《恋爱了喵》 1. 01 《恋爱了喵》 文/夏溪清 01 裴音一大早就被床头柜的手机铃声震醒,堪比闹钟惊魂的程度。 本来趴在另一半枕头边的三花猫,也被吵得睁开绿油油的眼睛,不耐烦的喵了一声。 “喂” 裴音有气无力地接通电话,下一秒昏沉的脑袋里,像是接收到无比震惊的消息,直接让她睁开了惺忪的眼睛,立马从床上坐起来。 “我马上过来!” 三下五除二的洗漱穿戴完,等她倒完猫粮,厨房的微波炉也传来“叮”的一声。 拿出林女士包的包子,裴音怕烫,拿起来像个烫手山芋似的,扔进准备好的塑料袋,紧接着套上外套,穿上鞋子出了门。 等她到了地方,下了出租车小跑过去,尚未平息的呼吸还未调整,就从敞开的大门前瞧见,拉拉扯扯的三个人。 一个是前台小乔,一个是她聘请的诊所医生小陈,另一个就是本次事件的客户主角,吴先生。 平复好心绪,裴音嘴角扬起弧度,径直走去。 “是你们跟我说治好了,结果回家不到两天就死了,不是你们昧着良心赚了钱欺骗我,还能是因为什么!”——这是吴先生,他甩开被小陈桎梏的手,愤然道。 “吴先生,你讲不讲道理,尿闭这种症状怎么会轻易猝死,再说我们诊所上的单据当时您也签了,带走前也当着您的面仔仔细细检查了猫是好的,怎么就成我们诊所的问题?”——这是被小陈拦着的小乔,争执太久已经急得脸红脖子粗似的。 还是小陈率先瞧见门口的裴音,喊了句:“裴音?你回来了。” 话音落,张扬五爪的吴先生立马将矛头转向裴音。 “裴小姐,你终于来了,你看看你们诊所医生干的好事!我前两天从你这儿治好的猫,回家突然死了,是不是你们的责任,你说!” 裴音挂着的笑容有一瞬停滞。 她想说当然不是。 路上她就看完了小乔给她发的消息。 这位吴先生八天前带着自家患了尿闭的布偶,上门医治,前后花了六天时间,治疗痊愈后带回家。 昨天又突然带回来说,猫咪不吃不喝猝死了,今天就上门闹事,非说布偶被误诊拖成了肾衰竭,这才去世。 就诊的所有资料,清楚地放在资料库里,白纸黑字的签名也清楚的落在上面。 裴音心思一转,心中虽有疑,但面上不显。 捋了捋鬓边垂落的发丝,声音软糯带着江南独有的腔调:“吴先生,您先坐会儿,小猫回了家是什么样的情况,您仔细说说,这样争吵下去也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不是吗?” 裴音生的肤白面净,远山眉下圆润的杏眸,盯着人看时,总觉得要化在温柔如水中。 她既开口,这位吴先生也不再撒泼。 “行,我今个儿就在这里,好好和你们这群人说!” 说着,掏出手机,将方才放过的视频再次点开。 裴音顺势走近,瞥见到他切换平台时,漏出的微信名称。 紧接着是点击播放的视频。 只见视频里,布偶不吃不喝,吐了很多白沫黄水,一直抽搐,发出痛苦的声音直到闭眼。瘦小的躯体躺在冰凉的地板上,毛发杂乱,发色偏黄,并未好好打理过的模样。 裴音看完掩下心疼的情绪,颇为疑惑的瞧了一眼吴先生,对方仍在激动地说着。 “看见没?我回到家发现就立马带它来了,结果你们和我说急性肾衰竭,送得晚救不活了,那为什么一开始没查出来!这不是明摆着欺骗客户!” 眼见这位吴先生越说声音越大,甚至吓到了刚要进门的客人。 裴音投去安抚的微笑后,眼神示意小乔带客人进里屋。 接着抿了抿唇,道:“吴先生,请你冷静下来,我知道失去爱猫你心里难受,但这不是毫无缘由的指责我们,若真的是我们的原因,我们愿意承担责任,但自从你的猫治疗以来,您都知道的,并无任何问题,甚至出院当天,我听小乔说,小猫的胃口还不错,给您也发过吃粮的视频,你看了也说不错。” 吴先生:“要是真不错怎么会急性肾衰竭,我查了就是尿闭引起的!” 轻微叹了气,裴音耐心道:“吴先生,小猫还在这里的话,可否让我们现场再检查一遍,确认一下原因吗?” 吴先生立即甩手,说什么不肯给看。 嘴里仍旧嚷嚷着赔钱的字眼。 周围迅速积累了几人,门外有看热闹的,屋子里也有带着猫来看病,见情况又离开的。 吴先生越说越激动:“大家评评理,你们说她这个诊所干的是人事吗?骗我说小猫治好了,结果猫现在死了,还说要我把猫交出来给她们,我敢交吗?” 裴音忍不住皱起眉头,难得的好脾气此刻也有些烦躁。 周围的窃窃私语越盛,她压下情绪,眉眼间比方才冷了些许。 解决问题和纯心闹事,她还是分得清的。 “若您拿不出实质证据也不愿配合,我只能让社区来处理,您一直这样,是在妨碍我们正常营业。” 她的话说完,反倒增长了吴先生的气焰。 “行啊,我告诉你们,我已经把你们举报给动物保护协会了,让他们好好查一查你们的底细,我严重怀疑你们诊所的医生,不良医治,欺骗消费者!” 裴音忍不住捏了捏眉心,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连眼角都跟着抽了抽。 诊所开业以来,头一次碰见这档子事,是解决也不是,不解决也不是,赔钱事小,但真要认下去,这钱是卖了诊所的名声。 她心里被吵得有些乱,一时间并未说话。 而吴先生的话,正巧被送客人出来的小乔听见,她的急性子一点就炸,叉着腰就和吴先生理论,两人再次吵得不可开交。 苦了一旁的裴音,温声提醒毫无用处,反而是外头的人越来越多。 往常这个时间点正是对门一条街,超市打折的时间,这些上了年纪的竟没有一丝去抢的冲动,反而专注着国人刻在骨子里的基因之一,瞧热闹。 眼见着越说越激动,就连从就诊室出来劝架的小陈都拦不住。 裴音想喊一声再 吵报警了,结果率先看见了被放在角落里的灰色猫包,于是赶紧走过去提起来,里面赫然是视频里的布偶猫。 然而争吵中的吴先生看见她,立马疯了似地扑上来就要抢走,被裴音躲开。 “你们想干嘛!还想对我的猫做什么?” 裴音解释道:“吴先生,您这样吵闹无济于事,不如让我们检查,到底是什么原因引起的,真是我们,我们愿意赔偿。” 一说到检查,吴先生就面色不对劲,张口就是反驳,只让诊所赔钱处理。 再而就是与裴音争夺猫包,场面一度混乱。 诊所空间不大,裴音无法周旋,她的力气比不过成年男人,没多久便被扯住包。 她不肯松手,争执间,被对方的手臂一推,直接摔在地上,脚腕处被崴到,强烈的痛意遍布骨骸。 周围瞬间传来一阵惊呼声,伴随着“天呐!”“裴音姐!”“我的天”等字眼,传入耳膜。 直到一句极为熟悉的“裴音!”出现,才让她发昏的脑袋回过神。 拥挤的人群里穿出一道人影,她侧头看去。 比起光先来的,是伸到眼前的手掌。 裴音没想到还能见到林峋。 少女心事总是酸涩的,早些年鼓起的勇气早就消失殆尽。 就像此刻,裴音被诊所里闹事的客户推到在地,面对对方伸出的手,她也只是倔强的微微摇头。 然而,林峋可不遂她愿。 一阵天旋地转间,裴音已经被人抱在了半空,结实的手臂压住容易散开的裙摆,穿过腿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热,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给肌肤。 那一瞬,好似高温烫化了血液,传递在四肢乃至全身每个器官。 周围的惊呼声再次传来,就连吴先生也看呆了,这些人哪里还顾得上吵架,就这么看着突如其来的状况。 裴音抬起下颚,脸颊像是被蒸汽熏过般红润,睁着尚且湿润的双眸看向林峋,结结巴巴地开口:“你..我...”。 短短时间的经历,让她的大脑仿佛生锈,间接导致了她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头顶被帽子忽地盖住,传来林峋略显沙哑的声音。 “脚都崴了,还逞什么强。” 他抱的太过轻松,甚至能空出手拍拍她戴着帽子的后脑勺。 裴音被拍了一下,瞬间僵硬,不再动弹。 帽檐下遮住了视线,她只能看见,林峋脖间挂着的工作牌—— 榕城动物保护协会中心——林峋。 牌子的绳子是深蓝色缎面材质,仔细看上面还画着猫咪的图案。 蓝底证件照上,贴着林峋的二寸照片。 裴音视线停留在上面,照片上的是二十六岁的林峋,褪去从前张扬的发色,黑色如墨,额间已是利索的碎发,眉骨锋利,眼尾微挑,薄薄的双眼皮抬起会露出琥珀色瞳仁,他只要不笑,便显得生人勿近。 裴音就这么莫名其妙的,靠在了多年不见的对方胸口。 在他有力的心跳声中,安静、无声的同这张照片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 2. 02(已修) 02 榕城门诊部 裴音望着林峋因为急促步伐,而留下的鬓角汗水,思绪有一瞬间飘回了当年。 人刚到,林峋直接叫了急诊。 裴音躲在他怀里,闷声闷气的说:“我应该只是扭伤了。” 可林峋仿佛没听见似的,抱着她放在担架上,在急诊大厅里的众人目送下,朝里去。 急诊医生左看右看,又摸又问,再瞧着这肿起来的脚腕,就说大概是脚踝扭伤。 裴音疼的很,一路上硬是憋着不吭声,这会儿坐在担架上,听到扭伤也立马点头附和。 结果遭到一道敏锐的目光,只好乖巧无比的笑了笑,不敢再有动作。 “去三楼拍个片,再确认一下,现在你先去护士站拿轮椅还有冰袋,冰袋给你女朋友敷上缓一缓。” 林峋点点头:“好” 医生的话,林峋坦然接受,但是裴音抓住了女朋友的字眼,手迅速抬起来,摆了又摆,嘴里也跟着否定道:“不是不是,我们不是.....” 话还没说完,熟悉的气息再次席卷而来。 “去护士站。” 林峋言简意赅,再次抱起她,直接扼杀了她剩下没说出口的话。 裴音看过去,林峋的神色自若,丝毫没被刚才医生的话所影响。 她自己那点尴尬与紧张也逐渐消散。 也许他只是懒得解释而已,兵荒马乱的只有自己。 想到这儿,胸中的浊气被她叹出,林峋的衬衫领也被她下意识地揪成了一团。 等到了护士站,又不可避免的被视线围观。 裴音将帽子压得更低,脸早就比肿起来的脚腕还要红。 “你好,帮我拿个冰袋,谢谢。” 她垂着脑袋,裙摆被她捏着,眼睛不敢瞧,只能用耳朵听着林峋的动静。 听他淡漠的声音问自己:“要我帮你敷,还是你自己?” 窄小的视角里,出现递来的冰袋,应该刚从冰柜里拿出来,冒着凉气。裴音慢悠悠地接过来时,冰凉的触感刺激的她手臂忍不住一抖。 两人就这么一路沉默到进了拍片室,临关门前,裴音才敢微微抬起视角,看向站得笔直的林峋。 目光在空中汇聚。 裴音看见他额头蓄满的汗水,顺着脸颊落在衬衫的领口,在白色的褶皱布料上晕染痕迹。 眸光波澜不惊,神色极尽淡然,与她的慌乱截然相反。 等门一关,彻底隔绝。 拍完后,CT室门打开,裴音在医生的搀扶下重新坐回轮椅上。 外头,林峋倚在墙上,手里提着一袋东西,似乎还在接电话。 侧着脸露出瘦削清晰的下颌,五官褪去了以前的青涩温润,反而多了一丝冷淡。 听到开门的动静后,说:“有任何情况发我手机,挂了。” 四目相对。 还是裴音率先移开视线。 于是错过林峋,一瞬僵住的眼神。 林峋直起身子,走过去替她推起轮椅,两人坐在等待区,等报告。 总不能一直不说话吧?说些什么呢? 啊..... 好尴尬..... 裴音的手心都要被她扣烂了。 身侧的人,打开手里的便利袋,然后拿出新的冰袋,蹲下身子替其敷上。 裴音一愣,麻木的痛感被凉意覆盖,她呆呆地看着林峋再自然不过的行为,心里那头尘封的小鹿,又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道:“谢谢。” “什么?” 声音太小,对方没听见,于是抬眼问她。 裴音支支吾吾的,又说了一遍谢谢。 林峋没回复,反而岔开了话题,单刀直入地叙旧。 “什么时候来榕城的?” “前年” “去清水镇了吗?” “去了” “我外婆挺想你的,你有空看望你奶奶的时候,顺带可以看看她,省得她老人家每次见到我,都要说联系你。” “我…..” 裴音想解释,自己只回去过一次,而那一次,林峋的外婆并不在家。 就听下一秒,林峋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我只能和她说,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你把我拉黑了。” 从裴音的角度看去,林峋眼睑半垂,说起这句话来,嘴角扯起一抹弧度,像是嘲弄。 裴音要尴尬到钻地缝了,哪有人会这么直接的去说这种事。 当初过生日之前,裴音和林峋闹了点别扭,当晚她送了一封信,不仅没有得到他的回复,还在第二天的生日等了对方一天,最后得知林峋已经离开的消息。 少女心气再也不复,意识到是被拒绝,她扭捏下拉黑了人。 后来再到考上了林峋读过的同一所大学,才扭扭捏捏的解除拉黑,想看一看对方的朋友圈。 结果,朋友圈映入眼帘的是,林峋和一个女生亲密的合照。 于是裴音再次拉进小黑屋,从此不再解开,这段年少朦胧的情感也同样被锁在,那个哭到抽噎的夜晚。 想到这儿,裴音也有些难受,说话夹着瓮声瓮气。 “下次我回清水镇,会记得去看看秦奶奶的。” 闭口不提拉黑的事。 林峋见她不提,也不再盯着说,将手里化成水的冰袋扔进袋子里,扔进垃圾桶。 接着丢下一句:“我去拿报告”,便离开。 留在原地的裴音,唇线抿直,在反复纠结的几秒内,拿出手机找到林峋的微信,指腹按在解除拉黑的界面上,最终按了下去。 然后看了又看林峋离开的方向,做贼似的点开朋友圈,看了起来。 当年看到的照片不复存在,唯有一片空白,甚至中间出现了仿佛被删掉的两横一点画面。 !不会吧!难不成删了我….. 裴音控制不住想着,连指尖都在轻颤着,深呼吸了几下,返回到聊天的界面,点开转账的选项。 看见名字,才算长吁一口气。 就算删了也理所当然,毕竟自己拉黑了他,和单删没区别。 她看得入神,完全没察觉人已经回来。 直到轮椅的推手被人扶上,头顶响起林峋的声音:“光片显示骨头没事,走吧,再去给医生看看。” “好,好。” 裴音吓得心脏漏了一拍,手机界面迅速划到了自己朋友圈的界面,假装在看。 她这一看,倒是看见了熟悉的头像昵称。 【风过无痕】 头像是典型的80后审美,发了一则猫咪配种的照片,配图便是布偶猫,发表时间显示一小时前。 点进头像,里面内容无一例外都是,配种请联系电话的广告。 裴音心中立马浮现一个怀疑的想法,找到小乔的电话打过去,显示没接,她有些着急,又打给了小陈。 小陈秒接:“喂,裴音,带走你的男人是谁啊,你们是去医院了吗?” 提到林峋,裴音忍不住看了一眼排队拿药的男人背影,小声道:“是,是我以前的一个朋友,刚看完,现在在拿药”。 “没事吧,有没有伤到骨头?我跟你说,这家伙还在诊所,你要真有什么问题,店里都是监控,他跑不了!”小陈话音一转,继续说道:“还有我跟你说,他举报了我们,叫来了动物保护协会的人,小乔正在给这些人看资料呢。” 提到协会,裴音想起林峋的工作牌,犹豫道:“协会的人还在?” “可不,你前脚刚走人就来了,这男的举报说我们存在不正当营业,还说我们虐待小动物,他又没实质性的证据,空口白牙的,协会的人就说安排人来给小猫检查,这男的死活不肯,这会儿准备走呢,还说我们不赔钱还会再来。” 生怕吴先生会走,裴音严肃道:“千万别让他走,小陈,猫的死亡原因绝对有问题,我已经报警了,你拖着他,等警察到的再说,再让协会的人做见证,等我回去,我大概猜到猫是因为什么原因导致死亡了。” 电话那头的小陈连忙应下:“好的好的,我这就去”。 挂断电话,望着取完药回来的林峋。 裴音认真道:“我们回诊所吧,我报警了。” 林峋忍不住挑眉,不经意地看了眼她缠满纱布的脚。 他不问报警,反而说道:“抱还是背?” 裴音眨眨眼,怎么重点这么偏! 假装咳了咳,道:“背吧” 。 “要谁背你?” “你啊” “我是谁?” 裴音怔了半晌,讷讷道:“林峋哥?” 林峋眼里划过一丝狡黠,语调上扬:“嗯。” “走吧,送你回诊所。” 回到诊所,警察早已抵达,正在协调矛盾,然而这位吴先生依旧咄咄逼人。 直到裴音这个受害者回来,才算把他的气焰消了些,心虚地不敢看她。 裴音懒得再说无关紧要的事情,直接提议,请协会的人和警察一起见证,让协会安排的兽医来,现场鉴定布偶死亡原因。 “吴先生,你的行为我完全可以告你寻衅滋事,但你既然一口咬定是我们诊所误诊导致你的猫死亡,那就让警察和协会的人一起见证,怎么样?” 吴先生死死抱着怀里的猫包,这会子倒是满头大汗,不知是被吓得还是心虚,喋喋不休的嘴此刻安静了许多。 “不看了不看了,就当我是吃了个哑巴亏,走了!” 说着,站起身就往外走。 小陈见状立马去拦,没成想被林峋快了一步。 眼里毫无温度,语气太冷:“怎么?你推了人也是吃了哑巴亏?” 林峋的眸子不似漆黑,即使琥珀色的瞳仁在主人的示意下,依旧显得又冷又震慑。 吴先生瞬间泄了气,极其不情愿的交出了手里的猫包。 在兽医拿走前,裴音忍不住摸了摸小猫早已僵硬的身体,说了句:“原本应该好好入土的,麻烦了”。 旁边的警察是两个年轻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倒也显得十分协调。 另外站在林峋身旁的卷发男生,正在同他说些什么。 “峋哥,你怎么知道要提前让我带兽医来的。” 林峋随意道:“因为我聪明”。 卷发男生瞬间一副无语的模样。 “难道我很笨吗?我认真问你的,峋哥!” 林峋上下看了一眼:“还行”。 “.....” 听到他们对话的裴音,忍不住抿着唇笑了。 结果这一笑,又被当事人抓包,幽深的目光落在身上,裴音迅速转过脸,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个高的警察清清嗓道:“等下都要回警局做个笔录。” 吴先生不乐意,又不敢反驳。 过了一会儿,又说自己要去上厕所。 裴音怕他趁机溜走,于是让小陈带他去诊所的卫生间。 “我不去了,我不去了!”吴先生喊道,抽回被小陈拽住的手。 此时,兽医带着检查结果出来。 裴音在小乔的搀扶下,要从轮椅上起身。 下一秒,右手臂已经被不知何时到了身旁的林峋扶住。 裴音温声感谢:“谢谢”。 小乔觉得两人的气氛有些奇妙,憋着笑意站到了一旁,同小陈挤眉弄眼。 结果果然不出所料,布偶的膀胱表现出胀大,切开后,里面有大量带血的浑浊尿液,显微镜下的肾小管也有大面积坏死,加上尿路梗阻后,里面的尿液无法排出,那么毒素、钾离子便会回流进血液,造成阻性急性肾衰竭死亡。 吴先生听完,乐呵呵地说道:“你看,我就说是他们的问题,骗我说尿闭治好了,结果害死了我的猫!” 裴音拿出正在通话中的手机界面,上面是自己的另一个客户。 她轻轻笑了笑:“是吗?” 在场的人并不认识,但吴先生一见到便差些站不住,眼神慌乱,支支吾吾的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你什么意思?” 裴音点开免提,道:“吕小姐,吴先生在前天是找您,安排自家的布偶同你家的□□是吗?” 电话那头的吕小姐,立马发起牢骚:“是啊,我朋友和他一个小区,有他的微信看他总在朋友圈发,就推给了我,我想着我们家也有只小母猫,就想配个种,谁知道这人的猫根本不行,还吐在了我地板上,给我气的叫他退款,他还不肯,说什么是嫌我们家小母猫丑,才吐的。” “裴小姐,你听听,他这说的是人话吗?” 免提的音量大,在场的人全部听见,齐刷刷地目光看向恨不得飞离现场的吴先生。 3. 03(已修) 03 问诊室里,吴先生以寻衅滋事以及恶意虐待动物为由拘留。 顺带查出了他手机里的信息,有十几个恶意繁殖贩猫的群,每个群都有上百人,人数之多,群内有大量的交易信息,或配种、或跨省贩卖,不堪入目。 其中便有吴先生与一个数字的微信用户交易记录,买的便是现在的这只布偶,由于品相过好,吴先生常常让猫去配禾中。 日常照顾也不够精细,长此以往,小猫便患上了尿闭,而小猫刚好,吴先生便迫不及待的想要赚回治病的钱,甚至还想二手再转卖。 看完这些,裴音满心气愤,她甚至想冲进屋子里,问一问,当真是人做的事吗? 刚做完笔录的林峋,出来便看见裴音紧绷下颌,蹙着眉头盯着问诊室的摸样。 “裴音”他开口唤她。 裴音从愤怒的的情绪里抽离,眼尾有些不寻常的泛红,眼底一圈湿漉漉的,像红了眼的兔子。 “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畜生这种玩意,买回来没用,还不赚点钱回本,留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还有他那些群里的视频,笼子里的猫就像明码标价的商品,被他们这些人挑选,他们不仅偷猫贩猫,还抽血卖给无良商家,还像这样恶意繁殖,那些猫很痛苦,它们——” “我知道”,林峋脱口而出,打断裴音,声音温柔带着安抚的味道:“我知道,现在有这些信息,就能找到他们,把他们全部绳之以法。” 裴音咽了咽酸涩,极力控制着眼泪。 她低下头,看不见林峋伸至半空又收回的手。 忍着哭腔说道:“我原以为他只是碰瓷,虐待宠物,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大的产链,在无人知道的地方,还有多少无辜受害的小动物。” 林峋的话有种安稳的能力,他告诉裴音:“只要发现了,就还不算晚”。 裴音抬眼,与他直视,想到今天一天都在帮助自己,心中一股暖流划过。 “林峋哥,谢谢你”。 林峋环抱着胸,淡淡说道:“不谢,小朋友”。 这句小朋友,倒是让裴音想起了六年前,两个人初次见面时,她拎着行李箱吭哧吭哧走在并不平坦的巷子里时,林峋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手里抱着一只几个月大的小三花,挑眉问她:“小朋友,需要帮忙吗?” 那时候的林峋染着一头张扬的橙色头发,笑起来微眯着眼,特像裴音同桌看的漫画里的男主。 “需要吗?” “可...可以吗?” 手上的箱子被对方拿过,小三花给了她。 “喵喵” 小猫一点也不怕生,反而找了个舒服的角度,睡在她抱着的臂弯里。 “它还挺亲你,你就帮我先抱着吧。” “好,谢谢。” 那时候不知道哪来的相信,就这么跟着林峋走。 裴音想起之前同桌问自己会不会一见钟情的问题,那时候的坚决不会,忽然有些恍惚了。 “你是来找人的吗?” “我奶奶住在这里。” “还记得门牌号码吗?进了巷子后面,错排几处地方,有门牌号会好找。“ “青玉巷385号。” 她这幅有问必答的样子,惹得林峋忍不住侧眸看她。 少女蒲扇般的睫毛随着她的眨眼,煽动着,小巧的鼻尖落着一颗不仔细看,注意不到的小痣,分外可爱。 他盯了一会儿,意识到自己莫名笑了,在裴音快要看过来前,立马转回去。 两旁的榕树发出沙沙的声音,偶有几声鸟鸣穿梭。 ———— 一开始接警的高个警察从屋子里出来,朝两人说道:“两位可以回去了,后续我们警方会跟进的”。 裴音着急道:“他说出那个猫贩窝点了吗?” “没有,他说他也不知道,只去过一次,而且是蒙着眼,只知道接头的人叫十九,但这名字一看就是代称,算不上有效的消息。” “那难道就这样算了吗?那些视频拍摄的猫怎么办?” “裴小姐,请相信我们,这件事需要有时间来操作,并不是立刻就能解决的事,你刚刚也听到了,对方的老窝我们还并不知道,具体的还要跟进调查,你们先回去,有需要的会通知你们的。” 说完,不等裴音再说些什么,便抬脚离开。 等警察走远了,裴音像泄了气似的,靠在轮椅背,陷入思考。 身后的林峋见状,准备和她说话,口袋里的电话响起,他只好边接电话,边替裴音推动轮椅。 “喂?” “峋哥,我回协会了,老杨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等你吃饭”。 “你们吃吧,我有事”。 “啥事啊,你从早上接到举报电话就开始不对劲,你该不会看上人家诊所老板了吧,她崴了脚你急的不行,难道她就是你的白月光?!” “闭嘴,挂了!” “哎呀,别挂别挂,那你不回来我就和老王说一声了,他今天还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呢,哎呀,没口福了,峋哥。” 林峋直接挂断,丝毫没有通知他继续说下去的必要。 进入五月的天气开始回暖,正午的阳光有些热。 出了警局,林峋又将戴着的帽子给了裴音,有些大的帽子遮住了眼前,让还在想事情的裴音,愣了愣。 想到刚刚好像听到林峋在说吃的字眼,抬起腕表,一看时间:中午十二点半。 于是提议道:“林峋哥,我请你吃个饭吧”。 轮椅停下前进,路边一个棕树下,两个人站在树叶下的阴影处,车来的时候停在这一片。 “怎么?感谢我啊”。 裴音点点头:“嗯,你今天送我去医院,又被拉来警察局,为了感谢,正好到饭点了,一起吃个饭”。 小姑娘这会儿说的无比坦然,毫无在医院躲闪他的样子。 林峋默了半晌,说:“那你得不止请我一次,算起来,你最起码要请我吃很多次饭,才能还清感谢。” ?? 什么意思? 裴音发懵,抬起帽檐,就要转头看他,又被大手一按,眼前彻底一片漆黑。 林峋说完,便将她抱起,放进车里。 等他上了车,系上安全带,对上副驾驶一脸无辜的望着自己的裴音,又说了一句令她原地尴尬的话。 “记得把我从黑名单拉回来,别有人问你和谁在吃饭,你还要说,被你拉黑过的一个哥哥而已。” “.....” 她不敢说,我已经把你拉回来了,她怕说了林峋会给她一句“谢谢你啊”的话语,怎么听都会浑身刺挠。 吃饭的时候,裴音没什么胃口,一来是脚腕还是很痛,刺激的胃也有些不太舒服,二来她惦记着猫贩子的事,总是吃着吃着就走神。 “不是说请我吃饭,怎么像是你自己再吃一样。” 林峋冷飕飕的话飘过来。 裴音连忙咽下勺 子里的蒸蛋,说道:“不好意思,我刚刚在想事情。” 林峋放下筷子,身子朝前倾,问道:“在想什么?” 裴音有些犹豫该不该说,话在嘴边转了又转,还是说出来:“我在想,我可以装成要收猫的人,引这些人出来。” 林峋话音上挑,修长的指尖落在桌面,发出敲打的声音,漫不经心。 “然后呢?” “然后和警察联系啊,就说让吴先生假装介绍新客户,也就是我,带我进了窝点,这样里应外合人赃并获,就能救出小猫了。” “你怎么能保证,你进去之后会这么顺利?突然带个人进去,那些人不会怀疑吗?” “我知道,我可以假装外地人,就说广城那边来的,想要进一批货,听说他们货源好,要是不能通过吴先生直接进去,那就先联系那个叫十九的人,和他混熟了,让他带进去。” “那些都是在外面跑惯了的人,会看不出来你吗?就算你想自告奋勇当什么卧底,警察也不会允许群众冒险。” 裴音愣住。 是啊,就算自己愿意,从大局来说,警察也不会让自己去。 可她不甘心,这个世界上的人要做的事太多了,今天可以想起来,明天未必就能行动。 “总不能什么事都不做吧,去查一查,也许还会有新的信息。” 若什么都不做,和眼睁睁看着这些可怜的动物在面前死去没什么区别。 裴音心中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塞得满满的,难以呼吸。 她总会想起视频里的那些猫,睁着可怜湿润的眼睛,用着几乎绝望的样子看着拍摄的镜头。 林峋见她脸色微沉,拿起桌上的筷子,给她夹了一块咕噜肉。 “我和你一起。” “什么?” “我和你一起去查,你忘了我是动物保护协会的?” 裴音摇头:“没有,我只是觉得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林峋轻笑,眼底闪过无奈:“裴音,首先这是我的职责,是保护协会应该去做的事,其次,我为什么会怕你给我添麻烦,虽然当年的最后一次见面,在你看来有些不愉快,但对我来说,你的事,一直谈不上是麻烦。” “砰” 裴音心里有块地方,像是炸了朵烟花。 一时间都忘了呼吸,一瞬不移的盯着对面林峋无比认真的神色。 她想要从对方脸上看到开玩笑的意思,可林峋没有。 裴音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闷闷的“嗯”了一声,算作回复,便不再敢看他。 少女怀春的心思重启,她才知道,自己从未忘记过。 转头又想起对方也没有接受过自己的心意,她那点心思又被一盆凉水浇透,她就这么反反复复的,再次陷入十七岁的夏季里。 吃完饭,裴音拜托林峋送自己回诊所。 临下车前,她说完谢谢便要自己推着轮椅离开。 放在腿间的手机却响起了声音,裴音打开一看,竟然是林峋的消息。 然而,对方只给自己发了一个句号。 裴音回头去看,林峋坐在驾驶座上,发动机的轰鸣声在钥匙转动下响起。 只见他透过降下的窗户,直视而来。 裴音不禁问他:“是怎么了吗?” 林峋反倒是眉梢带了些笑意,语气却淡如水:“哦,为了试探一下,有没有出小黑屋而已。” ??? !!! 能不能不要再提了! 4. 04(已修) 裴音手里的钥匙放在玄关,她颇为费劲的从轮椅上起身,靠在桌边换上拖鞋。 只听叮铃一声,手机里三人诊所群的信息发了过来。 小乔【到家了吗?@裴音】 此时,脚腕已经不像之前肿,连痛感都稍减不少。 裴音回复【刚到。】 发完,转动轮椅去往客厅的沙发坐下,一天的疲惫在这会儿渐上身。 小乔【那就好,现在脚还疼的厉害吗?】 裴音【好很多了,没事。】 小乔【对了,还没问你,今天送你去医院的大帅哥是谁啊,从来没见过,你受伤看他比我们还要上心,那会儿你从轮椅上起来,他立马跑过来扶着,有情况啊,裴音姐~】 小陈突然出现【裴音和我说,是她的老朋友来着。】 小乔【哦~老朋友啊,真的是朋友吗~】 面对小乔信息里的调侃,裴音打字的动作一顿,想到林峋,沉寂的心难免有所浮动。 裴音【是啊,以前在奶奶家认识的,隔壁邻居哥哥,他以前就挺照顾人而已。】 她急着撇清,就像告诫自己不要有多余的想法一样。 小乔【之前没听你说过,还认识这么帅的一个人,话说他有女朋友吗?】 裴音【不太清楚。】 小陈【你问这个干嘛,难不成看上人家了啊!】 小乔【……我看上你了行不!】 小陈【行啊,不过我兔子不吃窝边草,你死了这条心吧。】 小乔【你******】 “噗嗤”一声,裴音看着两人一如既往的互怼,忍不住笑出声。 小乔【都怪你打扰我思绪!我说认真的,裴音姐,我觉得你和帅哥今天站一块,蛮配的,也许~】 裴音【我和他就只是认识而已,不会有什么,他也一直把我当做妹妹看,别想这么多啦,今天大家都辛苦了,遇到吴先生这种情况,不仅证明不是我们的问题,还抓出了更大的问题,这才是最重要的。】 小乔【一点也不辛苦~对于这种泼皮无赖,他应该庆幸现在是法治社会,否则我真想打得他满地找牙!竟敢昧着良心霍霍小动物,还想碰瓷!】 比起小乔的义愤填膺,小陈明显冷静许多。 小陈【啥时候这么有本事了,还能把人打得满地找牙,明天诊所和我比比手腕,我看是不是。】 小乔被他说的无语,直接发了几个省略号,外加一个竖中指的表情包。 裴音笑了笑,滑到主界面,眼神瞥见林峋的头像,忍不住点进去,移向头像,想要再看一眼朋友圈,结果手一抖,直接拍了拍头像。 ?!! 不是?啊啊啊! 她赶紧撤回了拍一拍,心里将这个功能狠狠骂了一万遍。 谁料,下一秒对话框已经出现了一个完美的?符号。 …… 林峋再次发来【有事?】 抓过旁边的抱枕,裴音埋在里面,发出哼唧的声音,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了。 群内的两人还在发着消息,裴音毫无心思去看。 纠结半晌,才拿起手机,打下【没事,不小心点到了】,随即又觉得不好,删掉。 就这么删删减减,发不出去。 那边的林峋一直看着对话框显示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忍不住挑了挑眉。 左手揉搓的糖果纸被他扔进垃圾桶,嘴里的棒棒糖刚放入,一股柠檬味蔓延整个口腔。 他腾出两只手,又继续发着信息。 林峋【脚腕现在怎么样?】 不自觉捏紧抱枕的一角,裴音回复【好多了】 林峋【好】 好….. 好? 没了? 瞧着对面没再发消息,裴音抽出垫在下巴下的抱枕,蔫蔫的,扔在了一旁。 抱枕上面绘着裴音定制的三花猫图案,周围几团小花围着,倒是显得温馨。 她发着呆,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发什么,于是就这么盯着对话框,直到屏幕黑掉,照出皱着小脸的自己。 “喵~” 脚边猫咪叫声响起,毛茸茸的尾巴蹭着小腿处。 小三花看样子是饿了,来回蹭着自己。 碰到她涂满药水的脚腕,鼻子还凑过去闻了闻,然后像人似的退后,猫脸认真的看着裴音,弱弱地叫了声。 “喵” 裴音凑过去,将猫抱进怀里。 肉实的小猫,提起来的时候还有些份量,毛茸茸的触感,令她心情逐渐放松。 “豆豆怎么啦,饿了啊?”挠了挠小猫的下巴。 发出了舒适的呼噜声。 裴音出门前都会放满投食机,看样子是不是被吃光了就是哪里坏了。 被豆豆这么一打断,她也没了面对林峋消息时的忐忑的心思,忙活着去给它投喂。 等近了一看,投食机是吃光了。 “豆豆,你现在可真能吃。” 从袋子里挖出几勺猫粮放进碗里,裴音边做边说。 豆豆叫声软绵绵的,闻到味道立马跑过去,不等裴音将猫粮放完,就埋头吭哧吭哧吃起来,尾巴翘得老高。 又摸了一把,裴音看了眼外头黑下来的天色,自个儿肚子也开始咕咕叫。 往常她也会自己做些饭菜,周围的外卖在她刚来那段时间,都吃腻了,后面她自己照着视频的食谱,学了几道。 而这会儿行动不便,厨房是下不了,只能看看有什么外卖可吃。 她刚一打开手机,就见林峋再次发来消息。 点开一看,竟然是问她的地址。 裴音拿不准他的意思,于是回复【怎么了?】 林峋咬碎糖果,也许是很久没吃的原因,酸甜的有些黏腻。 【你的脚不方便,明天我来接你,你忘了,要调查的事了?】 提到这个,裴音又有了精神。 和动保协会一起查,效率会快很多。 【好,我发你】 【离你远吗,如果太远的的话不用麻烦的,过了今晚应该不会那么疼,我打车去你们协会也行】 裴音没想到,她这段话发过去,对方迟迟没有回。 以为林峋真的是听了她的话,她心里泛起一阵波澜,有种自己是不是不该拒绝的感觉。 直到点的外卖到了,林峋那边才有了动静。 不过不是信息,是电话。 裴音手忙脚乱的接通后,小心翼翼地说了句:“喂”。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刚做了什么,说起话来带着些喘气,似乎刚跑过步的感觉。 林峋说道:“我那会儿接了个电话,没来得及回,刚刚又出门拿了东西。” 他似乎是在跟自己解释。 裴音忍不住想。 手机被她贴在耳朵边,仔细的听着。 “没事,林峋哥” “我看了下,离你不远,你明天醒来的话给我发个消息,我再过去。” 她的声音有些小,闷闷的回了句“好”。 林峋继续问她:“吃饭了吗?” 看了眼新到的热气腾腾的烤肉饭,裴音在电话这头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点的外卖,刚到,准备吃了。” 她答得乖巧,像回答家长问话有问必答的的小孩。 林峋听到这话忍不住蹙眉,又看了眼刚提回来的生鲜蔬菜,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认真道:“你一直都吃外卖?” 裴音将手机放回餐桌上,撕开装着一次性筷子的包装,回道:“也没有一直,也会做一些但不多,况且脚受伤了也没法做。” 也不知道林峋是抓住了哪门子的重点,站直的身子忽然靠在餐台边,微微低下头,额前的发丝遮住了含笑的眉眼。 他语调轻松:“一个人住啊。” 裴音愣愣道:“是啊,之前的房子有室友,但作息不同,后面我就换一个人住的了。” “我知道了” 没明白他知道了什么,裴音只觉得有些饿,想要动筷。 “明天醒来和我说,你吃饭吧。” 挂断后,她开始专注用餐。 脑子里忍不住想到白天发生的一切,觉得有些恍然。 重逢来的太过意外,林峋不仅在榕城,还成了动物保护协会的人。 就是不知道林峋什么时候来的,城市之大,大到两个人刚刚遇见。 想到这儿,裴音倒生出了些小感慨。 重逢,并没有不愉快的相看两厌,也没有过于平淡如水的陌生,而是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熟稔,关心自己,理所当然的哥哥。 — 关上灶火,林峋解开腰间的围裙,端着最后一道番茄鸡蛋花汤,离开厨房。 桌上摆着冒着热气的两道菜,连同汤一起,倒是有些丰盛。 只是他刚坐下,门外的铃声响起。 好像知道来的人会是谁,林峋不情愿地开了门。 “峋哥!我来了!” 是白天的卷发男生,哭丧着脸拎着一袋酒,眼睛红红的,好像刚哭过。 “我失恋了,啊啊啊!峋哥!我失恋了啊啊!小雪她不理我了!啊啊啊!” 说着还要给一个大拥抱,被林峋冷眼躲开,面对他的哀嚎只有无尽的嫌弃。 松开门把手,转身回了屋。 “陆游,等会被投诉扰民,你去给我道歉。” 陆游拉链式手动闭麦,投降:“OKOK,我不喊了。”接着把袋子里的一打啤酒放在桌上,说:“你今天必须陪我不醉不归!我真的要难过死了啊啊啊!” 听他又要喊起来,林峋一个眼神飞过去,再次闭麦。 看着眼前冒着水珠的啤酒,没说话,而是拿过一瓶,易拉罐环被食指轻松拉开,发出气泡声。 见他这是答应了,陆游立马屁颠颠的坐下,开了一罐,就和林峋碰了一杯。 “来来来!走起!” 等到酒过三巡后,陆游明显喝红了脸,看人眼神都有些重叠。 趴在桌子上,嘴里嘟囔着:“峋哥,你说小雪到底为什么要和我分手,难道就因为我大她三岁吗,她今天和我说,和我说没有共同语言,可我已经很努力了啊,很努力的融入她的社交圈子了… ..” 林峋五指握着罐身,听见陆游的话,只是垂下眼睑,将剩下的喝完。 他突然想到了裴音,他好像也是大她三岁的样子。 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陆游满嘴的酒精味,咽下嗝后,道:“对了,峋哥,你还没说呢,今天诊所的那个女生,就是你之前说的白月光妹妹吗,因为她,你才来的榕城,对吧?” 林峋拍下他的手,说:“你喝多了就去睡觉,吐了就去垃圾桶,敢吐在地上,以后都别来了。” 他并未直面回答,只是站起身,略显慌乱逃离的动作,隐瞒不了。 “嘿嘿,峋哥你不说我也能猜得到,你看她的眼神跟我看小雪没什么区别,喜欢人家就要上啊,来都来了。” ….一个失恋的人竟然教起来别人谈恋爱。 林峋懒得理这个醉鬼,开始收拾桌上的残局。 陆游显然并未放弃,晃晃悠悠的跑去沙发上躺着,面朝下。 “峋哥,你要是觉得自己年纪大,老牛吃嫩草,实在没这个必要,你脸长得帅个子又高条件又好,怕什么啊,我这样的才是害怕,小雪和我分手肯定是嫌我不好看!” “咻” 回答陆游的,只有扔过来的抹布,精准落在后脑勺。 “砸我干嘛啊,我说的实话。”陆游摸索着拿下脑袋上的抹布,一脸嫌弃的扔进了垃圾桶。 “如果你再说一句话,马上给你扔大马路上。” 林峋冷冷地声音,像冷风一样,嗖的说出。 陆游这下真不敢说了,假装醉死。 屋子里陷入安静。 林峋摸出一直放在桌面的手机,时间已经到了凌晨十二点。 不自觉的拧眉,啧了一声。 不到七小时睡眠。 浴室里,适温的热水淋在身上,林峋手指嵌入头发,朝上抹去,漏出额头。 热气有些晕乎,他的思维开始发散,出了隔间,腰间系上浴巾,上半身还有着没有擦干的水珠,湿漉漉的额前发被再次抹向后面。 望着镜子里,有些冷淡无喜的脸。 说出了被陆游听到,能惊到蹦出地球的的话。 “老吗?” — 清水镇刚下了一场雨,空气里挟着湿气与泥土腥味,高空的白云染了些阴沉的灰色,飘荡着,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太阳,不漏一丝暖光。 裴音拿着奶奶刚给的五十元钱,从巷子里出去,来到侧边一排的卖着各式各样东西的商品街。 只是奇怪,常卖东西的杂货铺奶奶不在家,平日里最爱坐在外头的摇椅上,有人买东西就自己进去看,真有不知道的,才起身去帮着找。 裴音在外头站定,透过软玻璃的帘子朝里头看去。 只听一个男生在说话,似乎是在打游戏,嘴里嘟囔着装备不全,野怪吃了等字眼。 掀开帘子,铺子的收银台里,放着的电脑后面埋着个人。 “程家阳,你输了,叫爸爸吧。” “别耍赖,你赖了等我回京市你也得叫。” 玩味的声音响起,男生将手机放下,力道有些大,手机落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原本的耳机被他摘下来,于是手机那头的声音清楚的落在裴音的耳朵里。 一声不情不愿的“爸爸”,以及对方恼羞成怒的“滚”。 “哈哈哈” 男生显然被满足到,笑了一声。 等他站起身子,那双染着笑意的眼眸看过来时,这才注意到,原来屋里头,站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小姑娘。 是他? 是她。 裴音缓慢的认出,眼前的男生便是前两天,帮过自己忙的人。 局促的移开视线,声音小声道:“我来买一瓶酱油和两袋盐”。 “什么?” 恢复正经模样的男生,没有听清裴音的话,从收银台走出来,站在裴音的面前。 他高大的身躯,显得空间有些逼仄。 裴音有些不自然地眨眨眼,看向他,提高音量道:“我说,我要买一瓶酱油和两袋盐,有吗?” 林峋勾唇一笑,他的眼睛能够摄住人般,可能因为不同于其他人的眼睛,又或者盯着人时,会让人恍惚心神。 “有啊,小朋友,等着。” 听着他大人般的口吻,裴音更加不自在。 这种感觉并不是讨厌,而是一种有些心上一块地方有些痒,上了手却抓不到实处的奇怪。 她不再与其对上眼神,接过袋子和找来的零钱后,就匆匆离开。 可又因为太着急,于是手心里漏掉了一块硬币。 滚到了林峋的脚边。 她回头看去,屋外起了一阵风,吹起了她没有束起的头发。 在发丝扬起又落下时,这枚硬币来到了眼前。 林峋就像这阴霾天气里,突然生出的太阳。 头发太张扬,笑起来也是。 “你的硬币” “谢谢” 她接过,紧接着头也不回地离开。 身后的林峋觉得有趣,他的手里,还放着一枚五角的小硬币。 5. 05(已修) 05 “喵呜” 小三花从窗边的猫窝里,跳到地板上,打了个哈欠,塌下身体伸了个懒腰。 “豆豆,来吃饭了!” 卧室里,裴音唤来猫进食早晨的第一餐。 脚腕过了一夜后好了些,裴音贴上一副药膏,便踩着拖鞋顶着一头有些杂乱的头发,慢悠悠地进去洗手间洗漱。 镜子里,颧骨挂着睡醒的红晕还未褪去,卷密的睫毛随着低头漱口的动作垂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薄荷味残留在口中,稍微将还有些迷糊的脑袋,凉的清醒了些。 想到昨晚的梦,忍不住朝着镜子发起呆。 她梦见了两个人第二次见面的时候,看起来就像昨天发生的般。 “叮铃” 门铃响起。 裴音回过神,放好东西,又拿起梳子整理了头发,跑回卧室换掉了睡衣,才去开门。 “早” 略显局促的打了招呼。 她起来后就给人发了消息,没想到来的还挺快。 林峋今日一身清爽的衬衣休闲裤,较于昨日不同的是,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更加多了些斯文书生气。 他手里拎着一袋东西,在开门的一瞬间,视线透过薄薄的镜片从手里的手机移到裴音。 只见裴音额角的发丝沾了水,几缕发丝贴着,嘴角还留有一小块白渍,是还未擦净的泡沫。 眼神清澈明亮,直勾勾的望着人。 也许是第一次见他戴着眼镜的样子,裴音脸上露出夹杂着惊艳的好奇神色。 林峋忍不住翘了弧度,缓缓开口:“早”。 然后注意到裴音脚腕处的药膏,认真道:“可以走了?” 裴音微微颔首:“嗯,早上起来好很多。” “确定?” “没事,能走了,我刚刚还热敷了会,又抹了药。” “好” 然后—— 然后两人突然沉默,杵在门前。 裴音欲言又止。 林峋等她说话。 直到旁边的门被打开,邻居阿姨准备下楼扔垃圾,瞧见她们后,立马停下了脚步,声音洪亮地同裴音打招呼:“小裴,今儿起这么早呀。” 又上下打量了眼站的笔挺的林峋,语气颇为揶揄:“哦哟,这是你男朋友吧,长得真帅,还是第一次见呢,不错不错,郎才女貌的,真不错!” 裴音被说的一愣,急忙解释道:“林阿姨,我们不是。” 她还没解释完,就被林峋打断,先是转过头和林阿姨打了招呼,后又问她:“吃早饭了吗?” 提了提手里的袋子:“路过买的早餐,没吃的话吃一点。” 林阿姨见状,笑得两眼眯成了条缝,三步两回头的去坐电梯。 裴音以为他不在乎,于是没再解释,接过袋子,让开了位置,说:“谢谢,进来吧”。 “你先坐会儿,要喝什么吗,热水还是?” 林峋摇摇头,发现裴音走路确实没什么太大问题,身体也放松下来,眼神漫不经心的扫过整个屋子,含笑道:“不用,我等你就好。” 裴音被这句等你就好,说的小心脏又开始不听使唤。 只好浅笑一下,拎着早餐坐到餐桌旁,打开袋子,里面放着两个奶黄包和一碗红豆薏仁粥。 裴音不爱吃肉包,也不吃菜馅,偏偏就爱吃一口奶香味的奶黄包. 她没想到林峋会记得,想抬头看去,余光瞥见,又怕两人对上眼神。 于是自己挖了勺粥,抿了一口,再去看林峋,又说了句道谢。 林峋坐在沙发旁,没说话,只是手撑着沙发扶手上,看着裴音唇珠上沾着的米粒,笑着点头。 餐桌靠在阳台附近,阳光穿进,落在裴音的身上,带着她整个人仿佛都在发着光。 林峋忽然看入了迷,他好像感受到失而复得的生活气息了。 —— 等到下了楼,裴音上了车,才发现后排还躺着睡觉的男生。 林峋给她介绍:“我们协会的同事,陆游,今天和我们一起去宠物市场。” 裴音点点头,觉得这名字还挺有意思。 一旁的林峋忽地靠近,成功拉回了裴音的注意力。 她秉住呼吸,抿住唇,不敢动弹。 “咔哒” 安全带被系上。 “谢谢” 裴音说出了今天的第三次谢谢。 林峋只是低声嗯了,接着启动车子。 车子刚出了小区,后排的陆游就顶着炸掉的头发,缓缓坐起身。 揉着眼睛,嘟囔着:“峋哥,接到你的小月光了吗?” 小月光?什么小月光? 裴音疑惑的看向陆游。 陆游揉着眼,一下看见了裴音,立马瞪大了眼,兴奋道:“接到了啊!” “不好意思啊,妹妹,昨晚睡得迟,我上了车就有点困,没及时和你打个招呼,嘿嘿。” 裴音摇头:“没事,叫我裴音就好。” 陆游伸出手:“陆游”。 裴音递出手,和他握了一下,算是认识了。 陆游揉揉头发,笑得十分憨厚,刚和裴音握完手,就从后视镜与林峋对视上。 他露出八颗牙齿的微笑,丝毫没有任何感觉,只是后背觉得有点凉凉的。 这车里也没开空调啊,怎么感觉这么凉..... 等三人到了宠物市场,人流量多的瞠目结舌,街道两旁都排满了售卖的摊贩。 这里除了宠物,还有个别的小商品,甚至还会有新鲜蔬菜,俨然像一处商品城。 裴音扶着车门,小心下车,左脚刚着地,手臂便被林峋扶住,缓缓站稳。 林峋不等她再说谢谢,对着正在伸懒腰的陆游使唤道:“带个路”。 陆游外套一脱,道:“得勒!” 他走在前面,裴音和林峋并肩走在后面。 挡住来往的电瓶车,让裴音走在自己的右手边 裴音挪了位置,边走边问道:“看样子,你们之前是查过这里吗?” 林峋点头:“对,上个月协会接到群众举报,说是这里有一家店售卖病弱的猫,我和陆游过来的。” “当时的店主声称自己不知情,说猫是在二手平台上看见收过来的,当时交易在线下也没发现问题,直到陆陆续续卖给了那些客户,收到投诉才知道个别猫有点问题,而和他交易的卖家昵称也是叫十九。” “十九?”裴音顿了下,顺势推理:“那说明,他们的确是团伙作案,十九是负责明面售卖,他背后是有一个看不见的养殖地。” “没错,而且绝对不是撞名字的巧合,昨天在警局听到这个人名觉得有些熟悉,所以回去查了查,也特意和警察交涉过,拍了 张十九的微信图,发给店主看,他说就是一个人。” “那我们现在要?” 林峋顿住脚步,说:“去见新的受害人。”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陆游站在一家店的门口,朝不远处的他们挥了挥手。 “到了!就是这儿!” “是你联系的我们?” 一进店,林峋拿着工作牌表明身份,顺带问早已等候他们的中年女人,看样子是他口中说的“受害人”。 裴音大致看了看,是一家店面不大的宠物店,猫咪居多,偶有小狗。 他们三个刚来,店长像见到了救命稻草似的,吐出苦水来。 陆游拉着人,以免她情绪太过激动。 “姐,你慢慢说,别着急哈。” 店长姓徐,外地人,来榕城开店没几年,上个星期店里来了个客户,说要买猫,徐店长推了好几个,对方都没看上。 徐店长就打算问他想要什么样品种的,托朋友那儿问问也行,毕竟现在想赚点钱不容易。 那人说想要火焰红色猫纹的暹罗猫,徐店长原本就是小店,自然没有,而且这种在国内相当少有。 只能讪讪地笑笑,加了个联系方式,说有了就联系。 也是巧,那个客户前脚刚走,后脚十九便出现在店里,带着口罩和一副厚厚的近视眼镜,说要买只猫。 两个人挑选的时候,就聊在了一块儿,说着说着,徐店长就说刚刚有个客户要只品相好的猫,她没有,这单子多半接不到了。 十九立马提到自己有个朋友,有这方面的渠道。 徐店长听的心动,于是决定加了联系方式,准备买一只。 “当时加了方式,第二天他就给我发消息,说他朋友那儿正好有一只,问我确定要的话就给他回个电话,他安排时间带我去现场看,我问了价格觉得要比卖出去的价格还要低,能赚一些,生意成了我也能多吸引点回头客,于是,我就答应了。” 陆游挠挠头,问:“姐你也太容易相信了,哪儿就这么巧,前脚客户想买你没有,后脚就来个人说他有。” 徐店长听他这样说,刚止住的泪水又忍不住流下,她想起也十分后悔。 “我那时候就是看他老实本分的,而且他还是我老乡,聊的时候提到过,我心想肯定不会骗我,再说了,我去现场也看到了摸了,是真的,所以当场付了定金。” 捕捉到定金字眼,裴音疑惑:“定金?难道不是全款直接带回来吗?” 徐店长叹口气:“没,当时那只猫有点肠胃不适,说是他们自个儿的兽医在瞧着,等好了立马给我送去,我才放心回来的。” “回来那两天还给我视频发消息,我看猫状态也不差,送给我的时候,也没有问题。我就把钱付了,结果卖给客户当晚,突然就死了,你们说说,这叫什么事啊,我不仅一分没赚,还赔了!” 裴音见她激动,又抽出些纸巾递过去。 陆游在一旁安慰着。 林峋翻看店长的手机聊天记录,打开了里面的视频,内容对周围环境隐藏的很好,只有趴在地上的猫,时不时起来去吃两口猫粮,状态看着也还不错。 聊的东西不多,账号可以确认是一个人。 “你说的那个客户,多半也是一起给你下套的人。” 徐店长震惊:“什么!” 就连裴音和陆游都一脸诧异的看向他。 6. 06(已修) 06 林峋将手机还给徐店长,慢条斯理的解释道:“榕城,并不算得上一线城市,消费水平不高,能进到你店里买宠物的,真想要好的品种,也不会张口点名要稀有色的暹罗猫,你店面就这么大,若真想买干嘛还要费心思进来问呢。” 裴音率先反应过来,眸光一亮,接着说道:“我知道了,从一开始,这个所谓的有钱客户就是冲着骗钱来的。想必他们是提前踩过点,知道这家店小流量不多,最近没赚到钱,加上徐店长又很想赚钱的心理,这才找上门。” 林峋肯定她的说法:“没错。” 陆游我靠一声,跺脚,义愤填膺:“这还是人吗,什么钱都骗!我看这惯犯啥骗钱活都干!太恶心了!” 徐店长止住哭泣,一把握住了林峋的手,道:“这几万块原本是我下半年的房租,我离婚了还带个孩子,支出太大,这店也赚不了多少本来就够维持个温饱,更别说还有剩下的宠物养护,要是追不回,真就完了。” 裴音看见前台桌面上放着的母女照片,难免动容。 一时间,气氛有一点凝重。 林峋并未着急抽回手,而是淡然回道:“会的,我们现在就在查,警察那边也是。” 然后顺势脱手,还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右手边的裴音。 裴音:?-? 怎么了吗? 陆游在旁边猛点头:“对,你这钱我们肯定给你找回来!” 裴音想到刚刚徐店长提到的老乡,问道:“徐店长,你刚刚说到,你和十九是老乡?你是哪里人?” 徐店长:“广城,和我前夫认识后嫁到这里的。” 裴音若有所思,没再提问。 陆游又安抚了几句,几人存好记录,便离开。 刚一回到车上,林峋就从车里的湿纸巾盒子里抽出一张,擦拭起手。 修长骨节的手指被他仔细擦净,表情严肃又认真的样子。 裴音这才想到,林峋不喜欢陌生人碰他。 怕别人多想,这次离开了才擦手。原先有一回,他帮自己在县城的图书馆补习,被一个女生拉着手强势表白,当场便皱着眉,拿过了裴音手上的纸巾,把手都擦红了。 那女生被下了面子,哭着跑的。 事后,裴音说他看着不像有洁癖的样子。 林峋只说,我不喜欢别人拉着我的手,个人癖好。 他说这话的神情,吊儿郎当的,裴音也就没当回事,只是自己默默记下来,千万别碰了他。 她看了眼车外,在摊贩前面买水的陆游,见他一时半会跟摊主聊了起来,不回来,于是开口道:“林峋哥,待会我请你们吃饭吧,现在也到中午了。” 林峋看她:“请我还是请他?” 裴音道:“请你们呀,怎么了,你们要回去有事吗?” 她以为是林峋有事,结果下一秒林峋说:“请我就不能请他。” “为什么?他有事吗?” 林峋迅速答道:“有,他要去把今天的信息点给到上次办案的警察,所以没时间。” 裴音了然,提起的心这才放下来,心想果然不能多想。 “好吧”。 林峋忽然又挑眉追问:“你很想请他吃饭?” 裴音被问得得急忙解释:“哪有,我只是想着,他是你的同事,和我们一起查,总不能吃饭不带人家,有点不礼貌。” 说完瞅了两眼林峋的脸色,见他面色无常,又转头看向车窗外。 自从重逢,她总是摸不透林峋的想法。 存留心思的人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要在脑子里唱大戏,更何况她确实觉得对方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半晌,陆游拿着几瓶水回来。 林峋卡在他快到的时候,说了句:“他有女朋友,女朋友管的很严,不允许他的身边出现任何女性,即使我们三个人吃饭也不行,被他女朋友知道,总归不好。” !感情这么好的吗? “我知道了”。 “聊什么呢两位,来,我买了水,妹妹你看看,要喝什么?” 陆游一到,打开车门,外头的些许热气扑面而来。 他摊开袋子,里面放了不同品的水、饮料,一个劲的说妹妹,你挑啊你挑,热络的很。 裴音架不住他的热情,拿了一瓶水,抿唇浅笑:“谢谢”。 林峋坐在驾驶座上,无甚表情,只是听到陆游一句句亲切的妹妹,忍不住抽了抽眼角,更没什么表情了。 陆游在后面,身子探过去,递去一罐可乐,说:“哎!峋哥,喝不?你的最爱。” 林峋接过,说:“坐好,先送你去警局。” “这时候去那儿送资料啊,可不可以先回协会啊,峋哥,我好困,昨晚在你家没睡好,你家沙发太硬了,一点都不软。” 林峋眼尾扫了他一眼,说:“如果你想回协会搬东西,也行。” 陆游想到最近他们调查部在换办公地,今天正好要换,一大堆东西等着搬,加上部门里就两个小姑娘,活儿自然轮到大老爷们来干,偏偏就剩他、老张还有林峋。 他立马摇头,否掉:“不回不回了,峋哥,我去我去!”然后邀请裴音道:“妹妹,你中午要不就跟峋哥一起回我们协会,我们部门老张烧的一手好菜,真的,我们新拨的办公地儿有厨房,可以自己做饭,贼好了!” 听着陆游话语里的兴奋,裴音心里也生起好奇:“你们办公地方还能有厨房啊。” 在裴音看来,动保协会也是一个正式的链接政府的办公地,按道理充斥着体制味的地方,没想到会这么生活化。 “是啊”陆游笑着说:“我们旁边食堂的承包商做的太差劲了,仗着和某个领导有点关系,竟然给我们吃剩饭,别说有多少油水,那菜难吃到不行,我们也是敢吃不敢言,得亏有峋哥上阵,干着接受举报的事,自己也会举报人了,整顿315一顿查,哈哈哈哈那承包商立马跑了,后来领导再也不敢叫自己家亲戚干活,食堂关了之后我们没地方吃饭,协会在郊区哪有什么吃的地,峋哥就和领导提议换个办公点。” 裴音认真听着,说:“那你们领导也同意了?” 陆游先是喝了一大口饮料,道:“对,峋哥可是协会的金牌,好多猫贩子和不良商家,都是他带头不分昼夜抓出来的,慈善投资商也是峋哥拉的,协会那些老头敢不答应吗?” 身为话题中心人,林峋安静的开着车,只是偶尔喝一口可乐。 裴音了解似的点点头,开始好奇和她没有重逢的林峋。 那几年拉黑是真的拉黑,完全不敢知道对方的信息,生怕再看就是,对方结婚了这种。 想到这儿,思路停滞。 林峋现在,应该没女 朋友吧..... 裴音心里存了这个疑惑,眼神便开始往陆游那边多看了两眼,她准备等林峋不在的时候,旁敲侧击。 * 陆游到底回了协会,还硬是让人陪他一起去了警局。 不过裴音没去成协会,中途小乔打来电话,说是老客户上门,带朋友来谈合作。 裴音最近确实资金短缺,宠物诊所的行业压力竞争也大,光靠老客户也没办法保证很好的运转。 年前,母亲生病,她帮着治了不少费用,如今手上没有什么存款支撑。 而且,吴先生闹的一出还是留下了影响。 忍不住叹了口气,想着事情,也没注意到林峋给她开了车门。 “在想什么?”他问道。 裴音表示没事,低着头下车时,发现脚上的白鞋子,不知道什么时间,粘上了片菜叶子。 她弯腰要去处理,没想到林峋先自己一步,半蹲下,丝毫不觉得有任何不妥的替自己处理。 指尖即将落在叶片时,裴音忍不住想缩脚,被林峋轻松握住。 今日穿的裙子,漏出脚踝,免不了被贴肤碰到。 温热的感觉,惹得裴音心脏一缩。 她只好眼睛四处看,不敢再看林峋的脸,然后结结巴巴的说:“谢…谢谢。” 林峋自然的牵着她下车,提醒道:“你今天已经是第五次和我说谢谢了。” “啊?”裴音被他说懵,呆呆地抬眼看。 揉了揉她的头,褪去笑意眼眸认真,温声说:“不用和我这么客气,要不然我会觉得,你还在生之前我的气。” “我还是出现在你面前,让你见到了我。” 林峋说的是,他们的最后一次吵架。 裴音心里咯噔一下,小脸抬起,就这么望进对方的眼眸里,认认真真地说:“林峋哥,我那时候说再也不想见到你是气话,只是我后来去找你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你外婆家了,她说,你回了京市,我那时候以为你生我的气,不想见到我。” 说到这里,眼眶忍不住酸涩。 清水镇那段时间爱下雨,连绵不绝的雨水冲刷着布满青苔的地砖,砸到地上,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小镇夜晚的路灯不是很亮,裴音那天过生日,林峋说答应会给她一个惊喜,所以她期待着,哪怕两人吵了架,说到做到的林峋也不会忘记,结果她在公交车站台等到天黑也没见到人。 雨小了,怕自己没注意错过,又跑去了小卖部。 结果,得到的就是,林峋已经回家了。 一大早,被京市的车接回去的,接的人是他的父亲。 裴音又问,林峋有没有留下什么。 然而没有,什么也没有。 她又垂下眼,不愿被看见眼里的情绪。 恰逢店里的小乔出门,喊她。 裴音抽离情绪,说自己要回去了,后面再联系关于调查的事。 语气软软的,不仔细听,听不出有些发颤。 然而被林峋轻轻拉住了手腕,只听他说。 “是我忽略了你本该就有的感受,也不该高高在上告诉你应该怎么理性,也不应该答应了你,结果缺席你的生日。” “后来想联系你,没想到你把我拉黑了,我想你应该是真的不再见到我了。” “裴音,也许我应该说对不起。” 7. 07 07 清水镇,艳阳天。 “裴音,你妈妈去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这是她自己的自由。” 堂屋的风扇叶呼呼地转着,正中央的方桌旁,裴音与林峋对立而站。 林峋说完这句话,裴音压在眼里的泪水控制不住的落下,她眼里有着不可置信,也有心痛。 “裴音,你听我说。” 林峋上前一步,裴音退了一步。 她已经说不出话,微张着嘴呼吸急促,喉间的酸涩快要扼住了她所有的感官。 她妈妈在高二与自己出轨的爸爸离了婚,把她丢在奶奶家,她以为暑假结束之前接到的是妈妈来接自己的电话,结果却是极尽残忍的通知: “音音,妈妈让张叔叔去接你,妈妈这两天在外面培训腾不出手。” 心思敏感的裴音捏着手机,追问:“张叔叔...是谁?” “妈妈的男朋友,音音,你会祝福妈妈的对吗?张叔叔是妈妈以前的老同学,对妈妈很好,他也知道你,是他帮妈妈争取到了你的抚养权。” 轰—— 裴音脑子嗡嗡,好像出现了耳鸣。 电话那头的妈妈还在说话:“音音,你张叔叔还有个女儿,比你小才上小学,非常懂事,你和她一定能相处得来。” “妈妈.....”裴音呢喃着,整个人被这个信息震惊到失了魂。 “妈妈先不说了,你张叔叔的电话发给你了,他会在28号去接你。” “嘟——” 安静的只能听得见被挂断的忙音,裴音忽地失却所有力气,瘫坐在地。 林峋到的时候,便是看见裴音坐在地上,陷入了一种失神的状态。 “裴音!” 将人扶起,裴音却怎么也站不住,全靠林峋的力气扶着双肩。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林峋哥,我妈妈好像不要我了。” 裴音话音轻颤,像个被抛弃的孩子般。 林峋见状,眼里泛起心疼。 “我妈妈...她说叫她的男朋友来接我,还让我和那个男人的女儿好好相处。” “林峋哥,她是不是不要我了,我爸爸不想要我,连她也不要我了...” 裴音的哭腔越发清晰,眼眶里已经聚起了泪花,摇摇欲坠。 林峋只觉她痛,他也跟着难受。 嘴里安抚道:“裴音,听我说,你妈妈并没有不要你,如果真的这样又怎么会和你爸爸抢你的抚养权,自己来不了也要找人接你回去。” 裴音推开他,晃了两下才算站稳。 秀眉微蹙,语气夹着诧异:“她根本没想过我!要是真的想到我又怎么会现在才说,是怕我会碍着她找新人,还是她的累赘。” “既然这样,当初干嘛离婚非要我跟着她!她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不就好!” 泪水如雨一般,倾洒而出,裴音哭的哽咽,手心揪着胸口的布料,企图缓解心脏的痛。 裴音的泪就像砸在林峋的心里,喉结滚了滚,再也克制不住,搂住人,用尽力气想要去安抚。 “裴音,我知道,你一时间接受不了,但你也不能胡思乱想,你可以回去和你妈妈好好聊一聊这件事。” 他说完,裴音再也不想听到般,再次将人推开。 冷冷道:“你走吧。” “什么?” “我不想再见到你,你走。” 林峋楞在原地,一时间忘了说话。 而屋外伴着突如其来的闷雷,乌云翻滚卷着瓢泼大雨而下,雨气顺着起的风吹进堂内,好似吹湿了两人的心防。 * 小乔拍了拍她,唤回神:“裴音姐,想什么呢,还在想送你回来的帅哥啊。” 裴音思绪抽离:“没有,客户还没来吗?” 小乔看了眼手机,解释道:“她那会儿在微信上和我说的,我和她说你在外面要晚些时间,她大概十一点多到。” 明白的点点头。 “小陈呢?” 她从进来就没见到小陈。 小乔听到这名字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在里面呢,有只猫肠胃不舒服,他正检查着呢。” 看了眼屋外的日光,裴音打开手机准备点个外卖。 “看看吃什么,我点一些,晚点送来一起吃。” 裴音出手一直大方,尤其是对小乔她们,毕竟是从诊所开创初期就跟着她一起过来的,两年早已相处的如家人般,她十分珍惜。 小乔一听,立马欢呼雀跃。 她无奈地笑了笑。 * 林峋这边,刚回到协会,门一开,伴着礼花炮的声响,五颜六色的花瓣纷纷落下。 “欢迎回家!” “乔迁大喜!” 齐刷刷地欢呼声响起,陆游起头带着其他人大笑着欢迎他。 心中的某根弦被轻轻拨动,林峋拾去头发上的花瓣片,言笑宴宴:“乔迁大喜。” 老张身上的的围裙尚未取下,笑出了褶子,眼里全是疼爱小辈的眼神,说:“赶紧洗手吃饭吧,饭菜都好了,就等你呢!” “快走快走,峋哥,今天老张做了好多菜,贼丰盛!” 陆游一把揽过林峋,又与他交头接耳:“妹妹送回去了啊。” 林峋给了一个,你在说废话的眼神。 陆游嘿嘿一笑:“你猜妹妹今天找我偷偷说啥了?” “说什么”摘掉眼镜,放在了衬衫边夹住。 “她问我,你有没有谈女朋友!” “?” 挽袖的动作顿住,林峋有些诧异:“她真的这么问了吗?还是你揣测的?” 裴音的性格,林峋了解,从来当他就是哥哥,喜欢的类型也只会是她那个竹马。 想到某人,林峋忍不住嗤笑一声,满是不喜。 陆游一听,笑得越发欠兮兮的,说:“我靠,你还不信我!你去和警察聊事情的时候,我两在外面,她问我的!” 前面的人早早绕去了后面的厨房,他两在后面磨磨唧唧。 最先到地儿的老张,又跑出来探个头喊他两。 “还吃不吃了,聊啥呢,快过来!” 陆游吆喝一声:”来了“紧接着又装模做样的拍了拍林峋的肩膀,一副知晓天机的贼感。 “真问我的!” “她到底问你什么?” “就说你有没有谈女朋友啊,怎么来的协会。” “陆游你当我傻还是你傻,她真这样问,我跟你姓。” “你跟我信,也不难听。” “.....” 陆游演傻子是有一套的,林峋不再搭理他,快步走掉,身后的陆游还在那儿一脸无辜的喊着信我啊峋哥! —— “阿嚏!” 裴音莫名其妙的打了两个喷嚏,眼泪都要出来。 < p>“哎哟,快擦擦!” 小乔拿过桌上的纸巾就是递过去。 坐在对面的老客户周女士和她带来的投资人,被她吓了一跳。 裴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抱歉啊抱歉!说到哪儿了来着?” 周女士摸了摸耳垂的珍珠,笑道:“是这样,我朋友呢刚从广城那边过来,对榕城还有些不熟悉,他前年找了个大师测风水说是想要事事顺心,得多做善事,他有个屠宰场净做些杀生的事,就想做个动物医疗公益,弥补一点,上次我和他说到你,他就想来看看,做个投资什么的。” 翻了翻手里的合同资料,裴音先是好奇地看了眼对面斯文的中年男人,与对方视线撞上后,又微微笑了笑,收回眼神。 这人从刚来就不怎么说话,全是身旁的周女士在说,偶尔笑着点点头,倒像个笑面虎。 “胡先生,广城的发展目前比榕城领先,地方大想必能施展的公益更多,您怎么会想到来这边投资的?”合上合同,裴音问道。 面对她的疑问,胡先生带着还有些发音不自然的普通话,回道: “有次和周小姐吃饭,听她提到过你,正好你有个流浪猫基地,长期以往花销也够呛,我呢就想帮帮你们,做善事嘛,哪有那么多理由呢。” 说完,拿起桌上的纸杯,抿了一口。 脖子上带的厚厚一块金佛,顺势从衣领掉了出来,裴音身旁的小乔惊到长大了嘴巴。 裴音莞尔一笑,没着急说话。 她不觉得,天上能掉免费的馅饼,因为亘古未有。 她也确实想扩大一下现有的流浪猫基地,开创一款线上APP与线下结合,但很明显,眼前的两人完全不是真正合适的人。 榕城近两年猫贩子猖獗,最大的售卖地就是广城 再加上这两天的事,她不得不留个心眼。 周女士见她不说话,拉过她的手,亲密道:“裴音,我们都是一个小区的,以前我们家毛孩子在你这儿治疗你每次都尽力尽力还打折,所以这一有好事,我头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你要是纠结,可以再考虑考虑,不急着回复的。” 像是生怕她会当场拒绝,连忙说了通好话。 裴音顺着台阶,也就点点头,只留了个联系方式。 等两人走后,裴音这才卸下笑脸。 桌上的合同还在,从里面做完绝育手术出来的小陈拿起来看了看,立马惊呼一声: “我靠!五十万!这人谁啊要给我们投五十万!” 小乔收拾着桌面的纸杯,扔进垃圾桶。 然后说道:“可不,戴的金佛我估计都得老沉了!有钱人就是好,随便投资个诊所就花个五十万,还说要给我们扩建郊外那边的流浪猫小基地呢!” 裴音打断他两,嗔怪道:“这好事突然就来了,你俩也不觉得奇怪。” 小陈激动的指了指合同上的数字,两眼发了光。 “五十万诶,我们能拿这钱换个扩大店面了都,而且最近看管基地的齐大爷说,最近毛孩子越来越多,每日的猫粮也在越来越加,有了这钱最起码能度过一阵,让它们找到合适的领养人。” 小陈说的话,裴音不是不没想过,只是接连碰到的事,都在告诉她,这事不简单。 于是跳了这个话题,张罗两人先吃饭。 只不过还没吃上两口,裴音的电话就来了。 “喂,妈妈?” “什么?相亲?” 8. 08 08 “噗”小陈嘴里的饭差点喷了出来,纸巾抱着嘴巴硬生生咽了下去。 小乔更是嘴里鼓着没嚼烂的牛肉块,咕噜着话:“裴音姐,你妈妈叫你相亲啊?” 裴音声音有些软,但坚持拒绝:“妈妈,我不需要这些。” “甭说这些,这小伙子是妈妈同事的侄子,人我见过了长得十分周正,你都25了还不谈恋爱想做什么,妈妈现在身体不好,唯一的想法就是看到你成家,我已经把你的信息推给他了,记得加,不要惹妈妈生气。” “可是…” “妈妈,我….” 电话被无情的挂断,裴音面露难色,哪里还有吃的下饭的想法。 朝着后背的椅子一靠,与小乔和小陈面面相觑。 心中五味杂陈,她妈妈好像永远都是这样,不会顾及自己的想法,替她决定不想做的事。 小乔:“真要相亲啊?” 裴音叹了口气,碗里的青菜被她捣得稀巴烂。 气氛安静,小陈试探性地开口:“要不,先看看长得什么样子再决定呢?” 说的正巧,好友申请直接发了过来。 裴音捏着手机,怎么都不乐意,被小乔一把拿过去,只接点了同意申请。 “我觉得小陈说的对,咱先看看长啥样再说,你也说了,你那哥哥就是把你当妹妹看,再帅也是摆设,不如多多看其他人,嘿嘿。” 一提林峋,裴音就跟炸了毛的兔子,否定:“我只是单纯不想,又尴尬又奇怪的。” 小乔:“真的吗?” 裴音不看她,拿回手机,心思乱七八糟的,早就不知道飞去哪儿了。 —— 晚上,裴音给林峋留了言,关于下午客户的事情。 他那边一时半会没回复,裴音便洗漱完,同相亲的这位男士倒是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了起来。 相亲男姓季,建筑中人,说起话来倒也没有想象的无聊或者油腻,反而是有些别样的幽默。 客厅的电视今晚被她打开,小乔前段时间推荐的电视已经放完,她打算看一看,正好免了追更。 屏幕里,女主角哭的梨花带雨的,控诉男主怎么不回消息,是不是有了别的女人。 裴音嘴里的提子刚咬破,汁水甜的齁人,忍不住皱了皱鼻。 听到这话,定睛一看,竟然产生了莫名的代入感。 于是再看手机,除了相亲男发的约饭邀请,林峋那一栏依旧静悄悄的,毫无反应。 “这是有多忙啊,消息都不回。” 随即想到白日里,自己本想旁敲侧击结果单刀直入,问陆游林峋的感情近况,脑子一懵。 “陆游哥,我想问一下,林峋哥是什么时候去的你们协会?” “前年,刚进就大展身手,拦了两辆猫车,贼牛了峋哥!” “那他女朋友也愿意他做这么忙的工作啊?” “没有啊,没听说峋哥有女朋友,妹妹你怎么会这么问?该不会.....” “呃...因为我之前看到他发过朋友圈的,所以好奇问问。” “我靠,峋哥还真谈过吗?不过自从来协会,没见他有女朋友,要不你问问他?” “啊?我就是随便问问,随便问问。” ! 该不会是陆游跑去和林峋说了什么,以为我对他旧情未了,觉得尴尬,所以不想回。 裴音越想越慌,毕竟六年前自己的信都送出去了,林峋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喜欢过他。 自己到底哪来的智商,这么不够用,去直接问啊! 就当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缓解莫名的尴尬时,林峋终于发来了电话邀请。 急得她去拿手机,直接按到了拒绝。 ?!! 到底在干什么啊!裴音! 你要干嘛! 裴音简直欲哭无泪,紧张状态下总是做错事。 还好林峋不觉得有问题,还是发来了消息。 林峋【不方便?】 裴音平复着心情,秒回【没事,我刚刚点错了。】 林峋【好,晚上刚去和陆游他们救了几只流浪猫,没看手机所以没来得及回你。】 裴音被这段话里的“报备”含义,弄得心头有些发痒。 【辛苦了。】 林峋【你说的我看了,晚上那会儿徐店长打来了一个电话,说是十九又给她发消息,重新给她补个货,价格是之前的一半,约她有时间见面谈,我想是个突破口。】 擦了擦手上的汁水,裴音坐在沙发上盘齐腿,看见这段话开始聚精会神的回复。 【突然联系是不是太奇怪了,这些人最近资金很短缺吗?】 林峋【也有可能是圈套,他们都会有专门的人盯着情况,徐店长的事和售卖病猫的事前后不过相隔一星期,频繁作案太奇怪】 裴音想了想,回复【那一定是他们的资金链出了什么问题,否则怎么可能顶风作案,今天这位广城来的老板也很奇怪,虽然是老客户牵线搭桥,但他们给出五十万的金额公益给我们小诊所,我觉得目的肯定是在我建立的流浪猫基地】 林峋对她有这个基地,不觉得有任何奇怪,坐在车里有十来分钟,手里捣鼓着消息。 【他明天说不定还会联系你,想亲自看看】 裴音【基地?】 说到这里,两个人都明白了对方的动机。 裴音想了想,继续打字【那你要和我一起吗?】 那边的林峋刚启动车,见状按下P键,又拿起手机。 【如果你需要我的话。】 裴音看着这句话,忍不住想起那年雨夜,那是她和林峋的第三次见面。 * “音音,奶奶有事今天去城里一趟,今晚可能不回来了,你自个儿把门窗关好,知道了吗?” 奶奶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朝院子天井旁坐着看书的裴音吆喝道。 裴音从书里抬起头,没说话,只是听话的点了点头,又继续看书。 她和奶奶不算很亲,可能源于妈妈的缘故,婆媳两不住在一块儿,也就年轻时候忙的底朝天,外婆生病才将裴音送来养了一阵子。 小时候和裴音一起的,还有二伯父家的表哥,奶奶基本上疼他的多。 所以这次暑假,裴音不懂妈妈为什么要把她扔给本就不亲近的奶奶。 还好老人家并不会无理苛责,又或者轻视,来了几天,倒也平静得很,只是不像别家祖孙两有说不完的话。 镇上的喇叭通知,今晚暴雨可能会停电,裴音合上书本想起家里没了蜡烛,就收拾去了小卖部。 巷子入口旁,一个满脸脏污破布烂衫的男人坐在那儿,吓了裴音一跳。 她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朝前走。 而这男人抬头笑得瘆人,两只眼睛盯着裴音,眼也不眨,甚是可怖。 即使出了巷子,裴音仍旧心有余悸。 小卖部今天只有一位老奶奶在,见到裴音,老人笑得一脸慈祥。 “需要买什么啊?” 裴音抿唇浅笑,站在杂货的一排,拿了两根蜡烛,道:“奶奶好,我想买两根蜡烛。” 老奶奶拿出袋子给她装好,又看了眼她身后门外的天,嘱咐道:“快些回去吧,这乌云好像来了。” 裴音接过袋子,顺着视线看去,只见空中乌云翻滚,云层滚动不停。 她将钱递过去,就要走。 “好,谢谢奶奶。” 小姑娘说起话,软糯可爱。 老奶奶喜爱的很,心里想到自个儿的叛逆外孙,越发觉得有个孙女才真的乐。 这天倒是眷顾,等裴音小跑回到家,雨水才淅淅沥沥地从云上落下,紧接着越下越大。 她将院子里晒得衣服拿回家,头发和衣服就已经湿了些,黏在身上分外难受。 等出来到堂屋,朝外看去,只见屋外的大门还没有关上。 心下一急,拿起门后挂着的雨伞冲出去关门。 可雨大,风也大,吹的裴音整个人东倒西歪,伞也被风吹翻了个面。 她只好扔掉伞,顶着大雨推着两边的门。 力 气小,推得慢。 眼瞧着要推上,不知道哪里蹿出来的男人,吓得她手一松,风再一吹,门又再次吹开。 裴音浑身被雨淋了个透,刺骨的冰凉从脚底蔓延整个四肢。 是巷子口的疯子! 她被吓得说不出来话,从地上踉踉跄跄的爬起来,盯着这个疯子的举动。 “你...你想做什么?” 雨水冲刷了疯子脸上的污渍,反而露出了凶神恶煞的五官。 他张开手就要抱住裴音,被她躲开。 什么话也不说,眼神却分外恶心。 裴音吓得说不出来话,她想大喊救命,可这雨这么大,谁会听到,谁能救她。 原先就听奶奶说过镇上有个乞丐疯子,平日就爱吓唬人,但不在她们这边,没想到被她碰见。 她拿起地上的雨伞,用尽力气想将人赶出去。 来回周旋着,可疯子力气太大,一把抓过雨伞,裴音被这惯性差点往前摔去。 “你到底想要什么,你不疯,对吗?” 哪有疯子会这么清醒,哪有疯子会堂而皇之的在这种天气闯进别人家里,还对一个女孩起了贼心。 疯子眼神眯了眯,用手抹了抹脸上的雨水,没说话,只是扯着嘴角,朝裴音扑去。 裴音着急往外跑,她想跑出去,跑到别人能看到的地方。 可是门槛太高,她太着急,被绊了一脚,眼瞧着就要摔下去。 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而是摔进了一具同样沾着凉意的身体。 雨水冲刷着,她眼睛睁不开,浑身也没了力气。 只能气若游丝般说着:“救...救救我.....” “别怕,我在”。 安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说完,裴音被扶起身靠在门侧的墙边。 她这才抬起眼看过去,是同样湿透的林峋,替她挡在疯子面前。 因为背着身,她看不见林峋冷峻如冰刃的神情。 疯子见有人出现,竟也不觉得怕,还是玩味地看了眼缩在角落的裴音,再挑衅地看向林峋。 就这两眼,惹得林峋眼神愈发冷,似是再也忍耐不住,挥向拳头。 裴音已经睁不开眼,衣服贴在身上冷的她在发抖,耳朵里只剩下呼啦啦的雨声。 等到她迷迷糊糊的有些清醒时,已经衣裳整洁的睡在了自个儿屋子的小床上。 床边,埋着橙色头发的林峋,似乎睡着了。 她感觉脚有些麻,轻轻动了动。 而这一下,林峋立马坐起身子,带着尚显迷糊的眼神看向裴音。 嗓音沙哑:“醒了?感觉怎么样?” 裴音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于是林峋揉了揉蓬松的头发,扯着笑解释:“呃...你的衣服是我外婆换的,下午那会儿你应该是淋雨太久,所以发烧了。” 裴音沉默着,眸子里湿润润的,看着林峋,听他说话。 被这个眼神看的心口发麻,林峋站起身,底下的板凳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你放心,疯子已经被抓走了,也打电话和你奶奶说过,雨大她明早回来。” “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烧我看看有没有退?” 有些热意的手背贴在额头,裴音眨了眨眼,泛着白的嘴唇动了动。 她不说话,林峋也感觉有些不自在,毕竟他是个男生,又想到裴音被疯子吓的不轻,于是准备离开。 “没有热,那你先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窗外雨点打在泛着彩的玻璃窗上,滴滴答答,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明显。 林峋手刚握上门把手,就听身后传来裴音略带哽咽的声音。 “可以留下吗?” 手上的动作顿住,林峋带着惊讶侧身看向身后。 而裴音是那么脆弱,无力,像只红了眼的小兔。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以前母亲养过的兔子,受了伤也是蔫蔫的趴着,不肯母亲离开,要被一直抚摸。 “如果你需要的话。” 9. 09 09 “咔哒” 林峋按下密码。 家里一片漆黑,即使开了灯,他也觉得少了些什么。 桌上摆着前段时间,同组小姑娘送的多肉有些泛黄,他换下鞋子,去厨房拿了工具,浇了些水。 脑海里忽然想到,在裴音家里,看着她再吃自己买的早餐,一副满足的模样,唇角微微上扬。 微微叹气,略显疲惫的靠在沙发上,划开屏幕,看到裴音最后发的“那就麻烦林峋哥了,如果没时间的话,陆游哥也可以的。”的信息,嘴角的笑容急转而下,想到陆游那张脸,啧了一声。 于是转头给陆游发了条消息。 【明天八点到协会。】 那边的陆游回复【怎么啦,不是九点上班吗?是有什么任务吗?和小月光妹妹有关啊?】 噼里啪啦,说了一连串。 林峋揉揉眉心,回他【你去徐店长那里一趟,再了解十九那边的情况,明天我不在协会。】 陆游【哦哦,和妹妹约会啊?】 林峋【.....】 陆游【我跟你说,峋哥,你别不信,妹妹今天真的这么问我了,问你女朋友的事!】 林峋懒得再理会,手机一扔,先去洗了个澡。 身上沾着未干的湿气,他拿着毛巾擦拭着头发,茶几上的手机发出两声震动。 来电人——林承安。 林峋脸色微沉,颇为不情愿的接听。 “有事?” “林峋,这是跟你老子说话的态度?” “没事挂了。” “你爷爷下个月80大寿,你记得回来!” 高高在上的指使语气令林峋很不舒服,他将盖在头上的毛巾扯下,淡淡回道:“不去,没空。” 男人瞬间被点燃,扯着嗓子喊道:“你说什么?!你成天捣鼓你那协会做什么?能有什么本事,老子当初送你去国外读金融,是要你回来给我管公司的,让你跑去招猫逗狗的吗!” 越说越生气,声音也越来越大:“我告诉你,你以为你上次搞那一通举报,谁给你收拾的烂摊子,是你老子!你以为你现在说换就换地方是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你那协会的老头知道你是我的儿子,给你的面子!你想脱离林家,你问问你自己,你脱的了吗?” “知道您厉害,还有别的话没,没我挂了。” 林承安的话说的他耳朵都要起茧子,他嫌烦似的,敲着茶几面,欲挂电话。 对面俨然不想结束,更是放下威胁:“寿宴不见你回来,我去榕城绑也把你绑回来!让你成天在外无所事事,你对得起你母亲对你的期望吗?!” 提到母亲,林峋脸色如墨,连指尖的动作都立马停下。 沉声道:“怎么,还想和六年前一样,骗我回去打断我的腿再遣送出国?林承安,是你那便宜儿子太蠢了烂泥扶不上墙,所以你才像个疯子一样紧盯着我不放?这么多年你尽过做父亲的责任吗?怎么好意思提我妈的?” “林峋!” 听着对面气的不成,咬牙切齿的直呼名字,呼吸急促到像是要气晕过去。 林峋心里发笑,继续出言刺激:“我妈是因为什么去世的,你比我心里有数,你不配提她的名字,更不配用她的名义来压我。我有你这时间,不如和你的老情人再生一个,也比你现在智障儿好。” 说完,不等对面再说话,林峋直接挂断电话。 可他并没有觉得痛快几分,狭长眼尾处泛起的红晕,与无法控制颤抖的手,都在彰示着林峋现在的狼狈情绪。 他忽然很想裴音,当年像个狗一样蜷缩在房间角落痛不欲生的时候,他也很想裴音。 赔罪的蛋糕还没有送出去,就被骗上车回了京市。 而他不愿妥协的反抗,被林承安硬生生折断了。 在国外每逢阴雨天痛到不行的时候,他也很想很想裴音。 可裴音不想再见他。 直到忍了四年多,最终还是脱了束缚来到榕城。 而诊所出事,裴音受伤,他才忍不住出现。 掌心的肉已经被林峋掐的泛紫,他极力压抑着情绪,失了片刻神后,给裴音发去一则消息,便仰躺在沙发上。 天花板的样子有些模糊,他缓缓眨眼,才变得清晰。 —— 【你的事,不是麻烦,明天我去接你,去你的流浪猫基地看一下。】 裴音嘴里一边塞着电动牙刷,一边拿着手机反复观看这则信息。 一大早,她便心情很好的喂了豆豆一大碗猫粮,也破天荒的多放了些冻干。 豆豆开心的围在她脚边蹭了好一会儿,以为过年了。 林峋说早上九点到,裴音看时间还早,便站在衣帽间挑选着出门的衣服。 连续试了好几件,最终选了一套过膝浅蓝色碎花长裙,原本喜欢垂下来的头发,被她用丝巾挽在一起,画了个小淡妆,整个人显得越发温润秀丽。 “会不会太刻意了?”她暗自呢喃道。 镜子里,她用纸巾沾了些水,擦拭了唇上的一点唇釉,左看右看,觉得不那么突兀才停下。 【我到了。】 林峋发来消息。 裴音顾不上再仔细看妆容衣服,去屋子里的衣帽架上拎起包包,就急忙穿了鞋下楼。 小区楼两边的玻璃门前两天被换成了自动型,裴音小跑后有些气喘,朝前一站,这门就是不开。 新换的门打不开,她想到林峋还在等自己,有些着急。 试了几遍,都不行,她准备给物业打电话。 就在这时,门缓缓朝两边展开,发出电机摩擦的噪音。 裴音抬头看去。 是林峋。 视线交织,裴音心跳蓦地加快,只觉得耳垂莫名发热,目光随着眨眼的动作瞬间移开。 她一时半会说不出话,只是有些不自然的捏着手里的包。 半晌说道:“呃...刚刚这个门有问题来着,你等很久了吧。” 她一紧张,说话就会带着些莫名的肢体动作。 就像现在,她笑得略显傻气,说话时,右手抬起指了指感应门。 林峋被她这副样子逗乐,忍不住眼眸一弯,走上前,藏在后面的手像变魔术般,将买的早餐递给她。 “没有很久,走吧。” “哦哦,好。” 裴音主导搭建的流浪猫小基地位于榕城西郊方向,两人开了近四十分钟才到。 这里,最开始是一处无人居住的烂尾房,后来有一回,裴音有个客户住在这边小猫受了伤,她便带着小陈驱车赶来现场救的。 那时候诊所刚开业不久,有生意她们都会乐意去跑,为得就是积累口碑。 当晚回去的时候,在这处马路旁,发现了三三两两的野猫,其中有一只像是饿了许久,躺在车前的马路上一动不动。 两人便下了车去查看,这才发现小猫原来都有主人,便是现在帮着看顾的齐大爷收养。 齐大爷无儿无女,靠着微薄的养老金生活,还要照顾这些流浪猫的花销,实在辛苦。 于是裴音联合自己原先做的救助账号,不仅能让以后救助到的小猫有地方遮风避雨,而且也能出资减轻齐大爷的负担。 一来二去,也做了一年多。 裴音边在前面带着路,边给林峋介绍道:“现在基地里有五十多只小猫,但凡救了好全的都在找合适的领养人,其它有不健全的小猫我们就自己养着。” 说完,停在几只趴在草地上晒太阳的猫咪面前,蹲下轻轻抚摸着。< /p>“林峋哥,你要摸一摸吗?” 站在身侧的林峋,将视线从裴音含笑的面容上收回,看了眼被她摸着肚子的狸花猫。 缓缓半蹲,手顺势也摸在了小猫的肚皮,手指只要再微微一动,便会碰到裴音的手背。 裴音忍不住手指蜷缩,却没收回手。 “它们都有名字吗?” 注意到小猫咪脖子上带的名牌,上面刻着:你好。 “你好?”林峋疑惑道。 “对,齐爷爷取得,很可爱吧。” 林峋偏头看去,盯着她颊边因为笑容加深露出的酒窝,低下头轻声笑了。 裴音还在说着:“你知道吗?去年冬天榕城一场大雪,压垮了它们住的地方,因为一开始资金问题省钱做的铝板材质,雪厚压坏了。当时冒着雪重新建了个移动房屋,猫猫们才算能度过那个冬天。直到年前我们收养的猫多了,就又买了个这种屋子。最开始买第一个房屋的时候,当时的卖家要价可贵了,我们手头紧就一直和他说价,但他不愿意,人能等猫可等不了,就准备咬牙买下,谁知道第二天卖家打电话说同意卖,还帮忙上门处理,现在想想,好像是昨天的事一样。” 林峋语气很轻,说:“我知道。” 裴音吃惊,看向林峋的侧脸。 “嗯?你知道?” 林峋漫不经心的站起身,遮住了高悬的太阳,面容在遮住的阴影下显得模糊。 他朝着裴音伸去手,说:“你说了,所以我知道。” “好吧。” 裴音递过手,在他的力道下站起身。 “音音!” 是端着一半西瓜的齐爷爷,笑眯眯在不远处喊她。 裴音招招手:“欸!” 齐爷爷晃了晃手里的勺,说:“和这小伙子来吃西瓜了!早上我去市场新买的,可甜嘞!” 裴音知道林峋不爱吃太甜的,于是试探性地问道:“你要去吗?” 没想到,林峋点头应下:“去。” 回屋的路上,裴音想到十分钟前周女士发来的催促消息,忍不住提道:“我真的要带她们来这里吗?我觉得这些人一定是看中流浪猫救助的渠道,好提供售卖,一旦让这些人知道地方,会不会太危险了。” 林峋默了默,扬唇一笑,说:“他们要投资可不是投钱那么简单,既然想要合作,自然了解彼此。” 裴音眼含不解,问道:“了解彼此?” “对,你和她说,有别家出资高的人也在问,你们还在考虑,人家有一处专门的养猫公园,不仅能收留流浪猫提供食宿还能吸引生意分红。” 听到这儿,裴音有些明白,说:“我懂了,他们要想做,就会邀请我们去广城,可他们在那里做的不是这类生意,真叫我们过去,也看不到窝点在哪儿。” 林峋还未解释,两个人到了门口。 屋内的齐爷爷已经将西瓜切好,摆在桌上,见他们回来又张罗了一句:“快进来吃点!特别甜!” 裴音忽然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屠宰场!” 林峋闷声低笑:“嗯。” 齐爷爷见两人站门口不进来,急性子的老人直接将两块西瓜拿过来,给他们。 “你俩嘀嘀咕咕说什么呢,赶紧的,来!一人一个!” “谢谢爷爷。” “谢谢。” 裴音接过,尝了一口,确实很甜。 “确实很甜,好吃。” 齐爷爷:“好吃我这还有,吃完还有。” 林峋只是吃了一小口,一直盯着裴音看。 她说完好吃,下意识地看向林峋,眼里仿佛有无尽笑意,沿着眸光散发,平日藏起的酒窝若隐若现,,映入林峋温柔眼眸中。 “确实很甜。” 10. 10 10 刚从基地出来,裴音婉拒了齐爷爷的午饭邀请,兴致十足的要带林峋去吃一家附近特别好的川菜馆。 “我记得你蛮喜欢吃辣的,之前我和我诊所的朋友一起去吃过,味道不错,你应该会喜欢。” 系上安全带,裴音撷着笑同驾驶座的人说道。 林峋难得情绪外泄,表情有一瞬间的怔愣,去握方向盘的动作手停在半空,手指微微动了动,覆上。 愉悦的嗯了声。 正是看见了他这副神情,裴音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难掩羞涩,假装看向窗外。 只留给林峋视野里,一抹洇着红的耳廓。 今天天气格外好,透过窗外看去,云朵宛若棉花糖缀在天空,随着气流流动着,千变万化。 裴音发着呆,觉得倒是和刚刚一闪而过的棉花糖大爷卖的一模一样。 红绿灯间隙,旁边的非机动车道排了一排骑着电瓶车的少年,每个人的头发颜色可谓是和红绿灯的色儿一模一样,惹得后面的大爷大妈面面相觑,交头接耳。 裴音听不见,也能猜到会说些什么,她忍不住笑出声。 林峋疑惑的看向她,此刻,裴音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润了水的玻璃珠,唇边笑的弧度越发加深。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注意到了几个头发张扬的男生。 挑了挑眉,没说话。 裴音笑了一会儿,才回神身旁还有林峋在,连忙收敛笑容。 假装咳了咳,说:“林峋哥,其实我一直有一个疑问,你之前怎么会想到去染头发的啊。” 毕竟她一直以为,林峋的叛逆期从初高中的阶段没有爆发,到大学才开始。 “嗯?” 林峋突然想到早上起来,看见陆游发自己复合了的消息,还说自己装傻卖惨,让女朋友同情心软才复合。 原本想说的话在舌尖转了转,他语调缓缓道:“我妈妈生前喜欢一本漫画,里面的男主就是这个发型,去染的那天是她的生日,突发奇想,想给她看看而已。” 虽然林峋语气听着平淡,但裴音还是听出了一丝难过。 她有些后悔问了,肉肉的唇瓣被她抿起,圆乎乎的两颊肉因唇齿微微松懈而鼓起。 “抱歉”她如此说道。 没想到她这么吃这个套路,林峋瞥见被她咬红润的唇,眼底闪过一丝晦暗。 下一个红绿灯路口,红灯再次亮起。 林峋接着漫不经心地说:“是我一直没和你说过而已,和你有什么关系呢,再说了,都是以前的事,早就习惯接受。” 他说完,裴音脑海里立马想到,之前听奶奶口中说到过,林峋的妈妈以前是当地有名的才女,嫁给了隔壁镇上的男人,两个人一起去了首城创业,事业很不错。后来因为太拼落下了病根,几年前去世了。当时林峋的外婆还让回家探望的爸爸,送她去的车站,买了车票赶去首城。 失去母亲的时候,林峋甚至还没有裴音的年纪大。 她垂下眼,掩饰心疼,没说话。 她说再也不想见他的第二天,林峋的外婆,秦奶奶,在他走后来找过自己。 院里的绣球花被昨日的雨水打落了几片花瓣,连同吹落的榕树叶一起,湿漉漉的躺在青砖。 裴音坐在木扎的矮凳上,像失了魂。 林峋走了,不仅没有接受自己那点难以启齿的心意,甚至不告而别。 就当她陷入情绪无法抽离时,秦奶奶来找了她。 “音音,秦奶奶知道你和阿峋昨天吵架了,奶奶来是想和你说,他之所以劝你和你妈妈好好聊聊,是因为他的妈妈离世前,他就因为有些事的不理解拌了嘴,错过了最后一面。” 裴音当时是什么样的心情呢,就好像现在一样,有种细细密密又麻木的痛感,像细针扎入,稍稍一动,牵扯所有。 林峋看了又看她。 这种博同情的方法,在裴音身上确实管用,但好像太管用。 裴音若是有了兔耳朵,便是垂在两边,蔫的不行。 他开口吸引她新的注意力,说:“下周我外婆生日,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 裴音捏着衣摆的蕾丝,抬眸,回道:“可能不行.....” 林峋追问:“是有什么事吗?” 裴音觉得羞与启齿,可不说,她又怕林峋会不高兴。 声音有些小,糯糯的:“是我妈妈,要给我安排相亲,那天可能要去吃饭,所以没有办法去。” 她一说完,车内空气仿佛都不流动,窒息的感觉扑面而来。 又去看林峋的脸色,看起来好像近乎平淡得很。 见林峋不说话,她只好去按开窗键,企图用缝隙外的风来吹散车里的沉寂。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吃饭的地儿。 林峋停好车,裴音更像是迫不及待逃离似的解开安全带。 可等手放在车门上,却怎么也打不开。 她诧异看向林峋,说:“林峋哥?” 带着小动物本能的弱性试探。 林峋侧过身,略带深沉的眸子锁定在裴音身上。 他语气温和,与他此刻的眼神完全不同。 “有照片吗?哥哥也可以帮你提前把把关。” 把关? 裴音心尖一颤,拒绝过自己的暗恋对象说要给自己把关相亲男? 怎么听,都是匪夷所思的事。 然而她失了魂一样,从包里拿出手机,找出相亲男季先生的照片给他看。 那张照片是她妈妈发的,人长得只能算周正,浓眉大眼年纪稍长裴音几岁,成熟儒雅类型的人。 “江城人?” “嗯。” “多大?” “29了好像。” 林峋睨她一眼,继续问:“你什么时候喜欢这种类型的了?” 裴音被问的发懵,像只撞了树磕到脑袋的兔子,被林峋这种猎人守在原地,然后轻松捏住她脆弱的脖颈,任凭处置。 “我...我没说喜欢.....” 她摸不清林峋的意思,是在把自己和这个季先生相提并论吗? 毕竟自己喜欢过他,林峋是知道的。 “不喜欢那就拒绝他吧,好不好?” 林峋话里毫无起伏,却更像是引诱孩子听自己的话。 重逢以来,裴音一直小心翼翼不愿提及当初的事,生怕撕破两人之间微弱的遮羞帘,更怕是敞开自己那脆弱敏感的小心思。 林峋得知她相亲的反应,超过了原本印象里对方会有的反应认知。 他在不高兴。 不高兴什么? 裴音脑子里转着疑问,就没有回答。 而林峋以为她不乐意,语气开始沉闷:“程嘉禹。” “什么?” “他和程嘉禹完全不一样,你以前说你喜欢他那种的,又变了吗?” “程嘉禹信誓旦旦地和我说,你们互相喜欢,让我祝你们幸福,对了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分手了?所以你才会去相亲?” “怎么?他这是不打算幸福了?” 说到后面,语速越来越快,话里甚至带着压抑的意味。 裴音完全被惊到,因为刚刚林峋说的事,她作为主角完全不知道有这个事情。 程嘉禹是她小时候的玩伴,算起来也算是小竹马,高二暑假那年,不知从哪儿打听来的消息,知道自己在清水镇,便从国外回来找自己叙旧。 她和程嘉禹除了朋友,再无任何关系。 而林峋却说,她们互相喜欢。 意识到情绪事态,林峋敛起眼皮,说话时微微压前的身躯渐渐收回,眼睛却从未移开。 “抱歉,只是哥哥有点担心你而已,你说过,我和你的哥哥一样,可以依赖,所以我怕你吃亏。” 裴音瘦弱的肩膀朝后缩在靠背上,眼睫扑闪着,她的眼里不再是刚刚蕴着笑的明媚,而是带着惊慌与其它说不上来的意味。 她总要说些什么,不能像这样沉默。 裴音心里想着。 她望着林峋几乎复杂的神色,微微张口:“可我和程嘉禹没有互相喜欢,也没有在一起,更没有分手。” “我不喜欢他。” 短短五个字,像是巨石砸在了林峋干涸的心脏上,裂缝破开后,有种源源不断的的温水趟过,跨越沟壑的土地,汇成一片汪洋。 原本还在拧眉唇线抿直的人,神情蓦地松懈,竟也惊的启唇:“你不喜欢他?” 我喜欢谁你不知道吗? 裴音心里腹诽,有些酸涩难捱,她不懂林峋这是怎么了。 “我从来没说过喜欢程嘉禹,如果是他说的,那我不知道。” 话毕,她便让林峋开锁,她要下车。 见她生了气,林峋张张口,心里埋怨自己,知道裴音去相亲,便慌乱存气上了头。 可这气不是对裴音,而是自己一直以来不在裴音的选择范围内的懊恼。 他下意识地去拉住裴音的手腕,虎口卡在瘦削的腕间,带着不可拒绝的温度。 “我没有其它意思,裴音。” “你知道的,我只是担心你,哥哥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 他语气软,双眸微微一转流露出主人的无辜与担忧,仿佛只要裴音说一句“不需要你担心”,便能碎掉。 裴音何时见过这种招数,刚刚还有点被冒犯的生气,转眼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也许他只是觉得自己是哥哥的角色,而担心自己而已。” 倒是自己给自己洗了个脑。 完全不知道,自己落进了对方的圈套。 林峋转而又将手抬起,摸了摸裴音的发顶,带着安抚的意味。 说:“程嘉禹的事是我误会了,那相亲的事你真的想去吗?” 裴音被彻底顺毛,摇摇头说:“不想,可是我妈妈…..” 她没说完,林峋也知道她的意思。 他嘴角勾起,说出了自己最想说的提议:“如果你相信哥哥,我可以帮你。” 11. 11 11 “裴音姐,你怎么了?自打你从外面回来,就一直发呆,出什么事了?” 诊所的沙发座旁,裴音发着呆,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整理完就诊记录的小乔见她这样,放下手里的记录账本,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问她。 裴音摇摇头,心里盘旋着林峋同自己说的主意。 小乔一问,她干脆直起身,犹豫了几下开口道:“小乔,是这样的,呃...我有一个朋友.....” 经典的“我有一个朋友”,小乔眨眨眼,看破不说破。 “我的那个朋友,她暗恋过一个比她大几岁的哥哥,她之前给人家写过一封差不多的表白信,但是那个哥哥没有接受,两个人分开后再遇见,就都没有提这个事,但是现在我朋友被一个追求者在打扰,她就很烦,恰巧这个事被这哥哥知道后,主动出主意让我朋友骗追求者,说她已经有男朋友了,如果问她男朋友是谁,就把这个哥哥照片发过去。” “你说,这个哥哥对我朋友是什么意思啊?” 小乔听玩,嘴上的笑就没下来过,假装说:“哎呀,你这朋友不会还喜欢她这个哥哥吧。” 瞧她挤眉弄眼的表情,裴音像被戳中了心事,不打自招的说:“没...没有!她就是觉得这个哥哥很奇怪,你不觉得这种行为很暧昧吗?” “暧昧?” “对啊,对一个曾经暗恋过自己的妹妹说,拿我的照片去假装男友拒绝别人,这怎么看都很奇怪啊。” 小乔两指托着下颚,眼里全是揶揄,尾音拖长道:“万一是习惯当好哥哥了,给你认真出的主意呢。” 裴音想也不想反驳:“怎么可能,以前我朋友还问过他,为什么拒绝别人那么干脆,那个哥哥说,不喜欢搞一点暧昧,这样对彼此都好的话,就说明了他这个人不会随随便便做让人误会的事。” 小乔笑着凑近,说:“你很了解嘛,到底是你还是你朋友啊~” 裴音顿觉羞涩,推了推人,道:“哎呀,是我朋友不是我,真的!” 她不承认,小乔心里也清楚,不再调侃她,说:“好好好,是你朋友。” “照你这么说的话,你可以找机会试探一下,看他到底是因为践行好哥哥身份,还是别有用心。” 裴音没太懂。 小乔比她小,但深谙情感门道。 双手摸着裴音的脸蛋,说:“我的宝,你忘了前面说的追求者了,现成的摆着用一下就知道了。” “用一下?” “嗯哼?” ..... —— “峋哥,哎哟喂!累死我了!” 林峋刚停好车,准备进大厅,就听见侧后方声音,只见陆游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呼...呼.....” 林峋看他喘得不行,将手里吃饭时买的水给了陆游。 “给。” “谢了,哥!” 陆游接过,便是咕噜咕噜一大口。 林峋朝前走,他跟在后面。 抹了把嘴边的水渍,才算缓和道:“峋哥,我跟你说,十九那小子真的想钱想疯了,我去到徐店长那里,没过多久就来了电话,话里话外都是要拉徐店长下坑。” 按下电梯键,林峋问道:“都说了什么?” 跟着一起迈进电梯,陆游边回便掏出手机:“他说姐对不起,那只猫的事我听说之后,立马找我朋友去国外买了一只回来,为了道歉这次给你便宜一半,你上次买的钱我朋友也答应赔你,就当交个朋友。” “喏,这是他发的照片。” “叮——” 电梯门开。 林峋刚出电梯忍不住顿住脚步,侧瞥了一眼陆游,被他逗笑了似的,浅笑道:“还真的是一字不漏。” 听出林峋说他完全第一人称的转述,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 “习惯习惯。” 两人到了协会会长的办公室。 林峋敲了敲门,带着陆游进去。 办公桌后,头发花白的会长朱国明从宽大的电脑后,抬起头,手里盘着两油光发亮的核桃。 见是林峋二人,并未惊讶。 “林峋,我电话里不是和你说的清楚,你要帮着警察做事我不拦着,但你不能去以身犯险。” 此话一出,陆游震惊的看向站在身侧的林峋,俨然不知道什么事情。 林峋闻言只是走过去,将手里的准备的申请资料递给朱会长。 “不要夸大其词,吓到陆游了。” 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反倒是让朱会长有些生气,林峋的能力他是知道的,即使不在保护协会也能在其他领域有所长,但正因为这样,惜才的他,是不会答应林峋深入嫌疑人地方去搜集证据,这完全是拿性命挂悬崖边上。 胡子一吹,眼一瞪,整个人从椅子上站起来,说:“我夸大,到底危不危险你自己说!广城是什么地方,你们要查的事在那里都是重灾区,是人家早已漠视的规矩,你跟那些人周旋,你以为演无间道呢小子!” 林峋:“.....” 陆游:“你要去当卧底吗哥?!” 林峋睨他一眼,沉默。 也许是知道拗不过林峋,朱会长深深叹了气,坐会椅子上。 “不给你办个好市民奖,对不起你这么不要命的干法,你小子最好是真的没事!”说着白了眼林峋,将申请单子收了过来,然后仰靠在椅背,懒得再看他们。 林峋耸耸肩,说:“这次就要一个。” 说完,微微挑了挑眉示意陆游,后者一脸懵圈还没明白过来,又跟着出了办公室。 林峋步伐走得快,陆游与他并排走着,好几次想开口问,但路上路过其他同事,只能先微微点头笑笑打招呼。 等到了出了公司,两人站在门外,陆游终于能开口问。 只是话刚说了字,就被林峋轻飘飘的一句“我有数,回去说”堵了回去。 让陆游的嘴难得消停了会。 也就一会儿,等上了车就忍不住从后面伸去脑袋,问林峋和朱会长到底在说什么,神神秘秘的。 “到底要做什么啊,峋哥?你和警察叔叔们去广城抓贩子?” “差不多吧。” “那你不查十九这条线了吗?那么危险的活你去做?” “我和裴音约了一个老板,打算后天去广城看一下,说不定有发现而已,你们都想太严重了。” 他说的轻巧,陆游可不觉得。 迟疑道:“那妹妹也要去吗?会不会太危险了,真的发现什么的话你们被扣住了怎么办?!” 林峋打完转向灯,右转,眼里没有一丝担忧。 反倒是心中有数道:“我在,她就不会有任何事。” 莫名像是吃了一嘴狗粮的陆游:..... 下车后,陆游还是不死心的追问:“峋哥!” 满脸担心,欲言又止。 “我不能跟你去吗?我不相信你真的就是单纯的去一趟看看而已。” 因为林峋做起这类事,总是执拗不顾危险,也常常有自己的想法去行动。 林峋踱步上前,拍了拍陆游的左肩,安抚道:“没事,真的就是去看一下,你帮我跟好十九这条线,然后及时报给我就好。” 陆游知道他是从林峋嘴里撬不出一句话了,望着前面林峋的背影,咬咬牙,心里有了个决定。 —— 裴音没有回应季先生的邀约,晚上就接到了林女士的视频电话。 电话一接,对面林女士便开始横眉竖眼,一向温婉的面孔挂着脸色也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似的。 裴音弱弱的叫了声:“妈妈。” 然后心虚地不敢对视,镜头外的手心都要被她抠破。 “嗯”从鼻腔里发出轻音,接着直奔主题:“为什么不答应小季的吃饭,你下周末有什么事?你那小诊所很忙吗?” 知道妈妈一直看不上自己做的诊所,裴音干脆不说话。 “裴音,说话!” 语气忽然提高,裴音被吓得肩膀颤了颤,羽睫抖了两下,声音很闷:“挺忙的,前几天诊所被人恶意闹事,最近在配合警局调查,所以暂时没有时间。” 听见“警局”“调查”的字眼,林女士眉头一皱,沉声道:“你做个宠物诊所还能被人举报到警局,我早说了,你放着江大的老师不做,非要跑去开什么诊所,这么些年赚的钱够贴补你自己的吗?你要是听话,就趁早关了你的诊所,回江大做老师,妈妈可以帮你问问张叔叔,让他帮个忙。” 字字句句,像是利刃。 裴音压住心头涌上的酸涩,与眼底快要泛起的泪花,下唇被她下意识地咬着,破了渗出血丝也不放过。 喉咙哽了又哽,说:“妈妈。” 也许是察觉到她话里的不对劲,林女士锐利的眼眸总算化了温度,平静地看着屏幕里,一向乖巧听话的女儿。 “你还是不听我的话,对吗?就这么讨厌待在妈妈的身边?” 她以为女儿不愿意当老师,是不想再被自己管教束缚。 可事实上,母女俩自从她再婚后,再也没有心平气和地好好聊过,更多的是你问我答,她没有耐心没有时间去问裴音的想法,而裴音也没有替自己辩解一句。 唯一的是从京大毕业后的职业选择,母女两第一次闹了矛盾,自此,关系更差了。 裴音调整好呼吸,偏头不再泄露情绪。 缓缓道:“妈妈你想多了,我只是想要做自己喜欢的事而已。” 林女士见状,深吸一口气平复道:“行,你做什么我不管你,但你感情的事,你必须给我认真对打,小季是一个十分踏实能干的人,家里条件也不差父母感情和睦,你好好和人相处,就算没有时间也要礼貌和人家解释清楚,知道吗?” “知道了。” “音音,你听妈妈的话,妈妈吃过的苦不想让你吃一遍,所以才要给你把关好,能够值得托付余生的人。小季和你张叔叔很像,是会好好对你的人.....” “.....” 直到挂断电话,裴音才算按捺不住,眼泪涌出,在脸上滑出道道痕迹,有的落进抿紧的唇缝。 咸而涩。 她将自己蜷缩在沙发角落,发泄着每一次面对妈妈时的溃不成军。 门铃此刻忽然响起,哭懵的裴音下意识去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边擦脸边去开门。 她以为是自己点的外卖到了,没承想门后的人是林峋。 一瞬间,压下的眼泪再次落下,像永无止境的溪流。 裴音哭红了整张小脸,模糊的看不清林峋的脸。 林峋是来还裴音落在他车里的发夹的,被他捏在掌心里,还没递出去,就见到裴音湿漉漉的眼睛,与不断滑落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砸在了他的心里。 那一刻,什么都不重要了。 由心底浮上难以名状的痛,麻木了整个身体,又如巨浪扑向感官,只剩下拥抱的冲动。 宽大的手掌抚摸着裴音发抖的后背,无声安抚着。 带着温热的泪洇湿了肩头的布料,灼烫着那一片的肌肤,刺得林峋跟着痛。 楼道的感应灯忽灭。 林峋在裴音的耳边落下一句: “哭吧,我在。” 12. 12 12 昏黄灯光铺在餐厅处,圆圆的餐桌上是裴音喜欢色蕾丝青碎花餐垫,中间摆着晚上刚换的绣球花,花瓣上的水珠还未完全消散。 裴音手里拿着筷子,面前碗里的青菜鸡蛋面已经被她吃完,剩下些汤水。 她扶着碗,将最后一点喝掉,满足的发出轻叹。 哭肿了的眼,缓缓抬起,看向坐在对面看着自己吃完的林峋。 柔光下衬得他的眉眼越发温柔,眼里似乎有着细碎的碎光。 “谢谢你啊,林峋哥。” 她轻声谢他。 林峋右手撑着下颚,闻言温声道:“觉得味道怎么样?” 说着,视线朝下。 看向裴音下唇瓣咬伤的一处伤口,不同于周围的深红色,他觉得有些刺眼,眼底抚上一层暗色。 裴音颔首:“没想到,你现在的厨艺这么好。” 以前,家里大人不在,林峋兴致昂扬的要做饭,结果不是咸了就是焦糊,好长一段时间不敢再下厨,因此被裴音也笑了好几天。 林峋忽然探去,自然地用指腹轻轻抹掉裴音嘴角残留的汤渍,然后再坐回去,动作一气呵成。 裴音只觉得被触碰的地方有些麻,微张着唇,瞳孔溢满惊讶的情绪。 对方过于自然,甚至没有解释刚才的举动。 面对她疑惑的目光,林峋也只是勾勾唇,面上不显一分,垂在桌子下的左手却在轻颤。 他习惯性地用挨在桌上的右手指尖敲着桌边,上半身松弛的靠在餐椅上,眼神认真,问道:“现在可以说说,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吗?” 裴音被他瞧的心里一酸,欲言又止,低头拨弄着筷子。 她不说,林峋也没急着追着问,静静地看着。 那会儿安慰裴音没有多久,她点的外卖就到了。 林峋看到外卖单上的食物,不自觉地皱眉。 下一秒,将哭迷糊的人牵着进了屋,再将外卖搁在一旁,去看她冰箱里有没有菜。 看着只剩面条和青菜,林峋便拿起旁边挂钩上的粉色围裙,自己系上去了厨房开火。 等他端着热乎乎的面条出来,裴音无甚表情的坐在餐桌旁,眼皮一圈泛着红,已经是哭肿了的摸样,不知在想什么。 他走到旁边,微微屈膝,哄着人吃东西。 要不是裴音哭昏了思维没反应过来,恐怕要比刚刚被林峋擦嘴角还要震惊。 裴音揪着餐垫,感受到头顶悬着的目光,她不知道怎么说。 她不想把过于不完美的东西,呈现在喜欢过的人面前。 林峋说出了自己的猜测,道:“是因为你妈妈吗?” 他之所以这么猜,是因为除了裴音的母亲,他实在想不到谁会让她这么伤心,最起码对于林峋而言,这个人永远不能是自己,也不能是别人。 被猜中了源头,裴音抬眸看着依旧认真盯着自己的林峋,喉间低低应了一声,算是回答。 裴音的母亲,林峋有所而闻。 对裴音一向管的严,即使从前在清水镇时,不在这边也要时不时电话督促裴音的学习。 而他有一回,也听到过,母女俩的对话。 裴音的成绩出现下降,被她妈妈三令五申要求必须做多少习题,提前学习高三课程等等。 扑面而来的压力,连林峋都觉得窒息,何况是向来乖巧的裴音。 而这一次因为什么,他大概也能猜到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她只是一直不喜欢我做这个工作,又知道诊所的事就说了几句而已。”裴音挑了不重要的信息回道。 林峋知道她没说实话,也不勉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缓缓起身,将一直放在侧边口袋里的兔子发夹放到手里。 在裴音疑惑的目光下,摊开手掌递过去,说:“本来是想来还你发卡的,没想到捡到了一只哭得伤心的小花猫,你不肯说我也能猜到。” 顿了顿,继续说:“有任何难过的事都可以来找我,你忘了之前,也是这样吗?” 裴音喉咙发紧,刚刚的酸意又要席卷红通通的眼。 林峋指的是两人在清水镇的时候,自从林峋帮了自己赶跑疯子后,两人的关系比之前亲近了不少。又加上林峋自告奋勇帮自己补习,一来二去,裴音有什么伤心事,第一个知道的永远是林峋。 裴音拾起他手心里的发卡,再次低垂着眼,压下潮涌的气息。 面上如此,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林峋总是对自己这么好,好到她控制不住去想更多。 “林峋哥。” “你这么好,要真的是我亲哥就好了。” 她仰着头,笑着说,可笑不见底。 要是亲哥哥,就不会存着这么多的心思,也就不会面对毫无缘由的好,去想会不会你也是有一点喜欢我。 她说完,空气安静到只能听见墙壁挂中的指针声,哒哒哒走着,一针一秒。 林峋在她说完那句话后,脸色微白,下颌紧紧绷着,敛眸掩盖眼底汹涌。 “是吗?”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嘲弄。 别过脸,压下快要吞噬自己的情绪,他的掌心蓦地发凉,蔓延向四肢。 胸口却烫的很,快要融化整个人。 “不…不是吗?” 裴音支支吾吾的说,没明白他这两个字的含义。 忽然,卧室传来动静,打破了此刻的沉默。 裴音立马想起,豆豆好像一直被关在里面,赶紧起身过去开门。 林峋顺着她的动作望去,见她抱着一只三花色的猫咪出来。 眉心一跳,他诧异道:“豆豆?” 豆豆被关了太久,刚睡醒的样子趴在裴音的臂弯里,懒懒的仰起头打 了个哈欠。 裴音解释道:“是豆豆,但不是之前的那只。” 林峋一想,六年的寿命小猫不常见,再加上他离开前,豆豆就消失了,他和裴音找了许久,都没找到。 裴音将豆豆放下,继续说:“是豆豆的孩子,你离开没多久豆豆自己回来了,还带着几只小猫,一直在被我奶奶养着呢,我回来榕城后,就去挑了一只养。” 豆豆被放在地板上,又深了个懒腰,不怕生的去找林峋,尾巴翘着蹭了蹭他的裤脚。 林峋顺势蹲下,轻轻抚摸,没有再主动接刚刚没有回答的话题。 裴音见状,不由蜷了蜷手指,转身去将桌上的碗筷,拿到厨房清洗。 哗啦啦的水流声响着,裴音深深呼了口气,感受着手上凉水的温度。 忍不在去看了一眼低头逗猫的林峋,总觉得刚刚林峋有股说不明的瘆人气息, 尤其是自己说完那句话后,周遭的温度骤降,又因为光线模糊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厨房外的林峋轻轻挠着豆豆的下巴,听它发出呼噜的满足声响。 琥珀双眸酝酿着,刚才拼命压抑未曾流出的幽暗,低声开口。 “不做哥哥了。” “好不好?” 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变了味的呢喃祈求。 从厨房擦净手的裴音出来,隐约听见但没听清,于是问道:“林峋哥,你刚刚在说什么?” 林峋直起身,背着裴音,攥紧掌心压下心中的起伏,淡淡道:“没什么,我该回去了,明天约见面的地方到时候发我。” 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周女士说的二次约谈,裴音边走过去边说:“好。” — 林峋已经很久没碰过烟。 从裴音家出来,路过24小时便利店,他忍不住买了一包之前常抽的,上次碰还是在国外那几年。 尼古丁的味道顺着口腔蔓延,他斜倚在车门旁,脑子里都是裴音的那句话。 他咬着烟,忍不住嗤笑一声,眼中深沉如晦。 亲哥哥吗? 所谓渗入骨髓的血脉,只会叫他们的关系更加亲密,而不是能够压住他蠢蠢欲动的心思。 他从来没把裴音当过什么好妹妹,他对她好,不仅仅是所谓的长者情谊,而是第一次见面就忍耐不住的少年情愫。 半阖的眉眼模糊在升起的烟雾中,里面溢满了讥诮。 他甚至后悔,后悔演了假绅士这么多年,演到骨子里都忘记自己是个什么德行的疯子。 妹妹? 妹妹..... 他又想到,当年听到裴音和程嘉禹说的那番话,那抹讥讽又化成了有些病态的偏执。 “既然又落到手中,哪有再丢的道理。” 弹去猩红烟蒂暗下的最后一抹烟灰,林峋又恢复了往日漫不经心的神情。 13. 13 13 裴音没想到带两人看了基地后,对方答应去广城的事会这么简单。 林峋一早发了消息,说是协会有个救援行动,暂时来不了。 裴音心中还舒了口气,毕竟昨晚的事,还是觉得有些尴尬。 她给林峋打去电话的时候,那边似乎在和什么人说着话。 “你先忙,我先不打扰你。”她自觉地说道,怕耽误林峋办事。 林峋换了个安静点的地儿,手里刚刚拿的密拍执法取证记录仪,说:“那约好出发点了吗?” 裴音朝着诊所边走边回:“约好了,今晚他们先回去,我们明天上去坐高铁再过去,他把地址发我手机上了。” “好,明早我去接你。” “笃笃” “林峋,好了吗?走了!” 门外被敲,老张在外头喊他。 裴音在电话这头听见,让他去忙,明天直接高铁站见。 她态度坚决,林峋顾不上再说些什么,便挂了电话去出外勤。 这边裴音刚挂了电话,诊所的门刚跨进,就见小乔站在面前,表情奇怪。 她不禁问道:“怎么了?” 心里怕诊所又是哪儿出问题了。 小乔要笑不笑的模样,默默将身子移开半分。 裴音便见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林女士,她的妈妈。 岁月在她的脸上除了皱纹到没留下些什么,除了生病那年让人更加清瘦了些。 握着背包肩带的手忍不住一紧,裴音直觉是冲着相亲事来的。 林女士略显严肃的目光看过来,声音冷淡:“来了。” “妈妈,你怎么来了?” 昨晚刚有过矛盾,裴音还觉得有些不自在,缓缓走去站在一旁,像是等待被驯话的小孩。 “怎么?妈妈不能来看看你吗?” “没有。”裴音小心翼翼观察着林女士的脸色,她这句话一出,立马回了没有,生怕对方会生气。 她在林女士面前,听话服从惯了。 “陪妈妈去吃饭。” “嗯?” 也许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劈头盖脸训斥,裴音脑袋还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与小乔面面相觑。便跟上了林女士的步伐。 临走前,小乔还给她唇语两字:保重。 显然没少知道母女俩的相处。 热气腾腾的雾扑在半空,模糊了裴音的视线。 面前的这碗牛肉面,味道一如从前。 她没想到母亲会带自己来吃,小时候常带自己光顾的面馆,这里地处榕城的老城区附近,即使周围的景色变了又变,这家面馆的装修一如从前,唯有有些发了黄的墙面彰示着时间的流逝。 吹了两口,裴音小口地吃着,早上未进食的胃瞬间被暖了一下,刚刚还不觉得饿,这会儿有些控制不住。 坐在对面的林女士见她还有些孩子气的吃法,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说话的语气软了几分:“吃慢点,没人和你抢。” “嗯嗯!”嘴里的面条包的嘴巴像个小河豚,杏眸湿漉漉的,嘴边还沾着一小块酱汁。 林女士难得一笑,眼角的皱纹仿佛岁月刻下的划痕,乌发里参杂着几根若有若无的白发。 她没吃几口,一直看着裴音吃完面,思绪里想到了她小时候的样子。 没多大的年纪,坐上凳子,桌子勉强够得着,手里抓着汤勺,水汪汪的盯着林女士的筷子,要被投喂。 裴音捧起碗小口喝汤,林女士才出声:“早上又没吃饭吧。” 不是疑问,是笃定。 裴音捏着纸巾擦拭嘴唇,又乖又羞怯的缓缓点头。 “对不起妈妈,早上因为有事没有来得及,所以.....” 她熟练的道歉,惹得林女士拧眉。 “这点事我还能吃了你不成,还要道歉。” 转念又问她:“和小季聊得怎样?” 裴音微微启唇,动了动没回答。 她不敢说自己已经好几天没聊的事实。 她不说,林女士也能猜得到,颇为恨铁不成钢的叹气,道:“那你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大了哪有不谈对象的,万一妈妈走了,你一个人谁来照顾你。” “我只是现在不想而已,妈妈。”裴音弱弱的替自己辩解。 林女士:“那你什么时候能想,都25了,还当自己是小孩呢。” 裴音被说得哑口无言,她不说话,说了也会被怼回来。 见她还有了小脾气,林女士噌噌噌的气儿消了个干净,劝道:“妈妈生病的时候,要不是有你张叔叔忙前忙后的,你以为真的能好得这么快吗?妈妈知道自从和你张叔叔在一起后,你心里会有不高兴,但是音音,妈妈第一次看走了眼,难道就不配有第二次选择了吗?” “妈妈是想你早点找到好的另一半,这样妈妈也能放心,在还没有闭眼看不见之前,看见你能有个好的归宿,妈妈还不是怕你走我的老路,我总想着给你把把关,你觉得妈妈会给你吃亏吗?” 裴音明白妈妈的用心,她只是受不了被控制去选择。 望着妈妈稍显疲惫的面容,她心绪复杂。 父亲出轨,母亲另寻良人再婚,也许在自己看来是被父母抛弃的孩子,但在同样是受害者的妈妈身上,追寻幸福是理所应当。 而自己深处重组家庭,母亲强势,难免生出各种情绪,说起来,自己选择也理所应当。 “妈妈。”她低声道:“外婆之前也这么和你说过吗?” 也这么劝你早日结婚,觅得良人。 林女士面色微怔,难得语塞。 “在外婆看来,当年的爸爸也是村里难得的青年才俊,有文化又老实,在江城致富发展,也算得是佳缘一桩,可后来呢?” 裴音无意提起伤心事,可这块结了痂的伤口看似好了大半,实则底下的腐肉依旧钻心痛苦。 话音有些哽咽,她眼神不减三分,继续说:“妈妈,也许我能对自己的选择负责,从小到大,你总是管制着我,有没有问过我呢,也许我只是想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而已,就像你还是喜欢当老师而不是家庭主妇。” 说完,裴音倔强的小脸又再次低下,她眼神闪烁,开始习惯性地想要说道歉。 林女士率先打断:“音音,我确实喜欢当老师,但不代表我觉得家庭主妇不好,每个位置都有它实现价值的地方,就像你说的,喜欢是个人的选择。” 裴音的眼睛瞬间亮了,她没想到妈妈会突然认同自己。 “如果我真的管你,就不会让你离开我身边,在榕城待了这么久,但我还是要说那句话,妈妈希望你幸福,所以不要怪我着急。” 横跨六年的隔阂,就在这间普通的面馆里,自然而然地化解。 甚至昨晚母女俩还为此吵架,哭泣,眼泪泡在彼此的心房里。 也许没有想象的那么难,也许刚刚好,不算晚。 —— 林女士开的车停在面馆巷子口外面,来之前忐忑不安,裴音这会儿乖乖的待在林女士身旁,只觉得安心。 只是刚出了巷子口,就听一道女声传来:“他偷了我的包!帮我拦一下!” 裴音拿着包的手比脑子反应的快,直接扔过去砸中了跑得飞快的衬衫男。 因为重力的惯性,男人直接被砸中脸,一个踉跄摔倒在地,眼镜摔在一旁碎了一地。 眼瞧着后面气喘吁吁地主人还没来,裴音不顾妈妈的阻拦想要上前去拿摔在一旁的包。 手刚伸过去,就见被砸得满鼻子血的男人站起身,掏出口袋里的水果刀就冲过来。 “音音!”林女士急得大喊。 电光火石之间,裴音迅速起身,怀里的包拿起整个身体往后倒退。 由于神经绷紧,她甚至没发觉林峋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并且甩了一根棒球棒精准打在了男人持刀的手。 刀落地,男人痛的跪在地上嚎叫。 身后,林女士急忙上前揽住,急切关心道:“音音,没事吧?啊?你怎么胆子这么大啊!” 裴音喘着气,吓得没反应过来。 而一股淡茶香味从颈后而来,微薄的布料擦过手臂,林峋掌心的温度覆上。 气息还有些不稳,一脸担忧道:“还好吗?” 裴音侧头看去,呆呆地摇摇头,又看了眼妈妈,说:“我没事。” “谢谢你啊!”猫包的主人也被吓坏了,哭着感谢裴音,从她手里接过。 而还在吃痛的男人被一起的陆游禁锢住,正破口大骂中。 女子早已报了警,警察一下车便从陆游手指拉过偷盗的男人,拷上手铐,带上警车。 怕两人再担心,裴音又重复了一句:“我真的没事。”然后活动手臂,表示自己真的无碍。 林女士早在林峋出现的时候,就一脸疑惑的瞥了眼,她看着对方与裴音熟稔的样子,心中浮起一个猜测。 心下一沉,将裴音拉至身后,笑容礼貌:“谢谢你刚才的帮忙。” 这小子的眉眼,林女士越看越熟悉,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但她过来人能看明白这人对裴音的意思。 打量了两眼,模样不差,品行待看。 林峋认出这是裴音的妈妈,说:“阿姨好,我叫林峋。” 然后给林女士身后的裴音递了一眼,继续说:“我在附近救援,准备回去,就听到这边动静,阿姨和裴音没事就好。” 一举一动,斯文,礼貌,笑容得体。 裴音探了点小脑袋,道:“我和我妈妈在这边吃饭,出来撞见的,还好把那人拦下来了。” 林女士嗔怪道:“你还说,这么危险的事你也要参合,一点也不怕,平时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大胆子。” 裴音被说的不好意思,尤其还是在林峋面前,努努嘴:“妈妈。” 被忽视太久的陆游作怪的咳了两声,说:“打扰一下,峋哥,咱们得走了,老张车停前面呢。” “知道了。”林峋点头算作招呼,走之前又眼角带笑的嘱咐裴音。 “太危险的事以后下次不要做,要不然你妈妈会担心你的,我也是。” “阿姨,我先走了。” 说完,不顾原地错愕的裴音和淡定的林女士,转身离开。 裴音还能听见,陆游叽叽喳喳的声音。 “我去!峋哥你这么勇的吗?裴音妈妈还在呢!就这么明目张胆和妹妹眉目传情!” “你两这么缘分的,咱出来跑个活也能碰见。” “天定良缘哦天定良缘。” 裴音:“.....” 现在钻地缝还来得及吗? 14. 14 14 晚上 裴音将母亲这次带来的饺子放进冰箱,又拿出来几个准备晚上煮。 天气逐渐变热,她身上也容易出汗,给豆豆补完粮便进了浴室洗澡。 客厅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在哗啦啦的水中,伴着铃声震动的声音被掩盖。 等到裴音拿着干毛巾搓着头发出来后,才发现手机有好几个未接来电,一个是林峋,另外两个是小乔的。 她先是给小乔回去电话,那边好一会儿才接通。 “喂,小乔,我刚刚在洗澡,没听见,怎么了?”发尾滴着水,裴音一边拿毛巾擦着一边问道。 小乔那边声音有些嘈杂,她捂着手机说道:“裴音姐,我是想和你说我想请两天假,家里的小弟要高考了,她在外地上学你知道的,我妈让我开车带她去,想和你请几天假。” 小乔有个高三的弟弟,裴音是知道的。 闻言同意道:“好,高考是大事,等你忙完再回来也好,最近诊所没那么多人,明后两天我去广城办完事回来,这期间小陈一个人没问题。” 小乔连连感谢:“好好,谢谢啊裴音姐!” 挂断后,裴音拨到林峋的头像界面,想到白天里林女士问自己的话,有些踌躇。 “你一直不想谈,是有接触的人,就是刚刚那个人吗?” 车来车往的马路旁,林女士突然的问题,让裴音有些措手不及。 她张张唇,解释:“不是他,和他没关系。” 林女士见她不承认,心知肚明的笑了笑:“你是我女儿,我能看不出?” 裴音哑口,低下头。 “我只见过一面,除了外表什么都看不出,但我只有一点,你要保护好自己,事事以自己为先,即是再喜欢,也不要把自己的地位放低。” 这番话,裴音还是第一次听,眼睛涩涩的,她颔首浅笑,笑容却很酸涩。 “他不喜欢我。” 林女士想起刚刚林峋能化成水的眼神,狐疑地看了眼自家女儿伤心皱巴的脸蛋,猜到两人之间大概有过误会。 笑吟吟道:“不一定吧。” 裴音略显迟疑,没明白妈妈的意思。 临走前,林女士抛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让她用理智去看,也许就知道了。 理智? 怎么去用理智看待? 裴音小脸垮掉,叹了叹气。 与此同时另一边,林峋正在和陆游站在警察局的拘留所门口,了解情况。 中午抓到的人化名叫十五,真名张强,籍贯广城人,最近一周才来到榕城,巧合的是,他接头的人就是十九。 这个线索来的太及时,林峋几人很快顺着十五的线查到,原来十九是榕城当地一家不起眼猪肉铺的老板,平日里雇个员工干活,自己没事就去吃喝玩乐,周围邻居说起,也是或调侃或阴阳两句大老板会享福的主。 而他卖的其他猪肉,里面混合着不少猫肉制成,多数来自病死或非正常死亡的猫。雇来的员工也是作为猪肉铺的眼线,作用是观察周围情况及时传递信息,而十九除了自己找生意还会安排像十五这些人去偷盗猫狗,装车运回广城等其他地区,是一个潜在的黑产业链。 十五还说出了十九目前所住的地方,他最近准备和徐店长接头,再骗一笔钱收手回广城,因为最近榕城或多或少有风声传出,认为不可久待。 他们这边说着话,里头十五的手机响了起来,众人一看来电人,身体立马进入警惕状态。 十五被拷着手,鼻子这会儿肿的发红,细小的眼神四处看了看,面对正面林峋抛来的压迫性眼神,他咽了咽口水,心里那点小九九不敢实施。 老实接通电话,道:“喂,九哥。” “在哪呢?” 十九说话没有想象中的粗糙,反而沉稳的很。 十五:“找个地儿随便休息呢,怎么了哥?” 十九:“抓不到就赶紧回来,有个事要你去办。” 十五:“什么事啊哥,还要我回去。” 除了十五,还有好几个人都在做事,一般情况下十五很少出门办事被临时叫回去。 十九掐灭了烟头,压低声音说:“老板的事,你赶紧回来,明天老板回广城,让你跟紧一个人,回来我把照片发你。” 玻璃窗外,林峋眉心一跳,倒影里,他脸色黑沉,下颌线绷紧,浑身骇人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边的陆游悄悄地瞄了眼人,不知道林峋这是怎么了。 下一秒,林峋蓦地转身离开。 丢下一句:“我有事,晚点回你电话,你先在这儿看着,有什么随时和我说。” 留在原地的陆游没反应过来,和另一名警官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发生啥的无措感。 裴音准备林峋回电话的时候,门铃声忽然响起。 透过猫眼看见是林峋,满眼惊诧地开门。 “林峋哥?” 林峋一进门,就将准备好的小型定位器给裴音,并解释道:“明天到了广城,你就把这个带在身上,一旦有任何情况,通过这个定位也能找到你。” “怎么突然要带这个?” “今天你见义勇为抓到的猫贩子就是十九的人,同样也可能是这个胡老板的,来的时候对方打电话提到明天回广城,派这个贩子跟一个人,这个人多半是你。”话音顿了顿,林峋眉头紧缩,继续叮嘱道:“到时候跟紧我,任何人想要通过什么理由支开你都不要答应。” 裴音咬着唇轻轻点了点头,下唇因为昨晚的出血结了痂,她这么一咬,又有冒血的症状。 在她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林峋下意识地用指腹贴在了那片柔软的地方,任由呼出的热气洒在微微颤抖的手掌。 两个人都愣住了。 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格外明显,已经分不清是谁的。 最先意识过来的林峋立马收回手,而刚刚摸过的指腹轻轻发烫。 眼睫闪烁道:“抱歉,我刚刚看你唇上破的地方又有点出血,所以…我…” 林峋很少会语塞,甚至是有些懊恼自己刚才的举动。 看他想要解释的样子,裴音忍不住笑了出来。 “没事,这个定位器我会好好带着的,也会待在你旁边,谁叫我我都不会走的。” 林峋轻轻“嗯”了一声。 想了想,裴音邀请林峋要不要吃个晚饭,正好她准备煮林女士送来的饺子,顺便夸了句林女士包饺子的手艺。 在她转身的背影后,林峋刚刚还眼含懊恼的神情,变得得意与满足。 这是第二次,两个人在裴音的家里吃饭。 上一次,就在昨晚,虽然吃的人只有裴音自己。 而现在,两个人面对面,面 前各自放着一碗散着热气的水饺。 “我先吃啦!”裴音甜甜的说了句,用筷子夹了一块吹了吹,咬下一口。 鲜香的汤汁蔓延口腔,裴音满足的小声惊叹,又咬了一口。 林峋手里的筷子还未动,只是笑着看着埋头吃的裴音,然后学着她的样子吃起来。 裴音被烫的张张唇,漏出贝齿下的一抹嫣红,小口小口呼气。 林峋眼神一暗,垂下眼,遮住眼里的涌动。 腾出手将事先倒好的水杯,朝着裴音的方向推了推。 语气不自然道:“喝点水,慢点吃。” 心大的裴音没发觉不对劲,甜腻的朝着人笑着道谢,然后一饮而尽。 水珠顺着下巴落在白皙的脖颈处,白的晃眼。 林峋被这一眼刺的移开视线,不再多看,将碗里剩下的饺子全吃了。 裴音还以为他是真饿了,关心道:“林峋哥,还够吗?不够的话我再去煮一点?” “够!够了…..”林峋急忙抬手,按住裴音起身的动作。 然后在裴音不解的目光下,去沙发里捞起睡得正香的豆豆,惹得豆豆不爽的喵喵叫。 — 隔天上午,两人一起驱车去广城。 路上,裴音从后视镜确实看到了所谓的“跟踪”车辆。 林峋察觉到,安抚裴音:“没事,他就是做个样子,敢做什么,那他就不止坐几天拘留所了。” 裴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心里想着临走前,陆游突然找到自己说的话。 这次广城之行,林峋藏着个瞒着所有人的事,且还是个很危险的事。 陆游问不出来,于是拜托裴音多看顾着林峋。 “妹妹,你的话峋哥一定会听,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 她本想说,自己对林峋还没有那么大的作用,可见到陆游十分坚定的眼神,最终没有说出口。 “林峋哥。”裴音忽然开口。 一直注意着裴音的林峋应声:“怎么了?” “等到了广城,你不要忘记我们是未婚夫妻的身份,是去了解胡老板他们的生意的。” 而不是去做那些我不知道的危险事。 “我知道。”他以为裴音在害怕,反而说道:“别怕,待在我身边就好,不会有事。” “好。” 原本,裴音觉得是去查一查胡老板的底细,然后揪出是否参杂盗猫贩狗行为,可现在,她觉得比一开始想象的还要不简单,这是桩黑色产业链,没那么轻易被拔出,而林峋想要把它铲除。 现在她还能想到,在那些视频里看到的东西。 范围之广,行为之黑。 可林峋的表现太过平和,甚至有种事事掌握的感觉,这种感觉落在裴音身上就是不安。 她不知道林峋计划了什么,而广城也不会看似那么简单的结束。 她叹出胸口一股浊气。 低垂的视线里,一支棒棒糖映入眼帘。 “吃一颗。” 林峋眉眼柔和,速来狐狸眼自带的狡黠软了弧度,眼神平和,带着摸不到的安心。 裴音闻着甜腻的香味,接过,放入口中。 在他的目光下,唇角漾开一抹笑。 “无论发现了什么,及时留下证据交给警察,安全第一。” “嗯。” 15. 15 15 广城的天气较于榕城,更多了些燥热。 来之前穿的外套,临下车,裴音便换下放在了车里。 外头的阳光刺眼,两个人站在名为“胡氏养猪场”的地方,迎面的是早早等候的胡老板几人。 胡老板换了一身装扮,今日穿的中山装,脖子上也不挂大金佛了,换了一圈翡翠玉佛,手里盘着一串珠子,和在榕城的暴发户两模两样。 见裴音她们到了,连忙上前招呼道:“裴老板来了啊,这位就是你的未婚夫,小伙子长得不错,你们般配的很啊。” 藏着眼镜下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遍林峋。 裴音揽过林峋的臂弯,笑着道:“是的,你也知道我不会开车,只好叫他带我来了。” 胡老板咧开嘴笑道:“那快进来看看吧,别的不说,我的养猪场是广城最大的。” 裴音注意到门口挂着绣球的石狮子和中式建筑的大门,默默地与旁边的林峋对视一眼。 一路走去,两排的人不少,每个人穿着专属的工作服,裴音跟着胡老板的介绍看去,估测少说有上千头。 看起来和平常的养猪场没什么区别。 裴音望着圈内吃粮食的猪,说:“胡老板,你这儿确实蛮大的,看你这些养的也很不错。” 胡老板将手里的佛珠串挂在了脖子上,洋洋得意:“是吧,我们都是专业的饲养人员,就不带你们看屠宰场了,天热味道重还血腥,实在不适合看,你们离开前,我叫他们将猪肉弄好了,裴老板带回去,都是自家养的,比你在市面上买的好吃。” 裴音笑着拒绝:“不用了,胡老板,这次来主要是看看。” 心里想着,真给了自己也不敢吃。 林峋一直没怎么说话,裴音好奇地看了看他。 两人走在后面时,裴音忍不住问道:“在想什么?” 林峋瞧了瞧周围个个五大三粗的工人,压低了些声音,说:“瞧这些工人,说是喂粮的,不如说是打手。” 裴音不解,顺着方向看去,也只是觉得这些人生的比别人强壮些。 忽然,一道响亮的声音传来:“老板!不好了!出事了!” 惊得众人看去声音的方向,只见一个长得尖嘴猴腮的男人飞奔而来,直到在胡老板面前站定。 胡老板方才挂在脸上的笑意立马消失,抖了抖烟灰,眼神如同森冷的刀片。 想到裴音两人还在,又重新挂上一抹笑,说:“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有客人在呢,成何体统。” 男人被胡老板的眼神震慑到,呼吸还未平复,想看又不敢看的模样,瞥见身后的裴音和林峋,混乱的大脑才算清醒些。 喘着气就朝着胡老板的耳边凑去说话,却被胡老板抬手打断。 “直接说。” 生怕裴音她们会更好奇,出些别的岔子,直接让男人说。 男人半晌后,像是想了个委婉的语言说:“老板,是、是方清,和小老板又闹起来了。” 剩下的话没说出来。 从裴音的角度看去,事情应该不小,胡老板直接用指腹掐灭了烟头,语气极为冷:“带我去!” 说完又像是想起来两人,同他们说:“家中有点事,待会让我这个兄弟安排你们去休息一会儿,我晚点再回来。” 林峋颔首,礼貌说道:“胡老板有事去忙就好,我和我老婆正好随便转转。” 裴音挽手的力道紧了些,面上装作习以为常的样子,实际上脑袋都被那句老婆说的有些晕乎了。 胡老板心里焦急,点点头,临走前给身边的胡子男使了个眼色。 裴音注意到胡老板的眼神,随及想到刚刚提到的方清,这个名字让裴音想到了高中的同桌,两个人也算得上蛮不错的朋友,只是毕业各奔东西不常联系,再听到便是方清不顾家里阻拦嫁到了广城。 裴音扯了扯林峋的袖子,提醒他:“我可能认识这个方清。” 林峋一贯思索地表情凝住,只是一瞬立马恢复平常。 一阵风吹来,他亲昵的替裴音撩起吹乱的头发,送至耳后,在不远处胡子男看不见的视角里,捏了捏裴音的手心。 “知道了。” 接着开口朝着胡子男说道:“这位大哥,带个路,我们一路上还没怎么好好休息。” 他今日一身斯文装扮,高挺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遮住了平日锐利的双眸,更添一丝儒雅。 胡子男看了又看,心里也不明白,自家老板让自己盯着这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客户”干嘛。 可老板发了话,他再有什么牢骚,也不得不听。 引着人走了没一会儿,胡子男介绍道:“就是这儿了,两位在这里休息会,我去砌点茶水给二位。” 林峋从裴音手中拿过包,两人一起坐在正厅摆放的椅子上。 裴音看了看周围,檀香木桌台上摆着几樽花瓶,上面插着新鲜的花,再看正中央一副舐犊情深的画挂着。 摸着颈处的项链,她说:“照这样随便看看,明天就得走。” 林峋敲了敲把手,眼含深思:“今晚应该会设宴。” 裴音不明:“看他刚才的反应,家里出了事还有心情招待客人吗?” 林峋敲打的动作停下,转而抬手覆在裴音的手面。 此时,裴音看见胡子男已经带着砌好的茶水进门。 随即换做笑颜满面,道:“晚上去广城看看,来之前看了不少推荐的,我们一起去尝尝。” 胡子男将茶水一一递过去,听见裴音的话,立马说:“裴老板,我们老板今晚摆了招待宴,等我们老板处理完家事回来,就请你们移步,哪有客人来了不留吃饭的道理。” 裴音装作推辞:“不必麻烦了,我们就是想来看看胡老板的生意,今天一看确实是不错,就是还没看见胡老板提到流浪猫收留地,有点可惜。” 胡子男放回茶壶的动作一顿,抬脸笑眯眯地说:“老板刚刚也说了,二位要还有什么想逛的地方尽管说,裴老板想看,我现在再带二位去看看?” “就是地方有点远。” 裴音叹口气,锤了锤腿,道:“明天再来看吧,我到时候和胡老板说一声,今天不行太累了。” 胡子男笑着点点头。 林峋蓦地起身,在裴音面前半蹲,紧接着便给裴音捏起脚。 嘴上说着:“怎么样?帮你捏一捏好点吗?” 裴音为了不被发现异常,忍者缩腿的动作和惊讶的神情,扬起受宠若惊地笑脸,软糯糯地说:“好多了。” 胡子男被这一幕秀的只觉得辣到眼睛,心里越发觉得老板让自己看着两人,纯粹是折磨自己。 转过身去,随便吆喝了两句路过的人干事。 林峋做起来完全不像演的,力道柔和,来回两下,腿脚的酸感缓和不少。 从裴音的视角看去,他长长的睫毛好像蒲扇,在这副眼睛上添了些温润,撩起眼皮时露出琥珀双眸,眼神缱绻。 直达裴音剧烈跳动的心中。 两个人好像真的是即将结婚的未婚夫妻,举止亲密,行为互相爱护。 裴音有些失了神。 只听一声突兀地敲钟声响起,让她的思绪跟着回到了那年旧寺庙里。 也是这样的画面,她被树枝刮伤的小腿被林峋握在掌心中,少女白嫩的肌肤卡在他的虎口处固定,纸巾打湿了沾在伤口处,轻轻拂去污渍。 又凉又有些疼。 林峋坐回座位,问向胡子男:“你们这附近还有寺庙?我们来的时候没看见啊。” 胡子男摸了摸自个儿的胡子,眼珠一转解释道:“哦,这是我们自己的钟,现在不是快六点了吗,提醒他们下班去食堂吃饭。” 林峋挑眉惊讶:“你们还专门用个钟来提醒,挺有意思的。” 抿了一口茶水,喉结上下滚动,这种中式的茶水鲜少被用来招待,林峋修长手指伸去裴音的那杯茶,点了点说:“请问,有普通的矿泉水吗?我老婆她喝不惯苦。” 胡子男还在想怎么回他上一个问题,下一秒被这波恩爱打的猝不及防,刚提起来的警惕心消失个干净。 ..... “我去拿,稍等。” 裴音讪笑道:“麻烦了啊。” 然后看向始作俑者林峋,此人还在悠哉游哉品尝,点评茶叶不错。 “林峋哥,你别这样叫我。”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假装忙碌,裴音小声说着,手上整理着并不乱的裤子。 林峋茫然状,慢悠悠地说:“啊?难道我们现在不是未婚夫妻吗?” “是啊,那也——” “所以叫你老婆不是理所当然。” “是,但是——” “叫亲密点是情侣都会做的事,再说了,从他们的角度来说,你不就是我未来的老婆吗?” “.....” 裴音无言以对,生出一种好像是这样的想法。 反驳的话到嘴边,都没说出口。 林峋见她这样,低低一笑,欺身靠近在她的耳畔处,吐出的气息令裴音忍不住轻颤。 嗓音压低,带着些道不清的意味,说:“裴音,我们现在是未婚夫妻,总要亲密些才不发现异常,不是吗?” 两人的距离太近,近到呼吸交缠。 裴音忍不住咽了咽,方才因为靠近下意识抵在林峋肩处的五指微微收紧。 “还是你不习惯我这么叫你,老婆?” 裴音只觉浑身颤栗,如电流划过身体。 “我.....” “咳咳!” 胡子男不合时宜的出现,咳嗽两声,打断两人的动作。 “水,水。” 裴音白皙的脸颊上晕染绯红,接过水瓶,语气羞涩:“谢谢。” 而一边的林峋颇有种被打断的不爽,扫了一眼故作淡定的胡子男,又去拿裴音的水瓶拧开后再还回去。 声音温柔发腻:“慢点喝。” 裴音&胡子男:….. 16. 16 16 “来!林先生,我就提前祝你和裴老板百年好合了!” “多谢胡老板了。” 听着两人的对话,默默喝饮料的裴音差点呛到,硬生生压了下去。 广城的一家饭店包厢内,胡老板作为东道主热情的招待两人,除了他们,还有胡子男,十五以及一直在别人口中从未见过的十九。 见到十九进入包厢的一刹那,裴音就认出了此人。 临行前,林峋给她瞧过照片。 那是十五被抓后,从他手机里找出来的合照。 十九此人,长得斯文秀气与胡老板身边的人完全相反,可在裴音看来,他掩藏在镜片下的眼睛就像黑夜里的毒蛇,在你不注意的时候就会咬上一口的不适感。 垂在桌下的手忍不住紧张的攥紧,裴音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端着酒杯的林峋。 两人心照不宣,又各自与在场的人寒暄。 今晚,周女士也赶来一起,与裴音坐在一起,有说有笑。 裴音应付起来倒是简单,就是苦了林峋,一直在被敬酒。 见林峋坐下,她和周女士说了句便凑过去,担心道:“少喝点。” 林峋把玩着刚喝空的酒杯,微微一笑摇头,说:“没事,相信我。” 对面的胡老板看两人腻歪,又开口打趣:“哎呀裴老板,今天高兴,难得我和你未婚夫聊得这么来,就开怀畅饮嘛!也当交个朋友了!” 胡子男附和道:“是啊是啊!” “来来来!再给上点儿!上点儿!”胡老板招着手就是让十九替林峋上酒。 一旁的十五筷子夹了块肉,刚准备往嘴里塞,就被后面过来的十九挤走。 “林先生,来点儿?”十九晃了晃手中的酒,看似在问实则已经倾向杯中。 林峋脸色泛着酒精的红晕,伸手拒绝,嘴里说着:“喝不下了,真喝不下了,我酒量不好。” 裴音离他近,闻着酒味有些忍不住蹙眉。 于是同胡老板说:“我未婚夫喝不了多少,有机会下次再喝吧,胡老板,尽兴就好。” 胡老板大手一挥,说:欸?即来了一定要让你们吃好喝好,等我们这合作做成了去了榕城,就是裴老板做东道主了,倒是和裴老板决定想怎么喝就怎么喝,在广城嘛,就听我老胡的吧!“ “十九!你舍不得好酒上啊!快点给林先生倒满!” “没有没有,来,林先生!” 林峋欲拒还迎,让十九倒了满满一杯。 裴音还是有些担忧林峋的酒量,手轻轻点了点林峋桌下的大腿。 林峋眼带疑惑看去,只见裴音轻轻摇了摇头。 他将裴音的手缓缓握住,投以安抚的目光,然后提起手里的酒杯,薄唇扬起。 朝向胡老板敬酒,道:“这杯得敬胡老板,最开始听我老婆说的时候,我就觉得您这个人真的心善,愿意施以援手救助,不求回报,实在佩服。” 胡老板一听愉快地笑道:“哎呀,我之前就和裴老板也说了,我这人就想做点善事而已,来来来,喝!” 气氛立马又恢复热闹,你敬我我敬你。 周女士也拿起酒杯敬裴音,裴音装作受惊与其周旋,客套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嘴里的饮料还未下肚,余光便看见十九的视线直直落在自己身上。 紧接着,端了一杯酒朝裴音这边走来。 “裴老板,我敬你和周姐。” 裴音最不喜欢十九的眼睛,死死盯着人挂着虚假的笑容,引的人头皮发麻。 周女士拿起酒杯站起身,立马碰了杯子,发出清脆的声音,边笑边说:“哎呀十九!难得见你敬人了!” 十九抬了抬杯,似笑非笑看着裴音,主动将手里杯子的高度低于裴音的饮料杯。 周女士见状惊讶。 裴音眼眸一闪,浅笑着与其同一高度碰了杯。 林峋被胡老板揽着肩膀,几人红了脸越聊越开心。 注意到裴音这边的情况,身子微微后仰退出胡老板的手边,步伐加快走到裴音身后。 又假装晕了酒,大手搂过裴音的肩膀,充斥着酒味的呼吸喷洒在裴音的脖颈处,引起她一阵颤栗。 “老婆,头好晕。” 周女士啧啧两声,转头就去找胡老板继续喝。 裴音没注意到十九有些阴冷的神情,整个人被林峋拢在怀里。 摸了摸林峋有些发烫的脸,看他几欲作呕的样子,劝道:“要去卫生间吐一下吗?” 林峋微眯着眼,蹭了蹭裴音的掌心。 “嗯”了一声。 裴音朝无甚表情的十九打了声招呼,便扶着人去餐店的卫生间。 出了包厢,呛人的烟味与酒精味道被隔绝掉,裴音觉得呼吸好了许多 完全没注意到,林峋此时紧盯着自己笑得一脸荡漾的神情。 等林峋进了卫生间,她便在外面站着。 一天没怎么看手机,此时一看群里的消息都99+。 其他的是一些老客户的询问,裴音事先在朋友圈发了自己要外出两天的消息,仔细看了看信息的内容回复后,便去叮嘱小陈。 她低着头打着字,没注意到林峋已经进去了十几分钟,没动静。 二十分钟后,裴音有些着急,男卫生间她又不好进门去看,于是准备拨通电话。 下一秒,林峋便意识清醒地出来,脸上有着清洗过的水珠,连带额前的头发有些许沾湿。 他眼神清澈,扬起笑准备开口,就听走廊不远处传来嬉笑声。 林峋立马回复了微醺状态,又靠在了裴音的身上。 等胡子男和十五走近后,看见两人,胡子男也不像白日里无视,借着酒劲开始调侃道:“我说你们怎么不在,搞了半天在这里啊,小情侣就是腻歪!” 十五也喝大了,听见胡子男这么说,脑袋也没转过来,大着舌头说:“什么情侣,哪里有情侣?” 给胡子男笑得拍了一下他的头,拽着人就进洗手间方便。 等两人进去以后,一直靠在肩侧的林峋暗暗道:“待会回到包厢,胡老板一定会让我们住他家,倒时候我装醉你就答应。” 裴音闻言,只是诧异林峋为何会笃定,胡老板会留两人,但她没问为什么,只是点点头。 “好。” 进门前,裴音牵着林峋的手紧了紧,惹得林峋回头看她。 她忍不住嘱咐道:“林峋哥,有任何事都要和我说,我和你一起。” 自从来到广城,林峋就神神秘秘的,他好像总能猜到胡老板他们下一步做什么。 林峋揉了揉她紧锁的眉头,说:“我知道。” 怕裴音依旧担心,又放了一句晚点和你说。 又来到白日里的院子内,裴音一路跟着帮忙搀扶的十九到了后院的一处客房。 将醉过去的林峋放在床上,十九理了理被弄乱的衣服,擦了擦有些模糊的眼镜重新戴上,笑着说:“那裴老板和林先生好好休息,我先走了,有什么需要可以和他说。” 说着,从门外进来一个看似敦厚老实的人,十九解释道:“老王,算管这个院子的管家吧,我们老板就是喜欢搞中式的东西,平时除了来拜访这边的客人一般不在这里住,所以就专门请了人打理这个地方。” 裴音颔首,说:“今天一天都累了,还是不麻烦你们, 谢谢啊。” 裴音心里比谁都清楚,什么管家,怕是监视的人还差不多。 十九离开,裴音作样去送了送,站在门口挥了挥手。 “辛苦了。” 十九只是瞥了眼她身后的方向,又将略带探究的眼神落回裴音身上。 “裴老板,一直想和你说来着,你项链款式挺独特的,下次可以推荐一下哪家的,我也去买一条。” 他语气虽淡,但吓了裴音一身鸡皮疙瘩。 直到十九走远,裴音关上门靠着,心跳的比什么时候都快。 她把定位器装进了空心琉璃项链里,为了方便携带,也为了不被看出。 十九的话让她惊觉,难道是被发现了吗? 而原本躺在床上的林峋已经坐起身,神情凝重的与她对视,显然也听见了刚刚的话。 裴音走过去,低声道:“这个人太危险了。” 林峋明白她的言下之意,说道:“不一定,也许在诈我们,胡老板这人有心机可不够深,十九算得上他的二把手,要是不聪明就不会帮着胡老板把生意做这么好,住这么大的院子。” 裴音心里不安,又问:“这里处处透着奇怪,可又找不出来什么,明天就算看他们说的流浪猫小院,我也觉得等我们两来,该有的证据东西都消失了。” “那就让他们乱一乱,就什么都出来了。” “?” “去洗漱吧。”林峋摸了摸还在发懵的裴音。 裴音这才反应过来,今晚两人睡在一间房间,有些不好意思的去拿装着衣服的包。 林峋知道她在想什么,故意拍了拍下面的软床垫,道:“我睡沙发吧。” 裴音手里抱着衣服,听他要睡沙发侧头看去,一脸认真的说:“那这么窄的沙发你怎么睡,我去睡吧。” 说完,就进了洗浴间。 林峋张张口,还未说完剩下的话,就见人已经进去,无奈的笑了笑。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裴音在等热水,她这会儿还有些尴尬,和林峋共处一室就算了,还要前后洗浴。 即使对方看不见也不会看,她心里都难免觉得羞怯。事到如今,她不禁觉得林峋当初提议的这个决定,就不该答应。 她都快分不清,林峋是做戏还是认真的了。 主卧的林峋在这房间里四处看了看,确认没有摄像头后,才打开手机给一直联系的瘦高个齐警官发消息。 林峋【找到地方了吗?】 齐警官【到了,这些人真谨慎,四周都有人看守,还有两条恶狗。】 林峋【那就换计划,故意起火。】 齐警官【这是我们这身份能做的事?】 林峋【线索断了你还能再说这句话?】 齐警官顿觉无语【你那边怎么样?】 林峋听见外面细微的动静,嗤笑一声。 【该醉的都醉了,剩下一个嗅觉最灵的狗看着我和裴音呢。】 【分一波人制造动静引人,剩下的你起火,他们地儿在树林里,天干物燥起了火也是正常的事。】 齐警官【行行行我知道了,我来安排,你自己小心点。】 裴音在里面吹头发吹的一脑门汗,顶着比林峋还要红的小脸蛋,踩着拖鞋出来。 嘴里嘟囔着:“林峋哥,我那会儿想到,发现你酒量这么好,看你喝了那么多,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林峋躺在沙发上,长腿因为空间的问题蜷缩着。 被裴音的问题可爱到,想了想还是不打算告诉她,酒量好的真实原因。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吐掉就好。” 裴音“啊”了一声,显然真信了。 17. 17 17 临近半夜,裴音睡得迷迷糊糊的,听见外面各种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 床头的台灯没有关上,她从床上坐起身,眼睛半睁不睁的,有种被打搅到睡眠的不耐。 比她清醒更快的是林峋急速上前的摸头,像哄孩子似的说:“被吵醒了吗?” 林峋的嗓子哑的厉害,裴音听着想要抬起头去看他,结果被温热的掌心盖住眼睫。 “林峋哥,外面怎么了?”她不经问道。 林峋虚搂着她,顺着头发抚摸,道:“可能是养猪场的员工早起干活,不用管,继续睡吧。” 裴音被蒙住眼睛,听他如此解释只点点头,又一股沉沉的睡意袭来,她握着林峋的半边手,安心的睡过去。 林峋因为没怎么睡好,眼里的红血丝十分明显,他一直在等齐警官的消息。 等到确认火势起来,整个院的人陆陆续续离开后,他才缓缓抽回被握住的手,出门。 院子分为前厅后院,后院共8间房间,房间还分为东西南北,朝南的那一块是主屋。 有一间房靠在最北面,特殊的是穿过一处石子路,过了拱门才能知道,原来这儿还有一间屋子。里面灯火通明,门口还拴了一只藏獒犬。 林峋熟练的半蹲下身,视线与低吼的藏狗齐平,语气平稳低沉,吐出简短口令:“安静。” 紧接着,房里传来女生的抽泣声,在夜里听见令人毛骨悚然。 林峋没过多停留,只是拾起一块石子将事先准备好的红绳系在上面,扔在门口发出动静,然后在狗吠中快步离开。 —— 次日早上,裴音打着哈欠去开门。 门外的王管家端着准备好的早餐,笑眯眯地说:“裴老板,这是我们老板安排的早餐,方便的话我送进去?” “谢谢”裴音让开身。 王管家有意无意地瞧着凌乱的被褥,露出的衣角是林峋睡在床上。 “裴老板,我们老板让我和您说一下,昨晚流浪猫居住点突然失了火,今天没办法带您去看,老板在昨晚转移了地方,现在小猫都受惊,不太好去探望。” “小猫们都没事吧?”裴音紧张道。 “万幸没事,晚点您和林先生用完餐,请移步前厅,具体的我们老板会和您说。”王管家恭敬道。 待人走后,裴音笑容渐渐消失。 这也太巧合,想去看的时候就失了火,越这样反而越惹人起疑才对。 她想的入迷,没注意到装睡的林峋已经起身坐到了身边。 “在想什么?”林峋打了哈欠,他的睡眠彻底乱套,眼下的黑眼圈十分明显。 裴音拿起的一块面包,说:“你不觉得太巧了嘛?今天要去看,地方就被烧了。” 知道内情的林峋只是笑了笑,说:“我也觉得。” “你昨晚没睡好吗?”注意到他的黑眼圈,裴音以为他是睡在沙发上的原因,然而不知是当事人忙着和人里应外合的计划。 “是啊,好累。” 说着,林峋故意用支撑着的手揉了揉太阳穴,一副疲惫的模样。 果不其然,裴音带着心疼的眼神看过去,说:“要不要再休息会儿?你去睡床上。” 毕竟按照这情形,两个人查不出什么,今天就要走。 然而林峋只是摇摇头,替裴音剥起鸡蛋,熟练的分开蛋黄,将蛋白放在了裴音的碟子中。 在裴音的角度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听见他说:“没事,吃完看对方怎么说。” 刚进前厅,就见胡老板手持三柱香拜了又拜北墙边供奉的佛像。 “胡老板!听你这儿的管家说了,没事吧?”林峋率先走上前,关切的模样问道。 裴音也紧跟着问:“还好吗?胡老板?” 胡老板故作无碍的摆摆手,手里盘珠的频率加快了些,笑道:“没什么事,火不大,昨晚我已经让他们把小猫们都转移了。” “本来还想看看呢,胡老板打算接下来怎么安排这些猫?” 胡老板先和周女士对了眼,说:“可能要麻烦裴老板了,广城我不放心,打算将这些猫装车送到你的基地去,也比放在我这里好,你看怎么样” 周女士跟着说:“裴小姐,正好和你一起回榕城,基地扩大了,这些猫也算有个好归处,在这里胡老板也没办法全方位照看到。” 裴音不明白对方怎么就突然要将猫给自己带回去,事情发展总在自己意料之外。 但无论是什么原因,猫既然能安然给自己自然是最好的选择,她点头答应。 此时,昨日的钟声再次响起,且撞钟的速度太快,紧接着在众人惊到的情况下,昨天跑来报信的男人再次出现。 大喊道:“老板!小老板他!” 胡老板见状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下谁都顾不上了,朝着男人来的方向跑去。 “十九已经在那边劝着了,老板你快去看看吧!” 眼瞧着人都离开,裴音拉着林峋准备趁乱跟上去,昨天她就好奇了,她有预感只要跟上去看,就能把这些未明的事串联。 果不其然,等两人到的时候,只见放置的大钟躺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披头散发手里拿着把刀,被她骑在身下的男人死死的捏着她要向下而刺的手腕。 而十九已经被划了一道口子,正捂着流血的手靠在墙边。 胡老板大喝一声:“还不赶紧帮忙!” 说完,两个人立马上前拉人,好一会儿才将两人分开。 女人被推倒在地,手里的刀也被狠狠夺下,而男人被人扶起来喘着粗气,状态有些不对劲。 不远处的裴音这才看清,地上的人正是自己曾经的同学方清,那个外嫁广城的方清。 下意识地低声道:“是她。” 林峋闻言不觉得奇怪,反而紧紧握住裴音的手,给予安抚。 “都带回去!丢人现眼!快点!”胡老板呵斥着。 怎料被搀扶的人正楷束缚,跪在地上趴着抱住了胡老板的大腿,求道:“爸!爸!求你了!给我抽吧!我受不了了!给我抽吧!” “我要抽——”剩下的没说出口,就被疾步上前的十九捂住了嘴巴,刚止住的血又渗出。 他脸色阴沉,示意已经有些气上头的胡老板注意后面的裴音两人。 胡老板深呼吸,狠狠抽出了自己的腿,又朝两边站的人喊道:“带回去!” 情绪不对的男人立马被架着快速离开,剩下顶着被扇肿脸一脸倔强的方清,死死盯着胡老板,眼里有泪更多是不屈服。 这种眼神,胡老板见的久了,可这次却觉得不对劲。 方清是他儿子看上强行娶回来的,原 本没沾东西的时候也算是安静了一年,谁知道他这儿子被好友带坏沾了东西,此后每次犯病便对方清动辄打骂。方清本就是性格倔强的性子,好几次想跑,都被胡老板派人堵了下来。 有一回甚至想要报警举报,胡老板见状便将人关了起来。 只是没想到,昨天闹了一通后,会被方清跑出来,还是和自己的儿子在一块儿,闹得你死我活。 最重要的是,这事被裴音她们看见了。 这次他是真的对方清起了杀心,要不是十九一直拉着他的手,他就要拿着刚才的刀冲上去。 事情,似乎很难收场的时候。 方清忽然又拼尽全力站起身,给了面前的十九狠狠的一巴掌。 “啪!”这记响亮的耳光再次震惊在场所有人。 就连裴音吓得上前一步,她直觉这种行为会给方清带来不好的结果。 果不其然,胡老板怒火中烧,喊道:“方清!你他妈干什么!” 方清嗤笑一声,死死盯着十九,语气轻蔑:“还给他,怎么了?” 言下之意,她脸上的巴掌印来自十九。 十九只是怒及反笑:“很好。” 胡老板挡在十九面前,抬手让剩下的人将方清带走。 只是手刚碰上人,又出了事。 周女士打来电话,说有警察上门,接到举报胡老板的儿子昨晚聚众吸毒。 胡老板彻底慌了,手里的珠串被扯断,落了一地。 慌慌张张的回去。 十九也顾不上一起,连忙招呼着剩下的两个人往另一边的方向赶去。 等人走光,方清身体摇摇欲坠。 裴音急忙上前去扶住,关心道:“方清,你怎么样?” 听见裴音的声音,一直绷紧的情绪立马崩溃,方清不可置信的看着裴音,眼泪夺眶而出。 林峋在一旁提醒道:“我们得走,趁现在。” 方清抽咽着,听见林峋的话话虽说不出来,但手指了指,要带两人离开。 整个院子连同养猪场乱成一团,警察突然袭击将所有人搞得措手不及。 事到如今,裴音心里明白了一大半。 胡老板不仅仅是黑产,还可能涉嫌贩毒。 她立马想到刚刚胡老板说的猫车,停下前进的脚步,恍然大悟道:“林峋哥,猫车!猫车一定有东西!” 林峋早就知晓,说:“我知道,猫车是十五在管,这人已经被算作污点证人在做事,你放心。” 就当裴音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三个人的身后突然响起十九阴森森的声音。 “放心什么?” 裴音顿觉后背一凉,缓缓转头看去,只见十五已经浑身是血的被扔在地上,而十九身后带着人,他燃上一根烟。 “我就猜到你们两有问题。” “尤其是你。” 被指向的林峋眼神冷淡,不以为然的笑了下。 “她们走,东西在哪儿,只有我知道。” 东西?什么东西? 裴音一头雾水,面对林峋想要一人面对的想法,立马出声阻止道:“林峋哥!你要做什么!” 此刻,她才明白,陆游的那番话,担心的事情是什么。 猫车里装的是没带出去的毒品。 而林峋留了一手,毒品被藏起来了。 18. 18 18 燃起的烟缓缓飘入空中,融入望不尽的云彩里,再顺着折射的光落在滚烫的炉灶上,直到化成了一片灰。 裴音静静地看着桌上的照片,心里五味杂陈。 她和方清有很久没见了,久到她没想过,再见面会是这样的结果。 照片上的方清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却还是傻傻的笑着,只是眼里没有任何笑,嘴角扯着更像是在哭。 裴音原本想问只有这张照片吗? 处理后事的警官只是点点头,然后把方清曾经一直藏着的盒子拿出来,将里面的一封信递给她。 “我们清点的时候,发现了这封写给你名字的信。” 从未想过方清竟然给自己写过信,在以前或许她们的关系很好,可只是在当下的那个时刻而已。在时间的推移下,在不联系的时候,她偶尔也会想起对方笑起来宛如弯月的眼睛,以及和自己撒娇的样子。 抚摸着信封泛黄的痕迹,裴音心下茫然。 面前的警官继续道:“她家里人都联系不上了。” 明白警官的言下之意,裴音喉咙发酸,拆开这封沉寂的信。 没有过多的长篇大论,有的也只是只言片语。 【还记得我吗?音音,我是方清。你肯定会很惊讶我为什么会写信给你,对不起,因为我的朋友好像只有你。如果可以,请你收到这封信后,按照上面写的地址,来广城看看我,可以吗?这么多年我不是故意不联系你的,因为发生了很多事,等你来的时候,我有好多好多话想要说给你听,如果你愿意的话。】 在电子时代来临的时候,纸张已然被逐渐抛却。 而裴音却很喜欢写信,她喜欢这种用笔传达的美好。于是,高中的时候,一旦放假分开后,她和方清也会偶尔用信件写给对方。 酸涩侵蚀鼻尖,原本干到发涩的眼角再次落下泪水。 裴音一直以为方清有了自己的生活,便忘记了自己。 “十九说这信是她刚到广城的那年写给你的,但是被胡强的人拦下,方清从踏上广城的这里,便被软囚禁一样没收了所有能与外界联系的东西。”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的齐明义,蓦然解释道。 与之一起的还有林峋,见裴音哭的越发伤心,上前轻轻抱住人,熟练的安抚着。 齐明义还想说什么缓解一下,只是还未开口就被林峋的一记眼神扼住。 自觉地手动闭麦,他转过身子,不再看两人。 — “走吧。” “嗯。” 齐明义见两人要走,于是朝林峋说道:“就不多留你在这儿吃饭,有时间再聚。” 林峋抬高手挥了下,当作答复。 回到车上后,裴音顶着哭红的眼睛盯着驾驶座的林峋,瓮声瓮气。 “他们会怎么处理?” 林峋明白她指的是方清的骨灰,说:“如果她的家人一直联系不上,会暂时放在殡仪馆。” 裴音眼里燃起一股想法,但被适时发现的林峋阻止。 “有规定,你没办法带走。” 垂下眼,裴音不再说话。 直到回到榕城,两人都没有一句话的交流。 就连临走前,林峋想要去探一下额间的温度来判断是否复热,也被裴音退后一步的动作而躲开。 裴音心里很累,也很乱,装了太多的东西。 本以为要去查事,结果在生死关走了一遭,来回的几桩事,让她无法像没事人一样面对林峋。 她没看清因为拒绝,林峋而暗下的眼神,以及没有感受到,不自觉地萦绕在两人之间的压抑气息。 温柔的掌心抬起,林峋揉了揉裴音的发顶,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再次将人抱进怀里。 没有消散的愧疚和毫无把握的不安交织在一起,林峋最终只是克制的抱了会儿。 在裴音看不见的角落里,薄凉的唇轻轻吻了吻发间。 小心又小心。 他想,既然心烦意乱那就给足时间,他不会去打扰。 回到家,裴音整个身体宛如被抽了骨的躯壳,躺在沙发前的毛毯上,什么也不想做。 豆豆听见动静从卧室出来,迎着她从门到沙发。 也许是察觉出主人的情绪,豆豆抬起下巴蹭了蹭裴音的手臂,然后在她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一起躺下。 柔软的毛发在鼻息间,被呼吸搅的杂乱,裴音的眼泪已经哭干了,她此刻更像没了魂。 这种状态持续了三天,中间她只是给诊所递了休息的信息,其他的一概没有搭理,甚至是林峋中途发来的消息,她也只是冷淡回了两句。 出院那天,林峋和自己解释了这次行动的由来。 大概一年前他出救援活动的时候,碰到一只挂着项圈的猫,小猫奄奄一息最终没救活,但林峋意外从项圈里发现了疑似物品的粉末。 当时的地方,离十九在榕城开的猪肉铺不远。 后来,齐明义来榕城出差,两人提到这件事,他认出项圈出自胡强的养猪场。 而有一天,警局某天接到了一封匿名举报,说胡强涉嫌非法生意,从那以后便开始盯着。 裴音的诊所上次闹事,通过闹事者的视频里看到了有关胡氏养猪场的显著标志,也就是某个视频一秒闪过的门前狮子身像。 于是林峋和齐明义计划了这次事情,原本没想让裴音参与进来。胡强突然盯上裴音,看上了流浪猫,当时就知道想借榕城作为新的贩卖点。 “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让你独自离开。” 可裴音真的怪吗? 她没有,她只是经历了从未经历的事情,不想见任何人,最起码现在是如此。 捏在手里的信已经皱巴巴的,她唯一怪的是自己。要是多关心方清一点,多主动一点,就不会这样。 这两天林峋也告诉自己,方清的父母联系上了,已经将她的骨灰带回了江城好生安置。 裴音心里才算好受了一些。 直到第四天,林峋发来消息,问她要不要一起回清水镇。 林峋的外婆过生日,裴音想到以前秦奶奶的多次照顾,加上自己也很久没回去看奶奶,便说知道了,却没答应一起回去。 站在巷口的石砖上,一眼望去。 裴音思绪恍若回到六年前,而原本手里拎着的行李箱,此刻已经变成了她订购的蛋糕与带给奶奶的东西。 “音音回来啦!” 身后传来一声带着惊讶的问候,裴音转过身,只见刚从公园练完身体的奶奶,手里拿着大红折扇,笑眯眯地模样。 很久没见,裴音发现老太太的身体反而更好了些,上次回来还坐在轮椅上。 “奶奶!”她笑着迎上前。 奶奶一看她手里的东西,了然道:“早听秦家那小子说了,你这是回来给他外婆庆生?” 裴音晃了晃手里沉沉的袋子,道:“还有看看您啊。” “数你最甜,走吧走吧!” 老太太乐呵呵地,拉着人回家。 路过林峋外婆的家门口,主动接过裴音手里的东西,说:“你先把蛋糕和买的礼物送进去吧,奶奶先回家,中午给你烧最爱吃的红烧肉和椒盐排骨。” “好,谢谢奶奶。” 四方的院子里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花,一进门最先看见搭建的葡萄架子上,已经垂下了好几串泛着青的葡萄。 秦奶奶正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勾着毛线,年纪大了这会儿戴着副老花镜,头发花白却梳的整洁利落。 听见动静,手里的动作立马停下,拿过放在旁边的拐杖站起身,开心地招呼道:“哎呀!是音音呀!音音回来啦!” 裴音连忙迎上去,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一旁的石桌上,去牵住秦奶奶的手。 “是我,秦奶奶,上次回来看我奶奶的时候,看您不在家,就没见到您,这次您生日我回来给您庆个生。” 裴音笑着说着,说了这些天最多的话。 秦奶奶握着裴音的手心,满是皱纹纹理的手拍了拍她的手面,只是看了眼桌子上放的东西,又将目光重新放回瘦弱的裴音身上。 眼含心疼和一些欣慰,道:“秦奶奶谢谢音音,是我那个孙子和你说的吧,他前几个月回来,我说想你了,他还说等我生日的时候你就回来,看来这小子说的真没错。” 裴音笑容一滞,疑惑道:“前几个月?” 那时候,她还没有和林峋重逢,他怎么会知道一定会回来,虽然自己确实有想过。 “是啊,他带我回来去做体检的,唉,年纪大了只有这个外孙子惦记着我这把老骨头,难为他年年记得这个事。” “诶?音音啊,林峋现在也在榕城工作,你们还没见到吗?” “见到的。”裴音唇角挂起淡笑,眼睛瞥过周围,说:“林峋哥还没回来吗?” 秦奶奶收起老花镜,脸上的笑意加深,说:“一大早去平安寺里了,今天寺里有什么活动,他说要去看看,还跟个小孩子似的,要去看热闹。” “平安寺?”裴音下意识讶然道。 “是啊,估计这会儿也快回来了,中午到秦奶奶这儿吃饭,好久没吃我做的菜了吧,今个儿给你和林峋下厨露一手。” 裴音急忙道:“不用了秦奶奶,我奶奶已经回家 做了,待会儿我回家吃就好,不麻烦了。” “行儿,那你晚上得来,说好的给我过生日,可不能不来啊,把你奶奶也叫上!” 秦奶奶说话依旧中气十足,说起这段话叉腰微微撅嘴,老了也不失可爱风范,说什么也不让裴音拒绝自己。 裴音笑吟吟连声说好。 门外路过的人手里挎着篮子,嬉笑着谈论在平安寺挂的签。 裴音忍不住看去,直到人身影消失。 平安寺是清水镇唯一的寺庙,虽说地方不大,时间久了也显得破旧,但还是有信奉的人偶尔去祭拜香火。 寺庙里只有年纪花白的老和尚,守着寺庙。 殿门的菩提树上挂满了红丝带,丝带串着每个信众写下的心愿牌,随着微风吹动,上头的小铃铛跟着发出声音。 这里的一切并未有变化,只是因为求签问卜的活动,更添了些烟火。 没有看见林峋的身影,裴音收回四看的视线,进入大殿,接过一位小沙弥递来的的供香。 裴音忍不住格外多看了一眼,她还是第一次在这里见到年纪轻的小和尚。 香炉里今日的香多,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施主要求签吗?”小沙弥双手捧着通体乌红的签筒,诚恳问道。 接过后,裴音道了声谢,便跪在蒲团上,开始晃着竹筒。 她双目闭阖,心中过往的杂念尽数消除,随着匀速的晃动,没多久只听一声啪嗒,抽出的一支签落在地上。 裴音睁开眼,去拾起递给了小和尚。 “麻烦师傅解签。” “还请稍等片刻。”小和尚拿着签进了里间。 大殿一阵穿堂风而过,差些吹熄了供桌上的长生烛火焰,高高在上的大佛,半阖眼眸俯瞰众生。 她定定站着,想起刚刚插香许的心愿,此刻再次双手合十拜了又拜。 希望方清早登极乐,来世不再受苦。 她没有为自己求,而是想到了方清。 和六年前不一样,那时候她和林峋在这里躲雨,她脚因为上山的时候受了伤,望着蹲在地上小心替自己处理伤口的林峋,心跳在佛祖的眼神下越来越快。 那时候她在心里也曾许下一个愿望,希望能和喜欢的人岁岁年年。 只是事实证明,分开了六年。 “裴音。”极短的两个字,仿佛木槌敲在木鱼上,声音沉重。 “林峋哥。” 比四天前分开要憔悴了些,裴音不自觉抿紧唇,心里有些难受。 墨发散落,垂在额前的头发长了些遮住了眉眼上方,那双含着笑与清亮的眼眸蒙上了一层倦怠。 林峋靠在门旁,声音沙哑低沉。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裴音一时间讷讷,指尖无意识摩擦着衣角,心中纷乱不知如何开口。 “施主,你的签语请拿,是上上签,好兆头。” 就在两人相视沉默时,刚刚进去的小和尚带着解签回来,打破了安静。 “谢谢。”裴音接过,只见纸张上面写着醒目的上上签: 【当春久雨喜初晴,玉兔金乌渐渐明。旧事已成新事遂,岁岁平安无扰惊。】 再抬眼,林峋已经走近,属于他的青茶味盖过了檀香,深入鼻息。 四天,林峋原本打算裴音要是不回来,他就要忍不住去找她,示弱装傻,总要去求一求裴音怜悯。 一句再也不想见他,让他们分开了六年。 这次什么也不说,又该多久。 四天,就像四个春秋一般,折磨了林峋所有的心神。 喉结滚动着要说出的字眼,双手垂在身侧,想去伸手却又捏紧了掌心,他还是怕会吓到裴音。 “我以为,你再也不想见到我了。” 浓烈的愧疚已经将他淹没,喉间随着话落下,发涩的生疼,流转的眸子里印着裴音拧眉的模样,他敛下眼睫,去看裴音淡红的唇。 他在等裴音同自己说话。 心口的酸涩缓缓流动着,裴音不再躲闪,唇角微微牵起一抹笑,晃了晃手里的上上签。 语调上扬:“怎么会?这不是来找你回去吃饭,还求了个上上签。” 听到她如此说,林峋再也克制不住,将人轻轻抱进怀里,生怕人再次离开似的。 之前被情绪裹挟没有太过在意,此刻在佛像眼下被抱住,裴音这才生出了一些不好意思。 “还回家吗?”裴音小声问他,身体一动不敢动。 林峋就像疲惫旅人找到了安心之处,刚刚的隐忍与破碎通通消散,只剩一声谓叹。 “回。” 19. 19 19 “外婆,许个愿吧。” 夏日徐风,院子里三人围坐。 林峋端着手里的蛋糕,上面放着准备好的一圈蜡烛,微黄的光照在老人笑吟吟的脸庞,更添了丝温暖。 他说完之后,秦奶奶便如同孩子般手作合十状,闭上眼开始许愿。 裴音坐在右手边,静静地望着秦奶奶许愿的侧脸。 比起六年前,好像皱纹又多了些,脸上布满的痕迹在沟壑中若隐若现。 她想到第一次见到秦奶奶的时候,在小卖部的门前摇椅上摇着蒲扇,自在的同每个路过的人打招呼。见到自己的第一眼,便从摇椅上起身,笑眯眯地招呼自己。 “好可爱的囡囡啊,要买什么东西呀?” 一晃六年。 蜡烛被吹灭,她看清老人眼底的些许湿润。 “好了好了!许了好几个愿望,不亏了!” “那神明最近要被你的愿望弄得忙死了。”林峋漫不经心地评道。 惹得秦奶奶抄起脚边的拐杖抽了一下林峋,嗔怪:“你这臭小子,说什么呢你,越大越没正形!” 林峋笑着躲开,讨饶道:“错了错了,外婆,我不说了。” 裴音被祖孙两逗笑,默默地捧起面前的玻璃杯,品了品秦奶奶亲自酿的青梅酒。 刚凑近梅子果香味铺面而来,随着入口先是青梅的果酸,然后是缓缓上扬的柔和酒香。 坐在对面的林峋见她眼神都不自觉亮了几分,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这一下喝的急了,整个人被呛到,猝不及防地偏过头,捂着嘴咳嗽起来,眼尾瞬间染上薄红。 “咳咳咳.....”裴音手指下意识地握紧桌沿。 “哎哟喂,音音慢点喝,觉得好喝,秦奶奶哪里还有呢。”见裴音呛到,急忙抽了纸巾塞给她。 而林峋起身坐到她旁边,替人顺着脊背安抚呼吸,等她稍微好一些,又将桌上准备的温水倒了一杯递到裴音的唇边。 “喝点水。” 裴音缓过来张开唇,喝了些水,缓和了喉管里的痒意,眼角刚刚咳出的泪还要落不落地挂着。 林峋用指腹自然的拂去,眉头紧锁,语气焦灼:“好些了吗?” 裴音这下连脸颊也有一些发烫,耳根烧得通红。 “好...好多了。” 一直一直旁观的外婆端着酒杯好整以暇的看着有些亲密的举动,眼底悄悄漾开笑意,心中了然。 “林峋,你这做哥哥的,还是对妹妹这么上心。” “第一回见到人家,就凑上去帮人拿行李,第二回更是雨那么大也要去找人家,第三回——” 每说一句,裴音的脸便会更加红一分,头也跟着低一些。 为了不让外婆说更多不该说的,林峋连忙出生打断道:“好了好了外婆,你这蛋糕还没吃呢,生日蛋糕寿星怎么能不尝尝,裴音特意给你买的。” 秦奶奶知趣地憋笑,不再说话,一边往嘴里总蛋糕一边观察着两人的反应。 低头的视线里出现一盘缀着草莓的蛋糕,林峋切了一小块让她尝一尝。 “尝一点?” “外婆她一直这样,不用在意。” 不用在意吗? 裴音默默想道。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上来,还是夜晚太过迷惑人,没有光亮的照彻,心里的那点想法便窜了出来。 两人肩并肩的走着。 快要到家门口的时候,裴音深呼对多我这么好?” 那些关系之外的行为,是不是有别的意思? 林峋表情微微愣住,想到了以前裴音也问过自己。 当时他怎么回答的? “你不是想要有个哥哥吗?我有比你大,虽然我并不是你的亲哥哥,但照顾你是应该的。” 他说这句话的初衷,是因为程嘉禹跑来和他说,自己和裴音已经在一起,另外她听见配音的择偶标准是不会喜欢年纪大的。 而现在,前者他可以确定,但后者..... 林峋眼底漫开淡淡笑意,微微躬下身子视线与裴音平齐。 突然的靠近让裴音忍不住屏住呼吸,两人之间微妙的青梅酒味散开,有些微醺了裴音的脑袋。 “那你觉得是因为什么?因为什么我对你这么好?” 林峋话里带着不容察觉的引导,眼神黏在裴音的身上,盯到人裸露在外的肌肤全都泛起薄红。 裴音莫名的紧张,大着胆子看回去,语气低低道:“我不知道,所以我才问你。” “那你想因为什么?” 林峋的攻势太猛,裴音有些招架不住。 听他话里话外模糊的意味,也有些不高兴。 拒绝过自己的人,怎么可能会对自己有其它的想法。 明明是对方花孔雀似的开屏,各种撩人,结果还是自居正义哥哥。 想到这儿,裴音趁着酒劲晕乎着,头一次情绪外泄,生了气,扭头就走。 “不问了,回家了!” 实在可爱。 林峋闷笑一声,确认裴音因为自己慌了心神后,这股笑意加深在眉眼之中,狡黠而又得意。 看着裴音进了家门,他才施施然离开。 回去的路上,林峋又接到了父亲的电话,尽管他并不想接,但还是想听听这一次,这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又有什么戏要演。 “又有什么事?林总?”开口即是刻薄的阴阳, 习惯了林峋的语气,这次林承安破天荒地好声好气道:“今天你外婆生日,你去了吗?” “你觉得呢?你又有什么事要求到我外婆吗?” “在你眼里,你老子是这种人?” “难道不是吗?” “......” 林承安还是忍不住气,一时间语塞。 “挂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林承安不想说,他也懒得问,作势就要挂电话,又被林承安喊住。 这次还是叫他在爷爷大寿的时候,带外婆一起回京市。 “我说了,我没时间,外婆她年纪大了更不会去,你们林家人自己过不就行了,非要扯我们外人做什么,去看你们搭台子唱戏吗?” “林峋!你非要把话说那么难听,别忘了你身上流着是我林家的血!” “呵...我恶心的也是这一点。” 直接挂掉电话,林峋一通操作给人拉进了黑名单,眼不见为净。 沉寂的自我厌弃再次涌上心头,他说的不假,对于自己有着 林承安的一半血缘而感到恶心。 尤其知道母亲的死和林承安有关开始,他恨不得没生在这世上。 拧了拧发胀的眉心,胸腔堵着沉闷压抑,反复磋磨着内里的情绪。 头顶的路灯兹拉一声,四周陷入黑暗。 林峋缓缓抬起手掌,在微弱的环境里,仿佛回到了母亲去世那年。 那时的他大学暑假回家,得知母亲突然生病,便赶去了医院看她。 就在病房外,他听见了林承安同母亲的争吵。 “林承安,你还是人吗?你还是吗?!”母亲原本优雅的面容因为极度的愤怒变得狰狞,眼泪夺眶而出,指责着站在病床旁耷拉着脸的林承安。 “小敏,原谅我!我知道错了!那就是个意外,真的,当年我喝多了,我也没想到她会怀了个孩子!” “她可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妹妹啊!你们林家瞒了我这么多年,把我当个傻子一样,事到如今还想让我忍下这个不应该存在的孩子,我告诉你!痴心妄想!” “你想认下这个私生子,对外说是我的,那你想过我们阿峋吗!我和阿峋做错了什么,要让你们林家这么羞辱!滚!滚出去!” “程晓敏!我都说了那是我喝醉了无心犯下的!你到底要闹什么!在这里大吵大闹,是想所有人都听见吗?!” “怎么?林承安,你敢做还怕被人知道吗?” 剩下的话林峋已经听不清,比起震惊更多是恶心,他再也控制不住冲去了卫生间干呕。 可什么也吐不出来,但胃在痉挛,在抽搐。 后来,林母还是认下来这个孩子,智商只能停在三岁的孩子。 林峋因此极尽失望,他不明白母亲为什么同意,为什么不和林承安分开,于是母子两最终吵了一架。 “为什么?”他红着眼问着面前泪流满面的母亲。 然而林母说来说去,只是说为他好。 他负气离开后,在齐明义的家里喝了个天昏地暗,错过了母亲的电话。 等他再回林家的时候,却在母亲的浴室里,看见不知何时割腕的人,鲜血染红了整个浴缸,红到刺眼。 他哑声失哭,双手拼了命的想要捂住还在源源不断流血的伤口,将母亲从浴缸里抱起便下楼,在院子里浇花的司机一看魂都吓飞了,手忙脚乱的去开车。 而离开前,他看见楼上那个女人面带微笑的脸,她衣裳松垮的穿在身上,眼里全是幸灾乐祸的得意。 周围的光太暗了,暗到他彷佛回到了那天,手上沾满母亲鲜血的那天。 “啪嗒”一滴泪落尽手心,被蜷缩收紧。 他和林家的人一样,造成了母亲的死亡。 可母亲叫他好好活着,叫他照顾好外婆,所以他才要让自己像个没事人一样去活着。 安静的手机再次不合时宜的响起,这次的来电人是:裴音。 林峋收起情绪,平复了好几下呼吸,才接通。 “怎么了?”语气尽量无碍。 电话那边的裴音小声地说着话:“林峋哥,你明天回榕城的话,我可以和你一起吗?” 林峋抬头望着亮着一颗最大繁星的天空,胸中那股浊气一晃而散。 他说: “只要你想,就可以。” 20. 20 20 回了榕城好几天,裴音忙的脚都不沾地。 基地的投资没有着落,她着急上火的去和小乔找了堂兄,也就是二伯家的哥哥,现在在做互联网的工作。 她打算做一个线上app,专门做领养以及捐助的,于是去咨询。 前两天齐爷爷来说,又多了好些小猫咪,时间长此以往,怕是撑不了太久。 “裴音,你这想法是好的,但光做简单的app,最少得这个数。”堂哥说着,比了六。 “我还是说少了呢。” 裴音不是没想过资金,但总要先来问问难度和价格,心里好有个数。 小乔反而拉了拉她的手,担忧地叫她:“裴音姐。” 裴音只说能做的时候,要麻烦堂哥安排一下,便不耽误人上班,和小乔早早离开。 回去的路上,她和小乔路过一处小吃街,由于中午忙的没怎么吃,便提前下了车去吃点东西。 周围热闹的很,靠近大学城学生多。 她和小乔找了家生意好的炒菜店,坐着等。 “裴音姐,这家生意真好,外头排老长了,还好我们来得早有位置。” 两人坐在靠近空调的位置,天气越来越热,尤其到了晚上,这里都是热气腾腾的烟火味。 裴音手里忙着用热水清理餐杯,听见这话抬眼瞧了外面,果然塑料板凳上坐了一排人,看样子年纪都是学生。 裴音忽然又想到了方清,江城一中的后面也有小吃街,她和方清下了自习就爱往里头钻,基本上她吃的不多,妈妈管的严。方清不一样了,常把自己吃的跟个小花猫似的。 忍不住笑了笑,又有些感伤。 小乔忽然又问:“对了,你上次不是说你朋友怀疑她认识多年的哥哥喜欢自己,怎么样,有进展了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令沉浸情绪里的裴音一愣,随即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她没想到小乔还能记得这茬。 “呃...没有,她最近比较忙,好久没见她那个哥哥了。” 这是实话,确实回了榕城后就没和林峋再见面,裴音听陆游说他们协会最近在搞什么活动,林峋作为策划负责人之一,挺忙的。 抿了口汽水,舌尖顿觉一股刺痒混着密密麻麻的气泡入喉,冰凉酸甜。 小乔眼里溢满促狭,努努嘴说:“那她现在还会觉得,那个哥哥对她是不是也有意思呢。” 裴音想到榕城那晚的问题,林峋的回答模棱两可,有些不确定地说:“不知道,拒绝过她的人还会喜欢上她吗?” 拒绝过自己这件事,在裴音心里是根刺。 即使她自己也能感受到,林峋对自己的与众不同,也还是会怀疑这份不同下,参杂男女之情的度数有多少。 “你为什么会觉得,当时被拒绝了?” “我给他写过一封表白信吧,他他没有任何回应。” 还没反应自己已经主动承认“朋友”即是自己,裴音拿起筷子戳着空碗,有一下没一下的,什么心思都写在了脸上。 小乔被她这副样子可爱到,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肉乎的小脸蛋。 说:“哎呀我的姐姐,就算他以前拒绝过你又怎样,你那时候才多大啊,未成年欸,是谁都不敢答应吧。” 裴音猛地一怔,眼睛霎时亮了几分,语气全然没有刚刚的萎靡,带着点小激动道:“说的好像也是啊,那时候我才十七,那你说,我还要按照你之前说的方法吗?” 说完脑子里又想到了大学看见林峋和一个女生的合照朋友圈,刚刚起来的心思又蔫了。 “他之前朋友圈还发过和一个女生的合照,虽然听他朋友说,他现在是没有女朋友的。” 小乔念头一转,道:“那你有问过,这个女生真的是他女朋友吗?” 裴音滞涩半晌,缓缓道:“没有,当时很难过就拉黑了,也没问过,关键是好端端地问这个是不是太明显了。” “菜来了,小心!” 店里的员工端着炒好的菜上桌,出声打断道。 等人走了,小乔用筷子夹了块排骨,边吃边说:“姐,你再想想别的呢,能让你感觉到不是单纯的哥哥行为,而是异性之间的试探?” 裴音咬了咬下唇,盘着过往的细节,想到了程嘉禹那次。 “有个玩的很好的竹马,有一次他以为我喜欢对方,然后态度和说话的感觉很不一样,很吓人。” “那就对了,说明他那是吃醋了!你想啊真把你当妹妹来看,你喜欢谁和谁在一起,他应该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态度吓人,还是我说的那个方式,找个人刺激一下,什么都出来了。” “真的能行吗?” “行不行你只要做了就能知道。” 望着小乔胜券在握的得意表情,裴音心里渐渐竟有些想实行这个想法。 “你好,可以加个微信吗?” 忽然一道声音插入。 两人侧看过去,是一个背着包脸红的不行的男生,手里捧着手机,还打着颤,看起来紧张的不行。 竟是来找裴音要联系方式的。 小乔一口水差点呛到,看见这场景,直接朝裴音挑了个眉。 “这不机会来了。” 裴音:“.....” —— 电脑屏幕的蓝光映着林峋有些疲惫的脸上,连带眼下的黑眼圈都变得清晰。 陆游从外面吃完饭回来就见林峋还在加班,走到旁边惊叹道:“峋哥,你怎么还在忙啊,吃饭了没?” 林峋敲完最后一行字,关掉电脑,拧了拧酸胀的太阳穴,眉心紧蹙,道:“还没。” “那走吧!我陪你去吃饭!知道你对这个活动上心,但也不能这么拼,饭总得吃啊!” “还有,我看你从榕城回来就不对劲,怎么了和我们小月光妹妹发生什么了?” 叽里呱啦的,林峋干脆手动闭麦,揽过人的同时一把捂住人的嘴,带着往外走。 “唔唔唔!” “吃饭!” ..... “这就是你说的吃饭地儿?” 站在人流攒动的小吃街门口,林峋闻着空气里浓烈的油炸味道,冷脸问陆游。 陆游龇牙乐呵呵地,拉着人就往里面走。 “我和我女朋友在这儿吃过,有一家店贼好吃了,人也多,绝对不会让你失望,走走走!” 刚到门口,就见外面排了不少人。 陆游一拍脑袋,再看手表上的手机,说:“忘了,今天周末,人更多了!峋哥你要是饿的不行,我带你换一家!” 林峋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实在不是他装,而是他从来不吃这些,小时候和齐明义吃过一次,害得他当晚肠胃炎,从此以后林母更是明令禁止他来这些地方。 陆游这么一说,正中想法,抬脚准备离开。 谁知陆游突然大喊一声:“啊啊啊!峋哥!是妹妹!妹妹在被人搭讪!” 他这么一嗓子喊出来,惹得路过的人纷纷侧目,看神经一般的眼神。 林峋原本也是这样,直到听见他说裴音在被人搭讪,定睛看去。 不是裴音还是谁? 桌旁站着一个年轻男生,不好意思地挠着头。 而裴音正拿着手机准备给他扫二维码。 陆游长大了嘴巴:“天塌了!峋哥!被偷家了!” 林峋:“.....” 他眼睛不瞎,当然能看见。 大步一迈,直接朝里面走去。 裴音还在犹豫着给微信,小乔一直朝她挤眉弄眼的让她答应。 结果下一秒,头顶一句冷不丁的声音响起,话音比这空调里的冷风还要凉。 “要微信?” 吓得男生手一抖,手机顺着掉下,被林峋稳稳接住,塞回了手里。 裴音和小乔抬头一看,不是刚刚再聊的主角还是谁。 < p>林峋眼色微沉,察觉到裴音目光后,淡淡瞥去,眼底看不出喜怒,嘴角却莫名挂着笑。 裴音一个激灵,心想这比不笑还可怕。 默默低下头,大有种心虚的意味,虽然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要有这种感受。 小乔更是,哈哈干笑两声:“这么巧啊,你们也来这儿吃饭。” 裴音忍不住给小乔竖起大拇指,她完全自来熟的圆场实在太勇敢。 陆游第一次见小乔,忙不迭地打起了招呼。 “你好你好,我是陆游,峋哥没吃饭,我就带他来尝尝,没想到这么巧碰见裴音妹妹和你这位朋友。” “你好你好,叫我小乔就好。” 他们两位岁月静好,轮到裴音就没那么好了。 男生早在林峋把手机塞给自己后,就脚底抹油走了。 谁敢感受这种正宫气场般的质问,再多的心思都飞跑,还谈什么要微信。 店里的其他人原本忙着埋头吃饭,见几人气氛也忍不住看两眼。 裴音怕被人看穿了,伸出手扯了扯林峋的袖口,说:“林峋哥,你要不要一起坐下来吃点。” 看着裴音抿唇有些讨好的娇憨笑容,林峋心口被击中般没了脾气,顺着拉住自己的手便示意要坐在裴音座位的外面。 “好啊,正好饿了。” 哪里还有刚刚似笑非笑的样子,眸色温润带着得逞轻快。 陆游下巴都要收不回,刚刚说不饿不想吃这些的是谁啊! —— 果不其然,刚回到小区胃便开始难受,林峋拎着手里的电脑包,手心捂着胃,强压着溢出来的恶心从电梯出来,准备开门。 怎料,门前站着一位不速之客。 卷发如同海藻般的瘦高女生,穿着前卫的吊带短裙站在门前,嘴里叼着根烟,原本低头玩着手机,听见动静后抬起脸。 “你怎么来了?”林峋眼神冷淡,看到她的装扮后便移开目光。 不寒喧,不热络,手在密码上敲了几个数字开门。 而女生见到林峋,有些清冷的面容立马扬起笑脸,手里的包扔在肩上,烟也立马收了起来。 像是习惯了林峋的态度,自顾自的笑道:“哥,没事不能来看看你啊。” “你还学会抽烟了?”进了门,林峋瞥了一眼身后,在女生手上的烟多看了两眼。 女生立马举手无辜:“不是烟!是巧克力!做的这种款而已,我哪敢抽那玩意啊。” 林峋冷哼一声,径直朝卧室走去。 瞧着林峋冷到不行的态度,女生也不跟在后面,身子直接往沙发上一躺,舒舒服服的谓叹,大声喊道:“哥!你别说你这沙发真够软和的,在哪儿买的,链接发我呗!” 林峋吃完胃药,从卧室出来,不适感让他无心和眼前的小女生说话,只是开门见山道:“说吧,路嘉怡,在学校又犯什么事了?是又要我替你去开批斗会,还是帮你掩盖你又谈恋爱的事?” 路嘉怡将脸从沙发上抬起,眼里全是被小辈被说的不服和无语。 “哥,你就不能想我点好啊,我是学校放假了,听我爸说你现在在榕城,所以来看看你而已,啥叫又犯事。” 林峋耸耸肩,俨然你随便邹,我不信。 “哎呀好了好了,我跟你说,是外祖父,他想让我来看看你。” 听到是爷爷叫路嘉怡来的,林峋的脸色更加难堪。 “现在看完了,你可以回去了。” 面对林峋这种赶人的行为,路嘉怡急得站起身,死活不肯。 “这么晚了,你让我去哪里啊!” 触及到林峋看似无甚波澜的眼神,路嘉怡瘪嘴道:“我不管!要走也是明天再走!” “随你。” 说完这句,林峋再次回到卧室。 刚吃完药,还没有足够缓和,此刻难受的额间都起了汗珠。 难受到恍惚间,仿佛做了一个梦。 21. 21 21 林峋的父母是大学期间一见钟情在一起的,那时候林承安还没有像现在这般毫无道德底线,最起码对林母那时候来看,长相家世人品挑不出一丝毛病。 婚后没多久生下了林峋,恩爱了二十年载,直到那件事。 葬礼礼堂的角落里,林峋一身黑色装束,额前的白布被他攥在手里,受够了林承安人前的虚伪做作,他找了个地方安静的呆着。 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愈合,用纱布缠了一圈,他却用手指使了力气按着,将干净的纱布再次染红,连眉头也不眨一下。 而那名义上的姑姑施施然的跑来找他,一副赢家的姿态,居高临下的看着林峋。 那眼神在说:真可怜。 想到抱着母亲去医院的那天,她也是这种姿态嘴脸站在二楼的阳台旁,裸露的大片肌肤上有着片片红晕。 林峋只觉恶心,撑着地站起身,准备离开。 然而被她拦住了去路,像只看似美丽实则阴森的毒蛇一样,缠着人。 “我的好侄子,节哀啊,你妈妈如果知道的话,也不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她不是让你好好活着吗?” 眼神有意无意的瞥向见了血的手臂,似笑非哭。 林峋面上无常,眸子却淬了冰的刀刃,夹杂着隐忍的戾气,盯着擦着不存在眼泪的女人,极浅的笑了。 女人被他笑得发麻,收起了笑意,警惕地说:“你笑什么?” “你以为林承安会放过你和你那上不了台面的儿子吗?” 简单的一句话,让原本还在猖狂得意的人立马愣住,随即一股恐怖的寒意席卷四肢。 她知道这件事,林承安知道后不会轻饶自己,就算他想,林家的老爷子也不会,想起早上林老爷子准备把她遣送出国的决定,她便再也也笑不出来。 林峋接着说:“兄妹苟合,只有你这种。”说到这儿,打量的眼神扫了眼女人。 “蠢货做得出。” 话落,不再多给女人一个眼神,林峋转身回到礼堂。 下一秒,已经来到了林氏的祠堂处。 林老爷子七十古稀之年,即使经商一辈子,临老了还是老古板一个,可再怎么古板也比不上面子重要。 林母受了刺激自杀,个中原因是什么,林老爷子早就清楚。 林峋要林玲一命还一命,林老爷子却说血缘匪浅,只送出国永生不再相见。 “阿峋,林氏将来都是你的,绝对不会让给别人,这件事至始至终是林家亏欠了你母亲,但到底是林氏人,这种事传出去爷爷半辈子的基业就毁了,而林氏也将背负丑闻。” “你母亲去世,你舅舅传来消息说你外婆得知住了院,你去看看吧。” 林峋跪在冰冷的地上,脑子里嗡嗡作响,他不敢置信的望了眼坐在轮椅上的爷爷,一瞬间,好像从来没认识过。 他回到房间吐了个昏天黑地,像是要把所有的酸水吐个干净,眼泪混在污秽里,就连打颤的手都好像没有洗干净那天母亲身上的血。 ..... “啪!” 床前的灯被猛地打开,林峋喘着呼吸坐起身,身上浸满了汗水。 来不及平复,颤颤巍巍的进了洗漱间,打开水朝着脸泼去,一下又一下。 湍急的水流仿佛成了血海,打湿了整张脸,露出被染红的眼眶。 “阿峋,好好活着,离开林家。” 也许不想沉浸在噩梦里,他径直打开花洒,冷水冲刷着余温,让他生疼的脑子清醒些。 —— 站在林峋家的门口,裴音还有些恍惚。 原本她在诊所里和小乔算上月的账单,没承想陆游突然跑来说,林峋一上午没接电话,不知道出什么事了。 裴音上一秒还在和小乔说着林峋,小乔给她分析昨晚林峋的表现,十分笃定的说绝对有戏。 下一秒,便被陆游连哄带骗般带到了林峋家。 陆游扒拉着密码,嘴里嘟囔着:“妹妹,峋哥多半是生病了,这段时间他一直忙着策划活动,都是做早去协会的。” 裴音从他说林峋一直没接电话,心里就压着块石头,回道:“那你快些输密码。” 还没等陆游把密码输入,就听门从里面被打开。 穿着睡衣打着哈欠的女孩,赤着脚,睡眼惺忪的样子。 “你们谁啊,来找我哥的?” 陆游我靠一声,直接将女孩喊清醒了。 他看看女孩,又看看裴音,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你是哪个妹妹?” 俨然觉得是林峋的又一“好妹妹”。 而裴音再看见女生的面容后,就陷入了宕机。 因为眼前的女孩,正是五年前,出现在林峋朋友圈的女孩。 脚底像是被固定住般,挪不动一点步伐。 路嘉怡眼神原本在看傻里傻气的卷毛,对他刚刚说的话心生无语。 等看向盯着自己神情怔住的裴音,顿觉一股熟悉,仿佛在哪儿见过。 听见陆游叫她名字的时候,瞬间明白,跟着喊道:“你就是裴音?!” “你们认识吗?”陆游在旁边插道。 裴音缓缓摇头,心里想林峋还和女朋友说过自己。 见有人在,她觉得自己也不用过来,于是说:“既然有人在,我就不进去了,你去看就好。” 说着就要离开,陆游拦下道:“一起啊,妹妹,走啥,正好去看看,来都来了。” 路嘉怡疑惑道:“你们来找我哥?那进来吧,他还在卧室睡着呢。” 让开位置,让陆游拉着裴音进了门。 “我给峋哥打了电话,看他一直没接,这位妹妹,你知道怎么回事吗?”陆游这话问起来还有点试探,毕竟峋哥家里出现了个女生,任谁都快要好奇死两人的关系。 路嘉怡去穿刚刚被踢掉的拖鞋,揉揉头发,说:“我看他昨晚回来就有点不舒服,可能胃病又犯了吧。” “胃病?没看峋哥有过啊?” 共事一年,陆游还真不知道,想到昨晚吃的,心想怪不得林峋从来不在这些地方吃,原来是肠胃不好。 裴音略显局促,整颗心都在被见到林峋前女友的事情上备受冲击,闷闷的站在旁边,没说话。 路嘉怡能出现在林峋的家里,说明两人大有可能复合。 那自己算什么? 至始至终,只不过是对方的消遣。 越想越气,一刻也不想待,于是张口想和路嘉怡聊得火热的陆游说离开。 结果,陆游一句:“哇!原来你是峋哥的表妹啊,我就说嘛!你两长得还挺像的!” 路嘉怡黑线:“哪里像?” 裴音听见表妹,彻底惊到了。 不可置信的微张着唇,眼眸睁大,一时怔忪失神。 表...妹? 原来是表妹吗? “在吵什么?路嘉怡?” 林峋忽然从房间出来,面色潮红,眼含不耐的说道。 他手心撑在墙边,唇色泛白,疼的拧起眉,一副撑不住的样子。 裴音立马小跑过去扶着人,对方滚烫的呼吸扑面,就连扶着的手臂肌肤都在发着烫。 林峋迷迷糊糊地,只觉得呼吸灼人。 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扑鼻,他撩起沉重的眼皮看去,发现是裴音。 “音音?” 林峋莫名的唤起亲昵的称呼,以为自己高烧烫坏了脑袋,否则裴音怎么出现在自己家里。 “又在做梦吗?” 林峋呢喃一句,抓着裴音的手心就去蹭,温度高的吓人。 裴音一个人扶不住,喊陆游:“陆游哥,来帮个忙扶一下,他发高烧了得去医院。” 陆游立马从刚刚看戏的表情中回神。 “哦哦好!” 然后帮着裴音一起扶着人。 路嘉怡一听,惊讶道:“昨晚不还好好的,怎么发烧了。”嘴里说着疑问,动作上赶 紧回了客房换身衣裳,跟着一起下了楼。 陆游去开车,裴音和路嘉怡扶着人。 奈何生了病的林峋太粘人,恨不得趴在裴音的身上。 路嘉怡简直要把无语刻在脸上了,吐槽道:“怪不得我哥放着家业不干,死活来榕城,合着还是没放下人呢。” 裴音忙着抱住人,没听清。 “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路嘉怡摆摆手,尬笑了笑。 她可不敢多说,之前出的馊主意差点没被林峋折磨个遍,要是再说些什么,又让两人有误会,直接升天了。 等到了医院,林峋也不肯松手。 裴音只好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等候,点滴快没的时候再按一下铃。 路嘉怡翘着二郎腿在一旁没眼看,玩着手机和好友吐槽着,然后看见两人紧握的手,坏心思上身,打开了摄像头,给两人的样子拍了下来。 心里想着准备拿这张照片,求林峋再多收留自己。 “姐姐?” 听路嘉怡突然叫她,裴音转过头看去。 “姐姐,你和我哥什么关系啊,看他特别粘你的样子,你们是男女朋友吗?” 路嘉怡纯属好奇心害死猫,刚刚还在不敢问不敢说,现在完全是另一个状态。 裴音本想摆摆手,然而左手一直被林峋紧紧攥着,只能笑了笑,说:“我们不是,你不要误会,就是老朋友,今天正好和陆游哥一起来看看。” 她急着撇清的样子,惹得路嘉怡憋不住笑意,明晃晃的凑过去,小声道:“就算你不承认,我也能看得出,我哥什么时候对女生这个样子,以前有女生碰他手恨不得洗个百十遍,他都主动牵你手了,那就在追你,你还没答应。” 裴音吓得干咳两声,脸蛋绯红,禁不住一点调侃。 “没有的事,你真误会了,我们就是以前认识的朋友而已,我比他小,他还叫我妹妹呢。” 路嘉怡看了眼还在睡着的林峋,眼珠滴溜一转,就明白她这表哥还在装好哥哥人设呢。 “那是他装的,我之前就听他提起过你,还跟我说你学习比我聪明多了。” 路嘉怡成绩一般,林峋腿伤期间被他舅舅带走,为了不让林峋做想不开的事,就让路嘉怡去骚扰林峋,教她学习。 裴音心中五味杂陈,原来当初误会了两人的关系。 “他还说过我吗?” “当然了,那时候表哥的腿受了伤在我家修养的,我爸为了让他有事做就教我功课。” “腿受伤?怎么回事?” 路嘉怡一看裴音不知道这茬,立马推波助澜道:“姐姐你不知道啊,就是六年前,姑父说外祖父生病了把他从奶奶家骗了回来,要送他出国他不肯,被姑父打伤了腿,然后我爸听说了气的把人带回家养着了,否则他腿现在都会有后遗症,虽然一到阴雨天,表哥说他腿还是会不舒服,唉,真可怜。” 说着说着去观察裴音的脸色。 裴音怔住,一时失语,眼底写满错愕。 六年前,那就是林峋不告别的时候。 有种没有窥探到的想法逐渐冒出,她有些着急的问路嘉怡。 “他是什么时候被骗回去的。” “八月二十六。” 紧绷的双肩缓缓松懈,裴音去看着睡着了也仍旧蹙眉的林峋,心里那股酸涩心疼侵蚀了整个五官。 路嘉怡见状,添油加醋还在说:“唉,其实这次来也是外祖父让我来看看表哥的,表哥从国外回来后便跑来了榕城,不愿意再回林家,外祖父心里记挂着,就叫放了假的我来看看,这不昨晚刚到,今天看得人就进了医院,唉,表哥真的真的真的太可怜了,太让人心疼了。” 裴音眼底有些湿润,她好像从来没有仔细去了解过林峋。 原来他在看不见的地方,吃了好些苦。 路嘉怡见效果达成,心里偷着乐。 “表哥啊表哥,这下你可没理由赶走我了。” 22. 22 22 “峋哥醒了吗?!” 人未到,陆游的声音率先从外头的走廊穿到了病房里。 彼时的裴音正在扶醒来的林峋坐起身,两人挨得近了一些,看起来像是要亲到似的。 陆游手里拎着两袋吃的,也不知道着什么急,满头大汗的出现在门口。 “醒了。”林峋还没恢复力气,睡了这么久声音都是哑的。 他说这句话语气还有些无奈,毕竟双人病房旁边还睡着位年纪稍大的阿姨,躺着刷手机。 然而下一秒,陆游大喊一声:“啊!”,吓得病房里的几位纷纷侧头看他。 裴音吓得手一哆嗦,手里的手机掉在了林峋的腿心,而原本沉浸游戏里的路嘉怡选错了装备,瞪着眼睛看罪魁祸首。 “你俩干什么呢!峋哥,这可是病房。”手里的袋子放在桌子上,陆游就开始指责道。 一头雾水的两人看着他,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路嘉怡先站起身,掐着腰吐槽道:“你怎么一惊一乍的,我哥和我姐咋了,你啊啊啊的,这里是病房,别大呼小叫的,吵到别人。” 陆游看看林峋,再看看裴音,最终憋了笑摇摇头,说:“吃饭吃饭,没什么没什么。” 路嘉怡一听差点气吐血,要不是看这里是病房高低都跟陆游battle个来回。 陆游买了好些吃的,鉴于林峋还在生病,只能吃些清汤寡水,病房里又不宜人多,陆游和路嘉怡两人便捧了饭出去吃,剩下裴音陪着。 裴音反倒没什么胃口,饭勺戳着摆满的肉,眼睛时不时看着自己喝粥的林峋。 察觉到她若有若无的视线,林峋头抬起看她,嘴唇是虚弱的苍白,唇瓣张合说道:“怎么了?不喜欢吃?” 他以为裴音是不爱吃这饭。 裴音挖了一勺进口中,塞满了小嘴摇摇头。 林峋刚醒没多久,肚子虽然有些空但也不是很大胃口,手上的点滴见了底。 他放下碗准备去按墙头的按铃,然而与动作迅速的裴音撞在了一起。 带着热意的手相触,两人都微不可察的颤了下。 还是裴音率先抽回手,眼神飘忽着坐回凳子上,也没说什么话,自顾自地往嘴里塞饭。 护士来将手上的针取掉。 林峋眼也不眨的看着埋头吃饭的裴音,心中觉得奇怪,难道自己迷迷糊糊之间对裴音做了什么? 他竟然一点感受都没有。 “怎么不说话?”林峋开口问她。 “我与你没什么好说的!”一道突兀的女音插入,是隔壁床阿姨正在看的短剧台词。 裴音吃的快,嘴角沾了油腻,听见这对话差点喷饭,憋红了小脸才忍住。 摇头道:“吃、吃饭呢。” 这是用吃饭做借口,可她心思摆脸上,任谁都能看出不对劲。 林峋闻言,犹豫了会儿,继续问:“我意识不清醒的时候,没有对你——” “你对我做了什么你不知道吗?xxx你个渣男!我恨你!” 这话还未说完,那边的女声再次接上。 林峋:..... 裴音再也忍不住,扭头笑出声,随手抽了两张纸巾捂着嘴。 笑得眼睛带了些泪般,模糊不清地说:“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只是心里想着,来医院前林峋牵着自己的手叫亲密称呼的事,觉得不好意思,又多了丝探究。 也许,林峋真的有和自己的一样想法呢? 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行为,以哥哥自居的界线下的模糊。 真的能辩的明白吗? 她不自觉地看出神,林峋与她视线相对。 从床头柜抽了一张纸巾,倾身而去。 嘴角的油渍被轻轻拂去。 “怎么吃饭还是会沾上。” 话里有无奈,也有一丝宠溺。 两人的距离靠近,近的能看见林峋的长睫与深陷眉心里,从未察觉到的小痣。 裴音心里生了些无畏,咬咬唇,将额头轻轻贴了上去。 心跳都快跳到了嗓子眼,她只敢贴一瞬便移开。 而林峋手里的纸团早在她贴近的时候,掉在地上,就连神情都在发怔。 “我想看你还有没有热。” 说完也不敢再看林峋,捏着衣角坐的板板正正。 林峋已经被裴音撩拨得耳尖生红,连呼吸都不自觉的加快了些。 他将床帘拉上,眼里的温度在灼热。 裴音疑惑的抬眼看去。 霎时间,手腕连带着人被拽上前些,林峋突如其来的靠近,连鼻尖都不小心碰触。 裴音下意识想要逃离,可手被林峋紧紧握着,动不得半分。 “刚刚感受清楚了吗?要不要再试一次呢?” 嘴里吐露出询问的话,可行动上却比话快。 额头相贴,冰凉的感触惹得裴音忍不住身子发颤。 她哪里经受得住,都后悔刚刚自己的举动,脸红的发烫。 感觉要发热的是自己了。 “没、没有热了,林峋哥。” 扯了扯手腕,想让林峋松开。 怕她憋着呼吸,林峋唇角微翘,退了些距离,可握着的手却将裴音的手心再次放到了自己的脸颊旁。 眼里有着不容忽视的侵略感,他小声地问道:“那脸颊呢,还有没有。” 裴音已经说不出来话,嗫懦着摇头。 吃晚饭的陆游进来见到的便是两人眉目传情的一幕,二次震惊地喊了出来。 趁着间隙,裴音立马收回手,羞红着脸起身出了门,差点撞上同样吃饭回来的路嘉怡。 路嘉怡瞧她慌慌张张,嘀咕道:“这是怎么了?” 房内的阿姨这下开了口:“小伙子,你又看见了什么这么激动,中气十足的,阿姨的心脏病都要被你喊出来了。” 手指着林峋结结巴巴的陆游,听阿姨这么说赶忙道了歉:“不好意思啊,阿姨,不好意思。” 然后转头去看一脸淡定的罪魁祸首,屁股一坐,凑过去八卦:“你刚刚对我们裴音妹妹做什么呢,峋哥啊峋哥,没想到你老树开花这么猛,这就开始不要命地撩拨妹妹了,这里可是病房!” 对他的絮叨,林峋只是好整以暇的品味着刚刚的氛围,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眉眼带笑,搓了搓手心。 看他笑得一脸荡漾,陆游叹了气摇摇头。说:“你坠入爱河了,峋哥,太不值钱的样子了。” “谁不值钱?” 进来的路嘉怡打岔道。 陆游故作深沉道:“妹妹,你还小你不懂。” 路嘉怡切了一声,懒得再问。 —— 自从医院那天后,裴音缓了几天。 小乔得知后,尖叫能力不亚于陆游,直接把旁边干饭的小陈吓得筷子掉了低上。 “他、他真的这样了?!” 指的是林峋和裴音撩拨的有来有回的事。 裴音忍住的笑意从眼里发散,缓缓点头。 小乔已经完全一副磕到了的样子,手舞足蹈地不知道说啥了。 小陈把她按下,道:“冷静,磕cp把你磕得返祖了吗?”嘴上调侃,可也在笑。 拍开小陈的手,小乔说道:“我都说了吧,他肯定对你有意思,否则哪家自诩哥哥的人能和妹妹时不时 暧昧,就是在试探你的态度。” “我的态度?可我以前喜欢他他知道的啊。”裴音疑惑道。 小乔:“哎呀,你也说以前了,他不知道你现在的想法,自然要试探啦!” “是这样吗?”裴音咬着筷子,想到前几天的事,不争气的又要心跳加快。 此时,桌上的手机随着信息亮了。 屏幕显示着林峋的名字。 小乔激动道:“快看快看,是不是约你出去,直接来表白了!” 裴音被她这么一说,心跳漏了一拍,点开信息的时候都不自觉的发慌。 林峋【周末有空吗?协会最近做了一个公益类的慈善活动,想邀请你。】 “原来是工作啊。”小乔语气里还有些失望。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小陈夹了块肉放她碗里,说:“吃饭吃饭。”生怕她再说些什么让裴音期待高的话。 裴音没有预期落空,反而有些欣喜。 裴音【好,地址发我,我周末一定去。】 看来这个活动就是林峋最近一直在忙的,她也许能通过这个拉到些赞助。 等裴音周末到的时候,才发现今天的策划人之一的林峋竟然不在。 陆游走在前面领着路,边走边说:“妹妹,峋哥那会儿接了个电话出去了,急匆匆的,就让我等你到了接你进去。” 裴音今日穿了身杏色色吊带长裙,外套一件薄款米色西装外套,来之前就听林峋说,这相当于是一场宴会形式,还会有随机的现场直播。 她特意捯饬了一番,平日柔顺的头发被盘成法式公主头,露出几缕微卷的碎发,脖颈处细长的链条珍珠项链垂下,衬得整个人越发温婉。 一进宴会厅,果然看见有几台机器在架着。 裴音收回视线,同陆游说道:“你们这次活动还挺隆重的,没想到邀请了不少人。” 慈善晚宴,上头的主持人已经拿起麦克风,开始给大家介绍着本晚的主题内容。 陆游回道:“这都是峋哥邀请的,还有我们老大,动物救助的工作开展有困难,这些有钱人反正没处花,不如花在名声上,他们得了名声,我们也得了赞助,两全其美的事。” 提到林峋,裴音问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陆游一副揶揄地模样。笑道:“我懂,好几日不见,如隔三万秋了,不过峋哥应该快了吧,他说去接个人。” 裴音被调侃的抿着嘴,闻言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你先在这儿坐会儿,这次接受投资的几家都会在后面的大屏幕显示,倒时候一一放映,这些人呢就会选下想投资的项目,合照留念,然后结束后就会打款进账户啦。” “这么简单?” 裴音还以为最起码要层层严审,也要过个几天的事。 陆游:“对啊,你和那边的项目人都在投资的选项中,峋哥已经帮你们流浪猫基地写上去了。” 裴音震惊道:“我?” 显然不知道这回事,她以为今晚就是来简单露个脸,然后去问问几个大佬们要不要投资自己的基地,没想到林峋已经将自己放在了名单里,心中顿觉感动。 “这些名单上的都是协会近些年审核过的,纯爱心组织,你的流浪猫基地也是,当然能上。” 陆游说着,手机响了起来。 “峋哥的电话。” 裴音捏着包的提手,旁听着陆游与林峋的电话。 “好,我知道了,待会就去。” 挂断后,陆游朝裴音说道:“妹妹,峋哥在后台那边等你,我带你去。” “啊?”没反应过来,怎么就要去后台。 陆游只说去了就知道了,神神秘秘的。 23. 23 23 后台的工作人员休息间内,裴音推门而入。 而陆游在送她来后接到领导的电话,便先走了。 屋内的冷气十足,裴音套了外套还觉得有些冷,裸露在外的肌肤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 听见开门的声音,正在仰头喝水的林峋侧目看去,洒出的水顺着喉结再到衣服身处,打湿了胸前一小片。 裴音喉结跟着动了动,移不开视线。 “林峋哥。”她出声招呼。 林峋见到裴音的第一眼,刚刚消下去的燥热复发,尤其是他从未见过女孩随着年龄蜕变后的成熟一幕。 眼底闪过惊艳,他放下水瓶,径直走去。 见裴音拢了拢外套,他拿起桌上的遥控器关掉空调。 “叫陆游来找你,是想和你说,榕城动物基金会的齐会长也会来,你待会和我一起去,和他打个招呼,来的路上我已经和他简单说了你的基地,他很感兴趣,还有你说的创建救助app的想法。” 裴音面露惊讶,说道:“你刚刚就是去接他的?” 林峋点点头:“嗯,走吧。” 等他出了门,只见裴音心绪复杂的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 又唤了句:“裴音?” “哦,哦,好。” 抽离情绪,裴音跟上林峋。 看着前面劲瘦的背影,裴音心里只觉得感动与那份心意再一次划开,遍布四骸。 齐会长年过五旬,气色红润身体硬朗。 林峋带着裴音介绍的时候,笑意吟吟的点点头。 裴音向他介绍自己的想法时,更是不可多得的连连称赞,加了联系方式,说是有时间去她的基地看一看。 “谢谢齐会长,您什么时候去给我捎个电话就好。” 裴音举起手里的酒杯,敬了一杯酒。 林峋全程陪着,不抢锋芒,只是在旁边偶尔提一两句。 台上的主持人已经在公布本次投资慈善项目的最终结果,裴音的流浪猫基地排倒数,可能因为地方小,能施展的名声不大。 不过裴音已经很满足了,这些钱也足够支撑一段时间。 角落处,裴音举起手中的被子,作势要去敬林峋,说:“林峋哥,谢谢你帮我这么多。” 帮我拉投资,又帮我联系动物基金会。 林峋正在给她剔除餐桌上一块面包里的火腿片,嘴上回道:“你来的时候吃饭了吗?” 周末,他猜裴音没有吃饭,于是挑选着桌上她会爱吃的面包。 “啊?”显然没想到林峋会问这个,裴音被酒精晕乎的脑袋还没反应过来。 带有芝士甜香的小汉堡便放到了眼前。 林峋抬了抬手,说:“吃吗?” 她一觉睡到了下午,确实没怎么吃,这会儿闻着香味,肚子竟然咕噜一声,感觉到饿了。 可她像是晕乎的不行,就这么把唇凑了过去,微微张口咬住边上。 柔软的唇不经意间碰到林峋的手。 还要极其用极其懵懂的眼神看向对方,砸巴两下,说好吃。 林峋只觉神经突突跳了两下,看她的眼神暗了几分,然后自然地将剩余的面包咬入口中。 道:“确实好吃。” 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分明盯着裴音,像是看势在必得的猎物。 而裴音眼瞧着自己吃剩的面包被林峋吃下,脸颊立刻绯红一片,惊地说不出话。 “还要吗?”他像个循循善诱的猎人,去引裴音这只迷恋自己的小白兔。 裴音紧紧攥住酒杯,拼命摇头,一口气喝了大半杯酒,像是要给自己提提神,结果直接更加晕乎了。 这一幕恰巧又被陆游看到,下巴都要长脱臼了似的,指着他两,看了又看,最终看禽兽般的眼神看着林峋。 后者不为所动,反而踱步站在裴音的面前,夺过她手里的酒杯,要送裴音回家。 “我带裴音先走,你和他们说一声。” 陆游比了个OK的手势,目送“禽兽”把小白兔拐走。 —— 裴音酒品倒是乖的很,乖巧地坐在副驾驶,小脑袋瓜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眨眨眼又鼓起脸颊抿唇。 林峋时不时关注她是否有想吐的想法,他也没料到,小姑娘的酒量这么点儿。 快到了家门口,裴音顶着颊边红透的脸与被酒熏过的水汽双眸,声音软软糯糯。 “林峋哥,我们要去哪儿啊。” 趁着红灯的间隙,林峋被这一幕可爱到不行,伸手摸了摸她有些热乎的脸蛋,声音温柔地能掐出水。 “送你回家啊。” 裴音被他摸得发痒,拍开他的手,去看窗外好几个重叠的画面。 “可不可以先不回家啊,我想去看星星。” 说着,双手交叠扒在窗户边,以为路灯的光晕是星星。 “看星星?”林峋没想到她有这个要求,忍不住挑眉道。 裴音的指尖点在玻璃上,不断点头,说:“嗯嗯!我想看!” 榕城有一处海,每当夜晚的时候高楼大厦点亮的光便会投射进海面,形成五彩斑斓的模样。 沙边有个常年居住的老爷爷,会亮起门口挂着的彩灯与贝壳风铃,风一吹,滴滴答答的混进海浪声,像出交响曲。 “哇哇哇!”一到了地方,裴音便小跑过去,感叹道。 林峋手臂担着她的外套,跟在后面,眼含宠溺。 原本裴音步伐歪歪扭扭的,林峋不放心要去扶住,还被裴音拒绝了,愣是要自己去玩。 她很久没穿高跟鞋,脚后跟都被磨红,白皙的脚踩着浸满水的沙子里,一步一脚印。 裴音半蹲着,去捡被海浪冲上来的海螺,然后高高举着,笑眼如星告诉林峋。 “我捡到了一只海螺!快看!” 林峋翘起的唇角就未下去,边点头边走过去。 “不是说要看星星吗?怎么玩起水了?”林峋将手里的外套摊开,作势要给裴音披上。 夜晚的海风还是冷的,他怕人感冒。 没承想裴音先站了起来,擦过外套整个人晕到似的,直直地撞进林峋的怀里,沾着海水的手抹在林峋腰间的布料上,被攥皱了捏在掌心。 带着少女清香的气味扑面而来,腰间已然被裴音这个小醉鬼紧紧抱住,柔软的小手贴在上面,林峋紧张般咽了咽喉,浑身有着风吹不淡的燥热。 裴音鼻子撞上坚硬的胸膛,吃痛的喊了声,疼痛让发晕的脑袋清醒了些,又不是很清醒的样子。 “我看看。” 拿开裴音捂着鼻子的手,林峋连忙低头去看。 圆润的鼻尖有些红,裴音被撞疼眼睛已经蓄满了泪水。 两人都没有注意,此刻的距离是那么近。 “流血了吗?” 裴音瓮声瓮气地问林峋,眼角一颗泪珠滴在钳着下巴的虎口上,惹得林峋那片忍不住瑟缩。 雾气朦胧的双眸,紧紧盯着面前有些失了神的林峋。 林峋目光忍不住看向红润的唇肉,怕失态收回眼神,捏了捏裴音颊边的软肉,说:“没有 ,小心点,看完早点回去。” 说完便要退开距离。 忽然,裴音眼神亮了,指着他身后那片天空的一颗发光明显的星星,激动道:“林峋哥,你快看!” 城市的天空时常看不到星星,唯有发灰的天空以及三两颗不明显的。 林峋扶着人,顺着裴音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高悬的圆月旁,一颗饱满的星星缀在身旁。 “我之前就想和你一起看了,只不过清水镇老是下雨,看星星的概率太小,现在看到啦!”裴音忍不住踮起脚,高高地去指。 林峋注意到她的鞋子被她扔得老远,叹了叹气,怕人摔倒,于是缓缓蹲下身,将宽实的后背放在裴音的面前。 “上来,我背你。” 裴音发热的鼻腔里都是海水的咸味,只有刚刚沾了点林峋身上的味道,此刻歪着头试图理解林峋的意思后,乖乖地趴在人的后背上,随着提力,整个人腾空。 然后鼻息间都是属于林峋的味道。 她搂着人的脖颈,呼出的热气洒在上面,感受着林峋背着自己时沉稳的每一脚步。 好像回到了六年前,她的脚受了伤,林峋也是这样一步一步的背着自己下了半山,背回家。 只觉得时间重叠,裴音将脸慢慢靠在了温热的后背,感受着。 林峋脚步一顿,原本女孩柔软的身体接触肌肤,就令他耳尖发烫,他咬着牙般硬生生地压着那点心思。 海风刮着耳膜,以及沉稳有力的心跳,敲击着两人的每处神经,一起发烫。 林峋将睡着的人缓慢放在床上,抽了床头柜上的纸巾盒,用纸巾将裴音有些脏的脚擦干净,又替人将被子小心地拉上胸前。 额前的发丝垂在面上,林峋手指去缓缓碰触,将其拨开,却又不小心碰到那瓣唇。 心思彷佛彻底压不住,迸发出填满了林峋整个胸腔。 他半跪下身,指腹缠绵的摸了摸裴音的唇旁,忍不住一点一点地靠近。 直到最终,还是克制的吻了吻额头。 尽管他很小心,裴音还是在动作下,睁开有些迷茫的眼睛。 面前晃了好些影子,裴音认出林峋,唤他:“林峋。”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酒气未消,好像要把林峋一同晕在晃动的世界里。 眸子里盛着对方的模样,似乎要永恒的刻入。 而缱绻悱恻的气温,要将两人一同融化。 裴音手从盖严实的被里伸出,食指去碰林峋刚刚亲吻过的下唇,随着胸膛的不断起伏,她失了神般半阖眼眸,将自己的唇覆上。 相贴的一瞬间,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没了声音,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此起彼伏,撞击着每一寸兴奋的神经。 裴音的吻,蜻蜓点水。 林峋眸光微怔,瞳孔控制不住放大,而后暗沉如墨,呼吸沉沉,再也压抑不住般,大手扣住裴音的脑袋,再次吻了上去。 他吻的力道加深,反复碾压着唇瓣后,再含住磋磨,惹得身下的裴音忍不住轻哼出声。 趁着间隙,唇齿被轻而易举撬开,茶香味在两人四周炸开,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闯入每次呼吸之中。 “唔唔.....” 裴音被亲的呼吸发颤,手心抵在滚烫的胸膛,却使不上一点力气,只能仰头承受,在唇齿间溢出破碎的声音。 每当裴音喘不上来气,林峋便会退开些距离,银白色的亮光一闪而过后,再吻上鼻尖的秀气小痣,反复磨蹭。 房间似乎要被融化的滚烫,随着每一寸每一分的深入缠绵。 24. 24 24 醉酒的滋味并不好受,隔日醒来的裴音脑袋瓜像是被狠狠捶打过似的,捂着脑袋缓缓坐起身。 脑海里各种碎片纷乱,渐渐汇聚成各种完整的片段。 “啊啊啊啊啊!” 一声尖叫,吓得在客厅吃粮的豆豆吓得一个弹跳,尾巴翘的老高,噔噔的跑去卧室,去看声音的来源。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咋了? 而裴音想起昨晚的事后,整个人像是被热水烫过,心跳也跟着杂乱。 摸摸自己有些肿的下唇,意识停留在昨晚自己主动亲林峋的画面,然后.....然后没了! “裴音啊裴音,你怎么酒量差到随意亲人啊啊啊啊!怎么办啊啊啊!” 她已经完全没脸见林峋了,这种社死型场面到底要怎么弄! 裴音埋进大腿,欲哭无泪。 恨不得自己一觉醒来什么都不记得才是! 豆豆已经跳上床,用尾巴和肉乎乎的小脸轮番蹭着裴音的手,像是安慰人一样。 裴音一把薅过豆豆,揉搓进怀里,还是哼哼唧唧。 “什么!你把他亲了!” 小乔惊喊道,直接从椅子上坐了起来。 “嘘嘘嘘!”裴音尴尬的拉着人赶紧坐下,还去看待在里屋的小陈,生怕被听见。 “小声点,小声点。” 看裴音一副快哭了的样子,小乔刚刚惊讶的神情又变得憋不住笑意。 “没想到裴音姐你喝点酒,胆子这么大,直接亲上去了,怎么样?感觉如何?” 小乔非但不替自己出主意,还调侃起来。 她哪里记得什么感受,不羞愧钻地就不错了,再说了晕晕乎乎的,想记也记不得。 “要不,你给他发个消息试探一下?”小乔提议道。 裴音连忙摆手:“不要不要!”拒绝的话比反应还要快。 这种情况下,还去主动发消息,简直尴尬的不行。 小乔安慰道:“他事后也没给你发消息,说不定也在等你呢。” 裴音神情恍惚,全身卸了力气般趴在桌子上,盯着和林峋的聊天界面,喃喃道:“是吗.....” —— 昨晚上,林峋当晚回家一路开着窗,回到家反倒没有任何缓解,只能冲进淋浴室,在拨开凉水的时候犹豫了一瞬,还是默默洗了个温水澡,出来后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猛灌。 然而脑子里燥热的火苗仍旧扑朔,修长的指尖扣在桌沿,有频率的敲动着。 头顶担着的毛巾滑落,露出湿漉漉滴着水珠的头发,随着低眼的动作遮住眼里的所有旖旎. 指腹残留的香味被水冲刷后,唯有淡淡不易闻出的味道,放至鼻前贪婪的呼吸着。 温热、滚烫诱人的唇息仿若还在。 吊带裙滑落露出的一截锁骨,被人吮*吸出点点绯红,宽厚的大掌扣住的腰间,溢出的细腻软*肉,全都历历在目。 好香,好*软。 不够..... 味道没了,感触也在消失。 林峋混沌的脑海里因为这个想法,而微眯双眸,带着些烦人的嗔怒又灌了些水。 洒在床单上,化了些许深色水渍。 沉闷的卧室里,昏黄灯下,布满筋络的手指紧紧握着,因为温度过高手心散发着热度,随着主人的示意,一下一下,直到一声闷哼声过后,微微扬起的脖颈还沾着未干的水,顺着肌肤落尽一片看不见的深林里。 因为一个吻,他彻底失控。 此前所有的隐忍全都白费。 “啧”撤下毛巾撒气般扔进垃圾桶,林峋胸膛起伏着,脑中又想到裴音主动的吻,心里那些雾里看花般的东西,此刻算是清明。 这是第二次,上一次还是六年前,这次坦荡的毫无包袱,反而多了些渴求。 他无奈扶额,心想自己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禽兽,要不是豆豆跑进来喵喵喵的直叫,自己怕不是在裴音的更多主动下,完全失了智。 缠绵的轻抚着身下迷蒙的脸颊,他与她鼻尖相抵,指腹擦着裴音眼角的泪水,谓叹一句:“你喝醉了,可我好像更醉了。” “音音。” 等从浴室再次出来时,已经凌晨。 林峋床头的手机不合时宜的打断了他此刻的心绪,凌晨一点多的电话,他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知道现在几点吗?” 电话那头的程家阳兴奋得不行,不顾林峋冷漠的语气,自顾自地激动道:“哥们!老子脱单了!追到我女神了!啊啊啊啊啊啊!必须把这个好消息跟你说啊!这不国内才一点多,猜你也没睡。” 向来生物钟准时的林峋:..... “就为了说这事?” 床单还未换,林峋面色不改的团成一起收拾出来,扔进了洗衣机。 程家阳哈哈大笑着:“对啊,咱两可是好哥们,这好事肯定要跟你分享啊,我现在完全睡不着,没想到追了这么久终于追上了!” “对了,你呢,你那个邻家妹妹什么情况了?一年前死活要回国去做什么动物保护协会的事,就为了你那个心尖上的妹妹,见到了吗?你不会玩守护玩一辈子吧,人家那时候说的是气话,你还真记这么久啊。” 喋喋不休的话,成功扰的林峋皱了眉,听到有关裴音的问题,又不自觉翘唇。 “她今晚亲了我。” 一石子惊起千层浪,原本程家阳还以为这小子没见上面,结果直接来一句亲上了。 宛如晴天霹雳,震惊道:“我靠!阿峋你这什么情况,在一起了啊都亲上了!” “快了。”这个吻,让林峋知道。 裴音对他,一如自己。 从前的试探都有了最结实的果子。 “什么叫快了,你快给我说说,你和邻家妹妹什么情况,都发生了啥啊!” 程家阳已经没了分享的心思,满心就是要八卦林峋这边的事。 滚筒洗衣机随着按下,“滴”的一声开始运作。 林峋随意的将手机放在手上,开了免提。 程家阳追问不停,林峋没什么太大回应,反倒是靠在墙边,又自我回味着。 忽然,门外的铃声响起,十分急促的样子。 林峋闻声看去,多半是路嘉怡跑出去晚归喝大了忘了密码。 “先不说了,挂了。” “哎哎哎!别挂啊!你还没告诉我咋回事呢!林峋!” 挂断电话,林峋便去开门。 手上还不忘点开裴音的界面,对话框打下: 【明天我去找你】 结果一开门,信息没来得及发出去。 因为门外的人确实是路嘉怡,但并不是喝醉了找不到密码,而是根本记不得密码,且意识清醒地开口报难。 “表哥!你爷爷出事了!” 握住把手的手心一攥,林峋蹙眉望去。 “我爸刚给我打电话,说是你爷爷情绪激动晕了过去,现在在抢救,你快和我回看看吧!” 路嘉怡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此刻还用手撑着膝盖,边喘边说。 林峋心里稍有起伏,神色冷下。 似乎是想到什么原因,能让向来身体硬朗的老头气的血压上升晕过去。 压下厌烦不已的情绪,林峋撂下一句:“等着。”便去卧室里换了身衣服,拿上车钥匙。 而裴音这边,已经在小乔的怂恿下,给人发了一条消息。 裴音:【你今晚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说一下昨晚的事。】 原本小乔想让她发更直白的,什么我昨晚亲了你不好意思想当面给你道个歉,又是什么我会对你负责人的这类的,裴音打死都不肯,脸皮薄的不行。 可消息发去了一整天,都没有回应。 紧张的心思这会儿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忐忑不安。 这与当年送出的信一样,杳无音讯。 裴音不禁又起了逃避的心思,之前可以用自欺欺人的原因告诉自己,那现在呢,实质性的亲密行为后,再次遇到这种沉默的拒绝,她又该怎么办? 就这么隔了两日,她在家躺了两日,期间去了一趟基地。 院里的猫又多了些,齐爷爷给喂的白白胖胖的,就是有些生了病,裴音来拿走,带回诊所让小陈瞧瞧。 临走前,齐爷爷去送她。 “音音啊,上次和你一起来的小伙子呢,这次没来了啊。” 不提还好,一提裴音就哽了哽,扯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他有事,我先走了,小陈看完我再送过来。” “好,路上小心啊!” 拜过齐爷爷,裴音带着猫回了诊所,路上心思乱的,差些起步过了红灯。 小乔见了她的神情,这次什么也没问,怕触她伤心,跟小陈你推我搡的,说要不要今晚出去聚一聚,为的就是让裴音心情好一些。 裴音摇摇头,她没这心思。 离开前,听见后面的小乔若有若无的声音传入耳中。 “不应该啊,这家伙难道真是个渣男,撩完不负责吗?”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就看人家长得帅啊一个劲的凑。” “你放**,我哪知道!” 剩下的裴音听不清了,一路走到了车子旁,心里压着喘不上来的气。 憋了几天的泪包在眼眶里,她看了看信息界面的删除好友,最终还是没有按下。 人是删了,那感情呢。 她现在觉得自己更添了些可笑,什么所谓的好,都是一时兴起,自己算什么? 泪珠颗颗落下,像是给这城市下了雨,头顶的乌云翻滚涌出,上一秒的晴天白云已经变成了闷雷热风。 齐会长的助理打来电话时,裴音刚哭过一场,纸巾团塞满了垃圾桶,她缩在地毯上,豆豆安静的陪着她。 要邀请她去现场聊一下救助app的事情,她深呼吸着,让自己专注基地的事,于是答应。 隔天,站在基金会的门口,被引导的前台带去办公室,见到了齐会长与其他人。 原来,齐会长也正有想法,面对互联网信息化的时代,纯靠人工并不能及时处理到每件事,如果运用线上的功能带动全民爱心,反而是能够帮助到更多流浪小动物们。 裴音提出的规划想法被采纳,甚至当场敲定了扩建基地的想法,届时会办领养类的活动时,能够现场确认选择。 敲定基本方案后,裴音进了规划群,当场签了协议。 齐会长伸出手,笑着说:“裴小姐,合作愉快。” 裴音回握,道:“合作愉快。” 从基金会出来后,裴音正站在路边准备打车,她最近的状态实在无法专心开车。 林峋依旧毫无信息,就像六年前一样,再次消失在她的世界。 裴音顿觉阳光刺眼,否则她的眼睛为何又被刺痛。 手机屏幕亮起陌生号码,裴音眉头微皱,接通后,才知道是陆游。 “妹妹!我是陆游,我去你的诊所没看见你,问你们家员工要了号码。” “我和你说,峋哥他出事了!” 握着手机的指根收紧,心口跟着重重下沉,裴音耳边耳边嗡嗡的,天旋地转。 25. 25 25 医院里,林峋笔直的站在病床前,床边围满了人,其中就有穿的不合时宜的林雅。 一身白色旗袍,微卷的头发落在凹凸有致的身前,狐狸眼只需瞧人一眼,便足以吸引。 脸上毫无伤心,反倒格外打扮了一番,红唇如玫瑰般,站在众人后面,冷眼瞧着。 唯有林峋入门前,她一记淬了冰的眼神抛了过来,下意识地搂进了身侧的男孩。 林峋无视她们母子两,深吸了口气,被他人推着去到了林老爷子的床前。 原本坐着的林承安面带愁容的看了眼林峋,道:“知道回来了?还以为你这身价是请不回来了。” 父子两这样,林家的三两旁支你看我,我看你,也没人打圆场。 林峋无视他的讥讽,淡漠问道:“老爷子到底什么情况?” 路嘉怡火急火燎的要自己回来,结果自己留在榕城,说是男朋友明天过生日,赶不及,纯纯恋爱脑。 林峋对此只有沉默。 他的疑问,林承安下意识地余光看向身后的林雅两母子,沉声道:“你爷爷年纪大了,突发脑梗,还好送来的及时,昨天我给你舅舅打电话就为了让你表妹叫你回来,你是林家的长孙,长辈有事必须在。” “另外,后天原本是你爷爷的寿宴,现在看来也要对外说你爷爷身体不适,但他老人家提早和我说了,非要叫你回来赴宴,是为了给你介绍位女孩认识,快三十岁的人了还没着落,还要你爷爷出面替你张罗!明天我把地址给你,你去和人家见一见。” “我有说需要你们替我张罗吗?”林峋语气生冷,整个人的气场都骤降。 林承安不想在有外人在的时候和林峋争执,只是站起身笑着同来看望的旁支表兄弟说:“各位今天辛苦了,我爸的情况医生也说了,过了今晚大概就能醒来,再在医院修养着就好,各位要是方便,我让舍妹代我今晚陪你们在林家吃个饭,就当聊表感谢了。” 他这么诚恳,旁支的兄弟们也只是客气地拒绝。 要知道,出了这事,真上赶着吃饭才是触霉头,毕竟林老爷子还没醒,哪有心情乐呵呵地招待他们。本就是尽个面子来看看,现在人也看了,情况也知道了,回家和家里的老头老太太们说了就完了。 为首的人代表说话:“表弟,你和表妹还是先照顾大伯吧,我们这算什么,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再和我们说,我们就先回去了。” 林承安作势去送,道:“那...等老爷子好些了,定请几位兄弟吃个饭,我送送你们。” 屋子里瞬间只剩下林峋以及林雅母子。 老爷子的呼吸机发着屋内唯一的声响,嘀嘀嘀地机器声音敲在每个人的耳膜里。 “爷爷是怎么了呀,妈妈?” 快九岁的男孩还会不自觉地流着口水,像个只有三岁智商的孩子拉着林雅问道,沾着口水的手指指向躺在病床上的林老爷子。 林雅嗤笑一声,不像为人子女倒是像仇人,不急不徐地从包里拿出纸巾,替儿子林家浩擦着嘴。 说:“爷爷死不掉,浩浩你担心什么。” 说完还要斜眼看林峋。 林峋懒得听这个疯女人说话,见到林老爷子没事他也不想多待着,依旧正眼都不瞧母子两,去拉门把手。 门一开,迎面碰上刚送走人的林承安,立马被叫住。 林承安蹙眉问他:“你要去哪儿?!你爷爷还没醒来呢!” 林峋心内并无起伏,这房间的包括躺着的都是害死自己母亲的一份子,多待一秒都是让他生理性呕吐。 他并未直面回答,推开面前的林承安,大步要离开。 “林峋!”林承安怒喊一声,要不是单人VIP病房,他这嗓子多半要引得人东张西望看热闹。 见人不停下,手立马招呼着,不知从哪儿窜出的保镖出现,得到示意便去追上林峋。 “我说了,你爷爷还没醒,明天卢家的孩子你也得去见!这是你爷爷的决定!” 林承安的话越发大声:“给我把他带回去,关起来!没我的允许不准出去!” 被束缚着臂膀的林峋,拧紧着眉去抽自己的手。 医院里面,实在不合适宜去动手,他满面厌恶的转过头,对上林承安同样嫌烦的眼神。 咬牙切齿的说:“老爷子是被你和那女人故意气到脑梗的是吗?又为了骗我回来?林家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你真正的儿子在房间里站着呢。” 林承安不想听他说这些难听的话,气到脸红脖子粗也不想和他多争执,让人押着林峋就回林家。 等这出闹完,林承安回到病房,看向林雅和林家浩,像是不愿面对自己曾犯下的错般,闭眼转过头。 林家浩从林雅身旁走过去,咬着手指一副天真摸样般,问林承安:“爸爸,哥哥是怎么走了呀?” 说的是刚刚在门外看见的场景。 “浩浩看见,他被两个黑衣服奇怪的人带走了,哥哥不会有事吧?” 说是痴儿,又懂得看明白,说是正常人,他这样子完全不像。 林承安每每看到他更会提醒自己的错是有多么离谱,冷着脸朝林雅说道:“把孩子带回美国去!不要在这儿丢人现眼!你私自逃回来把爸气成这样,等爸醒了,你和林家浩都得完!” 林雅手上动作把林家浩拉回身边,面上却十分得意道:“你没听医生说吗?今晚醒来那也是下半生坐轮椅上了,老爷子愿意这样活着?你不如让他死了一了百了,这样林氏就不都是你的了。” “你!”林承安气急败坏,抬手指人。 林雅不足为惧,下巴抬着,继续说:“怎么?小妹我说错了吗?爸竟然在遗产分割上把所有的大头都给了林峋,我和你呢?他眼里只有那个白眼狼,也不想想满屋子都是害死程晓敏的人,他能甘心继承你们林家的产业?!” “他既然不稀罕,那就给稀罕的人!我的好大哥,我劝你最好趁着老爷子昏迷,给那转让书拿去给林峋签了,否则等他醒来怕不是要把一切提前了,你和我就只能彻底拿点不够塞牙缝的可怜钱度过下半生!” “你给我闭嘴!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赶紧滚出去!滚!”林承安压着声音吼人滚,手上也恨不得将人赶紧撵出去。 当年犯的两回错,都是拜这个好妹妹所赐,他太相信,信到被下了药吃了两次亏。 一次是林家浩,一次是林峋母亲的自杀。 想到这儿,愧疚与怒火交织,越发见不得林雅母子两在这里,狠狠的将人赶走。 接着泄了气般坐会椅子上,抱头流下泪来。 昨晚,林雅带着林家浩突然出现在林家,不知从哪儿得到的风声,直言林老爷子过于偏心,要把所有好的都留给林峋。 还威胁说如果不给林家浩公司的股权,便将和林承安的丑事闹得满城风雨。 林老爷子当场血压直升,晕了过去。 还是在外头应酬的林承安得知林雅私自回来的消息,火急火燎赶回来这才救回林老爷子一命。 而家业转让的事也是想在人多的 寿宴上,林老爷子正式公布,这也是林承安为什么一直叫林峋非回不可的重要原因。其次便是安排好了能合作共赢的伙伴卢家联姻,林老爷子可谓是比林承安这个父亲还要把亲孙子的路想坦荡了。 林峋手机被收掉之前给他舅舅程越发了条消息,接着被关在原来的房间里。 林家的仆人来送晚饭,他也没动一口。 心里想的都是裴音。 裴音给自己发消息了怎么办? 昨晚两人的事,醒来后自己却不能给她一个交代,算什么? 和六年前不告而别的时候一样,伤了裴音的心又怎么办? 嘴角的伤口已经结了痂,他指尖使了些力气又将其按破,任由刺痛麻痹神经。 才能叫他有些好过。 林承安回到家就听他说不吃饭,黑着个脸来找他,问他不吃饭到底想怎么样。 窗帘遮住了外头别墅的灯光,唯有门被打开后的一束光射入房间内,落在坐在床边地板上的林峋发顶。 额前发过长,阴郁的眸子随着眼皮撩起而漏出。 见到是林承安,眼里的郁色不减。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都听路嘉怡说了!你在六年前跑你外婆那儿,看上的小女孩也在榕城,这就是你为什么回国拼了命,也要跑到榕城那个鬼地方的原因!我告诉你!林峋!你的感情不是你的!你要学会选择更好的!” “选择这么一个家庭有缺陷,职业帮不上你任何忙的有什么用?!” 听着林承安这么评价裴音,林峋原本沉默的情绪立马有了巨大的反应,他猛地站起身,沉声道:“林承安!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评价她!你又算什么好选择!让我妈跟了你最后落得个自杀的结果!” 提到早已去世但一直横在父子俩之间的妻子,林承安情绪激动,就连呼吸都快要喘不上来,捂着胸口。 “你不要给我转移话题!我现在就问你!你非要将就选这么个人吗?!你又怎么保证往后数十年待她一直如此!要是你发现她并不能帮到你什么!没有价值!太蠢太笨太过于依附你,你还能这么理直气壮说就选这个人吗?!” “若我非要将就呢!” 林峋眼底有点点湿润的星光,闪烁着每分每秒的情绪。 “她要是选了我是她将就,不是我!还有,我不是你,林承安,你凡事都讲究个利益,当初选我妈也不过是看上她的价值,等价值利用完了甚至能越过道德去犯错!我是你和我妈的儿子没错,但是林承安,你错了,我不是你,永远不会做出苟且无颜的事。” 林峋说到后面,咬着牙似的用尽了力气,在光照不到的地方,眼角的一滴泪顺着阴影的那侧,缓缓落下。 他的话,掷地有声,字字句句戳在对面这个,在他眼里从未尽过父亲责任的男人。 林承安气的说不上来话,只是眼眶泛着红,门外一直守着的助理听出他的不对劲,立马进门将林承安搀扶离开,去叫人拿药。 留下彻底站在光内的林峋,撑不住摇摇欲坠的身体,三两下的跌落地上。 “音音…..” 他呢喃着裴音的小名,沉浸在自我厌弃与否定的情绪里,思绪疯狂。 他很想见到裴音。 什么讲究?什么好的选择? 他才是配不上裴音的那个人,好不容易在国外熬过去,到回来相见不敢见的一年多,他忍了太久,久到不知道何时才能忍不下去。 勾着钓着让人终于把心落在自己身上,凭什么要被这个家,毁掉….. 26. 26 26 一路上,裴音听路嘉怡简单说了情况。 天知道,刚接到陆游消息的时候,她慌乱如麻,第一时间想到了路嘉怡之前说的,六年前林峋也是这样不声不响的离开,然后回了家被他父亲打伤了腿。 而这一次,她难免会怕林峋再次受到伤害。 车上,路嘉怡安抚裴音不要担心,可从榕城到京市,开了几小时的车程,她依然时常担忧的睡不着。 等到车顺着路嘉怡说的抵达林家后,路嘉怡让她们先别下车,林家的老宅人认识自己,她去问问林家的情况。 脚刚沾地,自家老爸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喂?爸,我刚到林家这边。” 程越站在病房外,与林承安面面相觑,眼里全是对林承安的不爽,给了一记白眼,背过身压低声音道:“嘉怡,听爸爸说,我现在在医院这边,刚刚问了你林姑父,你表哥现在在城南的风平饭店,被安排和一位姓卢的女生见面。” “啊?”她惊呼出声,捂着手机的听筒,偏头瞧了眼不知何时下了车,焦急地看向她这边的裴音。 “表哥去相亲了?可我都把表嫂带来了,你昨天不还说表哥被姑父关在家里绝食,怎么今天就跑去相亲了。” “这事你爸也不清楚,但我猜应该是你林爷爷做的,他昨晚半夜就醒了。” “什么表嫂?阿峋谈恋爱了?!” “.....” 路嘉怡不想管自家老父亲的反射弧,说道:“你把饭店的地址发我,我带表嫂去捉人!亏我们一路上这么担心,生怕他绝食出了事呢!”说到后面,义愤填膺。 程越走远了些,问:“不是,你先说表嫂是什么情况?我怎么没听你说过,你都在你表哥哪儿待那么长时间了。” 路嘉怡觉得再跟她老爸扯下去,裴音估计都要急昏头,急道:“那你先别管了,快把地址发我!等我回家和你说,挂了挂了!你记得发!” 接着快速挂断,小跑过去。 裴音满脸担忧,问她:“怎么样?” 她心里以为进不去。 没想到路嘉怡直接拉着她上车,道:“我知道表哥在哪儿!走走走表嫂我带你去!” 裴音就这么一脸懵圈的被带上车,跟着打着哈欠有些犯困喝了一大瓶咖啡的陆游,以及刚刚还一起焦急又突然打了鸡血一样的路嘉怡,来到了林峋所在的地方。 吊顶的水晶灯照在红木桌上,包厢内落着一尊亭台流水,顺着假山而下唰唰的洒下亮净的水流,以及一排苏绣绘制的屏风,屏风内林峋与卢小姐对面而坐,屏风外酒店的乐手拨弄着古琴,古韵十足。 “卢小姐,我刚刚说的你应该都明白吧。” 来之前,林承安捉着脸色苍白的林峋去了医院,见到苏醒没多久的林老爷子。 一别近两年,老爷子已然不是当初硬朗肃然的模样。 从鬼门关闯了一回,满头雪发只显沧桑,脸上的纹路被雕刻的越发清晰,浑浊的眸子紧紧盯着床前的林峋。 老爷子抬起手,林承安便去替他摘下呼吸面罩,让他说话。 “回来了。”简单的三个字,这会儿说起来倒变得吃力。 老爷子示意林峋站到跟前,林承安便起身让了位置。 林峋走过去,语气淡淡的叫了声爷爷。 “去看看吧,就当为了我。” “卢家那孩子我见过,挺好的一女孩,你也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纪,我和你爸总有老的一天,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恨,可是阿峋,孰能无错。” 好一句孰能无错,林峋听的心里发笑。 比起恨,他更多的是麻木。 看起光鲜亮丽的家族,背后布满了多少不为人知的骨骸,皆因利害。 他不说话,林老爷子深深叹了气。 继续道:“你以为以你现在,在榕城的那个工作,可以给你喜欢的那个女孩带来安稳吗?” 提到裴音,林峋这才抬起脸,去看林老爷子。 “咳咳....” “林氏只会是你的,我也已经早就替你安排好了,你是躲不掉的。” 林峋闻言眉头紧皱,唇上有些干燥起皮,与他母亲相同的琥珀双眸里如同一汪湖水,看似平静却在等候一句话的石子而落进,翻滚浪花。 而这颗石子,便是林老爷子接下来的话。 “和卢氏见一面,我就将你母亲临走前给我的东西交给你。” 林峋眼露震惊,他没想到母亲还有东西留给自己,当初也只不过得到濒死呼吸下的几滴泪。 握住病床把手的力道收紧,然后松了力气。 料到林峋的反应,林老爷子继续补充道:“爷爷说话你是知道的,从不乱说。” 这是为了让林峋放心,也是表明自己这次并不会欺骗他。 即使坐在卢小姐的对面,身处这个饭店包厢内,他也依旧想的是裴音。 于是敞然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他并不会去做任何耽误别人的行为。 听到林峋说已经有了心上人,卢小姐并无任何想法,反倒是笑道:“明白。” “不过我很好奇,你们这些少爷也会有真爱吗?” 林氏身为建筑商巨鳄,林峋的条件很是不错,而在卢小姐看来,这种为了家里看不上的心上人而拒绝安排的行为,是狗血八点档才会出现的桥段。 林峋并未对她的偏见感到生气,而是碰了碰面前的高脚杯,无甚情绪道:“卢小姐,我只是我而已,人有自己喜欢的人,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 卢小姐手里拿着酒杯,抿了一口,正准备开口,眼神瞥见门被打开,随着门口服务生上菜,正好看见着急找人的路嘉怡和裴音。 本来也是很平常的一个场景,只是她看见门口梳着侧麻花辫的女生在辨认林峋,便起了兴趣。 于是声音在唤名字的地方突然拔高,语带调侃:“林峋—” “我特好奇,你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啊?还能让你这么求我和你合作,帮你把这段牵线剪掉。” 也许是她说的名字让门口的女生确认了身份,女生的眼里全是惊讶,连带着身旁卷发姑娘也张了张唇,看过来。 裴音听见林峋的名字才反应过来,路嘉怡带着自己来找的是,一点事儿没有反倒在和一个精致的女生,共进午餐的林峋。 “我去!还真是!”路嘉怡捂住嘴惊道。 裴音被卢小姐投来的一眼看的脚底生根,一时间忘了反应。 直到服务生推着推车出来,阖上了门。 起起伏伏的感觉充斥在胸膛内,随着她的每一口呼吸刺痛着眼睛。 “你不是说他出事了吗?”这句话是对刚刚小跑过来的陆游说的。 陆游本来想眯一会,收到路嘉怡的消息啥困意都飞了,听裴音这么一说,赶紧劝她。 “你听我说,妹妹,这事一定不是我们看到的这样,表妹路上不是说了,峋哥被他爸关在家里,一定是为了能出门才答应出来的。” 他也不知道事情怎么这样,原本还想着借机让两人感情更进一步来着,谁知道峋哥竟然跑来相亲。 他手舞足蹈的给裴音解释。 裴音只是收回泛红的视线,捏紧了手里的包,不再多言一句转身离开。 路嘉怡见状赶紧追了上去,拉住人,喊道:“姐姐,这一定是误会!我带你来就是为了来找表哥的!你先别走啊!我去把他叫出来问问!” 裴音什么也不想听,她只知道自己累了,哪里都累。 抽出被紧拽 住的手,连夜的担忧此刻都如水般流走,徒留干涸。 裴音摇摇头,不愿去。 见人走了,原地的陆游一点儿也不顾了,直接去推门进去喊了一嗓子。 “峋哥!你干嘛呢!” 正在拿椅背上的外套,林峋见到突然出现的陆游,惊道:“陆游?” “你怎么在这儿?” “这不是听你表妹说你有事,着急忙慌的过来的!还说呢?你干嘛呢这是,和女孩吃饭。” “唉呀别说这些了!裴音也来了!刚刚都看见了!” 听见裴音来了的消息,刚刚还淡然自若的人立马慌了神,外套扔给陆游就跑了出去。 留在屋里的卢小姐和陆游大眼瞪小眼,卢小姐还站起来笑了笑打招呼,她看着林峋失了理智的样子。 想到他刚刚回答自己的问题。 “裴音。” 是裴音,所以喜欢,所以不管是什么样子。 林峋顺着路嘉怡指的方向过去,终于在外头的花坛边看见了裴音。 瘦弱的背影站在哪儿,肩膀随着仰头的动作而晃了晃,食指抹了抹脸,分不清是否在落泪。 林峋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手渐渐抬起虚拥着人,望着近在咫尺的人,又生出了些近乡情怯的意味,不敢落在实处。 “裴音”。 他连唤她名字都很小心,生怕惊动扑闪的蝴蝶,而飞走自己的视线。 裴音还未消化刚刚的情绪,眼角的泪不听话,划破了她所有的盔甲,唯剩不敢回身的脆弱。 尽可能地表现出自己的正常,下颌绷得过紧,可胸口过于急度的起伏仍旧暴露出。 “林峋哥。” “我…我听陆游哥说你回家了,他说你出了些事情,我想着毕竟你帮了我这么多,不能你遇到事我就袖手旁观,所以跟来看看,看你没事,那我也可以回去了。” 她依旧没有转回身看林峋一眼,只是轻颤着眼睫,说完话便要迈步向前。 林峋喉间发紧,猛地握住裴音的手腕,拦下她的动作。 昨晚他基本没睡,梦里不是一直牵挂着的母亲,便是和裴音在清水镇的那年。 那些记忆里笑的、哭的、睡着的、作的,甚至耍脾气的裴音,让他度过最难灰暗日子的时光,撑着他在英国待了四年。 手腕被牢牢牵住,这一下让故作平静的裴音情绪彻底崩溃,细密的泪水不断落下。 她顾不及一切,她只想亲口问问林峋,到底为什么对自己这么残忍。 “我都记得,我什么都记得,我记得我亲了你,你也亲了我。” “林峋,你究竟把我当什么?当妹妹吗?可如果你只是把我当妹妹,又为什么要做那么多让我误会的事。” “你是不是看我这样觉得很好笑啊,看我过了这么久还是忘不掉你,还是很喜欢你,你心里是不是觉得特得意啊!” “可我一点都不开心!我不开心!他们说你出了事,可你哪里有事!吃好喝好的,有人陪着你有说有笑,有事的是我!不好的是我!” 裴音哭着将心里话一股脑地说了出来,哭的越发伤心。 林峋早在看清她脸上的泪珠后,便用尽力气将人拥进怀中,恨不得将人揉进骨子里般。 听着裴音哭诉的委屈,听着她话里的心意,他也早已克制不住跟着眼眶泛红。 “对不起,对不起……” “音音,我的错。” “是你的错!当然是你的错!一直都是你的错!” 裴音发泄似的,用了力气去推面前人的胸膛,却怎么也推不开。 她的难过,她的担惊受怕,和一切的无措慌张统统抛出来,混着眼泪一同淹没林峋的心脏。 密密麻麻,痛得很。 27. 27 27 裴音哭懵了,情绪激动加上没休息好,最后昏昏沉沉的倒在林峋怀里。 林峋抱起人便让姗姗来迟的陆游开车过来,去医院。 路嘉怡则是边上车边啧啧直叹,说道:“表哥,你这是把我姐姐气成啥样了,你完了我跟你说!” 林峋坐在后排,揽着裴音,对她的话充耳不闻。 怀里的人哭红的脸上蛋上沾着未干的水迹,紧闭的睫毛处也落有三两水珠,额旁还有些细汗。 宛如珍宝般珍视着,林峋小心地替她抹去泪珠,悬空的手也在轻微打颤。 让裴音伤心成这样,是他的错,错得离谱。 一路到了医院,火急火燎地叫人抬着担架去急诊。 医生诊断是情绪过激气血亏昏倒,加上没怎么进食这才受不住,开了些补气血的药。 林峋不放心,守在旁边,等裴音醒来,期间陆游叫了好几次去吃点东西,他也不肯。 被收走的手机还是没有拿回来,林承安联系不上才想起来自己没收了,于是电话打到了路嘉怡手上。 卢小姐非但没帮忙主动提出没看上这种话,反而说自己对林峋很满意。 路嘉怡在门口把这话说给陆游听,嘴里塞着烤肉饭的陆游差点呛到。 “什么?没搞错吧!我们峋哥名草有主了,她看上啥了她看上,峋哥去追裴音的时候,我就和她委婉的说了,她咋还这样!” “谁知道啊!”路嘉怡跟着无奈道,摊摊手一副怎么办的表情。 恰好林峋开门出来,早已听到两人说话内容,平淡的伸出手,去问路嘉怡借手机联系林承安。 —— 裴音醒来的时候,身下柔软的触感令她生惑。撑着酸胀的上身缓缓坐起身,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一间陌生的卧室,正对面的桌子上摆放着一张照片,她离得远,又瞧着有些熟悉。 掀开被子,穿上早已准备好的毛绒拖鞋,一步缓一步的走去。 拿起桌子上的相框,上头的照片人物不是别人,其中一个就是年纪尚显青涩的林峋,身旁是面容温和的女士,面带笑容,一双眼眸与林峋一模一样。 忍不住摩擦着上头因着年份久后的泛黄边缘,心里五味杂陈。 “咔哒”门把手从外头拧开。 对上林峋略显憔悴眼眸浑浊的双眼,哪里有照片上的肆意坦荡,此刻的他有着不易察觉的尴尬与不知如何开口的踌躇。 该怎么弥补呢? 做什么能弥补裴音对自己的心意? 被自己反复验证手段下,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心意? 这是他内心第一冒出的想法,他想装弱扮可怜,甚至想要跪下求一求,怎样都好。 抓住欲望,再也要不放开。 裴音将相框放回原位,左看右看站在原地,手心都要抠破了,她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昏倒前倒是畅快,一股脑的全都抖落出来,这下回过神,直接冲到脸上来。 她还在想怎么开口呢,林峋就突然走过来将人搂在怀里。 热气扑洒在纤弱的肩颈,薄薄的唇瓣有意无意地拂过香气的发丝。 腰间的大手越发缠紧,都令裴音呼吸有些难受,手下意识地推了推人,想争取些自由的空气,然而被缠的越发无法分离。 林峋贪恋着裴音身体的味道与温度,呢喃道:“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担心。 更对不起,又让你哭。 好喜欢你。 未言的四个字像是烧滚烫了,在舌尖上跳了又跳,才算消停。 “好喜欢你.....” 这话不像表白,倒像是感叹。 裴音的小脑袋瓜像被电击中般,来不及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表白,下一秒密密麻麻的好喜欢你一遍一遍的在耳边重复着,叫她的耳朵跟着烧红。 末尾了,还要在被啄吻的眩晕状态下,仔细辨别林峋说的话。 “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 愿意喜欢我。 愿意握住时间这艘小船的船桨,再次接住我这波湍急的河流。 不过这番温馨的场景没能持续太久,陆游就带着路嘉怡这个大喇叭颠颠的出现。 路嘉怡遇见个事就爱嚷嚷,譬如说林老爷子要见林峋,被他说成了林峋要上“断头台”一样,声怕人一去不复返。 一看两人的亲昵姿势,尖叫一声捂住眼睛,从露出的指缝看人。 语速贼快道:“表哥,嫂子,你俩在干嘛呢!这可是大白天!” 在路嘉怡看来,刚刚还在哭着吵架,下一秒就和好如初,还进展神速,抱的难舍难分,简直比自己谈恋爱还要变化快。 陆游则是憋着笑,拉着路嘉怡就离开,边走边说:“别打扰我峋哥他们,妹妹,走走走!” 临走前,还贴心的给两人关上门。 裴音还有些羞涩的躲在林峋怀里,没敢抬头去看人。 林峋个子高,她骨架又小,陆游他们也看不到整个镶嵌在林峋怀中的裴音。 想到路嘉怡的话,裴音有些热气的脸蛋抬起,眼含担忧,望着林峋。 两日不见,没有打理的青茬冒了头,给人更添了些成熟感。 人也瘦了。 她那时候没仔细看,只觉得林峋原本尖锐的的下颌更加清晰。 “我想和你一起去。” 不是询问,不是请示,而是坚定的陈述。 林峋有些惊讶,软了眼神还有些小心的意思,下巴放在裴音的发顶,控制不住亲昵的轻轻蹭。 问道:“不生我的气了?” 他还是怕裴音生自己的气,所以要亲耳听到裴音说自己不生他的气了。 裴音想到饭店的卢小姐,对方含有玩味的眼神,她还是有些吃味,说:“那你要和我解释一下,是什么情况。” 哪有人这么恋爱脑,原先还哭到发晕的伤心问题还没解决,立马被男人一句好喜欢你迷得比昏倒还要昏了头。 裴音也觉得自己实在不争气,就这么被牵着鼻子走。 而牵着她的人,温温柔柔的同自己说:“好,我和你解释,只要你不再生气。” 上一次是没有照顾好人,这一次是伤了人心。 林峋心里悬着忐忑,又用了些力气,抱着裴音,生怕人溜走。 老头叫林峋去,林峋带着裴音出现在医院。 路嘉怡和陆游也要跟着,生怕两人在看不见的地方出一点事。 而原以为林承安要先比林老爷子发一通脾气,结果毫无反应,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容乖巧的裴音,将手里刚削皮的苹果往自己嘴里塞,像是要借助外力堵住自己。 林老爷子只是笑容深沉,自个儿端着保姆送来的鱼汤慢悠悠地喝着,不急不慢。 陆游被拦在门口,焦急的瞧着。 路嘉怡在跟程越叽里呱啦的介绍着,程越听的都激动了。 自己这个半大不小的侄子,竟然藏着这么多不知道的事。 程越听完,半身仰躺在走廊座椅上,感慨道:“唉.....你不知道你表哥自从你姑姑离世后,就变了个样,你别看他表面没事人一样,实际上心里事多了去了。” 瞥了眼靠在墙边顶着无辜眼神望着他们的陆游,程越凑近了些说:“你表哥要不是你奶奶生了病,被强拉着回去照顾,他差点就要犯大错。” 路嘉怡疑惑道:“大错?什么情况?” 程越想到要说的人,脸色黑沉,咬牙切齿。 “一个杀人凶手罢了!” 他想到自己从林峋手里夺过刀的场景,至今都觉得后怕。 林雅颤颤巍巍吓傻了,缩在角落里哭着求林峋别过来,放过自己。 而林峋手里全是血,是死死紧握着,不肯放手而划伤。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要不是林雅临出国前非要作死跑来刺激林峋,他也不会做出这些。 滔天的恨意已经快要将那时候的他淹没,还是程越收到消息赶过来,和林承安一起拦下。 程越也不断地和他说,林峋的外婆生了病,很想见他,这才唤醒那么一丝理智。 裴音被林承安带了出来,病房里只有林峋和林老爷子两个人。 路嘉怡见人出来,也顾不上问自家老父亲具体情况,赶紧迎了上去,站在裴音身边,警惕着她这个姑父,怕对裴音有任何不利。 林承安看她这样护犊子的行为,又看了眼走来的程越,心想有其父必有其女。 陆游也是,两人一左一右,像护法似的。 林承安咳嗽一声,语气略带别扭道:“裴音。” 裴音点头,道:“是的,叔叔。” 程越插口道:“我说林承安,阿峋在里面又被你们家老头洗脑什么呢,我告诉你们,今天阿峋我是一定要带走的,绝不允许你们林家这么作践我侄子!” 林承安懒得和程越说,与裴音继续说道:“方便聊聊吗?” 看他表情不似玩笑,裴音心里虽然有些紧张,捏紧了衣角,再次点点头。 VIP层走廊末尾,有个不算太大的阳台,平日里也只有三两病人会坐在这里吹吹风,消消食。 林承安打量了衣着朴素但胜在面容清丽的裴音,想到上午林峋的一通电话,内容全是非眼前这个姑娘不可的混账话。 他不懂小门小户的女孩,有什么值得交往。 哪怕裴音现在站在自己面前,他也一样觉得,身世背景完全不配。 于是他开口带了点质疑,说:“听说你开了家诊所,还收养流浪猫,前段时间资金不好,是阿峋帮的你。” 裴音听明白了,这是说自己借势上位的意思。 唇角微微翘起弧度,礼貌回复:“是。” 我就借势上位又怎么样? 林承安笑了一下,继续说:“阿峋为了你,连他爷爷给他安排好的路都不走了,林氏将来只会是他的,他发小孩子脾气不肯认,也不能不认自己是林家人的事实。” “裴小姐,你要是真心为了阿峋好,也应该要劝他回来,而不是在那种小地方蹉跎,也不是在你身边浪费时间,被蒙尘的玻璃晃了眼,认成了钻石。” 裴音默了默,并没着急回话。 林承安还以为她这个年轻人,三言两语被自己说住。 然而,下一秒,裴音却坚定的说出:“林峋只是他自己。” “什么?” “他只会是他自己,他有自己想做的事,而不是要去完成被冠予姓名的使命。” “榕城也不是小地方,那是他的家,也是我的家。” “以后也会是,我们的家。” 看着脾气软乎的人,头一次生出了这么大的勇气,在长辈面前说出如此反驳的话语。 林承安都忘了反应,怔愣地望着面前神情认真,语气坚定的裴音。 28. 28 28 路嘉怡要招呼着四个人一起去吃饭,她老爸程越非要跟着,被拦了下来。 气的程越自个儿跑到林峋身旁,问他裴音的事情。 林峋还未从母亲遗留的日记本内容回过神,被程越这么一咋呼耳朵都生疼。 裴音不在她旁边,和林承安聊完后下来,便和陆游不知道去了哪儿。 柏油路旁,热风卷着呼吸,只觉的发闷得慌。 听到程越问自己与裴音的关系,林峋紧皱的眉头得到松懈,浮上点点笑意。 “我记得之前和你说过的,你忘了而已。” “可以啊!你小子!铁树开花了这是!” 程越不像个严肃的舅舅,反而像和孩子们打成一团的朋友,他心里觉得有一些欣慰,林峋有了喜欢的女孩子,是好事。 林峋母亲去世以后,便什么心思都往肚子里藏,很多时候,他不知道林峋在想什么。看着什么事都没有,可有一回看见他手腕上,一道醒目的尚未痊愈的疤痕,程越心里才咯噔一下。 那时候,林峋刚到清水镇没两天,知道自己拿外婆生病骗他回来后,一直沉默不语。 他送来后就又回了京市,所以不知道。 还是他妈半夜哭着给他打电话才知道,林峋学着他妈妈要自杀,外婆起夜看见房虚掩着没关严实,进去才及时发现。 把老太太和自己都吓个够呛。 后来才知道,他是嫌弃自己脏,认为流了一半林承安的血脉而感到恶心。 林峋心里生病了。 外婆倾心倾力的照顾着,带他去看了他母亲生前最爱待的“秘密基地”,在哪儿坐到黄昏日落,和他说母亲的事情。 想到这儿,程越捏了捏林峋的肩处,语重心长:“阿峋,只要你觉得幸福就好,不用想林家这些破事,有你小舅舅在呢!我还怕他们不成!” 林峋微微点头,语气温和:“好。” 陆游甩了甩手里的奶茶袋子,喊道:“峋哥!” 林峋回身看去,眼神落在提着一袋东西的裴音身上。 他疾步上前,结果有些沉重的袋子,一记眼神看似轻飘飘的看了眼分奶茶的陆游,仿佛在说,你这么会照顾也不知道提袋。 陆游抖了抖突如其来的鸡皮疙瘩,支支吾吾的届解释道:“我刚刚才还给裴音妹妹的。” 裴音也略有些不好意思的扯了扯他的袖口,又和一脸慈爱的程越打了声招呼。 “程叔叔好。” “叫什么叔叔,和阿峋一样叫我舅舅就好了。” “?!”裴音被吓到,微微张唇。 林峋咳了两下,没吱声,只是轻声问道:“买的什么?怎么不叫我陪你一起?” 两人贴的近,林峋说话的呼吸像羽毛似的轻抚耳旁。 裴音揉了揉有些痒的耳朵,笑着说:“上次回清水镇,秦奶奶说到之前喜欢吃的一家老字号糕点,我就去买了些,和我奶奶一人一份。” 林峋顿觉心脏都软乎了,要不是顾及人前,他那亲吻裴音面容腻死人的眼神,就已经是微凉的唇瓣。 “音音。” 他开始缱绻的唤她小名,惹得耳尖发热。 接着诚恳的说出“谢谢。” 裴音被他贴近又招人的话惹得面目全绯,闷闷的嗯了声。 陆游喝着奶茶,啧啧直叹,简直没眼看。 当初那个稳重高冷的峋哥,已经没了,现在浑身恋爱酸臭味了。 路嘉怡戳破吸管,美滋滋的喝了口奶茶,就听见老爸说这么句话,立马跑过来把人拉走,边走边说。 “哎呀老爸你说什么呢!裴音姐脸皮薄,你少说这些话,赶紧的,你再不回家,这个点我妈应该都快到家了!” “家里的饭你没煮,我妈吃啥啊!你舍得你亲爱的老婆饿着肚子啊!” “晚上的聚会是小辈们的,你一个长辈就别掺和了,走走走!” “峋哥,走吗?”陆游打断两人的黏糊对视,问道。 裴音与他贴得很近,手臂贴肤感受着两人各自的温热,垂在腿边的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裴音下意识收了些距离。 然而,又被林峋温厚的掌心握住,十指交握,毫无缝隙。 送走程越的路嘉怡来喊他们抓紧去吃饭,地方订好了。 “走啊,哥哥姐姐们!带你们尝尝我独家爱店!” 陆游将喝完的奶茶扔进袋子,应声:“来了来了!” 原地的裴音心跳都快跳到了嗓子眼,林峋也破天荒的有些不好意思,可牵住裴音的手却不曾放开。 林峋带着人向前走,说:“走吧。” 裴音乖巧的不行,回他:“嗯。” 就这么走在后面,第一次,牵着手。 裴音望着两人交叠的手有些恍惚,她望着林峋的侧脸,想起了他不喜欢被人牵的事情,心里那点甜蜜又被无限放大。 她好像成了唯一。 可以这样认为吧..... 晚上,吃了饭还不够,又被路嘉怡拉去喝酒。 林峋顾着裴音的身体,一开始没答应。 但路嘉怡会找准软肋撒娇,直接冲着裴音各种求,裴音心软于是答应了。 KTV的包厢内,陆游和路嘉怡两个人魔法对轰,吵吵嚷嚷的不行。 林峋面无表情的想着白日里林老爷子同自己说的事,那是来自母亲的最后一封信和一本日记。 裴音从外面回来,见到的便是沉思的林峋,她坐到他身旁,伏在他耳旁,问道:“在想什么?” 她心里也惦记着,林老爷子单独留下林峋的时候,说了什么。 也许是和林承安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一样,无非是配不上,分开的话。 自己可以坚定的选择,是因为可以毫无顾忌,那林峋呢? 她知道林峋的家世好,但没想到两人之间存在的差距会像在这样,得到的是狗血剧里一般的阻碍。 林峋察觉出她的担忧,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笑着摇摇头。 他不说,裴音也不好再问,只是心口有些闷。 路嘉怡放下话筒,开了瓶酒,咣啷一声放在裴音两人面前。 说:“你们两别说悄悄话了,来来来!玩游戏喝酒!庆祝表哥脱离苦海!庆祝和我表嫂在一起了!” 路嘉怡这是真的喝了酒上头了,什么话都往外说。 陆游也同样拿起一瓶冒着气儿的酒放在林峋面前,一屁股坐在林峋左手边,兴奋得不行。 “峋哥!别愁眉苦脸了!叫你们出来就是为了放松,你看这段时间发生了多少事,好好放松些。” 林峋倒是微微挑眉,看了看裴音。 她的酒量上次是知道的。 裴音心里也有事,于是抱着瓶子就开始和路嘉怡对喝,从唇角露出的酒水滑到下巴以及脖颈。 林峋抬手为她拂去,左手也不忘拿起酒瓶与陆游碰了一下。 酒桌游戏无非是真心话大冒险,但他们人少玩不起来,于是换成了输的人就喝酒,摆明了不醉不归的架势。 喝到最后,三人全倒,只剩林峋一个人清醒。 倒也不是他喝的少,只是酒量太好,他们三个太差,还没喝多少直接晕了脑袋,石头剪刀布都看不清对方出的啥。 裴音脸颊肉被林峋轻轻捏着,鼓起一边,呼吸间全是酒气,已经迷蒙的找不到北。 “小酒鬼。” 他无奈了一句,又揉了揉被自己捏红的脸蛋。 解开袖口挽了几道折痕,露出结实的小臂,过白的肌肤有着清晰的青筋脉络,林峋弯下腰手从□□横向穿去,将人腾空抱起,丝毫不费力气。 陆游和路嘉怡已经被刚刚电话打来的救兵带走,程越一来嚎的比放的音乐还要大,要不是路嘉怡醉醺醺的,两巴掌就要打上去说说真理了。 夜晚的京市,凉风徐徐,五彩的光晕交织装饰着这座城市。 怀里的裴音睡着了也不舒坦,哼了两声从林峋的肩头蹭了蹭。 车子一停,她眯着眼尚未分清状态,只是搭着林峋手心从车上下来,晃着身子问道:“到哪里了?这是哪儿啊?” 林峋扶住她的肩膀,见她脸色潮红,鼻尖并不算凸显的小痣此刻因为距离看得更加清楚。 他喉结动了动,撇开视线。 “来,上来。” “我背你回去。” 林峋轻声说着,蹲下身子,示意裴音趴上来。 裴音吸了吸鼻子,意识不算清醒,但也算听得清说话,身子朝前趴在林峋宽厚结实的后背上。 晚风吹得冷,她又用脸颊蹭了蹭,引得身下人一阵战栗。 京市有套老房子,是林峋母亲留给他的,今晚便带着人来了这儿,没有回林家。 人多眼杂,他不希望裴音受到任何干扰。 “叮——” 电梯门开,林峋背着人出来,抽出手去开门。 背上的人突然嘀咕了一句话,他没听清。 “什么?” 他偏头问她。 “我说.....你真的喜欢我吗?” 微量的唇肉贴在耳旁,落下这么一句患得患失的话语。 林峋表情微怔,将人放在床上坐着,捧着裴音的小脸。 问道:“怎么会这么问?” “是不是林承安和你说什么了,你不用管他的。” 他怕是林承安趁着他和老爷子说话的功夫,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没承想,裴音咽了咽酒嗝,柔软的小手覆在他的手上,眼里有着酒后的迷离。 说:“你以前不喜欢我,为什么现在喜欢了,是真的喜欢我吗?” 以前? 不喜欢? 林峋直觉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而这个东西便是他一直以为所不知道的。 他的左膝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可浑身全很浮热,说话很轻:“为什么说我以前不喜欢你,嗯?” 林峋紧紧盯着裴音脸上的每个表情,想听她说他从未知道的事情。 裴音从来没有坦然面对过这段感情,哪怕林峋和自己说喜欢,她更多的也是觉得恍惚,她觉得有点像做梦,不真实但又很疼。 就像她被一遍遍告知,自己的家世不够媲美,而曾经的患得患失也历历在目。 眼底的泪花翻转在眼眶,裴音忍不住啜泣,泪珠就这么一颗一颗落在两人交叠的手心。 “你不喜欢我.....” “我以前给你写过信,你都没有答应,现在突然又说喜欢,我真的很乱,我心里很高兴,但是又觉得不对,哪里都不对。” “信,什么信?”林峋抓住她不甚清晰的字眼,手上也不忘记擦拭着她发烫的眼泪。 “就是我六年前给你写的信啊,我那时候就问你,如果我考上和你一样的学校,你是不是就可以帮我当和你同龄的女孩子一样,不要只把我当妹妹了,可你没有回,甚至走了,一走就是那么久,现在回来突然又,又说喜欢。” “你真的喜欢吗?” 好像哭醒了几分似的,裴音抽泣了两声,又眨巴着带泪珠的眼眸可怜兮兮的望着林峋。 林峋还在消化她提到的信,他确实没收到过,也不知道六年前误会竟然那么多。 站起身,坐在裴音的身旁,替她擦干泪痕,替她整理被泪沾湿的鬓发。 又去吻了吻裴音湿润的眼睫,贴着颈侧,温柔道:“你给我写过信,信你是放在哪里的,音音。” 29. 29 29 林峋这人,最是知道说什么话能让裴音迷糊掉,他这么唤名字,裴音耳根子发软,什么话都往外吐露了。 “就是我说让你离开,第二天去送的,我当时想找你,但你不在,我只好放在你房间衣架上的外套里,我还在想你是不是去准备答应我的的生日惊喜了,可是并没有。” “你走了。” 说着说着垂下眼睑,刚下去几分的晕眩又浮上。 裴音失落的语气让林峋感到心疼。 那时候,他是下午去的市区蛋糕店,和蛋糕师傅学着亲手做蛋糕,学了一下午。 晚上太晚,便留在了市区,加上第一个版本实在太差,他便第二日又重新精进做了一份。 只不过人刚到清水镇,就被突然出现的林承安带走,连同那份蛋糕一起。 “喜欢的,很喜欢。” 他低低开口。 轻柔的手心捧着裴音侧脸,唇瓣顺着眼睛又落在了钟情的鼻尖小痣处,格外怜惜的停了两秒,待到略显急促的呼吸往下吻在上唇,相贴时仿佛酒精一起熏了脑袋。 林峋吻的动作还想往下,蓦然间被裴音扑倒,视线由下往上天旋地转。 而腰腹间,已经被不知哪来力气的裴音压在下面,连着胸膛也被手掌按着。 裴音闷声道:“你根本就不喜欢!小乔还让我试探,怎么试探啊!” “你每次都说的那么轻松,想怎么说怎么说,想怎么撩就怎么撩,然后呢,你就会说,我是妹妹,我比你小,你照顾我是应该的。” “你走之后,我还是想考上你在的地方,想着也许还能和你见面,见了面我就问你,为什么不告而别,可是你不在,你的同学说你出国了。” 说到这里,裴音的哭腔有些加重。 “六年了,我其实都没想过还会和你见面的,我总觉得我对你而言,就像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感觉,你喜欢了可以回来,可我喜欢了要永远在等你。” ..... 空气里弥漫着各自的呼吸,裴音腰间的手力道大了些。 “你是不是.....”顿了顿,期许的眼神紧紧盯着身下面色潮红的林峋,裴音继续道:“和我一样啊,是不是以前也有一点点喜欢我的?” 见林峋还没有反应,裴音立马从人家身上离开,揉了揉被自己蹭乱的头发,嘟囔着:“真是喝多了,怎么问你这些。” 然而,林峋不容她多想下去,起身将人扣在怀里,力道大的裴音无法挣开。 他的心早在裴音说了那么多心里话后,而被震撼。 扑通扑通..... 在他胸口演了出交响乐。 怎么都停不下来。 更有种豁然开朗后的“劫后余生”感。 原来他们是相互的,在彼此看不见的视角里,林峋和裴音一样。 在误会里交缠,又在千万心意里重新找回彼此。 林峋蹭在她的脖颈处,一遍一遍的谓叹着:“喜欢的,宝宝。” 裴音何尝不是他的宝贝,所以他要如此唤她,不眠不休。 “宝宝,对不起,我不知道。” “我也是,好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你。” 可惜怀里的人困意来袭,刚刚挣脱不开怀抱干脆就顺着趴在人身上。 林峋说的话在耳边嗡嗡嗡的,一句也没听清。 反倒手心还在揪着人的领子,说了最后一句。 “没关心,我原谅你。” 房间里,林峋松了力道,轻抚着裴音的后背,轻声“嗯”了一句。 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灯光洒落的墙上,难舍难分。 隔日,裴音果然头疼的要炸,捂着脑袋艰难的爬起身。 待到视线清明,只见床头柜上放着一张林峋留下来的纸条。 【醒酒的在冰箱,拿出来去微波炉加热,早餐给你准备好了也在,记得吃早餐,我出去办点事,等我回来,宝宝】 裴音跟着纸条内容读了出来,说到最后的宝宝顿了顿。 “宝宝?” “宝宝.....” “宝宝!” 直接给人惊醒了。 “都叫你宝宝了?裴音姐,你这去京市一趟,收获颇多啊!” 抿了口醒酒汤,有些涩,裴音皱了皱脸。 小乔在电话那头听到她这两天的战况,又惊又喜。 “我就跟你说吧,你那哥哥一看就不是渣男样,那你们现在算是在一起了吧。” 一口气喝完,裴音差点呛到,听到这儿话忍不住蹙眉,道:“算、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啊!你们这亲都亲了,牵都牵了,抱也抱了,也互相说喜欢了,这还不叫在一起啊!” “呃......我总觉得有点不真实的感觉,但又说不上来。” 小乔拿过小陈递来的筷子,面前的桌上摆着买来的油条麻团,她摆弄着面前的粥饭,反问道:“怎么会觉得不真实?” 想到裴音暗恋的往事,恍然大悟道:“你是觉得之前暗恋他这么久,他突然说喜欢你觉得不真实?” 心思被一点就中,裴音嗯了声。 “你确定?” “你当年的写的信被看到了?” 小乔突如其来问她,裴音被问的一怔。 “应该吧,我是放在他放在衣架上的外套,那个外套我知道,他经常穿的,而且他走后那个外套也不见了,怎么会看不到。”裴音边想边回道。 餐盘里的煎蛋都被她折腾碎了,半点不进口。 她这次酒醉,是一点儿事也记不得。 和小乔通完电话,她一边给林峋发消息问他在哪儿一边将垃圾袋提好下楼。 不巧的是,刚一出门,就碰见不知何时就在外头的林雅。 裴音觉得眼熟,但没认出。 林雅见她出门,指尖的烟也燃到了尽头。感受到温度的压力,她漫不经心的熄灭,从墙边站起身。 话音感慨:“终于出来了。” 她笑的太过狡黠,以至于藏都藏不住笑容下的算计,目光同样带着一丝探究。 “原来那小子的心肝宝贝是你,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他的好姑姑。”说着上下打量,林雅凑近了些,左右观测。 双手抱胸,啧啧直叹。 裴音不喜欢她看自己的眼神,也不喜欢她身上浓郁的香味。 微微偏过身子,裴音抬脚离开。 手腕却被五指紧紧拽住,林雅也不再端着笑,瞬时脸色黑沉,是她被无视后的不爽。 “你今天走不了。” 裴音目光闪过一丝警惕,偏头看向林雅,两人目光交接。 “你知道林峋在干什么吗?他答应了老头子的要求,继承林氏,并且娶了卢家那位。” “我不信。” 林雅莫名其妙找到了她这里,多半为了挑拨离间,裴音不会相信。 她与林峋这点信任还是有,更何况林峋愿意接受林氏是真,联姻卢家是假。 要不然,林承安昨天也不会留自己,说那些逼退人的 话。 “我表哥有个姑姑,和我姨夫同父异母,敏姨的死就是和她有关,她想让自己的儿子拿到林氏控制我姨夫,被林老爷子罚了赶去了国外,没想到这次她偷偷回来还把老爷子气到住院,所以她不是什么好人。” 想到路嘉怡这句话,裴音心里越发有底,也知道林雅来找自己多半不是什么好事,浅笑道:“可以放手了吗?” 猜到她不会轻易上当,林雅嗤笑一声,松开手。 “你爱信不信,不过我说了,你走不掉。” 裴音心里有些不安,眼神闪烁间,从电梯外出来两个男人,看样子就不像善茬。 “林女士,你想做什么?” 林雅恢复洋洋得意的姿态,故作温柔的牵起裴音的手,说:“林峋那个小畜生,曾经差点把我杀了,他跑了这么久,还能回来拿到林氏,你说我甘心吗?我当然不甘心,所以这不是来找你了。” “有你这个软肋在,他就不会拿到林氏。”美甲过长的尖头划着娇嫩的肌肤,林雅继续道:“我总要让他尝尝,我之前受的罪吧。” 裴音不敢置信地望着她笑得面目狰狞的脸,那副美丽面容变得十分憎恶。 眉拧如川,裴音呢喃道:“你疯了。” “疯吗?哈哈哈哈!”林雅笑道,不以为耻。 彻头彻尾的疯子。 “我都说了,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蠢?有空看电视剧没空读读书充斥你那草包脑袋吗?” “你怎么不去马戏团演戏,我看你挺适合的。” 紧张的气氛下,随着电梯的又一响音,伴着冷冽的嗓音,林峋踏着十足把握的姿态出现。 “林峋哥。”裴音不经唤道,刚刚紧张的心情瞬间放松。 林雅丑陋的姿态变得呆滞,说:“你不是在林氏吗?” 显然没想到林峋会出现,一早她便得了消息,林老爷子半夜突然叫了林家御用的律师,准备身前遗产分割,医院的护工也说老爷子状态突然很差。她就猜老爷子是不是不行了,加上林承安紧急召集董事会,今日要宣布林峋接任董事长职位。 林雅听到这消息,被关在一处别墅里,砸了一屋子的东西,吓得自己儿子哇哇哭。 她辛辛苦苦不要脸面一直争的东西,眼看要落在他人之手,她哪肯甘心。 连夜查了地址,跑了出来,就为了趁林峋不在堵住裴音,将人带走,然后去谈条件。 没承想还是被林峋摆了一道,她安插在林氏的眼线说了假消息,自己被骗了。 “林峋!你这小杂种!”林雅咬牙喊道。 “呵…..没有你生出来的儿子复杂。”林峋轻蔑一笑,纯心恶心林雅说道。 他是实在不知道这位好姑姑的脑子,相比血脉的影响,他觉得这人的脑子,才是影响生出弱智孩子的原因。 裴音听的的云里雾里,没有反应过来。 林峋径直走来,原本带来的黑衣人也死死拦住了崩溃的林雅,这一切仿佛都是在陪这个疯子演的一出戏。 将裴音轻轻揽至怀中,牵起人的手说道:“走吧,我们该回榕城了。” 裴音点点头:“好。” 虽然有疑惑,但裴音并未着急询问,尤其是林雅刚才提到,林峋曾经差点杀了她的事。 接着转念一想,确实该回榕城了,APP的事情也有了进展,等着她回去协商。 “确实要回去了,今早收到了做APP团队的信息,还有很多细节要和他们再谈谈。” “好,我和你一起回去。” 30. 30 30 “陆游他先回去了,协会还有事。” “回去前,有个地方想带你去看一下。” 林峋就着牵手的姿势将人拉近了些,低低道:“想带你去很久了。” 他的眼神流转着裴音看不清的情绪,却分外黏人,又有些迫不及待的焦灼。 有意无意地目光盯着裴音的唇上,她抿紧唇,别过头。 “好。” 到了林峋口中的地方,裴音望着远处连坐的石碑,这才发现,他将自己带来了一处墓园。 林峋坚定的神色,让她大概能猜到,他要带自己见的人是谁。 墓碑上的照片,女人笑得格外明亮,眼睛如同弯月,格外温柔。 应该是经常有人会来,一旁的鲜花只是有些许软了花瓣,并未完全枯萎。 与之不同的红玫瑰花静静靠在那里,仔细闻还有些许遗留的清香。 林峋逆着风要点燃手中的香,裴音微微挪动身体替他挡住一阵风,小火苗燃烧着香,一拿一放,留下烟雾的轨迹,最后稳稳地飘在墓碑四周。 “妈,你看我带谁来看你了。” 说着,林峋蹲下身,将花束又朝里推了推。 裴音跟着蹲下,软声道:“阿姨好。” 林峋低着眼,微微叹口气,继续笑道:“我之前就和我妈说过,我说有一天我一定会带你来看她。” 裴音一时不明,等待着林峋接下来的话,心跳莫名的加快。 “那时候刚从榕城回来,我把在那里遇见你的事和她说了,我和她说,我好像多了一个活下去的理由,这个理由——” “是你。” 眼睑撩起,眼底温柔。 裴音呼吸仿佛停滞,一时间竟忘了反应,被林峋牵着手心站起身。 他缓缓说着未完的话,定定看着她的眼睛没有丝毫闪避,坚定地说出裴音从未知晓的事情。 “那时候我就和她说,我有些大逆不道的喜欢上了比我小三岁的小孩,但我不想放弃,哪怕是后来被他们送出国,我心里还是忘不掉她,怎么都忘不掉。” 裴音眼底渐渐蔓延雾气,不知如何开口。 “第一次离开前,我听见你和程嘉禹说,你不喜欢年纪比你大的,我当时就想,那怎么办呢?实在不行骗也好,哄也好,能不能让你看我一眼,把我放进选择。我又想你年纪小,干脆再等等,结果等来了程嘉禹和我说你们在一起了。第二次被林家骗回去后,我最后想你应该不会原谅我了,因为你说不想见到我。” “不...不是.....”裴音想要解释,被林峋忽然被抱进怀里。 “我连夜去了榕城,找到你给我写的信了。” “那个外套我没带走,信也是,所以我不知道,你也不知道,六年太久,久到让我们两个分开这么久。” 裴音听到这里,好像心里一直以来禁锢自己的东西碎了,碎的彻底。 她垂在两侧的手慢慢攀上林峋宽厚的背上,泪花转了又转,最终没舍得落下,她蓦地破涕而笑。 “你在信里说,如果考上了我在的大学,是不是可以和我并肩。” “音音,是我一直在想办法赶上你,是我没有被你放弃。” 六年这个数字,现在看来好像话语的一瞬间,可放在过往的每个日夜里,林峋都在无数次想着裴音,想着再次碰见后,还够不够资格站在她的面前,又有没有可能成为她的选择。 焦急,忐忑,绕在两个人的心里,就这么一圈一圈,绕了六年。 昨晚听到信的信息,他安顿好人便连夜开着陆游的车回榕城,顺带带着陆游一起。 路上,陆游睡了又醒,生怕林峋犯困,提议换开却被拒绝。 也不知道林峋那来的精神,兴奋到不行。 等人跌跌撞撞似的到了清水镇的家门口,已经是凌晨四点。 露水打湿了他微凉的头发,拿着钥匙就这么开门,不怕吓到老人,进了屋子。 在房间里翻来翻去,衣柜都要被他翻了个遍,最终在压在最底下的地方,找到了这件被老太太放起来的外套。 于是,起夜的老太太拎着惯用的油灯,就看见林峋的屋子亮着灯,还以为家里造了贼,拎着棒子差些打中了愣着神的林峋。 “我的天!阿峋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啊!吓死我了!你找什么东西,搞得这么乱的!”外婆连连喊着,确实被林峋吓了一跳。 老人年纪大,血压差点上来。 林峋却笑着说:“对不起外婆,我确实有个很重要的东西,想起来丢在这里,所以赶紧来找。” “您看!” 手里的信被他珍视着,举到面前。 外婆架着老花镜,接过后,凑近了些亮光看见了,信封上署名。 裴音。 随即明白似的,无可奈何地叹道:“你小子,我就知道你早就看上人家小姑娘了!” 什么误会,全都在耳边吹来的微风里,烟消云散。 —— 离开了三天,诊所里的事全倚仗着小乔两人打理,裴音为表感谢请了两人去吃饭。 林峋最终还是没和自己一起回来,林家来了电话,说是紧急的事。 裴音让他去处理,她能看出来,自从林峋看了母亲留下来的东西后,态度明显软化不少。 吃饭间,裴音要被这两人调侃了遍。 小乔兴致昂昂的评价她,哪里是暗恋分明是双向奔赴,中间出了劈叉,可正缘太强大,还是要纠缠在一块儿。 裴音想想也是,这小本子上程嘉禹的功劳最大,前两天还收到这人的消息,说是八月生日要回来。 她心里存了气,没搭理。 三人吃完后,裴音将留在小乔家里照顾的豆豆也接了回来。 路上,豆豆趴在副驾驶上,睡得很香,爪子缝里还有从裴音衣服上抓来的头发。 隔天,从基金会出来后,她去了一趟之前的小基地。 现在流浪基地已经全都移到了更大的场地,原先的地方空出来了些,齐爷爷舍不得,他和这群猫咪相处久了感情很深。 裴音便安慰他,说:“日后还是会有流浪的小猫送来,只不过数量没之前那么多,给您也减轻些负担。” 齐爷爷怀里抱着一只奶牛猫,呼噜呼噜地发着舒服的声音。 说:“照顾它们从来不会是负担,是它们一直在陪我这个孤家寡人的老头子才对,是吧,牛牛。” 奶牛猫牛牛,懒懒的 喵了一声。 裴音跟着一起笑出声。 下午,专家团队没到位,她便带着在京市买的东西回了清水镇。 奶奶不在家,被接去了二伯家。 她便拎着东西去找了秦奶奶。 院子里的葡萄藤已经长势很猛,老太太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修剪坏了的藤,弯着腰,背影如旧。 一见面,秦奶奶也调侃了句她和林峋的事。 “正好,老太太我啊,也想带你去看个地方。” 这祖孙两,都神神秘秘的提出带自己去看。 裴音嘴里的糕点还没咽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急忙跟上。 平安寺山头有一处废弃的凉亭,站在那儿可以看清整个清水镇,郁郁葱葱间,房屋错落有致,偶有飞鸟窜出,惊起一片鸟鸣。 秦奶奶背着手,脸上有着余晖洒下的格外暖容,望着远处的风景,心中充沛。 裴音没想到会来这里,疑惑道:“这就是您想带我来的地方?” 秦奶奶微微一笑,道:“对,这里也是我女儿,也就是林峋他母亲在家时喜欢来的地方。” 知道裴音会有疑惑,老太太笑容加深,带着人一起又朝前走了两步距离。 灿黄的太阳已经变得橙红,挂在天边渐渐下垂,云彩被染了满色,红了半边天际。 “阿峋刚来的时候,也就是六年前,他母亲刚去世没几个月。这孩子看着通透实则心思太细,他知道因为林家那点污秽事害死了自己的母亲,便有些崩溃,对他那个明面上的姑姑也存了恨。被送来前,被他舅舅和他爸拦下了落在林雅身上的刀,这孩子跟着了魔一样,任旁人怎么说也不肯松手,自己被划了一道大口子,还是他舅舅说我生病了他才肯回来。” “你在京市也见到了那个姑姑了吧,她姑姑和阿峋父亲同父异母,他父亲酒醉被设计犯了错,生了个有问题的孩子。” 裴音瞳孔皱缩,既震惊又心疼的皱起眉,不敢置信道:“什么?” 秦奶奶接着说:“正是因为这样,我女儿知道这件事承受不住打击走了,阿峋知道后也无法接受。” “刚来的时候,阿峋不肯出门也不愿讲话,有一回要不是我发现的早,他就要和他母亲一样。”说到这里有些哽咽,顿了顿:“那之后,我就带他来了这里,和他说,这是他母亲的秘密基地,是她最爱待的地方。我一直和他说,晓敏小时候的事,还有她准备上任后却意外怀上阿峋,在这里呆了一天,最终还是舍不得这个孩子,怀他的时候吃了太多苦,生的时候甚至大出血,往后更是事事上心,比对我这个老母亲还要关心。” “晓敏死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让他好好活着,是晓敏最大的心愿,我和阿峋说,你母亲辛苦生下你不畏艰辛,你却要让她珍视的一切毁了,真的会有脸去见他母亲吗?” 秦奶奶一转身,只见裴音早已哭成泪人,双眼通红。 慈爱的将裴音搂在怀中,秦奶奶忍住哭腔,继续道:“阿峋和你,都是吃着苦长大的,好孩子,我和你说这些,就是让你看看这开阔的地方,心也会跟着开阔,要朝前看,苦尽甘来。” 裴音不知道要留多少泪,才能幸福。 但她现在知道,她很想林峋。 31. 31 31 回到榕城这些天,裴音一直在和林峋联系着,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又有些不好开口。 他们自从心意表明后,林峋发的消息一次比一次撩,钓的裴音找不着北。 回来的第七天,开发APP的团队已经全部到场,裴音身为策划之一,接到齐会长的邀请一起参与构思。 所以一早她便安顿好诊所,过去。 为首的工程师叫程家阳,刚从英国回来,整个团队都是他带的,算是新公司,但在英国拿了不少比赛的奖项,也承接过大大小小的工程。 齐会长选择最大核心原因,还是因为他们报价也不贵。 身边站着齐会长的助理,与自己贴着,给她小声介绍着,会上的其他人聚精会神的听着这次项目开发事项。 【在干嘛?】 手机屏亮起,是林峋发来的消息,末尾还加了一个兔子卖萌的jpg。 裴音情不自禁笑了笑,回他。 【在开会呢,晚点和你说】 林峋【好吧,短暂失宠了】 裴音忍住没笑出声,只是笑着抬眼后,斜对面的程家阳工程师向她投来意味不明的视线。 她礼貌的笑了笑,接着认真听讲。 会议结束前,齐会长发表话语,又将在场的每个人介绍了一遍。 “裴小姐,早就听闻,程家阳。” 裴音微愣,说:“你好,裴音。” 齐会长在旁疑问道:“你俩认识啊?” 裴音不记得认识眼前这位,但程家阳只是神秘的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晚上,齐会长要尽地主之谊,请团队以及基金会本次项目的主要参与者吃饭。 裴音原本想要婉拒,但架不住齐会长亲自来说,只好答应。 趁着间隙,裴音来到包厢外的走廊尽头透透气,她手指扣在栏杆处,百无聊赖的轻点着,手机那头是许久不见的某人声音。 “我下周就会回榕城,最近一直在处理公司的事。” 裴音心中雀跃,说:“好,我等你回来。” 她惯会这样,说出些令人心动的话,而不自知。 林峋接过助理递来的文件,看了眼项目资料内容,熟练的签字。 晚上八点,他还在林氏加班。 揉揉眉心,他忍不住说道:“想你了,宝宝,好想。” 在心里叹了气,他是真的想,互表心意后两人就没见到面,人家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们七日不见仿佛七年。 裴音觉得耳朵酥酥的,低眉浅笑,说:“我也是。” 声音有些小,但电话那头足以听清。 林峋仰躺在座椅上,深呼吸后微微叹了气,已经满脑子都是: 想裴音,想抱,想亲。 裴音不知道他脑子里那些事,听他那边没说话,还以为没信号,看了眼手机的信号格。 “裴小姐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不远处,程家阳乐呵呵地出现,同裴音打招呼。 “在和林峋打电话啊。”这话说起来语气揶揄。 听他语气,裴音便知道他与林峋应当是认识,并且知道自己存在的人。 电话那头,林峋办公室的门被再次敲响,看见来人后,他沉声与裴音报备,有事先挂了,晚点和你说。 挂断电话后,裴音上前打招呼,道:“看来也是认识的人了。” 程家阳笑起来,那双桃花眼眯水汪汪的,语调上扬:“当然,他可是在我面前提了你不下几百次的,没想到这次接个活碰上了。” “重新介绍一下,林峋发小,程家阳。” “在英国那几年,我俩也是一起的。” 裴音默默点头,微微浅笑着回了:“你好。” 她态度不冷不热,倒是让程家阳更加好奇,于是又将话题带到林峋身上。 他从裴音身前而过,双手撑在栏杆旁,俯瞰着这一片夜景,接着微微侧头,说道:“前两天和阿峋碰面,听他说你俩修成正果我还不信,毕竟这家伙盼着一天盼了有六年。” 裴音准备抬脚离开的步伐蹲住,转过身,心中咯噔一下,与他对视着。 程家阳为了当好这个助攻,也是继续说下去。 “你应该知道了吧,大二那年暑假他被带回了林家,强行送出了国,出国前他被打伤的腿都没好全,当时我问他,为什么不愿意,他说他答应过一个人,要回去,那时候我怎么问他,他也不肯说是谁。” “直到有次他生了病发了烧,别墅的护工着急忙慌的给我打电话让我带人送医院,当时在车上,那是我第一次听到你的名字,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是这小子相思病犯了。” 说到这里,程家阳乐的不行,望着因为他这番话神情惊诧的裴音,觉得自己还得添把烈火。 慢慢走到裴音身侧,道:“后来我问他,喜欢你为什么不告诉你,他说你不想见到他还把他拉黑了,应该是这辈子不原谅他了。他刚来英国的第一年,被困在林家安排的房子里养身体,没有任何通讯工具,要不是我家和林家有点交情,我连见他一面的可能都没有,林家需要他继承家业,疯了魔似的要倾尽全力培养他。可你也知道,出了那些事,他除了恨对林家没有任何感情了。” 裴音喉间发酸,有些涌上心头跟着酸涩,她不经说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事情。” 别的话,裴音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程家阳见目的达成,乐呵呵地说:“不要和他说我和你说这些啊,他这个人会嫌我多嘴。但我身为他这么多年的朋友,难免想给他说两句,。” “对了,还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在英国的三年多,他每一年都会固定买个生日蛋糕,说是给人庆生,当时我还问是谁,现在想应该是你。” — 回到家后,裴音抱着豆豆坐在沙发上。 此时已经十一点。 林峋那边忙的只来得及给自己发了条语音解释,接着让裴音早些休息。 裴音陪着喝了些酒,也是林峋拜托陆游去接她回家的。 她摸着豆豆柔顺的毛发,渐渐失了神。 短短几天,她好像打开了一本叫林峋的书籍,在那些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发现了这本书被遗漏的秘密。 喜欢,从来不是她一个人的事。 “阿峋一年多以前就回到这里,我不知道他用什么方法让林家同意他来榕城,但我知道这小子只敢在背地里见见你,完全不敢出现在你面前。没想到他也会有这样的一天,最开始我知道他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的时候,我都惊讶的不行,他这个人感情就像和尚,不喜欢别人碰他,在学校有女孩子心仪他也拒绝的彻底,我是没想到,他去了一趟榕城, 还把自己整颗心赔在那里了,哈哈哈!” 脑子里反复回想着程家阳的那些话,裴音此刻心里像泡成一团棉花,浸满了水,心脏发了麻,酥酥的。 她开始回想自己回到榕城后,一切让她归于幸运的事情。大到像冬日里给基地买到的紧缺移动房屋,小到她遗落的钱夹却安然无恙的放在原地。 唉….. 她开始叹气,因为她真的很想念林峋。 林峋那边刚从办公室出来,下了楼坐在车里,一天的疲惫瞬间涌上心头。 程家阳的电话不合时宜的冒出,他按下接通。 一通话,程家阳便开始兴奋的同林峋说:“哥们!你猜我今天遇见谁了!” 林峋像是早就知道,淡然道:“裴音。” “我靠!你怎么知道!” 程家阳接了这个单子,也是回国前林峋突然和他提的,当时给他说了项目策划和原因,程家阳心想这是做好事啊正好给自己也宣传一波名声,何乐而不为,于是接下,开始与榕城动物基金会的人联系。 想到这茬,他恍然大悟:“好啊你!合着你就是让我去帮人的呗!我说你怎么问到我工作的事,你真行啊,连我都设计,要不是我今天也见到了你家裴音,我还没回味过来呢!” 林峋掌心懒散的撑在方向盘上,不可置否的嗯了一声。 程家阳笑道:“我不和你计较这些!你要请我吃饭知道吗!我今天可是帮你说了不少好话!把你说的凄凄惨惨戚戚,保证你家裴音心疼的不行!” 林峋听他这样说,刚刚还放松的手指攥紧,忍不住蹙眉道:“你都说了什么?” 程家阳故弄玄虚,说:“那你就别管了,让你感情更上一层楼的,我不跟你说了挂了!我女神打电话来了!拜拜!” 这通电话,打得突然,挂的也快。 屏幕亮起关闭时,上面的屏保已经被他光明正大的换上了当年和裴音一起拍的合照,不过照片里,还有他外婆罢了。 林峋瞅了瞅,心里盘算着以后要拍单独两人的。 这边发动机刚启动,裴音在这个本该休息的点打来了视频。 想到程家阳那些话,他怕裴音又莫名的替自己担心,又或者为当初的误会而感到不安,点了接通。 “怎么了?宝宝。” 他这称呼喊得快,裴音适应的也快。 林峋眼下黑眼圈,连隔着模糊的屏幕都能看见,身上穿着的西装外套还没有脱,平日懒散的头发被输得一丝不苟,漏出额头以及浓郁的眉眼。 “没什么,我有些睡不着,你刚忙完吗?” “嗯,最近事有些多但处理的都差不多了,下周一定能回榕城。” 话音一转,他难得起了心思,浸了笑意的眼眸紧紧盯着裴音,问她:“是很想很想我了吗?” 裴音初听还有些羞涩,经历过这几天的分开与听到了些从未知晓的事后,此刻十分乖巧的点头,说了一个字:“想。” 惹得林峋恨不得开回榕城,微微诧异后便是克制不住的千万思念。 他压下声,叹了气,缱绻沙哑:“我也想,很想。” 接着低下眼,长睫在他眼下洒下一片阴影。 从裴音的视角看去,心里忍不住一软。 心里反复兜转的想法,便有了决定。 她想去找林峋。 32. [锁] [此章节已锁] 32 林老爷子一大早出了院,林峋派人去接,林承安被送去了国外连同林雅一起。 林峋被扶上位,这两件事是他完成的最快的,也是他和林老爷子谈的条件之一。 林氏被重新洗盘。 “你要娶那个姑娘?” 将手里的鱼食撒入面前的鱼缸内,漫不经心的问着身边的林峋, 林峋刚挂断客户的电话,深邃的眼睛直直盯着坐在轮椅上背影消瘦的老人,反问道:“您觉得我应该会娶谁?” 碗里的鱼食一撒而尽,落尽鱼儿的口里,小鱼得了食,游起来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了些。 林老爷子没吱声,他即不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一把年纪生了病,就如同大树被狂风吹断了树枝,摇摇欲坠的树根只想牢牢扒在地里,生怕被一同吹走。 而林峋的事,他想管也有心无力。 “随便你吧。”这是他最后说的一句。 林峋从林家离开前,在大门口见到了和园丁一起玩的林家浩,水管的水在小孩子的眼里成了玩乐,尽管园丁一声声哎哟劝阻下,这小孩依旧用手掬水朝着园丁身上泼,玩得不亦乐乎。 似乎是察觉到林峋的视线,林家浩透过水幕望向林峋无甚表情的脸,他的脑袋瓜转不开,只知道有记忆以来,这位大哥就是对自己就是这副模样,不冷不热,自己有一次要牵手,还被猛地推倒在地。 可不知为什么,他还是对林峋有一种天然的亲近,也许这是血脉之间无法避免的影响。 他身上湿漉漉的,水打湿了衣裳和头发,脱了鞋子光着脚小跑到林峋面前。 龇着牙说:“哥哥,你要一起玩吗?” 这是邀请自己和他玩水,林峋蓦地一怔,摇头。 “你自己玩吧。” 对这孩子,既不喜欢也不厌恶,只是没办法平常心对待。 收回冷冽的目光,五指插入发间捋了捋垂下的发丝,转身离开。 一上车,林家浩又突然跑了过来,站在车窗前,呆呆地又问了林峋一句。 “哥哥,你知道妈妈去哪儿了吗?上次她说去找你,然后就没回来了。” 林峋沉默半晌,说道:“没有去找我,我不知道。” 说完不等林家浩再问,招呼司机开车,留下一地的尾气。 一进公司,助理先将今日的行程一一汇报,谈到去和城郊地皮开发商的温总吃饭,林峋耐不住性子啧了声。 这老头子别的没有,就是太爱喝酒,林峋每每去一趟,不喝个天昏地暗都回不来,虽说地皮拿到手,但该有的场面还是要过。 “通知下去,设计部开会。” 抿了口助理刚泡好的咖啡,林峋看了眼手机,裴音今天起的格外早,六点多便给自己发了消息。 最后一条是自己发的,见人没回,那种时刻想掌握的躁动情绪又去而复返。 —— 裴音刚落地,整个人从飞机上下来,脚步都是虚浮的,上了计程车后便忍不住犯困,哈欠打的连连,眼角跟着润湿。 她起的太早,在飞机上睡了会儿还觉得有些不够。 知道这个点儿林峋还在公司,她便先去了上次待的地方,密码上次来过之后,林峋就已经告诉她。 这是第二次来到林峋的家,房间里老派的黑白灰是整个房子的所有色调,冷淡,简洁,甚至有些冰冷。 她手里提着附近商场买的袋子,将里头挑的鲜花放进桌子上的空置花瓶里,又放了些水,仔细地拨弄着花瓣。 花一放,整个房间多了些鲜活的气息。 知道冰箱里除了冰水就没任何东西,她还买了点面包牛奶以及速食。 怕人忙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吃,自个儿做菜的手艺又有限,只能买点这些。 “呼.....” 做完这些,裴音抿着唇,笑意从眼睛里漏了十分,踩着兔子拖鞋坐回沙发上。 捧着手机,准备给林峋回个消息,咬咬唇,又不知道发什么。 这次来,偷偷的没和林峋说,心里想着也算给对方一个小惊喜,毕竟这短短几天内,她已经窥见了不为人知的爱意,没办法在原地等着,她的想念,不比林峋少。 思来想去,给人发了一句: 裴音【今天会有点忙,可能不及时回你,等晚上你下了班回家,应该就能见到我啦。】 说是平日里的视频,实际上是裴音来了个一语双关。 林峋还未回,她捧着手机看着看着有些犯困,眼皮跟着打架。 手机被捏在掌心里,她躺在沙发里翻了个身,彻底昏睡过去。 去往饭局的路上,林峋难得空闲看信息,结果还是什么都没有,忍不住皱了眉,给程家阳发去询问。 林峋【裴音今天去基金会了吗?你们很忙?】 程家阳几乎秒回【没啊,她没来,咋啦,没回你消息你着急了啊,可能人在忙了呢。】 林峋脸色微沉,又给人发了条【在做什么?】 可这条消息,直到他坐在发桌上端着杯子喝了两轮,也没动静。 趁着说出去的间隙,找了个安静些的地方,林峋忍不住给人打去电话。 第一遍没接,他扣在墙边的指尖敲击速度越发快,脸上也没了表情。 第二遍音乐都快结尾的时候,那边才迟迟接通。 视频里,模糊黑暗的光线让林峋瞧不清,他压下情绪,嗓音有些哑,问道:“怎么一天都没回消息,你在家?” 他以为裴音睡了一天,可想想觉得完全不可能。 裴音沉重的眼皮缓缓撑开,她四肢酸软,撑着坐起身,脑袋还有着没完全睡醒的混沌。 调了个身位,落地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玻璃投射进来。 林峋这才稍稍看清人,以及十分眼熟的背景。 微微前倾的身子不禁站直,宽背从墙边移开距离,他话里带着急促,问:“裴音,你在哪儿?” 裴音一觉睡了太久,耳朵里来来回回的声音乱窜着,好像是林峋。 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巴掌大的小脸睡得红润,她努努嘴:“在你家啊。” 说完,林峋只觉得心口轰隆一声,连表情都有些呆滞,跟着说了句:“在我家?” 裴音揉着眼睛点头。 “嗯。” 她还是觉得困,越睡越谁不醒的样子。 “等我。”林峋急忙说完这两个字,便挂断电话。 裴音还是一副懵圈的样子,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刚睡醒难受的很。 她迷迷糊糊地穿上鞋,去卫生间里,找到林峋不知道何时准备的洗漱杯子与牙刷,开始洗漱。 另一边的林峋,刚喝完自罚三杯的酒。 “实在抱歉,老婆回来了,家里那位管的严,刚刚打电话非要我回去。” “温总,下次再喝,今晚的单记在我账上。” 温总笑眯眯地调侃他:“没想到年轻有为的林总还是个妻管严,不过林总什么时候结婚的?没听你说过啊。” 林峋拿过椅背上的外套,眼神带笑,道:“快了。” “好好好,那提前祝林总百年好合了!” 喝完最后一杯酒,从包间出来,林峋急切的心情再也无法平复,跨着大步离开,同时给司机打电话。 等他到家的时候,裴音正在厨房里。 胸腔的心跳快要跳出,刚刚的激素在此刻慢慢缓下来,顺着一道深呼吸,完全平复。 热气腾腾的雾气有些模糊了裴音的侧脸,她手里拿着勺子拨弄着锅里的小馄饨,上头飘着的葱花像是刚放进去的。 她太过专注,没有听见林峋回家的动静。 直到腰间忽然圈上来的手臂,她忍不住一个激灵。 这才知道,林峋已经回来了。 他身上浓郁的酒气还未消散,裴音微微侧头,脸颊蹭上林峋微凉的鼻尖。 “回来了。” 鼻尖呼出的热气从耳后延至脖颈,渐渐到肩处,而带着凉意的脸埋入进去,贪婪的呼吸着裴音身上的每一抹香气。 “嗯。” “什么时候来的。” 裴音关掉灶火,想要转个身同他面对面,可腰间被箍住,她无法动弹。 “下午到的,给你发消息了你没收到吗?” 林峋此刻像个孩子,缠着裴音,整个高大的身子压着人,紧紧的拥着,没有一丝一毫的缝隙。 “没有,没有你的消息。”语气听着有些委屈。 裴音不禁一笑,那可能是自己下午的消息没发出去。 她拍了拍林峋的手,说:“你先松开点儿,我快喘不过气了。” 林峋这才松了些力道,与裴音面对面。 他的目光炙热,里头酝酿着多日不见的思念风暴,就差一个契机放出来。 而这个契机,便是裴音。 两人挨得太近,呼吸交缠着。 裴音被若有若无的香味熏得人有些脸热,忍不住将手抵在林峋胸前,想要移开些两人的距离。 林峋哪里肯,他敛下眼皮,眼底渐深,喉结随着吞&口因滚动着。 直勾勾地盯着裴音,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宝宝”。 他忽然甜腻的唤她。 裴音被喊得耳根发烫,头皮跟着酥麻发紧,目光躲闪着,不敢直视。 “我——” 她口中剩余的话还未说出,便陷入进一个强势的吻里。 接着被轻轻咬了咬下唇,裴音忍不住吃痛,不禁启,接着如狂风骤雨般的洗礼。 不容拒绝的气息立马席卷整个领地,林峋像个夺走城池的侵略者,没有一丝犹豫。 裴音只觉得整个脑袋都在发热,滚烫无比,鼻息间嗅着空气里着分外醉人的茶香,一时间竟快晕了意识。 她有些呼吸不畅,想要推开人,却怎么也推不开。 直到风停雨停后,那股头皮发麻的感觉还在萦绕。 她已然没了力气,懒懒的趴在林峋肩头,小口小口的遄气。 “邦巾bang我。” 他如同勾引水手的海妖,用言语勾引着蒙骗的人类,身心放松的跟上他,随他而去。 摇摇欲坠的船帆被海浪拍进水里,而小船失了方向,坠入无边的漩涡之中,落进无边无际的海里。 没有拉紧的窗帘,外头的光亮透了进来,洒在床边。桌旁的盒子里有枚镶嵌的戒指,在闪闪发光。 戒指是有天去商场考察的时候见到的,路过门口,他不经意的一眼便瞥见了这枚手模戴着的钻戒。 独特的六星白钻熠熠生辉,在光的折射下有一丝不宜察觉的粉光藏在钻石里,别样稀奇。 当时的他突然和旁边的助理说:“让他们在前面等着。”说完,便走进店里,买下了这枚戒指。 拨开裴音脸庞的发丝,熟睡的模样让林峋心里发软。 裴音的手放在林峋的腰间,他伸手牵起,然后带着紧张感拿起盒子里的钻戒,替人缓缓圈进无名指。 戒指的尺寸和大小全部合适。 唇边蔓延浅笑,紧张感换成了被充实的满足。 “果然合适。”他如此评价,甚至有些对裴音了如指掌的自豪感。 欣赏了很久,才不情不愿的摘下来放回盒子里。 裴音在睡梦中被他揉&搓着手心,有些不舒服,动了动身子,想抽出手。 林峋俯下安抚,吻了吻她的唇角。 “没事,睡吧。” 亲完还不够,又亲了一下,最后吻在鼻尖的小痣,呢喃: “我的。”

不管钻戒戴不戴,都是我的。 次日,裴音还没清醒,耳边一直传来林峋的温和声音。 密集的吻落在脸上的每一处,吻完还要说一句:“还不醒来吗?宝宝。” 实在可恶至极。 裴音被他闹得很,闭着眼睛不肯睁。 此刻的四肢都像灌了铅似的,瘫软无力,想把手伸出来将人的脸推至一边都不行。 她咕哝着:“林峋,你别闹我。” 林峋只好将刚穿上的外套挂回衣架,陪着人又目垂进了暖和的被窝。 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两点,背后贴着温热的月匈膛,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起伏。 耳垂被捏&住,不缓不慢地&揉&了&揉,声音从头顶传来。 “醒了?” 裴音转过身,脸颊埋在人胸口处,点点头,像只兔子。 林峋抱着人进的卫生间,手把手的替人洗漱,裴音被他抱在怀里,像个不能自理的宝宝,被大人伺候着。 就连衣服也是林峋帮她穿,她本来意识清醒后还不好意思,奈何抵不过林峋的力气。 看着眼前半跪的人,在替自己穿袜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绷紧脚,往回缩了缩。 这种被当孩子一样对待的行为,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林峋钳着脚腕,没让她得逞。 “我买了些吃的,待会吃点东西再出门。” 裴音一愣,说:“要去哪儿啊。” 林峋抬起头,敛着笑意的眼眸盯着裴音。 “去了就知道了,宝宝。” 没想到林峋说的是京郊的向日葵花田,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这里。 裴音喜欢向日葵,连微信名都是这个符号。 之前在清水镇,裴音和林峋提到过,希望可以来看看他口中说的花田地方。 车子停在路旁,两人靠在车前。 一眼望去,橙黄的颜色溢满整个眼眶,扑棱着翅膀的鸟儿在其间穿梭,偶有微风吹拂,寂静而又美丽。 “昨晚想到你会喜欢这个地方,所以想带你来看看,喜欢吗?” “喜欢。” 裴音眼角扬起,目光波光粼粼。 身体再次被林峋从背后拥住,下巴抵在她的肩上,听他说话。 “昨天你没怎么回我,我很担心,我好像生病了。” “音音,你知道吗?” 裴音噗嗤一笑,故意问他:“你生的什么病?” “你不理我就会浑身难受的病,待在我身边吧,或者我待在你身边,不想分开。” 他搂紧了些,冲着怀里的人祈求。 “我是你的,对吗?” 裴音眸光潋滟,唇角不自觉扬起笑。 “对。” “那你也是我的吗?” 林询问这句的时候,有着不易察觉的颤音,他没发现,裴音听得一清二楚。 她温柔而又坚定地说出:“对,是你的。” 话毕,林峋松开人,从口袋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戒指,在裴音吃惊的目光下打开,里头赫然是一只男士戒指。 他眼含期许,再次恳求道:“替我戴上吧,宝宝,戴上我就一直是你的了。” 裴音觉得林峋此刻像个勾引水手的海妖,而自己被他的眼神勾的五迷三道。 “你什么时候买的戒指?” 她同样惊讶他的速度之快。 似乎不满她的注意力,林峋凑近了些,把戒指硬塞在了裴音手心里。 目光有着无法言喻的乞求,他再次开口:“之前买的,戴上吧。” 甚至把手都伸了过去。 裴音忍俊不禁,哪有人会让女生替自己戴戒指。 她总以为,理应是林峋先给自己戴才对。 戒指刚戴上,两人手指相贴,裴音准备收手的瞬间,被林峋紧紧握住。 然后林峋像变魔术似的,将早就藏在手里的六星钻戒推进了裴音的无名指。 裴音懵圈道:“你?!” 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唯有诧异和有些惊喜的情绪在心中。 林峋像个讨要夸奖的孩子,问她:“喜欢吗?特意挑的,尺寸正好,我都记住的。” 裴音的表情还没有恢复,满眼惊讶。 然而不等她说话,林峋将人抱进怀里。 他像个急需需要结果的不安者,希望得到无法反悔的承诺。 语气紧张道:“不要拒绝我,你刚刚还说你也是我的,戒指你要是不喜欢可以再换,但人不行。” 裴音双手搂住林峋的腰间,给予回应。 “那你做好要见我妈妈的准备了吗?”想说的话囫囵在舌尖,最终调侃道。 知道裴音这是答应了,原本心跳紧张到崩溃边缘的林峋,愣了反应。等回过神,唇已经贴了贴裴音的发顶,带着道不出的珍惜。 他的声音在此刻寂静的天地里,落下沉稳的一句: “时刻准备着。” 时过境迁后的今日,裴音从未想过纠缠六年的心动与酸涩会在某一天,全部化成甜蜜。 六年前,在停电的院子里,她和林峋坐在石凳上,清凉的晚风吹着,仰头望去,星空闪烁。 当时的裴音克制不住的少女心事,在夜晚的朦胧下有了丝突破口。 她问林峋:“如果我考上了京市,你会和我一起去看你说的向日葵吗?” 林峋当时投来一股意味不明的视线,彼时的裴音尚且不懂。 那原本是与自己一般无二的情意。 “会。” 林峋坚定的说道。 而如今,在自己记忆遗落角落的地方,她和林峋紧紧相拥。 未来不知道,但此刻。 裴音和林峋,很相爱。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