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看镜头[男暗恋]》 1. 看见一个帅哥 南城六月的天,像小孩子多变的脸,刚下过一阵热气腾腾的大雨,忽地又是阳光普照。 地铁中有赖于空调的协助,温度勉强能维持在凉爽的水平,对蔺沐雨这样有些怕冷的人来说,这个温度甚至有些低了。 蔺沐雨搓了搓裸露在外的双臂,转而又快速扶住行李箱,朝门内靠了靠,以防开门时被人潮挤出门外。 南城的地铁三号线号称人间炼狱,上班高峰时,常有人上车一个水煮蛋,下车变成蛋饼,被挤掉鞋子、帽子、背包的大有人在,有图有真相,蔺沐雨早有耳闻。 车厢里面的汗味、脚臭味、香水味、食物味、人味,可谓五味俱全。 车辆不时摇晃,车上的人也跟着摇摆,相互撞来撞去。 地铁的提示音响起,“南湖公园到了,列车将开启左侧车门,请要下车的乘客做好下车准备。” 南湖公园是南城著名景点,人少了一大半,又补上一小半,但总算要比刚刚好很多。 安全提示音响起,地铁门即将关闭。 却见门缝内大步迈进来一个男人,步伐矫捷,几乎在他后脚刚踏进门那一瞬间——车门关闭。 蔺沐雨暗赞好身手,但凡她像如此身手敏捷,刚刚也不至于和上一趟车失之交臂。 她本来是去接自己高中的好友刘佳,她研究生考到了南城大学的医学系,医学院提前报道,她扛着大包小包来投奔蔺沐雨,作为一个在南城待了四年的人,于情于理蔺沐雨都该来迎接一番。 结果在刷卡过闸机时,她好心帮一个老太太进站,就被刘佳落下一大截,等到她站在下行扶梯时,刘佳已经赶在地铁门关闭的前一秒像泥鳅一样溜进了车厢。 她也很好奇,在这么大的行李箱束缚下,刘佳怎么做到行动自如的? 无奈归无奈,她也只好等下一班地铁。 明明是好心去机场接人,结果接的人自己坐车走了,她反倒被留在站台,可能全天下也就她一人了。 思及此,她嘴角勾起一抹自嘲般的轻笑。 蔺沐雨五感十分灵敏,她分明感受到刚刚她笑的时候,右边那个男人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但她侧目瞥去,只能看见他黑色口罩勾勒出的侧脸,和尖锐的喉结。 男人头戴杏色鸭舌帽,黑色口罩把脸遮的严严实实,灰色T恤搭配浅蓝色牛仔裤,短袖下方套着防晒的白色冰袖,白色最是显胖,但男人手臂线条优越,硬是把白色驯服得服服帖帖,完美展示出修长的大小臂。 六月中旬的南城,天气已然转热,地铁上充斥着汗味与难以言说的鞋味,可她却从男人身上闻到了淡淡的青柠香味,这气味似有若无,随着车厢出风口的冷风飘散,有几缕钻进她的鼻腔,暂时战胜了那股无以言说的怪味,淡雅又冷冽——大约是他衣物上的余香,蔺沐雨微讶,不自主用余光打量着男人。 蔺沐雨不由得目光顺着下颚下移,修长的脖颈颜色白得触目惊心,她作为一个常年宅家的程序员也自叹不如,喉结锋利而有力。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看不见他的脸,却早已通过氛围感将他划分到帅哥的范畴。 她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再看就不礼貌了。 心里却忍不住猜测,难道是明星?转瞬又在心里摇头,明星应该不会坐地铁。 南城大学男女比例失衡,众多男生里也不是没有长得好看的,只是蔺沐雨依旧寡了四年。 刘佳就总是开玩笑,问她是不是还忘不掉高中那个人,要是喜欢就主动去追,反正现在他是单身。 每次说起这些,蔺沐雨都懒得解释,直接白眼以对,都做了这么多年朋友,要有可能早就在一起了,还能等到现在? 高中时期那点懵懵懂懂的情愫,早就被时间消磨殆尽了。 正走神时,手机铃声猝然响起,蔺沐雨回神缓缓摸出手机,稍显艰难,“嗯?” “你大点声,我在地铁上听不太清!” 过去她不能理解在公共场合大喊大叫的人,此刻倒是感同身受了。 “宣传照?学院不是让你拍吗?” 蔺沐雨被电话那头的让人说得满脸疑惑,手机换到另一个耳朵,“什么叫我替你去?” 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蔺沐雨的音量瞬间高了一个度,语气慌忙,“诶付爽,我没有答应你哈,你等我回去再细谈。” 付爽是她本科的师妹,也是他们师门的预备役,平时说话就咋咋呼呼的,更何况地铁上过于嘈杂,她实在听得云里雾里的,刚收起手机,余光却与一旁的黑色口罩男人相撞。 他看自己干嘛? ??? 是在看自己吧? 难道是自己说话声音太大吵到别人了? 蔺沐雨不由朝四下瞄了瞄,见周围并无异常,才讪讪地扶住箱子,噤若寒蝉。 今天的车厢似乎格外摇晃,蔺沐雨在心里猜测这大约是个新手驾驶员,仿佛要印证她的想法一般,车厢忽地剧烈晃动,不知是谁的胳膊撞上了她的侧腰,蔺沐雨跟随着惯性朝一旁倒去。 条件反射般地抓了一把,手下是软硬适中的触感,有些微热,她反应过来是碰到了男人的手臂,随即他拿相机的手一颤,却腾出手来扶她。 蔺沐雨的注意力却全被他手上的相机吸引——天!别摔了呀,就凭她一个月不到一千块的劳务费,卖了她也抵不了债啊! 她伸手想去接相机,右手和男人的手几乎同时抓到相机边缘,指尖触碰到的一瞬间,竟让蔺沐雨在仲夏的日头里感受到了独属于冬日的静电刺激,一瞬间的怔愣,让她并没有及时移开手。 她看向那只手,入目是洁白修长,骨节分明,像白玉精雕细琢出的一般,指尖微微泛红,大拇指外侧似乎有一颗小黑痣。 心脏倏地乱了跳动频率,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蔺沐雨收回眼神,赶忙松开了抓住相机的手,暗骂自己激动个什么劲,相机绳稳稳地挂在男人的脖颈上,要她费什么心! 站定后仍觉局促,蔺沐雨亡羊补牢地解释一番,“不好意思,是我没站稳,我是怕你相机摔了。” 绝对不是要占便宜! 男人的眼神落到蔺沐雨身上,却满眼淡然,并无太大的情绪波动,蔺沐雨一时间也忘了移开目光,满心想的是这眼睛可真好看啊,亮晶晶水汪汪的,仿若有一汩清泉淌出,炯炯有神。 蔺沐雨是做游戏后端开发的,见过很多二次元人物的建模,好的画师能够把人物塑造得比三次元人物好看许多倍,是因为能够手动优化掉三次元人物的缺点,但总有欠缺。 她认为就在于眼睛。 无论是平面或是立体的人物,二次元总少了些真实人类的情绪,或喜或怒,或悲惋叹息,或欣喜若狂,而这些情绪,都是从眉眼传递的,所谓眉目传情便是这个道理。 这双眼睛,是她这些年见过最好看的,她想他一定不近视...... 过了十多秒,男人似是笑了笑,轻声回应,“没关系,你站稳点,别摔倒了。” 继而移开了视线。 声音略微清冷,听不出有无不悦的情绪,对蔺沐雨这个有些声控的人来说,这个声音却完美戳中她的喜好,她此刻断定,这必定是个帅哥——帅哥都是高冷的! 车辆停稳,男人也在南城大学站下车。 男人先她一步走出车厢,蔺沐雨此刻也顾不得别的,当务之急是在车门关上之前把行李箱移到车外。 刘佳也不知道过来帮帮忙,刚刚蔺沐雨明明看到她坐在长凳上笑得前仰后合,但凡她朝这边看看呢? 亏她笑得出来! 可恶的刘佳! 正犯愁怎么把“巨无霸”运出,已经跨出车门的男人却回过身来,一把拎起箱子的提手,稍使力便提了出去,这次她看得更清晰了一些——拇指外侧那颗小黑痣。 蔺沐雨微愕,瞪着眼望向他的侧脸,不由感叹,真是个好人啊! 看来自己多做好事还是有用的,自己帮助了别人,也收获到帮助。 她扶着箱子站定,连连道谢,男人却只是淡然地点点头,眼神在她的脸上流转了几秒,最终还是高冷地转身离开。 刘佳终于看到了狼狈的她,示好式的跑到蔺沐雨身边释放迟来的关心,蔺沐雨没好气地把箱子扔给她,眼睛却望向那个逐渐走远的背影。 ——像一株挺拔的松木,屹立于人群中,使人一眼便能认出,扎眼。 “刘佳,我刚看见一个帅哥。” 虽然一面之缘,转身后必定相忘于人海,再无相见的机会,但乍见之欢,仍值得分享。 刘佳一听帅哥二字,瞬间精神了不少,忙四处打量,“真的假的?帅哥!在哪儿呢?” 刘佳的嗓门是出了名的大,据说小时候还有个外号叫“小喇叭”,是否谣传蔺沐雨不知,但她知道,高中刘佳当了三年的班长,发言时从不用扩音器。 于是语音落下的瞬间,蔺沐雨想要阻止却早为时已晚。不出所料,回头率咔咔上涨,包括—— 那个本已远去的身影。 蔺沐雨见他顿下了脚步,转过头望过来,莹亮的眼眸里,似有莫测的笑意。 2. 工作室 蔺沐雨拧开宿舍门,还未踏入,就被一股药味熏到皱着眉吸了吸鼻子。 ——付爽是在宿舍里搞药学实验吗?嫌计算机学院不好,想转系了? “付爽,你......”剩余的话被噎在喉间,蔺沐雨定定望着付爽被悬吊起来的左手,哑然失声,半晌才找回声音,“我只是一天没见到你吧?” 怎么好像过了一年呢? 一天之内能发生这么多事吗? “师姐~”付爽夹着嗓子,满脸谄媚的笑,用尚且能动的右手把桌上的奶茶推给她,眼里是掩不住的讨好。 根据蔺沐雨对付爽的了解,她有预感——绝对没有好事! 她暂且不准备接下这杯奶茶。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更何况付爽从来只有需要她帮助时才会叫师姐。 她只比付爽高一个年级,计算机学院迎新生时是她负责接待的,两人倒聊得来,一来二去处成了朋友。 后来蔺沐雨她们宿舍有空缺,付爽也不知道想了什么办法,搬过来和她一起住了,现在六月份,寝室另两个同学都已经毕业离校,宿舍成了她俩的双人间。 蔺沐雨去年保研上的计算机学院林牧原的硕士,付爽一直跟着她参加比赛、做实验,本科毕设的指导老师也是林牧原,算是师门的预备役了。 蔺沐雨在她旁边坐下,戳了戳付爽的左手,“骨折了?” “嗯嗯!”付爽圆滚滚的眼睛扑闪扑闪,忙点头,小鸡啄米一般。 蔺沐雨悄无声息地朝旁边挪了挪,“有事儿说事儿,你这一米七的大个子对着我撒娇,我有点承受不住。” 付爽是学校数一数二的美女,不说是校花,院花肯定是算得上的。 一米七的高个子,身材比例很好,大长腿,小蛮腰,鹅蛋脸,脸部棱角分明,一头大波浪卷,收拾好出门,分分钟就能出道。 见撒娇无效,付爽开始施展苦肉计,“我昨天不是跟你说我去学骑电动车嘛。” “今天上午本来都练得挺好了,结果花坛边不知道怎么,窜出来一只猫,我怕撞到猫,就往旁边躲,结果——” “自己冲进花坛里了。” 蔺沐雨顿时满脸黑线,“你真是个人才,这也得亏是在学校里面骑,要在大马路上,可就生死难料了......” 猫可比她这师妹机灵多了。 “所以啊,我这不是求你来了吗?”付爽再次把奶茶推给她,“拍完我请你吃饭!” 蔺沐雨眨眨眼,果然是为了电话里说起过的宣传照,却依旧不为所动,“我可没答应。” 退一万步说就算她同意,学院老师也不一定同意,她虽说不难看,但要论好看,肯定不能和付爽相提并论。 付爽像是有了读心术,一眼看穿了蔺沐雨的犹豫,“沐雨,你总不能让我这样拍照吧?” 说着扬了扬左臂,“院里面我都打好招呼了,林桐那边我也通知过了,只差你点头。” “帮帮我~” 蔺沐雨似信非信,“院领导真能同意?” 付爽作为招生宣传照的模特,可是全学院投票选出来的,换自己算什么? 似是看出了蔺沐雨的疑惑,付爽正色道,“拜托,你对自己的脸有点信心好吗,你也好看的!” 当初的确是投票选的她,但投票是自愿参与,蔺沐雨根本没参加,是付爽偷偷给她投上去的照片,排名和她不相上下,后面被蔺沐雨发现之后,就联系人撤下来了,不然谁拿第一真不好说。 蔺沐雨是那种小家碧玉型,一张小圆脸耐看又不失可爱,让人很觉亲切,但现实中她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又比较慢热,不太擅长交际。 见蔺沐雨有了松口的态度,付爽釜底抽薪,十分大气,“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蔺沐雨似乎就在等她这句话,眯缝着眼扬起嘴角,不怀好意地笑,“那好,你就暑假过来实验室帮我整理一个月数据吧!” “一个月!我还想出去旅游呢?”付爽是南城人,一到假期就满世界跑,被困在实验室对她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打击。 蔺沐雨不吃这一套,摊摊手表示,“能干就成交,不能干就免谈,要不你就吊着手去,当个独臂女侠呗!”俨然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再说你不是下半年就参加推免面试了,多在林老板面前刷刷存在感也好啊!” 恩威并施被蔺沐雨玩得明白。 付爽看着蔺沐雨一脸没得商量的表情,知道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咬咬牙壮士断腕般决定放弃自己的一个月假期,“好,成交!” 蔺沐雨眼见目的达成,心情很好地一把拿过属于自己的奶茶,转动转椅时突然补充,“对了,化妆就交给你了!” 付爽有苦说不出,恨不得把她按在地上狂揍一顿解气——虽然现在不一定能打得过她,痛心疾首地一个个字往外蹦,“好,你中午回寝室,我给你画!” 压榨病号,亏她忍心! 也是自己识人不清,刚认识蔺沐雨时,她是多么一个软萌可欺的小姑娘啊,怎么会内里全是黑的呢? 简直就是披着羊皮的狼! 应下来了拍照的任务,蔺沐雨特意早睡,第二天吃完午饭就收工回了宿舍,把付爽从床上薅起来给自己充当化妆造型师。 付爽没睡醒,连连打着呵欠,“沐雨,我跟你说,你真得感谢我!让你帮我拍照算是你赚到了!” 蔺沐雨自顾自地洗着脸,不屑一顾地哼了一声,“呵,我还得跪下来给你磕个头感谢你的大恩不成?” 付爽一脸神秘,“我听组织部林桐说今天给我们拍照的是[独家记忆]工作室!” “所以呢?”蔺沐雨抽了张面巾纸。 “这首歌是挺好听的。” “你听没听清楚?[独家记忆]工作室诶,上次我有个艺术系的朋友去拍写真,花了一万多,就五张照片,而且还不是他们老板拍的。” 付爽蹭地坐起来,一脸愤愤不平,“听说今天临时换成了老板来拍!” 伤心,怎么就早不受伤晚不受伤,非这个时候受伤,不仅和薅学院羊毛的机会失之交臂——失之左臂,还被压榨了一个月时间,她都要悔死了。 见蔺沐雨仍没有反应,付爽继续讲她听来的消息,“据说[独家记忆]的老板是个大帅哥。” “而且就是你喜欢的那一挂,日系帅哥,好机会啊沐雨!” “你说该不该谢我?” “所以,能不能打个折扣,少一个周?”付爽见机露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蔺沐雨表情不变,把擦过脸的面巾纸投射进垃圾桶,在付爽面前坐定,“得了吧,帅哥能看上我?而且搞艺术的多半是渣男。” 她妈妈张春和女士是名严肃的人民教师,从小对她的教育就是要离这种吊儿郎当的花花公子远点,蔺沐雨虽算不得听话的乖乖女,但二十多年来的刻板印象已然形成,难以改变。 抨击完帅哥的工作属性,蔺沐雨不忘质疑帅哥的工作能力,“像我这种一面对镜头就脸僵的人,再好的摄影师都是白搭。” 从小到大,她从未拍出过表情自然的照片,要不就木着脸,要不就笑得找不见眼,要是这个摄影师能把她拍好了,她就服气! 付爽对她的振振有词暂时按下不表,专注着手上的动作,等最后的腮红落下,才把镜子推到蔺沐雨面前,“自己看看!”< /p>“敢说不好看!配什么帅哥配不上?绝配好吗!” 她就受不了自己师姐这种妄自菲薄的劲儿,明明很好看,偏偏配得感太低,要不怎么单身这么些年,差的看不上,好的又觉得自己配不上。 “而且,你别老是对别人有偏见好不好?”怎么搞艺术的就是渣男了? 蔺沐雨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唇红齿白,皮肤像天生的一样白皙透亮,把扬长避短发挥到了极致! 乖巧中带着狡黠,可爱里藏着妩媚,她自己也说不出不好来,“给你点个赞,技术真好!” “对了,衣服呢?” 刚被夸完,付爽还没来得及沾沾自喜,就被问得噤了声,表情尴尬,“额,忘拿回来了,还在组织部学妹周冉那里,先去草坪找她吧。” 付爽讪笑着极力掩饰自己的粗心大意,推着蔺沐雨出了门。 蔺沐雨翻了个白眼,“你让我在草坪换衣服?” 啧! “找个厕所嘛!” 日子显然是组织部精挑细选过的,南城夏季雨水多,甚至到雨季可能会连着下一个周的雨,前天还下了雨,今天倒是晴空万里了。 下午四点不算太热,太阳已经褪去了正午时分的毒辣,照在皮肤上有种烘烤的暖意,仿佛要把潮湿之意往外透发,草坪的香樟树下已经站了好几个年轻女孩,在布置着场景。 “周冉。” 付爽远远地冲树下的女生喊了一声,有个长发的漂亮女孩转过身来朝她们打招呼,“付学姐,蔺学姐。” “周冉你把衣服拿一下吧,先让师姐去换上。” 周冉点点头,俯身从纸袋里取出一套衬衫格裙的日系校服,“蔺学姐,给你。” 蔺沐雨道过谢,瞪了一眼付爽后朝教学楼去了。 几个女生三言两语地聊着天,不外乎是学院内的八卦。 “你们好,请问是计算机学院吗?” 闻声抬头,看见一个头戴黑色棒球帽,白衣黑裤黑口罩的男人,背着斜挎包,提着一个笨重的黑色包。 周冉点头,“是的,您是摄影师吗?” 男人一边放下设备,一边回应,“我是[独家记忆]的负责人孟和颂。” 说着打量了周围几个女生一遍,“请问我的拍摄对象呢?” 付爽正在观察这人像不像传说中那样好看,但是戴着口罩实在看不出来,听到这里“喔”了一声,“她去换衣服了,很快回来。” 孟和颂表示了解,低头调试设备,不再搭话。 “沐雨,快一点!” 顺着付爽的视线看过去,孟和颂看见了那个娟秀的身影,正朝着自己一步步走来,他站起身来,理了理头发,不动声色地取下口罩,再掩不住上翘的嘴角。 看着远处的女生越来越近,五官也开始灵动起来,卷翘的睫毛,浅浅的酒窝,弯弯的嘴角,他的思绪瞬间飘远,回想起那些暑热蒸汽氤氲的午后。 付爽正准备介绍,孟和颂已经朝蔺沐雨伸出了右手,“你好,我是这次的摄影师。” 蔺沐雨只觉声音极耳熟,抬眼却撞上那双如清泉般透彻的眸子,才惊觉——这不是昨天地铁上的那个好心人吗? 果然是帅哥! 她缓缓伸出手,轻握住他的,“你好,我叫蔺沐雨。” 孟和颂却一直看着她的脸,勾了勾唇角,饶有兴致地开口,“孟和颂,子皿孟,和谐的和,歌颂的颂。” 孟字作为姓氏,本没有那么多的同音字,原也不必特意介绍一番,可莫名的,孟和颂就这样脱口而出。 果然,在“子皿孟”这三个字响起的瞬间,蔺沐雨原本低着的头猛地抬起,微愕地看向他。 3. 她是我的女主角 孟和颂的表情却十分自然,看不出任何异样,蔺沐雨只好掩下心底的疑惑,“我们昨天是不是见过?” “地铁上。”她补充了一句,其实不是很确定,毕竟戴了口罩认错也很正常。 “是我,你竟然认出来了?”孟和颂的话里有一些惊喜和讶然。 “请问咱们能开始拍摄了吗?”付爽出言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好个蔺沐雨,刚刚在宿舍一副不屑一顾的表情,结果真见到帅哥,就聊上了,谁在乎一下她呀? 她可是连中午饭都没吃,就等着结束之后大吃一顿。 两人恍如梦醒,终于想起来了正事还没开始做,孟和颂四下寻找了一处光线最好的位置,“蔺......同学,你到这个位置吧,把招生的牌举好,我们先试试效果。” 蔺沐雨此时像设置好的程序,完全按照指令行事,听话地举起牌子,“那个,孟和颂,你叫我蔺沐雨或者沐雨就好。” 过于礼貌的称呼在简易的生活中却显得捉襟见肘,不那么实用。 孟和颂从善如流,“行,沐雨。” “你准备好我们就开始。”笑容温柔如泉水般柔和清澈,沁人心脾。 “师姐,你笑一下呀!太严肃了。”付爽和组织部的几个学妹站在一旁,一边吃着其中一个学妹给的小面包垫肚子,一边打趣着蔺沐雨。 从来患有“镜头紧张综合征”的蔺沐雨,在众人围观的情况下更是笑不出来了,表情比吃了苦瓜还要苦。 “咔嚓”一声。 孟和颂低头回看相片,努力克制却仍然没忍住笑,嘴角紧紧抿着,出言安慰沮丧的蔺沐雨,“没事,刚刚是我没选好时机,下一张会好的。” 付爽见蔺沐雨真紧张了,不敢继续调侃,安静地啃着面包。 几个学妹心思早就不在拍摄上面了,纷纷议论着摄影师本人。 “我的天,他睫毛好浓好翘啊,第一次看男生这么翘的睫毛,不会是用睫毛夹夹过的吧。” “不会吧,看着不像是化了妆的。” “肤浅,你们懂什么,男人要看内在。你们看他鼻梁有多挺,一看就天赋异禀。” “真的假的?” “骗你们干什么,我前男友就和他差不多,超强!” “有一说一,真的好帅,秒杀我们学院院草好吧。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 “算了吧,你们清醒一下,学姐告诉你们,一般这种级别的帅哥,都是名草有主的。”付爽咽下一口面包,毫不留情地戳破学妹的幻想。 其中一个长相甜美的学妹,叫黎萌,不服气地瘪瘪嘴,“不一定吧,学姐太绝对了。” 周冉望着远处拍摄依旧不算顺利的二人,轻轻皱眉,“蔺师姐似乎真的不太适合拍照。” 黎萌看了一眼孟和颂,又看向付爽断掉的左臂,语气略有些忿忿,“就是啊,要我说就该按照投票的名次递补。” “不过付学姐和蔺学姐关系好,所以也无所谓啦。” 嘴上说着无所谓,表情上却是生怕别人看不出她超在乎的样子。 付爽却不是吃素的,挑挑眉冷哼一声,“我是和师姐关系好没错,但是让师姐替我,是学院领导同意了的。” “想来学院领导除了考虑颜值,还得找品学兼优的吧。” 谁不知道黎萌上学期挂了四门课,差点被留级,此话一出,黎萌面子上绷不住,板着脸不再出声,其他人也停下了讨论。 付爽在心里冷嗤了一声,就这点能耐,还敢在自己面前嚼舌根。 再说沐雨拍得不好又怎么了,毕竟建模在那里摆着,何况摄影师也没说啥呀,不也没生气吗? 孟和颂不仅是没生气,甚至被蔺沐雨木偶一般的动作逗笑了,笑着便没蹲稳,一条腿膝盖着地,半跪在蔺沐雨面前,脸上仍没止住笑。 半小时了,一张能用的都没有,他得想个办法。 孟和颂捋了捋额前的刘海,突然想到什么,朝蔺沐雨伸出四根修长白皙的手指,比了个“四”的手势,“沐雨,这个用英语怎么读?” 蔺沐雨早就被假笑给弄得面部僵硬了,见他发问也一脸莫名,要笑不笑的,试探着回复,“Four。” “很棒,那这个呢?”孟和颂说着把手指弯了弯。 弯的手指,用英文怎么说? 饶是高中做了三年的英语课代表,自认为词汇量不错的蔺沐雨也抓瞎了,茫然摇头。 孟和颂抿唇憋笑,“这个是wonderful!” ...... 蔺沐雨被他的长相欺骗了,明明一本正经的表情,怎么都想不到他是在玩脑筋急转弯。 还是这么老旧的脑筋急转弯! 弯的four,没忍住弯唇笑出了声。 孟和颂眼见效果达成了,抓紧时间举起相机,“沐雨!” “来,看镜头!” 微笑的瞬间,孟和颂按下快门,相机后面那张脸和取景框里女孩的脸一样,扬起好看的弧度。 孟和颂回看相册,不由得朝蔺沐雨竖了竖大拇指,“就这样保持住,你也很wonderful。” 蔺沐雨的脸被阳光照得有些热烘烘的,耳尖也泛了红,不自然地用手拢起扇了扇风,怎么刚刚不觉得热,越拍照越热了。 拍摄接近尾声,蔺沐雨反倒越来越自然了,她算是彻底对孟和颂这个搞艺术的摄影师服气了,“谢谢,你辛苦了,你拍照太专业了!” 孟和颂低头收摄像机,“分内之事。” 看这边结束,组织部的几个人也跟着跑了过来,黎萌抚了抚长卷发,自信地径直朝孟和颂走去,“孟老师,你有女朋友吗?” “可不可以认识一下?” 说着扬了扬微信二维码,附上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我是组织部的,加个微信后面有需要联系的也比较方便。” 于公于私,都给出了加她微信的理由,似乎这联系方式没有不加的道理。 但孟和颂脸上的笑容早已收起,目光冷下来,“不好意思,工作时间不聊私事。我有你们部长的微信,后续找他对接就行。” 原以为手到擒来,却没想被不留余地拒绝,黎萌脸上有些挂不住,却也不好发作。 蔺沐雨在一旁没听到他们的对话,若有所思的神情,付爽伸手摇了摇她的手臂,“想什么呢?” “想孟和颂呢?”心里想着事,蔺沐雨说话就有点不过脑子,丝毫没察觉到这句话的歧义。 她其实只是觉得孟和颂不仅看上去眼熟,连名字也似乎在哪里听过,只是她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蔺沐雨有点爱钻牛角尖,想不起来的事情就会一直想,直到彻底想起或彻底 忘记为止。 付爽眯了眯眼,心想这种级别的帅哥杀伤力是够大,就连蔺沐雨这种她认为早就断绝情根的人也忍不住沦陷。 别的学妹被拒绝她不管,但她师姐的幸福,她必定要助她一臂之力,能让蔺沐雨动动凡心的人不多,这个机会不能错过。 打定主意要推蔺沐雨一把,付爽转了转眼珠,眼神飘忽,轻咳一声,“沐雨,你也去加一下摄影师微信吧,后续可能需要联系!” 付爽故意说了一个“也”字,要让她误以为所有人都加了孟和颂的微信,也故意隐去了黎萌被拒绝的事。 蔺沐雨浑然不知,哦了一声点点头朝孟和颂走去。 孟和颂还蹲在草坪上收拾镜头和相机,只感受到眼前的光被挡住,似乎有人站到了他面前,以为又是哪个准备要微信的女生,面色有些不虞,但微微抬起头,却看见拿着手机站在面前的蔺沐雨。 女孩抿着唇浅笑,和记忆中的面容重合,一瞬间心跳像是被按上暂停键,像极了电影里那几帧空镜,意味不明。 她在孟和颂面前蹲下,缓缓开口,语气有几分试探,“孟和颂,能加你微信吗?” 孟和颂手里动作一滞,似是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嗯?”了一声。 蔺沐雨再次重复,他终于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睫毛猛烈扑动了几下,手上却彻底忘了动作,几秒后似乎才反应过来,如梦初醒般从旁边的斜挎包里面翻找手机。 手上的动作有些急切,拉链却被布料卡住半天拉不开,他下意识皱了皱眉。 与此同时温软的声音响起,“没关系的,慢慢来,别着急。” 孟和颂终于找出手机,点开自己的微信二维码送到蔺沐雨面前,手指竟微微颤动。 蔺沐雨起身,却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常,点击发送好友申请之后就准备告辞,“今天谢谢你了,有需要后续可以联系。” 女孩悄悄地来又轻轻地走,但雁过留痕,在孟和颂心里如秋风拂落叶,叶落进深潭般,激起一圈不大不小的涟漪,久久不能平复,直到自己微信联系人的位置出现一个猩红的,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主动加他微信了? 蔺沐雨依旧想不起为何这个名字如此熟悉,但她希望未来有机会接触的话,能够想起来。 解开自己的疑惑。 几个学妹见蔺沐雨也上前找孟和颂,一脸早有预料的神色看向蔺沐雨,黎萌有一点点的幸灾乐祸,“师姐,你也被拒绝了吧!” 早说了,就算当了拍摄的模特又怎么样,在孟和颂那里都是一视同仁! 周冉对黎萌的话里带刺微微皱了皱眉,出声安慰,“没事师姐,他也没加我们的。” 蔺沐雨一脸狐疑,看着已经通过的好友申请,“可是他通过了呀!” 黎萌闻言瞬间心里不平衡,气呼呼地跑到孟和颂面前质问,“孟和颂,你干嘛加蔺师姐不加我们?” 孟和颂收拾好了东西,站起来一边背包,一边嘴角扯出一抹玩味的笑,视线却没有落在眼前的黎萌身上,反而隔着几张陌生的脸,目不转睛地锁住蔺沐雨,打趣着开口,“大概是因为......” 他顿了顿,垂眸浅笑,没再看蔺沐雨,手指轻轻地摩挲着手机的棱角,“她是我的,” 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女主角。” 4. 挺可爱的 此话一出,周遭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死寂,黎萌被当场拒绝本就面上挂不住,此刻精致的妆容彻底掩不住恼意,转身跑开了,周冉和几个学妹也跟他们道别,去追黎萌了。 孟和颂一语惊起千层浪,蔺沐雨登时心跳漏跳几秒,却很快恢复正常,心下了然他是在说拍摄的事情。 落在付爽眼里却不是这么一回事。 付爽是谁啊,经验丰富、无往不利的恋爱高手,她只觉得,师姐的春天可能真的来了。 方才她也只是尝试性地忽悠了一下蔺沐雨,毕竟她亲眼看见黎萌被孟和颂拒绝,心想着要是蔺沐雨也被拒绝,大不了她负荆请罪,晚上请吃饭道歉就行。 可孟和颂不仅一口同意,说话还暧昧不明,蔺沐雨或许看不出,但付爽不会看走眼,那绝对是有意思。 其实成年人的感情很简单,有时候就是一个眼神,相互看对眼了,聊上几句也比较合拍,就可以开始一段感情。 蔺沐雨对此嗤之以鼻,对感情又一向迟钝,可能这就是她母胎单身的原因吧。 可一向后知后觉的蔺沐雨,却猛地给了付爽惊喜。 蔺沐雨搓了搓手,对着正准备拎包离开的孟和颂,“孟和颂,我们请你吃晚饭吧!” 付爽如遭雷击,她师姐,被夺舍了? 而孟和颂显然也愣了愣,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好啊!” 草坪上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太阳彻底隐落在地平线,只剩下晚霞的余晖,今天是个好天气,漫天的火烧云,照着蔺沐雨的脸,有些微微的泛红。 付爽和二人隔了些距离,有意给他们制造机会。 蔺沐雨走在前面,孟和颂背着包跟在她身后。 “沐雨。” “嗯?”蔺沐雨转身,晚霞的橘色暖光打在她侧脸上,微微发愣看向孟和颂,就这一刻,孟和颂按下快门。 “不好意思,职业习惯,如果你介意我可以删掉。”孟和颂解释自己偷拍的原因,“刚刚这个角度光线很好。” 光线很好,照在她身上很好看。 蔺沐雨理解有的人会有一些难以抹掉的职业习惯,就像她自己是做游戏开发的,也会下意识去评判市面上每一款游戏的优劣。 于是她坦然一笑,“没关系的,不过你可以发给我吗?” 孟和颂笑了笑,“当然可以,微信发你。” 两人耽误这一下,付爽已经走出去老远,忍不住停下来催促,制造机会是一回事,但她真的很饿啊! 付爽凑近蔺沐雨,小声八卦,“说什么呢?你们刚刚。” 蔺沐雨拿过自己的包,实在不忍心一个伤残人士帮自己拿,“他刚刚拍了张照片,我让他发给我。” “那你刚刚发呆是在想什么?看你欲言又止的,你和他之前就认识吗?”付爽说的就是刚刚她趁蔺沐雨走神,怂恿她去要微信那会儿的事,要不是她在发呆,哪有那么容易成功。 “我是在想,总觉得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也感觉以前见过他,可是就想不起来了。” 地铁上应该不是初次见面,况且那时他都没摘口罩。 付爽却一脸嫌弃,“你别对自己的记忆力有过高的评价。”她对蔺沐雨的记忆力表示深刻的怀疑,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有轻微的脸盲啊? 两人刚认识时,蔺沐雨过了一周还能把她认错,甚至她只是简单换件衣服或者换个背包,就又会被重新识别。 蔺沐雨被说中弱点,心虚地撇撇嘴。 心里却默念,孟和颂,孟和颂。 还是感觉熟悉。 付爽话密,一直充当着调和剂,有意撮合二人关系,话题明里暗里朝蔺沐雨身上引,“孟老板,你知道沐雨的名字是哪几个字吗?” “栉风沐雨。” 这个词语是蔺沐雨介绍自己时常用到的,此时从他口里缓缓念出竟有说不出的缱绻意味。 “啊,你怎么知道?” “哦,你们加微信了,瞧我这脑子!”她继续抛出一个小难题,“那你猜猜她的外号?” 孟和颂眼神在蔺沐雨身上停留片刻,似是通过她望向更深的远方,若有所思,开口确实笃定无疑,“木鱼。” 没有带半点猜测的疑问。 可没有人注意到这细微的差别。 付爽瞪大眼睛看向他,甚至有些夸张地鼓了鼓掌,“牛啊,一猜就对!” “你说,这外号是不是挺可爱的?”付爽有些得寸进尺,惹得蔺沐雨暗地里伸手在她胳膊内侧软肉上狠狠抓了一把。 蔺沐雨也奇怪,付爽是吃错药了吗,一个劲聊她干什么? 警告完付爽还不忘为她自认为即将冷却下来的气氛打圆场,呵呵直笑,“孟和颂你别介意啊,我师妹就是饿了。她一饿说话就不过脑子,她吃......” 解释的话还没说完,孟和颂却突然看向她,深邃的眼眸此刻闪着微光,在路灯照射下尤为扎眼,嘴角却依旧是那个温和的弧度,玩笑般开口,“挺可爱的!” 顷刻间,蔺沐雨忘记了动作,手还落在付爽手臂上,面颊却仿佛被他的眼神灼伤,转而落败地急促挪开视线。 很可爱。是指名字? 还是人? 蔺沐雨分不清他话里的曲折,没有对这句话发表想法,索性绕过这个话题,有些落败般急促地挪开视线。 心里却沉了沉,真如自己的刻板印象那样,搞艺术的人都是这样油嘴滑舌吗? 她的眸色黯了黯,少了些一开始的热切。 付爽没有注意到蔺沐雨一闪而过的反常,仍暗自偷笑,她就说自己的判断不会出错,这帅哥对自家师姐不像没有意思的样子,“刚刚就想问你了,你们是兼职做的工作室吗?” [独家记忆]这家工作室似乎是近两年开起来的,她一直认为是学生创业兼职。 蔺沐雨不如方才热忱,只淡笑着旁听不开口。 孟和颂眼神掠过她的侧脸,解释道:“我毕业一年了,之前是学经管的,转行和朋友开的工作室。” “南大经管系?”付爽下意识开口。 “清大的。”孟和颂语气一如最初的平静,自然得就像在说“吃过午饭了”一样稀 疏平常。 却引来付爽和蔺沐雨的侧目,付爽直言直语,“我靠!大神啊!”南大虽也是好学校,但众所周知,南大的或许是学霸,但清大的必须用神来形容! 蔺沐雨心里闪过一丝羞赧,为自己的偏见而惭愧,她原本以为,孟和颂只是个家里面有钱的二世祖,玩票式的干自己的爱好,却没想此人如此深藏不露。 此刻她也完全放下了自己的刻板印象,肃然起敬。毕竟连她高中母校那样的百年名校,每年也只有两三个考上清大的。 但付爽只好奇一点,清大的王牌专业,毕业随便就是年薪几十上百万的offer,怎么就转行了? “那你怎么干起摄影了?还来南城?”要说在北城待了四年,创业也该选择自己熟悉的地方。 孟和颂眼神不经意地掠过蔺沐雨,却不多停留,若有所思道:“喜欢拍照,喜欢南城,喜欢南城的人。” 至于南城究竟有谁在,他没有多言。 蔺沐雨此刻也忘记了先前对于他话里晦明不清的介怀,多了几分对于爱好的共鸣,“挺好,有勇气追求梦想的人都很棒。” 孟和颂只笑了笑,不置可否,或许他的初衷也不止梦想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些什么,问蔺沐雨:“沐雨学的是什么方向,是自己喜欢的吗?” 说起自己的专业,蔺沐雨顿时变得健谈,“游戏后端开发。” 怕他听不懂,又立马补充了一句,“就是给游戏写程序的。” “对了,你玩游戏吗?”说完立即浅笑了一下,似是在抱歉自己的蒙昧,“不过像你们这种高材生应该很少玩游戏吧!” 孟和颂笑了,反驳道:“谁说的?” “再说,你不也是高材生?” 闻言,蔺沐雨稍愣了几秒,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毕竟在清北的须学神面前,自己这种复读一年才考上南大的人算什么高材生? 她顿时轻松了几分,解释道:“只是怕有人觉得游戏是不务正业的不良嗜好。” 毕竟,哪怕是她亲妈,在知道她研究生阶段的主修方向是游戏开发后,也直言让她别误人子弟。 世俗的偏见向来如此。 孟和颂轻摇了摇头,“那我这种放弃体面工作自己创业的人岂不是更加不务正业?” “大多数人听说我的职业,都会在心里给我打上不靠谱的标签。” 蔺沐雨闻言低了低头,很惭愧,她也是那大多数人之一。 孟和颂把一开始她说的话回赠给了她,“不用理会太多,就像你刚刚说的,勇敢追求梦想的人都很酷!” 付爽走在前方,受够了这两人你来我往的慰藉,出声催促,“你们都很酷,但我真的很饿!” 蔺沐雨抬头去看付爽,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实在滑稽,不由得轻笑了两声,却忘了脚下动作,眼看着就要朝广场边的石墩子直直撞上去,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没有发生。 修长劲瘦的手臂横在她身前,阻止住她因惯性前倾的身体,清润的声音带了些急切,“小心看路,你的腿可没它硬!” 5. 你也喝热美式 蔺沐雨看着离自己身体极近却又迅速收回的手臂,低头咬了咬舌尖,轻声道了谢。 去到饭店,付爽自告奋勇点餐,孟和颂说回最开始的话题,“沐雨,为什么会喜欢游戏呢?” 也不是他偏见,只是确实很难将蔺沐雨恬静的脸和游戏结合起来。 蔺沐雨垂眸摩挲着手指,脑海中似有一个身影浮现,笑容有些勉强,“受人影响吧。” 受人影响,受人影响...... 孟和颂抿了一口茶水,苦荞茶的涩味在舌尖蔓延,直透心间,他没有追问是受谁影响,何必呢? 答案已然清晰可见,何苦还要自取其辱。 那个改变了她人生走向的人,从来只有一个不二人选。 当年那个低头沉默不语的姑娘,此时明明已经留起了短发,不再扎高高的马尾,可孟和颂似乎还能够看见那些昏暗光线下的操场跑道上,高瘦的男生跑跑跳跳靠近,调皮地扯散女生的马尾,引得女生嗔怒的责备。 灯光下女生的脸上却分明堆满笑容。 而她,向来只会受那一个人影响。 付爽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感觉自己点餐回来之后,孟和颂的情绪不高,像游离在话题之外,话也少了很多。 眼见着她的红娘计划要夭折,她赶紧趁机添加了孟和颂微信,为下次制造机会打基础。 晚饭后各自打道回府,付爽大喇喇地坐到蔺沐雨的椅子上,“沐雨,怎么样,冲不冲?”直接了当,要冲的话,她必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蔺沐雨饮尽杯中的水,嘴里还有些含糊不清,“冲什么?下半年的校级课题?” 付爽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活该这人寡四年,送上门的机会都不要,对牛弹琴,“别装傻,我是说孟和颂。” 拿水杯的手停滞了两秒,随即恢复正常,“这才第一次见。” “第一次怎么了!我就说你跟不上时代,很多人第一次都能睡到一起。”付爽说话一向直白露骨。 蔺沐雨摇摇头,很显然她不可能是那种人,“除了知道他学校,他名字,我对他的了解为零,这也可以?” “我又没让你直接和他谈,你要有意思就主动去了解他呀,我反正觉得他对你肯定有好感。”为了避免蔺沐雨反驳,她赌上她的经验,“我以我的3个前男友作保,不是的话他们一人破财一万!” 够狠,慷别人之慨算什么本事,蔺沐雨完全没往心里去。 不可否认,孟和颂是她一直以来喜欢的长相,就连昨天在地铁匆匆一瞥,她也能感觉到他气场令人舒服。 她喜欢看动漫,总是喜欢以二次元的人物对比三次元,当然总是以失败告终。 她想要清爽不油腻,温和没有攻击性,但还得有棱角性格的,本就是接近天方夜谭,可奇迹出现了,孟和颂竟符合上述所有特征。 和他说话也总是如沐春风,今天短暂的交流,她也能感受到男人的礼貌与教养。 可是,这些好感度并不足以支持蔺沐雨做一次主动的进攻。 付爽不放弃,“我可打探过了,他绝对是名草无主的。” “嗯哼,何以见得?” “他朋友圈只有风景照,没有任何人物摄影,作为一个摄影师,要是有女朋友,怎么可能不给女朋友拍照,怎么可能拍了不发朋友圈。” 付爽在这方面是有经验的,“就算是他不想发他女朋友也不允许啊!” “总之我告诉你,这次真的可以冲。你听到没有......” 蔺沐雨打开电脑,开始跑下午在实验室没跑完的程序,不再理睬她,任由她在耳畔给她洗脑。 孟和颂回了工作室,打开电脑先把今天相机里的照片导入私人电脑。 他就住在工作室的二楼,一层是办公的地方,平时他和邬恒——另外的合伙人,活动范围基本在一层,此时邬恒早就下班。 孟和颂办公桌上面一向放有两台电脑,一台工作用的台式电脑,一台笔电。 此时台式电脑上放印着他上周去南山上拍下的风景,还没完成后续的处理工作,他却一刻不挪眼地盯着文件传输中的笔电。 眼神中的迫切似乎都要把屏幕烧出洞来。 第一次,觉得导照片的时间这么漫长,而想见到的那个人,再一次相见也那么来之不易。 往事的酸涩很容易被重逢之喜盖过,但情绪却仍旧难平,被新添加那个动漫头像搅得反复难眠,孟和颂终于妥协,索性起来修图,但照片中的人,却让他更加难以平复心绪。 他很少让情绪影响自己的工作,这一次破例了。 孟和颂清晨推开门,地面湿漉漉的,石舫街显然是在昨夜下了整夜的雨,空气中弥漫着还没来得及被光照蒸干的湿润,昨夜他睡不着,听了一夜下雨。 他很喜欢下雨,也很喜欢南城这个经常下雨的城市。 离工作室一个路口的街上有家咖啡馆,叫做“醇°”,他经常光顾,一来二去都和店员混熟了,尽管他每次都只买同一款。 推开店门,没有客人,只有店员三三两两还在进行营业前的准备。 “欢迎光临......”点单处是个小姑娘,工牌上写着小刘,抬头看见了孟和颂,“啊,孟哥,今天还是一样?” 孟和颂点了点头示意和往常无差。 店员小刘笑着点点头,“好嘞,不过估计得多等一会儿,我们还没准备好。” 孟和颂不在意,索性坐在靠窗边的椅子上看手机,随手点进微信。 朋友圈刷来刷去,更新动态的人很多,没有看见想看的,最后干脆退出去不看。 店门上挂着一个大大的铃铛,每当有人进出,总是叮铃铃的响。 此刻铃铛声猝然响起,小刘下意识地喊出“欢迎光临”,孟和颂抬头朝门口望去。 而那人似也有感应一般,向他看过来,一时间四目相对。 “沐雨。” 昨天为了拍摄,她穿的是学院要求的服装,虽然也很好看,但总觉得不符合她的气质;今天蔺沐雨换回了自己的服饰,内里是 白色T恤,显然是在出门前感觉到凉意,随意找了件衬衫套在外面,衬衫上还有明显的皱褶,脸上戴着大大的黑框眼镜。 好不好看另说,看着却是很随意、松弛。 蔺沐雨脑子有几秒的空白,推了推松垮的镜框,“孟和颂?” 恨不得掉头就走,怎么会遇到孟和颂? 怎么就今天着急出门,没顾得上穿着就碰到孟和颂? 她咬了咬牙,秉持着看都看到了,不打个招呼不合适的想法,朝他走过去,“你也在这里买咖啡?” 说完才发现自己大清早的,大脑或许是有点启动缓慢,说的都是什么废话,来咖啡店不买咖啡难道是串门? 孟和颂不介意这明知故问,“嗯,你喝什么?我请你喝吧!” 蔺沐雨歉意地笑,“呃,可能不太好,除了我的,还有付爽和我师兄的。” 孟和颂无所谓地摇摇头,朝点单台走去,“三杯咖啡我还是请得起的,我一起付!” 蔺沐雨没有继续推脱,她从来都讨厌你来我往的推推拉拉,就像是小时候家里面亲戚给压岁钱,听她妈妈的话,故作矜持地推脱几下,最后还是要收下的,真够累。 下次有机会再请回来就行了。 “那我不客气啦,替我师兄师妹谢谢你。”蔺沐雨看了眼手机备忘录,“一杯冰拿铁,两杯美式,美式要一杯热的一杯冰的。” 孟和颂从善如流地付了款,小刘见负责做咖啡的同事准备好了,朝操作台喊,“苏苏,一杯冰美式,一杯冰拿铁,两杯热美式。” 蔺沐雨闻言侧眼看着孟和颂,饶有兴趣地打量,“你也喝热美式?” 孟和颂挑了挑眉,“嗯哼,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我周围喝美式的人里面,从来没有喜欢喝热美式的人。付爽还老说味道像中药,不知道我怎么喝得下去的。”蔺沐雨想起付爽说起这句话时眉飞色舞的神情,没忍住笑出声,“今天突然有种遇知音的感觉!” 孟和颂不置可否地笑笑,没人知道他也是去年来了南城,在这边开工作室之后才有的喝热美式的习惯,最开始只是好奇,喝着也觉得像中药,后来竟也喜欢上了。 只是这些,没有必要和她说起。 “或许这是一种赛博养生?” “喝冰的咖啡不健康,或许热的会健康一些!” 孟和颂开着玩笑,把蔺沐雨的瞌睡虫都赶走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虽然这才第二次见面,蔺沐雨总觉得有种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感觉。 铃铛声再次响起,孟和颂没有抬头,只听到小刘喊了声“老板”,继而有个清脆明快的女声响起,颇有些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之感,“小孟!终于让我逮到你了!” 见孟和颂似乎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蔺沐雨也侧头朝女人看去——好看,是她的第一感觉。 是那种看上去张扬自信的明艳美女,她朝着他们大步走来,越过蔺沐雨直接和孟和颂搭话,“上次我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6. 我们还挺有缘的 孟和颂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女人即将搭上肩头的手,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我之前说过,找我拍不太划算。” 女人叫苏醇,是这家店的老板,他常来这家店买咖啡,和她混了个眼熟。 苏醇这人有些自来熟,得知他是摄影师,想请他给咖啡店拍宣传视频,他上次就婉拒了。 他拍摄报价比较高,这类宣传视频的拍摄难度不高,没必要请他拍。 “我可以给你介绍几个朋友,他们是专门拍这类作品的。收费也更划算一些。” 苏醇没心没肺地笑,就是不松口,“可是我就想找你拍!” 蔺沐雨听不懂他们的谈话,也不好插话,站在两人之间反而有些尴尬,索性去点单台装咖啡。 她起身时,孟和颂再次微微蹙了蹙眉,看了眼她的背影,语气没有刚才温和,拒绝的意味更明显一些,“我最近工作安排挺满的,你真没必要找我!” 苏醇却显得十分有耐心,“我不着急,可以等!” 蔺沐雨一边看苏苏装着咖啡,一边听她和小刘八卦,“什么拍摄,都是托词,我看醇姐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谁说不是呢?话说醇姐也明里暗里追了这么久,孟哥就是无动于衷。孟哥这人平时挺平易近人的呀,怎么这么难追呢?” “你不懂,这种就是外热内冷的性格。看上去和气,实际上最难以接近,拒绝人也不留余地!” 蔺沐雨不动声色地任由这些八卦全部溜进了自己耳朵,偷瞄了一眼孟和颂的方向,还没聊完? 那自己是该直接走还是叫孟和颂一起? 直接走的话似乎也太不礼貌了一些,毕竟都是人家买的单。 正天人交争时,孟和颂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好了?我们走吧!” 说着从蔺沐雨手里接过所有的咖啡。 苏醇目送孟和颂出门,还是不放弃,凑到店门口,“小孟,你再考虑一下呗,想好了回我消息。” 蔺沐雨空着两只手,呆呆地跟在孟和颂身侧,眼睛眨巴着四下打量。 刚刚还觉得酒逢知己千杯少,此刻便感觉有些不知从何说起了。 正想着要不要找个合适的话题,思踌间她感到右手腕被人猛地扯住,朝内一带,她抬头扫了眼孟和颂,低头去看那只拉着自己的左手,脑海中莫名浮现的念头却是——他的大拇指上真的有一颗痣! 孟和颂自然想不到她天马行空的想法,语气微急,“你还是不喜欢看路,前面这么大个水坑!” 蔺沐雨这才看到了左前方那个水坑。 这段路不太平坦,昨晚下过雨,低洼处积了水。 作为语文老师的女儿,她的语文素养是极好的,尽管有些心不在焉,但她仍注意到了孟和颂的用词,“你为什么说还是?” 孟和颂默了两秒,勾了勾嘴角,溢出一声轻笑,“你忘了你昨天走着走着就朝石墩子上撞去,非要和人家比一下谁更坚硬?” 被说到囧事,蔺沐雨泄了气,低头避开了他的视线,脸上浮上了几分羞赧,“啊,这你都记得!” 孟和颂见她低下了头,也不再继续揭短,把这个话题就此掲过,“我工作室就在前面,你要不要去看看?” 未等她回答,他又立马补充道:“昨天你借我的充电宝,正好还你!” 语气里的急切却暴露了几分他的慌乱,所幸蔺沐雨毫无察觉。 昨天晚上吃饭,还没开始上菜他手机就没电了,平时他都注意会带上充电宝出门,偏偏就昨天忘带。 蔺沐雨把自己的充电宝借给了她,走的时候也忘了拿走,他就充着电回了工作室。 蔺沐雨经他提醒才想到这一茬事,掏出手机看了眼手机,垂眸思考了几秒,“啊,差点忘了,那我过去拿吧!” 这几天导师给她安排了任务,要和其他人对接,老是在外面跑,没充电宝也不方便。 有了刚刚身体触碰的破冰,两人之间的气氛倒不像刚走出咖啡店那样不尴不尬的,孟和颂主动说起了刚才的事,“刚刚那个人叫苏醇,咖啡店的老板。” “她之前加我微信,说有合作要沟通。” “后面才知道她找我是想让我帮她给咖啡店拍宣传片。” 孟和颂看似不经意的聊起刚刚的谈话,但听在蔺沐雨耳朵里总有些奇奇怪怪的。 为什么会觉得他是在向自己解释啊? 明明他们才第二次正式见面,甚至关系都还不如他和苏醇之间来得熟络。 疑惑归疑惑,蔺沐雨也只是顺着他的话题往下,“那你为什么不答应?” 孟和颂把手里的咖啡换到左手拎着,把蔺沐雨让到了马路内侧,话里含笑,“因为我不专业啊!” 看似谦虚的话,实际上他并没有自谦的意思,这的确是事实。 他虽然是摄影师,但隔行如隔山,摄影界也有不同的擅长和侧重,他更多偏向于户外风景摄影,偶尔也会接人像约拍,但基本上是模特或者明星工作室发出的邀请。 这类宣传片真不是他擅长的。 蔺沐雨不懂摄影还有这么多区分,满是好奇问,“那你擅长拍什么?” “风景,建筑。”孟和颂顿了顿,“偶尔也拍人物,不过现在拍的少了。” ——很多年以前倒是拍过许多,而模特都是同一个。 蔺沐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想起刚刚孟和颂拒绝苏醇时给的理由,顿时燃起八卦之心,“我刚刚我听你对老板说你收费很高?” 孟和颂没想到她竟是把这句话记心里了,轻笑了一声,有些无奈道:“其实也还好。” “我要是想问一下具体收费,会不会有些冒昧?”蔺沐雨一向好奇心重,此刻也只是想看看现在转行或是做个兼职还来不来得及。 孟和颂没说话,只是朝蔺沐雨竖起一个指头。 “一千?” 孟和颂摇摇头,轻声说,“加个零。” 蔺沐雨不知道自己原来表情管理这么差劲,就在孟和颂面前,毫不掩饰地瞪大了双眼,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她有些get不到这个收费标准所代表的意思,“一天?” 孟和颂耐心解释,“我们 很少按天收费,一般是按一张照片,或是一个小时这样收费。” 也就是说,他所指的收费标准,是一张照片就能挣那个数字! 瞬间有种目光短浅了的感觉,蔺沐雨咬了咬牙,恨自己不在这个行业。 见蔺沐雨半天不说话,孟和颂打趣道,“怎么,你是想找我拍照?” 吓得蔺沐雨忙摆了摆手,“不敢不敢,我消费不起!” 蔺沐雨有时候嘴比脑子快,一时间没注意到话里的歧义。 消费?倒把孟和颂说的像是某些场所的工作人员。 不知是没有注意还是根本不在意,孟和颂认真看向她,语气竟十分真挚,“如果是你的话,可以打折的。” 蔺沐雨笑笑不说话,心想打折能优惠多少,不了不了,要不起,索性自己没有拍照的需求,对拍照也并不是很感兴趣。 不过转念一想,那他们学院还挺舍得花钱的?竟然能出这个价钱拍宣传照? 她对学院领导有些刮目相看。 孟和颂像是能看出她心中疑惑一般,打破了她的幻想,“你们昨天的宣传照是我们工作室一个同事的单子,临时换我去拍的。” “他收费比较便宜。” 至于为何换人,他没说。 蔺沐雨暗自想或许是原本的摄影师临时有事,倒是让她捡了漏,分文不花就能让高级摄影师拍摄。 孟和颂顿了顿继续,“幸好我去了。” 说着他步伐缓了些,目光停留在蔺沐雨脸上,温和的笑容在晨光中显得柔和而光彩熠熠,让蔺沐雨不由得愣了愣。 话说得意味不明,蔺沐雨没有追问,打着马虎眼,“哈哈,那我们还挺有缘的!” 孟和颂望向前方,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的确有缘!” 看着他的神情,蔺沐雨总感觉他身上有些自己读不懂的神秘,像是竭力隐藏着些什么,却又克制不出的外溢。 说话间到了工作室门口。 工作室地理位置很好,位于石舫街的转角处,是繁华的商业街,平时游客和路人都很多,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孟和颂想必是花了大价钱的。 店面的外观看上去不是花里胡哨的类型,偏向于复古典雅风,让蔺沐雨这个没太高审美眼光的人都能由衷夸一句真是雅致! 这家店她曾经和同学路过了好几次,此前一度觉得是咖啡店或者小酒馆,但从来没有进去过。 如今和店老板站在门口,竟有些恍惚。 “你进去拿,我在外面等你?”蔺沐雨在门口站定,没有继续往前。 孟和颂的脚步顿住,疑惑道:“不进去吗?” “怕我是坏人,把你绑架了?” 他声音慵懒的开着玩笑,惹得蔺沐雨笑出了声。 也顺着他的话题打趣道:“绑我做什么,我可没钱,我一个月劳务费还不够你拍十分之张照片的。” 孟和颂笑容藏了起来,表情变得高深莫测,俯身靠近她身前,棱角分明的脸在距她两拳的距离停下,轻声道:“要是我不图财,就图你这个人呢?” 7. 北城的朋友 蔺沐雨移开视线,低头避开他的眼睛,顾左右而言他:“那更没必要了。” “我身板小干不了活,吃饭还挑嘴,我妈就老说我是人贩子都嫌弃的类型。” 她话说得正经,孟和颂收起了那副煞有介事的神色,重新扬起嘴角:“不逗你了,进去等我吧,外面有些热。” “保证不会耽误你时间。” 蔺沐雨瞪着他迈步向前的背影,有些诧异,他怎么知道自己赶时间? “你刚刚一路上看了三次时间。”孟和颂倒像是做了她肚子里的蛔虫,完美洞察她的心思。 想到这个她就生气,昨晚上回到宿舍,本来还在被付爽进行洗脑,下一秒导师就在群里面通知今天早上开组会,于是他们组那个没有导师参与的小群里,顿时哀鸿遍野,偏偏还都得忍着,恭恭敬敬地在大群里回一句收到。 付爽起不来床,让她给带咖啡;师兄昨晚熬夜做汇报PPT了,凌晨两点给她发了个消息让她买杯咖啡。 她能怎么办,上有老下有小,只能任劳任怨,现在就着急赶回去开会。 “我们九点钟开组会,我怕迟到。”她导师人是很好的,但工作起来一丝不苟,向来很不喜欢学生迟到。 孟和颂抬手看了下左手腕上的手表,八点半,时间是有点紧。 “我上楼给你拿充电宝,一会儿送你回去。” “绝对不会让你迟到。” 听出他语气中的笃定,蔺沐雨没再犹豫,和孟和颂走进店里,“二楼也是你的?” 有钱人竟在我身边? “对,平时我住上面。” “房租很贵吧!”这边的店铺租金应该都不便宜,毕竟南城大学这边临近古城旅游景点,石舫街又是周围比较繁华的商业街。 孟和颂让她在店里面随意逛逛,回答她刚才的问题,“这是我爷爷留给我的房产。” 蔺沐雨顿时噤了声,还真是富二代,不对,是富三代,说不定还不止。 店内随处陈列着装裱好的相框,分区域划分,有风景建筑区,有人像区,倒好像到了一个小型的摄影展。 蔺沐雨平时很少去看展,不管是摄影展还是艺术绘画展。 机器人和科技展倒是去过一些,她一向认为自己不具有艺术细胞,不过现在看着这些照片,她也由衷觉得是一种享受。 作品下方标注了摄影师信息,有一部分来自孟和颂,另外一部分来自邬恒,其余就是零零散散的其余摄影者。 孟和颂从阁楼下来,刚巧见蔺沐雨驻足在一张樱花飞舞的照片面前,朝她靠近了一些,“喜欢樱花吗?” 他说话轻,蔺沐雨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吓到,坦然道:“Sakura。我喜欢动漫,日漫里面基本上都有樱花,但我还没有见过真的樱花,所以有些好奇。” 孟和颂把装充电宝的纸袋递给蔺沐雨,看了眼时间,“今天时间不够了,下次给你看另外一组照片,拍得更好一些。” “这组是本科期间拍的,光线构图都差点。” 蔺沐雨跟在他身后,被他带着到了工作室外面的车棚,直到站在一辆单车面前,她有些微微滞住,明显的不可置信,“你是说骑单车?” 孟和颂颔首,“对啊,这个点开车会堵,骑单车抄小道,到你学校用不了十分钟!” 还十分体贴地考虑到蔺沐雨的理工女属性,用数据证明。 最后下结论,“总之比你走路要快。” 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她莫名相信孟和颂的能力,认为他不会骗自己。 其实蔺沐雨在乎的反而不是能不能及时赶到学校,而是她从未坐过男生的车后座。 在她犹豫间,孟和颂已经长腿一迈,跨上了单车。 他右手扶着车把,左手朝她伸出,蔺沐雨愣愣地盯着眼前修长洁白的手指,有些迟疑,他这是?要牵她上车?这倒也不必吧。 蔺沐雨看他,笑说:“不用扶,我自己可以上。” 闻言,孟和颂的表情有几秒钟的狐疑,很快又恢复正常,收回手说:“好,你自己可以。”可声音里分明有难掩的笑意。 蔺沐雨怀疑这人在笑自己,但没有证据。 只好侧身坐在后座,一只手拎着咖啡和纸袋,另一只手放那里? 若是男女朋友关系,她便安心地环上他的腰间了,可他们不是啊! 她决定扶住车座,手拉紧一些,应该不至于被甩下去? 孟和颂却无情戳破了她的幻想,轻叹了口气,“你这样会摔的。” 说着示意自己的衣服下摆,“你抓着我衣服吧!” 让她扶自己的腰,不仅她无法接受,他自己一时间也无法接受。 蔺沐雨抓紧孟和颂衬衫下摆,不自觉地瞄了一眼他挺拔的后背,也不知道他衬衫是什么材质的,会不会被自己弄得皱巴巴的。 两人开始在车流中穿梭,孟和颂骑车十分娴熟,绕过车流人群拐进小巷子。 早上见他时,他穿的长袖卫衣,或许是因为此时气温升高了些,他上楼时换上了白色的短袖衬衫外套,衬衫下摆一侧被蔺沐雨牢牢抓住,另一侧随着风在空中飘动。 “这场景有点回到了校园的感觉。”孟和颂熟练地绕过前方的水坑,似是想起了什么。 蔺沐雨笑笑,她倒是还在校园里,“听说清大校园特别好看,你应该也挺怀念吧!” 孟和颂但笑不语,四年的校园生活,并没有给他留下太多难舍的记忆;而被所有学子奉为神祗的清大,也并没有太多令他怀念的事物。 只是他总爱回想起那个被榕树覆盖的小城,暑热的午后,他骑着单车百无聊赖地等红灯,有抹熟悉的身影拐出小巷,从他身边擦身而过,那一刻,刺眼的阳光似乎也柔和了不少。 此后一直到高中毕业,他每天都那个点出门。 见他不说话,蔺沐雨继续说道:“你自行车骑得好熟练啊!” 刚才有好多小孩在巷子里窜来窜去,他却轻而易举躲开了。 “我高中三年都是骑得单车上学,熟能生巧了。” “本科的时候在北城,出门也总是骑共享单车,北城交通更加复杂,不遵守交通规则 的很多,巷子也多,久而久之就把技术练好了。” 蔺沐雨点点头,“我之前去过北城找我朋友,交通真的有些乱,好多逆行的人啊。” 北城的朋友。 孟和颂没有回应,蔺沐雨接着说自己的,“看来还是我骑车太少了,每次骑到人多的地方,就会担心撞到人。” 她听到孟和颂似是溢出一声轻笑,“没关系,人多你就下车推着走。” “你怎么知道?我真的就是下车推行的!” 孟和颂勾了勾唇角,没有出声。 他怎么知道的?刚来南城那年,工作室还没有开业,他坐在二楼窗边,正好看见路对面某个姑娘和同伴一起骑车经过石舫街。街上人多,同伴在前面骑着,她就跳下车座,推着车慢悠悠跟在后面。 或许分心思想打了岔,刚被快夸完技好的孟和颂被小巷口窜出的小猫弄得措手不及,猛地刹车。 因着惯性,蔺沐雨不由得身体前倾,猝然撞上了他的后背,手不偏不倚地环住了他的腰腹。 蔺沐雨感受到手下的肌肉瞬间变得坚硬紧绷,随即听到他倒吸了一口气,隐忍地喘息了几声。 她像被灼伤一般,迅速收回了手,闷声道了句:“不好意思。” 孟和颂的声音多了些低沉沙哑,“没关系,该我说抱歉才对,没撞疼吧?” 蔺沐雨胡乱地应承了几声,阿胶的疼意后知后觉地传来。这人看上去又白又瘦,可为什么后背像堵墙一样啊! 蔺沐雨盯着男人的后背,若有所思,“孟和颂,你的工作室名字为什么叫独家记忆?” 不知是因为自己声音太小,还是风声太大,孟和颂似是没有听见一般,半天没有回复,蔺沐雨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却听他轻声道:“因为喜欢这首歌。” “哦,还以为里面藏着一段故事呢。” 孟和颂不置可否,只浅笑着问她:“怎么,你是对这首歌有什么独特的回忆吗?” 明明是在问她,声音却轻得能飘起来,混着风声,似飘到了极远的过去。 他在怀念,但蔺沐雨不知他怀念何物。 蔺沐雨沉浸在难言的情绪里,半晌才回过神来,“也没有,只是我每次听到这首歌,都会想起高中下大雨的走廊。” “那时候学校广播站总喜欢播放这首歌,而且还是循环播放。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巧,每次播这首歌都在下雨天。” 蔺沐雨回想起了关于这首歌的记忆,她自己平时听歌不多,也没有专门把这首歌放入歌单,只是偶然会在咖啡店或是书店听到,每一次听到,都会毫不意外想起潮湿的雨天。 孟和颂望着前方的路不语,回忆却不受控制地回到了那一个个播放“独家记忆”的雨天,雨滴落在走廊窗台上,绽放出一朵一朵小烟火般的水花,穿着宽松蓝色校服的姑娘,总喜欢把马尾高高扎起,站在窗台边看雨。 她的神情看不出喜悲,就像他也看不出女生是否不喜雨天。 而他靠在走廊的另一角,把独家记忆听了一遍又一遍,一次都没敢走上前。 8. 见到你很高兴 根据蔺沐雨的指示,单车平稳地停在宏志楼下。 蔺沐雨从后座跳下车,看了眼孟和颂被风吹乱的短发,没来由地笑了笑,凌乱的头发倒是为孟和颂平添了一些不羁。 她指了指他颅顶翘起的发丝,示意他压一压。孟和颂满不在意地捋了捋发丝,盯了眼手表,“八点五十,我就说用不了十分钟吧。” “嗯,谢谢你,而且咖啡一点也没撒出来诶。”要是自己着急忙慌地跑回来,还不知得撒出来多少。 孟和颂瞥了眼她手上的咖啡,“刚刚我伸手,其实是想帮你拎咖啡。”却被她误以为是要牵手。 刹那间,蔺沐雨面部浮上红晕,垂着头,闷声道了谢,扭头就跑进了楼里。 孟和颂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终于没忍住笑意,饶有兴味地舔了舔下唇。 不禁逗的小姑娘! 紧赶慢赶,终是赶在会议开始前五分钟到达了会议室,导师林牧原和一个博士师兄说着话。 蔺沐雨没有打扰,默默走到付爽旁边坐下。 付爽凑到她耳边,“你什么时候走的我都不知道。” 付爽睡觉比较沉,别说不知道蔺沐雨出门,就是直接喊她起床都得喊三四遍才能起。 蔺沐雨见惯不怪,略带鄙夷地摇摇头,“我七点钟就出门了!你和师兄就知道奴役我。”说完把她的冰美式递过去。 “风哥,你的冰拿铁!”蔺沐雨把拿铁给徐风。 徐风侧身避开林牧原的视线,偷偷摸摸地接过咖啡,做了个感激的手势。 见徐风眼下微微的乌青,蔺沐雨断定这人昨晚绝对不止熬到一两点。 徐风是比他高一个年级的同门师兄,但因为蔺沐雨高中时复读过一年,其实他们同岁,徐风比蔺沐雨略长几个月,从她大一刚进学校就认识了,后来又在同一个老师门下,关系一直比较亲近,就爱风哥风哥的叫着。 九点钟,准时开始会议,林牧原带的学生不少,除了徐风马上升研二,蔺沐雨研一,和付爽这个预备役之外,还有五个博士师兄。 林牧原简单安排了下个学期的任务分配,之后就是每周必备的汇报环节,主要是每个学生介绍一下上周的工作进展。 付爽本科没毕业,但目前也在跟着蔺沐雨做课题,另外毕业设计的指导老师也是林牧原,就被耳提面命了几句。 散会已接近中午,三人约了午饭,各自收东西时徐风问起咖啡价格。 蔺沐雨摆摆手,“不用了,我也没花钱,三杯都是别人请的。” “啊?”徐风略微惊讶,怎么会天降好人,“谁呀,这么好?” 醇°的咖啡他之前也喝过,味道不错,但价格属实是有点不亲民。 蔺沐雨脑海中闪过那人的脸,莫名有些心虚,“呃,我朋友。” “什么朋友这么大方,不会是你男朋友吧!”徐风顿时警觉! 他一直把蔺沐雨当亲妹子看待,此时颇有些白菜保不住的危机感。 付爽啧了声道:“风哥,她一个寡了整整一个本科的人,哪有什么男朋友!” “哪个朋友?”付爽直击重点,“我认识吗?” 蔺沐雨也不藏着掖着,“孟和颂。” 徐风不熟悉这个名字,就侧头听着八卦。 “好啊沐雨!昨天还说什么太快了,今天就勾搭上了,可以的,我小看你了!”付爽有些与有荣焉的喜悦。 看吧,不愧是我师姐,只需要略微出手! “哪儿跟哪儿啊,人家只是客气,估计是感谢我借充电宝给他吧。”说着打开纸袋,却看到还有几张卡片状的东西,手顿了顿,取出充电宝递给徐风,“给,风哥,不过可能电不多了。” 这个充电宝容量一般,昨天给孟和颂充过,应该充不满一个手机。 “没事,应个急就行。”徐风满不在意插上接口,“诶,满电!” 蔺沐雨心下一动,这个人,做事怎么能如此周到?有种不符合年纪的妥帖。 付爽仍不放过她,“我就说怎么这么晚回,原来是有美色诱惑,难以脱身啊!” “得了吧,我是去晨跑了!”回来晚了是因为她跑步花了半个多小时。 前段时间研究生入学体检,她发现自己体重有往高中时期回溯的可能性,继而把早起跑步提上了日程,尽管她真的不喜欢跑步,但这是最经济实惠的运动方式。 付爽也不继续开玩笑了,“他工作室在哪儿啊,远吗?” “就石舫街街角那家,我们之前还路过呢!我改天带你去看看。” 徐风听他们说起石舫街,他可是经常去那边上网,熟悉得很,“石舫街街角那家是家摄影工作室吧?”他顿了顿,“是叫......” “独家记忆。”蔺沐雨替他补充,想起刚刚还和某人聊起店名的来由。 “哦对!就是独家记忆,我想起来了,之前你们毕业照还是找的他们拍的。”徐风一听这个名字,全都记起来了。 “风哥你怎么记得这些?” 徐风是院学生会的主席,从本科到研究生一直在里面任职,五月底的时候拍毕业照,原本联系好的摄影师临时爽约了,他们到处联系,也是抱着试试的态度走进了独家记忆。 原本没抱希望,因为这家工作室一看装修就不是他们能够支付得起的,原本其中一个老板都已经拒绝了,结果另外一个老板一听是南大计算机学院,一口就答应下来,报价也是可接受范围。 “结果就你们这届的毕业照质量最高!”想他们当初那一届拍的像木乃伊,他能不耿耿于怀吗? 蔺沐雨经过徐风这样一回忆,也想起来不少,他们是五月拍的毕业照,虽不算很热,结果摄影师裹得严严实实,像是见不得光,这样想来,身型似乎是和孟和颂有些相似? 难怪说觉得孟和颂眼熟,就是那时候见过? 回到宿舍,收拾电脑包时,她忽地想起了那几张卡片。 是那天孟和颂给她拍的那几张照片,他调了色,阳光下的女孩她都快要认不出来,光打在她的侧脸,明媚动人,原来她也能拍出这么好看的照片。 她看着照片,由衷地笑了,照片下面压着一张卡片,只有短短一行字。 ——见到你很高兴。 苍劲有力的笔触,让她又想起他挺拔的背脊,字如其人,像一棵苍翠的劲松。 明明再简单不过的一句话,蔺沐雨却没敢看第二遍,忙收到了抽屉里。 不经意间瞄到了毕业相册,想到徐风的话,她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果然,摄制一栏写着[独家记忆]摄影工作室。 可那天来的人吗, 会是他吗? 她也只是在心里暗自猜测,这样子的小事,不至于发消息问他。 在蔺沐雨的社交原则里,朋友分两类,一类是不需要找由头就能随时开启聊天框的;另一类是需要有正当理由才能开始一段交流的,开头必须事出有因,结尾也必定是“有点事要忙,下次再聊”,而下次,若无正当由头,便遥遥无期。 而孟和颂,暂归第二类。 一个周的时间很容易溜走,南城入夏后,气温一天一个样,这几天已经迅速到达35℃,一到这种时候,蔺沐雨就会痛失吃饭搭子。 “爽,我出去吃饭,你要不要一起去?”蔺沐雨换下休闲服,拍了拍付爽的床架。 付爽从中午吃完饭睡到现在,简明扼要道:“你要是去食堂,我就去,你要不去食堂,你就帮我带。” 蔺沐雨点头,“好吧,我帮你带。” 她今天准备去吃他们学校街角那家鸭血粉丝。 她不爱吃鸭血,但却很喜欢吃那家的粉丝,也很喜欢喝里面的汤。 付爽之前狠狠抨击过她暴殄天物、浪费粮食,既然不吃鸭血,点什么鸭血粉丝汤。 她没法反驳,只能默默在心里回击,不还有人虽然不吃青椒,但就偏爱吃青椒肉丝里面的肉丝吗? 她这样,也不算很奇怪吧! 已经是下午六点钟,太阳早已落幕,但暑热还未完全消散,三三两两的路人早就换上了夏日限定穿搭,短裙短裤登场时间比蔺沐雨预想的早了些。 她不很怕热,依旧穿着T恤搭配衬衫,每次都被师兄打趣说是程序员标配。 常去的那家店是对本地的中年夫妻开的,店面很寻常,店名也很寻常,叫石舫粉丝店。 夫妻俩有个正在上小学的儿子,此时放了学正在店门口的桌子边写作业。小朋友正为着一道选择题抓耳挠腮,蔺沐雨偷偷伸出手指点了一个选项,收获了小朋友又惊又喜的感激。 蔺沐雨推门而入,南城夜生活丰富,这会儿不算饭点,人不太多,“阿姨,一碗鸭血粉丝。” 阿姨用南城话回应,蔺沐雨能听懂大概,但在南城四年,她依旧不会说南城方言。 她在靠墙的桌前坐下,斜上方有个穿宝石蓝T恤的男性背影十分熟悉,她偏着头去看,那张好看的侧脸映入眼帘,果不其然是熟人。 “孟和颂。” 隐约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孟和颂循声看过去,侧后方的桌子前,有个女孩正笑颜明媚。 他摘下耳机塞回耳机仓,有些惊喜地笑,“沐雨,真巧,又见面了!” 说着挪过去和蔺沐雨同桌。 “你经常来这里吃饭?” “嗯。”蔺沐雨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你先吃吧,不要等我,等会儿都凉了。” 自从孟和颂再次坐下,就没见他动筷子了,显然是在等她一起,她有些不太好意思。 孟和颂不拒绝也没有继续吃饭,只是依旧陪她等着,“喜欢吃鸭血粉丝?” “其实我不吃鸭血,只爱吃粉丝。” 说着想起了付爽的控诉,他不会也觉得自己浪费吧,继续补充,“之前都是把鸭血给付爽吃。” 可是今天付爽不在,估计要浪费了...... “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给我吃。” 9. 真相如此? 蔺沐雨没听出他话里的权衡和小心,只默默记下,哦,原来他爱吃鸭血呀! “没关系啊,我不介意,正担心浪费呢!” 蔺沐雨点的鸭血粉丝汤端上来,她刚想让老板多给一个小碗,孟和颂已经先她一步开口,“老板再拿个小碗吧,谢谢!” 他说的是南城话? “你会说南城话,你是本地人吗?”她才想起之前只问过他是哪个学校的,并没有问他是哪个城市的人。 孟和颂慢条斯理地从蔺沐雨的碗里面挑出鸭血放在小碗了,一丝不苟,连一点点碎片也不放过,他低头轻语,“算半个南城人吧,在南城生活了快十年,会方言很正常。” 蔺沐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待了四年也不会。” 说完继续看他挑着碗里的鸭血,他的手指白皙修长,手背能看见青色的血管纹路,清晰流畅蜿蜒上小臂,小臂也能够看见较为明显的肌肉线条,应该是有锻炼身体的习惯。 目光顺着小臂往上,掩在衣袖下的肌肉在发力的动作间若隐若现,蔺沐雨咽了咽唾液,难怪有个词叫秀色可餐。 意识到自己脑海里的想法,蔺沐雨猛地摇了摇头,清除掉那些不算纯洁的念头,想什么呢?像个变态! 孟和颂自然不知道她所肖想的画面,好整以暇地开口,“你是没有专门去学,学习语言需要有氛围,你要是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蔺沐雨闻言一顿,倒也没有很想学。 “哈哈,我就随口说说,你的时薪我可付不起!”她开着玩笑,略过这个话题。 “我早说了,对你可以打折。”却也不解释缘由,模棱两可。 蔺沐雨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她不是白痴,能够听出他话里的特别对待以及他态度的暧昧。 明明同样可以称之为撩的动作和话语,换个人她早就不动声色离场了。 大二时,她在学生会工作,信息部的部长对她有好感,明里暗里给她特殊对待,她偶尔迟到也被按下不表,她告诉他希望一视同仁,他说“对你总不能和别人一样”,蔺沐雨察觉到他的想法,后面直接换了部门。 当时付爽就分析过,问是不是那个部长长得太丑,让蔺沐雨实在难以忍受。 蔺沐雨客观评价,他长得不丑,也是清秀养眼的类型,高高瘦瘦的,按理说会是她喜欢的类型。 可是喜欢这种东西,想来很奇特,说不清道不明,按理说会喜欢,但从情上说偏不喜欢。 当她察觉到异样,当她不喜欢,她可以毫不留情拒之千里之外。 但不知道为何,明明孟和颂的话,已经连续两次表示出意味不明的暧昧感,可是她并未有半点不适。 甚至也在暗自盘算,这些话,他是否也对别人说起过?。 她垂了垂眼眸,竭力压下心里那一丝异样的占有欲,转了话题,“孟和颂,我们是不是早就见过?” 原本是个很简单的问题,是或者不是,两端而已,没有什么不好回答的地方,也不需要思考。 可孟和颂像是被点穴一般,足足愣了三四秒,“怎么这么问?” 他语气有些不自然,蔺沐雨疑惑却不知所起,“我是听我师兄说起我们这届的毕业照也是你们工作室拍的。” “就想问一下来拍照的人是不是你,或许我们之前就见过?” 而孟和颂闻言却像是松了口气,表情终于也恢复自然。 原来她说的是五月份的事,他还以为她这么容易就知道了所有的事。 “对呀,五月份的时候,计算机学院的毕业照,是我给你们拍的。” 蔺沐雨此刻恍然大悟一般,像是困扰自己许久的问题终于被解开一样的轻松,她是个心里面不能想事的人,有问题没解决,她连觉都睡不好,非得了解清楚不可。 “我就说嘛!上次见你我就感觉有种在什么地方见过你的感觉,我看你没有反应,就没敢说,我怕你觉得我在套近乎。” 毕竟这种我们是不是见过的话,听起来就像是在刻意搭讪,她不是贾宝玉,能有开口说“这个妹妹我曾经见过”的资本。 贸然说自己似乎见过别人,但人家毫无反应,这样想想就觉得很社死。 孟和颂在心里长叹一口气,竟不知自己有如此演技,很多次他都担心自己的心思会被披露无疑,可她却说“见你没有反应”。 这姑娘一如当年,呆呆的,什么事都看不出来,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不知是好事还是不好。 “我记得的,你当时还给拿了一瓶水。”他甚至还能说出品牌名,“东方树叶。” 这句话在蔺沐雨意料之外,那天人很多,都穿着院里面统一的着装,他竟还记得自己,还记得是她给了他水? 学神就是学神,记性未免也太好了一些吧!怪不得人家就能够上清大,自己考第二年才能读上南大。 她记得那天他穿着长袖外套,带着大大的渔夫帽,再搭配上黑色的口罩,捂得严严实实,那天的温度不算低,她单纯是怕摄影师被热中暑了,才把自己多余的水给了他,虽说她没有戴口罩,但那天嘈杂不堪,他是怎么对得上自己的模样的? “你太厉害了,还能记得是我给你的水,简直过目不忘!” 蔺沐雨毫不掩饰地夸奖,但孟和颂没说话,不置可否地笑笑以作回应。 “我想了好久,都没想起来在哪里听过你的名字,还是我师兄提醒我才想起来。”蔺沐雨不由得想起了徐风的耿耿于怀的控诉。 话也多了起来,“我师兄还说呢,说就我们这届的毕业照拍的最好,他们以前的像僵尸一样!” 孟和颂见她说起有趣的事情就眉飞色舞的样子,也跟着她笑,却还是注意到她话语里提起的人。 “你师兄?” 蔺沐雨倒像是开了闸一般,“他叫徐风,比我高一个年级,跟我都是同一个导师带。” 同门师兄妹。 “你跟他关系很好吗?”孟和颂慢悠悠地挑出碗里面的辣椒皮,看似不经意地问。 “挺好的!我和他从我大一刚进学校就认识了,后面又在同一个课题组,关系一直都不错。” 她像是又想起了什么,撇了撇嘴,“不过他老是压榨我!让我帮他跑数据,给他带咖啡,对了,那天早上买的咖啡就是给他带的。” 孟和颂暗自松了口气,点头轻笑,像危险警报解除一般。 毕竟若是喜欢一个人,宠着还不够呢,怎么会舍得让她帮忙干活儿! 看来师兄就是单纯的师兄。 “那天我回去翻了一下,之前都没有仔细看,你拍的真的很好,比我之前拍过的毕业照好看多了!”蔺沐雨这话不是恭维,实属肺腑之言。 “真的?比高中的也好看?” 蔺沐雨不知道他为什么独独提起高中,回想了一下高中的毕业照,简直惨不忍睹! 她那时候有些微微发胖,或许是青春期激素影响,又或者只是压力太大,总之状态可想而知的不好。 那天她甚至头发都没梳整齐,就被刘佳扯着去操场拍照了,结果拍出来有一缕头发飞在空中,整个人像P上去的。 都怪她,万恶之源! “高中的毕业照,那可以说很差了,学校请的摄影师实在不咋地,而且你不知道,我高中的时候比现在要胖,显而易见拍出来不好看。”蔺沐雨对于高中的自己,虽谈不上不满,但回望过去,她还是更喜欢现在的自己。 孟和颂倒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笑得更肆意一些,“胖胖的,可能比较可爱吧!” 她顿了顿,这人又开始了,这种话她根本没法接,索性当做没有听到,“不过我记得好像也有 拍的不错的几张。” “是吗?那这摄影师的水平真不稳定。” “好像不是学校请的摄影师拍的。”她思索了一番,却想不起那人是谁,只记得当时是被沙小瑜强拉着一起拍的,“好像是其他班的一个同学给拍的?” 孟和颂看她疑惑的神情,抿了抿唇道:“那你记忆力还挺好的,毕业这么久了都能记起。” 话说的不露痕迹,心下却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涩,是不是因为那段记忆里面有独特的人存在,所以才难以忘怀,连带着一个模糊的身影也在记忆中留下了一笔? 他垂下了头。 蔺沐雨压根没有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也还好吧,不过五年而已。” “我好像没跟你说过,我们应该参加过同一年的高考。” “嗯?”孟和颂挑眉看她。 “只是那年我没有考上,所以又读了一年。”蔺沐雨想起高考那年的腥风血雨,不由得晃了晃神,原来竟也过去五年了。 “你第一年报的什么学校?”孟和颂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北城师大。” 孟和颂点点头,眼神却似乎落寞了一些,“你喜欢北城?还是因为......” 还是因为,和别人约好了? 他想起在当年水房搬水时偶然遇见他们班的男生,匆匆打过招呼后,无意间听见有人打趣,“木鱼和你关系那么好,你去北城的话,她也应该要报北城的学校吧?” 被调侃那个男生难得掩起了一贯的笑脸,皱着眉道:“你们别开她玩笑,她心思比较敏感,听到会不高兴的。” 他看清了男生的模样,高高瘦瘦的,脸上总是带着张扬的笑意,是常跟在她身边的那个人。 “诶,瞧你小心的,你就护着她吧。” 男生也不否认,“就护着她了怎么着?” 几个男生打打闹闹的,孟和颂晃了晃神,没避开男生的冲撞,男生却急忙朝他点了点头抱歉,“不好意思啊孟哥,撞到你了。” 孟和颂微讶,“你认得我?” 男生笑了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榕城二中应该没有认不得孟哥的吧!” 孟和颂但笑不语,真的就有人认不得他。 那几个男生搬着水桶离开,孟和颂忘了眼那个男生的背影,扯出一抹笑,孟和颂你输得彻底。 温润随和的一个人,在面对非议与调侃时,他会考虑到她的情绪,也会站出来,护在她身前。 而自己一个连名字也不被她知道的普通校友,想不到有何可与之一争的底气。 他那年,知晓她报了北城师大,心里说不出的感觉,喜的是和她在同一个城市,忧的是这一切都是为了另一个男生。 后来得知她落了榜复读,为她忧虑的同时心下却有一股暗戳戳的松懈感,回过神来他暗骂自己卑劣,自己本就是胆小鬼了,还不允别人勇敢追求幸福吗? 如此看来,自己更配不上她了。 那么,还是希望她得偿所愿吧。 蔺沐雨见孟和颂低着头似有些走神,心里闪过些许狐疑,为什么每次孟和颂在和她说话时,似乎都有散不开的愁绪? 她对北城没有特殊感情,她作为一个南方人,甚至会担心适应不了北城的气候。 至于为什么当初报北城师大,其实原因真的很简单。 “算不上喜欢吧,因为我妈妈是老师,当时报考北城师大也是因为她想让我当老师。” “哈哈,我当时想法很简单,就想着要读就要读这个领域最好的学校,就报了北城师大,结果没考上!” “后面我跟我妈妈交流了,她同意我读自己喜欢的专业,所以第二次就来了南大。” 孟和颂闻言抬起头,难得皱起了眉,他耿耿于怀这么多年的真相,竟是这样吗? 10. 今天真热 两人边吃饭边聊天,这顿饭竟足足吃了一个小时,蔺沐雨出门的时候天空还是深蓝色,踏出店门天已漆黑。 “对了,谢谢你那天给我的照片,我很少有拍得好看的照片。”想起那天从纸袋子里看到照片的惊艳,她意识到好像还没有道过谢。 “喜欢就好。” “你很上镜,以前没拍好是摄影师的锅!”孟和颂正色道。 “那宣传片什么时候能看到,很期待你修好的正片。” 孟和颂叹了口气,“可能会晚点,我电脑出了些问题,一直没时间去修。” 这几天寄了个模特工作室的邀约,去了趟北城。 蔺沐雨闪过一丝失望,“电脑坏了吗?”转而灵光一闪,“要不我去帮你看看?” “你要是信得过我的话。”毕竟电脑算是很私密的物品。 计算机专业经常被人认为就是修电脑的,这简直就是胡说,不过经常和电脑打交道的人,肯定对电脑的了解要比别人多,这是事实。 平时他们电脑出了问题,基本上都是自己先试着解决,实在没办法了,再去电脑店找外援。 孟和颂闻言也浮上几分惊喜的神色,“好啊,求之不得。” 两人便慢悠悠地散着步朝他工作室走,影子在路灯下拉长,忽而靠近忽而远离。 “你最近很忙吗?” “有一点,前几天去了一趟北城,上午刚回来。” “北城?” “算是出差。” “我这行就是得满世界乱跑,哪里有单子就去哪里。” “那多好,带薪旅游了!”蔺沐雨有几分艳羡,她早就想出去旅游,结果工作太多,一拖再拖。 孟和颂看着她天真的笑脸,也没忍住笑,“行,下次有机会也带你体会一下带薪旅游。” 工作室的灯还亮着,孟和颂猜邬恒应该还在店里。 果真,推开门,就看见邬恒在摆弄着他的相机。听到开门声,他抬头望过来。 “阿颂,你今天回的南城?” 邬恒放下相机朝他走去,才看见见他身后还跟着小姑娘,长相不俗。 蔺沐雨看眼前的男人,心道这才完全符合了自己对于摄影的刻板印象,邬恒留着狼尾发型,左边耳朵上戴一个耳圈,宽大嘻哈风T恤,裤子上的链条走路时叮铃哐啷地响。 她有着不轻的潮人恐惧症,有些不自然地挪开投射在奇怪男人身上的视线,这样看来,还是孟和颂顺眼不少。 孟和颂扫了眼邬恒的装扮,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继而转过身把蔺沐雨让到身前,“这是我的合伙人,叫邬恒。” 听说是合伙人,蔺沐雨心里少了些排斥的想法,好歹人家也是老板,自己一个贫下中农,再表现出明显的排斥,倒像是在仇富一般。 她发誓,自己绝对没有仇富的念头,只是她恨这世上这么多有钱人,怎么就不能多自己一个? 蔺沐雨朝邬恒微微点头示意,“你好,我叫蔺沐雨。” 只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她并不确定,仅凭自己和孟和颂这不到一个月的相识,是否算得上朋友。 她不是一个很容易与别人建立亲密关系的人,往往需要和一个人反复接触,以判断这个人是否适合结交。 慢热的人,似乎在这个嘈杂而急速发展的社会已经失去了较为安全的一隅立足之地,快餐式的交往占据了这个社会的大部分关系,毕竟人们都太忙了。 忙着工作,忙着为生计奔波,哪还有时间和心情去慢慢了解一个人。 蔺沐雨过去也因为自己这种慢热的性格,而错失了一些对自己释放好感的人,谈不上遗憾,毕竟在还没有深入了解时他们便已退场。 可是似乎这一次有所不同。 和孟和颂的相处,显得这么自然又和谐。 非要算上毕业照和地铁偶遇,她和他相见的次数仍然是一个手都能数得过来,可是两人之间却有着仿佛认识多年的熟悉感,甚至让蔺沐雨对一段关系需要反复确认权衡的人,此刻在心里也将他划入了朋友所属的领地。 “蔺沐雨,名字很好听,以前没见过啊,你们......”邬恒恰到好处地顿了两秒,带上引人遐想的窥探,“什么关系?” “南大的计算机高手,我请她帮我修电脑。”孟和颂如是解释。 蔺沐雨侧头看他,却也没否认。 邬恒失去了打探欲,悻悻地走开,继续摆弄自己的相机。 孟和颂打开通向二楼的门,回头看她,“小心台阶。” 他注意到蔺沐雨的心不在焉,她从刚刚开始就在走神,连上楼梯时眼神还是游离的。 怕她摔倒,他只好慢一步走在了她身后。 孟和颂按下楼梯口的开关,灯光亮起,他的住所瞬间映入眼帘。 许是二楼平时不会有人来,他没有保留客厅的位置,将一整个空间打通,宽敞得像个大平层。 也正是如此,她踏入二楼的第一眼,望见的便是他房间的大床。 她从来没有到过陌生男人的房间,更遑论这样直接面对在她看来算得上很私人的床铺,顿时感觉脚下装了负重,有点迈不开步伐。 孟和颂恍然未觉,引她到电脑桌前坐下,“我这上面平时没人来,可能会有些乱,你别取笑我。” 蔺沐雨粗粗地扫了一眼,这要是叫做乱,那她宿舍就是乱民窟。 “很整洁,一点也不乱。”比我那里好多了,不过这句她没说出口。 孟和颂笑着问她:“喝点什么,我这里只有矿泉水和茶,想喝热水的话,我现在就给烧上。” “矿泉水就好。” 孟和颂应了声,转头进厨房,却在打开冰箱门拿起水的瞬间放下,关门朝厨房角落未开封的矿泉水箱走去。 未得到主人的允许,蔺沐雨没有启动电脑,坐在椅子上晃着腿等孟和颂回来。 身处陌生环境,这个环境里充斥着不属于自己的,陌生的男人气息,让她缺少了些稳定感,她在心里告诉自己,窥视别人的隐私不是好的行为,眼神却依旧忍不 住在房间里扫过。 他的床上用品是深灰色的套装,此刻整齐的平铺在床上,窗边有一张宽大简约的书桌,檀木质地,和自己眼前这张电脑桌完全不同,那桌上铺着古典风的桌垫,角落摆放着笔架,几支毛笔悬挂在上。 靠墙边的书架上整齐地安放着各类书籍,除去摄影相关的,金融经济方面的,也有不少文学作品,可见其涉猎范围广度。 书架旁有个小沙发,浅绿色,看上去清新舒适,和孟和颂的风格倒是很搭。 蔺沐雨不禁咋舌,跟他相比,自己自己的生活简直不堪言,她的书桌随时都像是被强盗洗劫过一样,杂乱的摆放。 她也反思过自己这种行为,最终将其归为幼时成长强烈压迫状态之后的逆反心理。 她母亲张春和是一个庄严的人民教师,自然在生活中也是以身作则,绝对不允许自己的生活中有一丝混乱存在,包括她女儿——也就是蔺沐雨的房间。 每个星期她都会被要求收拾书架书桌两次,大扫除一次,这样子的培养模式之下,并没有养成蔺沐雨整洁有条理的习惯,反而在脱离了母亲的管控后,一发不可收拾。 倒也不算邋遢,只是算不上整齐罢了,其实她的每一样东西都有属于它们自己的位置。 正神游中,孟和颂递给她一瓶常温的矿泉水,她回了句谢谢,让他把电脑开机。 “主要是存在什么问题?”蔺沐雨仰头喝了口水,看着他侧着身给电脑开机,把转椅挪远了些,给他腾出空。 孟和颂点了点鼠标,输入密码,“运行这个软件时总是容易蓝屏,我最怕我做半天的图,没保存就死机了。” 蔺沐雨点点头,表示了解,查看了一下电脑的程序设置,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跳动,输入了一行看起来像是乱码的字母,孟和颂盯着屏幕,他完全看不懂。 一连串代码输入完毕,蔺沐雨“啪”地一声按下回车键,“好了!” 她挑了挑眉,示意孟和颂重新启动软件试试。 孟和颂来回尝试了三次,再也没有出现之前的状况,不由得朝蔺沐雨赞许地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我请的计算机高手!” 蔺沐雨不再介怀这个称呼,反倒是借此开起玩笑,“你请计算机高手,就凭一瓶矿泉水啊?” 孟和颂顿时心虚,赔笑道,“改天请你吃饭行吗?” 蔺沐雨也只是说笑,毕竟这对她来说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她无意间撇过孟和颂的鼠标垫,“你喜欢《你的名字》?” 鼠标垫是新海诚的动漫电影《你的名字》最震撼的那一个场景,三叶和泷伸出手掌在空中虚对。 孟和颂的眼神也扫过鼠标垫,表情有些不自然,“还行吧。” “下周这个电影要重映了,要不你请我看?” 她看向孟和颂,恰巧他也正盯着她,两人的眼神在一瞬间对上,都没有迅速移开。 孟和颂舔了舔唇,感受到身体逐渐上升的热度,余光瞄了眼,原来空调没开。 今天真热。 11. 你喜欢她 孟和颂把蔺沐雨送到门口,她坚持不让他送,他只好看着她走远。 “你喜欢她吧?”邬恒的声音如同鬼魅,阴嗖嗖地从身后传来。 孟和颂的注意力还放在那个逐渐远处的背影上,没有注意到邬恒的靠近,不由得一个激灵,“你干什么?” 靠这么近! 孟和颂绕开邬恒,假装没听到他的问题。 邬恒也不介意,继续跟上他,一副过来人的表情,孜孜不倦地追问,“你喜欢她”,出口却是肯定句。 “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邬恒一脸看破不说破的表情,“你的表情出卖了你。” 说完也不解释,留给他一个背影,挥手告别,“我走了,你把门锁了!” 表情?自己是什么表情? 孟和颂从兜里摸出手机,借着手机屏幕的反光,看见了自己嘴角的弧度。 原来有这么明显吗? 那她会不会也能看出来? 蔺沐雨其实还真没有看出来什么,毕竟她简直可以说是从工作室落荒而逃的,她开口的一瞬间,连自己也愣了愣,她脱口而出这些话,竟这么自然? 伴随着孟和颂明明很正常的停顿与迟疑,她心如擂鼓,属实是无法相信,自己竟然主动发起了邀约。 她第一次,主动,约了一个,男人! 他会答应吗?还是像之前拒绝宣传部师妹要微信的请求一样,简单直接? 她也是后来才从付爽那里听说,那天他拒绝那个师妹的态度,可是十分果决。 墙上的挂钟滴滴答答作响,秒针快要转完一圈,就在蔺沐雨已经为他拒绝后自己从容而不尴尬的话语打好腹稿时,他缓缓开口,“好啊,十九号我去你学校接你。” 他清楚的知道重映的时间,没有说我们在电影院见面,他说我去接你。 他好温柔,眼睛里像有一片能流淌出的汪洋,快要把她淹没。 蔺沐雨觉得自己有些玩过火了,她逐渐把握不了事态的发展节奏,只好匆匆告别。 孟和颂要送她回去的提议被她一口回绝。 她想她需要好好冷静一下。 但是冷静效果却很一般,付爽就一眼便看出了她的变化。 “外面这么热吗?你脸怎么这么红?” 蔺沐雨配合地拿起桌上印着宣传广告的扇子,使劲扇了扇,“嗯,有点,有点热。” 付爽在空调房里待了一整天,倒也感知不到外面的温度,信以为真,点点头却忽然想到什么,“你给我带的饭呢?” 空空如也的双手,蔺沐雨这才想到似乎忘了什么,“我给忘了。”语气是难得的心虚。 付爽瞬间从椅子上跳起来,“忘了,那你出去这么久?干什么去了?” 蔺沐雨怔了怔,语气有些不自然,“就,吃饭啊。” 付爽一脸不相信,她出门起码得有两个小时,原本她还愧疚她给自己带饭,害她这么热的天苦等两小时。 结果,她告诉自己,根本就没有买饭? 那她去干什么了? 不对,肯定有问题。 “你是不是,又遇到谁了?”付爽根本不指望从她口里问出答案,开始猜测,“我猜,不会又是孟老板吧?” 见蔺沐雨不敢看她的眼睛,付爽知道自己又猜对了,瞬间忘了自己没饭吃这个残忍的事实,笑得暧昧,“有缘成这样了,还不冲?” 心叹真是缘分来了躲都躲不掉,这次月老给蔺沐雨的红线就仿佛钢筋焊的! 蔺沐雨心虚没有反驳,毕竟她似乎已经行动了。 桌子上的手机响了几声,付爽眼疾手快,凑过去看了个大概。 [临渊:你19号那天有别的安排吗?] [临渊:晚场和下午场,选哪个?] [临渊:喜欢喝什么饮料?我提前买好。] “交代吧,你们进展如此迅速?” 蔺沐雨按下锁屏键,暂时没有回复,“我帮他修电脑,他请我看电影当报酬而已,别想太多。” 也是在提醒自己,别想太多。 付爽撇撇嘴,想起了什么,“19号,我没记错的话是《你的名字》重映吧?” 见蔺沐雨依旧像个没开口的葫芦,一言不发,付爽心照不宣地笑了,“你就继续装傻吧,我什么都不说了,等着孟老板请吃饭就行了。” 说完自顾自去泡方便面了,此刻的泡面是在为今后的大餐打地基。 付爽不爱动漫,只是听蔺沐雨提起过几次,《你的名字》在19号重映。 这个电影对蔺沐雨的特殊性,付爽是见识过的,她第一次见蔺沐雨哭,就是她在寝室插着耳机看这部电影。 付爽从未问过这个电影对她来说代表了什么,为什么会喜欢这个电影。 但她可以看出来,意义非凡。 蔺沐雨19号有一整天的实验安排,就和孟和颂约了晚场,下午六点在学校计算机学院楼下会面。 她阖上电脑下楼,那人已站在楼下远远望着她了,他站在一颗榕树下,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长裤,还是背着那个黑色的斜挎包,一身的少年意气,和周围的来来去去的大学生无异。 他冲着蔺沐雨笑,蔺沐雨也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唇角,一步步朝他走去。 她有些不自然地扶了扶眼镜,她近视是从高四复读开始的,平时都戴隐形眼镜,但工作时还是习惯戴框架眼镜,“不好意思,没来得及换衣服。” 没来得及打扮,她怕他会觉得自己对这次约会——或是说邀约,一点都不重视。 “今天有些忙。”她继续补充。 孟和颂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又挪开,抬步往前走,“这样就很好。” “我没想到,看重映的人还是很多。”幸好他买票比较早,不然还真不能确保能坐到最佳的观影位置。 蔺沐雨说起这个,语气里多了些雀跃,“那当然了,这个电影一直都很火的!很多人都喜欢它!” 孟和颂点点头,“是吗?那我能知道,你为什么喜欢吗?” 蔺沐雨确实被问住了,她不知道,或者是根本就没有想过为什么,她为什么会喜欢这个电影。 像平时吃东西,都会有喜恶,喜欢无非是因为觉得那个东西好吃;可是她不能说,喜欢看这个电影是因为好看,那太单薄。 察觉到蔺沐雨的沉默,孟和颂也没有再说话。 他想,她的沉默,或许都来源于那些没能圆满的事物吧——或许还有人。 怔愣半晌,蔺沐雨缓缓开口,“或许是因为记忆吧!” 为了让自己的回答更简单易懂一些,她换了个说法解释,“不知道你有没有那种感觉,听到一首歌时,会勾起一段记忆。” “或许是因为那段时间你听那首歌次数多,或许是某个人介绍你听的那首歌。” 她想了想,拿自己举例,“就像我第一次听《成都》这首歌,就是我初中同学推荐我去听的,所以我现在每次听这首歌,就会想起那个同学。” 孟和颂不置可否,没有顺着接话,反而若有所思地问,“那你看这个电影,回想起的记忆,是某个时间点,还是某个人?” 付爽不清楚,但他知道,这个电影和谁有关,而她的情绪,又来源于谁。 蔺沐雨没有想到他会这么问,倒是认真的思考了一番,“都不是吧,或者说都有。但是更多的,是一种情绪,一种看似圆满却依旧怅然若失的情绪。” 每一次回顾,她都会为这个故事感动,有种恨不能继续的遗憾,她也试图通过原作者的采访窥得些许泷和三叶的后续发展。 孟和颂闻言笑了,没有再深究这个问题。 过去种种,此刻追究起来似乎都显得那么无力,无一不像在嘲讽过去胆小如鼠的他。 他知道蔺沐雨喜欢这个电影,早在七年以前。 难以置信,他认识蔺沐雨,早已有七年之久。 那时的他们,都在榕城二中同一栋教学楼的同一层楼,只是他所在的清北班在东边,蔺沐雨所在的三班在西边。 三班的教室挨着厕所,他老是路过他们班级。 蔺沐雨他们班的氛围很好,虽说也是重点班,却没有清北班那种时刻紧绷的压迫感,下午下课到晚自习中间那一个多小时,往往就是他们的休闲时刻。 三班管理多媒体投影的同学就是那个高高瘦瘦的男生,脸上总是挂着笑容,一副乐观开朗的明媚阳光扑面而来。 那天她们班播放的《你的名字》就是那个男生推荐的,或许这就是作为管理员的特权,可以在休闲时间看自己喜欢的电影,可以介绍自己喜欢的电影给全班的同学。 蔺沐雨趴在课桌边,看得入神,也为主人公之间的分别而默默垂泪,他在走廊上能看到她偷偷抹掉的眼泪,以及把擦泪的纸巾仓促揣进校服口袋。 后来他再次路过三班窗外,偶然看见座位靠窗边的她,桌上的饭卡套换成了三叶和泷背靠背坐的场景。 他知道她喜欢这个电影很多年了,所以那晚会在蔺沐雨主动让他请她看这部电影时,按捺不住地喜悦。 会在心里暗自猜想,或许这算是一种接纳。 一种被视作自己安全圈内部人员的接纳。 那晚上邬恒能够轻易从他的表情下笃定的判断,是因为有些东西,是隐藏不住的。 他知道她喜欢这个电影,只是他却不知道,她喜欢这个电影,是因为电影本身? 还是当年带她看这个电影的人? 12. 她不会喜欢你 电影七点开场,他们到达电影院所在的商场刚好六点半。 想要吃个饭倒是也来得及,前提得很赶时间,蔺沐雨不喜欢慌慌忙忙地进食,她坚信这对胃肠不好。 于是拒绝了孟和颂的吃饭邀约,直接去电影院取票。 她消化功能的确不是很好,她把这一切都归因于高中时期为了赶时间,而匆忙咽下的每一口饭。 这话要是被她妈张春和女士听到,一定会翻着白眼控诉她,明明早上六点半就叫她起床,她能够在床上赖到将近七点钟,为了赶七点半的早自习,可不得匆忙忙吃早饭吗? 想到那几年风风火火的高中生活,蔺沐雨没来由得笑了笑,以前觉得难熬的每一天,那些好像永远望不到尽头的日子,竟也过去了这么多年了。 “笑什么?”孟和颂注意到她嘴角的变化。 蔺沐雨看向他,“就是想起了高中的一些事情,感觉挺有趣的。” “是吗?”孟和颂弯了弯唇角,“你不觉得高中很痛苦吗?我看很多人都说高考是中国学生一辈子的阴影,有的人在毕业很多年之后,甚至还会梦到高考的场景。” “何况你还考了两次。” 蔺沐雨对于自己的两次高考有些无感,毕竟人会自动选择性忘记一些对自己不好的信息,以至于回想起来都是记忆中那些还算美好的画面,“可能是我高中班上的氛围还挺好的吧!我跟很多同学的关系都还不错。” 她如今回忆起高中不觉十分痛苦难耐,大部分原因是那几年身边有一群能交心的好友。 原本看不到希望的岁月,多了一起分担的战友,也会好过一些。 孟和颂没有继续有关高中的话题,让蔺沐雨在原地等他,说去去就回。 蔺沐雨坐在影院的休息区,百无聊赖地刷手机,忽感头顶被人轻轻一拍,她还没回过头去看,下意识开口,“孟......”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男生抱臂站在她身后,饶有兴趣地看她的反应。 “苏景明。”蔺沐雨有些嗔怪地轻呼一声,这人还是和以前一样,老喜欢捉弄他。 “木鱼,你的防备心还是这么差!”苏景明拖开一旁的椅子坐下。 看来说曹操曹操到是有道理的,蔺沐雨刚刚还在和孟和颂说起有关高中的事情,转头就碰到高中同学。 苏景明和刘佳一样,都是蔺沐雨高中的好友,他本科也是在南城大学读的,后面保研到本校,和她的专业还有些交叉,都跟游戏相关,不过他偏向于游戏人物建构。 两人平时也会约着吃吃饭,一直以来关系维持得不错,还和高中一样打打闹闹的。 “你一个人看电影?”苏景明不认为她是一个喜欢单独行动的人。 说到同伴,蔺沐雨看了一眼孟和颂离开的方向,没见他回来,“我和一个朋友。” 苏景明点点头,倒也不追问是哪个朋友,“我听说刘佳这几天也来南城了?” “都来了半个月了,哪是这几天?”蔺沐雨撇撇嘴,一脸无奈。 苏景明扶了扶眼镜框,“这不是最近有点忙吗?改天叫她一起吃顿饭呗!” 他和刘佳的关系一般,但还是算是说得上话的朋友,既然都在一个学校,吃顿饭无可厚非。 “你请客?”蔺沐雨低头摆弄手机,打趣地问他。 苏景明挺大气,满口答应,“一顿饭而已,你改天跟她约一下,定好时间告诉我。” 蔺沐雨给孟和颂发了条微信,问他去哪里了,没有收到回复,收起了手机,“行,你一个人看电影?看什么?” “《君の名は》。我跟我室友一起。”苏景明打了个响指,展示了一番自己的日语。 “我刚看见你,就知道你肯定是看重映的。” “本来想着你要是一个人,就叫你一起。” “小明,在这勾搭妹子呢?”苏景明的肩膀被来人拍得重重一沉,他抬头朝来人翻了个白眼。 蔺沐雨听这个称呼没来由的想笑。 “少瞎说,我高中同学,蔺沐雨,计算机学院的。”苏景明朝寸头的肌肉猛男介绍了一番。 又随手向蔺沐雨指了指,“我室友,于山。” 苏景明并没有让他们深入交流的打算,根本不给于山套近乎的机会,“木鱼,你朋友还不回来?” “他应该还要一会儿,你们先进场吧。” “行,你定好时间给我说啊。”说完扯着于山的手臂,把他拉着走了。 走出十几米远,于山才挣开他的胁迫,“你干嘛啊,我还想和妹子多聊会儿呢。” 苏景明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幻想,“你别想了,她不会喜欢你的,因为你根本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说着还不忘撇了眼于山露在外面的膀子。 于山不乐意了,对于自己的魅力,他从来没质疑过,且不说自己的长相,光凭着自己的身材的,就迷倒一群少女好吧。 “不可能,我还没失过手。” “首先,你别想打她的主意,其次,她真的不喜欢肌肉男,她喜欢长得清秀阳光的。” 于山将信将疑,一脸疑惑,“你怎么知道?” 苏景明摇头,不准备回答,刚准备拉着于山进场时,余光瞥到一个眼熟的身影。 越看越像,但是不合理啊? 于山见苏景明不但不回答自己的问题,还皱着眉愣在原地,推了推神游中的人,“看什么呢?” 苏景明收回目光,“没什么,看见一个人,像是高中时认识的大神,不过应该是看错了。” “他这会儿应该在北城,怎么可能莫名跑来这里。”他所知晓的是大神保送上清大后就一直留在北京,上周他还听在北城的朋友说起,在地铁上碰到了那位大神。 苏景明和他室友走后,蔺沐雨又看了眼手机,依旧没有回复,不由得有些烦乱,这人怎么不爱回消息呢? 正内心里面吐槽着,那人就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面前,递过手中的纸袋。 “嗯?”蔺沐雨下意识接过。 孟和颂没回答,用眼神示意她打开看看。 刚一打开纸袋,里面的香气便 一股脑溢出,蔺沐雨看着熟悉的品牌名字,微微惊愕,“你刚刚是去买面包了?” 她本来以为孟和颂是去洗手间了。 孟和颂点点头,“不是没吃饭吗,电影挺长的,等看完再吃饭肯定会饿的。” “你怎么买这家店啊,他们家排队挺长的。”她有些不好意思,这家面包店很火,每次她路过都想试试,但又被排着的长队吓退。 “我看你朋友圈发过,刚好路过,看着人也不是很多,就想着排队等一下。”孟和颂眼神温柔,“快吃点吧,等会儿进场了。” 蔺沐雨先递给他一个,自己小口地咬着,眼神忍不住地朝他身上飘去。 前几天她路过,又一次没吃上的苦恼让她随口在朋友圈吐槽了几句,没想到他看到了,还记下了。 她平时很少发朋友圈,上次是因为被窘到了。 那天刚好出来闲逛,路过面包店门口,却意外发现原本排队的位置一个人都没有,她正心下窃喜,大摇大摆地就要朝里面进,结果被店员拦住,指了指侧边的一道门,起码十来个人排着队。 此刻人群都看着她,她实在有些窘迫,完全没有排队购买的欲望了,转身就灰溜溜地走了。 后来她才意识到,应该是以前排队的人都堵在过道上,妨碍了正常的通行,店员就把排队位置调整到了侧门,她才会没注意到。 面包其实就是正常的面包味,她没有吃出值得花费长时间等待的特殊滋味。 但她却还是觉得今天的面包,有超出本味的甜。 孟和颂把面包拿在手里面却并没有吃,反倒坐一旁看着她吃,适时地递给她饮料,提醒她别噎着。 电影票是孟和颂很早就已经买好了的,因此位置还不错,是最佳的观影范围。 进场时蔺沐雨四处打量,却并没有找到苏景明所在的位置,或许是因为光线太黑。 “你找什么?”孟和颂见她四下官网观望。 蔺沐雨收回视线,“就刚刚不是还说起高中同学吗,你刚离开十分钟我就碰到一个高中同学。” 孟和颂微愣了几秒,“是吗?男生吗?” “你怎么知道?他是我们高中班上的班长,我们关系还挺好的,他也在南大读的本科,现在读研二。”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到自己说完苏景明的身份后,孟和颂身上那股微微紧张的感觉消减了一些,此时语气轻松了不少,“你们同学都喜欢这个电影?” “对啊,第一次看这个电影,就是有个同学在班上用投影仪放的,当时他还被老师拎出去骂了一顿,结果第二天还是照常把没看完的接着播放。” 蔺沐雨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不由自主得露出了笑容,现在想来,当时的日子很单纯。 一部电影虽然要花两三个课间休息才能够断断续续看完,但依旧津津有味;现在虽然有大把的时间,却往往静不下心来看完一部电影。 究竟是什么变了呢? 孟和颂见蔺沐雨脸上又浮上了那种自己看不明白的神色,低头移开了目光。 13. すきだ 很多人觉得电影院观影效果比自己在电脑或者电视上播放的要好很多,哪怕是同样用投影仪播放也依旧赶不上影院体验,其中之一的原因就是影院的音响设备和氛围感光线。 电影中三叶换回自己的身体,在小道上狂奔,一遍遍提醒自己“重要的人”“不能忘记的人”,重重摔在地上,却还是抵不过遗忘的结局,展开手掌,却见上面写着的“すきだ(喜欢你)”正缓缓消失。 蔺沐雨依旧没有忍住,眼泪一滴滴落下。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纸巾递到她的手边,似是早有预备,知道她会在此处流泪一般。 蔺沐雨接过纸巾,有些不好意思地擦干眼角的泪痕,她已经很努力克制,不想要在孟和颂面前暴露自己的情绪,但依旧以失败告终。 电影结束,灯光通明,厅内的人鱼贯而出,蔺沐雨情绪依旧沉浸在电影中,难以自拔,默默地听着片尾曲。 影片带来的情绪是短暂的,它会让人短暂忘记自己,但终究还是会回归到现实的环境。 蔺沐雨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走出影厅就已经恢复正常,想起刚刚的眼泪,她有些难为情,轻舔了舔嘴唇,“刚刚不好意思,我每次看这个电影都会有点情绪激动。” 说完又担心对方误解什么一般,急忙补充,“我平时不爱哭的,真的!” 孟和颂点点头,强忍住笑意,“嗯,我信,我信。”却还是没憋住,笑出声来,声音明朗轻盈。 两人并肩走着,商场里舒适的恒温空调让蔺沐雨忘记了自己身处怎样的季节,等踏出商场大门才彻底傻眼,扑面的热浪席卷而来,浓厚的雨幕包裹住整栋大楼,颇有些百万雄师压境的紧迫感。 暑气与大雨殊死搏斗,各占鳌头,并未有半分削减,地面的温度被雨水冲击,夹杂成浓浓蒸腾而上的薄雾,仿佛置身于巨大的蒸锅内。 “走不了了。”孟和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摊了摊手,如此下了定论。 光看蔺沐雨从实验室空手而来的架势,就可以猜到她肯定是没有带伞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带了雨伞,在这样的大雨中也显得无济于事。 蔺沐雨微微皱眉,她不喜欢下雨天,因为雨天会造成一种失序感。 精致妆容的都市丽人在伞下蹑手蹑脚,被雨水冲刷掉一贯的泰然;小孩好奇地想要跑到伞下踩水,被母亲拖着拉回来,雨伞在空中摇摆,母子俩浑身湿透;没有带伞的白领护着怀里的电脑,急忙忙跑到商场屋檐下,跺脚抖落身上的雨滴。 雨天,让所有人都失去了平素的坦荡,撕开所有人所谓精致的伪装,让狼狈感无处遁形,却能够很好隐藏起悲痛,在雨中就算是大哭一场,也分不清脸上滑落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孟和颂看着蔺沐雨的侧脸,她看向窗外的神色依旧淡然,一如在榕城二中三楼窗台边看的那一场场雨,他一如既往地察觉不出她的情绪。 可是这一次,他有了和她说话的机会,也不必在心里建设半天也找不到一个开口的借口。 “和我待一起很痛苦,迫不及待想回去了?” 蔺沐雨知道他在开玩笑,因为没有人说着责备的话,却满脸微笑,她便顺着他的话,“真是痛苦极了呢!” “你不喜欢雨天?”孟和颂看到她微微蹙起的眉梢,尽管她表情里没有任何破绽,他也能窥探出突如其来的雨带给她的焦躁。 蔺沐雨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某种情绪压下,“算不上不喜欢,只是我讨厌秩序被打乱的感觉。” 而雨天,恰好会有这种感觉。 在雨天,变故发生的概率往往会直线上升——她讨厌变故。 蔺沐雨看着地面的波澜减小,起身道:“雨小一些了,我们走吧。” 孟和颂起了些逗弄的心思,“你怎么知道我带雨伞了?” “要是我没有带,我们淋雨走?” 蔺沐雨努努嘴,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能够笃定,“不知道,就感觉你是有带雨伞习惯的人。”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和他认识时间不久,明明对他算不上全盘了解,但她面对他时,总有种身心的松弛感,总认为这个人有托住一切事情的能力。 果不其然,孟和颂从他黑色的斜挎包里面取出一把黑色的折叠雨伞,“不过我可只有一把。” 言外之意,你只能和我撑一把伞了。 雨势减小了不少,但依旧会把衣服头发淋湿,孟和颂把雨伞朝她那一侧倾斜,蔺沐雨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他左侧的衣袖,湿气已经开始氤氲,她没说话,默默朝他身边靠近了一些。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这一场雨猝然拉近。 难得的静谧,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雨滴落在伞面啪啪作响的敲击声。 “我突然想到一首歌很应景。”孟和颂突然开口。 “嗯?” 他不说是哪一首,只是左手在包里面摸索,掏出蓝牙耳机,连接上手机,把左耳的耳机递到蔺沐雨面前,“借你一个耳机?” 蔺沐雨盯了眼他的手,依旧不自主把视线放到拇指那颗小黑痣上,没来由的,觉得这颗痣说不出的性感。 她缓缓抬手,接过耳机,指尖触碰的一瞬,依旧像第地铁上初见时意外对上手指那般,酥酥麻麻的过电感。 但这一次伴随的,还有心脏一瞬间的悸动,转瞬即逝,让她抓不到影踪。 耳机里吉他声穿过雨声传递到耳朵里,耳边是绵延不绝的雨声,耳里却播放着《小雨中》。 “赵雷?”蔺沐雨眼睛放大,抑制不住的惊喜,“你也喜欢他的歌吗?” 她用词向来很严谨,用“也”字,是因为她也喜欢赵雷很多年。 心下不由得惊叹,自己和孟和颂之间,竟有这么多不谋而合的爱好吗? 蔺沐雨眼睛扑闪扑闪地,似是很期待他的回答。 孟和颂没忍住嘴角的笑意,“我平时听歌比较少,他的歌还不错。” 得到肯定的答复,蔺沐雨那股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所蒙上的不安感荡然无存,步伐也变得轻快,“太好了!我上次不是跟你说过《成都》就是我一个初中同学推荐我听的吗,后面我又听过他其他的歌,都很喜欢!” 见眼前的女孩蹦蹦跳跳,就快要挣脱雨伞的庇护范围,孟和颂把她轻拉回来,“知道我也喜欢他,这么高兴?” 蔺沐雨还沉浸在找到同好的喜悦里,声音里满是雀跃,“高兴呀,下次有演出你陪我去看吧!” 老天作证,这次她的邀约纯属是找到同担的快乐罢了,绝对没有非分之想。 “你为什么喜欢他呀?”不知道是不是女孩子都爱问为什么喜欢,孟和颂想了想,“我喜欢他的词。” “嗯,他的词很有深度,我最喜欢的一句是[时空是个圆圈,直行或是转弯,我们最终都会相见]” 孟和颂看着她即将被雨水浸湿的右肩,无奈地斜了斜雨伞,这姑娘的情绪真是一会儿晴一会儿雨,此时撒起欢来拉都拉不住,只好顺着她去了。 “永远都像初次见你那样,使我心荡漾。”他骤然开口,毫无预兆。 顿了顿他才继续,似在解释:“我最喜欢这句。” 蔺沐雨很清楚地知道,他是在说歌词,可是语音落下的瞬间,却像是轻轻敲在了她的胸膛,她分不清自己胸腔里振振有声的,是否是自己的心跳。 ——永远都像初次见你那样,使我心荡漾。 他的目光还追随着她,可蔺沐雨却再也抵挡不住这种凝视,忙不迭地移开了视线。 耳机里的音乐依旧在播放,但她的心跳声却逐渐遮盖住雨声与音乐声,急切敲击着胸腔。 歌曲恰好播放到那一句——我不了解你,我看不清你。 蔺沐雨听歌时喜欢翻看歌曲的评论区,此刻恰逢其时地想起过去在这首歌的评论区看到的一句话——在还没看清一个人的时候不要走心。 此刻这句话却似乎在嘲讽她的心跳声。 可是怎么办,似乎有些晚了——她已经走心了。 她还记得很多年前看钱钟书写的《围城》,里面有一句话,[女孩子第一次有男朋友的心境,是一种温淡的兴奋。] 她想,第一次确切的心动或许也如此,是一种还谈不上爱情的试探,是一种抑制不住的靠近。 她不了解孟和颂,却已经对他产生了好感。 蔺沐雨想起付爽说孟和颂肯定是没有女朋友的,她当时只是随意一听,并未放在心上。 但此刻却有了一些窥探的欲望,他谈过恋爱吗? 他有过多少次经历,才能够把所有事都安排得恰如其时,像春风化雨般让人感觉妥帖而自然。 她不自主地抿了抿下唇,明明张口就能够问出,就能够得到答案的问题,此刻却那样难以说出来,任由情绪在心里面沉积,一遍遍折磨自己。 竟不知自己也是这么胆小的人,她过去都是敢说敢做的人,但遇到感情,依旧是这么畏手畏脚。 她一路胡思乱想,平时觉得不算近的距离,今天竟一点实感都没有,就已经到了自己宿舍楼下。 蔺沐雨取下耳机递到孟和颂手边,他却装没看见,他却半晌不伸手接过,实在没招,她只好拉过他的左手,把耳机放到他掌心。 刚想道别,却见孟和颂盯着自己未收回的掌面,沉吟半晌,问她,“泷在三叶的手掌里写的是什么来着?自己的名字?” 蔺沐雨以为他叫住自己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结果就问这么一个问题,无可奈何地笑笑,脱口而出,“すきだ。” 说着似乎担心他听不懂,重复了一遍中文,“就是喜欢你。” 她话音刚落,却见眼前的男人阖上手掌,似是计谋得逞一般地笑了,笑得肆意而满足,拖长音调“啊~这样啊,我知道了。” 直到孟和颂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她才后知后觉,自己是不是被套路了? 14. 为什么是他? 蔺沐雨刹那间脸上涌上红潮,这人是不是故意的? ——绝对是故意的!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明明以前也看过,第二次看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新海诚这个小设计? 想起孟和颂最后一副怡然自得的笑,她越想越觉得这就是诡计得逞的窃喜,羞怒之余,她心里又涌起一股浓烈的不安。 他不会是个高端玩家吧? 这种语焉不详,似是而非的言行举止已经出现过太多次,他总是这样毫不掩饰地抛出对她的特权和无微不至的关心。 但他们相识至今,甚至不到一个月。 她无意识地掐着掌心,想不出答案,也压不住感情。 楼外面的雨还没有停,窸窸窣窣地摩擦着地面,仿佛在说着悄悄话。 蔺沐雨深深地望了一眼他消失的方向,此刻身影早已看不见。 她站在宿舍楼大厅内,倚靠在电梯旁的墙上,胸腔内明显过速的心脏此刻终于回归于常,脸上涌现的红晕在逐渐消退,但扑动频率过快的睫毛,依旧将她的不安暴露无遗。 “小鱼儿~”只有付爽会这样叫她,且是在心情极好的时候会这么叫她。 两厢对比,蔺沐雨的心情却不如她愉悦。 见蔺沐雨一言不发,甚至连电梯按键都没有按,就靠在墙上放空,“怎么了?淋雨了心情不好?” 她知道蔺沐雨不爱雨天,每逢下雨天能不出门尽量不出门,要是非出门不可,把衣服鞋袜弄湿,就会让她心情极其不美好。 她隐约能察觉到她这师姐不喜欢下雨的原因远不及表面那么简单,但从未深究。 可是此刻蔺沐雨看起来也没有淋湿啊,浑身干干爽爽的,那么情绪从何而来。 “是不是孟和颂欺负你了?”顿时音量放大了数倍,语气中多了些忿忿! 好好一个人,跟他出去一趟就成这样了! 蔺沐雨轻叹了一口气,“没有,我们相处挺好的,要不是人家,我早淋成落汤鸡了。” 自己的情绪是没来由的,甚至带了些莫须有的醋意和不安,可这些她无法向任何人倾诉。 电梯门打开,蔺沐雨率先进入按了楼层,付爽依旧不依不饶,“那你怎么了,情绪一看就不对。” “就是有些问题想不明白,自己跟自己较劲,或许过段时间就好了。” 从那天之后,蔺沐雨开始更加忙碌起来,导师介绍她去参加一个游戏设计比赛,这个比赛比较有含金量,不论她以后是准备继续深造还是就业,都很有必要参加。 她有一个很好的习惯,一旦忙碌起来,所有的情绪都会被抛之脑后,这几天她没再去纠结孟和颂的游刃有余,也没和他见过面。 孟和颂倒是不时地会给她发消息,有时候是给她看自己拍的照片,有的时候问她有没有按时吃饭,哪怕自己从来没有恋爱经历,她也能察觉到孟和颂对她的示好。 有好几次她甚至想要直接询问他,是不是有个足够大的鱼塘? 但始终觉得这样说话不太好,一方面是不太礼貌,暴露自己的不安,另一方面也直接捅破两人之间那层各自都视而不见的窗户纸。 她自认为没有到能打开天窗说亮话的地步。 本次的比赛需要组织一个小型的团队,毕竟一款成熟游戏的制作包括很多环节,她所承担的工作,只是其中一环。 同是程序设计,她在游戏开发中主要针对一款游戏的后端,包括人物的动作、语言,游戏中招式的释放、特效,而当这款游戏在面临受众时,还有另外的问题需要考虑,例如玩家的获胜形式,胜率、难度的安排,这些方面不是她擅长的。 蔺沐雨有些疑惑林牧原为什么会选择把这次比赛的机会给她,毕竟徐风和她做的是同一个方向,并且徐风更有经验,相对获奖的可能性也会更大。 她私下里跟徐风交流过,徐风显得很坦荡,“小雨,我去年参加过另外一个比赛了,这一次机会给你很正常。” “而且我知道你准备毕业后直接工作,这个比赛对你很有利。” 他不仅看得开,还十分大方地表示,“你要有不明白,搞不清楚的地方随时找我就行,我给你当外援。” 搞得蔺沐雨还有些红着脸不好意思,是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她原本担心导师这样安排会让徐风有芥蒂,现在看来完全是自己多想了。 既然徐风如此坦荡荡,她也没有隐藏了,“风哥,吓死我了,我就是担心你会因为这个不高兴。” 毕竟一个师门就好像一个家庭,但又比家庭少了些包容,多了些竞争,所以也更像是一个小型职场,也会有勾心斗角和明争暗斗。 蔺沐雨很庆幸,自己所在的师门,还算和谐。 徐风不仅愿意当蔺沐雨团队的外援,甚至还主动给她介绍了一个专家,那个传说中的专业人士,是负责游戏人物建模的。 徐风把这人说得极具神秘色彩,全是夸奖的话,让蔺沐雨不免多了些敬畏心,一想到下午要和那人见面倒显得有些紧张起来。 两人没有直接联系,是靠徐风从中介绍的,约在了学校里面的一家咖啡店。 蔺沐雨为了表示尊重,特地提前了二十分钟过去等,心里面不由得打鼓,她没有参加过这样大型的游戏设计工作,这次算是她的开山之作。 虽然只是一个小的游戏模型,她也很希望能做好,因此十分重视。 团队的搭建对后续工作至关重要,如果有高手参与,那必定如虎添翼。 正在脑海里大展宏图间,蔺沐雨听到指节敲击桌面的轻响,忙不迭抬头,脱口而出,“老师您好!” “同学你好!” “苏景明?”看到来人,蔺沐雨默了默,这几天遇到苏景明的频率属实是有些高了。 “木鱼,等谁呢?”苏景明直接大喇喇地在对面坐下,饶有兴味地打探。 蔺沐雨正准备言明今天自己是办正事的,让他别捣乱,却突然间想到什么。 人物建构? 苏景明不就是研究这个方向的? 不是吧?他就是那个所谓的专家? 思及此,蔺沐雨暗自咽了咽唾沫,试探性地上下打量,“你就是传说中的专业人士?” 苏景明笑了,也不再逗她,不装了,直接摊牌了,“怎么,我称不上?” 要放在平时,蔺沐雨肯定得和他唇枪舌战一番,他们俩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大大咧咧开玩笑习惯了,要真说正儿八经的相互 夸奖,似乎屈指可数。 此刻是自己有求于人,怎么还好意思像平时那样图口舌之快,“那必须称得上!咱们景明哥可是我们三班的numberone,你都称不上就没人能称得上了。” 苏景明很受用,“嗯哼。” 颇有点示意她继续吹彩虹屁的意味,蔺沐雨看懂了,偷偷咬了咬牙,“想以前在班上,你可是首屈一指的存在,要不是有几次刘佳比你多出那么一点点分数,你绝对稳坐三年第一的宝座。” “嗯?”苏景明皱了皱眉。 这下好像拍马屁拍到马腿了,蔺沐雨忍无可忍,“可以了啊,适可而止!” “你行不行啊?就这么耿耿于怀刘佳超过你那几次吗?” 这人真是小气,就那么几次被刘佳在分数上赶超,这么几年过去了,他还耿耿于怀,甚至上次约吃饭,他都不直接联系刘佳,反而让她传话。 小肚鸡肠! 苏景明见自己的夸夸模式没有了,也不纠结,“木鱼啊木鱼,你可真是长本事了!哪还有高一时候那副模样啊,那时候你说句话跟蚊子叫一样,生怕别人听见似的。” 他不由得笑了笑,想起高中的那些岁月,竟恍如隔世。 “挺好的,你现在这样。”他竟有些欣慰。 最开始认识蔺沐雨,就是和她分到了同一个学习小组,那时候她说话都不敢抬头,老是低着头若不可闻一般。 他很确定,在同一组之前,他对蔺沐雨的了解趋近于零;后来成了朋友,蔺沐雨的改变他都看在眼里。 他偶尔会在学校里碰到她,从前那个总是扎着高马尾,把刘海全部一丝不苟梳上去的,有点圆润可爱的姑娘,竟也变成了眼前这个短发明媚的少女。 从前的胆小与怯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从内而外散发的自信与自洽。 他不知道她为何改变如此之大,但作为朋友,他很高兴看到她现在这样。 要是那些多年未碰面的老同学猝然看到她,一定会大吃一惊! 想到这里,他突然有些想组织一个同学聚会了。 “苏景明,你是怎么和风哥认识的,他为什么给我推荐你啊?” 蔺沐雨的话打断了苏景明的遐想,正色道,“我跟他是学生会认识的,徐风人不错。” “不过,什么叫他为什么推荐我?”苏景明显然不满这句话的叙述逻辑,“你上计院打听打听,我年年是我们专业第一好吗?” 蔺沐雨撇撇嘴,这人还是对第一名这么在意! “对了,我还得给你推荐一个人。” “谁啊?” “放心,你认识的!”苏景明神神秘秘地不回答。 对于苏景明的神秘行为,蔺沐雨皱着眉,怎么最近身边的人,一个个的都喜欢卖关子,就不能好好说话,正常交流吗? “那我认识的人多了去了,到底是谁?”对于这种漫无边际的猜测,蔺沐雨显然没有什么兴趣。 苏景明挑眉一笑,“你想啊,你肯定还缺一个画师呀,你猜猜看?” “不猜。” “一点好奇心都没有,没劲!”苏景明直接摊牌,“告诉你吧,周意!” 周意? 为什么是他? 15. 周意 蔺沐雨微微皱了皱眉,或许连自己都没有感觉到,但苏景明眼尖,一眼捕捉到,“怎么了?听不得他的名字?” 他是带有开玩笑的意味说的,却没有想到蔺沐雨反应这么强烈。 蔺沐雨沉默了几秒,才将自己的疑惑说出,“他不是在北城上班吗?” “啧,一看你们俩就很久没联系过了。”苏景明咋舌,怎么好好的两个人关系搞成这样? 蔺沐雨没有反驳,她和周意,的确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一方面是两人都比较忙,另一方面似乎也没有什么联系的契机。 苏景明不解归不解,但也不想掺和这两人之间的事情,只解释道,“他两个月之前就回榕城上班了,在一家美术辅导机构。” 桌对面的人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继续解释,“我上周听徐风说起你这个比赛,当时跟周意随口聊了几句,他就说问你还需不需要画师。” 他当时还疑惑,周意要想加入,直接问蔺沐雨就好,为什么要通过自己? 要知道,高中时期,他们三个人虽说关系好,但从来都是他和周意,周意和蔺沐雨这样的搭配形式。 蔺沐雨了然,她想周意一定没有告诉苏景明,她和他自从过年例行公事般发完祝福,随口聊过几句之后就再也没有聊过天了。 有些人,联系是需要契机的,显然,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了打开对话框就能聊天的由头和身份。 她有时也很无奈,她和周意,竟变成了那类需要有正经开头才能够发起聊天的朋友。 苏景明见蔺沐雨不接话也不松口,忙追问,“怎么样,给个准话啊,答不答应?” 蔺沐雨沉默片刻——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这个比赛最后奖金不多,可能最后什么也得不到,很有可能白费心力,他要是没意见就行。” “美院的大神能参与我这个小项目,我求之不得!” 好歹周意也是北城美院出来的学生,之前也是在一家大的游戏公司的美术组,现在要加入自己这个小项目,她想不到任何理由回绝。 苏景明却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我就说嘛,你应该不会拒绝,他还紧张兮兮地担心你不答应。” 他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显得不尴不尬的。 “木鱼,你跟周意......”他顿了顿,继而吐出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不会真谈过,然后分了吧?” 不然难以解释这样的相处模式。 他一直知道两人关系非同一般,高中时期就有很多人开他们的玩笑,所有人都认为这俩人高考后一定会在一起,就连他也这样觉得。 可最后的结局竟是,一个人去了北城上学,一个人复读考到了南城大学;一个人大二就谈了女朋友,一个到如今都一直单身。 思及此,他突然有个大胆的猜测,不会是木鱼表白被拒了吧? 他正天马行空,蔺沐雨倒是被他这个问题惊到,直接一口咖啡呛在喉咙,不上不下,咳嗽连连。 苏景明见她反应如此之大,难道是猜对了?忙着一边给她递纸,一边满是八卦的神情看着她。 终于恢复了正常,蔺沐雨觉得能正常呼吸真好啊,刚刚差点被呛到喘不过气来。 “你可真够敢想的!”蔺沐雨没忍住对他翻了个白眼,“他从来都没来过南城,我难道一直是跟他网恋,天天胡猜!” “我们之间清白得很,主要是之前他有女朋友嘛,我一个女性朋友,自然不太好像你一样和他经常联络,那人家女朋友不生气吗?” 换位思考也能想到,肯定生气。 至于蔺沐雨为什么笃定,那是周意刚交女朋友不久,她也刚考上南大,某天有个陌生的号码加她微信,备注就是周意女朋友。 那个女孩叫董敛夏,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拿到蔺沐雨微信号的,但是好歹也是朋友的女友,蔺沐雨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女生并没有像狗血里面说的那样,一上来就对蔺沐雨破口大骂或者疾言厉色地让她离周意远一点,相反,董敛夏十分有礼貌,只是十分好奇地让蔺沐雨给她讲讲有关周意高中时期的事情。 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女生对于自己男朋友每个时期的好奇,无可厚非。 ——如果她选择询问的人不是蔺沐雨的话,如果她没有说最后那句话的话。 她明明可以选择问苏景明,问其他任何和周意关系好的高中同学,可是她选择了蔺沐雨。 而且在那次聊天的末尾,董敛夏看似不经意地问了她一句,“听说你和周意在高中时关系特别好。” 蔺沐雨问她,“听谁说的?” 董敛夏回,“他说的。” 蔺沐雨盯着这三个字半天没有想到回复,最后也只是似是而非地回了一句,“他说是的话那就是吧。” 后来,她再也没有主动给周意发过消息,而董敛夏也再也没有联系过她。 蔺沐雨知道,她的目的已然达到了,没有再和自己聊天的必要。 可是就算后面周意和董敛夏分手,她和周意也没办法回到高中时期的相处模式了。 以前常听人说,男女之间没有纯友谊存在,如果有的话,要不就是某一方暗自存了心思,要不就是关系没到很要好的地步。 她以前不相信,后来发现,或许真是如此,她和周意之间,从一开始也不全然都是纯粹的友情。 只是以前少不更事,能够维持一种不被打破的平衡,而当看似平静的湖面被碎石击中,再想自欺欺人,早已没有了借口。 蔺沐雨看清了,她讨厌欺骗,所以自然不会骗自己。 苏景明没有想到这一点,在他眼里都是好朋友,跟有没有对象无关,都不会影响正常交友。 他依旧很惋惜蔺沐雨和周意之间这种友情的降温,“过段时间周意估计会来南城,到时候咱们约着吃个饭,再具体聊一聊后续的安排。” 蔺沐雨没有异议,毕竟已经答应了让周意参与,后续的合作交流是正常的,没有必要讲究这些,哪怕回归不到从前那种无话不说的好 朋友状态,但依旧可以当朋友,就像和苏景明一样。 说起了周意,苏景明索性就多说了几句,“周意前段时间还在北城碰见了我们那一届的大神,你说这世界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不过你高中时候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应该不认识,那位大神可真牛逼,我当初跟他一起参加竞赛,我紧赶慢赶才能做完的试卷,人家提前半小时做完还能睡一觉。” 蔺沐雨勾了勾唇角,觉得很新奇,就连苏景明这种眼高于顶的人也会觉得厉害的人,真是少见。 “你不是说周意回榕城两个月了吗,怎么又在北城?”蔺沐雨一如既往不由自主地抓别人话语中的漏洞。 苏景明对于她的这个习惯已经习惯了,“他前公司说是不干了,其实偶尔还是会帮着做一下顾问咨询。” “他怎么想到回榕城上班了?”蔺沐雨比较好奇这个问题。 “他不是单亲家庭吗?他爸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太好,刚好榕城有个他的朋友让他合伙做艺术培训机构,他就回去了。” 蔺沐雨点点头,却是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她和周意关系好,很大的原因是他们很像。 家世成长经历都很像。 周意跟着父亲生活,她跟着母亲生活。 但周意父母只是离婚,哪怕他妈不愿意要他,但还是能见到面的;但她再也见不到她爸爸了。 或许是受周意回老家工作的影响,让蔺沐雨想起了她妈妈,她似乎有段时间没有给她妈打电话了。 在咖啡厅外和苏景明告别,她边走边拨通母亲的号码,那头响了很久,就在蔺沐雨准备挂断时终于接起。 “妈妈,你在上课吗?” 张春和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似是从工作中抽身和她说话,“没有,刚刚在备课。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说着语气多了一些急切,离家的人最怕深夜家里的电话;可家里的亲人又何尝不害怕工作时分,子女打来的电话。 中国家庭的通病,最亲的人之间,反而有的话很难说出口,但感情是一直存在的,挂念也一刻不少。 蔺沐雨抿了抿唇,“没什么,有点想你了,打电话问问。” 张春和停滞几秒,才继续叮嘱她在外要多注意身体,说来说去都是那些老话,但此刻蔺沐雨多了些耐心。 有的时候她也会思考,是不是应该像周意那样,回榕城去,陪在母亲身边,毕竟她们相依为命已经很多年了。 可是她和母亲之间,总像是隔着一层薄膜,透过光也看不清对方。 明明最应该亲密的两人,已然是很多年都没有拥抱过一次了。 她怕母亲介怀父亲的离世,可能母亲也怕她仍对高考那年的事耿耿于怀。 她和周意终究还是不同的,周意可以对他父亲那一巴掌释怀,为他回去榕城。 蔺沐雨却知道,自己和母亲的关系,早在九年前那个寒冬,随着父亲的离去,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相依为命,不过是两个孤苦未亡人唯一的出路罢了。 16. 你也是榕城人 蔺沐雨望着实验室外的大梧桐树发呆,当初就是为着这个窗景选的这个工位,但此刻这片葱郁也无法带给她平静,心早已似乱麻。 桌面上的手机响动着,她沉默几秒才拿起来,来自孟和颂和林桐。 林桐是学院组织部的部长,和付爽一个年级。 她大概扫了一眼,是为了比赛的事情联系她的。 LT:[师姐,听付爽说你在准备一个游戏设计比赛。] LT:[想问一下师姐还缺不缺人,我能加入吗?] LT:[如果方便的话,我请师姐吃饭,我们当面谈。] 林桐专业水平很优秀,但他预定的硕导和林牧原不在一个大组,她担心会有利益冲突,一时没有应下。 至于孟和颂,他这段时间几乎天天都会给她发消息,并无要事,有的时候只是简单的几句闲聊,但蔺沐雨依旧会觉得自己能够从忙碌的工作中得到一丝偷闲的松弛。 临渊:[沐雨,要一起去吃鸭血粉丝吗?] 临渊:[我可以帮你吃鸭血。] 这人,到底多喜欢吃鸭血啊? 不过今天还有正事要忙。 Yu:[不好意思,今晚上有点事。] 临渊:[好吧,那我还是点外卖吧!(可怜)] 怎么听起来那么可怜兮兮呢? 蔺沐雨回了个摸头的表情包,回过神来才察觉到似乎过于亲密了,刚想撤回,那头已经回过来一个抱抱的表情。 看到就此沉默下来的对话框,孟和颂摇摇头笑了,蔺沐雨最近很忙,好不容易能跟她聊上几句,结果还是这么不禁逗。 南大计算机学院的宣传照还没有修好,今天努努力或许能够做完,孟和颂反扣手机,进入了工作模式。 负责宣传照对接的是南大计算机学院的组织部,部长叫林桐,他们打过交道,是个不错的男生,待人接物得体,性格也很好。 孟和颂打开林桐的对话框,却手滑多按了一下,点进了他的个人主页,林桐新发的朋友圈格外刺眼。 他晒了和蔺沐雨一起吃饭的合照,配文道,“晒我与我的大佬师姐,终于如愿以偿!” 他不知道林桐的“愿”是什么,此刻他只觉得无名由的酸,她拒绝了自己的邀约,却和林桐一起吃饭。 照片里的女孩似乎不适应镜头的凝视,笑得略显僵硬。 拍照的人技术真差! 还得是自己,他再看了一眼修好的照片,瞬间就不想把照片发给林桐了,转而打开了另一个人的聊天框。 临渊:[照片修好了,你有时间来看看吗?] 临渊:[要是忙也没有关系,我去学校找你也可以。] Yu:[明天你有空吗,我去找你就行。] 临渊:[随时有空~] 蔺沐雨撇撇嘴,那可真够闲的。 收到他消息的时候,她刚从外面回宿舍,与人交际后回感到疲累,依旧是她的老毛病。 而今天想起一些往事,这种倦意更是铺天盖地袭来。 脑海中的杂念像泄了闸一般,却一个都抓不住。 有关父亲,有关母亲,有关周意,有关榕城二中那些岁月。 付爽今晚回家去住,蔺沐雨扫了两眼空荡的宿舍叹了口气,有些话很多时候想找个人说说,却恰逢其时的孤身。 她和周意能够成为朋友,究其根源他们是同样的人,内里都有难以掩盖的孤独底色。 周意在热闹中周旋,借纷杂麻痹孤独;她在人群边缘游移,享受孤独又抗拒孤独。 但过于相似的人,或许注定只能做朋友。 初识周意,是班上总有个蹦蹦跳跳,嘴角咧得老高的高瘦男生,管着班上的多媒体,他的黑框眼镜让她想起唱《断桥残雪》的许嵩。 那时他们在一个班,却从未有交际,她那时还是那个会在夜晚的天台大哭,会在操场边的大榕树下发呆,在人群中低垂着头佯装路过的内敛女生。 后来班上分学习小组,她和周意、苏景明分到一个组,入组时班主任老何组织了一个演讲比赛,她不幸成了组里的代表。 可那时她说话像蚊子叫,不敢看别人的眼睛。 周意咧着嘴,无所谓地告诉她,“你随便说,我们都给你鼓掌!” “告诉你哈,我们就喜欢拿倒数,拿不了倒数不许回组,听到没?” “是不是明哥?” 苏景明跟着附和。 那天她当然也没有拿倒数,但她真的没有紧张,完整地完成了人生中第一次演讲比赛。 后来他和苏景明总凑在她身边,拉着她一起吃饭,推荐她当英语课代表,带着她一点点融入了实验三班,认识了更多的朋友。 哪怕未来再回不到过去的无话不说,但她始终会当他是好朋友,毕竟在那段黯淡的岁月里,他真的照亮了她。 那时候她总在想,怎么会有这么阳光开朗的男生,就好像没有一点点烦心事。 直到某次期中考试,周意的排名下降了几十位,他那天中午没回家吃饭。 他爸找来了学校,当着班上好几个同学的面,扇了他一巴掌。 她愣在一旁,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却没有表情,只是淡漠地望着他爸愤然离去的身影,低垂了头。 “小鱼,这世上是不是每个人,都会有想逃离却又不舍的地方?” 她那时不懂,后来她才发现榕城似乎成了那个她不舍却又逃离的地方。 周意不舍更多,而她选择了逃离。 她从回忆中抽离,孟和颂已经发来好几条消息。 临渊:[晚饭吃了吗?吃的什么呀?] 临渊:[我今天点的面,骑手好慢,坨成了一团(大哭)] 临渊:[最后还是自己随便做了点......] 蔺沐雨觉得好笑,面泡在汤里,能不坨吗? Yu:[我和一个师弟吃的粤菜。] 临渊:[师弟约的?你喜欢清淡的菜?] Yu:[对呀,师弟找我谈事,人家请吃饭可不是人家定吗?] Yu:[其实不是很喜欢,但师弟是广东人。] 临渊:[哦哦,我知道了。] 他知道什么了知道了? 蔺沐 雨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洗了头发,换了一条平时不常穿的长裙,碧蓝色衬托得她的皮肤瓷白透亮。 选了副珍珠耳坠搭配裙子,涂了口红,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多了几分好气色。 她沿着街边小道朝石舫街走,心里面却有些不为人知的忐忑,距离上一次两人看电影,距离他那晚似是而非的那些话,已经过去将近一个周,原本逐渐回温的心脏此刻又变得灼热。 路过醇°,招牌上写着第二杯半价,蔺沐雨买了两杯热美式。 屏幕上播放着宣传片,她看不出是否是孟和颂的手笔。 她拎着咖啡走出店门,骑自行车飞驰过的学生险些撞上她的腿,蔺沐雨甩了甩头,回了神。 是他拍的又怎么样呢? 苏醇是个坦荡的人,勇敢追爱的人有什么错呢?更何况这不过是个正常的工作对接。 [独家记忆]门口的木牌挂着“营业中”,她推开木质框架的玻璃门,打量了几眼,不见孟和颂。 窗边有店员在和客户沟通拍摄方案,见蔺沐雨进来,延扬起一个礼貌性的笑,叫邬恒,“恒哥,有客人。” 邬恒从隔间出来,看见蔺沐雨,换回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朝店员打趣,“这可不是客人。” “怎么,又来修电脑?”邬恒朝蔺沐雨点点头,示意她找地方坐。 饶是蔺沐雨在心里预设过此人或许不太正经,但也没想到他又拿上次孟和颂的介绍来打趣她,有些不自然,“今天不修电脑,我找孟和颂。” 邬恒早猜到她的来意,此刻心照不宣,往阁楼上吼了一嗓子,“阿颂,有贵客。” 孟和颂猜到来人是蔺沐雨,应了一声,话音刚落几秒,人就已经出现在了楼梯口,“沐雨。” 他的气息还未平稳,带着微喘,看向蔺沐雨的眼睛里,似有亮光闪动。 今天的她看上去有些不一样。 “吃早饭了吗?给你带了咖啡。”蔺沐雨扬了扬手。 上了二楼,蔺沐雨没有了第一次的局促,熟稔地坐到电脑桌旁,孟和颂从厨房端出油条鸡蛋,看起来还是热的。 “先吃点早饭。” “配你的咖啡,刚刚好!” 任由孟和颂在桌前忙活,蔺沐雨起身环顾着四周。 照片墙上展示的照片多了几分生活气息,让人似能透过照片里的日常窥见摄影师的过往,就像也参与过他的生活一般。 她手指无意识地在一张张照片上滑动。 街角支着小桌对弈的老人,拧眉抓耳挠腮;路旁撒娇的小孩,在地上打滚;三两放学结伴的学生,捧着奶茶笑得开怀;雨后的路面竟绽放了彩虹;阳光下的花朵坠着露珠引着蜜蜂;火红的晚霞压着天际。 他一定是个对于生活有着极致热爱的人。 有张照片有些眼熟,她盯着照片中的街景,街边浓密的榕树荫蔽了整条街道,三路公交车驶过,鱼贯涌出的学生穿着熟悉的校服。 “你去过榕城?”她问孟和颂。 “沐雨,我就是榕城人。” 蔺沐雨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错愕,满眼不可置信,“你也是榕城人?” 17. 没准是未来老板娘? 也不怪蔺沐雨一惊一乍,在她的认知里,已经认定了孟和颂就是南城本地人,但回想起来,上次孟和颂只是说他在南城生活了十多年,她却先入为主认为他是本地人。 孟和颂笑笑,招呼她去餐桌边吃早饭,“怎么?很惊讶?” 说着用榕城方言问了一句,“我看起来不像榕城人吗?” 蔺沐雨摇摇头,“也不是不像,我本来一直以为你就是本地人。” 毕竟他在南城有房产,并且南城话也说得那么流利。 孟和颂把剥好的一个水煮蛋递到她手边,解释道,“我是在榕城出生的,后来四五岁的时候和我爷爷奶奶来了南城,初中的时候才回到榕城,所以上次我说我在南城生活了十来年。” 蔺沐雨接过鸡蛋,咬了一口,煮的火候刚刚好,不会太老也不至于过生,突然想到些什么,仰起头看向孟和颂一脸好奇,“那你初中高中是在哪里读的?” 榕城就那么几所中学,说不定他们还可能曾经是校友? “我初中是插班,所以读的私立中学,高中的话,”他顿了顿,看着蔺沐雨,若有所思,“榕城二中。” 如他所料般,蔺沐雨眼睛瞪大了一些,掩盖不住的震惊与喜悦,“我们是校友诶,我也是榕城二中的,之前我不是说我复读了一年吗?算起来我们是同一届的。” 人生四大喜事,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 但如今交通便利,他乡遇故知的喜悦在其余三者的对比下显得不值一提。 但此时此刻的蔺沐雨却由衷高兴,她和他竟然真的是同一届的校友! “你是哪个班的?” 孟和颂看着她抑制不住的好奇欲,被她的笑容感染也跟着笑,“清北班。” “我是三班的,你知道吗,我们两个班级在同一层楼,这么近的距离以前竟然没见过。”说着语气中多了些遗憾和失落。 孟和颂听出她的惋惜,心里面被一种怅然若失感笼罩,他没有想到,有一天能和她面对面说起那段岁月,而她会因为没有早一些认识而叹惋。 可是,哪里是没有见过呢? 只是她不记得罢了。 高中的三年里,他曾在她身边路过无数次,每一次他的目光都曾在她身上停留,只是她眼里有另外一个人,而他的名字,也从来没在她的记忆中留下痕迹。 尽管他次次考试都稳占第一,上过无数次光荣榜,但她却一次都没有看见他。 咖啡的苦涩在口中晕染开,孟和颂又有了些喝中药的感觉。 和他第一次尝试喝热美式时同样的感觉。 他以前从不喝热美式,甚至不喜欢喝咖啡。 那是去年七月,他拒绝了北城公司的offer,和父亲大吵了一架,来到南城和邬恒创业。 这是他时隔半年再回南城,上一次回来是处理奶奶的遗物,这一次是准备追求自己的热爱。 他知道蔺沐雨在南城大学读本科,但他过往回南城从未到过南城大学周围,近乡情怯,越是放不下,确实克制。 可这一次,他坚定地选择了这处离南城大学仅两条街距离的房产作为工作室,有多少私心,他自己或许都不清楚。 那天是个雨天,南城在七月份依旧有很多下雨天,他和邬恒给新招的店员开会,他请客给员工买咖啡,偶然走进了那家咖啡店。 就是醇°。 正巧碰到蔺沐雨和付爽从一旁的取餐台上取走咖啡。 擦身而过时听到付爽吐槽蔺沐雨,“谁有你喜好独特啊?喝热美式,这玩意儿和中药有什么区别?” 那时候她比现在瘦,不服地撇撇嘴,反驳付爽,“我就喜欢怎么了?再说世界上这么多人,总有和我一样喜好的!” 她目不斜视地走过,她的目光和过去许多次一样,从未在他身上停留。 他鬼使神差一般,“我要一杯热美式。” 店员下意识看了眼远去的那两人,有些茫然地点了头。 热美式很苦,也很像中药。 时间久了,却能从中品出一丝回甘。 他和她,又多了一个共同喜好。 蔺沐雨还沉浸在和他是校友的喜悦中,“我高中时有个朋友也在南大读书,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他。” 其实想问的是,他高中时有没有听过自己的名字,还出口之前多了些自知之明,就她那一百名开外的名次,怎么会被学神看到? “是吗?”孟和颂眯了眯眼,“你说说看?” “苏景明。” “噢,我知道他,之前和他一起参加过竞赛。” 他还有苏景明的联系方式。 得到肯定答复的蔺沐雨显然更加兴奋,彻底打开了话匣子,“我们班后面分班的时候也有人去了你们清北班呢,叫......” 被孟和颂接上,“刘玉山和邹游。” “对!”蔺沐雨有些高兴,就好像通过中间人,和他多了几分联系,哪怕那时候的他们并不相识,可通过这些共同的同学,似乎就有了联系的契机。 “我们那一届的年级主任是你们班主任吧,他真的好凶!” 说着蔺沐雨掐着嗓子,“都闭嘴,整层楼就你们三班最吵,哪里有点实验班的样子。” 许是她学得有些传神,孟和颂笑着道:“对啊,所以我们班的同学还挺羡慕你们的,何老师人很好!” “对,老何人超级随和!” 两人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榕城二中的事,从那一年的军训,说到毕业那年的高考,一顿早餐足足吃了一个小时。 孟和颂收拾好餐具,打开电脑让蔺沐雨自己看之前拍的宣传片,自己去厨房洗碗。 就听到书桌旁的蔺沐雨一声高过一声的感叹,“很好看。” “孟和颂,你太厉害了!” “我以前一点都不喜欢拍照,但是看到你拍的照片,我突然能理解那些喜欢照相的人了!” 她瞬间释怀了,原来不喜欢拍照,不是因为自己不上相,总拍出来丑图,一切都是因为没有遇到厉害的摄影师。 孟和颂擅长对光影的把控,每一张都极具氛围感,就算她不算自然的表情,也被处理得恰到好处。 只是这个摄影风格,总让她觉得有些熟悉。 不只是因为之前他给他们学院拍过毕业照,所以觉得熟悉,她隐 约觉得,以前看过他的其他作品。 但她一向对艺术方面缺乏造诣,别说欣赏摄影作品,就连她自己手机相册里的照片也尽是数据和论文的图片,其他照片少的可怜。 看得出什么摄影风格? 应该只是错觉。 她继续看照片,搞不懂为什么一样都是五个手指的手,自己却拍不出好看的图? “孟和颂,你的手和我的不一样吗?” 孟和颂“嗯?”了一声,甩干手上的水滴,走到她身旁。 见她伸出右手来回看,也伸出右手,虚虚地贴在她的掌背,若即若离,左手顺势撑在她的椅背上。 蔺沐雨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一点点喷洒在自己裸露的肩头,绒毛扫过一般的酥痒,手背的温度忽隐忽现,她低头不敢看他的脸,只能盯着她骨节分明的手。 修长白皙,每一根手指的指甲都修剪得整齐干净,看上去很好牵,看上去很有力。 孟和颂却恍若未觉地笑,“大概我的手更大一些。”话说得坦荡,倒真像单纯在比手的大小。 蔺沐雨咬了咬唇,“孟和颂,你帮苏醇拍宣传片了吗?” “怎么这么问?” “我看见了醇°的宣传片。” “你之前不是说不接吗?” 孟和颂半晌没回答,盯着她的侧脸,蓦地笑了,“没帮她,给介绍的其他人。” “现在高兴了吗?” 蔺沐雨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关我什么事?” “不懂你在说什么。” 孟和颂也不拆穿,笑而不语。 “孟和颂,你喜欢吃榕城菜吗?” “还行。” 蔺沐雨在南城很少能吃到比较正宗的榕城口味,因为榕城偏好甜口,受众不是很广,在南城开的饭馆也总是会根据地域调整菜品的口味。 她曾经带付爽和徐风去吃过一家她认为还算正宗的榕城饭馆,但也就那一次,没有第二次了,因为他们两个都不太吃得惯榕城菜。 一听他这话,兴致勃勃道:“那我请你吃榕城菜吧,我知道有一家比较正宗的。” “算是感谢你把我拍得这么好看!” “那不敢当,你本来就好看。” 蔺沐雨暗自红了脸,转移话题,“要不要现在就过去,去晚了得排号。” 两人一起下楼,蔺沐雨看到邬恒,有些不确定地问孟和颂,“要不要叫你同事他们一起啊?” 毕竟在人家店里面,就他们俩去吃饭似乎不太好? 孟和颂暗地里叹了口气,皱眉看了眼邬恒,“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吗?” “吃榕城菜,不过你好像不太喜欢甜口的?” “你的片子好像没修完。” “要不算了吧。” 邬恒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兄弟,能把不情愿表现得再明显一点吗? 摆了摆手,讪讪道:“不了不了,我不爱吃!” 等到两人走远,刚刚那个男生才凑到邬恒旁边,“恒哥,那是孟哥朋友?” 邬恒“啧”一声,打量着两人的背影,“谁知道呢?” “没准是未来老板娘?” 18. 如果和别人在一起 那顿饭最终还是没吃成,蔺沐雨接到实验室老师的电话,说实验室中午做防火检查,需要有人在,她只好和孟和颂约了下次。 说好带孟和颂去吃的店,结果先带刘佳去了。 好一阵子没见到刘佳,她最近刚好完成了轮岗前培训,拉着蔺沐雨吃了一顿饭,这次是蔺沐雨请客,算是庆祝她终于要开始正式的医院生活。 两人都高估了自己的胃口,吃到最后,两个人几乎扶着墙出来,原本计划的下午看电影的行程,只好调整到晚上。 最后饱到想吐的两人一致决定在附近散散步消消食再回学校那边的商场。 “附近好像有一个公园,听说荷花开的很好看。” 刘佳在网上查周边的攻略,很多人推荐岳南区的白河公园。 蔺沐雨抬眼望了望头顶的日头,犹豫不决,“刘佳同学,你确定吗?现在三点钟,去公园不得晒脱皮。” 刘佳这人向来不拘小节,晒晒太阳算什么,最近在医院进行规培前的岗前培训,整天早出晚归,就像是关在笼子里面的小白鼠,已经有好几天没好好晒晒太阳了。 “晒太阳好啊,补补钙,说不定你还能长高几厘米。” 蔺沐雨嗔她一眼,都说了不要老拿自己的身高说事,刘佳却总在雷区蹦迪,偏偏她还没办法,毕竟这都是事实。 她身高不高,穿上鞋也就一米六出头。她一度怀疑是青春期长身高那几年,营养全用来长肉了,一旦人开始横着长,基本就断绝了增加海拔的可能。 她也不爱运动,是个实打实的宅女,最讨厌的就是出门,一贯信奉雨天不出行,怕弄脏衣服鞋子;晴天不出门,阳光太烈会晒黑;阴天不出门,因为阴天心情不好。 最后在刘佳的死缠烂打下,蔺沐雨还是和她去了白河公园。 白河公园是个古景点,历史悠久,就连门口的银杏树,都比她们俩年龄加起来的数字还要大好几倍。 进到公园里面,蔺沐雨突然对这个公园很有好感了——这个公园绿化非常好,在树荫下几乎晒不到太阳。 前提是刘佳不硬拉着她去看荷花的话。 刘佳抱着蔺沐雨的手臂晃了晃,“走嘛,听说这个公园荷花是特色,你来都来了,不看看多可惜。” 蔺沐雨一点都不觉得可惜,她倒也没那么喜欢荷花。 中国人最常用的四句箴言:来都来了,人都没了,大过年的,还是孩子。 她一介凡胎,自然无法抵挡着四句箴言之一的杀伤力,被刘佳硬拉着朝池塘边去。 接天莲叶无穷碧,说的大概就是此时的景致,网传也未必都为虚假,一百多平米的池塘里,漫无边际的荷叶覆盖了整个水面,粉红娇艳的莲花在绿叶间探出头,所谓红花要配绿叶,许是这个道理。 在莲叶的遮盖与衬托下,荷花更显鲜艳贵气。 刘佳把自己的手机递给蔺沐雨,“来,给我拍几张照片!” 甚至还很贴心地为蔺沐雨调好了角度和参数——其实不是她体贴,是她被蔺沐雨的拍照技术折服了,她明明不丑,但每次被拍出来都没法看。 时间长了,刘佳摸索出一套适合蔺沐雨的绝佳拍照手法——就是把蔺沐雨当做一个会移动的自拍杆,她把各种滤镜、角度调好,蔺沐雨只需要按拍摄键,拍出来起码能看。 刘佳在池边摆姿势,蔺沐雨不情愿归不情愿,却也配合着拍摄。 她的视线集中在手机取景框,却在屏幕的左上角,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怎么回事啊,木鱼,你现在连自拍杆也当不好了!”刘佳嗔怒着瞪着蔺沐雨,却见她眼睛盯住池塘对面的一对男女。 “你认识的人吗?” 蔺沐雨收回视线,垂眸咬了咬唇,“不,不认识。” 刘佳依旧看向那个方向,怎么看都觉得那个男生眼熟,是谁呢? 靠,孟和颂! “木鱼,我看到我们二中以前的大神了!”说着不顾蔺沐雨反应,拉起她朝对面走,边走边自言自语,“那女生是不是他女朋友啊,我们两个人上去打扰会不会不太好?” 蔺沐雨刚想说你知道不好就不要去了,结果刘佳马上把自己安抚好了,“管他的,好多年没看见孟神了,有些激动!” 于是蔺沐雨被强拉着,站到了孟和颂和那个女生面前。 她看见了孟和颂眼里的惊喜,他启唇正想说话,却被刘佳抢了先,“是孟和颂孟神吧?” 孟和颂满眼不解,但还是配合点头,“我是孟和颂,你们?” 刘佳就像是看到了偶像一样激动,“我也是榕城二中的,实验三班的刘佳。高中的时候总在光荣榜看到你,我们还一起参加过竞赛,但我第一轮就被刷下去了,你应该不认识我。” 不只是她,榕城二中,不认识孟和颂的人想必没几个。 不过——除了她身边这个。 于是她又介绍了一下蔺沐雨,“这是我朋友,也是实验三班的,蔺沐雨。” 孟和颂的眼神停留在蔺沐雨身上,勾着嘴角似笑非笑,眯缝着眼看她,眸中全是玩味。 蔺沐雨不知道作何反应,只好顺着刘佳,“孟神你好,我叫蔺沐雨。” 话音刚落,她看到孟和颂脸上的笑意明显了一些,点点头朝她伸手,“你好,蔺沐雨。” 蔺沐雨在心里暗骂他一声,怎么回事,是不是故意的? 事已至此,她只好伸出右手轻握住那只清瘦有力的手。 指尖有微微的凉意,触觉稍纵即逝。 “孟神,你是和你女朋友在这边拍照吗?”刘佳试探着指了指旁边妆容精致,穿着洛丽塔裙子的女生。 女生长得十分可爱,看起来就很惹人爱怜。 孟和颂却依旧盯着蔺沐雨,仿佛在用眼神问她“我该怎么说?” 蔺沐雨心道“我怎么知道”。 刘佳显然不在乎答案,不等他回答就挥手告别,“孟神那我们就不当电灯泡了,祝你们玩得高兴。” 留孟和颂在原地叹了口气,这都什么事儿啊! 刘佳没注意到身旁沉默不语的蔺沐雨,一个劲给她科普孟和颂此人,“沐雨你是不知道,孟和颂当年在榕城二中是什么样的存在!” 那可是神啊! 清北班高手如云,所有人都兢兢业业学习,半刻也不敢放松,只有孟和颂每天拿 着个相机到处拍照,也不见他怎么学习,偏偏每次都还能甩第二名二三十分。 “长得还帅!” 怎么会有人,上帝给他开了一扇门,甚至还给他开了很多扇窗。 刘佳初中也是在二中读的,不太了解孟和颂初中的人气,但是听以前在私立的朋友说起过,孟和颂从初中刚进学校,就有收不完的情书,拒绝不过来的表白,甚至表白的人,有女生也有男生。 “那叫一整个男女通吃啊!”她想了想刚刚那个女生,“没想到,孟神喜欢这种可爱风格的女生。” 一直没说话的蔺沐雨终于像是回过神来,“不一定是他女朋友吧。” “他给她拍照诶,不是女朋友是什么?” 刘佳觉得普通关系不会让男生专门拍照,起码她不会。 蔺沐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或许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在工作?” 刘佳却像听到了什么巨大的笑话,哈哈大笑,“木鱼,你是不是没睡醒,孟和颂诶。”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背诵孟和颂的英雄事迹,“永远保持年级第一,奥数竞赛第一保送的清大,读的王牌专业。” “毕业就接了个年薪百万的offer。” “出来干摄影?” “他疯了吧,除非他有毛病。” 蔺沐雨默默摇了摇头,那是你不知道他报价有多高! 何况谁知道呢? 说不定他就是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明明说过自己很少拍人像了,说一套做一套,结果还不是接了单子。 还是个这么好看的女孩子。 刘佳还在饶有兴致,自言自语一般回顾孟和颂的高中荣誉史,蔺沐雨百无聊赖地左耳进右耳出。 手机关了声音,此时震动了两下,她见刘佳并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打开查看消息。 某个正处在话题中心的男人此刻发来了两条消息: 临渊:[别误会,我没有女朋友。] 临渊:[那个女生只是客户。] 蔺沐雨选择无视,干嘛给自己解释,他们之间似乎也并不需要刻意解释吧,也不是那种需要报备行程的关系。 那边的人没收到她的回复,锲而不舍: 临渊:[没看到?] 临渊:[还是生气了?] 临渊:[别气好不好,回头我给你解释。] 临渊:[再说你装不认识我,你看我都没生气是不是(委屈)] 蔺沐雨愤然把手机揣回包里,长呼一口气,呵,生气? 她怎么会生气? 她凭什么为他生气? 但她的手指又开始毫无意识地抠动着指甲,像高中写不出物理压轴题的每一场考试,眼看着时间流逝,无措与焦急纠缠着,每一分情绪无不是在叩问着她,真的不介意吗? 如果哪一天他和别人在一起? 她仿佛又想起,北城萧瑟的寒风里,她的脸被刮得生疼,手指被冻得弯曲不了,周意牵着董敛夏的手,塞进羽绒服的口袋里取暖,笑着对她介绍,“小鱼,这是我女朋友。” 他永远带着那个让人挑不出错误的笑。 19. 第十九张照片 蔺沐雨最终还是没有回他信息。 因为不知是因为中暑还是吃太饱,到学校就开始肚子痛,第二天实验室也没去成,在床上直接躺到了下午。 付爽被她支使去实验室干苦力了,她仰躺在单人床上,又看了一眼他的对话框,没有了新的消息。 中午没吃饭,此刻觉得肚子里空空的,心也空空的,她关掉手机,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身而起,出门觅食去,眼不见心不烦。 还是那家鸭血粉丝店,今天没人为她分担鸭血,她选择了清汤米线。 回学校的路上路过醇°,决定犒劳一下付爽。 店里没客人,就连服务台后的小姑娘们都在说说笑笑地聊天,见蔺沐雨进来,笑着招呼,“点单设备出了些故障,可能暂时做不了。” 蔺沐雨心道不巧,刚准备换一家店,迎面碰上苏醇。 苏醇依旧如上次见到那样酷飒,天气炎热,她换上了露肚脐的吊带,搭配短裙长靴,又辣又美。 不过夏天穿靴子,真的不会很热吗? 她礼貌一笑,刚要离开,却听苏醇道:“蔺沐雨?” 蔺沐雨满脸疑惑,她能认出自己不奇怪,毕竟她总光顾这家店,两人见过很多次。 可为什么能叫出自己的名字? 苏醇笑得张扬肆意,“不用奇怪我为什么知道你,你是孟和颂的朋友对吧?” 看来是孟和颂告诉她的,她实在猜不到什么样的聊天会让他们说起自己。 苏醇十分热情,显然有些自来熟,一把拉住她的手臂,绕到服务台后面,“我们这点单系统上午就坏了,我听小孟说你是学计算机的,帮我看看?” 蔺沐雨的笑僵在脸上,无奈地猛眨着眼,想要长叹一声,“老天啊,计算机专业真的不是研究修电脑的!” 但她没说话,认命般在苏醇热切请求的目光中查看起了电脑后台。 不要问为什么。 可能她真的对长得好看又热情洋溢的人毫无抵抗力吧,而且苏醇真的让人反感不起来,不仅长得好看,身上也散发着沁人的香味。 她飞速查看了相关的运行程序,程序没有出现问题,那存在的应该就是硬件问题了,这个不在她的能力范围内。 蔺沐雨关闭程序,轻叹了口气,摊摊手,“应该是点单机器硬件的问题,要不换个新的,要不找人修一修。” “你不会吗?”苏醇满眼期待。 蔺沐雨两眼一黑,我真的不是修电脑修机器的呀。 出于帮人帮到底的原则,蔺沐雨给她介绍了一个还算熟悉的师兄。 那个师兄毕业后开了一家修理店,专门针对这种硬件方面的维修工作,平时她和徐风有解决不了的技术问题,都是上门找那位师兄。 “你联系他吧,他比较专业,我真修不了。” 苏醇点点头,若有所思,“我发现你和孟和颂说话有点像诶。” “说话一本正经的,一边说自己不够专业,一边给我介绍专业的人。” “你们关系很好吧!”苏醇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蔺沐雨咽了咽口水,真不知道这位姐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苏醇似乎并不在乎她的答案,兴致勃勃地拉她到旁边坐下,直言直语,“你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吗?” “额......” 这符合她对苏醇的第一印象,是个很酷很洒脱的御姐,说话也是直接了当。 “我想追他,但他这人太难搞了,完全撬不动!” 她第一次见到孟和颂,就是在店里面,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被他的长相吸引,按照苏醇的一贯风格,有好感就直接上,她对自己的外形条件和性格都很有信心,没有她主动拿不下的人。 孟和颂也经常来她店里买咖啡,她甚至都有种错觉,他是不是也对自己有好感。 可是每次自己主动找他,稍微有一点靠近的意图,就被毫不留情地拒绝。 蔺沐雨由衷羡慕苏醇的坦率,一个和付爽一样潇洒的女生,情绪永远只由自己主导,每一步都由自己推动。 但是苏醇要失望了,蔺沐雨坦言,“我不知道。” 而后顿了顿,“或许喜欢,可爱的?” 话刚出口,她自己都愣了愣,为什么会脱口而出一个和苏醇完全不符合的性格。 她有些嫌弃自己的私心,原来也会做出这么上不得台面的行为。 苏醇却点点头笑了,爽朗明媚的笑容,越发衬托出自己的卑劣,她突然很想逃离这里。 她借口有事,终止了和苏醇的对话。 苏醇挥挥手,语音含笑,“谢谢你啊沐雨,我请你喝一周的咖啡!” 蔺沐雨几乎逃着离开了醇°,莫名汗颜,这咖啡,她受之有愧。 与人相处就像照镜子,对方越是坦荡,就越会衬托出自己的狭隘。 蔺沐雨站在路口,绿灯第二次亮起,她却迟迟迈不出步子。 她猛然想起付爽曾经对她说的话,“好男人就像是优绩股,所有人都喜欢。” “你喜欢,但你不争取,终究会落到别人手上。” “如果你能接受,他成为别人的,你就继续观望。” 想起周意带着董敛夏出现那个凛冬,她把自己永远钉死在了好友的位置。 但这一次,她似乎并不满足和孟和颂做好朋友了。 她转身朝反方向,直奔孟和颂的工作室而去,关于他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她想听他亲口说。 一路上心忐忑不安,就连参加研究生复试,也没有这样的紧张与焦虑,她推开独家记忆的门,店里只有孟和颂一人,显然对她的来访十分意外。 “沐雨?你......是来找我的吧?”孟和颂又惊又喜。 蔺沐雨望向他,心绪复杂,却不知从何说起。 孟和颂带她坐下,窗边的位置,石舫街的繁华尽收眼底。 蔺沐雨咽了口他端来的温水,声音却依旧滞涩,“孟和颂,昨天没说的,我想听你说完。” 孟和颂抿了抿唇,“沐雨,那就是个简单的工作。” “孟和颂,你不是不接个人邀约了吗?” 那个女生,为什么成为例外,她想知道。 孟和颂的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紧绷的嘴角,认真道:“那是刘凯的活,你上次见过的。” “他中暑了,上吐下泻的,我帮他顶了一下。” “没想到还把你惹得 不高兴了。” 他说着轻叹口气,“别生气了好不好,下次这种活我都让邬恒去。” 他低声下气求和,蔺沐雨反倒不知该说什么了,嘴硬道:“我才没生气。” “好,你没生气,是我小人之心了。” 蔺沐雨说不过他,转移了话题,“孟和颂,我刚刚去醇°了。” “苏醇问我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嗯?是吗?”孟和颂玩味地看着她。 “那你怎么说?” “我怎么知道,随口说你喜欢可爱的。” 孟和颂勾了勾唇角,笑得莫名,轻点着头,“也算不得错。” 蔺沐雨不明白他话里的深意,试探道:“你真喜欢那样的?” 孟和颂抬头看向她,手指在水杯的边缘轻轻摩挲着,试图从她表情里捕捉些什么,循循善诱道:“是你想知道?” “还是帮她问的?” 他死死盯着蔺沐雨的眼睛,她无处可逃,低语道:“有什么区别吗?” 答案不都一样吗? 孟和颂挑了挑眉,往椅背一靠,高深莫测,“区别大了。” 如果是她想知道,代表她对自己有探知欲;如果是帮别人问,只能说明要不她大方热心,要不她对自己毫无兴趣。 蔺沐雨却参不透其中的差异,拧着眉不知如何作答。 思踌间,桌面的手机响起了语音电话的铃声。 只一眼,孟和颂瞥到了来电人的名字,默然沉了眸。 蔺沐雨看了眼屏幕,犯了愁,周意的电话来得太不凑巧了! 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她去接电话,似乎太不尊重孟和颂了。 孟和颂数着铃声响了近十秒,那边的人并没有挂断的意思,而蔺沐雨也没有按下挂断键。 她的态度显而易见。 孟和颂咬牙勾了勾嘴角,抱臂看着她,溢出一声气音,“接吧。” 蔺沐雨没动,但孟和颂已经扭开了脸,她只好按下接听键,“喂,周意。” 孟和颂余光能看见蔺沐雨柔和的神色,心沉了沉,这样的放松,终究只对那一个人。 “我在外面呢,不太方便聊这个。” “周意,我们晚上再联系,行吗?” 蔺沐雨匆忙挂断了电话,看向孟和颂望着窗外的侧脸,一时无言。 孟和颂再开口时,语气平静却又多了些清冷,“沐雨,刚刚那个问题,如果你是帮苏醇问的,我没有告诉你的必要。” 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距离感。 他顿了下,看向蔺沐雨时,平静的眼眸里似有水汽,亮闪闪的,“如果是你自己想知道......” “你心里是知道的,沐雨。”他语气笃定。 蔺沐雨闻言低垂了头,咬着唇久久未言,方才的勇气仿佛漏气的气球,全卸了。 沉默良久,孟和颂似力竭一般,努力冲她挤出个笑容,语气却清冷疏远,一字一顿像石子敲打着她的心脏,“沐雨,你真的看不出,还是不想看出?” 最后,是他怨怼地盯了一眼她桌上的手机,“算了,你先回去吧,不是还约了人吗?” 重音却落在“约了人”三个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