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我不应该是龙傲天吗?》 1. 穿越 “……秦御,看来你的脑袋真的摔坏了。” 清脆冷淡的声音轻飘飘化在夜色中,零星的火光要死不活的跃动着,勉强照亮了说话者的面庞。 那是一位年轻少年,眉眼间稚气未脱,正地抱着腿,拨弄着面前的火堆。 少年身上的衣料看起来并非凡货,只是如今东一个洞西一个孔。 甚至于,在白嫩脸颊上还有一块突兀的灰。 即便如此,他端庄的姿态没有一点松懈,规规矩矩的,像是只落难的白天鹅。 被称呼为秦御的另一人也不恼,闻言只是摸了摸自己耳垂,尴尬地笑了两声。 从长相上看,他的年龄比说话的少年要大些,面容俊朗,眼尾上扬凌厉,但笑起来时眉眼弯弯,亮晶晶的,一身浑然天成的少年气。 秦御乐呵呵地回着矜贵的少年:“早和你说啦,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与此同时,他心里嘀咕着:“前人的智慧还是无懈可击的——果然还是失忆这个解释最为百试不厌。” “特别是对这种幼崽级别的本地人。” 秦御目光落在专心让火燃得更旺,心无旁顾的小少年身上,心里不由得带了一点审视。 火堆在少年生疏的照顾下忽明忽暗。 秦御在心里追评了一句:“一点生活经验都没有的幼崽级别本地……” “人”字还没探头。 他便见少年微微蹙起眉,双手掐了一个诀,一瞬间那堆火像是被人掐住脖子一样,战战兢兢地立正了。 随着灵力的使用,少年手腕上一条隐隐虚虚的红线向前延伸。 秦御的目光先是落在安静如鸡的火焰上。 果然修仙世界对他这种外地人还是很不友好的,感觉这种本地幼崽一只手就可以捏死他。 他感慨着,视线沿着红线的方向慢慢挪动着,直到停在了自己右手手腕上。 秦御:“……!” 他想起来了。 * 如前言所说,秦御是外地来的。 准确来说,他是一个穿越者,他穿进了一本修仙男频文里,又极为幸运地当上了里,与自己同姓不同名的被退婚的“男主角”。 本来是一件开心的事,但秦御一点也不开心。 因为作为一个外地人,他与剧情里藏拙的男主角完全不一样——人家是扮猪吃老虎,他是真的猪。 亲身经历,他感觉自己没有任何男主角光环。 前几日过被退婚的原书剧情时,如果不是身边这位少年出手,他真是要被那群来历不明的黑衣人活活掐死。 在原书的故事中,主角是通过平时练习的极影步成功躲过了攻击,然后在被追杀途中误入了秘境。 而他…… 秦御心有余悸地揉揉自己脖颈,上面还带着吓人的淡淡淤青。 ……是很丢人的被身边少年牵着绳子一路连拉带拽摔入突然出现的秘境里。 现在距离那一日已经过去三天了。 秦御昏了三天,刚醒,睁眼是一片夜色,身边是一个小火堆,救他的少年似乎察觉到动静,转过头看他,目光澄澈,挑眉道:“秦御?” 秦御下意识应了一声。 少年把秦御上下扫视了一圈,除了看着有些傻之外,再无异常。 他看着像是松了一口气,把身侧一个小玉罐丢给他,惜字如金:“外伤敷用。” 秦御手忙脚乱地接住少年摔到自己怀里的药,低头确认这看着就很贵的小玉罐没摔坏,抬头恍惚懵懂道:“你谁啊?” 少年明显被这句话哽了一下,眼睛都瞪圆了,但他很明显是一个闷性子,过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秦御!” “…算了,本来就不是很熟,你不记得也正常。” 秦御刚从沉睡中苏醒,大脑如同一个生锈的机器,咔吱咔吱运行半天,没由来地从这话中听出几分失落。 终于,他慢半拍地想起来自己对外的一套说辞—— 他揉着自己的后脑勺,似乎肿了,摸着很痛,嘶嘶倒吸着凉气:“我前几日摔到了脑袋……有些事情不太记得了。” 少年面无表情道:“原来还不止摔了刚刚那一次……那现在岂不是更不记得。” “但——起码看着像一个正常人,没有别的问题,倒是不幸中的万幸。” 说到这一点,两相对比之下,几乎没用几秒,他欣然接受了秦御失忆的说辞。 在确认完秦御除了脑子之外,别无大碍,少年的脸色明显好看许多。 秦御瞧见他脸色的变化,好奇他和原身的关系,忍不住开口又问了一句:“所以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知晓情况后不再多问,他拨弄着手中的枯枝,答:“傅瑜。” 秦御模模糊糊地回忆书内剧情,没有一点关于“傅瑜”这个名字的印象,于是又问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傅瑜脸更臭了,手中枯枝猛然插入火堆中,看着像发泄一般,咬牙切齿:“……秦御,看来你的脑袋真的摔坏了。” 火呼啦一下,唯余零星。 * 大概是十余日前。 秦家的独子秦御在为了楼喝酒时,却听闻父母不幸坠入万魔崖,当场大恸,足下一滑,即刻从酒楼露台翻身摔下。 “……听闻少爷那日摔在人家楼里那株百年的老梅树上,差点把老梅树的那棵主枝压断。” 门外细细碎碎的讨论声,吵醒了床榻上的秦御。 身后一阵剧痛,秦御愣神片刻,才忍着痛,龇牙咧嘴地将身上锦被推开。 他脑子一团浆糊,浑身乏力。 脑中最后的记忆只剩自己外出散心,意外发现了一张捕鸟网,费尽心思把网上缠着的小红鸟摘下来,还没来得及放飞就被人敲了一个闷棍。 手上的银丝龙纹镯子磕在床沿,架子床“哐当”一声,床帏晃出一片朱红,一时间房内叮咚作响响成一片。 动作幅度之大,使其本就宽松的里衣崩开一块,露出一截紧致精壮的胸膛。 秦御发现了不对劲。 这个布置怎么说都不能是医院,总不会是给自己敲闷棍那个人的家吧。 目光扫过四周古色古香的布置,越看越难以置信,最后落到厢房内的铜镜上。 他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面容。 似乎是听到了屋内的动静,屋外讨论的声音一瞬间无影无踪。 没过多久,管家连滚带爬地推开门,以头抢地,狠不得磕出血来,“老爷夫人已仙去,少爷还是早日振作起来才好。” 秦御缓缓转过头,那副神情对管家称得上陌生:“我叫什么名字?” 管家显然是懵了,根本没回他,大呼小叫地让小厮去叫府上的医师。 秦御坐在床沿用一炷香的时间整理了一下现状,在痛得流泪的伤口复处理中确定自己是穿越了! 书是他室友给他的,说是书中男主和他名字读起来差不多,有点读不下去,又不想浪费买实体书的钱。 秦御:“……那你为什么要买?” 室友无辜:“当时推荐语上面写着是什么昔日废材少年逆袭天才剑客,一剑霜寒十四州,逆天而行覆手改命……还有什么百万书虫都在看,年度热销榜什么的——我估计你得熬夜看,说不定激动上头还喊口诀呢。” “老秦,你不是对修仙文很感兴趣吗?前段子还喊着什么‘剑来剑去’的,”另一个室友嚼了嚼薯片,两个人勾肩搭背,“——刚好给你看,也不浪费,这书花了他大几十呢……老秦熬夜看书更安静了好吧,谁像你睡觉还说梦话……手拿开!别动我薯片……” 很明显,这是一本男频逆袭文。 秦御大概翻了翻看了大部分剧情,随后发现他的室友还漏买了一本大结局篇。 不过他穿过来的剧情节点显然没到大结局。 秦御松了一大口气,但很快,那口气就又吸了回去——痛的。 再龙傲天的人在没有龙傲天前也是肉体凡胎。 他的屋门大开着,医师正大汗淋漓地在给他身后的擦伤换药,管家在一边西子捧心,一脸心疼。 秦御只要皱一点眉,表现出难受的模样,管家大呼小叫地就会对医师:“轻点轻点。” 秦御只好放空自己,漫无目的地看着庭院里的奇花异草。 目前的秦御身份是秦家家主的独子,受尽宠爱,原本在六岁那一年被检测出极品单灵根,只是年龄更小,无法更进一步细划,但也得一判词:此子未来可期。 修真界四大宗门之一灵衍宗甚至在他七岁生日宴时就早早地许下亲传弟子的承诺。 只是在七岁生日宴之后,不知是何原因,秦御的修为就迟迟没有精进,隐隐约约还有倒跌的趋势,而极品灵根更是无影无踪,体力只剩下凡人一般斑驳不精的混杂灵气。 从天才到废物只用了一年时间。 秦御也从幼时人人称赞,到了避之不及,不过即便是成了废物,秦家家主 独子的身份也摆在这里。 他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 像是庭院内地板上就被安放了聚灵阵,而用来运作阵法的,正是修真界最为纯粹的极品上等灵晶。 甚至于这间庭院下也是秦家拥有的灵石矿灵髓所在地。 总而言之,秦御的院子是整个秦家最适合修炼的地方,灵力充沛,在这里修炼事半功倍。 院子里吵吵嚷嚷着,像是一大批人闯了进来。 秦御看他们,然后发现自己其实不看也可以——因为根本认不出来。 但是秦家管家认识。 没了秦御这个独一档的天才,秦家中也能找到一两个天赋说得过去的好苗子。 不速之客正是天赋仅在秦御之下的秦敏。 秦家不可一日无主,所以在秦御昏倒至醒来的这段时间,秦家的话事权就交给了秦御父亲的弟弟,也就是秦御的叔叔。 不巧的是,秦敏正是他那位叔叔的儿子。 秦敏微微扬了扬头:“堂哥,昔日是家主护住,才能让你在其中安稳住着,但是以你现在纳灵气都纳不进体内的废物体质,你不觉得很是浪费地方吗?” “堂弟已经向父亲提议,他当下就同意让我搬进这里。” 秦敏要笑不笑,语气颇为嚣张:“那就麻烦搬吧?” 管家眼皮跳了又跳。 今非昔比,秦御显然不能随时随地发脾气,但以他的性格…… 管家已经做好拦在秦御身前让他冷静的打算。 但令他意外的是,秦御没闹,只是语气平淡道:“知道了,我现在就收拾。” 秦御心里悻悻道:“不同意‘让’,真想像剧情里旧伤加新伤,狼狈地被‘赶’出去吗?” 原书里就是秦御不肯,秦家新任家主便命令两人相比一场,赢了的就住进去。 结果显而易见,男主被狠狠打了一顿,也是不负众望地获得了前行逆袭打脸的初始动力。 秦御深知自己目前对付不了秦敏,再加上书中干巴巴的文字与面前活生生的人物完全不能并在一起谈。 ——他只能微微向着满脸横肉的十三岁小孩赔了一个笑脸。 秦敏皱着眉头,总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正准备追上去问秦御什么意思,但被身侧人拉住了。 “别管他,他也得意不了多久了,听说灵族三小姐已经放出话来了——说是要与他退婚呐。” “要是他连婚约也没有了,那可真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废物了。” 秦御脚步一顿,头微微侧了一点,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去收拾东西了。 * 他自然是被发配到了一个百年没有人住的破院子里。 新院子很偏,冷冷清清的,几乎不会有人往这边走。 也方便秦御整理自己的情况。 这是一个修真世界,既有家族势力,也有宗门各派。 譬如当今的四大家族,占据四方,同时也会亲近的宗门,方便沟通交流合作。 秦家便在四大家族中,每年都向不同宗门提供有仙缘的小辈去修行。 检测一个人有仙缘就是看那个人的灵根,灵根越纯,修行的阻力就越小,换而言之就是越轻松,行如喝水。 修仙者就是靠灵根把天地间灵气转化为自己的灵力,修仙者之间境界鲜明,以人族为例,炼气入门,然后是三大巩固时期,筑基、金丹、元婴,一旦到了化神期就有了统领一番小门派的实力,但若是要去当管理大宗门一峰一山的长老,则还要往上修炼,至少达到炼虚。 再往后的合体、大乘、渡劫期人就更少了。 修真界公认修为最强的就是天剑宗老祖,听闻他常年在天剑宗禁地修炼,已经到了大乘期后期,即是差一步登仙。 当然剧情里,这位老祖在主角初入宗门仪式时感受到了主角的与众不同,当即表现出爱才之心,从禁地出关,把主角收入门下。 修真界最强者唯一的、亲传弟子。 现在正在吃冷饭。 秦御扒了一口冷饭,差点被又硬又生的饭单杀,思即剧情后期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男主,更是对菜鸡似的自己深感唾弃。 不过有个好消息,他有预知的剧情,可以避开该打的打,装最狠的逼。 实际年龄为十八的秦御还是没忍住心中燃起的中二之魂。 那可是修仙男频后期爽文的男主,谁不想仗剑天涯,坦坦荡荡! 反正秦御挺想的。 2. 退婚 “玄衣凛凛,剑骨凌霄,性冷疏狂,不喜繁俗,行事斩决利落,剑出则风云变色,气凝则星月敛芒——一剑动八荒。” 此类描写都是在说主角。 听着就很帅! 秦御忍不住勾着嘴角轻哼了一声。 搬来这座院子已经有好几天了。 即便主角的父母生死未卜,可秦府原管家还是忠心耿耿地帮着秦御,毕竟是他看大的孩子,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情感。 就是府中势力大换,他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照顾上秦御。 但是不过像是拿几本炼气期基础的功法书还算是小事一桩。 秦御真感觉自己是天选修仙人,不过一日时间就完全通读了炼气期功法书的核心要领——蓄天地之灵气、转换为己之灵气、而后压缩至灵根中。 但是很遗憾,秦御目前还拿捏不准灵根的位置,他会蓄灵气,会转换为己用,就是无法储存。 像是吃了一口空气,吃了但是没用。 秦御不得进展,没几天就觉得还是得先从体魄锻炼入手。 于是当管家拿着久违的精致糕点来找秦御时,就看见了许久没练过功的秦御在院内比划着,虽然看着很生硬,但是步步到位精准。 管家顿时一行泪,感慨道:“少爷长大了,知道要自立自强了。” 秦御:“……” 原来的主角到底有多懒散?! 体魄锻炼需要日积月累的坚持,但剧情显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穿来后不出半个月,城内关于秦御的一种传闻愈演愈烈:“灵族三小姐原本就对秦少爷废物天赋很不满,在知道了秦家发生的事后更是要登门拜访,商议退婚之事。” 秦御对此没什么反应,毕竟在被赶出院子的时候,就已经被秦敏身边的人打过预防针了。 况且他实在是无法对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孩说出未婚妻三个字。 秦御如是想:退婚就退婚吧,反正也不会少一块肉。 灵族三小姐名叫灵梓,为人娇纵跋扈,可偏生天赋极佳,几乎认定是灵族下一任族长。 在秦御天赋没消失,秦御父母没有生死未卜时,秦灵两族的婚约可以说是灵族的高攀。 但是随着时间流逝,秦家势微,这场婚约也即将分崩离析,不过如果提出退婚的是灵族,那么他们多少颜面上挂不住,毕竟婚约是之前求来的。 求的是他们,退的也是他们。 听着对形象多不好。 可灵三小姐最近就是铁了心要和傅家小少爷在一起,死缠烂打下,灵族族长还是随她去了。 得到准许的灵梓自然是带了一波人浩浩荡荡的前往秦府,恨不得向全天下的人宣布她要和秦御退婚的事情。 只是时间很不凑巧,灵梓赶到秦府时正是秦家众人接受秦家家主死亡,准备衣冠冢以及大摆丧席的日子。 灵梓一去,倒不像是去找茬的,像是被邀请后去吃席的。 至少不会闹得那么难看。 —— 傅家居于岭西山安阳城,同样是修仙世家,与秦家相比,代代稳扎稳打,是最近的兴起之秀。 最小的这一辈是对兄弟。 长子傅凛,二十岁,修真天赋上乘,小小年纪就到了金丹后期,已经接管了大部分家族事业。 幼子傅瑜,方才十六,天赋比其兄更甚,小小年纪已然踏至金丹期,虽境界有些不稳,但也是实打实的天赋怪。 听闻傅家与秦家十几年前极为交好,只是不知为何近年来反而有些不冷不热,秦府的好几次的宴会都见不到傅氏族人的身影,同样的,傅家宴会也看不到任何一个秦家人。 两家之间似乎是有些矛盾,看架势甚至到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而此时,傅瑜站在秦府的大门外。 这一次是他私下独自前来,不算代表傅家。 秦府大门外还有其他人,稚嫩的少年站在其中有些格格不入。 傅瑜眉眼纯澈,肌肤白皙,乌发用发冠扎高,单边挂着一个红流苏耳坠,穿着干净整洁,身上披着的法器外袍上泛着低调的流光溢彩,细看才发觉这是一个被家里人保护得很好的小少爷。 傅瑜把身上东西整理了一下,包了一份随礼。 他没有带奴仆护卫,一方面是因为秦与傅两个家族之间并没有很和谐,多带人易生事。 另一方面是他此时出门是私下偷偷出来的,家族里极少有人知晓,自然也没安排奴仆护卫。 少年垂着眉头安安静静地等着秦家管家核实身份,模样看起来乖极了。 而另一边则是吵吵嚷嚷的一大堆人,为首的是一个小姑娘,披金戴银,衣裳华丽,看着趾高气扬的:“把秦御喊出来!” 傅瑜怔神片刻,细细看了看泼辣姑娘的长相,发现并不认识,于是又开始盯着手中的东西发呆。 他没有邀请函,打算送完东西就走,谁知东西还没交给管家,管家就已经迫于这小姑娘大嗓门的压力,把门外人都恭恭敬敬地请了进去。 他并没有仔细检查,似乎是急得焦头烂额,把傅瑜也一并请了进去。 灵梓真是被家族千娇万宠惯大的,扎着一个高高的发髻,浑身高傲,连眉毛都恨不得要挑到天上去。 “秦御!” 小姑娘高声喊道:“曾经我家长辈认你尚有几分成龙之资,而现在我瞧着龙也没有上过天啊,这难道是条走地龙?” 秦御被一脸难看的秦家人簇拥催促着从后堂赶到了会客厅。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来者不善,他却挂上一副笑嘻嘻的表情:“走地龙也是龙,灵三小姐算支持我为‘龙’的身份了?” 全场人一脸“这是重点”的震惊脸,对秦御的不要脸程度有了深刻的理解,只有傅瑜听着这语气微微抽动了一下眉毛。 他在心里道:“走地龙是蛇,和龙大概就挂了一个龙字吧……” 管家左右陪笑着试图解释一下秦御刚刚那个不是挑衅,脑中疯狂想着说些什么怎么补救。 灵梓的大小姐脾气先被点爆了:“秦御我一开始还觉得你大概就是天赋不好吧——现在看来,还没有一点自知之明!怕是最无知的丐户都要笑话你的谈吐!你看起来不像一个修仙大家出身的少爷,除了这相貌还算能看,有哪一处能和别人比?” 秦御似乎只听见了最后一句,咧着牙笑:“我长得好看我知道。” 灵梓叉腰指着他,嚷嚷:“这根本不是我要说的重点!!我说你无知愚昧,没有一点风雅,成日里泡在酒楼里寻欢作乐,左拥右抱,根本配不上我!” 秦御慢吞吞、贱嗖嗖指回去:“哦对了,你是不是还人口歧视?你瞧不上丐户。” 整个会客厅乱成一团,小姑娘脸红红地愤怒大喊:“退婚!退婚!你从上到下哪里比得上我傅哥哥一点?!” 秦御做了个鬼脸,学着灵梓的语调重复了一遍,犹如一根摇摆的海草,最后不忘补上一句:“那你傅哥哥怎么没来帮你撑腰?” 小姑娘语塞,微微张着小嘴,先前骂街的气势完全没有了,结结巴巴向着一群人解释:“那是、那是他有事才没来的!” 秦御挑眉:“哦~不过既然你有你的傅哥哥,我秦御也不是什么坏人,不好强人所难,这婚退就退!” 秦家人迎进灵梓来的目的不是为了退婚,用一个废物绑住老牌修仙世家灵族,甚至还可能是未来的族长,如果婚约保留下来,这笔交易怎么看都是大赚特赚的。 两族的婚约并不是口头上约定的,而是签订了专门的契约书,在契约书生效的时间里,任何人是不能违背书上的划定诺言。 “但是得是我先退——” 灵梓翻了个白眼:“呈口舌之快,都差不多,随便你怎么说……我出门还能传秦家大少爷实在爱我爱的无法自拔,跪下来求我别退婚。” 秦御呕吐表情,毫不客气:“呕。” 秦家新任家主也不敢得罪这位暴脾气的三小姐,他的声音洪亮带着笑意,听着很随和,话中却试探道:“你们两个要不再考虑考虑?感情这种事说不明白的。” “不——” 两个人的话实在是斩钉截铁,秦家一群人都没来得及阻止,便看着灵梓拍拍手,身边人马上拿出一份卷轴:“签上你的名字,婚约即刻失效。” 卷轴两份,各家各一份。 灵族既已拿出,秦御自然不甘示弱,他扭头看向管家:“秦家的那一份呢?” 傅瑜看着秦御几乎是迫不及待,脚步都带着一点轻快,似乎是被这一点感染,极少有表情变化的傅瑜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嘴角也微微扬起一点。 灵梓快步冲到一脸为难的秦家管家身前,抢过婚约书,迫不及待签下自己的名字,卷轴凭空升起,而后燃烧殆尽,扭头看向秦御:“你赶紧的。” 秦御正接过了灵族一方的卷轴,手还没向笔伸过去,会客厅上空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响声。 屋顶俨然是被一股力量掀翻。 烟灰弥漫会客厅内,秦府护家大阵开启,透明的金色光芒虚弱的闪了闪,最后不堪重负地暗了下去。 “保护家主!” “保护小姐!” “生怕自己围着的人不够显眼。” 傅瑜心里默默想。等他再回过神时,灵族护卫就一齐护住灵梓,把她围在身后。 傅瑜站在一群围成圈的人边上,还真像一个灵族护卫,但他也没有想贸然出头的意思,只是默默地观察着周边的状况。 这一看就是某种袭击,看热闹的宾客自然不想赔上一条命。 秦家小仆匆匆忙忙地把离会客厅不远的南大门敞开,穿着精致的慌乱宾客一个劲的从门内涌出。 原先在府外看热闹的普通人听到动静也是一拥而散! “出事了!别看了!快跑啊!” 灵族护卫们观察左右危险,在簇拥着的人群中开拓出一条路,想让灵三小姐先行离开。 傅瑜也被人群带着往外走,被迫挤着走了一段路,艰难回头,第一时间没有看到秦御的身影。 离南大门就剩几步—— 年轻的少年咬着唇犹豫了几秒,随后抱着还没交给管家的随礼,一拧腰,腾出一只手,捉住自己的袖子,顶着逆行的人流往里走:“不好意思,让一让。” 灵梓若有所感,前进间回过了头,只看见一道清瘦挺直的身影。 似乎有几分熟悉,她半眯起眼睛,在慌慌忙忙地逃跑中终于是看清楚了少年腰间的令牌。 “傅哥哥——” 小姑娘一扭腰:“跑什么跑,你们灵族护卫!这么多人,会怕那些宵小之辈?回去帮忙!” * 府内乌烟瘴气,装饰物翻到在一旁,假山灌木七零八落,小厮下人不见踪迹。 傅瑜顺着记忆里的模样沿小道走,穿过月洞门,蓦然看见半空中浮着一群黑衣人,斗篷长长的遮掩面容,手中拎着一捆红绳。 那是法器捆仙绳——视品质决定它的禁锢范围。 那绳的颜色不算很深,看着捆绑的范围最多到金丹期。 那群人显然远高于金丹期,傅瑜堪堪金丹,哪怕刻意掩盖自己的气息,估计也躲不过他们的感知。 他们估计只把傅瑜当路人,并不太在乎:“秦家小儿,休做无用的挣扎,将秦家珍宝交出,兴许饶你一命,还能提供庇佑。” 秦家人自己都不知道秦御身上有珍宝,一个个眼睛瞪大如牛,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维护。 第一个维护秦御的人是秦府的管家——现在在毫无生机地躺在一大块院墙下。 秦御被一番拉拉扯扯下,衣衫半坡,却因为宽肩窄腰,顶好的面容,意外带了些不羁的味道,头发半是凌乱,就连站姿都是半歪斜着,像是无所畏惧一般,神情懒倦着。 他眼底下一片不知道是谁的血迹,温吞而有些傲慢:“哦。” 傅瑜抱着盒子,一时间没拿准他的动向,秦御分明身无修炼的气息,在如此状况下,居然也能这么干脆地回绝吗? 果然运筹帷幄…… 秦御脖子即便被掐着,神情也从从容容:“诸位不如猜猜我留有何等后手。” ——剧情呢?剧情救一下?! 十八个人打我一个?!能给我锤成牛肉丸! 另一个黑衣人身上捆仙绳飞出,直奔秦御:“带回去慢慢问,有的是时间。” 掐着秦御的黑衣人随即下了狠劲,咬牙道:“我管你后不后手……敬酒不吃吃罚酒。” 被捆仙绳捆上,无论有没有后手都要吃上一点苦头。 傅瑜顺势踢起脚边一块石头,手指间带了点巧劲,用上了家里人给的备急时可用的临时修为。 刹那间,有着元婴威力的石头砸上黑衣人的手腕,将绳的末端带了出来。 与此同时,秦御手腕上的手镯也发出一阵白光,直直把黑衣人弹开,秦御伸手一推,连滚带爬跑了几步。 红绳落地,傅瑜御空一个转身捏住了末端,捏住的一刻,他神情错愕了一瞬。 随即便被恼火的黑衣人抓住了时机,带着威压的法术直冲后背。 傅瑜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但随即红绳绷紧,而后骤然缩短,一股拉劲带着傅瑜向前,凌空踉跄几步,腰间令牌飞出,滚了几圈不知道摔到那个角落去了。 脸色不好的秦御连喘带咳地接住了不知道哪里飞过来的小朋友,刚想要感慨天不亡我。 就听见一阵匆匆忙忙的脚步从月洞门处传过来。 小姑娘提着衣角,焦急声调令人听不出说话的内容:“傅——” 她的话还没说完,目光就直勾勾地落在了两个人身上,秦家显然有人也认出了傅瑜。 全场静默一瞬。 黑衣人看着搂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冷漠道:“一起杀了。” “把秦御手上那个镯子拿走。” 3. 长枪 傅瑜:“……?” 等、等一下。 他一个转身,衣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正想离秦御远一点,摆明自己的立场。 但在想法产生的那一刻,右手随即凭空出现一道死死缠绕的红线,另一头是秦御的左手。 捆仙绳连在两人之间,似乎是感知到傅瑜想要离开的想法,骤然收缩,拖拽着已经离秦御有几步距离的傅瑜倒退几步。 如果不是秦御眼疾手快扶了一下,傅瑜真会摔一大跤。 秦御虽然目前也不舒服,毕竟自己的脖子刚从对面人手里抢救回来,还是低声关切问道:“没事吧?” 傅瑜第一时间没理他,目光颇为厌烦地扫了眼手上忽明忽暗的绳结,稳定心神抬头,却对上秦御的目光,极快地偏头,语气冷而淡:“没事。” 秦御向小少年目光落处极快地看了一眼,只看到一截被包裹在半露指手套下的白到晃眼的手腕,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看到。 黑衣人没耐心等他们你来我往的对话,于是在两个人简短的交流期间,手中锋利的利刃自黑斗篷下一闪而过。 傅瑜注意力大半都在蠢蠢欲动的黑衣人身上,见此面色愈冷,左手一掐运转灵力,耳尖红光一闪,下一刻发冠上装饰似的长枪消失。 众人再一回神,一柄系着红缨的银色长枪横于傅瑜胸前,足尖轻点地面,灰尘被灵力震开,傅瑜顺势浮于空中,枪上长缨随风飘荡。 他的目光微微在走地鸡似的秦御身上停留片刻,最后实在是拿他没法似的,被捆仙绳系住的手勾住了一端,轻轻一提,秦御便被他扯到了空中,拎住了领子。 秦御感到一阵强烈的失重感,但不忘向少年表达感谢,咧嘴笑得没心没肺:“谢谢啊。” 傅瑜面无表情:“安静。” 秦御心道:“懂了。出声影响大哥发挥了。” 他刚这样苦中作乐地想。 脸颊就忽的迎上一阵发痛的剑风,脑中一片空白,骤缩的瞳孔中倒影着一把利到反光的剑刃,再近些就能把他眼珠捅个对穿。 局势一转,领子处被狠狠一扯,秦御被抛向更远的高空。 少年双手持长枪一挑,短短几招下,把黑衣人逼退一大步,不得不用另一只手扶稳剑。 其余黑衣人也没有闲着,一拥而上,目标直指后方手无缚鸡之力的秦御,却被傅瑜长枪横扫着击退。 他余光暼着秦御的位置,像是击鼓传花似的,一攻一防一抛人。 秦御感觉自己在玩什么完全没有安全保护措施的过山车,在天地之间旋转,末了靠近地面时,还时有时无地听到一句满是花痴的少女尖叫。 秦御头晕目眩着再次被傅瑜拎住,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吧,难受地想吐:“呕——” 他抬头一脸“再这样,我真的要先完蛋了”表情看向少年,刚准备开口询问抛自己的力度是否可以温和一点,就看到少年脸颊上被划出一道细细的剑痕,渗着一点鲜红的血。 张着的嘴又闭上了。 傅瑜根本没时间理他,他孤身一人,带着秦御,一开始还能打的一来一回,但黑衣人人多势众,攻势越来越密不透风,他便有些吃不住力。 ——不能打。 傅瑜几乎在一瞬间就分析出了现在情况下的最优解,他捏紧了秦御的衣领,在黑衣人再次发起攻势之时,将长枪甩出。 如同一柄箭,破空之声凛然。 灵梓也反应过来,指挥着自己身边的护卫:“去帮忙!” 黑衣人注意力即刻因为先前傅瑜的行为,被他手中丢出的东西吸引,转身团团围去。 等回神发现被耍时,只能看到小小的两个人影了。 “追!” “拖住他们!” 少女拎着裙摆,一只手夹着尚未签字的婚约书,两步当一步,完全没有大家闺秀的自觉,她大声指挥道。 —— 长枪回手,隐入傅瑜发间,化为泛着灵光的发冠装饰。 秦御被架在空中浑身绷紧,但嘴没个停,声音带着些成功出逃的畅快:“兄弟你好……” 那个“帅”字还没出口,就吃了一嘴的树叶子。 傅瑜空中一个急刹,把人往自己身后一塞,压在树上,再现的长枪压低一横,声音几乎是贴着秦御的耳朵:“嘘声。” 他左手掐了个诀,一瞬间两人周边被裹起一道柔和的水色屏障,周边落声可闻,虫鸣被无限放大,似乎近在耳边。 傅瑜半个身体被树遮着,警惕地观察周围环境—— 他们已经离秦府有一定距离,那群黑衣人咬得很紧,再逃下去无济于事,倒不如先躲起来。 刚刚他掐点正是蔽息诀。 那群人追得急,打个马虎眼差不多,但是躲过这一回……后面还要再想法门。 傅瑜想着就一阵头疼,正想瞪一眼害自己落入如此狼狈遭遇的罪魁祸首,就先感觉自己耳垂被什么东西拨了一下。 傅瑜:“……” 秦御一脸新奇,单手靠着少年肩膀,正准备看看少年在看什么,自己能不能帮上什么忙,手背就被什么东西扫了一下,痒痒的。 他的目光下落,乌黑凌乱的发丝下,傅瑜左耳处挂着单一只流苏耳坠,一下一下扫过自己的手。 那个耳坠连接处是一块方棱银饰,再往下才是鲜红的流苏,垂至肩膀,看着就很…骚包。 但是秦御不得不承认这个骚包的耳坠在自己的审美上活蹦乱跳。 他一时间没忍住,也不知道出于何种心理和目的,微凉的指尖轻飘飘地挑了一下—— 长枪一抬,无情地打走某人的手。 年轻的少年目光一言难尽,用口型一字一顿:“干、什、么?” 秦御按下自己对骚包耳坠疯狂心动的目光,若无其事回:“随便看一下。” 傅瑜:“……” 呵。 把你那眼神再收收。 傅瑜把耳坠拨回原处,理了理脸边的碎发,眉心紧蹙,点明现状:“这不是长久之计——先回我……那里。” 似乎是觉得有些突兀,傅瑜垂下眼,把长枪抱回怀里,语气尽量平和:“你到底惹了什么人?” 秦御猛摇头,眼睛极力瞪大以表示自己的无辜。 傅瑜神情冷漠,偏头不再看他,心里不禁想:“算了,看你这样一副样子,估计哪里惹到别人也不知道。” 风声忽起,御剑而行的几道黑影划过,正是刚刚追着两人的黑衣人。 那几道身影飞驰而过,傅瑜仰头目送着他们离开。 觉得无聊……年轻的少年在心里一个一个数起了数。 二、四、九——十七。 没了,还是单数。 傅瑜兴致缺缺地想着。 ……不对! 他一把扯过秦御的领子,秦御踉跄了一下差点跌倒在地:“怎、怎么了?” 傅瑜几乎是凭直觉挡下了来自两人背后的偷袭。 ——可恶,什么时候过来的?! 少年咬牙挥开那一击,后退数米才堪堪停住。 秦御一惊:“你——” 傅瑜挡在秦御身前,长枪而起,直指黑衣人:“先走!” 黑衣人声音带着些嘲弄:“若不是这捆仙绳上带着独有的灵力,真会让你们两个耍了。” 身后传来草木被踩踏折断的声音。 秦御扭头,哪些明明已经离开的黑衣人不知何时又绕了回来。 黑衣人擦拭着剑,似乎是已经觉得两人没处逃,慢条斯理道:“刚刚没仔细看,现在才发现——我认识你,傅家赫赫有名的小天才。” 傅瑜没说话。 “我只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和秦御厮混在一起?” 傅瑜没忍住:“……你要是不会用词就别用。” 黑衣人被怼了也不气,大大方方地笑了笑:“反正都一样。” 他背过身,微微抬起手,一句话 轻易定下了两人的生死:“杀了秦御,另一个就放了吧。” 剩下的黑衣人渐渐逼近,傅瑜手中长枪枪头微微颤动,目光凛凛,而不远处为首黑衣人的话再次响起来:“小天才——我不动你,你也别妨碍我们?” 傅瑜不言,只是没有退让一步,看着就十分不配合。 为首黑衣人只能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那就只能小小地教训一下了,尊上吩咐过了,傅瑜得活着,其他的就随意了。” 特指的“其他的”秦御窝在没自己高的少年身后:“别硬碰硬了,要不你走,我有方法的。” 傅瑜:“闭嘴。” 秦御被哈了一道,老老实实地躲着不说话了,心里点评:“脾气还挺大。” 现在几乎是死路一条,但是秦御却没那么恐惧,因为他知道只要拖住一阵时间,那么剧情里的秘境就会开启—— 甚至秘境的开启还和他手上的手镯有关,而现在……时间快到了。 “叮——” 一声清脆的铃声响起。 起先没有人在意,傅瑜以一敌十几,在有了防备之后更是像打在棉花上一样,连连败退,几乎抽不出心神看秦御的情况。 秦御练了几天体术,虽然看着像花拳绣腿,但抗几下还是没有问题的。 轰鸣声愈发强烈,地面不停地颤抖,动静越来越大,原本还不在意的黑衣人神情终于严肃起来。 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传来动静的方向—— 秦御手上手镯的光芒难以掩盖,像是太阳般,炙热晃眼,让人看不清周边的事务。 空气中一缕缕的细微波动,虚空裂口,秘境凭空而生。 秦御眼前一亮,正准备转身跳进去,脚已经跨了一半,突然扭头看向那位一直保护着他的少年。 少年单手握着长枪,若有所感地向他那边看过来,眼神没有聚焦,显然和黑衣人一样,被光芒晃得看不清。 光芒只会在秘境刚开时持续短短五秒,不够两人一个来回,直接声音喊更是会暴露位置。 …最好的方法就是不管少年——反正那群黑衣人也不会拿他怎么样的…… 他们说了,会放少年走的—— …… 傅瑜紧了紧手中的枪,思索着过一会儿怎么抽身,看现在的情况秦御倒是没什么生命危险了,就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迁怒自己。 不过身上有护身金甲,大概率只是一点伤。 手腕轻轻地动了动,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拉扯了一下。 傅瑜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是什么东西,视野先恢复——奔来的秦御。 衣襟半开,乌发凌乱随着风飘着,双手间隐隐约约看得到半干的血迹。 飞扬的红衣似火,一瞬间毫不客气地霸占了一片天,红绳虚虚绕绕地在空中浮现,缠绕在两人的手腕上。 那一刻,他的眼中只剩下一抹红。 红得晃眼。 傅瑜笑了起来。 “笑什么!” 秦御拽住了他的手,绕了一圈,暼见傅瑜的神情,没忘记贫上一嘴。 依旧是那个窝缩在傅瑜身后的位置。 位置一样,但对象调转。 “来——往前跑。” 秦御推搡着傅瑜,傅瑜长枪横劈,一连躲过袭来的几剑。 秦御只顾领着傅瑜往前跑,在看到傅瑜身影先消失时,松了一口气。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卡着秘境关闭的点,扬起笑,拜了拜手,似乎刚刚狼狈的不是本人:“恕不远送,下次再见啦!” 入口关闭,四周狼藉。 只剩下几片孤零零的独叶挂在枝头,几息后被风卷落吹远了,掉落的耳坠半埋在泥土里。 被最后秦御挑衅的话激得一片哑然,纷纷收剑扭头看向为首老大。 为首黑衣人黑沉着脸,破口大骂:“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到人!我要把他舌头拔了!削成人棍!做成傀儡!” 4. 药罐 “你以为我想救你?” 傅瑜自然看见了秦御目光下移到了手腕处,他面无表情道:“如果不是这个捆仙绳——我才不会成现在这样。” 秦御眨了眨眼,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干咳一声:“嗯,知道了。” 傅瑜盯着秦御看了几眼,把木柴拨到一边,有些狐疑地追问:“你知道什么是捆仙绳吗?” 秦御:“……” 他怎么会知道? 秦御略微有些心虚的抬头,便看见傅瑜闭上了眼,吐了一口气,挂上了认栽的表情,语气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算了,把药给我。” “药?” 秦御一头雾水地思索着,随后看见傅瑜眼神幽幽往他怀里扫了一眼,无言地暗示。 “原来是这个药。” 他恍然大悟,正准备递上,碰巧与少年对视上。 傅瑜还在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脸上神情看着莫名有些好笑——似乎是有些淡淡的命苦。 秦御自然知道这种命苦来自于傅瑜实在是没招了。 面对这种修仙的天才少年,秦御他可以说话,但是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他其实是一个白痴的证明。 秦御自嘲着,但是对上天才少年那张正经而稚嫩的面庞时,还是没忍住心痒痒想逗弄。 他伸手把还没有摸热乎的小药罐递过去,却故意留了一段距离,在傅瑜伸手够时,猛的缩回手。 药罐出现又消失在眼前。 傅瑜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被忽悠了,只是略微有一些疑惑地抬眼。 秦御捧着药罐跟抱着宝贝似的,笑眯眯:“……不是给我了吗——怎么还能要回去?你这不合礼仪啊。” 傅瑜:“……?” 你在说什么? 少年似乎只是装出来的淡定,对秦御这种流氓似的行为难以言述其逆天程度,语塞半天:“秦御!” 被叫到名字,秦御一脸不情不愿地递了过去,故意垂着眼装可怜,伸手蹭到伤口时还颇为夸张地“嘶”了一声。 小少年不为所动:“快点。” 他在秦御脏兮兮的衣服上扫了一眼,皱了皱眉,最后还是割下自己的衣袖,在潭水里泡了泡,又拧干净。 “衣服脱了,”傅瑜拍了一下秦御的肩膀,“别乱动。” 秦御一下就反应过来要傅瑜干什么,自然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三下五除二把自己逃亡过程中变得破烂的衣服扒了,然后对着没什么表情的傅瑜笑。 傅瑜侧坐在他边上:“笑什么?” 秦御收放自如,板着脸回:“没笑。” 傅瑜:“……我眼睛没瞎,你分明就是笑了,笑出八颗牙来了!” 语气中带着点恼怒,又有些茫然的不知所措。 秦御一点也看不出刚刚那点可怜兮兮,笑得贼兮兮:“你要给我上药。” 傅瑜动作轻柔,声音还是淡淡的,听不出情绪:“这有什么好笑的?” 秦御想了想,诚恳道:“不知道就是想笑。” 他顿了顿,半侧着身扭过头,又开始没心没肺地笑:“可能是因为给我上药的是你——” 傅瑜神情似乎是有所触动,但过了一会,又没忍住冷笑一声:“你见面时说明连我名字都不记得。油嘴滑舌。” 秦御动作幅度大了些,他很不老实,总是左扭右扭。 他勾上傅瑜的肩,大大咧咧地把他拉了一个趔趄,道:“诶,虽然初认识,但是我们现在都是生死之交了,直接跨越了别人的好几个阶段——啊,轻点轻点。” 傅瑜故意下手重了些,看到秦御叽呱乱叫,动作才又轻下来,点评道:“你和所有人都这样自来熟?” 他腰间储物袋一亮,他取出一节纱布,仔仔细细给秦御缠上。 秦御披上破烂的衣裳,生龙活虎地反驳:“哪里有?!我平时完全是高冷男神。我对你是……一见如故。再说了你人如此好,我不好好和你交好,我是脑子有问题吗。” 傅瑜收起剩下的纱布,低头慢慢把自己破碎的衣袖整理好,头也没抬:“虽然你说的话有一部分,我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是这并不妨碍我觉得你正在胡说八道。” 傅瑜东西收拾完了,慢慢地抬头,一脸严肃:“并且,某种意义上来说,你的脑袋确实有问题。” 秦御:“……” 差点忘了这是一个原住民。 不对,你说谁脑子有问题呢? 傅瑜挽袖,淡淡:“伤口别沾水。不过这药药效还不错,一刻钟时间你那皮外伤大概就好了。” 秦御点点头,晃了晃胳膊,其实现在他就感觉没那么痛了。 相比于之前秦府管家给擦拭的摔伤药,这药似乎要好上太多,也更精贵的很,小小一罐,还没有巴掌大。 他多看了那药罐几眼,但是很遗憾这小药罐不会像现代药物标明名字和效用。 闹半天还要口口相传。 “另外聊聊现状——你要给你。” 秦御顺着他的话观察四周,下一秒怀里就多了一小罐药。 傅瑜这小药罐辗转半天,最后还是给了他。 两个人摔落的位置是一片有些大的平坦草地,不远处有一道瀑布,瀑布下是一个几乎是圆形的湖。 身前是一道高耸入云的绝壁,身后是不见尽头的树林。 从傅瑜的口中得知,他昏迷了三天。 修仙人的体质还是更强劲些,傅瑜醒得比他早。 在确认他只是昏过去后,傅瑜才调理打坐,在边上生了一团火,先行探索了一下四周。 傅瑜继续拨弄了一下火,此时天已经微微有些黑了,火光照在他的脸上,朦朦胧胧的,莫名有些好看。 秦御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此处颇有古怪,明明灵气算不上稀薄,却无法引气入体,能转化使用的只是一小部分,”傅瑜声音不急不缓,听着令人心安,自带一股悠远古老的韵味,“……你在听我说话吗?” 秦御像是上课开小差被老师点到名字一般,人先抖了一下。 傅瑜:“……” 秦御忙不迭:“在听在听。” 傅瑜冷笑了一声:“我刚刚没说话。” 秦御:“啊?——你去哪里?” 傅瑜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上心。” 秦御看着他抬脚走了几步,没有停留的意思,一时间竟然有些心慌。 这荒山野岭的……真留他一个人吗?留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废物吗?! 不行—— 秦御没有一点形象管理,甚至有些懒得站起,向傅瑜那边手脚并用挪了几步,抓住了傅瑜的衣摆,抬头用倔强的眼神看傅瑜:“去哪里?” 傅瑜被拽了一个踉跄:“…” 似乎是傅瑜的沉默打击了秦御,他开始嚎起来。 “去哪里——我错了傅瑜,我不应该发呆的!别丢下我在这里啊。” 傅瑜无奈地叹了口气:“去洗漱换衣…我现在身上有点脏。” 秦御心安了,但也没完全安,原地爬起拍拍手上灰,亦步 亦趋跟着傅瑜:“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刚刚有点……” 秦御话顿了一下,细细回忆起刚才那股奇怪的感觉。 他的胸口一片滚烫,但是也就只有一瞬,而后是莫名的闷堵,上不得上,下不得下,四周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涌入自己身体里,但又琢磨不透到底是什么。 他闭上眼睛,想要感受自己体内那不知名东西的穿梭,比感受先来的是身前傅瑜冷冰冰的声音:“我换衣服你也要跟着吗?” 秦御咳嗽一声,进行了反驳:“我把眼睛闭上了。” 傅瑜:“……” 少年没声音了,但似乎是又走远了些,只能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摩擦的声音,树叶被风卷动的声音,水流涌动的声音。 声音清脆叮咚,气息沁人心脾,连同心都静了,带着胸口的灵气循环转动,仿佛一滴雨落入江海,那么顺其自然,天经地义。 秦御猛地睁开眼。 ——自己其实还是有主角光环的吧! 没等他把这件事再次总结下来,睁眼之后先见着了傅瑜那对在薄衫下若隐若现蝴蝶骨。 傅瑜对视线的感知极为灵敏,几乎是在秦御睁眼的一瞬间,就侧过头看他,边瞪边把手挽着的外衫套上,冷哼一声,说不出情绪:“这就是你说的闭眼?” 秦御有些尴尬,摸摸自己的脑袋:“一时间悟了点事——不过你好瘦啊,看着感觉都没什么肉。” 傅瑜慢吞吞把腰带系上,只剩下头发没有打理。 为了穿衣方便,傅瑜把头发拢在胸前的一边,专心致志地整理着自己,他光听着秦御的话,什么也没回。 秦御说个没停:“这样看你还挺小一只,我刚刚看你还觉得你少年老成,原来是衣服撑出来的。” 傅瑜:“……” 少年眉眼下压:“秦御。” 秦御应得欢:“在呢在呢!” 傅瑜看着真是不高兴了:“你再多说一句,我马上让你——” 秦御抢过话:“让我说不出话?你还会禁言术?” “……你好烦,”他似乎是真的拿秦御没有办法了,“你话怎么这么多?——算了,我就不应该和你争这个,说说你悟到什么了吧。” 傅瑜披头散发,似乎还有些不太习惯这个新发型,于是从衣服带子上随意拆下来一条,随意扎了一下。 秦御:“哦,这个,我发现我好像可以使用你说的那些灵气。” 傅瑜这次倒是露出了一点诧异的表情,虽然有些不理解,但是还是应付似的夸了一句:“很不错。” 空气里的灵气又不像某些认过主的神兵宝器,哪里有只能为一人所用的理。 傅瑜想不明白,但知晓剧情的秦御却心知肚明。 不过他没打算提前告诉傅瑜,毕竟虽然少年人挺好,心肠也不错,却远远没到可以推心置腹的地位。 要是告诉少年自己其实是穿来的,秦御感觉自己会先被切开脑子,检查一下是不是被夺舍了。 秦御对傅瑜的“很不错”有些不满:“就一个‘很不错’,小天才——你就这样敷衍我?” “小天才”……又是哪里学来的胡话。 傅瑜暗自思忖着,心里忍不住吐槽,但最后还是遂了他的愿:“挺不错……嗯,至少你不是他们口中说的废物,也不是你自述的脑袋有问题。” “目前我个人看来,除了有点痴呆傻之外,还像个正常人吧。” “不过只是是目前来看。” 傅瑜严谨地强调了一下暂时性。 5. 下水 因为还在书的前页,秦御还是有一些印象,比如说这潭湖水之下其实有一方结界,结界中有一柄上古神剑。 如果没有傅瑜拉他一把,而他又恰好非常吃压力的撑到了秘境开放的那一刻,那么自己的落点将会是这一潭湖水。 于是发现神剑也变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既然有神剑,那也有上古剑法,甚至于这个秘境灵气充沛,还激发了他的潜在灵根。 剑灵告诉他,他身上的灵根并非是无缘无故消失,而是因为等级过于高,纯度甚至远超于最好的天灵根,那些普通的灵气浓度根本无法支撑灵根的修炼。 秦御:听着可太牛了。 果然男频的真谛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而主角必然越级挑战,人定胜天。 哦,当然不是他。 他是一个纯粹的废物。 傅瑜说完,见秦御不再回复,沉闷了一会,把头偏开:“但也算是比我认识的大部分人要聪明了。” 秦御哪里会不知道傅瑜这是哄着自己玩,但是他对于傅瑜这一副别扭的样子很感兴趣:“我真的比你认识的大部分聪明吗?” 傅瑜:“……” 傅瑜懒得搭理他了,他抬手给自己束发,但是折腾了半天还是没整理好,不免得有些心烦。 秦御偏生还要凑过去,问:“小天才,你怎么不理我了……你不会不想继续和我在一起了——你是不是要等会天黑我睡之后偷偷离开吧。” 傅瑜耷拉着眉眼,抬手堵住了秦御的嘴,另一只手把乱七八糟的发带和发冠交给了秦御:“……帮我。” 秦御这回没使坏了,手脚利索:“原来你还不会扎头发。” 傅瑜一只手托脸,闷声:“要你管。” 秦御给傅瑜扎了一个完美的高马尾,然后小心翼翼地摩挲了一下发冠上的银饰长枪:“你怎么会想扎高马尾。” 傅瑜看了他一眼,很少有表情的脸上不自觉带上了一点笑意,不过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小时候有个人和我说,高马尾是剑修的浪漫。” 秦御:“?” 这么性情。 秦御:“嘶,我看你也没学剑啊。” 傅瑜想了想:“他说剑修的第一课是扎高马尾,但是我不会,我就没学。” 秦御:“那你——” 傅瑜淡淡:“后来我学的枪,然后发现学枪也得扎高马尾。” 他似乎是有些郁闷:“凡是需要打架的,无论是修什么的,似乎扎高马尾都要便利一些。” 秦御笑眯眯:“那你还没有学会扎高马尾吗?” 傅瑜瞪了他一眼:“我有小厮。” “原来小厮帮你扎啊,”秦御拍了一下傅瑜的肩,半开玩笑半是怨怼,“看来我生的晚了些。” 傅瑜:“……你能好好说话吗?” 秦御眨了眨眼,嘴角翘起,语气软得以令人有些犯恶心:“傅瑜哥哥,我这样算是好好说话吗?” 傅瑜:“……” 傅瑜看着有些惆怅,他转过了身,用行动表示拒绝。 秦御也不过是逗逗他,天知道这种正正经经的小少爷逗起来有多好玩。 傅瑜这个名字,秦御回忆书中剧情,确实没有一点印象。 不过这倒是给了他一点反思——即来则安之,虽然他提前知道一些剧情,但是剧情之外亦有独立的世界与人物。 他们不是固定动线的所谓的NPC,而是有着自己性格的一个独立的人。 说回傅瑜,从行为举止上看,他真的极有教养,也具备大家族培养的修为本领,更别说他大义凛然从一堆人里救下他来了…… 秦御打第一眼就有些喜欢傅瑜。 ……也可能是人类对于比自己小,还听话懂事的同类有一种天然的喜欢? 毕竟傅瑜虽然耍枪威风凛凛,气宇轩昂,但是脸上还是有些稚嫩的脸颊肉,这使得他对秦御放狠话时,秦御总是有些想捉弄人。 可能是自己坏吧。 秦御很不诚恳地自我反省,但是就是忍不住逗这小冷脸。 但他也深知循环发展的重要性,开始很熟练地顺毛。 秦御凑过去,像一块牛皮糖:“好了好了,我只是没想好怎么叫你——小天才?傅瑜哥哥?傅瑜?小瑜弟弟?阿瑜——” 傅瑜偏头看了秦御一样,一如既往地冷,甚至还有些警告,但偏偏耳尖燥得通红。 嚯,还是一个不上脸的唬人精。 秦御目光在耳尖停留了一秒,原本笑眯眯地神情却消了下去:“你的耳坠是不是掉了?” 傅瑜看了他一眼,淡淡:“嗯。” 其实在耳坠掉落的第一时间傅瑜就察觉到了。 他那耳坠在整个傅府是出了名的宝贝,不准任何人碰,哪怕是被长辈呵斥带这耳坠轻浮,也没有离过身。 秦御不知道这耳坠有多宝贵,但是还是敏锐地感觉到傅瑜似乎因为这件事有些不开心。 可这伤心的事情毕竟是他提起的。 秦御想了想,安慰道:“等出了这个地方,我给你买一堆。” 傅瑜:“……不需要。” 他的表情冷若冰霜,看着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秦御不由得心道:“都带那耳坠了,应该也就表面看着那么正正经经。” 毕竟傅瑜这个少年灿烂的年龄,很少有人会活成一块木头,但装成熟理性的却不少。 秦御为什么会这么清楚……问就是他在那个年龄段活过,是过来人。 “我饿了。” 秦御揉了揉肚子,上完药才开始考虑起自己的温饱,先是伤痛激发的肾上腺素掩盖了生理需求。 但毕竟饿了三天,伤口上完药安逸一段时间之后,秦御的饿意就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 傅瑜:“饿就吃饭。” 他说完后,身后就微微有一阵风,回神时,秦御就杵在了他身前,微亮的眼睛挂着一点也不遮掩的期许。 傅瑜沉默片刻:“……干嘛?” 秦御一把把人拥于胸膛之下,压得少年的腰向前折了折,像寻常课间打闹的每一个男孩子一样:“你请我吃——” 傅瑜肘了他一下:“滚啦。” 秦御没肯让。 傅瑜扯了一下自己衣角,依旧没扯动,只能无奈道:“我都辟谷了。” 潜台词,我没有食物。 秦御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装模作样地抹眼泪:“我都饿了三天了。” 傅瑜抿了一下嘴:“……但是话又说回来,我还有一点辟谷丸,你要吃就拿去吧。” 他腰间的玉佩微微闪着光,那一小玉瓶都已经显了半型,又被秦御按着傅瑜的手拍了回去。 秦御提建议:“这 附近有湖……不如去抓点鱼?” 傅瑜扫了一眼黑沉的湖,水面映着天上的点星,没有光,根本看不见底。 傅瑜的脸色看着有些发闷,声音也小了些:“要去你去。” 秦御水性还不错,游泳也很有一手,算是业余里面的职业选手:“去就去——你得在岸上等着我。” 傅瑜看着跃跃欲试的秦御,缓了片刻:“……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 他掐了个诀,刚做好心理准备,一抬头,对上了秦御笑眯眯的眼神。 傅瑜突然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秦御从少年的眼眸中看出了质疑,他当下表明自己的无辜:“我就让你在岸上等我哦——是你要跟着我来的。” 傅瑜:“……” 少年偏过头,双手盘着,两袖边上飘逸的绸缎被风微微吹动,他的声音冷冷的,但并不刺人:“‘伤口不能沾水’。这似乎我前脚刚说过的——” 他话音未落,身前就是“扑通”一声。 秦御自觉自己早就好得差不多了,傅瑜那药是好药,在那药一被擦拭上身时,就已经生效了。 秦御也没有什么深入骨髓的伤,大部分是轻轻的皮外伤,像是什么擦伤之类的小伤口。 这些伤还没有他刚穿来时从高楼上的掉下来的摔伤重。 傅瑜往后撤了一步,险些被溅上水。 他看着摇晃的水面,最后还是叹了口气:“秦御,你自己注意一下,我就不下去了。” 秦御一个扎子游了好几米,扭过身浮在水面上喊道:“知道了——傅瑜——你吃不吃?” 傅瑜摆了摆手:“不——” 他那个不用还没有说出口,下一秒手腕受到了一股强劲的拉扯感,红绳显现在两人之间。 傅瑜略感错愕,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这是把还绑在两个人手上的捆仙绳忘记了。 他被那毫不讲理的捆仙绳一路拉扯着下了水,虽然眉眼不耐,但避水诀的使用却是熟练万分。 他就这样踩避水诀的气泡慢慢飘到了秦御身边,这法诀看着轻松万分,甚至还有些好玩。 秦御目视着他来自己身边。 “最后还是下水了,”秦御捋了一把自己脸侧被打湿的碎发,露出英气的眉眼,还在笑,甚至笑得有些猖狂,“傅瑜弟弟果然是刀子嘴豆腐心。” 傅瑜不急不缓:“捆仙绳的作用知道吗?” 之前就没答出来,还忘记追问作用是什么的秦御:“……” “捆仙绳,顾名思义,就是用来拘禁的法器,至于拘禁的范围,则要看它的品质——冒昧问一下,你现在的修为是……” 秦御在脑子换算了一下,正想问双一流算不算,就听到傅瑜“唔”了一声:“确实有些冒昧,毕竟你辟谷都没过。” 秦御:“……” “这绳色泽温润,作用范围不过金丹,”傅瑜丝毫没有扎人心的愧疚,继续实话实说,“你只要修行过金丹,它会自行解开的。” 秦御:“要是解不开呢?” 傅瑜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那就会像现在一样,我们两个人的距离不能超过三十尺。” 秦御:“……” 傅瑜发觉了秦御的沉默,适当鼓励道:“没事,潜心修行,金丹很快的……” “还有这种好事?” “?” 6. 神剑 傅瑜:“……” 沉默的变成了傅瑜。 不对,不是变,因为秦御根本没有沉默过。 这家伙看着还挺开心。 傅瑜看了一眼,看了两眼,忍不住询问:“你开心什么?绑定在一起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吗?” 秦御踩着水,表情诚恳无比:“但是换一个角度想,我有一个贴身高手啊——” 傅瑜微微皱眉,心有疑惑:“…这是角度?” 过了一会儿,与秦御大眼瞪小眼的傅瑜斟酌了一下语句,缓声道:“这是从你出发吧?” 秦御此人志不在遮遮掩掩,看着还特别自豪:“昂。” 傅瑜不太适应地扭了扭,哪怕用了避水诀,也感觉浑身被水包裹着,他敷衍了一句:“算了……我就不应该问那么多,你开心就好。” 秦御游过去,在水里不好动手动脚,再加上傅瑜浑身包裹着透明的气泡,只能在傅瑜脸的位置戳戳:“你先把你看傻子的眼神换一换啊——俗话说的好,你养我大,我养你老,这不亏的。” 傅瑜冷笑了一声,怼之:“不收儿。” 秦御倒觉得是傅瑜不好意思,还表示自己认爹完全没问题,兴致勃勃道:“当下,这件事上我完全没有异议,不过之后我也可以占你便宜。你完全不用担心,我们可以有共轭父子的关系。” 傅瑜没耐心了,这个地方的灵气他没办法纳入体内运转。 丹田里的灵气几乎可以说是用一点少一点,虽然外称他是天才,但毕竟也没办法自行生灵气。 好在避水诀算是傅瑜除了枪法之外最熟练的。 他冷冷道:“听不懂什么共轭父子。你要是再磨蹭下去,捞出来的东西,大概或许可以做个水煮辟谷丹。” 水煮辟谷丹……什么新东西?原来修仙界还有这种纯添加无天然的菜—— 不对。 秦御:“……亲爱的傅瑜。” 傅瑜慢悠悠地飘到更靠岸的位置,听到秦御喊自己,温吞地望过去。 秦御往傅瑜的方向泼了一捧水,对他毫无损伤。 秦御指指点点:“不要打压我的热情,你要知道,空军是最恶毒的话语。” 傅瑜想了想,没想明白“空军”是什么,但从秦御的肢体语言中反省了一下自己。 确实,他不应该说这种大实话。 傅瑜诚恳地道了歉:“下次我会更委婉一些的。” 秦御:“……” 不了宝贝,你这话已经够委婉了,是我太聪明了。 他一时间不知道傅瑜是真诚说这挑衅的话,还是再一次阴阳怪气,于是趁着本人不注意偷偷观察他的神情。 ……小人机。 傅瑜此人真是太温吞了,温吞到有些呆板,但是枪势又确是凌厉逼人,两种八竿子打不着的特性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秦御真觉得有些好玩。 在傅瑜望过来前,秦御又一头扎进了水里,随着两个人距离的不断拉远,手腕上的红绳愈发清晰。 秦御抓鱼只是一个借口,顺着看看那传说中的机缘才是下水的目的。 变强就在当下,他向来对看得到目标的事物很有执行力。 湖中水很深,秦御只能潜一半再浮水换口气继续,好半天才从水草缠绕的深处看出一点莹莹微光。 越往那块去,身体就越是轻松,一种难言的充盈感充斥在体内,就像是……像是呼吸一般。 秦御明明只是踩个点,却在看到微光的一瞬间情不自禁地靠近。 那光芒令人晕眩,秦御整个人轻飘飘地像踩在棉花上。 手腕上的红线紧绷,破水声夹杂着气泡破裂的声音缓慢传来,水下泛起圆圈的波纹。 傅瑜拽住了秦御,抓了一手水,湿漉漉地往自己身边带。 避水诀的气泡在牵手的一瞬间扩大,包裹住依偎在一起的两人。 傅瑜刚换上的劲装瞬间湿了一片。 “秦御!” 少年眼睛瞪得极大,看着很生气:“你在干什么?” 傅瑜虽然靠着岸,但是注意力还是落在秦御身上,他隔两秒就要看一眼,表情看不出来,但是动作分明有些紧张兮兮。 在秦御久久没有冒头,傅瑜心里涌入一股恐慌,他抿了抿嘴,皱着眉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湖水,而后几乎没有犹豫,往秦御消失的方向飘过去。 秦御被傅瑜拎着,然后狠狠地被拍了背,不停地咳嗽:“咳咳咳……谢谢啊。” 虽然知道大概率会在彻底没气前到那个发光的地方,但是到达那里之后会发生什么,他也不确定。 如果那里也都是水……难免他会不好受一番。 谁让那书只是写主角获得了一柄神剑呢。 傅瑜沉声道:“我真的觉得你有什么毛病。” 秦御半弓着腰,一边咳嗽一边笑:“哎呀,这不是有你吗?” 傅瑜拒绝了秦御缓解气氛的信号,冷冰冰把人丢下,道:“总有我照顾不到的地方…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秦御也不恼,依旧笑眯眯,顺着傅瑜的毛:“当时身体感觉像是要飘起来了,有一种就是这一刻——‘蜕变的时机已到,登神之路就在脚下’的感觉……我就不由自主的靠过去了。” 傅瑜本能想怼一句“你的登神之路是先死再生吗?”,但被秦御先预判抢答了。 秦御眉眼一眯,装委屈一把好手:“谁知道那轻飘飘是我溺水了…我会注意的,别生气了。” 傅瑜表情缓和了一些,嘴还是不依不饶:“下次小心点——我没生气,我不会和一个傻子置气。” 秦御已经习惯了傅瑜“傻子傻子”的叫法,甚至感觉这小人机说过最直白、最难听的话就是“傻子”,但是其实没有多大的屈辱感。 秦御到现在听惯之后,甚至还有小小的喜欢——因为当傅瑜喊“傻子”的时候,是他表情最鲜活的时候。 很有意思。 秦御也懒得遮掩了,自己没法像故事里无所不能的主角,一个人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了,于是也不介意和傅瑜分享这机缘。 他左看右看,尽量装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好奇模样,像是刚发现似的:“你知道那个光点是什么吗?” 傅瑜都不需要秦御提示,站在这个位置闭着眼睛都能感受灵气涌动,不过还是要给秦御解释一下:“那一处的灵气极为浓厚,大概是什么天材地宝。” “…我方才便觉得这水水质不错,”傅瑜点点头,“水中的灵气大概就是源于那一处。” 秦御摇头:“你方才没说。” 傅瑜目光澄澈,没有一点被刁难作弄的恼怒,认认真真地说:“…我给你上药的时候,用水给你擦拭过,不然光凭我那药,做不到半刻钟让你活蹦乱跳。” 秦御叹了口气:“原来这药不是什么宝贝。” 傅瑜反驳秦御,反省自己:“虽然不是上品,但也够你用了——是我的疏忽,我原来还以为是空气中的灵气渗入了湖中,没想到竟然是湖中扩散到空气里。” 秦御不太想知道原理,作为一个新生的修仙界莽夫,他更想要直观触碰:“现在去看看吗?” 傅瑜点点头。 因为天色已暗,湖底模模糊糊只能看到一点点飘荡的水草,靠近荧光处 才可以看见那底下是一片青石板。 两人轻轻落在青石上,刚一踩下,自模糊不清的中央震荡出一片冲击波,像是开起了什么法阵,低沉的龙吟声在水下回荡。 傅瑜没站稳,当即被冲飞开,周身避水诀产生的气泡破碎开,狼狈地吞了一大口水。 秦御愣了一下,他身侧的气泡倒是坚固依旧,反应过来后,立马向着傅瑜游了过去。 但一道白光瞬闪而过,像一条灵巧的鱼,跃过秦御,顶在傅瑜身后把人推了回来。 秦御慌忙去接,搂着人的腰安放在青石上。 不知何时,开启了一道以青石板为范围的法阵,排开了湖水。 半跪在地的傅瑜咳得撕心裂肺,脸色几乎是惨白,抓住秦御衣袖的手指稍微颤抖,缓过一点后,才抬头看秦御:“你没事吧。” 秦御急得团团转,拍着傅瑜的背:“这话该我问你吧?” 傅瑜偏头咳了两声,松开手抵在自己嘴边,喘了两口气:“…我没事……” 他嘴上说着没事,身子却不自觉地发抖,实在是难以令人信服。 秦御想说些什么,嘴几次张合,最后只吐出一句:“你得多吃点……你这体格真能被风吹走。” 他浑身也湿漉漉的,只能虚抱着傅瑜,看着少年唇色都白了,有些心疼:“冷吗?” “……不冷。” 傅瑜摇头。 “冷肯定不会冷,”一道声音从两人身侧传来,是那一道把人捞回来的白光,白光在傅瑜背上狠狠地拍了一下,“痛肯定会痛——你还挺能忍。” 被那道白光重拍,傅瑜“哇”得吐出来一大口血,瞬间眼前发昏,倒在了秦御身边。 秦御:“傅瑜!” 他把人往怀里扒了扒,不肯再让那白光接近,在确认人只是昏过去了才松了口气,才抬头看白光,语气不善:“你是什么东西?” 白光褪去,露出光芒掩盖下冰冷的剑鞘。 那是一种冰冷的精致,剑的周身散发着寒意,刻着歪歪斜斜“本剑”两个字。 威慑隐隐,绝非凡品—— “干什么?我就拍你朋友一下,你怎么还骂我什么东西?” 秦御听着烦躁:“他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就等着吧。” 本剑叽叽喳喳绕着秦御转了一圈,在半空中对着他指指点点:“哇塞,真是了不得了,还会威胁一柄剑。” “事先声明,与剑无关——”本剑在空中停下,如果有人样,大概率是嚣张地叉着腰,“你的这位朋友……嗯,经脉微损,似乎是用了超过当下境界的力量。与其憋着一口淤血,不如早些吐出来。” 秦御垂下眼,而后又抬起头:“…这样——那他什么时候能醒?要用什么药吗?做什么可以让他把经脉养回来?” 本剑没先回答他,而是言他物:“你不仅连气息和我主人接近,连脾性都和那家伙差不多。” 秦御把人又搂紧了些:“别管你那主人不主人的了。一句话,我朋友能不能养回来?” 本剑被追问地说不出其他话,只能先答秦御:“不难,这种事他像是经历过很多次,除了那口血,别的地方都处理不错,随便吃点补血养神的药就好了。” 秦御:“有推荐吗?” 再尝试一下开手上的镯子,那群黑衣人都说是宝贝了,说不定里面有药材…… 本剑感觉自己有些被忽略了:“你朋友一时半会死不了,你不先问问我是什么吗?” 秦御冷着脸,那双含笑的眼睛第一次如此冰冷:“问过了,你不说。” “还有,我朋友比你重要多了。” 7. 回旋镖 本剑剑灵沉默了一会儿,连带着剑身都黯淡起来:“你…你不识好歹。” 秦御正色,有理有据:“我自然知道你是一把神剑,但是在你没在我手里前,一直保护我的是傅瑜。” “……算了,”剑晃悠悠地落下,似乎是被说服了,“把你的药草拿出来,我来辨别一下。” 秦御:“……我不会开。” 虽然有些丢人,但是傅瑜优先级比自己颜面重要。 他伸出手,露出手腕上的镯子。 “欸,这东西……” 剑灵在没有彻底诞生灵体前是看不见,但是它可以感受物体上的灵气,显然这个东西对本剑来说有些熟悉。 它没有把话说完,因为秦御看着很急躁,只能先把当下的事处理了。 “你会调用灵气吗?” 本剑想起秦御之前的表现,谨慎地先问。 秦御摇头:“不会,你把我当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人看就好了——当傻子也行。” “……吐纳周边的灵气,感受它游走四肢百骸、冲刷经脉、沉入丹田、封入你的灵根,运作几次,熟悉之后再从灵根里调用压缩精炼后的灵力。你把灵力凝结在手镯上,它就会打开了。不过——” 本剑若无其事指导起来。 秦御闭眼运气,过来一会儿,麻木睁眼打断道:“我没有灵根。” 本剑:“?” 本剑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你,没有灵根?” “这不可能,”本剑看着有些疑惑,喃喃道,“你没有灵根你是怎么进来的……” 声音越来越小,剑尖顺着秦御的目光微微向下对上闭着眼的傅瑜,明白了。 “好吧,那你把灵气,压入丹田运作一圈就好了。” 本剑不太相信自己的眼光出了错,于它来说,面前的两个人都根骨纯净无暇,皆是一等一的修仙苗子。 傅瑜周身隐隐萦绕淡淡灵光,而秦御身上的光芒更甚,骨脉贯通周身,无一丝淤堵瑕疵,怎么会没有灵根? ——莫不是在诓剑?可是诓剑也没有好处啊?还是说,这家伙别有深意? 秦御没有本剑想的那么高深莫测,他只是作为一个外地人,自己说不清楚,也弄不明白。 他只是把周边人说自己没有灵根的事实转告给了本剑。 灵根藏于丹田气海,只有在调用灵气时才会浮现,光凭肉眼是难以决断的。 本剑半信半疑地信了。 但好在只要操作得当,还是可以运转灵气,打开那个手镯的。 秦御也确实有悟性,开始还有些生疏,但是尝试了两下后,越来越流畅。 他运转周身,将四周的灵气纳入体内,又从丹田中抽出一丝灵气覆在了手镯上。 手镯原本是黯淡的,在秦御灵气之下,像壶烧腾的水,慢慢地亮了起来,手镯上的龙纹也愈发逼真,似乎下一秒就要从镯中飞出。 本剑感受着动静,心下疑惑:“银丝镯没有认主吗?” 这只手镯硬算上年龄得和它差不多大了,里面放置了历代结契者的各种宝贝,上一任结契者就是他的主人。 秦御能打开……说明它的主人留在上面的契印破碎了,再加上它自己身上的契印气息几乎淡到没有。 虽然不太想接受,但是它的主人大概已经寂灭了—— 本剑忽的有些惆怅。 但是在他的主人把它放置在这里时,其实应该就已经做好了不会再回来的准备。 欸,人生无常啊…… 本剑还在感慨,身边的环境便瞬息一变。 它刚反应是秦御把手镯打开了,还没有贺喜,便天旋地转起来。 秦御这家伙粗鲁地把它捏在了手里,直直向木架上走。 这手镯自成一方世界,里面果真都是天材地宝,被放置得整整齐齐,还标了用于区分的各种标签。 药材被放置在最外圈,也是秦御的此行的目标。 “快看看——” 秦御把剑举起来:“要那些?——如果没有的话,这周边有没有?” 考虑的还挺周全。 本剑心里吐槽了一句,随后也不耽误时间细细感受着,但它的灵识刚摸上第一排就被秦御丢了出去。 本剑:“……?” 秦御一手一个盒子,没空拿剑,眯着眼睛辨别:“补血养气——补血丹;涵养经脉,修复损伤——同脉固元丹。” 本剑摇摇晃晃从地上飞起来。 它刚凑过去,就听见秦御在嘀咕纸条:“还有一行小字——‘打不过就跑!倔脾气^^’。竟然还有表情。” 本剑想了想,道:“估计是不知道第几任主人留下来的。” 秦御偏头看去,手镯的数任主人似乎都留下了不少东西,还遵循着不知道哪里来的传统,给上面的东西写好了注释。 这界世界时间停止,药效并没有过,秦御没有闲情往后逛了,领着药瓶退出了手镯。 进入手镯的是灵识,出来时傅瑜还躺在他的腿上。 秦御把丹药取了出来,喂到了傅瑜口中,才堪堪松了一口气,正视起本剑。 本剑被他盯着还有些惊恐,扭了扭剑身,半天道:“干什么?” 秦御知道剧情,但是也有些好奇剧情之外的东西:“你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被前主人放置在这里的,然后被你唤醒了,”本剑直白叙述,“但是呢——相逢即是缘,我乃上古神剑,另有天阶剑诀,能助你修行修心。你要没事就把我带走吧。” 秦御:“……” 感觉有诈。 他第一时间没有开口说话,而是把本剑仔仔细细扫视了一遍,像是在瓜摊上挑西瓜似的,在剑身上敲了敲:“你是神器,那你主人为什么要把你丢在这里?” 本剑:“……不是丢!” 剑灵有些郁闷:“我也不知道,可能他有别的剑了吧——我的前主人多才多艺的很。” 秦御喊停:“停停停,不聊你前主人了。你这全是怨气,听着他像一个渣男。不过按理来说,一柄剑不是只能有一个主人吗?我怎么还能把你唤醒。” 中的设定就是如此,像是能诞生灵智的灵器,都是一生只绑定一个人,结契者陨落,器物也随之沉睡。 根据剧情,秦御一开始还以为本剑是无主的神器,现在听它一说,不免得有些疑惑。 本剑也有些疑惑:“谁知道。可能是你的气息有些许熟悉——大概是和你的家族有关吧。” 秦御:“血脉之力,如此强大。” 他顿了顿,又想起其他中的主角觉醒各种血脉,顶上有人栽树,也难怪各种机缘呢。 秦御感慨了一番,回到现实也想明白了:“所以你急着让我带你走,是因为如果我不带你走,你自己也走不了,只能在这里继续沉睡?” 本剑:“是这样没错。” 秦御还是觉得怪——剧情里没说这柄神剑已经有灵识了,主角拿剑打架的 时候也是干脆利索的,没听说这剑会叽叽喳喳啊。 不过名字确实对上了。 ——本剑。 秦御还沉迷于自己记忆里的剧情。 本剑先按捺不住:“别磨磨唧唧的,是男人就一个字。带或者带!” 秦御:“……” 听出来你很想走了。 欺负一个非人物没有成就感,再说剧情气氛都到这里了。 秦御:“带带带。” 本剑开心了,算起自己的行囊:“那你等我一会儿……算了,你自己去拿吧,在置剑坛下还有一个小炼丹炉,边上还有一个包裹。你可以把那些也带上,重点是炼丹炉。” 秦御一动不动,看着本剑,然后目光下移落在紧皱着眉的傅瑜脸上。 “他没醒。” 秦御倒也想走两步,体会一下在水下的空气墙里行走的感觉,但他还是想守着傅瑜。 傅瑜中途醒过来,睁眼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大概又要担心自己吧。 本剑自知自己低到不行的地位,但奈何又要靠此人出去,只能忍辱负重道:“算了算了,我去吧,你朋友重要些。” 秦御目送着本剑绕回高高的置剑坛,等待期间开始观察起湖底的状貌。 青石板只在这一块,中间有几根残缺的木柱子,看结构像是一栋屋子之类的。 ——置剑坛上盖屋子,这本剑住得还不错,如果不是被湖淹没,在外面也是不吹风不淋雨的。 它前主人还是没那么渣男的。 * 一切都是黑的,也看不见自己。 傅瑜走了好长一段路。 直到一个白点出现,傅瑜总算是有了目标。 他向白点走去,心脏跳动得厉害,浑身酸软,但是能他知道自己还活着—— 天光大亮。 蓝色的天,白色的云,烤鱼的味。 傅瑜蜷缩身体,并没有感觉到细硬草尖刺痛皮肤,瞳眸向下移,垫在自己身下的是一件破烂陌生,但细看又有些熟悉的衣服。 不远处,秦御的声音带着些抱怨:“那手镯里竟然没有日常穿的衣服,我下次要用漂亮衣服占上一个架子……” 傅瑜好累,听着声音无异,就又把眼睛闭上了。 “……醒了?什么醒了?” 傅瑜感觉自己被扒拉了一下,掀开沉重的眼皮,对上秦御的笑脸。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幕有些好笑,傅瑜于是微微笑了一下。 秦御话多如麻雀:“感觉怎么样?哇,你还笑。你知道我多担心你吗?——总有我照顾不到的地方,万一我没照顾到,那个时候怎么办?” 傅瑜半阖着眼,哼哼回应,但反应慢半拍后总觉得最后这一句有些耳熟。 于是他又把眼睁开,一脸严肃地对上秦御的笑脸。 傅瑜声音沙哑:“你刚刚说的话……” 秦御:“都是你的词。” 傅瑜:“……” 偷听的本剑:“……” 秦御十分高兴:“没想到命运的回旋镖还是扎到你身上了吧。” 傅瑜闭上了眼:“叽里…咕噜,说的…都听不懂…” 秦御:“我的意思是——” 本剑看不下去了,实在想不明白能说出“朋友胜过一切”的秦御能像现在这样不像人:“他需要休息。” 秦御方才悻悻停嘴:“那你先休息,鱼我帮你热着。” 傅瑜:“我……不吃。” 8. 拜师 傅瑜盘腿坐在一边,手拿着略显寒酸的木枝两边,正中间是串着的飘香烤鱼。 平心而论,卖相很好,闻着也很不错,但是自从辟谷之后,族人就鲜少让他食用这些荤腥,说是里面含有的杂质不利于修行。 傅瑜想了想,还在犹豫着下不下嘴,隔壁秦御早已大快朵颐地伸手要拿第二条了。 秦御嚼着鱼,侧身向盯着烤鱼一动不动的傅瑜,开口道:“你熬鹰呢?” “鱼处理的很干净,也没有死不瞑目,傅小公子赏脸吃一口呗。” 没有死不瞑目是因为他把鱼头直接切开了,本来以为要费一番功夫,但是本剑不愧是神剑,剑刃快得很。 秦御打算先劝着傅瑜吃一点,毕竟有前车之鉴——傅瑜太瘦,一阵风就可以把他吹跑。 不过如果实在不喜欢,秦御也不逼迫人家。毕竟这是个人的喜好,作为一个普通的朋友,他无权干涉。 ——他可真是开明! 秦御脸上带着得意的笑,正洋洋自鸣于自己真是善解人意,余光便瞥见傅瑜缓慢低头小口咬住了烤鱼。 动作十分之小心翼翼,看咀嚼的动作还有些生疏。 秦御不免好奇:“傅瑜,你这平日饿了,就吃吃辟谷丹吗?” 傅瑜咽下嘴里的一小口鱼肉,没看秦御,目光晃晃悠悠,也不知道落在哪里,轻声回:“嗯。” 秦御更好奇了,心道:“这辟谷丹——难道有很多种味道?” 总不可能真有人愿意吃一样东西,还是一成不变的味道,吃一辈子吧。 秦御三下五除二把手里的鱼吃了个精光,又磨蹭着贴近傅瑜:“我还没吃过辟谷丹……你吃我鱼了,作为交换,把你辟谷丹给我尝尝呗。” 傅瑜腾出一只手,在腰间储物袋一划,拿出一个玉瓶,不解道:“之前想给你吃,你还拒绝了,现在怎么主动问我要起来——呐,这个给你。” 秦御接过小玉瓶,大大咧咧地倒出一颗,往嘴里塞。 过了两秒,他脸色便和身上的粗麻衣服一般了。 秦御一脸土色,但不好当着傅瑜的面吐出来,抿抿嘴:“怎么一股中药味。” 傅瑜没听过“中药”,但是思忖着应该和药差不多,于是回道:“因为是药材炼制的,所以就是药味吧。” 秦御:“你吃这东西从小吃到大?” 傅瑜:“嗯……” 他看着秦御越发震惊的表情,顿了片刻,以免秦御把自己看得太特殊,补充了一句:“世家子弟大部分都是吃这个。” 秦御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拎起自己的领子嗅了嗅,然后又靠着傅瑜闻了闻。 傅瑜不自在地往后缩缩脖子。 “难怪你身上一股药味。” 秦御感慨。 他身上就没有,大概原身被判断为废物之后,整天花天酒地、大醉伶仃,自然也用不上这辟谷丹了。 傅瑜跟着闻了闻自己,没闻出秦御说的药味,他也懒得和秦御扯皮,目光落到了秦御脚边的本剑上。 傅瑜:“这就是那光点?” 没什么好隐瞒的,秦御点头:“对,是一柄剑,还诞生了剑灵。” 傅瑜自然知道一把剑自主诞生剑灵是什么水平,不过他向来内敛,也说不出什么夸张的话:“确实是一把好剑,你和它结契了吗?” 秦御没回,但傅瑜已经想好了说辞。 “……不结契也没关系,”傅瑜诚恳对秦御解释,“自行诞生剑灵十分少见,足以说明这把剑品质非凡。不过因为先于你出现,不一定与你契合。” 秦御想了想,决定把情况如实告知给傅瑜:“它说它有前一任主人,只是目前处于无主的阶段。” 傅瑜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好奇:“我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已经封鞘的剑还能被人唤醒。” 封鞘,就是指剑有剑灵或者灵识时,在主人寂灭时,自行陷入沉睡。 本剑没忍住洋洋得意:“这说明我们契合度很高啊。” 秦御又往本剑那边靠过去:“意思是我可以拿着你大杀四方吗?” 他还真想知道这件事。 毕竟无论是里还是现实中,本剑听起来都派头十足。 本剑:“……” 你确实有天赋我承认,但是总不能让一个三脚猫功夫都不会的人上去杀四方吧。 而且四方没惹你吧。 傅瑜偏头藏起自己的表情,但是耸动肩无疑说明他正在笑。 秦御扒拉了一下安静如鸡的本剑,脸上还带着笑容:“你说句话,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傅瑜转过身:“得了,别为难它,走都不会,还想着跑。” 秦御就在等傅瑜转回来。 随便说什么都行。 傅瑜被秦御拉住了手,被拉着偏了一下身。 秦御像是把傅瑜介绍给长辈一般,面对着本剑,激情介绍:“虽然我现在还不会走,但是——傅瑜,我最亲爱的兄弟,他能带我飞!” 本剑:“……” 傅瑜:“……” 傅瑜试图收回自己的手,没扯动。 怎么感觉有点丢人。 他面无表情地想。 秦御笑眯眯凑过去:“干嘛板着脸,我就问你,当时逃跑的时候,是不是你拉着我一路跑的?” 他可是还记得那宛如过山车似的经历!直到现在想起胃里还隐隐翻江倒海。 虽然知道这不是傅瑜的问题,但还是忍不住想要诉说一二。 即使不知道秦御要干什么,傅瑜还是不情不愿地配合了他:“…是。” 秦御得了回应,高高兴兴地对本剑说:“你没感受过那种拉扯感吧——像是溜溜球一样,被扯来扯去,以为脸要着地,结果又被拽了起来。” 本剑犹犹豫豫:“我应该知道吗?” 秦御的用词实在是怪,掺杂着很多没听过的词,但是看边上他那叫傅瑜的朋友没有任何表示。 本剑觉得大概在它沉睡时诞生了新的东西吧。 傅瑜自然也是不懂的,但是他已经习惯了秦御的奇妙话语,淡定地低头又咬了一口鱼。 秦御想了想:“反正就是,傅瑜会把我护在身后,你只能把我护在身前。” 本剑愤怒了:“哇塞,你这是人话?我是一把剑!你指望着我自己去打架吗?” 秦御点头。 本剑听着直摇头:“孺子不可教也!孺子不可教也!我这里天阶剑诀一本,你却想把我当烧火棍用——” 傅瑜听到天阶剑诀终于愿意抬起了埋在烤鱼上的头。 他慢吞吞地把嘴擦干净,然后把光秃秃的树枝往火堆里一塞:“我看看。” 本剑:“……” 这种天阶剑诀倒也没有说只能给一个人看的规矩,毕竟练习的成本极高,就算给了别人,以他们的天赋也不一定能学会一招两式。 只不过……就是不知道秦御会不会心存芥蒂。 本剑自然是偏向秦御的,毕竟秦御怎么说都是认可的主人,它在没有得到他回应就应该乖乖地当一个哑巴。 它只是一把剑,就算让傅瑜的话落地了,也没有什么负罪感。 秦御对傅瑜倒是一副狗腿样,对本剑就是横行霸道:“怎么不说话,给他啊。” 本剑凭空而起,在秦御背上一敲:“秦御,你再叫一下!……傅瑜你把手放到我的剑格处,用神念探视就好了。” 剑身流光游走,剑格处霜色流转,莹润通透。 秦御看着傅瑜伸出手,悬于本剑剑格其上,凝神闭眼,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被玄色露指手套包裹着,指尖光滑,但在有些地方还是可以隐隐看见一些习武留下的茧。 他忽然想起本剑之前说的——傅瑜似乎很熟悉经脉受损之后的处理。 “明明是世家公子,但是经脉却经常受损吗?”秦御托着下巴思索着,“但是从衣装来看,也不像是会亏待他。” ——难道是傅瑜习武练功特别努力? 秦御还没有想出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就看见傅瑜收回了手,呼出一口气,看向他,似乎是有话要说。 秦御:“怎么了?” 傅瑜言简意赅:“剑诀没有什么大问题,可以练。” 本剑感觉被这两个人排斥了,半天憋出一句无力的解释:“…我真不会害他。” 秦御一开 始还以为傅瑜只是好奇这剑诀。 当然,傅瑜想学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这东西也不是他自己一个人发现的,即是剧情里确确实实只有他一个人修炼了,但现实里多一个人会,他也不会掉一块肉。 再说,以傅瑜这种看着就很学霸的模样,他学会之后还可以反过来教自己,这是多好的美事。 秦御对这些机缘的占有欲不是很强,特别是在“大哥”面前。 吃太多会消化不良。 秦御深知这句话极其有哲理。 但是他没料到傅瑜只是检查这剑诀。 秦御由心地生出几分疑惑:“他对这东西一点也不心动吗?” 傅瑜没理会本剑,也没法回答秦御内心的不解,继续解释道:“招简意深,剑含天地,确实是好剑诀。配套的心法也是上成,正统纯粹,修行下来根基稳固,潜力无穷。” 秦御:“那我跟着练?” 本剑剑身泛起兴奋的光芒,恨不得现在就开始一对一教学。 傅瑜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你…先炼体吧。” 他掐住秦御的手脉,把秦御现在的身体情况一一告知,几乎是字字诛心:“灵力微薄,经脉孱弱……就像是从来没炼过体一般。” 他捡起地上的本剑,丢到秦御怀里,道:“你挥两下看看。” 本剑不沉,大概就一两斤。 秦御拿在手中,自我感觉还可以。 上手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他莫名的,从心里涌起一股兴奋—— 侠客梦!行侠仗义!笑傲江湖! 抱着这种好心态,他在傅瑜的指挥下随意劈砍刺撩扫了几招,就被喊停了。 傅瑜像个面试官一般,仔仔细细审视着秦御的身法,出招,表情没什么很大的变化。 秦御不知道哪里来的莫大自信:“怎么样?” 刚刚步伐进退如风,剑身寒光闪烁,真是简直了!这能忍住不夸吗?! 傅瑜点头点评,很肯定:“果然没练过。” 秦御:“……” 被浇了一桶冷水,秦御还是有些不死心,耷拉着眼,拉住傅瑜的手,问道:“难道就没有任何可取之处吗?” 傅瑜想了想:“看着力气挺大的。” 秦御:“……” 也算是夸吧。 本剑从他手里挣扎着脱离:“你刚刚用得全是蛮劲啊——你的灵力呢?真只把我当烧火棍玩吗?” 傅瑜挑眉怼道:“他都没引气入体过,你就想让他带着灵力挥剑,未免有些过于苛刻吧?这和让人先跑再走有什么区别?” 本剑:“……” 你俩就是一伙的! 傅瑜在储物袋里翻了翻,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表情有些沮丧:“可惜我没有备淬体的功法。” 秦御看出来傅瑜的懊恼,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像是这种淬体的功法有品质区别吗?你学的是哪种?” 傅瑜眉眼还是垂着:“只要是功法自然有品质区别,但是都万变不离其宗,傅家的是通用功法,就是我没带在身上。” “我学的就是那通用功法……不过越到后期越不好学,不知道是不是我哪里学岔了——所以我在家族藏卷阁里自己找了一本学。” 秦御看得很开,笑吟吟道:“就按你学……的教我就好了。” 傅瑜有些迟疑:“…可以……吗?” 他从藏卷阁犄角旮旯的地方翻出来的一本古法炼体,虽然自行修炼到今没出过什么差错,但是毕竟还是有风险的。 秦御摊手:“我什么都没学,一介莽夫,一张白纸,总不能学得走火入魔吧。” 傅瑜还在迟疑,但秦御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他有模有样地向傅瑜鞠了一躬:“先向老师问好了。” 傅瑜偏头,面对如此正经的秦御,竟然生了些不自在:“……不用这么正经,我教你就是了——也不用叫我老师。” 秦御正经不过一秒,看傅瑜害燥,当即坏笑调侃添上一把火:“这可不行,常言道尊师重道,别的我不管,怎么连一声老师都不许我叫?” “小傅老师,你这是教我干坏事吧。” 9. 度年 本剑懒得管他们两个左一言右一语,仔细钻研了一会,得出了自己的结论:“傅瑜所修行的确实是一种已经流传了很久的练体术,似乎还根据傅瑜自己的理解进行了改良。” 本剑说当着傅瑜的面说的,大有一报先前傅瑜掉自己面子之仇。 傅瑜倒没什么反应。 秦御出言维护:“不用你说,我肯定信我们小傅老师。” 小傅老师微微点头,一板一眼说着正事:“此处灵力充沛,我虽无法调用,但看你的模样,似乎很与你亲和。对你来说是最好的修行环境。” “在秘境待着这些天,你暂且潜心修炼,我去寻找如何出去的门路,在没找到出口之前,我们大概还要在这里呆一段时间了。” 其实遇到秘境是一件好事,这意味着这里面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机缘,但是有利也有弊,弊就是有些秘境开放只开放那么几天,只有在开放的时候才允许进出。 这意味着,如果运气不好,赶上秘境封闭三五年,他们可能就要在这里呆三五年。 秦御有些担心,毕竟傅瑜看着年龄不大,万一家族里有个什么安排,却因为自己被关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 秦御皱眉:“会不会耽误你?” 傅瑜笑了一声,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秦御感觉傅瑜没怪他,但是还是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怪我怪我,当时要是不拉着你硬进来就好了。” 傅瑜挥手,这不是一件大事:“要耽误早耽误了,连你说话的这段时间也耽误了,我就应该在学堂里面老老实实读上那些枯燥无味的理论书。” 秦御:“。” 听这话小傅老师居然还有些叛逆吗? 他把自己的想法说出了口:“听着感觉你…不太喜欢去读的样子?” 傅瑜没什么表情,像是在诉说一件最普通、最无趣的事实:“学堂里的老古板废话连篇,那些书里的东西都不知道改良了几代,却不知一点变通。” 秦御眨眨眼,好奇问道:“那你这是怎么学来的?” 傅瑜没懂:“什么怎么学来的?” 秦御握着树枝,回忆着他当时在天上看到的傅瑜动作,在他面前左右比划了两下,勉勉强强看得出要表达的意思。 傅瑜淡淡定定:“就随便学的。” 秦御:“?” 随便学?宝贝你对随便这两字有错误认知吧。 秦御铿锵有力:“我不信。”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傅瑜摇头,“就是随便学的。” 秦御还是不太信,狐疑:“你是世家出身,家族里没有一点独门的、概不外传的秘籍?” 傅瑜想了好一会儿,才从脑海中扒拉出这个东西:“傅氏玄枪典。你说这个?” 秦御点点头:“对,你的枪法不是学的这个吗?” 傅瑜心不在焉地回:“确实是源于这个,但是我感觉这本典籍中枪路死板,固守老招,就只练了个皮。” 秦御:“……” 本剑:“……” 本剑与秦御咬耳朵:“现在的年轻后生都这样独立自主、富有创造性了吗?我怎么感觉你朋友很喜欢自创功法啊。” 秦御只觉得傅瑜好厉害,他回本剑时都是看着傅瑜的:“我不知道啊。” 此时傅瑜在他心中的形象已然成为了一位天赋创造型人才。 能文能武! 真的很适合教自己。 秦御牵住了傅瑜的手:“这个也教我可以吗?” 本剑:“?” 不是你? 傅瑜沉默了一会儿,发觉秦御不是开玩笑:“这个教不了。” 秦御抓住傅瑜的手重了些,两个人交叠着的手摇摇晃晃。 他挂上委屈的神情:“为什么。” 傅瑜抽出自己的手,秦御下手没轻没重,他揉了揉:“……你不是学剑的吗?” 秦御实话实说,满脸真诚:“我感觉枪更帅一点。” 傅瑜摆了摆手:“你自己去问本剑。” 本剑安静着浮在半空中,默不作声,剑尖微微向下,指着地面。 秦御侧头看去,总感觉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果然下一秒本剑就轻巧而飘逸地直冲他而来,秦御吓得转身就勾住了傅瑜的护袖,一把躲在了傅瑜身后。 仗着他比傅瑜高半个头,垫着脚,轻松观察到本剑的来向。 傅瑜被拉着转了好几个圈,像是老鹞捉小鸡中的鸡妈妈一般,只感觉到背后秦御揪着自己衣服的拉扯感。 本剑吱吱哇哇地叫道:“你有本事就别把傅瑜挡住身前!” 秦御笑得很猖狂:“他愿意!” 被迫愿意的傅瑜:“……” 风卷着叶子慢悠悠地滚过地面,吹起一片涟漪,秦御与本剑肆意对骂着。 他没忍住笑了一声。 * 秘境中第三百三十二天,天气依旧晴朗。 傅瑜把肩上的木柴丢到院子角落,慢慢按揉手指,喀哒轻响,他把弯腰滑落到身前的高马尾甩回身后,才抬头淡淡地看向院子中央的少年。 秦御身形相比一年前拔高了不少,也健硕了不少,每日的炼体修行卓有成效。 他表情严肃,手腕翻转,三尺竹枝在手中运转自如,脚步踏地有声,身形忽进忽退,动作流畅自如,衣摆一旋,轻身掠起,恍如乘风。 傅瑜目光追着,最后发现落点是他这边,很快转了个身,头冠一闪,长枪出现在手中,轻轻一挑便拦住了凌厉的竹枝。 竹枝斜向上一滑,迎着枪杆往上,挑开枪缨,柔软红絮漫天飞舞,傅瑜见他还要往前,收了枪势,往后退了一步。 谁知此人完全不知道收敛,竹枝轻点他肩头。 傅瑜侧目看去,竹枝就换了地方,挑起了他的下巴。 抬眸,秦御笑得极为嚣张。 傅瑜怔神,没有立刻出声。 在傅瑜没有说话前,秦御背手把竹枝架在身后,吊儿郎当地轻点着自己的背。 他刚想开口问问怎么样,破风声刹起,愤怒的本剑像一颗炮弹似的,拍得他一个踉跄,他下意识往傅瑜那边弹了几步,结果把人按在了竹屋墙上。 四目相对,眼波流转。 秦御敏锐地捕捉到了傅瑜的一丝惊艳慌张,但没来得急细看,本剑的尖叫就打破了两人相顾无言的对视。 本剑:“你刚刚练的什么鬼东西?!” 傅瑜一瞬间把盖在自己身上的人推开,低头整理自己的衣袖。 “你!刚刚!练的什么鬼!东!西!” 秦御被连击三下:“啊呦…别打了,这叫变式。小傅老师说过——人不能完全按剑诀上学吧,很容易被抓漏洞的。” 本剑龇牙了:“人家的变式是灵活抓住别人一瞬间漏出的致命弱点!你这学了一半,漏出弱点——谁让你把脖子送到他枪尖上去的!” 秦御不甘示弱:“那我也把剑尖怼他下巴上去了。” 本剑剑尖都在抖:“傅瑜那是收势了,他要是没收势你试试呢!你问问傅瑜!” 傅瑜还在整理他那看不出哪里乱了的劲装,护袖都被他擦得锃亮,没接本剑的话。 本剑:“……” 本剑:“傅瑜!” 傅瑜猛得抬起头,表情冷冷的,一抬薄眼皮道:“怎么了?” 秦御站在一边笑,他把两只袖子挽起来,露出精瘦的小臂,就这样叉着腰看乐子。 本剑一心只想来个人一起批批这不听话的学生:“你就说秦御刚刚是不是在找死?” 傅瑜确实实话实说,但是偏题:“…比之前进步很多了,练累了随便挥挥没关系,不用那么生气。” 本剑:“……” 它是还不了解这一对吗? 它真是气疯了才会找傅瑜批秦御。 秦御听着傅瑜的话,在边上站得笔直,每听一句都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完全就是全肯定。 傅瑜 转身几步,打开身后竹屋的竹门,里面正中央是一张大竹桌,桌面上还摆着沾着水珠的灵果。 “他已经很厉害了。” 傅瑜慢悠悠说着,先摘下了手套,用丝帕给自己擦了擦手,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小口小口喝着。 秦御尾巴都要翘起来,整个人半边身子靠在桌子上,还翘着二郎腿,怀里抱着那枝竹枝,空出一只手伸到傅瑜面前。 傅瑜习以为常地把丝帕丢过去。 秦御就这样理所当然地擦了擦自己的手,拿着桌上的灵果开始啃:“你又去竹林了?” 两个人加一把剑在这个秘境呆了整整一年。 在此期间,善于研究的傅瑜发明出了一种可以短时间消除捆仙绳作用的屏息术,虽然只能生效短短一个时辰,但是足以给两个人一个相对私密的间隔。 ——也方便了傅瑜在秦御练功时往外扩扩探索范围。 这是一个小秘境,甚至无法有一个能够自然运作的生态环境,像是一个人把可以想到的最好的风景都拼凑在一起似的。 傅瑜没见过这种人味特别重的秘境。 不过它看起来存在了很多年。 秘境的中心是那一潭湖泊,往上是一道瀑布,瀑布两侧是一大片会开花的果树,都是生成了很多年的古灵果树,果实灵力纯粹,对修行极有帮助。 湖的一边则是垂向水面的高大樟树,树荫几乎遮天蔽日,对面虽然也是樟树,但是往外走几里路,可以看见一大片直挺挺的竹林。 竹林有各种练剑留下的痕迹,最重要的就是竹林里的一块空白青石。 傅瑜能够感受到那块青石周边有灵气波动,从青石的内部传来,那里大概就是秘境开放后,可以离开的门。 傅瑜温吞地喝完茶水:“嗯,灵气波动越来越明显了,大概就半月的时间,秘境就会开放。” 秦御还在嚼果子,竹枝被他夹在手臂之间,用过的丝帕被他当成什么玩具,闲不下来地抛上抛下,目光偶然落在傅瑜的耳尖,想起了什么:“我们可以回去了——要不要先找找你的耳坠?” 他边说着,边把果核丢进秽桶中,又用傅瑜的丝帕擦了擦手,折了两折,没有还给傅瑜的意思,而是极为顺手的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傅瑜已经习惯了自己的丝帕最后会到秦御手里,最后变成某一次对方莫名其妙用来逗弄自己的东西。 不过他没生过气,就让秦御自己拿去开心了。 “开放的地点不一点还在原来的位置…要找的话还是要费一点力气。” 秦御抬了抬手:“你那耳坠就是一个单纯的耳坠?没有任何作用,比如说护身之类的。” 傅瑜道:“是我朋友送我的,我不知道有没有。” 秦御顿了一下。 难怪那耳坠骚包至极,和傅瑜的形象完全不搭——他一开始还以为傅瑜只是闷骚,但是接触这一年才发现人家真真正正的正人君子,表里如一。 原来是朋友送的。 秦御语气带了一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酸劲,扬着声道:“那想来是很好的朋友了,送这种贴身之物,你还日日带在身边。” 傅瑜肯定了:“关系之前是挺好的。” 秦御定在了“之前”这词上,语气蓦然轻松:“怎么还之前?是发生什么了吗?” 傅瑜:“……怎么说呢?情况很复杂,有时间再和你说吧。” 这就是明晃晃的转移话题了。 他转移话题的语术还是和秦御学的,所以秦御自然知道这意味着这是傅瑜目前还不想谈这件事。 但是!但是!傅瑜真的真的很少有这种时候。 大部分时间,傅瑜都是言无不尽,知无不说,会把自己了解的无论是功法、心法,还是一些常识掰开了同秦御讲清楚。 这是他极少对某件事有明显的逃避。 秦御越想越不是味。 ——他绝对在外面有比自己关系更亲密的挚友,兄弟,便宜徒弟。 10. 对打 秦御自桌子上跳下来,很刻意拖了一句长声的“哦”,靴子踩着竹板“吱吱”作响,绕了坐着的傅瑜一圈。 傅瑜:“……” 秦御手中竹枝抵在傅瑜手上,茶面上的茶叶摇摇晃晃,少年垂着眼:“真的不告诉我?” 傅瑜:“不。” 把茶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傅瑜面无表情地把肩上的竹枝挑开:“你要是闲可以再去练一会儿。” 秦御的习惯向来是在傅瑜回来之后就休息。 因为自述没有灵根,傅瑜只是教一些普通人修行的方法,也没有另外划分修炼时间,只让他看着练。 傅瑜根据自己的那一本古法炼体,再结合秦御自身的特点,专门研究出来的适合他调理身体,打磨筋骨,强健肺腑诸如此类基础炼体方法。 顺便跟着本剑学几招花架子。 本剑的剑诀名叫“无名”,秦御听本剑说这叫“剑本无名,剑诀何须有名”。 虽然重点应该在剑诀上,但是但是秦御听后,却问:“所以你叫本剑是因为…” 本剑道:“因为本来就是剑,就取‘本剑’。不过之前有过几个花名——前主人一天一个想法。” 秦御侧耳倾听。 本剑于是继续说:“像是‘且慢’、‘饶命’、‘道友’、‘前辈’、‘小的’……” 秦御:“……?” 本剑越说越来劲:“之前准备还叫‘初一’,奈何那段时间他那剑学得实在是不过关,谁也打不过,一气之下觉得是剑名有问题,于是改成了‘十五’。” 秦御心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这前主人也是个人物,已经很熟练掌握谐音梗了。 秦御点点头,很欣赏地夸了几句:“你这前主人很有兴致,如果是我我也取。” 本剑:“……你俩还真是臭味相投。” 它顿了顿,最后想起了自己的目的,把秦御心思喊回来:“别聊别的了,我先教你‘无名’入门,你要学会了,我管你怎么叫我。” 本剑一直致力于传授“无名”,秦御也很争气,在天赋这一方面简直对得起本剑一眼看出他根骨绝伦的眼光。 奈何秦御此人不上进,每日训练目标达成有余,却从来不愿意留堂,傅瑜回来就跟着下课,一点也不多练。 傅瑜对秦御又是“他想练就让他练,不想练就不练”的溺爱态度,这让本剑试图让秦御加练的想法难以达成。 所以听到傅瑜劝学,它当即插话赞同道:“按理来说,每天都应该精益求精,练到精疲力尽才对,你看他这幅样子哪里像是用了劲?” 傅瑜上下打量了一眼:“确实。” 秦御回手,动作干脆利落把竹枝往窗外一丢,打了个哈欠:“啊啊,我现在累了——” 本剑:“你这装的也太不走心了吧!” 傅瑜似笑非笑看着秦御。 秦御无辜回看,大有我说不就不,你能拿我怎么样架势:“干嘛。” 你还能强行拉我去练剑不成? 他双手环胸,心思神游到自己刚刚为了装而丢出窗外的竹枝。 因为第一次练剑只是练一个型,无需拿本剑练,再加上本剑要走边上看他的姿势,所以每日早上傅瑜都会给他备一枝新鲜的一寸竹枝。 用竹枝来控力,练感知,磨身形,竹枝无锋还伤不到他。 但是基本上都是练一枝换一枝,换下的直接丢掉就好了。 但是秦御床底下攒了一大把。 用力过猛从两头裂开报废的,被砸成竹片的,起毛边的,握着不太舒服的……全部都被他塞到了床底下。 傅瑜偶然看见过几次,只是神情略微有些无语,但什么也没说,让他自己玩去了。 秦御心想:过一会儿要把今天的竹枝捡回来,今天这枝的手感是这一周里最好的。 傅瑜站起身。 秦御目光落在早上自己刚给他扎的高马尾上。 马尾在傅瑜鹅黄色劲装上摇了摇,一点也没松动,今天扎得也十分完美。 “秦御,”虽然比秦御矮半个头,但是傅瑜气势完全不输他,他带着笑,“我不干嘛,不过刚刚想起来一件事——像是学堂都会有季试。你练了一整年,我还从来没正式测试过,刚好我今天闲着,来看看你练的什么样子。” 秦御:“……” 啊? 傅瑜指向窗外:“去把竹枝捡回来。” 秦御看着还是有些晴天霹雳,但是嘴上已经乖乖应了一句“哦”,没有转身走门,而是撑着窗台跳了下去。 秦御弯腰捡起竹枝,轻轻拍了拍上面的沾着的泥土,就着这个姿势想起傅瑜用的是枪,于是开口问:“小傅老师,你用枪吗?” 没听见傅瑜说话。 秦御直起身,扭头正好看见走来窗口的傅瑜,眼中带笑,半是戏谑,拖着长调:“小傅老师——你可不能用你那柄枪。要是用枪,这多欺负人啊。” 傅瑜站在窗前,与秦御平视,慢悠悠道:“剑我也略会一点。” “不用这么害怕,”傅瑜想了想,“我会收着一点。” 本剑在傅瑜身上探出半杆剑,语气多是担心,虽然知道傅瑜不会刻意针对秦御,但是还是怕傅瑜这家伙把自己主人暴揍一顿,以防被揍的太狠,还是提了一嘴:“也不用灵气吧。” 傅瑜抬手正准备在穴位上点两下,就被探过来半个身子的秦御拉住了:“不用不用,本来这个地方的灵气你就没办法运用调转,封不封意义不大,封了解开更受罪。” 秦御冲傅瑜眨了眨眼:“而且小傅老师是我最最敬爱的老师,总不可能把自己最最亲爱的爱徒按在地上打一顿吧。” 示弱一下,等下万一真打,也给我放点水。 傅瑜冷冷指正:“是逆徒。” 秦御:“……” 看起来示弱没有用了。 傅瑜扯回自己袖子,目光在秦御身上扫了两眼:“你回院子里去,或者换一身衣服……我去折竹制剑。” 秦御自己带的衣服,也就是手镯里的衣服都是一些普通且粗制滥造的粗布麻衣,但是衣服又特别新,穿上也合身。 秦御于是捏着鼻子穿了,第一天就把傅小少爷狠狠震惊了,眼睛瞪得浑圆,大概小少爷从来没见过这种衣服。 不过傅瑜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虽然我不理解你,但是我尊重你,不过有的时候还是要劝劝你,问问你的心路历程。 所以在秦御穿着这些衣服在他面前晃了大半个月之后,傅小少爷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你是喜欢这些衣服吗?” 秦御相貌顶好,但是穿上这些衣服就自带了一层土灰土脸的滤镜,看着很像是某些山里打野的村夫,又莽又野。 秦御扯扯已经有些线头的衣领:“啊?衣服?还好,不是很喜欢但是我没得选。” 傅瑜了解顿悟:“你穿我的吧。” 于是秦御之后的衣服就都来自傅瑜储物袋里面了。 傅瑜此人看着冷淡,实际上还是有很多独属于自己的性 格彩蛋。 他确实不喜欢骚包显眼的衣服,但是并不影响他把自己打扮成一只低调内奢的孔雀。 另外虽然本剑老是说傅瑜惯着自己,但是秦御不止一次受到过此人偶尔一次的毒舌吐槽,可偏生这吐槽这对事不对人——比如本剑试图先让自己背诵“无名”的纯理念,被此人点评为“让鱼在岸上学游泳”,之后本剑就换成了实战实练。 秦御得到傅瑜的服装赞助自然是喜不自胜,一开始还因为确实不怎么熟,还有些收敛,但是一旦参悟了以上傅瑜的性格之后,就有些肆无忌惮起来。 各种佩络都往腰上系,致力于把自己打扮成五颜六色的炫彩多巴胺。 在本剑的强烈要求和实际训练中挂在身上的玉佩不止一次打到自己之后,秦御也是放弃了这个想法,换上了清爽且适合练功的服饰。 那一天,傅瑜眼中极为明显地露出了对秦御审美回归正常的欣慰。 秦御回到自己房间,扒拉了一下破烂的衣柜,最后还是只穿着身上这一件白色练功服,出门对上穿着整齐的傅瑜。 傅瑜手中是一条新鲜的竹枝,上面几片竹叶还没来得急摘,他似乎是研究了一下秦御的穿搭:“换好了?” 秦御点头:“好了。” 傅瑜摆好架势:“那就开始吧。” 看秦御一动不动,他向前踏了一步。 秦御喊“停”,一脸郑重:“你不把竹叶去掉?——你不尊重我!” 傅瑜没什么表情,但手很诚实地几下把竹叶扒拉下,举起竹枝三百六十度向对向的秦御展示:“可以了吗?” 秦御在傅瑜再次动作之前又一次喊了“停”,诚恳:“可以——但是在我家那里有一个规矩,对战之前要先握手,以表示对对手的尊重。” 傅瑜:“……” “行。” 少年表情开始有些细微的不耐烦,快走几步到秦御面前,下一秒秦御手中的竹枝倾身而上,直冲傅瑜脖颈。 傅瑜下意识闪身,随后抽枝反击。 两枝相交,顺势缠住对方的竹身,旋拧拉扯。秦御学过这种情况的反制,手腕翻转,发力挑击,挣脱缠绕。 傅瑜手中的竹枝被秦御挑开,顺势后退开一段距离,脚步轻盈,连带着衣摆都画出一道优美的弧度。 秦御挂上一副得逞的笑容,轻踏疾进向前,速度极快地用竹枝尖端轻点,压缩着傅瑜的活动空间,使其不得不转身。 他要得就是傅瑜转身的那一刻! 竹枝破空声起,直指傅瑜后背。 秦御眼神里燃着志在必得的火焰。 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竹枝力度没收住,在傅瑜肩上拍出一声轻响,而傅瑜的竹枝已然停在了他的胸口前,再进一步就是心脏。 傅瑜神情冷淡收起横在秦御胸口的竹枝:“攻势激进,还自作聪明。” 秦御瞪眼:“你这哪里是剑法!而且你不是说自己只会一点吗?!” 傅瑜无辜看他。 “你刚刚那个明明是回马枪,”秦御指指点点,“是枪法好吧!” 傅瑜摆手:“就当是我教你的第一课——不管我刚刚用的是什么,能打赢别人保护自己的就是好东西。” 少年挥了挥衣袖,上面沾上了一点打斗时的灰:“就像你刚刚先发制人一样,虽然有些不厚道,但是作为老师,我确实很喜欢这种小聪明。” 秦御眨了眨眼,挂了一个憨厚的笑。 “所以你家乡那里真的有打架前先握手的规矩?” 11. 灵根 有肯定是有。 秦御想起一大堆。 他看着傅瑜,嘴角上扬,刚准备开口说对,却突然想到了傅瑜刚刚的拒绝:“你——猜?” 傅瑜对秦御这种性子习以为常,但也沉默了半刻,才吐出一句:“…幼稚。” 秦御晃晃手指:“哎哎,人身攻击。” 傅瑜没接他的话,只是摇了摇头,态度很明确:“我不猜,我可猜不到你想干什么。” “你的剑练的还可以,动作不飘,基本功很扎实,”傅瑜思索片刻,先夸了一道,而后直言不讳,“就是个人风格太明显——无用累赘的花架子小动作比较多,而且喜欢蹬鼻子上脸,不管是不是故意露出的破绽,一定要上去打一套。” 秦御点点头,竹枝被夹在手指间转了转,似乎是听进去了。 本剑虽然对傅瑜的态度不予认可,但是傅瑜的教学素养无可挑剔,至少在这个修为阶段,傅瑜绝对是佼佼者。 本剑应和着:“好好听,好好学。” 傅瑜:“另外脚下的步伐也可以练一下,你最后的那一下……” 少年话顿了一下,给够了秦御回忆的时间。 竹枝停下,被捏在手中,秦御顺着傅瑜的话,复盘起刚刚自己最后那一下攻击突进,他已然忘记了自己是怎么走的,只记得风拂过自己的脸颊,速度很快。 想要逼近傅瑜,证明自己还是实力一击致胜的……对了,他今天的衣服细看还真不错,配着高马尾很精神青春——如果耳坠没找到,出了秘境或许可以买一对还给他?……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哦,竹枝还有点刮手。 秦御收回乱七八糟的想法,偏头虚心求问:“是怎么了吗?” 傅瑜拧起了秀气的眉:“算了,没什么。” 秦御偏头,双手抱胸,侧发微垂,脸上没有表情,看着有些不知何处来的压迫感,语气里有些失望:“小傅老师,这个你也不告诉我吗?” 傅瑜怔怔地看了两秒,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当时以为我太敏感了,现在看,我想说当时确实不舒服——秦御。你的步伐就不是为了出招,就单纯是想贴我吧。” 秦御:“……” 眼神一秒清澈。 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赔笑道:“有…有吗?” 傅瑜抬眸看了他一眼,慢慢的,淡淡的,勾起嘴角笑了一声:“没有就算了,反正我练剑出招的时候,不会让对方的距离少于一柄剑的。” 秦御嘿嘿笑:“……我下次注意。” 傅瑜慢条斯理擦手,把竹枝随手丢到一边,抬步向屋子里走,边走边说:“不过不管是什么样子,多练练总是没错的。” 院子里只剩下秦御和本剑面面相觑。 本剑:“看我干什么?” 秦御一边把垂下的袖子绑好,一边指了指屋里:“你觉得傅瑜怎么样?” 本剑:“?” 本剑很迷茫,不知道秦御问这个干什么,但是考虑到自己主人狗腿的模样,但是捏着鼻子夸张道:“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秦御:“谁问你这个了?” 他拖着下巴,想起傅瑜那一招用在剑上的回马枪,直到现在心里也惊艳无比,这东西帅炸天了。 傅瑜的身段自然不用多说,动作也干脆利索,毫不拖泥带水,特别是那冰冷至极的眼神,简直是装逼标准模板。 江湖梦,就应该是这样的! 本剑日常被迫害,早已习惯秦御的抽风:“那你要问什么?” 秦御扬扬头,让本剑看站在门口垂眸戴手套的傅瑜:“你说我要练多久才能到他这种阶段。” 本剑想了想,保守估计:“按你现在的训练强度,三五年吧。” “其实傅瑜也不是很强,”本剑试图打破秦御对傅瑜的滤镜,“主要是他单方面对你实力碾压。” “毕竟他这些应该是从小练起,你才刚起步,没有可比性。” 本剑客观评价,它还是很看好秦御的。 秦御点点头,遗憾叹气:“诶,要是我也能从小就跟着傅瑜练就好了。” 本剑:“?” 什么叫跟着傅瑜练? 秦御叹了口气,没有给本剑质问的机会:“算了,和你说你也不懂——我去练剑了。”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青布发髻,引细碎灵气入体,先是游丝散乱,入体沉积,手中竹枝泛起灵光。 竹枝挥动带起整□□声。 ——引灵气入体其实不在计划中,本剑没教,傅瑜也没讲。 但是秦御就是下意识觉得应该先这样,毕竟他都这样一年了,也没出什么问题,反而身体更加轻盈。 傅瑜每天也练功,因为捆仙绳,两个人距离不能太远,但他又习惯了独来独往自己练,所以在屋子被两个人搭建完工的那一天,就划分好了各自的私人地盘。 傅瑜在屋后,秦御在屋前。 他一如既往地转了个枪,气沉丹田,出枪之势凌厉,枪尖在空中回旋突进,连带着他本人一起同进同退,就在枪脱手再回拉的那一刻。 屋前本剑慌不择路飞出,将傅瑜的动作打乱,枪尖插入土中,枪身还有余力微微颤动着。 傅瑜:“干什么?” 他计算了一下,似乎也才分开一刻钟。 本剑震惊:“我靠,秦御那家伙嘴上真没个正门,他分明有灵根。” 傅瑜捡枪擦汗,看着像是早有意料,语气淡淡:“很正常。” “毕竟没有灵根的人,不可能对灵气感知如此敏感。” 傅瑜跟着本剑绕回前院:“在这里呆一天,呼吸一天,对他的丹田气海都是一种淬炼,那些亲和力极高的灵气会主动涌入他的体内,涵养灵根。” 秦御坐在地上,竹枝放在腿上,双手之间控制不住地泛着从体内溢出的星点灵气。 傅瑜走到他的身前,还没开口说话,就被对方拉住了衣摆。 秦御是真的要疼死了。 就刚刚那一下像是要把他整个人从中间撕裂一般,疼痛从胸口一直扩散到全身,可以说,只要有感觉的地方,就没有不疼的。 老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但是他不是男儿,他是年仅十八的男大,会哭会笑,把自己养得很好,有钱就点一顿极好的外卖,最疼的几次也不过是体检抽血、体测第二天和救鸟被敲闷棍,哪里受过这种被劈开的痛楚。 秦御掐着傅瑜的腿,手一直在抖,额头冒着虚汗,唇都白了:“我去了,怎么…怎么这么疼。” 傅瑜蹲下身,递了一块帕子过去,手在秦御几处穴位点了一下。 秦御瞬间感觉好多了,弓着的腰慢慢挺直,但没一会儿又痛得蜷缩起来:“小傅老师,这好像…好像不太管用啊。” 他实在是没力气给自己擦汗,手里捏紧的帕子正准备让傅瑜收回去,就感觉帕子被抽出,而后额头被轻轻点了点。 小傅老师真是体贴啊。 他声音很轻地向秦御解释:“灵根被秘境里说灵气重新激发。你许久没引气,灵力走脉滞涩,经脉从未受过灵力冲刷,狭窄淤堵,气流冲撞堵滞之处,感到痛是应该的。” 秦御重重地喘气,想起傅瑜最先的动作:“那你刚刚不是……嘶,不是点了几个穴位吗,不可以再点几下吗?” 傅瑜手捏着秦御的手臂,指尖探起一点灵力:“那是封脉,我暂时把除了主脉之外的经脉封了,等你把主脉运作自如之后再循序渐进。” 本剑围在边上:“有这么痛吗?我观秦御灵脉无一堵滞,就算有……那也没到这种地步吧。” 秦御用气声:“疼的又不是你!” 傅瑜第一次顺着本剑的话说:“按理来说确实不应该痛成这样。” 秦御自然不肯:“为什么?我就是痛成这样…嘶,痛成这样怎么了?” 傅瑜细细琢磨了一会儿,很快就得到了正确答案:“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 偷偷引气入体过?那些灵气你未曾精粹过,一味压缩在体内,一旦牵动,无异于点燃炸药。” 秦御:“……” 好像还真是这样。 傅瑜从他的沉默中知道了自己推测正确,不过此时不是说别的事情的时候,况且他得承认自己没和秦御说过不允许做,老实评判,这件事情会发生得有一半责任在他头上。 而且他的腿现在被掐着有点痛了。 傅瑜冷声:“凝神屏气,我用自己的灵力带你梳理一周。” 秦御嗯嗯应着,眼睛闭上了,但手没收回去。 傅瑜:“……” 算了,之后再说吧。 傅瑜凝神气沉丹田,自灵根调出一缕温润灵力,顺着自己手臂经脉缓缓渡向掌心。 指尖贴上秦御后心命门,灵力温润如水,慢慢渗入秦御皮肉。 先前引气乱冲,秦御灵气淤堵在经脉各处,这些灵气倒如秦御本人一样横行霸道。傅瑜的灵力一碰到经脉中乱蹿未炼化的灵气,便被冲撞得阵阵滞涩。 傅瑜稳守心神,以自身灵气温柔推散乱窜杂气,一点点推着散乱灵气,寸寸拓宽淤堵经脉,四散的灵气在引导下汇入秦御的丹田,滋养沉睡灵根。 秦御睫毛轻颤,只感觉胸腹微微发热,像是看病,对医生形容自己身上的各种症状,字字句句一点也不敢遗漏:“我感觉小腹有点温热,这是正常情况吗?” 傅瑜缓缓撤去灵力,指尖发麻,丹田微微空虚,听到秦御的话,慢吞吞地点点头,点到一半,又想起此人正闭着眼,只能疲惫开口:“正常。” 傅瑜缓了一会儿,准备收回手:“应该不疼了?” 秦御没肯,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劲,掐在傅瑜腿上的手顺势一捞,两个人本来就动作别扭,现在更甚。 因为他一直抓着人家的衣摆,所以傅瑜没变过姿势,只能用一个像似拥抱的动作给秦御梳理经脉,而今被这样一捞,胸口直直地被抵了一个头。 秦御难受得要死,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疼,自然哼哼唧唧委屈极了:“傅瑜,我不修了,好痛啊。” 傅瑜:“……” 被拉的又歪斜了一下身子。 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牛劲。 秦御没听见傅瑜说话,果断猜测:“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呢?” 傅瑜冷静:“没有。” 秦御抬头,唇色依旧有些发白,但是比一开始时要好很多,至少现在还在插科打诨:“其实我不信的,不管你说什么,我都感觉你正在骂我。” 傅瑜一只手揉揉自己的腿,一只手撑在他肩膀上稳住身形,以防被这家伙带沟里去:“那我骂一下,满足满足你?” 秦御没有这种赶着上被人骂的癖好,但是被傅瑜骂是一种新奇体验,眼珠子转了转。 秦御彻底好了伤疤忘了疼,眼睛里带着点犹豫:“可以吗?我好像没在明面上听你骂过我……你竟然会骂人的吗?” 傅瑜:“……” 指尖在秦御几窍处点了一下,带着灵力冲击开刚刚被自己封住的经脉。 秦御:“!” 他顿时表情大变,熟悉的痛苦再次降临全身各处。 秦御双手放着傅瑜的肩膀上,晃了晃他,试图再次唤醒傅瑜的善良人格:“小傅老师!帮帮我、帮帮我。” 傅瑜:“不帮。” “什么都要我帮——” 傅瑜的下半句话没有说出口,就被秦御打断了。 少年似乎是真的痛,总是想要握着或者抱着什么,于是毫不客气的把傅瑜当一个人形玩偶搂在怀里。 傅瑜第一时间没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机会抽身了,被少年如同八爪鱼一般地按住。 秦御闭着眼睛:“不要你帮,我就抱抱你。” 怕被拒绝,秦御很给面子:“求求你了。” 傅瑜挑眉,发现这家伙似乎是真在自己梳理,想了想最后还是没挣扎,随他去了。 12. 夕阳 傅瑜坐于瀑布之上,飘逸的衣摆随着崖上的风晃着,一只脚翘着,微微弯腰看向上攀爬的秦御。 秦御依旧是一身短装,因为活动漏出半截精瘦的胸膛,半边被瀑布飞溅的水淋得湿透。 他背着本剑,额头上都是汗,手脚并用地在瀑布边的崖壁上下攀爬。 自从三天前,这家伙的灵根被唤醒之后,傅瑜给他准备的修炼计划就多了一项灵力控制。 吸纳灵气不需要教学,但是学会控制体内的灵力是每一个修仙者必须掌握的基本功。 秦御第一天磕磕绊绊,中途几度因为掌握不了运作从崖壁上摔下去。 第二天勉强流畅了很多,也成功在月亮冒头时上了瀑布顶部。 今天是第三天,从秦御的表现来看,他已经完全掌握了粗略的灵力控制。 傅瑜点点头,欣赏目光继续放在秦御身上——他真的很有修仙的天赋。 一颗修仙界将要冉冉升起的明星。 身侧湍急瀑水奔涌,时不时溅到自己的脸上。 秦御没有多余的手去擦,只能忍着痒意,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指尖。 傅瑜借了他一双手套,作用是防滑,即便如此,丝毫不影响他还是要引导细碎的灵力附着在自己的指尖,方便抠住岩壁凹凸缝隙,然后向上攀爬。 他像那小学数学题里爬井的蜗牛,爬五米掉两米,费了好多一股劲才到崖壁的中段。 那里有一个傅瑜为了方便他休息而开辟出来的一个小岩洞。 秦御坐在那里,气喘吁吁地用手臂擦着汗,双手一摊开,因为用力过猛还在微微颤抖着。 本剑自然对傅瑜的训练项目没有任何异议,甚至还乐观的点评:“感觉还能练控剑。” 秦御双脚叉着,就着这个姿势原地躺下,双手抬高故意抖得更夸张了:“什么控剑。” 本剑:“就是能让你手稳一点。” 秦御仍然在抖手:“哦——” 傅瑜轻盈跃下,几乎只是一瞬就从顶端到了岩洞里。 他低头看毫不顾忌形象大大咧咧躺着的秦御:“累了?” 秦御咧嘴笑点点头。 傅瑜坐到了秦御身边,但他没有躺着,而是挺直腰板,看向远处两人的小木屋:“我看你练的已经合格了,不需要再爬剩下半程了。” 秦御翻了个身,一只手拖着脸,笑眯眯地看傅瑜:“但是我想和你一起看日落——昨天差一点,只看到了月亮,前天更别提了,根本没爬上去。” 傅瑜偏头看他。 两个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傅瑜神情不解:“只是看日落吗?” 秦御今日一早就兴致勃勃叫自己来爬瀑布。 傅瑜何须爬,以他的实力上那瀑布不过是瞬息的事,但是秦御都这样叫自己了,就换了衣服跟着他出门了。 他还以为是秦御勤奋呢。 毕竟昨天秦御登上瀑布顶后,他就告诉了对方明天不用再练了。 秦御:“对啊,看日落。” 傅瑜生活情调没有秦御重,也没什么仪式感:“日落你在院里看也是一样的,每一天都有日落,它没有特殊到需要你到这里来看。只要你看的时间对,一抬头就能看见。” 秦御伸了一个懒腰,声音故意提得很高:“可是你不觉得花所有精力去干一件事然后得到的东西是奖励吗?” 傅瑜没听过这种说法:“……奖励?” 秦御坏笑:“是啊——说起这个,小傅老师,你不觉得你很坏吗?” 傅瑜抿了一下嘴:“请说。” 秦御掰着手指:“你看你每天布置那么多任务,我都一一完成了,而且完成的很好,你怎么不给我一些奖励之类的东西。” 傅瑜:“我以为你的修为得到提升,体质变好就是你的奖励了。” 日暮微斜,晃眼的阳光照在秦御的脸上,他半眯起眼:“比起那个,我更想要小傅老师的奖励。” 傅瑜回忆起自己储物袋里还剩下什么,想半天也不过只有一些修炼用的枯燥东西:“灵丹?法宝?——哦,对了……” “想和小傅老师拍个照片。” 秦御抬起一只手遮斜阳,总算是坐了起来。 “照片……是什么东西?” 傅瑜虚心好学,对于秦御嘴里没听过的东西表达了好奇。 秦御思索了一番:“就是一种可以把人影像留下来的东西——我们那边有用来纪念的习俗,通常留下一些很美的风景、很值得回忆的事情。” “我觉得很有必要留念——毕竟修仙是与时间赛跑,白驹过隙,一个闭关就是几十年、上百年。拍照可以把时间留在那一刻。” 傅瑜好像听进去了,神情微有动容,半晌他不确定地说道:“那大概是留影石可以做到吧。” 秦御:“你有留影石吗?” 傅瑜点头了解:“请稍等。” 说完就从岩壁一跃而下,身姿轻盈,等秦御再反应过来时,那道身影已然消失在小屋门口。 秦御一脚踩在岩壁上,一只上撑着下巴,目光落在手上手镯时,没忍住皱眉抱怨道:“诶,这个手镯里的东西还设置了修为筛选,现在只能拿一些日常用品。” 本剑呵呵两声:“有就不错了,要不是你当时在我的指导下运转灵力,你连进都进不去好吧。” 秦御一面遥遥看见傅瑜手里拿了东西,低头走出小屋门,一面笑眯眯回了本剑:“但是除了药物,其他的还是没什么用啊——傅瑜都会给我。” 本剑熟练应对:“他是个好心肠。” 甚至还有些美滋滋:“他说要给我不一样的剑穗,让我随便选。” 它试图把自己打扮的花里胡哨一些。 秦御神情一凝:“……我怎么没听过这件事?” 他还想更深入问问“什么叫随便挑剑穗”这件事,就感觉身边多了一道身影,只好将此事暂且按下不提:“算了…之后我再问你是什么回事。” 傅瑜抬手把一道小玉饰丢了过去:“中间那个方形的就是留影石,把灵力渡入进去,玉石闪烁就是开始录制——了。” 他被秦御毫无意料的一个勾肩拉得踉跄,再回神时,那玉石都快怼在自己脸上了,秦御那厮还在笑:“来,三二一,小傅老师,笑一个。” 傅瑜:“……” 他想挣脱,但刚离秦御一臂之距,就又被少年捞了回来。 少年无法无天了,眉飞色舞地哼哼两声:“干嘛?” 傅瑜:“很少有把留影石对着自己拍的这种时候,我们这边的习惯,留影石通常是记录功法的。” 秦御挤眉弄眼:“可我不管,小傅老师这是我认真学习的奖励。” 傅瑜温吞:“我没答应你。” 秦御还在找角度,眼底挂着狡黠:“那你现在答应我呗。” 傅瑜:“我……” “快快!笑一下,笑一下——现在夕阳可好看了。” 秦御自己肯定不用多说,剪刀手比耶已然熟能生巧,虽然不知道用了什么雷霆角度,但是有脸顶着。 傅瑜根本笑不出来,他无法理解,不过秦御都这样极力卖弄那留影石了,他也就顺着扬了扬嘴角。 秦御扭头看他:“哇,真的笑了啊。” 傅瑜更是气笑了,用手把凑到眼前的留影石拍开:“…你是不是有毛病?” 秦御也没争这个,笑眯眯调侃:“我还以为你会坚持自己冷峻人设呢?” 傅瑜睨了他一样,感觉此人说的不是什么好话,偏头不说话了。 秦御赶紧去哄,毕竟找小傅老师干点本质以外的事都是要哄着的,现在不哄好,以后麻烦他就更难了。 “诶呀诶呀,我的错,我不应该这么说的——和我们小傅老师人设完全没有关系,我们小傅老师就是这样一个热情善良,爱帮助别人的大好人!” 大好人格外抑扬顿挫。 傅瑜沉默了一会儿,面无表情,但是一回想起秦御这格外搞怪的声调,还是没忍住弯了一下眼。 秦御眼眉张扬,看见傅瑜笑了自然知道把人哄好了,等扭头看留影石时,那块玉石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下来了。 秦御于是继续拨弄起那块石头:“怎么把影像放出来呢?” 傅瑜:“两种方式。原地投放,以及神识内,前者只用把灵力再次输入就好了,后者需要用神识探入石体内部。” 秦御点点头,指尖灵力再次一探,入眼先是如火的夕阳,一连翻了好几张,越翻越沉默。 傅瑜察觉到了,安静偏头望去。 ——倾斜的斜阳,扭曲的斜阳,只有一半的斜阳, 镜头里有一只手指的斜阳。 傅瑜:“……” 他又笑了起来。 秦御幽怨地看过去:“你笑什么?” 虽然知道傅瑜很不太可能相信,但他还是嘴硬:“我就是拍太阳啊。” 傅瑜也没戳穿,安慰了两句:“哎,万一后面有人像呢。” 倒是一言成真,再往后翻了十几张之后,出现了模糊但看得见人影的影像。 秦御把那块留影石捧在手里,咧着嘴巴看了又看:“还真有……不过怎么录成视频了?” 傅瑜用专业且客观的话:“说明你灵力掌控更加精进了,留影石录成视频的条件是连续不断恰到好处的输入灵力——当然,我是指你现在这种阶段。” 秦御放飞大脑根本不听,甚至还想反过来指正傅瑜:“这说明这是命中注定必有此视频,你想前面我们拍的都是夕阳,结果最后却又出现了这个,一定是天注定。” 傅瑜:“……随你便。” 视频中开始是漆黑的,模糊听得见傅瑜脆生顿挫的质问“你是不是有毛病”。 然后就是秦御笑得特别开心得意的一张脸,又欠又痞。 傅瑜想了想,得出正确结论:“似乎是我刚刚那一推把镜头推正了。” 秦御睁大眼睛:“那也和我有关系!如果不是我招你,你怎么会推镜头。” 傅瑜懒得和他争论,把秦御毛茸茸的脑袋推开:“热死了,走开。” 现在只剩夕阳的余晖,没有阳光四周开始转凉,更别提瀑布的水汽还萦绕在岩壁边,怎么可能会热。 秦御深刻反思自己,然后觉得是傅瑜嫌他烦了。 短暂闭嘴几分钟后,秦御还是没管住自己话痨的性子:“傅瑜。” 傅瑜只是安静地坐着。 腰间系带尾端随风向后飘扫,护肩软布边角掀动,紧缚上臂的袖身纹丝不动,露在外的半截长袖向后飘拂,束腿细带轻晃。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秦御一向喜欢对傅瑜动手动脚,那风吹得傅瑜身上衣袖飘动,他便去拉傅瑜衣袖上缠绕的丝带,又喊了一声:“傅瑜。” 傅瑜才偏头看他,对上留影石时愣了一下,然后轻笑:“你又拿反了。” 秦御故意拿反的,在看见傅瑜笑的那一下,很迅速地拿留影石正面怼了上去,拍了一张清晰的大头贴。 秦御满意地拨弄起留影石,思索片刻,想起正事:“对了,你之前不是说秘境快开放了吗?” 傅瑜:“对。” 秦御:“那你要走吗?” 傅瑜看他,眼神里带了些疑惑。 秦御本能地不太想把话说得太明白,他感觉这一年,他在秘境里和傅瑜过得挺开心的。 先是两个人一同搭配建造了一栋小竹楼,然后又往竹楼里添置各种东西——竹窗、竹桌、竹椅。 秦御的手镯里有各种灵植的种子,这里灵气充沛,而植物是不管灵气的归属的,虽然都生长又快又好。 对于他没有辟谷的人来说,是绝对的好消息。 傅瑜倒是没表现出什么,因为菜园子里的菜不是他种的,水也不是他浇的,但是秦御每次做饭都会带他一份。 毕竟吃人嘴短。 在这栋竹屋里,秦御听过疏雨敲竹,也看过屋边长出自己没见过的蘑菇。 那一次他没把蘑菇弄熟,那天晚上两个人亢奋的坐在院口数天上的小人。 ——当然,这件事对傅瑜来说是彻头彻尾的黑历史。 秦御:“就是…离开秘境之后,我们就分开吗?” 傅瑜盯了秦御好一会儿,意义不明地哼笑了一声。 秦御推了他一下:“别光笑啊,你给个准话。” 傅瑜抬起手,因为今天没有练功,所以没有带上专门的手套。 秦御看见他的手骨节分明,手腕细细的。 “如果某些人能在修炼的时候都花点心思,早个半年觉醒灵根,勤勤恳恳修炼到金丹——” 手腕上红绳渐渐显型,然后蜿蜒缠绕向自己的手腕上。 “我们也不必现在还被这破绳绑着。” 秦御扬起笑:“啊呀,忘记还有这件事了。” 傅瑜学着他说话的句式,还还手推了他一下:“别光笑,给个准话,什么时候到金丹。” 13. 离开秘境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童叟无欺,仙门灵药,延年益寿!” “诶——!小郎君,要不要看看我们家的酒?” 秦御跟在傅瑜身上,看着傅瑜一句话没说,面无表情地略过这些人,一时间没忍住放慢脚步,在商贩再一次涌上来前,咧嘴笑着摆手。 傅瑜站定了一会儿,在看见秦御跟上时才抬步继续向前。 “我们出去之后,秘境里的东西还会保留吗?” 秦御穿着轻便,粗麻短褐外搭破旧青布长衫,袖口用布条缠绕着,头发用一条丝带高高的系着,躲闪过一个挑着担子的路人,快走几步追上傅瑜。 他的语气看着还有些不舍。 傅瑜一身月白交领劲布剑袍,窄袖收腕,神情淡淡:“会,那个地方大概是一个私人秘境,我估摸着应该是由你手上的手镯触发的。” 秦御:“……嗯,我可以理解为是一个储物空间?” “差不多——跟着我。先吃一顿饭,然后跟着我回傅府。” 傅瑜拐进了一家看着很气派的酒楼。 秦御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酒楼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句:“为了楼”。 他感觉有些熟悉,脚步微微迟疑了一瞬,但出于对傅瑜的信赖又跟了上去。 “傅瑜,我怎么感觉这酒楼名字有些眼熟呢。” 秦御压低声音询问。 傅瑜想了想,解释道:“就是你之前在渝州摔下来时的那个为了楼的其中一舵分楼。” 秦御喃喃道:“还是个连锁店。” 傅瑜看了他一眼,没应他,随意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店小二很识眼色,忙迎上来,笑眯眯对着傅瑜道:“这位小仙君要吃些什么?” 傅瑜暼了他一眼,把手一翻,指向秦御:“问他,他是常客,不必看我。” 店小二显然愣了愣,上下打量了一下看着就很没钱的秦御,一时间没分辨出来两人之间是什么关系,虽然不明觉厉,但还是赔了个笑,微微弯着腰:“这位…爷,你要吃些什么?” 秦御笑:“有没有菜单?” 店小二:“……?” 这就是常客? 傅瑜偏头看向窗外,行为举止里直白地拒绝与店小二对视。 秦御双手合十,架在桌面,神情高深道:“那把你们招牌都来一份吧。” 店小二点点头,一溜烟地跑了。 傅瑜这才慢悠悠把头转回来,给自己倒了一杯灵泉清茶,吹开浮腾的白气,浅啜一口。 秦御却看见了少年眼底的笑意,当即明白了,半眯起眼道:“故意看我笑话?” 傅瑜一只手撑着脸,摇摇头:“我可没有。只是久闻秦家长子溺于酒楼,其中特别是以‘为了楼’名酒,玉愈酒为爱好,似乎几乎是到了每餐必有的地步。” 秦御怔神片刻,突然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已经暴露了不是原主的身份,毕竟一个人的性格习惯是很难改的。 特别是这种已经形成固定习惯的兴趣爱好。 他眼底那些轻松在一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心事重重的顾虑。 傅瑜自然看到了他神色转变的过程,看着秦御这般反应之大,安慰道:“行了,别想太多,我认识的是你。” 秦御顿了顿,感觉傅瑜什么都知道,还是坦白问最合适:“……哪怕…我不是之前那个秦御。” 傅瑜笑眯眯道:“什么叫之前的秦御?反正我认识的是我眼前的秦御。” 秦御心头的石头轰然落地,说出口之后心里莫名地松了一大口气,对傅瑜上了一波好感度。 过了两秒,秦御又抬头:“我们接下来怎么回傅府?” 傅瑜慢悠悠道:“先吃饱来。” 他话音刚落,秦御便看见店小二殷勤地上菜摆盘,微笑着说:“菜已上齐,二位慢用,缺什么随时招呼小的!” 等小二退下,傅瑜拿出了一块玉简,桌上没放菜的地方被投放出一张蓝色地图。 “我们现在正在这里,再往西边一点就是安阳。” 秦御嗦了一口面,嚼了两下凑过头去看,目光在傅瑜的指尖所指顿了一下,发现完全看不懂。 “身上的捆仙绳还没解开,那群人依旧可以感应法器上的灵气来追杀我们——所以我想先回家看看有没有解决捆仙绳是法子。当然,如果你有别的想法也可以说说看。” 秦御捧着碗:“秦府在哪里?” 傅瑜指尖往东偏了偏,斜仰着头看向秦御:“渝州,这里。” “你想回秦府?” 秦御想隐瞒自己其实是一个文盲,东南西北根本分不清的事,摸摸鼻子,憨笑道:“没,我就看看。” 傅瑜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单手在蓝图上一挥,随即玉简就化成了一张简单的地域图:“五州八荒。” “居住于东州的大部分为凡人,有一联盟和一王朝,东州西部为西境联盟,管理部落,而后就是大夏王朝——当然,其中也不凡有些志不在修仙的修士在此安居乐业。” 秦御认真看去,仔仔细细听着来着小傅老师免费的扫盲课。 “南州,湿热水乡、连绵密林,多泽国海岛,盛产灵果、丹材,前往南州的大部分修士都是为了炼丹——南洲有最大的丹宗和最完善、最被认可评判炼丹师高低的规则。” “西州,荒漠戈壁居多,魔修、散修聚集地,矿脉丰富,炼器兴盛,地界纷乱。” 秦御抢答:“炼器宗?” 傅瑜点头:“准确来说叫‘万器宗’,各式神兵皆可锻造,修士都以万器宗打造的神兵为荣。” 秦御:“北州呢?” 傅瑜淡淡道:“北州没什么人,那边是一大块冰川。” 秦御点了点头。 傅瑜看到秦御点了头,于是想要继续说。 秦御却抢在他前面截断了话茬,眼睛亮晶晶地道:“中州我知道。各种仙门、世家的大本营。” 他微微仰起头,满是一副“快夸我”的神情,无比骄傲自豪。 傅瑜翘了翘嘴角:“不错。” 秦御于是肉眼可见地更开心了,但他抿平嘴角,极力装出一副平静的模样,语气淡得像是和傅瑜学的:“那八荒呢?” 傅瑜画了一个圈:“八荒就是每州再往外延伸一点,基本无人居住。” 秦御单手捧着那个已经放了有段时间的面碗,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这里居然不是一个球吗?” 傅瑜熟练掌握跳过自己听不懂的话的技能,指着秦御的碗:“还不快吃,要凉了。” 秦御瞪圆眼睛,难以置信:“小傅老师你还说我,你面前的根本没动过。” 虽然秦御说的是每个来一份。 但是店小二贴心地为二人都准备了,所以傅瑜的面前也有那一份招牌素面。 傅瑜:“不吃。” 秦御从菜碟里夹了好大一块肉,语气诚恳:“好吃的。” 傅瑜:“我……” 秦御强硬地推过去,边推边唠叨,手还在不停地为傅瑜夹菜:“你可别说不喜欢——我观察过了,你不挑食的,虽然具体的喜好我还没看出来,但是你绝对说不上不喜欢。” 傅瑜看着面前堆砌起小山般高的菜码沉默好一会儿没说话。 秦御还在喋喋不休:“我早说过了,你现在就得增肥,要是还这么瘦,一阵风还是能给你吹跑。” “你看看你这手腕,我一只手就可以圈住,细得不像样了。” 傅瑜:“……” 秦御苦口婆心:“而且你才十七,还能涨涨,你甘愿低我一头吗?” 秦御还想说。 傅瑜:“闭嘴。” 他抽出筷子,把面拌了拌,在秦御慈爱而欣慰的目光里,斯文缓慢地吃了起来。 —— “捆仙绳有动静了?” 空旷而幽冷的大殿中 央,精细的星盘缓慢旋转着,星星点点萦绕在其左右,精密而冰冷。 面具青年手中的剑还在滴着血,他的声音冷淡,脚下是一片血泊,本来应该是一具尸体,但是此时只剩下一小截苍白的手臂。 高殿之下跪着数十个人。 “报告尊上,属下已经派人去追踪了,这次一定不负所托!” 青年冷笑一声,劈头盖脸骂道:“一群蠢货!秦家那小子能重新出来说明那东西至少认过主了,直接抢没有用…算了,先放过他吧,反正东西不急着用。” “是属下考虑不周!请尊上责罚!” 黑衣人弯着腰。 青年目光扫过一众人,什么也没有说。 听着脚步声一点一点远离,众人刚准备松一口气,下一刻青年的声音又响起来:“那个傅家的,叫傅、傅…” “傅瑜。” 底下有人提醒道。 青年听到这个名字颇为头疼似的,坐在高殿捂住了脸:“傅瑜——近况如何?” “……” 青年听着一片寂静,面露疑惑:“怎么?我就闭关一年,傅瑜能怎么样?” “圣子最近…” 底下一片窃窃私语。 “说话,”青年有些不耐烦了,指名道姓道,“傅凛。” 傅凛不卑不亢,面无表情道:“家弟一年前与秦御一起进入秘境,那一年间的情况无法窥探,我也不清楚。” 青年怔了一下:“与秦御?” 傅凛自顾自汇报着:“但一日前,家弟曾向家中寄信一封报平安,只说在外游历一年,误入秘境,如今秘境已出,马上归家。” “因为捆仙绳的缘故,在下想,秦御大概也会一同前来。” 青年垂下眼睛:“那很好了,动向一清二楚。” “等捆仙绳被解开,秦御把手镯里的东西取出来之后再抢过来。” “必要时刻可以对傅瑜下手,别把人弄死就好了。” —— “喂,”秦御躺在客栈床上,偏头看向在桌子边转圈的傅瑜,“听说你还有一个哥哥?” 傅瑜停下脚步,眉头紧蹙:“问这个怎么了?” 秦御理直气壮:“我就问问嘛。” “毕竟之后要去你那边住,我问问不踩你哥雷点嘛,”秦御嘟嚷着,“你什么也不说,让我有一种裸考的慌张感——你哥叫什么。” 慌张感?一点没看出来。 傅瑜心里腹诽,但还是按秦御的说法介绍了傅凛:“傅凛,凛冬的凛。冰灵根,现在修为应该已经远超金丹。” 秦御从床上弹射起步,不可置信:“就这些?没有喜好吗?” 傅瑜:“不知。” “我与兄长相来极少见面,从仆人口中听说,他为人严谨认真——或许讨厌轻浮浪荡的人吧。” 秦御把“傅凛”两个字在嘴里嚼了嚼,总感觉似曾相识,像是在哪里见过,但是他没说出口,而是自己琢磨着。 他实话实说道:“你们这兄弟相处真是奇怪。” 傅瑜不置可否。 过了一会儿,他又道:“不过也得委屈你一下了,家里人不太愿意让我和别人交流,我平日里交往的人全是他们精挑细选出来的。” 秦御点点头,随口道:“你家人把你养的这么精贵——好啦,几句称呼,我没那么小条。” 回傅府,秦御要扮成傅瑜的小跟班,更直白来说是侍从。 傅家对出现在傅瑜身边的这种职业看管得不严,毕竟是下人,多一个少一个都差不多。 傅瑜很有礼貌地致歉第二次:“麻烦你了。” 秦御咳了咳,直白:“我连叫你爸爸都能接受,叫你几句少爷根本不在话下。” 傅瑜甚至没让叫主人。 那个叫起来才需要斟酌一二,毕竟光看着就很羞耻。 傅瑜:“……” 他面无表情地低下了头。 14. 傅府 两人日夜赶路,似乎是已经被一年前的黑衣人遗忘,一路畅通无阻。 这一路上,秦御也听了不少八卦。 像什么“小渔村天生异象,村民纷纷化龙”、“灵族三小姐被罚禁足修炼一年”、“久绝收徒的第一仙门天剑宗将在一年之后再开山门”。 有用的只有第二条。 秦御狠狠嘲笑了一番灵梓大小姐,并想要与傅瑜展开深入的笑点解析,被不解风情的傅瑜委婉地拒绝了。 傅瑜表示:“第三条才是有效信息。” 秦御只是挥挥手:“知道知道——你真的不想听我分析灵梓为什么会被禁足吗?” 废话,天剑宗闭关老祖收徒那可是剧情一大爽点,他肯定记得一清二楚。 他不单知道一年后天剑宗举办百年难遇的收徒大典,连收了几个人,考什么试都一清二楚。 秦御没听见傅瑜回他,只能再往傅瑜那边凑过去,下巴顶在桌面上,侧着头看他,像一只邀玩的小狗似的,就差插上一只晃动的狗尾巴了。 他道:“真的不想吗?” 傅瑜把他压在自己信纸上脑袋推开,顺手在额头上面画了个叉:“不想。” 秦御:“……” 没意思。 他看向信纸,这大概是傅瑜回复的第三封信。 前日傅瑜寄了一封报平安,之后每一天都会得到一封问候情况的家书,他们让傅瑜不用着急,照顾好自己,别受伤了,如果还想在外面历练可以再随意逛逛,务必保证自己的安全。 傅瑜回:已归家,无历练想法,想先锻炼自己的基本功。 秦御侃:“真是简短,和你平时说话一模一样。” 傅瑜看了他一眼,把笔搁在一边:“那你写?” 秦御就在等这一刻,虽然以傅瑜的性子,不大可能说出你行你上这种话,但是今天这支笔无论如何他都得拿到。 傅瑜在看到秦御脸上荡起笑容时,顿感不妙。 刚放下的笔又拿起,然后被秦御一把捏住了。 秦御压着傅瑜的手,在推推搡搡间,夺走了笔的使用权,报复地在傅瑜脸颊上打了个勾。 傅瑜:“……” 他就知道。 对上傅瑜又无奈又嫌弃的眼神,秦御笑得直不起腰,直往傅瑜身上靠。 傅瑜照了照水镜,在脸颊上的乌黑标记上停留了两秒,收起镜子,推了几乎要粘在自己身上的秦御:“走开。” 秦御:“不。” 傅瑜:“…滚开。” 秦御吃硬不吃软,也能屈能伸,吸了一口气:“行。” 傅瑜看了他一眼,把拧在他腰上的手收了回来。 一松开,秦御就后撤了一大步,捂着自己的腰,嚷嚷:“痛痛痛——小傅老师,你怎么这么狠心。” 要不是解衣有些冷,他得扒开仔仔细细给罪魁祸首傅瑜看犯罪证据。 腰上绝对有红印子! 傅瑜头也没抬:“哼。” 秦御嘟囔着又靠过去:“镜子借我用用……” 他举着那枚镜子,对着自己英俊的脸庞照了又照,满意得不行,最后才想起来看额头的墨迹。 平心而论,字迹粗细一致,左右斜撇相长,板板正正,对强迫症的人很友好。 秦御摸了一下,没摸掉,反而糊了一块:“傅瑜,你画小红花一定很好看——对了,这个墨迹怎么洗掉?” 傅瑜:“清水。” 秦御“哦”了一声,起身出门了,等再回来时,手里端了一盆水,水中还飘着一块手帕。 他在自己的额头上擦了擦,眼睛一转视野落在了傅瑜后脑勺上。 他动作微微顿了顿,蓦然生出一个坏想法,于是拎着手帕蹑手蹑脚地靠近傅瑜,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秦御嘴角已经带上了得逞的笑容——一步、两步,就在伸手就能碰到的时候。 傅瑜头没回:“要干什么?” 秦御手停在半空中,然后若无其事的走到一边:“没…” “没”的下一秒,傅瑜便被一块丝帕捂住了脸。 秦御咧嘴大笑:“嘿嘿嘿。” 然后就是一顿不管不顾的揉搓,像是撸猫一般,把人揉搓的直炸毛,头发都翘起几根。 傅瑜:“……” 秦御翘着嘴角,很是得意,还不忘提供免责声明:“我可是在帮你擦脸,算是将功补过了吧?这可是我第一次伺候别人。” 傅瑜吐出头发,神情淡淡:“那我觉得可以直接发卖了,省的还多一碗饭。” 秦御转了转手帕,又仔细看了看傅瑜的脸颊,把颈上的几道痕迹擦干净后,才复返回去拧手帕:“……好无情。” 傅瑜:“你要是闲着就先睡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天很晚了,明天还要赶路。” 两个人离傅家只剩下一天的脚程。 秦御点点头,把手帕安放好:“那你也早点睡——我给你腾个空位。” 傅瑜沉默了一会儿,提醒道:“……这是双人房,我有床。” 秦御遗憾地叹了口气:“好吧好吧,难得我这么主动,结果最后还被拒绝了。” 傅瑜把信纸折好,双手掐诀,一息之间,纸便燃起黑色火焰:“你主动起来一定是有什么坏点子要作弄我。” 秦御:“……” 被看穿了呢。 傅瑜起身,把衣服换下,向着另一张床榻而去,但并没有躺下,而是闭上眼安静地打坐,指尖略微看得见一点灵光:“早些睡吧,明天就到了。” 秦御躺着看向床顶,心里即期待又有些担忧,他闭上眼睛好一会儿,翻了个身,对着傅瑜问:“有什么我要注意的事项吗?” 傅瑜悠悠:“没有。” “…你化名当我侍卫,只要不主动招事惹事,一般人不敢对你出手的。” 秦御一脸正直:“岂有主子保护侍卫的说法。” 傅瑜:“难说。” 秦御当即坐直:“你在质疑我?” 傅瑜老神在在:“等你什么时候能把捆仙绳解开,我就把刚刚的话收回。” 秦御又躺了回去。 —— 傅家的宅府建在一座山上,山脚一路向下是熙熙攘攘的安阳城。 安阳城内无人不知傅家傅瑜,因为傅瑜自从七岁之后就鲜少在山上待着,相比于他那高岭之花的哥哥,虽然脸上表情淡淡,但是心肠是极好的。 对于安阳城居民来说,傅瑜就是一个乐于助人的小仙君。 一进城就受到了居民们的热情相迎,傅瑜歪歪斜斜走了几步,怀里被塞了一大堆不知道哪里来的花束。 秦御几乎就是眨眼的功夫,就被傅瑜带着上了天。 秦御:“诶——”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完整的话,傅瑜手中的鲜花就顺势塞到了他手中。 傅瑜:“安阳城内严禁御剑飞行。” 秦御被灌了一大口空气:“那我们这不是在天上飞吗?” 自从一年前飞过一次之后,他就没有这种被人拎着领子在空中飞的经历了。 傅瑜面不改色:“所以我们得飞快一点,抓紧。” 秦御:“啊…啊——” 他的头发被吹的乱七八糟,耳边只剩下呼啸而来的风声,勉强睁开眼,才发现身边除了白云蓝天,还有一大群舒展着翅膀、自由翱翔的鸟。 看着这群慢悠悠的鸟,秦御提着的心突然放松下来,他看了好几眼,直至看不见,才恋恋不舍的扭过头:“傅瑜——” 傅瑜:“说。” 秦御晃了一下身,在定睛一看,面前已然是一块高耸入云的石碑,上面密密麻麻镌刻着看不清的小字:“我想养……慢点!我去,要撞上了。” 傅瑜歪斜了一下身,轻松越过石碑,问道:“养什么?” 秦御正是少年时,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他颇为好奇那一块石碑,但奈何已经飞出去有一段距离,只剩下一个黑点。 秦御把养鸟这件事抛之脑后:“不养什么——那块石碑是什么?” 傅瑜眼睛也没眨,熟悉非常:“下为傅家家训,上为百年前为补天牺牲的傅家人名 单。” 秦御:“补天……?” 剧情里好像没说过这些事吧——哦,对了,最后快结尾的时候,似乎是有些关于补天的引子。 哎,为什么我没看完? 秦御无比懊悔。 傅瑜解释道:“没记错的话,每门每派都会立这补天中故者的纪念碑,你们秦家应该……也有吧。” 秦御若有所思,而后想起另一件已经被嘱咐过的事,一本正经道:“这样。但是小傅老师,现在你不应该说‘我们秦家’,我现在叫王俞,是渔村来的孤儿。” “被你从凶兽口中救下,然后发誓效力你一辈子。” 傅瑜:“……你要是愿意把王俞改成彳卸,我会很乐意叫你的。” 秦御晃晃头:“你一点也不懂,这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拒绝了解秦御巧思一早上的傅瑜终于生了点兴致,也可能是飞行途中太过无聊,总想听点什么。 他道:“愿闻其详。” 秦御咳了两声:“原本你呢是不愿意带我走的,但是听见我的名字之后,发现原来合起来是一个瑜——实在是太有缘啦。于是乎,你就把我收入门下,成为侍从兼徒弟。” 傅瑜有样学样:“‘太有缘啦’。” 秦御点点头:“是啊是啊——你别学我语气。” 傅瑜:“‘你别学我语气’。” 秦御:“……” 你赢了,应声虫。 傅瑜成功把秦御弄沉默,嘴角微微上扬,然后又恢复冷冰冰的表情:“你爱怎么编怎么编,只是对外说的时候,和我对一下,以免到时候两张嘴说的不一样。” 秦御拖长音:“知道了,仙君。” 傅瑜感觉他的语气有些奇怪,但是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秦御看着底下排成一列的仆人,数不到尽头的台阶,又看了一眼傅瑜,不由自主地感慨道:“我现在才敢肯定你真是小少爷。” “我家那点东西,连这个大殿都比不上。” 傅瑜在大殿前的平地上停下,收拾好衣服,低垂着头道:“这里是以傅家子弟为弟子的‘玄天宗’。” 秦御仰头望去,大殿中央一个圆盘内是张牙舞爪似鸟的兽形巨像,双爪分托星盘、玄铁长枪,庄严威武,隐隐透着不容直视的威慑。 秦御目光顿了一瞬:“那个是?” 傅瑜领着他往大殿走:“殿门上那个叫玄鸟,是傅家的图腾信仰,你平时看一眼就好了,多看会头疼。” 秦御紧跟傅瑜:“哦哦好的——” 傅瑜轻声:“跟紧我,不要多说话……问什么你答什么,不会的问题我会帮你。” 殿门两侧弟子恭敬向傅瑜行礼,为他打开通道:“小少爷,请入殿。” “……这位?”弟子面露疑惑,看向秦御,“外人就暂且留步吧。” 傅瑜拦下了他升起的手,神情冷淡但不容置喙:“是我的人,半个徒弟。” 弟子忙低头,向秦御赔罪:“属下突兀,怠慢小先生了,还望小先生海涵。” 秦御随意应了一声,不太适应地低下了头,以他的视角可以看见傅瑜衣角上墨翎纹劲扫过青石阶。 他的步履轻缓,袖间垂落的玄鸟羽纹随步伐微动。 秦御这才发现傅瑜身上的衣服似乎正是与玄鸟配套的一件,走起路来正似鸟一般轻盈灵动。 高台之下,身着同款衣袍的弟子站立着,目送着两人向前。 傅瑜面不改色走至最前端,垂袖躬身,脊背挺得端正却极尽恭谨。 眉目间所有少年锋芒尽数敛去,他语态温顺谦卑:“见过父亲。” 秦御晚了一秒,差点对上高台之上中年人的目光,忙不迭地跟着傅瑜垂袖。 纵衡元君目光从傅瑜身上停留两秒,然后看向傅瑜身后的秦御,扫过秦御空荡荡的手腕,含笑开口:“瑜儿,不向爹介绍一下你新交的朋友吗?” 傅瑜侧身:“王俞,中州归鱼坞渔民。” 他说完看了一眼秦御。 秦御机灵地弯腰:“晚辈王俞,见过仙君。” 15. 小鸟 “小少爷,请用茶。” 家仆把玉壶端上石桌,又小心翼翼地把茶具铺展开,异常熟练做完所有流程,然后便很识趣地退到了院子角落。 傅瑜动作端庄地端起了茶杯,抬手敛袖奉茶,轻轻摇头,吹了两口,一派悠闲的模样。 秦御大大咧咧坐在傅瑜对面。 此时刚从大殿上退下来,两人坐在傅瑜的院子中。 傅瑜居住的院子很大,正中央是一棵巨大的榕树,几乎能把整个院子遮盖住,榕树下有一张大石桌子。 秦御撑着脑袋思考了半天,抬眸看见傅瑜悠悠闲闲,顿时拉着人讨论起来:“你说你爹什么意思啊?” 时间倒回到一刻钟前。 秦御说完之后,大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他能够感受到一股视线在自己身上来回扫荡。 那是来自纵衡元君的审视。 顶级大能,即便是注视,只要他想,也能轻轻松松带来难以言表的压迫感。 秦御微微冒了一点虚汗,不自觉地把头埋的更低了。 纵衡元君:“你新认识的朋友看着很是眉清目秀……” 傅瑜在他平顿的中途,解释道:“在渔村杀了一只凶兽,顺手救下来的,看着很是有缘,就收为徒弟了。” 秦御在一旁咬文嚼字分析纵衡元君的话,在心里暗自道:“他在夸我好看吗?” “…如此,能被你说有缘,想来这孩子心性大概也不错…” 秦御心道:“他说我是一个好人。” 纵衡元君注意到秦御的粗麻衣裳,又想起傅瑜身上那些花花绿绿的装饰物,顺势借题发挥:“……年轻人不追逐浮华,朴素简朴是好事,单凭这份踏实上进,就远超许多只注重外表的人——瑜儿。” 秦御顿了顿,心想:“这个是说我…说我人老实——叫傅瑜干吗?” 纵衡元君的目光同最后的称呼一起落到了傅瑜身上。秦御这才敢抬起头,看向前头的傅瑜的背影。 傅瑜一举一动极为矜贵,背脊挺得笔直,不卑不亢回道:“在。” 纵横元君的眉头挑了起来,语气有些惊奇:“你那宝贝耳坠呢?” 哦…是说耳坠。 傅瑜淡淡:“丢了。” 秦御一口气提着,连之后去哪买耳坠都想好了,神游天外回来就听到男人豪爽的笑声:“……早就让你把那东西丢了,带那小家子气的东西多难看。” 傅瑜没说话,但似乎地微微点了头回应。 纵横元君很是得意傅瑜的变化,似乎只是丢一只耳坠,傅瑜这一年的修行就过关了:“好了,既然是你带的人,这衣装也该好好关注一下,朴素简朴是好事,但也该购置几件好衣服。” 傅瑜:“知道了。” “好了,长途跋涉归来,想必你们也有些累,去休息吧,”纵衡元君挥了挥手,也无意继续指点,“你那院子里,空房间多的很,既是你徒弟,就由你自己带着吧——平时的修炼也别落下。” 傅瑜又点点头。 秦御跟在他身后,往侧边走,犹豫着扭头回眸看了一眼,碰巧正看见原先站的位置的人群里一位瘦瘦高高的青年朝他们望了过来。 秦御与青年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青年颔首点头示意,态度没有丝毫恶意,看着很温和。 秦御怔了两秒,听见纵横元君浑厚的声音:“傅凛。” 青年收回了笑容,换了一副严肃的模样,转头回去应纵横元君的话,态度温文尔雅。 ——元君叫他“傅凛”,那不就是傅瑜的哥哥? 秦御收回目光,穿过了层层叠叠挂起来的长纱,在傅瑜的带领下走了有一会,才进到一座方位很偏僻的大院子。 一砖一瓦看似低调,却暗藏玄机,丰盈的灵气几乎遍布在院子的各个角落,让人怀疑整座院子底下的砖都是用灵石搭建的。 屋檐边上挂了几条风铃,正顺着风声轻轻的摇晃,偶尔传来几声不知来处的鸟鸣。 院子里半边是一小水谭,水潭中安置着几块可以落脚的规整青石,水潭的角落有一架慢悠悠转动的水车。 谭边的连廊下似乎还放置了几个武器架,即便是许久未动,也一尘不染,看起来一直有人清洁着。 —— 傅瑜搁下茶碗:“什么什么意思?” 秦御伸出一只手,比划着:“就他说我穿的朴素那一段,我感觉他不在夸我。” 傅瑜低头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顺带着又倒了一杯空杯,搁在一旁,慢悠悠地回道:“就是没夸你。” 秦御:“那你——” 觉得他那话什么意思? 两人相处了一整年,傅瑜光听前半句就知道秦御要问什么:“贬我来着,他之前一直看不惯我戴那耳坠,每每与他对话,总要借题发挥。” “有的时候是来访的客人,有的时候是身旁的侍卫——大概是看你好借题,所以就用你当引子吧。” 秦御:“他说你的耳坠最宝贝。” 傅瑜:“是挺宝贝的——” “对于小瑜来说,那耳坠是绝对不能给旁人碰的。” 声音从两人边上响起,是极为清脆的青年音,听着让人感觉到十分的舒缓。 来者勾搭了一下傅瑜的肩膀,坐在石凳上的傅瑜歪斜了一下身子。 “兄长。” 傅瑜把满上的茶碗递过去。 傅凛笑眯眯接过去,但没喝,只是端在手里,他目不转睛地看向秦御:“王俞是吧?” 秦御忙不迭站起身,弯腰做鞠,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他演技已然炉火纯青,语气都带着小心翼翼,唯恐得罪人的颤音:“仙君好。” 傅凛摆手,很是自来熟:“不必紧张,我就过来看看。” 傅瑜整个人都要被按在他怀里了,挣扎了一下,最后不动了。 秦御一边惊叹于傅凛的脚程,一边心惊胆战地看着傅瑜的后脑勺。 老师,我家傅瑜看起来有点点死了。 傅凛被秦御那道惊恐的眼神逗乐了,把面无表情的傅瑜放了回去:“死不了,小瑜一如既往的木头——唉,怎么都逗没些反应。” 傅瑜对于他的吐槽置若罔闻,抬眸看他:“父亲有吩咐什么事吗?” 傅凛偏了偏脑袋,笑道:“其实本应该没有的。但是最近快招生大典了,门中我和父亲要处理的事太多。所以安阳城里有些东西没空处理,你有时间去山下的茗药楼看看,问问他们什么时候可以交付年前的那一笔筑基丹。” 傅瑜点点头:“知道了,明天我下山去问问。” 傅凛叹了口气,很是关切:“也没必要那么急,门中还有剩余,一时半会也不会很缺。你刚回来,休息一下多好。” 傅瑜没说什么。 傅凛却早已习惯:“你养的那些只红红绿绿,月季都悉心照顾着,我前段子看过了,说不上生龙活虎,但喊两句‘恭喜发财’是能够的。” 秦御听着兄弟俩对话,什么“花花绿绿”,什么“恭喜发财”,只觉得云里雾里。 傅瑜:“多谢了。” 秦御认真看了看傅瑜的脸,勉勉强强看得出他心情似乎比刚刚好了些。 十分明显,傅凛口中的那些“红红绿绿”的东西深得傅瑜喜爱。 傅凛:“最后一件事。” “你和王小兄弟从安阳城回来的时候,似乎是违规御空飞行了,虽然没撞到人,但是安阳城的城主告到了我这里。” 傅瑜:“……” 多事。 秦御明显感觉傅瑜心情又差了。 “你改日去向廉城主道个歉,”傅凛把茶碗放下,里面茶汤一滴未动,似乎也关注到傅瑜脸色臭了,他安抚道,“……主要是那天太多人看见了,要是少些人看见还好说,人一多就没办法了——我们当以身作则嘛。” 傅瑜什么也没说,垂眸点点头。 “好了,我也不打扰了,”傅凛走到秦御身边,拍拍秦御的肩,笑眯眯道,“你们好好休息。” 秦御:“谢过傅大哥了。” 傅凛转身走了,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背影,秦 御才看向傅瑜,两个人目光在空中撞上,相互都看出了一点戚戚然。 秦御目光飘忽,感慨道:“你哥原来是这个性格吗?” 傅瑜皱着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回道:“可能是许久未见,就…热情了一些。” 秦御点评:“看着很面善,但是…就是有一种城府极深的压迫感。” 不知道是为什么,听到“傅凛”这个名字,带给自己的感觉就是…离他远一点。 傅瑜没说话。 秦御转而想起另一件事,饶有兴趣地问:“对了,他说的‘红红绿绿’是什么?” 傅瑜眼睛亮了起来,但还是掩饰了一些,脸上一派淡定,低咳了一声:“是几只鸟。” 秦御:“!” 他向前倾身,身后似乎有条尾巴在兴奋地摇晃,高高兴兴地说:“我和你说,我们御空来的时候,我就在山门外遇见了很多鸟,之前就想和你说养鸟的!” 傅瑜总算是有了些少年心性,虽然光看脸还是清冷小仙君,但是与说出的话一对比,就是带了些反差的萌感:“你也觉得鸟很——咳,我是说,你也喜欢鸟吗?” 秦御:“是啊是啊。” 要不然他怎么会因为救鸟被敲到了这里。 傅瑜总算是找到了可以自己主导的话题,托着脸道:“父亲其实不喜欢我养这些,但是傅家图腾是玄鸟,于是也就捏着鼻子当没看到了。” 秦御畅所欲言,在石桌上比划:“原来如此,那是你父亲没有品味,我和你说,在我们那里,会把可爱的小鸟叫小鸡。聪明的小鸡会说——” “小鸡统治世界!” 说话间,一只花里胡哨的小鸟扑打着翅膀飞向了两人,叽叽喳喳地声音绕梁三日而不绝。 傅瑜:“小花。” 他抬手摊开手掌,小鸟就落在了他的掌心,歪着脑袋观察着,而后用耳羽蹭了蹭他的脸。 秦御:“……” 这不对吧? 秦御目瞪口呆:“它怎么会这句话。” 傅瑜介绍道:“它叫小花。至于为什么会这句话——” 他看了一眼秦御,眼底含笑:“是你小时候教的。” 秦御:“?” 等等什么意思? 秦御来不及深思,远处乱七八糟的小鸟就扑了过来,粗一看有七八只,全都养成了圆滚滚的团子,七嘴八舌地说各自的话:“小鸡——你好!小鸡——再见!” “小鸡喜欢妈妈。” “喜欢——傅瑜!喜欢——傅瑜!” 秦御:“……?” 好聪明的小鸟。 他几乎看得眼花缭乱,但所有的小鸟都围在傅瑜身边,此时倒像是位很受小动物欢迎的公主。 秦御有些吃味,如果他平时像这些围着傅瑜,傅瑜早就让他滚开了。 耳畔蓦然有些发痒。 秦御侧头看去,眼眸瞬间一亮,是一只安静的小鸟。 它和自己救下那只很像是同一种品种的,只是头顶还多长着三根头羽,像是凤冠一般,摇摇晃晃很是漂亮。 眼睛水灵灵的,光蹭秦御也不叫。 秦御像是献宝一般捧着鸟,举到傅瑜面前:“你看。” 鸟很乖,挺着胸脯,展示着自己。 傅瑜有些惊诧:“这只鸟从小就跟着我,不过我没喂过它。” 他伸手过去小心翼翼地揉揉鸟头:“之前它不让我碰的,一摸就飞走了。” “我让侍卫去抓过,但是侍卫从来没抓到过,只要有旁人它就不出现。” 秦御一听更开心了:“那它和我有缘,我要给它取一个名字。” 鸟回头看他,似乎是听懂了,挂上一副冷冷的神情,不屑一顾。 秦御:“……” 这神情看着还挺像傅瑜的。 “不取了不取了。” 秦御被自己的联想逗乐了,然后就看着冷脸小鸟眼睛又变圆起来,歪着脑袋卖起萌来。 秦御:“……” 还是一个凉面派。 16. 糖葫芦 此日休息了一会,隔一天傅瑜就带着秦御下山了,什么也没有带,因为秦御听傅瑜自己说,他在山下还有一套院子。 秦御:“你平时居然……隐居在安阳城里吗?” 傅瑜性子温吞,大多时候都是慢悠悠做自己的事情,有时也会因为家里人唠唠叨叨的原因想要安静一阵,所以在安阳城里托廉城主要了个带院子的小宅院。 宅院在郊区,有山有水,风光极好,人烟稀少。 按理来说,这块地方应该完美符合了傅瑜的要求,足够他独来独往、沉溺于自己的世界里,但是…… “……?” 门口密密麻麻堆满了鲜花水果,甚至有好几件打包精致的礼盒。 秦御用最直白,最肯定,最不加修饰的语气进行判断——这看起来不像是隐居。 他跟在傅瑜身后,两个人慢慢走到这堆礼盒前。 被纵衡元君借力说教了傅瑜一番,秦御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 虽然说让他穿粗麻衣服是傅瑜的主意,傅瑜也让他别放在心上,但是秦御就是有些不甘心—— 这种不甘心具体表现在,今天秦御衣着精致许多。 他身着月白软缎劲衫,衣摆裁得利落,不拖累赘。广袖半挽,露出劲瘦手腕,本剑低调地斜负于后背,素衣寒光相映,潇洒飒爽。 和只孔雀一般,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身份非凡。 傅瑜面无表情地把堆积在门口的礼盒推开,把尘封已久的府门打开,迎面就是一层灰,他一只手捂住嘴,一只手挥开空气里的灰尘。 秦御目光从堆积成山的包装盒转向步履不停傅瑜的背影,小跑两步跟上对方,问道:“这什么情况?” 傅瑜:“……” 他目光偏移,神情淡淡:“出手救了一些人。” 傅瑜本来应该春水煎茶,修剪花枝,再练练枪法,平平淡淡的过日子。 直到郊外传来孩子们的尖叫声,那些高昂而惊恐的声音惊扰了正在院子里整理花束的傅瑜。 傅瑜甚至还没有出门看,府门就被急促地拍响了,稚童声带哭腔:“有人吗?有人吗?有人被妖怪叼到水里去了!” 门启,稚童抬头看去,其后是一个没什么表情的少年,冷冰冰地望过去,稚童声音哽咽了一下,被那股冰冷的气势震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救、救……” 少年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向动静更大的地方看,那湖中正是三四个小孩在扑腾,脸都快青了。 “你把他们救下来了?” 秦御端着一个壶,一边给院子里要死不死的花浇水,一边不免得好奇追问。 彼时傅瑜只有十二岁,个子也就比那些七八岁的小孩高半个头,一身青衫,稚影清寒,岸边三两步,踏水而行,一手一个,一来一回两趟把湖里所有人捞上来。 秦御:“所以妖怪呢?” 傅瑜正在用除尘诀清理灰尘,闻言只是淡淡道:“如果那些缠在小孩脚上的水草算妖怪的话,那它们大概还在湖底,修为又增长了几年。” 秦御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小孩子,是最难以管住嘴巴之物。 秦御放下手中的花壶,摇摇摆摆地绕到傅瑜身边,一捞勾上他的肩膀,手还不老实,拿着衣襟上的一条飘带往傅瑜脸上晃又晃:“我猜猜他们怎么说的……” “哥哥?小哥哥?神仙哥哥?” 傅瑜推开他:“叫什么都一样。” “传来传去,不知道谁在里面添油加醋了一番,差点把我说成世大隐者,什么仙君转世——” 秦御幻想了一下那个时候傅瑜的表情,大概是无语间带些无奈,但永远不变的应该是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小傅瑜原来也是冷冷的吗? ……还有些萌。 傅瑜垂着眼:“最后传言越来越离谱,甚至一度惊扰了廉城主,他不得不出来解释,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也和直接说出来没什么区别。” 秦御想了想,还是没个句子:“什么解释可以到这种效果?” 傅瑜叹了口气:“他说只是山上小少爷在城中静修,诸位切莫再以讹传讹,徒增纷扰。” “然后全城人就知道我住这里了。” 秦御:“……” 傅瑜家里有一座山。 看到秦御若有所思,还时不时往自己身上看,傅瑜心里莫名涌上一丝羞赧,皱着眉凶巴巴:“看什么?” 秦御顺嘴:“看你啊。” 傅瑜回:“看什么看。” 秦御指指点点起来:“看也看不得,你这么霸道。” 傅瑜一脚踢过去,被早有察觉的秦御熟练地扭开,最后只能干巴巴骂道:“……你是不是有病。” 秦御嘴角下扬,委屈巴巴:“你先动手的!还说我有病!” 傅瑜:“那是你先看我的。” 秦御语气落寞:“我们感情淡了,之前那一年我想怎么看就怎么看的,现在就一眼也不依不饶了。” 傅瑜:“……” “你先告诉我,你刚刚在想什么?” 傅瑜直觉他没想什么好东西。 直觉是对的。 秦御此人在傅瑜面前主打一个,你敢问我敢答:“我刚刚在想山上小少爷——不止发散这个称呼,当然也想了一会儿你,然后想到了一个词语。” 傅瑜:“说。” 秦御:“山大王。” 傅瑜:“……” 毫无关联,毫无美感,毫无意义。 “去把门口的东西收拾一下。” 傅瑜甚至都不愿意继续与秦御对话,转身吩咐道。 秦御嘟嘟嚷嚷:“但是山大王应该是你爹,你得是山大王儿子——山二子。” 傅瑜满脸黑线:“……你再多说一句,我让你现在去湖里啃水草。” “把门口收拾整理一下。鲜花水果就留下吧,放着也会坏,到时候问问周边有没有人需要上。至于礼盒之类的东西,下午见廉城主的时候让他还给居民。” 傅瑜说着有条不紊,想来这种情况已经发生不止一次两次了。 安阳城今日热点:傅小少爷外出历练回来了! 一开始全城人都以为小少爷是在闭关修炼。 但是半年都没有他的消息,一种声音开始在城里百姓间流传——傅瑜是外出历练去了,归期不定。 安阳城百姓自然很失望,毕竟像傅瑜这种实力强劲话少还不图什么的小仙君很少了。 他也是唯一秉承公事公办原则的人。 毕竟傅瑜修为高,背景强,哪怕有什么怨言不满也不敢放在明面上讲。 傅瑜在安阳城一天,安阳城里的那些会一两招的纨绔就不敢招摇过市。 一整个上午,两人把小院收拾干净,像秘境里那样划分了一下房间,把一间空着的房间腾出来给了秦御住。 收拾的中途还意外发现了昨天山上的那只凉面派小鸟。 秦御拨弄了一下小鸟的喙:“嚯,它真没人看?” 傅瑜把面具带上,整理了一下衣着,回道:“它本领大着,之前在秦府边上我也瞧见了它。” 秦御惊奇:“飞这么远。” 傅瑜偏头看了一眼秦御,以及圆鼓鼓的小鸟:“我倒没想过,它会这样黏你——那日秦府外我与它对视之后,它就慌不择路地消失了。” 小鸟似乎听懂了,但对于自己跑路的事情非常自豪,挺着胸脯摇了摇脑袋。 傅瑜眉眼带了一点笑:“捉弄我就这么高兴?” 小鸟眨了眨眼,跳到傅瑜肩上,用羽毛蹭了蹭少年的脸颊,一派讨好的模样。 傅瑜看乐了,但还是挥手把小鸟赶回去:“去跟你秦叔叔去吧。” 秦御笑容消失,捏了捏傅瑜的后脖颈,指尖有些凉,傅瑜缩了缩脖子。 他语气不满:“什么叫 秦叔叔?” 傅瑜被又拉又拽,挣扎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说:“秦哥哥秦哥哥。” 秦御:“……” 脑中什么东西闪过,他的心猛的跳了一下,牵引着浑身一阵麻痛,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一路往繁荣地带去,两人虽然在打打闹闹,但也很有礼貌地避开了逐渐变多的路人。 秦御:“这才对,我可是比你大,你就得叫哥哥。” 傅瑜偏头:“比我大的都喊哥哥,那全天下不就都是我哥哥了吗?” 秦御咳了一声:“总之,不管如何,叫叔叔也太没…派头了吧。” 傅瑜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这样,那你叫我爹就很有派头了吗?” 秦御:“?” 傅瑜余光瞥见一旁的小商贩,停下脚步,目光虽然在其上扫视,但也不忘提醒秦御道:“共轭父子,一年前,应该是树底下——老板,来一串这个。” 秦御表情严肃:“今非彼时,那都是过去式了。” 小鸟在两个人肩上跳来跳去。 傅瑜给完钱,转身把糖葫芦递给了秦御:“中午没吃,你先垫着点。” 秦御一边拆着包装,一边嘟嚷:“这都是小孩子吃的东西——你又不吃吗?” 见傅瑜摇头,秦御于是叹了口气,塞进嘴里,他含了一会儿,盯着傅瑜的白净侧脸,脑中突然一个灵光。 “唔唔——” 试图啄食下半的小鸟被秦御这鬼动静吓得飞到了傅瑜的头顶。 傅瑜望去,看着秦御啃了一口,表情停顿了一下,随后变得扭曲。 傅瑜疑惑:“很酸吗?” 不应该啊……之前那群围着自己要吃这个的小孩不是说外面裹了糖吗? 秦御一本正经,像是在面对此生最难以描述之物,语气沉重:“难以言表。” 傅瑜还是有些疑惑,眉头微蹙:“不好吃就丢了吧。” 秦御伸手过去,冰糖葫芦在傅瑜眼前晃了晃,外面的糖壳晶莹剔透,山楂微微红:“你得啃一口——我们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同甘共苦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傅瑜暼了他一眼,但这家伙似乎没有退让的意思,那糖葫芦横在他面前,在一整条街上很是显眼。 傅瑜低了头,就着秦御的手在上面啃了半口,面无表情地嚼嚼,还在想这东西能有多酸,下一秒就先被齁甜的糖壳攻击了。 傅瑜:“……?” 他抬头看秦御,欲言又止:“你的味觉是不是…” 秦御叼走剩下半个,含糊不清:“好吃吗?” 傅瑜回过神:“还可以。” 秦御鼓着腮帮子,又把糖葫芦递到傅瑜嘴边:“你说你,嘴上这也不吃,那也不吃的。但明明对那么多东西都能接受——张嘴。” 傅瑜张嘴又吃了一口。 “瘦成这样,还不愿意吃东西……不过没关系,我乐于投喂,你不吃,我会想方设法喂你吃的,毕竟你看着也不挑。” 秦御在傅瑜手腕上环了一下:“你看,我一只手就圈住了。” 傅瑜咽下山楂:“这和我吃不吃东西没关系吧。” 秦御嚼着糖渣含糊不清:“那我们寻其本,那你为什么不吃?” 傅瑜言简意赅:“普通食物有杂质,对修行不利,整理起来麻烦。” 秦御嘴里没停,嘴上顿了一下,调侃道:“…那你给我吃。” 傅瑜也察觉到了不对,连忙找补:“但是偶尔吃一两次没关系。” 他想了想,继续安慰道:“像是秘境中你种植的那些都是灵植,如果烹饪得当,对修行也未必没有好处。” 但显然这安慰并没有给到秦御,因为他就不需要安慰。 相反,秦御兴致勃勃:“那我之后给你找这些灵植吃——肉呢?灵兽肉?” 傅瑜:“……嗯。” 秦御点点头:“明白了——来,张嘴。” 17. 翻译 修仙者寿命悠久,廉城主已经管理安阳数百年。 除去东州的联盟和王朝有自己的管理形式,其余各地为了方便管理和修仙者的交流,都被管控于仙盟之下。 仙盟即是修真界各个宗门家族组合在一起所建构的一个大集合,能在仙盟中有一席之地的必然是各大宗门家族中的佼佼者。 安阳城自然也在仙盟的管辖之下。 如今,面对两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他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特别是那个面无表情的小孩—— 看着不是来道歉的,倒是像来找麻烦的。 不过只是看着像,廉城主对傅瑜有一些了解,知道这小孩就是不爱做表情。 安阳城周边正是傅家玄天宗,廉城主于是也不得不和玄天宗有一些往来,自然也知道这位在自己城里几近家喻户晓的小少爷。 他对傅瑜印象还不错——是一个挺有礼貌,面冷心善,有天赋还勤奋的早熟孩子。 就是不怎么喜欢说话,每每交流的时候总是会冷场,连他这种社交一套又一套的都没办法和这小孩熟络起来。 廉城主轻咳了一声,从梨花木椅子上起身,把文书扫到一边,很有耐心地弯腰在傅瑜头上拍了一下:“怎么了?” 傅瑜麻着脸,微微弯腰做鞠:“我向前几天的事情道歉。” 或许是廉城主总是笑眯眯的,身上也没有纵衡元君的不怒自威的压迫感,秦御放松了许多,站在傅瑜身边也大大方方地弯腰,替傅瑜开口道:“晚辈深知城内律法严明,明文规定严禁任何人御剑穿行,但那日实在是事出有因 ——傅瑜…小少爷回来的消息不知被谁传出,城门口聚拢了大量居民,把道堵死了,以当时的情况如果再多些人可能会发生安全事故,所以我们才会触犯条例,御空而行的。” 廉城主还是第一次见傅瑜身边带了除护卫之外的人,也是第一次听到傅瑜身边有人能说如此多话。 要知道,傅瑜的护身护卫也都是一些哑巴。 他此时像是看见什么不得了的宝贝,仔仔细细打量着秦御,慢悠悠抚了一下自己的胡子,笑吟吟:“倒是胆大——我同傅小少爷说话,你插上话了?” 秦御不卑不亢,语气倒是一如既往地轻快,听着很让人舒心:“傅小少爷不善言辞,身边总要带个知心的人来当嘴替嘛。” 话中几个词廉城主没太听懂,但当成对面人的家乡方言去了,他揪出一个词,带着笑意看向傅瑜:“知心?” 傅瑜被秦御拉了一下,歪斜着身,先抬头看了眼坏笑的秦御,然后才反应过来廉城主是在问自己:“他是我朋友兼徒弟,名叫王俞。” 秦御站的笔直,眼睛亮晶晶的,一派少年意气,脸上挂着笑,像是一只热情的小狗:“王俞见过廉城主!” 廉城主:“……你好。” 他没忍住笑出声,一是傅瑜年纪轻轻就当了师父,自己都没学明白,还要教别人,二是这两小孩性格还真是互补,傅瑜很明显的不爱说话,而这位王俞肉眼可见的开朗。 廉城主摆摆手:“不必在意,那日人确实太多了些,一城人都挤去了城门口,现在才知道他们挤去看你,要知道是如此,我都怕你无法脱身呢——王俞,初次见面,没有什么好东西给你……” 他话微微停顿,片刻后从衣袖下的储物戒里拿出一个小红棕木盒:“这样,这株小百年的引气草刚好是我最近得到的,也用不上,但对你应该刚合适,就当是见面礼了。” 秦御怔了一下,但廉城主已经把盒子递了过来。 秦御只好双手接过,塞进了袖口被隐藏的手镯中里,随后铿锵有力道:“谢谢城主!” 傅瑜眨了眨眼,似乎没料到,跟着秦御道:“谢谢廉城主。” “另外,城中居民很是热情,在宅府外放置了很多东西,”他边说边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拿出一大袋,“希望廉城主还是和之前一样,物归原主,交还给居民。” 秦御拿完引气草就站在一边,听着傅瑜的话,不禁想道:“真不是一次啊……傅瑜真受欢迎——” 他抬眸看见傅瑜绷得格外严肃的脸,连嘴角都抿得平直,一本正经和廉城主谈论着想法。 五官精致,神情清冷,可脸颊还带着些软乎乎,手感很好的圆润感。 ……确实就应该受欢迎。 秦御抚了一下胸口,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又扬起笑脸,凑过去准备当傅语翻译员。 傅瑜被撞,侧头看秦御:“干嘛。” 秦御挥了挥手,扬起只有两个人才能看到的手镯,清咳一声,声音上扬:“收了东西,过来当翻译官。” 廉城主没有和秦御呆在一起一年,没有学到傅瑜对秦御话术听不懂但不问的相处技巧:“翻译官是……?” 秦御:“…就是一对一对照解释。” 傅瑜:“不用在意,他就是喜欢说些听不懂的话。” 两个人相处很是默契,几乎是同时出声,而后又相互对视了眼,傅瑜先败下阵,把头扭开。 廉城主:“……” 秦御笑眯眯的,一只手绕着傅瑜的头发,一只手摊开:“那您听他的吧。” 廉城主感觉自己大概知道了这个词的意思:“有翻…翻译也不错,傅瑜说的有些话,确实比较难懂。” 傅瑜:“……” 我难懂他秦御就很好懂了吗? 傅瑜淡淡想着,不冷不淡地盯住秦御,想看看从他嘴里可以吐出什么象牙。 秦御翻译:“总之廉城主把东西归还给居民就好了,特别是告知大家,他就是一个普通人,一个陌生人,一个普通的陌生人。” 傅瑜:“?” 少年歪了一下头。 —— “我刚刚哪里是这样说的?” 傅瑜用手肘推了秦御一下,满脸不可思议,想让秦御给个说法。 秦御一直就咧着嘴笑,一双眸子清亮锐利,双手环在脑后,走得很是嚣张。 脑后长长的马尾扫着傅瑜的手臂,秦御什么也不说,但很是不认可傅瑜地“哼哼”了两声。 傅瑜:“说话,别装高冷。” 他已经会灵活使用秦御那一套语言百八十。 秦御:“话。” 傅瑜并不理解秦御的抽象,时至今日,哪怕相处了一年,他一直觉得秦御在挑衅自己,额角一抽,满脸黑线,快走几步:“……离我远点。” 秦御急忙追上:“哎哎,你看你,我真的觉得你是这样说的啊。” 傅瑜侧身看他,一点也不信这家伙的话:“那你说我说了什么?” 秦御倒真不如傅瑜所想,他是真的听了傅瑜说话,一字一句甚至连语气都记下来了。 秦御清了清嗓子,背脊挺直,一副将要上台演讲的模样:“前面一段就不说了,后面是‘百姓财物悉数归还,再明白晓谕于众人,傅瑜不过一个寻常修士,并无其余特殊身份,不必过于关注傅某’。你看,是不是这个意思?” 傅瑜澄亮的眼眸看着秦御,很是认真地问:“……真的有一句是一样的吗?” 秦御:“那意思是不是一样?” 傅瑜:“……” “我很难想象会有人这样说话——‘一个普通人,一个陌生人,一个普通的陌生人。’” 傅瑜语气缓和下来,秦御一听就知道他不准备继续和自己进行这种辩论了。 秦御正色:“我家乡那里就有很多人喜欢这样说话。” 傅瑜目不转睛地直视着前方,七拐八拐领着秦御离开城主府,随口道:“那你家乡那里应该有很多人吧?” 秦御:“确实多,但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吗?” 傅瑜有自己的逻辑:“人不多,像你这样万里挑一的人怎么会多?” 秦御:“……” 猜你想说人才。 傅瑜头没回:“不过也可以理解,人与人之间不一样……这样说话很有意思。” 秦御瞬间笑了起来,贴上傅瑜,生动演绎了给点颜色就开染坊:“说些俏皮话,让生活多一点乐趣,何必一板一眼。” 傅瑜:“但是我更喜欢简单的交流。” 秦御摇着他的肩,叽叽喳喳:“‘不过一个寻常修士’比‘一 个普通陌生人’简单吗?” 傅瑜说不过他,选择了停止讨论:“闭嘴,你好吵。” 秦御比了一个拉住自己嘴巴的动作,但眉眼里还是笑盈盈的。 傅瑜冷着脸看了他几眼,越看秦御笑得越轻佻,懒得搭理他,傅瑜移开目光冷声道:“接下来去茗药楼问问丹药。” 修真界修行方式各样,但问起哪种类型遍布五州,那必然是丹宗子弟,无论卖的丹药是有效还是无效,只要你报出自己是丹宗弟子的名头,都会让人忌惮几分。 毕竟丹宗最是护短。 谁能保证自己在未来某一刻修炼时不需要用到丹药呢? 但是即使护短,也不会让一些假冒分子坏了自己宗门的名声,茗药楼就是权衡之下,分布于五洲各地的正规药楼。 里面的丹药都经过了药宗弟子判断,连等级都有专门评判,里面交易的丹药最是安全。 年前玄天宗向安阳城里的茗药楼订了一批用来帮助筑基的筑基丹,现已入夏,迟迟不见踪影。 茗药楼离城主府还有一段距离,既是丹宗那自然不缺钱,每座茗药楼都开的又大又壕。 秦御摸索了一番,拿出了那个秘境里的留影石,在手里抛了抛。 之前听说了傅凛和傅瑜的交流,他一不小心听到了丹药那要上天的价格,于是顺其自然地想到了这件事:“你说你们那筑基丹为什么这么贵啊?” 傅瑜想了想:“或许是因为丹药师很少。” “丹药师除了要有感知灵植状态之类的天赋之外,还至少要含有火灵根,这样才能把握住灵植什么状态最合适、炼丹炉的火候怎么样才最好,”对于秦御那些正常的问题,傅瑜还是很乐意解释的,“丹宗护短也是如此。不过比起用护短,我更喜欢用惜才。” 秦御:“那散修岂不是买不起?” 傅瑜摇头:“也没到那种有价无市的地步,我们这批丹药贵是因为丹药师的资质等级高,炼出来的丹药效用好,像是普通丹药价格还是不高的。” 秦御转了转眼珠子:“这样吗?” 傅瑜一眼就看出来他心里的打量:“你最好继续把你那灵气运作流畅——炼气期丹药师闻所未闻,要是能成丹我都得怀疑你是不是从路边搓了几个泥丸。” 秦御委屈巴巴拉住傅瑜:“打压我,贬低我,笑话我。” 傅瑜用了好大劲,才把自己衣袖从秦御手中拽出来,冷酷无情道:“只是实话实说。” 秦御比划两下:“拒绝实话实话——傅瑜你得哄着我玩。” 秦御认真道:“你得鼓励我。” 傅瑜司空见惯,抬手鼓了两下掌:“我们秦御最棒了。” 秦御照单全收,一点也不嫌弃:“再来两句。” 傅瑜眼也不眨:“后面是收费内容,未来的大炼丹师。” 秦御不依不饶:“可以先赊着吗?” 傅瑜抬步进了茗药楼:“不可以。” 他边向柜台走去,边扭头对轻哼的秦御道:“改日你去测个灵根,要是真是火灵根,我可以夸你一个月。” 秦御:“就一个月?” 傅瑜:“七日。” 他垂眸把单子交给迎来的药童。 因为是玄天宗的事,也是傅瑜的家事,秦御不好插入其中,于是顺势观察起茗药楼。 楼中不见丹药,却可以闻到各种丹香弥漫,还有各种炮制过的草药的草木香。 前厅左右摆着两个大药架,上面是各种白净的瓷瓶,为了区别,不同的丹药用了不同的瓷瓶,同时还在底下标上了丹药的种类和价格。 秦御慢悠悠转了一圈,目光突然落在了一个颇为眼熟的药罐上。 他细细辨别了一下,从手镯中取出一个空瓶子。 是傅瑜第一次见面时给他的小玉罐。 秦御用了一整年,修炼过程中偶有受伤都是用的这个药。 原来是叫回生膏。 秦御目光下移,落在它的价格上。 一百…上等灵石一两。 怎么不去抢? 秦御眼睛都瞪圆了。 18. 闲逛 “客官可是看上这回生膏了?” 一旁药童踌躇不前,但最后还是看在秦御的衣着上,鼓起了勇气向前拉住秦御的衣角。 秦御被人惊扰,从感慨中回神,一低头对上药童期待的眼神,连忙摆手:“没有没有,这药太贵了。” 他浑身上下就本剑比较值钱,甚至把本剑当了都不一定有一百上等灵石。 秦御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现在是很标准的蹭吃蹭喝,这样就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哪里还敢问人家要钱买东买西。 本剑剑灵听到来自秦御的呼唤,花了点力气出识海看看秦御要干什么,迎面就是秦御这样一句。 本剑:“?” 要干嘛?到底要干嘛? 因为秦御要来傅府的缘故,本剑选择把自己先封印进秦御识海中,同时也给银丝镯加了一个禁锢。 这样哪怕修为到纵衡元君地步,只要秦御脑袋没坏,不主动暴露,就没人看得出他身上有这些异宝。 出来花了一点功夫,就听到秦御这样一句大逆不道的话,本剑自然不愿意回去继续躺在识海里,很是不满地嚷嚷起来。 它哼了一声:“我没感觉你哪里有不好意思。” 秦御心念一动,回道:“发自内心的不好意思,不言于口。” 本剑直言不讳:“你穿傅瑜亲手选出来的漂亮衣服的时候嘴翘得比谁都高。” 秦御沉默一会儿:“…你怎么知道?” 他还以为这种事,只是他本人知道。 “我无聊,你又没让我不准看,所以我天天看着呢。” “……以后不准看了。” 秦御义正辞严,随后在识海里与本剑列起了“自己为什么要笑的,以及为什么必须得笑”的三大原因。 他装模作样地清清嗓子:“然后回答上一个问题—— 首先,你不用强调这是‘傅瑜选出来的漂亮衣服’,我私以为只要是人,穿漂亮衣服都是会笑的; 其次,傅瑜确实给我选了衣服,我当然得笑,我们都相处一整年了,要是扭扭捏捏像什么样子; 最后,这是双赢,我穿得好看,他爹就没有办法借题发挥了。” 本剑:“……” 可是你床榻上不是有自己挑出来的衣服吗?挑了整整一晚上,左参考右询问,很是满意的那种。甚至次日早上还和我夸夸其谈大聊了三千字。 都比不上傅瑜随手拿的一件! 本剑:“你能说服自己就好。” 它钻回了识海。 秦御摇了摇头,为本剑没有办法继续听到自己的分析而遗憾。 “就知道没有冤大头愿意花一百上等灵石去买这跌打损伤药。” 另一边,药童退回原位,表情带笑,心里默默想着,同时很有情商地说:“客官也可以看看别的药丹,同效果但价格便宜的也不少……” 身无分文的秦御生了几分尴尬,他摸了摸自己鼻子,目光瞟向傅瑜。 他摆手拒绝了热情的药童,目光落到了傅瑜身前的中年人身上,顺口道:“不必了。” 先前那个药童拿了单子就进了里屋,过了片刻出来一个中年人,那就是安阳城内茗药楼的掌柜。 此时傅瑜正在和掌柜对话。 对于秦御落来的目光,一心一意的傅瑜无知无觉。 他与掌柜的交流似乎已经到了尾声,看着情况似乎还不是很好,眉头微蹙着,像遇到了什么难事。 秦御也没有了看茗药楼卖什么药的兴致,慢慢挪步到傅瑜边上。 他刚走到附近,在一个合适的距离停步,就看见傅瑜偏了一点头,目光环视四周,好像在找什么。 ——想也不用想,肯定是找自己的。 秦御笑容满面挥了挥手。 傅瑜也如他所料,招招手:“来。” 秦御几乎是飘过去的,在掌柜面前立定,但还是带着作为晚辈的谦逊,行了一个礼。 掌柜:“……” 向我行礼? 他忙上前一步,把秦御扶正:“公子不必客气。” 傅瑜选择性忽略:“你看看有没有适合他的修炼丹药。” 掌柜这才从傅瑜朋友居然拜我,傅瑜朋友为什么拜我中回过神,仔细思索了一番:“回生膏要不要?” 傅瑜淡淡:“可以。” 秦御坚决反对:“不行。” 两个人的声音又在同时响起。 傅瑜偏头看他,眼神中似乎微微带了点无语,还有些嫌弃,叹了口气:“说,你又怎么了?” 秦御拉傅瑜的手臂,给傅瑜扯得踉跄了一下,附耳道:“太贵了。” 傅瑜:“……又不是你出钱。” 傅瑜说这话的时候没避着人,掌柜不用细想也知道秦御说了什么,再者这回生膏也确实不便宜。 他带着笑道:“勤俭持家是好事,既然这回生膏确实贵了些,相比而言,那不如看看价格更便宜的续肤丹。” 秦御看傅瑜,用目光询问。 傅瑜搡了一下秦御:“……问你呢。” 秦御索性也大胆了些:“看看价格?” 掌柜笑眯眯介绍:“十枚中等灵石即可,是普通修士的必备品——相比于价格更低的,使用它对修行无害;比起价格高的,疗愈速度也只是慢了些。” 秦御又看傅瑜。 傅瑜双手环胸:“喜欢?可以接受?” 秦御点点头。 “那就包起来吧,”傅瑜抬手扬了扬,眼底带了些不可现的笑意,“再各来一份启元丹、凝气丹、清灵丹。” 掌柜东西收拾轻快,健步如飞奔着药柜去了:“好嘞。” 秦御:“!” 秦御两只手架着傅瑜的肩膀摇摇,看着怆然若泣:“你现在都不愿意问我了吗?你是不是嫌我麻烦?傅瑜——你是不是嫌我麻烦?” 傅瑜抚开秦御的手,用一种“你很没有出息”的眼神看秦御:“我还能穷养你?怎么说你都算我半个徒弟。别的东西我不管你愿意用什么,这种修行用的丹药自然要最好的。” 掌柜捧着木盒子,恰好听见傅瑜这样一句。 他感觉傅瑜有自己的主见,但又因为之前秦御那三两句让傅瑜换了一种药,让自己丢了一笔大生意,难免有些怕这小子再开口影响到快到手的生意。 他在柜台上打包着手中的木盒,笑盈盈道:“傅小少爷愿意花心思,这位爷也别犹犹豫豫啦。况且常言道,一分钱一分货,贵呢肯定有贵的道理——而且用于修行上,肯定不能马虎,这次我站傅小少爷。” 傅瑜翘起一点嘴角,眉一扬,似乎是有人站自己,就微微带了些自得。 秦御:“……” 秦御不让着,在傅瑜头上呼啦乱揉了一顿,一点也没有所谓的尊师重道:“行,那就多谢小傅老师了。” 掌柜把打包好的丹药递过去:“拿好。傅小少爷平日里会接城里的任务悬赏,城里最高悬赏还是傅小少爷拿下的,日积月累下来,小少爷身上灵石都花不完——这位爷大可不必担心什么。” 傅瑜接过丹药,这一回没给秦御,自己收着了,微微颔首:“谢谢。” 秦御:“还有任务悬赏?” 掌柜解释:“安阳城里有一个公告板,里面有各种各样的任务,像是安阳城周边无法处理的妖兽,或者有人特定要的某一种草药之类的,一般都是有报酬的。” 秦御若有所思:“这样。” 傅瑜拉住他的衣袖,表情淡淡:“你炼气期都没到,上面没有你能接的。” 秦御:“……” 可恶,那么多金矿摆在面前,但是没到开采等级——悲! 傅瑜安慰拍拍他肩:“你还是先老实修炼吧。等你筑基了,我带你去看有没有任务可以玩玩。” 秦御眼睛亮了:“一言为定。” 感觉像是体验风土人情,又像是修真界奇妙大冒险。 掌柜“啊”了一声,站在柜台后,看着两人离开的背景,提醒道:“傅小少爷要是有李丹师去向的线索记得告诉我们啊!” 傅瑜没回头,只是向后扬了扬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李丹师……?” 傅瑜觉得这不是不能说的东西:“就是炼制玄天宗那一批筑基丹的丹师。” “丹师之间的等级我不太记得,但对照来我估摸着,李丹师大概在化神期左右,是安阳城以及周边几座小城茗药楼的主炼丹师。” 秦御挑眉:“他失踪了?” 傅瑜:“下落不明,杜掌柜说他半年前外出采一味比较珍贵的药,而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丹药师的攻击力,哪怕是化神期也堪比一只只哈不打的猫。” 秦御回想着剧情里的设定,忍不住吐槽道。 “只哈不打?” 傅瑜从来没认真观察过猫,第一次听说这种猫行为,偏头饶有兴致地看向秦御。 秦御想了想:“哈气把人驱逐离开,但是真正要打起来,又不敢了。” 傅瑜回过头,给出了精准的词汇:“软柿子。” 秦御连连点头:“软柿子。” “你这么说确实不错,”傅瑜认可了秦御的比喻,“但是杜掌柜说,李丹师离开前雇佣了一支水平在元婴左右的护卫队保护他。” 秦御:“都没回来吗?” 傅瑜停止脚步:“没回来——你吃这个吗。” 秦御探头一看,才闻到飘来的饼香,吱吱冒着油香:“吃。” 傅瑜询问价格,然后把灵石交给炸饼的师傅,微微低头看着油锅里的饼思考了片刻:“麻烦请来一……两份。” 秦御满脸笑意。 等傅瑜谢过师傅转身把饼递给他的时候,他才收敛笑容,挑眉坏坏地问:“总算是会买两份了?” 傅瑜偏头看他,神情透出一丝带着无奈的笑意:“省得某些人又讲一大堆无理取闹的大道理。” 秦御咬了一口,鼓着腮帮子:“什么叫无理取闹?我这都是前人的大智慧。” 他这一整天就吃了半根糖葫芦,在茗药楼闻了半天的药香,一出门居然还不怎么饿——哦,也可能是修仙到了境界,没有了饥饿的生理反应。 现在饼一入口,秦御的胸口就涌上来一丝丝安稳的暖意。 饼皮酥暖不油,内里肉鲜入味,越嚼越香,很是美味。 傅瑜小口小口咬着,他甚至还有些不太习惯吃这种热乎的灵食,饼皮含在嘴里半天没咬,含含糊糊回道:“你说得开心就好。” 秦御想了想,用自己贫瘠的语言:“这个还挺香——吃得我心里暖暖的。” 傅瑜咽下去:“应该是丹田,它是灵兽肉,相比糖葫芦,应该更不容易在经脉里留下杂质。” 秦御三下五除二 吃干抹净,一拍手,眼睛里满是新奇道:“原来如此。” 傅瑜皱着眉往嘴里咽,偏头不解看秦御:“你怎么…吃这么快。” 秦御看着笑了一声,拍拍傅瑜的背,给少年顺了一下气:“你慢点吃,吃东西是一种享受,比速度的话……那不如去参加偷吃大赛。” 傅瑜:“偷吃大赛…那是什么比赛?” 秦御笑眯眯:“上过学没?” 傅瑜:“私塾。” 秦御笑吟吟:“我们上学的时候饿了,就会在课堂上拿出自己自备的小零食,背着老师偷偷吃,这就叫偷吃。” 傅瑜听入神,饼捏在手中,忍不住看向秦御,多少还有些不理解:“这种行为还能举办比赛?” 秦御打了个响指,偏头靠过去,小声道:“你想不到的比赛还多了去了。” “像你这种好学生,估计没在课上偷吃过吧?” 傅瑜抬手,把剩下半块饼递到秦御嘴里:“没……我有点吃不完了。” 秦御顺嘴叼走袋子里的半块,顺手把傅瑜手里的纸袋子丢进路边秽筒中。 傅瑜整理了一下自己衣着,站在原地等着秦御走回来。 两人又一同走在路上。 傅瑜才继续道:“我大部分时候都是单独和老师学,偶尔会参加玄天宗的早课——但是其实更喜欢自学。” 秦御眼睛瞪圆:“玄天宗还有早课……早八吗?” 傅瑜看他。 秦御有与傅瑜相处的默契,没等人开口问,就主动解释:“早八就是辰时——早上八点。” 傅瑜估摸了一下:“那差不多吧。” 秦御:“唉。” 连玄天宗都有早课,他要是拜入第一仙宗天剑宗,岂不是又天天早八。 傅瑜看了一眼天色,想起来:“你今日还没修炼。” 秦御绕到傅瑜身前,一边倒着走,一边举起一只手:“申请今天放假一天!” 傅瑜当即摆手:“申请失败。” 秦御瞬间耷拉起脸,一派沮丧模样。 “你先好好修炼,”傅瑜不太熟练地学着廉城主,在秦御头上抚了两下,权当安慰,“我从杜掌柜那里问到了安阳城里有个家族,最近准备动用测灵石,我会带你一起去——要准备一点东西。” 秦御莫名想起穿越前看到过的一个表情包,小人手里拎着各种礼品,很像是傅瑜话中形容的模样。 因为想法笑点难以解释。 他以拳捂嘴偏头笑了一声。 傅瑜还在脑中想着送什么为好,没空搭理发散思维的秦御,眉眼间凝着苦恼。 直到两人回到小宅院里时,傅瑜仍然没有想到,挑选合适而不夸张的东西送出去本来就不是他的强项。 一般他都是尽量避免麻烦别人,不然还人情回去的时候就是一大苦恼之事,但是这次这个人情不得不欠,礼物也不得不挑。 秦御看着他拧着一张脸,一副苦大仇深的神情,清嗓咳了一声:“要不要我也来出帮你出出主意?” 傅瑜看了秦御眼,上下打量确定是真的要给自己出主意而不是刻意作弄他,才点点头道:“好。” “杜掌柜说,是一个小世家,建立不过百年,四代同堂,最年长的那位老先生修为恰到元婴,最小的嫡出一代是一对双生姐妹,还没有开始修行,这次测灵根主要就是为了她们。” 秦御想了想,不出一刻就给出了自己的想法:“你备两份,一份给年长的老先生,但是助其突破的东西或许有些难为——可以试试千年份灵草;一份给双生姐妹,像是可以开蒙的物件,丹药之类的都可以。” 傅瑜若有所思:“丹药……” 秦御瞬间警觉,护食道:“今天的那些不行,那是你给我买的!” 傅瑜浅笑着摇头:“……我没有到这种地步。” 秦御松了口气,而后对上傅瑜带笑的眼神,才发觉自己的反应似乎有些过度,心里生出羞赧,但还是绷住了:“你,给我买的东西不准再送给别人。” 傅瑜声音悠长,好似不放在心上:“知道了——” 他伸手掐了一道诀,庭院中的石桌上出现笔墨纸砚,把纸抚平,傅瑜顺势坐下,提笔手写拜礼册。 秦御越回味越不得劲,在一边挥木剑的手都提不起来,看着安静坐着的傅瑜更是感觉被敷衍打发了。 于是把木剑抱在怀里,抬步往傅瑜那边走了两步。 第三步刚落下。 傅瑜就习以为常地开口。 他头也没抬,看来对秦御的习性很是熟稔:“我保证我不会把给你买的东西再送给别人,没有敷衍。” 秦御停下脚步,略微满意地点点头,又退回了练剑的地方。 他平日的修炼就是剑法和心诀一起,剑法由本剑教授,心诀则是来自于傅瑜。 说来惭愧,这心法他练了一整年,却毫无起劲,原本秦御还以为是自己天赋不行,但随后他仅用一秒就婉拒了这个理由——他可是龙傲天,怎么可能天赋不行! 不是他的问题,就是功法的问题了。 一定是这功法稳扎稳打。 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料,从这些奔波日子的打听,秦御才知道普通人在炼气期的修炼是一层一层来的,而傅瑜的这一套功法却是全方位进行修炼。 一旦突破,那就是直接横跨一整个大境界,从炼气直达筑基。 19. 测灵 凌家,一个传承百载底层修真小族,依附于玄天宗,底蕴浅薄,仅一脉元婴老祖宗撑门面。 原本只是一个普通小周岁测灵礼,谁知道引来了一位大人物。 大人物还要求不要声张,于是凌家所有知情人都把嘴闭得紧紧的,一点消息都不敢往外传。 秦御和傅瑜并排坐在席下角落位置,凑在一起咬耳朵。 秦御已经修行了一年有余,最近才感觉灵力运转有些淤塞,他开始还以为是自己修出了什么岔子。 他一开始还想瞒着自己调理一下,结果越想越不安,自己还怎么都调不好,半夜狠狠破防,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想找傅瑜谈谈心。 自己大概、可能、或许真的不适合修仙吧……不行,还是好难过。 傅瑜……我要找傅瑜聊聊。 灵识里的本剑感受到秦御气息不稳,它刚探出个头想看看发生了什么,就看见他一顿捶胸顿足,很是懊恼悲伤,袖子一抹脸颊,颇有些发酒疯的模样。 外衣也没套,披头散发就往傅瑜房里跑。 本剑:“……?” 本剑一路目送着秦御,看着他半夜连滚带爬上了傅瑜的床,然后抱着要醒不醒还在揉眼睛的傅瑜痛哭不已。 傅瑜打了一个哈欠,懵懵懂懂被秦御扯起来,丝毫没有脾气地在埋在自己颈窝抽噎的秦御头上拍了拍。 秦御像是一只大型犬,扑在傅瑜身上一抽一吸,滚烫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傅瑜身上:“傅瑜…呜呜呜,要是我修不了仙怎么办啊——我感觉我好像要自爆了…我爆了之后是不是没办法和你在一起了。我不要呜呜,我没活够。” 本剑:“……” 没眼看。 傅瑜看着整个人是空的,灵魂飘飘乎还没回到体内,只是闭着眼摸索了一下秦御,手指停在手腕内,感受了一下他的脉络,可能是隐隐有些忧思过度引发的体内灵力紊乱,把负面情绪发大了一点。 秦御还在滴答滴答掉眼泪。 傅瑜缓过神,翻身在床沿拿到了储物袋,转身回来时还顺手拍了一下秦御放在自己腰上的手:“轻一点,掐得我好痛。” 秦御委屈巴巴地松开一只手。 傅瑜也懒得让他把另一只也松开了,他拿出一枚清灵丹,在秦御面前晃了晃,语气困倦:“张嘴,是前几日给你买的,你的。” 秦御叼走了,然后又哭哭啼啼地蹭上了傅瑜的脖颈。 傅瑜像是拍皮球一样敲了敲秦御的脑瓜子,实在是累极了,就着秦御掐腰的动作又躺回去,闭着眼道:“死不了,我死了都不让你死——这样可以吗?” 秦御把人压到自己怀里,看着像是还没缓过神:“……不行,你也不准死。” 傅瑜闭眼给自己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双手环上秦御的腰,有有一搭没一搭梳理着他体内紊乱的灵力。 他没怎么动脑子,顺着秦御的胡话,先是点评了一番,然后才安抚道:“你好霸道啊……行——那我们都活着。这样可以吗?” 秦御体内被傅瑜灵气有条不紊地梳理着,丹田里暖意融融,困意涌上心头,也忘记了一开始是要拉着人去屋檐上看星星月亮谈心,只是接嘴:“…活到老。” 傅瑜已经不想说话了,浑身被秦御的气息裹着,他随意哼了两句:“嗯嗯。” 本剑左看右看,一边觉得秦御这厮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一边又为傅瑜这家伙摊上这神神叨叨的家伙竟然还能忍住不打他而感到惊奇。 最后它吐槽了一句这两人性格真是天生一对,缩回了识海深处。 此日之后,秦御严肃把那一晚划入自己的黑历史,并当着傅瑜的面发誓自己修行途中遇到的一切问题都会仔仔细细询问傅瑜,绝对不会隐瞒丝毫—— “玄天宗不是也有一块测灵石吗?”秦御嚼着案上的糕点,专门挑出味道还不错的放到傅瑜面前的碟子里,含含糊糊问道,“为什么不直接去玄天宗测……就算不去那里,应该也可以自己买吧——这测灵石很少见吗?” 傅瑜却钟爱于茶饮:“玄天宗确实有一块测灵石,如果你想去玄天宗测也可以,不过申请需要时间,而且准备的东西挺麻烦的,同时还会把你的天赋登记在册。” “测灵石不少见,但需要灵力催动,测你的灵根——我灵力可能太不够。” 傅瑜也不是什么都可以做到的,他也不过一个金丹中期的修士。 金丹于修真界的各种人来说,只是刚入门阶段。 傅瑜很能正视这一点,何况以他这年龄能到达这种修为已经是万里挑一了。 秦御:“什么叫测我灵根不太够?” 傅瑜终于伸手向糕点,那是一小块茶糕,清涩微苦:“你的灵根不用多想都是等级上乘,测灵石测试的灵根越好,催动者要花费的灵力越多。” 秦御十分感动:“小傅老师,原来你如此看得起我。” 傅瑜眼里带了一点笑意:“自然……我若看不起,也不会半夜被叫起来,还能毫无情绪地给某人整理情绪——唔。” 秦御把傅瑜嘴捂了,傅瑜于是眼底笑意更深。 好不容易有了一次反击秦御的话茬,傅瑜哪里肯轻易放下,这几日提了不下三次,次次提,秦御次次红脸。 秦御示弱:“不要再打趣我了,我也是第一次修仙嘛。” 傅瑜挑开秦御捂着自己嘴的手:“知道了——下次要是还有这种情况,你动作轻一点,勒我的腰都勒断了。” 秦御比划叉,很是认真:“绝对不可能有第二次的。” 半夜扒在人怀里痛哭流涕什么的,也未免太羞耻了吧。 很像是失意酗酒之人能做出来的事。 秦御在心里默默想。 他已经二十了——已经是一个不应该随意哭泣的大人了。 傅瑜学着秦御说话,像过去一年的好几次一样,连拍肩动作都还原了:“我们两谁跟谁,你想抱就抱,想哭就哭,兄弟永远在你身后。” 秦御想了想:“把词换一下,你在我身前,我在你身后——你修为比我高,我在身前容易被打死。” 傅瑜含笑:“就这点出息。” 秦御看着倒是很引以为傲。 与此同时,凌家的测灵礼还在继续,报礼已经到了尾声,最核心的测灵即将到来。 傅瑜送出的礼物选择采取秦御那日的建议,不突兀并且恰到好处,所以在一众宾客中并没有引起注意力,但如果有人细品就会发现这份礼物其实是低调的奢侈。 千年份的凝灵草,春花露,虽然是常见药材,但年份却十分稀奇。 丹药更是种类繁多,连同数量一起到达了一种瞠目结舌的地步。 众宾客们开怀畅饮,皆是欢喜。 凌家家主坐在主位上,等管家报完礼单后才缓缓站起来,抬手举杯道:“感谢各位百忙之中来参加我孙女们的周岁礼! 今日测灵礼之后,晚上还会有一场特意准备的烟火大会,到时候府上会有安阳城最出众的舞女琴师进行表演!各位可要赏个面子啊——” 他最后朝着傅瑜的方向抬高了一点,以示自己的尊敬,也间接表明了这场计划之外的烟火大会是为了谁特意准备的。 话音刚落,人群就开始窃窃私语,多是兴奋期待。 秦御当即不乐意了:“他什么意思?” 傅瑜捂着脸摇了摇头,苦恼至极:“谁知道。” 他向来不愿意参加这种私人的活动,这次破例只是为了满足一下秦御对自己灵根的好奇心。 一般而言,探究自己灵根是什么品质并不会对前期的修行产生什么影响。 毕竟炼气期,只要有灵根的人,随随便便都可以进行修行,这一个阶段主要训练的是一个丹田和经脉,为后续动用各种功法,调用灵力奠定基础。 只有在筑基之后才会根据体内的灵根属性,选取合适的功法。 秦御正气凛然:“你才十七,都没成年,他们就带你乱混。” 傅瑜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秦御咳了一声,声音小了些,贴着傅瑜的耳朵,自吹自擂道:“但是我就不会了——” 傅瑜眉眼弯弯,秦御要是不这样说,他还会感觉奇怪,他偏头看去,正好与秦御对视。 两个人挨得实在是太近了,秦御可以看见傅瑜眼底未散的笑意,是很少见的清晰可现,亮晶晶的透着些水雾。 秦御呼吸先是微微停滞了一会儿,有些不太自在挪到了傅瑜的唇上,定定看了几秒,猛然回神,把脸扭开。 傅瑜还有些疑惑:“不继续说吗?” 剑眉星目的青年一时局促,耳尖先染上绯色,眼尾薄红隐隐,反倒添了柔和。 秦御:“你笑话我,我不说了。” 傅瑜扯了一下秦御的衣角,腾出一只手拿了一块观察之后他最喜欢吃的糕点,求和道:“你别这样嘛——而且我也没有笑得很过分。” 秦御:“但是我看见了。” 傅瑜求和失败,准备自己把那糕点吃掉:“你不可以当没看见吗?” 秦御眼疾手快捞走了他手上的糕点,嘴软的很,甚至都没坚持过傅瑜一句反问,就很迅速地原谅了:“可以。” 测灵台自宴席中央的空地处缓缓升起,那是一个古朴的石台子,石台四周和底部都刻着高深的符文,随着灵力的触动泛起蓝色的光芒。 主角自然不会在最先出场,因此先进行测试的都是些凌家旁系子弟,个子都不高,看长相像是才七八岁的模样,精神都不错。 这么大的孩子很难控制住自己的脸部表情,自大激动兴奋沮丧都挂在脸上,可以很清楚地辨别出他的天赋。 管家还拿着测试者的文书,毕竟血出同源,最差也不会到毫无灵根的地步。 “凌晨——金木水火四灵根。” “凌峰——木水火三灵根。” “……” 叫上去的人都会被高声通报,直到现在最好的也就是那位三灵根,但周围的人看着都不是很开心。 秦御不太理解:“三灵根,相比来说已经很不错了吧?” 修真界公认单灵根是上等天资。体内只有一种属性灵气,吸收天地灵气时不会互相冲突抵消,转化效率极高。 而双、三、四、五灵根多种灵气共存,彼此克制消耗,修炼速度层层递减。 单灵根修士一日苦修,抵杂灵根修士数月打坐。 即便如此,像是这种小世家里能出一个三灵根就是很不错的天资了——听闻凌家老祖也不过是一个水土双灵根。 傅瑜挑眉:“三灵根确实没错,但一个水一个火,属性相克,事倍功半……” 他目光落在欣喜若狂的三灵根少年身上,看着那少年在听到测试结果后已经开始摆架子的行为,微微摇了摇头:“鼠目寸光,骄矜自负,想来也不会是什么能静下心刻苦修行的人。” 秦御点点头,突然又转过头:“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他微微扬着头,一副求夸奖的模样。 傅瑜顺着秦御,摸了两下头:“虽然你不算很勤奋吧,但是你的天赋又刚好弥补了这一点。” 秦御郁闷地说:“听着不像是很好的夸奖。” 另一边,测灵台上继续上着人进行测试,只是名字从凌某,到了各种各样杂七杂八的名字。 听着不像是凌家人—— 傅瑜听过秦御的疑问,垂眸道:“那些是周边的普通人,给了钱交过‘测试费’来试试运气的。普通人,要是真能出一位有灵根的,好好培养,真能摆脱一生只是普通人的身份。” “吴旭——水木双灵根!” 一瞬间那位叫凌峰的少年得意的神情扭曲了片刻,连带着凌家老祖也诧异地站起身来。< /p>人群一片哗然,徒剩下那位年轻而贫寒的孩子呆站着,漆黑的眼眸向四周望,手掌下的测灵石还闪着蓝绿色光芒。 “——但是,前提是他能够承受起被人记恨的代价。” “我不服,这结果有问题!” 凌峰嚷嚷的声音惊扰了安静的人群,众人才恢复了吵闹的交谈中,无人管凌峰说什么,世家长老们都腆着脸靠过去,正准备和懵懂无知的吴旭聊聊他未来的路。 或是留在安阳城里,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资源,成为某个世家后盾;也可以再大些参加宗门大选。 以其资历入门绝对没问题。 秦御看着凌峰被人忽视,而后落在吴旭身上的目光越来越怨毒,忍不住问:“你觉得他能……” 傅瑜摇头:“不知道。” 一位老妇人凶巴巴地冲到人群里,像护崽的老母鸡一般,把吴旭护在身后,从世家长老中扯出来。 “让让都让让,我们家吴旭未来可是要拜去大宗门的——” 一看老妇人的模样就不会让吴旭留在安阳城里,几个爱才的世家长老悻悻而归。 秦御:“……” 他扭头看傅瑜的反应。 傅瑜眼底浮过一层淡淡的漠然,嫌费神地闭上了眼。 秦御:“怎么?” 傅瑜许久没出现的毒舌重新出现,开口就是直白的一句:“太蠢了。” “拿着蜜糖把蜜蜂引来了,却又不愿意哄两句。” 秦御:“……” 还真是如此,他已经在周围被评判为没有修仙天赋的世家子弟看到了不下五个人,用一种羡慕嫉妒的目光看吴旭。 秦御不由地担心:“要是我上去惊为天人了怎么办?——哦对了,有没有办法帮那个叫…吴旭的解决掉这些麻烦?” 多少还是不忍看到豺狼扑食下黑手的画面,毕竟熟悉的处境多少这有些让他想起之前的自己。 ——之前要是有傅瑜在旁边,估计那姓灵的更是会被怼得说不出话! 秦御突然想到。 傅瑜白了一眼,也不知道这家伙在想些什么,淡淡道:“我早让他们等人散之后单独给你测,这点你无需担心。” 秦御自然是对着傅瑜一阵猛夸:“太仁义了,太体贴了,还是小傅老师周到。” 傅瑜受不了秦御夸张的语调,但又对于内容很受用,只是轻哼了一句:“…你想帮吴旭?” 秦御:“对。” 傅瑜:“写一封推荐信,给玄天宗吧,暂且让他在山上呆一年,之后去留随意。” “总归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 秦御眼眸瞬间亮了,一下扯住傅瑜,一句话就可以解决事情,也太帅了些,满是崇拜道:“这就是抱上大腿的感觉吗?” 傅瑜竖起一根手指堵在秦御嘴前:“麻烦你说人话。” 秦御顺嘴秃噜出来:“我喜欢你。” 两人面面相觑,沉默在之间蔓延。 少年一字一顿道:“你是不是有病?” 秦御被骂了一顿,短暂郁闷之后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傅瑜,你出主意这么快——是不是就算我没有问,你也会出手帮忙的啊。” 傅瑜偏过头,懒得搭理他。 秦御目光在他耳垂上划过,心里调侃道:“我们的高冷男神另有其人。” 傅瑜自然不知道秦御心里嘀嘀咕咕,他只是看着小厮又给另一桌又上了碗茶。 先前与秦御说话,说得还有些口渴,壶中的茶水又被秦御牛嚼牡丹似的全下肚了,此时只剩下一个空壶。 傅瑜招呼来人,想要重新再上一碗新茶,刚一抬眼对上一双震惊的眼眸。 看着不太眼熟。 但为何眼神带着怨恨。 傅瑜不由得多看了两眼,也就这不挪开目光的两眼被对面的青年当成了挑衅,当场站起向着他走来。 秦御一直饶有兴趣地观察着每一个检测灵根人的反应,看到有趣的想要分享给傅瑜一起论论,直到他喊了两声傅瑜没反应时。 他扭头才发现桌旁杵了一个陌生青年,正在看着倒茶的傅瑜。 他的那两声“傅瑜”,同时也引起了陌生青年的注意。 青年上下打量了秦御两眼,啧啧称奇地转头道:“没想到傅小少爷还会养男宠啊。” 傅瑜呛了一口茶水。 被青年看成心虚的表现,于是更肆无忌惮起来:“安阳城内都说你清高心善,恨不得把你捧到天上去,没想到像你这样人也会好男色养男宠吗?这传出去,岂不会笑掉大牙——原来傅瑜不过是惺惺作态,故作姿态罢了。” 来者不善,秦御也没了好脸色,虽然在笑,但眼底半点温度无存:“我可以理解为你夸我帅吗?” 傅瑜又呛了一口茶水。 他感觉这话一年前好似听过,然后就被某人绑上了一路逃亡的黑船。 他站起身:“我不认识你,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大恶意,对我作难,我此次前来也不过是一位普通宾客——而你口中的男宠……那是我的徒弟。” 秦御气焰嚣张,动傅瑜跟动了他的眼珠子没什么区别:“听到没,我师父他说他不认识你——” 话都没有说完,那青年就打断了秦御的话:“三年前,安阳城南为了楼,我哥不过是同女子说笑两句,你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伤人,下手半点不留情,未免太过小题大做。” “还让我哥留下隐疾,从此一蹶不振,郁郁寡欢,你作何解释?” “你既然说这男子不是男宠是徒弟,这整个安阳城谁人不知你傅瑜天赋异禀?想来你徒弟天赋也是一等一的高,恰好测灵台州这里,你有本事就让他上去测测,看看他到底是你取悦自己的男宠,还是所谓的徒弟。” 秦御:“……” 装疯卖傻久了,这回遭报应遇到真疯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