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死后被迫投靠觊觎我的权贵》 1. 第 1 章 室内循环播放着平缓悠扬的纯音乐,旋律绕过燃烧着特制熏香的陶瓷瓶,抵达至床脚的方向。 随绫午觉醒来,身上腻出一层薄汗,午睡时忘记关窗,外头也不知是什么虫子,鸣叫声吵得他心悸,他抬起手把助眠音乐停了。 随绫托着疲惫的身体下床,赤脚踩着铺满软垫的地板,卧室里温馨的布置缓解了午睡后的迷惘,随绫穿着宽大休闲的居家服,走向一边的桌柜旁。 他从上面抽了几张湿巾,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和手指,肤色莹白的肌肤被湿巾抚出一片水润,透着血管的青粉,简单的几个动作下去,便倚着桌子气喘吁吁。 在湿巾旁摆放着一张甜蜜的结婚照,这是随绫和丈夫岳铮相爱的第四年。 卧室房间的各个角落都能找到类似的照片,他们夫妻感情和睦,婚姻携手共进,留下不少欢声笑语和温馨陪伴,随绫每次路过这些照片,都会停下来看一看,照片里他和丈夫相互依偎,恩爱非常,便让他觉得什么样的辛苦都值得。 顺手擦拭了两下相框,随绫把照片放到了更安全的地方,这才托着繁重的身体走出了房间。 外头的客厅里,沈岩弯腰整理着新送来的礼物,他拿着锋利的剪刀和扳手,站在客厅里组装新家具。 随绫出声问道:“是爸送来的吗?” 沈岩闻声抬起头,看见从卧室里走出来的辛苦的男妻,随绫面色红润,带着午睡后的倦意和惘然,他的手始终停留在扎眼的腹部。 那儿已经无法掩饰。 沈岩立刻放下手里的工作,急忙走过去,搀扶着随绫,不答反问:“今天醒的这么早?” 随绫揉了揉眼睛,在沈岩的搀扶下走到了前方的沙发:“睡不着了。” 他平时总在这张沙发上休息,那儿还有一本没看完的杂志,和一张柔软的毛毯。 随绫看着那个组装了一半的新家具,嗅觉灵敏地闻到了木材质的味道,又问了一遍:“爸来了吗?” 沈岩缓缓撒开手,走回木箱旁边,提起扳手将最后一颗螺丝钉拧上,“刚走,他知道你在睡觉没敢打扰你。” 随绫嘴里的人指代的是丈夫的父亲,不久前他们刚见过,在一起吃了饭,丈夫的父亲待他极好,经常来看他,给他买些吃穿的物品。 “爸一向体贴。”随绫艰难地坐下,拿起那本看了一半的杂志,合起来放回书桌,专注地看沈岩组装新家具。 “有其父必有其子嘛,跟岳总是一类人。”沈岩欣慰地说:“岳总刚还打电话来问我你的饮食情况,真是生怕你有什么不好。” 丈夫岳铮一向体贴,无微不至,哪怕工作再繁忙,也不会忽略了家中的妻子,对随绫总是嘘寒问暖,这段时间就更加频繁了。 “怎么样?今天感受如何?”沈岩尽职尽责地代替他的丈夫询问,关心随绫的身体情况是他的使命和职责所在。 “还好,”随绫低头抚向自己隆起的腹部,宽大的衣衫仍遮盖不住,像平原地带的山丘似的明显,“就是累。” 沈岩笑道:“要准备待产了,当然会累些,你的肚子越来越大,万事要当心了。” 随绫点头说:“我知道,会小心。” 几个月前,随绫在丈夫的陪同下查出了孕反应,这并不让他意外,因为这是他和丈夫计划的一环。 早在结婚初期,他们就商定过什么时候要孩子比较好,他和丈夫都很年轻,双方都在努力备孕,得到这个消息是意料之中的,他现在是个即将临盆的孕夫了。 从孕初期到今天,随绫受了不少折磨,也是因为太年轻的缘故,又是头一胎,加上他体格本就纤细,孕后格外辛苦。 丈夫特地请了沈岩贴身来照顾,更是三天两头地请假来陪伴,他才安稳地度过了艰难的头三个月。 沈岩拿起螺丝钉继续组装剩下的家具,还剩下一些小配件就能完成,“宝宝房快装点完了,还有什么新的想法,你说我做。” 随绫盯着男人胳膊上的一道疤说:“暂时没了,辛苦你了。” “应该的。”沈岩拿着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汗,站起来的他比一旁孕晚期的随绫还要强壮不少,一身腱子肉,这是丈夫精心为他挑选的贴身保镖。 随绫孕后需要贴身照顾他的人,关于这方面的人选曾叫丈夫格外为难,丈夫是个考虑周全的男人,来历不明的人选丈夫压根不会考虑。丈夫既要对方能够贴身伺候,又要绝对可靠安全,丈夫最终决定任用沈岩,具体是因为什么,随绫不知道,丈夫也没有细说。 沈岩拧着螺丝,抬头看脸色疑惑的男妻,没揣测他在想什么,目光落在隆起的腹部,问道:“我看你这肚子恐怕没几天就要临盆了,宝宝房做那么早,你真舍得立刻把它放进去?” “不是的,”随绫关怀地说,“是我想让他睡个好觉。” 随绫的考虑很简单,丈夫太辛苦了,又要忙工作又要操心他的事,每天夜里丈夫都为他跑上跑下,有了宝宝房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和宝宝一起住进去,让丈夫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只是他这个肚子有点太争气,迟迟没动静。 孩子一直赖在他的肚子里不肯出来,随绫甚至动过催产的念头,碍于他特殊的身体原因,没敢轻易执行。 沈岩自然理解随绫嘴里的他指代的人是谁,情商颇高地说:“能和你孕育孩子是岳总的荣幸,他才不会觉得辛苦。” 随绫难为情:“别打趣我了。” “这是真心话。”沈岩道。 随绫没当真,沈岩拿丈夫的钱,为丈夫办事,讨好他说两句好听的话罢了,他不能信以为真。 打趣间,外头传来动静,随绫抬头一看,正对着他的是一扇落地窗,能清晰看到院子里的风吹草动,当初买下这栋房子正是看中了这扇窗,随绫每天都会从这里看见丈夫回来的身影。 “回来了。”沈岩抬起头看向庭外。 随绫抬步向外走去,对沈岩道:“你忙完休息吧,麻烦你了。” 他步伐小心地来到了正门前,看见车子里走下的丈夫的身影,岳铮读书的时候就很高挑,总是人群里醒目的存在,如今那高挑的身躯上驾驭着最新款的西装,褪去了读书时的青涩,多了几分凌厉的风采。 随绫站在门前,没再上前去,他脚下踩着防滑垫,再往前就没了,那是丈夫特地令人在他需要出入的地方铺上的,随绫总会为丈夫细心的想法感到温暖。 岳铮关上车门,脸上带着工作的凝重,抬头发现妻子的瞬间,立刻换成了标准的笑脸,他大步迎接上前,揽住妻子伸向自己的手臂,柔声呼唤了一句,“绫绫。” 随绫握住丈夫的双手,被丈夫搀扶住,他仰着头看向丈夫的脸,还没等他说话,丈夫又先开口问道:“有没有不舒服?” 随绫玩闹了一句:“岳总不是打电话问过我的身边人了吗?” 岳铮后知后觉地笑了。 随绫捧着肚子,一只手紧紧挽着丈夫,“我很好,宝宝也是,婴儿车送来了,你进来一起看看。” 夫妻俩依偎在一起,走进了房子里,客厅里的婴儿车醒目,忙完的沈岩守在一边。 “老公你看,”随绫推着婴儿车向前,“这个颜色男孩女孩都适用,你觉得怎么样?” 沈岩默默看了眼婴儿车,朝着回来的岳铮点了点头,完成交接后,自觉地退了出去,把空间还给了难得相聚的夫妻二人。 岳铮象征性地推了下婴儿车,“还不错,宝宝落地就能用了。” “对呀,还有一层防蚊的,在这儿。”随绫跟丈夫分享着婴儿车的巧妙之处,由于太过专注,并未察觉丈夫眉宇间闪过的凝重。 岳铮不舍得打断妻子分享的情绪,硬生生接住了随绫的欢喜,可他们是夫妻,他还是低估了随绫的细心,三言两语后,随绫察觉到丈夫心不在焉的样子,撒开了婴儿车,走回丈夫面前。 “怎么了?”随绫抬起眼睛,专注地看着丈夫忧愁的脸颊,“这几天你好像总是郁郁寡欢。” 岳铮撑出一个笑容:“有吗?” 随绫点头:“有啊,特别明显,是工作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他们是夫妻,天底下最亲密的关系,每晚共枕在一起,他们的心是连在一起的,岳铮无法完美掩饰自己的心事。 但见躲不过去,岳铮只好松口,他把随绫拉到了一边,说道:“你还记得四月份来过我们家的那个人 吗?” “穿夹克衫的那个?” “对。” “记得的。” 四月份,丈夫在家里接待了一位同事,随绫当时还在孕期,草草说了两句话就离开了,他能这么快反应过来,是因为丈夫很少在家里接待人,那是唯一一位,是丈夫在工作中密切联系的同事。 岳铮道:“他最近出事了。” 随绫本能地问:“怎么了?” “生意场上得罪了人,五岁的孩子遭遇了绑架,还被仇家切了一根手指。”岳铮神情凝重地告知。 随绫听完木讷了许久,这些事他只在悬疑电影里看到过,生意场上还是头一回,“那警方……” “已经出动了,案子正在调查,只是无论如何,他孩子的手指是回不来了,”岳铮面露担忧,“所以我最近经常打电话给你,绫绫,我很担心你。” 随绫怀孕后从工作中退了出来,前前后后也没上够一年的班,他和丈夫毕业后就进入了婚姻,第二年就怀了孕,他自然知晓丈夫的担心不是怕他招惹了什么人,而是像他的同事一样,不经意得罪了谁,祸及家人。 丈夫自从进入大企业后,飞速升职,一路青云直上,只怕触碰了不少人的利益,避免不了会有人对他使绊子。如今丈夫小有成绩,不再是任人欺凌的小职员,可再有权利的职位,天外有天,更何况,要是竞争者给他使阴招,那是猝不及防的。 怀孕以来,丈夫为了避免他的心情波动,连电子产品都从卧室里清除掉了,这种骇人听闻的案子说给他听,想来是丈夫察觉到了什么,或者更糟。 随绫望向丈夫的眼神充满了担忧,他率先想到的不是自己,是一直暴露在前方的丈夫,“老公,你没事吗?” 佰港城是一个治安明确的城市,可再明确的法律也架不住有人暗害,动了歪心思。丈夫一路升职必定得罪了不少竞争者,随绫想来有些后怕。 “我没事,我只是担心你,”岳铮说,“绫绫,答应我,好好待在家里,产前这段日子哪儿也不要去。” “我倒是不会随便离开,我的月份很大了,不用你说,也不会到处乱跑的,”随绫记挂道:“可是你……” 岳铮知道他要说什么,伸手将随绫揽进怀里,安慰着他波动的心情,明确地说:“傻瓜,别担心我,我不会有事,你忘了吗?我在谁的手底下工作。” 佰港城首屈一指的万恒集团,正是丈夫所属的企业,整个佰港城最具有影响力的男人司忱,是万恒集团的总老板,也是丈夫的直系领导。 虽然多数时候丈夫都根本见不到这位大权在握的直系领导,谈不上什么庇佑,可是司忱这个名字就是有安抚人心的作用,即便躲在家里的随绫都对这个名字如雷贯耳,整个佰港城最具有影响力的人物,不是一句空话,是这个男人一点点打出来的名声。 “那你也要小心。”随绫稍稍安心了一些,他明显感觉到了丈夫有意偏离话题,出于基本信任没有选择追问,也许丈夫只是累了,随绫叮嘱,“远水救不了近火。” “我会的,我答应你。” 得到了丈夫的肯定,随绫好受了许多,他在丈夫的陪同下回了房间,丈夫要看宝宝,随绫坐在床沿,掀开衣摆,把圆滚滚的肚皮露了出来。 他的两只手置放在了身后,上身呈后仰的状态,丈夫趴在他的膝盖上,手背轻轻贴住他的肚皮,半晌又忍不住把脸贴了上去。 随绫被丈夫闹得有些痒,想要躲,沉重的身体难以带动,只好硬生生袒露着自己,让丈夫感受肚子里婴儿的动静。 “绫绫,谢谢。”丈夫虔诚的口气。 随绫笑了笑,虽还没完全从刚才听到的阴霾里脱身出来,但已被丈夫缓解了不少,他柔声回应道:“老公,感觉到了吗?它跟我一样,都特别想你。” 圆滚滚的肚皮里藏着他们的新生活,岳铮无比虔诚地吻上妻子的肚皮,掩下的眉眼里是随绫看不见的忧虑。 他并未告诉妻子目前他所遭受的真实境遇,他担心待产的妻子会提心吊胆,夜不能寐,他打算处理好一切再和盘托出,不过这一次,他高估了自己。 也低估了那份冲向他们一家人的恶意。 2. 第 2 章 岳铮低头亲吻妻子的肚皮。 随绫被蒙在鼓里,对丈夫刻意隐瞒的事实难以察觉,他沉浸在一家人的美好里,把圆滚滚的肚皮露给丈夫看,带着丈夫的手隔着肚皮抚摸肚子里他们爱情的结晶。 待产的妻子肚子大到有些危险,岳铮心生惶恐,反复地叮嘱:“绫绫,你一定要好好生下孩子。” 随绫眨着一双期待的眼睛,笑说:“当然,我会保护好它的。” 说着,他示意丈夫起身,把丈夫拉到自己的身边坐下,依偎着丈夫的身躯问:“你想好宝宝的名字了吗?” 岳铮温柔地抚向随绫的脸颊,一举一动颇为谨慎,“不是说你来起吗?” 岳铮极其疼爱随绫,是这个家里人尽皆知的事,起名权根本没有异议。如果不是父亲要求孩子一定要跟着他的姓,他甚至要把这些权利都交给随绫,在他看来,孩子是随绫辛苦孕育的,关于这个孩子的权利都属于随绫。 他珍爱随绫上到公司同事,下到家里的猫猫狗狗都看得出来。好丈夫和好儿子总是会冲突的,父母理解他爱随绫,但不能接受他把所有权利都给随绫,时代思想上的冲突在名字这一关体现得淋漓尽致。 随绫本也没要求这些权利,更不希望丈夫为了自己违逆父母,坚决要让孩子跟着丈夫的姓氏,婚姻是需要共同经营的,他和丈夫都很愿意为对方考虑。 “我想让你来起,”随绫枕着丈夫的肩膀,“你如果没时间,可以交给爸爸来起,他们肯定很愿意。” 岳铮顾虑地说:“我怕他们起得太俗了,你会不喜欢。” “没关系的,我们可以挑选嘛。” 岳铮商量道:“我跟爸说,让他挑几个好的字,你再做最后的决定?” “嗯,”随绫道:“就是要辛苦他老人家了。” “他会很情愿。” 岳铮何尝不知这是随绫在关心自己,他温柔地抚摸着妻子的脸,感念他怀孕的辛苦,还要在这个时间为自己分神,不由得心下愧疚。 他把随绫抱上了床,吻了吻妻子的额头,说自己还有一点工作上的琐碎,先到书房里处理。 随绫点点头,从不舍得叫丈夫为难的他一向懂事,“我等你回来。” 岳铮缓缓退出房间,来到外面。 心事重重的他很难掩饰情绪,询问沈岩今日随绫的心情,过程中被对方看出自己情绪不佳。 沈岩问:“您没事吗?” 岳铮飘忽不定地说:“没事,我有点私事,你帮我照顾他。” “您放心。” 岳铮拿起手机,走进了一边的书房。 沈岩站在外头注视着他,又看了看卧室方向紧闭的房门,气氛莫名有些凝重。 岳铮在书房里一呆就是好几个小时,随绫耐心地等待着,丈夫有心理压力,他感知到了,他很想分担,但目前他能做的只是快点把孩子生下来。 杂志上说37~42周内都属于正常的足月产,随绫算了算日子,他快要到了最晚临盆的界限了,明天该去一趟医院吗? 丈夫刚叮嘱过他尽量别出门,那要请医生来家里一趟? 总之,随绫已经有些心急了。 … 夜晚,随绫躺在丈夫的臂弯里。 医生建议他们分床睡,随绫贪恋丈夫的怀抱,偶尔还会起夜,就没有太遵守医嘱,和丈夫一直睡在一块儿。 不知是不是白天那个案子给闹的,随绫总是有些心悸,他像刚谈恋爱时那样依偎着丈夫,十指交扣。 疲惫昏睡过去的丈夫被这小动静闹醒了,睁开眼睛低头检查,确定只是随绫撒娇而已,悬着的心才逐渐放下。 岳铮调侃:“跟揣个炸弹似的。” 随绫也是昏昏欲睡,闻声抬起脸,一脸迷惘,没太听清:“什么?” “肚子。”岳铮勾着手,刮弄随绫的鼻头,“你动一下我都会担心。” 随绫枕着丈夫的胸膛,无计可施道:“我争取早点把它生下来。” 岳铮纳闷道:“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没动静,该不会怀了个哪吒吧?” “我倒是想呢,明天我去看看。” “没人催你,顺其自然就好。”岳铮闻着妻子头发上的香气,随绫身上一直带着仅他可闻的香气,一股独特的随绫自己的味道,怀孕后这味道加重了些许。 “我着急呀,做什么都不方便。”随绫说:“以前还能帮你理理文件和印章,现在什么都做不了,站一会儿都累。” “我巴不得你天天休息。” “你就这样把我养废好了。” “我努力就是为了你,从我第一次见你,就想给你一切。”丈夫的语气认真。 四年来携手共进,丈夫把甜蜜的情话都变成了现实,随绫紧紧抓着丈夫的手,带着孕后的温婉,“你已经做到了。” “还能做得更好。”丈夫野心勃勃。 随绫抬头望着丈夫,“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了,我现在已经很幸福了,宝宝出生后,你要适当给工作减负,小心把身体累出毛病。” “不会,”岳铮道:“现在是我的黄金时期,有贵人提拔,不能懈怠,得趁这个机会好好谋划前程。” 提到贵人,随绫脑海里浮现一张脸来。 丈夫所属的企业是佰港城首屈一指的龙头集团,横跨建筑,生物医药,微电子,能源和基建交通等等,而这家企业的总Boss便是丈夫事业上可遇不可求的贵人。 “你那个上司,不是在国外吗?”随绫上一次听丈夫谈起这位上司,还是一个月前的事了,丈夫说自己能轻松一点儿了,因为上司去了国外度假。 “对,本来说好是待两个月的,不知道怎么突然回来了,”丈夫脸色凝重了几分,下午他接到了相关的通知,“明天得早点过去。” 随绫听出了丈夫语气上的变化,牵挂道:“不会有事吧?” “不会,只是司总突然回来,我总觉得不是太好的事。”岳铮每次提起这位上司,情绪都会莫名紧绷。 随绫去过几次丈夫的公司,刚结婚那段日子经常过去探班,也因为一些特殊的情况接触过丈夫的这位上司,那的确是个很容易让人产生危机感的男人。 “说不定是听到了那个案子。” “应该吧。”岳铮思忖,“这事肯定是瞒不过去的。” “跟你没关系呀。”随绫想劝丈夫别有压力,抬眼却见丈夫一脸凝重,他不由得纳闷,“怎么了?” 岳铮摇摇头:“没,睡吧。” 丈夫抬手关了台灯,屋里没了光线,随绫丧失了交谈的兴趣,依着丈夫渐渐睡了过去。 … 次日,随绫醒的很早。 丈夫已经西装革履,准备好出门。 随绫穿着宽松的孕夫装走下床,拿过一边的领带为丈夫打理,昨天晚上两人聊得较晚,随绫注意到丈夫眼角的黑眼圈,说道:“待会先别急着走,我给你在眼睛周围上一点粉底,你这个状态太差了,别落人把柄。” 岳铮举着随绫的两只手说好。 随绫叫人准备早餐,趁着这个时候为丈夫上妆,他采用了质地最为轻薄的粉底,偶尔自己状态不佳时也会修饰一些皮肤上的问题,丈夫在大企业工作更加需要良好的精神面貌,没人喜欢萎靡不振的员工。 岳铮趁着上妆时盯着随绫发呆,他眼底的紧张难以掩饰,随绫误以为是因为丈夫上司的关系,安慰道:“他是你的贵人,很看重你,不会有问题的。” 丈夫进入万恒之后一路平步青云,飞速升职,得到了旁人一辈子也不可能得到的机遇和提拔,在年纪轻轻时就混到了研发部总监的位置,这跟他那位说一不二的上司脱不开关系。 关于丈夫与他这位贵人上司的相处细节随绫并不知晓,他只知道丈夫每次提到要跟这位上司汇报的时候都是极为紧张的,丈夫的工作能力突出,可升职太快了,对自己的身份没有实感,例如前前后后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踢走了待在研发部十几年的老油条,一路从普通员工,小组长,主管,步步高升,速度快得惊人。 每回从公司里传来的消息都是喜讯,随绫这一年内见证了丈夫频繁的工作变迁,他们从一个需要还房贷的小夫妻到了能住得起大平层,后来又搬到了独栋洋楼里的小资本家庭。

这一切都仰仗于丈夫的那位上司,随绫还特意去庙里求了丈夫的事业运,那位得道高僧说丈夫命里带贵,今后只会更出息。 “我已经习惯了。”岳铮对自己工作上的压力处理的信手拈来,“兵来将挡。” 随绫说这就对了,没人要求他必须有所成就,大不了再做回那对需要还房贷的小夫妻就是了。 岳铮的心理压力减缓了不少。 他捧着妻子的脸笑了笑,说行。 随绫收了粉扑,牵着丈夫的手走向客厅,两人的脚步放得很慢。 岳铮在家里简单地用了早餐,就开车离开了。 在外人看来,他是光鲜亮丽的研发部总监,以极其短暂的时间连续升职,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大企业公司里混饭吃有多难,即便好运拥有贵人,竞争中的尔虞我诈却仍能扒下一个人的皮。 岳铮马不停蹄赶到公司,下车后在停车库看到一辆黑色古斯特,心道不妙,两个月没有出现在集团楼下的车子比预期到来的更早,他关上车门沿着员工通道进入集团内部,比工作时间早了许多,却依然迫切紧张。 他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第一时间到他很少前往的那个地方报道,像他这样迫切的不止一个,他想今天不少管理层都会这么做。 抵达会议室,岳铮推开门,看到众人都已落座,他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坐下,那一刻心头的焦虑才被抚平,众人屏息以待,会议室里安静得掉针可闻。 一群人犹如在等待审判一般宁静。 万恒集团的总部坐落在佰港城最中心的CBD商圈,二十几层的会议楼墙壁采用了四面的防爆玻璃,能轻松览下竞争最激烈的商圈全貌。 人如同被托在云端中般身不由己。 一派奢华的会议室里坐着这个城市里最具权威性的各种领导层,岳铮作为其中最为年轻的身影,因而极为醒目,不少人频频打量他,那神情有几分审视和傲慢。 虽然升职颇快,但岳铮不敢骄狂,他年纪轻,服不了众,在这群常年游走于名利场的领导们中间就是个初生牛犊,若非看在他是总Boss亲自提拔的对象,这些人便不是简单的审视了。 岳铮想到家中待产的妻子,什么委屈都咽得下去,集团内部的竞争局面不能再混乱了,至少在随绫生产之前,他得好好陪笑脸,他不敢赌这群老家伙的下限。 约有十分钟的自由时间后,会议室才迎来新的动静。 西装革履的秘书推开会议室的房门,一伙无论年纪的人不约而同地站起来,齐刷刷向会议室房门行注目礼,每个人都自觉地收了玩笑的嘴脸。 岳铮作为其中一员,自然不能逃过,他看着佰港城最具有影响力的男人步伐平缓地走进了视野。 他的直系领导,也将影响着他下半辈子事业运的男人,以一种平和,沉稳,却无法忽视的凌厉气质走进了会议室中心的位置。 “好久不见。” 男人开口便是一句充满深意的问候,他年轻,英俊,拥有不俗的成绩,功成名就无可争议,是佰港城无数人的梦中情人,也是想要在这个城市立足的岳铮而一定要攀附的权力对象。 ——司忱。 一个颠覆了这个城市百年势力的男人,带领万恒成为佰港城企业文化的唯一代表,无数次登上财经新闻,是严肃或娱乐性资产排行榜必盘点的常客。 也是让岳铮一家从无到有的男人。 他是岳铮的伯乐,是岳铮连续升职的原因,是被允许工作直接向他汇报的顶头上司,所有人都清楚岳铮受了司忱的恩惠。 但司忱究竟看中了岳铮什么,没人知道。 在会的众人只知道,万恒不缺能力者,岳铮唯一的优势,在众人看来,也不过是更加老实听话罢了。 就连岳铮本人都心生不安,常常为这份重视感到焦虑心虚,他并不常见到司忱,也不像外界揣测的那样,和这位顶头上司的来往过密,他们之间清白得有些诡异,除了提携他上位,对方从未私下约见过他,几乎可以说是陌生人。 以至于岳铮自己也想不明白,上司究竟看中了自己哪点,又为什么肯帮他。 3. 第 3 章 庭院里种了些绿植和角堇,在适宜的温度里开得极好,随绫一大早送过丈夫出门,便待在自己的小花园里侍弄这些花草。 他喜欢养花,喜欢与动物相处,那能让他心神宁静,孕后的他更是需要稳定的情绪,每日睡到日上三竿,吃点营养均衡的饭菜,再照顾照顾这些花花草草,就是他孕后的常态。 花种里,随绫最喜欢银白郁金香,本来种了不少盆郁金香,碍于它们多少带点毒性,丈夫担心伤害他和孩子,就叫人先给搬走了,等他生产之后再搬回来。 医生建议他多走动走动,能有助于分娩,随绫每天的运动量就是给花浇水,这么点小事对他来说已经是辛苦,他浇完这几盆角堇,便扶着桌沿大喘气了。 沈岩看他疲惫,急忙过来搀扶,随绫搭上了他的胳膊,累得额头冒汗。 “谢谢。”随绫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滴,笨拙的身子挪动起来格外辛苦,他体格本就柴弱,不似丈夫和沈岩等人的威武雄壮,还是孕后才显得富态了一点。 沈岩拿过一边随绫放下的洒水壶,继续对着一盆蓝目菊浇灌,那花儿被随绫养的很好,根茎结实,花骨朵颜色娇嫩鲜亮。随绫的母亲做过花艺,随绫从小就接触养花的事宜,大学时还在宿舍里弄了盆君子兰,一养就是好多年。 “这些事我来做就好,你身子不方便,磕了碰了的我哪儿担当的起?”沈岩轻而易举地拎着洒水壶,叮嘱随绫远离这些费功夫的事宜。 “医生建议我多动动,宝宝一直不出来,我也没法子了。”随绫辛苦地开口,往桌子旁的一张长椅上走去。 沈岩宽慰道:“急什么?该落地的时候自然会落地,它不出来就说明它还不够成熟。” “哪能一直让它赖在我肚子里?”随绫将手帕塞回口袋里,这是丈夫特地绣给他的,有段日子丈夫迷恋手工,就给他绣了一个帕子,随绫一直找不到机会用它,因为不想叫它闲置着,就拿来擦汗了。 沈岩看了眼那被随绫攥紧的手帕,那帕子的来历他也知道,他还掺和了买针线的事宜,“预产期也不一定十分准确。” 随绫说:“我知道的。” 他没法子,只有老实本分地等待。 沈岩后又说:“这小家伙这么能赖,我看得是个很粘人的性子,到时候天天跟在你身后转,说不定还没现在自由。” 随绫见解不同:“至少能自由活动,我每天被你们伺候着,连去卫生间都要人扶我,总有些不好意思。” 这是真话,丈夫就算了,有时还要用上沈岩,随绫没那么开放,和丈夫之外的男人涉及到类似的事,他总不能自然。 对沈岩来说,这就是他的工作,没什么好顾忌的,他往往是把随绫扶进去就可以走人了,后来因为随绫肚子越来越大,他偶尔还要帮随绫解衣服,他是无所谓的,就是随绫已为人妻,讲究许多。 碍于这方面的难堪,随绫干脆不穿裤子了,他总是穿一条宽大及膝的孕夫装,看起来裙子似的,胜在便捷。 “对了,那个有我档案的医生的电话还有吗?”随绫扶着凳子,稳稳坐着,忽然想起正事来,“我想问他一些事。” “有的。”沈岩没追问他要做什么,“现在要吗?” “你给我吧。”随绫想了想,决定还是当下里就把情况问了。 沈岩不知他要做什么,进屋里把他的手机和需要的号码给了他,随绫孕后少接触电子设备,一是丈夫担心辐射伤害他,二是怕一些外界的声音影响随绫怀孕的心情。 随绫嫁给丈夫并不是所有人都支持的,他的父母便是第一个不同意的,这并非他们对丈夫有意见,而是父母当时已经给他物色好了一个结婚对象,是父母朋友的儿子,两家人早早就说定了。 对方家境不错,在当时看起来丈夫一家远远够不上对方,恰好人家也很喜欢随绫,都到了上门提亲的地步了,偏偏得到了随绫已有男朋友的结果。 随绫大学时与丈夫眉来眼去,没有告知父母,他是打算毕业后再说的。虽说谈恋爱没有影响到他的学习,其中分寸他自己知道,可父母看起来就不一样了,于是还没等到他主动告知,就听到父母要给他婚配了,随绫这才知道父母早就有这方面的打算。 结果自然是不欢而散,随绫和丈夫的感情很好,父母也非难缠不讲道理的人,确定了随绫和岳铮的真心,上门与对方致歉,这事也就过去了。 早些年父母还是觉得随绫错过了一个好男人,但丈夫很争气,一路青云直上,薪资得到了大幅度提升,家境实力逐渐与父母推荐的婚配对象缩短了差距,丈夫又待他无微不至,父母才算是彻底了了遗憾。 有段日子没跟父母联络了,随绫在拿到手机后先给母亲报备了自己的状况,再去联络了负责自己身孕的医生,询问对方自己的状况算不算正常,有没有催产的法子。 随绫等待的间隙,抚摸着自己的肚子,他能感受到自己身体上的微妙变化,宝宝已经成熟,至于为什么还没有动静,就难以知晓了。 片刻后,医生回复了他。 [可以打催产素,但还是建议你不要这么做,你这是第一胎,瓜熟蒂落就好,不到必要时刻,最好不要轻易使用外力。] 男妻怀孕的例子不多,他们这类拥有生育能力的男妻更是属于少部分群体,没有必要理由,实在不该随便冒险。 医生询问他为何想要催产。 随绫只能如实相告,他不想自己的丈夫太操劳了。 医生:[要是为了这个就更不应该了,我知道你的丈夫非常疼爱你,但你怀孕他操心是应该的嘛。] 医生:[安心准备待产就好,我想你丈夫也不会允许你铤而走险的。] 劝退随绫的是医生最后这句话,没错,他的丈夫很爱他,绝不会同意他因为这样的理由冒险。 夫妻关系是共同经营的,正是因为丈夫深爱他,随绫才不舍得丈夫辛苦,丈夫的工作越发繁忙,即使丈夫每次回来从来不说,随绫也能感知到,丈夫有多么疲惫。 丈夫总是这样细腻,为了他能闷头吃下所有委屈,随绫想催产生下孩子,能免了丈夫工作之外还要为他分心的忧愁。 在得到医生的确切回复后,随绫的念头打消了,这是他和丈夫的第一胎,不能有什么意外,他若做了冒失鬼,因而付出惨痛代价,可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只好再让丈夫辛苦一些吧,随绫放下手机,无可奈何地想,产后他要好好犒劳丈夫,唯有如此,才对 得起丈夫那样深切的爱。 … 万恒集团总部。 会议室氛围沉静严肃,一场关乎各部门的审讯刚刚结束,部门总监们耷拉着脑袋,谁也不看谁,对于上司抛出的犀利问题一时间无从作答,便只有埋头听训。 这其中唯有岳铮还算是对答如流,昨天夜里匆匆准备的问题都派上了用场,司忱情绪不外露,很多人揣摩不了他的心情,因而战战兢兢,岳铮也不知自己给的回答有没有过关,总体谈下来,没大的差错。 他所负责的研发部是实干派,上司抛来的问题都是些较为具体的,他能找到一个好的切入点给予准确的回答。 例如最新的产线数字化改造和数据安全升级改造都是他所负责的两个重要项目,方案和进度略有小成,是需要时间来完成的。 其他人便不同了,对于较为刁钻的问题,一个回答不好便是能力不行的显现,能参加这场会议的没有一个不怕丢了饭碗,但都坐在这里了,多少有应对的手段,总体来说这场会议不像岳铮想的那样风波不断,还算是平和顺利。 那……他的上司是为什么突然回来的? 岳铮观察到上司的脸色依然镇定,沉静,看不出在琢磨什么,听完他的述职报告后就让他坐下了。 近期公司内部的腥风血雨,没人敢往上面闹,司忱铁面无情,是个见过大风大浪的,那些小打小闹的竞争手段入不了他的眼,更何况他岳铮在这些老资历眼里不过是个新人,无论什么地方,都最忌讳打小报告的行为,他心头压着不少事,抬眼一看上司那张冷峻的脸,终究还是按住了冲动。 他和这个贵人并没有那么亲切,还不如这个现场的许多人,明面上他一路得到提拔升职加薪前途不可限量,暗流之下对他的围剿也从没消停。 会议结束后,众人有序走了出去,岳铮站起来,本也打算紧随其后,不敢多有耽搁,正这时,他听到身后的男人忽然开口,叫住了他,“岳总监。” 岳铮脚步一顿。 走在前方的其他人也都停了下来,回头看过去,那坐在主位上的英俊男人,手里提着一根万宝龙钢笔,垂着眉眼,神情深邃。 岳铮心跳如鼓,小心翼翼地回头,揣摩着上司忽然叫住自己的目的,回想着方才的报告有无哪里不妥。 他所负责的项目算不上是当下最紧要的,却是牵扯到之后集团运营模式和生产线这个重中之重的地方,大方向定了,具体的事方才也已交代清楚,是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 岳铮飞速转动着脑袋,在脑海里措辞,以应对上司突然降临的考验,他回到会议室主位旁,垂下眼睛,等着训话,规矩本分地开口:“司总。” 不同的环境和出身造就了不同的气质,司忱的气质是疏离冷淡的,久居上位养出来的压迫感无需刻意表露,就能压得一个人神经紧绷,喘不过气。 岳铮当然会紧张。 他竭力表现出一副镇定的模样,没有人喜欢胆小如鼠的家伙,岳铮把腰刻意挺直,以从肢体上营造出不畏强权的风骨。 恰是这个时候,面前的男人冷不丁地开了口,问了一个在岳铮准备之外,甚至根本不可能想到的私人问题。 “你的妻子怀孕了,是吗?” 4. 第 4 章 会议室的人还没走干净。 上司这句莫名其妙的问题不止岳铮听见了,后退出的几个领导也收进了耳朵里。 不同的是,在他们眼里,岳铮是司忱亲自提拔的,这样一层关系在,问些私人问题无伤大雅。 如果岳铮是个简单的研发部总监,跟顶头上司毫无交情,那么这个问题就有待揣摩了。 岳铮作为局中人,还是头一次被上司问到这个问题,众所不周知,他跟这位年轻有为的顶头上司除了日常工作上的交流,基本没有见面的机会。 于是这问题抛出来的那一刻,岳铮人都傻了,他本能地去思索这问题内包含的其他用意或试探,上司在借着这个问题考验他什么?人品?良心?家庭态度? 或者……担心他为了家庭糊弄工作? 万恒集团不是小作坊,产假正常放,夫妻都有享有产假的权利,岳铮是可以申请产假陪同的,他没要,一是手上的工作任务重,二是他一路青云直上,势力还没稳固,这时候就休产假对他的处境不好。 他需要向集团证明他工作的态度。 “没听清?” 好几秒钟的沉默,司忱抬起眼皮打量面前的下属,岳铮脸上布满犹疑。 没等上司再次重复,岳铮立刻清醒,一边糊涂用意,一边老实地回答,“……对,我妻子是有身孕了,司总。” 他回答的好像有人拿枪抵着他的脑袋一样正式,岳铮自不会把这个问题像表面一样看待,他妄图从上司的脸上琢磨对方的真正要询问的。 当司忱把眼皮抬起来,岳铮本能地生怯了,只因为他从上司的眼里看到了一丝丝类似负面的情绪。 嫉妒?不悦? 滑稽了。 功成名就的佰港城第一势力嫉妒他一个研发部总监? 他是怎么敢这么想的? 岳铮立刻抛弃了这个方向的揣测,怀疑自己今天早上出门前喝大了,这是世界上最大的笑话,岳铮察觉不妥,心虚地垂下了眉眼。 司忱将这个下属从头看到了脚,岳铮的形象不差,人还算本分老实,最重要的一点是听话,入职以来没闹出过什么事儿来,业务能力在新人里勉强过关。 方才回答他工作上的问题时对答如流,此刻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跟谁欺负了他似的。 这个问题也没那么难回答吧? 司忱丢下钢笔,刻意把氛围抬得轻松,“别紧张,例行询问罢了,你在我手底下也一年多了。” 岳铮沉思片刻,心头的焦躁抚平了些许,趁机感激道:“谢谢司总的信任。” 他没有向司忱感谢的机会,以往除了工作上,他都见不到对方,有也是在类似今天这种公众场合里,还得是对方问话他才有张口的资本。 今天涉及到了私人问题,岳铮固然没理清背后的情理,但听上司给出的理由,也没有不妥的地方,他消解了疑心。 上司没有解释为什么提拔他,也没有回应岳铮那句感激,依然把话题钉在岳铮待产的妻子身上,追问了一句,“几个月了?” 岳铮回答:“九个多月,快生了。” 随绫过了预产期,家里的人都在着急。 司忱转了一圈钢笔,名贵的腕表反射出的光波刮在下属的鼻尖上,“目前待在家里还是医院?” 岳铮被那光线闪了,眨了眨眼睛,迟疑地说:“之前是在医院的,接近预产期了,结果一直没动静,就让他在家里了,家里做什么方便点。” “男妻生产好像更困难?”司忱对这方面研究不深,岳铮的妻子是他接触过的第一个怀孕的男妻,佰港城同性婚姻合法,但能孕育生命的男人依旧属于少部分群体。 有些男人处于能生育但不建议生育的状态,生育系统的完善程度会影响分娩安全性,那部分可生育的男人还要根据身体情况分门别类。 当然,这其中不缺乏有人愿意舍命孕育结晶,司忱想了解的是第二种情况。 “对,我们也很小心,做了很多的检查。”岳铮说,他不会让随绫冒险。 怀孕初岳铮就想让妻子待在医院里的,那样他会放心些,自从工作上出了点状况,医院那种地方就不绝对安全了,恰好随绫不喜欢医院的气味,岳铮便在沟通后把人接回了家里。 他们现在考虑在家里备产。 司忱若有所思,脑海里映出关于岳铮妻子怀孕的模样,看似随意地叮嘱:“别大意,要小心照顾。” 他把万宝龙钢笔扔回桌面,起身。 在岳铮眼里,因为接触的太少,平日里看到的上司都是在会议上咄咄逼人的模样,导致对方在自己的眼里是不近人情的形象,忽而听到这么一句,岳铮说不惊奇是假的,他立刻点头:“会的。” 疼爱妻子,关心家庭的男人更容易博得外界的好感,一个人连家庭和枕边人都不在乎,那么自然不会忠心于他所从事的任何工作,这句话是岳铮过去听他的主管说的,也正因为岳铮在这方面突出,才备受当时的主管青睐。 他想上司今天的话应该也是这个用意,试探他是不是有良心的人,能重用的人。 司忱没想这么多,站起来后拉开了椅子,“既然妻子怀孕了,就跟人事部请产假吧,你妻子应该很需要你的照顾。” 岳铮恪尽职守地说:“谢谢司总,我妻子安排了人照顾,项目上还有许多地方得审查,我还是想再跟进一下,争取月底完工,产假……我想留在孩子出生后再休。” 司忱打量了对方一眼,认真负责,态度诚恳,没有什么好强求的,“你自己看着办。” 男人抬步走向会议室大门。 岳铮目送着上司出门,看着上司的身影完全消失,才如释重负般深呼一口气。 桌面上遗留着上司留下来的钢笔,岳铮将钢笔摆放整齐,等着待会秘书来拿,就紧随其后离开了。 他乘着专用电梯,刚回到自己的部门,前脚跨进自己的办公室,后就听到了一道祝贺的声音响起。 “恭喜啊,岳总监。” 岳铮回眸一瞧,是隔壁部门的总监汪泉,同他一起出席今日会议的,平日里因为工作跟他走得比较近。 “泉哥。”对方比他大了十来岁,岳铮尊称对方一声哥,他因为升职快,年龄跟不上职位,是一众领导里最年轻、最容易被打趣的存在。 而汪泉又是那个很喜欢开玩笑的性格。 “司总留你说什么了?”汪泉一副好奇的模样,明明比岳铮大了十几岁,但看起来完全没有对方沉稳。 岳铮久经历练,比刚来的时候稳重多了,不会什么话都往外说,尽管平日里跟这些平级称兄道弟,心里也会把握着分寸,加上最近的案子闹得沸沸扬扬,他更是不敢随便跟人交心,保守道:“一些工作上的问题。” 汪泉眼一撇,不满意了:“还糊弄你老哥?我可是听见了,司总问你家里事了。” 岳铮老油条道:“例行询问而已。” 汪泉摆摆手,嫌弃道:“小岳,这可不是例行询问,像我在万恒干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被司总问过家里事,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 岳铮预测到接下来听到的话不会好,但还是硬着头皮,假装无知地说:“什么?” “意味着你在司总那儿,跟我们这些下属是不一样的。”汪泉狡黠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包含了多种意义。 对方与他是平级,又是万恒老员工,有固定的势力,岳铮一个新人,不能勒令对方闭嘴,只好谨慎回答:“泉哥这话我承担不起,我和您怎么能比?我才来万恒多久,无论从哪方面论,上头肯定更重视您啊。” “你就别谦虚了,”汪泉狡猾的眼里放出锐利的光芒,“你和司总的关系公司上下无人不知,没有司总就没有岳总监的今天,我老汪说话直,你也别计较,你只说我这话可对?” 岳铮自然是没什么不能承认的,受人提拔也在乎自己有无能力,他还不至于听不得这句实话,点头说:“对。” “司总为什么提拔你,万恒这么多人,你不算是那个最出类拔萃的,我想很多人的能力都不输你,你的优势在哪儿,已经很明显了。” 岳铮冷静地陪笑,“泉哥,这话我不明白。” 汪泉一只手插着口袋,故弄玄虚道:“那好,我再说明白一点儿,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司总重用了呢?” 岳铮进入万恒之前在其他公司工作过,后来才投身于万恒,先前是普通职员,跟这位顶头上司没有半分交情,即便他业务能力出色,身在人才聚集的万恒想被这样大的领导看见亦是难如登天。 至于他为什么能这么顺利,岳铮猜测过,找不到什么特殊的原因,他唯有回忆升职前那段日子。 有一段时间,他跟随当时的主管一起出席公司活动,在活动上跟眼前的上司打过第一次照面,此后他的升职路便莫名其妙地开始了。 要说有什么能让他被顶头上司记住的,那场第一次在上司面前露脸的活动?可那活动上没有显示他能力的地方,他当时还是刻意被主管提起的,上司根本都没问过他的名字。 但他也的确是从那场活动之后一路青云直上的。 这一年来,岳铮恪守本分,岗位上尽职尽责,以求不辜负上司的提拔。 可要是问他是为什么被提拔了,他自己也不知道,面对汪泉的提问,看起来对方比自己更清楚一样,岳铮也想知道,于是诚实回答:“那场工业传感器芯片的发布会。” 当时他们部门在研究工业MEMS传感器芯片,可应用在工程机械,医疗设备里的加速度和传感器,一经发布便广受好评,对如今的社会工业提供了很大帮助。 岳铮来得晚,那个时候芯片已经研发成功,他也没太参与其中,是因为研发部门员工的身份受邀出席发布会而已。 “是了,我没记错,那是你第一次在司总面前露脸吧?”汪泉和他当时的主管关系不错,对岳铮的来时路极为清楚。 沉默即是肯定,汪泉看他反应对了,继续说:“你第一次出席发布会,被司总认识,那么短的时间里,你确定自己可以发挥出什么不可替代的能力被他看见?” 岳铮洗耳恭听:“泉哥的意思是?“ 汪泉故作高深,慢慢扭过头,看了眼窗外的好景色,“你还年轻,前途不可限量,我只问你,你想不想走得更高,更远?” 研发部总监上面还有许多职位,岳铮野心勃勃,从没想过就此罢手,安于现状。 汪泉看出他的野心,“想的吧?” 岳铮严肃地盯着对方。 汪泉笑了笑,“想就好,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这是你的大本事。” 岳铮不再想跟对方打哑谜,“请泉哥指教。” 汪泉高兴了,犀利分析道:“你看,你在发布会上跟司总第一次见面,此后就平步青云了,你什么都没做,那么,司总是看中了你什么呢?” 答案呼之欲出。 汪泉也没收敛,暧昧的眼波流转,直白地指出:“小岳,依我瞧,司总,应该是看上你了。” 5. 第 5 章 岳铮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汪泉信誓旦旦,那样子跟他抓到了某样实质性证据似的。 岳铮想也没想,立马否认:“泉哥,别开玩笑了。 汪泉挑眉:“开玩笑?你不觉得我的话很有道理?” 职场潜规则就那么点事,岳铮年轻,领导层里找不到几个他这样的身影,公司里对岳铮芳心暗许的人不在少数,汪泉自认为他这揣测很有道理。 岳铮拿出关键事实来反驳:“我已经结婚了。” 汪泉回过头,盯着岳铮笑了一下,慢悠悠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去,“我说啊小岳,你都做到这个位置了,还这么天真?结婚算什么,有些人就好这一口。” 岳铮扫了一眼汪泉的老脸,对方兴致勃勃地跟他探讨这个问题,平日里看在他是元老的份上,岳铮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常常和这群油嘴滑舌的老男人混在一起,深知他们都是些什么货色。 在外头养小三,包二奶的不止汪泉一个,在这群老油条看起来,赚钱的意义就在这里,他们时常会劝他岳铮趁着年轻,及时行乐,无数次想拉他下水,岳铮都以各种理由推拒了。 平日里碰见了顶头上司,个个都是缩头乌龟,一旦回到自己的老窝什么话都敢说了,对方敢这么直白地揣摩上司,是拿定了他岳铮不敢打小报告。 事实的确如此,抛却上司有意提拔他这件事,岳铮也不会随便打小报告,在职场上最忌讳祸从口出,何况汪泉这话把他也牵扯进去了,他这个当局者能敢把这话告到上司面前? 汪泉越发得意,慢条斯理地坐下,苦口婆心地规劝:“小岳啊,你还真是老实,你说你自从做到这个位置后就没动过了,什么原因你还不清楚?” 岳铮拿起桌子上的项目书,语气平静:“我升得够快了。” “那是,万恒所有人到什么位置都是咱们司总一句话的事,可你想过没有,你本来能升得更高的,但是你不积极啊。”汪泉指导道:“你说司总给了你这么大的恩惠,你给了司总什么回报没有?” 岳铮严肃回答:“我努力工作就是对司总的回报。” “啧,”汪泉轻蔑地笑了一声,“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脑筋呢?我说的当然不是这方面,人家司总是谁啊,你指望人家低三下四来请你?肯定得是你主动点啊。” 没等岳铮回答,汪泉又积极表示道:“我知道,你结婚了,有个好老婆,可人活这一辈子不就是为那点事吗?” 老婆没了可以再找,这样的机会没了就再没下回了。汪泉这类人底线跟世界观跟岳铮是不一样的,他认为岳铮年轻,幼稚,不懂投其所好和机会的珍贵,苦口婆心劝他,为着的不过是将来能在岳铮这里讨到一星半点的好。 岳铮当即掐断了他的想法:“泉哥,你真误会了,论皮囊我没那么出色,论能力我也不是最优秀的,司总凭什么会看上我?这话您收回去,以后别再说了。” 岳铮很少在公司里黑脸,对汪泉这群平级都是以尽量不得罪的态度,今天这话他说重了,是因为他清楚,模棱两可的态度会让这件事持续发酵,没完没了。 与其到时候再得罪人,干脆这不靠谱的事刚冒头就给掐了。 果不其然,汪泉的脸色不好看了,“你想好了?” 岳铮尽量表示友好:“泉哥,我已婚,也很爱我的妻子,不管司总有没有这个意思,我都不可能背叛妻子的,以后还请您别提这事,我也当没听过。” 汪泉扶着扶手从椅子上站起来,冷笑了一声:“行,你泉哥我多管闲事了,岳总监是正经人,跟我们玩不到一块去。” “泉哥,我没这个意思。” “岳总监忙吧,”汪泉吃了瘪,看出对方是认了死理,没兴致停留了,“有空再聚。” 岳铮还想说什么,对方大步流星地走了,只留下一个不爽的背影。 和平级把关系搞差不是他的本意,汪泉这类人平时看着和善,真有人驳他面子是不行的,这群老油条在自己的部门里被捧惯了,受不了他岳铮一个年轻人的脸色。 换做之前,他会追过去解释自己言语不当,博得谅解,但现在,压在手边的麻烦太多了,岳铮没心情去理会汪泉。 办公桌前堆积满了近期在进行的项目报告,岳铮把助理喊了进来,问他下午的行程,有几个部门要对接,还有工厂那边要去测验,他没空去维护人情世故。 许多事他可以指派别人过去,自从共处的同事遭遇了恶意竞争,岳铮就不敢大意了,他始终认为那件事是敲山震虎,只是碍于他顶头上司的身份,以及不确定他和司忱的具体关系才不敢轻易对他下手。 想到这里,岳铮在出门前又打了通电话回去,铃声响得有些久,每一秒对他都是煎熬。 · 盆栽被沈岩移到了阴凉处。 正午的太阳烈,娇嫩的花儿蔫蔫的,受不了暑热,沈岩知晓随绫爱惜这些花儿,浇水施肥一个不敢懈怠。 随绫上午在门厅边坐了一会儿,感到身上乏,就进去歇息了,怀孕后不能到处乱走,每日很多时间都在床上躺着。 他上午在客厅里看了一会儿电视,泪点低,一点感人的剧情就能把他惹哭,怕影响肚子里的孩子,随绫换了综艺节目看,又觉得一群人无厘头的哈哈大笑吵,没一会就把电视机关了。 于是又回到温馨的房间里读杂志,由于身体太沉重,总容易感到疲倦,随绫在沙发上小睡了一会儿,听到有人敲墙了卧室的房门。 随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没起身,对外头的人说了句:“门没有反锁。” 沈岩推开房门进来,手里拿着一部手机,走进去告诉随绫来了电话。 随绫一看是丈夫的电话,立刻把手机竖在了耳边,亲昵地叫了声:“老公。” 丈夫打电话来依旧是那些问题,问他的饮食,问他的心情,问他今天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今天还好。”随绫在电话里报备,“你呢?没什么问题吧?” 丈夫的上司突然回来了,丈夫从昨晚就开始忧心忡忡,随绫一直在期待丈夫今天的电话,嘴上劝着丈夫别紧张,心里不免会担心真的出什么状况。 丈夫在电话里转述他一切都好,随绫松了一口气,询问丈夫现在在忙什么,今天大概几点回来。 丈夫每天回家的时间不固定,他在公司颇受重用,能者多劳,工作自然就忙。 随绫都能理解,丈夫是个有野心的人,大部分野心还都是因为他,马上有宝宝了,丈夫更是不敢停下来,随绫担心丈夫的身体,近期丈夫心思重,他懂事不追问,但不代表什么都不清楚。 “我下午要去本地一个工厂做数据,目前还没出发,在办公室呢,你今天起得早,没事在家里多睡会。”岳铮一边汇报一边叮嘱。 “我刚眯了一会儿,”随绫揉了揉眼睛,“正好醒来听到你的电话,心有灵犀。” 丈夫在电话里笑了一声,“有没有梦到我?” “我也想,可我没有做梦,”随绫诚实地回答,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情侣拖鞋,无聊地晃着脚尖,“睡了还没半小时就醒了。” 沈岩看这电话一时半会结束不了,先 退了出去。 知趣是沈岩的优点,随绫见对方离开了,有些话才敢说:“老公,好想你。” 随绫灵魂上极其依赖丈夫,这跟丈夫多年体贴的照顾脱不开关系,有了孩子后他被限制了脚步,每天只能做那休养生息的事,以及一些激素作祟,他更是时刻想黏着丈夫。 每天午睡醒来就格外思念丈夫,想赖在对方的怀里,闻他的味道,只有丈夫的味道才能叫他安心,孕激素推着他变得缠人。 “我今天要去工厂考察,回去的会有点晚,让沈岩陪你到周围走走,不能离开家太远,好吗?”丈夫温柔地说。 随绫拒绝道:“不想跟别人去哪里,单纯想要你陪。” 岳铮略微思忖:“那我下午不去了,我现在去跟人事部请假,回去陪你?” “别,”随绫慌忙打住,“我只是发发牢骚,你别真的为了我误了工作。” 岳铮清楚这是妻子的孕激素在作祟,随绫过去也依赖他,但不是现在这样必须寸步不离,他的小妻子实在是孕后太无聊了,他感念妻子的辛苦,这是句哄人高兴的话,但随绫真的需要,他也愿意立刻请假。 在他的心里,没有什么比家庭更重要。 “岳总监。” 电话里传来一道女声,随绫听得清晰,丈夫是抽空打给他的电话,随绫不舍得丈夫两头辛苦,主动道:“老公,你忙吧,我还想再睡一会儿。” 丈夫听到他的意愿,叮嘱道:“好,盖好被子,别着凉了。” “嗯。”随绫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 眼前的肚子大得让人害怕,随绫把手掌盖在肚皮上,怀孕前他就了解过这方面的知识,可他的肚子明显比其他男妻要大多了,要不是做过检查,他会怀疑自己的肚子里有双胞胎。 随绫没有怀过孕,第一个孩子就不按常理出牌,总是给他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知道不能这么想,可是他忍不住,那些情绪的来源都在哪里,他却说不清楚。 随绫费力地起身,来到摆着他和丈夫结婚照的地方,他对着那张照片端详了好久,渐渐的,他找到了蛛丝马迹,还是因为丈夫。 他深爱丈夫,因而能感受到丈夫情绪上微妙的变化,孕后他所接收到的信息是有限的,丈夫把卧室里的电子设备清除,手机也给了沈岩保管,不是必要情况不拿出来给他使,美其名曰是担心这些电子设备有辐射,可是随绫总觉得丈夫对自己有所隐瞒。 当然,他并不觉得丈夫是有了其他不道德的行为,他相信丈夫的人品,他更多是觉得丈夫有什么心事,有什么困难。 外头的人都在羡慕他的丈夫,丈夫升职那么快,肯定不是所有人都高兴的。 随绫担心丈夫在公司里出了什么事儿,报喜不报忧的丈夫自然不会让他知晓。 外头的天气很好,预报上说这两天都不会有异样,随绫动了心思,他想去丈夫的公司看看。 可是丈夫刚刚叮嘱过不让他四处乱走,他不想违背丈夫的意愿,他需要好好思索用什么理由来说服丈夫。 他和孩子的安全固然重要,在前方打拼的丈夫的安危亦不能马虎。丈夫不曾对他有过任何方面的隐瞒,随绫很确信丈夫遇到了麻烦,既然丈夫不肯告诉他,他只能辛苦走一趟了。 他不舍得丈夫一个人扛着,他过什么样的生活都可以,他不想丈夫太有压力。 随绫逐渐下定了决心。 彼时沈岩正好进来收他的手机,随绫把手机交给他,挺着沉重的肚子,不容置喙地低声交代道:“明天帮我备车,我想出去一趟。” 6. 第 6 章 沈岩两手捧着手机,皱着眉头看他,“去哪儿?” 随绫说:“明天你就知道了。” 沈岩会劝他,随绫累了,暂时不想解释,这件事没有规劝的余地,他是一定要弄清楚的,他担心他的丈夫。 “晚上吃什么?”随绫扯开话题,孕后他的饮食都由沈岩一手安排,对方既是他的贴身保镖,又是他的大管家。 沈岩说:“不知道,我得去厨房问问。”负责随绫饮食的另有其人,沈岩只是比随绫早一点知道,那个岳铮给随绫请的厨子的手艺沈岩也尝过,是个专业的。 随绫不打扰了:“那你去安排吧,好了再叫我。” “你休息吧。”沈岩跟了随绫有段日子了,自诩还是了解他的,随绫是个很好讲话的人,性子温和,为人着想,基本上不用命令的口吻说话,无论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今天他做决定的态度让沈岩知道,这件事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他纠结着要不要把随绫外出的决定告诉岳铮,给他发薪资的人是岳铮,他是在为岳铮办事,可要是这么说出去了,不知道今后随绫还怎么信任他…… 人家两口子自然不会有什么矛盾,就算有也说得开,届时他这个告密者就不好过了。 沈岩在随绫的卧室门前站了一会儿,决定还是算了。 他转身走进厨房的方向,去看照随绫今晚的饮食,他需要盯着厨子工作,这是岳铮新派给他的任务。 为确保饮食绝对安全。 沈岩始终觉得岳铮是大惊小怪,这个丈夫对妻子小心翼翼到了常人不能理解的地步,这个时代还会有人给他下毒不成? 沈岩不理解岳铮的做法,只认为对方是太爱他的妻子了,他领着命令站在厨房里,看着厨子忙来忙去。 这天岳铮回来的很晚,随绫没有刻意等待,他担心提前泄露自己的决定,毕竟他们夫妻一体,他看得出丈夫对他有所隐瞒,对方也会察觉他神情上的不同。 于是在听到丈夫进门时,随绫假装睡着了,他感知到丈夫来到了床边,掩了掩他身上的被子,弯下腰来亲吻他的额头,在床边停留了很久,半晌后沉重地叹息了一声。 那一声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压力,随绫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在丈夫转身离开的那一刻,睁开眼盯着丈夫的背影发呆。 丈夫轻手轻脚带上了房门,他有自己的卧室,回来晚了就会睡在那里。 随绫靠着枕头盯着紧闭的房门,耳边是丈夫沉重的叹息,他没有看见丈夫的脸,已然想到了丈夫的神情,平日里总是一切无恙的丈夫,这声叹息暴露了他真实的处境。 会是什么呢?是什么让丈夫不惜对他隐瞒?仅仅是工作压力会这样吗? 打从他的身孕进入八个月后,丈夫的诸多行为就有些反常,不仅要求沈岩对他寸步不离,还经常一个人待在书房里发呆,把之前招聘的保姆都开除了,只留下沈岩和负责他饮食的厨子,加上前两天叮嘱他不要外出等等,随绫越发不安了。 两只手指绕在一起,纠结地看着天花板,随绫的内心失落,他不喜欢这样的状态,他和丈夫一直都是坦诚相待,无论任何事都可以摊开说,即使是天大的麻烦,他也想要丈夫如实告知。 陷入消极情绪里的孕夫没了睡意,最近睡得实在太多,随绫度秒如年地数着时间,等待着明日的晨曦亮起。 · 次日一早,岳铮一手打着领带,一手拿着手机,在客厅里跟人打电话,沟通今日的行程。 工作上一丝不苟的男人,此刻满脸焦急,岳铮看了眼手表,吩咐电话那头的人:“我半个小时后到,你先牵扯住他,那份数据是我负责的,我会全权负责到底。” 沈岩一大早就看到岳铮焦头烂额的模样,等对方打完电话,走过去象征性地问了一句,“急着走?” “嗯,马上就要过去,今天不吃了。”岳铮说:“绫绫还没醒,我约了医生来家里给他做检查,你接待一下,大概十点半。” 沈岩点点头:“行。” 岳铮马不停蹄地拿起车钥匙出门,前脚刚离开,随绫就打开了房门,沈岩站在客厅里看着他,转告他的丈夫刚刚离开。 “我看见了。”随绫透过玻璃窗看着丈夫的车子驶离,他慢悠悠走到餐桌前,问道:“我要的车子准备好了吗?” 沈岩交代道:“嗯,早上刚把那辆很久没开的吉利开到店里洗了,顺便修了下导航系统,现在在车库随时能开。” 家里一共就两辆车,一辆丈夫经常开的红旗,一辆用来备用的吉利,孕后期基本都是请医生来家里,随绫也用不到了,放着都快要发霉。 “他问了么?”丈夫每天都要去车库,随绫担心他看出猫腻。 “问了,我说今天要出去买点东西。”沈岩帮忙应付。 “谢谢。”随绫在餐桌前坐下。 “你到底要去哪儿?”马上启程了,沈岩忍不住追问。 “万恒。” 沈岩拧眉:“他的公司?” 随绫点点头,拿起筷子,没什么食欲地开始用餐。 沈岩把最后一道菜端上餐桌,眼前的孕夫心事重重,看起来一夜没睡好。 早上随便吃了点东西,随绫就回了卧室换衣服,他交代沈岩等他一会儿,一个人在卧室里翻找那些还算是得体的衣衫。 他孕后习惯于穿宽松的睡袍,适合孕晚期能穿出门的衣服却没几件,试穿了几件之前的衣服根本扣不上,随绫又把它们脱了下来。 几分钟后,他拎着一条素白色的松紧裤返回床前,拉扯了两下宽松度,慢慢地把裤子换上,腰部的松紧度有限,随绫只能把裤子提到很低的位置,再找一件较长的上衣掩盖一下。 这一套衣服换下来,他累得直不起腰来,坐在床沿缓了好久,沈岩隔着房门问他需不需要帮助。 “我好了,你过来扶我吧。”随绫是真的动不了,他感觉起身的力气都没了。 沈岩走进来一瞧,坐在床沿一脸疲态的孕夫像是经历了一番苦战,脖子里亮晶晶的,布了一层细汗,沈岩顺手拿过床头洗干净的手帕递给他,宽慰道:“还早呢,歇一会儿吧。” 随绫抓着手帕抹了抹脖子和脸颊,歉疚地说:“抱歉,我现在真的很麻烦。” 沈岩笑了笑:“不会,能伺候你是我的福气,真的。” 嘴甜的确能叫人好受许多,随绫连丈夫都不想麻烦,何况他人? “回来的时候去服装店看看吧,我竟然没有能穿出去的衣服了。”随绫身上的裤子勒得紧紧的,他把裤腰往下头又拽了拽。 沈岩盯着他的衣服,月份小的时候能穿,这时候怎么看都有些勉强,“行,一块办了。” 随绫往窗外看了一眼,坐在床沿细细地喘息。 原地休息了十分钟左右,两人才终于慢悠悠地踏出房门。 沈岩任劳任怨,素来不怕辛苦,照顾随绫对他来说更不算什么辛苦的差事,他扶他上车,伺候他坐下,把车窗降下来一点儿,再慢慢走到驾驶位上。 新洗刷过的吉利车气味清香,随绫坐在后面,扭头望着窗外,好久没有闻过外头的空气,他看着外头的天色发呆。 车子上了路,一路平缓。 一马平川的路面可以放心地开,偶尔一些减速带需要降速,沈岩时刻照顾着身后孕夫的状态,不敢大意,严格把控着方向盘。 吉利车很久没开了,手感方面总是不太丝滑。 隔着后视镜,沈岩看着若有所思的随绫,追问他今日的具体目的。 事到如今,随绫不必再有隐瞒,直白地表明,他担心自己的丈夫。 沈岩问他为什么有这种感觉。 “直觉,”随绫忧心忡忡,简单易懂地解释,“我和他四年了,有些事情不用他亲口说出来的。” 沈岩误会了:“岳总看着不是那种乱搞的人。” 随绫解释说,不是因为这个。 沈岩哦了 一声,道了句抱歉。 一路上两人聊了些岳铮近期的状态,沈岩跟岳铮不是很熟悉,因而无法像随绫那样跟他有同一种感受,大多时候都是附和着随绫。 从家里到万恒的距离有点远,丈夫本能在万恒附近买下房子,但因为随绫喜欢安静,就远离了闹市,车子开了好久才看见丈夫公司的大楼,随绫隔着车窗遥遥相望。 抵达丈夫的公司楼下,沈岩先一步下车,到后面扶随绫下来,“要我陪你进去吗?” 随绫摇摇头:“这地方我来过很多次,路线很熟,进大门就有电梯,我自己过去就好了。” 他不是第一次来万恒,过去他经常到这儿来探班,丈夫的部门方位他很熟悉。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丈夫部门里一些人的嘴巴,他很害怕跟除了丈夫之外,相近年龄的男人走在一起,给丈夫招惹话柄。 丈夫正在事业上升期。 沈岩点点头,还是把随绫送到了公司大门口,公司大楼的地砖干净明亮,沈岩嘱咐随绫小心脚下。 随绫说会的。 他走进了公司大门,轻车熟路地往电梯的方向摸过去,有一部电梯直通丈夫的部门,能省了不少劲,随绫乘坐那部电梯一路向上,期间没有受到什么阻碍,因为丈夫给了他一张电梯卡。 过去他经常刷这张卡来探望丈夫。 来到丈夫的部门,随绫还没进门,在电梯口的地方就碰见了老熟人,是丈夫的部门同事,他们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你们好。”随绫礼貌回应,并在丈夫的下属们体贴的搀扶下来到丈夫的办公室门前。 随绫没看到丈夫的影子,办公室的门是紧闭的,摸了个空,回头问丈夫的同事们,有人解释说岳总监今天没来公司。 “他去工厂那边做资料了,没跟您说吗?” 随绫迟疑地摇摇头。 “应该下午才能回来,或者您给他打个电话?”同事提出建议。 随绫了然,没再麻烦对方。 他站在丈夫的办公室外头看了一眼,随绫不习惯做人群里的焦点,打从他走进来之后,丈夫的下属们就在用直白的眼光打量他,好像他是个异类一般,随绫还没有在丈夫不在的情况下面对他的同事,于是原地犹豫了几秒,又走了出去。 踏出门的那一刻,他隐隐听到有人议论他的声音。 “那是总监的老婆?” “我去,总监看着这么严肃的人,竟然会金屋藏娇啊。” “难怪总监这么顾家,老婆长这样那还说啥了。” “嘘——小点声。” 随绫来到了门外,对于那些声音不太放在心上,他只想知道自己当下该去哪里。 考量了许久,他转身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那是和丈夫不同的部门,他能在里头找到熟人。 汪泉得人通报出来一瞧,两眼放光地说:“呦,这不是咱们岳总监的内人吗?” “泉哥,”随绫跟着丈夫叫,希望用嘴甜来博取对方的待见,“您忙吗?” 汪泉年纪比他大了一轮,说话办事的风采压人,丈夫都要在他面前恪守本分,随绫自然不敢懈怠,恭恭敬敬地询问。 “我想问您点事。”随绫说。 汪泉看了眼手表,对突然打上门来的小孕夫表达了相当的客气,“行啊,不过现在不行,我有个会要参加。” 随绫思索了下,“那……我等您开完。” “一时半会应该是结束不了,要不你跟我一起过去?”汪泉的心思很简单,岳铮那儿给他吃了个瘪,他就拿他的好老婆开刀,反正是一家人,仇怨报给谁都是一样的。 随绫刚想说自己身子不方便,又觉得这个机会不应该错过,他跟汪泉也没那么熟,没道理叫人人都理解他,硬着头皮说:“好,您去哪里开会?” “熟人,你认识的。”汪泉盯着面前水润白皙的漂亮人妻,不怀好意地强调,“你老公的贵人那里。” 7. 第 7 章 随绫并未察觉这话里有什么含义。 他只是辛苦地挺着腰身,答应了对方的邀请。 汪泉带着他走进了另一部电梯。 随绫进了电梯,反光镜透出对方在打量自己的视线,他的肚子太显眼了,任谁路过都要瞧上一眼。 汪泉先关注到他的肚子,他知道岳铮的老婆怀孕了,没想到的是肚子都这么大了。他倒是见过身边有人娶男妻的,至于这怀孕的,还是头一回见。 “几个月了?”汪泉感到满新奇的。 随绫说:“九个月。” “那不是快生了吗?”汪泉单手插着口袋,不解地问:“还乱跑?” 电梯上行的速度太快,随绫出于稳妥,还是扶住了旁边的墙壁,“嗯,今天是事出紧急。” 汪泉顺着那挺着的大肚子看到对方的手臂,岳铮这个妻子他见过不少回,没怀孕的时候常能看到他出入万恒,两人感情无人不知的好。 就是这好不知是表演出来的,还是真的有这么坚不可摧,汪泉认为是前一种,一些感情之所以看起来好,只是没碰到重大的考验罢了。 岳铮那儿眼看着是没可能了,汪泉心思一动,转眼看着身侧的男妻,暧昧不明地说:“你老公在公司里混的很好呢。” 随绫闻言,看向对方的神情,分不出是轻蔑还是恭喜,官方地回道:“他很幸运。” 不敢把这些直接归给丈夫的能力,担心为丈夫不经意间树敌,就归给幸运好了,听着总是谦虚一些。 “不是幸运两个字就能解释的,”汪泉意有所指,“你就没想过他其他方面的能力?” 随绫和汪泉不太熟,因而揣摩不出这话的含义,“他对待工作很认真。” 汪泉挑眉,不理解对方这是在打哈哈还是真的听不懂,镜子里倒映出的男妻的脸温柔秀美,看着没经历过多少事世。 勉强认为是年纪太轻吧,汪泉暗示:“工作认真的多了去了,决定一个人能好命的往往不是这种能力上的部分,而是一些与生俱来的东西,比如说,脸蛋、身材、或者性格。” 随绫从丈夫的嘴里听过汪泉的名字,只知道对方是丈夫的平级,在公司里待了多年,凭借资历混到如今的地位。 汪泉是大多数公司员工的缩影,能力平平,靠着硬熬上位,因而与人相处并不讲究工作能力,更看重其他部分。 “我没怎么上过班,不太懂。”随绫保守地回答,认为对方是在教他什么道理。 “都一样的,社会规则就那些,上没上过班都不影响。”汪泉看向身侧小男妻手指上的戒指,白白净净的手指,不像干过粗活的。 想到岳铮疼媳妇那个劲,他不意外。 岳铮是汪泉工作中最不喜欢的一类,性格不懂变通,认死理,很多利益从他身上谋取不到,例如一条通天大道摆在眼前,他和对方都能越级而上,对方却偏偏死守着那固有的社会规矩。 三言两语下去,发现他的妻子貌似也是一样的本分,汪泉感慨真不愧是夫妻,不介意把话挑得更明,“你老公潜力无穷,研发部总监的位置留不住他,他还能走得更高更远,可我看他却没那个意思,你们的孩子都要出生了,你该好好鼓励鼓励他。” 名为鼓励,实为压力,汪泉是想告诉这个小孕夫,让他知道他的丈夫有这么一条路向上走,他该在后方做做心理工作。 随绫听到这里,不能再装聋作哑,他捧着肚子,低声说:“他为了这个家付出很多了,我不想他太有心理压力。” 随绫心疼丈夫,一如丈夫关爱他,鼓励丈夫上进这件事没有必要,丈夫从不消极怠工,已经足够努力。 汪泉却不能理解,“自从他当上了总监,你们一家人的生活质量上升了不少吧?不算其他的奖金,光是年薪就有百万,我年前才听说你们一家人新买了栋房子,佰港最差地段的小别墅也得七位数下去,这百万年薪估计花的也快,不缺钱?” 随绫看过这笔账,丈夫的薪资待遇得到大幅度提升,同时花销也在继续,一栋小洋楼就要了丈夫大半的年薪,年后新换了辆车,又给彼此的父母置办了几处房子养老。 丈夫知晓自己的父母过去给他安排过婚事,为了不输给竞争者,也为了在他的父母面前表现,丈夫拿出了适当的年薪给随绫的父母做了表示,这一年来花钱的地方不少。 买房这件事是花钱的大头,随绫不是没跟丈夫商量过,婚房就挺好的,丈夫执意换房子,说是他答应他了,以后会弥补给他一个更好的婚房,他必须要做到。 结婚的时候,两人的家庭条件一般,各自父母都出了点力,在佰港城不算好的地段弄了套三室一厅,那房子小得伸不开腿。 近年来佰港城飞速发展,又有万恒这么个企业领跑,大力发展城建,做慈善,和政府部门来往密切,公益一套又一套,把整个城市的GDP都给提了几个点,导致佰港城的房价也跟着飞速上升。 这个时候换房子不是明智之举,就在今年,随绫了解到他们过去那套婚房又涨了几十万,价格每一天都在变。 购置新房没经过商量,丈夫是直接把房子买下了,直到搬家那一天,才以惊喜的方式告诉随绫。 丈夫的考虑很简单,他们有备孕计划,他们需要更好的环境来养育孩子。 “缺的,”随绫不敢说不缺,物质生活大幅度提高,但还达不到财大气粗的地步,“钱一直都会缺,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路要慢慢走,比起一步登天,我还是想他更平稳的生活,工作。” 不像是冠冕堂皇,更像虔诚地许愿。 汪泉审视着对方,随绫是个体格纤瘦的男妻,尽管孕晚期看起来有些富态,还是掩盖不住本身骨架上的瘦小。 他很符合汪泉对当今社会男妻群体的刻板印象,美丽,温柔,保守,脆弱。 “叮——”电梯到了。 汪泉先一步走下电梯,随绫跟在他的身后,来到了一个陌生的楼层。 “你还是再想想吧。”汪泉先走下电梯,他看透了岳铮这个妻子跟他是一样的保守,挑拨离间是不可能了,两个人都很木,旁人没有钻空子的机会,他懒得再多说了。 真是见鬼了,这世界上难不成还真有爱情这种鬼东西? 汪泉走在前头,绕过几个转角,把身后的孕夫甩得远远的,他最讨厌这种夫妻关系恩爱不疑的。 随绫跟不上,公司大楼的地砖有点儿滑,他 不敢走太快,也怕跟丢,扶着墙尽量提速跟着。 但他还是被甩开了。 这个时候的他其实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也不想跟汪泉谈了,他不了解汪泉,可一个人热情与否,他至少还是感受得出来的。 好不容易看到对方停下,随绫紧跟过去,扶着墙壁大口喘息。 汪泉在跟一个人交流,那人身穿正装,笑容满面,没过一会儿,汪泉返回,对随绫道:“你在这里等吧。” 随绫累的喘不过气,只顾着点头,四处寻找能坐下的地方,长廊里除了洁净的地板和绿植装饰,他没看到任何类似凳子的东西。 汪泉进了一间房,应该是会议室,随绫无心思考了,被对方当做马儿一样溜了一圈,他现在只想坐下来,肚子沉得要命,也不知是不是快走的缘故,还有点隐隐作痛。 他刚想找人寻求帮助,环顾一圈,长廊里只剩下了他一个,随绫只好原地站着,趁着没人的时候拿出手帕抹了两下额头,然后看到一个黑色的木质摆件,是字母Z的造型,上头是平滑的,随绫扶着墙壁慢慢走过去,在上头坐下。 他低头看着沾满汗水的潮湿手帕,回想着电梯里汪泉的问话,意识到找上对方的决定有些冒失,他本来只是想问一些简单的问题,得知丈夫当下在公司里的处境,现在看起来是不可能了。 汪泉不太待见他,那又为什么答应他呢?随绫不理解,难不成丈夫最近得罪了他么? 随绫低着头,对这些职场上诡谲多变的人际关系摸不着头脑,坐下来后他的肚子好受了几分,可惜凳子还没捂热,就有人出来驱赶他了。 “不好意思,”一位身着职业装的女性上前来提醒,“这个东西不是凳子,不能坐的,您需要的话我扶您到里头去坐。” 随绫歉意地站起了身,有几分局促,“……抱歉,没弄坏吧?” 女员工低头检查,看起来她负责这一片区域,随绫看到她的工牌,上面印着她的职位和名字。 随绫心虚地等待对方的检查结果,他实在太累了,想要找个东西先坐下来再说。 “哎,赵总,万总,”女员工忽然朝着一个方向恭敬地打招呼,最后一声明显调高了几分,“司总。” 随绫一头雾水地沿着女员工正对的方向看过去,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不远处,正盯着他,看起来已经驻足了好一会儿。 那是三个气质卓绝的男人,随绫工作的经验不多,但因为过去经常到万恒来探班丈夫,他能敏锐地察觉到普通员工和领导层的气质区别,那三个男人的地位很高,比丈夫要高得多。 随绫脑海里忽而想起一段关于身份的介绍,丈夫提过万恒三个最具身份的执行人,赵瓒,万智异,和拥有最高执行权的司忱。 其他两个他都不太认识,只听过名字,但那个个子最高的,气场最强的男人,他不完全陌生。 那位丈夫的直属领导,有过几面之缘的,他们一家的贵人——司忱。 男人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在确定什么东西,他的目光复杂深邃,仅仅一眼,就能叫人噤若寒蝉。 那眼神没有任何迟疑和缓冲,而是直白、明确、炙热地,落在局促不安的随绫身上。 8. 第 8 章 随绫很快低下头去。 他作为一个和万恒不相干的局外人,忽然出现在这儿肯定引人匪夷所思,要是三个男人都不认识他就算了,可是丈夫的贵人,他们见过几次,司忱认得自己。 随绫局促的很大原因都是来自于对方,害怕对方逼问他为何在这儿,一个大肚子的孕夫出现在领导层的活动范围区域,不知情的人恐怕会胡乱揣测一些结论。 随绫想上前打招呼,又觉得太冒犯突兀,如果对方根本不记得他呢?或者不搭理他,他怎么收场呢? 两相权衡一番,随绫决定不要冒然做出什么反应,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不习惯于做人群焦点的他就这么被丈夫公司里三个顶尖的领导层直白地打量。 “先进去。” 随绫听到丈夫的上司开口吩咐。 在他身侧的两个男人先一步走进会议室,女员工在打完招呼后,亦不敢多有停留,原路返回,离开了长廊。 随绫因为肚子不方便,干什么都比别人慢点,他就像个被团队遗弃的人,原地站立,攥紧手里的帕子,难堪的要命。 余光中,他感知到男人靠近了他。 一股莫名地侵略性席卷了随绫的周身,从四肢百骸渗透进皮肉里,一米八四的丈夫在人群里已是显眼的存在,面前的男人比丈夫的身高条件还要优越,以至于还没来到面前,随绫就倍感威压。 过去他总是劝丈夫面对领导不要紧张,真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他比丈夫表面的还要拘谨。 司忱这个名字在佰港城如雷贯耳,随绫在学校时就抗拒结交任何的风云人物,他不喜欢被人注意的生活,只想有一方自己的小天地,里头有他爱的人和事,平稳宁静地度过一生。 他的性格曾被评价为像母亲,喜静,安分,容易满足。因而导致他在读书的时候备受欢迎,却还是落得一个无人问津的下场。 朋友们说他长了一张那么好的脸却没什么存在感,真是暴殄天物。 事实上,随绫爱极了那样的状态,他不必伪装,违心,扮演自己并不擅长的角色迎合任何关系,亦不认为自己没有成为校内风云人物而感到遗憾。 此刻,他的性格问题发作了,他真希望面前的男人把他彻底遗忘,忘了他是谁的妻子,最好连名字都不记得,然而,这愿望残忍地落空了。 “不认识我了?” 司忱开口丢出一句粉碎随绫念想的话,他不仅记得对方,还在强调对方的反应不该如此这件事。 随绫依然低下头,由于紧张的缘故,小腹隐隐作痛的感觉复发,他磕磕绊绊地说:“认、认识的……” 这不是他和对方第一次见面,怀孕前随绫经常来万恒探班丈夫,有几次丈夫都和对方待在一起汇报工作。 司忱没有小题大做,转而提出随绫当下最辛苦的问题:“身体受得住吗?” 他来的时候就看到随绫疲惫地跟人掰扯什么,那肚子不像只有九个月的状态,这么沉重的肚子搁在谁的身上都不好受,恐怕站一会儿就能筋疲力尽。 随绫勉为其难地说:“还好。” 司忱提出建议:“我的办公室不远,你先去那儿休息一会儿。” 随绫受宠若惊,刚想说不用了,抬头一看,男人拿起手机联系了人,随绫的拒绝闷在喉咙里,憋出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结果,“谢谢。” 没有选择的余地,对方雷厉风行,做事效率,随绫连张口拒绝的机会都找不到。 司忱还要开会,消息刚发出去就来了人,秘书眼色劲地上前来搀扶对方。 随绫不好意思地又道了声谢。 司忱强调了一句:“办公室安静,你可以多待一会儿,我尽量快点结束。” 随绫哪里敢有催促对方的想法,闻声心头一阵阵的惊惧,他刚要解释什么,男人转身离开了原地,背影看起来沉着冷静,不容置疑。 秘书扶着随绫,热情地说:“我们走吧。” 随绫盯着男人离开的方向,默默思忖了好久,在对方的安排下走向可以休息的地方。 秘书将随绫扶进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坐下,并为他倒上了一杯清香的茶水,面带笑意地对随绫说:“您先在这里休息,司总是一个小会议,很快就能结束。” “谢谢你。”随绫点头致谢。 秘书笑容不改,指着一个固定电话说:“不客气,有什么需要您拨这个电话,按#号键就好,会立刻来人的。” 随绫感慨不愧是大领导身边的人,面容和善,做事无微不至,三两句话就能俘获一个陌生人的好感,过去他没注意司忱的身边是不是这个秘书,因为他总是怯生生地躲开和对方的目光,更关注不到他身边的人。 秘书交代完后,赶回了会议室。 宽敞安静的办公室里只剩下随绫一个人。 柔软的沙发托着他沉重的身体,随绫总算能把身上的力气卸下,肚子的不舒适感缓解了些许,但碍于这里不是自己的家,他没敢像在家里一样半躺下来,正襟危坐地挺着腰肢。 随绫开始四下观摩这间氛围严肃的办公室,和他进来之前想象的别无二致,整间办公室做了动静分区,办公和娱乐的地方用桌柜装饰做了很好的切割,在那办公桌的后头似乎还有房间。 随绫好奇地看了一眼,在佰港城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段,一间办公室的占地面积就这么大了,随绫真不敢想对方的家又是什么模样,只是一阵的唏嘘。 难怪丈夫如此有压力,每日和这些身份背景不凡的人打交道,谁都会忍不住做对比。 想到丈夫,随绫的心情又沉重下来,眼见着汪泉是不可能配合他了,他接下去该怎么办?这么大动作来了万恒一趟,难道要白跑?就这么回去,什么信息都得不到,不是他计划的那样。 随绫忧愁满面,他的肚子这么危险了,丈夫还要隐瞒他,为何不能开诚布公地聊一聊呢?明明婚前说好的,以后谁都不可以欺骗对方。 随绫心知丈夫的隐瞒大概是善意的,但他还是不喜欢 这种状态,丈夫把他想的太弱小了,他能承受的,任何事情都可以,无非是因为他即将临盆,丈夫才不敢告诉他,可要知道,他这么心事重重地上手术台一样会影响分娩状态的。 在办公室休息的时间里,随绫满心都是自己的丈夫,他从眼前的生活想到了久远的校园时光,他和丈夫第一次见面在社团,丈夫是社团团长,随绫那个时候还是新生,对书法感兴趣,报名进团学习,由此和丈夫结下美妙的姻缘。 丈夫会手把手教他写字,一来二去,两人从肢体动作中产生了暧昧的情愫,随绫没谈过恋爱,但却不抗拒和丈夫的肢体接触,后来他明白这叫生理性喜欢。 真正确定关系是随绫进入大二那一年,那一年丈夫退团了,因为即将面临毕业工作的问题,他无心再经营社团,而随绫因为丈夫退团的关系,自己也从书法社退了出来,丈夫找他询问他退团的原因,随绫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丈夫便顺势追问他,是不是因为自己。 随绫羞的什么似的,那天他们终于捅破了窗户纸,并偷偷开启了一段人尽皆知的地下恋情,朋友们都很配合,没有戳穿两人的关系,但都知道他们眉来眼去很久了。 随绫跟丈夫第一次发生亲密关系是在丈夫毕业的前夕,那是保守的他和丈夫有史以来做过的最出格的一件事,那天因为别离的情绪,他们在学校附近的酒店房间里,点着灯做了好几回。 丈夫很生疏,随绫也是一样,但生理性喜欢就是忍不住跟对方腻歪在一起,他们笨拙而又迫切地反复尝试。 情动不能自已的丈夫把套.弄破了都不知道,随绫怕的要命,隔天吃了好几回药,家风保守的他真弄出个未婚怀孕的事,不要别人说,自己父母那关就过不去。 随绫那晚依偎着丈夫,听他许下承诺,丈夫说,他会负责的,会给他美满的婚姻,会给他一个幸福的未来。 随绫心知自己也就是幸运,碰到的人是丈夫,再回头看去,他可真是大胆,万一对方事后跑路,他这辈子不是完蛋了么? 珍贵的初次对于随绫这种人来说是和生命一样重要的程度,他承认自己有些保守,如果丈夫真的跑路了,他大概会一脖子吊死,这一点儿也不夸张,家规摆在那里,容不得他儿戏。 之所以能做出违反家规的事,没有别的,只因为他真的很爱丈夫。 加上毕业季的情绪,随绫的理智被烧得一干二净,甘愿为丈夫赴汤蹈火,除了性以外,他找不到更强烈直观地表达他对丈夫爱意的方式。 坐在严肃办公室里回忆起过往恩爱的男妻面色绯红,随绫低着头,揪着手里的帕子,回想起那个不规矩,但诱惑满分的毕业季夜晚,又想起现在被丈夫欺瞒的状态,心里五味杂陈,委屈的眼眶都红了。 他全身心投入和丈夫的过去里,丝毫未曾发现房门前的身影。 男人驻足在门前,目光灼热地盯着坐在沙发上的别人的妻子。 那眼神一点儿不输对方的丈夫。 9. 第 9 章 随绫后知后觉察觉到房门前有人,抬头一看,竟然是司忱站在那里。 他出于本能地要站起身,心里头对这个男人的身份上的尊敬是不自觉的。 随绫撑住扶手,刚要抬腰,对方先一步出声按住了他的动作,轻飘飘两个字丢出来,打断了他:“坐好。” 司忱走进了办公室,大步来到随绫的面前,高挑的身形笼住了惴惴不安的孕夫,他在对面的沙发上落座。 随绫还是第一次和这个男人面对面坐着,油然而生的敬畏心理开始发作,他想到媒体报告这个男人时的天花乱坠,以及丈夫面对时的紧张,自身受到了影响,跟着发慌。 怀孕后,随绫的依赖心变重,感知情绪的能力变强,他排斥和丈夫之外的陌生男人相处,今天实在唐突。 随绫纠结了好一会儿,勉强稳住心神,用极其尊敬的口吻问道:“您不是要开会吗?” 司忱游刃有余地说:“想过了,把客人一个人丢在办公室不太妥当。” 客人?谁?他吗? 除了他,这里貌似没有别人了。 但随绫还是认为这身份太重了。 是因为丈夫的关系吗?对方称呼他为客人?随绫只能这么想,逻辑链只有这一种解释,可……还是有些震惊。 随绫礼貌地说:“没关系的,我可以等。” 他的时间算什么?别说等一会儿了,就是晾着他几天都没关系,那可是他们一家人的大恩人,随绫很有自觉的。 司忱研究着对方的反应,目光又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扎眼的肚子上,尽管对方穿了一件宽大的孕夫装,肚子的形状仍无法完美遮掩,那里头孕育着一个小生命,是一段爱情的象征和结果。 司忱几乎是无知觉地在给自己倒茶,视线在对方的肚子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回到手上,“来这儿有什么要紧的事?” 从他的丈夫嘴里,司忱了解到面前的男妻即将临盆,已经不是能随意走动的月份了,公司这种人来人往,对于孕夫来说危险系数成倍上升的公众场合,更是需要再三掂量。 随绫刚才一直在想丈夫,汪泉那头眼见着没可能了,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原路返回,没有收获的打道回府,装作今天什么事都没发生,二是换个目标询问,而那个最清楚丈夫情况的男人,无非是面前的这位了。 丈夫被允许直接向对方汇报,跳过了层层上级,那么丈夫在做什么,遇到了什么困难,对方应该是清楚的吧?或者……那些困难正是对方施加的,因为是直属领导,工作上的任务都是对方来布置的。 不过这依然是随绫自己的揣测,他怕冒犯对方,在开口前该好好了解清楚,斟酌了会儿提问的方式,随绫委婉地说:“我是来找我老公的,我有些担心。” 说完,他用一种听起来不会让对方感到冒失的尊敬的语气询问,“那个……司总,我可以问您一些问题吗?” 司忱品味着对方给予自己的称呼,那称呼强调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和公司里的其他人别无二致,他听习惯了。 “你说。”他表现出配合的模样。 随绫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恐怕是常年行走在权力顶端的缘故,司忱的眼睛很锐利,貌似能看清所有人的小心思,叫人不敢在他面前弄虚作假,随绫又因为担心丈夫而揣测了对方,只好低眉掩饰。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他这扇窗户可要关紧实了,他一向不擅长伪装自己,随绫盯着自己的膝盖说:“我想问您,我丈夫是不是做错什么事了呀?” 委婉的从丈夫引进,先从自身寻找问题。 司忱凝视面前小男妻的眉眼,那是一双极其温柔的眼睛,饱含浓浓的情意,他的脸很小,似乎还没有他的手掌大,头发柔顺地搭下来,不像人妻,像个还没进入过社会的校园温床里的学生。 “为什么得出这种结论?”司忱的确常年游走于名利场,习惯于拆解问题,以最简短效率的方式弄清对方的动机和目的,碍于面前孕夫的身份特殊,他才颇为委婉。 但他所谓的委婉,对于随绫来说,就相当于是质问一般的凌厉。随绫过去有家人疼,后来有老公疼,且性格好没怎么与人交恶过,一点点锐利的言语都会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他即刻便以为是自己那些不友好的揣测暴露了,急忙解释道:“是因为我老公最近表现得很反常,我才会想是他工作上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麻烦,我并没有其他的意思,抱歉。” 他们一家人受到对方的恩惠,就不能以公平的状态做自己,随绫即使不擅长,也知道要摆正姿态,他胡乱一通致歉,倒把司忱看笑了。 男人叫了他的名字:“随绫。” 随绫抬眼对上男人的视线,心虚又焦虑。 司忱语气平和地问道:“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吧?” 他们阴差阳错地见过好几次,早已不是陌生人,随绫反省自己的表现,意识到自己有些心慌了,于是羞赧地垂下眼睛,应了声嗯。 “算不上是朋友,好歹也是认识了,这里没人要为难你,你有什么想知道的,想了解的,可以直接问。”司忱引导对方敞开心扉,了当地向他提问,不必遮遮掩掩,没到那个程度。 随绫颇受鼓励,自知再扭捏就不好了,鼓足勇气平视对方,言语上依然有着谨慎的考量,“我是想问,我老公是不是最近遇到了什么困难?他最近心事重重,是工作上有什么表现让您不满意了吗?” 司忱对突然扣给自己的帽子束手无策,他立刻想到对方那个努力上进的丈夫,他是出于一些私人原因选择提拔对方,但岳铮的表现和为人他颇有耳闻,工作上没有大的差错。 “他的工作不由我负责,我只接收他的汇报结果,你问我对他有什么不满,近期,没有,你是最近发现他状态不对的吗?”司忱问。 随绫摇摇头,解释说:“是从好久之前就开始了,八月份的时候?额……我是说我肚子里的孩子八月份的时候,那个时候他好像有些不对,我不能确定,最近只是感觉更强烈了。” 随绫怀孕后喜欢根据肚子的状态来计算时间,就是上个月开始的事,丈夫有些反常,开除了家里的保姆, 还找了沈岩来陪伴他,要求寸步不离,贴身守候,并在前两天叮嘱他不要出门。 许多事不是怀孕两个字就能全部解释的,随绫了解丈夫,丈夫是习惯未雨绸缪,可有些反应过度了,家里的阿姨做饭都要盯着,怕有人给他下毒一样。 他们不是皇家子弟,也没有皇位要争,肚子里的孩子是第一胎,丈夫小心点总是没错的,就是这程度有点太过夸张了。 “你认为他是工作上遇到了麻烦,”司忱略加思考,“私生活上呢?” 一个人遇到了什么事很难定义是因为工作还是私人生活捅了篓子,随绫信誓旦旦,貌似把这件事已经盖棺定论了。 “我老公人品很好,没有什么仇人的,”随绫对丈夫的品性了如指掌,司忱作为外人指出这方面的可能性自然不止这一个方面,随绫替丈夫作保,“我们的感情也很好,没有小三和其他插足者,我和我老公都不是那样的人,所以我觉得是工作上出了问题。” 这话算是自夸了,随绫不想说到这个份上的,但为了对方能了解清楚他们夫妻的感情有多好,随绫选择用笃定的口吻担保这件事。 司忱听了这担保,有些好奇,他本意并不是指对方的丈夫沾花惹草这件事,反省之后,他认为对于已婚夫妻来说,这种提问方式会本能联想到这方面的指代。 岳铮在他的手底下工作,被赋予可以直接向他汇报工作的特权,司忱却很少借此机会了解对方的家里事,昨天在会议上直白问出他妻子的近况,借口是例行询问,那已是他做过最虚伪的事了。 随绫给他的这个答案,挑起了他心里的好奇,他本身不想探听太多已婚人妻的感情问题,或者说,他克制着自己不去越界,但对方的回答过于自信,作为局外人的司忱不免就会好奇,一个人是出于天真,还是这段婚姻真的美好到能让人毫无猜忌。 公司里关于岳铮的流言蜚语不少,自己提拔他上位,免不了有些人猜忌,就连身边亲近的人都问过他,是不是对提拔的这个下属有其他的心思。 潜规则在所有行业都是一样的规矩。 他年轻,事业有成,单身未婚,在别人的揣测里,要么条件高,要么玩得花。 碍于社会地位的绝对碾压,没人敢把这话舞到他的面前,司忱这么确定有流言蜚语,单纯是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职场这个大环境。 他对岳铮没别的心思,也不是看中了他的能力,他提拔他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有一个美好的妻子。 因为这个坐在他面前,信誓旦旦确保他们婚姻关系和谐恩爱的妻子。 “是吗?”司忱话锋一转,“完全不会吗?” 随绫点头说:“嗯,完全不会的,我相信我老公。” “你呢?”男人忽而问。 随绫脑袋懵了一下,对于这个和话题无关的问题,揣摩了很久,望着男人幽暗的眼睛,他不理解,是自己哪方面的表现让他质疑自己的人品了吗? 随绫急于自证,迟钝而坚决地回答道:“我、我当然也不会,我很爱我的丈夫,至死不渝的那种。” 10. 第 10 章 对方很久没有做出回答。 男人的眼睛幽暗深邃,很难说是质疑还是嘲讽,随绫默默紧张起来。 他再次为自己担保:“真的,我不会背叛他的,虽然不知道用什么方式向您证明,但我真的不会……” 夸自己忠贞有些厚脸皮,随绫真是想不出当下有什么法子证明自己的话,他回答得越来越不自信,怎么说恩爱是他和丈夫两个人的私事,别人听起来恐怕根本不会相信那些忠贞不渝的爱情。 毕竟绝大多数人的婚姻都不是太好的结果。 丈夫这个上司未婚,无论容貌还是身份背景都是一等一的,且对方并不比他和丈夫大几岁,有资本有条件却没有结婚,随绫合理猜测司忱对婚姻或者爱情持有一些偏见,自然也就会质疑他的回答了。 “我们婚姻还不长久,可能我话说的有些早了,未来是什么模样我和他都不清楚,但是当下里的感受以及我们对彼此的了解,我们都不会背叛对方的,”随绫补充道,“这一点我可以保证,他一定不是因为私生活上的问题而烦恼的,我们都还算是规矩的人。” 司忱静默着听对方讲述他和丈夫有多恩爱,那句至死不渝重极了,导致他很久没给出反应,琢磨着那四个字的力量,温柔又坚韧,配上对方那张线条柔和的脸,说服力是一等一的。 在这个婚姻状态已经跟不上时代的今天,多数人的婚姻都是惨淡收场,一段婚姻能否持续下去,全看两个人能不能忍。 司忱作为未婚男性,仅看身边的例子便知道了,有钱的家庭都无法完全避免婚姻矛盾,更别说物质基础都要发愁的夫妻关系了。 研发部总监的收入勉强能给一段婚姻提供基本的物质保障,但不会确保一定稳固,对方有这样的总结,给了司忱两个信息,一,他们有一方是容易知足的人,二,他们的恩爱程度高于无数对夫妻。 司忱低头无声地笑了。 面前那杯茶摆了太久,他忽而感到口干舌燥,拎着杯子抿了一口,明明会议都没好好开,喉咙却先痒了起来,司忱缓解氛围道:“我相信你们感情不错了。” 随绫如释重负,长吁一口气,“那,是不是真的就是工作上有麻烦呢?” 司忱放下杯子,重新直面对方,“暂时还不能确定,研发部有负责人,工作不由我直接指派,想知道他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了困难,需要深入他的部门去调查,但最效率的方式还是直接问他。” “我问不出来,”随绫委屈地说,“他故意要隐瞒我。” 委屈染红了眼眶,随绫孕后情绪极容易波动,依赖丈夫的他更是在丈夫的问题上无法掌控情绪,他总是会想到婚礼上坦诚相待的誓词,又到今日的欺瞒,他需要找到丈夫的上司来询问这些问题,这份落差感牵扯着他的心。 司忱盯着对方握着的一块手帕,光洁的白布上绣了一个图案,被那只白净的手攥紧看不到全部,勾着窥视欲骤起,“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的感受出错了呢?” 他尝试安慰对方。 随绫坚定地说:“不会的,他最近真的很反常,已经不是常理可以解释的了,比如……” 随绫刚想把丈夫喊人盯着他的饮食这件事说出来,转念一想,丈夫担心做饭阿姨给他下毒这件事说出来有点太过了,对方会不会觉得他丈夫有什么精神问题?二十一世纪的今天,这事太诡异了,随绫及时刹住了车,他很怕一个不小心毁了丈夫的前程。 于是立刻改口,透露了些能说的:“他现在每天回来都待在书房里很长时间,有时候不跟人打电话,也不处理工作,就是坐在那儿发呆,好几次我都看见他这样。” 小孕夫焦急地转述自己的丈夫最近的反常时刻,司忱作为丈夫的领导,没道理更不应该听他诉苦,但他就是坐住了,且很认真地听对方讲话。即使有几次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把目光落在对方那红润的脸颊和唇瓣上,心猿意马。 “慢慢说。”男人轻声诱导。 随绫一诉起苦,投入了,忘记了面前的男人在这个城市的影响力,忘记了他的时间有多么宝贵,他只是和大多数担心自己枕边人的妻子一样。 “……本来我也以为是工作太忙了,没想着去打扰他的,几次我走进去,他都一副很慌张的样子,问他他又说没什么,只是工作上的一点烦心事,叫我不要在意。” “我怎么可能不在意呢?他是我的丈夫,他不好我怎么会好呢?”随绫沉浸其中,忘记了身处何地,等他反应过来时,觉得自己有点过头了,盯着男人沉默的样子,说道:“抱歉,我是不是说的太多了?” 司忱好脾气地说:“没有,你需要说的更多,我才能判断情况。” 随绫过去对丈夫这个上司抱有躲避的态度,今天察觉对方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可怕,他逐渐敞开心扉,恢复了些理智,“类似的情况还有很多,如果不是必要,我不愿意麻烦您的,我的丈夫在您的手底下工作,所以我会……对不起,我今天有些失态,您可以拒绝我的。” 他是个孕晚期,情绪不太稳定的孕夫,一般人会理解,面前的男人呢? 随绫从没这么失态过,谈及丈夫,他有些不受控制,实在是过于担心了,隐瞒是一件很差劲的处事方法,随绫再一次这么定义了这个结论。 “你说了这么多,我再拒绝你,岂不是不近人情了?”司忱玩笑话掩饰掉对方的失态,他很能理解一个孕夫的情绪失控,转手拨通一个电话。 随绫听到手机铃声响起的声音。 他迫切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没多会儿,那电话通了,司忱果断地命令下去:“是我,找人去研发部一趟,调查下岳总监近期的工作内容,无论大小事宜,有没有什么难推进的项目要多加留意。” “好的司总。” “除工作之外有反常的地方一同向我报告。” “明白。” 司忱三言两语交代下去,当着对方的面,没有搪塞他,这让随绫很是感激。 挂断电话后,随绫说:“谢谢。” “恐怕这些还不够吧?”司忱主动提出建议,“这两天我会找心理咨询师过来一趟,以关心员工心理健康的名义再进一步了解你 丈夫的情况,这样能放心了?” 随绫不知还能说些什么来感激对方了,只好用力地点头,生硬而发自内心地说:“真的很谢谢您。” 司忱笑了笑,告诉他,没事,不用放在心上。 随绫一开始如坐针毡的感受没了,他没想到丈夫的上司这么好说话,还这么通情达理,这一趟的收获简直超乎了一开始的预料,是从汪泉或者丈夫其他同事那里根本不可能得到的结果。 “只是我得先说好了,”司忱挑明道,“这些手段只是辅助,如果一个人真的有秘密不想被人知道,那么谁也撬不开他的嘴,我不能确保一定挖出你丈夫的秘密,因为不论是我,还是所谓的心理咨询师,对于你丈夫来说都是外人。” 秘密是不可能随便告诉外人的,随绫需要做好无疾而终的准备。 “嗯,我知道,这样已经很好了。”随绫当然想知道丈夫在隐瞒什么,不要求一定弄清楚,有这么一个期待在,就能缓解他担心丈夫而产生的过度的焦虑,最重要的是,他确定了面前的男人并没有给丈夫施压,只要不得罪这个拥有决定权的上司,其他的都好说。 他们一家人的前程是司忱给的,对方也有随时收回的权利,随绫是个容易知足的人,什么样的生活他都过得,他只怕丈夫届时会备受打击,野心勃勃的丈夫对他很贴心,对自己却极为苛刻。 他会压力自己。 “现在好点了吗?”司忱关心的语气,“你从进来开始就绷着神经。” 都被看出了吗? 随绫不好意思地偏开视线,“那个,我只是……担心您不待见我。” 一个在社会上没有取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就的人,基本不会被谁轻易记住。 谁的妻子这种身份更没人在乎。 “我都这么待见你的丈夫了,对于你,”司忱脱口而出,给予了不同的答案,“我只会更待见。” 在特定的环境下,说出什么都不引人怀疑,司忱也没有经过太多的思考,随绫亦没有大惊小怪,认为自己是沾了丈夫的光。 “那……我就先回去了?”事情已经解决,随绫没有再逗留的理由。 “我送你。”司忱说。 “不用了,”麻烦对方许多的随绫不好意思再兴师动众,“我自己回去就行了,楼下有人在等我。” 说完,随绫站起了身,他的身子移动起来不太方便,迈出茶几和沙发的间隔,面前的男人想要扶他一把,但随绫很快挪到了外面。 临走前,他回头再次感激了对方,“谢谢您,司总。” 司忱说:“不客气。” 随绫不敢再直视对方,亦觉得停留得有些久,他慢吞吞向办公室的大门移动,把沉重的身子完全移出对方的视野范围。 他走得太急,因而没能发现背后那道目光的热切之处。 美好的男妻心里只装着自己的丈夫。 司忱向后一靠,神采奕奕的眉眼即刻归于一贯的冷淡和严肃。 他闻到空气中漂浮的一股久违的体香味,任凭它丝丝缕缕地钻进骨缝里去。 11. 第 11 章 随绫按照原来的路线返回。 从司忱那儿得到了一定的结果,他很开心,就连身体都跟着轻盈了不少似的,他捧着肚子,踩着干净的地板,脸上洋溢着不同于来时前的轻松。 嗡嗡。 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沈岩给他打了电话,他等了太久。 随绫停下来,站在电梯门前翻口袋,看到是沈岩的来电,立刻接听了。 “我现在下去了,正在等电梯……嗯已经办完了,待会见面再跟你说吧。”随绫转述,电梯门锃光瓦亮,倒映着他接电话时的身形。 沈岩了然后,两人挂了电话,随绫把手机放回裤子口袋里。 他还是不敢相信今天竟会这么顺利,不仅见到了丈夫的上司,还从他的那里收获了意外之喜。 随绫想要知道丈夫的秘密,至于知道的方式需要细心斟酌,一不小心就会破坏夫妻情感。 由外人来帮忙试探最好不过了,随绫本来是打算求助汪泉的,他没想到会碰到司忱,更没想到对方会愿意帮他。 想到这里,随绫还是感到受宠若惊,司忱看起来并没有为难或搪塞他的意思,他是真的在向他提供帮助,他温柔极了,跟初次见面时随绫感知到的形象有很大的反差。 丈夫为什么会惴惴不安呢? 明明他的上司这么通情达理,善解人意。 随绫一头雾水地站在电梯门前思忖,丝毫没注意身后的来人,当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有人叫住了他。 “您好,请稍等。” 随绫回头看去,一个温润儒雅的男性走到了他的面前,是那个刚刚接待过他的秘书。 “司总让我把这个给你。”秘书递出一张烫金的名片。 随绫双手接过,拇指滑过映着名字的区域,抬头看向秘书,“是司总要求的吗?” “是的。”秘书没有要走的意思,指了指打开门的电梯,“我扶您下去。” 随绫连忙道:“不用了,我自己下去就好……” “这也是司总的意思,”秘书说:“请您不要让我难做。” 他是个行动需要人陪同的孕夫,随绫在里面拒绝了对方的帮助,没想到对方会安排的这么细致,大约是司忱意识到了自己在他面前有些局促,才派了秘书过来相送? 随绫握着名片,对这种细微的照顾感到惊讶和暖心。 作为已婚人士,该与陌生男性保持适当的距离,这是随绫对自己的基本要求。 但秘书领了任务,随绫亦不想叫对方难做,他感激地对秘书道了声谢谢,再一同走进了电梯。 那秘书眼色劲地上前来扶他,随绫保守地说不用了。 秘书笑意盈盈道:“我知道您是岳总监的妻子,我没有别的意思,您的肚子看起来真的很危险,我得确保您安全走出我们的公司。” 随绫打量对方那只伸向自己的手,处处透露着君子之风,再扭捏下去就讨人厌了,他将胳膊搭住对方,拘谨地说:“谢谢你。” 秘书按了电梯,“应该的,您站稳。” 电梯门缓缓关上,从二十几层的高度向下降,期间没有停留,不是没人使用这部电梯,是这部电梯仅供最高层的几位领导使用。 随绫站在电梯里,这部电梯和他刚才乘坐的不一样,心知这是专属电梯,他回想着那会儿在会议室门前看见的除司忱之外的两个男人。 由于乘坐电梯的时间太过于安静,随绫想方设法地找着话题,他是那种不太适应冷场的性格,以及他想了解一些丈夫公司里的具体情况,便朝着身边的秘书问道:“你们公司里有几个领导呀?” 秘书在公司里的职位对这些势力分布最是清楚,加上随绫是研发部总监的妻子,而那总监又是顶头上司有意提携的,他热情地回问道:“您是指司总这个份量的吗?” “差不多吧,”随绫解释,“我听说你们不止一个执行总裁。” 秘书毫无保留地介绍:“是的,万恒有三个执行总裁,分别是赵总,万总,和您刚刚见过的司总。” “他们分管于不同的领域,公司有什么决策或变动,都由三人共同裁决。司总是万恒最大的股东,拥有最高的执行权,当有拿不定的冲突时,一般由司总做最后的决策。” 随绫继续问道:“我没怎么工作过,按您的意思,他们三位属于平级吗?” “明面上看是这样的,但赵总和万总无论是在董事会上的话语权,还是股份占比,都是比司总低很多的。”秘书说。 随绫似懂非懂:“那为什么会请三个执行人呢?” 权利方面不会冲突吗? 秘书毫无保留道:“因为万恒发展的太快了,所覆盖的行业越来越广,前董事长……就是咱们司总的父亲,在他当权的时候就开始做这方面的计划了,一直到退休也没施行,司总是为了验证老爷子想法的可行性,目前看起来似乎还不错,赵总和万总都是有本事的人。” 随绫以自己的方式去理解秘书的话,对大公司的考量有许多地方感到不解,“不会利益冲突吗?每个人的处事方法不一样呀,三位总裁的关系很好吗?” 他这话涉及到了一些隐私,随绫并未意识到,因为他没有恶意,只是单纯好奇罢了。 秘书也没有提醒他,他见过这位总监的妻子几次,不认为这样一个看起来温柔有礼的人有坏心,“司总和赵总关系近一些,他们私下里算是朋友,可能也是两人年纪相仿的关系,万总就稍微生疏一些。” 随绫不轻易对与自己不相干的事或人八卦,今天恐怕是因为司忱提供给了他帮助,他很愿意多了解一些,又担心问太多公司内部的事会让秘书为难,便解释道:“我老公受了你们司总的恩惠,我们一家人都很感激他,很想做些事回报,但实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岳铮动过这方面的心思,逢年过节会跟随绫商量,要不要送些礼物给上司,表达一些感激之情,随绫劝他谨慎,因为当时还不太了解这位上司的脾性。 要是弄巧成拙就不好了。 今日他与司忱简短的交流,对方通情达理,应该不是很挑剔的人,他很想帮丈夫分担些什么。 眼前的男人是司忱的秘书,肯定了解司忱的喜好,随绫希望对方给出一些建议。 秘书没有领会到他的意思,官方客气地说:“司总愿意提拔您的丈夫,说明您的丈夫有一定的能力,不用做什么,司总不会在意这个的。” “ 可是……”随绫心有不安,“滴水之恩应当涌泉相报的,我和丈夫能给的不多,但还是想表示一下我们的心意。” 秘书意识到这是一对保守又规矩的夫妻,在职场见过的逢迎嘴脸多了,对这种真诚的心意感到难得,“那,请司总吃个饭?” “行吗?”随绫和丈夫拿不出什么配得上司忱身份的礼物,对秘书给出的这个建议感到惶恐,“他会愿意赴约吗?” “别人不知道,您开口就一定会。” 随绫皱了下眉头。 秘书回答得太快,但见对方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立刻找补道:“我是说……司总很欣赏您的丈夫,真诚的话,司总会考虑的。” “我们是真诚的,”随绫眼睛亮亮地说,“我和丈夫都很感激司总,真的。” 秘书点点头:“我相信。” 随绫听到秘书说司忱很欣赏他的丈夫,忍不住心花怒放,“我会跟丈夫商量这件事的,不过,应该要等我生完孩子以后,也许不用,丈夫可以一个人应酬……” “不行,”秘书立刻打断了他,“如果要约饭局,您必须在场。” 随绫纳闷:“啊?” 秘书一本正经地说:“司总提拔您的丈夫,本身就让一些人心里不平衡,和您的丈夫单独吃饭,您认为被其他人知道了,会不会编排一些有的没的呢?” 随绫静下心思考,竟遗漏了这一点,点点头说:“对,是我欠考虑了……” “还有,”秘书提醒道:“夫妻一体,您的出席很有必要,这有助于您的丈夫向司总表达真诚。” 随绫真觉得自己思维迟钝了,秘书的话在理,这么简单的道理他竟然都没想明白,难不成真是一孕傻三年? 随绫道:“您说的对。” 叮咚—— 电梯到了。 秘书扶随绫下去,专属通道里没有别人,他扶着这位总监的妻子慢条斯理地走在安静的廊道内,“司总会愿意给您面子的,随绫先生。” 秘书温文尔雅地叫他的名字,随绫从中感到尊敬,认为是对方品性高尚,情商高的一种表达方式。 “我会跟丈夫提这件事的。”随绫被送到门口,撒开手,同样敬重地望着对方,“谢谢你送我到这里。” “不客气,”秘书微微一笑,“那我就先回去了?” “真麻烦您了。” 秘书点头示意,两人在门口道别。 随绫回头深深望了一眼,头顶是明烈的阳光,不远处的沈岩正向他走来。 随绫捏着手上黑金色的名片,回想着秘书肯定的语气,心里一阵阵的惊喜。 这一趟消解了太多的不安,关于丈夫在司忱手底下的处境,丈夫在司忱心里的印象,司忱对他们一家的态度,种种痕迹表明,他和丈夫过去都是多虑了。 他们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们的贵人没有那么严苛,没有那么多心思,也不会以自身的位高权重而欺辱他们,他好极了。 迎面走来的沈岩不知发生了什么,随绫的面色好看了太多,他纳闷道:“怎么了?” 随绫摇摇头,把珍贵的名片收进口袋里,搭住沈岩的胳膊,柔声说:“没,我们回家吧。” 12. 第 12 章 田易赶回办公室的时候,男人已经不坐在那张沙发上了。 司忱开了瓶红酒,醇厚的香味蔓延,他站在落地窗边的桌子前,一只手压在桌子边沿,优越的骨相如画出来的一般,鼻梁与杯子距离只有一个拇指的距离。 田易来汇报工作。 司忱发现了他,淡淡地问了一句:“送出去了?” 田易点头说:“送到了大门前。” 司忱的喉咙里是烈酒的醇香,顺着他的喉管一路烧进灼热的肺腑里去,“看着他上车了吗?” 田易如实交代:“没,有人在等他,我不好再往前送了。” “什么人?” “一个男人,挺壮的,像保镖。”田易没太观察清楚,留步看到对方扶着人离开,就撤了回来。 酒杯落在桌沿,司忱用手指贴住凉冰冰的杯身,一下一下轻轻地刮弄着,神情幽深,“孕晚期了,是得有人贴身照顾。” 田易也很惊讶,这位总监妻子的肚子似乎大的超乎了常理,他倒是见过怀孕的男妻,他嫂子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孕九月时也没那么夸张。 “随绫先生的肚子……”田易犹豫中道出,“看起来有些危险。” 司忱脑海里映出对方坐下时肚子的形状,刻意穿了宽松的衣服遮掩,依然无法遮掩那肚子的夸张。 他想起对方的丈夫说是快生了。 应该是超了预产期。 那个纤瘦的身形,看起来根本负担不起。 “你晚上下班前去研发部一趟,把岳铮约到我办公室。”司忱忽然说。 田易领命,答了声好。 司忱方才问得不多,对方看起来一心沉浸于担心丈夫的情绪里。 他很不明白,自己的下属在搞些什么东西,让一个危险期的孕夫挂心,还特地为了他的事跑了一趟公司。 他给岳铮假期,他不要,上进到这个份上值得鼓励,但要结合实际情况,他的妻子很危险了,需要人时刻陪同。 司忱打算再找岳铮聊聊,关于他的妻子为什么肚子看起来比正常人大了这么多,他没掀开衣服看见,只从外形上就已显现。 那个纤弱的身体负担这么沉重的肚子,每一步都叫人忧心。 “刚刚路过研发部,已经问过了,岳总监下午三点左右才能回来。”田易不是路过,是特地跑了一趟,揣度上司的心思是他的基本功。 “今天的工作结束之前叫他来就行了,”司忱吩咐下去,“无所谓什么时间。” 田易说:“我去安排。” 司忱嗯了一声,田易礼貌地带上房门,退了出去。 玻璃窗外的光线强烈,洒在桌沿和司忱的脚边,他凝视楼下相交的复杂马路,从没这么好奇过一个人的住处。 打听下属的住处这种事听起来就有些心怀不轨,他还没龌龊到那个程度,他只知道自己给岳铮的年薪不低,那个家的环境应该足够丰富。 彼时他脑海里又映出那张温柔的脸蛋,岳铮是个有野心的人,司忱看得出来,这是他行走名利场多年的经验,但他的妻子不是,那是个看起来不愿意跟人发生争执,有任何竞争关系的人。 这类性情之下又可以分为两个细致类型,一种是需要财富等外界因素稳定,一种是始终都能保持内心的宁静,后者无论是富贵还是贫穷的生活,他都能适应。 岳铮的妻子给人的感觉就是明显的后者,即使他今天的表现有点慌乱,司忱依然能透过表面现象看到他内心深处的忠贞和平静。 随绫的灵魂很干净,没经历过多少是非,眼睛明亮水润,不藏有坏心思,真诚到了极点,这样一类人需要细心呵护,司忱希望他那个丈夫最好是安分守己的主。 他见过爬高之后就忘本的人,这类人太多太多,在他的身边就有无数,他不会严格要求那些人按住人性,守住底线,他没这个权利亦没这个身份,更不在乎来往的利益者私生活如何,他是个生意人,他只看重结果。 但这些规矩都不适用在岳铮的身上。 司忱自知这套心思有些双标,岳铮没有得罪他,不该受到如此严格的标准,可他提拔了他,那多少就要受到一些管束。 他打算今天用冠冕堂皇的名义将这些标准道出,尽管他的下属会感到多么的匪夷所思。 他必须保证在孩子落地之前,岳铮的秘密跟私生活没有关系。 司忱再次抿了一口酒,他反身靠在桌沿上,黑眸里沉着难解难消的心事。 · 车子行驶到了半路,随绫接到了好友的电话。 他有一个大学校友,是当时社团里认识的,两人很合得来,毕业后维持着联系,现在已经是彼此最好的朋友之一了。 曹然的性格比他要大方一些,内心外放,对待夫妻关系没他这么保守,以至于恋爱史丰富,但一直没找到最终的归宿,任何关系总是谈着谈着就厌了。 比如月前还兴高采烈地跟他分享和新男友的感情有多好,两天后忽然就官宣分手了,随绫一问,对方说是没什么,就是看他烦了。 随绫不懂曹然解释的心忽然就冷了,看他就没意思了是怎么回事,因为他始终如一,也只有丈夫这么一段顺顺利利的恋爱,对大起大落的情感不太有什么见解。 曹然今天打电话来,说是看见他了,问他是不是出了门,随绫问对方是在哪里看见了自己,然后发现曹然也在万恒附近。 “你在那里做什么?”随绫问。 曹然那边的背景音喧哗,他还没离开,“我四处逛逛啊,记得我上个月跟你提的创办工作室的事吗?我在选址呢,跑了很多地方了。” “哦,”随绫按着身下的座椅,调整了姿势,解释说:“我去看我老公的。” 曹然纳闷:“你肚子都这么大了还瞎跑?” “我老公最近出了一点事,他……”刚要说,随绫想起曹然吐槽过他,张口闭口就是他老公的事,都快没有自己了,随绫立刻改口,“我就是去看看的。” “那你现在回家了吗?” “嗯,快到家了。”随绫抬头往窗外看去,“你要过来坐坐吗?” 曹然最近在忙工作室的事,很久没来看过随绫了,“等你生了吧,有的是时间。” 随绫性格软,好说话:“好呀,到时候你来看我和宝宝,我让它认你做干妈。” “这么顺畅地就叫出干妈了,那你打算让你的孩子以后叫你妈妈了?”曹然没有恶意,社会上男妻属于少部分群体,对于男妻生下的孩子应该管自 己叫爸爸还是妈妈这件事,根本就没有文明规定,完全由那一家人自己决定。 这也就导致有的孩子喊自己的男妈妈叫妈妈,也有直接称呼爸爸的,不过大多数男妻还是会选择让孩子叫自己妈妈,为了方便区分和爸爸的区别。 曹然记得读大学时,还跟随绫吐槽过称呼这方面的问题,并信誓旦旦地确保自己才不会让孩子喊他妈妈,他是男人,尽管比多数男人多了一项能孕育生命的能力。 随绫不太讲究这些,只要家庭和睦,夫妻恩爱,宝宝健康,他不在乎孩子如何称呼他,或者必须怎样称呼他。 “看它自己吧,叫我什么都行,爸爸,妈妈,爹爹。”随绫低头抚摸自己的肚子,眉眼浸着一贯的温柔。 怀孕后,这份温柔更加厚重了。 前方的沈岩通过后视镜打量随绫,默默地把车速放低。 曹然问他什么时候生,预产期都过了。 “我也不知道,这种事没办法自己决定吧?”随绫第一次怀胎,没有经验。 “我上次去你家看你的肚子大到不太正常,确定不是双胞胎吗?” “不是呀,已经做过检查的了,医生说是宝宝发育得太好了。” “山珍海味吃多了?”曹然提到这,感慨了一句,“你老公真能干啊,年纪轻轻就干到研发部副总了,羡煞我也。” “是幸运罢了,你也行的,我生完孩子后去你的工作室帮忙吧?” “那当然好了,就怕你的亲亲老公不舍得你受苦呢。”曹然和岳铮都是熟人,岳铮还是他社团的社长,双方都了解彼此的人品。 “没有啦。”随绫有些不好意思,他和丈夫这段夫妻关系常被人调侃,说他们比谈恋爱的时候还甜,还常有人来跟他取经。 曹然叫他别谦虚了。 前面到了一段人流量密集的区域,沈岩停了车,回头问随绫要不要去服装店了。 “哦,好。”随绫对曹然道,“我要下去买一些东西,先不跟你说啦?” 曹然表示理解,挂了电话。 随绫被沈岩扶着下车,旁边有个专门卖孕装的,两人一同走了进去。 进门后看见许多对夫妻,个个挺着大肚子,在丈夫的搀扶下逛着,随绫和沈岩理所应当地被导购员当做了一对儿。 随绫澄清道:“我们不是。” 导购员向他致歉,随后带领二人到一边坐下,随绫被沈岩扶在椅子上,导购按照他现在的尺码去准备衣服了。 随绫抬头看了眼周围成双入对的情侣亦或者夫妻,看到自己的肚子比别人大了一圈,看到别人有丈夫的陪伴,他忍不住开始思念自己的丈夫。 他对丈夫的依赖性不是一般的强,关于这点经常被曹然吐槽,说他以后要没了他丈夫可怎么办,随绫总是信誓旦旦地说不会的,他会和丈夫永远在一起。 他从来没想过和丈夫分开,和其他的男人在一起,他是个保守到即使丈夫意外离世也会从一而终的人,曹然的假设总是被无情地粉碎。 此时的随绫并未意识到这种假设有一天可能会成真,且就在不久之后。 他只是满心欢喜地坐在服装店里,捧着丈夫和自己爱情的结晶,幻想着宝宝落地后和丈夫迎来的新生活。 13.第 13 章 导购员最后拎来两套颜色鲜亮的孕夫装,上下分体式,松紧腰,能开到很大的尺寸,不会太勒,面料是纯棉的,不含任何有害物质,是店里卖的最好的款。 沈岩像模像样地接过衣服考察细节,衣服没有怪味,面料手感上乘,就是颜色太过于鲜亮,是水粉色。 由于男妻群体太少,很多行业往往会忽略他们的诉求,店里清一色的女士孕妇装,上面的刺绣或图案都偏向于女性审美,顾客之中多数都是大肚子的女性,随绫在其中极为特别。 “抱歉,这个款式男性的卖完了,昨天刚卖出最后一件,新货还没补上,您着急穿吗?可以留个电话号码,到了我再通知您。”导购员持续发力,站在一旁解释,提出建议。 如果坐在这里的是曹然,他定要好好地跟对方掰扯一番,曹然和随绫一样属于少部分能孕育生命的男性群体,他从大学的时候就格外关注这部分男性的权益。 随绫对这方面不太敏感,哪怕导购员是搪塞的话语,店里没有顾及到他们这个群体,随绫也不在意,他对这方面总是不太敏锐,或者说,他是个随遇而安的人,不太擅长为自己争取什么权益。 “没关系,就这套吧。”随绫对导购员笑笑,示意她不用紧张,“我快生了,穿不了多久了。” 导购员开心地点头:“希望您分娩顺利。” “谢谢你。”随绫象征性地摸了下那水粉色孕装的面料,沈岩把衣服递给导购,让对方包装了。 “就买一套?”沈岩问。 随绫环顾店内琳琅满目的孕装和婴儿用品,满足地说:“足够了,感觉它也待不了太久了。” 他的肚子已经到了不合常理的地步,沈岩关注店里其他的孕妇,她们的肚子大归大,总还是看得过去,随绫就不一样了,他因为肚子大得不正常,从他坐下开始,就有不少孕妇上前来关心他了。 “你把它伺候得太好了,不舍得出来了。”沈岩玩笑了一句。 随绫对待这个未出世的孩子极其用心,这是他和丈夫的第一胎,谁都不想有什么意外,岳铮不让他做的,他都尽量配合。 随绫纵容地说:“随它吧,它想待多久都行。” 他已经想通了,这一趟去丈夫的公司,消解了许多不安,随绫便不会有催产的想法,目前只希望平安地诞下它。 这时,沈岩的手机响了,他去旁边接了个电话,暗示随绫坐在原地别动,随绫点点头,目光跟随着沈岩。 他不知道丈夫是从哪里给他找来这么贴心可靠的保镖的,他真好奇沈岩过去的工作,好奇他是怎么通过了丈夫的层层考验,最终能留在他的身边。 片刻后,沈岩接完电话回来了,通知随绫约好的医生上门了。 随绫忙说:“哦,那我们赶紧回去吧。” “我扶你,慢点。”沈岩扶起随绫,两人往导购台的方向走去,接过包装好的衣服,付了钱,二人便回到了车里,赶回了家。 医生被做饭阿姨接到了客厅,一共两名医生,都是产科里颇有盛名的,从随绫怀孕那天就手握着随绫所有的档案,对随绫肚子异常的情况了如指掌。 专业设备在随绫的肚子上扫过,随绫保守,内敛,和沈岩关系亲密起来都需要好久的时间来破冰,对于丈夫之外的男性他都有手足无措,尽管对方是负责他身体的医生而已。 随绫坐在沙发上,把肚子袒露出来,眼睛飘忽不定,医生看出他的局促,宽慰说只是检查而已,不用害怕。 他们显然误会了随绫局促的原因。 随绫亦不好意思澄清,木讷地嗯了一声。 沈岩和其他人自觉地退开了,只留下两个医生对着随绫的肚子,那凉冰冰的仪器扫过随绫的肚子,随绫没来由的紧张,如同已经躺在了手术台上似的。 电脑呈现出一张灰暗的,分布着他五脏六腑的照片,婴儿完全成型,闭着眼睛乖乖地睡着,随绫盯着那张照片发呆,和大多数孕妈妈一样,看到宝宝的时候,觉得辛苦都值了。 “状态没问题,孩子发育得很好,您看到了吧?”医生指给他看,“这里是孩子的头,这里是手和脚,小家伙很成熟了,但您的羊水过少,预产期就推迟了,得做一些外部干预了,这两天您抽空到医院一趟,做个羊膜腔灌注,补充一些羊水。” “可是之前有医生说是发育的太好了,没有说起过羊水不足的情况呀。”随绫有些慌张地问。 “不冲突的,非重度羊水减少不会影响胎儿的发育,只会让胎儿行动的区域受限,您的情况还没到特别严重的地步,否则您就不能安稳坐在这里了。” 随绫糊涂地问:“那您说的羊膜腔灌注,是一种什么样的医疗手段呢?” 医生专业地说:“羊膜腔灌注分为两种,一种是经腹羊膜腔灌注,一种是经阴.道灌注,大多数孕妇采用后者灌注,通过宫颈将导管置入羊膜腔内,滴注生理盐水,而您需要做经腹灌注,就是在超声引导下,通过腹部穿刺的方式注入生理盐水。” 随绫听得心惊胆战,“腹部穿刺?” 医生轻飘飘地说:“是的,您可以理解为输液,但针管是插在腹腔的。” 随绫攥紧了衣摆,脸上立刻白了,他怀孕以来小心翼翼,情况没有异常,也就没遭过罪,忽然有人告诉他需要进行这样一个医疗手段,随绫倒是有些后怕了。 他从小就比许多人脆皮,磕了碰了身上立刻就会淤青,有时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身上就会青一块白一块的,小时候妈妈逗他说是小鬼趁他睡着了掐了他一把,长大后他才从专业人士那里了解到,那是因为他的皮肤比较薄,血管比较脆。 这类人很容易感受到疼痛,对别人来说轻轻地捶打,对他们来说都会上升到疼痛的地步。以前朋友之间的打闹不小心重了,随绫都会留下淤青,但又担心人家说他矫情,不会表示出来,只管闷头陪笑。 他小时候连打针都怕得要命,长大后也没去过健身房,婚后的生活更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金丝雀一般被丈夫养着,身体跟以前一样脆弱,医生嘴里的穿刺两个字还没施行,就快把他吓倒了。 “没关系的,您别怕,”医生宽慰道:“我只是给您提出一个建议,我听小雨说您想要催产,这种方式更高效,您也可以通过喝水等方式慢慢补充羊水缺少的问题。” 小雨是这位医生的助手。 随绫犹疑道:“我要考虑一下……” “可以的。”医生说。 做完检查后,医生叮嘱了他几句便离开了,随绫 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冥思苦想,捧着肚子发呆。 晚上丈夫回来,随绫还没睡,关心丈夫为什么今天这么晚,丈夫说下班前领导把他留住了。 司忱首次私下里约见了他。 随绫担心地问他没什么事吧。 “没有,就问了我一些私事,”岳铮给衣服消毒,挂在衣架上,随后才靠近妻子,“我最近工作太忙,上头都看着呢,建议我休几天假,我没敢要。” 随绫说:“你怎么不要呀?” 岳铮顾忌道:“害怕上司是一种试探,今天司总找我谈话,明里暗里地感觉是对我有什么不太满意的地方。” 随绫不想隐瞒,因而把今天去过公司,见到司忱的事跟丈夫分享了。 丈夫犹豫了一会儿,追问随绫上司问了他什么,随绫自然不会说他去找对方帮了什么,只说过去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他讨厌欺骗丈夫的感觉。 可是,他没有办法。 丈夫没有大惊小怪,而是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脸蛋,理解地说:“怪我,叫你担心了,我想过了,你在家里也无聊,可以出门转转,但是有一点,不能去太远的地方,还是得沈岩跟着才行。” “我知道了。”随绫拍了拍床沿,“老公,你上来,我想靠着你。” 岳铮让他稍等,他得去收拾一下。 随绫安分地等待着。 没一会儿,夫妻二人依偎在一起,随绫闻到丈夫的味道,心总是安了,他把医生来家里做检查的结果跟对方分享,口气迟疑畏惧。 丈夫听出他害怕的口吻,低头询问道:“害怕我们就不做了。” 随绫仰着头说:“可是医生建议我做。” “医生也说可以慢慢补充。” 随绫就知道,丈夫是一贯疼爱他的。 他顿时充满了勇气,“老公陪着我,我就不怕了。” 他很依赖丈夫,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比丈夫更爱他。 他能在丈夫的怀抱里获得绝对的安全感。 虽然最近这些安全感因为丈夫的隐瞒等表现开始动摇,但躺在丈夫怀抱里的瞬间,随绫就可以化身披荆斩棘的勇士,不怕穿刺,不怕生育,心甘情愿为丈夫诞下需要经过巨大疼痛分娩的孩子。 “那我明天跟公司请假,”岳铮拨开妻子额前的发丝,分向两边,低头疼惜地亲吻着妻子脆弱的肌肤,“陪你去。” “要得来吗?”随绫期待地问。 “要得来,”岳铮认真的样子,“要不来的话,我就旷工。” 随绫紧紧抱住丈夫的腰,侧头埋在丈夫的臂弯里,闭上眼睛说:“谢谢老公。” 岳铮笑了笑,揉了揉妻子的发丝,温声说:“不客气。” 他有一个很可爱的妻子,许多人知道,曾经,他的妻子是他的动力,现在,他的妻子是他陷入困境的把柄。 他想守护妻子,想孩子平稳落地,想妻子平平安安。奈何顶头有人发现了他的软肋,并以此要挟。 岳铮低头望着妻子的睡颜,心里翻滚着汹涌的情绪,但是对于妻子,他永远都是一副温柔似水的样子。 “睡吧。”他在暗流涌动的夜色中握紧妻子的手,许诺道:“我会一直陪着你。” 14.第 14 章 去医院那天,随绫全程在丈夫的陪同下做了一轮检查,躺在医院的病床时依旧抓着丈夫不许对方离开。 岳铮察觉最近的反常之处被妻子感知到了,为了确保受苦的妻子能安心,他把手机静音,打算这一整天都陪着妻子。 随绫没那么霸道,他还是很担心丈夫的工作,在针管插上之后,劝说丈夫可以先回公司,他没有那么疼。 岳铮在一旁坐下,病房内只有夫妻二人,他拉了一把椅子过来,打算好好弥补妻子,握着妻子的手,岳铮说:“我请假了,今天一天都陪你,好不好?” “工作真的没有问题吗?”随绫忧虑地问,“你最近都这么忙。” “放一放,你都躺在这里了,我还忙工作,爸妈知道了,不得骂我没良心?” “他们才不会。”随绫说:“我爸爸妈妈可好了。” 随绫是幸福家庭里长大的孩子,虽说规矩有些多,父母比较保守,他还是觉得很幸福,至少他的童年没有那么多遗憾和是非。 这跟他的性子和容易知足的心态有脱不开的关系,小时候爸妈让他学什么,他就学什么,不会去违逆父母,他坚信父母为他打算的都是为他将来好的事。 “自己都是要做妈妈的人了,还这么像小孩。”岳铮嘴上责怪,眼里却都是爱意,他打趣妻子称呼爸爸妈妈时的口吻。 随绫比较黏母亲,他想成为母亲那样温柔大方的人,但显然他只学到了母亲气质上的皮毛,在丈夫面前偶尔会有掩饰不住稚气的时候。 “你觉得他会是男孩还是女孩?”随绫对肚子里孩子的性别一无所知,他和丈夫都没有重男轻女的意识,物质条件的提升保障了太多东西,他们不用担心将来给给不起男孩彩礼,给女孩不足以支撑她底气的嫁妆。 “你呢?”岳铮对这方面没有和妻子深入探讨过,对他来说妻子能安全诞下孩子就已经是值得他谢天谢地的事了,他没有资格挑剔孩子的性别。 “我希望是女孩。”随绫说:“我觉得我们的家里需要一个女孩儿。” 岳铮和随绫都是独生子,没有搬家之前,他们的邻居就有一个可爱的女孩,随绫曾有幸帮他们带过一天,那女娃娃当真可爱,说话时的每一个声调都牵扯着随绫的心,他快被融化了。 在他和丈夫的备孕计划里,他们应该有一男一女,但他想先要一个女孩儿。 “那我也想是女孩。”岳铮捧着妻子的手,摸了摸他躺下时的脸,“饿不饿?” 随绫摇摇头,手指迅速抓住丈夫,“你别离开。” 仿佛丈夫陪在身边,他就感受不到疼痛,随绫没去看针管,视线始终落在丈夫的脸庞。 “你辛苦了,老公。”随绫抬起手,摸向丈夫的太阳穴,“我是个麻烦。” “别这么说,”岳铮心甘情愿地付出,舍不得听妻子这样形容自己,“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绫绫,我特别幸运能遇到你,这辈子都不会后悔。” 随绫是个泪点很低的人,电视剧情节常把他弄哭,更是听不得心爱的丈夫与他表白,“好啦,不许说这种话了,像是生离死别一样。” 岳铮站起来,安慰道:“那我去给你拿点喝的。” 随绫点头说好。 丈夫起身离开,到一旁去,随绫的视线被屏风挡住了,他努力地透过屏风寻找丈夫的身影,直到丈夫背过身去,他才敢张开嘴巴,发出一声细弱的喘息。 生理盐水从腹腔滴注进身体里,随绫被肚子压得喘不过气,他感到自己的四肢都变得麻木了,身上使不出力气。 丈夫的体贴缓解了一些身体上的苦痛,随绫躺在医院的床上,望着屏风和病房的天花板,想象着孩子落地后一家人的美满生活,借此来转移注意力。 · 一杯自调的深海之蓝被送到了贾澈的手里,服务生是个二十出头的秀气男孩,穿着马甲衬衫,下身是灰色的休闲裤,弯着腰恭恭敬敬捧着托盘,送上贾澈五分钟前为领导点的酒。 作为研发部的负责人,贾澈少有能跟着领导们娱乐的机会,今天是承了赵总的情,能一同跟着见见世面,少不了一定的溜须拍马,他瞄了一眼秀气的服务生,看着他胸口的工牌,以及领口处露出的细腻肌肤,心中翻起春潮。 暧昧不明地给了对方一个眼神,希望能懂他的意思,下一秒,贾澈端着自调酒水走向那个抬手拉弓的男人。 司忱戴着一副黑色的皮质手套,拉开弓箭对准十米开外的靶心,男人精壮的臂肌随着拉弓的动作清晰地显现出来,充满力量上的威慑力,三秒钟的锁定之后,他松开手指,弓箭穿过空气利落地钉在靶心,诞生了全场的最好成绩。 赵瓒叼着一根烟,盯着还没恢复稳定,摇摇欲坠的箭靶说:“司总水平还是这么稳定。” 司忱垂下手臂,拎着弓箭回身,秘书接过他的弓箭,男人兴致恹恹地说:“一般般吧。” 服务生递来毛巾,司忱脱掉手套,随意地擦了擦汗,彼时贾澈送来酒水给他,司忱瞟了一眼,道:“不用,谢谢。” 贾澈端着酒水站在原地。 赵瓒对他摆了摆手,示意算了。 贾澈把酒放下,自己也不敢碰,站在一边放哨。 赵瓒又对司忱说:“是你让我安排的,除了这些我想不到别的,你又不爱去夜店那种地方。” 赵瓒放松的方式就是社交,在灯红酒绿的地方和陌生人社交,来打发疲惫,隐蔽点就是在游艇上玩儿,但司忱不喜欢用这种方式放松。 “你和老万去就是了,我只让你安排场地,没让你全程陪同。”司忱拿起一旁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流畅的颈部线条布满青筋,无情地揭穿对方的虚伪。 “那可不敢,明儿回来公司没我这个人了,我这不亏大发了吗?”赵瓒玩笑了一句。 手边的人递来香烟和火机,司忱顺手接过,点燃香烟含在嘴里,已然没有了攀谈的兴致。 赵瓒读出他的意思,转头把目标换了人,邀请贾澈坐下。 贾澈看向司 忱,等待他的示下,奈何后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司忱根本没发现他的存在似的。 贾澈在赵瓒又一次点头中才敢坐下。 赵瓒像模像样地问了他几个研发部近期的项目,作为负责人,贾澈回答得却有几分含糊。 赵瓒调侃道:“您作为研发部负责人,什么都不清楚算怎么回事啊?” 贾澈心虚,冷汗直流,连忙甩锅:“是这样的,大部分项目都由岳总监操刀,我不好多过问的。” 赵瓒顺势提起:“就是那个特别能干的新总监吗?” “是他。”贾澈诚惶诚恐地说。 赵瓒问道:“他怎么没跟着一起来?” 贾澈解释道:“他请假了。” 赵瓒说:“我记得好多人夸这个岳总监是拼命三郎啊。” 贾澈不太想承认地说:“还行吧,他确实挺上进,这次是特殊情况,他老婆进医院了。” 闻声,一旁的男人冷不丁抬起了眼皮,眸光极其锐利,指尖的香烟越烧越短,烟丝向上空飘去,掩在烟丝后的眼睛晦暗不明,司忱看向那个一直没太注意的下属。 贾澈不知道顶头上司为什么忽然有兴致听他说话了,他想起岳铮和上司的那一层关系,尽量表示清楚:“岳总监英年早婚,娶了个男妻,他老婆怀孕了,今早跟我请了假,说是要带老婆去趟医院,我批了。” 岳铮是他手底下的人,尽管受到boss的恩惠,请假这种事程序和别人一样,也是要经过他的批准的。 赵瓒瞄了一眼司忱,快速掠过,回头又追问贾澈,“什么情况说清楚了吗?” 贾澈摇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我没问那么细。” 赵瓒说:“办事不利啊,贾总。” 贾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对方指代什么,他不应该批准? 那可是顶头上司力捧的人,他哪敢有得罪的勇气? 赵瓒不解释,扭头问司忱:“再来一把?” 司忱将刚点燃没多久的香烟丢在了一边,“没有悬念,你太废了。” 说罢抬起脚步离开原地,秘书眼疾手快放下手上的事宜,跟了过去。 赵瓒摊摊手,一脸无辜,被叼了也不介意,反而嘴角噙着一抹微妙的笑容。 贾澈作为这群人里的食物链底层,自然是对眼前的情况一头雾水,他眨着一双求知若渴的眼睛。 赵瓒笑笑说:“没事,司总有工作要忙,咱们自己玩吧。” 贾澈点点头:“行。” 地下停车库里一辆古斯特蠢蠢欲动。 田易紧随其后跟上车,将车门落锁,透过后视镜看向上司严肃的脸色。 “司总,回公司吗?” 环境昏暗,司忱的半张脸陷入黑暗中,锋利的下颌线条和紧抿的唇透出几分凌厉和薄情,男人脸上的思绪极重。 田易发动汽车,扶着方向盘,在轮胎转动的那一刻有了答案,“我早上一直咳嗽,想拿点药,我们绕路去趟医院吧。” 15.第 15 章 岳铮在一个小时之前接到了上司秘书的电话。 田易是司忱身边跟着最久的秘书,在公司里许多人的职位都能压他一头,但人人都会给他几分薄面,对这位顶头上司身边的秘书客客气气。 包括赵瓒和万智异两位明面上和司忱平级的领导也是。 岳铮作为研发部总监,跟这位秘书是没有直接联系的,只在开大会的时候有幸交谈过几次,今天忽然接到这位秘书的来电,岳铮说不紧张是假的。 他以为公司有什么大事发生,找到一个偏僻的角落接电话,开口恭恭客套地叫了一声:“田秘。” 田易的声音同样客气,“岳总监。” 岳铮每次接到这个号码拨来的电话都会心头发慌,这意味着上司那边有了什么动作或要求,昨天上司刚留他说了会儿话,尽管没弄明白上司具体什么意思,岳铮还是感受到了上司的威压和不满。 畏惧强权是本能,岳铮战战兢兢地问:“有什么事吗?” 田易是个笑面虎,公司里没人见他生过气,永远一副笑脸迎人,隔着电话岳铮都能想象对方的表情,田易语气轻松地说:“岳总监,您别紧张,是这样的,我和司总路过医院,听说您妻子病了,想过去探望一下,您在中正医院吗?” 人道主义关怀罢了,岳铮受宠若惊,哪里敢承情?立马带着感激地说:“感谢感谢,非常感谢,但我妻子没什么大事,麻烦您代我转达给司总,非常感谢司总的好意,真的不用麻烦跑这一趟了。” 听筒里传出车门关闭的声音,田易圆滑地说:“顺路而已,岳总监太客气了,您告诉我病房号吧,我和司总就过去了。” 岳铮没有听到上司的声音,不敢相信对方真的来了,但又想不出秘书有什么欺骗他的必要,岳铮一头雾水地答道:“那、那您过来吧,我下去接你们,你们到哪里了?” 他一边向下走,一边报了病房号,岳铮大步流星穿过医院的走廊,在跟田易通完电话后上了电梯,整颗心顿时悬了起来。 他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以为是恶作剧,他那位尊贵的上司是何许人也?就是人道主义的关心也用不上他亲自跑这一趟,岳铮脑袋里一团浆糊,只待见了田易了解状况。 当电梯下行到一楼,他在门口看到了司忱本人和田易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那人不是他顶头上司还能是谁? 岳铮硬着头皮迎接过去,笑脸相迎,口吻里仍是震惊,“司总,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私下里毫无交情,岳铮无措是应该的,他还没有在这种情境下和上司相处过,在他的眼里,司忱永远不必亲自踏进医院这些地方。 相比较下属的仿徨,司忱自然多了,安慰道:“不用紧张,今天不谈工作。” 岳铮摸了摸后脑勺,竟惊出了一脑袋的汗,他忙做出请的姿势,“司总,田秘,你们请。” 他在前方引路,越过人群走进电梯。 电梯内的气氛紧迫,哪怕不谈工作,岳铮也不能平静,他尝试找话题,询问是谁病了,田易说自己有点小感冒。 “这两天是降温了。”岳铮提醒道:“路上开车都要闭着窗户了。” 田易把话题绕在岳铮生病的妻子身上,关心地问是出了什么状况。 岳铮忙解释:“我妻子快要临盆了,昨天查出羊水不充足的问题,我带他来医院做羊水穿刺,就是和打点滴差不多的医疗手段。” “严重吗?”田易问。 “不严重的,日常多喝水也能补充的,只是我妻子月份比较大了,没时间慢慢补了,没什么事的。”岳铮低下头,没有什么总监的做派和气质,在绝对的权力碾压下,他和万恒许多员工并无不同。 司忱站在电梯里,所有信息都由秘书了解清楚,医院这种地方他不常来,全程由岳铮带着,他心里只有一件事,迫切地见到对方正在进行医疗手段的妻子。 下属嘴里的“不严重”和“没什么事”并不能安慰他急切的心情,他盯着电梯的门,嫌弃医院电梯的运行速度。 和上司共乘一部电梯的尴尬,岳铮切实地体会了一下,司忱的身份与众不同,他不敢随便找话题卖弄,说多错多,他保持了沉默,盼望着电梯赶紧到了。 叮—— 抵达目标楼层,岳铮带着两人走进去,司忱没怎么说过话,岳铮想到昨天对方约他谈话时的严肃,心里猜忌对方真有什么地方对他不满了。 “我妻子睡着了,”岳铮请示的语气,“就是这间病房,他术后犯困,我现在过去喊他,您稍等一下?” “不用。”司忱打断了他。 岳铮不太明白上司的意思,抬头看向田易,后者走过来低声说:“岳总监,我还没有买花篮,不知道您妻子爱吃些什么,这附近我不熟,您带着我看看。” 岳铮诚惶诚恐:“真不用了,您和司总能来是我和妻子的荣幸……” “岳总监别这么见外,”田易再次劝说,“好不容易来一趟哪里能空手?走吧岳总监。” 岳铮没应付过这种情况,就是觉得把上司一个人丢下不太好,结果他的上司却轻飘飘丢出两个字:“去吧。” 岳铮不敢接收上司的好意,他已蒙受恩惠太多了,别说没买花篮,司忱这个人亲自走一趟比什么都诚意,岳铮一边惊诧于自己跟这位上司何时有这样深厚的情意,一边被秘书劝说着去接受好意。 “那您稍等,我们去去就回。”岳铮临走前安排,“司总,您进去坐吧。” 司忱已经没太多耐心:“不用管我。” 岳铮犹豫着,迟疑着,无可奈何地跟着田易下楼准备花篮去了。 寂静的病房门口只剩下司忱一个人。 男人的目光隔着屏风落在病床上,室内光线昏暗,采光不足,许是怕病人躺得不舒服的缘故,光线大多数落在了床脚。 司忱的脚步保持着对医院这种地方基本的尊重,他悄无声息地走到屏风后面,看见那个紧闭着双眼,双颊略显苍白的男妻, 以及掀开衣服露出的肚子,上面贴着棉纱布,手术结束了。 他的肚子像平原地带上一个突兀的山丘,皮肤白皙到可以看清血管的颜色,人安稳地睡着,但司忱仿佛能感受到那种疼痛似的,眉心拧着,盯着被纱布遮盖的区域琢磨。 睡着的孕夫对病房内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他感知不到男人来到了他的床头,感知不到陌生的气息并非他依赖的丈夫,那是一种比他的丈夫要强烈很多的气场,带着位高权重的压迫感。 司忱从对方受难的肚子看到那张安然睡着的容颜,他的身体瘦弱,尽管孕后富态依然遮盖不住本身体型的弱势,他的头发微微蜷曲着,散在枕头上,随着平稳的呼吸轻轻地颤动。 那只素净的手垂在身侧,轻轻蜷着像是要握住什么东西。 司忱高挑的身影遮住了窗外的光线,他的身影笼罩在睡着的男妻的身上,仿佛拥抱,仅仅如此,他的呼吸就足以错乱。 今日忽然到来是突兀的,是冲动的,是不应该的,司忱却无法说服自己就此离去,他的脚步如同黏在了医院的地板上,目光担忧、贪婪、热切地注视着那个浑然不知的脸。 他知道他的丈夫会回来。 仿佛头顶有一个悬着的时钟在倒计时,司忱看着自己的影子落在对方的身上,如同将人抱在自己的怀里,事实上,他和他离得还很远,他根本没有碰过他任何地方。 心里长久压抑的情感开始横冲直撞,叫嚣着的血液向上翻滚,涌进指尖,他的精神高度集中起来。 抬起一根手指,司忱用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病床上的男妻,手指却和他的姿态严重不符,犹疑,纠结,缓慢地,靠近男妻的脸颊,悬在他挺立的鼻梁上方。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时候。 在那个官方无趣的芯片发布会的现场,他和他的丈夫一起出席,缩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他看出他的紧张、彷徨、伪装,明白他并不习惯于那种场合。 他努力地把自己藏于人群之中,不希望被任何人发现,但慧眼如炬的司忱一眼便抓住了人群中的贝壳,他强行把他剥开,用炙热的眼神将里头的珍珠细致入微地舔了一遍。 当时,他不知道他有丈夫。 更不知道提前挖走珍珠的人是他的下属。 一个籍籍无名,从未在他眼皮下有过任何存在感的下属。 他只是像一个发现新大陆的先行者一样,兴奋得忘乎所以,脑神经沉睡已久的部分被瞬间激发,整个发布会的现场发生了什么他都不太记得,他全神贯注抓着那道身影不放,直到对方挽起另一个男人的胳膊。 从此,岳铮的名字进入了他的视野。 司忱站在原地凝视睡着的男妻,神情复杂,蜷起的手指越逼越近,那个时候他就想做今天这个动作,将手指悬在他的鼻梁上方,轻柔地,小心地,碰一碰他。 然后像诱骗小红帽的大灰狼一样,以安慰的名义邀请道:“别怕,整片森林都送给你,跟我回家吧。” 16.第 16 章 但是他没这么说,跟他突然出现的那个丈夫无关,而是在想法出现之后的下一秒,察觉到其中的高傲之处,珍珠不需要森林,他拥有沙滩和大海。 指尖触碰到鼻梁的前一秒,司忱停住了,他盯着自己那根弯曲下来的手指,再到那张浑然不觉的脸,贪心和冒犯融合在了一起,作为一个成年人,克己复礼是最基本的底线。 他收回了自己的手,即使很不甘愿,明明谁都不会发现,理智赢得冲动的瞬间,他打住了自己越界的动作。 司忱看了会那张沉睡的脸,又到留下针孔的肚子,眉头紧蹙,薄唇欲言又止,而睡着的男妻一脸平静,显得那么甘愿。 他想起他在自己面前谈起丈夫的口吻,他很爱自己的丈夫。 是的,他很爱。 他和别人正在相爱。 他有个美满的家庭,还有个即将出世的孩子,这段婚姻人尽皆知,没有人有任何理由破坏它。 司忱的眼里翻滚着复杂的情绪,片刻后又不得不归于平静,他往后退了几步,再转过身往房门的方向走去,脚步依然很轻,仿佛从未来过。 · 岳铮和田易在外头耽搁了很久。 附近的超市逛了个遍,田易挑不出满意的礼物,心里犯苦闷,问了店员一些适合孕夫的水果和补品,在其中挑选价格较为昂贵的。 岳铮自觉受用不起,他和这位领导秘书同样没有过多的私情,对方来看望他的妻子已是尽到了情分,岳铮劝说道:“田秘,不用,真的,家里什么都有。” 打从妻子怀孕后,岳铮就没短过妻子什么,随绫亦不是太过追求生活品质的人,孕前孕后的生活保障基本都是一样的,唯有饮食上多添了些花样。 田易自有一番道理:“不是给您的,而且这是我第一次过来,我跟您妻子也算是认识,多少得花点,况且,岳总监,我的薪资不一定就比你低。” “我不是这个意思,”岳铮解释,跟在田易的身后,束手无策,“绫绫他不是一个爱在这方面讲究的人,很多补品他吃不惯,您真的不用太破费。” 家里山珍海味地供着,但是孕夫的饮食是需要小心的,并不是什么补品都能吃,有段日子孕反严重,医生就说是补品吃太多了,岳铮委婉地提醒对方。 田易没结婚,对这方面的经验不多,一味挑好东西相送,“不破费,应该的。” 岳铮阻止不了,两人满载而归。 田易又从旁边的花店里选了一束配色低调的插花,恰好得知对方的妻子很喜欢养花,田易觉得这礼物送对了。 岳铮在跟随田易回去的路上,步子有些焦急,一是担心妻子醒来没人照顾,二是不想上司等太久,但田易却慢悠悠地,调侃他真担心老婆啊。 “绫绫比较依赖我。”岳铮有些不好意思,“他现在也需要人照顾。” “全公司都知道岳总监是个好丈夫,”田易抱着花束,打量着岳铮,“今天一看,名不虚传啊。” 岳铮对此不有反驳,只是谦虚:“您就别取笑我了,况且,我妻子对我的好胜过我对他的百倍。” 在外人眼里,随绫可能根本没做什么,运气好嫁给一个上进的好男人,一路享福,才不会有人在这段婚姻里看到随绫,他们只看到他的丈夫多么有本事,多么积极向上,对他又是多么的好,忽略妻子的角色在婚姻中的隐性付出,几乎成为了一种社会常态。 加上随绫自身并不是一个爱炫耀自己在婚姻中有多少付出的人,丈夫没有升职以前,他们是一对平民夫妻,住在狭窄的三室一厅里,没有保姆和清洁工,所有家务劳动都是他们自己完成的。 岳铮虽尽量分担,但因工作原因,大多数家务重担还是落在了妻子的身上,随绫对此并无怨言,这些两人共同生活的痕迹,不会因为今天生活质量的上升而抹杀。妻子的付出岳铮看得见,亦不愿营造出他在这段婚姻中只是付出者的角色,从而让外人误会他的妻子。 田易兴趣地问:“感情真好,您和妻子认识很多年了吗?” “对,我们大学是一个学校的。”校园时光充满了暧昧和波折,好几次他们都差点错过,岳铮谈起那段日子,眉眼清澈了不少。 田易理清了其中的起因结果:“大学就开始谈了,毕业后就结婚了,很顺利的一段缘分。” 岳铮自觉满足:“娶到他是我的荣幸。” 田易打量男人,还是第一次听已婚人士这么说,公司里的已婚男女各有各的糟,岳铮是一股清流,许是婚姻还不是特别长久的缘故。 田易没结婚,但看得见身边已婚男的嘴脸,他笑笑,官方客套地说:“您妻子也很幸运。” 岳铮和田易乘电梯上楼,过程中又聊了些他和妻子之间的生活琐事,田易的社交能力显然在他之上,岳铮和他之间很快生出熟悉感。 田易的好奇在岳铮这里没起到什么怀疑,他以为对方是想提前了解,很愿意跟他分享婚姻的利弊之处。 “以前我妻子也会做给我吃,怀孕后不让他做这些了,婚姻没网上说的那么可怕,当然,前提是遇到对的人。” “您妻子手艺也很好吗?” “很好,绫绫是个学东西很快的人,虽然他自己并不觉得。” “说的我都想结婚了。” “别冲动,”岳铮规劝:“我的婚姻是很美满,但你可不能因此被迷惑,婚姻还是需要慎重的。” 田易夸他是个好人,难怪他的婚姻会收获美满。 两人一言一语回到病房所在楼层。 岳铮对上司来探望自己妻子这件事的疑惑和局促渐渐消了,这其中田易起了不小的功劳,回到病房后的他自若了几分。 司忱站在外面,岳铮上前打招呼,把东西先拿进房间里,看妻子还没醒来,又回到能说话的地方。 还没等他开口,上司先问了他一个问题,“为什么选这家医院?” 岳铮环顾四周,对忽然抛来的问题没准备好,“这家……有问题吗?” 司忱点到为止:“我给你开的年薪不低,佰港最好的医院是瑞禾。” 岳铮对上司注意到这些感到奇怪,中正医院不是小作坊,只是在佰港城不算数一数二,他纳闷,但 面对身份压制不能随心所欲提出质疑,规矩地回答道:“那个医院我们申请过的,他们看了我们的资料把我们给拒了。” 中正这家医院在佰港城名列前茅,却不算佰港城最好的医院。岳铮也想给老婆最好的,但顶尖的那所医院注重身份背景,普通人需要提前预约,经过医院流程审核才能就医。其院规拜高踩低到了极点,曾一度被媒体大肆批评没有医德,又因其医疗技术无可争议而始终屹立不倒。 岳铮在妻子怀孕后向院方发了夫妻二人的资料,去争取了,但被医院那边以审核不通过的名义拒了。 “你是说,万恒研发总监的位置不足以你通过他们的审核?”司忱眉眼晦暗,他听过这家医院的规矩,知晓其傲慢之处,但利益不相干,他没有多做干扰。 岳铮看了眼田易,低声说:“我本来也以为是稳过的,妻子查出怀孕第一天就做了资料发过去,他们拒绝我的理由给的是我妻子并不具备他们的患者条件,具体也没说的太清,但我想应该是觉得我妻子没有达到他们要求的社会地位吧。” 这家顶尖医院态度这么拽,有人猜测背后是财阀支持,说不定政府也有一份功劳。岳铮不傻,医院给的回复不清不楚,只一句他的妻子没通过审核,那些不写在明面上的条件显然是他们自己也觉得不合理,会引起舆论才隐去的。 瑞禾被调侃是给有钱人提供的专区医院,他们拥有最好的医疗条件,却不对普通人开放,大病需要审核患者资料,摆明了不愿意把时间和精密仪器浪费在那些普通人的身上。 媒体说里头的医生个个年入百万,是来自全球各地的精英,他们能做到让人生孩子完全无痛的技术。 不知真假。 “没事,中正挺好的。”岳铮曾想让妻子免于分娩疼痛进入瑞禾,被拒后无计可施。妻子安慰他没关系,都是假的,分娩怎么可能完全不痛呢,都是噱头罢了。 他们不得不放弃瑞禾。 司忱听到这里,情绪有几分怪异,说道:“没事了,今天就到这儿。” 岳铮看出上司无心再逗留,跟过去送人。田易瞄了眼上司的脸色,打断他道:“岳总监留步,快回去照顾你妻子吧。” 岳铮停下,点点头,跟两人道别。 司忱带着田易回到了车上。 在车子发动之前,先响了一通电话。 司忱握着手机,情绪极其低迷,声音严肃地下达指令:“给我接通瑞禾院长的私人热线,马上。” 男人回到车里,心事重重地坐着,隔着车窗望向眼前医院的门头。 他有权勒令一家医院关门休整,但他还没这么胡作非为。中正这家医院没有那么差,只是够不上他司忱眼里的好。 等待回答的间隙,他掐了一根香烟。 铃声响起的瞬间,司忱接听电话,嗓音低沉,连名字也没报,“是我。” 坐在前头的田易大气也不敢喘。 上司很少这么着急,对待今天这件事,他没有等,也没有打官腔,而是在电话通了的那一刻,直抒胸臆道:“辛怀仁,你他妈不想干了?” 17.第 17 章 司忱不是爱管闲事的性格,更不是圣心爆棚的好人,在别人的嘴里他是万恶的资本家,惯会倚仗自己的权势身份欺负人。 事实上他还不算太万恶,砸人饭碗的事他心里有数,很少去断人财路。 今天他是为了自己的私心,不是为了寻常人谋求医疗条件上的公平,这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瑞禾医院的院长辛怀仁今年二十九岁,子承父业,跟司忱算是一辈人,两人凭一些商业晚宴打过照面。在佰港城立足下来的大企业多多少少都和万恒做过生意,司忱的名字如雷贯耳,但他的声音并非每个人都听得出来。 那头的人进行了小声的探讨,大概是在了解对方的身份,过了会儿才诚惶诚恐地回答:“司总,怎么了?” 司忱直逼主题:“瑞禾现在牛大了,连我万恒的领导都进不去,这是你上任后改的新规?”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应该是在反应突然扣来的帽子。 “我哪敢啊,”对面的人吓了一跳,听到这儿猜到了什么,“司总,是不是您有家属被拦住了?那是绝不可能的。我们瑞禾没外面抹黑的那么夸张,普通患者我们都是接待的,就是一些大病需要审核患者的家庭资料,看他们能不能负担得起这个价钱,从而减少双方可能会浪费的时间。瑞禾每天的患者都是从全世界各地赶来的,医护人员都忙的要命,但规矩审核层都是知道的,您和您的家属绝不可能被拦,如果资料没有出错的话……” 辛怀仁颇得他父亲的真传,几句话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营造出无辜的受害者形象。 司忱同样游走在名利场,对类似的社交手段再清楚不过了,“少跟我兜圈子,你我的时间都很宝贵,打官腔就没意思了。” 辛怀仁那头略有沉默,瑞禾和万恒没有直接的利益的关系,佰港城各大龙头企业的势力错综复杂,不到万不得已,每个人都会维护基本的体面,不会选择撕破脸皮。 司忱在佰港城的影响力太大,那几次线下碰面两人没能搭上沟通桥梁,这是辛怀仁的一大憾事,接到这通突然的电话还以为是有什么好事,结果对方直入主题,第一句话就带着强烈的情绪。 迫于对方来头较大,辛怀仁不得不暂放下身段,没有本城第一医院院长的架子,跟对方的下属似的听训,赔不是:“司总这么说,肯定是我们办了坏事,我先跟您道个歉,冤有头债有主,司总该叫我死个明白。” 司忱没绕弯子:“我万恒研发部总监的位置够不上你们医院的逼格?目前瑞禾审核患者资料的条件是什么?说来给我听听。” 司忱提拔岳铮的用意就在这里,从实力和资历出发,研发部总监的位置到了顶,再往上提携就过分了,岳铮踏实努力,是个可信赖的好员工,遗憾的是万恒不缺好员工,不缺能力者。 他不过是让岳铮少走十几年弯路,研发部总监的位置足够他在佰港城这个地方吃尽红利,很多东西他不能直接地给他想给的人,只有给对方的丈夫,夫妻关系一荣俱荣。 但他的这些心思,外人哪里得知?辛怀仁无辜地跟司忱辩解瑞禾的新规,并再三向对方保证他以及瑞禾的任何管理层,都绝没有下达过阻拦万恒员工就医的指令。 就像他说的,他没那个胆。 “司总,这一定有哪里弄错了,我敢向您保证,瑞禾对您万恒的员工一向都是免审的,我父亲叮嘱过我,瑞禾能有今天,也是看在您当年的怜悯的份上。至于您说的情况,我再去了解一下,您看行吗?审核层来了不少新人。” 辛怀仁是子承父业,在行业里颇有名声,可瑞禾对标万恒这种商业地位的集团显然是不够看的,辛怀仁懂得退步,语气谦恭地提出解决方法。 “五分钟。”司忱语气不容商议。 辛怀仁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猛点头,“行,您把患者名字发给我,我去数据库中找,弄清事情来由,我立刻给您回电。” 司忱挂了电话,他们这群人能绕弯子闹一整天,真正想办成某件事,三两句话的事。 万恒的情况稳定,他少与人闹掰,上一次情绪化更是久远到想不起来的程度了,身边围着唯利是图的各种小人和贪生怕死的下属,敢明面上与他撕破脸的没几个,他尽量维持宽厚友善,体恤下属的人设,辛怀仁是第一个撕碎他面具的人。 香烟顺着车窗向上钻,司忱坐在车里,他反思着自己的情绪化来自哪里,大概是因为今日亲眼目睹了医疗手段在那么大的肚子上留下的痕迹,亦或者,是自身心底长久压抑的某种东西的宣泄。 等待的几分钟里,田易没敢插话,他正襟危坐地陪着上司盯着中正医院的门头,为瑞禾这个名声烂,但技术无可争议的医院松了口气。 留了时间就代表留了退路,他上司还是守住了底线,在最后一刻讲了道理,给了对方改过自新的机会。 田易默默在心里感慨这场无声的硝烟,他见过不少大场面,今天车厢里上演的这一场,看起来最是平静,实际上最是危险。 因为他的上司明显没什么耐心。 五分钟后,对方回电。 司忱按了免提,此时情绪已经缓和。 辛怀仁给出的答案简洁有力:“司总,这份数据我找到了,资料我也看了,岳铮是您万恒的总监是吗?” 司忱没有回应。 辛怀仁不等答案便道:“患者是个怀孕的男妻,这份资料是六个月前的了,可我看了两遍,资料上没写明他与您的直接关系啊。” 辛怀仁混迹名利场,了解患者情况是假的,了解关系网才是真的,他不明白一个研发部总监怎么会叫这位大佛生这么大气。 司忱不答反问,他没有交代自己关系网的义务,尤其在这件事上:“你的意思是必须跟我沾亲带故才有被您尊贵的医生治疗的资格?” 辛怀仁眨了眨眼,对方不可能听不出他的意思,误解是故意的,他立刻做出 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非常抱歉司总,我只是需要了解一下基本情况。” 司忱言简意赅:“你只需要记住这个名字,做到像待我一样待他,万恒收购的企业很多,你不会希望瑞禾是其中一个。” “我现在就开了负责审核这份资料的员工,然后对您做出补偿。” “我不是患者,别补到我身上。”司忱语气低沉地强调。 辛怀仁缓了会儿说:“我懂了,我今天一定把这件事处理好,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我不看人嘴上怎么说,请用行为表达诚意。”司忱话说得再明白不过。 辛怀仁理解得透彻:“一定。” 车厢里的气氛凝重,田易作为目睹一切的旁观者,除了等上司消火没有别的办法,他的上司在工作上并非吹毛求疵的人,唯有在极不如意的地方,一个人才容易被激起情绪。 司忱的手指上戴着一只银白色的戒指,象征着不婚,但他并非不婚主义的拥戴者,戒指的存在是象征意义,在社交场合里,能免了很多很多的麻烦。 他年轻,有资本,相貌好,曾被媒体誉为佰港城最具性魅力第一人。没有领导万恒以前,就以其出色的外形条件成为花边小报上的常客。追求者不敢轻易对他发起进攻,毕竟能对得上他出身的人没几个,偶尔一两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会把心思卖到司忱的面前,又被轻而易举的粉碎,严重些工作都保不住。 田易作为跟随司忱多年的秘书,最清楚不过他上司这张脸招惹过多少祸端。 别的企业家或多或少还得靠钱和势往外砸,他上司要是想玩潜规则,几乎不用浪费一兵一卒,那张脸就是很好的诚意。 佰港城无数男女的梦中情人,这句话不是媒体夸大,亦非空穴来风。 可惜的是,这个世界是很滑稽残忍的,再夺目的光环也有要守的人伦规矩。 他上司的财力,权势,容貌,会让他在这个看脸的世界游刃有余,但不可能事事如意。 中正医院的门头还在亮着,高耸的十字架象征着救赎,也象征着危险。 后视镜倒映出男人英俊立体的五官。 在那根香烟抽完的一瞬间,司忱的情绪终有平息,他用食指按着烟杆,将所有硝烟悄无声息地按了下去,仿佛一如从前得体,没有过任何失态。 “开车,回去。”男人发出指令,眉眼中的怒气未散,“今天的事,心里有数?” “我什么都没听见。”秘书上表诚意。 司忱把香烟丢进车载垃圾桶里,对秘书的知趣和自己的习惯性自欺欺人到了信手拈来的地步。 古斯特的轮胎缓缓滑动,驶出院门。 职场上有一条自保守则,那就是有些事你知道,但你永远不能讲出去。 田易扶着方向盘,目不转睛地开车。 身后的上司眉眼间的不悦仍在,那份情绪没人能抚平,他唯有靠时间消磨。 18.第 18 章 随绫不知不觉睡了一个下午。 竟比在家里睡得还要安稳。 他以为自己只是眯了一会,结果一个下午就这样过去了,醒来的他看见丈夫背着身温茶,床头摆着鲜花和果篮,有人来看他了。 “老公。”随绫叫了一声。 丈夫回过头,来到了床边,弯下腰扶着床头问:“醒了?有没有不舒服?” 随绫摇摇头,问丈夫几点了。 丈夫说:“六点多,你睡得太香了,没舍得叫你,缓一会儿,收拾收拾咱们就回家了。” “我睡了这么久吗?”随绫对时间的飞逝一无所知。 “对,饿不饿?想不想先吃饭?” “有一点儿,”随绫低头看自己已经没事了的肚子,又抬头看向那个花篮,“是谁来啦?” 他想过是自己的爸爸妈妈,或者曹然,可是实用主义的爸爸妈妈不会买这么鲜艳的水果篮子,曹然不知道他进医院的事。 随绫一时间猜不到是谁。 当他从丈夫嘴里听到那个名字时,人怔了好一会儿,甚至有一瞬间怀疑过丈夫说了胡话。 “是司总,”岳铮如实告知,“他的秘书病了,路过医院,恰好知道你的情况,就过来探望了一下。” “那……司总也来了吗?” “来了。”岳铮说:“没久待,看了看你就离开了,那会儿你还睡着。我下去买东西了,回来时他就走了,例行关心而已,田秘叫我不要放在心上。” 随绫被丈夫扶在枕头上靠着,对着花篮发呆,总觉得其中的逻辑关系不太对,“你跟司总的关系到了这个地步吗?” 丈夫诚实地说:“没有,依我看是田秘的主意,你还记不记得司总身边那个秘书,他是个特别会来事的人,靠着一副周全的处事手段博得全公司上下的尊敬。” 随绫摇摇头,还不是很了解丈夫嘴里这个秘书。 “没关系,你不用了解这些,”岳铮说:“你的任务就是吃好喝好,安安全全把孩子生下来。” 随绫笑容满面地摸向腹部,“肚子有点涨涨的。” 岳铮摸了摸妻子的脑袋,温柔地叮嘱:“还需要观察,有不舒服立刻告诉我。还有,医生说我们的孩子发育得很好呢。” 穿刺是具有危险性的,一不小心就会造成胎停,随绫不敢大意,若非负责他的医生建议,这手术随绫是要再三斟酌的。 “它是个强壮的宝宝。”随绫抬头说:“我能感觉到。” 孕后期他的感受并不明显,因为宝宝不经常闹他,这多少给了随绫怀孕辛苦的一些情绪安慰。 房间里的水果篮子扎眼,随绫看过去,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真的是司总送来的?” “是啊,”岳铮回头说,“我也很意外。” “那我们以后尽力去还给人家。”随绫是个懂得感恩的人,对方来看了他,他受宠若惊,心头亦是记上了这么一笔,想着今后一并归还。 “这就是我的事了,你不用操心。”岳铮摸了摸随绫的额头,再次询问,“完全没有不舒服,对吧?” 随绫说没有,岳铮这才放心,问过医生后,二人留院观察确认无误,动身回了家。 沈岩在家里听到车子的动静出门迎接,随绫被他的丈夫揽着,看起来这场小手术很成功。 “饭做好了,现在吃吗?”沈岩迎上去问。 岳铮转头问妻子的意见,随绫有点饿了,点了点头。 夫妻二人一块用了餐,岳铮专注地陪伴妻子,饭菜比较清淡,营养较为全面,他知道妻子的口味,能很好地上手照顾妻子。 刚开饭没多久,岳铮的手机就响了。 随绫抬起头,见丈夫没有要理会的意思,提醒道:“老公?” 他抬抬头,示意他的手机来了消息。 岳铮看向手机的方位,把一块瘦肉放进了妻子的碗里,“没事,我好久没陪你吃晚饭了,让它响着吧。” “至少要看一下是谁呀。”随绫担心丈夫错过重要的来电。 岳铮不算是妻管严,随绫亦没有控制别人的癖好,他听妻子的话单纯是他愿意,无论大事小事,他都很愿意听妻子的意见。 岳铮给妻子盛了碗汤,放在妻子的手边,又拿餐纸擦了擦妻子的桌沿,这才慢吞吞过去接电话,“您好,哪位?” 随绫看了丈夫一眼,低头用勺子舀了汤水喝进肚子里,不知跟手术有没有关系,还是今天阿姨忘了放盐,他喝这汤水有点苦涩。 正好阿姨经过,随绫问了她,阿姨低头说:“不可能啊,我试试。” 随绫递给对方一只新的勺子。 阿姨尝过之后道:“不苦,正好。” 随绫不好意思地说:“那应该是我舌头发苦。” 阿姨放下汤勺,询问随绫今天手术的情况,随绫睡了一觉神清气爽,攀谈欲上升,坐在桌子前跟阿姨聊今天的手术。 片刻后丈夫回到餐桌前,一脸疑惑,随绫问他怎么了,是谁的来电,他以为又是工作来着。 岳铮握着手机,不明不白地看向妻子,转述道:“瑞禾医院的来电,就是六个月前我们申请过的那家医院,打电话回来访问,说是当时误审了,问我们愿不愿意接受补偿。” 随绫后来刻意去了解了这家医院,在网络上听到不少批判,“就是那家风评很差的医院吗?” “对,”资料是岳铮做的,他妻子不太了解这家医院,“他们说可以给我们提供一年的免诊费服务,无论大病小病,另外问我们要不要先过去体验一下。” “这怎么可能呢?”随绫感到不切实际,他犹记得丈夫申请那家医院失败时的样子。 “是不太可能,但他们好像挺有诚意的,明天我过去问下情况。”岳铮一时拿不准,六个月过去了,忽然提出补偿,是个人也觉得有鬼。 “让沈岩过去吧,明天你还要上班。” 岳铮摸了摸眼角,拿手机看了看,应了声:“也行。” 次日丈夫按照往常一样开车去上班,随绫在家里睡到 了中午十一点,外头的天大亮,丈夫怕惊扰他的睡眠没拉开窗帘,随绫一不小心就熬过了早饭时间。 沈岩没有来叫他,想来是丈夫细心嘱咐了。 随绫醒来后收到丈夫的消息,依然是问他身体的情况,随绫术后没有不舒服,丈夫多虑了,他把情况告知,就收拾着下床了。 这天他在旧衣服口袋里找到了那张黑金色的名片,他的贴身衣物都是丈夫手洗的,这件衣服丈夫不知道他穿没穿,放得位置比较特殊,被落下了,里头的名片没被发现。 随绫捏着名片,看了眼房门,他委托给司忱的事,想来该有答案了。 他开始措辞,打算给司忱打个电话询问结果,联系这个男人无疑是需要勇气的,随绫犹豫了一会儿,到外头问沈岩要了手机,才坐在床沿开始按着名片拨通号码。 电话铃声期间,随绫都在反省自己的开场白够不够好,要不要改,他不是个能直截了当说出自己需求的人,在他的感受里,那会显得有些理所应当,他怕冒犯别人。 铃声没响多久,电话顺利通了。 随绫以为至少得经过对方秘书的核查,电话才能通到司忱的手里,作为这么大的领导人,手上肯定不会只有一个身份名片,就连丈夫都是私人和公用分开的名片,于是在听到男人声音的那一刻,随绫愣了一会儿。 “司、司总?”随绫慌乱中自报家门,“我是随绫,岳铮的妻子。” 他把自己解释的很明白,他不认为对方应该记住他的名字。 “我知道,”男人的声音隔着听筒透出几分缱绻温柔,“怎么了?” 随绫语塞了一下。 直接问答案会不会显得太功利?人家跟他又没什么交情,需要绕一下弯子吧?随绫在人情世故这方面不太擅长,考虑到方方面面,他没按照原本的措辞说,而是以丈夫的名义邀请道:“那个,听说您昨天有来医院看我,我和我老公想答谢您,这个周末,您有没有时间……让我们请您吃个饭呀?” 随绫冒然问起这个应该放在生产之后的安排,许是秘书给了他信心的缘故。 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正在翻阅什么文件,听筒里传出沙沙的纸张翻阅声,短暂的思考之后,男人温声说:“这是你的想法,还是你丈夫的想法?” 随绫眨了眨茫然的眼睛,是谁的有什么关系吗?对司忱来说他们夫妻一体,应该是无所谓谁的想法的。 随绫猜不透这句话背后的含义,隔了好大一会儿才答复:“……是我们一起的。” 他不擅长骗人,语气有点虚。 不知男人能不能听出来,随绫揪着衣摆,担心说多错多,乖乖闭了嘴。 沉默的时间有点长,随绫一向适应不了冷场,觉得结果无望的那一刻,刚要张嘴为自己冒然的邀请致歉,男人却突然回答了他。 那是无法用好听两个字来形容的声线,轻松上扬的语调似带着莫名的满足和期待,又似一种不怀好意的调侃。 “那,你要请我吃些什么呢?” 19.第 19 章 随绫还没想好,去吃大餐吗?什么样的大餐对司忱来说是大餐呢?能满足他的口味呢?一个含着金汤匙出身的男人,还真的很难想。 脑海里快速地过了几遍他和丈夫去过的一些昂贵餐厅,又一一pass,司忱不是他们的朋友,是丈夫的领导,餐厅的选择非常重要,一不小心就会懈怠人家。 随绫沉默着做选择的期间,男人没有打断他的思考,耐心地等待他的回复。 五星级餐厅会不会有点打肿脸充胖子的嫌疑?司忱的社会地位比他们一家人高了不少,丈夫的百万年薪在对方眼里恐怕就和几百块,不,几块钱似的。 在这种巨大的阶级差距下,随绫不得不想的周全些,五星级餐厅会有太高调的嫌疑,普通餐厅会太怠慢,还真的很难选。 随绫想了会儿,给了个与众不同的答案,“我,我们想请您来我们家吃饭,我和我老公都会下厨,我们家的阿姨做饭也很好吃……” 好像有点不太合适,随绫说出口又有些后悔,司忱家没有做饭的人吗?手艺就会比他们家的差? 随绫瞻前顾后,实在是怕得罪了人,尽管上次见面对方待他很好。 他的纠结隔着听筒被男人发现了,那语气稍微正式了一些,“你想让我过去吗?” 随绫懵懵的,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维困境里,闻声没立刻给出答案,他已经在邀请了,对方这问题显然是不太对的,随绫闷闷地嗯了一声。 “好啊。”男人爽快地答应,紧接着补充道,“不过,我不要你来下厨,你的身子不方便,请阿姨做饭就好了。” 随绫不认为这是真心话,更认为是对方担心他做的不好吃,毕竟阿姨是专业的,他不介意地说:“好,那您有什么喜欢吃的菜吗?或者不喜欢吃的。” 司忱说:“我不吃葱姜蒜。” 随绫讶异了一下,没想到司忱这么挑食,而且挑的还是一道菜里的调味精髓。 请人吃饭嘛,他只好尊重对方的口味,“那您有没有爱吃的肉类啊?” “都行,备点你自己喜欢吃的。” 随绫有点郁闷,他想提前了解下对方的口味,好让阿姨能有发挥的空间,这句话把他的想法堵住了,随绫不好再追问下去,疑惑着说:“那我自己看看叭。” “嗯,我先忙了?”司忱问。 随绫回了两声嗯嗯。 邀请出乎意料的顺利,电话挂断许久,随绫都没回过神来,他竟然就这么轻松地解决了丈夫一直纠结的事情? 丈夫过去纠结的吃饭,送礼,表达感激的各种方式,都碍于不了解司忱而被迫停滞不前,随绫今天以为会纠缠很久,结果却这么轻易,司忱就答应了他的请求? 秘书没骗他。 随绫收获了意外之喜,开心地站起来,拎着手机出去。 客厅里沈岩正闲着没事,看见随绫一脸高兴地走出来,还以为他羊水破了。 随绫张口问:“阿姨在吗?” 沈岩说:“在自己房间。” 随绫抬头看了一眼,忍不住跟沈岩分享喜悦,“我谈成了。” 沈岩一脸错愕:“什么?” “邀请我老公的上司来家里吃饭。” “哦,就是那个提拔岳总监的上司?” “对啊,他答应我了,这个周末!”随绫迫不及待道:“我去找阿姨,待会我们一起去菜市场一趟。” 沈岩跟上去扶他,追问上司来家里吃饭的细节,随绫跟他分享自己的想法,两人去找了阿姨商议。 · 司忱这边刚刚结束通话。 手上的文件批了一半,脑子开始开小差,他知晓对方这个邀请的背后目的,喊秘书进来询问前两天安排下去的事宜。 今天田易不上班,负责的是另一个女秘书,对方身穿职业装,走进办公室,向司忱报告任务进度。 “研发部员工的心理关怀昨天就结束了,关于部门成员的心理健康报告都整理完善,现在发给您吗?” “我只要几个领导人的。” “我马上发给您。” 两分钟后,司忱接到一份心理健康的报告,上面清楚对应着名字和员工个人的亚健康指标,他单独调出岳铮那一份报告,大致阅览下来,异常指标不少。 当代年轻人工作压力大,作息紊乱,亚健康能达到正常指标的少之又少,这跟职位大小没关系,报告结果不是只岳铮一个人异常。 司忱联系那个咨询师,要求对方下午再向他做一次具体的当面报告。 作为万恶的资本家,这件事的结果其实司忱并不关心,岳铮的身体状况他也不在意,他完全可以把这件事轻飘飘揭过去,可他受人之托。岳铮有问题影响的不是他个人的情绪,司忱想到对方家里那个担心他的妻子,不舍得去糊弄他。 他以郑重其事的态度去做了这件事,报告结果上看岳铮的压力不小,至于是哪方面,他需要和咨询师再详细了解。 心理咨询师昨天就结束了自己的任务,被请回来时以为自己的工作内容出了问题,战战兢兢来到司忱的办公室门前,听到对方的询问后才松了口气。 “岳总监的工作压力其实还好,算是比较正常的一个程度,我和他有进行面对面的了解,我所接待过的人里无论是工作压力或其他方面的指标问题比他严重的都大有人在。” “所以,他其实没什么问题?” “据我观察是没有的,”咨询师严谨了几分,“如果说是工作这方面的话,我可以肯定。” “他的家人说他是工作上遇到了事,否定了其他方面的可能,他有跟你提起过工作之外的事吗?” “没有,他的婚姻稳定,和妻子的感情也很好,我学过一些微表情探测,他不像说假话。” 一个人如果有心要隐瞒什么,外界基本上是很难发现的,报告结果摆在眼前,心理咨询师否定了岳铮有异常,司忱作为局外人,不能像他的妻子那样敏锐发现他的异样之处。 看着咨询师那张脸,司忱道:“没事了。”他不担心岳铮的心理状况,因为他们没什么交情,他想要的是一份能够让他的妻子安心的报告和结果,对于一定要挖出下属秘密的决心并不强烈。 岳铮隐瞒了妻子什么,只要不是会危害到他妻子身心健康的问题,对司忱来说就无所谓,夫妻关系里的私人空间很难界定,或许是孕夫的多愁善感导致了误会,那也不 一定。 结束了这边的任务,司忱叫秘书送走了人。 当天工作结束,岳铮向司忱汇报了手上项目的最新进度,他并未察觉上司的眼神有什么不对,专业稳重地向对方陈述自己的工作内容。 “新品开发这方面已经同步梳理了创新点,可以搭建我们自己的技术壁垒。” “核心系统微服务的架构改造进度也跟上来了,目前已经补上了服务治理、链路追踪、熔断降级机制,之后如果再遇到故障可以隔离,不会全盘瘫痪。” “以及之前由贾总推进的数据中台二期各方面都对接完了,满足等保合规要求,操作日志审计上周也已完善。之前那种业务板块的数据孤岛会成为过去式,以后咱们的业务部门之间可以直接调取接口拿报表指标,不用来回跑了。” 岳铮在自己的专业领域是较为有信心的,做事有条理,做实质还是做报告都比更多人细致,有些不应该向领导详述的内容他也会一并写在报告上,工作留痕是必要的,他会为可能出现的状况提前预留出解释空间。 司忱和其他领导最大的不同,就是在于他能够理解岳铮详述的所有过程,他信奉只有自己了解一件事,才能带好团队,刚上任那几年他在各部门都待过,坐在办公室只负责发号施令的事谁都能做,区别在于谁能做好。 万恒取得今日的成绩跟他的付出成正比,司忱过去很喜欢深入基层了解详细数据,享受在其中成长的过程,但是今天,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听着下属尽职尽责的报告,神思游离在外,耳边是对方的妻子邀请他去家里吃饭的温柔嗓音。 他的目光落在对方的领带上,不由自主地想象着对方的妻子替他打上领带的模样,那只素白的手会按在面前男人的胸膛,每天早上那位妻子都会给自己心爱的丈夫打上领带,并用乖巧可爱又深情款款的眼睛望着他。 自行想象的无声炫耀成为了司忱每日面对眼前下属的本能,嫉妒化作熊熊烈火燃烧良心与理智,他不止一次想要这个男人从这个世界消失,却又不得不伪装成欣赏的样子与他共事,扮演世人喜闻乐见的伯乐与千里马。 “剩下的那些是贾总负责的,他明天会向您再做一次详细的汇报。”岳铮微微弯腰,举手投足尽显谦恭,“您看下还有没有其他问题,我会再做调整。” 司忱沉默不语,无声地瞥了一眼桌子上以文本记录的工作数据,依旧没发出任何指令。 岳铮看出上司神情游离,猜测有私事要处理,“司总,没有的话,我先回去了?” 司忱轻轻点了下头。 人走后,司忱的耳边安静了下来,他过去最是投入这种工作汇报里,今天却迟迟静不下心,脑子里思绪乱作一团,最后又归于冷静。 转手拨通一个号码,司忱不再犹豫,“这周末去蓝港的事定了吗?” “嗯?不是我们一起?” “我不去了,”司忱拿起桌边的雪茄,“你带研发部的总监过去。” 那头的人沉默了两秒,出于本能地问道:“你去哪儿?” 司忱将手机搁在桌面上,用锋利的雪茄钳剪开了顶部,敷衍而又不容置喙地说:“去我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