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同游》 1. 相识 【12:00】 学校篮球场上一个矫健的身影在跑动,闪转腾挪。 篮球落地的声响回荡在空旷的球场,成了夏日正午最悠长的旋律。 林煜凡侧目远眺,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学生带着篮球过来,林煜凡微微“啧”了声,又继续投篮。 正当他要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时有人出声打断。 “同学,我们能一起打吗?” 林煜凡回头张望。 午后的阳光穿过梧桐枝叶的缝隙,碎金似的落在少年肩头,晃得人微微眯眼。 说话的正是刚才那个学生,他就站在球场边线,手里随意转着一颗篮球,指尖蹭过球面的纹路,动作松弛又利落。 少年身形挺拔,白色运动短袖被晚风掀起一点衣角,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额前细碎的黑发被汗水濡湿几缕,贴在饱满的额头上,眉眼清亮干净,带着少年独有的鲜活朝气。 这片露天球场平日里大多是体育生,人来人往热闹嘈杂,唯独刚才十几分钟,只有林煜凡一个人。 他习惯性地躲开人群,本以为能安安静静待完整个午后,没料到会有人主动上前搭话。 林煜凡停下投篮,他淡淡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对方身上,语气没什么起伏,带着几分疏离:“不能。” 对面的男生低低笑了一声,声音清润悦耳,驱散了球场午后的燥热。他往前走近两步,脚步轻轻踩在塑胶球场上,目光坦然地看着略显冷淡的林煜凡。 “同学真的不考虑一起吗?” 他晃了晃手里的球,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商量,不咄咄逼人。 林煜凡沉默一会应声答道:“没兴趣。” 他垂眸看向地面,他不是孤僻,只是早已习惯了独处,嬉笑的比拼,反而会让他觉得局促不安,打乱自己平静的节奏。 风卷着树叶沙沙作响,球场旁的老槐树落了几片碎叶,悠悠飘落在两人之间。 “算了,我先介绍一下我是苏砛言,同学,你呢?” “林煜凡。” 苏砛言直起身,抬手把球往地面轻轻一拍,弹起的篮球被他稳稳接住。 “朋友,我也不勉强你组队打对抗,就单纯凑个伴练练球,互不打扰,行吗?” 这话倒是戳中了分寸,林煜凡侧头看了苏砛言一眼。对方眉眼坦荡,笑意温和,眼神里没有半分纠缠的刻意,倒真只是单纯想找个人作伴。 沉默片刻,他松开按着球面的手指,算是默许。 苏砛言笑着走到另一侧的半场,拉开距离。一时间,球场上响起两道此起彼伏的拍球声,一左一右,交错相融。 阳光透过梧桐叶筛下斑驳光影,落在两个各自练习的少年身上。没有人刻意搭话,只有篮球撞击地面的声响、起跳时鞋底摩擦塑胶的轻响,伴着风吹树叶的簌簌声,成了这个盛夏正午独有的画面。 偶尔两人的目光会不经意相撞,又各自若无其事地移开,继续手中的动作。原本单调孤寂的独处时光,因为多了一个同场的身影,悄然变得不一样起来。 林煜凡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终究还是没说话,转身抬手,又一次将球投向篮筐。 正午日光愈发灼热,晒得塑胶球场微微发烫,蝉鸣聒噪地缠在梧桐树梢,没完没了。 整场球场只剩拍球声,一沉一轻,林煜凡依旧按着自己的节奏投篮,目光始终落在篮筐之上,刻意忽略身侧那个存在感极强的少年。 < p>可苏砛言实在太过显眼。 他打球很松弛,没有刻意发力,抬手投球随性自在,偶尔投失,也只是轻笑一声,随性捡球重来,周身没有半分戾气,温柔又随性。 风再次吹落槐树叶,一片嫩绿叶片恰好落在林煜凡肩上。 他抬手拂去叶片,动作停顿的间隙,余光不自觉扫向侧边半场。 刚好撞上苏砛言望过来的目光,少年眉眼弯弯,坦荡直白,半点躲闪都没有,甚至还轻轻抬了抬手里的球,隔空对着他示意了一下。 苏砛低头轻笑出声,声音很轻,散在燥热风里,只有自己听得见。 日头越来越毒,晒得场地发烫,风卷着一股燥热扑面而来。 “你天天中午都来?”苏砛实在耐不住整片场地死寂,隔着半场轻轻喊了一句。 林煜凡手里动作没停,屈膝起跳,篮球穿网而过,落地后才淡淡回了一个字:“嗯。” “怪不得,原来你总挑这个点。”苏砛拍了两下球,轻笑一声,“我刚吃完饭路过,看场地没人,才想着过来活动活动。” 这次林煜凡没应声,弯腰接住回弹的球,重复着投篮的动作,一副不愿多聊的样子。 苏砛言也识趣,不再追问,自顾自练习。 篮球滚到两块场地中间,两人同时抬脚往前迈,指尖差一点撞上,又不约而同收了回去。苏砛言先弯腰把球捡起来,对着林煜凡轻轻点了下头,退回原地。 一片叶子飘下来,落在林煜凡肩头,他随手拂开,余光恰好对上苏砛望过来的视线。 少年笑得温和,举了举手里的篮球,算是打了个无声的招呼。 林煜凡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很快放平,转头继续对着篮筐练习。 2. 你好朋友 苏砛言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握着篮球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球面,目光依旧落向前方专注打球的少年身上。 林煜凡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清晰感知到那道久久不散的视线,灼热又温柔,牢牢黏在自己身上,让他一贯平稳的节奏微微乱了套。 或许这是他第一次被这么关注。 下一球,他指尖发力偏了半分。 篮球重重磕在篮筐边缘,弹框而出,没有落入篮网,径直朝着苏砛言的方向砸了过去。 清脆的碰撞声打破了片刻的安静。 林煜凡身形一顿,难得有些不自在。 苏砛言顺势迈步上前,稳稳接住砸过来的篮球。 阳光斜斜切割开两人的身影,将少年的影子拉得修长,一点点覆上林煜凡的鞋面。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近到能清晰听见彼此起伏的呼吸,混在聒噪的蝉鸣里,格外清晰。 苏砛言抬眼,目光直直对上林煜凡略显错愕的清冷眼眸,嗓音被夏日热风烘得温润,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怎么样朋友,我厉害吧!” 林煜凡下意识往后微撤半步,拉开一丝距离,面上依旧是那副淡漠清冷的模样,只是耳尖那抹浅红,还没来得及褪去。 他没接茬,只是淡淡问了一句。 “没事吧?” 苏砛言单手托着篮球,微微俯身,视线与他平齐,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试探:“要不,正式切磋一局?就一局?” 风掠过空旷的球场,卷起两人额前的碎发。 林煜凡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了攥,心头沉寂多年的平静,被眼前这个突如其来的少年,搅得涟漪四起。 他盯着苏砛言眼底真诚又期待的笑意,僵持几秒,最终,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苏砛言瞬间笑开,眉眼清亮,鲜活的少年气尽数铺开,利落抬手将球抛向他:“那你先发球。”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轻快的弧线,稳稳落进林煜凡掌心。 温热的球面带着对方残留的温度。 林煜凡握住球的那一刻,心底莫名一颤。 这个夏天或许会不一样。 “朋友,想什么呢?” “没。” 苏砛言没有再多言,双腿微屈,重心压低,标准的持球姿势利落又漂亮。常年打球练就的肌肉线条在宽松球衣下若隐若现,阳光落在他纤长的脖颈上,镀上一层浅浅的柔光。 林煜凡站在对面,微微拉开防守距离,目光坦荡又专注地落在对面身上。 “朋友,别分心。”苏砛言轻扬声线,语气轻快,带着少年独有的张扬肆意。 话音刚落,苏砛言骤然动了。 他身形极快,侧身、运球、突破,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林煜凡反应极快,立刻上前卡位阻拦。 两人身形交错,衣料偶尔轻轻擦过,带着夏日阳光的温度。聒噪的蝉鸣成了这个午后最热烈的背景音。 清淡的少年气息扑面而来,温柔又有侵略性。 林煜凡脚步倏然一顿,方才稳住的心绪再次乱了节拍。 就是这半秒的失神,让苏砛言抢了风头,篮球轻巧脱离掌控,落入苏砛言手中。 苏砛言没有趁机上篮,反而收了动作,稳稳站在原地,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年,眉眼弯起,漾开浅浅的笑意:“朋友,你分心了。” 林煜凡站直身体,刻意错开苏砛言灼热的目光,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哑:“嗯。” “朋友,打球要好好打,别分心。”苏砛言单手运球,轻轻拍打着地面,节奏慵懒。 林煜凡朝他笑了笑,退出场地休息。 苏砛言所有动作精准完美。阳光落在他扬起的侧脸,睫毛投下细碎的阴影,清冷的眉眼间多了几分鲜活的戾气。 终场的风恰好吹过,卷起两人的衣角。 夏日正午的阳光正好,落在两人交织的影子上,密不可分。 “朋友,这就累了?” 良久,林煜凡轻轻应了一声。 蝉鸣聒噪,热风绵长。 球场边的石头被正午的阳光晒得温热,林煜凡侧身坐下,后背轻轻抵着发烫的石头。他微微垂着眼,长睫覆下一片浅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尚未平息的细碎波澜。方才剧烈跑动带来的热意涌上脖颈,让他有点烦躁。 苏砛言抱着篮球缓步走过来,没有立刻落座,就站在他身侧,单手轻轻转着球。篮球在他指尖稳稳旋转,摩擦出细微的沙沙声响。 少年的影子微微倾斜,完完整整地罩住了坐着的林煜凡,替他隔绝了头顶刺眼的阳光。 “才打短短几分钟就体力不支,我还以为你是球场常客,耐力肯定很好。” 林煜凡抬手,随意抬手拂了拂额前被汗濡湿的碎发,动作清浅又慵懒。他声音依旧清淡。 “不常打。” “是吗?看着不像啊!” 苏砛言指尖的运球动作顿了顿,随即弯腰将篮球稳稳放在脚边,顺势在林煜凡身边的空位坐下。 “为什么?” 苏砛言偏头看他,目光坦荡又温和,直直落在林煜凡清冷的侧脸上,“你动作很标准,卡位也稳,一看就是练过的。” 林煜凡视线落在空旷的球场上,他轻声解释:“以前偶尔碰,很久没打了,生疏了。” 生疏的何止是球技。 “难怪啊。”苏砛言了然的点点头。 他避开苏砛言灼热的视线,淡淡反问: “嗯,不然呢?” “其实你打的很好!” “下次还一起吗?朋友!” 长久的沉默里,只有蝉鸣声声不息。 林煜凡看着远处晃动的树影,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轻得像是错觉。 “好。” 苏砛言撑着膝盖站起身,弯腰捡起脚边的篮球,低头看向长椅上的少年,伸手。 林煜凡借力站起,抬腕看时间。 “一点多了,该回家休息了。” “好。” 林煜凡接过球准备回家,身侧的人却先一步轻轻开了口,拦住了他的动作。 “朋友,等等。” “怎么了?” “刚刚说好下次和你打球的,可是我们没联系方式,下次怎么约?” …… 见他不说话,苏砛言也不催促,只是眼底带着浅浅的期待,耐心等着他。 半晌,林煜凡才抬手拿出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起,冷白的光映在他清隽的眉眼上。 他声音轻浅:“微信?” “嗯!”苏砛言瞬间眉眼舒展,立刻直起身,动作利落又雀跃,“我扫你。” 林煜凡点开二维码。 苏砛言低头凑近,目光落在小小的手机屏幕上。两人靠得极近,肩头若有若无相抵,少年干净的气息彻底将他包裹。 扫码成功。 苏砛言晃了晃手机,说:“朋友,以后想打球就来找我。” 骗你的不止打球,什么都可以。 “好。” 阳光滚烫,蝉鸣喧嚣。 “朋友,我回家了啊!” “嗯。” 苏砛言走出没几步就忍不住回头望,远远看见林煜凡清瘦的背影埋在梧桐树荫里,脚步平缓。他攥着手机乐了半天,指尖点进聊天框,斟酌半天,只发出去一句简短的话。 【yan:朋友,到家和我说一声。】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苏砛言才揣好手机,正午燥热的风刮在脸上,很闷人了。 林煜凡走了十分钟才到家,推开空荡荡的房门,屋内安静得只剩风扇轻微转动的声响。把篮球靠墙放好,他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半杯凉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压下了心底乱糟糟的躁动。 他解锁屏幕,看见苏砛言发来的消息,盯着那行字愣了片刻。两人今天才初次碰面,算不上熟识,这人却自来熟,分寸拿捏得刚好,不会让人觉得冒犯。 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回复了两个字。 【L:刚看到消息】 【L:到了】 几乎是消息刚发送出去,对方秒回。 【yan:那就好,今天打球很开心,明天中午我还来球场。】 林煜凡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窗外蝉鸣聒噪,脑子里全是球场上两人交错的身影、近在咫尺的呼吸,还有苏砛言弯起眼睛时鲜活透亮的笑意。 以往每个中午,他都只是独自练球,安静又单调,从来没有哪一天像今天这样,心底漾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起伏。 他迟疑片刻,缓缓打出一个字发送过去。 【L:嗯。】 3. 开学 南方的小县城,即使到了秋天还是燥热。 树梢上的蝉鸣还拖着绵长的尾音,半点没有入秋的安分。 短暂的暑假转瞬即逝,又该回到令人嫌弃的学校。 校园里处处都是寒暄的声音,大家最关心的莫过于新的班级和同桌。林煜凡对这些热闹向来无感,快步走到新教室,教室里已经来了大半同学,桌椅排布一新,陌生的面孔居多。林煜凡挑了靠窗后排的位置坐下,将书包放好,单手撑着侧脸望向窗外,周身依旧是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 “朋友,你好啊!” 身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林煜凡回头看,打招呼的正是天天来找自己打篮球的苏砛言。 “嗯。” “恭喜被一起分到七班,”苏砛言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朋友。” “嗯。” 苏砛言顺势坐在林煜凡旁边,侧头看着他。 林煜凡被看的有点不自在:“看我干嘛?脸上有东西?” “没。” “……” 因为是刚开学班主任只是简单的交代了几句,座位也没有安排,所以苏砛言背着个书包就跑到林煜凡身边坐下。 “朋友,我看你像是理科好的,怎么选文科啊?” “喜欢吧。” 苏砛言撑着下巴,显然没料到是这个答案,打趣道:“还以为你是理科苗子,毕竟平时打球脑子转得快,我还寻思以后能抄你作业来着。” 林煜凡目光重新落回窗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面微凉的木纹,语气平淡:“学理科我会急眼,所以我喜欢文科。” “行吧,兴趣至上。”苏砛言也不纠结这个,自顾自把书包往桌肚里塞,书本、笔袋胡乱堆在一起,和身旁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桌面形成鲜明反差。 他刚安顿好,又凑过来搭话,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不过也好,分到一个班就是缘分,以后上课、放学都能搭伴,想打球也随时能喊你,再也不用像暑假那样,对着微信消息干等你回复。” 林煜凡嘴角微微上扬但没有接话。 暑假对方源源不断的消息,还有自己始终惜字如金的回复。那时隔着一方屏幕,如今人就坐在身侧,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反倒比线上闲聊多了几分真切的存在感。 教室里人声嘈杂,新来的同学互相打听着彼此的名字,此起彼伏的说笑闹得整间屋子热烘烘的。不少人注意到了角落里这两个气质反差极大的人,一个清冷寡言,周身像裹着层薄冰;一个开朗活络,眉眼间全是朝气。 苏砛言浑然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忽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对了,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吧?要不要去球场溜一圈?好久没碰球了,手都痒了。” 林煜凡沉默片刻,慢悠悠开口:“再说。” 又是这句熟悉的答复。苏砛言早摸透了他的性子,也不催只是学着他的腔调:“行,再说。” 他转头看向周围热闹的人群,时不时和路过的新同学笑着点头示意,动静不小。林煜凡靠在椅背上,静静听着身侧轻快的话语,听着教室里此起彼伏的喧闹。往日里他最嫌这种过分热闹的氛围,可今天身旁这份源源不断的聒噪,却没让他生出厌烦。 阳光穿过窗棂,在两人的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热浪翻涌,搅乱了心底原本一成不变的平静。 苏砛言向来外向,没一会儿就彻底抛开了初识的生分。他聊得兴起,又扯起假期里发生的事,一桩桩一件件说得绘声绘色。林煜凡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应声一两句,简短的音节落在喧闹里,却偏偏能被苏砛言精准接住。 窗外日头渐斜,暑气稍稍敛去几分,可这间新教室、这个初秋的开端,因为身旁多了这样一个鲜活的人,好像和从前变得不一样了。 第二节课,苏砛言倒是收了几分话头,规规矩矩摊开课本听讲,只是坐姿依旧散漫,时不时偏过头偷瞄身旁的人。林煜凡坐得笔直,笔尖在笔记本上稳稳落下,字迹清隽利落,周身沉静的气场自成一片天地。这对同桌形成鲜明对比。 下课的铃声响起,教室里再度恢复热闹。前后桌的同学纷纷转头搭话,苏砛言本就自来熟,三言两语就和周围人打成一片,笑声朗朗。偶尔有人好奇询问他和林煜凡的关系,他也大大方方摆手:“朋友,暑假总一起打球。” 旁人看向林煜凡的目光便多了几分探 究,毕竟这位看着冷淡疏离,不像是会主动结伴玩乐的性子。可林煜凡全然不在意周遭视线,起身走到走廊透气,空气裹挟着热气的风涌来,混着楼下草木的气息,稍稍驱散了室内的闷意。 苏砛言聊完天,转身就凑到他身边,倚着窗框笑道:“朋友,怎么不一起聊天。” “没话题。”林煜凡望着楼下往来的学生,语气淡淡。 “说真的,”苏砛言收敛了几分嬉闹,语气认真了些,“我还挺意外你会选文科。原先一直以为,你铁定奔着理科去。” 林煜凡垂了垂眼,指尖搭在冰凉的栏杆上:“文科读着省心。”比起理科绕来绕去的演算,文字里的沉静反倒更合他心意。 “也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苏砛言耸耸肩,很快又恢复了活泼模样,“不过文科班也挺好,压力没那么大,抽空打球的时间也多。就盼着下午体育课。” 林煜凡侧头看他,少年眉眼明亮,眼底满是期待,像晒足了阳光的小兽。他沉默几秒,难得松了口:“有空就去。” “这可是你说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座位,刚坐定,前排的女生转头来借文具,苏砛言热情地递了过去,还顺势闲聊了两句。林煜凡翻开课本,耳旁是少年轻快的交谈声,不吵不闹,反倒成了一种安稳的背景音。 接连几堂课一晃而过,日头渐渐移到西侧,教室里的光线也柔和了不少。终于熬到下午第二节,体育课的铃声一响,全班几乎是不约而同地躁动起来。 “走走走!” 林煜凡合上书本,起身拿起桌角的水杯,跟着他走出教室。 走廊里人流涌动,两人并肩往下走。苏砛言走在外侧,一路都在絮絮叨叨说着打球的战术,秋日的热风迎面吹来,吹起两人的校服衣角,蝉鸣依旧聒噪,却不再让人觉得烦闷。 操场被晒得发烫,塑胶跑道泛着温热的气息。不少班级已经列队集合,他们两个迅速站好。体育老师只是简单的排了下队伍讲了几句就放去自由活动。 林煜凡原本觉得人太多有点嘈杂,无奈苏砛言的软磨硬泡。 燥热的风掠过球场,少年的身影在阳光下交错奔跑。 4. 晕碳 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林煜凡一进教室就披上校服。 “我说,这么热你还穿校服外套?”苏砛言趴在桌上一脸不解的问他。 “你不懂。” 他走到自己座位坐下,外套松松垮垮搭在肩上,并没有拉上拉链。风卷着热浪穿过走廊,吹得窗帘轻轻晃动。苏砛言支着下巴盯着他,叹息。 “忧郁了?” “我还说你发神经,大热天穿个外套。”苏砛言扯着他的袖子。 林煜凡侧过头,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声音压得很低:“我靠窗,太阳直晒,借衣服挡挡光。” “你拉窗帘啊,傻子!”苏砛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话音未落,林煜凡不再说话,低头翻开习题册。苏砛言表示不解,直到林煜凡用眼神示意他看讲台,才发现邪恶班主任来了。 苏砛言身子一顿,瞬间收回搭在他衣袖上的手,火速趴回桌面,假装专心刷题,余光却慌乱瞟向讲台。 班主任抱着备课本站在前门,眼神锐利地扫过全班,专门盯着那些趴桌、闲聊、小动作不断的学生,虽然跟这个老师刚见面但直觉告诉他这个老师其实很凶。 教室里闷热无风,所有人短袖都被汗浸得微微发潮,唯独林煜凡披着的校服外套,刚好遮住半个桌面,低头做题时眉眼隐在衣料阴影里,安分又乖巧,从外面看过来,完全看不出半点走神模样。 等班主任慢悠悠巡完一圈,走远离开教室,苏砛言才长长松了口气,抬眼狠狠瞪了身侧一眼。 林煜凡笔尖顿了顿,抬眸看向他,嗓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现在懂了?” “懂了,诡计多端。”苏砛言小声吐槽,伸手又想去扯他外套,被林煜凡轻巧躲开。 少年肩头的深红色校服随风轻晃,蝉鸣聒噪,晚风燥热。 …… 枯燥的自习时光转瞬即逝,清脆的放学铃声骤然划破喧闹的校园。 原本安静低头刷题的同学们瞬间活络起来,桌椅挪动的哗啦声、收拾书包的说话声交织在一起,驱散了一整节课的沉闷。苏砛言立刻合上习题册,胡乱把书本往桌肚里一塞,侧头看向还在慢条斯理整理笔记的林煜凡。 “走吗?一起去吃饭?”他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林煜凡的手臂。 林煜凡抬眸,看着他迫不及待的模样,低低笑了一声,放下笔将错题本叠好,随手将肩上的校服外套扯下来,随意搭在手臂上。闷热的空气瞬间裹住他微凉的肩头,他却半点不在意。 “嗯。”他慢悠悠收拾好书包,站起身。 苏砛言早就等得不耐烦,直接站在过道上等他,看着窗外被夕阳染红的天际,校园里的热浪稍稍褪去,晚风带着傍晚的清爽。 林煜凡收拾妥当,抬步跟上他的脚步,两人并肩顺着拥挤的人流走出教室。走廊里全是三三两两结伴放学的同学,喧闹的笑语声此起彼伏。 苏砛言偏头看他,目光落在他手臂上的红色校服上,忍不住调侃:“好学生出去吃饭还背书包?” “方便装东西。”林煜凡侧身避开迎面跑来的学弟,两人的肩膀若有若无相抵。 “吃什么?” “杨国福麻辣烫?” “行呗。” 夕阳透过教学楼的栏杆,洒下细碎的光斑,两个少年并肩走在长长的走廊上,踩着满地余晖,伴着漫天蝉鸣,慢悠悠朝着南大门走去。 ———— “说真的,今天多亏你。”苏砛言边走边扭头,“班主任眼神也太毒了,站在门口扫一圈,我大气都不敢出。” 林煜凡单手拎着书包,闻言弯了弯嘴角:“吃一堑长一智,下次机灵点。” 苏砛言:“不过你也太会装了,我一开始还真以为你认真学习。” 林煜凡:“嗯。” 街面上渐渐热闹起来,街边的小店都敞着门,飘出各色食物的香气。杨国福里面已经坐了不少同校的学生。 推门进店,空调冷风迎面扑来,瞬间驱散了满身燥热。店内人声鼎沸,选菜区的菜品摆得满满当当。苏砛言熟门熟路地拿起托盘和夹子。 店外是渐沉的暮色。两个少年低头吃着晚饭,空调风穿过人群吹过来,带着夏日独有的温柔,平淡又惬意。 “同桌,你吃饭好优雅。”“?” 好有病…… 回去的路上,夕阳彻底沉落,暮色漫满整条校园小道。 六点四十,晚自习铃声准时响起。 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头顶风扇慢悠悠转动的轻响,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层层叠叠,裹挟着密闭空间里凉飕飕的空气,舒服得让人头脑发沉。 林煜凡翻开习题册,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题干,眼神却渐渐发虚。 刚才吃的晚饭彻底开始晕碳,温热的困意像是潮水,从四肢百骸缓缓涌上来,牢牢裹住了他。 硬撑了十几分钟,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彻底被困意吞噬。 不装了,林煜凡直接趴在桌子上补觉,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不过几秒的功夫,林煜凡的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彻底睡了过去。 身侧的苏砛言笔尖一顿,敏锐地察觉到身旁人的动静。 “真是的,怎么还睡觉。” 苏砛言微微侧头,静静看着身侧的人,林煜凡的头发很蓬松,他突然有一种想去弄乱的冲动。 窗外吹进来的风渐渐变凉,夜里的温度悄悄降了下来。 苏砛言犹豫了两秒,目光扫过讲台上低头整理教案的老师,又快速收回视线,他把披在椅子上的外套盖在林煜凡身上,动作轻到极致。 指尖刚收回来就觉得有异样,他抬头看向第一组的窗户,窗台外贴着一张人脸,是教导主任。 抬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示意有人来了。 “醒醒,主任来了。” 林煜凡这才抬头,慢吞吞坐起身,手胡乱抓挠头发,有些不耐烦。 等教导主任走后,林煜凡又重新趴下。 “还睡吗?”苏砛言转动笔,笔尖慢悠悠转了两圈。 “嗯。” “行,那你睡吧!” 林煜凡含糊地“嗯”了一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脑袋却不由自主地往臂弯里靠。困意如潮水般反复冲刷着神经,方才被惊吓压下的倦意彻底占了上风,理智一点点失守。 实在熬不住了,被抓就被抓吧。 再睡一会。 5. 换座位 经过几周的相处,林煜凡跟班上的同学混得差不多了。 虽然还是冷冷淡淡,但褪去了大部分最初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班会,班主任抱着座位表走进教室,敲了敲讲台:“还有几天就月考,成绩出来会重新排座位。” 教室里瞬间炸开细碎的议论声,都在哀嚎,明明已经跟周围的人熟悉了,却要分开。林煜凡坐直身子,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课本边角。 月考那天,林煜凡非常松弛的坐在原位发呆,苏砛言用胳膊肘碰了下他。 “你怎么不复习呀?” “不想复习,裸考。” “这么有实力!” “嗯。” 铃声响起,考生进入相应的考场,林煜凡靠着裸考的成绩进入了第一考场。 …… 第一考场云集了年级拔尖的学生,周遭人都在低头复习,不敢浪费一分一秒,唯独林煜凡是个例外。 他被分配到靠窗的位置,单手撑着侧脸,目光落在窗外葱郁的榕树上,神色散漫又淡然,与周遭紧绷的氛围格格不入。清冷的眉眼间没有丝毫应试的局促,仿佛接下来要面对的不是决定排名,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随堂练习。 试卷下发,林煜凡垂眸扫了一眼后面的大题,题目基础且常规,他全程从容不迫,心态稳得毫无波澜。 即使写完也只是粗略扫了一遍卷面,确认没有漏题、错写姓名考号后,便轻轻放下笔,双手交叠放在桌前,再度抬眼望向窗外。 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筛下斑驳细碎的光影,落在他白皙的侧脸上,柔和了他素来冷淡的轮廓。 三天的月考转瞬即逝。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铃声响起的瞬间,沉寂的教学楼瞬间炸开喧闹的人声,压抑了两天的学生们纷纷收拾书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对着答案、吐槽难题。 林煜凡收拾好文具,背着黑色书包走出考场,刚走到楼梯口,就被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追上。 苏砛言跑得微微喘气,额前碎发微微凌乱,脸上带着考完试的轻松笑意,一把追上他的脚步,并肩走在一起。 “林煜凡!你考得怎么样?” “一般般。” 少年的声音清亮鲜活,带着少年独有的朝气,撞进耳朵里格外舒服。 林煜凡侧头看他,淡淡应声:“还好。” “我好几道大题卡了壳,希望别考太差,不然我真的要和我的好同桌说再见了。” 他是真的一点都不想换座位。 林煜凡脚步微顿,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蜷了蜷,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期许,声音轻缓低沉:“不会。” “啊?”苏砛言没听清,仰头疑惑地看他。 “没事。” 周一清晨,早自习刚结束,班主任就拿着打印好的成绩单和崭新的座位表走进了教室。 “这次月考整体情况不错,”班主任将成绩单贴在黑板一侧,指尖点着排名表,“第一名,林煜凡。大家多向他学学。” 随即班主任就叫他们出去等候座位,按照名次依次挑选位置。 苏砛言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指尖微微攥紧,他这次班排10名,不知道能不能抢到林煜凡旁边的位置。 林煜凡还是坐回了原来的位置。苏砛言松了口气但又紧张的盯着下一位同学。 林煜凡注意到门外灼热的目光,他回头跟苏砛言对视上。 …… 终于轮到他的名字。 “苏砛言。” 苏砛言几乎是立刻拎起桌边的书包,脚步都比旁人快,目光直直锁着靠窗那排熟悉的空位,快步走过去,稳稳停在林煜凡身旁的座位,把书包往桌肚里一放,大大方方拉开椅子坐下。 椅子摩擦地面发出轻响,林煜凡侧过脸看他,声音压得很低: “这么急?” 苏砛言侧头凑近一点,眼底藏不住的欢喜,笑意软软的:“怕晚一步就不能跟你坐了。” 周遭还有不少同学来回搬桌椅,喧闹不断,两人之间却像是隔出一小块安静的天地。苏砛言单手撑着脸颊,侧头打量身边人。 “同桌你真厉害,裸考拿下年级第一。” “只是题目不难。” “同桌,我好佩服你。” 苏砛言伸手触碰林煜凡头上的呆毛,冷脸软乎乎的,有点喜欢。 林煜凡垂眸,睫毛轻颤了下,小声吐出一句:“嗯。” 班主任安排完所有座位,敲了敲讲台维持秩序:“新座位就这么定了,接下来一个月保持,上课安分点,别交头接耳。” 坐在林煜凡后面的一个男生也是话唠,他跟苏砛言是初中同学,叫谢莫年。他俩凑在一起,总能聊个不停。 “学霸,你这次发挥不错呀。”谢莫年趴在桌子上对林煜凡说话。 “嗯,还好。” < p>还好吗?苏砛言在旁边默默掏出手机查看老师在群里发的成绩单。 【林煜凡】 【语文:136/150】 【数学:126/150】 【英语:142/150】 … 看完后他又默默收起手机看着自己的同桌不做声。 林煜凡抬眼看向他,视线撞进苏砛言略显复杂的目光里,清冷的眉峰轻轻一挑,淡淡发问:“怎么了?” 苏砛言抿了抿唇,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 “还好?你这三科分数随便拎出来一科都能甩我一大截,还好两个字说得也太轻飘飘了。” 后座的谢莫年闻言嗤笑一声,胳膊搭在两人课桌边缘,凑过来凑热闹:“煜凡本来就离谱,考前上课都没见他死磕书本,照样断层第一,你跟他做同桌可得多沾沾光。” “啧,要你管!” “他是我同桌!” “?” 苏砛言点点头,目光落在林煜凡柔软的发顶,方才那根翘起来的呆毛还支棱着,他忍不住又抬手,指尖轻轻蹭了蹭那缕碎发。 林煜凡微微偏过头,避开他作乱的手,嗓音低沉:“别闹。” “就碰一下嘛,”苏砛言收回手,撑着下巴笑眯眯望着他,“谁让你看起来乖乖的,忍不住。” 谢莫年在后面看得乐呵:“啧啧啧,谈了这是?” 苏砛言侧过身子回头,挑眉跟老友拌嘴:“谈什么谈,没有!” 谢莫年拖长语调“哦——”了一声,语气里调侃意味十足,摆明了不信苏砛言的辩解,眼底藏着看热闹的笑意。 这话轻飘飘落进林煜凡耳中,他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纸面晕开一小点墨痕。他刻意装作翻看课本,嘴上依旧平淡无波:“上课了,别闲聊。” “知道啦学霸。”苏砛言乖巧应下,却没有安分多久,悄悄把椅子往林煜凡那边挪了半寸,两人的小臂紧紧挨在一起。 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空隙,他扔给林煜凡一张纸条。 【你不要因为他的话生气●v●】 林煜凡没有转头,视线停留在书页,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可放在桌下的手,却悄悄往旁边挪了半分,指节轻轻擦过苏砛言的手背。 谢莫年将桌前这一幕尽收眼底,捂嘴闷笑,心里门儿清,这位老朋友,对这位学霸哪里只是普通同桌那么简单。 6. 戒指 月考落幕,新座位尘埃落定,紧绷了大半个月的校园节奏骤然放缓,连日燥热的夏风悄悄褪了戾气,换上初秋清浅又带着几分温柔干爽。 现在是9.30 距离国庆放假只剩最后半天课,整栋教学楼都透着藏不住的松弛。 班里大半同学心思早就飞出了教室,笔尖无意识转着,时不时抬头瞟一眼墙上的时钟,细碎的低语、翻书声轻轻叠在一起,是少年人独有的松弛慵懒。 唯独后排依旧安静。 林煜凡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整理桌面的试卷,骨节干净修长,动作清冷又规整。他向来对假期没有太大期待,放假与否,对他而言不过是换个地方独处而已,日子向来平淡无波澜。 身侧却源源不断传来鲜活温热的气息。苏砛言整个人都透着雀跃,坐姿松散,时不时侧头偷看旁边安静收拾东西的人,眼底笑意藏都藏不住。 “同桌,等会出去玩吗?” “不去,累。” “切,那你干嘛?学习啊?” 林煜凡翻页的指尖顿了顿,抬眸淡淡看他一眼:“在家。” “就在家待着?”苏砛言微微睁眸,有点不可思议,“这么懒啊。” “嗯。”林煜凡语气清淡。 他素来不爱热闹。 后座的谢莫年撑着下巴看戏,轻轻用笔戳了戳苏砛言后背,用气音调侃:“人家学霸潜心修身养性,不像你,一心只想疯玩。” 苏砛言懒得理他,只顾盯着身旁的少年,不死心追问:“六天呢,闷在家里多无聊。要不要……偶尔出来走走?” 林煜凡垂眸,沉默两秒,轻声:“再说。” 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答应。 落在苏砛言耳朵里,已经算是极大的松口。 他瞬间弯起眼,唇角扬起明朗的笑意,阳光透过窗落在他眉眼,鲜活又热烈,直直撞进林煜凡余光里。 教室里的喧闹还在继续,时钟秒针滴答转动。 漫长又温柔的国庆假期,就要在这个初秋午后,缓缓拉开序幕。 而林煜凡隐隐清楚—— 这个假期,大概会和以往所有冷清独处的日子,不一样。 放学铃响的瞬间,教室里的松弛瞬间炸开。 苏砛言一把抓过林煜凡桌角的黑色书包,顺手甩到自己肩上:“顺路,我帮你背。” 林煜凡刚收拾好笔袋的手顿住,抬眸时苏砛言已经背着两个书包站在过道里,歪头冲他笑:“走啊。” 校门口的梧桐叶开始落浅黄的边,风卷着落叶擦过苏砛言的校服裤脚。他一路絮絮叨叨说个不停,林煜凡偶尔应一声。 到了校门口,苏砛言才把书包递还给他。 “同桌,你真的不去玩?”苏砛言挠挠头。 林煜凡捏着书包带,沉默了两秒,轻轻“嗯”了一声。 “可是我好无聊呀!” “那你就回家!” “不要!好不容易放一次,陪我!” “?” 那天晚上林煜凡的书桌前没摊开习题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手机里苏砛言发来的消息——一张冰粉的照片,碗里堆着小山似的芒果丁,配文:“老板说国庆加双倍料!” 他指尖停在输入框,敲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一个“嗯”,却没立刻锁屏,就那样亮着屏幕坐了好久。 国庆倒数第二天清晨,苏砛言的消息准时发来:“我在你家小区门口啦!” 林煜凡抓过外套出门时,苏砛言正靠在单车旁,看见他来,眼睛瞬间亮了,把一个饭团塞给他:“刚买的,你不要不吃早饭。” 商店早已开门,门口挂着彩色的布帘,风一吹就晃出细碎的光影。苏砛言拉着林煜凡的手腕逛,在一个卖小手饰的摊子,他指着一对素圈戒指:“这个好看。” 老板笑着递过来:“小伙子眼光好,买来送女朋友,只剩这一对啦。” “不啦老板,我还没有呢。” 中午林煜凡骑着车跟苏砛言去一家小餐厅吃饭。 初秋的风温柔和煦,掠过身边,带着一丝热意。林煜凡的脊背挺直,校服外套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干净又清瘦。 “你开慢点,我害怕!” “骑电动车就要这个速度才好玩。” 溪畔那家小餐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的,木门木窗,窗沿爬着零星的绿植,烟火气十足。店里人不多,安静又凉快,吹走了初秋残留的燥热。 两人挑了靠窗的小桌坐下,桌面擦得干干净净。 苏砛言熟稔地报出几个菜名,末了才抬眼看向对面的林煜凡:“我帮你点的,你应该爱吃,没有香菜。” 林煜凡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玻璃杯壁,轻轻颔首:“嗯。” 他从来不会刻意说自己的喜好,可苏砛言是怎么知道的。 饭菜很快上桌,热气袅袅升起,氤氲了两人的眉眼。 苏砛言扒着饭,时不时偷偷抬眼瞟林煜凡。 方才那对素圈戒指的模样,还牢牢印在他脑子里。 银色的细圈,简约干净,没有多余的花纹,简简单单的,像极了他身边这个人,清冷、干净,却格外让人挪不开眼。 老板误会是送给女朋友,他脱口否认的那一刻,心口莫名轻轻发闷。 他没有女朋友。 可他好想,有一个能和自己戴同款戒指的人。 “想什么呢?发呆。”林煜凡清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苏砛言的思绪。 苏砛言猛地回神,撞见对方澄澈安静的眼眸,耳尖唰地一下红透。他慌忙低头扒了一大口饭,含糊道:“没、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家饭好好吃。” 安静的餐厅里,只剩下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 过了半晌,苏砛言终究忍不住,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小声试探:“林煜凡,刚刚那对素圈……真的很好看,对吧?” “嗯。” “你也这么觉得呀!” 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窗外洒落的阳光,直白又热烈,坦荡地映着自己的身影。 “嗯。” “那你要吗?” “嗯?我要那个干嘛?” “没。”苏砛言摇头。 林煜凡沉默两秒,嗓音轻缓温和:“真喜欢?” 苏砛言猛地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愣了愣,随即胡乱点头:“挺喜欢的,很干净,不花哨。” 结账走出餐厅时,午后的阳光更暖了,落在肩头软软的。街道两旁的树叶簌簌飘落,浅黄的叶片铺了薄薄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 苏砛言正打算拿头盔,手腕却忽然被人轻轻拉住。 力道很轻,温温的,带着林煜凡独有的清冷温度。 苏砛言脚步一顿,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猛地回头。 林煜凡:“等一下。” 苏砛言:“怎么了?同桌。” “我们要不回那个小摊看看?” “什么?” “你不是喜欢那个戒指吗?去买呗!” “嗯。” “我就随口说一句好看而已。”苏砛言声音轻轻的,带着压不住的雀跃和慌乱,“而且老板说只剩最后一对了,万一被 买走了……” “去看看。”林煜凡松开他的手腕,顺手帮他把歪掉的头盔摆正,动作自然又细致,“你喜欢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撞得苏砛言心口发麻,别人只会听见他轰轰烈烈的欢喜,只有林煜凡,会接住他随口一提的偏爱。 苏砛言立刻弯起眉眼,笑得眼底亮得发光:“那我们快回去!” 回到小摊,彩色布帘依旧随风轻轻摇晃,光影斑驳。 老板一眼就认出他们,笑着打趣:“两位小帅哥又回来啦?” 林煜凡走到摊前,目光精准落在那一对静静陈列的银色素圈上,轻声开口:“麻烦包起来。” “好嘞!”老板麻利取出纯白绒布小盒,将两枚素圈小心翼翼放好,递了过来,“干净简单。” 走出热闹的街边,两人找了处没人的树荫停下。 四下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轻响,阳光透过枝叶缝隙落下来,在地面碎成一片温柔的光斑。 林煜凡低头打开绒布盒子,两枚光洁通透的银色素圈静静躺着,无花纹、无镶嵌,干净素雅,一如今早苏砛言一眼就心动的模样。 苏砛言的心跳轰然加速,抬头望着他:“可是……这是一对啊,我就只有一个人。” 老板早上还误会是情侣款,他当时慌忙否认,说自己没有女朋友。 林煜凡指尖捏起一枚素圈,伸手,轻轻握住苏砛言的手,微凉的银圈一点点套入少年纤细的食指,尺寸刚刚好,贴合骨节,不松不紧。 “挺适合你的。”林煜凡收起盒子。 “就我一个人戴啊…” “不然?” “同桌,你陪我戴。” “?另一个就给你对象吧。”林煜凡把盒子递过去。 “不要…” “老板不是说了吗?情侣戒指。” 苏砛言戳戳他的脸说:“可是又没有人规定情侣戒指就一定要情侣戴啊…” 他低着头看林煜凡,眼眸亮得纯粹又执拗,像攥着一颗不肯撒手的星星,明明语气软糯,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你事真多。”林煜凡低声轻叹,语气里没有半点不耐,嗓音清浅温柔,揉着秋日的暖风。 苏砛言见他松动,立刻得寸进尺,伸手攥住他垂在身侧的手腕,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细腻的皮肤,轻轻晃了晃:“情侣戒指只是个名字而已,好看的东西,我想和朋友一起分享,不行吗?” 他刻意加重了“朋友”几个字,目光一瞬不瞬锁定林煜凡,直白又热烈的心意藏在眼底,快要溢出。 终究抵不过少年滚烫的热忱。 “随你。” 苏砛言的眼睛瞬间亮彻,他迫不及待地从绒布盒子里捏出剩下的那枚银戒,指尖因为紧张微微发颤。他抬手,轻轻握住林煜凡修长骨感的手,小心翼翼地将素圈套入他的食指。 微凉的银圈缓缓贴合骨节,不松不紧,尺寸完美契合,像是生来就该戴在他手上。 两枚一模一样的素圈,一枚在热烈鲜活的少年指尖,一枚在清冷寡言的少年指上,在秋日斑驳的光影里,遥遥相映。 他小声呢喃,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专门说给林煜凡听:“真好看。” “开心了?”林煜凡抬眼,轻声问他。 “嗯!”苏砛言用力点头。抬头时刚好撞进他温柔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素来清冷淡漠的眸子,此刻盛满了自己的身影,温柔得不像话。 不止开心。 就算只是以朋友的名义又如何。 至少这一刻,他和林煜凡,是羁绊相依的。 7. 真心话大冒险 苏砛言视线黏在林煜凡食指光洁的银圈上,目光绕着那圈细碎银光打转。 “你要回家吗?” “不回,好热。” “那进商场吹空调吧。” “好。” 听见林煜凡说外头燥热,他立刻点头附和,顺势自然地贴过去半步,两人并肩拐进商场玻璃门,扑面而来的冷气瞬间吹散周身裹挟的暑气。 闲逛两层,苏砛言忽然停下脚步掏出手机,眼睛一亮。 “要不喊谢莫年出来呗?人多玩着才有意思。” “行。” 苏砛言当即掏出手机,指尖飞快敲字。 【S.jin:速来学校旁边的商场!我和林煜凡等你】 消息发出去没半分钟,谢莫年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听筒里传来咋咋呼呼的声音。 “你们俩偷偷跑出去玩居然不喊我?等着一会就到!” 挂了电话,苏砛言把手机塞回口袋,得意地冲林煜凡扬下巴:“他马上就来。” 两人寻到三楼僻静的休息卡座,苏砛言拉着林煜凡挨着坐下,手臂有意无意贴着对方的手臂,两只戴了同款戒指的手一同搭在桌面,银色圆环并排靠在一起,格外惹眼。 苏砛言时不时侧头偷看林煜凡,见他安静靠着椅背,指尖无意识轻轻摩挲戒面。 没过多久,谢莫年拎着一杯果茶快步走来。 “可以啊两位,玩什么?” “真心话大冒险玩不玩?” “叫我出来就玩这个?” “对,来来来。” 谢莫年搓了搓手:“行吧,正好无聊,怎么玩?” 三人干脆就地取材,拿手机转盘当游戏道具,指尖点下屏幕的瞬间,彩色指针飞速旋转,在空旷安静的卡座里添了几分热闹的少年气。 起初两轮运气还算平均,谢莫年输了一次,老老实实说了自己之前瞒着家人买备用机,惹得苏砛言笑他俗气。 转盘再次转动,细碎的光影在屏幕上晃悠,速度慢慢放缓,最后不偏不倚地停在了林煜凡的名字上。 “可以啊!轮到学霸了!”谢莫年当即一拍大腿,眼里满是看热闹的兴致,身体微微前倾,“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林煜凡垂眸瞥了眼屏幕,说:“真心话。” 身侧的苏砛言瞬间坐直了些许。 “欸,苏砛言你问,我跟学霸才聊上几天。” 苏砛言想了很久,憋了个搞事的问题,他笑着开口:“有没有喜欢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卡座里骤然安静下来。谢莫年一副等吃瓜的样子,饶有兴致地看着。 几秒的静默,漫长得像过了很久。 林煜凡没有立刻躲闪,也没有随口敷衍。 他抬眼望过来,轻轻弯了下唇角,语气坦然又清晰,没有半分犹豫:“没。” 简简单单一个字,直接让旁边吃瓜的谢莫年瞬间没了兴致,立刻凑过来追问:“哇塞?学霸这是太厉害,一个人也看不上?” “没,就觉得没遇到喜欢的。” 他是真的没有喜欢的人。 落在苏砛言耳朵里,却像盛夏骤然吹过的一阵冷风,直直灌进心底,把他藏了许久的小心思,吹得摇摇欲坠。 一旁的谢莫年耸耸肩,彻底没了吃瓜的兴致,随口感慨:“真服了你,妥妥的佛系学霸,感情这块完全不开窍。” 林煜凡闻言只是浅浅勾了下唇角,神色淡然:“还好吧?苏砛言,你觉得呢?” 林煜凡手上的戒指是他贪心,把朋友的包容和迁就,错当成了独一无二的特殊。 “也是,我们凡哥眼光高,普通人肯定入不了眼。” 谢莫年重新点开转盘,指尖一划,彩色的指针再次飞速转动。 几轮下来,指针再次定格。 这一次,稳稳落在了苏砛言的名字上。 “轮到你了!”谢莫 年立马精神,起哄,“真心话大冒险,二选一!” 苏砛言回神,漫不经心地抬眼,语气蔫蔫的:“真心话。” “还是那个问题,你有喜欢的人吗?”谢莫年托着下巴,笑得促狭。 一模一样的问题。 他只是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无比清晰:“怎么又问这个?” “快点的,别墨迹!” “啧,有啊。” 谢莫年瞬间来了精神:“卧槽?真有?谁啊!我们认识不?同班的?” 接连的追问扑面而来。 “这是多少个问题了!自己猜去吧!” “我要知道还用问你?” …… 吵吵闹闹。 “吊人胃口才缺德!”谢莫年啧啧吐槽,却也不再死缠烂打,只悻悻摆手,“行吧行吧,你嘴最严,下次逮到你大冒险,看你还藏不藏!” 喧闹重新落回卡座,可苏砛言心里那股燥热的闷意,怎么都散不开! 游戏还在继续,转盘一遍遍旋转,光影来回跳跃,谢莫年时不时笑闹打趣,气氛热闹如常。 这次转到的是谢莫年。 “大冒险!” “嗯?这么勇?” 谢莫年一拍桌选大冒险,转盘任务是给心动对象发告白消息。 他半点不扭捏,点开对话框敲完发送。对方先是回了个问号,而后语气惊喜,最后问能不能在一起。谢莫年举着手机给两人炫耀,乐得合不拢嘴。 林煜凡只笑着恭喜好友,神色平和无波澜。 “这么快呀?” “肯定的学霸!” “行,那恭喜你啊。” “爱就要大声说出来,你说是吧?”谢莫年看了眼苏砛言。 这像是在提醒他,勇敢一点就好了。 …… 他的清风明月,他的满心欢喜,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8. 我喜欢他吗? 几轮游戏下来,转盘终于停了最后一次。 手机铃声响起,林煜凡低头看了眼手机,抬声轻道:“我接个电话。” 说完便起身走到店外,低声通话。 谢莫年见状立刻扯住苏砛言的手腕,商场人来人往,嘈杂的人声盖住了两人压低的交谈。 谢莫年敛了玩笑神色,表情正经,直看向苏砛言:“兄弟,问你个事,老实说!” 苏砛言抬眼没什么精神:“你说。” “其实你已经喜欢上他了对吗?” “谁啊?” 谢莫年盯着他泛红的耳尖,半点不信这套说辞:“真假?那手上的戒指怎么解释?” “就好兄弟吧。” “好兄弟?那你怎么不跟我这个好兄弟戴?”谢莫年被气笑了。 “你跟他不一样…”苏砛言越说越没有底气,声音都变小了。 “苏砛言,我看得出来。” 人潮喧嚣在耳边褪去,周遭的热闹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我……”苏砛言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风里,“我就是觉得,跟他待着舒服。” “舒服到心跳加速?舒服到戴戒指?”谢莫年句句追问,半点不给他逃避的机会,“你自己摸着良心说,这是兄弟的感觉?” “嗯。” “这他妈叫喜欢!” 见他一副默认的模样,谢莫年无奈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唉,喜欢就去追。” “我怕以后连朋友都做不了…”苏砛言低声打断,语气里带着几分无措的慌乱。 暧昧未明的距离,最是贪心也最胆小。 林煜凡打完了电话,缓步走了回来,身上还带着室外的清冷空气,目光扫过两人神色各异的脸,轻声开口:“聊什么呢,这么认真?”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清晰看见林煜凡眼底干净的笑意,他慌乱移开视线,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不自然:“没、没什么,随便聊聊。” 谢莫年眼疾手快,立刻收起调侃的神色,眼底藏着了然的笑意,打圆场道:“没聊啥,就问问你俩这戒指是不是情侣款,看着挺配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砛言狠狠瞪了他一眼。 空气安静了半秒。 林煜凡垂眸,目光落在手上的戒圈:“觉得好看就戴了。” 谢莫年装作没看见他的警告,嘴角的笑意压得更低,偏偏还不嫌事大地补了一句:“主要是你俩戴着太搭了,一模一样的素圈,摆在谁眼里都不像普通兄弟随便戴的玩意儿。” 林煜凡的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戒面冰凉的质感,漫不经心的模样:“随便戴戴。” “本来就是普通戒指,有什么搭不搭的。”苏砛言硬着头皮开口,语气刻意装得随意。 得,一个不敢认,一个不知道是不是装傻,这两人的暧昧,简直比电视剧还磨人。 谢莫年适时地见好就收,不再揪着戒指的话题打趣,免得真把苏砛言逼得窘迫难堪。抬手揉了揉鼻尖,顺势转移话题:“行吧,是我多嘴了。时间不早了,我就不当你们俩的电灯泡了,先撤了啊。” 苏砛言一愣,连忙抬头:“你去哪?” “再待下去我都要被你们俩的低气压闷死了。”谢莫年摆了摆手,背起自己的背包,冲两人挥挥手,语气戏谑,“今晚你们自己逛,我溜了,不打扰两位帅哥独处。” 说完,不等两人回应,他转身就汇入人流,脚步轻快,走得干脆利落,摆明了就是刻意给两人腾出独处的空间。 他目光落在苏砛言始终躲闪的眉眼上,轻声问:“你刚才跟谢莫年聊什么?怎么我一回来他就要走?” …… 苏砛言在想,总不能说方才他被当场戳破了喜欢自己同桌的心事,还懦弱地害怕捅破窗户纸后,会连朋友都做不成。 苏砛言含糊敷衍:“就随便唠唠嗑,至于跑路应该是家里有事吧。” 这话敷衍得连他自己都觉得牵强。 林煜凡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回家吧…”苏砛言试探的问。 “嗯,走吧。” 他们走出商场,晚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暮色彻底沉了下来。 苏砛言心里乱糟糟的。 他反复揣度林煜凡的心思,猜他是真的懵懂无知,还是早就看穿了一切,只是顺着他的话装傻。谢莫年说得笃定,句句都点破他藏不住的喜欢。 “刚刚谢莫年说的话,”林煜凡忽然开口,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让苏砛言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你很在意?” “没,他就爱乱开玩笑。” “嗯。” …… “同桌,到家了说一声。” “好。” 苏砛言在等电梯时拿出手机给谢莫年发消息。 【yan:在吗?】 【Mron:怎么了?跟你暗恋对象相处的怎么样?】 【yan:别搞,感觉他对我好冷淡…】 【Mron:?他不是一直这样吗?】 【yan:没有(ó﹏ò?)】 电梯数字慢悠悠往上跳动,屏幕冷白的光映在苏砛言耷拉的眉眼上,他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半天敲不出一句完整的抱怨。 他咬着唇,又敲出一行字发送过去。 【yan:我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谢莫年的消息回得很快。 【Mron:人家可能就太单纯了呢?】 【Mron:人家愿意跟你戴上说明你还有希望。】 苏砛言盯着屏幕心里又闷又委屈。 【yan:可他全程都淡淡的,我根本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另一边,谢莫年看着消息,无奈地摇了摇头,靠在自家玄关的墙壁上打字。 【Mron:喜欢这件事,从来不是靠猜的。】 【Mron:你喜欢就是要大胆说啊,就像我一样。】 他收起手机,走出电梯打开家门,他把背包扔在沙发上,径直走进卧室,趴在床上。 【L:到家了】 苏砛言看了眼消息几乎是秒回。 【yan:好,我也刚到家】 苏砛言发完到家的消息,没放下手机,继续跟谢莫年吐槽。 【yan:可是我真的不敢把心里话讲出来。】 【yan:万一他只把我当成最好的朋友,往后天天坐同桌,场面会特别僵。】 【Mron:看开点,万一人家拒绝你但还是和你做朋友呢?】 苏砛言盯着屏幕沉默了好一会儿,缓缓敲出回复。 【yan:唉】 【Mron:那你要跟他表白吗?】 【yan:想】 【Mron:那你就想着吧,这么怂一个人还表白】 【yan:我有我自己的节奏】 【Mron:行吧】 林煜凡坐在桌前看着手上的戒指,手机震了一下。 【yan:睡了?】 林煜凡看了眼时间,十点半,他慢吞吞打字。 【L:没,刚洗完澡】 对面“正在输入…”跳出来,卡了很久,才发来一句。 【yan:今天谢莫年的话你不要放心上】 【yan:ovo】 【L:嗯】 【L:戒指戴着有点紧】 这句话发出去对面安静了好久,久到林煜凡以为他睡着了,屏幕才亮起来。 【yan:那你还戴吗?】 【L:你想我戴着吗?】 一个反问句直接给苏砛言干懵了,想吗?当然想了。 【yan:嗯…】 林煜凡看着自己食指上的那圈银灰色,很轻地弯了下嘴角。 【L:知道了】 那边又沉默了。这次连“正在输入…”都没跳出来,只有隔了很久之后,一条新消息慢吞吞地爬上来: 【yan:好哒】 另一头,苏砛言把手机关上又开启,在被子里蜷成一团。他一直看着跟林煜凡的聊天记录。 少年的喜欢就是这样,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 9. 朋友带头磕糖 国庆节一晃就过去了,又要回到学校,林煜凡早早来到教室补觉。 连续几天熬夜刷习题,假期最后几天的松弛感褪去后,只剩下浓重的倦意。他懒得收拾桌面,直接趴在冰凉的木桌上,脑袋侧靠着胳膊,没一会儿就意识昏沉下来。 苏砛言踩着早读预备铃踏进班级,一眼就瞧见埋头大睡的林煜凡。他嗤笑一声,放下书包径直走过去,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林煜凡的后背。 见人只是闷闷地蹭了蹭桌面,完全没有醒来的意思,苏砛言干脆弯下腰,凑在他耳边压低声音喊:“醒醒,班主任上楼了。” 林煜凡哑着嗓子嘟囔了一句,又打算重新趴回去,被苏砛言伸手按住了后颈。 “再睡会……” “锋哥要来了。” 林煜凡不情不愿地从桌上起来,一边打哈欠一边拿书。 苏砛言瞥了眼林煜凡的手,还好还戴着那枚素圈戒指,不知道在兴奋什么。 他还怕林煜凡碍于旁人目光,回学校就摘下来,没想到这人居然一直戴着,藏在袖口底下,只有低头翻书、抬手撑脑袋的时候才会悄悄露出来一点边。 “昨晚又熬到几点?”苏砛言拉过自己的椅子挨着他坐下,把温热的豆浆推到林煜凡手边,“我猜你又内卷然后通宵了。” “没,我十一点就睡了。” 林煜凡接过豆浆,指尖触到杯壁的温热,困意总算散了半分。他低头咬着吸管,含糊道:“可惜晚上睡得早,今早还是好困。” 苏砛言伸手把他耷拉在眼前的额发拨开:“你看你的黑眼圈。”他声音压得低,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以后早点睡吧。” “管我!”他顿了顿,又小声补了句,“你昨天一点多还在朋友圈发战绩。” 苏砛言被噎了一下,顺势靠回椅背,长腿在课桌底下漫不经心地碰了碰林煜凡的小腿:“你又不陪我打。” “不跟你争,该早读了。” “知道啦。” 班长站在讲台上起调,教室里顿时嗡嗡响起一片参差不齐的读书声。 “读哪页?”苏砛言偏头看他,声音压得极低,刚好盖过周遭的喧闹,只落在林煜凡的耳朵里。 林煜凡没抬头,含糊地报了页码:“六二。” 话音刚落,头顶忽然落下一片淡淡的阴影。苏砛言微微俯身,凑到他身侧跟着默读。两人肩并肩挨得极近,林煜凡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寸。 刚错开一点,课桌底下的长腿就被轻轻勾住。 苏砛言的脚尖轻轻蹭着他的脚踝,不松不紧,带着几分无赖的撒娇意味。 “躲什么?”苏砛言低低笑了声,嗓音慵懒磁性,“嫌弃你同桌了?” “好好早读。” “行行行,听你的。” 后排的谢莫年回头拿作业本,余光瞥见两人黏黏糊糊的姿态,忍不住无声啧了一声,冲自己同桌挤了个磕cp的眼神。 陈亦眼皮都没抬,只抬手比了个闭嘴的手势,示意不要打扰他。 谢莫年“切”了一声,装模作样埋头做题。 他正看得微怔,手腕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谢莫年回神,对上陈亦的眼睛。 “干嘛?” “没事。” “装模作样!” 前面是温馨同桌美好画面,后面是欢迎收看我和同桌的聊天日常。 林煜凡认认真真盯着课本,嘴唇跟着众人的节奏轻轻开合,只是身侧的人半点不安分,苏砛言嘴上跟着朗读,课桌底下的小动作就没停过。 他没再勾着他的脚踝,只是脚尖时不时轻轻蹭一下他的脚背,力道很轻,像小猫蹭人,不烦人,却偏偏惹人在意。 林煜凡忍了两次,终于侧过眼,余光扫了他一下。 苏砛言立刻收敛神色,装模作样低头看书,唇角却偷偷翘着。 身后的谢莫年把前排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看得津津有味,脑袋一点一点的,恨不得掏出手机现场录像。 他又悄悄偏头凑向陈亦,用气音嘀咕:“你不觉得他们真的很好磕吗?” 陈亦抬头看了眼前面的两个,问:“谈了?” “没,前桌纯暗恋。” “啧啧啧,还以为这是谈了。” 谢莫年摇摇手:“人家大学霸可单纯了。” “难怪∽” 突然谢莫年又像是想起什么闭紧嘴不说话,陈亦看得一头懵,谢莫年甩下一句。 “装模作样,我才不∽理∽你∽” 语调阴阳怪气的。 后排的谢莫年又偷偷探头磕糖。 他用胳膊肘怼了怼陈亦,用气音激动道:“快看快看!苏砛言那眼神!都快黏人身上了!我说他暗恋没人不信了吧!” 陈亦笔尖一顿,抬眼淡淡 扫了一眼两人,又看向一脸亢奋的谢莫年,淡淡开口:“你很闲?” “这不早读摸鱼人之乐嘛!”谢莫年毫不在意,笑得贼兮兮的,“也就你天天闷头做题,一点乐趣都没有。” “乐趣就是看别人单向奔赴?” “什么单向!”谢莫年立马反驳,“学霸绝对有点感觉,只是他太纯情了,不好意思表现而已!” 陈亦没反驳,沉默两秒:“老手。” 难得得到同桌的认同,谢莫年瞬间来了兴致,正要再多说几句,忽的瞥到窗外一闪而过的影子。 是班主任! 谢莫年瞬间闭嘴,动作行云流水,一秒进入认真学习状态。 班主任看了几秒,没发现异常,脚步缓缓挪开,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谢莫年才长长松了一口气,肩膀瞬间垮下来,压低声音吐槽:“吓死我了,锋哥巡岗也太猝不及防了。” 陈亦头也不抬,淡淡怼他:“谁让你摸鱼八卦。” “这哪是摸鱼,这是陶冶情操!”谢莫年不服气地戳了戳陈亦。 前排的苏砛言像是背后长了眼睛,隐约察觉到身后黏着的视线,微微侧过头,往后扫了一眼。 那眼神轻飘飘的,带着点警告意味,精准锁定正在窃窃私语的谢莫年。 谢莫年瞬间一僵,立马捂住嘴,乖乖坐好,不敢说话。 早读结束,林煜凡又趴在桌上准备睡觉,苏砛言笑着说:“怎么早读完就睡觉?下节是锋哥的课。” “没事没事,你等会喊我。” “好吧,那我勉为其难答应你。” 见林煜凡睡下,苏砛言转头看向后排。 “看我干嘛?”谢莫年探头问。 “问一个事。” “你说。” “我想了很久,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林煜凡坦白心意。” 谢莫年翻了个白眼:“大哥,你但凡勇敢一点都不会纠结这么久。” “嗯,也是。” “要不这周末约个时间说?”一直在旁边沉默的陈亦提出建议。 “欸,可以哦!苏砛言你觉得呢?” 苏砛言沉默片刻。 “嗯。” 上课铃响,锋哥准时走进班里。苏砛言立马转身叫醒林煜凡。 这件心事,只有他们三个人知道。 10. 好想对你表白 时间过得很快,马上要到周末。 这几天苏砛言一直处于很亢奋的状态,林煜凡问他为什么,他也只是笑笑不说话。 大课间,苏砛言见林煜凡要去厕所,转头凑向后面两位。 “你们说我要不要给林煜凡一点缓冲的时间?” 谢莫年立马凑上前,一副鼎力相助的模样:“也行!那你打算怎么弄?哥几个全力配合你!” 苏砛言撑着下巴:“还没想好,但是一想到周末就要表白,我就特别兴奋,有点慌,又有点期待。” 陈亦:“要不你先写情书?不写名字的那种?” 苏砛言:“行得通吗?” “试试吧!” 谢莫年让出位置,示意他坐过来:“你先坐我位置吧,等会他回来看到计划就全露馅了。” “嗯。” 林煜凡回来时,看见苏砛言趴在桌上写东西,旁边还有两个人挡着,他好奇地上前询问。 “写什么呢?这么多人围着?” “补作业!”苏砛言赶紧捂住桌面。 林煜凡站在桌旁,目光扫过三人紧绷又默契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疑惑,却没有多追问。 他轻轻颔首,随口转移话题:“好吧。你们谁要去食堂?我打算去买点东西。” “我陪你去。”谢莫年自告奋勇。 “嗯。” 谢莫年拍拍陈亦的肩膀,小声说:“剩下的交给你了!” “知道。” 苏砛言松了一大口气,后背都悄悄冒了点薄汗,后怕道:“差点被发现。” 陈亦淡淡看着他手里写满字迹的信纸:“赶紧写完,趁他们没回来。” “欸,知道知道…”苏砛言应声,沉下心快速补完最后几句,反复读了两遍,确认字字真诚才满意点头。 他小心翼翼将信纸对折、叠得整整齐齐,塞进一张信封里。 “等下什么时候放?”苏砛言捏着温热的信封,心跳又开始乱了。 “你直接放他抽屉里。”陈亦安排得条理得当。 “好。” 做好一切,预备铃声刚好响彻整栋教学楼,同学们三三两两涌回教室,各自落座准备上课。林煜凡和谢莫年也一前一后走进来,林煜凡手里拎着刚买的豆浆,安安静静坐回座位,低头翻抽屉,打算拿出语文课本。 手碰到那封情书,他只是淡定地把情书放到抽屉最底下,面上没半点波澜。 苏砛言有些失望,但是他想起陈亦的话,剩下的就交给时间。 后排的谢莫年看得心焦,身子往前探了半截,差点就要出声发问,被陈亦伸手轻轻按在了肩膀上。陈亦握着笔,语气平静:“不急。” 整节语文课,苏砛言都有些心不在焉。老师讲的重点半点落不进心里。他反复猜测着林煜凡此刻的心思。 反观身旁的林煜凡,依旧是那副安稳沉静的模样。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细碎的发梢,镀上一层温柔的浅光,安静得让人挪不开眼。 下课铃骤然响起,喧闹瞬间填满整间教室,同学们起身打水、说笑打闹,打破了教室里安静的氛围。 苏砛言犹豫了许久,才小声试探着开口:“不整理一下抽屉吗?看着堆得挺乱的。” 林煜凡的声音闷闷地从臂弯里传出来,平淡无波:“不用,放学收拾就好。” 后排,谢莫年压低脑袋凑到陈亦耳边,小声嘀咕:“你说学霸到底看没看啊?” 陈亦抬眼望向前排一动一静的两个人,淡淡回道:“耐心等待。” 周末将至,谜底也快要揭晓。 周六放学,落日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悠长,同学们结伴涌出校门。林煜凡慢条斯理地收拾好书包。 苏砛言一直在教学楼拐角处等着,看见林煜凡出来,立刻装作偶遇的样子凑上去,语气轻松自然:“好巧,你也刚走?要不要晚上去客山吹风?” 林煜凡抬眼看向他,轻轻应了一声。 “好,那晚上八点见面。” 两人在路口分开,各自回家休整。 时针慢慢挪动,临近八点,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街边路灯逐一点亮。两人准时在约定好的路口碰面,各自骑上自行车,朝着客山的方向出发。 晚风穿过路边的树叶,簌簌作响,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夜色裹着淡淡的凉意。苏砛言刻意压住心里的紧张,控制着车速,一路眼神止不住地落在林煜凡身上。 沿着蜿蜒的上坡山路骑到山顶,两人把单车停靠在路边,走到观景的石护栏旁。城市里成片的灯火铺在眼底,夜空澄澈,零星挂着几颗星星,他们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吹风。 僵持着沉默片刻,苏砛言攥紧手心,终于鼓起勇气,抛出了准备许久的试探:“那个,你有看抽屉里的那封情书吗?” “怎么了?” 林煜凡侧过身子,后背靠着冰凉的石栏杆,指尖慢慢从背包里摸出那个平整干净的白色信封,信封封口完好,连一点拆开的痕迹都没有。 苏砛言下意识往后挪了半寸,喉结滚动着,还想按着原定的计划圆话:“没什么,就一个女生托我放你抽屉,我就问问。” “女生?”林煜凡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很淡。 “对、对啊。”苏砛言硬着头皮扯谎,耳朵却已经悄悄红透,眼神躲闪不敢和他对视。 林煜凡把那封信拆开,展开信纸轻声读出来。 “林同学,我喜欢你很久了。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我…这次表白我考虑了很久,我不想错过你。我写下这些,只是想告诉你我对你的心意…” “怎么样?” “那你能帮我转告她,我想约她出来见面。” “啊?你还要约她出来!”苏砛言有点慌了,“为什么?” “不约出来,我怎么知道写信的人 是谁。” 苏砛言再也装不下去了。 他垂下眼,又猛地抬起来,眼底藏着忐忑,紧绷的声线带着一点少年的颤抖,彻底坦白。 “是我。” “没有什么女生。” “从头到尾,都是我。” 他往前走近一步,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眼底赤诚又热烈,把憋了无数个日夜的心意,全部摊在夜色里。 “我不敢直接跟你表白,我怕吓到你,怕你觉得尴尬,怕你之后刻意躲开我。” “林煜凡。” 他认真看着林煜凡的眼睛,声音郑重无比。 “从开学到现在,我一直喜欢你,可我就是个怂货,不敢直白跟你说…这次写情书表白,也是我想了好久才敢做的…” 晚风静静扫过山顶,吹散了少年慌乱的尾音,周遭只剩下远处城市细碎的灯火,和两人交织在一起、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苏砛言站在原地,心口砰砰狂跳,紧张得指尖都在发颤。 良久的沉默缓缓蔓延开来。 就在苏砛言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甚至开始胡思乱想、准备开口道歉收场的时候,头顶传来少年清浅温柔的声音。 “嗯,我知道。” “其实昨天谢莫年已经跟我说了,他说你胆子太小,不敢亲口跟我说…” 这句话轻飘飘落在风里,直接把苏砛言砸懵了。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睁着眼愣愣看着林煜凡,原本通红的耳朵瞬间更烫,脸上所有的紧张慌乱,瞬间变成大型社死般的窘迫。 “他,他居然告密?!”苏砛言又气又羞,语气都打起了结,“我再三叮嘱他要保密的!” 山顶晚风徐徐吹过,林煜凡靠在栏杆上,指尖捏着那封纯白信封,眼底难得染上一点浅浅的笑意,是平日里从未有过的柔和。 “苏砛言,但如果他不说,我或许永远不会清楚你的心意。” 林煜凡看向满脸窘迫、耳根通红的少年,漆黑的眼眸里清晰映着他的身影,澄澈又认真。 “苏砛言,你不用躲,不用胆小。” 苏砛言小声嘟囔着:“那你同意嘛…” “嗯?什么?”林煜凡像是故意逗他,静静等着少年把心底的问题大大方方说出口。 “你同意和我在一起吗?” 他看着紧张到浑身紧绷的苏砛言,慢悠悠吐出几个字: “也不是不行。” 苏砛言心口猛地一跳,不敢相信地确认:“真的?你别拿我开玩笑啊。” 林煜凡浅浅望着他,轻声反问:“你觉得我像在开玩笑?” “没…” 苏砛言轻轻拉起林煜凡的手:“那我这算表白成功了吗…” 林煜凡垂眸看了眼被握住的手腕,没有挣开,只轻轻“嗯”了一声,任由山巅的晚风将两人的衣角缠在一起。 ——就像某种无声的默认。 11. 凡凡 山风轻轻吹过护栏,吹散了夜里残留的燥热。 苏砛言指尖还扣着林煜凡的手腕,力道轻轻的,不敢太用力,生怕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场面。 他盯着两人相触的地方,半天没敢说话。 林煜凡微微动了下手腕,没有挣开,侧头看向远处连片的城市灯火。 苏砛言小声开口:“所以……我们真的在一起了?不是我听错了吧?” 林煜凡目视前方,语气淡淡的:“没听错。” “那谢莫年告密的事怎么算?”苏砛言还是有点耿耿于怀,“我明明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别说,他倒好,直接给我卖得一干二净。” 林煜凡垂了垂眼,唇角带着一点极淡的弧度:“也不算告密。” “怎么不算?”苏砛言偏过头看他。 “他只是跟我说,你纠结了很久,不敢开口。”林煜凡语速平缓。 苏砛言噎了一下,瞬间没话说了:“……那这家伙还算有点良心。” 苏砛言犹豫了几秒,试探着松开一点手,从背后抱住他,动作很轻,小心翼翼的,胳膊虚虚环在林煜凡腰侧,没敢收紧,只是轻轻贴着。 林煜凡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没有回头,也没有推开。 苏砛言贴着他后背,声音压得很低,蹭着晚风传出来:“可以抱一下吗?就一下。” 林煜凡目视远处灯火,语气平静:“嗯。” 得到允许,苏砛言才轻轻收了收胳膊,抱得很规矩,分寸感十足。 苏砛言顿了顿,忍不住轻笑一声:“你为什么在知道我喜欢你的情况下还那么淡定。” 林煜凡淡淡开口:“等你说。” “等我说什么?”苏砛言故意追问。 “等你亲口告诉我。”林煜凡侧了下头,侧脸刚好擦过苏砛言的下巴。 苏砛言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轻轻用下巴抵住他的头:“万一你讨厌,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怎么办。” 林煜凡安静两秒,轻声道:“不会。” “真的?”苏砛言凑近了点。 “嗯。” 山顶很静,只有风声沙沙作响。 苏砛言没再得寸进尺,乖乖抱着他,语气软了很多:“那你把戒指戴在中指吧。” “好…”林煜凡分得很清楚。 苏砛言抱了一小会儿,怕林煜凡站得累,很自觉地慢慢松开手,退回到原来的位置。 松开的瞬间,晚风再次吹过来,吹散了方才贴近的温度。 苏砛言看着他,开口问:“冷不冷?风挺大的。” “还好。”林煜凡道。 “那我们再待会儿就走?”苏砛言征求他的意见,“太晚回去确实不安全。” “嗯。” 苏砛言凑近,声音放得轻轻的,带着少年独有的软糯调子,试探着喊出那声私藏的称呼:“凡凡。” 林煜凡看向苏砛言,眼神轻轻落下来:“突然这么喊?” “不行吗?可是我们都在一起了…”苏砛言笑得透亮。 “你个傻子。” 苏砛言又低低唤了一声:“凡凡。” “知道了。”林煜凡垂着手,戴着戒指的指尖微微蜷了蜷。 “你怎么不回应我?”苏砛言故意委屈,“我喊你,你要应我。” 林煜凡看着他耍赖的样子,难得松了语气:“干嘛。” 苏砛言看着眼前眉眼温和的人,轻声道:“没干嘛,就是想喊你。” “傻子吧。”林煜凡没好气地说。 苏砛言一点不怕他吐槽,眼睛弯着,黏糊糊地凑在他旁边。 “我就想多喊几遍。” 林煜凡无奈抬眼:“喊那么多不累?” “不累。”苏砛言摇头,盯着他耳朵看,“凡凡你害羞了!” 林煜凡瞬间别开视线:“没有。” “有。”苏砛言笃定,故意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又轻轻喊了一声,“凡凡。” “你别凑这么近。”他声音微哑。 “现在没人啊。”苏砛言理直气壮,“还有我现在是你男朋友!” 林煜凡抿唇,没反驳。 苏砛言见他默认,心里美滋滋的,也不再贴着对方耳边胡闹,直起身伸了个懒腰。 “好了,不逗你了,风越来越凉,我们下山吧。” 林煜凡应声,转身走向停靠在路边的两辆自行车,抬手扶住车把。苏砛言快步跟上,拉开和他并排的位置,一起推着车往平缓的下坡路走。 下山的路坡度舒缓,两人没有立刻骑上去,就慢慢步行往下挪动。 “骑车的时候抓好车闸,夜里视线不好。”林煜凡出声提醒。 “放心吧凡凡,我骑车技术稳得很。”苏砛言顺口就喊出称呼,侧过头看向身边人。 “看路,别看我。” 苏砛言轻笑:“看一下自己对象都不行。” 走到坡度更明显的路段,两人跨上单车,慢慢蹬动脚踏。车轮碾压着路面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苏砛言刻意放慢车速,一直和林煜凡保持并肩前行。 一路顺着盘山公路往下,城市的灯火一点点变得清晰明亮。 快要骑到山脚岔路口时,苏砛言轻轻捏紧刹车停了下来,林煜凡也跟着停下车子。 “到这里就要分开走了。”苏砛言望着分向两个方向的街道,语气里多了点不舍。 “嗯。”林煜凡扶着车座。 苏砛言轻声说道:“凡凡,路上注意安全!” “你也是。” 林煜凡轻轻颔首,调转车头,汇入路灯之下,渐渐骑着车走远。苏砛言站在原地,望着那个背影消失,才调转方向踏上回家的路。 回家后,苏砛言掏出手机, 指尖飞快地点开聊天框。 【yan:凡凡,到家了吗?】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对面几乎秒回。 【L:刚到】 苏砛言看着那简单两个字,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眉眼止不住弯起来。 他打字发过去: 【yan:好想永远跟你在一起】 这次林煜凡回的比较慢: 【L:早点休息】 苏砛言不肯乖乖结束话题,又黏糊糊敲了几句: 【yan:好吧????????】 【yan:晚安,凡凡】 屏幕那头安静了好久,发来一个简简单单的字。 【L:嗯】 苏砛言抱着手机,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笑。 悄悄喜欢了这么久的人,现在是他的了。 苏砛言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手指来回戳了戳聊天界面。 明明对方只回了一个字,他却越看越开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他干脆侧过身,重新点开和林煜凡的对话框,反复翻看刚刚的几条消息。 连那一句“早点休息”,现在看着都觉得顺眼。 苏砛言手指顿了顿,点开林煜凡的头像,盯着看了好几秒,忍不住傻笑一声,他的头像是一只猫,像极了他的性格。 他退出聊天,点开相册,翻出傍晚骑车时偷偷抓拍的一张侧脸。 夜色模糊,路灯晃着微光,却清清楚楚映着林煜凡安静的轮廓。 苏砛言忽然想起谢莫年自作主张告密的事情,伸手点开和好友的聊天窗口,原本打算发消息吐槽对方出卖自己,编辑好文字之后又默默删掉。 仔细想想,如果不是谢莫年提前把他的心事告诉林煜凡,他说不定还要继续畏畏缩缩,酝酿更久才敢鼓起告白的勇气,到时候指不定还要多煎熬多少个日夜。 他随手给谢莫年发了一条消息,只有简单几个字: 【yan:事成了,改天请你和陈亦吃东西】 发送完毕之后,他没有等待回复,直接把手机调成静音。 手机很快震动起来,谢莫年连发好几条消息轰炸过来,字里行间全是看热闹的兴奋。 【Mron:可以可以,恭喜哈】 【Mron:快讲讲山顶发生了什么,林煜凡是不是当场就答应你了?】 苏砛言看着一连串刷屏的消息,憋着笑,指尖慢悠悠打字回复。 【yan:托你的福,没搞砸,戒指也乖乖戴上了】 【yan:别大半夜刷屏】 他没再玩手机,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边。 黑夜很安静,他的心却热得发烫。 林煜凡答应他了,专属称呼也默认了。 苏砛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乐呵呵的,一点睡意都没有。 12. Chapter 12 自从跟林煜凡表白后,苏砛言更加黏着他。 天刚蒙蒙亮,苏砛言习惯性踩着往常的时间出门。 他顺道从东大门旁边的小路拐到南门早餐店给林煜凡带饭团。他捏着温热的纸袋揣进校服内侧口袋,又顺手买了两杯豆浆,才蹬上车慢悠悠往学校赶。 教室里人还不多。 苏砛言快步走过去,把饭团和豆浆塞进林煜凡桌肚,这人总是不吃早饭就来学校。 早读铃快响了,林煜凡才走进教室。 他放下书包,指尖在抽屉里摸到温热的袋子,侧头看向苏砛言。 苏砛言立刻装作看书,一副我没有看你的样子。 林煜凡低声开口:“又绕路?” 苏砛言转头笑:“顺路,不麻烦。” “南门和你家根本不顺路。”林煜凡拆开油纸袋,肉松混着脆油条的香气漫了出来,他捏着豆浆杯,指尖还能感受到残留的温度。 苏砛言把课本立起来挡住半张脸,小声辩解:“我就是消食,刚好路过而已。” “每天都这么消食?”林煜凡抬眼看向他,语气平平,却带着点拆穿的意味。 苏砛言被问得没法接话,只能干咳两声转移话题:“快吃吧,再不吃早读就要开始了。” 林煜凡没再多追问,低头小口咬着饭团,动作斯文又安静。 课间谢莫年凑过来,胳膊肘怼了怼他的腰,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到底怎么样了?说说呗!” 苏砛言眼风飞快扫了一眼旁边的林煜凡,伸手把好友的脑袋推回去:“别瞎打听。” “啧,有了对象忘了好友!”谢莫年撇撇嘴,被苏砛言一个警告的眼神逼退,只能悻悻作罢。 两人正小声拌嘴,一直安静坐着的林煜凡忽然回过头。 他手里捏着还剩小半的饭团,油纸袋折得整齐,直接递到苏砛言桌前。 苏砛言一愣,下意识抬眼:“怎么不吃了?” “吃不下。” 这话落得刚好,谢莫年在旁边全程围观。 谢莫年瞬间眼睛一亮,当场乐了:“哎哎哎,我可看见了啊!” 苏砛言拿过递到眼前的饭团:“胃口小,吃不完而已。” 谢莫年抱着胳膊看戏,调侃得没完:“啧啧啧,小情侣甜甜蜜蜜!” 苏砛言被怼得哑口无言,伸手拍了他一下:“你少乱说。” “我眼睛又不瞎。”谢莫年笑得欠兮兮。 苏砛言低头咬了口饭团,含糊转移话题:“陈亦刚才不是找你有事吗?怎么不去?” 谢莫年慢悠悠起身,临走还故意补了一句:“啧啧啧,好好吃啊。” “莫名其妙的……凡凡,你怎么知道我饿了呀,你对我真好……” “在学校就不要叫凡凡了。” 林煜凡的语气透露着无奈。 苏砛言吃完随手把空纸袋折好丢进垃圾桶:“是不是饭团太大了才吃不完?” 林煜凡翻着桌上的练习册,淡淡回应:“没胃口。” “好叭。”苏砛言立刻应下。 林煜凡抬眸看他一眼:“不用麻烦。” “不麻烦。”苏砛言笑得亮晶晶的,“给你买早饭,一点都不麻烦。” 林煜凡没再拒绝,轻轻应了一个字:“嗯。” 上课铃声准时响起,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趁着老师低头划重点的空档,苏砛言轻轻碰他一下:“林煜凡。” 林煜凡极低地应了声:“干嘛。” “放学等我。” “嗯。”林煜凡应声简短。 林煜凡沉默两秒,淡淡道:“好好听课。” “知道啦。”苏砛言黏糊糊地接话。 整节课下来,苏砛言安分又乖巧,偶尔碰到听不懂的知识点,就轻轻戳一下林煜凡的手臂,林煜凡每次都会耐心地把本子往侧边挪一点,给他讲解解题步骤,纵容又克制。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 苏砛言撑着下巴,盯着林煜凡侧脸发呆,谢莫年又来找他玩,连带着陈亦。 苏砛言突然想起之前玩真心话大冒险谢莫年跟人表白的事。 “谢莫年,你还记得国庆去商场玩真心话大冒险的事吗?” “怎么了?” “那天你跟那个女生表白,现在发展怎么样了?” 一听有八卦,林煜凡题也不刷了,放下笔转过来听。 “哦……没 谈,我后来跟她说我要忙学业,没空谈恋爱。” “唉,可惜了。” 谢莫年无所谓地耸耸肩:“有啥可惜的,我是喜欢她,但学业为重!” 陈亦在旁边轻笑一声:“也就你敢随便跟喜欢的人表白。” 谢莫年说得坦荡:“再说我现在也不想谈恋爱,读书最轻松。” 这话一出,苏砛言下意识偷偷瞟了眼身旁的林煜凡。 刚好对上林煜凡看过来的目光,对方眼底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明显是在打趣他。 苏砛言瞬间耳根微热,假装淡定地接话:“也是,确实学业重要。” 谢莫年没察觉他俩的小动作,只顾着继续唠:“再说谈恋爱多麻烦,天天惦记对方,特别分心。” 陈亦温和拆台:“只是没有人喜欢你。” “说什么呢?我天下第一帅!”谢莫年踹了一脚陈亦的椅子,“说点好听的。” 坐在一旁的林煜凡握着笔,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低声插了句嘴:“挺明智的选择。” 苏砛言一听这话,立马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林煜凡的后背,一脸委屈:“你这话什么意思,嫌跟我在一起很麻烦嘛?” 林煜凡回过头,眼底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我没这么说。” “那你干嘛附和他?” 谢莫年和陈亦对视一眼,皆摇头叹息。 陈亦这时开口:“分清轻重就不会分心。” 苏砛言在一旁点头附和。 谢莫年实在看不下去他俩暗戳戳的氛围,拉了一把陈亦:“让一下,再不跑等会儿被狗粮撑死了。” 陈亦无奈失笑,跟着他起身:“别打趣他们了。”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座位,去走廊透气。谢莫年拽着陈亦走出教室,靠在走廊栏杆上,立马忍不住压低声音吐槽。 “学霸魅力好大。”谢莫年扶额轻笑。 陈亦望着教室里面的方向,温温和和笑了笑:“人家是双向的,跟你一时兴起不一样。” “我当然知道啊!”谢莫年啧啧两声,“妥妥恋爱脑!” “正常,刚在一起都这样。” 走廊晚风轻轻吹过,两人闲聊两句就转回了教室。 13. 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吐槽归吐槽,陈亦还是看得出来谢莫年是真的磕这一对,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跟女生一样爱看小情侣。 谢莫年和陈亦刚回到座位,就看见苏砛言整个人往林煜凡那边靠,手肘抵着对方的桌面,指尖一下一下点着林煜凡的练习册边角。 林煜凡没有拨开他捣乱的手指,只是微微侧过身,把摊开的解题步骤往苏砛言眼前挪了挪。苏砛言顺势俯身,脑袋凑近,视线落在字迹工整的题目上。 不知道为什么这节课苏砛言变得特别安静,谢莫年有种不认识他的感觉了。 往常最后一节课,苏砛言多半坐不住,要么转笔转得满天飞,要么就小声唠嗑,屁股跟长了钉子似的坐不踏实。今天倒是反常。 “你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前桌今天居然不闹腾了。” 陈亦低头翻着课本淡淡回他:“你要不看看谁的课他敢闹?等下被班主任点名罚站又要喊冤。” “你不知道,他初中班主任的课也敢睡觉。” 陈亦这才抬眼扫了一眼。 “唉,谈恋爱果然磨人!” 陈亦无奈拍开他的手:“好好听课,马上放学了。” 谢莫年哪里听得进去,看着前排,越看越乐。 讲台上老师还在慢条斯理讲压轴大题,声音平稳拖沓。班里大半人都听得昏昏欲睡。 苏砛言看了一会儿,抬手拿起自己的笔,顺着林煜凡的解题思路在自己草稿纸上仿写。写了两行发现步骤不对,干脆把草稿纸往林煜凡桌上一推。 他终于开口,带着点松弛的慵懒:“这里我绕不过来,你刚刚怎么化简的?” 林煜凡余光扫过他写错的步骤,指尖捏着笔,轻轻在错误处划了一道细线。 “这里符号错了。”他声音轻淡,语速很慢,“往前倒一步,重新算。” “哦。”苏砛言乖乖应声,握着笔低头返工。 苏砛言攥着笔对着公式盯了半天,笔尖在草稿纸上悬了好几秒,还是迟迟落不下去。 他数学本就薄弱,绕来绕去的化简步骤看得脑袋发懵,索性手肘又蹭了蹭林煜凡的桌子,微微偏过头,压低声音撒娇似的嘟囔。 “还是不会,太绕了。” 林煜凡闻言停下笔,侧过身子微微凑近,直接拿过苏砛言的草稿纸,笔尖快速落下两行规整的步骤。解题思路拆得清清楚楚,每一步跳转都标了小小的符号提示。 写完他把本子推回去,指尖顺势轻点最开头的位置:“看这里,你基础不差就是不肯用心。” 苏砛言低头,盯着草稿纸,跟着他写的步骤一步步验算。手指在纸上轻轻点着数字,嘴里无声默念,格外认真。弄懂的瞬间,他立马咧嘴笑了下,提笔飞快誊抄补全步骤。 苏砛言写完最后一个数字,长长舒了口气,下意识侧头看向林煜凡,眉眼亮堂堂的:“搞定!果然还是你讲得简单。” 林煜凡收回目光,淡淡瞥他一眼,笔尖轻轻敲了敲苏砛言的头:“例题再看一遍,下次别错同样的地方。” “你什么意思啊!”苏砛言摸摸被林煜凡打的地方。 他安安静静坐了两分钟,又闲不住,手指轻轻蹭了蹭林煜凡桌沿的橡皮,慢悠悠把玩着,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林煜凡全然纵容,只顾低头整理错题,半点没有推开的意思。 鞋尖又轻轻蹭了蹭林煜凡的腿,林煜凡手里的笔顿了顿,脚往旁边挪了小半寸,刚好留出一点空隙,没有躲开,也没有纵容他过分胡闹。 “安静!” “知道了…”苏砛言停下了乱动的脚。 一节课剩下的时间,两个人都没再多说 话。一个低头整理错题,一个埋头补齐笔记,偶尔苏砛言卡壳停下笔,林煜凡就会用指尖轻轻点一下对应的行数,简单提醒一句。 下课铃叮铃铃响起来,苏砛言飞快把书本胡乱摞进书包,拉链拉好往背上一甩,侧过头等着身旁的人。 “走了,再晚校门口该堵了。” 林煜凡把笔袋收好放进包里,站起身的时候,顺手帮苏砛言扶了一把快要滑下来的书包肩带。 “急什么,慢慢走就好。” 苏砛言抬手把书包往上提了提,跟在林煜凡身侧往外走,路过后排的时候,只是随口招呼了一声谢莫年和陈亦,脚步没停,两个人一前一后,顺着人流走出了教室。 苏砛言刚打开手机,顶部弹出一条新群聊邀请,发起人是谢莫年。 苏砛言点进去一看,群名赫然写着相亲相爱一家人,群成员刚好就是他们四个。 谢莫年先发了个搞怪表情包,紧跟着发来文字: 【Mron:欢迎各位来到相亲相爱一家人】 陈亦很快回复了一句: 【该用户不想上学:?神经】 苏砛言忍不住弯起嘴角,把手机拿给林煜凡看:“你看谢莫年,纯傻子。” 林煜凡拿出手机点开邀请,安静通过入群,只在群里发了一个简洁的问号。 【yan:我说谢莫年你怎么这么有梗,还相亲相爱一家人】 【yan:?】 “凡凡,你看这群名!” 林煜凡垂眼扫了眼群名,又抬眼看向身边的人,轻声应道:“无所谓。” 谢莫年立刻在群里反驳。 【Mron:不许改!】 苏砛言懒得跟他争辩,收起手机。 “凡凡,回家啦!” “嗯。” 14. Chapter 14 林煜凡打开房门,家里空无一人。总是这样子,母亲每天中午都不回来吃饭,守着楼下店铺。 他拿出手机给林母拨打电话。 “喂?” “妈…你怎么又不回来吃饭?” “煜凡啊!店里忙,你自己吃啊!” “妈,要不要我给你送饭?” “小孩子专心读书去,店就在楼下,我一会上去,不用你费心。” “嗯。” …… 烦!嘴上总说一会就回来,结果每一回都落空。 林煜凡走到橱柜,取出保温饭盒给林母盛饭,荤素整齐码好,拧紧盒盖。 他随手抓上钥匙,拎着饭盒下楼。临街店铺正午客流量爆满,林母一刻不停,一边算账一边招呼进店客人,半点空闲都抽不出来。 抬眼看见儿子拎着饭盒站在店门口,林母无奈叹了口气。 “跟你说了不用送,来回折腾,下午上课该犯困了。” “反正我在家也是一个人。”林煜凡把饭盒放到收银台空位,轻轻推到她手边,“快点吃吧,等会儿饭菜凉了。” 林母只能趁着暂时没客人,匆忙扒两口饭,刚吃几口,又有顾客喊结账,只能把饭盒推到一旁。林煜凡安静站在角落,看着她无休止忙碌,心口沉甸甸发闷。 “你先上楼,我忙完这波马上回去陪你。”林母一边打包货品一边劝他。 这话林煜凡听过无数次,清楚所谓“忙完这波”遥遥无期,却还是轻声应下。 他没有立刻离开,靠着墙面安静等了十几分钟,店里丝毫不见清闲,才拎起大半空掉的饭盒转身回家。 重新推开家门,扑面而来的依旧是死寂。正午刺眼阳光铺满地板,偌大房屋里只有他孤零零一道影子。 他冲洗干净饭盒放回橱柜,给自己盛了一小碗米饭,就着剩下的青菜草草吃完午饭。室内安静至极,碗筷碰撞的声响都格外清晰。 他缓步走到客厅窗边,抬手拉上一半窗帘,灼热日光被阻隔在外,房间瞬间暗沉下来,裹着一层冷清的阴影。 这就是他日复一日的正午。 永远空荡荡的屋子,永远兑现不了的“马上回来”,永远只有他一个人吃饭、收拾、独自消磨时间。 他忽然想起放学路上,苏砛言一路黏在他身后,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浑身都是鲜活温热的少年气。 是他方才刻意拦住对方,独自回了家。 林煜凡垂着眼,指尖抵在冰凉窗沿,眼底漫开一层淡淡的落寞。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弹出一条消息,是苏砛言发来的。 【yan:凡凡,你到家啦?中午好好休息,我下午给你带冰镇杨梅!】 简简单单一句话,裹着少年细碎温柔的暖意。 林煜凡盯着屏幕看了许久,心底积压的烦闷与孤单,悄悄软了大半。 指尖轻点屏幕,缓慢敲出一个字。 【L:谢谢啦】 没有多余词句。 他锁屏放下手机,躺进柔软沙发,闭上双眼。 窗外蝉鸣喧嚣,房屋依旧空旷冷清。 眼皮沉沉落下,周遭静得极致。 没有人声喧闹,只剩此起彼伏的蝉鸣嗡嗡贯入耳膜,单调又冗长,一遍遍消磨枯燥的午后。窗帘半掩,细碎暖光从缝隙落在沙发边角,浅浅光斑轻轻晃动,衬得整栋房子愈发空旷寂寥。 林煜凡侧躺着陷在沙发里,浑身力气尽数散开。 其实他半点睡意都没有。 这么多年午休向来如此,独处冷清早已习惯,可心底那股空落落的酸涩,从来没有真正消散过。 他早就习惯一个人吃饭、洗碗、守着空屋熬过正午,可偶尔,还是会忍不住羡慕别人家满溢的烟火气。 林煜凡闭紧双眼,强行压下心底冒出来的委屈念想。 他本该麻木的。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每个中午都是一模一样的流程:空房、冷清、独自吃饭、独自收拾。母亲永远被困在楼下店铺,总有忙不完的琐事,永远一句轻飘飘的“马上回来”。 却从来没有兑现过。 他静静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屋内安静到能听见墙上时钟秒针滴答走动,一下又一下,单调枯燥,无休止消磨无人陪伴的午后。 可理解归理解,孤单归孤单。 没有人会常年习惯冷清,没有人甘愿一次次期待落空。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群聊消息不断弹出。 他点开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聊,好几条新消息堆积。 【Mron:哦,相亲相爱的家人们,你们还在吗】 【该用户不想上学:有病去治】 【yan:非常赞同】 【Mron:没情调】 【Mron:学霸呢?怎么没见他露面】 林煜凡敲字回复。 【L:刚看消息】 消息发出后,群内安静几秒,谢莫年接连 两条消息弹出。 【Mron:好家伙,消失半天才冒泡,我还以为你午休睡着了】 【L:刚吃完饭】 【Mron:小道消息,下午语文老师要让我们写作文】 【该用户不想上学:你怎么知道】 【Mron:学委说的呀】 【yan:完了,那我又要开始编了】 林煜凡没有继续回复,按灭手机屏幕,随手放在沙发边。 窗外蝉鸣依旧聒噪,时钟秒针不停转动。他翻过身,后背贴着微凉的沙发布料,方才群里热闹的对话,反倒衬得独处的空落更加清晰。 他明白母亲身不由己,店铺是母子二人唯一的依靠,可反复落空的期待,不会因为理解就消失。独自度过无数个中午,本以为早已适应冷清,却还是忍不住羡慕别家的热闹。 林煜凡微微蜷缩身体,闭上眼睛,任由绵长乏味的午休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日光偏移,屋内燥热散去,风里掺了几分清凉。 林煜凡缓缓睁眼,眼底褪去落寞沉郁,一片平静干净。 随手拿起手机扫了眼群消息,几人还在调侃下午作文,气氛轻松热闹。 他没有参与,也不觉得疏离。 短暂独处养足了精神,剩下的午后、课堂,还有和好友相伴的校园时光,很快便会到来。 他起身舒展懒腰,动作松弛利落,整理好沙发、摆正抱枕,把方才细碎低落的情绪尽数翻篇。 屋子依旧安静,却不再刺骨冷清。 清风穿堂而过,抚平心底所有浮躁。 普通的正午,寻常的独处,平平淡淡,安然无恙。 他将手机倒扣在茶几,隔绝不停弹出的消息提示,目光落在窗台一小盆绿植上。叶片被日光晒得翠绿鲜亮,安静立在角落,看着就让人心神安稳。 平日里上课有写不完的习题,课间喧闹嘈杂,唯有中午这段时间完全属于自己。不用迎合别人话题,不用顾及他人情绪,想发呆便发呆,想休憩便休憩。 时间缓缓流淌,日光一点点偏移,室内温度慢慢降下来。 临近上学时分,林煜凡坐起身,简单整理沙发。先前沉甸甸的烦闷一扫而空,只剩松弛平和。 他拿起手机给林母发消息。 【L:妈,我去学校了】 对方几乎秒回。 【静:去学校好好学习啊】 【静:妈争取晚上早点回家】 …… 15. Chapter 15 林煜凡无奈的笑了笑,母亲总反复叮嘱他好好学习。 他骑上车往学校赶,路过母亲经营的小店,目光往店内扫了一眼,林母还在埋头整理货品。 玻璃门内人来人往,林母低头清点货物,双手一刻不停,完全没留意街边骑车路过的儿子。 他没有停车,车轮平稳向前滚动。 午后温热的风裹挟着街边樟树清浅的香气扑面而来,沿途赶路的学生三三两两,打闹说笑的声响一路飘进耳中。 刚抵达教学楼,预备铃骤然响起。 踏进教室的那一刻,苏砛言立刻转头望向他:“怎么偏偏卡点到?” 林煜凡拉开椅子落座,随口回应:“路上耽搁了一会。” 谢莫年凑上前搭话:“你总算来了。” “怎么了?”林煜凡拿出课本摊开。 “没大事,我带了吃的,你来得最晚,分你一份。”谢莫年掏出一颗冬枣递过来。 “谢啦!” 谢莫年大大咧咧把剩下几颗冬枣摆在桌面:“我妈今早买的,脆甜得很,你们都尝尝。” 陈亦抬眼淡淡瞥了一眼,随手拿起一颗放在桌边,安静不作声。 苏砛言眼里瞬间亮起来,身子微微往前倾,视线落在林煜凡手中的冬枣上,语气带着几分软糯的撒娇: “凡凡,你手里这颗看着最甜。” 林煜凡被他盯得无可奈何,抬手直接递了过去:“给你。” “真的给我吗!” “苏砛言你能不能正常说话,别故意夹着嗓子!”谢莫年冲苏砛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切,不懂情调。” 谢莫年一边嚼着冬枣一边嘟囔:“下午要写作文,我现在脑子空空荡荡,完全不知道该写什么。” 陈亦淡淡开口:“你语文底子不差,有什么好慌的。” 林煜凡指尖捏着剩下半颗冬枣,安静听着两人闲聊。 苏砛言侧头看向他,悄悄弯起嘴角。 谢莫年啃完冬枣,随手把果核丢进桌角垃圾袋,愁眉苦脸扒拉着语文课本。 “上次写作文我全程瞎凑字数,这次老师临时出题,我肯定要写崩。” 陈亦垂眸翻动书页,工整的笔记铺满纸页,语气平淡:“等会看看题目再说。” “这题目能有什么好写的啊……”谢莫年哀嚎一声,整个人瘫趴在课桌上。 苏砛言见周围没人留意这边,胳膊搭着桌沿,指尖顺着桌下缝隙悄悄伸过去,轻轻贴在林煜凡的膝盖上。 林煜凡身体微微一顿,手指下意识收紧,余光飞快扫了一眼身旁的苏砛言,又瞥向一旁唉声叹气的谢莫年。对方正埋着头对着课本发愁,半点没察觉桌下的小动作。 他微微侧过身,压低气息凑到苏砛言耳边用气声提醒:“安分一点。” 苏砛言非但没有收回手,反倒得寸进尺,掌心轻轻蹭过林煜凡的校服面料,指尖勾了勾衣角,还轻轻捏了下他的腰。眼底藏着藏不住的笑意,嘴唇无声比出“腰好细”的口型。 “你们俩凑一块偷偷说什么?”谢莫年忽然抬起头,疑惑看向两人,“马上就要上课了,不想着构思作文,反倒在底下讲悄悄话。” 苏砛言立刻收回手,端正坐直,装作若无其事含糊糊弄:“没什么。” 陈亦抬眼淡淡扫过他们二人,没有多问,只是安静把笔记本往桌边挪了挪。 林煜凡指尖微微发烫,腿上还残留着少年掌心温热的触感。 苏砛言捕捉到他泛红的耳尖,偷偷用膝盖轻轻撞了撞他的腿,嘴角扬得老高。 林煜凡悄悄把椅子往旁边挪了半寸,拉开一点距离,耳根泛起淡淡的浅红,只能假装翻书掩饰慌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作文本的纸边。 苏砛言看着他拘谨的模样,心里暗自窃喜,依旧不肯老实,膝盖时不时轻轻碰一下他的腿,动作轻得如同风吹落叶。 没过多久,语文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作文题目也一同带来了。 “同学们,这节课我们当堂写作文!”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哀嚎。 “这次给大家两个选题,第一个:本手,妙手,俗手;第二个:选择·创造·未来。” 谢莫年没忍住低低爆了句粗口:“我靠,这不就是22年的高考作文题吗?” 底下的哀嚎声变得更加响亮。 老师轻轻敲了敲讲台,眼底藏着几分调侃:“观察力不错,确实是22年高考真题。拿来给你们高二提前练习思辨写作,刚好适配会考和之后的高三备考。限时四十五分钟,二选一完成。” 话音落下,教室里的抱怨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不是吧老师,高二就要刷高考作文?压力直接拉满了!” “这两道题看着就绕,完全找不到下笔的思路……” 谢莫年把脑袋埋进臂弯,有气无力闷声道:“高三才要发愁的题目,我们高二提前遭罪,这日子实在没法过了。” 陈亦安静摊开作文本,指尖转着黑色水笔,淡淡开口:“早练习早适应,这类议论文是考试重点题型。” 林煜凡垂眸盯着黑板上的两道题目,脑海里慢慢梳理写作思路。 身侧的苏砛言悄悄把椅子往他这边挪了挪,脑袋凑近,贴在他耳边小声诉苦:“凡凡,本手妙手俗手那道我完全看不懂,选择创造未来也没什么头绪,等下写完能不能借我参考一下思路?” 温热的气息擦过耳廓,桌下苏砛言的手又偷偷伸过来,轻轻勾住林煜凡的小指晃了晃,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林煜凡侧眼看向讲台,老师正低头翻阅教案,没留意底下的小动作,他轻轻往回抽了抽手指:“先自己独立构思,别总想着借鉴别人。” “我不会照搬,就稍微参考一点点思路!”苏砛言不肯松开,指尖软软蹭着他的指腹,膝盖还轻轻撞了撞林煜凡的腿。 谢莫年抬起头,满脸痛苦:“我们高二能有什么选择?无非就是刷题、刷题、再刷题。” “踏实坚持学习就是当下最好的选择,突破学习瓶颈、找到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便是属于少年人的创造。”陈亦随口提点了一句。 苏砛言见老师讲完写作要点,趁着全班注意力都集中在黑板上,干脆整只手掌贴在了林煜凡的大腿上。 林煜凡耳根慢慢泛热,闭眼再睁开,终究没有拨开他的手。 他拿起笔,指尖抵在空白作文纸上,心里已经敲定了选题。 老师抬手看了眼手表:“现在开始动笔,四十五分钟后准时收卷,没写完的自行承担后果。” 教室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稿纸沙沙的声响。 苏砛言依依不舍挪开贴在林煜凡腿上的手,坐直身子假装审题,视线却总忍不住偷偷瞟向旁边人的作文纸。 林煜凡察觉到他的目光,没有阻拦,笔尖稳稳落下,一行行工整干净的文字,缓缓铺满空白稿纸。 苏砛言偷看了两三行,勉强抓住一点写作头绪,可笔尖悬在稿纸上半天落不下去,只好悄悄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林煜凡的胳膊。 林煜凡笔尖顿了半秒,侧眸斜睨他一眼,用眼神无声示意他专心审题。苏砛言瘪了瘪嘴,只能收回视线硬着头皮自己琢磨,脑子里却依旧乱糟糟的。 后排的谢莫年抓着头发来回揉搓,草稿纸上 只歪歪扭扭写了两行标题,半句正文都写不出来,压低声音和陈亦诉苦:“我选第二个题目,可完全不知道创造要写什么,总不能写我上课偷偷传纸条吧?” 陈亦笔下从未停歇,文字排布工整规整,闻言淡淡回复:“可以结合国家发展层面来写。” 谢莫年长吁短叹,依旧毫无写作思路,时不时抬头偷看墙上的时钟,四十五分钟的时限压得他心头发闷。 林煜凡的作文纸已经写了大半内容。 桌下,苏砛言又悄悄伸过来一根手指,轻轻勾住林煜凡搭在桌沿的小指,轻轻晃了两下,无声道谢。林煜凡没有挣脱,任由他牵着,笔尖依旧平稳地在稿纸上游走。 头顶吊扇缓缓转动,吹散午后闷热,教室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笔尖摩擦声,偶尔夹杂谢莫年短促的叹气。 讲台上老师来回踱步巡查,走到两人桌边时停下脚步,低头扫了一眼各自的作文纸,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戳破桌下悄悄交握的指尖,转身走向下一组同学。 一节课缓缓流逝,距离收卷只剩最后五分钟,不少同学慌忙加快书写速度。谢莫年总算凑够作文字数,长长舒了口气,瘫在椅背上揉捏发酸的手腕。陈亦早早停笔,安静翻看自己写完的文字。 苏砛言堪堪写完最后一句话,松了口气,侧过头悄悄看向林煜凡,对方刚好停下笔,指尖轻轻抚平褶皱的稿纸,侧脸落在窗外夏日柔光里,柔和得不像话。 “写完了?” “嗯。” 林煜凡轻轻应了一声,顺手捋平作文本卷曲的边角,工整的字迹铺满整张稿纸,看着格外舒服。 苏砛言歪头看了眼自己潦草的卷面,对比之下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嘟囔:“我写得乱糟糟的,刚才赶得手忙脚乱,差点没能写完。” 林煜凡低头瞥了眼他的本子,语气平淡:“下次先梳理好写作思路,只要立意准确就没问题。” 苏砛言嘿嘿笑了两声,摆正作文本,长长吐出一口气:“还好有你,高考作文题实在太绕,高二写这个真的扛不住。” 等所有作文卷全部收齐,老师抬眼看向全班,淡淡开口: “这次只是提前练手,大家不用过度焦虑。高二尽早接触思辨类题目,到高三复习会轻松许多。大部分同学立意都没有偏差,已经很不错了。” 教室里紧绷的氛围瞬间松懈大半,抱怨声也少了许多。 紧绷四十五分钟的气氛彻底散开,窗外的风顺着窗户吹进教室,裹挟着盛夏草木燥热的气息。 后排谢莫年彻底放松下来,整个人瘫靠在椅背上,长长伸了个懒腰,忍不住吐槽:“实在离谱,高二就要练习高考作文,老师下次能不能放宽要求?思辨题实在太耗费脑力。” 陈亦低头整理好文具,闻言淡淡一笑:“提前适应考试节奏挺好,等到高三集中刷题时,就不会觉得吃力了。” 苏砛言随手转着手里的黑色水笔,十分认同地点头:“确实很难写,刚才动笔的时候脑子都转不动,还好偷偷看了煜凡的写作思路,不然大半页都要空着。” 他侧头望向林煜凡,眼底满是轻松。经过一节课绞尽脑汁的写作,此刻卸下压力,整个人都清爽自在。 林煜凡缓缓合上书页。 不过是一次提前试水的作文练习,难度虽高,却让所有人静下心认真思考。本手是日复一日踏实积累,创造属于少年前路无限可能,放在日复一日的高中生活里,再贴切不过。 苏砛言伸手戳了戳林煜凡的胳膊,语气轻快:“下次再有这种烧脑作文,你还要帮我梳理思路。” 林煜凡抬眸看向他,眉眼舒展柔和,轻轻点了下头。 16. Chapter 16 后排的谢莫年还在哀嚎。 “这次语文老师怎么这么阴间啊!” 陈亦敲了敲他的桌子:“你还不如去看看历届的优秀作文,积累点素材。” 坐在前面的林煜凡表示赞同:“陈亦说的没错,你确实可以积累素材,但不是会积累就会用。” 谢莫年听得一脸痛苦,脑袋直接埋在臂弯里,闷声叹气:“我积累了啊!我本子都抄满了,考试的时候照样卡壳,根本套不进去。” 陈亦无奈看他一眼,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点着:“你那叫抄写,不叫积累。” “那我能怎么办啊,”谢莫年抬起头,一脸生无可恋。 “你太依赖万能素材了。这种思辨作文,靠套模板没用,得自己贴合题目想逻辑。” 一旁的苏砛言听得频频点头,深有感触地搭话:“嗯,说的有道理。” 他说着顺势往林煜凡那边靠了靠,手肘轻轻抵着他的椅背,语气带点讨教的意味:“凡凡,那你平时都是怎么用素材的?” “你猜。” …… 林煜凡三个字轻飘飘的,语气清淡,带着点淡淡的吊人胃口的慵懒。 苏砛言低低笑出声,胸腔震出轻快的笑意。 林煜凡偶尔逗人的一句话,能让人心里痒半天。 苏砛言顺势微微俯身,脑袋凑到林煜凡耳后,压低了声音,气息轻轻扫过他的耳廓,语气带着点不正经的调笑,明目张胆调情: “猜不到∽” 苏砛言眼底的坏意悄悄冒了出来。 光说话哪够。 他手腕轻轻一翻,伸出去的手极轻、极慢,指尖擦过桌沿,轻轻抚上林煜凡的腰。 触感微凉,细腻干爽,一碰即分。 林煜凡转笔的动作骤然卡顿,笔尖差点滑脱。 没拦他啊。 苏砛言胆子彻底放开了。 他微微前倾身子,带着明目张胆的招惹,声音压得极低,贴在他耳后轻哄: “凡凡啊∽你怎么这么好看。” 指尖轻轻勾起他的衣服,手指轻轻碰了下他的腰,一点一点磨着: “脑子不如你聪明,只能麻烦你手把手教教我了,行不行?” 林煜凡后背紧绷,耳尖轰的一下热透。 细微的触碰太痒了,从指尖一路窜到心口,扰得他浑身都不自在。 他声音微沉,强装镇定:“别乱动。” “我没乱动啊。” “啧。” 后排一直纠结作文素材的谢莫年,好不容易翻完一页摘抄,抬头想找林煜凡讨教两句解题思路,视线一抬,刚好瞥见前排离谱的画面。 苏砛言半个身子快贴到林煜凡背上,脑袋几乎埋在人颈侧,暧昧的姿态藏都藏不住,桌下更是小动作不断,一看就没干什么正经事。 谢莫年瞳孔地震,当场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抓狂吐槽: “我靠!你们俩干什么呢!当监控是摆设啊?” 这一嗓子压低了音量,只够四人听见,满是难以置信的无语。 他扒着桌沿一脸牙疼,看着黏糊的两人疯狂吐槽:“大哥,这是教室!我求你们了,不要秀恩爱,不知道段长抓早恋啊?” 苏砛言被当场抓包,半点不慌,甚至慢悠悠收回手,直起身抬了抬眼皮,脸上毫无愧疚,反倒带着点得逞的笑意,回头懒懒瞥了谢莫年一眼:“别吵,问问题呢。” “问问题?”谢莫年一脸假笑,狠狠拆台,“问问题需要凑人耳边?你问问陈亦,谁请教问题是你这个姿势?” 林煜凡本来就浑身发烫,被揭穿后更是浑身不自在,脖颈都染上一层浅红。他立刻微微坐直身子,下意识拢了拢衣角,盖住方才被触碰的地方,清冷的脸上难得浮出几分羞赧。 他没回头,只低声斥了句:“别闹了。” 苏砛言见人真的害羞了,立马收了那点坏心思,笑得眉眼弯弯,乖巧举手投降,却还不忘厚脸皮补一句:“真的在请教学习,只是近距离请教。” 谢莫年翻了个惊天白眼:“我不瞎,在教室好歹收敛点吧!” “知道了。” 苏砛言漫不经心地应着,嘴上答应得乖巧,眼神却黏在林煜凡泛红的后颈上,半点没收敛眼底的笑意。 谢莫年看着他这副屡教不改的样子,气得扶额,压低声音碎碎念:“虽然是教室角落,但也没必要吧,我看你下次敢在讲台上这样。” 一旁的陈亦放下笔,淡淡开口补刀:“他做得出来。” 一句话精准总结,噎得谢莫年连连点头附和。 林煜凡听得耳根更热,连带着肩膀都绷得笔直。 他终于偏过头,斜睨了身后罪魁祸首一眼,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羞恼。 苏砛言立马收敛视线,假装端正坐姿,手老老实实搭在桌面上,一副我超乖的模样,可嘴角压不住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谢莫年看着他虚伪的样子,啧啧两声:“装,接着装。刚才动手动脚问问题的时候怎么不装?” “别乱说。”苏砛言回头,语气轻松耍赖,“我就是离得近了点,是你思想不纯粹。” “我思想不纯粹?”谢莫年差点气笑,抬手比划着两人的距离,“就你刚才那姿势,贴得比我背书还近!请教问题谁这样?也就煜凡惯着你!” 这话戳得精准。 苏砛言听着这话,心里莫名舒坦,眼底笑意更浓,甚至还不怕死的、飞快瞥了一眼林煜凡的侧脸,轻声补了句:“他乐意。” 短短三个字,直白又张扬。 林煜凡耳尖瞬间又烧了起来,轻轻踹了一下苏砛言的桌腿,力道很轻,算不上警告,更像是无可奈何的嗔怪。 “苏砛言,你完了!” “行行行,我不说了。”苏砛言立刻举手认输,彻底安分下来。 谢莫年彻底把作文的事抛到脑后,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四肢都懒得伸直,无聊得晃着凳子,前后轻轻蹭动。 “真的受不了这天气了。”他仰头望着天花板叹气,“一天天的又闷又热,上课坐着都冒汗,头发永远是湿的。” 陈亦随手整理桌面的书本,动作有条不紊,听他抱怨也只是淡淡抬眼:“十月了,熬几天就凉快。” “别骗我了。”谢莫年不信,咂了两声。 苏砛言靠着椅背放松,单手随意搭着桌沿,漫不经心地听他们唠嗑,偶尔抬眼望一圈教室。班里大半人都在摸鱼,有人趴着睡觉,有人扎堆小声聊天,乱糟糟的,却特别舒服。 “确实热。”他接了一句,声音懒懒的,“中午打球简直是蒸桑拿,打十分钟,流汗 半小时。” 说完他很自然地往前瞥了一眼。 林煜凡端正坐着,手里没刷题,也没翻书,只是安静看着窗外发呆。 苏砛言看了两秒就收回目光,没闹也没招惹,老老实实聊天。 “今天周四。” “舒服了啊!”谢莫年瞬间精神,“马上又要周末了。” “你天天这么拖。”陈亦无奈。 “劳逸结合啊兄弟。”谢莫年理直气壮,又转头问前排,“煜凡,你晚上回家一般干嘛?刷题吗?” 林煜凡闻言慢慢回过神,轻轻嗯了一声:“偶尔刷题,大多时候随便看看书,早点休息。” “难怪你心态稳,作息也好。”谢莫年啧啧两声,“我是真不行,晚上熬手机,白天熬课堂,纯属恶性循环。” 苏砛言听得笑了声:“M国作息。” “你就别说我了。”谢莫年瞪他一眼,“你也好不到哪去,上次早读我亲眼看见你偷偷补作业。” 苏砛言不否认,笑得坦然:“偶尔,偶尔。”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扯着废话,东一句西一句,没主题,没重点。 谢莫年晃着椅子晃得无聊,干脆伸手扒了扒陈亦的练习册,随手翻了两页,看得脑袋发懵又赶紧合上。 “真的不想上学了。”他发自内心感慨,“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刷题,循环往复,一点盼头都没有。” 陈亦淡淡瞥他:“周末不是能休息?” “周末那叫休息吗?”谢莫年苦笑,“一堆作业压着,写不完还要被点名,还不如在校上课踏实。” 苏砛言听得乐呵,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慢悠悠接话:“你就是纯粹不想动笔,跟作业多少没关系。” “你少审判我!”谢莫年不服气地怼回去,“谁不想躺着玩手机啊,脑子转不动,一点学习状态都没有。” 教室里风扇呼呼转着,吹不走黏糊糊的热气,入秋了依旧闷热难耐。 谢莫年顺着他的话想起中午食堂,瞬间来了精神,凑过来絮絮叨叨:“说到打球出汗,我中午去食堂差点被挤疯。第四节课抢饭跟打仗一样,跑慢一步喜欢的菜就没了。” “你次次抢第一,还嫌挤。” “那不是想吃口热的吗!”谢莫年理直气壮,“说白了,食堂就几样好吃的。” 苏砛言听得发笑:“这么夸张?那我早点去碰碰运气。” “必须早去!”谢莫年用力点头,随即又垮下脸,“唉,再过几周就要期中考了。” 林煜凡终于从窗外的景致里收回目光,轻轻眨了眨眼,声音清浅平和:“放平心态就好,正常发挥就行。” “也就你稳得住。”谢莫年一脸羡慕,“我现在一想到数理卷子就头疼,公式记不住,题型全混在一起,考前临时抱佛脚都不知道从哪开始。” 陈亦淡淡出声提点:“把错题过一遍就够了,不用盲目刷新题,性价比更高。” “道理我都懂,就是懒得动。”谢莫年摆烂似的晃了晃腿,“课间就该好好放松,谁要刷题啊。” 四人就这么闲散坐着,东拉西扯唠着琐碎小事。 从天气闷热聊到食堂饭菜,从即将到来的期中考聊到周四盼来的周末,没有严肃的话题,没有刻意的对话,全是随口蹦出来的日常废话,慵懒又松弛。 17. Chapter 17 几场冷风吹落了窗外大半树叶,黏腻燥热的秋老虎彻底褪去,日历哗啦翻过几页,转眼就踏进十一月。 早读课的读书声嗡嗡填满教室,谢莫年偷偷在课桌底下翻手机,指尖点着日历来回划,胳膊肘狠狠撞了撞旁边陈亦的胳膊。 “有病?” 谢莫年丝毫不在意陈亦的吐槽,把手机屏幕往他那边凑了凑,倒数日显示着【苏砛言的生日还有4天】 “你看,苏砛言生日只剩四天。” 陈亦抬眼淡淡扫了下屏幕,笔尖依旧在单词默写本上匀速滑动,语气波澜不惊:“知道,但是5号是星期三。” 谢莫年“啧”了一声,指尖在屏幕上戳了戳日期栏:“周三上课当天肯定没法好好过,咱们干脆周三晚托放学给他送礼物。” “也行。”陈亦淡淡应声,一笔一划写完一行单词,“南门那家香香包的小蛋糕挺好看的,放学顺路就能预定。” “不去学校门口那家,去西十字路口那家蛋糕店,有点远但没事。” “好。” “礼物我愁死了。”谢莫年往椅背上一瘫,小声叹气,“苏砛言平时就爱打球,可护腕球鞋我都送过一次,再送重复了没意思,你说我买点啥合适?” 陈亦抬眼瞥了一眼前排两道挨得近的背影,声音压得更低:“实用就行。别总盯着运动用品。” “唉,那能送什么啊?” “不知道。” “哇哦,我真的想打你了哦…”谢莫年拍拍陈亦的头。 “好好早读吧,早读完再说。”陈亦懒得跟他贫,伸手敲了敲他摊开的英语课本。 无聊…… 谢莫年悻悻收回手机。 没过两分钟,早读下课,谢莫年当即丢下课本,几步绕过走道冲到前排,伸手一把揽住林煜凡的肩膀,晃了两下:“煜凡,你知道下周三是苏砛言生日嘛?” “唉,我不知道欸,他没跟我说。” “亏还是你们情侣,这都不跟你说?”谢莫年撇撇嘴。 “没事啦。” “我和陈亦打算到时候去西十字路口买蛋糕。” “带我一个哦。” “OK” 苏砛言凑过来搭话。 “你们聊什么啊?”苏砛言半弯着腰,整个人斜倚在林煜凡的课桌边,视线先轻飘飘落在谢莫年身上,末了又绕回身侧人的侧脸。 两个人瞬间默契对视一秒,飞快敛去刚刚聊生日的神色。 谢莫年反应最快,立刻收起方才八卦的样子,摆了摆手,一脸正经的糊弄:“没啥,就聊放学去哪逛逛,最近刷题刷疯了,想出去透透气。” 林煜凡顺势点头:“作业多,打算去买点备用的草稿纸和笔。” 两人一唱一和,天衣无缝。 苏砛言看着他们过分整齐的反应,总觉得几人刚刚背着他聊得热火朝天,他一过来就瞬间收声,古怪得很。 但也没多想,只当他们是聊什么小秘密,懒得多追问,随口应了声:“这样啊。” 他单手撑着课桌,随意站了两秒,目光下意识落在林煜凡干净的侧脸上,眼底带着浅浅的温柔笑意,随后慢悠悠转身坐回自己的位置。 等苏砛言离远了些,谢莫年瞬间松了一大口气,捂住胸口:“吓死我了!差点被他听到!” “欸,煜凡呀你要送你男朋友什么?” 林煜凡垂着眼,他早就准备好买什么了,只是不知道他喜不喜欢。 “嗯…球鞋吧。” 他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谢莫年哀嚎:“我都不知道他要什么…” 林煜凡淡淡道:“平常心准备,惊喜贵在意外,不在贵重。” “嗯。” …… “那我们一起去准备。”谢莫年拍拍林煜凡的肩。 “知道了。” 谢莫年转身坐回位置。 风从窗外吹进来,卷起书页轻轻翻动。林煜凡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苏砛言转头递给他校服:“穿上吧,别感冒了。” 外套还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气息,混着衣服干净的味道,温度刚刚好。 林煜凡微微一怔,下意识抬手捂住鼻尖,微微推辞:“不用,不冷,吹吹风而已。” “都打喷嚏了还不冷?”苏砛言没给他拒绝的机会,身子微微前倾,干脆直接把折叠整齐的校服外套轻轻搭在他肩头,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穿着,万一感冒了,到时候难受的是你。” 他指尖无意间擦过林煜凡的脖颈,温热一碰,转瞬分开。 苏砛言靠回椅背,目光落在旁边微微绷紧的背影上,看着自己校服穿在林煜凡身上,大小微微宽松,衬得人愈发清瘦干净。 他唇角不自觉勾起浅浅笑意。 他的脚轻轻碰了碰林煜凡的腿,一下又一下,带着无声的逗弄。林煜凡手指轻轻蜷缩,没有躲开,只是耳尖红得明显。 苏砛言看得有趣,眼底笑意更深,目光黏在林煜凡泛红的耳尖上,心里悄悄盘算着放学要不要顺路和对方一块走,全然没留意后排两人藏着的小心思。 后排谢莫年把全程看得清清楚楚,刚想压低声音打趣,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只能疯狂戳陈亦的胳膊,用口型比划:你看他俩。 陈亦淡淡扫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安静,免得动静太大被苏砛言察觉异样。 谢莫年趁着老师转身板书的空档,又偷偷侧头和陈亦小声咬耳朵,语速压得极低:“等周三放学我们提前溜去买蛋糕,千万别让苏砛言跟上。” 陈亦微微颔首算是听到了。 18. 生日快乐 【11.05】 时间好像过得很快,睁眼闭眼就到了苏砛言的生日。 清早的风比往日更凉,道旁梧桐树落了一地枯褐碎叶,踩上去沙沙作响。苏砛言骑车到校,推开教室门的瞬间,敏锐察觉今天气氛不对劲。 谢莫年往日一看见他就凑上来搭话,今天埋头盯着练习册,头都不敢抬,只有趁苏砛言转身放书包时,飞快和陈亦对视一眼,眼底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陈亦照旧一副冷静模样,笔尖在纸上涂涂写写,藏不住心里的盘算。 苏砛言不是没察觉异样,但头脑简单也没多想。 他凑到林煜凡桌边,胳膊搭着对方桌沿:“凡凡,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嘛?” “什么日子?” “我的生日呀,凡凡∽” “嗯,生日快乐!”林煜凡淡淡的回了一句。 苏砛言闻言微微垮了点眉眼,带着些软糯撒娇劲儿,脑袋轻轻往他肩膀蹭了蹭:“就一句生日快乐啊?没别的了?” 他以为林煜凡至少会多说两句软话,哪怕只是一句生日快乐要开心,也不至于这样敷衍。 “好好学习,生日也要认真上课。” 后排的谢莫年看得憋笑憋得肩膀发抖,赶紧低头把脸埋进习题册里,生怕笑出声被暴打。 “笑死我了,生日也要认真上课…”谢莫年趴在陈亦旁边笑。 陈亦指尖不轻不重敲了下谢莫年的脑袋,眼神淡淡扫他一眼:“别笑,当心被听见。” 谢莫年连忙捂住嘴,肩膀还在一抽一抽的,憋得满脸通红。找茬都想不出来的话被林煜凡说出来了。 前排的苏砛言彻底蔫了,他扒着桌子侧头看林煜凡:“你也太坏了,别人过生日都有特殊待遇,我过生日还要被催学习。” …… 这一天四个人各怀心事。 晚托放学,谢莫年攥紧书包带,飞快撞了下陈亦的胳膊,两人眼神一对,不用多说就往教室后门溜,脚步放得又轻又急,专挑苏砛言看不见的侧楼梯绕路,生怕被跟上。 苏砛言慢悠悠收拾桌面习题,余光瞥见两人鬼鬼祟祟往外冲,下意识想开口喊他们等等自己,手腕忽然被轻轻拉住。 林煜凡站在他身侧,指尖温温地扣着他的小臂,语气平淡如常:“别急着走,等一会。” 苏砛言心里还记着白天那点小委屈,故意耷拉着眼皮蹭了蹭他胳膊,小声嘟囔:“别人都放学走了,就我还要留下来,今天我生日都不优待我。” “不开心了?” “嗯!” 苏砛言嘴上抱怨着,身子却乖乖站定,半点没有要挣脱离开的意思。 “走吧,去南门驿站。” “去干嘛?我不想走。”苏砛言开始耍赖皮。 “爱去不去!” 苏砛言一愣,立马收敛了闹脾气的模样,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顺势贴上去半步,胳膊直接缠上林煜凡的手臂,黏糊糊地靠着:“去去去,凡凡说去哪我就去哪,我不闹了。” …… 驿站很近,几分钟就到了,取了快递就回教室。 “凡凡,你怎么还买鞋子?”返回教室的路上苏砛言好奇的问了一句。 “送你的生日礼物。” 林煜凡拎着印着品牌标的鞋盒,步伐走得平稳。 苏砛言顿住脚步,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伸手想去碰盒子,又猛地收回来,有点无措:“球鞋?很贵吧…” 前阵子午休打球,他随口跟林煜凡提过一句,他说他看上一双球鞋打算买,没想到对方默默记在了心里。 “还好,喜欢吗?”林煜凡侧头看他,晚风掀动少年额前碎发。 “喜欢,凡凡送的我都喜欢。” 回教室,谢莫年和陈亦已经取完蛋糕回来了。 谢莫年一见他们回来,立马举起手里的小彩灯晃了晃,笑得眉眼弯弯:“可算回来了!等你们半天,惊喜压轴登场!” 陈亦安静站在一旁,指尖轻轻理了理蛋糕的包装丝带,一改往日的冷淡模样。 苏砛言手里还提着林煜凡送的新球鞋,心口瞬间被填得满满当当。 “原来你们全都瞒着我啊。”苏砛言轻声感慨。 林煜凡走到他身边,轻轻将鞋盒放在桌面,侧头看向他:“不然,怎么叫惊喜,快许愿吧。” “苏砛言,生日快乐。”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欢呼,谢莫年率先递过来自己准备的礼物袋,是崭新的运动护腕,专门适配苏砛言打球;陈亦紧随其后,袋子里装着几本苏砛言想看的课外书,扉页还写了简短的祝福。 苏砛言一一收好,转头看向林煜凡摆在桌上的球鞋盒,指尖轻轻摩挲外包装:“谢谢你们。” 林煜凡侧身靠近他,旁人看不到的角度,指尖悄悄勾了勾苏砛言的小指:“十七岁生日快乐!” 耳尖微弱的气息惹得苏砛言耳尖发烫。谢莫年在一旁看得打趣,伸手拿起塑料小刀递给苏砛言:“快切蛋糕!” 苏砛言笑着接过刀具,第一块蛋糕毫不犹豫分到林煜凡盘里。三个满心惦记他的少年,拼凑成苏砛言十七岁最难忘的一场生辰。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落尽,喧闹顺着走廊一点点褪去。 同学们三三两两收拾书包结伴离开,谢莫年和陈亦拎着空蛋糕盒,临走前还特意回头冲两人挤了个坏笑,轻手轻脚带上门,把最后一点热闹也关在了外头。 值日生林煜凡和其他两位一起在教室埋头苦干。 他从后门拿起扫帚,弯腰开始清扫地面。空荡荡的教室只剩头顶几盏白炽灯亮着,晚风穿过敞开的窗,卷着梧桐枯叶的细碎声响飘进来,安静得只剩扫帚摩擦地砖的沙沙声。 苏砛言不急着走,乖乖拖了张椅子坐在后排,手肘抵着椅背,一瞬不瞬地盯着前面扫地的人。 这时政治课代表走过来同他讲话:“苏砛言,听说今天是你生日。” “嗯。” “生日快乐!”郑瑶说了句,并表现出很夸张的动作。 “谢谢。” “没有什么表示吗?”郑瑶撩了撩自己的刘海,微微歪着头。 “表示?”苏砛言下意识往前方扫地的林煜凡望了一眼,那人背对着这边,苏砛言收回目光,淡淡扯了扯嘴角,“蛋糕下午已经和朋友分完了,没剩下的。” 郑瑶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不肯罢休地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放软几分,自以为足够 温柔动人:“我又不是要蛋糕,你就没准备点小东西送我?” “有糖吃不吃?”苏砛言从口袋里拿出一根棒棒糖递给郑瑶。 葡萄味的。 “你是不是…”郑瑶一脸兴奋。 苏砛言闻言哭笑不得,立马收回递出去的手,指尖捏着那根紫色糖纸的棒棒糖,毫不犹豫地否认:“你想多了。” 郑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错愕地看着他:“可是葡萄味的糖,不是代表暗恋吗?你特意给我……” “这不是给你的。”苏砛言打断她,语气干净坦荡,没有丝毫犹豫,“我口袋就这一根糖,随手拿的而已,没有别的意思。而且这颗糖,本来就不是准备送你的。” 他从头到尾,心里从来没有过半分别人的位置。 郑瑶气急败坏的走了。 “有病。”苏砛言默默骂了一句。 “走吧。”林煜凡整理完扫把背起书包准备走。 “嗯,等等我!” 很快走到校外停车点,一排排单车整齐立在路灯下,光影斑驳散落满地。 林煜凡抬手准备去牵自己的车,手腕刚碰到车把手,身侧的苏砛言忽然停下了脚步。 少年蓦地顿住,硬生生拽住了往前走的林煜凡。 林煜凡疑惑回头,眉眼温柔:“怎么了?” 苏砛言站在昏黄路灯下,眼底亮得很。他攥着林煜凡的衣袖,指尖微微收紧,认真又恳切地看着他。 “凡凡。” “我今天过生日,你能不能答应我,实现我一个愿望?” “你说吧。” 苏砛言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胸腔里砰砰直跳,震得他耳膜微微发颤。 他的脸颊染上薄红,眼神却直白又坦荡,半点不闪躲。 “我的愿望是……” 苏砛言往前微微凑近一步,拉近两人之间所有的距离,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林煜凡的脸颊,声音压低,带着少年独有的青涩与执拗。 “凡凡,我能不能亲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仿佛瞬间安静。 苏砛言见他迟迟没有回应,攥着对方衣袖的手不自觉松了几分,底气弱了半截,小声补充:“就一小下,今天我生日,就当满足我一次好不好?” …… 林煜凡沉默几秒,随后轻轻松开攥紧的手指,慢慢抬手,指尖轻轻搭上苏砛言的后颈,力道轻柔地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动作无声,却已经给出了答案。 得到默许的瞬间,苏砛言心头所有的忐忑尽数溃散,只剩下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欢喜。他乖乖微微低头。 两人的距离彻底归零。 浅浅软软的一个吻,落在微凉的唇角,轻柔得像秋日最温柔的晚风,没有半分逾矩,是十七岁少年最纯粹、最青涩的喜欢。 短短几秒,却漫长的足以让两人心跳轰鸣不止。 林煜凡微微偏过头,声音低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生日快乐,苏砛言。” 苏砛言贴着他的耳廓低声笑,气息温热,“我家凡凡给的生日礼物,最珍贵。” 这个吻不是试探,不是奢求。 是他的小朋友,回应他所有的偏爱。 19. Chapter 19 【谢谢你的葡萄味棒棒糖,你不会真对我有意思吧】 周一搬座位,苏砛言随意搬着自己的书桌挪到新位置,单手撑着桌沿整理抽屉里的卷子时,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一张薄薄的、折叠整齐的白色纸条。 他微微顿手,随手抽了出来。 纸条折得方方正正,字迹清秀规整,只写了简简单单一行字:【谢谢你的葡萄味棒棒糖,你不会真对我有意思吧。】 苏砛言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无奈又轻嗤地摇了摇头。 不用多想他也知道是谁写的,那天晚上郑瑶是真的误会了意思。 苏砛言没有像平常那样揉碎丢掉,反倒指尖捏着纸条,起身缓步走到林煜凡桌边,手肘轻轻搭住对方桌沿,把白纸平铺在两人课桌中间。 “你看这个。” 林煜凡闻言停下整理练习册的手,垂眸看向摊开的纸条,逐字读完,眼底掠过一丝浅淡了然,语气平静无波:“什么意思?” “郑瑶写的。”苏砛言微微垮下眉眼,带着点好笑的意味,指尖轻轻点了点纸条上那句问句,“我生日那天她找我要心意,我就随手给了她一颗糖,被她误会了。那糖本来是给你的,现在还自作多情写这种东西。” “哈啊?” 苏砛言捏起纸条,回头看向后排还在慢吞吞收拾书本的谢莫年和陈亦,扬了扬手里的白纸。 “你们俩也过来瞧瞧,新鲜玩意儿。” 谢莫年一听立马扒开堆叠的练习册凑上来,陈亦跟在他身后,不紧不慢站到桌边。 两人并排低头看清纸条上的文字,谢莫年当场憋不住,低低“我去”了一声。 “我说她最近怎么总往咱们这边瞟,原来是这么想的。”谢莫年挠了挠后脑勺,忽然想起之前的事,一拍脑袋,“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你生日那天晚上,她还找我要你的微信,说想跟你请教题目。” 苏砛言靠在桌边,无奈叹气:“我那天都说清楚了,糖不是特意给她的,她半点听不进去,转头还写这种纸条塞我抽屉。” “其实我挺讨厌她的,不知道为什么。”谢莫年往旁边站了站,眉头皱得紧紧的,直白开口。 陈亦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听着。 谢莫年指尖点了点桌上的纸条,吐槽的话一股脑往外冒:“做事太自我中心了,我朋友说她……媚男。” “就一根随手递出去的糖,非要自己脑补,还专门写纸条塞你抽屉,自顾自沉浸在幻想里。” 苏砛言垂眸捏着那张纸条,听完轻轻叹了口气,心里那点烦闷被谢莫年直白的吐槽戳得明明白白。 林煜凡安静站在他身侧,听着他们的吐槽。 “她当课代表之后狂得很,明明成绩根本没那么出众。”谢莫年继续吐槽。 “好啦谢莫年,别生气了,伤身。”林煜凡出声制止了谢莫年接下来的话。 苏砛言指尖反复摩挲着那张写满误会的纸条,心底积压的郁闷散了大半,侧头望向身侧的林煜凡,眼底浮起浅浅柔和的笑意。 “也是,犯不上为无关紧要的人坏了心情。” 他抬手将纸条对折两下,随手收进笔袋里,算是留个可笑的纪念。 “还好拿给你们看了,说出来心里舒服多了。” 谢莫年闻言瞬间来了精神,一把搭上苏砛言的肩膀,笑得吊儿郎当:“那必须,咱们都是好兄弟!” 话音刚落,预备铃叮铃铃响了起来,教室里喧闹的搬座位动静慢慢平息,同学们纷纷落回自己的新座位。 陈亦低头整理好散落的书本,低声提醒两人:“先坐回位置,老师快过来了。” 苏砛言乖乖回到自己的座位,胳膊不动声色地贴着林煜凡的桌边,指尖悄悄勾住对方的小指。 林煜凡没有躲开,轻轻回握了一下。两人指尖相扣,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缓缓蔓延开来。 “凡凡。” 苏砛言压低声音贴着他耳边说:“我现在一直在回味那天晚上的吻。” …… 林煜凡原本平静无波的眼底瞬间漾开细碎的涟漪,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薄红,顺着耳根悄悄漫到脸颊。 林煜凡偏过头:“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你的嘴唇很软,我特别喜欢。” 苏砛言半点不害羞,反而握得更紧,指尖轻轻蹭着他的指腹。 林煜凡被他直白露骨的话撩得心口发烫,不敢直视他坦荡炙热的眼神,微微别开脸,轻轻抽开被苏砛言紧握的手。 “安分点,在上课。” 苏砛言非但不收敛,反而得寸进尺:“可是我真的很喜欢。” “就轻轻一下,勾得我惦记了好几天。” …… 【就这么馋?】林煜凡推过来一张纸条。 【那晚太短了,凡凡,我还想要。】依旧直白缱绻的字句。 【滚!】 苏砛言盯着这一个字,非但不怕,反而低低闷笑出声,胸腔轻轻震动。 他太懂林煜凡了。 嘴硬冷淡,实际上早就慌了神。 苏砛言捏着纸条,指尖轻轻摩挲纸面,低头提笔,认认真真在纸条空白处续写。 【不滚,就想再亲你一次。】 他折好纸条,指尖轻轻一顶,悄悄推回林煜凡面前。 好恶俗!好讨厌! “想太美了!”林煜凡直接把纸条扔进桌旁的垃圾袋。 啧…… 苏砛言轻轻撇了下嘴,看着垃圾袋里那张被丢掉的纸条,也不生气,只是微微有些闷闷的。 他安静几秒,不再闹人、不再传纸条捣乱。整个人懒懒靠在椅背上,视线直直落在林煜凡干净的侧脸上,看得格外专注。 林煜凡明知他一直在盯着自己,却刻意不回头,佯装认真听课。 教室里人声嘈杂,偏偏他们这一方小角落安静得过分。 过了好一会儿,苏砛言才压低声音,带着点不甘心的气音贴在他耳边。 “我生气了。” 声音很轻,闷闷软软的,拂过耳廓。 林煜凡指尖一顿,终于侧眸扫了他一眼,眼神淡淡,依旧嘴硬:“还闹?” “我没有闹。”苏砛言轻轻摇头,目光坦荡又认真,牢牢锁着他,“我只是实话实说。” “你害羞就害羞,不用扔纸条假装凶我。” “随便你怎么想。”林煜凡别开视线,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却没了刚才的疏离,藏着一丝被拆穿的窘迫。 苏砛言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心底闷闷的情绪忽然散了大半,眼底重新浮起浅浅笑意。 “我就是知道。”苏砛言用气音软软嘟囔,语气笃定又执拗,“凡凡就是害羞了。” 桌下,他试探着伸出指尖,轻轻蹭了蹭林煜凡的手背。 本以为对方会躲开,没想到林煜凡任由他贴着,没有半点推开的意思。 苏砛言悄悄勾住他的小指,轻轻晃了晃,带着点哄人的软糯语气:“别假装凶我了好不好?” “凡凡。” 20. Chapter 20 生日后的事情就告一段落,马上要迎来期中考和运动会。 黑板右上角贴着两张醒目的红纸,一边印着期中考倒计时,另一边写着秋季运动会报名通知,两件大事一前一后压在所有人头顶。 桌角堆满各科练习卷。谢莫年趴在桌上唉声叹气,一手揉着卷子,一手戳戳前排林煜凡的后背。 “完了完了,期中考铁定要翻车。” 苏砛言闻言侧过头,手肘轻轻碰了碰林煜凡的胳膊,眼底带着点散漫笑意:“周末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复习?顺便抽空练练跑步,运动会我报了一千米。” 林煜凡合上手里的数学错题本,轻轻应了声好。 “心真大,二十号都要考试了。”谢莫年提醒。 后排陈亦叹息:“运动会和期中挨得太近,复习计划得拆两半。” “唉,学校怎么想的。”苏砛言垂头丧气的,“这次期中考听说是和隔壁校联考。” “好好考就好了。” 谢莫年哀嚎一声,把脸埋进那叠卷子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煜凡,你都不焦虑的吗?怎么你们一个个的都这么平静!” 林煜凡没回头,只是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红笔,在错题本上利落地画了个圈:“你再嚎下去,倒计时的天数就要靠你自己往上加了。” “别刺激他。”苏砛言笑着从桌肚里摸出一包饼干,往后一抛,精准砸中谢莫年的脑袋,“今晚先开个头,把数学公式过一遍。期中考想被锋哥点名上榜啊?” 谢莫年揉着脑袋坐起来,嘴里叼着饼干含糊不清地抗议,但到底还是把那张皱巴巴的数学卷子铺平了。 日子就在粉笔灰和倒计时数字一天天变小中,被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一半浸在墨水里。放学后的教室只剩下稀稀拉拉几个人,连最闹腾的班级群都安安静静——据说老班放话了,联考排名不仅关乎个人荣辱,还直接挂钩运动会期间各班的大本营物资配额。 这招“怀柔政策”比请家长还管用,连谢莫年都开始抱着单词本在早读课上念念有词。 另一半却烧在操场的晚风中。 晚自习放学,苏砛言总爱拉着林煜凡去跑道。苏砛言跑,林煜凡就坐在看台最下一级台阶上,膝盖上摊着本英语理解,偶尔抬头看一眼那个在红色跑道上冲过弯道、头发被汗打湿了贴在额前的身影。 “步频慢了。”林煜凡出声提醒。 苏砛言喘着气冲过终点,双手撑着膝盖笑:“你这是监工还是陪练?净给我压力。” “给你买水算不算?”林煜凡合上书走过去,递给他一瓶拧开盖的矿泉水。 “谢啦!”苏砛言仰头灌下半瓶矿泉水,喉结滚动,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 林煜凡弯腰收拾起资料书,指尖抚平边角褶皱,淡淡开口:“走吧,太晚了。” 两人并肩往东大门走,橘黄色路灯把两道影子拉长,交叠在铺满枯黄落叶的路面。 “一千米训练别透支体力,回去给你发数学材料。” 苏砛言撇撇嘴,伸手轻轻撞了下他的肩膀:“放心,我有数。实在不行,考前临时抱佛脚。” 苏砛言冲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手机屏幕就亮了个不停。 是林煜凡发来的几条微信,没有多余的话,全是图片和文件。 第一张图是拍下来的数学卷子,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空,旁边打字标注: 【L:这几个基础填空别硬算,代入特殊值,两秒出答案,省下的时间留给大题。】 紧接着是一个PDF文件,命名依旧简洁——《防懵逼题型索引》。 苏砛言擦着头发点开PDF,发现里面根本没有大段的理论,而是林煜凡把常考的题型做成了“题干关键词→对应解法→常见坑点”的三列表格。 比如看到“存在”就选特例,看到“恒成立”就想到最值,甚至还在三角函数那一栏用荧光笔标了一句:“先化简再作图,别凭感觉画正弦。” 苏砛言看着屏幕,手指飞快戳字: 【yan:凡凡,你这是把锋哥的PPT嚼碎了喂我嘴里?太细了。】 上方很快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随后蹦出一行: 【L:好好看,不会的再问】 【yan:收到!明天下午图书馆我带吃的补偿你熬夜整理这个。】 消息发出去没半分钟,对方的消息紧跟着弹了出来。 【L:不用,早点吃透题型比什么都强。训练的同时也要复习。】 苏砛言咬着擦头发的毛巾,指尖在屏幕上戳来戳去,忍不住得寸进尺。 【yan:我听你话会不会有奖励】 【L:?行】 苏砛言盯着那个孤零零的“行”字,嘿嘿笑了两声,手指翻飞: 【yan:真的假的?那我要是期中考数学进步了,你到时候可得说话算话】 对面安静了大概两分钟。苏砛言正琢磨着这人是不是被自己气到离线了,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林煜凡发来一张照片。 是摊在书桌上的错题本,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列了好几道班主任列的易错题单,密密麻麻,甚至还贴心地用不同颜色的笔标了星级难度。 消息紧随其后: 【L:明天下午两点,把这些题的思路理顺,我就考虑兑现】 【L:别得寸进尺】 苏砛言一边拿吹风机胡乱吹着脑袋,一边单手打字: 【yan:那说好了宝贝,不许赖账】 发完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叫了那个称呼,正想撤回,却发现对方已经回了一个“嗯”。 第二天午后,图书馆靠窗的位置。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苏砛言带了一杯奶茶。 林煜凡准时出现,把书包往桌上一放。 “吃了再学。”苏砛言把奶茶推到林煜凡面前。 林煜凡没看他,而是推开奶茶:“少废话,先讲题目。” 苏砛言清了清嗓子,指着错题本像模像样地开口: “看到‘存在’,找特例;看到‘恒成立’,求最值……凡凡你看我学得对不对?” “嗯,继续。” “我是不是进步超大?”他歪头看林煜凡,“多亏凡凡的材料。” 林煜凡抬眼扫了他一眼,不接他的话,只翻到他标红的压轴错题:“这道,昨晚你拍照问我的,再完整算一遍。” “嗯!” 苏砛言立刻收了笑脸,拿起笔低头演算。 图书馆安安静静,远处偶尔传来书页翻动的轻响,午后的风透过窗缝溜进来,拂动两人的发梢。 几分钟后,苏砛言停下笔,把本子推到林煜凡面前,底气十足:“搞定,你检查。” 林煜凡俯身细看,指尖轻轻落在其中一步演算上:“这里取值范围没写全,联考阅卷,这种小漏洞直接扣两分。” 他握着红笔,俯身替他轻轻补齐步骤。 距离骤然拉近,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苏砛言的耳侧,苏砛言心跳猝不及防乱了节拍。 “看题。”林煜凡没抬头,淡淡提醒。 “哦哦哦!”苏砛言猛地回神,慌忙低头假装看错题。 林煜凡改完最后一处漏洞,合上笔盖,抬眼看向他:“基础题型你已经稳了,接下来专攻大题步骤分,联考最吃细节。” 苏砛 言点点头,视线又落回那杯被推开的奶茶上,不死心的再次推过去:“学累了,休息两分钟嘛。就一口,不耽误刷题。” 林煜凡无奈抬眸,对上苏砛言的眼睛,终究没再拒绝,伸手拿起奶茶。微凉的杯壁贴着指尖,淡淡的乌龙奶盖甜味。 “好喝吧!” “嗯。” 他把杯子放回苏砛言手边:“好了继续讲题吧!” 苏砛言看着煜凡一本正经的冷脸,忽然觉得这人简直把“口是心非”刻进了DNA里。 “凡凡,我发现你就是嘴硬心软,典型的外冷内热。” “傻子吧。” “本来就是啊。” “话多!刷题堵嘴。” “堵不住。”苏砛言身子微微倾过去,“凡凡最心软,嘴硬得要死,温柔全藏在背地里。” 图书馆依旧安静,窗外的秋风缓缓吹动窗帘,光影在桌面缓缓流动。 接下来的半个钟头,林煜凡讲得条理清晰,每一道联考高频题型、每一处阅卷扣分细节,都拆解得通透直白。 林煜凡食指曲起来,在苏砛言刚才写满推导步骤的那页纸上轻轻叩了两下:“听懂了不代表会做。把这道题的步骤,合上本子,在草稿纸上给我复述一遍。” 苏砛言一愣,哀嚎还没出口,就对上林煜凡没什么商量余地的眼神。 “行吧,监工。”他认命地合上参考资料,咬着笔杆回忆。 起初还有些磕巴,写到第三行甚至卡壳抬头想偷看,却被林煜凡用一个轻轻敲击桌面的动作制止了。 几分钟后,一张完整的推导过程铺在两人中间。 林煜凡垂眸扫了一遍,没立刻说话。 苏砛言紧张地舔了舔嘴唇:“怎么样?没漏步骤吧?” “定义域写了,分类讨论的边界也标了。”林煜凡从自己笔袋里抽出那支红笔,在最后一行算式旁打了个小小的对勾,“逻辑闭环,这分跑不掉。” 他破天荒地没指出毛病,而是把那张草稿纸折了两下,夹进了自己随身携带的计划本里。 “你干嘛收我草稿?” “走吧,挺晚的。” 收东西准备回学校时,苏砛言忽然想起什么,拦住正要起身离开的林煜凡。 “哎,说好的奖励。”他眨眨眼,指了指林煜凡手里的错题本,“我现在算不算‘吃透’了点?你可不能赖。” 林煜凡背起书包,把那本错题本抽回来,顺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 “期中考完再说。”他顿了顿,走到图书馆的玻璃门前,回头看向还坐在位置上的苏砛言,逆光的轮廓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到时候你要是没退步……”他声音混在推门的风里,听不太真切,却足够清晰,“想干嘛随便你。” 苏砛言愣了一秒,随即抓起桌上的书和奶茶,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和他并肩走进黄昏的街道。 “那说定了啊,你到时候可别拒绝我。”苏砛言咬着吸管,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我可是很记仇的,你答应了的!” “知道,不会…” “拉个勾!”苏砛言伸出小拇指。 林煜凡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了他半秒,终究还是抬起手,伸出干净修长的小指,轻轻勾住了苏砛言的。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林煜凡笑了笑:“幼稚!” 指尖相触的瞬间,苏砛言故意用力勾了一下,还顺势用自己的大拇指在林煜凡的指节上蹭了蹭,像盖章一样按了个“契约确认”。 “幼稚也生效,拉了勾就是约定,赖不掉的。” “有病去治吧,我亲爱的同桌!” 21. Chapter 21 【期中考就是今天】 【运动会还有8天】 苏砛言破天荒地没在早读课摸鱼,而是端端正正坐在位子上,把林煜凡给他的一本数学材料最后翻了一遍。 谢莫年顶着两个黑眼圈飘进教室,看见他这副模样,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片场:“兄弟,你吃错药了?昨晚通宵了?” “闭嘴,吸收知识呢。”苏砛言头也不抬,指尖点着索引表上的最后一栏——“考完别对答案…” 旁边的的林煜凡转过身,把一个温热的包子和一杯豆浆放在他桌角。 “先把早饭吃了。”他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郑重,“这个公式,进考场前再看一眼,你容易漏判别式。” 苏砛言抬眼弯了弯嘴角,老老实实咬了一大口包子:“放心,你画的图我都刻脑子里了。今天绝对不给你丢脸。” 上午数学考试结束,走廊里哀鸿遍野。谢莫年抓着苏砛言疯狂对答案,他却摆摆手,把林煜凡交代的“考完别对答案”贯彻到底。 他端着水杯走到走廊尽头,看见林煜凡正靠在栏杆上吹风。 阳光穿过廊柱,苏砛言走过去,把空了的水杯晃了晃:“考得还行,大题步骤我都给你写得工工整整的。” 他顿了顿,凑近压低声音,又恢复了那点散漫劲儿:“那个拉勾的奖励,你的男朋友现在正式向你申请预支点儿利息?” “刚考完试就惦记奖励,心到底长在哪。” 苏砛言不怕他冷淡,顺势往他身边又贴了贴,肩膀轻轻蹭过他的肩线,眼底带着少年独有的狡黠:“心长你身上啊,不然我干嘛拼了命刷题备考。” 走廊上人来人往,随处都是考完试喧闹打闹的同学,两人站在栏杆最角落的位置,自成一方安静的小天地。 林煜凡指尖搭在微凉的栏杆上,轻轻偏头避开他过分凑近的视线:“考得稳再说,别得意太早。” “肯定稳。”苏砛言之气满满,微微弯腰,视线直直锁住他躲闪的眉眼,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我按着你教的步骤一步步写的,连最容易漏的判别式都检查了两遍,绝对没有扣分漏洞。” “那也不许预支。”林煜凡语气带着几分不容商量的认真,“约定好考完兑现,规矩不能乱。” 苏砛言垮了点眉眼,装作委屈巴巴的样子,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就一点点利息,不多。凡凡最小气了。” “好好复习吧!” 苏砛言见他油盐不进,也不闹了,只是乖乖挨着栏杆站好,陪着他一起吹风。 远处走廊全是此起彼伏的哀嚎,全在吐槽这次数学联考难度炸裂。 苏砛言听得偷笑,侧头看向林煜凡:“看来这次大家都炸了,那我不乱对答案,反而赚了。” 林煜凡垂眸看他,眼底带了点浅淡笑意:“还算有点脑子。” “那当然,”苏砛言得寸进尺,又轻轻蹭了蹭他手臂,“都是你教得好。” 林煜凡别开视线,轻声叮嘱:“好好考试就行,别想太多。” 高二期中联考九门全开,一整天连轴考,上午理科、下午文理穿插,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苏砛言乖乖点头:“知道啦,我下午稳着来。” 嘴上听话,手脚却不安分,趁着周围同学都扎堆吵答案没人注意角落,飞快伸出手,捏了一把林煜凡的腰。 很轻、很快,像偷来的触碰。 林煜凡转头瞪他:“干嘛。” 苏砛言笑得干净又狡黠:“我怎么啦?” 林煜凡无奈叹气,拿他彻底没办法:“苏砛言,你越来越得寸进尺。” “只对你得寸进尺。” 少年压低声音,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 “等我全部考完,稳稳进步,你可要实现承诺!” “看成绩。” “肯定没问题。”苏砛言笃定得很。 预备铃骤然响起,清脆的铃声穿透走廊喧闹。 人流瞬间开始往各班回流。 苏砛言站直身子,顺手很自然地帮林煜凡拢了下被风吹乱的衣角。 “走了,凡凡。” 为期三天的期中考试终于考完了,教室里乱成一锅粥,有人撕卷子,有人抱头哀嚎,谢莫年更是直接趴在桌上装死。 苏砛言却安安静静坐到最后,把桌上的文具一件件收进笔袋,然后拎着书包径直走到前排,把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草稿纸放在林煜凡桌上。 “喏,我考完凭记忆默的文综和数学大题步骤,你先帮我看看有没有问题?”苏砛言撑着桌子,微微弯腰,眼里全是考完试卸下重担后的亮光,“要是没有问题,你是不是该兑现那个‘随你’的承诺了?” 林煜凡正收拾东西的手顿了顿,没接那张纸,反而抬眼看了看窗外——天边被晚霞烧得通红。 “急什么。”林煜凡把那张草稿纸收进文件夹,利落地拉上书包拉链,站起身,“先去吃饭。考完就想着讨赏,苏砛言,你考试的时候是不是光顾着盘算这个了?” “天地良心,我可是把你教的招式都用绝了。”苏砛言跟在他屁股后面往外走,像条甩不掉的尾巴:“再说了,没动力哪来的爆发力?走,吃饭去。” 两人在食堂打了饭,避开喧闹的人群,挑了靠窗的角落。 苏砛言扒了两口饭,忽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把屏保亮给林煜凡看——是一个人背影图。 “你拿我的背影当屏保干嘛?”林煜凡表示疑惑。 “喜欢,好看。” “纯有病!” “你怎么这么说…” “偷拍犯法知道吗。”林煜凡低头扒了口饭,耳尖却悄悄染上浅红。 苏砛言笑得得逞,手肘轻轻抵了抵他的胳膊:“又不外传,就自己看。每天打开手机就能看见你,多划算。” 食堂人声嘈杂。 林煜凡无奈轻叹:“一天天净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才不乱,我满脑子都是你,顺带好好考试,两不误。” “油嘴滑舌。” 苏砛言慢慢收敛了笑脸,慢悠悠开口:“这次联考真的不难,你教我的所有题型我全都用上了,大题步骤写得特别规整,文综主观题也按你说的分点作答了。” 他微微前倾身子 ,压低声音,带着一点点邀功的小得意:“我感觉,肯定进步了。” “嗯,真棒。” “那个……你刚才说的‘真棒’,能再录个音当起床铃吗?”他试探着眨眨眼,试图把气氛重新搞得没心没肺。 林煜凡直接无视了他的无理要求,起身把餐盘端起来:“盘子收了,回教室!” “奖励。”林煜凡拉开椅子重新坐下,垂眸看着桌面,语气像是在谈论天气,“你就等着成绩出来再说。” “就这啊?”他吸了一口,故意咂咂嘴,“凡凡,你也太小气了!” 林煜凡抬眼,静静看了他两秒,忽然伸手,用拇指指腹在苏砛言嘴角蹭了一下。 …… 突如其来的触碰轻得像风。 温热的指腹擦过嘴角一瞬,触感清晰又细碎,苏砛言整个人当场僵住。 林煜凡动作干净利落,擦完便收回手,神色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语气平平淡淡。 苏砛言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他呆呆看着眼前人,声音都有点发飘:“你,你干嘛突然碰我。” “没,让你闭嘴。” “哼…” 【运动会还有2天】 成绩出来那天,是个阴天。 班主任锋哥抱着一沓成绩单进教室的时候,全班瞬间安静,连谢莫年都把脑袋从胳膊里拔了出来,眼巴巴地盯着讲台上那个冷酷的文件夹。 “这次联考,整体成绩一般,但咱们班有几个同学进步非常明显。”锋哥推了推眼镜,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苏砛言,“苏砛言,上来拿你的卷子。” 苏砛言心脏猛地一跳,在谢莫年“卧槽”的惊呼声中走上讲台。 成绩单最上面那张,数学——117分。 虽然没到优秀线,但对以前动辄九十几简直是天文数字。 他捏着卷子走回座位,路过讲台时腿都有点软。 回到位置上,他没看别人,第一时间把卷子摊开,推到林煜凡的桌角,然后用笔帽轻轻敲了敲桌面,: “林老师,验收一下?” “嗯,考的不错有进步。” 苏砛言听见这句夸奖,指尖无意识捻着试卷边角,整个人半边身子都往林煜凡桌边斜过去,压低嗓音缠人:“那之前说好的约定,这下总该作数了吧?”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厚重云层遮住日光,教室里到处都是讨论分数的声音。 “说话自然算话。”他抬眼看向苏砛言眼巴巴的模样。 “那什么时候兑现?” 林煜凡垂眸敛了敛眼底的软意,语气依旧清淡克制:“运动会。” 苏砛言不死心,指尖悄悄抵着桌沿,轻轻蹭了蹭林煜凡的手背,“我这次进步这么大,总得有点专属福利吧。” “别急。” “我怎么能不急。”苏砛言垮着眉眼。 林煜凡沉默两秒,抬眸重新看向他,眼底藏着一丝纵容的笑意,轻声道: “跑完一千米,我给你兑现所有约定。” “好!” 还有两天。 等风起,等赛场终局 22. Chapter 22 【运动会就是今天】 天刚透亮,校园就被此起彼伏的喧闹填满。彩旗沿着跑道围绕,广播循环播放着运动员进行曲,各个班级有序进场。 苏砛言换上一身简洁的运动短袖,反复活动手腕脚踝,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精准捕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苏砛言快步冲过去,嘴角扬着藏不住的笑意。 “凡凡,你果然在这里。” “嗯。” 苏砛言指尖刻意和他相碰:“记不记得我们的约定?” 林煜凡抬眼对上他热切的视线,轻轻颔首:“好好比赛。” “知道∽” 广播声骤然响起,通知男子一千米参赛选手前往检录。 “一定要在这边等我,别走开。” 不等林煜凡回应,他便转身奔向检录处。 谢莫年凑到林煜凡身侧,顺着他的视线望向跑道起点。 “苏砛言今天跟打了鸡血一样。” 发令枪响的瞬间,苏砛言像离弦的箭一样弹射出去。 看台上的谢莫年嗷嗷乱叫:“卧槽!苏砛言加油啊!” 喊声引得好多人朝他看去,跟着他来的陈亦捂着脸。 “谢莫年,你能不能小声点!” “管我!”谢莫年终于消停了会儿。 红色跑道上风速猎猎,阳光破开云层,尽数落在场地上。 苏砛言起跑极快,一开始就卡在队伍靠前的位置。 第三圈过半,体能骤然见底,肺部开始发烫,呼吸变得粗重,耳边全是自己重重的喘息声,双腿也渐渐灌了铅一样沉。 身边不少选手开始降速、掉队,节奏彻底乱掉。 最后一百米。 广播呐喊、班级助威声全部炸开,喧闹铺天盖地。 “苏砛言!冲啊!” 苏砛言猛地咬紧牙关,胸腔发烫,硬是榨出最后一点力气,骤然加速冲刺。 风声从耳畔飞速掠过,视野里只剩下那条纯白终点线。 他拼尽全身力气,身形前倾—— 撞线。 苏砛言脚步一虚,几乎要踉跄倒地,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林煜凡递上水和纸巾: “恭喜啊!” 苏砛言抬起通红的眼,呼吸还乱着,却第一时间看向他,带着跑完的沙哑喘音,笑得分外亮: “凡凡,我的奖励。” “啧…知道了,先休息吧。” “嘶∽脚好疼呀,凡凡∽” “没事啊,要不要看校医?” “不用,回教室吧。” “好…” 林煜凡跟谢莫年他们打了声招呼后就带着苏砛言会教室。 教室没有人,都去操场看比赛了。 林煜凡扶着苏砛言坐到座位上,微微俯身,伸手想去查看他的脚踝,眉眼带着真切的担忧:“哪里疼?是不是跑步扭到了?” 温热的气息靠近,近距离的触碰让苏砛言心头一颤。他伸手按住林煜凡的手腕,顺势收紧力道,把人轻轻拽得靠近自己。 方才还蹙着的眉头瞬间舒展,只剩狡黠又直白的笑意。 “不疼。” 林煜凡瞬间反应过来:“你骗我?” “骗你的呀。”苏砛言笑得坦荡,“就是操场人太多了,吵得慌。我想跟你单独待一会儿。” 林煜凡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刚坐下就被拉住。 “干嘛?” “凡凡,坐我腿上来。” “滚啊!” 林煜凡骂完这一句,耳根却先一步洇出了红,作势要站起来走人。 苏砛言眼疾手快,双臂直接从后面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像棵黏人的藤蔓死死缠着不肯放。 “真就坐一会儿,不干别的。”苏砛言把声音放软,带着点哄人的意思。 僵持了几秒,林煜凡终究是没掰开他的手,只能没好气地用手肘轻轻顶了顶他:“松手,重死了。” “疼∽” “咦∽正常点!” “那你坐我腿上嘛,宝宝!” “苏砛言,我求你了正常点!”林煜凡红着耳朵骂骂咧咧。 就在气氛快要发酵的时候。 教室后门“咔哒”一声,被人轻轻推开。 谢莫年拎着两瓶冰可乐,叼着棒棒糖,大大咧咧跨进来,嘴里还嚷嚷:“煜凡!苏砛言!你们俩躲教室干嘛呢?刚刚接力赛超——” 话音戛然而止。 他脚步硬生生刹 住,眼睛瞪得像铜铃。 身后的陈亦紧随其后走进来,看清教室里的画面,也瞬间僵在门口。 后排座位上,苏砛言从背后牢牢环着林煜凡的腰,脑袋乖乖抵在他肩头,姿势亲昵得过分。 空气死寂三秒。 谢莫年缓缓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语气裂开一样的难以置信:“肯定是我看错了。” 然后又把门关上再打开。 …… 被撞破暧昧,林煜凡全身瞬间紧绷,脸颊唰地烧红,整个人彻底懵了。 他几乎是立刻抬手去掰苏砛言的胳膊,声音又急又轻:“松开!快松开!” 苏砛言倒是淡定得很,甚至还懒懒散散抬眼看向门口,半点被抓包的慌乱都没有。 他非但没松,反而若无其事地收紧手臂,坦然得很。 “跑完步腰酸背痛,借他靠一下怎么了。”苏砛言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谢莫年嘴角疯狂抽搐,转头看向旁边一脸淡定的陈亦,小声嘀咕: “我眼睛没瞎吧?” 陈亦无奈扶额,非常自觉地转过身,抬手挡住谢莫年的视线:“下去看比赛。” “别啊!这瓜我还没——” “走了!” 陈亦直接拖着还想看热闹的谢莫年往外撤。 临走前,陈亦还贴心地顺手轻轻带上教室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只隔着门板传来谢莫年不甘的哀嚎: “记得晚点坦白从宽啊!!” “咔哒——” 门彻底关上。 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煜凡彻底羞炸了,用力掰开苏砛言的手,转头瞪他,眼神又红又恼: “苏砛言!你丢人不丢人!” “不丢人啊,凡凡。”他抬手,指尖轻轻蹭了蹭林煜凡发烫的脸颊。 “傻逼!”林煜凡说完这句扔下他就去找谢莫年。 这一整天林煜凡都没有跟苏砛言说一句话,每每看到他都躲着走。 谢莫年也注意到了,他走过去拍拍苏砛言的肩膀: “兄弟,煜凡怎么了?” “不理我啊,就因为早上的事…”苏砛言嫣嫣的说了一句。 “你挺牛逼呀!” …… 23. Chapter 23 “凡凡,对不起嘛我错了。”苏砛言坐在林煜凡旁边苦苦哀求他原谅。 林煜凡还是不肯理他。 苏砛言见状,又靠近些: “我知道昨天是我不对。” “我不该在教室乱来。” …… 他微微侧头,盯着林煜凡的侧脸: “我昨天一整晚都在后悔。今天你一天不跟我说话,我比赛都看得没劲。” “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还是没理他,苏砛言垂肩垮下来。恰好看见谢莫年和陈亦买完矿泉水往看台这边走来,他连忙起身,快步迎上去,一把拉住谢莫年的胳膊。 “救急!帮我出个主意。” 谢莫年被他拽得踉跄半步,挑眉看向角落里独自坐着的林煜凡,瞬间明白了状况,压低声音打趣:“还没哄好?” “压根不搭理我。”苏砛言愁得挠了挠头,“好话都说尽了,他还是不肯开口。” 陈亦拧开瓶盖喝了口水,:“煜凡不是真的生气,就是脸皮薄,昨天被我们撞破,尴尬劲还没缓过来。” 谢莫年摸着下巴思索片刻,灵光一闪:“要不你买点他爱吃的东西?行动比嘴上道歉管用。或者安安静静待在旁边,别一直聒噪,给他留点缓冲空间。” “你别一股脑凑上去逼他回应,越逼他越想躲开。”陈亦补充一句。 苏砛言若有所思,回头望向看台。 “别着急,慢慢来。”陈亦语气温和,“他要是真烦你,早就换位置走了,不会安安静静待在原地任由你缠着他。” 这句话瞬间点醒了苏砛言。 是啊。 他缠了整整一天,林煜凡无数次可以起身躲开、换去别的空位,却自始至终都留在原地,只是沉默不语。 心底沉甸甸的失落骤然轻了大半。 “谢了兄弟。”苏砛言眉眼重新染上亮色,转身快步走回看台角落。 他默默坐在林煜凡旁边不吵也不闹。 这时,林煜凡站起来从他旁边经过:“起来!” “……”苏砛言呆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哦哦哦。” “切!”林煜凡没好气的踹了他一脚。 那一脚力道轻得离谱,鞋尖堪堪蹭过他的裤腿,与其说是惩戒,不如说是带着嗔怪的小动作。 苏砛言眼睛亮了一下,立刻屁颠屁颠站起身,跟在林煜凡身后,像只驯服的大金毛,不敢多嘴吵闹,只小声试探:“凡凡不生我气啦?” “没!” 苏砛言瞬间笑得眉眼弯弯,也不拆穿他的别扭,乖乖跟着,跟在后面讨好:“没生气就好,凡凡生气伤身。” 两人顺着看台台阶慢慢往下走,避开喧闹拥挤的人群,往操场侧边的林荫小道走。 站在最上面的谢莫年拍拍陈亦示意他看过来。 陈亦顺着他示意的方向低头望去,一眼就看见一前一后两道熟悉的身影。 “啧…小情侣感情真好。”谢莫年把手搭在陈亦脖子上感慨。 “羡慕着吧。” 陈亦别说别撇开他搭过的手,“不要看靠着我!” “……” 学校林荫路。 林煜凡脚步不快不慢,始终保持着一点距离,看不出情绪。 苏砛言跟在他身侧,不吵不闹,只是时不时侧头偷瞄他的脸色。 “凡凡。”苏砛言轻轻唤他。 林煜凡目视前方,语气淡淡:“干嘛。” “以后我真的会注意。”苏砛言语气特别认真,“公共场合我一定安分。” “哦。” “能不生我气吗?” “不能!” 苏砛言脚步一顿,轻轻碰碰他的手背:“可是你都踹我了,不是已经原谅我了吗?” “踹你是嫌你挡路,跟原不原谅没关系。” “骗人!我知道凡凡的脾气。” “你知道个屁——” 话还没说完,苏砛言忽然上前半步,直接伸手拽住了他的手腕,顺势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林煜凡猝不及防,差点摔倒,慌忙用手抵住。 “松手!” “不松。”苏砛言低头看他,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语气却故意装得可怜兮兮,“凡凡,对不起” “傻逼!”林煜凡皱眉,手却忘了用力推开他。 “傻逼就傻逼,你开心就好。” 周遭的风好像突然静了。 林煜凡抬头看了一眼苏砛言,慢吞吞的说:“烦死了!算了不跟你计较,原谅你吧。” “嗯,凡凡原谅我了。” 24. Chapter 24 12月,到冬天了。 虽然学校里的树还是枝繁叶茂,却总也挡不住风里渗进来的凉意。 晨间的雾气裹着寒气漫过教学楼走廊,清晨伸手扶栏杆,指尖一碰就是一片冰凉。 运动会早已落幕好些日子,燥热喧嚣被冷风收走,校园重新回归平静。 早上。 苏砛言缩了缩脖子,快步追上走在前头的林煜凡,自然而然蹭到他身边。 “降温了,你怎么不多穿件外套?”苏砛言目光落在对方单薄的校服上衣上,眉头微蹙。 “还好,不冷。” 苏砛言牵起他的手:“骗人!你的手冰成什么了?” “快松开,路上有人。”林煜凡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无奈。 苏砛言却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反而十指相扣,将他冰凉的手揣进自己温热的校服口袋里,牢牢捂紧。 “没人看。”苏砛言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凡凡,你是不是从来不懂得照顾自己?” “没有。” “还说没有?”苏砛言低头靠近,“手凉成这样,还在那儿嘴硬。林煜凡,你是不是专门等着我来逮你?” 林煜凡被他呼出的热气弄得痒极了,偏过头躲开。 “没等你,自恋哥。” 苏砛言低笑一声,只是将口袋里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他正要再逗几句身侧耳根泛红的少年,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靠!等等我,你们俩走这么快干嘛!” 谢莫年抱着一摞作业本,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追上来,步子刹在两人身侧,大大咧咧的声音瞬间打破了方才暧昧静谧的氛围。 他毫无察觉两人不对劲的贴近:“走那么快!” 林煜凡不动声色地从苏砛言口袋里抽回自己的手。 微凉的空气瞬间隔开了方才相依的温度,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淡淡应声:“你干嘛去了?” “搬作业,锋哥嫌弃我太闲了。” “你不本来就很闲吗?”苏砛言扭头看向毫无眼力见的谢莫年,眼神带着点无声的控诉。 “……?” 回教室,谢莫年走在最中间,刚好隔开了方才紧贴的两人,还兴致勃勃地碎碎念:“对了对了,今早降温超冷,我妈硬逼我穿了件卫衣。煜凡你里面怎么就穿一件这么薄的夏季校服?不怕冻感冒啊?” 这话刚好戳中刚才的话题。 “还好,不冷。” 谢莫年傻乎乎接话:“真不冷?我刚刚洗手水都冰手,十二月的风贼刺骨!” 说着还下意识想搓了搓自己冻得发红的手背。 苏砛言看着他,心里默默叹气。 “作业给我点吧,我帮你一起搬。”林煜凡开口。 谢莫年一听林煜凡主动要帮忙搬作业,眼睛瞬间亮了,连忙给了他几本:“哇,煜凡你果然是铁打的!不过既然你都开口了——哎,苏砛言你学学煜凡,什么也不干!” 他话音未落,苏砛言已经长臂一伸,没去接谢莫年手里的作业,而是直接把林煜凡那只刚从口袋里探出来的手又塞回了温暖的校服口袋。 “他自己搬不动,我来。”苏砛言面不改色地截胡。 “呕,早干嘛去了?”谢莫年翻了个白眼,“快点!” 他抱着大半摞作业快步冲进教室,嘴里还不停嘟囔着待会要赶紧分发,免得早读来不及。 苏砛言收回手,顺势接过林煜凡手里那几本作业本,单手托住。 “你手太冰了,别拿。” 林煜凡没再多推辞,轻轻颔首,淡淡道:“谢了。” 两人走进教室落座,刚好打铃。 晨雾彻底散了,阳光透过高二教学楼的玻璃窗铺进教室。 这节是数学课,枯燥又绕脑。 全班大半人都听得头昏脑涨,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看得人眼皮发沉。纪律不算极严,班里悄咪咪的小动作层出不穷。 谢莫年从上课五分钟就开始掉线,盯着黑板两眼发直,彻底跟不上老师的节奏。 他百无聊赖撕了张草稿纸,飞快划字,揉成小方块,精准戳向前排的苏砛言。 苏砛言指尖一捞接住,垂眼展开。 字迹潦草张狂: 【听懂了吗,兄弟】 苏砛言唇角一扯,憋着笑提笔回怼,折好侧身传给同桌的林煜凡。 苏砛言写:【笑飞了,我听得懂哦】 林煜凡看着字,指尖顿了顿,提笔字迹工整清秀,补了一行最实用的解题思路: 【我教你】 他写完,随手把纸条往后传。 后座的陈亦眼疾手快,半路截胡,笑嘻嘻添了一句: 【同桌坚持住!高二数学折磨所有人,不是你一个废。】 谢莫年接过纸条一眼看见林煜凡的字万分感慨:“还是煜凡对我好。” 他压低声音小声嘀咕,一脸感动,反手就把苏砛言那句“我听得懂哦”瞪了好几眼,愤愤提笔怼回去。笔尖唰过纸面,怨气拉满。 【我们之间的感情淡了是吧】 写罢狠狠折成团,用力往前桌一丢。 纸团砸在苏砛言小臂上,力道不轻不重。 苏砛言单手接住,低头看完内容,差点笑出来,他侧头瞥了眼身旁的林煜凡,故意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对方。 “你看,某人控诉我感情淡了。” “你们俩都挺有病的。” 苏砛言趁着数学老师转身写板书,整个人往林煜凡那边倾了倾,用课本挡住下半张脸:“我是心疼谢莫年智商不够用,怕他待会儿被点名站起来罚站,丢我们一排的脸。” “卧槽,疼!” 苏砛言猝不及防的被打了一下,猛地回头。 谢莫年趴在课桌边缘:“我没耳聋,谢谢。” “不客气。”苏砛言挺有礼貌的回了一句。 班主任转过身就看到谢莫年拿着课本准备打人:“谢莫年!很闲啊,起来回答这题。” 全班死寂。 谢莫年哀嚎一声,磨磨蹭蹭地站起来:“呃…” 苏砛言心情颇佳地冲他眨了眨眼,用唇形回了两个字:“加油!” 林煜凡转头悄悄用气音告诉他:“先联立直线与椭圆方程…” 声音不大,刚好能飘到谢莫年耳中。 谢莫年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连忙顺着提示开口: “首先联立直线和椭圆的方程式,整理一元二次方程,求出判别式……” “嗯,不错,上课好好听。”班主任对他的回答表达了认可。 谢莫年刚坐下来就对转过头的林煜凡说:“煜凡!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苏砛言顿时不满,胳膊肘霸道地横过来,占了林煜凡大半张桌面:“我呢?” “你谁啊?我认识你吗?” 前排的陈亦默默放下笔,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没眼看。” 下课铃一响,谢莫年就猴急地蹿了起来,半个身子探过桌面,一把抱住林煜凡的胳膊,语气夸张得像是要痛哭流涕:“救命恩人!活菩萨!” 苏砛言拎着后衣领把人扯回自己座位:“滚蛋,别靠太近。” 谢莫年还不死心,扒着桌沿冲林煜凡眨巴:“煜凡,我请你喝奶茶!” 林煜凡正低头收拾笔袋,闻言抬头:“没关系,不用的。” 苏砛言顿时得意地扬起下巴,胳膊肘搭上林煜凡椅背,像个占地为王的大型犬:“听见没?凡凡说不用,他只吃我的。” “不要打断我说话。”谢莫年抄起一本练习册就要拍过去,被后排慢悠悠走过来的陈亦单手按住。

陈亦揉揉他的头发语气平淡:“你消停点。” “哦。” 陈亦松开按着他脑袋的手,靠在课桌边,慢悠悠开口:“行了,喝你的牛奶吧。” 谢莫年故意拖长语调:“陈亦你都不帮我。” 陈亦目光平直地落在谢莫年那张写得明明白白的脸上,几秒后,才慢悠悠地开口:“你配?” 谢莫年:“……” “喝牛奶,脑子不好,可能是缺钙。” 苏砛言看得乐不可支,单手撑着下巴:“这么会说。” “煜凡,你管管他!”谢莫年找林煜凡控诉。 “苏砛言,你就不要再说他了。” “知道了凡凡,你就这样偏心吧我没事的。 “神了。”谢莫年无语。 苏砛言嗤笑一声,懒得再接话,侧身和林煜凡闲聊。 旁边的陈亦微微俯身:“生气了?” 突如其来的温柔让谢莫年愣神,瞬间忘了吐槽,愣愣抬头看他:“嗯,有点。” “好吧,要安慰吗?” 谢莫年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目光飘忽,不敢对上陈亦的视线:“谁要你的安慰,刚刚损我的时候下手可一点不留情。” 陈亦低低笑了一下,笑意很浅,几乎转瞬即逝。他撑着课桌边缘,微微凑近几分,气息淡浅地笼罩下来。 “那怎么办,任由你憋着气?” “算了。” 陈亦揉揉他的耳垂:“好啦,别气了,怪我行吗?” “嗯。”谢莫年闷闷的应了一声。 陈亦见他终于不闹脾气,指尖顺势轻轻揉了两下他的发顶,动作自然又纵容。 “我错了,别生气。” “别乱摸我头…” “行了,牛奶喝完了?”陈亦指了指谢莫年手里已经空了的牛奶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 谢莫年看看空牛奶袋,又看看陈亦瞬间切换的脸,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他憋了半天,才闷闷道:“嗯。” “那我帮你扔。”陈亦伸手,自然地从谢莫年手里抽走皱巴巴的牛奶袋。 指尖不经意擦过少年温热的掌心,触感一闪而逝。 谢莫年下意识攥了攥手心,耳尖还残留着方才被揉耳垂的温热,脸颊微微发烫,别扭地别过头,假装翻看桌上的复习卷,眼神却早就飘得乱七八糟,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陈亦垂眸看着手里的空袋子,没说话,起身缓步走向教室后方的垃圾桶。 前排一直安静听苏砛言说话的林煜凡,随意侧过头往后看了一眼。 视线不偏不倚,刚好撞破方才微微暧昧。 刚刚扔完垃圾的陈亦准备坐下来,敏锐地捕捉到那道视线,抬眼,猝不及防对上林煜凡的目光。 …… 短短一秒,心照不宣。 林煜凡浅浅颔首,若无其事转回脑袋,继续听苏砛言讲题,神色如初,半点没外露。 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谢莫年还埋着头,假装翻看卷子,笔尖在纸面无意识地划出来乱七八糟的线条,心里还残留方才被揉耳垂的触感,乱糟糟的,根本静不下心看书。 脚步声停在桌边,陈亦拉开椅子坐下。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谢莫年依旧不肯抬头看他。 “卷子看得懂?”陈亦偏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谢莫年抿抿唇,硬撑:“当然看得懂。” 陈亦垂眼扫过他练习册上毫无逻辑的草稿,也不戳穿,只是把自己整理好的文综选择题,又轻轻推到谢莫年的桌角。就是上一晚晚自习写的那一张,边角被反复摩挲,已经微微起皱。 “你这人真奇怪。”谢莫年小声嘟囔。 “是吗?”陈亦作势又要摸他的头,被谢莫年躲开了。 25. Chapter 25 晚自习放学,林煜凡收拾书包跟往常一样和苏砛言一起并肩出校门。 晚风卷着细碎的凉意扫过校园小道,路灯拉出两道长长的,挨得极近的影子。教学楼的灯火逐间熄灭,喧闹了一整天的校园渐渐沉寂下来,只剩零星晚归学生的脚步声,清脆散落夜色里。 苏砛言习惯性放慢脚步,等待身旁步调偏稳的林煜凡,视线落在他身上,眉头微蹙。 “凡凡,跟你说了晚上更冷,还要在里面穿短袖校服。”他低声念叨,往林煜凡身边靠了靠。 林煜凡拎着书包带,:“还好,吹着还挺凉快,你怎么跟我妈一样。” “感冒了怎么办?” “去医院啊。” “我会伤心的…” 又来!又在装! 林煜凡无奈轻嗤一声:“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嗯,好吧。” 没走几步,草丛里忽然传出一声软软的喵呜声,特别小声 苏砛言立刻停脚:“有猫。” 林煜凡也愣了下,顺着声音看去:“藏在花坛里了?” “应该是,晚上太冷,躲避风呢。” 身后很快追上来两道脚步声,谢莫年的声音先飘过来,带着点懒散:“你们俩怎么走这么慢!等半天了!” 陈亦跟在旁边,语气淡淡的:“收拾东西磨磨蹭蹭。” 谢莫年快步凑过来:“怎么停这里了?看什么呢?” “有猫。”林煜凡轻声道。 “真的假的?我看看!”谢莫年瞬间好奇得不行,“咪咪?” “咪咪你在哪呢?嘬嘬嘬…” “这是猫不是狗。”在一旁看不下去的陈亦出声打断。 谢莫年回头理直气壮地反驳:“那怎么叫?我又不会专门哄猫!嘬嘬两声怎么了,管用就行!” 陈亦垂眸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淡淡吐出一句:“土死了。” 两人拌嘴的空档,冬青丛里终于有了动静。 那只猫慢悠悠探着身子走出来,胆子不小,一点不怕他们,顺着路灯的光稳稳靠近,在他们身边停下。 谢莫年立刻放轻声音:“哇,出来了!是是三花欸。” 苏砛言蹲下来摸了摸猫!“居然不怕人。” “我想抱回去养…好可爱。” 林煜凡看着这只猫觉得有点眼熟:“你们不觉得这只猫很眼熟吗?” 谢莫年:“是吗? 林煜凡从书包里掏出手机查看。 “哦,找到了,它见六一。” “六一?想起来了之前我朋友跟我说过,可惜了不能抱回家了。”谢莫年叹气。 苏砛言指尖轻轻顺着小猫柔软的脊背,随口问道:“为什么叫六一?儿童节捡的?” “不知道。” 谢莫年听得有点惋惜,蹲在旁边看着六一蹭苏砛言的手心:“那也太可惜了,它这么乖,我还真想带回家。” “在学校也挺好的。”陈亦低头看他。 “话是这么说……”谢莫年垮了下脸。 苏砛言笑出声:“你倒是热情。” 谢莫年伸手小心翼翼碰了碰六一的小脑袋,小猫半点不抗拒,还用头蹭了蹭他的手。 真的好可爱呀。 校园里保安已经开始吹哨了。 “走了,再不走学校在关门了,我们就要夜宿学校了。” “欸,等等我!”谢莫年抓起书包就跟上其他三人的步伐。 边走还边恋恋不舍的一步三回头看它。 莫年看了两眼,很快收回目光,快步跟上队伍。 苏砛言瞥了他一眼:“不看了?” “看再多也得回家,明天再来就好了。”谢莫年甩了甩书包带。 林煜凡走在一旁,淡淡开口:“真稀奇” “煜凡,你说什么呢……… 谢莫年很快转移了话题,扭头问道:“对了,后天周末,你们打算去哪?” 苏砛言侧头看向林煜凡,随口答道:“暂时还没安排,看某人愿不愿意出门。” 林煜凡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咳了一声。 陈亦安静听着两人对话,等着谢莫年继续往下说。 远处保安的哨声再次响起,四人脚步加快,径直走出校门,身后的校园渐渐沉寂。 走到停车场,谢莫年惊讶的指了指苏砛言的车:“怎么换成电动车了?你的自行车不要了?” “嗯,蹬得麻烦。” “旧的呢?” “在家啊!” 谢莫年围着车身打量一圈,啧啧两声:“可以啊,这车挺好看。” 苏砛言拿出钥匙解锁车辆,随口道:“总上坡,骑车太累。” 林煜凡走到一旁,推开自己停放的电动车,淡淡开口:“我也该出发了。” “嗯,你们到家了在相亲相爱一家人里说一声哦。” “欸,那陈亦怎么回去?”苏砛言突然意识到陈亦没有开车。 “哦,没事我和他顺路,我载他回家。”谢莫年拍拍车子。 “好,那走了。” “再见!” 苏砛言熟练跨上崭新的电动车,扭头看向身侧的林煜凡,语气随意自然:“走了?” 林煜凡轻轻扶住自己车把手,微微颔首:“嗯,走吧。” 两人的车子并排停在停车场里,色调干净的车身在路灯下泛着浅浅的光。 以往每天踩着自行车并肩骑行,今天换成电动车,速度轻快了不少。 苏砛言慢悠悠拧动电门,保持着和林煜凡平齐的速度,不快不慢,刚好并肩而行。 “换车确实省事。”苏砛言惊叹,“不用费力蹬,上坡也轻松。” 夜里的街道空旷安静,行道树整齐排列,晚风穿过枝叶,带着初冬清浅的凉意。 路灯连绵铺开,两道车影并肩前行,稳稳穿梭在夜色里。 “周末有没有什么计划?”苏砛言随口搭话。 林煜凡淡淡应声:“在家刷题,这周数学卷子还没整理完。” “周末别总闷在家里做题。”苏砛言语气轻松,“适当放松下,不然太累了。” “还好。”林煜凡神色平和,“习惯了。” “要劳逸结合哦,凡凡。” “知道。” 一路并行无话,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很快到了分岔路口,两条回家的路在此分开。 苏砛言放慢车速,偏头叮嘱:“那我往这边走了,你到家记得发群里。” “嗯,你也是。”林煜凡点头应声。 两车错开,各自驶入不同的街道,消失在夜色里。 林煜凡加大了油门,夜里的风比校门口更凉一些,吹得他额前的碎发晃动。短短几分钟的路程,很快就到了楼下。 他停好电动车,单手拎着书包走进单元楼,老旧小区没有电梯只好爬楼,楼道安静得只剩自己的脚步声,褪去了放学路上的闲谈,周遭彻底安静下来。 推开家门,屋里一片黑。 家里很安静,母亲还在店里忙着。 林煜凡换好鞋子,把书包放在书桌旁,随手脱下微凉的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 洗手过后,他拿出手机在群里随手敲了一句: 【L:到家了】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立刻弹出谢莫年的回复: 【Mron:我也到了】 【y an:+1】 回复好以后,林煜凡把手机仍在床上下楼帮林母。 刚锁好门下楼,就碰上隔壁的黄大婶子。 “煜凡,这么晚了还下去啊?” “嗯,去看看我妈。” “林美静忙着呢!”黄大婶的大嗓门在楼道里回响。 “谢谢婶子。” “这孩子,有空来家里坐坐啊!”黄大婶是个挺热情的人,嗓门虽大了些但有事就会帮忙。 林煜凡轻轻应了声好,顺着老旧的楼梯缓步走下楼。 夜里的小区格外安静,路灯昏黄微弱,照得路面斑驳。 楼下不远处就是母亲开的杂货铺,远远就能看见铺面亮着一盏灯,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显眼。铺子不大,收拾得干净利落,玻璃橱窗擦得透亮。 林煜凡放轻脚步走过去,声音清清淡淡:“妈,我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还下楼,这孩子赶紧上去外面冷。” “不冷,那我帮你收吧。” “不用,我一会就好,先上去。”林母推脱。 “不急,我先帮你收拾。” 林煜凡没多废话,自然接过母亲手里的活。 林母靠在一旁看着,轻轻叹了口气:“今天降温,夜里风这么冷,骑车回来冻着没?” “没有。”林煜凡头也没抬,轻声应答。 “我说你这孩子就是死倔,我都说去接你不让。” “妈,这不是店里忙,怕你没时间嘛。” “行行行,不跟你争。走啦走啦!”林母催促着,“磨磨唧唧的。” 林母伸手关掉铺面的大灯,只留一盏微弱的小夜灯,拿起门边的小包:“行了,辛苦我们煜凡了,回家!” 母子两人并肩往楼道走,夜里的风微凉,刮过耳边轻轻作响。 上楼的时候,林母随口闲聊:“最进学习压力大不大?” “嗯,又要月考了。”林煜凡轻声回答。 “别给自己压太大压力,尽力就好。”林母语气温柔,“你要吃什么,妈回家给你做” “妈,我不饿你休息就好。” 林母眼底是满满的疼惜:“晚上上那么久晚自习,怎么可能不饿。最近都瘦了。” 老旧楼道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一亮一暗,光线柔和地落在少年清瘦安静的侧脸上。 “我真不用,等下喝点水就行,太晚吃东西积食。” “是谁之前大半夜爬起来偷吃泡面的,那我给你热杯牛奶。”林母不依,也不再给他拒绝的机会,“复习刷题费脑子,多少补一点。” 林煜凡没再反驳,轻轻应了一声:“嗯。” 手机传来震动,林煜凡打开,是苏砛言发来的。 【yan:凡凡,睡了嘛】 【L:要睡觉,怎么了】 【L:有事?】 【yan:没,想你了?(?>? 【L:嗯】 【yan:晚安Orz】 林煜凡看着屏幕上幼稚又跳脱的表情,笑了笑,最后只淡淡敲出两个字。 【L:晚安。】 发送完毕,他顺手锁屏,将手机倒扣在桌面。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瓷杯碰撞声,很快林母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走出来,热气袅袅,带着淡淡的奶香。 “趁热喝。”林母把杯子递给他,“喝完早点洗漱休息,别偷偷躲房间刷题到半夜。” “知道了。”林煜凡伸手接过,温热的触感顺着杯壁传到掌心,驱散了一整天的疲惫。 一杯牛奶喝完,简单收拾好桌面。 林煜凡洗漱完毕回到房间,关上台灯。 卧室陷入一片黑暗。 26. Chapter 26 第二天中午放学,谢莫年拎上包就往楼下跑。 林煜凡一脸疑惑的看着陈亦:“他跑那么快干嘛?” “看猫,上课就一直在那里唠叨要去喂六一。”陈亦看着谢莫年的背影说了一句。 “哇,这人也真是的不等我们。” 林煜凡无奈摇了摇头,慢悠悠合上桌上的习题册,随手背上书包。 身旁的苏砛言收拾好东西,笑着搭话:“一大早就在我耳边念叨六一。” 三人不紧不慢走出教学楼,正午的阳光清亮温柔,洒满整个校园。 远远就看见草丛边的身影,谢莫年早就蹲在了昨晚遇见六一的冬青丛旁,手里攥着一小条猫条。 “谢莫年,跑这么快,猫又不会跑丢。”苏砛言走近,出声调侃道。 谢莫年回头,脸上满是期待:“你们可算来了!我怕来晚了六一走了,昨天回家路过宠物店进入买了一些猫条!” 他说着,小心翼翼撕开包装。 六一立刻凑近了些,鼻尖轻轻动了动,细碎的奶声喵呜响了一声,随即舔了舔猫条。 苏砛言靠在旁边的路灯上,笑着打趣:“这下好了,你每天上学又多了个盼头。” “是的呀。” 六一就吃完了猫条,惬意地甩了甩尾巴,顺势往谢莫年脚边一靠,懒洋洋蜷着不肯走。 “好乖啊。” 陈亦站在谢莫年后面,用脚踢了踢谢莫年的腿:“走啦,我饿了。” “猫吃饱了要晒太阳,你蹲这儿也没用。”陈亦语气平平,却还是耐着性子站在原地等他,没有先走。 林煜凡弯了弯眼,轻声道:“确实该去吃饭了,下午还有随堂小测。” 临近月考,最近各科老师都抓得紧,连中午休息时间都压缩了不少。 苏砛言点头附和:“再赖着,我就要饿死了。” 谢莫年把空包装袋捏紧,塞进自己书包的垃圾袋里,生怕乱扔弄脏六一待的这片草地。 “那我们走吧!” 他站起身,还忍不住三步一回头,盯着趴在草丛边的小身影。 陈亦看着他依依不舍的样子,淡淡吐槽:“现在对猫比对饭上心。” “你不懂!” “好,我不懂…” 林煜凡走在侧边,安静听着两人拌嘴,唇角始终挂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连日被月考复习、随堂测验压得紧绷的神经,在这样轻松的闲谈里,悄悄松了下来。 陈亦侧头瞥了眼兴致勃勃的谢莫年,淡淡补了句:“先管好你自己,下午小测要是考砸了,看你还有没有心思喂猫。” 这话精准戳中要害。 谢莫年瞬间蔫了半截,挠挠头小声嘀咕:“那我吃完饭多看两道题,两不误!” “切!” 他们走得快,苏砛言和林煜凡自然而然落在了身后。 “下午数学小测,有把握吗?”苏砛言偏头轻声问。 “还好。” 苏砛言垂眸看了眼他略显清瘦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出浅浅的阴影,“昨晚是不是又熬到很晚?” “没有,回家就睡觉了。” “月考而已不用太在意,你看你的黑眼圈。”苏砛言抬手碰了碰林煜凡的脸 “知道了。” “你不知道!” “真没熬夜,就是最近刷题太多,有点累而已。” “那就更该歇。”苏砛言放慢半步,微微侧身看向他。 林煜凡轻轻“嗯”了一声,睫毛轻轻颤动。 “中午回家睡二十分钟。”他像是不放心,又低声补了一句,“我监督你。” 林煜凡忍不住侧头瞪他一眼:“你管我?还有你怎么监督?” “嗯……不知道。” “傻子吧!” 前方岔路口已经近在眼前,能看见谢莫年远远站在路口挥手,催着两人快走。 苏砛言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林煜凡清浅的眉眼间:“路上慢点,好好休息。” 林煜凡抬眼对上他的视线,轻轻点头:“知道!” 手机一直震动,像是有好多条消息一直在骚扰自己。 林煜凡点开微信,又是苏砛言这家伙。 【yan:凡凡,你休息了吗?】 【yan:不回消息是睡觉了吗?】 【L:没有】 对方几乎秒回消息。 【yan:好好休息呀?*???*?】 【L:知道,但你一直发消息吵到我了】 【yan:好吧,那我不打扰凡凡了,记得好好休息哦】 【yan:????∩??∩????】 手机上方还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林煜凡等了好久都没见他发消息,应该是真的怕打扰到自己吧。 他放下手机从床上爬起来,又坐在书桌前,好好休息?那怎么可能,休息还不如去写作业呢。 …… 林煜凡捏着笔,低头沉下心刷题。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房间安静得只剩翻书声。他刷题极专注,一连啃下两道压轴变式题,紧绷的肩线才稍稍松弛。 不知不觉过了二十多分钟。 桌角的手机忽然轻轻震了一下,是消息提示音。 林煜凡拿起来看了一眼,是苏砛言的消息。 【yan:凡凡你睡了吧?】 【yan:本来想乖乖不打扰你休息,但是躺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你。】 林煜凡捏着手机嘴角微微上扬。 新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蹦出来。 【yan:早上看你黑眼圈好重,又心疼又生气,气你 不爱惜自己。】 【yan:要是能把你揣进兜里带走就好了,时时刻刻都能看见。】 【yan:凡凡,我想亲你】 …… 林煜凡指尖抵着屏幕,耳尖热得发烫。 这人怎么这样啊! 他正要回话却看到对方有一条一条的删掉了。 林煜凡静静看着撤回提示不断弹出,没有戳破。 下午上学。 林煜凡很早就来到教室坐在位置上等待主角。 苏砛言从后面走过来:“今天来这么早? “中午微信,你怎么删掉一大堆消息?” 苏砛言面上强行装作若无其事,眼神飘忽,不敢直视林煜凡的眼睛。 “消息发错人了。” “真假?”林煜凡语气听不出喜怒。 “嗯,不然呢!”苏砛言还在辩解。 “是吗。”林煜凡淡淡拖长语调,“我还以为你在说什么骚话呢。” “你看到了?”苏砛言明显被呛到了。 “什么看到了我不知道啊…” 他干笑两声,伸手挠了挠后颈,试图掩饰慌乱。 林煜凡趴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凡凡我想亲你…” 血液仿佛瞬间冲上耳尖,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烫。苏砛言怔怔望着林煜凡,一时失语,之前想好的说辞全部乱作一团。 “你……你真看见了。”苏砛言声音压低,带着一丝窘迫,“我当时脑子一热就发出去,发送完立马就后悔了,怕惹你反感,赶紧全部撤回。” 教室里陆续有同学进门,喧闹声慢慢涌进来,隔开二人小小的一方角落。 苏砛言犹豫许久,小声试探:“那……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过分?” “没…” 苏砛言心脏悬在半空,越发忐忑。 他最怕的就是林煜凡这种样子——不骂,不怼,安静得让人慌。 “真的不觉得过分?”苏砛言又追问了一遍,“我那时候太冲动了,脑子没转过来就乱发。” 林煜凡抬眸,视线直直对上他慌乱躲闪的眼。 他拍了拍苏砛言的头:“逗你的,没关系。” “嗯…” 林煜凡收回身子,装作若无其事地翻开桌上的数学试卷,掩去嘴角的笑意,“别走神了,马上小测了。” “哦,好。” 不知过了多久,专心答题的林煜凡忽然轻轻侧头,余光扫到身边发呆的人。 苏砛言猝不及防对上林煜凡瞥过来的眼眸。瞬间耳根发烫,心虚地立刻收回目光,赶紧低头盯着试卷,假装认真审题。 …… 不知道为什么苏砛言做题的时候莫名其妙的在草稿纸上写下了“林煜凡”三个字,反应过来迅速涂掉。 我想时时刻刻看到你… 27. Chapter 27 【周六】 难得没有早自习的清晨,连阳光都懒懒散散的。 林煜凡在家写了周末作业,笔尖刚停下,手机就准时震了震。 屏幕弹出苏砛言的消息。 【yan:凡凡,出来玩吗?】 【yan:今天晚上方圆荟有节目看】 林煜凡指尖轻点屏幕,垂眸看着消息,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 这人一到周末就闲不住,总想着攒着所有空闲时间来找他。 他回得慢,隔了两分钟才敲下字。 【L:又出去啊?下周就要月考了】 消息几乎秒回。 【yan:劳逸结合嘛,我都学一天了】 【L:谁信你啊】 【yan:……】 【yan:表情包×1】 林煜凡抿嘴笑了下,没再继续逗他。 【L:几点。】 “对方正在输入中…” 【yan:六点!我在你家楼下等你】 【yan:今晚有舞台表演,灯光超好看的,不去很可惜的】 【L:怎么这么懂?不是说好好学习了吗,骗我的?】 【yan:真的学了,凡凡你不信我】 【yan:(?ω?)】 【L:知道了】 发完消息,林煜凡随手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薄纱窗,软铺在书桌上,有一点晒。 他坐了好久的作业确实应该休息会了,肩背微微发酸。干脆起身舒展了一下胳膊,抬手拢了拢微乱的头发。 距离六点还早,时间足够自己准备。 林煜凡拿好换洗的干净衣物,轻手轻脚走出书房。客厅空荡安静,衬得楼下的老旧空调外机发出来的声音巨响。 他走进浴室,轻轻带上房门。 水流声轻缓落下来,隔绝了外界所有细碎的声响。 午后燥热的温度被微凉的水汽抚平,连日刷题沉淀下来的浮躁与紧绷,浴室密闭安静,单调的水声漫过耳畔,裹住少年清瘦安静的身影。 等他擦着半湿的头发出来时,窗外的天光已经悄悄换了色调。 盛了一中午的烈阳渐渐收了锋芒,漫成一片温软的浅橙,轻轻覆在楼宇与树梢上。 风从阳台穿堂而过,带着傍晚独有的凉意,吹干了发梢残留的湿气。 他随手从衣柜找了件白色短袖就套上,重回书桌前拿起手机。 手机里又弹出了好几条消息。 【yan:我提前出门啦,怕路上堵车】 【yan:等会儿给你带一杯果茶,冰的】 【yan:要是等我的时候无聊,你可以再翻两道数学题。】 【yan:不过我应该会提早到楼下等你。】 林煜凡垂着眼,一条一条慢慢看完。 习题册还摊在桌面,密密麻麻的公式横亘在眼前,月考近在咫尺。少年人总该伏案静心,把多余的闲念暂时收起来。 可有些念头不受控制。 林煜凡的指尖缓缓敲下一行字。 【L:不急,路上慢一点。】 他站在窗口望向楼下,每家店都亮起了灯光,他忽然想到出去的事还没有跟林美静说。 林煜凡点开置顶聊天框。 【L:妈,我今天晚上去方圆荟玩会】 【L:饭我已经煮好了,要我带下去的话说一声】 林煜凡等了好久都没见回消息,正要拨通电话号码。 【静:知道了,早点回来】 【静:需要钱吗?】 【L:不用了妈,就出去逛逛】 【静:好,有想要的跟妈说,妈给你转钱】 【L:嗯,知道了】 他重新靠在阳台窗边,微凉的晚风持续从推开的缝隙涌进来。 五点多,楼下传来一阵熟悉的、刻意拖长的声音。 林煜凡探出头,看见苏砛言正仰着脖子往上看。他今天穿了一身黑,手里果然拎着两杯果茶,杯壁上已经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凡凡——”苏砛言看见他,眼睛瞬间亮了,扬了扬手里的袋子,“快下来” 林煜凡“嗯”了一声,没多说:“上来等?外面有点热” “真的吗?” 苏砛言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林煜凡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上来。 单元门打开的瞬间,晚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苏砛言立刻迎上来,很自然地把那杯的果茶塞进他手里。 苏砛言指尖蹭过他的手背,触到一片微凉:“穿这么薄?晚上风大。” “不冷。”林煜凡低头吸了一口果茶,清甜味在舌尖漫开。 苏砛言笑嘻嘻地凑近:“凡凡,你闻闻,我是不是身上香香的?” 林煜凡凑近闻了闻:“你碰香水了?” “没,我换了洗衣液,很香是吧!” “嗯,走吧上楼。” 苏砛言嘿嘿一笑,跟着林煜凡进了单元楼。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一层层亮起来。 “你头发没吹干透。”苏砛言伸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林煜凡后颈那撮还微潮的发尾。 林煜凡脚步没停,只侧头瞥了他一眼:“忘了。你管真多。” “我不管谁管。”苏砛言理直气壮,趁林煜凡掏钥匙开门,凑过去又嗅了一下,“不过凡凡,你身上这个味道更好闻,你好香啊!” 门锁“咔哒”一声开了。林煜凡推开门,侧身让苏砛言进来,顺手按开了客厅的灯。 走廊灯驱散了玄关的昏暗,也照亮了苏砛言那张写满“我很无辜”的脸。 …… 苏砛言把果茶小心地放在餐桌上,没急着坐下,反而凑到林煜凡身边,看着他顺手把习题册合上塞进书包的动作,低声问:“居然复习欸。” “不然呢。”林煜凡把书包扔到沙发上,转身去厨房拿水果,“你以为谁都像你,临时抱佛脚。” “我哪有临时抱佛脚,我昨天还刷了两套卷子呢……”苏砛言跟去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着林煜凡踮脚在橱柜里找果盘的背影。 白色短袖下摆随着动作微微提起,露出一截清瘦劲韧的腰线。苏砛言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盯着地板看。 林煜凡回头看他:“站着干嘛。过来切西瓜!” 苏砛言“哦”了一声,走进来,很自然地拿起菜刀切西瓜。切完后拿了一块塞进林煜凡嘴里。 “凡凡,”苏砛言声音放得很低,带着点诱哄的意味,“我刚刚在楼下等的时候,一直在想……” “想什么?”林煜凡没躲,只是抬眼看着他。 “想你待会儿被我牵着,走在人群里是什么样子。”苏砛言低头,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呼吸交织,“想你喝果茶的时候,嘴唇会不会沾上一点水光。” 林煜凡耳根一热,抬手抵住他凑近的胸膛,指尖隔着薄薄的黑T恤,触到一片紧实滚烫的肌理。 “……苏砛言,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想你啊。”苏砛言答得飞快,理直气壮。他顺势握住林煜凡抵在他胸口的手,包裹在掌心,拇指轻轻摩挲着他微凉的手背。 “松开!” 苏砛言非但没松,反而得寸进尺地牵着他往客厅走,把他按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他这姿势太过犯规,仰视的角度让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显得格外专注,甚至有点可怜巴巴的。 林煜凡低头,看着两人还交握的手,苏砛言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把他整个手都包在里头,显得他的手格外纤细。 “西瓜还要不要吃了?”林煜凡转移话题,试图掩饰自己加速的心跳。 “要。”苏砛言应得飞快,却没起身,反而就着这个姿势,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拈起一块红瓤黑籽的西瓜,递到林煜凡唇边,“啊——” 林煜凡皱眉:“我自己有手。” “我喂的甜。”苏砛言坚持,眼神执拗又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晃了晃手里的西瓜,“凡凡,就一口,嗯?” 那声“嗯”尾音上扬,像羽毛尖儿在心尖上扫了一下。 林煜凡抿了抿唇,终究是败下阵来,微微张口,含住了那块西瓜。 苏砛言盯着他咀嚼的动作,慢悠悠地把自己指尖沾到的那点汁水蹭掉,动作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暧昧。 “甜吗?”他问,声音更哑了些。 “……嗯。”林煜凡别开眼,耳根的红晕蔓延到了脖颈。 苏砛言低低地笑起来,心情好得不得了。他终于站起身,挨着林煜凡坐下,手臂自然地搭在他身后的沙发靠背上。 坐了会儿… 林煜凡低头看了眼时间:“走吧,我们先过去看看。” “好!”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苏砛言的电动车停在单元楼下,黑色车身靠着墙壁。他弯腰撑好车脚架,翻身坐上去,偏过头看向林煜凡,眉眼带着笑意:“上来。” “我自己有车!” “不嘛,凡凡到时候我送你回来。” “为什么?” “因为爱你。” …… 总之最后苏砛言说服了林煜凡不要开车去。 到方圆荟,现场挺热闹的。 “你看,我说人不少吧。”苏砛言走到林煜凡身侧,目光四下张望,“还好我们动身早,再晚一点连落脚的地方都难找。” 林煜凡环视一圈,手里拎着剩下的半杯果茶:“舞台好像还没开始调试完。” “正常,距离开场还有二十多分钟。”苏砛言侧过头看他,笑意藏不住,“要不要先随便逛逛,或者直接找位置等着?” “逛逛吧。” 苏砛言带着他走旁边的一条小路绕到后门口。 乘坐电梯来到三楼饭店,刚出电梯门苏砛言就看到门口的按摩椅,他拉着林煜凡的手跑过去:“凡凡,我坐坐啊!” 不等林煜凡回话,他就直接坐下去了… “哇,好舒服的位置!”苏砛言感叹。 林煜凡没好气的踢了踢他的脚:“起来老年人,我坐!” “哦,好吧!”苏砛言乖乖从按摩椅上起来给林煜凡让座。 林煜凡把果茶扔给苏砛言就躺上去。 “啧,真没良心。”苏砛言低头吸了口果茶,冰块撞在杯壁上叮当作响,“我辛辛苦苦载你过来,你倒好,占了我的位置。” 林煜凡没睁眼,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鼻音,算是回应。 苏砛言单膝跪在按摩椅中间的位置,低头看着林煜凡。 嘴唇粉粉的,好想亲一口。 但他没动,只是维持着单膝抵在椅沿的姿势,俯身,阴影将林煜凡整个笼罩进去。 林煜凡感觉到光线被人挡住,他睁开眼就看到苏砛言近在咫尺的脸,他吓了一跳。 “你干嘛!” “没…” 林煜凡抬手想推开苏砛言的脸,却被对方反手扣住手腕,轻轻按在按摩椅上面 “松手。” “不松。”苏砛言得寸进尺地又凑近了些,呼吸几乎拂过他的鼻尖,“你占了我位置,总得付点利息。” 他说得一本正经,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又往那两片粉润的唇上扫。 “想亲我?”林煜凡好像猜到什么似的,试探的问了句。 “嗯…可以吗?” “不可以!这是在外面!” “我管你呢。”苏砛言低头凑近他。 温热的呼吸层层叠叠落在林煜凡脸上,距离近得几乎相触。林煜凡下意识偏头躲闪,手腕还被苏砛言牢牢按在椅面,挣不开半分。 “苏砛言,别闹,旁边有人经过。”林煜凡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就亲一口。” “苏砛言,我要生气了!” “行,不闹你。”苏砛言直起身,语气里带着未尽的遗憾,“我克制。” 林煜凡迅速收回手,往椅子内侧挪了挪,拉开两人之间的空隙,胸口起伏还没有平复。 “明知道外面人来人往,还非要这样。” “看见你躺在上面,没忍住。” 林煜凡斜他一眼,耳根的红色依旧褪不下去。 苏砛言低低笑了一声,不再揪着刚才的话题纠缠:“知道错了。要不要下去回广场?演出马上就要开场。” “嗯!” 电梯“叮”一声轻响,门向两侧滑开,晚风裹挟嘈杂人声扑面而来。 …… 苏砛言看演出手也不安分,搭在林煜凡腰上,时不时总大拇指摩擦。 林煜凡听到旁边有人在说,你看那两个是不是小情侣啊!感觉好甜。 苏砛言也听到了,他笑了一声。 演出很精彩,时间也很快。 “凡凡,上车送你回家!” “嗯。” 苏砛言把他送到楼下后还是不肯走。 “你怎么不走?”林煜凡疑惑的问。 “现在可以吗?“ “什么?” “凡凡…” 林煜凡想了一会意识到苏砛言在说什么,脸一红捏了一下苏砛言的手臂: “苏砛言,你给我滚开!” “脑子里一天天想什么呢!” 夜里的风很轻,卷着小区里老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小区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轻轻叠在一起。 “我没想乱七八糟的。”苏砛言收敛了玩笑的语气。 林煜凡耳尖的热度迟迟散不去,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害羞了。 他偏过头,避开苏砛言的目光,语气带着几分别扭的冷淡:“那也不行。很晚了,你赶紧回去。” “好吧,那我看着你上楼。” 28. Chapter 28 早上林煜凡被热醒了,他拿起手机看时间,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好几条微信消息。 他打开微信,又是苏砛言发的消息,时间凌晨三点多。 这人是不是有病啊?大半夜发消息。 【L:早】 【L:你又熬夜了?】 林煜凡刚要放下手机重新睡觉,结果对面几乎是秒回。 【yan:早啊,凡凡】 【L:熬夜醒这么早?这才六点】 【yan:是的呀】 【L:你通宵了】 【yan:也不算通宵吧,四点睡的,现在醒了】 …… 【L:嗯,我要睡觉了】 【yan:别睡太久,中午要不要出来?】 林煜凡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懒得打字,只回了一个句号。 【yan:那你好好补觉】 【yan:不吵你啦,醒了记得回我消息。】 林煜凡扫过两行文字,就直接把手机倒扣在枕边,仰面躺回床上补觉。 林煜凡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梦里全是苏砛言的影子,他半迷糊间总觉得手机在震,想伸手去摸,又被困意拽回去。 再醒来时,日头已经高了。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块。 他眯着眼适应光线,下意识地去摸枕边的手机。解锁,屏幕亮起,微信图标上那个鲜红的数字格外刺眼。 点开,还是苏砛言。 【yan:吃早饭 ̄﹁ ̄】 【yan:开始学习啦】 【yan:休息一下∩_∩】 林煜凡无语,这都要报备吗? 对面又发来一条。 【yan:10:30啦小懒猪】 林煜凡慢悠悠坐起身,后背靠着床头,指尖不紧不慢地敲字。 【L:你倒是挺自律。】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依旧是离谱的秒回,仿佛苏砛言全程焊死在微信界面。 【yan:那当然!对比一下某位睡到日上三竿的同学??????】 【yan:我学完要教的课程啦!超厉害的】 【yan:睡醒没?可以起床收拾咯,十二点准时当你的陪玩!】 林煜凡看着屏幕上蹦出来的一连串消息,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苏砛言洋洋得意的模样,嘴角压着点藏不住的浅淡笑意。 这人永远这样,贫嘴又聒噪。 他伸了个懒腰,四肢舒展开来。 【L:有朝一日竟然被你摧】 【L:还有我不需要陪玩】 对面安分两秒。 又厚着脸皮贴上来。 【yan:别别别!我闭嘴!】 【yan:不吵凡凡了,你快起穿跟我一起打电话】 林煜凡被他这副听话又狗腿的样子逗得没辙。 他锁屏放下手机,起身下床洗漱。 洗漱台的镜子里映出一张还带着睡痕的脸,发梢翘得乱七八糟。 林煜凡掬了捧凉水拍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进领口,激得他轻轻打了个颤。 他慢吞吞地挤牙膏,手机就搁在洗手台边缘,屏幕又亮了。 【yan:凡凡,我电话都拨过去了哦】 下一秒,尖锐的铃声穿透了浴室的水汽。林煜凡瞥了眼屏幕没急着接,慢条斯理地刷完牙,才用湿漉漉的手指划开接听,却没说话,只把手机搁在洗手台边,开了免提。 “喂?凡凡?听得见吗?”苏砛言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我靠,好冰!” 林煜凡吐掉泡沫,漱了口水,才淡淡开口:“吵死了。” “这不叫吵,这叫清晨唤醒服务。”苏砛言在那头笑,“我多贴心,亲自监督你起床。怎么样,睡饱了没?” “被你吵醒了。”林煜凡拿毛巾擦脸,镜面上的水汽被抹开一道清晰的痕迹,露出他微微弯起的眼角。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苏砛言夸张的吸气声:“哇塞,你怎么这样啊!” 林煜凡转身靠在洗手台边,“哦,没关系。”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两秒:“这种人…早知道昨天就不应该心软。” 林煜凡耳根一热,立刻掐断了电话。 转身看了看镜子里自己微红的耳廓,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脸颊。 手机又震了一下。 【yan:生气啦?我错了嘛╯▂╰】 【yan:不过凡凡,你挂电话前那声哼,挺好听的。】 林煜凡盯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一时不知道该回什么。 苏砛言这人永远抓得住奇怪的点,什么话到他嘴里都能拐上几道弯,油嘴滑舌得没边。 他懒得打字,直接把手机揣在口袋吃饭。 本以为对方见他许久不回复,会消停片刻,谁知道手机震动的提示音隔三差五响起,锲而不舍。 林煜凡叹口气,认命地捞起手机。 【L:你能不能安静一会。】 几乎消息刚发送完毕,对话框立刻刷新。 【yan:安静可以,但是凡凡不许不理我。】 【yan:不然我就要继续回味刚刚电话里的声音咯。】 林煜凡脸颊微微发烫,飞快敲字。 【L:再胡说八道,电话别打了。】 【yan:别啊别啊!我保证好好说话!】 【yan:那中午还通电话吗?】 林煜凡靠在衣柜边,看着屏幕,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挑了一点,刻意压着语气。 【L:看我心情。】 【yan:好吧,你想打了随时喊我。】 林煜凡没再回复,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餐桌上,吃饭。 窗外日头越来越盛,都要冬至了还是这么热。 …… 林煜凡吃饭吃得慢,一碗粥见了底,手机屏幕也没再亮过。他盯着那块漆黑的镜面看了几秒,忽然觉得这安静有点反常——按苏砛言一贯的作风,这时候早该把聊天框刷到顶了。 他伸手把手机翻过来,指纹解锁,微信安静得像被封印了。 倒是苏砛言最后那条“你想打了随时喊我”下面,多了两条新消息,时间是一分钟前。 【yan:……】 【yan:我错了,但我还是忍不住想说话。】 林煜凡差点被一口粥呛到。这人怎么跟装了感应器似的,他一拿手机对方就冒头。 他指尖在屏幕上悬停半天,最后只回了一个句号。 【L:。】 对面立刻回了个龇牙笑的表情包,紧接着又是一条。 【yan:凡凡,我刚算了一下,你从我挂电话到现在,一共十七分钟没理我。】 【yan:十七分钟,够我背好几个单词,或者想你一千零二次。】 林煜凡:“……” 他慢吞吞地打字。 【L:想我什么。】 发出去才觉得这问题问得太纵容纳,果然,苏砛言的消息瞬间轰炸过来。 【yan:想你挂电话前那声哼】 【yan:每时每刻在想凡凡】 林煜凡耳根又烧了起来,他抬手把碗往桌上一搁,力道稍重,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手机又震。 【yan:吓着了?我闭嘴。】 【yan:不过凡凡,你知不知道你生气的时候,挺可爱的】 【yan:像我奶奶加的宠物猪】 【L:。?】 【yan :不逗你了】 【L:嗯,开始学习吧】 林煜凡走进卧室把手机架在书桌边角,点开通话界面,拨通苏砛言的号码。 听筒里等待音响了两下,很快被接起。 “凡凡?”苏砛言的声音放得很轻,没有了方才嬉皮笑脸的调子,“准备刷题了?” “嗯。”林煜凡应了一声,顺手将手机搁稳,开了扬声器,“各自做题。” “收到。”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房间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细碎的沙沙声,隔着线路,隐约还能听见苏砛言那边相同的动静。 没有多余闲谈,两道沙沙声响遥遥呼应。 苏砛言时不时会抬头看一眼手机另外一头认真学习的人,不专心,偶尔跟林煜凡对视上也只是笑着招手然后低头继续写题目。 光从窗纱筛下来,落在林煜凡握笔的指节上,他解题解得入神,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利落的轨迹,偶尔停顿,眉心会极轻地蹙一下。 手机那头也变安静,只有笔尖摩擦声,苏砛言似乎刻意放轻了所有动静,连呼吸都敛着,唯恐惊扰了这难得的专注。 没过多久,苏砛言开口说话:“卡题了。” “什么题?” “数学卷子倒数第二道。”苏砛言应声,视线落在林煜凡脸上。 “我刚写完同类型变式。”林煜凡顿了顿,没有直接报答案,“辅助线试着横向平移,先整理等量关系,推不出来我再讲。” “嗯嗯。” 简短两句交谈过后,周遭再度归于静谧。 又耗去不少时间,苏砛言算出最终结果,轻轻呼出一口气。 “呜!” “算完了?”林煜凡的声音适时响起,“答案对上没有。” “对上了。”苏砛言给他展示自己写的满满当当的草稿纸。 “歇两分钟?”苏砛言提议,语调恢复了平日里那点贫嘴的劲儿,“只闲聊一小会儿,不耽误你学习。” 林煜凡没有拒绝,手肘撑在桌面,望向窗外亮得晃眼的天光。 “凡凡。” “嗯?”林煜凡转头看向手机里的人,应了声,“怎么了?” “你数学是怎么学的呀?教教我呗。” 林煜凡想了一会,给出答案:“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我聪明吧!” 苏砛言:“……” “好吧,不开玩笑了。” “凡凡…” “首先把错题抄进错题本然后再写一遍,写完可以在找类似题型再去练习,如果实在不会的话去问老师,问完在写,反正你多练习嘛!” “然后预习新课你就不能只看不写,你要去写课后习题,当然有些数学公式也要去记,懂了吗?” “嗯…大概吧。” 林煜凡:“……?” 合着他认认真真讲了半天,这人只听进去个大概。 “什么叫大概。”林煜凡语气带着点淡淡的无奈,“知识点囫囵吞枣,考试碰到变式照样不会。” 屏幕那头苏砛言挠了挠后脑勺,嬉皮笑脸:“知道了知道了,我记下。主要数学弯弯绕太多,听你讲思路一下子通透,自己动笔又容易卡壳。” “卡壳就多练。”林煜凡重新拿起笔,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别总想着临时抱佛脚。” “有凡凡在,哪算临时抱佛脚。”苏砛言顺势贫嘴,眼底漾着笑意,“相当于自带专属辅导老师。” 林煜凡懒得接他这套说辞,转移话题:“休息够了?继续学习。” “收到。”苏砛言端正坐姿,却还是忍不住多看两眼屏幕里的人。 “别频繁打断我。”林煜凡丢下一句,垂眸重新看向习题。 话音落下,听筒两侧再度归于安静。 30. Chapter 30 上课铃响起,陈亦别过头不和谢莫年讲话。 “切,陈亦!敢不敢打赌?” “上课了!” “怕我读完然后你没有考年级第一对吗?”谢莫年撑着下巴笑嘻嘻的说。 “看我理你吗?” “哎呀,我知道我都知道,没事哒咋不考第一啦!你只要承认我厉害就好。” 陈亦:“……” 谢莫年半点不气馁,手指轻轻戳了戳陈亦的胳膊,不死心小声嘟囔:“说话嘛,别这么冷淡。” 陈亦目不斜视盯着黑板:“老师来了,好好听课。” “陈亦哥哥∽你是不是害怕了?” “没关系的陈亦哥哥,到时候你只要说谢莫年是我大哥就行了。” 陈亦:“……” 谢莫年见他依旧不搭理,胆子更大,身子微微往旁边倾斜,凑得更近,压低嗓音继续絮叨:“默认啦?我要是认真看完并且英语考上140,你可得愿赌服输。” 讲台之上,班主任将教案往桌上一放,视线精准锁定窃窃私语的二人,轻咳一声。 “第一组倒数第二桌,有什么趣事,不如站起来分享给全班听听?” 谢莫年浑身一僵,瞬间直起身子,飞快收回作乱的手,老老实实摆正坐姿,假装认真注视黑板,装作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陈亦侧眸淡淡扫了他一眼,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谢莫年,上课不好好听都会了?啊?”班主任锋哥在讲台上瞪着他看,“在捣乱去后面站着去!” 前排的苏砛言把动静尽收耳底,用笔杆碰了碰林煜凡的手臂,压着声音打趣:“你看谢莫年,锋哥的课还这么大胆,胆子真大。” 林煜凡目光落在黑板的例题上:“专心听课。” 苏砛言乖乖应下,只是嘴角一直扬着。 班主任收回目光,转身拿起粉笔开始板书,课堂瞬间恢复安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谢莫年后背绷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偷偷用余光瞟向身侧的陈亦,,本想逗两句同桌,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当众被老师点名批评,属实运气不佳。 陈亦全程目不斜视看着黑板,握着笔认真记笔记,仿佛身边聒噪的人不存在一般。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压着淡淡的笑意。 苏砛言安分了没两分钟,又耐不住安静,侧头看着林煜凡认真刷题的侧脸,小声嘀咕:“凡凡,我好无聊。” 林煜凡没有抬头:“少说闲话,认真看题。” “嗯。”苏砛言收起玩闹的心思,乖乖跟着听课,只是视线总忍不住往旁边瞟。 一节课漫长又安稳地流逝。 临近下课,班主任放下粉笔,环视全班,特意多看了谢莫年两眼:“马上月考,所有人收收心思,别上课走神闲聊。尤其个别同学,再被我抓到违纪,直接站一节课。” 全班哄然低笑。 谢莫年脸颊发烫,恨不得把头埋进课本里。 陈亦这才偏过头,轻飘飘丢给他一句:“听见了?安分点。” 谢莫年立马抬头,不服气地哼哼:“还不是你不搭理我!” “借口!” 谢莫年翻了个白眼,但是运气还是差又被班主任看到了:“谢莫年!对我有意见?” 谢莫年憋红了脸,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怎么会呢老师……我这是对知识充满敬畏的沉思……” 锋哥气笑了,手指头隔空点了他两下:“下课我们谈谈?看看这节课沉思多久了!” 谢莫年偷瞄了一眼陈亦,眼神里写满了“兄弟你害我”,结果陈亦慢条斯理地合上笔记本,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从鼻腔里极轻地“呵”了一声,精准无误地传达了“活该”二字。 …… 前排的苏砛言早就笑得肩膀直颤,趁着锋哥转身的间隙,飞快回头冲谢莫年做了个鬼脸,用口型无声嘲讽:“放弃挣扎吧∽” 谢莫年立刻反击,用口型回骂:“神经,你完了!” 林煜凡终于舍得抬眼,冷淡地瞥了苏砛言一眼,:“幼稚。” 苏砛言笑得眼睛都弯了,正要再赖两句,下课铃终于响了。 锋哥一走,谢莫年立刻像诈尸一样弹起来,一把揪住陈亦的袖子:“完了完了!陈亦!救我!” “你活该!” 谢莫年:“……” “不是,你怎么这么冷血啊!”谢莫年哀嚎一声。 “嗯嗯嗯,我冷血。”陈亦淡淡驳回。 前排苏砛言看得乐不可支,手肘轻轻碰了碰林煜凡,笑得眉眼弯弯:“你看他们两个。” “苏砛言!别看热闹不嫌事大!”谢莫年又转头怼苏砛言。 “没,你自求多福吧,孩子。” 林煜凡看他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沉默两秒,终究还是松了口:“没关系的莫年,等会儿老师找你,态度端正点,好好认错,不会罚太重。” 谢莫年瞬间抬头,眼里瞬间亮起光:“真的?!” “嗯。”林煜凡轻轻应声,“本来也不是多大的事,只是上课违纪而已。” “煜凡,还是你最好!” 陈亦看着他变脸比翻书还快,无奈摇了摇头。 谢莫年就那么梗着脖子等了整整一上午,连厕所都不敢去,生怕班主任杀个回马枪把他逮个正着。结果直到快要放学了都没来。 他狐疑地戳了戳陈亦的胳膊:“……陈亦,我是不是被世界遗忘了?锋哥不是说要找我‘谈谈人生’吗?” 陈亦正在翻书,头都没抬:“可能觉得跟你谈人生是对牛弹琴,浪费时间。” “你——!”谢莫年刚要炸,突然福至心灵,猛地一拍大腿,“不对!我知道了!锋哥肯定是觉得我上课那番‘对知识充满敬畏的沉思’发言太有哲理了,深受触动,决定不予追究!对!一定是这样!我的人格魅力再次战胜了权威!” 他说着,还得意洋洋地甩了甩头发,仿佛已经看到了锋哥被他“沉思论”折服的画面。 前排的苏砛言早就收拾好了,正靠在林煜凡课桌边等他,闻言笑得差点把刚喝进去的水喷出来:“谢莫年,你这自我感觉良好到哪儿去借的?锋哥没来找你,八成是因为你上课那点动静,在他老人家眼里连‘违纪’都算不上,顶多算‘背景噪音’,懒得搭理你。” 林煜凡合上最后一本练习册,拎起书包,冷淡地补了一刀:“嗯,噪音污染。” 谢莫年:“……” 他悲愤地瞪着 林煜凡,“煜凡!连你也……我那是为了活跃课堂气氛!活跃!懂吗!” “不懂,哪有你这样活跃的。”苏砛言指指自己的脑袋。 陈亦终于站起身,单手拎起书包,瞥了他一眼,“走吧,自封的‘哲理大师’。再不走,等会年段长就要来抓人了。” “我不信!我明明很有感染力!”谢莫年一边嘴硬,一边老老实实跟上,还不忘回头冲苏砛言嚷嚷,“你初中的时候不是说一辈子好兄弟吗?现在嘴最毒的就是你!” 苏砛言单手背着书包,漫不经心地跟上队伍,嘴角挂着笑:“好兄弟归好兄弟,实话也得照说啊。” 几人顺着楼道往下走,正午的阳光穿过走廊栏杆。 谢莫年不死心,一路跟在旁边碎碎念叨:“本来就是!我临场反应多厉害,换别人早就慌到站不稳了,也就我能圆得这么自然!” 陈亦走在最外侧,慢悠悠侧身瞥他一眼:“你这人有病?” “你们怎么都针对我!”谢莫年欲哭无泪,转头求助走在身侧的林煜凡,“煜凡,你评评理,我是不是挺机智的?” “呃…行!” 苏砛言笑着拍了拍谢莫年的肩膀:“行了,不逗你了。下午体育课要不要打球放松下?考前适当放松,总比闷在教室刷题强。” 这话总算安抚到了谢莫年,他瞬间抬头:“打!必须打!这次我绝对吊打你们!” “口气倒是不小。”陈亦吐槽。 四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校外的风更清爽了。 苏砛言余光扫过身侧安静走着的林煜凡,轻声开口:“中午好好休息,别又熬夜刷题了。” 林煜凡微微颔首。 谢莫年一走出教学楼就甩开了书包带子,张开胳膊深呼吸,仿佛刚从牢里放出来:“自由了!终于没人盯着我说‘谢莫年你又违纪’了!” 陈亦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着:“你这叫‘刑满释放’,不叫自由。” “陈亦你今天怎么这么毒?”谢莫年凑过去用肩膀撞他,被陈亦轻飘飘一侧身躲开,差点绊到自己脚,“……靠,你躲什么!” “怕被你传染低智商。”陈亦淡定地往前走,顺手从兜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扔进嘴里。 苏砛言笑得直乐,反手一把勾住谢莫年的脖子,使劲揉了揉他的头发,把原本还算整齐的发型揉得一团乱:“兄弟,你看我不嫌弃你低智商吧。” 谢莫年:“……” 陈亦:“吵一路了,不嫌累?” “切!谁理你!”谢莫年奋力逃离苏砛言的魔爪,顶着一头被揉成鸟窝的乱发,:“苏砛言!你手欠是吧!我发型都让你毁了!这可是我早上花了五分钟抓的造型!” 苏砛言乐得直不起腰,一边笑一边拍林煜凡的肩:“凡凡你看见没,他说他‘造型’……谢莫年,你那叫‘被牛舔过的草窝’,跟‘造型’俩字有半毛钱关系吗?” 林煜凡目视前方,脚步都没停:“正常点吧。” 就是!正常点吧!”谢莫年摸摸头发,“陈亦!陈亦别走那么快嘛!” “我饿了!” “我也是都怪你!”苏砛言接话。 谢莫年:“……?” 四个人大摇大摆走出学校。 31. Chapter 31 下午上完第一节课,苏砛言抱这个篮球要往楼下跑,在楼梯转角处遇到了班主任。 “老师好!”苏砛言非常有礼貌的打了个招呼。 “你这是准备去哪里呀?”班主任问了句。 “上体育课呀,老师。” “今天下午体育老师有事情,这节课我看班。” “啊?哦好吧。” 苏砛言拿着篮球慢悠悠走回教室。 “欸,你怎么回来啦?”刚到教室门口就碰见谢莫年披着一件外套就出来。 “嗯,刚碰到锋哥了他说体育课老师有事…” 谢莫年往外迈的脚步猛地停住,脸上的期待一下子垮掉:“不是吧?真假,没骗我吧?” “没,你自己看来了吧。” 走廊上陆续往外涌的同学听见他俩对话,脚步纷纷停下,几声失望的哀叹此起彼伏。 “又占课啊。” “体育老师怎么又战损了。” 谢莫年把披在肩上的外套扯下来,胡乱搭在胳膊上,跟着苏砛言折返进教室。 苏砛言走到储物柜前,拉开柜门,咚地把篮球塞进去,关上柜子发出一声轻响。 苏砛言回到座位上垂头丧气。 “没关系,大不了这节课不听不会的我给你讲?” “唉,凡凡还是你好。” 教室里一堆人在吐槽老师。 上课铃响起,班主任准时进班,一进班级就感觉气氛的不对。 “怎么一个个垂头丧气的?马上就要月考了还想着上体育课!” 同学们:“……” 班主任把手里厚厚的试卷往讲台上一放,纸张碰撞发出哗啦一声响。 “体育老师临时有事,这节课咱们就用来讲评上次的数学小测。”他目光扫过全班,把众人脸上的失落尽收眼底,“马上要月考了,现在先把心思收回到卷子上。” “我知道你们有意见,但是为了成绩!你们愿意吗?” “愿∽意∽”全班人有气无力,敷衍得不能再明显,此起彼伏的声调蔫巴巴的,写满了不情愿。 谢莫年趴在桌沿,生无可恋地扒着脸颊,一副认命刷题的颓废模样。 苏砛言也耷拉着眼皮,单手撑着脑袋,半点听课的兴致都没有,满心都是没能打成的篮球。 全班死寂两秒,气氛低迷得快要凝固。 锋哥看着这群垂头丧气的少年,绷着的脸忽然撑不住了,低低笑出了声。 他往讲台桌沿一靠,双手抱胸,眼底的严肃尽数褪去,只剩满满的笑意:“一个个跟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骗你们的。” 所有人猛地抬头,齐刷刷看向讲台上的班主任,眼里满是错愕和不敢置信。 班主任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开口:“体育老师确实有事,但我没说这节课要讲试卷啊。月考固然重要,但劳逸结合才最管用,一直闷头刷题,脑子都僵了。” “这节课我们看电影!” 话音落下的瞬间,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真的假的?!” “老师你太坏了!居然逗我们!” “我的天,瞬间复活了!” “我靠!锋哥万岁!” 刚刚还蔫蔫的同学们瞬间满血复活,哀嚎尽数变成欢呼,整个教室瞬间热闹沸腾起来。 “安静!再吵不给看了。” 教室瞬间安静。 谢莫年瞬间满血复活,立刻直起身子,凑到陈亦耳边小声叽叽喳喳:“赚翻了!我还以为今天要对着数学卷子坐牢,锋哥也太良心了!” 陈亦侧眸看他一眼,眼底带着浅淡笑,轻轻“嗯”了一声,难得没有嫌弃他吵闹,安静陪着观影。 苏砛言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之前没能打球的郁闷一扫而空,懒懒地靠在椅背上。他侧过头,余光落在身旁的林煜凡身上,手却不安分,把手放在林煜凡腿上。 “也太幸福了吧,不用刷题不用上课。”苏砛言盯着黑板看班主任挑电影。 林煜凡闻声偏头,温热的气息轻轻擦过耳畔:“嗯,但你先把手拿开。” “不要!” 两人挨得极近。 林煜凡把放松搭在桌沿的右手悄无声息地挪下来,精准地扣住了苏砛言那只作乱的手腕。 力道不轻,带着点警告的意味。 苏砛言低低笑出声,胸腔闷震,脑袋顺势往林煜凡肩膀上一靠,侧过脸,呼吸全喷在林煜凡耳后那块敏感的皮肤上:“扣这么紧……凡凡,你舍不得我拿开啊?” 声音压得极低,混在电影的背景音里,像羽毛搔在人心尖上。 林煜凡扣着他的手腕没松,指尖甚至微微陷进他腕骨的皮肤里,但耳根却诚实地漫上一层极淡的红。他依旧盯着屏幕,语气冷淡:“再动,打死你!” “那也得等电影结束。”苏砛言耍赖,不仅没挣脱,反而就着这个被扣住的姿势,用食指指腹在林煜凡的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苏砛言!” “错了。”苏砛言被林煜凡威胁了一下才把手拿开。 屏幕的光影变幻,照亮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电影里的主角在生死关头深情告白,苏砛言却凑到林煜凡耳边:“凡凡,你说……是我好看,还是电影好看?” 林煜凡:“……” 锋哥搬了张椅子坐在教室后方,没有盯着大家学习,只是安静陪着他们观影,偶尔低头看看手机,任由这群少年享受短暂的悠闲时光。 时间过得很快,下课铃响起原本安静的教室才开始热闹。 —— 晚自习放学,苏砛言直奔后面的储物柜里拿扫把。 “兄弟,今天这么勤还扫地?”谢莫年指指地板,“地板又不脏,有洁癖?” “今天值日。” “哦哦哦,忘了你扫地加油吧!”谢莫年靠近苏砛言耳边,“希望那个郑瑶不会找你麻烦,毕竟她可是会拉帮结派的人。” “知道了,借你吉言吧。” “嗯哼,走了哈!”谢莫年挥挥手,背着书包一溜烟跑出了教室,楼道里瞬间只剩下零星收拾东西的脚步声。 班里同学陆续走光,喧闹褪去,整间教室安静得只剩下窗外晚风掠过树梢的轻响。 “凡凡,你怎么不走啊?” “等你,快点。” “啊!”苏砛言捂住耳朵朝窗外看去。 郑瑶在窗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尖叫。 “卧槽,有病吧?”苏砛言皱了下眉,低头骂了一句。 “没事的,快点扫地吧。” “嗯。” “我去一趟厕所。”林煜凡起身走开。 可没过两秒,教室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拖沓又刻意的脚步声。 苏砛言抬头看向声源处。 郑瑶背着书包站在门口,身 边还跟着两个同寝室的女生,三人堵在门框处,眼神直直落在他身上,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他收回目光,垂着眼继续扫地。 “我上次给你的纸条你看了吗?” 苏砛言:“……” 空旷的教室里静了一瞬,只有扫把摩擦地面的沙沙声缓缓停下。 苏砛言握着扫把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的瞬间眼底没什么波澜:“什么纸条?” 郑瑶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染上几分难堪和愠怒。她往前跨了两步,彻底走进安静的教室,身后两个女生也紧跟着迈步进来,隐隐形成合围的姿态。 “没看?”郑瑶咬了咬唇,语气带着不甘心,“为什么不看?我写了很久。” “我和你熟吗?” 她身后两个女生立刻上前一步,替她打抱不平:“苏砛言你什么意思?郑瑶主动找你说话,你至于这么不给脸吗?” “就是啊,同学一场,装什么不熟。” 嘈杂的声音落在教室里,把原本安静的晚风都搅得烦躁起来。 苏砛言垂了垂眼,握着扫把站得笔直,耐心快要见底:“我们没有聊过几句吧,自从上一次我给她糖以后就一直这样,有意思吗?” “可是…”郑瑶话没有说完就跑出教室。 …… 苏砛言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就莫名其妙的被人缠上了。 “啧。”苏砛言真的烦了。 两人看着苏砛言眼底压不住的烦躁,也不敢再多说半句,小声抿抿嘴,匆匆追着郑瑶的身影跑出了教室,连门都忘了带。 “苏砛言,扫完了吗?”林煜凡回来了。 少年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苏砛言身上。他一眼就看出了少年不对劲——耷拉着眉眼,周身气息沉闷闷的,完全没了平日里跳脱爱笑的样子。 “怎么了?”林煜凡走进来,顺手带上敞开的教室门,隔绝了外面的夜色晚风。 苏砛言听见声音,紧绷的肩膀瞬间松懈下来。 苏砛言转头看向林煜凡,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委屈:“没什么,被人莫名其妙缠了半天。” 林煜凡眸色微沉,瞬间了然。 “没关系,不要为了她人而不开心,我们不要管她,好吧。” “嗯……” 林煜凡缓步走到苏砛言身边,伸手自然接过他手里沉甸甸的扫把。 “我来扫吧。” 苏砛言没跟他争抢,乖乖松开手,看着林煜凡挺拔的背影,小声嘟囔:“真的搞不懂,莫名其妙的。” 林煜凡低头扫着地面,动作干净利落,“不用在意无关的人。” 苏砛言看着他认真扫地的模样,心头那点郁结一点点消散。 很快,地面打扫干净。 林煜凡放下扫把,回头看向眉眼重新亮起来的少年,轻声道:“走了,回家。” “嗯!” 两人锁好教室门窗,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 夜里的风比傍晚更凉一点,吹散了教室里残留的那点压抑,也吹得人脑子瞬间清爽。 苏砛言走在旁边,脚步慢悠悠的,彻底卸下了刚才的烦躁。 他偏头看了眼身侧的人,少年眉眼干净,神色淡然,仿佛刚才那场糟心的小插曲根本不值一提。 也是。 本来就是无关紧要的人,为什么要去一直烦恼呢? 32. Chapter 32 夜里的风更凉一点,吹得校门口旁的树叶哗啦作响。苏砛言那点因郑瑶而起的烦躁,在林煜凡那句“无关紧要的人”之后,像被风吹散的烟雾,彻底没了踪影。 他甚至觉得,刚才自己那几下不耐烦的扫地带起的灰尘,都比那人的存在感强。 “凡凡,”苏砛言脚步慢悠悠地跟上林煜凡,“走慢点,腿短跟不上。” 林煜凡脚步没停,只侧头瞥了他一眼,淡淡回怼:“装什么呀?大哥!” “没装…”苏砛言不依不饶,两三步凑上去,肩膀挨着林煜凡的肩膀,故意蹭着他走。 他歪着头,看着林煜凡被路灯拉长的侧影,“刚才扫完地,手酸。” 林煜凡没拆穿他那点小心思,也没像往常一样把肩膀挪开,只是从鼻腔里极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听到了。 苏砛言得寸进尺,空着的那只手垂下来,指尖极其自然地勾住了林煜凡垂在身侧的小指,然后整只手滑下去,变成了十指紧扣。 林煜凡指尖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却没有挣开。 “凡凡,你的手好冰。” “嗯。” 苏砛言一路上自言自语,林煜凡也只是仍由他牵着手走。 到停车场,那里只剩下几辆车了。 “松手。”林煜凡低声开口,语气平平的,没有半点力度,听着更像是随口的叮嘱。 苏砛言不仅没松,反而调皮地轻轻攥紧了几分,十指扣得更密,耍赖似的晃了晃交握的手。 “不松,你手太冰了,我给你捂捂。” 他低头看着林煜凡,口气里带点撒娇的意思… 林煜凡无奈地看他一眼,耳尖藏着不易察觉的浅红。 “我要回家了,夜里冷你也早点回去。” “嗯。”苏砛言这才放开手。 十字路口,他们各自道别。 林煜凡刚把车停到家楼下的停车场拿出手机就被满屏的消息轰炸,点开微信,那个谢莫年建的群聊又是好几条消息。 【Mron:图片×1】 【Mron:也是非常勤奋的在这里复习啊】 【该用户不想上学:你好装啊】 【该用户不想上学:啧啧啧,竟然能看到你在学习】 【Mron:陈亦你什么意思呀】 【yan:?】 林煜凡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打字回复。 【L:怎么了这么吵】 群里立刻弹出两条新消息。 【Mron:煜凡,你终于来了】 【Mron:陈亦他嘲笑我】 【该用户不想上学:?】 【yan:啧,大半夜的,吵死了。】 苏砛言的消息弹出来的瞬间,林煜凡几乎能想象出那人懒洋洋靠着电动车、垂着眼单手打字。 他指尖在“吵死了”三个字上停留,没回,只是切出去看了一眼私聊界面,苏砛言没给他发消息。 倒是谢莫年又在那头蹦跶起来。 【Mron:你开消息免打扰啊】 【yan:……】 【yan:要你管。】 【Mron:煜凡,你管管他(`へ′)】 【yan:谢莫年,你闲的慌是吧】 林煜凡看着屏幕上刷新的几条消息,指尖在冰凉的手机背面轻敲了一下。他点开私聊界面,给苏砛言发了个简单的句号。 【L:。】 几乎是秒回。 【yan:怎么了嘛??·??·??*??】 【yan:凡凡是要查岗嘛?】 【yan:刚停好车,正准备给你发消息。】 【yan:在想你?(?>? 【L:。?】 【L:早点休息吧】 【yan:嗯】 【yan:你管我。】 【yan:凡凡,你到家没?冷不冷?】 【yan:我刚松开你手的时候就觉得冷了,现在更冷。】 林煜凡看着这一连串的“冷”,没回。他锁了屏,单元楼里走,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一层层亮起。直到开门,他才又点开手机。 【L:到了。不冷。】 【L:别吵。】 【yan:好吧。】 【yan:凡凡晚安。】 【yan:???·????】 指林煜凡看着那个表情包,指尖在“晚安”两个字上悬停片刻,最终只回了一个字。 【L:嗯。】 与此同时,群里还在刷屏。 【Mron:陈亦你睡了吗?我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还是没懂……】 【该用户不想上学:自己看书。】 【Mron:你太冷漠了陈亦!!!】 【Mron:@该用户不想上学你怎么不理我!】 【yan:谢莫年,你再@他,明 天他直接打死你】 【Mron:?】 【该用户不想上学:?】 林煜凡没再看群消息,把手机仍在床上,打开桌上的台灯准备复习。 月考来临,请选择你的英雄。 书桌前暖黄台灯亮起,像游戏界面弹出半透明的选择弹窗,虚虚浮在摊开的复习卷上方。 苏砛言躺在床上,手机屏幕映亮半张脸,手指在聊天框停顿,脑子里自动蹦出来这行搞怪的文字。 【英雄1·林煜凡|稳定输出位】 状态:冷静自持,错题本堆叠厚厚一摞,作息规整,情绪零波动,考试发挥几乎没有翻车概率,全队的定心丸。 【英雄2·谢莫年|欢乐搅局位】 状态:复习三分钟,摸鱼两小时。嘴上喊着逆袭翻盘,脑子疯狂开小差,遇到难题直接摆烂,主打重在参与,但是靠着基础还是能考好的 【英雄3·陈亦|卷王战神位】 状态:全力冲刺年级前二十,试卷一套接一套,绝不允许自己出现无谓失分。 群聊还在断断续续跳动消息,谢莫年还在锲而不舍缠着陈亦问数学大题。 【Mron:真的不会啊,给我讲两句又不会少块肉!】 【该用户不想上学:教辅解析写得很清楚。】 【Mron:解析我看不懂啊!】 苏砛言蜷在被窝里,指尖敲下消息。 【yan:劝你认命,陈亦的耐心已经耗尽。】 消息刚发出去,私聊窗口弹出提示,是林煜凡。 【L:还不睡?】 苏砛言看见消息,嘴角不受控制往上翘,手指飞快敲打。 【yan:你不也没睡?】 那边安静了一小会儿,才回复过来。 【L:复习】 【yan:好吧】 【L:下了】 苏砛言躺在床上笑了一下把刚才的想法发在【相亲相爱一家人】里面。 【Mron:?苏砛言你抽风了】 【yan:哈哈,莫名其妙想到的】 【Mron:@该用户不想上学】 【该用户不想上学:?一个个的都挺有病】 【该用户不想上学:下了,复习】 苏砛言望着屏幕,一个个都下线复习了,看来都挺重视考试的,除了那个谢莫年。 他从床上爬起来坐在书桌前抽了一本数学练习题开始写。 33. Chapter 33 月考就是今天,今天是星期三。 窗外天还没有完全亮透,凌晨残留的夜色薄薄蒙住整片居民区。十二月的寒风拍击玻璃窗,发出呜呜的轻响。 苏砛言睡得不算踏实,脑子里还断断续续回放昨晚睡前刷过的几道数学大题,闹钟一响,他几乎是瞬间睁开眼。 简单洗漱完毕,他抓过厚厚的校服外套套在身上。昨晚聊天到后半段,所有人陆续下线扎进复习,只有谢莫年估计是熬到很晚,群聊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凌晨零点四十。 抓起书包出门,清晨街道寒气刺骨。 苏砛言骑着车往学校赶,远远就在校门口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林煜凡站在停车场的树下,在书包翻找什么,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夜里温度降得厉害,即便裹得严实,露在外边的指节依旧泛着一层淡淡的冷白。 “凡凡!” 苏砛言捏紧刹车停下,车轮在地面蹭出轻微声响。 林煜凡闻声转头,眼底还带着一丝早起的浅淡倦意:“来得挺早。” “嗯,早上被冷醒了。”苏砛言停好车子,自然而然靠过去。 “今天降温了。”林煜凡淡淡道。 “知道冷就多穿点。”苏砛言低声笑,想伸手去碰,校门口来往的学生越来越多,来来往往擦肩而过,他只好收回手。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楼道里已经不再是往日的松弛模样,空气里处处浮动着月考带来的紧绷感。 不少同学捧着小册子,靠在走廊墙边低声背诵知识点,脚步声轻轻浅浅,少有打闹喧哗。 刚走到教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谢莫年哀嚎一样的声音。 “完了完了,我历史时间线我又记混了!完犊子!” 谢莫年手忙脚乱地把书本一股脑往储物柜里面塞,桌面上只留下笔袋、橡皮和涂卡笔。 昨晚缠着陈亦问数学题没搞明白,临睡前临时抱佛脚背了半晚上文综,此刻眼睛都带着淡淡的红血丝。 陈亦站在他身侧,神色平静从容,有条不紊整理自己的考试用具,把条形码放进笔袋夹层。听见谢莫年慌慌张张的念叨,他眼皮都没抬:“你复习到哪了?还有之前信誓旦旦的说几天就能看完的英语也没看完,我都说过了你能看到我就能考年段第一。” “看了!睡前翻了两遍!”谢莫年飞快的指了指储物柜,“我塞那里了。” 苏砛言走进教室,目光扫过重新排布的考场座位,眉头轻轻一挑:“惨了,咱俩不在一个考场。” 他和林煜凡被拆分,苏砛言留在本班教室考试,林煜凡分到五班。 林煜凡低头检查笔袋里的文具,涂卡笔、黑色水笔一一确认齐全。 “分开就分开,难不成你还打算考场抄我的。” “想啊。”苏砛言半开玩笑,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认真的,放平心态,地理大题记得分点作答,别漏要点。” “我知道。”林煜凡抬眼,视线落在苏砛言脸上,又补充一句,“你数学仔细审题,别粗心。” “知道了。”苏砛言笑着应下。 8:00广播准时响起。 广播提示考生进入考场的铃声骤然响起,清亮的铃声穿透整栋教学楼。 教室里瞬间更加嘈杂,学生们拿起笔袋,陆续起身离开,奔赴各自分配好的考场。 “走了走了!祝各位苟住分数!”谢莫年把书包锁进柜子,挎着笔袋冲几个人挥挥手,他恰好跟陈亦分到同一间考场。 陈亦跟在他身后,临走之前回头,对着另外两人轻轻颔首示意。 走廊人流涌动,到处都是往来的考生。 “凡凡。”苏砛言拉住即将走向隔壁三班的林煜凡,周围人来人往,不敢有太大动作,只是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那个考完记得回教室。” “嗯。”林煜凡应了一声,转身汇入人流,清瘦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苏砛言站在本班考场门口望了两秒,才转身踏进教室。 监考老师抱着密封的试卷袋走上讲台,撕开封条的清脆声响落下,喧闹一点点消散,整个考场归于安静。 第一场,语文。 试卷顺着课桌一排排传递下来,淡淡的油墨气息漫开。苏砛言拿起笔,先翻到末尾扫了一眼作文题目,深深吸一口气,把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杂念全部压下去。 第五考场。 林煜凡端坐在座位上,指尖依旧冰凉,他听从方才苏砛言的提醒,将半只手缩进宽大校服袖口,目光平静落在试卷的题干上。 两间教室,同一栋教学楼。 谢莫年坐在陈亦斜后方,拿到卷子第一件事,就是翻看后面的题。 一旁的陈亦已经从容提笔,笔尖落在答题纸,落笔稳而不乱。 冬日的朝阳穿透晨雾,一点点爬过高高的玻璃窗,落在一张张摊开的试卷之上。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淌。 两个小时半,刺耳的结束考试铃响彻校园。 “停笔,收卷。” 笔尖齐齐停下。 压抑许久的喧闹瞬间爆发,考生纷纷站起身,长长吐出憋了一整场考试的浊气。走廊瞬间被人填满,到处都是讨论考题的此起彼伏的声音。 谢莫年站在陈亦旁边:“走吧,我们回教室。” “嗯。” 两人顺着人流往本班教室走,走廊里吵吵嚷嚷,到处都在议论刚刚的语文试卷。有人哀嚎文言文翻译难于登天,也有人松了口气,说作文还算好写。 谢莫年一路都在碎碎念:“我文言文好几句全是蒙的,鬼知道判卷老师会不会给同情分。那个诗歌鉴赏更是写得颠三倒四,感觉要凉。” 陈亦两手插在校服口袋,步子走得不疾不徐,听他一路念叨,只淡淡丢过来一句:“现在纠结也没用,考完一科丢一科。” “道理我都懂啊,可是心里慌。”谢莫年垮着一张脸,“万一考得太烂,回家免不了一顿念叨。” 推开教室门,班里已经回来一小部分人。桌椅还维持着考场排位的样子,书本杂物全都堆在后方储物柜,空荡荡的课桌一排排摆开。 苏砛言已经先一步的你在那了,正靠在栏杆边上往外张望,像是在等谁。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看见进来的二人。 “怎么样?”苏砛言开口。 “别提了,语文就已经阵亡了。”谢莫年唉声叹气。 没等多久,林煜凡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刚从五考场回来,袖子太长直接盖住了手。 “凡凡。”苏砛言立刻直起身迎上去。 林煜凡走进教室,目光扫过三人:“看我干嘛?” “没。” 谢莫年举手:“煜凡,你觉得这次怎么样?陈亦看样子又是稳得一批。” 陈亦靠在墙边,微微抬了抬下巴:“不好不坏。” 苏砛言侧过头看向林煜凡:“你呢?题会不会刁钻?” “还行,难度中等。”林煜凡说话间下意识搓了搓手。 这个小动作被苏砛言看在眼里,他想伸手碰一下,教室里还有不少来回走动的同学,只能作罢,只低声道:“手还这么冷。” 林煜凡没接话,转头望向墙上挂着的时钟。距离下午文科数学开考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上午剩下的时间留给自由休整。 “上午没别的考试了。”林煜凡开口,“中午抓紧休息,然后抽空再过一遍数学公式。” “又来了,卷王发言。”谢莫年哀嚎一声,“刚考完语文就不要提数学行不行,给人留条活路。” 陈亦淡淡瞥他一眼:“现在不看,下午考场上更难受。” 苏砛言站在林煜凡身侧,肩膀若有若无挨着他。 “中午打算去哪吃饭。”苏砛言问。 “学校食堂。”林煜凡答道。 “那正好,一块。”苏砛言弯了弯眼。 一旁谢莫年耳朵竖起来:“带我一个带我一个!好奇中午食堂有什么。” 陈亦皱了下眉:“就知道吃。”嘴上这么说,却也没有拒绝。 短暂的上午一晃而过,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真正的难关,是下午那场数学。 临近饭点,走廊上的学生成群结队涌向食堂,喧闹声一波波从楼下传上来。四人收拾好笔袋,随着人流一起下楼。 十二月的日头看着亮,风却半点不留情,穿堂风扫过楼道,吹得人后颈发凉。谢莫年缩了缩脖子,把校服拉链往上拉到下巴。 “这鬼天气,冻得脑子都转不动,下午做数学怕是要发呆。” 陈亦走在他身侧,淡淡吐槽:“本来你做数学也经常发呆。” 谢莫年啧了一声,不甘示弱地回怼两句,吵吵闹闹一路走到食堂。 下午的数学考试。 “祝我们数学平安渡劫。”谢莫年晃了晃笔袋,一脸视死如归。 苏砛言看向身旁的林煜凡,人来人往,他只飞快碰了下对方的胳膊:“加油!” “嗯,你也是。”林煜凡点头。 再度分开奔赴不同考场。 午后的日光斜斜穿过玻璃窗,落在答题卡上。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有人下笔流畅,有人对着题目皱起眉头,笔尖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月考最难的一科,正式开始。 收卷铃响起的那一刻,不少人长长吐出一口郁气,考场里一片此起彼伏的叹息。有人一脸解脱,有人垂头丧气,还有人拿着草稿纸眉头紧锁,还在纠结刚才算错的那道大题。 四人重新在本班教室汇合。 “完了,数学彻底寄了。”谢莫年把笔袋往空课桌上一摔,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选择错两道,倒数第二道大题步骤写得乱七八糟,最后一问直接空着。” “我也好不到哪里。”苏砛言揉了揉太阳穴,数学耗光了大半精神,“最后一题算到一半时间就不够,只能草草写几步公式。” 陈亦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淡淡的疲惫:“难度比平时练习要高,有几道题坑很多。”说完他看向林煜凡,“你应该发挥得还好。” 林煜凡垂着眼,慢慢把文具收进笔袋,才说话:“大题有一问卡了一会,勉强写完。” “明天还有文综和英语。”林煜凡抬眼,“别在数学上面反复内耗,考完一科放下一科。” “唉……”谢莫年有点绝望。 班主任走到教室门口,敲了敲门框。 “跟大家说个事,今天月考第一天,晚上取消晚自习。大家考完早点回家休息,不要在外边闲逛。明天早上正常时间到校,继续剩下两科考试。” 这话一出,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小小的欢呼。紧绷了一整天的学生们,脸上总算露出一点喜色。 谢莫年“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坐直:“不上晚自习?学校这是良心发现了?” “高兴归高兴,回家该背的还是要背。”陈亦冷冷泼一盆冷水,“文综那么多大题,别想着彻底摆烂。” “知道知道,我回家会翻书的。”谢莫年摆了摆手,嘴上应得爽快,诚意却没多少。 陈亦看着他:“就你会复习?” 苏砛言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林煜凡,低声开口:“不上晚自习,那我们也早点收拾东西走吧。” 月考第一天结束。 —— 一大早,谢莫年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坐到座位上,黑眼圈比昨天还要显眼,一坐下就把脑袋往桌面上埋了半寸。 “昨晚背政治背到快十一点半,脑子现在一团浆糊。”他闷声抱怨。 陈亦将整理好的答题提纲摊在桌面,头也不抬:“谁叫你白天不肯记,非要堆到夜里突击。” 苏砛言和林煜凡一前一后进教室。 “早。”苏砛言轻声招呼。 “早∽”谢莫年应了一声。 没过多久,班主任锋哥抱着一叠草稿纸走进教室,脚步声让教室里细碎的背书声安静下来。 他把草稿纸往讲台上一放,目光扫过全班。 “今天考文综跟英语,我简单说两句。”锋哥双手撑住讲台边缘,“昨天数学考完,不少同学心态崩了。我看走廊外面一堆人对答案,考完一科就丢一科,懂不懂?分数已经定下来,纠结也改变不了结果,不要把负面情绪带到今天的考试里。” 底下安安静静听着,谢莫年缩了缩脖子,悄悄往陈亦旁边靠了靠。 “文综主观题,记住分点作答,标好序号,踩点拿分,不要一大段密密麻麻堆在一起,改卷老师看得累,你也拿不到该拿的分。”锋哥继续叮嘱,“选择题仔细读清题干,别粗心看错设问。” 讲完考试注意事项,他目光扫过班级。 “该带的东西检查好,条形码、涂卡笔、橡皮,别考试的时候没有!” 说完,锋哥抬手看了眼手表。 “还有二十分钟进考场,抓紧再过一遍知识点,不要到处乱跑。” 话音落下,教室里重新响起翻书、小声背诵的沙沙声响。 锋哥走下讲台,顺着过道慢慢走动,走到谢莫年桌边,瞥了一眼他浓重的黑眼圈。 “昨晚熬夜了?” 谢莫年猛地抬起头,有点慌乱:“就……稍微背了一会书。” “适当复习可以,别透支睡眠。脑子昏沉沉,记再多考场上也发挥不出来。”锋哥语气不算严厉,“放平心态,正常发挥就行。” “知道了老师。”谢莫年乖乖点头。 广播的提示音适时响起,清亮的铃声传遍整栋教学楼。 【请考生携带好考试用具,有序进入考场。】 教室里一阵轻微的骚动。众人合上书本,一股脑塞回储物柜,拿起笔袋站起身。 “走了,渡劫第二回合。”谢莫年把笔袋往胳膊底下一夹,苦着脸。 苏砛言看向林煜凡,周围人来人往,只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加油,就剩今天了!” “你也是。”林煜凡目光落在他脸上。 —— 两天月考一晃而过,之后的几天校园又回归往常的节奏。上课、刷题、收作业,所有人心里都悬着一块石头,默默等待月考成绩公布。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班主任锋哥抱着厚厚的一沓成绩单走进教室。 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细碎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锋哥把成绩单摊开放在讲台上,指尖敲了敲纸张。 “月考成绩全部出来了。几家欢喜几家愁,我先说整体情况,再念成绩。” 底下一片屏息。 “这次整体难度偏高,尤其数学,年级平均分往下掉了一大截。不少平时不错的同学,都栽在数学大题上。”锋哥抬眼扫过全班,“语文差距不大,主要拉分项就是数学。” 他拿起名单,开始念成绩。 “林煜凡,语文125,数学120,英语134。” “陈亦,语文120,数学115,英语130。” …… “谢莫年,语文115,英语120…” “苏砛言,语文117,数学95,英语120。” …… 念完成绩,锋哥合上成绩单,目光慢悠悠落在谢莫年身上,眼底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无奈。 谢莫年头皮一麻,一脸无辜。 “你啊,”锋哥摇摇头,“临时抱佛脚背的文综还算给你挣了点分,没彻底摆烂,算你还有救。下次别考前熬夜突击,平时多用点心。” “收到收到!保证整改!”谢莫年举手敷衍认错,模样吊儿郎当。 34. Chapter 34 周六,林煜凡正常的睡过头,起床时已经是上午九点了。他有点懊恼昨天熬夜订正试卷。 窗帘缝隙漏进明亮的日光,落在乱糟糟的被角上。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枕边的手机屏幕亮着,好几条未读消息,大半都是苏砛言发来的。 【yan:凡凡,早上好】 【yan:凡凡是不是又熬夜了(⌒-⌒;)??】 【yan:那你好好睡觉吧】 …… 林煜凡指尖划开屏幕,昨晚改月考卷子熬到快一点,大题的步骤改了一遍又一遍,躺下的时候脑子昏沉沉的,直接一觉睡到现在。 后面隔了一大段空白,又跳出来一条半小时前的消息。 【yan:我做完半张卷子了,你醒了记得回我】 林煜凡指尖按在屏幕上,眼底还带着没褪干净的倦意。 他垂着眼,手指敲出回复。 【L:刚醒,昨晚改卷子熬太晚】 消息才发送出去,对面又是秒回。 【yan:醒啦!以后别熬夜了,熬夜对身体不好的?????.?~】 林煜凡靠在床头,指尖摩挲手机边框,困意还在脑袋里盘旋。 【L:知道了】 林煜凡打字回过去。 没过几秒,手机打来语音通话,铃声轻轻响起来。 林煜凡顿了顿,按下接听,那边传来苏砛言松弛的少年嗓音,混着一点街边的背景杂音。 “喂?凡凡!你终于醒了!” “你那边好吵,出门了?”林煜凡坐在床上问。 “嗯,出来跑步呀,凡凡要一起出来吗?” “嗯,我好困!”林煜凡揉揉眼睛。 “不要睡啦,起来动一动嘛,都月考完啦!” 苏砛言的声音带着轻快的笑意,顺着听筒钻过来,背景里还夹杂着路人说话的模糊声响。 “再躺下去,一上午就要直接荒废掉咯。” 林煜凡歪着头靠在床头,眼皮沉甸甸往下坠,被子还半搭在腰上,浑身骨头都透着懒。 “我脑子还昏沉沉的,跑不动。” “就出来走走。”苏砛言放轻语调,哄人似的,“我等下路过早餐店,给你带小笼包,吃完一起去图书馆怎样?” 林煜凡沉默两秒,目光瞟向书桌,摊开的试卷上密密麻麻写满红笔批注,看着就费神。 “你在哪?”林煜凡问。 苏砛言那边立刻就乐了:“就在你家小区外围这条路上,几分钟就能到你家楼下。你快点洗漱。” “知道。”林煜凡应完,挂断语音。 他把手机扔到枕边,慢吞吞掀开被子,冰凉的空气扑过来,让他忍不住缩了下肩膀。 昨夜熬夜留下来的酸胀感还盘踞在太阳穴,但是被苏砛言这么一通电话搅和,那股闷头想继续昏睡的念头,倒是散了大半。 他趿拉着拖鞋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瞬间驱散残余的睡意。 等他整装待发下楼时就看到了苏砛言蹲在楼梯口看手机。 “你怎么蹲着呀?”林煜凡憋住笑问。 苏砛言一脸幽怨的看着他:“你怎么这么难呀!我腿都蹲麻了!” 他撑着地面猛地站起来,腿麻的缘故踉跄了一下,差点往林煜凡身上撞过去。 林煜凡下意识伸手扶了他一把。 “谁叫你非要蹲着等。”林煜凡唇角压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凡凡,你变了,你不心疼我了!”苏砛言撇了撇嘴。 “神经!”林煜凡笑着骂了句。 苏砛言揉着发麻的膝盖,把早餐递过去,白色纸袋温度烫手:“给,再晚一点,都要凉透了。” ”谢谢啦!”林煜凡接过纸袋,温热的触感透过薄纸传到手心,小笼包的鲜香顺着缝隙漫出来,勾得人胃里隐隐泛起饿意。 他指尖捏着袋口,低头瞥了眼袋子里蒸腾而起的淡淡白汽。 “走,路边找个石凳先解决早饭。” 冬日的阳光斜斜洒进小区楼道,风不算凛冽,吹过来只带着浅浅的凉意。两人走到不远处的景观石凳边坐下,石面冰凉,苏砛言干脆就站着看林煜凡吃。 林煜凡拆开纸袋,香气扑面而来。他捏起一个,小口咬开,滚烫鲜美的汤汁在嘴里散开,熬夜带来的虚乏被暖意一点点抚平。 “好吃吧!” “嗯。” “我也要吃!”苏砛言手掌朝上伸过去。 “自己拿!” 苏砛言低头咬住林煜凡手上被咬一口的小笼包。 “…?”林煜凡看看手又看看苏砛言,“大哥,我吃过的欸!” “又没关系,难道凡凡嫌弃我!” 呃……这跟嫌不嫌弃有什么关系吗? 苏砛言把嘴里的包子嚼完咽下,半点没有闯祸的自觉,还挑眉看他:“干什么,反应这么大。” “都吃过的你也吃?” 苏砛言见他这副模样,吊儿郎当的。 “有这么介意吗。”他小声嘟囔,伸手从袋子里拿了个完整的,闷头咬了一大口。 “啊?” “可是你之前都把没吃完的饭团给我了…”苏砛言低头看他。 这话一说出口,林煜凡瞬间卡壳,到了嘴边的反驳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能一样吗。”林煜凡避开他的视线,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浅红,“那是我递到你手上的,不是你冷不丁直接凑上来咬。” 苏砛言咬着包子,嘴角挂着一点笑:“本质不都是吃你剩下的。” 林煜凡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抬手虚虚推了一把苏砛言。 “别扯旧账。”他垂着眼,把纸袋往苏砛言面前推了推,“赶紧吃,吃完去图书馆,别在这纠结这种无聊的事。” 苏砛言低低笑出声,也不再继续逗他。 “行,不逗你了。”苏砛言把书包甩到肩上,目光落向林煜凡,“图书馆那边周末人多,去晚了就抢不到靠窗的位置。” 林煜凡站起身,拍了拍裤面上沾到的灰尘,伸个懒腰,露出一段纤细腰肢。 苏砛言的目光猝不及防扫过去,视线顿了半秒,连忙移开,耳尖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热度。他慌忙偏过头看向小区外面的街道,假装在观察来往行人。 林煜凡浑然不觉,舒展过后,昨夜熬夜积攒下来的浑身酸痛舒缓不少。他垂手理了理外套的领口,随口出声:“那还不走,站着干什么。” “嗯嗯嗯。” “对了,”苏砛言刻意找话题,打散方才那片刻微妙的气氛,“月考数学那道压轴,我整理了两种解题思路,一种是标准答案给的,还有一种是我自己瞎琢 磨出来的简便算法,就是不知道对不对。” 林煜凡双手插进外套口袋,脚步不紧不慢:“等下到图书馆拿卷子对一遍。错的地方标记出来,正好一起整理进错题本。” “没问题。”苏砛言侧头望他,少年侧脸浸在暖阳里,眉眼清浅,“要是累了去走走” “嗯。”林煜凡淡淡应下。 路上偶尔有出门买菜的路人擦肩而过,四周安安静静,只有两人鞋底碾过路面的轻响。 风卷着路边梧桐的枯叶旋过来,擦过两人脚边。苏砛言嘴上说着题目的事,目光却总不受控制地往身旁人身上飘。 又一阵冷风吹来,吹乱林煜凡额前的碎发,几缕发丝垂落,糊在眼睑跟前。 苏砛言迟疑片刻,抬起手。这一次没有鲁莽,指尖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极轻地拂过他的额角,把那缕乱发拢到耳后。 指腹无意擦过林煜凡的耳廓。 一瞬的触碰,像细小的电流窜开。 “真好看不愧是我对象。”苏砛言戳戳林煜凡的脸。 走了好久才到图书馆。 苏砛言抬手,指尖搭在冰凉的玻璃门把手上,轻轻推开。馆内暖烘烘的空气裹挟着纸张油墨的味道扑面而来,将外面一路的寒风尽数隔绝在外。 林煜凡把外套拉链往下松了松,室内温度偏高,一路赶路带来的暖意漫遍全身。他目光扫过一排排阅览桌椅,视线最终落在窗边那组双人桌,桌面上干干净净,尚且空着。 “那边。”林煜凡抬下巴示意了一下。 两人蹑手蹑脚绕开其他自习的人,走到桌子旁。苏砛言先拉开椅子,还特意伸手,悄悄替林煜凡把椅子往外多拽了几分。 椅子与地板摩擦发出细微的轻响,在安静的馆内格外清晰。 林煜凡坐下,把书包放在桌下,拿出月考数学试卷与错题本摊开。阳光透过玻璃窗落下来,厚厚铺在纸页上,把字迹照得清清楚楚。 开始讲题。 馆里很静,远处只有书页翻动的细碎声响,说话只能压成极轻的气音,呼吸扫过彼此的耳廓。 “就是这道。”苏砛言指尖点在试卷最后一道压轴大题,指腹轻轻蹭过印刷的字体,“考试的时候卡在第二小问,算到一半思路直接乱掉,后来我回家硬抠出另一种解法。” 他把草稿纸调转方向推向林煜凡,纸上密密麻麻写满推导步骤,有些地方还划掉重写,涂改痕迹层层叠叠。 林煜凡垂眸低头细看,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他的手肘不经意和苏砛言抵在一起,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校服传过来,叫人分神。 “你这里这一步跳步了。”林煜凡指尖捏着笔,笔尖轻点草稿纸上一处推导,气息放得很轻,“条件没有写完整,考试会扣步骤分。” “啊?这里漏了。”苏砛言低声嘟囔,目光却没有完全落在题目上,余光总忍不住瞟向身旁人的侧脸,“那按你的思路,该怎么补?” 林煜凡握着笔,手腕微微一转,在空白草稿栏飞快写下两行公式。笔尖沙沙划过纸面。 “从已知条件切入,先求定义域……” 苏砛言没听进去多少,掌心贴着那片温热,心口轻轻发颤,只含糊点头,喉咙轻轻应着:“嗯,懂了。” 沙沙的写字声再度响起。 安静无声。 35. Chapter 35 【周二,阴】 空气里有种湿冷的潮气,是下雨的前兆。 冬天本来就冷,又要下雨简直是遭罪了。 教室里门窗紧闭,烘得人昏昏欲睡。林煜凡正低头记笔记,笔尖一顿,眼角余光往右斜方瞥去。 苏砛言趴在桌上,额前的碎发有些汗湿地贴在额角。 他没睡,只是侧着脸,把半张脸埋在臂弯里,眉心微微蹙着,平日里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一层显而易见的倦怠。 林煜凡盯着他看了两秒,手在桌面轻轻敲了敲。 苏砛言没动。 “苏砛言。”林煜凡用笔杆极轻地敲了敲他的桌角,声音很低,混在老师的讲课声里几乎听不见。 苏砛言这才慢悠悠地掀了下眼皮,眼神有些涣散,看了他一眼,又合上,喉咙里含糊地挤出一个字:“……嗯。” “怎么了?昨天没睡好吗?”林煜凡问。 苏砛言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鼻腔里闷闷的,呼吸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粗重。他脑袋还搁在胳膊上,只微微转动眼珠看向林煜凡,脸颊泛着一层不正常的薄红。 “有点难受……头晕。”他的声音带点沙哑,鼻音很重,“昨晚回家之后就不太舒服,半夜翻来覆去没怎么睡着。” 林煜凡的眉头悄悄皱起,指尖微微伸过去,手背轻轻碰了碰苏砛言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贴上来的瞬间,林煜凡心里一沉,他又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额头。 “你发烧了。” 苏砛言被那微凉的手背碰得舒服,下意识往他的方向蹭了蹭胳膊,提不起半点精神。 “嗯…我先睡会,老师来了叫我。”苏砛言又重新趴回桌子上睡觉。 明明密闭的教室闷热得让人发困,他后背却一阵阵发寒,额角细密的冷汗浸得发丝黏在皮肤上。 一整节课都很安静,林煜凡突然有点不习惯了。 下课铃清脆响起,瞬间冲散了课堂沉闷的气氛。 门开启,冷空气冲了进来。 周遭吵吵嚷嚷,唯独苏砛言依旧一动不动趴在桌上,半点没被周遭的动静吵醒。 林煜凡微微侧身看着他,指尖轻轻抵在桌沿,眉头微蹙。 后座的谢莫年刚伸完懒腰,转头就看见反常安静的苏砛言,瞬间愣住,凑过来好奇问道:“哎?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苏砛言居然下课不闹了,还在睡觉?”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苏砛言的后背,没反应,又凑近看了两眼,越发疑惑:“平时下课第一个窜起来疯玩的就是他,今天怎么趴得这么老实?上课就一直在睡吗?” 林煜凡轻轻点头,声音压得很低:“嗯,一节课都没醒。” “他是不是不舒服啊?脸怎么这么红?生病了吧?” 他稍稍提高一点音量,试探着喊:“苏砛言?醒醒,下课了,别睡了!” 桌上的人依旧毫无动静,眉心还死死皱着,透着难以掩饰的难受。 “今天怎么喊都不动?他到底咋了啊?早上来学校我就觉得他蔫蔫的,不爱说话。” 林煜凡垂眸看着趴着的少年:“他发烧了。” “发烧?!”谢莫年有点惊讶,“他体质不是很好吗?怎么还会发烧。” “我也是刚才上课才知道的。”林煜凡淡淡开口。 谢莫年看着苏砛言虚弱趴着的模样,忍不住啧了一声:“怪不得全程蔫巴巴的,看着没精神。那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喊他起来去医务室?” “先把他叫起来吧。” 谢莫年弯腰,手掌轻轻摇晃苏砛言的肩膀,力度不敢太重。 “苏砛言,醒醒,别趴在桌上睡,你发烧了。” 苏砛言在一片混沌的高热里,隐约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眼皮重得像坠了铅,费了好大劲才掀开一条缝隙。 视线朦朦胧胧,景物全都叠成重影,脑袋昏沉得厉害,稍微一动,眩晕就顺着后脑勺往太阳穴钻。 他喉咙干涩,说话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鼻音浓重:“……下课了?” 谢莫年松了口气:“别继续趴在桌子上,我们送你去医务室。” 苏砛言下意识想要撑着桌面坐直身体,胳膊刚用上力气,一阵天旋地转猛地袭来,身子一晃,险些直接往桌下栽过去。 林煜凡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稳稳把人兜住。 掌心之下,苏砛言的手臂滚烫。 这时陈亦也凑过来:“苏砛言怎么了?上课也是一直趴着。” “发烧!”谢莫年回头解释。 陈亦闻言,目光落向苏砛言的脸颊,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指尖触到那股灼人的热度,眉头当即拧起。 “要不请假回家吧,都发烧了。” 苏砛言半倚在林煜凡的臂弯里,浑身骨头酸痛,脑袋昏沉沉的,还在固执地小声抗辩,嗓音沙哑发闷:“没事,能撑,还要上课呢。” 陈亦:“身体重要还是上课重要!” 谢莫年:“就是啊,而且你的发烧了能听进去嘛,大不了到时候让煜凡和陈亦给你讲呢!” 窗外的雨彻底落了下来,雨点噼里啪啦敲打玻璃窗,潮湿阴冷的风顺着敞开的门涌进教室。 苏砛言浑身燥热,可一阵冷风扫过来,又控制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这人真这是,我去跟锋哥说!”谢莫年说完就跑出教室。 苏砛言没有力气再争辩,沉重的眼皮半阖着,又趴会桌上。 没等多久,谢莫年便带着班主任快步走回教室。 班主任伸手摸了摸苏砛言的额头,神色一紧:“烧得这么厉害,不能留在学校。给你家长打电话,接你回家休息。” 苏砛言迷迷糊糊听见这话,还想开口反驳,一张嘴就是浓重的鼻音,头晕得连完整句子都说不出来:“老师,我家没人。” “没人?爸妈上班去了?” 苏砛言脑袋抵在冰凉的桌面上,闷闷地嗯了一声,滚烫的呼吸喷在课桌板面:“去外地上班,家里就我一个。” 教室里周遭残留着课间嘈杂的余响,窗外雨势越来越大,哗哗的雨声盖过一部分室内的说话声。 锋哥沉吟两秒,指尖敲了敲桌面:“那更不能放你独自回去,烧成这样,到家没人照看很危险。先去医务室,校医先给你量个体温,看看情况。” 苏砛言实在没有力气再争执,眼皮半睁半阖,只能任由人安排。 锋哥话音落下,转头看向身旁安静伫立的林煜凡,语气温和交代:“煜凡,你跟他关系近,辛苦你扶他去医务室,路上慢一点。” “好。”林煜凡应声,顺势轻轻架住苏砛言的胳膊,小心翼翼将人从座位上扶起来。 “老师老师!我也要去!”谢莫年自告奋勇。 “行行行,你也去。”班主任摆摆手,“陈亦你也去吧,监督谢莫年不要跑去玩!” “好的老师。” 谢莫年撑开一把大伞举在两人头顶,冰冷的雨丝被隔绝在外。 走廊地面被雨水浸得湿滑,苏砛言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晃悠,昏沉之间,脑袋无意识歪过去,浓重的热气混着鼻音的呼吸,落在林煜凡的衣领。 “很难受?”林煜凡侧头轻声问。 苏砛言只是含糊地哼了一声。 一行人踩着湿漉漉的走廊,总算走到医务室。 推开门,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校医看见几人扶着状态很差的苏砛言,连忙示意旁边的椅子:“快过来坐下。” 校医拿出体温计夹在他腋下,又摸了摸他滚烫的脸颊,眉头紧紧皱起。 几分钟过后取出体温计,三十九度二。 “烧得很高,光靠学校这里处理不行,必须输液。”校医放□□温计,转头看向跟过来的班主任,“留在学校风险太大。” 班主任面色凝重,拿出手机再次拨通苏砛言家长的电话。电话接通,简单说明了苏砛言高烧的状况,又得知家长短时间根本赶不回来。 挂断电话,锋哥思索片刻。 “家长暂时回不来,这样我带你去打吊瓶。” 苏砛言烧得脑子混沌,听见要出去打针,微弱地挣了挣,嗓音沙哑:“不用这么麻烦……” “别犟。”锋哥打断他,“三十九度二,拖下去会更严重。” “那老师我自己去吧,您还要上课。” 你自己能行吗?”班主任担忧的说。 苏砛言:“嗯。” 雨还在下,雨雾朦胧。 坐上车,车子穿过雨幕,很快抵达医院。医院消毒水味道更重。 医生重新给苏砛言测了体温,开好药,领着他走到输液座位。 冰凉的药液顺着导管缓缓流进血管。 窗外雨丝连绵不断,室内安静,只剩下吊瓶药液一滴一滴坠落的细微声响。 苏砛言烧得迷迷糊糊,闭着眼,呼吸依旧粗重,温热的呼吸一阵阵洒在手上,他靠着椅背打算睡觉。 不知不觉他睡着了,被叫醒时一罐吊瓶已经打完了。 “医生,我能回家了?”苏砛言迷迷糊糊的问。 “还有一瓶。”医生替苏砛言又换了一瓶。 …… 苏砛言打开手机,手机里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一家之主:儿子,我听你班主任说你去医院了,我和你爸很担心,原谅我们不能陪在你身边】 【一家之主:转账】 【一家之主:我们不在身边,照顾好自己】 【一家之主:我和你爸工作忙,不能回去看你,我已经叫爷爷奶奶过去了】 【yan:嗯,我知道了,妈你好好工作吧】 苏砛言退出和苏母的聊天框,点进备注【凡凡宝贝】的聊天框。 【yan:我好难受】 【yan:你还在上课嘛】 【yan:我好饿|?'-'? )??】 对面没有回消息,苏砛言关闭聊天软件打开短视频。 还是很无聊,早知道昨天下午就不应该逞能淋雨。 吊瓶的药液一滴接一滴,缓慢下坠。苏砛言后背靠着冰凉的椅面,脑袋昏沉发胀,烧并没有完全退下去,浑身骨头依旧泛着酸痛。 外眠的雨没有停,灰蒙蒙的天色压得很低,医院大厅人来人往,远处传来模糊嘈杂的说话声,隔着一层距离,听不真切。 他指尖无力地划着短视频,屏幕的光亮映在他泛红的眼尾,可脑子沉沉的,视频播放了什么,他一点都看不进去。手腕上扎针的地方隐隐发胀,他不敢大幅度动弹,只能小心翼翼挪了挪肩膀。 心里还在惦记林煜凡,对话框停留在自己刚刚发出的几条消息,上方没有出现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这个时间点,教室里应该正在上课。他应该在认真听课吧。 苏砛言轻轻叹了口气,鼻尖堵得难受。 肚子空荡荡的,空荡荡的饥饿感混着发烧带来的反胃,一阵阵往上涌。 他摸了摸口袋,家长刚刚转过来的钱还在微信余额里,可浑身懒得动弹,连起身去买吃的力气都没有。 迷迷糊糊间,第二瓶药液也消耗大半。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苏砛言眼皮猛地抬起来,连忙点开,却不是林煜凡的回复,是爷爷奶奶发来的消息,说已经从家里出发,大概四十分钟之后到医院。 苏砛言垂下眼,心底泛起一点说不清的落寞。 偌大的医院,周遭全是陌生的面孔。明明周围人来人往,自己却孤零零坐在输液椅上。 苏砛言手指点开和林煜凡的聊天页面,盯着备注【凡凡宝贝?'?'?】看了片刻,又输入框敲敲打打,打了又删掉。 想告诉他自己很难受,又不想打扰他上课。 最后只打出简短一句。 【yan:等你下课?????】 发送出去,他把手机扣在大腿上,闭上眼睛。 输液管里的药水依旧滴答作响,冷意顺着血管蔓延全身,脸颊却还在发烫。 不知又过了多久,第二瓶吊瓶终于滴到末尾。 护士走过来,熟练拔掉手背上的针头,拿棉签按压在针孔处。 “按住,别揉。” 苏砛言乖乖用手指压住棉签,缓缓坐直身体。烧稍稍退下去一点,眩晕减轻些许,但浑身依旧虚软无力。 刚收好手机,医院入口处便出现两道熟悉的身影,爷爷奶奶撑着伞,步履匆匆朝他这边快步走来。 回家了。 一回到家,爷爷奶奶就给苏砛言煮饭,很热闹,家里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爷爷煮饭,奶奶坐在沙发上问东问西。有点吵,但好像还不错。 爷爷扎着旧围裙在厨房忙碌,砂锅里炖着鸡汤,咕嘟咕嘟的微弱沸腾声隔着门板隐隐传出来。奶奶坐在沙发上,手掌时不时贴一贴他的额头,絮絮叨叨问着医院打针的细节,叮嘱他以后千万不能再淋雨硬扛。 苏砛言裹着厚厚的毛毯靠在沙发软垫上,浑身依旧发软,鼻尖还堵得厉害。耳边老人细碎的问话有些嘈杂,可这份热闹,是这个空荡荡的房子许久不曾有过的。 “鸡汤快好了,我让你爷爷把上面那层浮油全部撇干净,发烧喝不得油腻的。”奶奶笑着说道。 苏砛言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下意识瞟向沙发边上平放的手机。屏幕安安静静,还没有弹出林煜凡的消息。算时间,学校应该快要放学了,他心里隐隐盼着回复。 没过一会儿,爷爷端着一碗温热的鸡汤走出来,瓷碗烫得他指尖微微蜷缩。 “来,趁热喝一点,垫垫肚子。” 苏砛言坐起身子,接过瓷碗。淡淡的鸡肉香气扑进鼻腔,他捧着温热的碗沿,小口抿着鸡汤,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输液留在身体里的阵阵寒凉。 一碗鸡汤喝下去大半,身体舒展不少。 手机忽然嗡地震动两声,苏砛言几乎是立刻放下汤碗,拿起手机。 是林煜凡。 【凡凡宝贝:刚放学,才看到消息。吊瓶打完了?】 【凡凡宝贝:现在怎么样了】 苏砛言指尖带着一点发烫,飞快敲击屏幕。 【yan:到家啦,刚喝了爷爷炖的鸡汤。】 【yan:烧退了一些,就是浑身还是没力气。】 【yan:今天上课落下的内容,凡凡能不能帮我补回来呀】 发送完消息,他拇指摩挲着聊天框上方那行备注,唇角不自觉浅浅弯起。 奶奶看着他盯着手机出神,无奈地笑:“汤还没喝完呢,别总抱着手机。” “马上就好。”苏砛言随口应着,眼睛依旧落在屏幕上,静静等待回复。 窗外天色彻底沉了下来,雨还没有停歇,客厅灯光笼罩着他,砂锅残余的鸡汤香气,缓缓萦绕在空气之中。 37. Chapter 37 “凡凡,你等等我嘛!”苏砛言从后面追上来。 长腿几步追上林煜凡,自然而然往他身侧靠,两人胳膊时不时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碰撞。 “走这么急,生怕我跟上?”苏砛言低声笑着。 “傻逼!” 走到停车场,林煜凡刚跨上车就被苏砛言拦住。 “干嘛?”林煜凡没好气的说。 “没事啊,就想看看你。” 林煜凡:“?” 发烧给脑子烧傻了?竟说一些骚话。 “起开,我要回家了。”林煜凡把脚撑踢起来。 “好吧,那你等等我…”苏砛言跑到自己的车旁边。 “磨磨蹭蹭的。”他低声吐槽,把车开到停车场外围等他。 “来啦来啦!久等啦!”苏砛言拧动油门,电动车稳稳滑到他身侧,与他并肩平齐。 林煜凡没回头,淡淡丢出两个字:“啰嗦。” 话音落,他率先起步,电动车平稳驶出路段,风迎面吹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有点冷。 苏砛言紧随其后,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 街道只有放学的学生和家长,两旁的树木还是非常茂盛,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没有蝉鸣,没有独属于秋天的气息了,只剩冷风簌簌掠过耳边。 苏砛言一点都不怕冷,加快速度开到林煜凡旁边,兴致勃勃地找话题:“这两天在家在家,天天阴天下雨,冷死我了,还好今天出太阳了!虽然不暖,但能跟你一起骑车超赚!” 林煜凡目不斜视,车速平稳:“开车就开车,不要说话!” “我乐意啊。”苏砛言毫不在意他的冷淡,依旧笑嘻嘻的,“唉,你怎么这样呀!” 林煜凡看了他一眼没理他。 …… 十字路口分离,林煜凡加快速度往家里赶去。 外面好冷,回家躺床上盖被子玩手机! 回到家,林煜凡换完鞋子就跑去厨房拿饭。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林母提前保温留好的午饭,饭菜还冒着淡淡的热气,氤氲出暖融融的白雾。简单的两菜一汤,温度刚好适口。 林煜凡随手拉过椅子坐下,拿出手机解锁。 屏幕干净整洁,没有乱七八糟的消息推送。 他指尖随意划了两下,本想直接点开微信打发午休时间,视线却顿住。 方才一路骑车太专注,他压根没空看手机。 屏幕上空空如也,那个人一路上嘴不停,偏偏一条消息都没发。 林煜凡盯着对话框看了两秒,面无表情收回目光,低头拿起筷子吃饭。 一口一口吃得安静又规矩。 可不知怎么,脑子里又莫名其妙蹦出苏砛言方才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还有那句“能跟你一起骑车超赚”。 幼稚鬼! 他心里淡淡评价一句。 吃完饭,他收拾好碗筷,擦干净桌面,转身走回卧室,熟练甩上床铺,一把拉过厚实的棉被,整个人缩进温暖柔软的被窝里。 周身彻底褪去寒意。 林煜凡半眯着眼,懒洋洋点开手机。 刚准备点开视频软件,沉寂的微信对话框,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yan:凡凡,我到家啦~中午好好休息,下午我早点去学校找你补卷子!】 【yam:外面好冷,手都红了(ó﹏ò?)】 【yan:图片×1】 林煜凡下意识点开图片。 照片里是少年摊开的手,指节修长,平日里骨感分明的手背被冬日冷风吹得泛着通透的红,指尖微微泛白,看着确实冻得不轻。 明明骑车一路聒噪个不停,半点看不出冷的样子。 他垂着眼眸,盯着照片看了好几秒,被窝里温热的气息烘得脸颊微热。 矫情!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半天只敲出冷冰冰三个字。 【L:多穿点】 发送完毕,他干脆把手机倒扣在枕边,闭眼准备午休。 可没几秒,手机又震了一下。 苏砛言回复得飞快,像是一直守在手机旁边。 【yan:知道啦!我下午绝对第一个到教室等你!】 林煜凡睁眼看了眼天花板,薄唇抿出一点浅淡的弧度。 他懒得再回,把脑袋埋进柔软的被子里。 另一边。 苏砛言蜷在沙发上,盯着聊天界面久久没挪眼。 看着林煜凡那简短冷淡的三个字,笑得眉眼弯弯。 不知道几点了,林煜凡被一通电话轰炸醒了。 “喂?” “你在哪里?”苏砛言问。 “家里啊,怎么了?” “你快来啊!你要迟到了!锋哥已经来了。”苏砛言给林煜凡披露情报。 林煜凡看了眼时间,好家伙已经“13:45” 林煜凡从床上爬起来穿上衣服就往楼下跑,真的要完了,真的快迟到了。 楼道冷风灌进来,瞬间吹散最后一点困意,冻得他皮肤一紧。 他快步跑到停车区,跨上电动车,指尖因为仓促带着点微凉的颤抖,拧满油门,车子瞬间窜了出去。 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被他硬生生压缩到极致。 远远就看见校门口已经没什么学生,楼下扫公共区的人都已经上去了。 他停好车,抓起书包快步往学校跑。 林煜凡心口微紧,再次加速。 等他堪堪冲到教学楼楼下,刺耳的预备铃声正好响彻整个校园。 叮铃铃—— 午后预备铃准时响起。 刚踏上教室走廊,就看见教室前门大开,熟悉的挺拔身影正趴在门框边探头。 苏砛言早就坐好了,估摸着时间专门在等他。 看见气喘吁吁、微微凌乱的林煜凡,少年立刻弯起眉眼,眼底盛满狡黠又温柔的笑意,无声地对着他口型: 【差点迟到,凡凡大笨蛋】 林煜凡脚步一顿,耳尖飞快泛红,瞪了他一眼,清冷的脸上写满别扭,快步低头走进教室。 幸好班主任出去了。 林煜凡暗自松了口气,快步穿过过道,低着脑袋溜回自己座位。刚坐下,后背还带着一路狂奔的薄汗,耳尖的红意却迟迟褪不下去。 身旁的苏砛言立刻凑过来,压着笑用气音嘀咕:“可以啊,竟然卡点到。” 林煜凡懒得理他,伸手扯了扯被风吹乱的衣领,拿出课本摊开,动作冷淡又僵硬,假装专心预习。 苏砛言看他这副别扭高冷的样子,身子悄悄往他那边倾斜,肩膀轻轻蹭上他的肩。 “睡过头啦?” “闭嘴。”林煜凡眼皮都没抬,语气冷淡。 “怪不得回消息那么快,原来是睡着了。”苏砛言低低笑,指尖在桌下悄悄碰了碰他的手背,“小坏蛋。” 林煜凡指尖一缩,偏头瞪他一眼。 “别乱动。” 冬日午后大家都恹恹的,不少人趴在桌上补觉,阳光隔着灰蒙蒙的天光落进来,浅浅铺在课桌上,暖得不真切。 苏砛言趁没人注意,把提前整理好的一沓卷子轻轻推到林煜凡手边。 “说 好下午给我讲题的,不许耍赖。” 林煜凡垂眸看着那叠摆放整齐的试卷,笔尖顿了顿,淡淡吐出一句:“先上课。” “那你答应我了。”苏砛言立刻顺杆爬,眉眼亮得很,“不许反悔。” “嗯,知道了。” 上课铃声紧随预备铃落下,整间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冬日的阳光薄淡地洒落在课桌上,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丝凉意,拂得书页轻轻翻卷。林煜凡坐姿端正,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黑板上,看着格外认真。 苏砛言安分了没两分钟,手又开始不老实。桌下指尖轻轻蹭过来,擦过林煜凡微凉的指腹,轻轻勾了勾他的小指。 林煜凡忍了又忍,指节微微蜷缩,想抽回来,却被对方轻轻扣住指尖。 苏砛言就那样松松地勾着他,不紧,却牢牢不放,像是故意缠着他。 全班安静,老师讲课的声音温温吞吞落在耳边,窗外冬日天光灰蒙蒙的,教室里暖融融的。 所有人都在认真听课,没人知道靠窗的两个少年在桌下悄悄牵手。 林煜凡心跳乱得离谱,胸腔轻轻发烫,连呼吸都比平时慢半拍。 他明明很想甩开,可指尖被对方轻轻勾住的瞬间,所有抗拒都莫名其妙软了下去。 别扭、无奈,又纵容。 苏砛言偏过头,凑近他一点点,压低气息,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轻轻扫过他耳畔: “凡凡手好凉。” 温热的气息擦过耳廓,酥麻的触感瞬间蔓延至后颈。 林煜凡身子微僵,睫毛剧烈颤了颤,脸颊悄然升温。 “安分点!” “不要。”苏砛言耍赖,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我想牵。” 他从来拿苏砛言没办法。 这人永远这样,肆无忌惮、明目张胆地偏爱,在无人看见的角落肆意招惹他,把他冷静自持的分寸感搅得一塌糊涂。 林煜凡的手彻底被他包在掌心,骨节被轻轻揉着,细微的触感格外清晰。 林煜凡的侧脸清冷干净,睫毛长而密,垂落时遮住眼底慌乱,明明手在被人肆意牵着,却还要硬装出一副清冷端正的模样。 可爱得要命。 林煜凡呼吸一顿,咬牙低斥:“听课!” “不听,看你。”苏砛言直白又坦荡,语气带着少年独有的无赖。 林煜凡胸腔微麻,心跳乱得彻底。 明明嫌弃他聒噪、嫌弃他乱来,可指尖被温热掌心裹住的那一刻,偏偏一点都不想挣脱。 整整一节课的时间。 桌上是规规矩矩的课本、端正的坐姿、假装认真的神情。 桌下是隐秘的、缠绵的、不肯松开的牵手。 终于熬到下课铃响。 铃声炸开的瞬间,林煜凡立刻下意识抽手。 可苏砛言攥得紧,最后还不舍地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才慢悠悠松开。 指尖骤然空落,残留的温热却迟迟散不去,烫得林煜凡指尖发麻。 “苏砛言,你是不是有病?” 苏砛言笑得眉眼弯弯,一点不怕他的冷脸,顺势把那叠卷子摊开在两人课桌中间。 “是呀,想你的病。” 少年直白的情话张口就来,坦荡又热烈。 林煜凡瞬间失语,耳尖红透,别开脸不敢看他。 苏砛言看着他别扭害羞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指尖点在空白的题目上:“好啦不闹了,给我讲题嘛,凡凡最好了。” …… 啊!同桌兼对象好像因为发烧烧坏脑子现在一直对着发骚怎么办? 38. 等待进入网审 林煜凡懒得跟他瞎掰,伸手一把把摊在中间的卷子往自己这边扯了扯,语气嫌弃:“正经点,要听就好好听,不想听就滚回去睡觉。” 苏砛言撑着下巴,笑得没正形:“别啊,我认真补课。” 话音刚落,后排一个脑袋凑了过来。 “我靠,谢莫年你有病啊?吓死我了!”苏砛言刚想回头跟林煜凡说话就看到近在咫尺的脸。 谢莫年压根没被他的反应吓到,反而笑得一脸促狭,顺势把胳膊搭在两人桌沿,探头探脑:“胆子这么小?刚回校就变脆皮了?我看你是在家躺废了吧。” 他话音落下,身侧慢悠悠走来的陈亦停下脚步,手里捏着一本练习册,淡淡扫了炸毛的苏砛言一眼,精准补刀:“心率过速,后遗症之一。” “滚蛋,你们俩能不能盼我点好?”苏砛言抬手推开谢莫年凑太近的脑袋,一脸无语。 “陈亦这是实话实说好吧!”谢莫年啧啧两声,目光落在桌上空白大半的试卷上,“赶紧补作业吧不要废话!” 苏砛言面不改色,脸皮厚得彻底:“那你帮我呗,懂不懂团结?” 谢莫年:“?” 一旁全程沉默看戏的林煜凡闻言,笔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清冷的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谢莫年你别理他,他发烧烧傻了?” “哎呀你怎么这么说!”苏砛言立刻凑回去,半点不怕他的冷脸,扒着卷子晃了晃,“我这两天缺课缺太多,一堆题看不懂,你忍心看我作业交空白被锋哥抓?” “忍心。”林煜凡回答得干脆利落。 谢莫年笑得直乐,连忙凑热闹:“哈哈哈,苏砛言你也有今天?遭报应了吧。” 陈亦低头扫了眼试卷上错综复杂的题干,平静开口:“确实简单题型都空着,基础没掌握。” 连最沉默的陈亦都吐槽,苏砛言瞬间哑口无言,只能举手投降:“行行行,我错了,我认真学行不行!你们三个别轮番批斗我了,而且我这不是请假了嘛!” 他干脆坐直身子,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故作乖巧地把卷子铺平:“林老师,继续讲课,我绝对认真听讲,绝不走神!” 林煜凡被他这浮夸的模样整得没脾气,垂眸圈出第一道错题:“闭嘴,看题。” 谢莫年看得津津有味,干脆站在林煜凡旁边,摆明了要全程看戏:“正好正好,我也听听,顺便查漏补缺。” “真听假听?”苏砛言问。 “你猜呗!” 陈亦摇摇头一把拉走谢莫年:“我给你讲!” 谢莫年:“……” 他半点没挣扎的余地,直接被陈亦拎着后领拽出半米远,嘴里还不死心嗷嗷两声:“哎哎哎别急啊!我还要听煜凡讲课呢!” “我给你讲!”陈亦把人按回自己座位,“你上周错的同类题还没订正!” 谢莫年瞬间蔫了,垂头丧气掏出卷子,嘴里碎碎念:“好不容易课间摸个鱼,你比锋哥管得还严。” “受着!” 预备铃刚响,班主任抱着一摞卷子踏进教室。 他往讲台上一站,眼神一扫全班,慢悠悠开口:“又有人状态飘是吧?我抽查提问昨天讲的题目,点到名的上来解题。” 全班瞬间集体屏息,热闹戛然而止。 苏砛言心里咯噔一下,当场低头装鸵鸟,脑袋恨不得钻进桌洞。 怕什么来什么。 班主任目光精准锁定靠窗这一排,微微一笑:“来,刚病好归校的,苏砛言,上来。” 全班目光向他看齐。 苏砛言人傻了,一脸生无可恋地站起来,步履沉重走上讲台,宛如上刑场。 谢莫年在后排笑得抖桌子,压低声音跟陈亦八卦:“锋哥挺阴的呀!” 讲台上白板写的正是这两天缺课的新题型,苏砛言盯着题目盯了三秒钟,大脑彻底空白,脑子里除了林煜凡刚刚讲的半句话,啥也没有。 他僵硬地拿起粉笔,假装思考,实则原地发呆。 老师抱着手催:“写啊,卡住了?” 苏砛言硬着头皮瞎画了一条辅助线。 全班:“……” 这条线画得离谱又抽象,毫无逻辑,堪比鬼画符。 数学老师沉默两秒,诚恳发问:“这节是数学课,不是美术课!” “下去吧!” 全班爆笑出声。 谢莫年直接笑趴桌上,肩膀疯狂抖动。 陈亦向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发什么神经?!” …… 两人小声聊天,结果乐极生悲。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突然暂停讲课,目光往后排一扫,淡淡开口: “最后一排那两位,聊得挺开心啊?上来,把黑板这道压轴题解一下。” 谢莫年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全班瞬间精神,齐刷刷回头看戏。 谢莫年人都懵了,被迫起身,一步三拖,跟受刑一样走上讲台。 他平时基础就飘,压轴题更是重灾区,盯着黑板看了半天,脑子空空如也。 苏砛言回头对他笑了一下。 挑衅!绝对是挑衅! 陈亦还算靠谱,上去稳稳写了大半步骤。 轮到谢莫年收尾。 他硬着头皮算,越算越离谱,最后算出个负数边长。 全班寂静两秒。 老师沉默看着黑板:“……三角形边长是负数?你这三角形是穿越过来的?” 全班爆笑炸锅。 谢莫年当场社死,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老师心累摆手:“下去吧,上课认真听,别总搞小动作。” 两人灰溜溜回座位。 刚坐下,本来睁眼梦游的苏砛言,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课堂里格外清晰。 老师眼神精准锁定:“苏砛言很好笑是吗?你会了上来讲!” 苏砛言:“???” 他当场笑容凝固。 林煜凡低头,无奈捂脸,彻底服了这三个活宝。 “好好听课,再不听课出去站!”班主任发出警告。 苏砛言嘴角的笑意瞬间卡死在脸上,连忙闭紧嘴巴,不敢再发出半点动静,乖乖坐直身体,假装认真盯着黑板,连余光都不敢再往后排瞟。 听见班主任的警告,教室里此起彼伏的笑声迅速收住,喧闹一下子平息下来。 课堂重新恢复秩序,班主任继续讲解例题,只是目光时不时往他们三人方向扫一眼,威慑力拉满。 苏砛言不敢再走神,强迫自己跟上讲课节奏,只是脑海里反复回放刚才讲台上的一幕幕。 先是自己乱画的离谱辅助线,紧接着是谢莫年惊世骇俗的负数边长,一环扣一环,堪称连环社死。 真的好好笑! 熬到下课铃一响,班主任前脚踏出教室。 压抑许久的谢莫年立刻拍桌起身,冲到前排找苏砛言算账:“好家伙,刚才你那一下偷笑 ,差点连累咱们集体罚站!” “我控制不住啊!”苏砛言摊手,“谁能想到三角形边长还能是负数,多少年没见过这么新奇的答案。” “你还好意思说我?”谢莫年挑眉,“你的美术辅助线名气更大,估计全班能记一礼拜。” 两人互相揭短,吵得有来有回。 陈亦走过来拉开谢莫年:“别吵了!” “陈亦!你怎么这样!” “乖。”陈亦把谢莫年拉回座位。 林煜凡靠在椅背上,看着吵作一团的三人,轻笑一声:“建议你们三个组队,专门负责活跃课堂气氛。” 苏砛言、谢莫年同时看向彼此:“好兄弟!” 俩人异口同声说完,又默契十足地互相嫌弃地推开对方。 “谁跟你好兄弟,我才不跟美术课代表组队。”谢莫年一脸傲娇,极尽嘲讽。 苏砛言当场不服:“总比某些算出负数三角形、颠覆几何常识的天才要强。” 陈亦看着这俩没完没了的活宝,无奈叹气,熟练掏出练习册拍在谢莫年桌上:“别吵了,趁热订正你刚才算错的压轴题,负数三角形我真的不想再看第二次。” 谢莫年瞬间垮脸:“别吧,刚下课,能不能让人休息两分钟?” “上课偷懒,下课补债,天经地义。”陈亦语气平平,毫无商量的余地。 林煜凡单手支着下巴,慢悠悠看戏,偶尔插一句精准补刀:“苏砛言你也是顺便把刚才空缺的基础题补上,省得下次提问,又在台上发呆。” 这话精准戳中苏砛言,他干咳两声,瞬间收敛嚣张,乖乖扒拉自己的卷子:“我、我这是特殊情况,缺课情有可原!下次绝对不会了。” “每次都这么说。”林煜凡淡淡拆台。 苏砛言:“……” 苏砛言被怼得哑口无言,悻悻地闭了嘴,认命地拿起笔对着满屏空白卷子唉声叹气。 属实是自作自受。 谢莫年见状瞬间找回优越感,乐滋滋地扒着桌子调侃:“嘻嘻,生病不是借口哦!” “你也好不到哪去。”苏砛言头也不抬地回怼道,“负数三角形选手,没资格说我。” “那是系统计算失误!纯属意外!”谢莫年死鸭子嘴硬,拼命给自己洗白。 一旁的陈亦听得头疼,直接把笔塞进他手里:“别辩解了,写题!” 没过几分钟,谢莫年抓着笔哀嚎一声:“太难了!根本改不对!” 陈亦垂眸扫了眼他的订正步骤,抬手直接划掉大半:“全错,重写。” “啊啊啊我真的不会!” “不会就学。” “我要是学了就会我干嘛要来文科班?!”谢莫年抱着头。 苏砛言抽空抬头看热闹,幸灾乐祸地笑出声,刚笑两声就对上林煜凡看过来的眼神,立刻秒怂低头继续写题。 “没人逼你读。”陈亦冷冷补刀,手上动作干脆,又给他圈出一堆错题,“重写,全部。” 谢莫年欲哭无泪,瘫在桌面上生无可恋,笔尖戳着卷子胡乱画圈圈,跟闹脾气的小孩子一模一样。 前排苏砛言看得乐不可支,刚才被怼的郁闷瞬间烟消云散。 果然,快乐都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林煜凡瞥他一眼,提醒:“笑别人的时候,先看看自己的卷子。” 苏砛言低头一看,大片空白依旧刺眼,瞬间收敛笑意,老老实实低头刷题。 三个活宝加一个冰山。 39. 等待进入网审 一周一度的周末又到了。 林煜凡今天难得起的早些,不是因为睡不着,而是去当家教了。 马路边的店铺大多还没开张,只有几家早餐店冒着腾腾白雾。林煜凡指尖搭在车把上,被冷风冻得微微发僵,他腾出一只手拢了拢衣领。 手机屏幕突然震了两下,等红灯时他停下来点开,不出意外是那个小朋友发的信息。 【补课的小朋友:哥哥,我起床啦】 【补课的小朋友:哥哥你什么时候到呀】 林煜凡指尖在屏幕上敲字,回得简洁:快了,你先准备一下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对面秒回。 【补课的小朋友:啊?还要多久?哥哥我下楼接你】 林煜凡盯着对话框沉默片刻,绿灯亮起,他收起手机开车。 初冬清晨的冷风直往领口钻,没过多久,车子驶入成片的居民小区。 单元楼下,一个裹着蓝色厚棉袄的小男孩正来回踱步,时不时伸长脖子望向小区大门,然后又低头看手机。 瞧见林煜凡的电动车缓缓驶来,男孩立刻激动地挥动手臂。 “哥哥!这里!” 林煜凡捏紧刹车停下,踢下车撑。 “跟你说了不用下来等,清晨气温低,容易着凉。”语气平平,带着一丝无奈。 小男孩一溜烟跑到车旁,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在家坐着没意思,出来等你,我把昨天不会的题目全都圈出来了!” 林煜凡提起脚踏位置放着的习题袋,跟着男孩走进单元楼。电梯缓缓上行,隔绝室外寒气。 房门敞开,男孩家长热情迎他进屋,递来一杯温水。 男孩家长先介绍了一遍自家孩子,又和林煜凡闲聊几句就结束了。 补习正式开始,林煜凡坐在书桌边,俯身一点点拆解数学应用题。 放在桌角的手机连续震动,屏幕不断亮起,是苏砛言发来的消息。 【yan:中午有空吗,我想和你约会】 【yan:还在睡觉吗?】 林煜凡只是匆匆瞥了一眼,没有腾出时间回复,重新拿起笔,耐心引导小男孩理清解题步骤。 小男孩听得格外认真,脑袋跟着林煜凡的笔尖一点点挪动,遇到绕弯的题型就皱着眉停顿,老老实实举手提问。 “哥哥,这里为什么不能直接套公式啊?” 林煜凡耐心放缓语速,拿着草稿纸一步步演算拆分:“题目条件变了,陷阱藏在分母里。” “嗯,知道了!” 中间休息10分钟,林煜凡坐在位置上回消息。 【L:?我现在当家教了没时间】 【L:有事晚上说】 回复完林煜凡就把手机倒扣。 林城凑过来和他讲话:“哥哥,那个我们班有个女生喜欢我!” “哦?是吗?怎么说?”林煜凡好奇的问。 林城一脸得意,小手撑着下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神秘兮兮凑近了些,压着音量:“她偷偷塞我纸条了!” 林煜凡被他这故作隐秘的样子逗得眼底微浅带笑,身子微微前倾,配合着他的节奏:“纸条上写什么了?” “没写字!”林城摆摆手,“就画了个小爱心,还画了两只牵手的小人!下课塞我手里,转身就跑了,脸超级红!” 说完他嘿嘿笑两声,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我们班男生都起哄,说她天天上课偷偷看我。” 林煜凡垂眸看着小孩一脸青涩又懵懂的得意模样,语气温和:“那你呢?你什么想法?” 林城立刻端正坐姿,一脸正经:“老师说了,不能早恋!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习,考高分!” 说得掷地有声,一副极其通透、无比懂事的样子。 林煜凡忍不住轻笑出声:“觉悟挺高。” “那当然!”林城挺起小胸脯,嘚瑟得不行,“但是她成绩比我好太多了,我很欣赏她!” 林煜凡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模样,笑意更深了些:“欣赏成绩好的同学,是好事。” 林城用力点头,凑得更近,压低声音继续爆料,一副独家内幕的样子: “真的超级厉害!她背书超快,每次老师提问,她都是第一个举手。” 说到这儿,他又有点小纠结地抿抿嘴:“就是有点凶。上次有男生故意抢她本子,她直接举手告老师,一点面子都不给。” 林煜凡听得饶有兴致:“那你不怕她?” “我不怕啊!”林城挺起胸膛,底气十足,“她从来不对我凶,上次我笔没墨了,她还借我笔呢!” “不过我不会多想的。”林城忽然又老成地补了一句,“妈妈说了,好好读书,交朋友可以,不能乱喜欢别人。” 林煜凡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 林城越发兴奋,干脆把班里最近的新鲜事全抖了出来。 他噼里啪啦讲着班里的趣事,谁和谁闹别扭,谁被老师点名批评,谁运动会跑得最快,鸡毛蒜皮的小事被他讲得热热闹闹。 短短十分钟休息时间,全是小孩子叽叽喳喳的碎碎八卦,热闹又治愈。 很快休息结束,林煜凡收了笑意,拿起笔:“聊够了?继续做题。” 林城意犹未尽,乖乖坐好,却还忍不住小声碎碎念:“等下次哥哥来,我再跟你讲新的!” 林煜凡无奈点头:“好。” 他将草稿纸拉到两人中间,重新沉下心讲课。他语速平稳,把复杂的应用题拆成一小段一小段,引导林城自己找出题干里隐藏的条件。 林城收起闲聊时的嬉闹,攥紧铅笔仔细听讲,时不时在题目旁做标记。 遇上思路卡壳的地方,安静思索片刻,实在无法理解才举手发问。每当顺利算出正确答案,小男孩便眼睛一亮,下意识挺直脊背,悄悄望向林煜凡,等待一句肯定。 就算算错了林煜凡也没有催促,指尖轻点出错的算式:“慢慢来,数学最忌讳心急,一步一步验算。” 屋内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偶尔穿插简短的一问一答。桌角倒扣的手机安安静静,苏砛言发来的消息被暂时搁置,屏幕始终没有亮起。 - 两个小时转瞬即逝。 最后一道错题订正完,林煜凡帮小男孩整理好试卷,又圈出几道易错题型叮嘱他抽空巩固。 “这些题型多练两遍,下周我来检测。” “保证没问题!”小男孩乖乖点头,把卷子叠得整整齐齐,抬头眼巴巴看着他:“嗯,下周我还给你讲。” “嗯。”林煜凡轻轻应了一声。 收拾好习题册、装好书包,家长客气送他到门口,连连道谢。 走出住户家门、电梯下行的间隙,林煜凡才终于腾出空,解锁手机,家长已经把补课的钱发过来了。 屏幕上还停留在苏砛言的聊天界面,两条消息安安静静挂在顶端,后面还跟着好几条未读的刷屏消息,时间跨度拉了一整个上午。 【yan:下课了吗(ˉ???ˉ??)?】 【yan:想你(????)‥?】 林煜凡指尖顿了顿,无奈轻笑了下。 【L:我下课了】 【L:你没有事情可以做吗】 几乎消息发送出去的一瞬间,对话框上方立刻跳出“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没过两秒,苏砛言的消息接连弹出来。 【yan:有啊,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等你下课】 【yan:本来打算直接过去堵你,怕打扰你上课,硬生生在家忍住了】 电梯缓缓降落,金属箱体轻微晃动。 【L:打算干什么】 【yan:中午一起吃饭,我找到一家新开的家常菜馆,味道评价很好。如果你不想跑远,我们也可以就近随便吃点】 【yan:我现在出门骑车,你大概多久能驶出小区?】 电梯“叮”一声抵达一楼。 林煜凡迈步走出电梯,抬手回复。 【L:地址发我】 苏砛言回复得飞快,附带了一个餐馆定位,距离小区两条街道。 【yan:收到!我现在出发,路上注意安全,慢点开不用急。】 林煜凡将手机揣进外套口袋,快步走到停放电动车的位置,把习题袋放到脚踏处,抬腿跨上车。 正午阳光驱散清晨的寒气,风变得温和,道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他拧动油门,电动车平稳驶出小区大门,沿着街道慢悠悠往前骑行。 一路上偶尔抬眼看看手机,苏砛言没有再刷屏,安安静静等着他。 等他快要靠近定位地点时,远远就看见路口。 苏砛言的电动车停在路边,人靠在车上,时不时伸头望向道路来向,手里还拎着两杯饮品。 察觉到熟悉的电动车身影,苏砛言眼睛一亮,直起身挥了挥手。 林煜凡缓缓刹车停下。 “来啦?”苏砛言把饮料递给他。 林煜凡低头看了眼杯子,抬眸看向他:“怎么天天喝饮料?对身体不好。” 苏砛言笑得轻快,眉眼弯起:“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特意给你买的。” 林煜凡:“……” 苏砛言随手帮林煜凡拎过车把上的习题袋,单手挂在自己车龙头上,动作自然又熟稔。 “怎么样,上午累不累?人乖吗?” “挺乖的。”林煜凡淡淡应声,指尖捏着奶茶杯,语气带着点浅浅的笑意,“话很多,上课乖乖听讲,休息的时候跟我唠了一堆班里的八卦。” 苏砛言瞬间来了兴趣,凑过来半步,好奇得不行:“八卦?什么八卦?快说说!” “小学生的事,不值一提。”林煜凡淡淡避开,不打算细说小孩懵懂的小暧昧。 苏砛言啧了一声,有点遗憾,但也不纠缠,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车座:“行吧,那先吃饭!这家店我看评价超绝,性价比很高,我早就想带你来了。” 林煜凡点头:“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骑着 车,慢悠悠往不远处的餐馆驶去。 停好车走进店里,暖烘烘的热气瞬间裹住周身,驱散了户外残留的微风凉意。 店里人不算多,环境干净温馨。两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苏砛言熟门熟路报了几个招牌菜,把菜单推给林煜凡:“你再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客,犒劳辛苦打工的林老师。” 林煜凡垂眸扫了两眼菜单,随意添了一道清淡小菜。 “不用太麻烦。” “不麻烦。”苏砛言撑着下巴,定定看着他,眼神直白又热烈,“一上午没见你,我都无聊死了。在家坐立难安,又不敢发消息吵你。” 林煜凡抬眼看向他,淡淡调侃:“这么闲?” “嗯哼,没有!” …… “你说我们分手会怎样?”林煜凡的突然提问给苏砛言问懵逼了。 “啊?”你说什么?”苏砛言脸上的笑意瞬间僵得一干二净。 方才还黏在林煜凡身上的眼神骤然愣住,整个人像是被这句话砸懵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苏砛言僵坐着,唇角的弧度彻底消失,声音都低了半度,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茫然:“……你说什么?分手?为什么?” 他怔怔看着林煜凡平静无波的脸,心脏莫名往下沉了一截,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桌沿,力道攥得发白。 明明前一秒两人还好好的,怎么就说出这种话了。 林煜凡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神色清淡,看不出半点情绪,像是随口问出的一句假设。 “问问而已。”他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 可落在苏砛言耳朵里,却格外吓人。 苏砛言原本鲜活雀跃的情绪彻底蔫了,眉眼耷拉下来,眼底染上一点慌乱和委屈,直直盯着林煜凡,不肯移开半分。 “不好。”他语速很快,又急又认真,带着点无措的执拗,“一点都不好。” “我不要分手。” 少年直白又滚烫的心意毫无保留地摊开。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苏砛言微微前倾身子,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是我今天吵到你了?还是你觉得我太闲、太黏你了?” 他一瞬间脑补了无数理由,是不是自己早上频繁发消息打扰他补课,是不是自己刚刚太聒噪,惹他厌烦了。 看着他瞬间慌乱不安的模样,林煜凡沉默两秒,终于抬眼。 “没,今天那个小朋友跟我说了事,我觉得他说的挺好的,不要早恋。” 苏砛言一愣,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些,可心口悬着的石头依旧没有落地。他皱起眉,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小学生不能早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又不一样。” 林煜凡抬眸望向他:“有什么不一样?同样是念书的年纪。” 窗外正午的光线透过玻璃落进来,切割开桌面,将两人之间拉出一道若有若无的距离。苏砛言看着他冷静从容的模样,心里一阵阵发慌,原本轻快的氛围彻底沉了下去。 “林煜凡,”苏砛言放轻声音,眼底的慌张藏不住,“别人是别人,我们是我们。那个小孩懵懂不懂,可我分得清自己想要什么。我不是一时兴起随便玩玩。” “你要我怎样我都改…” ????? 林煜凡沉默片刻,看着苏砛言眼底快要藏不住的失落,心底轻轻叹了口气。方才只是听了林城的话一时有感而发,随口试探,没想到会让苏砛言这么不安。 “别多想。”林煜凡语气柔和少许,“只是单纯感慨一下,没有别的意思。” 苏砛言却不轻易放过,抿紧嘴唇:“感慨也不行,以后不许随便说分手这种话,我承受不来。” 林煜凡看见他紧绷的模样,唇角难得勾起一丝浅淡笑意:“知道了,快点吃吧我下午还有一个小朋友。” 苏砛言依旧闷闷不乐,拿起筷子,却还是下意识把盘子里鲜嫩的菜夹到林煜凡碗里,嘴上小声嘟囔:“下次再讲这种话,我真的要难过很久。” “知道了。” 饭菜氤氲出温热的白雾,冲淡了方才僵持紧绷的气氛,只是苏砛言情绪还没有完全缓过来,安静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时不时抬眼偷偷瞟一眼对面的林煜凡。 林煜凡若无其事地进食,察觉到那道频频投来的视线,抬眸对上他惴惴不安的目光。 “一直看我干什么?好好吃饭。” 苏砛言放下筷子,小声嘟囔:“我怕你认真的。” 一想到刚刚那句话,心口还是沉甸甸发闷。小学生的道理他都懂,可他没办法接受林煜凡用旁人的标准,衡量他们两个人的感情。 林煜凡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放缓语调:“说了只是感慨。我没有打算分开。” 苏砛言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下来,眼底的阴霾散去大半。 “说话算话。”他郑重地确认,像个得到承诺的小孩。 “嗯。” 前路或许有许多犹豫与顾虑,但于我而言,所有选择的终点,从来都是你。 40. 等待进入网审 吃过午饭分开,林煜凡开车回家里休息。 下午两点才要开始下一场补习,眼下才十二点半,赶过去还要十几分钟,时间尚有余裕。他一回到家,便将外套脱下搭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沉沉躺倒下去。 屋内静悄悄的,冬日正午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漫进来,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想餐馆里的片段。 那句随口而出的假设,像一粒小石子投进平静湖面,在苏砛言那里漾开一圈又一圈慌乱的涟漪。 他本意只是觉得小朋友的话讲的挺有道理,而生出一点感慨。 学生时代的感情,本来就横亘着许多现实的边界,这个年纪本该背负的课业,一桩桩一件件,都摆在明处。他只是客观地想一想。 林煜凡闭着眼,几不可察地轻轻吐了一口气。 手机搁在沙发一旁,屏幕亮了一下。 是苏砛言发来的消息,没有长篇大论。 【yan:到家了吗,好好休息】 林煜凡侧过身,指尖碰到冰凉的机身。他没有立刻回复,就那么躺着,听窗外远处街道传来零星的喧闹。 道理他都懂,就像小朋友口中所说,念书的年纪,应当以学业为重。可心动这件事从不是一道可以直接套用公式的习题,没有标准答案。 过了片刻,他才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出一行字。 【L:到家了,我会注意】 发送完毕,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到茶几,闭上眼睛短暂小憩。距离下午出门,尚有一小段可以喘息的时光。 另一边,苏砛言躺在床上看着手机沉思,他不理解为什么林煜凡会说出这种话。 房间里拉着半幅窗帘,冬日的日光被滤得柔和,落在床沿。他把手机摊在胸口,屏幕暗下去,映出一点模糊的光影。 “烦死了,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苏砛言躺在床上反思。 他翻了个身,侧脸埋进枕头里,胸腔里闷闷的,堵得人喘不过气。 从小到大,他向来是没心没肺的性子,天大的事转头就能释怀,唯独碰上林煜凡,一丁点风吹草动,都能在他心里翻起滔天巨浪。 他当然知道读书重要,也清楚他们身处最该全力以赴备考的年纪。 “别人早恋会影响学习,可我们又不一样。”苏砛言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隔空跟林煜凡较真,“我从来没有因为喜欢你荒废过学业,反而因为想跟上你的脚步,一直在努力变好。” —— 林煜凡被一阵铃声吵醒,补课时间要到了。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快速洗漱就拿着书包下楼。 十几分钟的路程转瞬即逝。 车子稳稳停在区楼下,林煜凡停好车,拎起书包,抬步走进单元楼。电梯上升的过程里,他终于抬手摸出手机。 手机里显示着苏砛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的消息。 林煜凡顺手点进去看。 【yan:(′へ`、)】 【yan:你在休息嘛(′へ`、)】 【yan:算了你好好休息吧】 …… 林煜凡刚打算把手机收进口袋,又来消息了。 【yan:去上课了嘛?(ˊ〇ˋ*)?~】 【yan:我好无聊在想你】 林煜凡笑了一下,人怎么能这么幼稚! 【L:准备去啦】 【L:怎么了】 对方回复。 【yan:没,你好好上课吧】 …… 电梯“叮”地一声轻响,抵达楼层。 林煜凡锁屏收起手机,敛去眼底浅淡的笑意,抬步走出电梯。 下午的补习对象是个安静内敛的初三女生。性子沉稳话少,听课专注,全程安安静静记笔记,没有小孩子天马行空的碎碎念。 屋里只有笔尖落纸的沙沙轻响,和林煜凡低缓平和的讲题声。 林煜凡沉下心讲课,逐条拆解压轴题型,梳理解题框架,耐心纠正她反复出错的步骤。 时间在这种安稳、单调又规整的节奏里缓缓流淌。 中途休息的空档,房间骤然静下来。 四下无声,心底空出来的那点缝隙,又自然而然想起苏砛言。 掏出手机给他发消息。 【L:?】 消息发出去,对话框安安静静,没有预想里立刻弹出的“对方正在输入”。 屏幕亮了片刻,便自动暗了下去。 林煜凡握着手机坐了一会儿,没有等来回复。生气了吗… 中午那点客观又冷静的感慨,此刻回头再看,未免太过刻薄。 他清清楚楚知道少年时代的学业重任,所以才随口提起假设。可苏砛言不一样,苏砛言的喜欢从来不在规矩里。 没有等到回复,他便把手机调回静音收进口袋,压下所有纷乱心绪。 林煜凡决定先上课,剩下的等结束了他在好好和苏砛言谈谈。 短暂的休息结束,补习继续。 时间在无声的刷题与复盘里静静流逝。 冬日夜昼短,不过两小时光景,窗外的天色就悄悄暗了下来。浅灰的暮色漫过楼宇,笼罩整座小城,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晕开一圈圈温柔的光晕。 最后一道错题订正完毕,知识点全部梳理收尾。 林煜凡帮她把试卷逐一整理整齐,轻声叮嘱了下周需要巩固的重难点,收拾好自己的书本习题。 辞别家长,他走出单元楼。 晚风扑面而来,带着初冬傍晚清冽的凉意,吹散了一下午伏案的沉静。街道上人声松弛,拼凑出周末悠闲的烟火气息。 他站在电动车旁,抬手解锁手机。 那条自己发的消息还安安静静悬在聊天记录之中,依旧没有答复。 林煜凡指尖悬在屏幕上,轻轻抿了下唇,主动敲了过去。 【L:下课了】 消息发送成功。 这一次,对话框顶端同样没有立刻跳出输入提示。 他干脆就坐上电动车,几分钟就这么慢慢淌过去,对面还是没有回复的意思。 过了许久,屏幕才终于跳动了一下。 【yan:知道了】 林煜凡看着那简短的回复,低低呼出一口气,气息消散在微凉的空气里。 指尖慢慢敲下一行。 【L:怎么隔这么久才回】 又停顿一小会儿,那边的消息才姗姗来迟。 【yan:刚看见】 敷衍得潦草。 【L:明明在线,故意不回我?】 【L:你还在因为中午的事吗】 这次等待的时间短了些许,大概隔了两三分钟,对话框才慢悠悠弹出一条消息,字里行间全是硬邦邦的。 【yan:没】 【yan:我怎么敢生气】 怎么还阴阳怪气上了…… 林煜凡握着手机,望着眼前车水马龙的傍晚街巷,认真敲字,一字一句,褪去了所有敷衍和随意。 【L:是我不对】 【L:中午不该乱说话】 屏幕那头沉默了更久。 就在林煜凡打算直接去他家里找他的时候,对方的消息终于姗姗而来。 【yan:你说的是实话而已啊】 【yan:学生本来就该好好读书,不该谈恋爱】 字字都是中午他说过的道理,如今被苏砛言原封不动地还回来,带着淡淡的自嘲,听得人心头发涩。 【L:……】 【L:你别生气,我就说说嘛】 这一次,屏幕顶端的输入提示几乎立刻跳了出来,反反复复,闪了又停。 良久,一条短短的消息弹了出来,带着少年人最执拗也最纯粹的底线。 【yan:我知道啊】 【yan:我也是说说而已】 林煜凡不再 回复,直接锁屏收进兜里,跨上电动车拧动油门。 抵达苏砛言小区楼下,他停好车,抬手熟练地敲开微信对话框。 【L:下楼】 这次消息发出去,没有漫长的等待。 几乎是两分钟不到,屏幕顶端立刻跳出对方反复跳动的输入状态。 又过了半分钟。 【yan:干嘛】 依旧是硬邦邦的语气,可明显已经绷不住了。 林煜凡垂眸看着屏幕。 【L:我在你家楼下】 没过多久,单元楼的门禁“咔哒”一声轻响。 少年穿着宽松的黑色卫衣,帽子没戴,额发微乱,双手揣在口袋里,慢吞吞走出来。 林煜凡主动走上前。 少年身上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还在生气吗?”林煜凡站在苏砛言面前。 苏砛言低头看他:“我没气!” “嗯,没气。”林煜凡顺着他的话,顺势往前又走近半步,彻底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是我气人。” 苏砛言别开脸,不肯看他:“你本来也没错。道理都是对的。” 晚风轻轻掠过两人之间,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读书是我的本分。”林煜凡,“但喜欢你,不是错误。” 紧绷了整整一下午的心弦,在这一刻,骤然松动。 苏砛言依旧不肯转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隐忍的鼻音: “那你中午还说!” “随口说的嘛。”林煜凡试探的问,“你是不是哭了啊?” “我没有哭!”苏砛言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他。 他抬手,动作很轻,指腹轻轻蹭过苏砛言泛红的眼尾。 “好好好,没哭。”林煜凡笑着说,“是我看错了。” 苏砛言被他突如其来的触碰弄得一僵,耳尖唰地一下烧红,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又舍不得退太远,就那么僵持着,别扭地站在原地。 “本来就是你乱说话。”他小声控诉,“我好担心你真的分手。” 林煜凡安静听着,没有打断。 “你说句话嘛!”苏砛言戳戳林煜凡的脸。 “我在听。” 苏砛言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指尖微微蜷起。憋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惶恐,此刻尽数翻涌上来,他嘴上依旧带着点不服气的劲儿,眼底却藏不住忐忑。 苏砛言抿紧嘴唇,睫毛轻轻颤动,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那天只是看见小朋友的想法,一时生出的感慨而已。”林煜凡继续开口,“是我不好,没有考虑你的感受,拿这种假设去试探。以后不会再有第二次。” 小区远处偶尔传来行人说笑的动静,近处只有晚风穿过树枝的轻响。 苏砛言站在原地,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慢慢往下落,可心里那点小别扭还没有完全散去。 他往旁边挪了半步,错开林煜凡的视线,嘟囔道:“说得好听,谁知道你下次会不会又冒出这种念头。” 林煜凡见状,伸手捞过他揣在卫衣口袋里的手腕。少年的手冰凉,被他稳稳握在掌心。 苏砛言把人轻轻拉近,两人之间只剩下咫尺的距离。 “不会的啦!” “嗯……” 苏砛言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不再躲闪,只是小声补了一句:“天挺冷的,凡凡你骑电动车过来,手不冻吗。” 林煜凡捏了捏他的手腕:“还好。” 苏砛言看了看时间。 “要不要上来坐一会,我家里没人。” “不用啦,我要回家啦!”林煜凡指指电动车。 “你真要走啊?”苏砛言下意识小声追问,语气里藏不住的落空,尾音轻轻耷拉着,“就坐一小会儿也不行吗。” “嗯,我要回家吃饭啦!” “好吧!” 苏砛言看着林煜凡坐上车,目送他回去,知道身影融入月色。 41. 等待进入网审 林煜凡开车路过自家店面,停车准备进去拿点吃的。 “妈!”林煜凡站在收银台喊人。没人回应。 “林美静!” 林母终于回话:“没大没小的!干嘛?” “饿了……妈。”林煜凡指了指他身边的货架。 “吃什么自己拿,吃完自己扫码付钱。”林母喝了口水继续说,“饭我没煮,饿了点外卖,我没时间。” “妈,都…自家人还管钱不钱的事情!”林煜凡边摇头边叹气。 “给你吃你就偷着乐吧!” …… 最后林煜凡还是决定点外卖。 “算了,我点外卖吧!” “给我点一份,不谢!”林母凑过来说。 林煜凡:? 无奈人家是一家之主,林煜凡只好边心疼钱包边给林母点了一份汉堡套餐。 吃饭的过程中,林煜凡手机一直震动,他低头一看是苏砛言的消息,但是现在不想回复,于是就来一条划走一条。 林母调侃:“你回消息呀,别急着吃饭,等会人家等急了。” “我要是不吃饭,你就抢走了!” 林母:…… 吃完林煜凡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回家了。 打开家门,屋内空荡荡的,玄关的小灯应声亮起,将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 林煜凡把外套脱下挂好,走到客厅沙发坐下,长长吐出一口气。 屏幕上堆着一长串未读提示,全来自苏砛言。 他点进对话框,一条条往下翻。 【yan:写完两道大题,头都写晕了(′へ`、)】 【yan:刚刚楼下路过一只流浪猫,可惜跑掉了】 【yan:凡凡在干嘛呀,怎么一直没回】 【yan:不会又在忙吧】 【yan:没事,你忙你的,我就随便说说】 林煜凡想了想才打字。 【L:才回来】 【L:有事吗?】 对方回复。 【yan:没事不能找嘛】 【yan:凡凡是不是讨厌我(ó﹏ò?)】 【L:?没】 【L:我要洗澡了】 林煜凡起身回屋拿衣服。 对面沉默了一会又开始轰炸。 【yan:想看】 【yan:好不好】 林煜凡感觉有点热,摸摸脸,现在都已经冬天了,不能是因为天气吧。 【L:?滚】 他把手机倒扣在桌上,不想再看那两行字,转身抓过浴室的换洗衣物。 【yan:开玩笑的】 【yan:别生气嘛(ˊ????)???】 【yan:就逗逗你】 【yan:那我乖乖等你出来】 热水哗哗淌开,氤氲的白雾慢慢铺满狭小的空间。温热的水流浇在肩头,方才被撩拨弄得纷乱的思绪才一点点平复下来。 等他洗完,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回房间,重新拿起手机,屏幕上又多了好几条消息。 【yan:我写完一张数学卷,选择错了三道】 【yan:今天晚上风好大】 【yan:你洗完了记得回我一声,爱你】 林煜凡指尖蹭过潮湿的发尾,扯过毛巾擦了擦滴水的头发。 他坐回沙发,指尖在屏幕上敲字。 【L:洗完了】 消息刚发送出去,几乎秒回。 【yan:终于!】 【L:数学选择错三道?哪些题】 苏砛言那边输入状态闪了两下。 【yan:第十、十一,还有第十三题,全是坑,看着简单一做就错】 【yan:第十三题那个陷阱我看答案才反应过来,当时脑子转不过弯】 林煜凡看了眼题目,顺手拿了张放在旁边的草稿纸开始计算。 【L:第十题注意题干隐藏条件,很容易漏掉。十二题计算步骤容易算错符号,草稿纸好好写,别乱写一团。】 【yan:呜呜我草稿纸上写得乱七八糟,算到后面自己都找不到式子了,凡凡你真的好聪明??????????)?】 【yan:明天出来嘛,一起学习】 【L:行】 林煜凡站起来本想打开窗户透透气,但是冷风吹进来又立马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突然想起林母好像就只穿了一件衣服,就给林母发消息。 【L:妈,你冷吗?要不要我给你送衣服】 【L:不会就默认了】 林煜凡等了好久也不见回复,他懒得继续等消息,随手把手机揣进兜里,换鞋出门。 路灯拉长单薄的影子,冷风迎面扑来,刮得人脸颊发僵。短短几分钟的路程,林煜凡彻底体会到了苏砛言刚才说的风大刺骨。 很快走到自家店面,玻璃门敞开着一条缝隙,是方便客人进出的角度。 林美静正坐在收银台低头对账,身上果然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针织打底,袖口挽着,指尖冻得微微发红,却依旧低头噼里啪啦按着计算器,半点不在意夜里的低温。 “妈。”林煜凡推门进去,带进来一阵冷风。 林母抬头,看见他手里拎着的厚衣服,愣了愣:“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衣服。”林煜凡走过去,把外套递到她面前,“这么冷的天就穿一件,冻感冒又要折腾。” “刚忙着对账没看手机。”林美静接过衣服穿上,瞬间暖和不少,但是嘴上还嘴硬,“我扛冻,哪有那么娇气。” “跟我逞强没用。”林煜凡无奈站在一旁,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店铺,“店里没人了?” “刚走最后一批,准备收拾收拾再过半小时关门。”林美静拉好衣服拉链,抬眼看他,“大晚上的自己也不多穿。 “刚洗完澡不冷。”林煜凡淡淡应声。 母子俩随口闲聊了两句店里的琐事,林母催他早点回去休息,不用在这陪着吹风。 林煜凡确认她穿暖和了,店里空调也开足了暖风,才转身准备回家。 刚走出店门,兜里的手机震了两下。 是苏砛言发来的消息。 【yan:你去哪啦?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yan:不会睡着了吧,这才九点半】 林煜凡指尖微动,站在路灯下打字回复。 【L:刚刚出门给我妈送衣服】 消息发出去,对面几乎秒回消息。 【yan:好吧】 【yan:外面风超级大,凡凡你快点回家别着凉了】 林煜凡抬手吹了口气。 【L:马上回去了】 【L:你早点整理错题,别熬夜】 【yan:收到收到!绝对不熬夜(?????)??】 晚风刮得嚣张,跟不要钱似的往人脸上砸。 林煜凡揣着手机快步往回走,夜风灌进衣缝,刚洗完澡的那点热气瞬间被吹得一干二净,冻得他微微蹙了下眉。 这鬼天气,别说开窗透气,站在楼下多待一秒都是受罪。 一路缩着步子冲回家,进门关窗,隔绝了外头呼啸的风声,屋里瞬间安静暖和下来。 林煜凡甩了甩微湿的头发,瘫回沙发,整个人松了口气。 手机安安静静待在口袋里,没再震动。 不用想也知道,苏砛言估计真乖乖低头改错题去了。那小子听话的时候格外安 分,皮起来又没个正形,两极分化得离谱。 林煜凡随手擦完头发,翻开桌上的习题册,刚沉下心没两分钟,手机屏幕轻轻亮了一下。 他低头瞥了眼。 【yan:错题改完了!】 【yan:不得不说,这三道题坑是真的狗,我被套路得明明白白,再也不买这种练习题】 【yan:自闭了-_-】 林煜凡指尖点着屏幕,看着对方连珠带炮的吐槽,没忍住笑了下。 【L:自己基础不牢,别赖题。】 消息发出去,对面秒炸。 【yan:???】 【yan:凡凡你怎么这样】 【yan:我已经很惨了还要被你补刀】 【yan:坏人实锤!】 林煜凡看着满屏控诉,指尖慢悠悠敲字。 【L:明天带你复盘,听完再自闭】 苏砛言那边安静了两秒,画风光速切换。 【yan:好吧】 【yan:我知道你最好】 林煜凡:“……” 变脸速度堪比翻书。 他没再逗他,抬手看了眼时间,不算太晚,但对于明天是周日其实也不算很晚。 【L:早点睡,别偷偷熬夜刷手机】 【L:明天迟到我不等你】 【yan:收到】 【yan:我发誓,今晚绝不修仙!】 林煜凡懒得拆穿他。 苏砛言的发誓基本等于口头空话,十次有八次半夜还在线冲浪。 他回了个简单的“嗯”,把手机放到一边,重新低头刷题。 手机安安静静躺了几分钟,就在林煜凡算完一整道大题、准备换页的时候,屏幕又亮了。 【yan:说真的,明天你别睡过头】 林煜凡低笑一声。 他单手打字,语气平淡又带着点习惯性的嫌弃。 【L:我什么时候睡过头了】 【yan:那可不一定!你上学都能睡过头】 【yan:我记着呢】 林煜凡看着屏幕,依稀还能想起那次的事。 【L:那次是意外】 【yan:行!那我睡了!真睡!绝不偷玩手机!】 林煜凡:“……” 这话听听就行了,不可信。 他没再多说,发了个简单的晚安,直接锁屏。 果然不出所料,十分钟后,他点开朋友圈就看到某人发的游戏截图,并配文【队友太菜了带不动】 林煜凡无奈摇头,已经懒得管了。 苏砛言这人的自律全靠嘴,嘴上口号喊得比谁都响亮,行动懒散得一塌糊涂,偏偏学习态度还算端正,属于骂不得、说不得、还得带着学的类型。 他收拾好桌上的习题,吹干头发,简单洗漱完毕。 偌大的房子依旧安安静静,林母应该还在店里忙活,估摸着要十点多才会回来。 他躺回床上,闭眼之前脑子里顺了一遍明天要讲的错题思路。 苏砛言错的那三道选择题,陷阱低级又典型,都是考试高频坑点,讲一遍足够他记很久。 另一边。 苏砛言确实没睡。 他嘴上发誓早睡,手指却诚实地打了几把游戏又刷了几分钟短视频,直到想起明天要和林煜凡一起学习,才勉强关掉软件。 他趴在枕头上,盯着和林煜凡的聊天界面看了两秒,嘴角没忍住轻轻翘了点弧度。 “宝贝真可爱,喜欢。” 苏砛言指尖戳着屏幕,说完那句小声的碎碎念,自己先臊得慌,飞快锁屏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 说白了,就是吃死了林煜凡。 42. 等待进入网审 “我靠你有病啊?”谢莫年趴在桌上打算睡觉被陈亦叫醒。 “年段长来了你还睡?”陈亦看着他。 谢莫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黑发,慢悠悠抬起头,烦躁地揉了揉眼睛,满脸写着不耐:“查岗这么勤?平常周一晚托也没见他来看我们!” 他昨晚熬夜赶作业,今早早读又困得直点头,好不容易熬到下午最后一节偷闲补觉,差点被陈亦这一下吓得灵魂出窍。 “够你被抓去办公室谈心十分钟。”陈亦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刚从隔壁班巡完过来,脸色黑得跟锅底一样,谁撞枪口谁倒霉。” 谢莫年伸手胡乱捋了两把炸毛的头发,随手扯过桌上空白的练习册摊开,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常年摸鱼被抓练出来的条件反射。 他侧头瞪旁边始作俑者,咬牙切齿:“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差点给我吓出心脏病。” “好心没好报。”陈亦懒得跟他掰扯。 正准备好好的享受窗外的美景,从前面传过来一张纸条。 【放学去哪里吃饭】 他抬头看了眼前排笑嘻嘻的苏砛言,抬笔在纸上认真的写。 【我不知道】 写完又给陈亦看。 “陈亦陈亦,你看!”他把纸条展示给陈亦。 “不要吵我。”陈亦头抬都不抬一下。 “没爱了感情淡了!”谢莫年撇撇嘴,一脸被辜负的委屈,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条,故意在陈亦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 陈亦依旧不为所动,笔尖飞速在练习题写下步骤,全程眼皮都没抬一下,冷淡得堪称不近人情。 谢莫年自讨没趣,悻悻收回手,小声碎碎念:“刷题魔怔了是吧,放学吃饭都不积极,人生乐趣全无。” 他嘟囔完,低头盯着纸条犹豫两秒,又不甘心,提笔补了一行字,笔锋潦草张扬。 【你和煜凡定呗,我什么都能吃】 写完指尖一弹,精准把纸条往前排苏砛言后背丢过去。 纸条轻飘飘落地,刚好落在苏砛言桌角。 苏砛言手疾眼快一把按住,低头看完内容,肩膀瞬间一抖,闷笑着回头,飞快递了个口型:废物。 林煜凡安静坐着,指尖翻着习题册,余光把两人的打闹尽收眼底,有点吵却无奈地轻轻蹙了下眉。 苏砛言笑着转回头,不再逗谢莫年,低头飞快写字,写完再次折好纸条,反手往后一递。 这次纸条直接塞到了谢莫年手里。 【那去校门口那家卖火鸡面的?味道不错,顺便让煜凡给你讲错题】 谢莫年一看内容,瞬间哀嚎,声音里的怨念满满:“吃饭能不能不谈学习啊!吃饭谈题我消化不良!” 他最怕的就是吃完饭被林煜凡抓着补课复盘,简直是快乐干饭路上最大绊脚石。 他刚想提笔反驳,旁边一直装死刷题的陈亦终于忍无可忍,用脚轻轻踹了他一下。 “再吵?年段长折返回来,我不提醒第二次。” “哦不不不,感情真的淡了!” 谢莫年好安静几秒就又开始作妖。 他拍拍苏砛言的背,把纸条传过去,两个人原本不敢大声聊天,但是班级渐渐的吵起来,他们也放开了。 “谢莫年!苏砛言!警告一次,再吵放学留下来!”班长吴佳拿着戒尺指着他们两个。 这两人终于安分下来。 下课铃响起来,铃声一响,教室里压抑的喧闹瞬间炸开,椅子拖拽地面的声响此起彼伏。 谢莫年长舒一大口气,整个人直接瘫在椅背上,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抬手揉了揉被班长训得发烫的耳根。 “不是吧,吴佳管得也太宽了,还拿戒尺,搞得跟私塾上课一样。”他压低声音吐槽,胳膊肘怼了怼一旁的陈亦。 陈亦把笔盖扣好,慢悠悠收拢桌上的卷子,眼皮都懒得抬:“人家是班长,职责所在,你俩上课传纸条唠嗑,被抓纯属活该。” “什么叫活该,我们那是友好交流放学伙食方案。”谢莫年理直气壮地狡辩,伸手胡乱把书本往书包里塞,书页歪歪扭扭也不在意。 前排苏砛言回过头,脸上还挂着没散去的笑意,故意学起班长严肃的腔调:“谢莫年!苏砛言!警告一次,再吵放学留下来!” 学得惟妙惟肖。 “咳咳!”背后传来咳嗽声,苏砛言回头一看是吴佳。 “班长你咋了?”苏砛言超不经意的问了句。 “你说咋了?大哥蛐蛐人也要小声点啊!”吴佳翻了个白眼,“谢莫年,你也是!” “哦哦哦,下次注意!” 吴佳:? 吴佳摇摇头转身出班级。 苏砛言捂着嘴憋笑,差点笑出声,肩膀抖得跟筛子一样。 谢莫年胳膊肘撞过去,压低声音报复:“笑什么笑,五十步笑百步,刚刚起哄的人难道不是你?” “哈哈,没关系。” 陈亦早已收拾完毕,书包背在肩上,冷眼旁观这两个人互相甩锅,淡淡抛出一句:“两个难兄难弟,谁也别嫌弃谁。” 林煜凡把习题册整理好,合上,抬眼看向他们:“还走不走了,再磨磨蹭蹭,店里面该排队了。” 一提火鸡面,谢莫年脸上的笑意瞬间垮掉,苦着脸哀嚎:“去是可以去,咱们事先说好,吃饭的时候禁止开展学习专题研讨会。” “想什么美事。”苏砛言斜睨他一眼,“错的那几道题,趁着吃饭空隙刚好讲完,一举两得。” “能不能放过我。”谢莫年生无可恋地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干饭就好好干饭,大脑需要放假。” 几个人吵吵闹闹往教室外面走,楼道里到处都是放学涌出来的学生,喧闹声灌满整条走廊。 夕阳斜斜落下来,把走廊瓷砖染成暖橙色。 陈亦脚步顿了顿,开口:“算了我就不去了,还有一堆卷子等着我宠幸。” 谢莫年一脸受到巨大冲击:“不是吧,放学还要跟卷子双向奔赴?你就不能给卷子放个假,顺便也给自己放个假?” “不像某些人,满脑子只有吃和睡。”陈亦拍拍谢莫年的肩膀。 “喂,你怎么跟苏砛言一样。”谢莫年不服气的说。 苏砛言笑得乐不可支,走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 林煜凡走在靠栏杆的一侧,听着耳边吵吵嚷嚷的拌嘴,唇角压着一点很浅的笑意,也不插话,任由他们闹。 “走嘛走嘛,一起去!”谢莫年抓着陈亦的手摇摇。 “行吧。” 谢莫年拽着陈亦的手腕就往楼梯口拖。 “早这样不就完事了,卷子什么时候写不行,干饭才是头等大事。” 陈亦被他扯得脚步踉跄,无奈抽回自己的手,嫌弃地擦了擦袖口:“别拽,书包带子都快被你扯断了,回去写不完卷子,别来找我抄。” “知道知道,抄卷子多没追求。”谢莫年嘴上说得响亮,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实在不行,到时候再另想办法。 一行人顺着人流往下挤,楼道里人声嘈杂,打闹声、喊同学的声音混成一片。 苏砛言走在林煜凡身侧,漫不经心开口:“那家火鸡面辣度挺猛的,谢莫年等会别被辣到 眼泪直流。” 谢莫年一听,立刻回头瞪他:“你少诅咒我,我抗辣能力很强的。” “是吗。”苏砛言明显不信。 林煜凡在旁边淡淡补刀:“上次吃一小包辣条,喝了半瓶矿泉水。” 谢莫年当场卡壳,脸上的自信直接碎得一干二净。 “那是意外!那辣条不正常!”他急着辩解,试图挽回自己的面子。 陈亦补刀:“嗯,全世界的辣条都针对你。” 几个人说说笑笑踏出校门,街边小吃摊的香气扑面而来,烟火气裹着晚风扑在脸上。那家小店果然已经排了一小队人。 苏砛言熟门熟路冲上前占位置,林煜凡跟在后面,顺手接过几人的书包挂在椅背上。 谢莫年站在菜单板前,仰着头来回扫视,纠结半天。 “吃什么呢?”他对着菜单来回看。 陈亦站在他身后,抱着胳膊看热闹:“怎么在纠结,刚才是谁说自己抗辣很强,你随便点啊。” “策略,这叫保守策略。”谢莫年嘴硬。 很快四碗火鸡面端上桌,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苏砛言已经迫不及待低头搅拌,酱料拌匀,面条色泽愈发艳丽。他抬眼瞥了一眼旁边僵住的谢莫年,憋着笑:“怎么,不敢下筷了?刚才那股抗辣勇士的气势去哪了。” “谁不敢。”谢莫年硬着头皮夹起一大筷子,往嘴里送。 刚嚼两下,辣味瞬间炸开,火辣辣的感觉顺着舌尖直冲喉咙。他脸色猛地一变,五官微微皱到一块,猛地低下头疯狂吸气。 陈亦刚挑起一筷子面条,余光瞥见他这副模样,没忍住低笑出声。 “不至于吧。” 谢莫年说不出话,手忙脚乱抓起桌边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咕咚咕咚猛灌,喉咙里灼烧感更浓了。眼眶都被辣得泛起一层薄薄的红。 “我靠被呛到了,再也不吃火鸡面了。”谢莫年吐着舌头,一脸痛苦。 林煜凡安静吃着自己那碗,被他这副模样逗得眉梢松了松,从书包里拿出一瓶牛奶。 “喝点这个缓一缓。” 谢莫年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才算活过来。 苏砛言笑得肩膀不停抖动:“还说自己抗辣,脸打得啪啪响。” “闭嘴吧!我是被呛到了。”谢莫年瞪他,嘴上不甘示弱,却再也不敢大口吃面。 陈亦率先放下筷子,抽纸巾擦了擦嘴角。“吃完了?” “差不多。”苏砛言扒完最后几口,伸了个懒腰。 林煜凡也放下碗筷,视线扫过街道。 谢莫年早就吃饱喝足,百无聊赖转着空了大半的牛奶瓶:“接下来去哪,总不能回教室吧!” “回去太早有点亏。”苏砛言站起身,顺手把椅背上的书包拽下来甩到肩上,“逛一圈再走。”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谢莫年的响应,他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困意都消散不少:“可以可以,我要买糖,刚才辣得我嘴巴现在还隐隐发烫。” 陈亦无奈起身:“真能折腾。” “你说我们要不要从私立学校那里绕到东门去?”苏砛言提议,“反正现在还早。” “行!” 然后一行人就慢慢悠悠地绕远路。 “你们两个也是有病,好好的近路不走悄悄走远路。”陈亦叼着棒棒糖吐槽。 “劳逸结合懂不懂!”谢莫年扭头怼他。 苏砛言走在林煜凡身侧,笑得轻快:“偶尔摸鱼绕个路没事,只要不迟到就行。” …… 结果就是因为绕远路差点迟到。 43. 等待进入网审 走廊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他们四个飞奔回班级。 “我去,别碰上年段长啊!”谢莫年边跑边在心里疯狂祈祷,生怕撞上那位巡查的煞神。 怕什么来什么。 走廊中段的灯光下,班主任双手背在身后,稳稳站着,目光精准锁定四个气喘吁吁的少年。 “站住!” 一声落下,四人齐刷刷刹住脚,跑动的惯性让身体还微微往前晃了晃。 四人规规矩矩站成一排,异口同声:“老师好!” 班主任抱着胳膊,目光从他们四个人脸上一一扫过,眼神写满“我就静静看你们编”。 “晚读铃响三分钟了。”他语气平静,却自带压迫感,“四个人一起迟到,挺有默契啊。” 谢莫年心脏咯噔一下,当场开启装傻模式,脑袋垂得老老实实,眼神疯狂余光求助队友。 班主任目光定格在最躁动的谢莫年身上:“去哪了?” 谢莫年大脑飞速运转,嘴比脑子快:“饭店人太多了。” “人多?”班主任慢慢地说,“不会换一家店?” 苏砛言低头:“下次不敢了,我们错了。” “错在哪?”班主任追问。 四人齐刷刷低头认错。 “算了,在门外站着,站到晚读结束。”班主任转身回班,“去拿书!” “哦哦哦。”四人灰溜溜的跑进去。 四个人弯腰弓背,飞快窜到自己座位,抓起桌角的语文书,又老老实实去走廊上站着。 走廊空旷安静,只有各班传出来的读书声层层叠叠,晚风从楼道窗户钻进来,吹得人后颈发凉。 四个人并排贴墙站好,老老实实垂着脑袋,手里捧着课本,姿势标准,模样却一个比一个蔫。 刚站稳,谢莫年就忍不住侧头,碎碎念:“下次在也不听苏砛言的话闲着没事绕远路了!” 陈亦就站在他旁边,眼皮都没抬,指尖轻轻捻着书页:“活该。” “怎么又是我活该?”谢莫年憋屈得不行,小声辩驳,“绕路又不是我提议的!” “唉,没事没事就是迟到而已,你又不是没迟到过。”苏砛言笑着说。 谢莫年瞬间语塞,只能狠狠瞪他一眼,偏偏不敢出声反驳,生怕再被路过老师抓个正着,罪加一等。 四人就这么贴着墙壁罚站,表面上认认真真对着书本默看,背地里小动作不断。 谢莫年百无聊赖,手指悄悄抠着书页边角,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本来只是想放学绕个路摸个鱼,结果直接喜提罚站套餐,属实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陈亦始终淡定从容,仿佛罚站的不是他,只是换了个地方自习而已。 苏砛言时不时偏头,跟谢莫年说话,眉眼弯弯的,半点没把罚站当回事。 谢莫年越想越亏:“真服了,我发誓我这辈子再也不贪那点闲逛的快乐了。” 陈亦瞥他一眼:“你每次犯错都发誓,下次照样不改。” “我这次是认真的!”谢莫年小声急辩,底气却半点没有。 苏砛言看得乐呵,靠着墙壁微微偏头:“行行行,这次最认真。再说了,四个人一起罚站,多有排面,别人想凑齐都凑不齐。” 这安慰还不如不安慰。 谢莫年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狠狠磨了磨牙:“这是什么反向光荣?我谢谢你啊。” “都是好兄弟不用谢!” 谢莫年:? 谢莫年被苏砛言这句不要脸的话噎得哑口无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干脆扭头不看他了。 陈亦终于抬了抬眼:“最有意思的是,某人支持了半天,结果迟到了!” 谢莫年瞬间被戳中软肋,瞬间熄火。 他蔫蔫地耷拉着脑袋,认命般盯着书页:“行吧,我有罪。” 苏砛言乐不可支:“下次还敢。”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谢莫年疯狂摇头,态度诚恳得不行,“下次我一定一吃完就回班!” 话刚说完,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让他放学乖乖回班坐着,比让他一次性做完好几张卷子都难。 几人聊的正欢,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窗户里那个默默看着他们的男人。 等到发现是已经晚了,班主任站在他们面前看着他们。 谢莫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脸。 “站着这么有趣是吧?那给我去办公室站一节课!”班主任放下狠话,“当然煜凡你可以先回去。” “谢谢老师。”林煜凡轻轻应了句就回班了。 他们三个,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谢莫年脸上的笑意瞬间垮得干干净净,嘴角耷拉着,那表情比吃了十碗爆辣火鸡面还要苦。 他现在算是彻底悟了——乐极生悲这四个字,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苏砛言也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老老实实垂眸,不敢再皮半分。 班主任眼神扫过来,淡淡道:“聊得挺开心啊,罚站都能让你们聊出联欢会的氛围,挺厉害!” 三人没人敢接话。 刚才聊得有多放肆,现在就有多社死。 “煜凡都能好好站着,你们三个倒好,开茶话会是吧?不用多说了,收拾书,去办公室!” 谢莫年欲哭无泪,小声挣扎:“老师……我们错了,我们真的安静了。” “刚刚聊得最欢的就是你。”班主任点名。 谢莫年当场闭麦,彻底投降。 旁边林煜凡轻轻颔首,拿着课本转身走进教室,动作安静又利落,临走前还侧头扫了他们三个一眼。 那眼神太明显了。 写满了:自求多福。 门被轻轻合上,彻底隔绝了教室的亮光。 走廊只剩他们三个倒霉蛋,并排罚站。 等班主任走远,谢莫年才敢压低声音崩溃: “完了完了完了,我今天是水逆附体吧!不过锋哥也太精了吧。” 苏砛言憋了半天,没忍住低笑出声,笑完又立刻收敛表情,怕引来二次暴击。 “笑!你还笑!”谢莫年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你提议绕路,我们能落得这下场?” 陈亦:“某人刚才还跟着绕得最起劲。” 谢莫年噎住,无话可说。 行。 全员有罪,唯独他罪加一等。 苏砛言认命地合上书本,摊手:“算了,办公室吹空调,总比在走廊吹风强。” “强在哪?强在要被老师盯着站一节课是吗?说不定还要来上一大段人生道理。”谢莫年生无可恋,整个人蔫得像霜打的茄子,“我真的服了,这辈子再也不摸鱼了。” 陈亦:“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谢莫年:“……” 算了,毁灭吧。 三人拎着书,垂头丧气,慢吞吞朝着教师办公室挪步。 谢莫年站在最前面,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一样:“老师,我们来了。” 班主任坐在位置上看 了他们一眼:“还知道来!” “嗯…” 班主任放下水杯,眼神沉静地看着他们三个,没有急着让他们罚站,而是慢慢开口,一字一句讲着道理。 “我跟你们说几句真心话,不是为了骂你们,也不是为了凑惩罚流程。” “你们现在正是最容易放纵、最容易自我原谅的年纪。你们总觉得,迟到几分钟无所谓,你们心里都有一句话——下次改、下次注意、下次不会了。可你们自己回头想想,你们的下次,有几次真正兑现过?” 他目光落在三人身上。 “人这一生,最害人的从来不是大错,而是无数次侥幸的小错。偷懒一次、放纵一次、破例一次,看似微不足道,可习惯就是这么一点点烂掉的。自律不是给老师看的,不是给学校看的,是你们自己以后立足社会底牌。” “侥幸心理,是学生时代最致命的陷阱。” 他继续缓缓道来。 “我也年轻过,我也知道少年爱玩。谁的青春不是热热闹闹、吵吵闹闹的?我从不要求你们变成只会读书的机器,我只要求你们分清主次。什么时候可以放松、什么时候必须收敛,心里要有一把尺。” 班主任看着三人彻底安静下来,眉眼收敛、再也没有半点嬉闹,才缓缓收尾。 “我话说完了。你们三个,靠墙站好,想清楚自己的问题,想清楚自己的态度,想清楚自己接下来该怎么改。” 说完长长的一番话,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三人:“刚刚我说的这些,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三道声音齐齐响起。 “拖拖拉拉,敷衍!” “听明白了!”这次快多了。 “错在哪里,心里清楚了?” “清楚了。” “回班里去!”班主任挥挥手示意他们回去。 回到班里,苏砛言趴在桌上哀嚎。 林煜凡拍拍他:“怎么了?” 苏砛言微微侧过脸,半边脸颊贴在冰凉的课桌上,睫毛垂下来:“站得腿都麻了,锋哥那一大段话,听得我脑袋都嗡嗡的。” 林煜凡的指尖没有立刻收回去,就虚虚落在苏砛言的肩头。 “谁让你们在走廊罚站还聊天。”林煜凡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点淡淡的无奈,眼底却藏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苏砛言抬眼望他,眼底映着教室头顶的白光。 “凡凡,我好伤心…” “伤心什么。”他压低声音,气息很轻,堪堪覆在苏砛言耳边,“自作自受。” 苏砛言才不管什么自作自受,手趁着课桌遮挡,悄咪咪伸过去,指尖蹭上了林煜凡校服后腰的布料。 指尖一碰,温温热热的腰线紧绷了一瞬。 林煜凡:…… 苏砛言仗着桌面挡得严实,手指轻轻勾了勾,指尖若有似无蹭过,耍无赖似的轻轻捏了一把。 他抬着眼:“就是伤心,安慰我一下怎么了。” “罚站聊天是你先违规。”林煜凡低声讲道理,语气却半点不严厉,满满都是纵容,“我怎么帮你?跟着一起去办公室?” 苏砛言想想那个画面,立马收手了半分,但指尖还是赖在他腰侧不肯挪开。 那可不行。 他自己受罪就算了,可舍不得让林煜凡陪着一起挨训。 他瘪了瘪嘴,半边脸依旧贴着课桌,眼神软软的耍赖:“那你哄哄我,我下次绝对乖乖听话。” “滚蛋!” 44. 等待进入网审 晚自习第二节课下课,林煜凡起身离开座位和谢莫年他们一起去走廊吹风,刚在走廊站了一会,就被人叫住了。 “同学你好,你能帮我找一下你们班的甘宇轩吗?”一个女同学指指班级里面的人。 “哦,行!”简单应下后,他转身快步走回喧闹的教室。 林煜凡目光一扫,精准找到座位上的甘宇轩,轻声喊了句他的名字,示意他出去。 甘宇轩不明所以,懵懵懂懂跟着跑出走廊。 她转头看向正要转身回班的林煜凡,连忙开口道谢:“谢谢同学!麻烦你了。” 林煜凡应了声“没关系”就回去找谢莫年了。 “怎么了?煜凡?”谢莫年问。 “嗯,不知道找甘宇轩的。” “行吧!”谢莫年看热闹不嫌事大,靠着栏杆看。 谢莫年看到那个女同学递出一封白色信封,信封口还有一个爱心。 甘宇轩下意识看向在走廊旁的林煜凡。 …… 谢莫年转头对林煜凡说:“我靠这人不会要谈了吧,我等会去问问,不是他干嘛看你。” “我怎么知道,你也别看了回班吧。”林煜凡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走廊人来人往,喧闹嘈杂。 不远处,女同学把那封带着爱心封口的白信封塞给甘宇轩,交代了几句就走了。 甘宇轩捏着那封信,表情微妙,再次下意识望向林煜凡的方向,然后收起那封信。 谢莫年等他一回班就跑去问问题,看得出来他很兴奋。 苏砛言好奇的问:“不是,谢莫年咋了?” “不知道!” 苏砛言见他的回答敷衍至极就转头和陈亦说话。 “陈亦,谢莫年咋了?” “傻子吧…”陈亦抬头看向谢莫年,嘴角微微上扬。 苏砛言余光无意间扫过甘宇轩。 甘宇轩被谢莫年缠着问了半天,脸上表情越来越微妙,聊的激动了还拍谢莫年的肩膀。 最关键的是。 他答完谢莫年的问题,下意识抬眼,视线又一次落在靠窗的林煜凡身上。 就那一眼。 苏砛言脸上的笑,悄无声息淡了半截。 懂了,不会也喜欢林煜凡吧。 苏砛言默默收回目光,坐姿懒散地往后一靠,表面看着照旧漫不经心,像是什么都没往心里去,甚至还顺手拿起笔转了两圈。 “喂,别写你那个破练习了!”苏砛言去骚扰林煜凡。 林煜凡:? “我说白了我不爽!” 林煜凡:…… 上课了,谢莫年才回来。 苏砛言回头问他什么事,谢莫年只是摇摇头不说话,很神秘。 过了会,林煜凡感觉有人碰他,他回头谢莫年递给他一张纸条。 【刚刚去问了甘,他说是有人喜欢你】 林煜凡看的有点莫名其妙。 【?谁】 后座的谢莫年收到回信,立马低头疯狂写字,脑袋埋得低低地。 很快又把纸条折好,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空档,飞快戳了戳林煜凡的后背。 林煜凡反手接过。 展开一看,字迹龙飞凤舞,写得格外认真: 【9班的一个,但不知道是谁,你要想知道我等会去问问,甘让我问你要看那个情书吗】 林煜凡看完,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平静得甚至有些冷淡。 他盯着纸条,顿了两秒,随手捏成团,丢进桌肚不打算再去理会。 下课,谢莫年坐在苏砛言的位置上用手撑着头看着林煜凡。 “怎么了?”林煜凡疑惑的问。 谢莫年拿出那封情书:“看看吧,甘宇轩给我的让我给你。” “嗯。”林煜凡接过那封信,拆开。 林煜凡把信纸展开,扫了两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像在看一篇普通的理解。 苏砛言就默默站在过道盯着林煜凡把那封信拆开。 谢莫年凑过来:"怎么样?写的啥?" 林煜凡把信纸折了两下,塞回信封,语气平淡:“没什么,就是表白。” “废话,谁不知道是表白!”谢莫年急了,“写的啥啊?有没有文采?有没有打动你?” “没有。” “那你心不心动?惊不惊讶” “我心动什么。”林煜凡瞥了他一眼,"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谢莫年被怼得缩了缩脖子,转头就看见苏砛言那副死人脸。 苏砛言没去管他,手绕过谢莫年,掌心朝上,摊在林煜凡面前。 “给我!” 林煜凡抬眼:“什么?” “那封信。”苏砛言语气随意,但眼神钉在他脸上,没挪开。 “怎么了?” “没怎么,给我就行!” 林煜凡垂眸看着他摊开的掌心,干净修长的手指稳稳展着,带着一副不容拒绝的架势。 他微微蹙眉,有点无奈:“别人写给我的东西。” “我知道。”苏砛言点头,带着一股强硬的执拗,“所以给我。” 旁边的谢莫年瞬间安静了,敏锐察觉到气氛不对,默默往后挪了半步,乖乖吃瓜不敢插话。 “别人写给我的。”林煜凡又重复了一遍,语速很缓,带着点无奈的纵容,“你拿过去做什么?” 苏砛言下颌微绷,眼神直直落在那只白色信封上,像是盯着什么碍眼的东西,嘴硬得很:“我乐意。” 这理由敷衍得毫无逻辑。 “没什么好看的。”林煜凡指尖捏着信封,轻轻晃了晃,“内容很普通” “普通你也给我。”苏砛言寸步不让,掌心还稳稳摊着,甚至微微抬了抬手,“放你手里我不舒服。” 林煜凡抬眼看向他。 苏砛言神色依旧绷着,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硬撑着一副“我只是随便想要”的冷淡模样。 僵持不过两三秒,林煜凡终究是败下阵来。 他没再逗他,指尖松开,老老实实把那封带着爱心封口的信封,轻轻落在苏砛言掌心。 纸张轻薄,落下去的瞬间,苏砛言紧绷的肩线几不可查地松了一丝。 他立刻收拢手指,牢牢攥住信封,像是抢回了什么不属于外人的东西,力道有点紧。 攥完又觉得自己反应太刻意,故作随意地抬手,把信封随意揣进自己校服口袋,动作利落又张扬,假装根本没放在心上。 “这不就完事了。”苏砛言淡淡撂下一句,刻意偏开视线,避开林煜凡的目光。 林煜凡看着他故作坦然的侧脸,眼底笑意更深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只有两人能听见: “拿好了?” “嗯。”苏砛言含糊应了句。 苏砛言刚把那封情书揣进口袋,指尖还残留着纸张边缘那点硌人的触感,就听见林煜凡轻飘飘丢过来一句—— “放学陪我去石金山吧! 苏砛言一愣,下意识转头:“为什么?” 林煜凡已经低下头去整理课本,侧脸在教室白炽灯下显得格外清冷,只留给他一个平静的侧影。 “你猜。” 苏砛言:“……” 他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酸劲儿又冒了出来,指尖无意识地隔着校服布料,用力碾了碾口袋里那封信。 去石金山?那地方在晚上很黑,是这学校的山,平时除了情侣约会,根本没人去。林煜凡大晚上拉他去那干嘛? ——该不会是想把那封信的事,当面说清楚吧? 苏砛言心里七上八下,面上却还要装作不在乎,冷哼一声,别开脸:“不去。绕那么远,累死了。” 林煜凡没接话。 谢莫年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凑过来插嘴:“石金山?去那干嘛?看夜景啊?我也去我也去!” 陈亦一把将他拽回去,淡淡道:“你去做电灯泡?” 谢莫年:“……哦。” 放学铃一响,教室里瞬间炸开锅。 大家收拾书包的动作急匆匆的,都赶着结束一天的课业,唯独苏砛言磨磨蹭蹭的。 他单手随意搭在桌沿,慢悠悠收着书本,指尖却反复蹭着校服口袋里那封硬硬的信封,心里乱得要命。 石金山这三个字,像根小刺,反反复复扎在心头。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林煜凡突然约他去山上,偏偏是这个只有傍晚情侣才会去闲逛的地方,偏偏在收到别人情书的这天。 苏砛言越想越别扭,后槽牙都隐隐发酸,连带着眉眼都染着一层散不去的郁色。 谢莫年早早就收拾好了书包,扒着桌沿眼巴巴看着两人,还不死心:“真不带我啊?石金山晚上的晚风超舒服的!” 陈亦拎着书包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扯了扯他的后领:“走了,别碍事。” 直接把还想凑热闹的谢莫年拖走。 林煜凡收拾好书包,单手背在肩上,转头看向还在刻意拖延时间的苏砛言,声音清清淡淡的:“不走?” 苏砛言垂着眼,把最后一本书胡乱塞进书包,拉链一拉,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抬眼,语气带着点刻意的不耐烦,嘴硬到底:“说了不去,山上黑兮兮的,有什么好逛的。” 嘴上这么说,脚步却诚实地跟着站起身。 林煜凡一眼就看穿了他口是心非的小心思,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不戳破,只是转身率先走出教室:“随你。不过我上去一趟,你要是不想等,就先回家。” 这 话瞬间戳中了苏砛言的死穴。 他脚步一顿,心里那点醋意瞬间翻涌上来。 让林煜凡一个人去石金山?谁知道他是不是想单独待着,琢磨那封信的事?万一喜欢上那个人了,跟自己分手怎么办。 不可能。 苏砛言抿紧唇,二话不说拎着书包跟了上去,步子迈得又快又沉,悄无声息跟在林煜凡身后,不远不近,像个闹别扭的小尾巴。 教学楼的灯光落在两人身后,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一前一后,缠缠绵绵。 出了教学楼,晚风扑面而来,带着石金山山间独有的草木清香。 到了石金山林煜凡要上小亭子,苏砛言也想跟上去被拦住了。 “我也要去!” “不行!”林煜凡拒绝了他的请求。 苏砛言只好在下面等着。 林煜凡上去看见一个女孩子在那里,问了句:“你好,你是九班那个吗?” “嗯,林煜凡我喜欢你,可以在一起吗?”女孩子看着他说。 “嗯,但是抱歉啊,我还不想谈恋爱。”林煜凡站在亭子一边说。 “啊……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你。” “嗯…但是我觉得放下是以学业为重。”林煜凡继续说,“不过我们可以认识一下,交个朋友吧!” “好!我叫李静雯!”李静雯拿起书包,“那我先回家了!” “嗯,路上注意安全!”林煜凡打了个招呼就下去了。 苏砛言站在台阶下面,仰着脖子往亭子方向看。 那个角度只能看见林煜凡的背影,清瘦挺拔,站在一片昏暗里。 苏砛言攥着书包带子,指节发白。 他听不清内容,只能看见林煜凡微微偏着头,姿态平静,偶尔点一下头。那种从容的姿态,像是在认真对待对方的每一句话。 他烦躁地踢了一脚脚边的石子,石子骨碌碌滚向一边。 脚步声响起,林煜凡从台阶上走下来了。 苏砛言立刻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表情管理得勉强及格。 林煜凡站在台阶上,看他。 苏砛言没抬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胡乱划着,语气装作随意:"谈完了?" “嗯。” “拒绝了吧?” “嗯。” 苏砛言手指顿了一下,抬眼看他。 林煜凡站在他面前,夜色里眉眼清浅,神色平静得像刚去亭子吹了阵风。 “你怎么知道我拒绝了?”林煜凡问。 苏砛言别开脸:“猜的。” 林煜凡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只有半臂。 苏砛言下意识往后仰了仰,喉结滚了一下:"……干嘛?" 林煜凡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苏砛言的耳垂。 冰凉的指尖,带着山间夜风的凉意,触到那片发烫的皮肤时,苏砛言整个人僵住了。 “你耳朵好红。”林煜凡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苏砛言:“……”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他没有吃醋,一个字都没有。但林煜凡的手指还停在他耳垂上,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像羽毛扫过,痒得他浑身一颤。 “你——” “苏砛言,你吃醋了吗?”林煜凡捏了捏苏砛言的耳垂。 苏砛言闭嘴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耳垂被林煜凡捏在指尖,那点凉意已经变成了烫的,一路烧到脖颈。 “……没有。”他闷声挤出两个字,眼神飘到旁边的树上去。 林煜凡看着他这副死不承认的模样,指尖从他耳垂移开,顺着下颌线轻轻托了一下,迫使他转回脸来。 “没有?”林煜凡重复了一遍,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那刚才在教室抢信的时候,是谁说‘放你手里我不舒服’?” 苏砛言被戳穿,耳根更红了,干脆破罐子破摔:“我说不舒服就不舒服,怎么了?碍着你事了?” “没碍着我。”林煜凡松开手,退开半步,转身往山下走,“走吧,山上风大。” 苏砛言愣在原地,看着他背影,心里那股劲儿又上来了——说了半截又不说了?! 他几步追上去,一把拽住林煜凡的外套袖子:“你什么意思啊!” 林煜凡停下脚步,侧头看他,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睫毛的阴影拉得很长。 “什么什么意思?” “你——”苏砛言咬了咬后槽牙,“你约我来山上,就为了让我看你拒绝别人?” “不是你自己要跟来的吗?”林煜凡反问。 “你叫我来的!”苏砛言反驳。 林煜凡懒得和他争,牵着他往山下走。夜风从山口灌过来,吹得人清醒,又吹得人发晕。 45. Chapter 45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十二月最后一周。 班主任在黑板上写下"元旦晚会"四个字的 时候,全班炸了锅。 苏砛言趴在桌上,偏头看了林煜凡一眼。 林煜凡正低头转笔,神色如常,像是没听见周围的吵闹。 苏砛言收回目光,嘴角翘了翘。 ——很快就要元旦晚会了。 “同学们,马上就要新的一年了,元旦晚会大家可以考虑报名,但不能耽误学习。”班主任借着班会课说,“要报名的自己找班长。” 底下嗡地一下又炸开了。谢莫年已经半个身子转过去戳陈亦:“你去不去?” 陈亦:“不去。” 谢莫年:“我一个人上多尴尬,你陪我啊!” 陈亦:你尴尬是你的事。” 苏砛言趴在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余光扫过林煜凡。 林煜凡还是那个姿势,没说话。 “你去吗?”苏砛言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 林煜凡侧头看他:“不去。” “哦。”苏砛言顿了顿,语气随意,“那我也不去。” 林煜凡看了他一眼,笔尖在指间停住,没接话。 苏砛言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了,正准备重新趴回去,却听见林煜凡低低地"嗯"了一声。 很轻,混在周围的吵闹里,几乎听不清。 但苏砛言听见了。 他嘴角那点弧度压不住,干脆把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林煜凡的侧脸看。 林煜凡被他盯得耳尖微微泛了点热,抬手用笔帽轻轻敲了下他的额头。 “看什么。” “没什么。”苏砛言声音闷在袖子里,带着点得逞的笑意,“就是觉得某人耳朵有点红。” 林煜凡:“……闭嘴。” “就不!” “煜凡!煜凡!你要报名嘛?”坐在谢莫年拍拍林煜凡的后背。 “我不会我才不报名。”林煜凡转过身,“怎么你要报名?” “是的呀,我想报名!”谢莫年激动的说。 “那你勇敢点去报名!”苏砛言回头为他加油打气。 谢莫年:……? “你……你什么时候这么支持我了?” “一直都支持你啊。”苏砛言说得面不改色,甚至还冲他摆了摆手,“去吧。” 谢莫年“哦”了一声,转回去戳了戳陈亦:“那我真的去报?” 陈亦头都没抬:“苏北!你敢去我能笑死!” 谢莫年:“……你笑就笑吧,我去报了啊。” 他磨磨蹭蹭半天,最后还是没动窝,趴回桌上开始玩手机,嘟嘟囔囔:“算了算了,上去丢人现眼。” 他嘟嘟囔囔转回来,趴在桌上开始玩手机,全程没再提报名的事。 苏砛言看着他这副三分钟热度的样,嘴角压了压,重新趴回桌上。 这回他侧着脸,枕在手臂上,安安静静地看着林煜凡。 林煜凡被他看得终于抬了头。 两人对视了两秒。 林煜凡先移开视线,低头去翻桌上的卷子,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嘈杂的教室里几乎微不可闻。 班会课的喧闹慢慢落了下去,班主任开始讲期末复习的重点,教室里大半的人都还沉浸在元旦晚会的话题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细碎的交谈声缠在一起。 苏砛言依旧枕着手臂,视线黏在林煜凡的侧脸上,对方垂着眼翻看试卷,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方才那句随口说的“你不去我也不去”,其实藏了大半的私心——只要林煜凡不上台,那晚会对他来说就不会是普通的夜晚,不用隔着人群远远望着。 林煜凡像是察觉到他持续的目光,指尖捏着试卷边缘顿了顿,没有抬头,只是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直盯着我,卷子不记笔记了?” 苏砛言闷声笑了笑,声音裹在臂弯里,带着点慵懒的调子:“看你比记笔记有意思。” 林煜凡耳尖又悄悄泛起一层薄红,他没抬头,只是用脚踹了一下他小腿。力道很轻,像羽毛扫过,苏砛言下意识“嘶”了一声,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后排的谢莫年还在不死心纠结晚会的事,一会儿戳戳陈亦,一会儿又回头偷瞄班长那边,嘴里碎碎念着自己要是上台唱首歌会不会翻车,陈亦被他烦得不行,干脆把课本立起来挡住脸,眼不见为净。 班主任讲完复习安排,临下课前又补了一句:“报名截止到明天放学,想参加的抓紧时间,节目形式不限,唱歌、小品、乐器都可以。” 话音刚落,教室里又掀起一阵小声的议论。苏砛言忽然想起什么,指尖轻轻碰了碰林煜凡的胳膊。 “要是谢莫年真的报名了,我们要不要去给他捧场?” 林煜凡低头记笔记:“你想去?” “看你。”苏砛言挑眉,语气随意,“你要是不去,我也懒得去。” “嗯。” 身后谢莫年还在碎碎念:"陈亦你说我要是真翻车了怎么办——" 陈亦终于把课本放下了,面无表情地转头看他:"那你就在全校面前社死,明年转学吧,不用谢。" 谢莫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不是。” “好吧你不是”谢莫年摇摇头。 陈亦:…… 苏砛言听着后面两人一来一回,嘴角翘了翘,又偏头去看林煜凡。 “看卷子!等会被锋哥抓了!”林煜凡提醒。 苏砛言这才慢吞吞地把脸从手臂上抬起来,视线从林煜凡脸上挪到摊开的卷子上,但眼神明显还飘着。 “你怕什么?"他嘀咕了一句,“再说了,被他看见又怎样,大不了骂一句。” “骂一句?上次晚读迟到罚站走廊的是谁?”林煜凡笔尖没停。 苏砛言被噎了一下,哼唧两声不说话了,倒是真的低头看了两行卷子。 但没过三十秒,他又侧过脸去。 林煜凡还在写,余光扫到他又看过来,笔尖在纸上顿了顿:“……还没看够?” “没。”苏砛言说得理直气壮。 林煜凡:“……” 林煜凡没再接话。 笔尖落回纸上,继续写。卷子上多了一行字,是苏砛言刚才盯着的那道大题的解析,步骤写得比平时工整,像是有意在放慢速度。 苏砛言看了一会儿,没出声,把卷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林煜凡没拦。 班主任还在讲台上翻课件,日光灯管嗡嗡地响,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沉下去,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两人中间的桌缝上。 苏砛言的指尖搭在桌沿,晃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林煜凡的手指也搭上来。 两根食指,隔着那条窄窄的桌缝,指尖对着指尖。 没碰实。 就差一点了。 但谁都没往前再挪。 ——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试探。 又像是都不敢。 身后谢莫年终于放弃了报名的事,趴在桌上开始打游戏,手机屏幕的光从课本缝里漏出来,一闪一闪的。 锋哥敲了敲黑板:“下课。” “哦耶!”班级安静了一会,谢莫年意识到自己有点大声了。 全班哄地笑了起来,连锋哥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摆了摆手:“行了,下课吧赶紧去吃饭!” “哦耶!"谢莫年这回学乖了,压着嗓子又喊了一遍,然后光速把手机塞进兜里,开始收拾书包。 苏砛言收回手,指尖搭在桌沿上停了一秒,才慢吞吞地开始装东西。 林煜凡已经收拾好了,书包拉链拉得整 整齐齐,就站在过道里等他。 苏砛言抬头看了他一眼:“等我?” “顺路。林煜凡语气平淡。 “哦……顺路。”苏砛言拖长了音调,把卷子胡乱塞进书包,拎起来甩到肩上,“那走吧,顺路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走廊上全是往外涌的人,吵得要命。苏砛言走在前面,林煜凡跟在后面,中间隔了大概一个人的距离。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苏砛言忽然停下来侧身让后面的人先过。林煜凡没注意,差点撞上他。 “你干嘛?”林煜凡皱了下眉。 苏砛言没说话,等那拨人过去了,才继续往下走。 到一楼的时候,谢莫年和陈亦从后面追上来,谢莫年一把勾住苏砛言的脖子:“走走走吃饭!今天食堂应该有炸鸡!” 苏砛言被他勒得歪了一下:“松手松手勒死了!” 林煜凡走在旁边,没说话,只是脚步慢了半拍,让苏砛言从谢莫年的胳膊底下钻出来之后,很自然地落回了和他并排的位置。 谢莫年还在嚷嚷:“陈亦你快点!再晚鸡腿就没了!” 陈亦在后面慢悠悠地走:“没了就没了,你叫这么大声整栋楼都听见了。” “我不管我今天就要吃鸡腿!” 苏砛言听着身后两人的吵闹,偏头看了林煜凡一眼。 林煜凡目视前方,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苏砛言收回目光,嘴角翘起来,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往前走。 到了食堂门口,谢莫年立马拉着陈亦扎进炸鸡窗口的长队里,两个人吵吵闹闹,转眼就被人群隔开。偌大的食堂门口,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苏砛言放慢脚步,侧头看向林煜凡:“你打算吃点什么?” 林煜凡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不想吃,没胃口,”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苏砛言不假思”索地接话,嘴角弯起一点笑意,“吃点吧!” 林煜凡:…… 苏砛言说得一本正经:“那你要不要听下一句?” “不要。” “不听我也要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两顿不吃见阎王。” 林煜凡:"……" 苏砛言已经自顾自往窗口那边走了,回头冲他招了招手:“快点,再晚连青菜都没了。” 林煜凡站在原地顿了两秒,还是跟了上去。 食堂里人声鼎沸,打饭窗口排了长长几列。苏砛言站在队伍里,侧头看林煜凡:“你真没胃口?” “嗯。” “那我帮你打一份,你多少吃点。” “嗯…” 苏砛言打了两份,端着餐盘找位置的时候才发现谢莫年和陈亦早就占好了桌子,在对面冲他们拼命挥手。 等走过去,谢莫年嘴里还嚼着鸡腿,含含糊糊地说:“你俩怎么这么慢!鸡腿都快没了!” 苏砛言把餐盘放下,一屁股坐在谢莫年对面,顺手把其中一份往林煜凡面前推了推:“给你打的,青椒肉丝,我看你挺爱吃。” 林煜凡低头看了一眼那盘菜,没说话,拿起了筷子。 “停停停,吃饭不要秀恩爱哦!”谢莫年“嘘”了下。 陈亦头都没抬:“吃饭就别说话!骨头卡你嗓子里。” “你诅咒我?”谢莫年不可思议的说。 “不是诅咒,是预告。” 吵吵闹闹的,精力旺盛。 苏砛言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林煜凡也吃完了,正低头收拾餐盘,动作不紧不慢。 谢莫年还在跟陈亦抢最后一块骨头,两个人闹得鸡飞狗跳。 苏砛言看着,忽然觉得—— 这样的日子,好像怎么过都不够长。 转眼就要新的一年了。 46. 等待进入网审 时间很快就到26号。 下午最后一节课一下课,大家就冲出教室去疯狂采购。 苏砛言拉着林煜凡的手:“凡凡,你今天好好看!” “?” “你们看我买的荧光棒!”谢莫年从抽屉拿出荧光棒炫耀。 陈亦慢悠悠地拉书包拉链:“你买荧光棒干嘛,你又没有表演节目。” “我举着给你打call啊!” “你还是去买个口罩吧,我社恐。” 苏砛言松了林煜凡的手腕,转而扣住他的手——五指直接插进指缝里,十指相扣。 “宝贝,今天我们坐一起好不好?”他偏头凑到林煜凡耳边。 林煜凡皱了下眉。 “你叫我什么?” 苏砛言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凡凡啊,怎么了?” “没什么。” “那你答不答应?” 林煜凡没说话,但苏砛言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指尖微微收紧了一点。 不会答那就是答应了。 谢莫年从旁边挤过来,手里举着两把荧光棒跟举火炬似的:“陈亦你看——卧槽你俩手怎么牵着?” 苏砛言和林煜凡同时松开手。 快得像是被烫到。 “走了走了!”苏砛言摆摆手站起来。 林煜凡也跟着站起来,低头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莫年还举着荧光棒站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又合,最后憋出一句:“我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 陈亦已经收拾好书包,路过他身边的时候顺手把荧光棒拨到一边:“你看到的都是幻觉,走吧。” “什么幻觉!我明明看到——” “没有明明。"陈亦头都没回,"你什么都没看到,因为你瞎了!” “?" 苏砛言在前面走得飞快,手指还残留着刚才十指相扣的温度,攥了攥,又松开。 晚上七点,元旦晚会开始了。 到了操场,各班区域已经围了不少人。天完全黑了,灰蓝色的天幕上挂着几缕残霞,风一阵一阵地刮过来,冷得苏砛言缩了缩脖子。 他看见林煜凡往他们班那片走,果然挑了最边上的位置——灯光死角,旁边就是过道,再往外就是别的班级。 苏砛言跟过去,一屁股坐下,凳子挨得近,膝盖贴着膝盖。 林煜凡没挪。 苏砛言从兜里掏出那盒荧光棒——刚才在小卖部顺手塞口袋里的——拆开抽出两根,掰亮了。 亮绿色的。 他一根塞自己手里,一根往林煜凡手里递。 林煜凡低头看着那根荧光棒,没接。 “干嘛?”苏砛言晃了晃,“不要?” “你什么时候买的。” “刚才啊,去学生驿站顺手买的。"苏砛言说得轻描淡写,“嗯,顺手。” 林煜凡沉默了两秒,伸手接过去了。 苏砛言侧头看他。 林煜凡垂着眼,手里握着那根荧光棒,指尖一下一下地敲着塑料杆。 苏砛言没说话,也低下头,把自己的荧光棒和他的并在一起。 两根亮绿色的荧光棒挨着,光融在一块,分不清哪根是哪根的。 就像刚才牵手的时候一样。 舞台上的灯一圈一圈转起来,红绿蓝的光扫过来扫过去,晃得人眼花。 舞台那边音响开始试音,一阵刺耳的啸叫过后,主持人上台了。全校鼓掌,吵得要命。 苏砛言往林煜凡那边靠了靠。 风太大,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顶,下巴埋进领口里,侧着脸看林煜凡。 林煜凡也在看舞台,但苏砛言知道他没在看——那道节目单他早看过了,没有感兴趣的。 他只是在等。 等什么? 苏砛言不知道,但他也不急。 风从操场那头灌过来,冷得苏砛言缩了缩脖子。他把手里的荧光棒换了个方向,塑料杆轻轻碰了碰林煜凡的手背。 林煜凡没躲。 苏砛言得寸进尺,手指往前挪了挪,指尖搭在林煜凡的手腕上。 林煜凡终于转头看他了。 “冷?”他问。 苏砛言眨了眨眼:“有点。” 林煜凡没说话,把手里的荧光棒换到左手,右手伸过来—— 搭在了苏砛言的手上。 很随意地覆上去,掌心贴着手背,像在试温度。 苏砛言愣了一下。 林煜凡的手很暖,和他自己的冰凉形成鲜明的对比。那只手就这么搭着,也没要拿开的意思。 “你手这么凉。”林煜凡声音压得很低,混在嘈杂的音乐里几乎听不清。 苏砛言没出声,只是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把林煜凡的手整个包住了。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安安静静地搁在膝盖上。 荧光棒被挤到了一边,亮绿色的光还在闪,但没人管了。 旁边的谢莫年一个劲的拿手机录视频。 谢莫年举着手机,镜头对着舞台,嘴里还跟着台上的歌瞎哼,荧光棒在另一只手里晃得人眼花。 苏砛言余光扫了一眼,发现他手机镜头歪了—— 歪到了他们这边。 “谢莫年。”苏砛言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谢莫年手一抖,手机差点飞出去,赶紧把镜头转回去对准舞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啊?怎么了?我录舞台呢!” “你录舞台需要把镜头朝这边?” “我手抖!手抖你懂不懂!” 陈亦拍了一下他的头:"手抖成九十度?你帕金森?" 谢莫年:"……" 苏砛言没再理他,低头看着膝盖上两人交叠的手。 林煜凡的掌心很暖,贴着他的手背,温度一点点传过来。苏砛言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指尖在林煜凡的掌心里蹭了一下。 林煜凡没抽开。 苏砛言得寸进尺,手指慢慢往里钻,一根一根地,又缠进了林煜凡的指缝里。 这次不是十指相扣,就是很随意地勾着,像是不经意,又像是蓄谋已久。 晚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台上正好在换节目,黑灯的那几十秒里,谢莫年忽然戳了戳苏砛言的后背。 “喂。” 苏砛言正低头跟林煜凡的手指玩,闻言头都没抬:“干嘛?” “我们溜吧。” “溜?” “对啊,这晚会也没什么好看的,我坐这儿腿都麻了。”谢莫年压着声音,鬼鬼祟祟地左右看了看,“反正锋哥也不点名,溜出去逛一圈再回来,没人发现。 陈亦在旁边说:“你腿麻是你自己非要蹲着的。” “那又怎样!”谢莫年不服,“反正我不想看了,你们走不走?” 苏砛言终于抬起头了,偏头看林煜凡。 林煜凡没说话,但苏砛言注意到他勾着自己手指的那只手松开了。 那就是愿意。 “走!”苏砛言站起来,顺手把林煜凡也拉起来。 四个人猫着腰,借着黑灯的掩护从最后一排溜出去。谢莫年走在最前面,跟做贼似的,一边走一边回头比手势让他们小声点。 陈亦翻了个白眼:“你再比划我就回去。” “别别别,哎呀你不要这样!” 出了操场,外面的风比里面大得多。苏砛言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往林煜凡那边靠。 谢莫年走在前面,忽然兴奋起来:“我们去哪?” “食堂?去那里干嘛?”陈亦说。 “食堂关门了。”林煜凡提醒。 谢莫年:“那就体育馆?” “教学楼也关门了。” “谢莫年你看都关门了,那你提议溜出来干嘛?”苏砛言不解的问。 “我……”谢莫年卡壳了,“我就不想看晚会了!” 四个人在教学楼后面的小路上晃荡。路灯昏黄,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风刮过来,苏砛言打了个哆嗦,手插进口袋里。 林煜凡走在他旁边,忽然说:"要不去大礼堂吧!" “去哪里干什么?"苏砛言偏头看他。 谢莫年眼睛一亮:"走走走!去大礼堂!" 礼堂里面黑漆漆的,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地亮着。 “怎么跟探险似的。”陈亦站在梯子上。 “你怕黑?”谢莫年回头看他。 “我不怕黑,我怕被领导抓。” “领导在看晚会呢!” “你脑子是不是被荧光棒戳坏了?” 苏砛言已经拉着林煜凡进去了。 礼堂二楼确实比外面暖和,大概是白天刚用过,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谢莫年也跟进来了,顺手把门关上:“嘿,还挺有氛围的。” “什么氛围?”陈亦终于迈进来,反手把门带上。 “秘密基地的氛围。” “你少看手机不会害你!” 四个人在体育馆里晃。苏砛言拉着林煜凡走到座位那边,一屁股坐下来。木质的板子凉凉的,但坐下来之后就不觉得了。 谢莫年在对面一排坐下,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在天花板上晃来晃去。 “关了。”陈亦说。 “干嘛?” “晃得我眼晕。” 谢莫年乖乖关了,但没两秒又掏出手机,打开了一个什么东西。 一阵前奏从他手机里飘出来。 “你还带蓝牙音箱?”苏砛言挑眉。 “没有,手机外放。”谢莫年理直气壮,“反正没人。” 陈亦扶额:“你今晚干的所有事都像是在找死。” “少管我!”谢莫年把手机往旁边一放,音乐在空旷的礼堂里回荡,声音不大,但足够听得清。 苏砛言靠在栏杆上,侧头看林煜凡。 林煜凡也靠在栏杆上,侧脸被手机屏幕的微弱蓝光映着,他没看苏砛言,目光落在远处黑暗的舞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砛言伸手去给林煜凡解衣服拉链。 “你干嘛?” “这里热,透透风!”苏砛言辩解。 林煜凡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拦,任由苏砛言把他的拉链往下拽了两格。 “你自己不脱,倒来扒我的。”林煜凡声音淡淡的。 “你的比较暖和。”苏砛言说得面不改色,顺手把手伸过去,直接塞进了林煜凡敞开的衣领里—— “好冰!”林煜凡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苏砛言又把拉链往下拉。 手指贴着林煜凡的腰侧,冰凉的指尖停在温热的皮肤上。 林煜凡缩了一下,往旁边躲,但苏砛言的手跟着贴过去,掌心整个覆上去,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腰线的弧度——很瘦。 “你瘦了。”苏砛言声音压得很低,嘴唇贴着林煜凡的耳廓。 “没有。” “有。”苏砛言的拇指在他腰侧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上次还没这么明显。” 林煜凡呼吸滞了一瞬。 苏砛言的手指顺着腰线往下滑了一点,又绕回来,指尖勾着衣摆的边缘,像是要掀进去,又像只是无意蹭到。 林煜凡一把按住他的手。 “苏砛言。”他压着嗓子,声音有点哑。 “嗯?我在!”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苏砛言低低地笑了一声,没再往里钻,但也没把手抽出来。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贴着,掌心感受着林煜凡腰侧的温度 。 林煜凡没再说话。 他的手还搭在苏砛言的手腕上,没松开,也没用力——就像是一种默许。 对面的谢莫年已经把手机收起来了,靠在椅背上仰头看天花板,嘴里跟着音乐哼着不成调的歌。陈亦坐在旁边,不知道是困了还是发呆,脑袋一点一点的。 没人看他们这边。 苏砛言的手在林煜凡腰上又收紧了一点,整个人往他那边靠了靠,肩膀贴着肩膀,腿也挨着腿。 林煜凡终于偏过头来看他了。 四目相对。 苏砛言看着他的眼睛,嘴角翘起,手还在人家腰上放着,理直气壮得要命。 林煜凡看了他两秒,忽然抬手,用食指屈起来抵住苏砛言的额头,不轻不重地把他往旁边推了推。 “老实点!” 苏砛言被推得往后仰了仰,但手还搭着没挪,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很老实啊。” “你老实?”林煜凡松开抵着他额头的手,“那你把手拿开!” “哦——"苏砛言眨了眨眼,"那我拿出来?” 他说着,手却往里又探了半寸。 林煜凡一把按住他的手腕,这次用了力。 “欸,你们两个打不打游戏?”谢莫年的声音打破宁静。 苏砛言赶紧松开放在林煜凡腰上的手。 “可以啊!来来来!“苏砛言掏出手机走过去。 “煜凡,你玩不玩游戏?”谢莫年又问林煜凡。 “我不怎么玩。” “不玩也行,你看着吧!”谢莫年已经把手机掏出来了,蹲在过道上开始开房间,“陈亦你玩不玩?” “不玩,你太菜了!”陈亦头都没抬,还在低头玩手机。 “什么叫送人头!我上赛季可是——” “你上赛季是0-8。”陈亦打断他。 “那是我让的。” 苏砛言已经蹲到谢莫年旁边了,手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嘴角还带着刚才没压下去的笑。他一边进房间一边偏头看林煜凡:"凡凡,你真不来一把?" 林煜凡坐在椅子上没动,拉链已经被苏砛言拉回去了,整整齐齐的,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他看了苏砛言一眼,语气平淡:“不去。” “来嘛!” “不去。” “那你看我打?” “不看。” “……” 谢莫年在旁边催促:"苏砛言你快点!对面都开始选人了!" 游戏开始,谢莫年选了个射手,苏砛言给他选了个辅助,两个人凑一块儿蹲在过道中间,手机屏幕的光把脸照得蓝莹莹的。 “你走位啊!走位!”谢莫年急得直拍大腿。 “你别指挥我!”苏砛言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划拉,“你自己都快死了还说我!” “我那是诱敌深入!” “别说你怎么开局就送人头?” “苏砛言你闭嘴!” 陈亦坐在旁边,翘着二郎腿看他们俩互相坑。 苏砛言打着打着,忽然不动了。 他蹲着,后背往后一靠——直接靠在了林煜凡的腿上。 苏砛言仰起头,屏幕的光从下往上照着他的脸:"凡凡,你看我这波操作帅不帅?" 林煜凡低头看他。 苏砛言的头发又翘起来了,乱糟糟的。 林煜凡没说话,抬手把那几根翘起来的头发按了按。 “帅不帅嘛——”他又拖长了声音叫。 “不帅。” “那我刚才那波闪现呢?” “送了。” “…“ 谢莫年在旁边大喊:"苏砛言你复活了!快过来!" 苏砛言只好转回头去继续打,但后背一直贴着林煜凡的腿。 打完几把已经九点多了,算算时间晚会应该要结束了,苏砛言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了,估计要结束了,回去搬椅子。” 四个人猫着腰从礼堂后门溜出去,走廊里的声控灯被脚步声惊亮,又很快暗下去。 走到操场边上的时候,晚会确实快散场了。台上主持人正在说结束语,全校乱哄哄的,各班开始搬凳子排队。 苏砛言远远看见他们班的人正往这边走,赶紧拉着林煜凡往队伍末尾钻。 “你们去哪了?”班长吴佳回头看见他们,皱眉。 “上厕所!”谢莫年抢答,一脸正气凛然。 “你俩也上厕所?”吴佳看向苏砛言和林煜凡。 “嗯,一起。”苏砛言面不改色。 林煜凡在旁边轻轻踩了他一脚。 “分别。”苏砛言改口。 班长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没再多问,转头去管别人搬凳子了。 苏砛言凑到林煜凡耳边,压着声音:“疑似上厕所有什么不对?” 林煜凡没理他,低头搬起自己的凳子,往队伍里走。 回教室的路上,全校的人都在往教学楼涌,走廊里挤得要命。苏砛言故意放慢脚步,落在队伍最后面,和林煜凡并肩走。 “凡凡。” “嗯。" “你刚才为什么不跟我一起说?” “说什么?” “说我们一起上厕所啊。” “……” “多合理,你帮我递纸…” 林煜凡猛地转头看他,耳尖在走廊灯下红得发亮:“苏砛言你闭嘴!” “我还没说完呢——” “闭嘴!” 前面的谢莫年回头看了一眼,又迅速转回去。 到了教室,大家把凳子放回原位,三三两两地收拾书包准备回家。锋哥站在讲台上说了几句新年祝福的话,催大家赶紧回去,别在学校里逗留。 一起迎接新的一年。 47. Chapter 47 十一点半,林煜凡本来已经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了,手机亮屏。 林煜凡拿起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来自微信的消息。 林煜凡化开锁屏点进微信,大晚上的苏砛言又开始发消息轰炸了。 【yan:凡凡,出来吗?木兰公园呀】 【yan:好多人???】 【yan:凡凡是睡了吗?】 林煜凡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在键盘上悬了悬,又放下。 他翻了个身,面朝下把脸埋进枕头里,过了三秒,又翻回来,拿起手机。 【L:没,去那干嘛?】 【yan:跨年啊,来嘛】 【L:疯了吧,大半夜的】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几乎是秒回。 【yan:没疯没疯!快来嘛,人很多的】 林煜凡皱眉。 【L:不去,冷】 【yan:没事我穿羽绒服了,你冷的话我的衣服给你】 【yan:而且谢莫年和陈亦也来了】 【yan:就差你了凡凡(╥﹏╥)】 林煜凡盯着那个哭脸表情看了两秒,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 【L:你们怎么不老老实实待家里跨年。】 【yan:???】 【yan:凡凡你说话好像我妈!】 【yan:但是我不管!】 【L:算了我跟我妈说一下,等我】 【yan:好,爱你???>?? 林煜凡盯着那个"爱你"看了三秒,手指抖了一下,差点把手机扔脸上。 他翻了个白眼,没回,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起身去衣柜里翻外套。 黑色羽绒服,加一件睡衣,一件加绒牛仔裤,林煜凡站在镜子前面一层一层裹,裹到第三层的时候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侧。 有点莫名其妙。 他抬手把羽绒服拉链往上拽到下巴,推开门。 客厅里林母正窝在沙发上看跨年晚会,听见动静抬头:“大晚上的你穿成这样去哪?” “妈,我出去一下。” “十一点四十了你出去干嘛?” “出去跨年。” “具体位置!” “木兰公园彩虹桥。” “跨完年就回来。 “早点回来,回来顺便帮我带吃的。”林母看着电视说。 “妈,你点外卖啊!” “花你的钱!” “……”林煜凡有点无语,“知道了!” 林煜凡换好鞋推门出去,夜风迎面灌过来,他缩了缩脖子,把拉链又往上提了一截。 他开车到达彩虹桥,远远看见路灯下面站着三个人。苏砛言穿了件白色羽绒服,在黑漆漆的夜里像个移动信号灯。 谢莫年旁边举着两杯热奶茶,看见林煜凡来了,胳膊肘捅了捅苏砛言。 苏砛言猛地回头,就看见一个人影再向他们走来。 “凡凡!” 他喊着就冲过来,跑得太快差点被自己鞋带绊倒,踉跄两步又稳住了,一把勾住林煜凡的脖子。 “你来了你来了你真的来了!” “你松手,勒脖子!” “好好好,我松手。”苏砛言笑着看着他。 “煜凡!你穿这么少不冷吗?”谢莫年跑过来问。 “还好啦!” 四个人往公园里面走。今晚人意外地,三三两两聚在两岸,有人拎着那种仙女棒小烟花晃来晃去,有人举着手机倒计时,有人蹲在路边吃烤肠。 苏砛言凑到林煜凡旁边,小声说:“凡凡,你看那边。” 林煜凡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河岸有人在卖那种发光的头箍,兔子耳朵的,鹿角的,还有星星的。 “看那个干嘛。” “你想不想要? “不想。” “我想要。” “那你买。” “你陪我去。” 苏砛言拉着他往那边走。谢莫年和陈亦在后面跟着,谢莫年嘴里叼着吸管:“你俩能不能别跟连体婴似的。” “你管我。” 苏砛言挑了个鹿角的,又拿了一个猫耳朵的,往林煜凡头上扣。 林煜凡抬手要摘:“你干嘛?” “好看!”苏砛言理直气壮,“你戴兔子耳朵特别好看!” “……” “你试试嘛。” “不要。” “就戴五分钟!” “不要!” 苏砛言瘪着嘴看他。 林煜凡沉默了三秒,戴上了。 苏砛言立刻把鹿角的往自己头上一扣,笑得见牙不见眼,付好钱,掏出手机对着林煜凡拍了一张。 “苏砛言!” “就一张!就一张!” 林煜凡不动了。 谢莫年在旁边发出干呕的声音:“你俩能不能正常点,大晚上的发什么疯。” 十一点五十三分。 苏砛言凑到林煜凡耳边:"凡凡,还有七分钟。" “嗯。” “你跨年有什么愿望吗?” 林煜凡看了他一眼。 苏砛言站在他旁边,头顶鹿角发箍歪了一点,眼睛弯着,等着他回答。 “没什么特别的。” 苏砛言凑得更近了,嘴唇几乎贴着他耳朵:“我的愿望是——希望每年都可以跟你这样。” 林煜凡的耳尖露在外面,红了一截。 最后一分钟,有人开始倒数了。 “五!” “四!” “三!” “二!” “一!” 伴随着倒计时结束烟花从两岸升起来,彩色的光在头顶炸开,照亮了两个人对视的脸。 “新年快乐!” 周围的人都在喊。 苏砛言看着林煜凡,嘴角翘着,手指和他的扣在一起,很紧。 “凡凡,”他的声音混在烟花声里,“新年快乐。” 林煜凡看着他,轻声说:“新年快乐。” 谢莫年在旁边吱呀乱叫,拿着小烟花晃来晃去。 四个人往前走,路边有烧烤摊,烟火气混着夜风飘过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林煜凡走到烧烤摊前面停下来,掏手机。 “饿了?”苏砛言凑过来问。 “没,我妈让我给她买吃的。” “新年第一顿宵夜!我请客!” “随你。” 苏砛言笑嘻嘻地点单,要了鱿鱼须、烤面筋、金针菇,转头又问林煜凡:"凡凡你吃什么?" “随便。” “没有随便这个东西。” “那就烤肠!” “嗯。” 苏砛言转头跟老板喊,"老板再来四根烤肠两根年糕四个鸡翅!" “你吃得了那么多?”谢莫年凑过来问。 “你不吃啊?” “啊?也包括我嘛?” “是啊!” “我去兄弟大方!” 老板把烤好的串递过来,苏砛言接过来,先递给林煜凡一根烤肠。 “给。” “谢谢。” “跟你男朋友谢什么!”苏砛言看着他吃,“凡凡,新年第一天你想干嘛?” “睡觉。” “除了睡觉。” “不知道。” “好吧…” 苏砛言接过剩余的烤肠分给谢莫年和陈亦,自己咬了一口烤肠含含糊糊地说:“要不我们明天一起看电影?” “我没问题!”谢莫年蹲在地上吃烤肠。 “行!陈亦你呢?”苏砛言又转头问陈亦。 “回去问问。” 苏砛言又看向林煜凡:“凡凡,你能吗?” “大概吧。” “好,那约好了明天一起看电影!” 烧烤摊老板还在滋滋翻动铁架上的肉串,火星偶尔噼啪跳起来。路上还有不少跨年散场的路人,三三两两说笑走过。 苏砛言把手里吃完的竹签收拢拿在手里,等下丢垃圾桶,忽然想起一事。 “哦,差点忘了,阿姨的宵夜。” 林煜凡这才记起正事,看 向老板:“老板,再打包一份,少辣,带回去的。” “好嘞!”烧烤摊老板应了一声。 谢莫年啃完鸡翅,把竹签丢进旁边的垃圾桶,跺了跺脚,夜里温度越来越低,寒气顺着裤脚往上钻。 “好冷啊,站不住了,我们要不要往回挪挪?” 陈亦点点头,手拉着谢莫年的帽子:“叫你多穿点不听!” 打包的那份宵夜很快装好,塑料袋隔着一层纸,还带着温热。林煜凡接过来拎在手上。 四人慢悠悠沿着河岸往停车的方向走,烟花已经不再大规模燃放,偶尔远处会有零星一朵,“嘭”地亮一下,转瞬归于黑夜。 谢莫年冲他挥挥手:“新年快乐啊煜凡!明天见!” “新年快乐。”林煜凡点头。 陈亦也朝他微微颔首。 苏砛言站在原地:“路上慢点开。” “嗯。” 车子发动,车灯划破夜色,缓缓驶离木兰公园。 苏砛言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头上歪掉的鹿角,嘴角还扬着,手心仿佛还残留刚刚相握的温度。 谢莫年拍了拍他肩膀:“看什么呢,人都走远了。” 苏砛言收回目光,笑了一声。 “没什么,走,我们也该回去。” 楼道的灯最近坏了,但手机亮了一下,微弱的光透出来。 林煜凡伸手摸出来看,【相亲相爱一家人】群聊里。 【yan:@该用户不想上学@八爪鱼@L大家都到家了吗?】 【yan:明天见】 【该用户不想上学:到了】 【八爪鱼:到家啦】 林煜凡盯着那些聊天记录看了很久。 然后他也打字,发出去。 【L:到了】 林煜凡攥着手机站在楼道里,坏掉的声控灯一片漆黑,只有手机屏幕的冷光落在他半边脸上,手里还拎着那袋给母亲带的宵夜,塑料袋被温热的食物烘得微微发烫。 他按了下墙壁上的开关,楼道灯毫无反应,只能借着屏幕微光一步步往上挪,羽绒服的布料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推开家门,客厅的跨年晚会还在播放,电视里热闹的欢呼声扑面而来。林母蜷在沙发上,看见他回来抬了抬眼皮。 “回来了?” “嗯。”林煜凡把打包好的宵夜放在茶几上,随手脱下羽绒服搭在椅背上,头顶那只猫耳朵发箍还没摘,随着低头的动作晃了两下。 林母瞥到那一闪一闪的塑料耳朵,愣了愣,随即笑出声:“你头上那是什么东西。” 林煜凡手一顿,才反应过来发箍还戴在脑袋上,慌忙抬手扯下来,发光的猫耳朵瞬间熄灭,被他攥在手心里。 “凑热闹买的。”他语气淡淡的,刻意掩饰住一丝窘迫。 “玩得挺疯。”林母拆开宵夜的包装袋,香味漫开,“跨年好玩吗。” “人很多,放烟花。”林煜凡随口答了一句,拿出手机,微信还停留在群聊页面。 苏砛言又新发来一条消息,单独私发,不是在群里。 【yan:刚到家,洗个手准备睡觉,今天和你在一起很开心】 客厅电视的喧闹显得房间格外割裂,外面偶尔还传来远处零星烟花爆开的闷响。 他站在客厅边上,没有立刻回消息。 “杵在那里干什么,不睡觉?”林母一边吃烤串,抽空看了他一眼。 “马上睡。” 林煜凡转身走回自己卧室,轻轻带上房门,隔绝客厅的电视声响。房间里还留着睡前暖空调余下的温度,他把那个熄灭的猫耳朵发箍丢在书桌角落,坐到床边。 屏幕还亮着,苏砛言的消息静静躺在对话框。 他敲字。 【L:嗯,早点休息。】 消息发送出去没几秒,对面秒回。 【yan:凡凡宝贝,新年快乐。】 林煜凡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窗外的夜色沉沉,城市的灯火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缕微光。他指尖悬在输入框,打了又删掉,最后只回过去。 【L:新年快乐。】 48. 等待进入网审 元旦早上十点四十。 林煜凡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时候,整个人还埋在被子里,迷迷糊糊地伸手摸手机,摸到之后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苏砛言。 他接起来,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干嘛?” “凡凡!起床了吗!”苏砛言的声音隔着电话传来,背景还有点嘈杂的风声。 “没有。” “那现在起!我们十一点四十电影院门口见!” “你在外面?” “对啊我在来你家的路上!” 林煜凡猛地坐起来:“你在我家路上?” “对啊!我顺路!” “哪门子的顺路。” “我绕路!那不叫顺路吗!” 林煜凡沉默了两秒,把被子从头上拽下来:“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凡凡你快点洗漱!我等你!” 挂了电话,林煜凡坐在床上发了三秒钟呆。 元旦第一天,大清早被苏砛言吵醒,还要陪他去电影院,旁边还跟着谢莫年和陈亦。 他揉了一把脸,起身去洗漱。 十一点十分,门铃响了。 林煜凡刚换好衣服,正对着镜子抓了两把头发,听见门铃声,走过去开门。 苏砛言站在门口,白色羽绒服拉链敞着,鼻尖被风吹得有点红。他手里拎着个塑料袋,看见门开了,没像往常那样喊,只是把袋子递过来:“给你带的。” "你怎么上来了?” “刚才去你家店里买东西。”苏砛言换了鞋,站在玄关没往里走,“我说来找你,阿姨让我上来等。” 林煜凡低头看了一眼塑料袋——一个饭团。 “你买的?” “嗯,你这人就是不爱吃早餐!” “还好吧。” 苏砛言站在玄关,白色羽绒服敞着,高领毛衣裹着脖子,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正低头看自己的鞋尖,没像平时那样笑嘻嘻地凑过来。 好像有点……乖。 林煜凡把饭团从嘴边拿开:“进来坐。” “啊?” "不冷吗?你站门口干嘛。" 苏砛言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哦”了一声,乖乖走进来。 林煜凡回房间拿了手机和车钥匙,出来时苏砛言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安安静静的,跟平时判若两人。 “走了。”林煜凡说。 “好。” 下了楼,林煜凡骑上电动车就出发,丝毫不管身后还在挪车的苏砛言。电动车在前头慢慢滑,车速压得极慢,摆明了在等他,偏偏头也不回,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 苏砛言看着林煜凡的背影,抬腿跨坐上去,拧油门追上,并行在他身侧。 元旦街上很热闹,路边小吃摊冒着腾腾热气,甜香味混在风里温柔又热闹。 苏砛言心情极好,一路都在叽叽喳喳碎碎念。 “我跟你说,我挑的这部电影口碑超好,谢莫年昨天连夜刷影评,激动得半夜找我唠嗑。” “等会儿看完我们去喝奶茶吧,新年的第一杯奶茶!” “对了,陈亦说他今天全程负责管住谢莫年,不让他吵我们,好兄弟!” 林煜凡安静听着,偶尔提醒一句“好好开车”。 快到电影院路口时,远远就看见路边立着两道熟悉的身影。 谢莫年穿得花花绿绿,踮着脚不停往路口张望,一眼就锁定了他们,当即疯狂挥手:“这里这里!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们俩要迟到!” 旁边的陈亦单手插兜,站在一旁懒得动弹,一脸习以为常的无奈,安静等着两人过来。 两辆小电驴缓缓停在路边。 林煜凡支好车架,拔了钥匙,跨下来。苏砛言也跟着停好,摘了手套,搓了搓冻得发麻的手,几步凑到林煜凡身边,极其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冷不冷?”苏砛言低头问。 林煜凡没挣开,淡淡道:“不冷。” “你嘴唇都冻白了。 “你眼瞎。” 苏砛言也不恼,笑嘻嘻地往他身边又贴了贴,半边身子几乎挂在他胳膊上,跟着往谢莫年和陈亦那边走。 谢莫年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他们一圈,目光在两人挽着的胳膊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极其夸张地“哟”了一声:“这大冷天的,感情还挺好哈?” 林煜凡面无表情地抽回胳膊:“你也眼瞎。” 谢莫年:…… 四个人检票进去,影厅不大,人也不多。苏砛言提前选好了座——中间排连座,他坐中间,林煜凡在他左边,谢莫年和陈亦在右边。 灯 暗下来,电影开始。 偌大的影厅瞬间沉入昏暗,只剩前方银幕投下暖白的光影,轻轻落在几人的发梢与肩头。周遭很安静,只剩电影低沉的背景音和细碎的呼吸声,将白日的热闹喧嚣都隔在了门外。 苏砛言起初看得很认真,脊背挺得笔直,偶尔随着剧情起伏轻轻眨眼。可没过十几分钟,他的注意力就彻底不受控,悄悄偏到了身侧的人身上。 林煜凡看得很专注。 密闭的空间里暖融融的。两人挨得极近,胳膊始终贴着胳膊,薄薄的一层卫衣布料挡不住温热的体温,源源不断的暖意贴在一起,悄悄蔓延。 苏砛言指尖微微发痒,忍不住悄悄往旁边挪了挪。 右边的谢莫年早已沉浸在电影剧情里,时不时压低声音惊叹两句,偶尔扭头跟陈亦碎碎吐槽两句,压根没留意左边两人暗流涌动的小动作。 陈亦依旧是一副淡然模样,淡淡看着屏幕,偶尔敷衍地应一声谢莫年的话。 苏砛言越看越走神。 比起跌宕起伏的电影剧情,他更偏爱身边人安静的模样。 趁着荧幕画面一转、光线暗了几分的瞬间,苏砛言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凑到林煜凡耳边轻声说话:“凡凡,好看吗?” 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耳廓,酥酥麻麻的。 “好好看电影。” 苏砛言应了一句老实坐好。 电影过半。 苏砛言的手指在扶手上蜷了蜷。 然后他的手虚虚地挨着林煜凡的手背,像在试探水温。 林煜凡没动。 苏砛言等了两秒,小拇指勾上去,很轻,像一根线搭上去。 林煜凡垂着眼,没看屏幕了。 他翻过手,掌心朝上。 苏砛言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整个滑进去,和他的扣在一起。 很紧。 林煜凡感觉到苏砛言的拇指在他手心里轻轻蹭了一下。 电影快到结尾了。 荧幕上,皮卡车引擎声混着欢快的片尾曲,整个影厅都亮堂起来。谢莫年在旁边已经笑得前仰后合,一边拍陈亦的肩膀一边说“你看你看他又翻车了”,陈亦嘴角也抽了一下,没忍住。 苏砛言也笑了。 或许这就是繁忙学业中的一点快乐。 49. 等待进入网审 收假那天是星期二,早自习。 林煜凡到教室的时候苏砛言已经坐在位置上了,白色校服外套拉链拉到一半,趴在桌上补觉,头发乱糟糟的。 林煜凡走过去,把书包放在自己桌上,动作很轻。 苏砛言没抬头,但手指在桌面上动了动。 林煜凡坐下来,翻开课本,余光扫到苏砛言的身上。 两个人的课桌中间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手肘放上去几乎要碰到。苏砛言的手慢慢挪过来,小拇指搭在过道边缘,像在等什么。 林煜凡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苏砛言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勾住他的小拇指。 班主任推门进来的时候,两个人同时收回手,各自坐直,翻开课本。 苏砛言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林煜凡。 林煜凡面无表情地转回去,盯着黑板,准备早读。 早读课是英语。 课代表把试卷发下来,一摞厚厚地砸在每个人桌上。苏砛言拿起自己那份,扫了一眼分数,嘴角抽了一下。 林煜凡的试卷从前面传过来,压在他的上面。苏砛言顺手帮他拿起来,放在他桌角,动作很自然。 林煜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分数,比上次高了几分。 他侧眼看苏砛言。 “考多少?” “过及格线了!” 林煜凡“哦”了一声,没再说话,低头翻到试卷错题那页。 苏砛言凑过来一点,下巴搁在胳膊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凡凡,你教教我呗。” “自己看解析。” “我看不懂。” “那就问老师。” “不问。” “随你。” 苏砛言也不恼,笑嘻嘻地转回去,把试卷翻到正面,盯着那个分数看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林煜凡余光扫到他叹气,没说话。 但早读课结束的时候,林煜凡把自己的试卷推到中间,翻到错题那页,在旁边空白处写了一行字,然后收回去,继续写自己的笔记。 苏砛言低头一看,林煜凡的试卷上写了一句话【算了我给你讲吧】 苏砛言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旁边写了一行很小的字【谢谢凡凡】 林煜凡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他把试卷抽回来,翻到下一页,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课间的时候谢莫年冲过来:“苏砛言!你英语到底多少分?别光说及格线,具体多少!” “九十三。” “哈哈哈哈我九十五!我比你高!” “装什么,你上次不及格!” “那我进步了!”谢莫年得意洋洋地转头看林煜凡,“煜凡你多少啊?” “一百三十八。” 谢莫年:“……” 陈亦从后面走进来,双手插在衣服口袋:“我一百三十,好好学吧!” 谢莫年:“陈亦你也是来嘲讽我的?” “不是,我只是陈述事实。” 苏砛言趴在桌上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手指在桌肚里攥着笔,笔帽被他按得咔哒咔哒响。 林煜凡站起来,拿起水杯往外走。经过苏砛言身边的时候,手背很轻地蹭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但很快就离开了。 苏砛言愣了一秒,然后整张脸埋进胳膊里,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谢莫年在旁边一头雾水:“你笑什么?我考得比你好你还笑?” 苏砛言抬起头,头发被他自己蹭得翘起来一撮,摇头:“没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试卷上那几个字,手指在桌面上蜷了蜷。 嘴角一直翘着。 第二节课下课,苏砛言去走廊洗手。 回来的时候林煜凡不在座位上,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人不知道去哪儿了。苏砛言把手擦干净,趴在桌上发了两秒钟呆,然后抬起头扫了一圈教室,没有。 他站起来,走出去。 走廊上没什么人,只有隔壁班几个女生在窗户边探头探脑。 苏砛言往后面走,经过后门的时候,看到林煜凡靠在走廊栏杆上,侧对着这边,一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不知道在看什么。 苏砛言走过去,挨着他靠在栏杆上。 “凡凡。” 林煜凡没转头,但肩膀微微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冷得苏砛言缩了一下。他往林煜凡那边靠了靠,肩膀几乎贴上去,林煜凡没躲开,两个人就这么并排靠着栏杆。 苏 砛言偏头看他,林煜凡的侧脸在走廊的光里轮廓很清晰,睫毛垂着,没什么表情。 “你刚才去哪儿了?”苏砛言问。 “办公室。” “去办公室干嘛?你怎么可能闲得慌去办公室!” 林煜凡终于转过来看他一眼:那你跟着我干什么。” 苏砛言被噎了一下,他把手从校服口袋里抽出来,撑在栏杆上,手指离林煜凡的手只有几厘米。 “找你啊,凡凡!” 林煜凡没说话,重新转回去看着走廊尽头。但苏砛言看到他耳根有点红。 风又吹过来,苏砛言这次没缩,反而更往那边靠了靠,肩膀实打实地贴上林煜凡的。 “冷?”林煜凡问。 “有一点,凡凡是在关心我嘛?” 林煜凡没说话,但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慢慢抽出来,然后很随意地搭在栏杆上。 苏砛言低头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把手放在林煜凡手上。 走廊那边传来脚步声,是隔壁班下课了,几个男生打闹着从后门冲出来。苏砛言条件反射地想缩手,林煜凡的手却先一步收回去了,插回口袋,面无表情地站直。 苏砛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怕什么?” “谁怕了。”林煜凡往前走,"别废话,上课了。" 苏砛言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教室走。经过后门的时候苏砛言突然伸手拽了一下林煜凡的校服袖子。 林煜凡停下来,回头看他。 苏砛言松开手,笑得有点狡猾:"你刚才耳朵红了。" 林煜凡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伸手,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苏砛言的后颈,然后松开,面无表情地走进教室。 苏砛言站在后门口,后颈被捏过的地方热热的。 他抬手摸了一下那个位置,然后低头笑出声来。 回到座位上,早读课那张试卷还摊在两人中间。 苏砛言趴过去一点,凑得很近才看清那些字迹。他嘴角翘得压不住,用笔在下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然后心满意足地把试卷收进桌肚。 上课铃响了。 林煜凡坐直,翻开课本,苏砛言看到他的笔在指间转了三圈,才稳稳握住。 笔帽被按了一下。 咔哒。 50. 等待进入网审 放学铃响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冬天的傍晚来得早,五点半,天边只剩一抹橘色的光,从教学楼走廊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谢莫年在后门喊了一声“走了啊”,陈亦应了一声,两个人一前一后出去了。 苏砛言拉上书包拉链,站起来,林煜凡也跟着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上空荡荡的,只有值日生聊天的声音。苏砛言走在前头,林煜凡跟在后面,隔了两步的距离。下楼梯的时候苏砛言放慢了脚步,林煜凡走下来,经过他身边,很轻地说了一句:“怎么了?” 苏砛言侧头看他:"去后面的那条路。" “为什么?” “离我家近。” “骗人,那条路远了。”林煜凡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脚步没停。 苏砛言赶紧跟上去。 到东门停车场,林煜凡骑上车开到出口等他。 “凡凡!” “嗯?” “我就是想跟你去后山水库走走,可以吗?” “……” “好嘛?” 林煜凡没说话,但车速慢了一点。 苏砛言骑着车跟上来,和他并排骑着。 后山水库那条路是县城边上的一条老路,水泥路面裂了缝,两边长着野草,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太阳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风比刚才大了,吹得校服外套哗哗响。苏砛言缩了缩脖子。 “凡凡,你冷不冷?” “不冷。” “你耳朵红红的…” “哦!” 水库到了。 其实就是一个不大的水塘,旁边立着"水深危险"的牌子,锈得看不清字了。边上有一排石墩子,苏砛言把车停在路边走过去坐下来。 林煜凡也停了车,没坐,站在他旁边 苏砛言仰头看他。橘色的光从西边落下来,落在林煜凡的睫毛上,他的侧脸被镀了一层薄薄的暖色,嘴唇微抿,没什么表情,但也没要走的意思。 “凡凡。” “嗯?” “你为什么不拒绝我?” 林煜凡低头看他。 苏砛言坐在石墩子上,仰着脸,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笑了一下,不像平时那种闹腾的笑。 “你明明可以骑车直接回家的。” 林煜凡没说话。 苏砛言伸手,拽了一下他的校服衣角。 很轻。 林煜凡垂着眼看他,然后慢慢坐下来,坐在他旁边。 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十厘米。石墩子冰凉,苏砛言感觉自己的校服裤子挡不住那股寒意,但他不在乎。 他把手从校服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小拇指很轻地勾了一下林煜凡的手指。 林煜凡没躲。 苏砛言又勾了一下,然后手指慢慢滑进去,十指扣上。 林煜凡的手很凉,苏砛言握紧了,没松开。 “冷不冷?”苏砛言问。 “不冷。” “但你手是凉的。” “嫌冷松开。” “不松。” 林煜凡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吹风。 风忽然变了方向,从水面上卷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苏砛言吸了吸鼻子:“要下雨了,最讨厌冬天下雨了,冷死了!”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就砸下来,噼里啪啦打在水泥路面上,溅起一层白雾。 “跑!”苏砛言站起来,拽着林煜凡的手就往水库旁边那间小屋子跑。 到了才发现小屋子是公共厕所,苏砛言有点无语。 两个人挤在门口,屋檐只能遮住半个身子,苏砛言的半边肩膀还是淋到了。 他缩了一下,正要把淋湿的那边校服拧一拧,林煜凡伸手,把他往里面拽了拽。 外面雨越下越大,打在铁皮屋顶上,咚咚响。 “凡凡。” “干嘛?” “你说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苏砛言回头看他。 “不知道。” 苏砛言:“那怎么办?不能住在这里吧…” 林煜凡:…… 什么雷霆发言,谁家好人住公共厕所。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厕所门口的屋檐下,半边身子淋着雨,半边身子挤在一起。苏砛言的肩膀贴着林煜凡的胳膊,湿掉的校服布料凉冰冰地糊在皮肤上,但他没动。 雨越下越大,风也跟着猛,斜着往里灌。苏砛言又往里面缩了缩,后背直接贴到了门板上,退无可退。林煜凡被他带着也往里挪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到只剩几厘米。 苏砛言抬头看他。 林煜凡垂着眼,睫毛上沾了一滴雨水,要掉不掉。苏砛言下意识伸手想帮他擦掉 林煜凡下意识往后仰了一下:别!要碰到墙了。” 苏砛言低头一看,自己后背贴着的门板上印着"男"字,旁边还有不知哪个年代留下的涂鸦。 “……”他默默往前挪了几步。 林煜凡看他那个样子,伸手把他湿掉的半边校服外套扯过来一点,盖住他肩膀。 “凡凡你真好。”苏砛言笑嘻嘻地凑过去。 “闭嘴,冷死了。” “又被嫌弃了…”苏砛言嘟囔着。 雨声太大了,铁皮屋顶被砸得咚咚响,像有人在上面敲鼓。苏砛言突然觉得这个场面话有点荒唐,两个学生放学不回家跑到公共厕所躲雨,虽然是男生但总觉得怪怪的。 但是苏砛言转念一想又觉得没有什么,毕竟别人只放是兄弟。 雨大概下了二十分钟才小下来,变成淅淅沥沥的。 林煜凡松开手,伸了个懒腰:"走了走了,回家吧,不然等会又开始大了。" 苏砛言“嗯”了一声,跟着去开车。 雨丝细绵绵飘着,风一吹就糊在脸上。两个人开着车从小道出去。地面积了大大小小的水洼,车轮碾上去,哗啦溅起一串水花。 苏砛言一手扶车把,一手弄车镜。 林煜凡偏头瞥他一眼:“注意力集中,摔了我可不扶你。” “哪能摔,我车技好得很。”苏砛言咧嘴笑,慢悠悠跟林煜凡并排,“再说真摔了,你肯定会扶我的。” 林煜凡嗤了一声,没接这话,目光扫过苏砛言还半湿的肩膀,眉头微蹙:“外套湿成这样,别感冒了。” “小事,就半边而已。”苏砛言满不在乎地晃了晃肩膀,凉得他打了个轻颤,嘴上硬撑,“这点水,吹吹风就干了。” 话音刚落,一阵晚风裹着雨气扫过来,苏砛言猛地缩脖子,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林煜凡:“嘴硬。” 林煜凡放慢车速,腾出一只手,把自己校服外套的拉链往上拉高了些,余光瞟着身侧的人:“等下路过店铺,买包纸巾擦擦。别明天感冒请假,然后赖在我头上,说陪我去水库吹风冻的。” “明明是我拉你来的,要赖也是我赖我自己。”苏砛言笑,侧过头看林煜凡,“不过要是我真发烧了,你会不会来给我送作业?” “看心情。”林煜凡说得干脆,顿了顿,又补一句,“要是烧到起不来,我顺带帮你跟老师请假。” 苏砛言眼睛一亮:“这么好心?” “免得你第二天拖着病躯来学校,趴在桌上上课,吵得我没法做题。”林煜凡面不改色,理由说得冠冕堂皇。 苏砛言笑了笑,车轮碾过湿漉漉的路面,两个人影子在积水里晃来晃去,断断续续叠在一起。 骑到岔路口,该分开了。 林煜凡捏紧刹车,电动车缓缓停下。苏砛言也跟着停在旁边,有点舍不得,磨磨蹭蹭不肯动身。 “到这分开。”林煜凡开口。 “哦。”苏砛言应了一声,手指抠着车把手,“那……明天见?” “不要!周末我要 休息!””林煜凡顿了顿,伸手扔过去一包刚从小卖部买的纸巾,“拿去擦,记得回家立刻换衣服。” 苏砛言伸手接住,攥在手心,指尖碰到包装袋还有余温。 “收到!”他扬了扬手里纸巾,笑着挥手,“凡凡再见!” 林煜凡“嗯”了一声,调转车头,蹬车往前走。开出去几米,他回头看了一眼,苏砛言还站在原地望着他这边。 林煜凡收回目光,拧了下油门,车头拐上主路。 雨已经停了,但空气里还潮乎乎的,路面上的水洼映着路灯的光,一晃一晃的。他骑得不快,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等红灯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尖还是凉的。 苏砛言站在岔路口,看着林煜凡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才跨上车往家的方向赶去。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奶奶在客厅看电视,听到开门声头也没回:“怎么这么晚?不是说放学直接回来吗?” “路上堵车。”苏砛言把湿掉的校服外套脱下来搭在臂弯里,低头换鞋。 “堵车了也不可能!” 苏砛言动作一顿,低头看了眼自己半湿的裤腿:“下大雨嘛,躲了一下。” “赶紧去洗澡,别感冒了。” “知道啦。” 苏砛言抱着湿外套快步钻进卫生间,热水一开,温热的水汽很快铺满狭小的空间。他站在花洒下面,脑子里回放刚才与林煜凡的一切。 洗完裹着浴巾出来,擦着头发走到客厅,顺手把外套丢进洗衣机。 奶奶跟来阳台,余光扫过那片湿淋淋的校服布料,随口叮嘱道:“衣服脏的地方自己找搓一下,我腰疼。” “晓得。”苏砛言应得乖巧,随手把洗衣机的门关上往角落推了推。 屋里暖烘烘的,电视里放着无聊的戏剧,人声嘈杂,却半点吵不散他心里安静的念想。 苏砛言擦着半干的头发回了房间,反手带上房门,瞬间隔绝了客厅的声响。 窗外的风还在吹,雨后的晚风穿进纱窗,带着微凉湿润的气息,拂得窗帘轻轻晃动。 他扑到书桌前,捞过手机解锁屏幕。 苏砛言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半天。 想发点什么,又怕太刻意。 苏砛言翻来覆去,最后只敲出一句平平无奇的话发了过去。 【yan:凡凡,你到家了吗?】 对面过了几分钟才回。 【凡凡宝贝:到了】 苏砛言盘腿坐在椅子上,指尖飞快敲击屏幕: 【yan:刚洗完澡完全没着凉,身体倍儿棒!】 那头沉默了几秒。 【凡凡宝贝:早点休息吧,我先去补觉了】 【yan:好吧,爱你0v0】 【凡凡宝贝:嗯】 【yan:凡凡我垫底】 苏砛言看得乐滋滋的,抱着手机傻笑。 苏砛言抱着手机在椅子上坐了半天,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那条"嗯"。 最终苏砛言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趴着发了两分钟呆,然后坐起来,打开书包翻作业。 周末的作业不多,但他写得很慢。一直是心不在焉。写了一会儿就抬头看手机,屏幕黑的,没有新消息。 他叹了口气,把笔扔了,仰面往床上一倒。 天花板白花花的,什么都没有。 苏砛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翻回来。 他拿起手机,点开和林煜凡的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凡凡宝贝:到了】 【凡凡宝贝:早点休息吧,我先去补觉了】 【凡凡宝贝:嗯】 …… 苏砛言盯着最后那条消息,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他想说点什么,又怕打扰林煜凡睡觉。想了半天,最后只回了一个"晚安",然后锁了屏。 他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