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但安全屋囤货》 1. 新生 2019年8月4日。 “鹿城时间凌晨四点三十二分,受台风吉尔影响,东部地区出现大面积强降暴雨,部分街道积水严重,有轨电车停运。” “今年第九号超强台风吉尔先后在海北、广京二省登陆,沿海城市出现气温骤降的冰雨现象,截止目前,受影响的城市损失惨重,据统计有108万人受灾,造成26人死亡,304人受伤……” “希望这次台风早点过去,听说死了五个人不止,可别再增加伤亡了,我看海边那天空都黑得吓死人。” “你还是担心下明天的数学测验吧眼镜哥,咱们这儿不也是乌漆麻黑还狂风暴雨,窗户都吹得我们直哆嗦。” 刺眼的日光灯逼得原非睁眼醒来,老旧吊扇在宿舍头顶慢悠悠地转动。 他惊得坐起来,气息急促,肺叶依旧像是被粗糙纱纸缓慢磨损,每次的呼吸都带有淡淡灼痛。 异常僵硬地低下头,身上是科学研究社团的蓝色制服,床旁边摆着不少复习课本。 原非的心脏疯狂擂鼓,直到人声和键盘声响打破短暂沉寂,他的听觉总算恢复过来。 刚开始觉得在做梦,但按道理做梦也不会这么真实。 他颤抖地抬手,皮肤白皙,指甲整齐,没有那些狰狞的伤疤和老茧。 “喂,鸡腿饭到了,都过来领饭。”说话的是顾星星,高音部的,平日训练大声演唱惯了,洪亮的大嗓门硬是把他扯回现实。 原非本能哦声:“谢了。”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看向顾星星那张圆润的、还没被丧尸和饥饿折磨到瘦脱相的脸。 隔壁的韩思琪朝他挥了挥手,有些腼腆:“原非,能和你们一块吃饭吗?” “别这么拘谨,我们不在意这些,别人都说你宿舍的那群人品行不端,你早点把那件事告诉指导员得了。”舍友眼镜男插话道。 “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原非没说话,低头看见手机软件上的热搜占据第一的果然是某市内出现类似狂犬病症的人群。 看来病毒已经开始小面积蔓延了,他抓着铁杆迅速下地,穿上球鞋:“我去趟超市。” “顾星星冒着大雨辛辛苦苦给你买的鸡腿饭不吃,去超市?下午再去不行吗?”陈哲白他眼,“真会找事,还嫌给我们带的麻烦不多是吧?” 眼镜男怼了下陈哲,陈哲还继续嘴硬:“我就说说怎么了,班主任明明说过在处分通知下来之前不准他随便乱出学校。” 原非仔细想了想,大一那年自己确实被处分过,是因为打架斗殴。 “下午晴了,我们也就GG了。”原非穿起外套,撇头盯着那群人,慢悠悠地说,“听我句劝,天晴了也别上课,待在宿舍继续玩DNF。” 首先,顾星星他们并不是被这句话整懵的,因为原非平日里就是个沉默寡言没什么幽默的闷骚宅男,更何况身上还贴着那么多负面标签。 主要是原非那张表情,居然冷得有点吓人,明明两小时前说话还畏畏缩缩的像只落魄狗。 顾星星打圆场:“你去吧,记得早点回来。” 原非走出宿舍楼,看了眼时间,八小时后,丧尸病毒就会爆发,鹿城沦陷,必须在那之前囤些应急物资,借助临时的安全屋抵抗住新生尸潮。 现在正是下课时间,学生陆陆续续地进出宿舍,瓢泼大雨也戛然而止,雨雾像是被定在半空。 马路对面是家大型超市,所供应的物资齐全,原非搜刮了一车子物资,因为时间不足,现阶段主要采买水和密封性粮食,等他在众人惊愕的视线里推着两个满满当当的购物车开始结算的时候,纪白姗姗来迟。 纪白和他高中起就认识了,性情热烈开朗,是运动部篮球队成员,丧尸刚爆发那会儿纪白就被咬死了,原非希望这次能救下他。 这会儿刚热完身的纪白,穿了套运动服,浑身热汗,气喘吁吁的:“你……最好……是急事!” “帮忙结账。”原非指了指已经结算完的十箱矿泉水,“我再进去买点东西。” 纪白整张天崩地裂的脸:“怎么买这么多,宿舍聚餐?” 原非晃了晃手机上运拉拉的订单界面:“不去宿舍,是我的秘密基地。” “啊?那是哪?” 学校南侧有处地底防空洞,虽然已经永久废弃,但被封锁的铁门异常牢固,能抗住新生丧尸,加上它们喜欢往人多的地方聚集,防空洞僻静,可以暂时当成安全屋。 纪白看着被枯草掩埋的半椭圆防空门,一脸不情愿:“先说好我怕鬼,这种地方我真不敢进去,你把吃的搬到这里是打算聚餐还是灾前备货?我劝你还是先找个靠谱点的吧,这里阴森森的真不适合当秘密基地。”纪白轻声细语地说。 “这里很靠谱。”原非笑着拍拍他肩膀,“说起来我们很久不见了。” “上午才见过,就算这样我也不会帮你搬进去!” “好吧,那你待外面。”原非拽着把老虎钳走下五阶石梯,动作很利索地切断门把上的粗重锁链,然后打开网格铁门,常年生锈的原因,导致门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 他打开手电筒照向内部通道,灰蒙蒙的。 “你真要进去啊,这可是违法的。”纪白心有余悸地看着他的背影问,“你昨天还和我说想多攒点钱还你爸那一屁股的债,怎么今天就把兼职的钱全花光了?” “你先把东西都搬下来,我进去看看。” 原非打着手电筒进去,先是大概二十米长的宽道,放眼望去有五六间小房,内部顶灯没通电,电箱应该在其他位置,他打开打火机探测了下通道风动,还好自然的通风系统还在有效运行,最后找到适合存放物资的大房间。 他原路返回,手推推车再次走进防空洞,没会儿纪白也抱着两箱物资跟进来了。 十几趟来回搬运直到结束,原非看了眼手机,时间还算来得及:“今天逃课吧,纪白,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和你说。” “在这里?可以啊,反正我今天没体能训练,但我约了温圆。” 原非这才想起纪白交了位女朋友,如果明说末日快来了,他们肯定不信,甚至觉得自己是神经病,斟酌两秒:“没事,刚好一起,那就两点在这里聚餐。”丧尸真正爆发的时间点是下午五点整,现在还有些充足时间准备其他物资,加上手持武器,这点也很重要。 “学校三号楼开着门吗?” “实验楼?应该开着吧,下午那边都有课,怎么了?” “想做点东西。”原非低头看了眼手机,却发现开不了机,他只能按住开机键重启,再开机时,机内所有数据都已经被格式化,只剩下一个自称“末日生存”的显眼APP,图标是颗骷髅头。 原非觉得APP出现的时机有点恰到好处,点开软件,弹出的是类似微信的聊天界面,然后信息接二连三地跳出来。 对方自称爱丽丝。 「欢迎使用末日生存APP!请流浪者遵循末世极限生存指南,选择相对应的学习技能,开始刺激又冒险的革命新生活吧!」 「友情提示,您当前的综合经验为5,现居全球流浪者排名23170名,由于流浪 者现处于新手期阶段,所以可供选择加点的有以下三种技能,一物资搜寻点,二体能战力点,三农作物技能点。」 「这里建议您选择战力点提升哦,亲爱的流浪者,距离丧尸病毒爆发的时间所剩无几。」 原非难得地蹙起眉头,然后灭屏继续忙事儿了。 物资差不多准备妥当后,他五点回到学校时,雨后晴朗,没有一点风暴侵蚀的迹象。 街道异常平静,阳光亮得刺眼,直到人群渐渐走出房屋,响起声闹,这是再平常不过的某天而已。 纪白去体育场找好哥们玩耍。 原非独自抵达实验楼二层,刚下课,走廊还有三三两两的学生。 他摸进机械工程教室后,找到专门存放电动机械设备的储藏室。 凭借多年组装枪械的经验,他很快利用手边的电焊设备临时搭建成可手动操控的气钉枪。 十二厘米长的螺丝钉顶部尖锐,足以对丧尸头部及心脏造成重创。 原非拿枪对准墙壁试用了几次,再稳固后座,把气钉枪和装有螺丝钉的纸盒通通装进背包,推门离开。 下楼拐角就被校霸一伙逮住,那群人搭着他肩膀说说笑笑,一哄进了男厕。 沈力抓住他头发,凑近观察两秒后嗤笑声:“这不是三班的原非么,好久不见,都说你和我们几个一样,喜提处分啊?” 其他男生都在抽烟,闻言笑起来:“老大,这小子肯定发工资了,把他的钱都榨出来。” 沈力掏出他裤兜里的手机,随手把人推靠在冰冷的墙壁边上:“这手机怎么黑屏了?”沈力纳闷蹙眉,用手机敲打着原非的脑袋,“我问你话,这手机怎么回事?整天就会耍小聪明,老实点把钱都转给我。” “手机坏了,没法转。”原非说。 “呵呵,糊弄谁呢,现在整个学院都嫌弃你是个守财奴,可惜了你那活爹总是败光你的血汗钱,但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沈哥,他包里塞了把工具枪,好多螺丝钉,这都是用来干嘛的?”某位少年晃动着气钉枪。 “你管干嘛的,肯定是打算辍学上工地干活了,你们先把值钱的都收了。”这话引得众人再次哄笑起来。 “钱包里有张银行卡。”另一个男生说。 “行呗。”沈力又伸手拍拍他的脸颊,“密码多少?” “004543。”原非说。 “哟,这么利索?” 原非莫名笑了笑,懒得和他们浪费时间:“总比被沈哥打死强吧。” “算你识相,现在和我一块去取款机。”看来沈力早就打定主意让原非亲自取钱。 原非现在真没时间搞这种事。 他逐渐没了耐性,抬手直接抽走沈力指间的银行卡。 沈力先是一愣,随即一股被挑衅的怒火直冲头顶,这小白脸竟然敢动手抢? “你他妈……”脏话刚喷出嘴巴,喉咙却被两指硬生生掐住,力道不轻不重,足以让沈力呼吸不了。 然后原非扣住他手腕狠狠往下压,对方被迫弯腰的同时,右脚利落低扫,精准踢到时候旁边准备帮忙的男生,那人重心不稳直接栽倒。 第三个男生挥拳袭来,原非用空闲的右臂格开,顺势一个肘击轻顶在他肋下,趁对方吃痛弯腰时,膝盖上踢,男生吃痛,捂着肚子跪倒在地。 原非扣着沈力往前推去,对方整个人失去平衡,也狼狈地向前扑倒,摔了个结实。 原非弯腰捡起掉落的手机,用机子拍打着沈力的脸,声音冷淡:“下次动手前,动动脑子。” 2. 感染 这幅身体还没经历过锻炼,打架动作显得僵硬,不过好在把人都治住了,原非握了握发疼的手,然后把满地东西重新装进背包,人径直离开实验楼,经过公告栏的时候正好看见自己的大头照。 没想到处分决定这么快就下来了。 原非扯扯嘴角,伸手想摘下处分公告,远处传来一声严厉低喝:“原非你想干什么?!” 他撇头看过去,只见班主任老张头气势汹汹地走到跟前开始说教:“我问你,撕这个就能抵消你打架斗殴的事实了吗!?我刚才去宿舍找你你人为什么不在?他们说你出校了?这种情况我允许你出校了吗?!现在你只能呆在学校,这句话别让我说第二遍!果然什么人就会养出什么人!平日里谎话多得不得了,现在还不听老师的话了!”老张头翘着根手指头对着他指指点点,辞严厉色,把周围学生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一时间议论纷纷。 原非抓住晃悠在自个眼前的手腕,一把撒开,平静地说:“老师,‘我没有聚众打架’、‘我是被人污蔑的’,想必你肯定不会相信这些借口,因为那些流言造就了你对我的看法本身就含带恶意,更别提当天聚众斗殴,你根本没有理会我的解释,所以确实,什么人就会教出什么人。” “你说什么!?” “不会还要我说第二遍吧?老师?” “……”愣在原地的张毅看着他越走越远,红温着张脸环顾四周,然后在他身后喊,“原非你去哪里?你给我站住!我告诉你,出言不逊忤逆师长,你现在可不是处分那么简单了,你给我站住!” 一小时后,平静的下午,防空警报毫无征兆地响彻在鹿城这种二线城市。 原非不用抬头就能看见西营学校上方的那群黑鸟以海浪盘踞飞悬于高空,如同鲸鱼,他微微睁大双眼,没想到征兆来得如此迅速,在他的记忆里距离爆发明明还有两个多小时。 学生们不安地看着不知名的远方,有的开始窃窃私语,有的却在谈笑风生:“台风都已经过去了难不成还会转回来再扫一遍?到时候再通知停课就好啦,我们再去吃顿自助吧。” “嘿嘿,那你新交的那位男朋友什么时候约出来给我们这些好朋友瞧瞧。” 一群女生从他面前娇笑着经过。 想到手机已经丧失通讯功能,原非只能跑到报刊亭里打给纪白:“喂,你们在哪?” “哈喽?原非啊,我还在练箭场呢,抱歉啊,今天没时间聚餐了,这里发生了意外。” “怎么了?” “有个神志不清的男人,忽然扑过去咬住了练箭部的学生,出了好多血啊!真的乖乖吓屎我了!被咬的还是我朋友,我们还在医务室,抱歉啊今天就不出校了。” “等等,纪白,立马离开医务室。” “啊,你在说什么啊?” “那个被咬的人很危险。”原非忽然放开声音低喝,“你们快点离开学校,那里很危险!” 对面沉默两秒说:“嗯你是不是也神志不清啦哈哈哈,别担心,我们一会儿就走了,到时候请你吃大餐,呃不对,你小子还欠我不少钱呢我请你干啥。” 手机信号开始不稳定,滋啦一阵声儿过耳后失去联络。 原非平静地放下话筒,把三枚硬币付给老板:“谢谢老板。” 老板看着他,笑着问:“你不是说学校很危险,还进去啊?” 原非笑着耸肩:“哪里都危险,老板,你收拾东西赶紧回家吧。” “同学你还是好好学习吧!说啥危不危险的,真当世界末日啊。”老板躺在懒人椅上悠闲地扇扇子。 原非来到医务室的时候,怪物的低吼声瞬间爆发,门被破开,四五个人尖叫着挤出来。 纪白也跌撞着倒在墙边,个个脸色煞白,不可置信地盯着满是血迹的房间,以及床榻上正在被丧尸学生啃食、还没来得及闭眼的老师,血侵染床单流得到处都是,这是纪白第一次知道一个人居然会有这么多血。 “死人了!死人了!”女同学忽然的拔高尖叫完全吸引了丧尸的注意力。 丧尸喀嚓转头,被血液侵染的狰狞面目,它不自然地驱动四肢,朝门口迅速靠近,围观的人群动荡,跑的跑,爬的爬,惊叫声响彻整个廊道,直到纪白在人群中看见原非快步跑过来,手握着根棒球棍,毫不犹豫地抬手,直面敲碎了丧尸的头颅,鲜血四溅,直面洒在众人惨白的脸上。 “安哥,你他妈快点跑啊!我操,外面好像也有人打起来了,人咬人,都是血!”一个同学惊恐万分的声音带着哭腔,连滚带爬地和其他人爬上楼梯。 “原非……你……在干什么……”纪白的嘴巴哆哆嗦嗦,“那是我同学,那可是活生生的人,你为什么要砸她脑袋?” “她是丧尸。”原非补充,“各区新闻都在播报这件事,现在哪里都乱套了。” “嗯?……哦……那我们该怎么办……丧尸真的假的?我擦,没想到我们现实生活里居然能遇见这种东西,戴林,前两天咱俩还在讨论生化危机呢,没想到这么快就成为现实了,我这个嘴巴,都可以开彩票了。”纪白语无伦次地说完,被戴林拉着站起来,旁边紧紧抓住戴林臂膀不放的,是他女朋友刘燕。 刘燕目光呆滞地看着窗外百米操场,轻声地说:“外面,也有人,在咬人,就像电影里一样。” 戴林拍拍刘燕的脸颊说:“冷静点刘燕,我们现在得离开这里。” 刘燕抱住戴林大哭起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刚才一切都还好好的,刚考完试,我们还说晚上一起去看新上映的科幻电影。” “哭声会吸引它们。”原非轻声提醒,却没有阻止刘燕的负面宣泄。 戴林红着眼,捂住刘燕的嘴巴,像安慰小孩儿一样轻轻抱着她:“嘘。” 原非把棒球棍丢给纪白:“我们得尽快赶到那里。” 纪白意识到他说的是防空洞,点点头:“我还有好几个朋友,都在体育馆附近,带上他们吧。” “自保要紧,但你如果想救,可以绕路救人,但前提你得准备好他们已经变 成丧尸的可能性。”原非开门走进隔壁的运动器材室,其余三人前后躲进去,他立马锁紧房门。 纪白迟疑开口:“但是救!要救!因为我女朋友也在那里,她如果没事的话,应该会在更衣室躲着。” 戴林插嘴:“你朋友说得对,现在这种情况只能自保。” “但那是温圆啊,咱们得去救她,而且那些变成丧尸的人也是我们的同学,等以后情况好转,兴许还能恢复正常呢!”刘燕说,“毕竟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你说是吧?” 戴林说:“也对,也不能想电影里那样药石无医吧。” 原非指了指房间里的体育器材:“先选一个自己称手的,它们的视觉有障碍,但力气很大,听觉也在,小心别被抓住。” 纪白他们点点头,然后看见窗户外面的操场上有一群满脸懵懂学生们被丧尸袭击、撕咬,密密麻麻的黑影杂乱地出现在他们整个视觉冲击里,这个学校,甚至是高墙之外的楼宇,已经频冒黑烟,出现满地的红,高照大地的太阳却显得诡异。 纪白说:“体育馆后面就是停车场,我们距离防空洞还是有些距离,不如开车吧,找把钥匙,冲出去。” 戴林点头:“正好啊,我记得医务室老师的车钥匙就在桌子上,她的车救停在体育馆后面,好像是辆白色奔驰C。” 刘燕说:“我们快走吧,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救下温圆后就赶紧回家吧,我爸妈不接电话,是不是连卫星信号都断了?” 室内陷入一阵沉默。 原非走到最后一排器材置物柜,又拿了把棒球棍,因为在武器缺乏的情况下,这东西很适合用来打近身战,兜里手机振动两下,他拿出来看了眼,发现又是爱丽丝发来的信息。 「恭喜流浪者完成给予丧尸致命一击的新手任务,现获得随机战力五点,额外奖励流浪者灾害预告。」 还有灾害预告? 原非往下滑。 「红色灾害预告!距离鹿城区域的新生尸潮爆发时限还剩三天八小时二分零七秒!请流浪者注意时间把控,迅速赶往安全基地躲避!」 尸潮会来得这么快? 原非揉揉额角,把手机塞进兜里,回头发现纪白站在原地,怀里抱着一套防护服,满脸紧张又恐惧,他们还是没有习惯丧尸的忽然爆发。 “你要不然也换个头盔戴戴?觉得这样更安全。”纪白边给自己戴上棒球头盔,边问。 原非嗯声:“我觉得戴头盔会遮挡视线。” “我觉得有安全感,毕竟现在外面那么多吃脑袋的丧尸。”纪白说,“没想到我是咱们四个人里第一个拿驾驶证的,更没想到人生第一次驾车实习会用在这种鸟地方,到时候可别怪我一路乱撞。” 原非耸肩:“随你撞。” 男生都选的棒球棍,刘燕拿了根铁标枪。 四人还在准备防护服,门外发出响动,丧尸已经意识到器材室的活人气息,正在疯狂地用身体撞击门面,伴随着尖锐的嘶哑声,恶臭味也仿佛扑面而来。 3. 血色 刘燕忍住呕吐,心脏提到嗓子眼。 纪白调侃地问谁来过第一个新手任务。 刘燕第一个举手:“我来试试,远距离比较容易得手。” “我们掩护。”戴林说。 纪白点头,眼神示意其他人,迅速开门,两只丧尸发疯似的扑进来,刘燕做好战斗姿势,球鞋却无意间踩到地上的红色液体,这些发着腐烂臭味的血从门缝里流了进来,导致刘燕直接失衡滑倒在地。 刘燕看着沾满血液的手,再抬头盯着那些逼近的、面容可怕的嚎叫丧尸,顿时腿脚发麻,心慌失措地乱甩标枪,接着爬着逃跑:“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纪白用棒球棍迅速砸向两只丧尸,它们没了动静,后面戴林又补了两棍子:“保险起见,多补刀。” 纪白向他竖起拇指:“你好像很有经验。” “那是,我们游戏玩多了,经验丰富。” “我也玩啊。” 两名自诩杀敌经验多的游戏少年笑着碰拳击掌,紧张的氛围好像松快了些,虽然是这样,但额头频频冒出的冷汗出卖了两人。 戴林扶起刘燕:“你怎么样?” 刘燕眼神颤颤地说:“这种事我果然还是做不来,因为我们只是大学生啊,杀生这种事,谁能做得来。” 刘燕说得没错,前世原非面对这种怪物的时候,也是怕得双腿发打颤,毕竟在他们看来,丧尸生前的身份是他们的熟人朋友,甚至是亲人。 商定后,四个人走出储藏室,纪白握着棒球棍敲碎了徘徊在走廊里丧尸老师的脑袋,原非紧随而上,他速度很快,目光锁定落地的车钥匙,拿上就走。 他们开始拼命地跑,穿过四号楼和五号楼连接的半封闭长廊,楼里楼外都是尖叫声混成一片,戴林作为队伍里最高大的运行部男生,他穿着棒球防护服在前阻挡任何可能会冲到眼前的丧尸。 二十分钟后,四人逃到体育馆,经过走廊左拐后抵达女生更衣室,可惜门是全开状态,更衣柜和地上满目狼藉,都是血和挣扎的痕迹,纪白大感不妙。 “喂喂,这种状况不太好啊。”戴林小声地说,“趁现在馆内丧尸还没注意到我们,赶紧撤吧。” “不要,圆圆她还在这里吗?”刘燕咬咬嘴巴,“我不信她就这么被咬了。” 纪白刚走进去,被戴林拦住:“里面有丧尸,我们还是走吧,兴许温圆已经逃走了。” 纪白嗯声,抬手抹抹眼睛:“先去停车场。” 几人来到地面停车场,远处街道的几栋高楼冒起浓浓黑烟,远近都有人的惨叫声、没有关闭的警笛声以及血肉的撕扯声。纪白忍住满天血腥味,他捂住口鼻,很快看到那辆轿车:“在那里。” 戴林举起棒球打爆丧尸的脑门,拽起意外跌倒的刘燕:“抓紧我!” 刘燕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被动往前走,脚踝却被什么重物抓绊倒在地,人面直接朝着地面砸下去,手臂被铁杆刺穿后流出的新鲜血液让那些丧尸更为疯狂,它们怒喝着跑过来。 刘燕疼得叫起来,她慌乱低喝着:“有东西抓住了我的脚。” 原非顺着视线看过去,发现车底下确确实实躲着一个活人,但看不清面容。 戴林说:“是老师,我们得救他。” 原非阻止他:“没时间了,走!” 三人只能继续往西侧逃命,身后却传来那名老师慌张的追喊声:“你们等等我!我来了!等等我!!!后面好多吃人的学生!” 纪白驾车停在路口中央,刘燕被戴林慌张地塞进车里,原非也跟着上了副驾驶,顺带着班主任老张头死皮赖脸地贴在戴林旁边,他很幸运,没被咬死,浑身狼狈,发型紊乱,抱紧了戴林的粗胳膊朝着纪白尖声吼叫:“我靠踩油门啊!快踩油门!” 纪白连忙哦哦哦,以一种异常生疏的开车技术开始驾驶:“我靠尼玛前面也有丧尸!” 原非手帮把住方向盘,伸过去一条腿死踩油门:“撞过去!” 伴随着纪白的痛叫,车头撞开密集的丧尸群,越过学校南门,一路对着满马路报废的轿车横冲直撞,最终车轮还是轧到铁刺玻璃导致爆胎,车身不受控制,顺时针旋转着撞向便利店外的水泥柱。 原非被油烟味呛醒了,发现街边丧尸已经围过来,两只丧尸争先恐后地钻进车窗,纪白被撞得头晕眼花,根本没力气抵抗,只能眼睁睁瞪着他们对自己的脑袋血口大张:“上帝奶奶,拜托你别让我死得太难看。” “……”原非拿出气钉枪崩掉了最近几只丧尸的脑袋,他察觉到车前方窜出四个夹枪带棍的人,其中有个同校女生很眼熟,好像是纪白的女友温圆,原来已经逃出来了。 周围的丧尸都被他们打爆了脑袋,温圆打开车门,拍打着纪白的脸:“快起来,它们要来了!” “圆圆真的是你,我以为你被咬死了,果然上帝还是眷顾我的。”纪白被她抱起来的时候身体像滩烂泥,他靠在酷酷女友的怀里呜咽两声。 “圆圆你真的没事,我们都以为你……”刘燕也哭着喊着抱住她,“真的太好了,我们还去体育馆找你来着。” “我们先进去,它们在向这里靠拢。”一个穿着辅警衣服的成年男子说。 “大家都扶着点伤员,噫?这是张老师吧?您的腿没事吧?我来扶你。”说话的是个成年女性。 “没事没事,蹭破了点皮而已,多亏有你们,否则我逃不出学校啊。”老张头在后面客套地絮絮叨叨,“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果然年轻就是活力好,不像我。” 便利店占地面积不大,但前有吃的和生活用品后有洗手间,虽然大部分零食都被抢光了,但能暂时解决这两天吃饭问题,原非拎着棒球棍走到里面巡视了一圈,除了满地血迹,没有发现其他异常,监控室里的屏幕画面都闪烁着花白的光,没了气息的便利店老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空瓶的安眠药。 原非随便找了块布给他盖上了,然后在医疗柜里找到了碘酒之类的医用品,他还从柜子底下翻找出一台红旗牌老式收音机,装上新电池应该就能用了吧。 他把收音机塞进背包里,又摸索到了手电筒和打火机这些好东西,可惜没电池,应该在柜台那里。 刘燕的腿伤有些严重,虽然已经止血,但伤口的颜色呈现深紫色,纪白还纳闷原非去了哪里,就看见他手里拿着几个药瓶:“那是什么?” “先清洗下伤口。”温圆接过东西:“谢谢你!” 目前待在便利店的有九个人,除去原非这队的四人,临时塞进来的老张头,以及在便利店意外会面的温圆,一个是温圆的同班同学冯梓辰,剩下两名是附近公司的职员王雪和辅警李安麒。 冯梓辰是王雪的儿子,下午来接他回家却碰上丧毒爆发的时间段。 “要不是温圆,恐怕我和梓辰早就被那些怪物吃了,真的很谢谢她能带我们跑出来。”王雪开始小声诉说着下午的遭遇,不忘记把水递给自己儿子喝,嘴里囔着,“再喝点,要不要吃点东西?” “哎妈我都吃多少了……”冯梓辰迫于亲妈的过度关怀,态度显得烦躁起来。 刘燕腿伤疼得厉害,她睡了,但在不断发虚汗,原非担心可能会引发破伤风,毕竟当时扎破她小腿是根生锈的铁刺。 收银台旁边的电视剧根本收不到信号,花白的屏幕闪烁着黑暗空间,众人都屏息吃着手里所剩无几的面包,原非站在窗户旁边巡视街道,附近还是围堵着不少丧尸,都是被车祸吸引过来的,看来短时间不能轻易离开。 一小时后,大家依旧脸色不安地坐在货柜旁边,不敢发出很大的声音,温圆忽然问起最近有没有诊所。 “怎么了?”冯梓辰问。 “燕子的情况有些严重。” “在发低烧,得弄点抗生素。”李安麒说。 “但这附近……”纪白想了想。 “西柳牛肉汤馆旁边不就是家诊所吗,附近居民都会去那家看病。”王雪顾忌地说,“你们能顺便帮忙拿几瓶哮喘喷雾吗,我孩子他有哮喘症,药快没了,我担心……” “当然可以,到时候看看药柜里有没有库存。” “真的多谢您,李警官。” 原非听着他们的探讨结果,没有反驳也没有顺从的意思,他把手机灭屏,塞回兜里,纪白走到他面前问:“你要去吗?” “参与者挺多的,我就不去了吧,这里也需要人看着。” “前面后面凡是有点缝隙的地方都被我们堵得死死的了,放心吧,肯定没有丧尸进来。”纪白拍拍胸脯保证。 “我担心的不是丧尸哦。” “那是什么?” 原非笑了笑。 戴林说:“手机一直在忙线状态,根本打不通消防和警察那边……我爸妈那边也是……”他沉默两秒,没再继续。 一时间众人陷入沉默,谁都不想意识到现在的局面有多绝望,他们已经永远无法回归到正常生活。 李安麒他们整顿一番后从后门离开。 二十分钟后,守在窗户边的冯梓辰忽然激动地说看见两个活人经过服装店:“张老师,要不要喊他们进来躲躲?” 老张头说:“肯定要救人啊。” 两人作势扒开窗锁,被原非阻止了。 “怎么了?” “是啊,原非同学你为什么拦着我们?”张毅问。 “我不同意救人。”原非直言反对他们的滥好人。 “那些可是活生生的人,你怎么能不救。”张毅露出不满,“原非,你反对没用,你只是个学生,这种事还得是我们大人来决定吧。” 4. 逃难 王雪盯着不远处角落里的人影说:“他们应该没被咬,好像还有个孕妇,都挺不容易的,还是让他们进来吧,张老师,我们俩去后门指引他们。” “可以。”张毅转而安慰他的学生,“原非,刚刚发火是我不对,你们孩子就别操心这种事了,政府现在肯定在想办法救援被困群众。” 王雪笑着说:“张老师这句话让我安心不少,我觉得那些被咬的感染者肯定也能得救吧,希望能早点回到以前正常的生活。” “对啊,上回疫情国家采取紧急措施,不到一年疫病得到有效控制,比其他国家领先了不知多少,我相信我们这次也能度过难关!” 大人有一句没一句地开始闲聊,原非无语摊手:“已经警告过你们了。” 于是便利店又收容了两名幸存者,是对夫妻,西装男裘英杰和孕妇楚兰兰,两人千万般感谢后,裘英杰扶着妻子坐到角落里休息,老张头还给他俩送了泡面和矿泉水。 “谢谢谢谢,这会儿遇上的都是大好人啊,兰兰,我们真有福。”裘英杰红着眼睛说,“刚才我们一家三口差点交代在那里了,哎好端端的日子被那些感染者搞得乱糟糟的,带我妻子回公司的路上被它们给直接截胡了。” “那位小姑娘是怎么回事?”楚兰兰指指躺在地上的刘燕。 “腿被锈钉子捅到了,李警官他们在附近诊所取药,希望能安全回来。”张毅说。 楚兰兰哦声:“真是可怜的孩子。” 半小时后,纪白他们安全回到便利店,李警官很高兴还有幸存者,相互握手寒暄几句,听闻楚兰兰是护士职业,温圆把包里的药拿出来让人辨认:“我们不知道哪种是破伤风,就都拿了一些回来,楚阿姨,麻烦帮忙看看。” “没问题。”楚兰兰把药瓶都整齐地摆到台面上后说,“还好,都在里面了,我先配个破伤风,一会儿给她打一针就好。” “真的吗,谢谢楚阿姨!”戴林和温圆都高兴地笑起来。 冯梓辰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说:“刚开始原非还反对他们进来呢,还好我妈和张老师拦着,要不然刘燕能得救?他果然和学校那些流言说的一样,是个怪咖。”最后两句嘀嘀咕咕,被全场人听见了。 王雪责怪的眼神,手臂捅捅他,让冯梓辰闭嘴。 纪白瞪了冯梓辰眼,帮他打抱不平:“你小子,要不是看在王阿姨的面子上,我早就把这里这桶泡面糊你脸上了。” 冯梓辰哼声,懒得和他辩驳。 王雪面上笑笑:“不好意思,梓宸有时候气性就是很大,还得多谢李警官和各位同学冒险帮我儿子拿了哮喘药,真的多谢,原非,真是不好意思哈。” 刘燕的低烧症状平稳下来,纪白和温圆正在絮絮叨叨地互相安慰,一旁的原非视若无睹,靠在墙边闭眼休息,精力回缓后,凌晨四点醒来察觉到李安麒他们正在商讨去向问题。 “那些究竟是什么怪物?” “没听孩子们说吗,是丧尸,就是感染者,类似于咱们中国传说的僵尸,但行动比僵尸快,毕竟咱们国家出的僵尸都是一蹦一跳的。” “要都是一蹦一跳的,我们还用得着跑?走着都成。”裘英杰的一句调侃让大家伙忍不住捂嘴笑起来。 “国内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王雪担心地问。 “可能全世界都有吧,断网前我看见论坛有人发阴谋论的帖子,都说是西方国家做生化实验,最后没控制住,瞬间爆发出来的。” “那不就是病毒传染,我以后出门还是戴着口罩防护吧。” “大部队都在安定驻扎,现在肯定已经建立了难民营和军事基地。”李安麒说,“因为病毒爆发的时候,上层领导立马通知我们前往定安防守,那里应该会有充足的水源和生活物资。” “真的吗。”王雪的眼神明亮起来,“我们收拾收拾就走吧,一直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吃的只有几块方便面了,完全不够大家吃。” “嗯,定安路途遥远,我们没车,周围又都是丧尸,出发前得搞点面包和水。”张毅说,“而且凭现在我们手里的铁棍子,我担心还没到定安就全军覆没了。” “况且步行去定安少说也得要五天吧,附近还有超市吗?” “有个大型商场,但我觉得肯定全是那种怪物。” “原非有个秘密基地,里面囤着不少矿泉水和生活物资。”戴林忽然出声。 原非瞥了眼旁边的纪白。 纪白冷个哆嗦,不好意思地咧嘴笑笑。 他想起来了,当年纪白不单单是个热血青年,还是个大嘴巴。 原非沉默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即使全场人的视线犹如寒狼扑食开始观察他。 “噢,这位同学说的都是真的吗?”裘英杰狐疑地问。 “纪白说他有。”戴林毫不留情地把问题抛给纪白。 纪白嘿嘿笑了笑,咬牙切齿:“没吧,我什么时候说过。” “灾难爆发前你就和我说买了不少零食藏在南山岗的那个防空洞里,好像你们一早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戴林瞥向原非,目光暗讽。 “因为要办场生日Party,本来基地里没什么吃的,所以提前囤了很多。”原非笑着说,“没想到刚好碰上这种事。” “这未免也太巧合了吧,你买完东西,吃人的怪物就出来了,没有预谋我都不相信。”冯梓辰说。 “一个大学生有什么预谋不预谋的,看多了吧同学。”张毅无奈摇摇头。 “也对,家里又是那种出身,怎么可能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冯梓辰说完,就被旁边的亲妈推了下。 “其实是我的生日聚会,他们原本想要秘密筹办的,没想到我男朋友是个大嘴巴子,还是和我们透露了。”温圆拍了拍纪白傻不愣登的脑袋。 原非倒是没想到温圆会帮自己说话,毕竟印象里和她没什么大学交际。 “这回看来还得 拖了原非同学的福,你说是吧,李警官。”张毅又说。 “嗯,南山岗过去了就是通往定安的高速路,顺着路走几天就到了,也是刚好,那就先去防空洞吧,可以在那里休整一下出发。” 其他人都往包里塞食物水源,原非拿走落在地上的手电筒和配套电池,又顺了把短铁铲,方便处理突近的丧尸,裘英杰他们已经打开超市大门站在原地观望,附近的丧尸似乎是被其他声源吸引走了,外面只有零星几只。 离开前纪白抛给他一根士力架:“就你吃得最少,没力气怎么跑路。” 原非还是选择把东西塞回兜里:“我真饿的时候你还没见过。” 长路街道偏窄,这条是老街,两边满眼都是服装店、美食店、小旅馆,零零散散站着漫无目的的丧尸,距离南山岗有四公里,李安麒首头带路,张毅和纪白左右看护,戴林背着刘燕,后面是冯梓辰、王雪、楚兰兰和温圆,原非和裘英杰负责队尾掩护。 路途遭遇了几只丧尸,但好在声响微弱没有吸引到丧尸群,加上白天烈阳的温度过高,会影响丧尸的行动机能。 “没有征求你的同意,大家就贸然决定去防空洞了。”裘英杰说。 “这种事又用不着我同意,你们大人决定就成。”原非说。 裘英杰撇头看向他平静的脸:“眼下这种情况多数人选择自保,还是你们这些年轻人团结,知道救人,要换做其他大人,早就争抢着跑没影了,我和兰兰哪能活到现在。” “别把我算进去,起初就我不同意你们进来。”原非说。 裘英杰笑了笑,没继续接话,却见原非的脸色赫然凝重,他问:“怎么了……” 原非转身跑向十字路口,腿脚利索,完全不顾身后纪白他们的呼喊声,直到他踩住货车高处向前方大路看去,平静的路面逐渐扬起一阵漫天灰尘,太阳照射在车辆后视镜形成刺眼的光,他眯眼盯着,却见灰尘里的黑影越来越密集,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震动感也近在咫尺,原非浑身冷汗,他立马朝躲在巷角里的人们低喝:“快跑!是丧尸群!!!” 然后迅速跳下货车,转向跟在队伍旁边:“从那条小路拐进山路!” “呀!前面有丧尸!”王雪刚发出悲鸣,冒头的两只丧尸就被李安麒举棍打爆。 “照原非说的做,你们从小路拐进去!”李安麒说,“我们掩护孩子们撤退!” 被强行上场杀敌的张毅慌忙地挥舞着棒球棍:“我只是个老师,这种打架我实在做不来。” 原非开锁让温圆他们先进去了,他负责守在门口掩护那些大人的退路,时钟一分一秒的过去,直到察觉到路面不再震荡,靠墙的身体微微挺直起来,原非抬头看着忽然平静的天喃喃自语:“它们撤退了?” 裘英杰驮着受伤的李安麒快速走进防空洞大门,后面是惊慌失措的张毅。 原非盯着躺在地上浑身冰冷的李安麒:“被咬了?” 5. 收音机 裘英杰撕扯掉西装外套给血肉模糊的大腿上做了简易包扎:“嗯,得赶紧送他进去清理伤口。” “没用的,他已经被感染了。”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张毅问。 “丧尸电影就是这样,被咬后会发生不可逆转的变异。” “电影怎么可能和现实挂钩,李警官肯定还有救,我相信政府在研究解药了。裘英杰,我们不能丢下他不管!”张毅忽然轻声地说,“他脑袋里可是有去难民营的路线!” 裘英杰沉默两秒:“让我们观察下情况吧,行不行,原非?” 裘英杰看向原非,似乎在征求他的同意。 “哎呀这种情况你问小孩子的意见有什么用,还得是我们大人来决定。”张毅着急忙慌地扶起李安麒,“来帮帮忙把李警官背进去。” 原非嗯声:“张老师说得没错,这种事你们决定。” “好吧。”裘英杰说。 温圆摸了摸刘燕的额头,松了口气,又看向躺在隔壁保温毯里的李安麒,问纪白:“你朋友呢?” “他在配电室,如果发电站还有运转的话。”纪白越说越慢,原本轻松的语气也逐渐沉重,“我们会得救吗,以丧尸蔓延的速度,政府肯定会采取什么措施吧,兴许明天我们就能看见部队过来鹿城支援了呢?” “希望吧。” “没想到李警官会被咬,我们还能去定安吗?那里不是很安全吗?妈,我们赶紧走吧,鹿城真的好可怕。” “不管李警官好没好,我们都会去定安,别担心。”王雪回答。 “但是现在李警官昏迷不醒,我们该怎么在安定找到军事基地的具体方位?”戴林担忧地问。 头顶的应急灯泡悄然亮起,微弱光芒笼罩着狭小又沉闷的椭圆形空间,几人听见防空洞外传来狂风呼啸,导致细小灰尘因此在空气中肆意张扬,却沉静又猛烈地击打着每个人的心脏。 保全起见,原非又检查了下南北两道门的牢固程度,还算稳当,台阶周围被野草覆盖,但能依稀看见台阶上方被活人气息吸引过来的三两只丧尸,他屏息往后撤退,结果半路碰见低头摸索手机的冯梓辰。 他伸手拍住他肩膀。 冯梓辰立马收回手机转身瞪过来:“怎么是你?” “你在这里做什么?” “玩会儿单机游戏不行吗!” 原非盯着他离开的背影,这种时候还有心思玩游戏。 张毅看见他们两个回来,笑着打招呼:“原非,你肯定也累了,快坐过来和我们一块歇歇脚,毯子都已经铺好了。” 原非嗯声,拿了瓶矿泉水,坐到水泥起的坐台上,喝了两口。 张毅从旁边两大致箱子里拿出矿泉水和压缩饼干,问他们:“都先吃点东西吧,我们跑了这么远的路。” “还有面包吗,燕子喜欢吃软点的食物,谢谢老师。”戴林接过两份水和面包。 张毅自顾自拆开包装,给其他人分发了面包:“这种特殊时期我们还是得省着点吃,虽然库存很多,但说不准定安路上会发生什么事。” 纪白凑过来推了推原非,轻声问:“怎么着他还自己瞎当起食物管理员来了?感情都是他买的。” 原非说:“让他当。” 纪白撇撇嘴:“好吧。” 直到半夜,李安麒忽然开始浑身抽搐,受到惊吓的王雪抱着儿子躲到隔间最里面:“你们看看李警官……李警官他不会真的要发生变异了吧!” “你们冷静。”虽然张毅嘴上这么说,却没有实际行动上前观察李安麒的情况,问裘英杰,“他怎么样,裘先生?” 裘英杰靠近后看见对方脸色发紫,状态确实不同以往:“做最坏的打算吧,我觉得原非说得没错。” “意思是李叔叔真的会变成丧尸吗?”温圆不敢相信地捂住嘴巴。 原非用刀撕扯开李安麒的衬衫衣袖,只见被咬的手臂部位已经开始发紫腐烂,甚至出现恶臭的现象。 散出来的臭味一时间弥漫在房间里,就连远处的冯梓辰也忍不住捂住口鼻抱怨地说:“真臭,让他离开这里行不行,这样下去肯定会变成丧尸!”见众人都无动于衷,冯梓辰走过来拖起李安麒,“还不来帮忙?你们想死我可不想死。” 裘英杰和戴林走过去帮忙。 被几人抬起来的李安麒睁眼,嘴里呜咽咽的,脑袋晃动起来,冯梓辰当场害怕地松开了手,丧尸四肢不协调地爬动起来,它嘴里流出白沫口水,寻着人肉味站起来,速度很快,几乎是一瞬间,戴林当场被咬掉了一只耳朵,鲜血肆溅,丧尸还想对王雪下手,忍痛的戴林拿起消防斧砍断了丧尸脑袋。 王雪和楚兰兰尖叫起来,其他人被吓得说不出话来,纪白赶紧脱掉校服给他捂住伤口:“喂你小子没事吧?” “是真疼啊。”戴林龇牙咧嘴地说,“不过英雄救美,我又赢你一局。” “……”纪白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他忍着喉咙里的酸涩没吭声。 很久之后,直到李安麒的血流淌进下水道里,楚兰兰后知后觉地动了动胳膊:“原来被咬了真的会变成那种东西。” “戴林也被咬了!”冯梓辰拔尖了嗓门说,“把他轰出去!” “当然不行!戴林是我们朋友,不能让他离开!”纪白说。 “裘英杰,张老师,你们俩说怎么办?”王雪问到这里唯二的大男人们。 “虽然戴林是我学生,被咬了我确实心疼,但为了其他人的安危着想,还是让他离开防空洞比较妥当吧。”张毅颤抖地说,似乎难言悲痛。 “老师,你怎么能这么说!”温圆红着眼睛质问,“戴林他救过你。” “和救不救没关系,被那种怪物咬了就是它们的同类,和我们不一样,麻烦你看清现实,别把老师绑在道德制高点。”王雪说。 “……” “没关系,温圆,我确实被咬了对你们都不好。”戴林艰难地爬起来,左手正用纱布捂住不断冒血的伤口,因为病毒感染,他的鼻腔已经开始冒血,眼神也异常浑浑噩噩,他清楚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戴林摘下脖子上的珠子项链递给温圆,“麻烦给燕子,她就拜托你们照顾了。” 戴林自愿离开防空洞,原非和纪白负责送他走。 “能直接了结我吗?我不想变成那种怪物。”戴林隔着网格铁门询问两人,语气逐渐偏离正常。 “……抱歉我做不到。”纪白撇过头,不愿去看戴林那张因为病毒而短暂肿胀到发紫的脸。 “在你变成丧尸前一切都会结束。”原非平静回答。 “……这大概就是我平日里看你不顺眼的报应吧,没想到最后是你替我收尸,也对,往往陌生人更容易下手。”戴林转身坐下来,背脊靠住铁门,最后沉沉地垂下脑袋。 原非拿出包里的气钉枪,抵住戴林的后脑勺,对方已经垂头没了气息,他下手很快,只是眨眼,戴林的脑袋被两颗粗钉子爆出血浆。 刘燕醒来之后还是不愿意相信,戴林为什么会死?她有些失神,伸手紧紧握住温圆的手:“怎么可能,刚刚戴林还好好的,还问我要不要吃饼干,怎么可能会死了?圆圆……你告诉我,这是假的对不对?因为……因为那是戴林啊,那是从小陪我长大的人,我最喜欢的——为什么他会死?因为丧尸吗?都是因为那些忽然出现的丧尸,戴林、我爸我妈、我的朋友,他们都死了!” 温圆抱住她不停颤抖的身体:“戴林希望你替他好好活下去,所以你要坚强。” 原非在末日里生活那么多年,对于这些人情纠葛早就麻木了。 因为李安麒和戴林的死,众人的心情跌宕彷徨,前往定安的计划暂时搁置,加上刘燕苏醒后,精神状态起伏不定。 第一个忙起来的是温圆,她开始打扫防空洞的卫生,因为没有清扫工具,她就用多余的外套裁剪成抹布,这里只有一个水龙头,装在隔壁,但水是污水,不能喝,只能用来清扫,然后王雪和纪白也开始打扫起来。 与此同时,原非把新电池装进收音机里,开机,开始尝试调频,搜索政府的紧急广播频道,经过半小时,在众人万般恳切的目光里,那段反复播放、声音颤抖的男声在房间内不断响起,每个字却像冰冷的雨滴,无情地敲打在他们的鼓膜里。 「……重复,定安难民营的隔离措施已全面倾塌,感染在持续扩散,请各位幸存者保持冷静,在病毒没有得到有效控制前切勿随意外出……定安军事基地正在重建,救援大队还在全力部署……」 “……” 众人的心情一下子跌落谷底,王雪焦躁地掩面哭起来,嘴里喃喃着问:“究竟什么时候是个头啊,那些感染者还能变回人类吗?我们还能回到正常生活里吗?梓辰今年可是要准备很重要的考研啊!” 6. 搜寻点 两周的时间里,防空洞并没有遭到外物侵袭,但沉闷的氛围和心理创伤,导致某些人的心理出现抑郁倾向,其中刘燕的状况特别明显,加上人数众多,粮食根本不够,裘英杰说出了自己想要寻找物资的计划:“毕竟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我和张老师作为男人理应出去找物资,还有找辆去定安的车。” 被点名的张毅面色惊恐地指指自己。 其他人都保持同意,只有楚兰兰担心,裘英杰安慰她说:“兴许能碰到我们自己人呢。” 原非当时莫名地在意“自己人”三个字。 他想起第一次看见街道上带着妻子逃难的裘英杰,那家伙没有武器,却能毫无顾虑地穿梭在丧尸之间……裘英杰肯定藏着什么秘密。 不过事到如今,如果裘英杰能活着回来,会带来怎样的惊喜,或者惊吓。 裘英杰和张毅离开了防空洞,原本就很平静的房间现在显得更加沉寂。 凌晨一点,原非负责值班,引导系统爱丽丝发来讯息。 「请问有什么问题需要咨询吗?」 「安定建有军事基地这件事是真的?」 「很抱歉,这个问题目前超出我的业务范围,需要提升流浪者的综合等级才能兑换相关情报哦。」 原非啧声,没想到爱丽丝还有情报套取这项功能……虽然他不太乐意玩这种恶作剧任务,但眼下情况,确实得提升等级,这点也能同时验证爱丽丝功能对于现实世界是否真的起到作用。 「关于我前几次得到的经验。」 「目前综合经验等级分配分支有以下内容:物资搜寻点、体能战力点、农作物技能点,请问流浪者需要提升哪些分支?」 「物资搜寻点。」 「全部是吗?新生尸潮在即,请流浪者思考清楚再作回答,爱丽丝的建议是战力点也很重要。」 「是的。」 「……312点经验已加物资搜寻,流浪者能辨别距离主体五米范围内的末日物资。」 原非走到防空洞铁门口,开始闭眼测试效果,通过眼膜能隐约看见界外五米内的物体形状,现在有四只丧尸在外面徘徊,还有辆报废的自行车,前面是火车轨道,他的视线往下移动,居然能看见土壤下的排水通道。 斟酌了几分钟,休息室忽然传来一阵躁动,紧接着是楚兰兰的惊叫声。 他走到现场,看见王雪抱着惊魂未定的冯梓辰,而温圆和纪白拦着有些魔怔的刘燕。 “怎么回事?” 冯梓辰像是看见救命稻草,急忙抬手指向始作俑者:“那丫头疯了!原非你帮帮我,刘燕她刚才可是想掐死我啊!我差点就死了!” 原非噢声:“她怎么看见你就发疯,是你对她做什么了?” “我怎么可能对她做什么!开什么玩笑!明明是她男朋友自己死了,怎么把错都怪我头上来!”冯梓辰嚷嚷地说。 “这样下去会闹人命的,拜托你们把刘燕绑起来吧,她现在精神状态极其不稳定,难保会对我们任何人造成伤害。”楚兰兰都这么说了。 温圆不同意,抱着冯梓辰的王雪忽然厉声大吼:“怎么不能绑了?你朋友的命是命,我儿子的命就不是吗!要不然就把她赶出去!你们可是都看见当初她是怎么掐我儿子的吧?” 温圆说:“但是,王阿姨,刘燕她才醒……” “没有但是,现在裘英杰和张老师都不在,你们就得听我们大人的话,要不然绑起来,否则就赶出去。”王雪大声呼吸后,神情忽然平静下来。 “是啊,温圆,我这里还有个没出世的宝宝,以防万一……”楚兰兰担忧地说。 原非无语看着这场闹剧,最后瞟了眼躲在小隔间里瑟瑟发抖的冯梓辰,那货还偷偷摸摸把自己外套穿得更结实了。 “隔壁还有个房间,温圆和刘燕转移到那间房吧。”原非出声打断了这阵让人心烦意乱的吵杂。 “原非同学,果然还是你好说话。”王雪笑着说,“兰兰,你和宝宝没受到惊吓吧?不好意思,我们刚才太吵。” “没有没有,多谢关心啦。” 然后变成了相互寒暄的友好局面。 换房间后,纪白就没搭理过原非,他心里当然有气,因为原非居然向着冯梓辰那帮人,以至于原非给他最喜欢的零食都没反应。 原非解释说:“不用和那群人计较什么,现在我们有我们该做的事情。” “什么啊?” “待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 纪白迟疑开口:“你想单溜?” 原非答非所问:“托了冯梓辰的福,我们现在可以聊点私人话题。” “你有什么打算?”聪明的温圆看出他的不同寻常,先前引导他们及时躲避丧尸群,以及防空洞和物资的提前部署,都对他刮目相看,她觉得这人并不是传闻中说得那样自私讨人嫌。 “我们这队人大多数心里有鬼。” “瞎说什么,我们怎么可能心里有鬼,圆圆是天底下最善良的姑娘。”纪白在旁边及时地逼逼叨起来。 温圆无奈地笑起来:“原非不是在说我们啦。” “冯梓辰和刘燕是有什么关系吗?”原非问。 温圆沉默了下:“他们俩以前是男女朋友,后来分手了。” “冯梓辰又不是什么好鸟,应该可以用衣冠禽兽来形容,衣冠禽兽!”纪白说。 “说起来,裘叔叔和张老师怎么还没回来?自从他们离开防空洞已经过去三天了。”温圆问。 “如果顺利的话,他们明天会回来。”原非回答。 两小时后,苏醒的刘燕想要上厕所,没让温圆跟着:“我都多大了,只是去趟厕所而已,放心吧,不会碰上冯梓辰那个疯子的。” 刘燕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女孩,温圆明白,当时没多想,继续帮忙整理即将出行的东西。 防空洞里囤积的食物现在只够五天了,如果裘英杰他们顺利找到代步车,开车也得耗费两天,这还是排除马路上都是废车拥堵的情况。 到了深夜,睡意朦胧的原非睁了半眼,目光捕捉到这间房的铁栅门似乎被谁轻轻关上了,起初没什么感知,两秒后脑袋警铃大作,他忽然从草堆里坐起来,腰挺得笔直:“纪白!” 睡得懵逼脸的纪 白立马坐起来:“怎么……怎么了!” 原非注意到刘燕不在房间,他走到铁栅门面前师试图拉了拉,果然被锁上了,是刘燕? “门怎么关上了?” “燕子不在这里,但她留了张纸条。”温圆把纸递给原非,上面明确写着「对不起」三个字。 “怎么回事,她真受什么刺激了?”纪白虽然还是云里雾里搞不清楚情况,他还是卯足劲朝睡在对面房间的王雪他们求助,“喂!冯梓辰你们睡了吗?!” 两分钟后,冯梓辰满脸不耐烦地质问他们:“大晚上的能不能别吵我们睡觉?” “冯梓辰,刘燕去了入口!” “那关我什么事啊?你们这门怎么被锁住了?”冯梓辰幸灾乐祸地看着他们,“刘燕没在……是那个女的干的?还真是把我们好心当驴肝肺啊,居然打算自己逃出防空洞,真是不要命了。” “这门被谁锁的?”楚兰兰盯着被锁死的锁栓。 “用斧头。”原非说。 “知道了,你们等一下。”楚兰兰说。 “我建议你们去出入口看看情况。”原非说。 “她走就走呗,能怎么着啊。”冯梓辰表现得无所谓。 “不是啊,冯梓辰,你傻啊,刘燕为什么把我们锁在房间里你没明白吗?她打算把大门敞开了让丧尸进来咬你这个缺德货!”纪白气愤地低声喝道,“想明白了赶紧去把门关上!蠢货!” 他们这下意识到情况变得严重起来,王雪和冯梓辰立马赶去了铁门,留楚兰兰在这里砸锁。 此时通道深处,靠近防空洞入口的地方,刘燕正踮着脚,手臂伸向门外,把缠绕铁框的锁链扯进来,用钥匙开了锁。 跑过来的冯梓辰看到后心脏猛地一缩,恐惧感瞬间攫住了他! “你在干什么?!住手!”冯梓辰厉声喝道,猛地冲过去。 但已经晚了。 刘燕像是被他的喝声惊到,反而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一拽! “咔哒……哗啦——” 伴随着年久锈蚀的金属配件,连同网格铁门的开启,洞外迷茫的丧尸已经闻声寻来,混杂着血腥和腐烂气息的空气瞬间涌入。 近处一声贪婪而兴奋的嘶吼紧贴着通风口响起,腐烂扭曲的脸猛地塞进半掩住的门,灰白的眼珠死死盯住了眼前那些鲜活的猎物,一只沾满黑红色粘稠物、指甲剥落的手爪疯狂地伸进来抓挠! “啊——!!!”刘燕仿佛瞬间清醒了,她似乎为自己做的疯狂事感到恐惧,然后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背脊靠着冰冷的墙壁急急往通道里面跑开。 “刘燕你他妈干了什么!!”冯梓辰惊怒交加地开始和王雪后退。 但恐惧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或者说,丧尸饿得要死。 两只行从侧面冲过来,张开的烂嘴里牙齿森然,以惊人速度朝着冯梓辰遮挡的手臂狠狠咬下! “呃啊——!”冯梓辰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嚎叫! 清晰的皮肉撕裂声和骨骼碎裂声在狭小的空间爆开,听得人头皮炸裂,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溅,溅了旁边的王雪一脸一身。 7. 裂痕 “梓辰!!儿子啊!!!”王雪惊恐得目眦欲裂,几乎是被吓得出了神白了脸,边尖叫着边抱住他。 冯梓辰踉跄着后退,小臂几乎被咬断,只剩一点皮肉连着,鲜血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涌出,染红了校服和地面,他的瞳孔也因剧痛和恐惧而放大,然后发出绝望的叫喊:“呃啊!真疼!疼啊妈!卧操!刘燕你这个傻逼!” “被咬了!他被咬了!”王雪看着自己满手的血,又看到那片断面创伤,连血管经络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她猛地扭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罪魁祸首刘燕,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转化为了疯狂的恨意和杀意。 “是你!是你这个贱人放它们进来的!你想害死他!你想害死我儿子!你想要害死我们所有人!我杀了你!!”王雪如同疯虎般扑向刘燕,双手直接掐住了她的脖子,指甲深深抠进皮肉里。 两个女人瞬间扭打在一起,尖叫、哭嚎、咒骂声充斥着狭小的空间。 纪白和原非及时到场,两人冲上去想要拉开王雪。 门外,行尸群被浓郁的血腥味和动静吸引,纷纷赶进防空洞企图品尝新鲜血肉! 彻底的混乱如同连锁反应,现在瞬间引爆。 原非解决完第一批丧尸,看向门外第二批款款而来的丧尸群,脑中一片冰冷,完,这种临时基地果然保不了几天。 “纪白!退回去!”原非举起气钉枪,对准强行挤进来却卡在门口的三只行尸的头颅,扣下扳机。 一声声闷响结束,高压气体推动长钉瞬间没入它们腐烂的头颅,黑红色的粘稠液体和脑浆溅射出来。 与此同时,王雪神情恍惚地扶住冯梓辰,却被对方挣扎着推开,脚步踉跄着撞向试图过来帮忙的楚兰兰。 一切发生得太快! 楚兰兰被王雪撞得失去平衡,惊叫着向后倒去,腹部重重地磕在了金属扶手上。 “呃!”她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蜷缩起来,脸色变得惨白无比,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双手颤颤巍巍地捂住腹部,“……疼……好疼……” “楚阿姨!”温圆连忙跑过来扶住她,“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你还能动吗?!” 楚兰兰疼得说不出话,却点点头。 就这样,行动正常的纪白和原非带着他们边打边撤,回到了最先的仓库房间,用所有能挡的木板遮掩,堵住铁门外低吼的怪物。 温圆的手无意间触摸到她的下腹部,粉色裙摆正在以可怕的速度被温热液体浸透。 血…… 很多血…… 温圆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所有的声音,王雪的哭泣,刘燕的疯狂呢喃,行尸的嘶嚎,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冯梓辰倒在血泊中,身体开始不自然地抽搐,伤口流出的血颜色变得暗沉。 王雪瘫坐在地上,看着自己沾满冯梓辰和楚兰兰鲜血的双手,发出断断续续的尖笑:“都要死了,我们都要死了。” 只有原非和纪白顶着主门。 房间里浓重的血腥味几乎要凝固成实体。 血泊仍在缓慢扩大,楚兰兰的呻吟逐渐微弱,眼神涣散。 冯梓辰在血泊中抽搐得越来越微弱,流出的血液逐渐出现浓郁的紫黑色,喉咙里也发出非人的嘶吼声。 王雪瘫坐在一旁,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神。 刘燕蜷缩着,神情呆滞,嘴巴不停喃喃着我没错我没错我什么错都没有。 纪白和原非守在门口,虽然丧尸已经没了先前疯狂的撞击,但外面的低嚎声似乎永无止境,他握紧气钉枪,指节发白,思考应该固守困局还是拼死杀出。 就在其他人以为要葬身于此的时候。 房间外突然传来短促有力的喊话声,紧接着是一阵精准点射。 砰!砰!砰! 枪击干脆,训练有素,经过混乱的五分钟,行尸的嘶吼骤然消失。 原非的第一反应是军队。 其他人却都是一震,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绝处逢生的期待。 “里面有人吗?我们是救援人员!请回应!”清晰冷静的粗犷男声在外面响起。 “有!有人!救救我们!”王雪第一个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扑到门边,带着哭腔嘶喊起来,“快开门!有人受伤了!我儿子被咬了!求求你们救救他!” 纪白没有放松警惕,反而将气钉枪握得更紧。 救援,偏偏在这个时候?裘英杰他们带回来的?但他以前从未听说过初期有什么有效救援,究竟是信息差还是其他原因。 门外传来一阵快速的交谈和金属碰撞声,似乎有人在清理堵门的行尸尸体。 “后退!我们要破门了!”之前的男声再次命令道。 铁门被某种外力撞开,堵塞的杂物也被粗暴推开。 两簇刺眼的手电筒光芒照亮了房间里几张惊惶失措的脸。 是一队训练有序的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灰色作战服,款式并非正规军,但装备精良,配备M16突击步枪,动作干练,队员的臂章上都有一个清晰的蜂巢图案。 冲进来的还有两个普通人,正是外出的张毅和裘英杰,他们的神情都显得惊魂未定,对于防空洞突然闯进的丧尸群感到非常震惊。 “张老师!”纪白看见他们就高兴得痛哭流涕,“你们也没事啊。” “同学们,你们没事太好了!”张毅看见他们,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被里面的惨状惊得脸色发白,“这是……楚兰兰她怎么了?还有冯梓辰……” “兰兰!”裘英杰脸色惨白地冲过去。 “英杰,是你吗。”楚兰兰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轻声喃喃着,直到裘英杰万般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在怀里,温暖着妻子失温的身体。 “是我,我回来了。”裘英杰的嗓音轻微透着股颤抖。 楚兰兰忽然用力地揪住他衣领,咬紧牙关恳求他:“我们的孩子,救救他……救救……我们的孩子,英杰。” “我知道。” 支援部队队长持枪跨过来,目光锐利,快速扫过所有人,最 后锁定昏迷的冯梓辰和气息奄奄的楚兰兰。 他麻木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抬手朝后打了手势。 两名医疗队员立刻上前,开始检查楚兰兰的身体情况,并且紧急救助:“丹尼尔队长,失血过多,婴儿可能保不住,需要尽快送回基地。” “你们先安排直升机送回去。”队长丹尼尔侧头平静地看向裘英杰,“主任,刻不容缓,请你和裘夫人先行前往军事基地进一步治疗。” 原非无言地看向被两名队员拥护离开的裘英杰夫妇,没想到那家伙竟然真的在蜂巢工作。 与此同时,另一名队员毫不犹豫地将枪口对准了即将发生异变的冯梓辰。 “不!不要!我儿子还没死!”王雪猛地清醒,发出凄厉的绝望尖叫,扑过去想挡住枪口。 那队员侧身轻易避开她。 队长声音冰冷,毫无波动:“他被感染了,异变已经开始,不再是人类,处理掉。” “不!”王雪的尖叫戛然而止。 砰! 一声干脆利落的枪响,在狭小的洞窟内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冯梓辰的头颅上爆开一团血花,抽搐彻底停止。 王雪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倒在地,目光空洞,失去了所有神采。 “清理完毕,幸存者六人,确认无表面感染迹象。”队长通过耳麦平静汇报,然后目光扫过原非、纪白、温圆、张毅、王雪和刘燕,“带上他们,迅速撤离。当然,你们也可以拒绝本次救援。” 两名队员上前,毫不温柔地拉起瘫软的王雪,原非沉默跟上,纪白搀扶着几乎站不稳的温圆。 走出防空洞,晨曦将至,光线晕染了白色云边,两辆印有蜂巢标志的黑色装甲车停在空地上,温度冰冷,浓烈的血腥和清晨雨露混杂在一起。 原非被拷上手铐,最后走进装甲车。 车厢内昏暗拥挤,王雪蜷缩在角落,如同失去灵魂的木偶,隔壁坐着张毅,然后是纪白、温圆以及同样失了神智的刘燕。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原非模样天真,转头询问邻座的部队队员。 “定安军事基地。”队员蒙见他似乎对手铐颇为抵触,“抵达基地后会对你们进行体检,确保没有被感染的前提,才会解开手铐,所以你们不用担心。” 原非噢声:“那边有很多幸存者吗?” “对,大部分都是收到我们无线电信息赶到基地的,这次我们主动救援是因为裘主任。” “裘叔叔竟然这么厉害。” “他是实验组的主任,确实……” 话音未落,前方铁窗板降落,副驾驶座的队长言辞警告地说:“让你多嘴了么?!” 两名队员瞬间坐直了腰板动都不敢动。 林安转头透过狭窄的长方形铁窗口,看向外面掠过的破碎城市景象,火光、黑烟,低吼的行尸群围绕着车身持续往前移动,勾勒出末日初期的疯狂和挣扎。 蜂巢车队却如同利刃,格挡开丧尸群,朝着城市外围驶去。 8. 庇护所 大约三小时后,车辆驶进人迹荒芜的定安城,速度减缓,抵达某处戒备森严的基地堡垒,高处的监视器和值班队员二十四小时的看守,装甲车经过了三道铁丝网墙的通道。 最终,他们进入了一个面积巨大的军事基地。这里高墙耸立,布列整齐的装甲车、货运车以及标有军火库的秘密库房,来回走动的武装人员并不好奇这些生人,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车辆最终在检疫区停下,他们轮流下车,在负责人医生的引导下,背包里所有私人物品和武器都被没收,由仓库员暂时保管,接着开始全面体检、血液筛查以及心理辅导,两小时左右才勉强结束。 “你们暂时安全了,如果体检合格,工作人员会安排你们的住处和基本配给,遵守规矩,不要惹事。”带他们进来的丹尼尔冷冰冰地丢下几句话,转身离开。 张毅的脸上带着疲惫和一丝宽慰:“总算把你们安全送到了,也不枉费我和裘英杰出去搜寻军队那么多天,虽然冯梓辰同学有些可惜……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们先安顿下来吧,记得队长说的话,遵守规矩,别惹事。” 王雪神情愤恨地瞪着刘燕:“要不是她,我们现在肯定都很安全,我儿子的命就该她偿还!” 被温圆护在身后的刘燕站出来开始对骂:“就你那儿子?活该他!” “你说什么!” “冯梓辰在您那里是个宝贝儿子,在我们学校连个狗屎都不如!您没听说过吧?冯梓辰和我交往的时候还和别的女生开房,不止一个!” “所以你杀了他!?你这个疯婆娘!” “这倒不至于,这段时间我受够他总是偷偷猥亵我,还想拿照片威胁?做梦!反正都要死——”刘燕话音刚落,被冲过来的王雪抓住头发,两人互相咒骂,疯狂地扭打在一起。 “臭婊子!我今天不扒了你的皮,我不姓王!” “疯婆娘!就知道护着你那个嗷嗷待哺的巨婴男!一群傻逼!都去死!” 结束体检的纪白和原非两人回到帐篷里,看见这场疯狂的闹剧,纪白挠挠头:“这又是哪出戏啊。” 温圆和张毅已经劝阻无果,喊来帐外的士兵,才总算强行分开了两人。 半小时后,工作人员来到帐篷,开始和他们解释,原来建在军事基地隔壁的就是难民营集中区域,而被关在后方隔离区里接受治疗的都是体检没达标的人。 “体检不达标是什么意思?”原非问。 “八月四号,不知名生化病毒首次爆发于世界各地,你们没变异不代表没事,因为研究表明其潜伏周期能长达两周。” “没被咬也会变成丧尸吗?”温圆问。 “嗯,最初病毒通过空气传播,免疫力低下的人如果当场接触会直接变成丧尸,免疫力比较好的暂时不会,就比如你们,起初接触到但没有发生变异,后续被咬,或者潜伏期一到,变成丧尸的可能性占百分百,所以你们最好祈祷吧,别中招。”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们体内有病毒,虽然现在还没发作,以后肯定会发作?”温圆问。 “是的。” “可能性多大?”原非问。 “百分百,除非……”工作人员没有继续,只是接过助手递来的体检资料,连续翻了几页,挥手招来路边的士兵,“纪白和刘燕留下,其他人没问题,给合格的派发出入证吧。” “等等!是不是搞错了?纪白和刘燕怎么可能会有病毒。”温圆满脸紧张地拦住那名工作人员,迫切想要知道他的二次回答。 “很遗憾,是的。” 温圆急得要哭出来:“我能去看他们吗?” “隔离区独立管理,非工作人员禁止靠近,病好自然会见到。”工作人员冷冰冰地回绝,毫无通融余地,“现在,请跟随他们前往难民营C区。” 两名士兵强行带他们离开检疫区,温圆朝他们焦急大喊,纪白笑得无力,摆摆手:“只要你们没事就行,快进去吧,原非,拜托你帮我照看好温圆。” 原非点了点头。 难民营内部是和军事基地一样的建筑构造,毕竟这里本意就是用作军事演练的场所,但现在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帐篷和小板房,墙壁灯光照亮了冰冷灰暗的铁质墙壁,大人们在沉默地干活、聊天,企图忘却城墙外的灾难,孩子们把着篮球到处嬉戏,成了难民营唯一活力的象征。 服务窗口人员对他们进行等级、拍照、发放ID手环出入证,原非捏着写有0201字号的手环,不仅印有蜂巢公司的专有logo,小字更是标明此环的作用只局限于难民营。 指引员将他们带到墙壁上标有C-7的帐篷区,这里依旧整齐排列着几十个军用帐篷。 “你们四个,住那个。”士兵指向一个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六人帐篷,“每日配给会定时发放,禁止争抢,遵守宵禁,不得随意离开划定区域,违反规定者,严惩不贷。” 士兵转身离开,三人站在军用帐篷口,看向里面几张陌生沉默的面孔。 王雪依旧沉默不语,第一个钻进了帐篷,找到最角落的床位躺下,闭上眼睛,似乎准备隔绝外界一切。 “你先休息吧,我去周围看看。”原非说。 温圆咬着嘴唇点点头。 原非睡在温圆隔壁的床位,因为纪白那小子叮嘱过他要照顾好温圆,他得留个心眼。 至于王雪,想必是冯梓辰的死亡对她打击太大,至今都没开口说过话,不过难民营配有专门的心理咨询师,每周固定的五天工作日接受病人的心理辅导,关于这点,原非都想笑,工作待遇还挺好,末日了还有双休是吧。 经过两天的休息,原非的伤恢复如初。 他伸手捏住被扎针的手臂部位,莫名想起前世,他和舍友们走投无路时,被蜂巢收留进难民营的记忆,过往遭遇和现在的进展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纪白没死, 却被当成不合格者关进隔离区。 当时的他被突如其来的灾难乱了神智,整个人绝望又惧怕,记忆混乱,根本没留意过周围环境,更不提调查蜂巢公司,只记得有些被关进隔离区的同行伙伴再也没出来过。 原非选了个宽阔位置,开始观察周围环境。 出入通道、守卫站点、物资发放点以及可能存在的监控盲区,原非甚至关注起裘英杰的去向,十年养成的警惕让他本能地开始收集信息。 旁边的帐篷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争吵和推搡声。 “妈的!小洋鬼子!偷东西偷到你爷爷头上了!”一个粗鲁的男声骂道。 “我说了不是我!”一个少年清亮却带着愤怒的声音响起,说着不着腔调的中文,“你能不能长点脑子!这是你的吗?” 原非侧头望去,只见一个身材精瘦的少年被彪形大汉推出帐篷,他看起来也不过十八九岁。 少年有一头乱糟糟的棕红头发,黑色眼眸透着倔强桀骜,脸上沾着灰尘,宽大的短袖背带裤显得人空荡荡的,少年怀里紧紧抱着一台破旧的笔记本,像是自制改造过。 老男人不依不饶,伸手就要去抢那平板:“还敢狡辩!这玩意儿就是老子的!” 少年死死护住笔记本,灵活躲闪,嘴里飞快地冒出一连串流利中文:“你的?你叫它一声看它答应吗?这上面刻你名字了?RAM频率低得可怜,处理器还是垃圾公司产的,白送我都嫌占地方!” 周围出现零星的围观群众,却没人上前阻止,大多数是看戏的,摆出满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 不远处站台上的守卫远远看着,似乎对这种群众冲突毫无兴趣,只要不闹大就不会干预。 大汉被一串技术名词怼得直愣,然后更加恼怒:“还敢嘴硬!”挥拳就要打。 少年朝后躲开拳头,却不慎倒向原非,前后撞击,两人都疼得龇牙咧嘴。 原非揉揉下巴,差点把舌头磕断了,心里一股无名火冒出来,虽然不想生事,但本着“就算不处理矛盾矛盾也会自己找上门”的天生体质,得及时止损。 就在大汉的拳头二次落到少年脸上的时候,原非握住少年的肩膀,把人推到旁边,然后上前一步,伸手格开了大汉的手腕,动作不算快,但角度刁钻,带着卸力的技巧。 老男人只觉得手腕一麻,拳头被带偏方向,人也朝着旁边跌了下,然后惊疑不定地看向原非:“小屁孩,你想多管闲事?” 原非面色平静,指了指附近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个监控探头正对着这边,军事基地规定,打架斗殴,双方都会被罚三天配给,为这点小事,不值当吧?” 男人脸色微变,下意识地顺着方向抬头看去,果然看到一个黑色的摄像头。 他显然吃过规定的亏,气势顿时降了半截,骂骂咧咧了几句:“妈的,算你小子走运!”狠狠瞪了少年一眼,悻悻地钻回帐篷。 9. 信徒 “谢谢。”少年生硬道谢,黑色眼眸好奇地打量着他,“你身手不赖。而且你懂他们的规矩?我住这里这么长时间还不知道有这种规矩。”他指了指远处巡逻的守卫。 “我瞎掰的。”原非淡淡回应,目光落在少年怀中的笔记本,东西虽然旧,但有几处改动痕迹,旁边网口甚至外接了一个天线,“这东西你自己改装的?” 少年正在为那句瞎掰的话笑了笑,闻言自信挑眉:“是我。” “能用吗?”起初原非觉得他只是瞎捣鼓电子产品的热血青年,毕竟谁年少时没有一个天才科学家的梦想。 少年想了想,坦然回答:“黑进蜂巢系统不成问题。” 原非愣了愣,见少年并不像是说谎的模样,继续顺着话题套圈:“有这种技术怎么还留在难民营。” 少年露出一丝略带嘲讽的笑意:“哥,懂技术可不算什么好事。蜂巢更喜欢听话的绵羊,而不是自我思考的……老鼠。”他沉默两秒,用了老鼠两字。 原非注意到卡在衣服上的名牌,小铁牌镌刻着的名字:“赞恩?” “你也可以这么叫我,毕竟是我哥取的小名。”少年耸耸肩,没有否认,“再次感谢,我该走了,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找我,我就住在C701。” “等等。”原非叫住他,压低声音,“你对这个基地了解多少?比如隔离区?” 赞恩脚步一顿,回过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仔细审视着原非,片刻后,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隔离区?那里可不止是治疗那么简单,蜂巢对他们的实验品,总是看得很紧。”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轻微细小:“如果你真想打听什么,或许我们可以做个交易,我确实知道一些情报,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说完,他不等原非回应,转身混进杂乱的人群。 如果赞恩所言不假,那么纪白和刘燕是真的成为了蜂巢的实验品?他们是为了什么?研究出病毒血清? 原非站在原地,心中波澜骤起,转身时,却看见张毅站在后面不远处,目光探究地盯着他。 “原非,你和那个男生在说什么呢?”和原非同步回帐篷的路上,张毅没忍住问出口。 “我问他今天中饭吃什么,老师就这么好奇吗?” “我只是很高兴你这么快认识到朋友。”张毅说,“没想到最后只剩下你和温圆同学,老师还真担心纪白他们啊……要是能去看望他们……” “老师这么厉害,还认识裘叔叔,一定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吧?” 张毅嗳声,撇头对上原非无辜的脸,后知后觉地笑两声:“那是!你放心吧!我想想办法!” 原非两人回到帐篷,睡在床上的王雪却不见踪影,温圆正在给一个小女孩梳头发,听说是隔壁帐篷里跑来的小女孩,他爸爸正在工作,一个人实在太无聊了,就遇见了偷偷哭泣的温圆。 “喂喂!姐姐!麻花辫完全歪了!重新编重新编!”小女孩陶陶嘟起嘴巴,不满地揪起脑袋左右的两条麻花辫给她看,“真的是弯的!哥哥你看是不是!” 问题抛给原非,他仔细看了看,笑着点头:“是歪的欸,得重编。” “我都怀疑你们俩是不是故意在整我。”温圆满脸无奈,重新坐到位置上给陶陶拆了麻花辫。 “姐姐姐姐!我要上面两条麻花辫,下面两条麻花辫!” “……好的好的。” 温圆接下来的时间也不会太孤单。 接下来的一周,原非稳住心态,固定每天凌晨在训练场进行体能锻炼,另一边淡定扮演着一个惊魂未定却又努力适应新环境的普通大学生。 他按时领取生活用品,参加毫无意义的集体劳动,比如清理垃圾、搬运物资、打扫公共浴室和洗手间,遵守宵禁,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休闲场所,那里是人流聚集地,看似发呆,实则捕捉着各路信息。 原非利用一切机会观察,他记住了C区到检疫区、物资仓库、指挥中心大楼的主要路径,摸清了守卫巡逻的规律和换班时间,他偶然间发现基地的电力供应主要来自巨大的发电机阵列,但有一条独立线路通向基地深处,那里很可能是更重要的中心控制区域。 第三天是休息日,温圆似乎想开了点,和原非去休闲场所放松放松,张毅也跟在身后,美名其曰保护学生们的周身安全,实则也是闲着无聊。 就在听其他人谈笑风生的时候。 “他们怎么来了?”杂声里冒出这么一句嫌弃话语。 “他们是谁?”温圆问。 然后前方广场传来口号一致的宣传语:“世界充满黑暗与欺骗,是蜂巢给予我们最后的净土,一切困惑都会有答案,一切绝望都会变成希望,你们都是被选中的人,肩负拯救世界的重任!外面都是我们的同伴!我们一起努力!净化世界吧!” 坐在铁杆上吸果冻的原非抬眸看了眼:“末日信徒。” 蜂巢维持着难民营的基本 秩序,为人群提供最低限度的生存保障和隐私权,人们衷心感激蜂巢,日常聚会都在欢颂蜂巢的无私奉献,久而久之,小部分热忱集体开始宣传其伟大功绩。 当然这伴随着隐藏风险。 因为原非清楚记得这处难民营陷落的主要原因,是那些自诩蜂巢能解救所有丧尸的信徒集体。 事到如今,他改变不了什么,这里的传教早已经根深蒂固,就连颓靡不振的王雪也拜列其中,成为他们的一员,神情麻木,却魔怔地高喊。 “王雪阿姨怎么也……” “她可能需要些精神寄托才能活下去吧。”张毅摇摇头,“暂时不用担心她了,至少王雪现在能吃进去东西。” 第五天中午,某位已经打通好关系的士兵向他透露,下午会举办心理医生举办的心理辅导座谈会,裘英杰也会作为主办方参与这次难得的活动,原非意识到这兴许是个好机会。 心理医生说着苍白无力的安慰词,裘英杰眼神空洞地坐在第一排座位,邻座的原非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裘叔。” 裘英杰才有所反应,他看见原非,无力地笑起来:“原非,你怎么……你们在难民营呆得还习惯吧?” “楚阿姨她还好吗?” 裘英杰沉默三秒,最终摇了摇头:“但我们的孩子活下来了,还在看护室里……你找我是为了纪白的事情吧?” “我们想知道他的情况。” “很抱歉,隔离区不在我的管辖范围,但我今天会问问那边的工作人员,可行的话,我会告诉你。” 原非嗯声:“你真的能进去吗?我听说那块地方被禁止出入,蜂巢是不是担心病毒扩散?” “对,潜伏病毒的风险大,如果不加以隔离,可能会对普通民众造成伤害,那这所难民营,甚至是军事基地都会陷落,希望你们能理解。” 原非点头,直到看见裘英杰无意间放在扶手上一块银色的蜂巢权限识别卡。他问:“听说过两天军事基地会举行篮球比赛,是真的吗?” “嗯,是有这件事,毕竟这里虽然能提供庇佑,但常日封闭,太压抑,偶尔也需要放松放松,怎么了?” “你会来吗?温圆和张老师都想见见你。” “嗯,我要是有空的话,不过,你请我过去看比赛其实是为了问纪白的情况吧?” “顺便问问。” 裘英杰笑了笑,聊完就离开了。 原非握着到手的权限卡,触感冰凉。 10. 权限 下午,原非被派往D区清理排水沟。 在一个堆满废弃电子元件的角落,原非注意到那头乱糟糟的红发,赞恩正在整理废线,随手将电路板偷偷摸摸塞进兜里。 原非挪过去:“交易还作数吗?” 赞恩动作一顿,没有抬头:“我怎么知道你不是蜂巢的探子。” “蜂巢哪有那种闲工夫,除非你已经进了他们的黑名单?” “那你就猜吧。”赞恩神秘地笑了笑,“C区西北角,第三个监控探头,每天下午两点到两点十分,会因为备用电源切换出现大概七八秒的盲区,你知道这个吗?” 这个细节,原非花了三天才隐约推测出。 “知道盲区,不确定具体时间。”原非如实回答。 赞恩似乎满意了,飞快地瞥他眼:“看来你不是纯粹的菜鸟,十点熄灯后,C7区垃圾堆放点。一个人来。”他抱起一堆废料,迅速离开。 当晚,宵禁哨声过后,营地陷入一片死寂。 原非悄无声息地滑出帐篷,利用角落和帐篷的遮掩,灵活避开了蜂巢的监控视线。 赞恩已经等在那里,缩在一个巨大的废弃纸箱后面。 原非蹲下身。 “蜂巢又加强了内围警戒,尤其是靠近控制中心的区域。”赞恩哼了一声,“看来他们又抓到了什么有趣的小白鼠。” “隔离区到底在哪里?”原非直奔主题。 “隔离区?”赞恩的声音带着嘲讽,“那只是对外的说法,他们叫它初级研究单元。C区往东,穿过两道铁丝网,屋顶有大型排气装置的灰色建筑群就是。守卫级别和这里一样,但是独立供电,暂时没找到内部监控的全部漏洞。” 赞恩打开笔记本,向他展示私人自制的软件系统界面,正是刚才讲述的3D建筑结构,连难民营里的各处监控都被他一一破解,只有研究单元的楼栋没法黑进去。 原非算是信了他的黑客能力,说出实情:“我的两个朋友在里面。” “弄出来?”赞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明亮的棕黑眼眸瞧着他,“你知道每天有多少人被以治疗的名义送进去吗,出来那是不可能的,蜂巢说人死了他就是死了,难民根本没有怀疑的想法,更别提那些越来越多相信蜂巢能拯救人类的信徒……每天都在我耳边瞎嘀咕,真是烦死了,我绝对要跑出去!” “蜂巢信徒。”原非喃喃,然后嘲讽地笑了笑,“这处基地因为那些信徒也撑不了多久。” “什么意思?” “你有什么计划?”原非答非所问。 “我们需要收集信息,守卫换班时间什么的,最重要的是,搞清楚你的朋友是否还在初级研究单元。”赞恩顿了顿,“这些信息都储存在基地内部的服务器里,物理隔离,不连接外网,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你能进去?” “给我一台能接入内部线路的终端,加上一点时间,也许可以。”赞恩眼中闪烁着光芒,“但这需要时机,而且就算找到了信息,怎么进去救人又是另一个难题,那里连通风管道都加了感应网。” 交易内容清晰明了,原非提供行动力和掩护,赞恩提供技术突破。 “你帮我的目的是什么?” “你想出去,我也想出去。” “即使外面全是丧尸?”原非不信他这种小身板能在外面撑多久。 “我哥还在外面,但不是亲哥。”赞恩双手绕后抵住后脑勺,“他是美国军校的近身搏斗教官,身手不凡,半个月我们俩来定安度假,结果碰上这种倒霉事。” “就算出去了,你去哪里找他?”原非半信半疑地问。 赞恩掏出兜里的对讲机:“我们有独立频道和暗号,但这里的信号被屏蔽了,我得出去,这下你信我了吧?” “谁知道你是不是蜂巢派的探子。”原非说。 赞恩没想到居然被自己的话攻击到,当时脑袋懵了下,然后瞥他眼:“我可是被他们强制收留的,你问我是不是他们探子,真会开玩笑。” 原非挑眉,回到正经话题:“你需要什么样的终端?在哪里能弄到?” “医疗帐篷、物资登记服务窗口、或者监控室,都有接入内部网络的终端。但最难的是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拿到并使用足够长的时间。”赞恩语速飞快,“我可以制作一个物理接口,绕过部分权限验证,但至少需要五分钟不受打扰的操作时间。” 五分钟,窃用内部终端五分钟而不被发现。 原非沉默了几秒后说道:“你得确保这种小玩意儿有用。” “别小看天才。”赞恩不满地嘟囔,“只要你搞定终端和掩护,我就能把你朋友的位置、状态甚至体检报告都挖出来!” “如果我有主任级别的权限卡呢。” 赞恩沉默两秒:“那事情就好办多了,不过我还是得黑进他们系统,到时候你大摇大摆地进去,我帮你掩护 ,前提你真有,可别吹嘘啊哥。” “成交。”原非坦然伸出手。 赞恩愣了下,伸手回握,少年的手很瘦,却异常有力。 “你有什么计划吗?”赞恩顿了顿,“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原非哦声:“我叫原非。” 篮球赛当天,基地广场上的喧闹氛围比以往更加热闹,大部分士兵和工作人员都被吸引过去。 有一辆日常负责托运货物的货运车,每天下午三点固定停在难民营西侧通道口附近,加上西侧守卫会比较松懈。 那辆货运车非常适合赞恩临时躲避,并且掩护他进入研究单元,假设计划成功,借助货运车撤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根据预定时间,原非戴上赞恩事先准备好的耳塞式通讯器,然后拿出背包里的权限卡,结果却发现权限卡不见踪影。 左右翻找也没找到,他的记忆不会出现偏差,大概率是人为,就在他怀疑谁会拿这种东西的时候,身后传来人掀帐篷的声音:“原非同学,篮球赛要开始了,你怎么还没去?” 原非带上背包:“温圆在哪里?” “她已经去了。”张毅的声音很轻,也很小心翼翼,“你又打算做什么违规行为吗?” 原非侧身,清楚见到张毅手里拿着那块权限卡:“这里已经待不下去了,张毅,如果你明白,请把权限卡交给我。” “所以你想一个人逃跑?”张毅摇摇头,“你能逃到哪里,外面到处都是丧尸,你一个人能照顾自己吗?况且蜂巢善待我们人民群众,吃住安逸,上层领导还在耗资研究病毒解药,甚至期待救治那些已经异变的人类,你还有什么不满?” “丧尸变不回普通人。” “说的你好像早就知道一样,我劝你别刚愎自用。” “刚愎自用是你。”原非前进一步,嗓音平静,“但你是个聪明人,你觉得在一个封闭基地里诞生的狂热信徒,最终会发生什么?” 张毅顿了顿,脑袋里只有两个字:“矛盾。” “是,难民营和信徒已经产生不可抵消的矛盾,而且这个矛盾终将会被点燃。”原非抽走他手里的权限卡,“我们离开前要去隔离区。” “隔离区……难道是纪白?!你疯了吗!”张毅震惊地瞪着比自己矮半个脑袋的学生,脑袋嗡嗡作响,他承认已经认不出眼前的学生了。 “在事态严重前躲起来吧。”原非最终还是警告了张毅。 11. 混乱 比赛开始前半小时,人群逐渐向广场聚集。 原非套上深蓝色的维修工制服,手拎工具包,低头,逆着人流,走向军事基地方向,监控中心位于军事基地的二楼,那层楼负责监控杆基地外围及所有公共区域,守卫相对核心区较弱。 赞恩制作了低级后勤卡,这张卡足以进入一些非核心工作区域,然后以检修线路的借口请求进入监控室,一个蹩脚但短时间难辨真伪的借口。 监控室外的走廊,士兵拦住他。 “维修?没接到通知。”士兵眼神警惕。 “突发故障,广场几个监控画面闪断,比赛马上开始了,长官催得急。”原非语速平稳,神情焦虑的同时透露出底层劳动者的局促与怯懦。 士兵皱了皱眉,抬手摁住耳边的通讯器,正在低声确认。 原非的手指在裤兜里动了下,他利用士兵视觉盲区的瞬间,捏住单薄的金属刀片迅速卡进门禁读卡器的缝隙边缘,只是一个能造成短暂接触不良的小把戏。 滴。 读卡器红灯闪烁,报错。 “妈的,这破机器又坏了。”被转移注意的士兵骂了句,看向原非那张低级权限卡,又看了眼时间,比赛哨声已经吹响。他不耐烦地挥挥手,“快点!十分钟弄完赶紧出去!” “谢谢长官!”原非笑眯眯地点头哈腰。 监控室内,巨大的屏幕墙分割成无数画面,广场上的比赛、各条通道、难民营出入口。 监控画面一览无余,两名士兵正津津有味地看着广场比赛的直播画面。 “维修。”原非含糊地喊了声,径直走向角落的一台电气柜,他蹲下身打开工具包,用身体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 时间所剩不多,原非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他拿出火柴盒大小的信号嗅探器,迅速接入了某个备用端口。 与此同时,监控屏幕上,某个角落的画面极其轻微地闪烁了。 “你搞什么?”士兵似乎察觉到异常,转过头。 “没事,线路有点干扰,马上好。”原非头也不回,声音闷在柜子里,手指在微型触摸屏上飞快操作,赞恩那边也正在努力嵌入系统。 士兵唔声,再次被篮球赛精彩的抢断画面吸引过去。 四分钟后,信号嗅探器的绿色指示灯悄然亮起,这表明赞恩的程序顺利黑进了蜂巢系统,获得了短暂的的数据访问通道,虽然无法直接控制,但足以让赞恩窥探研究单元的所有秘密。 他迅速拔下设备,清理痕迹,合上电柜。 “好了,长官,我这就离开。”原非站起身,压低帽檐,快步离开监控室。 他没有停留,脱掉伪装,返回人声鼎沸的广场,比赛正进行到白热化,欢呼声浪震耳欲聋。 他和温圆成功汇合,把人拉到不会引起注意的角落:“我去找纪白,你现在去西侧通道大门,有个男孩会和你说明情况。” “你有办法进隔离区?” 原非嗯声:“能找到他们。” “你和那位红发少年计划多少天了?” 原非沉默两秒,没想到她知道赞恩。 “之前我就看见你们俩在一起偷偷商量什么。”温圆顿了顿,没继续追问,“我知道了,我会去西侧通道,你们要安全回来。” “好。” 温圆握紧他递过来的低级后勤卡,然后又忽然提起一件事情:“刚才我遇到了王雪阿姨,她和我说了些奇怪的话。” “什么话?” 温圆皱起眉头:“说她被冯梓辰蹭到了一点粘液,所以当初体检的时候,调换了自己和纪白的血液样本。” 原非皱眉:“她在哪里?” “她就在观众席。”温圆有些不安地抓住手臂,“而且王雪阿姨她的状态不太对……我早上偶然看见她肚子上有黑色裂纹,难道她真的……” “你说的那种状态,大概率是变异前兆,没多长时间了。” 温圆听完头皮发麻,急忙向他寻证:“但是这里还有这么多士兵,不可能和鹿城那样一下子沦陷吧?” 温圆不希望军事基地就此沦陷,毕竟这里容纳着三百多号普通民众,但从原非沉默的态度可以看出王雪这个存在足以改变整个基地。 原非深吸一口气,准备离开,前方人群聚集地却传来一声凄厉无比的尖叫声! “呃啊——!!” 紧接着,是更加惊慌失措的呐喊和骚动! 欢呼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歇斯底里的哭嚎,原非紧急往声源处迅速靠拢,那阵毛骨悚然的咀嚼生肉声此时已经清晰无比。 瞬间,普通人群如同炸开的锅开始四散奔逃! 原非平稳住气息,他看见王雪面目狰狞,眼睛翻白,皮肤下浮现出紫黑色的血管,嘴边沾着血沫和肉屑,新生丧尸的动作扭曲而迅猛,她再次扑向一个大叔狠狠咬住对方的脖颈撕咬起来! “开枪!快开枪!”士兵惊恐地大喊。 但更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部分信徒非但没有逃跑,反而狂热地冲向事发中心,他们当场阻挡试图开枪的士兵。 “不许伤害她!她也是我们的伙伴!” “没关系,解药会解救所有病人!王雪她会没事的!” 话音刚落,被咬的人在极短的时间内开始抽搐、变异、死而复生,转向攻击那些肉墙信徒! 士兵开始向新生丧尸疯狂开火,枪声、嘶吼声和人的痛哭声交织在一起,整个基地瞬间陷入极度混乱。 “见鬼!”原非低骂一声,他清楚王雪的异变可能会导致沦陷提前,再不行动,初级单元楼的安保人员可能会对纪白他们采取极端措施。 温圆拉住原非的手,语气坚定地说:“你去吧,我在西侧通道等你们。” 原非点头,转身跑向研究单元楼方向,半路路过军火库,赞恩远程控制开了门,他进去顺了支USP手枪,装弹,装消音器,把其余的9mm子弹盒迅速装进背包。 耳塞里传来赞恩急促的声音:“虽然内部警戒级别开始提升,但现在是绝佳机会!快!” < p>原非嗯声,把枪插进裤兜里来军火库,他穿过混乱的楼栋走廊,走到单元楼的合金铁门,掏出那张权限卡。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厚重铁门自动划开。 原非毫不迟疑地踏进隔离楼,合金门在身后悄然闭合,竟然将外面鬼哭神嚎似的声音瞬间阻断。 他走过洁白无声的走廊,头顶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鸣,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 “向前直走,第一个路口左转,你得避开头顶的扫描仪,贴墙走。”赞恩的指令再次传来,“你的权限很高,但尽量不要触发任何需要二次验证的门禁。我们的时间不多,蜂巢的应急部队应该会很快控制住外部混乱。” 原非嗯声,继续在这条四通八达的白色通道里穿梭,这里异常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和赞恩尼的指令。 “前方二十米右转,进入B7通道。” “左转……很好,前面那间初级观察室,主任权限应该能打开,你试试,根据监控记录,纪白和刘燕就是被送进这里,内部没有监控,你小心点。” 原非刷开权限卡。 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内部景象让即便是经历过十年地狱的原非,也不禁头皮发麻。 房间不大,排列着数个透明的圆柱形培养槽,里面浸泡在淡绿色的营养液中,是各种扭曲变异的丧尸生物组织,部分隐约保留着人形,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和另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腥味。 最靠近门的培养槽里,正是他要找的人。 是刘燕,或者说,曾经的刘燕。 她的身体悬浮在液体里,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蜡白,大量紫黑色的血管如同扭曲蛛网遍布全身,她睁着双眼,却只有一片浑浊的死白,嘴巴无意识地开合,四肢会偶尔会抽搐一下,撞击着玻璃壁,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已经完全变成了丧尸,被当成实验样本拘束在这里,已经没有出去的可能。 纪白没在培养槽里,他被放在小隔间里观察,他也是昏迷状态,脸色苍白,身上贴着各种传感器,口鼻戴着呼吸面罩,似乎睡着了,但生命体征监测屏上,心跳和脑波活动都有些微弱。 “纪白!”原非拍了拍他的脸,然后快速查看显示屏面板。 上面显示的生物数据和状态指示。 镇静状态、基因序列分析中、未发现急性异变体等等。 纪白并没有变异的症状,身体里也没有潜伏病毒。 蜂巢难道也在拿部分普通人当人体实验? “快!蜂巢系统已经检测到未授权的高权限访问,士兵正在赶过去!最多一分钟!”赞恩的声音陡然急促。 没时间多想了。 原非一把扯掉纪白身上的传感器和面罩,把人背到背上,并且用束带固定好。 “向右!走应急通道!” 原非发力狂奔,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 “警告!未授权人员携带实验体移动!锁定目标!”冰冷的电子警报声终于响起,红色的警示灯开始旋转闪烁。 12. 独行 急促的脚步声从前方通道拐角传来。 “该死!躲进旁边的设备间!快!”赞恩急喊。 原非撞开旁边一扇虚掩的门,闪身进去,屏住呼吸。 全副武装的蜂巢守卫跑过门口,枪械碰撞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们过去了,你继续往东走,穿过前面的消毒区,那里有个货运电梯,应该能通往下层车库!”赞恩的声音带着紧张的喘息,“电梯权限还需要一点时间,这里的人工智能设计得太严密。” 原非再次冲出,背着纪白跑向消毒区。那是一个充满喷雾的封闭通道,刺鼻的消毒液喷了满身。 刚经过消毒区,原非猛然察觉到拐角处有个人,本能地抬枪瞄准对方脑袋,却在看清来人时猛地顿住。 是裘英杰。 他看起来非常憔悴,眼窝深陷,白大褂上沾着些许污渍。 他看到原非,以及他背上昏迷的纪白,眼中闪过极大的震惊和惶恐,但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喊人,也没有攻击。 “你竟然……”裘英杰张了张嘴,“没想到你能来这里,你知不知道这很危险。” “裘主任!东侧通道发现……”一名守卫的声音从后面通道传来,越来越近。 裘英杰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平静下来。 他猛地一推原非,指向旁边一条狭窄的废弃物处理通道,低声呢喃:“走那边,尽头左转,能绕过他们。” 原非看了他眼,没有时间思考这突如其来的帮助,背着纪白毫不犹豫地冲进了昏暗通道。 “他帮了你?”赞恩的声音充满惊讶,“竟然主动干扰了士兵追踪,为什么?” 原非没有回答,只是沿着肮脏通道闷头奔跑。 货运电梯就在眼前。 原非冲进去,赞恩远程操控着电梯门迅速关闭,开始下降。 “温圆就在附近接应。”赞恩语速飞快,“抓紧时间,守卫似乎镇压不住新生丧尸,内部已经完全陷落,系统正在准备全面封锁。” 电梯下行带来的失重感以及长途奔跑,让他的胃一阵翻腾,他靠着轿厢冰冷的铁面,视线恍惚,一阵黑一阵白,耳边逐渐回旋起吵杂的尖叫声,那是底部难民营的血色灾难。 定安基地遭遇疯狂的新生丧尸,现在已经是沦陷状态,当时面包车顺利逃离基地,加上张毅,顺道拉了四个同为难民营的幸存者,他们在13号荒芜的公路上整整行驶了三天。 原非打算开车前往位于中国西北方的常阳市,那是距离此地最近的城市,其他人没有意见,毕竟当下解决温饱最为重要。 车厢内一片沉寂,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原非靠在车厢壁上,疲惫感没有丝毫减轻。 他闭着眼睛,脑中涌现的是刘燕在培养槽里扭曲的模样,裘英杰复杂的表情,以及蜂巢基地里迅速闪过的白色灯光。 纪白醒过两次,又睡了,状态时好时坏。 不知行驶了多久,面包车穿梭山川,天色由暗转明,又雨过天晴。 原非作为主要领队坐到了副驾驶座,和其他人替换开车,赞恩指引准确路线。 “大概是因为你们以前是共患难的伙伴,所以裘英杰放过你了?”赞恩问。 原非摇头,漆黑眼眸盯着暮色下的道路尽头,远处的路面仿佛是被烈火灼烧般卷缩起来,想起被丧尸围绕却波澜不惊的裘英杰:“他前不久失去了老婆,孩子还待在重症病房,可能没心思管这些。” “你怎么确定?那家伙可能在背地里追踪我们也说不准。”赞恩的嘴唇轻咬着拇指,眼睛一直盯着笔记本显示屏,“该死,电量不够了,信号也不稳定。” “丧尸经过裘主任的时候,那些丧尸根本没咬他。”温圆说出了自己亲眼目睹的场景。 赞恩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怎么可能。”顿了顿,“意思是蜂巢工作人员可以都被注射了某种阻断性药物,所以丧尸对他们的存在视若无睹?”赞恩这么大胆猜测。 “如果有血清,也只是短暂性的,我们离开基地的时候,还是有不少被咬的守卫和研究人员。” “真的假的,蜂巢那么好,竟然会欺骗我们?”一个女人不安地问。 “有钱人哪管得了我们这些普通人的死活,没把我们按进实验室解剖就算不错了。”另一个大叔嘲讽地说。 “也对。”其他人跟着附和起来。 “和你哥联系到了吗?” “没呢,等找到休息的地方,先洗把澡,身上臭烘烘的,真的难受死了。” 他们一路西行,沿途景象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惨烈。 废弃的车辆堵满道路,满地燃烧过的痕迹以及干涸血污,零星的丧尸在荒野马路边游荡。 这个世界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第五天傍晚抵达常阳,他们窜进某家大型商场,晚上相对安静,作为前锋探路的原非和张毅并没有碰见丧尸。 “那就在这里休整一晚吧。”赞恩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带着一丝疲惫,“我们都需要补给体力,先在商场找个安全的落脚点。” 众人小心翼翼地下了车,但连续五天的颠簸和紧张让每个人都显得憔悴不堪,移动时陶陶意外碰倒了假人模特,啪嗒一声,在寂静空旷的商场里持续回响。 众人听得瞬间起了身鸡皮疙瘩。 直到三两只丧尸冲出防盗门,扭曲着四肢朝他们低吼靠近! 小姑娘陶陶怕得捂住脸尖叫起来:“呀啊——!” 原非握着棒球棍奔跑返程,接连打爆了丧尸的脑门:“一直走!那边有家超市。” 一行人匆忙跑进超市,最后跟上的原非转手拉动匣门,以此阻断与超市外界的危险。 其他人开始谨慎地探查超市,找到食物和饮用水开始补充体力,温圆和赞恩把纪白放在生活区的床上,原非在找超市里可能出现的丧尸。 “那孩子是谁啊?这么厉害。”波折的五天,闭口不谈的几位幸存者终于打开话匣子开始相互试探。 “你不知道吧?他当时直接闯进隔离区把实验体救出来了。” “这么牛逼?那边守卫那么多,也不怕子弹,敢情当他家似的。” “嘿,你们说巧不巧,他闯隔离区的时候就是丧尸爆发当天。” “说起来还真是。” “这事儿怪 玄乎的,难不成是他把我们……”几个人的讨论声逐渐消失,他们的神色各异,疑虑难消。 整座商场跳闸,只能用蜡烛和手电筒照明,夜晚还没降临,陶陶父亲就哄着女儿睡了,张毅也是昏头昏脑,手里攥着一瓶白酒睡眼惺忪的颓废状态。 这两天因为异常高温,皮肤明显晒黑一度,以往这个时间段的西北地段也没有这么闷热,加上由内而外充斥着那股腐烂气味,让众人的情绪焦躁难耐,只能靠闲聊缓解情绪,五点的时候吃了点东西,其他人轮流去洗手间冲凉。 原非最后一个,他洗完擦干净身体,套上商场不知道哪里顺来的T恤和运动裤,打开手机看了眼,这几天爱丽丝已经自动发出四五条关于获得经验的消息,现在有五百点经验正待分配,他没回,关掉手机,擦了擦潮湿的头发,处理完小创口,推门出去。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原非刚坐下,就问赞恩,声音有些沙哑。 赞恩用备用电源连通笔记本,屏幕逐渐亮起,光映照出他精瘦的侧脸:“刚刚和我哥联络上了,他在一个叫灰狼民兵组织建立的庇护所,那里的秩序和医疗设施都可以。”他抬起头,看向原非,“反正我打算去那里找他,你们要一起吗?” “民兵庇护所?”张毅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希望,“总比比我们单独流浪要安全得多。我们肯定愿意一起去,是吧老周。” 老周连忙点头:“只要能保证我女儿安全,去哪里都行。”紧紧抱着陶陶。 温圆嗯声:“那边的医疗设施能救纪白吗?” “我也不太清楚,一起去看看,哪里都行,反正我再也不想碰见蜂巢信徒那种神经病集体。”赞恩嫌弃地翻翻白眼,由此可见他受了不少罪。 “信得过灰狼吗?”原非问。 “说实话,我只信我哥。”赞恩回答。 “我也去灰狼庇护所,兴许能救小白,原非你肯定也会和我们一起吧?”温圆的目光落在了原非身上。 某个成年男发出一声感慨,嘀咕地说:“真的假的,如果他也跟着我们一块进庇护所,真担心当天爆发丧尸。” 女人拱了拱他的手臂:“你少说点吧,人家好歹救过你的命。” “怎么了,如果蜂巢没爆发丧尸,我们怎么可能会流浪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况且他当天行动就非常可疑,好像早就知道一样。” 其他人没说话了。 沉默很久的赞恩开口回怼:“真是听不下去了,你是猪脑子吧?” “你说谁猪脑子?!” 老周和张毅拦住破防的成年男:“好了好了,都少说点。” 原非沉默地看向窗外荒废的城市轮廓,他重活一世,也只是为了生存。 原非张嘴,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你们去吧。” 众人都是一愣。 “原非你的意思是不去庇护所?”张毅想劝说什么。 “嗯。” “你那么拼命救小白,为什么现在选择离开。”毕竟都同生共死走到这里了。 “纪白救过我,我还他,算抵了。” 温圆顿了下:“什么时候?” 13. 母狼 那是前世,纪白为救他被丧尸活活咬死,否则原非不会有多活十年的经历。 “在学校的时候。”原非把车钥匙递给赞恩,“我在商场南门找到一辆吉普,你们收拾下,趁深夜离开,蜂巢上层可能会对我们采取追缉行动,毕竟那辆面包车还有余量的接收信号被对方追踪,一直待在这里不是办法。” “真的假的?他们还能查到那辆车!?”老周吓得脸色惨白,手头的酒顿时不香了,“原非说得对,至少得保护陶陶,她还是个孩子。” 赞恩猜到了他的意图,不禁钦佩:“既然这样,我也不好多说什么,放心吧,我会把他们安全送到灰狼庇护所。” “关于纪白的治疗也得拜托你照顾。” “当然了,好不容易把人救回来,总不能看他半路焉了。” 原非噢声,笑着说:“改天路过,请我喝酒吧。” 赞恩也笑着抬手拍了下他肩膀:“行呗,随时欢迎。” 临行前赞恩告诉他一个独立的FM频道,方便随时了解双方情况,在众人囤积充足的食物水源后,没有更多的告别,吉普车消失在了13号公路的荒凉黑幕里。 原非检查了面包车油箱,还剩一些燃油,他找来一些破布,浸满汽油,塞进底盘和引擎舱的关键部位,最后后退几步,取出火柴盒。 嚓—— 火星溅落在浸油的破布上,火焰腾起,迅速蔓延,贪婪地吞噬着那辆蜂巢面包车,在噼啪作响声中,钢铁骨架在烈焰中扭曲变形。 冲天火光映照着原非毫无波动的脸,加上头顶高温,整块空地就像是被太阳照焦了似地难以呼吸,他退到阴凉处,随着不远处轰然一声爆炸,滚烫的热风袭来,那辆车最终变成一堆焦黑的残骸。 连续一周,休息充足后,原非在超市里找到了几包保存完好的瓜果蔬菜种、肥料、铁铲、斧头,甚至连花洒、整枝剪、温度计小物件儿什么的都拿了。 他把种子装进防水袋,去了食品专区,都是耐保存的鸡鱼肉罐头、水果罐头、压缩饼干、真空包装肥谷物、蜂蜜、矿泉水、净水片、火腿、方便面、面粉、调味料、维C片等,开始仔细分类并且用大号登山包装好。 接下来是发电机,他利用搜寻技能在商场四处搜寻,很难找到这种东西,没办法,只能先转向太阳能充电板和应急电源,建材商店就有这种东西,商铺在商场外面不到两百米距离的小街上,路途不长,但运输麻烦,挑了三种太阳能充电板,推上手推车,送到商场北门, 随后他利用搜寻技能,在城镇里收集所有能找到的电池、世界地图、指南针、打火石、多功能刀具、绳索、净水片、基础药品和绷带。 慢腾腾做完这一切,也过了三天。 接下来的两周,他找到停车场的一辆中型房车,车身有不少刮痕和灰尘,结构完好,最重要的是,顶部平整,适合加装东西。 原非走进四处检查,车门没锁,钥匙甚至还插在车里,内部有些凌乱,但基本设施齐全,小型厨房、上铺折叠床、储物柜、独立卫生间。 油箱是满的,电瓶却早已耗尽。 就它吧。 他爬上房车顶,用找到的螺丝钉和紧固件,用电动手钻将太阳能板一块块安装牢固,连接好线路,接入房车内部电路,然后把一个小型但高效的静音发电机和几桶备用柴油,固定在车尾储物箱,与太阳能板相通。 深夜休息的时候,原非摸出兜里的手机,由于很久没碰了,估计已经自动关机,结果居然还是亮着屏的,更加让他匪夷所思的是,爱丽丝竟然会把房车改造转换成是流浪者的任务经验,他不得不思考这种系统存在的意义,以及「谁」创造的。 这也是原非在末世里需要探寻答案的其一。 「谁」利用手机这种媒介建造任务,让系统爱丽丝与全球选定的「流浪者」产生联络。 「根据流浪者近日的辛苦劳动,目前可获得分配经验已经累计1320点。」 「最近有灾情预告吗?」 「暂时没有,流浪者打算去哪方建造庇护所,爱丽丝可以向你推荐三种地方。」 「我现在还是新手期阶段?」 「累计至2000点经验值后就能突破新手期,抵达中级老油条阶段,流浪者目前的综合经验共计1632点,请继续加油哦。」 第三天开始加固门窗,用金属网和加固狼头铁刺板进行防撞和防破拆处理,虽然无法抵挡大规模围堵,但应对小规模丧尸群已经足够。 半路也碰见过零星的幸存者,但双方都很警惕,什么话都不说,各自拿着物资走了。 剩余的五天都用来细节改造及储存物资,时间短,把原非累得够呛,但他总算有时间在房车里睡会儿了。 深夜里的雾霾掩盖了城市大半容貌,原非被林子里一阵极其微弱的呜咽声惊醒,稍微松懈的精神瞬间紧绷,他握紧消防斧,离开房车后悄无声息地朝声源靠近。 直入深林,眼前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那不是丧尸,而是一只体型稍大的母狼,应该是狼犬混血的后代。 它侧卧在枯草里,腹部有明显的撕裂伤,鲜血染红了身下皮毛,呼吸微弱。 母狼怀下居然还蜷缩着一只眼睛都还没睁开的小狼崽,崽子正微弱蠕动着,看样子是刚出生,母狼正在给它舔舐毛发,但在重伤状态下艰难产仔,大概率很难存活。 母狼察觉到陌生人的靠近,它半抬起头,嘴巴咧出尖锐的牙,发出威胁的低吼,怀里的狼崽不安地嘤嘤叫起来。 原非缓缓后退,回到房车,取了清水和牛肉干。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母狼依旧警惕,但或许是真的到了极限,或许是从原非身上没有感受到杀意,它没有攻击。 原非把清水碗和牛肉干放在它面前,母狼只是舔了些清水,对食物毫无兴趣,浑浊的眼珠子依旧盯着原非,戒备毫无保留。 醒后没再休息过,原非在商场溜达一圈,还特意去的宠物店,再过去看时,母狼已经停止了呼吸,身体冰冷,只剩那只小狼崽还在哼哼唧唧地往母亲的怀里钻。 原非沉默两秒, 伸手摸了摸母狼冰冷的毛发,又转向握住小狼崽温热的身体,如果他不救,崽子会被这种极端天气冻死吧。 思考的时候,指尖无意间蹭到狼崽的身体,温软柔和的生物,选择在末世诞生。 他最终还是把狼崽抱进房车,用毛毯包裹起来,拿出在商场搜刮的宠物奶粉,冲调成奶水,灌进奶瓶,小狼崽本能地吮吸,微弱的心跳和体温似乎开始回力。 原非没有合眼,一边警戒,还要一边照顾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小生命。 第二天清晨,狼崽蜷缩在毛毯里睡着了,原非也准备收拾东西正式上路,直到一阵引擎声由远及近。 他心脏猛然紧突,立马背靠墙柱藏在阴影里什么声音都不敢发出。 一辆布满刮痕的黑色越野车刹停在商场门口,尘土扬起。 那是个男人,身材修长挺拔,穿着一身利落的深色户外装,头戴鸭舌帽,背上斜挎着把长刀。 男人来回环顾,又似乎感应到什么,视线锐利地向原非所在的水泥柱方向扫过来。 原非紧急后贴避开视线,额角冷汗被逼得冒出来,只希望对方别注意到房车。 却发现对方已经探进丛林,人站在被翻新的土壤面前半蹲下,似乎知道那里面埋着什么。 原非还在疑惑,竟见男人脚步有条不紊地走到房车面前,他打量着被改造完全的房车,伸手敲了敲车门,口齿清晰且低沉:“有人吗?”是标准的英式发音。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原非啧声,见男人作势要走进房车,眉头紧皱,他从其身后迅速接近偷袭,男人早已察觉,身体前倾躲避,而后转向迅捷欺近,刀未出鞘,连带着鞘身直劈原非手腕,意图夺棍! 原非眼神一凛,反应极快,侧身避过劈砍,棍柄顺势横扫对方下盘,两人瞬间交手数招,金属碰撞声和拳脚破风声在寂静的空地上连续回响。 男子招式复杂,速度奇快,但似乎留着一手。原非的风格直接凶狠,完全是实战中磨砺出的杀人技巧,每招都奔着对方要害。 两人势均力敌,最终同时,双方选择停手,面对面警戒,距离不到五米。 男人盯着眼前比自己矮的小白脸,稀奇挑眉,改用中文说话:“年纪轻轻的挺会挑事,小屁孩,这里就你一个人?” “这里看着像活人很多的样子吗?”原非反驳的语气不好,毕竟哪个好人家二话不说直接上来干架。 “是你杀的那只母狼?”年轻男人的嘴角浅浅弯起,手指却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他显然认识那只死去的母狼,并且误会是原非伤害了它。 原非眉头一皱,棒球棍横在身前,冰冷回答:“它的死和我无关。” “无关?”男人嘴唇喃喃,显然不信,平静打量着原非,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消化母狼已经死亡的事实,“我找它好几天了,现在它死在这里,你说无关?” “听不懂人话?”原非平复气息,撇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剧烈打斗导致衣裤又被热汗浸湿,转眼却见对方径直冲向自己。 14. 外国佬 原非瞳孔微缩,以棍抵挡,不料被刀鞘克制,双方以蛮力相衡,咬牙切齿,浑浊炙热的呼气近在咫尺。 “你有完没完!”原非耐心全无,吼了一声,使出全部力气将那把长刀掷出男人的掌控,最后连同自己的棒球棍一起跌落在地。 男人出拳擦过他的颧骨,虽然勉强避开,但皮肤火辣辣的,原非反手擒住他的手臂,迅速拐到身后灵活跳起,两腿夹住男人的宽厚腰板,借着猛力和速度把人压倒在地,对方反应迅速,转身出手勒住原非的脖颈,紧接着身体使力,来了个天地旋转,鸭舌帽落地,原非愣是被换了方向压制在地,直到震起满地灰尘,两人屏息呼吸,对方豆大的汗珠滴落在他脸上,懵了的原非后知后觉地发现这男的是金发蓝眼。 ……原来是个外国佬。 “小孩,身手不错,可惜对手是我。”男人说话语气不变,擒住脖子不让他动弹分毫。 原非平静回答:“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蠢货。” 男人嚯声,正要下手,房车里传来细弱的嗷呜声。 狼崽声让男人的动作微微滞住。 “不准进去。”原非咬牙警告。 男人松手站起来,斜睨他眼,也不服气地警告句:“别搞小动作,要不然揍到你屁股开花。” “……”原非打不过人,明显被气到了,抬手揉动差点被折断的胳膊,担心男人对狼崽不利,疾步走进房车。 却见外国佬正小心翼翼抱着狼崽看得仔细,对原非的靠近也没有产生抗拒,由此可见那只母狼对他的重要性。 原非瞥他眼:“我看见那只母狼的时候已经受伤了,身边只有这只崽。” 男人转身,表情平静地看向他:“那只母狼叫塔拉,前天失踪了,我离开庇护所后一直在找它。” “所以你还在怀疑是我杀了母狼?” “不是你?” “不信算了。”原非咬牙切齿,“带着它离开我的车。” 男人低头看着狼崽,语言缓慢:“我现在恐怕不能带它回去。” 原非顿了顿:“哈?你想让我养它?” “我没来之前你养得也挺好,还专门找了奶瓶给它喂,它肯定把你认成奶妈了,你看,小崽子对我爱搭不理。”男人揉了揉狼崽软乎乎的爪,然后放回竹篮。 说谁是奶妈呢! 原非白他眼,走出房车。 男人跟在他身后,就当他同意了,继续说:“身手不错,车改得有意思,看来你不是普通的幸存者,这是打算环球旅行吗?” 原非答非所问:“我准备走了,你是想在这里继续和我耗时间还是回你的庇护所找帮手抢劫我?” “你想多了,我们基地一直秉持乐于助人的生存规则。”男人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只是捡起鸭舌帽重新戴到头上,懒洋洋地提醒,“现在哪里都不太平,我们有几个合作的根据地都出事了。你要是没什么特定目的地,我可以提供一些安全的庇护所地址。” 原非动作不停,没有回应。 男人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你要是有困难,可以沿着这条路往北,大概七十公里外有个庇护所,那里的人比较和善。”他走上越野车,直到引擎发出一声咆哮,男人通过窗户笑着向他比了手势,扬长而去。 这外国佬真是神经病,打完架,逃得比猪还快。 在对方没有后悔之前,原非抓紧做完活,趁着夜色离开了常阳城。 根据地图路线,他开车一路北行已经两个月有余,也构想了几种庇护所方案,方案都是前世在世界各地流浪所记忆的几处好地方,海上独岛、高楼院区、通天塔、森林高地、私人农场以及军事监狱,论防御当然是监狱牢固,但论种田,只有农场适合。 思来想去,他决定开车前往西乌探探路,一天的路程,说不准能提前碰到老熟人呢。 西乌城这里也是一塌糊涂,城镇死气沉沉,街道上游荡着腐朽的身影,一条江面拍打沿岸礁石,因为有不少死尸冲过湍急江流,空气里都弥漫着恶臭味,原非忍住气味疾驰离开,找到路边的加油站。 最终,在一片连绵起伏的丘陵与林地交界处,他根据前生记忆找到了此行目的地。 一座远离主干道并且隐藏在缓坡之后的私人田园。 田园屋周围环绕着一圈近两米高的砖石围墙以及百米密林,显得主体异常隐蔽,墙体爬满枯藤,虽然有风化迹象,但整体结构依然完整坚实,显然田园主人花费了不少心血保护自己的领地。 厚重的双开铁门是主要入口,门上挂着把锈锁,似乎已经很久没人来拜访。 他把房车停在路边,手持斧头徒步靠近,先是远距离观察内部,发现里面静悄悄的,听不到任何声音,也看不到任何活动的迹象, 然后翻墙踏进农场,一座两层民宅,一个谷仓,工具仓库和废弃畜栏,加上杂草丛生的玻璃蔬菜棚。 民宅内部是重灾区,病毒爆发也席卷了这个僻静农舍。 他遇到了五只丧尸,应该是原来的农场主一家。 动作迟缓,但在这相对狭窄的空间里依旧危险,谷仓和蔬菜棚里也有零星一两只被困的丧尸,被逐一解决。 花费了大半天时间,他彻底肃清了围墙内的所有威胁。 最后原非打开铁门,把房车开到民宅东侧的位置,今天的工作才算真正结束。 原先奶香的狼崽已经变成了炸毛小狼,鉴于在换毛长牙的尴尬期,两个月来被困在空间有限的房车里,已经不知道咬坏多少好东西了,原非对此心疼不已。 还好现在找到有这么大块田地,以后随它白天撒野打滚,晚上呼呼睡,根本没捣乱正事的时间。 不过目前首要任务就是基地防御,现有围墙是最大优势,但并非坚不可摧,高度足够,但厚度一般,有五处需要修补,大门也是薄弱点,修复完全还得加建层防护铁网以防万一。 农地视野尚可,但周围有缓坡和密林,需要建立瞭望灯塔。 农舍基本生活设施齐全,有一口手动水泵水井,井下水质清冽,谷仓里找到了些老旧但能用的农具,在农舍地窖里更是有不少密封罐装的蔬菜水果、粮食种子,种子虽然有些年头,但或许还能发芽,有大部分腌肉腊肠虽然已经变质,但仍有些是密封极好的。 这段时间原非开始加固围墙的工作,他从林地砍伐合适的木材,削尖一端,然后紧密地打入现有砖石围墙的内侧,形成一道坚固的木栅栏,这大大增强了墙体的抗冲击能力。 然后他用水泥和沙土,混合井水,仔细填补了墙体的所有裂缝以及缺口,尤其是那五个磨损部位。 原非还特意去城镇上寻找厚钢板,他开着农场主遗留的小货车下到山脚,在一处靠近江岸边的钢铁工厂运回了八块钢板,一个人的运动量消耗巨大,他差点折腾不过来。 最后原非加固了大门门轴,在门后加装了两根粗壮门闩,并用找到的厚钢板在门内侧进行了二次加固。 这些初步形成了第一层防御。 做好每日巡查后,原非决定在棚内种菜。 他找到锄头和铁锹,清理掉比人还高的野草杂物,施加底肥,翻松坚硬土地,平整土壤,起垄做畦,浇透水后休息两天才开始播种。 原非预计好行距和株距,避免生长拥挤,先播种了切块土豆和生菜种试试效果,最后盖土结尾。 这两个月来干的活,导致手掌磨出的血泡又结成厚茧。 疼得乐在其中,之后固定每期控水润土,直到嫩绿幼芽稍微钻出泥土,心情稍微松懈了些,当然这不妨碍狼崽在他面前兴奋地满地滚爬,差点把种子也刨出来,对此原非只能把崽关在房车里罚禁闭,这一来二去,崽也知道那块地神圣不可侵犯。 得空闲下来,原非忽然想起那只灰狼还没取名,撇头就看见它在张嘴撕扯着一本杂志,他赶忙凑过去抢:“喂!” 灰狼立马咬起杂志跑到房车尾巴,躲起来后偷偷瞄他眼。 原非说:“给我。” 灰狼仰长脖子嗷呜声,接着原地绕圈,最后还是把杂志叼回来。 原非盯着满是口水的杂志,封面上“比克”两字异常显眼。 灰狼的名字就这么草率地决定了。 最近吃的都是罐头,原非戴着草帽,打算下去去山腰的溪流边捞鱼。 瀑布下方还有块小湖泊,他不会钓鱼,倒是比克让他意想不到,直接潜水里叼着条大鱼上岸。 原非喜出望外,当时就抱着比克亲了又亲:“你真是太棒了!果然没白养你!” 比克拉着舌头坐在那里傻笑。 白天太阳能充电,房车电箱满格状态,晚上用电磁炉做的红烧鱼,虽然不比灶头铁锅炖的香,还炒了野菜蒸了饭,调料是农场主生前用剩下的,这顿炒完就没了。 没放盐的鱼头给比克补营养,然后原非端菜走到外面露营地,摆在小桌上,坐下就开吃,家常菜味道让原非的味蕾重开,觉得辛苦这么多天,真的值了。 15. 伙伴 晚上还是睡在房车里,他没时间整理那栋住宅,虽然里面家具电器齐全,但灰尘积累,得腾空清扫。 田园的防御体系初具雏形,内部土地也清理出能播种的规模,但物资的匮乏依旧紧迫,维修工具和长效保存的食物都需要补充。 在构建第二道防线之前,原非开着农场主遗留的旧皮卡赶去二十里地外的西乌城中心。 中型超市被抢空,调料只有几瓶老抽白酒,比克在隔壁货柜闹腾,好像在咬什么零食袋,不亦乐乎。 原非往包里塞了白酒和坚果还有其他没过期的东西,比克感兴趣的鸭脖也顺了五袋,断电的冰柜里还有些没被抢空的可乐罐,拿了几件换洗衣服、剃须刀、洗发水。 路过球鞋店的时候,他低头盯着早已经跑破洞的板鞋。 三分钟后穿着一双黑色AJ鞋出来了。 接下来的搜刮过程谨慎高效,他避开主干道,利用小巷和废弃房屋穿行。 比克异常安静,紧紧跟着他,耳朵竖立,偶尔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呜咽警示,帮助他提前避开了几处隐藏的威胁。 五金店的卷帘门半开着,里面一片狼藉,货架倾倒,原非小心地潜入,开始寻找着任何有用的东西,钢锯条、各种型号的螺丝螺母、钳子、扳手,甚至在一堆废铁下,找到了一个半新的手动台钻和钻头。 他把东西装进工具袋里,却听见比克的呜咽声。 原非微微皱眉,小心把工具袋放到地上,抽出兜里的手枪,直到听见一阵极其细微的抽气声,伴随着淡淡的血腥味。 人?还是丧尸? 原非瞬间绷紧神经,悄无声息地贴近后门,从门缝向外望去。 后面是一个堆放废弃建材的小院,声音正是从后院车库传出的。 他屏住呼吸,缓缓靠近车库虚掩的门。 透过缝隙,他看到里面有一个身影蜷缩在角落的男人,背对着他,正吃力地用布条包扎左腿。 男人穿着一身沾满油污血渍的工装,头发杂乱,脚边只有一个破旧的背包。 就在原非判断对方是敌是友时,比克竟然贸然接近那人。 男人被吓了一跳,但因为疼痛只能稍微侧了侧身,接着露出了一张因失血而苍白的侧脸:“原来是只狗。”声音沙哑虚弱,看来是很久没喝水了。 原非猛地愣在原地。 吴斯扬! 他前世过命的老伙伴,居然真的在这里碰上了 难以置信的惊喜让原非头脑混乱,但他注意到吴斯扬腿上的伤,血已经流了不少,得加紧处理。 原非不再犹豫,慢慢走进车路的同时,声音尽量放缓:“需要帮忙吗?” 吴斯扬身体猛地一僵,迅速抓过身边一根磨尖的钢筋,警惕地对准原非:“谁在哪里!”他的眼神疲惫却锐利,审视着眼前忽然出现的少年。 “我没有恶意。”原非站在原地,抬起空着的双手,然后指了指他的腿,“你的伤需要处理,感染了就麻烦了。” 吴斯扬死死盯着他,眼神满是评估和怀疑,因为眼前的年轻人太过冷静,没有寻常幸存者的惶恐贪婪,只有某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这年头,好心活不长。”吴斯扬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手里的钢筋握得更紧,“你怎么会在这里?” “搜寻物资。”原非言简意赅,他走上前,不顾吴斯扬的戒备,蹲下身查看他的伤口。 是撕裂伤,像是被尖锐东西划破,伤口边缘有些发炎红肿。 “我有个安全的地方,有水有药,离这里不远,你愿意来吗?” “安全的地方?”吴斯扬苦笑一下,“这世界还有安全的地方?” “至少比这里安全。”原非看着他,语气笃定,“我能带你过去,但你得信我。” 吴斯扬沉默了,他盯着原非那双过于冷静的眼睛,最后缓缓呼出口气,松口了:“行吧,再不处理,老子也活不久了,我叫吴斯扬,你叫什么?” “原非。” 原非帮吴斯扬简单地包扎伤口,止住血后,将背包和工具袋放到卡皮车上,开车来到五金店后院,正把吴斯扬扶上车。 闻见血腥味的丧尸已经发现他们,从三两只到七八只,它们疯狂地挤进小巷道,张着干瘪瘪的嘴巴嘶吼着。 “你走吧!”吴斯扬不忍这名少年和他陪葬,就要把人推上车,哪料到原非从裤兜里掏出消音手枪,连对着即将贴脸的丧尸来了几枪。 原非转头对他怒然低喝:“抓紧上车!” 吴斯扬一听,也没浪费时间了,爬也爬上去了,然后忍着疼移动到主驾驶位开车,径直向前猛冲撞倒了一排丧尸。 “妈的!上车了!”吴斯扬大喊。 原非利落跳上车关门。 吴斯扬立马倒车后移,猛踩油门,飞一般地驶离西乌。 当田园出现在视野里时,吴斯扬浑浊的眼睛终于亮起一丝光,他当时笑得就有些癫:“你真没吹牛,这地方确实很隐蔽又很安全。” 原非把人安顿在住宅一楼相对干净的床铺上后,重新清洗伤口和上药,伤口带来的失血和疼痛感已经让吴斯扬累得昏睡过去。 午后高温让两人出了身汗水,端来一杯凉白开,吴斯扬本能地闭着眼睛咕噜咕噜地吞进嘴里。 比克好奇地凑过来,鼻子在床单上挪来挪去,嗅了嗅这个陌生人类的气味,没有吠叫,安静地趴在床边。 原非摸了摸乖巧的比克:“也辛苦你了,比克。” 比克摇晃起尾巴,琥珀眼睛亮亮的。 虽然吴斯扬需要段时间静养,但隔天一早就醒了,人瘸着条腿站在蔬菜棚外面,看着被原非打理得井井有条的田地,发出一声感慨:“现在这种末日,居然能静下心打理农田,你胆子是牛皮做的吧?” 见原非拖着一长条金属栅栏往围墙那边走,他问:“你做什么?” “再做道防线,只有堵围墙心里不踏实。” 吴斯扬问:“我来帮忙吧。” “算了,就你这瘸腿,还是躺床上看杂志吧。”原非习惯用前生的熟人话 语和吴斯扬沟通。 对方只是努努嘴巴,只觉得原非真是个自来熟的人:“说起来,你这里有酒吗少年?” 原非停在原地,转头盯了他几秒钟:“……房车的架子上,省着点喝。” 吴斯扬的眼神腾地亮起来,当时哦呼声,拐杖也丢了,立马跑进房车翻找。 下午做完活的原非回到房车,看见满脸通红的吴斯扬在床上睡得鼾声如雷,两手各抱着一瓶白酒,架上的方便面肉罐头倒落在地,他看得嘴角微抽,上去就扯住吴斯扬的脸皮大发雷霆:“说了省着点喝,你这个爱喝酒的臭毛病能不能改改!吴斯扬!” “我靠了!少年要杀我!”被吓醒的吴斯扬满脸惊恐地举起酒瓶。 “你嘴巴再痒!我真杀了你!”原非抢过他手里只剩丢丢量的白酒,心想这量炖一次荤就没了。 比克看热闹不嫌事大,咬着死老鼠跳上车周旋在两人之间。 “草!哪来的老鼠!真臭!”吴斯扬说。 “比克,说了别咬老鼠!” 比克却高兴得仰天长啸。 接下来的两天,原非继续利用仓库堆积的金属栅栏、铁丝网加上顺回来的钢铁板块,在距离主围墙内部距离一米五的地方,预备搭建第二道防线。 吴斯扬也过来帮忙,说什么也不能继续在这里白吃白喝,让一个小年轻干活,他都觉得心虚。 “我也不是吹嘘,做这种东西我比你在行。” “搞土木的确实比我在行。” 吴斯扬稀奇地咦声:“你怎么知道我搞这个专业?” “猜的。”原非把工具箱递到他眼前,“你就坐这儿打基础吧,搬重物的活儿交给我。” 吴斯扬哦声,接过工具包,开始埋头挖地打桩。 一个月后,一道相对低矮但极其尖锐的铁丝网和金属障碍混合的内部防线总算建造完成,防御体系不仅能延缓突破外墙的敌人,在内部也形成了一条用于巡逻和清理丧尸的狭窄通道。 深夜,两个人坐到篝火旁开了罐啤酒表示庆祝,最后吴斯扬后知后觉,抢过原非还没喝上两口的啤酒说:“未成年还是别喝了。”两眼放光,喝得精光。 “……”原非瞥他眼,懒得解释成年问题,转手开了罐可乐。 比克趴在旁边,边啃肉干,边喝盆盆奶。 “你说你之前伙伴都去了灰狼庇护所,最近有联系到他们吗?” 原非摇头。 “不会出什么事吧?” “现在应该不至于。”原非隐约记得灰狼这个庇护所的结局,在末世里延续了两年,终结于内部争斗。 “你怎么知道?” “灰狼和其他根据地互相支援,现在已经不单单是私人庇护所的程度了,但他们不同于那些野路子掠食者,有救援初心,管理层短时间不会迷失。”原非止住话语,想起纪白和温圆。 吴斯扬没想出个所以然:“掠食者?你意思是抢劫犯?” “嗯,据说他们不止抢吃的,抢女人,也抢男人。” 16. 掠食者 吴斯扬挑眉,瞧了瞧自己的粗鼻子老胡渣,再看看对面的少年,当时哈哈两声:“我觉得这里最值得掠食者抢劫的人只能是非哥你。” “少打趣我。”原非平静地笑着回答,“也有不少人喜欢你这种粗胳膊细腰的大叔级别,当心点吧。” “……”吴斯扬当时就被噎到了,“真的假的啊?!” 吴斯扬的腿伤逐渐好转,他闲来没事,就拄着拐杖在围墙周围巡逻,看哪些地方存在漏洞。 之后用废铁丝和空罐子做了绊索警报,埋在围墙外的草丛里,同时又设计了几个陷阱,两米高的坑洞里面插着十几根削尖的木头,用来对付那些漫无目的晃荡到附近的感染者及掠食者。 原非致力于种田,完全不管冒犯到围墙边境的丧尸,佛系的心态让吴斯扬差点破防:“小子,你总不能让我这个伤患去处理外面那几只丧尸吧喂?你在认真听我说话吗?” 还在研究番茄种植的人默默递给他一把气钉枪:“昨晚上新赶出来的半成品,用螺丝钉装弹打枪,你去试试。” “没想到你还会组装这种东西,哟,后坐力挺稳当。”吴斯扬兴奋地摆弄着气钉枪,“这玩意儿看起来没什么噪音,用来打丧尸正好啊,你真聪明,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天才发明家了?为什么做任何事都这么牛逼?” “你还想不想吃番茄?” “当然想吃,比克崽崽也想吃。” 吴斯扬嘟嘟囔囔地走了。 把番茄种子泡了半天后,原非撒到棚内干净的土里,再用薄土掩盖,拿喷壶润湿土壤后盖一层保鲜膜保湿,他特意选择种在散光处,种子脆弱,不能直射太阳光。 隔壁土壤的生菜和土豆生长迅速,前两天还尝试栽种了红薯,红薯是上次在西乌超市的生活区捡的,其他蔬菜已经烂了,只有红薯,这东西和土豆一样适合长期储存和果腹,现在需要等待红薯苗生长发育。 蔬菜棚的工作做完,原非就出去了,比克勤勤恳恳地跟在屁股后头,他像是知道狼崽的心思:“已经没肉了,今晚上还是吃蔬菜。” 比克嗷呜嗷呜地嘤嘤叫起来。 原非听得心软软:“把你扬叔找来,让他出去打猎。” 比克满脸开心地去喊了。 原非走进住宅,一楼的南侧房间已经是吴斯扬的卧室,比克平时喜欢躺在客厅里的沙发上睡觉,要不然就是躺在房车里和原非挤着睡。 他没打算睡住宅,以防万一有个敌方突袭,好第一时间带人开车跑路。 刚出住宅,就看见吴斯扬和比克疾步回来了,对方面部表情有些僵硬,甚至是惊恐的,原非意识到不对劲,小跑过去:“怎么了?” “有人。” 大约距离基地四五百米开外,靠近马路边边的公交车停靠站,一辆焊着铁刺的改装吉普车停在半路,五个面色凶狠的男人,正堵着四个人。 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女孩,旁边是个十八九岁的青少年以及成年男子,他们的武器只有一根铁棍,正徒劳地挥舞着。 掠食者们显然在享受这场猫鼠游戏,他们并不急于杀死猎物,而是用棍棒和刀背戏耍,最后听见猎物的哀嚎发出满足的大笑。 其中一个光头壮汉,甚至对着跪地求饶的成年男子撒尿,把女人狠狠丢到旁边的铁杆上。 “操他妈的杂碎!”吴斯扬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手指因为用力握着气钉枪而发白。 原非的表现平静,深知掠食者现在没发现农庄,但等玩腻了那些幸存者,下一步必定会扩大搜索范围。 不能让他们离开。 “那个光头,和左边拿砍刀的,归你。”原非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右边三个,我的。” 吴斯扬愣了一下,看向原非。 少年的侧脸线条绷紧,眼眸冰冷平静,看得吴斯扬背脊发凉,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重重点头:“行。” 吴斯扬深吸一口气,架起了弩弓。 弩箭是他用钢筋磨制,虽然粗糙,但在近距离足以致命。他瞄准了那个正在系裤腰带的光头壮汉。 原非握紧了气钉枪。 咻—— 一声轻微的破空声! 吴斯扬同时扣动扳机。 正在咧嘴大笑的光头壮汉身体猛地一僵,低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胸膛冒出来的一截钢筋箭头,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嗬嗬的怪响,吐血,仰天倒下。 几乎在同一时间。 砰!砰!砰——! 原非手中的气钉枪发出了沉闷而连续的爆响,高压气体推动着长钉,以惊人的速度射出。 右边那个正用刀面拍打少年脸颊的男人,太阳穴被瞬间钉入一根长钉,哼都没哼一声,瘫软倒地。 另外两人反应稍快,下意识地想找掩体,但原非的射击又快又准,第二枚长钉穿透了一个人的喉咙,第三枚钉进了最后一人试图举枪的手臂,在惨叫声刚喊出喉咙的瞬间,第四枚长钉精准地没入了他的眉心。 眨眼间,五个掠食者倒下了四个。只剩下最初被吴斯扬射中胸口的光头,还在血泊中抽搐。 那些幸存者惊呆了,少年的木棍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吴斯扬迅速装填第二支弩箭,警惕地瞄准下方。 原非翻身从围墙上一处隐蔽出口悄然滑下,他接近战场,确认没有存活。 光头瞪大着眼睛,满是血沫的嘴巴无声咒骂一声:“妈的,没想到被你这种小鬼头埋伏了,你就等着吧,我老大可不是白干的!” 原非没有任何表情,举起气钉枪,干脆利落地解决了光头。 而后赶到的吴斯扬难免被他这痛快一枪吓到了,他瞧了眼那几个幸存者:“你们哪来的?” 成年男子支支吾吾地说:“我们从南边来的,听说灰狼庇护所在这里,想来碰碰运气,没想到会碰上他们……我们身上真的没东西了!求你们别杀我们!拜托了!” 吴斯扬问:“他们怎么办?” 原非问:“你们的车呢?” 少年说:“还在加油站。” “从这条路一直往北走,谭青西路,灰狼庇 护所就在那片区域。”原非说。 “真的吗?”成年男子迟疑地望着两人,担心原非和那些掠食者一样在故意玩弄他们。 吴斯扬对着那一家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快走。四个人反应过来,连滚爬爬地消失在了荒野里。 原非和吴斯扬开始搜查这几具尸体,除了枪械匕首以及搜刮来的零碎物资,光头的内袋里还有一枚显眼徽章。 徽章是暗铁色,边缘有些磨损,图案是一只抽象化的龇牙狼头,狼眼的部位镶嵌着一点暗红色宝石,在夕阳下泛着微光。 徽章背面,刻着一个花体字母A。 狼? 原非难免想到了灰狼庇护所,他眉头皱起眉头,是赞恩他们去投奔的庇护所,他提起过那里秩序尚可。 这些掠食者,难道和灰狼有关系?这个A又代表什么? “你找到什么了?”吴斯扬低声问。 原非将徽章递给吴斯扬。 吴斯扬接过,仔细看了看,脸色也变得凝重:“这不是灰狼的标记?” “你怎么知道?” “两个月前去他们的集市碰运气,原本想拍个手枪防身,愣是什么都没买到,白白交了昂贵的入场券。”吴斯扬每说起这件事,就气得咬咬牙,“灰狼庇护所到处都是这种徽章。” 原非哦声:“你还挺闲,到处都是丧尸,居然能跑到那么远地方要吃的,怎么没在继续待着?” “扬叔我生来自由,特别不喜欢受那种臭规矩约束。”吴斯扬又偷瞄了眼原非,赔笑着说,“当然了,非哥你这里就很自由,我很满意!” “……”原非继续把玩着徽章,眼神深邃地盯着那辆吉普车。 “难道庇护所也是个幌子?” “不一定。”原非平静地分析,“可能是其他分支,也可能是暗手。” 如果灰狼庇护所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那么赞恩他们现在究竟是福是祸? “我们得把车和尸体处理掉。”原非站起来,“最近得加强巡视,光头的同伙很有可能会来这片区域搜查。” 吴斯扬嗯声,迟疑两秒,问他:“我们是不是太直接了?掠食者兴许根本不会找到我们基地?” “扬叔,不管他们有没有心思搜寻这块山林,我们都得把他们处理掉。”原非捞起一具尸体扛起来丢进车里,继续说,“没了人性的掠食者,和丧尸无异。” “你说得对,要不然那一家子早死在他们手里了。”吴斯扬把其余尸体丢进车里,“东边有湖,我把车开过去吧,你守家。” “行,注意安全。” 吴斯扬处理完外面的痕迹,将搜刮来的少量物资,主要是弹药和几把保养尚可的刀具,都搬进仓库后,开始仔细归类。 比克兴致勃勃地跟在他后头,闪亮大眼睛盯着不放,企图卖萌获得磨牙骨头,吴斯扬蹲下来抓住它的脸用力揉了揉:“可爱的崽,今天没有骨头。” 比克哼哼唧唧两声,甩掉他的蹂躏,转身找主人去了。 吴斯扬在后头嘿声:“小崽子。” 17. 重建 又是一个月,吴斯扬不只是清理墙外行尸,他开始巡视更远距离的高点,警惕外面所有的潜在威胁,默默祈祷那些掠食者的同伙千万别注意到这种小破地方。 而原非还是把更多精力投向了农庄内部的建设和维修,下一步是那片还没有被充分利用的后院。 事实上,土豆和生菜已经收了一篮子,番茄和红薯的苗也在生长阶段,吴斯扬很期待能吃到小番茄,吐槽说这日子还真有盼头了。 后院面积不小,紧挨着主农舍的后墙,大概是原主人打算用来堆放杂物或者偶尔散心的地方。 如今荒草丛生,几乎没过膝盖,几棵老树病恹恹地立着,地面散落着一些废弃农具以及破损瓦罐。 最显眼的,是东角落用粗木和石棉瓦搭建的牲畜棚,整体算是完整,但棚顶塌了一角,木柱略斜,里面堆满腐草和粪便,散着霉味。 这天清晨,原非换上灰色工装夹克,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的头发又长了些,黑发被随意地扎在脑后。 他握住一把新磨好的铁锹,刚准备干活,吴斯扬就打着哈欠从工具棚里钻出来,他依旧穿着那身油污斑斑的工装裤,外面套了件羊毛衫,短发像一团乱草。 他看到原非站在后院那片荒草前,眯了眯眼,拎着个铁皮水壶走过去。 “怎么?嫌前院的菜地不够你折腾,打算把这野草窝也开了?”吴斯扬先调侃,再灌了口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原非没回头,目光丈量着后院的土地:“想着光有菜不够,得种点果树,补充维C,还可以熬果酱。”他用铁锹指了指歪斜的牲畜棚,“修好它,以后有机会,抓点活的回来养。” 吴斯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咂摸了一下嘴:“不过这地荒了不是一两年了,草根盘得跟铁丝网似的,不好弄。那棚子更是个烂摊子,木头朽了,顶也塌了,修起来比新建一个还费劲。” “不能做吗?”原非终于侧过头看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吴斯扬被他这直接了当的问法噎了一下,随即有些恼火地瞪眼:“肯定能做!老子搞土建的时候,你小子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呢,就是费功夫!”他走到荒草地边缘,用脚踢了踢坚韧的草根,又走到牲畜棚前,用力推了推一根明显歪斜的主柱,棚子发出即将倒塌的吱呀声,簌簌落下不少灰尘和碎瓦。 “好像基础都松动了,这玩意儿,得先把里面清空,把还能用的木头挑出来,朽了的全换掉,屋顶的石棉瓦肯定不能要了,那玩意儿有毒,得找替代品……哎,工程量还不小。”他嘴里抱怨着,身体却已经开始做出行动,吴斯扬从工具棚里拿出卷尺开始测量面积。 “那我先清荒地。”原非挥起铁锹,对准脚下盘根错节的草根,狠狠砸了下去。 噗地一声闷响,铁锹陷入泥土,却被密集的根须牢牢绊住,进展缓慢。 吴斯扬看着他沉默而固执的动作,摇了摇头,回头从工具棚里又翻出一把十字镐,说:“靠你那铁锹,刨到明年也刨不完,我来吧。” 原非停下动作,看着吴斯扬抡起十字镐。 老工程师的动作势大力沉,精准地刨开大块的硬土,将下面纠缠的草根直接掘断。 泥土和草屑飞溅,但很快就清出一小片空地。 吴斯扬喘着粗气,拄着镐把:“清这种荒地,不能光用蛮力。得先把它整体的根茎结构破坏掉,像这样,深挖,把主根撅了,旁边的细根就好处理了。”他示范着,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还是扬叔厉害。”原非笑着为他鼓掌。 “那是,也不看看我年轻做了多少辛苦劳动力,就这玩意儿,小意思。”吴斯扬短暂地沉浸在鼓掌声里不可自拔,然后又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就是那瓶没喝完的酒……” “啊?我耳朵聋了。” “……玛德。” 然后原非有样学样,找到草根密集的地方,用铁锹的侧面猛力下砸,效率果然提高了不少。 比克在两人脚边兴奋地跑来跑去,不时对着被翻出来的蚯蚓甲虫吠叫几声,然后又去胡乱咬那些被刨出来的的草根。 两人就这样在后院你问我答地劳作着。 除了人声,只剩下铁器破开泥土的声音,三月天下午的阳光逐渐变得温热,汗水浸湿了原非夹克的后背,吴斯扬的羊毛衫上也洇开了深色痕迹。 “我歇会儿。”吴斯扬一屁股坐在屋后的阴凉地上,拿起水壶猛灌几口,然后递给原非。 原非接过来喝,水是井里打上来的,中午烧开了饮用。 荒地已经露出深褐色土壤,吴斯扬用袖子擦了把汗:“这土还行,就是缺肥,光靠井水不够,得想法子沤点肥啊。” “得空沤。”他看向那几棵病恹恹的老树:“那棵老的树干都被虫蛀空了,旁边那两棵小点的,不知道是什么果树,但或许还能抢救一下。” “说起来,我在西乌南城边上看到一处小果园子,改天我有空去拔几颗好养活的果树回来。”吴斯扬说。 “倒是可以,但最好两个人一起去,现在基地还有我们。” 原非的担心可以理解,吴斯扬点了点头说:“人员相当不够。” 直到日头偏西,后院大半的荒地都被清理了出来,深色的土壤暴露在空气中,散发着泥土的腥气。 剩下的部分明天再继续。 “好了,荒地明天再说,现在看看这破棚子。”吴斯扬扔下镐,走向牲畜棚,原非跟在他身后。 靠近后,棚子里腐臭的气味更浓,吴斯扬走进去,用随身带着的一把小锤子,这里敲敲,那里打打。 “这根里面都酥了。” “这根可以,就是有点歪,得校正。” “屋顶全得换了。” 他一边检查,一边絮絮叨叨地评价着。 “需要什么?”原非问。 “木头或者铁柱子,遮顶的用铁皮最好,防水又结实,可以先 用厚塑料布顶一阵子,钉子铁丝我们倒是还有。”吴斯扬摸着下巴,“山林子那边有不少树,木质都行,就是弄回来费劲,铁皮在镇上那些废弃厂房或许能拆到。” “明天我去弄木头。”原非说。 “一起。” 接下来的半个月,两人共同协作。 他们用斧头和锯子伐倒那些选定的树,去除枝杈,再将粗重的原木拖回农庄。 吴斯扬在纸上画出牲畜棚的基础轮廓及结构图,再用石灰粉在各个点位标记。 更换梁柱是最费力的。 需要先用临时支撑固定住棚顶尚未完全坍塌的部分,然后锯断腐朽的旧柱,把新原木立起来,校正垂直,最后用粗大的螺栓和加固铁片牢牢固定。 当主梁被成功安装,新的棚架结构稳稳地立起来时,吴斯扬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成就感:“骨架总算是立起来了。” 剩下的工作相对简单了些,铺设椽子,固定,虽然比较费时间,但他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至于屋顶,他们暂时没有找到合适的铁皮,只能用之前搜集到的一些厚实防水帆布以及透明的加厚塑料布多层重叠,固定在椽子上,边缘用木条和钉子压死。 虽然不如铁皮耐用,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围栏内的土地也被翻整过,与旁边已经清理干净的土地连成一片。 整个工程前后花了两个多月,结束的那天,吴斯扬背靠着新打的围栏门,点燃了那珍藏已久的半截烟,深吸一口,眯眼享受着冲进鼻腔的尼古丁,最后缓慢吐出来。 原非的手掌因为连日劳作磨出了新的水泡厚茧,衣服上也沾满了木屑和泥土,想着已经好几天没洗澡了,因为太累,沾床就睡。 进房车后他脱掉长袖和裤子,从头顶衣柜拿出套换洗衣服,转头去角落淋浴间放水洗了澡,当热水从头浇灌而下,疲劳感逐渐得到了缓解。 洗完澡,套上长袖和运动裤,坐在沙发上喝了口水,再用绷带裹住红肿的掌心。 吴斯扬把工具扔进工具箱,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龇牙咧嘴地嘟囔:“这把老骨头都快让你使唤散架了。”他脸上沾着木屑和油污,黑发被汗水浸得一绺一绺贴在额头上,工装裤的膝盖处也磨得发白,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废墟里爬出来。 原非边下车,边将卷起的袖子放下,遮住了小臂上几道被划出的新鲜红痕。 吴斯扬脱掉外套,走到井边,打上来一桶井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又往嘴里灌了几大口,最后长长地哈出一口气:“真凉快。”他用袖子抹了把嘴,看向原非,“我记得还有那两包压箱底的泡面,搞点热水泡了,加点生菜火腿,随便对付一顿呗,再加半瓶烧酒。”吴斯扬笑嘻嘻地说。 原非看了他一眼:“行啊。”劣质碳水的诱惑实在难以拒绝。 吴斯扬没想到他这么简单答应了,暗手立马激动地捏成拳头:“Yeah!” 18. 鸡蛋呢 两人靠着房车旁边摆了桌椅,坐了下来。 吴斯扬变戏法似地从后面拿出两包皱巴巴的红烧牛肉面,又摸出两包真空包装的卤蛋和小瓶烧酒。 “嘿,老底子。”吴斯扬得意地晃了晃卤蛋。 原非挑眉:“你这喝酒伤身啊。” “哎世界都这样了还管身体干啥。”吴斯扬给自个倒上一杯酒,“你未成年还不能喝啊。” “谁和你抢啊。”原非把泡面放进搪瓷杯里。 煮面声在寂静的傍晚显得格外清晰,比克安静地趴在两人脚边,鼻子抽动着,眼巴巴看着那两包散发着诱人香料气味的泡面。 热水冲进搪瓷缸里,浓烈的调料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又把生菜和卤蛋放进面里,用筷子搅合。 吴斯扬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真香啊,以前三块钱一包的方便面,现在可遇不可求了。” “话别说太满,我这边存货也不少。” 吴斯扬哦豁一声,双眼发亮:“就知道非哥还藏着掖着,快告诉我还有什么好宝贝。” “快吃吧,面都糊了。” 吴斯扬嘁声,吸溜着面条,含糊不清地开始规划:“要是能弄到苹果树梨树啥的就好了,最近捡的都是野果子,酸不拉叽的,要是有蛋吃就更好了……” “鸡蛋啊。” 两人感慨地望向夜空。 接着是一个篮球大小的黑影从两人眼前咯咯咯地迅速飞过。 “……” “……” “少年,刚才是我眼花了吗,好像是有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我也看见了。” 就在这时,比克毫无征兆地抬起头,耳朵像雷达一样转向大门方向,喉咙里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咆哮,背毛炸起。 原非和吴斯扬几乎是同时放下手里的搪瓷缸,握住地上的斧头和弩箭,两人悄无声息地穿过第二层防线,然后隐入通道围墙的阴影里。 原非屏息凝神地听了片刻,脚步凌乱无力,不是行尸那种拖沓的脚步声,是活人,而且似乎,只有一个人? 吴斯扬地弩箭已然上弦,对准了那块区域,外面的窸窸窣窣声仍旧持续不断,原非紧皱眉头,厉声喝道:“谁在哪里!?” 外墙的人被突如其来的喝问吓了一跳,发出一声短促惊叫,是女人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惊恐疲惫的哀求声响起:“别开枪!求求你们!我不是坏人!我就是……就是想找点吃的……我快饿死了……还有我的鸡……它不小心闯进去了……能还给我吗?” 鸡? 原非莫名想到刚才一个咯咯鸡从他面前飞过去的场面。 一个女人,一只鸡,独自闯到这种地方?这组合太过诡异。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原非继续追问。 “我……我瞎走的,路上碰见丧尸,被迫走的林地,原以为会死在这里……然后就闻到了香味,没想到这里还有个农庄,还有人,求求你们!放我进去吧,我真的没危险,我只是个普通人……”她语无伦次,声音越来越虚弱。 吴斯扬和原非交换了一个眼神,警惕并未消除,毕竟这末日,利用弱者作为诱饵的陷阱并不少见。 “就你一个人?”吴斯扬追问。 “就我一个!真的!”董兰急忙喊道,声音带着哭腔,“我们原来那个小队,前几天晚上遇到掠食者……都死了……就我抱着这鸡躲在水沟里逃了出来。” “掠食者?”原非眼神微动。 “对!对!开着车,拿着枪,见人就杀。”女人的声音充满了后怕。 吴斯扬看向原非,用眼神询问。 原非沉默片刻,微微点了点头。 让她主动离开是不可能的,毕竟基地主体位置已经暴露,万一女人出去报信,这里就会变成了一个活靶子。 “往后退!退到十米外!背对着墙壁!”吴斯扬命令道。 女人依言,踉踉跄跄地后退,然后颤抖着转过身,嘴里嘟囔着:“求求别杀我……求你们……” 吴斯扬示意原非原地警戒,他自己小心翼翼地打开铁门上的一道预留小窗口,确认外面确实只有这个女人,远处也没有埋伏的迹象。 他缓缓拉开一道门缝,弩箭依旧指着对方。 “进来!慢点!把手放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吴斯扬说。 女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挪进来,一进入围墙里,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谢……谢谢你们……”女人话没说完,脑袋一歪,竟然直接晕了过去,长时间的饥饿、恐惧和疲惫,在这一刻彻底击垮了她。 吴斯扬和原非都愣住了,两人警惕地等了几分钟,确认她是真的昏厥,而不是伪装。 “这算怎么回事?”吴斯扬气得走上前,伸脚踢了踢女人的脸,见没反应,蹲下检查了一下,“真晕了,看样子饿得不轻。” 原非的目光扫过昏迷的董兰,又看了眼后面那只躲到角落的咯咯鸡:“……先关起来。” 除了搜到一把匕首,女人没有其他武器,最后被抬进了住宅一层的杂物间,那里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实木门,吴斯扬在地上铺了层旧毯子,把她安置起来,又把那只受惊的鸡也丢进去。 锁上门,两人回到外面。 “你觉得她说的是真的?”吴斯扬皱着眉问。 “不确定。”原非正在切面包片,递给他,“等醒了再说。” 吴斯扬看着面包片:“我饱了。” “给她的。” “怎么我去送。”吴斯扬有些不满地嘟囔。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原非和吴斯扬来到杂物间的外面,听见里面传来轻微的响动和咀嚼声。 吴斯扬掏出钥匙,轻轻打开门。 只见她已经醒了,正坐在毯子上,手里抓着昨天吴斯扬留下的面包片和凉白开,女人正狼吞虎咽地吃着,连碗边都舔得干干净净。 那只走地鸡在她脚边踱步。 看到门打开,女人吓了一跳,慌忙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紧张地盯着门口的两人,眼神充满了畏惧。 < p>一个大约四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长发杂乱,脸上布满污垢和皱纹,嘴唇干裂爆皮,她穿着一件黑色厚外套,上面沾着你图,除了这些,没有武器。 原非观察完毕。 “吃完了?”吴斯扬靠在门框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女人点头,不敢说话。 “麻烦自我介绍一下。”原非站在吴斯扬旁边,平静要求。 “我叫董兰,别人都叫我兰婶。”董兰小声回答,声音比昨天有力气了些,“从……从东边逃过来的,我们那边有个临时营地,被尸潮冲了,我以前做家政。”她说到自己的职业时,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板,但很快又蜷缩起来。 “家政?”吴斯扬挑了挑眉,和原非对视一眼,这倒是个意想不到的清理技能。 “就你一个人跑出来了?”原非继续问。 “还有几个,但……但都走散了,后来遇到掠食者,就剩我和这只鸡了。”董兰说着,眼圈又红了,她看向角落里的鸡,眼神复杂。 双方沉默下来,董兰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发落,是赶她走?还是杀…… 吴斯扬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打破了沉默:“那个……兰婶是吧?你这鸡,”他指了指那只因为被点名而警惕昂起头的走地鸡,“是公鸡还是母鸡?” 这个问题显然出乎董兰的意料,她愕然一下,然后脸上露出一丝实实在在的惋惜和无奈,叹了口气:“是只公鸡,可惜了,要是母鸡,还能下个蛋,我也不至于饿到要死……” 吴斯扬的脸上同样露出惋惜,咂了咂嘴:“啧,是啊,可惜了,没蛋啊,光会打鸣,不当饭吃。” 原非看着这一问一答,又看了看那只依旧昂首挺胸的公鸡,嘴角无语地微微牵动了一下。 “那你怎么不把它宰来杀了吃?”吴斯扬又问出个冒昧问题。 走地鸡明显通人情,它咯咯地叫了两声表达不满。 “路上只有它陪着我,也算是我的精神支柱,要我吃了这只鸡,肯定不行。”董兰说。 董兰还是继续待在杂物间养伤,最后两人锁上门离开了,半路吴斯扬还是不死心地问他:“鸡蛋呢?” 原非摊手:“可能在你梦里。” 距离丧尸爆发已经过去将近一年,春日三月,清晨带着冰冷的潮气,但现在并不是很冷,气候这么异常,可能是末日带来的负面影响。 吴斯扬推开杂物间的门,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碗,里面是一块煮得软烂的土豆,旁边还撒了一小撮珍贵的盐巴。 董兰已经醒了,正拘谨地坐在毯子上,那只公鸡蹲在她脚边。 看到吴斯扬,董兰立刻紧张地站了起来,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她语气微弱地说:“早上好。” “吃吧。”吴斯扬把碗递过去,语气算不上热情,但也没有之前的严厉。 董兰受宠若惊地接过碗,看着那块冒着微弱热气的土豆和那撮雪白盐巴,眼圈有点发红。 她已经记不清多久没吃过热乎的正经食物了,对方还好心给她带了点盐巴。 19. 果树 “谢谢你们。”董兰真心道谢,小心翼翼地拿住土豆,蘸了点盐,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着,脸上流露出一种满足感,董兰没有狼吞虎咽,而是吃得极其认真,仿佛在品味什么绝世美味。 吴斯扬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吃,没说话。 他注意到这妇人虽然落魄,但吃相并不粗野,甚至还有过去生活中残留的规矩习惯。 吃完土豆,董兰把碗底最后一点盐沫都舔干净,然后把碗双手递还给吴斯扬,又小声说:“谢谢,谢谢大哥。” “叫我老吴就行。”吴斯扬接过碗,打量了她一下,“能走动吗?” “能,能!”董兰连忙点头。 “出来吧,别窝在里头了。” 董兰先是很惊讶,接着点点头,怯生生地走出杂物间,她跟随吴斯扬经过卧室和客厅,离开了住宅,直到阳光照在她眼镜上,董兰有些不适应地眯了眯眼。 她贪婪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随后逐渐被农庄内部的景象吸引了。 加固的两道防御围墙,蔬菜棚里整齐的菜畦,被修复好的谷仓和牲畜房。 “我能做点什么吗?”董兰鼓起勇气问道,她不想白吃白住,她得起到些作用,这样才不会被他们赶出世外桃源。 “后院那边草还没拔完。”吴斯扬问,“但是你拔得动吗?那草根深着呢。” “我可以,我以前在老家也种点花花草草,非常有力气。”董兰挽起袖子,露出虽然瘦削但还算结实的手臂。 吴斯扬想了想,带着她来到工具棚,指了指里面的几副旧手套和锄头:“行,你去试试吧,别逞强,累了就歇着。” 董兰如蒙大赦,走过去戴上手套,拿起锄头走向那片荒地。 她先观察了一下杂草的长势和根茎分布,然后才蹲下身,用锄头开始刨松草根周围的泥土,再用手去拔,动作颇有章法,比吴斯扬之前纯粹靠蛮力效率高了不少,也更省力。 吴斯扬看了几分钟,心里有点意外,这家政妇,干活倒是把好手。 他没再多管,转身走向第二道防线。 那道铁丝网和金属障碍混合的内墙,前几天忙着搞后院,这边有些地方的铁丝松动了,需要重新拉紧加固。 他拎着工具袋,开始叮叮当当地忙活起来。 中午,吴斯扬在厨房切了几片干硬面包,清洗的鲜嫩生菜叶以及小块罐头肉,这就是午餐了,他给了董兰一份。 两人坐在井台边,沉默地吃着。 董兰小口地咬着面包,努力把生菜叶卷进去,吃得很珍惜。 “那个,吴大哥,”董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那个孩子……他是出去了吗?”她指的是原非。 “嗯。”吴斯扬咽下嘴里的面包,昂昂下巴,“找物资去了。”他没多说,原非的行踪和目的,没必要跟一个刚来的外人解释太多。 董兰哦声,识趣地没再追问,低头继续吃她的午餐。 与此同时,原非正驾驶着皮卡,行驶在通往西乌南城的荒废公路上。 比克坐在副驾驶座上,鼻子贴着车窗,好奇地看着窗外飞逝的破败景象。 吴斯扬提起的西乌南城边缘地带的小果园,如果运气好,在那里或许还能找到一些存活下来的果树。 越靠近城镇南侧,主要路况越差,废弃车辆和游荡的行尸也明显增多。 原非不得不放慢车速,小心规避。 他选择了一条相对偏僻的绕城路,根据地图,果园应该就在这片区域。 几个小时后,一片用锈蚀铁丝网围起来的果园出现在视野里,但铁丝围网已经七倒八歪,里面怕是也藏着不少丧尸。 原非将皮卡停在果园大门边,拍了拍比克的脑袋:“乖乖待着,别出声。” 他带上消防斧和气钉枪,那把很久不用的手枪也插进裤兜里以防万一。 果园显然也荒废已久,里面的果树大部分枯萎死亡,但也有几棵果树,上面挂着几只瘦小苹果。 原非的目光快速扫过,很快锁定了几棵枝繁叶茂的果树。 他估算了一下树根大小和挖掘难度,选定了一棵苹果树和一棵橘子树。 他先用消防斧清理掉树周围丛生的杂草和灌木,然后开始用一把工兵铲小心地挖掘树根,尽量保持根系完整。 这是个精细活,很耗时间。 比克在车里等了很久,有些焦躁地发出低呜。 原非抬头看了看天色,加快了动作。 就在他即将把苹果树的根部完全挖出时,比克在房车里突然发出了极其尖锐急促的吠叫,听起来极度惊恐。 原非一股寒意瞬间窜上脊背,他猛地抬头,耳朵捕捉到了一种低沉而密集的声音,那是无数脚步拖沓地面的摩擦声,混杂着此起彼伏的嘶吼。 尸潮! 他利用搜寻技能展开窥视,只见不远处公路的拐角,黑压压的一片影子,数量之多,一眼望不到头,它们移动的速度不算快,但庞大基数带来的压迫感足以让任何人窒息,有部分丧尸甚至已经窜进果园里行走。 不能被它们发现。 原非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卡皮车,现在跑回去无疑是自杀,引擎声会立刻吸引整个尸潮的注意力。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皮卡,拉开车门后迅速钻进去,原非抱住低吼的比克,一人一狗蜷缩起来,躲避丧尸的热体感知。 “嘘。”原非轻声安慰比克,额角的冷汗直冒。 比克的服从性很高,它不再低吼,而是任由原非抱在怀里。 原非用手臂护住它的口鼻,防止它因为恐惧而发出声音。 皮卡内部的空间极其狭小,弥漫着机油和尘土的味道,他屏住呼吸,侧脸贴着冰冷粗糙的铁板,眼睛透过车门缝隙,死死盯着外面。 腐烂的脚踝,破旧的鞋履,甚至是裸露的血肉趾骨,它们密密麻麻地从车旁经过。 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浓烈得几乎令人晕厥。嘶吼声、摩擦声、还有骨骼碰撞的细微声响,近在耳边。 比 克在原非怀里剧烈地颤抖着,喉咙因恐惧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原非能感觉到它的不安。 他用手掌轻轻拍打着狼崽的背,不断安抚着它的焦躁恐惧。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漫长无比,尸潮似乎无穷无尽,源源不断地经过皮卡。 原非的肌肉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变得僵硬酸痛,但他丝毫不敢动弹,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某些行尸小腿上蠕动的白色蛆虫。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丧尸数量开始变得稀疏,嘶吼声也逐渐远去。 原非依旧没有动,他耐心地等待着,直到最后一点声响也消失在远方,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又等了足足十几分钟,确认彻底安全后,才极其小心地抬起脑袋。 他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原非脱掉外套,观察着车外动静,确认没有危险,轻轻地打开车门下去,比克也跟了出来,它抖了抖身上的尘土,紧紧贴着原非的腿。 原非握紧斧头,边活动僵硬的四肢,边望向尸潮远去的方向,眼神冰冷。 夜晚的荒野比白天危险,不能再耽搁了。 他快速地将两棵树挖了出来,用布包好根须后,抬上车,并且用绳索牢牢捆住。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发动引擎,调转车头,朝着来时的路疾驰而去。 夕阳已经西沉,比克趴在他旁边,似乎也累了,安静地打着盹。 皮卡碾过农庄外围的土地,悄无声息地滑入它日常停靠的隐蔽角落。 比克率先跳下车,抖了抖毛,接着伸展四肢,打了打哈欠,轻车熟路地跑向水井边的狗碗里喝水。 原非紧随其后,摸了摸比克温热的皮毛:“饿了吧,一会儿给你吃顿狗粮。” 比克激动地甩甩尾巴,双眼发光,接着昂头朝天:“嗷嗷嗷,嗷呜——”狼叫被原非突如其来的左手硬生生截止,他吓得立马抓住它的尖圆嘴巴,无奈地说:“你还想把丧尸吸过来?” 比克安静了,但还是以异常轻微的嗷呜声终结了狼与生俱来的嚎叫天性。 原非没有休息,直接走向后院那片已经挖好坑洞的土地,吴斯扬听到动静,从工具棚里探出头,嘴里还叼着半截树枝。 “回来了?搞到了?” 原非点了点头,卸下车顶捆扎牢固的两棵树:“来搭把手。” “哟呵,还真让你弄到了!”吴斯扬吐掉树枝,走上前帮忙搬运。 董兰也闻声从农舍里小跑着出来,双手还在围裙上擦拭着,那围裙不知是她从哪个角落翻找出来的。 “我……我也来帮忙。”董兰怯生生地说,目光好奇地落在果树上。 车上的吴斯扬已经抱住树根,董兰连忙双手抱住树干,然后两人慢慢地开始往下挪动。 原非将树放入坑中后扶正,吴斯扬用铁锹回填部分泥土并粗略压实,跟在后面的董兰,用削瘦的双手仔细地将土壤填满树根间的缝隙,并轻轻拍实。 20. 警告 原非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周围,他注意到后院的杂草被清理得一干二净,地面比先前更光新,连每个棚旁边的杂物也摆放得井然有序,住宅一层的窗户玻璃也明亮了许多。 他没有作声,直到果树都被稳稳当当地种下,浇上了定根水。 “周围的草是你清的?”原非看向董兰。 董兰正用手背擦着额头的细汗,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嗯……我看闲着也是闲着,就……就收拾了一下。屋里……屋里也简单打扫了,我看有些灰尘…希望你别介意。” 吴斯扬在一旁插话,语气带着点夸赞:“这兰婶,干活是真利索!你看这地给拾掇的,比咱俩糙老爷们强多了!” 原非沉默了几秒,然后对董兰点了点头,笑着说:“谢谢。” 董兰受宠若惊,连忙摆手,也笑了:“别这么说!是我该谢谢你们收留我,还给我吃的,这点活不算什么,真的!”她的脸上因为劳作和高兴泛起一丝红晕,神情充满了真诚的感激。 夜幕降临,三人来到住宅,一层各个角落被董兰清理干净,之前的结团的蜘蛛网和覆膜灰尘都没了,室内通风,空气清新。 他们走进厨房后开始分发晚餐,然后围坐在那张有些年头的木桌旁吃晚饭。 晚餐是蒸土豆、蚝油生菜,以及每人分到的两颗红艳艳的小番茄,这是蔬菜小棚里最新的收获。 董兰看着自己碗里那两颗小巧却饱满的番茄,眼睛都瞪大了,难以置信地拿起一颗咬进嘴里,直到酸甜的番茄汁液在口中爆开,这是久违的鲜活食物。 “这番茄,真水灵!”董兰忍不住赞叹,也想不出其他好词语形容了,就是很高兴,“这时候,还能种出这么好的菜。” 吴斯扬咬了一口土豆,含糊地说:“都是原非这小子弄的。蔬菜棚是他维修好的,种子是他捡垃圾捡回来的,然后天天跟伺候祖宗似地伺候那些苗,我只能待在围墙那边干苦力。” 原非瞥他眼:“也不知道是谁整天念叨想吃番茄,我能不卖力点吗?” 闻言,吴斯扬向他赔笑:“非哥说得是,所以那个红薯啥的,还得麻烦非哥继续努力。” 董兰惊讶地看向吴斯扬居然对一个少年垂头赔笑,也意识到原非才是这个农场真正的老大,她见少年低着头,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看不出表情,本该天真的年纪却显得异常阴郁深沉。 “你真厉害。”董兰由衷地说,“难道以前是农业大学出来的吗。” 原非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不是。” 吴斯扬说:“其实我也奇怪你究竟哪来这么多农业知识,总不能专搞科学研发的大学生还兼攻农业吧。” “我……喜欢看书。”原非想到了这么个撇脚理由,总不能说是爱丽丝分配的农作物技能点的功劳吧。 董兰点头:“读书益人,关键时候还能排上这么大用场。” “说得没错,这世道,能活下来种出东西就是本事,这小子武力值也数一数二。” 饭后,董兰起先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她动作麻利,最后将厨房也擦洗得干干净净。 入睡前吴斯扬检查了一遍围墙和各处门户,原非和比克照例进行夜间巡视,清理了围墙外游荡的丧尸。 夜色深沉,农庄内重归寂静,就连走地鸡也没有白天到处啄虫的闹动,它安分地跟着董兰,来到了住宅二楼的空卧室,这是吴斯扬他们给她安排的房间。 吴斯扬回到自己的卧室,很快响起了鼾声。 原非和比克回到了房车里,比克走到沙发上,蜷缩在一张深绿色的旧毯子上,它的体型明显比一个月前还要宽厚,换毛期结束后,比克的灰黑色毛发油亮整洁,它被养得肥硕。 原非用力揉了揉它肥美的身躯,被比克张嘴阻止,它显然不愿意他抚摸的力度,眼神满是哀怨。 “小气鬼。”原非抓了抓它狗鼻子,却没有立刻躺在沙发上,他从柜子里拿出那台收音机,调对频道后,信号还是滋啦滋啦的。 原非就去洗了把脸。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原非准备上床休息的时候,一阵断断续续的电流杂音从收音设备里传出来。 他瞬间头脑清醒了。 难道会是是赞恩!? 他迅速靠到沙发边上,开始调整接收器,试图稳定信号,但是杂音很大,像是受到严重干扰,紧接着,一个焦急的熟悉声音还是断断续续地挤了出来: “……原……非……听……到吗?……滋啦……来灰狼……滋啦啦……危险……隐藏的……滋……被……监控……滋啦……信任……A……” 声音到这里,被如同刮擦金属般的噪音彻底淹没,最后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沙沙声。 原非的手指紧紧按在接收器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车厢内,只剩下他和比克轻微的呼吸声。 赞恩的警告,虽然不清晰,但还是有足够的关键信息:难道灰狼庇护所有隐藏的危险,被监控是什么意思?信任……A? A?是那个徽章上的“A”吗?灰狼庇护所的管理员之一?赞恩提到了“信任”,是让他不要信任A,还是说A是唯一可以信任的?信息太模糊,但危险是肯定的。 他缓缓靠回椅背,闭上眼睛,脑中飞速运转。 原非无法想象纪白他们的处境怎么样了,半年来总算联系到赞恩,却只有这断断续续的信息。 良久,原非轻轻吐出一口气。他需要更多信息,预知危险,但在那之前必须先确保农庄本身固若金汤。 末日下的深蓝薄雾如同轻纱笼罩着农庄,还没四点,原非就醒了。 比克睡倒在沙发边边,发出慵懒的哼唧。 他像往常一样开始进行高强度的体能训练,围绕墙体跑圈,同时巡视有没有漏洞或者是偷进来的丧尸,接着他手缠绷带,走到树底下,顺回来的 沙袋被掉在粗大树干上,原非动了动肩膀,开始对着沙袋暴力出拳。 两小时结束锻炼,他擦了擦汗,脱掉背心换了常服,往嘴里塞片面包,人慢慢悠悠地走进蔬菜棚。 经过一段时间的精心照料,棚内的农作物长势分明。 之前种下的红薯苗,藤蔓匍匐蔓延,绿意盎然,但仔细看去,块茎个头不大,仅仅比拇指略粗地缩在土壤里。 是肥料不足吗?土壤酸碱度不对?还是光照或水分的原因? 原非蹲下身,手指轻轻拨开一株红薯根部的泥土,观察着根系的发育情况。 他脑海中自然浮现出相关的农物种植知识,这些知识并非来自课堂,而是那个爱丽丝所分配给他的农作物技能点,虽然原非仅选择分配了500经验值,但对于这些普通蔬菜,已经足够了。 他决定继续培育红薯苗,尝试调整种植方案,总会种到大块的甜红薯。 视线转向另一边,那十二株番茄苗已经是另一番景象。 它们长势惊人,茎秆粗壮,叶片肥厚油绿,早早地挂上了好些个青涩的橘红小果子,大红色的小番茄虽然没种出来,但至少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维生素摄入的问题不必担忧了。 他拿起放在棚内的小剪刀,开始采收已经可以食用的生菜。叶片脆嫩,带着露水的清新。随后,他下到阴凉的地窖,从妥善储存的土豆堆里数了六颗大小均匀的出来。 今天的午餐主食就是它们了。 至于肉类……原非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空草地上的那只走地鸡。 它正在趾高气扬地踱步,尖利的喙精准啄食着草叶间的虫豸,羽毛泛着暗红色的光泽,显得格外肥硕。 眼神在肥硕鸡的身上停留片刻。 打水的董兰恰好捕捉到了原非意味深长的目光、她咯噔一下,也顾不上打水了,立马跑过去,一把将走地鸡抱在怀里。 “早上好,原非,你起得真早哈。”董兰的嗓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慌,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开始展现傻鸡的价值,“你看它多精神!它可是咱们这儿唯一的活禽了!它能打鸣报晓!还能……还能抓虫子,省了咱们除虫的工夫!而且公鸡阳气足,能镇宅,多好啊!”她费尽心思地想着公鸡有哪些好处,脸颊都急得开始发红了。 打着哈欠的吴斯扬偶然路过,正好听到那句公鸡打鸣,当时就嗤笑一声,调侃地说:“打鸣?就它?是嫌咱们这儿太清净,非得嚎两嗓子把十里八乡的‘好朋友’都招来开茶话会是吧?” 原非用近乎认真的语气接了一句:“听起来,不如直接炖了清静。” 这话一出,董兰的脸瞬间白了,抱着公鸡的手臂又收紧几分,仿佛下一秒原非就会真的过来把鸡给炖了。 “不至于,不至于,要不然你们再考虑考虑?这鸡儿虽然不能下蛋,但能活跃气氛啊。” “不能下蛋才是最主要的。”吴斯扬铁面无私地提醒两人。 21. 野鸭 通人性的走地鸡似乎也感受到了致命威胁,当场梗着脖子,发出一声短促而略带抗议的咯咯声,翅膀扑棱了两下,引得董兰又是一阵心肝宝贝地安抚:“哎呦呦我的咯咯鸡,原老板他们是在诓咱呢,怎么可能忍心把你炖了。” 就在这时,比克摇着尾巴凑了过来。 它好奇地嗅了嗅董兰的裤脚,又抬头看了看她怀里那只走地鸡。 出乎意料的是,比克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捕猎的欲望,只是用湿漉漉的鼻子轻轻碰了碰董兰的手背,然后又安静地坐在了一边,歪头盯着公鸡观察,眼神里甚至有一丝友好。 “既然比克不讨厌它,就留着吧。”原非说。 董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喜悦涌上心头:“谢谢原老板!” 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放下心来后,忍不住蹲下身,一把搂住比克的脖子,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亲昵地蹭了蹭:“也谢谢我们比克!好孩子!真懂事!” 比克的尾巴摇得更欢了。 早餐是董兰准备的,蒸熟的土豆软糯,生菜清爽,加上面包片,虽然简单,倒也顶饱。 饭桌上,董兰和他们闲聊:“对了,我这两天在后院打理那几棵果树的时候,都会习惯性地往靠后山那边围墙外看看有没有什么丧尸,昨天我就那么一瞧……”她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神秘,“好像看到有野鸭!就在山腰那个小水洼子附近,扑棱扑棱的,好像还不止一只!” “野鸭?!”吴斯扬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刚才那点睡意荡然无存。 肉类!新鲜的!会飞的肉!这可比那只光打鸣不下蛋的公鸡有吸引力多了! “你看清楚了?真有?”吴斯扬问。 “看清楚了!”董兰点头,嘟囔着说,“灰褐色的,脖子好像还有点绿光,就是离得远,看不太清楚,但肯定是鸭子!” “妈的!这可是好东西!”吴斯扬猛地一拍大腿,立刻站起来摩拳擦掌,“老子这就去瞧瞧!弄两只回来,晚上咱们开荤!” “我也去!”董兰也连忙放下筷子站起来,“我知道具体在哪个位置,那水洼子藏在草丛里,不好找,我带路!” 原非瞧着他们兴致勃勃好像要上战场的样子,无奈摆摆手:“行吧,兰婶你带他过去看看,我看家。”然后又叮嘱一句:“小心点,别走太远,注意安全。” “放心吧!老子手里有家伙!”吴斯扬扬了扬他那把弩弓,信心满满。 两人收拾利索,兴冲冲地从后院预留的小门出去了,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山腰的密林里。 原非收拾好碗筷,又例行检查了一遍围墙和内外的防御设施,确认一切正常。 然后,他回到蔬菜棚,选择红薯旁边的一块预留空地,开始培育新的红薯苗。 他挑选了几株长势最好的红薯藤,小心地剪取健壮茎段,再进行扦插。 阳光暖暖地洒在院子里,原非却有些担心,吴斯扬和董兰外出狩猎,虽然就在附近,但依然存在危险。 夕阳西斜,将天边晕染成一片温暖橘红,后院那扇小门才被有些狼狈地打开。 吴斯扬和董兰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人都是灰头土脸。 但吴斯扬手里提着的那个旧布袋子正在不停蠕动,里面传出嘎嘎的惊慌叫声。 吴斯扬把布袋子往地上一放,抹了把脸上的汗:“今天差点阴沟里翻船。” 原非听见动静,从房车里走出来,比克好奇地跟在一旁。 “怎么了?”他问道。 “别提。”吴斯扬心有余悸地摆摆手,“本来找到那水洼子挺顺利,野鸭子也在水里扑腾得欢,我们前后夹击就给逮住了。”他兴奋说了两句,随即脸色一垮,“结果回来的半道上,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七八个丧尸堵在窄路上,我光顾着提鸭,差点被一个从侧面扑过来的老家伙啃了胳膊!真的是吓得半死,还好兰婶眼疾手快救了我。” 他边说边比划着,情绪激动。 这时,董兰有些不好意思地接口:“我……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顺手就把平底锅抡过去了,没想到劲儿使大了点,撂倒了好几个。” 原非略显诧异地看向董兰。 他记得董兰刚来时那副怯懦惊慌的样子,实在很难将她与挥舞平底锅勇斗丧尸的形象联系起来。 董兰似乎看出了原非的疑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释道:“以前我确实干不了这些,看见那些东西腿都软。后来自己一个人逃难,没办法,被逼的,次数多了,也就练出来了。” 吴斯扬在一旁用力点头:“可不是,今天要不是兰婶的锅神附体,我这百十来斤就得交代在那儿了,真没看出来,兰婶你还有这手!” 原非点了点头:“没事就好,我还担心你们怎么那么晚还没回来。” “别瞎担心,这世道,就算意外死了也不奇怪,非哥你就好好看着基地,可不能被别人占了。”吴斯扬看得开,顺手解开了布袋。 两只鸭子立刻探出头来,羽毛凌乱,惊恐地嘎嘎叫着,试图挣脱。 一只是灰褐色,头部羽毛带着绿毛,颈部和尾部有几根向上卷曲的性羽,另一只通体麻褐,斑纹更柔和,体型稍小。 董兰指着那只头带绿光的鸭子说:“这只是公的,你看它头颈颜色多亮。这只是母的,麻褐色的。”她语气肯定,显然对家禽的辨识颇有经验。 原非看了看两只鸭子,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嗯,以后有鸭蛋吃了。” “……啊?!”吴斯扬一听,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脸色瞬间垮下来,他不甘心地嚷嚷,“不是,合着我们忙活一下午,就为了等它下蛋?!你不是说晚上开荤吗?我看这公鸭挺肥,红烧了正好!”他说着,还舔了舔嘴唇,似乎已经在想象鸭肉的香味。 董兰一听就急了,义正辞严地说道:“不行!绝对不行!吴大哥你没看见,刚才我们抓它们的时候,这公鸭就一直护着母鸭,拼命想 把我们引开!人家明显是一对的!你要是把公鸭煮了,母鸭肯定……肯定要抑郁死了!它一抑郁,哪里还会肯下蛋?说不定自己都不想活了!” 兰婶这番鸭类心理学说得掷地有声,脸上充满了对这对苦命鸳鸯的同情和维护。 吴斯扬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觉得好像有点道理,最后只能悻悻地挠了挠那乱糟糟的头发,憋出一句:“那我这下午不是白干了?还差点把命搭上。” 原非看着吴斯扬那副郁闷至极的样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没什么波澜,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吴斯扬彻底没了脾气:“至少,还有鸭蛋。” 吴斯扬:“……” 得,看来这顿鸭肉是彻底没指望了。 他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行行行,你们说了算,养着,然后下蛋。” 董兰笑了笑,走到工具棚,找来一个之前修牲畜棚剩下的旧木箱,铺上干草,给它们做了个临时的窝,最后放在牲畜棚里安家。 第十天,原非和吴斯扬刚就着简陋的早餐,蒸红薯、白粥和一点咸菜,讨论了关于建造一座眺望塔的初步计划。 吴斯扬甚至已经拿出黑笔开始勾画粗糙的设计草图,嘴里念叨着主梁长度和瞭望口的视野角度,甚至是防御机制也被他想到了。 “改天去外面搞到水泥,毕竟基座得牢靠,还得弄铁板,咱先前在外面运回来囤积的铁板不够用了。”吴斯扬挠着他那头乱发,眉眼思索。 “这是刚煮好的鸭蛋,给你们俩补补脑子。”董兰还把空盘子端走,清理桌面,让两人有空间发挥。 “你吃过了吗?”原非问。 “我也有,放心吧,亏不了自己。”董兰笑眯眯地走了。 原非参与完具体讨论,他提起斧头,准备进行每日的基地外围清理。 丧尸虽然被定期清除,但总有被气味或者动静吸引过来,必须及时处理,否则腐臭和潜在的病毒扩散都是问题。 更重要的是,尸体不能留在附近,他需要将它们运到更远的地方丢弃。 这一去,就到了下午。 原非将最后一具丧尸残骸丢弃在数公里外的荒沟,紧接着返回基地,迎接他的并不是平静,而是董兰惊慌失措的脸。 她几乎是连滚爬地从住宅里冲出来,一把抓住原非的胳膊,手指冰涼,抖得很厉害。 “原非!不好了!吴斯扬他……不好了……这可怎么办才好啊。”董兰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 原非的心猛地一沉,反手稳住她:“慢点说,扬叔怎么了?” “他被抓走了!被……被一群坏人抓走了!”董兰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指着基地外山脚的方向,“我打扫完,想找吴斯扬,但没找见人,就……就出去寻他,结果在山脚那边林子里,看见他被三个人围着!吴斯扬被逼得跟他们动了手,可……可他们人多,还有枪……吴大哥打不过,被他们用绳子捆起来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