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拾光》 1. Chapter 1 “周老师转学到新疆念书，是因为令尊工作调动吗？” 坐在周静怡对面的青年才俊相貌端正，谈吐得体，是高中部新来的青年教师。 就在刚才，这位青年才俊对她做了自我介绍，包括且不限于他的企业家父亲，家族财务状况，个人收入，还有他在海外某知名大学读本硕的经历。 京市实验中学包括高中部和初中部。 两个校区虽然不在一起，新教师培训的时候，两边有过交流和活动。 青年教师荟聚一堂，这位海归富二代不知怎么就对她产生了兴趣。 被她委婉拒绝后，他竟然趁午休的间歇从高中部跑到初中部来找她，把她堵到食堂。 如果不是两个人正面对面坐在初中部的食堂里，周静怡几乎要生出错觉，以为自己在某个高档西餐厅相亲。 荒诞的令人想要发笑。 幸好现在还没开学。否则被她未来的学生们看到，她的脸就丢大了。 “周老师？”青年才俊出声提醒，一脸期待的望着她。 “不是。”周静怡微笑否认。 "哦？那是——”青年才俊仍表现的一脸兴趣盎然。 周静怡已经想离开了，耐着性子说： “我爸投资失败，欠了一千多万。赶上那几年京市的房价暴涨，我们家卖了房子才还清欠款。” 青年才俊脸上的笑容凝固住，眼中写满惊讶。 “所以后来才去石河子投奔亲戚。” 周静怡语气平和。 “很抱歉，我不知道……”青年才俊有点语无伦次。 歉然中隐含一抹失望。 仿佛在惋惜，本来是一个优质的交往对象，但家庭层次委实与他相差太多。 不是良配。 “没事。”周静怡脸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微信新消息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周静怡划开手机屏幕。 “王甯甯”发来几条文字和一张截图。 /静静，开工大吉，请你喝奶茶/ /已经送到你们学校门口了/ “失陪，我去门口取个外卖。” 周静怡朝青年才俊笑了笑，起身离开。 青年才俊没有挽留也没有死缠烂打的跟上来。 果然，坦诚才是最大的必杀器。 周静怡莞尔。 走出食堂，绕过操场。明亮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跑道边缘洒下斑驳的影子。 八月末的校园透着夏日的余温，又随风送来初秋的凉爽。 她的心情也随之变得轻盈。 学校门口摆着一排快递柜，还有放外卖的货架。 她找了一圈，没看到奶茶的影子。又问传达室的保安，保安说没有外卖员送奶茶过来。 她给王甯打电话。 “不应该呀，我这显示十分钟前就送到了。” “是不是送到高中部去了……”周静怡说着，打开王甯发的截图。 电话那头，王甯叫起来，“骚瑞亲爱的，我选错地址了！” “没多远，我去取。” 高中部和初中部隔了一条街，步行二十分钟的距离。 走到半路上，王甯又打来电话。 王甯是周静怡的发小，小学初中和她同班。中考的时候，周静怡考到市重点，王甯上的普高，两人才分开。 自从她随父母去新疆，和高中同学彻底断了联系，和王甯也没有联络过。 直到后来她回京市上大学，王甯打听到她舅舅舅妈那里，才找到她。巧的是两个人竟然上了同一所大学，不同的专业。 重拾友谊，还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大热天的，让闺蜜顶着大太阳跑一趟，王甯老大不好意思。 “就当饭后散步了，从我们初中到高中这段路景色不错，挺适合citywalk的，你有空可以过来拍素材。”周静怡说。 王甯工作之余搞副业做自媒体博主，经常拍一些本地生活的视频发到网上。 “就你们高中门口那条路？一到上下学接送孩子的时候巨堵！有什么可拍的呀，也就你对你的母校有滤镜。”王甯在电话那头咯咯笑。 周静怡也乐了：“你是没来过我现在上班的初中部，那条路更堵。” “你去你们母校工作快半个月了吧，见到你当年的暗恋对象了吗？”王甯岔开了话头。 “怎么可能呢？人家都不知道在哪，上哪儿见去？”周静怡漫不经心的说。 时隔多年，不管谁在她面前提起那个人，周静怡自认为心中已经毫无波澜。 当年，她考回京市。 在高中官网发布的喜报上看到——他去了外地。 以实验高中第一名、且高出清北二十多分的成绩，考入南方的一所被誉为“军中清北”的军校。 所有人为之哗然。 周静怡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可能他对于他的人生一直都有明确的规划，我行我素，心无旁骛。 不像她，每次在面临抉择时看似奋不顾身，却又时常茫然。 她到底，还在期待什么？ 这么多年过去，再强烈的情绪也应该脱敏了。 周静怡和王甯又聊了几句别的事。打完电话，眼角余光无意间扫了眼人行道旁边的道路。 马路上时不时飞速驰过几辆电动车，一辆黑色轿车极为缓慢的行驶在距离她一臂之遥的地方，和她就隔了个马路牙子。 是一辆奔驰大G，庞然大物似的，慢慢地，慢慢随着她的脚步向前挪动，亦步亦趋，就像随时会停下来跟她问路。 智能手机的时代，谁还需要跟路人打听怎么走。 也不知道是她敏感了，还是这段路有点窄，轿车不敢开得太快。 总之还是警惕点好。 周静怡往人行道里头快走了几步，一面偏头朝黑车里边望过去。 车窗开着，前面的主驾和副驾坐着两个男人，穿着差不多一样的黑色Polo衫，看起来人高马大。 开车的男人头上顶着极短的板寸，一手扶着方向盘，一边朝侧前方张望，好像在看路。 男人脸上挂着笑，转头望向人行道时，看到了周静怡。他的目光停了一下，旋即笑着转回前方。 很难判断他此时的减速慢行是不是故意的。 周静怡淡淡的从寸头男头顶瞥过。 这里位于繁华的城市中心地带，有学校有监控还有派出所，量他们也不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周静怡收回视线，从寸头男掠过离她更近的副驾时，她脚步一滞，目光怔住。 副驾上的男人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戴了副墨镜，手臂随意的搭在车窗框上，和他的伙伴一样，侧头望向窗外，朝向她这一边。 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睛，不知道他在看哪里。 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唇线，充满了疏冷的意味。 使得他整个人仿佛游离于繁华喧嚣的都市之外。 恍如当年在教室里，彼时孤高的少年把落满红叉的数学卷子轻飘飘的放到她课桌上时，也是这么淡漠，看不出一丝情绪。 阳光突然变得耀眼，在周静怡眼前闪了一下。 砰，砰，篮球撞击操场地面的声音，伴随着笑声、喧哗声，远远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新一届高三已经提前开学了。 学生们正在上体育课。 一眨眼的功夫，黑色大G晃悠悠地超过她，从前面一个路口拐了进去。 黑色的背影消失在周静怡眼前。 － “会不会开车？” 淡漠的责备声湮没在车来车往中。 “是你的车不行，动力不足了。再说了，撞到电动车，算你的还是算我的？”秦铁川振振有词。 隔了一会儿，他又乐呵呵的说： “林霈，刚才那个女孩子是你们学校的老师吧？” “T恤后面印着‘实验中学’，前面写着‘中考加油’。” 秦铁川笃定的下结论：“肯定是你们初中部的老师。” 车里很安静，秦铁川没指望得到回应，随口道：“气质挺好的，也不知道有没有男朋友。” “别做梦了。” 副驾上的男人终于动了动唇。 似乎迟疑了一下，“……人家早就有男朋友了。” 秦铁川诧异的拿眼风扫了一眼林霈。 他们大学上的是军校，男多女少，宿舍里说两性话题，林霈从不参与。 今天倒是稀奇了，难得听到他谈论一个异性。 “你、你怎么知道？你认识？”秦铁川匪夷所思。 林霈靠在椅背上，不再开口，脸上没有表情。 2. Chapter 2 周静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初中部的。 回到新初一年级办公室的时候，两只手上各提了三杯奶茶。 把奶茶分给同事后，周静怡坐到办公桌前，仍有一种一脚踩在棉花上的不真实感。 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瞥，她可以确定，副座上的那个年轻男人，就是林霈。 从前那个清秀颀长的少年经过时光的锤炼，变得更加成熟，也更陌生了。 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那么，他认出她了吗？ 周静怡垂下头，看到自己身上白底红字的短袖。 上一届初三中考的时候，老师们就是穿的这种定制的文化衫给初三学子加油助威。 中考只有几天就结束，文化衫多做了十几件。 新老师进来后，每人领到一件。 宽松，均码，不是很合身。 这几天忙着做开学的准备工作，周静怡拿它当劳动服穿。 再搭配身上这条耐脏又耐磨的牛仔裤，着实穿出了灰头土脸的效果。 怎么看都像街上发小广告的。 周静怡心里别提多懊恼了。 她打开手机给王甯发消息，说奶茶取到了。 刚想跟闺蜜说今天居然看到林霈，刚打了几个字又删掉，重新输入一段文字。 /甯甯，明天晚上有空吗？我想买几套上班穿的衣服和裙子，帮我挑一挑/ 王甯回了个ok的手势，没有再发消息过来。可能正在忙。 周静怡也把心情平复下来。 他肯定没有认出自己。 她算哪根葱。 凭什么林霈就得记得她？ 这种闷闷的心情一直持续到第二天。 除了校工和做培训的新晋教师，其余的老师们也陆续返校。 校园，操场，食堂，热闹了很多。 手机里的各个大群、小群都活跃起来，各种消息穿梭在高中部和初中部之间。 大家都在说，实验中学曾经的风云人物林霈林大神昨天受邀回高中部和校领导座谈。 实验中学每年培养出来的优秀学生不少，但是像林霈这种，校草和学霸双重buff叠满的学生实不多见。 这样的人无论毕业多少年，仍旧像拥有流量密码似的，连当老师的都会忍不住多谈论几句。 还有人说，林霈在南方的军校读完本科和研究生后，分配在京市某个保密性质的科研所上班。 大概两个月前回的京市。 周静怡一条条的刷着群里的消息。 心想怪不得昨天他会出现在高中部附近。 办公室里有人感慨，如果当年林霈选择的是清北中的任何一个，现在不论是继续深造，钻研学术，还是就业，能选择的范围绝对比现在更广。 “钱”途也会更加不可限量。 一个老师一边说，一边搓着手指头做出数钞票的动作。 大家都笑起来。 “静怡，你在咱们高中部读书的时候跟林霈是一届的吧，你认识他吗？” 周静怡正在默默听老师们说笑，另一个同事问过来。 周静怡心口跳了两下，微笑着说：“认识，但不是很熟悉，我高二结束就转学了。” “哦，那静怡肯定不知道，当时在高三发生了一件轰动一时的大事件。” 说话的是初一年级主任郑主任。 新来的老师好奇的问郑主任是什么大事。 郑主任端起茶杯，“就是你们嘴里的林大神，高一高二的区排名一直是前三，还拿过好几次区排第一，高三第一次月考的时候，区排直接掉出前五十。” 从区排前三掉出前五十，堪比跳楼机。 周静怡暗暗地吃了一惊。 她无法想象他怎么会突然退步那么多。 “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问出了她心底的疑惑。 “听说好像是因为私人感情方面的原因。”郑主任的语气并不是很笃定。 有老师愕然：“什么私人感情？” 反应快的举起两个大拇指互相碰了碰，大家立刻明白了，原来是年少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啊。 短暂的惊讶过后，众人摇头感慨。 “过早涉足感情真是要不得，就算是顶尖的学霸，专注力和情绪也照样会受到影响。” “可不，都是多巴胺惹的祸。” “还好后来把状态找回来了，没耽误高考。”郑主任叹了口气，自顾喝茶。 有人问周静怡，知不知道当年跟林霈传出绯闻的女生是谁。 周静怡勉强笑了笑说不清楚。 “我有点印象，当年跟林霈传出流言的，是一个叫……叫什么雪的女生……” 郑主任拍着脑门，一时想不起名字。 “孟雪儿。”周静怡轻轻地吐出一个名字。 “对，就是孟雪。”郑主任点头。 周静怡想说，是孟雪儿，不是孟雪。 那个女孩儿的姓名是三个字。 名字和她的人一样美丽。 是个阳光、自信，还很善良的女生。 高二下学期，是周静怡人生中最灰暗的一段时期。 那时父母卖房还完欠款，给她办了转学手续。 班上的同学或多或少知道了她家的情况，同情之余，还冒出来一些离谱的传闻，像什么高利贷，骗子，老赖…… 有一天，有个平常就油嘴滑舌、喜欢开玩笑的男生笑嘻嘻的问她，他们家搬到新疆，是不是准备跑路到哈萨克斯坦。 周静怡哭着说还完钱了。 那时，是孟雪儿出声帮她还击。 周静怡还记得她当时说的话：“奉劝某些人别把嘴贱当幽默，不会说话就别说。” 那人恼羞成怒，对孟雪儿骂骂咧咧的，“装什么白莲……” 他的话还没说完，林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旁边，把他从座位上拽起来，一拳砸下去…… 从那以后一直到她转学离开，班上再也没有出现关于她的流言。 周静怡从往事中回过神，听到郑主任说： “当时孟雪的成绩也是大滑坡。林霈的妈妈那时候还没调走，在我们高中部教高一数学。就是她发现了两个孩子的状态不对。” “那肯定得请家长沟通。”一个老师会心的点头。 郑主任说：“说起来林霈和孟雪两家还是认识的，两个人的爸爸是大学同学，私交很好。家庭条件也都不错，思想开明，对孩子一向很宽容。两边的家长一商量，为了让他们安心学习，打算高考结束后就给他俩订婚。” “什么！？”众人齐声尖叫。 天底下还有这样的爸妈？ 开明的过分了吧？ 办公室里清一色都是女老师，瞬间一阵哗然。 郑主任被她们吵得脑仁疼， 捂着耳朵说：“后来没过多久，两个孩子自己就疏远了，各走各路，流言也就散了。” “高明。” 老师们一下子全懂了，纷纷佩服的竖起大拇指，觉得两边家长的处理方式太高明了。 青春期嘛，就是这样，让干的不干，不让干的偏要干。 “后来孟雪去哪里了？”一个老师问。 郑主任说：“听说她高考后就出国留学了，现在应该也不错。” “一段青春往事，能有这样体面的收尾，已经很难得了。” “是啊。” 听着老师们的感叹，周静怡没有吭声。 了解到他和孟雪儿当年的羁绊，她有些酸溜溜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却也不觉得意外。 他们两个，本来都是很优秀的人。 让她感到惊讶的是，素来理性的林霈也会因为杂念纷扰而失去对自我的掌控。 下班后周静怡和王甯碰面，跟她说起这两天的事。 王甯说：“这不挺好？不管怎么样，现在你有机会了，拿下。” 她说得轻巧，周静怡嗔道：“你以为是市场里的大白菜，想买就买啊，也许他早就有新的感情了。” “军校出来的，和女生打交道的机会不多吧？”王甯表示怀疑。 周静怡呆了一下，还是索然摇头，“见识过孟雪儿那样出色的女生，你觉得还能看得上别人吗？” “也许人家不介意换个口味呢。” 王甯说完又觉得不妥，“亲，我的意思不是说你不如那个什么孟雪儿。你也是个又漂亮又聪明的大美女好不好！” 周静怡被好友逗笑。 在她心里，还有个隐秘的心思，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连王甯也不知道。 那时候她抱着一丝幻想，总以为他对她是有些不一样的。 林霈把那个耍贫嘴嘲笑她的同学给打了，她以为他是为了替她出气。 酸涩中的那点甜曾让她默默的回味了很久。 今天才恍然大悟。原来，那是他和另一个女孩的过往。 现在想来，周静怡只觉得一阵难言的羞耻。 “上大学的时候，大家都以为江晨是你的男朋友。如果不是因为他，不知道会有多少男生为了你抢破头。所以，亲爱的，一定要相信自己的魅力！好吗？” 王甯还在不遗余力的找补。 江晨是周静怡转学到石河子的同学，和她一起考到京市，一起读研，毕业后回乌市去了。 周静怡没好气的白了王甯一眼，“我说多少遍了，江晨不是我的男朋友。” “他除了不跟你进同一个宿舍，不一起上厕所，哪天不是跟你形影不离啊？我以前就看出来了，他铁定喜欢你。” “我以前也跟你解释过啊。江晨跟我说过，他从新疆到京市来，就认得我一个。在石河子的时候人家挺照顾我的，我不能不仗义。” 王甯哭笑不得，“四年大学就认得你一个，两年研究生读完了还只认得你一个。他看着也不笨啊，怎么这么多年就只认得你一个？” “江晨也是……”王甯摇头叹气，又噗嗤笑出来，“碰到你这么个榆木脑袋，满脑子只有林霈。” 林霈，林霈。 墨镜下显得陌生的面容… 陡然得知他和孟雪儿曾经的过往… 周静怡心烦意乱。 “才不是，才没有呢！” 3. Chapter 3 关于林霈的小插曲过后，很快迎来了开学。 实验中学这一届新初一入学的孩子比往届多了好几个班。周静怡除了教两个班的语文，还兼任其中一个班的班主任。 她大学读的公费师范，学费全免，只需要负担生活费。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假期一直在兼职打工。江晨在乌鲁木齐找了个包吃包住的教培机构，把她也带了进去，两人一到寒暑假就往乌市跑。 也不怪王甯会误会。 也许是因为有过相当丰富的教培经历，她的工作上手的很快。开学第一周，军训成果汇报大会上，她带的班拿到了集体奖项的第一名。 汇报结束后，班上的一个孩子捧着一束玫瑰花，笑嘻嘻的跑到办公室，说是教官送给周老师的。 老师们挤眉弄眼，就差起哄了。 周静怡轻叹了口气，把花接过来，领着孩子走到走廊。 “我们班军训走方阵的口号是什么？还记得吗？” 孩子困惑的点了点头，背诵道：“服从命令，听从指挥，团结互助，永创佳绩！” “不错，”周静怡露出笑容，“军训结束了，从现在开始，下达命令的指挥棒从教官手上交到周老师手里了。” “以后，谁要你做这样的事，直接拒绝。”她的口气异常坚决。 “哇哦周老师，你好酷！” 躲在走廊拐角的孩子们探出头，嗷嗷的叫起来。 孩子们身后站着一个身穿迷彩服的大小伙子，笑得腼腆又忐忑。 “我知道了，可是，教官……”送花的孩子有些犹豫。 “今天，有人叫你帮忙送花。明天，想要接近你，让你帮忙的，万一是个伪装成普通人的人贩子呢？” 周静怡拔高了音量。 办公室，走廊里，同时传来老师和孩子们的爆笑声。 “哎呀老师，我又不是小孩子！人贩子我一眼就会看出来的！不过我明白了老师！以后再不会了！” 送花的孩子挠了挠头，和其余的同学笑着跑回教室。 周静怡走向满脸通红的小伙子，把花递还给他，“这几天辛苦您和支队的同志。学校马上要进入常规教学，就不耽误您工作了。” “周老师，我本来想着今天是教师节……你是不是不高兴了？”小伙子有点不安。 周静怡没有回答，对他客气的说了声“谢谢”就走了。 回到办公室，同事们七嘴八舌的调侃她。 “教师节送玫瑰花，就差把心思写脸上了！” “周老师手上又多了一颗受伤的心灵哦。” “那个小伙子看着不错，静怡你真不考虑一下？” “小伙子还是不够成熟啊，叫学生帮忙送花，怎么想的？” 周静怡坐到办公桌前，两手托着下巴，茫然的盯着电脑屏幕，喃喃的说： “我可能小题大做了吧。” 在学生们面前温和又不失威严的周老师，其实也只是个刚刚踏入社会的小姑娘。 郑主任看了她一眼，温声说：“静怡你处理得没错。” “初中生本来就不好管，处于生理期发育和青春期的躁动阶段。我们要多正面引导孩子们把心思和精力放到学习上，而不是让他们过多的去关注男女关系。” “所以，在学校当着孩子的面献花，向他们展示所谓爱情的具象化，的确欠妥。” 郑主任说完，站起来去校办开会，走了两步又停下，对周静怡笑道： “不过咱们不是孩子，已经是成年人了，碰到合适的，该谈咱就谈！” 同事们又嘻嘻哈哈的笑起来。 周静怡一个头两个大。 办公室里一部分老师结婚了，另一部分没结婚的也都有男朋友了，除了她。 王甯说她满脑子都是林霈，才耽搁了谈恋爱。 其实，也不全是因为林霈。 她也挺忙的。 上大学的时候，为了保研拼绩点，每一年都当高四在过。读研之后，学业压力之外，又多了一重就业压力。 寒暑假也没歇过。 哪有时间谈恋爱啊！ 周静怡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呐喊，收拾收拾心情去上课。 等她上完两节课从班上回办公室，郑主任也开完会回来了。 郑主任说，学校的艺术节和科技节马上就要开始了。 她对办公室的新老师们说：“因为初二有会考，初三面临中考，他们的教学安排比较满，按照以往的惯例，艺术科技节的活动主体以我们初一年级为主。” “静怡，”郑主任点她的名，“我们这学期的活动和高中部一起办，你跟高中政教处联络一下，看看他们怎么安排的。” 周静怡答应下来，打开手机，高中部政教处的同事已经给她发来消息。 两人商量了一下，约了明天中午在高中部食堂边吃饭边聊。 第二天上午，周静怡上完两个班的四节课，扫了辆共享单车骑到高中部。 轻车熟路的摸到食堂。 “周老师！在这里！” 政教处的唐可心隔着一条条排着长队的蓝白色校服跟她招手。 唐可心是跟周静怡一起入职的，非教学人员，培训的时候两人没怎么打过交道。 “亲爱的，我帮你点好餐了！要不还得排老长的队！” 唐可心的自来熟一下子化解了两个人之间的陌生。 周静怡笑着说谢谢，在唐可心身边坐下。 “周老师你这条裙子真好看，刚才你过来的时候，简直就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古装美人！” 周静怡笑眯眯的说：“谢谢夸奖，唐老师的手链也好漂亮，光彩照人。” “男朋友送的！”唐可心把手腕一扬，一脸甜蜜。 周静怡刚要接她的话，一个身量高大挺拔的男人穿过一片蓝白色的海洋，从极为遥远的食堂一角朝她们的方向走来。 这次没有戴墨镜，面容清俊，一双眼睛牢牢的锁定前方，眼底深处仿佛凝聚着一片深邃的静海。 如果不是他穿了一身黑色衬衫黑色西裤，周静怡差点以为时光倒流，回到了她和林霈的高中时代。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回母校座谈已经是好多天前的事了。 周围好吵，周静怡脑子里晕乎乎的，学生们的欢声笑语仿佛化成了一声声蝉的鸣叫，落满了整个夏天。 唐可心问周静怡裙子哪里买的，周静怡没有听见。唐可心顺着她的视线看到往这边走的男人。 说话声刚出口就被周围的吵闹声湮没，唐可心凑到她耳边：“嗳，这是咱们学校毕业的林霈林大神，你听说过吧？我们主任本来要请他和招生办的老师一起吃饭，他说想重温一下高中食堂，主任叫我带他过来。” 什么招生办，他不是在一个科研所上班吗……周静怡这会儿根本没办法思考，含糊的“哦”了一声。只见男人迈着两条长腿，越走越近。 “高智商的人脾气就是古怪，不是说让我自己去忙，不用管的吗。” 唐可心嘀咕了几句，林霈已经来到两人的餐桌对面。 唐可心赶忙开口：“林老师，我给您引荐一下，这是我们初中部的周静怡周老师。” 当老师的习惯管谁都叫“老师”。 唐可心跟林霈打完招呼，又转向周静怡笑道：“这是我们实验高中的传奇，林霈。不用我多介绍了吧？” 唐可心说话的功夫，林霈朝周静怡微微点了个头，把餐盘放到餐桌上，坐到她对面。 周静怡回神。 他果然没认出自己。 “So,let'sbreakbread?” 气氛有些莫名的怪异，唐可心不知道自己给双方介绍的时候哪里出了问题，脱口冒出一句美式俚语，意思是“那 就一起吃吧”。 周静怡朝她笑了一下，说“好”。 她和唐可心餐盘里的食物是一样的，一份连二两重都没有的通心粉，几片火腿，再加一份还不够塞牙缝的紫甘蓝沙拉。 周静怡默默的往嘴里喂菜叶子，对面男人拿筷子的手时而出现在她眼帘。 手指颀长骨节分明，袖子松松的挽在小臂处，露出一截肤色健康结实有力的手臂，薄肌隐现。 现在的他比那天从车窗里看到的人更真实，看起来比高中时期又长高了些，宽阔的肩膀也比以前厚了几分。 如今的他完全是一个成熟的男性。 不一会儿唐可心说吃饱了。 “你一顿就吃这么点？”周静怡难以置信。 “少吗？我在国外念书的时候一顿也就这么多。”唐可心耸了耸肩。 周静怡笑：“回国了还吃白人饭？” 唐可心也笑，“我对食物还真没什么执念，周老师想吃什么我去给你盛。” “不用了，不用了！”周静怡连忙推辞，放慢了咀嚼的速度。 她的饭量本就比唐可心大，加上上了四节课，差不多站了一个上午，急需补充体力，这点份量确实不够。 但是，让她当着林霈的面去打饭，显得她多能吃似的……还是算了吧？ 她还在犹豫，对面的男人放下手中的筷子，站了起来，离开餐桌。 周静怡以为他走了，结果他走到一个出餐口，在学生的队伍后面排队。 唐可心一边陪周静怡慢慢吃，一边跟她介绍高中部这次艺术科技节的策划。 大体上跟往年差不多，中间多了个国防大学的高校宣传环节。国防大学就是林霈读本硕的军校。 他们学校招生办的老师已经过来了。林霈正好回京市工作，受邀来作陪。 周静怡正听着，林霈端着一个盛满饭菜的餐盘回来了。 “周老师。”林霈把餐盘放到周静怡面前。 里面是一份糖醋排骨和一个拳头大小的红烧狮子头。 都是周静怡上高中时经常吃的菜。 还有一碗米饭，一碗绿豆汤。 周静怡讶然抬头，林霈望着她，神色平和：“老师的工作辛苦，营养得跟上。” 唐可心也露出惊讶的神色，“大神做事还蛮细心蛮周到的啊。” 周静怡拿着筷子愣在那里。 以前，她就是被他冷淡中的一点细腻温柔俘获住了少女心。 以为他对她终究是有些不同的。 其实只是他的教养使然。 “谢谢。”她朝林霈笑了一下，大大方方的把盛米饭的碗端到手上，把排骨夹到碗里。 一口咬下去，肉汁的美味仿佛在舌尖跳舞，让她顿时感到无比满足。 唐可心看她吃了一会儿，笑吟吟的说：“不行了不行了，看你吃得这么香，我都馋了。” 她说着站起来，去出餐口寻觅食物。 “周静怡。”林霈开口。 周静怡手中的筷子顿住。 “好久不见。”他说。 周静怡抬头，极为不可思议：“你还记得我？” 果然不应该怀疑学霸的记忆力。 她的唇粉光柔亮，狮子头的肉馅还鼓在她的腮帮子里，把她的脸颊撑起一个小小的鼓包。 一双眼睛睁得微圆，像一只正在大快朵颐的松鼠。 林霈的视线停留在她脸上。 “记得，周静怡。”他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 “我以为你忘记我了。”他的嗓音低沉。 “哪能呢！”周静怡把嘴里的食物吞咽下去，急忙解释说，“你刚刚过来的时候，唐老师以为我不认识你，帮我介绍，我也就……没好意思打断她。” 林霈微微翘了翘嘴角。 “和高中时的味道一样吗？” 他问。 4. Chapter 4 林霈问她，和高中时的味道一样吗？ 出于语文老师的职业习惯，周静怡听出这是一个病句。严谨一点的表达应该是，和他们上高中时的味道一样吗？ 高中一直都在，属于他们的高中时光已经远去了。 中文讲究意会，口语无需咬文嚼字。 她却像个老学究，总是试图从他的言行举止中品读出不同的含义，一如从前。 以前，除了他给她讲数学题时说的话她记不住，他的每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总能引起她浮想联翩。 像做理解似的翻来覆去的揣摩，猜测，品味。 被他牵动情绪，喜怒哀乐，不能自已。 如今她应当很清楚，不过是老同学久别重逢，再普通不过的寒暄罢了。 “还是当年的味道，大师傅的厨艺很稳定。”她笑了笑，低头品尝餐盘里的食物。 林霈看着她吃，“你还和以前一样，不挑食。” 周静怡嗓子眼一噎，赶紧喝了一口绿豆汤压下去。 不用他特意点明，她知道自己在女生里算饭量大的。就当他在夸她好了。 林霈又问：“现在教什么科目？” “初一语文。”周静怡面无表情，把餐盘里最后一块排骨消灭掉，拿纸巾擦嘴。 “你的语文成绩一直很好，那会儿老师总夸你读的书多。”他似乎想到什么，嗓音中透出淡淡的笑意。 “哪里，拿看书当消遣和考试提分是两回事。” 真的夸奖她，她又谦逊上了。 周静怡吃饱喝足，捧着绿豆汤浅啜了几口，问：“你现在是在——”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想起大家说他在保密单位，问他的工作情况好像不太合适。 林霈明白她的意思，说出一串数字，周静怡摇头，“没听说过。” 她不再打听。 林霈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本子递给她。 周静怡下意识接过来，打开塑料壳，里面竟然是一张工作证。一个红色的戳盖在照片一角。 现代社会竟然还有人在用这种古早的东西。 周静怡有些局促，像拿了块烫手的山芋，直往林霈手里送，“这可以给别人看吗？” “你又不是别人。” 啪嗒，周静怡心中的弦被拨了一下，轻轻的颤个不停。 她垂下眼皮做出认真看证件的样子。 “我们单位除了组织纪律要求严格些，其他方面跟外面的企业差不多。”林霈解释。 “不属于军队编制。”他补充了一句。 “哦。”周静怡盯着照片，呆呆的附和了一声。 照片上的他留着寸头。 这种几乎贴住头皮的极简发型不在周静怡审美的点上。还是他现在这样的短发看的顺眼。 但不得不承认，照片上的他依然是帅的。五官清朗，眉目隽秀，眼神坚定。 上高中的时候，他帅气的外表和高冷的气质迷倒了一大片女生。周静怡也深陷其中，尤其迷恋他那种垂着眼皮看人时的清冷感。 他的冷，不是牛逼哄哄鼻孔朝天的冷傲，而是一种待人接物有礼有节的疏离，犹如高高在上的神从神坛垂眸人间时，微蹙的眼眉也会着染几分温情。 比如他会耐心的给她讲题，帮她把小题的考点、大题的步骤和得分点详细的批注到卷子上。 无论她的题答的多糟糕，或者他讲过的题型她仍然一错再错，他的表情始终淡漠，试卷上批改的字迹永远工整、条理清晰。 现在的他，清冷的外表下多了几分历练过人情世故的沉稳，比以前更有温度。 也似乎更令人欣赏了。 “你没怎么变。”周静怡抛开胡思乱想，笑着把证件还给他。 “你也是。”林霈跟着笑了一下。 唐可心回来了，排了一长溜的队，拿回来两个纸杯蛋糕。 递给周静怡一个，“亲爱的，饭后甜点。” “我今天吃太多了。”周静怡嘴上说得难为情，手却很诚实的伸出来，接过蛋糕。 “谢谢可心。”她笑眯眯的，眼睛弯成了两个月牙。 食堂里再度涌起一股声浪。又一个拖堂的班级下课了，高中生们潮水般的涌了进来。 林霈两只手臂环在胸前，靠回到椅背上，和周围闹哄哄的动静隔了一个次元。 他不再说话。 周静怡觉得这顿饭吃的很奇怪，既有饱腹的满足感，又感到心中空着的那一块愈加怅然。 吃完蛋糕，唐可心带周静怡去办公室。 “林老师，麻烦您跟我到办公室稍候，等我们主任和招生办的老师吃完饭回来，我们把高校宣传会的事碰一下。” 林霈“嗯”了一声，站起来，走到周静怡身边。 周静怡一抬头，看到他胸前的衬衫纽扣。 九月份的天气还是很热，走到政教处办公室外的走廊，两位女士鼻尖冒出汗，手挽着手，有说有笑的去上洗手间。 “静怡，你这条裙子是从网上买的？质量也太好了吧！” “我闺蜜帮我挑的，她踩的坑多，特别有经验。裙子上还有口袋，可以装手机，你看……” 林霈朝周静怡说话的方向望了一眼，转身走向走廊的另一头。 走廊这一边很宽敞，设置了一个 会客区，摆着沙发，茶几，报刊架和几盆绿萝。 林霈坐到沙发上，随手拿起一张考试报。 周静怡和唐可心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还在谈论裙子。 “你中午骑车过来的？穿裙子能方便吗？”唐可心不放心的问。 周静怡说：“可以啊，这是明制马面裙，本来就是明朝女子骑马穿的。不过你得讲究一下技巧，要不然裙摆就绞到车轮子里去了……” 她说着比划了几下。 “好好，种草了，把链接发给我，还有你身上这件飞机袖衬衫，还有里面的吊带。”唐可心忙不迭的点头。 “好。”周静怡从裙子口袋里掏出手机，划开屏幕点了几下。 一起吃了饭，结伴上过厕所，分享过好物，两个女孩子的友情迅速升温。 “静怡啊，”唐可心一脸神秘兮兮的说，“你在我们高中部可有名了，大家都说你是冰雪女神，好难追的。” 会客区有三个沙发，林霈一个人坐中间，周静怡和唐可心窝在旁边的双人沙发里说悄悄话。 听了唐可心的话，周静怡一下子从沙发里坐起来，一脸迷惑：“什么？” 唐可心跟她咬耳朵，“上回我们一同事跑到初中部去追你……” 唐可心的声音不算大也不算小。 周静怡下意识的瞟向林霈，林霈放下报纸，走到窗边看向窗外。 可能是嫌她们太吵。 “昨天跟你们初中部开网络会议的时候，听说负责给你们军训的帅哥教官当场献花也被你无情的拒绝了，你说你是不是斩男高手？”唐可心在她耳边咯咯笑。 “肯定是我们郑主任八卦的。”周静怡嘟着嘴气鼓鼓。 唐可心连忙摆手，说：“不是八卦，郑主任夸你呢！郑主任和我们主任都说你处理的好，做得对。” 周静怡哼了一声，“所以呢？你们就取笑我。” “哪有！”唐可心笑眯眯的哄她，转移话题说起自己跟男朋友的事，“哎，谈恋爱也就那样，太花钱了。我男朋友不是送了我一条手链嘛，我也得回个礼物给他，都不知道回什么好。” 周静怡没谈过，哪里知道该送什么。 唐可心琢磨了下，问周静怡送一块男士手表怎么样。 “应该可以吧。”周静怡望了眼窗边的背影。 她们在说笑的时候，林霈置若罔闻，两只手插在裤兜里一动不动。 卷起来的袖子下面，一块看起来价格不菲的腕表戴在他的左手手腕上。 不知道是谁送他的。 周静怡抿了抿唇，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她本来想跟他加个微信。 5. Chapter 5 下午一点半左右，政教处的向主任和国防大学招生办的何老师回来了。 “林霈，劳驾你陪何老师坐一坐。”向主任跟林霈招呼了一声，领唐可心和周静怡去一旁的会议室开个短会。 实验中学每年都会举办艺术科技节，包括校级绘画比赛，科技活动展示，学生乐团排演，还有持续一学期的篮球比赛。 所有的环节按流程走就行。考虑到唐可心和周静怡刚来不久，对工作还不是很熟悉，向主任事无巨细，给两人仔细的讲了一遍。 说是开个小会，其实时间也不短，花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最后，向主任说：“高校进校园的招生宣传活动对初中生来说早了些，这个环节初中部就不用参加了。” “不过周老师有空可以过来听一听。林霈作为我们学校的优秀毕业生，也会跟同学们分享他在大学的生活和学习。” 周静怡微笑说好。 从会议室出来，周静怡告辞。 唐可心朝她双手合十笑道：“静怡，待会儿我跟我们主任和何老师还有一个会，就不送你了。” “咱俩还客气什么，你去忙吧。”周静怡朝唐可心摆了摆手。 林霈和何老师坐在会客区，茶几上摊开了一个笔记本电脑。何老师一边对着笔记本指点，一边跟林霈说着什么。 林霈神情专注，身体微微前倾，看向笔记本屏幕。 向主任过来请何老师进会议室。 林霈帮何老师把笔记本拿起来，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跟着两个年长者进入会议室。 全程没有往两位女士这边看一眼。 周静怡心想可能是自己想多了，感觉林霈从午餐后就变回了当年冷淡的模样。 在食堂跟她打招呼，和她客套了几句，对人家来说可能就是走个过场，压根就没打算跟她近一步接触。 也是，上高中时也没见他跟女生多么热络的打过交道。当年的他总是目不斜视，从她和一群叽叽喳喳的女生身边径直走过。 周静怡再次打消跟他交换联系方式的想法，和唐可心道别后转身离开。 唐可心目送周静怡离去，也进了会议室。 这次会议的时间更长，结束的时候已是下午四点多。 向主任和何老师谈笑风生的从会议室出来。 唐可心对向主任说，周静怡已经按照往年的流程整合了初中部的资源，将美术、乐团和体育等方面的科任老师建了群进行统筹部署，还按照教学周的进度相应的做了各个环节的时间进度表。 “周老师把进度表发给我了，让我和她保持联络，中间有问题随时沟通。”唐可心笑着晃了晃手机。 向主任脸上浮现出认可的笑容，对何老师说：“我们实验中学培养出来的人才不止林霈，刚才在这里的周静怡周老师，是个非常优秀的青年教师，以前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林霈在一旁安静的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微抿的嘴角不自觉的翘起来。 “周老师教学能力强，还兼任班主任，一心扑在工作上，现在还是单身……” 向主任还在说话，林霈停下脚步，愣怔在原地。 “我跟她们郑主任讲，不要给年轻人太大压力，教书育人是一辈子的事，可以慢慢来。他们这个年龄，除了工作，还要学会生活，还有很多有意义的事可以做。交朋友，处对象，培养个人的兴趣爱好，这些也很重要嘛。” “向主任，何老师。”林霈突然开口。 “我有事先走一步，抱歉。” 他伸出手，跟向主任和何老师分别握手作别，然后大步朝楼下走。 林霈神情肃然，脚步如风，穿过上下楼的学生和教职员工，走出教学楼，走出校园。 校门口的人行道上停了一排共享单车。他扫了一辆，朝初中部骑行过去。 高中还有一节课才放学，初中已经到了放学的时间。 道路上车辆川流不息，一直拥堵到初中部那条路上。开小轿车的，骑电动车的，都赶去接孩子。也有些初中生骑单车自己回家，叮铃铃的车铃声洒满一路。 林霈心跳随着铃声砰砰的跳个不停，仿佛有人在不停的催促他，再晚就来不及了。 前方人多车多，不方便骑行。他从车上跳下来，一路大踏步飞奔到初中部门口。 听他说找初一年级的语文老师周静怡，保安上下打量他，目光意味深长。 “您给周老师打个电话，让她给我们传达室打电话说一声，您就可以进去。”保安很客气，也很讲规矩。 “我没有周老师电话，麻烦您给她打一个，我跟她说。”林霈微笑着解释。 保安的眼神变了，跟看傻子似的瞅了他一眼，把他往旁边赶，口气也变得不耐烦：“麻烦让一让，孩子们放学呢，别挡道。” 林霈笑了笑让到一旁，学生三三两两的步出学校大门，有人刚踏出校门口就嚷嚷着忘了拿校服，还有忘记带作业的，又从保安眼皮子底下溜了进去。 林霈把小马虎们的行为看到眼里，离开门岗走到人行道上，唤住一名个头矮些、看起来像初一学生的男孩。 “同学，麻烦你帮个忙，请你帮我去你们学校找一下初一年级的周静怡老师，教语文的。” 孩子抬头，把面前温文和蔼的男人看了两眼，突然拔腿往马路边指挥交通的协管员那里跑。 “警察叔叔！人贩子！有人贩子！”一边跑一边惊慌失措的叫喊。 交通协管员疑惑的往这边瞅，没有发现异常，拍了拍孩子的肩膀安慰了他几句。 没想到现在的孩子对于安全防范的意识这么强。 林霈很意外，苦笑不已。 她还没下班的话，总是会出来的。 林霈又远远地等了半个多小时，校门口已经没什么人了，还是没有看到周静怡。 秦铁川打来电话，让他回院里一趟，有急事要处理。 “好，路上可能会有点堵车，我尽快赶回去。” 林霈挂断电话，去高中部附近的停车场取车。 他没有骑共享单车，徒步走在周静怡那天经过的人行道上。 上次在这条马路边看到她，梳着高马尾，短袖加牛仔裤，脚步轻盈青春洋溢，契合他对于她大学时代的所有想象。 那时她产生了误会，睁着一双灵动的眼睛，警惕的扫视过来时，他的心也跟今天似的跳得厉害。 时隔多日，今天再次意外相逢。 食堂里那么多人，他一眼就看到她。 长发盘在脑后，一袭温柔的白色上衣，一条蓝色长裙。裙子上印着繁复的花纹，裙摆很大，走动间像鲜花在她小腿处盛开。 知性优雅的外表下仍是当年那个元气十足的高中女生。 依旧轻易地牵动他的心绪。 听到她的工作被认可，他从内心生出一股与有荣焉的骄傲。 也不想想他有什么资格。 为她心动的人不止他一个。 即使名花有主，也总有人敢于大胆靠近。 林霈鄙夷那些人失了分寸的行径，却又对他们的勇气自愧弗如。 他只会克制，只会在心底默默吃味——让她坚定不移的放在心上的那个人为什么不是他？ 直到刚才猛然得知，她现在是单身。 没有男友。 她是单身。 纷乱的思绪如潮水般涌过来，让他几乎应接不暇。 林霈拿出手机滑向通讯录，手指忽然一顿。 他猛然想起，他没有周静怡的联系方式。 － 这天周静怡回到舅舅家的时候晚上八点。 入职实验中学以后，她本来打算在学校附近租房，舅舅舅妈不放心，另一方面觉得她刚刚上班就要承担房租，压力太大，坚持让她住家里。 她也不想让远在石河子的父母担心，只得接受了长辈的好意。 舅舅家的房子是个大四居。舅舅在本小区物业公司上班，除了经常需要 值夜班，工作比较清闲。 舅妈从企业内退后办了四零五零，进入半退休的生活状态。表弟上大学不在家住，周末也不怎么回来，平常家里就舅妈一个人。 今天也是老样子。周静怡回来的时候，舅舅去物业公司值班，只有舅妈在家。 “可算回来了，下回再这么晚就叫你舅开车去你们学校接你。”舅妈黎少芬上前来帮她拿包。 “可别，我又不是小孩子，让同事看到得笑话我了。”周静怡笑眯眯的挽住舅妈的胳膊，站在地板上把鞋换了。 “菜都凉了，我去给你热。” 周静怡说：“不用了舅妈，我在学校吃过了。” 黎少芬不甘心：“有排骨藕汤，干锅蘑菇，还有绿豆沙。” 舅妈自从不上班后把全部精力都拿来提升厨艺，几个家常菜做得相当不错。 周静怡歪头一笑：“那就吃点？” 她下午没课，从高中部回来后把向主任开会传达的内容整理出来，又去各个教学楼和办公室找负责艺术和体育等专门科目的老师沟通、做时间进度统筹，忙完这些事情，就到了放学点。 初中生不像小学生，不需要老师领着放学，班委和值日生就组织了。 周静怡刚闲下来，郑主任家的孩子从旁边的小学放学了过来找妈妈。郑主任还在忙，她带小姑娘在学校的体育馆打了会儿羽毛球，最后在食堂随便吃了点。 回办公室时大家都走了，她安安静静的把作业批完，坐地铁回家。 回到家，闻到饭菜香，又饿了。 林霈说得没错，当老师真是个体力活。 “我热菜，静静你去冲个凉。”黎少芬吩咐。 “遵命，黎女士。”不需要保持严肃时，她偶尔也皮一下。 卫生间。 周静怡对着镜子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把白色衬衫脱下来。衬衫里面是淡蓝色的吊带，恰到好处的露出一片洁白的皮肤，遮住了胸前风光。 她的身形匀称，胸部发育的很好，腿也长。王甯帮她参谋买衣服的时候，避免选择过于突显身材或者流于俗气的类型，挑出来的衣服既显得庄重得体，又干练大方。 今天这身宝蓝色的马面裙凡是见到的都说好看，她也很喜欢。 还给她带来小确幸，遇到林霈。 可真的遇上了，好像也就那么回事。 让人不禁怀疑，他这几年上的不是军校，而是和尚庙。 依旧是那副眼皮都不眨一下的清冷模样，别人穿什么，穿得再漂亮，他好像都不太在意。 可是转而一想，穿的漂亮得体是为了取悦自己，尊重自己的工作，犒劳辛苦工作的自己，她的心情又愉快起来。 洗完澡，吃饭，黎少芬坐在她旁边跟大姑姐、也就是周静怡的妈妈打视频电话。 隔了两个小时的时差，石河子那边天还亮着。 两位中年妇女在操心周静怡的终身大事。 黎少芬帮她安排了一个相亲，说是熟人牵线知根知底，让她见个面当朋友处一处。 周静怡埋头吃饭。 “静静？”妈妈在电话那头叫她。 “听舅妈的。”周静怡朝手机屏幕笑得乖巧。 外面那些追求她的人，她想拒绝就拒绝，没有心理负担。 但是舅舅和舅妈不同，他们对她太好，她家欠他们的太多了。 舅妈费心张罗，她不能不领情。 “不过这段时间可能有点忙，周末还要备课。”她认真的翻看手机上的日历。 “行，那边也说最近忙，等静静有空了再说。”黎少芬定下来。 手机里头和外面的人都笑着说好。 第二天还是工作日，周静怡早上六点起床，赶地铁，挤早高峰，开始一天的战斗。 上完两节课回到办公室，拿手机看新消息。 屏幕上出现一个申请好友的小红点。 点开，对方发来一条消息：周静怡，我是林霈。 6. Chapter 6 周静怡盯着手机屏幕呆住。 窗外，大课间的铃声振动，提醒班主任带领各班级到操场上进行体育活动。 她匆匆的点了个“通过申请”，放下手机去操场。 再回到办公室，微信名为林霈的联系人在半个小时前发了好几条消息： －周静怡，我是林霈。 －有个事情想请你帮忙。 －高校宣传会上我有个发言稿，我担心水平有限写的不好，请你帮忙指导。 －谢谢。 周静怡刚刚跟着学生的队伍跑前跑后，这会儿心跳还有点乱，看到他的消息心里更乱了。 跟高校招生宣传有关，不应该找高中部的唐可心吗？ 他说他水平有限？别开玩笑了，他的高考各科分数，包括语文，都比她高不少呢。 她脑子里冒出一堆问号，把这几行字看了好几遍。 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谦逊和诚恳让她汗颜。 从工作的角度，遇到事情就推给同事，她做不来。 于私，林霈拿她当老同学，碰到问题想起来找她，断然拒绝似乎不近人情。 周静怡想了一下，在对话框里写下一段文字： 指导不敢当，你有空发给我，我帮你看看。 那边几乎在收到她微信的一瞬间，弹过来一条消息： －方便给你打电话吗？现在。 周静怡刚把“方便”两个字发过去，电话铃声响起。 是个陌生号码。 周静怡走到走廊僻静处接听。 “周静怡。”电话那边有杂音，他叫她的名字。 紧接着，那头传出一声低笑，似乎松了一口气：“我在你们学校门口。” 怪不得他那边的吵闹声听起来很熟悉，挨着学校大门的操场上有几个班在上体育课。 周静怡惊讶了一秒，马上说：“你等我。” 她轻轻的做了个深呼吸，一路小跑出去。 刚说请她帮忙，人就过来了。 大神的行动力和速度，一般人真赶不上。 林霈上高中时就以思维敏捷、解题速度快被数学老师盛赞有加。 同时又因为解题过程过于简洁明了，曾经被老师诟病思维跳跃，容易丢过程分。 因为这个，数学老师一度想了个法子来治他。 就是找一个同学的卷子，让他从判卷的角度批改。 被数学老师相中的那个倒霉蛋就是周静怡。 她的数学成绩不怎么样，为数不多的优点是字迹工整卷面整洁。尤其是后面的几道大题，不管结果对不对，都能给你整出个长篇大论。 但是不能细看。 细看都是在胡诌，妄想从老师那里混点辛苦分。 就这样，做题风格完全相反、成绩也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两个人被老师整蛊似的整到了一起。 起初，班上的女生羡慕她能和天之骄子近距离接触。 等大家看到她总是差一分两分才及格的卷子，没人羡慕了。 女孩子都爱面子，还有点虚荣心。 谁也不想在大神面前暴露自己的智商。 周静怡一开始也很不自在，林霈批改过后，她还得硬着头皮，拿着相当于在他面前裸奔过的89分的试卷跟他理论，不，跟他请教，为什么后面的大题一个过程分都不给她。 本来她可以及格的。 过了这么多年，风水轮流转，如今竟然换成林霈跟她请教了。 周静怡晕乎乎的，快步走到校门口。 林霈站在传达室旁边。一身黑衣黑裤，肩宽腿长，很是显眼。 黑色的双肩包搭在一边肩膀上，像个程序员。 保安说：“周老师，还麻烦您跑一趟，下回您打电话说一声就行。” “不麻烦。”周静怡笑着跟保安说话，转过视线，从林霈平静的脸移到他胸前做工考究的纽扣。 和昨天那件衬衫上的纽扣不相同。 他又换了一件衣服。 没多大区别，反正都是黑的。 林霈跟保安道谢，对周静怡说：“周老师，抱歉打扰了。” 声音温和，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 周静怡愣了一下，旋即朝他点了点头，带他去办公室。 “你今天怎么有空？不用上班吗？”她问。 她记得他昨天说过，他们单位组织纪律严格。昨天和今天都是工作日，天天请假不好吧。 “周末调休，”他回答的言简意赅，很快反问过来，“你呢，明后天休息吗？” 周静怡想起来明天是周六。 “没有特殊情况的话，周末休息。” 不过她还得备课，为下周的教学工作做准备。毕竟才刚刚入门，比不上老教师游刃有余。 还有下周的班会，得提醒班委敲定一个主题。 林霈垂眼看着身旁若有所思的姑娘，一头秀发不知道用什么方式盘成了一个丸子形状，神奇的固定在后脑勺。 昨天的裙子换成了一套杏色的衬衫长裤套装，显得很干净很温柔。 林霈貌似无意的问：“周末怎么安排，在家备课？” 周静怡抬头望了他一眼。 她正在想备课的事，林霈张口就说出来了，就像洞察到她心里去了。 他妈妈以前是高中部的老师，他耳熏目染，所以很了解。 “嗯，得备课。”她转过头，若无其事的继续往前走。 周静怡这一眼瞥过来，林霈的心跳慢了半拍。 他差点以为自己刚才表现得太明显，让她看出来了。 得知那几个追求者向她表白失败，昨天晚上他根据有限的信息反复推演，最后得出一个判断。 不要在她工作的场合跟她谈感情，否则会被她很干脆的拒绝。 今天到学校来找她实属冒险。可是除了这么做，他想不到更快也更好的方式。 他和她仅有的联系是两年同学关系。 眼前光线变深，他们走到教学楼里。 林霈说：“我从曹老师那里问了你的联系方式。” “曹老师？”周静怡再次感到惊讶，她本以为是唐可心推送给他的。 曹老师是他们高中的数学老师，叫林霈给周静怡判卷子的就是他。 一个教学经验非常丰富也很有性格的老头。 当年因为林霈数学学习的事，还跟学校的数奥教练吵过架。 那时候林霈刚上高一就被选入数奥集训队，没有时间应付校内数学，也没怎么做过作业，考试倒是经常满分。按理说，这样的学生大可以放心。 但是曹老师鸡蛋里挑骨头，认为他的做题规范性很有问题，让他通过给同学判卷重视解题过程。 数奥教练不乐意了，觉得浪费时间分散了林霈的精力，影响他出成绩。 一次月考过后，周静怡去集训队的教室找林霈拿卷子，恰好碰到曹老师和数奥教练在吵架。 直到现在，她还记得曹老师怒气冲冲 的吼声： “竞赛不是全部！他最终还是要面对高考！我要对我的学生负责！” 周静怡吓了一跳，觉得自己来的不是时候。林霈敲了敲课桌，示意她把试卷拿走。 趁两个老师正在争执，周静怡跟林霈致歉，说以后不麻烦他了。 说实话她也不愿意让他判她的卷子，怪丢人的。 林霈掀起眼皮瞅她一眼，没有说话。 到了第二个月月考结束，给她判卷的仍是林霈，史无前例的拿红笔给她标注了步骤和得分点。 以后，就成了惯例，一直到她转学离开。 周静怡想起往事，微微笑起来。 “曹老师这学期教高一。我入职初中部的时候还想去看他，那会儿高一还没开学，就没见到他。” 林霈垂头望着她笑，“曹老师说你回来上大学的时候回学校看过他，他夸你数学考得不错。” 终于跟她找到了一点共同话题。 “曹老师教导有方。”周静怡莞尔。 她在舌尖斟酌了一下，含着笑郑重的说：“还要感谢老同学的帮助。” “是你自己的努力。”他的语气很真诚。 对他来说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吧。 周静怡歪着脑袋，仰头看他。 林霈也正好望着她。眼睫微垂，漆黑的瞳孔里浮动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光点，辩不明情绪。 空气忽然静下来。 周静怡心神恍了一下，面对突如其来的冷场，还没想好说点什么，到办公室了。 办公室里有的老师去上课了，只剩零零散散几个人，郑主任也在。 周静怡刚开了个头，林霈便上前跟郑主任握手，向郑主任和老师们自我介绍，并说明来意。 温文尔雅，彬彬有礼，和刚才在校门口跟保安打交道时如出一辙。 这表达能力，这口才，谈吐从容，言辞谦和。 水平有限？ 怕自己写不好？ 周静怡很纳闷，他不会是故意的吧。 可是，没理由啊。 大家都忙，谁也不会没事闲的。 “不知道会不会打扰到周老师工作。” 林霈听不到她的腹诽，还在跟郑主任说话。 “不打扰不打扰，您也是为了我们学校，为母校的活动出一份力。再说您和周老师是同学，这么客气就见外了。” 郑主任乐呵呵的说完，转向周静怡：“静怡没有问题吧？” 周静怡说：“我上午没课了，下午有两节课。” “好的辛苦了，你抽空帮林老师捋一捋思路。” “林老师中午不着急走的话，在我们食堂随便吃点。” 郑主任寒暄完就风风火火的去班上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 林霈这句话是对周静怡说的。 他朝她微微一笑。 周静怡也笑了笑作为回应。 不久前，大家还在这间办公室里谈论林霈念高三时的绯闻，还嘻嘻哈哈的打趣她跟送花的教官小伙子。 把林霈领到办公室，她原本有些担心，只怕郑主任和同事们会对他们俩产生什么惹人遐思的联想。 还得大费周章的解释。想想就觉得别扭。 所幸林霈的分寸把握的非常好，让她感到尴尬或不适的场面没有出现。 看来不论是解数学题，还是待人接物与人交际，他都很有一套。 周静怡的心出奇的安静下来。 7. Chapter 7 林霈拖了把椅子，坐到周静怡的办公桌旁，把一个ppt文件发给她。 周静怡从电脑上打开。 林霈说：“这些是何老师在高校宣传活动上会讲到的内容，对我们大学的专业，专业特色和学科优势，就业情况，还有校园生活都有详细的介绍。” 办公室里还有几个老师在备课批作业，他把声音放得很低。 落到周静怡耳边，舒缓悦耳，如同大提琴的演奏声。 以前，她看不懂他批注的解题过程，厚着脸皮向他请教，他给她讲解时，也是这道清冷低沉充满磁性的嗓音。 如今更沉稳了，更有质感。当年偶尔会从他的口吻中流露出来的锐气如一柄剑，被收入剑鞘中。 越发令人看不透。 “好的，我先看一下。”周静怡敛住目光，全神贯注的看电脑上的文件。 林霈把手机音量调成静音，从两人的对话框点到她的头像上。 从加上微信到现在，他已经点开看过好几回。 头像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卡通女孩。她本人并不戴眼镜。 朋友圈设置为一年可见。里面什么也没有。 她给出的已知条件太少。 林霈淡淡的抬眼观察她的办公桌。 桌面上一个电脑显示器，一个14英寸的笔记本电脑。除此之外摆的最多的是书本、教材和装着各种资料的文件袋文件夹，几盆袖珍多肉，一个水杯，一个笔筒，笔筒里插花似的插了一把造型各异的笔，彩色便签纸扔在桌上。 还有几个小玩意儿，看起来像玩具又像文具，透出几分主人灵动的性子。 “介绍的挺全面的，”周静怡看完资料，转向林霈，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你不会不想发言了吧？” 林霈笑了，眼中浮现出清浅的笑意。 她竟然猜到了他是怎么想的。 这种感觉实在奇妙。 他们还是高中生的时候，他和她之间好像也有过类似的不必多言的默契，那时他只觉得本来就应该如此，如今让他感到久违的熟悉。 “是的，我的发言没有什么意义。”他坦率的承认。 周静怡心下了然。 既然ppt已经介绍的这么详细了，他发不发言又有什么意义？ 他不是爱出风头的人。 上高中的时候，老师经常点名叫他作为学生代表上台讲话，或者介绍学习经验。 他眉目冷淡的站在台上，说着中规中矩的话。 有的同学说他为人很傲，不愿意把真正的学习方法分享给大家。 殊不知大道至简。 再有天赋的人也需要努力。 自从曹老师和数奥教练因为他发生争执，他在冲刺省一的同时，也没有放弃校内课程的学习。 周静怡很多次看到他在课间趴在桌上补觉。 别人只看到他的成绩，看不到成绩背后的汗水。 而他总是做得很多，说得很少。 “所以你不想写，你压根就没想发言。”周静怡瞟了他一眼，心想麻烦大了，唐可心知道了非得跳脚不可。 林霈沉吟：“这是一部分原因。” 另一部分原因，是想找个合适的机会接近她。当然不便言明。 周静怡小脸板了起来：“那不行的，你就当作命题作文，这是任务。” 她嘴上说得严肃，心里一点也没有把握。 林霈又不是她的学生。 “好的周老师。”他出乎意料的配合。 周静怡也不管他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找了张打印纸，从笔筒里扒拉出一支签字笔递给他。 “这里面有你的专业吗？”她指着电脑上的文件问。 “有。”林霈靠近，拿鼠标调到文件开头几页，指给她看。 是最好的专业之一。 他探向鼠标的时候手臂环了过来，把她圈到椅子里。 一股温热的气息顿时如同长了腿脚，从清冷内敛的主人身上散发出来，侵入她的空间。 不是曾经的少年气，大约是一种更为厚重沉稳的气息，介于清爽和硬朗之间，又或许两者兼而有之。 一点也不让人反感，反而令人心跳加速，叫她险些乱了节拍。 周静怡后背僵住。 “这个专业介绍太专业了，我看不懂。”她不敢动，坐得笔直，呆呆的盯着显示屏。 林霈笑着刚要开口，周静怡转头，朝他轻喝了一声：“我想到了。” 林霈微怔，这才发觉跟她挨得太近太过亲密。他不动声色地松开鼠标，前倾的上半身退回到椅子里。 “关于你的专业，你一定有你的看法，还有你学习过程中的体会，遇到的问题等等，都可以写对不对？” “你看，现在是不是就有素材，有内容可写了？” 她如同教初学写作文的小孩子，循循善诱，努力的帮他打开思路。 “好的我试试。”林霈一开口，嗓子有点哑。 刚才她忽然扭头，鬓角处的碎发好像擦到了他脸上，轻飘飘的，有些痒。 直到这会儿，他的鼻尖还残留着她说话时吹送过来的温软气息。 林霈定了定神，把视线转移到纸上。 “有思路就赶快记下来，回去你再好好写。”周静怡愉快的搓了搓手。 打铃了，午饭前的最后一节课开始。办公室里其他老师都去上课，只剩下他们两个。 林霈一手夹着纸和笔，一手拿着手机，在记事本里打字。 电子产品使用久了，人们都不大适应传统的书写方式，大神也不例外。 周静怡两手托腮遮住有点发热的脸颊。 怎么会没有意义呢？ 只要是关于他的，她都会感到好奇，忍不住多留意几分。 “林霈。” 林霈抬头，和她的目光碰到一起。 “当初你为什么会选择读军校？” 林霈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望着她，陷入思索。好像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过了半晌，他开口：“那时候突然意识到，我将来要面对的人生不是一张试卷，也不是一道数学题，没有标准答案。我想提前从一种固定的思维模式中走出来。” 周静怡睁着一双大眼睛，茫然的眨了几下。好有深度，让她想附和两句都接不上话。 林霈笑了笑，问：“你呢，怎么会想当老师？” 周静怡呵呵干笑了两声：“因为分数线。” “你们学校汉语言的分数线不低。”林霈微笑。 “过奖了。”周静怡谦虚的摇头，犹豫了一下说：“公费师范是免学费的。” 林霈目光温和：“你爸爸妈妈还好吗？” “嗯，挺好的。”周静怡 转过头，无意识的拿起鼠标在文件上划拉。 本来在说工作上的事，怎么说到她家里去了。 她把话题纠正过来：“这个ppt还是太官方了，如果我现在是高中生，好多我想了解的都没看到，你发言的时候可以介绍一下。” 林霈问：“比如哪些？” 周静怡再次把脸转向他：“每天都要军训吗？” 林霈笑：“不叫军训，军事体育是必修课。” “你感觉怎么样，累吗？” “还好。” “管理严格吗，可以玩手机吗？” “和我们上高中时差不多，上课收手机，周末可以使用。” “一周都用不了啊，这一点你就别写了。”周静怡提醒。 “好。”他从善如流。 “游戏也不能玩对吧，是不是谈恋爱也要——”周静怡嘀咕了两句，猛地收住口。 救命，她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了。 “周末可以打游戏。学校有机房，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可以玩。”林霈神色平静，语气微顿，“能不能谈恋爱学校有规定，我没谈过，没有关注。” 周静怡垂下眼睛，视线从他的脸落到他胸前的纽扣，又一路跳到他拿着纸笔的手指上。 他的手指颀长，骨节分明，松弛的搭在大腿根。 她的办公桌空间狭小，他只能将就着收拢两条长腿，膝盖微微分开，黑色裤料被撑得紧实平整，只在两腿根部隆起层层堆叠的褶皱。 周静怡的眼皮直跳，慌得挪开视线。 要命，她看到哪去了。 “还有别的问题吗？”他耐心的问。 周静怡心绪纷乱，想了半晌，问了句：“吃的怎么样？” 林霈唇边再次绽出笑容：“我觉得还可以。” - 下课铃声响了，走廊里躁动起来。到了午饭时间。 老师们接连回来，互相招呼着去吃饭，说笑声交织。 周静怡领着林霈跟在郑主任等人身后。 “我今天中午要陪餐。”周静怡对林霈说。 见他面露不解，她解释了一句：“就是跟学生一起吃饭。” 林霈说：“好，不打扰你。” 到食堂后，两人分开。 初中部的食堂没有高中部那么自由。出于对孩子们健康和安全考虑，初一年级每天都有老师陪同就餐。 学生们领餐后按班级就坐，周静怡端着餐盘坐到学生区，和他们一起吃。 远远地看到林霈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来。 周静怡放下心，专心用餐。 今天的米饭嚼出了一股麦芽糖的甜味。 “周老师，你在笑什么啊？一直笑一直笑的。”一个学生问。 另一个学生说：“明天是周末，不用上班，高兴的呗。” 呃，有这么明显吗？周静怡扯了扯嘴角。 她扫视了一圈孩子们的餐盘，温声说：“好好吃饭，少说话。别光吃肉，菜也多吃点。” 他说他上大学的时候没谈过。 那现在呢，会不会还是单身？ 周静怡觉得可能性不大。 他做什么事情都比别人效率高。 应该已经有了……吧？ 看到笑容从老师脸上慢慢消失，学生们都小鸡啄米似的埋头吃饭，不再讲小话。 8. Chapter 8 周静怡吃饭的时候给唐可心发了个消息，问她高校进校园的宣传活动准备得怎么样了。 唐可心噼啪给她回了几条语音，噪音很大，一听就是在食堂。 唐可心说，昨天林霈有事走得急，她没来得及加他的联系方式。今天早上，打他单位的电话也找不到人。 而且，那边有一定的保密级别，唐可心被盘问得差点连祖宗八代都交代了，也没打听到林霈的行踪。 下周一就是国防大学的专场，所有人的发言稿都要在政教处提前过审。 唐可心到现在还不敢跟向主任反馈情况，怕被领导数落。 只一个劲跟周静怡哀嚎，没法踏实的过周末了。 周静怡回复她：放心吧，两边都是林霈的母校，他应该很重视，会联系你的。 不重视就不会来找她参谋怎么写发言稿。 唐可心给她回了个语音：“但愿吧！” 一副爱咋咋地的口气。 周静怡笑着放下手机，等学生们吃完饭，叫值日生带大家回教室午休，至少二十分钟以后才能进行体育活动。 回到办公室，她把唐可心的名片推送给林霈。 “以前你上台发言的时候，都会提前给老师看下稿子，还记得吧？” “明白，我现在加唐老师。”林霈掏出手机。 她说什么他都乖乖地照做，不用她啰嗦。 周静怡心想，如果跟人打交道都像他这么省心就好了。 不一会儿，周静怡班上的班长和一个男生拿着一幅画跑进办公室，笑嘻嘻的说： “周老师，这是我们班送给您的教师节礼物！” 教师节已经过去了，周静怡很意外，从学生手中接过画纸。 八开的素描纸上，画着一个手拿一柄长刀的动漫人物。 大到夸张的大眼睛，尖尖的下巴颏，长发飘扬，细腰大长腿。头发和服饰涂满深浅不一的紫色颜料，画面背景也是紫色的。 班长说这副画是跟她一起过来的男生画的，画了好几天才画完。 “真好看！谢谢你们！”周静怡由衷的赞叹，不遗余力的夸奖有点不好意思的男生，“你这是深藏不露啊！太有才华了！” 周静怡美美的欣赏了几眼，好奇的问：“画的是谁呀？” 她对二次元不熟悉。 男生说是雷电女神，一个热门游戏里的。 周静怡听说过，但她仅有的玩游戏和看漫画的经验还停留在好几年前。后来没时间也没心情发展这些兴趣爱好。也是没钱。 “周老师，我们班所有人都觉得您跟雷神特别像，只要一开大，随便平A就完爆全场。”班长说。 听起来跟神话里的雷公电母似的，厉害是挺厉害，不过和周静怡对自己的认知不符。 她还以为自己是少女漫里面软萌可爱的甜心少女呢。 结果，在学生眼中，她严肃、强悍，英姿飒爽充满力量。 跟软萌可爱沾不上边。 周静怡默默的汗了一下，扬起一个更大的笑容，对两个孩子说： “听起来挺有意思的，周老师抽空也来玩玩这个游戏。不过咱们得处理好学习和休闲娱乐的关系，做什么事情都要劳逸结合。” 最后，她捋了捋班长的马尾辫对她说：“艺术节绘画比赛的通知我发到群里了，提醒大家想参加的可以准备了。” 又拍了拍男生的胳膊，鼓励他发挥特长参加比赛。 两个孩子回教室了，周静怡捧着画在办公桌上比划，最后小心翼翼的把画纸靠到电脑显示器上。 地方太窄，放办公室容易损坏，得带回家。 虽然学生眼中的她跟她的自我想象严重不符，但不妨碍她为孩子们的心意感到非常动容。 从另一个方面也说明她刚柔并济的形象深入学生们的心，在他们心目中建立了威信。这是好事。 周静怡专心摆弄画作，林霈还没跟她说上话，另一个办公室的女老师拎着一杯奶茶过来，说要还她的人情，请她喝奶茶。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聊了会儿，然后一起去上洗手间。 林霈听着她的笑语声飘远，愈加觉得她跟高中时没什么区别。 看她板着一张俏生生的脸蛋在学生面前姿态娴熟的做出老成的样子，他的嘴角悄悄地翘起来就压不下去。 当初，曹老师让他必须把小测的卷子做一遍，他不以为然，妥协性的找了一份卷子判题。 拿的是周静怡的试卷。 可能因为她的卷面比男生满是潦草字迹的卷子看起来干净多了。在集训队长时间高强度学习，理应对疲劳的眼睛友好一点。 也可能他其实早就在留意她。不过，关于这一点，他想不起来第一次注意到她到底是在哪一天。 刚上高一的时候，大家都不熟悉。那时候林霈每天有一大半的时间泡在集训队，不怎么跟同班同学来往，但他很快就从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中认识了周静怡。 那时候的周静怡是那些平凡普通的高中生中的一员。 白皮肤大眼睛，成绩不好不坏，性格随和，不张扬也不孤僻。 大家笑的时候她跟着笑，眉眼弯弯，灵动十足。 老师发脾气训人的时候，她跟大家一起埋着头，一声不吭，从后脑勺透露出一丝乖巧。 渐渐地，林霈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她很擅长把自己隐藏在众人当中，成为一个平庸的背景板，尤其在老师找人回答问题的时候。 这种能力让林霈叹为观止，总觉得她可能没有她所表现得那么老实。 后来，他鬼使神差的从一沓试卷中找到她的。 字迹娟秀，写着密密麻麻的过程，看起来赏心悦目。 实则一塌糊涂。 林霈在心里说了声“抱歉”，毫不留情的把最后几道大题全部判为零分。 卷子发到她手里，他看到她趴在课桌上，肩膀耸动，好像在哭。 那一刻，林霈感到前所未有的慌乱。 他可能做错了。 她坐起来胡乱的拿手擦脸擦眼眶，然后和同桌去洗手间，经过他的课桌。 他坐着没动，听到她说：“只差一分，我就及格了。” 少女的声音低落，充满感伤。 林霈犹豫了一下，悄然走到她的座位旁。 数学试卷在课桌上铺开，桌面鼓囊囊的很不平整。 林霈轻轻掀开被眼泪浸湿的试卷一角，下面藏着一本课外书。 － 周静怡从洗手间回来，看到林霈帮忙从文件柜顶层找资料。 同事在一旁感慨：“还得是个男老师，干点力气活，帮忙拿个东西都方便。” 见周静怡进来，林霈转头，极其自然的问：“你有什么要取下来的没有？” 周静怡笑了下说没有，拿起奶茶。 一边喝一边默默的望着林霈挺拔的背影。 他一直是她喜欢的类型。 也是当年很多女同学喜欢的。 在他忙于数奥竞赛，连班上同学的名字都叫不全时，大伙都认得他了。 她们谈论他的时候，她跟着一起笑，一起害臊，一起心猿意马。

好像那么做，所有人的同频共振就会掩盖她心底的兵荒马乱。 转学后，她渐渐明白，暗恋是一场孤独的旅程。那条路上，从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 周静怡轻叹了口气，目光从他的背影转移到素描纸上的画像。 难怪孩子们会把她看作战斗力爆表的雷神。 够不到的地方她会站到椅子上拿，拿不动的东西分几次就能搞定。 在什么时候、该怎样，以一种柔弱的姿态和异性拉近距离，她大概永远也学不会。 就像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顺其自然的制造下次见面的机会。 林霈帮完忙，周静怡抽了张湿纸巾递给他擦手。 “唐老师加上我了。”林霈说。 “那就好，我一会儿有课，那么下午……”周静怡踌躇着，思忖该怎么说道别的话。 让他有问题再联系她？ 可他要是没有问题呢？ “好，你去忙你的。”林霈还是那么干脆，边说边在手机上点了几下。 周静怡手机上的微信铃声同步响起。她打开一看，他发过来一个八位数的电话号码。 “这是我们单位的座机，我工作大多数情况下不能用手机。联系不上的时候你打这个号码，报你的名字就行。” “好的。”找他挺费劲的，应该没有什么机会打给他。 预备铃叮铃铃的作响，老师们一个个往教室走。 “那我去上课了？”周静怡眼巴巴的说。 林霈笑着点了点头。 周静怡抱着笔记本电脑和课本，茫然的翻动桌上的资料，心里空空的，好像忘记了什么东西，又想不起来自己在找什么。 “是在找这个吗？”林霈含着笑问她，清越的声音有些不稳。 她喝了一半的奶茶被他颀长的手递到她嘴边。 周静怡呆住。 等她反应过来，已经下意识的就着他手里的奶茶吸了两口。 一股甘甜的滋味滑过喉咙。 天呐，果然是男色误人，让她一不小心就忘记了社交距离，竟然让林霈喂她喝饮料。 还好没被别人看到。 周静怡脸上一热。 她慌张的看了眼笔记本电脑，朝他咧嘴笑：“我……本来在找U盘，原来就在上面！” 说完，她急匆匆的走出办公室。 林霈把奶茶放回到她办公桌上，手指轻轻松开。 她撩完就跑，丝毫不知她的无心之举把他心里躁动的火苗吹得呼呼作响，火烧燎原。 刚上大学的那一年，国庆长假，他回京市探亲。一天都没在家里待，直接去了她的大学。 打听到她宿舍，在宿舍楼下听说她跟她男朋友去食堂了。 有时候就是这么巧，他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他们从食堂出来。 周静怡两只手合力搂着一摞书，其中一只手还忙里偷闲举着一杯果汁，跟身边的男生边走边说着什么。 那个高高瘦瘦的新疆男生从她手里把饮料接过去，笑眯眯的递到她嘴边。 她有些迟疑，男生催促了几句，她咧嘴一笑，把他手里的饮料一口气喝完。 男生跑开把饮料杯扔到垃圾桶，她就站在那里笑着，看着，等着。 全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树底下站着一个人。 很久以后，林霈还记得那天的阳光异常白亮，刺眼。 周静怡问他上军校能不能谈恋爱，他说他不清楚学校的规定。 其实他知道。 当时他回来是为了向她表白。 9. Chapter 9 周静怡上完两节课回来，林霈已经离开。 她有些怅然若失，回到办公桌前，愣在原地。 林霈的背包还放在他坐过的椅子上。 人不知道去哪了。 微信里只有唐可心的新消息，说联系上林霈了，周末终于可以放心的出去玩两天，问她去不去。 周静怡回复她说不去，打开和林霈的聊天界面，想了下又退出来。 学生送她的画还靠在电脑显示屏上，屏幕边缘贴了一张便签纸。 周静怡又是一愣。 林霈在便签纸上给她留了言，几个字写得风骨飘逸，说他出去一趟。 明明可以给她发信息，却给她留了一张小纸条，多少有点古典主义的味道。 仿佛这样的沟通方式会让两个生疏的人变得亲近。 周静怡摇了摇脑袋，把稀奇古怪的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接下来没有课，她拿着打印出来的艺术科技节节点进度表去找体育组的老师。 相对于绘画比赛和科技展示，篮球赛占用的课时多，要协调比赛时间，还要跟几个体育老师商量裁判、教练和外联分工的事。 一忙起来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到了放学的时候。周静怡从体育组出来，又转到班里看了一眼。再回到办公室，同事们已经陆陆续续的下班走了。 手机上显示林霈的未接电话。 她的心突突的跳了一下，赶紧给他拨过去。 林霈让她给学校门口的传达室打个电话。 门卫换岗，换成了昨天下午拦住林霈的保安。 看到昨天那个高大帅气的男人又来了，手里拿着一面相框似的板子，保安一脸疑色，还有些戒备。 接到周静怡的电话，保安朝林霈摆手放行，悻悻的自言自语：“原来是个送货的。” 林霈笑了一笑没有纠正保安，拿着画框小心避让放学的初中生，回到周静怡的办公室。 “你这是——”周静怡看到他手里的画框，立刻明白了。 林霈把素描纸放到画框里，尺寸刚刚好。 白色的实木框架和紫色的画面很搭，画纸往透明玻璃下面一覆，高级感一下子就出来了。 “你出去就是为了买这个？”周静怡完全没想到，连忙问他，“哪里买的？多少钱？我转给你。” 林霈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望着她笑：“教师节快乐。” “你怎么跟孩子们学啊？”周静怡嘴上嗔他，心里冒着泡，咕嘟咕嘟地泛起几分甜。 又觉得很不好意思，坚持要给他转账：“让你破费不合适。” 林霈拒绝：“没多少钱，今天你帮了我的忙，只是一点心意。” “好吧，礼尚往来，我请你喝奶茶。”周静怡大方的表示。 “行，”林霈一口答应，抬起手腕看了眼表盘，“不过得改天了。你开车了吗？没有的话我送你回家。” “啊？”周静怡感到很突然，他的思维转换得好快。 “我坐地铁，不用麻烦。”她说着，收拾好挎包准备拿画框。 “赶上晚高峰了，拿着它坐地铁不方便，也不安全。”林霈说。 周静怡刚想说八开的尺寸其实没多大，林霈已经拿起画框，拎上背包往外走。 周静怡只得跟上去，再次跟他道谢。 林霈脚步放缓，温声启唇：“就当给我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感谢她启发了他的思路？还是什么别的意思…… 周静怡怔忡了一瞬，不让自己多想。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门口的保安惊愕的合不拢嘴，目送他俩离开。 周静怡跟林霈走到校门外的停车位。还是那辆黑色大G，车身落了一层薄薄的灰，风尘仆仆的，仿佛跟主人颠沛流离过似的。 “稍等。”林霈把画框和背包放到后座，简单的收拾了下副座，让周静怡坐进去，为她关上车门。 等林霈绕过车头上车，周静怡面带犹豫，说：“上个月，有一天你回高中部，我看到你了，在马路上，就是这辆车……” 林霈系安全带的手稍作停顿，清隽的目光微动。 周静怡没指望他能回想起来，自顾自的说：“你戴着墨镜，另外一个人在开车。” “那是我大学同学，对这边的路况不熟悉，”林霈系好安全带，朝她歉意的笑道，“那天冒犯到你，我代他跟你说声对不起。” “不用，没多大回事。”周静怡不在意。 走路上被人多看两眼罢了，她的心又不是玻璃做的。 接孩子的车辆已经从学校门口散开，拥堵路段转移到前方的道路。周静怡坐直身躯朝前张望。林霈往中控稍微偏了偏，低声问：“你生气了？” 周静怡一愣，如实说：“当时有点儿，不过我已经回敬回去了。” 她的回敬就是瞪回去，像个下一秒就会炸毛的小猫。林霈想起那时的场景，哑然失笑。 “那天你也认出我了？”周静怡慢了半拍，这才后知后觉的品出关键所在。 林霈低低的“嗯”了一声，打着方向盘缓缓地往前挪，留给周静怡一个棱角分明的侧颜，薄唇勾勒出淡淡的笑意。 他一笑起来，清冷的容颜着染了几许让人心动的温情。 从他再度出现在她面前，他的笑容来得好频繁，让她的心砰砰地跳，忍不住想入非非。 “当时应该下车跟你打个招呼。”他的语气里带着歉疚。 周静怡一顿，说：“还好你没那么干，我会吓得一边喊救命一边跑得老远。” 然后发觉虚惊一场，出了个大洋相，还是在他面前……那可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 周静怡尬得不敢细想。 林霈想起昨天被初中生大喊“人贩子”的经历，不由轻笑出声。 中午在初中部食堂吃饭，他朝她远眺了一眼。在她那一桌有个小个子男生，就是昨天那个警惕性很高的小男孩。 真是什么样的老师教出什么样的学生。 周静怡被他笑得脸热心虚，鼓着腮帮子不服气的嘟囔：“你想想，两个大汉，戴着墨镜，突然从车上跳下来冲着你就过来了，你不害怕？不觉得吓人？” 她说得活灵活现，林霈脸上的笑容加深。 “你说得对，的确不合时宜。”他摇头笑叹。 现在是最合适的时候。 “女孩子在外面，多一些防范意识，保护好自己，是应该的。” 林霈对她表达了充分的认可，周静怡才抿着嘴露出笑容。 “现在可以放心告诉我你家地址了吧？”林霈笑着问。 “差点忘了，马上发给你。”周静怡拿出手机把定位发给他。趁路上拥挤行驶缓慢，林霈打开导航看了一眼，是南三环的一个超市。 “周老师，你的防范意识太强了。”林霈笑得无奈。 周静怡摆手，矢口否认：“不是的不是的，我去超市买点东西再回家，你把我放到超市门口就好。” 在舅舅家她不用交房租，时不时就帮家里买点日用品和水果零食什么的。 听她说起那天短暂的不期而遇，林霈意想不到她竟然那时候就认出他了。 上学时他留给她的印象应该还是比较深刻的。 < p>林霈的念头更加坚定，索性把心里想的问出来：“一个人住？” “不是，我住我舅舅家，小区就在超市旁边。”她一五一十的作答。 林霈点头说明白了，稳稳地驶出拥堵路段，在路口拐弯。 周静怡突然“哎呀”轻呼一声。 “林霈，你别送我了！你家就在附近吧，你在前面的地铁站停一下，我自己走就行了。” 周静怡懊恼自己怎么才想起来，林霈的妈妈以前是他们学校高中部的老师，他们家离高中部不远。 “已经不住这边了。”林霈继续直行，一眨眼的功夫把地铁口甩在后面。 然后得出空来解释：“我上大学后，我父母搬到通州。后来我表弟在我们学校念高中，为了上学方便，小姨一家过来住了几年，现在空着。” 周静怡微笑：“你爸爸妈妈一定很和善，对亲戚这么好。” 跟她舅舅舅妈对她家似的，守望相助，能帮就帮，在现在这样的社会很难得。 “是，他们对小辈也很和气。”林霈笑着望了她一眼。 “那你这会儿去哪儿？送我回家顺路吗？”周静怡发出新的疑问。 “顺路。” 离开工作环境，就会自然的聊起生活中的事。 周静怡心中一动，貌似不经意的问：“你现在是和父母一起住吗？” 还是跟女朋友…… 越界了，周静怡问不出口。 “没有住家里。经常要加班，住单位宿舍方便一些。今天回去和他们吃顿饭。” 他的回答和数学题的答案一样精准。 周静怡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翘，又不想让他看到，转而扭头望向窗外。 “这边住了不少高中部的老师，到你们初中部也方便。” 林霈说的是他家原来住的小区，周静怡正好从车窗看到了。 “是啊。”周静怡稀里糊涂的应了一声。 她有在学校附近租房的打算。不过没有考虑林霈说的这个小区。 林霈家所在的小区是高端楼盘，还有学区加成，她可租不起。 街边有家照相馆，门口打着签证护照证件照的广告，橱窗里摆放着各种尺寸的相框和画框。 “你是在这里买的？”周静怡看到一个和林霈送她的一模一样的画框。 林霈顺着她的视线往街边瞟了一眼，“这个店离我原来住的比较近，我知道在他家可以买到。” 车继续往前，照相馆也落在后面。 “还挺远的。”周静怡喃喃的说。骑车得十几二十分钟吧。 一想到他大老远的跑来给她买画框，她心里就无法淡定，为他细致的举动怦然而动。 “也不算远，天气好的时候可以骑车上下班。我今天过来买画框，骑共享单车也就用了一刻钟。”林霈说。 “嗯？”周静怡转过头，迷茫的看了眼林霈。 他好像一个尽职尽责的租房中介啊。 林霈一瞥，和她单纯的眼神短暂交汇，笑了笑没有再开口。 周静怡也不再说话，偏头看向窗外的风景。 都市的喧嚣浮躁被隔绝在车外，车内是一方安宁。 到了终点。林霈停车，到后座把画框递给她。 周静怡说：“周末愉快。” 林霈也说：“周末愉快。” 两人道别。 周静怡站在超市门口，林霈在驾驶座上朝她点了下头，然后调转车头汇入车流往东边去了。 周静怡往超市走，突然想起，从南三环到东五环外的通州，其实一点也不顺路。 10. Chapter 10 第二天是周六，周静怡睡到自然醒，一出房门就闻到一股醇厚的香味。 舅妈在厨房做手工饼干。料理台上摆满了鸡蛋、小麦粉，黄油和白糖。周静怡昨天在超市买的鲜牛奶也派上了用场。 烤箱里面已经烤好了一批小饼干，饼干里加了蔓越莓果干，一口咬下去，满口的香甜酥脆。 周静怡尝了几块停不下来，给舅妈连连竖大拇指：“好吃的舌头都掉了。” 把黎少芬夸得脸上放光。 周静怡兴致勃勃的要帮忙，黎少芬胸有成竹：“给你准备好了。” “哦？” 周静怡好奇的看着舅妈打开冰箱，从冷藏层拿出一根裹着保鲜膜的细长面团。 “硬度刚刚好。”黎少芬试了试手感，把面团交到周静怡手里，指点她：“直接切。” 周静怡估摸了一下已经烤好的饼干的厚度，依样画葫芦，切出一片片小圆饼，整齐划一，跟大号计数片似的。 又是一托盘放到烤箱里。 两人边做边吃。收拾料理台的时候，黎少芬把没用完的鸡蛋和面粉加了点葱花，摊了几张葱花饼。 娘俩把剩下的牛奶也喝了，一顿早餐吃下来，中西合璧，还挺丰盛。 最后，没吃完的小饼干装了满满几个保鲜盒。 “这算我做的吧？太有成就感了。”周静怡笑嘻嘻的说。 “怎么不算？我家姑娘学历高，工作好，手也巧着呢。” 黎少芬拿手机找角度拍了几张照片，加上一段语音，以一种不经意间的炫耀发给了一个什么姐，就是给周静怡介绍相亲对象的老熟人。 周静怡汗颜：…… 太夸张了吧。 她不就切了几下吗。 舅妈和那人聊上了，周静怡不吭声，猫进屋里备课。 手机叮铃响了一声，她拿起来一看，是一个学生家长，客气的跟她询问自家孩子在校的情况，她妥善的回复过去。 家长表示感谢，她客套了几句。 然后手机安静下来，没有新消息了。 王甯说她今天加班。唐可心和男朋友到京郊自驾游。郑主任在陪孩子上兴趣课。 大家都很充实，各有各的事情在忙。 只有她，心里跟长了草似的，静不下来。 周静怡觉得自己跟大家是反着来的。别人上学的时候忙着谈恋爱打游戏出国旅行，总之享受了丰富多彩的大学生活，她的生活乏味得只剩下学习和勤工俭学。 上班以后，她比上学的时候多了不少空闲时间，不用卷学习，不用兼职，却不知道周末该怎么过。 就像穷人骤富，握着大把的钞票不知道该怎么花。 她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反复几次，最终还是拿了起来，指尖在聊天列表上盘旋了片刻，停在林霈的名字上，轻轻点了进去。 他的头像是一张胡杨林的风景照。像在大西北的路上随手拍的，不讲究构图，本人没有出镜。 朋友圈跟她的一样，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她发给他的地址信息，再往上一条是他单位的电话号码。 她当然不会冒昧的打过去。 不知道他这会儿在做什么。 周静怡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索然无味的放下。 隔了不到两秒钟，又抓起手机，给王甯发了个消息：忙吗？ 王甯没有回复，无声的回应了她的问题。 周静怡找不到人说话，只能自己瞎琢磨。 其实，应该问问林霈，他的发言准备的怎么样了。 她绝对是为学校的工作着想，没有任何私心。 周静怡说服自己就是这么想的，然后就这么做了。 发完消息，把手机一扔，扑到床上，心里扑通扑通的跳。 他没有如昨天那样秒回。 等了几分钟，还是没有动静。 她趴在床上不想动，跳到半空的心没精打采的落下来。 抬眼看到书桌上的画框，靠墙立着，上面的动漫人物好像随时会飞出来战斗。 既然躺也躺不安心，那就战斗吧。 她又从床上骨碌坐起来，回到书桌接着备课。 沉下心梳理下周要上课的内容，心里终于踏实了。 转眼到了中午。 黎少芬卤了一锅鸭掌和鸭翅，又炒了几个菜。无奈两人早上吃得太饱，这会儿都不饿，一桌菜没吃几口。 “小宇回来吗？”周静怡问。 小宇是她的表弟，在本地上大学。 黎少芬说给他打电话，没接。发微信，没回。 “臭小子，下回要生活费的时候别指望我接你电话。” 黎女士气哼哼的放出远程威胁，可惜对方听不见。 “开学头一个月都比较忙，不回来也正常。”周静怡帮表弟找补。 “有可能。”黎少芬刚刚放下手机，周静怡的舅舅打电话过来，说他跟朋友去钓鱼，中午就不回来了。 “哼，男人就没一个靠谱的。”黎女士又咬着后牙槽哼唧上了。 周静怡只是笑。 舅妈并没有生气。 舅舅中午本来也不在家吃。家里压根就没准备他的那一份。 不过鸭掌鸭翅确实卤多了。 电话铃声又响了，是周静怡的。 她瞬间亮起眼睛，把手机一把捞在手里。 “亲爱的，不好意思上午在开会，”王甯的声音从手机里传过来，“找我有事？” 周静怡说没事。 王甯在那边夸张的吸了口鼻子，“我怎么闻到一股深闺少女的幽怨，还有点空虚，寂寞……” 周静怡笑着呸她。 黎少芬指着桌上的卤菜朝周静怡做口型。 周静怡点头会意，对王甯说：“鼻子那么灵，就没闻到我这边做了一堆好吃的？我舅妈卤了鸭掌和鸭翅，是你爱吃的香辣口。” 王甯摇“声”一变，哭兮兮的惨叫，说她被工作这个小妖精吸得元气都干了。 “静静，还是你好啊！有双休有寒暑假！我当年怎么没报师范呢！呜呜后悔死我了！羡慕死你了！” 周静怡想说，老师周末也得备课，下班了也得回复家长信息，随时响应，还没有加班费。 “打住，别后悔也别羡慕，我找个闪送，现在就送到你公司去，你还能吃口新鲜的。”周静怡说。 “就喜欢你这种霸气的女人，代我谢谢咱舅妈！”王甯在那边吧嗒亲了一口。 “你们公司有冰箱吧，吃不完的放冰箱，晚上带回去。”周静怡不放心的提醒。 “知道了周老师！我给你和咱舅妈点个奶茶怎么样？” “不用了，我昨天买了好多芒果，舅妈说教我做芒果奶昔。” “可恶！成心让我流口水是吧！” 周静怡咯咯笑着挂掉电话，在手机小程序里找了个同城的跑腿下单。 黎少芬把鸭掌和鸭翅装到保鲜盒，周静怡又拿了一盒蔓越莓饼干，一起包起来交给快递员。 王甯的公司也在南城，不一会儿就送到了。 下午大约不太忙，王甯很快又打来电话： “根本等不到放冰箱，就我们组那几个馋猫，跟中午没吃饭似的，没两下就干光了！” 周静怡叫她明天到家里来吃。 王甯不好意思的说，明天得抽空相个亲，对方也是互联网公司的，平常大家都忙，拖了好久才赶上双方都有时间。 “你们都好忙啊。”周静怡感叹。 “都是瞎忙。还是你的职业好，工作稳定，节假日多，还不会裁员，哪像我们朝不保夕的。”王甯又羡慕上了。 周静怡叹了口气，“好什么呀，你们都忙得没空结婚没空生孩子，都没孩子了你让我教谁去？好好相亲去吧，我不想失业。” “看你说的，都哪跟哪啊，真逗……”王甯大笑。 周静怡自己也想笑，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郑主任总是积极鼓励她碰到合适的就谈一个。 可是，她觉得合适的，谁知道人家是怎么想的呢？ 林霈一直没给她回消息。 他说过，工作的时候不能使用手机。他今天有可能在加班。 就算在加班，王甯中午午休就给她回电话了。 周静怡没有恋爱经验，猜不透异性的心思。 跟朋友相处的时候，比如王甯和江晨，大家都是直来直去的。 没回复肯定是没看到，看到了就一定会立即给对方回复。 小宇后来也给舅妈打了视频电话，嬉皮笑脸的跟他老妈解释说，上午起得晚，看到微信的时候已经中午了。 “中午？你要不看看现在几点？”黎少芬不高兴。 小宇一拍脑门，说吃完午饭跟同学踢球去了，想起回电话的时候就到下午了…… “真有你的啊！以后上班了，领导找你，我看你敢不敢这么干……” 舅妈没好气的数落小宇，周静怡在一旁待着，从手机里下载了学生说的热门游戏，想了解一下现在的孩子们都在玩些什么。 她心不在焉，还没搞清楚怎么玩，手机发热，掉电掉得贼快。 “我趣。”周静怡暗叫了一声，麻利的卸载掉游戏，把手机拿到卧室充电。 黎少芬教训完儿子，拉着周静怡去理发店做头发。做完头发，又在理发师的热情推销下，在他们店里做了一个据说是答谢老顾客的面部护理项目。 两人做完头发和脸，美美的回到家，周静怡的舅舅孙建平也已经回来了，还自觉的煮了晚饭，做了一道红烧鲤鱼。 “钓了这么大一条？”黎少芬简直不敢相信。 孙建平说：“那可不。” 周静怡去厨房把别的菜端出来，一脸好笑的放到桌上。 黎少芬一看，一盘白灼基围虾，也笑了：“信了你舅舅的邪。” 孙建平这才“招供”，海虾和鲤鱼都是在超市买的。鱼没钓着，还被秋蚊子叮了一堆包。 一家人有说有笑的吃完晚饭，孙建平去物业公司值班，黎少芬接了一个电话去邻居家串门，周静怡回卧室。 她去做头发的时候把手机放在家里充电，已经满格。 周静怡拿起手机靠在床头，不自觉就翻到了微信列表。 林霈还是没有回复。 他大概跟小宇一样，看到了，没放在心上，然后就忘记了。 她又自作多情了。 时隔七年，在同一个人身上犯了同样的错误。 过了片刻，手机响了一声。 周静怡懒洋洋的看了一眼就凝住了。 一个小红点出现在林霈的头像旁边。 她的手指虚虚的停在上方，不知道该以一种什么样的态度去点开他的消息。 11. Chapter 11 周静怡还来不及多想，简短的一行字映入眼帘。 /今天加班，刚刚结束，才看到消息/ 周静怡很诧异。周六，一直干到晚上，他上的是个什么班啊？ 紧接着又是一条： /还没写/ 周静怡的呼吸又是一滞，职业病差点犯了。可是本来应该冒出来的火气偏偏没了影踪。 好吧，当年的好学生也有交不上作业的时候。 周静怡想了想，打了一句话点击发送： 加班够辛苦的了，发言稿的事不用着急。 林霈回复的很快：你还没睡？ 很晚了吗？周静怡看了眼时间，刚刚过九点。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他可能也马上意识到时间还早。 周静怡接通电话。 “周静怡。”他的声音穿越夜空，来到她耳边。 磁性的嗓音如同此刻窗外静谧的夜色，使浮躁的人心变得安宁。 周静怡问：“你每天都这么晚吗？” 那边笑了一下，音色如常，沉稳清朗，听不出一丝疲倦，“没有，正好赶上一个紧急的项目，稍微忙得晚了一点。” 他说得轻松，周静怡还是觉得挺辛苦的。 “吃饭了吗？”她问完，感觉自己有点傻，尽惦记着吃。 “还没，不饿。” 周静怡忽然想起一个流行很久的老梗。在职场上，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 都是打工人，都不容易。 无论学生时代多么辉煌，多么意气风发，进入社会后，想要保持先发优势、想要维持身上的光环，想要做出一番新的成绩也都不容易。 林霈不管是念书时，还是工作后，在天赋之外，都付出了超越常人的努力。 周静怡心里软塌塌的，轻声说： “去吃点东西吧，饿不饿都要补充点能量，时间长了身体扛不住。” “好。” 他答应的太快，周静怡还没想好再说点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说不出来。 通话中安静的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他那边传来说话声，由远及近，到了他身旁。听起来是几个男的，有的喊“老大”，有的喊“头儿”，还有叫他名字的。 杂乱的声音打破了微妙的瞬间。 “快去吃饭吧，”周静怡催促他，“你们这些社会精英，国家的栋梁，还要为祖国健康工作五十年呢。” 他被她的俏皮逗笑，说：“我晚上回通州，回家吃。” 嘈杂声仍是不断。 “你有事就先忙。”周静怡轻咬嘴唇，等他挂电话。 然后听到他客气的拒绝了那几个喊他去宵夜的同事。 “周静怡，”林霈又喊了一遍她的名字，“你明天有空吗？” 周静怡耳边的世界彻底安静下来，只听到他清晰的呼吸，还有她自己的。 她的嘴巴突然有点干，怎么也开不了口，只是用嗓子低低的唔了一声。 “我明天上午还有半天加班，下午抽时间写发言稿。我想最好请你过来，当面指导一下更有效率。你能不能到我们单位来一趟？” 林霈说出今天晚上最长的一段话。 周静怡半晌没反应过来。 原来是为了这个啊。 她的旖旎心思全消，和气的说：“可以，你把你们单位的地址发给我，我明天打车过去。” 林霈说：“请你帮忙，怎么好意思让你自己打车，明天我从通州往市里走的时候，顺便过来接你。” 周静怡纳闷：“你上午不是要加班？” “我早上把你带过来，八点行吗？是不是有点早？”林霈的笑语中含了几分歉然。 周静怡被他绕糊涂了，两只眼睛无意识的四处张望，一眼瞟到书桌上的白色画框。 她心里轻轻地跳着，听到自己说：“八点没问题，那就麻烦你了。” 她反正也没什么事。 两个人又都不说话了。 门口响起钥匙开门的声音，舅妈回来了。 “那个，”周静怡清了清嗓子，“明天早上，还是在超市门口，可以吗？” “好，明天见。”林霈说。 “明天见。” － 林霈等对面挂断电话，望着黑漆漆的手机屏幕微微笑了一下。 然后把手机插进裤兜，打开面前的水龙头。 他所处的房间是一个水房，老式的大学学生宿舍常见的那种，墙上是铺满半面墙的镜子，镜子下方是一排半人高的水槽。 对他来说有点矮，他得完全把腰弯下去。 他把冷水扑到脸上，浇到头发上，凉意一激，原本有些发沉的前额顿觉清明。淡淡的疲惫、刚才约她见面时的几分忐忑，随着清冽的水流一并流走了。 “老大，明天我女朋友过来，跟你打个报告。”一个娃娃脸长相的男生不顾水花四溅，凑到林霈身边说。 林霈“嗯”了一声，埋着头继续用冷水洗脸，声音很沉也很淡：“遵守院里的规定就行，不用每回都跟我讲。” 秦铁川走过来，对娃娃脸笑：“小赵，明天大猫也过来，你直接跟他打报告，结婚领证的时候就省了这道流程。” 林霈洗脸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水珠子从镜子里的男人脸上滚落，露出清爽俊朗的五官。 他拿起搭在旁边水龙头上的毛巾擦了擦手，掏出手机给周静怡发微信： 别忘了带身份证，门卫需要登记。 她很快回了个ok的表情包，在手机屏幕上滚动。 林霈笑了笑，收起手机，弯腰冲洗头发。 水在他额前哗哗的流，像一串串闪着荧光的数据在他眼睛里不停的闪烁。 周五晚上，他把周静怡送回去后，到通州和父母吃了顿饭，没有留宿，又赶回院里，在项目上熬了个通宵。 再加上今天一整天，其实说不上累，没有她担心的那么糟糕。 就是眼睛有点受不了。 待会儿还要开夜车。 林霈擦干脸和头发，叫住小赵：“眼药水借我用一下。” 小赵从兜里掏出来递给林霈。 林霈滴完眼药水，闭了几秒钟，觉得舒缓多了。 还给小赵，对他说：“看着点老秦，不准他进我房间。” “我可看不住。”小赵笑嘻嘻。 秦铁川不服气：“不让我进我偏要进。” “别在我房间乱扔臭袜子。”林霈笑笑，转身离开。 秦铁川见他要走，喊了句：“明天还有半天的活儿要干，你不住宿舍？” “我回通州，明天早上过来。” 林霈扔下话，走入夜色中。 － 周静怡跟舅妈说周日有事要去趟学校。 黎少芬知道他们学校在组织艺术科技节的活动，以为她要加班，没有多问。 第二天早上，周静怡起得早，简单的给自己做了个早餐。煎了个鸡蛋，加一片生菜叶子，两片面包片一夹变成三明治，营养又健康。 吃完又如法炮制的做了一份面包夹煎鸡蛋，装到自封袋里。加上一杯热可可奶，一杯芒果奶昔，一盒蔓越莓小饼干，几根一次性吸管，还拿保温杯装了一杯温开水，全都放到帆布袋里。 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去郊外野餐。 挑选外出的衣服花了点时间，试了一条碎花连衣裙，还有之前穿过的那套宝蓝色马面裙，照了几次镜子都不太满意，最后还是换上了昨天晚上就准备好的白T恤蓝牛仔裤。 比穿裙子方便。 曾听到不止一个网友吐槽，方案改了八百遍，甲方最终选了第一版。 本来是个过时的玩笑话，周静怡想起来，仍觉得很好笑。 出发前又照了照镜子。她穿在身上的白色棉T不是学校发的那件工作服，剪裁合体质感很好。牛仔裤是浅粉蓝的，像水彩画里天空的那种淡蓝色，干净纯粹，很轻盈。裤型带点微喇，有点小心机，但不夸张。 周静怡摸了摸光滑的脸蛋，拿手指按住两边嘴角，不让它翘得太厉害。 昨天在理发店，她只让理发师稍微打理了一下头发，做完脸部护理也没看出有多大变化，这会儿倒是觉得有点效果似的。 到超市门口的时候还差五分钟到八点。超市还没有开门，已经有几个老太太老大爷耐心的等在门口，聊天，呼吸早晨的新鲜空气。 周静怡不是很理解他们为什么要早早地守在这里。也没有免费的鸡蛋可以领。 她等了不到一会儿，林霈的车从远处的街面开过来，停到超市旁边的停车位，正好八点。 在超市门口等候的人们缓缓进入门里。 一缕阳光落下来，周静怡抿着的唇角绽放出一抹浅浅的笑容，冲车里的男人摇了摇手，不让他下车给她开门。 她快步小跑过去拉开车门，一抬眼有些愣怔。 她和林霈穿的都是白色短袖，撞衫了。 12. Chapter 12 他终于把一身黑换下来，穿了一件白色圆领T恤一条卡其色休闲裤，原本冷峻的气质中多了几分清爽斯文。 谁知道他们俩怎么想到一起去了，都穿的白T。 周静怡很想发誓，她真不是故意的。 林霈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看样子早就望见她了，等她上车坐好，说：“不着急，这会儿不堵车，二十分钟就到了。” “早上吃了吗？”周静怡把小挎包和帆布袋搁到腿上。 “没有，”林霈眼中含笑，从她身上收回目光，“昨天晚上回去吃得晚，早上起来还不饿。” 周静怡默默估算从东五环到南三环的时间。早上不饿，这会儿该饿了吧。 她把装着面包三明治的自封袋拿出来递给他，“早餐多少还是得吃点。” 林霈愣了一下，没有推辞，自然的接过来，打开自封袋的封口看了一眼：“自己做的？看着很有食欲。” “卖相不好看，味道还凑合。”周静怡腼腆的点头笑笑。不知道他有没有吃早饭，就多做了一份。 “相当不错。”林霈边吃，抽空赞了一句。 他吃得很快，周静怡见他吃完，拿出装手工饼干的盒子，问他吃饱了没有。 林霈笑着谢绝，温和的说：“零食你留着慢慢吃，上午半天我抽不开身，你看看做点什么打发一下时间。我们单位生活区可以上网，什么都有。” “没事，我带了平板，正好可以备课。”她拍了拍帆布袋。 她今天没有把头发扎起来，长发披肩，柔顺服帖，像个乖巧听话的好学生。 林霈拿抽纸把手擦净，周静怡又从帆布袋里拿出两个玻璃瓶，里面装了两种不同颜色的饮料，一橙一棕。 “芒果奶昔和可可奶，你想喝哪一种？选一个。”她跟他商量，和气的像对待幼儿园的小朋友。 林霈失笑：“周静怡，你的袋子是个什么神奇的口袋吗？” “我不怎么吃甜食，你喜欢就自己喝吧。”他望着她笑，有些为难。 那怎么行，她可是学过教育学的，深谙启发式教育二选一的妙用。 周静怡拿着两个瓶子做对比。 “都没有额外加糖。芒果奶昔是纯天然的，热可可是可可粉加热牛奶冲的，加了一块巧克力，热量稍微高一点，要不热可可？你刚才吃的早餐份量也不多，正好补充一下卡路里。” 她说得煞有介事，眼睛转得灵动极了。 “好吧。”林霈笑得颇有些无可奈何，指尖刚触碰到热可可的杯子，伸出来的手一偏，就从她另一只手里拿走了芒果奶昔。 “林霈你怕长胖是吧？”周静怡像发现了大秘密似的，面露惊奇，乐得抿嘴发笑。 “你喝热的好一点。”林霈垂下眼睛，打量手中微凉的透明玻璃瓶。 ……是这样啊。一股热意爬上她的脸庞。 周静怡抿住唇边淡淡的笑意，拿出吸管撕开包装纸，把吸管递到他手里。 “你到底还有多少宝贝？”林霈笑着摇了摇头。 “放心，瓶子消过毒了，吸管是一次性的。”她答非所问。 “好的，喝完了我去扔。”林霈接住了她的话。 和风温柔的拂过车窗，给车里带来一丝清凉的气息。 周静怡抿唇含住吸管，香甜的可可奶流入喉咙，汇成一股温热的暖流。心中有如琴弦被手指轻微一碰，颤抖着奏出低柔的和弦。 她低头一笑，披在肩膀上的长发从她的耳旁垂落下去，遮住了林霈的视线。 “味道很不错，很清新很自然。”林霈认真的跟她反馈。 装了芒果奶昔的玻璃瓶身呈现橙色，仿佛盛满了初秋的阳光，明媚和煦，流淌着淡淡的惬意与安稳。 “下回你可以尝试一下热可可。” “好。” 两人喝完各自的饮料，林霈把自封袋和吸管丢进街边的垃圾桶。 虽然说周日的早上交通顺畅，依然超出了预期，用了三十多分钟才到他单位门口。 周静怡心想，他一开始说二十分钟就能到，其实只是为了让她宽心。 她在脑子里默默的展开了一张京市地图。东五环外的通州，南三环她的家，西四环他的单位…… 他一个早上跑遍了大半个四九城。 然后还得帮她填写访客信息。 进来后，林霈把车停到一栋楼下，“这边是生活区，我带你转一转。” 周静怡看手机，“快九点了。” 林霈也抬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说：“没关系，今天没有严格的时间要求。办公区离得不远，我们一会儿就回来，你可以把东西放车里。” 他既然这么说了，周静怡就把帆布袋留在座位上，只拿了个装手机的小挎包，两个人一同往外走。 道上没有什么人。道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法国梧桐，几栋五六层高的红砖房掩映其中。 这些房子都有些年头了，红色的外墙爬满了爬山虎，从一片浓郁的绿色中露出几片斑驳的墙面。 “你们这里和大学校园好像啊，就是布局紧凑一点。” 周静怡仰着脑袋环视了一周，喃喃的说。 她像个漫步在校园里的女大学生，阳光穿过茂密的梧桐树叶，在她的长发和肩上留下浅浅的一层金色光晕。 林霈的视线跟随她的目光望过去，最终和光影一起轻轻地落到她白净的脸上。 “是啊，很像。”他说。 “你的大学也是这样的吗？”周静怡问。 林霈说：“也有梧桐树，不过不太一样。教学楼会稍微新一些，环境会好一点。” 他笑了下，说：“毕竟建造的年代不同。” 他只是在用平常的语气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周静怡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挤了一下，说不清是迷茫还是怅然。 被大家钦佩的天之骄子，也不是必须在光鲜的楼宇里工作才算出类拔萃，也有寻常人的奔波与忙碌，也要加班到很晚，第二天还要大老远的赶过去接她。 女孩没有再说什么。 她忽然变化的情绪却似乎感染到他。 “有时候我也不知道，我做的很多事情到底是有意义，还是没意义的。” 那些没意义却不得不做的事，比如上台发言。 还有那些没有意义，他仍执意去做的事，比如当年，跑到她的大学去找她。 “为什么会这么想呢，”周静怡摇头，“你说过的，人生没有标准答案，那么衡量人生意义的标准，为什么只能有一个。” 林霈望着她，轻轻笑了：“周老师说得对。” 两人往回走，周静怡这才注意到路边草丛里立着一个禁止拍照的警示牌。 她脚步一停，下意识的摸了下包包，脸上露出不安：“刚才进来的时候，我是不是应该把手机交给门卫？” 学生到校，上早自习之前都得上交手机，总会有些调皮的孩子想打马虎眼。 林霈立刻明白了她在担心什么，说：“不用，只是不能把照片和定位发到网上。” 周静怡急急地问：“你们这还有什么规矩？快告诉我。” 林霈垂下眼皮瞅了她一眼，笑：“遇到了再说，慢慢你就知道了。” 回到停车的地方，周静怡把帆布包拿出来，跟林霈进到楼里。 林霈没有带她上楼。他的房间他自然收拾得很干净，防不住秦铁川又随手扔臭袜子。 两人进了一楼的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也很有年代感，厚实的真皮沙发，深红色的茶几，彰显出一股中国式的老钱风。 没过多久，几个人推门进来。 走在前面的人顶着个寸头，周静怡觉得有点眼熟。她很快想起来，是那天开车开得很慢的那个人。林霈说过，是他的大学同学。 对方显然也认出了周静怡，惊讶的看了她一眼，就朝林霈走过来。 他后面跟着一男一女，看着年龄都不大。男生长着一张娃娃脸，女生戴着眼镜。两人手牵着手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看到房间里多了个陌生女孩，也有点好奇。 “秦铁川，我大学同学。”林霈介绍。 周静怡跟着林霈站起来。 林霈继续说：“我高中同学周静怡，实验中学的老师。” 秦铁川愣了下反应过来，连忙说：“你好你好。” 他在衣服上擦了一下手，伸过来要跟周静怡握手。 被林霈拍了回去。 牵手进来的小情侣抢在林霈前面，笑嘻嘻的跟周静怡自我介绍。 “小赵。” “小昭。” 这两人报名字的声调一起一伏，跟唱歌似的。娃娃脸的男生是小赵，戴眼镜的女生是小昭。周静怡朝他们点头微笑。 “周老师，”小赵跟周静怡打了个招呼，笑着说，“我们老大头一回带女生过来，真不容易！” 周静怡哭笑不得，又有点心跳脸热，顾不得看林霈会是个什么表情。 小昭松开男朋友的手，没好气的拍了下他的胳膊，口中啧啧：“你这几天到底是在加班还是在看傻白甜短剧啊！你怎么不说，这是少爷带回家的第一个姑娘，少爷终于笑了！” 尴尬被小昭的几句玩笑话化解掉。 小昭上前拉住周静怡，问她要不要一起去洗手间。 周静怡正好想把早上喝过饮料的两个玻璃瓶子洗一下，她拿起帆布袋，瞥了眼林霈。他朝她微微笑了笑，轻点了个头，眉眼柔和。 周静怡也笑了下，挽着小昭的胳膊走出去。 两个女生一出门，秦铁川迫不及待的在林霈肩膀上锤了一拳，压低声音凑过来。 “行啊你！上回你不是说人家有男朋友了吗？林霈，你可别犯错误。” 林霈掀起薄薄的眼皮瞅了他一眼，淡声说：“跟你解释不清楚。” 13. Chapter 13 周静怡洗完瓶子，和小昭回到办公室，几个男生已经走了。 小昭说他们到院里去了，见周静怡不是很明白，解释说他们去加班了。 她经常过来，对这边很熟悉。 周静怡把手工饼干拿出来和小昭一起吃。小昭刷手机看视频，周静怡在平板上把下周的备课内容复盘了一遍。 小昭刷了会儿手机，摘下眼镜拿眼药水滴眼睛，又递给周静怡，让她也缓解一下眼部疲劳。 周静怡点完眼药水，觉得还不错，把牌子记下来。 “好用的东西都是互相分享出来的。”她笑。 “是啊，常来常往才能分享更多的好东西。” 小昭朝她眨了眨眼：“欢迎周老师以后经常过来。” 周静怡脸上微热，垂眼浅浅一笑。 “不过来就不能找你玩了吗？”她拿出手机和小昭互加好友。 “周老师，你这种性格真的很吸引人。”小昭从目光里透出欣赏。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这一聊，让周静怡很吃惊。原来小赵和小昭都是少年班出来的，只比她小一两岁。小赵读完博就工作了，小昭还差一年博士毕业。 再看小昭，周静怡心底只剩下敬佩。 人跟人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周静怡由衷的感叹：“等你们以后有了孩子，一定特别聪明。” “也不一定，均值回归的可能性更大。”别看小昭年纪小，看问题还挺通透。她笑着补了一句：“别是个小笨蛋就行。” 周静怡赶紧说：“不会的。” 小昭咯咯笑：“等以后真有了小孩，我还要多跟你请教呢。” 把周静怡闹了个大红脸，“你都是博士了，还有什么问题是你解决不了的！” 小昭又是一乐：“你是老师，我不跟你请教跟谁请教？” 到了中午，小昭带她去食堂吃饭。 周静怡问：“小赵他们也过来吃吗？” 小昭说：“今天大猫过来视察工作，不知道得到什么时候。” 什么大……大什么猫？周静怡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使了。 小昭解释，就是大领导。 周静怡张着嘴傻傻的愣了一下。 到食堂一看，饭菜种类比较丰富，吃饭的人也不多。周静怡问：“要不我们等等他们？” 小昭说好。 没等多久，小赵等人过来了。 小赵跟女朋友说，大猫视察完工作走了，小猫还在。 周静怡抿住嘴，想笑又不敢笑。她这是误入猫科动物园了吗？ 小昭和小赵还在说话，一个中年人和林霈边聊边走过来。 小赵这时不敢说什么猫不猫的了，在小昭和周静怡旁边轻声介绍，和林霈同行的人是个什么处。 周静怡没有特意往心里记，反正是个领导。 林霈远远的望过来，一眼看到周静怡，朝她颔首，眉宇从容。 领导走过来，跟小昭和周静怡点了个头，和气的说：“他们这段时间工作太忙，你们的理解和包容，就是对我们这些小伙子最大的支持。” 秦铁川问领导要不要跟他们一起吃。 “不了，孩子妈出差还没回来，我得回去辅导孩子写作业。” 领导朝他们摆手，离开前对林霈说：“你招待好周老师。周老师，有机会再跟你请教孩子教育问题。” 最后一句话是对周静怡说的。 周静怡礼貌的笑了笑，和大家一起目送领导离开。 这已经是今天第二个要跟她请教的了。 林霈把人送出门，转身回来，周静怡已经盛好了几碗米饭。秦铁川和两个小情侣七手八脚的端了几盘菜过来，大家把菜往餐桌中间一摆，各坐两边，开始干饭。 有点在大学食堂吃饭的感觉。 周静怡当时跟室友，有时候跟王甯和江晨也像这样，各自打几个菜凑到一起吃。 小赵问女朋友零花钱够不够，不够转给她。 “够用了。”坐在周静怡旁边的小昭夹了个肉丸子堵住他的嘴。 像极了在大学食堂互相喂饭的小情侣。 天才谈恋爱跟普通人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周静怡不作声，只顾埋头吃自己的。 “昭昭，张嘴。”小赵剥了一只红焖大虾，隔着桌子喂到小昭嘴里。 小昭吃完男朋友喂的虾，甜甜的说：“谢谢哥哥。” 周静怡只觉得胳膊上迅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拿筷子的手一抖，刚夹起来的一块咕咾肉掉到餐桌上。 这俩也太会调情了，周静怡觉得换作是她，打死她也叫不出口。 她伸筷子去捡掉在餐盘旁的肉，骨节颀长的手指拿着纸巾伸过来，把肉包起来放到一旁。 “掉桌上就别吃了。”林霈说。 他坐在她对面，把盛咕咾肉的餐盘往她跟前推了推。 “谢谢，我自己来就行。”周静怡客气的应了一声。 她低下头往嘴里扒饭，视线所及的范围里，只见林霈夹起一只虾，放到空盘子里剥壳。 他剥虾壳的动作很利落，称得上优雅。周静怡本来想来一只虾尝尝，这会儿反倒迟疑了。 她那种手口并用的剥虾方式，最好别在他面前献丑。 林霈剥完虾，擦干净手，把放着整只虾肉的盘子推到她面前。 周静怡一呆，这次没把夹在筷子里的菜掉下去，只是有些手足无措。 “我……我自己来吧！”她的声线本是平稳柔和的，此刻多了一丝局促，藏着几分臊意。 林霈清咳了一声：“把你招待好是我的任务。” 小昭和小赵还在旁边你一口我一口的互相喂饭。 秦铁川抽了下嘴角，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们几个差不多得了，考虑下单身人士的感受。” 遭到小情侣一阵哄笑。 他们的嬉笑声吵得空气都热腾腾的，周静怡的脸颊和耳根阵阵发烫，总觉得林霈的目光还停在她身上。 好在他没有再替她剥虾，也没有再特意照顾她。 秦铁川还在跟小赵和小昭隔空斗嘴。两只小情侣朝秦铁川做鬼脸，秦铁川老气横秋的叹气：“老的还没着落，小的倒一个个成双成对了，到哪说理去。” 林霈已经吃完了，靠在椅背上微笑不语。 等大家都吃完饭，一起往回走。 小赵带小昭回宿舍，帮她看看论文。秦铁川回去洗袜子。 周静怡和林霈回到先前的办公室，林霈拿来笔记本电脑，把发言稿写完，然后发给周静怡。 他开始写的时候，周静怡悄悄地给他计了个时间，一共用了三分钟。 拖了三天，三分钟搞定。 他的处事逻辑，周静怡还真有些捉摸不透。 他写完，周静怡提醒他别忘了发给唐老师，他立即照做。 林霈料理完手头上的事，周静怡又忙上了。她的手机响了一声，林霈见她打开微信看了眼，神情变得专注，手指轻快的点着屏幕，给对方回消息。 “周末耽误你休息了。”林霈望着她，语气里带了几分歉意。 “没事。”她没有抬头，回完消息又打开平板。 “朋友还是同事？”他淡淡地问了一句。 “不是，我班上的班长。”周静怡点开平板上的ppt文件开始看。 办公室里没有声音，周静怡看完文件，给小姑娘回了几条修改意见。再抬头，林霈安静的坐在一旁。等她合上平板，他垂眸对上她的视线。 “忙完了？”他温声问。 周静怡这才意识到，她光顾着处理工作，半晌没理会他。 她点头：“孩子们定了下周班会的主题，我给他们看看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林霈问：“什么主题？” 周静怡感到稀奇：“你感兴趣？” 林霈坐直身躯，俨然一副准备认真倾听的模样。 周静怡莞尔一笑。 “这次班会，学生们打算以辩论的形式，讨论社交软件对于青少年社交能力的影响，究竟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周静怡娓娓道来。 “周老师不愧是班主任，很有想法。”林霈清冷的眸子里敛着一抹浅淡的笑。 周静怡摇头：“不是我，是孩子们自己讨论定下来的主题。” 说起她的学生，她一脸自豪。 林霈勾唇：“是你引导的好。” 反正他怎么都能找到夸奖她的理由，周静怡听得很受用，笑得腼腆又坦然，轻轻握住手机在掌中摩挲。 学生们做ppt时查找到的资料上说，人们在社交软件中选用不同的头像，就是在用不同的方式进行自我表达。 她心念一动，他又是哪一种呢？ 她问：“林霈，你的头像是在西北拍的吗？” 林霈微怔了一瞬，立刻明白过来，她说的是他用作微信头像的那张胡杨林风景照。 “大三暑假有段时间不太忙，我自驾走西北线，去了趟乌鲁木齐，在路上随手拍的。” 谈起当年，他的口吻淡淡地，并不想大肆渲染。 周静怡眼睛一亮：“我每年暑假都在乌市，如果那会儿能碰上就巧了！” 那时她跟江晨在乌市的教培机构兼职。 林霈垂下眼睑，默然笑了下。 “现在碰上也不晚。” 他的话音很轻，在室内静的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周静怡不禁想起昨天晚上，他俩在通话中突然都沉默下来，谁也没有挂断电话，任由气息蔓延。 同样的静默，在此刻的房间里悄然弥漫，还未落定，办公室外传来急促的跑动声。动静到门口停下来，从门框轻轻地探进来两个脑袋，是小赵和小昭。 “老大，说好下午打篮球，方便吗？”小赵犹犹豫豫地喊了一声。 小昭丢开小赵，跑过来挽住周静怡的胳膊。 “周老师，走，我们看打球去。” 周静怡被小昭拉着往外走。 她回头，那个沉稳俊朗的男人也站起身迈步跟上，眼底噙着深邃的笑意。 周静怡仓促地转回了脸，唇角轻轻地动了一下。 14. Chapter 14 小赵喊上林霈后，两个男生回宿舍换球衣，小昭和周静怡先去篮球场。 篮球场也在生活区，只有半边场地，打半场刚刚好。 几个男生还没到，小昭找了个篮球，和周静怡投着玩。 秋日午后的温度适宜，没有夏天那么炎热。阳光正好，晒到人身上暖暖的，心里也暖洋洋的。 “秋天是京市最好的季节，总能给人带来美好的感受。”周静怡柔声感叹。 小昭赞同，“没有讨厌的回南天，不容易得风湿，就是太干燥了。” “确实，从南方过来会不太适应，慢慢习惯就好了。” 上午小昭跟她聊天的时候说过，她和小赵都是南方人。 周静怡说着，投进了一个球。 “厉害。”小昭拍手叫好。 周静怡噗嗤笑了：“定点投篮，傻瓜都会。” “为什么我老是投不进？”小昭一脸郁闷。 “因为你是天才。”周静怡打趣她。 秦铁川两只手各拎了一提矿泉水，朝她们走过来。 周静怡走上前要帮忙。 “没事儿，您踏踏实实歇着。”秦铁川也不是京市人，时而冒出一口京片子，不知道跟哪学的。 等秦铁川把水放到地上，周静怡扒开塑封膜，取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给小昭。 “多喝点水就不干了。” “谢谢姐姐。”小昭道谢。 秦铁川在一旁啧啧的损她：“不是哥就是姐，跟你家小赵那套，怎么用周老师身上了。” 小昭跳起来要打他。 “我本来就比小昭大，”周静怡打圆场，又拿起一瓶矿泉水，对秦铁川半客气半开玩笑，“不用我帮忙打开吧？” 秦铁川慌忙摆手。 小昭哈哈大笑。周静怡笑着打开瓶盖自己喝。 林霈和小赵拎着大包小包的塑料袋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他们三个在篮球场边谈笑风生。 小昭朝男朋友跑过去。周静怡站着没动，手里一下一下的拍着球。 小赵问女朋友，他们刚才在聊什么。 “老秦说咱俩坏话！”小昭指着秦铁川，笑得一脸促狭。 小赵笑眯眯的在女朋友头顶揉了一把，“等会儿到赛场上收拾他。” 秦铁川也走到跟前，把林霈提着的塑料袋接到手里。听到小赵的话，笑得没脾气，“你个耙耳朵，就知道听媳妇的。” “我都怀疑你是怎么混到博士毕业的。咱们是一伙的！警告你，别打乌龙球，别把球喂到对方筐里。”秦铁川喋喋不休。 小赵和小昭同时大笑，异口同声：“就一个篮筐，大兄弟！” 几个人说着话，走到篮球场一侧的长椅旁，把塑料袋放到椅子上。 袋子敞开，露出一堆花花绿绿的零食。 小昭朝周静怡招手，叫她来吃东西。 周静怡嘴里答应着，本来要收球，手腕一歪，把球拍出场外，一路滚到草丛里。 林霈迈步走向草丛。 周静怡往前走了几步，见林霈俯身去捡球，她缓缓地停下脚步，立在原地。 林霈捡起球走到梧桐树下，朝向球场的方向。 今天的阳光格外偏爱篮球场，全部的光线都洒在那片方格地面上，仿佛一罐从天空倾泻而出的芒果汁，给亭亭地立在那里的人染上了一层甜美的晕色。 梧桐树荫衬得男人的眼睛乌黑，深得望不见底。 光影流转，周静怡和他猝然对视。转瞬，都微微移开了视线。 林霈顿了一下，扬手将球朝她扔过来。 球飞得不高，也不快。 周静怡伸手去接，球从她的手臂外侧擦过，砰地落到地上。像乱了节奏的心跳，闷声弹跳了几下，随后滚到球场另一侧。 没有接住。 周静怡轻轻地呼出口气，跑过去把球捡起来，回到小昭身边。 林霈垂了垂眼，朝他们几个走，被秦铁川拦在长椅旁。 “小赵说，你叫我今天当裁判？”秦铁川不甘心。 “你上周打球扭伤脚，还是注意点。”林霈淡淡的说。 “早就好了！”秦铁川叫起来。 另一旁，小赵热情的招呼周静怡：“周老师，来尝尝。” 周静怡在五花八门的零食里翻了下，问：“有消毒湿巾吗？” 她带了免洗的洗手凝胶，放在帆布袋子里，还在办公室。 小昭正在撕食品包装袋的手顿住，她把袋子往小赵手里一塞，举起两只不怎么干净的手爪，朝周静怡嘿嘿笑：“我们去洗手。” 两个女生回楼里洗手，洗完手，周静怡去办公室拿洗手凝胶。 他们打完球也用得上。 等两人再回到篮球场，跟小赵约好一起打球的同事到齐了，林霈和小赵都已经上场。 秦铁川还是没有拗过林霈，脖子上挂了个哨子当裁判。 场边还来了几个看热闹的年轻女孩。小昭说，她们是小赵的同事，不是一个部门的。有的她打过照面，有的不熟。 女孩子一多，气氛就格外热闹。 开局没几分钟，林霈一记远投命中篮筐，率先拉开比分。 围观的女孩们纷纷鼓掌欢呼，比她们自己进球还兴奋。 周静怡本来打算跟小昭一边看看比赛一边吃点零食，没想到场上的交锋异常激烈，她顾不上吃东西，跟大伙一起目不转睛的盯着在场中奔跑的人影。 一开始，女孩们还只是小声赞叹，说着“好帅”“好厉害”之类的，随着以林霈为主的这一方接连进球，众人说话渐渐地没了顾忌。 “我以前觉得他挺高挺瘦的，没想到身材比例也太好了吧。平时穿正装看不出来，一换上球衣，这大宽肩，大长腿，肌肉线条藏都藏不住。” 说话的女生没有指名道姓。 周静怡的眼瞳里静静地映着一个矫健的身影，在场上奔跑。 她想起中午到食堂，小赵跟小昭说的什么大猫小猫，小赵还说在他们那窝猫崽子里，他们老大是公认的头儿。 周静怡却觉得，此刻的他，分明是一头猎豹。 “可不是，林霈不光身材优越，球打得也好，动作又快又干脆，连流汗的样子都这么帅。” 旁边一个女孩接话，带着羞涩又大胆的调侃语气，径直说出了名字。 她的声音不大，却说到了大家的心坎里。 场上突然爆发出一阵喧哗，只见林霈迅猛突围，一个纵身起跃，篮球被他稳稳地送入篮网。 篮球入网的一刹那，周静怡鼓掌，在心里轻呼了一声“好球”。 听到掌声，在一旁闲聊的女孩子们这才发觉，林霈又进球了。 他在场上快步跑动和小赵等人击掌，拿衣摆随意的擦了把脸。刚擦完，新的汗水又冒出来，沿着清俊的脸庞往下淌。 她们说得没错，他流汗的样子也很帅。 周静怡眼睫眨了几下。 耳旁，女孩子们又忍不住低声感叹。 “军校毕业的就是不一样，体能太强了。” “不止球打得好，听说工作能力也很突出。” “你们忘了最重要的一点。”又有人说。 “哪一点？”大家问。 “长得帅啊。”女孩子话音落下，一群人会心的掩着嘴笑。 锐利的哨声打破了女生们的说笑。 上半场结束，场上的人停下来，三三两两的走到场边喝水，中场休息。 刚才小昭一直跟着小赵跑动的轨迹在场边打转，给他加 油。哨声一响，她拿着水给男朋友送过去。 一个女孩走出人群，手里捧着一瓶脉动，跑到篮球队的一个男生面前，把水递到他手边。男生有点惊讶，然后笑了，从女孩手里接过水，两人聊了起来。 周静怡和剩下几个女孩子离得远，听不清他俩说什么，只看见两个人都在笑，应该聊得很愉快。 过了片刻，女孩笑眯眯的返回。 “怎么样？”女生们围上前。 送水的女孩腼腆地笑了下，说：“他说他认得我，还问我打完球有没有空……” “哇哦……” 女孩们悄声起哄。 这时有人开口：“有没有谁去跟林霈搭个话呀？” 人群变得安静。 在旁边的长椅上坐着的周静怡也滞了一瞬。 “我去！”刚才说林霈流汗也好看的那个女生站出来，“有枣没枣打一竿子呗。” 林霈刚从场上下来，就被对方球队的队长叫住，两人踱步到远处的梧桐树下说话。 那个女生拿着一瓶水往那边走。 所有的女孩都看着她，周静怡也不禁转头望去。 和刚才送脉动的女孩一样，这个勇敢的女生走到林霈跟前，把水递给他。 林霈嘴唇动了动，好像跟那个女生说了点什么，就转头继续和对方的篮球队长交谈。 女生转身，远远地朝伙伴们摇头，手里还拎着那瓶水。 等她回到人群，有人好奇的问：“可是我们看见他跟你说话了呀？” “他就吐出两个字，不用。”女生遗憾的说。 众人一时说不出话。 林霈从树底下走出来，到队友身边喝水。 哨声响了，下半场开始。 场上的比拼依然激烈，林霈所在的一方大比分领先，胜负已经没有悬念。 场边的女孩子们不再关注球赛，反倒因为一瓶没有送出去的水，七嘴八舌的聊起了林霈。有的说他边界感强，有的说他清心寡欲。 最后，一个人说：“你们想啊，他这个人本身条件就好，又是这种冷冷淡淡的性子，妥妥的一朵高岭之花。喜欢他的人倒是不少，你们看他对哪个女生上过心？他呀，对谁都一样，根本不会主动迁就别人的。” 大家都点头，说她说的有道理。 那几个女孩子在一旁叽叽喳喳，周静怡也没心思看球，眼神放空，漫无目的的望向场外的梧桐树。 他对谁都一样。 做什么事情都很有分寸。 之前去学校，在她的办公室里，他没有给她添任何麻烦。 今天，开车接她，带她来他的单位，也一直在尽量周到的招待她。他的同事和朋友也让她相处的很舒服。 可是所有这一切，并不是因为她有什么特别的。 在那些场合里，她能感受到他出自本能的礼貌、客气和友善。 一旦到了属于他自己的领域，比如此刻的篮球场，他专注于比赛，对同台竞技的对手绝无迁就与退让。 对于在一旁默默观看的她，就更不用期许能得到他一丝额外的关注了。 周静怡笑了下，轻轻地摇了摇头。 视线还未及从梧桐树上收回来，场中的篮球骤然失控飞出场外，猛地砸到她的头上。 钝痛从额头迅速蔓延，眼泪顷刻间涌出来。 四下响起“啊呀”的惊呼声，声音似乎离她很远。 周静怡的脑子嗡嗡的发懵，眼前被泪花糊成一片。 “周静怡！”一道熟悉的嗓音吼出她的名字。 惊慌的话音刚落，人影就已经像猎豹一样冲到她面前。 一只大手罩住她的额头。 “没事，别怕。”林霈喘着气安慰她，声音止不住的颤抖。 15. Chapter 15 意外来得太快。 场上双方争抢的过程中，球被打出场外，直直地飞向场边长椅。 长椅上只坐了一个年轻女孩，正在发呆。 球员们有的喊“小心”，有的才刚刚刹住脚步，只见林霈大喊了一声女孩的名字，就从场上冲出去，奔到女孩面前。 护，自然是没护住。 女孩还是被球砸到了。 林霈猛冲过来半蹲在女孩面前，倾身向前，一只手撑住长椅的椅面，一只手虚虚的覆在她额头上。 女孩似乎被吓傻了。 林霈嘴里说着没事，叫她别怕，声音和手掌却都在抖。 两个人都一动不动。 连空气都凝固了几秒。 “没事吧？快看看有没有受伤？” 站在长椅旁的那群女生率先从惊慌中反应过来，关切的问。 秦铁川、小赵和小昭，还有场上的球员们也都围了上来。 好痛，周静怡只觉得被砸到的地方好痛。 耳朵里塞满了嘈杂声，所有人似乎都在说话，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只有他仓促的喘气声响在她耳边，喷到她脸上。 粗重的呼吸裹挟着一股灼热的汗意，扑面而来。 他离她太近了。 被撞击的余波仍在，生理性泪水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视线模糊，看不清他的脸，只隐隐看到他罩在她额头上的手动了一下，轻轻地拨开她的头发。 一股更为深长的气息呼到她脸上，覆在她额头上的手陡然一轻，随即又落下来罩回原处。 她听到林霈低声说了句：“没破。” “老秦，上回的药膏用完了吗？”林霈转头问。 “小赵回宿舍拿去了！”秦铁川扬声应了句。 小昭凑上前安慰周静怡：“就是有点红有点肿，没事没事。” 众人都跟着松了口气。 一个女生给周静怡递纸巾。 另一个女生问：“冰敷一下会不会好点？” 不等林霈再回头，秦铁川问：“我现在去买冰袋？” “不用买，我们办公室就有，我去拿！”说话的是刚才给林霈送水没送成的那个女生。 周静怡拿纸巾擦干眼泪。除了额头还有点疼，没有再流泪。 林霈罩在她额头上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转过脸朝那个女生说：“谢谢，麻烦你尽快拿过来。” 周静怡抬眼，视线清楚了很多。 他弓着身体半蹲在她面前，整个人像一只蛰伏在草丛中等待捕食的大豹子，挡住了球场上的阳光，在她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豹子的眼睛沉下去，紧盯着她。 她从这双漆黑的眼瞳里看到僵硬的自己。 周静怡试着转动眼珠，小昭和那几个女生围在长椅旁，不远处站着球员们。 所有人都担心的望着她。 她把大家吓坏了。 “我没事，没事了，谢谢……”她冲几个女生道谢。 小昭在一旁说，这几个女生是小赵单位后勤部门的同事。 不一会儿，小赵拿来药膏，后勤的女生也取来冰袋。 周静怡伸出手。 “先冰敷再抹药。”林霈说着，接过冰袋握在手里试了试温度，然后小心翼翼地贴在她额头上。 周静怡额头一凉，轻声说：“我自己来吧。” 林霈没动，“哪里肿了你又看不见。” “哪里疼我还是知道的。”她闷闷地说。 “林霈，咱们把剩下半场打完拉倒，”秦铁川干笑着走过来，“周老师，您自己能搞定，对吧？” “我没问题。”周静怡立刻应答，抬手按住冰袋。 林霈迟疑了一下，缓缓松开手，长身站起来。 小赵忍笑，拍了一记秦铁川的肩膀，“你可真会挑时候。” “殴打裁判？还想不想混了！”秦铁川笑着呛他。 周围几个球员跟着乐，也不知道在乐什么。 一群人说说笑笑往球场走。 小昭不跟着小赵满场跑了，待在周静怡身边陪她。 为了感谢后勤的女生借冰袋，小昭请她们吃零食。周静怡把洗手凝胶从挎包里取出来，给她们洗手用。 女孩子们彼此之间的生疏感顿时少了几分。 “我还以为你是小赵他们组新来的同事呢，看他们老大对你格外照顾。”一个女孩望着周静怡笑，眼神里既好奇又隐隐的羡慕。 “不是的，周老师是他们老大高中同学，现在在学校工作。”小昭替她答了。 女生们互相看了眼，恍然大悟。 小昭帮忙介绍的时候，周静怡本来在点头，这会儿看到女生们一脸了然的表情，连忙停下来，说：“我们学校有个讲座请林霈参加，有些工作上的事情找他。” “原来是这样啊。” “怪不得。” 一个女生感叹道：“老同学就是不一样，我们还以为他对谁都这么冷淡。” 周静怡一手按着冰袋，看向场中，“其实他人挺好的，对同事和朋友都很照顾。” 场上传来欢呼声，对方进了一个球。林霈擦了把汗，笑了笑接着跑动起来。 她轻轻补了句：“虽然性格有点冷，待人很客气。” “这倒是，”刚才去取冰袋的女生笑呵呵的接口，“我给他送水，他说不用。我去拿冰袋，他连着跟我说谢谢，太客气了。” 女生大方地把窘事说出来，惹得大家忍俊不禁。 女孩子们说笑间，林霈进了一个球。 “他高中打球就这么厉害吗？”另一个女生问。 “不清楚，我很少看。”周静怡笑着，目光再次落回场中。 她没说假话，那会儿她的确很少看他打球。 不是不想，是没有时间。 说来跟他也有点关系。 自从连着两次数学小测，她被他判了89分，她按捺不住，也不管跟他熟不熟，跑到集训队的教室找他问清楚。 不巧正好撞见曹老师和林霈的数奥教练吵架。 她问林霈，为什么后面的大题，她一个过程分也没得到。她观察过，凡是老师判的卷子，怎么着能给个一分两分。 换作别人，凭这几分早及格了。 “过程都是错的，写得再多也没用。”那个清冷的少年如是说。 周静怡心里有些别扭，言语上就带了点气。 “你教练嫌曹老师耽误你打比赛，我的卷子以后不麻烦你给我判了。” 林霈没搭理她的话，示意她把卷子拿走。 结果到了下次，还是林霈给她判的卷，跟以前不同的是，凡是她错了的题，他都用红笔耐心地标注了步骤和得分点。 那一刻，周静怡感到非常过意不去。 他其实很忙，数奥竞赛，校内课程，哪一个他都不能耽搁，还要抽空应付她的试卷。 真不知道他哪来的时间。 周静怡越想越愧疚，从那以后，她很少再摸鱼看课外书。 他花了心思标注的笔记，她花费了更多的精力在上面。 － 下半场结束的很快。林霈一方险胜。 对方球队的队长拍林霈的肩，冲他挤眼笑：“着急了吧？” 林霈朝他微微颔首，约下回有空再切磋。 随即大步走回场边长椅。 周静怡已经把冰袋还给后勤部门的女生，撩起头发给他看，“我觉得好多了，没事了。” 林霈盯着她的脸，视线落到额角，顿了两秒，问：“药膏拿了吗？” “在我这。”周静怡从裤兜里掏出来还给他。 林霈没接，“跟我来。” 小昭和小赵等人留下收拾零食袋子和垃圾。 周静怡随林霈回到办公室。 林霈打开药膏罐子，拿手指把里面的药挑出来。 “还要抹药？不用了吧。”她问。 “瘀血不化开，会永久性的留个肿包。”林霈垂着眼，把挑出来的药膏抹到抽纸上。 这么严重？周静怡没被球砸过，分不清他是认真的还是随口一说。 她犹豫的点点头，“要不……还是抹点药。” 她见林霈把药膏表面上坑洼不平的一层全都刮下来蹭到抽纸上，扔到一边。 搞不懂为什么表面一层不能用，也许是什么特殊的使用方法。 周静怡端坐在沙发上，目光随着他的手指移动。 表面的药膏处理干净后，林霈把里面更“新鲜”一些的药挑到食指指腹，垂眸看她：“觉得疼你就说。” 周静怡抿着嘴“嗯”了一声。 跟他拿冰袋给她冰敷时一样，他俯身半蹲在她面前，一只手拨开落在额头前侧的头发，另一只蘸着药膏的手慢慢地靠 了上来。 一股清凉的触感，带着自然清新的青草味，在皮肤上缓缓漾开。原本还隐隐有些胀痛的额头舒缓开来。 他拿指腹在伤处轻柔的打着圈，把药膏抹开抹匀，手指微微一顿，就收了回去。 另一只负责拨开头发的手仍停留在她额边。 周静怡还坐得笔直，微仰着头，一副方便他上药的样子。 林霈抿着的嘴角松开：“好了。” 周静怡肩膀一松，目光落回近前。 他的鼻子，唇，下颌，清晰地映入眼帘。 呼吸淡淡地拂过她的脸颊。 她的视线轻飘飘地垂落，茶几上扔了几张沾着药膏的抽纸。 “为什么上面一层不能用？”她问。 林霈拢住她头发的手没有动，目光仍落在她的伤处。 “老秦上回打球扭伤了脚，脚趾韧带拉伤。” “嗯？”周静怡不明所以。 林霈：“他也用过这个。” 周静怡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秦铁川拿药膏抹过脚丫子…… 有点忍不住想笑，忙打岔：“听说他家是中医世家。” 那会儿她和小昭、秦铁川先到球场，聊天的时候听他们说的。 “对，这个药膏是他家里调配的。”林霈回答。 “祖传配方？” “那就不清楚了，最好半天不要沾水。” 林霈盯着抹了药的那一块，边上的头发很黑，衬得皮肤雪白。 “可以了。”他轻吐了口气，把手从她的头发里抽出来。 一绺发丝在周静怡眼前一晃，散落到耳边。 她伸手捋了捋头发，别到耳后：“谢谢。” 林霈拿抽纸擦手，看了她一眼，“药膏吸收得很快，没沾到头发。” 周静怡点点头。 林霈把茶几上用过的纸扔进垃圾桶，转而看向她：“我上楼换个衣服？” 他还穿着球衣。 周静怡赶忙说：“你去吧！” 林霈走后，她从包包里翻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对着镜头整理了一下头发。 然后收起手机去卫生间洗手。 中间小昭过来一趟，看了眼她的额头，放下心。 两人说笑了几句，小昭去找男朋友。 小昭离开后没多久，林霈回来了。身上换了早上过来时穿的白色短袖和卡其休闲裤，头发有点潮。 “顺便冲了个凉。”他朝她笑了笑。 周静怡嘴角微微的弯了下，没有说话。 林霈抬手看腕表，说：“一起吃个饭再回去？” “小昭刚才过来说，小赵一会儿送她回学校。” “知道，”林霈点头，“他们都有事，就我们两个。” 周静怡有些迟疑，“听他们说，你从周五晚上就在熬夜加班，一直没休息好，还是早点歇着吧，明天还得上班。” “现在还早，不影响。”林霈语气柔和。 “我明天得看早自习，得早点回家，”周静怡说着，话音变弱，“要不还是改天……” 她话没说完，就咽回了嗓子里。 林霈垂眼望着她：“吃饭很快的，我晚上回通州，吃完饭我送你回家，正好顺路。” 既然他还得回东五环，从西边到东边，在她家附近踩一脚，也算顺路吧。 “那……好吧。”周静怡轻轻说。 林霈笑了，站在一旁等她收拾包和帆布袋。 一阵轻快的电话铃声响起。是周静怡给王甯专门设的。 她赶紧接起电话。 手机那边：“亲爱的，我这边快结束了，在老地方等你。” 周静怡听得稀里糊涂，猛然想起，王甯说过，她今天相亲。 “好……好的，我马上过去。” 多半是相亲不太顺利，想找她聊聊。 挂断电话，她把手机攥手里愣了片刻，看向林霈，一脸歉疚：“要不然还是下回吧，我这边临时有点事，我自己打车就不麻烦你了。你早点回家休息。” 林霈站着没动，静静开口：“我反正也得走，去哪里，我送你。” 他的声音听着有点闷，周静怡在手机屏幕上来回滑动手指头，轻声说：“刚才打电话的是我闺蜜，她有点急事，让我过去一趟。” 林霈面色一松，唇角微勾：“走吧，我送你过去。” 16. Chapter 16 周静怡和王甯经常去的老地方也在南三环附近，是那边一个购物中心一层的咖啡店。 到咖啡店附近，地面停满了车，林霈转动方向盘准备去地下停车场。周静怡叫住他，“你把我放这就行了。” 林霈换挡，还想找个空地，跟在后面的车狂摁喇叭。他只得停下，周静怡下车，朝他摆手，“回去慢点，注意安全。” “你也是。”他朝她点头笑了下。 赶到咖啡店，王甯到的比她早，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那人谁啊？”王甯一见到她就问。 周静怡不明白。 “刚才送你过来的。” 周静怡扭头朝落地窗往外望。 地面停车场出口的升降杆抬了起来，那辆黑色大G缓缓驶离。 “远瞅着挺年轻，被广告牌挡了一下没看仔细。”王甯还在说话。 周静怡放包和帆布袋的手一顿，接口：“……我，我叫的网约车。” “什么世道，开大奔的也来开网约车，不怕钱多的没处花。”王甯叹了口气。 周静怡笑眯眯：“你挣的也不少，不也搞副业吗。” “我那点小打小闹的，又不挣钱，有什么用，”王甯摆了摆手，接着说，“就你打的那辆车，刚才你下车的时候，我瞅着他动了一下，如果不是这会儿车多停不下来，他就该下车给你开门了，服务意识还挺到位，活该人家挣钱。” 周静怡抿着嘴笑，把放在桌边的咖啡连碟子端到两人面前。 王甯提前点好了两杯桂花拿铁，正适合现在的季节。 周静怡拿手机扫桌上的二维码，问她吃什么。 王甯一手托腮，一手拿小匙搅咖啡，过了好一阵才说了个“随便”。 这会儿还不到吃晚饭的时候，周静怡点了一份抹茶慕斯，一份焦糖布丁。 等小甜点的工夫，王甯不紧不慢地说起中午相亲的事。 是个外地小伙，貌端体健稳重踏实，薪水可观。她觉得还不错。 王甯抿了口咖啡，笑着说：“他人挺直爽，直接就说中意我，对我有好感。吃完饭问我要不要去看场电影，我说跟闺蜜提前约好了有事儿，只能改天了。” 周静怡把咖啡盘往旁边一推，瞪大眼睛伸长脖子凑近她，努力的想要看清楚对面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王甯不看她，眼神飘忽，望向大玻璃窗外。 “我有点吃惊，现在的自己居然还会产生年少时心动的感觉，想起来就觉得有点怕。” “你怕什么？”周静怡不理解。 “上大学那会儿，喜欢一个人，可以一腔热忱，可以满身孤勇，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但是现在，我不知道……”王甯幽幽的说。 周静怡默然无语。 王甯上大学交过一个男朋友，同校同级，跟她今天的相亲对象一样，也是个外地男孩儿。大学毕业后那人觉得在京市安家压力太大，选择回老家工作。两人就断了。 周静怡问：“你想跟现在这个相亲对象交往吗？毕竟你们彼此都有好感。” 王甯想了下，认真的点了个头。 “那你就试试。”周静怡鼓励她。 王甯从窗外收回视线，没有说话。 周静怡盯着面前的咖啡，轻轻开口：“幻想一下，如果这时你大学的男朋友突然回来找你，当年横在你们中间的所有矛盾、隔阂、阻碍都不存在了，你选谁？是尝试跟现任继续走下去，还是选当年的意难平？” 王甯听她长篇大论的说完，噗嗤一声笑，“你以为我是什么万人迷啊，我都不做这种梦，你倒帮我梦上了！周静怡，你还不了解我？我是那种脚踏两条船的人吗？” 王甯笑得差点流出眼泪，拿纸巾擦拭眼角。过了片刻，脸上的笑意散去，安静下来。 “我也不知道。” 语气中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周静怡垂头，捧着咖啡浅浅地抿了一口。 桂花的清香中，含了一丝淡淡的清苦。 “男生也会这么想吗？也会这么纠结吗？”她放下杯子，轻声问。 王甯说：“不然呢？你没谈过恋爱，不懂。不管男人女人，初次的心动，都是不一样的。” “说的也是。”周静怡两手托住腮，若有所思。 “两位美女，甜点好了。”吧台里的服务员朝她们喊了一声。 周静怡去取。 “一份抹茶慕斯，一份焦糖布丁，”服务员扫完单子，笑着念店里的广告词，“像品味爱情一样品尝甜蜜哦，请慢用。” 两人按照各自平时的口味，王甯选了抹茶慕斯，周静怡吃焦糖布丁。 “今天的蛋糕好像不太甜。”王甯吃了几口放下勺子。 周静怡埋着头：“是啊一点也不甜，一块就饱了，晚上不用吃饭了。” “好不好都吃掉，就当今天的晚餐。”王甯说。 两人从咖啡店出来，去附近的理发店洗头发。 周静怡说今天被篮球撞了一下头，抹的药膏不能沾水，只能请洗头小妹帮忙洗一下。 “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娇气。” 王甯笑着啐她，又端详了一眼她的额头，说：“看不出来，只有一点红，看来药膏很有效。” 周静怡脸上淡淡地，勉强笑了下。 洗完头，王甯开车送周静怡回家，顺便把装过卤味和饼干的保鲜盒还回来。 黎少芬问她们吃过晚饭没有。 “还不饿。” “没胃口。” 周静怡和王甯两个人同时开口。 黎少芬瞅了眼两个女孩，笑着问王甯：“我听静静说，甯甯今天去相亲了，怎么样？” “不怎么样，”王甯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冲黎少芬嘿嘿干笑了两声，“我拿静静当借口，吃完饭就跑了。还不知道回去了我妈怎么唠叨我呢。” 周静怡安慰她：“你又不跟家里人一起住。” 王甯扬了扬手机，“不住一起也挡不住我妈的啰嗦。我妈知道我跟静静在一块儿，才忍着没发作，要不然电话早打过来了。还好有静静给我当挡箭牌。” “这就对了。”黎少芬笑。 “相个亲，又不是必须原地结婚。觉得苗头不对，就赶紧撤。闺蜜不就是用来打掩护的吗？这会儿不用，什么时候用？” 两个女生惊奇的望着黎少芬。 王甯笑着叫起来：“阿姨，我妈要有您这觉悟就好了！” 黎少芬笑了笑：“别生你妈气，女孩子难免让家里多操心一些，怕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 王甯仍是嘀咕：“我跟闺蜜在一起她不放心，叫我跟一个陌生男人一起吃饭，她就觉得安全了？” 黎少芬摇头：“话也不能这么说，家里给你安排的相亲都是上了心的，比外面那些来路不明的不知道强多少。” 王甯也只能点头说是。 黎少芬想起什么，对周静怡说：“听隔壁楼的老太太说，今天早上在超市门口看到你上了一辆奔驰车，开车的是个年轻男人。” “我早上叫的网约车。”周静怡一脸平静，说完飞快的瞟了眼王甯。 王甯惊讶了下，笑嘻嘻的望着她挤眉弄眼。 “我想也是，”黎少芬点头，哼了一声，“我当时就给老太太怼回去了，出门坐奔驰怎么了？非得跟您似的只能坐您家老头的三蹦子啊？” 黎少芬在一旁说话，周静怡被王甯笑得又心慌又郁闷，伸手胳肢她，两人在沙发上打闹。 黎少芬见怪不怪，朝王甯笑：“我们家静静过几天也相亲，阿姨提前跟你知会一声，到时候有需要，也得麻烦你。你上班早，社会阅历比静静多……” “不麻烦，阿姨！静静只管开口，包在我身上。我保证……” 王甯还没说完，被周静怡胳肢得狠了，笑得喘不过气。 黎少芬看着闹作一团的两个人，笑着往厨房走，嘴里说：“这会儿还早，我给你们炒个蛋炒饭，随便吃点也比不吃强。” 闹够了，王甯告饶，拉着周静怡的手跟上来，靠在厨房门口跟黎少芬说话。 “阿姨， 其实吧，也不是没感觉，就是觉得……” 王甯把心里的苦恼和迷茫又倾诉了一遍。 周静怡在一旁看手机，没有新消息。 黎少芬一边准备菜一边跟王甯聊：“你本来只想找个靠谱的队友搭伙，按部就班的过日子。没想到碰到一个让你动心的，反倒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是这意思吗？” 王甯猛点头：“对，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黎少芬手里动作没停，“阿姨也不敢给你瞎指导，如果换作是我，就找个自己喜欢的。” 她开始倒油热锅，两个女生从厨房退出来。 王甯凑到周静怡耳边，憋着笑低声说：“我够意思吧，不该说的我一个字都没说。” 周静怡扯了扯嘴角：“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一会儿，黎少芬喊她们吃饭。 三个人坐到餐桌上，她们俩吃，黎少芬在旁边看着。 王甯说：“阿姨，您刚才还没说完呢。” 黎少芬愣了下，随即笑了：“嗐，我就随口一说。两个人能遇见就是缘分。网上怎么说来着，已经过去的谁都无法改变，未来什么样谁也无法预知，咱们能做的，就是好好的把握现在。” “活在当下。”两个女孩异口同声，相视而笑。 “精辟。”黎少芬夸她们。 三个女人一起笑起来。 王甯的手机铃声响起，她看了眼屏幕，变得有点紧张，朝周静怡和黎少芬使眼色。 两人明白了，是相亲对象打来的。 周静怡和黎少芬一脸鼓励的示意她接电话，听她微笑着跟对面聊了几句。 放下电话，王甯脸上的笑容变得舒畅不少，“他给我道歉，说中午太心急，没把握好分寸，吓到我了。他希望我再考虑考虑，先从普通朋友相处也行。” 周静怡正在听王甯说话，她的微信铃声低低地响了一下。她低头一看。 林霈：/好点了吗/ 周静怡放下碗筷，快速敲了两个字发过去： /好了/ 王甯说完，黎少芬点头。 “这才对嘛，感情这种事，跟煲汤一样，对有的人来说大火煮开来得快，但是对有的女生，就得小火慢炖，不知不觉一点一滴……” 黎少芬说着，伸出两只手指头来回捻动，想表达一个意思，突然想不起来该怎么形容。 周静怡笑着开口：“舅妈想说的是润物细无声，对吗。” “没错！”黎少芬拍手。 王甯吃饱，心满意足的开车回自己的住处。 黎少芬问周静怡额头上是怎么回事，像蹭到墙上蹭红了。 周静怡说不小心被篮球砸了一下，已经抹了药。 黎少芬哼了声：“谁啊不长眼睛。你这是工伤，明天你就该顶着伤去学校，让领导看看你加班多努力，在你们校长面前表现一把。” 周静怡被舅妈逗笑：“我们学校上千号人呢，我得撞得跟个老寿星似的，才能给校长留下印象。不抹药，肿包消不下去怎么办？” 她还记着林霈说的话。 “留什么包啊，你不管它，没两天就下去了。”黎少芬嘴上这么说，还是把云南白药喷雾找出来。 周静怡说不用，怕刺激到眼睛。 “我已经好了。”她抬手轻碰了下额头，没有任何不适，曾短暂停留的指尖温度早已消散。 她呆了下，把头发捋到脑后，去卫生间洗漱。 明天是工作日，周静怡回到卧室准备休息。 微信铃声又响了。 一段文字出现在她和胡杨林的聊天框。 林霈：明天下午你来高中部吗？结束后一起吃个饭？ 明天下午在高中部有他的发言。 周静怡躺在床上握着手机，盯着聊天框发呆，过了很久，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天光大亮。她如往常一样，挤地铁，去学校，到班里盯早读，然后上课，一忙就是一上午。 直到中午，她突然想起来，她还没回林霈的微信。 17. Chapter 17 昨天晚上，本来应该回一个“好”。 她却迟迟敲不出这个简单的答复。 面对他的邀约，她如同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考试。 无法像当年那样，不管对不对，都能洋洋洒洒的写上一大篇。 可他说过，人生不是考试，没有标准答案。 没什么好犹豫的，去做就是了。 只是到了这个时间，再回复什么都显得不合适。 周静怡想了下，给唐可心发微信，问她下午的活动是怎么安排的。 唐可心给她回了个时间表，叫她有空过来看看。 周静怡处理好手头上的工作，跟郑主任请了一节课的假。预计快到林霈发言的时间段，她扫了辆单车直奔高中部。 到礼堂的时候，唐可心在后门门口维护秩序。 看到她，唐可心说：“你早说，我在第一排给你留个位置好了。” 周静怡摆手，“你这里就不错，站得高看得远。” 一道沉稳磁性的嗓音从话筒传出来，落满礼堂的各个角落。 他开始发言了。 坐在后门附近的几个高中生在悄悄说话。 “我们年级第一名比学长帅。”一个女生说。 旁边几个女生有的说她说得没错，有的点着头偷笑。 唐可心半边身体倾斜过去，轻拍座椅靠背，示意她们安静。 回头压低了嗓门，指着坐在这几个女生前面的一个男生，对周静怡说，那是他们这一届的第一名。 戴着眼镜，瘦瘦的很斯文。可能也听到了先前几个女生的议论，局促的把上半身往前倾。 “什么帅不帅的，人家是来做报告，又不是来选美的，”唐可心笑叹，“这个年纪的女生，就欣赏成绩好的男生。” 周静怡微笑：“每个年龄段的审美不一样，立个学习标杆，总比盲目追星强。” “周老师，你这话说的，太有水平了。”唐可心称赞。 周静怡笑了笑，远远地望过去。 阶梯式观众席坐满了人。 巨大的电子屏前面，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一身黑色衣裤，和台下高中生蓝白色的校服形成鲜明的对比。 两只袖口松松地挽着，一手握话筒，另一只佩戴腕表的手插在裤兜，以一种松弛又挺拔的姿态站在台上。 站在他从前做过很多次学生讲话的地方。 那时的他表情淡漠，视线没有起伏的扫过台下众人。 偶尔瞥到周静怡那一排，清冷的目光不做停留，就看向了别处。 空留下那个懵懂的少女，心如小鹿乱撞。 如今的他，再次站到这里，面对台下的学生们，嘴角噙了一丝温和的笑。 今天讲话的内容，周静怡已经看过了。 台上的人从容淡定，言辞流利。 忽然，他的语速稍微变缓。别人听不出来，周静怡却是一愣。 定睛朝他望去，他的目光掠过观众席看向她，下颌微微颔动了一下。 他在向她致意。 周静怡迎着他，两道视线短暂的触碰到一起，又双双不动声色地挪开。 昨天他扔给她，她没接住的那个篮球，仿佛此刻仍在心间跳动。 耳边，他的说话声还在继续。 发言结束，按照流程，学生们如果有问题，可以提问。其实就是一个放松环节。学生们有的笑嘻嘻的靠到座椅后背，有的去洗手间。 礼堂里发出轻微的骚动。 有人在底下讲小话，唐可心不再约束他们，拉着周静怡退到一边聊天。 周静怡回望，林霈从台上走下来，远远地朝她笑了下。作为回应，她也浅浅地弯了下唇角。林霈脚下稍顿，眼角和唇边的笑意变得更加深切。 刚走到第一排，一个校领导冲他招手，他朝礼堂后面望了眼，转身走过去和领导交谈。 周静怡身边，唐可心也在说话，说她周末终于敲定了送给男朋友的礼物，是一块腕表，花了小三万。 “什么？”周静怡低呼。 她抬起唐可心的手腕，仔细的瞅了眼这条链子，银色带钻，的确很漂亮。 “你男朋友送你一条手链，你回赠三万块的手表？”她不敢相信。 “那能怎么办，”唐可心叹着气，也觉得有点肉疼，转而又笑得甜蜜，“人家送我的这条手链也是三万多，我不回个差不多的不像话。” 周静怡默然。谈恋爱真的比她想象中费钱多了。 唐可心还在一旁笑着嘀咕：“他花他老爹的钱，我刷我爸的信用卡。有时候想想，还不如两张信用卡谈恋爱得了。” “这怎么能一样。” “其实啊，就我送我男朋友的那款表，还只是奢品里的入门级，真不算什么。你看人家林老师戴的那块，”唐可心自我开解了一通，戳周静怡的胳膊示意她看，“那才是高级货，六七年前的经典款，这几年还在升值。” “你懂的可真多。”周静怡佩服的直摇头。 礼堂里突然发出一小波喧哗，大家的注意力都被转移过去。 几个男生互相推搡着走到林霈跟前。 一个学生笑嘻嘻的开口：“学长，您上高中时一直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您就从来没犯过错，没挨过罚，没遇到过挫折吗？” 林霈微怔，望着这群高中生笑笑没说话。 还在后门待着的两位女士也望过来，唐可心笑着低声说：“这些皮孩子，找茬来了。想当年，你们林老师从区排前三掉出前五十，很快又重新回到区排第一，那可不是盖的。” 周静怡心说，林霈当年成绩大幅下滑的事，看来谁都听说过。 这大概就是他遇到最大的挫折吧。 学生们有的只觉得好玩，有的好奇地等着林霈回答。 在这几个男生的催促下，林霈淡笑： “挫折的确没碰到过，能跨过去的就不叫挫折。” “切。”男生们一脸不信，起哄声把动静搞得更大了。 几个班主任上前打趣自己班上的学生： “听见没？你们争气点。” “看看别人家的学生，再瞅瞅你们……” 一片嘈杂的礼堂里，林霈抬眸望了眼站在后门的姑娘。她静静地凝望着他，眼底温柔。 林霈将一抹柔色敛藏到眼底，缓声开口： “错倒是没少犯错，印象中最大的一次错误，发生在高二下学期，因为一件事跟班上一个同学发生矛盾，差点在教室打起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 原来他也记得这件事。 不是差点打起来，而是真的上手了。 后来两个人被各罚五十个俯卧撑，还在篮球场上打了一场。 周静怡没看到那场球赛。 那时她即将转学，老师们抓紧最后一点时间给她布置作业。等她把功课做完赶去球场，比赛已经结束。 那个嘲笑她、把她气哭的男生，林霈在教室把他揍了，在赛场上把他压得一个球都没进。 周静怡虽然没看到那场比赛，那种酸甜却在心底徜徉了好久。 那时的她不知道，他挺身而出，其实不是为了她。 他一直记得这件事，也与她无关。 一个人最大的挫折，最难忘的错误，永远来自于他最初的心动。 对林霈来说，也是如此。 周静怡垂下眼睛，看手机上的时间。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一节课就要过去了。 “林老师还跟人打架？”唐可心不敢置信，转头一看身边空了，连忙喊，“静怡，你去哪？” “时间到了，我得回初中部。”周静怡朝她摆手，转身走出礼堂。 唐可心追出来，“晚上我们主任跟林老师他们聚餐，就在我们食堂，你也过来吧。” “林霈结束后跟你们一起吃饭？”周静怡脸上神色安静。 唐可心点头，嘱咐了一句：“下班了就过来哦。” “到时候看情况。”周静怡淡淡地笑了下。 － 周静怡回到初中部，到班上转了一圈，回办公室喝了口水，紧接着去体育馆。 科技艺术节正式开幕，孩子们的第一场球赛开始了。 周静怡和体育组的老师守在场边，目光不离球场。 一场赛事下来，一切顺利。周静怡放下心，和体育组核对接下来一周的小组赛安排。 等她从体育馆出来，才得空看手机。 屏幕上显示林霈的未接来电。 他打了两次。 体育馆在地下，信号不好，她这会儿才看到。 周静怡取消静音，随手把手机放回兜里。 回到办公室，唐可心的微信过来了： “静怡，晚上聚餐除了我们几个，还有当年教林霈数学的曹老师。他们都熟，就我不熟哎，过来跟我做伴吧！” 周静怡眉头一动又松开，给唐可心回道 ：好的。 曹老师也是她的老师。她应该去问候一声。 学生放学后，周静怡又回到高中部。 晚上只有高三年级在食堂吃饭，人不多，很清净。 向主任陪着的人是国防大学招生办的何老师，上次周静怡过来开会时见过。 曹老师坐在唐可心旁边。周静怡连忙过去跟曹老师握手问好。 曹老师笑呵呵的说：“我刚才还跟向主任说，你天生就是当老师的料子。写得一手好字，卷面干净，书写整齐，板书一定错不了！” 向主任说：“她们年级主任也跟我夸好几回。” 何老师也笑：“这就是上次开会，向主任跟我和林霈夸奖过的周老师吧？上次来得匆忙没说上话，失敬。” 周静怡被他们夸得不好意思，连连摆手自谦。 唐可心把餐盘往她面前推，“看看这回我给你盛的菜，够不够？” 周静怡一看，两盘大肉一碗白米饭，外加一份蔬菜。 “够了，够了。”她笑。 林霈不见踪影。 曹老师问起，向主任说他单位突然打电话，临时安排他出差去了。 周静怡咀嚼的动作变慢，饭菜忽然变得难以下咽。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她顺势放下碗筷，对众人点头：“抱歉。” 她起身离席，打开手机。 胡杨林的头像下出现两条新消息，都是语音。 周静怡盯着屏幕，指尖落到绿色的语音条上，点开，凑到耳边。 “周静怡，给你打电话没人接。本来今晚想请你吃饭，临时有任务得离开几天，抱歉失约了。一起聚餐也没赶上，等我回来再单独请你，行吗？” 语音里的环境有些嘈杂，不知道是在火车站还是机场。 他的语速稍显匆促，嗓音很清晰，稳稳地落入她耳中。 “我预计周五回来，这几天不方便跟你联系，电话和微信也不能用。” 第二条语音的语气明显轻松一些，温和的笑意中含着几分无奈。 这样的口吻在他身上实在少见，落到周静怡的耳朵里，她几乎是本能的翘了翘唇，很快又轻轻抿了下去。 她朝出餐口走，边走边回了条文字： /不着急，等你回来再说/ 她的消息刚发出去，对面几乎秒回： /我马上登机，周五我到学校等你下班/ 他回得太快，周静怡一口气没换上来，心脏骤然跳个不停，耳根子也跟着不争气的烧起来。 她走到出餐口前排队，缓缓呼出一口气，收好手机。 今天晚上有西瓜汁，周静怡点了五杯，回头朝唐可心招手。 唐可心会意，过来拿走两杯，给何老师和曹老师端过去，又转身回来，和周静怡拿着剩下的三杯往回走。 “你和林霈原来是同班同学啊。”走在路上，唐可心笑眯眯的说。 周静怡扭头，无声地扯了下嘴角，朝她干笑。 上次在高中部食堂，她和林霈彼此都没有戳破这层关系，还麻烦唐可心在中间给他俩做介绍，想想就觉得尴尬。 唐可心没提那一茬，说：“那时你没吃饱，林霈跑去给你打菜，我的直觉就告诉我，哪里有点不对劲，不过当时没往心里去，后来就忘了。” 她在“直觉”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好像这样就能弥补她的粗心大意。 周静怡走在唐可心身边，叹了口气。 “直觉，往往是最会骗人的。” 她脸上露出沉静的模样，声音里却透出几分迷茫。 回到餐桌，曹老师几人聊起林霈高中时候的事。 他的人不在这里，依然是众人口中的话题。 “别看林霈在你们眼里一副好学生样，私底下也是够有性格的。当时他大部分精力都放在集训队，我叫他写校内课程的作业，他说太简单，叫他做卷子，他说没时间。” 曹老师正侃侃而谈，一脸骄傲的讲自己当年怎么跟林霈斗智斗勇。 “你不写是吧，也行，我退一步，你不写卷子，帮我判卷子总可以吧？我要求不高，每次就判一个同学的。” 周静怡在旁边漫不经意的听着。 后面的事，曹老师不说她都知道。她的卷子就这样到了林霈的手里。 曹老师接着说：“他说行，但是判谁的他得自己挑。他倒挺会选，回回都选周静怡的。” 周静怡滞了一下，停下筷子。 18. Chapter 18 “他心里清楚，我不就是嫌他答题过程不规范？那就找个过程写得多、错得也多的来练手，看看得分点到底在哪里。一来二去，他们两个，这不都练出来了？” 曹老师手指轻点桌面，满脸的成就感。 “会学习的学生，都有一套自己的方法。”何老师点头。 向主任笑：“因势利导，因材施教，曹老师是懂教育的。” 周静怡笑了笑低下头，接着吃饭。 她就知道。 唐可心捧着西瓜汁，发出感叹：“静怡，被学霸批卷子，很痛苦吧？” 周静怡把嘴里的菜咽下去，笑着说：“还行。要不是他判卷严，完全按步骤和得分点来，高考该拿的分，我未必拿得到。我得谢谢他，还有曹老师。” 唐可心应景地举起杯子，招呼大家干杯。 几个人笑着举起西瓜汁。 在旁边餐桌吃饭的高三学生看到，嚷嚷：“老师，你们幼不幼稚啊。” 曹老师朝他们摆手，“吃完了赶紧去学习。” 何老师感慨：“向主任，你们学校的校风严肃活泼，团结奋进，学生的素质高，以后要多给我们外地高校输送人才。” 唐可心吃得差不多了，凑到周静怡跟前说：“咱们京市的孩子，愿意出京上大学的不多。” 周静怡不太关注这个，随意附和了一声。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她没探究过。 以前听说他选择到外地读军校，她和其他人一样，感到吃惊，也不太理解。 自从再度见面，和他接触多了些，她模糊地感觉到，现在的他，选了一条比常人更辛苦的路。 但他没有后悔，依然从容的往前走。 这样的他，让她更加钦佩。 向主任接着唐可心的话说：“不过还是有像林霈这样，勇敢地跳出舒适圈，到更广阔的天地去历练的有为青年……” “又做报告。”一个学生忍不住吐槽。 其余的学生跟着嘻嘻哈哈的笑起来。 食堂里一片欢乐，冲淡了高三紧张的氛围。 － 周静怡回到家，一头钻进卧室，翻箱倒柜。 黎少芬在门口探头：“找什么呢？” 周静怡手指扒着书柜门，随口答： “我高中的辅导资料……” 话没说完，她忽然停住。林霈给她批改过的数学试卷，搬家的时候都带到石河子去了。 每一张卷子，她早就翻来覆去的看过很多遍，里面根本不可能夹着什么情书。 有没有可能……拿数学公式写的表白？ 周静怡抬手拍了一记脑门。 她在想什么呢？得妄想症了吧。 “我搞错了，舅妈。”她转头朝黎少芬笑。 黎少芬点点头，从门口退了出去。 周静怡把弄乱的房间收拾好，洗漱完躺到床上。 夜色朦胧，周遭安静，她却睡不着。 聚餐时突然听到的话，回到家盲目的找试卷，甚至幻想卷子里会不会藏了点什么…… 所有的一切，像水草似的在她脑海里疯长，让她无法平息。 那时候，她刚转学到陌生的环境，一度很不适应。 她还来不及感伤，就不得不抛开所有杂念，拿着林霈批注过的那些试卷反复练习、刷题。 那些满是他笔迹的卷子，不仅成为她最宝贵的资料，也支撑她熬过压力最大的那一年，直到给她带来满满的收获。 他出于对自身学习的考虑，选择批改她的试卷，最终也让她受益。她很感谢。 以他凡事全力以赴的性格，如果真的对她有什么想法，上大学后便会有所行动。 但他没有。 她早该释然了。 回首当年，从前的他，的确让她暗生过欢喜，但也仅此而已。 周静怡缓缓做了个深呼吸，翻了个身，面朝向书桌。 镶嵌紫色画面的白色画框还靠在书桌的墙上，画框的玻璃镜面在夜色里闪着一丝微弱的亮光。 这丝亮光仿佛在提醒她，如今的他，还是轻易就搅动了她的心绪。 重逢后他那些频繁的靠近，那些格外的关注，总像藏着点什么。 她说不清，也猜不出。 索性不去想。 她伸出手臂压在眼皮上，挡住亮光。 周静怡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早上醒来，依稀记得夜里做了个梦。 梦里是在一个窗明几净，飘着玫瑰花香的豪华餐厅，林霈坐在她对面，俊容清冷，神色如常的开口：“周静怡同学，谢谢你帮我搞定发言稿。” 周静怡心里咯噔了一下，然后就醒了。 洗脸刷牙的时候她还在琢磨，好幻灭的一个梦啊，却又真实得离谱。 他一直想约她单独吃饭，难不成就是梦里这个原因？ 周静怡很快就把这个梦抛到了脑后。接下来几天，繁忙的工作之外，她的生理周期来了。 来例假这几天本来就不舒服，她早上挤了一路地铁，到学校时就已经腰酸腹胀了。 她每天差不多都是四节课，常常在讲台上一站就是一个多小时。平常不觉得有什么，这几天是真累。 下午到体育馆盯篮球赛，体育组的老师见她状态不太好，劝她回办公室休息。体育老师比她专业，她笑着谢过，就不再勉强自己在赛场边守着了。 到了放学时间，组织放学的事本就由班委负责，她管得不多，也就没有跟往常一样去班里转一圈，只尽量在办公室里多坐一会儿。 闲是闲不下来的，两个班的作业还等着她批。 下班回到家，舅妈给她煮了红豆饭和猪肝汤，她恹恹地，没有往日的好胃口。 “叫你舅明天早上送你。”黎少芬说。 周静怡摇头不想麻烦舅舅。 “要不这几天你就打车来回。” 周静怡说：“放学打车没问题，早上太堵了。” 黎少芬叹气：“你说下学期要在你们学校周围租房，想租就租吧，我和你舅陪你去找房子。” “舅妈我没事。”周静怡嘴上说着没有事，人却有气无力的倒在沙发上，和唐可心在微信上聊天。 她当时还是想得太天真了，以为虽然离家远一点，但是来回坐地铁方便还省时间，完全没考虑到经期的杀伤力。 若是以后每个月都要遭这么几天罪……想着就头皮发麻。 而且越往后天越冷，大早上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也挺考验人的。 把所有因素综合起来一考虑，她不想等到下学期，巴不得下个月就能住得近点。 她跟唐可心提了一嘴想在学校附近租房的事，唐可心马上一个电话打过来。 唐可心说，高中部那边有个未婚女老师，原本和朋友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小两居，朋友下个月退租，女老师正愁找不到可靠的合租伙伴。 和高中部的老师合租也可以。周静怡有点动心，又犹豫租金会不会太高。 唐可心了解完情况，告诉她，不是高档住宅，是个普通小区，租金便宜不少。两个女生平摊，就更合适了。 周静怡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她手上“小金库”里的钱，觉得可以接受。 她在教培机构兼职挣的钱，家里没要，她妈叫她自己存着。上班前，家里又给她打了几万块，加上舅舅舅妈时不时给她的零花，一共凑了十万整，她一分没动。 周静怡心里做好打算，跟舅妈说过段时间就出去租房。 黎少芬同意了，不过还是要跟她舅去看一眼才放心。 怎么着都是下个月的事了。 － 还好痛苦煎熬的日子只有这几天，到了周五，她又像打了鸡血似的满血复活。 这一天原本很顺利，到了下午还剩一节课的时候，给周静怡班上教英语的李老师上完课过来找她。李老师怀孕了，有五六个月，肚子隆起明显，走路小心翼翼的。 不等周静怡寒暄请她坐，李老师面带不快的说：“周老师，管管你们班的学生，不交作业的，上课看课外书的，全跑你们班来了。如果觉得英语课不重要，不想上就别上了，我也省点事。” 周静怡大吃一惊，连忙说她去班上了解情况。 她跟李老师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有问题的都揪出来严肃批评，叫他们把作业补上。 李老师脸色这才稍微好了点，跟她说了说具体情况就走了。 周静怡沉着脸到班里，让班长和英语课代表解释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两个女生说，这几天确实有四五个同学的英语作业收不上来。上课看课外书的只有一个男生，被英语老师发现，还跟老师顶撞。 周静怡心里的火一下子窜起来，板着脸对全班说：“还有没有点自觉性？你们是中学生，不是哪个山洞里跑出来的妖魔鬼怪。当周老师是镇妖塔吗？老师一不留神，你们就原形毕露，什么坏习惯都往外冒。” 听到老师的比喻，学生们想笑又不敢。 周静怡嘴上批评学生，心里也有些愧疚。这几天她身体不舒服，稍微放松了一下。 班上就出了乱子。 周静怡把几个课代表叫起来，让他们汇报这几天所有科目交作业的情况。 还好只有英语一科有问题。 最后一节课是社团活动，周静怡叫没交作业的留下来补作业。 周静怡还在教室处理问题，英语组办公室突然传出一阵喧哗。 她听到“李老师”几个字，心中一紧，急忙往那边跑。 < p>跑到走廊，只见校工扶着李老师坐到轮椅上，推着她往出口走。 站在门口的老师说，李老师忽然觉得肚子不舒服，感觉不到胎动，学校赶紧派人送她去医院。 周静怡心里往下一沉。 郑主任把校工和李老师送出教学楼，回头看到周静怡急匆匆的跟了过来。 郑主任拦住她，“别紧张，应该没有大问题，去医院做个胎心监护看一下。给李老师的爱人也打过电话了，他马上就过去。” 周静怡默默点头。 两人往回走，郑主任跟她说，李老师孕期浮肿得厉害，站久了有些吃不消，平常都是坐着上课，所以没能及时发现学生上课看课外书。这几天少收了好几份作业，才留意到情况。 周静怡在一旁低着头沉默不语。刚才李老师过来，朝她发完火，也跟她诉苦，承认自己对学生管束有点松懈。 周静怡心里清楚，她是班主任，她的责任更大。 “我去班上了解过情况了，孩子们的问题我来处理。” 郑主任点头：“该批评的就得批评，把握好度，注意方式方法。” 回到楼里，班长在教室门口探头张望。周静怡走过去，班长说，今天的社团活动时间是他们班篮球比赛，本来说好全班都过去给篮球队加油。 周静怡停住脚步，这才想起来，她把这一茬忘了。 学生们坐在教室里眼巴巴的瞅着她。没交英语作业的几个学生正在赶作业。 “你们看看人家篮球队的同学，又要训练又要学习，什么都没耽误。” 周静怡表扬了篮球队，又叫停这几个赶作业的学生。 “着急忙慌的也写不好，看完比赛回来接着写，我一个个检查。” 孩子们松了口气，露出喜笑颜开的模样，接着听到班主任对管理手机的值日生说，可以领各自的手机去体育馆拍照，没交作业的除外。 那几个学生又泄了气，面带惭愧的跟周静怡道歉，说以后一定改正。 一行人到体育馆，学生们看球赛，周静怡拍了几段视频发到家长群。地下场馆的信号不好，视频一直显示发不出去。周静怡把手机装回文件袋，不再管它。 听到学生们兴高采烈的高呼“雷神战队”——孩子们自己起的球队名，周静怡脸上这才浮现出一点淡淡的微笑，不过很快就散了。 比赛结束，他们班赢了。 回到教室，值日生组织大家放学。没交作业的几个学生抓紧时间补作业。周静怡把文件袋放回办公室，也回到教室，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写作业。 几个孩子陆续补完作业放学回家，只剩下上课看课外书的男生，还在不紧不慢地写着。 别人只欠一页或两页没做。他从开学到现在的英语作业就没写过。 周静怡揉了揉太阳穴，突然觉得心好累。 她心里很清楚，其实这个男生的英语底子很好，听说小学六年级就过了FCE。学校的英语课程对他来说难度太低，李老师还挺喜欢他，平常也不怎么管他，大有让他自由发展的意思。 结果就发展到上课看课外书，老师批评了还不服气。 周静怡盯着讲台下埋着头看不见表情的小脑袋瓜，想起郑主任提醒她批评要适度，她的头更疼，心更累了。 孩子写完作业交到讲台上，周静怡翻了几页，问：“知道哪错了吗？” “我没错，我只是给周老师面子。”孩子坦然的说。 “啪”的一声，周静怡把他的作业本扔到讲台上，从椅子上站起来。 扔本子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回响，显得格外刺耳。 周静怡被学生气笑，一开口就提高了音量： “你没错？给我面子？我还得谢谢你是吧！” 教室外响起一串脚步声，有人低声说着话走过来。 脚步声到门口，正好听见周静怡在发火，保安一缩脖子，闪身退到一旁。 林霈出现在教室门口，白色衬衫黑色西裤，长身玉立，唇边噙着一缕和煦的笑意，眸光沉静。 周静怡和他四目相对，含着怒气的目光来不及收回，双眼瞪圆，整个人瞬间僵住。 脑子一空，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她嗓门尖利、冷着脸发脾气的模样，被他撞了个正着。 瞬息的空白过后才猛地回神，心头仍是震惊，他怎么出现在这里。 “周老师，不着急，您先忙学生的事。”林霈站在门口不进来，目光平稳地落到她脸上，对她温和地笑了一下。 周静怡耳尖隐隐发热，搭在讲台上的手指轻轻扣住台面边缘。她蓦然想起来，他出差前给她发的最后一条消息说，他周五回来，到学校等她下班，晚上一起吃饭。 就他们两个。 她忘得一干二净。 19. Chapter 19 “林老师，麻烦您到办公室坐一下。” 周静怡不动声色，朝林霈点了个头，就请保安领他过去。 “好。”林霈应声，和保安离开教室门口。 “穆子豪，好好写检讨，我一会儿回来收。”周静怡对孩子说完，离开教室。 她去了趟洗手间，镜子里的脸颊微微泛红，明亮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羞赧。 洗完手，拿泛凉的手指捂住脸庞降温，让面色恢复正常。然后简单的整理了下头发和着装，回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有林霈一个人，他立在两张办公桌之间的过道，双手插兜，看向门口。 见她进来，微笑：“我来的不是时候。” 嗓音依然温和，比起刚才在教室门口那种客套的口吻，多了些柔软。 “没事。”周静怡走到办公桌旁，从文件夹里拿出手机。下午没来得及充电，已经自动关机。 她把手机放桌边充电，一抬头，林霈还望着她，清俊的面庞笑意浅浅。 “让你见笑了。”周静怡垂下眼睫。 “怎么会，当老师本来就是个辛苦活，遇到状况，谁都有情绪。”林霈的视线落到她乌黑的头发上，两绺碎发柔顺的贴在脸侧，单薄极了，也可怜极了。 周静怡手里没闲着，慢吞吞地把扭成一团的手机充电线捋好。 这是他第二次说她辛苦。 上次是在高中部食堂重逢，她没吃饱，在他面前不好意思去打菜，他径自起身把她高中时爱吃的菜端到她面前，说老师的工作辛苦，让她多吃点。 这一次，他看到她生气暴怒的模样，没有被她惊住，反而体谅她的辛苦。 半晌，周静怡抬眼望他，脸上露出一缕难为情的笑。 “你妈妈是老师，这个职业的辛苦，你应该见得挺多的。” 说这番话时，她觉得自己有些矫情过头，鼻子却忍不住有点堵，不知不觉带出点娇憨的鼻音，像在跟一个熟悉的朋友诉苦。 林霈心头一震，没来由地想起，以前语文老师讲解古文时曾说过，“可怜”也有“可爱”的意思。 一颦一笑皆怜意，于她，是生动的，也是可爱的。 他心头怦然，唯定住目光望着她。 直到这时，在他安静的注视下，周静怡心里才真正平静下来，粗略的跟他说了下白天的事。 “上课看课外书？所以，你在为这个事生气？” 林霈靠着她对面的办公桌边沿，双臂交叉放在胸前。 一桩旧事忽然浮上心头，男人舒展开眼眉，唇边绽出点点笑意。 她在谈学生的问题，他竟然还笑。周静怡瞥他一眼，面颊气鼓鼓的，有些不乐：“反正他做得不对，还认识不到错误。” 明明是她对学生的行为不满，语气里夹杂了一丢丢气恼，却嗔怪到眼前人的头上。 林霈仍是笑，清浅的笑纹里含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周静怡，”他轻叹了口气，唤她的名字，眼角笑意愈深，“高一第一次月考过后，曹老师在台上讲卷子，你还记得你在做什么吗？” 周静怡被他问得一愣。老师在上面讲课，她老实地在下面呆着，还能做什么？ 垂眸迎向她眼中的迷惑，林霈脸上笑意越来越明显，却只是笑，不提醒她。 周静怡被他笑得心慌意乱，有什么东西在记忆深处不停地闪烁，泛起一圈圈涟漪。 最先出现在她脑海里的是卷子上的分数。那是林霈给她判的第一张试卷，89分。 那时的她，比起今天情绪失控被他撞见，更让她觉得丢人，更为窘迫，还有些沮丧，甚至，还有点不服气。 当年那个十五岁的少女，又怂又臊，还不敢跟学霸理论，转头就摸出一本课外书，悄悄放到卷子下面，搞起小动作…… 周静怡猛地反应过来，眼睛里布满了错愕。 他竟然知道。 她心跳突然加快，不受控的仓促跳动，发烫的耳朵边重复响起同一句话：他居然，早就知道了…… 却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戳穿她。 耳尖的热意蔓延到脸上，氤氲出几分微微的窘迫，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臊意。 她差点忘记的一件小事，原来早就落在他眼底。 是学霸天生就异于常人的洞察力，还是说，他留意过她？否则，为什么会一直记到现在。 这个羞耻的念头刚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下去。 不可能。 至少那个时候，是不可能的。 他记得高二跟同班男生打架的事。 记住一个老实本分的女生不老实的另一面，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没在上课的时候看课外书，你搞错了。”她抿了抿唇开口，理直气壮地，又极为小声的否认。唇角微翘，不自觉透出娇蛮的语调。 林霈仍旧瞅着她笑，不说话。 那双眼睛里的笑容如同当下秋日里的阳光，温和、柔软得过了分，周静怡心里越发跳得慌张，没了主意。 他压根什么事都没说，她倒欲盖弥彰的先承认了。 周静怡彻底败下阵，抬手捂住脸，闷在掌心里的声音发着烫，含着无奈的笑：“好吧，这么一看，当年的我还不如现在的熊孩子，至少人家的英语是真的好……” “其实，我当时什么也没看见。”林霈柔声低语。 周静怡放下手，脸蛋红红的，眼角水汪汪，再度闪现出惊讶的目光。 被他诈了。 她强行压了下唇角，压不下去，索性翘着。 “我去看看他反省的怎么样了。”她指的是教室里的那个学生。 周静怡说着，收敛脸上的表情，微微笑着瞅了他一眼，从他身边走过。 她没有生气。林霈肩头一松，盯着她的后脑勺微笑。 那是他给她判的第一张卷子。他原以为，她是为了分数哭的。 看到她趴在桌上偷偷地掉眼泪，他心里有些慌。弄清原委后，他没有声张，趁她去洗手间，把卷子重新盖回去，回到自己的座位。 当年的事，该怎么跟她解释？她会不会觉得他在偷窥她？ 让她反感了怎么办。 她前脚刚经过他身边，他在她身后低声说：“我保证保密。” 周静怡脚步顿了顿，回头朝他一笑，旋即转过身没再说话。 俨然一副自信从容的青年女教师模样。 林霈垂眼笑了笑，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跟上她，走到教室外停下脚步。 周静怡走进教室，穆子豪正百无聊赖地瞅着窗外。 见老师进来，忙把检讨书递过去。 周静怡看了眼检讨，让他收拾书包赶紧回家，免得家里担心。 “我跟我姥说了，今天晚点回去。”值日生早走了，穆子豪自己从柜子里取出手机，给家里发了消息。 周静怡点头。 “老师，我有点饿。”穆子豪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肚皮。 林霈没等多久，周静怡带着学生出来，略带遗憾的对他说，终于忙完了，学生等不及回家就饿了，晚上只能在他们食堂吃点。 “晚上的饭菜可能不多，你带穆子豪先过去，我回办公室取东西。”周静怡心说手机应该充的差不多了。 一大一小两个男生连连点头，按她的吩咐先去食堂。 等周静怡从办公室拿了手机到食堂，他俩给她盛好了。每个人都是两个肉夹馍，一碗西红柿蛋花汤。 主管食堂的大姐凑过来，对周静怡抱歉的说，晚上的食材不多，只有蛋花汤是现做的，肉夹馍是拿中午的红烧肉改了刀夹的面饼，只能请他们将就一下。 初中部不上晚自习，食堂不供应学生晚餐，只有后勤和校工，还有加班的老师有时候过来随便吃两口。 都是中午剩的。 大姐不说，周静怡也能理解，朝大姐笑着表示感谢。 三个人坐定，穆子豪狼吞虎咽的吃了一个肉夹馍就说饱了。 “你还在长身体，吃这么少怎么行。”周静怡摇头。 “吃不完一个就再来半个，我跟你分着吃。”她把穆子豪说吃不了的肉夹馍掰成两半，一半递给穆子豪，一半留给自己。 孩子乖乖地接过来。 周静怡提醒他：“就着蛋花汤，就不觉得干了。” 把学生安顿好，她把自己 放一边没动的另一个馍递到林霈的餐盘里。她也最多吃得下一个半。 林霈望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他心里明白，她怕他吃不饱。 “这样正好，都能吃饱还不浪费，大姐刚才说蛋花汤管够，主食不够就多喝点汤。”周静怡朝他笑了下。 “足够了。”林霈说。 周静怡一边吃一边划拉手机屏幕，手机里已经冒出无数个小红点。舅妈的，王甯的，还有一些不重要的先不管，她点开郑主任和老师们的群。 郑主任说，李老师到医院做胎心监护一切正常，就是有点妊娠期糖尿病的症状，李老师家里人不放心，正好赶上孕期检查，索性给李老师办了留院观察，明天再住一天院。 大家都在群里问候。 周静怡跟着发了一条慰问信息，又单独打开和李老师的聊天窗口，跟她说明天去医院看望她。 “周老师，”穆子豪忽然叫她，面色有点不安，“李老师没事吧？” 周静怡放下手机，对他说：“李老师没事，别担心，明天做完常规检查就回家了。” 穆子豪“哦”了一声，低头吃那半个肉夹馍，吃得很慢。 周静怡问他：“你到我们高中部食堂吃过饭吗？” 穆子豪说没有。 周静怡笑眯眯的说：“我们高中食堂跟大学一样，菜品很丰富，想吃什么就自己点。还有专门卖零食和饮料的窗口，果汁，薯片，你们喜欢吃的辣条，都有。” “那里除了有好吃的食堂，你还会拥有一个更加广阔的视野，还有很多非常优秀的同龄人。” 她笑容眷恋，眼中充满怀念，望向远处。 餐桌对面的视线静悄悄地落到她脸上。 那个优秀的同龄人就在眼前。 两人的视线静静地碰到一处，又悄无声息，不约而同地移开。 “我给你们再盛碗鸡蛋汤。”林霈起身，把她和孩子面前的空碗拿起来。 “谢谢叔叔。”穆子豪礼貌的说。 望着林霈走过去的身影，周静怡会心地笑了下，对穆子豪说：“好好学，争取以后考到我们高中部，咱俩就是校友了。” “好。”孩子答应。 吃完饭，周静怡回办公室把包拎出来，三个人一起离开学校。 在校门口碰到穆子豪的姥姥姥爷，老两口吃完饭，溜达过来把孩子接回去。听说孩子在学校吃过了，老人对周静怡谢个不停。周静怡没说白天的事，笑着目送他们走远。 一旁，林霈跟保安道谢，保安极其热情的对他和周静怡说再见，还欢迎他下次再来。 周静怡一头雾水，随他走到停车位才忍不住问：“你跟我们学校的保安很熟吗？” 林霈给她开门，对她的问题避而不答，只笑：“可能看我来过好几趟，不是被他轰走，就是被他拦着不让进，这次终于被我的诚意打动了。” 周静怡听出来他在开玩笑。要是凭诚意就能打动保安，学校的安全还要不要了？ “骗人，你给我打电话，就是没人接，也不会被人家轰走。”她白了他一眼，抿着嘴笑。 他在跟她卖惨，说得再夸张，她也不会同情他的。 林霈见她坐稳系好了安全带，笑着发动引擎，驶离校门口。那个保安还站在门岗前，朝他挥手。 林霈含笑朝保安点了个头，随即视向前方。 他没骗她。 那天他听说她如今单身，马上追过来。没有她的电话，想请这个保安帮忙联系，被保安一脸嫌弃的轰到一边。 那个姑娘，现在就坐在他身边。 林霈心中顿生无限柔软。 他留意两边的路况，侧头瞟了眼副座的姑娘，她脸上依然充满疑惑。 林霈笑了笑，开口：“我给你发微信没回，后来打电话你手机关机，人家可能看我实在不容易，帮我给你办公室打电话，结果也没人接。只好专程领着我进来，才找到你。他从我这里感受到了这份工作的意义和成就感，巴不得我下回还来。” 周静怡噗嗤一声笑出来。他在开玩笑，一副戏谑的口气，还可怜巴巴的。 她好像真的有点同情他了。 20. Chapter 20 他把车驶往南三环的方向。 周静怡蓦然惊觉，她想也没想就跟他上了车。他没有问她接下来去哪，她也没有特意强调，他只是很自然地送她回家。 窗外暮色笼罩，华灯初上，车里的光线暗下来。 男人目视前方，留给她一个俊逸分明的剪影。 周静怡偏头望向窗外，时不时掠过的光影忽明忽暗，从车窗玻璃上映照出一个默默含笑的姑娘。 微信铃声忽地响了一下，打破了车内的静谧。 周静怡动了动，划开手机屏幕，是李老师发来的。 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她给李老师发微信说明天去医院看望她。 李老师想必这会儿才看到，客气地回复说，让她跑一趟太麻烦了。周静怡说不麻烦，代表孩子们去看看她是应该的，再说明天也没什么事。李老师回了个笑脸表示感谢，把医院地址和病房号发给她。 “明天见。”周静怡点击发送。 李老师很快回了个表情包。 周静怡笑着收了手机。 她包里装着穆子豪的检讨书，明天探病的时候交给李老师。 没一会儿，电话铃声响了，还是周静怡的。 屏幕上显示“穆子豪妈妈”。 她正想着学生的事，家长的电话就过来了。 今天这几个孩子，算上穆子豪，都没有严重到需要找家长的地步。她已经处理好，没有在群里点名，也没有私信学生家长。 穆子豪妈妈却主动打了过来。 周静怡一时没有心理准备，不知道子豪妈妈要跟她说什么，会不会觉得她今天对穆子豪的批评教育有点过头了。 毕竟，穆子豪确实不需要把重心放在课内英语的学习上。 电话响了几声，她盯着手机屏幕迟迟没有接。 林霈侧目瞥了一眼，放慢速度，平稳地行驶在主干道上。 周静怡点开接听键。 “周老师，抱歉打扰了！”对方客气又饱含热情的声音穿过手机，落在安静的轿厢里。 周静怡客气地回了句“不打扰”。 “周老师，我刚下班到家，听子豪说了今天的事，就想着应该给您打个电话。”子豪妈妈言简意赅，直奔主题。 “您请讲。”周静怡柔声说。 “谢谢您帮助子豪树立了正确的学习态度！这孩子，我刚刚也批过他……” 周静怡握着手机愣住。 穆子豪的妈妈还在电话那头说话。直到听到她关切地问起英语老师，周静怡连忙开口：“李老师没事，您和子豪别担心。” 电话那边一再感谢她对孩子的严格要求，周静怡微笑：“子豪妈妈，我也非常感谢您的配合，您对孩子的家庭教育值得我们大家学习。子豪知错就改，是个好孩子。您跟他说不要有心理负担，以后上课认真听讲努力学习。” 通话结束，周静怡依然握着手机，没有动。 “问题解决了？” 男人磁性的嗓音里含着淡淡的笑。 周静怡转头，见他把手臂松弛地搭在方向盘上，抬眼望向前方，薄唇微勾。 “刚才还在说，保安从你这里感受到他工作的意义和成就感，我好像也突然感觉，哪里有点不一样。这种感觉是不是很幼稚，很好笑？”周静怡喃喃自语。 “不幼稚，也不可笑。” 林霈回答得很认真。 他停顿了一下，“衡量人生意义没有唯一标准，一点很小的进步，一次意外的惊喜，都可能在当下让人感到有意义。” 周静怡盯着他。 他唇角一勾，“是周老师你说的。” 周静怡缓缓把脸转回来，想起上周末去他单位，她和他的确聊过什么意义不意义的话题。 可最开始，是因为他说，人生没有标准答案。 她才下意识的觉得，那么人生的意义也可以不一样。 周静怡笑了笑，靠到椅背上。 不管怎么说，工作中的突发状况总算解决了。 “上次你说你们班学生自己组织开班会，使用社交软件的那个主题，开得怎么样？”林霈问。 “很成功，”周静怡捂着嘴轻声打了个哈欠，笑着感慨，“现在的孩子想法多，有主见。真不敢想象，他们长大了会有多厉害。” 林霈微笑：“再厉害也是周老师教出来的。” 他又夸她。 周静怡歪了下头，软软地朝主驾的方向瞅了眼，叹了口气，“反正都比我厉害。你不知道，我们学校和我一起入职的老师，尤其是高中部那边，不是985本博，就是海外名校本硕，只有我……” 她微阖着眼，声音怅然。 林霈偏头看了一眼，正要开口，他的手机响了。 “小赵，”林霈戴上蓝牙，听那边说完，沉声接口：“对，明天休息，不用加班。” 话音落下，他扯下耳机，随手扔到中控台。 蓝牙耳机里沙沙作响。 好像是一群男生在那边嚎叫，欢呼。声音好大，连周静怡都隐约听到了。 林霈笑着摇了摇头，按下挂断键。 周静怡忽然好奇：“像小赵这种少年班出来的，还是博士，好管吗？” 林霈眉头微微挑了一下，笑：“应该比你的学生省心，不会让人太辛苦。” 周静怡一滞，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脑子转得慢了，他似乎又在体恤她。 她呆了半晌，吐出一句：“那是因为你厉害。” 就算把他丢到高中部那群博士堆里，他也不会像她似的纠结。 “周老师更厉害，和初中生打交道，不是光靠做题就能胜任的。”林霈回得很快，唇边笑意不减。 周静怡轻抿着唇，头一歪，又偏到了另一边。 林霈的电话又响了，他把耳机捡起来重新戴上。 这回还是小赵，说的应该是工作中的问题。林霈听得很认真，跟他在电话里讨论。 周静怡的手机再没有新的动静，她歪着脑袋把整个后背都窝到座椅里，随着椅背轻轻摇晃，仿佛身处一条行驶平稳的小船，风平浪静，是放松的 好时候。 只有一道低沉的声音随着小船在她耳边飘荡，听不清，越来越模糊，遥远。 她沉重的眼皮彻底合上。 林霈正在说话，发觉身边变得格外安静。 他往侧旁扫了一眼，她歪在座椅里睡着了，缩成柔软的一团，呼吸声又轻又软。 “老大？”那边喊了一声。 “我在开车，晚点再说。” － 小船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周静怡朦胧地睁开眼睛，她还在车里。 车停在路边，窗外夜色浓重，灯火通明。 “睡好了？”他望着她，声音很轻。 周静怡糊里糊涂的“嗯”了一声，才后知后觉，她竟然在他车里睡着了。 他把车停在上次他送她回家的超市旁边。 “要去趟超市吗？”林霈问。 “不用了。”周静怡摇头，脑子还有点迷糊。 林霈笑：“那就直接回家。” 周静怡揉了揉眼睛就要下车，被林霈叫住。 “今天太晚，我送你回你们小区楼底下。”他柔声说。 周静怡彻底清醒：“我睡了多久？怎么没叫醒我？” “不到一节课，”林霈抬手看表，朝她无可奈何地笑了笑，“不知道你舅舅家住哪，只好先停在这了。” 林霈说话的时候，她也看到车载显示屏上的时间。快九点了。 她不小心睡过头，他就一直等着。 超市门口人来人往，到了夜间也静不下来。 来往车辆的车灯在路上晃了几下，林霈的脸庞被照亮了一瞬，清俊的眉目间一派安静沉稳。 她望着他，心间跳动，似乎有波纹缓缓漾开。 他脸上含着淡淡的笑，等她给他指路。 “从那边的门进吧。”她指给他看。 车拐进小区，停到一栋楼下。 林霈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即开车门，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我自己来！谢谢你今天又送我。”周静怡不能真的拿人家当网约车司机用，扶着车门准备下车。 她听他跟小赵打电话的时候说，他们明天不用加班。 她悄悄咽了下嗓子，若无其事的问：“你明天有空吗？” 林霈定定地望着她，眼底微澜：“有，明天一天都有时间。” “我明天上午得去医院看一个怀孕的同事，”周静怡手指无声无息地攥紧身前的挎包，只觉得脸被烧得通红，还好有夜色遮挡，“明天下午我也有时间。” 说完剩下的话，周静怡心脏跳得快晕过去。 也不知道谁给的她勇气，她做了一件这么多年都不敢做的事—— 她在主动约他。 哪怕之前他已经约过她好几回，却始终没有一次成行。 她无法像确定自己的心思那样读懂他的心思。 到了此刻，她依然会为一个未知的答案而面红耳赤。 “好，明天我来接你。”他答应得好快。 周静怡惊讶的抬眼。 21. Chapter 21 第二天早上醒来，舅妈在厨房做吐司，小麦和核桃的双重香味极其诱人。 今天周静怡没时间给舅妈帮忙，直接吃现成的当早餐。 这会儿才得空跟舅妈说，上午要去趟医院，探望怀孕的同事。 黎少芬有点惊讶。 周静怡昨天晚上快九点才到家，一回来就说忙了一天好累，匆匆进了卧室。 本来还想叫她洗洗再睡，屋里一点动静也没有。没几分钟，姑娘又捧着脸跑出来，慌慌张张地跑去卫生间洗漱。 现在的生活节奏太快，年轻人是真忙，真累。黎少芬心生感慨，什么也没说，让她好好休息。 本来想再提醒一嘴的事也没有提。 结果大周六的早上，她又要出门。 周静怡的舅舅从物业公司值班回来，稍微收拾收拾，也准备出门。 小宇这周末又不回来。黎少芬和孙建平两口子一合计，叫孙建平去儿子的大学瞅一眼，看看儿子在干嘛。 孙建平出门，黎少芬说：“那小子我不管，你中午得回来。” 黎少芬提醒完丈夫，扭头又叮嘱周静怡：“静静你也是，看完同事就早点回。” 周静怡“嗯嗯”两声，心里想着该给李老师带点什么礼物。 “皇帝不急太监急，静静办事比你儿子靠谱，你就放心好了。”孙建平跟妻子戏谑几句，拿上车钥匙走了。 孙建平走后，黎少芬一拍脑门，“又忘了，叫你舅等一下，先送你去医院。” 舅妈要给舅舅打电话，周静怡叫住她，“医院门口肯定堵车，我坐地铁过去就行。再说我还得去超市买点东西给我同事带去。” 黎少芬想想也是，放下手机。 周静怡问：“我同事妊娠期糖尿病，舅妈您看我给她带点什么好？” “哟，那忌口的可多了，水果，饼干，都不合适。” 黎少芬嘴里念叨着，看到餐桌上没吃完的一片核桃吐司，眼前一亮，笑道：“家里还有一箱山核桃，礼品包装，纯天然绿色食品，你拿去送人正合适。” “黎女士，您就是我们家的食神，什么好吃的都能变出来。”周静怡笑嘻嘻的跟舅妈开玩笑。 最后，她提了一箱核桃，外加一整条还没切的核桃吐司，装在大号自封袋里。 吐司是舅妈早上刚做的，还冒着新鲜蓬松的香气。舅妈说为了保留核桃的天然味道，什么糖、油、奶都没加，只加了点盐和鸡蛋。 周静怡心说，怪不得味道淡了许多，兴许怀孕的人会喜欢。 除了探病的核桃礼盒和吐司面包，还有学生的检讨书，她一直放在包里。 李老师看到检讨书，又是笑又是叹气：“我哪能跟孩子生气。”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静怡。”李老师冲周静怡笑，略带神秘的对她说，“我也有点小东西要送给你。” 李老师说着，把一个小纸袋递给周静怡。 “想着你或许用得上，我就叫我老公从家里拿来了，你别嫌弃。” 周静怡好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盒口红，整整齐齐的半打，一共六支，包装精美没有开封，还是全新的。几支口红管红得深浅不一，叫人看着就赏心悦目。 “静怡，让你见笑了。保质期很新鲜，你放心用。” 李老师说着又叹了口气：“我当时也是头脑发热，一不小心就囤多了。我现在用不了化妆品，等生完孩子，估计好几年也用不上，不如送给需要的朋友。” 周静怡倒是有一套基础款化妆品，也有一支基础色的口红，还没怎么用过。天天上课面对孩子，好像也没什么需要化妆的场合。 李老师还在说：“日常上班，和朋友出去玩，约会，这几个颜色差不多够用。” 听她说出“约会”两个字，周静怡心念一动，微微笑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昨天晚上，她鼓起勇气约他。 现在想起来还跟做梦一样。 后面林霈的态度更是出乎她的意料。 本来是她主动提出来的，他不假思索，抢先把约会的时间和地点定下来。 就是上次他送她去见王甯的咖啡店。 林霈说那里离她家近，方便喝下午茶。 其实只是方便她罢了。 周静怡抿着嘴笑，大大方方的拿起口红盒，跟李老师请教哪个色号适合她。 “有情况了呀，周老师。怪不得这段时间看你气色好的不得了。”李老师打趣。 周静怡忍不住脸红，哪有她说得那么夸张。 横竖被她调侃，周静怡索性直接问她，和男生约会用哪个唇色好看。 李老师收起调笑，对着她的脸蛋认真比对了一番，帮她选了两个色号，方便她搭配不同色系的衣服。 最后又说：“你皮肤白，底子好，其实哪个颜色对你来说都是斩男色。关键是……” “得匹配不同的穿搭。”周静怡和她异口同声，一同笑起来。 两人又聊了会儿彩妆和配色的问题，周静怡告辞回家。 早上还答应舅妈早点回来，结果到家就快十二点了。舅妈还没着急做午饭，正开着免提和舅舅打电话。顾不上跟她说话，只拿眼神朝她示意。 周静怡了然，闭上嘴巴做了个安静的表情，跑卫生间洗了把脸，然后回到自己房间敷面膜。 客厅里打电话的声音越来越大。 起先，舅舅说中午赶不回来，小宇请他在学校食堂吃饭。来自儿子的孝心实在难得，听舅舅的意思，还挺感动。 “那你就甭回来了。”舅妈答应得很干脆，有点情绪似的。 周静怡诧异，贴面膜的手一歪，急忙在脸上抚平了，轻手轻脚地走到卧室门口。 “你不用着急往回赶，中午的相亲已经被人家推掉了！”紧接着从舅妈嘴里说出一句话，把周静怡的耳朵炸得轰隆一声响。 相亲？说的肯定不是小宇。 周静怡摇了摇头。 上周末她带王甯回家里，舅妈的确和她俩说起，在给她安排相亲的事。 之前，她妈跟舅妈在视频电话里也提过，请舅舅舅妈帮忙把关。 她没有心思和一个不认识的人相亲，也就一直没往心里去。 两个长辈还在客厅说话，周静怡突然意识到什么，一边竖起耳朵听，一边手忙脚乱的把手机从包里翻出来。 “真不知道那边什么意思！一直不主动跟我们静静联系，男方主动一点不是应该的吗？昨天才通过我和中间的介绍人把今天中午的饭局定下来。说好了两边和介绍人一起吃顿饭。结果快中午了才传话过来，说没空，他早说啊！”黎少芬彻底爆发。 孙建平在电话那头好言好语的安慰：“人家可能工作太忙，百万年薪也不是那么好拿的。中午没时间不是还有下午吗？” 舅舅舅妈说话的工夫，周静怡已经翻到微信列表。 看到昨天下午舅妈发的那一串消息，她全都明白了。 那时候她正忙着处理班上的突发状况，等忙完了，她有些疲乏，在林霈车上睡着了，压根没想起来看微信。 不止舅妈的，王甯的消息也是这会儿才看到。 怪不得早上她出门的时候，舅妈提醒她早点回来。 舅妈说中午的相亲饭局泡汤，周静怡只觉得虚惊一场，万分庆幸。 不等她拍着胸口松懈下来，舅妈的声音又响起来。 “对！男方就是这么说的！说下午和静静单独见个面。我当时就给那边的介绍人说，改时间可以，换地方得我们女方说了算！那边磨叽了几下，还是同意了！” 孙建平在电话另一头夸媳妇硬气，处理得好。 “换的地方就是静静和朋友经常去的那个咖啡厅，离我们家不远。下午就他们两个年轻人，成不成的，让他们见面聊聊吧。或许真像你说的，男方那边就是忙工作忙的呢……” 舅妈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周静怡却听得额头直冒冷汗，脑子里搅成一团浆糊，彻底懵了。 她和王甯经常去的咖啡厅…… 也是她和林霈约好的地方。 周静怡点开王甯的头像。王甯昨天给她发消息说周六加班，周日可以一起聚聚。 这会儿管不了那么多了，周静怡飞快地敲了一段文字发给她。 如果王甯两分钟不回复，她就打过去。 周静怡发完信息，舅妈也结束了和舅舅的通话，走到卧室门口朝她笑：“刚才都听到了？” 周静怡顶着面膜，吞吞吐吐地说：“舅妈，要不就算了吧，人家应该也不想相亲。” 她刚才看微信消息的时候瞅了 一眼，没有陌生人给她发添加好友的申请。 “我也不想。”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黎少芬拍了下脑门：“是舅妈刚才急躁了，也许人家真的有什么急事才取消饭局。后来那边态度还可以，时间、地方，都愿意配合咱们。不管对方是什么意思，咱们善始善终，就当把这件事了结了。” 周静怡愣了下，默默地点了个头。 黎少芬说：“我跟那边的介绍人定的下午三点左右……” 正好是她和林霈约好，吃下午茶的时间。 周静怡身躯猛地一震，手机铃声响了。 她抓起来就按下接听键，王甯乐不可支的笑声传过来。 “舅妈，我跟甯甯有事要说。”周静怡捂着手机，朝黎少芬干笑。可惜脸上贴着面膜，笑不出来。 “懂，你们聊。需要的话，找甯甯给你救场。”黎少芬会意，笑着转身离开。 王甯听到她舅妈说的话，在手机那边笑得更大声。 周静怡关门，把面膜扯下来扔到垃圾桶，叹了口气把微信里讲不清楚的情况给王甯补充了一遍。 王甯好笑：“我们周大小姐第一次约会就遇到这么个大麻烦，那个男生是谁？我认识吗？” 周静怡含糊的说：“你应该听说过。” 王甯没见过林霈，不过早就知道她喜欢过高中同班的学霸。 “是那个开大奔的，‘网约车司机’，对吧？”王甯戏谑。 周静怡默了一下。 她猜的好像也对。 王甯在电话里清了清嗓子，不再开玩笑：“亲爱的，现在最好的解决方案就是，打一个时间差。” 周静怡的微信响了一声。 王甯接着说：“我给你发的是一个网红餐厅的地址，在东三环，靠河边，要风景有风景，要情调有情调，比咱俩常去的这个咖啡店上档次多了。” 周静怡切换到微信看了看，不明白她什么意思。 “转给你的约会对象，”王甯耐心的指导她，“让他提前到那里等位子。等你把相亲的事解决了，立马打车过去。这样一来，两个你都不耽误啦。” “什么馊主意。”周静怡不客气的否决了。 王甯还要再出主意，她说自己好好想想。 挂了电话，她脑子里还是乱的。一抬头，看到靠在书桌上的画框。一低头，不知不觉就点开和他的聊天记录。 他因为突然出差，无法和她约到一起吃饭，给她打了两次电话，发了两条微信，只为了跟她解释。 周静怡深吸了口气，在聊天框输入一条文字信息： /林霈，有件事要跟你说一下，方便接电话吗？/ 她蜷了蜷手指头，犹豫了一下，轻点发出。 聊天框里很安静，没有如上次那样秒回。 周静怡的眼皮刚刚垂下来，她的电话响了。 他打了过来。 周静怡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点了接听键，大脑却在一瞬间变成空白。 只有一个惶然的声音从脑海中划过。 真的要跟他说实话吗？ 没有一个女生会跟在意的人说，等她相亲结束了，再跟他约会。 他会不会生气，取消跟她的约会？ 还不容她想太多，那边低沉的吐出几个字：“周静怡。” 她喜欢听他在电话里叫她的名字，耳朵红了也不会被他察觉。 “周静怡，怎么了？” 她没有吭声，他只得又唤了一遍。 “林霈，是这样的，我今天下午三点有个相亲，我也是才知道这件事，但是，所以……” 话说到一半，语无伦次。 那边沉默了几秒，“家里安排的？” 他实在机智过人。 周静怡如释重负，点了点头。转而意识到他看不见，连忙说：“因为中间麻烦了不少人，家里也希望能把这个事好好的了结了。” 听筒里安静了片刻，“好，我等你。” 他的声音沉稳依旧。 周静怡没反应过来，呐呐低声：“林霈。” “没关系，等你把事情处理完，一起吃晚饭。” 男人在电话里说。 周静怡轻咬着的下唇缓缓松开。 没想到他会坚持今天的约定。 22. Chapter 22 这个中午过的，跟坐了好几轮过山车似的。 最终还是平稳落地了。 收拾好心情，整理妥当，周静怡坐到咖啡店的时候，三点整。 店里没什么人，服务员小妹跟她打招呼：“姐姐今天好漂亮。” 周静怡笑着说谢谢，王甯的电话打过来。 “怎么样？”王甯得了点空闲，迫不及待的问。 周静怡说，正在咖啡店等相亲对象，处理完这边的事就打车去东三环，去她推荐的那个餐厅。 王甯一乐：“你到底还是采纳了我的方案。” “没有，我跟他说清楚了。”周静怡纠正她。 “什么？”王甯在电话里叫起来。 周静怡解释：“他说等我把相亲的事情处理完，晚上一起吃饭。” “什么！”又是一声嚎叫，难以置信：“这都能忍？！” 周静怡把手机从耳边稍微挪开，轻笑了下。 他这么说的时候，她也很惊讶，还隐隐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就像她在处理工作中遇到的问题时，他就会在一旁默默地等她下班。 原本是一件非常尴尬的事，和他通电话说明情况后，心里的纠结、为难都像一阵风一样散了。 她安下心。 那个西装革履的相亲对象过来后，周静怡客气的感谢他抽空过来一趟。 中午那顿饭，她本来就是没所谓的，也不在乎什么面子不面子。但是长辈的体面，还是应该顾及。 毕竟舅妈和舅舅费心张罗一通，都是为了她。 周静怡寒暄了几句，就说出早就打算好的说辞，说她另外有事，只能失陪了。 “周小姐本人比照片上漂亮。”相亲对象突然笑着说。 周静怡正从桌边起身准备离开，餐桌对面的人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她一愣神，裙子被桌角稍稍绊住，脚踝不小心崴了一下。 “周小姐当心。”相亲对象站起来，顺势扶她。 一只手径直伸过来，握住她的左上臂。 “没事。”周静怡眉头微皱，下意识把胳膊往回收，想要摆脱他的搀扶。 那只手不依不饶的环着她的胳膊，整个身体也靠得更近，口中殷勤：“周小姐去哪，我送你过去。” 周静怡脸色僵住，一股热气直往上涌。 他只是客气的扶着她，在外人看来，说不上不礼貌。 她却隐隐察觉握住她上臂的那只手，隔着衣裳碰到了她的胸。 还拿手背蹭了一下。 动作幅度不大，只有被冒犯的人会感觉到。 周静怡只觉一阵恶寒，她用力甩开胳膊。 “周小姐——” 那人还在纠缠，一个高大的身躯穿过过道大步走过来。不到一秒，正在拉扯的两个人眼前一暗，握着周静怡手臂不放的那只手被另外一只大手捏住腕子，干净利落的往外一推。 不见他用力，那人却像被猛地推开，一个踉跄撞到旁边的桌子。 在服务台结账的客人和服务员都吃惊的望过来。 周静怡抬手，护住左边胳膊。 留在她上臂的那种令人不适的粘腻感还没完全消失，但她一点也不怕了。 她怔怔地，望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男人。 高二那年，他也是这样，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她窘迫落泪的时刻。 林霈脸色有些沉，朝周围淡淡地扫视了一圈，收回目光落到她脸上。 面前的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微微红了眼圈，恍如当年那个哭鼻子的少女。那时的她，被同学嘲笑破产跑路，气得直哭。 现在的她长大了，变得很勇敢，却依然让人心头发软。 “我们走。”他声音里多了几分柔色，朝她点了个头。 “好。”周静怡轻声答应，朝门外走。 他的目光随她而动，直到她上前几步，他才抬脚向前，不疾不徐地跟了上去。 黑色大G横在咖啡店门口，后车的喇叭声一直在催。周静怡赶忙跑过去上车，随即和林霈开车离开。 她呆呆地瞅着窗外，购物中心、咖啡店很快被抛到后面。 “刚才看你走路有些不灵便，是崴脚了吗？” 林霈开口，打破了车里的沉寂。 周静怡把脸转过来，对他的话愣了一瞬，才说：“没有。” 她平常不穿高跟鞋，偶尔穿一次有些不习惯。刚才在咖啡店，从椅子上站起来时，脚踝稍微扭了一下，这会儿还有点不舒服。 不过没什么大问题。 她把脸转回去。 林霈不再追问。 两人之间又陷入静默。 电话铃响了，王甯又打过来。 “甯甯。”周静怡刚张开嘴，嗓子眼就跟堵住了似的，说不出话。 勉强恢复平静的心潮瞬间又起伏起来。 她接王甯的电话，林霈把车停靠到路边的临时停车位，朝她眼神示意，让她安心打电话。接着他就开门下车了。 周静怡举着手机贴在耳边，目光跟随他的身影，见他朝街边的饮品店走过去。王甯还在她耳旁问她，现在在哪，跟谁在一起。 “林霈到咖啡店接的我。”周静怡轻声说。 那边明显愣了几秒，叫道：“林霈？你的高中男神？” “什么你的我的。”周静怡轻嗔。 王甯想了一下，“也就是说，他跟上回那个开大奔送你的，是同一个人？” 周静怡慢吞吞的“嗯”了一声。 王甯在手机那头嗷嗷直叫，“可以呀，静静！既然缘分到了，就给他个机会吧！” 周静怡微微笑着叹了口气。还好他不在车上，否则该被她吓跑了。 她往街边望了一眼，饮品店里似乎人不少，他还没出来。 “咱舅妈那边不管有什么事都推到我身上，你就美美地跟你的男神约会去吧！”王甯爽快的说。 周静怡苦笑：“我倒是想让你帮我兜底，但是今天情况特殊，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家里解释。” 她回想起刚才在咖啡馆发生的事，从那个人冒犯她，到林霈闯进去，当着人的面把她带走，可能也就几分钟。 她的心一直到现在还乱着，被冒犯的羞愤，突然见到林霈，又不禁生出委屈，还有点难堪。 情绪一直低落到现在。 周静怡沉默不语，过了片刻，王甯在电话那头催问，到底怎么回事。 她揉了揉额角，虽然有些难以启齿，还是把咖啡店里的事给好友说了一遍。 王甯当即把那个相亲男骂了个狗血淋头，然后正色说：“这事儿换谁都不好解释。你和你的男神只是在约会，还没有正式交往。如果家里问起来，不管你说他是你同学，还是普通朋友，都不合适。以我的经验告诉你，在没正式定下来之前，什么都别跟家里说！尤其像我妈那样的，一天天的事儿太多了……” 周静怡本来在默默地听她的真知灼见，王甯说着说着就扯到跟她妈的斗法那里去了，周静怡乐得直笑。 “所以啊，千万别跟你舅妈说。这事包我身上，我有办法。你去约会吧，就说晚上跟我在一起。”王甯一再叮嘱。 周静怡笑着点头，打完电话又等了一会儿，林霈提着两杯奶茶从饮品店出来。 不得不承认，他真的是个很好的约会对象。 王甯说的那些话在她心里萦绕不去。 她和他，眼下只是在约会，并不算正式交往。 周静怡垂眼，片刻后又重新抬起眼睛默默地望过去。 林霈察觉到她的注视，抬眸看过来，加快脚步。 上到车里，把两杯奶茶递到她面前，笑：“店里说这两种都是女生喜欢喝的，你选一个。” 周静怡一怔，想起上回她让他从芒果奶昔和热可可奶中间选一个。没想到他很快就学会了这一招。 周静怡摸了摸，两杯都是热的。她笑着从他手里拿走 珍珠奶茶。 林霈撕开包装纸，把吸管插到她杯子上。另外一杯放中间的杯架里。 “你不喝吗？”周静怡问。 “都是你的。”林霈手搭在方向盘上准备开车。 周静怡偏着头，一头长发披肩，落在微微泛着红晕的脸颊旁。 “林霈。”她突然叫住他。 林霈手上的动作停下来，转过脸看她。 “我们在约会，对吗？”她问。 她的眼睫轻颤，须臾就垂落下来，遮住了眼睛。 林霈目光定住，停留到她脸上。男人沉静的眼睛里点染着笑意，唇角翘起，低柔地答了一声：“对。” “只是约会吗？”她又问，声音单薄，发着颤。 她无意识地摩挲手里的奶茶杯，白皙的手指被温热的奶茶烘出淡淡的粉色。 一双眼眸安静地望着他，从眼底逸出一缕羞赧与不安。 林霈侧身，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轻轻拢了一下。 眼睛里清浅的笑意绽开，弥漫到眉梢，眼角，唇边。笑容给他俊朗的五官笼罩了一层温润的色彩。 他没有立刻回答，就这样笑望着她，笑容中几分无奈，几分宠溺。 周静怡的心跳得快要冲出来，觉得自己就快要揭晓答案。 “周静怡，”他低唤她的名字，笑着说，“我本以为，面对生活里的事，不必像解数学题那样，总要寻求到一个答案。但是今天，你出了一道我不敢随便作答的题目。我不知道该怎么答才让你满意，才符合你心目中的标准答案。” 听到他的回答，周静怡心里跳得越发厉害，心中的那点涩意全然褪去，只剩下淡淡的甜。 其实这就是她听到最好的答案，她却忽然生出几分任性，嘴上不依不饶：“我不信这就能难倒你。再难的题目，你也得自己做，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她鲜见地露出这般娇蛮的模样，林霈看得移不开眼，无奈笑道：“不管我答得怎么样，过程也算分，对吧？” 周静怡咬着奶茶杯上的吸管，抿着笑不答话。他脑子里的弯弯绕绕太多，她可要小心一些。 “周老师。”他笑着催她。 周静怡红着脸，勉强点了个头。她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脱口：“如果过程是错的，答得再多也没用。” 林霈脸上的笑容一滞，摇着头笑叹：“周老师，你太严格了。” 周静怡从奶茶杯上抬起头，朝他微笑：“这是你跟我说的。” 当年他给她判卷的时候，回回都只给89分。 那时，他对她说：“过程都是错的，写得再多也没用。” 那个冷冷淡淡的语气，她到现在还记得。 就是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 这句话竟然是他自己说的？林霈眼中错愕，沉眸思索起来。周静怡越看越好笑，只是埋着头继续喝奶茶。 林霈本就被她治得没脾气，经她一提醒，立刻想起来的确有这么一回事。 那时他确实有通过判卷接近她的意思，但是原则性的问题他还是分得清的。 却把她得罪了。 她还挺记仇。 男人只得笑：“以前的事，不扣分吧？” “我不翻旧账，”周静怡话音一转，歪着头嗔笑，“给你发的那个餐厅，要提前等位子。我们不是商量好，你直接去餐厅等位的吗？” 结果，他没有去餐厅等着，一径跑到咖啡馆来接她。 周静怡心间微漾，满心都是奶茶的甜意。 林霈说：“我给餐厅打过电话，已经预约好了，不用等位。” 周静怡有些意外，愣了下笑了。 他做事永远是那么周到妥帖。 “周老师，这是不是也应该算过程分？”林霈柔声问。 周静怡含着笑不搭理他，偏头看向窗外，车窗上映出一张眉眼带笑双颊泛红的脸。 林霈一笑，转过身坐正，发动车子继续上路。 23. Chapter 23 两人到东三环的时候不到五点，找车位花了点时间。靠河的两岸是步道，车无法通行。林霈找了个离餐厅最近的收费停车场停车，然后和周静怡步行过去。 餐厅就坐落在河岸，主打中西融合菜。周静怡先点了个蜜汁小番茄做前菜，又点了一份牛肋排、一道香煎鳕鱼，一盏松茸菌菇汤。 “甜品待会儿再点。”周静怡扫了眼菜单，递给林霈让他点他想吃的主菜，提醒他，“蜜汁番茄是双人份的，你不用额外点了。” 林霈说“好”，把菜单接过来交到服务生手里，“主菜和女士的一样。” 周静怡抿唇一笑，扭头打量餐厅的环境。 上菜很快。 周静怡吃了一口牛肋排，对林霈说：“我们学校食堂那时候也做牛排，你还记得吗？” 她唇上沾了一点小番茄的碎屑，和她的红唇有点色差，没有她的唇色好看。 她很快察觉到唇上的异样，轻巧的伸出粉色舌尖勾了回去。 林霈喉结微微滚动，他仓促地垂下眼眸，淡笑：“高三下课晚，老是抢不到，食堂后来就不做了。” “这样啊。”周静怡惆怅地说。 林霈笑：“不患寡而患不均。” 周静怡呆了一下，也笑起来。 过了半晌，她仍在笑：“你们运气可真不好。” “比较遗憾。”林霈望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回忆，淡淡的笑了。 那一年，遗憾的又岂止食堂不再供应牛排这样的小事。 自从她的课桌空了，好像哪里都空了。 两人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周静怡叫来服务生，加了一份菌菇焗饭。 服务生走后，她难为情的对林霈说：“我好像有点没吃饱。” 点完她就后悔了。第一次约会，她就表现得像个吃货，给他的印象会不会不太好。 “到电影院也得步行过去，多吃一点。”林霈说。 周静怡乖顺地点头。 等菌菇焗饭端上来的时候，她傻了眼。 没想到焗饭的份量是这些菜里面最大的。 她瞅着林霈。 林霈会意：“咱俩分着吃。” 周静怡心虚的笑了一笑，推让：“都给你吧……” 她红着脸，吞吞吐吐，“我才想起来，还有个甜品。” 林霈看了她一眼，把一盘子饭挪到自己面前。 周静怡点了一份焦糖布丁，给他点了一杯桂花乌龙茶。 “这个饭看着有点腻，正好喝点茶解一下。” 她双手托腮，笑眯眯的望着林霈吃饭，耐心等着她的甜品和他的茶。 焗饭是她点的，她又不吃，只能劳烦他帮忙消灭，可不得讨好他。 “不腻。”林霈垂头，不紧不慢地动作。 他用餐很安静，眉宇间淡淡地没什么表情，唯有一抹笑意深敛在眼底。 甜品和茶水一起上来了。 焦糖布丁甜得腻人。 周静怡忍不住皱起秀气的眉头。 林霈从服务生那里拿来一个空杯子，把乌龙茶一分为二。 “你也帮我分担一下。”他递了一杯给她。 周静怡接过来，轻抿了一口杯中琥珀色的茶水。 布丁的甜和茶香中和，滋味回甘，恰到好处。 吃完饭，走出餐厅，迎面就是波光粼粼的河面。 又来了不少青年男女，三五成群的围坐在宽大的遮阳伞下，一边欣赏暮色中的河景，一边等位子。 别人还在饿着肚子等位，他们已经吃完了。 或许，可以考虑给他加分。 周静怡抬头望了身边人一眼，眸光灵动轻轻一转，却只是笑，半个字也不提及。 林霈扫了一眼周遭热闹的人群，垂眸落到她的笑容上，虽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也不禁跟着露出笑意。 两人沿着河岸，穿过水边的地下通道，路过一座桥，从河边步道上岸，对面是一个街区式的购物小镇，那里有个电影院。 一路走过来，周静怡觉得脚下的高跟鞋越来越磨脚，她忍着不适，默默坚持走到电影院。看了眼排片，他俩都觉得没什么可看的。 接下来的约会该干点什么，周静怡有些踌躇。吃饭是林霈买的单，她本来想着看电影就由她回请一次。 “要不在附近逛逛？”林霈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周静怡低头盯着脚下的鞋子看了两眼。 她抬头，“林霈，我想……” 林霈不明白，垂眼望向她，眸光沉静，带了一丝温和的探询。 周静怡被他注视的脸庞发热，说：“我得去买双鞋。” “好，”林霈点头，顿了下，在她面前微微俯身，压低了声音，“还能坚持一下吗？” 周静怡被他问糊涂了，不过一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能坚持还能怎么办？让他抱吗？ “能，没问题！”她脸上一红，迈开腿朝外走。 林霈耳尖发热，轻轻地呼出口气，跟上去。 电影院对面就是购物中心。 周静怡看到一家卖鞋的专柜就进去了，两个店员立刻热情的围上来。 把高跟鞋一脱，周静怡如释重负。 两个店员一个帮她选鞋，一个为她试穿。 试了几双都不合适，跟她今天穿的裙子风格不搭。 她今天穿的是一身比较日常的小礼服裙，搭配细高跟最好看。她本来也是这么穿的。但是太遭罪了。 周静怡自己不是很在意搭不搭，只要穿得舒服就行。 不过今天在林霈面前，她还是想尽量得体一些。 终于试到一双款式和颜色都不错，她穿着也很舒服的，店里没有她穿的鞋号。 一个店员说，她马上去库房拿。 周静怡抬头瞥了眼，林霈安静地坐在待客区的沙发上。 她有些迟疑，“你们库房离得远吗？” “不远！就在楼下，几分钟就到。”店员赶紧说。 林霈听到她们说话的动静，望过来朝周静怡笑了下，没有起身。 “那就麻烦了。”周静怡对店员说。 一个店员飞快地跑下楼拿鞋子，另一个店员陪周静怡聊天。 “你男朋友脾气真好。”店员小声说。 周静怡脸热，抿着嘴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店员补充道：“有的男生看女生试来试去的，早烦了。” 周静怡瞟了眼沙发上的年轻男人。他两手随意搭在膝盖上，望着面前的空地，神色从容，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倒是不烦，尽职地帮她看守包包。当然，从头到尾也没有想要过来参与。 周静怡轻轻捂住嘴偷 笑。 取鞋的店员很快回来。周静怡又试了一次，刚刚好，直接就穿到脚上。 店员在她面前一阵忙碌，一会儿给她算折扣金额，一会儿帮她把高跟鞋放到鞋盒，装入纸袋。 周静怡去林霈那里拿装在包里的手机。 林霈不知什么时候跟一个店员走到收银台，正在扫付款码。 “我自己来吧！”周静怡跑过去。 他已经付了账，把手机装回裤兜，垂眸看了眼她脚下的鞋子，“穿得舒服就好。” 林霈把包包递还给她，周静怡一愣。他把买鞋的钱付了，跟她穿得舒不舒服有什么关系？ 林霈从店员手里接过装着鞋盒的纸袋，走到门口等她。 周静怡回过神，快步跟上来。 “我转给你。”出了门，周静怡小声说。 林霈朝她笑：“下回你请我是一样的。” 周静怡在脑子里迅速计算了下吃饭和买鞋的钱，决定下回一定得请他吃顿大餐。 换上舒适的鞋子，周静怡顿觉走路轻快了许多，也有了心情接着逛。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霓虹灯亮起来，街区的夜景瑰丽得像童话里的小镇。街区一侧有一块广场，有很多孩子和大人在喂鸽子。 广场旁边就是卖鸽粮的。周静怡买了一小袋鸽粮，加入喂鸽子的队伍。 林霈拎着袋子，安静地站在一旁，淡淡笑着。 周静怡随着飞舞的鸽子跑来跑去，偶尔瞅他一眼，觉得他就像个带娃出来玩的家长，够尽职尽责，却不太能体会到娃的乐趣。 她“噗嗤”笑出来，把没喂完的鸽粮送给旁边的孩子，拍了拍手，朝他走过去。 两人从商区出来，沿着河岸慢慢往回走。两岸的景观灯也亮了，在水面投下闪烁的光影。 河岸边的树木丛里有一个小型篮球场，和林霈单位里那个只有半边的场地很像。不同的是，这个场地外面围了一圈防护网。网子上刷的是红色的漆，在一片黑压压的绿树丛中显得格外显眼，颇有几分时尚感。 周静怡不由慢下脚步多看了几眼。 篮球场里的人朝外面招手，大声叫喊：“哥们儿！” 起初也不知道他们在叫谁，可是周围除了她和林霈也没别人。周静怡反应过来，朝向林霈：“他们好像在叫你。” “嘿！帅哥！就是你！”篮球场里的人叫着，从里面跑出来一个大哥。 跑到她和林霈跟前，说他们约朋友打篮球，结果还差一个人，正好看到他们俩走过来。 “哥们儿，一看你就是个灌篮高手，帮个忙！帮哥几个把人凑齐了！”来人朝林霈笑，拿手朝篮球场边的运动商店一指，“衣服，有卖的！” 周静怡眨了眨眼睛，看向林霈。 他的视线从篮球场收回来，也望着她。 大哥把他俩一看，恍然大悟，转向周静怡：“姑娘！你发个话，叫你男朋友陪我们打一场，就一场！” 周静怡说不出话，脸在凉爽的夜色中隐隐发烫。 在鞋店的时候，店员还只是在私下夸奖她的“男朋友”。 这会儿，从篮球场上传来一阵喧笑声，“姑娘，你就批准一下嘛！” 跟起哄似的，当着她和林霈的面。 大哥还在一旁着急的催促，林霈朝她稍稍偏头，含笑低语：“可以吗，女朋友？” 24. Chapter 24 “我、去给你买球衣和鞋子！”周静怡默了一秒，飞快地说。 她径直朝篮球场旁边的运动商店走。 林霈长腿一跨，跟上她。 “谢了啊哥们儿！换好衣服就过来！” 他们身后，那个大哥还在热情的表示感谢。 到了商店，周静怡把手机攥手里：“我付钱。” 林霈顿了下，微笑点头。 商店售货员大概也是见惯了小情侣之间秀恩爱的方式，请林霈试穿运动鞋。 周静怡挑了一套蓝白色的球衣，颜色清爽，有点他们高中校服的风格。 问林霈怎么样。 他说行。 等他从试衣间换完衣服，完全合身，售货员利索地帮他剪标，周静怡扫码付款。 一气呵成。 男生买东西就是快。 周静怡正在感慨，林霈摘下腕表，连同手机一起递给她。 售货员在一旁对她说，待会儿打完球还可以过来这边更衣室换衣服。 周静怡手忙脚乱，把他的手表和手机放到包里，他换下来的外衣裤装到售货员给的购物袋里，连同店里赠送的一条擦汗毛巾。 还有她自己的鞋盒袋子。 出门前，又在自动售货机买了两瓶水。 她喂鸽子的时候，还在心里戏谑林霈像个带娃的家长。 一个晚上还没过完，她已经成了某人的女朋友。 周静怡轻咬着唇，心想只是因为他为她买了鞋子，她应该投桃报李罢了。 可是看看放在脚边的几个袋子，再看在球场里奔跑的人，她脸上的红晕久久不散。 在防护网外看球，有些看不真切，好像又是林霈所在的球队赢了。里面的人拍着林霈的胳膊说笑，邀请他再来一场。他摇头，拍了拍刚才那个大哥的肩膀，走出球场。 周静怡迎上去，把毛巾和水递给他。 等林霈重新换好衣裤，两人从河岸边走回停车场，夜已经深了。 林霈将她送回南三环的家。 到了楼下，林霈说：“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周静怡突然想起来，“你去哪？回通州吗？” 他们刚刚从东三环过来，如果回通州，又得折返到东边去。 “我回单位，有点工作上的事要处理。”林霈望着她，车顶灯朦胧的光洒到他脸上，给他清冷的面孔平添了几分柔色。 周静怡抿着唇边笑意说：“你到了也给我发个消息。” “好。”林霈答应。 两人说着话下了车。林霈目送她走进楼门口，转身上车，却没有马上启动车辆。 不一会儿，手机里弹出一条消息：我到家了。 林霈在聊天框里点了几下，放下手机，驾车离去。 /好，我走了/ 周静怡看着最新回复，心头泛甜，握着手机倒到床上，久久静不下来。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再次收到胡杨林的信息： /已到单位/ 周静怡选了个可爱的ok手势发过去。 对方回了两个字：/晚安/ 她撇了撇嘴，在心里说了声无趣，挑了个软萌的晚安表情包发给他。 过了几秒，新消息提示音又响了。 这次他也回了个表情包。 周静怡忍不住咯咯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在床上滚来滚去。 － 第二天是周日，周静怡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梳理下周的教学任务和班主任工作安排。 舅舅值班回来，问了一嘴昨天下午相亲的事。舅妈帮她回答了，说她感觉一般，就以跟闺蜜吃饭的名义撤了。 周静怡笑着不吭声。 昨天王甯给她支招后，她给舅妈发消息，说晚上跟王甯吃饭。 舅妈立马接收到她的“暗号”。 因为中午的饭局被对方临时取消，黎少芬本来就窝了一肚子气。一直忍到下午收到周静怡的消息，黎少芬终于把这次相亲在脑子里画了个大叉。 彻底扔到一边，不 再提及。 周静怡和爸妈通视频的时候，也是舅妈帮她解释了情况。长辈说话，她只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昨天在咖啡馆的不愉快被她彻底抛到脑后。 她的精力、时间都很宝贵，要用到重要的事和重要的人身上。 到了下午，本想出去和王甯聚聚。王甯昨天加了一天班，今天的时间早已被她那个相亲对象预订，更确切的说，她的那个追求者。 周静怡只能跟闺蜜打视频电话聊几句。 王甯看她那含羞带笑的模样，什么都不用问，什么都明白了。 王甯觉得不可思议：“有的人认识没几天就闪婚，你才跟他吃了一顿饭，就闪恋！也太快了吧！” 周静怡争辩：“我们不止吃一顿饭，都好几顿了！” 等王甯问清楚，原来是高中食堂一顿，初中食堂一顿，林霈单位食堂一顿…… 王甯沉默了几秒钟，突然爆发出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虽然关着门，周静怡仍被吓得恨不得钻进手机去捂她的嘴。 这么大动静，让舅舅舅妈听出点什么就糟了。 她正在跟王甯掰扯，手机顶端弹出一条新消息。 看到那个熟悉的头像，她匆匆跟闺蜜挂断电话，点开弹窗。 林霈：在做什么？ 周静怡不由自主地扬起笑容，手指轻快地在对话框敲击： /刚刚跟王甯打电话/ 刚发过去，又解释道：/我闺蜜/ 林霈又发了一条过来：方便视频电话吗？ 打视频电话？现在？周静怡摸了摸头，又摸了把脸。 她从早上起来就没打理头发，身上随便穿了件家居服。 跟昨天精心打扮的女郎判若两人。 周静怡忍着心里的慌张跳动，敲了几个字过去： 现在吗？怎么了？ 她心说，没什么急事的话，就别打视频电话了。 叮铃一声，他发来一句：“想看看女朋友。” 25. Chapter 25 周静怡一下子心就软了。 稍捋了捋头发，向他发送视频邀请。 不到一秒就接通了，一张噙着笑意的帅气脸庞出现在屏幕上。 他望着她，深邃的目光里笑容浅淡温和。 半晌没有说话。 果然只是想看看女朋友。 他旁边的小框里，是红着脸羞涩微笑的周静怡自己。 她轻声问：“你在哪？” 看他身后的背景，不像宿舍，倒像一个整洁明亮的家居环境。 “在家里。” 他话刚出口，周静怡手一抖，差点按挂断键。 仿佛下一秒他的父母就会走过来，出现在镜头中。 林霈捕捉到她脸上闪现的一丝紧张，赶忙说：“在颐景园这边家里，就我一个人。” “哦。”周静怡暗自松了口气。 颐景园是林霈上高中时住过的小区，离他们学校不远。他第一次开车送她回家，就路过那里。听他说，他表弟上高中的时候，他小姨一家过来陪读住了几年。后来空着。 林霈注视着她，说：“我从单位宿舍搬过来了。” “怎么不住宿舍？”她还想离工作单位近点呢，他有宿舍却偏偏不住。 林霈说，小赵的女朋友每次过来，小赵把宿舍让给女朋友住，自己跑到秦铁川那里，秦铁川嫌挤，就钻进他的房间。 听他用淡淡的口吻说，老秦用几双臭袜子圈地成功，霸占了他的房间，周静怡趴在桌上咯咯的笑个不停。 林霈也笑，从坐着的地方站起来，对她说：“有个东西，昨晚上忘记给你了。” “什么？”周静怡拿面巾纸轻轻擦拭笑得发红的脸颊。 对面镜头一转，摄像头对着安静整洁的房间。他走到门口，打开鞋柜。 空荡荡的鞋柜里摆了个女士鞋盒。 周静怡想起来，是她换下来的高跟鞋。 “先放你那吧！我下个月也搬到学校附近住，到时候给我就行了！” 不过须臾，林霈把镜头转回来，目光微动，几分意外，带了点探询的神色望向她。 周静怡不会跟一个男生谈论生理周期的困扰，哪怕对面是她的男朋友，她也不想说。 只说自己打算跟高中部一个未婚女老师合租，在学校附近另外一个小区。 林霈垂了垂眼睑，沉吟：“我下周要出差，等我回来陪你去看看。” “不用！”周静怡小声叫起来。 自从她说租房的事，舅舅舅妈要去看一眼，林霈也说要陪她去看。 一个个都拿她当小孩子。 也不想想，她好歹管着四十人的团队，比很多职场经理管的人都多。 虽然只是四十个初中生。 “反正不用！”周静怡又抗议了一声。 面对她不服气的娇嗔，林霈一时失语，无奈地笑了笑。听她解释，是唐可心帮她找的合租伙伴，绝对可靠。 “等我搬过来，我们离得就近了。”周静怡光是想想就觉得满心期待，闪着一双干净又纯粹的大眼睛，笑眯眯的望着他。 林霈清咳了一声，唇角动了动：“也好。” “你刚才说下周出差？”周静怡想起来，问了一嘴。 林霈说了个地名，是他上次去过的，“大概一周，下周末回来。” “那就……周末见？”周静怡心里有些不舍，失落的神态显露到脸上。 林霈微微笑：“周末见，等我消息。” “我知道了。”周静怡答应，语调平平没有起伏。 她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把玩垂在胸前的头发，拿在手里一圈一圈地打转。 她只能等，只能被动地等着。 从他们重逢的时候，他主动给她看工作证，嘴上说他的工作跟别人没什么不同。 可直到今天，周静怡才深切地体会到，其实差别还是挺大的。 像他这样动不动就跟失联了似的，她还真有些不适应。 林霈感受到她的闷闷不乐，语气越发柔和：“我只要有机会，就给你打电话。” 周静怡慌忙制止：“别！你忙你的吧！” 千万别因为自己，影响了他的工作。 “马上就是小长假，想想去哪里玩？”林霈柔声问她，又加重语气保证：“我七天都有时间。” 周静怡听他说到七天小长假，又来了精神，歪头一笑：“我想一想。” 这时林霈那边门铃在响。他歉意的对周静怡说，应该是小区的物业经理过来给他办停车证。 “好吧，你去忙。”手机里漂亮乖巧的姑娘把手一挥，挂断电话。 林霈收了手机，嘴角还停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打开门，外面站着物业经理。 物业经理随他进屋，说电子停车证已经办好，特意把纸质证件送上来。 “林先生，您上次说，您未婚妻会过来和您一起住，家属什么时候有空，到我们物业公司做个人脸采集，然后就可以刷脸进小区了。” “好，过段时间。”林霈温声说。 物业经理准备离开，林霈叫住他，跟他打听周静怡说的那个小区的情况。 物业经理笑着说，他就住附近那个小区，平常过来上班很方便。 “那边虽然是个老小区，生活配套、治安环境都不错。当然，对业主的服务跟咱们这里肯定是没法比的。”末了，物业经理对自家的业务自夸了一句。 林霈没再说什么，笑着道谢。 在颐景园收拾完房子，林霈驱车回通州家里吃晚饭。 父母都在家，吃完饭，林 霈帮父亲刷碗。 林母原来在实验中学高中部教数学，因为腰腿的毛病做了手术，不能久站，后来去了教委当教研员。直到现在，腰和腿仍是小毛病不断，平时也不敢站久了。 像做饭刷碗等家务事，都是林父在操持。 林霈的父亲在央企一个下属企业当总工，做了几十年技术工作，半路接手家务活，也像对待技术一样做得有模有样。 林霈和父亲在厨房收拾碗筷，林母坐在外面的餐厅跟父子俩说话。 “你小姨一家也太实在了，”林母对林霈喟叹，“当时叫他们带你表弟去颐景园住，我和你爸的意思，就想着孩子高中三年别太辛苦。你说你小姨，知道给房租我们也不会收，住完了就帮我们把房子重新装修了一遍，也没少花钱。” 林父也感慨：“这跟他们自己在外头租房也没区别，还是让他们破费了。” 林母叹气：“这么大的人情，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还。” 林霈让父亲到外面休息，他把洗好的碗放回橱柜。 林父从厨房出来，林母叫丈夫去书房拿个东西。 林霈放完碗筷，从厨房出来，对母亲说：“等表弟成家，咱们家回礼的时候把心意给到。” 林母惊讶地张了张嘴，指着他笑：“到底是历练过的人，说话有‘人味’了。” 林父拿着一个彩色包装盒从书房出来，递给林霈：“你妈怕你一个人住，连喝水的杯子都没有，拿去。” 林霈拎着背包准备走了，摇头：“您们留着自己用。” 林母说：“拿着吧，我跟你爸的杯子多的用不完，这是你小姨去外地旅游带回来的纪念品。” 林父眯起眼睛瞅了下包装盒，自言自语：“是一对。” 林母接口：“对，里面有两个杯子。你要是不小心摔一个，还有一个备用。” 林霈这时也注意到，是一对情侣款陶瓷马克杯。 他收回脚步，从父亲手里接过盒子，朝母亲笑了下：“还是数学老师会算账。” 林父林母这才放儿子出门。 林霈走后，林父到厨房检查儿子的工作，摇了摇头。他把台面上的水擦干净，然后洗抹布。 林母跟丈夫聊起刚才林霈说的给小姨家回礼的话，又笑着感叹了一回：“长大了，懂人情世故了。” “都二十五了，老大不小的，只有你还把他当孩子看。”林父不以为然。 他想起什么，洗抹布的手停顿了一下，“上次开会碰到老孟，说闺女准备回国发展。” “雪儿要回国了？”林母愣了下，笑着摇头，“当年小霈跟她，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感觉像谈过，一问谁都不承认。” “你儿子你还不知道，什么事他自己心里有主意，谁来都劝不动，咱们也别瞎操心了。” 26. Chapter 26 一周很快过去，周静怡原以为自己会无时无刻地惦念着，想着他，但实际上经常一忙起来什么都忘了。 有几天直到晚上回家，躺到床上，一翻身看到书桌上的画框，才惊觉离他出差又过去了一天。 心中不免悄悄涌起期盼。只能安慰自己，离他回来又近了一天。 周五下午放学的时候，她收到林霈的消息，让她等一下，他很快过来。 周静怡笑眯眯地回了消息。 “静怡最近总是满面春风，容光焕发。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可别瞒着我们。”郑主任乐呵呵的调侃她。 李老师挺着孕肚从他们办公室外面走进来，听到郑主任的话，笑道：“郑主任，我们年级上上下下，谁能瞒得过您的火眼金睛啊。” 她说着，含笑朝周静怡使眼色。 李老师知道她约会的事，但是对谁也没提过。 周静怡默契地对李老师眨了两下眼，笑：“我们班篮球队进决赛了，这还不是好事吗。” 几个老师都说可喜可贺，说笑了几句，收拾东西下班。 周静怡等她们走了，安静地批了会儿作业。 等到学校食堂晚饭的点都过了，林霈还没过来。 望着窗外渐黑的天空，她轻叹了口气，想起他上次到学校等她下班，就是这么等过来的吧。 她没有发消息催他，一直等着。 直到天全黑了，他终于给她打来电话。 她一边接电话，一边拎着包往校门口跑。 校门外的停车位都空了，没什么人。那辆熟悉的黑色大G从远处缓缓驶过来。周静怡刚跑出校门口，车就停到她面前。 周静怡上车。激烈奔跑过后的心脏跳得厉害，脸上也热热的。 林霈转过脸笑微微地望着她，等她喘息声平复下来，开口：“抱歉让你等太久，我先回家了一趟。” “没事，”周静怡犹豫了一下，问他，“你回家取车去了？” 林霈点头：“所以耽搁了点时间。” 周静怡默默抿了下唇，原本隔了许久才见到他，满怀欢喜之外还有一点小小的生疏，此时都被满心歉疚压了下去。 他下了飞机，应该直接回家休息。 而不是过来接她。 她问：“吃饭了吗？” “在飞机上吃过了。” 周静怡心说，长途奔波本就辛苦，那点东西哪够，也不好吃。 “我们去吃点东西。”周静怡提议。 “我不饿，先送你回家。”林霈朝她温和地笑了下，转过身发动引擎。 一股纷乱的情绪在周静怡心底徘徊，从酸涩和柔软中弥漫出微甜的暖意。 “林霈，”她叫住他，语气里带着软软的祈求，“我没吃晚饭，我饿了。” 男人手上动作停顿，转头看她，眼角笑意微漾：“那我们先去吃点东西。” 他们找了个好停车的地方停下，在路边餐馆吃晚饭。吃完饭，周静怡如愿以偿付了一次账，眉眼里带了点得意，朝林霈扬了扬手机，笑眯眯地收到包里。 林霈微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谢谢女朋友。” 男人磁性的嗓音含着笑意，吐出一口温热的气息，周静怡脸上迅速覆盖了一层红晕。她抬头嗔了他一眼，不接茬一头钻进车里。 林霈笑着跟在她身后上车。 接下来一路顺畅的开到南三环。 林霈问她要不要去超市买点东西再回家。 周静怡摇头：“超市都快关门了，你把我送回家，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林霈服从指挥，从超市门口路过，直接拐进小区，停到楼下。 “你别下车了。”周静怡说着，解开座椅上的安全带。 “等一下。”林霈叫住她。 他从驾驶座上偏过来半边身体，探身从后座把背包提起来，从里面拿出一个礼品袋，递给周静怡。 “回来路上给你带了个小礼物。” 周静怡惊讶的抬头看他，男人面容沉静，颧骨薄红，清俊的眼眸里闪现浅浅笑意。 “看看你喜不喜欢。”他沉稳的声线有些微颤。 她呆呆地从他手里接过来。 礼品袋里放着一个方形锦盒。打开锦盒，红色丝绒衬布上静静地躺着一只玉镯。 林霈扫了眼她纤白的手腕，缓缓放平语气：“我大概估了下圈口，你试试大小合适吗。” 车顶暖白色的灯光洒下来，照到玉镯上，仿佛一缕极淡的阳光，落在雨后初晴的湖面。 淡绿的晶莹水色在镯子上缓缓流转，淌进周静怡的眼睛里，美得让她几乎凝住了呼吸。 周静怡凝滞了几秒，抬眼，撞进他的眼眸。 他仍笑着，眼睛里似乎藏着一丝忐忑，还有些炽热烫人。 周静怡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砰地被一团火吻了一下，熊熊地烧起来，从耳根到脸颊，红了一大片。 她垂下眼睛，打开包，拿出免洗凝胶，挤到右手手心，轻缓地绕着左手抹了一圈。 以前看别人戴手镯，大约就是这样的。 林霈微微一笑，把玉镯从盒子里取出来递给她。 镯子滑进手腕。 不大不小，刚刚好，清冷地悬在腕子上，衬托得左手手臂都似乎变得更加纤细。 林霈轻轻地松了口气，笑容愈深。 买手镯时拿不准圈口大小，商家说拿肥皂打得润滑一些就行。他从机场打车直奔颐景园，一刻都没多耽搁，取了车就过来接她。 还好她带了洗手用的凝胶。 女朋友的包就是个神奇口袋。 周静怡把锦盒放回礼品袋，和自己的包一起揽到怀里。 她张了张红唇，踌躇了一下，轻声说了句：“……谢谢男朋友。” 林霈愣了下神，俊脸泛红，身体不自觉往她那边微微倾了倾。满面羞色的姑娘却推门下车，扭身回头，灵动的眸子闪着羞涩的光，朝他嫣然一笑：“我上楼了，你快回家吧。”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来，周静怡睁开眼睛，下意识地把手腕子举到眼前，脸颊绯红，睡眼朦胧地笑了。 昨天晚上从她口中第一次承认了“男朋友”，说完那句烫嘴的话，她就被自己羞得跳下车，自顾跑回了家。 回到卧室，她忘了给林霈发微信。没一会儿，林霈的信息过来，问她到了没有。后来林霈回家，跟她互道晚安，她的心也没有静下来。 被淡淡的欢喜塞满。 现在的她，感受到手腕间时而温润时而微凉的凉意，总会情不自禁的想到他。 无时无刻都想着他。 尽管身边没人，她还是把脸捂到被子里默默地笑了好一阵才起床。 今天是周六。昨天和林霈吃晚饭的时候，他说今天还得去单位加班，汇报出差的工作。可能是已经有过短暂的分别，这次周静怡没有太大的失落。 她也有自己的安排，约了王甯小聚。 王甯今天终于不加班了。两个女生聚到一起，王甯一眼看到周静怡手腕上的玉镯。 “男朋友送的吧？”王甯一语中的。 “舅妈问我，我跟她说，你从网上买的，大小不合适，就转卖给我了。”周静怡抿了口小蛋糕在嘴里，不紧不慢地说。 王甯一口咖啡没含住，喷到餐桌上。周静怡连忙抽餐巾纸帮她擦。 王甯呛得一边咳嗽一边笑：“静静，你学得倒是快，什么都往我身上栽。” 周静怡 抿着嘴笑，“不是你说的，包在你身上？” 王甯托着她的手腕，掂量了一下镯子的份量，对她笑：“网上可买不到这么好的。” 周静怡脸上的笑容静下来。 王甯又说：“像你手上这种，一看就有档次。就算网上有卖的，不得一万两万才拿得下来？” 周静怡被王甯说得不吭声。她知道林霈肯定不是从网上买的。原以为是他在出差途中买的特色礼物，应该不便宜，即便有点小贵但也有限。 王甯却说，得上万块。 周静怡的心沉了沉。 刚才王甯还夸这只镯子摸起来很沉，料很足。这会儿她也觉得，压着她的手腕，沉甸甸的。 她压根没想到会这么贵。 昨天晚上就不应该轻率地收下。 不安中又存了一丝侥幸，还好跟舅妈说是王甯从网上买的。舅妈知道王甯最会花小钱在网上淘好东西，否则真没法解释。 她本来想让王甯帮忙参谋一下，给男朋友回礼应该买个什么样的礼物。 现在她想还是先搞清楚镯子大概的价格，再准备礼物更妥当一些。 往后还得跟林霈说一声，别再给她买这么贵重的东西了。 “一万块打得住吗？”周静怡抬起手腕指了指镯子。 王甯拿眼神乜斜她：“新疆不是盛产玉石吗，你不懂？” 周静怡无语：“你以为是个在新疆待过的，就得懂玉石，还得会烤羊肉串？” 王甯咯咯笑：“我也不懂，最好还是找个懂行的问一下。” 周静怡若有所思的点头。 两人又聊了会儿天，王甯的追求者打来电话，王甯喝完咖啡，就赶去赴约会了。 周静怡轻轻抚着手上的镯子，想了半晌，给唐可心发了个微信，问她有没有空，有事跟她请教，方便的话最好通个视频。 很快，唐可心打过来。 从来不加班的唐可心今天居然在加班。 周静怡有些吃惊，把镯子的事先放一边，问她怎么突然这么忙。 唐可心苦着脸说：“我们高中部最近在招聘新老师，要求下个月就能入职，时间太赶了，不加班不行。” 周静怡奇怪：“你们政教处还管招聘的事吗？” 唐可心两手一摊：“我就是个打杂的，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 “别逗了，你可是归国精英。”周静怡打趣。 “哪里哪里，”唐可心谦虚，言归正传，“高中部这次招聘的要求是海外名校毕业，本硕连读的那种。涉及到要给求职者在网上做英文面试，还要审核他们的简历和论文水不水，我们主任就让我过来搭把手。” 周静怡给她竖大拇指，一想又不对：“这个时间跟国外有时差吧？” “有时差也没办法，我晚上跟他们面试，白天就看简历资料。” 唐可心说着打了个哈欠，“你知道吗静怡，我看简历的时候，看到好几个从咱们实验中学高中部毕业的校友。” 周静怡笑：“实验中学培养出来的学子遍布海内外。” “好像还有跟你和林霈一届的。”唐可心又打了个哈欠。 周静怡看她哈欠连天，怕耽误她工作，不再跟她闲聊，把手镯举到她面前，让她帮忙看看。 唐可心把脸凑到手机屏幕前，仔细地瞅了几眼，说：“不错哦，从手机里有点看不太清，不过水头、品相看起来都还行。” 周静怡请她估个价。 唐可心想了想说：“几千到几万，十几万，都有可能吧，我也说不好。你哪天有空，到我们高中部来，我看看实物，大概帮你参考一下。” “几万，十几万……会有这么贵吗？”周静怡喃喃自语，脸上的笑容定住。 27. Chapter 27 周静怡和唐可心通完视频电话，回到家，坐在书桌前发呆。 王甯的话，唐可心的话，在她耳边来回的响。 网上买不到这么好的…… 几千到几万，十几万，都有可能…… 她甚至想起，林霈把礼品盒拿出来时，浅笑着说，给她带了个小礼物。 小礼物。 却搅得她心中一片慌乱。 书桌上的画框，手腕上的玉镯，都是林霈送给她的。 这两份礼物，见证了她跟他，从最初偶然重逢的老同学，到渐渐地走到了一起。 他俩的关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让她时不时还有点恍惚。 或许就像王甯说的，缘分到了。 她却搞不清这个缘分是深是浅，是长还是短。 周静怡两手托着红通通的脸，呆了很久，直到舅妈喊吃饭。 她茫然地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脑中划过一个念头：也不知道林霈加班结束没有。 “我马上就来。”她从卧室往外喊道。 她点开和林霈的聊天窗口，开始打字。 “你送我的镯子，我很喜欢，闺蜜和朋友也都夸好看。可我越感觉到这份礼物的贵重，心里反而越不安。” 写完，她轻点发送。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放下手机，出去吃饭。 到了晚上七点多，他的窗口弹出来，一条接着一条： 你喜欢就好，不用想那么多。 刚刚开完会，马上去院里和领导聚餐。 早点休息，不用等我回信。 三条回复结束，聊天框里再没有动静。就像湖面骤然起了一阵波纹，马上又归于平静。 周静怡刚刚敲了两个字，“你也”，手停下来，退格删掉。 退出聊天框，把手机扔到一边。 人倒到床上。 恹恹地，不想动。 他今天晚上应该不会再有时间看她的消息，也没有精力回复她了。 上次去他们单位的时候，小昭跟她说过，小赵和林霈他们陪院领导吃饭一般都会持续得比较晚。 那天，她和小昭、秦铁川在篮球场边聊天的时候，秦铁川跟她说：“别看林霈上班没多久，实际上已经工作三四年了！” 当时她还挺吃惊的。秦铁川解释说，林霈从大三就跟着导师和他现在的工作单位合作项目，一直到研究生阶段，经常在学校和院里两边跑。 那时她就不禁感慨，他们俩虽然是同龄人，他却比她成熟多了。在很多事情上，他都显得更加游刃有余，也拥有更多掌控全局的能力。 和他一比，周静怡觉得自己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被一份礼物轻易就搅得心神不宁。 周静怡抬手压住额头，镯子莹润地贴着她的皮肤。 她闭上眼睛。 当天晚上，果然再没有任何消息。 第二天是九月底的最后一个周日，调休上班。 周静怡中午抽空去高中部找唐可心。 两人在食堂坐下来，唐可心这才亲眼看到镯子，也跟王甯似的，托着她的手腕，仔细的掂量了一番。 却没有马上跟她说价钱之类的问题，反而指着自己手腕上的银色手链对周静怡举例子：“我这条是专柜品牌的，链子上既有铂金钢印，也有品牌logo，想查价格很好查。黄金首饰和高端腕表也都是这样。” 周静怡听得有些迷惑，唐可心话音一转，说：“你也知道，黄金有价玉无价，玉石不太好估价。我看这只镯子，籽料，脂感，还有水头，都挺不错。送你礼物的那个人，肯定是花了心思的。” 唐可心见她脸色泛红，神情却变得愈发凝重，不由噗嗤笑了，说：“不过你也别紧张，我大致估了一下，按价位来说，应该在一万左右，不会超出太多。” 唐可心这句话一出口，周静怡心里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倒不是觉得便宜。 能在她有限的经济能力之内回馈他的心意，她心里才会少一些压力。 “静怡，在想给对方回礼的事对吧。” 唐可心见她一副若有所思，似乎暗藏心事的模样，笑吟吟的点破她。 周静怡抿着嘴笑了下，迟疑了几秒，大方地点了个头：“男朋友送的，我也不能直接问他这是多少钱。想给他回礼，都不知道该买什么价位的礼物，也不知道该回赠什么。” 唐可心一听，摸着下巴想了下，往她面前一凑：“要不你跟我一样，也买一块轻奢款的男士腕表。” 周静怡记起，林霈到高中部礼堂发言那天，唐可心说过给男朋友回礼的事。 “上次咱俩在学校礼堂，你说，你送你男朋友的那款？三万多的？”周静怡略做思索，坚决摇头。 超出她能承受的范围了。这种回礼若是多来几次，她怕自己会吃不消。 而且…… “你别担心价格，我上次买的那个牌子，除了三万多的轻奢款，也有一万左右的基础款。他们这个年纪的男生，真不用买太贵的！你相信我，一万多的照样戴得又好看又体面！” 唐可心热心地游说她。 周静怡感激的笑了笑，面上却有些犹豫，“可是，他已经有手表了，就是你上次说林霈……” 她面上有点热，停顿了一下说：“他手上戴的那款。” “啊？”唐可心傻眼，脱口：“那确实，差得太远了！” 周静怡心里又隐隐地沉了下去。 唐可心还一旁琢磨，帮她出主意。 这时，周静怡的手机响了一下。 她打开一看，弹窗显示胡杨林的头像。 周静怡对唐可心歉意的笑了笑，默默点开。 一条文字信息出现在她眼前： /送女朋友礼物，多少钱都值得，况且也不是很贵，你不要多想。你能喜欢，就是这份礼物最大的价值/ 他破天荒地在文字末尾加了个微笑的表情。 这段话就像他在她耳边念出来似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沉稳。周静怡轻轻翘起唇角，心里却依然发着愁。 太难了，给他挑选一个恰如其分的礼物真是不容易。 “静怡，别想那么多。就算他已经有高奢手表又怎样，你送的东西，不论价格多少，都是你的心意。人家在乎的是你这个人，又不是礼物。” 唐可心陪着她想了半天，最后说。 周静怡勉强笑了下，心里除了有点闷，还多了几分愧意。 唐可心拿她当朋友，对她知无不言。她不应该瞒着她。 周静怡轻咬着唇，又松开，开口：“其实，送我手镯的那个人……就是林霈。” 唐可心的嘴张开，半晌才合拢来。 “怪不得，上次林霈在礼堂发言，你过来看，我的直觉就告诉我，你俩有点不对劲。” 周静怡好笑：“你的‘直觉’每次都是马后炮。” 唐可心打着哈哈承认：“老实说，你不告诉我，我还真的会一直蒙在鼓里。” 周静怡托着腮笑，心情渐渐有所和缓。 虽然还没想好回什么礼物，至少心里有了点谱。 昨天唐可心张口一个十几万，把她吓得不轻。 “你的交往对象居然是林霈哎，”唐可心笑嘻嘻的感叹，“我还以为像他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大神，很难交到女朋友的。没想到他不光找到了，还懂得给女生送礼物，简直难以想象。” 周静怡口中娇嗔：“你高中不是我们学校的，你不了解，他上学的时候本来就挺受欢迎的。” 如今成了她的男朋友。 唐可心还 是觉得不可思议：“能找到女朋友也就算了，还追到了我们高中部公认最难追的女神，他运气也太好了吧？” “就你这张嘴会说话，花言巧语。”周静怡咯咯笑着叱她。 唐可心说：“我说认真的，他能追到你，心里得美死了。你给他送什么礼物，他都会开心的。” “我再想想。”周静怡笑着摇头。 他希望她能感受到他的心意，她也是一样的。 “嗯，你慢慢琢磨吧，”唐可心把玩手链，叹了口气，“别看我跟我男朋友互相送这个送那个，动不动就上万的。其实都是刚上班的人，哪有那么多钱啊？说白了还不是靠家里贴补。” “再说你的那位，”唐可心朝她眨眼笑，“你也别被他那块腕表吓到了。按时间推算，那款表差不多是咱们上高三还是大一那会儿出的。我有点印象，当年还分了男款和女款两种。你就想嘛，大概率也不是他自己挣钱买的。” 周静怡心中一暖：“我懂你的意思，想叫我跟他交往不要有负担，我明白的，谢谢你可心。” 两人又聊了会儿网购衣服包包鞋子之类的话题，一个中午就过去了，周静怡赶回初中部，继续下午的工作。 快到下班的时候，林霈发来微信，约她晚上一起吃饭。 “我今天可以正常下班，你在学校稍等我一下，饿了就先去食堂吃点。” 他的体贴通过文字无形地蔓延过来。 周静怡差点就动摇了。 她当然想跟他约会。 但是吃完饭他必定又要开车送她回家。 本来上班就够辛苦的，还是别折腾他了。 她迟疑了几秒，缓缓打下回复： “我前几天都在忙，没空回家吃，舅妈一直在问，我今晚得回去陪家里吃顿饭。” 隔了不到一会儿，林霈回：那好，我在单位食堂吃完再回去。 周静怡盯着聊天框看了数秒，莫名地吁了口气，没有再回复他。退出聊天界面，点开舅妈的微信，在她一连串的消息下面回了一句：舅妈，我今天不加班，回家吃。 发完消息，周静怡收起手机准备下班。今天难得比大家走得早点，郑主任调侃她，是不是去约会。 “不是主任您说的，叫我遇到合适的就抓紧嘛。” 周静怡答得俏皮，抬手露出腕间那抹青绿的玉色，笑着和郑主任等人再见。 走出办公室，走出教学楼，一路上和认识的老师们含笑道别，她脸上客套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眉眼间多了一丝怅然。 大家都以为她要去约会，其实不然。 她还没有想清楚该怎么回礼，不太想马上就面对他。 她相信唐可心说的，林霈不会在意她送什么样的礼物给他。 但是她想送男朋友一份礼物。 回到家吃完晚饭，周静怡捧着手机发了会儿呆，突然想到，如果买不到合适的礼物送给他，可不可以由她来承担这次长假出行所有的开销呢？ 她立即给林霈发了个微信，问他七天小长假想去哪里玩。 伴随一阵微信铃声，视频通话的界面瞬间弹出来。 周静怡吓得从沙发上跳起来，一溜烟跑到卧室关上门，才接通他的视频请求。 “拜托，下次打视频的时候，提前跟我说一声。”她涨红了脸拿眼睛剜他，埋怨的口气中不自觉带出一股娇气的腔调。 林霈眼眉里都是笑，开口：“你想去哪就去哪，都听你的。” 周静怡怔了下，他为了回答她刚才的问题，特意打视频面对面跟她说。 “听我的？”周静怡慢吞吞地问。 林霈点头。 “那我好好计划一下，”周静怡转着眼珠，瞟他一眼，“说好了，都听我的。” “一言为定。”林霈俊目含笑。 28. Chapter 28 第二天下班的时候，周静怡和同事们都走得稍微早一点。 长假将至，学校早早安排好了节后的教学工作。尽管还有一两天才正式放假，学校里的氛围已经悄然变化。不止孩子们盼着放假，老师们也感受到假期即将来临的轻松惬意。 周静怡中午和王甯聊了几句长假出游的事，电话里说不清楚，两人约晚上见面再聊。 还没离开办公室，林霈的微信过来了： 今天晚上有空吗？ 看到他的微信，好像隔着手机屏幕都听到了他的声音。 周静怡情不自禁的露出笑容。 昨天晚上，他保证什么都听她的。 他还不知道，她打算把这次跟他一起出游的花销全包了，当做给他的回礼。 她没有跟男朋友出游的经验，本来还想跟王甯问得更清楚一些，心里有了底再跟他说。 他偏偏又来约她。 她还没把事情搞定，还不想见他。 周静怡抓了抓头发，给他发消息： 我和王甯今天晚上见面，聊一下小长假一起出去玩的事，等我们商量好了，我再跟你说，好吗？ 林霈：好，你决定。 周静怡轻轻笑了下。 他很快又发过来一条：你们约在哪，把地址发给我，结束了我去接你。 周静怡微笑的嘴角忍不住翘得更高，敲了一段文字发过去：不用，离我家不远，结束就直接回家了，很方便。 她发完消息，把手机放包里。等她出门坐上地铁，才看到他又发了条消息给她。 他说他回家也没什么事，在单位加会儿班再走。 很平常的一条消息，周静怡却感觉他好像有点别别扭扭的。 她来不及多想，退出去回复唐可心的微信。 唐可心帮她联系的合租也有了眉目，合租伙伴邀请她过完小长假去看看房子，顺便跟房东见面签个合同，然后就可以搬过去了。 这个消息等和他见面的时候告诉他好了。 周静怡脑子里装了乱七八糟一堆事，和王甯见面，边吃边聊。 两个人想去玩的地方完全不一样。 王甯想去内蒙古大草原，骑马，吃烤全羊。 周静怡想去看海，顺便吃海鲜。自从搬家到石河子，后来也没什么机会出去玩，她有好几年没看过大海了。 王甯故作深沉地叹气：“你果然已经变成了新疆人。” 两人想法不一致，只能各自再考虑一下。周静怡也想问问林霈的意思再做打算。 反正不管去大草原，还是去看海，都得自驾，不用考虑买火车票的事。 两个人吃完饭，各自回家。 周静怡走到小区门口，林霈的微信又过来了：到家了吗？ 没见过谁家的男朋友像他这么操心。 周静怡心里暖暖地，乖巧回复：到小区门口了，马上进去。 刚走到楼下，不知道谁家的车无声地闪了两下大灯，她前方的路面突然被照亮了一瞬。 周静怡停下脚步，顺着车灯望过去，黑色的树影下停了一辆熟悉的车。 车内灯光朦胧，一个高大的身影坐在车里，看到她，推开车门朝她走过来。 秋夜凉爽，也很安静，周静怡却仿佛听到夏天的蝉在她耳边不停的鸣叫，忽的一下又全部消失了。 只剩下眼前那个人。 一身黑色的工装衬衫，俊眉朗目，黢黑的眸光在夜色中动了动。 她呆呆地望着他，眼睛中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腿脚已经不由自主地朝他奔过去。 周静怡跑到他面前，推着他往车上走，“你怎么过来了？” 身形高大的男人任由她把他推进车里，然后看着她自己也上了车，坐到他旁边的副驾。 她又问一遍：“你怎么过来了？” 林霈转头望着她，开口：“加班耽搁了点，我晚上还没吃饭。” 沉稳的声音有些闷，不像饿极了，倒像受了什么委屈。 “你，”周静怡眼中讶然，眉头就担心地皱了起来，“你怎么就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 跟孩子似的让人操心。 话没说完，没空埋怨他，忙着给他指路，带他到小区外面找餐馆吃饭。 林霈一边开车听她的指挥往外走，一边微微笑了起来。 “还笑。”周静怡轻叱他。 林霈抿住唇，只余眼中一抹笑意。 周静怡觉得耳根子都被他笑得发热了。 两人找了个小馆子，她给林霈点了一份炒饭。 “你不再吃点？”林霈问。 周静怡：“饱了。” 本来想说“被他气饱了”，其实一点也气不起来。 林霈吃饭的时候，周静怡问他，草原和海边，他想去哪。 他不答，反而问：“你呢？” “我想去看海，去海边看日出。”周静怡托着下巴，望向窗外，外面黑漆漆的，她却一脸陶醉。 “那就去海边。”他毫不迟疑。 周静怡收回视线，他在不紧不慢地吃饭，在她的目光中留下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一双淡垂着的眼睛和高挺的鼻梁。 看男朋友吃饭也是一种享受。周静怡眼睛乱转，又甜又羞的想。 等他吃完，喝了一杯茶水，周静怡说：“等这次出去玩，咱俩的住宿，餐饮，景区门票，还有其他所有的费用，都由我来付吧。” 林霈垂着的眼皮抬起来，见她笑眯眯的把玩手腕上的镯子，清冷剔透的碧色悬在雪白的腕子上，曼妙到了极致。 “好。”他二话不说答应下来。 周静怡拨弄镯子的手停下来，抬头望他。 林霈的眸光从她的手腕上移到她脸上，“昨天晚上不是说好了，都听你的。” 周静怡朝他笑了下。 准备了很多说辞，结果都没用上。 离开餐馆喧哗的环境，回到车上，才小声问起他：“你今天，是不是生我气了？” 约她吃饭，想去她和闺蜜聚会的地方接她，都被她拒绝。 “没有。”他答得很干脆，瞥了下她的方向，顺着回去的路拐进小区。 “哦。”周静怡悠悠地拖长了音。 他的情绪也太稳定了吧。 她心里竟然有点失落。 车再次回到楼下，林霈找了个空着的车位停靠进去。 停好车之后。 “没有生气，就是有点，”他顿了下，薄唇轻动，“就是有点郁闷。” 黑乎乎的车里，听到她轻轻地笑了一声，笑声娇脆，好似叩动了心弦。 林霈微诧，转身朝向她，见她捂着嘴和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笑意灵动的眼睛。 他眉目展开，也跟着笑了，借着夜色遮挡，脸庞和耳朵都微微热起来。 “会不会觉得我小心眼？”他的语调里竟然有一丝紧绷。 “没有。”她还捂着嘴，说话瓮声瓮气。 他又问：“昨天约你吃饭，你不答应，是生气了吗？” “没有。”她重复。 黑暗中，他的呼吸微凝。隔了一会儿，嗓音低沉：“可是我从昨天就开始郁闷了。” 他的声音在此刻依然充满了郁结。 周静怡静了一下，轻轻放下手掌，露出晕红的两颊。 “林霈，我很喜欢你送的礼物……喜欢到了不安的地步。” 如果每个字的发声都是一双脚步的话，她几乎是踉踉跄跄的说完。 发颤的话音落下，她抬手捂住脸，垂下眼睫遮住密布羞意的眼睛，像蚕一样将自己封闭起来，不想再让他看到她脸上一分一毫的神情。 林霈盯着她的面容，她却什么也不肯透露给他。 她给他发消息，她说这份礼物太贵重，让她心里很不安。 “我后来，也跟你解释过。”他声音轻柔，试图卸下她在他面前的心防。 周静怡没有动，依然捂着脸。 是的，他还安抚了她两回。 可她心底深处，仍然隐隐的不安。 昨天要回家吃饭，今天要商量出游的事。两次，她都有合情合理的理由，所以才拒绝他。 可她说不清，潜意识里究竟是不是在逃避。 夜色愈浓，周遭越发安静。 他把手伸过来，想要拿开挡在她脸上的手。 她的脸稍稍一偏。 “我要听你亲口说。” 纤细的气息从掌缝中透出来，声音中带着她独有的娇蛮，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俯首听令。 林霈的手顿在半空。 他还记得两次给她发微信是怎么安慰她的。 刚要开口，凉风吹过车窗，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灵光。 她想听的，不是这个。 面对她给他出的这一道，令他迷惑，让他感到异常生疏，从未有过练习机会的题目，他陡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那年的国庆假期，他从学校长途旅程回来，奔去她的学校，想要跟她表白。 可那时没有机会了。 然后就是漫长的岁月，他的情感被彻底冰封。 到了今天，又一个国庆假期即将来临。 他应该向她表白。 她想听的，本来就是他的告白。 是他当年想说，却没有机会说出口的话。 林霈心口猛地一窒，很快就激烈的跳动不止，令他口干舌燥，所有深藏于深处的心尖密意全都涌了上来。 他勉强将气息沉下去，将她永远也不会知道的过去重新安放到正确的位置。 然后。 “周静怡。” 他唤了她一声，是她最喜欢听的音调。 女孩中了魔法似的朝他转过脸。 男人俊朗的脸上浮现出两抹薄红，看向她的温柔目光布满从未有过的紧张。 “周静怡，我喜欢你，想和你交往，想做你的男朋友。” 世间最俗气的表白，最千编一律的情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声音微颤，带着几分生涩紧绷。 周静怡却像坠入一片温柔的海域，只想沦陷。 “想要让你安心。” 林霈停了一息，说出最后一句话。 周静怡的手从脸上慢慢滑落，露出一张羞红满面的脸，盈盈的眸光里仿佛盛满了水，风一吹就会满溢出来。 “那你以后，不要再买这么贵的礼物，好吗？或者跟我说一声。” 周静怡嗫嚅唇角，说完又飞快地捂住了脸，遮得比刚才还要严实。 面对他动人的情话，她却给出了如此庸俗的回应。 太丢人了。 林霈没有立刻回答她，拿出手机，轻点了几下。 周静怡的手机提示音响了。 她从挡在眼睛下的手指尖偷摸地瞅他一眼，他望着她笑。 周静怡红着脸把手放下来，从手机点开他的聊天窗口。 他给她发了一张截图。 是一条在机场店扫码付款的记录。 “以后都跟你汇报。” 他嗓音温柔，笑意弥漫。 29. Chapter 29 周静怡回到家，洗完脸贴了张面膜。 冰凉的面膜覆盖在热意腾腾的脸上，格外熨帖。 黎少芬纳闷，嘀咕：“快睡觉了，还贴面膜。” “不是要出门玩几天嘛，调整一下皮肤状态。” 周静怡嘿嘿笑了两声，面膜底下的脸不敢动作太大，只能绷着嘴说话。 “你跟甯甯好好去玩吧，老早就听你俩在说，”黎少芬点了个头，又说，“过节我跟你舅和小宇去看小宇他姥姥，得多待几天，你回来了要是家里没人，就自己点外卖。” “知道了舅妈，帮我给姥姥带个好。” 她姥是表弟的奶奶，早些年没了，表弟的姥姥她也跟着一起喊姥姥。 黎少芬去卫生间洗漱，洗漱完了去厨房。 周静怡的面膜快到时间，舅妈放在茶几上的电话响了。 周静怡一看，是舅舅，她连忙接了电话喊舅妈过来。 “静静，你回家了？”孙建平听出外甥女的声音。 周静怡被问糊涂了，“是啊。” 黎少芬走过来，隔着免提：“回来了呀，早回来了，做面膜呢。” 孙建平在那边松了口气，笑：“我们保安队一小孩儿刚过来说，他在小区里转的时候看到静静进来了，后来又坐一辆车走了。” 周静怡呆了下，摸了摸脸上的面膜，嘴里含糊的说：“认错人了吧。” “黑灯瞎火的，看错了。”黎少芬不以为然。 孙建平明白了，也说那孩子是新来的，人还没认全，一定是看错了。 又说了几句旁的话，就挂电话了。 “值班也是在那睡觉，还不如回来睡。”电话挂了，黎少芬还在对着手机吐槽。 “您这会儿说，舅舅也听不见。”周静怡干笑，拿两手轻扇敷着面膜的脸，一副热得不行的样子。 又过了会儿，她的微信提示音响了，她慌忙拿起手机，手上忙碌的不行，时不时地轻声笑。 黎少芬从厨房出来，她还在刷手机，脸上的面膜都皱了，她也不管。 “你这面膜白做了，还不如早点上床，睡个美容觉。”黎少芬摇头。 “知道了舅妈。”周静怡笑眯眯的，给对面回了个消息，放下手机去卫生间洗脸。 洗完脸拿着手机回卧室。 王甯给她发了个文件，说是她的那位追求者做的大草原自驾旅行攻略。 周静怡没心思看，自顾给她发消息：林霈向我表白了。 王甯也正在给她发微信：我决定了哈，就是大草原，你跟不跟？ 两条信息撞到一起，王甯飞快的补了一条：咱俩视频一下？ 几乎可以想到她一脸震惊的模样，周静怡抿着嘴偷笑，点了几个字过去：不方便。 王甯马上又回：好吧！真搞不懂你们，已经是男女朋友了还在表白，每天都有新鲜感是吗。 紧接着又是一条：你的男神兼初恋对象吻你的时候，你没激动的晕过去吧！ 这个不害臊的家伙，想哪去了，他们又没有—— 周静怡打了个激灵，正在打字的手顿了一秒，胳膊一抖把手机掉到床上。 她呆坐在床上，刚刚做完面膜，洗得白白净净的一张脸一下子变得通红，红得滴血。 手机又叮铃响了。 她红着脸慢腾腾地捡起来。 不是王甯，是林霈：可以视频了吗？ 那时在楼下，说完那些话以后，她对他说，以后想和她打视频电话，必须提前跟她说一声，她同意了才可以。 后来他回到家给她发消息，她说等她做完面膜跟他视频。 这会儿，她被王甯的那句话狠狠惊到，也羞到了。 他俩压根就没有像王甯说的那样……甚至连手都没牵过。 她连想都没想。 这时被王甯突然提醒，周静怡手足无措。 她突然不想跟他视频了。 手机铃声又响了。 周静怡被铃声提醒，回过神，应该是王甯发的。 她咬着唇呆了下，把手机从床上捡起来，给林霈回消息：我才想起来，明天要早点到校盯早读，我得睡了。 “好的，早点休息。” 他回了条文字信息，又发了个晚安表情包。 周静怡唇边绽出一缕微笑，挑了个可爱的心形晚安表情发给他。 也不看王甯又发什么了，把手机放到一边充电。 被子一蒙。 － 周静怡以为自己会一夜辗转难眠，其实很快就睡着了。早上被闹钟叫醒的时候，还做着美梦不想起床。一想到马上要放假了，立刻动力十足的爬起来。 昨天晚上王甯发的最后一条消息，她坐上地铁的时候才看： 不打扰你，好好约会。不想回家就给咱舅妈说，你在我这里。不过千万别那么快答应他。 周静怡被闺蜜整的又莫名其妙又好笑。 什么答应不答应的，他向她表白，她当然答应了。 等她把这段话仔细一琢磨，明白了王甯的意思，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林霈才不是那种心急的男生。她在心里羞羞的想。 他的克制、礼貌，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 上午，周静怡和王甯又忙里偷闲聊了几句假期出游的事。 王甯那边，除了她那位追求者，还有他们各自的几个同事朋友，大家一起组了个车队。 如果周静怡不跟他们去草原，就只剩下她自己和林霈两个人了。 就他们两个单独出游，周静怡光想想都觉得有些不自在。到了那几天，如果真的只有他们两个，会不会很别扭？ 可是她真的很想去看海。 周静怡纠结了半天，中午跟王甯通电话，两人最终决定分头行动，各玩各的。 和王甯聊完，唐可心在网上找她，跟她要这段时间初中篮球比赛的资料图片，说是学校公众号要用。 周静怡把前段时间体育组积累的素材发给她。 唐可心忙里偷闲问她，假期怎么安排的。 周静怡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就是人比较少，就她和林霈两个。 唐可心马上给她打来电话：“静怡，要不咱俩一起吧！我男朋友是青岛的，我们假期回青岛。你和林霈跟我们一起去玩，看海，看日出，吃海鲜，都满足你！” 周静怡笑起来，连连说好。 唐可心兴冲冲的说：“除了回青岛，我和我男朋友还打算先去泰山，我们还可以去泰山看日出！” “好呀，去山顶看日出，再去海边看日出。”想想就浪漫。 想起王甯给她发的旅行攻略，她对唐可心说：“你们都挺忙的，我来做个旅行计划吧。” 唐可心：“出发去泰山的攻略你来做，到 青岛你就不用管了，交给我。” “那就拜托你了。”周静怡说。 周静怡和唐可心通完电话，浑身舒畅。 终于解决了一个大问题，既可以和林霈一起出游，又避免了两人独处的尴尬。 接下来她赶紧在网上查各种旅行攻略，把需要准备的东西细致的罗列出来，还有出发时间安排，分别发给唐可心和林霈。 周静怡回到家，黎少芬见她打电话商量出游的人从王甯变成了唐可心，连出去玩的地方都换了。 黎少芬忍不住嘀咕：“一天一个变化。” 听她打电话，一会儿唐老师，一会儿林老师，看样子这次一起出游的朋友不少。 等周静怡打完电话，黎少芬说：“这个唐老师帮你介绍合租的时候，我就看出来，家庭条件应该很不错。你多跟她那个圈子的朋友一起玩，说不定哪天就跟哪个富二代看对眼了。” 舅妈说得一脸坦然，周静怡嘻嘻笑着说知道了。 转眼到了假期，林霈按照约定好的时间过来接周静怡。 看她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出现在楼门口，林霈连忙上前来提，“怎么不跟我说，我上去帮你拿下来。” 周静怡转着眼睛，横他一眼：“你还想登堂入室啊。” 要不是舅舅一家早上就走了，周静怡都不想让他进小区的门。 在超市门口被老太太撞见，在小区被保安撞见，她怕他再来个几回，舅舅舅妈迟早得知道。 被她娇俏地怼了一句，林霈笑了笑还没说话，就被她催着把东西放到后备箱。 后备箱里很空也很干净，只放了他的背包，一双备用的运动鞋，一提红牛，还有一个像伞一样折叠起来的东西。 “这是什么？”周静怡指着这个交叉折叠的东西问。 “沙滩椅。”林霈说。 周静怡真没想到他会准备这个，冲他一笑，从她带下楼的食品袋里也拿出一提红牛，跟他车上原有的放到一起。 “都是你的，路上不够再买。” “好，”林霈看了眼食品袋，“把你路上要吃的东西放后座，拿的时候方便点。” “在车里吃东西合适吗？”周静怡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在车里他吃过她带的早餐，她喝过他给她买的奶茶。 不合适的事早就做过了。 她还在发呆，林霈已经把零食和饮料提起来放到后座上，又问她：“要不给你在前面也放一点？” 没听到她回答，他径直拿起一袋子零食扔到副座，又拿了几罐红牛放到前面的主驾。 看着他忙碌的身影，肩膀宽阔，腰背挺拔，周静怡这才注意到他和她今天又撞衫了。 两人不约而同穿的是那天的白色短袖。 林霈收拾好东西，关上后备车厢的门，转身回头。 姑娘亭亭地站在他身后，高马尾白短T，一脸微笑望着他，满是清纯的学生气。 “带冲锋衣了吗？”他问。 “我带的薄羽绒。” “也可以，”林霈点头，对她说，“出发吧。” 从她身边走过时，他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在她扎着马尾的发顶轻轻地揉了一下。 居然像逗猫一样逗她。 周静怡肩膀一震，一双眼睛圆圆的睁起来嗔他。 他已经走到副座旁，打开车门，笑微微地等她上车。 30. Chapter 30 按照计划，唐可心和她男朋友和他们在出京高速上定好的服务区碰头，然后四个人两台车一同前往泰安。 周静怡和林霈到服务区后，她给唐可心打电话，才知道唐可心有事耽搁，比原定的时间晚了三四十分钟才出发。 “静怡，别等我们了，你们先走吧，我们到停车场见！”唐可心在电话里说。 周静怡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她和唐可心商量的是夜爬泰山，到山顶看日出。考虑到高速路上可能堵车，她在安排时间的时候就打了富裕，再晚一点也能赶上山顶日出。 “也行，你们别着急，慢慢过来。”她说。 和唐可心通完电话，他俩沿着高速路往前开。路上还找了个服务区停下来吃晚饭。吃完饭，林霈去扔自热饭的饭盒和车上的垃圾，周静怡接听唐可心的电话。 两个女生一聊，才发现唐可心竟然跑到前头去了。 “我俩生怕赶不上你们，一路上轮流开，除了上厕所就没停下来。”唐可心大笑。 周静怡也咯咯笑：“那就换你们打头，先到就先往山上爬，路上休息的时候停下来等等我们。” “我们好像在玩老鼠赛跑的游戏啊。”唐可心来了一句。 周静怡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幕滑稽的画面，乐得笑个不停。 林霈回来。周静怡还在笑，把唐可心那边的情况跟他说了一下。 周静怡笑完，又有些担心的跟林霈说：“怎么办，要不我们也换着开，不然赶不上他们了。” 路上她怕林霈一个人开车太累，借口自己要上洗手间，停过好几次服务区，唐可心他们应该就是那会儿超了车。 她嘴上跟唐可心说让他们先走，心里其实不太愿意拖朋友们的后腿。 林霈问：“你上过高速吗？” 周静怡正在手机里翻她的电子驾照，听林霈一问，脸上明显犹豫了一下，“没有。” 驾照上大学就拿了，一直没正经上过路。 林霈勾了勾唇，“以后不赶时间我陪你练练，这次就算了。” 他说着，伸手在她头上揉了一把，跟哄孩子似的。 周静怡抬眼瞪他，他已经笑着走到车边。周静怡红着脸跑过去。 出服务区的时候，林霈顺便去加油。 周静怡猛地想起来，她说她包揽所有的旅行费用，忘了算加油费。 等林霈上车，她说把油钱转给他。 林霈正探身到车上来，动作顿了一下，转眼间一只大手掌落到她头上，轻轻地抚了一下旋即收回去。 一道温和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我们中间也不停了，你赶紧睡会儿，晚上还要爬山。” 周静怡呆呆地“哦”了一声，还恍惚着，车已经驶出服务区，上了高速。 天色渐黑，高速路被陆续亮起的车灯点缀的宛如一条游龙。 林霈眉目沉静，没有表情地视着前方，无端地让人安心。 周静怡眼皮沉重，渐渐合下去。 等她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睁开眼睛，已经到山脚下的停车场了。外面漆黑一片，却又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周静怡接起电话，唐可心在那头说，他们已经过了检票口，正往山上爬，到中天门等他们。 “好，保持联络。” 周静怡说完，挂断电话，担心地望向林霈：“你一路上都没休息，行吗？” “爬山就是最好的休息。”他推门下车。 “你就嘴硬吧。”周静怡噗嗤一笑，也下了车，跟他到后备箱，从行李里翻了件薄外套套上。 林霈把水和吃的都装他包里，周静怡的背包里只装了一件她自己的薄羽绒，很轻便。 一路走，人越来越多。人和人之间擦着胳膊、撞到后背都是常事。 周静怡抬手虚虚地挡在胸前，小心地不让自己碰到前面人的后背。 林霈见状，冲她低声说了句：“把包背前面。” 说着，帮她把背包取下来放到她胸前。 他俩换包背包的动作不可避免的触碰到周围的人，引起人们零星的不满。 周静怡歉意的朝周围笑了笑。林霈自然地把她揽到自己面前，一手护住她外侧的肩膀，一手轻轻地搭在她胳膊上。 温热的气息笼罩下来，她身前是背包，身后是他坚硬的像一堵墙的胸膛。 周静怡眨了眨眼睛，不容她愣神，就被潮水般的人流推着，不停脚地往上走。 林霈在她身后稳稳地护住她。 夜间凌晨，天空中没有一丝光亮，手机和手电筒的灯光密密麻麻地，沿着山道蜿蜒向上，汇集成一条巨大的长龙。 长龙开始游动得快，后来越往山上，爬得越慢。到了快到中天门的时候，人群渐渐散开，队伍变得松散。 周静怡终于不再被裹挟着被迫机械的抬脚，她放慢脚步，喘息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被一团热意包裹。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牵上了她的手。 到了中天门，灯光连成片，眼前陡然变亮，风突然刮得很大。 握着她手的大掌紧了紧力道，好像他不牵着，她就会被风刮跑似的。 周静怡微微一笑，空着的一只手从面前的背包里把手机翻出来。 因为长途爬山而激烈跳动的心脏依然不能平静，又慌张又甜蜜地跳个不停。 周静怡给唐可心打电话，接电话的是唐可心的男朋友。 听那边说了几句，周静怡脸色变得凝重。 挂电话后，对林霈说：“唐老师有点情绪，要下山，要回家。” 周静怡拉着林霈，朝唐可心男朋友在电话里说的一个商店门口走。 没一会儿就看到唐可心，眼圈红红地坐在台阶上。她男朋友小田蹲在她旁边，看样子还在哄她。 林霈掌中一空，身边的女孩脱开他的手，朝前面的两个人跑过去。 他翘着唇角，不紧不慢地跟在女朋友身后。 唐可心说她要回家。 周静怡以为她爬累了不想爬了，顺着她说“好”。 “本来也有好多人爬到中天门就不爬了，你想回去，我们休息会儿就下山。”周静怡说。 小田走到林霈跟前，一脸纠结，拍他肩膀，“哥们儿，借一步说话。” 林霈和唐可心的男朋友走到一边说话，周静怡问唐可心到底怎么回事。 听唐可心说完原因，周静怡啼笑皆非。 本来一路上都好好的，两人到中天门停下休整的时候，唐可心说她头晕不舒服，小田以为她饿了，给她买了烤肠和鸡排，她嫌油腻不吃。小田开玩笑说她挑食，然后自己把烤肠和鸡排都吃了。 唐可心就不高兴了。 周静怡看了眼脸色发白的唐可心，说：“你可能有点低血糖。” 她跟唐可心一起吃过几次食堂，唐可心的饭量小，也不怎么爱吃肉，运动量一大，可不就容易犯晕。 她抬头找林霈，两个男生说完话回来。 周静怡把巧克力和能量棒从林霈背包里拿出来，递给唐可心。 林霈朝她望了眼，周静怡会意，随他走到一旁。林霈把小田说的又跟她说了一遍。 周静怡吃了一惊。 原来这次唐可心跟男朋友回青岛是为了订婚。唐可心的父母已经从沪市飞到青岛，跟亲家相谈甚欢。 唐可心这会儿说要回家，说的不是回京市。 周静怡回来，唐可心吃了几块巧克力，说自己好受多了。 “可心你真厉害，连晚饭都没顾上吃，又是开车，又是爬山，一口气就爬了上来。我在路上吃了好几顿，这会儿都感觉快不行了。”周静怡由衷地佩服，笑眯眯地夸她。 小田也在一旁陪笑夸奖女朋友。 唐可心哇的哭出来。 等她把委屈哭完了，小田又哄了几句，她才破涕为笑，说跟他下山回青岛。 周静怡松了口气，跟唐可心说，她和林霈就不跟他们一起走了，她想爬完泰山再去别的地方转转。 刚才林霈听小田说，这次订婚只有双方父母参加，没有邀请亲戚朋友。周静怡一想，外人跟着过去不合适。 除了青岛，去别的地方看海也是一样的。 “那好吧，有事我们电话联系。”唐可心只得说。 小田也朝周静怡和林霈道谢，说回京后请他们吃饭。 等他们走了，周静怡穿上薄羽绒，背包就空了。她把背包塞到林霈包里，和水一起由他背着。 然后，轻装上阵。 周静怡整理好衣服，一只颀长的手伸到她面前。 她顺着手望上去。 他穿上了冲锋衣，气质冷峻，眸光温柔，含笑望着她。 天边出现一抹微弱的亮色，太阳即将升起来。 亮光在他脸上染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周静怡觉得自己也是。 她还没有动，林霈似乎等不及了，径直上前，把她的手牵起来。 “林霈你也很厉害。”周静怡微笑。 林霈不明白她的意思，握着她的手轻轻摇了一下。 周静怡：“开了几百公里的车，又爬了一夜的山。” “这就厉害了？”林霈挑眉。 周围都是上山的人，周静怡低声说：“男朋友是要夸的，我怕我不多夸夸你，你撂挑子不干了怎么办？” 她忍着羞耻说完，又忍不住轻声笑起来，心说：不管男朋友女朋友都是要夸的，如果唐可心的男朋友早点夸夸可心不就好了。 林霈拾阶而上，握住她的手一紧，肩膀朝她偏下来，在她耳边低语： “我的女朋友也很厉害。” 很久以前，他就想对她说这句话了。 他始终记得，当年她被他严苛的判卷标准委屈到趴在桌上抹眼泪。哭过之后，跑到集训队教室找他，起初红着脸跟他理论，后来认真地向他求教。 面对那些深奥的题目，她仍会出错，还会一再地红了眼眶，他却觉得动人。 － 在中天门耽搁了一阵，等他们爬上山顶的时候，没有看到日出。 下山比上山快得多，坐大巴回停车场的二十分钟时间，周静怡累得靠在林霈肩膀上睡了一觉。 下车的时候被林霈叫起来，迷迷糊糊的被他半搂半牵着往停车场走，两条腿就像灌了铅，越来越沉。 到了车里，一屁股坐下来就不想动。 “林霈，我的腿在发抖，我明明没动，它还在抖。”她嘟囔着，有点慌。 林霈在后备箱拿红牛和水，听她说话忙走到副座跟前。 他打量了一眼抓绒裤子下的小腿，说：“运动过度，肌肉痉挛了，正常的。把鞋脱了，血液循环能好一点。” 周静怡脱了鞋子，仍是可怜兮兮的：“不止腿疼，脚也疼。” 林霈在她面前半蹲下来，“你歇一会儿，我给你揉一揉就好了。” 周静怡来不及把腿缩回来，也没有力气往回缩，眼睁睁瞅着他骨节分明又修长的手指按到她腿上。 他隔着抓绒裤按压她的小腿。 她忍不住喊疼。其实只是有点不适而已。 林霈放缓了力度。 “忍一下，一会儿就能舒服点。”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眉宇清冷，眸光垂下来，专注的落在他按压的地方。 小腿肚子被他时轻时重的揉捏，周静怡脸上火辣辣地，又有些担心地问他：“你怎么样？” “我没事。”林霈抬眼朝她笑了下，松开捏她小腿的手，转而握住她的脚。 周静怡轻轻抖了一下，轻呼：“林霈！” 林霈应声抬头，俊脸薄红，手上的动作不停。 停车场里车来车往，空气中充斥着汽油味，周静怡只觉得这一刻安静的出奇。 她的电话响了。 “好了。”林霈吁了一口气，站起来。 女孩满面通红，轻声命令他：“你去洗手。” 林霈点头，转身去停车场边的洗手间。 周静怡接通电话，是唐可心打来的，关心他们的情况。 “我还好，就是林霈，我担心他吃不吃得消。”周静怡皱起了秀丽的眉毛。 “帮你想到了，”唐可心在那边笑起来，“小田找了个本地朋友帮你们代驾跑一段，我把你电话给他了，那边的电话我马上发给你。” “太好了可心，你就是我的及时雨。”周静怡高兴道谢。 唐可心哈哈笑：“你来的可不就是山东。” 林霈洗手回来，周静怡把代驾的事跟他说了。 “不用，我没问题。”林霈一脸淡然。 周静怡宛转瞪他：“你说过，都听我的。” 林霈愣了不过一瞬，眉眼弯下来，“都听女朋友的。” 抬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 周静怡刚要炸毛，想起他洗过手了，又红着脸坐回去。 31. Chapter 31 唐可心帮忙找的代驾司机没多久就过来了，叫张哥。 “辛苦您跑一趟。”林霈客气道谢。 三个人先商量了一下，把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定下来。 林霈坐副驾陪张哥开车，周静怡坐后座，不一会儿就倒在座椅上睡着了。 差不多三个小时，到达目的地，是一座在当地极为有名的古城。 张哥把车停到古城外的停车场，又带周静怡和林霈去古城里找民宿。周静怡在网上找了一家评价还不错的，径直去了那里，定了两个房间。 安顿好后，周静怡要给张哥扫码付款，张哥连连摆手说不用了，“你们是小田总和唐小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他坚决不收，周静怡把手机收起来，从包里拿了五百块的现金，对他笑道：“朋友之间也得明算账，不然下回再有什么事，我就不好意思麻烦您了。” 张哥只得收下，从中抽了两百递回给周静怡，“周老师您客气，跑这一趟不用这么多钱。” 周静怡笑着把多余的钱放回包里。 送走张哥，两人在民宿的餐厅简单的吃了个午饭。 吃完饭，周静怡说她要回房间洗漱换衣服，还想再补个觉。 林霈没什么意见，两人各自回了房间。 周静怡进屋也没睡，上午过来那三个小时她已经睡好了。 其实是为了让林霈好好休息。 接下来开车到海边，再从海边回京市，又是将近一千公里的路程。 下午半天，周静怡没有午睡也没闲着，在网上选了个吃晚饭的地方，洗头发换裙子，还化了个淡妆。 到了快吃晚饭的时间，林霈发微信过来，问她睡好没有。 周静怡情不自禁就笑了，给他打着电话出了门。 一开门，他就站在门口，淡笑着摁熄了手机。 男人眸光清亮神情舒展，爬山的衣服也换了。 两人去周静怡定好的餐厅吃当地的特色菜。 吃着饭，王甯给周静怡打视频电话。 周静怡眉毛跳了两下，生怕闺蜜口无遮拦，说出什么让人面红耳臊的话。 林霈停住筷子，安静地等她接电话。 周静怡朝他扯了下嘴角，硬着头皮接通。 视频画面中，王甯竟然还在车上。 “静静，”她唉声叹气，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我们还在路上，还堵着呢！” 周静怡咯咯笑起来，又不免奇怪：“你们不是走得挺早的吗？” 王甯说他们半路上找了个马场玩了半天，本来是想避开白天的拥堵，没想到这会儿还在堵车。 他们的目的地乌兰布统，现在已经变成了“乌兰木桶”，彻底堵住了。 听起来又好笑又心酸，周静怡担心的问：“那你们怎么办，吃的喝的还够吗？” 王甯说那倒没问题，就是堵得人心烦，就想起找她聊天了。 她和王甯说话就忘了吃饭，林霈夹了一片羊肉放到她的盘子里。 周静怡瞟了眼盘子里的羊肉，朝他笑了眼，他也微微笑着望向她。 一时间，相望不语，只有眉眼传情。 餐桌上只剩下王甯还在周静怡的手机里喋喋不休。 王甯撇嘴：“看把你美的，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吃什么好吃的呢？” “泉水羊肉，这边的特色菜。” 周静怡微笑着跟她介绍，一边把羊肉在蘸料碟子里滚了一下，喂到嘴里。 一听说羊肉，王甯想起她的烤全羊，又是一声哀嚎。 吃完晚饭，周静怡说腿脚还是有点不舒服，想回去休息，两人手拉着手往回走。 走到一条路边，看到一个不大的门面，写着足疗店几个字。 周静怡心中一动，问林霈：“要不咱们做个足疗？” 他俩还在门口站着，足疗店的女老板从屋子里冲出来，热情的招呼他们。 周静怡腼腆的问女老板，技师是男的还是女的。 如果是男的就算了，让一个陌生男人给她按脚，她接受不了。 “妹子，我给你做！”女老板拍着胸脯。 周静怡有点动心，瞅着林霈。 林霈清冷的眉眼里含了一丝宠溺，无奈地笑了笑：“你做吧，我不需要。” 女老板眼风扫了眼他俩十指交握的手，说：“小伙子别不好意思，我们店里也有男技师！” 林霈谢绝，摸了摸周静怡的头顶，对她说：“我去找个加油站加油，一会儿回来接你。” “好吧。”周静怡乖乖答应，随女老板进屋。 做足疗的时候，王甯又给她发微信，说道路终于通畅了。 周静怡：真不容易。 王甯：你和你那位在干嘛呢？ 周静怡：我在做足疗，他去加油了。 王甯：足疗吗？应该让他做啊，爬完山腿脚打颤，晚上表现不好怎么办？ 王甯发的都是中国字，组合到一起怎么有点看不 懂。周静怡端详了几眼，明白了。 这死丫头，又想歪了，她恨恨地把手机屏幕关了。 隔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捂着嘴笑。 女老板见她笑，也跟着笑：“妹子，你和你男朋友看着就般配。” 周静怡客气的笑笑。 女老板神神秘秘地说：“大姐我最会看人，你男朋友那直挺的鼻子，那身板那腰，一看就有劲！妹子你幸福着呢！” 大姐说的也是中国话，虽然有点前言不搭后语。 周静怡笑着笑着，品出不对劲，脸和耳朵忽然热起来，恨不得马上站起来跑路。 女老板还要说点什么，周静怡正在尴尬之际，她的电话又响了，这次是唐可心。 “亲爱的，听张哥给小田打电话说，自驾的费用是你出的。你们去民宿，也是你付的钱？” 周静怡纳闷：“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一起出去玩，有点绅士风度的都不会让女朋友付钱，他怎么都让你掏钱？”唐可心愤愤不平。 周静怡给她解释，上次收到礼物之后一直想不到回礼送什么，正好这次出来玩，她就承担了部分费用。 “加油费还是他付的。”周静怡为男朋友说话。 “这本来就是男朋友应该付的啊！”唐可心仍为她打抱不平。 周静怡很感动，说：“上次你男朋友给你送礼物，你不也回礼了吗？” “那不一样亲爱的，我跟小田互相赠送的都是实物，如果哪天我们分手了，我送给他的手表，我会要回来的！可是放到你身上，你和他旅行花的钱就要不回来了呀！”唐可心说。 周静怡面上一呆，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也没有这么想过。 隔了几秒，她嘴里呸呸两声，“你们俩刚订婚，都好好的不行吗？” 唐可心在那边噗嗤笑：“我就打个比方。不说我，就说你的事，你钱也花了，该得到的，该享受到的，一样都不能少！懂我的意思吧？” 周静怡脑子里轰隆一声，跟塌了似的。经过了王甯的微信和女老板的话，这会儿唐可心的意思，她一听就明白了。 “不是……我没那个意思……”周静怡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 女老板按的是她的脚，被搅和得乱七八糟的，是她那颗慌乱的无所适从的心。 她完全混乱了。 林霈加完油回来，周静怡的足疗也做完了。 他瞅了眼女朋友，脸蛋比晚上吃饭的时候还要红。 32. Chapter 32 夜色微凉，两人并肩往民宿走，林霈循着她的手腕握住了她的手。 修长有力的五指温柔地环绕着她的，将温热干燥的体温徐徐传到她手上。 周静怡的手指在他掌中微弱地蜷了一下，异常清晰的感知到他稍显粗粝的掌纹。 白天，他就是用这样一只充满力量的大手，一路带她登到山顶。 放在以前，她绝对想不到，会有这样的一天，和他的手牵在一起。 周静怡心口不禁发烫，被他握着的手有些潮热，出了汗。他似乎毫无察觉，依然将她娇小的手牢牢地握在掌中。 手机在她包里响了一声。 林霈缓了一下，松开她。 周静怡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王甯给她发了新消息。 她没有划开手机，直接锁屏。 没话找话的解释了一句：“是我闺蜜发的，她那边应该不堵了。” 林霈淡淡地“嗯”了一声，重新拾起她的手放回掌心，温声开口：“吃饭的时候听到你朋友叫你静静。” “嗯，”周静怡点头，忍不住翘起唇角，“总不能叫怡怡，听着跟姨姨似的，好像我在占她们便宜。” 他从胸腔里发出一声轻笑。随即一道沉柔的嗓音落到她头顶：“那我以后也叫你静静，好吗？” 周静怡仰起脸。见他神色郑重，认真的征询她的许可，她突然很想欺负他一下。 “不好。”她轻轻吐出两个字。 林霈明显一怔，看到她眼底藏不住的慧黠笑意，才反应过来她在逗他。 他摇头笑了笑，不跟她计较。 周静怡还是从他清冷含笑的眉眼间捕捉到一丝无奈，她心中不由生出点幼稚的得意。 从足疗店出来就慌乱的无法安放的心，在这一刻静悄悄地落回原来的位置。 握在男人手里的指尖忽然被他轻佻地捏了捏。 周静怡一呆。他在调戏她。 她红着脸挠回去。 头顶一声低笑。 她再挠。 两个人不说话，在交握的手指间搞着小动作，拉拉扯扯的回到民宿。 走廊里喧哗声很大，有客人走来走去，烦躁地说，洗浴的水龙头里放出来的水一直是冷的。 听到外面的动静，和那个客人同行的朋友也走了出来，还有人在房间门口探头张望。 前台跑过来道歉，说马上叫人过来看。 周静怡心想，下午她用水的时候还挺正常的。还好已经洗过头洗过澡了。 她问林霈：“你房间的水龙头没问题吧？” 林霈说下午用过了没问题。 “那就好。”周静怡干巴巴地说着，站在房间门口等他离开。 他俩的房间是挨着的，林霈没有着急走，仍站在她门口，淡淡地扫视人来人往的走廊。 “林霈，”周静怡暗暗吞咽了一口口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慌张，“今天都挺累的，你早点回房间休息。我们明天什么时候休息好了再什么时候走，反正也不着急赶路。” 林霈答应了，站着没动。 前台很快带师傅过来，跟那个客人去他的房间看情况。 周静怡以为林霈想看热闹才不走，她也有点好奇，索性和他一起站在门口望向走廊那头。 没一会儿，客人讪笑着送前台和师傅出来。 听他们说话，大家才恍然大悟，那个房间里花洒上的冷热水标识装反了。 和那个客人一起出游的朋友纷纷嘲笑他：“笨，不知道试一试。” 周静怡也觉得好笑。真是笨死了。 前台和师傅走了，大家各回各屋，走廊彻底安静下来。林霈不露声色地收回视线，帮周静怡把门关上。 “锁好门，有事给我打电话。” 那张清俊的脸庞，随着门板缓缓合上，被隔在门外。 周静怡扣上门锁，靠在门背后，长长地吁了口气。 心中既觉惶然，又感到有点惭愧。 她就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 一股甜蜜又羞涩的暖流在她心里缓慢流淌，浓得化不开。 还是应该对男朋友好一点。 他喜欢牵她的手也没什么，她也喜欢。 稍稍平复心情，周静怡拿出手机，看王甯适才发的消息： “刚才跟你开玩笑的，在外面玩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 周静怡心头暖暖的，笑着给她回复过去：知道了，你也是。 － 第二天，等周静怡睡到自然醒，不慌不忙的洗漱，换好衣服，出门的时候，林霈又已经在门口提前等着她。 两人都起得晚，没赶上民宿的早餐，干脆把早饭中饭合到一起，饱餐了一顿。然后退房，驱车前往海边。 越往东走，日照越强烈，阳光格外刺眼。林霈戴上了墨镜。 和暑假那天周静怡在马路边看到他的时候一样，深灰色的镜面，色调偏冷，将他开车时没有表情的脸庞衬托得尤为冷峻。 每当在空暇时瞥向她，从镜片折射出深邃的光芒，让她看不清他的眸色。 薄冷的唇角含着笑，几分不羁，几分坏。 被他这样瞟上几眼，周静怡每每异想天开，觉得他随时会把她拐跑，而她也极可能会心甘情愿的跟他走。 周静怡为自己的想法暗自好笑，抬手捂住脸，眼睛半遮半露。 他侧身把手伸过来，帮她把头顶的遮光板打开。 遮光板的阴影遮住了她上半张脸，唯有两片红唇依然袒露在阳光下，红得越发娇艳，像一朵即将迎着光芒盛开的花。 林霈喉结微滚，视线从墨镜下移开。 前方视野越来越开阔，风灌进车窗，带来海水咸潮的气息。 跨海大桥横在眼前。远处是大海，沙滩，海岸线。 “我看到海了！”周静怡惊喜地轻呼了一声，靠到车窗边，紧紧盯着窗外。 一头长发被海风吹得向开车的男人飘荡。 林霈唇角微勾，握着方向盘放慢了速度。 他们上了跨海大桥，平稳地行驶过去。 刚下桥就看到一个开阔的露天广场。 广场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双人电动车，车上是并排两个座位。 时不时有游客到广场上挑车。 一辆电动车刚好从旁边驶过，里面坐着一对情侣。 周静怡叫林霈停下。 林霈在广场旁找了个停车位停车，被她拉着跑到广场租车。 周静怡围着这些颜色漂亮极了的电动车转了一圈，选中一辆薄荷绿的。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樱桃红的法式衬衫连衣裙，搭配薄荷绿电动车，明媚轻盈，充满夏天的气息。 “怎么样？”她站在电动车旁问林霈。 林霈看了眼：“挺好。” “好在哪里？”周静怡不甘心。 “老板刚才说了，安全，稳定，电池的续航能力够绕岛两圈。” 没趣。周静怡嘟着嘴瞥了他一眼，懒得再问他。 租车老板笑呵呵的说薄荷绿的头盔找不到了，给周静怡递过来一个大黄色的。周静怡刚要跟老板说换个颜色，林霈朝老板摆手，自己从旁边挑了个奶白色，往她头上戴。 一边帮她整理脑后的头发，一边问她：“这样和你的车是不是更搭配更好看一点？” 他口吻戏谑，眼中笑吟吟。 他刚才在逗她。 周静怡嗔羞的脸被遮到头盔里面。 林霈自己随便戴了个黑色头盔，他坐驾驶位骑车，周静怡坐侧面的乘客位，跟着前面几辆电动车往海边行驶。 不一会儿就跟前面的电动车拉开了距离，远远地落在后面。 周静怡喜欢这样慢悠悠的节奏，连时光都走得慢下来，让她可以悠闲自在的把所有的美景都收入眼底。 日头偏西，已经过了最热的时候。天空依然很亮，阳光柔和了许多，天边的云彩变幻瑰丽的色彩，大海泛着透亮的宝石蓝波光，干净极了。 周静怡只觉得视线所及的每一处，都是一张漂亮的画面。 包括这辆薄荷绿的小车。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和林霈头上的头盔，生生地把他们变成了两个滑稽的大头娃娃。 她的座位比林霈的驾驶位稍矮一点，如果没有这个头盔，她就可以和他挨得更近一些，轻轻地靠着他的手臂，任由海风吹拂她的头发。 那才是海边兜风该有的样子。 可惜，只要想到脑袋上还顶着这么个东西，她就什么浪漫的心情都没有了。

周静怡敲了敲额头上的头盔，懒洋洋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他在旁边问。 周静怡扭头，看到他头上黑色的大脑袋，闷闷地说了句：“没什么。” 林霈稍稍转头：“要不你来骑会儿？” 好主意。周静怡眼前一亮。 林霈把电动车停到路边，和她换位置。 周静怡坐到驾驶位上，视野立刻变高了，眼前也更加开阔，看风景的感觉跟刚才完全不同。 自己掌控骑行的速度，也更为心旷神怡。 林霈摘了头盔放到脚边，和她一起看向前方。 她骑的这一段路正好朝着大海，随着夕阳西下，余晖漫过天际，整片海面都铺满金光，和天边晚霞连成一幅巨大的油画。 “林霈，你看！”她兴奋地喊了一句。 身下的电动车突然打滑，像脱轨的列车猛地往一边倒。 周静怡吓得手脚发软，失声惊叫。身旁的人骤然倾身上前，手臂一把箍住车把，车子借助惯性向前滑出几步，重重地抵在路边停住。 电动车从失控到彻底停下来不过数秒，林霈刹住车后，周静怡还坐在驾驶位上，浑身僵硬只顾抽噎，说不出话。 林霈把她从座位上抱出来，快步走到路边，揽住她的腰把她放到地面。 “好了，没事了。”他声音颤了一下，立刻恢复冷静，利落地解开她头上的头盔，咣地扔到地上。 一头长发凌乱的落下来，头发下是一张苍白的小脸，水汪汪的眼睛里余悸未消。 “林霈，”周静怡讷讷地喊了一声，眼泪就流下来，“刚才吓死我了。” “路上沙子太多，打滑了，已经没事了。” 林霈柔声宽慰，把人揽到怀里抚着她的后背轻拍。 “唔。”周静怡含混地应了一声，僵硬的身体慢慢松下来。 心脏仍在激烈跳动，许久才缓过来神。想起刚才的一瞬间，仍有些后怕。马路旁边就是海，他们的车差点就冲了下去。 呼吸稍稍平稳后，她才恍然发觉自己整个人都靠在他怀里，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一只大手伸过来，缓缓拨开她的头发，把她的下巴轻抬起来，露出一张泪痕点点的小脸。 周静怡僵住身体，指尖蜷缩在他胸前，下意识攥住他的衣服，不敢乱动。 男人温柔的眸光沉沉地落下来。 粗粝的指腹在她脸颊摩挲，拭去泪痕，又轻而缓地落到她的唇上。 女孩刚才受到惊吓，原本丰润得像朵花儿的唇有些发干，只剩两抹鲜艳的红，在苍白的脸上异常醒目，瑟瑟微颤。 他拿手指抚慰她颤抖的唇，低声唤她：“周静怡。” 她被他低沉的嗓音唤得心跳加快，蜷在他胸前的手指无处安放，随着他的胸腔激烈起伏，似乎触碰到一道更沉稳，也更急促的心跳，隐隐地与她呼应。 天边的晚霞映照过来，女孩脸上苍白的颜色渐渐褪去，浮现出两抹红晕。 “还在害怕吗？”他的嗓音有点哑，声线紧绷。 周静怡只觉得口干舌燥开不了口，软软地望着他，眸光轻颤，没有躲闪。 男人瞳色一暗，俯身低头朝她靠近。 男人俊朗的脸在她眼前放大，幽暗的眼瞳深深地望到了她的眼睛里，薄唇浅浅地碰了下她的，旋即离开。 周静怡唇上温热的触感消失。 她心里松了口气，又空出一丝怅然。 不过一瞬，男人的唇再度落下，径直覆住她的唇瓣。 稍作停留，便极为生涩的吻住她。 周静怡艳红的唇瑟缩了一下，便被一团灼热的气息包裹。 一霎那的恍惚里，她才发觉原来男人的唇也是软的。这个沉稳清冷男人，他的唇不但和她的一样软，还充满了滚烫的温度，将她烤得快要融化。 如果不是他还小心克制的搂着她的腰，她早已融化在他热烈又毫无章法的炙烤里。 呼吸，心跳，都乱了。 发烫的脸颊，被吮得越发红艳的唇，没有一样是属于她自己的。 海浪声越来越遥远，夕阳只剩下余光，晚霞全都落到了她满是红晕的脸上。 暮色四合，海面风平浪静，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还在交缠，密不可分。 33. Chapter 33 这天晚上，周静怡和林霈赶到预订的民宿时，天已经黑透了。 前台给周静怡办理入住手续，笑嘻嘻的对她说：“这么晚了，还以为周小姐不来了呢。” 周静怡担心的问，她订的房间还在吧。 前台说：“您没取消预订，两个房间都给您保留着。” 周静怡放下心，跟前台道谢。 前台把证件还给她，仔细瞅了眼她的脸，关心的问：“周小姐，您的嘴破皮了，没事吧？” 周静怡脸一热，脱口轻呼：“没事！” 林霈正从车上拿下行李，微笑着朝她走来。 周静怡瞪了他一眼，不搭理他，转身去房间。 林霈摸了摸鼻子，两颊微红，神态自若的跟在她身后。 周静怡等林霈把她的行李拿到房间，就把他赶出去关上门。 到卫生间洗脸，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被狠狠惊到。 她知道她的嘴破了点皮，没想到嘴唇红得惊人，犹如覆了一层滋润的光泽，还肿得发亮。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前台小妹妹还是太单纯，以为她嘴上受了伤。 绝想不到弄伤她的也是一张嘴。 周静怡脸上飞快地升起两团红晕，眼睛里闪着羞怯恼人的光。 那时天都黑了，她在他唇齿间哼唧提醒他，还车的时间快到了。他含糊地说等会儿。 直到她说不行了嘴麻了，他才松开她，抱着她高一脚低一脚的回到电动车上。 他帮她戴头盔，俊脸上带着一抹难言的表情，说不小心把她的嘴磕破了。他不说，她还没觉察出来。他一说，她才觉出嘴唇有点火辣辣的疼。 还不是都怪他。周静怡洗完脸，重新望回镜中的自己，又羞又恼地想。 “周静怡。”他在门口叫她，伴随有节奏的敲门声。 她面无表情拿洗脸巾擦脸，他又沉声叫了声：“静静。” 周静怡翘了翘唇，又极快地敛去那点笑意，面露矜持，理了理头发，挎上包包往外走。 她一路上都在吃零食，不怎么饿。他光顾着开车，还没吃晚饭。 他把她的嘴啃破了，这种糗事谁碰到都会生气。 可他是她男朋友，总不能饿着他。 周静怡出门，和林霈去外面餐馆吃饭。 林霈默默在她脸上端凝了几眼，握住她的手，驱车离开民宿。 到餐馆，周静怡点了几道当地的时令海鲜。 林霈看了眼菜单，跟老板加了一道海胆蒸蛋。 “蒸蛋清淡，不会刺激你嘴上的伤。”他跟周静怡解释，两边颧骨浮出两团淡淡的赧色。 周静怡转动眼波，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托着下巴等上菜。 林霈垂眸扫过她的唇，下唇中间破皮的地方颜色稍深，跟一颗小小的红痣似的。 他喉结稍动了下，拿出手机，颀长手指时而在屏幕上轻点滑动。 周静怡四处打量，转着脸看过来，见他摁熄手机屏幕收回裤兜。 她只当他刚刚处理了个消息，没有在意。 菜上来后，她动了两筷子就觉得嘴巴刺痛得不行。 林霈剥了个虾，掰成小块喂到她嘴边。 “蘸调料容易刺激伤口，直接吃吧。”他柔声说。 周静怡呆了下，把虾含进嘴里，慢吞吞地嚼着。 瞟了眼周围，没人注意到他俩。 “不蘸料不好吃，没味儿。”周静怡噘着嘴刁难他。 他浅浅笑了下，拿剥好的虾蘸了点酱汁，“那你把嘴张大点。” 打算投喂她。 在男朋友面前张开大嘴，多难看。 “我不饿，你多吃点。”周静怡接过林霈剥好蘸料的虾，一脸促狭地递到他唇边。 林霈一愣，凑到她耳旁，低声呼着气：“不生气了？” 周静怡被他一口气息喷得半边脸酥痒，嘟嘴说：“生气。” 趁他愣神，把虾整个塞到他嘴里。 她笑吟吟十分得意，林霈无奈，含着笑把虾吃下去。 海胆蒸蛋上来了，果然如他说的，口感清淡，还很滑嫩，适合她目前的状况。 “好不容易来一趟海边，我不想天天吃蒸鸡蛋。”周静怡跟他抱怨。 林霈温声哄她：“明天就好了。” － 到了第二天，周静怡又是睡到自然醒起床，嘴上的破皮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已经不疼了。 林霈起得比她早，在民宿吃了早饭，等她醒了一起出门的时候，仔细瞅了眼她的伤口。 周静怡跟他说，还是有点疼。 看到男朋友眼中的惭愧，周静怡心里软软的，又有点想笑。 本来今天想去长岛，那边是离岸岛，不能开车，只能到港口坐轮船过去。民宿的前台小妹说，长岛的客房紧俏，晚了就很难订到两个单独的房间。 周静怡在网上查了下，的确如此。跟男朋友同居一室，想着就有点心里慌慌的。还是算了吧。 干脆取消行程，在这边的民宿又续订了一晚。 虽然不去长岛了，俩人还是驱车跑到轮渡港口玩了一趟。一路沿着海岸线，看看大海，礁石，红梢芦苇，碰到景色好的地方，就停下来拍照。 前天爬山登顶的时候，周静怡本想让林霈给她拍几张照片留念，看到周围的游客都是两腿打颤一脸狼狈，她觉得自己的模样也好不到哪去，就没拍。 这两天到了海边，不着急赶路，风景也漂亮，自然是要拍照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翻看林霈给她拍的照片，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可能因为她嘴上有伤，没有涂口红的缘故。 “都怪你。”周静怡又嗔怪他。 “怪我，怪我。”林霈嘴上赔着罪，拿筷子把剥好的扇贝肉喂给她。 周静怡把脸往旁边一偏，叫：“这是你的筷子！” “你刚才也拿你的筷子喂过我。”林霈慢条斯理，薄唇微勾。 “我忘了！你也不提醒我。”周静怡羞恼。 “都是一样的。”林霈眸光深邃，仍把筷子往她嘴边送。 周静怡羞答答地张开两片唇，把扇贝肉吃进嘴里。 心里不免羞耻，这跟间接接吻有什么区别。 他从早上起来就一直盯着她的嘴。 周静怡骗他说还疼着，他除了愧疚，似乎还有点失落。 那么聪明的人竟被她骗到了。 周静怡小心的抿了口蛋羹，心虚又好笑地瞅了瞅他。 他全然无觉，拿筷子帮她剔扇贝肉。 周静怡继续看照片，发现了问题。 是他不会拍，拍得不好。 下午两人回来，沿着昨天骑电动车的海边道路转了一圈，找了个沙滩，下去接着拍照。 听了周静怡解释，林霈明白了，给女朋友拍照是要蹲下来的。 又拍了几张，周静怡还是不满意，围着他跑前跑后的给他调整站势和拿手机的角度，搞得好像他才是那个被拍的人。 最后终于找到最好的姿势和角度。 周静怡问：“你能一直保持这个姿势不动吗？” 林霈说：“不能。” 周静怡气恼得伸手打他，他笑着捏住她的腕子，轻轻一拽，把她揽到怀里。 男人抿了抿薄唇，喉结上下轻滚。 周静怡的心不争气地跳起来，耳朵热了，脸也红了。 耍赖似的把脸埋在他怀里，嘴里嘟囔：“我不管，反正都怪你，拍不好照片，什么都别想。” 他揉了一把她的头发，“你等着。” 林霈放开她，去车里把沙滩椅取来，坐到椅子上，让她把她想要的姿势角度调整好。 周静怡没料到他竟想出这种躲懒的法子，咯咯笑着把手机塞到他手里。 别说，还真拍到几张不错的。 周静怡笑眯眯的从他手里拿手机，被他顺势握住手腕往怀里一带，她就跌坐到他腿上。 他身躯动了一下，缓缓搂住她。 海风吹过来，乱了她的头发，也悠悠拂过她的心。 周静怡眼睫扑闪，身躯轻颤，安静地伏在他胸前。他的胸膛好硬，像一座沉默的岛屿，让她可以无忧的停靠。 散在脸上的长发被拨开，他的手探上来，抚着她的脸庞，长指小心地落到她唇上的伤处，轻抚了一下就移开。 周静怡仰起脸庞，无声地朝他笑了下，拿起手机，把相机调成自拍的模式举起来。 男人淡淡含笑的清冷眉宇和女孩红红的脸出现在镜头里，亲密无间的挨在一起。 定格。 拍完照，周静怡望着天边的落日，忽然想起来：“这几天一次日出都没看成。” “你哪天不睡懒觉，我们早点起来看。” 林霈把她的长发握在手里把玩，弄得她痒簌簌的。 周静怡捋着头发，从他身上跳起来，“那就明天，今天晚上早点睡。” “好。”他答应了，歪着头笑眯眯地靠在沙滩椅上，等她投怀送抱。 她才没那么傻。周静怡一笑，走到海边给王甯打视频电话。两个女生都把镜头翻转过来，让对方看看自己这边的大海，大草原。 周静怡转着手机，面对坐在沙滩椅上的男人远远地给了个镜头，向闺蜜介绍男朋友。 俩人又嘻嘻哈哈的聊了几句，挂断电话。 林霈还靠在沙滩椅里坐着，手里握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周静怡有些诧异。刚才她从他身边跑掉，跟闺蜜视频的时候，就见他拿出手机来看。 他因为工作性质，上班不用手机。就连看时间，也习惯了使用手表。她几次跟他见面、一起吃饭，只要不是工作上的事，从来没见他玩手机。 从昨天晚上骑完电动车回来去餐馆吃饭，到今天，他时不时的都在刷手机，真是奇了怪了。 周静怡从海边往回走。远远地听到林霈的电话铃声响了。 他接起来跟对方说了几句，然后挂电话朝她走过来，跟她说，明天得回京市，后天出差。 有个项目上的事情，他得过去一趟。 周静怡一听，马上说：“明天不去看日出了，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就走，回去也得小一千公里呢。” 大太阳在哪里都能看。 她更心疼男朋友。 林霈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柔声说：“不耽误，我们明天早点起来，看完日出就出发，走得早路上不堵车。” 周静怡蹙着眉头，一脸担忧。 刚才跟王甯聊这几天的旅行时，王甯还笑话她，说她把男朋友当特种兵使唤，用得太狠，当心把人吓跑了。 “你行吗？”周静怡不放心的问。 林霈脸上的笑容滞了一瞬，望着她，依旧含笑，有点无奈与憋闷。面容上淡淡地浮起两团赧然。 “周静怡同学。” 他只是这么唤了她一声，还什么话都没说，落到周静怡的耳朵里，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 她期待地望着他，想听听从那张温软的嘴里还会说出什么让她怦然心动的话。 他耳尖微红，似乎下定决心，开口：“我努力表现得好一点，不要生我的气，也别对我失望，好不好？” 周静怡懵懵懂懂，没太听明白。 见他的目光落到她唇上，她才恍然大悟。 第一次接吻就磕破了她的嘴。还被她惩罚似的，一天都不敢再碰她。 难怪她只是在质疑他长途开车行不行，他却露出那般复杂难言的表情。 周静怡飞快地捂了下唇上的结痂，又把手放下来。 “我骗你的，早好了，逗你玩的。”她极小声地哼道。 林霈没有动静。 周静怡眨了眨眼，听到他噗嗤一声笑了，仍然满是无奈和宠溺。 又是一个夕阳西下。 他伸手过来搂她。 “明天还要早起，我们今天晚上早点休息！” 周静怡慌张地推着他收拾沙滩椅。 － 次日凌晨，天还没亮，两人从民宿出发，先去看日出，然后直接返程。 林霈把车停到离海最近的木栈道旁，和周静怡牵手跑过去。 前方从朦胧的光亮到太阳从海面喷薄而出，光影变化得特别快，几乎比赶来看日出的人还要快。 周静怡差点以为又来不及了。 直到震撼的一幕海上日出出现在他们面前，两个人才慢慢停下脚步。 “林霈，刚才我们就像在和时光赛跑一样。” “终于还是赶上了，没有留下遗憾。” 周静怡舒了口气，拿出手机自言自语：“这会儿拍背影，一定特别出圈。” 林霈笑着的脸僵了一下，垂眸瞟了眼身边的人，有些迟疑：“拍背影能看到什么。” “我给你拍！”周静怡朝他粲然一笑，叫他站到木栈道尽头，手扶栏杆望向大海。 林霈听话照做。 周静怡拍了几张，喊他过来看。 林霈转身，静静地望了眼远处的女孩，在一片光晕中迈步走向她。 “你看我给你拍的……” 周静怡一仰头，高大清俊的男人将她搂到怀中，俯身低下去，温柔地吻上她的唇。 女孩没说完的话湮灭在唇舌厮磨中。 海上金色的波纹在周静怡眼前轻闪而过，她怯怯地伸出手搂住他的脖颈，闭上了眼睛。 34. Chapter 34 假期还没结束，他们就提前返回了京市。 林霈带周静怡回到颐景园。 “等你搬到学校附近，过来就方便了。今天先把我们家的门锁指纹给你录上。进小区需要刷脸，等下我们去趟物业。” 他极其自然的说着“我们家”，将她领进屋。 周静怡本来想着让他直接回家休息，自己去租的房子那里看一眼。她在回来的路上跟合租的钱老师微信联络过，钱老师假期没有出京，叫她随时过去。 林霈却直接把她带回他家。 他牵着她在各个房间转了一圈，又回到门口，把她的指纹输入到智能门锁。 握着她的手做完指纹，轻捏了下她的指尖。 周静怡瞥向门外的走廊，静谧，空无一人，私密性很好。 旅行的时候，在两人独处的车里，他在她面前时常流露出几分痞帅轻佻的模样，令她暗自嘀咕，说不定哪天经不住诱惑，就会被他拐跑。 这不，今天就被他拐到他家里来了。 她手机的微信提示音响了一下。 “门锁密码发给你了。”林霈发完消息，把手机收回裤兜，推着她的肩膀进屋，关上门。 他在玄关停下来，俯身靠近她。一手撑在她身后的墙上，另一边手掌托着她的脸，大拇指的指腹在她一边唇角轻轻地摩挲着打了个圈。 顷刻间，嫣红的唇色仿佛从她唇上流溢出来，迅速蔓延到她整张脸。 周静怡不用抬头，就感受到男人落在她头顶的目光变得深邃，幽暗，和他的呼吸一样炽热的烘烤着她。 她面红耳赤两腿发软，口腔隐隐发干，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 海边日出时的情景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被轻轻刮过的唇齿，带来一阵颤栗。 带着清冽、温热气息的舌尖，放肆地追逐，引诱。 最终将她俘获。 明明今天早上才是第二次接吻，他的熟稔已经远远超过了她。 如果不是这几天他们朝夕相处，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总是抱着手机看个没完，她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背着她偷偷去哪里培训过。 两次接吻，她爱上了他给的这种令人悸动又美好的感觉。 她喜欢和他亲吻，就像喜欢和他牵手、相拥，喜欢和他在一起做所有美好的事。 周静怡揪住他胸前的衣服，轻颤着睫毛闭上眼睛。 他的呼吸缓缓靠近。 裹挟着风尘仆仆的汗意。 她也一样。 周静怡打了个激灵，蓦地睁开眼睛。 “林霈！”她叫了一声。 林霈眼神迷离的瞅着她。 周静怡转着眼珠，飞快地找了个理由：“不行，我们还没洗手！” 他们亲的是嘴，又不是手。林霈扯着唇角朝她笑了下，接着凑过来。 被一只纤手拼命挡住。 暧昧的氛围戛然而止。 林霈抬手轻刮她秀气的鼻子，“知道了，周老师。” 宠溺的腔调中满是无奈。 “我渴了，想喝水。”周静怡朝他卖乖。 林霈拖着她的手进屋去餐厅，走了几步，忽然朝她俯首，在她耳边吐气：“刚才不是正要喂你喝？” 周静怡一个踉跄，差点绊倒腿脚，羞恼地拧他手肘。 林霈轻轻制住她纤细的胳膊，打岔：“给你准备了杯子，专门等你过来用。” 他从餐厅旁的开放橱柜格子上拿下来一个包装盒。 “太贵的我可不要。”周静怡笑眯眯地拆纸盒。 林霈环着手臂看她拆，“我小姨带回来的旅游纪念品，应该不贵。” 周静怡从里面拿出两个陶瓷马克杯，一粉一蓝，是情侣款。 她朝他嫣然一笑，拿着两个杯子去厨房水槽洗了洗，出来在饮水机接了两杯水，把蓝色的那杯递给他。 “我看厨房没有电饭煲，你怎么做饭吃？”周静怡问。 “我姨帮我们家重新装修房子的时候，没想到我这么快就会过来住。”林霈喝了口水，别有深意地瞥她一眼。 周静怡正环顾四周，全屋是简约利落的现代风格，白色系为主的家具，暖调的淡黄色实木地板，看上去又素雅又温馨。 “你小姨？”周静怡惊讶。 林霈点头，给她大致说了说他们家长辈间的人情往来。 “你小姨人真好，审美也是一流的。” 听到她发自真心的夸赞，林霈笑意缱绻。 一双清俊眼眸里隐见血丝。 “再点个眼药水吧。”周静怡柔声说着，从包里把眼药水拿出来。 上次在他们单位用过小昭的眼药水，周静怡觉得不错，买了几瓶囤着。这次旅行回来，他们凌晨三点就出发，为了赶时间早点回京，林霈一路上只歇了两三次。每次周静怡都让他点几滴，缓解一下长途开车的疲劳。 林霈抬手闻了闻自己的手臂，点头：“我去洗个澡换件衣服。” 抬起下巴指了指主卧的方向：“你用主卧卫生间，也有花洒。” 周静怡嘴里含糊：“不用，我洗个脸就行。” 她脑子有毛病才会在男朋友家里洗澡。 林霈去卫生间，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看到唐可心给她发了条消息，让她有空回个电话。 周静怡给唐可心打过去。 听说她已经回京，唐可心咯咯笑：“静怡，我回来得比你还早。我和小田订完婚当天就回来了。还好你和林霈没跟我们去青岛，要不我也招待不了你。” 周静怡吃惊的问她怎么回事。听着不像跟小田又闹矛盾了。 唐可心说：“上次不是跟你说过，我们高中部招聘老师的事吗？学校从简历里面选了几个从国外回来的留学生，定在假期面试、试课，顺便走入职手续。我们主任叫我回来帮忙。” 周静怡说：“假期还要加班，辛苦你了。” 心里一想，林霈假期还得出差，也不容易。 轻轻叹了口气。 “小田叫我请你和林霈吃饭，你俩什么时候有空？”唐可心问。 周静怡听着哗啦水声，朝客卧卫生间望了眼，说：“我都可以，不知道林霈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待会儿问问他。” 唐可心说：“行，定好了跟我说一声。我给你带了青岛特产，放在办公室，等你返校了抽空过来拿。” “你和小田又请我们吃饭，又给我带东西，我该受之有愧了。”周静怡不好意思起来。 唐可心呵呵笑：“你就当我有事请你帮忙。我订婚的事，我们学校除了你，谁都不知道，还请你帮我保密哦。” “明白，我谁都不说，”周静怡笑着答应，听到卫生间的水声渐小，她心中一动，小声对唐可心说，“我和林霈的事，麻烦你也帮我保密。” “放心，我早帮你保着密呢，”唐可心笑得了然，“自从上次我们高中部有人追求你失败，又有几个前仆后继的找我打听你。我说你已经有男朋友了，不过不方便透露！” “可心还是你懂我。”周静怡微笑。 周静怡和唐可心打完电话，客卧卫生间的水声消失，他应该洗完了正在换衣服。她也赶忙到主卧卫生间，洗了把脸，从包里拿出口红，淡淡地涂了一层。 匆匆跑回客厅，看到眼前的一幕，她猛地刹住脚。 男人背对着她，身上只穿了条及膝中裤，宽阔挺拔的后背暴露在空气中。 他没穿上衣。 从肩到腰背的线条流畅、遒劲，水渍没完全擦干，随着起伏的薄肌滚落，紧实的肌肤上隐约冒着水汽。 他松弛地立在沙发前，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转过身。胸膛顿时袒露在她面前，似乎比后背还要壮观。 周静怡腿脚僵住，眼皮直跳，视线像被黏住了，怎么也动不了。 她觉得自己要长针眼了。 他在他自己家里，当然想怎么穿就怎么穿。 她没有权利干涉。 脑海中突然冒出少年穿在校服短袖外的一段手臂，皮肤是冷白色的。 现在的他，肤色不再冷白，呈现淡淡的小麦色，略显粗粝。 这副侵略性十足的身材和他清俊的面庞一点也不违和，反而从斯文中透出不动声色的掌控感。 “刚才谁打电话？”他淡淡地问。 隆起的心房随着他低沉的嗓音起伏。 周静怡越发不知道两只眼睛该往哪里放，语音中带了丝局促：“是唐老师，她和小田请我们吃饭，我说得看你的时间。” 林霈点头：“我尽快确定几号能回来，第一时间告诉你。” “你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带个礼物过去，祝贺他俩订婚。可我实在不知道该送什么好。”周静怡蹙起眉头，一脸纠结。 唐可心和小田家境优渥，什么好东西都见过。贵的她买不起，便宜了不合适。 周静怡越想越发愁。 “没关系，你看着买。”林霈说着，走到餐厅。 他的背包放在餐厅的椅子上。 周静怡刚才把眼药水从包里拿出来，也搁在餐厅的桌子上。她跟着走过去。 见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皮夹子，又从夹子里取出一张银行卡。 林霈递给她，说：“你先拿着。” 周静怡不知道他什么意思，迷惑的接到手里。 林霈打开手机简单敲了几下。 周静怡的手机微信又响了一声。 “卡的密码发给你了，给他们买礼物的钱直接从卡里划，”林霈望着她，声音柔和，“你自己还想买什么就去买，用这张卡就行。” “林霈？” 周静怡越发糊涂。 林霈把皮夹子放回背包，淡声：“这是我的工资卡。” “这怎么行！”周静怡大吃一惊，要把卡还给他。 伸手往前一递，就直直地指向他全然露在外面的胸腹。 她脸孔一臊，吓得把手缩回来。 都怪他不穿衣服！ 林霈浅浅地勾了下嘴角，柔声说：“人情往来，不是你一个人的。我是你男朋友，多承担一些也是应该的。” 面对这样一副荷尔蒙爆棚的好身材，还是男朋友的，周静怡脑子里糊了一团浆糊，觉得他说得好像很有道理，便把卡放到包里。 然后把眼药水递给他，“滴个眼药水吧。” 林霈不接，淡垂着眸子瞅她，“要女朋友滴。” 他不去看她脸上的讶然，自顾走到客厅，坐到沙发上，靠了上去。 周静怡不由自主的迈开腿脚跟上他。 她觉得他从卫生间出来就很反常。 不停地对她进行诱惑。 可她，还偏偏动心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竟然吃这一套。 他闭着双眼，仰靠在沙发上。 周静怡从他侧面靠近，倾身过去，探向他的眼皮。 就在这时，一双颀长的臂往前一探，把她一把捞过来。 沙发往下沉了一沉，顷刻间周静怡被他抱着跨坐到他腰上。 她“啊呀”一声轻叫，手中不受控制，一滴眼药水落到林霈脸上。 他脸色平静，没有反应。 周静怡很庆幸他闭着眼睛，看不到她现在又羞又慌的模样。 他简直是在考验她。 她深吸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轻轻掀开他的眼皮，把眼药水滴进去。 两边都滴完。林霈闭目养神，跟睡着了似的，只有箍在她腰上的两只手掌牢牢地握住她不动。 周静怡把目光从他清冷的眼皮挪到他薄红的嘴上。 唇线清晰，厚薄适度，还很柔软。 她心里就像被猫爪一刻不停地挠着，如同受到蛊惑般凑了上去，捧着他的脸，轻轻含住温润的唇。 贴在她腰上的手掌骤然收紧。 周静怡往回缩了一下，又俯下身更深入的吻他。 就像他对她做过的那样。 他的口腔清冽，残留着牙膏的清香。 周静怡心神荡漾，学他的动作，跟含了枚糖果似的细细品咂。 没一会儿就换不过来气，忍不住轻哼出来。 娇弱的一声鼻音，如同滚烫的油锅里突然掉进去一滴水。 瞬间炸开。 原本默默配合她的男人身躯绷直，翻身将她压到了沙发上。 周静怡一头倒向柔软的沙发。 他的吻狂风暴雨般袭来。 既带着与她初吻时的激烈，又饱含日出时吻她的温柔。 搁在他裤兜里的手机一直硌着她，直到这时她才猛然意识到，根本不是。 她惊羞兼具，失神地回应他的吻，也恍惚地吻着他。 就在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前一刻，林霈蓦地松开她的唇，把她从沙发上捞起来，抱到怀里。 “周静怡，”他声音嘶哑，粗重的呼吸喷到她脸上，“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好不好？” 周静怡茫然地望着眼前眸光深暗双颊酡红的男人。 他气息未平，胸膛还在剧烈起伏，眼底还翻涌着强烈的情愫。 男人灼热的温度将她环绕，她的思考变得迟钝，艰难的说：“我不是很快就搬……搬过来了？” 她一呆，好像不是这样的。 “……等我搬过来，我们就离得近了。”她改口。 林霈抚着她凌乱的头发，幽幽出口：“就这么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我是你的男朋友吗？” 委屈到极点的表情出现在眼前这张清俊的脸上。 周静怡从缱绻缠绵中蓦然回过神，又讶异又疑惑：“林霈？” “你刚才打电话，叫别人不要透露我和你的关系。”他语气涩然。 “不是那个意思，”她从他怀中坐起来，和声细气跟他解释，“我只是不想把私人感情的事带到工作环境中，你不也一样吗？你工作和出差的时候，也不会和周围的人说这些，对吧。” 林霈脸上的郁闷消散，恢复沉稳清冷的姿态，望着她赧然微笑。 周静怡抬手，爱怜地轻挠了一下他的下巴，忽然手中一顿。 “你刚才洗澡的时候听到我打电话了？” 林霈不自在的挪开眼睛，避而不答。 只说：“再不出来，女朋友都不承认我了。” 口气中带出一丝自谑笑意。 周静怡愣了愣，羞嗔：“那你也不能不穿上衣就跑出来啊。” 他果然在引诱她。 35. Chapter 35 她嗔怪他的时候，在他怀里扭了扭。 林霈身躯又是蓦地一紧，很快呼出口气平歇下来。 他把她从怀里抱出来，放到沙发上。 亲了亲她的脸，“我去冲个凉。” 周静怡一愣，他刚刚洗过澡，怎么又去洗。 不过还是好心提醒他：“把你脸上的口红印子洗了。” 他脸上的晕色还淡着，脚下一顿，朝她微微笑了下离开客厅。 周静怡拿出手机，打开相机上的自拍镜头，屏幕上出现一张娇羞含笑的面孔，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脸蛋上显出几抹暧昧的红晕。 她从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擦拭嘴上和蹭到脸上的口红痕迹。 对于林霈刚才的提议，她其实有些动心。 热恋中的男女别说一天都不愿意分开，她现在一分一秒都不想跟他分开。 但是，除了恋爱，他们还各有各的事。他要出差，她也要上班。就算住到一起，也不可能天天腻歪在一块。 等她把房子租好再说吧。 退出相机，在微信朋友圈和她常用的社交平台逛了一圈，给朋友们同事们的新动态一一点赞。又打开相册，把这几天拍的照片翻出来欣赏。 林霈从卫生间出来，这次全身穿得齐整。黑色长袖衬衫，同色长裤，一派沉静。 迈着修长的腿走过来坐到她身旁。 周静怡肩头一凉，瞥过去，他的袖口挽到手肘，残存冰凉水汽的小臂揽到她肩上。 “你洗的冷水澡？”怪不得他说要去冲凉。 “有点热。”他颧骨上淡淡的晕色也泛着微凉，眉宇间完全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伸出手挑起她的下巴，轻轻碰了下她的嘴，搂着她一起看照片。 看到两人的合照，林霈叫她发给他。 周静怡给他发过去，又点开他站在海边看日出的背影照片，问：“可以发到我的社交空间吗？” 他本身就低调，加上他的工作性质，周静怡不确定会不会给男朋友带来不便。 “喜欢就发。”林霈捏了捏女朋友的脸，起身去餐厅拿他的手机。 周静怡又选了一张自己的，头一天林霈坐在沙滩椅上帮她拍的海边漫步。 选好照片，本来想写点抒情的文字。 堂堂语文老师竟然词穷了，最后什么也没写，直接把两张单人照发出去。 不一会儿，收到唐可心的点赞。 可心说她今天加班，看样子不太忙，还有时间摸鱼。 周静怡轻笑。 王甯也很快给她点赞，还留了条评论：你男朋友给你拍的那张，是拍了上百张才出来的效果吧？ 真是的，每次都一针见血。 周静怡咯咯笑出了声。 林霈端着她的粉色马克杯走过来递给她。 她喝着水，林霈打开手机划了几下。 周静怡瞅了眼他的手机屏幕，他将他们俩聊天框背景换成了两人的合照。 周静怡心里一甜，靠到男朋友肩膀上。 然后见他退出聊天框，点开了她的微信个人页面。 里面一片空白。 林霈问：“你发在哪？” “不告诉你，”周静怡眉毛一挑，笑嘻嘻地问，“想给我点赞吗？ 林霈看到她一脸俏皮的模样，就知道她又在逗他玩。 他淡淡地垂着眸子，看不清眼底神色，歪起一边唇角往上一勾。不疾不徐地，把自己的手机扔茶几上，杯子从她手里拿开。 跟个豹子似的欺身上前，把她压向沙发靠背。 薄唇随即攫取她的唇舌。 周静怡挣扎着又羞又笑的求饶，“别……我告诉你还不成吗？” 她的嘴巴乱动，林霈唯恐又像第一次那样伤了她，放缓了动作，惩罚似的轻咬了下她的唇瓣，就放开了她。 跟她说，得去物业公司给她做人脸识别，以后才可以刷脸进小区。 周静怡喘着气，等笑够了，站起来整理衣服和头发。 “我微信里有上百个家长，还有班上的学生，微信就是工作用的，不分享私人信息。” “上百个家长？你班上不就四十个学生吗？” 林霈心说，把父母双方加起来最多八十。 周静怡一边被他拖着手往外走，一边说：“有的孩子父母工作忙，家里都是老人照顾，就得把他们请进群。一开始我在班级群里发什么，老人都跟着点赞。后来只能跟他们讲，不能刷群，要不然重要消息都看不到了。所以朋友圈我也不发。” 怕那些热情的家长和老人动不动就给她点赞。 林霈认同：“我也没有这个习惯。” 周静怡早看出来了，微微一笑，说回正题，“我刚才发照片的，是别的社交平台，大多是女生喜欢在上面玩。估计你也不用。” 林霈笑：“我的手机就是通讯工具，加上处理工作，没什么别的用处。” 他侧身，抬手轻刮她的鼻头：“你玩得开心就好。” 周静怡想起这几天他也有抱着手机不撒手的时候，笑着嘀咕：“我看你昨天也没少玩手机。” 林霈轻咳了声，“偶尔也要上网查个资料。” 他垂眸瞟了眼女朋友的唇，破了皮的伤口已经痊愈。 他微微笑了下，听她在旁边问他，知不知道小昭和小赵假期去哪玩了。 他说不清楚，周静怡得意的笑起来，说她知道。 两人说着话，坐电梯下楼到物业公司，物业经理为周静怡拍照做人脸识别。 很快办完，从物业公司出来的路上，迎面走过来一个人。 来人停住脚步，朝周静怡打招呼：“周老师，你怎么在这里？” 语气十分惊讶。 周静怡愣了下，觉得有点眼熟，一时又想不起来是谁。 林霈静静地打量了一眼对面来的人。 二十来岁，和他们差不多大。长相端正，个头也不矮。 来人笑了笑，正要开口，周静怡想起来了，“欧阳老师？” 被林霈握住的手突然紧了一下。 欧阳老师点头：“自从上回和你在初中部食堂见过面，好久没见了。这位是——” 他疑惑的看向林霈，视线转移到二人交握的手，了然的笑了下。 他不再问，只是从眼中闪过一丝略带遗憾的复杂表情。 被林霈瞬间捕捉到。 林霈手腕一翻，把女孩的手整个包裹到他掌中。 “我男朋友。”周静怡笑着回答欧阳老师。 轻轻扬了扬和林霈握在一起的手。 林霈愣了一瞬，松开她的手，朝欧阳老师伸出去，跟他握手，自我介绍：“林霈。” 短促而有力的一握，随即分开，重新挽起身边的女孩。 “我和女朋友住颐景园，今天有事要出门。改天有机会请欧阳老师到家里来坐坐。” 林霈微笑，极为温和客气。 欧阳老师轻甩了两下跟他礼节性握过的手，脸上似乎疼得一抽，勉强笑道：“那就不打扰你们了。” 和欧阳老师道别后，林霈拖着周静怡的手，两人走到车库，驱车离开。 一上车，周静怡脸就耷拉下来，唉声叹气：“我还叫可心在学校帮我保密呢，结果立马就碰到熟人。我还主动跟人家说你是我男朋友，你说我傻不傻啊。” 她嘟囔着拍自己的脸。 “你说的又没错，本来就是。”林霈微笑，看了眼副驾的方向，转动方向盘。 周静怡没觉得被安慰到，仍是懊恼。 “这样不更好？那个叫欧阳的知道你已经有男朋友，以后更加不会来打扰你。” 林霈看着前方道路，从口中呼出一口气。 “什么？”周静怡呆呆地，脑子里迟缓地转了几个弯。 欧阳老师追她追到初中部食堂，都是暑假新教师培训期间的事了。当时就被她婉拒，之后两人再没有任何联系。 怎么可能又来？林霈想多了。 可是，林霈怎么知道欧阳老师追她的事？ 周静怡震惊的转向林霈，他正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朝向她的半边脸颊浅浅地浮起一抹可疑的晕红。 周静怡纵有满腹疑问，也不想干扰他开车。 她没有问，倒是林霈自己，清了清嗓子，神色赧然地开口：“还记得吗，我们在高中部重逢那天，中午吃完饭回政教处办公室，你和唐老师在一旁说话。” 周静怡想起来了。那时，唐可心开玩笑提起过欧阳老师追她的事。 那时的他一脸淡漠，甚至远远地走开，对两个女生的叽叽喳喳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 难道那会儿他就在留意她了吗？ 周静怡心里甜滋滋的，忍不住窃喜，又笑自己太会脑补了。 反正，不管怎么说，他现在是她的男朋友。 “你说得也对哦。”周静怡面露笑容。 她在林霈家里待得太久，转眼已经到了晚上，再去钱老师那里看房子不合适。两人先找了个地方吃饭，吃完饭林霈送她回南三环。 周静怡这才知道，林霈晚上还得去单位一趟，准备出差的资料，明天直接从那边出发去机场。 “你去忙你的吧，”周静怡催他，又眼巴巴地瞅着他，“早点回来。” “你自己搬家行不行？”林霈不放心的问。 “放心吧！”她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跳下车跑进楼道。

林霈摩挲被她亲过的脸颊，在车里坐了良久。 － 这个假期他们提早了几天回来，正好给周静怡空出时间搬家。她简单收拾了些应季衣物和日用品，剩下的还是放在舅舅家，周末有空还可以回来住。 舅妈过去帮忙收拾房间，小宇当力工楼上楼下跑了两趟，周静怡跟房东和中介签好合同的功夫，家就搬完了。 假期结束，返校后没两天，唐可心给周静怡打电话，催她到高中部拿从青岛带回来的特产，还兴奋地跟她说，有个神秘的惊喜等着她。 周静怡好笑，抽出一个不用跟学生陪餐的中午，跑到高中部找唐可心。 两人刚在食堂坐定，唐可心朝人群招手，“孟老师！我们在这里！” 周静怡笑吟吟的随着唐可心招手的方向抬头。 一个清丽女郎满面含笑，款款朝她们走来。 周静怡心口如被重击。 握着筷子的手缓缓攥紧，从指尖渗出凉意。 她还在愣怔，女郎走到她面前，柔声开口：“好久不见，静怡，你还记得我吗？” “这次不用我介绍了吧？”唐可心咯咯笑。 “雪儿，怎么会不记得你呢。”周静怡声音轻柔，脸上笑意不变。 孟雪儿，一个几乎快要被她淡忘的存在。 尤其在她和林霈在一起后，她心里被填得满满的，过去的一切都还来不及想起。 ——就这么笑意盈盈的出现在她面前。 其实，怎么会真的忘记呢？ 那么他呢？ 周静怡蓦然想起，一个多月前，她也才刚刚入职，在初中部办公室听到的那些往事。 林霈和孟雪儿高三第一次月考成绩双双下滑，两人传出绯闻，被老师找家长，最后一个去外地念军校，一个出国…… 对于这个曾经和他有过一段纠葛的女孩，他也会忘记吗？ 一个巨大的问号横在周静怡心里，让她又闷又堵，只微微笑着听唐可心说，孟雪儿就是学校这次从海外名校招聘回来的几位高中老师之一。 孟雪儿点头，对周静怡笑道：“我听说你也回母校教书了，我心说怎么这么巧，赶紧请可心帮我把你请过来，咱俩可是实打实的同班同学。” 周静怡也笑：“是啊，真巧，你现在教什么？” “高三化学。” 周静怡仍在笑：“好厉害，化学很难学的。” 已经是秋天，食堂里还是那么闷热。她抬手把碎发夹到耳后，镯子在手腕上不经意地滑了一下。 孟雪儿看了眼她腕上的镯子，淡淡收回视线，把手机拿出来跟她加微信。 周静怡有些手忙脚乱，还是孟雪儿先打开自己的二维码让她扫码。 “孟老师本来应该读博继续深造，结果从世界顶尖实验室跑到我们学校来了。还是母校的魅力大，对吧？”唐可心乐呵呵的说。 “那当然，母校承载了我所有美好的青春回忆。” 孟雪儿悠悠地叹了口气，满是眷念。 周静怡的心缩了一下，没有接话。 两人添加了好友，孟雪儿大大方方地打开周静怡的微信头像。 “静怡，你的头像好专业，一看就是老师，赶明儿我也换个这样的。”她夸了一句。 “网上挺多这种。”周静怡扯了扯唇角，埋头吃饭。再不吃，饭就冷了。 唐可心提醒孟雪儿趁人少赶紧排队打饭。 “好像又回到高中，女生一起吃饭的时候。”孟雪儿笑眯眯说着，站起来去出餐口。 周静怡默默拿起手机，打开刚刚添加的好友sherry.孟的微信。 孟雪儿的朋友圈设置半年可见。 里面只有两条消息。 一条是回国落地，在机场随手拍的一张照片。 另一个是开满鲜花的阳台，以及一句话： 回家了，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定位是通州的一个小区。 两条消息发布日期相差不过几天，都是放小长假那段时间。 周静怡放在嘴里的筷子突然停住。 孟雪儿回国的时候，刚放假不久，她和林霈爬完山又去海边。 后来的一天，林霈时不时的拿出手机来看。 当时她就隐隐觉得奇怪。 其实是那个时候，他才看到孟雪儿的朋友圈吧。 难怪。 她把目光怔怔地投向孟雪儿回家后发的那一条： 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耳边回响的却是，她和林霈跑过木栈道看海上日出时，他说： “终于还是赶上了，没有留下遗憾。” 筷子从她手中滑落，啪嗒掉到地上。 36. Chapter 36 她俯身去捡筷子，唐可心跑到最近的出餐口又给她取了一双。 “静怡，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唐可心面露疑惑，有些迟疑地说，“我直觉，你和孟老师，好像没那么熟哎。我还以为能给你带来神秘的惊喜呢。” 最后一句话的歉意十分明显。 周静怡摸了摸脸。刚才她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她连忙说：“没有，你别往心里去，可心。” 她翘起嘴角，扬起一个稍大些的笑容，跟唐可心解释：“我和雪儿高二分班的时候才到一个班，高二结束我就转学了，确实有点不太熟。” 唐可心恍然大悟，明白了：“原来你们才同学一年啊，怪不得。” 周静怡“嗯”了一声，继续往嘴里扒饭。她和林霈从高一进校时就在一个班。高二文理分科，重新分班的时候，孟雪儿才加入进来。 严格的说，林霈和她、孟雪儿，都只同班两年。 她埋着头，又说：“不过我们做同学的时候，关系挺融洽的。她学习好，乐于助人，大家都很喜欢她。” 她怎么可能忘记孟雪儿。 她记得林霈跟那个男生打架的事。 也记得她被那个男生的言语挤兑哭了，最开始是孟雪儿站出来，帮她出声还击。 后来林霈打了那个男生。 孟雪儿和林霈，他们两个都是很好的人。 周静怡笑了笑，停下筷子，“我吃饱了，你慢慢吃。” 唐可心惊讶：“你今天倒是快。” 孟雪儿端着餐盘回来，望着她俩：“刚才看你们俩有说有笑的，说什么呢？” 周静怡滞了一下，不知道出于一种什么心理，她一看到孟雪儿，就有些本能的紧张，局促，甚至还会感到自卑。 唐可心抢先说：“静怡夸你呢，品学兼优，乐于助人，是大家都喜欢的好学生！” 孟雪儿有些意外，微笑：“静怡当年学习也很好，尤其是语文。” “所以我现在当语文老师了。”周静怡幽幽地说。 她说完，孟雪儿朝她一笑，好像跟她突然产生了某种微妙的默契。 周静怡心中忐忑，也以微笑回应她。 孟雪儿似乎仔细回想了一下，说：“你的体育也好，我记得高二那年运动会，女子400米你还进决赛了，好像是第四名？” “400米？那可是魔鬼项目！静怡，你这么牛啊！”唐可心朝周静怡竖大拇指。 唐可心也想起自己上高中的事，兴致勃勃地说：“那会儿谁不知道，要么100米拼速度，要么1500拼耐力。400米是最难的，又拼速度又拼耐力，全程都要快，我们那会儿都没人敢报。” 周静怡笑着摇头：“我还不是被赶鸭子上架，跑得我都快断气了，也没拿到奖牌。” “前三名都是体育生，你能拿第四，已经相当厉害了。”孟雪儿目露钦佩。 “过奖了。”周静怡微微笑了笑，心中的忐忑越发加重，越来越过意不去。 她和孟雪儿说起高中往事，她小心翼翼地不提及林霈，孟雪儿也没提。 她没来由地心虚，可人家很坦然，聊的都是女生之间的事，压根就没想到说起一个男生。 从孟雪儿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直到这时，她才注意到，孟雪儿今天穿的是一件一粒扣的修身小西装，藏蓝色和乳白色斜条纹，面料很有质感，剪裁得体，显得两只手臂尤为纤细修长。 这种修身版型的小西装，周静怡也尝试过，胳膊和胳肢窝那里绷得太紧，穿不出孟雪儿这种知性优雅的效果。 周静怡带着淡淡的羡慕，又看了一眼。 孟雪儿在小西装里面搭了一件白色内搭，只在脖颈下露出一抹白净的皮肤。没有戴项链，手上也没有任何饰品，显得非常简洁，很有个人气质。 周静怡高中转学、上大学，一路碰到过很多女生和舍友。只有面前这个女孩，最让人难以忘记。 所以，他是不是也没有忘怀。 唐可心吃完饭，拉着周静怡的手站起来，对孟雪儿说：“孟老师，您慢慢吃。我和静怡还有点事，先走了。” 孟雪儿对唐可心点头，对周静怡温和地说：“静怡，以后咱们常联系。” “好。”周静怡冲她点了个头。 周静怡随唐可心往食堂外面走，回头看了一眼。又来了几个老师坐到孟雪儿对面，大家边吃边聊，说说笑笑。 走到僻静的地方，周静怡问唐可心：“我和林霈的事，你没跟孟老师说吧？” 唐可心拍胸脯：“放心好了，我答应保密，在学校跟谁都没说。” 她突然想起什么，鼻子一皱，说：“就是前两天返校的时候，碰到欧阳。他跟我说，假期遇到你和你男朋友了。我当时就怼他来着。” “我说，天天上课批作业还不够你忙乎的，管那么多闲事。我跟谁订婚，周老师跟谁谈恋爱，学校谁都不打听，就你事多！” 周静怡惊讶的问她：“你不是说不在学校说你订婚的事吗，你跟欧阳说了？” 唐可心把嘴巴一捂，“糟糕！当时嘴快，一不小心就说出去了。不过没事，欧阳被我唬得一愣一愣的。如果在学校走漏了消息，肯定是他这个大嘴巴往外说的！” 周静怡也捂着嘴笑，跟唐可心说，在颐景园的时候也是一不小心，就把男朋友介绍给了欧阳老师。 细究起来，说漏嘴的其实是她们自己。 唐可心哈哈大笑：“欧阳也太惨了，碰到我们两个不讲理的。” 周静怡也越想越觉得好笑，跟她一起笑了。 陡然见到孟雪儿的不安和局促似乎被冲淡了不少。 她跟唐可心到政教处办公室把青岛特产拿回初中部，分了几包给办公室的同事，剩下的带回舅舅家给舅妈当零食。 舅妈只当她跟同事去青岛玩，委托唐老师带回来的，没多过问。 刚刚过完长假，这个周日又要调休上班。 和往常一样，上完上午的两节课，就是三十分钟的大课间。秋高气爽，阳光又好，不但学生们去操场活动，老师们不管带不带班的，也都跟着出去活动筋骨。 听到窗户外开始广播音乐，周静怡从办公室往教室走，身后，手机铃声在办公桌上隐隐地响起来。 不是她给林霈的号码设置的专属铃声。可她心中像心灵感应似的动了动，脚上犹豫了几步，最终还是直接去了班里。 她得带班。 把学生带到操场，看着他们自由活动了一会儿，周静怡叮嘱体委和值日生维护秩序注意安全，就快步回到办公室。 手机上躺着一个未接来电，是个外地号码。 应该是广告推销。 周静怡有些失望，瞅了眼区号，像林霈出差去的那个地方。 她心口蓦地跳起来，回拨过去。 对面响了几声，一个男声接起来：“喂，你好。” 不是林霈的声音。 “喂……”周静怡的声音变得迟疑。 那边停顿了不到一秒，开口：“是周老师吧？我是小赵，我们老大刚走开，他让我在这里等着，怕您万一打回来。您先等一下，别挂。” 小赵连声说着让她别挂，跟旁边的人又说了几句，把听筒搁到桌面上。 里面再没有动静。 周静怡握着电话不敢动。窗外的广播里，又换了首歌曲，依然动感十足。依稀听到学生们在操场上活动的声音，笑声，跑步声，球的拍击声，纷纷乱乱的，响成了一片。 不知道过了多久，听筒在那边被人拿起来。 “喂。” 一道温和沉稳的嗓音从那头的电话线里清晰地传过来。 周静怡轻轻闭了闭眼，又睁开，低低地喊了声：“林霈。” “周静怡，”他在那边低笑了一声，嗓音温柔，“我下周六回来，你可以跟你的朋友定晚上吃饭的时间。等我回来，去你现在住的地方接你一起过去。” 周静怡恍惚了一下想起来，林霈说的是上次她问他什么时候有空，唐可心和她未婚夫请他们吃饭。 当时林霈说他的时间定不下来，等确定了再告诉她。 后来他出差，跟以前一样，中间没有联系过她。周静怡也得上班，就把这件事搁到了一边。 原来，他一直都记着。 “你不用来接我。”周静怡腔调软软地，像一根柔软的藤蔓，又像个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在赌气的小女生，带着一股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周静怡。”他低声念她的名字。 短短三个字，满是思念，让她心口不由自主泛起几分酸胀。 “你不用接我，”她重复道，絮絮地说，“前几天我去高中部找唐老师，她说不要我们给她买礼物，哪天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我中午单独请她吃一顿就行。等中午吃完饭，我和她下午逛街，晚上吃饭的时候你和她未婚夫再过来。” 上次去高中部食堂和唐可心吃完午餐，回到政教处办公室，她俩就是这么商量的。 “好，都听你的。”林霈轻轻笑起来。 周静怡握着手机看向周遭，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窗外满是热闹与喧嚣。 “我想你，你想我吗？”她轻声出口。 那边没有马上回答，静了片刻。只听到他的呼吸声悄然地加促了几分。 他旁边隐隐有人在说话。 刚才小赵请她等一下的时候，跟旁边的人说的话她都听到了。 那是他们出差在当地的办公室，工作时间打私人电话都得报备。 她真任性啊。 明知道他在一个不适宜谈论私人感情的场所，却偏要问他这样的问题。 她自己不也一样吗？这是她工作的地方，她却违背了自身的原则，将它当成了私密空间。 他不回答，她也不会怪他。虽然会有点失望。 窗外，广播里的音乐声陡然变大，周静怡无比清晰的听到： “我也想你。” 他的声音从话筒里低沉地传过来。 37. Chapter 37 周日调休后，假期的余韵消散，学校很快恢复了平时的节奏。周静怡也渐渐收拢前几天纷乱的心绪。 她和孟雪儿自从那天互相加了好友，谁都没主动联络过对方。只是两个关系普通的老同学，安静地躺在彼此的通讯录里。 不过，关于孟雪儿的消息，仍时不时传进周静怡耳朵。 众人提起高中部新来的孟老师，无不夸赞她年轻漂亮、能力出众。 周静怡每每听到，都会微微一笑，心底带着几分钦佩。 刚入职就带高三，还要兼顾新教师培训，孟雪儿样样都要求自己做到最好。 这些年她没怎么变，还是高中时那个好强的孟雪儿。 大家各有各的事要忙，没有人在意周静怡和孟雪儿高中曾经同过班，也没有人再提及高三那年，孟雪儿和林霈那段不了了之的绯闻。 周静怡自从搬家到学校附近的小区，也把心思更多的关注到工作上。以前总是加班的王甯倒是难得休了回年假，等她晚上下班了跑过来找她。 周静怡问王甯，和那位追求者去内蒙玩得怎么样。 王甯笑：“按他做的旅行计划，去的时候堵了一路，回来的时候一路堵。” 周静怡嗤嗤直笑。假期中间两人一直有联络，知道他们去内蒙的时候堵车，没想到回来还堵。 王甯问：“你怎么样？看你发到社交平台上的照片，甜蜜的都冒泡了。怎么今天一见你的人，感觉不对劲呢。” 周静怡瞟了王甯一眼。 眼睛也太毒了，不是她闺蜜，简直就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孟雪儿，我跟你说过，你还记得吧？她从国外回来了。”周静怡淡淡地说。 王甯起初迷惑，后来想起来，倒吸一口凉气，两只眼睛盯着她，等她接着说。这事儿肯定还没完。 周静怡说：“现在在我们学校高中部当老师。” “然后呢？”王甯问。 “没了。” 王甯瞥她一眼。 周静怡打开手机点了几下，推到王甯面前。 屏幕上是孟雪儿的朋友圈，最新的那条消息。 王甯看了眼，退出，帮她摁熄屏幕。 “静静，你不要过于介怀。就算林霈和孟雪儿曾经有过什么，那也只是过去。谁还能没个过去？” “我介怀的不是他的过去。而是……”周静怡眼中浮现出一丝迷茫，犹豫了一下说，“假期那几天，林霈一路上都在开车，一直到海边，才空闲下来。然后，他就……” 周静怡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说：“那天他一直在看手机，跟平常不一样。我说不出来，可就是不一样。” 王甯说：“所以你认为他那天的反常是因为孟雪儿？因为他看到了孟雪儿发的朋友圈？” 周静怡难为情的点头，垂下眼睛。 “那后来呢？他还做了什么？”王甯问。 “后来，”周静怡脸红了红，支支吾吾的说，“后来没做什么。” 其实后来，还有那些让她一想起来就脸红心跳的瞬间。 再后来他带她回家，邀请她跟他一起住，把他的工资卡交给她。 再到后来，出差的时候给她打电话，说他也想她。 周静怡托着下巴，眼神乱瞟，就是不看王甯。 王甯笑眯眯的瞅着她，一脸玩味，也不说话。 不一会儿，周静怡朝闺蜜投降，不好意思的说：“好吧，我承认是我想多了。” 王甯说：“不怪你，就算那天他的反常是因为孟雪儿，有点情绪波动，也是人之常情。还是那句话，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 “谢谢你甯甯，你就是我的心灵导师。”周静怡感激的笑笑。 “谢我什么？我又没陪你爬山看海，没任劳任怨给你当司机，没有来回一千多公里陪你浪。”王甯咯咯笑起来。 周静怡被她笑得满面臊热，干脆把脸一豁，厚着脸皮说：“你理解一下好嘛，我也不是故意非得怀疑他。孟雪儿家住通州，林霈爸妈家也在通州。两家爸爸是大学同学，当时两边家里都差点给他们订婚了……” 王甯两手一拍，说：“后来不也没成吗。” 可是。 周静怡还想说点什么，凝了片刻，没再说话。 其实王甯说的那些，也是她心里想的。 只是借着朋友的口说出来，好像才能让她说服自己。 但最终，有很多东西她无法用语言描述，也不能靠别人给出答案。 不论王甯能不能帮她解开心中的郁结，她还是会相信他。 想到他的浅笑温柔，想起他那些浸染爱意的举动，她很难不相信他。 尽管这个相信来得有些忐忑，有些艰难。 到了周六，周静怡按照和唐可心之前约定好的，单独请她吃午饭。餐厅是王甯推荐的，价格亲民，环境很好，非常适合女生小聚。最主要是适合唐可心清淡的口味。 吃完饭，周静怡自己扫码结的帐，没有动林霈给她的卡。这张卡本来打算给唐可心和小田买订婚礼物的，现在既然没用上，等下次见面还给他。 餐厅在一个购物中心里面，两人从餐厅出来，就去逛品牌专柜。逛完一圈，找了个甜品店，一人点了一个冰激凌。 周静怡一口冰凉刚刚下肚，就觉得不对劲，把冰激凌往桌上一搁，飞快地冲去洗手间。 等她从洗手间出来，小声跟唐可心说，她来例假了，还好及时发现，也幸好带了“急救包”。 假期过完，说要收收心，其实有时候还是心不在焉的。例假明明就是这几天的事，她也没有放在心上。 一支卫生棉肯定不够，两人又到楼下超市买。做好充分准备，周静怡踏实了，让唐可心自己去逛，她在咖啡店点了杯热饮，坐着等她。 几口暖暖的热饮下肚，觉得舒服多了，又有点犯困。 微信铃声一响，周静怡打了个激灵，赶紧划开消息。 林霈：已登机。 还给她发了一张航班截图，上面有起飞降落时间。 周静怡脸上情不自禁浮出笑容，回道：等你。 刚刚发送过去，另一个人的消息出现在顶部弹窗。 是sherry.孟。 她的手指像被烫到跳了一下，迟疑着点了进去。 孟雪儿：静怡，我在我们高中部培训，刚刚结束。听钱老师说，你跟她在学校附近合租，有兴趣出来一趟吗，咱俩找个地方坐坐？ 周静怡想起来，早上听合租的钱老师说，她今天要去学校加班。 看来钱老师碰到孟雪儿了。 周静怡抿了抿唇，编辑了一段文字发过去： 不好意思啊雪儿，我跟唐老师在外面有点事，这会儿不在学校那边。 不一会儿，孟雪儿回复了一个遗憾的表情包，外加一条信息：那好吧，我想想干点什么，不打扰你们了。 周静怡打出“周末快乐”四个字发过去。 孟雪儿也回复了四个字：你也是哦。 两人的聊天界面归于安静。 周静怡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忽然觉得，好累。 又觉得自己好虚伪。 她刚才甚至想到，如果孟雪儿接着约她明天见面，她只好拿生理周期做借口。每次来例假，都不太舒服，倒是真的。 还好，孟雪儿没再说什么。 一想到刚才孟雪儿被她拒绝了也是大方的温柔的，周静怡又为自己的小家子气感到愧疚。 也许人家就是单纯想跟她叙旧。 周静怡又在咖啡店坐了会儿，唐可心回来，说小田过来接她们了。 两人到地下停车场，朝小田的车走过去。 很低调的灰色，走近一看，是保时捷。 “可心，我觉得中午请你吃的那顿，还是太简陋了。”周静怡看着眼前的豪车，朝唐可心扯了扯嘴角。 “那就等你家林霈哪天有空，好好宰他一顿。”唐可心嘻嘻笑着，挽着她往后座走。 小田打开副驾的门，叫住未婚妻。 周静怡瞅了眼，透着冷调的黑色副驾座位上，摆了个粉色的毛绒公仔，看上去和这辆车极不协调。 周静怡觉得奇怪，并不多问。 唐可心朝小田摆手，“我陪静怡坐后面。” 上了车，唐可心把粉色公仔从副驾拿到后座，抱怀里，笑嘻嘻的对周静怡说： “小田的副驾只能我坐，除了我，哪个女人也别想打歪主意！我不在的时候，就由它代替我行使女朋友的权利。” 她指了指怀里的公仔。 “是未婚妻。”小田纠正她。 周静怡对唐可心笑：“你这倒是个好法子，糖是甜的，甜的也只能是糖。” 唐可心眨巴眼睛，把周静怡的话在嘴里来 回念了好几遍，兴奋的说：“唐是田的，田的也只能是唐！静怡，你太有创意了！等我和小田办婚礼的时候，就拿这两句话作为婚礼现场的文案！” 小田一边开车一边笑：“这是周老师的创意，咱们得请周老师许可。” 唐可心嚷嚷着说要买周静怡的创意，让她开个价。 周静怡笑：“你们随便用！就当我给你们的婚礼提前随的份子！” 几个人说说笑笑，一路开到小田预订的餐厅。唐可心说请周静怡和林霈吃烤鸭。 烤鸭得现烤现片才好吃。 为了等林霈，小田让餐厅先上别的菜。 周静怡打开手机看时间。她下午就把餐厅地址发给他了，这会儿他应该刚下飞机，打个车过来就行。 林霈的电话很快打过来。 “静静。”他开口就叫得亲昵，嗓音中有一种完全得以释放的轻松。 周静怡这才品出来，上次他在电话中说想她，多少带着几分克制。 也不知道当时他身边有多少只耳朵在听他打电话。 周静怡忍不住就笑了，还没开口问他什么时候过来，林霈满怀歉意的说： “抱歉，我得回趟通州。我爸刚给我发消息，说家里有个饭局，长辈都在，让我能过去就尽量赶过去。” 周静怡感到非常突然，看向对面唐可心和小田询问的目光，脱口问林霈：“是你小姨吗？” 那边声音很嘈杂，他一边往外走，一边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抽空回答她：“有可能。” 接着又是匆忙中满含歉疚的一句：“真的很抱歉，静静。我一会儿去颐景园取车，然后去通州，晚上还得回院里，明天早上有个会。” 周静怡被他绕得七荤八素，脑子里只记得：“上次你出差的时候不是把车放你们单位了吗？” 林霈在电话那头笑：“我叫老秦提前帮我开回家了，本来想着回来接上你，再去跟你的朋友吃饭。” 他口中一顿，说：“要不我取了车来接你，你跟我去通州？” 他语气中带着笑，还有点坏。 现在就见家长？有点太早了吧。 周静怡脸上一红，想也不想叫起来：“算了吧！你放心去陪家里的长辈，我跟可心说一声。” 唐可心和小田听明白了，在一旁小声跟周静怡说，让林霈安心去陪长辈，没关系。 周静怡朝他俩抱歉地笑了笑，对着手机说：“那我只能代你多吃点了。” “好，你等我电话。”答应得干脆利落。 话音刚落，电话里林霈又在跟别人说话，好像是小赵。 也不知道这句话是跟她说的，还是跟小赵说的。 周静怡怅然叹了口气，默默挂断电话。 男朋友好忙，也好辛苦。 “那我们就让餐厅开始做吧。”唐可心兴奋地搓着手。 周静怡朝她扬起笑容：“好。” 虽然少了一个人，剩下三个人还是吃得很尽兴。 这个餐厅真正的特色其实不是烤鸭，而是一些非遗和民俗活动。客人可以一边吃饭，一边欣赏表演，比如皮影戏，茶艺，魔术之类的。 快吃完饭的时候，唐可心把最后一段表演录出来，发到朋友圈。小田自觉地打开手机给她点赞。 周静怡也笑着配合，点开朋友圈。 一条刚刚更新的朋友圈映入眼帘，显示是sherry.孟发的。 周静怡鬼使神差的定住目光。 先看到的是一段文字： 祝两位爸爸三十年的友谊之树长青，也祝妈妈们永远美丽。 文字下面是两张照片。 周静怡点开第一张。 是一张摆满菜肴的餐桌，没有人物出镜，只在餐桌旁随意搭着几只手。其中一只手臂的黑色长袖挽在手肘，手腕间露出一块醒目的腕表。 周静怡脸上的笑容凝固住，面无表情的切换到第二张，是一张合照。 孟雪儿站在中间，一边胳膊搂着一个中年女性，两个中年女性旁边各站着一个中年男子。 大家都笑容满面地看向镜头外给他们照相的人。 这条朋友圈的定位依然在通州。 唐可心和小田在一旁说话，说外面在下雨。两人商量是等雨停了再走，还是趁这会儿车少先离开。 “可心，我有点累，想先回去了。”周静怡站起来。 38. Chapter 38 唐可心知道她今天生理周期不太舒服，跟着站起来，说：“我和小田送你回家。” 周静怡的手机响了。 看到屏幕上林霈的名字，她挂断电话，铃声戛然而止。 “好，麻烦你俩了。”她朝唐可心微笑。 走到车旁边，周静怡把唐可心往副驾推，“大小姐，还是坐你的专座吧。糖不坐旁边，怎么甜呢。” 几个人说笑着上了车。 外面下着小雨，灰色的保时捷隐于蒙蒙烟雨中。 林霈被她挂掉电话，很快又发来微信：你们什么时候结束？我来接你。 周静怡耷拉着嘴角撇了撇，不知道该说他时间管理能力强大，还是精力旺盛。 刚跟孟雪儿吃过饭，转头就要来接她。 她噼啪敲了几个字发过去：你不是吃完饭要去单位吗？不顺路。 紧接着：唐老师送我回去，已经在路上了。 林霈回复：好，等我明天忙完给你电话。 周静怡看了眼，把手机装回包里。 透过雨雾，呆呆地看向外面。道路两旁的路灯和写字楼里亮着的灯光在雨中变得朦胧。 孟雪儿那条朋友圈越发清晰地浮现在她脑海中。 他，孟雪儿，有着三十年交情的父辈。 这样的饭局，当然比跟她和她的朋友吃饭重要。 何况，他也说要来接她。 是她拒绝了。 走到半路上，雨停了。小田把两侧车窗降下来，车内顿时注入一丝清凉，挡风玻璃变得更加明亮。 唐可心扭头朝向后座，关切地问：“静怡，你脸色不太好，觉得凉就把窗户关上。” 小田伸手要按关窗按钮。 “不用！”周静怡坐起来，勉强笑道：“下雨了空气好。” 她捡起唐可心扔在后座的粉色抱枕抱到怀里，轻轻垂下眼睛。 快到他们学校附近，车辆渐多，车速变慢，小田沿着车道缓缓向前行驶。 唐可心突然“啊呀”了一声，“孟老师？” 她诧异的声音刚刚出口，身体往座椅后背一靠，压低嗓门：“静怡，看左边。” 周静怡扭动脖子转过去，左侧车道，一辆黑色大G落入视线，也在极为缓慢地向前移动。 车窗开着。 孟雪儿坐在副驾，降下来的车窗里露出一张清丽的侧脸，淡淡地望着前面。 坐在她旁边开车的男人，也一脸淡漠地目视前方，眉眼间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开车向来专注。 他和孟雪儿，就这么一同坐在车里，谁也没说话，谁也没理谁。 极为安静和谐的一幕，陡然出现在周静怡眼前。 她心中猛地一刺。不由自主将环在怀里的抱枕收紧，抱枕紧紧地挤压到胸腔，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血液在两边太阳穴突突跳动。 “静怡，开车的是林霈。”唐可心低呼，掩饰不住惊讶。 后座没有声音。 前方道路又通畅了，本来落在左后方的黑色大G转眼上前。 “跟上去。”唐可心下令。 小田变道，跟上林霈的车，两辆车一前一后在路口左转。 然后，眼睁睁地瞅着黑色大G进入颐景园的大门，消失在夜色中。 小田迟疑了一下，从颐景园门外径直开走，沿着道路继续行驶。 “静怡，给林霈打电话，现在，马上。”唐可心促声提醒。 小田咳嗽了两声：“也许是误会……” 唐可心冷笑打断：“还是你们男人更了解男人，这就帮忙说上话了。” “我可没有！”小田着急辩解，“你的专座，谁敢跟你抢？” “怎么着，你还想让谁坐？”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周静怡从后座直起身，脸色发白，“可心，我今天晚上不回我租房的小区了。”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把舅舅家的地址发给唐可心。 刚才短短的几秒钟，手心竟然冰凉一片。 退出时默默看了眼，林霈的聊天框里没有新消息。 唐可心送她回南三环。 回到家，黎少芬见她脸色不好，以为是来例假闹得，要给她做点什么热乎的吃，被她叫住。 “不用了舅妈，睡一觉就好了。”周静怡虚弱地笑了笑，草草洗漱，进了卧室。 今天其实还好，一直都坐着，没有一站就是大半天，晚上吃的也都是热菜热汤，没那么难受。 只有手还有点凉。 心里也泛起阵阵凉意。心尖的刺痛这时才悄无声息地蔓延开，一股酸涩从心底涌出，直呛鼻腔，眼泪险些掉下来。 她胡乱地在脸上擦了一把，搂紧被子，把自己裹起来。 第二天是周日，周静怡睡到将近中午才起床。黎少芬给她煮了红豆粥，又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吃完饭，周静怡笑着叹气：“还是住家里好，怎么办舅妈，我又不想住学校那边了。” 可是三个月房租已经付了。 黎少芬一脸无所谓：“想回来就回来呗，就当那边是个宿舍。” 周静怡点头：“我周末有空就回来。” 说着话，电话响了。 听到那个专属的电话铃声，周静怡直接挂断。 黎少芬问是谁打的，她面不改色地说是广告推销。 没一会儿，微信叮铃了一声。 “真够忙的。”黎少芬笑着进厨房。 周静怡淡淡地瞥过去： 静静，等你起床了，到家里来等我好吗？我这边还有半天就结束，晚上一起吃饭。 他叫她去颐景园等她。 周静怡喝着热水，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晌，拿起手机把胡杨林的微信设置为免打扰。刚要放下来，想了想，把他的电话号码也设置为静音。 她下午还得再睡会儿，补充一下体力。还好这次例假的前一两天是周末，有充足的时间可以休息。 等她再醒来，发现唐可心下午给她发了好几条微信。先是关心她的身体情况，问她跟林霈联系上没有，昨天晚上是怎么回事。 见她一直没回复，又说，昨天的事让她不要放在心上，可能是误会。 过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 静怡，你知道吧欧阳也住颐景园，我叫他去打探一下消息，一有情况就给我们汇报。你放心，我警告过欧阳，必须保密。 又是保密……碰到她俩，欧阳老师真是倒霉到家。 周静怡笑了一声。 她怔了下，没想到自己还能笑得出来。 摸了摸脸 ，悻悻地收敛了笑意。 唐可心的消息她也没回。 她心里乱着，谁的消息也不想回。 到了晚上吃完晚饭，她跟舅妈说了一声，打车回她在学校附近小区租的房子。跟她合租的钱老师也在，两人聊了几句，就各自进屋休息。 第二天早上刚进校园，唐可心给她发了条微信： 真相大白！欧阳打听到了，他说孟雪儿租住在颐景园。 第二条微信，语气就变得有些不太确定： 我记得你说林霈也住那，她和林霈可能在哪里碰到了，然后林霈顺路就把她带回来了？所以，是误会？ 周静怡揉了揉额角，想跟唐可心说点什么，又觉得心里仍是乱得一团糟，不知道该从何提起。 昨天晚上在餐厅的时候，可心给孟雪儿的朋友圈顺手点了赞，全然没有注意到照片里的细节。 只有她，看到孟雪儿的任何动态，都不会放过细节，都会如临大敌。 周静怡自嘲地笑了笑，不过片刻，脸色变得平静，收起手机，脚步不停的走进教学楼，直接进了班。今天是周一，课多，班上的事情也多。 到了中午午间休的时候，唐可心的电话打过来。 周静怡走出办公室，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接起电话。 唐可心还没开口，她轻声说：“我也知道了。我昨天晚上回租处，跟钱老师问了一嘴。她也说，孟老师在颐景园租了房子。” “你知道了呀？”唐可心吃惊，又问：“那你还生林霈的气吗？” 周静怡抿着嘴不说话。 她不知道。 一时有些茫然，她有生气的权力吗？ 唐可心等不到她的回答，急急地说：“静怡，上次爬山，我和小田闹矛盾，要不是你和林霈在中间打圆场帮我们调解，我和他就麻烦了！就什么糖也不甜了！” 唐可心也学会了那几句话，活学活用，把周静怡逗得微微发笑。 “你们俩帮了我俩，现在你和林霈遇到麻烦，我们怎么能坐视不理呢！”唐可心认真地说。 周静怡微笑：“是小田把你哄好的，他要是没有那份心，外人说什么都没用。” 唐可心连连说着“是是”。 “静怡，跟你说件事，你别生气。刚才，林霈往我办公室打电话。” 吵闹的午间，周静怡耳边陡然安静下来，只听到唐可心语气里带了几分不好意思： “我从欧阳那了解完情况，想着多半是误会。正巧林霈打过来，说你一直不回复他。我就把昨天晚上我们撞见他和孟老师的事告诉他了。” “亲爱的，看在我和我家小田的份上，林霈再给你打电话，你接一下好吗？”唐可心装作可怜兮兮地哀求。 周静怡垂下眼睫，轻声说：“好。” 和唐可心通完电话，她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手机无声地闪烁，他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 她不接，那两个字就一直亮着，刺得她的眼睛发酸。 周静怡不接，也不挂断，手指一滑，转到微信界面。 昨天晚上，今天早上，刚才，一行行消息挤满了他跟她的聊天框。 字里行间，素来清冷沉稳的那个人慌了神，乱了阵脚。 感到难过的明明是她，他倒像被欺负的那个。 39. Chapter 39 他的铃声响了有半秒钟，仍不罢休。 周静怡回到通话页面，点击接通。 “静静！”那边低唤了一声，满怀不安的气息终于落定，惴惴地落到她耳朵里。 “是我错，你不要生气，不要不理我。” 他语音急促，就像怕她随时会挂掉电话似的。 也可能在赶时间。 他总是那么忙。 周静怡漠然地盯着前方空洞洞的地方。 “你有什么错？”她轻飘飘地开口，“下着雨，你本来也要回市里，顺便送一趟孟雪儿，不应该吗？” 林霈在电话另一头滞住，只有呼吸声小心翼翼地传过来，显得极不平静。 “那会儿你怕我拿画框坐地铁不方便，明明不顺路，也要送我回家。” 她突然说起两人重逢后的事，鼻子发堵，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鼻音，软得一塌糊涂。 林霈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从很早，还是个懵懂少女时，就知道。 如果他不是那样的人，他就不是林霈了。 她也不会喜欢他那么久。 他给她买画框的时候，他俩还什么都不是，他都能为她考虑。 把他面前的人换成孟雪儿，更加理所当然，不是吗。 “那不一样的，静静。”他在她耳边柔声说。 周静怡拿手背蹭了下堵着的鼻头，鼻尖越发红了。 她本来，不想显得这么小家子气的。 仗着他看不见，不依不饶的问：“有什么不一样？” “你是我女朋友，我不应该让别的女生坐在你的位置上。” 如果说她像个老师，他就是在一场突击考试中答错问题的学生，正在努力地纠正错误的答案。 可她本来就是老师，不假思索，抛出新的问题：“这是唐老师告诉你吧？” “我以前确实不知道。”他沉稳的声音里显出一丝赧然。 周静怡悄悄翘起嘴角，又面无表情地压下去。 他认错态度太好，她一时难不倒他，竟有些不服气，小声嘀咕：“那时候我还不是你的女朋友。” 对面静了一瞬，才意识到她又绕了回去，说回了画框那天。 手机里传来一声苦笑，带着几分无奈，还有满满的宠溺。 “可那个时候我就在追求你。”他柔声出口。 什么！？有那么早吗？ 周静怡心头猛地一震，瞬间慌乱，差点把手机从手里摔下去。 “林霈，你、我……我们说的是前天晚上的事，你扯那么老远做什么！” 她口中慌乱，脸庞发烫，心底的悸动翻涌起来，无法平息。 他在电话那头低笑：“好，我不提了。” 其实，明明是她先提起的。 “周静怡。”男人磁性的嗓音在她耳边温柔地呼唤。 “嗯？”周静怡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他一喊她名字，就让她无法招架，丧失思考能力。 形势陡然逆转。 刚才严格拷问的老师变成了虚张声势的小姑娘。 原先的学生不动声色间掌控了局面。 “不生我气了好不好。”他哄着她，温柔的嗓音透过电话染红了她的耳尖。 生气？她为什么要生他的气？ 周静怡只觉得脑筋转得迟缓，在他的柔声低语中，终于想起来挑他的理：“你很喜欢帮人拍照是吗？给我照相都没那么积极。” 想起来就有些闷闷地。 林霈迷惑：“我什么时候帮人拍过照？” 周静怡抿着嘴，过了片刻才不情愿地开口：“孟老师发到朋友圈的照片，她和你父母、还有她父母的合影，不就是你拍的？” 在饭局上帮长辈拍照，本来是分内之事，她不应该耍小性子。 可她还是控制不住的在意，只得别别扭扭地说了句：“你自己去看不就知道了。” “我没有帮忙拍照，也没有加孟雪儿的联络方式，她发的什么我根本不知情。” 察觉到女朋友又有点不悦，林霈连忙澄清。 “我当时着急赶回院里，中间跟小赵和老秦通过几次电话，估计是我出去打电话的时候，我小姨帮忙拍的。” 仔细地解释过一遍，他又重申：“我没有帮孟雪儿拍照。” 孟雪儿。 原来不管谁的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都是那么好听。 周静怡呆了下，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微弱的亮光。 “你说，你没有加孟雪儿？” “没有，”他顿了下，又说，“前天晚上送她回颐景园，她说跟我加好友。考虑到专业方面和她没有交集，就没有加。” 林霈耐心的跟她解释，她却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和孟雪儿坐在车里，谁都不说话，谁也没有理会谁。 还有当年闹得差点订婚的绯闻风波…… 如今，他俩越是疏离，越让她心惊，越发让她感到一种难以把握的迷惘。 周静怡摆了摆头，把那些她不能问、也问不出口的疑虑全都压到心底。 她握着手机，轻声说：“我们都是一个班的同学，为什么连好友都不加呢。” 林霈静了一瞬，轻唤她：“静静。” “嗯？” 周静怡发现，现在他无论喊她什么，都会让她犯迷糊。 “我和孟雪儿以前是普通同学，现在，将来都是，跟感情没有关系。你不要多想。”林霈语气郑重。 周静怡脸上臊了一下，佯装若无其事的低声叫起来：“我才没有多想呢！” 他在她耳边轻笑了一声。 周静怡的脸越发红了。 她本来还想在他面前表现得大度一点，结果一眼就被看穿。 这个人实在聪明的过了分。 周静怡算计不过他，懒得跟他计较那些往事。 反正他已经向她澄清，他没有加孟雪儿的微信。 可是新的疑惑又冒出来： “在海边那天，你总在看手机，到底在干什么？” 林霈笑着叹了口气，“我还能做什么，除了一直在给你拍照……” 他的话音忽然一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窘然又无奈的笑意，嗓音低沉下来：“想知道吗？晚上等我，我们一起吃饭，我告诉你。” 他利用她的好奇心诱惑她。 可惜这次失算了。 周静怡面露犹豫，在心里悄悄算起了账。 林霈送她价值不菲的手 镯，她拿旅行回请。 若是两人隔三差五吃上几顿饭，你请我一顿，我再请你一顿，钱都用来拉动消费了，一分都存不下来。 谈恋爱太费钱，她有点心疼。 她纠结了一会儿，跟他商量：“林霈，咱们两边都有食堂，不如你在你们单位吃，我在我们学校吃。这样方便，还省事。” 林霈戏谑：“还省钱对吧？” 讨厌，什么都让他猜到了。 周静怡含糊地嗯嗯了两声，说：“就这么定了，咱俩各吃各的，你也不用饿着肚子往回赶。晚上的安排等吃完饭再说。” 那边说好，都依她的。 挂断电话，周静怡拐进洗手间，拿冷水拍了拍脸颊，散去脸上的余热。 下班后，她在初中部食堂吃过晚饭，回到租住的小区。 在小区里意外碰到颐景园的物业经理，一聊才知道，他家也住这里。 上次林霈带她去物业公司办理人脸采集的手续，就是这个姓刘的经理接待的。 今天刘经理见到她，随口问起她什么时候搬到颐景园去。 周静怡心中纳闷，林霈带她去物业公司走流程，只说方便以后进出小区，没说搬家的事。 刘经理笑道：“周小姐，林先生老早就跟我们打过招呼，说您是他的未婚妻，以后会搬过去跟他同住。您什么时候搬家了跟我知会一声，我们物业公司给您送一个果篮上去。” 周静怡猝不及防，脸上又热又臊，脱口问道：“他什么时候跟您说的？” 刘经理想了想，说：“大概一个多月前，林先生刚搬回来不久。” 周静怡默了下。 一个多月前，她和他才刚刚重逢。 她怎么就……变成他的未婚妻了？ 今天中午在电话里说起画框的事，他说那个时候，他就在追求她。 这么多年，他做题的方式竟一点没变。 还是会习惯性跳步。 原以为他已经改了的。 到头来还是老样子，干脆利落，直奔最终答案。 周静怡冲刘经理干笑几声，含糊应付过去。 回到租处，心里还在砰砰跳。 等心绪平复下来，回想起中午两人的通话，旧的疑惑还没有解开，新的疑问又来了。 不过，她没打算问他这件事。他一直想让她跟他一起住，她还没想好。 这天晚上，林霈没有动静，周静怡以为他又在单位加班。她也自觉的不去打扰。 等钱老师从高中部下班回来，把周静怡叫到她屋子里，两人一边吃零食一边在平板上看了部电影就各自休息了。 第二天中午，唐可心又打来电话。 “亲爱的，你还没跟林霈和好吗？” 问得她一头雾水。 “你的林大神又又又把电话打到我办公室来了！说你还是不接他电话，不回他微信！” 听唐可心的语气都快凌乱了。 周静怡一脸懵，还有些迷糊：“他昨天晚上压根就没找我啊。” 她说着，一拍脑门想起来，她把他的电话号码和微信静音后，一直忘了调回正常音量。 “我马上联系他！”周静怡一阵惭愧，额头上直冒冷汗。 40. Chapter 40 结果，换她给他打电话、发微信，没反应。 周静怡翻出最早他留给她的单位座机号码，拨了过去。 刚跟接线员报上姓名，那边立刻道：“实验中学的周老师是吧？” 竟然知道她。也太神通广大了。 周静怡微微感到惊奇，老实地说“是的”。 接线员让她稍等。过了片刻，电话里传来林霈的声音。 周静怡抢先说：“林霈，不好意思，我忘了取消静音了。” 他在话筒里温和含笑：“终于想起把我从小黑屋里放出来了？” 周静怡汗颜：“我还以为你昨天晚上加班呢。” “确实在加班，”林霈低笑，语气里带了点委屈，“联系不上你，就只能加班了。” 周静怡默不作声，只是软软地笑。 “今天晚上怎么安排？还是各吃各的？”他打趣。 周静怡“嗯”了一声，放软了声音，跟哄孩子似的柔声说：“等我吃完饭，去你家里等你，好不好？” 她满心都是歉疚，只想好好补偿他一下。 周静怡去颐景园前，在学校附近的超市买了满满一袋子水果零食和酸奶。 上次去他家，装修得挺好，就是太空了。厨房里什么小家电都没有，冰箱里也是空的。 她把酸奶放冰箱，打开厨房的橱柜，里面倒是有十来只带花纹的陶瓷碗和盘子。看着是一整套，干净地像没用过。 依他的性子，肯定没用过。周静怡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拿出一个陶瓷碗，洗干净了，在碗底垫了层保鲜膜，倒上酸奶，把从超市买的现切水果放进去，碗面再覆上一层保鲜膜，放到冰箱冷冻。 过上两个小时，冻得口感绵密又不硬，就可以拿出来吃了。 关上冰箱门，周静怡想起，她光记得买保鲜膜，忘了买个勺子。她在厨房找了一圈，也没看到哪有勺子筷子。 她记得小区里有个便利超市，刚想下去买，又停下脚步。 不知道会不会碰到孟雪儿。 其实，她跟林霈闹别扭，跟孟雪儿一点关系都没有。 人家一直是坦荡的、大方的，什么都没做。 说到底是她自己想多了。因为几条朋友圈就扰乱了心绪。 大家都是同班同学，她和孟雪儿还在一个学校上班，以后免不了还有打交道的机会，难道她能一直逃避吗。 那样的话，她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周静怡慢吞吞地出门，坐电梯下楼，到小区便利超市买了把勺子回来。 回到楼上，她猛地想起来，孟雪儿教高三，晚上要带晚自习，这会儿根本不会回来。 心里竟然奇异地松了口气。 看来她还是有点社交尴尬症。也不知道改不改得过来。 周静怡笑了笑，把勺子洗干净。林霈发来微信，说他已经在回家的路上。 她打开电视，搜索他们班孩子说的一部特好看的动漫，还真找到了。 有人敲门的时候，她正看得津津有味。 “谁呀？”她跑到门口。 “静静。”他唤她，声音稳稳地穿过来。 周静怡打开门，娇嗔：“怎么不自己进来？” 他可以用指纹开锁的。 “怕吓到你。”随着一声淡淡笑意，身材高大的男人进来，一个俯身便吻住了她。 顺手关上身后的门。 房门落锁，咔嚓一声，在周静怡心里微微震了一下。 假期还没过完，他就出差了。他从外地回来，她又跟他耍小性子，晾了他好几天。 到今天为止，两人已是许久未见。 她很想他，也想念他的吻。 女孩心间柔软，轻颤着闭上眼睛，用唇间的温柔回应他。 男人一只手撑在墙上，另一只手臂松弛地垂在身侧。 挺拔颀长的身躯始终和女孩保持一段极为礼貌的社交距离，彬彬有礼，绝不唐突。 可他正在做的事情，却冒犯极了。 周静怡被他亲得两脚发软，站立不稳，只能揪着他的衬衫，他始终没有伸手扶她，让她只能陷于他的深吻中。 除了彼此的喘息和暧昧的吞咽声，她嘴里发不出一点多余的声音。她的脸被憋得发红，呼吸紧促，从鼻孔里逸出一声轻哼。 声音娇滴滴的，惹人遐想。 男人垂着的眼眸一黯，喉结急促地滚动。 更深入的吻了下去。 周静怡小腿打颤实在站不住了，攥着衬衫的手一用力，只听到轻微的“刺啦”一声，交缠在一起的唇舌齐齐顿住。 林霈不舍地松开她。 两人互相望了眼，双双把目光投向他胸前。 她呆呆地松开手。 原本斯文冷峻的黑色工装衬衫，被扯豁了一道口子。胸前的纽扣，一颗被扯开，一颗不知所踪，不知道崩到哪里去了。 片刻，林霈轻笑起来。被迫衣衫半解的胸前，露出一小片结实的胸肌，跟着他的笑声震动。 周静怡本来面孔就热着，此刻越发臊得慌，眼波一转，羞恼的嗔了句：“活该！” 谁叫他不抱着她的。 “我去洗手。”林霈笑着丢下一句话，去卫生间。 周静怡追过去，不放心地问：“你还有衣服换吗？” “衣柜里有一打。”他关上门。 不一会儿，卫生间里传来哗啦的沐浴水声。 林霈顺便洗了个澡。洗完澡，请女朋友去主卧帮他把家居穿的衣服拿过来。 “内裤在衣柜抽屉里。”他隔着卫生间的门说。 周静怡跑进主卧，看到他在家穿的短袖和五分裤就扔在床上。 他说的内裤……周静怡抿着嘴，不情不愿地打开衣柜。 先是看到一排黑色衬衫黑色西裤，中间夹着零星几件白色和卡其色的衣服，然后打开下面的抽屉。 抽屉里放着几条平角短裤。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两根手指头，轻轻地捏起最上面一条。 和家居服一起抱着走到卫生间门口，跟他说，让他打开门缝自己拿进去。 卫生间的门“咣”的全部打开，一股水汽扑面而来。 周静怡吓得眼睛一闭，发出一声尖叫。 手上一空，他把衣服从她手里拿走。 “谢谢。”他礼貌的说。 然后就没了声音。 周静怡战战兢兢地睁开一条缝。 男人还站在门口，扬着眉朝她笑。 他腰上围了条大浴巾，遮住了下半身，只露出宽阔的肩膀和胸膛，还淌着水。 这个人，怎 么以前没发觉，这么坏的。 周静怡含羞瞪了他一眼，扭头去客厅。 林霈换好衣服出来，刚才被他羞得跑掉了的姑娘抱着膝盖，蜷坐在沙发上，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脸。 林霈走过去，坐到她身旁，伸出手臂搂住她。 她没有动。 林霈笑了下，撩开她的头发，正要亲她的脸蛋。 她脸上潮湿一片。 她哭了。 “周静怡！”林霈大惊失色，托起她的脸蛋。 一双漂亮的像玻璃珠的眼睛浸泡在泪液里，睫毛轻轻一眨，泪水就源源不断地从眼眶里流出来。 令人心疼。 林霈慌了神，手忙脚乱地为她擦眼泪，口中慌张：“静静，怎么了？” 电视上还在播放孩子们爱看的动漫，周静怡眼前模糊的看不清。 自己居然像个孩子似的哭鼻子，好不害臊。 可他粗糙的手掌抚在她脸上，慌乱地叫她别哭了，又不免让她恃宠生骄，越发娇气，流下更多的眼泪。 终于，他怎么也擦拭不完她脸上的泪花，只得厚起脸皮去吮。 她心里最后一道羞耻的防线被击溃。 “你就是欺负人。”她哭着嗔他，在他怀里打他。 “对不起，我不该欺负你。”他顺着她说话，却又捧起她的脸，轻轻地吻她湿润的眼角。 他的唇温柔地贴过来，周静怡慌得闭上眼睛，仍是哭着嘟囔：“你还叫我给你拿内裤……我长这么大没给男的拿过内裤。你就是欺负我，就是捉弄我……” 那两根帮他拿过内裤的手指头，也仿佛觉得自己不纯洁了，羞耻的蜷缩起来。 林霈身躯一滞，两团红晕布满清隽的颧骨。 他这才明白过来。 只搂着她，任凭她打了一会儿，凑到她耳边，柔声说：“对不起，我不该使唤你。下次再不这样了，不叫你帮我拿。” 可她还是哭着说他欺负她。 “在海边那天，你总在看手机，也不理我……” 林霈被她哭得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天地良心。 那天他一直在她的指挥下举着手机给她拍照。 偶尔得空，一想起第一次吻她，就给了她糟糕的体验，就觉得从未有过这样的挫败。 他从不畏惧难题。 总是要想办法弥补的。 “周静怡，”他唤她，拿拇指擦拭她脸上的泪痕，“那天你总觉得我在看手机，你别哭，我告诉你好吗？” 周静怡停下抽噎，睁着一双红肿的大眼睛，小鹿似的望着他。 林霈掩饰性地咳嗽了几声，避开她的视线，一眼看到电视上的动漫人物，正在天真活泼的表演。 尽管不是真的小孩，有些话好像也不大好意思在他们面前说。 林霈滞了一下，凑到周静怡耳旁，轻启薄唇。 周静怡听完，竟没有如往常那般被他臊到，含着嗔意拿眼神瞟他，“怪不得你后来熟练了好多。” 他说偶尔也需要拿手机上网查资料的时候，她就应该想到的。 “喜欢我亲你吗？” 周静怡乖乖点头。 “再来一次好不好？”他含笑邀请她。 女孩不答话，凑过来含住他的唇。 41. Chapter 41 林霈一边托着她的后脑勺回应她，一边腾出一只手摸到遥控器，关掉电视。 周静怡睫毛颤抖个不停。那些埋藏在心底的隐秘心事，那些无法言明的委屈和酸涩，这一刻，终于随着泪水一起宣泄出去。 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她特意给男朋友做的酸奶沙冰，被她彻底忘到了脑后。 直到第二天晚上，她再过来，才想起来。从冰箱冷冻层拿出来一看，水果酸奶已经冻成了一坨冰。 瞅了眼冰疙瘩，男人忍着没笑出来，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做不好也没关系，想吃什么就点外卖。” 周静怡横他一眼，羞恼的抱怨：“是你厨房能用的东西太少，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说完就觉得这句比喻不恰当，转过脸不去看他。 林霈偏偏反应快，凑到她耳边，柔声道：“我们把东西备齐了，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周静怡心中怦然一动，抬头和他错开一点距离，望进他的眼睛里。 清冷的眸子里，含着笑，藏着未尽之意。 她望着他，一脸俏皮：“到时候别笑话我，差生文具多。” 林霈摸了摸鼻子，“说得好像我在这方面就不是差生。” 周静怡咯咯笑起来。 林霈叫她把手机拿出来，打开支付软件。 林霈拿着两人的手机操作了几下，把她的递回给她：“工资卡你留着，线下用。网上支付我给你弄好了，网购直接从我账上扣。” 周静怡心说，等周末回舅舅舅妈家，在厨房转一圈，就知道要添置哪些东西了。 “你自己想买什么，尽管买。”林霈又说。 周静怡不经意地嗯了一声。 她的个人用品，当然要用她自己的钱。 林霈见她不答话，瞥了她一眼，长指轻轻滑动手机。 周静怡的微信铃声一响，她打开一看，他给她发了一条两万的转账。 “林霈？”她吃惊地看他。 他朝她笑得温柔：“给女朋友的零花。” 周静怡抿唇一笑，大大方方地接收了转账。 踮脚朝他的脸颊亲了一口，“谢谢男朋友。” 正好她有很多情侣款的东西想要买。 林霈顺势握住她的腰，薄唇轻滑过她的唇角，轻声说：“我明天出差，这次得跨周末。” 周静怡一愣，弯起眉眼似笑非笑地瞅他，“怪不得这么殷勤。” 他也笑：“不殷勤些，女朋友又把我关小黑屋怎么办？” “那你可要好好表现。”周静怡笑着，又踮起脚尖。 林霈低头迎上她。 － 林霈出差后，周静怡没有再去颐景园那边的家。 有些小东西，她从网上下了单，由物业公司代收。刘经理说帮她存着，等她和林霈回来了再拿上去。 还有些拿不准的，比如厨房小家电，她周末回了趟舅舅家，悄悄观察了下舅妈使用的品牌，也在网上买了同款。 陆陆续续都到刘经理那了。 林霈这次出差回来，没待几天又走了。 回京市的那几天，为了工作方便，他歇在单位宿舍。 周静怡都没有见到他的面。 视频的时候，想抱怨他两句，看到屏幕里清俊的男人一脸歉意的朝她笑，她的心就软了。 谁叫她上了这艘贼船。 一天中午，唐可心给她打电话，开口就说：“欧阳要重新追你。” 周静怡吓了一跳。 唐可心说：“欧阳以为你和林霈分手了。” 周静怡满头问号，“他是从哪看出来的？” 他们俩明明好得很。 唐可心说：“他说好长时间没看到你去颐景园。” 周静怡哭笑不得：“我就是去了，也不找他啊。” 唐可心也是又气又笑：“他还找我当中间人，让我撮合。他说，我欠了他的人情，害他差点被人误会他对孟老师有意思。” 孟老师，孟雪儿。 周静怡一愣，说：“这又是哪跟哪？” 唐可心说：“还不是上回，林霈开车带孟老师回颐景园。我叫欧阳暗中打听一下情况。结果，他打听得太明显，大家以为他在追孟老师，吓得他赶紧撇清关系。” 周静怡捂着嘴笑，“人家孟老师还不一定看得上他呢。” “可不是呢，”唐可心也咯咯笑，“因为想要追你这个事，欧阳一天天烦死我了。我就跟他说，我家小田给你介绍了个男生，让他别想了！” 和唐可心说笑过后，周静怡笑归笑，还是有点担心，生怕欧阳老师跟暑假那会儿似的，突然跑到初中部来跟她表白。 过了几天，那边没有动静，估计是被唐可心劝退了。 周静怡放下心，一笑了之。 转眼到了月底。 这段时间初中部和高中部两边都挺忙的，面临期中考试，还要筹备期中后的家长会。 周静怡有空就在准备家长会上要用的ppt文件，学科教学的一份，班级管理一份。作为新班主任，有些方面考虑得不一定完善。做完后，郑主任带她过一遍，帮她把把关。 “我们班第一次班会，主题是孩子们自己选的，他们还就此组织了一场辩论，讨论社交软件对青少年社交能力的影响……” 周静怡一边翻电脑上的ppt文件，一边讲述。 说到班会这一页，有什么东西从她脑海中簌地闪过，她停顿了一下。 郑主任以为ppt页面有问题，问：“怎么了？” “没什么。”周静怡摇头笑笑，继续讲述。 在郑主任那里过完ppt文件，她坐在办公桌前，默默打开手机，滑动自己常用的几个社交软件。 其实，也不怎么常用。她不太热衷在网上发布生活动态。 到了中午，唐可心打来电话：“静怡，你知道欧阳多狡猾吗？” 周静怡一脸茫然，她哪里知道。 唐可心在电话里自顾说：“前几天表面上说还要再追你，其实是为了洗脱在孟老师那里的嫌疑。免得人家把他跟孟老师凑到一起。人家孟老师多大方啊，直接就说心里有理想型，不是他欧阳这样的。” 周静怡听得一愣一愣的，手上也没闲着，一边整理电脑桌面上的文件，心里还在盘算家长会的事，觉得文件讲述还得抽空再练练。 “静怡你觉得，孟老师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啊？”唐可心好奇地说。 “不知道哎，应该和孟老师一样优秀吧。” 周静怡拿鼠标在电脑上划拉，手机上的微信响了一声。 电脑微信显示一条同步信息。 sherry.孟：静怡，麻烦下午下班后到高中部来一趟，有事情跟你说，我在食堂等你。 唐可心又闲聊了两句，就跟周静怡挂电话了。 周静怡在电脑键盘上打了个“好”，给孟雪儿发过去。 － 到了放学时间，周静怡忙完手头的事，骑共享单车到高中部。 食堂里只有高三年级陆续过来吃饭。 孟雪儿坐在靠窗的角落。 正值深秋，天气一天天地凉下来。 孟雪儿身上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里面是一件米白内搭，整个人看上去知性又干练。 她看到周静怡，朝门口的方向微微招手。 手腕间不经意露出一块女士腕表。 周静怡想起唐可心曾经说过，林霈手上那款腕表，那年曾经同时出过男款和女款两种。 那年，正是高三。 她脚步顿了顿，朝孟雪儿走过去。 孟雪儿招呼她坐，抬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朝她笑：“晚上你没什么事吧。不像我们，还得陪学生们挑灯奋战。” “高三是这样的，学生和老师都辛苦，熬过这一年就好了。”周静怡笑着，视线从对面那只腕表上轻轻挪开。 孟雪儿微微转动手腕，面上仍含着笑，说： “上次看你和可心，不是手链就是手镯，搞得我也觉得，手上好像不戴点什么就空落落的。正好回国了，就把这块表从家里翻出来戴上。” “很漂亮。”周静怡夸赞。 孟雪儿面上有些意外，稍垂了垂眼，瞥到周静怡放在桌面上的两只手腕，十指交握在一起。左手边袖子里一只青碧玉镯半隐半现。 “你的手镯也很漂亮。”孟雪儿笑了笑。 “谢谢，”周静怡客气的微笑，望了眼渐黑的窗外，“雪儿，你不是说，有事情要跟我说吗？” 孟雪儿脸上笑意微滞，顿了片刻，开口：“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之前有一阵子，欧阳老师老在我面前晃，差点给我和他招来闲话。后来，我才知道……” 周静怡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歉疚，面上不由变得局促起来。 那会儿可心为了帮她搞清楚那晚的情况，叫欧阳去悄悄打听。 现在想来，她和可心还有欧阳，那时的行为其实挺冒昧的。 冒犯到孟雪儿了。 可心是为了她，欧阳也是被她的事卷进来的，说到底，她应该代可心和欧阳向孟雪儿道歉。 周静怡越发感到歉意，连忙开口：“雪儿，我……” 孟雪儿却是一笑，接着说：“后来才知道欧阳想要追你。我怕你误会，所以今天叫你过来，就想跟你说一声，我跟欧阳没什么，你别多想。欧阳老师其实还挺不错的，你要不考虑考虑？” 她就像在跟老朋友开玩笑似的，笑吟吟地看向周静怡。 周静怡望着孟雪儿脸上从容的笑意，曾经一闪而过的那点疑惑再次悄悄浮上心头。 之前复盘ppt文件时，念到社交软件那一块，也曾在脑海里生出相似的困惑，只是当时没有太放在心上。 雪儿她，真的不知道，她已经有男朋友了吗。 如果她已经知道，她最初是从哪里得知的？ 如果不是可心，不是欧阳，那么最初，她是从哪里知道的？ 孟雪儿还在笑，好整以暇的等待她的回答。 周静怡忽然对老同学这张面孔感到非常陌生。 过了片刻，她温声说：“雪儿，你也误会了，我和欧阳就是普通同事关系，没有别的。” 她停顿了一下，轻声说：“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空气 静默下来，只有学生们的喧哗声散落在食堂各处。 许久过后，孟雪儿轻飘飘的声音在她面前响起： “是吗，希望你们能走到最后。不要跟我似的，本来订好的婚事也会落到各奔东西的地步。到了如今，想要挽回，还不知道晚不晚。” 她的声音轻的快要随暮色飘散。 周静怡耳朵里突然轰地炸响。除了孟雪儿的话，什么也听不见。 心中被猛地一挤，几乎要挤出一缕酸涩出来。 不过很快，就悄无声息地湮灭了，没有在她心里留下一丝波澜。 周静怡沉静的眉眼动了动，忽然笑了。 “雪儿，你发的那两条朋友圈，其实是专门给我看的吧？” 孟雪儿纤薄的肩头猛地一震，她不可置信地望向周静怡，眼底闪过一丝措不及防的慌乱与难堪。 “我知道他这几年一直单着，我以为……”孟雪儿眼眶里迅速泛起一层薄薄的泪光，“我以为，他要么还没那方面的打算，要么还是，还是因为我……没想到这次回来，我就看到你、还有他……” 她声音哽咽的说不下去。 周静怡往四周扫了眼，学生都在埋头吃饭说笑，没人留意两个老师这桌。 她没想到自己一句话竟然把孟雪儿说哭了，赶忙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别哭了，擦擦吧，孩子们都在呢。” 孟雪儿接过纸巾按了按眼角，露出一双微微泛红的眼眶。 “我一回国，就看到你们在海边的照片。静怡你知道吗，当时我心里有多震惊，我伤心极了，还不甘心……” 周静怡沉默着不说话。 孟雪儿说的照片，就是林霈的海上日出背影，还有她的海边漫步。 她的男朋友就是林霈这件事，雪儿果然早就知道了。 小长假期间，雪儿回国，到高中部报到。 可心回学校加班，帮雪儿办理入职手续，她俩应该就是那时候互相关注了社交账号。 可心给她发布到社交平台的照片点赞。雪儿通过可心的点赞，看到了她和林霈的照片，从而知道他们在交往。 所以，从雪儿和她第一次在高中部食堂久别重逢，雪儿就是冲着她来的。 两条朋友圈，也都在隐隐的试探她。 如果不是后来她和林霈解除误会，不是她更加坚定地相信他，孟雪儿的目的或许就达到了。 周静怡眼中的神色愈加平静。 孟雪儿擦干眼泪，激动的情绪渐渐缓和，表情变得茫然，“我不知道，如果我能早点回来，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周静怡心里说着有可能，面上一声不吭。 她拿手机看了看时间，准备离开。 孟雪儿叫住她，执拗地说：“静怡，我不会放弃的。” “那是你的事。”周静怡淡淡地说。 反正，如果林霈敢移情别恋，她就不要他了。 “静怡。”孟雪儿又唤住她，似乎有异常强烈的倾诉欲望。 她只顾自己说：“高三第一次月考过后，我和林霈都考砸了，被老师叫进办公室。” 听孟雪儿说起林霈从区排前三掉出前五十的那次滑铁卢，周静怡本来要挪动的腿脚停在原处。 她从没问过他，他也从未跟她说过。 孟雪儿眼底闪烁，似乎还含着泪光，陷入回忆： “那天，老师跟我们谈话的时候离开了一会儿，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和我两个人。他问我，‘现在谈感情，会不会影响女孩子学习’。我当时就哭了，哭着反问他，你说呢？他没有说话。” 周静怡垂下去的两只手轻轻地蜷握起来，又慢慢松开。 从她得知，孟雪儿和她的第一次见面、两次朋友圈，都带着刻意的成分，现在孟雪儿说什么，她都不会信了。 孟雪儿冰凉的目光转到她脸上。 “我手上戴的这块腕表，跟他那块，本来就是一块对表。当时两边家里早买好了，准备高考结束后给我们，让我们……” 说到这里，孟雪儿垂下眼睛抿住了唇。 再开口，“这次回来，我家里和他家里一起吃饭，我看他一直戴着那块表。” 周静怡再次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神色平静地说：“手表，本来就是看时间用的。或许它曾经代表过什么意义。但是，雪儿，手表不就是用来看当下这一刻的时间吗？” 孟雪儿张着嘴呆呆地望着她，好像没听明白她的意思。 “孟老师，时间不早了，你晚上还得带学生上晚自习。” 周静怡温和地提醒她。 孟雪儿坐着没动。 周静怡深吸了口气，说：“你今天叫我过来，其实不是为了叫我不要误会欧阳。你可能从欧阳老师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听说我和林霈分手了，想要试探我。” 孟雪儿呆滞的目光震动，原本神情凄婉的面容就像被针刺了一下，变得通红。 “赶紧去班上吧，学生们的时间宝贵，经不起耽搁。” 周静怡皱了皱眉，转身离开，走出食堂。 她回头朝校园望了一眼，教学楼里灯火通明。 在食堂吃完饭的学生陆续往楼里走。 42. Chapter 42 等林霈这次出差回来，周静怡去颐景园找他，两人去物业公司取前些日子买的快递。 刘经理开玩笑说，他们家的快递堆成了小山，他特意帮他们收在公司的储藏间里。 周静怡在物业核对她买的那些东西，林霈和保安拉着小车来来回回，把快递往楼上搬。 周静怡和刘经理正在清点最后一拨快递，欧阳老师过来了。 碰到周静怡，欧阳吃了一惊，凑过来，神神秘秘的问：“周老师，你跟你男朋友没分手啊？” 周静怡一怔，她学不来唐可心的伶牙俐齿，只得扯了扯嘴角：“好像跟欧阳老师没什么关系吧？” 欧阳连连摆手说自己多嘴了，犹豫了一下，又说：“我当时是真的想，再追你一次来着。” 刘经理在一旁喝水，呛得直咳嗽。 周静怡干笑：“那真得谢谢您，没那么做。” 欧阳笑着说：“因为我知道，就算我真的追你，你也不会因为我和我家的钱，对我多看一眼。” “所以，你拿我当挡箭牌，假装说要追我，也是看准了我不会被你追到。” 周静怡恍然大悟，摇头笑了笑。 有钱人的想法真是特别。 欧阳笑着不言语。 这时，林霈过来了，扫了欧阳一眼，跟他淡淡颔首打了个招呼。 欧阳忙不迭把手背到身后，跟周静怡说：“周老师，你们忙，不打扰了！” 说完，走得飞快。 “刚才聊什么，看你们有说有笑的。”林霈走到周静怡身边，抬手揉了把她的头发。 周静怡俏皮的说：“不告诉你，怕你多心。” “你这是怕我多心？”林霈手从她头上落下来，顺势轻捏她小巧的鼻尖，口中玩味，“我看你是生怕我不多想。” 调皮的小东西。 周静怡笑得声如银铃，摆脱他的手指，“你没洗手。” 刘经理找了个大塑料袋，把最后几个快递装进去，递给林霈，笑：“我刚才跟周小姐说好了，一会儿送一箱奇异果上去。” 最后几个快递都是小纸盒子和装衣服的包裹，很轻便。 林霈跟刘经理道谢，拎着袋子跟周静怡往楼上走。 “喜欢吃奇异果？” “还好，到季节了。奇异果拌酸奶，味道还不错，等我做给你尝尝。” 林霈想起她上次做的冰疙瘩，哑然失笑，“好。” 周静怡突然想起来，“刚刚送上去的那些包裹还没拆吧？” 林霈说没有。 回到家，周静怡拿着美工刀，坐地上一个个划开纸箱子、拆开包裹。 带着股兴奋劲儿。 怪不得王甯总说，网购下单的那刻最爽，拆快递的时候最解压。 她一边拆包一边跟林霈说，果然很解压。 之前孟雪儿把她叫到高中部食堂，跟她说了那番话。她跟林霈只字未提。 他和孟雪儿自然只是普通同学。但是两家父母之间，或许真的曾经有过什么约定，比如那两块腕表。 不过转念一想，一切都已经翻篇了。 她心头轻快，拿着刀的手格外利落。 林霈却看得眉头直跳，从她手里把美工刀拿过去，让她在一边歇着。 “你是解压了，我压力很大。” 怕她一刀划她自己手上。 周静怡蹲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男朋友干活。 棱角分明的侧脸，干净的额头，高挺的鼻梁，流畅的唇线。 神情专注。 看帅哥拆包裹，好像更解压。 “林霈，以后做饭，切菜，不也得拿刀吗。” 她吞吞吐吐地，脸有点红。 林霈：“点外卖，要么在外面吃，还省得刷碗。” 周静怡皱了皱鼻头，“我还以为，你会说你来做呢。” “我只会刷碗。”他头也不抬。 不解风情。 周静怡白了他一眼，“外面都是预制菜，我不喜欢。” 说着起身，把新买的厨具和小家电拿到厨房，放到相应的位置。林霈拆完包裹，和她一起整理厨房。 物业的人送了一箱奇异果上来。 周静怡顺便请人家帮忙把纸壳子和包装袋带下去。 “正好用一下新买的吸尘器。” 她正说着，林霈已经自觉的拿起吸尘器吸地，朝她一笑：“吸地的工作以后可以交给我。” 吸尘器轰隆的声音响起，周静怡跟上来，问他：“家用电器都可以？” 林霈说没问题。 “真的？”周静怡笑得灵动，伸出手跟他拉勾。 林霈不知道她怎么突然笑得这么开心，也陪她笑：“洗衣服也没问题。” 反正有洗衣机。 周静怡拉着他的手，对着大拇指摁了一下，咯咯笑着跑去厨房。 等林霈吸完地，到厨房找她。 她切了几个奇异果拌酸奶。 林霈把她用过的水果刀洗干净收到刀架里，推到角落里放好。 “咱俩刚才可是拉过勾的，家用电器都归你使用。”周静怡又笑了。 “好。”林霈弯腰在她嘴上亲了一下，一把将她抱起来，举到流理台上坐着。 两人面对面，几乎齐眉。林霈稍倾过来脸，要再次吻她。 周静怡把脸一歪，躲开他的嘴。 掰着手指头，一边数一边轻笑：“电饭煲，电磁炉，电饼铛，都归你。说好了！” 林霈笑了笑没接茬，捧着她的脸，亲她的嘴角。 她还在笑个不停，口里嚷嚷着： “还有微波炉和烤箱，还没买，也都是你的……” 早在她开口说“电饭煲”的时候，林霈就意识到被她忽悠了。 “你是老师，你得教我。”林霈朝她挑眉。 “不是叫你把说明书收好吗，上面有食谱，自己去看。” 周静怡本来就是在跟他开玩笑，这会儿嘴上还硬着，手里已经把盛奇异果酸奶的碗端起来，挑起一勺裹着酸奶的水果块，乖巧地递到男朋友嘴边。 林霈几乎是浑然不觉，就被一口甜食喂到嘴里。 甜得让人心尖发颤。 接连又被她喂了好几口。 “好吃吗？”她娇声问他。 他没有回答，盯着她温柔羞笑的眼睛，把碗从她手里拿走，接过勺子。 周静怡以为他要喂她吃，哪知他手腕一转，喂到他自己嘴里。 周静怡气恼的瞪他。 男人漆黑的瞳孔沉沉靠近，单手扶住女孩的后脑勺，四唇相对，将他嘴里的食物反哺过去。 周静怡眼前一暗，柔软中又带着力度的唇舌探了进来，裹着食物在口腔里轻轻一刮。 心尖顿时泛起一阵酥麻。不禁晕乎乎地想，在这方面，她可教不了他。 反倒动不动就被他撩拨的六神无主。 奇异果的酸中带甜，酸奶的细腻绵软，在唇齿间交融。 她哼了一声，吞咽下去。 男人宛如受到鼓励，喉结跟着滚动了一下，便克制的松开她的唇。 女孩刚刚跟着松了口气，他的薄唇顺势向下游走，灼热的气息喷洒在白嫩脖颈。 周静怡又慌又无力，被他掌控的后脑勺微仰着。 脖颈间像蚂蚁在爬，虫儿在咬，一阵阵痒意蔓延到心里。 她的手抵着他的肩膀，指尖抓着衣裳，恍惚地轻轻摩挲。 男人眸色渐深，扬起薄唇，从她颈间抽离，转瞬又温柔地凑近小巧的耳边，轻啮耳垂。 躁动的呼吸声就在她耳畔，她的气息越发急促，睫毛轻颤不安，眼眸中氤氲着水汽，失神地望着对面墙上的吊柜。 只听见“咣当”一声，他把勺子扔到台面上，手抽回来落到了她腰际。 周静怡腰间一凉，衣摆被静悄悄地撩开，粗粝的掌纹贴了上来。 “林霈！”周静怡慌地低呼，两手抓着他胸前衣裳，只觉得全身软得提不起力气。 他似乎也不好受，在她耳畔喘息低语： “家里没有准备那个……我去楼下买，好不好？” 准备、哪个？周静怡胸脯起伏，气喘吁吁。 他气息不平的呼出一口气，从她耳旁离开，一张渗出汗意、微热的俊脸出现在她面前。 周静怡还喘着气，迟钝地眨着眼睛收回视线，看向面前的男人。 他面容酡红，眼底涌动着晦暗不明的情绪，深深地望向她，声音低哑：“我去楼下便利店看看……” 电光火石之间，周静怡从他眼中一下子就明白了，含着羞娇声脱口：“不准去！” 小区不大，他跑到便利商店买那种东西，万一碰到个熟人怎么办。 林霈只当她舍不得他走，强忍着燥热不适，哄她：“好，我不下去，我点个外卖送过来。” 周静怡觉得自己的脑子快塌了，臊的抬不起头，揪着他的衣服带着哭腔说不行。 他俩要干什么，谁都知道了。脸还要不要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林霈觉得自己也快被折磨得不行了，进退两难。看到女朋友羞得快要哭了的模样，心中愈发怜惜。 只得叹着气，隐忍煎熬，松松地搂着她。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搅乱了流动在空气中的暧昧。 林霈手臂一伸，把在角落里叮铃作响的手机拖过来。 是周静怡的。看到来电信息，她顾不得羞怯，慌张的从流理台上跳下来。 林霈一把抱住她，把娇小的身躯用力往他紧绷的身体一按，周静怡被他身体的变化吓得一抖，又怯又恼的拿眼睛剜他。他瞬间就松开她，苦笑着走出厨房。 “舅妈……我刚才在睡午觉……”女孩心虚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林霈去卫生间冲了个凉水澡。 出来后，周静怡说舅舅舅妈找她，让她回去一趟。 这天正好是周六。周静怡收拾收拾，把手机装包里就准备走了。 林霈拉住她的腕子往怀里一带，清俊的眸子里浮起一丝郁闷：“你家里是不是又让你去相亲？” “不会吧？”周静怡一呆，刚才舅妈在电话里只说，有急事让她马上回去。 自从上次相亲让她和家里都不太愉快，爸妈和舅舅舅妈已经很久不提相亲的事了。 “我送你过去，顺便买个礼物拜访长辈。”林霈说着，从餐桌上拿起腕表。 太突然了。 周静怡吓得拉他的胳膊，一不小心打到他正往手腕上戴的表。 “小心！”周静怡轻叫了一声，眼看手表直往地上掉。 林霈伸手一捞，敏捷的把手表捞回来。 “吓死我了，”周静怡拍着胸口，脸上仍有余悸，“还好没掉下去。” “这是我上大学，爸妈送的成人礼物，如果摔坏了，”林霈戴好手表，瞟了她一眼，调笑道，“你只能赔给我了。” “我可赔不起。”周静怡心虚地嘀咕。 林霈垂眸一笑，意味深长：“那就把你赔给我。” 他说完，轻咳了一声，脸色有点不大自在。 周静怡突然抬头：“你说，这是你爸妈送给你的成人礼物？” 林霈点头，“不过上大学基本上没戴过，学校不允许使用贵重的个人物品。后来上班，你也知道，我们那使用手机有限制。看时间还是用手表更方便。” 他笑了笑，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头，柔声说：“真摔坏了也不能叫你赔。” 周静怡凑上来搂住他的脖子，笑眯眯的亲他的下巴。 “我只能这样补偿了，够不够？” 林霈眼神一眯，轻乜她：“还来？不想出门了？” 搂在她腰上的手稍一用力，周静怡又慌张又俏皮的咯咯笑起来，乖巧的跟他商量，只把她送到小区楼下，这次不要拜访家里的长辈。 她总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 “我去看一眼到底有什么事就回来。”周静怡一脸娇俏，双手合十，信誓旦旦地保证。 女朋友又是亲吻示好又是撒娇，林霈只得作罢。 “把你送过去了，我回通州，”他停顿了下，淡笑着瞥她一眼，“有件事要跟家里说一声。” 43. Chapter 43 周静怡回到家，舅舅舅妈都在，爸妈的微信电话也打过来。就在她以为家里真的又要给她安排相亲，被告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家里要给她买房。就在舅舅家的小区。 舅舅在物业值班的时候，了解到小区有一套两居室正在出售，面积朝向、装修和价格等方面条件都非常优越，当时就跟房屋销售中介定下来，交了两万块的定金。 周静怡惊的合不拢嘴，以为几个长辈被人灌了迷魂汤受骗了。 孙建平拿出以她的名义开的存折，说：“前些年房价高，你姥去世后，卖房款一分为二，我和你妈两人平分继承。那时正赶上我姐夫……咳咳，就是你爸，出了那档子事，你妈就把那部分钱以你的名义存了起来。” 原来是当年姥姥的房屋卖掉之后的房款。 孙建平接着说：“最近房价又下来了，你姥留给你的那部分钱正好够在咱们小区买一套两居室。我和你爸妈一商量，就把定金交了，等你回来办手续。” 周静怡瞅了眼舅妈，又看了眼舅舅，犹豫的说：“舅舅，这事您跟我舅妈商量了吗？” 孙建平还没回答，黎少芬笑起来：“怎么就得跟我商量，把你舅妈看成什么人了？你姥姥只有你舅和你妈两个子女，孙辈也只有小宇和你两个人，你姥的房子本来就该有你一份。” 周静怡鼻子一酸，扑到黎少芬怀里，“舅妈，你真好。” 这种事若是放在有的人家里，早就争得打破了头。 她只觉得自己幸运，也很幸福。 孙建平也在一旁笑，说媳妇的理解和支持当然也非常重要。 买房的事定下来，周静怡照常上班。跑手续、走流程，都由房屋中介负责。只在几个重要的环节，需要她出面的，她才抽空过去。 从银行把那张大额存折里的钱取出来，转入购房账户时，银行大堂的理财经理惋惜的打趣，这么一大笔钱放在存款里闲置了几年，着实可惜了。如果投理财产品，收益一定很可观。 周静怡笑了笑没说话。 人永远挣不到认知以外的钱，这句话放到她家是一点没错。 楼市行情大涨的那几年，奶奶去世，她爸爸作为独子继承了奶奶的房子，在房价最高点卖了出去。 然后拿着钱一举投入股市。还瞒着家里人加了杠杆。 没多久就全赔了，还欠下巨额债务。 最后不得已，只得卖掉自住的房产，才还清欠款。 她也因此不得不转学去了遥远的新疆。 那几个月，是她人生中最灰暗的一段时期。 可是现在回想起来，曾经的惶恐、茫然，甚至绝望，早已随着当年那个懵懂的少女远去。 留在记忆中的，只剩下那些美好的过往。 其中就有他。 而他，是那段岁月里尤为珍贵的存在。 那时，她快转学走了。 他在数竞中取得骄人的成绩后，退出了集训队。 回到班上的他，照常给她批卷子，为她标注解题过程，用少年独具清冷的嗓音给她讲解她不懂的地方。 这些年，她总以为，暗恋只是她一个人的孤独旅程。 林霈以前不知道，在往后的岁月里也不会知道。 谁能想到，兜兜转转，她曾经默默喜欢过的那个人，如今成了她的男友。 － 那天接到舅妈的电话，林霈把她送回家，大约心里一直悬着，隔一会儿给她发一条微信。 周静怡只觉好笑，抽空回复他说不是相亲的事，把男朋友的情绪安抚下来。 后来，买房的事定了，才跟他说起。 在电话里，林霈说：“周静怡，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动物吗？” 周静怡傻傻的张着嘴，不明白他的意思。 林霈：“现在的你，就是只兔子，狡兔三窟。哪天你不高兴跑掉了，我都不知道该去哪找你。” 周静怡噗嗤笑出来。她现在买了房子，还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再加上舅舅家还保留着她的房间。可不就是三个地方？ “那你可别惹我，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周静怡得意地笑。 “哪敢。”林霈也在电话里笑。 通完电话，林霈给她转了五万，说是祝贺女朋友买房的红包。 周静怡心里满满的幸福，但一想到让男朋友破费，又心疼他。 上次给的两万，除了买了几套情侣款的卫衣和家居服，她还没怎么花。 她把这些钱存着。打算等两人住到一起，各种日常开销从里面支取。林霈总是不肯让她花钱，这些钱本来就是他给的，这么用也理所应当。 不过之后几天，周静怡并没有腾出太多空闲往颐景园跑。先是买房的事，虽然不用她时时照应，但也牵扯了她的精力。工作这边也迎来了一波忙碌。 期中考试过后，得进行学情分析，紧接着召开家长会。同时，他们学校的新教师汇报课评比也开始了。 周静怡还是挺期待的，除了日常工作，剩下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赛课中。 她没时间去颐景园，林霈索性也住回单位宿舍，方便加班。 两人通视频电话，周静怡跟林霈说赛课的事，说自己心里有点怕怕的，越接近课程评比越紧张。 林霈：“别怕，认准目标只管往前跑就是了。” 周静怡娇气的横他一眼：“你以为是跑步比赛呢。” “这是你说的。还记得高二运动会吗，四百米的项目，别的班参赛的都是体育生，你冲进了前四，曹老师叫你在班上给大家谈感想……” 周静怡惊讶：“你怎么知道？那会儿你不是去参加数竞了吗？” 林霈垂了垂眼睛，笑意依旧挂在嘴边：“竞赛回来，看到你冲刺的照片挂在教室墙上，后来……” 后来，还没等他悄悄把照片取下来，照片不见了。 “别说了！”周静怡捂住脸，从手指缝里难为情的叫出来。 他的记忆力一向很好，也一定记得照片上的女孩跑得太用力，脸在风中变了形，难看死了。 他一回班上，她就鬼鬼祟祟的把那张照片从展板上撕了下来。 没想到还是被他瞅见了，还记了这么多年。 周静怡嘟着嘴不高兴，林霈哄她，说去拿个东西给她看。 林霈离开，秦铁川在镜头里探出个头，冲她苦着脸笑：“周老师，快把您家孩子领回去。他把单位当家，多少双臭袜子都熏不跑，天天盯着我们加班，谁受得了。” 周静怡噗嗤直笑。 秦铁川正在倒苦水，被一只手推出镜头。 男人俊朗含笑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周静怡掰着手指头，朝他咯咯笑：“林霈你现在也是，单位、颐景园、通州，狡猾的兔子三个窝！我想查岗都费劲。” “我们单位和颐景园，你都知道的。什么时候跟我回通州家里看看，不就放心了？”他望向她，眼里浮现出点点笑意。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这是要带她见家长吗？ 再瞅他，越发觉得他笑得耐人寻味。 说不了两句话就撩拨她。周静怡脸一红，拿眼波嗔他：“我什么时候不放心？还不是看你的自觉性。” 本来两人说好，打视频电话得经过她同意才行。但是林霈上班不方便处理私事，什么时候视频得看他什么时候有空。 这女朋友当的，周静怡忍不住在心里自我调侃，怎么到头来，还是她在围着他转。 林霈清了清嗓子，“给你看个东西。” 他说着，举起一个玩偶，看上去个头不小，占据了整个手机屏幕。 周静怡惊讶了一声，问：“哪里来的？” 林霈把玩偶放到一边，说：“小赵和女朋友出去玩，买多了，宿舍放不下，我正好需要，就拿了一个。” 周静怡假期看到过小昭发的朋友圈，知道她和小赵小长假去环球影城玩了。玩偶应该就是从那里买的。 “我把它放车上副驾座里，让它替你盯着，你安心去准备你的比赛，好不好？”林霈温柔的声音传过来。 周静怡乖乖点头，眼里飘过一丝忐忑：“要是得不到奖怎么办？” 林霈手臂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要隔着屏幕摸她的脑瓜。 “你可以的。”他笑了笑开口。 周静怡两手支着脸颊，安静地望着他，微微笑了。 没有甜言蜜语，他的从容淡定却深切地感染到她。 很久以前他给她讲题时，好像也是这样。 － 接连半个月，周静怡专心打磨赛课，参加完评比，这些时日的忙碌终于告一段落。 王甯和唐可心听说她家里给她买了房，都给她送了礼物祝贺。 电话中，王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女孩子得有一套自己的房子，万一以后跟老公吵架了，拍拍屁股想走就走。” 她自己就供着一套房。 周静怡笑话她：“那会儿你妈出首付给你买房，你还不乐意。阿姨用心良苦，现在知道了吧。” “什么呀，她怕我头脑一热嫁外地去了！房贷还不是我自己在还……” 王甯一说起跟她妈的斗法就滔滔不绝。 周静怡打岔问她，跟她相亲过的那位追求者怎么样了。 王甯说已经在正式交往，等什么时候他俩都不加班，和周静怡两口子吃饭。 闺蜜大咧咧地把她和林霈归为一家人，周静怡笑着应下来，说等她什么时候有空再约。 和王甯通完电话，周静怡心说，还是当老师的工作和休闲时间更有保障一些。 她回请唐可心，说林霈请她和小田吃饭。唐可心爽快地答应下来。两人敲定周五晚上，在学校附近定了个餐馆，四个人一起吃火锅。 冬天来了，天气越来越冷，热热乎乎的吃个火锅，最舒服不过。 吃完火锅，目送唐可心和小田开车离开，周静怡浑身暖洋洋地，跟林霈手拖着手步行走回颐景园。 回到家，她琢磨第二天在家做点什么吃。她虽然还不太会做，看舅妈在厨房游刃有余的样子，好像也不是很难。 打开冰箱一看，“奇异果你还没吃完？”她叫起来。 “给你留着了。”林霈揉了把她的头发。 瞅她炸毛的样子，跟个小动物似的。 他压根就没吃。 周静怡不声不响地把奇异果从冰箱拿出来，拿小眼神瞅他。 林霈一看，水果一个个耷拉着，放得太久已经不新鲜了，只能扔掉。 “我的错。”他笑着举起双手。他前段时间住单位宿舍，很少过来，来了也没想起清理冰箱。 周静怡挑眉：“林大神，你居然还有知识盲区哦。” 她把水果捡手里捏了捏，大部分放进垃圾桶，留下几个还饱满点的，拿勺子挖着吃。 林霈跟进厨房，把勺子从她手里拿走，“太凉了。” 周静怡凑到他面前，含着一小口果肉，踮着脚往他嘴里喂。 林霈眼瞳一黯，往她腰间一捞把人抱起来，一口含住娇柔的唇瓣。 一丝冰凉的甜在两人唇齿间冰了一下，刺激着味蕾，温度没有降下来，反而让热度升温。 林霈忘情地吻着怀中的女孩，抱着她大步走进卧室，小心翼翼地把人儿放到床上。 “那个……我已经买好了，”他嘶哑的嗓音在暗夜里越发浓得化不开，借着窗外的夜色，一双暗潮涌动的黑瞳投向身下羞怯瑟缩的姑娘，“可以吗？” 室内温暖如春，周静怡的脸被烘烤得火热难耐。 这个时候，他还要征求她的同意。 想要就要啊。 可她臊得说不出话，只闭着眼睛，一声也不敢哼。 感受到他稍微离开了一点，移开身体去打开床头柜的抽屉。 周静怡紧张的身躯稍稍有所缓和，腹间忽然涌出一股异样，和上个月差不多这个时候一样熟悉。 糟糕，她又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周静怡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迎面看到男人在黑夜里呈现出酡色的清俊脸庞，她眼中一羞，只觉得尴尬异常，急得快要哭了：“林霈，我……” 林霈还没反应过来，她下了床，一头扎进主卧卫生间，“咣当”关上门。 隔着门跟他说，让他把她的包包拿过来。 还好“急救包”一直随身带着。 林霈愣了下，眼中的迷离渐渐褪去，面上还残留着几分未散尽的燥热，立刻按她说的，去餐厅桌上拿她的包。 回来，隔着门缝递进去。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过了几分钟，女孩仍是一声不吭。 林霈蹙了下眉头，掩饰不住眼底的担忧，屈起长指在卫生间的门上轻叩了两下，“静静，刚才的奇异果，你吃坏肚子了？” 沉稳的声线变得焦急不安。 就那么一小口，还是两个人分着吃的，怎么会反应这么快。早知道，一口也不应该纵容她吃。 “不是！”里面传出女孩窘迫的回应。 黑漆漆的卫生间里。 “我……”周静怡十指紧捂着脸，带着羞赧的哭腔，难为情地说，“我来例假了。” 44. Chapter 44 周静怡一觉醒来，睁开眼睛，头顶是一面暖白色的屋顶，屋顶正中央镶嵌一组风格简约的吊灯。不是舅妈家给她留的房间，也不是她的租处。 天已大亮，女孩睡得蓬松粉润的脸蛋越发变得红通通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慢腾腾地拉起被子，罩住布满娇晕的脸。 一想起昨天夜里的事，周静怡就忍不住在被窝里勾脚趾头，觉得窘迫极了。 那时，门外的他却长舒了口气，柔声将她从卫生间哄出来，把她抱回床上，让她安心休息。 她仍是窘得快哭了，把脸埋在他胸前拔不出来，嘟囔着说卫生棉不够用。 他愣了下，显然在这方面也存在知识盲区。 干脆打开顶灯，把她的手机递给她。 周静怡顾不得害臊，从网上找了图片，把她常用的牌子和类型发给他。 他下楼去小区里的便利超市买，还带回来一袋红糖，说是便利店店员推荐的，经期必备。 他不说还好，一说把周静怡臊得捂着脸直往床上倒。 大半夜跑出去给女友买卫生棉，比起他打算下楼买安全措施那次也好不了多少。 从他手里接过卫生棉，更是有一种在他面前毫无隐私的羞耻感。 这么一比，上次她帮他拿内裤，实在不算什么。 最后，他给她冲了杯红糖水看着她喝了，从衣柜里取了几件衣服去次卧，把主卧留给她，方便她使用卫生间。 昨天夜里这场谁也没料到的小插曲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去了。 室内早已来了暖气。周静怡缩在温暖的被窝里，想起昨晚他一脸复杂的表情，满是关切又隐约藏着几丝郁闷，她就抿着嘴有点想笑，最终还是被臊意压了下去，只在心头洋溢着一股暖暖的甜。 她拿手背蹭了蹭脸，拉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 她身上穿的是前段时间从网上买的情侣款睡衣。昨夜一顿折腾过后，他睡前提醒她，她买的衣服都洗过收在衣柜里。 等他离开房间，周静怡把自己的睡衣从柜子里找出来换上。 早上起床，打开衣柜，一堆黑灰白的男士服装旁边挂着几件各种颜色的新衣服。下面抽屉里有一格居然还装着她的两套内衣。 周静怡猛地想起来，当时下单内衣打算快递到租处，那时买的东西太多，她忘了改地址。拆包的时候光在留意厨房用品和小家电，衣服一股脑扔在沙发上。 后来一直忙，忙得连例假都忘了，更别说一两样小东西。 两套内衣一套黑一套粉，静静地躺在抽屉里。 他不会，连她的内衣都洗过吧。 周静怡眼前一黑，脸庞烧得滚烫，热意绵延到脖颈。 反正已经这样了。 她厚着脸皮把粉色内衣和短裤拿出来，又挑了件打底衫和卫衣，把昨天晚上吃过火锅的衣服换下来。 洗漱完，仔细瞅了瞅镜中的人，眉眼干净，唇色自然。看不出一丝赧然。周静怡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腼腆笑了下。 抽油烟机的呼呼声远远地传过来，似乎还有人在说话，声音很热闹。 周静怡纳闷地走进厨房。 男人长身玉立，站在燃气灶前。 黑色衬衫袖子直挽到手肘，露出颀长紧实的手臂。一只手拿着汤勺在砂锅里搅拌，另一只手拨弄放在灶台上的手机。 动静就是从手机里传出来的。 一个大哥在热情的传授熬鲫鱼汤的方法。 他竟然在刷短视频。 周静怡越发感到惊奇，走过去问：“你早就起来了？” 林霈转头：“早上起来才发现我们还没买米。” 顿了一下，微微笑：“然后赶紧从网上的生鲜超市下单。” “差点就‘巧夫’难为无米之炊了是吧？”周静怡咯咯笑起来。 本来还有那么一点尴尬，瞬间被冲淡。 周静怡走近，锅里的鱼汤熬得发白，汤色浓郁，几块西红柿点缀其中。林霈跟她说，粥已经在电饭煲里煮好了。 水槽里放着一袋排骨，两片牛排。水槽旁边的台面上摆着杏鲍菇和玉米，还有葱姜和各种调料。 都是他从短视频里搜出来，从生鲜超市现买的。 流理台上搁着面包和鸡蛋，还没来得及放进冰箱。 “林霈，”周静怡伸出手从他背后轻轻环着他的腰，温热的脸蛋靠在男人坚实的后背上，“我会煎鸡蛋，一会儿我来吧。” 她很汗颜。 男朋友在不断地清除知识盲点，她还只会煎鸡蛋。 “好，你来。”他并不推让。 周静怡在他背后偷笑。 看来他也不是多么喜欢做饭。 鲫鱼汤熬好，周静怡煎了两个鸡蛋，再搭配面包片和粥，两人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餐。 吃完早餐，已经接近中午。正好把中午这一顿省了，免得又要做饭。 下午，周静怡在平板上备课，准备下周的工作。林霈继续学习，深入研究了一下排骨的做法，做了个杏鲍菇排骨汤，还煮了根玉米进去。 牛排是直接腌制好的，黑胡椒味，简单的煎了一下。 晚上吃饭的时候，周静怡说她吃完饭回租处，把换下来的衣服洗了。 林霈望向她，又有些疑惑。家里明明有洗衣机。 周静怡有些难为情，说女生的衣服要单独洗。 她还住家里的时候，舅妈单独有个洗衣机，专门洗自己的和她的衣服，不跟家里的男士混到一起。 租房后，她和钱老师合伙买了个小型洗衣机，把房东留下的老款替换下来。两个女生用的也放心。 不就是个洗衣机吗。林霈放下筷子拿起手机，“主卧卫生间地方还够，再买一个专门给你用。” “我买吧！”周静怡按住他，“你给的零花钱还没怎么用。” 林霈应下来。 吃过晚饭，两人在主卧卫生间量了下尺寸，在网上选了个大小合适的下单，说第二天就能送过来。 买完洗衣机，林霈去厨房洗碗。 周静怡过意不去：“我来洗吧。” 饭是他做的，碗由她来洗，很公平。 “不用，这个技能我已经熟练掌握了。”林霈手上不停，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幽默。 周静怡笑着从他身后搂住他的腰，娇气的说：“那我总得做点什么吧？” 什么都不会做，被男朋友嫌弃怎么办。 林霈手中的动作顿住，扭头朝她稍倾了下来，一双清冷的眸子垂下来盯着她的眼睛，悠悠的低声问她：“那你想做点什么呢？” 周静怡跟心灵感应似的，仰着脖子够他的唇角。 被他吮住唇瓣。 水龙头里的水哗哗的流着，在周静怡耳旁流淌，像一首优美的音乐。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好喜欢和他接吻，怎么都不够。 － 第二天是周日，林霈照例起得比女朋友早，把粥煮上。 电话铃声在客厅响起来。 是一首充满异域风情的小调。 林霈一怔，他知道是周静怡的。她给身边熟悉的朋友都设置了不同的铃声。 林霈大步走到客厅，把手机从茶几上拿起来，上面显示了一个新疆乌市的手机号码，联系人是“江晨”。 男人眉头微凝，沉稳的面色一瞬间起了变化，很快又归于平静。 他瞅了眼主卧的方向，她还在睡着。 他轻轻把手机往茶几上放。对方打一会儿没人接，就会自动挂断。 从不知名的乐器里奏出来的电话铃声好像也没响多久，却让他只觉耳边聒噪不休。 林霈垂了垂眼睑，遮住眼底情绪，把手机拿起来，接通电话。 任由它响下去，会惊扰到还在熟睡的她。 “周静怡。”对面是个年轻的男声。 林霈滞了一瞬，淡淡开口：“她 还没起。” 电话那头年轻的男人似乎微愕了一下，迟疑着出声：“请问你是……” “她是我未婚妻，”林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温和地说，“等她起床了，我提醒她给你打回去。” 说完挂断电话。 半分钟后，从主卧传来“吱呀”的开门声。 “是我的电话吗？”女孩从门缝探出一张睡意朦胧的脸，一头长发垂落到肩头。 林霈点了点头。 周静怡“哦”了声，迷迷糊糊地关上门，换衣服洗漱。 昨天晚上陪他洗完碗，她本来想看动漫，林霈在沙发上搂着她，隔一会儿就亲她一下。搞得她没心思看电视，干脆把电视关了，专心的回应男朋友的亲吻。 亲得两个人都浑身发热，喘不过气来。 他把她从沙发上捞起来抱到怀里。他的身体紧绷得厉害，怕吓到她似的，极力地隐忍着一股力量，小心地不让它冲出来。 周静怡和他互相把下巴垫在对方肩上，依偎了好久才回过来神。他在她额头亲了一口，放开她，去卫生间洗浴。 出来的时候头发潮湿，身上也有点凉。 周静怡隐约有些明白了，不禁又红了脸。 怯怯地跟他说，她困了，要进屋睡觉。就逃回了房间。 昨夜两人仍是分房睡。 － 今天晚上，她必须回租处去了。 大冬天的，害他天天洗冷水澡，非得感冒不可。 周静怡敛去眼底的臊热，收起胡思乱想，从房间出来。 林霈还站在客厅，把她的手机递到她手里。 手机都被他握得有点潮了。 周静怡打过去，对方很快接通。 林霈听她寒暄了几句，就惊喜的笑起来，嘴里不停地说着“恭喜”。 “回去？对，寒假必须回去，寒假见。” 周静怡说完，笑意盈盈地挂断电话。 身子腾地一空，就被林霈抱起来。 周静怡还沉浸得知老同学有喜的兴奋中，迫不及待的跟他分享：“江晨，我转学到新疆的高中同学，要结婚了！” 抱着她的男人身体一震，难以置信，“你们不是已经……还什么话都跟对方说？”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他不说，我怎么给他份子钱？”周静怡奇怪的瞅他一眼。 又说：“江晨和我一起到京市上的大学，同校同专业……” “我知道。”林霈闷声打断她。 他蹙了蹙眉，犹豫了片刻开口：“你跟我闹别扭的时候，恨不得跟我分手，跟我一刀两断，再也不理我。可是你跟江晨，还能有说有笑……” 周静怡被他提起前段时间耍小性子的事，表情变得扭捏，正要跟他撒娇打岔过去，突然听他说她和江晨，还一副又失落又委屈的口气。 周静怡惊诧地捧起他的脸，男人晦涩的眸底闪过一丝赧然。 她忽然想起，之前几次碰到欧阳老师，他也是这么一副表面云淡风轻，实则暗含醋意的模样。 他在吃醋。还有些不安。 周静怡的心被软软地抓挠了一下。 “林霈，我和江晨是普通同学，以前、现在、将来，一直都是。” 林霈再次被震动，定定地盯着怀中的女孩。她微微笑着，温柔地望向他，说出他曾经向她解释的话。 “周静怡。”林霈柔声吐出她的名字，收紧手臂，将女孩抱得更紧。 “现在，该你告诉我，我跟江晨什么有的没的，你从哪里听来的？” 怀中的姑娘眯起一双漂亮的眼睛，像一只不好惹的小猫咪，慵懒地亮出了小爪子。 林霈被她盯得无端发怵，心虚地移开眼睛。 有那么一瞬间，他冲动地想要将所有过往都摊开在她面前，但最终还是克制下去。 他的姑娘有时候有点凶，有时候还挺胆小的。 他怕吓到她。 45. Chapter 45 短暂的沉默过后。 “上大学后，有一次放假回来，听我们班体委随口说过。”林霈和她额头抵着额头，微微笑了一下。 她给他出的题目，每次都好难。 对于她刚才说的话，他还处在巨大的震惊中，以至于面对她的问题，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人人都说他智商高，他也曾对此深信不疑。 殊不知智者多疑，智者多虑。他终因多疑多虑，错过了这么多年。 直到今天才得知，曾经横在他面前的阻碍，其实并未曾存在过。 明明现在已拥有她，他却突然产生一种失而复得的恐慌与庆幸，只能牢牢地抱紧她，抱得再紧一些。 听他说起高中班上的体委，周静怡恍然大悟，回想起来，“有一年体委去我们学校找我，我请他在食堂吃了顿饭，当时江晨也在。后来体委也没说什么事……” 她嘴里嘀咕，小脑瓜不知道转到哪里去了。 林霈微笑着把唇凑过来，又要亲她。 被她含羞挡住。 再亲几下，只怕他又得去洗冷水澡。 她突然变得扭捏，林霈无奈，只得把她放下来。两人手挽手去厨房，跟昨天一样，一起做早餐吃早餐。 周静怡除了煎了个鸡蛋，什么也没做。想要刷碗，再次被林霈拒绝。 “你还在生理期，不要碰凉水。” 林霈直白的一句话，把她说得红了脸，在背后软软地抱着他的腰，觉得自己好像过上了寄生虫的生活。 林霈时不时偏头过来和她碰一下嘴，一边干活一边和她唇舌嬉闹，几个碗洗了十几分钟。 到了下午，他们在网上买的洗衣机送过来。安装好后，师傅自豪的说：“别看我们这款容量小点，性能特别齐全，还有紫外线杀菌的功能，很受新手父母欢迎，给小宝宝洗贴身衣物又干净又卫生。” 师傅说着，瞧了眼卧室，没看到小婴儿的影子，又朝周静怡笑了笑，“提前备上，准没错。” 周静怡扯了扯嘴角没接话。在网上买的时候，只关注了大小合不合适，哪注意到一个洗衣机还有这么多讲究。 林霈正在安装单上签字，轻笑了一声，对师傅说：“您装得多，有经验。” 林霈把师傅送出门，转身回来，周静怡还在难为情。 他俯到她耳边，低语：“不就是给你这个宝宝用的。” 周静怡羞着小脸瞪他，瞪了他几眼，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最后还是把他赶出去，试用了下洗衣机，顺便把衣服洗了。 吃完晚饭，说什么她也不再留宿。虽然时时刻刻就想和他待在一起。但是这两天，除了亲嘴，好像什么正事也没干。再待下去，她觉得她真的会退化成宝宝。 明天是周一，得收收心上班了。 林霈只得送她回去。 两边小区离得不远，两个人就当饭后散步，不急不忙地走过去。 快到楼下，周静怡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奇妙的想法。 她和他仿佛置身在大学校园里，约会后他送她回宿舍。 她是这么想的，也这么不害臊的跟林霈说了。 林霈眉眼温柔地瞅着她，半晌没说话，突然笑叹了口气：“是啊，应该是在大学的时候，而不是等到现在。” 他的感叹来得莫名其妙。 周静怡厚起脸皮：“现在知道你女朋友有多好了吧。” 林霈摸她的头，笑：“一直都知道。” 周静怡心中怦地一动，又冒出个狡黠的念头，问：“知不知道大学里男生送女朋友回宿舍的告别仪式是什么？” “周静怡同学，明天见。”林霈煞有介事的跟她道别。 老土。周静怡暗地里嗔了他一嘴，笑：“明天见不了，下周末再见。” 林霈拉住她，问怎么回事。 周静怡说，下周有点事情要忙。 林霈说，那他也只能待在单位了。 男人垂眼望她，表情淡淡地，清俊的脸上挂着一丝失落。 看得她有些心疼，又有些不忍，差点就要承诺他天天下班都去找他。 周静怡简直怀疑，他做出这副可怜的模样，就是认准了她吃这一套。 “林霈，”她仰头轻唤他的名字，“告别仪式就是……” 话音未落，她踮起脚尖，轻轻碰了下他的唇，给了他一个吻。 温软的触感在寒冷的冬夜格外强烈，只一瞬间就从他唇上消失。她轻笑着转身跑上楼。 林霈笑着没动，直到一扇门随着她的笑声打开又关上，他转身离开。 － 周静怡跟林霈说，她有事要忙，倒不是工作上有什么特别的安排，而是她自己的小心思。 在烹饪方面，男朋友发挥了他一贯超常的学习能力，进步太快。周静怡觉得再不开开小灶就赶不上了。 于是每天下班后就去超市买几个小菜，对着网上做饭的视频练习。 请钱老师吃了几顿。钱老师幽默的表示，她在高中部食堂吃晚饭就挺好，不用周静怡费心给她做。 听完钱老师委婉的反馈，周静怡很是郁闷。 其实她也觉得自己做的不怎么好吃。 最后还是决定，周五晚上回家跟舅妈偷个师。 到了周五，白天照常上班。快到下午下班的时候，赛课评比的成绩出炉。郑主任欣慰的跟她说，她获得了一等奖，表彰下周就下来了。 唐可心在政教处也提前得到消息，二话不说把电子版奖状发给她，让她先过过眼瘾。 周静怡不胜惊喜，立刻把照片转给林霈，让他也沾沾她的喜气。 收到男朋友回复时，周静怡在地铁上。这个时间，他大约在单位食堂吃晚饭。 看到他的回复，她差点没羞得笑出来。 他发了一条：宝宝真棒。 紧接着是一个两千块的红包，外加一条表达歉意的语音，说他一会儿要去加班，明天正常休息。 意思就是，今天晚上就不用联系他了，明天乖乖去颐景园找他。 周静怡把红包收了，给他发了个亲吻的表情包。 发完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敷衍，又给他敲了几个字表示诚意：男朋友好辛苦，注意身体哦。 发完左看右看，好像更敷衍了。 周静怡咯咯笑着，心情舒畅的一路回到家。 到家的时候，黎少芬已经做好了饭菜。 周静怡纳闷舅妈的手速怎么这么快。 “别看就这么几个菜，下午就得开始准备。像你们上班的人，哪有闲工夫准备这个那个的。” 舅妈一句话，竟神奇地让周静怡放下学做菜的执念。 她嘿嘿笑：“看来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第二天早上，黎少芬说好久没做饼干了，卷起袖子发面揉面。 周静怡在一旁帮忙，跟以前一样，舅妈把面团准备好，她负责切片，放到烤箱烘焙。 这么一来，就算她做的了。 或许她在烘焙方面更有天赋。周静怡乐观的想。 正在做饼干，王甯打电话过来，说她下周一要去新加坡出差，在当地要出席一个晚宴。突然发现没有合适的高跟鞋，找她借她相亲时穿的那双。 那双细高跟本来也是王甯帮她买的，其实更适合王甯的脚型。 周静怡就穿了那一次。 王甯需要，正好送还给她。 不过那双鞋一直放在颐景园林霈家里。 周静怡脸不红气不喘的跟黎少芬说，她去学校那边租的房子里取鞋，再叫个快递闪送给王甯。 跟舅妈说明原委，周静怡把做好的饼干装了满满几个保鲜盒，拎着就跑了。 “一次吃得了那么多吗？”黎少芬在她身后嘀咕。 周静怡打车到颐景园门口，往里面走，只见林霈从楼里出来，往他停车的位置走去。 后面匆匆地跟着一个女郎，穿了一件长度到小腿的驼色大衣，显得高挑纤秀。 是许久未见的孟雪儿，不知怎么了，满脸都是泪。 楚楚可怜地紧跟在林霈身后，一副无依无靠的模样。 周静怡蓦地停下脚步，透过早已凋零的树木朝他们望过去。 林霈看样子着急开车出门，走到车边等孟雪儿，一边从衣服口袋里翻手机和车钥匙。 孟雪儿走到副驾旁。 周静怡后背微微紧绷。 空气中的寒意钻进鼻孔，让她的呼吸几乎停滞了一瞬。 林霈跟孟雪儿说了什么，孟雪儿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泪光还在闪烁也不去擦。她漠然垂下眼睛，随即快走一步，拉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林霈拿出手机打电话。 电话铃声从周静怡的包里响起来，在冬日寂静的小区里显得格外清楚。 是她给站在远处黑色大G旁边的男人设置的专属旋律。 她还没接，男人循着铃声转身，手机还举在耳边等待接通，看到她的那一刻，顿在原地。 林霈脸上一动，朝她微微翘了翘嘴角，又很快恢复了肃然的神色，收了手机朝她大步走过来。 他和孟雪儿好像遇到了很紧急的事情。周静怡不敢耽搁，拔腿朝他快走过去。 他终究快一步，抢先到她身边。 “孟雪儿的爸爸突发心脏病，刚送去医院急诊。”林霈语气微促。 周静怡心中一惊，就被他揽着往车旁走。 林霈打开副驾的门让她上车，转身绕过车头上了车，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带着口罩了吗？” 周静怡把副驾上的玩偶拿起来和装饼干盒的袋子一起放膝盖上，也连忙扣上安全带。 不知道他问的是谁，她默默地没有吭声。 “静静？”他偏了偏视线，追问了一句。 周静怡这才明白他在问她，忙拍了拍挎包，犹豫道：“带了，不过只有一个。” 冬季是流感高发季节，每天面对四十个学生，就算自己不在意，为了他们也得留神预防感冒。 “到医院了戴好。”林霈柔声说。 “林霈，你有事就不麻烦你了，我自己打车过去。”坐在后座的孟雪儿突然开口，嗓音决绝又忍不住轻颤，仿佛下一刻就会流泪。 林霈握住方向盘的手一顿，微微侧过脸，“我爸给我打电话了，让我碰到你就把你捎过去。” 他沉着脸不再说话，开车驶出颐景园。 46. Chapter 46 一路上三个人没有说话。 快到医院，车流量明显增多，车速不得不慢下来。 林霈开口：“一会儿你和孟雪儿在门口下车，你们先进去，我找地方停车。” 周静怡答应了。到了医院大门外的落客区，林霈一脚刹停，她和孟雪儿推门下车，直奔进去。 进了大门，周静怡带着包和帆布袋，都要拿下来过安检。等她安检完，孟雪儿已经在前面走得很远。 周静怡快跑几步跟上她，一面从包里掏出口罩，叫住她：“雪儿！” 孟雪儿猛地刹住脚，周静怡冲到她面前，把口罩递出去，“给你。” 孟雪儿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眼睛还湿润着，除了水光，还隐隐冒出一股火焰一样的亮光，让她的两只眼睛亮得惊人。 “不用了，没你讲究。”她冷冷地说了一句。 周静怡递口罩的手停在半空。 孟雪儿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回头朝她望了一眼：“你不用跟来。” 她说完随即转身，步入人群中。医院里人来人往，驼色大衣的背影一闪，拐进急诊入口。 周围的人形色匆忙，都是一脸忧虑乃至急躁，和孟雪儿差不多。周静怡在原地默默站了会儿，打开口罩戴上，轻轻叹了口气，往急诊走。 孟雪儿早没影了，周静怡挤进围在分诊台的人群中，跟护士打听刚才那位孟老师的父亲怎么样了。 “早上送来的那位孟总吗？转去心内科住院部了。”护士在繁忙中帮周静怡查了一下。 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周静怡还想再问，护士已经被别的病人家属围住。 旁边一个家属好心的跟周静怡说，一般转到住院部就是病情已经稳住了。 周静怡跟热心家属和护士道谢，走出门诊大楼。 医院一角有个便利商店，周静怡进去，买了一包口罩，几个面包和牛奶。也不知道能不能用得上，先备上再说。 把东西装进帆布袋，她就去住院部。 在住院部一楼电梯口等了会儿，电梯下来，人呼啦啦的往里面涌。电梯走到中间一层，等在外面的担架进不来，人都挤满了。 推担架车的护工招呼大家配合一下，电梯里陆续出来几个人，周静怡也跟着走出来，给担架腾地方。 担架终于挤了进去。 “多谢了啊！”护工扬声跟大家道谢。 电梯门在周静怡身后缓缓合上。 她转身去步梯口。反正离心内科住院部没几层了，就当爬爬楼活动活动。 步梯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跟刚才一路上的喧哗和吵闹形成了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学校里每天也很热闹，孩子们精力旺盛，每天除了给他们上课，还得操心他们在学校的安全，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有时候一天下来，她嘴上不说，心里觉得其实挺累人。 今天到医院来了一趟，看到那些医生护士，病人和家属，她却感觉这里更沉重，也更容易让人心生疲惫。 或者像孟雪儿那样，很容易变得烦躁。 不知道她爸爸怎么样了，她的心情好些没有。 － 孟雪儿拒绝她，不让她跟过来。从急诊过来的这一路周静怡走得很犹豫，口罩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快到心内科那一层，她在拐角处停下来休息。 歇了会儿正要继续往上走，一道女声从上方楼梯口幽幽地飘落下来。 “林霈！以前你说过的话，你忘了吗？” 是孟雪儿伤感的声音。 周静怡脚步轻轻顿住，望向楼梯间白色的墙壁。 男人还没开口，孟雪儿含泪欲泣的嗓音再度响起。 “那时在办公室，你跟曹老师说，你和我只是普通同学。可你知道吗，我根本不是那么想的！” “孟雪儿，孟叔叔刚刚脱离危险，你把我叫过来说这些，你有没有考虑过叔叔阿姨……” 男人语气淡漠，带着一丝责备与失望，最终还是克制地止住话语。 孟雪儿仍旧咄咄追问：“你也不是那么想的，难道不是吗？” “你怎么想，是你的事。我当时跟老师，跟家里，都解释得很清楚，那次月考失误是我个人的问题，跟你没有任何牵扯。” 男人口气坚决，愈发漠然，耐着性子说完，就要离开。 周静怡听到楼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嘈杂，孟雪儿似乎抓着他不放手，“当时你担心过早涉入感情会影响学习，不就是怕影响我吗？”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 周静怡被她尖利发颤的嗓音刺得耳膜隐隐作痛。 原来，那句话并非孟雪儿编造的。 周静怡心里咯噔一下，孟雪儿在高中食堂讲述的一幕幕像幻灯片一样，在她面前的白墙上闪过。 她只觉得呼吸越发不顺畅，大脑也跟着变得迟缓，不由自主伸手扶住楼梯扶手，扯下口罩。 “孟雪儿，看来你的记忆力不错。那你应该记得当时完整的交谈，而不是断章取义。” 男人淡淡地开口，嗓音漠然的让人心惊，孟雪儿似乎畏缩的屏住了呼吸。 “那时曹老师离开，你说有两个同学因为感情问题，也被曹老师谈话。我说，现在谈感情，难道不会影响学习？你反问我觉得会不会，我没有回答，我们的对话到此为止。你从哪听出来，我在担心你？” 他的声调没有一丝起伏，连质问也是淡漠的。 在林霈说出那么长一段话后，楼梯间又安静了。孟雪儿没有反驳，似乎瑟缩了一下，只有呼吸依旧不平静。 “就算你……就算我们当时没有……”孟雪儿的语气软下来，说话声时断时续，有些语无伦次。 不到片刻，她又扬起尖锐的声调质问：“可为什么是她，是周静怡？是这么普通的一个人！就因为，你想谈恋爱的时候，出现在你身边的人恰好是她？” 突然从孟雪儿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周静怡心里被猛地刺了一下。 孟雪儿对她微妙的敌意，在今天终于变得尖锐且直白。 周静怡淡着眉眼，在心里自嘲。 在孟雪儿看来，她只是运气好，恰巧出现在林霈想找个人谈恋爱的时候，她才捡了个便宜。 仔细想想，孟雪儿并没有说错。她和林霈，如果不是在高中部重逢，不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有了交集，如果不是她暗中喜欢的人一直是他，她和他，还会发展到今天这个阶段吗？ 周静怡默默地将口罩揉成了一团。 “如果我能早几年回来——”孟雪儿仍是执拗，从鼻子里发出柔弱的哽咽。 “我想要谈感情的人，一直都是周静怡。”林霈出声打断。 空荡荡的楼梯间，只有他低沉的声音回响。 短促的一句话，让人听得惊心动魄。 周静怡刹那间忘了呼吸，心跳骤然一空，随即猛烈地震动不休。 “你说什么？”孟雪儿失声叫起来。 一阵脚步声忽然由上而下的响起，几个人匆匆走下楼梯，嘴里说着“借过”，越过楼梯口的两个人。 走下楼梯绕过周静怡身边，又说了句：“姑娘，麻烦让一下。” 拉开步梯门准备离开的男人察觉到什么，脚步一顿，转身俯望下来。 周静怡从楼梯扶手处慢吞吞地挪动过来，呆滞地仰头看向他，眼中充满了震惊和迷惑。 孟雪儿脸上青白交加，抢在林霈前面进入步梯门，仓促的脚步声远去。 看到站在楼梯下面的姑娘，林霈眼中掠过一丝意外，他垂下眼眸大跨步走下楼梯，牵起周静怡的手。 冰凉的手指被暖意包裹。 他们已经牵过无数次手。他的手骨节修长，指腹粗粝，是她所熟悉的，此刻却让她感到陌生，心尖也跟着微微发颤。 恍惚间，她想起爬泰山那天，被他第一次牵手，也是这样的感觉。 又悸动又陌生。 “你从楼下走上来的？”林霈吃惊，柔声问。 周静怡面上呆愣，小声解释说只爬了几层而已。 她在楼梯站得有点久，腿脚发僵，被他牵着走了几步才变得灵便。 脑子也慢慢地转了过来。 “林霈，待会儿见到孟雪儿家里人，就说……就说我是她同事，过来问候一下。”她抿了抿唇。 林霈停住脚步，垂头望着她，笑叹：“真不知道你的小脑瓜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周静怡一仰头，心里就砰砰跳个不停，嗔道：“那你呢？谁知道你又在想些什么。” 四目相对，她从他眼中看出几分局促。 他罕见地露出难为情的模样，冲她低语：“晚点跟你解释。” “你的事，等这边结束了，老实交代。反正现在，不准说我是你女朋友。”她凶巴巴地警告他。 林霈拖长声音“哦”了一声，勾了勾唇想笑又不敢。 穿过步梯门，来到心内科住院部外的走廊。 周静怡甩开他的手。 林霈手中一空，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 走廊外没有人，周静怡说她去洗手间洗个手。 包包和帆布袋也不让他帮忙看着，一股脑全带身边。 周静怡一头钻进洗手间。 哗啦的水声里，孟雪儿在洗手台洗手。 周静怡尴尬的头皮发麻，脱口而出：“我不是故意的。” 她真没想偷听。 孟雪儿没有出声，淡漠地望着镜子。 她眼眶发红，外人一看就知道，她因为担心父亲的病情哭过。 周静怡略迟疑，问：“你爸爸好些了吧？” 刚才无意间听他们说话，林霈说孟雪儿爸爸已经脱离危险。 孟雪儿微愣，轻声说：“打过点滴，这会儿已经睡着了，我妈妈和护工在旁边看着。” “那就好。”周静怡放下心，还是有些尴尬，不知道接下来该说点什么。 孟雪儿洗完手，轻轻甩了两下。 周静怡忙从包里抽出纸巾递给她。 孟雪儿瞅了她一眼，接过纸巾擦手，淡淡地说： “原来，全都是因为你。” 周静怡打开水龙头洗手，手中的动作一顿，“什么？” 孟雪儿轻飘飘的说：“高三头一个月，他一直心不在焉，月考也没考好。原来是在犹豫要不要跟你表白，会不会影响你学习。” 冰凉的水流过手指，乱成一团的心，渐渐没那么乱了。 周静怡默默地洗着手，认真想了想，说：“应该会吧。” 她本来就不是那种又聪明又勤奋的学生，考她的大学都是咬牙考上来的。如果林霈真那么做，她会开心的像掉进米缸的老鼠，然后，再也爬不起来。 当年，若不是一心惦记考回京市，为了离他更近，她可能都坚持不下来。 谁知道人家出京了。藏在她心底的欢喜被泼了一盆冷水。 如今却骤然得知，她喜欢的人竟 然也在默默地喜欢着她。 镜子里埋头洗手的姑娘眼眸发亮，从唇边勾起一抹笑意，想藏都藏不住。 没办法，她就是这么浅薄。 望着镜中，孟雪儿掀了掀眼皮又垂落下来，慢悠悠地说：“静怡，优秀的男孩子很多，你见识的还是太少了。” 周静怡歪头看她。孟雪儿正对着镜子整理头发。 “我在国外念书的时候，交往过两任男友，论智力和心性，都是最顶尖的那拨。当然，”孟雪儿朝镜子里的周静怡笑了下，“长得都不错，对我也很殷勤。” 周静怡困惑：“那你还……” 惦记她的米缸。 想什么呢，还真把自己当老鼠了。 她暗自汗颜，默了一下。 “越是得不到的，越想得到。越是对你从未在意过的，越让人不甘心。” 孟雪儿口吻平淡甚至有些冷，和她在楼梯间的脆弱无助判若两人。 周静怡愣了半晌，幽幽地说：“你和林霈在老师办公室那次，林霈没有表现出担心影响你学习的意思，你也根本没有哭，对吧。” 轮到孟雪儿诧异的望向镜子里垂着眼睛正在擦手的姑娘。 她反应很快，笑：“静怡，你很聪明。” 周静怡也冲她淡淡地笑了下。 同样一件往事，林霈在楼梯间说的，和孟雪儿在高中部食堂跟她说的，似乎差不多。 然而，只是稍微改动了几个字眼，表达出来的意思就完全不同。 林霈在陈述事实。 孟雪儿想要展现给她的，更多的是一种情绪。 孟雪儿跟她说，林霈问出那句话时，自己当时就哭了。 这种讲述无形中给当年那段交谈制造了一层暧昧的氛围。 很容易让听者产生误会。 从孟雪儿和她重逢，对她的试探和心理暗示，就一直没有停止过。 走廊里传来说话声，有人从电梯口出来。 孟雪儿打理头发的手微微一顿，看了眼周静怡，貌似无意地问：“林霈带你见过他爸爸妈妈了吗？” 周静怡诚实地说没有。 从他俩交往，两人都忙于工作，各种事情接连不断，她还没跟家里说。他时不时还得出差，比她更忙，应该也没空说。 “也是，林叔叔和魏阿姨太忙，我回国后也才见了他们一次。” 孟雪儿说着，漫不经心地抬起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迈步往洗手间外走。 周静怡叫住她，“雪儿，林霈说他的手表是父母送他的成人礼物，你的也是吗？” 孟雪儿蓦地定住，笑意僵在嘴角。 周静怡走上前，温和地瞅了她一眼，说：“知道伯父情况已经好转，我就不打扰他休息了，麻烦跟阿姨带个好。” 上次在高中部食堂，孟雪儿言辞闪烁，说她和林霈的两只腕表跟订婚有关。 刚才说起林霈父母，又故技重施。 周静怡脾气再好也感到不舒服，忍不住将了她一军。果不其然，雪儿仍在试探。 周静怡叹了口气，真希望她以后不要再这样。 她走出洗手间。 孟雪儿慢了几步，出来的时候神情已经变得平和。 她追上周静怡，神色坦然的说：“静怡，你不愧是当语文老师的，总能从理解中找出漏洞和陷阱。” 周静怡愣了下，微微一笑：“雪儿，相比当老师，你更适合当科学家。” “哦？”孟雪儿不解。 周静怡：“你有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头，挺适合搞科研的。” 孟雪儿轻笑一声。 周静怡也扯了扯嘴角。没想到她和孟雪儿还能心平气和的互相开几句玩笑。 她俩正说着话，朝住院部走来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五十余岁，有点眼熟。 林霈大步朝他们走去。 周静怡想起来，她在孟雪儿发到朋友圈的照片里见过，他们是林霈的父母。 她脚下一缓，不由朝林霈瞟了一眼。 他已经走到他爸爸妈妈身边。 他这会儿倒听她的话，跟不认得她似的，只在两人眼神短暂交汇时，默默地弯起唇角。 周静怡脸一热。 早应该想到林霈的父母也会过来。她就不应该跟过来。 他也不提醒她一声。 她正静悄悄地瞪林霈，又有一个人步履匆忙走出病房。 是个和林霈父母年龄相仿的中年女性，和孟雪儿容貌肖似。 周静怡也在孟雪儿的朋友圈里见过，是孟雪儿的妈妈。 雪儿妈妈走过来跟林霈一家寒暄，感谢他们来探病。 “小霈，今天麻烦你把雪儿送来。”雪儿妈妈跟林霈道谢。 林霈客气地说应该的。 “雪儿，这位是？”雪儿妈妈的视线投向站在孟雪儿旁边的周静怡。 周静怡跟雪儿妈妈和林霈父母礼貌的点头打了个招呼，自我介绍说自己是孟老师的同事。 雪儿妈妈客气的感谢她来探望。 她跟雪儿妈妈问候了几句，就准备告辞离开。 “静怡。” 林霈妈妈忽然唤住她，冲她亲切地笑了。 周静怡愣在原地，林霈妈妈目光轻快地在她和林霈之间扫了一眼，含笑对雪儿妈妈说： “周老师是小霈的女朋友，他俩和雪儿是高中同学。” 他妈妈早就……知道了？周静怡心跳漏了半拍。 47. Chapter 47 林霈的妈妈魏老师在调到教委前，也是他们高中部的老师。没教过她，两人也没打过照面。 这时他妈妈不但准确地叫出她的名字，还跟孟雪儿妈妈主动介绍她和林霈的关系。 搞得周静怡心虚不已，活像正在干坏事的学生，冷不丁被老师逮了个正着。 她脑子有点懵，很快收起慌乱，腼腆的喊“魏老师、林叔叔”，跟两个长辈又打了遍招呼。 魏老师和林霈爸爸望着她含笑点头。 雪儿妈妈看她的眼神也愈加亲切，笑着挽留：“周老师不忙的话，坐一会儿再走。” 一时之间，周静怡成了三个长辈瞩目的焦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小霈，帮周老师拿着点东西，有点眼力。”林霈爸爸在一旁温和的指挥儿子。 林霈探身从她手中接过帆布袋，帮她拎着。 周静怡下意识说了句：“谢谢。” 林霈莞尔，翘起唇角：“不客气，周老师。” 周静怡掀起眼皮飞快地嗔了他一眼，把视线跳了开去。 一眼瞥到孟雪儿。 孟雪儿站在母亲身边，脸上挂着客气的微笑，只是笑容看上去有点僵硬。 两人的视线撞到一起，孟雪儿垂下眼睛，挽着母亲的胳膊低声说了几句，母女二人陪同林霈父母去病房外的护士站办理访客登记。 魏老师听雪儿妈妈说雪儿爸爸还睡着，对林霈说：“你和静怡就不要进去了，免得打扰你孟叔叔休息。” 魏老师吩咐完儿子，转向周静怡，笑道：“等我跟你林叔叔看完你们孟叔叔，静怡跟小霈到家里来坐坐。” 周静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林霈也没有立即应下来，看了眼身旁拘谨的跟个鹌鹑似的女朋友，对母亲说：“要不下次吧。” 顿了一下，解释道：“静静刚在课程评比中拿了一等奖，打算带她出去庆祝。” 周静怡刚松了口气，马上又被他后面的话弄得面红耳臊。 她又不是小学生，得个什么奖的事也值得拿出来说。 魏老师听了林霈的话，反而更加坚持，高兴的说：“必须的，我们一起给静怡庆祝。” 林霈爸爸也说：“周老师和小霈平常都忙，想叫他带你来家里吃顿饭，你们也没时间。今天既然碰到了，就这么说定。” 长辈轮番劝说，周静怡不好推辞，臊着脸答应下来。 等林霈父母随孟雪儿母女到病房区探视病人，她和林霈在靠墙的一排座椅上坐下。 她终于忍不住瞪着两只大眼睛嗔他：“都怪你，什么都往外说。” 胆怯的鹌鹑变成了炸毛的小猫。 林霈望着她笑了下，轻咳了一声，“怪我，那句话应该只说给你一个人听。” 周静怡呆了一瞬反应过来，她和林霈说的，不是同一件事。她在埋怨他跟个大嘴巴似的，当着众人的面说她得奖的事。 而他指的是在楼梯间她听到的。 周静怡绞着手指头，小声嘟囔：“没跟你说这个！” “可是我想跟你说。”林霈从椅子上起身，半蹲到她面前。 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四周静悄悄。 周静怡望着近在眼前微微发红的清俊面容，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耳旁是他低沉的，有些紧绷的嗓音。 “那年你转学走了，我就在想该不该跟你表白。直到月考过后，才彻底清醒过来。后来只感到庆幸，当时没有那么做。” 他说完，长舒了口气。气息拂过周静怡的脸蛋，女孩的眼睫如同受了惊的蝴蝶，轻轻地扑闪着翅膀。 “那些话，本来也应该留在一个更恰当的时机。” “什么时候？”周静怡盯着他，傻傻地问。 空气中充满了一股消毒水的味道，似乎在无声地提醒她，那个恰当的时机显然也不是现在。 林霈望着她，嘴边噙了一丝温柔的笑意。周静怡猛然回过神，唤他：“林霈。” 周静怡唇角嗫嚅，犹豫了片刻，“我们都长大了，现在的我，和当年的我，可能有一样的地方，也可能不一样。你确定吗，当年想说的话，现在还会想说吗？” 林霈眼中浮现出一抹宠溺的笑意，声音沉稳清晰：“你说的对，过去的周静怡不一定会接受过去的林霈。不过，没有人会停留在旧时光，我们都在往前走。现在的林霈，只想对现在的周静怡说，我确定想和你在一起。” 消毒水的气息依然刺鼻。周静怡恍恍惚惚的，只觉得在这一片呛鼻的气味中，还藏着另外一种令人微醺的味道，起初有点酸，最终却是甜的。 心底还有一道小小的声音，想告诉他，其实，以前的周静怡也喜欢以前的林霈。 病房门口传来窸窣的响动声。 周静怡把林霈轻轻一拽，他顺势从地面站起来，坐到她旁边。 正襟危坐，像两个听话的好学生。 “我也有话要对你说，但不是现在。”周静怡往他身旁一靠，悄声说了一句，又立刻坐了回去。 女孩眉眼间灵动起来，俏皮劲一下子就上来了。 林霈垂着眼睛，笑意挂在唇边久久不散。 林霈父母和雪儿母女从病房出来，周静怡和林霈站起来迎上去。 林霈爸爸眉头微皱，拿手捂着腹部。林霈走到父亲身边关切询问。 “你爸胃病犯了，老毛病，没事。” 魏老师安慰完儿子，对雪儿妈妈笑道：“老林早饭没吃完就急着往医院赶，你和雪儿也是一上午还什么都没吃吧。” 雪儿妈妈点头，说没心情也没胃口。 周静怡朝林霈使眼色，指了指他手里拎着的帆布袋。 女朋友口袋里的宝贝向来齐全。林霈心领神会，打开袋子掏出面包和牛奶，递给父亲，“静静买的。” 林霈父母笑着跟周静怡道谢，弄得她手足无措，又不好意思起来。 雪儿妈妈摇头笑话林霈父母，“早晚是一家人，客气什么？看你们把孩子拘束的。” 魏老师笑：“儿子头一回带女朋友给我们看，其实我们也紧张。” “怕给儿子拖后腿。”林霈爸爸严谨又不失幽默地补充了一句。 三个长辈说着笑起来。 林霈陪父亲坐着吃东西。 周静怡从他手里接过帆布袋，把里面的面包和牛奶都拿出来。正好还剩两份，她递给雪儿妈妈，让她跟雪儿补个早餐。 “香蕉牛奶，提子面包，雪儿你看，都是你上高中那会儿爱吃的。” 雪儿妈妈心疼女儿，把面包牛奶一股脑塞到孟雪儿手里。 孟雪儿把吃的抱在怀里，沉默了片刻扬起头，眼底似乎有水光一闪而过。 她朝周静怡温和的笑了笑：“谢谢你，静怡。”

周静怡鼻子一酸，仓促地偏开脸，拿手蹭了蹭眼角。 其实，她一直欠孟雪儿一个“谢谢”。 她永远记得雪儿为她仗义执言的那一天。 她的哭泣，雪儿对那个男生冷静的回击，突然出现在教室的林霈，朝对方挥下去的一拳…… 兵荒马乱又弥足珍贵的一段岁月早已远去。没有人会停留在旧时光，也没有人被留在旧时光。 真好。 － 雪儿妈妈跟魏老师聊天。 “看到你们家小霈和静怡，我都替我们家雪儿着急了。” “前两年不是听你说，雪儿在国外谈了一个？” “分了，嫌人家不够成熟，”雪儿妈妈一脸发愁，叹了口气，“后来又谈了一个，我觉得那小伙也不错。她又嫌人家笨！都是国内高考千军万马拼出来的，能申请到他们学校读博，你说能笨到哪去！” 魏老师笑着安慰几句，说缘分还没到。 “也是被我跟她爸宠坏了……”雪儿妈妈摇头叹气。 孟雪儿拿面包的手顿住，无奈地对周静怡笑道：“当妈的都这么唠叨吗，早知道我就不回来了。” “再谈恋爱不跟家里说。”周静怡把吸管插到牛奶盒里递给她，朝她眨了眨眼。 孟雪儿笑了：“好主意。” 林霈陪父亲在旁边坐了会儿，跟父亲说，他跟周静怡先下去开车往通州走，他们后面过来。 周静怡跟孟家母女和林霈父母告别，随林霈下楼，到停车场。 坐到车里，林霈不动弹，转过脸望向她，“我早上也没吃。” 男朋友在跟她撒娇。周静怡憋着笑，把饼干盒子从帆布袋里拿出来，又把洗手凝胶挤到他手里让他洗手。 “你还记得孟雪儿上高中爱吃什么。” 他洗着手，眼皮垂下来。声音闷闷地，透出一股委屈劲儿。 还有点酸溜溜的味道。 周静怡难以置信地叫起来：“林霈，你怎么连雪儿的醋都吃！” 他掀起眼皮，清冷的眸光无声地缠绕着她。 周静怡被他瞅得莫名心虚，拿起一块饼干喂到他嘴边。 他勾起唇角，轻轻地碰了碰她的指尖，像只猎食的豹子，把饼干从她手里叼过去。 周静怡手指跳了一下缩回去，又拈了块饼干喂到他嘴里。 他喉结滚动，把食物吞咽下去。 被他撩了几下，周静怡不止手指头打颤，心口也被搅得又甜又慌。 豹子食量太大，几块饼干根本喂不饱。 他定定地盯着她，目光深邃地打量她，好像她就是他接下来的猎物。 周静怡被他盯得口干舌燥，手里拈着饼干，整个人朝他挨过去。 男人的薄唇凑近。 两张嘴正要碰到一起，车的前方传来几声喇叭。 两人齐齐扭头，林霈爸爸开着车经过他们的停车位，旁边坐着魏老师，朝他们招手，笑着张了张嘴，好像在跟他们说一会儿见。 周静怡僵在座位上。旁边的林霈也好不了多少，挨着她一动不动，灼热的气息扑在她脸颊上。 过了半晌，周静怡把他一推，“再不理你了！” 林霈被她推回去，两手搭着方向盘，抖动肩膀闷声发笑。 “你还笑！”周静怡又羞又恼的叫起来，打定主意不搭理他了。 48. [锁] [此章节已锁] 林霈笑眯眯地瞅了她几眼，驱车上路。 一路开过去，到他父母家，他的小姨和小姨父竟然也来了，还带了个小姨夫亲戚家的小孩。魏小姨说孩子爸妈有事出门，托他们照顾一天。 兴许是多出来一个孩子，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到了小孩身上，周静怡的紧张和拘束被冲淡了不少。 小孩带了作业，周静怡和林霈在一旁看着他写作业。 听着几个长辈的说话声，周静怡悄悄瞅了眼餐厅和厨房的方向。 在厨房做饭的是林霈爸爸和小姨父，魏老师和魏小姨在餐厅一边帮忙一边聊天。 她爸和她舅舅也会做饭。 好像男的只要结婚了，就会自动获得做饭的技能。 至少她身边是这样的。 林霈家和他小姨家也是这样。让她有点诧异。 想起在颐景园的时候，他也会照着视频有模有样的做几个菜，周静怡觉得他迟早也能进化出这种本领。 她瞟了眼安静地坐在小孩另一侧的林霈，自顾埋着头默默地笑了。 借着小孩写作业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她说不搭理他，就一直没理他。 饭桌上的气氛很融洽。大家举杯祝贺周静怡获得一等奖，魏小姨对魏老师笑道：“薪火相传，我姐的事业也算后继有人。” 周静怡红着脸举杯。 林霈给她剥的虾被她挑到小孩碗里。 吃完饭，周静怡问孩子作业写完了没有。 小孩说笔头作业写完了，还有口头打卡作业。于是两个人又看着孩子读英语。 读完英语，周静怡以为作业终于完成了，孩子说还要去户外跳绳计数，录视频作业。 周静怡实在佩服，对孩子说：“你的周末生活真充实。” 孩子皱着小脸，说：“我长大了也要当老师，专门布置作业，还不用写作业。” 林霈温声纠正他：“老师周末也要备课也有作业，不信你问姐姐。” 周静怡不接他的茬，给孩子计了半小时休息时间，过半小时带他出门跳绳。 半小时过后，周静怡和小孩拿着跳绳出门，林霈带了一套乒乓球拍，跟他们一起出去。 孩子跳绳，周静怡拿手机帮他录视频。 录完视频，孩子高兴的说，终于可以回去玩游戏了。周静怡记得魏小姨说过，孩子妈妈叮嘱了，不让孩子玩游戏。 周静怡正在犯难，林霈问她要不要去打会儿乒乓球。 “我会打！”小孩兴高采烈，率先往乒乓球台跑。 林霈朝周静怡伸手要牵她，被她轻飘飘地拍了一下。 小孩在前面叫他们快点，周静怡跑过去，林霈微微笑了笑跟上。 三个人打了一下午乒乓球。周静怡不太会，基本上都在捡球，跑得满头是汗。 往回走的时候，孩子一头冲到前面。 林霈走到周静怡身边，说了声“别动”。她停下脚步。 他抬手擦她额头上的汗，声音低柔：“晚上回颐景园？” 他总是一副跟她商量的口气，其实最后做的事都如了他的愿。比如想要亲她，邀请她跟他一起住，还有今天误打误撞的跟他回家见了家长。 冬天黑得早，这会儿还是傍晚，已是暮色朦胧。他的神情在灰黑色光影里显得格外温柔，清冷的眉眼间尤为缱绻，周静怡不觉得自己能抵挡住诱惑，口是心非的说：“不去。” 见他失望，周静怡生出一丝俏皮，朝他歪头一笑，转身往前走。 晚饭依然很丰盛。孩子可能是下午活动量大，吃完饭又嚷嚷着想吃零食，被大人以不健康拒绝。周静怡想起自己带的饼干，问魏小姨，自家做的手工饼干能不能让孩子吃点。 还不等魏小姨发话，孩子已经嗷嗷地扑过来。 大人们笑着应允，说别把孩子馋坏了。 魏小姨跟着尝了几块，赞不绝口。以为是周静怡自己做的，越发夸她心灵手巧。周静怡不敢占这种便宜，澄清说是舅妈做的。 魏小姨拿出手机要周静怡把她舅妈的微信推给她，她也想学一手。 搞不懂魏小姨是开玩笑还是当真的。 林霈跟他爸爸去了书房，不在旁边，周静怡不知道该怎么办，魏老师走过来，对魏小姨笑：“别着急，以后有的是需要你帮忙的时候，还怕没机会学？” 魏小姨不再勉强，和魏老师会心的笑起来。 林霈和父亲从书房出来，林霈提着几个礼品盒子往外面走，准备放到车上带走。林霈父亲拿出一个红包递给周静怡，说：“周老师头一次来做客，没招待好。” 红包被厚厚的一沓红票子塞得鼓起来。 周静怡一懵，连忙站起来推辞。林霈从门口走过来，对她笑：“收下吧，要不晚上该走不了了。” 周静怡只得涨红了脸收下，跟长辈道谢，随林霈出门。 到了车上，她还晕乎乎的，捧着红包问林霈怎么办。 林霈揉了把她的头发，“给你了就是你的。” 问他也白问。 周静怡靠到座椅后背上，叹了口气，这一天过的…… 走到半路上，她突然从椅背直起身。 她早上本来打算干嘛来着？ 王甯找她借高跟鞋，她答应闺蜜给她闪送过去。 那双鞋，还在颐景园林霈家里。 “林霈！”周静怡慌忙叫起来。 他专注的看着前方，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我晚上……” 还是得去你家。 她吞吞吐吐地说不出口。 “知道，”林霈淡淡地应了声，“我先把你送过去。” 他仍以为她要回她自己的租处。 周静怡瞟了他一眼，难为情地捂住脸：“我跟你回家。” － 回到颐景园的家，快九点了。 周静怡在鞋柜里看到那双高跟鞋还在，放下心。今天太晚，只能明天发过去了。 “就是为了这双鞋？”林霈好笑的摇了摇头。 周静怡转过身，伸长脖子，乖巧地凑上来想要亲亲。 当然不只是为了一双鞋才过来的。 林霈破天荒地没有亲她，揽了揽她的肩，柔声说：“下午打球跑得一身汗，去洗一洗早点休息。” 周静怡还愣在原地，他已经松开她，把她的包和帆布袋搁到一边，然后从主卧把他自己的衣服取出来。 卫生间的门关上，不一会儿从里面传出哗啦的沐浴水声。 他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 周静怡呆呆地听着卫生间里的声音。过了几分钟，水声停下来，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叫她帮他拿衣服。 又过了一会儿，卫生间的门从里面打开。 男人衣冠整齐地走出来。短发利落，俊容清爽，身上穿的是她买的情侣款睡衣。 林霈见她还呆站在客厅，微笑提醒：“主卧还是留给你。” 周静怡“哦”了一声，慢腾腾地走进主卧关上门。 举起两边胳膊轻嗅了下。没什么汗味。 可他怎么突然就不愿意亲她了呢。 好像跟她闹别扭了似的。 周静怡想不明白。打开衣柜，还是老样子，他的衣服和她的，井然有序的放在不同的隔间和抽屉里。 上次来例假，留宿在这边换下的衣服洗好了晾干了，也被他收在衣柜里。 想起上次出糗 的事，周静怡还有点臊。 把衣服和浴巾拿到主卧卫生间，她也洗了个澡。 等她再出来，林霈望着她被热气熏蒸得越发娇艳的脸蛋和潮湿的头发，喉结微微滚动。 垂下眼眸，淡声问她：“不睡吗？” 周静怡老实地说：“头发还没干。” 两人坐到沙发上看电视，看的还是之前她没看完的那部动漫。 林霈搂着她，陪她一起看。 两个人挨得很亲密。 但是他依然没有一点想要亲她的意思。 他是如此矜持，她都不好意思主动跟他亲热。 自从和他在一起后，变得越来越厚的脸皮今晚莫名其妙的又薄了回去。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依偎在一起，把这部动漫看完。 林霈搂着她的肩，把她送回主卧门口。 就像男朋友送女生回女寝。 “睡吧，晚安。”林霈朝她笑了下，为她关门。 “林霈！”周静怡不甘心地把他叫住。林霈停在门口。 从门缝里露出一张白净柔软的小脸，眼巴巴地瞅着他。 “男生送女朋友回宿舍的告别仪式，还记得吗？” “是什么？”林霈似乎有些困惑，清冷的眸光落下来，在她脸上睃视。 周静怡心里慌张地跳着，脸上火热的烧着。 是晚安吻啊。 他怎么会忘记呢？ 反正从晚上回来就不对劲。 周静怡心里已经失落了一个晚上，这会儿越发觉得委屈。她沮丧地摇了摇头，“忘了就算了。” 她正要关门，门板被一股力量悍然顶开。 男人俯身下来，捏住她的下巴，温热的唇准确地落到嫣红的唇瓣上。 一边牢牢吻住她的唇，一边含糊地问：“是这个吗？” 他明明，什么都记得。周静怡轻哼一声，心口仿佛被一只大手捏得酸胀不已，委屈得想要落泪。 。。。。。 他怜惜地亲了亲女孩的脸蛋，“静静，我开灯看一下，好吗？” 说这话时，他汗颜，又很无奈，恐怕是自己弄错地方，伤到了她。 “不行……”周静怡捂着脸抽噎，越发羞耻。 林霈艰难地呼出口气，把心爱的姑娘抱到怀里，亲吻她，抚慰她。向她保证，没有她的允许，他什么也不做。 终于哄得她同意，打开了床头的台灯。 周静怡本来捂着脸。 朦胧的灯光一亮，一切都无所遁形。 捂脸的手惊慌地挡到胸前。 被他握住手腕，轻轻打开。 呼吸声变沉，他信守承诺，果然什么也没做。只是看了看，说她好美。 周静怡火辣辣地闭着眼睛，不敢睁开。 她只是想要和他亲亲而已。 结果就到了这个地步。 因为喜欢，才如此纵容。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她仍怀着羞涩的期待。 他竭力克制，和上次无法亲近她时一样难受。 让她的心跟着怜惜起来。 周静怡咬了咬牙把心一横，含着哭腔要他亲亲她，亲亲她就好了。 听到女朋友撒娇般的命令，林霈微微一怔，酡红的面色变得古怪，清冷的眼底越发深沉，哑声跟她确认：“真的想要？” 不等她回应，男人清俊的面庞俯了下去。 鼻息凑近。 周静怡猝然睁开眼睛，水汪汪的眼眸里布满震惊。 她想要他的亲吻。 但不是这样。 随着一记出乎意料的吻，潮水般的温柔席卷而来，她心中最后一道屏障轰然崩塌。 49. Chapter 49 第二天早上，周静怡被吻醒。 林霈伏在她耳边说，粥和丸子汤已经煮好了，还煎了鸡蛋和鱼排。 周静怡裹在被窝里，把自己遮得严实，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面颊绯红，满头长发凌乱的堆在枕头上。 眼睛半睁，朦胧地眯着，颇有几分明眸善睐的风情。 林霈看得眼底黯热，滚着喉结又要吻下去。 “你还会做丸子？”她红唇一张，吐出一句疑问，嗓子有些哑。 林霈停在半空，只得把吻势改作回答：“从网上生鲜超市买的鲜肉丸，现成的。” 他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粉色马克杯，喂她喝水。 周静怡说不渴。 她还在被窝里躺着，他已经穿戴整齐，衣冠楚楚。 一身利落的黑色衣裤，不动声色地遮掩住充满力量的劲瘦腰身。 在沉稳清冷的面容下，只余一派温良，斯文得看不出半分夜间的强势。 周静怡垂下眼睫，想起昨夜，他俩几乎一夜没睡，直到早上他起床之前，仍未罢休。 她心里发着颤，不由往被窝里又缩了缩。一截雪白脖颈不可避免地露在被子的缝隙处，细腻得能掐出水来。 林霈盯着她，目不转睛，“起来吃早饭。” “都是肉，不想吃。”她娇气拒绝。 “丸子汤里有娃娃菜。”他耐心地劝说。 周静怡无话可说，滴溜溜转着眼珠瞅他，似乎还有些不甘心，娇声开口：“下回，你自己剁肉，手工搓丸子。” 林霈随口说好，继续刚才的吻。一俯身带来几分厨房的烟火气息。 周静怡在他的唇齿间含混的说：“还得给你买个围裙……” 在脑海中想象他系围裙的模样，女孩忍不住咯咯地笑起来。 从被窝里伸出两只光滑的手臂，揪着他胸前的衣裳，把他推开。 终于把人赶走了，周静怡呼出一口气，抓着被子挡住胸脯，从床上坐起来。 一片狼藉的房间昨天夜里就被他收拾过一回。 扔了一地的衣裳不见了。 皱成一团的床单换过一次，这会儿又有点乱。 昏黄的灯光，混沌的气息，似乎还未消散。 给她带来羞涩的回忆。 昨夜，她和他如同共同解开了一道人生中至关重要的谜题，无论从心灵还是身体都紧紧地相依相融，再也不会分开。 周静怡抱着被子，默默地抿着嘴笑。 砰砰跳动的心渐渐平复下来。 从床头柜拿起马克杯喝水，一幅不合时宜的画面忽然从她脑海中跳出来。 刚刚平静下来的心绪翻涌不休，让她又红了脸。 起初，他误会了她的意思，弄出个让人羞耻不堪的乌龙。后来又拿他那张亲错地方的嘴来亲她的嘴，把她羞哭了。 他只好把她的马克杯拿过来，哺水喂给她，让她漱口。 人真是奇怪的动物，明明最亲密的事情都和他做过了，喝水的时候仍然只想用她自己的杯子。 尽管，最后，还是从那张被她嫌弃过的嘴里哺过来的。 周静怡觉得自己越来越娇气，还矫情。 都是被他惯的。 她红着脸笑，把马克杯里的水喝完。从床上下来，迈着两条还有些不适的腿，在衣柜里找了内衣裤和打底衫穿上，又在外面套了一件休闲帽衫和直筒裤。 吃完饭，林霈照常刷碗，周静怡叫了个闪送，把高跟鞋给王甯送过去。 发走鞋子，周静怡说要去租处取两样东西拿到新房子去。林霈瞥了眼她的穿着，把一身黑换了下来。 他大半天都在做饭刷碗，兼收拾房间洗床单，出门得换件干净衣服。 他在外套里面也穿了件灰色连帽卫衣，和周静怡身上的是情侣装。两人的卫衣帽子一个搭在冲锋衣外套外面，一个露在大衣领子外，看上去很休闲，显出几分学生气。 周静怡拉着他在玄关的镜子前照了照，越看越觉得两人十分般配。 勾着他的下巴，笑着逗他：“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围裙？苏格兰格纹，还是素色的？” 林霈挑了挑眉不答话，托着她的后脑勺深吻，把她亲得两眼迷离，才意犹未尽的揽着她的腰出门。 两人开车去周静怡的“宿舍”。周静怡和钱老师现在把租处叫宿舍，很有默契的达成协议，不带异性回来。 今天是周日，钱老师去男朋友那还没回来。周静怡也不能破坏规矩，仍叫林霈在楼梯口等着，她把两个物品一样一样拿出来，他放到车上。 要带走的是王甯和唐可心送给她的恭贺新居的礼物。一个实木流沙画摆件，尺寸有点大也有点沉。还有一套陶瓷咖啡具，坐地铁不太好携带，只能让林霈开车送过去。 上了车，林霈问：“你的朋友们都去过你那吗？” 他指的是她家里给她买的房子。 周静怡眼珠一转，朝男朋友笑眯眯地说：“还没叫她们，你是第一个。” 她嘴上哄着他，心里暗笑，男朋友什么醋都吃，还好她时刻记得照顾他的情绪。 林霈垂着清冷的眸子扫了她一眼，薄唇一勾，轻嗤了声：“小机灵鬼。” “不骗你！”周静怡朝他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催他快点出发。 他手搭方向盘上，不为所动，又问：“今天顺便去你舅舅家吗？” 周静怡点头，忽地想起来，说：“我过去一趟，你就不用去了。” 跟他解释：“还有点东西从舅舅家拿过去，都是小物件，我跟我舅妈两个人拎着就过去了。” 林霈淡淡点了个头，驱车驶离。 从颐景园到南三环的路上，周静怡竟然睡着了。 被林霈叫醒，她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不想动。 昨天一夜没睡好，这会儿好困。 她还在座位里发呆，林霈已经把两样东西从车上拿下来，打开副驾的门，瞅着她，“今天晚上你好好睡。” 周静怡迷糊的脑子缓缓地转动过来。 她红了红脸，小声说：“我今晚不过去了。” 不管是住舅舅家，还是回宿舍，反正不去他家。 他不死心，“不折腾你了，我保证，好不好？” 她狐疑地盯着他，昨天夜里他也跟她保证过，好像没什么用。 想要拒绝，可是看着这张饱含柔情又隐隐失落的脸，周静怡又有些犹豫，“那咱俩，还是……分房睡？” “好。”他从眼角眉梢到薄薄的唇角都笑起来，清冷的面容覆了一层淡淡的暖色。 周静怡解开安全带下车，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分房睡，他们以前也不是没试过。虽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但是两张嘴总是跟有磁力似的，不受控制的吸到一起，结果那两天他天天洗冷水澡。 “林霈。”她唤住他。 林霈正拿起那个又大又沉的实木摆件，周静怡走过去，把装咖啡具的包装盒从地上抱到怀里，朝他嘿嘿笑了下：“我还是不过去了，明天要上班，我回宿舍。” 她边说边往楼上走。 林霈愣了一下，拿着摆件跟上去。 “静静。”他在她耳边轻叹了口气，跟央求她似的。 周静怡不吱声，默默笑着往上走。 这是一栋六层没有电梯的楼，家里给她买的房子在三层。楼层很合适，爬楼不会太累。 但是昨夜，她被折腾得腰酸腿软，到了这会儿，依然很不舒服。 走楼梯的时候格外不适，两条腿别扭得像断掉了重新接上的。 林霈也看出来了。 趁着四下无人，他走到她身边，低声问她：“还疼吗？” 周静怡垂着头，含糊地“嗯”了一声。 “晚上回去，我给你揉揉，好不好？”他嗓音低柔，跟她打着商量，笑意里带着关切。 才不要他揉，谁知道他会揉到哪去。她怀疑地瞥了他一眼，小声嘟囔：“我说不去你那了。” 两人说着话，走到三层的楼梯口。 周静怡抬头，瞠目结舌的站在台阶上，脱口喊出来：“舅、舅舅，舅妈？” 三楼房门外站着两个人，正是周静怡的舅舅孙建平和舅妈黎少芬。 “静静，这是？”黎少芬视线在她和林霈脸上，还有两人一模一样的卫衣帽子上来回打转。 孙建平的目光越过外甥女，落到林霈身上。 － 周静怡满脸通红地趴在餐桌边，恨不得找个地缝把自己埋进去。 从二十分钟前陡然在新房子门口见到舅舅舅妈，脸上的燥热就没褪下去。 客厅里，舅舅正在跟林霈说话。 林霈坐在沙发上，舅舅搬了把椅子坐他对面。 不像跟客人聊天，倒像在审讯。 周静怡往客厅瞟。 被舅舅盘问的人和平日一样，彬彬有礼，谈吐从容。 还有功夫时不时的瞟着她的身影，唇边勾起一抹微笑。 周静怡笑不出来，只想咬他。 昨天在停车场喂他吃饼干差点亲到一起，被他爸妈看到。 今天在楼梯间，说什么揉不揉的胡话，又被舅舅舅妈撞见。 这两天的尴尬事都是他搞出来的。都怪他。 黎少芬在厨房洗水果，洗完端到餐桌，让周静怡拿到客厅给客人吃。 周静怡不动，说他不爱吃水果。 黎少芬望了眼客厅，说：“也是，你舅就等着挑毛病呢。跟长辈说着话，吃起东西来，不太好。” 周静怡趴桌上笑：“舅妈，你不帮我舅，怎么还帮上外人了？” “傻丫头，还不都是在帮你，”黎少芬把刚才林霈拿上来的酒和茶叶往储物柜里收，笑着说，“这些东西不便宜，一看就是为着拜访女方家里长辈，特意准备的。这小伙子懂规矩，也挺有心。” 周静怡暗想，他何止有心，心眼还 特别多。 她压根就没想到今天会碰到她舅舅。 他却不慌不忙的，跟变戏法似的，从后备箱把酒和茶叶拿出来。 刚才从新房子走到舅舅家的路上，她悄悄问他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他给她淡淡地来了句，昨天从他爸那里拿走，就直接放在车里，等着什么时候有机会拜访她舅舅。 结果，今天就叫他逮着机会。 什么都被他算到了。 就像那会儿他俩刚重逢没见几面，他就跟颐景园的物业经理说她是他的未婚妻。 可真敢说。 周静怡朝客厅的方向悄悄白了一眼，心底又好气又好笑。 交谈声从客厅断断续续传来，基本上都是舅舅在说话。 周静怡竖起耳朵。 “你追静静的事，我早就知道了。”孙建平口气很淡。 林霈是什么反应，周静怡来不及看，只惊讶地望向舅妈。 黎少芬一脸茫然，口中嘀咕：“你舅怎么知道的？他还有这能耐？” 餐厅的两人都专注地听起来。 “我们小区的保安碰到好几次，以为是静静打的网约车，他们还奇怪怎么总是同一辆。跟我说过一回，我当时问静静，她还瞒着我跟她舅妈，跟我们保密。” 听舅舅说完，周静怡想起的确有这么一回事。长假出游前的一个晚上，舅舅忽然打电话回家问她回来没有。那天林霈来找她，他俩开车出去吃饭，又开车回小区，被保安看到过。 她噗嗤一声笑起来。黎少芬也咯咯笑着朝她摇头，“又不是早恋，还瞒着我跟你舅。” 客厅里，林霈含着笑温声解释了几句。 就在周静怡以为气氛变得融洽的时候，孙建平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口气不悦： “我们家静静是女孩子，心思单纯，脸皮薄。你一个大小伙子还能什么都不懂？跟她交往这么久，还让她瞒着家里大人，偷偷摸摸的，像什么样儿？” 周静怡一滞，正要过去跟舅舅解释，孙建平把脸往餐厅这边一偏，“大人说话，小姑娘家的别插嘴。” “舅妈，”周静怡转向黎少芬，挽着她的胳膊跟她撒娇，“是我不想让家里知道，不是他让我瞒着您们的。他其实老早就想来拜访您们……” 林霈也在客厅说话，向孙建平表示歉意，说他工作太忙，经常出差，才没顾得上过来拜访。 听到他把责任都揽到他自己头上，周静怡越发过意不去。 心里正在内疚，她突然想起昨天林霈父母给的红包，她连忙把红包从帆布袋里拿出来递给舅妈。 红包的数额太大，她包里装不下，只好放在帆布袋里。她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原本打算今天带过来，让舅妈帮忙拿个主意。 她跟黎少芬把昨天去林霈父母家做客的事简单说了说。 黎少芬把红包拿手里掂量了下，有些吃惊，立刻站起来，拿着红包到客厅给孙建平看。 孙建平接过红包，也吃了一惊，正要跟林霈问明情况，林霈的手机响了。 他朝两个长辈歉意地望了眼，看到来电信息，接通电话喊了声“小姨”。 听对方说了几句，朝周静怡笑：“静静，小姨找你。” 周静怡纳闷地走过去，接过电话。 原来，她昨天给亲戚家孩子录了几段跳绳视频，忘了转发给魏小姨。魏小姨今天想起来，才发觉还没跟周静怡加微信，于是打到林霈这里。 周静怡忙跟魏小姨互相添加微信好友。 小姨听说周静怡和林霈两人正在她舅舅家，立马一个微信电话打过来，请周静怡把舅妈的微信推送给她，说要跟她舅妈请教厨艺。 黎少芬就在旁边，面上稍作思忖，随即笑着应下。周静怡把舅妈的微信推送给魏小姨。 不多时，两个素未谋面的女人通起视频电话，有说有笑，还约定下周抽空见面喝咖啡。 听着她舅妈和林霈的小姨隔着手机屏幕聊得热络，周静怡不由感慨，网络社交真是奇妙。 孙建平一改对林霈审视的态度，亲自下厨，留他吃饭。 舅妈忙着跟魏小姨通电话，周静怡溜进厨房，跟舅舅开玩笑：“您开始不挺凶的吗？一个红包就把您砸晕了。” 孙建平笑：“是红包的事吗，是人家父母的态度。” 孙建平把外甥女打发出去，让她去招待客人。 林霈始终安静的坐在客厅，气定神闲，见她走过来，朝她微微一笑。 周静怡坐他旁边，和他勾着手指头玩。 “今天晚上真不过去了？”他问。 “不过去了，下周末见。”她垂着眼睛笑。 “好，”他心平气和的答应了，随即凑到她耳边低声问，“还分房睡吗？” 她挠着他的手心不说话。 林霈反手一握，将女孩柔软的手拢到掌心。 周静怡软软地叹了口气，只要是他，她从来都无法抗拒。 50. Chapter 50 两人都没料到，接下来几个周末，他们都没能单独相处。 黎少芬和魏小姨见面后，互相交换了两边家长的意思，到了周末由林霈父母请周静怡舅舅一家吃饭，商谈嫁娶事宜。 在宴席上，魏老师给了周静怡一张银行卡，给她买三金用。 这回，不光林霈，舅舅舅妈也笑着劝她收下这张代表长辈心意的卡片。 舅妈跟魏小姨频繁联络的时候，周静怡就隐约察觉到了，可是事到临头，还是感到有些突然。 他都没跟她求婚，怎么就一下子到了准备结婚的阶段了。 两人视频的时候，周静怡问他：“还记得曹老师以前说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林霈垂眸，笑了下：“多了去了。” 周静怡心说，他怎么能忘记呢。是习惯性跳步啊，总是跳过过程，直奔结果。 她让他自己去想。 他望着她微微笑，不言语。 紧接着，孙建平和黎少芬代表远在石河子的姐姐姐夫，请林霈一家吃饭，魏小姨一家作陪。这个周末两人倒有机会单独相处一会儿，偏偏魏小姨夫亲戚家孩子又被托付过来，二人时光又变成了看孩子写作业、陪孩子户外活动。 林霈说下周要出差，不过元旦前肯定回来，邀请她31号晚上一起跨年。 周静怡有些讶异，没想到这位学霸脑子里还能装着跨年这么浪漫的事。 林霈失笑：“跨年这种事，一年就一次，还需要特意想吗？” 周静怡摇头：“考虑问题不严谨哦林大神，除了元旦，除夕不也算跨年吗？” 林霈笑着摇头：“除夕还得等太久，我不想往后拖了。” 他伸手去揉女朋友的头发，瞥见小孩还在他俩旁边跑来跑去，笑着收回了手。 周静怡没察觉，笑嘻嘻的故意跟他作对：“我偏要等除夕再跨年。” 不管他想不想得起来求婚这道流程，等过年的时候，她要跟他说，她曾经暗自喜欢他，很久。 林霈出差后，中途给周静怡打了个电话，自然也是在当地办公室，被好几双耳朵听着。 周静怡正好有事找他，问：“31号下午有时间吗，高中部元旦文艺汇演，我拿到两张票。” 林霈会意，“有时间。” 周静怡还沉浸在搞到票的兴奋中，“你知道这次文艺汇演的票多难得吗？这次不止是庆新年，还是校庆专场演出，邀请了不少杰出校友回来出席活动。你女朋友凭借校友身份，才拿到邀请……” 她说着，瞎编不下去，咯咯笑起来。 “那我沾周老师的光了。”电话那头是他温柔的笑声。 虽然对男朋友吹牛了，但是有一点周静怡没说错。 这次演出是元旦暨校庆双主题汇演，不止高中部的学生要参加，的确还请了一些在各个行业成绩卓越的往届校友。 周静怡因为协助高中部政教处完成这学期的科技艺术节活动，从初中部乐团选送了一个节目过去，唐可心帮她争取到一个观众席位。 “你猜另一张票哪来的？”31号这天见到林霈，周静怡给他解释票的事，还在卖关子。 林霈调侃：“因为周老师是杰出校友。” 周静怡咯咯笑着只想上手打他。碍于在食堂，周围都是高中生，他们作为成年人得注意影响。 说起杰出校友，她问男朋友：“你没收到邀请，不觉得失望吗？” 林霈含笑望着她：“我算什么杰出校友，你有就行了。” 还在拿她打趣。 不过也能看出来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周静怡心中柔软，仍想安慰男友：“我当时还问唐可心来着，可心跟我解释说，这次邀请的校友最低年龄四十五岁，都是行业领军人物，还有几个两院院士呢。” 林霈朝她挑眉：“那我还有二十年奋斗时间，争取不辜负周老师的期望。” 周静怡心中怦然一跳，忽然被他此刻的模样迷住。 无论从前还是现在，他总是对她充满了吸引力。以前喜欢，现在越来越喜欢了。 心绪轻轻晃荡，又甜又发慌，脸也有些热，她连忙转移话题：“另外一张票是李老师送给我的。我们班穆子豪，你还有印象吗？” 林霈说记得，就是那个上课看课外书，被周静怡留下来狠狠批评教育的小孩。 周静怡佩服他的记性，几个月前的小事都记得，偏偏没意识到，他俩已经在谈婚论嫁，他还没向她求婚。 一点觉悟都没有。 她在心里暗自吐槽了一句，接着说演出票的事。 “高中话剧团把雷雨改编成英文版，里面有个主角的孩子，一直找不到英文好又符合气质的，李老师推荐子豪，参演了这个节目，所以李老师也拿到一张票。她已经到临产期，不方便参加活动，就把票给我了。” 她说话的时候，林霈一直望着她，手伸到外衣口袋里轻轻摩挲了片刻，又不动声色地收回来。 “周老师厉害，带出来的学生也优秀。”他含着笑说。 两人在食堂吃完饭，往大礼堂走的路上，意外碰到曹老师。打过招呼，曹老师叫两人看完演出到他办公室找他一趟。 “怎么办？曹老师会不会知道咱俩……”她怯怯的瞟向林霈，不自觉跟他拉开距离，往旁边挪了半步。 顾及到这里是中学校园，她连手都没跟他牵。 怎么还被曹老师看出来了？ 林霈终于忍不住刮了下她的鼻头，笑起来：“周静怡，你又不是高中生，心虚什么？” 周静怡吓得把鼻子一捂，快步走到前头。 林霈两手插兜，摇头笑了笑跟上去。 一看演出，意外碰到老师的那点惶恐被她忘得一干二净。 等演出结束，随着人群往外走，外面竟然在下雪。 他们看演出的时候，就一直在下。 一个下午，飘飘扬扬的大雪把校园覆盖成一片洁白的世界。 周静怡和林霈顶着轻薄的雪花到曹老师办公室。 曹老师递给他们一个长条盒子，跟书签差不多大小。 “前段时间在学校碰到雪儿，听她说你俩要结婚了。” 林霈跟曹老师道谢。 周静怡从老师手里接过礼物，俏皮的说：“曹老师，我还以为您要送我们一套五三呢。” 林霈在她头顶闷笑一声。 曹老师拿手指虚点她，“淘气。” 周静怡犹豫了一下，厚着脸皮问老师：“看到两个学生走到一起，您不会觉得怪怪的吗？” “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什么年龄做什么事。男婚女嫁，本就正常。” 曹老师说着，忽然想起什么，笑起来，“你们班体委，就是那谁……上大学有一年，突然跑到我这里，说班上有几个女生高考后就联系不上了，找我打听去向。一瞅就知道那小子揣着什么心思，我当时还警告他，要谈就认真谈，不兴瞎胡闹。” 周静怡和林霈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几分好笑的神色。 两人不约而同想起体委曾经到她大学找她的事。 “后来呢？”周静怡笑吟吟地问。 体委跑去她的大学，她请他吃了顿饭，然后就没了下文。 “前些日子还跟我打电话来着，我问他找着对象没有，他说还单着，”曹老师摇着头，笑呵呵地感慨了一声，“出息！” 周静怡哈哈笑起来，越想越觉得滑稽。 有人忙活了好几年也没找到女朋友，有的人行动敏捷一步到位。 她抬头嗔他一眼。 忽然觉得便宜他了。 林霈正垂眸笑眯眯地望着她。被她娇俏灵动的眼神一怼，心头顿时一软。 他从她身上收回视线，挽着她的手跟曹老师礼貌道别。 两人从办公室出来，信步走到图书馆楼下。 周静怡边走边拆曹老师送的礼物，是一对做工考究的黄铜书签。 一个小巧纤秀，一个大一点，款式清隽。两个书签上各刻着几个小字。 大的上面写着“宁静致远”。 小巧些的上面是“时雨霈然”。 非常巧妙的把她和他的名字嵌了进去。 不过，“曹老师是不是搞反了？”周静怡喃喃。 不应该把她的名字刻到小书签上面，把他的刻大的上吗？ 转头一想就明白了，就应该是现在这样，时时能看到对方的名字。 她把两枚书签装到包里，说回去把大号的给林霈。 林霈握了握她的手，小手冰凉。 周静怡轻轻从他手中挣脱，两只手互相搓着哈气。 在学校她时刻记着自己的教师身份。林霈垂眸笑了笑，把手插兜里，跟她一起走进图书馆。 到图 书馆里就暖和多了。里面很安静，没有人。 林霈往四周望了眼，缓缓收回视线，落到前方的身影上，“那时候……你经常到图书馆来借书。” “还到集训队教室来找你。”周静怡走到上二楼的台阶上，回头朝他嫣然一笑。 图书馆楼上就是当年数奥集训队的教室。 那两年，她三番两头打着借书还书的由头往图书馆跑。 然后就不自觉地爬到二楼，拿着他给她判过的试卷找他，起初是跟他理论那一分两分的得失，后来，是真心跟他请教不懂的地方。 那时她过来找他，和他一起集训的队友还拍着桌子起哄过。 那些天之骄子没什么恶意，只是在日复一日枯燥的训练之余，碰到一个宣泄情绪的出口。 而他，被队友起哄，没有生气，也没有局促不安。只是淡淡地瞥她一眼，就垂下眼皮。 回首过往，他对她的纵容，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 而那时的她，小心的藏着那颗少女心，随他欢喜跳动，随他酸涩慌张，并不敢全然确认，更不敢回应。 两人走到集训队教室外停下脚步，教室的门锁着，锁头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也不知道现在的集训队是不是还在这里上课。 “林霈，”周静怡抬头望着他，“是大三那会儿吗？” 那学期体委去她的大学找她，误以为她有男朋友。后来林霈大概从体委那里听说过什么，便产生了误会。 在医院那天，林霈说高三月考的时候，就想过要向她表白，怕影响她的学习而放弃了。 最终两人走到一起，没有发生在高考后，也没有在他们已经上大学之后。 迟来了这么多年。 她心里有些乱，想不明白，问得也语焉不详。 他的眸光望进她的眼睛里，“高一，从我第一次记住周静怡的名字。”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如骤然卷起一股龙卷风，从周静怡心底刮过，把她冲得几乎眩晕。 她极力跟上他跳跃的思维，半晌才稳住声音：“曹老师说，当初是你主动选择我的试卷。” 林霈弯了下唇角默认，依然望着她，“大一国庆假期我去你的大学找过你。在你们学校食堂外面，看到你和江晨走出来。” “林霈！”周静怡抓住他的胳膊叫起来，顾不得他们还在学校里，此刻就站在一间教室外面。 他笑了笑，伸手握住她微颤的手指。 周静怡眼底发热，望向他深邃含笑的眼睛。 “后来到了大三暑假那会儿，和高中班上几个男生聚了一次，听说了一点你的事，以为你依然有着稳定的感情……” 他含笑的眼中闪过一缕自嘲，怅然的说：“我那时已经确定在本校保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京。暑假聚会后，我从京市自驾跑了一趟新疆，去看看你曾经待过的地方，算是给自己的暗恋一个交代。” 他那张胡杨林的微信头像原来是这么来的。 周静怡鼻子一酸，眼睛水汪汪地望着他。 他说，他暗恋她。 她喜欢的人，说他暗恋她。 “林霈，我那时候也喜欢你，好多女生都喜欢你……”她不顾羞臊的嘟囔着，仿佛要将心里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情愫全部都宣泄出来，回赠给眼前人。 林霈微微讶异了一下，展眉朝她笑起来，“能被你喜欢，我很荣幸。” 他不会以为她又在逗他吧？周静怡羞着眼嗔他：“没骗你，真的！” 林霈脸上的笑容愈深，握着她的手轻晃，哄着她说他相信她。 “现在是不是感动的愿意嫁给我了？”他嗓音里含着笑意，把手伸进衣服口袋。 周静怡指尖滑过一丝微凉，她垂下头，一枚银色戒指被男人轻轻地戴到她的左手无名指上。 “本来想等到跨年夜，还是等不及了。”他轻笑一声，呼出一口气。 原来他心里一直记着跟她求婚，只是忍不住又跳步了。 周静怡嘴角高高的翘起来。 － 日暮时分，两人走出图书馆。 雪已经停了，校园里寂静无声。 教学楼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映照着地面上晶莹的雪色。 走出学校大门，周静怡伸出手，林霈微笑牵住她。 雪地上留下两双并排向前的脚印，一直延伸到远处温暖的灯火里。 51. Chapter 51 元旦过后，周静怡和林霈抽了一天去民政局。 从婚前两边家长商谈婚事，到正式领证，各种大小事宜没让他俩费过心，都是黎少芬和林霈的小姨在帮忙打理。 周静怡的舅妈和魏小姨年龄相近，生活经历也很相似，两人都在儿子读高中后渐渐淡出事业，专心照料家庭。现在孩子上了大学，她俩闲下来，乐得帮着跑前跑后。 林霈父母工作繁忙，把结婚相关的费用承担下来，委托给她俩代为打理。 周静怡和林霈，也照常上班，各忙各的。 领证当天，黎少芬和魏小姨订好餐厅，林霈父母和两边亲戚，加上新婚小夫妻，一起吃了顿饭。 饭后小两口返回颐景园。 周静怡洗完澡，坐沙发上清点礼金，拿了个小本本记下来。 她和林霈没打算在京市大办婚事，领证前林霈的妈妈魏老师就把计划用来办婚礼的费用折成现金给了她。今天一起吃饭，又给她一笔不小的改口费。 周静怡爸妈邀请亲家和两边亲戚过年的时候去石河子做客，顺便在那边给两个孩子举办婚礼。魏老师跟黎少芬说，在石河子办婚礼的花销，理应由她和林霈爸爸负担一半。 周家爸爸妈妈很是感动，却怎么也不肯让亲家掏钱。在魏小姨居中协调下，魏老师只得作罢，最终商定下来，林霈父母和魏小姨一家来回新疆的机票和在当地住酒店的开支由林家来承担，不给亲家添麻烦。 这天吃完饭，黎少芬私下打趣周静怡：“静静你眼光真不错，你公婆家条件好，还是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对儿子真心疼爱，对媳妇也大方的没话说！” 周静怡红着脸抿嘴笑。 回家记完礼金的账目，周静怡问林霈他父母的生日分别在什么时候。 林霈竟然不知道。 周静怡让他去悄悄打听了告诉她，林霈坐过来，一边亲她一边说好。 周静怡从他嘴里挣脱出来，娇嗔：“父亲节母亲节呢？你总知道吧？” 林霈愣了下，负疚的笑了笑：“最近一次给他们过节还是上高中，学校组织感恩活动……” 他摸了摸鼻子，讪讪地望着周静怡。 “你去问，别让他们察觉了，以后我帮你记着。” 周静怡微微一笑，头也不抬，接着往小本子上记录同事和朋友在微信里给她发的祝贺红包。 王甯和唐可心都给她发了数额不菲的大红包。前几天唐可心还问她，要不要赠送她一份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的礼券，方便她和林霈度过一个浪漫的新婚之夜。 周静怡当时就笑着拒绝了，“你一出手，手笔就太大。等你办婚礼的时候，我还得绞尽脑汁的想怎么回礼。” 唐可心咯咯笑：“有你那句‘唐是田的’、‘田的就是唐’，还不够？我祝你和你的林大神，‘怡’直般‘霈’！” 周静怡回想起唐可心那句谐音，自顾微笑。 林霈在餐厅给他爸打电话，聊了几句，随后让父母早点休息，挂了电话，端着两杯水过来。 周静怡刚记完账，手上沾过钱还没洗，索性翘起两只手缩在身前，仰着脸娇滴滴地让他喂。 林霈捧着杯子喂她喝了几口，她笑眯眯地道谢，拿洗手凝胶把手洗干净。 林霈的微信响了。 他打开看了眼，把手机递到周静怡面前。 林霈爸爸把自己和魏老师的身份证，还有小姨和小姨父一家的身份证号码都发了过来。 周静怡把家中长辈和亲戚们的生日记下来，对他佩服不已。 “林霈你太牛了，怎么做到的？” “我说过年来回新疆的机票和酒店，由我俩给他们订，让他们把身份证号发过来。”林霈淡淡地说。 周静怡反应过来，睁大了眼睛，俏皮的说：“还是我男朋友最聪明。” 林霈正凑过来亲她，听到她的话，怔了一瞬，轻笑着靠近捏住她的下巴，“什么男朋友，现在是你老公。” 听到他尾音里那两个暧昧的字眼，周静怡心尖尖颤了一下，觉得浑身都在害臊，语无伦次地叫起来：“林霈！不是，等等……” 不等她说完，唇上一热，他的薄唇贴上她的。 男人两只颀长有力的手臂往前一抄，把惊羞不已的女孩从沙发上抱起来。 周静怡忽然被他打横抱到半空，两只胳膊慌忙环住他的脖颈，一双手却还是不敢抓牢他。 口中惊呼，说手还没洗干净。 她刚才只是用洗手凝胶凑合了一下。 林霈抱着她到主卧，进卫生间，还是不把她放下来。 周静怡只得从他怀里把手伸出来，仓促地洗了洗。 洗完，举着湿漉漉的两只手，女孩闭上眼睛，缓缓攀上男人的肩膀，仰面迎了上去。 他吻着她，把她抱到宽阔的大理石台面上，一手兜着女孩脑后的发丝，一手托住她，隔开冰凉的洗手台。 隔了一层睡衣的后背贴到镜子上，也是凉的，周静怡身体一惊，瑟缩着搂紧面前的人，从柔唇中颤着吐息，央求他到床上去。 林霈松开她的唇，扯了块浴巾垫到她身下。 再次吻过来，在她耳边吐气，“林太太……” 男人剩下的话钻进女孩的耳朵里，霎那间将她的耳朵，她的脸，染得通红。 他存了坏心思，就想听听从她嘴里唤出“老公”会是什么模样。 周静怡紧闭双眼轻咬唇瓣，哼唧唧的，怎么也开不了口。 客厅的灯还亮着，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刮起了一阵寒冷的夜风，风声凛冽，静谧的房间里却是一室温暖。 只有细碎的哼声夹杂在沉沉的呼吸中，从主卧卫生间里时断时续地飘出来，转瞬被窗外的风声吞没。 浴巾湿透。周静怡到底也没叫出那两个字。 次日仍是周末。她早上起来，瞅了眼左手无名指上戴着的婚戒，在手指上轻轻地转了转，取下来放到首饰盒里求婚戒指旁边。 厨房里，林霈已经开始晨间的忙碌。平底锅里煎好了牛排。煲汤的砂锅小火慢炖，冒着热气。他一只手插在裤兜，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滑动烹饪视频，松弛地站在流理台前，透出一股游刃有余的优雅。 周静怡走进厨房，环着他结实的腰身，把脸贴到他后背上。 他放下手机，轻握她的手。 女孩轻轻摩挲男人指骨上同款的铂金男戒，和他颀长的手指交扣。 林霈垂下眸子，瞥了眼掌中柔腻的小手，偏头问她怎么没戴戒指。 刚把戒指摘下来就被他发觉，她往回缩了缩手指，在他身后轻柔地吐着气息。 他仍穿着黑色衣裤。她从网上买了两件情侣围裙，构图还挺好看的，不过没见他穿过。 他不习惯身上出现一些可爱的图案，就跟她还不太适应戴婚戒一样。 过了片刻，周静怡说： “平常不是上课就是批作业，戴戒指不方便。到卫生间洗个手，我都怕摘下来忘了拿。你送我的手镯就省心多了，不用来回取下来。” 林霈侧过 身，垂眸掠过她空荡的耳垂与素净的脖颈，和两人刚重逢看到她时没有区别。 “还想戴什么首饰，老公给你买。” 周静怡在他手心抓挠了一把，轻嗔：“你怎么接受的这么快？” “什么接受的快？”林霈望着她，目露不解。 她噗嗤笑了声，干脆把脸埋到他胸膛上，喃喃的说：“太快了，就跟做梦一样。本来还在谈恋爱，怎么突然就结婚了。” 林霈愣了不到一秒笑起来，胸腔震动，她埋在他胸口的脸庞跟着一起一伏。 “怪不得你不肯戴戒指，尽找借口。”他把手抽出来，揽住她的后背，仍是笑个不停。 “你笑什么。” 她在他胸口轻晃着脑袋，轻抠他胸前的衣裳。 那两个字，她一时还真喊不出来。 “男朋友给买，总行了吧？”林霈换了个说法，低下头柔声哄她。 周静怡跟他说，婆婆把买三金的银行卡给她后，让她喜欢什么样的款式自己去买，她已经置办好了婚礼要用的全套足金首饰。 再三叮嘱他，别花冤枉钱。 林霈只得答应下来，“好吧，女朋友。” 他带着淡淡调侃的语气，周静怡弯了弯唇角，也觉得自己矫情的可笑。 整套金首饰是王甯陪她去金店买的。 王甯以前就说过她和林霈“闪恋”，周静怡还以为闺蜜这回该打趣她闪婚了。 没想到王甯却来了句：“你和你的男神认识十年了吧，水到渠成，也该结婚了，以后你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呢。” 她那颗慌乱的心瞬间被闺蜜安慰到。 只是领证过后，身份发生了实质性的转变，她还是觉得有点不习惯。 只能慢慢来了。 隔了几天，林霈跟她说申请买一台洗碗机，提高家务效率。 周静怡好奇的问：“你们家用洗碗机吗？” 舅舅家没有洗碗机，她自己也没用过。 林霈默默摇头。对他来说，洗碗只是义务，他没这种兴趣爱好。 周静怡哈哈笑起来，怜爱的表示，必须给他买一个。 两人把厨房打量一圈，发现小姨帮忙装修房子的时候，没有预留装洗碗机的空间。 “以后家务活不让你一个人做。”周静怡过意不去，踮脚亲他下巴，乖巧地哄着……她的老公。 林霈倒无所谓，装不了就算了。也就是多刷几个碗的事。 婚后，工作日的晚饭两个人仍是各自解决。 年前仅有的几个周末，不是去周静怡舅舅家吃饭，就是回通州吃。 周静怡美其名曰，减轻他的家务负担。 林霈觉得还不如在家里过二人世界。回父母家，刷碗的也是他，还没有福利。 周静怡明知故问：“什么福利？” 被他一把搂住腰，狠狠地吻下来。 林霈父母在客厅说话。周静怡吓得直躲开，不到一秒又把脸埋到他胸前嗤嗤地笑起来。 林霈结婚的消息在他单位传开，一天回来他把同事们给的红包转给周静怡。 她一并记到小本本上，然后在微信里跟小昭说，什么时候她跟小赵结婚一定记得通知她。小昭爽快的回复没问题。 其他人和秦铁川那边，需要回礼的时候，她叫林霈提前跟她说，好有准备。 “这些事以后都交给媳妇了。”林霈又调戏她。 周静怡嗔他一眼，扑上来咬他。 结果当然被反扑。 52. Chapter 52 一晃期末结束，到了寒假，周静怡忙完学校的工作和培训，提前回石河子，和爸妈团聚，准备婚礼。 林霈父母、舅舅舅妈一家和魏家小姨一家，在年前陆续抵达。 林霈因为工作的关系，到得最晚。落地乌市后，开上提前租好的车，直奔石河子。 见到周静怡父母时，一向从容自信的他竟露出几分紧张，还有些腼腆。 趁黎少芬和魏小姨在中间打岔活跃气氛，周静怡跟长辈们说，她带林霈去姑婆那里，让老人家瞧一眼，就拉着他跑了。 “我爸当年的事，你知道的，”周静怡和他手牵着手，一边往姑婆家走，一边轻声说，“那时我们家房子卖了，没地方住，也不能一直麻烦舅舅家。我爸的姑妈，也就是姑婆，给我爸打电话，让我们一家到石河子来。姑婆帮我们安顿下来，后来我们家才又有了房子，有了家。” 虽然已经过去了好几年，说起当年，周静怡心绪依然不平静，声音里多了几分感伤。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以后会越来越好。”林霈将掌中的小手轻轻握紧。 周静怡“嗯”了声，接着说：“我姑婆的儿子女儿也就是我的表叔表姑，对我们家也挺好的。他们在乌市住，等婚礼的时候你就见到了。我上大学后，寒暑假在乌市勤工俭学，其实也是他们帮忙，照应的多。” 林霈点头：“好，到时候给表叔表姑多敬两杯酒。” 周静怡面上本来还有些忧愁，这时忍不住笑着逗他，“你知道新疆人的酒量吧，你行吗？” 林霈把她轻松一拽，拉到怀里，凑近压低声音：“行不行也不能耽误洞房。” 周静怡脸一热，跳起来打他。 她家和姑婆家在同一个小区，两人一路打打闹闹，没几步就走到了。 周静怡的表弟小宇，还有魏家小姨的儿子也就是林霈的表弟，也都在姑婆家。 两个大男生一人窝一个沙发，手里各抱一台笔记本，联机打游戏。 姑婆坐在轮椅里，扶着手推圈，脸上笑眯眯的，一会儿挪到这个小伙子身边看一眼，一会儿到那个小伙子身边瞅瞅。 周静怡带林霈进屋，林霈给姑婆问好。老人皱得像核桃的脸笑开了花，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个捂得热乎乎的红包，颤巍巍地递给他。 林霈转而看向周静怡，周静怡咯咯笑着发话让他收下。 两个表弟一个管他们叫“哥、嫂子”，一个叫“姐、姐夫”，各论各的，一通叫起来。 周静怡叫他们打游戏声音小点，姑婆本来耳朵就不大好，别吵着老人家。 姑婆偏生听见了她的话，连连摆手，笑着说：“家里就得有几个孩子才热闹，让他们玩，我就喜欢看他们玩。” 小宇问姑婆要不要打一把，他可以教她。 姑婆嘴上说着她可学不会，一边颤巍巍地把轮椅往他身边挪。 林霈的表弟丢开自己的电脑，帮姑婆把轮椅推过去。 “老的小的凑一块去了，咱们别管他们了。”周静怡哈哈笑着，拖着林霈的手进了一间屋子，轻轻掩上门。 林霈弯腰俯首，在她嘴角碰了一下，克制地收了回去。 环顾房间，屋里的摆设和它的主人一样，陈旧，整洁。 一面墙上挂着两张黑白照片。 周静怡介绍说，一个是她的姑爷爷，另一个年轻点的，是姑爷爷和姑婆的大儿子，也就是她的大表叔，年轻时执行任务牺牲了。 “在乌市的是我二表叔和小表姑，他们要接我姑婆过去养老，我姑婆说她走不动了，哪里也不想去。” 周静怡说着，从墙上收回视线，眼眸垂了下去。 林霈轻轻把她搂到怀里。 周静怡靠着男人坚实的胸膛，汲取他身上温暖的气息和沉稳的力量。 “自从我们家过来，有我爸妈陪着，姑婆的精神比前些年好了不少。这次回来，我妈跟我说，她和我爸暂时不回京市了，就在石河子，陪着姑婆，给姑婆养老送终。他们给我买的房子，我一直没动。我本来以为，以为他们……” 她的声音微微颤着，嗓子里就像被卡住了，说不下去。 林霈收紧手臂，把女孩牢牢地揽在怀里。 “静静，”他低声唤她，嗓音在她头顶响起，“寒暑假你就回来，多陪陪他们。我出差往西北跑得多，有空我就过来找你。” “你哪来的时间。”周静怡轻嗔了一句，眨了几下眼睛，把眼里的潮湿憋回去。 马上就要举办婚礼，她忽然生出些许伤感的情绪。 可是抬眼望进他沉静的目光里，心中的彷徨仿佛找到了落脚处，渐渐安定下来。 － 婚礼那天，乌市的表叔和表姑都带着各自的家人孩子过来了。林霈陪他们喝了几杯，倒也还好，送客的时候依旧神清目明，只有两边脸颊微微泛起两团晕色。 到了晚上，周静怡爸爸妈妈住姑婆家方便照料老人，把家留给新婚的小两口。 周静怡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压根就没想到要准备安全措施。 就是想到了，她也不会臊着脸皮去买。 毕竟，又不是她用。 尽管她的房间已经按新房布置好了，她还是没想在自己的房间和他亲密。 等林霈从卫生间洗完澡出来，周静怡让他把他的行李箱拿到客人房，去那里睡。幸好她家是个三居。 林霈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二话不说把她打横抱起，进了她的房间。 周静怡惊叫着被他放到床上，撑着他的胸膛惊慌失措的说不行。 一双眼睛羞得欲言又止。 “我带着了。”林霈在她耳边吹了口气似的说完，翻身下床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一个转身回来吻住她。 动作敏捷的像只猎豹。 周静怡还傻着眼，就被他吮住唇，一双手和他十指相扣。 嘴里充斥着一股清淡的酒味，闭上轻颤的眼皮之前，眼角余光瞥见枕头旁的布偶随着动静轻晃，朝床沿滚落。 是少女时期每晚伴她入梦的布娃娃啊。 她“唔”了一声想要伸手去捡，男人手臂一勾把布偶捞过来。 气息喷到她耳边，声音暗哑：“抱着。” 女孩听话的把布偶抱到怀里，手指蜷缩，深深地抵进布偶柔软的布料里。 本就不大的一张床，今夜格外拥挤逼仄。女孩乖乖地抱着她的布娃娃，羞怯的浑身发颤，直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 布娃娃最终还是掉到了地上。 第二天早上，林霈把布偶捡起来，整理好重新摆到床头。周静怡板着小脸，把他的行李箱和背包搬到客房。 林霈垂眸笑得赧然又无奈，寸步不离的跟在她身后，她也不理他。 离除夕还有几天，他每天开车陪她出去玩，给她拍照，出门的时候帮她戴帽子围巾，进门帮她拎包换鞋，任劳任怨，堪称模范丈夫。 没几天，周静怡就原谅他了，对他的笑脸多了起来。 林霈摇头笑笑，轻轻地松了口气。 他早就知道，她最是心软不过。 除夕这天，周静怡爸妈在姑婆家里准备团年饭，大伙都到姑婆家里一起团年。 吃年夜饭的时候，林霈晚上要开车送父母回酒店休息，没有喝酒，周静怡倒喝了不少红酒。 等林霈送完父母，回到姑婆家，周静怡已经醉眼迷离，看到他就往他怀里扑，搂着他的脖子，嘀嘀咕咕的，说要回家，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讲。 姑婆和周静怡父母笑眯眯地望着，林霈难得红了脸，跟长辈们道别，搂着醉醺醺的女孩往家走。 一回到家，周静怡又搂住林霈的脖子，双颊泛红，喃喃地说： “林霈，我喜欢你，从上高中，就喜欢你……” 林霈正在给她脱外套，手中动作停住，捧着她的脸，定定地望向她的眼睛。 女孩的眼睛里仿佛蒙着一层醉人的水光，羞涩，迷离，失神，久久地望着他。 林霈摸了摸她有些潮热的脸，笑着哄她：“知道了。” 女孩没有等来满意的答复，在他胸前蹭来蹭去，“我喜欢你林霈，我告诉自己一定要考回京市……一定，一定要考回去……” 她好像从醉酒中突然清醒了一瞬，眼神骤然亮了一下，又覆上了一层迷蒙。口齿含糊，但是字句却异常清晰、笃定。 林霈心中那块隐秘的角落砰地撬开一角，不停地震颤。 他把她竖抱起来，和她脸贴着脸，唤她：“周静怡。” 周静怡有些费力的睁开眼睛，乖乖地答道：“老公。” 林霈呼吸变得急促，“你在叫谁？你刚才说什么？” 女孩口中呢喃，声音软绵绵的：“老公……我喜欢老公。” 她说着，头一歪，下巴搁到他肩上，呼吸声渐渐放缓。 她睡着了。 她是真的醉了，即便这时把她叫醒，她恐怕也说不清是早就喜欢高中的他，还是喜欢如今作为老公的他。 林霈一想，又有什么分别。可他悬在半空的心依然狂跳不止。 他猛地将她打横抱起，送回房间。 周静怡揉着脑袋再次醒来，已经到了正月初一的下午。洗漱完毕，整理好头发衣裳，坐到沙发上，往林霈肩膀上一靠，才算清醒过来。 似乎还有一些零碎的画面在脑子里飘荡，像做了一场似是而非的梦。 她不放心的问林霈，她昨天晚上回来有没有耍酒疯。 “没有，”林霈仔细地端详了她几眼，唇边浮现出一缕似是而非的笑，低声说，“很乖，回来就说喜欢老公。” 昨夜在床上，被他诱哄着一遍遍叫“老公”的情景，出现在周静 怡脑海中。 她眼中一羞，抬手就去捂他的嘴。 被林霈顺势握住，放到自己唇边，轻轻地吻着。 周静怡吓了一跳，心虚的朝四周张望。 爸妈在厨房做饭，几个长辈在餐厅说话，两个表弟躲在房间里玩游戏。 只有姑婆，被爸妈接过来后，就一直坐在他俩旁边，正在全神贯注地看电视。 她生怕姑婆瞅见，不敢吭声，也不敢剧烈动作。 一来二去，本来暗中跟他较着劲，倒越来越像在眉来眼去。 早在他俩讨论跨年的问题时，周静怡就打算除夕夜要跟他吐露高中时的心事。这会儿反倒不好意思追问他，昨晚她到底是真说了，还是一场梦话？ 两人正在沙发上静悄悄地拉扯，江晨打电话过来。 林霈瞅着她满面笑容地跟对方说了几句。 挂了电话，周静怡一脸兴奋：“江晨约我们晚上去放烟花！” 林霈淡淡地说：“夜里冷就别折腾了，我怕你冻感冒。” 周静怡嘀咕：“可是我想去，他说把他爱人介绍给我认识。” 林霈面色动了一下，改变主意：“你多穿点，我们开车过去。” 吃完晚饭，林霈开车，带周静怡和两个表弟，一起去江晨说的那个可以放烟花的地方。 在郊区，很空旷。 很多市民陆续跑来放烟花爆竹。 江晨早就到了，准备了满满几个纸箱的烟花，手里挽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姑娘，跟周静怡介绍说，这是他的新婚妻子小梅。他俩年前一直在乌市，今天才开车回来。 周静怡也把林霈和表弟介绍给江晨夫妇。 两个表弟选了几个威力巨大的“加农炮”，跑到人少的地方去点火。 周静怡和小梅很快熟悉起来，两人各拿了一把呲花，让林霈和江晨帮她们点火。 一瞬间，绚丽的火花在两个姑娘手中耀眼的盛放。 周静怡一边挥舞烟花，在空中胡乱的画着圈，一边咯咯笑着望向林霈。 林霈和江晨站在一旁，彼此之间有些生疏。 江晨朝林霈客气的寒暄，“上次我给周静怡打电话，是你接的，时间过得真快。” 林霈微微颔首，“当时我和周静怡还是未婚夫妻，现在已经领证了。” 江晨没有接话，打量了一眼这个男人，俊朗出色，神情淡然。只有看向远处那个女孩时，清冷的眼眸里才会染上几分温和的笑意。 除此之外，周身自带一股沉稳挺拔的气度。 这样的人，想来只需站在原地，就能得到那个女孩的偏爱。 江晨望向更远些的地方，周静怡带来的两个表弟还在忙着找合适的位置准备点烟花。 江晨轻声开口：“周静怡从没说过，但我早就看出来，她高中时喜欢一个人，就是你，对吧。” 他的声音在周围的喧闹声中是如此清晰。 林霈浑身一震，僵硬转头望向江晨，淡漠的表情从他脸上裂开了一道缝隙。 原来，她昨夜的醉话是真的。 那个少女，也喜欢那个少年。 看到他突然变色，江晨愕然，笑着叹了口气，“你竟然不知道，看来我不该说。” 远处，女孩手中的呲花快要燃尽了，她意犹未尽的又挥舞了几下，黑暗的夜色中只剩下猩红的火点。 她拍了拍手，朝两位男士站着的地方走来。 林霈的眸光在夜色中愈加深邃，只一瞬，就大步迎了上去。 她的心里，从来只有他。 所以才会一次次默许他的靠近。 正是缘于这份隐藏已久的心意，才让他的奔赴有了回应。 周静怡走到近前，笑眯眯地张开嘴，“林霈……” 她刚刚开口，就被男人猛地一抱，揽到胸前。 “周静怡。”他唤着她的名字，大口的喘着气。 他突然情绪激动，不像平常那个冷静的他。 周静怡微愕，下意识抬手抱住他，轻轻抚拍男人宽阔的后背。 “周静怡，”林霈又急迫的唤了一声，声音沉沉地落到她耳边：“原来我是最幸运的那个。” 突然从远处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响声。两个表弟一次性点燃了所有的大型烟花。 大片的烟火从地面腾空而起，在空中开出灿烂的花朵，化作漫天的星辉。 光芒亮如白昼，拥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映在彼此眼底。 周静怡刹那间全都明白了。 昨晚醉酒后那些似梦非梦的呢喃，不是她做的梦，他全都听见了。 迎着女孩恍然大悟又羞涩不安的目光，林霈开口： “周静怡，我喜欢你。” “我知道，”周静怡微微笑着，轻声回应，“我和你一样。” 一直没有变过。 53. Chapter 53 寒假即将结束，周静怡从石河子返回京市。 林霈没有她这么长的假期，春节一过，就陪着父母、舅舅和小姨一家先行回京，开始节后的工作。 周静怡回到家呆了几天，提前一周返校参加培训。 唐可心在假期给她发过微信，说孟雪儿从高中部辞职了。 原本带高三的化学老师之前积劳成疾，经过几个月的休养，病愈返岗。恰逢孟雪儿也想转变职业方向，就借着这次岗位调整，离开了学校。 周静怡想了想，在微信上对孟雪儿问候了一声。 孟雪儿很快给她回复了一条语音，说她正好回高中部办交接手续，中午如果有空可以聚一下。 听起来她的状态还不错，周静答应下来，跟她约好时间，趁午休的时候去了趟高中部食堂。 一见面，孟雪儿便朝她笑：“祝贺新婚，你是越来越容光焕发了，看来爱情的滋润比任何护肤品都有效。” “你也不错，”周静怡也夸赞她，忍不住问，“不做老师，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孟雪儿拿起手机，给她推送了一个企业公众号，“我入职了这家护肤品公司，做新型活性成分研发，也算专业对口。” “怪不得一见面你就谈护肤品。”周静怡说着，乐呵呵的点开她发的企业宣传信息。 是一家已经上市，拥有百亿市值的国产护肤品公司。 企业公众号里，首席科学家团队的介绍页面已经有了孟雪儿的照片和她所从事的专业技术领域的介绍。 周静怡看完介绍，无比佩服的说：“雪儿你好厉害，你是你们公司最年轻的科学家呢。” 孟雪儿打趣：“你以前不是说我更适合搞科研吗。现在看来，还是周老师眼光独到。” 周静怡点开孟雪儿的照片。照片上的女郎神采奕奕，充满职场精英的气息。 她不由感叹：“对女孩子来说，事业也是一剂必不可少的美容药。” 孟雪儿愣了下，笑起来：“不愧是语文老师，出口成章。静怡，哪天你不想当老师了，欢迎到我们公司来，我们正需要你这样的营销人才。” 周静怡摇头，“我可没那本事，还是老老实实的当我的老师吧。” 她请孟雪儿介绍一下他们公司的产品，看看有没有她能用的。孟雪儿来了兴致，挑了几款推荐给她。 “还有这个，也是我们公司研发，很受女性欢迎的一款产品，你可以提前关注一下。” 最后，孟雪儿指着手机页面里的一款妊娠纹修复霜，朝她眨眼笑。 周静怡有些动心，李老师生完孩子在做月子，等她去看望的时候，正好可以买一瓶孟雪儿公司出的修复霜送给李老师。 等她回过神，发觉孟雪儿笑的别有深意，她脸一红，轻声叫起来：“还早着呢！” 在这方面，她和林霈已经商量好了，先踏实的工作几年，等把这一届学生顺利的带到初三毕业，再来备孕。 孟雪儿说完换工作的事，问周静怡：“我们班体委你还记得吧？前几天给我打电话说同学聚会的事……” 周静怡点头，体委给她和林霈都打过电话，说过这件事。林霈不确定会不会出差，不一定能参加。 她倒是有时间，体委偏偏给她出了个难题。 体委说，上大学她请他吃过一顿饭，这次要还她的情。同学聚餐的餐费里，她的那一份，体委豪爽的表示，由他来出。 周静怡哪能占人家便宜。 当时她跟体委打电话，林霈坐在她旁边听着，轻啮她一侧耳垂，往她耳朵里吹着气，“跟他说，你老公会给你付。” 周静怡把手机拿出去老远，使劲瞪他，一边跟体委说，她自己付。 体委不依，一定要还她的人情。 最后两个人在电话里也没扯清楚。 周静怡犹豫要不要去。 孟雪儿说她本来答应了体委，但是公司突然安排她去沪市出差，那个周末回不来。 “我给体委打电话请假，他很失望，说本来约到了二十几个同学，后来各有各的事走不开，最后能参加的只有十一二个。体委这么一说，搞得我还挺抱歉……”孟雪儿叹气。 周静怡跟着叹了口气，她和林霈如果也不参加的话，连十个人都没有了，体委得多受打击啊。 和孟雪儿小聚的这天，回到家，周静怡跟林霈又提了一嘴同学聚会的事。林霈打开手机日历，聚会日期是个周五晚上。 他思索了一下，“那天如果不出差就去，如果出差，下了飞机赶过去。” “谢谢老公，”周静怡亲他下巴，笑眯眯的说，“等你来给我付账哦。” “乐意效劳。”林霈把她抱起来。 到了那一周，林霈没有出差。周静怡叫他聚会那天下班后直接开车去体委定的餐厅，她从学校这边坐地铁过去更方便，吃完饭一起回家。 周五放学的时候，她在学校临时有事耽搁了一小会儿。到餐厅包间时，体委和约好的同学都来了。 体委热情的招呼她过来坐，嘴里犯嘀咕：“就差林霈了。” 周静怡随口说：“他在路上了，可能有点堵……” “车”字还没说出来，周静怡猛地闭上嘴巴。她突然想起来，除了孟雪儿，班上还没人知道她和林霈结婚了。 “哦？林霈在群里发消息说了？”体委打开手机看微信群消息，一脸迷惑，“他没发消息过来啊。” 周静怡环顾一周，除了体委，剩下的一张张年轻面孔都隐约透着几分陌生。她扯了扯嘴角对体委说：“我猜的。” “周静怡，你还记得我们吗？”一个男生笑眯眯地跟她打招呼。 周静怡正心虚着，只顾嘿嘿干笑。 他们上高二时重新分过班，高二下学期期末她就转学走了，跟今天聚会的大部分同学都只同过一年学，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老汪，瞅你没眼力价的，人家转学走得早没印象了，你就不能介绍一下吗？” 体委看不过眼，把那个跟周静怡打招呼的男生数落了几句，然后自己站起来，跟大家介绍周静怡，也跟周静怡介绍在坐的同学。 体委大概一提，周静怡就想起来了。 轮到刚才打招呼的男生时，周静怡笑着说：“我记得你，汪成磊，那时班上男生都叫你‘汪汪队’。” 桌上爆发出欢快的笑声，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 那个叫汪成磊的男生也笑了，站起来走到周静怡身旁，跟她旁边座位的男生换了个座。 他在周静怡身边坐下，笑着说：“周静怡，自从你转学，咱俩也是这么多年没见了，今天我得给你道个歉。” 体委和围着餐桌坐了一圈的同学好奇起来，连声问，“这是什么情况？” “那得问周静怡还记不记得。”汪成磊往座椅后背一靠，卖起了关子。 体委又一脸迷惑的转向周静怡。 “都是小事，不值一提。”周静怡笑了笑，不再提及。 她当然还记得，只是早已不再介意。 汪成磊就是当年一句玩笑话，把她气哭的男生。 那天是中午午休，教室里人不多。 当时他一脸坏笑的问她，他们家搬到新疆，是不是准备跑路到哈萨克斯坦。 换作现在的她，只会一笑置之。 那时她年纪小，心眼也小。 加上家里突然遭遇变故，债务，卖房，搬家，转学……都沉甸甸的压在她心上。 别人随口开个玩笑，她就觉得人家在嘲笑她，她就哭了。 然后孟雪儿站出来帮她说话，林霈帮她打人…… 周静怡想起当年，心中一暖，忍不住微微笑起来。 在坐的同学有的记起当年的事。 体委听了同学解释，恍然大悟，对汪成磊说：“是得跟人家道歉。” 周静怡连连摆手说不用了。 汪成磊坚持端来两杯茶水，一杯拿手里，一杯递给周静怡，对她说：“当年不懂事，说话口无遮拦冒犯了，还望老同学海涵。” 然后举起茶杯跟她碰了一下，把自己杯子里的茶喝了。 周静怡也喝了一口茶，对汪成磊说：“都过去这么久了，难为你还记着。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别放心上。” “我可不得记着？”汪成磊笑起来，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当时我把周静怡惹哭了，一会儿挨孟雪儿的骂，一会儿挨林霈的打。我倒是想忘，你们说，我能忘得了吗？” 同学们大笑不止。 有的开玩笑说他“该的”，有的后知后觉的觉得奇怪：“咱们林大神还挺爱打抱不平。” 周静怡心头微漾，只垂头笑着，听大家天南海北的聊天。 拿出手机默默看了眼，他还没有发消息过来。 餐厅服务员开始上菜，体委说还差一个人。 周静怡见大家都坐着干等，心里过意不去，跟体委商量：“要不咱们边吃边等？” 今天聚会的十来个同学，包括周静怡一共只有三个女生。女士优先，既然女生发话了，大家都同意她的建议，一边就餐一边等林霈。 菜陆续上来，汪成磊也不换回去了，顺势坐到周静怡旁边。 还有同学在猜测当年林霈揍汪成磊的原因。 体委一拍脑门，也想起来一件事，“我说后来班上有场篮球赛，林霈怎么光针对老汪一个人，把老汪削了个零蛋！” 桌上又是嘻嘻哈哈一阵笑。 “老汪你到底哪得罪林大神了？”有人问。 汪成磊也是一脸糊涂，说：“等林霈到了，我得问问他。” 有人帮他分析：“林霈那时候退出数奥集训队，本来情绪就不太好。刚从集训队教室回来，就看到老汪在欺负同学，自然就忍不住上手了。” 坐在一起的两个女生小声说，高三月考过后，还以为是因为孟雪儿……不过林霈和孟雪儿很快就在曹老师那里澄清并且辟谣了。 “静怡，不会是因为你吧？”其中一个女生突然笑呵呵的朝周静怡问过来。 周静怡嘴里正塞了一块糖醋里脊，酸甜可口的肉汁突然呛到喉咙，呛得她咳嗽起来。 她赶忙喝了几口水，张了张嘴，讷讷地说：“我也不知道，没问过。” 让她怎么回答呢。 汪成磊这件事，她的确没有放在心上。虽然她隐约地觉得林霈是为了她，但一直没有跟他确认过。 就当他是为她好了。 她咳得脸上的红晕还没消散，姣好的眉眼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把两个女生逗得咯咯直笑。 一个女生说：“静怡，你太可爱了！” 另一个女生一脸促狭的怂恿她：“待会儿林霈过来，你问问他，当年到底算怎么回事啊！怎么就单单帮我们静怡出气呢？” “就是，”先前说话的女生点头，对周静怡说，“机会是留给勇敢的女人的。我俩都是过来人，听我们的，准没错！” 两个女生笑眯眯地把左手翘起来，远远地让周静怡瞅了一眼。 无名指上的钻戒闪闪发光。 “你俩都结婚了呀？”周静怡惊讶的说。 看着她们手上闪光的戒指，周静怡心中懊恼。 自从上次把戒指摘下来放到首饰盒，她乐得省事，一直没有再戴。 今天同学聚会，应该把她的戒指戴着，如果有人问起，就大大方方的说她和林霈结婚了。 哪像现在，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餐桌上，两个女生跟她聊各自的老公。两个女生跟她中间隔了几个男生，他们笑眯眯的不吱声，由着她们三个女生叽叽喳喳的说话。 周静怡瞅了一圈餐桌，体委跟另外几个男生在旁边聊天，瞥见她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忙跟她说，今天aa制，她的那一份算他名下，说好了的。 周静怡冲体委和众人笑了笑，看向两个女生，鼓起勇气开口：“其实我也……” “我说你俩怎么回事啊。” 汪成磊突然开口，周静怡的话被打断。 “合着这一桌就你们两个已婚人士，跟我们秀幸福来了是吧。”汪成磊笑着揶揄两个女生。 两个女生不服气的跟汪成磊打嘴仗，说着说着又聊起高三的事。 周静怡没有跟他们一起上高三，插不上话。 刚才想说的没说出去，这会儿也就不了了之。 还是顺其自然，等林霈过来再说吧。 汪成磊和两个女生东扯西拉的侃了几句，视线转回到周静怡身上。 周静怡捧着杯子喝水。 一双手干净整洁，没有戒指的痕迹。 汪成磊收回目光，对周静怡说，他现在在市局上班，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让她尽管找他。 周静怡客气的说，她应该没什么需要跟公安局打交道的。 汪成磊拿出手机，从聚会小群里添加周静怡为好友，说以后有什么事好联系。 周静怡本想拒绝，又一想，跟体委加好友几年了，也没啥要联系的，只是多了一个联系人而已。于是把手机从包里拿出来。 “静怡，”汪成磊不自觉改变了对她的称呼，笑着说，“以前的事，我还是觉得挺抱歉的。那会儿年纪小，什么也不懂。现在的我跟以前不一样了，能不能给我个正式道歉的机会，单独请你吃顿饭？” 周静怡刚把手机拿出来，准备通过他的好友申请。 听到他这一番话，心中顿生警觉。 她虽然只谈了一段恋爱，但之前欧阳老师、给孩子们军训的教官，想要追她的时候，差不多也是这样的。 “你不是已经道过歉了吗？不用那么客气。”她把手机一收，放回包里。 汪成磊脸有点红，索性把话说开：“都是老同学，给个机会？” 周静怡扯了扯脸皮笑不出来，只得干笑道：“今天同学聚会已经聚过，单独吃饭就不必了。” 她拒绝得干脆利落，心说如果汪成磊还要坚持，只能硬着头皮说她也是已婚人士，不便和他单独吃饭。 她和汪成磊说话的声音不大，也不算小。 包间就这么大，大家基本上都听到了，几个男生刚要开口打圆场，体委朝周静怡伸大拇指，笑着说：“一视同仁，干得漂亮。” “你小子打什么岔。”汪成磊朝体委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 “你小子又打什么主意，”体委也笑着调侃他，“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老汪你在同学聚会上约周静怡吃饭，公然背刺咱们这帮单身的，想被大伙群殴是吧。” 席间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从外面打开。 一个身穿黑色冲锋衣，高大俊朗的男人推开门，大步走进来，环视一圈，目光落到坐在汪成磊旁边的女孩身上，薄唇绽开一缕淡淡的笑意。 周静怡心里砰砰地跳个不停，脸上也不由自主露出欢喜的神色。 笑得忘了神，突然惊觉，都结婚了，还时不时感觉仍在跟他谈恋爱似的。 以体委为首的一帮男生笑得也很开心。 靠门的男生纷纷站起来，跟林霈拍肩握手，寒暄说笑。 周静怡趁餐桌边的人有所松动，悄悄挪到两个女生边上，跟她们旁边的男生换了个位置。 两个女生给周静怡看她们手上的戒指。三个女孩子把脸凑到一起，掩着嘴嘀咕，边说边笑。 体委和他身边的男生中间空出一个位子，叫林霈坐。 林霈没有立刻入座，目光随着周静怡移动，等她坐下来，他将视线挪回近前，朝体委等人致歉：“路上堵车有点严重，来晚了。” 汪成磊对林霈说：“开什么车啊，好不容易聚一次，不得喝点？” 几个男生说今天限行，正好没有开车。 体委说他也是开车来的，不过为了今天这顿酒，结束后找个代驾。 三个女生那边，周静怡压低声音跟她俩说，她也有戒指，忘了戴了。 两个女生眼中愕然，瞬间转为兴奋，悄声问她老公是哪的。 席间一片喧闹，林霈朝汪成磊注视过去，在他身上稍作停顿，随即收回视线，淡淡拒绝：“今天不行，吃完饭还得接媳妇回家。” 热闹的餐桌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停下交谈，望了过来。 “哥们儿你结婚了？”体委的嘴惊讶得合不拢来，仍不敢相信，“得了，不想喝酒别找借口啊！” 坐在周静怡身边的女生眼尖，一眼瞥到林霈搁在桌上的手，脱口而出：“真结婚啦？戒指都戴上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林霈手上。 林霈坐着没动，望向对面的周静怡。被她含着羞无语地瞪了一眼，男人笑了下。 看到他手上的戒指，体委等人这才相信他没开玩笑。包间里爆发出比刚才更大的动静，堪比教室里的起哄声。 “林霈你是我们班男生结婚最早的吧？” “不是吧哥们儿！英年早婚啊！” 男生们纷纷感概。 两个女生也嘻嘻笑着，一个说“恭喜恭喜”，另一个开玩笑说：“你当年可是我们班，乃至全年级女生公认的神，只可远观不可接近。到底是谁啊，这么有勇气，把您这朵高岭之花给摘下来了？” 没有人再提起刚才让周静怡找借口接近他的事。大家都是成年人，都有分寸。 周静怡跟着大伙一起笑，和林霈的目光不时碰到一起，带来一阵阵甜蜜的慌乱。 笑谈过一通后，体委问：“什么时候结的婚？” 林霈望了眼餐桌对面，笑道：“追了好几年，去年确定恋爱关系，元旦前求婚成功，年前办的婚礼。” 他廖廖几语，把过程说得一清二楚。 随着他沉稳的讲述，周静怡渐渐垂下头，热乎乎的脸上荡漾出笑意，肚子里忍不住腹诽，他什么时候追过她好几年。 难不成把上高中那会儿都算上了吧。 体委又好奇的追问林霈，林太太是哪的，是大学同学还是…… 被汪成磊忍笑打断：“人家上的是军校，大学同学都是男的。” 林霈没有回答体委的问题，微微笑了下，让体委安排大伙先把餐费付了。 今天定餐厅、点菜都是体委张罗的，餐费也是体委先行垫付的。 林霈沉吟，对体委说：“你们今晚要喝酒，喝完酒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大家先把餐费付给你，免得忘记。中间如果有需要加菜加酒水，我来安排，你放心喝你的。” “老林你还和上高中时一样，什么事都考虑得周全。” 体委甚是佩服，拿出手机计算均摊下的餐费，抹去零头，让大家就按这个付。又特意叮嘱周静怡不用付，一定要让他把人情还了。 众人纷纷掏出手机给体委转账。周静怡没有动，眼巴巴地瞅着林霈，眼中闪过一丝俏皮，就看他接下来怎么办。 林霈朝她弯了弯唇角，颀长的手指在手机上点了几下。 “林霈，你付的两个人的份，搞错了。”体委提醒。 “没错，”林霈放下手机，朝大家微笑道，“我和周静怡一起的。” 男生们还没反应过来，周静怡身边的两个女生捂着嘴倒抽凉气，转过脸望向她。 周静怡脸上热哄哄的，朝她俩呵呵笑：“我不止忘记戴戒指了，还忘了从家里拿点喜糖过来。” 体委和几个男生还在傻眼，汪成磊率先觉察，手指头在林霈和周静怡身上点来点去，大声笑道：“我说呢！林霈，你当年打我，就是为了帮你媳妇出气吧！” 大家哈哈大笑。 林霈浅笑不语，承认了汪成磊的话，清冷含笑的目光投向对面的女孩。 周静怡慌地垂下眼睛，两边唇角翘起来。 “还有篮球赛，专门针对我一个人，也是这个原因吧？”汪成磊掰手指翻起旧账，哭笑不得。 体委对林霈笑道：“哥们儿提醒你，老汪如今是警察，敢动他一根手指头，小心他告你‘袭警’！有话好好说，可不能冲动啊！” 大伙又哈哈笑个不停。 “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汪成磊的声音淹没在大家的笑声里，最后自己也笑了。 林霈摇了摇头，也笑：“看情况。” 餐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周静怡伸长脖子，隔着餐桌问林霈：“你拿到单位的喜糖分完了吗？” “没有，给小赵和秦铁川他们几个分了，还有你让我拿去给后勤的同事，也给了。还剩几包在车上，放在后座。”林霈一五一十的跟媳妇汇报。 周静怡起身走到他身边，问他车停在哪，她去车上拿来，分给同学们。 “我去拿。”林霈说着要起身，被周静怡按下去，不让他动。他只得告诉她停车位置，把车钥匙给她。 “周老师教导有方，把我们林霈调理得越来越出息了。”体委等人又打趣。 周静怡朝他们笑了笑，出了餐厅，到车上拿喜糖。 往回走的时候，林霈从餐厅走出来。两人相视一笑，林霈到她跟前，牵住她的手，并肩往餐厅里走。 三月初的春夜，乍暖还寒，两人交握的指尖徐徐散发温暖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