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副本也能变宜居吗》 1. 第一章 中州城 白日渐沉。 一支队伍冲出身后翻涌的薄雾，穿过空旷冷寂的平原。 这是一片广袤而单调的荒原。恒星的余光将天际层云映成火一样的红，在遥远的地平线燃烧；地表只覆盖了稀薄的植被，但那并不是茵茵绿草，而是巨大的孢子植于浅薄的土壤，于微风中轻轻摇晃着孢囊。 作战服在及膝高的孢子间穿行而过，沾染上湿润的水滴。 走在队伍最末的人俯身，戴着纤维手套的手指捻了捻在空气中晃动的菌丝。 “空气湿度增加了。” 从防护面具下传出的嗓音略微失真。所有人都因为他的这句话停了下来。 “距离检测局的预告，不是还有半年多吗？” “这几年的预告都算不上精准。上一次永夜降临，就比预告足足提前了两个月。” “至于这一次……希望不是最坏的情况。” 所有人沉默了。 他们迅速采集了空气样本，随后队伍继续在湿黏的植被间穿行。 天边的红云逐渐被夜幕染成了紫色，一行人驻足向前方望去，终于看到了在荒原中央伫立的高楼。 他们不禁松了一口气。 ……终于回来了。 “原地休整。” 临时驻地被迅速建好。除了用于修整的帐篷睡袋，还有一个组装起来的微型基站。 因为已经靠近城市，信号已经基本能够成功收发了。 作战队长点开手腕处的终端，将一路上采集到的空气和湿度报告、生物采集分析报告，全都发送至终端统一链接的中州城检测局数据库。 以及此次任务的主体——一组照片。 是一些被拍摄采集下来的建筑图片。 残缺、古旧、载满了岁月侵蚀痕迹的建筑图片。和远方充满着科技感的金属都市相比，这些图片当中的残缺建筑显得凝实而厚重。 然而这不仅仅是图片。 这些极有可能，就是在之后将会到来的“永夜”当中庇护中州城的民众们能够存活下来的“钥匙”。 他面容沉肃，将照片一张一张仔细扫描传送至终端，确保没有一丝细节的遗漏。 照片终于传输完成，接下来便是此次任务的报告。 [编号0796队伍，第六十五次采集任务：] [此次任务共采集源石1162颗，其中纯度98％源石两颗，纯度92％源石十二颗，纯度大于80％源石共一百三十四颗，其余源石纯度均在60％以上。] [任务采集0386号遗址已完成，相关图片已经发送至数据库。中州城至0386号遗址的路线信息已更新。] [汇报日六月十二日，城外二号区湿度相比十五天前出发日增加百分之十六，生物数量未见增多。汇报完毕。] 左上角的绿色标记代表着他们本次的任务汇报已经成功发送至了内城区。 作战队长微松一口气，收起终端。 虽然他们已经抵达了城外一号区，是被中州城信号范围完全覆盖的地区，但是在十分偶然的情况下也可能会发生磁场紊乱、以至于报告和检测都无法发送的情况——而这种情况，一般会产生于永夜到来的前兆。 不过好在，尽管空气湿度有所增加，但目前看来，距离永夜降临还会有一段不短的安全时间。 而接下来，他们只需要等待。 作战队的其他人也终于完全放松下来。 城外一区和二区是被城内的觉醒者定期清理的区域，基本不会有任何畸变体的危险；更何况，抬头便能够看到的中州城，给了他们无限的安全感。 那是他们出发地，也是此行任务的终点。这座孤立在荒芜旷野之上的金属都城，是现如今仅剩的三大城市当中规模最大的城市，中州城。它建立在遍布泥沼与毒雾、生长着无数畸变动植物的环境恶劣的大陆腹地。 谁能想象得到，这样的一座庞然大物，竟然是由几百年前排名最末的、人数最少的幸存者基地，中州基地演变而来。 那繁多如星火一样的、盘踞在陆地各处的大大小小的幸存者基地，在一次又一次的天灾和异变当中十不存一；中州基地却越燃越大，从恶劣的灾变中成长涅槃，成为了如今大陆腹地繁荣的盛景。 而这一切，皆是因为在人类危亡的艰难境地，领域师的横空出世。 “不知道下一次永夜，能不能有0386号遗址构建成的领域投入使用。” 修整中的作战队员聚在一起准备着食物，一边放松交谈。 一人说道：“目前积攒的领域数量应该已经足够中州城应对下一次永夜了，就算是要应用0386号遗址信息用来构建领域，至少也要再下次。” “应对永夜的领域已经准备够了？这好像没有公布吧？你是从哪里打探到的消息？”旁边的人好奇。 “你们难道没注意吗？”作战队员道，“从我们离开中州城之前，城主几次露面都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那可不是因为领域的事。”作战队长说道，“城主心情好，是因为他那位昏迷了三年的弟弟，醒过来了。” ＊ 中州城。 今天是叶迁出院的第一天。 一大早他便喜气洋洋地打理好了自己，穿上最喜欢的卫衣，还有最帅气的鞋子，对着镜子端详了半天。 ……好像有点瘦了。 脸颊上本有的那一点点婴儿肥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变得有些锋锐的线条。 毕竟在无限世界待了三十年，虽然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但他的身体在这个世界也躺了三年；再加上醒来后的这一个月每日躺在治疗仪里进行各项检查和身体记录，根本没有长肉的空间。 于是叶迁在收拾好自己之后，又美美地呼叫了一份营养餐给自己补一补。 很大一份的营养餐吃得干干净净，不守时的老哥才终于姗姗来迟。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不好意思昨天你从治疗仓出来的时候我正在忙，没能赶过来，听说你昨晚联系我的副官帮你带了衣服床垫被子过来？你怎么躺了三年还是这一堆臭毛病——” 病房的门被猛然推开，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 叶迁已经在听到对方脚步声的时候便拎着收拾好的行李乖乖在门边站好。 终于不用再隔着一层治疗仪盖子，而是真正地面对面，叶迁丝毫没有在乎对方的絮絮叨叨，对着三十多年没见的老哥露出一个微笑。 “哥，好久不见！” 他放下手里的行李，上前拥抱对方。 真实的触感让叶迁忍不住鼻头一酸，眼泪也有点忍不住。 那可是三十年。 没日没夜地打工加班的三十年。 离开了家，进入无限游戏，才知道被老哥养着混吃等死的前十八年是有多幸福。好在他工作还算努力，游戏主脑允许他提前退休回家，否则的话，想要见到亲人还不知道要何年何月。 不行，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他的眼泪有点控制不住……叶迁埋头在老哥的肩膀上狠狠蹭了一下，把眼泪鼻涕全都蹭上去。 叶朝站在原地任由弟弟抱了两秒。 突然好像发现了什么，一把推开叶迁，眉头死死蹙起，盯着站在面前的弟弟。 叶迁穿着简单的卫衣和牛仔，这似乎没什么问题，很青春洋溢的穿搭。 前提是卫衣上没有印着一个举着魔法棒的美少女战士。 叶朝深吸一口气，“……你穿得这是什么鬼东西？赶紧给我换掉！” 一口气还没吸完，低头又看到叶迁脚上那双一闪一闪发光的鞋子，“还有你这破鞋子！都换下来扔掉！” 叶迁摸摸身上这件自己生前……不对，是被拉入无限游戏之前最喜欢的卫衣，实在是舍不得。 叶朝只能揉了揉额角，“……算了，你要穿就穿着吧……把口罩也戴上。” 出院的第一天，来医院接弟弟回家的叶朝穿着一身气势的黑色风衣，脚步生风走在前面。 与他隔了几百米远的后方，踩着发光运动鞋的叶迁自己拎着行李，边气喘吁吁地往前挪，边冲着前方高喊： “哥！你走这么快干嘛？等等我啊！还有床垫没带！我的超柔软限量版大床垫！你帮我回去搬一下啊！” 叶朝充耳不闻，径直走到路对面等候的车子旁，将坐在驾驶位等候的副官拽出来，自己坐了上去。 副官不解，“城主？” 叶朝向后方指了指，“那边有个不认识的陌生人需要帮助，你过去看看。” 望着绝尘而去的城主大人和飞梭，副官迷茫地在原地站了几秒，转身看见了在一众黑灰色系的路人中间，穿着格外鲜艳的魔法少女图案卫衣以及闪光运动鞋的城主大人的弟弟。 副官：“……” 他缓缓抬手捂住脸。 又来了。 这种熟悉的、万人瞩目的感觉，只是出现在对方的旁边，就算对方带着口罩，甚至都不需要看脸，就被连带着一起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的感觉，真是太久违了。 自从三年多前叶迁出事昏迷、他再也不用帮城主大人看孩子之后，就再也没有体会过了。 叶迁已经看见了 他。 穿着工作制服的郑副官在民众当中十分好辨认，叶迁开心地冲他摆了摆手，丝毫没有察觉到郑副官作为一个社恐的崩溃，热情洋溢地跑过来给了郑副官一个大大的拥抱。 “好久不见呀郑副官！” 郑副官沉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口罩，给自己戴在脸上，才回道： “好久不见。” 好在副官身上常备有空间钮，于是他先是在城主弟弟殷切的目光当中收起了对方手里的大包行李，又顶着他期盼的眼神回到医院帮他收起了那张依依不舍得限量版大床垫。 “真是辛苦你了呀郑副官！” 郑副官捏捏鼻梁，“……不辛苦。” 命苦。 因为自己的车子被尊敬的城主大人开走了，郑副官只能继续命苦地叫了一辆车，报出了外城区的地址。 叶迁好奇地扒着车窗处往外看。 虽然时隔这么多年，原本的记忆已经稍有模糊，但是在重新回归到这一切的时候，属于身体的记忆便重新上浮涌现，变得越来越清晰。 发展了三年的城市同记忆当中并没有太多的变化。 中州城的城市布局特殊，是呈完整的庞大环形。最中心的内城区建筑最稀疏，基本无人居住，是一片针对于几乎所有中州城居民的禁区。 内城区往外是面积极广的中城区。环绕了整个城市中部的中城区被分割成总计一百零八个扇形的分区。这里的建筑要丰富和多样很多了，比内城区要热闹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整个中州城的所有公共基础设施和建设，医院，购物中心，研究中心，学校，都设立在此处。这里也是公民们的日常活动区。 住宅区则位于城市的最外围。 那是一座又一座钢铁铸就的参天高楼，环绕了中州城整整一圈，将整个城市牢牢地捍卫在内；楼与楼很密集，每一排的环形高楼之间基本没有缝隙。地面上没有道路，所有居民的交通和出行都需要依靠高楼与高楼之间的悬挂的一座座半透明吊桥。 住着中州城两亿公民的高楼建筑之上，终日都闪烁着眩目的霓虹，以及密集的高楼窗内永不散去的灯光。人们在空中乘坐着飞梭出行，或是行走在浮空的长廊之上交谈，是一副充满科技感的景象。 飞梭在外城区一区最外一层的高楼顶层平台停下。 叶迁下了车，站在半透明的高空走廊往下俯瞰，能够看到中州城外广袤的灰红色原野。高空经久不散地笼罩着一层锈红色的尘雾，日光穿透进来，为整个腹地平原打上一层朦胧的日影。 城市外是空无一人的渺茫。 城市孤独伫立在荒原之上。 这个世界似乎一直没有变。 他收回目光，凭照记忆熟练地认证开门。 走进房间，叶迁把自己放松地扔在沙发上。 目光在房间四处打量，所有的东西，还都保持了他未离开时的模样，每一处都能够轻易和记忆对上。 叶迁不禁有点感动。 没有想到，他的暴躁老哥看起来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对他这个唯一的弟弟也总是嫌弃得不行；然而他昏迷了三年多，房间却一点都没变过，他留下的所有痕迹都还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就像是被精心守护的记忆。 叶迁感动地抱过旁边的抱枕。 随即被呛了一大口： “咳咳！——怎么这么多灰尘？” 把抱枕扔到一边，叶迁反应过来——恐怕根本不是他哥精心守护着他这个弟弟生活的痕迹，而是——自从他昏迷以来，叶朝根本就没怎么回过家，所以这里的一切基本没有变过。 看叶迁一副瘫在沙发里起不来的样子，郑副官叹了口气，认命地帮叶迁把行李从空间钮拿出来，一件件往他的房间收好。 “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等一下。”叶迁坐直了身体，“我哥这三年很忙吗？他一般多久从内城区回来一次？” 郑副官顿了一下，“大概……一年？我也不太清楚，好像从你出事之后，城主只回来过一两次，每次也只是收拾一些东西就回内城区了。” 叶迁点点头，“看来确实很忙。怪不得今天都没有亲自送我回来，而是麻烦郑副官你。” 郑副官：“……” 他看着沙发上的叶迁，欲言又止。 虽然城主确实很忙，但城主好像不是因为忙才不送弟弟回家的。 “那他都在忙什么？” 叶迁好奇问。 郑副官在叶迁对面坐下，“这个……算了，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中州城的领域储备不够了。” 2. 第二章 永夜 叶迁闻言不由得惊讶，“怎么会？” 中州城是大陆腹地唯一的城市，也是现存的三座城市当中规模最大、发展最好的城市。 而原因不仅仅是几百年前的第一个领域师出自中州基地，还因为中州城拥有的领域师数量，是三座城市中最多的。 “按照一直以来的情况，中州城现在的领域储备的确已经足够了；就算是永夜提前几个月到来，也没什么可担心的。”郑副官道，“但是，根据检测局的分析，下一次永夜……持续的时间，至少是一年。” 叶迁愕然。 在这片久经污染和灾变的大陆，每隔一段时间便会爆发一场足以让人类洗牌的异变，人类也在连续不断的灾异当中数量一次又一次地骤减，以至于到最后仅剩下三个平均人数不到两亿的幸存者基地。 而导致了这样惨烈后果的灾异，便是“永夜”。 “永夜”并不是黑夜。 而是从更深处的内陆、更远方的高山、更空茫的海洋弥漫包围而来的浓雾。浓雾的浓度呈周期性地衰减和增长，每当它增长、弥漫包裹了一整片大陆以及其中的城市的时候，云层之上的恒星光芒无法照射进来一丝。 那是由浓雾构成的没有光亮的世界。 氧气被雾气吞蚀，菌类在浓雾的滋养下放肆生长；动植物发生大范围的畸变——更令人绝望的是，在浓雾当中，畸变生物的活跃程度要比正常情况下增加百倍不止。 这还并不是最糟糕的。 除了畸变生物的威胁以及氧气的消失，当浓雾覆盖了这片陆地，还会发生地壳运动以及陆地的坍塌；高山变成平原，荒野陷为低谷，新生的畸变体从裂隙当中攀爬而出，在浓雾笼罩的世界中狂欢。 这是一个绝对不适合人类生存的环境。 几乎没有人能够在“永夜”当中生存下来，除非在“永夜”到来之前，进入由领域师构造的领域世界。 好在浓雾的来临有着可以预测的周期，在叶迁印象里，“永夜”最多一年降临一次；每次降临通常会持续两到三个月，也算是很有规律了。 而叶迁之所以会对永夜的周期记得这么清楚，则是因为在学校的这些年，每次“永夜”降临都是一场停课停训练、搬家到领域世界的小长假，包括叶迁在内的所有小伙伴们对此都开心地不得了。 在他生长到十八岁的这些年，每一次的“永夜”降临，领域都未曾缺席过；甚至于现实生活中的资源、产出，也几乎都要依赖于领域。 叶迁实在是有些不能想象，没有“领域”的“永夜”……会是什么样子的？ “虽然你是战斗系的学生，没有接触过领域相关的课程，但是你应该也知道，由高级领域师构建出的领域，维持时间大概在三个月左右吧？” 叶迁点点头。 郑副官：“一个完整的、拥有足够容量的领域被成功构建出来十分难得。受限于领域的稳定性，一位高级领域师，往往需要构建至少三个领域才可能会有一个领域能维持三个月的稳定，这样的领域才能够在永夜到来时被投入使用，承载公民；随着中州城的发展，人数增多，想要容纳所有的公民全部进入领域，需要同时开启至少十个领域。” “保险起见，每一次永夜结束后至下一次永夜降临的时间，中州城都会准备二十个完整并且稳定、能够确定被投入使用的领域用以应对下一次的永夜——而这，已经基本是中州城内领域师能力的极限。” 叶迁虽然不聪明，但也算明白了这笔账。 “也就是说，就算准备好的二十个领域全都投入使用、不留任何备用，所有的领域加起来，也完全不够中州城安稳地度过一年时间。” 郑副官沉着地点了下头。 他皱眉轻叹，“中州城的领域师，还是太少了……” 尽管中州城拥有的三十多位高级领域师在三座城市里已经是数量最多。但在变数到来的时候，还是远远不够。 而身为城主的叶朝已经在中城区的领域师学校以及内城区的构造中心之间辗转了几个月。 自从检测局分析出下一次永夜持续时间至少是一年的这个结论开始，叶朝就一直忙于从现今甚至未成年的领域构建专业学生当中找出能够成功构建出领域的领域师，以及派遣更多采集队搜寻和采集更多的遗址图像。 然而结果并没有太乐观。 “……算了，跟你说这么多干嘛，你一个战士，对于领域师的事情也帮不上什么——中州城的事情你就别操心了，你刚刚出院，现在最要紧的是养好身体。——身体感觉怎么样了？” 叶迁屈伸着胳膊，攥了攥拳头，“各项指标都回归正常了。其实一个月前我醒来就可以直接出院的，都是我哥太狠心，竟然又把我生生在治疗仪里关了一个月！不过治疗仪的效果还是不错的，肌肉力量已经差不多能达到我受伤之前的七成水平，锻炼一段时间就可以完全恢复了——胃口也很好呢！” 郑副官听懂了叶迁的题外话。 “……想吃什么？我请。” “烤肉！” 命苦的郑副官自掏腰包帮叶迁点了烤肉，想到了什么，从空间钮里拿出了几样东西。 “这个是你的新终端。原来那个已经损坏的终端，芯片已经转移到这里了。以及三年前中州城为你分配的房间，认证卡上有房间的位置编号，就在对面那座楼。” 叶迁接过终端和房间认证卡，点点头。 中州城只为十八岁以上的公民提供单独住房，在进入无限游戏之前，叶迁刚刚满十八岁从学校毕业，所以一直都是和他家老哥住在一起的。 不过叶朝整天把内城区当做家，一年也不见得会回来一次，搬家什么的似乎也没什么必要。 郑副官要忙公务，简单地交代了几句就匆匆离开了。叶迁只好愉快地独自享受了一顿美食；吃饱喝足之后，又把从医院搬回来的床垫在卧室安置好，换上了最喜欢的床单，翻出软乎乎的漂亮被子，心满意足地躺倒在床上。 下一秒，他猛地翻身坐起。 天都没黑透呢。 年纪轻轻，有什么可睡的。 在中州城两点一线地上了十八年学，刚毕业就被拉入了无限游戏，还没能真正自由一天。 现在终于回来，他该做的可不是休息，而是——出门享受属于成年人的自由！ 中州城的夜生活其实很丰富。 只不过满十八岁之前的叶迁从没能有机会体验过罢了。 新终端里有叶朝给他提前存进去的贡献点，以及他昏迷之前攒下的所有存款。叶迁确认这些贡献点是足够自己“花天酒地”的，于是开心地出门叫了一辆最炫的飞梭，朝着中城区飞驰而去。 坐在飞梭里，一边兴奋地看着窗外的城市景象，一边还要去骚扰驾驶飞梭的智能： “帮我定位中城区最受欢迎的夜场！” 车载智能的中控屏幕闪了闪，传出一道没有感情的电子音： “抱歉，特殊经营场所的进入需要提前向监护人及伴侣报备。” “啊？”叶迁失望，“都成年了也不能去游戏厅？” 智能中控屏幕再次闪了两下。 “……检测到目的地：游戏厅。已成功定位距离当前地址距离最近的游戏厅。请公民系好安全带，目的地将在三十分钟之后抵达。” 虽然不明白智能为什么也反复无常，但他还是开心地欢呼一声。 成年真好！毕业真好！ 夜场也可以随便去！ 叶迁激动得在座位上扭来扭去，想找人好好唠一唠他的激动心情，可惜驾驶飞梭的不是真人司机而是人工智能。 他只能点开终端去骚扰别人。 最近的联系人是叶朝。不过叶迁果断地选择了略过。 老哥这么忙，还是别打扰他加班了。 而且和监护人一起去夜场什么的，真的很逊啊。 郑副官很贴心，之前被损坏的旧终端里的数据都被完整地传输进新终端内了，他的所有小伙伴们的联系方式也都齐全。 叶迁给许久没见了的小伙伴们群发消息： [我回来啦！中城区第一区永宁街道，夜场聚一聚呀！] 发完消息之后叶迁便满心期待地等候着。 三年没见，不知道他的小伙伴们都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变化。 约好了毕业之后一起染黄毛的，他们可不要撇开他先染好了。 然而直到飞梭成功将他送到了目的地，终端也依旧静悄悄，没有任何人的回信。 叶迁一边对着终端敲敲打打，一边疑惑地走进了游戏厅。 ……终端坏了？ 应该不会吧，这可是最新型号。 “滴滴。” 终端发出的提示音让叶迁眼睛一亮，他迫不及待地点开消息，来信人显示着“关宿”。 他的发小，从出生第一天就认识，同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邻居兼好兄弟。 [你醒了？什么时候醒的？身体怎么样？我……算了，我就在附近，马上过去。] 3. 第三章 稳赚不赔 叶迁开心地回了对方一个“好”。 不愧是他最好的兄弟，就是比其他小伙伴靠谱！ 叶迁大手一挥，大方地包下了在场最豪华的两台机器，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一边吃水果一边等好兄弟。 关宿到得很快。 在对方刚走至游戏厅门口，叶迁就看见了他——关宿和记忆当中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五官更硬朗了些，身上穿着的也不再是学校的制服，而是作战服样式的便衣，显得对方整个人的气质都有些冷漠。 只是明明已经到了，关宿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立刻走进来，而是皱着眉，低头在终端上确认了几遍。 ……确实是这个定位。 关宿眉心紧蹙，看着门口进进出出的身上带着洋溢的青春气息的少年们，还是带着浑身冰冷的格格不入，朝里迈出了第一步。 抬头一眼便看见了坐在里面的位置、笑容洋溢地冲他挥手的叶迁。 实在是太显眼了。 已经三年了。 叶朝城主竟然还没有把叶迁那些破衣服给扔掉吗？还由着他把这种鬼东西穿出门？ 他大跨步朝着叶迁走近，正待开口，后者已经热情地拥抱上来； “好久不见呀阿宿！” 叶迁怀念地拍着关宿的后背，“肌肉结实了好多嘛，看来在我走的这三年，你也没有落下锻炼。” 关宿任由叶迁抱着，突然一皱眉，“‘走’的这三年？” 叶迁连忙改口，“昏迷的三年。” 关宿冷笑一声。 “是啊，这三年我没有落下’体能训练。”他深吸一口气，“你却还停在原地，还是这么幼稚。” 叶迁呆了呆，“……啊？” 好兄弟三年未见，怎么感觉脾气变差了好多？ 关宿语气不耐：“这家游戏厅就是你短信里说的‘夜场’？” 叶迁懵，“不是吗？这家游戏厅就是晚上才开门的店呀。” “还有那个，”关宿抬手指向茶几上的饮料，“你在‘夜场’里也喝牛奶？” 叶迁不解，“这家店没有提供我最爱的那款饮料，所以只能将就喝这个了。” “别装傻转移话题了。”关宿打断叶迁的话，“我今天是来告诉你——” “不论你多做些什么，用些什么手段纠缠，不管我们认识了多少年，我和你之间都是没有可能的。我从四年前见到小俞的第一眼就已经认定他了。” 叶迁愣住了。 关宿已经一点点的推开了他的拥抱。 看着表情呆滞的叶迁，关宿眸中划过一抹不忍和决绝，“我言尽于此。” 他后退了一步，突然扭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叶迁也呆愣愣地随着看过去。 从门口的方向走近了一个白皙清隽的青年，越过一众浑身冒傻气的游戏厅的逃课学生以及叶迁，站定在了关宿的身侧。 他抬眸看向叶迁，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叶迁觉得那一眼的目光中似乎带着敌意。 而关宿几乎是在看向青年的下一秒就柔和了表情。 “小俞，你怎么也来了？” 青年目光仍然落在叶迁的身上，闻言只是轻勾了下嘴角，“你那么久的‘好兄弟’，甚至为了你重伤昏迷三年，我作为‘现任’，理应来好好看一眼吧。” 关宿低声道：“什么现任不现任？本来就只有你。” 等到目光重新转向叶迁的时候，又重新恢复了疏离和冷漠。 “叶迁，你能早一点想通，不要执迷不悟最好。你知不知道在你昏迷之后有多少人伤心？没必要用这种伤害自己的行为达成目的。而且就算这样，我也给不了你想要的。” “在你歇了对我的心思之前，我们都不要再见面了。” 关宿抬手搂住旁边青年的肩膀，转身朝外走去。 即将离开的时候，转头看见还呆愣在原地，一脸空白的叶迁。 他最后开口： “另外，很高兴你能醒过来。” 关宿已经和那个叫做“小俞”的青年离开很久了。 叶迁站在原地许久，终于从关宿的那一番话中回过神来。 他听明白了。 关宿，这个他从小到大几乎要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这是要…… 和他绝交？ 叶迁震惊，伤心，又不理解。 他只不过是昏迷了三年而已啊，怎么一觉醒来，除了家里的老哥依旧很暴躁，其他人或者事全都变了这么多？ 叶迁脑袋懵懵地退回到沙发旁坐下，端起桌上的牛奶喝一口压压惊。 三年前毕业的当天，明明约好了一起拍合照的关宿却消失不见，叶迁只好跟其他小伙伴一路打听着找过去。 随后得知，好兄弟鸽了他去隔壁的领域构建专业找别人去了。 叶迁早有预料。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有了自己的小心事，最近发生了什么好玩儿的事也都不怎么和他分享了，约好了一起逛街打游戏，也都总是见不到人——叶迁推测，好兄弟应该是认识了什么新朋友。 如果只是这样，其实也不算什么，叶迁自认是个很大度的人，不会干涉好兄弟交新朋友这种事的。 但是奇怪的是，这种状况维持了很久，他的好兄弟关宿都没有想要把新朋友介绍给他认识的意思。 叶迁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危机感。 好兄弟可以交新朋友，但绝对不能影响自己是最好的好兄弟的地位！ 为了证明自己才是和关宿关系最好、最有默契、互相最为信任的好兄弟，在得知毕业后的第二天关宿便加入了他的那位领域师新朋友所在的采集队，离开中州城要保护对方进行第一次任务之后，便当机立断地跟了上去。 ……虽然原因很雄心壮志，过程也很英雄孤胆，但是结果，有点不那么美妙。 十八岁毕业之前，叶迁都没有亲眼见证过城市外的“永夜”，更对于永夜结束之后在这片满目疮痍的陆地之上遗留下来的存在没有任何真切的概念。 所有的东西都只来源于学校老师的讲述，和一些隔着很远距离采集到的畸变生物图片。 因此，在第一次踏出中州城的城门、孤身一人鬼鬼祟祟尾随着关宿所在的队伍、结果却不幸遇到了一只丑陋可怖的 畸变体之后，叶迁很英勇地……吓晕过去了。 然后就是灵魂被拉入了无限游戏当中。这也导致了在刚刚进入无限游戏的前几年，他一直都处于对自己保护了十八年的健康帅气的身体是否会落进那么丑的鬼东西肚子里的恐慌当中。 不过还好，醒来之后叶迁第一时间就检查过了，他身上的每一寸都是完整的。 当初他在即将落入畸变体腹中之际被另外一队出城清剿畸变体的能力者救了下来，之后便在医院进行了长达三年的治疗；身上的伤都消失无踪，但是现在一回想起当初把他吓晕过去的畸变体，叶迁还是想要喝口牛奶压压惊。 所以说，就是因为他不够有胆量，关宿那小子就不认他这个好兄弟、转头令寻新欢了？ 可关宿跟自己当了那么多年的朋友，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自己胆小啊！怎么会因为自己被畸变生物吓晕过去，就在自己刚刚醒来之后迫不及待要跟自己绝交。 ……所以说，一切都原因还是那个叫“小俞”的青年。 ——一定是他用了些高超手段蒙蔽了关宿，从自己手中把他从小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横刀夺走！ 叶迁生气地将牛奶一饮而尽。 很好，夺兄弟之仇，他先记下了！ 游戏也没什么心情继续玩了，今晚的夜生活可以说是败兴而归。 叶迁蔫头耷脑地原路回家，然后美美睡了一觉。 第二天他的暴躁老哥竟然回家了，进门就直冲着他的房间，抬腿把卧室门踹开，然后毫不留情地把叶迁从被子里抖出来。 叶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迎头便洒下来一堆小山一样的衣服。 叶迁：？？ 他懵圈地把自己从衣服小山里面拯救出来。 叶朝就站在他床前，抬起手腕看一眼终端上的时间，“给你十分钟，从这里面挑一身衣服穿好。” 叶迁低头翻看床上的一大堆黑白灰色的衣服，就算是还没有完全清醒也丝毫不影响他的审美，不由得嫌弃地撇嘴。 “什么丑衣服。” 叶朝“呵”了一声，睨一眼叶迁身上的小怪兽睡衣，不想多说什么。 “抓紧时间。超出一分钟，我就把你衣柜里面的衣服扔掉一件。” 叶迁立刻清醒了。 虽然不知道暴躁老哥又突然发什么神经，叶迁还是不得不屈服了，勉勉强强从这堆衣服山中挑出几件，屈辱地换上。 完了。 他竟然会把这么单调的衣服穿在身上。 他不再年轻了。 叶朝不知道自己弟弟心里在想什么，打量一眼换好衣服的叶迁，稍微满意地点点头。 “买的早餐在桌上。你还有十分钟的时间可以洗漱和吃早餐。” 叶迁满怀怨念地坐在餐桌前，觑着对面坐在沙发上处理文件的叶朝。 那个叫“小俞”的家伙真是草率，抢走关宿之前都没有来问他一下。 若只是想抢他兄弟的话，叶朝才更是亲兄弟；要不哪天去找那个“小俞”跟对方商量一下，他把叶朝送给对方当好兄弟，把关宿还回来怎么样？ 听起来就很稳赚不赔。 4. 第四章 能力 草草吃完了早餐，叶朝也正好处理完了最后一份文件。 “很好，吃完了就走吧。” 扔下这句话，叶朝收起东西抬步向外走。 叶迁不明所以地跟上去，等到坐上了叶朝的专属飞梭才猛然清醒过来，“哥，你要带我去哪儿？” 叶朝瞥了弟弟一眼，“今天有一支采集队返城，这支队伍的队长很可靠，成员能力也都不错，你跟着一起去看看，合适的话，以后你就加入他们队伍。” 叶迁微微睁大了眼。 “哥！我才刚醒，你就迫不及待要把我扔出去了？你又不怎么回家，我也碍不到你的眼啊！” 难道兄弟倪墙这么快就开始了吗？他才刚毕业呢。 所以说，把叶朝送给“小俞”当兄弟，换回关宿的想法真的很有实施的必要。 好在叶朝并不知道他的好弟弟脑袋里在想什么。 “这和你是不是碍我的眼没有关系。”叶朝“呵”了一声，“毕竟你很碍眼又不是一天两天，如果真想扔那我早就把你扔了。” 叶迁：“……那你让我加入采集队是？” “你毕业的第二天就重伤濒死，躺了三年才醒过来，现在你已经二十一岁了——你应该清楚，战士觉醒能力的最佳年龄是在十八至二十四岁。” 叶朝直视着叶迁的眼睛，“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中州城的所有公民，从三岁至十八岁，一直都在城市内进行学习和训练；在成年之前，他们不会有机会亲面城市之外的危险，因而同样不会有机会通过外界的辐射和畸变生物的危机来激发能力。 然而每一个战士，都以成为觉醒者为自己的绝对目标。 只有成为觉醒者，才能在十八岁成年之后也不必被困囿在城市之内，拥有探索外界、挑战自然的能力。否则只能加入城市内的治安队，每日重复在城区与城区之间。 “觉醒不了能力，那你一辈子都别想离开中州城了。” 叶朝威胁道。 叶迁丝毫没有被威胁到。 混吃等死难道不好吗？不能离开中州城的话，那就不离开好喽。 不过叶迁很明智地没有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否则暴躁老哥的巴掌就要飞过来了。 他只能怂怂地点头，“那好吧，我……我尽量。” 叶朝欣慰地抽出一只手来拍拍叶迁的头。 被拍了脑袋，叶迁终于突然想起来—— 不对啊。他尽量什么？他……已经觉醒能力了。 在濒死之际被拉入无限游戏是以传统意义上的灵魂的状态，也是最适合激发能力的状态。 进入无限游戏的第一个新人副本，所有游戏玩家基本都会觉醒能力——因为觉醒不了能力的绝对活不过第一个副本。 叶迁正是在第一个副本觉醒了能力。 他的能力不如其他玩家能打，也不如其他玩家炫酷；当别人觉醒出力量、速度、风火雷电等实用的能力时，叶迁觉醒出的能力实在抽象。 叶迁觉醒的能力，叫做“规则”。 不能提升自己的体能或者力量用来逃脱副本怪物的追捕，不能操控自然元素来和难缠的怪物对抗，唯一的作用，就是修改所在副本的规则，让他能够远离玩家争夺的战场，让副本可怕的怪物视他为无物，找个角落安安静静舒舒服服地苟到副本结束。 在游戏里终于攒够了一百积分之后，叶迁曾经鼓起勇气唤出了游戏系统，询问能不能给自己换一个能力。 但是系统的回答是，能力的觉醒并不是随机的抽卡游戏，而是激发每个人灵魂当中的特质，具有唯一和不可变更性。 觉醒什么样的能力，是玩家的灵魂决定的，而不是游戏。游戏只是帮助玩家将它激发出来而已。 当然，之后被叫出来的系统顺带查看了一下叶迁的玩家日志，惊觉原来让它们一大堆系统以及主脑愁得代码都掉了也查不到的副本bug原来是叶迁，然后立马将他从玩家当中除名，转而收编为了无限游戏当员工设计副本，那就是后话了。 但是现在。 叶迁实在想不到他的能力在中州城有什么用。 副本是由规则构成的，因而可以为他的能力掌控。但是现实世界不是。 “规则”的能力，在现实世界当中又能够做什么呢？ 叶迁想了一路，直到飞梭停下，叶迁抬头看到了高耸进云层的宏伟城门。 “下来。” 叶朝已经走到了城防队之前；叶迁亦步亦趋地跟上去，一边好奇地左右瞧。 来的人很多。 悬浮在空中的隶属于各个部门和势力的飞梭，城门宽阔的道路两侧很有排场的队伍，以及分别带着战斗系和领域构建系徽章的学校组织。 叶迁四处打量，原本望着城门方向翘首以待的人们当中有一些目光落到了叶迁的身上。 ……好像不止是一些。而是很多。 “那是城主的弟弟？他竟然醒了？” “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竟然为了一个男人争风吃醋，把自己搞成那样。” “我们中州城还有这种恋爱脑吗？” “瞧着倒是很帅气，看不出来竟然喜欢男人，可惜……” 叶迁没有听见人群中的窃窃私语。 他只是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好像越来越多了。 挠挠头，走到叶朝身后抬手戳一戳对方的肩膀。 “哥……” 叶朝看过来，打断叶迁的话。 “想要送人进采集队的可不止有我。你最好给我争点气，否则我这个城主的脸也没地方放了。” 叶迁弱弱应声，“哦。” 顿了顿，又小声问：“为什么都想进采集队啊？” “你……算了，你当了三年植物人，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了解，我就不骂你了。” 叶迁：“……谢谢哥。” “二十四岁之前没有觉醒能力的普通人，唯一拥有的安全出城的机会就是跟随采集队一起完成采集任务。采集队的行进路线一般较固定，不会直面太多畸变生物，每次任务时长可控， 随队去往城市外要比自己组队要安全得多。” “当然，除此之外也有一些人会选择跟随城防队出任务，或者加入积分榜上的作战队，但是这两者都需要离城清剿畸变生物……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做到的。” 叶迁觉得自己被看不起了。 “那我也可以跟城防队。”叶迁拍着胸口，“我可是战士精英班的第一！” 叶朝冷笑，“遇见畸变体吓得晕死过去的第一？” 叶迁不敢说话了。 畸变体就是很吓人嘛。 “至于那些人，”叶朝示意了一个方向，那里聚集着的是一些形式有些散漫、看起来不像正规军的队伍。 “已经超过二十四岁却还没能激发出能力的战士，就算是城防队和采集队也都不会接纳，想要出城，就只剩下唯一的办法，那就是自己组队——但是可想而知，没有觉醒者的普通战士队伍，在对上畸变体的时候死亡率绝不会低。据统计，这个数值至少在百分之四十。” “因此大多独立队伍都会和有外出采集任务的作战队打好关系，以求出城时能够结伴而行。” 叶朝看向叶迁，“所以这次机会你最好能够把握住，否则的话……”叶朝说着露出一个微笑。 叶迁被这个微笑吓得汗毛炸起。 赶紧立正发誓：“我会好好表现的！” 不过，要怎样才算是好好表现？ 就在叶迁冥思苦想的时候，伴随着巨大的城门轰然洞开，今天结束任务归来的采集队，终于抵达了中州城。 这支采集队总共有二十多人，穿着统一制式的黑色作战服，沉默而整齐划一地由城市外荒芜的原野迈进城门，踏上宽阔的青灰色路面。 叶朝作为城主率先迎了上去——不仅仅是因为这支为中州城带来了资源和采集目标的队伍，更因为队伍当中有一位高级领域师。 许多领域师为了能捕捉到和陆地遗址的灵感与共鸣，都会选择加入一支采集队亲自前往遗址。加入了这支采集队的领域师在出发之前领域构建进度已经停滞很久，如果今天回来之后进程能够前进的话，能够应对接下来永夜的领域就又能多一个了。 “任务辛苦了。” 身着作战服的队长摘下了面罩，抬手朝叶朝敬了一礼。 “幸不辱命。” 叶朝向自己身边介绍：“对了，这是我弟弟叶迁，三年前毕业……人呢？” 身侧空空荡荡，叶朝往后看去，发现叶迁正弯腰猫在人群后面，根本就没有跟上来。 叶朝感觉自己拳头紧了紧。 他扭头朝着作战队长微笑，“……没事了，顾老师怎么样？我来接她去内城区修整，其他领域师也都在。” 算了，加入采集队的事还是再说吧。他好歹也是城主，拼着脸皮不要了，应该能在他们下次出任务之前私下再成功约到作战队一次。 至于约到之后怎么把自己蠢弟弟扔……不，推销给他们，那就是另外的事了。 而叶迁弯着腰躲在人群中，则是因为他捡到了个东西。 5. 第五章 捡个小孩 不……说是“东西”不太合适，其实是一个孩子。 “这么矮的小不点应该不允许靠近城门吧？万一被谁不小心踩扁怎么办？” 叶迁戳戳因为撞到他的小腿而摔了个跟头的小孩儿，兴致勃勃地撸起袖子。 “日行一善，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小孩儿没有拒绝。 叶迁便拎起了他的背带裤，弯着腰，绕过人群悄悄离开；临走之前朝着他哥的方向看了一眼，对方正和刚刚归来的采集队寒暄，似乎没有发现弟弟不见了。 叶迁微松一口气。 ……他真的有在好好考虑叶朝的提议，加入一支采集队出城做任务。 毕竟“采集任务”，听起来就不怎么危险。 但是就在那支编号0796的采集队伍踏进城门的那一刻，比被他们身上的气势震撼到更先到来的，是叶迁嗅到的他们身上携带着的来自于城外畸变体的腐朽霉味。 以及这支队伍的作战服上沾染着的属于畸变体的干涸血液，那是带有腐蚀性的灰绿色的霉斑，牢牢攀在作战服的衣料上，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如果只是一个人身上沾染着霉斑，叶迁还能够安慰自己，那说不定只是偶然，或者意外蹭上罢了。 但是，事实是队伍当中的每一个人身上都带有霉斑——不仅仅是衣服布料，还有他们的背包、武器、面罩上。 这无不说明着一件事—— 就算是采集队，他们也同样是作战队员；就算是跟随着采集队出城去做采集任务，也是有百分百的几率会对上畸变体的！ 叶迁瞬间就打了退堂鼓。 虽然他自己并不觉得这是退堂鼓。 这只不过是那什么……及时止损！他可是为了叶朝作为城主的面子着想！否则真的厚着脸皮托关系把他塞进了采集队，出城之后别的作战队员一刀一只畸变体，只有他躲在队友身后不敢睁眼……那副画面该有多么丢脸，叶迁都不敢想。 所以最好是他今天就不要出现在采集队的面前。 唉，他真的是为自己的暴躁老哥付出了太多。 叶迁拎着小孩儿已经走出了几百米远。 “现在安全了！对了小孩儿，你叫什么名字？” 叶迁把手里拎着的崽子放到地上，问。 “……” “不爱说话？” 叶迁戳戳小孩儿面无表情但肉乎乎的脸。 捡到的小孩儿看起来大概三四岁，穿着黑色背带裤，以及一件板正又严肃的白色的小衬衫，加上小孩儿没有表情的小脸，看起来一点都不可爱。 不仅不可爱，而且没礼貌。 不过已经是成年人的叶迁十分大度，选择了不计较。 “那你住在哪儿你应该知道吧？告诉我地址，我送你回去。” “……” 叶迁发现了。 他捡到的小孩儿应该是个高冷酷盖。 “既然你不想回去，那就先去陪我买衣服吧！” 小孩儿依旧抿着唇不说话。叶迁于是愉快拍手，“没有意见对吧！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 其实按照原本的打算，叶迁是想要约自己从前的小伙伴们一起出门逛街的。 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昨天发给小伙伴们的消息基本没有一个回复；唯一赶来见他的关宿，竟然是为了跟他绝交。 游戏没打成，街也没得逛；想要他的暴躁老哥陪他逛街更是不可能，好在今天叶迁终于是有人陪了。 “这一件，这一件，还有这件，这件，都拿出来。” 被挑出来的衣服快要堆成了座小山。 叶迁拿起最上面一件扔给冷面酷盖，“先换这一套。” 小孩：“……” 他没有接衣服，转身朝着门外走。 只走了两步，背带裤就被拎了起来，而后调转方向被送进了试衣间。 和他一起被送进来的还有那件毛绒绒、奶乎乎的小黄鸭套装。 “我在外面等你，换好就出来——慢一点也没关系，反正哥哥我已经毕业了不需要上课，整天都很无聊，所以我们在这里试个一两天也可以……唔，不过等会儿的午饭是要考虑一下，你想吃啥哥哥给你点！” 小孩儿：“……” 他拉上试衣间的门。 外面那个奇怪的“成年人”真的没有一点要照顾小朋友的意思，根本没有管他会不会自己穿脱这么复杂的衣服，只是一股脑地往试衣间里扔一件又一件。 小孩儿只能板着脸，不怎么熟练地自己动手换衣服。 ……毕竟不想换也不可以。 不换好像走不了的样子。 现在的绑匪……好奇怪。 应该不是变态吧？ 试衣间外面，叶迁正为自己的优秀审美深深赞叹。 被他捡来的小酷盖像一只陀螺一样，换好新衣服出来转一圈，然后又迈着小碎步重新回到试衣间里换下一件。叶迁则坐在试衣间外的沙发上指点江山，时不时挑选几个可爱的小配件。 五个小时之后，一身小怪兽连体衣的酷盖坐在了地上。 叶迁拎着选出来的怪兽小靴子，蹲在酷盖身前对着他的小脚丫比了比，大小合适，便果断扔掉对方原本穿着的黑色小皮鞋，把怪兽小靴子递过去，“穿这个。” 小孩儿：“……” 他看看已经被扔到了楼下，应该已经捡不回来的小皮鞋，抿了抿嘴，拿过怪兽脚掌模样的小靴子努力穿上。 叶迁赞许：“真可爱！” 小孩儿：“……” 叶迁：“这套衣服是所有衣服里的第一可爱！” 小孩儿：“……” 原来“可爱”是在说衣服吗。 “你怎么坐在这里不动？是在卖萌吗？好吧确实有点萌。”叶迁揉了一把小怪兽的脑袋。 小孩儿定定地看着叶迁。 有没有可能，他坐在这里是因为连续换了几个小时的衣服，累得跑不动了呢？ 好消息是那一堆红色粉色橙色黄色的小动物衣服终于全都试过了一遍，而这一排的商场暂时没有再多的奇怪衣服。 叶迁十分大方，把一堆衣服全都买下，递给小酷盖： “相识就是有缘，不用谢！” 小孩儿看看面前的几十个比他还高的袋子，低头沉默地从脖子里拿出项链装饰的空间钮收起衣服。 叶迁惊讶，“你竟然还有空间钮？” 空间钮的价值不低，如果是住在综育所的孩子，身上不可能给配备这种贵重物品的。 所以这个小孩儿肯定是有监护人的、并且还和亲人住在一起。 叶迁瞬间心虚了。 “那什么……你有家人怎么不早点说？快走快走，我送你回家。” 叶迁都心虚到忘记买自己的衣服，打了一辆飞梭示意小酷盖输入家里的地址，然后拎着人就上了飞梭。 路上叶迁忍不住絮絮叨叨： “你这个小孩儿，怎么这么不懂事，肯定是自己偷偷溜出来的吧？都这么长时间了……我不会被当成偷小孩儿的吧？” 小孩儿忍不住抬头看他一眼。 难道不是吗？ 叶迁：“哎，我叫叶迁，你叫什么呀？今天还没逛够呢，给我个联系方式，下 次我们再一起逛街呀！” 小孩儿：“……” 叶迁竟然已经有点习惯了这个捡到的小酷盖的高冷，“不好意思说？肯定是名字不好听吧。”他露出一个了然的神色，“那我来给你取一个好听的名字！” 小孩儿抬头看向叶迁。 叶迁凝眉思索。 “这么高冷，我就叫你‘小空调’吧！” 小孩儿：“……” “祝奚。” “欸？”叶迁震惊地扭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小酷盖，“你竟然有名字？” 祝奚：“……” 有名字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没有名字才需要奇怪吧。 叶迁对小酷盖竟然有名字这件事表示了深深的惋惜。 “‘祝奚’这个名字怎么听都不如我的‘小空调’可爱吧。或者你有没有考虑过改名字呢？改成‘祝空调’怎么样？或者你不喜欢‘小空调’的话，‘小冬瓜’听起来也蛮可爱的。你这么闷，就是需要一个活泼点的名字中和一下……” 飞梭终于停下了。 叶迁竟然说了一路没有停。 祝奚脑袋被吵得恍恍惚惚，终于看见飞梭外的家，他迫不及待伸手打开车门，跳下飞梭。 但是叶迁还没有说完。 他跟着就要一起下车。 祝奚眼见这一幕，瞳孔颤了颤，连忙伸出胳膊紧紧推紧车门，防止叶迁出来。 一个三岁小孩儿的力气，叶迁当然是不可能抵不过。不过为了防止小孩儿摔倒，叶迁很有气度地没有继续开门。 他降下车窗，对车门外的祝奚说道： “小冬瓜，你还没给我联系方式呢！” 祝奚拿出空间钮，在里面迅速掏了几下，拿出一枚白色的石头塞进叶迁手心，而后手臂朝着远方一指： “走。” 叶迁低头翻看手里的石头上有没有写着终端号码。 祝奚想要回家，但是又怕飞梭里的叶迁追上来，只能在原地着急地跺脚。 突然他想到什么，抬起手腕在终端上输入面前飞梭的编号，随便选择了很远的一个地址，按下确定键。 飞梭的车门自动锁定，几秒钟之后，在车内叶迁的惊呼声当中，车子朝着远方飞驰而去。 祝奚站在原地目送着飞梭离开，终于狠狠舒一口气。 “是小奚吗？你怎么回来了？是顾老师送你回来的？” 不远处的门被打开。 祝奚转过身。 面前的人被他的这副打扮惊得表情险些失控。 “你身上这是什么鬼东西……不，哥哥的意思是说，你之前的衣服？” 祝俞惊疑不定走到祝奚面前，缓缓蹲下，从那个长着犄角的小怪兽帽子下面看见了弟弟的脸。 他倒吸一口冷气。 竟然真的是祝奚。 “不对啊……顾老师应该已经被城主接到内城区了，怎么你竟然没有跟着一起去吗？你没有和顾老师一起的话，刚刚是怎么回来的？” 祝俞越说语气越是焦急。 是他疏忽了，因为祝奚喜欢一个人，喜欢独立做事，便把祝奚送到城门附近就离开了，让对方自己等待迎接顾老师。 在祝奚独自等在城门的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是不是遇见了抢劫？就连身上的衣服鞋子都被抢去了，祝奚有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就在祝俞满心焦急的时候，祝奚终于开口。 “哥哥。” 祝俞的话戛然而止。 他不可置信地紧盯祝奚的脸，嘴唇颤抖，呼吸急促，颤声道： “小奚，你……会说话了？” 6. 第六章 源石 叶迁研究了一路，也没能在祝奚给他的石头上找到任何一个代表联系方式的字符。 盯到眼睛都泛酸，叶迁终于后知后觉—— 他好像，被一个三岁小孩儿给耍了。 不对不对，他怎么能这么揣测一个三岁的孩子呢！应该是他看得还不够仔细，还没有找到罢了。 更仔细一点的话…… 他把石头攥在掌心，轻阖双目。 飞梭外的景象飞快划过，从高耸入云层的钢铁建筑蔓延至广阔的方块生活区，数条悬浮轨道之下，中城区民众熙熙攘攘。 所有的景象，尽数被收拢至缓缓睁开的目中。 自那浓黑的瞳孔深处，划过无数红色的锁链形状的字符；在落于眼前鲜明的世界景象后又猛然消失无踪。 ……果然，“规则”的能力在现实世界当中简直毫无作用。 直到叶迁的目光下垂，落到手心中的白色石头上。 无数的暗红色字符像是缠绕的锁链，一条又一条，密密麻麻攀附在石头之上；仿佛是由内而外地生长出来，鲜妍夺目。 叶迁瞳孔微缩，几乎是下意识地，精神力瞬间沉于白色石头内。 下一秒，眼前的所有景象骤然消失，他出现于一片无边际的纯白色天地之内。 这是……哪里？ 叶迁缓缓站起身，向前行走一步，垂眸打量自己。 几十年的无限游戏生涯让他几乎是立即便确定了，现在站在这里的并不是他的肉''体。 而且这种感觉——好熟悉。 红色锁链爬上瞳孔深处，叶迁抬头重新打量这一片白茫茫的空无的天地。 这一次，眼前不再是空无一物。 只有他能够看见的红色锁链充斥于这片纯白色天地的每一处角落，随着他的一呼一吸而起伏错落。叶迁能够感受到，这片广袤天地的一切都可以完全由他掌控和塑造，就像是—— 他本是这方世界的物主。 心随念起。 精神力在纯白之中缓缓勾勒，浓云于空无的白色当中凝聚成型，翻滚铺陈，转瞬间绵延万里。 以叶迁脚下为中心，野草肆意生长，忽而伸展成无际的平原。 平原似乎略有单调。 于是远方忽而攀起山峦，巍峨直冲云天；有水流覆盖上无边的原野尽头，随之掀起碧蓝的波涛。 天空与海面成为一色，于遥远的天海一线上，一轮金日骤然冲破云层，洒落万千光芒，随后缓缓升高。 所有的纯白彻底褪去，极致的自然色彩肆意点染。 精神力从天地当中缓缓收敛，以至彻底消失。 余留在原处的，只有原野中央被轻拂的微风围绕的叶迁。 叶迁满意地欣赏着现在的景色。 原先的空茫已经完全变成了现在的自然之景；被他所构建出来的一草一木、高山海洋，在精神力撤退之后似乎就完全变成了实体，生长于这片原本属于它们的浩瀚天地。 反正现在这里又没有旁人…… 叶迁果断躺下，在微凉的柔软草地上打了个滚。 舒服！ 现实所生活的世界里没有蓝天白云，绿草和和煦的微风，有的只是永远雾蒙蒙的天空，和已经不属于人类了的城市外的世界。 和中州城高耸而密集的居住区相比，叶迁还是更喜欢自然的一切。 叶尖的晨露沾染上皮肤，一切都是如此真实。 所以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呢？ 是真实？是由他的精神力构建出的虚拟图景？是类似于无限游戏的副本世界？是——被他握在掌心的那枚白色石中的芥子天地？ 意识回归于肉'体。 飞梭已经到达目的地而自动停下，车窗外的风景成为静止。 叶迁低头看向手中的白色石子。它已经完全脱离了先前平朴无奇的外壳，这枚已被构建成为一个完整而丰富的天地的石子，开始由内散发出一种莹润的光泽来。 精神力小心地探入一丝，石子内的风流云散，海波粼峋，都一如方才。 真的是它。 真的是这一枚小小的石头。 这里面竟然能容纳下如此广大的一个天地？他所生活的世界中竟存在如此神奇的东西吗？为什么之前的十八年他都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不对。 叶迁好像知道这是什么了。 这枚小小的白色石头，仿佛在路边随处可以捡拾的、带着圆润的磨砺痕迹的石头，很可能就是领域师们用来构建领域的—— 源石。 所以说……他刚刚在这枚石子内的空间所做的一切，其实是在——构建领域？ * 加班到深夜的叶朝终于暂时忙完了手上的事务。 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刚刚打算乘飞梭前往中城区的医院，就猛然想起医院里的弟弟前两天已经醒过来回家了。 叶朝又缓缓坐下。 ……家里有那么一个倒霉弟弟，瞬间就不太想回去了。要不今天还是通宵加个班好了。 只是刚冒出这个想法，终端就响起了提示音。 通讯人就是刚刚还在心里念叨的倒霉弟弟本人。 叶朝：“……有事？” 他接通了通讯。 因为今天白天的事，他又是给采集队说好话，又是亲自给顾领域师接风洗尘，平白多加了好多班，现在并不是很想看到叶迁的脸。 然而通讯画面当中的叶迁表情急切： “哥！你快回来！有大事发生！” 叶朝脸色一变。 虽然倒霉弟弟不靠谱，但他也鲜少有这么急切慌张的时候。叶朝立即出门坐上飞梭，一边设置目的地一边沉声对通讯另一边的叶迁道： “别急。我马上回去。” 飞梭在中州城上空飞驰而过，冷静挂断了通讯的叶朝已经面沉如水。 叶迁那边是发生了什么？畸变体袭击？——不，有他在，畸变体突破不了中州城的防护。 仇家找上门？……中州城的各方势力全都要仰仗他这个城主，轻易不敢对他唯一的弟弟做什么才对。 叶朝思绪纷杂，飞梭降落之前，他的脑中就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平日除了被畸变体吓哭之外都很冷静的叶迁，今天究竟是为什么会向他慌张求助？ 正常来说需要一个半小时的路程，叶朝硬生生提 到了四十分钟便抵达。 在推开屋门的那一刻，他心中还在想着最坏的局面。 好在预料当中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叶迁还活生生地坐在客厅里，暖黄的灯亮着，茶几上放着零食和牛奶。 看见他回来，叶迁扬起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哥你回来啦！好快！” 叶朝目光迅速在屋里四处逡巡，确定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才收回了视线。 他看向沙发上的叶迁，走过去。 “你先前给我打的通讯——” “哦，那个！” 叶迁兴奋地把叶朝按着坐到沙发上，从兜里掏了掏，随后神秘兮兮地冲着叶朝伸出一只拳头。 “哥，给你看个好东西！” 叶朝低头。 叶迁猛然张开手掌。 掌心空无一物。 叶朝：“……” 空气沉默了几秒。 叶朝额角猛跳，抑制住自己想要揍弟弟的冲动，咬牙切齿： “你把我从内城区这么远叫过来，就是为了打发我寻开心的？” 没想到叶迁看起来比他还要惊讶。 “怎么会？！东西呢？怎么不见了！” 他说完便在身上埋头翻找；搜寻无果后竟然开始撅着屁股探沙发底和地毯。 叶朝看着眼前糟心的场景，伸腿踹了叶迁一脚。 “行了，别找了，反正你也拿不出什么有用的，丢了就丢了——所以说你叫我回来就是给我看你的‘好东西’？” 如果不是倒霉弟弟现在已经成年了，并且长得比他还高，不一定能打得过了，叶朝今天真的要忍不住揍弟弟了。 “……那你今天要给我看的是刚到的抱枕、新出色号的荧光染发膏、最新定制的魔法少女手环，还是新买的发光内裤？” 叶朝面无表情，“不管是什么，我都没有兴趣，以后这种好事也不用专门想着跟我分享。行了时间不早了，收拾一下快点睡吧。” 他觉得自己不一定会加班猝死，但是早晚要被倒霉弟弟给气死。 叶迁已经确定了自己是真的找不到那枚源石。 突然消失了？这难道是源石的特性？ 他从小就在战士班，对于领域师的一切都基本没有了解；甚至在今天之前他都没有见过源石。所以如果源石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特性是再正常不过了。 叶迁只能失望放弃了寻找。 本来还想带着暴躁老哥一起去源石里面呼吸一下真正的自然新鲜空气呢，现在算是去不成了。 不过……既然他能够在源石里面构建领域——虽然好像是一个只能维持不到一天时间的失败品——那么他应该也算是多少有一些领域师天赋的吧？ 在领域师如此稀缺、一条狗展露出一点领域构建天赋都要把它送进领域构建专业培养一下的中州城，为什么他从小就是被当成完全的战士来培养的？ “哥，”想不明白的情况下叶迁打算问身为城主的老哥。 “我们中州城每个人第一天入学的时候，是怎么区分到底是把人放到战斗系还是领域构建专业？或者不分培养方向，分专业完全是抽签随机的？” 7. 第七章 龙山城 叶朝看叶迁一眼，无语道：“怎么可能随机，你当中州城的领导层都和你一样随便？只要是展露出有领域构建能力和特质的孩子，领域构建专业对他而言便是绝对的选择。” “至于分专业方式，就是入学第一天的精神力测试。是否拥有成为领域师的特质，精神力会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那就是三岁之前的事了，这么久远，叶迁是真的半点也想不起来。 他好奇问：“那我当初为什么没有被分到领域构建专业、而是被分到战斗系了？” 叶朝：“……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他终于忍不住把目光落到倒霉弟弟的脸上，惊诧地发现叶迁的表情竟然很认真。 叶朝捏了捏鼻梁，使出了自己这辈子最大的耐心，耐着性子解释： “想要成为领域师，最重要的就是精神力的广度和稳定。如果精神力的广度不够，就算是构建领域，至多也只能构建出一座房子、几个植株，而这根本远远达不到能够成功构建出领域的条件；如果稳定不够，那么构建出的领域恐怕不能够承载幸存者，强行进入便会导致构建出的领域溃散。” “这两者不满足任何一点，根本连一个完整的领域都无法构建出来，更别说成为领域师了。所以也没有朝着领域构建方向培养的必要，只是浪费资源罢了。” “至于每个孩子入学第一天的分专业测试，就是基于这两点——精神力的广度和稳定。测试方法是用精神力捕捉仪器范围内尽可能多的测试点并将之控制住，捕捉到的测试点越多、控制住的时间越长，就代表成为领域师的潜力越大。” 叶迁道：“难道精神力的广度和稳定，就没有后期增长的可能吗？” “精神力的潜能和相性是伴随每个人天生的特质；后期只能是通过训练进行应用性的提升，至于属性是不会变化的。” 是这样吗？ 但是他觉得在源石当中构建领域的时候还挺得心应手的。叶迁心里怀疑。 他最后问叶朝：“那我当初入学的分专业测试，表现得怎么样？” 应该不差吧。 叶迁对自己的精神力还是有些信心的。 毕竟他刚被拉入无限游戏就被随机到了死亡率超过了百分之九十九的特殊副本，这代表他的灵魂力量——按照现实世界的说法就是精神力，绝对达到了顶尖的程度。 然而叶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一个。一秒。”他道。 叶迁分析：“一秒就能捕捉一个测试点？那是很不错的成绩呀！” 叶朝轻嗤一声，纠正：“是遇见第一个测试点的第一秒就晕过去了。” 叶迁想要反驳，这绝对不可能，他的精神力可是能够在主脑空间中一天构建一个高级副本的程度，怎么可能却在一个小小的入学测试上坚持不了一秒。 然后突然他想起了什么，犹豫问：“那个测试点……是不是做成了畸变体的样子？” 叶朝：“那是卡通版的畸变体。” 卡通版的畸变体也是畸变体。 叶迁小声嘟囔。 他总算是想起来自己入学时候的事了。 当时他只知道所有上学第一天的小豆丁都要排队挨个走进广场中央的那个巨大蛋壳样的圆仓，等到圆仓亮起就可以出来，然后去抽签选择教室和座位；而如果圆仓亮起绿灯，所有老师就都会欣喜若狂。 蛋壳圆仓里面有什么？叶迁怀着满满的好奇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片漆黑，有辅助老师的声音通过线路传进来，耐心地引导圆仓里的小豆丁们应该怎么做。 “集中精神，感受到你的精神力了吗？没错就是它，现在你的精神力已经具象成了白色的丝线，尝试着操控它，去围住正在向你靠近的绿衣服小怪兽。” 小豆丁叶迁挥舞着漫天的白色丝线，跃跃欲试。 测试点被释放，小豆丁叶迁抬头看见了朝着他的方向飞奔过来的绿色小点。他的精神力敏锐而迅速地将绿色的测试点牢牢捆绑住，抓住它朝着小主人的方向送过来。 于是下一秒，小豆丁叶迁就猝不及防和穿着绿衣服的畸变体脸对脸、近距离对视了个正着。 后面的事叶迁就一点也不知道了。 只知道他醒来是在学校的医务室里；医务室的漂亮姐姐一路看着他捂嘴笑，然后把他送进了课程满满的战斗系。 “努力学习，好好训练吧。”他班上的老师兼教官表情复杂地拍拍他的脑袋，“精神力差一点没关系，把身体力量和战斗素质淬炼到极致，也能生存得很好嘛。” 叶迁明白了。 这就是自己被分到了纯粹的战士班，上学十多年都没有任何一位老师来试图教他一些领域构建相关知识的原因。 “毕竟源石也是很珍贵的。”叶朝解释。 叶迁：“……” 他幽怨地看着叶朝，还是没忍住问道： “我检测出的精神力结果这么糟糕，难道哥你都没有怀疑过是不是检测结果有误吗？” “有吗？”叶朝看起来很惊讶，“但是你从小到大的表现都和精神力测试结果很符合啊。” 众所周知，精神力的应用只是它的外在表现，实际上精神力还和脑域开发有着密切的联系。大多数领域构建专业的学生直到毕业也无法真正踏入领域师的门槛，转而能在研究领域做得很好。 简而言之，和智商有关。 而叶迁从小到大所展现出的智慧……还是很符合“一秒一 个”这个测试结果的。 所以叶朝从来都没有怀疑过。 叶迁闻言更气了。 “行了，时候不早了，赶紧休息。别想一出是一出；突然提起领域的话题——你可不要告诉我，你突然想要当领域师了。” 叶迁觉得他哥在瞧不起他。 并且此刻叶朝的表情就是证据。 但是想到那颗莫名其妙消失不见的源石，叶迁扁了扁嘴，没有说话。 “别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了。”叶朝说道，“今天白天的事我就先不和你算账，不过有一点——你确定不打算加入采集队了？” 叶迁犹犹豫豫，“如果只是采集任务……其实也可以。” 叶朝听懂了叶迁的意思，抬起手捏捏鼻梁：“只要去往城市外就肯定会对上畸变体，采集任务会遇见的畸变体数量已经是最少了，你……” “算了。” 叶朝放弃了。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如果叶迁在随队出城做任务的时候，因为遇见畸变体而晕倒，那么被嘲笑的肯定不是叶迁本人，而是他这个做城主的哥哥。 虽然三年前已经发生过一次，但是因为当时叶迁是独自出城，因此除了他这个知晓叶迁秉性的亲哥哥，其他人并不知道叶迁并不是因为不敌畸变体而重伤，而单纯是被吓坏了根本没来得及战斗。 事实上以叶迁的战斗力，即使还没有觉醒能力，杀几只畸变体也绝对不在话下。 加上事件本人被救下来之后又已经遍体鳞伤，昏迷不醒，所以也没什么人会不道德地对此议论。 但是这种事，绝对不能再发生第二次了。 就算是有信任又靠谱的作战队员保护，也只能保护叶迁这个倒霉弟弟的生命安全，而保护不了他这个哥哥的脸面。 叶朝已经能够料想得到，他兢兢业业在中州城工作了十多年才积累起来的好名声，因为一个倒霉弟弟而成为全城谈资笑料的场面。 “不过能够出城见识一下、还能绝对不需要对上畸变体的任务……竟然还真有一个。” 叶朝突然抬头看向叶迁。 “龙山城的新城主要来中州城，几天后便到。城主来访，按理是需要我这个城主去接待；但我跟那人不对付，不是很想浪费时间去接他。正好你作为城主的亲弟弟，代替我去接待的话也让人挑不出毛病。” 几百年的连绵天灾，让这片大陆上仅剩下了三个幸存者基地；在领域师横空出世之后，三个幸存者基地得以安定下来，各自发展为城市。 龙山城便是由西部山脉之间建立的龙山基地发展而来。 “龙山城的人不是百十年都不见得出一次门？怎么他们的城主突然要来我们这里？” 叶迁好奇。 8. 第八章 当叔叔 叶朝嫌弃道：“谁知道他突然发什么疯。” 叶迁看出来了。他哥是真的很不待见龙山城的新城主。 叶朝：“总之没有比这个任务再安全的了。出城的一路前后都有作战队清扫障碍，就算是遇见畸变体，在它离你几百米外就已经被清除干净了。” “你只需要当个吉祥物，把龙山城那家伙迎接进来便可以。” “……行吧。”叶迁答应得不情不愿。 他现在脑子里全都是那枚消失的源石。 “那就这么说定了。”给出去一项自己不愿做的差事，叶朝心情好了一点。 “过几日龙山城的队伍抵达之前，我会通知你的。你最好不要像今天这样临阵脱逃。” 叶朝怎么来的又怎么回去了。 因为临时又收到了一条通讯，说是领域构建专业有一名八年级学生成功构建出了领域，叶朝欣喜若狂地坐上飞梭便疾驰而去。 叶迁目送他哥离开，心里十分怀疑，总是这样超速行驶真的不会被开罚单吗？ * 第二天早上叶迁起了个大早。 他还记得昨天那个小酷盖家的地址，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坐上飞梭赶了过去。 对方就住在和他相邻的第二区，同样的高耸入云的金属大楼，因为是清晨而人来人往。 叶迁很快就在小酷盖家的门口停了下来。 刚准备下车，祝奚家的门便被打开了。 叶迁推开车门的手顿了顿。 从门内走出来的却并不是祝奚，而是另一个比三岁的祝奚要高大很多的青年。对方穿着得体而优雅的衬衫长裤，神色完全不复上一次见面时候的冷淡疏离，而是温柔浅笑地同身后跟上来的祝奚说着什么。 叶迁已经认出来了。 ——这个从祝奚家里走出来的青年，不正是抢了他发小的那个“小俞”！ 叶迁趴在飞梭内的车窗上，眯着眼睛认真偷窥……不，打量着青年。 对方蹲下身不知同祝奚说了些什么，祝奚小脸严肃地摇了摇头。青年便露出一个无奈的神色，轻轻捏了捏祝奚的脸颊，而后目送他背着小书包出了门。 叶迁看看仍站在门口的青年，又看看小酷盖离开的方向，驾驶着飞梭悄悄跟了上去。 祝奚走过了半透明的吊桥，来到对面的步行道；正准备打车，一辆飞梭便稳稳地在他旁边停下。 祝奚疑惑看去。 飞梭门打开，穿着亮闪闪卫衣的青年热情地举起手冲他打了个招呼。 “嗨！好久不见呀小空调！” 祝奚：“……” 他捏了捏小书包的肩带，无声地叹一口气，认命地爬上飞梭。 等到小酷盖上了车，叶迁便迫不及待地凑过去，问道： “刚刚你家里的那个‘小俞’……哦，你姓祝，他应该是叫‘祝俞’对吧？” 祝奚静静看着叶迁，眼睛里写着三个字： 然后呢？ 叶迁摸了摸下巴，“他是你爸爸？” 祝奚眼睛缓缓瞪大。 叶迁看到了他的表情，“不是？那他怎么在你家？” 祝奚抿了抿嘴，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 “他是我哥哥。” 叶迁闻言鄙夷地皱起眉。 “他既然自己有兄弟，为什么要来抢别人的兄弟。” 祝奚惊愕地微微张嘴。 叶迁扫他一眼，“不信啊？呵，你哥哥抢别人兄弟的时候可是够傲气呢，在家里倒是表现得和善……你这个弟弟肯定不知道，你哥在外面有了别的好兄弟了吧！” 他用略微同情的目光看着表情有些呆滞的祝奚，又抬起手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脑袋。 “不过你也别伤心，既然你哥有了别的好弟弟，那你也给自己再找一个好哥哥，怎么样？这才公平！” 叶迁眼珠转了一圈，贼兮兮道： “不如这样，你以后就认我当大哥！我对自己的小弟可好！绝对不会在外面找别人！” 叶迁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既然那个祝俞抢了自己的兄弟，那么他也要抢祝俞的兄弟。 不然岂不是显得他很好欺负？ “不对，叫大哥不太好。”叶迁转而想到什么，对祝奚道：“你叫我叔叔好了。” 叔叔比大哥好。当祝奚的大哥，那他还和祝俞是同辈；当祝奚的叔叔，那么跟祝俞再见面，对方不也得给他叫一声“叔叔好”？ 祝奚：“……” 叶迁催促：“快叫。不叫我就把你带走卖掉。” 祝奚：“……你到底有什么事？” 叶迁这才想起了自己的正事，端正了姿势。 “你昨天给我的那颗石头，是不是源石？” 祝奚点点头，补充：“路费。” 叶迁：“我用得着你一个小屁孩儿给我路费？不对，源石很珍贵吧，你就这么随随便便给一个陌生人，你家哥哥没打你屁股？” 祝奚有点不想和叶迁说话。 但是任由对方污蔑自己哥哥好像更不好。 祝奚认真道：“哥哥很好，不会打人。” 叶迁撇嘴。 不会打人，但是会抢别人兄弟。 “不止是路费，还有衣服。”祝奚不情不愿地指了指自己的空间纽。 昨天这个叫做叶迁的人贩子先生给他买的那些稀奇古怪的衣服，他根本就不想要；但是扔掉很浪费，祝奚记得对方付款时候花掉的那一串贡献点。 把衣服放在家里就也不可能，他不接受那么奇怪的东西待在自己的衣柜里；于是只能继续放在空间纽中了。 以至于他原本就不大的空间纽被那堆衣服占满了，今天只能背着书包去上学。 “而且，源石我有很多。”祝奚说。 叶迁将信将疑，点开终端查询了一下源石的价格，随后被那一长串的数字给惊掉了下巴。 祝奚从叶迁收不住的表情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是学校免费发给每个学生练习用的。” 因为他的天赋很好，分到的源石比其他同学要多很多。 叶迁总算接受了培养一名领域师是真的很费钱这件事。 不过既然已经从祝奚这里知道了，昨天他给自己的那个东西真的是源石，叶迁就明白自己想要尝试更多要朝哪 个方向努力了。 但是摆在眼前的难题还有一个。 那就是——他对有关于源石、有关于领域师的东西，全都一窍不通。 所以就算是他能买到更多的源石，下一次构建完成的源石也极有可能和上一颗一样，突然消失无踪。 他需要找个地方补一补课才好。 心念微动，叶迁再一次扭头看向祝奚。 “好侄子，”他露出一个和蔼的笑，“你这是要去上学对不对？你的学校是在哪个区？叔叔送你过去。” * 与中州城的外城区相对应的，是向内圈同样呈扇形分布的中城区。 每一个扇形分区的基础设施规模和等级都基本相同，因此大多数时候，居住在每一分区的外城区的居民，都只会在相对应分区的中城区活动。 住在第二区的祝奚上学的地方也在第二区。中城区第二区叶迁还是第一次来，把飞梭交给了智能驾驶，自己就扒着车窗使劲朝外瞅。 祝奚看看对方很大一只的体型，又看看对方无数个抓耳挠腮和他那位三岁的多动症同桌一样的小动作，一路上的表情都维持在了欲言又止。 飞梭穿过遍布商场和便利设施的街区，终于进入了拥有着纯白色系的学校建筑群。 而后他们继续穿越一栋又一栋的白色小楼，穿过属于战斗系的操场，来到了被一片绿茵笼罩住的静谧街区。 叶迁赞叹：“原来领域构建专业的教学楼长这个样子！” 他干脆打开了车窗，脑袋被飞梭外的风吹得蓬起来，像一只炸毛狗。 “那些绿植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一区的领域构建教学楼区外也有很多，可中州城内的土地质量应该也没有好到这种程度吧？还有树种是从哪来的？” 叶迁好奇地喋喋不休。 祝奚奇怪地看了叶迁一眼。 ……这种常识性的问题，为什么竟然还需要问？ 不过祝奚又看看对方的体格，人贩子叔叔应该是战士。 是战士的话，那么脑袋笨一点就有点好理解了。 祝奚只能跟脑袋笨一点的叶迁解释： “就像是中州城的大部分农业作物一样，这些植物和树种都是从领域里移栽出来的。” 叶迁震惊：“这么奢侈的吗？！” 祝奚：“……” 叶迁反应过来，“哦，对，你们本来就是领域构建专业，领域随便用。” 其实这一点常识叶迁还是知道的，只是一时没有想起来而已。 经过了几百年的连绵灾难，这片陆地已经完全不适宜人类生存了——如果没有领域师出现的话。 在这片饱经污染的大陆上，繁衍出了最适宜菌类和畸变生命生存的环境。虽然频繁的地壳活动等同样也诞生出了很多人类建设所需的元素和资源，然而最基本的生命所需，却已经无法在这片贫瘠又丰饶的土地上孕育出来。 不过在现实中的土壤上无法孕育出的东西，他们可以在领域里培育出来。 不论是农作物、绿化植物，还是圈养的没有经过异变的家畜，都能够借由领域内未经污染的土壤，培育然后带到现实世界当中。 9. 第九章 领域构建专业 虽然这也拥有其局限——那就是能够被从领域当中带到现实世界的，只能够是领域内的“产出”，而不能是本就存在于领域内的一切事物。甚至于这种“产出”也有很严格的一套标准，比如从领域内原有的作物上获得的种子进行培育的第一代植株是无法从领域内带出的，由第一代植株进行留种又培育的第二代植株才能够作为领域内“产出”被带到现实的中州城。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每一次“永夜”降临，进入领域之后，几乎所有人都会被安排一堆开荒种地的任务。 然而就算如此，每一个领域最后能够带出的产出也依旧少得可怜——并不是所有被构建出的领域都拥有肥沃的土壤的。 虽然叶迁并没有深入接触过领域构建，但他也听人说起过，有的时候越是想要努力构建一个土壤肥沃的领域世界，却越是构建失败；反而可能有时候的灵光一闪，却能够建成一个难得的人类宜居地。 看叶迁真的一脸天真而无知，祝奚小小声叹口气。 说话真的好累。 如果人贩子叔叔能够聪明一点，不需要他解释就可以知道那就好了。 祝奚：“城主大人调动的为永夜进行前期准备的领域师，都是能够构建出稳定值在60以上的高级领域师大人们；高级领域师数量很少，但我们领域构建专业是有很多能够构建出稳定值在10左右领域的初级领域师的。” “稳定值在10左右的领域在永夜到来时基本派不上什么用场，所以可以用来当做资源获取地。虽然10的稳定值，环境不足够植株自然产出第二代，但是对于非食用目的的植株，可以应用一些科技手段加速其生长，然后从领域内带出移植，这就是领域构建系的植物的由来。” 终于解释完了。 祝奚从小书包里拿出水杯喝起来。 ……他从来没有说过这么长的话。还好不论是哥哥还是学校的老师们都很聪明，即使他不说话也可以明白他的意思。 和这位人贩子叔叔相处，就有一点点累了。 听完解释的叶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然后问：“‘稳定值’是什么东西？” 正在喝水的祝奚：“……” 好吧，不止是一点点。 “领域的稳定值是判定这个领域可以稳定存续时间的标准值。”祝奚尝试用不那么聪明的人也能理解的词语来解释，“……你可以理解为，1稳定值等于现实世界的一天。” 叶迁这次懂了。 确实，永夜一般都在两个月以上，偶尔伴随着其他天灾一齐降临，这个时间可能会延长到三个月至一百天。 只能维持十天的领域，对于永夜而言确实用处有限。 不过既然领域的构建有“稳定值”这个东西存在，他之前构建好的那枚源石，消失的原因会不会就是因为稳定值太低了？ 飞梭终于在其中一栋漂亮的白色教学楼前降落。 祝奚背着小书包下车，出于礼貌，转过身打算目送人贩子叔叔离开；结果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也下了车。 祝奚疑惑。 叶迁已经双脚落地、关门、在终端上给出指令让飞梭离开。最后才转身看向满脸不解的祝奚，笑嘻嘻地搓了搓手。 “那个……你们班级里，应该是不介意多一个求知若渴的旁听生的吧？” 祝奚：“……” * 祝奚和自己班级的老师请了假。 老师耐心地询问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祝奚只是摇摇头表示没有什么，然后在老师担心的目光当中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外，个子目测一米九的人贩子叔叔正努力把自己蜷成一团，蹲在低矮的草丛后面掩饰自己的身形。 看见祝奚出来，他连忙冲对方挥挥手。 “这里这里！” 祝奚捏着小书包的背带，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叶迁把他拉到草丛后面一起蹲着，迫不及待地问： “怎么样怎么样？老师同意我去旁听了吗？” 祝奚嫌弃地挪远了一点点。 “……领域构建专业从来不会拒绝旁听。” 在中州城，尽可能多地培养领域师一直都是关乎人类幸存的第一要务；因此领域构建专业的课堂一直都是不设限的。 很多虽然精神力不达标、但是向往成为一名领域师的居民都可以申请领域构建的旁听课，中州城偶尔也会专门聘请领域师进行公开讲课。 当然，至于构建领域所需要的源石，中州城并不会浪费在这么多基本不可能构建出领域的人的身上，想要使用源石进行尝试构建，都需要他们自己在交易区购买或者自己加入队伍出城采集。 只不过事实上，这类“业余爱好者”能够真正成为领域师的，几乎没有。 没有“成功案例”，就算是再向往成为领域师，现在也基本没有人会专门来申请旁听了。 ——除了身边这个好像整日闲得发慌的人贩子叔叔。 “那我们还等什么？快带我去教室吧！” 叶迁催促。 祝奚抿抿嘴，起身走在前面带路。 叶迁开心跟上。 教室在顶楼，风景很好。 叶迁和祝奚竟然是到得最早的，来到教室的时候这里还没有第三个人。 叶迁径直走到距离讲台最近的位置，双臂交叠放在小书桌上，摆出了一个从他出生以来最乖的姿势。 “你放心，”他看向祝奚，保证：“你带我来听课，我一定好好学！” 祝奚：“……” 他伸手，使出吃奶的力气终于将很大一只的人贩子叔叔从小小的椅子上拉起来。他把叶迁从第一排的正中间带到了最后一排的小角落，然后费力将他按到座位上。 叶迁对这个位置很不满意。 “坐在这里都要看不到黑板了。万一前面有谁个子比我还高、挡住我怎么办。” 祝奚：“……” 他看看人贩子叔叔超级大一只的身板，又低头看看三岁的自己，脸上露出了震撼的表情。 很快叶迁就知道为什么小酷盖会露出那么不可置信的表情了。 因为在他们两个之后，第一个走进教室的是一只哭着喊着不想上学、被外面的监护人迅速扔进来的三岁小豆丁。 叶迁恍然大悟。 已知，祝奚小酷盖是一个小矮子。 同理可得，他的同班同学肯定也是一群小矮子。 知道了没有人会挡住他看黑板，叶迁终于放心了。 ——除了刚刚被扔进来的那位小同学哭起来的嗓门实在是大，吵得他耳朵嗡嗡。 然后就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大早被从被窝里挖出来送过来上学的小豆丁们哭得好不伤心，当这间并不大的教室被一堆小豆丁坐满的时候，威力更是翻倍。 叶迁被这情景吵得生无可恋，趴在桌子上问祝奚： “你每天都过得是这种生活？” 那也太可怜了吧。 因为祝奚看起来就很冷静成熟，和他一样。 谁料祝奚摇了摇头。 “我平时不在这个班。” 叶迁疑惑，“那你平时在哪里？我要去你的班，你的班上肯定要比这里安静。” 祝奚继续摇头，说：“我在三年级。” 叶迁：“……啊？” 三年级怎么了？ 祝奚认真：“三年级的课程，你听不懂的。” 叶迁：“……” 他沉默了几秒，而后语重心长道：“和长辈说话不能这么直接。” 叶迁又看向满教室的小孩儿，总算是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了。 “所以他们都是一年级？” 祝奚点头，“因为城主大人的命令，今年的领域构建专业新生提前开学了。”所以教室里的新生们才会哭得这么惨。 叶迁其实很幸运。 如果今天没有新生提前开学这回事，祝奚就只能带着叶迁去旁听二年级的课了；但是二年级的课程，祝奚不觉得旁边这位有点笨的人贩子叔叔能听得懂。 甚至就算是一年级的课，只要不是开学第一课，祝奚都觉得不够保险。 把叶迁的耳朵从魔音当中拯救出来的是这节课的老师。 能够教导领域构建专业的学生的老师，至少都是中级领域师，不论在哪里都是备受尊重的；因此在戴着一副银框眼镜、气质温和的青年迈步走进教室的一刹那，所有原本还在哭唧唧的小豆丁们便一瞬间止住了声音，迅速抹干眼泪。 叶迁看得目瞪口呆，自己也忍不住挺直了身板，一副乖乖学生的样子。 老师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教室后排，和教室里其他学生相比格外大只的叶迁。 他露出一个欣慰的笑，“今天我们班上来旁听了？欢迎。” 叶迁有点飘飘然。 领域师就是有礼貌。 不像他们战斗系的老师和教官，就只会愤怒地指着他让他“滚出去”，一点都不和煦。 叶迁觉得自己这节课来听对了。 他也没忘记带他过来的祝奚，趁着老师低头整理东西，抓紧时间跟祝奚说： “我会好好听课的，你快回你的班级去吧，不要耽误了学习。” 祝奚摇头拒绝了，“我跟你一起。” 是他把叶迁带进领域构建专业的校区的，他要把人看好。 毕竟这位人贩子叔叔喜欢把别人家的孩子抱走。而这里有几十个孩子。 10. 第十章 开学第一课 叶迁并不知道祝奚留下来的原因，还十分感动地拥抱了对方一下，“谢谢你还专门留下来陪我！以后，你就是我亲侄子！” 祝奚：“……” 他默默推开很大一只的叶迁。 并不是很想当这个“亲侄子”。 台上的老师已经抬起头。叶迁赶紧正襟危坐。 与此同时，一道白色的光笼罩在了教室上方，随后在学生们的头顶缓缓展开，铺陈成一片白色的星海。 从小只待在战士班的叶迁哪里见过这个阵仗，不禁目瞪口呆： “这难道就是领域师的精神力？好壮观！” 祝奚：“……这是投影。” 叶迁瞪他，“都说了，和长辈说话不能这么直白。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是投影！” 祝奚：“……” 行吧。 台上老师的话让叶迁收回了注意力。 “今天我们的第一节课，就来了解用以构建领域的唯一凭借——源石。” “源石是什么呢？是一片随意捏造的随身空间？是可以容纳生命体的高级空间纽？还是自然赋予人类的最后安全屋？” “其实都不是。源石，其实是人类通往源世界的‘钥匙’。” 教室里的小豆丁们早已经忘记被提前送来上学的悲伤，沉浸在了老师的讲述当中，在老师的话音落下之后便好奇发问： “‘源世界’是什么呀？” 这也是叶迁想要问的。 老师微微一笑，“源世界，是脱离我们所生活的世界维度之外的另一片无边广大而虚无的世界。” 教室上方的纯白色星空伴随着老师的话而瞬间弥漫，将整个教室填满。 所有人仿佛置身于一片浓雾之海，入眼皆是纯白，能见度低到甚至都看不清坐在身旁的同桌。 只能听见教室当中响起的此起彼伏的惊叹的“哇”声。 这回叶迁倒没有大惊小怪。 眼前的景色，他已经见过一遍，就在昨天的那枚源石当中。 白雾之外响起了老师从容不迫的嗓音： “这片无边广袤的世界，可以由我们的精神力进行任意塑造和改变；每一枚源石，都是通往源世界的门和钥匙；进行领域构建，便是通过源石，在这一片世界当中塑造出你想要的任何形态。” 周围的白色浓雾迅速变幻，被模拟出的精神力丝线牵扯着白雾，从形状至形态，从无至有地，在几个呼吸间将一座巍峨的高楼构筑完成。 “当然，真正的领域构建并不会这么迅速。任何一点领域的细节，都需要领域师本人经过千百遍的构思和确认；乃至一个完整领域的构建完成，其实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叶迁挠了挠头。 ……漫长吗？但是他昨天构建领域的时候挺快的呀。 不过当初他在主脑空间构建第一个副本之前，系统也跟他说过，构建一个完整的能够正常运行的副本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 而他构建的第一个副本花了一整天。 好像确实很漫长。可能在有些人眼里，对于时间单位的计量就是很精微吧。 接下来展现在学生们眼前的，就不仅仅是一座高楼——高楼连绵成为了坚实的高墙，建筑与建筑之间架起道路，道路又再次蔓延，两边长满了青翠的野草。 道路的尽头是城市之外。 一簇又一簇盛放的鲜花在原野上轻轻摇晃。 教室里的小豆丁们一时间都忘记了惊叹，沉浸于眼前的在中州城从未曾见过的盛景当中。 许久之后，才终于有一个小豆丁喃喃出声。 “好漂亮……可是为什么我们中州城的领域师们，不选择构建这种漂亮的领域呢？反而都是……” 小豆丁欲言又止。 叶迁知道对方想说的是什么。 反正就他从小到大所进入过的领域，基本全都是一些……嗯，废土风的领域。 废弃的荒丘，之上遍布有建筑的遗迹。 宽阔的平原，没有什么居住地，有的只有令人举步维艰的沼泽。 荒凉的安全基地，资源寥寥无几，进入其中的居民需要用帐篷落脚。 ……反正没有什么宜居的地方。 叶迁至今还记得，每进入一个领域之内就要苦兮兮地着手开荒；刚把土地肥力养足，种植了第一二轮作物，外界永夜褪去，领域使用也到达了时限。 然后在下一个领域继续从零开始地开荒种地。 环境算不上优美，资源也很稀少；唯一比外界要好的，就是绝对的安全。 而他进去过的唯一一个资源比较丰富、显得比较宜居一点的领域，和现实当中的中州城相差无二。只是面积比真正的中州城要小太多，因为要复原构建每一栋建筑需要耗费领域师太多的心神。 叶迁突然发现一件事。 那就是……他所接触过的这些领域——也就是拥有着较大稳定值的由中级甚至高级领域师构建出的领域，似乎都能在现实世界当中找到相对应之处。 中州城之外，迷雾的深处，据说有许多荒废的建筑遗迹，采集队的工作便是去往这些遗迹处进行采集。 湿度很高的沼泽地，在中州城之外是很常见的生态。 安全基地，则是每一座城市的前身，是人类在如今趋于安定之前挣扎求存的历史，至今仍存在于幸存者们的记忆。 至于城市建筑，就更是取材于中州城本身。 所以……为什么会这样？ 很快老师便回答出了这个问题。 “因为想要成功构建出领域，需要一个绝对的条件——那就是，发自内心地认为自己所构建的内容是真实存在。只有这样，你所构建出的存在才能够在源世界成为稳固的真实。” “因此，构建内容和所生活的世界越接近，成功的 几率就越大。至于同学们现在所看到的景象……在一个完整的领域当中，几乎是不可能存在的。” 因为现实的世界当中没有鲜花，中州城并没有被鲜妍的花朵所围绕。 叶迁仔细朝眼前被构造出的花海看去，发现花朵的细节全都是模糊不清的。 叶迁陡然明悟。 只有真正地认为其存在，才能够构建成功——这不就和他构造无限游戏副本的核心理论是一样的吗？ 叶迁还记得自己一开始因为“规则”的能力被系统挖掘成为主脑的员工的时候。 他站在主脑空间的大厅里，负责带他的系统和主脑在一边说着悄悄话。 “就是这个家伙，觉醒的能力名字叫‘规则’，他就是我们排查了好多年的问题副本的活bug！要不……把他扔回去吧？” 主脑拒绝：“把人送回去需要好多能量。他一个副本都没有过，直接送回去太亏了。不能让他当玩家，还是留他在这里打几百年工，压榨一下剩余价值再放回去好了。” 系统连连点头，“真是个好主意！正好现有的副本已经有点不够用了，我们系统也不太会弄这个，尝试了这么多年总是失败，就让他来当新副本的人类设计师！” 悄悄话说完，系统带着叶迁浏览了一遍主脑空间中现有的副本情况。 “从主脑诞生开始直到现在，总共收录了一千三百多个副本。这个数量听起来很多，然而从各个世界吸纳来的玩家数量已经达到了一亿。” “我们现在急需补充新的副本，你只要帮我们构建一百……不，一千个完整可投入使用的副本，主脑就可以破例送你回家——这可是积分排行榜第一的玩家都无力兑换的终极奖励哦！” 叶迁看向系统，“这么难的东西，你让我做一千个？” 系统：“谁和你说难的？不难不难！简简单单！” 叶迁幽幽道：“‘我们系统也不太会弄这个，尝试了这么多年总是失败’？” 系统惊，“你听见了？！” 叶迁：“说悄悄话就麻烦小声一点。还有，‘留他在这里打几百年工’？” 系统赶紧岔开话题：“构建副本对于我们系统很难，但是对于你们人类，应该是不难的！因为……因为这些副本原本就是取材于你们人类。” “人类灵魂所产生的怨念、不甘、执着，被主脑感应到，然后将这些情绪以及情绪内包含的故事，都收录进主脑数据库当中，就成为了副本。” “而构建副本……就和写故事、做梦没什么区别。唯一的关键，就是构建者自己要相信，出于你手中的世界不止是任务所需的构建，而是本就存在的真实。” “不过我觉得这个对于你来说肯定不算难题的！毕竟……幻想是你们人类的本能，不是么？” 叶迁总算明白了。 原来领域构建，就和他在无限游戏里构建副本是一样一样的！ 11. 第十一章 x物质 叶迁已经有点在教室里坐不住了。 他现在只想赶紧飞去交易区，买上一堆源石，然后构建领域。 说实话，他其实还蛮喜欢副本设计师这个工作的。如果不是主脑非要让他退休，他还想多工作几年再回来呢。 原本以为以后再也不能有构建副本的乐趣了，谁料还有领域师这个职业可以让他被“返聘”，大展身手。 不过这节课还没有上完。 叶迁只能按捺住激动，继续听课。 旁边的祝奚同桌突然举起了手。 “可是，老师，难道荒芜和资源丰富不能够并存吗？” 老师注意到了发言的人是谁，有些惊讶。 祝奚他知道的，或者说，整个中州城所有领域构建专业的老师，全都知道他。 祝奚可是是中州城前所未见的领域构建的天才，才不到四岁，就已经能够成功构建出稳定值超过了三十的领域，天赋可怕到惊人。 他是注定了的下一个高级领域师，能够走到的位置，比他那同为领域师天才的哥哥更甚。 只是他和其他孩子不同，虽然能够很好地照顾自己，很好地进行学习，但他从来不会和同学或者老师开口说话。 不沟通，不交流，只是封闭在只属于他自己的世界当中。 可能天才总会伴随着惋惜。 祝奚没有在属于他自己的班级上课，而是来了自己的教室，已经很令人惊讶了。不过他知道祝奚不喜欢别人的关注，所以并没有刻意投注多余的视线。 而现在，更让他惊讶的事情发生了——刚刚，这个孩子是开口说话了吗？ 老师把惊讶掩在了眼底，取而代之的是欣慰和鼓励。 “这个问题非常好。只不过目前还没有领域师做出土壤肥厚、水土优渥、资源丰富的领域。这样的世界离我们接触过的现实相去太远，将之构筑成为稳定领域的条件也很难达成。” “不过，这并不代表这样的领域完全无法被构建出来。这也是要成为领域师的你们，接下来需要思索和努力的方向。希望在未来的某一天，现实所去不了的美好地方，幻想能够抵达。” 教室里的小豆丁们备受鼓舞，攥起小拳头给自己打气。 叶迁也攥紧拳头，猛地锤了下大腿。 ——废土和资源怎么不可以共存呢？ 它们当然可以共存。 末日的形式并不只有一种。如果是从现实当中取材，那么天灾和畸变、辐射以及污染，任何一项都会使得构建出的领域无法拥有可持续发展的资源和肥沃的土壤。 难道就没有拥有着无尽肥沃土壤和繁茂资源的末日吗？ 有，当然有。 比如说…… 叶迁眼睛越来越亮，心里已经有了要构筑的领域主题，迫不及待想要尝试了。 按照老师的说法，最容易构建的是废土类领域。 那么他也构建末日废土主题的领域，应该至少不会和上一枚源石一样，刚做出来不到一天就消散无踪了吧？ 叶迁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 他如坐针毡，屁股下面像是长了刺，在座位上不停地扭动。旁边的祝奚终于看不下去，戳了戳叶迁的胳膊。 “厕所在走廊尽头。” 叶迁：“啊？” 祝奚十分善良，“我会帮你记笔记的，你放心去。” 叶迁眨眨眼，反应过来，“我不想去厕所！我是在想……放学回家的路上能不能路过交易区。对了，你们第二区的交易区源石限购吗？我想多买几个。” 买一些源石囤着，没事的时候就做几个副本……不，是领域。 反正中州城没有什么可供娱乐的网络版块，可以看的动漫和电影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游戏厅他其实也不是很敢整天在里面泡着，不然他敢保证，就算是加班加到要累瘫，他老哥爬也要爬到游戏厅把他踹回家。 有了源石，他躺在家里的时候就不缺事情做了。 祝奚回答道：“不限购，但是售卖的只有纯度在百分之七十以下的源石。” 纯度是什么东西？ 叶迁没有把这个问题问出口，不然祝奚小酷盖肯定又会用那种仿佛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他。 但是祝奚已经通过他的表情猜到了，“源石的纯度相关的知识，等下老师会讲。” 叶迁：……好吧。 那看来他现在是不太好逃课了。 祝奚却又低头，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捧石头。 是源石。 “虽然外面售卖的源石纯度都在百分之七十以下，但是我这里有纯度百分之八十以上的。” 虽然说是一捧，但以祝奚的小手，也就只有三枚而已。于是他的手第二次伸进了小书包。 只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把手拿了出来。 “等你构建成功了一个领域，再给你新的。我给你的是纯度在百分之八十二左右的源石，这种纯度的源石在中州城都有记录，不能随便浪费。” 叶迁美滋滋地摸了摸三枚源石，把它们揣进兜里。 “你放心好了！”叶迁发誓，“我一定会好好使用它们的！到时候让你第一个进去玩儿！” 祝奚只能点头。 虽然不是真正的领域，但是老师投影出来的这片“领域世界”足够拟真，班里的小豆丁们兴奋地左顾右盼，眼睛简直要忙坏了。 然而沉浸的时光并没能太久。 被构建出的城市上空忽而升起一抹灰雾，那片灰雾从遍布花朵的原野、从圈地而起的城市建筑当中丝丝缕缕地浮现，仿佛只是这片完美世界当中不起眼的一点炊烟。 然而在稍许之后，这片美丽的景象就如同破碎的沙丘，倏而化为虚无。 “欸？” 骤然消失的领域景象让教室里的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前排的几个小豆丁还扬起脑袋试图看一看是不是教室的投影装置出了问题。 直到教室前方的老师拍了拍手掌。 清脆的声音唤回了小豆丁们的注意力。 “同学们，注意到在领域消散之前，领域内出现了什么吗？” 有的小豆丁完全沉迷于美景，根本没有注意。 也有像是祝奚一样冷静又理智的学霸小豆丁，回忆了一番之后认真回答： “灰色的雾气！” “没错。 ”老师点头，“不过那并不是雾气。而是源石内用以构建实体世界之外的另一种物质。” 老师手里出现了一枚源石；同时这枚只有巴掌大的源石经过投影，被放大了几十倍出现教室中央。 “这就是我们接下来的学习内容：认识源石。” 小豆丁们连忙正襟危坐。 叶迁也一样。 因为他已经看出来了，投影当中在灰雾出现之后便猝然崩溃的世界，和他昨天构建好的那个领域的情况是多么相似。 所以，他昨天构建好的源石突然消失，原因就是源石当中的这种灰色物质？ “我们将这种灰色的雾气叫做‘x物质’。”老师将精神力探入了源石，同时教室内再一次出现了那一片广袤的纯白色世界。 “这里就是源石之内的源世界。我们所看到的纯白，就如同现实当中的空气，它们浑然一体，却又并非只有单一的成分。大部分呈稳态，可以被我们塑造成为各种物质——建筑，天空，土壤；甚至是生命——植物，昆虫，构成了这片自然世界的所有成分。” “那另外一部分呢？” 小豆丁们举手。 叶迁也举手。 并且举得格外地高。 “另一部分，也就是被我们称作‘x物质’的成分，是不稳定、具有破坏力的。它会不断地侵蚀和攻击构建物，导致我们的构建无法成型、或者在成型之后迅速溃散。” “所以，在正式构建领域之前，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分离‘x物质’。” 叶迁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他就是少了这么关键的第一个步骤，所以构建出的领域甚至不能维持一天。 系统的专业学习真的很重要啊。 叶迁格外感谢带自己过来蹭课的小酷盖。 于是他伸手把坐在旁边认真听课的祝奚薅过来，热情地拥抱了一下，认真道： “以后，你不再是我的侄子，你是我的亲兄弟！” 祝奚：“……” 没有血缘关系也能成为亲兄弟吗？ “认真听课。”他面无表情。 老师正说到了关键的时候。 “我们目前的研究认为，如果将整个源世界看作一个无限广大的空间，那么它会有一个中心点，这个中心点的x物质含量为零，是最理想的领域构建点。越往外围，x物质含量便越多。把剔除x物质之外的物质的含量作为坐标的话，对应纯度的源石，即能够进入对应位置的源世界。” “而这个理想状态的中心点，只有纯度一百的源石才能够抵达。” 叶迁听懂了。 “x物质”是构建领域的时候不能用的部分。除去“x物质”之后剩下的部分含量，就是源石的纯度。 也就是说，源石的纯度越高，可以用来构建领域的物质占比就越多？ 不过叶迁觉得纯度的高低其实都无所谓。 毕竟源世界是无限广大的，不是吗？用来构建领域的物质可以无限取用，质不够的话，量来取胜就好了。只要能够把x物质剔除出来，多少纯度的源石又有什么差别。 所以x物质的提取很重要。 12. 第十二章 生化末日 老师正讲到了这里。 “在构建的同时分出一部分精神力用以分离出其中活跃、有攻击性的部分；每构建一部分物质，就要重复一遍这个过程。就像是前些天你们在入学测试上所做的那样。” 教室内弥漫的纯白忽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取，然后从被抓取到的一团纯白当中勾离出几丝灰色的颗粒。 一部分精神力将灰色的颗粒困在原地，另一部分精神力则将剩下的纯白揉捏塑形，慢慢地变出了建筑的轮廓。 叶迁终于明白了。 怪不得每个孩子入学测试都要用精神力来捕捉什么测试点，只有合格才能被分入领域构建专业。 原来捕捉测试点，就是捕捉x物质。 捕捉，分离，限制，这是成为一名领域师做必须会的、也是最基础的第一课。 叶迁又忍不住在心里怪精神力测试仪器的设计人员。 ——小灰点就小灰点，非要把测试的小灰点捏成畸变体形像干什么！ “好了，我们这节课就上到这里。同学们回去之后要对分离x物质多加练习，明天上课我们继续讲x物质的处理。” 终于下课了。 已经三十多年没上过课的叶迁竟然真的老老实实地在教室里坐了一个多小时，从小得可怜的课桌缝隙站起来之后只觉得浑身都疼。 叶迁扭扭腰，又扭扭屁股，在祝奚不忍直视的表情当中突然开口问： “哎，好兄弟，领域当中，植物和动物，都是可以被构建出来的，对吧？” 祝奚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明明刚才上课的时候老师都已经讲过了。 他有点怀疑，这个不那么聪明的人贩子叔叔，不会是课程没听懂吧？ 可这是刚入学的一年级生的开学第一课欸。比这更基础简单的课……好像没有了吧？ “没错。”祝奚还是老实回答。 叶迁却紧接着问：“植物动物，都是生命，对吧？” 祝奚点头，“这些都是自然构建的一部分。” 叶迁：“如果生命能够被构建，那么……领域当中，是否也可以构建人类？” 祝奚缓缓睁大了眼。 “你不要有这么危险的想法！”祝奚小脸很严肃，“这个是绝对禁止的！” 叶迁并不相信，“老师可没有说过。” 老师没有说过，那是因为正常情况下并不会有人会有像叶迁这样的想法。 祝奚抿了抿嘴，“总之，在你把一年级的课程全部听完之前，都不准自己尝试构建领域——更不能尝试在领域里构建人类！” 叶迁敷衍地哦了几声。 如果要等上完一年级的课程，那他岂不是一年之后才能开始构建领域。 他可等不了。 叶迁捏捏祝奚绷紧的小脸，“行了，小小年纪，不要一整天这么严肃——我叫的飞梭来了，我们一起去逛商场呀！” 祝奚生气地挪远了一步。 “不逛。回家。” 昨天的那一堆衣服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处置，他可不要又添一堆新的进去。 叶迁只好说：“不逛就不逛。不过……我只送你到楼对面你就下车。我可不想见到你哥。” 祝奚不解地看叶迁一眼。 人贩子叔叔难道认识哥哥？ 叶迁拎着祝奚的衣领把他提上了飞梭。 祝奚在座位上沉默地整理自己被拽皱了的衣服。 上车之后叶迁安静了许多，手中把玩着一枚源石，看向窗外的双眼略微放空。 实际上却正在脑中飞速构思着即将要构建的领域。 ——生化末日。 中州城需要领域，一方面是在永夜来临时寻求的安全屋，另一方面便是资源的渴求。 自然的植物，圈养的家畜，这些在现实世界培养艰难的事物，基本只能从领域当中来获取。而不论是食物的加工产业还是畜牧业养殖，都有完整的资料存在于“终末01”，这个大灾变之前留存的唯一的智能数据库中，所以想要构建这两者，对于那些高级领域师来说并不是特别困难的事。 唯一受到限制的，就是土壤。 这并不是因为领域师们的想象能力有限、不知道真正肥沃的土壤拥有怎样的构成——叶迁毕竟也当了几十年的副本设计师，构建了上千个完整的副本，对于这其中的原因已经有所猜测： 因为世界的逻辑。 如果想要构建肥沃的土壤，那么就需要安稳的生态。被构建的世界里不能出现污染和辐射，不能出现异变和物质的解构，需要最原本的自然的生态环境，这样才是肥沃土壤温育的源头。 所以想要构建的领域当中拥有肥沃的土壤，领域本身就不能拥有“废土”的任何倾向。 而不是只知道肥沃土壤当中需要怎样的成分和矿物构成就可以的。 这也是叶迁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生化末日的原因。 当然，不论是怎样形态的末日，都不可能会有真正富足的资源。 好在中州城所需要的“资源”也并不是平常意义上的资源，而是肥沃的土地。毕竟只有在领域开启后由进入的幸存者亲自培育出来的资源才能够被带出，任何工业成品也只能当做在领域中的消耗品。 而生化末日，肥沃的土壤是它最原本的基础。 繁荣城市最先成为欲望的战场，如虫蚁般驻扎于此的人类逐渐退场。 钢筋混凝土构建的一切，将它们归还给苔藓与野草。 除了离开的人类，其他的一切都欣欣向荣。 这是属于世界的末世吗？ 不，这是仅属于人类的。 “你确定……上课讲的内容都听懂了吗？” 祝奚终于整理好了衣服，看着叶迁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口。 叶迁回过神，“当然了！我可是整个一区战斗系的第一名！” 说起学习，叶迁可是很自豪的。 他虽然怂了点、爱惹事了点，在学校的时候给老哥找的麻烦多了点，但在成绩上可从来没有让叶朝操心过！ 从上学到毕业，每年年末的测试，他都是铁打的第一名。 第一名？真的吗？ 祝奚看看叶迁，没有从他身上看出来一点。 飞梭已经到达祝奚家对面的浮空长廊，叶迁赶他下车： “你回家吧，下次我再来找你玩儿。” 祝奚背好小书包跳下飞梭，看着叶迁认真道： “不是下次，是明天。明天记得准时来上课。” 叶迁把手伸出窗外，弹了一下小酷盖的脑门。 “知道了知道了，小小年纪别操这么多心。” 祝奚：“……” 他捂着红红的额头回家了。 哥哥已经提前在门口等他，看到他的身影才轻舒一口气。 祝俞想要接过祝奚的书包，手伸到中途又猛地收回。 ……小奚很自立，不喜欢被照顾。 然而等到祝奚走到他面前，祝俞蹲下身正准备说一句“欢迎回家”的时候，一向不喜欢亲密动作的小奚却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祝俞愣住了。 而祝奚抱住哥哥之后，在心里小小地叹一口气。 和人贩子叔叔在一起真的好累哦，总是要开口说话。 还是哥哥好，不用一直说话也没有关系，哥哥总是很聪明。 而且，像哥哥这样子，才像是真的第一名吧！ * 回到家之后的叶迁本来应该立马开始构建领域，然而他的终端却接连响了很多下。 时隔几天，联系不上的朋友们终于回复了他的消息。 [胥杨：你醒了？！太好了！夜场？永宁街道有这种地方吗？] [司徒成：恭喜！刚刚结束任务，有时间出来聚一聚。] [褚同方：你终于醒了，没事就好。关宿的事……你还是早点想开吧。] 本来还很开心地看着好兄弟们的消息，结果看到了“关宿”这个名字。 叶迁不由得纳闷。 他记得关宿是个沉闷的性子啊，怎么和他绝交这种事，还要郑重地大告天下吗？ 他先回了褚同方的消息： [想不开。] 因为认识了新朋友就和他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绝交，这件事他要记一辈子！ 又给司徒成发道： [那就今天聚吧。你选地方，选好了发给我。] 司徒成是他们几个当中最会玩的一个，知道的好玩地方数不胜数，当初也是司徒成告诉的他夜店很好玩来着。 叶迁已经开始期待了。 司徒成也正守着消息，几秒钟之后就发来了一个位置。 [我们几个都来。等你。] 叶迁盛装打扮，把自己捯饬成最帅气的样子，坐着飞梭来到了目的地。 让他失望的是，司徒成找的这个地方不是什么夜店酒吧，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餐厅。 这个时间餐厅人不多，司徒成他们三个坐在靠窗的位置，叶迁一眼就看到了他们。 和三年前一样，长相没什么变化。 只不过是皮肤粗糙了一点、胡茬多了一点、身上的衣服从统一制式的校服变成了利落的作战服。 三个人也同样一眼就看到了叶迁。 ……没办法不看到，他真的太耀眼了。 字面意义上的耀眼。 他今天穿了满是亮片的T恤，头发喷了发胶，洒了闪闪的亮片。 隔着沿街的窗，叶迁冲着三人挥挥手，帅气地迈进了餐厅朝三人所在的桌子走来。 司徒成三个本来是各自在忙自己的事，此刻却动作十分统一地目光扫视一圈。 又同时松一口气。 还好。 今天这个时间选得好，餐厅没什么人。 可以少丢一点脸了。 13. 第十三章 邀请 三人深知叶迁的性格，在对方走近之前就齐齐站起身。 叶迁便挨个给了他们三个每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真是好久不见啊！你们不知道我有多想念你们！我每天都想你们想得睡不着觉！” 叶迁热泪盈眶。 当然，“每天”只是一个夸张的修辞，他只是在刚刚进入无限游戏、被副本里出没的鬼怪吓到的时候会格外想念自己胆子很大的好兄弟们。 至于第一个副本还没过完就被收编成无限游戏的唯一一个人类员工，每天沉迷于造副本根本想不起来他原本世界的好兄弟们……这个就是不值得提起的细枝末节了，不必在意。 胥杨纳闷：“每天都？对你来说应该只是睡了一觉吧，许久不见的是我们三个才对。” “都一样，都一样。” 叶迁坐下，对着三人开口抱怨： “我醒过来第一天就给你们发消息，你们竟然今天才回我。还以为你们都跟关宿那家伙一样，要跟我划清关系了呢。” 三年不见，叶迁还是和以前一样很会说话。 第一句话就让三人屏住了呼吸，不敢开口。 坐在叶迁旁边的胥杨抬眼，跟对面的司徒成和褚同方交换了个眼神。 最终还是坐在叶迁对面的司徒成笑着开口： “没有办法嘛，我们三个今天才刚刚执行完任务回城，城外可没有信号回你消息。你看，我衣服都还没换呢，看到你消息就赶紧约你来见面了。” 他看着面前这张同记忆里丝毫未变的脸，感叹： “你还真的是，一点都没变啊。” 毕业三年，原本被圈在中州城的象牙塔内、从来不知世界危险的他们终于见到了世界残酷的真相。 昔日的同学和好友各自分道扬镳，加入不同的队伍或组织，奔赴向中州城之外广阔无垠的世界。 离开了校园的课程和训练，在之后的日子里，等待着他们的只有不断地与自然挑战、与畸变体厮杀。 任务、返程、休息、继续下一项任务，如此周而复始。 毕业三年唯二的幸运，一个是几个月之前，他们三个自从毕业之后就没能有机会安静地坐下来说一句话的好朋友，竟然被分派进了同一支作战队。 另一个，就是昏迷了三年、原以为再也不会醒来了的叶迁，完好地睁开了眼，如同从他们三年前的记忆当中迈出来一样，回到了他们身边。 叶迁勉强接受了“没有信号”这个解释。 好吧，好兄弟们和他不一样，他自己是无业游民，好兄弟们却都各自加入了作战队，成为了一名光荣的战士，每天都在为保卫中州城而奔波。 他举起面前的酒杯表示原谅，而后一眼就看到了桌上每人点的少得可怜的饭菜。 “就吃这么点？三年过去，怎么你们的饭量还下降了？” 边说着，叶迁边点了一下桌面的菜单，勾选了几个爱吃的菜，还多加了几瓶饮料。 坐在他旁边的司徒成看见叶迁眼睛眨也不眨就扫出去了一串零，羡慕地“嘶”了一声。 “没办法啊，现在毕业了不能再吃有补助的学校食堂，需要自己做任务，才知道贡献点有多不好赚。” “就像这个，”司徒成指指自己面前的一小碟青菜，里面伴着一点细碎的炒熟的肉末来调味，在叶迁看来寡淡到不行。 “这一小盘，就要两百八十个贡献点！我刚刚结束的城外清扫任务，持续了两个多月，任务结算完分下来才不到两万贡献点呢。” “自然食物真不是可以随便吃的；以前还总觉得营养剂难喝，现在跟它的价格比起来，难喝又算得了什么。” 叶迁真的震惊到了。 所以说就这么一小盘和纯素没什么区别的小青菜，分量少到成年男性三口就可以吃光，价格已经能比得上他全身衣服价格了。 叶迁花贡献点从来不看余额，此刻才终于后知后觉感受到了肉痛。 不过看看兄弟们被城外的辐射和风沙磨砺得粗粝的皮肤，浑身上下透露出的疲惫，叶迁在菜单上又多加了几盘肉。 “敞开了吃，我花城主的贡献点养你们！” 司徒成被呛了一口，看向叶迁不可置信： “你还靠哥哥养着呢？叶城主竟然这么有耐心？我还以为按照叶城主的性格，在你醒来的第一天就要把你踹出家门自立门户了呢。” 叶迁瞪过去，“你懂什么，我可是我哥最爱的弟弟。” 这句话司徒成无法反驳。 虽然叶迁嘴里的“最爱的弟弟”只不过是随口一说，但在叶迁昏迷不醒的这三年里，叶城主是怎么对叶迁这个弟弟的，他们都有目共睹。 没有任何残存的意识，除了一点微弱的生命体征之外，就连一点生理反射都不存在，只要有一点点的疏忽，“叶迁”这个名字就不复存在了。 但叶朝依旧把他保护得很好。 从当初被从畸变体口中救下的那鲜血淋漓、残破的躯体，到现在醒来的鲜活而完整的叶迁，他们无法想象叶朝究竟付出了怎样的心力。 三年里维持不断的治疗，每一天都是一笔不菲的贡献点，比他们面前这一桌食物的价格要多出更多；每一次永夜降临时的领域名额所需的贡献点亦是一串令人望而却步的数字，就算叶朝是城主—— 司徒成在心里替城主大人算了算，得出了一个结论： 养了三年昏迷的叶迁，叶城主当了十年城主攒下的贡献点，现在应该已经不剩多少了。 难怪叶城主马上都要三十岁，城主夫人都还一直没影。 叶迁点的菜和饮料已经上桌了，三人都没跟叶迁客气。 只不过胥杨拿过其中一瓶才发现，叶迁点的饮料是真的果汁饮料。 他嘶了一声，“你不会全都点了真饮料、一点酒精都不含的那种吧？” 叶迁理所当然：“我哥不让我喝酒。” 三人：“……” 行吧。 “你醒来应该也有几天了吧？”胥杨看向叶迁，“有没有考虑加入什么作战队？” 叶迁叼着吸管，抬眸看向 胥杨，又看看司徒成和褚同方。 “怎么，你们有合适的作战队推荐？” 胥杨正要开口。 便见叶迁已经掰着手指头开始提起了条件： “作战队最好规模大一点、人数多一点，在队伍里方便摸鱼；接任务最好是偏向采集任务，这样遇见的畸变体会少一些；我想加入后勤组，如果加入的作战队有这个组成就更好了。还有……” “停停停，”胥杨忍无可忍，白了叶迁一眼，“要求这么多，你还是继续啃老吧。” 褚同方道：“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叶迁立即期待地望过去。 褚同方：“等我们三个都成功觉醒能力之后，就没必要继续留在别人的作战队了；到时候我们可以自己组成一支独立的队伍，我们三个负责出城的采集和清剿任务，你就只负责城内不需要面对畸变体的任务。” 他们都知道叶迁胆小，从前在学校里还不以为意，时常拿这个来打趣。 但是自从三年前那件事发生，他们也都看开了。 胆小就胆小吧，害怕畸变体而已，只要叶迁还活着就行。 中州城有这么多人，也不缺一个叶迁，没必要非要让他出城面对畸变生物。大不了……就当一辈子普通人。 叶迁问：“那你们多久能觉醒能力？” 胥杨无语：“这个我们哪能知道有多久？我倒是想今天就觉醒能力呢。” “不过也就差胥杨一个了。”褚同方说，“我在去年觉醒了能力，司徒成是上个月。” 叶迁不由好奇，“你们两个觉醒了什么能力？亮出来看看呗。” “中州城内不允许使用能力，你昏迷了三年，连城规都忘了？”司徒成冲着叶迁神秘兮兮地眨眨眼，“不用急，等到咱们一起出任务，肯定给你好好展示展示看看。” 说完之后司徒成顿了一下。 转而又说：“其实觉醒能力什么的，也没有很大的用处，充其量是对上畸变体的时候，不用非得近战攻击了。但你又不打算出城杀畸变体，所以你不用去想加入作战队、出城历练觉醒能力的事儿。” 他是真怕三年前的事再发生一次，叶迁好不容易醒过来，就在城里待着啃老也挺好的。 要是哪一天叶城主真的被啃成了穷光蛋，那不还有他们这些好兄弟么。 只要他们还在一天，就肯定会罩着叶迁的。 褚同方赞成点头。 “就当个普通的战士也挺好的，治安队也挺缺人呢。况且你还是整个一区战斗系的第一，就算是不觉醒能力，也是普通战士里的第一！” 他们不怎么会安慰人，现在来安慰叶迁的话已经是绞尽脑汁了。 只是安慰的效果好像不怎么好。 叶迁听完了他们的安慰，好像疯了。 “什么战士里的第一啊，我改行了，以后我要当领域师，当也是当领域师里的第一。” 褚同方：“……” 他嘴巴张了张，没能发出声，而是伸长胳膊探了探叶迁的额头。 14. 第十四章 去种地？ “怎么还没治好就出门呢？要不咱们今天就到这里，你还是先回去再躺几天治疗仓吧……” 胥杨也盯着叶迁摇头，“都说胡话了。” 叶迁生气，拍开额头上的手，“我是说真的！你们下个任务在什么时候？在你们离开中州城之前，我的新领域应该能构建好，到时候请你们当第一批玩家……不，游客。” 竟然还说得煞有介事。 自己好兄弟是怎么样，他们也不是不知道；人家领域师大人们，个个都看起来睿智又深沉，而叶迁……就是个呆头鹅，看起来和领域师三个字完全沾不上边。 充其量就是一只武力值很高的呆头鹅。 昏迷了三年醒过来，心性好像一点没长，眼里充满了清澈的愚蠢。三年前大家还是好兄弟，现在叶迁变成了他们的好大儿。 “行……行吧，那你的领域建好之后，可要第一时间邀请我们。”好兄弟都热情邀请了，司徒成实在不忍心给他泼冷水，“下一次永夜估计用不了多久就来了，至少在永夜结束之前我们都没不打算再出城，所以你的领域……不着急，慢慢建。” 虽然不知道叶迁怎么又开始对领域构建感兴趣了，明明先前他就连领域师都没怎么接触过…… 等一下。 司徒成和胥杨他们三个互相对视一眼，很显然是想到了同一件事。 领域师数量远不如战士多，基本上都待在学校里或者是专门的园区，平日里都很难接触到；至少就他们而言，唯一接触和了解一些的领域师，就是关宿的领域师男朋友。 所以叶迁该不会是……对关宿还没有死心，所以还要在“领域师”这个身份上和情敌较劲吧？ 三人觉得自己真相了。 也更不敢泼叶迁冷水了。 叶迁浑然不知道三个好兄弟就在他的眼前互相打了多少个眼色。 吃饱喝足了，他还惦记着三年前昏迷之前和好兄弟的约定，兴致勃勃地冲三人说道： “先前那家理发店还开着吗？我们去染头发吧！就之前约好的，向日葵黄，染好了绝对衬我今天特意搭配的衣服！” 三人大惊！ 连刚刚吃下肚的香喷喷的自然食物都没有滋味了，一瞬间梗在了喉咙口。 十八岁刚刚毕业的他们，放肆一把去染个头发，还可以说是意气风发。 但是现在二十一岁的他们染个黄毛……三人不敢想，等到下一次永夜结束他们回到作战队要怎么面对队里的同僚。 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所以和染黄毛比起来……司徒成觉得还是泼叶迁的冷水比较好。 “先不说染头发了，你不是打算当领域师吗？我们三个之前接了一个城内任务，是在领域内进行，任务时间就是今天。正好，把你也带上，去人家领域师构建的领域里面瞧瞧？” 瞧一瞧构建领域是一项多么神圣而伟大的工程，最好知难而退，别成天想着跟关宿的男朋友争了。 唉……好好的兄弟，怎么脑子就是不好使呢？ 叶迁倒是对这个提议挺感兴趣。 “有领域开放？” “不是新领域，是上一次永夜开启的领域之一。在上次永夜结束之后还剩下十五点稳定值，没必要用在下一次永夜里，干脆就用这个领域来培育二代产出，以及育种了。” 褚同方消息比较灵通，“这个领域不仅是高级领域师构建出的领域，初始稳定值超过了一百；并且还是很罕见的资源型领域。今年中州城的大部分自然食材，都是从中产出的。” 他从空间纽拿出了一枚徽章，“这是领域的钥匙，领域两个小时后就开放，一起？” 叶迁想了想，答应下来。 虽然他不是没见过其他领域师们构建的领域，但那都是他昏迷之前的事了。 当时他只把领域当成安全屋、出差地，甚至因为每一次永夜降临都会进入领域当中，对于领域内的一切都只觉得习以为常，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仔细观察。 正好今天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他也很想知道，一个高级领域师构建出的领域，究竟是怎样的。 * 在进入领域之前，褚同方先带着叶迁到了任务中心帮叶迁接取了这个领域相关的任务。 叶迁好像看到褚同方在终端上操作了什么，没用一会儿原本已经没有名额的领域任务就变成了可选项，褚同方按着叶迁的终端选了确定。 【任务转让成功。】 叶迁微微眯眼。 “转让？这个任务原本是谁接的？你给我的领域钥匙……原本是给谁准备的？” “你们三个都在这里了，多出来的那个名额，是关宿的？” 褚同方意外地看了叶迁一眼。 ……怎么回事？该没有脑子的时候突然长脑子了。 司徒成很紧张。 “这个……那个……你知道的，正好关宿这段时间也在城市里；再说，我们接取任务的时候还不知道你醒了……” 叶迁奇怪地看他一眼。 被绝交的是他，怎么提起关宿的时候，他们三个反而还满脸紧张？ 不过叶迁没有追究，只是哼了一声，“你们继续和关宿当兄弟，都随你们。反正我的领域构建好了，是绝对不会邀请他的。” 还记得自己要当领域师呢，看来脑子还是不清醒。 褚同方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叶迁的脑袋。 “行，都听你的，咱们不领关宿玩儿。” 虽然现在就算是想跟关宿玩儿，人家忙着陪男朋友也不一定会有时间。 当然，这种话是绝对不能在叶迁面前说的。 “任务已经接好，那我们就出发吧。” * 飞梭逐渐靠近了内城区。 车里，胥杨同叶迁说明这次任务的具体情况。 “为了不浪费太多稳定值，每次领域只开启八个小时；在这八个小时里，我们需要尽可能多地采集二代植株。” “主要是种子。”褚同方补充，“剩余的稳定值已经不够下一代植株长成的时间了，所以利益最大化的做法就是采集更多的种子拿到研究院进行培育。虽然在中州城培育的植株比不上领域内生长的植株 纯净度高，生长过程中也会伴有比领域内高得多的死亡率和畸变率，但总归要比十点稳定值的产出要高很多，无非就是多花一些研究人力。” 叶迁听明白了。 什么带自己见识见识高级领域师的领域，这三个狗东西，明明就是抓他来当苦力的。 毕竟从小到大，每次进入领域的时候，开荒种地他都是整个精英班第一名。 “那任务奖励怎么算？” “按照种子数量。”胥杨说道，“多劳多得，没有危险，比杀畸变体要划算多了。这种任务可都是需要抢的，如果够卖力，八个小时能赚的贡献点都能赶得上出一次城外任务了。” 叶迁沉默地盯着胥杨。 胥杨安静了几秒，忍不住地举手投降： “好吧好吧，反正钥匙都给你了，进入领域之后你爱去哪玩儿就去哪玩儿。就是不干活没有贡献点拿而已，你一个啃老族不在乎这个。” 叶迁满意了。 不过有一点还需要补充： “我哥还不到三十呢，不老。” “还能让我啃好多年。” 胥杨表示自己闭嘴。 同时心中对叶城主表示了深切的同情。 高级领域师总是在内城区与中城区的交接处活动居多。 叶迁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到过中州城这么中心的位置，此刻看着他们的目的地只觉得满眼新鲜。 和繁荣的中城区不同，和高墙一样护卫着中州城的外城区更不同，朝着中城区遥遥望去，没有一栋高出视野的建筑，只有一圈分不清是纯净植物还是只是畸变程度很低的树木，在边界处环绕了一周。 清新的绿意使得这里看起来甚至并不像中州城，而是城市外的某个平静无人的原野。 叶迁跟在司徒成身后下了车，看着周围的环境感叹： “这里和领域构建专业的校区外围有点像。” 司徒成震惊地瞪大了眼： “你还去过领域构建专业的校区？！” 去那里干嘛？找情敌的麻烦吗？ 叶迁莫名其妙地看了对方一眼，“干嘛大惊小怪？我不能去领域构建专业？” 小酷盖都告诉他了，领域构建专业的课是公开的，并不拒绝其他城市居民去旁听。 看叶迁这么理直气壮的态度，司徒成只能默默咽下了情绪。 好吧，其实叶迁会去领域构建专业找情敌也是正常的。 毕竟他还曾冒着独自对上畸变体的风险、只身出城去找情敌呢。 司徒成实在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根本不想更深入地了解一个兄弟是怎样追着另一个兄弟不放的。 “总之我们先在这里等着，领域师大人就快要过来了。” 参加了任务的人并不算少。 陆陆续续有很多穿着休闲的城市居民、以及穿着作战服的战士乘着飞梭赶来，在中城区与内城区交界处的空地上等候着。 没什么人说话，只有即将见到领域师的期待表情。 “这个领域的能容纳这么多人吗？” 叶迁好奇。 15. 第十五章 无垠之野 往后望去，赶来的任务者乌泱泱一片，触目所及全都是人头。 “这可是高级领域师构建的领域。”胥杨道，“我们要去的领域在永夜的时候承载了两千万居民；只是现在这些任务者，已经算是很少了。” 叶迁幽幽地看向胥杨。 “两千万的名额，还需要抢？” 胥杨心虚了一秒。 “这个领域是特殊情况！大多数时候，这种进入领域的培育任务都是初级领域师构建的只有几十容量的领域，名额确实都需要抢的。” “一般这样的高级领域，就算永夜结束之后还有稳定值剩余，也都会用在研究所。像这样公开发布培育任务，是因为这个领域内的资源确实丰富……领域师大人到了！” 叶迁抬头看去。 和其他从外围赶来的任务者不同，领域师是从内城区走出来的。 那是一位高挑的女性，神色冰冷疏离，她一出现，整个人群都被定住了一瞬。 “大家好，我是顾晓。” 伴随这句话落，人群里瞬间响起热情的呼声。 “顾大人！顾大人上次永夜多亏了您构建的领域！” 叶迁也知道顾晓这个名字的。 从他有记忆以来所经历过的每一次永夜，中州城用于度过永夜的领域构建者当中总是会出现她的名字。 叶迁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进入领域，他从总是一成不变的、被高入云层的钢铁重楼包围在内的城市，一脚踏入连绵无垠的前所未见过的空旷原野，为其与现实世界截然不同的宏伟和宽广所震撼的心情。 那时的他不知道城市之外是什么，不知道他们为何不被允许突破那一栋栋牢笼一样的巨楼。 直到他进入过领域，见过了比之安全的生活要更为自由和宽广的原野，那是他第一次开始向往起城市之外。 叶迁还记得，那个最初带给他无限向往的领域，构建者正是标注着“顾晓”这个名字。 那是顾晓升入高级领域师时所构建的第一个领域—— “无垠之野。” 顾晓开口。 “这个领域的名字。” 人群中有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而顾晓也听见了他们的讨论，淡漠的脸上展露出些微的笑意。 “没错，‘无垠之野’是十八年前我所构建的第一个高级领域。当时的无垠之野并不成熟，稳定值仅有六十；只勉强算是步入高级领域师的门槛。” “只是这些年随着我不断跟随采集队出城，对于自然世界有了更深的了解，于是构建出了第二个‘无垠之野’，也就是上一次永夜，中州城所采用的01号领域。” “现在，”顾晓缓缓抬头，一双清亮的眼睛静静注视着眼前。 “我邀请诸位再一次踏入‘无垠之野’，尽可能多地在下一次永夜到来之前，为中州城获取更多的资源。” 叶迁好像明白为什么顾晓领域师会将这样珍贵的高级领域拿出来，大材小用地用以培育资源了。 并不是所有领域都存在资源。 领域对于人类而言，最重要也是唯一的目的，就是在永夜到来时庇护的安全。资源只不过是锦上添花，能有最好，没有也没关系。 只不过缺少资源的领域需要在进入之前，提前备好足够的生存物资一起带入领域罢了。 有的领域潮湿闷热，是菌类和植物生长的家园；那么他们进入领域之后靠着挖草摘蘑菇啃树皮，也能够很好地生活下来；甚至还可以腾出多余的人力用来开荒种地、培育更多资源。 而有的领域黄沙遍地、寸草不生，那么被分配往领域内的居民就需要自己携带好自己所需的生存物资，否则在绝对安全的领域世界却被饿死，那说起来也太丢人了。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 即将到来的永夜，持续时间并非几个月，而是超过一年。 如果在永夜来临时进入的是没有足够生存资源的领域，那么进入领域的每一位居民都需要携带至少自身一年所需的物资。 中州城需要更多的、再多的物资。 中州城没有培育资源的土壤，那就将目光投放于拥有这些条件的领域当中。 这正是“无垠之野”被开放的目的。 “所以还是要种地啊……” 叶迁叹一口气。 “别愣着了，领域开启了！”司徒成兴奋道。 叶迁抬眼望去。 一枚平平无奇、看外表没有半分特殊的源石被顾晓领域师托在掌心；伴随着她精神力的涌入，有淡淡的萤光从纯白色的源石内部缓缓亮起。 随后越来越亮、越燃越明。 叶迁感觉自己看到了白日炽热的星斗。 星斗猝然绽放，叶迁看见瞬间蔓延开的广袤原野的虚影，从那枚莹润发亮的源石当中流泻出来，须臾后又如同潮水般褪却。 领域开启了。 手中的金属徽章上纹路亮起，这枚“钥匙”同不远处熠熠生辉的源石仿佛在相互呼应。 身边的人渐次消失，身旁的司徒成催促了他一句，也消失在原地。 叶迁将精神力覆盖到金属徽章上，下一秒，出现于他眼前的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片天地。 天空很亮。 这是他的第一个想法。 不是中州城上雾蒙蒙的天空，也不是住宅区浮空长廊上五光十色的白日霓虹，而是如此旷远、广大、明亮的天空。 天空没有云迹，是蒙着一层霾的浅蓝。但是叶迁知道，那并不是因为辐射或者污染，而是距离地面太过高远。 叶迁轻轻呼吸着。 陌生的气体萦满鼻腔，如此真实和清晰。是同中州城热闹而拥挤的喧嚣截然不同的凉意。 他环顾四周。 所在的区域是一片平坦的绿野，在中州城难以见到的颜色雀跃地冲入他的眼帘。远处的山脉勾卷着大地，在山脉与绿野的交界，横亘着一道巨大的峡谷。 叶迁轻轻迈出了一步。 脚下的野草、土壤、以及更多熙熙攘攘的微粒，在他的步履踏上时开始摩挲碰撞。 声音、气息、触感，还有眼前的色彩，一瞬间汇聚在一起，朝着他的所有感官奔涌而来。 他仿佛成了天地之间悬浮的风。他的思绪穿梭过这片领域内所有的物质 和生命，感受着所有的、清晰的安静或跃动。山脉连绵包围着大地，绿野鼓动着细弱的脉搏；只有那片刀锋一般的峡谷深黑又静默，宛如远古的墓碑。 有暗红色的锁链在眼前的世界当中不断延伸、碰撞，最后全部包裹。 叶迁看见了这一切。 这自然的一切，就是“规则”。 叶迁突然想起他曾问过，生命是否能在领域中被构建。 祝奚说，“这些都是自然构建的一部分”。 叶迁现在明白了。 是世界的规则，潮汐起落，日暮月升，无关乎物质构成和生命起源，无法被逻辑掌控的一切，是自由在呼吸。 构建者只需要依循其行走，由它自由地延伸往应有的方向。 就像绿野绵延向深黑的峡谷。 风吹拂过叶尖，没有目的地游荡。 这是它、是这片天地自由的意志。 这里，就是领域。 就是“无垠之野”。 “怎么样？很震撼吧？我当初刚刚进来这个领域，惊得十多分钟没能说出话！” 胥杨在进入领域的时候被随机送到了一公里之外；好在叶迁足够耀眼，让他能够立刻锁定了对方的位置，赶紧找了过来。 他在叶迁耳边喋喋不休，“这个领域是顾大人去年构建完成的，当时你还在昏迷，不能自主使用精神力，还是叶城主拜托了顾大人亲自送了装着你的治疗仓进来。” “可惜你暴殄天物，浪费了一个见到这种美景的名额却连眼睛都没睁开一下。好在今天算是补上了。” “他们两个已经去找当初开辟好的耕种区了，你肯定不知道地方，我来带你过去。” “还有，你肯定不知道我刚刚看到了谁！他……” 话还没说完，身边沉默的人就直接原地消失不见。 胥杨被吓了一跳，话音戛然而止，然后愤怒地瞪了瞪叶迁消失的地方。 “臭小子竟然这么浪费！这么难得一见的领域，才进来不到一个小时就走了！” 进入领域的钥匙是一次性的，下一次可不一定还能有机会了！ 胥杨心疼地嘟囔，“早知道就把任务留给关宿了，虽然他陪男朋友不一定会来……” 对了，关宿的男朋友！ 胥杨朝着另一个方向看去，那个站在顾晓大人旁边的青年，不正是关宿的男朋友祝俞。 他感觉自己找到真相了。 叶迁该不会就是因为看到祝俞才怂得逃走、离开领域的吧？ “在看什么？” 顾晓的声音拉回了祝俞的视线。 他眉心轻蹙，摇了摇头。 “没什么。” ……只不过是看见了男朋友的烂桃花而已。 但是这并不是他现在需要关注的事。 “老师，‘无垠之野’的原型，就是取材于001号遗址吗？” “对。”顾晓点开终端，从中投出几十张图片。 祝俞抬眼看去，第一张图片当中是一道巨大的缝隙。 不，它不是缝隙，而是一道仿佛贯穿了天地的深黑色峡谷。 16. 第十六章 城市构建中 因为拍摄者足够靠近，这道深黑的峡谷仿佛要脱出光屏扑面而来，带给人十足的震撼。 祝俞看向下一张。仍然是峡谷的图片，只不过这一张是远距离的拍摄，是在荒芜的广漠尽头，土地被割裂的缺口。而在这道缺口附近，似乎屹立着起伏的灰色建筑。 第三张往后的图片，则是这些灰色建筑的形态采集。 他听见顾晓开口： “二十年前我第一次跟随探索队出城，任务目标是在那一次永夜结束之后城外六区一条新出现的裂谷。” “在正式抵达裂谷之前，我们只以为像是之前的探索任务一样，只需要记录新裂谷附近的辐射值、城外六区永夜结束后的空气构成，以及周围畸变体的数量。” “最糟糕的结果，也就不过是在发现裂谷内爬出的畸变体数量超过限度之后，汇报给中州城采取终极预案。” “然而没有想到，这些情况我们一个都没有遇到。直到我们进入了峡谷附近、甚至近距离采集到了峡谷周围的面貌，也没有遇见一只畸变体。” 顾晓调出来更多的图片。 这些图片有当初第一批探索队拍摄的照片、有之后的采集队更细致的采集图片，也有来自于她亲自拍摄的景象。 祝奚仔细地一张张看过去。 正如顾晓所说，在这些照片当中，没有一只畸变体的身影；这里几乎不见任何生命，没有植物或动物，没有真菌，只有数不尽的建筑。 对，建筑。 破败的灰白色建筑，说不清它是由什么材料建成，竟然在辐射和侵蚀当中还能久远地留存。它们大多一半没入荒芜的地表，只留一点辨不清原貌的石柱或墙壁探出荒原之上，昭示着这些人造之物确实存在着。 存在于这道突兀出现的裂隙旁，像是被这道新生的裂谷从地壳深处硬生生翻卷出来。 祝俞惊叹于这些建筑遗迹的形态，同时更惊叹于老师的构建。 眼前遍布生机与绿色的旷野，它的构建灵感竟然来自于这些照片当中荒芜的、惨绝生命痕迹的裂谷和广漠？ “老师，您是怎么根据这些……” 顾晓明白祝俞的未尽之语。 “你看这一张图片。” 顾晓将前面的上千张图片全都移除，只留下了最后一张。 她亲手所拍摄的一张。 祝奚看过去，随后眸光便猛然一震。 因为这张图片并不是拍摄于建筑遗迹之外，而是在建筑的内部。 照片两侧是浑然一体的石柱，石柱与石柱连成高墙，拍摄者就立于中央。 上方缺损的建筑顶部有光线投射进来，照亮了正前方的一片地方。 可是那里并不是石头或土壤。 而是……一片草被。 在荒芜广漠上的遗迹中，在残破的建筑内部，竟然有草被的绿色攀爬而上。 “这……怎么可能。” 祝俞满眼的震撼几乎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顾晓早已经预料到了他的这种反应，语气里带着久远的怀念。 “当时我踏进建筑内部，亲眼看见这一景象，要比你现在要震惊百倍。为什么在没有一丝生命痕迹的荒原上，却有这样完全没有污染痕迹的绿草生长在建筑内部？它们是来自于远古的留存、还是现实的偶然呢？” “我怀着这样不解的疑惑，构建出了‘无垠之野’，那是我正式踏出中级领域师的门槛，迈入高级领域师的世界。” “小俞，”顾晓抬眸看向祝俞，“你困在中级领域师已经很久了。有的时候，构建领域不一定要着眼于眼前的世界，或许可以多朝着外面看看。” 祝俞愣了一下。 随后弯起嘴角，轻轻点了点头。 “老师，我会多接一些任务、去城市外更多更远的地方看一看的。” 顾晓目露欣慰。 “你之前不愿意经常离开中州城的，现在却愿意改变主意……是有什么好事发生了吗？” 祝俞脸上的笑意忍不住更深，他抑制住喜悦，说道： “小奚……他愿意开口说话了。” 顾晓也惊讶了一瞬，随后就是纯粹的欣悦。 “那真是值得高兴的事。小奚会越来越好的。” 一向话少的祝俞此时却忍不住滔滔不绝起来。 “不仅仅是终于愿意说话，昨晚放学回家，他还主动拥抱了我。我做梦都想不到，小奚有一天也会和其他孩子一样对着哥哥撒娇……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外面认识了什么新朋友而改变了他，如果是，那肯定是很不错的朋友。” * 祝奚的很不错的好朋友本人此刻刚刚到家。 他顾不上飞梭超速行驶的罚单——反正罚单大概率也是发到他哥的终端上——也顾不上现在已经是深夜，而是回到房间拿出了白天祝奚给他的源石。 精神力涌入，下一秒，叶迁已经置身于那片熟悉的白色空茫当中。 无尽的白色世界，无尽的空旷，仿若没有边界。 边界要怎样才能抵达呢？ 于是最先出现于这片世界的是一条无限的公路，绵延不断，一路向前。 道路交织成网络，划分出一个个城市的缩影。 随后就是建筑。 居民楼、商场、办公楼、公园、街边商店……曾经喧闹熙熙攘攘的场所，在短暂的几十年后就变得廖无人迹。 这里曾经是最繁华、人口最密集的都市，而今鲜亮的一切全都变得破败荒凉。苔藓攀爬上钢筋铁骨，野草从柏油路面下蛮横地钻出，草木吞噬掉混凝土建筑，只余下风在空旷的街道招摇。 人类已经退场。 余留下的建筑和文明，正将重新投入自然的怀抱。 * 上课了。 祝奚朝着教室外张望，最后一个踏进来的是拿着授课材料的老师。 而他同桌的位置仍然空荡荡。 ……好吧，其实他也并不是很意外。 虽然同桌缺课了，但祝奚也没有离开这个不属于他的班级，而是从小书包里掏出了小本子和笔，打算为缺课的同桌记一记本节课的笔记。 这节课很重要。 “同学们，上节课我们讲了x物质；那么这节课，我们来讲一讲x物质的应用。” * 身处领域当中，叶迁几乎感受不到时间的流动。 专注于构建副本或领域的时候他感受不到疲惫和困倦，精 神力全数投入进新世界的诞生当中——就如他的眼前，一个崭新的世界已经具备了雏形。 他的意识悬浮于城市上空，由上至下地俯视这一片新世界。 这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城市。建筑和道路在这片天地无限地延展，从建筑物的灰黑逐渐变成潮湿的深绿，一切都显得很渺小。 对于这片天地而言，属于人类的造物或许本就是渺小的。 直到他逐渐下落，跌下云层，略过高空，站立于城市郊区的公路中央。 他可以平视这个世界了。 脚下是一条并不平坦的公路。 灰色的柏油路面早已失去了它原本的平整，废弃的汽车停靠于路边，上面分不清是锈迹还是经久的干涸血液。 公路两侧建筑稀少，顺着道路一路向前，只偶尔能看见车站、加油站和便利店。 这里是人迹稀少的郊外。 道路通向繁华的市区，一路可见杂草丰茂的田地。掠过破败的收费站，便来到了城市中心。 高楼、街道，道路两侧废弃的汽车，坍塌的路面和凌乱的商店。触目所及全都是拥挤和凌乱，像是在匆忙和惊慌当中被人类无情地遗弃。 穿越无人的空城，终于来到了这座城市的另外一个边界。 然而这并不是领域的结束。 城市之外，还毗邻着另外一个城市；另一个城市之外，是如繁星一般遍布于这片陆地之上的更多城市。它们被网状交织的道路连系在一起，共同构成这一片浩大的末日盛景。 唯有浩繁的城市群最中央的高塔之上，一个鲜艳的六芒星标志簇新光亮。 叶迁的精神力重新回到了云端。 地面上的构建已经基本完成，然而还剩下了一个很大的问题。 那就是…… 叶迁扭头，看向身后被他的精神力限制住的乌泱泱一大片、几乎要覆盖一整个城市上空的黑色乌云。 ——从纯白物质当中剔除出来的x物质实在是太多了！这些东西要往哪里放啊！ * “已经学会了分离x物质的你们应该会有一个疑问，那就是，分离出来的x物质要怎么办呢？” 讲台上，老师已经讲到了关键的部分。 “把它丢出去？” 有学生大胆提议。 “用精神力将它‘杀死’？” 另一个小豆丁说。 而老师的回答是含笑摇摇头。 “它无法被剔除出源石；也不能被灭除，所以这两个方法都是错误的。” 小豆丁们冥思苦想，不得其解。 老师终于给出了答案。 “你们有没有想过，x物质也是可以被使用的？” “欸？！”小豆丁们惊呆。 老师缓缓说道：“构建领域最重要的其实是控制领域的界限，否则很容易不稳定而崩塌。” “x物质不能够用于构建物质，因为它的性质活跃，会将构建好的物质的稳态冲垮，这也是我们要在构建之前将它分离出来的原因。” “但同时，x物质也是源世界的一部分构成。被我们的精神力消除了活跃性质的纯粹的x物质，是最适合用来为领域构建边界的存在。” 17. 第十七章 能力的应用 祝奚低头，认真在小本子上写下一行笔记： 【分离出的x物质，可以用来建造领域的边界。】 * 叶迁正把布满整个天空的x物质薅下来一块，用精神力一点点禁锢它们的活性。 这是他昨天听课的成果。 x物质是活跃、不受控的，只能用精神力捕捉、剔除、禁锢。上课的时候他很容易就听懂了，但是现在真正开始上手，叶迁才感觉到了困难。 前两项倒是都很好做，只需要在构建之前用精神力在纯白物质里抓一抓就好了。但是最后一项，对于本来就没有多少耐心的他简直是个折磨。 x物质的活跃是它本身的属性，本身就不是可以轻易被改变的。想要彻底禁锢住它的活性，只能用精神力一点一点地磨，将它打上属于领域师本人的精神力印记。 才磨完第二撮，叶迁已经忍不住要开始打呵欠了。 他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领域师构建一个领域，动不动就要花一两年的时间了，感情是时间都耗费在这里。 而更糟糕的是，他先前构建领域的时候太过忘我，领域的面积构建得好像有那么点大了……这也就导致虽然他使用的是纯度八十以上、本不需要处理很多x物质的源石，现在却也积攒了浩浩荡荡的一大片待处理的x物质。 已经超过二十个小时没睡，叶迁一边揪x物质，一边忍不住打盹。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猛然坐直了身体。 ——既然用精神力磨这些x物质这么困难，要不要……用另一种东西试试呢？ 说起“禁锢”，精神力根本不是主职；在构建副本时负责这项任务的，一直都是他的能力，“规则”。 规则就是束缚。 是各司其职，是绝对的压抑和限制。 是操控的锁链。 暗红色锁链自天幕之下缓缓铺开，宛如张开的大手，笼罩住了那漫天乌云一般的x物质。 而原本活跃的、在精神力禁锢中会横冲直撞的x物质，在被暗红色锁链抓取之后却忽然乖顺地安静下来。 真的可以！ 锁链在叶迁瞳孔深处游动，蔓延出更多条，几个呼吸之间便布满了整片天空。 也同时将这天地之间所有剔除出来等待处理的x物质如同蚕茧一样牢牢地包裹在内。 原本似乎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的庞大工程就这样被全部搞定了，叶迁自从觉醒了能力以来，还是第一次觉得他的“规则”的能力是这么好使。 只不过，用“规则”来处理x物质是可以，但处理好的x物质，要放在哪里呢？ 叶迁低头看着下方构建出的城市群，开始一个个地进行排除。 首先，x物质不能用来构建物质。所以用来捏东西是行不通的了。 或者，把处理好的x物质找个仓库放好？ 那可能需要很多仓库了。 要不干脆就把x物质留在天上当乌云好了？不知道它有没有下雨这个功能。 困久了的叶迁很快就开始胡思乱想。 现在的领域世界可谓是美丽又漂亮，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片广袤的城市过于寂寥了一点。 如果是在无限游戏里构建副本，那么叶迁现在就该向主脑和系统去要一些员工充当副本npc来填充这个空荡荡的世界了。 但是在领域里，显然是没有人来当他的npc员工的，它被构建出来也就只能暂时先当一座空城了。 真是可惜。生化末世里怎么能没有丧尸呢。 这个想法只是在困顿的叶迁脑中一带而过，并没有久留。 很快，天幕下的锁链逐条散去；叶迁正准备暂时先把处理好的x物质放在天空当乌云，扭头却看见在漫天的锁链尽数散去之后，留下的却是空无一物。 叶迁：？？？ 他的乌云呢？ 不对，他处理好的x物质呢？ 叶迁确定了好几遍，才接受了那些x物质莫名消失的事实。 他赶紧去检查自己构建好的领域——城市形貌依旧，建筑结结实实，没有一点被x物质趁虚而入搞崩的迹象。 既然构建好的领域没事，叶迁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并且转念一想，他本来还发愁要怎么处置x物质呢，现在它们全都消失了，还省得他费心。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在x物质消失之后，所处的领域当中的世界更加完整和圆融了，仿佛它原本所缺少的一部分被补足了一般。 漫天的暗红色锁链隐没在了天幕和地表尽头。 这片被构建出的领域补足了最后一条脉络，自成一个新生的世界。叶迁感受到，那些原本茫然地游离在天地间的物质逐渐脱离了他这个构建者的掌控，在它们完全收归自由的那一刹那，眼前的世界落地成为真实，万物化生。 他的第一个完整的领域，构建完成了。 * 下课了。 祝奚检查着自己这节课记录的笔记，心里小小叹了口气。 看来人贩子叔叔不只是迟到，而是直接旷课了。 这个样子，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怎么能学好领域构建的知识呢？想要成功构建出领域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对，其实也没有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毕竟人贩子叔叔只打了一天鱼。 祝奚背着装着这节课笔记的小书包，在终端上叫了一辆飞梭，输入他看到过的人贩子叔叔家的地址。 叶迁住在一区。 中州城的外城区和内城区各划分成一百零八个区；第一区是最靠近城门的区域，祝奚记得叶城主也住在第一区。 先前叶城主的弟弟还在昏迷中，哥哥曾带他到过一区叶城主的住处拜访慰问过，去往叶城主家路上的风景他也还记得。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怎么他输入的明明是人贩子叔叔家的地址，飞梭逐渐靠近的地方，却是叶城主家的方向呢？ 飞梭在目的地址门口停下。 祝奚也终于确定了。不是好像，这就是叶城主家。 他脑袋里满是问号地走下了飞梭。 今天是一节大课，除了讲述的理论知识之外，还进行了模拟处理x物质的实践；因此耗费了不少时 间，下课就已经是傍晚了；乘坐着飞梭从第二区中城区来到第一区的外城区，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因此就算是不确定，祝奚也只能犹豫地上前敲了敲门。 ……没有人。 按门铃。 依旧无人应答。 可能是他真的找错了吧？ 祝奚踌躇了几秒，决定还是等到下次见面的时候再把今天的笔记交给叶迁好了。 反正就算他不主动找，人贩子叔叔也总会随机刷新出来的。 祝奚扭头打算离开，却看见三个身着作战服的青年朝着这里走了过来。 “叶子还住在这里吗？他应该分到房子了啊。” “他保准在这里。”褚同方道，“啃老族要是搬出去自己住了，还怎么啃老？” 司徒成赞成点头，“这倒也是。” “哎，门口怎么有个小孩儿？” 胥杨最先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祝奚，“叶迁的儿子？” 祝奚：“……” 人贩子叔叔的朋友吗？ 脑袋好像和人贩子叔叔一样不正常。 不过祝奚从他们的话当中听出来了，眼前这个叶城主的家，竟然真的就是人贩子叔叔的住处。 叶城主，叶迁……所以，人贩子叔叔竟然是叶城主的弟弟？ 祝奚想了想精明锐利、铁血手腕、管理英明的叶城主，和不能说是不聪明、只能说是有点笨的清澈又愚蠢的叶迁，脑袋里的问号快要把他淹没了。 身前突然响起“咔嚓”一声。 门开了。 叶迁顶着满脸通宵的困顿和炸窝的头发站在门口，对着门外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 “我的好兄弟！你是特意来看我的吗？欢迎欢迎！” 走在最前面的司徒成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嗨呀，都这么多年的朋友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客气。哦对，要拥抱是吧？来抱一个……” 司徒成开心走上前。 叶迁也张开着手臂迎接过来，然后在司徒成走近之前先一步弯腰，把杵在门口矮矮的小豆丁抱起来，热情地转了一圈。 “好兄弟！不，你以后不能当我的弟弟了……以后你就是我大哥！” 被抱起来转圈圈的祝奚脑袋晕乎乎，不知道人贩子叔叔又在发什么神经。 抱起新大哥转了几圈之后，叶迁才终于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的三个保持着张开手臂的动作、模仿呆头鹅的三个好兄弟。 “咦？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司徒成目光呆滞地看看叶迁，又看看被他举在怀里的祝奚。 “你的……大哥？叶城主返老还童了？！” 祝奚：“……” 人贩子叔叔的朋友，果然和人贩子叔叔一样，都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 “多亏了你带我去听了领域构建的课程；还有，你跟我说的那些有关于构建领域的话，给了我很大的启发！领域也因此构建得很顺利！大哥……不，我觉得大哥还是有点不太尊重，不是很能表达你在我心中人生导师的地位……这样，以后我就叫你爸爸吧！” 18. 第十八章 失乐园 从把祝奚抱进屋里，叶迁便开始殷勤地端茶倒水、捏肩捶背。 祝奚被摆弄来摆弄去，耳边绕满了念叨，一脸生无可恋。 褚同方他们三个则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看着叶迁围着那个小孩儿团团转，缩着脑袋不敢说话。 但是他们的安静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叶迁已经想起了屋里还有三个好兄弟，扭头对着他们招手： “来，过来喊‘叔叔好’。” 褚同方、胥杨、司徒成：“……” 胥杨默默举手。 “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不应该啊，叶迁和叶城主的母亲在很多年前加入了一支探索队出城之后，就再没有回来过；至于父亲……父亲来自于细胞库。 细胞库里总不会出现一个三岁小孩儿的细胞吧？！这可有点离奇了！ 即使是身为认识了十多年的好兄弟，他们也实在搞不清楚，叶迁这个脑子有问题的到底为什么非要认一个三岁小孩儿当爸爸。 叶迁看向三个好兄弟，骄傲挺胸： “在爸爸的指导下，我已经成功构建出领域了！” 他从兜里拿出一枚源石在三人面前晃了晃。这枚刚被构建成功不久的源石由内而外散发着一种莹润的光芒，仿佛具有生命力似的。 满屋安静。 十几秒后，三个穿着作战服的青年猛地滑跪到沙发上的祝奚面前，齐声喊： “叔叔好！” “叔叔，你连叶迁这傻子都能给变成领域师，要不，要不你指导指导我呢？我比叶迁要聪明多了！” “还有我还有我！叔叔您看看我有没有领域师的慧根？我也想当领域师！” “不对，叔叔不够尊敬！……爷爷！爷爷你看看我吧！” 祝奚：“……” 他拿过旁边的抱枕捂在脑袋上，不想说话。 中州城里竟然有这么多奇怪的人吗？为什么他之前从来都没有遇见过？ 还是说，之所以奇怪是因为他们和叶迁认识？ 那……那自己不会也变成这样吧？不行，他要离叶迁远一点。绝对、绝对不能被传染上。 然而祝奚拿下脸上的抱枕，看向叶迁手心里莹莹发亮的源石。 终究还是好奇心占据了上风。 脑袋有点笨的人贩子叔叔竟然真的构建出领域了！……他领域内会是什么样的呢？他只见过沉着又睿智的领域师老师们构建的领域，或者是聪明勤奋的学长们构建的领域。每个领域师构建的领域，都有着属于领域师个人不同的风格。 所以叶迁手里的领域…… 祝奚不想变奇怪的愿望还是败给了愈发浓重的好奇心。 他举手，“领域……可以进去看看吗？” 祝奚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好奇过。 他从来都没有什么特别感兴趣的东西，他不喜欢糖果，不喜欢玩具，不喜欢游乐园，唯一能够让他愿意认真投入的事，就是构建领域。 现在他对于脑袋有点笨的人贩子叔叔的领域师职业生涯，产生了更深的兴趣。 不对，现在不能叫他脑袋有点笨的人贩子叔叔了。 毕竟他竟然只听了一节领域构建课就成功构建出了领域，甚至只花费了二十多个小时——这明明是天才吧？ 脑袋有点笨也能成为天才吗？ 总之祝奚快要好奇死了。 旁边的三个新侄子也一样。 “对啊对啊！我们想进你的领域看看！” “你放心，好兄弟成了领域师，必须要狠狠支持！以后永夜来临，除了‘叶迁领域师’构建的领域，我谁的领域都不去！” “没错！就算是顾晓大人的领域都不去！” 叶迁感动坏了，拍着三人的肩膀，“好兄弟！你们放心，我新构建的领域就是从顾大人的‘无垠之野’得来的灵感，保准好玩儿！” 三人更迫不及待了。 “不过……在进领域之前，还有一件事需要做。” * 三个小时之后。 中城区布满霓虹灯的商业街，五朵向日葵站在街道中央迎风招展。 四大一小的向日葵使得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纷纷扭头注目。 其中最小的一朵向日葵目光无神地又一次挂断了来自哥哥的通讯，颤抖着手指给哥哥发送了一条消息。 【哥哥，我今晚在同桌家住，明日回。】 他变坏了。竟然对哥哥说谎骗他。 本来在三个小时之前，他是可以回家的；但是现在，他再也回不去了。 甚至不仅仅是无法回家，他明天也无法去上课了。 而罪魁祸首，就是现在脑袋上被染成了靓丽的向日葵黄的头发。 “很好！现在这样才像是真正的好兄弟嘛！” 同样染了一头黄毛的叶迁挨个拍过三位好兄弟的肩膀，目光满意地扫过每个人黄澄澄的头顶。 “当然，”叶迁最后拎起了一脸了无生趣的祝奚，郑重其事地拍拍他的脑袋。 “我们这就不算是好兄弟发色了，我们这是亲子发色！” 祝奚：“……” 祝奚不想说话，只是默默地扭开头，看向旁边的三人。 三个人脸上是表情是和祝奚如出一辙的了无生趣。 都怪他们那该死的好奇心。 为了看一看叶迁构建出来了什么样的领域，他们真的付出了太多！ 好在叶迁终于拍了拍手。 “既然造型已经统一了，那我们就找个地方进领域吧！” “欸对了，领域怎么进来着？” 叶迁问祝奚。 祝奚：“……” 他对上叶迁充满了求知的目光，无声地叹了口气。 “源石的检测做了吗？在领域师协会做好了源石检测，协会会根据源石的容量发给徽章；在徽章上刻下你的精神力印记，别人就可以通过精神力印记进入领域。” 叶迁：“源石检测是干什么的？” 没有领域师会问出这种傻瓜话。 但如果是叶迁的话，会问出这种问题竟然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祝奚料想刚刚构建完领域的叶迁估计是还没有时间去领域师协会做检测，直接提供了第二种方法： “徽章只是载体，真正充当进入领域的‘钥匙’的其实是领域师的精神力。所以你直接用精神力把我们几个送进领域当中也是可以 的。只不过这样对于领域来说有些浪费了。” 不管是送一个人进入领域，还是送一百个人进入领域，只要领域开启，稳定值便开始消耗。所以对于一些大型的领域，都是轻易不会私下开启的。 不过叶迁是第一次构建领域，领域的容量应该不会太多，所以也说不上浪不浪费了。 叶迁受教地连连点头。 “懂了！谢谢老师！” 祝奚张了张嘴，又把嘴巴闭上。 ……算了，老师就老师吧。 叫他“老师”，总比叫他“爸爸”要好一点……吧？ 叶迁选择了就近一家餐厅的包间，五个人围绕着圆桌坐下，圆桌中央便是那枚散发着萤光的源石。 祝奚坐在叶迁旁边，很有为人师长的责任心地冲他絮絮叨叨： “一般情况下，开启领域需要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因为在我们进入领域之后，外界源石被破坏，整个领域也会随之崩溃。虽然就算是源石损坏，进入其中的人也只会被送出来，但领域就没有被修复的可能了。” “不过在中州城之内，这一点是不需要担心的。源石的性质坚硬，基本不会被物理损毁，只会被畸变体身上携带的畸变物质毁坏。” 祝奚还在说着，司徒成他们已经等不及了。 “叔叔你跟他说这些干啥，第一次构建成功的领域，还不一定能有一个稳定值呢，说不定我们等会儿在里面还没有逛够，领域就自行消散了。” 这倒不是贬低，而是大部分领域师第一次构建的领域，确实只有几个小时；能够有一个稳定值已经算是很好了。 “叶子，快送我们进去吧！进去之后我要拍一堆照片，然后发一大堆的朋友圈！让所有人知道，我的好兄弟叶迁，成为领域师了！” 祝奚不急不慢地叮嘱： “开启领域之后，精神力覆盖到我们身上就可以。” “对了，还没有问，你构建的这枚领域的名字？” 叶迁思索了两秒。 “‘失乐园’。” 他抬眸，看向面前的四人。 “这个领域，名叫‘失乐园’。” 祝奚对上了叶迁的目光，心中一颤。 下一刻，圆桌中央的源石莹莹亮起，高楼的虚影一瞬间冲出源石，排布于他们四周，宛如混凝土的丛林。 高楼的虚影又重新流回源石当中，伴随着莹光大盛，属于叶迁的精神力已经迅速弥漫上他们的身体。 眼前环境骤然转换。 他们消失于闪烁着高空霓灯的包间，眼前转而出现了一条绵长的公路。 天光很亮，这里是正午的街道；日光熏烤着柏油路面，城市在眼前林立着。 虽然城市的面貌荒芜而旧迹斑驳，并非是鲜活的栖息地，而像是被遗弃的空城，但仍无损于它的美丽。 几人都被正午的日光刺得挡了下眼睛。 在眼睛适应了亮度的下一秒，惊叹声便从司徒成他们三个口中不间断地响起。 “我的天！好大的领域！” “好壮观的一座城市啊！” “这座城市的景色也太细致了吧，这真的是不到一天的时间能够造出来的？” 19. 第十九章 末世源头 “和中州城完全不一样的城市……好有意思的街区，那是服装店吗？” “空气真不错！虽然城市样貌有点复古，但完全没有什么科技感的城市真的好震撼。” “叶迁！你简直就天生该当领域师！在战士班的这十多年真是委屈你的才能了。” 三人像是撒了欢的狗子，一瞬间从叶迁身边跑开。司徒成撅着屁股去摸着柏油路面，一边被热度烫得龇牙咧嘴一边感叹着“好真实好真实”；胥杨对于路边散乱的废旧交通工具很感兴趣，这摸摸那瞧瞧，恨不得把它们就地拆开研究；就连最稳重的褚同方也跑得飞快，在街边无人的店铺穿梭来去。 不对。 最稳重的不是褚同方，应该是祝奚才对。 叶迁戳了戳祝奚小黄鸭一样的黄脑袋。 “怎么样？这个领域，构建得还算合格吧？” 祝奚这才合上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大的嘴巴，眼睛亮晶晶地抬头看向叶迁。 “非常合格！”祝奚语气肯定，“你构建的这个领域，绝对拥有不低的稳定值！” 这一点在祝奚看到领域内景象的第一眼，他就确定了。 因为这里，很真实。 并不是和现实世界、和中州城拥有更多相近的特征才是真实。 眼前的城市，空气当中带着正午的暑热和炙烤路面的微焦的气息；路面粗粝不平，停靠的生锈的车底攀爬上蛛网。道路两侧沉默伫立的混凝土高楼拥有每一丝细节——不论是被雨水浇筑过又被晒得发白的墙面，还是街旁挂着“欢迎光临”的牌子、却被灰尘覆盖的玻璃门，或者远处防盗窗摇摇欲坠的居民楼，都拥有着严丝合缝的细节和……逻辑。 没错，就是逻辑。 只要有逻辑存在，领域就能在源世界中安稳屹立，稳定值就绝对不会低。 他眼睛晶亮地看着叶迁，“第一个领域就能构建到这种程度，你真的是天才！” 叶迁努力压抑住上扬的嘴角，谦虚摆手： “哎呀，我也不算是天才，只是熟能生巧罢了。” “失乐园”构建完成，叶迁也总算是得到了一个答案和结果。 那就是，构建副本和构建领域，这两者是完全相通的。因此他后面再构建领域，只需要照搬他构建副本时候的经验就好了。 叶迁心情愉悦。 于是拎起祝奚的衣服，抬步走向旁边的一家服装店。 “走，我们去‘买’衣服！” 祝奚：“……哦。” 笑容消失，祝奚恢复了面无表情。 三个沉迷于对马路上的一切摸来摸去的好兄弟也跟了上来，司徒成凑到叶迁身边惊奇道： “叶子，这里好有意思！” 叶迁挺胸，“那当然！进来的时候我可是专门定位了一条商业街，这里不管是吃的喝的玩的，全都应有尽有！” 司徒成恍然大悟，“所以这个领域才叫‘乐园’，对吧！” 几人到的服装店是这条街道最干净整洁的一家店铺。 在这座城市荒芜之前，这家店里好像就已经没有人了。抹开玻璃门上厚厚的灰尘，日光便忽地洒落进来，扬起了一室悬浮的微尘。 店铺里，十几排漂亮的衣服被整齐地摆在橱窗里，仿佛一直在这里安静地等待被来人选取。 叶迁取下一条蓬蓬裙，抖掉上面的尘土举到司徒成面前。 “试试这件！” 司徒成赶紧后退，远离了想要看别人女装的变态好兄弟，却撞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他回头，背后只有试衣间的布帘静静飘动。 另一边的叶迁他们正在兴致勃勃地挑选衣服，玻璃窗外的阳光铺洒进来，分明是明媚又热闹的场景，可司徒成背后却出满了冷汗。 ——帘子背后，有东西。 看形状……似乎，是一个人。 “叶迁！你选一个长裙给我就差不多了，竟然给我选了一条包臀裙？！小心我穿上之后让你隔夜饭都吐出来！” “切，矫情！让你穿就穿哪那么多废话，换好了咱们出去炸街！” 朋友的笑骂声音让司徒成缓和了心情。 ……想什么呢，这里是领域内，除了他们之外就不可能还有其他人。 而且虽然他撞到的东西似乎是个人形，但却一动不动，显然并不是个活人。 司徒成深吸一口气，伸手猛地拉开试衣间的布帘。 是一具棕黄的塑料模特。 光滑的脸微微向下，俯视着他。 “司徒成！干嘛呢？给你挑了件超级好看的衣服，快点过来换上！” 司徒成重新拉回布帘，盖住了一动不动的塑料模特。 一边朝着伙伴们走去，一边骂道： “什么癖好？穿着小裙子炸街？” 叶迁：“哎呀！除了我们之外没有旁人，绝对空旷的街道，也不会有谁看见。而且我给你选的衣服难道不漂亮、不闪耀吗？” 司徒成抬手摸了摸自己黄澄澄的头发，心想顶着这么一脑袋的黄毛，穿什么好看的衣服也没必要了。 而且，他可不是叶迁这个幼稚的傻子，他可是已经在作战队待了三年、斩杀过数不清的畸变体、执行过很多危险任务的冷酷成年人。 穿着不伦不类地和小伙伴炸街？ 这种事情，只有幼稚鬼才会做。 十分钟后，穿着五彩斑斓小裙子的四人组出现在了街道中央。 只有祝奚比较幸运，因为叶迁的三个好朋友一致觉得给一个三岁小男孩穿小裙子有点变态，叶迁便只好继续让祝奚穿着背带裤。 “也好，这样比较好拎。”叶迁这样说。 他又看看三个好兄弟，无辜脸： “这样看我干嘛？要怪只能怪它是一家女装店。” 三人表示，才不信叶迁的鬼话。 “而且，对面可是摩托专卖店。你们确定不过去看看？” 没有男人能拒绝摩托。 穿着小裙子的三位成熟的作战队员拿出追杀畸变体的速度跑去了悬挂着摩托广告牌的店铺，眼睛放光地在展台上的摩托上抚摸。 祝奚有点不理解这种热情。 明明只是一种古老的驾驶工具，没有密闭的驾驶空间、不便载客，甚至还是燃油。 他更关心的，还是这个领域。 “既然已经构建了这么详尽的细节，为什么……不把它再美化一些呢？” “美化？”叶迁拎起祝奚的背带裤，提着他慢悠悠走向对面的店铺，“因为它原本就应该是这样。” 祝奚不解地蹙眉。 叶迁道：“我知道你想说的是什么——这个城市的街道虽然宽阔，但破碎 又老旧；街边的店铺物品齐全，却凌乱又布满灰尘。街边的车子是废弃的，公共设施是损坏的，明明应该是一座完美的城市，却处处充满破坏的痕迹。” 祝奚点点头。 “因为这个领域本来就不是一座岁月静好的城市。”叶迁抬步迈上断裂了一半的台阶，踹开只剩半扇摇摇欲坠的店门。 “这个领域，是末世。” 祝奚缓缓睁大了眼。 “可是……”他扭头看向四周。 建筑、道路、文字、物品——触目可见的人类文明，完好无损的人类生存地，这样的世界，怎么会是末世呢？ 胥杨、褚同方已经各自选好了自己的摩托车，正满房子里搜集汽油；司徒成也挑选好了，但他坐上去试了几次，两轮车实在是驾驭不住稳定性，正愁得抓耳挠腮。 叶迁随手把祝奚放到了司徒成面前的摩托车上，吓得司徒成赶紧扶住只有两个轮子的古老车子，生怕把叶迁不知道从哪拐来的孩子给摔坏了。 祝奚丝毫没注意到自己危险的处境，仍用求知的目光看着叶迁。 “那你先说一说，末世是因为什么形成？” 祝奚愣了愣，随后犹豫道： “你……你的历史也不好？” 叶迁：“……什么叫‘也’啊！” 叶迁生气。 祝奚赶紧回答：“末世的源头，是磁场变化导致的一场全球性地质变动；随后辐射和污染伴随着生态退化而席卷全球。不过在构建领域时，最好只选取尽量少的灾变元素，这样才能构建出更宜居的领域。” 可是叶迁构建的这个领域，他实在看不出有任何灾变的痕迹。 天空透蓝明亮，这个世界拥有完整的大气层。 城市虽然荒芜，但没有被自然之力毁坏的残垣。 街道上绿化生机满眼，城市角落湿润的阴影处有苔藓和嫩草，这里的生态也完美无缺。 有什么灾难在这里发生了呢？ 什么样的“末世”，能够把这一切都完好地留存下来？ 叶迁没有卖关子，“这个世界的背景，是‘生化末世’。” “生化末世是什么？” 四道声音一起响起。 叶迁尽量简短地讲述道： “末世的源头是不平衡发展的科技和人类的野心。拥有权力及财富的一阶级人群，向往超越现有科技之外的更长久的生命，于是开始了极端生化领域的研究。” “研究成功了。尽管成果没有得到验证，但有些人的寿命即将到达尽头。他们没办法继续等待新一轮研究，于是怀着全部的希望注射了延长生命的药剂。” “他们成功了。”叶迁抬眸，看向屏息听他讲述的四人。 “他们的生命无限延长，代价则是另一种病毒掌控了他们的中枢神经、操控了他们的躯体。他们失去意识和理智，向往同类的血肉——” “那他们岂不是变成了怪物？”胥杨道，“后来把这些注射了药剂的人控制起来了吗？” 叶迁缓缓摇头，“他们是站在阶级顶层的一群人。” “药剂的‘副作用’让他们像是怪物一样撕咬身边的活人，鲜血遍布了公司和研究所。” “不过很快就没有人在乎这个了。因为在短短三天之后人们便发现——被咬死的人，重新‘活’过来了。” 20.第二十章 悬浮 司徒成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 门外有风呜呜地吹过街道，他寒毛乍起，突然有种被谁注视着的感觉。 然而周围的城市空旷无人，唯有眼前的空间中他们五个生人。 ……是错觉吗？ 司徒成回头只看见伫立在对面商铺之后的居民楼，齐排的窗户像是无数只安静的眼睛。 “极高的传染性，让这片城市，很快就沦为了行尸走肉的乐园。” 叶迁淡淡的声音继续响起。 明明只是在平静地讲述，但一股寒意却在几人脚底升起。 外面分明是正午炎炎的烈日，却连一丝阳光的温度都无法透过来。 “世界乱了。” “只要被感染，这种被称为Z病毒的存在便会在三天之内完全掌控人的中枢神经。这些行尸走肉无法被杀死，不论是洞穿心脏、砍下头颅。它们只剩下追杀活人的本能。” “你们知道这个没有任何天灾降临的世界，原本拥有多少人口吗？” 叶迁看向四人。 四人连连摇头。 “不敢知道不敢知道。” 叶迁微微一笑，“八十亿。” 四人睁大了眼。 八十亿。 作为大陆腹地最大的城市中州城，人口密集到外城区高耸入云的住宅楼与住宅楼之间几乎没有缝隙，所承载的人口也不过两亿；至于另外两大基地，人口加起来也不超过一亿。 换而言之，他们的现实世界当中，所有的人口才不到三亿。 八十亿人口……“他们全都变成了行尸走肉吗？”胥杨声音颤抖问。 叶迁耸了耸肩，笑而不语。 几人再次看向外面空旷无人的街道，这一次，他们已经完全不复一开始看到这片城市的雀跃心情，外面不再是平静祥和的城市，而是被混乱和鲜血泼洒过的恶都。 这就是原因。 因为人类变成了行尸走肉，无处不在，无法逃脱，所以这座分明没有被任何天灾侵扰的城市，迎来了属于它的末世。 所以这座城市荒芜破败，却应有尽有。 没有辐射和自然赋予的畸变，没有被污染和改变了成分的土壤，没有天灾侵袭驻地，唯一被清除出去的，只有作为世界主体的人类。 “原来，末世和资源丰富……真的可以共存。” 祝奚喃喃道。 随后忍不住眼睛一亮，“这么说来，这个领域内的土壤，是绝对没有经过污染和辐射的！如果领域的稳定值能够达到九十……不，哪怕是六十，中州城接下来至少三年，都不需要再担心资源的问题了！” 闻言司徒成三个惊恐的目光转而投向了祝奚。 好家伙……叶迁说了那么一大堆可怕的东西，祝奚耳朵里竟然就听进去了一个“资源丰富”？！ 重点难道在这里吗？ 不愧是能把叶迁这种傻子教成领域师的小孩！ “竟然能想到这样的构建——你真的是天生的领域师！” 祝奚已经数不清自己是第多少次夸赞叶迁了。 他以后再也不会在心里偷偷吐槽叶迁笨了。 至少就“资源丰富的废土类领域”，在叶迁之前，从来没有领域师能够成功构建出来过；就算是他最尊敬的顾老师，也没能突破这个课题。 叶迁的回应只是一句话。 “既然已经在用幻想来构造现实了，那就不妨更加大胆一点。” 在叶迁看来，之所以中州城的领域师很少能构建出“废土风”之外的领域，最大的原因就是贫瘠的想象力。 这一点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他们生活在末世里。 尽管有了领域作为“安全屋”，生存已经基本不成问题，但也仅仅只是生存而已。 中州城几乎没有任何文娱产业，唯一有的大概就只是几部供给孩子的动画片，就这都已经让叶迁珍惜地看了一年又一年。 成年人忙于资源和探索，忙于扩大人类生存地，更加无暇去理会“幻想”这个虚幻的词语。 当然，更深一层原因，是末世将人类文明几乎断绝。 人类留存有不完全的文字，留存有末世之前先进的技术，留存有科学和理论，留有畸变之前纯净动植物的形态和构成，留有物质的种子。这些都被完整地保存在末世前最后的智能“终末01”当中。为了能够有更多的存储空间来保存有利于人类社会重建、发展的一切，最先遭到遗弃的便是文化和书籍。 文明暂时不在生存需要考虑的范畴之内。 十八岁之前的叶迁，都和其他大部分人一样，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能够脱离先辈幸存者们朝不保夕、生存艰难的处境，已经很好了，还有什么其他需要追求的东西呢？只有眼前看得见的物质资源才是实际的。 然而在叶迁进入过无限游戏、在第一个以一个叫做“二十一世纪”为背景的副本生活了几年，他便意识到，他出生、生长的世界，是没有历史和叙事的悬浮吊桥，城市看似已经被物质充盈，但整个人类共同体却始终是空虚的。 人类需要安全屋，那么领域就被带着“安全屋”的目的构建出来。大部分都只有实景，没有想象。 因为想象是虚浮的。 但是叶迁觉得，没有历史留存的人类，比幻想要更加虚无地悬浮着。 “幻想……” 祝奚若有所思。 叶迁抬头看向好兄弟们。 “车子选好了没？选好赶紧出门好好逛一逛！”叶迁看向司徒成，“你如果实在学不会，就让胥杨载着你好了。” 司徒成攥紧拳头，“我一定能学会！” * 摩托在荒芜城市的街道飞驰而过。 三辆稳稳当当，迅疾如同游鱼；一辆歪歪扭扭，随时欲倒。 叶迁、胥杨和褚同方三个已经绕着街区转了两圈，车子离开又回来，司徒成终于把摩托车学会了。他得意地冲坐在路边凝眉沉思的祝奚招招手： “叔叔快来！我已经能够控制住这邪恶的两轮 车了！” 见证了司徒成摔过无数次的祝奚默默扭过头，继续沉思。 “太爽了！中州城建筑比这里密集得多，道路也窄窄一条，根本没有这种在公路上肆意飞驰的条件。这简直是我人生第一次这么畅快！” 胥杨摘下头盔，兴奋地看向叶迁，“叶子，你出去之后赶紧看看这个领域的稳定值是多少，我简直都想天天来！” 褚同方虽然没有说，但脸上兴奋的汗湿也宣告了他的心情。 他摸摸肚子，“饿了。” 胥杨：“那咱们出去吃饭？” 司徒成则愤怒捶地。 他才刚刚学会骑车，还没来得及兜风呢！ 叶迁抬头看了看天色，城市的傍晚不知何时已经悄悄降临，晚霞漫上城市的边缘，给这座城市带来一种祥和的宁静。 “出去什么？反正进来了，晚饭就在这里吃好了。”叶迁随口道。 这个提议得到其他人一致认同。 于是叶迁带着四人去了零食店。 ——毕竟就算去餐馆也没有厨师。 刚走进去，司徒成就被店里琳琅满目的零食货架震惊到了。 “这么多零食！包装全都不一样，难道每一种包装就代表一种零食吗？——这些都可以随便吃吗？” 他惊讶得嘴巴合不拢；而另外两个已经飞快地窜进去在零食货架间选购了。 叶迁大方地表示，好兄弟们请随意。 “难不成店老板还会突然跳出来阻止我们？”他说。 最稳重的仍然是祝奚。 叶迁提着他把人放在柜台上，戳戳祝奚严肃的小脸，“你这个年纪，竟然会对零食没兴趣？” 祝奚抿抿嘴，提出了一个问题： “零食……应该有保质期吧？” 如果按照逻辑的话。 不过就他所观察，叶迁构建的这个名为“失乐园”的领域，世界的逻辑是完全自洽又严谨的。 叶迁被问到了。 他悄悄看一眼那边兴奋的好兄弟们，小声对祝奚说： “别告诉他们。反正拉肚子的话就出去用治疗仪好了。” 祝奚：“……” 为三个叔叔竟然成为了叶迁的朋友而默哀。 中州城没有人不喜欢食物。特别是在作战队待了三年，出任务喝营养剂已经快要喝吐，更对于食物有着狂热的追求。 只是可惜中州城的食物种类不多，也没有太多被加工成的副食品。现在进入到了这样一家每种不重复的零食店，司徒成他们简直像是进入了天堂。 “你们快来吃吃这个！……斯哈，这个叫‘辣条’的东西、斯哈、吃起来太爽了！” 胥杨接过一包辣条，很快就和司徒成一起“斯哈斯哈”起来。 褚同方看向放着辣条的零食货架，手指在上面轻轻拂过。 ……和另外几个货架一样，这些零食的包装上——基本没有什么灰尘。 他微微皱起眉。 很不正常。 21.第二十一章 丧尸 按照叶迁的讲述，在病毒爆发之后，因为人类的混乱，工厂停产、秩序崩塌、社会停滞，在人心惶惶的末世当中，食物绝对是最重要的资源。 所以按理来说，零食店里不应该会有这样整齐摆放着的、琳琅满目的零食货架；而是应该在末世的初期就被洗劫一空才对。 他扭头看向店铺的大门。 在他们进来之前就是开着的。 其中一扇门有被暴力闯入过的痕迹，却在那道痕迹之上又多了一重后来修补的迹象。 就好像，在末世当中的某一个时间段，那些被丧尸追逃的幸存者们又重新回来、修补损坏的店铺、摆满空荡的货架、正常地经营他们未竟的生活一般。 或许，后来整座城市的感染者全都被消灭了？幸存的人类重新得到了安全？ 褚同方在短短几秒钟里想了很多，但突然又意识到—— 这里并不是他们生活的现实世界，而只是构建出的领域而已。 这只是叶迁构建出的第一个领域，领域内有些不完善也是正常的，他没必要警戒地关注每一处异常。 只是虽然这样想着，心里一股没由来的不安却始终萦绕着散不去。 褚同方摇了摇头，为自己的不合时宜的警惕感到好笑。 看看还在“斯哈斯哈”个不停的两个好兄弟，他也不由得拿起了一包叫做“辣条”的零食，好奇地拆开。 伴随着包装被撕开的微响，同一时间响起一声清楚的金属碰撞声。 “咚！” 褚同方猛然转身！ 声音响起的地方是一扇金属门。 这一次，褚同方无比确定，刚刚的响动绝对不是他神经敏感的错觉。 “司徒，胥杨，你们过来。” 褚同方凝视着前方的金属门，沉声说。 叶迁也发现了这边的情况，好奇走近： “怎么了？” “你就站在那里，不要过来！”褚同方连忙阻止道。 叶迁虽然跟他们一样的年纪，但刚毕业就昏迷，直到前些天才醒来，根本没有直面过危险。褚同方自觉地让他站在最后面，和三岁的祝奚一组。 他对已经靠近过来的司徒成和胥杨说道： “里面有东西。” 两人立刻正色了起来。 “——活物吗？” 褚同方还没来得及回答，又是一声碰撞猛烈地撞击在他们面前的这扇金属门上。 而他也已经不需要回答了。 三人迅速转换成攻击的姿态；零食店里重新回归了安静，只有他们五个人的呼吸声。 褚同方则缓步靠近了金属门，一只手缓缓触摸上金属门的把手。 他扭头同身后的胥杨和司徒成对视一眼；后者微微点头，能力在掌心缓缓蓄积，随时能够发起攻击。 祝奚远远地看着，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那里面，会有什么？ 活的、会动……难道是被店主人圈养起来还没有宰杀的牲畜？ 可这里是零食店啊，又不是生鲜超市。 祝奚很好奇。 他低声问身旁的叶迁，“里面有什么？” 叶迁摇摇头，也小声道：“不知道。” 祝奚：“……？”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叶迁，“可你是构建了这里的领域师本人啊。” 领域师难道不应该对自己构建的领域的一丝一毫全都了若指掌吗？ 难道是领域太大了，所以叶迁忘记了？……可是精神力雄厚的人都是记忆力很好的啊，而叶迁能构建出这么大一个领域，很显然他的精神力不是区区雄厚就可以形容的。 “是我构建的没错……但是，”叶迁眉头蹙起，目光紧紧盯着那扇暂时静默下来的金属门，“但是如果按照我的想法，里面的东西是…会…人。” 伴随着叶迁最后一个字被吐出齿间，金属门被褚同方猛地拉开。 门后很黑，没有亮灯，隐约像是一条通往地下仓库的台阶。褚同方轻轻舒一口气，然而下一秒，一张腐烂变形的脸猛地从黑暗中冲出来！ “吼——” “闪开！”随着一声低喝，一道白光从腐烂的脸下划过，那个张大了想要撕咬的嘴巴还没来得及合上，整颗头颅就咕噜噜掉在了地板上。 没有了头颅的身体朝前扑了一下，也砸落在地。 零食店里鸦雀无声。 刚刚直面了这一切的三人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盯着那具无头的明显属于人类的尸体半晌才回过神来。 褚同方蹲下身，看向尸体的脖颈。 瘀紫发黑的、凝固的血液。 他顺着尸体的脚朝着那扇打开的金属门看去，一条粗壮的金属锁链从尸体的腰部直直延伸入楼梯深处。 这是一个被锁链绑在地下仓库的……人？ 虽然他加入作战队以来也杀过不少畸变体，那些畸变体没有一个不可怖瘆人的，但眼前的这个很明显拥有着人类的形态——或者说，这就是一个人。 褚同方忍下反胃感，扭头对胥杨和司徒成说道： “血液凝固，这个人已经死了很久了。” 司徒成皱眉道： “那么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零食店、会被绑在地下室里？” 这个问题褚同方回答不了，旁边的胥杨也回答不了。 于是三人齐齐转头看向门口的叶迁。 叶迁：“……” 他心虚地移开视线，看向祝奚。 祝奚听见了褚同方的话，正了然地点头说道： “原来只是尸体。领域内不可能会有我们五个之外的活人的，不过如果是尸体的话那就没问题了。” 司徒成：？？？ 只是尸体？ 尸体也很有问题好吗！ 三人还都等着叶迁的解答。 叶迁被三道视线牢牢钉住了，许久之后才抠着手指慢吞吞地说： “那是一只丧尸。” “丧尸？” 叶迁继续抠手指，“我之前在摩托店不是告诉过你们了吗？就是感染病毒之后的人类，失去理智，只剩下进食的本能。” 司徒成再次看向倒地的那具衣衫破烂、腐肉臭气熏天的尸体，终于把它和先前叶迁的讲述对应起来。 原来叶迁讲述的这个世界的背景，都是真的。 那些都是在这个世界、在这座城市中发生过的真实。 而叶迁这个傻东西构建领域，构建个城市就罢了，竟然连城市里存在的丧尸也构建了出来！ 寒意再一次攀爬上背脊，这一次已经不是轻易就可以消除掉的。司徒成深吸一口气，说服自己道： “没事，就算这里有丧尸又怎么样？还不是不如我的能力厉害，一下子就把丧尸脑袋割掉了，杀死它半点不费力呢！” 耳边却响起胥杨颤抖的嗓音： “真的……杀死了吗？” 货架角落传来“咔、咔”的响声，像是骨头撞击着骨头。 司徒成屏住呼吸，缓缓抬头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只被他的能力切割下来的头颅，那张腐烂见骨嘴巴正不断张合着，用下巴一点一点磨蹭着地面，朝着他们三人的方向挪动过来；在逐渐靠近的过程中，重度腐烂的嘴唇和下巴的皮肉不断被地板磨掉，在地面留下蜿蜒的一条暗红色的痕迹。 而他们听到的清脆的碰撞声响，正是丧尸头颅上下牙齿不断咬合的声音！ 司徒成浑身寒毛直接炸了起来，直接又是一道白光将丧尸脑袋左右切成了两半。 “慢着——” 褚同方试图阻止，然而已经晚了。 丧尸脑袋被整齐地切开，露出颅腔内早已腐烂发酵了的脑组织，恶臭一瞬间扑满了整个零食铺。而同样被切成了左右两半的下巴和牙齿，仍在“咔、咔”地上下咬合。 司徒成首当其冲，被脑组织的恶臭灌了满鼻子。 他猛地后退一步，脚踝却骤然一紧。司徒成低头，只见脚边那具没有头颅的半截尸体，青黑色的手正牢牢抓住了他的脚腕！ 司徒成心跳都恍惚骤停了一瞬。 下一秒，他猛地踹开丧尸爪子，嗷嗷叫着朝着大门口狂奔。 “啊啊啊这什么鬼东西啊！！！” 褚同方和胥杨早在司徒成把丧尸脑袋切成两半的时候就捂着鼻子跑出来了。 此刻正在门口堵住叶迁逼问： “你故意弄出来这鬼东西的？” 叶迁人高马大的一只被堵在墙角瑟瑟发抖，否认道： “不是故意……” “ 不小心构建出这种东西也不行！” 叶迁委屈脸。 他真的没有！ 但领域是他构建的，这里出现的一切除了外来的活人之外的东西，只能是出自他手。 可叶迁记得很清楚，他真的没有专门做丧尸，他最多就只是在构建城市场景的时候，在脑袋里想了一下“如果有丧尸npc的话这里可以放一个”而已！ 褚同方和胥杨表情明显不是相信的样子。 叶迁跺了跺脚，“有丧尸怎么了？有丧尸不是很合理吗？生化末世就应该有丧尸！” 褚同方和胥杨闻言怒瞪过来。 叶迁哼了哼，“你们还说我胆子小，看你们被一只腿脚都不利索的丧尸吓成这个样子，你们胆量也没有多大嘛。” 胥杨反驳道：“这能一样？！那可是人！” 在中州城外遇见过各种怪模怪样的畸变体，大部分甚至都没有完整的形体，浑身长满附着真菌的囊包，或者是形状可怖的肉瘤。 但那些对于身为作战队员的他们来说，见过第一眼可能会觉得发怵，但后面就会司空见惯，连斩杀起来都变得麻木。 因为它们没有思维、没有情感，只有污染的本能在行走。 更重要的是，他们清楚，那些畸变体从一开始就是一团畸变产物；就算最原始的畸变体，原型也顶多是一些被污染了的飞禽走兽。 但是丧尸……不止是外表是人。 它在被感染之前，更是纯粹的人。 司徒成跑到远处狠狠呼吸了几大口，也来加入讨伐叶迁的队伍。 叶迁却目光下落，定在了他被抓出淤青的脚踝。 “受伤了？”叶迁问。 说起这个司徒成更来气了，“你说你闲着没事造什么丧尸啊！它那手就跟钢筋一样，抓得我脚腕都要断了！” 司徒成还在生气。 叶迁却轻飘飘道： “你忘了吗？我之前说过的，丧尸感染的Z病毒，具有很高的传染性。” 司徒成整个人瞬间僵硬！ “褚褚褚……褚哥，你快看看、快看看我的脚腕破没破皮！” 司徒成嗓音颤抖，整个人都抖成了一棵老树皮。 他如果感染了……就会变成里面的丧尸那个恶心样子？！ 绝对不要！ 褚同方紧张地蹲下身，凑近司徒成的脚腕仔细看了一圈，最后轻舒一口气。 “没有外伤。” 司徒成的心这才终于稳定下来。 叶迁瞥他一眼，狠狠嘲笑： “瞧你这胆子，还不如我三岁的爸爸呢。” 三岁的祝奚：“……” 他在思考。 抿了抿嘴，祝奚轻轻拉了一下叶迁的裤子，开口道： “你之前说过，这个世界在末世之前，是有八十亿人，对吧？” 祝奚的话语气平淡无波，只是在重复先前叶迁讲过的事实。 但在他这句话之后，刚刚平复下心情的司徒成又一次感到了毛骨悚然的恐惧。 其他两个人更是脑中警铃大作。 褚同方咽了咽口水，嗓音干涩： “叶迁……你告诉我，你就只造了一只丧尸……对吧？” 叶迁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他。 说什么傻话。 既然已经有丧尸，那就不会只有一只。 亲自杀过一只丧尸、还被丧尸摸过脚腕的司徒成看起来快要哭了。 叶迁赶紧安慰好兄弟： “不过放心，这座城市已经成为空城很久了。丧尸其实就像是只剩本能的大型菌子，只会对活人的气味和声音产生反应。长久没有这些刺激，它们早就已经安静地沉睡了。” 三人齐齐松一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完，又猛然高高提起。 “等一下……你说，它们会对什么产生反应？”褚同方艰难问。 司徒成重复：“他说，是气味和——声音。” 五个人不约而同朝着路旁停靠着的四辆摩托看去。 还有摩托上那发动起来雷鸣一样响的排气。 他们之前就是这样一边拧着油门，一边伴着雷动驰骋过整条街区的。 几人：…… 完啦！ 22.第二十二章 围城 叶迁最先反应过来，拎着祝奚扭头便跨上摩托车，“还愣着干什么？赶紧逃啊！” 剩下的三人也赶紧上车。 慢了一步的司徒成在拧动油门之前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身后高楼林立的城市，宽阔的街道尽头不断汇聚上一股又一股灰色的潮水；定睛看去之后，却发现那哪里是什么灰色的潮水——而是不断从两侧的建筑物之内涌出、走上了街道的数不尽的面色灰白的丧尸！ “吼——” 丧尸汇聚成了灰色的海洋。 司徒成拧动油门，在几十分钟之前还十分拙劣的两轮车驾驶技术，在此刻得到了飞跃般的进化，几秒钟之后就追赶上了叶迁他们。 “我们要逃去哪？” 司徒成大声喊。 叶迁：“郊区！那里丧尸最少！” 摩托车一路呼啸着驶过夕阳下的城市。 可能是刚刚从沉睡当中苏醒，丧尸的移动速度很慢，这是此刻唯一值得开心的一点。 然而伴随着摩托车的轰鸣声，不断有丧尸从街道两旁的建筑内涌出、汇入追赶他们的潮流，他们身后的丧尸潮竟越发壮大了。 胥杨看着后视镜欲哭无泪：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在我们去之前摩托车店里一辆车都没少了！” 在丧尸遍布的城市，开着摩托逃生无异于举着喇叭在丧尸堆里喊：对啊对啊我在这里，你们快来追我吧！ “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多人追呢。可惜没有心动，只有害怕。” 司徒成声音颤抖。 叶迁拧油门的手都快要拧出青筋。 ——他也怕啊！ 他快要晕了！ 丧尸怎么能长得这么丑！他多看一眼腿都要发软！那三个蠢兄弟竟然还觉得他是故意在领域里构建了丧尸？他捏一只丧尸要晕八百次的！ 叶迁深吸一口气，尽量控制住自己不要回头去看，在脑中迅速回忆着城市地图，道： “坚持一下！还有大概十公里就可以出城了！” 十公里不算很长，他们才加满不久的燃油也算足够。 城市的暮光逐渐下沉，四辆摩托车伴随着身后裙摆一样的丧尸潮席卷了大半个城市。 在最后一丝光线落下地平线，黑夜逐渐降临之际，远方终于可以看见城门的影子。 叶迁紧绷了一路的心弦终于放开了一丝。 “马上就可以出城了！只要再跨过最后一道关卡，收费站！” 紧紧扒住叶迁衣服的祝奚突然抬起了头。 “收费站……是个人多的地方吗？” 不论是哪个世界，“收费站”这个名字所代表的设施应该都是差不多的。 祝奚记得在中州城，外城区到中城区的收费站就很是人群密集呢。 叶迁没有回答，但是祝奚感觉到在他提出了刚刚的问题之后，身下的摩托车速度骤然慢了下来。 ……他知道答案了。 黑夜彻底降临。 叶迁的摩托车在道路中央猛然停下。 追随在叶迁之后的三辆摩托车也紧跟着他停下。三人不明所以地看向叶迁，发现他的目光直直指向前方。 ——收费站附近，宽阔的公路两侧的太阳能路灯亮了起来。 这才发现，原来降临在城市的并不是黑暗，而是横斜在公路上，被摩托车的声音唤醒而逐渐站起来的、密密麻麻的丧尸。 黑夜的路灯下，那一双双朝着几人望过来的，是空洞却充满渴望的眼睛。 身后，潮水一般的丧尸已经追了上来。 前方道路上，更加密集的丧尸群也拖着僵硬的身体围了上来。 他们——退无可退了。 “你怎么了？” 打破寂静的是祝奚的声音。 褚同方赶紧看过去，赫然发现叶迁的身体都已经僵硬了。 他连忙跑过去，掐住叶迁的人中，在他耳边大声喊： “叶迁，别晕！千万别晕！快用精神力把我们送出去！快！” 胥杨揪住叶迁另一边耳朵，也跟着吼： “你要是敢晕，我就抓一只最丑的丧尸来用口水给你洗澡！” “是最丑的、最恶心的一只！还要往你刚染好的头发上抹满丧尸的臭脑浆！” 叶迁猛然睁开眼，彻底清醒了。 前后的丧尸大军已经近在咫尺，他猝然近距离对上无数张丧尸腐烂可怖的脸，忍不住又是两眼一翻。 胥杨跺脚：“精神力！！！” 叶迁没晕。 好兄弟的嗓门过于给力。 他闭着眼，精神力胡乱地伸出来，卷着身边的人和自己一齐送出了领域。 * 包间里，四个穿着短裤的青年相继落地。 最后一个落地的祝奚被褚同方迅速捂住了眼睛。而后褚同方从空间纽里拿出备用衣服递给胥杨和司徒成，三人沉默地换上。 心脏还在剧烈地扑通，从丧尸围城的追逃残留下的战栗让他们精神紧绷。 只有叶迁摸着自己光溜溜的上半身直嚷嚷： “衣服呢？我穿着的小裙子哪去了？” 褚同方、司徒成和胥杨都不想理会。 只有被捂住眼睛的祝奚回答他： “领域内本就存在的东西是无法被带到现实中的。” 叶迁“嘶”了一声，懊恼道： “可是还有我穿进领域的衣服！那是我很喜欢的一身，好像落在服装店了怎么办？” 胥杨抬头，微笑地建议：“要不你进去取回来？” 叶迁猛猛摇头拒绝。 别说是服装店，就连服装店所在的街道，此刻恐怕都已经被丧尸围堵得水泄不通了吧？ 他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已经穿戴整齐的好兄弟们，“哎”了一声。 “我没带多余的衣服，你们倒是也给我找一身衣服穿一穿啊。” 三人现在实在不想理他，甚至只要多看对方一眼，都能回忆起被丧尸追逃的惨痛经历。 只有褚同方看在他们当中还有祝奚这个小孩子的份上，从空间纽里找了一身便装递给叶迁。 叶迁看着灰扑扑的衣服，露出嫌弃脸。 褚同方：“……” 他提议：“觉得丑你也可以就这样裸奔回去。” 叶迁迅速换好了衣服。 中州城已经是凌晨了，他们在领域内待了几个小时，全都一夜没睡，但此刻没有一个人想要休息。 被丧尸追赶所激起的肾上腺素还没有褪去，他们现在有着十足的精力——来对叶迁兴师问罪。 五个人依旧坐满了圆桌。 对面是孤零零的叶迁，中间是还散发着莹润光泽的源石。 司徒成率先开口： “还不把你那破领域关掉、收起来？” 天地为鉴，他尊敬且佩服任何一位领域师，尊重任何一个被领域师构建出来的领域，因为那是保护人类幸存到如今的安全屋。 在今天之前，他未曾、也从没想过自己会用“破”这个字来形容一个领域。 但是对于叶迁构 建的这个叫做“失乐园”的领域，司徒成觉得“破”这个词还是太轻了。 叶迁被四双眼睛盯着，理不直气不壮，怂兮兮地伸手把桌上的源石揣进兜里。 “我记得你一开始说过，”这次开口的是胥杨，“你的领域，是从顾大人的‘无垠之野’里得到的灵感？” 他皮笑肉不笑，“那我请问一下，你的丧尸围城，和顾大人的无垠之野，有哪一点相似的地方？” 叶迁嘟囔道：“我这是尊重原创、抵制抄袭。灵感本来就是一种感觉，感觉你们懂吧，本来就不能一样的。” “而且顾大人的无垠之野震撼是震撼，但不够有意思，所以我……” “所以你就造了八十亿的丧尸，来增加一点‘意思’？”胥杨呵呵笑道。 叶迁更正：“是末世之前的人口有八十亿，现在丧尸只剩下几亿了。” “叶子啊。”褚同方看着叶迁，语气平静。 “要不，你别当领域师了呢？” 叶迁瞪大了眼。 “你们在刚进领域的时候还夸我天生就该当领域师呢。” “那是我瞎了眼。”褚同方面无表情，“为了中州城，为了全球幸存的人类，你不要再构建领域了。” “否则，人类会灭绝的。” “进领域多少，灭多少。” “永夜不是威胁人类生存的最大灾祸，你叶迁成为领域师才是。” 叶迁委屈！ 还是不是好兄弟了？怎么能这么打击他！ 叶迁愤怒地表示： “你们太过分了！绝交！我要跟你们绝交！我构建出新的领域也不会再邀请你们了！” 叶迁说完便斜着眼睛朝三人瞅。 只要他们过来哄几句，就仍然是好朋友。毕竟他可不是关宿那种无情无义、认识了新朋友就和从小到大的好兄弟绝交的混蛋。 他不会真的和好兄弟绝交的。 然而在他话音才落下，对面的三个好兄弟就好像终于听到了想听到的东西一样，纷纷如逢大赦： “太好了！我同意了。” “我也同意，既然你要绝交，那就只能绝交了。” “既然绝交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叶迁眼睁睁看着三人就这么高高兴兴地起身离开，走到餐厅外还隔着透明橱窗冲他挥了挥手。 “等你放弃领域师、重新当回战士咱们再见面吧。” 叶迁：“……” 叶迁伤心地看向在场仅剩的一个祝奚。 祝奚脑袋在桌面上一点一点，俨然困到不行了。 叶迁丝毫没有爱护疼惜小孩子的意思，伸手把他戳醒。 “爸爸！我的‘失乐园’难道就没有什么补救办法了吗？把丧尸去掉要怎么做？” 祝奚被戳醒了也不生气，思索了两秒，遗憾摇头。 “已经构建完成的领域就无法再进行修改了。” 所以“失乐园”，就只能当丧尸的乐园了。 叶迁泫然欲泣。 祝奚赶紧安慰：“没事的没事的，虽然你构建的领域里有丧尸，但是资源真的丰富到惊人！往收费站的路上我都观察过了，城郊位置的土地质量很好，如果有专业人员入驻，获取二代作物最多只需要三十天；并且这还不止是一块田，而是一整个城市的土地……” 叶迁听明白了。 祝奚小小的脑袋里没有要怎么安慰别人，只有身为研究人员的工作热情。 在被丧尸潮追赶的紧急情况下，他竟然还观察起了路边的土地状况？ 23.第二十三章 源石检测 祝奚滔滔不绝说了很多，叶迁基本都没听懂。 说到最后，祝奚伸出小手拍了拍叶迁的肩膀。 “所以，你构建的‘失乐园’真的很珍贵！不就是危险吗？只要让觉醒了能力的最强战士进入领域，一样能种地！” 叶迁表示自己被安慰到了，“谢谢你啊……” 祝奚则拿出纸笔，在上面刷刷写了两行字递给叶迁。 “上面是领域师协会的地址，在每个区都有分部，你带着‘失乐园’的源石过去做一下检测。” “下面是战士协会分部的任务处，不管检测出来领域的稳定值是多少，它的肥沃土壤都不能浪费，哪怕只是进行土壤采样也会对中州城有很大帮助。不过发布任务的时候一定要标注要高级能力者，这样才能保证接取任务的人能够逃脱丧尸的追捕。” 叶迁感动得热泪盈眶。 特别是和自己那三个冷漠的、刚刚绝交的好兄弟一对比，更显得祝奚对他是多么关怀备至。 “我知道了，现在就去！” 祝奚欣慰地摸摸叶迁的头。 “那我先去上课了，你自己去，不要迷路哦。” * 叶迁没有迷路，很顺利就抵达了第一区的领域师协会。 领域师协会外表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就像是个普普通通的办事处。和中城区的其他地方相比，这里行人寥落，只偶尔有一两个从门内走出来，皆是行色匆匆的样子。 不过领域师数量本来就没有很多，只占了中州城居民的一小部分。 叶迁躲在角落观察了一会儿，才整理了下衣服，朝着领域师协会的大门走去。 进门是一个圆形的大厅，很宽阔，也很冷清，装设是蓝白的元素。叶迁按照祝奚给他手写的地址，乘着透明的悬浮梯一路往上，看见整个领域师协会建筑的一层层蓝白色地板，就像是一层层的云阶。 他要去的是二十三层。 检测处。 悬浮梯很快就抵达。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圆仓，和每个中州城居民入学测试的精神力圆仓有些相像。叶迁好奇地凑近摸了摸，突然从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请问有预约吗？” 叶迁吓了一跳。 他扭头，身后站着的是一位浑身隔离服、像是研究员的青年。叶迁目光扫视一周，确定这里只有对方和自己两个人，才问道： “你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算是吧。”对方说，“协会的领域师们基本都去内城区了，因为没有预约记录，所以这一层便没有留人驻守。” “不过如果只是要检测的话，仪器倒是不难操作，我可以代为效劳。” 叶迁随意点头，“都行。要怎么检测？你之前说，需要预约？” “是的。”对方回答道，“因为公布新领域的检测结果需要领域师的预约信息。” 叶迁闻言有些慌了，“检测结果还要公布的？” 工作人员看见叶迁的反应，不解。 能够成功构建出领域，在大多数人那里都应该是一件恨不得昭告天下的事吧？怎么这位却一脸愁容惨淡。 或许是领域的稳定值太低，所以羞于展示？ 他善解人意道：“并不是强制公布。如果选择保密，源石的检测结果便只有领域师本人知晓；只不过这样的话，该领域的存在便不会被更新在领域师个人档案里；如果你是第一次构建出领域，隐藏检测结果会让你无法认证成为领域师。” 叶迁舒一口气，摆摆手：“这些都不重要，我要隐藏检测结果。” 工作人员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走到中央的那枚巨大圆仓前操作着什么，几分钟之后，转向叶迁邀请道： “叶先生，可以了。只需要进去将要检测的源石放到中央的平台上。检测结束会输出纸质的检测结果，没有存档，最后记得收好。” 叶迁点头，抬步迈向圆仓。 走至工作人员身旁，他的脚步却一顿。 叶迁侧头看向工作人员，眉梢一扬，“你怎么知道我姓叶？” 他的眉眼形状很锋锐，质问的时候目光如同利剑。 但是对面的人并没有被叶迁的目光刺伤，防护服下有些模糊的面容又扬起一个和煦的微笑。 “我和你哥哥，叶城主是同学。你没入学的时候，我还抱过你。” 叶迁狐疑地打量对方一眼，可惜这位工作人员身体大部分都被遮掩在防护服里，看不出是否是熟悉的人。 “……行吧。不过我今天来这里的事，你不准告诉我哥。” 工作人员轻轻点头。 叶迁踏进圆仓。 正如工作人员所说，圆仓中央有一个托盘一样的圆台，叶迁拿出领域“失乐园”的源石放了进去。 圆台便闪烁起了莹白色的光晕，十分好看。 检测的时间并不算长，叶迁只等了一分钟左右，圆台的光芒便熄灭了，随后从前方的圆仓壁吐出了一张纸。 叶迁收起源石，取过纸张低头看去。 ……看不懂。 一大堆公式和数值，完全超出了只上过一节领域构建课的叶迁的知识储备了。好在其中有两行他是看得懂的，祝俞跟他解释过。 一个是“容量”，大概就是领域可以同时进入的人数，叶迁数了数零，大概是三亿。 唔……三亿挺好的，和“失乐园”现有的丧尸数量差不多，每人分一只正好杀得完。 另一个是“稳定值”，就是领域可以稳定存在的时间。这个数值就要少很多了，只有一千多一点。 叶迁看到稳定值之后的数字，只能叹一口气。 稳定值高又有什么用。 又没人愿意进去。 * 祝奚被叫家长了。 他羞愧地站在办公室里，看着哥哥神色焦急地冲了进来。 老师同样也是曾经教过祝俞的老师，见状赶紧道： “别着急，没什么大事，只是祝奚同学今天在课堂上睡着了，这在之前是从没有过的，所以我想找你了解一下情况。” 祝俞走进办公室，目光环视一周。 “秦老师，小奚呢？” 就站在哥哥面前的祝奚默默举起胳膊。 “……哥哥，我在这里。” 祝俞低头，看见被他从进来之前就忽略掉的黄毛小孩儿竟然长着一张小奚的脸！ “你……你……” 祝俞蹲下身，看着祝奚 的头发欲言又止。 “……新发色很好看。” 这句话并不算违心。祝奚本来就长得可爱，嫩黄的发色衬得他像是一只黄绒绒的小鸭子。 只是小奚平日里都是很稳重的，从不会故作可爱，给人的第一感觉也从来不会是“可爱”这样的形容词。 和现在这种暖乎乎的发色，实在是差异有些大。 祝俞很快就想明白了原因。 “是小奚昨晚跟哥哥发消息提到的那个小同桌，约你一起染的头发吗？” “小”同桌？ 祝奚回忆了一秒他“小同桌”的体型，万分纠结地点点头。 祝俞摸了摸弟弟的头发，“哥哥很开心你交到了新朋友。” 手顿了顿。 然后又摸了一下。 ……小奚的新发型好像有点好摸。 他继续问，“所以今天上课睡觉，是因为昨晚和朋友玩了通宵？” 祝奚羞愧地点点头。 祝俞温声道：“没关系，只是下一次和朋友一起玩要适度，不要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对身体不好。” 祝奚继续点头。 祝俞则抬头看向了秦老师，“秦老师，不好意思，昨天我不在小奚身边，没能及时关注他的精神状况。今天的这节课……” 秦老师摆摆手，“这节课没什么关系，只是一些基础的知识，对于祝奚同学来说其实并没有听的必要。其实我今天叫你过来，除了问一下祝奚同学的休息情况，还有一件事就是——” “我想推荐祝奚同学加入‘解构研究所’。” 祝俞愕然。 * 祝俞牵着祝奚离开领域构建专业的校区，思绪还沉浸在先前秦老师说的话中。 直到牵着祝奚的手指一沉，他低头看去，祝奚黄色的小脑袋已经困得不住点头了。 祝俞不由失笑。 真是好久没见过小奚这种孩子气的表现了。 不知道让小奚有了这样的改变的小同桌，是怎样一个可爱的孩子呢？ 他俯身，轻轻把祝奚抱起来，让他伏在在自己肩膀安稳地继续睡，终端却在这时响了一下。 祝俞快速将终端收到的信息浏览了一遍，微微皱起眉头。 乘上飞梭之后，关宿的通讯便打了过来。 “小俞，消息你应该也收到了？我去接你。” “好，我先把小奚送回家休息，外城区见。” 关宿在半个小时之后到达了祝俞家门外。 祝俞把祝奚在卧室的床上放好，又在床边留了一张便签，坐上了关宿的飞梭。 “龙山城的人之前来过中州城吗？” 关宿摇摇头，“从没有过。” 他回忆着，“甚至不仅龙山城的幸存者没有来过中州城，就连我们作战队的探索任务，也完全没有遇见过龙山城的人。” 祝俞皱起眉。 “可是不管龙山城有什么问题，似乎都没必要让我一个领域师去参与接待龙山城的城主。——还有其他领域师过去吗？” 关宿道：“不会少。叶城主通知了很多人。” “……算了。”祝俞吐出一口气，“究竟是什么事，等到了就知道了。” * 24.第二十四章 真朋友 叶迁被老哥临时一条通讯叫到了内城区。 “哥，你如果有什么事找我，要提前预约的；我这几天都挺忙。” 因为这条通讯，战士协会没能去成。 此刻他坐在叶朝的飞梭里，眯着眼睛打量窗外的景色。 叶朝点了一下主控，飞梭的所有窗子便都变成了漆黑。 “别乱看。”叶朝警告道。 “你还没有权限进内城区，这一次是因为你要代表我去接待龙山城城主，暂时进内城区开个会。” “还有，你刚才说什么预约？”叶朝面色不善，“你一个无业游民，我找你还需要预约？！” 叶迁小声哼哼两声。 “以及，”叶朝只要看见自己这个倒霉弟弟，嘴巴就根本控制不住。“你这什么发型？等会儿开完会，你立刻给我染回来。” 叶迁梗着脖子，“才不要！这可是我们的兄弟发色！”说完他才想起来和自己染了同一个发色的“好兄弟”们和自己暂时处于绝交中状态，于是改口道： “是亲子发色！” 叶朝猛然扭头看向叶迁的脸。 “什么？！‘亲子’？你和谁是亲子？你又认了谁当儿子？” “没认儿子，”叶迁语气自豪，“认了个新爸爸。” 叶朝：“……” 他抬起手摸了摸叶迁的额头。 “你是我亲哥，你也可以给他叫爸爸，改天我介绍你们认识！”叶迁十分大方。 叶朝拒绝了，“不必，我没这个癖好。” 飞梭缓缓驶近了城主府，叶朝才终于再次开口。 “今天叫你过来，是因为龙山城的城主明天下午就要抵达中州城外了。” 叶迁这才想起来前几天叶朝似乎跟他说过一个接待龙山城城主的任务。 “这么快？”叶迁惊讶，“不过哥，你是怎么知道龙山城城主抵达时间的？中州城之外磁场和信号都是紊乱的，城外执行任务的作战队员都无法联系上中州城，更别说跟我们隔了那么远的龙山城了。” “三座城市间的联络并不是通过离子通讯，而是直接由‘终末01’来传达。”叶朝顿了顿，“不过‘终末01’虽然拥有联络三座城市的功能，但一般只用于发送重要消息，是不可能被当成发通讯的终端来使用的。” 说着叶朝的语气里忍不住带上了酸溜溜，“也不知道龙山城那小子是怎么哄骗的‘终末01’，竟然愿意给他当私人终端使用。” 叶迁知道“终末01”是遗留自灾变的末日之前，那个科技和文明极度发展的时代。 而人类幸存者之所以能够在现如今恶劣的末日环境当中构筑城市聚居，拥有科技产物，而不用因为人类文明的毁坏而茹毛饮血、从头再来，都是因为“终末01”当中存储的来自于末世前的浩繁的资料。 从小叶迁在学到有关于“终末01”的内容的时候，都是怀着一种崇敬的仰视，知道这个最后智能是不可亵渎的庞然大物，沉默守护着这片星球上最后的三座人类城市。 如果不是今天听叶朝说，叶迁实在无法想象，把“终末01”当发消息的终端这种奢侈的行为。 叶迁开始有点好奇明天要见到的那位龙山城城主了。 “所以明天龙山城主才来，你今天叫我过来是？” “你不用知道。”叶朝已经懒得跟叶迁解释，反正解释一大通，最后他这个倒霉弟弟也不一定能听得懂。“今天你就是来当吉祥物的。” 叶迁：“……哦，好吧。” 他喜欢当吉祥物。 ——但绝不包括当对自己宣布了绝交的负心汉发小、和抢了自己好兄弟的敌人的吉祥物。 还没下飞梭，旁边另一辆眼熟的飞梭也恰好降落。叶迁只是扒着车窗好奇地瞄过去一眼，就看见关宿搂着祝俞从飞梭下来。 叶迁浑身毛都要炸起来了。 关宿这个孙贼，和自己当好兄弟的时候整天嫌弃两个大男人拥抱来拥抱去黏黏糊糊，现在和别人当好兄弟了，倒是不嫌弃抱着腻乎了？！ 还有那手！一边抱着还一边握手！ 关宿从没和自己这么黏糊过！ 果然！关宿对自己的就只有虚假兄弟情，和那个祝俞才是真心朋友！ 叶迁眼里两簇火焰在燃烧，几乎要把那两人握在一起的手烧穿。 关宿仍旧握着祝俞的手，走向刚刚下车的叶朝同他打招呼。叶迁没心思听他们说什么，拿出终端手指飞速地打字： “关宿有没有握过你们的手？” “十个手指都握的那种握手！” 他把司徒成、褚同方和胥杨和自己拉了一个四人群，发完消息还挨个拍了拍。 三人出完任务回城之后倒是消息回得很快，只是发的内容全都是： “……” “……” “……” 叶迁愤怒打字：“什么意思？说话！” 司徒成：“……我们又没毛病，干嘛要跟关宿握手？” 褚同方：“握手？那应该是……牵手吧？” 叶迁继续愤怒：“不要嘲讽我语文成绩不及格！！！” 褚同方：“……？” 他有嘲讽吗？握手和牵手这两者完全是不一样的意思吧？ 不过叶迁脑子有毛病，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能做的就只有包容了。 褚同方：“没牵过，也没握过，更没十指紧扣过。有什么问题吗？” 他发完这句话之后心生猜测，难不成是叶迁在哪里碰见了关宿跟他男朋友牵手、于是伤心又悲痛，来找他们三个寻求安慰的？ 如果是这样，那也不是不可以原谅叶迁的暴躁。毕竟是为情所伤的人。 褚同方一边想着一边轻叹口气，眼睛就看到叶迁刚刚发过来的消息： 叶迁：“原来关宿也没跟你们握过手，他也没把你们当成真朋友！” 褚同方茫然。 ……啊？ 握手……和真朋友之间，有什么必然的关系吗？ 得知关宿不仅没有把自己当做真兄弟过、也没把其他人当做真兄弟过，叶迁瞬间心里就平衡了。 他看着窗外和叶朝说话的关宿和祝俞，也没那么气了，整理了一下头发便走下飞梭。 几乎是一瞬间，本来正和叶朝说话的两人就朝叶迁看了过来。 关宿眯了眯眼。 日光打到叶迁那一头灿烂的黄毛上面，闪得人眼疼。 ——叶城主还是脾气太好了，竟然就让叶迁顶着这样一个脑袋进 入重要的内城区？ 而祝俞在看见叶迁的头发之后却是顿了顿。 这么巧？ 竟然和小奚的新发色是一样的。 他扭头看回叶朝，“那么叶城主，我们就先进去了。” 叶朝微微颔首。 等两人进去，他才转身怒瞪向叶迁。 “你今天怎么回事？看见好朋友招呼也不打？” 叶迁气哼哼走到叶朝身边，“什么好朋友，绝交了。” 叶朝皱了皱眉，“绝交了？” 叶迁瘪瘪嘴，打算跟自己有权有势的城主哥哥好好告一下状，便见叶朝眉头紧接着又松开，十分理解地点点头。 “绝交啊，那也正常，毕竟他的朋友是你。” 叶迁：“？” “虽然人还没有到齐，但你也不能在这里乱走，所以先跟我进去吧。”叶朝抬步向城主府走去。 尽管内城区的很多东西对叶迁来说都是禁止探索的，但叶迁根本忍不住好奇心，把能观察到的风景都看了个遍。 飞梭降落的地方是城主府外的草坪，他深一脚浅一脚跟在叶朝身后，被老哥拽了个趔趄之后才知道，这一片哪里是什么草坪，而是某研究院几位研究员的试验田。 叶迁赶紧心虚地看看自己的脚印，确认好像没踩死几棵，才踮着脚继续跟着叶朝往前走。 草坪、不，试验田很大一块，边际处则是绿茵茵的树木，辨认不出具体的种类，也不知道是纯净植物还是只是畸变程度较低。或者两者皆有，总之作为绿化好看就够了。 如果要说这里和外城区以及中城区最大的不同，那就是天空格外开阔。 这里没有任何高层建筑，穿越试验田外环绕着的绿植，看不见任何建筑的顶端；视野再往外扩展，就是遥远的中城区隐隐约约的空中轨道，渺小得像是悬浮的丝线。 这里的植物应该就是分区的作用，就像是分隔开中城区和内城区的那一圈树木一样。 而在这个被树木包围着的分区当中，唯一的建筑就是前方那座白色的城主府。 建筑只有一层，被看不出材质的环形圆柱拱卫着；建筑本体则是方形，占地面积颇大，人站在下方仰望的时候，感到孤寂而渺小。 叶迁屏住了呼吸。 这种建筑的形态，仿佛让他有一种熟悉的战栗感。 “……这就是城主府。”叶迁轻喃。 叶朝看着弟弟震撼的表情，莫名感觉扬眉吐气。 哈，瞧他家倒霉弟弟没见识的样子。 “……我还以为能被叫‘城主府’这种土名字的地方，会是镶着金银宝石的土豪暴发户风格呢。”叶迁继续说。 叶朝：“你闭嘴吧！” 他把叶迁拉到身侧，防止他乱走跟丢，同时跟他介绍道： “内城区的所有建筑，都是仿照复原的远古建筑来建造的。这些远古建筑也是领域师们……算了，你又不是领域师，没必要知道。” 叶迁：“……” 他其实也可以是领域师。 但他唯一构建好的领域不太适合拿出来，否则叶迁也不能保证他现在仅剩的唯一一个好兄弟、并且还是亲兄弟的叶朝，会不会也和他绝交。 这种风险还是先不要冒了。 25.第二十五章 永久存续 相比于建筑的本体，城主府内部的显得中规中矩很多。叶朝带着叶迁走进一个会议室模样的房间，然后按着叶迁的肩膀坐到最中央的座位，说道： “可以了，睡觉吧。” 想必这就是他身为吉祥物的工作了。叶迁心想。 叶朝：“会议的内容对非领域师保密，你不适合听，所以你最好能睡着。” 叶朝在叶迁旁边的位置坐下，对着陆续落座的人颔首示意，继续说： “如果实在睡不着也没关系，我们会议的内容你应该也听不懂，不会泄密。” 叶迁：“……” 他敢怒不敢言，干脆往桌上一趴开始睡觉了。 与会人员在十分钟内陆续落座，在座位人满的时候，叶朝调出会议室的主控，彻底封锁了房间。 他的目光扫视所有在场的人，缓缓开口： “今天到场的，除我之外，便是明日动身迎接龙山城新城主的主要人员。” 没有人提出疑义，他们在来这里之前便已经知道今天会议大概的目的。 唯一超出他们意料的就是……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叶城主旁边的座位，那一颗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黄色脑袋上。 叶朝：“不用在意他，他只负责代替我出面外交。” 虽然他的蠢弟弟脑子不好使，但社交也真有一套：不管是从小认识的好朋友，关系很近的亲兄弟，认识几天的新同学，还是刚见第一面的陌生人，他都能看不懂别人脸色、笑容洋溢地见面先给一个大大的拥抱，就像一只乱甩口水的大型金毛狗，热情得让内敛的人受不了——比方说他的副官。 而龙山城的那家伙，刚好是一个冷漠又龟毛的人。不好相处，没有朋友。 就该让叶迁这种社交牛逼症好好治一治。 在场的人有不少都知道叶城主和龙山城新城主的事—— 在叶朝觉醒能力、被确定为下一任城主后，曾经前往其他两座城市“交流学习”。 在象城的那段时间风平浪静，但是在龙山城…… 城内交流学习的具体经历他们不得而知，但在学习结束之后，叶朝是被人一路揍回来的。 回到中州城，不管是继任城主之前还是之后，甚至直到现在，只要一聊起龙山城的某位，本身严肃有涵养的叶城主还是会忍不住破口大骂。 所以在此之前，他们还曾担心脾性不和的两座城市的城主，仇人见面会直接打起来。 现在让叶城主的弟弟代为迎接，似乎还真是个不错的办法。 于是落在桌上那颗黄色脑袋上的视线逐渐离开了。 “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今天聚集在此的原因了——龙山城的新城主，唐云城，明日会抵达中州城。” 叶朝抬头看向桌前的众人，“他来中州城的原因尚且不明，所以在把他接进城内之后，必须全程有人跟随，唐云城在中州城的一举一动，所有动向，都要时刻关注并且向我汇报。” 他的目光落到对面，“关宿，祝俞，以及叶迁，负责这项任务。” 话音落下，所有人目光都再次定在了那颗黄脑袋上。 而黄色脑袋的主人已经陷入甜梦，砸吧砸吧嘴，脑袋换了个方向。 叶朝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微微蹙眉。 “我的这个安排，有什么问题吗？” 在场的有些知情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问题倒是没什么问题，关宿是年轻一代战士里的佼佼者，祝俞又是领域师里的天才，天赋仅次于顾晓大人。 而叶迁，身为叶城主的弟弟，在叶城主不能和龙山城主放在一起的情况下，让他来当这个吉祥物作陪是最适合不过的了。 只不过……把情侣和情敌放在一起，真的没问题？ 最终是关宿的点头终止了会议上的视线交接。 “我和祝俞没有问题。” 叶朝没有深究，“那就好。” 他指节在桌面轻点，“任务的主要执行人是关宿和祝俞，至于让叶迁跟着，只是为了给唐云城找不痛快。” “唐云城那个——算了，我们今天不提他。” 在骂出声的前一秒，叶朝成功控制住了自己。 接下来的事，要比骂唐云城重要多了。 “召集在此的战士们都是各大作战队的核心成员，有你们负责带队迎接龙山城主，我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不过你们应该心有不解，为什么会安排领域师一起。” 这正是被召集在这里的领域师们心中的疑惑。 在安静的等待当中，叶朝终于缓缓开口： “我得到消息，龙山城出现了可以永久存续的领域。” 屋里的战士们还在消化着叶朝的话。 领域师们早已经震惊地拍案而起： “什么？！这是真的？” 叶朝轻轻颔首。 所有人瞳孔巨颤，他们都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怎么可能，如果真的有能够永远存续的领域……城主！既然龙山城主即将要来中州城，要不我们……” 叶朝抬起一只手，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他开口：“绑架扣押龙山城主什么的，我早就考虑过了。但一来唐云城并不是领域师，就算拷打逼问，他恐怕也说不出那个永远存续的领域的构建原理。” “至于第二，唐云城这个人我还算了解，如果龙山城真的掌握了构建永远存续的领域的方法，他不会藏着掖着。既然他没有说，那就说明这种方法并不是可以被掌控的。” “换言之——龙山城拥有的只是永远存续的领域，而非是构建出永久领域的领域师。” 这两者不一样吗？ 这两者不一样。 众所周知，被构建出的领域是依托领域师的精神力作为进出领域的钥匙，所以原则上来说，当领域师本人死去，他所构建的领域也相当于一起消散。 如果以领域师的寿命为限，那么又要怎样知道一个领域可以永久存在呢？ “难道说……是已经故去的领域师先辈所构建的领域留存了下来？” 祝俞低声道。 叶朝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 “这些都只是猜测。那个‘永久存续’的领域真貌如何，是偶然存在还是可以复制的，以及是否是真正的永久存续——想要知道这些，必须亲自去看一看。” “这也正是今天我召集各位领域师来这里的目的。” 叶朝的目光看向众领域师们。 “我需要有领域师去一次龙山城，找到那个据说能够永久存续的领域，探究它，学习它，掌握它。如果能找出永久存续的领域的构建方法……剩下的应该不用我多说了。” 不只是领域师，在场的所有人眸光都变得火热起来。 他们当然知道这代表着什么。能够永久存在的领域，代表着决不会消失的安全屋，代表着不用再恐惧永夜的降临，不用再担心城市外随处可见的畸变体，代表着——人类所战战兢兢，一直对抗着的末世，可以结束了。 不管龙山城内出现永久存续的领域这个说法是真实，还是只是传言。 哪怕只有渺小的一丝可能，他们也都要顺着这一条线，无休止地攀爬上去，找到真相看一看。 “叶城主，我愿意前往龙山城！” “我也是！我愿意去找那个永久领域！” 叶朝丝毫不意外众人的激动，他轻轻敲了下桌面，待到所有人安静下来才继续开口： “在做出选择之前，诸位最好先考虑清楚。” “今天在场的各位领域师都是处在中级至高级的临界点、寻求突破已久，只要见识到龙山城的‘永久领域’，兴许就能找到踏入高级领域师的契机。而这也正是我选择召集你们的原因。” “但如果只是为了一个进入高阶领域师的可能而远涉荒原、去往龙山城，其实没有必要。” 叶朝抬眼看向众人，叙述平缓。 “你们可知道龙山城距离中州城有多远吗？由城内作战队和巡防队清理出的城外一区，总面积相当于一个中州城。” “而中州城由内往外，同样被清理和探索过的区域，由探索程度不同分为一至十二区，每个区域的面积都要超过中州城的总面积。” “城外十二个区域，就算直线横穿它也需要一个月；更别说区域内畸变体的清剿程度随着同中州城的距离而断崖式下降，城外十一区和城外十二区更是只有探索、没有进行任何清剿。”

“而想要抵达龙山城，需要跨越至少十个城外十二区。” 众领域师急切的心情伴随着叶朝的话而逐渐冷静下来。 没有人不知道城外世界的危险。就算是被中州城作战队清剿过的区域，对于他们而言仍然危险重重， 更别说在离开城外十二区之后，就是原原本本的、未经探索更别说清剿的、最原本的大陆。 “可是……龙山城主又是怎么跨越这些，来到中州城的呢？” 有人问道。 叶朝摆了摆手，“他的方法借鉴不了，那人就是个变态。” 趴在桌上睡着的黄色脑袋突然抬了起来。 “变态？哪里有变态？” 叶朝抬手把那颗左看右看的黄毛按了下去，“睡你的觉。” 他重新看向前方。 “这只是第一个原因。” “唐云城之所以隐瞒下永久领域的存在，最大的可能是它拥有某些方面的隐患。所以就算进入了龙山城，你们也不一定能够成功找到永久领域；就算真的找到了，也有可能它并非是我们所想象中的样子，最后仍可能只探寻到一场空。” “这是一个危机和成果绝对不成比例的任务。是否要耗费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寻求一个不确定的结果，你们要想清楚。” 会议室当中漫上了沉默。 是否要离开中州城、前往龙山城？ 这意味着他们要离开安稳、探索未知；离开眼前既定而明晰的生活，前往充满不确定的遥远的方向。 中级领域师想要踏入高级领域师，很难。 这并不是单纯的有一位高级领域师的教导便可以达成的，它比未知还要充满不确定性。 拥有两亿人口的庞大中州城，也就仅仅拥有三十二位高级领域师，其中有二十六位年龄在七十岁以上。 历经危险远赴龙山城，他们不一定就真的能寻到契机迈入高级领域师的门槛；而继续留在中州城，也不见得就永远无法成为高级领域师。 “这件事你们可以慢慢考虑。”叶朝静静等待了十几分钟，才继续开口。 “以免被唐云城察觉到意图，最多只需要三位领域师，以‘交流学习’的名义在唐云城离开时和他一起前往龙山城。此外便是负责护送三位领域师前往龙山城的作战队，人数在二十人以内。” “最后，这一路上危机重重，如果决定前往龙山城，就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具体任务细节我已经传输到了各位的终端，在唐云城返回龙山城之前，我会召集大家进行第二次会议，确定最终的人选。” 会议结束了。 叶迁被老哥薅着重新坐上飞梭，一路驶向外城区。 “还没睡醒？” 飞梭在家门前停下，叶朝看向还满脸困倦、迷迷糊糊的叶迁，气得踹过去一脚。 叶迁抬臂格挡，睡眼朦胧地打了个呵欠。 “嗯？到家了？” 叶朝没好气：“你昨晚到底去哪里鬼混了？今晚你最好给我安分一点，就给我待在家里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到城门口集合，你要跟着作战队一起出城，前往城外二区和三区的交界去接唐云城。” 叶迁跟着老哥走进家门，睡了一天总算精神了一些。 “唐云城？”他听见老哥说了这个名字。 叶朝：“龙山城城主的名字。” 叶迁点点头。 “哥你放心吧！”他拍着胸膛保证，“我一定会热情迎接龙山城的客人，让他感觉到宾至如归！” 叶朝闻言似笑非笑地抬眸看了叶迁一眼。 “行，”他拍着蠢弟弟的肩膀，“我相信你。” “对了哥，”叶迁想起什么，在叶朝离开之前赶紧问他。 “明天你要我去接的这位龙山城城主，叫唐云城的，他是个怎样的人？” 唐云城是个怎样的人？ 叶朝沉默了两秒。 如果不掺杂个人恩怨，不是出于刻意诋毁和咒骂，唐云城其实是一个很有魄力、有手段、也很值得敬佩的人。 但叶朝可不想用太多词来夸他。 “如果只用一个词来形容他的话……” “狠辣。” 叶朝说道。 * 26.第二十六章 出城 当晚叶迁依循哥哥的嘱咐，没有再出去“鬼混”。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愿意和他“鬼混”的好兄弟们已经纷纷和他绝交，能约到的只有一个三岁的小酷盖——然而叶迁没有和小酷盖交换联系方式。 就这样可惜地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就看见自家老哥带着手举喷雾的郑副官站在了他的床前。 叶迁大惊失色：“你们要做什么？！” 叶朝冲他微微一笑，然后扭头对郑副官说道： “给我把他那头黄毛染回来。” 郑副官拿着喷雾走近。 叶迁捂住自己的脑袋，在房间上蹿下跳，最终凭借自己优秀的战斗技巧，在把房间搞得一团糟之后成功保住了自己的发色。 叶朝看着满屋狼藉，额角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叫停了郑副官，冲正蹲在衣柜上的叶迁说： “不染回来也可以，别怪我没提醒你，我看不惯顶多是揍你一顿，要是唐云城也看不惯你这一头黄毛——他可是会直接把你头发剃光。” 别问，问就是被剃过。 唐云城那恶劣性格，别说是头发了，眉毛也要一起剃。 可惜叶迁根本不信。 他新染的头发那么好看！除了他哥，谁能有这么狠的心？ “不动你头发了，还不下来？作战队已经在城门口等着了。” 叶迁不为所动，并且讨价还价： “我今天要穿我自己喜欢的衣服！” 叶朝：“……行。” 那就不止是头发剃光了，衣服还要扒光。 他这次是真的为叶迁好，可怜的蠢弟弟，怎么就不知道呢。 * 半个小时后，收拾得漂漂亮亮的叶迁终于来到了城门口。 今天要随他一起出城迎接龙山城城主的总共有二十多支作战队，其中有十八支早在叶迁来之前就已经出城提前清扫畸变体，另外四支队伍则会跟随在以叶迁为主的小队四周，随时进行保护。 叶迁看着穿着深色作战服、覆着防护面具、腰间别着能源枪的作战队员们，感受到了浓浓的安全感。 他昂首挺胸，阔步走到了一群作战服最中间。 “什么时候出发？”叶迁扭头问旁边的人。 随后被猛然吓了个激灵。 “你怎么在这里！” 祝俞冷笑了一下，目视前方没有理他。 叶朝没有跟来，毕竟他让叶迁代替他迎接客人的理由就是自己事务繁忙；于是叶迁环顾四周，发现在场竟然除了祝俞和不远处的关宿，就没有几个认识的人。 叶迁哼哼了两声，也安静下来。 伴随着城门逐渐打开，城市外蔓延向远方荒漠的灰色道路展现在众人眼前。 作战队拿起武器出发，叶迁被簇拥在最中间，也踏出了城门。 ——这是他第二次踏出中州城。 巨大的城门像是一道洞开的帘幕，叶迁脚步踩上城外粗粝的道路，回头望向中州城。 在无数耸入云层的金属高楼之间，就连高大的城门也显得渺小。城市上空的熹微晨光穿过高楼间的缝隙，穿过深色的城门，洒落在出城的队伍当中。 叶迁动了动脚，将一缕光芒踩在脚下。 * 在队伍沉默地穿过城外一区，抵达城外一区与二区的交界时，身后的中州城终于在薄雾当中显得模糊不清了。 “给。” 旁边又一次递过来防护面罩。 叶迁对丑陋的面罩敬而远之，后退了一步，捂住脑袋道：“好歹毒！休想破坏我的造型。” 同样一身深色作战服、深色防护面罩的祝俞抽了抽嘴角，把面罩放回空间钮。 他转身来到了队伍外围，关宿走过去捏了捏他的手指。 “别生气。” 祝俞摇摇头，深吸一口气。 “没生气。” 他抬眸看向清一色深色作战服与防护面罩的队伍正中央，唯一一抹黄澄澄的身影，“……只是觉得站在他旁边，有点丢脸。” 祝俞如实说。 关宿点点头，“确实。” 话虽如此，祝俞今天却对叶迁这个人感到有些意外和改观。 ——今天出城的都是从各个城区的作战队挑选出的佼佼者，队伍当中除了叶迁和几位领域师之外，全都是觉醒者；他们出过无数城外任务，不论身体素质、耐力，还是对于城外空气的耐受程度，按理来说都应该比叶迁强上太多。 但现实是，他们横跨城外一区已经徒步将近四个小时，就连很多作战队员都显出了疲态，可叶迁却还是稳稳当当跟上了队伍的步伐，没有落后一步。 甚至带有辐射和污染物质的空气本应让人感觉到呼吸刺痛、说话艰难，叶迁连防护面罩都没有戴，唯一的反应却也只是在经过几株带有腐臭味的菌类时微微皱眉。 甚至于…… 祝俞重新看向队伍最中央的方向。 那只橙黄色的叶迁，发型仍然一丝不苟，颜色鲜亮的卫衣没有沾上任何一点污痕，甚至就连他脚上那双小白鞋都干干净净。 “他真的是第一次出城？” 祝俞喃喃。 身旁的关宿道：“是第二次。” 祝俞抬头，“那第一次——” 关宿沉默看向男朋友。 祝俞于是咽下了后面的话。他知道叶迁第一次出城是什么时候了。 “不要小瞧他。”关宿低声说，“叶迁在战斗系，从来都是第一名。” 现在看来，就算是尚未觉醒能力，就算是昏迷了三年、几乎从未有过出城的经验，叶迁也还是那个优秀到耀眼的叶迁。 “所以，这就是叶城主对叶迁委以重任的原因？我之前竟然还觉得叶迁只不过是个吉祥物……” 关宿抿了抿嘴。 以他对叶城主的了解，恐怕让叶迁当吉祥物才是真正的目的吧。“委以重任”什么的……只要是了解叶迁的人，就不可能放心把这个词安置在叶迁的肩膀上。 以及，那个龙山城的新城主……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你确定了吗？真的要去？” 关宿低声询问，声音在 防护面罩里面徘徊了一圈，以至于传出来的时候已经有些不真切。 但祝俞听清楚了，并坚定地点了头。 “我一定要去。” 他心中还记着老师顾晓同他说过的话。 那道突兀的峡谷，那些横斜在峡谷边缘的奇异建筑，那一抹长在荒芜之上、遗弃的建筑中央的新绿。 ——“或许可以多朝外面看看”。 祝俞铭记着这一点。 “我陪你。”关宿说。 许下了承诺，他的目光忍不住也飘向队伍中央的黄澄澄的叶迁。 关宿知道，不论是昨日的会议，还是今天的迎接任务，所有参与了的战士或领域师，都极有可能、至少也是有很大意向愿意离开中州城，前往龙山城的。 所以，叶迁呢？ * 叶迁觉得很不错。 他注意过了，在队伍行至一半，东面的方向就有一个东西朝着队伍靠近。 是一只圆滚滚、被蓬松的真菌包裹住的畸变体。 这只畸变体长得不算太吓人，并且距离他们队伍还有很远一段距离，只能看见逐渐靠近的一个小点，因此叶迁很争气地没有要晕。 他扭头想要将他的发现告诉身边的作战队员，但不知道为什么，身边的其他人都离他至少有三步远，身边只有一个几次三番地想要用丑面罩破坏他形象的祝俞，但对方身为领域师，恐怕也不会杀畸变体。 叶迁没喊到人，只能重新朝畸变体的方向看去，却赫然看见在几秒钟之前还在朝队伍靠近的畸变体，正被战士一枪燃成了灰烬，远处只剩下一抹还未来得及熄灭的火光。 那只畸变体就这样甚至还没能跑进大多数人的视线范围内，就被利落地处理掉了。 叶迁瞬间就感受到满满的安全感。 原来他哥说的是真的，这个迎接任务，真的是绝对安全。 于是后半程路叶迁便心情很好地一路走一路看风景。 这是他第一次走到城外这么远。 上一次出城所见到的景象他已经记不太清了，但大概和今天所见的截然不同。他昏迷的三年里，中州城外的原野似乎经历过一场焕新的地质改变，到处都是新生长出的巨大真菌，形似孢子，但朝着城外二区靠近时，却又偶尔可以看见深色的蕨类植物。 不过叶迁知道，它们只是看起来是植物，如果皮肤不小心触碰到它们，畸变物质便会瞬间浸染皮肉，这些看似无害的孢子和蕨类会由土壤生长至人身上，难以拔除。 除此之外，最明显的改变就是变得广袤很多的荒原。 这片荒原从脚下蔓延向四方很远的地方，尽头被蒙在薄雾中，无论朝着哪个方向远望，似乎都看不见原野的尽头。 然而叶迁分明记得，上一次出城，原野的前方是一座座笼罩在薄雾中的灰色群山。 群山消失了。平原代替了山脉的起伏。 不知道下一次永夜弥漫上这片大陆，又将会带来怎样的改变呢。 “前面就是城外二区。” 带队的关宿抬起手臂，“原地休整。” 27.第二十七章 唐云城 根据叶城主收到的消息，唐云城会在傍晚抵达城外二区。从中州城出发走到这里，已经是中午；等他们休息好出发行至城外二区和三区交界，应该正好能和唐云城碰上。 作战队员们已经开始架设临时帐篷、分发营养剂。叶迁绕着穿着作战队员们瞧了一大圈，最后来到了祝俞的面前。 祝俞：“……” 虽然不想理会男朋友的追求者，但可能因为今天稍微对情敌有些改观，祝俞还是开口： “有事？” 叶迁的目光落到祝俞手里的营养剂上。 目光停滞住了，一动不动。 祝俞低头看看手里的营养剂，语气犹疑：“你是……想要营养剂？” 叶迁快速点头。 祝俞嘴角微抽，但还是把手里还没开封的营养剂递给了叶迁。 叶迁开心接过，正要打开喝，手里的营养剂就被旁边一只手抢了过去。 “我不是给你发过营养剂了？” 是关宿。 他把营养剂重新递给祝俞，上前一步挡在了叶迁和祝俞之间。 被抢走营养剂的叶迁不满，瞪向关宿。 “我也要喝草莓味的。” 所有人发到的营养剂都是白乎乎的原味，难喝得要命，叶迁只尝了一小口就差点哕出来。 可是他分明记得，关宿拿出来的营养剂当中是有几一粉红色的草莓味；他找了一圈，才终于在祝俞这里找到了。 只有祝俞有。 “休想。这是我私人购置，不属于作战队物资。”关宿冷漠。 叶迁睁大了眼。 “关宿，想不到你是这么喜新厌旧、薄情寡义、始乱终弃的人，这就叫做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吗？我算是看透你——” “闭嘴！”关宿额角猛跳，捏紧了拳头。 叶迁震惊：“你还想揍我不成？！” 关宿没理他，而是先扭头看向身后的祝俞，“小俞你别生气，他乱讲的。” 祝俞冷笑一声，听不出来是不是在生气。 关宿又回头修理叶迁。 “别乱用词，语文成绩差就不要拿出来丢人现眼。” 叶迁反驳：“哪里差了？我都用了好几个成语。” 关宿：“你……” “行了。”祝俞打断两人的对话，把手里的营养剂扔给叶迁，“拿着它，快滚。” 叶迁接住草莓味营养剂，欢天喜地地离开了。 关宿被气得脑门发疼，一边揉着额头一边在祝俞身边坐下，忍不住骂道： “以后还是离他远点，昏迷了三年醒来好像更气人了。还有他那脑袋，染成了什么鬼东西……” “不准你这么说。”祝俞突然开口。 关宿：“……啊？” 祝俞正拆开一支白色营养剂，“不准说叶迁的头发是‘鬼东西’。” 关宿看向男朋友，一向冷漠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见鬼的表情。 祝俞心里想着小奚和叶迁的同款发色，面无表情地违心道： “叶迁的头发……其实挺好看的。” * 休整完毕，一行人继续出发。 叶迁发现，第二段路程比第一段要沉默很多。 在城外一区，作战队员们身体还算是放松的；被彻底清剿过的区域基本不会出现畸变体；就算是有，也只是新生的畸变体，没有觉醒能力的普通战士都能够轻而易举地杀死。 可城外二区的清剿程度比一区低得多，这也就意味着二区的畸变体数量比一区密集很多。 身边的作战队员们摒弃了闲谈，身体紧绷着，精神力和五感全部散开，时刻戒备着周围。 不过叶迁仍然是安全感满满。因为目前为止，还是没有任何一只畸变体能够突破外围的作战队伍防线、靠近到他的眼前。 唯一不爽的就是——他的鞋子脏了。 叶迁低头看着脚下。 城外二区的湿度比第一区要高很多，至少是五倍不止。地面并不如一区一样是硬质的土壤，而是湿黏的、鼻涕一样的黏菌和被腐化成一滩的畸变物质。 没走几步，漂亮小白鞋的鞋底就整个被腐蚀出了一个大洞。 发现有人掉队的下一秒，关宿便扭头看去。 便见叶迁正伤心地蹲在地上缅怀他多了一双洞的小白鞋。 关宿缓缓走近。 防腐蚀的作战手套轻轻掬起一捧黏糊糊的物质，然后在靠近后将它猛地甩到了叶迁的小白鞋上。 小白鞋彻底阵亡。 叶迁猛地抬头看向罪魁祸首；关宿拍拍手，从空间纽里拿出一套作战服扔给叶迁，“穿上。” 叶迁梗着脖子不去碰作战服，而是从自己的空间纽里拿出一双新的小白鞋。 关宿：“……你很可以。” 叶迁一边换上新鞋子一边说： “你懂什么，我可是迎接龙山城客人的门面，必须要漂亮好看。” 关宿扭头就走。 不过到底还是担心自己这个从小认识的蠢兄弟，一边警戒着赶路，他也每隔几秒就朝着叶迁的方向看一眼。 然而越走，越是发现不对。 在城外一区的时候，叶迁能维持着花枝招展的样子还算可以理解。一区距离中州城最近，被中州城防护的净化效果影响，空气当中并没有很多畸变物质；然而二区根本就不在中州城的辐射影响范围内，按理来说，不装备防护面罩的话，连呼吸都会很困难。 更别说地面随处可见的湿黏菌类和畸变物质了。 然而叶迁就只是这么低头走着，新换上的普通材质的、没有半点防护作用的运动鞋就这样坚持了一路。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叶迁觉醒了和叶朝城主相似的净化能力；要么就是，叶迁的精神力强大到可怖，以至于能隔绝这些畸变物质。 第一种不太可能。战士们在毕业之后每天出城杀了无数的畸变体，在城市之外不断淬炼体能和精神力素质，才能有一部分人觉醒出能力，叶迁总不可能睡了三年就觉醒了。 第二种就更不可能了。战士的精神力总是会比领域师低很多的；就连领域师都无法这么轻松地运用精神力来影响现实，叶迁怎么可能？ 城外二区的空气比第一区浑浊很多，脚下靠近地面的高度，逐渐起了一层稀薄的雾气。 一直低头关注着自己新鞋子的叶迁最先发现了这个情况。 “起雾了。” 他突然出声。 浩浩荡荡的整支队伍瞬间在原野中央停下。 围绕在叶迁周围的 几位作战队长隔着防护面罩互相对视一眼，随后他们立刻拿出一应检测仪器，动作利落地在附近进行安装采集。 虽然没有人说话，但凝重的氛围瞬间就弥漫了一整支队伍。 叶迁不解。只是起雾而已。 “这里只是二区。”关宿经过他身边时开口解释，“按理来说，至少在三区至四区的边缘才会出现雾气。” “这个时候起雾……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你发现得很及时。” 虽然是因为对方一路都在低头看他那双破鞋子。 但就算是敏锐如各个作战队的队长，也都没有在叶迁之前发现这一点。 叶迁看不懂他们拿着的那些检测仪器，瞧他们又是采集土壤、又是采集雾气，手在那些黏糊糊里面摸来摸去，叶迁很怕有谁叫自己过去帮忙。 他踮着脚，悄悄穿过人群之外，走向队伍的边缘朝前方看去。 几百米远的地方，一支棕红色的金属牌直插入地表，上面写着硕大的数字“三”。 前面就是城外三区，他们即将抵达今日行程的目的地。 雾气覆盖着着金属指示牌之后的地面。那已经不像是陆地，而像是雾气的海洋，缓慢行走，或是在真菌和叶尖上奔腾着，不消一会儿就由薄雾变成了纯白的浓雾。 叶迁看得出神。 突然，脑后扫过一缕劲风。叶迁眸光一凛。 在那缕风逼近他的脖颈时，叶迁迅速扭身后撤，同时单臂横在胸前接住了突然的一击。 “哟。” 薄雾中响起一声轻微戏谑的尾音。 足尖上挑，被叶迁手臂挡住的小腿忽而转换了方向，膝盖直压上面门。叶迁拧腰跃起，躲……没躲开。 小白鞋陷进黏糊糊里了。 叶迁还没来得及懊恼，整个人就被横扫在地；他这时才终于看见了从地表的薄雾中迈出的一双作战短靴。 纤尘未染的、缓步朝他走来。往上是被布料包裹住的富有爆发力的小腿；视线再向上，则是黑色背心和露出大片白皙又饱满的、充满力量感的胸膛。 黑色的背心和白皙的胸肌，对比鲜明又格外有冲击力，叶迁的视线一时间被晃得无法离开。 胸肌的主人在叶迁面前站定，抬腿，一脚踩上了叶迁的脑袋。 鞋底碾了碾，对方俯身，捏过叶迁的下巴： “看哪呢？” 嗓音凉凉。 一张带着十足侵略性的帅气的脸冲入叶迁的眼帘。 叶迁呆了呆。 这是一个格外年轻英俊的青年，桀骜的眉眼，皮肤却很白，从脸庞到脖颈到胸口都是。他穿着一件无袖作战背心，肩臂的肌肉线条紧实而流畅；下身则是一条灰色工装裤，弓起的腿颀长有力，整个人如同一只野性张扬的猎豹。 而此刻猎豹微微俯身在他面前，脖颈间亮银色的金属吊牌在空中摇摇晃晃。 叶迁被对方白皙的大胸肌恍晕了的目光逐渐落到空中摇晃的金属牌上，忽而看见上面刻着“唐云城”三个字。 唐云城？ 哦，对，是他们今天要迎接的龙山城的城主。 他老哥说得真的没错啊。 龙山城城主，唐云城。 真的很辣。 叶迁脑袋晕乎乎地想。 28.第二十八章 回程 “谁？！” 不远处的作战队员们终于察觉到了不对，迅速包围过来。踩在叶迁脑袋上的青年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头看向众人。 “这就是你们中州城迎接客人的态度？” 作战队员们瞬间听出了什么，“你是……龙山城的城主，唐云城？” “不像？”青年细长的眉峰微挑。 最前方的关宿轻轻抬起手，所有人身上的戒备骤然一松，收起了武器。 “中州城欢迎唐城主。” 青年轻哼了一声。 “那个……”祝俞忍不住出声。 唐云城目光轻飘飘地横斜过来。祝俞伸手指了指他脚下还踩着的叶迁。 “哦，忘了。”唐云城起身收腿，没什么诚意地说： “真是抱歉，从远处看，我还以为是畸变体开花了呢，所以才攻击的。” “……噗。” 作战队员当中不知道有谁没有忍住。 好在叶迁根本没注意到有谁笑。 他晕乎乎地爬起来，揉一揉被踩得有点痛的脑袋，然后愣住了。 被揉乱垂落至额前的碎发、浅色卫衣的胸前、休闲裤的前侧，全都粘上了黑乎乎、黏糊糊。 叶迁把手举到鼻子前嗅了嗅，哦，还有臭烘烘。 叶迁：！！ 他猛然抬头看向罪魁祸首，泫然欲泣。 不小心瞥到的唐云城忍不住眉头一皱，“啧”了一声。 面前这个目测身高超过一米九、修长高挑宽肩窄腰的青年，分明长了一张峻挺锋利又稍显冷酷的脸。此刻露出这一副表情，瞬间就变成了傻里傻气。 ……刚刚就是这个家伙接住了他的攻击、还能同他过了两招？ 眼睛闭了闭又睁开，唐云城还是有点受不住对方这副小媳妇样的表情。 他手指冲着叶迁勾了勾。 叶迁不明所以，但还是瘪着嘴走了过去，思考一秒，低头把自己的下巴放在了对方勾起的手指上。 唐云城：“……” 嘴角抽了抽，唐云城敷衍地挠了下脏兮兮的叶迁的下巴；与此同时能力在叶迁周身涌动，他的头发上、衣服上、脸和手的皮肤上的脏污全都被分解为细微的粒子，从身上丝丝缕缕地剥离开，如尘埃般落地。 再次看去，原地的叶迁又重新是一个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黄毛了。 叶迁惊喜地收起了眼睛里的两包眼泪，低头看着自己焕然一新的衣服，开心地原地转圈圈。 转了几圈，他想起什么，张开手臂就朝着旁边的龙山城城主抱了过去。 “谢谢您！刚刚是您的能力吗？好厉害！” 唐云城被突然的袭击搞懵了，一瞬间僵在了原地。 偏偏搂着他的青年十分不老实，抱住他之后那一颗黄色的脑袋就埋在他的脖颈亲热地使劲蹭，给从来没和谁有过这样亲密接触的唐云城蹭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忍不住了，抬起巴掌想扇过去。 熊抱住唐云城的叶迁看见他抬手的动作，一点没有犹豫，仰着一颗黄色的脑袋就朝他的手心蹭。 唐云城：“……” 他扭头看向中州城的作战队员们，“这谁家傻狗？” 关宿：“咳，他是叶城主的弟弟。” 唐云城嫌弃：“那个姓叶的会不会养弟弟？” 精明的叶朝，就养出来了个这东西？ 他揉了一把掌心下面的黄毛。 黄毛的主人舒服地眯起眼，翘着脑袋示意他可以再多揉几下。 啧。 还怪可爱的。 唐云城带着一种迷之享受撸了一分钟的狗毛，最后在周围人欲言又止的目光当中放下了手。 他转向周围的中州城作战队员，道： “叶朝在城内？我有些事找他，就不跟你们同行了。” “先走一步。” 关宿立刻上前一步，伸出手臂拦住了欲离开的唐云城。 唐云城轻轻挑眉。 “唐城主，我们是负责保护您安全抵达中州城的，让您独身启程，这不合适。” “不合适？”唐云城仿佛听见什么笑话，轻笑出声。 “果然是那个姓叶的带出来的人，都是一群形式主义，假模假式听着就烦。还有，你说什么保护？” 他带着桀骜的眉眼轻飘飘扫向众人，所有人瞬间生出了一种被捕猎者注视的战栗感。 “从龙山城到你们中州城外三区，一路上我都自己过来了，现在都要到你们城门口了，还说什么需要保护？……呵。” 又轻又低的一声，让所有人瞬间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那就是，这位龙山城的城主，是一个人抵达了城外三区的。 在他们出发迎接唐云城之前的料想中，龙山城城主来访，至少也应该是随行有一支外交队伍的；或者再加一支保护的作战队。叶城主甚至已经在中城区提前准备好了几十间房间用来招待来自龙山城的队伍。 然而，唐云城就只有自己出现在了这里。 甚至于他和叶迁一样，身上没有裹着密不透风的作战服和防护面罩，只穿着简单的作战背心及工装裤，布料柔软舒适，绝对不含有任何防辐材料。神态也悠闲自得，如同天生生于这片原始而危机重重的原野当中。 这样的唐云城——像是需要保护的吗？ 关宿思索几秒，重新开口： “唐城主是有急事找叶城主？反正同路，我们最好还是同行；队伍当中都是身体素质优秀的战士，不会在速度上拖后腿的。” 唐云城已经有些不耐烦。 “不会拖后腿？你确定？” 关宿不明白。 徒步穿越荒野，都是凭借人力，除了能力是“速度”的觉醒者，战士们的行进速度一般来说不会相差太多。 才这样想着，抬眼便看见唐云城从空间纽里拎出了一台越野车。 “嘭！” 车子重重落地，旁边的植物被震动得簌簌摇晃。 关宿惊讶了一瞬，随即又皱眉道： “可是这一路上并不平整，前方还有好几个小型沼泽，低地型车子根本无法行驶……” 唐云城打了个响指。 只见越野车前方几十平米的地表，所有飘摇的植株、蠕动的真菌、散落的粘液状畸变衍生物，所有东西倏地消失不见。 还没等众人惊讶，从变为平整的地面之上晃悠悠激扬起一层微尘，仿若是被某种力量吸引；而后微尘愈来愈多、愈来愈厚，悬浮在空中的微尘粒子相互碰撞、置换，一些粒子被剔除，重新落回地表；另一些粒子则有目的地散落在越野车前的地面上，聚集、凝实、铺展开，在几个呼吸间化为了一条宽阔平整的道路。 关宿 瞳孔骤缩！ 这是能力吗？是何种能力？ 还有这种对于能力精准的控制能力，关宿看向神色仍旧漫不经心的唐云城，眼里终于弥漫上一抹深深的惊惧。 这位龙山城的新城主——很不一般。 所有作战队员都被眼前一幕震惊得说不出话，只有叶迁，在惊叹过后便十分捧场地开始鼓掌。 “好酷！” 唐云城被夸得心情颇好，抬手拍了拍叶迁的脑袋。 “有眼光。你来开车？” 叶迁眼睛一亮，使劲点头。 在叶迁上车之后，唐云城恢复了先前的讥讽态度。 “你们一定要有人跟我同行的话，那就这只傻狗吧。毕竟他应该是你们当中——”唐云城视线逐个扫过队伍当中所有被作战服严密保护的作战队员。 “——最强的一个了。” 关宿这一次没有再提出异议。 并不是因为他觉得叶迁强大到足以负好保护龙山城主的责任；相反……而是因为唐云城能保护好叶迁这个吉祥物。 唐云城能够只身从龙山城抵达城外二区，还有他刚刚所表现出来的对于能力的掌控力，再多带上一个叶迁，应该也是不成问题的。 只不过……叶迁确实很强。但唐云城知道叶迁之所以不带任何防护地出城，不是因为他自恃武力的强大，而是因为他臭美吗？ * 越野车是一辆老式的燃油车。 在有浩繁的科技资料可供选择的情况下，像这种老式燃油车从来没有出现在中州城的街道上过。 一个是中州城内、特别是外城区复杂的道路根本不适合这种低效率的交通工具通行，另一个原因就是这种老式交通工具已经不再适合现在的世界。 “我们要开这个回中州城吗？发动系统应该维持不了太远的路程吧。”叶迁担忧道。 以压缩空气作为动力核心的车子，在进气的几分钟内发动机就会被空气当中含有的畸变物质破坏，在野外根本开不了。 这也是为什么出城的作战队基本都是依靠徒步，因为新式飞梭无法抵抗紊乱的磁场、老式的汽车无法适应外界的空气。 其实还有一些“硬件”的限制，比如想要在野外行驶，至少还需要用能够抗腐蚀的材料改装过轮胎，只不过在他们拥有平整的马路的情况下，这个完全不算是问题。 “你挺还了解这种老式车子？”唐云城意外地挑了下眉。 叶迁嘿嘿一笑。 毕竟他在以“二十一世纪”为背景的副本世界生活了很多年，他对于这些科技程度较低的产物的了解，甚至比对中州城现有的那些要多很多。 “发动系统不用担心。”唐云城手指在空中轻轻划过，原本无形无色的空气在一瞬间拥有了具体的形态——叶迁看见了流淌跳跃着的、半透明色的各种粒子。 “把发动机不需要的那一部分剔除出来就可以。就像是这条公路一样。” 唐云城收回手，空气中的所有具现了的粒子也紧跟着消失无踪。 叶迁忍不住又用那种满是小星星的目光看向唐云城。 这种能力真的很酷哎！比他的“规则”能力酷多了！ 唐云城已经往副驾驶舒舒服服地一躺，修长的腿随意搭上车子前挡风，最后拍拍傻狗的脑袋。 “出发吧。” “好！” 29.第二十九章 好大！ 叶迁甚至都不需要熟悉一下就立马上手驾驶了。毕竟他才刚刚在“失乐园”里骑了几个小时摩托车，现在对开这种原始车子正是得心应手的时候。 车子外的荒野飞驰而过。 一开始叶迁还不敢将车子开得太快，担心用能力铺就的公路延伸速度跟不上车子的速度；然而等他视线瞥过后视镜，却发现不论他的车子行驶在什么样的档位，轮胎经过的路段，那些构成了道路的物质粒子便立刻消解分散，随后重新聚集到车子前方，迅速构成新一段的道路。 车子下方，始终有道路不断分散又凝聚。 一路平坦。 来时用了九个多小时的路程，仅仅一个小时就走完了一半。 虽然开车很开心，但叶迁是个安静不下来的人。兴奋劲过了之后，他看看车外杳无人烟的荒野，又看看旁边闭目养神的唐云城，还是没有忍住。 “唐城主……您睡着了吗？” 叶迁小小声。 不过这在只有两人的车子内，音量已经足够大。 “外面有情况？”唐云城没有睁眼。 叶迁摇头：“没。是我想唱歌。” 唐云城眼睛虽然仍然闭着，但嘴角忍不住轻轻勾了一下。 小狗儿喜欢唱歌，多可爱。 “唱吧，我听听。”唐云城允许了。 叶迁于是清了清嗓子，开口唱。 第一个字唱出口，唐云城天灵盖都飞了起来。 于是叶迁第一句还没唱完，一个巴掌就扇过来。 “闭嘴。” 叶迁捂着脸委委屈屈闭嘴。 被刚刚那一声狼嚎给彻底嚎清醒了的唐云城深吸一口气，重新躺回去继续睡。 可才闭眼没多久，开车的傻狗就又试探地开口： “唐城主，您想聊天吗？我给你介绍一下中州城吧！” 唐云城面无表情：“安静一点。” 叶迁噤声。 可惜这一次的安静仍旧没有坚持多久，唐云城刚刚有了丝睡意，便听到旁边开车的傻狗又一次开口叫他： “唐……唐城主，外面有……有畸变体过来了！” 唐云城眼睛也没睁，随意道：“那就下车把它杀了。” 以这小子先前跟自己过的那两招，就能看出他身手不凡。出现在城市附近的畸变体等级不会有多高，不管他有没有觉醒能力，就算只凭借单纯的战斗技巧，杀几只畸变体也不在话下。 然而唐云城闭目等了十几秒，车子仍然在继续行驶着。车子没有停，司机更没有下车。 甚至连聒噪的说话声音也没有了。 这傻狗这么强？甚至他都没听到任何动静，外面的畸变体就被如此迅速地处理掉了？ 唐云城终于睁开了眼，一眼就看见前方被车子吸引过来的逐渐靠近的丑陋畸变体。 畸变体没被处理掉。那司机在干嘛？ 唐云城蹙眉看过去，哦，司机在睡觉。 唐云城：“……这是你的能力？” 唐云城纳闷，努力猜测：“你的能力是能在睡梦中杀死畸变体？” 叶迁没有睡觉。他只是闭着眼睛不敢看。听见唐云城的声音，瞬间像是迎来了救世主，语调颤抖不成声地说道： “畸变体……过、过过来了吗？它、它在哪个方向？我我我……我去杀了它！” 唐云城：“……” 他终于看明白了。 这只傻狗……竟然害怕畸变体？瞧他眼睛不敢睁一下，眼睫毛颤抖个不停，仔细看去似乎还有隐隐盈亮的水光挂在眼尾的样子，俨然是已经害怕到不行了。 可唐云城有点不敢相信，末世降临都已经几百年了，现在还会有人害怕畸变体？ 明明和野外其他的危机相比，能够杀死的畸变体是最不值一提的小东西。 唐云城不信这个邪，直接打开了车门，拽起驾驶座上的叶迁扔了出去。 失重感瞬间传来，叶迁在空中慌乱地扑腾着四肢。周围只有从面上划过的微凉的风，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借力，他迫不得已睁开了眼。 腰身发力，在空中一个利落的扭转，叶迁稳稳落地。 车子里的唐云城满意点头。 很不错。身手明明就很轻捷利落嘛。 然后下一秒就看见刚刚还帅气落地的叶迁，抬头直面了靠近的畸变体，然后…… 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唐云城：“？！” 畸变体真的比丧尸要丑多了！ 晕倒之前的叶迁在心里暴言。 至少他领域里的丧尸，每只丧尸只有两只眼睛；而面前的这只畸变体，它浑身都是眼睛！ 不过叶迁并没能彻底晕过去。 因为在他晕倒的下一秒，一个温热又柔韧的怀抱取代了身边微凉的空气，紧密又结实地环抱住了他。 同时一只手压下叶迁的脑袋，将他的视线完全扣在了怀中。 伴随着身后利刃划破畸变体身体的粘腻声响，叶迁远离的意识重新回归。 第一个想法就是……好大。 后脑勺那只修长有力手将他的脸紧紧压进了黑色背心也包裹不住的饱满胸肌上，叶迁侧脸紧贴着白皙又软弹的胸膛，甚至能够感受到在主人动手斩杀畸变体的时候，脸下的胸肌那蓬勃爆发的力量感。 触感好好。 叶迁用脸颊在大胸肌上使劲贴贴，头也不晕腿也不软了，整个人幸福得冒泡。 几秒钟之后，唐云城处理干净了畸变体的尸体——以往他杀完畸变体都是直接把尸体仍在原地的，反正用不了多久它也会变成一团没有形貌的畸变物质，实在没什么处理的必要。 但是今天，他没有在杀死畸变体后直接离开，而是忍着嫌恶用能力把畸变体尸体清除了个干净。 ——免得有人会因为看到畸变体的尸体而吓晕。 然后才放开怀里的傻狗。 放……放不开？ 唐云城感觉到了什么，黑着脸低头，就看见傻狗正趴在他身前，一脸着迷地用脸蛋蹭他的胸。 唐云城捏响了拳头。 叶迁浑然未觉，直到被揪着耳朵提溜着站直，才猛然惊醒，忸怩地对了对手指。 “感觉怎么样？”唐云城阴恻恻开口。 叶迁立马抬头，眼睛亮晶晶地回答： “好大！好弹！” “啪！” 一分钟之后，叶迁捂着被扇痛的另一边脸，委委屈屈回到了驾驶座。 一边揉着脸，叶迁重新启动车子，一边偷偷朝着副驾驶的唐 云城看去。 而后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背心外穿了一件皮衣，长袖外套把那触感很好的胸肌遮了个严严实实，一点也看不见了。 叶迁失落，却听见副驾驶上的人冷哼一声。 叶迁一个激灵，立即坐正了身体目视前方，一副自己根本没在看别处的模样。 唐云城却开口了： “你害怕畸变体，又是怎么混进作战队的？还是说中州城的作战队，都是你这种……” 唐云城一时间竟然没能想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叶迁闻言“啊”了一声，“我不是作战队的人啊，我是代替叶城主来迎接您的！” 唐云城听明白了什么。 “所以，你就是一只——吉祥物？” 叶迁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是吉祥物，不过，为什么是‘只’？唐城主，您的语文成绩也不好啊？” 叶迁顿感亲切。 然后就看到唐云城举起的巴掌，瞬间缩起脑袋，不说话了。 唐云城捏了捏鼻梁，“吉祥物就吉祥物吧。路上的畸变体交给我，你专心开车——等一下，回中州城的路，你应该知道吧？” “当然，”叶迁回他，“我又不傻。” 唐云城呵呵笑了两声。 * 车子一路行驶到中州城外，时间已经是深夜。外城区那密集的高楼上星星点点的窗户还亮着灯光，仰头看去时宛若垂直天幕挥洒而下的星雨。 叶迁并非作战队长，没有出入城门的指令；现在这种时间也不是离城队伍预计的归期，更不会有谁过来帮忙开门，于是叶迁只能用终端给老哥发送了一条消息。 可消息发送出去足足有一分多钟，始终显示待接收。 以往也有过这种信号屏蔽的情况，一般这种情况下叶朝都是去了检测局。 叶迁只能转而给自己的几个好兄弟发送了消息，让他们去通知城防队过来开城门。 消息发送出去，然后变成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竟然把我拉黑了？”叶迁生气。 最后他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唐云城。 唐云城怜悯地摸了一把傻狗的头发，“中州城的城门受智能管控吗？” 叶迁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不过还是诚实点头，“是的。但是需要指令，我没有。” 唐云城说：“没事，我有。” 叶迁缓缓睁大了眼。 而让他惊讶的是唐云城好像并没有说假话。对方低头在终端上点了几下，便从屏幕中跳出来一行冗长的指令；叶迁想要凑过去看清、以便于他输入指令打开城门，指令却突然消失了。 假的指令吗？ 下一秒，伴随着“轰隆”一声沉闷的响动，道路前方的巨大城门轰然洞开，显露出了城内纷杂的城市夜景。 以及骤然响起的、萦绕满整个中州城的警报声。 叶迁：“……” “怎、怎么办？” 唐云城已经长腿一迈，下了车；随手将车子扔进空间钮，才走过去揉了一把叶迁的脑袋。 “没事。”唐云城语气淡定，“我有人质呢。” “人质？”叶迁左看右看，“在哪里？是谁？” 唐云城笑眯眯，“就是你呀。” 30.第三十章 消息 最先抵达的是城防队。 被唐云城捏住后脖颈的叶迁战战兢兢，很怕城防队出场之后问也不问，就把他们当成闯入者乱枪打死。 好在城防队长出现后只是看了他们两人一眼，便抬手让其他人放下了武器。 “唐城主，有失远迎。” 而唐云城似乎早有预料，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直接带我去找叶朝吧。” 城防队长没有多说，转身叫下一辆城防队的专属飞梭，然后将权限移交给了唐云城。 “叶城主在检测局。他提前吩咐过了，您可以直接过去。” 唐云城便牵着还一脸在状况之外的叶迁坐上了飞梭。 坐下之后叶迁才猛然惊醒，问道： “怎么回事？我哥怎么会知道你要找他？我们可是提前了差不多一天回来的。你给我哥发消息了吗？可他在检测局，应该收不到呀。” 唐云城抬手盖在叶迁的脑袋上，成功让傻狗止住聒噪的话音，安静了一秒。 “没有提前通知过。”他懒洋洋地回答，“叶朝能够提前预料到……只是因为他够了解我。” 叶迁闻言想到了什么，赞同地点头。 “是的，我哥确实很了解您。” 唐云城不由得微微挑眉。 “怎么？他和你说起过我？应该不是什么好话吧？” 叶迁道：“当然是好话。” 唐云城好奇，洗耳恭听。 叶迁：“我哥说……说你好辣。” 唐云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刚刚说什么？叶朝说我怎么样？” 叶迁脸蛋红红，不好意思地抬眼看一下唐云城，又羞涩地垂眸，小声重复一遍：“好辣。” 然后又补充：“火辣的那个辣。” 他觉得他哥说的真的很没错。他现在还记得脸蛋埋入饱满胸肌的触感……虽然这位龙山城的唐城主有点爱打人，但这样一来，好像更辣了。 唐云城被这个评价恶心得半晌没能说出来话。 “……等会儿见到叶朝之后，”飞梭行驶到了中城区，唐云城才总算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就先待在车里别出去，等我叫你。” 叶迁不知道为什么，但叶迁不敢说拒绝。 他本来还想跟唐云城介绍介绍中州城，但是看对方在听到他哥“好辣”的评价之后，就变得阴沉又不爽的神色，叶迁就不太敢开口了。 害怕万一哪个字没说好，又要挨巴掌。 于是飞梭就这样在一片的沉默当中稳稳驶进了位于中城区与内城区交界处的检测局。叶迁听话地没有下车，而是坐在车上目送唐云城离开飞梭、大跨步地迈进了检测局的大门。 半个小时之后，有人走出来了。 只是不是唐云城，而是他哥叶朝。 ——鼻青脸肿、一瘸一拐的叶朝。 他走到停在门口的飞梭旁，屈指敲了敲车窗。叶迁放下窗户看向他哥，就听叶朝冷冷声道： “下来。” 他阴沉冷笑。 叶迁本来还想跟一天没见的哥哥问候一声的，见他这个样子便瞬时不敢说话了。他半张脸躲在车窗后，谨慎开口： “哥……你被谁打了？” 叶朝呵呵冷笑，“你先别管我被谁打了，我们现在探讨一下‘好辣’这个话题。” 叶迁不敢下车，小心觑着叶朝那张盛满怒意的脸；想要往后缩，飞梭内的空间又实在有限，正在这时，他瞥见车外检测局对门口终于出现了唐云城的身影。 青年散漫地倚靠着门旁的立柱，抬眸看向他的方向，朝车里的叶迁勾了勾手指。 叶迁瞬间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连忙从另一边下车，两条腿飞快地奔往检测局的方向，在他哥追过来之前赶紧缩在了唐云城背后。 有了靠山，叶迁顿时不害怕被哥哥揍了，从唐云城肩膀探出头，十分硬气地辩驳： “‘好辣’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本来就是你说过的话，现在还不敢承认了？哼哼，哥你还是城主呢，好没担当。” 鼻青脸肿的叶朝气得脑袋冒火，“谁说过他‘好辣’？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么恶心的词？！” 叶迁记性很好，“就在昨晚啊。” 叶朝使劲回忆了两秒，终于想起来了。 他咆哮：“我说的是‘狠辣’！！” 叶迁捂住耳朵，小声嘟囔：“很辣和好辣不都是一个意思么。” 叶朝忍不了了，大跨步走过来，伸手要把蠢弟弟揪出来暴打一顿。 站在叶迁身前的唐云城却轻轻抬手，拦住了叶朝的动作。 怒气上头的叶朝现在才终于发现，他的倒霉弟弟从刚才开始，竟然一直都是躲在唐云城身后的；而唐云城非但没有制止，反而还一副纵容保护的态度。 什么情况？唐云城这家伙不是一向不和人走得太近吗？他今天才刚和叶迁第一次见面吧？怎么还护上了？ 而且叶迁那一头碍眼的黄毛竟然还好好地保留着，姓唐的脾气变得这么好了？ 不对……叶朝摸了摸自己肿痛的下颌骨，吃痛地轻嘶一声——姓唐的并不是脾气变好了，而是—— “好啊，你们两个，竟然狼狈为奸上了。” 叶朝眯了眯眼，得出结论。 “哥，你怎么乱用成语！”叶迁不满，“我应该是叫狗仗人势。” 叶朝噎了一下。 狗仗人势难道就是什么好词了吗？ 这倒霉弟弟，别给他在姓唐的的面前丢人了！ 唐云城却抬手揉了一把叶迁的脑袋，赞同点头，“你说得对。叶城主语文不好，你可不要跟他乱学。” 躲在他身后的黄毛听话点头。 叶朝的表情活像是见了鬼。 但是唐云城的下一句话就让他顾不得猜想他的蠢弟弟是怎么讨得唐云城的欢心了。 “检测局的报告写了什么？——距离永夜降临还有三个月？两个月？” 叶朝收敛了表情，神色凝重： “还有两个月。” “错了。”唐云城开口。他掀起眼皮，话音轻飘飘落下。 < p>“还有十天。” 在唐云城说完这句话之后，叶朝甚至都没能反应过来对方口中的“十天”是指什么。 愣了几秒，他才神色一变。 “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消息属实吗？检测局今天才刚刚给出的报告，预告时间确实就是两个月之后。”叶朝语气急切。 “不是从哪得来的消息。”唐云城抬眸看向叶朝，“是我在来中州城的路上看到的。浓雾已经生成，行进速度很快，已经抵达你们城外十二区的腹地。” “十天，已经是多算了。” 叶朝沉浸在这个爆炸性的消息的余韵中，久久不能回神。 “浓度怎么样？” 唐云城：“比上一次提升了至少三倍。这次永夜持续时间至少一年，这一点你们检测局的报告倒是没有错。” 叶朝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倒是希望这种时候检测局出错了。 持续一年的永夜。 还剩下十天的时间。 十天能够做什么？ 十天就连一个中级领域都构建不出来。可中州城还缺至少十个高级领域。 中州城……还能顺利度过这一次的永夜吗？ 叶迁在一旁也听得很明白——永夜要提前了；并且不是提前几天，而是直接从半年，提前到了十天后。 他瞬间便想到了在城外二区发现的地表的薄雾；现在想来，那薄雾有可能便是永夜来临的征兆么？ 可叶迁分明记得郑副官同他说过——中州城的领域储备，还远远不足以应对下一次永夜。 叶迁微微偏头，看向叶朝。 此刻叶迁才恍然发觉，在他印象当中从来都处事果决、从容不迫，仿佛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击倒的中州城的叶城主，他的哥哥叶朝，身上不知什么时候早已带上了一层深深的疲惫。 现在回想起来，自他醒来后的这段时间，叶朝一直都忙于领域师的事；忙到没有时间回家，甚至连弟弟买衣服、染头发都没时间收拾了，足可见他的焦头烂额。 叶迁也替他哥发愁了。 差这么多的高级领域，十天的时间，怎么可能足够？ 可中州城两亿的居民，数量如此庞大，又不可能像其他两个基地那样依靠从自由领域师手里购买领域钥匙来度过永夜，那样绝对会出乱子。 除非是不怕中州城大乱、只求能在永夜当中保命，并且也不惜整个中州城的一切建设付之一炬。 可那样一来，就算勉强度过了这一次永夜，中州城也不复存在了——可下一次永夜呢？人类幸存者能在这种消耗当中坚持多久？ 怎么样才能让中州城在十天内就拥有一个容量足够、稳定值又多到足够度过这一次永夜的领域呢？ 不对。 叶迁猛然抬头，看向浑身透着焦虑和疲惫的叶朝。 ——容量足够大，甚至能够容纳整个中州城的所有居民；稳定值也足够多，能够坚持到长达一年的永夜结束还能够有富余——这样的领域，中州城已经有了。 就是“失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