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过敏[先婚后爱]》 1. 1度 “轰隆”一声,惊雷在天幕撕开道口子,暴雨倾盆而至。 豆大的雨浇在阳梵身上,白衬衫吸了水紧贴在皮肤,胸前轮廓若隐若现。 她拍打着男人的脸,像打乒乓球一样来来回回,嗓子在经历生死时速后发出点干巴声:“喂,你醒醒,别死啊!” “你刚才,碰了我哪些地方?” 男人声音低哑,睫毛缓慢地颤动了几下,墨色深瞳似是被雨水浸润后受到刺激,蒙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阳梵拍打的手悬在他脸颊几公分处,雨水顺着指尖淌落,恰好滴在他泛红眼尾,如同断线泪珠滑过利落下颌线。 她沸腾的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自顾道:“先生,你醒了啊!你没事就好!” “我问,你碰过我哪里?” 质问的语气,阳梵嘴角僵住,真想踢这个没家教的人一脚,有钱人了不起啊,我救了你,不感谢就算了,还搞得像自己吃他豆腐似的。 她瞪男人一眼,只是还没瞪出去,眼风就麻溜地收了回来。 男人冷白的锁骨窝积着雨珠,白衬衫紧贴在肌理分明的上半身,勾勒出胸肌轮廓,肌肉线条随着他喘息的动作起伏,连带着胸沟处都陷出深色水痕。 “你,你再摸一遍。” 阳梵……这男人莫不是被撞傻了? 又是道惊雷轰下来,她肩膀一缩,小红本从怀里掉出来,好巧不巧砸在男人小腹靠下的位置。 “哎呀,我的结婚证!” “梵梵......梵梵,醒醒。” 窗帘把午后晃眼的阳光滤成碎影,落在阳梵拽紧熊猫抱枕的修长手指,眼皮抖了好几下才扒开一条缝。 她半个鲤鱼打挺坐直,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黏糊:“芯,芯姐,上班了吗?” “还有10分钟,”米芯伸手捻开粘在她脸颊的发丝,脸颊压出了浅淡红印,语气温和:“你咕哝着什么'我的小金库坏了',看来是做了噩梦,所以我把你摇醒,你的金库还在呢。” 米芯温柔地笑几声,阳梵是新来的总裁秘书,她进公司五年,头回看见老板有秘书。 不光是她,公司所有人都对空降的阳梵充满好奇,不仅因对方还有两个月才大学毕业,没有相关工作经验,更好奇别的。 金库?零碎的梦境画面闯入阳梵眼前,她咽口唾沫,指尖揪着熊猫抱枕尾巴,勉强打直舌头:“啊,我没说什么别的胡话吧!” 其实这话该是疑问句,她怕泄露了什么不该说的秘密。 米芯捋开她压得乱蓬蓬的发尾:“没,做什么梦了,不会是家里进小偷了吧。” 阳梵下意识拍拍胸口,擦一把额头薄汗,如释重负的语气:“是有小偷。” 那小偷偷了自己的户口本,去领了个结婚证。 她喝口水压压惊,又呸自己一口,什么小偷,把财神爷当小偷,她嫌钱多得几辈子花不完啊! 梦里是半个月前发生车祸时阳梵救人的场景,不过那天的雷暴雨终是没落下来,而且梦里的衣服也不对。 几次见面财神爷都穿黑衬衫,黑得如黎明前的墨,还有她除了拍证件照,面试,也不穿白衬衫。 他们都穿白衬衫是领证那天。 “唉,真羡慕你,老公天天在你脖子种草莓!” “属狗的,哈哈哈~” 轻快的笑声飘到弧形工位,一长发美女伸出手,掌心托着包装精美的盒子:“梵梵,给你巧克力。” 阳梵乱飘的思绪被那句“种草莓”带回,她双手接过巧克力:“谢谢雨姐。” 长发美女摸摸她头,拿起桌上功夫熊猫把玩:“梵梵,老板下周回来吗?” “恩,有签字的文件给我就行。” 阳梵工位就在CEO办公室门口,是全公司离老板最近的位置。 等人走后,她看眼手上的巧克力,视线晃到收纳盒,里面装着各色外语包装的糖果。 她顺手拉开抽屉,满满当当全是不同种类的点心,她下意识捂脸,做出牙疼的样子。 米芯偏头询问:“梵梵,你似乎不爱甜食。” “我这牙齿有偏光眼,喜辣不喜甜。” 阳梵才上班一周,每天都有同事借各种名义来工位,塞糖果饼干。 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她现在住豪华小区,那些孩子金贵得很,哪稀罕几颗糖果。再加上刚来粤湾,她也不晓得是否有可以捐零食的地方。 “给我吧,我找甜口小朋友帮你消灭。” 阳梵眼神一瞬亮起,语气带着点不确信:“芯姐,可以吗?” “当然。” “谢谢芯姐!” 米芯是阳梵实习期的师傅,她是副总高铭的秘书。 老板什么事都找高铭安排,同事们都戏称副总既是丞相,又是内务府总管。 至于老版为什么一直不找秘书,公司里流传着N个版本,比较广为流传的是老板不喜欢和人接触,所以去哪高铭都跟着。 奶油香混合着咖啡香钻入人鼻尖,米芯起身:“梵梵,喝下午茶了。” 阳梵按住乱跑的思绪,作为标准吃货,她罕见摆手:“谢谢芯姐,你去吃吧,我大姨妈快来了。” 公司食堂堪比商场美食城,除去美味早午餐,下午还有各种水果蛋糕,奶茶糖水。 堪称吃货天堂,她脸上的婴儿肥喜添一两荔肉。 听到这话,米芯表现出十二分关切:“不舒服你就回去休息吧。” 高铭嘱咐她好好照顾阳梵,别让小朋友初入职场就感受到压力,要让对方开心上班,喜欢工作就布置任务,不喜欢就不安排。 总之一句话,得让阳梵感受到职场文化的温情,而非冰冷。 所以米芯很少安排阳梵工作,都是对方主动要求。 阳梵这哪好意思,她22岁的人生活得兢兢业业,可受不了这么厚待。 出身普通,她习惯性笑脸相迎:“没事没事。” “梵梵,公司有女性例假假期政策,你别不好意思。” 绿界有许多对女性友好的福利政策,生理假期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条。 阳梵憋了会才组织好措词:“阿姨要来换绿植,我等会看看,要是不舒服就撤。” “嗯,好,要是给你的工作太多,你记得告诉我哦。” 办公桌上的功夫熊猫正一脸正气地打拳,阳梵连个打拳的事都没有。 她装起一小盒巧克力,边装边感谢同事们的热情,在五彩糖纸里挑一颗最小的放入嘴里。 保洁推着绿植过来,阳梵迅速起身打开总裁办公室门。 在寸土寸金的粤湾,老板办公室近200坪,年使用率却不到5%,这累计折旧多少不太划算。 “阳秘书,沈总下周来办公室吗?”保洁边擦阔叶边问,余光时不时打量,眼底的好奇藏都藏不住。 阳梵站在办公桌前点头:“周一有早会,请您在会前将鲜花换好。” “好的,阳秘书。” “阿姨,我最近牙疼,请您帮我消灭一袋巧克力。” 保洁看两眼,伸手接过:“谢谢阳秘书。” “不客气,是我感谢您。” 保洁换绿植的间隙,阳梵坐回工位。 手机弹出条热帖#有一个天蝎座老公是种什么体验# 她没点进去,脑子里自动弹出张冷冽漫画脸,瞳色深得像浸在寒潭。 天蝎座,听说天蝎座都挺腹黑,还挺那啥…… 靠近落地窗的位置,一道接电话的身影忽然站起来,声音被随处可见的绿植吸走部分,仍在规整办公区飘开。 “什么!有工人不小心掉入污水池,你赶紧带人去看医生,老板可最关心一线员工安危!” 绿界是家环保公司。 工业化发展导致全球性气候变暖,稀有动物灭绝,水污染,土污染,空气污染已经上升为全球性问题,各政府都将环保视作头等大事。 绿界在老板带领下,仅六年就从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成为国内环保产业领头羊。 阳梵入职绿界短短几天,老板的光辉事迹快倒背如流。 全公司上下对他的个人崇拜主义,已经达到年纪轻轻就能上墙的那种程度。 而在公司中备受敬仰的老板,就是阳梵结婚证上的老公,她的金主爷爷,沈曜。 得益于那场车祸,阳梵从为五斗米发愁,到喜提环保名企offer。 还直接从母胎solo变有夫之妇! 领证前阳梵和沈曜拢共才见过几回,领完证后老板就出差,她已经8天没见到人。 虽然作为老板的助理小秘书,但她都是打米芯那听说对方行程。 比如最近又签下一个大项目,还是国家级示范工程,项目完工能拿锦旗那种。 休息区,总裁办几个小姐妹聚集在一起。 侧盘发女孩朝阳梵工位看一眼,悄声:“芯姐,梵梵今天怎么不吃下午茶?” “大姨妈来了,不太舒服。” “真羡慕梵梵,作为老板的救命恩人,直接一步登天呐,”丸子头可爱妹子嘬了口奶茶。 侧盘发女孩弯眼笑:“也只能羡慕,老板出门随时有保镖,咱也没那美救英雄的机会。” 米芯轻摇头,神情温柔:“要是我们遭遇那场车祸,肯定早被吓得半死,哪还有功夫救人,梵梵能获得老板信 任,是因为她不仅临危不乱,还见义勇为。” 二十多天前,阳梵回偏远山区的老家祭祖,在路上遭遇车祸,她顺手救下沈曜。 高铭把她救人之事渲染得绘声绘色,堪称惊天地泣鬼神。公司里除了副总,没人知道两人的真正关系,只以为阳梵是老板救命恩人,而沈曜是绿界上千员工的衣食父母,四舍五入等于她是整个公司的救命恩人。 所以她工位被当成5A级打卡景区参观,门票是各种零食,她如同动物园里只需要卖萌的花花,被很好地投喂着,差点吃出蛀牙。 “阳秘书,植物已经换好,您可以进去检查了。” “好的,谢谢阿姨。” 保洁离开前,又侧头看眼稚嫩小姑娘,她平时喜欢看点狗血土味短剧,脑子里自顾脑补。 按照平凡女孩拯救冷傲贵公子的剧本,那家里定有个慈祥奶奶,要孙子以身相许来报救命之恩...... 沈曜虽人没在,但办公桌每天会换支绿色花朵。 阳梵搜索后才知道这叫桔梗,代表坚强自信、生机盎然,总之是种极具生命力的花。 绿界作为环保名企,logo是绿色,办公室装饰也是各种清新宜人绿,随处可见绿植。 阳梵瞥一眼淡绿工装,不自觉发散思维,沈曜这么喜欢绿色,又常年出差,他不会给自己戴顶绿帽吧? 虽然他们是合约婚姻,本质是一场交易......话又说回来,他那凉得透透的眼,看起来像是没情根的样子...... 风从海面拂过,吹向树木葱茏的办公大楼,大片落地窗在阳光下似金子般闪闪发亮。 手机震动,阳梵瞥眼备注,赶紧双手捧起来查看。 财神爷:【今晚去看奶奶】 阳梵:【知道知道,等您回来一起过去吗?】 财神爷:【你自己过去】 阳梵:【嗯】,又眨巴几下眼作思考状:【我给老太太准备礼物吗?】 财神爷:【带你自己】 阳梵和沈曜的婚事乃由沈奶奶一手促成。 事情还得追溯到那场改变命运的车祸,她救沈曜也算稍微出了那么点点力,沈奶奶知道后激动不已,甚至拖着病体来成陵看自己,说什么一见如故,命中注定之类的,再加上沈奶奶也是成陵人,非得认她这个孙媳妇。 阳梵搞不懂沈奶奶怎么会看上自己,她要家世没家世,要长相没长相,要学历,勉勉强强吧。 哦,不知道能吃算不算特别,都说能吃是福。 难不成沈奶奶看上她这点福气? 阳梵及时打住发散思维,塑料老公特意提醒,她小小地在心里感谢两声:【老板,您今天穿什么衣服?】 沈曜交代完事,刚放下手机就见她发来消息。 这是两人自出差后头回联系,他疏淡深邃的眼轻瞥,重新拿起手机:【休闲服】 向日葵:【颜色?】 沈曜一时没清楚她意图,思索大概两秒:【黑色】 向日葵:【那我穿白色】 沈曜高挺鼻梁在光中投下一道暗影,黑衬衫衬得整个人有种不苟言笑的疏离。 修长手指摩擦屏幕,犹豫间还是问了句:【有什么说法】 向日葵:【黑白配嘛,总得装像点】 沈曜视线停留在吐舌头的狗子表情包,脑海里飘出两人头回相遇,她吃沾满辣椒的热狗画面。 喉咙像是受到刺激般滑动一下。 高铭坐在沙发上喊了两声也没见沈曜吭声,他走过去,在桌上扣几下。 余光顺着对方打字的动作瞥到手机,看见向日葵头像,他扑哧笑出声。 “有什么好笑。” “辣椒侠,你这备注改得......很有失水平啊。” 沈曜没作声,拿过他手里的资料。 高铭自顾找补:“车祸那天可多亏梵梵仗义出手,如果不是她热心肠,根本不会有后续,”他话峰陡然一转:“我觉得你改成小祖宗更合适,毕竟你得把梵梵供起来,她可事关你下半—” 高铭目光刻意从他腰间往上扫,如同一把带红外线的机关枪:“下半生身幸福!” 随后手指飞快从他肩膀掠过,迅速得如同触碰易碎花瓶,生怕稍微用力他就会碎掉...... 沈曜敛眉,自顾翻资料。 骨节分明的手顺着桌沿抬起,腕间皮肤冷白,淡青色血管顺着小臂蜿蜒。 青筋张力与薄白肌肤形成一种冷硬又脆弱的诡异感。 高铭意味深长看他虎口一眼,如朱砂般的红点格外刺目,他缓缓收回视线,点开微信里某个头像。 【把梵梵这几天的行踪记录发给我】 2. 2度 办公桌上的功夫熊猫被人摸多了,头顶都有点亮堂。 阳梵回复完信息,小心翼翼退出微信。 和沈曜的相逢太像一场梦,总让她有种不切实际的感觉,于是她掏出黑卡戳了戳掌心。 有点疼,不是梦。 领证后沈曜给了阳梵一张黑卡,她还问过有没有限额,财神爷说自己看中的都可以买,房子车子等除外。 合约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等两人拜拜后她会获得房子车子,还有票子。 这张卡用来日常消费,作为名义上的沈家媳妇不能太寒酸,看起来特像塑料夫妻,虽然两人确实是塑料夫妻~ 头次回别墅看奶奶,阳梵打算买点门面装饰自己,不过她没什么审美,买过的衣服也就百来块,更不认识奢侈品。 她戳开个美女头像,认真打字:【悦悦,忙吗?】 那边很快回:【嫂子,怎么啦~】 沈悦是沈曜妹妹,和阳梵年纪相仿,漂亮得像瓷娃娃,就是和沈曜长得一点不像,倒是弟弟和沈曜挺像,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高冷娃。 但沈弟弟和沈曜年龄差18岁,沈佑才8岁。 沈悦几乎每天都给阳梵发消息,同龄人虽经历不同,但聊的话题可不少,还都是表情包大户,她从对方那捡了不少可爱的猫猫狗狗。 她快速打出“老板”,又觉得这称呼不对,再塑料也是名义老公,可“老公”这两字她实在说不出口。 便换个称呼:【你哥喜欢哪个品牌的休闲装?】 沈悦发来张猫咪笑脸:【嫂子,你对我哥真好,还给他买衣服当惊喜呢】 手机屏幕映出阳梵假笑:【你别告诉他哦】 沈悦发来狗子捂嘴的表情包,后面跟着几个品牌。 阳梵瞅着一串串英文,没一个认识,她回复边牧眨眼的“谢谢”。 沈悦:【哦,今晚你要回别墅,我还在外面调研,见不到嫂子了(不开心.jpg)】 阳梵:【等你回来(爱心.jpg)】 她点开地图搜品牌,其中一家在附近。 她干坐这也是摸鱼,思索几秒,她把一本收进帆布包,探过身:“芯姐,我有点事,请两个小时假。” 米芯面带微笑:“嗯,回去好好休息哦,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阳梵第一周上班看起来挺开心,她也好给高铭汇报,心里有种石头落地的踏实感。 如同三好学生头回翘课,阳梵脚步莫名发飘,耳边传来键盘敲击声,电话交谈声,资料窸窣声。 她对未来还抱有远大理想,不能年纪轻轻就躺平,她决定等沈曜回来好好谈谈工作安排。 他气场太强,她得先打好草稿。 保时捷停在铺着意大利进口的蓝金沙大理石地板,司机看眼后座的年轻女孩,嘴唇动两下,似乎想说什么。 “谢谢周叔,麻烦您等我片刻。” 周叔是沈奶奶给阳梵安排的司机,他和蔼笑:“好的,少夫人。” 阳梵从侧面绕到店门口,落地玻璃窗擦得一尘不染,哑光黑的纤细品牌嵌在墙壁,不仔细看几乎找不到。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梁,见店门紧闭,她伸手去推,却没推开。 导购上前开门,语气略带歉意:“抱歉,小姐,我们店是VIP会员制,而且一会有客人包场,如果您需要办理会员,麻烦您1个小时后再来。” 阳梵:有钱人的世界不懂,但理解。 她朝里打望一眼,没见到人,小声商量:“可以给我5分钟吗?3分钟就行,我很快办理会员,有急用。” 服务员上下打量阳梵,她背着普通帆布包,鞋子也是一般品牌,身穿绿色职业套装,虽没有logo,但她认得是绿界工服。 沈曜就是这家店超级vip,大概她是新来的小助理。 有原则约束,服务员歉意颔首:“小姐,真抱歉,5点后您可以过来。” 说话间,一行人朝店门走,服务员迅速推开店门,几名服务员依次走到门口迎接贵客。 阳梵视线跟着扫过去,一名戴墨镜的帅哥迎面走来,自带滤镜功能,身上那件勃艮第红衬衫一点不烧,还穿出股逼人贵气,看来是包场的主角没错。 大脑飞速运转,她注视越来越近的身影,掌心捏得有点紧。 谢行老远就看到门口那抹扎眼的淡绿身影,他以为小妹妹会识趣离开。 没想到她居然会主动开口,声音还有点响亮,“那个,先生,可以麻烦让我选件T恤吗,3分钟就好,绝不打扰您!” 阳梵也没料到自己还能这么厚脸皮,虽然她脸皮一向不怎么薄。 谢行瞥她一眼,没作声,自顾往里走。 阳梵悬着的心终于死掉,脚步刚抬起,服务员就做出请的姿势。 她双眼一亮,差点没忍住哼哼,几步跨进去,心里自顾感谢一声“好人平安”! 阳梵迅速拿眼扫目标,2分钟选好一套休闲装,她掏出黑卡,嘴角差点没咧到天上。 她心满意足地提着战利品离开,临别还给门口的小姐姐鞠了个躬。 机场浸在蜜色的落日余晕中,白色跑道把霞光切出利落刀痕。 沈曜刚登上私人飞机就收到一条消息。 【欠我个人情】 沈曜把手机递到对面:“谢行哪根筋没搭对?” 高铭瞅一眼:“可能,哪根筋都没搭对。” 谢行是盛和集团太子爷,盛和集团是国内最大化工集团,旗下盛和环保与绿界堪称环保界周瑜和诸葛亮,两家公司既是竞争对手,也是合作伙伴。 沈曜和谢行大部分朋友圈重合,两个人关系和吃鸳鸯锅差不多。 沈曜没理会对方,起飞前才看到短信,这是他给阳梵黑卡以来头回收到消费提醒。 他看了下账单,冷白指尖轻敲扶手。 粤嶺豪庭是临近海湾的高层豪华住宅区,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保时捷停在私人车位,阳梵探头笑:“周叔,麻烦您等我一会,我换身衣服就下来。” 豪华住宅连电梯都透露出一股奢华,侧面挂着油画,乃是出自某位知名画家之手,电梯里还有一股安宁的清香,来自国际大牌。 侧边镜面倒映出靠在角落的淡绿身影,如一片无意中掉入海面的绿叶。 电梯在69楼停下,阳梵已经入住好几天,每次出电梯都像进入博物馆。 大平层一楼一户,过道左侧有入户花园,都是些她叫不上名字的植物,搭配得绿意盎然,还有几米宽的鱼缸,游着名贵热带海鱼。 阳梵推开定制胡桃木大门,手工羊毛地毯织着低调暗纹,从玄关顺着走廊一直铺进小客厅。 地毯如同中古世纪的珍藏品,她踩上去的步伐如同小偷进屋。 玄关做挑高设计,比普通人卧室还宽,雾面大理石端台摆着形态舒展的插花。 阳梵至今为止没见过管家,每次回来看见新鲜花束,好像家里有个田螺姑娘。 客厅的装修于冷调中透着点浅绿,整面落地窗,把暮色天光框成一幅流动画卷。 阳梵今天没空欣赏美景,她把新衣服扔洗衣机快洗。 叮铃的欢快声响起,她接起电话:“喂,姑妈,怎么啦~” 那边传来大嗓门声:“前几天收拾完都多晚了,现在正好有点空,耽不耽误你上班啊。” 姑妈在成陵经营着一家小餐馆,生意不错,以前阳梵常过去帮忙。 姑妈是典型的成陵母亲,刀子嘴豆腐心,为人热情仗义。 阳梵瞅着像高级香水瓶的洗衣液,手指轻刮瓶身。 “不耽误,姑妈,我很好,公司特别好,工作也轻松。” “吃的住的还习惯不啊,我听说那边湿热,不能吃太辣。” 人生有两大幸福,一是睡得好,二是吃得好。 阳梵过去22年都践行得不错,但到粤湾10天,她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水土不服。 以前她从不痛经,结果一吃多荔枝,再加点小烧烤,今天小腹不仅疼,还带点火烧。 但阳梵从来报喜不报忧:“还行,这边有凉茶,喝点下火。” 姑妈语气关切:“好,你自己注意安全,要是不 习惯,等毕业就回来找工作,工资低点没得关系,我又不指望你赚大钱,咱开开心心生活就成。” 阳梵打小乖巧懂事,姑妈基本没在她学习生活上操过心,但孩子太懂事也是姑妈心病,自己这可怜的侄女...... 阳梵没告诉姑妈自己和沈曜的事,虽然对方是世界上最爱自己的人。 普通人用尽一生也是为柴米油盐奔波,所以当沈曜递来一纸合约,在一年内扮演好妻子角色,让沈奶奶安详离开,她就能实现从无产阶级到中产的跃迁,到时候就可以给9岁的堂弟铺就一条康庄大道,报答姑妈对自己的养育之恩。 前往别墅路上,阳梵朝‘无肉不欢’群里甩去个叹气表情包。 Leaves:【闲出毛病了?】 程序:【靠哥都快忙出幻影了居然有人闲得唉声叹气】 叶浅和程序是阳梵死党,三人友谊从高中开始。 临近大学毕业,叶浅选择在港大读研,程序被风头正盛的互联网独角兽内签,公司就在粤湾。 这也是阳梵答应沈曜提议的其中一个原因,港岛毗邻粤湾,她来沈曜公司上班,三人就能常见面。 她发个撇嘴表情包:【有你们两个学霸在前,我哪敢摸鱼,但领导不给安排工作】 Leaves:【你那塑料老公对你还挺好,工资给够,还给挂闲职】 程序:【心塞不想努力想傍富婆】 向日葵:【得了吧,富婆在门前排队,你自己不要】 程序顶着一张青春片男主的脸,叶浅貌美如花,阳梵被两人培养出了点审美,对美色具有一定抵抗力。 脑海中沈曜的脸一闪而过,黑眸如同深渊。 Leaves:【@程序你要当小白脸也成,反正我和羊羊不嫌弃,你给肉管够就行】 程序:【你们两个吃货哥生活费都给吃没了】 向日葵:【等你来粤湾我请你吃大餐,我现在有钱(骄傲.jpg)】 Leaves:【哦,对,现在羊羊是富婆本婆,有钱,老公不在家,人生圆满(撒花.jpg)】 沈家别墅在罗沙区,离著名的华溪度假城不远,坐落在山脚,依山傍水,环境清幽。 绿界办公楼在南岸新区,两边距离1个多小时车程,平时沈曜都住南岸,每周五例行回家陪奶奶。 阳梵和沈曜领证后,沈家一家人都来南岸看自己,这是她头回去别墅。 别墅是中式风格,假山错落,引清泉曲水,晚风吹竹叶沙沙轻响,落得石径满是碎影。 阳梵在大片花海中勉强认出绣球和玫瑰,她头回进豪华别墅,像没买门票就进园林的游客,脚步比平常慢几拍。 管家早早守在门口,客气有礼:“少夫人有请。” 沈曜和阳梵结婚,他的开心程度半点不亚于沈爸爸。 阳梵捏捏装手机的裤兜,被硌得掌心抽了下筋,礼貌点头。 沈曜说不用拿礼物,所以她连包都没背,手机放兜里,真两手空空。 明明没有风,她却听到呜呜声,是心慌的,掌心在发汗,早知道就该提蓝水果嘛,还能让手有个着落。 大意了,大意了,还是没适应当人老婆! 跨上台阶,阳梵掌心在裤腿擦了擦,小幅度动作地拍拍绷紧的脸颊。 进入客厅,没见到人,她刚松口气,就注意到右侧的身影。 管家眼色一流,把她领过去:“少夫人,老太太在做复建,您要陪小少爷玩会吗?” 阳梵小鸡啄米般点头,局促抬抬手:“您去忙吧,不用管我。” 她几步走到休息区,蹲下身打了个招呼:“hi。” 沈佑抬头,声音清脆:“嫂子好。” 虽然他才8岁,但已经能看出日后的出色模样,阳梵想起沈曜冷漠的漫画脸,或许他小时候就和弟弟一样,他们五官本就像。 长得像……她冷不丁瞅沈佑一眼。 两兄弟相差18岁,这,这不会是沈曜儿子吧! 她......当了个……后妈?…… 3. 3度 阳梵被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吓一老跳,轻拍心口,认为自己大概是电视剧看多了……就算真是,也和自己没一分钱关系。 她是有素质的演员,不该八卦金主私生活...... 沈佑见她呼着气,放下手里玩具,拿水递过去。 妈咪说嫂嫂是唯一能给哥哥幸福的人,要让他像爱沈悦那样对嫂嫂好。 “谢谢,”阳梵扯开笑,随口搭话:“你真厉害,这么复杂的玩具,我都不会组装。” “没事,我哥会,你玩他的就行,”小家伙眼神一闪:“姐姐说哥长得像手办,嫂嫂,你玩他也行。” 阳梵......扑哧浅笑一声,沈佑实在太可爱,她忍不住摸他头。 掌心触碰间,忽然感觉自己在摸沈曜小时候,她忍不住打趣:“妈妈有没有告诉你,哥哥小时候和你像不像呀。” 沈曜一进门就瞥到休息区的两道身影,余晖落在身上,蒙着层淡光,看来格外温情。 沈佑平日里不会让人碰自己的宝贝玩具,眼下却在教阳梵怎么组装,还时不时传来笑声。 他不由得多看阳梵两眼。 “光盯着你媳妇看,不过去打声招呼。” 沈曜回头,喊了声“妈”,又问:“爸呢?” “扶你奶奶。” 沈女士打量他几眼,视线投向休息区,话里意味明显:“平时有没有和梵梵联系?” 沈曜没吭声。 沈女士轻拍他胳膊:“你能遇到梵梵是祖上救死扶伤的功德,请你收起傲娇小王子的脾性,和她好好相处,这是为你好。” 沈女士一直为有沈曜这么出色的儿子感到骄傲,要不是9年前那件事,自己儿子怎么会...... 这一直是全家人的心病,好在如今遇到阳梵! 一片绿叶被风吹落,打了个漩,落到台阶。 沈曜脸上看不出表情:“我知道。” 沈女士一改方才的正经,面色温柔,亲切拍他脸:“哎哟,谁家儿子这么帅,想到你将成为真正的男人,妈咪可真开心。” 沈曜…… 沈女士年近五十,身材纤细,面容清雅,看起来如同三十来岁的贵妇。 她亲切喊:“媳妇,小宝,过来洗手吃饭。” 阳梵闻声回头,一眼撞到挺拔身影,昏黄光线自他背后落下,他逆光而立,女娲炫技的轮廓深邃清晰。 仍是一身黑,衬得冷脸更白,身形干净利落,是行走的衣架子,黑t恤也被他穿成时尚大片。 她的心没出息地跳了下。 这是两人第五次见面,第一次车祸那日,第二次在墓地,第三次在成陵,他递来合约,第四次是领证。 领证拍照的感觉阳梵早忘了,只记得她拿着结婚证时兴奋得差点栽跟头。 那不是结婚证,而是下半生丰衣足食的存折! 走神间,阳梵眼前闪过一道残影。 沈佑飞快奔到沈曜腿边,只见冷漠的脸如冰雪融化,眼角隐着春水般光芒,蹲下身抱起130公分的大孩子。 画面挺养眼,阳梵不自觉多看几眼。 这两张脸分明是同个模子刻出来的…… 自己……好像……真……当了个……后妈? 沈曜余光捕捉到微侧脸颊,一双黑亮眼睛似在思索,走动间,落在肩上的碎发跟着轻晃。 他撤回视线,深幽眼眸没什么情绪,只漫着点生人勿近的冷。 水晶吊灯落在圆桌,折射出细碎柔和光芒,骨瓷餐盘偶尔碰撞出脆响,掩埋在说笑声中。 沈女士一个劲给阳梵夹菜:“梵梵,要是不习惯食堂的饭菜,你每天回家吃,反正离公司不远。” 平常人都对车祸唯恐不及,沈家人却感激那场车祸,因为有那场车祸,他们才知道阳梵的存在。 沈女士恨不得把阳梵宠上天,让她感受到家庭的温暖。 阳梵匆忙间咽下鲍鱼,摆手:“阿,”顿两秒,反应迅速:“妈,不用,食堂的饭菜很好吃。” 阳梵和沈曜坐位是沈奶奶安排的,两人隔得挺近,她轻微摆手,胳膊肘在沈曜黑T恤上蹭了下。 蹭出浅淡的黑色褶皱,又转瞬消散。 沈曜看一眼她的白T,一言不发。 沈奶奶因身体不好,晚餐早已用过调理药膳,眼下坐在靠椅,目光慈爱地注视阳梵。 沈家世代从医,乃国内最大医疗机构。仁心集团产业遍布医疗领域,从仪器,药品,研发等等全面渗透,集团控股子公司里除却医疗领域,如今发展得最好的便是绿界环保。 沈奶奶一生救人无数,却对自己这病束手无策。 医生已宣判死期,在后辈中她最担心的就是沈曜,他去成陵前奶奶就让大师算过,说会遇到命定姻缘,因祸得福。 如今预言成真,她如何能不开心。 沈奶奶手里捏着活动关节的小球,亲切询问:“孙媳妇,这几天还习惯吗?” “嗯,”阳梵放下筷子,恭敬回:“奶奶,我每天吃得好,睡得饱,工作也轻松,一切都很好,谢谢您关心。” 话落,沈佑探头,越过沈曜,脆脆接上话:“嫂嫂,哥哥不在你也睡得着吗?妈咪以前常对我说,爸爸不在家的时候,她可一点睡不好。” 此言一出,饭桌登时沉默好几秒...... 阳梵已经十分有眼力见地注意餐桌礼仪,话前还在脑子里过过筛,生怕自己露出包子馅。 结果万万没想到,今天的第一个坑是8岁童言无忌挖的。 她下意识瞥眼身侧,男人坐姿端正,脊背挺拔,侧脸线条冷硬锋利,眼皮都没动一下。 倒是寡言的沈爸爸夹起块山药放到沈女士碗中,打破沉默:“老婆,吃块山药,美容,”临了,还不忘拿眼风捎下自己的木头儿子。 沈曜端得个睁眼瞎,闷头给沈佑夹块烧鹅。 沈佑盯着他筷子,扒了口饭,抬高声音:“哥,刚刚爸爸不是已经做过示范教学,你怎么不给嫂嫂夹菜?” 阳梵又是一噎,她觉得今晚不大适合吃肉,喝几碗海鲜粥算了。 她小鸡啄米似地埋头喝粥,余光对着鲍汁排骨默默哀悼...... 瓷盘里的热气顺着餐桌袅袅散开,沈女士意味深长看沈曜一眼,话却对着沈佑说。 “儿子,你哥只是年纪稍长,在许多方面都不成熟,咱们原谅下这个纯情少男。” 纯情少男……阳梵好在只嘬了小口海鲜粥,要不然得喷出饭来。 看来喝粥也有失礼的风险,她轻轻晃一眼,物色着适合下口的食物。 沈佑若有所思地“哦”一声,蹭起身,夹起鲍汁排骨放到阳梵碗中:“嫂嫂,吃肉,长个子。” 又低头:“哥,看到了吧,就是这样,你会了不?” 在一众目光洗礼下,沈曜硬着头皮夹起块青瓜放到阳梵碗中:“吃菜,助消化。” “哥,你还没喊老婆。” 阳梵…… 她嘴角绷得抖了几抖,这是今天沈曜和自己说的第一句话,他要真加句老婆,她怕会消化不良…… 沈女士温柔浅笑,打破诡异气氛:“小宝,你哥哥是纯情少男,他害羞。” 沈佑似懂非懂地又“哦”了声,装得跟个小大人,凑在沈曜耳边:“哥,熟能生巧,你私底下 多喊几声就习惯了。” 声音虽小,但饭桌不算大,在坐都听得一清二楚。 阳梵脚趾头快扣出五室三厅,只能假装吃得挺用心。 只是上好的海鲜,她愣是没吃出鲜味,只有海味,海浪在她心里波涛汹涌…… 一餐饭虽有小插曲,但氛围很温馨,阳梵本就自来熟,有问必答,逗得沈奶奶挺欢心。 饭后,沈女士送给阳梵初次回家的见面礼,让她平时多逛逛街,买些漂亮衣服饰品,又拉着她的手唠了会家常,关心她是否习惯,工作是否开心等。 除姑妈外,沈女士是第二个这样关切自己的长辈,温柔气息让阳梵如沐春风,不自觉叫了好几声妈妈。 “妈妈”这个词对她来说很陌生,她叫得不太顺口,可叫出来的瞬间很甜,很暖。 虽然这一切只是场幻梦,可在梦里,阳梵感受到属于家庭的温情,享受过来自母亲的贴切关怀。 她很开心,很满足,暗自鼓劲得演好沈曜妻子的角色,让沈奶奶安安心心离去。 天上明月,弯成尖尖,像戳在心口的钩子。 梳洗过后还没到10点,阳梵局促的手指头揪着浴袍带,手指被浴袍带勒出青白。 沈曜之前就告诉过自己,每周都要回别墅陪奶奶,在这里过夜。 所谓过夜,就是睡觉,而他们是名义上的夫妻,夫妻自然要睡一间房…… 阳梵仔细打量过,沙发挺宽,她来回翻几个身都行。 不过毕竟是和陌生男人共处一室,两杯水下肚还是有点慌。 沈曜坐在书房,虽盯着电脑屏幕,但鼠标在页面一动不动。 手机震动好几下,他拿起。 铭哥:【别紧张啊一回生二回熟】 【对了你别想睡沙发你出差本来就多合约还只有一年必须得抓紧时间博士那边还等着拿样本研究你别拖拖拉拉】 沈曜压压眉心,余光注视外面脚步画圈的身影。 铭哥:【你就当床上多了条被子可以先不盖习惯习惯】 沈曜…… 他手指悬空,眼神游离几秒。 落地窗帘半拉,余光顺着窗沿淌进来,钟摆轻晃,滴答滴答的声响走到10点半。 阳梵没有熬夜的习惯,她兜好小心脏,踱步到书房前,指头在门上敲几下。 “老板,我睡沙发,我先睡了,和您说一声。” 她没记错的话,这是今夜两人说的第二句话。 紧张的呼吸连百平米卧室都装不下。 沈曜关上电脑,步子迈到门口,间隔一米,低头看她。 高大身影覆来,带来清新的沐浴露味道,阳梵喜欢这个气息,微苦后回甘,似乎能冲淡他身上迫人冷气。 见他瞅着自己,她仰头,对上深邃眼眸。 幽幽视线如同漩涡,似要把她吸住,阳梵招架不住偏头,勉强组织措词,小声问:“老板,我今天,表现得不好吗?” 签订合约时,阳梵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下来会仔细研究豪门儿媳准则。 她倒有认真学习如何像贤惠妻子,但大概她不是什么速成的苗子,今天在饭桌上表现挺一般。 大多时候像只缩头小羊...... 银辉被纱帘滤得浅淡,混着屋里暖融融的光将两人圈在模糊小天地中。 除了家人,沈曜从没和别的女人在私密空间离这么近。 这是他的卧室,他的领地,没有陌生女人踏足,她是第一个。 沈曜就这样看了她一分钟,视线从粉软唇瓣滑过,“没”字刚出口,“笃笃”敲门声响起。 4.4度 沈女士的温柔声隔着门落进来:“媳妇,儿子,妈咪进来了哦。” 阳梵条件反射般抬步朝外走,在门打开那瞬间,一脸乖巧地喊了声“妈”。 “媳妇,把牛奶喝了。” “好的。” 沈曜从书房踱到沙发,双腿交叠,余光若有似无地瞥。 沈女士拉阳梵挨木头儿子坐下,轻柔声特别好听:“媳妇呀,你们没谈恋爱就结婚,一起睡可能会有点不习惯。” 阳梵抿着温牛奶,听见这话刚好呛在喉咙,趁没咳出来前赶忙咽下去。 那句“我可以先睡客房习惯习惯”还没奔出来,就被带着笑意的软声打断。 “不过没关系,你要睡不着就拉着儿子给你讲睡前故事,他以前经常哄小宝睡觉,哄起人来得心应手。” 沈女士把两个爱情小白培养亲密关系当成头等大事,每天拿本子做记录,比自己谈恋爱那会还上心。 沈曜目光虚虚朝天花板一晃,不晓得是在看什么。 阳捏捏紧杯子,还好玻璃杯质量过硬,要不然有被捏碎的风险。 临别前沈女士还特意提醒门别关,奶奶晚上可能会进房间查看。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两人别想分开睡。 暖光顺着弧形灯罩落在沈曜身上,他挪了下腿,带着沙发边垂着的绒穗轻晃。 “坐吧。” 阳梵思绪被沈女士的“别关门”带偏,反应几秒才回神。 以为他有吩咐,立马切换到小秘书身份,还特贴心地给他倒杯温水。 沈曜向来喝冰水,还是说了声“谢谢”。 隐约闻到股味道,目光飞快瞥她小腹一眼,淡淡开口:“那天走得匆忙,有些事我再交代下。” “好的老板,”阳梵刚坐下,那杯给他倒的水重回自己手上,指尖轻碰。 她收回心思,眼神坚定得像要入党:“老板,请说,我会一字不漏地记下!” 沙发布料细密走线间微微泛光,两人中间如同相隔一条银河。 “你应该看得出来,我们一家人都很喜欢你。” “嗯,奶奶,叔叔阿姨都挺好,还有你—”阳梵差点说你儿子,她及时收嘴,佯装喝口水缓和气氛:“还有你弟弟,我本以为演戏挺难,不过看起来我好像也不太需要做什么,一直在被呵护。” 沈曜侧目扫两眼,她的眼睛干净纯粹,如同天真无邪的孩子,脸颊柔润,在灯光下像婴儿的肌肤,泛着奶白光泽,捏起来大概手感很好。 他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提醒:“所以在合约期间,你不必有任何负担。” 普通人遇到天降财富,第一反应未必是兴奋,而是怕会否有陷阱。 阳梵是把反诈宣传刻在DNA里的守法好青年,所以在沈曜拿着合约让自己扮演他妻子时,她感觉自己遇到了杀猪盘。 好在她有个IT天才的好哥们,还有个法律系高材生的好姐妹。 阳梵及时打住发散思维,堆上一脸感恩戴德的笑:“谢谢老板,我一定会遵守合约,尽可能让奶奶开心。” “卡随便刷,你喜欢的可以尽情买,不用客气。” 今天是她头回使用黑卡,只买了今夜过来看望奶奶的一身衣服,是他常穿的品牌,男装,她个子高,还喜欢宽松版,大概买的180尺码。 沈曜余光下意识掠过,瞥到白色浴袍下摆露出的一小截白皙脚踝。 阳梵对这个表面冒着冷气,实际貌似还不错的金主挺满意。 忍不住光明正大盯他,暖光柔和覆在冷白漫画脸,鼻梁高挺,下颌线比自己事业线还清晰。 明明是极具冷淡疏离的长相,却因垂眸的动作带出几分沉静。 阳梵好在是看着帅哥长大的人,对美色具有一定抵抗力。 她笑:“我没客气,”又连忙找补:“我暂时没别的要买,若有需要,会好好花钱。” 两个不算熟的人,除合约之事没什么过多话可聊。 沈曜坐直,腿扫过沙发流苏,来回晃几下,主动伸出手:“祝我们合作愉快。” 他小臂线条修长,薄薄皮肤总给阳梵一种脆弱感,像古代电视剧里窗上的浆纸,一戳就会破。 因皮肤太白,显得胳膊上的青筋特明显,一条条顺着骨骼走势浮在表层,她不自觉盯着看,仿佛多盯几眼,那一根根青筋就能穿透皮肤,如小蛇般爬出来。 阳梵莫名一怵,及时收回目光,放下水杯,伸出右手:“合作愉快,谢谢老板给我一个赚大钱的机会。” 掌心相碰,带着她身上柔和的温度,沈曜直直盯着自己手臂,瞳孔微缩。 他身上冷意顺着指尖钻进阳梵皮肤,藏在浴袍下的胳膊不自觉生起细小鸡皮疙瘩。 她肩膀微侧,架不住凉想抽手,看沈曜没有松开的意思,以为他是客气地等自己松手。 她稍用力撤回,手指忍不住蜷缩,贴着腿边的浴袍擦了下。 夜风吹过,光影在两人中间虚虚浮动,似一条看不见的切割线,将沙发分成两个世界。 两人握手大概30秒,对沈曜来说这个时间已经足够长。 他视线从冷白胳膊收回,起身时一片影子脸颊晃过,长睫压眼,看不清底下神色。 窗外月光悄无声息透过一角罅隙漏进,似在暗夜中静静观察。 阳梵侧躺在床右侧,耳边回荡着沈女士的话,“儿子睡觉温度偏低,你冷就抱紧他”。 她哪敢亵渎金主爷爷,默默地往被子缩几下。 紧张的葫芦按一瓢又起一瓢,阳梵悄眯往书房瞄一眼,没动静。 她拿起手机搜索:第一次和陌生男人睡觉该如何缓解紧张? 底下最高赞的评论:睡觉这词太有歧义,睡什么觉?素觉还是荤觉? 跟帖最多的回复:那要看女人想睡什么觉。 阳梵还没来得及往下滑,细微脚步声传来。 她匆忙把手机按在心口,手机如果是听诊器,那她现在的心跳时速已经超标。 近三米的床,很宽,两个人各躺一边,中间还能塞下好几个人。 阳梵还是紧张到了,头发丝都缩在一起。 为缓解尴尬,她很郑重地拍拍床沿:“老板,您放心,我睡觉很踏实,我就贴着这个小角角。” “嗯,”沈曜淡淡应声。 或许是因为来大姨妈,或许是因为阳梵了解过沈曜的人品和背景,再加上她靠根树桩子都能睡得麻麻香。 所以尽管这是她头回和男人睡一张床,尽管她内心在嗷嗷尖叫,但锣鼓喧天声在一小会后就渐渐消失,退散在蒙蒙雾气中。 沈曜从没在12点之前睡过觉,还是和女人躺一张床。 听着均匀呼吸,他借细微月光注视沉睡的侧颜,脑海里飘出高铭啰啰嗦嗦的一通嘱咐,他轻翻身,朝她挪动。 冷薄胳膊上的青筋似乎在黑夜中活过来,似乎想挣脱皮肤束缚,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朝着某个带着诱惑气息的地方爬过去...... 晨光温和洒入屋内,阳梵伸个懒腰,蹬腿划桨,这一觉睡得心满意足。 她打了个哈欠,嘴巴张成O型才冷不丁想起自己躺在哪里,余光做贼似地朝旁扫,还好没人! 左手不晓得怎么地,貌似有些酸,还带点潮湿感,大概是睡觉翻身压的吧。 阳梵看眼时间,7点,对于她周末睡懒觉的生物钟来说还很早,但她没赖床的习惯,点开微信回消息。 【悦悦早】 沈悦:【呀,起这么早,我哥把你闹醒了(奸笑 .jpg)】 沈悦的积极程度半点不亚于沈女士,天天找阳梵聊天,聊了这么些日子,感觉像自己在撩妹,那木头哥哥真是! 阳梵:【一觉睡到自然醒】 沈悦:【正所谓新婚燕尔,干柴烈火,你这活蹦乱跳的样子,敢情你们睡的是素觉(抓狂.jpg)】 阳梵...... 沈家人对自己是挺好,但很容易就给她挖一个不太容易填的坑。 【我们睡得挺好呀】 沈悦:【算了,原谅我的害羞小嫂嫂,谁叫我哥是纯情少男,看来以后得给你多补补生理课】 阳梵赶紧发个爱心表情包结束话题,嗓子有点干,她倒杯水站在窗边,昨夜来时有点紧张,也没顾得上参观院中景色。 窗户正对着嵌在庭院中的泳池,蓝得像把雨后晴天都揉进里面。 院角几丛青竹顺着墙往上爬,在风中晃出细碎光影,阳梵视线从郁郁葱葱中收回,刚落到这边的泳池,就捕捉到一道身影。 她含在嘴里的水还没来得及缓会就滚到喉咙,差点没把她呛出声。 沈曜从泳池起身,水滴顺着结实胸肌滑向漂亮的人鱼线,砸在泳池边缘石板,溅开细碎水花。 他甩甩头发水珠,在晨光中,冷冽漫画脸也晕着几分柔和。 沈曜赤脚踩过石板,水在身后凝成一小串湿痕。 他像是察觉到窗边目光,下意识朝三楼晃一眼,发梢滴水,滑过流畅肩背。 阳梵烫到般猛地往后缩半步,杯子磕在窗沿发出轻响,她拿起爪子拍拍小胸口。 大清早就有美男出浴的福利,好像在做梦,好晕,那肌肉和人鱼线是真实的吧!看起来好好摸的样子...... 她嫌弃地拍拍小爪子,那可是财神爷,是要供起来的,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正念叨着,无肉不欢群里弹出消息。 程序:【哥明天就到粤湾】 程序是学霸,考入国内顶尖学府,学的是互联网,他那名字,命中注定搞IT。 他大学开始学研究生课程,所以不打算读研,后来获得近年很火的互联网公司星火科技的高薪聘请,加上阳梵和沈曜的事,他毅然决然来粤湾。 阳梵嘴角上扬,至少承重几十公斤。 【我现在是有黑卡的人,想吃什么,我买单】 Leaves发来敲头表情包:【某人别掉钱眼里,只拿自己该拿的部分】 叶浅当初之所以修法律学作为第二学位,是因为大学实习期间看过走投无路而轻生的人,那种绝望破碎的眼神烙印在她心口,所以想为平凡人发声。 程序:【正义女神大清早就开始说教】【@向日葵唉不对大周末你起这么早?】 向日葵:【跟老板回家演戏,昨晚没回去】 程序:【孤男寡女睡一张床?】 Leaves:【真睡了?】 向日葵:【一起躺床上见周公算不算睡觉?】 推门的手背肤色似长期不见阳光的冷白,沈曜习惯晨泳,他边回消息边开门,没注意到窗前人影。 阳梵听到动静抬头,一眼瞅到明晃晃的腹肌,和从窗边远眺不同,隔得近了,连纹理感都看得一清二楚。 皮肤通透如蝉翼,紧贴着劲实肌肉,青筋像凸起的淡蓝小蛇。 阳梵脑子像电视无信号哔哔几声,随后猛地跳出“性感”两个斗大的字,在满屏雪花间飘来飘去。 他头发微湿,顺着偏头的动作落到锁骨,要不是他比明星还帅,而自己只是个路人甲,她会以为对方是在故意勾引自己…… 打量的视线扑面而来,沈曜后知后觉地抬头,来了个四目相接,在她意味不明的目光中发现自己浴袍敞着。 5.5度 沈曜不动声色转向衣帽间,语气云淡风轻:“T恤拿去洗了,你去悦悦房间找衣服穿。” “哦,”像是茫然,又好似带着感叹的语调。 阳梵大清早两度看见美男图,忘记手指还停在对话框,等低头才发现她点了满屏的感叹号!!! 她火速收起手机,抄起大步跑去2楼,她没坐电梯,趁下楼的功夫深呼吸好几口气。 背上发汗,脸颊飘红,阳梵觉得一定是自己跑得太快,心跳才会跟不上。 搬来粤湾人生地不熟,她一直没来得及锻炼,看来还是得把跑步这项利于身心健康的事业捡起来。 水流顺着花洒细密网孔簌簌落下,漫过沈曜线条利落的肩背,冷白皮肤显得很脆弱,好似水温稍微高一些,就会烫出块块红痕。 他抬手抹掉额角水珠,无意识翻转右手,想到阳梵刚才站在窗边的位置,走了会神。 水顺着地漏转着圈流走。 沈曜刚打开浴室门,就见到立在不远处的人影,还穿着白色浴袍,手臂乖巧地垂在身前, 阳梵抢先一步开口:“老板,悦悦的衣服有点小,我能不能借你一件T恤穿穿?” 昨夜她穿的男士T恤,沈曜声音像在凉水里浸过:“我的尺码你穿上太大。” “没事,人在衣中晃,越晃越时尚。” 沈曜…… 他指指衣帽间:“你自己去挑。” 阳梵感恩戴德地鞠了个躬,火速奔到衣帽间。 沈悦的衣服不是没她能穿的,但都是裙子,她从小到大都没穿过裙子,不太习惯。 进入衣帽间,阳梵瞳孔倏地放大,有被豪到! 粤嶺豪庭是loft式,沈曜住楼上,阳梵从没上去过,想来那衣帽间肯定更豪华。 不晓得这么多手表,领带,能不能戴得过来哦…… 阳梵没好意思拿眼睛四处瞟,打开男人的衣柜,清一色的黑T映入眼帘,非得要说有什么区别,有大logo,小logo,素版? 也不晓得他年纪轻轻怎么如此喜欢黑色,程序的衣服都比他花哨。 兴许成功男士品味不一样吧…… 花圃里蹲着几株太阳花,花苞微涨,似乎再晒过几个晴天,就能炸出半盆明黄艳红。 沈曜在院子里陪沈佑玩了会球,进屋时,见阳梵在帮保姆端盘子。 她将黑T下摆塞进裤子,沈悦的衣物多设计版,虽宽松,但特显腿型。 一眼看去,那条腿至少110公分。 阳梵扭头,在温柔的晨光里冲他和气一笑,“老”字下意识脱口而出。 沈佑拉拉她宽松T恤,眨着天真无害的眼:“嫂嫂,跟着我念,老公,多念几遍就习惯了,就和我背课文一样。” 沈曜一把抄起不需要人抱的大孩子,带去侧边洗手。 沈佑靠在他肩膀,瞅着阳梵,撅嘴做出喊老公的口型。 阳梵......合理怀疑是沈女士在背后教小朋友。 她把“老公”两字在心里过过,像打火机点燃,在手背烫了下。 银质餐具勾出浅亮金边,空中漫着现磨咖啡的焦香,以及粤式早茶点的鲜香。 阳梵指尖略紧,眼睛飞快扫过虾饺、烧卖等早点。 好饿,好想放开手脚大口大口吃肉...... 今天沈爸爸有事,早早就出了门,沈奶奶仍旧吃的调理药膳,坐在摇椅注视餐桌。 声音倒算有中气:“孙媳妇,多喝点汤。” 阳梵来例假,旁边是沈女士特意嘱咐保姆熬的补气血汤。 “嗯,谢谢奶奶,”她眼睛微闪,又补了句:“谢谢妈。” 那声“妈”在沈曜心口如一缕浅云淡飘,他默不作声地喝粥。 一颗小脑袋从他面前滑过,沈佑起身探头:“嫂嫂,你怎么喝红汤,你生病了吗?” 沈曜拉他坐下,语气藏不住的宠溺:“好好吃饭。” 见乌黑亮眼仍专注盯自己,阳梵搭上同样纯真的笑:“没什么,补补身体。” “哦,那就是有点不舒服,”沈佑戳戳中间的木头人:“哥哥,妈咪不舒服,爸爸都会亲自喂,你怎么不喂嫂嫂?” 沈女士笑看自己举一反三的好儿子,优雅地抿口咖啡。 沈奶奶也靠在椅子看戏,向儿媳妇投去个赞赏眼神。 沈奶奶出身平凡,对长相家世通通不在意,还特别满意阳梵这个孙媳妇,可爱机灵,和孙子性格互补。 她清楚让沈曜娶不喜欢的女人是强迫,可自己时日无多,所以才会让两人先领证,暂时不办婚礼,除几个亲戚,没外人知道他们关系。 给两人缓冲时间,好好培养感情。 几道目光直直落在沈曜脸上,语调慢条斯理:“她不喜欢。” 阳梵脑海里飘出他喂别人东西的场景,光想想就抖鸡皮,他这样冷漠的人应该不会主动喂人食物吧。 也不一定,或许对喜欢的人会,不晓得他喜欢什么样的...... 沈佑看眼低头喝汤的阳梵,收回目光,如同被输入必须完成某项任务的小机器人。 “哥哥,妈咪说女人都口是心非,嫂嫂说不喜欢,其实是喜欢,”他停顿几秒喊道:“嫂嫂。” 阳梵好怕童言无忌又挖个大坑,扯开勉强的笑:“怎么了?” 看他招招小手,她低头,两颗脑袋就这样靠在沈曜面前,大声密谋。 “嫂嫂,你要多和妈咪学学怎么撒娇,爸爸特别吃这套,他儿子肯定也一样。” 阳梵强忍笑意,煞有介事地点头:“我以后试试。” “嗯,你回去多多练习,下周得当我们的面叫,老公。” 沈曜…… 下周应该会出差吧。 石阶缝隙沾着夜里积下的露水,风一吹,散出淡淡潮气。 用完早餐,两人动身回南岸,沈佑围着他们转大圈。 沈女士正在和阳梵交代喝补药的事,沈曜停在门口等人,他拍拍小家伙的头:“又想做什么坏事?” 见阳梵走来,沈佑手指在两人面前来回:“你们今天是奥奥。” “奥奥?”阳梵一时没反应过来。 “对呀,昨夜你们一黑一白就是奥利,今天两个黑色就是奥奥呀。” “那下次你也穿黑色,我们就是奥利奥了哦。” 和孩子相处很简单,两顿饭的功夫已经混得很熟。 沈曜看阳梵弯腰和沈佑碰拳,她白皙手背血管很淡,在晨光中透露出健康肤色。 沈妈妈将他小动作尽收眼底,顺势问话:“小宝,你觉得奥利好,还是奥奥更配?” “奥奥吧。” “哦,怎么说?” “嫂嫂本 就长得小,穿黑色更显沉稳,那个词叫什么来着,”沈佑微侧头,眨眨乌黑眼:“哦,叫CP感。” 孩子的语气太可爱,阳梵笑点挺低,她努力绷紧脸皮。 眼前闪过男人衣柜里那排清一色的黑,她朝沈佑投去道“我懂了”的眼神。 却恰好与沈曜目光相撞,腹诽被抓包,她有点小尴尬,假装无事发生地挠挠耳边碎发。 她眼睛干净明亮,如一汪阳光下的山泉,沈曜一眼就能看穿她在想什么。 他刚打算开口与沈女士告别,柔软手掌猝不及防贴到自己脸上。 阳梵掌心挨上他清晰的轮廓,温度比常人低几分,凉丝丝的触感顺着指尖窜进她血管,惊得她指尖微缩。 一口气差点没提起来。 沈女士端得温柔亲切:“媳妇,儿子喜欢这么被摸脸,你没事就摸摸他,养成习惯就不生分了。” 儿子不知道怎么叫主动,只有当妈妈的手动按头。 阳梵手指下意识想弓起,又不好意思拆台,只好讪笑:“嗯,好,好的。” 沈曜眼睫微垂,车祸那日她就是这样贴自己脸,还来回拍。 掌心温度微有差异,他没动,余光下意识看向手背。 冷白肌肤上淡蓝血管静静趴着,似条条沉睡小蛇。 沈女士捎眼看向沈曜脖颈,仔仔细细盯几秒才放下手,转而抬起两人胳膊。 阳梵都还没消化完贴沈曜脸的尴尬,下秒,手就落到对方掌心,被外力强行十指相扣。 沈女士满意注视自己的杰作:“你们是夫妻,自然要多亲近。肢体接触很简单哦,多牵几次就熟悉了。” 沈佑看起来一副小大人模样:“爸爸每次出门前都会亲妈咪,哥哥,好好和爸爸学着点,要亲亲。” 她掌心温度明显偏高,热气钻进沈曜肌肤,喜凉的肌肤半点没表现出丝毫排斥,倒有些...... 他看一眼交叠的掌心,淡淡收回视线:“小鬼头,好好听话,不许惹妈生气。” 沈佑“略略略”做起鬼脸。 晨光拉长两道影子,开始还带着点若即若离的空隙,走几步后,影子软软挨到一起。 阳梵一路被沈曜牵手,小心脏还留在台阶,好一会才跑过来跟上。 她晕乎乎的脑子想不起是怎么和沈女士告的别,五感全集中在交叠掌心,每一步都像从火炭踩过。 好不容易坐上车,阳梵默默擦干掌心的汗,转头一脸沉重:“老板,抱歉。” 沈曜没侧头,掌心贴着裤腿,余光捎着手臂。 刚才牵她2分钟,足足2分钟。 他歇一口气的功夫才开口:“这种事以后会常有,你做好心理准备。” 车内冷气很足,碰上后座各占一边的两人,左侧温度愈低,右侧明显偏高。 阳梵小心翼翼拿眼瞅沈曜,早上沈佑悄咪咪和她说,哥哥不喜欢别人碰他东西,更别说穿他衣服。 所以自己一而再地吃对方豆腐,她理所当然认为沈曜会很反感,没见冷脸有多余表情,或许是心理不爽...... 最近发生的事走马观花地在脑子里过,还是像梦,人轻轻飘飘地很失重~ 沈曜余光见她手抵额头,小圆脸飘带点红,白里透红,健康的肤色。 他看眼腕间百达翡丽,音调清冷:“一会去医院检查。” 6.6度 “嗯?”阳梵侧头,上下瞅两眼:“您身体不舒服吗?” 作为秘书,她却对老板的各项情况一概不知,不清楚他工作安排,不清楚他喜好,感觉有点失职…… “不是,我们一起去体检。” “生理期可以体检吗?” “嗯,顺便与平时指标做对比。” “好的。” 富贵人家本就惜命,再加上沈家又是医疗集团,经常体检没毛病。 阳梵不疑有它,先前几分莫可名状的情绪被好奇取代:“每周都要体检吗?” 车内无风,却似有浅淡气流在她侧头询问间飘到沈曜侧脸。 指头在手机屏幕停顿两秒,视线如蜻蜓点水瞥一眼:“现在社会节奏快,疾病繁殖速度也快,合约期内我会保证你身体健康。” 他清冷的语调在阳梵脑子里响了一路,无论沈家人,还是他本人都对自己格外照顾。 姑妈从小教育人要懂知恩图报,她打算体检完后和老板商量下工作安排,至少要当个充满干劲的牛马! 不到1个小时,保时捷停在仁心医院地下vip停车位。 仁心医院是国内知名民营医院,也是沈氏集团最大的盈利来源,目前在全国有三所综合医院,分别位于北城,沪上,粤湾。 北城医院由沈曜大伯管理,沪上乃沈曜姑妈管理,粤湾分部是沈爸爸管理。 本来沈曜也该跟随父亲一起管理医疗集团,但因9年前的那件事,他毕业后接管绿界,并在短短6年间,将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变成国内知名环保企业。 阳梵跟在沈曜身后,穿过一层又一层厚重隔音门,每道门旁都嵌着门牌,标注着不同分区。越往里走安保越严密,刷过好几次卡,还需要人脸识别。 她如同穿过迷宫,鼻尖全是消毒水味,像是走了好久,沈曜在一道门前转身。 阳梵刚瞄到“人体免疫”四个字,就见他做出请的动作。 她几步跨进去,隔着玻璃能看到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各种仪器泛着金属冷光。特像科幻电影场景,感觉下秒她就要躺进某台高科技设备,来场时空穿越之旅。 一名身穿白大卦的中年男人朝这边走来,神情敦和,一看级别就很高。 文博士戴着橡胶手套,伸手在沈曜肩膀拍拍:“最近气色不错。” “还好,”沈曜伸手,白皙手指轻扣阳梵手腕,带她与自己并排站立:“文叔叔,这是我老婆,阳梵。” 老婆......阳梵心脏似被一双手捏了下。 她迅速摒弃杂念,搭上惯常的笑:“文叔叔好。” 文博士是沈爸爸好友,对一家人身体健康格外关注,尤其沈曜。 他拿余光轻打量阳梵,语气一贯平稳冷静,但微上扬的尾音泄露出他此刻心情。 “小梵,一会给你做深度检查,不痛,别紧张。” “好的,有劳文叔叔,”阳梵乖巧回。 “不过最后一台仪器会略刺疼,得扎进皮肤做采样检测。” “没事的,文叔叔,我不怕疼。” “恩,有些文件需要你签字,”文博士侧头交代助理:“你给小梵讲清楚注意事项。” “好的,博士,”助理小姐姐伸手,面带笑容:“阳小姐这边请。” 上次车祸后高铭热情地给阳梵安排体检,她从小身体好,从没进过医院,那是第一次抽血,医院也让她签字,她以为签字是常规操作,倒没太在意。 转身前,她下意识抬头看沈曜,正撞上深幽目光,沉沉压下来,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办公室内,助理小姐姐打印出几份文件,笑容温婉:“阳小姐,我们今天做的并非常规体检,有几项资料需要你签署。” “您请说。” “这是一份检测同意书,今天的深度检查需要抽取您的细胞进行分析,其中涉及基因检测,仅用于您的身体数据观测,但后续会进行持续跟踪观察。” 助理小姐姐尽可能用非专业术语描述,并指指一旁日期:“人体细胞有代谢周期,我们每个阶段都需要采集样本,也就是您每周都会过来做体检,我们会根据各项指标做出您的细胞生命周期。” 阳梵听得模模糊糊,试图理解,可隔行如隔山,没摸出门道却仍点头:“嗯,好的。” “目前您的各项指标仅用于检测,不对外公布,但我们实验室一直在研究细胞免疫核,所以会将您的数据当作案例来分析,如果您的细胞有异于常人的活性,将来可能会用于新药物研发,对人类医疗做出贡献。” 助理小姐姐指尖点点文件,再度提醒:“这是同意书,请您确保知悉所有情况后再签字,您要是有不懂的地方,尽管问我。” “可以,我同意。” 助理小姐姐打量低垂的视线,似在努力压下某种情绪。 “当然,如果我们要用您的细胞样本做深度研究,会重新与您签订协议,绝不让您受到任何损失。” 阳梵小鸡啄米般点头,拿起黑笔,没有丝毫犹豫地签字。 洁净试管整齐码在置物架,闪着冷光的监测仪发出滴滴声,消毒水味裹着低气压在密闭空间里蔓延。 文博士因见到阳梵的那股欣喜慢慢退开,转换成一脸郑重:“最多两个月的观察期,你得抓紧时间和小丫头相处,”停顿两秒追问:“这两天有没有肢体接触?” 沈曜抬手,淡青色血管如蜿蜒冰纹,清晰浮在表层,衬得皮肤愈发苍白。 语气带着刻意压制的平稳:“握过手,没事。” “多久?” “一夜。” 昨夜阳梵睡后,沈曜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 这么多年他从未与人有过亲密接触,她的温度顺着皮肤爬进心口,让喜冷的他很不习惯。 很快掌心就染上潮热,仿佛有股鲜活的生命力注入身体。 今早醒来,阳梵已经翻到自己面前。 两人的手牵了一夜,被她压在身下,怕吵醒对方,沈曜抽了好一会才抽回。 掌心全是汗,他脆弱的皮肤没有任何异常,除了心跳得有点快...... 离开实验室,再次进入迷宫般的走廊,阳梵明显没有刚来时紧张,轻轻抬目打量。 见沈曜黑衬衫沾了点东西,她几步跟上,刚伸手去扯,却不料他忽然驻足,来了个迎头相撞。 阳梵鼻尖磕到一片 冷质丝滑布料,尽管走廊全是消毒水味,她还是精确辨认出他身上气息。 特别好闻,但她对香味没研究,不知该如何形容这股层次丰富的味道。 沈曜缓缓转身,腕骨划出弧线,淡青色血管似乎在薄透皮肤下极轻地跳了几下。 “怎么了?” 阳梵捂着鼻子抬头:“老板,你背后有点东西。” 沈曜似乎没听清她的话,抬起胳膊,黑衬衫的袖口随着抬臂动作滑落半寸,停顿几秒拿开她手,柔润鼻头略微泛红。 他拿指腹去揉。 手掌抚过阳梵颊边碎发,温度略低。 她受宠若惊之余又不太习惯亲密接触,忙退后一步,眼睛都不晓得往哪里放。 怕空气突然冷掉,阳梵绕到他身后,扯下黑衬衫沾着的东西,作得语气欢快:“老板,好了,我们走吧。” 沈曜手指悬在半空,掌心保留着她脸颊温热,回身,视线跟紧她背影。 地下停车场,一道亮色身影映在干净的大理石地板。 阳梵定睛一看,唉,这不是昨儿清场专卖店的帅哥吗。 他今天穿件紫色衬衫,没带墨镜,五官深邃,桃花眼自带几分多情,帅得让人忍不住多打量几眼。 谢行眼皮一撩,故意走到两人跟前,余光扫过紧跟在冷脸身侧的小可爱,皮笑肉不笑:“真巧。” 沈曜浅搭他一眼,语气比地下停车场的温度还凉:“欢迎光临。” 阳梵:看这架势,两人貌似不是什么好关系…… 谢行捏着车钥匙,视线转到阳梵身上,下巴一扬:“不介绍下?” 沈曜眼神都没再给他一个,自顾进入停车位,后座车门打开。 阳梵没来得及跟上,光秃秃地杵在原地。 她搭上浅笑,大脑飞速运转,昨天自己穿着工服去专卖店,这人肯定猜到自己是绿界员工。 既是员工,哪有和老板坐一起的道理。 阳梵朝谢行礼节性点头,几步走到副驾驶,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去。 心想,对方应该看不出来什么吧…… 关门的动作略急,捎进几许地下室带着消毒水味的冷风。 阳梵回头,语气诚恳:“老板,我昨天买衣服碰到那帅哥了,当时我穿着工服,他应该不知道我们的关系。” 合约注明两人领证之事不公开,自己身份普通,她努力且小心的不给沈曜带来困扰。 “不用理他。” “哦”,阳梵视线落在翻页的修长手指,停顿几秒询问:“老板,周末出差吗?” 沈曜指尖在平板微顿,她没在秘书群,自然不清楚他的行程,工作之事都是高铭在安排,他没过问。 他抬眼,对视须臾:“周二出发。” “那您什么时候有空,我想和您说个事。” “很重要?” “嗯。” “明天晚上。” “好,正好白天我和朋友有约。” 沈曜余光拢着副驾驶位,自顾解开袖扣。 淡青血管在薄透皮肤下跳动,似不太满意两人离得太远,手背血管急促跳了几下,像要穿破脆弱皮肤,爬向她。 7.7度 粤嶺豪庭,电梯在69楼停下,灿烂的阳光从大片落地窗洒进入户小花园,每片叶子都在闪闪发光。 阳梵跟在沈曜身后,时不时盯财神爷两眼。 还以为他会直接出门,没想到会将沈女士给的东西提上来,两人一路无话。 阳梵习惯他的沉默,也不想表现得过于积极招人厌烦。 沈曜将补品放在岛台,转头看她:“我拿个东西就出去。” “好的,”阳梵下意识问:“晚上回来吗?” 末了,她感觉自己这话貌似有点怪怪的…… 沈曜觑她一眼,似在消化两人间的关系,停顿几秒:“嗯,会比较晚。” 阳梵局促地捏下手指头,演戏比她想象中还难,她习惯性扯开笑:“好的,老板。” 只有带上老板这个称呼,他们间似乎才没那么尴尬。 听着轻微的上楼脚步声,直到感觉那道迫人的黑色身影消失后,阳梵才松开掌心,朝楼梯瞅一眼。 抬步回屋,她把塞进裤子的衣摆扯出,微微褶皱,宽大下摆随着她的步子轻晃。 有些思绪胡乱飘荡,如空谷里的薄雾。 阳梵拉开抽屉拿出一本,翻开折叠的那页。 这是本都市爱情,她才看几页。 她翻到最后,犹豫几秒,撕下一页,仔细看就能看清贴着封皮有高低不一的撕痕。 她房间就在楼梯口,轻轻撕声飘到沈曜耳中。 抬起的脚尖转了个弯,他在房门轻敲。 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一惊,阳梵转身太急,从书桌落下,一枚向日葵书签跟着掉出。 她拿着书页的手慌张落下,下意识藏在背后:“有,有事吗?” 门口的位置离书桌有点距离,沈曜看不清那是什么书,也没在意。 “明天你有几个朋友?” “两个。” “我给你订餐厅,一会发你。” 阳梵心跳微微急,像是刚才落下的砸到了自己心口。 脚步不自觉朝外走几步,又想到什么,骤然驻足,隔着十米开外的距离,扯开灿烂一笑:“谢谢老板。” “买礼物送他们直接刷卡。” 他站在门口,仍是一身黑,斜进的光温和落在侧脸,衬得五官更为深邃。 阳梵藏在背后捏着的那页纸,在不知不觉中捏出深深褶皱。 直到他背影消失,听见滴的关门声,她收着的那口呼吸才缓缓落下。 阳梵拍拍小心脏,自顾自道:“只是没习惯和陌生男人同住一个屋檐而已,还得适应适应……” 她喝口水,将撕下的那页纸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 阳梵重新坐回书桌前,翻开看了一页,看完后拿红笔在页脚写下一个9,习惯性地把写有数字的地方折成小三角。 又将向日葵书签夹在这页,合上放进靠床那面的柜子。 大理石墙面映着暖色壁灯,晕开半圈柔软的光,过道飘着清新气息。 沈曜站在离电梯口半步远的地方,眉眼低垂,冷淡气息连周遭浮动暖意都跟着凉下几分。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他抬眼,看见道挺拔身影,疏离的眼迅速蔓开笑:“磊哥,你回来了。” 陆磊正在走神,听见声音,唇角微扬,手下意识抬起,快伸到他肩膀又落下。 “嗯,上午回来的。” “豪哥昨天还在群里说要过两天。” “我有点事,就先回粤湾了。” 两人语气亲切,间隔几十公分,距离略生份。 但他们的关系其实特别好。 陆家和沈家是世交,陆磊能力出众,被称为不败战神,许多年轻企业家都以他为榜样。前几年他去欧洲拓展市场,短短几年就将Fsh打造成国际知名广告公司。 沈曜平素少言,情绪极少波动,他注视对方冷静侧脸,语气带着若有似无的叹息:“我之前也以为你去欧洲就不回来了。” 陆磊像是想到什么,长睫低垂,盖住眼底深邃。 沈曜仔细留意对方神情,察觉到几丝低沉后转开话题:“你什么时候有空,聚聚。” “晚上一起吃饭吧,本来约了谢行,看你不待见他,鸽他一回。” 法拉利中,谢行莫由得眼皮一跳,总觉得有人在骂自己。 修长手指夹着手机,像特无聊似地来回转圈,手机震出几条消息,他没理,漫声:“沈曜身边那个女孩的资料给我。” 特助从副驾驶侧头:“我已经打听到一些,”他把阳梵救沈曜的英勇事迹,以及入职绿界成为秘书的事说了遍。 谢行停下转手机,拿它轻敲下巴:“沈曜之前去医院都和铭哥一起,从没见过小妹妹跟着,而且他从不用私人秘书,这女孩应该不一般。” 特助捎他几眼,明显故意打趣:“要不要先下手为强啊,那女孩长相一般,家世普通,肯定对帅哥没抵抗力,”他一顿,笑着补道:“尤其是咱老板这样的顶级帅哥。” 谢行浅浅横他一眼,他谢公子会沦落到施展美男计? 月光从成片玻璃窗漏进,铺满大半客厅,吊灯垂在天花板中央,连墙角踢脚线都泛着细腻光泽。 孙悟空:我听人说如果你有什么秘密不想被别人知道,就找个洞口说出来,然后再拿泥封上就行了,但我还没说完就被蜈蚣咬了一口。 “哈哈哈”笑声响开,阳梵嘴里的薯片差点喷出来,沙发边上垂地的流苏因她动作轻轻晃动。 4米宽的液晶屏上正播放着“情癫大圣”,这是部老港片,粤语对白有种穿越时空的好听。 阳梵喜欢港片,最喜欢周星驰的电影,每部都来回看过许多次,星爷的电影总能戳中小人物内心最柔软的部分,每次都看得笑中带泪。 她已经计划好下周开始有时间就去港岛转转,顺便看叶浅。 阳梵放下薯片,捧起水杯,一眨不眨地盯着液晶屏。 岳美艳:我知道你喜欢上我了,喝水是个幌子,你要喝水必然让我喂你,我喂你,你必然会靠过来,那我该怎么办啊? 唐僧:我保证自己喝水。 阳梵正看得津津有味,手机震动,她按下暂停键,揉揉笑发僵的脸,打开免提,声音轻快:“咋啦,姑妈。” “吃饭了莫得。” “吃啦,都8点了,您这会怎么有空打电话?” 姑妈经营的小餐馆晚上还会卖点卤味,夜宵,日日起早贪黑,却给了阳梵普通家庭所有的物质和爱。 如今这个社会很现实,人脉和资源比本事更重要,辛苦考公,到面试环节还能被关系户替代。 所以沈曜对阳梵来说是改变命运的钥匙。 走神间,姑妈那边已经絮絮叨叨一大圈, 言词间尽是关心。 蓝光落在阳梵脸颊,她眼神柔和:“姑妈,我在这边一切顺利,您别担心。” 姑妈又嘱咐几句,最后的语气带着些微迟疑:“给你爸打电话了吗?” 姑妈的心病就是阳梵和父母的关系,她是个父母健在,却没享受过父母之爱的孩子。 阳梵的笑霎那凝结,手无意识拽紧手机。 偌大大厅陷入死寂般的沉,她视线落在屏幕的龟丞相身上,片刻后扯开笑,语气牵强:“我给他发消息了。” 姑妈轻轻叹息,明显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最后语气温和:“阳阳啊,你老汉也有苦衷,你如今也大了。” “姑妈,我晓得,我能理解,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您早点歇息吧。” 阳梵等姑妈挂断电话,点开播放键,粤语对白从屏幕中飘来,冲散客厅安静。 她将没吃完的薯片封好,抱着腿坐在沙发。 沙发很宽,她独自坐在小小一角,壁灯映出片倒影,如同被遗弃的孤儿。 龟丞相:杀了他,杀他妈的。 美艳:你到底想让我杀他,还是杀他妈啊?再说我确实不认识他妈啊,去哪里找呢? 唐僧:我妈的地址很难找,她经常搬家。 会所内,穹顶垂着施华洛世奇切割的水晶灯,光落下来碎成满室星点。 几人围在一起有说有笑,他们都是商圈有头有脸的名流,举手投足间自带风雅。 靠窗位置,高铭半支胳膊斜靠,指尖雪茄燃了半截,烟灰落在手工西裤上也浑然不觉。 他收起手机,侧身注视人群中的沈曜,虽和好友坐得有些距离,仍难掩开心。 沈曜似有察觉般回头,正好与高铭视线对上。 他放下酒杯,琥珀色液体在杯里荡出浅纹:“磊哥,澈哥,我过去谈点事。” 好友穆澈下巴示意:“去吧,我陪磊哥聊会。” “怎么这眼神,项目出情况了?”沈曜快步走到窗边。 高铭若有所思地注视会所庭院,灯光在树下照出一团团阴影。 语气像询问又似带着期待:“昨晚你们睡一起有没有进展?” 没听他提别的,沈曜松口气,停顿会道:“算有。” “什么叫算是?” “牵手。” 高铭眼前飘着刚才在监控里见到的孤独身影,沉思几秒道:“我知道和陌生人亲近对你来说不容易,但梵梵的出现预示着你的生活迎来转机,”他掐灭雪茄,表情凝重:“所以你不能像以前那样把全部心思都投放在工作,虽然说不准你们是否真会产生感情,但为了你自己,你必须得接受生命里多出一个人,你不能将她置身事外,需时刻关注她,关注她的心情。” 入夏的夜风微微闷热,沈曜挪到阴凉处,眼睑轻垂,思忖两秒伸手:“给我看看。” 高铭兜起手机,佯装没听到。 “你了解梵梵的家庭情况,正所谓攻心应从薄弱的地方开始,伯父伯母做他们该做的,但你这边才是关键,毕竟是你要和她睡一起。” 高铭着重强调“睡一起”三个字,手背在离他肩膀2公分的距离处虚虚一拍。 玻璃映出低垂轮廓,台边有几点烟灰,被夜风一吹,飘到裤腿沈曜也没留意。 经过初步检查,文博士说阳梵各项指标都很好,大概率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8.8度 天际翻出暖金,晨光越过错落楼宇,照在玻璃窗闪闪发光。 一觉过后阳梵精神饱满,在床上蹬腿伸懒腰,8点半,不算很晚。 口有点干,她虚踩拖鞋开门,一道黑色挺拔身影闯入眼帘,吓得她赶忙缩回门内。 这几天一个人在豪宅游荡惯了,阳梵完全忘记这个家的主人。 糟糕,缩得太快,拖鞋掉了一只在门外! 沈曜听见响动回头,只见一条白皙胳膊从门沿伸出,晃几下才抓到拖鞋,像小狗叼玩具一样,摸索索探回屋内。 沈曜…… 阳梵抱起拖鞋,光着一只脚滚回屋,还好自己反应够快,这衣衫不整的样子应该没被瞧见吧。 之前她都收拾好才去客厅,这是上班后的头个周末,暂时没适应过来。 阳梵进浴室洗脸,不晓得是不是错觉,小圆脸红光焕发,或许与沈女士熬的补药有关。 她收拾好火速走到客厅,装得特随意的样子:“老板,早。” 视线不经意被半截小臂吸引,冷白皮肤像初春薄雪,皮下蜿蜒的淡青血管看得一清二楚,带着种说不出的易碎感,似乎轻易就能在他手臂摩擦出一片红。 晨光在沈曜脸上晕开一层柔和,他偏头,淡声“嗯”一句算作回应。 她身穿简单T恤长裤,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今天不是要见朋友?” 阳梵正在岛台喝水,她咕噜两口:“嗯,大概10点,吃个早饭我就去口岸接人。” 她随手打开冰箱:“老板,你吃早饭了吗?” 沈曜打量的目光由远及近,缓缓低垂,纤长睫毛将墨色瞳仁掩住,眼尾延伸出细长褶皱,令眼睛看起来越发幽深。 他跟着走进厨房:“刚运动完,还没吃。” 他平时最迟7点起床,早餐通常在8点。 冰箱里有保姆准备的新鲜食材,阳梵不清楚他口味,侧头询问:“你想吃什么?” 他就站在双开门冰箱的另一边,兴许是运动的原因,白皙皮肤透着薄红,尤其眼尾,还带着点难以形容的绯靡。 微凉的气息飘来,也不晓得来自冰箱,还是他身上冷气。 阳梵不动声色把视线挪回冰箱层架,假装找东西。 沈曜盯着她手里红彤彤的小米辣,眼皮莫名一跳,喉咙快速滑动。 撇开视线拿起一盒新鲜有机蔬菜:“蔬菜卷,你吃吗?” 一大早就吃菜啊......虽然阳梵属羊,但她不爱吃草。 她拿出新鲜面条,摇头:“我习惯吃有味道的。” 胡桃木条形餐桌很宽,桌中央摆着只汝窑花瓶,内置精心摆放的插花,花瓣层叠舒展,冷淡香气漫在桌前。 沈曜放下水杯,注意阳梵正在端杯子。 她已经朝碗里加了两次水。 视线在半空交汇,阳梵火燎燎低下目光,想了想措辞,找补:“太烫了。” 其实是太咸,她记不清是不是放盐的时候光顾着看他近在咫尺的小臂了。 阳梵从没看过这样冷白又血管突出的手臂,但那些血管一点不难看,反倒有种莫名的吸引力,总让她想起“性感”这两个字。 她算不上是个很有探究精神的人,却时不时冒出想摸摸他胳膊的冲动。 沈曜今天用早餐的时间比平常慢5分钟,仍比她快。 他起身:“你慢慢吃。” 听见厨房水声,阳梵嗦面条的动作漫不经心,想到晚上要和财神爷谈事,一碗热乎乎的汤面被她吃成冷面。 好在面条质量过硬,没和她思绪那样胡成一团。 沈曜上楼进门,转角一盏线条极简的黑色落地灯感应亮起,随着脚步声走远熄灭。 整个房间色调低,宽绰开阔,安静得听不到丁点杂音,空气里飘着冷淡香薰,处处透着主人克制寡淡的性子。 沈曜眼前掠过阳梵唇瓣沾着辣椒的一抹红,他点开微信发消息。 【资料给我】 下秒手机震动,邮件小红点从51变成52。 天气晴朗,纱般的薄云贴在澄澈蓝天,日光顺着风落在通关口的玻璃墙,晃得人脸颊发烫。 阳梵眯眼朝天打声招呼:“嗨,阳哥。” 她姓阳,喜欢太阳,自顾认了天上那位做干哥哥,一见到就打招呼,心情不好会戴个墨镜对它诉苦。 阳梵斜靠在栏杆,目光像红外线扫射人流,等到熟悉的身影出现,她几步跑过去抱起人转了一圈。 “唉,唉,我头晕,”叶浅拍她肩膀。 阳梵笑嘻嘻把人放下:“有没有想我?” 叶浅挽她胳膊,尽量避开人流朝外走,颊边梨涡轻绽:“你的小甜嘴有没有对塑料老公使用过。” “我怕他还来不及。” “光看照片确实是冷酷哥,但你们都睡过了哦。” 阳梵和沈曜相处的点滴都会在群里汇报,让死党知道自己的动态。 程序虽嘴上调侃,实则最为关心,他也是男人,男人是生理性动物,所以他并不放心阳梵,才会提前赶来粤湾。 至于叶浅,心宽得像大海。 她了解自己的闺蜜,不会做出一副担心的样子,只会在背后默默收集沈曜资料。 人群中,一名戴鸭舌帽的男子按下快门,由于口岸人多,窃听器受到的干扰太大,他并未听清两人聊天内容。 等人上车后,他也驱车跟上。 保时捷平稳驶出口岸,一辆白色大众在后跟着,车内的短发女孩拿出手机发消息。 【Boss,有人在跟踪阳小姐】 那边很快回:【到餐厅后去打声招呼】 短发女孩:【好】 私人餐厅内,青石板两侧是错落有致的罗汉松,黛色枝叶铺开,阳光漏在地上织出细碎金网。旁边还有假山小池,清澈流水从竹管落下,处处透着典雅精致。 身着旗袍的服务员在前面引路,推开雕着缠枝花纹包间木门,陈年普洱的香气扑面而来。 黑檀木桌面光可鉴人,临窗位置摆放青瓷盆,养着几朵睡莲,阳梵端起茶水嘬一口。 “这什么茶,好香,好好喝,你尝尝。” 叶浅端起茶盏,眼神示意:“你不发个消息。” “哦,问问C哥到哪了。” 叶浅快送到唇边的茶盏停下,抵额:“给你塑料老公发消息,表达谢意。” 阳梵手指悬空,后知后觉一般:“对哦,都忘记感谢财神爷了。” 叶浅一手托腮,一手端茶盏看她。 当阳梵说沈曜提出合约领证后,叶浅疑心里面有猫腻,所以拜托关系好的学姐拿到沈氏资料,而程序也通过网络扒出沈曜各种资料。 资料显示,当年沈奶奶嫁入沈家是因为沈爷爷的母亲去拜佛,得到指引说儿子的姻缘在西南边,当时沈奶奶也是阴差阳错救过沈爷爷,所以沈爷爷母亲深信沈奶奶就是儿子命中注定的姻缘,力排众议,让儿子娶下那时身为普通人的沈奶奶。 所以如今沈奶奶以佛指引,让沈曜娶阳梵的说法倒说得通。 再加上沈曜确实没任何花边新闻,洁身自好,在网上连和女人稍微亲近点的照片都找不到,被拍到抱着沈佑的照片倒不少。 餐厅外,白色大众逼停黑色丰田。 短发女孩在车窗敲几声示意。 戴鸭舌帽的男子降下窗,搭上一脸笑:“Madam,混口饭吃而 已。” 短发女孩掌心一勾,示意对方把照相机拿来。 鸭舌帽男子知道短发女孩的厉害,倒挺配合。 语气吊儿郎当:“你老板和我老板是朋友,别这么绝吧。” 短发女孩端起相机认真检查,只有几张阳梵和叶浅的照片。 她还给他,戴着某仪器的手在对方身前扫描。 搜到窃听器,短发女孩手指在车沿敲几下,警告的语气漫不经心:“回去和你老板说,想了解阳小姐资料直接找我老板,别在背后鬼鬼祟祟,一点不衬他花里胡哨的风格。” 戴鸭舌帽的男子憋着没笑,两指在额头一点,做得特潇洒:“Yesmadam。” 茶香缭绕的包间内,阳梵本想给沈曜发个谢谢表情包,思忖几秒,郑重地发了“谢谢老板”几个大字。 放下手机,她见闺蜜视线轻飘,拿手挥挥。 叶浅打住发散思维,轻握她手:“你周五去别墅都会和塑料老公一起睡,平日里他老出差,我认为你该充分利用这个时间,好好拉近你们的关系。” “怎么拉近?在床上拉近?你不是把我们家小羊羊按斤卖了啊!”程序火急火燎地赶来,额头还冒着汗。 他额前碎发掀起一点,露出光洁饱满额头,五官利落,一双眼睛尤为好看。 阳梵“咻”地起身,双手拢着给他扇风:“有狗追啊,跑这么快!” “再慢点,我怕你骨头都被人吃没了。” 在阳梵和沈曜相处之事上,程序和叶浅一直存在分歧。 叶浅轻飘飘撩他一眼,等人坐下,慢悠悠递去茶。 语气云淡风轻:“兔子的牙齿啃啃树枝还行,啃羊骨头怕还还得攒劲。” 阳梵扑哧笑出声,她乐着一对天真乌眼:“你俩别瞎操心,就我这样的,哪能入老板的眼。” “你哪里差了。” 叶浅和程序同时出口,说完两人对视须臾,不约而同笑出声。 “你们对我就像爸妈看女儿,全是滤镜。” “是又怎样,哥只希望你多拿钱,也在大公司学点本事,以后找个爱你的男人,逍遥自在地过点小日子。” 阳梵哈哈哈笑出声:“想到我即将成为富婆,这嘴天天都不想关门。” 当沈曜递来合约,面对普通人十辈子都赚不来的财富,她多犹豫一秒都是对钱的不尊重。 她表面淡定地说要考虑,回头就把这事告诉死党,三人头脑风暴后一致决定抱住这尊改命的财神爷。 拿到小红本那天,阳梵半点没有沈曜是老公的意识,自然而然将她归结为沈总,老板,他们之间始终有条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包间隔壁,短发女孩正在通过监听设备听隔壁谈话。 女孩名叫秦雅,以前在港岛做警察,因某次行动受伤退役,后来改做私家侦探。 她弟弟和高铭关系挺好,就接下了跟踪阳梵的工作。 在秦雅眼中,这就是一个单纯到没任何心眼的小女孩,搞不明白怎么谢行还要来插一脚。 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就是谢行雇的私家侦探,在外边是被打发走了,不晓得还会不会继续做螳螂。 那边三人聊得欢乐,秦雅听得无聊,拿出手机。 【Boss,我作为港岛前警察,天天跟踪单纯小妹妹,有点无聊唉】 高铭:【我刚和谢行打过招呼了要不给你找个拍档省得你打瞌睡】 秦雅:【不会是阿Sam吧!】 高铭:【你俩认识他话多给你打发时间】 阿Sam就是刚才戴鸭舌帽的男人,秦雅半撑下巴:【信得过不,毕竟沈老板隐婚这事爆出去可会上港媒头条】 9.9度 阳光照在楼顶“绿界”两个字,有种生机盎然的明亮感。隔着玻璃窗,内外温差10几度。 办公桌堆满文件,沈曜黑衬衫半撩,小臂线条流畅,修长手指握着黑金钢笔,笔尖在文件落下遒劲有力的字迹。 他基本每周都出差,平时会堆积不少需要签字的文件,周末通常会来办公室处理。 签完一摞,沈曜才看到阳梵发的谢谢信息,已经过去两个小时。 他打出几个字,在点击发送前犹豫几秒,最后还是删除。 收到高铭信息:【我给秦雅找个paterner】 沈曜:【嗯你看着办】 高铭:【野狐狸那边的不用担心泄露信息】 沈曜和谢行自幼相识,还是一个书法班的同学。 但因为某些重要原因,他确实不太待见这只花哨狐狸。 最近没睡好,各种事堆在一起,沈曜揉揉额头。 门“笃笃”两声,一道挺拔身影进门,人还未至,声音先到,“头疼?” 意外之客到访,沈曜起身,扬起浅笑:“磊哥,你怎么来了?” “顺路,”陆磊轻车熟路在沙发坐下,室内温度很低,连真皮沙发都带着股浸凉。 沈曜起身给他倒杯温水,将正对沙发的几片百叶窗打开,阳光肆意落进来,铺洒在地毯周围,瞬间多了几丝暖意。 陆磊素来话少,打量几眼,开门见山:“有进展吗?” “有一些,”沈曜没说太多。 “那就好,昨夜看高铭面色沉重,我还以为实验又失败了。” 这些年文博士一直在进行实验,为沈曜身体健康。 关切声落进沈曜心口,他偏头一笑,很有几丝少年气:“等有进展我再告诉你。” “嗯。” 他想到什么,试探性询问:“重回粤湾,心情如何?” 阳光在陆磊脸上落下细碎光影,却照不进眼底深幽,他目光飘远,端起温水抿一口。 再成功的男人也有弱点,感情似乎已经成为陆磊跨不过的坎,也成为谈论禁忌。 沈曜适时缓和气氛:“最近都在粤湾吗?” “嗯。” “风哥过几天来这边。” ...... 傍晚,粉色晚霞倒映在海面,归航的渔船鸣起汽笛,海鸟扑棱着翅膀掠过,霞光揉碎在粼粼海波。 由于叶浅有事,程序也要回去收拾,所以三人没一起吃晚饭。 阳梵不舍地送走两人,沿着海边栈道往回走,5月的晚风很舒爽,吹得人烦恼尽消。 她其实没什么烦恼,微侧头,暖光在眼睑投下小块阴影,那件事其实也算不上烦恼吧…… 她点开微信,财神爷没回消息,大概很忙,而且他也没必要回自己消息。 领证第11天,阳梵笑嘻嘻地张开怀抱,打算把所有不确信留在今天。 还没会开心地挥两下,就冷不丁撞到条胳膊。 她赶紧回身道歉,一抬头,瞳孔眨了下,怎么又是这人! “小妹妹,我们又见面了。” 谢行端着杯手作咖啡,身穿海棠红衬衫,比晚霞还亮眼,显得特别风流。 回头率百分百,不断有人往这边瞅。 他随意靠在栏杆,目光不加掩饰地打量,打量间还嘬了口咖啡,漫不经心,又意味深长。 阳梵回敬他几眼,这人很明显是故意接近自己,搞什么东东? 想起昨天沈曜对他的态度,她收起心绪,端得一脸客气:“请问您有什么指教?” 谢行支着下巴,似笑非笑:“你和沈曜什么关系?” 他没拐弯抹角,阳梵略有点招架不住盛气凌人的目光,捏紧帆布包。 这人虽看起来风流,但眼神像寒冬腊月穿堂过户的风,凉凉的,看得她怂怂的…… 可自己干嘛怕他啊!作为绿界员工,她可不能给沈曜丢面子! 阳梵挺直想打弯的腰,冲他笑,笑得特假:“您应该查到了吧,我是老板的救命恩人,也是老板的秘书。” 谢行勾起唇角,语气揶揄:“哦,我还是头回见有女人跟在沈曜身边,你这个救命恩人有点不一般。” 阳梵不晓得对方身份,说多错多,她迅速收尾:“我们老板对每名员工都挺好,先生,抱歉,我还有事,不打扰您欣赏风景。” 她抬步就跑,好在腿长。 海风吹起红衬衫,鼓鼓的,像兜着许多心事,谢行若有所思地盯她背影。 派个私家侦探跟踪也要被高铭撬墙角,看来这小妹妹确实不简单...... 一弯浅月挂在碧蓝天幕,阳梵窝在沙发,已经连续打了好几个哈欠。 在外逛了半天,加上来大姨妈,她有点犯困。 今晚和沈曜约好谈工作,眼下临近10点,还没见人回来。 阳梵指尖反复蹭过手机,快把屏幕敲出裂痕才发去消息:【老板,请问您什么时候回来】 沈曜陪客户吃饭,眼下在会所,看到消息,他刚打出“有事”,就想起她说等自己。 他看眼时间,回:【等我20分钟】 阳梵习惯性点出笑脸表情包,思索两秒又退出打字:【好的老板,不急,不用开太快,注意安全】 夜色藏在道旁的树中,在路上投下晃悠悠的影子。 沈曜斜倚在后座,手指揉着太阳穴。 收到消息,是在海边栈道,谢行注视阳梵的照片。 铭哥:【看清楚了吧野狐狸的速度不是一般快】 沈曜晃眼退出照片。 【他对她没兴趣】 铭哥:【他不需要对她有兴趣梵梵对他有兴趣就行】 屏幕前似乎出现一张吹眉瞪眼的脸,高铭继续。 【野狐狸什么道行你又不是不知道梵梵那种单纯又没谈过恋爱的人能招架得住?他要诚心诱惑哪个女人抵抗得住?你这个近水楼台天天乌云密布伸手不见五指再帅的脸都被挡住】 【不是我啰嗦梵梵这样的女孩子得先攻心你这一天天连个消息都不发句还人体负距离实验?】 【你别死兔子牙齿硬没什么习不习惯这是你的终身大事你必须拿出比对待项目上一万倍的心去研究她!!!】 看得出来高铭很气,要是有胡子,指定得翘起来。 沈曜压压额心,眉眼间如天幕飘过几片乌云,又将扣子 解开几粒。 目光注视不断往后的灯光,眼神有点飘。 沙发旁的落地灯圈出一小团灯光,照着不断敲打的手指。 阳梵坐久了开始腰涨,她收回搭在扶手的胳膊,起身走到落地窗。 这是她头回进行谈判,没什么经验,实在有点紧张,紧张之余,又多喝了好几口水。 听到玄关响动的霎那,阳梵毛孔都立起来,水似在肚子里咕噜咕噜叫。 她深深吸几口气,扯开灿烂的笑转身,往客厅中间走,语气轻快:“老板,您回来啦。” 沈曜在玄关换鞋,视线在她面上一触即分,从喉间溢出轻“嗯”。 四目短暂相接,阳梵直觉性感觉财神爷心情不太美妙。 她带着小心翼翼的语气:“老板,您先收拾,我在楼下等您。” 沈曜有回家冲洗的习惯,再加上喝了酒,又是一声淡“嗯”,头也不回地上楼。 阳梵目送黑沉背影消失,那口气才吐出来。 他身上总有种生人勿近的冷感,盯着人时更是冷气迫人,虽然周五晚上睡过,今早还一起用早餐。 她还是有点怕他,一见面就容易各种功能失调。 沈曜洗澡的功夫,阳梵下意识围着沙发打转,把说辞在脑海里重新过一遍。 眼睛长在前面,腿却在倒着走。 沈曜瞥着她被灯光拉长的后退身影,再走两步,腿就要撞上茶几。 他长腿一迈,几个大跨步上前。 冷冽怀抱一靠来,把阳梵脑海里的小作文撞得七零八落,肩膀下意识缩起。 她往后仰头,一眼望进低垂目光,幽幽的,如同黑暗漩涡。 鼻尖萦绕他沐浴后的气息,如春风扑面,在她心里掀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沈曜长睫低垂,唇离她额头不到10公分。 胸膛后知后觉传来她体温,这是个很暧昧的动作,只要他的手往下,就能以后背抱的姿势将她完全纳入怀里。 手指稍稍挪动,似在犹豫,怀抱瞬间空掉。 阳梵耳朵里在打鼓,后背像被火烫,眼前不断闪过昨天清晨看到的漂亮人鱼线。 她暗戳戳骂自己一声色胚子,用急促声打破方才短暂的旖旎:“老板,您请坐。” 沈曜看她的目光如镜子上滑过一块冰,落到自己手臂,冷白皮肤没丝毫反应。 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叮当声,透明矿泉水顺着茶色杯壁缓缓倾下。 阳梵贴心地把冰水放到茶几,端坐在沙发对面,手乖乖放腿上。 刚打算开口,略显突兀的低沉声插进来,“坐这”。 阳梵不太想坐他身边,对着那张脸,尤其在同床共枕过后,她很容易想入非非。 离得近了,她总忍不住看他手臂,涌出一股想摸的冲动。 没听见声音,沈曜撩眼看她。 阳梵受不了他直勾勾的目光,疏淡深邃的眉眼,在昏黄灯光中似要把自己吞进去。 却又不受控地起身,坐到他身旁前自顾拧一圈大腿肉,让自己保持清醒。 沙发很软,陷进去一个窝。 沈曜收回视线,背靠沙发,闭目养神,声音夹带几分慵懒:“什么事?” 10.10度 清晨,带着温度的水汽在厨房散开。 阳梵在一米开外的距离注视身侧男人,他正在做蔬菜肉卷,生菜打底,放上几片肉,番茄等卷在一起。 修长手指看起来格外赏心悦目,她甚至没留意水汽已经飘到脸上。 沈曜好心提醒:“水沸了。” 他把蔬菜卷放入骨瓷餐盘,盘里码着欧姆蛋,边缘煎得微脆。 黄油香气钻进阳梵鼻尖,她心虚收回目光,先在沸水中加入几粒牛丸,鱼丸。 这边的牛肉丸特别好吃,口感和在成陵吃的淀粉丸不是一个档次。 昨夜阳梵刚打算谈工作,沈曜来了个电话,后来实在太晚,便给他发消息说今夜再继续谈。 大早上她肚子饿着,怕谈工作口条不清晰。 两人心照不宣地都没提这事。 几粒鲜红的小米辣落入汤碗,紧接着是几小勺辣椒油。 辣椒刺眼,沈曜轻轻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阳梵偏头瞧见他一眨不眨的深幽目光,直直落在汤碗。 姑妈家开饭店,她手艺也很不错,混合着肉香,辣椒香,整晚面色香味俱全,看起来挺有食欲。 她很明显错会那目光,热情邀请:“老板,我拿小碗给你分点,很好吃的。” 那句“不用”从喉咙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来,沈曜如同被一群辣椒射手追赶,火速端餐盘到客厅。 两人对立而坐,阳梵捧着热乎乎的面腕,有肉有菜有主食,有辣椒,完美的一餐! 但在金主面前得注意分寸,她先挑一根试试温度。 沈曜若有似无的目光落对面,难得主动开口:“你们那边早上都吃面吗?” Q弹的牛肉丸在阳梵嘴里跳舞,她来不及一口吃完,拿勺子接住,回:“什么都吃,但得有味道,”说着拿下巴指他盘子:“你这个好清淡,吃了很没满足感。” “粤湾气候湿热,吃太辣会不舒服。” “嗯,所以我今天才放了一颗小米辣呢,”阳梵嚼着小半颗牛肉丸,语气带着错过兑中奖彩票的遗憾:“粤湾就这点不好,我都不能随便吃辣。” 没辣椒的食物对阳梵来说没有灵魂,来这边吃不了重口,她感觉自己灵魂都变得轻轻飘飘。 尤其面对沈曜,经常容易抓不住它。 沈曜轻撩眼皮瞅一眼汤碗面上飘着的小米辣,似乎只是看几眼,连他盘里的蔬菜卷也沾上辣味。 他端起杯子,冰水滑进喉间,喉结伴随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脖颈线条绷紧,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张力。 阳梵视线就这么停顿了好几秒,他浅青色血管在冷白皮肤下跳动。 跳啊跳啊跳,搞得她的心也不听话地跳...... 平时阳梵都让司机将自己放隔条街道的路边,今天直接开到地下室,险险地掐点赶到公司。 公司不打卡,但鲜少人迟到。 由于跑了几步,阳梵坐上工位后小脸发红,她拿出一份纸打扇,余光还不忘朝里撩。 总裁办公室的门开着,但没人,米芯也没在。 她问过同事周舟才晓得今早有个重要会议,是关于“钍基熔盐核能供暖”工程,项目总投资几百亿,刚结束招标,由绿界与盛和合作开发。 米芯虽没安排工作,但说过柜子里的文件都可以查阅,阳梵随便拿了份认真学习。 头被摸了下,她沉浸式看书的余韵未消散,反应两秒才抬头,暗夜紫的衬衫格外张扬,但那张脸却挺正经。 谢行手拿文件,桃花眼轻轻勾起:“小妹妹,我们又见面了。” 阳梵后知后觉,心想,我们什么关系啊,你就摸我脑袋! 但来者是客,她起身礼貌点头,还不忘关上合同:“您好。” 因为帅哥来访,有目光时不时往阳梵工位扫。 同事低声交谈:“谢总看起来也认识梵梵唉。” “可不是,听说咱老板和谢总关系不怎么好啊!” “谁知道呢,”一同事轻笑:“不过谢总一直关注咱老板,知道梵梵也不奇怪。” 沈曜和谢行作为环保企业两大颜值担当,一直相爱相杀,传闻还不少...... 沈曜从会议室出来,扫一眼谢行搭在台面的碍眼胳膊,和阳梵隔挺近。 冷眼一捎,转身。 在他彻底走开前,谢行以他能看到的角度,梅开二度摸下阳梵头顶,带着副十足欠打的笑走进办公室。 门合上,将两道格外惹人注目的身影挡住。 “梵梵,你认识谢总吗?” “谢总?”阳梵扭头看米芯,反应几秒摇头:“不认识,但见过。” 米芯摸摸她头顶示意:“刚才谢总这样,我以为你们关系很好。” 谢行就算有事都极少来绿界,刚才那一出特像故意演戏。 他虽喜欢穿得花里胡哨,但风评挺好,就算传出桃色新闻都是女方碰瓷。 所以刚才那一记摸头杀,很明显带着对沈曜的挑衅意味,但阳梵只是老板秘书,他演个戏是在刺激什么? 这话多少有几分打探意味,阳梵怕漏包子馅,一时没接上话。 米芯迅速搭台阶:“也是,你长得可爱,谁见了都想摸摸你头。” 阳梵…… 这大实话说得一点不假,关于摸头这事,叶浅喜欢,程序也是,虽才到公司不到10天,不少同事都摸过她头。 或许是自己头太圆吧…… 金辉透过一扇没拉百叶的落地窗照进办公室,在深棕色地毯周围洒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沈曜放下资料,自顾拉开坐椅,桌上的水杯晃动出轻微波纹。 谢行特自来熟地环顾一圈,要不是嫌麻烦,他想冲杯咖啡,沈曜这的咖啡都是花钱买不到的精品。 他也只是眼馋地晃下,在沙发落座。 “你就这么喜欢住冷宫?” 办公室至少比外面凉10度,直接从夏天进入深秋。 沈曜拿手机回消息,半点没有想搭理对方的意思。 谢行到他眼皮跟前,拿水杯的手一晃:“伯父伯母性格温和,你是不是从医院垃圾桶里捡来的便宜儿子。” 沈曜回完消息,下巴朝门一点,送客之意明显。 谢行端得个睁眼瞎,将温水喝出手磨咖啡的气质,话说得慢条斯理:“小妹妹确实挺可爱。” 沈曜撩眼,没看过去就收回余光:“你刚才的动作已经构成骚扰行为。” “啧啧,要给我发律师函吗?” “有这个打算。” “你说你这么小的心眼子,到底给了豪哥多少封口费,撬都撬不开。” 沈曜若有所思地点点指尖,面无表情:“哪天去甘武实地考察?” “钍基熔盐核能供暖”项目在西北,盛和负责整体工程施工,绿界负责设备安装调试和环保设计。 因为工程量大,核心反应 堆环节相当重要,绿界也会派工程队参与。 “我还有点事,你要不先去。” 沈曜点点头,又做了个慢走不送的表情。 谢行喝完最后一口水:“小气巴拉的样子,你最好把小妹妹看紧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魅力。” 沈曜终于侧目,送他一记“拿镜子照照脸”的白眼。 谢行将水杯扔进垃圾桶,杀人不忘诛心:“哦,也是,像你这种恋爱都没谈过的处男,当然不晓得什么叫做男人魅力。” 在眼刀还没追过来前,他长腿一迈,背对着,举起手中文件做出拜拜的姿势。 阳梵正在认真看合同,余光瞥见双长腿,她正犹豫着要不要起身送客。 那只手又摸到头顶,声音还挺欢快。 “小妹妹,下次见。” 阳梵…… 算了,看在是战略合作伙伴的份上,忍了吧。 等人走远,米芯轻笑一声:“谢总和沪上那位鼎鼎有名的投行战神,并称男人双花。” “男人双花?” “嗯,这两位在商界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都喜欢穿花里胡哨的衬衫,在一众黑白衬衫中格外打眼,所以被戏称男人双花。他们的关系也不错,那位季总是老板朋友,我们公司大股东之一,隔段时间会来办公室,你先记着。” 阳梵小鸡啄米似点头,还是没忍住好奇,小声问:“老板和谢总有什么过节吗?” “谈不上过节,绿界与盛和一直都看不惯离不开的样子,所以两位老总也这样,而且我们老板对谁都这样。” 米芯说完,还不忘往后瞥一眼,背后蛐蛐老板有点不踏实。 阳梵貌似很懂地“哦”一声,特小声:“也是,老板整天一张冰块脸,不晓得是不是办公室的空调太冷了哦,”说着自顾笑起来,又怕被抓包似的抿紧唇。 沈曜正在审批邮件,听见开门声,头也没抬:“谢行晚一天,我们明天过去。” 高铭走到窗边吸收热气,不着调地接了句:“火狐狸挺张扬,豪哥说他明里暗里问过好几次。” “豪哥不会出卖我。” “豪哥是不会,但就你这蜗牛速度,人家狐狸都登堂钓羊了,也不见你紧张两下。” 高铭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瞅他一眼,将空调调至20度,快速走到门口,探头:“梵梵,进来。” 沈曜眼底一闪,稍微滑动椅子,对着冷风口。 阳梵做好心理准备,还是被冷得打了个哆嗦,她立在沙发几步开外:“高总,请问有什么吩咐?” “过来坐。” 阳梵瞥一眼沈曜,黑衬衫袖子撩起,血管顺着臂弯往下延伸,隐进被挽起的布料褶皱中。 她挨着沙发边缘坐下小半个屁股,阳光直直照来,可算没那么凉。 “来公司还习惯吗?”高铭语气亲切。 “嗯,挺好的,谢谢高总关心。” “私下叫铭哥。” 阳梵又瞟一眼办公桌前埋头的人影,笑着点头。 “我们经常出差,你们一周也见不了几次。” 阳梵知道高铭不会无缘无故把自己叫进办公室吹冷风,尤其谢行才刚走。 她思忖几秒,声音沉稳:“铭哥,我和谢总见过三次,第一次在商场......” 私人微信在电脑底部不断跳动,沈曜看着最顶上那条,点开后打字。 那边秒回:【你搞什么飞机?】 11.11度 阳梵挺直脊梁,把话说得漂亮:“铭哥,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一定照办。” “第一,希望你每天给沈曜发几条消息,他这人性子冷,你主动些,免得生分。” “没问题!” “第二,不出差的日子,你每天牵他,抱他10分钟。” “10分钟?” 阳梵眼尾轻翘,语气明显拔高,回荡在空旷办公室。 沈曜松开鼠标,室内温度高,他掌心些微渗出汗,贴在掌纹感情线的位置。 他左手慢条斯理地在掌心拨几下。 阳梵察觉失态,“嗖”地起身,立在原地对着办公桌方向,敛眸:“老板,您别误会,我怕您不喜欢。” 高铭将他们细微表情尽收眼底,笑着捅破沉默:“梵梵,这和他喜不喜欢没关系,有肢体接触才能拉近关系,等你们彻底熟悉就不需要做练习,”话锋又陡然一转,如过山车下坠:“但你们现在太陌生,我只好强制让你做任务。” 只是任务,阳梵轻微吞咽,瞅沈曜几眼,带着略恳求的语气:“老板,若我执行任务,您别把我推开哦。” 沈曜掀起薄薄的眼皮看她,微挑下巴。 指腹摩擦水杯,皮肤下的血管起伏明显,半晌没吭一声。 食堂里刚出锅的蒸菜热气腾腾,嗡嗡低响混着满屋子说笑声,有同事凑在一起聊八卦,有同事讨论下午项目会。 阳梵捏着勺子戳米饭,一口没舀起来,面对最喜欢的炖排骨也没表现出吃货热情。 “梵梵啊,你不是不爱吃生食,你拿三文鱼干嘛!” 陆璐后脚随周舟坐下:“你喜欢咯,三文鱼限量供应,梵梵怕你来晚了没得吃。” “这,也没山葵酱油......” “额,我貌似忘拿了。” 三文鱼确实是阳梵给周舟拿的,至于那叠小酱油,也的确被她搞忘了...... 陆璐从对面端过三文鱼放到周舟面前:“今天吃新口味,在你青梅酱里沾。” “谢谢小梵梵哦,”周舟弯起笑眼,夹起一片三文鱼,声音有点含糊:“你今天怎么吃这点?” “大姨妈,胃口不大好。” 公司食堂堪比美食城,阳梵才来几天,脸颊婴儿肥喜添一两荔肉。 除了有心事,她没胃口不好的时候。 陆璐夹起西兰花,小咬一口:“今天高总给你安排任务了吗?” 阳梵从办公室出来时小脸皱巴,跟霜打的茄子。 绿界福利虽好,但老板也确难伺候。 “嗯,”阳梵点头,但这任务像暗战,趁她们多问前迅速把话头引开:“也没什么,就是让我熟悉老板喜好,更多关心我是否习惯工作,高总和你们一样好。” 晚上7点,灯光从阳梵头顶落下,在沙发晕开一小片柔和影子。 无肉不欢群里聊得如火如荼。 她若有所思地打字:【我今天要和老板谈工作安排】 昨天三人见面聊得太high,还没聊到工作就撤了。 程序:【有机会进入大厂该多学习】 Leaves:【有打算了?】 向日葵:【有想法,还是想先听听你们的看法】 Leaves:【你虽不太喜欢财务,但如果考虑专业对口,就和你老板提议去财务部实习,听说绿界财务在大企业是香饽饽,不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你要是快速摸清大公司业务,一年抵过别人几年】 阳梵念的财经大学,专业会计,当初选这专业因为它是万金油,毕业不愁找工作。 但学习四年,也没培养出革命感情。 程序:【这个建议不错但羊羊不喜欢财务要不然cpa还一门没过】 阳梵头顶一排黑线,这哥果然是假的,专业插刀。 她隔空递去个杀人诛心的眼神:【我明年一次性过三科给你看!】 程序:【哥只是实话实说大公司财务系统繁杂你既然不喜欢猴年马月才能奔到财务总监】 Leaves:【你个乌鸦嘴少说两句吧】 向日葵:【我一年后就是千万富翁,我稀罕什么财务总监!】 两人异口同声:【哦,说来听听】 暖光在地毯拉长两道身影,茶几上放着杯冰水,杯壁凝着细细水珠。 阳梵虚侧面一眼,好在沈曜没瞅自己。 视线落在对面的液晶大屏,思绪集中在倒映的光点,续上昨天话题。 “老板,我想和您讨论下工作安排。” 没见吭声,阳梵自顾道:“合约只注明我的工作是秘书,但没明确工作范围,总裁办的同事将我当成您恩人,也不给我安排具体事情,我拿着实习工资却整日无所事事,我有点良心难安。” 刚才沈曜太阳穴突突地疼,不知怎么,她在旁边坐会,似乎舒服不少。 他端起冰水喝一口:“有什么打算。” “第一,我想看公司合同,秘书本就有查阅合同的权限,我的专业是会计,财务也会审阅合同条款,您不用给我审批权限,我也没那个能耐,您还可以规定我查看合同金额的范围。” “第二,作为秘书,我想参与高管会议,我会学习写会议纪要,当然,作为公司机密的会议我不用参与,第三……” 阳梵一骨碌说完,总算顺口气,没结结巴巴,表述流利。 想给自己打满分,她有点飘,但被一旁浓稠的黑沉拽住,安静等待老板发话。 沈曜侧头,视线不偏不倚落在她身前,宽松T恤难以掩饰弧度,没多作停留,缓缓收了回去。 冰块融化,在他掌心洇出水渍。 阳梵特有眼力见地递过纸巾,指尖与他冰凉掌心一触即收。 他慢条斯理地擦手指,指节血管清晰,如精心勾勒在白瓷的青纹,她差点没挪开眼。 这假老婆可真不好当…… 沈曜擦完手指,微倾的身子落回沙发坐直,嘴唇刚掀起,震动声插进来。 他咽下嘴里的几个字,起身:“我接个工作电话,等我片刻。” “你最好真有事,”平稳的语气说得开门见山。 那头哼一声:“我又没开监控,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培养感情。” “说重点。” “我为你挑选了几款适合小白的亲密攻略......” 阳梵斜着身子朝餐桌外的小花园瞅一眼,没看见人,只瞧见一片黑黝黝倒影。 一谈工作就有人打岔,兆头 不太好,她在裤腿擦干微湿的掌心,寻求场外援助。 【我刚提要求了,老板还没吱声】 程序:【他什么表情?】 Leaves:【盲猜没表情】 向日葵:【心跳180,比面试还紧张(捂心脏.jpg)】 Leaves:【谈判桌上心态要稳,他要不答应就退一步商量,所以提要求时要把需求顶格,这样才有回旋的余地】 程序:【呵!羊老实说个慌得眨巴好几次眼她恨不得把心窝子掏给人看】【不过话说你到底是怎么在沈家人面前演戏的下次演给哥看看能不能打30分】 好朋友果然专业插刀,损友就是损友啊! 余光瞥见黑影,阳梵迅速收线,端得一副三好学生模样。 沈曜没朝沙发走,在冰箱拿出瓶Veen,靠在岛台。 两人隔得有些距离,他语调稍微往上提:“过来。” “嗯?”阳梵扭头。 由于她坐在沙发,入目是两条长腿。 脑海里蹦出一句词,“大海都是水,欧巴全是腿”。 阳梵跟个提线木偶似的挪过去,斜立在他对面。 间隔20公分,礼貌保持着身体距离,低垂的视线中,修长手指正在缓缓往上抬。 她不明所以,但心提到嗓子眼。 沈曜手臂似乎有两股力量在较劲,最终还是向上的力占据上风,掌心落到柔软发顶:“还有别的要求吗?” 他这一抬手,冰凉胳膊内侧贴到阳梵耳垂,耳朵轰鸣一瞬,她下意识想缩肩,忍着没动,语气明显有点颤:“没,没了。” “嗯,我会让铭哥安排。” 阳梵抬头,动作快得头发丝都在晃,脱口而出:“您不问理由吗,万一我盗窃商业机密什么的。” 沈曜掌心贴她发顶,迟疑地慢慢往下滑,语气因思绪没集中在对话上显得漫不经心:“那你想盗取什么商业机密?” “老板,您是不是太信任我?我看电视剧,你们成功商人不都八百个心眼子吗,我提出要求,至少您该问我理由之类的。” 末了,阳梵抿紧嘴唇,还八百个心眼子,她这不是在拐弯抹角骂人呢! 她声音很近,却蒙蒙地如水里飘出,沈曜手指继续往下滑,掌心贴她耳畔,大拇指抚摸侧脸。 长睫轻眨,如蜻蜓点水,瞳孔中央凝着团难以言喻的亮光。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和你签订合约,便完全信任你。” 阳梵还没经历过社会毒打就遇见个善解人意的老板,她有点感动,哦,不止一点。 感动间,她眨巴两下眼,正打算拍个彩虹屁,头一动,才察觉冰冷掌心贴在自己脸颊。 脑子像被按下暂停键,看他的眼神满是不可思议! 壁灯圈出一方独属于两人的空间,呼吸清晰可闻。 沈曜习惯性瞥向自己胳膊,贴她脸大概1分钟,时间不算长。 对视须臾,不动声色抬手拍她头,似笑非笑:“有上进心是好事,我没有理由阻止。” 如果不是他的手没拿开,阳梵会以为摸头杀是一场幻觉,可他摸自己干什么? 哦,对了,任务!那她,她是不是该回摸一下? 12.12度 阳梵睡眠一向很好,昨夜却没睡踏实,一会梦见车祸时她抱紧沈曜,一会又是他脱掉黑衬衫,露出性感腹肌画面,甚至还需要打马赛克。 她恍惚望向天花板,耳旁响起叶浅的话,“那么帅的男人,你对他有想法不是很正常”。 阳梵搓搓头发,差点搓成爆炸头。 早餐啃几口面包出门,电梯“滴”一声打开,她耸着脑袋抬步,一道冷淡声传来。 “今天这么晚。” 旁光里那人正低头打字,阳梵顺着白衬衫的修长手臂往上瞧,一张极其冲击力的脸撞入眼中。 男神啊!完全建模级别,这逆天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 陆磊发完消息,视线才捕捉到映着向日葵的帆布包,熟悉的绿色西裤。 他抬眉,对上一双乌黑大眼睛,正夹带欣喜地注视自己。 沈曜家从不进外人,这个时间点,还穿绿界工装,这小妹妹是? 好在阳梵饱经帅哥洗礼眼睛,她收回思绪,礼貌点头:“您好,我是沈总秘书,老板已经出门。” 从前程序在她心里排名第一,这短短两天,损友已经跌出帅哥排行榜前五。 她估摸着沈曜是个颜控,不仅公司里一水俊男靓女,连朋友也个个帅没边~ 陆磊视线被那双纯粹干净的眼睛吸引,恍惚地变成另一双同样纯粹双眸,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一下。 电梯很快到地下停车场,他目送阳梵进入沈曜豪车。 直到车开走才收回目光,陆磊点开微信群,朝188天团甩张照片。 【@Shine出来解释】 寒山一枝花:【@Stone老板这题我会】 韩东豪是陆磊特助,关系像沈曜和高铭那样,自诩操心老父亲命。 铭记于心:【@寒山一枝花就知道你嘴不严】 月白公子:【以豪哥和磊哥的交情磊哥竟然现在才发现猫腻】 :【赶上吃瓜第一线】【@月白公子老板合理怀疑豪哥对傲娇弟是真爱】 他就是沈曜备注钱Sir那位,钱景霖,188天团气氛担当,喜欢打游戏,又菜又爱玩。 他老板穆澈是星火科技CEO,程序老板。 Shine:【反正你只知道气我】 Stone:【照片解释】 风:【磊哥今天终于在群里冒泡了】 季辰风人前冷脸阎王,在群里风格和沈曜差不多,毒舌一枚。 寒山一枝花:【我们老板25小时都在工作哪像你们这些闲人】 铭记于心:【有被误伤吐血三斤】 :【我都被南非的太阳晒黑了有没有人关心关心我(抓狂.jpg)】 风:【送你一桶天女散雨】 Stone:【谁再打岔踢出群】 陆磊在188天团享有绝对权威,个个是他小迷弟。 寒山一枝花:【手动闭麦】 铭记于心:【@Shine老板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风:【磊哥我在这凉快凉快】 月白公子:【磊哥出声表示我知道】 :【磊哥乖乖坐小板凳别打我】 Shine:【都是些叛徒】 Stone:【说怎么回事】 Shine:【磊哥是有一回事】 寒山一枝花:【你磨磨唧唧是想把磊哥气死好继承70楼的豪宅吗】 韩东豪虽然年纪比沈曜几人大一截,但自诩年轻,永远28,稳坐群里气氛组C位。 风:【抱歉我只笑了一声】 月白公子:【风哥我发现你最近很闲不如给我投几个亿】 :【老板你最近也有点闲看来工作不太饱和】 铭记于心:【楼下各位赶紧闭嘴磊哥一发火粤湾抖三抖】 Shine:【磊哥我马上开会回头给你说】【是我让他们保密责任在我】 放下手机,沈曜点点额头,眼光一瞥:“还灌水。” 高铭慢悠悠收起手机,抄起文件:“我就说磊哥迟早会知道,有什么能瞒得过他那双眼睛。” 沈曜微颔首:“你也觉得她们两个像?” “一点不像,但眼睛确实像,不是长得像,是感觉像,纯粹干净,这样女孩都有颗赤子之心,你看磊哥这几年伤成什么样了?” 他们聊的是阳梵和陆磊喜欢的女孩,江灵,两人都来自成陵,出身普通,真诚善良。 高铭和韩东豪一样有颗操不完的老母亲心,一说就停不下。 “所以我才天天催你,让你赶紧和梵梵关系处好,况且她的重要程度根本和灵姐对磊哥不一样,梵梵是你救世主啊!” 好在即将开会,沈曜长腿一迈,火速撤离。 “梵梵,芯姐安排我找几本合同给你熟悉,有什么不懂的问我,”陆璐把合同放到工位。 一般公司都不喜欢空降兵,但阳梵可爱机灵,有种天然的讨喜劲儿。 沈曜从没设过秘书,但阳梵还没毕业就被当成准秘书来培养,她也好奇这里面会不会有别的什么..... “谢谢璐姐。” 老板如此给力,阳梵默默在心头感恩戴德一番。 她翻开本厚厚合同,边看边记重点内容,一个小时屁股都没挪下。 直到背后有人喊自己。 黑胡桃木带上,人影也被彻底挡在门后。 田雨收回目光,发去消息:【老板真会用人,又叫梵梵进去安排工作】 CC:【乡下妹又和沈曜哥哥独处!】 田雨:【哪个秘书不是贴身跟老板】 CC:【可她哪里像秘书,要气场没气场,要能力没能力,我搞不懂沈曜哥哥干嘛!】 田雨:【报恩呀】她微转眼眸:【同事们都说,要是梵梵再漂亮点,家世好些,老板该以身相许,毕竟是救命之恩】 CC:【啊!什么!她哪里配得上沈曜哥哥,到底谁开这种低级玩笑,我要撕烂她的嘴!】 田雨:【我的大小姐,绿界不是你家公司】 CC:【不行,我得去警告那乡下妹,不可以打沈曜哥哥主意!】 办公室内,高铭带阳梵到一扇门前:“梵梵,以后沈曜休息室就交给你打理,你熟悉下。” “好的,铭哥。” 等人进去,高铭几大步折回办公桌,对木头人低声:“我真是欠你的!”他晃手指,掷地有声:“别忘了,今天的任务,10分钟!” 休息室拉着一半遮光帘,床的位置陷在阴沉中。 阳梵探头打量,屋内淡香和沈曜身上气息如出一辙。 她推开胡桃木衣柜,果然清一色黑,靠左下角有瓶打开的香水,瓶身凹凸刻着Fairir,冰冰凉凉,像他指尖。 淡青色液体随阳梵倾斜的动作漾开,如同把揉碎的春山云影封入玻璃,她掏出手机打算查查Fairir是什么品牌。 余光里闯入道黑影,她本能地朝侧边躲,却忘记半截身子歪在衣柜,侧边就是柜门。 沈曜眼疾手快扣紧柜门,指节因快速用力瞬间泛白,指腹抵着硬实木板,没一会儿透出淡淡 红痕。 他敛眉凝视,抬臂的动作将她圈在怀中。 阳梵后脑勺抵他手背,清冽气息随之罩来,视线顺着敞开的领口往上移,路过性感喉结,目光不自觉停顿好几秒,再爬到流畅下颌线,没敢再继续。 沈曜漆黑瞳仁锁住她泛红侧脸,指腹摩擦柜门边缘,来来回回。 最终抬起另一只手,抽走她手里香水,放回原位。 “香水中文名叫梵若,今早在电梯和你打招呼的那位是老板。” “梵若?”阳梵名字里也有一个“梵”,睫轻快翘起:“老板,那个大帅比叫什么名字?下回碰见我好打招呼。” 沈曜抵在柜门的手轻翻面,掌心托住她后脑勺,大拇指在发顶若有似无地抚摸。 垂睫的动作眼尾褶皱很深,如同压制着某种情绪。 “你很关心磊哥?” “磊哥?”阳梵没品出别的意思,巴巴追着问:“那他姓什么?” 沈曜悬在发顶的大拇指往下压,带着凉意顺着发丝摩挲。 微俯身,凝视的眼神如一张慢慢收起来网,冷调尾音勾起:“你对磊哥一见钟情?” 太近了,他靠得太近了! 一股迫人冷气化作小蛇勒紧阳梵喉咙,她无措地捏紧手机,小心翼翼侧退后半步。 语气发飘:“老板,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他今早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 “怎么奇怪?” “像在看故人。” “所以呢?” “我看他……也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沈曜眉尾一挑,漆黑瞳孔深不见底,似在琢磨这话的意思。 阳梵赶紧拍拍胸脯表忠心:“老板,我对他真没半点意思,我发誓!” 她脚尖朝外,但被修长胳膊挡着,正打算弯腰钻出去,沉闷震动声在空旷房间响起。 沈曜看一眼来电,视线从她身上收回的动作像松开绞杀的猎物。 到侧边接电话:“风哥。” “有人在暗中收购绿界股票,”季辰风语气沉稳。 “我知道。” “走的是代持账户,表面只能查到资金流向和境外有关联。” 沈曜指尖摩挲手机屏幕,语气冷沉:“我知道是谁。” “他们选这个节点动手,应该是冲着钍基生态项目。” 绿界资金流虽充裕,但如果对方恶意破坏股市,几个月后绿界将会面临资金压力。 “需要我动手?” “暂时不用,他们才回国,老虎不压地头蛇,掀不起风浪。” 男人之间的话简单直接,几句讲完收线。 这些年对绿界虎视眈眈的资本不少,沈曜没放在心上。 他转身,一眼瞥见脸埋在被中的人。 刚才阳梵本想趁他打电话的功夫溜出去,哪晓得步子跨太快,一不小心撞床沿,在惯性中往下倒。 上半身直直砸他床上。 “撞疼了?”沈曜昕长身影覆在她背部。 阳梵面朝下摇头。 “那你不起来?” 阳梵一手拽紧被子,似乎耗费挺大力气,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太,太丢脸了......” 沈曜今天似乎格外有耐心,视线从上到下晃一圈,最后落在她绷紧手背:“怎么丢脸?” 阳梵只想挖个洞原地消失,却又不得不回应:“总在你面前出意外,搞得我好像在占你便宜似的。” 沈曜绷紧的下颌松动半分,沉如寒潭的眼尾极浅地翘了下。 他曲身,两手俯撑将她圈住,手臂因用力筋络鼓胀。 用懒散磁性的声音:“抬头。” 13.13度 阳梵还在心里哀嚎,压根没注意到他动作,在天人交战间好不容易做足心理建设,转身。 却一眼撞进深幽眼眸,清晰地倒影着小小的自己。 像受到过度惊吓,她就这么直挺挺躺在床上,如同待宰羔羊。 沈曜下半身稍微和她错开,修长手指触及她腰侧衬衫,脊背往下压。 眉眼如一副半明半寐的画,语气带着几分低哑:“你想怎么占我便宜?” 如掉落海中,湿,沉,闷,阳梵耳膜嗡嗡叫,勉强拽回三魂,仍难经受迫人眼神,偏头。 “老板,我,我,我刚才是在想怎么完成铭哥安排的任务,我,你要是不喜欢,我会注意好分寸。” 沈曜抬起一手,白皙手指掰正躲避脸颊,贴紧柔软弧度,微往下压。 “你要怎么注意分寸,裹着一床被子抱我?” 阳梵脑海里撕扯的两个小人忽然笑得弯腰,她腮帮子鼓了鼓,又紧抿唇。 视线悄悄落在高挺鼻梁,努力摒弃杂念:“老板,现在是上班时间,我们回家再探讨这个问题吧。” 眼尾褶皱压深,沈曜看起来没半点放开的打算。 黑亮瞳仁微缩,似乎在确认什么,连呼吸都放得比平日轻。 阳梵实在受不了躺床上这种暧昧至极的氛围,她用力推一把。 “老板,我先出去工作,您有事叫我!” 她几乎是飞奔出休息室,快得连魂都没跟上,坐在工位缓了好一会,剩下的几片魄才堪堪落回身体。 匆忙神色被人捕捉,田雨看眼时间,半个小时,细长眼尾轻轻挑起。 缓缓起身,走到弧形工位,作势关切:“梵梵,怎么皱眉,老板不会骂你了吧?” “啊,没有,”阳梵一秒切换微笑:“没,刚老板安排行程,语速有点快,我没记全,有点不好意思。” 她也是出息了,谎话都信口拈来。 “没事,你非专业出身,习惯就好,”田雨留意她细微表情,拍肩安慰:“老板只是看上去冷冷冰冰,我好多朋友都羡慕我们公司的福利待遇呢,也不提倡加班。” 绿界风评不仅在环保领域,在国内知名公司也占据一席之位。 关心一线员工,福利政策全面惠及员工家人,在医保方面堪称大手笔。 夜里,暖黄筒灯在桌面投出一小圈光晕,阳梵拿出抽屉里的,封皮晕开一朵浅色茉莉。 她低头,眼睛顺着一行行黑字慢慢移动,抬手捻住页边,指尖带着沐浴露清香。 和沈曜身上的气息很像。 家里的沐浴露,洗衣液等,所有的日化产品都是同款配方。 淡青磨砂玻璃瓶,瓶身烫金轮廓勾勒出“绿野”二字,瓶底隐着一行细小生产编码。 稍微分神,阳梵花两分钟才看完一页,比平常多一倍的时间。 照例在页脚写字,折成小三角。 又翻到最后一页,顺着齿痕轻拉,脆响落定,细碎纸屑落在桌面,她指腹蹭过不规整断口,捏着页角微顿,继续撕下一页。 她将塞进柜子,拿出厚厚的《税法》将它压住…… 时间在翻页的沙沙声中流逝,眨眼来到周五。 会议室中,阳梵坐在米芯身旁,加入远程会议。 绿界有六大职能部门,分别是研发部,工程部,运营部,财务部,商法部,综管部。 每个部门下设分管部门,平常参与总裁会议的主要是六大高管,加两名副总,以及项目总。 绿界提倡务实,部门老大经常出差,经常开线上会议,阳梵目前只在员工册里看过高管照片。 她对CFO诺娜特别感兴趣,倒并非因为她是财务专业,而因对方声音特甜,说话柔弱无骨,很难将其和刻板的财务leader形象联系在一起。 高管发言,阳梵指尖轻敲记录,左手时不时在便签本勾下几个重点关键词。 听到沈曜声音那刻,打字的手微钝,等回神,也不晓得他刚才具体讲了什么。 还好有会议录屏,她一会重新听遍吧! 中午休息时间,阳梵下巴垫着熊猫抱枕。 指尖在手机屏幕划来划去,视线停在对话框已经快三分钟,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点击发送。 【老板,你今天不回来么?】 高铭下发任务后,阳梵每天都会给财神爷发几条消息。 从“老板早上好”到“老板晚安”,“老板吃什么”到“老板别中暑”。 来来回回都是尬聊几件套,往常那张逢人就能聊上半小时的巧嘴,到他那里变得又硬又直。 阳梵已经成功洗脑自己,财神爷就该供起来,不能聊太随便的天! 至于那天休息室的靠近,她根本不敢多想,很容易失眠。 那边回得很快:【嗯】 又是短短一个字,就没见沈曜回过长消息,阳梵甚至能想到性冷淡脸此刻的表情。 真不知道他得鼓多大的勇气才能靠近自己。 【我等你回来】阳梵打完,手指悬空几秒,删掉,最后发:【好的老板】 还没放下手机,沈悦消息进来。 【嫂嫂,晚上想吃什么?】 遇到同频的人,阳梵瞬间解放天性,发去个么么哒表情包:【俺不挑食】 沈悦:【你今天胃口好吗(看看.jpg)】 阳梵:【能吃下一头牛(快乐.jpg)】 沈悦:【(叹气.jpg)我哥果然没什么魅力,都过去半个月,你一点不想他】 阳梵拍拍她:【我没有(害羞.jpg)】 沈悦:【哦,那就是想了,我赶紧截图发给木头哥,让他速回家陪老婆】 阳梵火速撤回那句“我没有”,做贼心虚般发去撒娇表情包:【给我留点face好不好(可怜.jpg)】 沈悦:【嘻嘻,瞧把你羞的】【不过你不能老这么腼腆,我哥木头,你又害羞,那得处多久才能干柴烈火!】 阳梵右手的大拇指扣扣左手指甲盖。 【我努力一点】 沈悦:【容我好好想想,该怎么当助攻达人(思索.jpg)】 沈悦找了不少资料发给阳梵,诸如“怎么撩男人而不黄”“让男人幸福的100种方法此类”。 也不晓得阳梵到底有没有看,她觉得下次得当面考考,或许得手把手教学! 下班后阳梵先回家换衣服,出发时迎面撞见道身影,浑身散发着比地下室寒冷的气息。 她压下眼底闪光,礼貌点头:“陆先生好。” 陆磊已经从沈曜嘴里撬出阳梵信息,对视间,深邃眼眸不经意闪过暗沉。 他很少和不熟的人说话,却开口回应:“回去看奶奶吗?” “嗯,”阳梵用欣赏大帅哥的眼神看他。 很奇怪,她不怕陆磊,尽管这张脸看起来和沈曜一样生人勿近。 反倒觉得亲切,她笑着挥手:“陆先生,周末愉快~” 陆磊目 送保时捷离开,高大身影落在地板,沉得如一块定住的墨,耳畔还响着欢快声。 这似曾相识的愉快声扎进心口,一寸一寸疼得厉害。 停车场的冷气将人裹住,混着车位旁消毒水淡味,沾在袖口凉得发僵。 韩东豪见不得某人一幅被抛弃的可怜模样,陆磊和江灵的事已经过去多年,可他还会因一双和江灵相似的眼睛低沉。 韩东豪戳开微信群。 【@Shine你没在家你老婆看起来挺开心啊】 他秉承着陆磊不好受,也该让别人不好受的心态,谁让他是老板的贴心大棉袄。 :【看来傲娇弟这张脸还有不管用的时候都半个月了吧还没征服小妹妹】 月白公子:【今晚打游戏小心些我怕他让你没血条复活】 风:【怎么又拉个微信群】 :【还不是怕磊哥伤心咯不能误伤磊哥的小心心】 风:【你怎么这么好心也不关心关心你弟】 月白公子:【别让他关心吧星昱好不容易才正经点】 钱星昱是钱景霖堂弟,不过对比亲哥,他和季辰风关系更好。 虽然作为标准豪门富少,他却和188天团群不是一路,以前是纨绔子弟,这两年因一个女人从良,但和陆磊一样,也是个失去爱人的伤心男人。 深:【星昱怎么了?】 寒山一枝花:【我丢难得见你出来冒泡】 Shine:【忙着数钞票】 铭记于心:【老板豪哥戳你呢说你没魅力你老婆周五下班乐呵呵大概忘记有你这个塑料老公】 :【@Shine傲娇弟今天打游戏放我点水哥给你传授把妹经验】 月白公子:【你那经验还是算了别带坏好孩子】 深:【没时间爬楼话说这群哪来的?】 寒山一枝花:【大风刮来的】 铭记于心:【课代表好心总结磊哥最近是个伤心男人尤其楼下那位单身26年的男人突然有老婆】 深:【了解我没什么经验可传授别@我忙着赚钱】 林深也是沪上资本大佬,和季辰风关系好得能同穿一条裤子。 而且在女色方面,两兄弟都有个莫名其妙的点...... :【@深哥先别走赞助我点游戏费呗傲娇弟天天虐我】 寒山一枝花:【@铭记于心你老板有时间打游戏没时间撩妹你工作没做到位】 铭记于心:【我已经唐僧附体他耳朵进水我怎么办】 风:【你都有什么安排说来听听给你参考】 铭记于心:【哄骗梵梵牵他手抱他我大把年纪骗小妹妹老脸都不晓得往哪里搁】 :【小妹妹是傲娇弟救星他自己不晓得主动让他注孤身算了!】 月白公子:【沈曜连女人的手都没牵过这事来得突然总得给他缓冲时间】 寒山一枝花:【@Shine你澈哥就是疼你】【半个月可以了下次回去必须得有突破性进展】 沈曜退出群聊,点开置顶消息,指尖往上拨。 手指缓慢敲屏幕,删删改改打了半句话又清空,最后发送短短几个字。 敛眉盯着屏幕,直到顶部出现“对方正在输入”。 14.14度 星星璀璨,靠近山尖那几颗格外亮,远一些的如同碎钻。 “孙媳妇。” “奶奶,您怎么出来了,”阳梵起身迎接。 “老太太出来散会步,”周妈把沈奶奶推到小花园。 之前老太太去成陵见阳梵时,周妈也跟着去了,人与人之间确实讲个眼缘,不仅是老太太,她也挺喜欢这个可爱机灵的女孩。 她看得出目前对方和沈曜特生疏,但年轻人嘛,感情培养培养就能出来。 况且就沈曜的情况,也由不得他不培养出来! 晚风裹着花香飘到大理石桌边,沈奶奶攥着阳梵手,拇指在她手背轻轻摩挲。 “孙子总在外出差,委屈你了。” 阳梵连忙摇头:“不委屈,不委屈,奶奶,工作要紧。” “瞎说,工作怎么有你重要。” “奶奶,他肩负几千人的饭碗,所作的事利国利民,我真没关系。” “嗯,但现在他有了你,凡事该以你为先。” 周妈在一旁注视阳梵捏紧的指头,笑着打圆场:“老太太,等下次少爷回来,我们亲眼看他抱着少夫人睡......” 和沈奶奶聊完,阳梵又被沈悦拉进屋,给她量三围,说要做几套高定,到时候穿给木头哥看,美死他。 先前沈女士就要给她买衣服,被以减肥为借口拒绝。 她平时穿工装,休息穿T恤,阳梵还挺喜欢穿沈曜T恤。 上次穿过的那件没还回去,但不能老拿他的穿,总感觉有什么意图..... 钟摆左一下右一下晃到10点半,床头灯光垂落,覆在阳梵眼睫。 她翻了个身,若有所思地注视左侧枕头。 像是心电感应一般,手机忽然响起。 阳梵一下从被子里弹出,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半拍:“喂,老板~” 黑色真皮转椅微往后仰,沈曜目光落在电脑屏幕,蓝光笼着他深邃轮廓。 “你老家那块土污染项目,延期开工。” 没有温度的语调像无情提醒,浇灭阳梵心头的一簇小火苗,挺直脊梁微落,她浅笑:“谢谢老板通知我,反正都这么久了。” 先前沈曜和高铭去阳梵老家意在实地考察被污染的区域,虽过去十年,污染源仍未处理。 前段时间探测出那片区域存在稀有金属,当地政府本打算半年后公开招标,先处理污染,再进行稀有金属开发,要不然若污染泄漏,会对河流下游造成毁灭性影响。 她话里的失落不明显,却被沈曜捕捉,他瞥向自己手背。 “延迟招标不算坏事,研发团队可以获取更多污染样本,对拿下项目更有利。” “嗯,谢谢老板。” “晚安。” “晚安,老板。” 美好的周六从鸟儿欢快叫声开始,昨夜阳梵睡得特舒服,半点没认床。 她今天要去港岛,程序特意陪她,说怕她找不到去港岛的路。 成功收获好几粒白眼。 三人从尖沙咀逛到铜锣湾,热风卷着粤语歌轻飘,一家网红店门口,程序排队给两吃货买东西。 阳梵坐在车里悠哉哉嘬奶茶,指尖沾着杯壁凝出的水珠,蹭得手背凉丝丝。 她莫名想起某人冰凉手指。 叶浅下巴一抬,话里尽是打趣:“昨天你老公没回家,有没有失眠啊?” 阳梵假意嗔她:“他可严肃了,又是我的财神爷,我可半点不敢有非分之想。” “哦,我们羊羊长大了,都会用非分之想这个词。” “叶女士,你很讨厌哦。” “阳女士,你在狡辩哦。” 叶浅笑出声,继续难为纯情少女,眼神朝窗外示意:“我和C哥的看法可不一样。” 大帅哥程序从小被人追,他认为像沈曜那样三百六十度无缺陷的男人,不可能会看上阳梵。 虽然阳梵性格活泼,在他眼里长得全世界最可爱,但并非男人喜欢的那款,换言之,没女人味,而男人是视觉性动物。 叶浅却持相反观点,她眼里阳梵哪哪都好,为人亲和,笑起来世界都像铺满阳光,眼睛纯粹,天然无公害。 关键是阳梵身材其实特好,胸大腿长,皮肤白皙,男人就那点癖好,叶浅相信一旦沈曜看过阳梵长腿,肯定会生出点别的想法。 晚上三人去太平山顶用餐。 中午叶浅买单,下午逛吃程序掏钱,阳梵晚上请吃大餐。 反正她平时没用过黑卡,偶尔用用,表示诚意。 收到消费帐单时,沈曜正在打游戏。 沈曜爱好不多,打游戏算是其中一个,在工作后当消遣。 他点开短信看一眼的功夫,那边传来钱景霖的鬼哭狼嚎。 “弟,你没见有人偷袭哥吗,快帮我削他!” 平时钱景霖很少和沈曜组队,每次都抱别人大腿,放出豪言干趴沈曜。 在死过N回后,大概是今天在群里被怼得小心脏受伤,死皮赖脸抱紧游戏大神。 沈曜返回游戏救下快死翘翘的菜鸟,修长手指在界面翻飞,屏幕里技能特效炸开冷光,晃得他半张脸暗昧不明,深幽瞳孔格外专注。 水晶爆炸音效跳出“胜利”两个大字,钱景霖吹口哨:“不愧是我弟,再来一把!” 沈曜没搭理,自顾退出游戏,快11点,阳梵还没回家。 他点开微信,指尖刚在对话框打出一个“你”,门口传来输密码的“滴”声,视线凝成实质落在玄关。 阳梵哼着小曲,进门瞅见沙发身影,视线凝滞片刻,被发亮眼神取代。 她连拖鞋都没换稳就开跑,脚步轻快得要飘起来:“你回来了呀~” 她两手没空,沈曜语气不冷不热:“收拾下出来。” 他有洁癖,阳梵已经习惯每次回家先洗澡。 她点头,手里的袋子在摩擦间窸窣响:“老板,你稍等我下下,我很快的。” 阳梵动作确实快,洗澡洗头吹头发,合计不到半小时,头发没完全干奔至客厅:“你不是说明天才回来吗?” 她没意识到语气里的欢喜。 她发梢粘湿,在白睡衣洇出一小团水渍,轮廓隐隐戳戳。 沈曜略薄的眼皮浅浅泛红,很快压入深褶之中,下巴示意。 阳梵坐在侧边沙发,将头发拢到背后,两手搭于大腿:“老板,有什么事交代吗?” 沈曜目光丈量两人的距离,语调冷淡:“坐 过来。” “好的,”他上次就让自己坐旁边,阳梵只当他不喜欢隔太远说话。 暖黄灯光铺在两人之间的空处,沈曜挪到她身侧,鼻尖传来刚沐浴后的清香,和自己一样。 “要是不喜欢这个味道,可以让管家换你喜欢的香味。” 阳梵留意到他靠近的胳膊,冷白皮肤侧边有几颗小红点,她还没瞅清楚,被冷不丁一问,只好收回视线。 抬头看他,表情认真:“我喜欢。” 清辉穿窗而入,将两人靠近的身影笼住。 虽然他们没见过几次,但阳梵对这张脸半点不陌生。 仿佛从看到他第一眼起,在那座山前小亭子中,她就已经牢牢记住他的轮廓,眉眼。 暖光照得下颌线愈发柔和,沈曜敛眉,没看她,而是压低眼帘。 呼吸在咫尺的距离缠绕,空气慢慢烫起来。 过了会,朝她俯身。 白T恤在阳梵后背润湿一团,不晓得是发梢滴落的水,还是热的。 她不明白沈曜突然靠近做什么,没头脑地问:“老板,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乌黑大眼睛蒙着雾气,还眨巴两下,特别单纯,无辜,纯粹得像孩子,智商貌似还在外面玩。 沈曜抬起一只手,往日薄白皮肤微透着点淡粉。 阳梵没明白这眼神是几个意思,深幽瞳孔虽冷,又不像生气。 刚瞥见他胳膊,下秒,那条胳膊落到后颈,冰凉胸膛随之而来,清冽气息毫无保留冲进五脏六腑,将她牢牢锁住。 每一粒细胞都在颤栗,比那天在休息室还近的距离,这是他的怀抱,他的怀抱啊…… 糟糕,逍遥几天,阳梵又忘记功课这回事!自己这演员当得真不合格,连台本都记不住! 沈曜贴在发稍的掌心沾染一手水汽,下意识往下滑,严丝合缝按在她腰线凹进的位置,大拇指指腹蹭过软肉。 平时她喜欢宽松版,贴紧时手感不如柔软脸颊。 发丝刮蹭侧脸,混合着沐浴后的清香,带来股难形容的痒意。 洗发液是梵若同款香水配方,两人身上气息很像,木香中夹杂着橙子青柚,淡淡依兰,清冽,微苦,回甘。 她肌肤散发着淡淡体香,若有似无的奶糖气味,绵软,沈曜低头,鼻尖悬在她脖颈半寸处。 阳梵如置沸水,她拧一圈大腿肉还是没办法冷静,不得不咬紧腮帮子开口。 “老板,不好意思啊,我把这事忘了,我该主动抱你的。” “没事,”嗓音明显比先前沉,其间夹带几许哑。 阳梵指尖滑过凉凉肌肤,在手腕短暂停留几秒,像壮士出征般找到他手背,翻转过来,掌心相贴。 她不断提醒自己浓稠成浆糊的脑子,赶紧冷静,这只是功课! 但心脏如同小学班级里爱捣蛋的学生,完全不听老师指令,玩啊,兴奋啊,多动症啊...... 指缝插手指刹那,沈曜背脊一僵,脖间淡青色血管暴起,顺着喉结滑动的弧度轻轻搏动。 虎口绷紧,贴合按压,如世上最有粘性的双面胶,将掌心黏于腰窝。 “老板,今天的冷气有点不足哈。” “嗯......” 15.15度 温水从花洒网孔细密落下,湿润的,紧贴肌肤,从漂亮骨沟滑落。 氤氲白汽裹着阳梵眼睛,蒙蒙地看不真切,在沙发短暂的拥抱像要了她老命,他的呼吸,温度,如细藤曼缠紧她。 心脏咚咚跳得快撞开胸腔,她躺下后来回煎豆腐,煎成臭豆腐才迷迷糊糊睡着。 梦里他们仍在那张沙发,但不是并排坐,面对面,她跨坐紧实大腿,他漂亮指尖缓缓游走...... 周末没有闹钟,一觉醒来10点半。 阳梵盯着天花板,春.梦余韵好一会才散开,她叹几声,屈身抓过手机。 【悦悦早】 沈悦:【哎哟,起这么晚,昨晚战斗激烈(吃瓜.jpg)】 阳梵已经习惯她开口就18.禁,和那张高冷仙女脸半点不沾边。 【昨天逛了一天嘛,战果颇丰】 沈悦:【有没有买情调用品(小恶魔.jpg)】 阳梵:【宝宝不想和你玩了(苦瓜脸.jpg)】 沈悦:【我不每天训练你,万一哪天我哥突然开窍,你招架不住啊】 阳梵大脑受到刺激,自动播放某个需要打马赛克的画面。 完了,昨晚的梦更真实了! 以至于她收拾好出房门,实在难以直视那张沙发! 阳梵几个箭步冲向冰箱,拿出矿泉水,吨吨吨喝得不换气。 “喝慢点。” 声音如他人一样鬼魅般飘来,阳梵一口水没咽完,轻呛出声。 冰凉掌心贴到后背,她条件反射地往前倾。 侧头间搭上一脸笑:“老板,你今天没出去呀~” 沈曜手指悬空,敛眉盯她一眼,喉间溢出淡嗯,缓缓拿起矿泉水抿一小口。 喉结在白皙颈间缓缓滚动,手臂肌肉线条明显,于薄白肌肤中透出股蓬勃力量。 好性感,阳梵看得眼睛都忘了挪。 有人打量的目光过于明显,沈曜往她那边挪一小步。 把脸递过去,声音比平时低半度:“4K画质。” 阳梵.......!!! 午饭私厨上门,一道道菜肴摆盘精致,骨碟边还装饰着可食香草花。 餐桌在小花园,空气里混着花香食物香,安静得只有餐具轻碰的细碎声。 阳梵时不时瞟对面一眼,这是头回和沈曜单独用正餐,她吃得特淑女。 私厨手艺高超,但胃因进食的动作过慢明显不太满意,没吃出几分饱腹感。 手机震动声打断空气里流淌的沉默,沈曜掀起薄薄眼皮,目光在餐桌中央碰面:“我回个消息。” 【又想八卦什么?】 悦悦:【八卦夫妻生活是否和谐】 为了哥嫂,沈悦每天在两人聊天界面来回蹦跶,教完这个教那个,生怕孤男寡女,夜深人静都擦不出半点火花! 沈曜:【10分满分的10分】 悦悦:【说谎的男人会没战斗力哦(机智.jpg)】 沈曜:【你小脑瓜子一天到晚尽装黄粮?】 悦悦:【乱说,本仙女只喝空气】【我不是为你们两个恋爱小白当教练嘛,自然得先学习几招】 阳梵偷瞄的视线转为盯着人看,疏淡眼尾溢出柔软。 他看自己的目光总寒得像冰川,不晓得是在和谁聊天。 有必要表现得这么开心吗...... 饭后,阳梵在客厅溜圈,从门外入户花园绕到客厅小花园,边走边举着手机背知识点。 走了几圈有点渴,她靠在岛台喝水,余光瞥见黑色身影靠来。 “要出门了吗,老板。” 沈曜落下步伐,停在她脚尖10公分的位置,俯身的动作很轻,带她到怀里的动作却很急。 仿佛多犹豫一秒,就没办法进行拥抱这种简单的动作。 他总爱突然袭击,吓得阳梵一个激灵,昨晚拥抱的余韵都没消化完,又来...... 手臂下意识往后寻找支撑点,不小心推倒矿泉水,水湿哒哒浸满掌心。 又如同架在火上烤,她忍不住开口,声音含着不易察觉的柔软:“10分钟到了吗?” “没有,”沈曜喉结微不可见地耸动一下,又一下,声音喑哑。 “要不,要不。” 以为她又要像昨夜那样推开,说今天就到这,他刚打算松手,却听她说。 “我有点闷,我们换个姿势吧。” 沈曜……认真思考几秒回:“换什么姿势?” 这话有点不太对劲…… 恋爱小白没听出别的意思,阳梵收着呼吸离开他怀抱。 像给自己找个合理的解释,妄图掩盖司马昭之心的事实:“你的心跳太快了,敲得我耳朵疼。” 沈曜压眉瞅她,长睫敛起,看不清眼底神色。 阳梵深呼一口气,把他推到旁边坐椅,勇气紧绷着鼓皮,俯身,把头放在他肩膀。 暗自下定决心,这次不能再像昨夜那样1分钟破功! 眼睛总得找个什么东西安放,她注视远处楼顶的反光点。 默默倒数,540,500,460...... 湿润掌心搭于沈曜肩部,湿气很快渗入身体,是温热的气息。 他不习惯被人勒着,脸挤在发边,太痒。而且因她俯身的动作,胸膛明显能触碰到几许软。 不同于脸颊和腰侧肌肤,隔着薄薄布料,柔软化作利剑钉住他心脏。 如加载过度的CPU,沈曜迟缓抬起胳膊,宽大掌心悬于她后腰位置,迟迟没落下。 “老板,你经常出差累不累?” 听见询问,沈曜暂时放弃挣扎,任她勒着自己。 勉强能呼气:“还好。” 过了半晌,她“哦”一声继续:“最近我通过合同了解公司业务,很多项目都在偏远地区,下飞机还要坐很久的车才能到。” “嗯。” 沈曜慢慢习惯这个奇怪的姿势,一种陌生出电感在身体里乱蹿,蹿得喉结微泛薄粉。 侧头,眨眼间,睫毛蹭过柔软发丝,他微扬下巴,唇一寸寸贴过去。 灿烂阳光从落地窗洒入房间,照出修长双腿,“无肉不欢”群里,叶浅发来个困倦表情包。 阳梵漫不经心回:【昨晚几点睡的】 Leaves:【赶了个课题,3点】 叶浅是事业狂,除了三人聚会聊天,平时很少主动交际,时间大把放在学习,这也导致追她的男人个个碰壁,那么大一个美女,还母胎单身。 阳梵为此操碎不少心,没谈过恋爱的人总想着给闺蜜物色好男人。 程序:【metoo】 向日葵:【你不会熬夜打游戏吧】 程序 :【开了一会昨夜回来太迟没和我对家碰着】 程序是游戏高手,但游戏里不乏王者,他和死对头每次都打得有来有回。 阳梵冷不丁想到什么,因那个超过10分钟而供血不足的脑子陡然清晰:【我老板貌似也打游戏,不知道水平菜不菜】 程序明显激动:【什么叫貌似?】 向日葵:【我前天在他书房看到个手办,你之前不是给我炫耀过嘛】 Leaves:【下周你回别墅给C哥拍张照片,要是他喜欢的,顺便刺激一下,免得他沉迷游戏】 程序连发几个感叹号:【哥打游戏是赚米还不是为了你们两个好吃嘴】 阳梵发去磕头表情包:【谢谢我C哥,改明儿我问问老板那手办他喜不喜欢,说不定可以送你】 程序:【那赶紧和你老板搞好关系啊他那种壕哥要真喜欢游戏肯定氪金不少你给我整个限量版手办过来】 Leaves:【前面是谁说让羊羊远离男人来着,啧啧,打脸来得未免太快】 程序:【哥忙了勿Q】【羊羊记得哥哥的手办】 前往医院路上,两人各自坐在后排左右,中间仿佛隔着条银河。 司机瞅着干巴巴的两人,张张嘴,又不好说什么。 平时他送阳梵上下班车里特欢乐,她是个亲和又可爱的女孩,大少爷真是有特别的磁场,话再多的人到他面前都能被毒哑。 第二次进入研究室,阳梵已习惯消毒水味,还莫名有种亲切感,或许医院是沈曜家开的叭。 没了上次的拘谨,她笑嘻嘻配合各项检查。 沈曜透过玻璃窗凝视那双明亮眼睛,目光黏在她脸庞,连身后有人走近都没察觉。 文博士戴着手套翻看他胳膊:“哪天起的红疹,怎么还没消?” 沈曜皮肤时不时起红疹,轻则发痒,重则呼吸困难。 “昨天。” “被人碰了?” “没有,在户外站久了。” 文博语气郑重:“就不能少出点差,那些项目非得要你在场才能做好?” 沈曜拨下衬衫袖子,没作声。 文博士看他长大,他小时候并不是这副冷冰冰的性子。 轻叹口气,朝阳梵打望一眼:“相处得如何?” “还行。” “什么叫还行,你有时间出差,没时间培养感情,”文博士没忍住,一把年纪还翻白眼:“你这样不是要气死高铭。” 仪器冷光反射出沈曜刀锋般的下颌,他慢条斯理擦手指:“文叔,你别操心我的事,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我觉得就该把你和梵梵关一间房,点燃催情香。” 沈曜…… 防弹玻璃门打开,露出阳梵灿烂笑脸。 她语气轻快:“文叔叔,我都检查完咯。” 文博士一转刚才的严父脸,眼角褶皱都挤着笑:“嗯,小梵,你身体素质好,说不定真能帮助其他人。” 话间,目光若有似无瞥向沈曜。 “哈哈哈,熊猫血啊!要真能帮助别人,我十万个乐意!” 沈曜侧目晃一眼,面无波澜,指尖如被人触碰的含羞草,微微蜷缩。 走出飘着消毒水味的长长通道,阳梵在电梯前迎面撞见个人。 穿得那叫一个绿意盎然! 16.16度 大概遵循三回必熟的定律,阳梵率先一步打招呼:“谢总好。” 米芯给她科普过盛和集团,包括谢行和沈曜的关系,既然两家是重要合作伙伴,她作为沈曜秘书,自然得热情些。 沈曜望一眼电梯下行键,连眼神都没给某人一个。 谢行早习惯那幅目中无人的可恶模样,从鼻间溜出轻哼。 在商场就算是竞争对手,见面还要假装客套握个手,偏偏沈曜一副不能亵玩的样子,别说握手,稍微靠两步,那人就得退三步。 久而久之,大家都习惯那死洁癖样,不会主动靠近。 谢行仔细观察阳梵和沈曜的距离,胳膊几乎挨着,就连高铭都没她靠得近。 目光游离片刻,似笑非笑:“小梵梵好。” 小梵梵?沈曜哂他一眼,抬步进入电梯。 阳梵点个头忙跟进去。 指示灯跳动的细微声轻砸在心上口,她不晓得谢行干嘛表现得一副很熟的样子,很容易造成误会的好吧! 思忖几秒道:“老板,我和谢总真不熟。” “嗯,”沈曜盯着数字键,淡声:“以后见面不用主动和他打招呼。” “好的。” 阳梵不解,但金主爷爷的话约等于圣旨。 “我一会有事,大概8点结束,要一起吃晚餐吗?” 难得听他主动开口,阳梵刚想点头,又拉下眼:“不行,我晚上要改论文,导师白天没时间。” “什么时候回学校?” “6月初。” 还有半个月。 小电扇的风吹起阳梵额边碎发,上周两人一起吃早餐,她说面太烫,下午就收到这把迷你电扇。 黑色的炫酷设计,像极他冷淡眼神,她平时走哪都带着。 阳梵伸出电扇,在他手指吹风。 “老板,这半个月我会努力做好各种功课。” 细风穿过沈曜指尖,他敛眉凝视。 深幽瞳孔如同捕食能力一流的野兽,和白皙干净的脸形成鲜明对比。 半山咖啡厅位置隐秘,在这聊天的人非富即贵。 CC红色美甲蹭过白瓷盘边,带出细碎轻响:“澜姐,小雨说沈曜哥哥那个秘书时不时进办公室一趟。” 乔澜眼角轻弯,眉梢一颗小痣随之轻动:“秘书职责如此。” “我不管,我就是讨厌有人靠近沈曜哥哥,你说他也真是的,报答恩情方式那么多,干嘛要一个乡下妹当秘书啊!” 乔澜搅动咖啡拉花:“秘书是最了解老板的人,你若真想接近你的沈曜哥哥,还不如和她搞好关系。” “才不要,”CC撇撇红唇:“一身俗气味,也不晓得沈曜哥哥怎么受得了!” 她晃晃白皙胳膊,乔澜留意那朵绿色桔梗,端起咖啡抿一口:“礼物他收了么。” “别提了,”CC一秒泄气:“原封不动地退回来,铭哥还特意提醒以后不许再送礼物,否则,”红唇轻撇,跟要面似的没再继续。 乔澜轻敲瓷杯,提眉:“我有个主意。” 夜色如墨,跨海大桥的光带如银河映在客厅落地窗。 沈曜回家快11点,走到楼梯口,侧边门缝有光漏出。 抬起的脚步落下,他进入房间,阳梵趴在书桌,发顶那撮翘起的小绒毛随浅浅呼吸轻轻颤动。 书桌堆着不少东西,论文,cpa资料,还有公司合同,以及造型各异的功夫熊猫。 沈曜抬手,几乎要碰到她垂落发梢:“回床上睡。” 阳梵鼻尖蹭过胳膊,含糊“嗯”一声,脑袋歪向他这边。 她翻头时胳膊撞到书,一只抬脚的功夫熊猫眼看要倒下。 沈曜眼疾手快抓住它,放好。 撩起她侧脸发丝别回耳后,指腹擦过温热耳廓,一下,又一下。 视线悄无声息缠了会,沈曜曲身抱起阳梵,她迷糊地在胸膛蹭,像小猫的动作,只差呼噜呼噜声。 将人轻放上床,他拉起被子,视线捕捉到露出的半截小腿。 目光下意识往上爬,宽大睡裤压下,腿部线条明显,又长又直。 沈悦的话不合时宜地浮现出来,“哥,梵梵身材很好,穿裙子特别性感,你真性.福啊!” 沈曜敛眉巡过乖顺眉眼,视线定在粉软唇瓣,凸起的喉结滚动,他压低脊背...... 周一起床要和身体引力做对抗,阳梵顶着一头炸毛,连刷牙的功夫都闭着眼。 她打着哈欠走到客厅,沈曜背影映入眼帘,如今这道黑影已经成为装饰客厅的风景线。 瞌睡虫瞬间跑了个光光,阳梵扯出笑脸:“老板早呀~” “早,”还是不咸不淡的语气。 餐桌摆着白瓷瓶,斜插几枝重瓣洋桔梗。 瓷盘整齐摆着三明治,煎蛋,粤式早点,还有水果拼盘。 这复杂的手笔,阳梵理所当然认为出自阿姨之手。 煎蛋好看又美味,她吃得津津有味,不过这三明治要是辣口就好了。 沈曜用完早餐,坐对面刷时政要闻,余光有意无意朝她瞥。 早上拿食材,他目光在辣椒酱上停留了好几秒。 一通电话打破餐桌沉默。 沈曜低声:“嗯,他和我打过招呼。” “风哥,过段时间再会会那只老虎。” 阳梵自然把他口中的风哥和季辰风画上等号,先前在休息室就听见他们打过电话。 他对好哥们都是这副冬日酷寒的冷淡语气,貌似对自己还算不错叭...... 几句话收线,沈曜撩眼询问:“我脸上有东西?” 想到前晚自己说过这话,阳梵弯着眼睛摇头,金主爷爷还挺可爱,偶尔会开玩笑,她没那么怕他了。 “老板,明天出差吗?” “下午。” 阳梵“哦”一声,默默计算着下回见面的日子。 沈曜若有似无晃对面一眼,她唇边沾着番茄酱,柔软舌尖轻轻探出。 他端起冰水一口消掉半杯。 今天两人破天荒一起上班,电梯从70楼下来,门打开,迎面对上深邃目光。 阳梵扯开朵雨后天晴的笑:“陆总,早上好。” “早,”陆磊声音温和,视线落在沈曜胳膊:“红疹消了么?” 沈 曜和他并排,中间隔一人宽,点头:“没事,铭哥又小题大做。” 阳梵立于沈曜右前方,从眼角余光瞥着镜子里一黑一白两道身影。 自顾扒拉这话的含义,那晚财神爷胳膊有小红点,她确认过喉结侧边,没有痣,那是红疹? 陆磊留意到前方聚精会神听耳根子的人,声音极低,但确保阳梵能听见。 “什么小题大做,你身体自己还不爱惜,高铭说你现在进入叛逆期,让我好好管你。” “我哪有叛逆,我不一直挺乖。” “事有轻重缓急之分,迫在眉睫的事,那么乖做什么。” “我在做。” “做到什么程度了?” 沈曜若有似无晃眼阳梵背影,声音清晰又低沉:“做挺多了。” “多?换成什么都做了。” 什么都做了?阳梵如一头掉在瓜田的碴,偏偏又没吃出什么瓜。 只感觉老板语气和对别人不同,颇有几分委屈巴巴的意思,真没想到他也有克星。 她对陆磊又多几分崇拜,头微偏带动几丝调皮的碎发,最终头发又柔软垂下,还是等下次偶遇再攀交情叭! 电梯抵达地库,阳梵刚想转身,清冷声从后飘来。 “你先上车,我和磊哥聊两句。” “好的,”阳梵犹豫两秒还是转身,弯眼笑:“陆总,下次见。” “嗯,下次见。” 等人走后,沈曜收回幽幽目光,不晓得出于什么心理:“感觉你们两个挺有缘。” “能有你们有缘。” 陆磊哪会看不懂他那点心思,嘱咐:“文博士说细胞在加速病变,宜早不宜迟,你们进展到哪步了,有没有排斥?” “没排斥,”清晨浅浅拥抱似乎留有余韵,沈曜敛眉:“在床上试了下,也还好。” “床上怎么试?” “能怎么试。” 陆磊抵额:“我都有点太心急,你本就不喜欢和人接触,”顿几秒补道:“别忘了过两天什么日子。” 无肉不欢一大早聊开。 Leaves:【过两天就是520唉,今年群里终于只剩下两条单身狗】 程序:【明明就是三条好吧假的就是假的别偷换概念】 Leaves:【懒得和你这头倔马说】 阳梵飞快打字:【嘻嘻,今年我有钱,给你们发520的红包】 三人小群逢过节发红包是从高中就有的传统,除情人节和七夕,别的节日都会在群里庆祝。 叶浅之前说要是程序谈恋爱就不过520,平时也少去骚扰对方,到没想到程序那么大个帅哥,谈恋爱都没超过半年。 女朋友交了三个,还一次没过情人节和520,至于被甩的原因,倒不是有阳梵和叶浅这样的异性好友。 他女朋友清一色大美女,富家千金,他只有一张帅脸,还喜欢打游戏。 阳梵想,如果自己男朋友总和别的女生无话不谈,她大概也会化身柠檬精吧。 手机震动,是条陌生短信,她惊得差点手机掉地。 “我是沈曜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