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多情人在意甲》 1. 我踢后卫?! 1992年夏天,萨沙的家人在经历了去年的剧变之后,决定将他从家乡爱沙尼亚,送往母亲奥罗拉的祖国意大利接受足球青训。 塔林六月的夜晚下着阵雨,气温只有不到10度。塔林才启用不到一年的机场没有直飞意大利的航班,萨沙要先乘火车到莫斯科,然后飞往米兰,再转短途火车前往亲戚定居的帕尔马。 露天站台上挤满了买站台票前来送行的人们,已经长得比母亲还高的少年萨沙撑着一把大伞,尽量把伞倾向怕冷的奥罗拉。 萨沙在临行前向奥罗拉告别:“妈妈,意大利很暖和,等我以后踢上意甲,就把你和爸爸都接过去,这样你的咳嗽一定会好起来。” “小萨申卡,妈妈的骄傲...我真希望能陪伴在你的身边,我的宝贝。如果爸爸妈妈能挣更多钱,你就不需要吃这么多的苦...” 萨沙搂着奥罗拉,低头用脸颊蹭着母亲的头发。母子二人用一样的香波,但在前往意大利之后,连这抹廉价的香味都会就此远离他。 萨沙想到这些,鼻头一酸,感到雨天湿冷的泥土味都变得模糊了。 萨沙发觉如果再讲几句,自己的眼泪就要掉下来了,他连忙偏过头去,不让母亲看清自己沾着泪痕的脸,最后坚强地说了句: “妈妈,别为我担心,我会进很多球的。” 萨沙坐上了前往莫斯科的卧铺火车。他的精神状态有些糟糕,哪怕只是其他乘客在夜里按动打火机点烟的声音,都会把萨沙吵醒。 萨沙在夜里昏昏沉沉的数次醒来又睡过去,在第二天上午到达莫斯科后,又很快登上了飞往米兰的航班。 在全程二十几个小时的路程结束之后,萨沙被阿姨茱莉亚接回了家,在帕尔马市郊安顿下来。 这栋房子里加上萨沙有五口人,萨沙的姥姥、阿姨、姨夫,还有阿姨的独生子马尔科。 两个大人不常在家,日常照顾两个孩子饮食起居的是萨沙的姥姥。表哥马尔科比萨沙大两岁,是文化生,和萨沙没什么共同话题,两人关系不好不坏。 得益于母亲的教育,萨沙的意大利语口语不错,这让他至少不会和亲戚们有沟通障碍,相处起来还算轻松。 可在意大利这些天的一切都让萨沙感到别扭,他真希望自己正在爸爸妈妈的身边,但他知道这是不切实际的想法—— 萨沙的父亲是在工作后才定居塔林的俄裔,所以萨沙几乎没学过爱沙尼亚语,所有人都能从萨沙的长相和声音中判断出他是俄裔孩子。 强烈的去俄、反俄浪潮席卷过萨沙的生活,萨沙的父母不想让他这样生活下去。 更何况,塔林的环境本就不足以将他培养成为一名顶级联赛水平的球员。萨沙本来也需要走出去,如今只是提前了一步。 萨沙的目标是当地的俱乐部帕尔马。如果能够试训成功的话,他就能被安排进与俱乐部合作的寄宿学校,一并解决青训和上学的问题。 帕尔马在新老板上任后,正在大刀阔斧地投入资金建设球队,尤其注重青训的发展,萨沙被帕尔马录取的概率显然比去其他豪门俱乐部要高。 虽然萨沙错过了初选的日期,但他目前的住址在本地,通过母亲的血缘拥有意大利籍,口语流利,并且提交了以往的比赛录像自荐。所以,他还是获得了在夏天参加最终试训的机会。 帕尔马公开试训的地点在郊区的临时基地,开始时间在暑假期间的周末,耗时4天。孩子们都是由家长送来的,甚至有备受宠爱的小孩还是举家上阵一起来送的。 萨沙的姥姥在把他送来后就回家去了。萨沙看着其他男孩的长辈和他们反复亲吻拥抱着告别,便又开始怀念起了此刻气候尚且凉爽的塔林。 萨沙不喜欢帕尔马的天气,也不喜欢和表哥马尔科一起住在阿姨家。 他在一个多月的日子里始终感到格格不入,这还是萨沙第一次这样期待快点到开学日期、快点住进宿舍里去。 在第一天,俱乐部只是安排男孩们进行了细致的体检,这个步骤几乎没有人被刷下去。在做完拍照建档之后,今天的任务就告一段落了。 此时留下来的还有近二百个男孩,他们排着队依次走到摄像机前,拍完后又走开把位置让给下一个人。 萨沙突然觉得,这一幕和自己以前毕业拍证件照时、全年级聚在学校体育馆体检时的场景看着也差不多。 “意大利和苏联也许并没有太大的差别。”萨沙在心里劝慰着自己,“很快就会好的,早点熟悉意大利是件好事,意甲是最好的联赛,本来我长大后也是要踢意甲的。” 小球员们按照姓氏字母从A到Z排序,很快就将轮到萨沙。 萨沙不想看起来是个懒散的人,他在自己前面的第5个男孩排到时,就已经提前做起准备。 萨沙把几页打印纸抵在自己的腹部,仔细地把纸张边缘对齐,又把头发往耳后掖了掖。 “布鲁诺·维拉。” 排到“V”了! 萨沙开始默默在心里演练起意大利语发音,他要给接下来遇上的每一个人都留下好印象,可不能看起来像个会和意大利人有沟通障碍的外国佬。 轮到他时,萨沙把自己的档案递到工作人员的桌面上,随后尽量发音端正标准地说出自己的意大利语名字: “亚历桑德罗·沃尔科夫。” 坐在桌前的工作人员把萨沙的资料拿起仔细看了看,又抬眼反复对照着男孩的脸和资料上印着的黑白照片。 萨沙去年剪了一个丑发型,偏偏在第二天就被通知要拍证件照,所以他那天的心情相当糟糕。后来那个傻刘海还花了快一年时间才留到够长... 黑白一寸照片上的男孩微微抿着嘴,眉毛也有点蹙起来,厚刘海遮住了大半的额头,显得死板又笨拙。 这和现在这个有着过耳金色卷发、完整露出了绿眼睛和光洁额头的男孩简直完全不一样。 萨沙莫名有点紧张,在他印象里自己的资料没什么问题啊,难不成真是因为证件照和现在的他相差太大,被觉得是冒名顶替吗?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才能证明我就是我? “亚历桑德罗,你应该在拍照时笑笑。” 事实证明,萨沙实在是多虑了。他的资料没有任何问题,那个工作人员只是觉得萨沙的那张证件照拍得有点难看,想要分辨出来是不是真人还是没问题的。 “好的,先生。” 萨沙松了一口气,收回一直盯着工作人员动作的眼神,重新将目光投向对面摄像机的镜头,露出微笑。 在萨沙离开位置之前,负责检查资料的工作人员又夸奖了一句:“这次参加试训的孩子里有很多亚历桑德罗,但你是最漂亮的一个。彩色照片会更适合微笑的你。” “谢谢,感谢您。 ”萨沙听着这样直白的夸奖,有点不知所措,他只能连忙对工作人员道谢。 旁边几个听清了这段对话的男孩笑出了声,萨沙不确定他们的笑是恶意还是善意,只能先有点懵懂地走到一旁已经拍完照的人堆里。 “要我说也是,你该多笑笑的,阿历。”在萨沙前一个拍照的维拉笑着说,“你可是个标致的金发帅哥,不笑一笑都浪费掉这么好看的脸蛋了。” 看来大家的笑应该不是恶意的,萨沙心想。 “所以,我可以叫你阿历吗,还是说你会更喜欢阿历克斯或者桑德罗?”维拉似乎对萨沙有几分好感,“我是布鲁诺?维拉,叫我布鲁诺吧。” “很高兴认识你,布鲁诺。以及,实际上我是在...在爱沙尼亚长大的。”萨沙对维拉解释起来,他是不可能接受这几个听起来十分陌生的昵称的。 叫这个名字的意大利人那么多,有人喊一句桑德罗,不知道有多少个男人要同时回头。被人这样称呼的话,萨沙可能一时都反应不过来对方是在找他。 “我的名字通常都是用俄语发音,所以作为昵称的话,你可以叫我萨沙。大家都是这么叫我的。” “哦,原来是这样。那按照俄式发音的话,你的名字应该怎么读呢,萨沙?” “亚历山大·谢苗诺夫·沃尔...” 维拉在萨沙还没有说完时,就惊叹着打断了他,有点夸张地比划着手势: “妈妈咪呀,我真佩服你们会说两种语言的人!这也太难读了,看来我只能叫你萨沙了。正好显得咱俩亲密点。” 男孩们很快就被带到了临时宿舍,房间的分配也是按照刚刚的字母顺序进行的,萨沙、维拉和另外两个男孩分到了同一间。 “萨沙,你俩睡下铺吧?”维拉一进房间,就和另一个男孩一起率先冲到宿舍的床前,把自己的包甩到上铺占位置。 “行行好,亲爱的萨沙。”维拉还不等萨沙开口回答,就立刻又接上自己的话头, “你这么高,睡下铺其实舒服一点啦。你是不是都有一米八了,我好羡慕你,这也太有争顶优势了。” “好啊,那就你在上面。”萨沙倒也没那么想抢上铺,特别是在对方刚刚夸过他的身高之后,“我今年长得很快,刚才量身高已经有180.2了。” 三个意大利男孩在说说笑笑,聊着在以前球队的青训经历,他们都曾经在周边的小俱乐部踢过,有挺多共同话题。 萨沙本来还想着融入一下几个舍友的氛围,但男孩们的语速飞快,萨沙听着就像是被催眠了一样,早早睡着了。 第二天的体能测试一切顺利,俱乐部考核的项目其实比萨沙在家乡球队时的要求更低些,但萨沙总有种不妙的预感。 他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厄运在第三天终于降临。 萨沙顺利通过了前锋位置的测试项目,尽管他没有在某一项里达到最高的分数,但综合来看,他也是这批孩子里表现相当优秀的了。 但在下午小场对战的休息期间,场边拿着笔记本的u15青训教练佩罗蒂把萨沙招呼到了身边:“沃尔科夫,你在待会解散后留下,跟着我再去做一次技术考核。” 之前测试时的表现在萨沙脑中快速闪回,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哪里出了问题。但还不等他把疑问说出口,佩罗蒂就继续说道: “孩子,你应该改踢后卫。” 2. 门线救险 萨沙在听到教练的话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要知道在以往的各级梯队生涯中,他也经历过几个不同的教练,可从来没有人对萨沙这样说过。 自从萨沙在11岁时展现出优秀的足球天赋,被教练提拔到前锋位置后,他就再也没有回到过后防线。 教练为什么突然要他换位置,难道他今天的表现真的看起来很糟糕吗? “谢谢您的建议。但是...佩罗蒂先生,我在以前的球队一直是踢前锋的。请问您为什么这样认为呢?” 佩罗蒂并不是随口一说,他显然是在经过仔细观察萨沙刚刚的场上表现之后,才做出了结论: “你的头球和选位都很不错,丢球后反抢的动作非常果断利落...但你的转身速度有点慢,你的身高在现在就已经是偏高的了,如果长高太多,那你在成年以后在灵活性方面可能会更差些。 “综合来看,或许你会是一个不错但有点笨重的前锋,但在我看来,你拥有很多小孩所没有的防守意识。我相信,意大利的防守艺术会让你真正发光。” 萨沙的心情很复杂,他简直后悔极了。萨沙觉得这种误会的源头一定是因为自己刚刚在场上表现得太具有团队意识了—— 他刚才真不该那么积极回防的,他就应该孤零零地把自己吊在前面,扎根在对手的禁区里,做一个等待队友的传球砸到自己身上的铁皮人。 萨沙不清楚这位意大利教练的想法是否正确,但他在纠结了半晌之后,最终还是没法在这种场合向教练表达出心声: 我没有考虑过转型,我害怕这会是一次错误的改造。 萨沙生怕自己表现出抗拒,就会被这家蒸蒸日上的意甲豪强俱乐部拒之门外。这是他绝对不想承担的后果。 “...我觉得改踢后卫是不错的选择,先生。” 萨沙在小学毕业后,难得被“留堂”了。下午的第二次专项测试结果依旧是通过,佩罗蒂夸他作为一个已经很久没有踢过后卫位置的小球员来说,表现得相当不错。 “明天踢大场时你就去踢中后卫!咱们一线队的主教练很重视青训,他在明天也会来看。” 佩罗蒂亲切地催促刚刚完成加练的萨沙去浴室:“萨沙,去冲个澡,晚餐时间就快要到了。” 萨沙闷闷不乐地说着谢谢。这几天下来,教练留意到他是一个不太爱笑的孩子,所以并没有发现他此刻的心情有多糟糕。 萨沙刚拎起水瓶走出两步,佩罗蒂的嘱咐就又在他背后响起:“今晚别太兴奋,早点上床睡觉!” 在晚餐时间里,折腾了一天的萨沙甚至都没什么胃口,但为了避免半夜饿肚子,他还是风卷残云地吃掉了一大盘意面。 回到宿舍后,萨沙纠结半晌,在睡前才终于和舍友们分享了自己的焦虑,换来了三位室友同情的目光:“那就祝你好运吧,萨沙!” 维拉还又补充了一句:“希望你明天别和我抽到一队,要不然我在前面进一个,你在后面漏俩可怎么办呀?” “我想咱们两个不会分到一队的,我连累不到你,布鲁诺。”萨沙皱着眉毛回答道,“随机抽签的话,想必会把按字母排的顺序打散才对吧。” “萨沙,我只是开个玩笑!”维拉见他语气冷淡,赶快找补着。但萨沙没再说话,卷过薄被就翻身对着墙壁睡下了。 第4天的考核内容是分组对战,在前几天的选拔流程下来后,只剩下不足一半合格人数的男孩们将在标准场地踢满全场。 抽签结果出来,萨沙在看到自己同组的队友们时,心中顿感不妙。他的后防搭档们并不是好说话的类型,萨沙担心他们之间的配合出现障碍。 小球员们采用的是帕尔马一线队在本赛季常用的3-5-2阵型,当队友们正疑惑为什么这组球员的配置有点不对劲时,教练才提出他会把萨沙安置在左边中卫的位置上。 “先生!”萨沙本场的中卫搭档格雷科皱着眉毛向教练提问,“沃尔科夫可是踢前锋的,哪怕人数不够,也不该叫他来客串——” “不是叫他临时客串,我已经决定了,让他改踢后卫。”佩罗蒂没有再多解释,“去热身吧,你们会是今天的第一组。” 服从教练的指挥是最基本的纪律,没有人再对佩罗蒂的安排提出意见,队内的男孩们不放心地稍稍看向萨沙几秒,最终也没有多说什么。 热身完毕,两队的球员们各自在位置站定,萨沙先扫视过场边的佩罗蒂和一线队主教练,又看向看台位置坐着的几位不认识的工作人员。 最后,萨沙终于把目光收回,向前注视着中圈正在掐表的裁判,他深吸着气,祈祷自己可以从此把这身帕尔马球衣焊在身上。 哨响,中圈开球。 萨沙所在的A队明显是攻强守弱的配置,两个边前卫始终驻扎在对面半场,鲜少有回来参与防守的时候。 但好在比赛刚开局A队一直猛烈前压,几乎将对面按死在了自家半场。介于对面一时根本攻不出来,萨沙所负责的左路也就暂时没有露出破绽。 A队很快获得了两球领先,甚至他们的第一个进球还是由萨沙打进的。比赛开场第四分钟,队内前锋的一脚远射打在门框范围内,被B队门将挡出底线。 这是A队本场第一个角球,萨沙优良的抢点能力立了功,为己方先下一城。这个漂亮的头球破门,让原本对萨沙有些不满的格雷科都对他露出了笑容,跑过来和萨沙击掌示意。 情势一片大好,但萨沙却始终在担心己方不稳定的后防。 A队开局激进的大举进攻无法支撑太久,前压过深的右边前卫终于使得他们露出了破绽。 萨沙的前锋队友里佐背身接下了A队中场送出的挑传,但他在停球成功后被对手后卫从背后一拉,重心不稳之下,没能把球控在脚下。 随后对手后卫轻巧一拨,顺势将球从里佐身侧横敲给了右边。A队深入敌后的右边前卫完全来不及补位,此刻他们的右路正是一条畅通无阻的大道,等待被对手狠狠爆破。 幸亏这位拿球的对手球员并不以速度见长,当他逼近A队禁区时,中路防守严密,他已经完全失去了内切射门的空间。 格雷科放低重心,只等对手露出破绽就将球解围出去,却不想他正盯防的对手并不执着于自己打门,他在和格雷科僵持片刻后,忽地启动,转身带球冲向底线。 此时己方防线的注意力已经被对手拿球深入的边卫吸引到了球门右侧,正在中路与对手前锋对抗的萨沙顿时警铃大作。 萨沙的目光在底线和门前来回飘移, 也不忘本场作为中后卫的防守职责,上手用力从背后扯着身侧对手前锋的球衣。 A队的左路此刻可以说得上是门户大开,防守资源已经全部倾向了右侧,但对手可没有忽略掉这个机会,他们的一名前锋已经快速从左路插上,等待接应队友的传中。 果然,对手边卫在临近底线的位置起脚回做,向A队的禁区送出了一脚传中。 和萨沙靠在一起互相拉扯的对手前锋假意接球,正当萨沙准备伸腿封堵时,他却举重若轻地将球一漏。 这球直直掠过门前,几乎横向打穿了禁区,来到大禁区的左下位置。 B队前锋在对手漏人的情况下轻松拿球,而萨沙显然已经阻拦不及,他一人根本无法同时顾及对两名前锋的防守。 萨沙只能在心里大声抱怨着自己那几个“专业后卫”队友在防守选位上的冒进—— 如果不是他们被这样轻易地拉扯到了右边,自己此刻怎么会面临1v2被对手戏耍的险境? 但现在复盘分锅也没用了,左路的对手已经深入禁区,即将起脚打门。萨沙此刻已经奔跑不及,他没法阻止这脚射门被打出。 萨沙下意识凭借本能做出了反应,他快速推开身旁的对手,随即倒地向前做出了滑铲动作,刚刚好拦在了皮球斜着冲向球门的球路当中。 这脚直取中路的射门,被萨沙险之又险地救下。萨沙用抬起的小腿外侧,将这球在飞进门线内的前一瞬间挡飞了出去,狼狈地终结了对手本次的进攻机会。 被挡出的皮球折射角度飘忽,对手没能找好补射的角度,匆忙间送出的射门偏离门框之外,完全丧失精准度,直接将球推出了底线。 A队的门将伸手拉起坐在地上的萨沙,他可能是最感到心有余悸的人了,毕竟他刚刚在对手起脚时做出了错误的预判,提前下地直奔近角。 如果没有萨沙这次的关键解围,这球此刻早已经躺在自家球门之内了。 “blyat!” 萨沙在重新站起身后,还是忍不住低声骂出了口,但在骂过之后,他很快调节好了情绪。 萨沙趁着门球还未开出的间隙,左手叉腰抬起右臂比划着,高声指挥起刚刚集体撤回己方半场参与防守的队友们: “各位!别让防守的注意力全部被当前持球的人带着走!咱们三个应该在门前尽量铺开,不要让禁区前的区域出现空当——” 萨沙还试图要求另两位边前卫等会儿不要过于深入敌境,但显然在没有教练发话的情况下,他提出的回防请求是不会被队友理会的。 萨沙的喊话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在场的孩子们年龄相仿,他们以往都各自有过在不同球队青训梯队踢球的经历,也都自信于自己的经验,并不会真正听从一个才认识的临时队友。 “还真把自己当队长了!”两位中后卫队友更是对萨沙颐指气使的姿态有些不爽,他们甚至懒得回答,只是冲他随便挥了挥手,没有再把眼神多投给他一秒。 萨沙拧着眉毛看着两个中卫搭档的背影,嘴里不干不净地嘀咕着跑开了。 帕尔马U17的主教练富尔戈尼在场边看到了萨沙的表现,对场边的助教问起他的信息:“那个最高的金发男孩,穿14号的,他原来在哪个俱乐部踢?” 3. 吉吉与萨沙 富尔戈尼在发掘到了一个好苗子后,愈加认真地盯着场上小球员们的比赛。这组里其他的孩子并没有格外出彩的,他主要还是在看萨沙的发挥。 在得知萨沙已经踢了几年前锋,且在这场比赛之前才被临时要求换位置后,富尔戈尼对他的期待反而提高了许多。 萨沙是一块还未被雕刻的原石,富尔戈尼相信,自己能将他培养成一位优秀的球员。 萨沙在同龄人里属于发育偏早的,在身高和力量两方面都超过了不少小球员。这一点为他此刻不算很好的防守技巧提供了些许弥补。 本次比赛是鼓励合理对抗的,萨沙几次都能在与对手前锋对抗时上身体硬是撞翻对手。对手前锋在几次即将接球时,都被萨沙扯着球衣,愣是按在原地跳不起来。 萨沙的防守让对面小个子的前锋苦不堪言,裁判完全不准备为拉拽球衣和偶尔的推搡动作吹哨,他只能无奈地对着萨沙抗议两句: “沃尔科夫!你收敛点吧!你这样是不是太脏了点?” 其实比起萨沙平时的踢法,这样高强度的防守工作显然在更快地消耗他的体力,萨沙真担心自己甚至没法撑过这场比赛。 好在他的意志力比自己料想中更强,萨沙成功地坚持到了终场哨吹响,但即便他已经竭尽全力,还是没能将己方领先的比分维持到最后。 萨沙所在的球队以一球之差输给了对手。 比赛结束,格雷科瞬间泄了气似的坐在原地。萨沙看他这副颓丧的样子,皱着眉骂了句脏话—— 录取标准又不是只看赢球与否!最终的结果会在今天所有小组比赛结束后才出来,这小子现在就在这里丧失生活希望似的干嘛? 格雷科虽然不懂俄语,但也能听出萨沙那种不善的语气。毕竟对脏话的敏感,是很多这个年纪的小孩共有的特点之一。 “你说什么?”格雷科撑着地面站起,不满地抬头瞪着萨沙。 萨沙刚刚是有几次在险之又险的情况下勉强救球成功,甚至在中场休息时还得到了教练的夸赞。 但如果能够换上一个真正的后卫,那开局不久那次夸张的门线救险,本来就会被早早抢断,哪会留下机会让萨沙这个外国小子表现? 格雷科只觉得,如果自己能换上一个更有经验的后卫队友,那他们今天一定会赢球的。 萨沙瞥了格雷科一眼,不想和他计较。但这位临时队友在输球后本就心情不佳,被他这么一冷处理,一下怒火上头,非要刨根问底: “沃尔科夫,我问你刚刚说了什么?!” 萨沙本就认为自己在服从换位安排后,没能展现出最好的状态,落选风险大大增加了。这下又被来回跳脚的格雷科弄得心浮气躁,他索性最直接地回复道: “你吵什么?我猜你是说这句‘cykablyat’吧,我善意地给你解释一下,就是vaffanculo!” 意大利语国骂一出口,周边数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格雷科正冲过来要和萨沙动手理论,队友们见状也分别上手扳住了两人的肩头。 这时,一道刺耳的哨声就打断了他们剑拔弩张的气氛:“沃尔科夫!” 是一旁的助教在招呼萨沙过去,萨沙最后冲着险些与自己发生肢体冲突的男孩冷哼一声,抬起胳膊,挥开刚刚担心两人打起来准备劝架的队友。 萨沙小跑两步,来到了场边带有遮阳棚的看台前:“您好,先生。” 富尔戈尼的脸上挂着明显的笑意,眼神发亮。他在萨沙刚刚在自己面前站定时,就立刻做出了评价:“孩子,你绝对会是个好后卫的!” 佩罗蒂见缝插针地向萨沙介绍了这位U17主教练的身份,随后富尔戈尼便热情地拍着萨沙的肩膀,对他十分欣赏地说起来: “亚历桑德罗,我绝对会把你培养成才的,不用等电话通知了,今天回去就让家长尽快带你过来签约吧。你可以直接进我们的U17青年队,留在低级别太浪费时间了。” 被提前批次录取的惊喜让萨沙措手不及,他在刚才其实已经做好了要辗转去其他城市继续参加试训的心理准备。 尽管萨沙是以一条“歪路子”被选中的,但能够这样顺利地被帕尔马青训录取,实在是他对职业生涯规划中最理想的路线了。 富尔戈尼对萨沙未来的设想还没有结束:“孩子,你现在就已经有一米八了吧?真好,个子太矮的话,就没有那么适合踢中卫了...” 萨沙已经很久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了,他对面前的这位青训教练微笑着:“您说得没错,我在前几天体检时刚刚测量过身高,已经有180.2厘米了。” 萨沙是所有小球员中唯一一个已经提前得知自己被录取的人,所以他在独自挎着背包走出训练场大门时,并没有再去羡慕其他男孩有家长来接。 来时的路上,萨沙已经记住了往返该坐什么车,他顺利地乘公交车自己回了茱莉亚家。 萨沙在晚上给远在爱沙尼亚的父母打去了报喜电话,他没有提及自己被教练要求换位的事情。反正成功加入帕尔马青训才是第一位,没有必要说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让他们担心。 第二天,萨沙在阿姨的陪同下,来到帕尔马的训练基地签约。 茱莉亚还是比较关心学校相关的事情,她在认真地向青训主管询问细节,尤其是关于青训期间文化课与足球训练的时间分配一类的问题。 但萨沙本人对这个却没什么想了解的。没上过学的人也能踢得好球,他对学校的事情完全不在意。 青训主管需要花一定的时间和萨沙的监护人进行谈话,为了避免孩子等得无聊,他们就让萨沙先去基地里逛逛。 富尔戈尼也正在基地,他见萨沙的家长态度积极,早早带他来签约也很高兴。于是,他在和萨沙亲切地聊了两句之后,就主动提出给他安排一个小导游。 帕尔马u17今天有一场短暂的集训,在这个时间早已经结束了,但有一位很刻苦训练的小球员还没有离开,教练临时起意,让萨沙跟着同龄人一起逛逛: “萨沙,待会儿你就跟着以后的小队长熟悉下咱们的训练基地,现在我们的场地是和一线队通用的,但面积足够大,所以也不会有什么不方便。” “吉吉——”教练把萨沙带到了一片小的天然草球场边,远远地招手叫住了一个穿着训练服的黑发男孩。 “吉吉,来休息一会吧,然后认识下你以后的新队友。” 那个留着深色短发的高个子男孩迈开长腿跑了过来,他甚至比已经在同龄人中个子很高的萨沙还要再高一点,笑容灿烂。 富尔戈尼为两个男孩介绍着彼此:“吉吉,这是亚历桑德罗·沃尔科夫。这是我们U17的小队长,本赛季夺冠的主力门将,詹路易吉·布冯。” 萨沙在布冯靠近后,微微抬头打量着眼前的男孩。这是一个 有着棕黑头发和深蓝眼睛的帅气少年,他有一种吸引人的气质。 “吉吉比我更适合出生在2月14日,他有着大众情人一样的笑容和眼睛。”萨沙不合时宜地在心底编排起新队友的场下生活。 教练简单交代完让布冯等下带萨沙四处转转,就先行离开,把空间留给了两个孩子。 富尔戈尼觉得让这两个小孩早早打好关系绝对是件好事,布冯和萨沙分别是在1978年的1月和2月出生的,将来从各级梯队一直到一线队,他们都可以共同陪伴着成长。 他们两个说不定能在长大后,成为帕尔马青训的精品杰作,成为帕尔马的黄金一代。 “ciao,叫我吉吉就可以了,大家都这样叫。”高个子的意大利男孩先开口说道, “那么,你希望我怎么称呼你呢?要知道,我们这里有非常多的亚历桑德罗,你真的需要一个昵称。” 布冯的笑容很友善,这和萨沙以往在塔林的队友们一点也不一样,在初识的时候,他的老队友们没有一个对他笑的。 所以,是所有的意大利人都这样爱笑吗? “你好,吉吉。”萨沙也有点不熟练地稍微扯动了嘴角,他想要给未来的队友留下好的第一印象。 “请叫我萨沙吧,我的家人都这么叫我。另外,我是爱沙尼亚人,我的名字并不按意大利语发音,只是我在文件上通常需要这样写。 “我的名字实际上应该按俄语读法:亚历山大·谢苗诺夫·沃尔科夫。” “好,我记住了,萨沙。”布冯的蓝眼睛稍微向上看了看,好似在回忆着什么,而后他在片刻后又继续说, “亚历山大·谢苗诺夫,是这样读的吗?我有听说过,你们一般称呼别人的名和中间名,这样是尊重的体现。” 萨沙自从上个月来到意大利以来,已经习惯自己的名字被念成意式读法了,忽然听到有人这样认真地复述,他还有点意外。 萨沙微微抬起头注视着男孩的眼睛,只觉得布冯无论外貌还是言语,都带着点超过同龄人的成熟气质,萨沙真希望自己以后的队友们都能这么帅气养眼。 “你读得特别标准,吉吉。”萨沙喜欢这位礼貌又帅气的小队长,他想和布冯交朋友。 于是萨沙靠近半步,双手搂过布冯的肩膀,仰起脸自然地吻了吻他的嘴唇:“感谢您,我敬爱的小队长。” 布冯显然是没有预料到萨沙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他先是有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但在萨沙吻过他之后,却也没有更多的反应了—— 布冯心想,其实这也没什么,不是吗?没错,萨沙是个男孩,但他为人友善又漂亮啊。 萨沙的耳畔垂着亚麻金色的卷发,他的肤色很浅,但脸颊和嘴唇都不缺少血色,眼睛还是鲜亮的绿色,看人的神情又很真诚... 所以,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哦,不用谢,萨沙。”布冯最终还是没有对刚才的吻提起什么异议,尽管这似乎有些过于亲密了。 布冯犹豫了两秒,忽然想到了一个小问题:“所以,萨沙,这时候我应该回吻你吗?你知道的,从礼貌的层面上考虑。” 萨沙稍稍思索了一下,随后决定还是采取最严谨的回答:“都可以,我想这不是很重要。” “那我理应把你对我的友善回馈给你。”布冯说完,就用手掌托着萨沙金色的后脑勺,低头再次贴了贴他的嘴唇。 4. 呆梨国情在此 两人互相介绍了自己,随后便由布冯带领着萨沙去基地各处转转,给他介绍帕尔马的训练设施。 萨沙对哪里都很满意,尽管布冯说的一些有关于这座位于市中心的训练场的缺点,确实是客观存在的: 不是封闭管理,市民可以看到他们训练——爱看就看吧,萨沙才不在意呢。 正好提前体验下当球星的感觉,谁要是来看,那他们就都会被萨沙记作是自己的球迷。 场地草皮质量差,冬天过硬、雨天泥泞——真草还有什么不够好的?萨沙也没少踢过人工草的场地,塔林的气候也远比这里还要更冷。 萨沙完全不觉得这些算得上什么严重的毛病,新的俱乐部哪里都很好。 布冯担心这个才刚刚在意大利落脚的外国男孩会产生过大的心理落差,所以他在场地里四处介绍完一圈后,还不忘画饼安慰了萨沙一番: “不过,有一个好消息,萨沙!坦济先生建的新基地已经开工了,说不定要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搬到那儿去。新基地的设施会更完善,更好的。” 萨沙一点也不觉得这里不够宽敞、不够好,这些都远比他在爱沙尼亚的家乡球队条件更优越。 他心里原本对位置被后撤的怨念又减轻了一点,帕尔马的确比TVMK塔林好太多了! 如果接下来几年的训练条件都有这么好,那尝试一下新位置,似乎也没有萨沙设想中的那么糟糕。 “在暑假里,咱们是没有什么训练任务的,只在七月里每周有三次短时间的集训。” 布冯边说,边带萨沙坐到了场边位子并不多的看台上,对他讲起了青训球员的日程安排。 “8月是一整个月的完整假期,再之后就像其他学校开学的时间一样,从9月1号开始正式上学和训练。” 上午的阳光有些晃眼,萨沙不想直视前方正对着太阳,就用手掌托着自己的下颌,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歪着头专注地看向坐在他左侧的布冯。 “趁接下来这一个月仅剩的暑假,你可要好好玩个够才行。”布冯笑着对他说, “在9月之后,我们就没什么放松的时间了。除了公休的日子,咱们每天的时间都被安排得一丝不苟。” 帕尔马的主席坦济非常注重小球员的成长,在他入主帕尔马之后,青训的孩子们每天都会在寄宿学校里规律地完成白天的文化课课程,下午再由俱乐部统一安排大巴接送至训练场地。 训练结束后,孩子们会被直接送回校内,整个过程实行全封闭管理,青训小球员们的生活作息都规律得可怕,住宿舍、吃食堂、乘班车,基本没有什么自主活动的余地。 “我的舍友已经17岁了,他在学期结束后就选择去其他学校读会计,这样他就可以搬出去了。”布冯带着点羡慕的语气说着, “寄宿生活其实真的很无聊,可每个帕尔马青训的男孩都要住上几年,但你来的比较晚,可以少受点折磨呢。” 萨沙不太在意集体生活的规矩束缚,他以前也住过宿舍,那么一大堆要求他都适应下来了,也不差接下来这两年了。 “吉吉,既然你的老舍友已经搬出去了,那咱们可以向宿管申请,让我和你住在一间吗?”萨沙关注的重点在这里,选一个好的舍友真的很重要。 “我不会在宿舍里抽烟、喝酒、熬夜或者打呼噜的。”萨沙列举了几点人们对选舍友的常见顾虑,“我想和你住一间,可以吗?” “哦,当然可以。”布冯发觉自己的新队友好像特别喜欢自己。 可能是因为萨沙对用意大利语交流还不是很熟练吧,他说话总是有点慢吞吞的,措辞则相当直白热情,这让他看起来有些可爱。 “你听起来是个好室友,和你住一间想必会很愉快的,萨沙。” “谢谢你,吉吉。你是我在意大利的第一个朋友,我会永远记住你的。”萨沙说这话时的表情很平淡,似乎他并不认为自己这句话重得像是一句表白。 两个男孩在露天的看台上聊了很久。萨沙知道茱莉亚多半已经结束了与青训主管的谈话,他现在回去正好赶上签字。 但比起立马回家,萨沙还是更想和这个新认识的朋友多聊聊。 尽管布冯讲的都是在九月开始萨沙就能亲身体验到的事,但萨沙还是很愿意提前听听自己将来在意大利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恰好布冯也是个善于社交的健谈男孩,他们又多聊了好一会,萨沙很快就把布冯当成了一个知心朋友。 “吉吉,说实话,我不知道转型踢后卫会不会是好的选择。”萨沙有点过于自来熟地聊起了自己当前的困境。 “其实我有点怀疑,是不是我在之前的试训里表现得不够好,所以教练先生才决定把我的位置后撤呢? “尽管能够加入帕尔马青训我就已经很高兴了,但我在想,如果我以后还有机会能改回踢前锋的话,会不会更好?” 布冯看着萨沙拧起来的眉毛,他不愿让这个新队友兼舍友继续消沉下去,努力找出自己所有的词汇储备来安慰他: “萨沙,这就是你不懂意大利的国情了。教练先生让你改位置,正是因为他认为你特别有天赋呢!” 见萨沙紧锁的眉毛舒展开来,茫然地睁大眼睛看向自己,布冯继续语气笃定地说道: “有一句话大概是这样的——如果范巴斯滕在意大利长大,那他将会被培养成后卫。 “也就是说,在意大利的环境里,被认为有足够潜质的孩子,才会被后撤呢。而且,萨沙,富尔戈尼先生的眼光准没错,赛季开始,就是他力排众议让我提前进了U17。 “我相信他之所以让你加入我们的球队,绝对是因为你非常适合踢后卫。” 萨沙听得心情豁然开朗,本来他提起换位置这件事还有点闷闷不乐的,但在这位小伙伴的一通解说之后,萨沙又觉得当后卫也很不错。 看见萨沙不再摆出那种忧郁的表 情,布冯趁热打铁再次加码,紧接着又带着几分引导意味地问他: “踢中后卫也是很好的选择,萨沙,你不想成为保护我的最后一道防线吗?” 萨沙抬眼望进布冯海一样深邃的蓝眼睛,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十分冒失地答应了他:“我愿意永远保护你,吉吉。” 萨沙想,无论是自己进球还是破坏掉对手的进球,只要比赛最终的结果是胜利,那荣誉也少不了他的这一份嘛。 能踢好后卫也是一件很厉害的事情,在注重防守的意大利学习,他的球技肯定会突飞猛进的,说不定以后还能当当世一卫呢。 萨沙看着时间已经有点晚了,这才依依不舍地对新朋友布冯道别,回到办公室签下了青训合同。 在回家的路上,茱莉亚对副驾驶上的萨沙说:“你是应该多交点同龄的朋友,萨沙。马尔科不喜欢踢球,他总是不肯陪你玩。” 萨沙怀疑是今天自己在认识布冯后看起来太开心了,这衬托得他好像很讨厌家里的表哥,他连忙解释道:“没关系的,茱莉亚阿姨,马尔科有假期作业要写,我不需要他陪我。” “我的意思是,萨沙,你来意大利的这一个多月加起来,笑的次数都没有今天的一个上午多。 “多去认识一些球队里的朋友吧,多和他们一起玩玩,大家都希望你在意大利能过得开心。” 萨沙有点惊讶地抬头看向镜子,他这才发现,自己没来得及收回的微笑还挂在嘴边。 “阿姨,我已经有一个新朋友了,他叫詹路易吉,是我们u17的队长。他和我同岁,是一月份出生的。我们还说好了,开学后要住一间宿舍...” 这还是萨沙第一次主动和意大利这边的家人们分享起自己的心情呢。 在今天之后,萨沙似乎对意大利又多了几分归属感,他在当地有了更多的锚点。 除了家人,萨沙在意大利终于有了“工作”、有了朋友和社交,这让他进一步感到安定下来。 萨沙开心得在晚餐时都比以往多吃了些东西,他的姥姥对此非常满意,招呼着让马尔科学学弟弟,多吃点、长高点。 “我又不是体育生,用不上那么傻大的个子。”马尔科有些不满地抱怨着,语气别扭,“奶奶,我可塞不下去萨沙那么多!” ......萨沙期待开学的心情更盛了。 别说马尔科不想和萨沙一起玩,萨沙还不太喜欢和这个表哥同处一室呢。不过好在,目前的时间已经来到了七月底,距离新学期开始只有一个月出头了。 其他本地的小球员都盼着暑假可以更长一些,但初来乍到的萨沙只感到假期特别无聊。他日夜盼着9月1号的到来,想快点投入到新球队的训练和比赛当中。 萨沙在签约当天留下了布冯家的电话号码,可他总觉得不好在完整假期的一开始就去打扰别人。 萨沙苦苦忍耐到了第六天,这才终于忍不住给布冯家拨去了电话。 5. 表里不一的男孩 “上午好,这里是布冯家。” 接起电话的正是布冯本人,当萨沙隔着听筒讲话时,他的措辞比在现实中和人聊天时更加正式了些: “上午好,吉吉。我是萨沙,希望这个电话没有打扰到你。我想请问一下,你今天下午有没有时间出来呢?和我一起。” “好,我有空。不过要等我去问过我姐姐。”布冯一口答应下来,把听筒暂时放到桌面,就转身去对屋里的两个姐姐报备等下出门的事。 萨沙等了十几秒钟,随后听见布冯带着他的姐姐从房间里走回座机电话前,听筒里传来的音量由远及近,逐渐放大: “达莉娜,我都说过了,真的是朋友在叫我出去...我让萨沙他自己跟你讲。” 萨沙心下一紧,每回和朋友的家长对话都会让他十分紧张,更别提是这种刚认识不久的朋友了。 是布冯的姐姐不想让他出来吗...那她岂不是会是一位严肃的长辈? 不过也没其他办法,萨沙还是尽量客气地对着听筒解释起来: “您好,布冯小姐。我是亚历桑德罗·沃尔科夫,吉吉的队友。我想要在今天下午两点约吉吉出门... “具体做什么?这个我还没有计划好,但我想我们可以去散步、喝茶、看电影。” 电话那头的古恩达莉娜没有多问什么,很快就答应了萨沙的请求,听筒又回到了布冯手中: “我的姐姐总怀疑我出去是要和同学一起做点坏事什么的。天呐,我才不是那种屡犯不改的坏学生呢!” 萨沙对布冯曾经做过什么坏事被姐姐发现有点兴趣,但现在显然不是聊这件事的好时机。 两人约好在距离电影院较近的布冯家先集合,之后便挂掉了电话。 萨沙风风火火跑回卧室,拿出等下要穿的衣服,边对姥姥说自己等下要出门,边麻利地展开客厅的熨衣板准备好好烫平衣服。 而与此同时,结束通话的布冯则迎来了两个姐姐的一串好奇提问。 “吉吉,我很高兴你又认识了个新朋友,”布冯的二姐维罗妮卡率先发言,“但是,我听达莉娜说了—— “喝茶、散步、看电影?这些对于你们两个男孩来说,是不是太过于文静了?你们就不能商量出一个好点的借口吗?” “姐姐!萨沙是外国人、爱沙尼亚人,他们那里的男孩可能就是这样和朋友相处的,这不是借口,我们两个也没有提前串供!” 布冯对着有点怀疑的两个姐姐简直百口莫辩,但这也没办法,他以前确实是做过不少大胆的事情。 以至于这次他的父母不在家,还在临走前特意叮嘱过让两个女儿看紧弟弟。 萨沙提前十几分钟到达了布冯家,打开门的那一刻,维罗妮卡颠覆了自己先前对弟弟的朋友的刻板印象: 眼前的男孩穿着熨烫平整的短袖衬衫,金色微卷的头发整齐地掖在耳后,发尾梳得服帖。他的外貌在传统意义上的“美”之外,还有一种正直纯净的气质。 “萨沙长得也太像一个好孩子了。”维罗妮卡先前怀疑弟弟要和朋友出去鬼混的想法,立刻就被萨沙的外表冲淡了大半。 “您好,我是萨沙,我之前在电话里约了吉吉在今天下午出去玩。”萨沙礼貌地对眼前的女孩说。 萨沙的变声期已经过去了,他的嗓音偏低但不至于听着模糊,更不会像有些青春期男孩一样刺耳。 维罗妮卡能听出萨沙是外国人,他的意大利语带点着过多的卷舌音,但这种轻微的口音并不妨碍理解,反而有种特别的俏皮感。 “萨沙,先来家里坐一会儿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尽管维罗妮卡对萨沙的怀疑已经打消了大半,但她还是决定先把他请进家门考察一番。 两个女孩子在客人面前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之处,萨沙并未发现,她们几分钟前还怀疑他是个要和布冯一起出去鬼混的坏男孩。 萨沙给布冯的两个姐姐留下了不错的印象,反过来也是一样。 这两个女孩都是排球运动员,萨沙发现,布冯家可真是稳定遗传了“动手能力”的世家啊! 两个男孩在步行去电影院的路上时,萨沙对布冯说: “吉吉,我真羡慕你有两个这么好的姐姐,而且你们一家人都是运动员,他们一定都能很理解你。” 布冯提起自己的家人们也是非常骄傲,他听到萨沙这么说,立刻自豪地说起了自己和姐姐们从小到大亲密无间的关系: “达莉娜姐姐比我大五岁,维罗妮卡比我大两岁,我们从小就玩得很好的...萨沙,说起来,你的兄弟姐妹们呢?” 萨沙摇了摇头,他是独生子。 萨沙在看到这种多子女家庭时,总是会羡慕不已:如果一个人的家里有哥哥或者姐姐的话,那岂不是意味着,他天生就自带一个甚至更多个玩伴吗?那也太棒了。 “你家只有一个小孩呀,为什么?”布冯随口问道。 萨沙稍微想了两秒:“妈妈说没钱。” 两人准备去看最近上映的《蝙蝠侠归来》,候场期间,他们聊起自己对于电影的品味。萨沙认为去电影院就要看这种有特效的电影,这样才刺激,布冯表示赞同。 “不过其他类型的我也爱看,如果是免费的,我就什么都爱看。” 布冯说着,压低声音开始对萨沙分享起自己对看电影的小心得: “你知道吗,萨沙。有的时候电影院在散场后紧接着就会再放下一场,我们两个可以继续留在放映厅里看。咱们只需要表现得若无其事,就像是出去买了票又重新进来的一样。” 萨沙对这个小妙招非常感兴趣,但很可惜,他俩今天没法这么做了。 他们查看了买票的3号影厅在今天下午的放映顺序,接下来连续两场都还是蝙蝠侠,他们不打算在一天里三刷同一部电影。 散场后,两个男孩一边从放映厅走出,一边闲聊着:“蝙蝠侠的战衣真帅,我好想去这种大片的片场玩一天,体验一下他们拍摄的那些道具。” “听说蝙蝠战衣的脖子是不能动的,演员穿上之后甚至不能随便上厕所,很不舒服的。”布冯想起了之前看过的演员采访, “我的话,比起蝙蝠侠,可能还是更喜欢超人战衣吧。” 萨沙听布冯说完,还真的认真思考起来,如果他有机会可以亲身体验那些制服的话,要怎样选: “吉吉,我觉得超人的制服还是需要高一些的人才能驾驭得了,我爸爸妈妈的身高都不算很高,所以我多半长不了里夫那么高(193cm)。我还是选蝙蝠战衣吧。” “你还选上了!”布冯听着萨沙这套 有理有据的分析,大笑起来。 观影期间喝了大杯可乐的两人来到厕所门口排队,由于等待时间太长,他们半天都没什么事情做,萨沙又想起了之前在电话里让他好奇的事情: “吉吉,在上午的电话里,你说的‘屡犯不改’是指什么事情?” 布冯看着萨沙那副端正平静的表情,犹豫了几秒才终于说出:“之前我的同学给过我一支烟,在周日的上午。那天下午我和家人一起吃了晚饭,烟味被他们留意到了。” 萨沙仍旧用那双大眼睛看着他,布冯忽然感觉自己对这个看起来很纯洁的男孩说了点不该给人家听的东西。 “原来是这样。”萨沙接下来的反应出乎布冯的意料, “你自己刚刚吸完的话,会暂时对烟味变得不敏感。但不抽烟的人闻起来,是很容易发现你衣服上残留的烟味的。” “萨沙,你也抽过烟的吗?”布冯有点惊讶地立刻追问道。 “嗯,抽过一些啊。因为我爸爸抽烟,所以我家里总是有烟。但我不喜欢,这没什么意思。” 萨沙说话时的表情仍旧没什么变化,完全不像是在说很糟糕的事情。 布冯这才留意到,在和人面对面交流时,萨沙总能配合上这样一派端正的神态—— 这家伙肯定会是撒谎的一把好手:“萨沙,咱们两个绝对合得来!” 布冯突如其来的拥抱让萨沙感到不明所以,但他很开心布冯这么说,于是也抬手回抱了他。 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萨沙连着找了布冯三次。这让他的表哥马尔科忍不住对着妈妈茱莉亚抱怨起来: “这两个人就像当代版《绿山墙的安妮》里面的安妮和戴安娜一样!萨沙对家里一点也没有归属感,像个才被收养的外人似的。 “他整天就盼着出去玩,吃晚饭的时候倒是知道回家,我在餐桌上还得为了体面应付他几句。我真希望快点开学,到时候我也能少见到萨沙几次。” 茱莉亚不赞同儿子这样的态度,萨沙可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的孩子啊! 萨沙在他们的家里住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他的存在不应该被马尔科当做是一种烦恼。 茱莉亚拿马尔科对萨沙的排斥没有什么办法,她和奥罗拉的感情固然很好,但这两个小孩子从有记忆开始的第一次见面,还是在今年的夏天。 这两个孩子没法通过血缘直接继承她们姐妹俩之间的感情,家里搬进来一个很陌生的亲戚,确实会让青春期的小孩一时难以接受。 她只能再三吩咐儿子,如果他实在不喜欢萨沙的话,那她也不要求马尔科去和萨沙搭话,但也不要在偶尔的几句交流中给人家脸色看。 而在布冯家那边,不仅两个同龄男孩一拍即合,玩得特别好,就连布冯的家人们也格外喜欢萨沙。 布冯的父母在见过萨沙一面之后,也认为他是一个十分有礼貌的好孩子。他们对两人在假期里频繁一起出去玩的事,没有任何意见。 甚至在两人的某一次约会前,布冯自己没有接到电话,他的姐姐就直接替他答应了下来。 布冯那天上午和同学一起出去打了乒乓球,回到家后,他才刚从浴室里走出来,就听见姐姐维罗妮卡在喊他: “吉吉,下午4点半,你的小女朋友会在楼下等你!” 6. 爱说甜言蜜语的他 在大半个月的时间里,萨沙跟着布冯提前认识了几个同在帕尔马青年队的队友兼同学。 他们在外面踢了两场野球,因为怕把衣服弄得太脏,所以大家都没有很认真。大家性格都挺友善的,萨沙已经等不及和他们一起参加比赛了。 总爱出去四处乱逛就是不愿意待在家里的萨沙,终于等到了开学日期。 因为这是萨沙第一次去学校,带的东西会有点多,所以茱莉亚决定,在九月一号当天,自己开车送他到寄宿学校门口。 萨沙在一路上表现得非常雀跃,尽管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他会把单调的学校生活过到厌烦,但现在这一切对他来说都还是新鲜的。 车子刚刚停稳,萨沙就迫不及待地拉开车门下去,从后备箱拿出自己的两件行李。 萨沙拎出箱子放在地面,又把挎包甩到肩头,几乎立刻就想拉着行李箱走进校园,去看看自己的新学校是什么样的。 但好在萨沙的动作还没有那么迅速,在茱莉亚也跟着开门下车后,他忽地反应过来,自己应该先别表现的那么急切,得和阿姨好好道个别才对。 于是萨沙把肩上刚背起来的挎包又放到地上,张开手臂去抱拥抱茱莉亚,同时尽量真诚地对她说: “我会好好学习、认真训练,更会想念大家的。茱莉亚阿姨,我们周日见!” 茱莉亚看着早就等不及离家的萨沙,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她只说: “萨沙,如果开学后学业太忙的话,周日白天休息时也可以不回家聚餐,给我和你妈妈都打个电话过来就好。” “好的,阿姨!我会打电话给您的。”萨沙得到可以周末不回家的批准,一下更开心了。他在拉着行李走进校门后,还又转过身来,冲着门口的茱莉亚挥了挥手才加快脚步。 萨沙准备先把行李拿回宿舍,简单收拾一下之后,再去领学校发的必需品。 尽管学校允许学生们在前三天就开始返校,但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在学校规定范围内的最后一天才回来。 很多学生,特别是今天登校的新生,都正忙着收拾一整个假期没住人的宿舍,宿舍楼的走廊里有点吵闹。 萨沙按照布冯先前对他说的房间号,找到了男生宿舍的二楼。他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听到里面舍友随口应了一句,就推门进去。 “下午好,吉吉!” 宿舍房间不大,萨沙刚开门就看见了穿着t恤和牛仔裤的布冯,他正靠在还叠着没有打开的被子上翻杂志。 “萨沙,你来啦!不用着急收拾,咱们球队里的马里奥在前天就返校了,我让他帮你把必需品都领回来了。” 萨沙顺着布冯手指指的方向看过去,学校统一发放的床品已经整齐地铺在了他的那张单人床上,不算很规整,倒也不至于凌乱。 还有帕尔马青训球员需要领的装备,也已经被摆在了他敞开的储物柜里。 “那真是太好了,麻烦马里奥了。” 萨沙看了眼东西基本齐备的宿舍,也是乐得清闲。他把背包和行李箱往墙角一堆,先坐到了布冯的床沿。 萨沙撑着床沿,俯下身来,吻了下布冯的侧脸:“吉吉,我的朋友,感谢有你。” “不用客气。” 布冯对萨沙的亲吻早已习以为常,他甚至都没有坐起来,只是靠在原地微微抬了抬脸,就回吻在了萨沙的唇角。 9月1号一整天的时间都被留给了学生们收拾自己的宿舍,只在晚饭前有件事,他们需要去教学楼统一领回自己这学期的书本。 “萨沙,咱们两个晚点去,免得排队。晚半个小时吧,到时候大多数人应该都领完了。” 两人相伴着走到教学楼一楼的大厅,那里是按照班级分好的书本,他们两个到时,学生确实基本都已经走完了。 负责分书的班长同学见最后两个人,拖了这么半天才来,从课桌后面站起来,不满地埋怨了两句: “班里别的同学都是提前来排队,你们两个怎么还迟到? “吉吉·布冯!你这家伙,这学期领书的时间和以前明明是一样的,你怎么来这么晚?” “哦,实在对不起,班长小姐。”萨沙几乎立刻就接上了话, “我刚来意大利,路上不熟悉。所以我这才刚到学校不久,实在是太耽误你的时间了...” 萨沙的眼神里带着十足的歉意,才刚开口指责两句的女同学,看见他这么诚恳地对自己解释,一下火气也散了大半。 艾丽卡又坐回了课桌后面,指着面前仅剩下薄薄两本的几摞书: “你就是新加入帕尔马青训的沃尔科夫吧?我听说过你要来班里了,快拿着吧,等下别忘了早一点去食堂,这样可挑选的食物种类会更多。” 一旁的布冯看着萨沙和班里的女同学就这样自如地聊了起来,见他和异性同学相处的不错,也笑呵呵地开起了玩笑: “艾丽卡,萨沙可是和我一个宿舍的哦,我当然会照顾好他啦!我还能让这个小外国佬饿到吗?” “那可不一定,吉吉,你有那么靠谱吗?”艾丽卡一边笑着回怼,一边体贴地从胸前的口袋拿出圆珠笔递给萨沙。 “你可以把名字先写好,免得回宿舍之后忘记。教材没写名字的话,放在课桌上几天,可能一不小心就弄丢了。” 萨沙把自己的那摞书本放在桌上,接过笔,按出了笔尖。他迟疑了两秒钟,没有下笔。 萨沙的手撑在桌面上,抬头去看课桌对面疑惑地看着他的班长: “艾丽卡,你可以帮帮我吗?我写意大利语字母还不够熟悉,会很不好看的。” 女生没有拒绝萨沙的请求,她接过笔,翻开了书本的封面页。 “亚历桑德罗·沃尔科夫,A——”萨沙站到了艾丽卡的侧面,俯下身在她的旁边说道。 艾丽卡觉得萨沙的口音很可爱,但距离耳朵这么近说话,还是让她感到有点别扭,她轻咳了两声: “不用拼了,沃尔科夫,我知道你的名字怎么拼,我看过名单的。” 艾丽卡写字快得像明星签名一样,很快给萨沙的整套书都写好了名字:“喏,沃尔科夫,拿去吧!” 萨沙接过一摞书,收到背包里:“你真的帮了我大忙了,艾丽卡。你为什么不直接叫我萨沙呢,我很希望你这样叫我。 ” “我还要把桌椅放回原位,没时间闲聊了。明天早上班里见,萨沙!” 艾丽卡看着萨沙的眼睛,忍不住避开了他直接的视线,催促他俩赶紧拿书走人。 两人和艾丽卡道了再见,才刚刚背着包走出教学楼,布冯就狡黠地笑着给了萨沙的胳膊一肘: “你这家伙!还才刚到意大利、刚到学校?还写不好意大利语字母?” 萨沙回了布冯一下,神态自若地回应:“才来意大利两个多月,才到校不到5个小时,写字没有写俄语好看。都没说错啊!” 布冯大笑着,上手轻掐萨沙脸颊肉:“萨沙,为了讨好女孩子,你可真是张嘴就来!” 食堂的晚餐没有什么特别的,萨沙觉得比在阿姨家吃的差一点,但又比自己在以前的学校都好得多。 晚上回到宿舍,布冯劝萨沙提前看看书,毕竟他作为新转来的同学太过引人注目,老师很可能会叫他回答问题,要是完全不会的话会有点尴尬。 萨沙倒觉得用不上:“没关系,吉吉,我是外国人,我不会也是很正常的事,没什么可尴尬的。” 宿舍的查寝时间是在晚上9点,萨沙听到外面宿管的脚步声接近,还提醒了正躺在床上、几乎只露了个脑袋的布冯一句。 宿管敲了敲门,萨沙几乎在同时就大声回答:“请进!” 萨沙这一声,还让刚准备推门进屋的宿管吃惊了一下。 拿着记名簿的宿管走进来,只见萨沙正站在床边立正,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宿舍里确认实到2人。在本子上画上对号,就转身出去了。 待宿管走出去,布冯才好笑地问他:“萨沙,你在这儿站什么军姿呢!” 萨沙这才知道,原来,这所学校的规矩没有他以前上的寄宿学校那么严格。他们这里在宿管查寝时,甚至不需要下床站好。 “操,这也太好了。”萨沙坐回了床上,感叹出声,“我真喜欢意大利。” 布冯有点无奈地问:“你以前上的到底是什么学校啊?我觉得咱们现在这里就已经有够严格了!” “哦,吉吉,你绝对不会喜欢那里的。”萨沙说起以前的学校,都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很难看的表情。 第二天学校正式开学,上课时间是早上8点,两人在吃完早餐后,还稍微提前了两分钟到达教室。 他们这个班级有30人,桌子是两人连桌。3列乘以5桌,萨沙和吉吉个子最高,为了不妨碍别的学生看黑板,所以被安排在了靠门的最后一排。 他们开学的第一节课就是数学课,萨沙本来就不擅长这个,应用题的题干更是冗长的外语字母,更让他看着就犯困。 果然像布冯昨晚说的那样,老师对这个新来的学生比较关注。上课提问环节,讲台上的老师果然点了萨沙的名字。 萨沙站起来后,端起书低头看着稍稍思考了两秒,随后大大方方回答:“先生,我不会。” “请坐,沃尔科夫先生。让我们来找下一位同学回答——” 数学老师没有计较,毕竟萨沙只是刚来意大利的体育生,要用意大利语看明白题干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嘛! 7. 萨沙与西蒙内 在接下来的意大利语课上,课上老师让他起来朗读诗歌,这又让萨沙找到了发挥的机会。 萨沙表现得非常认真,他假装用笔尖一个词一个词地挨个点着书本上的句子读,但他不仅断句很不合理,有的词甚至按照俄语字母的发音来念,让诗歌完全丧失了美感。 老师无奈地让他坐回去,换了别人来读。 萨沙仅用一个上午的时间,就把“态度端正,但能力很差”的人设给立住了。 他们的班主任甚至还在课间把萨沙叫去了办公室,让他不要因为文化课学不好而焦虑: “没关系,亚历桑德罗。学校的考试不会设置太难的范围,你可以慢慢来。” 萨沙在上午最后一节课时,无聊地在本子上乱写乱画,忽然,他感到邻座的布冯用指尖戳了戳他的上臂。 萨沙回过头去,布冯正趴在桌面上,点了点自己的左手腕,做出了让萨沙看表的动作: “快放学了,收拾东西,准备撤了。” 萨沙这才留意到,在刚刚自己走神的那一会儿时间里,上午的课程已经快要结束了。萨沙心领神会,把东西收起来,拉好背包拉链。 学校上午的放学时间是12:45,这个时间安排,对于和青训球员们混编的普通文化生来说不算很紧,但对于青训球员们来说,午休时间必须争分夺秒。 前往训练场的大巴的发车时间定在1:30,所以他们两个已经说好,要在下课打铃的瞬间就冲出去。 萨沙在距离下课还剩1分钟的时候,就已经盯着钟表的秒针开始倒数。 两人悄悄把椅子向外向后拉开,留出了等下丝滑起身的空隙,攥着课桌抽屉里的书包带,随时准备走人。 下课铃声响起,萨沙和布冯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拎着背包直接从教室后门冲了出去。 他们的教室在一楼,占据天时地利人和,所以两人成功在最先批次杀进了食堂用餐。 在大巴上,布冯和萨沙依旧顺理成章地挨着坐在了一起,几个还不认识萨沙的队友有些好奇地让布冯介绍一下他。 “这是亚历桑德罗·沃尔科夫,他是爱沙尼亚人,大家可以叫他萨沙。他以前是踢前锋的,但先生决定让他改踢后卫了。我们两个同年,萨沙只比我晚出生了17天。” 布冯已经在这个假期里对萨沙有很多了解了,见大家问起萨沙的事情,他直接抢过话来,代替萨沙这个当事人发言。 短短两分钟,布冯就将萨沙的来历跟队友们讲得明明白白。 U17队内的大家也对萨沙这样仓促换位的经历感到新奇,不过没人像之前试训时一样因此排斥他。 这和当时选拔的局面又不一样了,那时候大家都担心己方在总体上表现不好,会进而影响到自己的评分。 但既然目前大家已经身处同一支球队了,那么,在场上位置重合的球员们之间,就都存在着个人间的竞争关系。 萨沙此后究竟是能像上赛季的布冯一样跨级挑战、竞争上岗当上主力,还是在迷茫的转型期中,长期坐在板凳上观赛,这全都取决于他个人的发挥。 路程并不远,青训球员们很快到达了位于帕尔马市中心的训练基地。 青训球员们的整个日常流程都安排得十分紧凑,小球员们已经轻车熟路,普遍动作迅速地一边随口和队友搭着话,一边麻利地换好了装备。 本赛季开始训练的第一天,任务还只是以找回状态的恢复性训练为主,萨沙想要跟上进度还是没什么压力的。 但令萨沙更担心的,是在周六进行的第一场比赛。富尔戈尼十分看好萨沙,他在下午的训练结束后,甚至提前告知这个年轻人,自己会在赛季第一场比赛上就尝试让他首发登场。 帕尔马青年队被分在北方组别,这赛季他们的开幕战对手是同组的皮亚琴察。 皮亚琴察一线队在意乙属于上游球队,有不错的升甲竞争力,在组内也是比较强劲的对手。 萨沙的搭档马里奥·卡鲁索担心萨沙过度紧张,还特地向他传授了点小技巧: “萨沙,你可以多对他们的前锋因扎吉上身体...这一定会见效的。” 在学校的日常规律到了一种可怕的程度,早上按时起床上课,放学后立刻投入训练。傍晚训练结束后洗个战斗澡,就又被送回学校用餐和休息。 开始对校园生活充满期待的萨沙,在接下来4天毫无变动的单调日常之后,也开始感到了无聊。 好在,还有每周末青年队的比赛,能给小球员们带来持续的刺激。 在1992年9月的第一个周末,萨沙身披14号球衣,首次代表帕尔马出场。 萨沙站在穿1号球衣的队长布冯身后,他的视线盯紧了好朋友的后脑勺,无意识地嚼着口香糖。 期待与紧张同时充盈在萨沙的胸中,这时背对着萨沙的布冯似乎是感受到了身后的视线,转过身来问他: “萨沙,要来点赛前准备小妙招吗?听说运动前接吻会让身子热起来得更快。” “这是什么道理?没听说过。”萨沙吐掉口香糖,“不过我当然要,谢了,吉吉。” 两个男孩在入场前快速地贴了一下嘴唇,布冯在两人分开时,还用戴着守门员手套的手拍了拍萨沙的脸,随后又突然笑了起来。 尽管萨沙自己是没发现,但听着旁边队友的笑声,他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吉吉,你骗我!” “没关系吧!亲爱的,我们又不是第一次了。”布冯继续强词夺理,“现在是不是心情轻松多啦?” 不得不说布冯的玩笑很成功,这个小插曲确实让萨沙没那么紧张了。 比赛开始的时间是下午1点,太阳正是最刺眼的时段,猜边失败的帕尔马正对着阳光进攻,萨沙微皱着眉,怀疑这是一个不好的征兆。 在主裁鸣哨开球之前,萨沙在自己的站位上下意识地回头向后看了一眼。 萨沙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做,但当他转过头的瞬间,站在门线前的布冯却像是和他心有灵犀一般,微笑着对萨沙眨了下左眼,做着口型: “允许漏人,队长兜底。” 生活中不爱笑的萨沙,在转过头去后也难免露出了笑意,他嘴里用俄语嘟囔着: “真爱大包大揽,我才不想让你出那么多风头呢,你就等着冻感冒吧。” 哨响,中圈开球。 皮亚琴察4-4-2阵容中的前锋之一,果然是先前队友和萨沙提及过的西蒙内·因扎吉,他是个身量高挑、长相帅气的男孩。 萨沙记住了马里奥所给他的提示—— 在和因扎吉对位的几次交锋当中,萨沙有意识地频繁使用身体卡位,在无球状态中时,也不忘了多做小动作进行骚扰。 比赛第25分钟,皮亚琴察的后卫起高球发起进攻,一个又高又远的长传自对面半场飞来,在接近禁区弧顶的位置下坠。 萨沙经验更丰富的中卫搭档卡鲁索及时上抢,但可惜他的身高不够,未能抢到落点。 皮亚琴察的前锋争顶成功,这球经由这一记头球转移,继续飞往了帕尔马的禁区。 一旁的因扎吉嗅到了进球的机会,他始终埋伏在距离萨沙仅一步之遥的侧后方位置观察。 因扎吉在这球被队友头球传出的瞬间启动,大步冲入帕尔马禁区,但仅比对手反应慢一步的萨沙也立即跟上。 这球落在了一个极危险的位置,因扎吉先一步杀至皮球落点抬起右脚停球,幸而在他还未来得及抬脚射门时,萨沙及时赶到,拦在了因扎吉与球门之间。 因扎吉抬起左臂阻拦上手拉扯他的萨沙,试图甩开这个粘人的金发中卫,但紧追不舍的萨沙并不给他这个机会。 萨沙始终用身子紧靠着因扎吉,不给他起脚射门的机会。但由于对手脚下动作也十分谨慎,因此萨沙也没能找到机会破坏掉这球。 两人纠缠片刻之后,因扎吉决定放手一搏,他将球向前趟大了一步,随即抬臂扛开身侧粘人的萨沙,猛然加速。 因扎吉这次猝不及防的突破让萨沙没能立即反应过来,因扎吉已经来到了萨沙的前方,这时候再下地放铲已经变得十分危险,但萨沙就是有那种把握。 萨沙没再犹豫,他倾斜身子屈起左腿,在因扎吉的侧后方果断放铲。这次铲球的距离十分极限,幸而萨沙预判精准,他的右脚尖捅上了因扎吉脚下的足球。 萨沙的铲断干净利落,没有踢到对手前锋。但由于狭小的断球动作所限,萨沙还是不可避免地在断球后,碰到了身侧高速跑动中的因扎吉。 在丢球的同时,因扎吉被这次后方来袭的一长条人带倒,砸在了萨沙的身上。 绝好的机会被破坏,不满的因扎吉在从萨沙身上翻下来之后,立即跪坐在原地捏起手指头,对他输出不友善的言语。 “摔疼你了吗?”萨沙在因扎吉起来之后,也撑着草皮坐起,不同于丧失绝佳机会的对手,他语气很是平淡。 萨沙倒是没有生气,丧失进球机会的前锋总是要无能狂怒一下的嘛,这是人之常情。不过在对手和自己争执时,萨沙是绝对不会示弱的。 萨沙知道,在意大利,捏起手指头来和别人争辩,总是会有几分气势加成。 于是萨沙也如法炮制地捏起五指并在一起:“我以为运动员总是会更坚强点,因扎吉,你是个例外吗?” 下一秒,冲突在裁判赶来之前爆发了。萨沙在帕尔马第一次出场的比赛中,就成功卷入了风暴中心。 大家能看到,神态上截然相反的两个人正在推推搡搡:暴怒的因扎吉、温和沉静的萨沙—— 当然,西蒙内·因扎吉并不这么认为,萨沙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先裁判一步赶来的布冯面对眼前的两个小帅哥,立即抬起手臂,一边一个将两人揽进怀中: “西蒙内、萨沙,不要吵架——” 布冯戴着手套的手一边捏着因扎吉的肩膀,一边摩挲着萨沙的脖颈试图安抚两人,然而萨沙的下一句话就打破了他的努力。 “我们没有吵架,是因扎吉在闹脾气。” 8. 赛季首胜×和蒙内的约定 “沃尔科夫!你说什么?!” 西蒙内在听到萨沙的这句话之后,怒火顿时从心底升腾而起,他抬起胳膊一把挥开揽着他的布冯,大声吼着质问对方。 萨沙丝毫不畏惧眼前气焰颇高的西蒙内,他咬字清晰地继续往烈火中加柴: “因扎吉,你应该把表演的重点放到我下铲的那一瞬间。可你的反应慢了半拍,所以,你刚才就只是向我展示了自己的娇气。” 在禁区进行跳水作业的第一要务——要相信自己是真摔。 西蒙内显然深谙此道,被直接质疑假摔的他表现出了更激烈的反应,萨沙则以开学之后飞快积累起来的意大利语脏话储备应战。 眼见事态愈演愈烈,布冯可不想自家的后卫在这时候就因为打架而早早吃上一张黄牌。 他赶在两个人开始动手之前,把萨沙从西蒙尼的正对面扯过来,一把压住萨沙的脑袋,将他的侧脸按在自己胸前: “好了!别说了,萨沙,这些就交给裁判决断,不要再和西蒙内争论了!” 布冯深灰色的球衣吸饱了太阳的热度,萨沙感觉脸上烫烫的,他也发觉自己有点太过于上头了,于是赶快推着布冯的肩膀,从他身上移开: “队长的职责,快帮我去和裁判投诉,吉吉!” 陷入两队男孩们包围圈之中的主裁很快就给出了明智的判罚,刚才萨沙的铲球动作他看得很清楚,这不是个点球。 皮亚琴察的角球开出,作为队内一大高点的西蒙内和萨沙互相靠着对方对抗着,两人的身高相差无几,但萨沙的弹跳力稍胜一筹。 萨沙再度建功,头球解围,力保帕尔马球门不失。 这场是帕尔马主场的比赛,场边的看台上来了一些关注青训的死忠球迷,他们慷慨地为萨沙献出了喝彩。 萨沙的面上没有什么表现,他微不可察地瞥了一眼场边,随后心里十分得意地向前方跑去。 比赛进行到第33分钟,皮亚琴察边后卫在后场断球后发起进攻,他飞快自左路套边插上,来到帕尔马半场,而被萨沙贴身盯防的西蒙内站在最适合接球的位置上。 果不其然,西蒙内接下了来自队友送出的传球,他此刻正侧对着球门,而身边与之纠缠的萨沙显然不可能让他轻松转身。 两相纠缠之间,西蒙内假意将球向左侧微微一扣,让萨沙误以为他要将球再度回做给队友。 正当萨沙急切地一个跨步将腿向前伸去,准备阻拦他的传球时,西蒙内立即收势把球控在脚下,随后突然发力用脚后跟将球敲往中路。 低着头的萨沙发现足球已被转移出去,来不及多想立刻收腿转身准备去追,但此时为时已晚。 0-0的僵持终于被打破,皮亚琴察的7号巴罗尼打入了他本赛季的第一个进球,而西蒙内则斩获了一个助攻。 西蒙内冲到门前,和自己的队友拥抱在了一起。 帕尔马的禁区里,身着白色客场球衣的皮亚琴察少年们热烈地拥抱庆祝,与之相反的是气氛安静得多的主队球员们。 刚刚下地扑救的布冯撑着地面站起身来,弯腰从球网内捞出被对手前锋打进的皮球。萨沙有点愧疚地小跑着来到门前,拍拍自家门将的肩膀。 “下次一对一,我不会再给他机会。” “下次射门,我一定会扑出去。” 勾肩搭背的两人几乎在同时把话说出口,萨沙略显惊讶地转头看向身侧的布冯,后者在阳光下微眯着的蓝眼睛带着笑意: “萨沙,刚才你失误了,我也是。接下来,我会说到做到的。” 原本比分落后给萨沙带来的焦躁感被洗刷一空,刚刚萨沙还觉得西蒙内那副得意的样子让他气得牙痒痒,可现在的萨沙却无比坚信,最后的胜利者会是帕尔马。 西蒙内在高举拳头挥舞着庆祝,他对着萨沙露出了挑衅的笑容。 “庆祝你们本场的最后一个进球吧。”萨沙不屑地低声嘟囔道,“你不会再有机会了,因扎吉。” 萨沙的状态愈加火热,他似乎总能非常快速地从上一次的失误中汲取经验。 西蒙内也曾试图用同样的手法骗过萨沙,但这次帕尔马青年队略显稚嫩的中卫没有再上当,西蒙内的假动作,再也不能简单地骗得萨沙贸然出脚了。 比赛第42分钟,西蒙内再度尝试和队友进行二过一,但这次,在他停顿下来稍作调整的一瞬间,萨沙已经看穿了他的意图,利落的下脚铲断。 被铲倒的西蒙内随即想要起身反抢,但萨沙在伸脚勾住刚刚被铲走的皮球的同时,不忘用手臂按着地上的西蒙内,阻拦他起身。 萨沙在转型后卫之后,在正式比赛中,首度成为了球队进攻的发起者。 萨沙在断球成功后快速站起,向前送出长传,皮球被他起脚大力开出,斜向飞往皮亚琴察半场,直指游荡在对面半场的帕尔马前锋科拉克尼。 攻守之势霎时间彻底反转,科拉克尼用胸部卸下皮球后成功转身,尽管他后续未能成功摆脱皮亚琴察后卫的干扰,但他还是为自己挤出了一定的射门空间。 萨沙正期待着用一个进球来弥补刚才的失球,他的运气还算不错,机会很快随之来临。 科拉克尼这脚射门来得略显仓促,但也贡献出了一次颇具威胁的射正,皮亚琴察门将险之又险地将这球挡出了底线,帕尔马获得了一次角球机会。 随着裁判的哨响,帕尔马的角球开出,人群之中的萨沙高高跃起,甩头攻门。 阳光下的金发像蒲公英一样蓬松地在空气中四散开来,萨沙精准地顶在了皮球上,这球的角度十分刁钻,直直向斜下方砸在地面。 比皮亚琴察的门将已经及时地做出了下地扑救的反应,但折射总是难以预料的。 萨沙顶出的头球弹地而起,越过门将的手臂,精准地弹入了他们的门线之内。 在足球过线的一瞬间,刚刚落地站定的萨沙,就被队友们的拥抱紧紧覆盖。 不知是谁按下了萨沙的脑袋,所以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自己打进的那一球,视野就被队友们的球裤球鞋和草皮所占据。 好不容易和队友们挨个拥抱完毕,萨沙的脑袋从帕尔马的人堆里钻出来,他几乎在下一秒就精准的找到了表情不悦的西蒙内·因扎吉。 萨沙难得露出了笑意,他充满挑衅意味地竖起食指比在嘴唇前方: “闭嘴吧,别再得意了。” 正当萨沙带着又一次激怒西蒙内的快意,正想要再比一点挑衅的手势时,一双戴着手套的大手从侧方揽过了萨沙的脑袋,扳着他的脸,迫使他转过头去: “恭喜你,萨沙,这样顺利地打进了在帕尔马的首球。” 萨沙的邪恶计划被打断了,布冯落在他左右脸颊的两个亲吻干扰了 他刚刚的思考。 “谢谢你,吉吉。”萨沙说着,抬手揽住布冯的肩膀,回吻过去。 中场休息时间到来,两队的比分暂时维持在1-1平,更衣室里,富尔戈尼毫不吝啬地夸奖了萨沙刚刚在场上的发挥: “干得漂亮,萨沙!你的天赋比我想象中的更好,你是天生的后卫。” 萨沙听着教练的夸赞,虽然面上没有多大变化,但紧咬着教练话头的超快接话速度,无疑向人们昭示了他此刻的心情: “谢谢您,先生!下半场我会更努力的,请您看着我的表现!” 中场休息时间结束后,萨沙迈向球场的脚步似乎比上场之前还要更加轻快。 上半场尾声时打进的那一球,让萨沙对赢下这场比赛充满了自信,他期待着来到意大利后的第一场胜利。 比赛再度开始,这回已经对比皮亚琴察前锋持球习惯有所了解的萨沙,防守起来更加如鱼得水,对手几次试图突破,都未能在他这里讨到好处。 双方球员有来有往,数次猛攻不下,直到下半场比赛时间即将过半时,帕尔马再度打入了一个进球。 场上比分来到了2-1,萨沙的精神紧绷了起来,接下来只要守住这最后二十几分钟,这场比赛就将会圆满结束。 脚感愈发滚烫的萨沙贡献出了数次果断的抢断,而在一对一的防守工作之外,萨沙绝妙的选位意识,则将客队几次本可以做出射门尝试的传球都扼杀在了起步阶段。 与此同时,萨沙的前锋队友比他预想中地做的更好,帕尔马的小伙子们乘胜追击,在比赛的最后15分钟里连入两球。 终场的哨声响起,全场比赛结束,双方比分最终停留在了4-1。 帕尔马面对一个有一定威胁的对手,成功拿下了漂亮的首战胜利,给新赛季开了个好头。 萨沙把汗湿的头发掖过耳后,心情舒畅地去找叉着腰站在场边的西蒙内搭讪。 “啊,沃尔科夫...”西蒙内转头看向靠近的萨沙,比赛结束后,他不再像场上那样容易激动了。 “精彩的比赛,你的球技真的很棒,你的意大利语也很地道。” “谢谢,叫我萨沙就好,西蒙内。”萨沙上前拥抱了他,“期待在下轮比赛时,再战胜你们一回。” 西蒙内有点无奈地抱怨着:“萨沙!下回来我们的主场,看我不收拾你——” 萨沙似是要安抚对方的情绪一般,轻吻了下西蒙内的侧脸,而后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那就试试看吧,西蒙内。在你们的主场,让我服气,皮亚琴察的小狐狸。” 西蒙内感到耳根一热,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对一个男生的拥抱和亲吻反应这么大。 “肯定是因为萨沙这家伙,他怎么给我起一些奇奇怪怪的外号呢!”西蒙内心想,萨沙实在是太没有边界感了。 两个在场上剑拔弩张的球员成了约好下次再战的朋友,萨沙在社交结束后,踏着胜利的风快步走进更衣室。 布冯把萨沙格外高兴的心情看在眼里,他快走两步跟上萨沙,在他屁股后面轻轻一拍: “尾巴翘起来太高了吧,萨沙?” 萨沙倒没怎么在意被拍了一下屁股的事,他接过布冯刚刚的话,开起玩笑: “吉吉,我没长尾巴,你知道的。你不信的话,等下洗澡时要不要验验货?” 9.幼稚还是成熟啊! “你们两个到底洗了多久啊,热晕在里面了吗!” 当萨沙和布冯从浴室里出来时,卡鲁索忍不住对这两个最先进浴室、最晚出浴室的队友吐槽起来。 “我俩刚刚闲聊了几句嘛。”布冯不以为意地径直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解开浴巾套上内裤。 肤色较浅的萨沙在浴室里闷了这么久之后,浑身的皮肤都被蒸成了粉色。 多话的队友卡鲁索还在持续输出:“萨沙,你的皮肤都红了,今天的水有那么烫?话说你俩有什么可聊的,要这么不分场合的——” “没聊什么,我不觉得水热,应该只是淋浴太久了,马里奥。” 萨沙干脆地回复道,他还得抓紧时间套上裤子,去吹干自己略长的头发呢。 两个男孩收拾得很快,没有让队里的大家多等他们,青年队的男孩们在打理妥当之后就又被大巴送回了寄宿学校。 在周末,学校的食堂会全天开放正餐点餐,但男孩们在赛后已经补充了一些快捷能量食品,没人在刚回来时就去食堂。 萨沙和布冯也一样,两个在赛后忽然变得话少的男孩首先回到了宿舍,两人躺在各自的床上,半晌都没有说话。 屋子里静默了十几分钟,没人拿起或者杂志来翻看,除了挂钟的滴答声,宿舍里难得安静得出奇。 他们在昨晚还商量着,要在星期日的白天假装回家,实际上则要去外面玩到宿舍门禁前才回来。 萨沙和布冯昨天没有计划好星期日具体做什么,打算把讨论留到比赛结束后。 但现在不仅赢了球,还要在第二天的假期出去玩的他们,却没有该有的兴奋劲儿。 最终是更加热情开朗的布冯首先打破了僵局。他翻身从床上下来,向对侧小床上的萨沙走去。 而一直关注着周遭环境的萨沙,在同时就敏锐地听到了木质床架的细微吱呀声,立即转身侧躺着,把脸对着墙壁。 “萨沙...”布冯小声说着,“不要再继续和我冷战了,现在已经是1992年了。” 萨沙听到这句话,一时不知道是不是该表现得被冒犯,但他的身体反应没能考虑到那么多。 萨沙的嘴唇明明是闭起来的,但他没绷住,几乎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就发出了一声似是在笑、又似是在生气的哼声。 布冯把这声当做萨沙愿意和他破冰的讯号,他立即把半个屁股搭上床边,用一只手轻轻去碰碰萨沙耳畔亚麻金色的头发。 萨沙稍微颤抖了一下,他想要躲开,但又觉得反应太大像是在对着朋友示弱。 萨沙最终只是继续维持着侧躺,但把手臂换成了环在胸前架起来的动作,借着姿势的变化,不留痕迹地避开了布冯放在自己脑袋上的手。 布冯见开玩笑这招没用,也不气馁。萨沙刚刚移开了手臂,正好在床的外侧留下了更多的空位。他顺势上了床侧躺着,整个人像一个大勺子,把萨沙拦在了身前。 萨沙的后颈一痒,是布冯把自己的发顶轻轻地抵在萨沙的颈窝处蹭: “别这样对我,萨沙。刚才那些不代表什么,一切都还和以前是一样的呀。这在队友之间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下次你也可以帮我,或者咱们两个互相来。” “我才不想帮你呢!”萨沙感觉脸上烧得滚烫,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反驳。 见萨沙终于开口说话了,布冯见缝插针地立即把话语的主导权抓回自己手上,求饶似的对他说: “好萨沙,你不想的话当然不用!只是我的手艺还算不错的吧?” 布冯的态度真的很好,原本在浴室里被对方半是强迫半是引诱地解决了一回的萨沙已经差不多消了气。 萨沙在犹豫了几秒之后,违心地给出了并不公允的评价:“还好吧,不疼不痒一般般。” “你这算是什么评价呀!哪里就有那么差劲了?”布冯抗议道,“不行,这是对我的侮辱,快把这话收回去。” “还不让自由陈述了?吉吉,你这个独裁者!” 萨沙终于完全不再生气了,他笑着翻过身来,支起手臂架着自己的下巴,还没有褪去红晕的脸颊像是淡粉的花瓣。 布冯看见萨沙态度大幅度转变,也不再小心翼翼,他挑起眉毛,轻佻地笑着去问和自己面对面躺在小床上的萨沙: “尊敬的亚历山大·谢苗诺夫,如果您的首次体验不佳的话,可否允许我赔偿给您一张下回打折光顾的优惠券?” 萨沙的卷发在刚才的辗转反侧间都被蹭乱了,一部分头发凌乱地挡在他的侧脸上,更添了份朦胧的质感。 “哦,狡猾的吉吉!” 萨沙听到布冯这话,尽管眉头似是不满地微皱着,但眼下鼓起的卧蚕则表达了与之相反的情绪: “奸商!这次的问题,就要在这次解决。没有必须要下回光顾才能得到补偿的道理。” 布冯一下子接收到了萨沙的信号,他无师自通地就瞄准了萨沙宽松的短袖袖管,萨沙轻轻地嘶了一声: “吉吉,你的手好粗糙,我不喜欢。” “萨沙,你的胸肌好凉啊,我不喜欢!”布冯毫不在意地还嘴回去,“等下又要去洗澡了,咱俩最好在晚餐前去,晚上会人多。” 宿舍的床很窄,两个人躺在上面,挤得怪热的。萨沙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空出手来,拍了拍布冯的上臂: “吉吉,咱俩是不是一天洗太多澡了,这正常吗?” 不解风情的小混蛋! 布冯有些不耐烦地抓住萨沙的手腕,把它从自己身上拿走:“没人在意这个。萨沙,先别管了。” 萨沙对好友不耐烦的态度有些不满,但他很快就忘记了。 在之后的日子里,萨沙再回忆起来这一天,他就只记得今晚食堂的晚餐都比平时更好吃一些,有可能是他太饿了。 青训球员们的日程是:周一到周五上半天课,下午训练,周末比赛和休息。 这周的比赛在周六的白天,所以他们的假期是周六下午和周日的一整天。 几个青训球员在食堂的同一张长桌上落座,卡鲁索一边用叉子卷着面条,一边唉声叹气。 “怎么了?马里奥。”萨沙率先问道,他不理解卡鲁索为什么在比赛时还好好的 ,现在却突然这么烦心。 “是我的女朋友,她打电话过来,说想要约我去在明天出去玩。 “可她想去的那家甜品店,从早上就开始限量供应,咱们学校距离那里有点远,我们两个没法一起去排队。” 卡鲁索听到萨沙回应了他,立马开始滔滔不绝地向他倾诉起来。 “你让你女朋友先点好餐,点两人份的。”萨沙建议道。 “可是她不想那样。” “她是要吃冰淇淋或者冰沙吗?可不可以吃点不会化掉的东西?” “笨蛋萨沙,”一旁听着的布冯噗嗤笑出了声, “马里奥的女朋友是想和她亲爱的男友一起排队、一起吃呢。自己一个人干等那么久有什么意思?” 萨沙恍然大悟,随即又快速地想出了下一个计策:“那你不能今晚和她出去住吗?你们两个可以去距离目的地近一点的旅馆呀。” 说到这里,卡鲁索一下更丧气了:“谢谢你,萨沙。但宿舍晚上会点人的。” “马里奥,你是金发,我也是。”萨沙切割着盘子里的鸡肉,头也不抬地给出计策的后续步骤。 “你住在二楼的最北侧,而我和吉吉在南边。我可以在宿管去下一个房间时跑出来,先到浴室躲一躲,在他进了下一个房间时继续。 “浴室、盥洗室、卫生间,最后才是我和吉吉的宿舍。有这么多地方可以躲,我跑得回去,马里奥。” 卡鲁索激动得就要越过桌面来吻萨沙的脸,萨沙连忙把餐巾纸按在卡鲁索的脸上:“不要用带着红酱的嘴来亲我。” 萨沙的计划简直天衣无缝,宿舍检查不算严,宿管在看到床上露出了一个金色的发顶后,的确没有再多看。 在门禁时间过后的5分钟左右,布冯终于等到了一阵风一样跑回来,又匆匆关上宿舍门的萨沙。 “晚上好,欢迎回来。又出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了?”布冯坏笑着调侃道,“我们的萨沙今天是不是做了太多坏事了?很充实的一天嘛。” 萨沙走到桌前拿起自己的马克杯,而后一屁股坐到了布冯的床上,还不忘向后挤了挤,让床的主人往里靠靠,给他腾地方。 “萨沙,你这个小坏蛋。” 萨沙架起一条腿来,毫无形象地坐着,喝了口水才慢条斯理地说:“更喜欢好人的话,你就找别人去,吉吉。” “谁这么说了?纯属污蔑,我喜欢的类型就是坏男孩。” 布冯笑着从床上坐起来,环过萨沙的肩膀,去扳他的手臂,作势要从他的杯子里喝水。 “别抢了,吉吉,当心我泼你。”萨沙警告道,但布冯显然不在意这个。 “忍心的话你就泼!你泼完了可得当心我报复。” 在几分钟后,宿管终于查到了二楼最尽头的这间宿舍。 宿管照例点清了人数,在临走前有点莫名其妙地问:“都多大了?怎么还在卧室里玩水?” “没有,只是水洒了。”萨沙第一时间解释。 宿管完全不相信,因为眼前这两个男孩的头发和前襟都已经被打湿了。 10.它是为你定制的 有了萨沙的加盟,原本有部分主力被提上预备队的帕尔马U17在本赛季并未表现出颓势。 凭借出色的球技和优越的外形,萨沙无论在学校还是球队里都算是个风云人物,特别是女孩子们的热情让萨沙很是受用。 不过更重要的是—— 赢球带来的快感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比拟的,美好的球队生活让萨沙完全舍不得离开学校,回到那个没有人真正理解他的家庭中。 偶尔有几次,萨沙会申请在星期日的早上离校,但那也不过是和朋友们一起去城里玩,学校家里两边瞒。 萨沙在将近四个月的时间里,几乎从没有主动提交过回家的申请,好几次都是他的家长直接打来学校,让老师通知他: 在哪天的几点到校门口,等车来接。 萨沙被家人带着去参加过几个意大利亲戚的聚会,然而他在别人家里根本没什么好说,只能在面对亲戚们的提问时礼貌地微笑着附和。 “亚历桑德罗——你都不记得了吧?奥罗拉...你妈妈她当年结婚的时候,我也去喝了几杯酒呢!” 萨沙扯起嘴角,一遍遍认真地对着亲戚点头。他对这些亲戚没有印象,他们中的很多人,都只是妈妈很少提起的一些富有的远房亲戚。 “奥罗拉怎么不来看看她的老叔叔?只让你小子自己来!萨沙——古怪的俄国名字,你现在上的什么学校?” 萨沙听着眼前长辈故作亲切的话,只觉得连客套几句都懒得应付,直接实话实说: “机票没人报销,我家没钱,所以家里只有我来意大利了。我是来意大利踢球的,念的就是和俱乐部合作的寄宿学校。” 富有的亲戚在听到萨沙冷硬的语气之后,没有再和他多深入聊,只说着几句“忠心劝告”: 他们让萨沙别对职业球员这条路抱有太大期待,那太不切实际了。还是想办法学门手艺,或者上个大学,脚踏实地赚钱把妈妈接回来定居。 萨沙实在被问得开始烦躁了,于是只能通过接连不断地吃东西,让别人没法和他发起更多的长谈。 短时间里连续几次无聊的聚会,还害得萨沙在一次体检时被教练批评了一顿:“萨沙!你的防守策略就是把自己的体积变大吗?” 萨沙从第一次聚会后就确定了——他非常讨厌这些无聊的远房亲戚。 星期日的下午,萨沙刚刚被家里送回学校,他的心情很糟,因为家人为了一场无聊的聚会,宁肯让他错过一场比赛。 球队在没有他的情况下取得了胜利,这很好,这部分荣誉同样属于萨沙。但萨沙还是不开心,他少见地把糟糕的情绪直接写在了脸上。 布冯知道一部分萨沙不开心的原因,但他没法帮助萨沙解决这个问题。萨沙现在的年龄和薪水,显然是不足以支持他从家里搬出来的。 布冯只能用学生能提供的方式帮助他:想办法转移萨沙的注意力,让他尽快走出在家时那种不愉快的氛围。 “萨沙,要不要去看电影?” 布冯的影子笼罩住了书桌前坐着用笔乱戳乱画的萨沙,他把双手搭在了男孩的肩头,但以往总是会第一时间抬头看向好朋友的萨沙,这回却连动都没动一下: “不去。” 一句拒绝之后,再没下文。 布冯有点惊讶,萨沙会给不算熟悉他的人带来一种冷硬和果断的印象,但对于真正的朋友,萨沙其实很少真的拒绝。 “为什么?你甚至都吝啬于给我一个解释吗?” 布冯做出一副夸张的委屈姿态,他弯下腰来,双臂像安全绑带一样落下来,扣在萨沙的胸前,又把下巴压在萨沙的颈窝处。 “没钱。” 萨沙又回想起了给他建议的那些长辈,他好想快点长大,快点向所有对他和他的妈妈指指点点的那些有钱人证明自己。 布冯不知道萨沙不开心的前因后果,他只知道萨沙的心情又变差了几分,于是赶快放弃了制造悬念,立马向萨沙公布结果: “不是啦,萨沙!咱们两个可以偷偷去学校的放映室那边看,用那边的设备...我租了一些电影碟片!” 萨沙听到有电影可看,终于把心思从复盘之前聚会表现上移开了,他侧过脸去看搂着自己的好友: “黄碟吗?” “那个倒是没有。” “反正不花钱,那就快走吧,吉吉,出发!咱们争取今晚看完一部电影。” 萨沙倒也不太在意布冯具体租到了什么片子。不用花钱买票,什么他都看。 两个人潜入放映室,由于教学楼这时早已没人办公了,所以他们不敢开灯。 萨沙和布冯都忘了带个手电筒,两人只能借着机器自带的一点点蓝色微光,摸索着把碟片卡到正确的位置上。 “小心点,吉吉,刮花了要扣押金。” “我已经很小心了,只是听着声音大,实际上我的动作很温柔。” 碟片被薄薄的小抽屉吞了进去,两人终于打开了投影仪。 在片头广告放映的过程当中,萨沙忽然想到了什么:“吉吉,咱们两个应该先把投影仪打开的,刚才就不用摸黑了。” 两个人本来以为这部碟片应该是保罗纽曼的老西部片,但实际上却是一部节奏略显缓慢的爱情片。 布冯有点苦恼地拾起了地上的包装,小声地抱怨着:“老板居然把不同的碟片和封面搞混了,真是的...” “没关系,吉吉。”萨沙安慰着,“往好处想,他应该可以免费再让你租一段时间其他的碟片了,甚至可以退钱。” 布冯似乎抓住了一抹灵感,他忽然问:“萨沙,今天你怎么好像提了好几次钱?” 萨沙沉默了片刻,装作聚精会神盯着电影画面,直视着前方说道: “吉吉,我一定要成为职业球员,我是为了踢上意甲而来的。” 萨沙的语气并不伤感,但在黑暗的放映室里,他没有留意到自己的表情在今晚明显失控了。 而布冯在等待萨沙的回答时,则一直在有所预感似的盯着他。 萨沙难得紧皱着眉毛, 嘴唇也用力地抿着,他曾经说过,妈妈夸他很帅气,她祝愿萨沙继承更多自己的基因: 她希望萨沙能一直拥有多多的头发、少少的皱纹、丰满的嘴唇,所以这些会促进皱纹产生的表情,萨沙是很少做的。 “啪!” 是按动打火机的声音,萨沙回头看向一旁的布冯,果然是对方制造出的声音。 “是薄荷味的,萨沙,你想试试吗?”布冯又拿出了点新花样,他没有更多办法在这间又小又黑暗的屋子里,讨得萨沙欢心了。 “什么风味的我看都一个样。”萨沙移回了视线,继续盯着屏幕,尽管他也看不进去今天的电影内容。 布冯则完全没有气馁,他在十几秒后开始悄悄地往萨沙那边蹭了过去。 萨沙没管,冬天了,两个人离得近一点也挺好。放映室在教学楼最边缘的位置,本来就比其他的房间里冷。 布冯终于缓慢地把自己挪动到了萨沙旁边的位置,两个人的大腿都贴在了一起。 “萨沙,反正你也没在看——”布冯说着,空闲的那只手捏住萨沙的下巴,把他的脸扭了过来。 所以,真的有薄荷味吗?萨沙没感觉到。 “怎么样?”布冯笑着把拇指从萨沙下巴上的那个小凹陷上撤开,宣称有薄荷味的烟雾早就在两人的唇间消弭殆尽。 无声的电影还在放映,但它的作用就只剩下让萨沙和布冯看清彼此的眼睛。 萨沙垂下眼,看向布冯还夹着那只细细香烟的左手,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讲了另外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要烫到你宝贵的手了,吉吉。” 布冯赶快把已经快燃到滤嘴的烟熄掉,又立马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怎么样?” “很喜欢。”萨沙笑了,他在快速作答之后,立即起身去打开放映室的窗子。而布冯则像是追捕野兽的猎人,在萨沙走开的同时起身,紧跟在他身后。 两人靠在窗边,被晚上带着凉意的风拢着,似乎思绪都变得清明了几分。 “那么...你要来一支吗?萨沙。” “没什么意思,薄荷的、香草的、巧克力的...无非都是一种鬼东西,烟而已,又不是冰淇淋。我不要。” “那你刚刚为什么说喜欢?” “我是说喜欢吻。” 布冯明知道这一点,他知道萨沙确实喜欢亲吻,但他还是想听到一些其他的回答,一些与众不同的回答: “萨沙,可是这对你来说很平常吧,你已经接吻过很多次了吧?” “不但如此,还有很多人呢。” 萨沙的声音在讲述自己和别人的事情,但他的眼睛在此刻只专注于布冯一人。 萨沙握住了布冯的手掌,把它抬起到了自己下巴的高度,随后又像摆弄玩偶一样,执起他的大拇指: “可是,吉吉,你是不一样的。你看这儿,它像不像是为你的指痕定制的?” 随后,萨沙在布冯的主动配合下,把他的拇指放回到了自己下巴上的那道小沟。 11.夫妻共同财产 电影上半集的光盘早已经结束放映,碟片被退了出来,但没人去换上下半集。 投影仪输出着一成不变的白光,微小的灰尘兴奋地在光里舞动着。幕布上的画面停留在商标页,但在这时候,本来也没人想看电影。 胡闹间,不知谁的腿扫到了被地面上两人推到一旁的椅子,两把椅子碰撞在一起,发出了在黑暗中尤为清晰的巨响。 两个人瞬间安静下来。 萨沙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仔细侧耳听着走廊外面的动静。十几秒过去,两人都确认外面没有脚步声传来,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萨沙穿的是带松紧带的运动裤,他率先起来,蹑手蹑脚地趴在门上的玻璃窗向外面张望。 走廊里除了应急指示牌的灯光以外,也没什么光亮,更没有其他的人。 “还好没人。吓死我了,吉吉。”萨沙的手按着胸口,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神色。 “我怎么记得,之前学校还说晚上教学楼里会有人巡逻,要咱们别想着来机房偷玩电脑什么的?” 布冯显然刚才也很担心被发现,但他在确认安全之后,立马装作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样子: “怎么可能真的天天都那么认真巡逻!学校发给保安的工资哪有那么高。” 萨沙生怕再碰出一声巨响,在走回来的几米路上,还小心地用手试探着面前有没有障碍物,一路扶着旁边的椅背磨蹭过来。 “萨沙,瞧给你吓的!”布冯在萨沙回到他身边坐下之后,揽着他的肩打趣道。 “心态还是不行呀,以后我帮你多锻炼锻炼。” 萨沙还是心有余悸,他现在一点兴致都没有了。不过,有一点好处——或者是先前的烦躁,或者刚刚的激情,全在这会儿烟消云散了。 “吉吉,咱们真应该回房间去。”萨沙建议道,他觉得自己也许还是一个相对保守的人吧,这对他来说有点刺激,他们不应该在这儿继续鬼混了。 “怎么,不会给你吓出问题来了吧?”布冯则在这时确定了自己的喜好,他喜欢特别的环境,床、卧室?那是无聊的选择。 “让布冯医生来给你做个检查,请这位患者配合一下触诊...” 萨沙欲拒还迎地和布冯闹了一阵,忽然在向后躲开对方的骚扰时,把手掌撑在了一个硬物上: “blyat,”萨沙不客气地骂道,“吉吉!我是不是说了,要你把所有东西都放在一堆?你这块碍事的破表为什么出现在这儿——” “我把手表摘下来,那不也是为了你好?” 布冯委屈地开始为自己辩解,金属表盘的棱角和校正时间的旋钮都很硌人的呀,他能在半路上想起来摘掉,不已经能说明他是个体贴的人了吗? 萨沙的情绪又一次被意外打断,骂骂咧咧地把表拿起来检查有没有被压坏。 “我操!”萨沙压着声音惊呼出声,时间过得太快了,他们两个自从碟片被退出来之后,就没有再留意时间。 布冯没有意识到萨沙的反应来自于什么,他以为萨沙刚才那一下可能把表盘压裂了,他不太在意这个,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种事情,他的爸爸妈妈会给他换的。 所以,布冯只是无所谓地继续插科打诨:“没事,萨沙,坏了就坏了。 “不过你用俄语骂人的样子真动人,以后不要在场上吵架时说这些,免得让我分心——” “不是,傻瓜!” 萨沙把那块手表塞进裤兜,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开始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下来穿上。 “已经8点55分了!吉吉,我们快走!” 布冯立马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他们两个今天出来的比较匆忙,可没有做好逃寝的准备,如果他们不及时回去的话,一定会被抓住的。 两人在出来时还以为时间会很充足,没想到会在放映室鬼混这么久,刚来时兴致勃勃摆开的摊子,在这时让他们犯了难。 “吉吉,先别管其他的,把个人物品全拿走,别留下能被锁定的痕迹!” 从现在开始,到宿舍落锁、开始点人,就只有五分钟时间。萨沙一边把两人刚刚制造的垃圾塞进外套口袋,一边语速飞快地指挥着。 “OK!” 布冯听到后匆忙作出回应,不过两人等下还要一路冲刺回去,他要先在看不太清楚的情况下扣上自己的皮带—— 他今天真不该穿腰这么宽松的牛仔裤! 碟片、零食、啤酒罐、打火机、烟盒、戒指... 这些零碎的小东西,在带来时还不觉得有什么,但在收拾时却让两人都觉得真不该带这些破烂过来。 两人急匆匆地把零碎物件全部捡起,时间已经只剩不到3分钟了,他们来不及把椅子归位,萨沙更是在忙乱间忘记了要退仓回去,一把就拔掉了VCD的插头。 “萨沙,快插回去!我们要重新开机才能把碟片托盘退回去!”布冯崩溃地压着嗓子喊着,“快快快!” “算了,快走!再等它开机太慢了!”萨沙拿着布冯的手表看了一眼,发现时间已经要来不及了。 原本想着雁过不留痕的两人,到底还是留下了些曾经来过的证据。 但好在他俩跑得飞快,平时的训练在这时候帮了大忙,至少他们不会错过宵禁时间、甚至被记作夜不归宿。 两个人百米冲刺回来,萨沙带着折腾出来的一身汗,扑通一屁股坐在床沿,他看着宿舍里的挂钟,松了口气。 “吉吉,咱们还有几分钟时间,赶快把外衣换掉垃圾丢掉,伪装的像正常人一样,别让宿管觉得奇怪。” 萨沙坐在原地,抬手指着角落的垃圾桶,让布冯去拿过来。 “真会使唤人!”布冯起身,顺手薅了把萨沙的头发,去拿过墙角的垃圾桶。 萨沙脱下外套,直接把巨大口袋里的一堆东西倒出来,在地面上把需要留着的分拣走。然后又两下蹬掉裤子,把前后四个裤兜里的东西也一并倒出来。 “啪!” 清脆的响声在地面响起,两人一起弯腰去看萨沙裤子里掉出来的那些小物件。 布冯先蹲下来捡起那块表,命运多舛的表盘,在这一刻终于如他开始以为的那样,碎掉了: “一定是因为你把它放在了裤兜里,萨沙。你刚刚一回来就猛地一坐。” “我会攒一段时间钱,然后补偿给你的。” 萨沙有点不好意思地咳了两声,在放映室里那一下,确实是由于布冯自己乱放引起的意外。 但那时手表还完全没事,如果是因为萨沙把表放在屁股兜里压碎、或者刚才急着倒出兜里东西时摔碎的,那完全是自己太粗鲁大意造成的。 “如果你要和你爸妈说的话,我可以陪你一起去,向他们解释清楚。你放心,吉吉,哪怕你爸妈不信,我也会说到他们相信的!” 萨沙越说越觉得不好意思,他借住在亲戚家里已经浪费了人家很多钱,所以也不可能张口去向阿姨要零花钱。 但对布冯说,要拿俱乐部给他的微薄青训薪 水去慢慢还,又像是在道德绑架对方,在装可怜。 但萨沙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于是他就只是赶快上手把垃圾全部归拢起来,塞进垃圾桶,然后又主动把垃圾桶摆回了角落里。 难不成萨沙是那种从来都没有损坏过家里财物的乖小孩吗?偶尔打破一些有点值钱的物品,这不是孩子们都会犯的错吗? 布冯觉得萨沙这样看起来很可爱,他居然因为一个这样小的错误,急得红了脸。 布冯不在意萨沙是不是穷人家的孩子,他又不是要傍大款赖上萨沙的掘金者! 而且,布冯知道萨沙以后会是个职业球员的,一个踢意甲的球星不会缺钱。 “萨沙,亲爱的。”布冯拉住了收拾完东西,在原地不知道该干什么,只能装作很忙缓解尴尬的萨沙。 “我的就是你的,萨沙,你没有听说过夫妻共同财产吗?我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生气的。” 萨沙一下被布冯的这个比喻给震惊到了,他没想到布冯居然对学生时代过家家似的恋爱看得这么重。 “哦,吉吉...”萨沙有点感动了,但他没有办法完全沉浸在这个美好的情景里,没有办法全身心投入布冯动人的情话当中。 布冯原本留着可爱刘海的头发,在刚刚的百米冲刺之后完全开了花,他的腰带扣乱七八糟的,上衣一半扎进裤腰,一半露了出来。 而萨沙自己在刚回来时就快速脱掉了外衣外裤,他不是个怕冷的人,所以在脱掉裤子之后,里面就只剩下内裤了。 这个场景真的一点也不浪漫。 萨沙感叹着,一个人穿的乱七八糟,像是刚被捉奸,另外一个人只有上衣没有裤子,世界上真的不应该有这样搞笑的表白现场。 “谢谢你,吉吉。我也爱你。” 萨沙没有多说什么,他懒得组织起更多的语言,只是上前吻了吻对方的下巴。 萨沙最终没有把内心的想法说出来,就让这个瞬间在布冯的心中保持美好状态吧,他再混蛋也不会在这时煞风景的。 宿管就快要来了,他们两个没有胡闹的时间,萨沙在两人分开、气氛稍微降温下来之后,又继续开着玩笑: “不过共同财产什么的,债务也是共同的。吉吉,你有没有债务?有的话咱们还是不要结婚了。” 布冯相当不满地大声反驳:“不赌不吸的,我怎么可能欠债呢?没有那种超前消费的爱好!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小混蛋。” 这个星期天的晚上实在是充满了惊险,两人睡得很早,没人多想放映室的问题。 在两个男孩熟睡着的深夜里,放映室的窗帘被从打开的窗户带了出去,被夜里的小雨淋湿,而地上的烟灰也还没来得及收拾。 早上值班的清洁工看到这片狼藉,不满地向学校领导叙述了这一切。 ---------------- “老师本来不想在周一的第一堂课上就发火,但昨天有同学违反校规,偷用了学校的放映室,还在里面抽烟!希望这种及其恶劣的行为以后不要再出现! “如果有同学能够主动站出来承认错误,那老师不会通知你的家长。但如果后续被学校揪出来,那可就不一定了!” 学校的领导在得知昨晚有人偷偷闯入放映室后,显然是要求老师们都去自己的班上问问。但由于没有证据,自然没人会承认。 萨沙和布冯在班主任一阵风似的离开教室之后,心虚地对视了一眼。 是他们两个干的,当然了。 12.愿望清单 截止到十二月中旬,本赛季已过半程,帕尔马u17将迎来圣诞假期前的最后一场比赛。 他们目前的积分维持在了北方赛区的小组第二,形势一片大好,帕尔马青年队最终晋级决赛圈的可能性极大。 12月23日的下午,绝大多数学生都早早收拾好了行李,在午休后推到了教室走廊里。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漫长的圣诞假期正式开始,许多学生们在放学后,便立即推着箱子从教室出发,准备离校。 “萨沙,节后见!”朋友们挨个对萨沙告别,他们都急着回家享受假期。 而萨沙则告诉家里,今晚球队有场友谊赛会踢到比较晚,他赶不上末班的公交。以此争取像那些家庭住址距离学校很远的学生们一样,在学校多留一个晚上的时间。 萨沙和布冯不紧不慢地返回了宿舍。 萨沙原本以为布冯是要回来收拾行李,但在半个多小时后,萨沙所在的二楼都已经走空了,而布冯却还迟迟没有开始收拾行李。 萨沙按捺不住好奇,走到布冯的床边,问出了口:“吉吉,你还不收拾行李吗?你妈妈几点来接你?” “我也等明天再走。”布冯狡黠地笑着说道,“有感到很惊喜吗,萨沙?” 这确实令萨沙意想不到,毕竟回家对布冯来说并不是一件让他发愁的事情,他的家人们和他的关系都非常好。 学生们往往都迫不及待回家去,只有萨沙宁肯不过圣诞节,也不想待在无聊的家里、见一些无聊的亲戚。 “哦,吉吉!你干嘛为我牺牲这么多呢?”萨沙有点感动,他的到来真的给布冯的校园生活添了太多太多的麻烦。 “这怎么能算是什么麻烦呢?我觉得这很有趣,这还是我第一次享受空荡荡的学校呢。这层楼、这片校园,在今晚,是咱们的二人世界。” 萨沙庆幸于自己在来到异国他乡后,这样快就遇上了一位知心的朋友和情人。 这一刻的幸福,浓缩了萨沙在意大利半年里的全部好事。 萨沙只觉得,如果这半年来一切的不愉快,都是在为这一瞬积攒着运气,那么这也很超值了。 萨沙再也压制不住心里乱撞的蝴蝶,他没再多想任何事情,直接将布冯仰面按倒在床垫上,跪立在对方身体两侧的双膝将他限制在原地。 萨沙紧攥着布冯的领口,另一手扶着他的脑袋,五指已经插入了他的发间,像是怕他在下一秒就将逃脱自己的掌握一般,急不可耐地落下了亲吻。 萨沙的前置动作粗暴而迅速,但他的吻却又是那么轻柔。 萨沙在全程刻意注意不要用力碰撞到对方柔软的唇,但却对黑发男孩时常给他带来刺痛的牙齿照单全收。 疼痛让萨沙能感受到自己在被热烈地爱着。 “吉吉...”萨沙用膝盖和手臂把自己撑在布冯的正上方,他没有压在舍友的身上,他太重了,不合适。 “你让我感觉到真正生活在意大利。在没有你时,我的身体早已经被迫来到了这里,可我的灵魂却还在塔林的雨夜流泪。” “那我会把你的身体和灵魂从此锁在意大利,你以后再也别想灵魂出窍了。” 布冯对萨沙忽如其来的文艺适应良好,他接着萨沙的话输出情话。 “不过,我们要不要先把鞋子脱掉?” 布冯忽然想起自己在明天就要回家,届时宿舍的床单也要带回家清洗,到时候他的妈妈一定会问他为什么会把床单搞得这么脏。 “没关系,吉吉,我带回家帮你洗...” 萨沙难得是那个激情上头,懒得分心管其他事的人,他含混地在布冯的耳边说着: “尽管把它弄脏吧,我会用肥皂一遍一遍把它搓干净,无论有多湿、有多脏。” 布冯也被萨沙句子末尾的形容词逗得荷尔蒙上头,他留意到萨沙一直不肯压到自己身上,便趁他不留神时,猛地向下一按他的后腰处: “我亲爱的全能的好萨沙,这么勤劳,这么擅长做家务。这就是为什么你们苏联学生的制服会配上围裙吗...” 萨沙和布冯彻底交叠在了一起,他在有暖气的室内折腾得开始发热,他的理智已经开始逐渐融化,但聊起曾经的学校,萨沙还是下意识地反驳了这句常识错误: “哦,你搞错了,吉吉。那个是女孩子们穿的。” 布冯不在意这个,这又不是件需要严谨的事情: “那更好了,听起来性感得要命。萨沙,你什么时候为我穿上那种带着蕾丝和漂亮压边的白色罩裙呢?” “等到我的生活费宽裕到可以买一身一次性的衣服...” “谁说是一次性的?我不是那种喜新厌旧的人。” ---------------- 学生们基本走完,这让两个男孩可以在今晚独享整个公共浴室,他们来到浴室最深处热气最浓的地方,在热得像果冻似的潮湿空气中胡闹。 “吉吉,你说这里像不像电影里那种漂亮的温泉的布景?”萨沙率先开始了畅想,“水汽弥漫,一切都是模糊又温暖的。” “听起来很棒,咱们以后度假一定要去一次温泉。” 布冯闭上眼,听着萨沙的语言描述,也跟着把公共浴室的一角幻想成温泉: “温泉很好,室内的、室外的、复古小院里的、天然雪山中的...咱们两个应该都搞个遍,当然,如果你喜欢水的话。” 萨沙当然喜欢水,游泳是他除了足球以外最喜欢的运动了,被水包裹着的感觉很好: “我很喜欢水,吉吉。尽管他们说,水里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浪漫场景,你知道的,他们说在水里会非常干,就像在艹橡胶轮胎。” “那太糟糕了!”布冯嫌恶地说道,“我已经感觉到幻痛了。如果真的是那样,萨沙,那咱们就要在第一次尝试后,把水上项目给从我们的愿望清单上划掉了。” “我们应该对未经实践的挑战抱有积极的期待...不过,我们什么时候有的愿望清单?” 萨沙在洗完头发之后,借用水的定型能力,把头发全部背过去拢到了头顶,没有头发的遮挡,这时他的表情变化尤为明显。 布冯看着萨沙的眉毛高高挑起,眼睛发亮地看向自己,还特意顿了几秒钟,才拉长了声音,公布答案: “我家今年度假的决定下得太晚,我来不及给你准备礼物了,我甚至没法在节日当天见你。 “所以我准备了一份手工的礼物,没有哪怕1个里拉的价值,但心意无价。这份愿望清单是我们两个可以一起做的事情,很多、很长,你可以在圣诞节的晚上慢慢品味—— “如果你的亲戚们还那么喜欢烦你,萨沙,你就装作喝醉了回房间去睡觉,然后用我的书信度过难捱的前半夜吧!” 萨沙简直不敢相信,这么浪漫又实用的圣诞礼物,居 然是在公共浴室里穿着硌脚的防滑拖鞋被揭晓的! “吉吉,我好爱你,但是为什么要在现在剧透?!” 两人在萨沙的催促之下匆匆洗完,甚至没有换上衣服,直接裹着浴巾回到了宿舍。 “早一点,或是晚一点,他们都是你的!”布冯笑着从自己的柜子里取出曲别针固定在一起的一小叠信纸。 “我没有订起来,你可以一次看一张,方便折起来揣进裤兜——第一页是目录,你可以先看这个,剩下的留到节日当天,不算剧透。” Gigi&Sasha一起做的88件事: 1.在u17梯队里拿到我们的第一个冠军。 2.一起吃萨沙做的饭。 3.和萨沙一起去他的家乡。(一定要在夏天) …… 8.一起在帕尔马市中心租房。(新的训练基地正式启用之后,就自动更新成一起在市郊租房。) 9.在意大利买一栋出行方便的房子,可以万不得已时留给我们两个养老。 10.在一线队首秀之后的更衣室里,疯狂**。 11.在圣诞假期去温泉度假,然后在水里**。 …… 15.见一见萨沙美丽的妈妈奥罗拉,让她放心,她可爱的金发天使儿子一切都好。 …… 35.一起拿到意甲冠军。 …… 60.在国家队的比赛的赛前握手。 …… 88.两个人共享同一场退役仪式。 萨沙一言不发地看完了仅目录就写了一页纸的内容,随后,他在布冯问起他的感受时,匆忙把那叠信纸挪到了旁边,以免被眼泪打湿。 “吉吉,你是我的唯一,我的永远。”萨沙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们一定会做完这上面的所有事情的,我保证。” “哦,倒没有必要严格实施,萨沙,这只是幻想——”布冯在萨沙被他的礼物感动哭之后,显得有点不知所措。 “无所谓,我一定会让它们实现的。除非我在中途死了。”萨沙坚定地说。 “天呐,别这么说!”布冯惊呼出声,“爱是不需要靠完成任何任务来证明的,你爱我,我也爱你,我们都知道,这就已经足够了,其他的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我没开玩笑,我很喜欢这份礼物,这上面的事情都很好也很重要。如果我不能为你做这些,那我宁愿死。” “求你了,萨沙,不要发这种誓。我宁愿你不忠,也不要你死好不好?” 萨沙听着布冯的话,却感到有点不满:“吉吉,你干嘛假设我是不忠的呢?我不是那种骚货。” “停,你当然不是!萨沙,求你了——” 布冯握住了萨沙已经入乡随俗不断比划着手势的双手,总算暂停住了他的难听话语录。 “我也一样爱你,萨沙。所以请你尊重我的感受吧,不要再说这些过分的话了。” “好吧。对不起,吉吉。” “没关系,萨沙。”布冯总算松了一口气,“现在我算是知道了,为什么咱们的对手有时会向人抱怨,控诉你太爱说狠话。他们倒也不是胡说八道。” “那只说明他们是软蛋。”萨沙撇撇嘴,倒也不再坚持继续这个话题。 在第二天的早上,萨沙如送别战士般在宿舍和布冯吻别。 “节后见,爱你。” 13.爱人的书信 萨沙在圣诞节当天的晚上,果然用上了布冯替他解闷的小妙招。 几杯葡萄酒根本不足以让萨沙喝醉,顶多是喉咙里有点热意,但他还是按照原定的计划那样,吃完饭后不久,就在闲聊时间里开始发挥演技。 “萨沙?”萨沙听到阿姨茱莉亚在喊自己,但他先是装作没有听到,直到茱莉亚上手去轻拍他,他才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费力睁开了眼。 “唔...”萨沙用手背遮着眼睛,“几点了?” “回房间睡吧,萨沙。刚刚我们不该让你喝酒的,你还是个孩子呢。”茱莉亚关切地说着,语气温柔得甚至让萨沙有几分愧意。 萨沙在回房间后先安静了一会儿,没有动弹——这是为了防止大人等下来查房。 果然,不出十分钟,萨沙的姥姥就悄悄打开了门。萨沙在听到脚步声的瞬间,就把被子蒙过了头顶。 老人看着萨沙的睡姿,可能以为他觉得冷,顺手把旁边椅子上遮着的薄毯子摊开,在萨沙的被子之上又加了一层。 天呐,这栋房子可是有暖气的!萨沙等下还要坐起来看东西,所以还没有脱掉又厚又蓬松的圣诞毛衣。 在老人轻轻关上门后,被双层被子捂得透不过气的萨沙终于掀开被子坐起来,才从床头的书本里翻出铺平后夹在中间的信纸。 萨沙住的阁楼的窗户玻璃被贴上了装饰彩灯,这些小灯在节日期间会彻夜亮着,正好他可以借着这串美丽的光源看清信纸上的内容。 去萨沙的家乡塔林: 萨沙,你说你不算太喜欢家乡的气候,因为那里几乎没有春天,一年有七个月的时间都可能会下雪。 你小时候一直不明白,课文里的四季为什么和你现实中经历的总是不够像——除了冬天,你们那里总是有最标准的白色冬天。 “小心以后你的关节会来找麻烦!”你的妈妈奥罗拉总会这样告诫你。 尽管你讨厌太厚的衣服,可你在不踢球的时候,哪怕天气只有零下几度,也总会被妈妈用棉裤棉服裹成一只粗胳膊粗腿的笨小熊。 当听到你这样说时,其实我已经想偏了...我完全忽略了你口中重达两斤的棉裤穿上之后会有多么活动不灵便。 我只是觉得,你竟然会用小熊来形容自己,这一点实在是很可爱。(哪怕你真的变成了小熊,我也会爱你) 总而言之,我要找个机会让你带我回你家,你认可的那个家。 萨沙,你已经来过我家太多次了,我的卧室就像是你的卧室,暑假里,几乎在我听到门铃的后一秒钟,你就已经跑上来敲我的门了。 我的家人们都爱你,我的姐姐们也快要成了你的姐姐。想必有一天我告诉他们咱们两个要结婚了,他们也会觉得一定是我先引诱了你! 所以如果我们要去你的家——我一定要去,要不然不公平! 那我们最好在夏休期去,其他时候都不够合适。我很难想象,一个六月份下雨时,最低气温还不到十度的地方的冬天会有多么寒冷。 天呐,咱们两个的夏休期已经有了太多的安排,不过这个最好要排在咱们二十岁之前。要不然等你在国家队已经有过出场,那你会成为当地最著名的大明星,咱俩会被围追堵截的。 萨沙在彩灯闪烁的灯光下,看着颜色千变万化的信纸,不自觉间已经有好几次都在无声的大笑了。 萨沙甜蜜地自言自语起来,也不知是在说给谁听: “吉吉,我家根本没什么好玩的。只是幢稍微先进一点点的赫鲁晓夫楼,水压和供暖还算不错,可楼上的狗狗打呼噜都能被我听见。 “以后我可以在更好的地段买套新房,我们在白天逛过我度过童年的小房子后,晚上就去住隔音更好的新房子。” 萨沙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细品着布冯留给他解闷的书信,在看完之后,总觉得有点怅然若失。 这些愿望,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开始实施呢?萨沙只觉得时间过得好慢,他什么时候才能有一份作为职业球员的正式合同呢? ---------------- “小伙子们,萨沙的家长给他请假了,下场比赛他不能跟咱们一起去皮亚琴察了!” 在四周的圣诞假期结束后,教练富尔戈尼在第一天恢复训练时就通知了大家。 这道通知刚一出口,和萨沙最熟的布冯立即就追问起来: “先生,是不是有什么搞错了?萨沙不是在后天就能归队训练了吗,赛前合练一场也完全够了,萨沙和大家已经很默契了!” “萨沙的家长在今天打电话过来,说要给他请假到22号。可能是他们家有什么度假计划,一时不能从国外回来吧。” 布冯知道不是这样的,萨沙在今早还和他打了电话,说多请两天假只是因为有点发烧,但在早上起来就已经好多了,后天肯定能回来的。 正当布冯准备在晚饭后给萨沙打个电话时,从食堂往宿舍楼方向走的他,却在学校的路上看到了气冲冲推着行李箱大步走着的萨沙。 “cykablyat!”布冯小跑两步迎上去,隔着几米远就听到了萨沙标志的俄语国骂。 萨沙想抄近路从草坪上的石板路上走,行李箱的轮子却卡在了里面,原本就心情极差的萨沙接连吐出了一长串的脏话,布冯只听懂了一半。 “萨沙!下午教练才说你家长又给你续了假期,你怎么提前销假了?” 萨沙见布冯来了,总算心情平复下来一点,他把行李箱的拉杆按回去,拎着正上方的短拎手,把它从石板缝隙中拔起来。 两人边走边说,萨沙的嗓子比早上时又恢复了不少,听不出一点沙哑,看来他的感冒差不多是好利索了。 “还不是为了那个蠢货的生日!”萨沙咬牙切齿地骂道,“马尔科,你知道他的,我那个脑子不正常的表哥!” 两人遇见的地方离宿舍并不远,他俩很快就回到了房间里。萨沙像是终于解脱了似的,一把拽过凳子反坐在上面,把自己的头发抓得乱七八糟。 “马尔科的生日在22号,我家人说,既然日期都差不多, 那干脆让我和我表哥一起把今年的生日过了,正好他有很多朋友,到时候家里会很热闹。 “所以他们干脆给我请假到马尔科的生日派对结束之后!没错,根本没有问过我的意见。” 对于布冯来说,这种事情简直闻所未闻。 他从来没听说过要把生日合并起来过这种诡异的事情,而且萨沙的生日明明在2.14日,这和1.22日之间隔了那么久! “所以你拒绝了,这个是显而易见的。那么你是怎么跟他们讲的呢?” 布冯知道萨沙还没有说完,于是先没有发表评论,只是等萨沙把自己的话全都一口气倾诉完。 “我在今天的晚饭时才听说了这事,妈的,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马尔科那个疯子就先跳起来尖叫着抗议! “‘我的生日只属于我一个人,我的生日不可能有萨沙!’” 布冯听到这里,无法避免地被这刻薄的话搞得有点代入了情景:“你表哥说话太难听了!” “是啊,尽管学习很好,但是他没有一点素质可言。”萨沙的声音有一点点颤抖,但他隐藏得很好。 他不觉得自己有多么恨马尔科,萨沙只是觉得住在亲戚家实在给人添了很多麻烦,以至于根本没有在这种小事上抱怨的资格。 萨沙没有对阿姨或者表哥说什么重话,也没法打国际长途只为了向妈妈投诉,自己在表哥那里受了点小小的委屈。 萨沙只能对自己在意大利最爱的人倾诉,但他又实在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十分软弱,于是就只能把伤心和不甘全部转化成愤怒和对马尔科的嫌弃。 “为了这类小事尖叫,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干了。”萨沙尽量表现得不屑地补充道, “其实,根本没人想和马尔科这种幼稚的家伙争率先切蛋糕的权利,没人想和他轮着把蜡烛插上那块千疮百孔的蛋糕再吹灭。 “我当时就直接告诉阿姨,我从来就没有过生日的习惯。在马尔科的生日派对那天、在我自己生日的那天,也不用把我从学校接回来。 “反正我本来也不在意这个,过生日我就只想和我很爱的人在一起就好。就算他们给我过完整的生日我也没什么兴趣,本来我也不能吃太多蛋糕,不是吗?” 萨沙竭力想要表现出自己一点也不在乎,但布冯能看出他此时分明就是正在伤心。 萨沙很少有这样说起没完的时候,能一连抱怨这么久,说明他肯定难受得要命。 “我的情人,今年的情人节是星期日...来我家过生日吧,萨沙。 “我的床可能有点小,但你知道的,咱家供暖很足的,咱们两个可以盖一床被子。” 布冯的话被沉重的木质椅子倒地的声音打断了,萨沙的吻咸咸的。 “别哭,萨沙。我不忍心,哪怕你的眼泪能变成珍珠...” “吉吉,我又不是美人鱼。” “你是的话就好了,只要用匕首刺我,你的痛苦就会消失了。” “那一点也不划算,我要选择你和不灭的灵魂。” 14.红白玫瑰 萨沙在周末如愿以偿地随队乘大巴来到了皮亚琴察的客场,他在上轮两队交手的比赛上结交的新朋友西蒙内,在今天格外兴奋。 西蒙内的哥哥菲利波·因扎吉会在今天来看他们的比赛,他哥哥比他大三岁,在两年前就已经升上了皮亚琴察一线队,目前被租借去了意丙俱乐部练级。 “ciao,萨沙!我哥哥皮波在上场比赛吃了红牌,停赛了!” 西蒙内异常开朗地对萨沙打招呼,萨沙当然知道西蒙内这只是在为了哥哥可以来看他的比赛而开心。 但这不妨碍萨沙觉得西蒙内这样雀跃地喊“我哥停赛了”这个举动很好笑。 “皮波今天会来看我的比赛,我会把你过烂,萨沙。” 西蒙内在赛前对着萨沙放着狠话,但萨沙倒没有觉得他这副装作凶恶的小模样看着有多粗鲁,西蒙内让萨沙感觉不到任何威胁。 “西蒙内,你真是一个可爱的男孩。”萨沙这样评价道,当着西蒙内的面。 “萨沙!你怎么能这么说?”西蒙内一下被萨沙搞得泄了气,他小声地嘟囔着。 萨沙觉得西蒙内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尽管他比萨沙还要大一岁多,但他在场下带给萨沙的观感却是洁净的、无害的、惹人怜爱的。 人们总爱用鲜艳的红玫瑰来比喻美人,而萨沙却认为,西蒙内很美,但他更像是一株洁白的花。 几个月不见,西蒙内似乎长高了一点,以至于这次萨沙想要吻他时,头需要比上次抬得更高点。 萨沙吻了吻西蒙内的脸颊:“我没想惹你生气,西蒙内。可我真的不会说甜言蜜语,原谅我。” 萨沙等了半晌,西蒙内都没有回吻过来。 直到萨沙已经松开了怀抱,两人分开之后,西蒙内咬着下唇,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建议道: “萨沙,等到赛后,咱们应该留个电话号码——” “背着我和蒙内聊什么呢?”布冯笑嘻嘻地从后面跑过来,下巴压在萨沙的肩膀上。 “啊,吉吉。我刚刚说到,等下要和西蒙内换个电话号码。”萨沙解释了一句。 “原来是这样,蒙内的电话号码我就有啊,你之前也没说过想打。怎么不早说?” “之前我也没想过要打啊,以及,西蒙内还说要咱们好看呢,我的小队长。”萨沙还顺便转述了下西蒙内的赛前挑衅。 “嘿嘿,看来我们皮亚琴察的小狐狸也有几分野性呢!”布冯笑道,显然他对萨沙在上次给西蒙内取的这个外号还挺喜欢的。 “吉吉!不许这么叫我——” 西蒙内的脸瞬间涨红了,他原本以为这个称呼仅限于他和萨沙两个人之间,谁知道萨沙居然转头就告诉队友了?! 西蒙内在回去之后,可从来都没有和自己的队友提起过这个外号。 而在今天,忽然被第三个人用这种黏糊的称呼叫了,让西蒙内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萨沙有点疑惑地开口问他:“西蒙内,你讨厌被这样叫吗?尽管这真的不是个带有恶意的称呼,但我不希望冒犯到你。” “天呐,没有,萨沙!我当然没有这么想了,只是...” 西蒙内实在没法对两个朋友说出自己居然期待着什么专属称呼,他怎么能对一个外号表现出这么强烈的占有欲呢? “还是请你叫我蒙内吧,萨沙,就像吉吉和我哥哥那样。” 小朋友们闲聊着,短暂的赛前时间很快结束,主客两队的球员分为两列站好。 布冯和嚼着口香糖的萨沙咬耳朵:“等下见了皮波可不要移情别恋,尽管他真的很帅,亲爱的。” “那我可要仔细看看他了。”萨沙认真地用气声回应,“皮波真的就帅到让我英俊的吉吉都这样嫉妒吗?” 青年队的比赛没有那么多观众来看,所以位置是随便坐的。 不过由于人少,并不存在抢座位的情况,有些比较冷清的场次,哪怕所有人都要坐在最前排,说不定也都坐不满。 但球迷再少,这终究还是皮亚琴察的主场,来捧场的球迷们还是多少带来了点微小的优势,有几个年轻球迷在为他们大声欢呼助威。 “怎么有个男的喊那么大声?还真挺热情的,这里面有他儿子吗?” 萨沙瞥见前排一个穿黑色大衣的男子,他在接近球门的第一排位置,戴着墨镜,甚至已经站起来看了。 比赛开始,哨响,中圈开球。 这场比赛上,西蒙内的状态果然不一般,他似乎与后卫对抗起来都格外有勇气,尽管他好像谁也撞不过。 从前被新队友们怀疑是否会坐上冷板凳的萨沙,已经成了青年队的主力中卫。 萨沙出乎大家预料的回归,让球队在假期结束后的第一场比赛就火速找回了状态。 上半场的时间接近结束,双方球员都尚未有所建树。西蒙内确实是个优秀的前锋,但帕尔马的防守足够稳健。 在上半场的补时时间里,皮亚琴察通过一次高质量的远射,获得了一次角球机会。 男孩们在帕尔马的小禁区扎堆挤作一团,刚刚把一次惊险射门拒之门外的布冯,大声喊着指挥着队友们的站位。 刚刚取代忽然拉肚子的马里奥上场的中后卫安杰洛,居然在这时候显得有点不知所措,显然他还是有点不适应比赛节奏。 他和萨沙同岁,也是在上赛季才被提上U17的,不过比起过分早熟的萨沙和布冯,安杰洛的意识显然还没能跟上这支球队。 安杰洛直愣愣地就站在了门将的正前方,还不等此刻有些急躁的布冯开口,萨沙首先留意到了这一点。 萨沙一把扯着男孩的胳膊,把他拉到了自己这边:“别挡着吉吉的视野,记得给门将留点出击空间!” 皮亚琴察开出的角球径直掠过了萨沙的头顶,但好在布冯反应神速,将对手后卫送出的一记头球攻门再次拒之门外。 皮球在禁区内几经周折,终于在混乱中被一脚挡出了禁区之外,机警的西蒙内见状,立即摆脱摩肩接踵的人群, 直奔边线而去。 萨沙几乎是立即跟上,但西蒙内起步更早,最后还是他率先追上并拿到了球。但他此时正被萨沙顶住后背,根本没法轻易转身。 萨沙紧拽着西蒙内腰部的球衣,几乎用手臂把他箍在了自己怀里。 这只小狐狸还想效仿从前灵验的方法故技重施,但萨沙盯紧了他脚下的动作,根本不给西蒙内再用脚后跟把球传出的机会。 不过此时的空间太小,萨沙也很难在保住球权的同时将这球断下。终于,萨沙还是伸脚把球向界外捅出。 急于建功的西蒙内,在这时却还想继续这次进攻。他在萨沙出脚的瞬间下意识地一挡,改变了球路。 西蒙内本想把这球拦下,可他这一脚的角度并不到位,这球被他垫了一下,弹出的曲线变得飘忽,但仍旧出了界。 萨沙的眼角带着笑意,他轻拍了拍西蒙内的肩膀,就要去掷出手抛球。 萨沙用脚内侧轻轻停住撞上看台底部墙壁反弹回来的足球,用脚尖一挑,将球抱在怀里。 正当他准备转身面向场内掷出手抛球时,萨沙忽然听到在球场边缘、离场内极近的前排座位上,传来了夸张的大喊声。 “蒙内!站起来!然后进个球,要那小子好看!!” 萨沙的动作稍微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过去,在看台第一排,正站着刚刚那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 他外套的扣子敞开着,露出里面的高领毛衣打底,开场前戴着的墨镜也摘下来了,露出了迷人的深色眼睛。 他的发色和西蒙内一模一样,但是头发留得比西蒙内更长,发型也更优雅。 “这一定就是蒙内的哥哥皮波了,他们长得的确很像。” 这就是皮波·因扎吉,西蒙内那染红停赛的、即便被租借去了其他城市也每天都会打几通电话给他的、世界第一的好哥哥。 他也是被布冯提起过好几遍的超级帅哥,一个罗密欧级别的万人迷。 因扎吉的确非常美丽,人们常说的红玫瑰似的美人正在这里。 而鲜花一般的因扎吉,正表情扭曲地给他在U17踢球的小弟弟加油,嗓子几乎都要喊破了音。 “第一印象就是皮波的这副样子,我可动不了心。”萨沙在心里吐槽着, “如果近距离看皮波的第一眼,他是个正常表情,那我也许真能对他一见倾心。但现在吗?不可能的。” 萨沙掷出了球,裁判在这球发出后的几秒后,就吹响了上半场比赛结束的哨音。 萨沙和一起走下场的西蒙内闲聊着:“蒙内,你哥哥好瘦啊,简直不像个职业球员。” “没有,皮波其实也挺强壮的呢。”西蒙内立即反驳道,尽管他说的这话一点也不可信,但他的语气十分笃定。 “不过肯定还是我的身体条件更好啦,我要比哥哥更强壮一些。皮波也是这么说的。” 萨沙上下扫视过西蒙内的身板,只觉得因扎吉兄弟俩都单薄到距离强壮这个词相去甚远。 15.意足奢,再一次的 中场休息时间里,客队更衣室的气氛要轻松得多。帕尔马在先前的赛程中发挥稳定,此刻已经出线无虞。 因此,主教练富尔戈尼并没有把上半场状态较差的后卫换下,一场平局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一个不可接受的结果: “安杰洛,好好表现。配合好萨沙。” 下半场即将开始,萨沙在回到场上时,发现场边的皮波·因扎吉也如场上球员一般给自己换了边,他来到了下半场帕尔马半场的位置观赛。 由于上半场的比赛略显沉闷,部分来看青年队比赛的皮亚琴察球迷们都已经提前离场了。 但因扎吉哥哥自然还留在这儿坚守,他目前独占了球场左侧最前的整排看台。 因扎吉仍然在站着看球,他简直有点过于充满激情了,似乎一点也不觉得这些少年球员的比赛无聊。 下半场开始,双方球员易边再战。皮亚琴察的球员们显然是在更衣室进行过了好一番动员,在下半场开始后,气势立马就不一样了。 下半场开始第10分钟,萨沙在己方半场争顶成功,卸下皮亚琴察后卫长传送出的高球。 西蒙内立即尝试反抢,但奈何萨沙并不准备自己带,他精准地斜向送出一脚地面传球,直接把球权移交到了自家边锋脚下。 和带球套边前插的帕尔马边锋行进轨迹完全一致的,除了急忙回防的皮亚琴察球员,还有在看台上的因扎吉。 “皮波简直像个教练。”萨沙抽空用瞥了眼场边,在心里吐槽道。 在一脚高质量的传中被送出之后,比起接球射门,更早一步到来的是裁判的哨声——帕尔马的前锋倒在了禁区里。 发生什么事了?萨沙完全没看到。 萨沙的队友、倒在地上的桑托罗对着裁判据理力争: “先生,他刚刚那个动作绝不是要抢球,他就是奔着伸腿把我绊倒来的!” 萨沙听到后立马抓住了论点,他立即冲到案发现场给队友帮腔: “先生,我看得一清二楚!卢卡本来将会获得一个绝佳的射门机会,这绝对是个犯规动作,再明显不过了!这是个点球!” 西蒙内见状,同样气势丝毫不落下风,立即反驳: “你离那么远能看得到什么?桑托罗分明就只是被轻轻碰了一下,这种程度根本都够不上犯规的边!” 两队的球员们争执起来,西蒙内的手刚一搭上萨沙的胸膛,还没等他发力推人,就被萨沙条件反射地还手一推,随即迅速跌倒在地。 “西蒙内!”萨沙弯腰伸手就要把他拉起来,无奈地喊他的名字,“你别太夸张了,赶紧给我起来!” 在混乱中,主裁对着萨沙高高举起了黄牌。萨沙立马松开刚刚去拉起西蒙内的手,无辜地双手合十,做恳求状。 “先生,因扎吉只是没站稳!”萨沙还在给自己找补着,但主裁显然是绝不可能收回已经发出去的牌的。 “好了,萨沙。尊重判罚吧!” 队长布冯也从后场赶来调停,他一手把萨沙合十的双手握住,然后把他往自己的身后拉。 在场面稳定下来之后,主裁判的手指向了点球点。萨沙这下有点懊悔了,他刚才真不该跟西蒙内多争执那两句!这下倒好,白白吃了张黄牌。 作为队内的第一点球手,桑托罗将球稳稳罚进。这个点球成了全场的唯一进球,帕尔马1-0小胜,完成了本赛季对皮亚琴察的双杀。 “吉吉,我有一种预感,咱们这赛季一定会夺冠的。”萨沙对布冯说,“你相信我吗?” 布冯笑着,轻轻地揽过萨沙的脑袋,吻了吻他的额头:“当然了,永远相信你,萨沙。” 萨沙和布冯并肩走着,在西蒙内过来和他俩握手时,萨沙抱了抱西蒙内,带着点刚刚被害得吃了黄牌的不满,一本正经地说: “蒙内,你今天演得不错,这下我下轮也要停赛了,下周我也能来看你的比赛了。” “啊?真的吗萨沙?”西蒙内猛地转头过来看向身侧的萨沙,满眼惊喜地问他, “你下周要来看我的比赛吗?正好下周还是我们的主场,我们可以——” “当然是假的啦,跳水冠军因扎吉!” 布冯先两人一步笑开来,萨沙哪里有时间去皮亚琴察看球呢?跟学校请假可是要联系家长的,萨沙最讨厌给家里打电话了。 再说,萨沙也没有那个闲钱,这个穷小子才不会舍得买车票呢。 “蒙内,你摔得也太快了,就像是被狙击手打中了!”布冯大笑着,甚至被自己的笑话逗得说话都有点断断续续了, “蒙内呀,其实从远处看过去甚至有点可怕,你就像是晕倒了一样。告诉你,萨沙最讨厌你这种轻轻一碰就假摔的前锋啦——” 萨沙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只是笑着上手把西蒙内后脑勺的头发揉得一团乱。 西蒙内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但看脸上表情倒也不恼,他只是轻推着萨沙的胳膊,示意他赶快停手。 “少玩我的头发,咱俩关系还没那么好!” 两个少年在场边打闹起来,萨沙在不经意间用胳膊肘怼了下西蒙内,这个比他还高一点的男孩当时一个站立不稳,踉跄了两步险些滑倒。 “蒙内!”萨沙惊呼了一声,在西蒙内刚一歪倒时,就一把抓紧了他的手臂,把他架在了原地。 “天呐,你们究竟给球场撒了多少水?”萨沙拧着眉毛,用自己的脚尖去探了探场边的这块草皮,却没感觉出有什么不对劲。 西蒙内有点尴尬地咳了两声,连声说着自己不用萨沙扶,完全没事。 “可能是鞋的问题,鞋钉的问题。”西蒙内解释道,“快把手放开呀,萨沙。你都快要给我捏出一个臂环来了。” 萨沙这才松开了西蒙内的手臂,拍了拍他穿着宽大长袖球衣的上臂: “怎么会呢,我有分寸的。放心吧,易碎的西蒙内。” “蒙内!”原本在场边等着弟弟过来的因扎吉,见几个小孩在远处聊了起来,半天都不动位置,终于再也没了耐心。 因扎吉翻过前排的护栏,大步朝场边走了过来。这位英俊的因扎吉哥哥穿得与球场上的少年们格格不入: 一点也不防滑的薄底皮鞋、架在头顶上撩起额发的墨镜、长款的大衣和剪裁合体,但并不利于跑动的西裤... 因扎吉与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西蒙内已经笑着对哥哥挥起手来,而萨沙简直想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的形象怎么样—— 萨沙真不想头发乱糟糟、白色客场球裤上全是草色和泥印地和皮波第一次正式见面。但他也没办法了,只能把头发又往耳后掖了掖,试图看起来更整齐一点。 “干嘛呢,萨沙?”布冯抬起手,戳了戳萨沙的腰间,萨沙被弄得很痒,连忙拍开他的手。 布冯留意到萨沙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不远处的因扎吉,一下就明白了他在意形象的小心思: “那么在意形象干嘛?头发再乱我也觉得你是最帅的。 ” 布冯还没有脱下手套,他说着,起了恶作剧的心思,一手套糊到萨沙的头顶,把他刚刚捋顺的头发又弄得一团糟。 “皮波,这是萨沙,吉吉你认识的。”西蒙内对着走过来的哥哥介绍道,“等下我要把咱们家的电话号码留给萨沙。” “下午好,皮波。”萨沙正在抓着布冯的手腕和他抗争,尽量让他脏兮兮的手套远离自己的头发和脸。 萨沙不想让自己的形象在对方看来糟糕或者幼稚,但显然,这完全失败了。 “你好,萨沙,蒙内有说过你的球技很好。” 因扎吉不激动的时候简直帅得惊人,他其实长得和西蒙内很像,但两人身上的那种气质、风情,却是完全不一致的。 意大利的男人一定被美神赐福过。不然为什么他们这儿连足球运动员都有这样奢侈的脸? 萨沙有注意不要盯着因扎吉的脸看太久,但他没留意到,自己把躲避对方视线的动作做得太明显了。 “蒙内,你的新朋友好像有点不喜欢我。”因扎吉挑眉笑道,“为什么呢,萨沙?” “怎么会!”萨沙担心真的被西蒙内的哥哥讨厌,连忙有点尴尬地解释,“我很喜欢你,皮波——” 萨沙这话才刚一说出口,就立刻意识到有点歧义,他用余光快速地瞟了一眼身侧的布冯,又连忙补充: “我的意思是,我觉得你很好。你就和蒙内所描述的一样好!” 因扎吉兄弟明显正在看手忙脚乱的萨沙的笑话,布冯在这时候适时地开了个玩笑,打断了这种有点微妙的氛围。 “怎么可能?蒙内所描述的哥哥简直是个完美男人,那才不是真实的皮波——或者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呢!” “哦!我当然没有那么好。不过,蒙内,我很高兴,你真的很爱我。”因扎吉立即开心地搂着弟弟的肩膀,手臂又收得紧了紧。 因扎吉简直像是电影里的那种“标准男人”,他符合萨沙刻板印象中对于帅哥的一切幻想。但当他和西蒙内站在一起时,却忽然变得没有了那种距离感。 “当然了,皮波。我永远最爱你。” 西蒙内甜甜地笑着,因扎吉兄弟亲密无间,就像两个小孩子一样。简直不像是已经分别16岁和19岁的一对兄弟。 萨沙在今天下午收获了一场比赛的胜利,以及一张带着淡淡古龙水味的名片,名片的背面用圆珠笔写上了因扎吉家的电话号码。 在回程的大巴上,布冯对着萨沙聊起因扎吉兄弟的八卦: “他们两个黏得要命,我不敢想象,如果有人和西蒙内交往的话,那个女孩每天要听多少他们两个之间腻歪的电话。” 萨沙手里拿着那张名片,一面刻印着因扎吉的个人电话,另一面是兄弟俩在皮亚琴察家里的联系方式。 “那看来,最好要一次泡他们两个。”萨沙用指腹摸着名片上凹下去的字迹——INZAGHI, “这样可以大家一起约会,就解决了要在约会中途被打断、等他们打完电话才能继续的问题啦。” 布冯被萨沙这话弄得有点惊讶,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接上了更过分的下流话:“那可需要定制一张大床了,不过,其实也不见得要同时是不是?” “是啊,用不上同时。”萨沙说,“可以采取轮换制度,上下半场分别来不就解决了?” 前排的队友听到笑声,好奇地扭头过来看,球队里这两个高个子又在讲什么他俩之间的专属笑话呢? 16.首冠的胜利之吻 2月12日,星期五,萨沙站在学校的座机旁边,绕着电话线给姥姥打去了电话。 萨沙想在帕尔马主场的赛后和布冯一起直接从球场出发,去他家里借宿一晚,顺便在第二天和布冯的家人们一起过生日。 “姥姥,我想在明天下午的球赛后不回学校了,去同学家住一个晚上。然后,在周日的宵禁时间之前,我会回学校宿舍的。” 萨沙倒不觉得自己会被姥姥拒绝,毕竟他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偶尔去同学家玩个一晚加一个白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如萨沙预想中的那样,老人在听完萨沙的请求之后,一口就答应了下来,只是在挂掉电话之前,还揶揄了孙子两句: “选在情人节去外面玩两天吗?记得做好安全措施,萨沙。” ......萨沙在电话挂掉几秒钟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把早就没了声音的听筒放回了原位。 可14号是他的生日啊,怎么连他的家人也会首先想到情人节上面去呢?萨沙晃了晃脑袋,就当这个小插曲没有发生过。 帕尔马在13号下午的比赛中,又一次取得了胜利。这在本赛季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但这场胜利还是让萨沙觉得,自己在意大利的第一个生日过得更圆满、更开心了。 萨沙和布冯被他的妈妈开车一起接回了家,回家后,两个男孩第一时间就回到卧室打游戏去了,直到晚餐时间才下楼。 布冯家的晚餐很合萨沙的胃口,他们在准备食材时有提前问过萨沙的喜好。所有的菜里都没有加萨沙不吃的调味料,这真的很难得,因为萨沙很讨厌醋。 两人在晚上挤在同一张床上,还好,布冯卧室里的床没有宿舍的单人床那么小,好歹足够两个人同时平躺下来。 他们两个在学校已经养成了早睡的习惯,即便明天放假,他们也没准备熬夜玩。晚上十点半,两人就已经上了床,只留下床头一盏小灯。 两人小声聊了几分钟,布冯回应的频率越来越低,萨沙听出他快要睡着了,于是侧过身去拍灭了台灯。 房间里彻底陷入了黑暗,萨沙开始小心翼翼地在被子底下摸索着。正当困得快要睁不开眼的布冯想要出声阻拦时,萨沙终于停下了动作。 萨沙轻轻地握住了布冯的手,而后在身体几乎不动的情况下,把脑袋又往对方那边挨了过去一点。 萨沙略长的头发有一部分已经落到了布冯的枕头上,闻起来是布冯家的香波的香气,熟悉得让人感到安心。 萨沙维持着稍微有点别扭的姿势,很快也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上午,萨沙睁开眼看到陌生的天花板,还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在两秒过后才想起自己昨晚在布冯家借宿的事情。 萨沙本来以为自己在离开爸爸妈妈之后,就再也没法过开心的生日了,但显而易见,是他以前的思想太过于悲观了。 布冯一家对萨沙非常好,甚至买了萨沙喜欢的黄油奶油蛋糕——很多人都讨厌这种硬质的奶油,在生日蛋糕上用硬奶油的情况也并不普遍。 萨沙在人们的祝福中迎来了自己的十五岁,在晚上回到学校宿舍之后,这种幸福感仍挂在他的脸上,没有消散。 “萨沙,你许的什么愿望?可以偷偷告诉我吗?”布冯和靠在被子上看杂志的萨沙贴在一起,在他耳边轻声问着。 “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萨沙毫不犹豫地就给出了答案,“说出来也会实现的,因为我是坚定的人。” 布冯听着萨沙果断给出的回答,感觉心里蜜一样甜,他用手指绕着萨沙的发尾,把亚麻金色的头发一圈圈缠在自己的手指上。 “为什么呢,萨沙?” “因为我爱你的爸爸妈妈和姐姐们,我想嫁给他们。” 萨沙开了个玩笑,布冯也跟着做戏,捏着他的下巴质问:“你怎么能这么说?萨沙,你居然当着你正牌男友的面说要嫁别人,你把我放在哪里了?” “我身上没有地方放你,快滚。” ---------------- 在三月底的又一场主场胜利后,帕尔马以组内第一的成绩,彻底锁定了八强的名额。 接下来,他们即将抽签对阵的就是来自南部或者中部赛区的对手了。 本赛季剩余的比赛仅有三场,都是在中立场地举行的单场淘汰赛,属于萨沙的第一座冠军奖杯似乎已经唾手可得。 帕尔马如去年一般,成功挺进了总决赛。 他们在决赛上的对手是罗马青年队,罗马本应是一个极具威胁的对手,他们是前年的冠军,在去年也斩获了亚军的战绩。 不过罗马青年队的10号托蒂被提上了一线队,在这场青年队比赛的前一天,他刚刚在罗马奥林匹克体育场完成了一线队首秀。 来不及羡慕远在罗马的少年天才托蒂,萨沙目前要面临的挑战是实力被削弱了几分的罗马青年队。 萨沙想要,萨沙得到。 失去了核心球员的罗马青年队不复前两年的强势,被曾经战胜过的对手帕尔马三球完胜,再次屈居亚军。 贡献了一个进球的萨沙开心得几乎感到眩晕,他不敢相信,他人生中第一个有分量的奖项,就这样落入了口袋。 距离萨沙来到意大利已经过去了11个月,萨沙在意大利得到了奖杯和爱。 “来意大利是个正确的选择!” 萨沙在终场的哨声吹响后,几乎在同时,就破着音地转身面对自家球门喊着。 胜利的结果尘埃落定,布冯再次拿到了U17年龄段的最高荣誉,本赛季的帕尔马依旧是同龄人中的顶尖。 萨沙的小队长从门前跑来庆祝胜利,萨沙张开手臂,微微曲下膝,布冯心有灵犀地迎面跳了上来,让萨沙箍紧他的腿弯。 萨沙把眼睛从布冯的肩膀侧面露出来,保证自己的视野,抱着他一路小跑到了场地中央即将开始颁奖的位置。 “萨沙,你的力气可真大!”萨沙的中卫搭档卡鲁索啧啧称奇,“刚刚才踢满九十分钟,还能抱着吉吉这么久。” 球场上疯狂庆祝着的少年球员们制造出了巨大的噪音。萨沙生怕对面听不清似的,大声喊话着回答他: “我爱他,所以吉吉一点也不重!!” 萨沙和布冯用双手共同托着奖杯,两人站在奖杯的两边,一手托底,一手扶着奖杯主体。 他们站在颁奖人的身边,对着摄像机露出笑容。布冯笑得超级灿烂,露出了一排洁白的牙齿,而萨沙仍是在镜头前矜持地抿着嘴,他怕自己笑起来会显得傻傻的。 拍好合照之后,不知谁准备了纸质的小巧礼花炮,他们向中间的小球员们喷出了亮闪闪的细碎彩带。 “我们是冠军!!”数人的声音一同高喊着,萨沙甚至都要分不清自己和别人的声音了。 礼花炮放完之后,萨沙的头发上挂满了彩带,甚至连他的睫毛上都被挂上了细小的一片。这有点刮得他眼睛疼。 “不能揉的,萨沙!” 布冯看见萨沙要揉眼睛,赶快出声阻拦了他。随后让萨沙闭上眼睛,扶着他的脑袋, 轻轻地吹掉了粘在萨沙睫毛上的闪亮绿色纸片。 “好啦,睁眼吧,萨沙。” 两人的距离极近,萨沙慢慢地睁开了眼,在暗金的睫毛之下,闯入布冯眼中的,是一双比彩带更加闪耀清亮的绿眼睛。 布冯几乎要就这样亲吻上去,直到萨沙突然出声打断了他。萨沙按着布冯的肩膀,转头对着刚刚的摄影师问道: “先生,可以给我俩再拍张合照吗?” 萨沙和布冯再次站到了摄像机前,这回两人是半侧着脸对着镜头。 萨沙像是拽着领带一般,单手轻扯着布冯脖子上挂奖牌的缎带,把比他高几厘米的男孩拉得微微俯身下来。 萨沙的吻落在了布冯的下巴和下唇之间,他选择的角度也挡住了相当一部分对方的脸,这让他们的吻看起来更加纯洁和随意了。 照片上,两个男孩为镜头贡献了一个美丽的胜利之吻。 而在照片背后,摄像头的取景范围之外,两人提前于队友们几分钟离开球场,借口要去卫生间,在更衣室的长凳上单独庆祝了许久。 布冯坐在更衣室的长椅上,而萨沙面对着他,用膝盖跪立在他的大腿两侧,居高临下地捧着对方的后脑勺。 两人忽然听到较为安静的室内传来了一声轻微而突兀的响声,萨沙率先抬起头来看向出声的方向。 原来只是谁的更衣室柜子没有关上,一个塑料包装袋从柜门里落到了地上。 萨沙松了一口气,他刚刚挺直了上半身,冰凉的金属奖牌刚好在这一瞬间触碰到了布冯的脖子,让他一下子清醒了几分。 布冯抬头看向萨沙背后挂着的钟表,这才意识到时间差不多了,他们两个该停下了。 “我们还有很多很多时间,而且,咱们两个不该上太久的厕所。”布冯笑着拍拍萨沙的屁股,让他赶快恢复好朋友状态。 萨沙撇着嘴,从椅子上下来。萨沙感觉腿有点麻麻的,低头一看,这才发现—— 萨沙刚刚在上面跪坐的有点久,导致在球袜和短裤之间露出的一片皮肤上,被长凳印上了几道横向的红色压痕。 “这看起来足够正常吗,吉吉?” 萨沙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思想太过于肮脏,他总觉得这样出去会看起来有点不对劲,他的膝盖上面是这样的话,会不会有点奇怪呢? “我看起来,会像是刚刚和你乱搞过吗?” “没关系吧,我想大家不会想到奇怪的事情的...”布冯觉得自己和萨沙看起来都很直,所以下意识地否定了这个可能性。 但是他又仔细地看了看萨沙白皙的腿,又多思考了两秒,最后还是改变了刚刚果断出口的答案: “好吧,这不太正常。谁没事会跪着好几分钟把膝盖压出痕迹呀!萨沙,你不能就这么出去。” “你去冲澡吧,然后穿长裤出来。”布冯立马给出建议,“我会跟大家说你刚刚弄洒了饮料在身上,想要立刻洗掉。” 萨沙比着OK,头也不回地就冲进了浴室。 ---------------- “萨沙掉厕所里了?”富尔戈尼有点莫名其妙地问道。 “先生,萨沙刚刚弄洒了饮料。他这家伙很娇气的,要立刻洗澡。” “吉吉,别这么说萨沙,他在倒地放铲时从来不嫌脏,这就已经足够了。” 与此同时,“太爱干净”的萨沙只是匆匆冲了个战斗澡,在身上还湿漉漉的时候,就连忙把训练服长裤往腿上套,干涩得让他费了半天劲才穿好。 17.即将升入一线队 进入五月份,青年队本赛季的赛程已经全部结束,这是一个圆满的赛季。 已有两个赛季稳定发挥的布冯已经初具门神风采,接到意大利国青教练征召的电话,那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萨沙看着布冯神采奕奕地复述他们意大利U16的欧青赛程,也不由得思考起了自己在这个夏天的安排。 尽管萨沙暂时还没有接到征召,但在意甲俱乐部青训踢球的他,基本可以算是同龄人中最顶尖的小球员之一了,意大利的青训是爱沙尼亚本土没法比的。 萨沙简直想不到自己不被带去的可能。 “到时候回了爱沙尼亚,我也许可以让妈妈在集训的休息期间来看我。” 萨沙想得还是比较保守,他甚至没敢说要向国家队主帅请假回家探亲。 萨沙在苏联时期从未被国家队征召过,但去年夏天的转型和目前国家队人才储备的骤减,让他获得了入选的机会。 “吉吉,你说教练应该允许这样吧?”萨沙好奇地去问有过国家队赛事经验的布冯,“要我说,这也没什么影响吧!我又不会请求他们允许我妈妈留宿。” “主教练会批准的,小事一桩嘛。”布冯觉得萨沙的提议完全可行。 本届出战欧青赛的大名单公布,上面没有萨沙的名字。 萨沙简直难以置信,出现在名单上的一些熟悉的名字,分明都是萨沙眼中可以被取代的球员。 这些同龄人,都是他在爱沙尼亚踢球时有过交手的老对手。萨沙并不认为他们有多么出色的防守技术,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能获得入选机会。 “萨沙,现在的局势比较敏感...” 萨沙的爸爸帮他联系到了萨沙还在塔林踢球时的青训教练,这个原本很有活力的青年男人现在出任了爱沙尼亚青年国家队的助教。 这份工作明显是会帮助他在执教生涯上更进一步的巨大跳板,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不要质疑自己,你无疑是咱们国内最出色的小球员,我有看过你的比赛。但现在的你还没有强到让他们忽略其他的因素...” 萨沙对这种落选的理由无法理解,他们是在拿国家的荣誉闹着玩吗?民众难道真的支持他们这种宁肯输球也要按照血统选材的做法吗? “感谢您开导我,先生。”萨沙语气平稳地和曾经的教练道别,“麻烦您了,能够专注于俱乐部也不错。那就让我们在成人国家队再见吧。” 布冯陪着萨沙,他完全听不懂萨沙和对面的俄语对话,但他还是在学校的公用电话旁等着萨沙挂掉电话。 “他们目前想搞一支‘纯净’的‘本土化’球队,那些混蛋、白痴一拍脑门就定下的决定。”萨沙毫不客气地立即开骂, “我怀疑我们的足协混进了特务!” “这太可惜了,萨沙...” 萨沙看着布冯担忧的眼睛,还不等对方出口安慰,就先一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让那些蠢货等我踢上意甲吧,到时候我自会成为国家的英雄。” 看着萨沙强打着精神装作不在意,对自己说着豪言壮语的样子,布冯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他只能在临行前给萨沙很多很多个吻。 ---------------- 足球是世界第一运动,它的影响力在意大利毋庸置疑。 学校在五月份里,特地空出了一些课程,在礼堂统一组织学生们去看青年国家队的比赛直播。 1993年5月,意大利u16的两场欧青淘汰赛,帕尔马青年队有四个男孩都入选了,萨沙和其余的队友们都坐在了最前排观看。 在意大利对阵西班牙的半决赛上,两队都没能在常规时间内取得进球,萨沙紧张地咬着自己的指关节,为意大利的男孩们揪紧了心脏。 正如学生们最不想看到的那样,比赛最终还是以0-0的场上比分,被拖入了最折磨人神经的点球大战。 尽管萨沙是无神论者,但他看着站在门线内的布冯,也不免为他的爱人在胸前画起了十字。 意大利的少年们射失了两个点球,而布冯在国家队赛事上的传奇开始上演—— 他扑出了西班牙的两个点球,力保球队的希望火种。在结束了前五轮点球之后,两队比分持平,比赛进入了残酷的突然死亡阶段。 一轮定胜负,只要有一队罚进,而另一队罚丢,罚进的球队就将凭借这一球之差,直接杀死比赛,获得胜利。 两轮点球,双方球员都稳稳罚进,点球大战的比分来到了5-5。 先手的西班牙球员明显已经紧张到腿软,他给出了一脚过度追求角度的射门,足球在距离立柱足有一米远的位置偏出了底线。 决胜的机会被送到了意大利人的脚下,这次机会被交付给了现年16岁的弗朗切斯科·托蒂。 萨沙知道他,罗马队史出场第三年轻的小天才,布冯在从前各级梯队早有过合作的好队友,他们的最佳点球手。 萨沙眼都不敢眨地盯着那个留金色短发的蓝衣背影,意大利是萨沙的第二主队,此刻他的心如鼓擂。 哨响,助跑,右脚射门—— 皮球入网。 “球进了!!比赛结束,意大利以点球大战6-5的比分淘汰西班牙获胜!晋级总决赛!” 萨沙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出尖叫,反正在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捂着心口从座位上站起来了。 “萨沙,坐下!”是队友卢卡的声音,他紧紧地拽着萨沙的裤腿,“屏幕下边有一块你的影子!” 萨沙尴尬地小声说着抱歉,立马就坐了下去,甚至忘了把在他站起时已经弹回折叠状态的椅子按下。 “卧槽,”萨沙拍拍裤子,弓着身子把凳子按回,又坐了回去,“太棒了!吉吉简直是意大利的英雄,两个点球,我的天呐。” “换做我来的话,卢卡,哪怕是你奶奶的射门,我都扑不出去!” “混蛋,别为难我奶奶!” 在 晚上两人说好的时间里,布冯果然给萨沙打去了电话。 萨沙在座机电话旁边的墙壁上拿指甲抠来抠去,黏黏糊糊地一遍遍说着自己在直播镜头中看到的对方的英姿: “太棒了,吉吉,这是我见过最精彩的0-0。感谢帕尔马,感谢我的亲戚住在帕尔马,想要有你这样的门神站在身后,实在是一种奢侈的想法。 “当然不是,爱你无关于强度!如果你籍籍无名我也会爱你的,但没这个可能,不是吗?下一场比赛我也会看直播的,我要见证传奇的诞生。” 在下一场对捷克斯洛伐克的决赛上,小将布冯更是天神下凡,令人叹服的预判使得他以门将身份成为了这场比赛上最耀眼的明星。 意大利队再一次被拖入了点球大战,而先前布冯的高接低挡使得对手几乎丧失了自信,他们的三个点球都被布冯的十指关拒之门外。 除此之外,布冯的冷静更是让人印象深刻,他在扑点之外,还亲自罚进了一颗点球。 凭借着两场点球大战的胜利,意大利的少年们最终捧杯,光荣归来。 次日报纸的头条,是一位取得网球冠军的女孩和布冯的照片,加粗的大字标题醒目地写着: 意大利为你喝彩 萨沙买了两份,决定把其中一份好好收藏起来作为纪念,以后可以放在他们两个的荣誉室或者什么地方。 萨沙在布冯刚下火车时就迎了上去,他的挎包里用板夹固定着那份报纸,平稳地放在包里。 “吉吉!” 萨沙笑着拥抱了数日不见的布冯:“意大利为你喝彩,我也是。” 萨沙此刻的骄傲难以形容,眼前这个意大利的小英雄是他的爱人和挚友,其他在这两场比赛的胜利后才得知布冯这名小球员存在的人们,都远没有萨沙这样了解他。 何况,他们在上个月,也共同拿到了一个冠军。 “我们会在国家队的比赛上握手的。”布冯紧紧地回抱着萨沙,“萨沙,我的小天才,他们终究会选择你,巨星总是压轴登场。” “你说得一点也没错!” 在国家队方面,因为一些糟糕的现状,萨沙落后了他的好友吉吉一步。 但在俱乐部的征途上,萨沙确实如同富尔戈尼想象中的那样,和布冯一路同行,成为了帕尔马的青训杰作。 1994年夏天,美国世界杯到来,帕尔马作为意甲俱乐部,自然有部分国脚球员在这个夏天被征召参赛,其中包括了帕尔马一线队的主力门将,现年25岁的卢卡·布奇。 顺理成章地,在夏季的集训开始之前,布冯和萨沙收到了令人无比激动的邀请。 他们两个这时16岁,被正式编入了一线队。 二人不仅要参加今年夏天的球队赛前集训,还将随队以帕尔马一线队球员身份,参加在美国举行的友谊赛。 两个16岁的男孩兴奋地打包好了行李,跟着一线队的大人们一同启程,前往夏季集训地合练。 18.可怕的Teenager 两个年轻人随队前往阿尔卑斯山山区,进行为期两周的封闭训练。 虽然据说一线队主帅斯卡拉在夏训期间会严格要求球员们进行拉练,但两个男孩毕竟从未和一线队的球员们有过这么多的接触机会,这对他们来说还是十分让人兴奋的事。 但很可惜的是,一线队的球员们并没有对两个男孩表现得十分热情,其中帕尔马的队长洛伦佐·米诺蒂,甚至表现得有点不近人情。 主帅斯卡拉对待布冯和萨沙也没有他们想象中那种“珍视自家地里的小甜菜”的感觉,更像是在盯着两个随时可能出逃的犯人。 或许是因为萨沙不像本土球员这么耐热,他不是很喜欢夏天。 萨沙的头发总是被汗黏在脖子上,他只能用很紧的小皮筋把自己颈后的头发扎成了短短的马尾,每次洗澡时摘下,都会扯断几根头发。 繁重的体能训练后可以休息的间隙当中,萨沙总是用比跑圈时快得多的速度,第一个冲回去洗澡。 在强度稍低的训练当中,萨沙也给自己尽量减负,他用一字发夹把裤腿卷高后在大腿外侧固定住,球袜也翻折下去,只遮住了脚踝。 “萨沙,哪怕只是在训练的时候,你也应该把球袜提好、穿好护腿板。”在一个上午的分组对战练习当中,米诺蒂又一次对萨沙提出了批评, “我已经反复强调过很多遍了,穿戴好装备是很重要的,没有一个球员会想要受伤。” 本就被今年夏天格外炎热的天气搞得心情烦躁的萨沙摊手辩解道: “可没人会真的下狠脚铲我的,洛伦佐。夏天真的很热,我们没必要在自己家的场合也全副武装得像是要去外面接客。” “萨沙!”米诺蒂显然是被男孩带着明显歧义的比喻给弄得有点生气了, “你没必要用这么粗俗的话顶撞我,意大利的夏天没有那么热,好好穿着你也不会晕倒。” “这很粗俗吗?”萨沙耸了耸肩,表情相当无辜,“洛伦佐,我是外国人呀!接客,接待客人,我不明白——这听起来还算正常。” 米诺蒂不想和这个小孩计较,就当做他说的是真的。在盯着萨沙弯下腰把袜子整理好后,就轻轻放过了。 “萨沙,这都两年了!”布冯在午餐时间嘲笑着萨沙,“你真的要把‘不许说我,我是外国佬’这招用一辈子吗?” “每次遇上新人都可以用。”萨沙神态自若地回答,“第一次听我这么说的人,肯定不会直接否认我的。” “总之,干得漂亮。”布冯笑着拍拍他的肩,“这些‘老人们’也太爱给咱俩挑刺了!这样下去一直不反抗是不行的,咱们迟早会被憋坏的。” “热死了,别摸我。”萨沙一耸肩,把对方轻轻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抖开。 几天下来,枯燥的体能训练和压抑的球队氛围,让男孩们完全丧失了对升入一线队的各种美好心情。 萨沙和布冯忍不住拿出了在学校养成的叛逆精神,在午休时间里,两个男孩抱怨了老半天,直到卧室墙上的挂钟时间显示只剩30分钟就要集合了。 “萨沙,完蛋了,咱俩浪费了好久,刚才真应该睡一觉的。”布冯合上眼哀嚎起来, “我好累呀萨沙,在下只剩30分钟了,真的烦死了——” “咱们两个把这30分钟加长吧。”萨沙瞟了眼钟表,“睡吧,吉吉。咱俩偶尔睡过头几回,也不算什么不可理解的事情吧?” 布冯的侥幸心理一下暴涨,他稍微思索了两秒,就觉得这完全可行。故意旷训是态度问题,可是不小心睡过头,就只是一个小小的失误而已。 “应该没关系吧,萨沙?反正我觉得是没关系的。”布冯说了一个设问句。 “说不定他们今天在下午的战术训练中不需要叫咱们两个去呢!毕竟在这种环节上,咱们两个的存在其实是可有可无的嘛。” 萨沙听着布冯的分析,越说越觉得两人的看法相当有理: “没错,吉吉。球队的训练重点在于和新援合练培养默契吧,你和我在下赛季都不一定有机会出场呢!” 布冯蹬掉了刚刚坐起来换上的鞋子,又躺回了床上:“睡了,萨沙!” 两人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哪怕今天在宿舍里睡一个下午,也不一定有人会来找他们。 另一边,斯卡拉感觉有点不妙,训练开始时间已经过了二十分钟,那两个16岁的男孩却还没有来。 “洛伦佐,他俩有什么反常的地方吗?”斯卡拉首先去问这两天负责盯防两个小孩的帕尔马队长,而米诺蒂没发现他俩有什么不对。 “和以前一样,先生。不服管教,叛逆得可怕!天呐,他们总不会是偷偷跑出去玩了吧?” 斯卡拉听到这儿,未免也开始担心起来,他可不想把两个小孩子在山区的镇上给搞丢了。 斯卡拉赶紧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先让助教去问问门卫,自己则立刻回宿舍去找两个小孩。 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在萨沙刚刚睡沉没多久的时候响起,萨沙皱着眉把被子蒙过了脑袋: “吉吉,你去开——” 斯卡拉在听到萨沙确实还在宿舍里时,火气一下更盛了,他更加用力地急促敲门,在好几秒钟之后,终于等来了揉着眼睛、没穿上鞋的布冯。 脏话输出的部分暂且忽略不计,萨沙正在努力放空自己的脑子,让主帅的批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成功做到听训不过脑的萨沙开始悄悄走神。 他忽然发现,假设自己是个聋子的话,他现在甚至可以只看斯卡拉的手势就能明白对方现在暴跳如雷、骂得很脏。 斯卡拉拽着两个被盯着快速穿戴整齐的男孩,把他俩赶鹅一样地带到了训练场上。 顶着一线队众大佬不赞成的目光,伟大的吉吉·布冯首先没脸没皮地开口了,他语气亲昵地对着斯卡拉求情: “内维奥,我们两个还是小孩呢。需要的睡眠时间长一点也是很正常的,不要这么生气嘛。” 斯卡拉简直想要去寻求心理医生的帮助,但不是现在。 斯卡拉用力地闭了一下眼:“跟我来,布冯。我带你去见坦济先生,告诉他,你的脑子还完全不够成熟,应该被下放回青年队。” “先生,您这样想是不对的!”萨沙见状,立即发声抗议,他刚才听了半天训,没有开口,乍一说话,没控制住音量,喊得声音很大。 “闭嘴,沃尔科夫!” 萨沙才不:“吉吉没有犯那么大的错!睡过头并没有那么不可饶恕,如果这真的这么重要,那您应该来叫我们两个起床才是!您怎么迟到了二十分钟?” 简直倒反天罡! 斯卡拉瞄到布冯正在偷偷把手放在低处,给萨沙比划着大拇指,一下更觉身心俱疲。 “你们两个一起跟我去见坦济先生!” 坦济先生确实很关注球队的发展,他投资这支球队的心态完全出于情怀和爱,这也是为什么斯卡拉可以抓着两个男孩,在当天立即去见他们的俱乐部主席。 在安静的走廊里,两个小孩终于有了点紧张,他俩对视一眼,做着口型:“没事吧?”、“别怕。” 坦济先生对他俩非常包容,或者说简直有点过度包容了。 “叛逆和胆大是孩子们的天性,好的天性——我们可以适度保留这一点,别把孩子们管得太严了。” 坦济先生这样开导着就快要被两个青少年气晕的斯卡拉。 这件事情被和平解决了,微笑着的坦济先生让主帅给他们在今天下午放了半天假,又留他俩在自己的客厅里聊了一会儿,两个男孩对主席的和蔼很是受用。 萨沙和布冯在刚刚被主教练痛骂时都没有感到的愧疚,在此刻滋生了出来,他 们真不应该为了一点小事就这样大闹,还要打扰到最爱球队的主席先生。 两个男孩都反复保证:他们不会真的故意做出这种事情,今天纯属失误,以后再也不会出现旷训的问题了。 “萨沙,以后...”布冯在离开坦济的住所后有点迟疑地开口,“咱俩真的要那么乖乖的吗?你知道的,就像是刚刚保证的那样。” “太乖肯定是做不到啦。”萨沙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但是也不能太坏了,要不然刚刚跟主席先生那样保证过,转眼就反悔,那也太丢脸了。” “好吧,看来咱们两个只能装作乖男孩啦。”布冯撇撇嘴,无奈地说道。 集训期间的矛盾终于得到了解决,训练的标准仍旧没有变化,两个男孩没有得到过额外的休息时间。 但是主帅对他们的语气也放松了些许,不再像是对着两个必须被反复强调指令的幼稚小孩了。 这种放松一些的对待,反倒让他们两个意识到了自己之前做事的幼稚,他们两个再也没有主动做出过其他的奇葩事情了。 萨沙和布冯顺利地被带去参加了去美国的两场友谊赛,主帅自然是对着球队的众人反复强调,不要做可能影响竞技状态的事情—— “不可以乱吃零食。”、“不可以骑摩托车。” 但是在第一场友谊赛上只捞到了15分钟上场机会的萨沙和压根没被换上的布冯,只觉得精力无处发泄,如果不出去在酒店周边玩玩的话,那来美国一趟有什么意思呢? 布冯最终还是租了摩托车,他先让摸着摩托车爱不释手的萨沙骑上驾驶座载着自己玩了一会,才夺回了驾驶权: “萨沙,你总是认不清路,还是让我来骑。” “可这是我第一次骑摩托,我还想玩一会儿。”萨沙有点不满,但听了这话的布冯直接剥夺了他的驾驶权。 两人在酒店周边的广场停下,布冯让萨沙等下,他去商场买两个冰淇淋。 “都已经十几分钟了,你好慢!”萨沙见到举着火炬一样大的甜筒回来的布冯,第一反应就是大声抱怨。 “刚刚有漂亮的女孩子和我聊天,但是我一句英语都听不懂,你知道我有多尴尬吗,吉吉?” “我回来有什么用?我也一句英语都听不懂!” 布冯笑着把加了很多巧克力碎的蓝色冰淇淋塞给萨沙:“我记得你喜欢薄荷,尝尝!不好吃的话我的是巧克力的,咱俩交换。” 两人靠在摩托车上舔着冰淇淋,却不想正在附近闲逛的斯卡拉又一次把他俩抓了个现行。 “你们两个应该被罚款一百万里拉!”斯卡拉无奈地对他俩指指点点,两个月薪只有这份罚款五分之一的小球员有恃无恐。 “OK,我要赊账,给我记在账上!”布冯率先开着玩笑回应主帅,随后又咬下一大口冰淇淋。 萨沙的表情一派正直乖巧,但他在下一秒抓过布冯的手腕,也咬了一口他的冰淇淋:“我也记账,先生。” 在酒店的房间里,布冯抱怨道:“我可交不上哪怕一万里拉的罚款,我现在基本是个穷光蛋。” “吉吉,我记得你爸爸给你的零花钱很多呀,你没有把俱乐部给你的工资攒起来吗?” “是有攒起来,但刚刚我刷卡买了这个。” 布冯拿出揣在夹克内侧口袋里的小巧首饰盒,对着萨沙打开: “这对耳钉上鲜绿的宝石像你的眼睛。虽然你戴不上,但我不想让它们属于另外一个人。” 萨沙兴奋地一把抓过盒子,冲进了卫生间。 耳钉的针是纯银制的,非常软。萨沙用修理眉毛的小剪刀,把耳针末端剪成了斜切形的小口,从耳垂下方穿了过去。 萨沙戴着这对宝石回来,左耳下方闪耀的宝石底下,还坠着小小的一滴血珠: “吉吉,我们要立即戴着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