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软美人出嫁后》 第1章 睡可以,先答应几个要求! 萧家很穷,三间盖着茅草顶的屋子并排挨着,屋前摆了几张方桌,坐着零零散散的宾客。 众人吃酒说笑着,目光有意无意落到最左边最破的那间屋子上,带着轻蔑或嘲笑。 上清村的人都知道,村里最穷的萧砺娶妻了,娶的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而是个被人玩了三年不要的破鞋! 最左边的屋子里。 鲜亮的红烛在缺了半条腿的桌子上燃烧着,灰蒙蒙的日光照进来,勉强可以看清屋内的陈设。 陈娇娇帕子捂在鼻下,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嫌弃地打量着四周。 黄土垒的墙,稻草盖的顶,桌子上的茶壶都少了半只嘴,就连床上大红色的铺盖摸起来都刺手,还没她的洗脚布软。 这就是张神算说日后必能封侯拜相的萧砺家,这也太穷了吧,要知道她娘家狗都住的青砖大瓦房呢! 正在收拾东西的丫鬟春喜愁眉苦脸地过来,劝道:“小姐,咱们回去吧,他们家穷得一天都吃不起三顿饭,您身娇玉贵的,何必为了一个江湖术士的话将自个儿折进来呢?” “不——”陈娇娇打断春喜,仰起莹白的小脸,眉目间满是傲气,“我既然嫁进来了,不当上一品侯夫人我是绝不会罢休的!” 看着她倔强的模样,春喜叹了口气,其实也不怪陈娇娇这幅模样。 一个月前,陈娇娇好了三年的情郎胡修文中了举,就在陈娇娇满心以为自己要做大官夫人了的时候,胡修文中举做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与她撇清关系。 众目睽睽之下,胡修文将两人心意相投说成是陈娇娇胡搅蛮缠、死皮赖脸赖着他不放,还当众丢了十两碎银在她脸上。 银子“哗啦啦”落地,陈娇娇只感觉自己的脸面和尊严也被丢到了地上,一怒之下竟然气晕了过去。 等她醒后,便得知胡修文已经随着县令之子一起北上疏通关系,等待朝廷授职了。 陈娇娇找不到人当面对质,又被流言蜚语困扰,躺在家里流了半个月的眼泪,直到有一日做梦梦到有个神仙说她有做侯夫人的命,日后定能将胡修文狠狠踩在脚下出口恶气,她才有了些精神。 而萧砺的八字,就是陈娇娇千挑万选,找算命先生算了又算的极极好八字——三十岁之前必能封侯拜相,官居一品。 看着陈娇娇,春喜又叹了口气,算了,小姐高兴就好,再怎么样也比在家把眼睛都哭瞎了强,就算日后过不下去了要回娘家,他们老爷夫人将小姐当心肝疼,也不会说小姐半句不是。 春喜将屋里大概收拾了一遍,便打算先回县里了,萧家没有多的屋子给她住,她晚上回去了,明天天不亮再来伺候陈娇娇。 “你和我爹娘还有大哥说,别担心,我日后当上侯夫人了,给他们都接到京城享福去!” 春喜又环顾了一圈这家徒四壁的破屋子,闻言心疼道:“小姐您先别想以后的事了,先将眼前的日子过好吧。” 说完,春喜便踩着夜色出门了。 院子外的宾客还没散尽,有些喝大了酒的老男人看着春喜娇嫩的模样,开始对萧砺胡言乱语起来,“萧砺,虽然你媳妇是个破鞋,但这丫鬟看着水灵啊,实在不成你让你媳妇把这丫鬟给你当小妾。” “是啊,这叫什么——享齐人之福,萧砺啊萧砺,你的好日子来了!” 众人粗鄙的声音让春喜燥得眼眶发热,她又担心陈娇娇听见这些话难受,还没骂回去,便见那第一个开口的老头从凳子上飞了出去,摔在地上打了个滚。 然后一道穿着大红色喜袍、身材极高,好似有门框那么高的男人站出来,“再胡说八道试试?” 地上的老头不敢再开口,众人也都噤若寒蝉。 春喜打了个寒颤,看着那高大的身影,甚至想赶紧回去将小姐给拉走。 姑爷怎么这样高,他们小姐娇娇小小的,怎么受得了啊! 萧砺走到春喜跟前,“回去了?” “是、是……”春喜欲言又止,最后道,“姑爷,我们小姐身子弱,你可得怜惜她啊。” 萧砺顿了顿,点了点头。 春喜见萧砺点头了,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踩着最后一丝太阳回镇上。 姑爷看起来还比较稳重,应该、应该不会把他们小姐伤着吧。 …… 招待完宾客,萧砺帮着大哥大嫂将桌椅凳子全还了,才在大嫂的催促下进了喜房。 陈娇娇正坐在床上发呆,她看着破旧窗子上鲜红的喜字,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眶是泛着红的。 听见推门声,陈娇娇连忙抹了把眼泪,看向来人。 这是她第一次见萧砺,因为秉持着不管是骡子是马,只要能做侯夫人她都嫁的决心,陈娇娇嫁得一头热血。 因为屋子不大,萧砺进来的时候,就好像是一座山,将太阳都划到了西边,屋内霎时暗了下来。 不算明亮的烛光被他挡在背面,墙上拉出一道极高极大的身影,占据了将近半个屋子。 陈娇娇腿一颤,在萧砺朝她走近时,腿又是一颤。 这、这也太高了吧!她甚至怀疑自己的腿还没有他的 胳膊粗! 在陈娇娇打量萧砺的同时,萧砺也看向了她。 眼前女子一副月明花俏的面庞,干净而又明艳,头发似缎子般又黑又厚,嘴唇上点了胭脂,红艳艳的,极漂亮的脸上有一双勾人心魄的桃花眼,就算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萧砺都能看见那纤长浓密的睫毛。 只是她的眼眶是红的,显然刚哭过。 想起那些人说的话,萧砺大概猜到了,陈娇娇是为情郎哭。 两人都没说话,屋内气氛一时静谧尴尬。 “嘎吱”一声响,萧砺坐到陈娇娇的身侧。 一股淡淡的汗味夹杂着旷野晴空般的干燥味道传来,陈娇娇的心跳突然变快,不由自主朝着床头挪了挪。 床并不结实,她轻微的动静很快被萧砺捕捉到,他的双腿岔着坐,双手搭在膝盖上,地面的影子是陈娇娇的两倍,一个纤细,一个则如山一般宽阔壮实。 一粗一细的呼吸声响在屋内,伴着烛芯燃烧的“噼啪”声,陈娇娇渐渐出了些热汗。 她舔了舔唇,悄悄偏头去看萧砺。 男人正看着地面,壮硕的胸前随着呼吸起伏,他高挺的鼻梁在面庞划下一道泾渭分明的界限,侧脸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孔武有力,眉骨高耸着,五官是冷峻而威严的,不比平常的农家汉一般粗糙,但因为那分冷感,反而更让人心中生惧。 安静的屋子因为陈娇娇的小动作而不断发出旖旎的“嘎吱”声,一想到接下来要做什么,陈娇娇就不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那种册子她看过,但萧砺压下来,她肯定会被弄死在床上吧。 她的呼吸明显乱了,萧砺看过来,只见她贝齿轻咬着唇瓣,看起来很紧张,两只春笋般的小手揪着衣袖,随着呼吸,纤腰上的两团浑圆也不断颤动着。 不知道是谁先动了,在萧砺俯身过来时,陈娇娇连忙抵住他。 “等等!” 萧砺停下,低头看她的发顶,“怎么?” 在男人的身形压迫下,陈娇娇颤着声道:“你、你要碰我可以,但是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她的声音娇滴滴的,像是掐着嗓子在说话,能掐出水来一般。 萧砺拉开些两人的距离,视线定在她的脸上,“你说。” 陈娇娇终于能够喘上气了,她看着男人刚硬的面庞,立威般仰着脑袋开口,“你家家徒四壁,能娶到我是你天大的福气。” “要是想碰我,必须答应我,三十岁之前让我当上侯夫人,封一品诰命,不然你就连我手都别想摸一下!” 第2章 他就是头驴 陈娇娇的声音回荡在小屋里,她骄矜地说完,然后看向萧砺的脸色。 男人只静静看着她,什么也没说,但不知为何,陈娇娇好像从那张眉目深邃锋利的脸上看到了一丝……嘲讽? 屋外偶尔传来萧家大嫂扫地收拾的声音,衬得屋子里更加诡异的静谧。 陈娇娇紧抿着唇,不喜欢萧砺看她的眼神,于是站起身来,“你快说话呀!” 她可是带了五十两的嫁妆嫁进来的,而且她爹娘还给了萧砺五两银子给萧母买药,她陈娇娇说是萧家的恩人都不为过,萧砺凭什么这么看她! 萧砺的视线从陈娇娇的脸上移开,觉得她是疯了,他今年便已经二十有五,怎么可能在五年内就让她当上侯夫人,而且他是农户,不认识几个字,这辈子除了去战场上拿命挣军功,也没有别的途径封侯。 忽然,一只小手抓住他的衣袖,陈娇娇委屈又气愤的声音传来,“你要是让我当不上侯夫人,那你一根手指头都别想碰我!我说到做到!” 随着陈娇娇的靠近,一股浓郁的香味传来,萧砺闭了闭眼,将衣袖扯了出来,“随你。” 说罢,他径直起身,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子铺在了地上。 他知道陈娇娇心里有别的男人,嫁给他只是为了摆脱被情郎抛弃的耻辱,证明她有男人要。 至于做侯夫人,应该也只是陈娇娇为了给情郎守身子的借口罢了。 萧砺很快铺好了被子躺下,高大的身躯几乎占的地上都没有落脚的地方。 陈娇娇又气又急,想和他理论,但她累了一日,也是困得不行,于是狠狠瞪了他一眼,打算明日再和他算账。 方才陈娇娇已经擦洗过了,这会儿便脱了衣裳睡觉。 窸窸窣窣的脱衣声传来,萧砺紧闭着的眼睫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直到陈娇娇平稳的呼吸声响起,他才睁开了眼。 陈娇娇平躺着睡,薄被勾勒出身上起伏的弧度,在红烛的光下显得格外妖娆。 萧砺想起媒婆上门来的那日,他身后是病重的母亲,身前是陈家给他去请大夫的银子…… 听着陈娇娇的呼吸,萧砺闭上了眼,只是眉头还紧皱着。 娶这样一个女人回家并非他的本意,但母亲病重,他不得已妥协……事已至此,只要陈娇娇日后安分守己,不红杏出墙、三心二意,萧砺也愿意好好和她过日子。 正是春末夏初,夜里已经渐热了起来。 陈娇娇这一晚睡得很不好,床太硬,她夜里被硌醒好几次,被单太粗,她娇嫩的肌肤被磨得生疼,还有蚊子来叮她,好不容易睡着了,又有该死的鸡在外面叫个不停,她压根睡不着! 萧砺听见细细的哭声从身旁的床上传来,多年行军的敏锐让他在陈娇娇哭出声的第一时间就睁开了眼。 借着朦朦胧胧的光影,他看见陈娇娇的裤腿被蹬到了膝盖上,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腿,两只小脚可怜地蜷缩着,再往上,她的腰身微微拱着,正埋在被子里哭。 虽然萧砺不知道她是为何哭,但两人既已成亲,他还是沉声问道:“为何哭?” 话落,只见陈娇娇从被子里抬起一张乱发凌乱贴着的小脸,水盈盈的眼睛瞪他,娇斥道:“你家的鸡真讨厌,我睡不着,你家的被子让我身上好疼,床板也好硬,这就是你准备的婚房?你一点都不看重我!” 她的声音又娇又尖,萧砺甚至可以听见院子外的鸡都不叫了。 他皱眉道:“村里都这条件,床上已经铺了两床被子了,被单也是新买的,鸡天亮了都会叫,没有鸡不叫,我还能给你把鸡嘴绑起来?” “那你去绑,”陈娇娇声音里哭腔越发浓重,“我不管,我睡不着,你要想办法,我好热,还有蚊子叮我,你现在是我相公,你要给我想办法,萧砺,你听见了吗?” 她声音渐渐小了下来,萧砺起身出门,没一会儿又回来,丢给她一把大蒲扇,“扇扇就没有蚊子了。” 陈娇娇擦了擦眼泪,“那鸡呢?” “我去抓了关到笼子里去,”萧砺看了眼天色,“你再睡一个时辰就起来帮着大嫂和弟妹做饭,我去地里收麦子了。” 见他要走,陈娇娇连忙抓住他,“不许你走,我才嫁来你家,什么都不熟悉,你得带着我熟悉了再走。” “再说了,我都没听见你大哥和小弟起床,你一个人去收什么麦子?” “不收麦怕下雨,”萧砺看她捉着自己手臂的细白小手,“我早饭前就回来,你先睡。” 陈娇娇的手好小,两只手拢起来还没他胳膊粗,比他白许多。 闻言,陈娇娇皱眉看他身上紧实的肉,又看他俊虽俊但黑的脸,反应过来一件事,萧砺是老二,当初家里拉壮丁拉的是他,现在回来了给老娘治病,在地里卖力气的也是他。 总而言之,他就是家里的驴,谁来了都可以抽两鞭子。 但是现在,萧砺是她陈娇娇的男人,陈娇娇才不想和一头驴过一辈子。 她一屁股坐在萧砺的地铺上,将扇子往地上一丢,“我不管,你给我扇 风,你要是丢下我去地里,我就和你没完!” 说罢,见他还是往外走,陈娇娇往地铺上一躺,又开始哭起来,“我好命苦,才嫁进来男人就对我爱答不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死了算了呜呜。” 她的哭声未必不比蚊子烦,萧砺看今日天上没云,估计不会下雨,就算晚些去地里也无妨。 陈娇娇哭着,见他不说话,渐渐真情实意地伤感了起来,果然男人都是坏东西,胡修文那个该死的东西拿了她好几年的私房钱吃香喝辣,结果中举了就不要她了。 这个萧砺也是,拿了她的钱去给他老娘治病,结果连她的话都不听!甚至连句软话都不肯说! 陈娇娇有些绝望,她觉得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别想什么侯夫人官夫人了,老老实实回家当她爹娘的心肝更好。 忽然,一阵风传来,陈娇娇脸上的泪痕一凉,看向身旁。 男人盘腿坐着,健硕的肩背在光下显得伟岸,他一句话也不说,动作轻缓地打着扇子,但风却是大而平的,让陈娇娇觉得好舒服。 但她还气着,娇哼了一声,“怎么?想起来我比地里的麦子重要了?” “麦子可以晚些收,”萧砺看她睡在自己刚才睡过的地方,有些不自在,“你先睡会儿。” 陈娇娇顺势将脚放到他的膝盖上,见他不扇了,脚尖蹬他,“继续扇呀。” 她太自来熟,明明两人才第一次见面,说是夫妻,其实就是陌生人,她怎么可以把她的脚搁上来? 还是说,她从前和她的情郎也这样做过…… 萧砺不语,静静给她扇风。 陈娇娇很美,睡熟后红唇微微张着,卷翘的睫毛和瓜子一样带些尖的小脸,还有柔软的嫩肉贴着,十分娇憨。 萧砺也闭着眼假寐了起来,只是手里的动作不停,继续扇着风。 一直到听见正屋里有动静传来,萧砺才喊陈娇娇起床,“娘起了,我们去给娘敬茶然后你去做早饭。” 陈娇娇嘟囔一声,不情不愿爬起来,从柜子里找了件水红色的裙子穿上,然后挽了个简单的髻,再从满当当的妆柩盒子里依次簪上发簪,戴上金镯子,金耳环。 见萧砺傻站着不动,陈娇娇怒道:“你傻站着干什么,打水来我洗脸啊!” 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春喜没来,他就应该打水来给她漱口洗脸,不懂规矩! 她的娇斥被才起床的萧家大哥大嫂听见,两人对视一眼。 看来这个新媳妇不是好相与的! 第3章 你现在是我男人 萧砺推门出来打水,萧家大哥萧杨看见门口的镰刀都还在,知道他没出去割麦子,也没说什么。 萧家大嫂王春燕则是问萧砺,“弟妹早饭吃什么?我来做。” 她可是知道陈娇娇是城里人,手里还有五十两嫁妆银子呢,对她好,指不定还能捞点好处! “按娘的口味做就行了,”萧砺从灶旁边的烧水锅里打水,“娘起了?我带她去给娘敬茶。” “算了吧,”王春燕本来想随便煮点疙瘩汤,又换成了白米糙米一起煮粥,“娘昨天晚上难受了大半夜,才睡着不久,别折腾她老人家了。” “行。” 萧砺说完,一转头就看见陈娇娇的丫鬟春喜来了。 春喜对萧砺喊了声“姑爷”,然后接过他手里的盆,“我去伺候小姐就行了,姑爷您歇着。” 萧砺松手,春喜便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裹进去了。 萧杨嚼着柳树枝,忍不住道:“不愧是商户的姑娘,还有丫鬟伺候。” 王春燕眼睛转了转,往锅里添水后去了屋里将自己的一儿一女喊起来,小声道:“你们去找二婶玩,二婶有钱,能给你们糖吃,别说是我说的。” 王春燕八岁的大儿子萧平听见有糖,眼睛一亮,脸都顾不得洗,一翻身就下床了。 王春燕的四岁的女儿萧安安打了个哈欠,不太想去,“不去,之前爹不是拿二叔给的钱买了好多糖吗,我和哥哥还没吃完呢。” “瞎说什么,”王春燕脸上心虚一瞬,捂住女儿的嘴,“都说了这个不许往外说,反正你听娘的,和你二婶多来往没坏处,谁还嫌糖少?” 萧安安这才也下床。 屋外,萧砺擦完脸,见侄子萧平要进他的屋子,“萧平,你干什么?” 萧平道:“我看看二婶在干什么。” 萧砺走过去,“你要先敲门,你二婶是女人,你这么大了,不敲门进去会吓到她。” “好,我知道了。” 萧砺刚回来的时候,萧平还很怕这个二叔,后来他发现,萧砺和他爹说的一样,就是个傻的,给家里拿钱,地里的活干的比谁都卖力,最后还把自己卖了娶了个有钱的媳妇回来。 萧砺摸了摸侄子的脑袋,便见门开了,里面隐约有肉包子的香味。 春喜抱着脏衣服出来,“姑爷,小姐让您进去,这位少爷就先别进去了吧,小姐还没梳妆好。” 萧平闻见肉包子的香了,她想进去想的不得了,他求萧砺,“二叔,我也想见见二婶。” 陈娇娇不出来,萧砺也没办法,他只好道:“你等等,待会儿你二婶出来你再见她。” 说完,萧砺喊住春喜,“我的衣裳我自己洗就行。” 春喜乐得清闲,将他的衣裳挑出来,“您这衣裳容易掉色,我们小姐的衣裳贵,的确和您的分开洗更好些。” 闻言,萧家人都看向了春喜抱的新盆里,陈娇娇的袜子好像都是细棉的,萧砺那身麻衣的确不配和陈娇娇的衣裳待在一个盆里。 萧砺将自己的衣裳放到他的盆里,这才进屋去。 他一进去,萧平就去和王春燕告状,“娘,我闻见屋里有肉包子的香味,二婶故意只让二叔进去,不想给我吃。” 王春燕低声,“你待会儿找你二叔要不就行了,好了,小点声。” 萧平这才不情不愿点头。 反正他二叔什么都不要,好吃的好喝的都给了他们,待会儿他要就是了。 萧砺进屋,陈娇娇正在抿口脂,见他来,将油纸包里往他面前一推,“吃了。” 油纸包看着鼓囊囊的,里面的油都渗出来了,一看就知道是有肉菜。 “我喊萧平和安安进来吃,再给娘留两个。” 陈娇娇拉住他,不满道:“这是我给你的,又不是给你侄子侄女和你娘的,你看你这瘦的。” 萧砺虽壮,肌肉紧实,一丝懒肉都没有,但身上却有点干巴,一看就是很长时间不见油水了,壮只是因为他骨架子高而已。 陈娇娇的唇脂没抹匀,深一块浅一块的,萧砺觉得有些太红了。 但她好漂亮,没抹匀的唇脂像深浅不一的花瓣缀在她的脸上,越发衬得她娇嫩美丽,让破旧的屋子都蓬荜生辉了起来。 见萧砺不动,陈娇娇也没了脾气,心里暗道他就是一头笨驴,将他往椅子上拉,软声道:“你听我说呀,我是心疼你,不然我才不特意让春喜带吃食来,咱俩刚成亲,我对你好,你还不要?” 萧砺坐下,反握她的手,陈娇娇一惊,连忙将自己的手从他又热又厚又干的手里抽了出来,“干什么,手这么糙,你想痛死我吗?” 陈娇娇的手又细又滑,就像河里流动的水一样,萧砺不语,打开油纸包,见里面有五个大肉包子,一时不知道怎么做才好。 自从回来后,他许久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了。 见他傻愣着,陈娇娇勉为其难拈了一个包子递给他,“诺,吃吧,你现在是我男人,你不胖点,旁人还说我苛待你呢。” “你吃了吗?” “我早上不吃这些,”陈娇娇从包裹里又拿出一个小油纸包,里面是几块米糕,“我吃这个,这个不腻。” 米糕和肉包子都喷着热气,一看就知道是早上新做出来的。 萧砺见她小口吃着,自己的动作也不由得慢 了下来,但吃了第一口肉包子后,他没忍住两口将剩下的吃完了。 陈娇娇米糕才吃了两口,见他吃完,又给他拿了一个,“你们平日早饭都吃什么?” “菜粥和疙瘩汤,”萧砺犹豫了一下,接了,“今日嫂子做了糙米和小米煮的粥。” 陈娇娇不想第一日就不合群,“那我待会儿勉强吃两口吧。” 她对萧砺抬了抬下巴,“把剩下的三个包子也吃了。” 萧砺摇头,“我给娘和萧平还有安安吃。” 本来给孩子和婆婆吃两个包子不打紧,但一看萧砺这幅愚孝的模样,陈娇娇就不高兴。 “那我要是想吃三个包子,你给不给我吃?” 萧砺看她手里还剩一半的米糕和她细细的腰,点头道:“你买的,你自然可以吃。” 陈娇娇心里的气稍微顺了点,本想再说点什么,但一想,她才进门,说多了怕萧砺不高兴,便罢了。 “你吃呗,”陈娇娇又拿起镜子照,“你不吃我就丢了喂狗,这是我特意给你买的,你这是糟践我的心意,婆婆和侄子侄女那儿我还买东西了,你不用替他们考虑。” 听陈娇娇说喂狗,萧砺不想糟蹋这么好的东西,才终于将剩下的三个肉包子吃了。 他本就吃得多,五个肉包子下肚也只感觉饱了三分,更别提往日在家只喝一碗稀粥就下地,还不等中午吃饭便已经饿得头晕眼花了。 见他吃完,陈娇娇又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裳,然后挽住他的手臂,“走吧。” 她贴上来让萧砺很不适应,他身子僵硬地带着他出门。 院子里,萧杨和萧家老三萧保正在说话,见到陈娇娇,眼里都划过一丝惊艳。 这老二还是有点福气的,虽说是个破鞋,但也忒好看了,跟天仙似的,真漂亮、真白啊。 陈娇娇也扫视过众人,不由有些嫌弃,两个男人的头不知的几日没洗了,油得发光,那俩小孩穿的衣裳黑黢黢的,真邋遢。 但为了维持体面,陈娇娇还是笑道:“大哥三弟好,平平安安,我是你们二婶,待会儿我给你们发糖吃。” 萧杨和萧保都客气地打招呼,萧平和萧安安欢呼一声,想来抓陈娇娇的手,被她不动声色躲开了。 这俩小孩手怎么也是黑的,真脏! 陈娇娇又和厨房里的王春燕打过招呼,就打算回房了。 突然,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抱着一堆衣服从最右边的屋子出来,就连看都没看陈娇娇一眼,二话不说将衣裳往正在井边给陈娇娇洗衣裳的春喜面前一丢。 “家里有丫鬟就是好,你给我把衣裳全洗了,省得我自个儿洗!” 第4章 一身蛮力气没使对地方 那堆衣裳不知多久没洗过,黑的黑黄的黄,隔得老远都闻到一股骚气。 陈娇娇漂亮的脸当时就皱了起来,看了眼萧砺,幸好这个男人还算干净,屋里没什么别的味道,不然她连脚指头都不会让他碰一下! 春喜猝不及防被熏了一大下,连忙护着盆里的衣裳躲开,“干什么呢?没看见我还在洗吗?” 她是陈家的丫鬟,又不是萧家的,凭什么给他们洗这堆臭衣裳。 大肚子的女人看向陈娇娇,眼里有两分倨傲,“二嫂,你嫁到我们家了就是我们家的人,你的丫鬟这么不知礼数,你就不打算管管?” 陈娇娇用帕子在面前甩了甩,声音客气道:“你是三弟妹?弟妹,瞧你这话说得,春喜是我爹娘买的丫鬟,又不是我买的,再说了,你丢这么多衣裳,吓到她了,她平日还是很懂礼数的。” 说着,陈娇娇对春喜道:“你去一边洗,挡着我弟妹的位置了,咱们给她让让就是了,下次记得客气些,我弟妹还大着肚子呢,要是冲撞了你看我教不教训你。” 春喜端着盆站起来,“小姐教训的是,奴婢下次不敢了。” 说着,她移了个位置,继续洗衣裳。 李翠柳被陈娇娇这一番话说得心里极舒服,暗道这个商户女还挺懂规矩。 她清了清嗓子,“行,那这次我就不计较了,奴婢就是奴婢,一点都没法和主子比,待会儿记得把我的衣裳洗了!” 春喜看陈娇娇,陈娇娇笑了笑,“春喜,你先去把我的嫁妆箱子收拾出来,把我爹娘给我装的被褥都拿出来晒晒。” 春喜:“都听小姐的。” 李翠柳不高兴,“二嫂,我的衣裳还没洗呢。” 陈娇娇装作听不懂,“弟妹,位置不是给你腾出来了吗,你洗就是了,需不需要我给你端个板凳。” 女人家说话,男人们不好插嘴,萧杨和萧保拿了镰刀出门割麦子。 萧砺看了眼陈娇娇,见她不像是会受欺负的样子,便也跟着出门了。 王春燕对萧平,“你给你爹他们送早饭去。” 王春燕一边往碗里舀粥,一边看陈娇娇和李翠柳,心想,看来这个弟妹也不是好欺负的。 李翠柳气笑了,她开始摆架子,“二嫂,我的意思是让你丫鬟给我把衣裳洗了,你哪里没听懂?难不成你还想我大着肚子洗衣裳?” 陈娇娇自小帮着父母打理铺子,形形色色的客人见多了,才不会被李翠柳的话吓唬到。 她客气道:“行,我这就去把三弟叫回来给你洗衣裳,你大着肚子的确不方便。” 在厨房的王春燕差点笑出声来。 李翠柳看着陈娇娇那张脸,嗤笑道:“真不愧是最低贱的商户女,就是油嘴滑舌。” 春喜皱眉,陈娇娇却觉得无所谓,转身回房拿了一个小包裹出来。 “大嫂,这是我送你的见面礼,是丽人阁新出的润肤膏,夏日涂了也不黏腻,还有这是给两个孩子的一些小零嘴,大嫂你可别嫌弃啊。” 王春燕连忙擦了手来拿,瞥了眼外面张望的李翠柳,大声道:“不嫌弃,这些东西都贵呢,你送了我都不好意思收,日后家里有事你只管喊我,我能搭手的都给你帮忙。” 陈娇娇嘴甜道:“大嫂你操持这个家辛苦了,是大嫂有事喊我,我给大嫂帮忙才对,现在娘也是大哥大嫂在照顾,大嫂是我们家的功臣,我要向大嫂学习呢。” 王春燕被她哄得合不拢嘴,“都是一家人,不说这种见外的话,来,我给你盛粥,你喝稠的还是稀的?” “稀点就好,我早上一般都不饿呢。” 陈娇娇哄好了王春燕,端着碗到院子喝粥。 李翠柳见她没打算给自己送礼,登时更气了,一个新进门的商户女还敢给她甩脸子,真是没大没小。 她捂着肚子,开始叫唤起来,只是家里男人都不在,王春燕被陈娇娇收买了,只当做没听见,在厨房叮叮当当铲那两勺稀粥。 陈娇娇躲回了屋子里,懒得理她。 · 萧砺割了一亩地的麦子,才直起身擦了把汗。 一旁的萧杨和萧保两个人一起还没割完半亩地,就已经累得受不了了。 萧杨道:“太热了,回去吃了饭下午再来吧。” 萧保点头,“走吧走吧,下午要二哥早点来,他动作快,一个人顶我们三四个,他早点来收麦子就行了。” 萧砺没什么意见,将镰刀收起来了,将没用完的草捆子堆到一起,然后落在最后面走。 萧保见他浑身上下都淌着热汗,不由得在心里笑,这憨货昨晚才成亲,早上还这么卖力气,不会不行吧,不然咋可能还有力气一个人割一亩地的麦子。 萧砺没戴草帽,被太阳直晃晃晒着,一身紧实的肉越发扎眼。 萧杨将水壶全给他拿,叮嘱道:“你吃完饭就来,咱们今天把最后的三亩地都收了,等卖完麦子,就带娘再去看大夫。” “好,”萧砺接过他的镰刀,“也给我拿 吧。” 萧杨对这个只知道闷头干活的弟弟满意得不得了,“行。” 他拍了拍萧砺宽厚的肩膀,给他上眼水,“你现在娶妻了,不比从前,你媳妇又有个有钱的娘家,你日后是要过好日子的,但不能忘了咱们娘,娘苦了一辈子,你被征兵征走的那几年娘日日夜夜哭,眼睛都快哭瞎了,身体才落下了病根,折寿了十几年,你不管以后怎么样,都一定要孝顺娘,记住了吗?” 提起还在昏迷的娘,萧砺也红了眼眶,“大哥,我都知道的。” 萧保也在一旁道:“二哥,爹为了给娘筹治病的钱,已经在外面干了一年的活了,依我看,等月尾爹回来后就让爹在家里,你多干点活,让爹也享享清福。” “我农闲时就去码头搬货,”萧砺喝了口水,“爹年纪大了,再让爹去干苦力是我们做儿子的不孝。” 萧杨叹气,“要不是娘还需要我和你大嫂照顾,我也去码头了,一天能挣二三十文呢。” 萧保道:“是啊,我媳妇马上就要生了,不然我也去。” 他们两人都有苦衷,萧砺知道不怪他们,没有说什么,反正他最不缺的就是力气,能给家里挣点。 萧杨和萧保给萧砺上完眼水便快步往前走了,他们早上只吃了粥都要饿死了。 路上还有一个方向回村的村里人,都是要回去吃晌午饭的。 有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过来,对萧砺笑着露出一口大黑牙,“萧老二,恭喜你啊,娶了一个好媳妇。” 男人是住在村头的老光棍,没儿没女,以前有个媳妇也被打跑了,昨天没来吃酒席,但跟着人群跟了好久,知道陈娇娇生得极美。 萧砺点头,“胡三叔,多谢。” “不谢,”胡老三和他一副哥俩好的模样,“你听胡三叔说,一定要对媳妇好,我就是年轻时候不懂事,将媳妇得罪了,现在才一直孤家寡人。” 他说的话没错,萧砺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我听说你媳妇是镇上陈记米铺的闺女,咱们村可是有好多人卖米都是去他家卖,你老丈人可不得了啊。” 胡三叔有一搭没一搭说着闲话,萧砺都听着,偶尔答两句。 看他这老实样,胡三叔心里又嫉又羡,这憨货怎么就有这么好的福气,要是他媳妇有钱又美,他绝对不动手。 已经快要到村子里了,胡三叔忍不住道:“你媳妇的滋味不错吧,我听说她和别人好了好几年,虽然比不得雏儿,但应该很骚吧。” 第5章 你管了就让你碰 胡老三和人说惯了这种荤话,原以为萧砺应该也懂,指不定还能和他分享分享陈娇娇的滋味。 却见眼前白光一闪,他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往后一到,然后就见一把镰刀以极快的速度从他刚才脑袋杵着的地方横了过去。 萧砺脸色沉得就像是真的要杀人一样,“你再说一句试试?” 胡老三跌坐在地,吓得魂都快飞了,尖叫道:“你、你还想杀人!” 萧砺是真在战场上杀过人,他不说话,只是带着煞气朝着胡老三走近一步,在他举起镰刀的一瞬间,胡老三就尖叫着跑走了。 “杀人啊,萧老二要杀人啊!” 萧砺目光阴鸷看着胡老三的背影,在来人前将镰刀收了起来,继续往萧家的方向走。 不管陈娇娇以前如何,现在陈娇娇嫁给了他,他就不想听见再有人胡言乱语。 萧老大和萧老二都回来了,眼见饭端上桌两人都开始吃起来了,还不见萧砺回来。 陈娇娇忍不住道:“你们等等萧砺啊,他还没来呢。” 萧杨和萧保不好意思地放下筷子。 萧杨:“二弟妹,我们都干了一早上活,没忍住,老二马上就来了,别急。” 萧保笑道:“是啊,我们就吃两口。” 王春燕来拉陈娇娇,“先吃吧,边吃边等,老二一般都是最晚回来的。” 陈娇娇摇头,她家没有不等人齐就吃饭的规矩,“我等他回来再吃。” 方才陈娇娇开了口,萧老大一家都没再动筷子,萧保也不好意思再吃,李翠柳白了陈娇娇一眼,“我还怀着孩子呢,你们不吃我吃。” 陈娇娇懒得理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见到萧砺回来。 他满脑袋是汗,就连身上的衣裳都深一块浅一块的印子。 陈娇娇快步迎上去,用帕子给他擦汗,“你怎么才回来,快洗把脸来吃饭。” 萧砺习惯了在家里最后一个吃饭,他看陈娇娇,“你饿了就先吃,不必等我。” 陈娇娇瞪他一眼,在心里骂他是个憨货。 平白无故挨了一眼睛,萧砺也不明所以,洗了把脸,坐上桌吃饭。 他一上桌,众人也不用等了,开始狼吞虎咽吃起来。 陈娇娇有些嫌弃地看着桌上众人一人一筷子的白菜肉皮汤,还有一碗苋菜,和一小碟看不出是什么的酱菜,实在是没有胃口。 她家狗都不吃这么差的东西! 她僵着不动筷,萧砺夹了一块肉给她,“吃吧。” 陈娇娇连忙夹回去给他,“我不吃你吃。” 她怕萧家众人知道她是在嫌弃,于是又解释道:“大嫂早上煮的粥太好喝了,我不饿。” 说着,她将碗里的饭扒了一大半给萧砺,夹了根酱菜,吃碗里剩的两口饭。 王春燕笑道:“大米煮粥就是香,弟妹要是喜欢,我明早上还煮。” 李翠柳撇嘴,“大嫂,你听不懂好赖话,人家是嫌弃菜差了,人家是城里的娇小姐,吃不惯我们村里的东西。” 话落,桌上人的脸色都变了一变。 陈娇娇拧了萧砺一把,“不是,我一直都胃口小。” 萧砺被她拧了一下,也开口道:“她是胃口小。” 这个憨东西,果然没话说。 陈娇娇看李翠柳,“三弟妹,我是做错什么了你非要这么针对我,我嫁到你们家是和萧砺过日子的,不是来受你排挤的!” “谁、谁排挤你了?”李翠柳也不服输,“你坐着不动筷,不就是嫌弃我们吗?” “好了,”萧砺放筷,看向李翠柳,“弟妹,快吃吧。” 萧砺本来就人高马大,因为从军多年,身上有股戾气,平日默不作声都还好,但要是稍微有点不耐烦,就像是煞神一样格外吓人。 李翠柳被萧砺这么一看,心里有些发怵,于是将筷子一丢,扭身回房了,“你们自己吃吧!” 萧保骂道:“你这婆娘,真是不知好歹!” 萧保对陈娇娇,“你别管她,她就是这脾气。” 陈娇娇这才看春喜,“放心吧三弟,我没那么多计较……春喜,把你带的那只酱鸭子拿过来给大家添菜。” 她抱歉地笑了笑,“对不住,我叫春喜给大家带了菜,给忘了。” 听见有酱鸭子,众人哪还管什么李翠柳张翠柳,连忙都道不打紧。 才进屋的李翠柳要气炸了,这个陈娇娇,在她进屋后才把酱鸭子拿出来,这不就是故意的吗! 她捂着肚子,好像真的要被气早产了。 正在边上吃馒头的春喜回屋将油纸包包着的酱鸭子拿出来,酱鸭子是剁好的,颜色漂亮,一阵阵肉香让众人口水都快掉下来了。 陈娇娇招呼众人,“别客气,大家都吃啊。” 说罢,她对萧保,“要不你将弟妹喊出来吃?” 屋内的李翠柳竖着耳朵听,她也好久没吃过酱鸭子了。 谁料萧保却道:“不管她,她喜欢饿就饿着。” 李翠柳眼前一黑,险些被气晕了。 桌上,陈娇娇说完,眼疾手快夹了个腿给萧砺,与此同时,她的碗里也多了只腿,是萧砺夹的。 两人目光对视的瞬间,桌子上剩下的酱鸭子已经被瓜分完了,就连鸭脖子都被萧保津津有味拿在手里啃着。 陈娇娇给萧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快吃。 萧平也想吃鸭腿,他不满意地看着碗里的翅膀,刚准备找萧砺要,才发现向来把好吃的让给他的二叔竟然已经开始吃了! 那可是鸭腿啊! 萧砺吃了两口,才发现侄子盯着自己,他这次只能装作没看见,因为这是陈娇娇买的酱鸭子,也是陈娇娇夹给他的。 陈娇娇就更不必提,她吃了两口,就觉得腻了,丢到萧砺的碗里,“你吃了。” 酱鸭腿上还有她留下的小牙印,萧砺见她是真的没胃口 ,这才将她吃剩的给吃了。 萧平看王春燕,王春燕示意他赶快吃,别挑三拣四。 萧安安则是对陈娇娇,“二婶,你以后不爱吃鸭腿的话可不可以给安安吃呀,安安最喜欢吃鸭腿了。” 陈娇娇看她碗里的几块鸭肉,痛快答道:“好呀,二婶以后都给安安吃。” 笑话,以后她再也不买酱鸭子了,有的吃还挑,她男人都没吃够呢! 吃完饭,陈娇娇见萧杨和萧保都去午睡,于是吩咐萧砺,“你打盆水洗洗再睡。” 萧砺准备拿镰刀出门的动作一顿,“我要去割麦子。” 陈娇娇要去拧他的耳朵,但他太高,她伸手没拧到。 她小声道:“憨货!他们都不割麦子就你割,你有力气不知道往别处使?下午你大哥三弟去地里了你再去!” 闻言,萧砺的视线往她窈窕的身段上落了一下,然后听她的话去打水擦身。 萧老三屋内。 见萧保进来,李翠柳连忙问道:“酱鸭子呢?” “什么酱鸭子?”萧保剔着牙,“都吃完了,难不成你还指望我给你留?我自己都不够吃呢。” 李翠柳抱着肚子,恨不得给他两脚,“我还怀着你儿子!” 萧保无所谓地往床上一躺,“你自己不吃的,怪谁?” 李翠柳道:“那个商户女也是没眼色,士农工商,她是最低贱的身份,竟然还敢这么摆架子。” 李翠柳说完,本想听萧保附和自己,却听他已经开始打呼噜了,登时气得不行,拿起一旁的枕头就砸到了他身上。 萧保被砸得一惊,骂了她两句,又继续睡了。 李翠柳气得直掉眼泪。 · 萧砺用凉水擦了身子,回屋就看见陈娇娇在吃羊肉粉。 他一惊,“哪来的?” “春喜带的,早上让店家把粉烫好,汤装水壶里就行了,”陈娇娇问,“你要不要吃?” “不了,”萧砺在她身旁坐下,“你以后都打算这样?” “不然呢?”陈娇娇话也不想说太难听,“你家人太多了,我吃不惯。” 闻言,萧砺也没说什么,只是静静看着她吃粉。 陈娇娇吃了一半,将碗推给他,“我饱了,你吃吧。” 萧砺看她纤细的腰身,“你吃。” 陈娇娇柳眉倒竖,“我说了我吃饱了,你没听见?” 闻言,萧砺才接过她吃剩的粉吃了起来。 见他大口吃着粉,陈娇娇支着脑袋,突然用脚尖踢了他的腿一下。 萧砺身子一僵,看她要干什么。 “我觉得你弟妹看不惯我,你得给我帮忙。” “这是你们女人家的事,我不好开口。” 陈娇娇一拍桌,“你不管就别想碰我!我嫁进来可不是为了受欺负的!” 萧砺放下碗,目光沉沉看她涂的红艳艳的唇,“管了就能碰?” 第6章 摸脚 陈娇娇一噎,没想到萧砺是个看着老实但实际还有点花花肠子的。 她清了清嗓子,“你让我舒坦了,我就让你舒坦。” 说完,她眼底媚色一斜,萧砺硬了。 他将碗里最后一口粉吃了,突然捉住陈娇娇翘着的小脚。 陈娇娇一惊,“干、干什么?” 萧砺的手滚烫又粗糙,隔着鞋袜都让她感觉不舒服。 “我摸摸。”萧砺也不装什么,陈娇娇现在是他的女人,他摸一下天经地义。 陈娇娇嗔他一眼,也没将自己的脚拿出来,反而往他跟前又递了递,“诺,给你摸。” 萧砺脱掉她的鞋,隔着袜子,轻轻揉按着她的脚心。 陈娇娇忍不住扭了扭,“痒。” 她的脚很小,和比萧砺的手掌大不了多少,萧砺捏住她的脚趾,捻了捻,喉头上下滑动。 陈娇娇红了脸,将脚抽出来,踹他一脚,娇骂道:“呸,色胚!” 萧砺问她,“怎么色胚?” 陈娇娇张了张嘴,没好意思说,他那动作他自己心里有数! 她瞪他一眼,穿上鞋到床上躺着,吩咐萧砺,“来给我扇风!” 萧砺闻言,拿起蒲扇,坐到床边给她扇风。 床上新铺了两床被子,床单都换过,换成了陈娇娇在家里常睡的细棉单子,她打了个哈欠,看着萧砺那张黑黑俊俊的脸,突然感觉嫁过来也好像还好。 就算萧砺之后当不了侯爷,好歹能听话伺候她。 这个念头一出,陈娇娇立刻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不对!她嫁过来就是为了当侯夫人的,谁要和一个没用的农家汉过一辈子! 她想着,翻了个身,背对萧砺,恶狠狠道:“你要是敢在我睡醒前跑去割麦子,我和你没完!” 萧砺也不作声,不知是听到还是没听到,静静给她扇着风。 蒲扇很大,扇的风也不小,将陈娇娇的衣裳都贴在她的背脊和圆润挺翘的臀上。 她睡得轻松,萧砺却看得不轻松,末了他闭上眼,一边扇扇子一边假寐起来。 屋外蝉鸣阵阵聒噪,直到隔壁屋子传来开门声,萧砺才睁开了眼,眉宇间的疲色消了许多。 他一回来就开始帮家里春耕,带着娘到处看病,闲时去搬货,现在又收麦子,已经很久没有在白天休息过了。 陈娇娇睡得四仰八叉,红润的唇嘟着,小手搭在床沿上。 萧砺看了她的脸一会儿,伸手摸了下,滑滑的,这才舔了舔唇,出门去。 春喜在屋门口打瞌睡,见他出来,便接过扇子进屋去了。 萧杨见萧砺没去地里,有些不高兴,“不是让你中午先去收一个时辰麦子吗?你咋还偷懒呢?” 萧保也伸着懒腰出来,“是啊二哥,你不能成亲后就不干活了,你不干难不成还等着我和大哥去干,大哥要照顾娘,我要照顾你弟妹,你不干怎么办?” 屋内,陈娇娇也醒了,她在听萧砺准备怎么说,却只听见拿镰刀收拾东西的声音,不用想都知道这个憨货又收拾东西下地里去了。 春喜愁道:“小姐,姑爷这么憨,被那俩当老黄牛干都不知道反抗,咋搞啊?” “老黄牛还能停下来喝口水,他就是缺耳朵的驴,不值钱,”陈娇娇锤了捶自己的腿,“我也不知道咋搞,说实话,我恨不能现在就收拾东西回去,这破地方不是人住的。” 春喜怂恿,“您带着姑爷一起回去呗,姑爷去店里帮忙,可比在地里刨食舒坦多了。” “你傻啊,”陈娇娇坐起身,“他答不答应是一回事,他就算跟我回去,那村里的闲言碎语不得把他淹了?他不孝顺爹娘,被官府知道都要拉去打板子的,打死了我以后还去哪当侯夫人?” 陈娇娇说完,看着春喜脑袋上的汗,心疼道:“晚点我让他给你在旁边盖间屋子,你就不用来回跑了。” 春喜和陈娇娇自小一起长大,她也不忍心留陈娇娇一个人在这里受苦,只道:“小姐您一定可以当上侯夫人的。” 陈娇娇觉得也是,她一定可以的! 下午的时候,陈娇娇的婆婆,萧母醒了。 陈娇娇不知道她得的是什么病,一进屋子就闻到了一股狐狸骚味,她有些想吐,硬生生忍了下来,规规矩矩道:“娘,您醒了,我是您二儿媳妇,您喊我娇娇就好。” 萧母靠在床头,脸皮拉得像是地里的黄泥巴,从嗓子里咳痰似的“嗯”了一声,便又闭上了眼睛,一副不想看她的样子。 陈娇娇看王春燕,“大嫂,娘这是还有哪不舒服吗?” 王春燕也不知道咋回事,“可能是睡久了吧,待会儿站起来走走就好了。” 萧母病了许久,断断续续地清醒,但大多数时间还是卧病在床,等着大儿媳伺候。 忽然,萧母开口道:“之后你来伺候我吧。” 陈娇娇知道萧母说的是自己,她脸色一僵,“娘,我没伺候过人,担心伺候不好您。” 萧母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她,开口就训道:“你嫁进来就是我萧家的媳妇,你大嫂都伺候我这么久了,你怎 么就不能伺候?” 陈娇娇忍了又忍,才避免自己嫁进来第一天就和这个老东西骂起来,于是求助地看向王春燕。 王春燕收了陈娇娇的东西,这会儿替她说话,“娘,您先等等,等弟妹适应了咱们这里的生活再让她照顾您,她毕竟还是个新媳妇,还不熟悉呢,到时候伺候得您不舒服,您反而还遭罪。” 萧母打量过陈娇娇这幅娇弱狐媚的样子,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不过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了,要好好磋磨磋磨这个商户女。 虽然她不喜欢二儿子,但也不想让自己家进一个破鞋! 陈娇娇见萧母不说话,连忙出去了,就怕她再胡言乱语什么。 怎么这萧家一个正常人都没有,全是一群蚂蟥托生的吸血虫,就想折腾人! 李翠柳见陈娇娇脸色不好,嗤笑了一声,挺着大肚子进去了。 李翠柳道:“大嫂,你去歇会儿,我陪娘说会儿话。” 王春燕也不想伺候婆婆,李翠柳接手正好。 “行,我去洗衣裳。” 萧母疼小儿子,见李翠柳进来,“你快出去,省得过了病气给你,你这还大着肚子呢!” “我是做媳妇的,照顾娘是应该的,要不是我现在大着肚子,我恨不能天天睡您脚头伺候,”李翠柳惯会说这种话哄人,“但是有人就不一定了,一嫁进来就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皇帝生的公主呢!” 萧母哦了一声,很快会意她说的是谁,臭着脸道:“她就是一个看中我们农户家底干净才嫁进来的低贱商户,竟敢给你摆脸,你把她喊进来!” 李翠柳可不想明面上让陈娇娇知道是她干的,于是故作为难,“算了吧,我这眼见就要生了,要是她私底下诅咒我就不好了,娘,不如先让她做饭洗全家的衣裳开始,她肯定不敢不听您的。” 萧母连忙去看李翠柳的肚子,点头道:“你说得对,是要狠狠搓搓她的懒气!” 陈娇娇在屋里屁股还没坐热乎,就被喊出去做饭。 萧母被扶出来晒太阳,“你去厨房把晚饭做了。” 陈娇娇眼睛转了转,“行啊,我嫁进来替大嫂和弟妹分担家务是应该的,晚饭就交给我做吧!” 春喜见状,知道她家小姐心里有主意,便没说话。 萧母又看向春喜,心中暗道,要是她有个丫鬟伺候,不仅能让老大两口子歇歇,传出去也威风,像官太太似的。 于是道:“以后你身边的丫鬟也到我身边来服侍,我好好教教她规矩。” 第7章 一顿饭齁死一桌人 王春燕和李翠柳都在一旁听着,看陈娇娇舍不舍得把这个丫鬟给出去。 她们心里都希望春喜变成萧母的丫鬟,这样日后她们也能使唤。 而且萧母是婆婆,陈娇娇能和李翠柳对着干,难道还能和婆婆对着干? 见陈娇娇不说话,萧母沉下声,“怎么?你舍不得?” 春喜咬牙,萧家人真是一个比一个不要脸,什么都要,路边的臭狗屎他们怎么不要? 陈娇娇心里也憋着气,但她笑道:“娘,您看这话说的,您找我要丫鬟,我还有不给的道理?” 王春燕和李翠柳对视一眼,都有些没想到。 原以为还要费些口舌,但陈娇娇竟然还是个孝顺的? 春喜看了眼陈娇娇,没说话。 萧母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行,你有这份心就好,日后你只要老实规矩,我也不会让我儿子休了你。” 陈娇娇嘴角勾出一点嘲讽的笑,声音仍甜着,“只要您给我八两银子就好了,春喜是我爹娘买的丫鬟,我替您说一声,再给了钱,我爹娘肯定会舍得把春喜让给您的。” “八两!?”萧母睁大了眼,“你这是抢!” 王春燕和李翠柳也一惊,这个小丫鬟要八两,陈家不愧是镇上数一数二的粮米铺子,这么贵的丫鬟都舍得给女儿陪嫁。 那陈娇娇的嫁妆岂不是有好几十两!? 这可抵得上他们家十年的营生了! “是啊,”陈娇娇和萧母仔细算,“我们家买她是花了五两银子,这些年吃穿用住,十年我只算三两,还是便宜了的,您给我爹娘八两银子就行了。” 萧母破口大骂,“你嫁到我家就是我家的人,我找你要个丫鬟你还敢要钱,你真是想钱想疯了!” 陈娇娇冷着一张小脸,“我才嫁进来第二天,您就要我的丫鬟,我也不是不想给,关键这是我爹娘买的,我好歹要给我爹娘说一声吧,您要是看不惯我,那我回娘家去算了!” 萧母“你”了一声,又要骂,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缓和了下来,“你说的有道理,但我们家为了给我看病已经掏空了家底,拿不出钱来了。” 陈娇娇明白了,这个老东西是想既要又要,她这会儿要是再掰扯银钱的事反而显得他们家斤斤计较。 于是陈娇娇笑道:“没事的娘,俗话说儿媳就是半个女儿,以后我和大嫂还有弟妹一定会好好伺候您的。” 说着,不等萧母回话,陈娇娇拉着王春燕往厨房走,“大嫂,你教教我煮多少米好些。” 萧母臭着一张脸看陈娇娇的背影,李翠柳也暗道陈娇娇狡猾。 她走过来,“娘,您看她,说白了就是舍不得,要是我有钱给您买丫鬟,那我肯定出这个银子,不叫您受这个气!” 萧母冷哼一声,“算了,以后日子还长,总有办法把她手里的钱弄过来,你之后想办法打听打听,她到底带了多少嫁妆。” 李翠柳眼珠子转了转,“是,都听娘的。” 陈娇娇嫁妆肯定不少,只要能弄过来,以后她儿子上私塾的银子就不愁了! 厨房。 陈娇娇也没怨言,切了两大把韭菜,然后想着家里的人数拿了九个鸡蛋出来。 “诶诶!”王春燕急了,连忙把蛋拿下去,“弟妹,日子不是这么过的,切了这么多韭菜了,鸡蛋打两个就行。” 陈娇娇也不反驳,反正她不在萧家吃饭,“行。” 春喜在一旁想帮忙,被她赶去看火了。 王春燕见她动作还比较麻利,就也出去了。 陈娇娇不会做饭,在家连灶台都没摸过,刚才切韭菜打鸡蛋就已经用了全部的力气。 但是她就当是给狗做饭,稀里糊涂一顿做,有个样儿就行。 春喜在一边看着,心想,能吃到她家小姐做的饭,也算萧家人没白活! 萧砺等人是在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回来的,他的一身衣裳依旧是湿了又干,比萧杨萧保看着狼狈不少。 一回来,他去洗手,就看见了是陈娇娇在做饭。 厨房狭小,她一张漂亮的小脸上热得全是汗。 萧砺走进去,“我来。” 陈娇娇推他,“不用,我都做好了,你一身臭汗,快去擦擦!” 萧砺低头闻了闻,是有点汗味,他去打水,坐在檐下休息的萧保笑他,“你还讲究起来了,有啥好洗的,风一吹就干了。” 李翠柳踢他一脚,“你也去洗洗,给我都熏吐了!” 萧保低低骂了一句,不情不愿去擦洗。 “娘醒了?”萧砺问。 “刚才醒了会儿,吃了碗干面条又睡了,”王春燕想了想,没将萧母要丫鬟的事情说出来,“娘的精神好了不少,还晒了一刻钟太阳。” 萧砺松了口气,“这就好。” 这时,陈娇娇也端着菜出来了,她笑吟吟道:“大家都坐,我去盛饭。” 王春燕:“我来帮你。” 一打开锅盖,王春燕惊呼一声,“弟妹,你怎么煮这么多饭,还放了这么多白米!” 陈娇娇又折返回来舀饭,她给萧砺碗里的饭压了又压,“啊?大嫂,我不是故意的,我下次一定记得。” 说完,她就端着自己和萧砺的饭碗跑了。 王春燕心疼地看着一锅米,也手脚麻利地给萧杨盛,算了,饭煮就煮了,他男人干了一天活,得多吃点。 与此同时,萧家剩下的几人都在看陈娇娇做 的饭。 一碗韭菜炒鸡蛋,一碗煮丝瓜,看着还行,油汪汪的。 萧杨夸道:“二弟妹这手艺不错。” 李翠柳嗤了声,转头看见陈娇娇端着一海碗饭进来,差点尖叫出声,“你疯了!给你老三盛这么多饭!?” 陈娇娇朝厨房摆了下脑袋,“我不小心煮多了,弟妹你也去盛饭吧。” 李翠柳暗道不好,她还没冲进厨房,就见王春燕手里端两碗,胳膊夹两碗饭出来了,每碗都是满满当当,不比陈娇娇给萧砺盛得少。 王春燕笑,“弟妹,快去盛饭。” 李翠柳进厨房打开锅盖一看,果然,中间的饭都被挖空了,留给他们夫妻的只剩下锅底的锅巴,而且还没多少了! 李翠柳又气又急,不情不愿地装了两碗锅巴出去。 萧保皱眉,“你给我全装锅巴干什么?硌牙。” 李翠柳瞪他,“你爱吃不吃!” 萧保:“又发哪门子疯。” 陈娇娇将萧砺的腿一拧,表示要是他敢把饭分出去,她就和他没完! 萧砺又把碗放下了,见她碗里就两口饭,问道:“分点你?” “不用,”陈娇娇见萧保要开口,于是连忙给萧砺的碗里夹了一筷子鸡蛋,“我胃口小。” 拢共只打了两个鸡蛋,陈娇娇没铲散,一下子就夹了半个走了,剩下的人也没管什么饭不饭,都开始朝着桌上的菜下手。 “呕。” “呕!” “咸死了!” 吃了一大筷子鸡蛋的萧平全吐了,“二婶,你要咸死我啊?” 王春燕心疼地看着地上的鸡蛋,“咸了你灌两口水,都吐了,你这个败家的东西!” 萧平辩解,“娘,真的咸!” 萧保咸得跳了起来,“弟妹,盐不要钱啊!” 萧杨没吃到鸡蛋,吃得是丝瓜,也在抠嗓子,“水、水……” 李翠柳抱着肚子警惕地看陈娇娇,怀疑陈娇娇想害她肚里的孩子。 陈娇娇不好意思地道:“对不住,我第一次下厨,大家将就着吃吧。” 说完,她看面不改色吃着的萧砺,心里有点感动,这个男人还知道给她面子,还算有点眼色。 陈娇娇这么说了,萧家人也不好说什么。 萧保问道:“二嫂,还有酱鸭子不?” “没了,”陈娇娇咽着嘴里的米饭,里面的糙米让她嗓子疼,“酱鸭子一只三十文呢。” 萧保“哦”了一声,“也是,这么贵,不能常吃。” 李翠柳倒是想嘲讽两句,看着陈娇娇身旁的萧砺,又闭了嘴。 算了,反正陈娇娇的钱以后总归是要给她肚里的孩子用的! 第8章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众人吃完饭,陈娇娇不想洗碗,让萧砺洗了,然后吩咐萧砺去烧水。 最后萧砺只提了一桶不温不凉的水进来。 陈娇娇皱眉道:“我说了要洗澡,一桶水我怎么洗?” “家里没多少柴火了,明天我去捡些柴火回来再给你烧水洗澡,”萧砺道,“你不洗澡也不臭。” 陈娇娇笑,“那当然。” 说完,她脸色一变,“你要是不洗澡就别进门!” “我用冷水洗就行了,你在屋里洗。” 见萧砺出去,陈娇娇将门关严实了,又用板凳抵着,这才脱了衣裳仔细擦洗起来。 萧砺洗完澡,碰到他大哥出来撒尿。 萧杨笑:“水喝多了,尿也多,你咋又洗澡了?回来的时候不是洗过吗?” “天热了,洗洗干净,”萧砺看萧杨的脑袋,提醒道,“大哥,你该洗头了。” 萧杨摸了把脑袋,不以为意,“明天洗。” 萧砺回去的时候,陈娇娇还没洗完,他在屋外站了会儿,才听她喊自己。 萧砺进屋,陈娇娇正坐在床边擦脸,“去把水倒了。” 屋里全是香皂子的香味,萧砺闻了几下,这才将陈娇娇的洗澡水泼到院子里。 他重新折返,陈娇娇脚点了点自己旁边的位置,“过来坐。” 萧砺走过去,目光落在她白嫩的小脚上,又看她洗过后白嫩嫩的面颊。 陈娇娇问他,“你下午吃饱了?” “饱了,”对萧砺来说,半饱也算饱,他抓住陈娇娇的脚,“有力气。” 陈娇娇踹他一脚,将自己的脚收了回来,瞪他,“色胚,亏我还好心担心你饿着,想给你吃点心。” 萧砺目光沉沉,“我们成亲了。” 陈娇娇一撇脸,“不要,我今天受气了,等哪天我心情好了再说。” 闻言,萧砺只好不再说什么,他顺着陈娇娇手指的方向将桌上的包裹拿过来,里面还有陈娇娇早上没吃完的米糕。 “你全吃了吧,”陈娇娇摸了把他的胳膊,“太瘦了。” 萧砺没说话,安静地吃着米糕。 看着他这幅模样,陈娇娇有点心疼,“你是不是每天吃不饱饭?” 他太瘦了,衣裳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做的,干净虽然干净,但很旧,都缝了好几个补丁上去。 陈娇娇看萧家老大和萧家老二好歹都还是有点肉在身上的,就萧砺,瘦得像个人干。 萧砺没答话,他从陈娇娇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看出了心疼。 “你说啊。”陈娇娇有些着急。 “米贵,”萧砺递给她一个米糕,陈娇娇扭头后他才送到自己嘴里,“要省钱给娘治病。” 陈娇娇叹了口气,“算了,你跟着我,日后我叫你天天吃饱饭。” 萧砺点了点头,信她说的话。 他吃完米糕,又被陈娇娇赶出去漱口。 萧杨又出来撒尿,见他还漱口,啧啧两声,“还真是讲究。” 萧砺吐了嘴里的柳枝,没理他,回房去了。 陈娇娇盘腿坐在床上扇扇子,因为热,小脸泛着粉色。 “明天要陪我回门,你早上起来别忘了喊我,是不是要去村口搭驴车?” “我抓两只鸡回去。” 萧砺闻言,又要出去,被陈娇娇喊住了。 “家里的鸡又不是你养的,”陈娇娇撇嘴,“吃了还要挨骂。” 萧砺注意到她的话,“有人骂你了?” “你别管,”在确定萧砺已经对她唯命是从之前,陈娇娇不会将和他家里人的矛盾说给他听,“明天你去我家了也不用紧张,我爹娘大哥都是极好的人,你只要听我的话就行。” “我听你的,”萧砺穿衣裳,“我去抓鸡,鸡是我花钱买的,能抓。” 闻言,陈娇娇道:“那多抓几只,村里的走地鸡香。” 鸡在夜里都是瞎子,走不动,萧砺抓了五只放到竹笼里。 王春燕听见动静没说什么,毕竟她还指望陈娇娇从娘家多带点好东西回来呢。 李翠柳却坐不住,她推萧保,“你弟把我养的鸡全抓走了,你还不快去拦着他!” 要不是看在她还大着肚子的份上,萧保真想把她一脚踹到地上去,“那是他买的鸡,他媳妇回门他怎么不能抓了?” 李翠柳去拉他,“我不管,这鸡是我养大的,我每天铲鸡屎就是盼着我坐月子好好补补,他全抓了算什么事?” 闻言,萧保这才不情不愿站起来。 见萧砺抓了五只,鸡圈里还有七八只,他又回去了。 见他回来,李翠柳急了,“你怎么又回来了?他抓了几只?” “就抓了五只,”萧保道,“还有七八只,够你月子里吃了。” 李翠柳还是不高兴,“他要是一只都不抓,我月子能隔两天就吃一只鸡,现在我只能四五天吃一只了,到时候我奶不好你儿子你别怪我!” 萧保不耐烦道:“到时候再去买两只不就行了?再说了,隔两天吃一只鸡够好了,你还想天天吃啊?” “买鸡你有钱吗?”李翠柳咬牙,“你只知道张着一张嘴就来。” “找二哥要,”萧保嘿嘿笑了两声,“他是没钱,他媳妇有钱,给他侄子买两只鸡他总不能舍不得吧。” 李翠柳看他,“到时候你去 要?” “我去,”萧保笑,“让娘去更好,二哥听娘的话,娘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不怕他不给。” 李翠柳这才高兴了一些,“算你还有点良心。” 萧保困得不行了,“睡吧睡吧。” 李翠柳下床去吹油灯。 最左边的屋子里,陈娇娇确认萧砺身上没有鸡屎味,才允许他在床沿上坐着。 “你抓了几只?” “五只,”萧砺道,“一只公的四只母的。” 陈娇娇高兴地拍手,“那太好了,明天让我娘早上炖一只下午炖一只,我最喜欢喝母鸡汤了。” 见她高兴,萧砺也感觉心里高兴,他将脚也搁到床上来。 陈娇娇看了一眼,知道他几个意思,也没出声阻止,还大方地把自己的小手给他摸。 揉着陈娇娇的小手,萧砺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你从前在军营是不是有过女人?” “没有,”萧砺皱了皱眉,“脏。” 陈娇娇好奇,“哪里脏?” 萧砺想说,那些女人被很多男人上过,他嫌脏。 但想到陈娇娇未必是干净的身子,于是道:“军营没地方洗澡。” “咦,”陈娇娇不知道该怎么说,“那得多脏啊。” “嗯,”萧砺松开她的手,“没你干净。” 陈娇娇被他逗笑,将自己的另一只手也递给他摸,“你怎么不摸了?” 萧砺的呼吸粗重了些,“你让我碰?” 陈娇娇撇嘴,“给你摸摸手还不行?” 萧砺摸到她的另一只手,发现有个水泡,“什么时候烫的?” 看着手里的水泡,陈娇娇就委屈,她将手抽回来,“还不是下午做饭烫的!我这辈子还没给谁做过饭!” 萧砺知道自己家里穷,陈娇娇嫁进来是受委屈了,但是陈娇娇嫁给他也不是没有所图。 他不说话,急得陈娇娇来推他肩膀。 “你说话,你难道就不心疼我?” “我给你把水泡挑了。” “站住,”陈娇娇皱眉看他,“我觉得你有问题。” 萧砺动作一顿,没有流露出什么不自然,“什么问题?” 陈娇娇双手抱胸,“你是我男人,你不心疼我?你打算心疼谁?” “我没说不心疼你。” 萧砺却在想,她使唤人要求人能够这么理直气壮,是一直都这样,对别的男人,她之前那个情郎也这样吗? 陈娇娇观察着他,却红了眼眶,将自己手上的水泡又给他看。 “我都是为了你才去做饭的,不然我也不会烫着,你好没良心!” 第9章 回门 陈娇娇手上的水泡其实并不打眼,只是她肌肤实在是娇嫩,很容易就让人注意到了。 萧砺见她哭,有些无措,“对不起。” 陈娇娇一撇头,“你心里有别人!” “没有。”萧砺不知道她是怎么好意思说这话,心里有别人的难道不应该是她? “绝对没有。” 陈娇娇道:“那你得表个态,我要是日后不想做饭,你会不会和你家里人一起骂我?” “我不骂你,我来做。” 陈娇娇也不想让他干,“你下地干活累,回来了还要帮我做饭,村里人会嚼我舌根。” 萧砺看她,“我和大哥三弟操持地里,家里的活就该你和大嫂还有三弟妹做,你不做只能我来做。” 陈娇娇撇嘴,试图给他上眼水,“我只是要你一个态度,你说不骂我就行了,我满意了,不需要你来做。” 萧砺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让我和你一起偷懒?” “什么偷懒!”陈娇娇拍案而起,往他的耳朵上看了又看,还是没拧,“我这不叫偷懒,你想想,你在地里干的活是不是比大哥还有三弟多,那我在家里干的活比大嫂还有三弟妹少点是不是也正常?” 萧砺皱着眉,一时间也挑不出问题来,好像是这个理,于是点了点头。 陈娇娇再接再厉,为了表示自己是真的为他着想,还拉了拉他的胳膊,“那你说,要是你每天在地里干很多活,你累着了,回来就没力气伺候我了,我是不是就过不舒坦?” 萧砺还是点头。 “那你让我不舒坦了,我就不想和你过了,你就妻离子散了,对不对?” 萧砺纠正她,“没有子。” 陈娇娇想打他的嘴,“迟早会有的,急啥?” 萧砺瞥了她平坦的小腹一眼,听她继续说。 陈娇娇清了清嗓子,“你妻离子散了,还这么穷,肯定是娶不到媳妇了,到时候你就孤家寡人一个人过一辈子,你想这样吗?” 萧砺摇头,“不想,你在恐吓我?” “我哪有!我正儿八经在和你说话!”陈娇娇绝不承认,她继续道,“你一个人孤苦伶仃,但是你大哥和三弟生活美满,有妻有子,只有你日后老了不能动了,连个端饭的人都没有,在屋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死了都没人收尸,你觉得你自己可不可怜?” 萧砺沉默了一下,还是点头,“可怜。” “这就对了!”陈娇娇握住他的手,“所以从明天起,地里的活你不许再拼命地干,你要留下力气伺候我,这样我才不会和你和离,记住了没?” 见萧砺不说话,陈娇娇又晃了晃他的手,催促道:“你说啊,你快说你记住了!” 她的小手真的好滑,身上的香味也让人头晕,萧砺舔了下干枯的嘴唇,“那能办事吗?” 陈娇娇一愣,红着脸把他的手丢开,骂道:“你怎么满脑子都是那事,我昨天给你机会你不睡,怎么,现在又想干了?” 萧砺不否认,他点了下头,其实他昨天晚上就后悔了,应该先答应陈娇娇的。 陈娇娇不动声色往他腰上瞥了眼,扭身背对着他睡下,才不让他那么轻易得手,“那你得让我看见你的态度了再说。” 萧砺去摸她的腰,被一把打开,“什么态度?” 还是五年内做上侯夫人的话,萧砺这次决定先答应她再说。 “你要在你爹娘和大哥大嫂弟弟弟妹面前向着我,”陈娇娇回过身,脚尖点了下他的胸膛,娇声道,“也不能只顾着你娘不顾着我,要是我和你娘吵了,你要站在我这边。” 萧砺这次没点头,“儿媳孝顺娘是应该的,你不能和娘吵。” 气得陈娇娇踹了他一脚,萧砺下意识捉着她的脚往前一扯,“咚”的一声响,陈娇娇被他扯到了地上。 隔壁,萧杨翻了个身,对王春燕道:“老二两口子感情还挺好。” 王春燕捂着萧安安的耳朵,“去去去,睡你的,什么都听也不怕成聋子!” 萧杨“嘿嘿”笑道:“难怪老二今天中午不下地,感情力气都使在别的地方了。” “你还说!”王春燕低骂,“谈论弟弟两口子的这档子事,你也真是不害臊!” “好不说了不说。” …… 陈娇娇在地上趴了好一会儿没起来,她红着眼眶拧住要抱她起来的萧砺耳朵,骂道:“你这个黑心肝的,你对我下死手啊,我是外人?我是你媳妇!” 萧砺认错,“抱歉,我在军营待习惯了。” 他长臂一揽就把陈娇娇又抱到了床上,陈娇娇对他又打又拧,他也一声不吭。 最后陈娇娇打累了,喘着气道:“你日后再敢对我动手,我非得和你和离不可!” 刚才抱了陈娇娇,现在萧砺的怀里还有她的香味,他从未抱过这么软的身子,“以后不会了。” 陈娇娇瞪他一眼,见他一言不发的模样显得格外可怜,又想起他爹不疼娘不爱,在军营吃了五年苦,回来还被当驴使唤,气又消了大半。 算了,原谅他一回吧。 陈娇娇揉着腰,“下去睡。” 萧砺默默去打地铺,十分听话。 陈娇娇从床上拿了个枕头丢给他,就背过身气呼呼睡下了。 萧砺面对着她的背影睡,睡了会儿觉得热,便将上衣脱了,光着膀子睡。 这导致陈娇娇第 二天一睡醒,就看见了他精壮的上半身,腰是公狗腰,看起来格外有劲又结实,胸膛也鼓鼓的,就连手臂上都有树根似的蛮肉,看起来很有几分坏力气。 陈娇娇看了会儿,脸有点烫,不得不说,这家伙高高壮壮的,身板真好,睡觉的时候也挺安静,就连呼都不打一个。 萧砺一睁眼,就看见陈娇娇红着脸看自己,他摸了下脸,问道:“热?给你扇风吗?” “起床!”陈娇娇和他没话说,这个木头疙瘩,“你去租驴车,租了来接我。” 萧砺点了点头,从睡的枕头里面掏出来一个小钱袋。 陈娇娇立刻跑过去,“看不出来你还有私房银,有多少?” 萧砺倒了倒,倒出来六七个铜板,“就这些。” 陈娇娇真是觉得白走了这两步路。 萧砺将钱装好,又递给她,“给你。” 陈娇娇本不想拿,这点钱还不够她吃碗面,但看在是他一片心意的份上还是勉为其难收了,又从里面分出五个铜板给他,“诺,别说我对你不好,以后我一个月给你五文钱零花,不够了再找我拿。” 萧砺点了点头,驴车一个人两文钱,现在农忙,没什么人坐车,应该能让赶驴车的来门口接,还能再存一文钱。 萧砺穿好衣裳了,陈娇娇才从他宽阔的后背上恋恋不舍收回目光。 别的不说,这家伙脱了衣裳还真耐看。 陈娇娇收拾好出去,就看见门口有五只装在笼子里装好了的鸡,李翠柳正伸手想拿。 “干什么呢?” 门被打开,李翠柳吓了一跳,她梗着脖子道:“我看看这鸡有没有装好,难不成我还偷鸡啊?” “那谁知道,”陈娇娇踢了踢竹笼子,“装得挺好的。” 李翠柳开口,“这几只鸡都是我养的,我每天喂鸡铲鸡屎就是为了坐月子能喝鸡汤。” 陈娇娇朝着鸡圈抬了抬下巴,“不是还有吗?再说了,这鸡是我男人买的,我不能拿?” 李翠柳还记得萧保说日后找陈娇娇要钱的事,于是道:“我没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养这几只鸡不容易。” 说完,李翠柳不等陈娇娇说什么,就走了。 陈娇娇压根没把她的话放心上,坐在门口等萧砺来接她。 王春燕提着一个篮子过来,“弟妹,这是我刚摘的茄子这些,都是自家种的,你带回去给你爹娘尝尝。” “行,”陈娇娇没想到王春燕还有这个心,便笑着接了,“等我回来给萧平还有安安带糖葫芦。” 王春燕喜笑颜开地应了。 李翠柳瞅了两眼,陈娇娇带的是她养的鸡,应该会给她也带一根糖葫芦吧。 第10章 办事了? 陈娇娇的娘家开着镇上最大的粮米铺子,因为陈娇娇和胡修文的事情,她的婚事十分引人注目。 得知她嫁给了一个穷得要饭的农户,镇上人都笑话她想嫁人想疯了。 这会儿,见陈娇娇的娘在门口扫地,隔壁邻居郑婶子不由得笑,“看你这阵仗,不知道还以为你闺女嫁了多大个官呢,就是个种地的,你费这劲儿干啥?” 陈母将地上的灰全往她脸上扫,“去去去,我家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有空去扫扫你家茅房吧,在我家院子都闻到臭气了!” 郑婶子涨红了一张脸,一边张牙舞爪挡灰,一边骂道:“你真是不知好歹,我是劝你低调点,你闺女干那事儿你不知道?你闹这么大动静不是招笑吗?” 陈母拿苕帚打她,“我女儿干什么事?我看你就是嘴贱,你欠打!你看我不打死你这个嘴贱的!” 郑婶子被哎哟哎哟打回去了,陈娇娇的大哥陈家和提着肉和酒回来。 陈家和:“娘,我买了一斤猪肉和两根排骨,酒买的是黄酒,不醉人,家禽店宰好的鸭送来了吧?” “送来了,”陈母将扫帚放到门后面,“我看娇娇也快回来了,你去把你爹喊回来,我去做饭。” 陈家和“欸”了一声,正要转身出巷子,就看到自家妹妹带着一个皮肤被晒得有些黑的高壮男人出现在了巷子口,男人很高,远远看来,有陈娇娇两个宽,和巷子里的墙一样高了一般。 陈家和先打个颤,边喊陈母,边向前迎上去。 陈家和暗暗觑着萧砺:“快进来坐,井里有镇着的西瓜,我给你们开了吃,娘正在做饭呢。” 边说着,陈家和打量着萧砺,见他穿的粗布麻衣,看起来破旧,人也瘦,不过宽肩窄腰,腿也长,看起来格外唬人,露出来的一张脸干净锋利,有几分俊俏,周身也还算整洁,手里还提着一个大鸡笼子和一个装着菜的篮子。 陈娇娇嘟囔,“累死我了,终于到了。” 萧砺见陈家和看自己,客气道:“大哥。” 陈家和笑了笑,对他还算满意,接过他手里的鸡笼子,“来,进去坐。” 萧砺:“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陈家和也不和他争,“行,那你拿。” 春喜听见动静已经把井里的西瓜捞起来开了,沙瓤的西瓜水亮亮摆在大盘子里,格外好看。 陈母走了出来,看见萧砺的时候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之前只是远远见过一面,现在隔近了看,这男人真高啊,站在屋门口能把太阳都挡住。 陈母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家女儿娇娇小小的身子,脸上的笑险些没维持住,“我们家的姑娘带着姑爷回来了,快坐快坐。” 萧砺喊过一声“娘”,扫过屋内一眼。 陈家住的是个大一进的院子,前院收拾利索整齐,没有养鸡鸭,但是开了两小块菜地,里面有这个季节的冬瓜、苋菜这些,菜地旁有一个大秋千,应该是陈娇娇出阁前玩的,另一边挨着墙的地方堆着柴火。 地面上有一条青石砖铺的路,分向一间堂屋和两旁的东西厢房,厨房挨着东边的屋子,旁边还有条道是通往后院的。 后院应该是晾衣服、洗澡,还有丫鬟住的地方。 陈娇娇被她娘搂着,咬了一口西瓜,见萧砺傻站着,吩咐道:“你把鸡笼和大嫂给的菜放厨房就行。” 陈母笑着打量了萧砺一眼,没想到他还挺听话,“怎么还捉了鸡来,我看看,好像还有四五只呢,哈哈,女婿太客气了。” 萧砺嘴笨,不知道说什么,他把鸡笼放到厨房旁边,把菜篮子也放好,见水缸里的水已经空了,于是道:“娘,我去给水缸挑满水。” 陈母笑呵呵的,“你是客人,不要你干这些。” 虽然这么说着,陈母也没拦住萧砺。 陈家和道:“娘,我去把爹喊回来?” “去吧,我去做饭。” 陈母又看了自家闺女两眼,给她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这才去把米焖上。 陈娇娇跟过去,“娘,把鸡宰了,我要喝鸡汤。” 陈母往锅里舀米,“行,待会儿等你爹回来了宰,鸡乱扑腾我按不住。” 萧砺挑完水了,闻言道:“娘,我来杀。” 陈母看他一眼,“行,你杀好我就把鸡炖起来,多炖一会儿肉更香。” 陈娇娇递一块西瓜给萧砺,“吃了再干活。” 萧砺摇头,“我不吃,你吃吧。” “吃呀,”陈娇娇瞪他,“我家又不是买不起西瓜,叫你吃你就吃!” 萧砺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这才接过陈娇娇手里的西瓜吃了起来。 陈母在厨房看着两人,暗道这女婿性子还算老实,模样也不丑,身板也好,一看就是干农活的好手,不过怎么看着过得这么苦呢。 “娇娇,”陈母道,“待会儿我拿钱你去给女婿买两身衣裳穿,他年轻,穿这么暗沉的颜色显得老气。” 萧砺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裳,他外出五年,家里他的衣裳早就改给萧平穿了,他穿着冬衣回来的,夏衣全是捡的萧杨和萧老头的衣裳在穿,这已经是他最好的一件衣裳了。 他抿了抿唇,看陈娇娇,他是不是穿太差出来给她丢人了? 陈娇娇没注意到他的眼神,对陈母道:“不用,我带了钱回来的。” 陈母剁着排骨答话,“你那点钱还是自己攒着吧,咱们家里不缺两身衣裳钱。” 陈娇娇顺势道:“那我也要做两身新衣裳。” 陈母见她进厨房,连忙道:“快出去,免得肉沫子蹦你身上了。” 陈娇娇不在乎,她搂着她娘的腰,“行不行嘛娘,我也要新衣裳,娘你最好了!” 陈母被她哄得眉开眼笑,“行,给你买,免得你说我不疼你。” 陈娇娇:“哪有!娘分明最疼我了!” 看着母女俩其乐融融的模样,萧砺默默去劈柴火。 陈父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萧砺在劈柴火,一下就能把人腿粗的柴火劈成两半,背影看着很宽厚,步子扎实,下盘很稳,紧实的肌肉在麻衣下面裹都裹不住。 陈家和去拉萧砺,“你怎么又劈起柴火了,不是说你是客人,让你好好歇着吗?” 萧砺先对陈父喊了声“爹”,才道:“我多做点,大哥 和爹就能松快点。” 陈父脸上有了些笑意,他打量了萧砺几眼,拍了拍他的肩膀,“听说你在战场当了五年兵?” “是,我娘病重,将军就放我回来了。” 陈父:“将军管你?” 萧砺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将军看重我,我一直跟着将军。” 陈父点了点头,闻到厨房有饭香,对萧砺道:“铺子关门了,今天我们爷俩好好喝一杯。” 萧砺:“好。” 开饭前,萧砺先舀热水把鸡给宰了,等鸡汤炖上,这才洗了手去陪陈父喝酒。 陈娇娇本来是挤在陈母和陈父中间坐,又担心萧砺放不开,于是坐到他旁边,给他夹了筷子排骨,“你放开了吃,我们家饿不着你。” 陈母也道:“是该多吃点,女婿你太瘦了。” 陈父点点头,给萧砺倒了半杯酒,“现在要收麦子,地里不轻松吧?” 萧砺看着自己面前一海碗大米饭,咽了咽口水,“地里活是比较重,等忙过这阵就好了,多谢爹娘关心。” 陈家和道:“好了爹娘,你们让妹夫先吃吧。” 陈母先拿筷子夹了菜,“吃吧,都是一家人,别客气。” 萧砺点了点头,见陈父陈母和陈娇娇都动筷了,这才埋头吃起来。 他吃得很安静,但动作很快,陈娇娇才啃完一块排骨,他就吃了半碗干饭。 陈娇娇把他的碗抢过来,“慢点吃!” 萧砺脸一红,见桌上的人都看着自己,还以为是他吃得太急了,“抱歉,我有点饿了。” 陈母见他这样,心里不好受,瞪陈娇娇,“你抢他碗干什么?咱们家开米铺的,难不成还能让他吃穷了?” 陈娇娇给萧砺的碗里夹了两块排骨,一筷子鸡蛋,然后舀了两勺老鸭汤,这才还给他,“别噎着了。” 她看陈母,“咋了,现在就开始心疼女婿了?” 陈母摆摆手,“没你心疼,吃吧吃吧。” 陈父知道萧砺饿,也没灌他酒,等他吃完一碗,又让陈娇娇去给他盛饭。 萧砺按住陈娇娇,“我自己来。” 陈父抬头,“让娇娇去,你坐着。” 萧砺见陈娇娇没意见,才坐下来,他端起酒杯,“爹,我敬您一杯,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对娇娇的。” 陈父笑了,“来,干一个。” 陈娇娇嫁人前,陈家还是去打听了萧家到底是怎样的人家,萧老二是什么样的人。 现在又亲自见过萧砺,老两口稍微放了点心。 萧砺人老实,看起来不像是会欺负人的。 就是萧家好像有不少田,萧砺回来的时候也有安家银,怎么他瘦成了这样呢?总不能萧家的钱全拿去给萧母治病了?穷到连饭都吃不起了? 陈父陈母心中想着,没有多问什么,免得萧砺心里不舒服。 等吃完饭,萧砺主动去洗碗,陈母拉着陈娇娇进屋,看了她好一会儿。 面对陈母打探的目光,陈娇娇有些不自在,“娘,你这么看我干什么?看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陈母低声问:“你和他办事了?” 第11章 藏私房 “娘!”陈娇娇急得跺了跺脚,羞红着一张脸问,“你怎么什么都问呢!” “我和你还怕这些?”陈母犹豫了一下,“可还顺利?” 她知道自家闺女没和那姓胡的狗东西发生什么,但男的都介意这些,谁知道萧砺有没有故意让陈娇娇难受。 “我们还没呢。”陈娇娇不好意思地道。 陈母心下一惊,“他嫌弃你?” “什么呀!”陈娇娇不高兴了,“他家比大黄的狗窝还破,他还敢嫌弃我?” 陈母:“那是咋回事?总不能他不行吧。” “哎呀……”陈娇娇扭扭捏捏道,“我给他立规矩呢,娘你别管,他要是不听我的话,这辈子都别想碰我。” 陈母戳了戳陈娇娇的脑门,“你这鬼丫头,就知道欺负人。” 陈娇娇哼了两声,不以为意。 本来就是,要不是萧砺的八字好,按他家那样儿,他姓萧的祖坟冒八辈子青烟都不可能把她娶进门的! 母女俩在屋里说话,萧砺洗了碗,刚准备去帮春喜扫地,就看见有一条大黄狗跑进了门。 陈家和喊了一声,“大黄。” 大黄狗不理他,而是闻了闻萧砺,嘴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萧砺想摸它的脑袋,大黄立刻偏过了头,碰都不让他碰,一副嫌弃模样。 陈娇娇出来,喊了一声,“大黄!” 大黄立刻凑到陈娇娇面前,一副狗腿子样,对着陈娇娇翻肚皮求摸。 陈娇娇用脚摸了它两下,萧砺看着,总感觉和她给自己摸脚的样子一模一样。 陈娇娇对萧砺,“我娘给你找了身我哥的衣裳,你去换了,然后陪我去街上添置东西。” “我衣裳够穿。”萧砺拒绝。 陈娇娇又要瞪他,陈家和过来,对萧砺道:“那是我以前做的衣裳,娘给我做大了,我穿不了,你不穿也是浪费,咱们家里就属你最高。” 闻言,萧砺这才进屋去。 过了会儿,萧砺穿了身深灰色的细棉短打出来,人靠衣装马靠鞍,他本来就不丑,这会儿显得更加俊朗沉稳了。 陈家和往他腰上瞅了两眼,好家伙,肩这么宽,没想到腰还挺细,总不能是在家偷偷瘦身吧。 陈娇娇满意地点了点头,刚才带萧砺出门她都嫌丢人,现在就顺眼多了。 “走吧,咱们去街上。” 陈娇娇挎着篮子,朝萧砺摆了下脑袋,示意他跟上。 萧砺转头看了眼,见陈母没把他的衣裳丢掉,才放心跟着陈娇娇离开。 一路往街上去,碰到了许多邻居。 “娇娇,这就是你男人?看着还挺俊。” “你不是喜欢读书人吗?怎么嫁了个农家汉子?” “我觉得你再等等就好了,指不定能嫁个好点的,现在稀里糊涂就嫁了,多亏啊。” “胡修文肯定还要回来的,你咋就这么蠢呢!” 面对那些不怀好意的声音,陈娇娇将萧砺的胳膊一揽,大声道:“不需要你们操心我的事,我男人就是最好的,他是我千挑万选出来最好的人!” “比那什么狗屁胡修文好一百倍!胡修文就算回来求我,我也不会再看他一眼!” 周围人都认为陈娇娇是在说气话,都笑了笑。 一个农家汉子,再好能有举人好?日后胡修文当上官了,陈娇娇又被别的男人占了身子,她就算悔死也没法嫁给胡修文了,一辈子只能跟着这个大老粗在泥地里打滚。 他们已经开始期待胡修文回来,陈娇娇后悔莫及痛哭流涕的样子了。 萧砺也看着陈娇娇的脸,见她神态认真,不像是说气话的样子,默默垂下了眼。 陈娇娇心里堵着一股气,她就信萧砺能让她当上侯夫人,到时候她一定要坐着黄金马车,穿着绫罗绸缎,把这个破街都给踏平了! 让那些瞧不起她的人好好看看,她陈娇娇这辈子到底有没有个出息! 陈娇娇在街上给萧砺买了两身新的麻布成衣,又买了一身细棉的,然后在干货铺子买了些能放得久一些的吃食,还买了三根糖葫芦、两块香皂子,才又转回陈家。 萧砺默默记着她花的钱,等麦子卖了,他全部补给陈娇娇。 两人在陈家吃了晚饭,陈娇娇喝了一大碗鸡汤,才在陈父陈母和陈家和恋恋不舍的目光中回村了。 陈父感叹,“只要女婿对娇娇好就行了,穷就穷点吧。” 陈母叹气,“也是,咱们当爹娘的也就这点愿望了。” 陈家和缓和气氛,“爹娘放心吧,我看妹夫是个好的,不会让娇娇受委屈的。” 一直等到两人的身影消失了,陈家三人才回去。 陈娇娇抱着包裹坐在驴车上,也有点伤感,她用手肘撞了撞旁边的男人,“你回去给春喜盖个屋子吧,不然她每天来回挺累的。” 萧砺道:“可以让她不必来,衣裳我洗就行。” 陈娇娇瞅他,“那你也伺候我梳头洗脸?” 萧砺点头,“这不费力气。” 陈娇娇撇嘴,“不要,我就想让春喜陪我,你下地去了我一个人在家里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她拉了拉萧砺的胳膊,“你就给春喜在我们屋旁边盖个屋子吧。” 她的手太白,特别是盖在萧砺黝黑的胳膊上时,更显得白净。 驴车颠了一下,萧砺把她扶稳,“行,我待会儿就去看看村里有没有盖房子剩下的砖。” 陈娇娇喜笑颜开,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你真好,那屋子几天能盖好?” 她凑过来,香味一时间让萧砺呼吸不上来,他缓了会儿才道:“我白天要下地,估计得半个月才能盖好。” 陈娇娇给他出主意,“你这几天不去地里呗,反正你大哥和三弟还在。” 萧砺看她,“不行,大哥和大嫂要伺候娘,三弟要照顾弟媳妇,地里的活只能我多干点 。” “好吧,”陈娇娇知道,没法这么快转变萧砺的想法,于是抱着他的胳膊叹了口气,“那只好让春喜再跑几日了。” 陈家只有陈娇娇是有丫鬟伺候的,萧砺看出来了,春喜是陈家父母专门买来伺候陈娇娇的。 他们对这个女儿很上心。 萧砺瞥了眼自己被她抱着的胳膊,暗想,只要陈娇娇愿意和他好好过日子,他也会对她好的。 陈娇娇睡着了,一直到村口才被萧砺喊起来。 萧砺提着大包小包在前面走,她在后面揉着眼睛慢悠悠跟着。 现在正是村里人吃晚饭的时候,见到两人,都纷纷打招呼。 “萧砺,这是你媳妇给你做的新衣裳?还是细棉的啊。” “买的啥啊都,你媳妇不愧是商户的姑娘,真有钱。” “吃饭了没?来婶子家坐坐?” 村里人的口气比陈娇娇在镇上的邻居好太多了,萧砺嘴笨,陈娇娇嘴甜的一个个回过去。 “这是我哥的旧衣裳,给他穿正好,我们吃了,多谢婶子的好意。” 众人见陈娇娇能说会道,又好看,不由得对她更喜欢了几分。 “哼,就是个破鞋,有什么好得意的。” 一个穿着草绿色裙子的姑娘恨恨盯着陈娇娇,又看人高马大的萧砺,眼里全是不甘心。 本来该嫁给萧二哥的人是她,这个陈娇娇不就是仗着有钱吗,就逼着萧二哥娶了她! 这种女人,就算嫁进来了也过不长! · 陈娇娇一回去,就给萧砺使眼色,让他把包裹放到屋里去。 萧保伸着脖子看,“二哥,你们买的啥回来的,你咋还换了身细棉衣裳呢?” 李翠柳瞥了眼,见陈娇娇拿出来了个油纸包,咳了咳。 萧砺看侄子侄女都围上来了,一边去洗手,答萧保的话,“这是娇娇他哥的旧衣裳,我穿着刚好。” 李翠柳酸溜溜地道:“真有钱,连衣裳都是细棉的,我孩子生出来都不知道能不能穿上细棉的衣裳呢。” 王春燕看着自己孩子手里的糖葫芦,问陈娇娇,“吃了没?我去给你们煮点粥。” “吃过了,”陈娇娇笑,“大嫂,我累了,我就先回屋了。” 说着,她就扭身回了屋子。 李翠柳见陈娇娇只给两个孩子带了东西,没给她带,还早上捉走了她五只鸡,气得肚子疼,也回房去了。 王春燕和萧杨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反正他们俩孩子是从陈娇娇手里占到便宜了。 萧砺进房的时候就看见陈娇娇翘着二郎腿在吃糖葫芦,桌子上大包小包还没有收拾。 陈娇娇:“你把东西收拾了,再去烧桶水,我要洗澡。” 萧砺见吃食很多,有烧饼这些,陈娇娇一晚上吃不完也要坏,便道:“我喊萧平和安安进来吃点。” 陈娇娇嘴里的糖葫芦瞬间就不香了。 第12章 把你累死了我还要守寡 萧砺见陈娇娇不说话,一直嚼着嘴里的山楂,于是等她吃完再说。 陈娇娇吐了两颗山楂核出来,问他,“谁说这些东西今天会坏了?” 萧砺以为她是不想给萧平和萧安安,便道:“坏了也是浪费。” 陈娇娇朝他招招手,萧砺坐到她身旁来。 陈娇娇刚吃完糖葫芦,说话时呼吸都是酸酸甜甜的。 她指着烧饼说:“这是纯白面的烧饼,是我留着给你明天早上当早饭的,你每天就吃一碗粥下地,你肚子不饿?” 萧砺启了启唇,没说话。 陈娇娇又指包里的肉干,“这是风干好的,也不会坏,你下地的时候带过去,饿了就吃一块。” 萧砺抿了抿唇,听她继续说。 陈娇娇又把最后一个小包裹打开,“里面是我要吃的糕点,放半个月都不打紧,哪里会坏?还是说,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把咱们家的好东西都分出去?” 她这句话说得一点都不客气,萧砺低下头,“是我误会了,我没那么想。” 陈娇娇深吸了一口气,和他道:“我知道你心疼你两个侄子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但是你看,他们白白胖胖,被他们爹娘照顾得很好,每天早上还能吃一个鸡蛋,但是你呢,你早上吃鸡蛋了吗?” 她没说是自己舍不得,而是希望他能自己想明白,“我若是有两个鸡蛋,我愿意分你一个,但是家里养了那么多鸡,下了那么多蛋,你每天干得比牛多,吃得比鸡少,谁在乎你有没有吃饱饭?他们只在乎你地里的活有没有干够!” 萧砺别过头,不想听。 他认为陈娇娇的话太伤害他了。 “家里穷,鸡蛋要紧着孩子和老人吃。”他道。 “那这些东西我想留给你吃,你不吃,就我吃,你有没有意见?” 萧砺摇头,若他只有自己一个人,他吃不吃都可以,但是现在有陈娇娇,而且这些都是陈娇娇买的,他没资格有意见。 陈娇娇见他还是说得通的,便没有再多费唇舌,塞了一个烧饼给他,言简意赅,“吃。” 萧砺递到她嘴边,被她嫌弃地挥开,这才闷声吃了起来。 陈娇娇看他这样有些可怜,但可怜归可怜,该说的还是要说明白。 萧平和萧安安在门口等了许久,糖葫芦的杆子都舔干净了,还不见萧砺出来。 他们有些急了,二叔不会要背着他们吃独食吧! 等了许久,萧砺才从屋里出来。 他关上门,将两人打探的目光隔绝在门外。 “坐门口干什么?” 萧安安狐疑地道:“二叔,你买回来的好东西呢?你不会背着我们偷吃了吧。” 萧砺一愣。 萧平紧接着道:“二叔,我和安安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总不会和我们抢吃的吧。” 萧砺走到水缸边打水,“没买,那是你二婶的衣裳。” 他没想到自己素来疼爱的侄子就因为一点吃食,这样说他。 萧平和萧安安对视一眼。 他们二叔是个憨的,从来不会有这种花花肠子,看来的确没有别的吃食了。 这个二婶也是的,她娘家那么有钱,她也不知道多买些东西回来。 萧砺打完水,见他们还在门口坐着,冷声道:“还不回去?” 萧平和萧安安立刻蹿走了。 萧砺将陈娇娇要洗澡的水提到屋里,又开始默不作声收拾今日买的东西。 陈娇娇将帕子丢到盆里,边擦着脸边看他。 刚才那两个小家伙的话她可是全听见了,就是不知道萧砺心里怎么想的。 那俩一看就是平时在萧砺这里要东西要习惯了,要么就是跟家里大人学的,也把他们的亲二叔当驴对待。 萧砺收拾好一转身,就和陈娇娇那双漂亮的眼睛对上了。 他莫名觉得丢人,他一声不吭拿了衣裳出去洗,想要避开她。 陈娇娇不至于这时候笑她,她将门拴上,洗完了就喊萧砺进来倒水。 “你明日记得去拖转头,”陈娇娇想了想,“要是你忙不过来,我出钱请人去地里帮两天忙,你专心把春喜的屋子建好。” “我明天先早一个时辰起来去山里砍木头,晚上从地里回来就去拖砖头,没有砖头就去挖土。” 看着他躺在地上的身影,陈娇娇沉默了一下,开口道:“算了,我请人来建屋子吧,你把东西拖回来就行了,别把你累死了,我可不想守寡。” 萧砺转头,目光灼灼,“你心疼我?” 陈娇娇支着脑袋,“这不废话?你是我男人,我不心疼你心疼谁?” 萧砺没说话,想她从前是不是也心疼过那个书生,但他没问,只看着陈娇娇白嫩的小脸。 陈娇娇被他看得有些燥意,又平躺下来,“不和你说了,睡觉了。” 次日一早,萧砺就踩着夜色去山里砍树了。 等他从山上拖着有人腰粗的木头回来的时候,将村里人都吓了一跳。 有好事者问道:“咋?要搬出去了?” 萧砺看他一眼,“没,我要在屋旁边再盖一间小屋子。” 萧砺的亲伯娘萧伯娘问道:“再盖屋子干什么?她这么快就有身子了?” 话落,周围人都面带揶揄看萧砺。 难怪陈娇娇愿意嫁给他这个穷光蛋,搞半天是肚子里还带了个小的啊。 胡老三不知道从谁的屋子摸回来的,听了一耳朵,出来给萧砺打圆场。 “有身子咋了?我侄媳妇怀的是举人老爷的种,指不定日后也能考个举人,萧砺养他一场,还愁以后没人孝敬?” 萧伯娘笑,“也是,日后咱们村里要出个金凤凰了,萧砺,你也是有福气了。” “是啊,那我们就先恭喜你了,祝你早日当爹!” 周围人都哄笑起来。 萧砺沉着脸,“轰”的一声,他将手里的树丢到了地上。 “你们再说一句?” 他手里还拿着一把大斧头,胡老三可没忘记这家伙之前发疯拿镰刀砍自己,连忙往后退了两步。 胡老三:“干啥,我们在恭喜你,你怎么还气上了?” 萧伯娘教训道:“萧砺,多少人想给举人老爷当爹还当不上,你捡了便宜还卖乖!” “是啊,你捡大便宜了!” 萧砺环视一圈,一松手,手里的斧头就松了出去。 擦着最开始说话那人的脸扎到了地上,发出“铮”的一声响,扎得极深。 众人吓得目瞪口呆。 萧砺才不紧不慢开口,“我是给娇娇的丫鬟盖房子,她是城里的小姐,和你们比不了。” 说完,他又抬起地上的树,拔出斧头走了,留下一种人骂骂咧咧。 萧伯娘骂着回到家里。 萧大伯看她,“干啥呢,赶紧做饭去,老子还要下地呢!” 萧伯娘骂着将刚才的事情说了,“那个萧砺捡个破鞋还当捡个宝了!说两句还不乐意,他也不看看他一个地里刨食的,他的种能比得上举人的种?” 萧大伯猛地一拍桌,“你胡咧咧什么,你是他伯娘,你也听人胡说?你再胡说我给你把嘴都缝起来!” 萧伯娘被萧大伯吓了一跳,不敢再多说,连忙去做饭了。 萧大伯抽了两口烟,去找萧砺。 萧砺正在砍树枝子,见萧大伯来,擦了把汗,“大伯,您来了?” 萧大伯见那两家屋门都紧闭着,像是还没睡醒,又看萧砺,“吃早饭了?去大伯那吃一口?” “我不饿,”萧砺早上出门前吃了两个陈娇娇买的烧饼,胃里不空,“大伯,您吃过了?” “吃了,刚才你伯娘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已经骂过她了。” 萧砺摇头,“您放心,我没往心里去。” “我家还有些盖房子剩下的瓦,待会儿我让你堂弟给你拖过来。” 萧砺笑了笑,“多谢大伯。” 这时,陈娇娇推门出来了,她热情地道:“大伯,堂弟这几日忙不忙啊?” 萧大伯以为她是想让人来帮几天忙,想了想道:“他上午能来帮着盖房子,下午要去地里帮忙。” “就让堂弟来一整天呗,”陈娇娇笑道,“我给堂弟出工钱,一天三十文怎么样?或者堂弟去地里,让我男人在家盖屋子也行。” 萧大伯一喜,三十文,去码头搬货也只有这个工钱了。 但他看了眼萧砺,还是道:“都是一家人,不谈钱。” 陈娇娇不依,“您别说这种话,现在地里都忙,让堂弟来打白工,这种事我做不出来!您不让堂弟来,那我只好找别人了!” 萧大伯见她是真的要给钱,只好道:“你给他二十文一天就行了,我让他跟着你大哥和三弟下地去。” 陈娇娇:“行,多谢大伯了。” 另外两家屋子里,萧杨听着陈娇娇真要请人干活,嘴里嘟囔了一句败家。 王春燕没说话,给两个孩子穿好衣裳,嘱咐道:“记得跟紧你们二婶知道不?” 萧平和萧安安齐齐点头,“知道了!” 李翠柳则是眼珠子转了转,推门出去,终于对陈娇娇露出了一个好脸。 “二嫂,盖房子有啥难的,你就让你萧保在家帮你干呗!” 第13章 碎嘴,该打! 陈娇娇可不觉得李翠柳会突然这么好心。 她大方点头,“行啊,让三弟帮忙。” 李翠柳还没笑开,又听她道:“还是自家人好,就怕我多花钱,主动要帮我干活。” 李翠柳噎了一下,干笑两声,“二嫂,话不是这么说的,你给堂弟工钱,肯定也要给萧保工钱啊,主要是自家人干活放心,手脚干净,你懂的。” 陈娇娇睁大了眼,“你的意思是堂弟手脚不干净?” 李翠柳被她突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大跳,连忙道:“小点声!我就瞎说的,你别胡说。” “哦,”陈娇娇又道,“三弟在家里干活,那地里的活咋搞?” 李翠柳看了眼王春燕还没出来,小声道:“地里让大哥和二哥多干点呗。” 王春燕推门出来了,她喊萧安安,“安安,去帮娘烧火,娘做了早饭你三叔要下地,二叔还要盖房子。” 李翠柳知道王春燕听见了,不死心,继续对陈娇娇道:“你要是让你三弟在家盖房子,也给二十文,他还能在家照顾一下我,一举两得。” 陈娇娇明白了,李翠柳是又想要钱,又想占便宜,要是真让萧保盖房子,这房子还不知道要盖到猴年马月呢。 她故作为难,“没办法啊,我都和大伯说好了,马上堂弟都要跟着下地了,我不好意思开口。” 李翠柳咬牙,“好吧,不过我提醒你,日后你有这种活还是记得自家人好点。” 萧砺皱眉,“三弟妹,怎么和你二嫂说话的?” 李翠柳看他一眼,没吱声,回屋去了。 回去了就骂萧保。 “你但凡早点出去,都不能被别人赚走这个钱!马上你儿子就要生了,我看你拿什么养儿子!” 她故意骂得大声,就是想让陈娇娇听见。 但陈娇娇不仅装聋作哑,还端了个凳子坐在门口听李翠柳骂。 李翠柳骂完,一推开门,看见陈娇娇左手端着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豆浆,右边有个丫鬟扇风,坐在屋门口优哉游哉的,气得眼前一花,当时肚子就开始不舒服了,又回去躺着了。 陈娇娇看了一眼,有些担心给她气早产了,但见后出来的萧保若无其事的样子,便又安好了心。 她又喝了口豆浆,便见萧平和萧安安一人拿个碗过来了。 她“啧”了一声,将碗里剩下的倒给他们,“喝吧喝吧。” 萧平又看她手里的包子,陈娇娇深吸了一口气,给了他和萧安安一人半个。 别的不说,她还指望王春燕帮她干点活呢,把两个妯娌都得罪了没好处。 萧平讨着吃的就走了,萧安安也端了个凳子坐在陈娇娇旁边,看她二叔干活。 早饭后,堂弟萧明就来了,他客气地喊了陈娇娇一声嫂子。 陈娇娇道:“工钱一日一结,下午回来我给你。” 萧明其实拿不到钱也无所谓,就当给亲戚帮忙了,当然,陈娇娇给钱更好。 他笑道:“多谢嫂子。” 见萧杨和萧保还在吃,他又去帮已经吃完的萧砺一起搬砖头。 萧砺盖房子的速度很快,陈娇娇让他慢些。 萧砺擦了把汗,“好久没干这么轻松的活了。” 陈娇娇拉着他进屋,“你傻啊,你干这么快不就又要下地了?” “我早点干完,你就不用多花钱了。” 看着男人满是热汗的额头,陈娇娇说了句真心话,“要是花二十文能让你歇一天,我这点钱还是花得心甘情愿的。” 萧砺看她,陈娇娇不自在地别过脸。 “好了,你歇会儿吧,我出去转转。” 萧砺握住她的手腕,陈娇娇嫌弃地甩开,“都是汗。” 萧砺笑了,“你对我真好。” 陈娇娇白他一眼,“那是我心善。” 说完,她便摇着扇子出门了,不然她真怕再听这个憨货说下去,会可怜他心疼他,到时候他没发迹的苗头,她就舍不得走了。 萧砺灌了两口凉水,继续干活。 现在这个时辰村里人都在地里,陈娇娇沿着田垄走了会儿,见自己一个人都不认识,又走回去了。 走到村里人洗衣裳的河边,她在大树下坐着,欣赏小河流水风光。 “诶,我今日怎么还看见萧二哥在盖房子?” “好像是给那破鞋的丫鬟盖的,真是事多。” “萧二哥也是脾气好,要是我就不会浪费这些钱,丫鬟而已,在鸡圈砺搭个板子不就能睡了?” “谁知道那破鞋想干什么!萧二哥快点休了她算了!” 陈娇娇在树下边听了半天,才听出来那些人说的破鞋是自己。 她从大树下探出脑袋看了眼,是两个年龄约莫十六七的姑娘,其中一个白净些的骂自己的时候十分有劲儿。 陈娇娇没想到,这个萧砺竟然还有这种野桃花。 “彩蝶,我真是替你鸣不平,萧二哥本来应该娶你的。” 胡彩蝶咬着牙,“别说了,我绝对不会放过那个陈娇娇的!” 萧砺有力气、能干活,还上战场杀过敌,胡彩蝶从他回来起就想让人去说媒了,谁曾想却被横插了一脚。 陈娇娇在一边听着,想了想,萧砺好像年前就回了,但凡这个胡彩蝶想嫁,也 不能轮到自己啊。 指不定是胡彩蝶当时看中了萧砺的安家银子,后来发现安家银子全花给萧母了,故而犹豫了一下,刚好陈娇娇就嫁过来了。 陈娇娇叹了口气,真是的,嫁这种憨货还有麻烦。 两人边骂边走,听两人骂得越来越过分,陈娇娇打算给她们一个教训。 路过一片油菜花地的时候,陈娇娇捡起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瞄准的方向,朝着胡彩蝶的背上丢去,丢完就跑。 等胡彩蝶的痛呼声传来时,她已经跑得没影了。 胡彩蝶挨了好大一下,但油菜花的茂盛,她找不到人,气得踩塌了好大一片油菜花。 陈娇娇见身后没人了,才又装作优哉游哉刚散完步回来的样子。 王春燕从李翠柳的屋子里出来,脸色有些不好。 “二弟妹,你就在家,我去村头请产婆来,三弟妹好像要生了。” 陈娇娇点了点头,“行,我会照顾好她的。” 萧平和萧安安去地里捡麦穗了,萧砺不知道去哪了,家里现在只有陈娇娇和春喜,还有个早上醒了一会儿现在又睡了的萧母。 陈娇娇进去看了眼李翠柳,给她拿了几块有油水的绿豆糕,又端了一碗水。 “弟妹,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李翠柳满头是汗坐在床边,她瞪了陈娇娇一眼,“不要你假好心,你出去!” 陈娇娇也乐意不和她待在一起,“行,我就在门口,你有事喊我。” 李翠柳捂着肚子,心里恨恨地想,要不是陈娇娇气她,不让萧保留下来建屋子,她也不至于现在肚子发作成这样还没个人在旁边照顾。 不一会儿,王春燕就领着产婆回来了,萧砺又过了会儿,才拖着一车木头回来。 “弟妹要生了?”萧砺问。 陈娇娇点点头,递帕子给他擦汗,又往他身后看,“三弟怎么还不回来?你要不去喊一声?” “刚才大嫂去喊了,生下来还要几个时辰,不急。” 陈娇娇瞅他这大身板子,忽然想到,要是孩子像他这身板,自己到时候生一定要遭不少罪,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萧砺以为自己身上的汗味熏到她了,于是站远了点。 陈娇娇瞥他一眼,问道:“以后我生孩子,你不会也在地里干活吧?” “有活就干,没活就回来陪你。” 陈娇娇没忍住拧他,“那不行,你得守在我屋门口守好!地里的活再重要有我重要?” 萧砺看了眼她白嫩的脸,又想地里的麦子,摇头道:“你更重要。” 陈娇娇笑,“这还差不多。” 第14章 你伺候老三媳妇坐月子 李翠柳一直生到了晚上都还没生出来。 陈娇娇被她的哭喊吓到,晚上都没吃饭,和萧安安一起蹲在门口等。 中途萧母也醒了,一听说李翠柳要生了,让萧杨和萧砺把她扶了出来,在门口插了三根香,在地上拜了又拜,求老天保佑李翠柳给她平安给她生个大孙子。 陈娇娇啧了一声,小声道:“没想到她还挺看重。” “那当然了,”萧安安道,“我奶最疼的就是我小叔一家了。” 陈娇娇:“那不疼你和你哥?” 萧安安撇撇嘴,“反正挺疼我哥,不太疼我,之前她还想让我晚上陪她睡,给她端尿盆呢。” “咦……”陈娇娇有些被恶心到了,她再次看萧安安,发现这小姑娘其实也没那么讨厌,“你娘还是向着你的,没让你去。” 萧安安左右看了眼,偷偷道:“那是因为奶病了,给她端了她也要尿床上,所以就用不上我了。” 陈娇娇隔着手帕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小鬼精灵,锅里不是有热水吗,待会儿让你娘给你洗个头。” “二婶你给我洗。” 陈娇娇拒绝,“让你娘洗。” “好吧。” 萧安安看出来陈娇娇嫌弃她脏了,她看了眼陈娇娇干净柔顺的头发,又看自己脏得缠在了一起的头发,于是站起来让王春燕给她洗头。 王春燕看了眼萧母,又看陈娇娇,低声道:“去找你二婶借香皂子,娘给你再洗个澡。” 萧安安欢呼一声,连忙去找陈娇娇借香皂子。 陈娇娇站起来捶捶腰,让萧安安跟她进屋。 萧安安一进来就左顾右盼,还想去摸床上的床单,被陈娇娇制止了。 陈娇娇拿着半块香皂子给她,“我分你半块,你自己一个人用,不能给你爹和你哥用知道不,你是姑娘家,要爱干净。” 萧安安接过香皂子闻了又闻,觉得陈娇娇说得很对,“二婶,我听你的!” 陈娇娇笑了,“快去吧。” 她在屋里点了油灯,见萧砺已经洗完了,给她也把水提回来了,问道:“还在生?” “嗯,没那么快,”萧砺看见桌上的半块香皂子,“我听安安说你给了她半块香皂子?” “是啊,剩下半块给你用,你洗干净点。” “我不用,”萧砺摇头,“我用水冲冲就行了。” 他每天都会用水冲身上,比他大哥和三弟还是干净多了的。 陈娇娇皱眉,“那你不许碰我,我身上是香的,免得被你碰臭了。” “我不臭……”萧砺目光从她身上扫过,“你也没让我碰过。” “昨天不是给你摸了手?”陈娇娇嗔她一眼,“你真是不知足。” “今天摸胳膊。”萧砺道。 “行,”陈娇娇还是愿意给他摸摸胳膊的,她朝外面抬了抬下巴,“出去,我洗洗。” 萧砺出去了,守在门口。 大房门口,王春燕让萧安安躺在长凳上洗头,萧保和萧杨不知道说什么说得津津有味。 萧母在三房门口张望着,没等多久又回去躺着了。 全家上下只有李翠柳和产婆在认真生孩子。 萧砺等了一会儿,陈娇娇洗好了,喊他进去倒洗澡水。 陈娇娇探头往外面看了眼,见萧保闲得到处转,怀疑要不是没屋子,他还能睡一觉。 “咋一点都不着急呢,”陈娇娇不解,“三弟妹怀的是他的孩子吧。” “当然是,”萧砺将门栓插好,“别瞎说。” “我咋瞎说了,”陈娇娇坐到床上,被李翠柳的惨叫声激起一阵鸡皮疙瘩,“怎么还没生下来。” 萧砺捉住她的胳膊,手顺着袖子伸进去,“总要生出来的。” 他粗糙的手掌让陈娇娇有些不舒服,她推了推,萧砺却像泥鳅一样又往里面钻,捏她手臂上的软肉。 陈娇娇踢他,“谁让你捏我的?” “那我不捏了。”萧砺继续感受她的温软,从小臂到肩膀下,一寸都没放过。 忽然,他的手背从那里擦了过去,陈娇娇一急,“诶,你干什么呢!” 萧砺面不改色,“我在摸你胳膊。” 陈娇娇为了防止他又占自己便宜,于是睡平了,但她那处太大,睡平了也会变成一团滩下来,萧砺的手指又蹭过去好几次。 最后把陈娇娇惹急了,陈娇娇不许他再摸。 萧砺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和小萧砺,问道:“明日摸哪里?” 陈娇娇又瞪他,“摸你娘的脑袋!” 说完,她想起来萧砺很孝顺,于是看他的脸色,见他微微沉了脸,于是道:“明天给你摸我的腿,但是你只能摸膝盖以下。” “行。” 萧砺很快被哄好了,他自觉地打地铺下去睡。 陈娇娇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睡不着,等快天亮了,李翠柳生完了,她才晕乎乎睡着。 但是她觉还没睡够,就被鞭炮声闹醒了。 陈娇娇一脸怨气地睁开眼,大早上放什么鞭炮啊! 萧砺端着粥进来,“醒了?昨晚弟妹生了个小子,娘让三弟早上去买的鞭炮。” 陈娇娇踩着鞋下床,从自己的嫁妆箱子里翻 出来一个钱袋子,丢给萧砺。 “待会儿大哥大嫂给,我们就给,他们不给你就当没这回事,”陈娇娇打了个哈欠,“我还让春喜买了红糖,到时候送给她。” 萧砺掂了掂,钱袋子里面至少有八九十个铜板,他放回去,“给红糖就够了,没必要给钱,家里的钱都在娘手上。” “我才没那么小气,”陈娇娇擦了把脸,“如果大哥大嫂有私房,他们给了,我们自然也不能少,不给你就拿回来。” 这时,春喜也带着陈娇娇的早饭和红糖来了,陈娇娇就把萧砺给赶了出去。 洗完脸,陈娇娇拿着红糖去李翠柳的屋子。 李翠柳抱着孩子,一脸喜气,见陈娇娇来,她得意地哼了一声。 陈娇娇看了眼皱巴巴脏兮兮的孩子,违背本心地夸道:“弟妹,你这孩子生得真好,一看日后就是个俊俏的。” 李翠柳笑了两声,“俊不俊俏无所谓,以后有出息就行,不要像他爹一样当个地里刨食的。” 萧保也不气,笑呵呵道:“我儿子肯定比我有出息。” 陈娇娇干笑了两声,被屋里的腥味逼得待不下去,于是将红糖放到柜子上,“弟妹,这是我送你的红糖,你好好坐月子,有要我帮忙的你直说就行。” 李翠柳看了眼,这么大块红糖得要好几十文呢,她的笑真切了起来,“二嫂,你太客气了!等你生的时候我也送你一块。” “没事,都是一家人。” 寒暄完,陈娇娇立刻出去了。 王春燕见她抱着东西进去,空着手出来,问道:“你送的老三家啥东西?” “红糖,”陈娇娇怕王春燕没送,届时多想,解释道,“送了免得她怪我气她。” 王春燕倒是也没多说什么,“我到时候也买一块送她。” “诶,大嫂,”陈娇娇想起什么,“娘现在病了,弟妹的月子准备让谁伺候?” 王春燕也有小心思,“这我就不知道了,总不能让我俩伺候。” 她说完,将灶台上的粥端起来,“我去给娘送早饭。” 陈娇娇总感觉有种不好的预感。 没一会儿,王春燕端着碗出来了,对陈娇娇道:“娘喊你进去。” “大嫂你知道娘要说啥不?” 王春燕目光游移了一下,“可能是问你盖屋子的事情吧。” 陈娇娇有些不安地进了屋子,甜笑道:“娘,您找我有事啊?” 萧母点了点头,她看了陈娇娇一眼,也不说废话,“我病了,老大媳妇要照顾我,老三要忙地里的事情,你去照顾老三媳妇坐月子吧。” 第15章 你娘惹我,我打你咋了 陈娇娇一惊,立刻道:“娘,哪有嫂子伺候弟媳妇坐月子的道理,您让弟妹的娘来伺候啊。” “你以为都像你们商户似的整日无所事事?”萧母冷哼一声,“咋?你对我的决定有意见?” 陈娇娇讨好地朝萧母笑了笑,“娘,我没伺候过人,我怕到时候照顾不好三弟妹,落下月子病就遭了。” 萧母瞥她一眼,这才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那你出五两银子给老三家,让老三在家照顾他媳妇。” 陈娇娇笑容消失,“他照顾他媳妇是应该的,为啥要我给钱?我的钱又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你不照顾她,就只能老三照顾,不然你还让我这把老骨头去照顾?”萧母越看她越烦,“这事就这么说定了,出去吧。” 陈娇娇不惯着她,“行,那我出去了,您要照顾三弟妹您自己照顾吧。” 说完,陈娇娇就走了,将萧母飞来的鞋底子隔绝在了门后。 臭不要脸的老东西,还五两银子,也真是开得了口,他们这一家穷东西地里刨食一年都挣不到五两,老东西真该死! 提着一筐鸡蛋的萧伯娘看见陈娇娇脸色不好,往屋内看了眼没出声,和王春燕交代了一声,留下鸡蛋后就走了。 萧伯娘回去,对萧大伯笑道:“我猜那老婆子估计是要让老二媳妇出钱给老三坐月子,我看老二媳妇脸臭得不行了!” 萧大伯骂她,“你总操心他们家的事干啥?别忘了你儿子还从人家手里领工钱!” 萧伯娘毫不在意,“我就在自家里说说,又没当着他们的面说。” 拿了镰刀准备出门去的萧明叹了口气,去和萧杨他们会和了。 萧砺今日照样没下地,他今天早上把墙垒好了,正在盖屋顶,下午再把地压一压,床搬进去就能住人了。 陈娇娇看了眼,没打扰他干活,回屋交代春喜,“你待会儿洗完衣服就回去,后面几天你也不用来了,等我啥时候传信回去你啥时候来。” 正在扫地的春喜往屋外看了眼,“那老婆子又要我去伺候她了?” “没,”陈娇娇烦得很,“她让我去伺候老三家坐月子,我喊不动肯定又要打你的主意,算了,你衣裳也别洗了,直接走,我待会儿让萧砺洗。” 春喜担忧道:“小姐你应付的过来吗?” 陈娇娇叉着腰想了想,将门关上,然后从嫁妆箱子的隔层里拿出几张银票。 她出嫁是有五十两的嫁妆的,十个一两的元宝和四张十两的银票。 陈娇娇将银票给春喜,“你把这个带回去,被偷了就不好了。” 春喜连忙将银票小心藏好。 送走春喜后,陈娇娇躲屋里吃包子,见萧砺进来,她道:“你去村里的木匠那儿给春喜买张床,顺便买把锁来,咱们屋的锁太旧了,一敲就能敲开。” “人都在屋里,锁起来干什么?”萧砺不解,“你是想从里面锁?” 陈娇娇点头,“对,你下地了我在家害怕,打算从里面锁然后躲在屋里面。” “那你跟我去地里捡麦穗。” 陈娇娇踹他一脚,“你要晒死我?” 萧砺蹲下身捉住她的脚,放在膝盖上,“没,我待会儿就去买锁。” 陈娇娇嘟囔了两声,没说他娘让她伺候老三媳妇坐月子的事情。 过了会儿,萧安安来敲门,“二婶,三婶说饿了,奶让你去煮碗红糖鸡蛋,再把鸡杀一只炖汤。” 陈娇娇没吱声。 萧砺皱眉问,“怎么让你干?” 陈娇娇眼珠子转了转,“你觉得我应不应该干?” 萧砺道:“煮鸡蛋还是可以的,你给大嫂搭把手,鸡我待会儿去杀。” “那她要是让我给你侄子洗尿布,把屎把尿呢?” 萧砺明白了她的意思,“娘让你伺候弟妹坐月子?” “我本来不想说的,但我想问问你的意见,你怎么想的?” 萧砺站起身,“我去和娘说。” 陈娇娇喊住她,“你和你娘说有啥用,她又不能动,大嫂要做饭还要伺候娘,家里就我清闲,肯定得我干。” 萧砺:“让老三干。” 陈娇娇就连衣裳都不会洗,让她伺候人坐月子,完全就是为难她。 “三弟从地里回来了,那地里的活又全部落到你和大哥头上了,”陈娇娇没说萧母让她出钱的事情,“你干多了,我心疼。” 萧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但听见陈娇娇说心疼他,忍不住去摸她的手,被打了一下。 陈娇娇出主意,“让你娘出钱,地里请个人干活,三弟在家照顾弟妹,你觉得怎么样?” 萧砺刚想说他娘没钱,想起来自己五十多两的安家银被他娘存着说要给他娶媳妇,结果他娶陈娇娇压根没花银子的事。 “娘有钱。” “你娘真有钱?”陈娇娇只是炸他一下,“那你怎么还穷得给你娘买不起药?” 萧砺的脸颊微红,竟然显得有几分秀色可餐,“娘晕了,我们都不知道她把钱藏在哪里,大哥和三弟的钱也归爹娘在管,我只能想办法再筹钱。” “那你爹呢?”陈娇娇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公爹,“死了?” 萧砺:“……” 他捏了陈娇娇腿一下,不轻不重,陈娇娇腰身酥了一下。 “没死,在外面干苦力。” “那每个月往家里寄多少钱?”陈娇娇清了清嗓子,但越想越不对,她家当时只出了三两银子就把萧砺的娘治得差不多了,他们一家四个男人,硬是没赚到三两银子吗? “一个月寄二百文,现在找苦力的不多,我爹吃饭还要钱。” 陈娇娇狐疑地又问,“那你的安家银多少?你娘治好了还把钱还给我们吗?” 萧砺一时间没话说,“五十多两吧,我也不知道。” 陈娇娇真想找个晚上去萧母的屋里把钱偷回来。 感情这一家子全可着萧砺一个人欺负。 陈娇娇没说什么,萧安安又来催了。 她继续当没听见。 过了会儿,敲门声又响起,来的却是王春燕。 王春燕也是没想到陈娇娇真把自己关屋子里了,但她也不想伺候完老的伺候小的。 “弟妹,三弟妹饿得不行了,你快去吧,不然娘要生气了。” 陈娇娇这才走出去,看在孩子的份上,煮了碗红糖鸡蛋端给李翠柳。 李翠柳一脸抱怨,“怎么煮个蛋煮这么久,我都快饿死了!” 陈娇娇白她一眼的心都有了。 她走出去,走了两步又绕回来。 陈娇娇笑吟吟对李翠柳,“弟妹,你坐月子谁照顾?” “你啊,”李翠柳看她,“娘已经发话了,你要是撂担子不干,把我和孩子饿出个好歹来了,你就是萧家的罪人,娘不会好饶你的!” 陈娇娇刚刚想明白了,自己现在是属于骑虎难下,让她伺候李翠柳是不可能的,让她出五两银子也不可能。 陈娇娇笑道:“看你这话说的,你坐月子我要是能干我肯定照顾你,但是你就不想娘来照顾你?她伺候大嫂坐了两次月子,到你了凭啥就推给我呢?” “你少挑拨离间,”李翠柳警惕地盯着她,“娘都病成那样了,咋伺候我?” 陈娇娇又试探,“那我要是不伺候你,请个人来给你帮忙行不行?你觉得我出多少钱好点?” 李翠柳一喜,“你说真的?按我说你至少得给六百文,请一个人一天起码要二十文钱,我要坐满一个月月子才行!” 陈娇娇懂了,萧母找她要五两银子是萧母自己的主意,李翠柳压根不知道。 陈娇娇道:“行,我晚点就拿钱给娘,让娘去请人吧。” 李翠柳乐得不行,“好嫂子,你对我好,我和我儿子都记得。” 等陈娇娇拿完钱,李翠柳就去把钱要过来,前几天请个婶子照顾,后几天她就能下地了,剩下的钱就全是她的了! 陈娇娇笑了两声,回去后看了两眼萧砺,又往萧母的屋子走,决定让他们狗咬狗。 第16章 按着后脑勺就亲了上去 萧母刚躺下,就见陈娇娇进来,还以为她是知道错了,冷嗤了一声。 “我还以为你想气死我,怎么?现在知道错了?” 陈娇娇心里有主意,坐到床边上道:“是啊娘,儿媳仔细想了想,刚才我是有点冲动了。” 萧母斜她一眼,“你打算伺候翠柳坐月子了?” 其实萧母内心更希望陈娇娇给钱,到时候她昧下四两,给李翠柳一两,这个三儿媳还要对她感恩戴德。 陈娇娇嘴角勾着笑,“娘,我想了想,弟媳妇怀孕不容易,要是给我伺候,我要是伺候得不好就遭了。” “哦?你要给钱?”萧母故作不愿意,“我们家也不缺你那几个臭钱。” 陈娇娇忍了又忍,才没一巴掌扇上去,这个老太婆,真装! 她站起身,“行,既然娘您执意要我照顾,那我就照顾吧,只希望三弟妹到时候别怪我就行。” “等等,”见陈娇娇要走,萧母大发慈悲地道,“你把钱给我吧,我去和你弟妹说。” 陈娇娇笑笑,“娘您安心养病吧,我这就去拿银子。” 萧母“嗯”了一声,脸上全是得意,果然,商户女就是不缺钱,等她把陈娇娇手上的钱全弄过来了,她一点好脸色都不会再给陈娇娇! 陈娇娇从萧母屋里出去后直接到了李翠柳屋子里。 正在压土的萧砺看见,还以为陈娇娇是努力在和他家里人打好关系,擦把汗笑了笑。 李翠柳刚把孩子哄睡,见陈娇娇来,眼睛一亮,“二嫂快坐,你这么快就把钱拿来了?” 她看了一圈,陈娇娇不像是拿了六百文的样子,难不成拿的银角子? 银角子也好,到时候她还能去给自己打对耳环,戴出去也体面,省得去换了。 陈娇娇不说话,坐在椅子上,一脸委屈愤怒的样子。 李翠柳瞅她两眼,毕竟还要从陈娇娇手里拿钱,于是关心道:“嫂子,咋了?谁惹你不高兴了?我骂他去!” 陈娇娇一拍桌,将床上的孩子都吓得抽了一下。 李翠柳盯着她,“这咋了?你说呀,急死人了!” 她的钱不会飞了吧! 陈娇娇虽然是装的,但想起萧母那副嘴脸,脸都气红了,“三弟妹,我刚才想着,咱们虽然商量好了不用伺候你坐月子,只要给你六百文就行,但是好歹伺候你坐月子这事儿是娘提的,我好歹要给娘说一声是吧。” 李翠柳点头,“是啊,娘骂你了?” 她心想不应该啊,六百文,请人照顾多好啊,有钱了还非要陈娇娇照顾干啥? 陈娇娇又是一拍桌,李翠柳吓了一跳,连忙拍了拍睡在旁边的孩子。 屋外洗衣裳的王春燕注意到屋里的动静,也往门口挪了挪,担心两人吵起来,到时候陈娇娇跑了,那家里的活全落到她身上就完了。 说什么都不能让陈娇娇跑! 李翠柳不高兴地道:“二嫂,你说话就好好说,总拍桌子干啥?给我儿子都吓到了!” “我这不是心里气吗?” 陈娇娇叹口气。 李翠柳看在钱的面子上安慰她道:“你别听娘的,我的事我自己能做主,你拿了钱给我就行,我保证不让你照顾。” 陈娇娇冷笑一声,李翠柳一愣,就听她说道:“娘找我要五两!” “五两!”李翠柳尖叫一声,“怎么要这么多!?” 屋外的王春燕也一惊,五两银子,娘的口也张太大了吧。 萧砺耳力好,听见李翠柳的声音皱了皱眉,压土的动作也慢了下来,什么五两银子? 陈娇娇站起身来,越说越气,“弟妹,不是我这个做嫂子的舍不得钱,我才刚进门没几天,娘就开口找我要这么多钱给你,我心里能好受?” “你以后生一个我就给一次?大嫂生了俩孩子,娘难道给大嫂钱了?还说是以后我生孩子你和大嫂也一人给我五两?” “你说,娘到底是啥意思!” 李翠柳嗫嚅了一下,其实她也觉得萧母要的多了,他们一家种一年的地也只能攒个四五两。 但这钱是萧母要了给她的,她又觉得还好。 看陈娇娇这样子,李翠柳道:“娘也是一片好心,毕竟你又不照顾我坐月子……” 陈娇娇又是一声冷笑,“怎么?你也觉得我该给这五两?你不是说六百文就能坐好月子吗?” 李翠柳心里也悔啊,早知道提前和萧母串好气了…… 不过萧母找陈娇娇要这么多钱肯定不是都给她。 李翠柳心里也开始犯嘀咕,明白了萧母是借着事儿的由头抠陈娇娇手里的钱呢,到时候陈娇娇怪罪起来也只会怪她。 李翠柳也为难,“那咋搞?你别管娘了,你把钱给我吧。” 陈娇娇往门口看了一眼,“算了,既然是娘第一次找我伸手,我也没拒绝的道理,不过你别让大嫂知道就行,免得大嫂怪我给了你儿子,没给萧平和安安。” 李翠柳一喜,“好,你去,我保证不和大嫂说!” “给啥?” 王春燕受不了了,她推门进来,“我在外面就听见你们在屋里吵吵闹闹,你当弟媳的找嫂子要钱你好意思!” 她生了两个孩子萧母都没照顾过,她一生完不仅要照顾孩 子,还得做全家的饭,凭什么到了李翠柳不仅不用做饭还有钱拿! 李翠柳脸一垮,“大嫂,你咋还在门口听我和二嫂说话呢?” “我要是不听,还不知道娘对你这么好!”王春燕气道,“你生了儿子,我也生了儿子,娘没伺候我坐一天月子,怎么到你这儿还有钱拿?” 李翠柳不高兴,“你生孩子那会儿我咋知道怎么回事,反正我现在没人照顾,娘让二嫂照顾,二嫂不干,那她给钱我是应该的,不然我怎么办?” 王春燕看陈娇娇一眼,没说话,如果陈娇娇愿意把钱给她,她来照顾李翠柳也不是不可以。 陈娇娇环胸看着两人,刚准备开口挑拨离间一下,萧砺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屋门口。 萧砺将陈娇娇拉到自己身后来。 李翠柳不高兴,“我们几个女人说话,你进来干什么?” 王春燕也没指望萧砺这个软包子能干什么,“三弟妹刚生完孩子,你赶紧出去!” 萧砺道:“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既然娘当初没有照顾大嫂住月子,那现在也不应该照顾三弟妹坐月子,既然如此,为何要让娇娇去照顾?三弟妹你比大嫂金贵吗?” 李翠柳一噎,有些心虚。 王春燕暗暗咬牙。 陈娇娇则是又惊又喜,没想到这个憨货还能说出这种话,简直是正中她下怀,和她想的一模一样! 萧砺严肃道:“当初大嫂没有的,我们也不应该偏袒三弟妹,不然不公平。” “这钱我不会让娇娇出的,娇娇也不会伺候三弟妹坐月子,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他就拉着陈娇娇回屋了。 回去后,陈娇娇也不嫌弃萧砺一脑袋汗了,捧着他的脸惊喜道:“你长进了!” 萧砺愧疚道:“我应该早点知道这些事的,不能让你这么受欺负。” “你知道这些事就怪了,”陈娇娇把帕子丢给他,“擦擦脸,全是汗。” 萧砺接过她的香帕子擦脸,闷声道:“以后他们找你要钱,你都别给。” “不给,我哪有那么多钱给,”陈娇娇笑,“你那五十两我没找他们要回来他们就该谢天谢地了。” 说着,陈娇娇心里又开始犯恶心,五十两,这一家人十年都攒不到五十两,可真会欺负人。 看着陈娇娇为自己愤愤不平的模样,萧砺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 陈娇娇见他一直盯着自己,还以为脸上有什么,刚把镜子拿到手上,手腕就被捉住了。 “干什么?” 萧砺不语,将她搂到怀里,按着她的后脑勺就亲了上去。 第17章 一巴掌 萧砺刚碰到陈娇娇的嘴唇就被扇了一巴掌。 他也不躲,在她的嘴唇上又亲又舔,直到被拧住耳朵,才老实地松开了手。 陈娇娇咬着牙拧他,骂道:“你还说我骂你色胚是错的,你这不是色胚是什么?” 萧砺嘴硬,“你是我娶进来的媳妇,我怎么不能亲?” 陈娇娇手上加了力气,他立刻不说话了,低着脑袋像条狗一样不吭声。 陈娇娇拧够了才松开他,打算出去洗嘴,又不想和那俩碰面,准备用帕子擦,才发现帕子刚才也给萧砺擦汗了,只好用衣袖擦了擦。 萧砺偷偷看她,被瞪了一眼后又低下脑袋。 陈娇娇和他坐得远远的,认真道:“我怀疑今天晚上不太平。” “我会守着你的。” 陈娇娇看他一眼,“你娘骂我咋搞?” “你捂住耳朵别听。” 陈娇娇白他一眼,没再继续说话了。 等到下午的时候,萧杨和萧保回来,发现家里没饭吃,才知道王春燕没做饭。 李翠柳还要奶孩子,气得直哭。 兄弟俩知道事情原委,也不好直接去找陈娇娇,毕竟是萧母做得不对,一张口就是五两银子,是有点黑心了。 萧杨也有些不高兴,老三的孩子金贵,难道他的两个孩子就不是萧家的种了? 萧保不敢吱声,只好去找萧母,让萧母起来做饭。 萧母听说王春燕和李翠柳吵起来了,气得在门口骂了半个时辰,一点都不像病了的样子。 陈娇娇和萧砺躲在屋里不说话,吃昨天买的干粮。 见萧砺一直往外看,陈娇娇问道:“你不会心疼你娘吧?” 萧砺摇头,“我在想她竟然还有力气下地煮饭。” “你要不也去吃点?” 萧砺摇头,“我不去了。” 过了会儿,陈娇娇听外面没动静了,要萧砺去打水,她今天用井水随便擦擦就行了。 萧砺提了陈娇娇的桶出去,萧母正在洗碗,见状将盘子在水里砸得哗啦响,“都是你家那个干的好事!让她滚出来洗碗!” 萧砺听到大房和三房的动静,“娇娇气到了,娘您放着,我来洗。” 萧母最讨厌的就是这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二儿子,闻言就冲上来打他。 “你一个男人听女人的话,你咋这么没出息啊你!” 萧砺没躲,被萧母结结实实打了好几下。 等萧母出完气了,他才提了水进屋去。 萧砺一进来,陈娇娇就看见他脸上好几个巴掌印。 刚才院里的动静她也听到了,虽然她现在嫁给萧砺了,但也不代表她事事都要帮着萧砺出头,她更希望萧砺能够自己强硬起来。 这么大的人了还被这么欺负,说出去都好笑。 “打疼了?” “我习惯了,”萧砺将桶里的水倒到盆里,“我从小就比大哥和三弟长得高大许多,他们惹娘不高兴了娘都会打我。” 陈娇娇正在脱鞋,闻言啧了一声,“真是个偏心眼,你是捡的吧。” 萧砺愣了一下,“应该不是,我小时候娘还是对我好的。” 趁着陈娇娇洗澡的功夫,萧砺先去外面把碗洗了,等陈娇娇洗完了,将她的脏衣服拿出来闻了闻,发现是香的,又多闻了几下,这才轻手轻脚洗好晾起来。 最后萧砺才给自己囫囵洗了一下,脏衣服胡乱搓了几下就晾好了。 今晚萧砺仍然打地铺,因为惹陈娇娇生气了,以往晚上能摸摸她的脚和胳膊的机会也没了。 萧砺躺在地上默默想,他是娶媳妇,又不是娶祖宗,祖宗碰不得可以理解,但他的媳妇他为啥不能碰? 这么想着,萧砺翻了个身,见陈娇娇的手垂在床边,凑过去想亲亲她的手指尖,被扇了一巴掌后老实了。 陈娇娇又气又笑,这个憨货,还真是不老实。 大房和三房嘀嘀咕咕了一晚上,他们说话的声音刻意压低了的,但走路的脚步声和说话时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是传到了萧砺的耳朵里。 他不必想都知道这群人是在打什么主意。 但家里有这么缺钱吗? 娘的病好了,他的五十两安家银还好端端在娘手里放着,怎么就都要打他媳妇手上钱的主意了? 这是头一次,萧砺对他家里人产生了厌恶情绪。 不为别的,就为嫁进来了和他一样受欺负的陈娇娇。 萧砺闷不做声起身,到大房门口敲了敲门,里面的交谈声瞬间停住了。 屋里的那丝微光也熄了,看得出来他们是在萧母住的隔间里商量。 “咋搞?” 萧保有些不安。 “闭嘴,老二的耳朵灵得很!” 一群人都安静了下来,王春燕怕萧砺闹起来,到时候面子上难看。 但好在,敲门声又响了一次后就没有再响,隔壁传来关门的声音,萧砺回屋子去了。 萧砺只是给他们一个警告,告诉他们自己知道这件事,希望他们别再打那些鬼主意了。 月光明亮,对一切毫无察觉的陈娇娇还四仰八叉地睡着。 萧砺走到床边,在她的脸上闻了闻,想起来下午亲她嘴的味道。 但他就连在家都护不住她,他有什么资格亲她的嘴? 于是萧砺放弃了这个亲陈娇娇嘴的大好机会,躺回了他的地铺上。 陈娇娇睡了个好觉,醒的时候发现萧砺正在门后面捣鼓什么东西。 “干什么呢?” “安锁。” 萧砺天不亮就去木匠那儿挑了张床,还特意买了两把锁,春喜屋子一个,他和陈娇娇的屋子一个。 陈娇娇穿鞋下地,“你哪来的钱买 床的?” 萧砺动作一顿,“我先赊的。” 陈娇娇不喜欢欠人钱,她从荷包里掏钱,“一起多少,你待会儿把钱给了去。” “待会儿他们送床的时候再给,”萧砺将锁安好给陈娇娇看,“你看行不行。” 看着有自己拳头大的锁,陈娇娇又看了眼破旧的木门,敷衍道:“行。” 萧砺看出了她的不满意,他准备过几天去山上砍木头,把门也加固一下。 “床和锁一起三钱银子,抹了零的。” 陈娇娇点头,将钱给他,“昨天晚上竟然没闹。” 萧砺没说昨晚的事情,他希望自己家人今天也不要闹。 两人说话时,萧安安在门口敲门,“二叔二婶,出来吃早饭了。” 陈娇娇萧砺对视一眼,萧砺先出去打水给陈娇娇洗漱,桌子上萧家的人除了坐月子的李翠柳和刚出生的孩子外都齐了,就连吃喝都要人伺候的萧母也坐在了椅子上。 “她人呢?”萧母问。 “她马上出来,”萧砺总觉得不安,他打完水进屋去,“我总感觉有事。” 陈娇娇毫不在意地用马毛刷刷牙,“兵来将挡水来土屯,不怕。” 她不怕,但萧砺怕,他怕家里人再说出什么惊天骇地的话,让他在陈娇娇面前抬不起头来。 陈娇娇洗完脸出去,王春燕已经给她盛好了粥。 陈娇娇笑道:“多谢大嫂。” 王春燕笑了笑,看向萧母。 粥是小米粥,陈娇娇夹了筷子咸菜,慢条斯理吃着,一桌子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 等陈娇娇吃得差不多了,萧母开口,“娇娇,娘有事和你商量。” 萧母陡然这么好的语气,陈娇娇还有点不习惯。 陈娇娇笑道:“娘,您有话直说就行。” 王春燕知道这话说出来要得罪陈娇娇,她见萧安安吃完了,喊萧安安进屋梳头发。 萧杨也想走,但见萧保还坐着,他只好埋头喝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见状,陈娇娇心里大概有了个猜测。 萧母道:“娇娇啊,你昨天害你大嫂和三弟妹吵了起来,你这事做得不地道。” 陈娇娇点头,听她继续说。 萧母没想到陈娇娇不否认,还以为她是碍于自己的威严,于是心里底气更足了一点。 “昨天我想来想去,一晚上没睡,既然你不愿意出你弟妹坐月子的钱,还害得你大嫂抱怨我不公平,我就想了个法子。” 陈娇娇问,“什么法子?” 萧砺也看去。 萧母笑了笑,“最公平的法子就是你给你大嫂和三弟妹每人三两银子,这样你大嫂消了气,你三弟妹月子也能做好。” “虽然给的是少了点,但我们是一家人,不计较那么多,只要家庭和睦,就比什么都强了。” 第18章 十里八村最孝顺的儿媳妇 “嗤。” 陈娇娇笑了。 萧母觉得她笑得很蹊跷,不悦道:“你笑什么?” 陈娇娇眉眼弯弯,“笑娘您出了个好主意啊。” 萧母没听明白她话里的弯弯绕绕,还以为她是同意了自己的话。 “那你待会儿就拿钱给你大嫂和三弟妹,再给她们好好赔个罪。” “娘,”一直沉默的萧砺开口了,“您不公平为什么要让娇娇出钱?” 萧母一怒,掀碗就朝萧砺砸来,“你反了天了!” 萧砺被砸了个正着,稀稀拉拉的汤水从他身上滑了下来,他的脸色很难看。 陈娇娇不满道:“娘,您还指望我出钱呢,当着我的面就打我男人,您把我放在眼里了吗?” 萧母:“他是我儿子,我想打就打!” 陈娇娇也不惯着这个老婆子,“钱是我的钱,我想给就给!” 说着,她碗筷一砸,拉着萧砺进屋去了。 萧母气了个倒仰,“反了天了!真是反了天了!” 萧保不禁怪萧母,“本来二嫂都答应了,您非要打二哥,这下好了,二嫂不给钱了。” 萧杨也不高兴,“娘您有话不知道好好说?” 萧母也一时没了声,她刚才是有些冲动了,但老二一直都蠢得跟头猪似的,突然顶撞她肯定是受了挑唆。 萧母没法容忍自己在家的权威受到挑战,所以才对老二动了手。 萧母脸色也不好,故意大声道:“那咋了?他是我儿子,我还打不得!?” 屋内,听见动静的萧砺默默清理着身上的粥水。 陈娇娇看着,本想安慰两句,但看见他宽阔后背的刀伤、烧伤,还有不知是野兽还是什么抓挠出来的伤痕。 在她的手碰上来时,萧砺身子紧绷了起来。 “吓到你了?” “没,”陈娇娇的手放到他腰间的伤疤上,“这是怎么弄的?” “两军交战的时候被砍了一刀,不碍事的,”萧砺观察她的神情,见她没有害怕才松了口气,“已经不疼了。” “那这个呢?” 陈娇娇的手又移到一个尖锐凹陷的伤疤处。 “这个是替将军挡了一箭,”萧砺捉住她的手,问道,“你心疼我?” 陈娇娇说不出来不心疼他的这种话,她撇了撇嘴,没开口。 “萧老二,你在家吗?” 送床来的木匠在门口喊了两声,见萧家人当没看见他似的,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早知道不给萧老二抹零了。 这时,萧砺从屋里出来,他连忙来帮着木匠的徒弟把床卸下来。 陈娇娇也从屋里端了两碗茶水出来,“胡六爷您和您徒弟辛苦了,快喝茶,都是早上刚煮的,一点都不苦。” 胡六爷收回刚才心里那句话,他接过茶,笑道:“我们这种粗人喝点井水就好了,不用浪费茶叶。” “您说这种话太客气了,我家男人都说了,您做床手艺好,要是搁别人要贵不少呢!” “您做生意实诚,我们占了便宜,给您煮茶喝也是应该的!” 陈娇娇一通话将胡六爷逗乐了,本来木匠把东西拉到就能走了,他还让徒弟去帮萧砺安床。 临走前还夸萧砺娶了个好媳妇。 萧母哼了一声,“惯会装。” 胡六爷笑意一滞,问陈娇娇,“咋了?你惹你婆婆了?” 胡六爷是附近几个村里唯一的木匠,陈娇娇故作委屈,“唉,没咋,就是我娘让我给我三弟妹和大嫂出坐月子的钱。” 胡六爷疑惑地看了眼在不远处浇菜地的王春燕,“你大嫂啥时候怀的?” “不是,”陈娇娇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样子,“唉,是、是我娘让我补,给三弟妹三两银子再给大嫂三两银子。” “三两!” 胡六爷惊呼出声,他干一个月都赚不到一两! 陈娇娇又叹气,“是啊,我哪有那么多钱,我也为难,我和我男人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 见胡六爷还想问,陈娇娇很适时地止住了话头。 “算了六爷,我不能说了,不然我娘气到了,我男人给我娘买药的五十两又白花了。” “五十两?”胡六爷脑袋都晕了,“你男人的安家银?” 陈娇娇点了点头,“六爷,这事您千万不能和旁人说,我受点委屈不要紧,我娘还有我大嫂和三弟妹高兴就行了。” 胡六爷叹了口气,“你太懂事了,你家男人也是,懂事的孩子就是要吃亏,赶明儿来六爷家,六爷送两条板凳给你们。” 陈娇娇欢喜地应了,“多谢六爷!” 等胡六爷和他徒弟走了,陈娇娇让萧砺给春喜的屋子上把锁,然后也回房去了。 “她刚才嘀嘀咕咕半天说了些啥呢……”萧母想问,又觉得丢脸。 见王春燕过来,萧母吩咐道:“你把我床上的被子拿出来晒晒,我睡得有点痒了。” 王春燕忙活着手里的事,“我哪有空,您等萧杨从地里回来了晒。” 萧母又想骂人,但想到自己还靠大儿媳照顾,又没出声了。 萧母到李翠柳的屋子里,李翠柳儿子——萧有财正在睡觉。 见萧母进来,李翠柳也有些不情愿。 萧母要抱萧有财,“来,快让我抱抱我的乖孙。” 李翠柳道:“娘,您别把病气传给有财了,您坐远点吧。 ” 萧母知道了,这一个二个都在怪她打了萧砺,把陈娇娇惹恼了。 她骂道:“我孙子我抱咋了?你也要和陈娇娇一样给我找不痛快是吧?” 萧母一骂,萧有财就哭了出来,李翠柳也不敢得罪萧母,只好解释道:“没有,我就是怕有财吓到。” 听了这个解释,萧母也没感到好受多少,“我是他奶,我说话大点就吓到他了?” 李翠柳气得肚子疼,她才生完孩子就要受这种气,简直没法过了! 李翠柳哭道:“您真是冤枉我,我不都是为您孙子想?要不是您把陈娇娇得罪了,我犯得着昨天饿了一下午,连孩子都喂不饱。” “您看您孙子瘦的,我心里有点怨气咋了?敢情这不是萧家的种,您不疼是吧!” 萧母也没了气,哼了一声,看萧有财,是有点瘦。 “我让你大嫂给你煮碗红糖鸡蛋。” 李翠柳咬着牙没出声。 看样子这个钱拿不到手这事儿是没完了。 萧母手里是有钱,但她要留着自己养老的,舍不得分出去。 但不分出去老大和老三看样子都要怪她。 萧母怒道:“哭哭哭,福气都给你哭没了!给我忍着!” 李翠柳擦了擦眼泪,将嗷嗷大哭的萧有财搂到怀里来,没出声。 萧母骂骂咧咧出去了,见王春燕在门口晒太阳都不给她晒被子,又开始骂了起来。 “一个个丧门星,心里只有钱!连娘老子的命都不管了,早知道给你们一个二个生下来就全丢粪坑淹死算了!” 王春燕看了她一眼,带着萧安安进屋去了。 萧安安有些害怕,“娘,奶这是疯了?” 王春燕拍了下她脑袋,“别胡说。” 萧母骂了一通,见萧砺和陈娇娇的屋门还是关着的,跑过去把门板拍得震天响。 王春燕竖起耳朵听,李翠柳也把孩子的嘴捂住了,仔细听着。 那三两银子一定要到手啊。 萧母拍了半天,萧砺才黑着脸来开门,“娘,您又要干什么?” 萧母对着萧砺狠狠一推,没把萧砺推动,倒是自己摔了个趔趄。 萧母坐在地上骂道:“让陈娇娇滚出来!” 萧砺想把萧母拉走,陈娇娇已经从屋里出来了。 陈娇娇笑道:“娘,您又咋了?” 萧母站起来想扇陈娇娇巴掌,被陈娇娇躲了过去。 萧砺脸色难看地挡在陈娇娇身前,“娘,您不要胡闹了!” 萧母被气得不轻,她给在后面躲着的陈娇娇下最后通牒。 “你今天必须拿出六两银子来,不然你就滚出萧家!” 第19章 力气大得吓人 萧母说完,自认为已经发了大火,陈娇娇但凡会看点脸色就知道该怎么做。 谁曾想陈娇娇压根不吃这套,她冷笑一声,拉着萧砺进屋。 在萧砺开口解释前,陈娇娇问:“你要和我和离?” 萧砺摇头,“不和离。” 陈娇娇待他好,他吃得饱饭,还能在家休息,萧砺不想和她和离。 陈娇娇满意了,她嫁的是萧砺能够升官发财的命,不是嫁的这一屋子上不得台面的穷鬼。 “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陈娇娇开口道,“从今天起,我要回娘家住一个月,你要是想我了就去镇上找我,等你娘出完气我再回来。” 萧砺握住她的手腕,因为紧张,胸前鼓鼓的肌肉都在起伏,“你真的还回来吗?” “当然,”陈娇娇看他这样,有些好笑,“我等过了这阵子就回来。” 说着,她开始收拾东西,“待会儿你去找辆驴车把我送到镇上去。” 萧砺忽然抱住她,陈娇娇挣扎了两下,任由他抱了。 “咋了?”陈娇娇笑道,“咋还和个孩子一样,放心吧,我不会不要你的。” 萧砺抱了她一会儿,闻她头发上的香味,好半天才松开手,“我会常去看你的。” “麦子要收完了吧,”陈娇娇提醒道,“你屋子建完了他们肯定要让你下地,你别再跟个憨货一样干得多吃得少,你大哥三弟干多少你就干多少,别把身子累坏了,知道不?” 要是萧砺把自己累到英年早猝,陈娇娇可当不了侯夫人了。 萧砺感动,“好,都听你的。” 陈娇娇收拾好了东西,便背着小包出门了。 萧母坐在门口,见她要走,骂道:“混账东西,走了就别回来,别以为我会被你这个低贱的商户女拿捏!” 萧砺气道:“娘!” 见萧母又要丢鞋底子,陈娇娇开口道:“娘,看您这话说的,我没说不给钱啊。” 萧母扫视她一眼,“你这是要给钱的样子?” 陈娇娇眼底全是冷意,面上笑道:“我回家拿银子,我手上没那么多现银。” “你嫁妆呢?”萧母警惕道,“你不是带了嫁妆来?” 陈娇娇面不改色,“家里门太破,我怕遭贼,让春喜带回娘家去了,我这不是回去拿吗?” 萧母闻言,又骂道:“吃里扒外的东西,你嫁进来了还往娘家拿钱,你今天回去必须把你的嫁妆全部拿回来!不然别想我给你好脸色看!” 陈娇娇心里翻了个白眼,说得好像她多在乎萧母的好脸色一样。 陈娇娇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 说着,她就拉着脸色发黑的萧砺走了。 陈娇娇走后,王春燕才从屋里出来,“娘,我给您换了个被套,您今天晚上睡着身上就不痒了。” 萧保也出来,“娘,翠柳说孩子想奶了,让您去抱抱。” 萧母哼了一声,在一家人的恭维中,老神在在地点了点头。 陈娇娇和萧砺往村口走,路过萧大伯家时和萧明说了明日不必再来帮忙的事情。 萧明看萧砺还背着包裹,关心道:“嫂子你回娘家去吗?” 萧大伯娘也竖着耳朵听。 陈娇娇本来就没打算给萧母留脸,便把萧母找她要钱的事情说了。 萧大伯母自诩脸皮够厚了,闻言还是惊呼了一声,“好不要脸!” 萧大伯看她一眼,“你待会儿去和老二他娘说说,让她别可着新媳妇欺负!” 陈娇娇立刻道:“不用了,大伯您是好心我知道,但我娘……唉,还是算了吧,免得娘又对我和我男人动手。” 萧大伯娘:“还动手了?” 陈娇娇点了点头,一副不想再多说的样子,拉着萧砺走了。 萧大伯娘本来就和萧母不对付,陈娇娇一走她就到处去宣扬萧母干的好事。 婆婆找新媳妇要钱给两个旁的媳妇,还一开口就是三两五两的,也太不要脸了。 而还在家等着陈娇娇拿钱回来孝敬的萧母还不知道自己即将在村里声名狼藉。 现在天不早了,最后一趟驴车已经回去了。 陈娇娇走了一会儿走不动了,坐在路边生气。 萧砺蹲下身给她揉脚,“我背你走。” 陈娇娇犹豫了一下,“要走一个时辰呢,你背得动吗?” “背得动,”萧砺背对她蹲下,“上来吧。” 看着他宽阔的后背,陈娇娇也不再怀疑,立刻趴了上去。 她柔软的身子趴上来的时候,萧砺感觉好像到了春天一样,神清气爽。 他站起来,陈娇娇惊呼了一声,立刻搂紧了萧砺的脖子,感觉很新奇。 感受到她左顾右盼,萧砺不禁想,难道那个读书人从来没有背过陈娇娇吗? 陈娇娇趴在萧砺的肩膀上,感慨道:“还是你有力气。” 萧砺勾了勾嘴角,认为她是在作比较,不由得高兴,他还是有比举人强的地方的。 萧砺到了陈家门口的时候,陈母正打算关门。 见陈娇娇趴在萧砺背上,吓了一大跳,“娇娇这是怎么了?” 陈娇娇被声音吵醒,“娘,我没咋,就是睡着了。” 陈母打了她胳膊一下子,见她脸上睡的印子都出来了,猜萧砺是一路把她背回来的,于是对这个女婿的好感又多了点, “快进来。” 陈娇娇进了屋,便要吃羊肉粉,陈母让春喜去街上买两碗回来。 陈父和陈家和关铺子回来了,陈父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一声不 吭就回来了?” 陈娇娇将萧母要钱的事情说了,陈父和陈母看了萧砺一眼,没当着他的面说什么。 萧砺脸都红了,他感觉无地自容。 陈母叹道:“算了,不是多大的事,我去拿钱,你们俩今天就在镇上过夜吧。” “别拿,”萧砺开口,“别给钱,我把娇娇送回来就走了。” 陈母看陈娇娇。 陈娇娇做主,“萧砺在镇上过一夜,明天吃完午饭回去,钱不用拿,我在家里住一个月。” 陈父和陈母都高兴起来,他们本来就舍不得女儿出嫁,巴不得女儿回来在家长住才好。 两老乐完,想起来还有个萧砺,又尴尬地没再笑了。 不过看样子萧砺还是听陈娇娇话的,陈父陈母又放了心。 春喜把羊肉粉买回来了,陈娇娇和萧砺坐在院子里吃粉。 陈母去给陈娇娇收拾屋子。 萧砺很快就吃完了,“我先回去了。” 陈娇娇:“你又走一个时辰回去?你不知道累的?” 萧砺不好意思在陈家麻烦,他每次来都让陈父陈母操心了。 陈娇娇看出他的想法,安慰道:“别多想,我家就是你家,你住一晚上又咋了?” 路过的陈家和也点头,“住就是了。” 他半开玩笑地道:“不如你也别回去了,去给米铺帮忙,我给你开工钱。” 萧砺立马道:“不要工钱,只要大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就去帮忙。” 陈家和笑,“一码归一码,你真来了再说。” 陈娇娇吃了半碗粉,剩下的给萧砺吃了。 她去洗漱,萧砺吃了粉,把碗洗了,又把陈家院子扫了,水挑了,才去擦洗。 陈父陈母在屋里听着,陈母道:“这孩子挺老实的。” 陈父点头,“是还可以,不像他娘一样拎不清。” 陈母叹气,“也不指望他当什么侯爷,实在不行到时候来咱们家米铺帮忙吧。” 陈父:“行,到时候给他开工钱。” 隔壁屋,陈娇娇终于睡到了自己定制的大床,高兴地在床上滚了两圈。 萧砺进来有些拘谨。 陈娇娇屋里有一股香味,屋子是青砖瓦房,就连喝水的杯子都是彩瓷的,床上的单子甚至是绸面的。 想起自己那个破屋子,萧砺知道,陈娇娇嫁给他的确是受大委屈了。 陈娇娇看他,“在门口傻站着干啥,来睡啊。” 萧砺发现没有地铺,他走过去,躺到陈娇娇床上时感觉软得不可思议。 陈娇娇见他这幅呆愣的样子,不由得笑了,同时又有点心疼他,这是吃了多少苦啊。 见她笑,萧砺冒着被拧耳朵的风险把她给抱住了,力气大得吓人。 第20章 再亲一次嘴 陈娇娇笑意僵在脸上,以为萧砺又要不老实,正准备去拧他耳朵,萧砺却只是把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 陈娇娇垂眼,看见萧砺的眼睛轻轻闭着,他的呼吸滚烫又平缓,不像是要干坏事的样子。 陈娇娇摸了摸他的后腰,没开口。 过了会儿,萧砺像是睡着了,也不动,陈娇娇便也闭着眼睛睡了。 等陈娇娇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萧砺的声音。 “能再亲一次嘴吗?” 陈娇娇暴怒,扇了他一巴掌,把他的手挥开,背对着他睡。 果然,色胚本性难改! 萧砺挨了打也不记仇,慢吞吞朝着陈娇娇靠近,闻着她身上的香味睡。 陈娇娇这一觉睡得很不好,做梦梦到自己被老虎盯上了,那老虎也不吃她,就这么盯着她,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天亮时,陈娇娇略显疲惫地睁开眼。 萧砺已经不在床上,陈娇娇喊春喜端水进来。 陈娇娇:“他人呢?” 春喜:“姑爷一大早就去铺子里帮着扛货去了。” 于是陈娇娇也不多问,早饭喝了点小米粥,就在院子里荡秋千。 “娇娇,你在家啊。” 一个十七八岁的穿着浅绿色衣裙,眉眼清秀和善的姑娘敲门走进来。 “我买了米糕你吃不吃?” “吃,”陈娇娇挪开点位置,让她也坐上秋千,“你咋知道我回来了?” 邱桐笑,“我听婶子早上和我娘说的,你要回来长住?” “住一个月,”陈娇娇咬着米糕,“你都不知道我婆家那群人多不要脸。” 邱桐叹口气,“你嫁得太仓促了,不过我早上看见你夫君了,他倒是看着老实,也有把力气,帮着扛米卸货一点都不含糊,一个人顶两个人干活呢。” 陈娇娇笑,“他也就这点好处了。” 实际上并不老实。 邱桐的娘和陈母是手帕交,邱桐和陈娇娇也自小感情好。 所以邱桐也是陈娇娇那事儿后极少没有笑话她的人。 等中午,春喜开始做饭的时候,萧砺和陈母也回来了。 萧砺一身的汗,他去用凉水擦洗了一下,换回了昨天穿来的衣裳,并把今天穿的陈家和的短打洗干净晾了起来。 春喜煮了一条鱼,还有一只鸭,是陈娇娇特意叮嘱过的,只管多做肉菜,给萧砺好好补补。 萧砺闷头吃饭,陈娇娇给他夹了几筷子,等陈母给陈父和陈家和去送饭的时候,将剩的鸭汤全倒给了萧砺,让他拌饭吃。 萧砺吃完饭自觉去洗碗,还将灶台都擦得干干净净,留下“我会常来看你的”这句话,就回去了。 春喜有些担忧地道:“小姐,姑爷没拿钱回去应该不会挨骂吧?” “他娘肯定要动手,”陈娇娇笃定道,“但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他看清他娘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但姑爷会不会也跟着埋怨您不给钱?” 陈娇娇动作滞了一下,然后摇头,“他不会。” 萧砺不是那样的人,陈娇娇对他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 萧砺手里有陈娇娇给他以后坐车来镇上的二十个铜板,还背了一包陈母早上给他在街上买的烧饼和糯米团。 他花了两个铜板做驴车,剩下的钱都贴着心口放,以免弄掉了,不然他去见陈娇娇要走很远的路。 萧母在家等了一上午,就连萧杨和萧保两兄弟都没去干活,等着陈娇娇拿钱回来。 见萧砺背着个大包裹来了,萧母连忙过去将他的包裹给抢了过来。 “拿来吧你!” 萧砺垂下眼,默默跟在后面走。 萧家一家人都围了上来。 萧母将包裹打开,却只看见几个烧饼,和用油纸包包着的糯米团。 “钱呢?” 萧母不信邪,又跑到萧砺身上找,最后只找出几个铜板。 萧母忍无可忍扇了萧砺一巴掌,一声清脆的响声后,萧砺的半张脸都红了。 萧母怒道:“我问你钱呢!” 王春燕将萧安安给拉住,让他别说话。 萧保不高兴地道:“咋?二嫂把我家的三两银子不给了?” 萧砺:“那是她的钱,不是你们的。” 话落,他的同一边脸又挨了一巴掌。 萧母气得不行,“她都答应了给的,那就是我萧家的钱,你赶紧去把钱拿回来!” 萧家的院子没有围墙,萧母对着萧砺又打又骂,很快吸引了村里人的注意。 村里人早就从萧大伯娘口中得知了萧母找陈娇娇要钱的事情,这会儿都在篱笆外看热闹。 有好事者劝道:“算了,你媳妇不想给钱你朝儿子发什么火?” “是啊,萧老二媳妇没回来?” “不会是不回来了吧,要是我我也不回来,家里破事这么多。”隐在人群中的萧大伯娘压低声音说。 萧母气炸了,她骂道:“关你们啥事?滚!都滚!” “好心当初驴肝肺。” “就是,那么有钱的儿媳妇被气跑咯!” “萧老二没媳妇了,是不是可以再卖身娶一个哈哈哈。” “再娶还能娶到这么有钱的吗?我看萧家是没这福气了。” 萧母受不了了,将泔水桶提起来往人群里泼。 “滚!都滚啊!” 人群这才捂着鼻子散开。 萧母又给了萧砺两巴掌,“钱呢!我问你钱呢!” 萧砺还是那句话,“那是娇娇的钱,我不能拿她的钱!” “混账啊……”萧母捂着心口,一副要被气晕的样子。 萧杨看萧砺脸都被扇肿了,没开口,他才不当恶人。 萧安安被吓哭了,她拉王春燕的袖子,“娘,你快去帮帮二叔啊,二叔要被打死了。” 王春燕对萧平,“带你妹进屋去。” 萧平把萧安安拉走了。 萧保用脚把地上的烧饼踢飞了,“拿这点东西回来打发叫花子呢!” 突然,萧保见萧砺目光沉沉盯着自己,他吓了一大跳。 “看什么看!” 萧砺将桌子上的东西重新装起来,就连地上被踢飞的烧饼也捡了起来,默不作声回屋子去了。 萧母怄得直哭,“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娶了媳妇就不认人了!要把亲娘逼死啊!” 萧母哭了一会儿,见萧砺不出来,骂骂咧咧回去了。 萧杨和萧保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 过了会儿,王春燕出来做午饭。 一家人为了等萧砺和陈娇娇拿钱出来,就连午饭都没做。 李翠柳早上就喝了一碗红糖水,本来打算拿了钱让萧杨去买斤羊肉回来,这会儿又气哭了。 萧有财没奶喝,饿得直哭。 萧保被吵得不行,见天也要阴了,去拍门喊萧砺。 “二哥,地里还有三亩地麦子,你去收了吧。” 见萧砺不回话,萧保又道:“马上要下雨了,不收回来那三亩地麦子全废了!” 过了一会儿,萧砺才终于出来了。 萧杨也拿了镰刀,见萧保要偷懒,“你也去,不然收不完。” “雨哪有那么快下,”萧保不想动,“你和二哥一下午就收完了。” “再说了,二哥欠我家三两银子,他帮我干点活咋了?我还没怪他呢。” 萧砺低头不语,只是心在胸腔内不甘地跳着,他强忍住名叫愤怒的情绪,弯腰拿草绳。 萧母又出来,推了三房的屋门两下没推动,才看见门口有把锁。 萧母骂道:“在家里锁门,你防贼呢?” 萧砺不语,默默往前走。 萧母怒道:“你给我站住!” 萧杨劝道:“娘,算了,先让二弟去把地里的麦子割了吧。” 萧母最看不惯萧砺这一幅装的孝顺的狗屁样子,她叉着腰骂,“你个胳膊肘往外拐的王八蛋,当年怎么不死在战场上算了,回来还害得老娘替你操心!该死的短命鬼!” 一直观察着萧家动静的萧大伯娘听不下去了,过来道:“你骂人咋这么难听,萧砺不是你生的啊?” 萧母和萧大伯娘对骂,“关你屁事,赶紧给我滚!” 萧大伯娘“呸”了一声,“你以为我愿意管你家的事?你个脑子坏了的玩意,萧砺多好一个孩子你这么骂他!” “他是我生的,我想怎么骂就怎么骂!你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萧杨担心闹大了让村里人笑话,刚准备去拉一拉萧母。 就见萧母突然从地上捡了块石头。 “老娘弄死这个不孝顺的东西都没人敢说一个字!” “你要干啥!!!!” 石头狠狠砸在了萧砺的脑袋上,一瞬间,鲜红的血迹从他瘦到贴骨头的脸颊往下滑。 “娘……”萧砺喃喃。 眼前弥漫上猩红。 第21章 她会嫌弃他吗 “杀人了!萧砺被他娘砸破头了!” 萧大伯娘也是第一次见到能对自己亲儿子下这种狠手的人,她尖叫一声就跑远了,没一会儿,村子里的人就都过来了。 “谁杀人了?谁杀人了?” “萧砺的脑袋上咋全是血!” “快让人送他去看大夫!” 萧母呼吸粗重,但她要维持自己的威风,瞪着眼看萧砺,“给我滚回去!” 萧砺不动,额头上鲜红的血液在地上一滴滴蔓延进土里,汇成了个小坑,他低着头,不知在想着什么。 萧母上前去扯他,“跟老娘回去!” 萧杨有些怕了,他怕萧砺真的被打出个好歹来,到时候官府要把他们抓走坐牢。 “娘,我去给老二找大夫吧。” “找啥大夫!?”萧母往地上呸了一声,“不就是流了点血?回去用草木灰压一下就好了!” “他在战场上被砍了那么多刀都没死,他命贱得阎王都不肯收,哪那么容易死?” 萧杨不敢再说话,萧保已经被吓到了,颤颤巍巍躲在人群里面。 萧大伯也听到动静赶过来了,他怒道:“你这个蠢货,赶紧放手!” 萧母可不怕萧大伯,她梗着脖子,“我们家的事轮不着你们关心,都给我滚!” 村里人指责她。 “当时要不是你病了,萧砺可是要当官的,他这么孝顺,你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你生了他又没养他,他是他奶带大的,你怎么敢这么对他的?” 村长夫人也站了出来,拉着萧砺往她家走,“走,我家有药。” 萧母扯住萧砺的另一只手,“我是你娘我能害你?你不许走!” 萧砺垂着脑袋在人群中间,他没看错,他娘、他亲娘刚才丢那一下是奔着要他命去的。 天边一声闷雷,要下雨了。 村子里的人或多或少麦子都还没收完,劝了两句都赶紧去抢收了。 萧砺终于开口了,他对村长夫人,“我回去绑一下就好了,多谢村长夫人。” 萧母洋洋得意起来,对萧砺的绝对控制,一直是她引以为豪的一件事。 她生的儿子,就应该听她的话,她说东就东,说西就西,就算她让萧砺去死,他也应该立刻去死! 萧砺都开口了,村长夫人再想管这件事也不好再管,只好摇着头走了,暗恨这么孝顺的孩子没摊上个好娘。 萧保见事情差不多了,开口道:“二哥,你包扎好了快来收麦子。” 萧杨撞了他一下,萧保不服气地道:“本来就是,我们两个怎么收得完。” 萧杨没说话,也看向萧砺。 萧砺低着头往家门口的方向走,因为伤到了脑袋,脚步是虚浮的。 正在收衣裳的王春燕看见萧砺一脑袋血回来,也吓了一跳。 她刚才是听见什么砸破头了,却没想到这么严重。 “他、他二叔,要不你先去镇上看大夫吧。” 李翠柳在屋里,听见声音也打开窗户看了眼,看见萧砺这幅血糊了一脑袋的样子,吓得手一抖,窗户发出哐的一声响。 天杀的,萧母还真下死手啊,把人弄死了他们也要吃官司的!陈娇娇的钱他们也拿不到了,这老婆子是疯了吗! 萧母步子迈得极大,她一副威风凛凛的模样,两个人儿媳的恐惧在她眼里更像是对她绝对威严的肯定。 萧母指使萧砺,“你现在去灶里掏一把灰按在脑袋上,没一会儿血就止住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我当年生你的时候生了四五天才生下来!” 她旧话重提,“你害得我差点丢命,大家都劝我把你憋死算了,是我非要人把你掏出来,然后把你养大的!你就是来讨债的,老娘要给你操一辈子的心!” 萧砺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形容的哀伤,不仅是为了萧母,更是为了他自己。 他说不清自己现在的心情,如果要说,当年有得选的话,他宁愿憋死,也不要被生下来。 见萧砺颤着手掏灶,萧母又骂了几句,让王春燕带着两个孩子去地里捡麦穗。 “一群吃干饭的,没看到要下雨了吗?麦子要是淹了给你们全饿死!” 王春燕也怕萧砺在家里出事,连忙提着篮子和镰刀带着萧平和萧安安走了。 到时候萧砺真死家里了可和他们没关系! 萧安安往后看了两眼,“娘,二叔的头还在流血……” 王春燕把萧安安的脑袋扭过来,低斥道:“赶紧去捡麦子,少管闲事!” 萧平从头到尾没说话,在他心里萧砺就是他们家的驴,比驴还不值钱。 驴伤了他们会心疼,但萧砺伤了他们只会担心他干不了活。 再说了,他二叔可没那么容易死,要真的会死,早在战场上的时候就该死了。 萧母回屋去了,李翠柳在屋里想了想,一咬牙把窗户打开。 “他二叔,你去镇上看大夫吧,别真的出什么事了。” 李翠柳和王春燕想的不一样,她是真怕萧砺出事。 萧砺要是出事了,官府一查就知道是萧母杀了人,到时候会连累她儿子不能读书科考。 李翠柳做梦都想自己儿子能够当上官,自己以后也能享享福,可不能被毁了! 萧砺洗了把脸,闻言“嗯”了一声,“起风了,弟妹你关好窗户,别把你和孩子吹病了。” 他还没把草木灰压上去,脑袋上的窟窿有拳头大。 李翠柳听了他的话,有些不忍心。 可能是刚生完孩子,她善心泛滥,张了张嘴,出主意道:“他二叔,你快去吧,去找陈娇娇,你养养再回来。” 说完,怕萧母听到,李翠柳连忙把窗户关上了。 萧砺看向天边,心里不确定。 他今天才送陈娇娇回去,要是他又过去了,陈娇娇会嫌弃他没用的吧。 他就连家里的这点事都摆不平,还受了伤,可是若不去找陈娇娇,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在这个家里待下去。 …… 天边闷雷一声接一声响着,陈娇娇坐在屋檐底下乘凉,不知道怎的,心里有些焦灼。 见陈娇娇眉头皱着,陈母问道:“现在女婿应该也到家了吧?” “坐驴车的话肯定到了,”陈娇娇嘀咕,“他总不能为了省两个铜板走回去吧。” 陈父和陈家和也提前关了铺子回来,两人一人提着一个油纸包。 “娇娇,快看爹给你买了什么。”陈父笑呵呵的。 陈娇娇疑惑地问,“爹,啥呀?” 陈父把油纸包打开,“看,是你最爱吃的窑鸡!” 陈娇娇惊呼一声,“爹,你真好!” 陈娇娇最喜欢吃的就是街尾那家的窑鸡,一口脱骨,她一个人就能吃一整只。 但卖窑鸡的老板一天只卖二十只鸡,害得陈娇娇总是吃不到,没想到今天陈父和陈家和一人提了一只回来! “要下大雨了,街上都没什么人,我寻思你爱吃,就去看看能不能买到,结果还真有,”陈父笑呵呵的,“这次让你吃个够!” 陈母笑道:“你就宠她吧!” 陈父“诶”一声,“我姑娘我不宠谁宠?” 陈娇娇幸福地坐在陈母和陈父中间,去拿大盘子装鸡的陈家和叹了口气,其实跑去街尾买鸡的人是他啊。 春喜也笑吟吟的,她把院子里的东西都收了,又关了窗户,准备去关门的时候,雨点就落了下来。 陈母道:“走,咱们去堂屋吃。” 春喜关好了门,也跑回了堂屋。 “咚咚”两声闷响。 陈家人都没有注意到。 萧砺站在屋外,他局促地握着拳,要不他还是回去吧。 院子内,陈娇娇一直往门口望。 陈父不解,“娇娇,你总往门口看什么呢?” 陈娇娇皱眉,“爹,你们有没有听到有人敲门?” 陈家人面面相觑。 屋子里静下来后,空气中只剩下雨点落下来的声音,和天边的闷雷酝酿的声响。 “哪有人敲门?”陈父疑惑。 “对啊,我也没听见。”陈母道。 陈家和站起身,“我去看看。” “我去。” 陈娇娇拿起伞,身影灵活地跑到门口。 水汽几乎让她的眼前看不清。 但当门打开时,男人眼里的无助和迷茫却那样清晰。 陈娇娇看清萧砺的脸,然后是脑袋上还在渗血的布条,她眼睛都睁大了。 “萧、萧砺!” 第22章 他是多余的人 萧砺的身上几乎湿了一半,在看见陈娇娇时,他窘迫地想要跑掉。 但那只温软的小手却先捉住了他的。 “爹!娘!大哥!你们快来!” 陈娇娇大喊。 萧砺还在疑惑怎么了,下一刻,他的眼前一黑,彻底没了知觉。 …… “这孩子这么老实,他娘怎么狠得下心的……” “算了,女婿快醒了,咱们别说了。” “我就要说,那个毒妇简直是可恨!对猪对狗都没有这么下狠手的!” “妹夫是个老实人,早上帮我在米铺搬货一个人抵三个人用,实在不行他就住我们家,以后就在米铺帮忙算了。” “等他醒了看看。” “应该快醒了,我去看一下。”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萧砺想睁开眼睛的,但他没力气睁开。 身下柔软的触感和鼻间的香味,告诉他他现在是在陈娇娇的闺房里。 “傻大个,怎么还哭了,”陈娇娇嘟囔着给床上人擦眼角的水光,心里又气又急,更多的是对萧砺的可怜,“你娘真不是人,但没事,你娶我算是娶对了,我会对你好的啊。” 只要萧砺能够争气让她当上侯夫人,陈娇娇一定对他好。 但是现在她侯夫人还没当上,还险些成寡妇,都什么个事嘛! 陈娇娇走后,萧砺睁开了眼睛。 额头上本来灼烧一般痛的伤口正泛着清凉,应该是陈家人请大夫来给他治伤了。 堂屋内,陈家人还在骂萧母。 陈母骂得最起劲。 “老东西病死了算了,尽会折腾人!” “娘,娘。”陈家和小声提醒。 “咋了,”陈母转头,看见是萧砺,尴尬了一下,“女婿,你醒了啊,还有没有哪里难受?” 陈父有些担心刚才的话被萧砺听去了,毕竟再怎么样,萧母也是萧砺的娘。 “女婿,你怎么起来了,要不多躺会儿?” 陈娇娇还没开口,就见萧砺跪了下来,把陈家人都吓了一大跳。 陈父:“这、这,唉!快起来吧!” 陈母叹口气,“傻孩子,你娘不心疼你,我们心疼你。” 陈家和去拉萧砺,“起来说话,你头上的伤都还没好,要是真想报答,日后好好对娇娇就行。” 陈娇娇鼻尖一酸,“赶紧起来!” 萧砺红着眼眶站起来,“若有来日,我一定报答你们。” 陈母笑了笑,“你有这个心我们就知足了,我们嫁女儿给你不是图你报答的,你对娇娇好就行。” 陈父也道:“你是个好孩子,日后把这里当自己家,受委屈了就和娇娇过来住。” 陈娇娇拉萧砺,“回去躺着去,大夫说了,你得卧床静养半个月。 “不用的。” 陈娇娇脚步一顿。 萧砺面色紧绷,“不用静养。” 陈娇娇不想当着自己爹娘的面骂他,没说什么,拉着他回房了。 回房后,陈娇娇让萧砺躺到床上,然后给他劈头盖脸一顿骂,“你真当自己是铁打的啊?你娘不爱惜你的命,你也不爱惜,你死了你解脱了,我就要当寡妇了,你别想害我!” “我告诉你,你给我好好在床上躺着,要是再敢起来我就给你把腿给打折了,你听到没有!” 看着陈娇娇故作凶狠的模样,萧砺却觉得心里暖暖的,陈娇娇在乎他。 他声音沙哑,“我知道了,对不起。” 陈娇娇啧了一声,“少对不起对得起的,算了,和你没话说,你躺着吧,待会儿我哥来给你送饭。” 说着,陈娇娇便扭腰走了。 看着陈娇娇的背影,萧砺躺在床上,却觉得无所适从,突然变成一个需要被照顾的人,让他感觉很不习惯。 陈娇娇回到堂屋,陈母问道:“躺下了?” 其实刚才陈家人都听到了陈娇娇骂人的声音,但都装作没听见。 毕竟女儿已经嫁人了,她怎么骂自己夫婿是她自己的事情,只要她不受委屈,他们都可以当做不知道。 “嗯,”陈娇娇低声道,“就是个倔驴,娘你信不信要是我不拦着,他明天早上还能跟着你们去码头扛米。” 陈父笑笑,“那你还是得拦着才行,他现在年轻不觉得,日后年纪大了,身上的病痛就显出来了。” 陈娇娇叹口气,“我得想办法报复回去。” 陈母拉她,“少出些馊主意,好歹是你婆婆。” “她对她亲儿子都那样,对我难道还好?”陈娇娇大胆推测,“我觉得萧砺被打成这样,肯定是因为他没有拿钱回去。” 陈母不说话了。 陈父道:“破财消灾,要不把钱给她吧,反正咱们家也不缺这几两银子。” 陈家和没意见,他看向妹妹。 陈娇娇摇头,“要是我想给,那早就给了,我就是不愿意给。” “他们一家人吸萧砺的血还不够,还想吸我的,怎么可能!” 陈母还是站在女儿这边的,“那你想咋样?” 陈娇娇老实道:“没想好。” 陈母摆摆手,“没想好就吃饭,反正你们在镇上多住段时间再回去,有本事他们找过来!” “找过来打出去,”陈娇娇嘀咕,“反正我又不在乎名声,给他们都打得落花流水才好!” 陈父和陈母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 其实从内心里来说,他们还是希望女儿能够好好过日子的。 但是遇到这样的婆婆,不强横就只有受欺负的份,在名声面前,还是性命更重要。 一家人点到即止,没有多说,陈母和春喜去做饭,陈娇娇吃着窑鸡思考着怎么报复萧母。 晚饭做好时,陈娇娇也吃窑鸡吃饱了,她给萧砺盛了饭,将给他留的鸡翅膀也 一起放在碗里端进去。 陈母小声对陈父,“这丫头还知道分给女婿吃了。” 陈父小声,“是进步了。” 陈家和笑,“我都没吃到过妹妹留的鸡翅膀。” 一家人又相视一笑。 陈娇娇进来的时候,萧砺正躺在床上发呆。 陈娇娇把碗递给他,“诺,自己吃吧。” 萧砺接过碗,问道:“你吃了吗?” “吃了,”陈娇娇抬抬下巴,“吃完了我再去给你盛,我家饭管够。” 萧砺点点头,看见碗里的肉和鸡翅,先把鸡翅夹给陈娇娇,“给你吃。” “你吃吧,”陈娇娇叹口气,“这是我吃剩的。” 萧砺这才大口吃了起来。 陈娇娇坐在凳子上看他,可怜他,心疼他,就算不提她对萧砺的那些期许,萧砺也的确是一个好男人。 所以陈娇娇更加坚定了要给萧砺报仇的决心! 萧砺将碗里的饭吃得一颗不剩,“我吃饱了。” 陈娇娇“哦”了一声,端碗出去,没多久又端了一碗饭进来。 “你不吃就倒了。” “我吃,”萧砺不好意思,“倒了浪费。” 陈娇娇:“那吃吧。” 她心里大概对萧砺的饭量有个底,这个高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一碗饭就吃得饱。 一直吃到第四碗,萧砺吃饭的速度才渐渐慢下来,知道他这次真的吃饱了,陈娇娇才没有继续端饭。 晚上,雨小了点,萧砺去浴房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陈母发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小马扎上洗全家人的脏衣服。 陈母立刻把萧砺赶走了。 萧砺擦擦手,回到陈娇娇的屋子。 陈娇娇白他一眼,“你又去找事干了?” 萧砺躺到她的身边,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想成为家里白吃白喝的人。” “你没白吃白喝啊,”陈娇娇不知道他到底从哪里学的这些歪道理,她侧过身,看他高挺的鼻梁,温声道,“你受伤了就是要休息的,你要是想帮忙,等你伤好了在帮忙也是一样的。” 萧砺的身体紧绷着,其实他是没法停下来,他很久都没有停过了,一直在重复地做卖力气的活。 从前在战场上的时候是,现在回家了也是。 他停下来就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该做什么。 现在他只要闲下来,还会想到萧母朝他丢石头的那一幕,他觉得难受。 忽然,一只柔软的小手摸了摸他的脸颊,萧砺一愣。 陈娇娇温柔的声音响起,“傻瓜,我都说了你是一个好人,你娘不疼你是她的错,我疼你,别胡思乱想了。” 萧砺看着她的脸。 陈娇娇的脸在温暖的灯光下显得那样柔软,像是春日的风,将他包裹了起来。 半晌,萧砺将脑袋埋到她的颈肩,声音沉闷,“好,我知道了。” 第23章 陈娇娇的复仇计划 今天晚上萧砺是搂着陈娇娇睡的,陈娇娇看在他这么可怜的份上,便随他去了。 次日一早,陈娇娇睡醒的时候萧砺不在屋里,她疑惑地走出屋子就发现这家伙趁着家里没人,又开始干活了。 萧砺正在擦晾衣服的杆子和绳子,见陈娇娇出来,他解释道:“我脑袋已经不疼了。” “随你。” 陈娇娇摆摆手,萧砺闲不住,干些轻松的话也没关系,不然怕他闲着浑身不舒坦。 萧砺的确不想闲着,他在陈家白吃白住,不干点什么报答陈家,他不安心。 见陈娇娇坐下,萧砺又去打水给陈娇娇洗漱。 被抢了活的春喜无事可干,干脆出门买菜去了。 与此同时,萧家。 萧母脸色阴沉地站在湿漉漉的院子里。 萧保脸色也不好看,“娘,二哥啥时候走的,你咋也不知道看着点?” 昨天下午萧杨和萧保没等到萧砺来收麦子,还以为他是被砸晕了,等下大雨后就赶紧回来了,也没人管萧砺到底是死是活。 萧母更不必提,她立了威,压根不觉得自己这个蠢笨的二儿子会跑,结果早上起来发现二房的门是锁的。 看样子人昨天晚上就跑了。 “这个该死的东西,”萧母骂道,“狼心狗肺,他就应该死在战场上,回来了还让我受气!” 萧杨一家没说话,他们不想把老二一家得罪死,没老三那么蠢。 萧保也道:“听说死了抚恤金好像是更多……” 屋里的李翠柳咳了两声,萧保住了嘴。 李翠柳不发出动静还好,发出动静了,萧母更来气。 昨晚上她进房前萧砺都还好好的,肯定是李翠柳说些什么,不然依照萧砺那性子,能想的出逃跑? 萧母平时是喜欢李翠柳,但这会儿生气了,指着三房的门骂道:“我看就是搞的鬼,要不是你,他怎么可能跑!” 李翠柳不乐意了,她把窗子打开,“您这话真有意思,我是她弟媳又不是他娘,他凭什么听我的。” “我看就是二哥被您伤了心,不然他咋可能一声不吭离开?” 萧母还想骂,被萧保拦住了。 萧母骂萧砺他不管,但骂他媳妇他肯定要拦拦,“娘,干啥呢,吓到孩子了!” 萧母不情不愿住了嘴。 “二弟不会不回来了吧。”王春燕说话。 “回来了我肯定不会好饶他!”萧保骂道,“地里还有一亩地的麦子全被水浇透了,都怪他自私自利,不然咋可能浪费一亩地的麦子!” “他不回来能去哪?”萧母冷哼了一声。 “那说不准,”王春燕接话,“他岳父家不是在镇上吗。” 说完,王春燕就没再开口。 萧母下意识想让萧保和萧杨把萧砺给绑回来,让萧砺赔麦子的钱,但是想了想,她昨天才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今天要是再闹一场,以后她在村里都没脸了。 王春燕说这个话本来是想怂恿萧母去县里面闹,陈娇娇娘家那么有钱,欠他们的三两银子肯定不会不给,指不定还会多给点。 却没料到萧母一声不吭,她的计划落了空。 王春燕自讨没趣,也回屋去了。 萧杨和萧保去把地里淋了雨的麦子收回来,晒晒还能吃。 不过他们心里也打定了主意,到时候一定要狠狠怪罪萧砺,要不是他,麦子也不会收不完! · 萧砺身体素质惊人,休息了三天就头不昏脑不涨,天天顶着脑袋上拳头大的血痂去米铺搬货了。 他闲不住,陈娇娇也没劝,只让他自己注意些就好。 萧砺是勤快,笑陈娇娇的人又找到了招数。 “娇娇啊,你不是想嫁个读书人吗,我看你男人就是个农家汉子,你也能忍啊?”邻居郑婶子不怀好意地看着陈娇娇。 “那咋了?”陈娇娇问,“婶子你真替我操心啊?” “那当然,我好歹也是看着你长大的。”郑婶子出主意,“我看你干脆和离算了,反正你家不缺钱,你再找个读书人又不是不行。” “指不定那胡举人又想起你的好,愿意和你再好一场呢。” 她真是会恶心人,用‘好一场’来羞辱陈娇娇。 陈娇娇笑道:“郑婶子你家今年不吃米了?” “干啥?”郑婶子一愣,“我都是为你好。” “为我好?你儿子不是在读书吗,要不我和离了让你儿子娶我?咱们当婆媳,我保证对你好。” 郑婶子鄙夷地看陈娇娇,“你真是异想天开,我儿子以后考取功名了是要娶官家小姐的,你就算倒贴我儿子都不要。” “哦,”陈娇娇丝毫不怵,“那以后你家亲戚卖米别到我家米铺卖,你们买米也别到我家买了。” 说完,陈娇娇就提着食盒去米铺了。 郑婶子“诶”了两声。 陈父开的米铺价格实惠,米也不掺沙子石子,吃得舒心。 要是陈娇娇真去告状,以后她再去买米,说不定真的买不到了。 而且她家亲戚都在种地,去别家卖米肯定会被压价,到时候她肯定要遭埋怨! 郑婶子后悔了,她追上去两步,“咋了,我就说几句话而已,你咋还生气了?” 陈娇娇也不惯着她,当没听见似的继续往前走。 郑婶子一时琢磨不稳她的态度,见走到街上人也多了,就没有再跟。 她一年买 不少米呢,陈娇娇应该不会那么较真吧! 陈娇娇到米铺时,萧砺正帮着扛最后一板车的米。 他有力气,身子也扎实,将麻袋一提往肩上一抗,几百斤重的米就轻轻松松扛在了肩膀上,一声也不吭。 来买米的客人笑,“你家这个工人干活挺不错的。” 陈母解释,“啥工人啊,这是我家女婿。” “女婿好啊,一个女婿半个儿,刚好他能给你们在米铺帮忙。” 陈娇娇走到后院,将饭和菜拿出来,不一会儿陈母和陈家和就来了,陈父下乡去收麦子了,不在米铺。 “萧砺呢?” “他要把最后几袋搬完。” 陈娇娇“哦”了一声,刚说完萧砺就过来了。 “快洗把脸来吃饭。” 因为萧砺饭量大,陈娇娇在路上还买了几个烧饼和馒头,专门给他一个人吃的。 陈母和陈家和没有任何意见,由着他吃,人连饭都吃不饱,哪里还有精神做事? 下午米铺没有货扛,陈娇娇就和萧砺回去了。 回去后,陈娇娇和萧砺商量,“等今天晚上这场雨停了,我们就回村去。” 萧砺还以为陈娇娇是担心名声,“我回去,你不用回去。” “那不行,”陈娇娇只要一想到那日萧砺蜷缩在门口的样子就难受,“我要给你报仇!” 她这一句话说得铿锵有力,就连大黄都附和地汪了几声。 萧砺看着她,没有开口。 “你不支持?”陈娇娇皱着眉。 “不是,”萧砺说实话,“你用石头砸我娘,村里人要骂你不孝的。” 陈娇娇没忍住笑了,捧着他的脸仔细看了看,“看不出来你还挺傻啊。” 虽然听出来不是什么好话,但因为陈娇娇的动作,萧砺脸红了。 “咳咳。” 回来拿东西的陈母提醒了一下两人。 陈娇娇又捏了捏萧砺的耳朵才松开手,萧砺被丈母娘看见,已经害羞地躲了起来。 晚饭的时候,陈娇娇就宣布了自己的复仇计划。 陈母本想让陈娇娇别当着萧砺的面胡说,但见萧砺没有不高兴的意思,就没开口。 萧砺注意到了陈母的目光,他开口道:“娇娇这么做都是为了我,她心里有分寸,我信她。” “是吧,”陈娇娇得意,“我要小火慢炖,才不会和他娘一样拿着块石头就砸人!” “什么炖不炖的,”陈母瞪了陈娇娇一眼,“吃饭说这么吓人的话。” 陈娇娇嘻嘻一笑。 反正她决定了,那个臭老婆子欺负她男人,她就要报复回来! 除了她,谁都别想欺负萧砺这个憨货! 第24章 家里进贼了 晚上雨就下起来了,可能知道陈娇娇要走,一直下了四五天才停。 萧砺的伤是彻彻底底养好了,就差痂没掉,不过已经没啥影响了。 这天清晨,陈娇娇收拾好了东西带着萧砺和春喜一起回去。 临走前,陈家和给了萧砺一个荷包,“你帮工的报酬,没多少。” 萧砺不接,“我不能拿,给大哥和爹娘帮忙,是我应该的。” 陈父开口,“亲兄弟明算账,要你拿着就拿着。” 萧砺看陈娇娇。 陈娇娇开口,“拿着吧。” 萧砺这才收下。 陈家人都默默点头,听陈娇娇的话就是好男人。 “行了我们走了。”陈娇娇挥挥手。 陈家人把他们送到巷子口去。 郑婶子看见,调侃道:“咋了,才住几天就要回去了?看来你还挺喜欢你婆家的。” 被陈娇娇一瞪,郑婶子又想起她的那番话,没吱声的,不过在心里暗骂,不要脸的小妮子,还想高攀她儿子,真是不要脸。 陈氏看了郑婶子一眼,“你以后别来我家买米了。” 郑婶子不高兴,“说得好像谁稀罕似的。” 说完,她就进屋了,心里却在暗暗后悔。 其实她这几天去打听了,旁的米行都是陈米和新米混着卖,今年的新米要比陈家贵一个铜板。 她家一个月要吃几十斤的米,这不是得多花几十个铜板啊! 可是吃陈米会影响她儿子读书,身体吃出问题,当不了官就遭了! 肯定是陈娇娇告状了! 其实陈娇娇压根没想那么多,她也压根没告状,毕竟是生意人,谁舍得把自家的生意拱手让人呢。 陈母这么做是因为实在受不了了,她是做娘的,忍不了自家女儿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 她家不缺那一个买米的客人! 陈娇娇买了一车的东西,雇了驴车直接从镇上坐到了萧家大门口,但因为早上村里人都在地里栽菜,没什么人看见。 萧安安正在院子里跳绳,看见陈娇娇回来,立刻迎了上来。 “二婶,你和我二叔回来了!” 萧安安关心地问萧砺,“二叔,你头还疼不疼?” 萧砺拍了拍萧安安的脑袋,“已经不疼了。” “不疼了就好,”萧安安拍了拍心口,“我都担心死了,但我娘说你住在镇上,肯定会去看大夫,我就又放心了。” 陈娇娇看萧平站在门口,也不上来关心一句,于是摸了摸萧安安的小脸。 “算你有良心,我给你买了新头绳,待会儿拿给你。” 萧安安欢呼一声,“二婶你真好!” 王春燕佯做刚听到动静的样子出来,她连忙迎上来,“二弟,二弟妹,你们胡来了?二弟你伤好全了?” 萧砺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王春燕是什么样的人,他点了点头,没多说。 陈娇娇应付了两句,让萧砺搬东西进屋去了。 王春燕往那堆东西上看了一眼,又见萧安安黏着陈娇娇,便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反正她又没有欺负萧砺,要钱也是萧母和李翠柳的主意,和她可没关系。 陈娇娇把买的头绳帮萧安安绑起来了,然后去看李翠柳。 李翠柳已经能下地了,看见陈娇娇来,她道:“你来干啥?” 李翠柳已经不指望陈娇娇给她钱了,就是心里对萧母有怨。 她生了孩子坐月子都坐不安稳,没人搭把手还不说,还受那么大的气。 该死的老东西,办不到就别胡咧咧,害得她气得堵奶堵了好几天,把她儿子都饿瘦了! 陈娇娇递出去一个东西,“诺,送你的。” 李翠柳看了眼,愣住了,“干啥?你要收买我?” “你有什么好收买的,”陈娇娇把东西放她柜子上,“当我送你儿子的。” 她私底下问过萧砺怎么会突然过来,自然也知道萧砺被砸伤后这家人的态度。 大房的是阴险老实人,三房是外强中干的蠢蛋,心没那么坏。 冲着李翠柳的那句劝,陈娇娇觉得送她个东西也没什么。 陈娇娇送的是一个木簪子,簪子的顶部缠了绢花,少说也得二三十个铜板。 李翠柳不要白不要,“你送了我就收了。” “行,”陈娇娇走到门口补了一句,“别说是我送的。” “知道了,”李翠柳喜滋滋地道,“我就说我男人买的。” 她自从嫁进萧家就没买过首饰,该说不说,这陈娇娇眼光还不错,东西买得还挺好看。 萧平在门口等陈娇娇,他见陈娇娇给萧安安送了头绳,又去了三婶的屋子,猜陈娇娇给萧有财也买了东西。 “二婶,你给我买的礼物呢?” 陈娇娇看着萧平贪婪的脸,心里嫌弃得不行,面上温和地道:“我还以为你这么大了不需要礼物,我下次再给你买吧。” “好吧,”萧平有些不高兴,吩咐道,“你下次一定记得。” “知道了。”陈娇娇敷衍一句。 欠他的真的是,就不买。 萧母在睡觉,睡醒后听说陈娇娇来了,命令她过去。 萧安安传了话,陈娇娇不动,心里盘算着,她不仅要报复萧母,还不能在明面上得罪她,最好能把萧砺那五十多两的安家银子也拿回来。 陈娇娇一边想着,一边打开柜子拿衣服出去晒。 她衣服拿开,空瘪瘪的荷包就露 了出来。 陈娇娇一愣,将荷包捏在手里的时候气笑了。 她突然笑了,正在垫桌脚的萧砺也看过来,“怎么了?” 陈娇娇提着空荡荡的荷包给他看,“你说怎么了?家里进贼了!” 萧砺黑了脸,走到窗户边,发现窗户上果然有个泥脚印。 “丢了多少钱?” “几十个铜板吧,”陈娇娇坐在椅子上,越想越气,“幸好我走的时候把我的嫁妆全带走了,这个老不死的!” 萧砺没反驳,他道:“等卖了麦子,我把钱还给你。” 陈娇娇摆摆手,让他别烦自己。 萧母见喊不来陈娇娇,气得不行,等萧杨和萧保回来了,她有人撑腰心里有了底,蓄了力打算一脚把门踹开的时候,陈娇娇忽然把门拉开了。 陈娇娇往旁边一躲,“娘,你干啥呀!” 萧母踹空摔在了地上,唉哟叫唤了半天。 陈娇娇指挥萧砺,“还不把你娘扶起来!” 萧砺把萧母扶起来后迅速退到了一边。 萧杨走过来,“你们两口子一回来就让娘不舒坦。” 他对萧砺,冷嘲热讽,“你还回来干什么,在你岳丈家待得不舒服?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我们一亩地的麦子全被水淋透了!” 萧保在屋里要出去,被李翠柳拉住了。 陈娇娇不甘示弱,“大哥你说话真搞笑,你和三弟两个大男人要是真用心干活了,咋可能收不完麦子。” “你!” 萧杨的确是偷懒了,自从萧砺回来后他基本上没卖力干过活,毕竟萧砺一人顶四五个人用。 萧母对陈娇娇,“钱给我!” “什么钱?”陈娇娇本来想忍一忍的,被她一伸手,火又起来了。 她大声嚷嚷,“你把我男人打成那样,害他差点丢了命,我都没找你算账,你还找我要钱,你怎么好意思的?” 中午都回家了,听见陈娇娇的声音都往萧家门口凑了过来。 “他们家怎么又吵起来了?” “好像是他们家新媳妇的声音,走,咱们去看看咋回事。” 萧大伯娘也立刻跟着人群跑了过去。 萧母毫不心虚,“那咋了,他是我儿子,我想打就打!他的命都是我给的,我要他死他都不能说一个不字!” 虽然知道萧母不喜欢自己,但听见这句话,萧砺还是难免痛苦了一下。 “好啊,”陈娇娇冷哼一声,质问道,“那你的命是我家救回来的,我是不是想要你的命随时可以收回去?我是不是随时可以送你去见阎王啊?” 看着陈娇娇眼底的怒火,萧母打了个冷颤。 她怀疑陈娇娇不是在说气话,她是真的想弄死她。 第25章 比巴掌先来的是陈娇娇的香味 萧母拿起扫帚要打陈娇娇,被萧砺拦了下来。 萧母的扫帚便对着萧砺打了下去,陈娇娇看不下去了,将扫帚狠狠抢过来丢在了地上。 “你要是再打他一下,你这辈子都别想从我手里拿钱!” 萧母被她唬住了,她是想要陈娇娇的钱,但当着村里人的面,她自然不会承认。 “呸,谁要你的几个臭钱!你就算送我我都不要!” 陈娇娇冷哼一声。 萧大伯娘自动站出来为陈娇娇说话。 “你不要她的钱?那我咋听说你要娇娇给你家老大和老三一房三两银子的,难不成我是在做梦啊?” 此言一出,村里人都附和起来。 “对对,我也听说了。” “老二好不容易娶个有钱媳妇,她还不供着,真当谁都和她家老二一样好欺负!” “是啊,老二从小就不受待见,现在被他娘整的在自家媳妇面前都要抬不起头了。” 萧砺听着众人的话,默默握紧了拳。 他已经看清了自己亲娘和亲兄弟的真面目,要是他们再向陈娇娇要钱,就算被打死,他也绝对不能让他们如愿。 “都胡说什么呢!”萧母嚷嚷,“我没要她的钱!” 陈娇娇刚准备说话,就听到萧砺的声音传来了。 “你要了。” 萧母一愣,周围的人也一愣。 萧砺脸色阴沉,“你不仅要了钱,还从我们屋里翻进去,将她柜子里的钱拿走了。” 萧母脸黑的像要滴出水来一样。 王春燕和萧杨压根不知道这件事,她拧了萧杨一把。 萧杨立刻道:“娘,你咋能干这事!” 萧保不仅知道,还分了点,他待在房里心虚地咳了咳。 村里人一听萧母偷了钱,顿时都激动了起来,对着萧母一顿指责。 “你都这么一把年纪了,咋还这么不要脸呢?” “偷儿媳妇的钱,你真做得出来!” “传出去败坏我们村的风气,我儿子都还没娶媳妇呢!”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萧母气得指着萧砺,“你要逼死你亲娘,我什么时候偷你钱了!” 萧砺咬着牙,“有没有做你自己清楚!” 一个巴掌扇来,萧砺没躲,硬生生捱住了。 陈娇娇脚尖动了一下,没开口,萧砺他现在已经愿意迈出第一步了,她不能急。 打完一个巴掌,见萧砺不认错,萧母还想打,但萧砺忽然往前一步,沉着眉眼,像个煞神,眼里有隐约的恨意。 萧母被他这气势骇到,巴掌没有落下来。 萧砺捉住陈娇娇的手,“回屋去。” 两人回屋后,春喜也连忙进了自己的屋子。 萧母在缸里舀水泼看热闹的人,“滚,都滚,你们就见不得别人家好!” 萧大伯母连忙躲开,阴阳怪气一声,“我家可没贼。” 说完,她立刻转身跑了。 萧母气了个够呛,在萧砺和陈娇娇的门口骂了好久才离开。 她进屋后,王春燕问道:“娘,您真拿二弟妹的钱了?” 萧母瞪她,“我稀罕她几个臭钱?” 萧杨开口,“您该不会是拿了钱给了老三没给我们吧,老二媳妇的嫁妆应该至少有几十两银子。” 面对大儿子的眼神,萧母气不打一处来,抄起桌上的茶壶就砸了过去。 “你也要气死我是不是?” 萧杨沉着脸躲开,看萧母答非所问,心里越发笃定萧母偷了钱但只给了老三。 “娘,我提醒你,你以后养老还是要靠我的。” 萧母气得要晕了,她将隔间的门一关,回屋去了。 心里却打算待会儿再和萧保叮嘱一声,绝对不能说漏嘴。 虽说只有几十个铜板,但要是让老大知道,肯定要闹的。 萧母的门关紧了,萧杨低声和王春燕道:“她肯定把钱给老三了。” 王春燕眼神阴鸷,“你想办法套套到底拿了多少,凭什么我们累死累活伺候她,好处全给老三了。” 萧杨点头,“行。” “对了,把咱们放钱的柜子锁好。” “好。” 另一边,萧砺屋里。 陈娇娇正在检查萧砺脑袋上的伤,见没又渗血,叹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娘打你也不知道躲一下,要是把脸打烂了咋搞?” 萧砺闷声道:“不疼。” 陈娇娇开玩笑般,目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不疼是不疼,我就怕把你打毁容,毕竟你的脸长得还不错。” 萧砺一愣,他就连镜子都没怎么照过,被陈娇娇一夸,竟然耳根红了起来。 陈娇娇看着有些好笑,这个男人虽然看着人高马大,有些唬人,但是真好欺负。 她撑着脸颊状似不经意地问,“我今天把娘惹生气了怎么办?” 萧砺低垂着眼睫,“等卖麦子的钱下来,我们就分家。” 陈娇娇眼睛一亮,故作犹豫,“分家……你爹娘还在咱们就分家,说出去多不好听。” 要是日后萧砺当上大官了,分家的事情传出去,可是要被骂不孝的。 “我不想你跟着我受委屈了,”萧砺看向陈娇娇白嫩的脸颊,“她只会打骂我,害得你也要不被喜欢,我对不住你。” 陈娇娇被他说得心软,摸了下他还通红的半张脸,“没什么对不对得住的,你娘不喜欢你,是她的问题。” 任谁都看得出萧家几个儿子里面只有萧砺最孝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偏偏他最不受待见。 萧砺捉住她的手,自嘲地笑了一声,“可能我不是她带大的吧。” 陈娇娇好像听他说过,“你是你奶带大的。” 萧砺点头,“我奶不喜 欢我娘,但是对我好,我娘生我的时候伤了身子,也不喜欢我,就干脆把我丢给了我奶带,我跟着我奶住在山脚下,我奶去世的时候,我三弟都七八岁了,我娘早就更不喜欢我了。” 陈娇娇心疼地道:“没事,以后我罩着你。” 萧砺笑了笑,一张黝黑的脸有了神采,十分英武,“好,以后我就靠你罩着了。” 陈娇娇脸颊微烫,点了点头。 “不过晚上的时候我打算和娘认个错,”陈娇娇说出自己的打算,“到底现在还在一个屋檐下,不能闹太僵。” 其实她还有别的打算,但是她没说,毕竟她嫁进来的主要目的不是整治萧母,而是督促萧砺奋发图强。 萧砺不愿,“你认错了她只会变本加厉,算了吧。” 他已经认清了,从他娘用石头想砸死他的时候起。 陈娇娇试探问他,“除非你带着我离开这个地方,你之前不是说给一个将军挡过箭,你还能回去将军麾下干事吗?” 萧砺突然看向她,眸光锐利,不似以往的平静,陈娇娇慌了一下。 “怎、怎么了?” “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萧砺声音微沉,“你之前都没提过。” 陈娇娇看出来他对这位将军很在意,她立刻解释道:“我这不是想着你如果去将军那里做事会更有前途一点吗……” 为了让他相信自己说的话,她拍了拍他的手臂,真心道:“你看你,这个块头,我觉得你也很适合当将军,指不定日后还能当侯爷,带我去京城享福呢。” 萧砺想到新婚夜她提的要求,原本紧绷着的脸色又松了下来。 他温声道:“超品的侯爷哪有那么好做,除非我在战场上立了大功,但如今我们边境安稳,陛下将国家也治理得极好,靠军功封侯,很难了。” 他原以为陈娇娇听了这番话会打消这个念头,却见她眼睛又亮了一点。 “我相信你一定行!” 萧砺无奈,但怕说多了陈娇娇会嫌弃他没用,故而没有再开口。 陈娇娇相信萧砺,反正五年的时间,当不了侯夫人就和离,到时候她也才二十三岁,不嫁人回娘家也能活得很好! 她可不想在这个破地方蹉跎一辈子! 萧砺捏着陈娇娇的手,在她的十个手指头捏来捏去。 陈娇娇趴在桌上打盹,等下午,听到王春燕出来做饭了,她立刻清醒了过来。 “我去给大嫂搭把手。” 萧砺不知她要干什么,但点了点头,“我去劈柴。” “你别去,”陈娇娇不许他动,“家里又不是只有你一个男人,你要是敢去劈柴火,那我就、我就……” “就什么?” 陈娇娇轻轻在他的脸上扇了一下,像调情一样,“那我就揍你。” 但比巴掌先来的,是陈娇娇身上的香味。 萧砺有点被打爽了。 第26章 她打人真香 见萧砺一脸受用的模样,陈娇娇狐疑地又扇了一下,结果他竟然享受地眯起了眼。 陈娇娇一惊,连忙收手出去了。 这家伙,怎么被打还打舒服了,真是搞不懂! 萧砺摸了摸她手掌刚刚扇过的地方,嘴角勾起一抹笑。 她打人真香。 陈娇娇进厨房的时候,王春燕就当没看到。 陈娇娇放了个油纸包在桌子上,笑道:“大嫂,你还和我生气了?” “生什么气?”王春燕一眼就看出油纸包里是肉,她多看了几眼,“我做大嫂的和你生气做什么?” 她两个孩子都好久没吃肉了,陈娇娇既然拿来了,应该是要让她做的吧。 陈娇娇顺势将油纸包打开,“大嫂,里面是一斤肉,辛苦大嫂今天做了,晚上大家一起吃。” 王春燕笑了,“你还买这么多回来干什么,肉多贵啊。” 这么说着,王春燕将肉拿到盆里,舀水洗了洗,“弟妹,你想怎么吃?” “大嫂怎么做我就怎么吃。” 陈娇娇笑吟吟的,等王春燕开始切肉了,她道:“大嫂,你听我说,我真不是故意不想给钱的,我就是觉得娘偏心。” 萧母要钱,王春燕也是得利的,但陈娇娇既然当着她的面说这些,看来是以为一切都是萧母干的。 王春燕叹了口气,“我早就习惯了,娘……唉,娘病的那会儿我每天端屎端尿伺候,也没落得个好脸。” “钱的事情,我也知道你为难,你放心,大嫂没打算找你要,就算你给了,我也要还你的,我当时就是心里气不过……”王春燕点到即止,“你懂的。” 陈娇娇道:“我懂,所以我觉得大嫂是懂我的,才会和大嫂说这些话,你说只要一家人和气,给钱我是肯定愿意给的。” “我回娘家后就开始后悔了,我走得太急了,让娘难过了,”陈娇娇叹口气,“但是你也知道,我男人被打成那样了,我心里能好过?我一回来,抽屉里的钱也全不见了,我真恨不得报官!” 王春燕眼皮一跳,“弟妹,可不能报官,你侄子还在读书呢。” 说完,她将切好的肉片放到盆里,“……娘拿了你多少钱?” 陈娇娇猜对了,萧母拿了钱,要么大房和三房都没给,要么就只给了三房。 她又叹口气。 王春燕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急得不行,“三弟妹,有话你只管和大嫂说,大嫂懂你,到底拿了多少钱啊?” 王春燕看陈娇娇刚才那样,估计得有好几两。 陈娇娇伸手比了个五。 王春燕咬牙,五两银子,萧母肯定全给老三家了! “娘太过分了,但这事儿我是一点都不知道,要是我知道我肯定要拦一下的!” 陈娇娇却道:“是啊大嫂,五十两银子,这可是我爹给我的全部嫁妆!” 王春燕一惊,声音都大了许多,“什么?五十两!” “嘘,嘘,”陈娇娇连忙道,“算了大嫂,这件事就这样吧,我已经不想追究了,毕竟一家人,还是和气更重要。” 王春燕要气晕了,好一个死老婆子,偷了五十两都不知道分他们一点,真是白伺候她了! “我真想报官才好……” “不能报官啊,”陈娇娇劝她,“萧平还要读书,报官了对咱们家名声不好,算了吧,我就当长了个教训。” “我是把大嫂你当自己人才说的,大嫂你千万不能和娘讲。” 王春燕心里堵着一口气,“放心,我绝对不讲,弟妹你放心。” 陈娇娇喜笑颜开,“我就知道大嫂你是家里最明事理的,和你一说我心里舒服多了。” 陈娇娇高兴了,她走了,王春燕不高兴了,她在厨房剁菜剁得震天响。 李翠柳刚把孩子哄睡,就被王春燕的剁菜声吓醒了。 她不满地打开窗户,喊道:“大嫂,你做饭能不能小点声?把有财都吓醒了!” 王春燕气势汹汹拎着刀出来,皮笑肉不笑,“弟妹,你这月子也坐了二十多天了,能下地了吧,要不你来做?” 李翠柳才不想做,她立刻把窗子关上了,嘀咕道:“发什么神经。” 王春燕只要一想到自己伺候萧母那么久,李翠柳啥都不干就能拿五十两样子她就气,一顿饭做的锅铲和盆碗齐飞,噼里啪啦地响。 萧母听见动静去骂,王春燕只是冷笑。 萧母真是纳了闷了,一个两个都中了邪了,真他娘的怪! 陈娇娇在屋里嗑瓜子,她吐一颗萧砺就捡一颗。 “你干啥啊,”陈娇娇啧了一声,“你是不是闲得慌?” 萧砺老实点头,“没活干,不适应。” 陈娇娇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心里骂他是头老黄牛。 “对了,”萧砺掏出来一个钱袋,“这是大哥给我的工钱。” “有多少?” “没数。” 陈娇娇将钱袋打开,把里面的铜板倒出来,她数了数有一百二十文。 米铺里的帮工正常是二十个铜板一天,管三顿饭,不算下雨那几日,萧砺在米铺帮了六天,钱没给错。 陈娇娇也不要他这点三瓜两枣,“你自己拿着当零花吧。 ” 萧砺把钱装好,执拗地递给她,“当我还你的。” 陈娇娇哼笑一声,从钱袋里摸出五个铜板给他,“给你的零花,剩下的当你孝敬我了。” 萧砺觉得孝敬这两个字不对,但见陈娇娇笑,他点了点头,觉得孝敬她也值当。 陈娇娇将钱袋放到柜子里,闻到饭香了,便走了出去。 萧母看见她,又要骂,见萧砺出来,想到刚才萧砺带着怒气的眼神,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等看到桌子上有肉,萧母立刻让王春燕给她拿筷子来。 王春燕刷着锅,当没听见似的。 等萧保出来了,见他坐着当大爷,王春燕更气了,她招呼陈娇娇,“弟妹,来帮我盛饭。” “来了。” 萧母坐到椅子上,已经迫不及待要吃肉了。 萧保口水都流出来了,“今天怎么这么多肉,二嫂,你买的?” 陈娇娇端着她和萧砺的饭出来,点了点头,然后把饭碗塞到萧砺手里,示意他赶紧夹菜。 春喜早在刚才给王春燕帮忙的时候就给自己盛了一碗菜出来了,王春燕收了好处,什么都没说。 李翠柳听见有肉,也急忙出来了。 萧母见王春燕还不端饭出来,催促道:“你腿断了?饭怎么还没端过来?” 王春燕端着她和两个孩子的碗出来,“娘,我拿不下了,您自己去盛吧。” 萧杨见萧母要骂,立刻站起来,“我去盛。” 李翠柳也急急忙忙去盛饭了。 陈娇娇眼疾手快给自己夹了几筷子肉和青菜,然后给萧砺也夹了几大筷子。 萧砺现在学聪明了,他吃不饱饭就只能吃陈娇娇买的东西,要花陈娇娇的钱,所以他现在在饭桌上能吃多少就吃多少。 萧保见李翠柳不给自己盛饭,反而先抢起了肉来,骂了一声,去厨房端了个碗就开始抢。 不到一会儿,桌上的一盆肉就一干二净了,各个都捧着碗心满意足,只有没抢到多少的萧保试图从李翠柳碗里夹一点。 陈娇娇见没人动白菜,就又夹了两筷子,一低头发现萧砺把碗里的肉给她夹了两块。 萧母扒拉着碗里的饭,还不忘骂陈娇娇,“真是一点都不懂过日子,买这么多肉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家在显摆呢。” 陈娇娇没说话,萧砺放下了筷子,王春燕却开口了。 “弟媳妇自己花钱,娘您吃就是了,哪那么多话,”王春燕语气里满是不高兴,“家里多久没见荤腥了,咱们赚的钱可是都交到您手里了,您要是不高兴,日后您自己出钱给家里买肉吃!” 第27章 吃豆腐 桌子上的众人一愣,都不可置信看向王春燕。 王春燕向来脾气好,任劳任怨,今天这是吃炸药了? 就连萧母都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她指着王春燕,“你疯了敢对我这么说话?吃几块肉就把你收买了?” 收买是指谁,大家都心知肚明。 陈娇娇可不掺和这件事,她扒着碗里的饭,当没听见,脚在桌子底下踩了萧砺两下,示意他别出声。 王春燕冷声道:“随便娘你怎么说,反正过几天老三的儿子办满月,到时候爹回来了,自然会给我们做主。” 李翠柳和萧保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家里萧母骗心三房,萧老爹偏心大房,到时候萧老爹回来了,肯定要治萧母的。 李翠柳心里不安,她好不容易偷了几天的懒,可别到时候又被赶到地里去了。 萧母却哑了火,因为当时她拿了萧砺的钱,只给了老大家一点封口费,剩下的都自己吞了,没给老三家,也没和萧老爹说。 要是老大家把这事儿和萧老爹说了,她手里的钱都要被拿走! 李翠柳还指望着萧母大发雷霆把王春燕狠狠教训一顿,却见萧母拉着脸又端起了饭碗,这让她感觉很不对。 但李翠柳想不出是为什么不对,她一时间饭都吃不下去了。 陈娇娇却心里大概有了个计较,看来老大家有萧母的把柄啊,还是老三家不知道的,但到底是什么事呢,总不能又和萧砺有关系吧。 这么想着,陈娇娇转头看了眼萧砺,察觉到她的目光,萧砺也偏头看过来。 下午的太阳打在他的脸上,他凌厉的眉眼渡上一层金光,搁在陈娇娇身旁的手臂长而有力,里面藏着无穷无尽的力气一般。 陈娇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注意到她的目光,萧砺低头看自己的衣袖,看见破了两个洞,这是他回家后换的。 他再看去来的时候,陈娇娇已经把头转过去了,她的小脸埋在饭碗里,显得很可爱,像刚出生的猫崽子一样。 饭桌上的气氛一时怪异,谁都不说话,互相打量着,都觉得对方心里有鬼。 “你爹说啥时候回来了?”萧母缓和了语气问。 “在隔壁镇做工的胡大爹回来捎的话,说就这几日回来,给老三儿子办满月。”萧杨回答,“我们也是回来的路上知道的。” 萧母一听,心里又来主意了,“老三儿子的满月是得好好办。” 王春燕不满地看过去,她生了两个,两个娃的满月都没大办,怎么到了老三这里,不仅坐月子要人伺候,就连满月都要比她的孩子高一档次。 虽然知道萧母应该又想要坑陈娇娇的钱,但王春燕就是不高兴! 萧杨看了王春燕一眼,让她别没事找事。 王春燕冷哼一声,没开口。 李翠柳和萧保则是暗暗高兴,听娘这意思,满月宴收的礼金应该会给他们吧,又可以攒私房了。 “老二媳妇……” 在萧母开口的时候,陈娇娇同时开口。 “娘,其实我想了想,一家人不应该说两家话。” 萧母被堵住了话头,她一瞬间怀疑陈娇娇学乖了,要给她赔钱道歉。 但基于上次的事情,萧母认为陈娇娇没那么好心。 “咋?”萧母狐疑地道,“你又想干啥?” “不干啥,”陈娇娇神情真挚,“其实我上次回娘家就是想拿钱的,但是您把我男人打了,我也很恼火,所以虽然我对您有些不敬,但这件事我认为咱们应该扯平,日后儿媳还是会好好孝敬娘的。” 她突然服软,萧母只觉得是见了鬼,但又开始认为陈娇娇是怕了。 毕竟也是,哪个做媳妇的不怕婆婆? 萧母又满意了。 她得意地道:“既然这样,那老三家办满月……” “老三家办满月我一定好好招待客人!”陈娇娇抢话,“我和我爹娘也说了,为了庆祝有财满月,日后村里人去我们家米铺卖米都比市面上高一个铜板一斗收!大家把米拖过去报有财的名字就行了!” 萧砺疑惑地看陈娇娇,她什么时候说的,但……萧砺明白了她的意思,眼里划过一丝笑意。 桌上的一群人开始迅速地盘算了起来,萧母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按陈娇娇这么说,岂不是村里人都要承他们有财的人情了? 李翠柳和萧保对视一眼,不知道陈娇娇要干什么,这不是做亏本买卖吗?她有这么好心? 萧母很快就答应了,“行!就这么说了!” “但是一定要扬好尘,不能掺石子,”陈娇娇交代,“现在都在卖米卖麦子,市场有市监巡逻,要是被发现了,那以后村里人都不能进镇卖米了,有财的名声也不好了!” 李翠柳和萧保立刻坐直了。 萧保:“那不行,我一定好好检查才能让他们去卖!” 李翠柳:“没错!我也一起去检查!” 一般村里人卖麦子都是等米行的人来下面收,价格一般会压一压,结果陈娇娇他们家不仅不压价,还每石米高一个铜板收,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萧母笑着夸陈娇娇,“没想到你还有这份心。” “当然,”陈娇娇擦了擦嘴站起身,“家里的事我就不掺和了,娘你们自己商量吧,我回屋了。” 萧母笑,“好,你回去吧。” 回去后,陈娇娇和萧砺对视一眼,她乐出了声。 一般陈父下乡收米和麦子 ,是会压一下价格,但是补在了请驴车和力工上面,村里人把麦子拉到镇上去,不仅省了一笔驴车力工的钱,还省了不少麻烦,更何况还有萧保和李翠柳两个监工监督村里人不耍小心眼。 简直是一举三得,与之相比,一斗米高一个铜板简直不算什么。 萧砺见陈娇娇笑的眉眼弯弯,忍不住摸了一下她的脑袋顶,“你真聪明。” 陈娇娇颇为骄傲地仰头,“那当然!” 说完,陈娇娇又哼了一声,小声道:“你没看出来你娘刚才又打算找我要钱吗?” 萧砺也沉下脸,“看出来了,但我不会让她如愿的。” 陈娇娇拉着萧砺坐下,揉了揉他的脸,“诶,我发现你越来越听话了。” 萧砺的脸上没什么肉,被陈娇娇往中间挤也没什么变化,只是两人对视的时候,好像他的眼睛越发深邃,鼻梁越发高,身板越发壮,越来越有男子汉气概了起来…… 在萧砺凑上来的时候,陈娇娇刚回神,却已经被他占了便宜。 陈娇娇捂着脸颊,红着脸打了他一下,“你怎么这么不知羞呢!” 萧砺在吃陈娇娇豆腐这件事上脸皮极厚,他被打了后还捉住陈娇娇的手指亲了亲,惹得陈娇娇又是好一阵嫌弃。 屋外,萧母已经带着萧保满村宣扬因为萧有财,村子里的人都能沾光高价卖麦子的事情了。 村里人一般都是晒完麦子等镇上来人收,听了萧母说的话,都高兴起来,甚至还特意来问陈娇娇。 陈娇娇耐心道:“只要你们把麦子拉去陈家米铺就行了。” “为啥你爹不下来收?”有人疑惑。 陈娇娇故弄玄虚,“人家下来收麦子都压价,我爹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给大家高价,要是他下来高价收麦子被同行知道了,我家就没法在镇上混了!” “我都是一片好心,你可不能害我!” “没,我就是问问!” 那个人不问了,毕竟收完麦子后,村里人都要闲一段时间,这时候人的力气不值钱,家里的牛力气也不值钱,还不如去镇上卖呢。 之前村里也有人拖麦子去镇上卖,但也被压价了,所以久而久之,干脆就在村里等人来收。 陈娇娇这一举让萧母在村里受尽了恭维,萧保也乐开了花。 萧母回来后还破天荒地夸了陈娇娇两句。 陈娇娇都笑道:“都是家里孩子的福气,日后大嫂再生个孩子,我还让我爹这么收一次。” 王春燕心里舒服了点,不说别的,陈娇娇这人说话就是中听。 看着萧家其乐融融的样子,刻意来打探消息的胡彩蝶咬碎了牙。 这个陈娇娇竟然仗着家里有钱就耍这种花招,简直是太可恶了! 第28章 萧砺的烂桃花 胡彩蝶第二天端着一盘自己蒸的菜馍馍来孝敬萧母。 进来的时候看见春喜在洗衣裳,胡彩蝶心里微嗤,果然是商户女的奴婢,就是低贱,就连嫁人了都要跟过来伺候主子。 王春燕看见胡彩蝶,朝着正在厨房门口吃馒头的陈娇娇抬了抬下巴,“你看。” 陈娇娇疑惑看去,发现是之前说自己坏话那个。 王春燕巴不得陈娇娇整治一下萧母,她不怀好意地道:“你还不知道吧,之前老二差点和她定亲了。” 陈娇娇好像记得一点,“那为啥没定成?总不能是因为我吧。” 其实还真不是因为陈娇娇,但王春燕可不会把话说明白,她道:“不是吧,我也不知道。” “反正那段时间老二心情也不好,不过都过去了,没必要问,你们现在好好过日子就行。” 陈娇娇吃完最后一口馒头,她摸了摸下巴,胡彩蝶没她好看,没她有钱,但是看萧砺那急色的样子,陈娇娇怀疑他指不定真的喜欢过胡彩蝶。 这么想着,陈娇娇没说话了,打算等萧砺回来问一问。 见陈娇娇不说话,王春燕嘴角偷偷勾着笑。 胡彩蝶进屋的时候,萧母正在穿鞋。 “干娘,”胡彩蝶笑道,“好久没见到您了,您这气色越来越好了,我估摸着您还没吃早饭,特意带了菜馍馍来看您。” 看见胡彩蝶,萧母的态度热络了许多,“还是你有心,知道惦记着我。” “那肯定的,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您就是萧家最大的福气,除了菜馍馍还有我娘炸的猪油渣,您夹着馍馍吃肯定香!” 萧母和胡彩蝶的娘是手帕交,胡彩蝶出生后就认了萧母当干娘,萧母也是正儿八经把胡彩蝶当半个女儿看。 萧母走到院子里,胡彩蝶殷勤地给萧母拿筷子拿碗。 “你娘的菜馍馍蒸得还是这么香。” “那当然,知道是您要吃,我娘特意用香油拌的菜,就图您吃个高兴,”胡彩蝶目光不着痕迹地从三房门口扫过,故意大了点声音,“虽然没做成您的儿媳妇,但我还是您闺女,咱们还是一家人。” 这话说到萧母的心坎里去了,她哈哈大笑,像是得了上供的老妖精一样,让在屋里的陈娇娇打了个寒颤。 早知道早上跟着萧砺去晒麦子了。 萧安安也想吃猪油渣,凑到旁边还没开口,就被赶走了。 胡彩蝶道:“安安,你嘴咋这么馋呢,小姑娘嘴馋以后嫁不出去,这是给你奶吃的,别啥都伸手。” 萧母也没开口,胡彩蝶说话她怎么听怎么喜欢,被人捧着她可高兴了。 萧安安委屈地看王春燕,王春燕把刚刚陈娇娇给的馒头给她。 “吃馒头,娘给你再煎个蛋。” 李翠柳立刻探出头,“大嫂,给我也煎一个。” 陈娇娇也有点嘴馋,“大嫂,我也要一个。” 王春燕应了一声,都要吃,不止她闺女一个人吃,萧母要骂就几个人一起骂好了。 但是难得的,萧母这次没说话,她显然昨天被夸舒服了,今天人也大气了起来。 春喜洗完衣服去晾,胡彩蝶瞟了一眼,问萧母,“干娘,您这是享福了,家里还有丫鬟伺候,这下我就放心了。” “又不是伺候我的,”萧母的好心情没了大半,“那是陈家的丫鬟,我使唤不动。” 胡彩蝶“哦”了一声,“干娘您也别生气,我不知道是这么个情况,唉……要是我的丫鬟,我指定让她伺候您,我和丫鬟一起伺候您都行。” 屋里,陈娇娇翻了个白眼,就出一张嘴,搞得谁不会说似的。 萧母看胡彩蝶,“还是你孝顺,别人的福反正我是沾不上了。” 王春燕将鸡蛋煎好了,让萧安安给李翠柳还有陈娇娇端过去。 她在厨房就着煎鸡蛋的油炒菜,一边听胡彩蝶和萧母说话。 不过这两人也真是膈应人,生怕陈娇娇听不见似的。 陈娇娇屋里。 陈娇娇拉住萧安安,问道:“外面那个真的差点和你二叔成亲了?” “啥呀,”萧安安没听明白,“二婶,你不是和我二叔成亲了吗?” 陈娇娇又解释了一遍,“是外面那个什么蝶,就是你奶的干闺女,她之前是不是和你二叔定亲了?” 萧安安想了想,“好像是,我二叔还给她家背米呢,我奶还说让我喊二婶。” 陈娇娇咬牙,好啊,这个萧砺还真看不出来,竟然有这种恶心人的烂桃花。 果然,他就是表面老实! 见陈娇娇似乎不高兴,萧安安拉她的袖子,“二婶,你别多想,干姑姑她看不上我二叔,嫌我二叔穷。” “你二叔本来就穷,也就我肯嫁给他,”陈娇娇不服气,嗤了一声,“干哥哥干妹妹,还真亲近。” 虽然她和胡修文在一起那么久,就牵了牵手,但萧砺一看就是表面老实,谁知道他俩亲没亲嘴抱没抱一下。 一想到这里陈娇娇就恶心,决定等萧砺回来了让他好好洗洗! 见陈娇娇不说话,萧安安默默吃鸡蛋,一句话也不说。 可不 能让二婶生气,她还想每天吃馒头呢。 屋外,萧母吃完了,胡彩蝶扶着萧母去村里遛弯。 等到了人少的地方,胡彩蝶才开口,“干娘,我真替您委屈。” 萧母:“咋了?” “要是我有陈娇娇这么有钱就好了,”胡彩蝶一副替萧母委屈地不行的样子,“我不仅要给您买丫鬟伺候,还要给您买新衣裳新鞋子,餐餐不离肉,让您过上城里老太太过的日子。” “真不是我想搬弄是非,但是您看她哪有做儿媳妇的样子,她吃香的喝辣的,还有丫鬟照顾,您这个当婆婆的却反而被撂到了一边,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这么大架子!” 萧母也黑了脸,对陈娇娇又开始不满起来,“你说得对,但她就是个抠门的,嫁进来这么久了,一个铜板都没往家里拿,还抓了几只鸡补贴她娘家。” “是啊,她就是看您心善好欺负,才故意让您受委屈,”胡彩蝶眼珠子转了转,“要是我,我嫁进来第一件事就是每个月给您交家用,她这个身家一个月起码交五两银子吧,还有有财满月,我也要给钱,不说别的,一对银镯子肯定要打。” “不——打两对,您一对有财一对,毕竟家里没您不行,您才是这个家最大的功臣。” “可是她已经为了有财的满月让她娘家爹高价收麦子了,”萧母摇头,现在很大义凛然,“为了村里人,我不能这么做。” 见她被村里两句奉承话就捧美了,胡彩蝶只好从另一件事下手,“那您让她交家用,她既然有钱,就应该为大家着想,补贴家里。” 胡彩蝶又开始感慨起来,“要是我有钱就好了,干娘您就能享福了。” 萧母被胡彩蝶说动了,打算让陈娇娇每个月交家用。 胡彩蝶就是为了恶心陈娇娇来的,她那天在地里被石头砸了背,疼了好几天,越想越不对劲。 村里人谁好端端地拿石头砸人啊,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陈娇娇或者陈娇娇的丫鬟! “干娘,”胡彩蝶不好意思地道,“其实我心里还有二哥,您帮我想想办法吧。” 说完,她就一脸害羞地跑了。 心里鬼主意乱蹿——陈娇娇走了,嫁妆肯定带不走,到时候她再嫁进去,陈娇娇的嫁妆就全部是她的了,而且萧母疼她,她日子肯定过得舒服! 但萧母压根没记住她这句话,满心想着怎么找陈娇娇要家用比较好。 等村里人卖完麦子吧,不然她就要成村里的罪人了。 这么想着,见对面有村里人来,萧母又扬起了脑袋,开始接受奉承。 第29章 咬耳朵 胡彩蝶往回跑的时候遇上了晒完麦子往回走的萧家三兄弟。 萧砺最高,走在最后面像是一堵墙,短打衣裳更加显得他腰细腿长,孔武有力。 一看见萧砺,胡彩蝶就红了脸,娇滴滴喊了句“萧二哥”。 萧砺皱着眉,没答话。 等胡彩蝶走了,萧保拍了拍萧砺的肩膀,“你都成亲了她还对你念念不忘呢!” 萧砺严肃道:“别瞎说。” “切,”萧保吊儿郎当,“你不领情算了。” 村里瞎搞的人不少,只要不闹出动静,大家都装不知道。 萧杨还是提醒萧砺,“别乱来,让弟妹知道不好。” 陈娇娇是萧家一个隐藏的钱袋子,可不能得罪。 萧砺冷声,“不需要大哥提醒,我知道。” “知道就好。” 说完,萧杨瞪了眼萧保,让他正经一点。 回到萧家,王春燕刚做好午饭,一盘酸菜炒腊肉,腊肉只有零星几片,一盘炒茄子。 因为萧家是王春燕掌勺,陈娇娇如果让春喜开小灶,那肯定瞒不过家里剩下的人。 倒不是陈娇娇缺这点钱,就是她不想给萧家这些人吃白食,所以陈娇娇干脆不开小灶了,每日给王春燕两个铜板,让她给春喜留一份饭就行。 实在是馋了陈娇娇就带着春喜去镇上吃,再买点容易存放的给萧砺加餐就行了。 萧砺从前从不抢菜,但现在为了让陈娇娇吃上肉,他伸筷子比谁伸得都快。 见盘里的五六片腊肉被萧砺一筷子夹走了四片,萧保尖叫起来,“干啥啊!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其他人趁着萧保尖叫的功夫,把肉分完了。 萧保哀嚎一声,“大嫂,你能不能多切点肉啊?” 王春燕偷偷给萧安安和萧平饭下面埋了肉,她这会儿道:“现在是啥时候,又没人杀猪,娘也不给我钱,我去哪儿买肉?” 萧保对萧母,“娘,你给大嫂点钱买肉啊,我每天在地里累死累活,连口肉都吃不上,我都要瘦成人干了!” 李翠柳附和,“是啊,我还要奶孩子,我也得沾点荤腥才行。” 萧母也没抢到肉,她气得不行,“吵啥吵,一天到晚成叫人看笑话!” 他们家好歹在村里也算是大户人家,没点肉的确说不过去。 萧母看了陈娇娇一眼,对王春燕道:“我给你十个铜板,你明天去街上割一斤肉回来。” “娘,驴车来回都得四个铜板,一斤肉少说要十二文,我最多只能割半斤!” “那就割半斤,”萧母咬牙,“现在天热了肉不禁放,你每五天去一次,是得让家里人吃好。” 众人对视一眼,这是铁公鸡拔毛了? 陈娇娇抬眼看了下天,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 这老东西不会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吧! 陈娇娇想不明白,她将碗里的腊肉给萧砺,吃了两口饭就回房去了,开始翻自己的柜子。 钱也没丢啊。 萧砺进来,陈娇娇本来还在思考,见他进来瞪了他一眼。 “一身臭汗,离我远点。” “我洗过了,”萧砺低头闻了闻,“不臭了。” 陈娇娇心里还记着那件事呢,一摆头没理他。 萧砺问道:“你是不是月信来了,要喝热水吗?” “好啊,你还知道月信,”陈娇娇气不打一处来,“我就知道你有鬼!” 萧砺见她一生气就像一只张牙舞爪的猫,好笑地将她的手捉住。 “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吗?” 陈娇娇抽了两下,没把手抽出来,气呼呼坐到凳子上,斜着眼瞥他。 她生气的时候脸上都红了起来,看着格外好看讨人喜欢。 萧砺端凳子坐到她身前,“谁惹你了?” 陈娇娇踹了他一脚,反而被他的腿硌到脚痛,于是狠狠打了他两下,结果手也打痛了。 萧砺将她的手握住又揉又吹,“我给你吹吹。” 他呼出来的气像吹过麦子的风浪一样滚烫,陈娇娇不高兴地道:“不要你吹。” 萧砺没那么多弯肠子,的确没看出来陈娇娇是为什么生气,他给她揉完手又揉肩膀,结果揉得陈娇娇唉哟呼痛,又打了他好几下。 “到底是怎么了?” 陈娇娇盯着他,问道:“你是不是心里有那个什么蝶。” “什么蝶?”萧砺反应过来,立刻道,“没有,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你骗鬼吧,”他说得越快,陈娇娇越不信,之前胡修文也是这么骗她的,“我都听说了,你们差点就成亲了,你还给他家背米!” 萧砺想了一下,终于想起来了,“那是我给她家帮忙,她爹身体不好,我力气大,能帮就帮了。” “那你还真好心,”陈娇娇一撇嘴,阴阳怪气,“大善人。” 说完,没听见萧砺说话,陈娇娇疑惑地看过去,只见萧砺正含笑看着自己,一双清凌的眼里满是笑意。 “你吃醋了?” “谁吃醋了!”陈娇娇像炸毛了一样站起来,“我才不吃醋!我咋可能吃醋!” 见萧砺还笑,陈娇娇急得去捂他眼睛,“不许笑!不许笑!” 萧砺大笑着将她搂住,贴着她的耳朵说,“你就是吃醋了。” 说着,他往陈娇娇耳朵上一咬。 陈娇娇低呼一声,整个人像熟了一样红了起来。 感觉到萧砺还吮了吮她的耳垂,陈娇娇身子一下就软了,小手去揪他的耳朵,“你坏死了!” 萧砺将她搂在怀里,只觉得怎么搂都不过瘾,“你是我媳妇,我亲你不是正常的?” 陈娇娇没法反驳,她只是捂着耳朵不许萧 砺再亲,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水光粼粼的。 她这幅受了欺负的样子实在是让萧砺忍不住,他隔着衣裳亲了亲陈娇娇的后脖子,惹得陈娇娇又缩了起来,觉得他就像个鞭炮一样,一炸起来让人浑身都怕。 “别亲了,”陈娇娇服软了,她躲着,“我觉得不舒服。” 萧砺从她脖子后面抬头,哑声道:“好。” 陈娇娇哼了哼,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又想起他刚才笑话自己,朝着他的胸前狠狠打了一下,手下却回弹了两下。 陈娇娇挑眉,忍不住抬头看萧砺,却见他一副没发觉的样子。 于是陈娇娇把手放到他的胸膛前,仔细感受。 …… 下午萧砺去收晒的麦子的时候,一直盯着萧杨和萧保的胸口看。 “看啥呢?”萧保热得把衣裳敞开了,露出没形状还有赘肉的肚子。 萧砺嫌弃地收回目光,又看萧杨。 萧杨的肚子比萧保稍微小一点,但胸瘪瘪的。 萧砺明白了,陈娇娇喜欢他的大胸。 装完麦子,萧杨对萧砺,“老二,你最近干活是不是偷懒了?” 平时萧砺一个人顶好几个,最近干活慢吞吞的,装麦子速度和他都差不多了。 “没,”萧砺不老实地道,“我和你干的不是一样多吗?” “你平时干得比我多啊,”萧杨说完,尴尬了一下,改口道,“我的意思是你比我高那么多,力气也大,怎么干的活变少了?” 萧保也道:“二哥,你别偷懒啊,早点卖了麦子大家都轻松。” “我没偷懒,”萧砺垂眼系麻袋,“我脑袋还疼着,干多了晕。” 闻言,萧保和萧杨想起来萧砺那天血糊一脸的惨样,可能是因为心虚,两人都没说话。 回去后,萧砺照样先潦草洗了一下,等陈娇娇洗澡的时候,他再里里外外仔细洗一遍。 进屋后,陈娇娇正在挂驱蚊的香囊,见萧砺进来,她一扭身躺到床上去了,不理他。 萧砺自觉地打地铺,他还有些怀念在陈娇娇家里的时候,好歹他和她睡在一张床上。 虽然什么也没干。 陈娇娇睡不着,她心里还有话要问,但是问了又觉得自己显得很在乎萧砺。 她才不在乎萧砺,要不是八字好,萧砺就是攒十辈子的福都娶不到她! 陈娇娇一动不动,双眼紧闭着在心里骂萧砺。 忽然,她耳朵一动,听到萧砺起来了。 他身上的热气朝着她身上逼近。 陈娇娇有点紧张,这憨货不会想要办事吧。 虽然他们已经成亲这么久了,也是该办了,但这是不是有点突然? 陈娇娇紧紧攥着衣裳,紧张地等萧砺的下一步动作。 然后等到他干枯的唇贴上她滑嫩嫩的脸蛋重重偷亲了一下。 第30章 让我伺候你吧 萧砺知道陈娇娇没睡,她微微紧绷的后腰,蜷缩着的肩膀,都证明她很紧张。 萧砺不想逗她,因为逗到最后反而是他惹火烧身。 萧砺躺到陈娇娇身边,将她搂到怀里来,过了会儿,陈娇娇热得受不了了,推他两下。 “热死了。” 萧砺就喜欢听陈娇娇这么娇滴滴地讲话,他扫过她穿得严严实实的衣裳,提议道:“可以脱了睡。” 陈娇娇瞪他,“你想的美!” “我这是好心,”萧砺将地上的蒲扇捡起来给她扇风,“你睡,我给你扇风。” 陈娇娇不想让他睡自己身边,他身上的味道让她身子发软,总是想起他搂着自己时候的力气。 其实她也感觉到过,萧砺的反应一点都骗不了人,恨不得将她拆开吞了一样。 萧砺发现陈娇娇的脸很红,他疑惑道:“有这么热吗?” 陈娇娇扭身背对他,腰后发着酸,麻麻的,就连听见他的声音都感觉很奇怪。 萧砺也翻了个身,和她一样侧睡着,陈娇娇感受得到他的目光就像是滚烫的水一样,让她浑身发烫。 直到萧砺的手搭上来,陈娇娇呼吸一滞,没推他。 萧砺舔了舔干枯的嘴唇,他还想亲亲陈娇娇的耳朵,想摸她的腰和又软又大的胸脯,还想埋进去吃几口。 “我明日要去晒场守夜了。”萧砺哑声说。 陈娇娇咬着手指,“你一个人去吗?” 萧砺试探地在她细细的腰肢上揉了揉,陈娇娇只是身子颤了颤,没骂他。 萧砺心里更有了底,他滚烫的后背贴到陈娇娇的后背,呼吸她发上的馨香,“我和他们轮着去,他们让我白天晒麦子,晚上守晒场,我不答应。” 陈娇娇呼吸有些急促,她觉得萧砺的手掌好讨厌,让她声音都变得软绵绵了。 “你、你还学聪明了。”陈娇娇越是蜷缩着,和萧砺的后背贴得越紧,越能感受到他的火热。 萧砺得寸进尺,亲到她的侧脸,压着她然后手从衣摆探了进去,油滑地像条蛇。 陈娇娇惊呼一声,想去打他,却被他堵住了小嘴,他的舌头一下子就挤了进来,堵得她开不了口,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拍打着他的肩膀。 偏生萧砺坏得很,一双手又糙又大,让陈娇娇又痛又酥。 萧砺喘着粗气,吃够了她的嘴,便趁着陈娇娇不注意往下亲,脸刚下去,就被拧住了耳朵。 隔着衣裳,萧砺猛地吃了几大口才认怂抬起脑袋,一张脸潮红潮红的,眼里还闪着羞涩,看起来纯情,但放在陈娇娇衣裳里的手却一点也没偷懒。 陈娇娇咬着牙,“要死啊你。” 萧砺感受到她的变化,他大着胆子道:“你也想。” 陈娇娇手里继续发力拧,萧砺这才念念不舍松开手,只是看起来还很不甘心。 “你胆子肥了?”陈娇娇坐起身,眼含薄怒。 萧砺却忍不住她鼓鼓囊囊的胸前瞟,“我就摸了摸。” 说着,他还感觉有些委屈,他成亲这么久了才摸到,他还想摸。 陈娇娇踹他,萧砺捉住她的脚也亲了几口。 陈娇娇扑到他身上打他,萧砺作势不敌,被她打倒,然后趁她弯腰又吃了几口。 陈娇娇真的生气了,她对萧砺又抓又挠又咬,一直将自己打累了,萧砺还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你简直浑蛋!”陈娇娇把萧砺踹下了床。 萧砺嘿嘿一笑,讨好道:“别气了,我不摸你了。” 陈娇娇用被子蒙着脑袋不理他,其实是腿软得没力气,怕再让萧砺胡闹下去,自己真的就从了。 她还没准备好呢。 萧砺咽了咽口水,低声道:“让我伺候你吧。” 陈娇娇没听懂,她从被子里钻出来,“你又打什么鬼主意?” 萧砺认为他们是夫妻,没什么好避讳的,语出惊人,“你是不是难受?我给你舔舔你就舒服了。” 他的唇一开一合,但陈娇娇已经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了,燥热几乎蒙蔽了她的头脑,她羞哭了。 萧砺见她哭,急得不行,连忙去擦她的眼泪,哄道:“别哭啊,我保证让你舒服。” 陈娇娇指甲狠狠掐他,“你从哪学的这些不三不四的东西?” 萧砺被掐得倒吸一口凉气,连忙解释道:“我以前在军营里听的,但是你放心我绝对没有和别的女人做过这档子事,我只伺候你。” 陈娇娇想打他,但他说的这样诚恳,她竟然下不了手,于是改为用眼睛瞪他,“不许说了!我不要你伺候!” 萧砺有些失落地“哦”了一声。 陈娇娇准备睡了,萧砺又喊她。 “那你能给我……” “不能!” “好吧……” 都怪萧砺,陈娇娇做梦了。 梦到自己被上次同一头大老虎压着,喘不过来气,那个老虎还不要脸地用带着倒刺的舌头舔她! 陈娇娇被吓醒了。 醒的时候萧砺已经不在屋里了,他的地铺已经收拾整齐放到了柜子里面,桌上还有给她端的早饭,一碗稀米粥。 陈娇娇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这才爬起来。 春喜坐在门口啃馒头,听见动静打水进来给陈娇娇擦洗。 “小姐,姑爷早上说让你中午去给他送饭。” 陈娇娇撇撇嘴,“我才不去,饿死他。” 话虽这么说,陈娇娇中午的时候还是带着萧安安去给萧砺送饭了。 萧杨和萧保都回去吃,萧砺要守麦子,就没走。 “吃吧。”陈娇娇不情不愿将篮子递给他,见他朝自己笑,哼了一声,坐到树荫下。 守在晒场的人很多,见了陈娇娇,都夸萧砺有好福气。 胡老三的晒场和萧家的很近,他盯着陈娇娇如花似玉的脸蛋看了会儿,往地上呸了一声。 烂货而已,还值得萧砺这么护着,真是没见过雏儿的憨货。 萧安安今日穿的是一件干净衣裳,头发也洗过了,扎了陈娇娇给她买的头绳,看着有两分可爱。 她一会儿看陈娇娇,一会儿看萧砺,忽然道:“二叔,我觉得你好老啊。” 陈娇娇笑出了声,萧砺嘴里的饭都不香了。 萧砺问小侄女,“我哪里老?” 在萧安安的眼里,人年纪越大,就越来越高,越来越黑,所以萧砺高高得像堵墙,被太阳晒得黑黑的,虽然二叔是比她爹要好看点,但是二叔应该年纪很大了吧。 但她二婶就不一样了,二婶白白的,也没二叔高,长得好看,还对她也好,和她奶完全不一样,所以二婶很年轻。 萧安安说出自己的见解。 陈娇娇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她把一边的草帽盖到萧砺脑袋上,“你还是遮遮太阳吧,要是你变丑了我就不要你了。” 萧砺见她笑,也跟着笑。 他笑完,凑到陈娇娇耳朵旁边低声道:“我老点丑点不要紧,你年轻漂亮就行。” 陈娇娇嗔了他一眼,嘴角挂着甜蜜的笑意。 胡彩蝶也来给她爹送饭,看见两人如胶似漆的样子,走过去打招呼,“萧二哥,你们也在吃饭啊。” 陈娇娇瞥了她一眼,没说话,萧砺还记得陈娇娇吃醋的事情,也不理她。 最后萧安安见两人都不理,对胡彩蝶道:“是啊,我二叔在吃饭。” 胡彩蝶吃了个瘪,又回去了。 胡彩蝶她娘王五娘问道:“你好端端过去打招呼干啥?不知道避嫌啊?” 胡彩蝶从鼻子里嗤了一声,“娘,我都想好了,等萧二哥和离了,我就嫁过去,到时候陈娇娇的嫁妆带不走,就是我的了。” 胡彩蝶的爹胡老汉看了她一眼,感觉她像脑子有问题,“以后少往你干娘那里去,她脑袋就是坏的。” 王五娘也道:“她走了她嫁妆肯定要带走,你捞不着的。” 胡彩蝶小声,“我干娘总不能让她带走吧。” 王五娘不知道说啥是好,要是萧母有这个本领就好了,关键是萧母没有啊。 王五娘对自家闺女道:“你干娘没那个能耐,你就别想了,等卖完麦子了,娘再给你相看个好人家,让你嫁到镇上去享福。” 胡彩蝶又往萧砺那里看了两眼,没开口。 王五娘拉着胡彩蝶来到没人的地方,语重心长,“你听娘的,要是你干娘真的能当萧砺的家,她也不至于被气成那样,陈娇娇也不是你能对付的,咱们庄稼人比不过他们商户心眼子多,你在她手里要吃亏的。” 第31章 不如分家! 王五娘有三个女儿三个儿子,她对胡彩蝶说不上多关心,但好歹是自己生的,她也不想看着胡彩蝶做傻事。 胡彩蝶低着脑袋,过了会儿道:“行,我不想了。” 王五娘这才道:“行,你把饭碗拿回去吧,帮着你二哥他们碾麦子。” 胡彩蝶点点头,拿了饭碗往回走,虽然还有点不甘心,但是王五娘说得对,萧母好像的确不能做萧砺的主。 陈娇娇在晒场多待了会儿,等有些犯困了,才回去午睡。 李翠柳抱着孩子在院里晒太阳,手里还拿着个大鹅蛋。 “大嫂煮了鹅蛋,在锅里给你和安安留了两个。” 陈娇娇左右看了眼,见屋里没人,于是拿了鹅蛋坐到李翠柳旁边。 “家里人呢?” “娘带着萧平去接爹了,大嫂还有大哥和萧保去碾麦子了,你在路上没碰到他们吗?” “没,”陈娇娇把蛋清吃了,蛋黄给春喜吃,“爹是啥样的人?” 李翠柳想起萧老头,眉头不自觉皱起来,她看了陈娇娇一眼,看在陈娇娇送过她簪子的份上,道:“爹没娘好。” 陈娇娇不知道说啥是好,萧母都够难缠了,萧老头还更难缠吗? 李翠柳赶萧安安去午睡,然后继续说,“娘好歹有话直说,爹喜欢背地里来,他偏心老大一家。” 陈娇娇听懂了,萧母两口子一个明着惹人嫌,一个阴着惹人嫌,但两个都有个共同点,就是都不喜欢萧砺。 陈娇娇摸了摸萧有财的脸,一时没吭声,整得李翠柳都有些可怜她了。 说来也是,女人嫁到夫家就是要以夫家为主,萧砺不受喜欢,陈娇娇也在家里倒霉。 李翠柳没开口了。 陈娇娇在外面坐了会儿,就回屋了,她没把萧老头放在心里,该睡还是睡得香,一觉睡到了下午。 萧母带着萧平回来了,但是并没看到萧老头的声音。 “娘,爹呢?”陈娇娇问。 “他在路上耽误了,明天早上到,”萧母和颜悦色对陈娇娇,“你爹回来了,咱们家又少了一个在外面干活的人,你明年指不定也要给咱们家添人口了,家里负担越来越大了啊。” 陈娇娇掐着手掌才忍住没翻了个白眼。 “娘,您是怎么想的?” 萧母道:“我想的是让你们三家每个月都交家用,一人交二百文,咱们隔三差五吃顿肉。” 陈娇娇没意见,二百文她还是交得起的,只要不是让她一人养全家就行。 李翠柳没说话,等下午家里人都回来了,萧母在饭桌上又提了这件事。 王春燕抵了萧杨一下。 萧杨苦着脸道:“娘,我们每年卖麦子卖菜的钱不是都交给您了吗,哪还有钱每个月交二百文家用啊。” 萧保也附和,“是啊,我还指望娘每个月给我们点钱花花呢,没钱交,反正我不交。” 萧母看向萧砺,但萧砺并没有被她眼里的温和蒙骗。 “大哥二哥交我就交,没钱我就去镇上干苦力挣钱。” 萧杨和萧保都不说话,瞪了他一眼。 陈娇娇吃着饭,都猜到萧母下一句要说什么了。 萧母果然道:“现在家里人多,要你们交家用你们这么不情愿?有本事别在家里吃饭,一个个吃白饭的东西!” 陈娇娇已经完全放弃之前想要和萧母维持表面和平的想法了。 她笑了笑,“娘,怎么我没嫁进来的时候不交家用,我一嫁进来就要交了?不如这样,您把卖麦子的钱三家平均分,只要大哥三弟手里有钱了,大家都交就公平了。” 萧杨和王春燕对视一眼。 萧杨开口支持,“娘,每年卖麦子的钱您的确不该全部握在手里,萧平也要读书了,您也不出钱,不如把钱分下来吧。” 李翠柳也连忙道:“是啊,分下来了我们保证每个月交饭钱。” 大家都想光明正大攒点私房。 萧母本来是想从陈娇娇手里坑点家用钱,却没想到差点连自己都坑了进去。 她把碗在桌子上一砸,“咋了?我和你们爹还没死你们就要分家产了?” 大家伙又不说话了。 陈娇娇不想掺和,要是萧母再这么盯着她的钱袋子不放,她就让萧砺分家,反正萧砺都过得这么惨了,日后当上大官了,村里有人作证就不怕。 萧母气得直瞪陈娇娇,“你说这话啥意思?你早就想分家了吧?” “娘!”萧砺带着怒气开口,“她说的也没错,您想要交家用,就得先给我们手里放钱,不然拿什么交?拿娇娇的嫁妆交?” “我今天把话撂在这里,就算大嫂和三弟妹也用嫁妆交家用,我们家也不交!” 陈娇娇在桌子底下捏了捏萧砺的手,表示支持他,萧砺立刻反握住。 萧母有些怕萧砺发怒,她又放柔声音,“我不是这个意思,交了家用大家都吃得好。” 王春燕率先表态,“我不交,我嫁妆本来就没多少,要留着给安安的。” 李翠柳也道:“我娘没给我准备什么嫁妆,我随便吃什么都行,我不交。” 桌上一群人看向陈娇娇,只有陈娇娇的嫁妆多。 陈娇娇笑,“大嫂和三弟妹都不交,那我也不交,家里吃什么我吃什么。” 萧母忍着怒气,“城里人都交家用。” “都说了那是城里,”陈娇娇毫不留情,“人家赚多少都归自己得,您把麦子卖了,钱分给我们家,我们就交。” 萧母气得不行了,“你就拿钱孝敬孝敬我怎么了?我从来没见过你这种抠门至极的儿媳妇!” “砰”的一声响 ,萧砺拍了一下桌子,将萧有财吓哭了。 “你要死啊!”萧母骂。 萧砺拉着陈娇娇回房了。 “你就在屋里等我。” 陈娇娇担心地道:“你娘再打你,你记得躲。” 萧砺摸了摸她的脑袋,“放心,我这次学聪明了。” 萧砺又出来,萧母拿碗砸他,萧砺轻飘飘就躲过了。 “娘,你到底要针对娇娇到什么时候?你就这么惦记她手里的钱?你把着每年的收成银还不够吗?谁家做婆婆的还这么压榨自己的儿媳妇?” 萧母被萧砺一长串的问话给问懵了。 萧杨王春燕还有萧保和李翠柳都没反应过来。 萧平道:“二叔,你咋和奶说话的?” “你给我闭嘴!” 萧砺凶狠的目光看来,像一头狼,萧平被吓得闭了嘴,眼泪登时在眼眶里打转。 萧安安默默拉着萧平走了。 萧母何时在二儿子身上受过这种气,“你为了一个女人这么对你老娘,我看你是鬼迷心窍了!我要告官,打死你这个不孝顺的东西!” “你告啊,”萧砺咬着牙,“你告官干脆打死我,打死我了娇娇刚好改嫁,不用被我拖累,也不会再有一个当贼的婆婆成日想方设法找她要钱,要不到就进屋偷!” “我打死你!”萧母尖叫一声,拿起锄头追着萧砺打。 萧杨还记得萧母之前下死手,他怕萧砺还不躲,连忙去拦。 李翠柳趁乱回屋了,萧保对萧砺,“二哥,你快给娘跪下来道歉!” “我不跪,”萧砺看萧保,嗤笑道,“娘偷了娇娇的钱是给你了吧,你分了多少?你也是贼!” 王春燕和萧杨立刻看过来。 萧保当然不承认,他干脆也进屋了,但这落在王春燕两口子眼里就是做贼心虚,萧母是真的偷了陈娇娇的五十两嫁妆,并且他们家还没有份! 萧杨用力夺过萧母的锄头,“够了!” 萧母一愣,开始打萧杨,“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也盼着我早点死是吧!” 萧家周围又围起了一堆人。 “咋又闹起来了?” “好像萧砺他娘偷了陈娇娇的嫁妆,五十两呢!” “五十两!这哪是娘,这是贼吧!” 萧母夺过锄头朝着萧砺死命砸下来,打算现在就砸死这个不孝子,省得他乱说! 躲在门后看的陈娇娇睁大了眼,“跑啊!” 下一刻,萧砺一把握住了锄头,从萧母手里抢过来,直接掰断了锄头的木柄。 萧母看着萧砺狠戾的模样,吓得腿一抖。 “我是你娘!你还想弄死我?” 萧砺握着拳,“我恨你是我娘,这是最后一次,要是再有下次。” “不如直接分家!” 第32章 爹不疼娘不爱的小苦瓜 分家! 这两个字一出来,周围的人都睁大了眼。 爹娘还没死就提分家,还是向来孝顺的萧老二提出来的,看来是真的被欺负狠了啊。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里压低声音开口,“分!我支持分!” 陈娇娇的目光看去,看见了萧大伯娘。 “不行啊,分了他要被人戳脊梁骨一辈子的,”胡老三开始充好人,在外面嚷嚷,“老二,不能分啊,你分了日后连带着你儿子闺女都在村里抬不起头来的!” 陈娇娇撇嘴,当谁多稀罕待在村里似的。 她看向萧砺和萧母。 萧砺说完这句话后一双眼动也不动地盯着萧母,身体紧绷着。 萧母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一般,也盯着萧砺,母子俩对峙着。 “你要分家?” 萧母是绝不可能让萧砺分家的,萧砺分家了那他以后绝不可能再像现在一样给家里任劳任怨干活,陈娇娇的钱也怎么都落不到她的手里了。 “是,”萧砺声音坚定,“分家。” 如果在这个家里待下去会让陈娇娇一直受欺负,萧砺宁愿被众人指责,也不想让陈娇娇跟着他委屈一辈子。 萧母长嚎一声,好像看清了硬碰硬没办法,指着萧砺朝村里人哭诉,“大家看啊,这就是我养的儿子啊!” “我拼了命把他生下来,为了养活他我没出月子就下地干活,他上战场我眼睛都要哭瞎了,他就这么对我啊!” 萧砺的头颅慢慢低下去了,眼里也漫上了一层水光。 他害怕听到萧母说这些,这些话让他痛苦,他知道萧母把他生下来受了很大的苦,所以他做不到对她视而不见,可萧母的一次次伤害,却像刀子一样一次次往他心口扎,让他痛不欲生。 “咯吱”的推门声响起,一只小手握住了萧砺粗糙的大掌。 萧砺看去,只见陈娇娇从屋里出来,神情坚定地站在他的身边。 “你虽然把他生下来了,但萧砺从小跟着他奶长大,你照顾了他几天?他上战场是他自愿的?他到底是代谁去的你心里不清楚?你口口声声说你为他操心,但你看到他受的苦了吗?你没有,你把他当缺耳朵的驴使唤,你压根没把他当你儿子!” 萧砺握紧了陈娇娇的手,想让她别说了,这些话说出来对她不好,但他开不了口,眼前一片水光模糊。 本来听了萧母的话,对萧砺有意见的村里人又都默不作声了。 的确,萧砺这些年吃了太多苦了,从战场九死一生回来后不仅被吞了安家的银子,还为了给萧母治病把自己卖了,每天像头老黄牛一样埋头干活,还要被鞭打苛责。 村里人的窃窃私语让萧杨王春燕面颊通红,躲在屋里的李翠柳和萧保也不吭声,恨萧母一天到晚作妖,过不了安生日子。 萧母一时间无话可说,最后骂道:“那咋了,我是他娘!” “从今天起,我们各过各的,”萧砺开口,声音坚决,“我不会再吃家里一粒米,你要是再向娇娇要钱,也别怪我不客气!” “好啊,你滚,你现在就滚!” “你住的屋子是萧家的,你赶紧滚!” 说完,萧母跑到萧砺和陈娇娇的屋子里一通打砸,被萧砺赶了出去。 萧母冷笑一声,“我看你离了这里能去哪!” 说完,萧母端个凳子坐在屋门口,盯着他们搬。 陈娇娇瞪了她一眼,把门一关,认真地对萧砺道:“你跟着我去镇上住吧,你去米铺帮忙,不仅能挣钱,还不用受气。” 萧砺有些挫败地摇头,“我奶在山脚下给我留了一间屋子,我们搬过去,我种地能养活你。” “你哪有地啊……”陈娇娇其实内心还有个想法,但她不好现在说,“你闹成这样了,她还会给地你种?” 萧砺低着头,默不作声收拾着地上的东西。 “萧砺,”陈娇娇捧着他的脸抬起来,目光坚定,“我们去镇上吧,我养你。” 萧砺看着她的脸,忽然苦笑了一声,“是我没用。” “你有用,”陈娇娇摸他的耳朵,“你愿意为了我反抗你娘,这就是世上大部分男人都做不到的事情了,你比绝大多数男人都有用。” “听话,跟我去镇上,我们之后再想办法。” 陈娇娇也厌倦了这种每天和萧家人虚与委蛇的生活,萧家人看她的目光就是在看钱袋子,而她不往外吐钱,所以不受欢迎。 但要她真的吐钱,她也不乐意。 萧砺的眼里有些迷茫,但他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开始收拾东西。 陈娇娇打开门,萧母还在外面守着,村里看热闹的人已经走了。 萧母还以为陈娇娇是怕了,得意地笑了一声,等她来求自己。 陈娇娇对春喜,“你去租一辆驴车来,我们搬家。” 萧母一惊,但她想到自己放出去的狠话,又冷笑,“不愧是商户女,真大气,愿意养个男人在家白吃白喝,你之前那个男人也是这么在你家白吃白喝还白玩你的吧。” “你给我住嘴!”萧砺从屋里出来,因为愤怒,他额角的青筋尤其明显,在将暗的天色里像一头随时能把人吞了的猛兽。 萧母忽然有些怕这个儿子,她强作镇定,咬牙道:“赶紧收拾东西滚蛋!” 陈娇娇拉着萧砺继续收拾去了,不和萧母多费唇舌。 萧砺的屋里没什么东西,属于他自己的只有几身衣裳。 萧砺将陈娇娇给他做的新衣裳都严严实实包好,就连陈娇娇的帕子都没有漏, 全部用被单一裹然后放到了驴车上。 陈娇娇的东西稍微有些多,但她又去萧大伯家借了一辆驴车,就连自己的镜子和之前木匠送的凳子都带走了,绝对不给萧家留,给春喜新打的那张床就送给了萧大伯娘。 萧大伯娘喜笑颜开,嘱咐萧明,“你好好把你哥嫂送到家然后回来,路上千万仔细啊。” 萧母看着陈娇娇这个阵仗,却在心里嗤了一遍又一遍,她不信陈家真的能容忍陈娇娇和萧砺回去住一辈子。 他们最终还是要求到她的头上的。 天黑透的时候陈娇娇他们的东西也收拾好了,临行前,陈娇娇也和萧母放下狠话。 “你就看着吧,萧砺肯定会越过越好,至于你,呵,就自求多福吧。” 萧母冷笑,眼里全是不屑。 她生出来的是个什么东西她能不知道?也就陈娇娇这个破鞋当个宝。 破鞋配憨货,天生一对! 驴车摇摇晃晃离开了,村里人都站在屋门口看。 陈娇娇丝毫不怯,牵着萧砺,她扬着脑袋要让所有人看明白,萧家到底是怎么欺负她男人的! 萧砺身子紧绷着,一直到离开了村子的范围,在进镇的路上,他看着越来越远的村子,眼里出现了一丝迷茫。 好像回到了被拉去当兵的那天,对前路一无所知,但是这次不同,他的身边有人陪着他。 萧砺捉起陈娇娇的手,陈娇娇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低声道:“我们会越过越好的。” 萧砺“嗯”了一声,将她揽在怀里,并不后悔今日的决定。 因为陈娇娇让春喜先带着一车东西回去报信,陈家人在巷子口就等着了。 他们什么也没问,帮两人把东西搬进来屋子。 锅里有烧好的热水,屋子也收拾好了,陈父担心两人饿着,还特意买了面条。 陈娇娇吃了半碗,萧砺将剩下的吃了,两人洗漱后便歇下。 屋内没点灯,听着萧砺的呼吸声,陈娇娇也睡不着。 她知道萧砺今晚也难以睡着,他心里太苦了。 陈娇娇靠上来的时候,萧砺呼吸一滞,他擦了一把眼角,“是不是热,要我给你扇风吗?” “不要,”陈娇娇声音也闷闷的,“我就想抱抱你。” 她靠在萧砺的肩头,拍了拍他的胸口,“别难过了,我还陪着你呢。” 萧砺侧身,将陈娇娇搂进怀里,闻着她身上的馨香,心中的苦涩也被冲淡了一些。 他知道,陈娇娇是向着他的,是爱他的,不会像旁人一样不要他。 陈娇娇听着他“咚咚”的心跳声,手臂绕到他的后背拍着,柔声道:“乖,我哄你睡觉。” “睡吧,睡醒一切就会都好起来的。” 第33章 五十两亲一次……好划算 萧砺搂着陈娇娇睡了一晚上,次日两人睡醒,都默契地没再提萧家的事情。 萧砺去米铺帮忙,陈娇娇思来想去,总觉得就这么离开太便宜萧母了。 不说旁的,那五十多两的安家银子她得拿回来,那是萧砺的卖命钱。 但是怎么做才能不动干戈地把钱拿回来呢? 陈娇娇一时想不到主意,毕竟萧母这个视财如命的人,让她把钱往外吐肯定是不可能的,除非去偷。 不对……陈娇娇立刻在心里纠正,她是用适当的办法将萧砺的钱拿回来,这叫物归原主,才不是偷。 这么一想,陈娇娇立刻有了主意。 与此同时,萧家。 萧老头一走到村口就知道了萧母将萧砺两口子逼走的事情,他就连眉毛都没抬,好像少了这个儿子无关紧要一样。 直到有人说萧母不仅拿走了萧砺五十两的安家银子,还把陈娇娇五十两的嫁妆偷走了,萧老头才挑了挑眉毛。 “有这种事?” 说话人也不怀好意,“是啊,你家现在可是藏着巨款呢,赶紧回去找个地方埋起来吧!” 路过人嗤了一声,“什么巨款,那是把萧老二的皮肉骨头拆了换的钱,你们也真好意思要。” 萧老头无所谓这些人说什么,他加快步子赶了回去。 他到家时,一家人正无精打采地吃着早饭。 因为逼走萧砺的事情,他们在村里都抬不起头来了。 王春燕今早看见陈娇娇就连一件衣裳都没留在这里,就知道陈娇娇应该是真的不回来了,她心里怨萧母,早上连早饭都没做,还是萧母做的。 李翠柳更不必说,她指望陈娇娇拿钱给他儿子读书,气得一早上关在屋里没出来。 看见萧老头,萧母像是看见了救星,连忙跑过来。 “老头子你终于回来了,这一群不孝子都要逼死我啊!” 萧老头却拉过萧母,“你进来,我有话和你说!” 萧老头拉着萧母进了萧砺他们搬走的空屋子。 萧杨自觉地贴到门口去听是什么事,萧保见状也跟了上去。 “你是不是拿了老二五十多两的安家银?” 萧母心虚了一瞬,“没拿,要是我真拿了,哪可能还病这么久……” “你少糊弄我,说实话!” 看着萧老头阴狠的目光,萧母一怵,硬着头皮道:“真没有。” 那是她给自己留的养老钱,就算天王老子来了都不可能给出去,更何况是萧老头! 虽然萧母说得信誓旦旦,但萧老头一个字都不信,他最清楚萧母是什么德行了。 “那陈娇娇的嫁妆呢?我听说有五十两,你是不是也全拿了?” “没有!”萧母声音都大了点,“我是偷了她的钱,但就几十个铜板,哪有五十两!” “那群人胡说八道的你也信!” “是不是胡说八道我搜了就知道了!” “你回来!” 两人在屋里争执,外面的萧杨和萧保对视一眼,全是对对方的怀疑。 萧杨也不信萧母只偷了几十个铜板,萧母肯定是偷了五十两,然后把钱全部补贴给萧保了! 萧保也怨恨地看着萧杨,五十两安家银,他是一点儿都不知道,凭什么他一个子都没落到手里,好处全给老大家了。 两人的目光碰上,当即就同时动手撕打了起来。 两人打架的动静惊动了屋里还在撕扯的萧老头和萧母,两人出门将萧杨和萧保拉开。 萧保:“娘你别拉我!你就是个偏心眼,你拿了老二五十多两的安家银凭什么一两都不分给我,难道我不是你儿子?” 萧杨也不服气,“我和你大嫂每天给娘端屎端尿,还要伺候你们吃喝,这钱娘给我们也是我们应得的!你们俩什么都不干,娘还不是把二弟妹的嫁妆偷给你们了!” “你放屁!” “你找死!” 两人又打了起来,萧母哭天喊地,萧老头给了她一耳光。 “你还哭,还不把钱拿出来!” 萧母被一巴掌打在了地上,但还是咬着牙不认,“我没钱,你去搜,你搜到多少都是你的!” 萧老头立刻到萧母的屋子叮叮当当搜了起来,萧杨和萧保见状,立刻跟了上去,王春燕和李翠柳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防备。 · 陈娇娇在萧砺回来了后说了自己的计划。 萧砺却摇头,“我不知道她钱藏在哪里。” 他用布巾擦着汗,因为搬了一天的米,身上有许多灰尘,不让陈娇娇靠近。 “我们去找找呗,”陈娇娇道,“五十两都是现银的话,我感觉有可能埋在地里,会不会在她床底下埋着?” 边说着,陈娇娇接过萧砺手里的巾子,亲自给他擦脸,娇声道:“你就陪我去吧。” 萧砺笑了笑,搂住她的腰,“那就去。” 陈娇娇喜笑颜开,仔仔细细擦他的脸,她的动作又轻又柔,擦得萧砺很舒服。 敲门喊两人吃饭的陈母咳了咳,陈娇娇毫不在意地哼着曲儿继续擦。 陈母看了他俩一眼,先走了。 萧砺有些脸红,将她的手拿下来,“先去吃饭吧。” 陈娇娇摸了摸他的下巴,“行。” 吃完饭,两人估摸着天快黑了,带了一把小铲子坐最后一趟驴车在村附近下。 现在这个季节蚊虫多,陈娇娇带了好几个驱蚊的香囊,还是被叮了几个包,她伸手想挠,被萧砺制止。 “这是毒蚊子,抓了要留包,不能抓。”陈娇娇委屈地瘪了瘪嘴,“好吧。” 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陈娇娇看见萧砺在路边扯了片叶子放进嘴里嚼,然后吐出来要给她敷上。 陈娇娇连忙躲远了,“不要!” “这是清热解毒的,敷上去没那么痒,”萧砺解释。 “那也不要!”陈娇娇坚持。 “那快走吧。” 萧砺牵过陈娇娇的手,走在前面试图替她挡蚊子,但或许是因为陈娇娇太细皮嫩肉,蚊子都可着她叮,还没到萧家,陈娇娇就被叮得快要失去知觉了。 走到萧大伯家门口时,他家的狗叫了两声,但可能是闻出了萧砺的味道,又很快没叫了。 陈娇娇紧紧抱着萧砺的手臂,别的不说,村里晚上都没啥人点灯,黑灯瞎火的真吓人。 萧家也没点灯,黑黢黢的,但借着月光,陈娇娇可以看见院里有几个小坑。 “这是干啥?”陈娇娇疑惑,“难不成他们也在找钱?” 萧砺想了想,“今天我爹回来,应该是他找娘要钱,娘不给,所以他们就自己挖了。” “那按你这么说,萧家该找的地方他们应该都找过了啊,”陈娇娇思考,“难不成钱不在这里,但不在这里会在哪里呢?” 萧母之前病得都起不来床,还能把钱给藏到哪儿去? 总不能埋粪坑里了吧……陈娇娇小脸上露出一丝嫌弃,要是埋粪坑里了她就不要了。 不行,还是得要,让萧砺去掏,再怎么样也是五十两银子呢。 这么想着,见萧砺突然转身往粪坑的方向走,陈娇娇急了。 “你真去掏粪坑啊!” 萧砺一愣,“不是掏粪坑。” 他指了指厨房,低声道:“我看娘总在厨房灶旁边坐着。” 陈娇娇明白了。 两人偷偷摸摸来到厨房,陈娇娇把火折子拿出来,萧砺在烧火灶旁边摸索,果然摸到了一块有些松动的砖头。 砖头拿开,里面果然有一个布包! 陈娇娇一喜,连忙将布包掏出来,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崭新完整的白银! “还挺会藏。” 陈娇娇将银子塞进胸前,忍不住捧着萧砺的脸亲了两口,“你怎么这么聪明呢。” 萧砺呼吸一重,看着陈娇娇窃喜的眼睛,身体往前倾,托着她的腰亲了上去。 陈娇娇一屁股坐在了柴火垛子上,萧砺又吸又舔,她“唔”了两声,又不敢发出大动静,干脆由他去了。 五十两银子亲一次,好划算。 突然,三房传来孩子的哭声,然后是开门的动静,脚步声朝着厨房走来。 陈娇娇身子一僵,连忙拍打萧砺的肩。 李翠柳却已经看到了厨房的人影,她惊叫道:“谁在那里!?” 第34章 捏了一把 陈娇娇发了狠掐萧砺的肩膀,反而掐得自己手指痛。 这个人突然发什么毛病,突然压着她亲,没看到都有人来了吗! 难不成是找到安家银太兴奋了? 陈娇娇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思考着待会儿李翠柳过来了怎么办,总不能说他俩是来找刺激的吧! 这也太难以启齿的。 或者用钱贿赂李翠柳?但李翠柳有这么蠢吗? 李翠柳不敢上前,看着灶台旁边宽厚的一团背影,还以为是什么野物,在那儿动来动去也不知道跑,登时吓得尖叫一声,摔在了白日萧杨他们挖出来的坑里。 趁着她摔倒的功夫,萧砺迅速把灶台的转塞回去,然后抱着陈娇娇飞速蹿了出去。 速度之快到李翠柳怀疑是野物要来啃自己,都没敢睁开眼,恰好也没看清是谁。 她的尖叫声响起来,过了几个呼吸,萧家屋内才传来动静。 萧保赤着脚跑出来,见李翠柳摔在地上,他一边拉她,一边骂道:“你不就摔个跤,大惊小怪叫什么叫?” “什么摔跤!刚才厨房里有头野猪要撞我!”李翠柳恨不得扇这个王八蛋两巴掌,“你怎么不早点出来?你想让我死是吧!” “我哪有这个想法……” 萧保解释道:“我们这儿又不靠山,哪有野猪,你估计是看错了。” “我没看错!那东西好大一坨缩在灶台边上,不是野猪是什么!” 见李翠柳没大事,听见动静出来的萧杨和王春燕准备回去,萧母就急匆匆跑出来了。 “野猪?野猪在厨房!?猪呢!” 见萧母这焦急的样子,李翠柳没好气地道:“早就跑了!不跑我命都没了!您还等着吃野猪肉啊!” 萧母急得直跺脚,追问道:“野猪在厨房拱没拱东西,老大你快点灯,我去检查一下!” 王春燕发觉了不对,厨房没几个值钱的东西,萧母这么着急干什么? 她手肘撞了萧杨一下,“快点灯跟娘去看看。” 萧老头也赤着上身从萧砺屋里出来了,他回来后就搬了进去。 “我也去看看。” “你们跟着去干什么?”萧母有些心虚,“我自己去看就行了。” 她把钱藏在灶台烧火灶的砖头里,现在就怕刚才来的不是野猪,而是白日听到动静来偷钱的贼! 萧老头和萧杨都没动,打定主意要跟着她过去。 萧保和李翠柳也发现了不对劲,萧母平时有这么在乎那些锅碗瓢盆吗? 厨房里肯定藏着东西。 萧保立刻回屋点了油灯,谁也没问萧母的意见,都挤到厨房开始翻找起来。 萧母站在厨房门口,往自己藏钱的地方瞥了一眼,但她老眼昏花,看不清砖头到底有没有被撬动,反而因为眼神,被其余几人注意到。 萧老头立刻丢下油灯在烧火灶里掏了起来,萧母上前拉他,被一巴掌扇在了地上。 “去你娘的,给老子滚!要是那五十两银子不见了,老子要你好看!” 萧母这时候还在嘴硬,“都说了我没钱!” 李翠柳、萧保还有萧杨、王春燕都围着萧老头,不放过任何可以分一杯羹的机会,没人管还摔在地上,被打肿了脸的萧母的死活。 萧老头摸了好一会儿,终于摸到那块松动的砖,他将砖头抽出来,里面的确有一块砖是空的,刚好可以塞进去银锭子,但是那地方现在也空了。 空了! 萧老头表情阴狠地转过头,萧杨和萧保四人也跟着转头。 不太明亮的油灯照在他们脸上,他们就像是索命的恶鬼一样。 萧母颤颤巍巍看着他们,心里在这一刻开始怀念自己的二儿子,那个不被自己喜欢的憨货,如果他在,好歹会把自己扶起来。 “钱呢?”萧老头阴测测问。 “都说了没钱!” 萧母吼完一句,本想跑掉,但下一刻,一块砖头带着怒气狠狠砸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一瞬间,萧母便觉得天昏地暗,失去了知觉。 但萧老头尤觉不够,对着已经晕倒的萧母发狂一般又踢又踹,像是要把人往死里打。 “爹……爹……”萧杨怕把萧母打死了,壮着胆子去拉萧老头,“别打了,再打娘真的要死了。” 萧老头却一把甩开萧杨,朝着萧母泄愤。 四人都不敢再动,怕萧老头发疯把他们也打一顿。 李翠柳看着萧老头这幅凶横的模样,身体颤得像是破风篓子一样,死死掐着萧保的手臂,虽然打的不是她,但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害怕,总觉得迟早有一天会变成她。 王春燕只是往屋外看了两眼,担心两个孩子被吵醒吓到。 一直等到萧母头上流出来的血都染红了地面,萧老头才收手。 “老大,你跟我去周围再挖一遍,看还有没有被这个贱人藏起来的银子,老三,你给你娘弄点草木灰压压脑袋,别让人死了。” 萧保不服,他也想跟着去挖钱,被李翠柳扯了又扯,他才不情不愿道:“好吧。” 等萧老头带着萧杨和王春燕走了,萧保质问李翠柳,“干啥啊你!” 李翠柳都快哭出来了,“你爹疯了!他把你娘打死了!” “没死!”萧保压低声音,“你别瞎说,我娘就是流了点血。” 他一边说,一边胡乱用草木灰往萧母的脑袋上按,但血太多了,他怎么都按不住,最后他满手都是血水…… “怎么办……”萧保也没了神,“我们去找大夫吧。” “我们哪有钱找大夫,”李翠柳是真哭了,“钱都在你娘手里压着,我手里就二十多个铜板……我受不了了,我们走吧,你分家吧,这日子我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她之前不觉得,但刚才看着萧老头打萧母,想起来之前萧母打萧砺。 这一家人是怎么了! 她害怕自己老 了也会变成这样,萧保会对她下死手,她的儿子也为了钱不认她。 在这种家里面,他们能教出什么好孩子? 萧保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哭道:“可是我不敢、我们分家分不到什么……” “那也要分!”李翠柳咬牙,“你不分我就带着孩子走,你自己想想吧!” 萧保哭着,用衣裳压着萧母的脑袋,心里也下定了要离开的决心。 …… “爹,没钱,”萧杨满头是汗,“娘会不会把银子藏在屋里?” “你是说她拿了老二的安家银后手里还有五十两陈娇娇的嫁妆,”萧老头巡视着周围,“那块砖的缝隙塞不下那么多钱,走,把你娘背到镇上去看大夫。” 萧杨也发现不把萧母弄醒他们是拿不到钱了,于是走到厨房,让萧保把刚包扎好的萧母背起来去镇上看大夫。 萧保和李翠柳对视一眼。 李翠柳开口,“大哥,你和爹带着娘去吧,他要跟我在家带孩子。” 萧杨也没说什么,把萧母背了起来,和萧老爹一起趁着夜色往镇上走去。 李翠柳立刻去收拾东西,带着孩子回娘家,萧保也收拾东西跟过去。 “你们干什么去?” 王春燕拦住两人。 李翠柳被吓了一大跳,“嫂子,我会娘家你也要管?” “你回娘家我管不着,但娘给你钱了吧,”王春燕似笑非笑,“给了你多少?” “就几十个铜板!”李翠柳气道,“别以为谁都和你们一家一样,吞了钱不作声!” “呵,那老东西也只给了我一两银子,你以为她给了多少,”王春燕当然不会说实话,“给你几十个铜板,我看是几十两还差不多!” “你胡说八道什么!”萧保站出来。 萧平也从屋里出来了,“你们敢走试试!” 几人对峙了一会儿,李翠柳先认输了,她拉着萧保回屋了。 王春燕端了个凳子守在外面,免得让他们跑了。 拿了钱,现在萧母不行了他们想跑,没门! · 陈娇娇和萧砺自然不知道萧家的这一场闹剧,她被萧砺抱着往村子外跑,一直跑到离村口几百米了,才被放下来。 陈娇娇捂着正扑通乱跳的心口,嗔了萧砺一眼,“你还挺能跑。” 嗔完,想起来要不是萧砺,她也不至于吓成这样,又瞪他,“谁允许你亲我的!” “我没忍住,”萧砺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来,我背你回去。” 陈娇娇嘟囔了一声,“蹲下来。” 萧砺听话蹲下,陈娇娇趴到他宽厚的背上,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但萧砺使坏,把她往上一颠,吓得她只能紧紧把他的脖子搂住,发出一声娇呼,两个面团贴在他的后背上。 陈娇娇没忍住拧了一把他的耳朵,萧砺将她的臀也捏了一把。 陈娇娇顿时脸色胀红了起来。 第35章 让你摸就不错了! 陈娇娇两只手都去拧萧砺的耳朵,萧砺也两只手都去捏她。 陈娇娇急得要从他背上下去。 萧砺连忙道:“我错了,我不捏了,我背你走吧,不然你脚要走疼的。” 陈娇娇骂他,“你真是色中饿鬼!你上辈子馋死的吧!” “应该是,”萧砺认真点头,“不然我这辈子不会这么急色。” 见他承认地磊落,陈娇娇竟然无话可说,这人脸皮实在是太厚了! 陈娇娇重重哼了一声,看着四周黑黢黢的一片,害怕地将脸埋到他的脖子里,总感觉自己被后面有鬼在追。 “萧砺……”陈娇娇怯怯出声,“我害怕……” 萧砺停下来,将她放了下来,就在陈娇娇疑惑的时候,萧砺又把她抱坐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陈娇娇这些是不怕了,但是她有些不好意思,“我又不是小孩儿了。” “没事,”萧砺乐得这样抱她,这样他能闻到陈娇娇身上的香味,“我力气大,抱得动。” 陈娇娇哼了一声,将他的脖子搂住,萧砺咧着大嘴笑,步子飞快。 凉爽的夜风扑在陈娇娇的脸上,她看着身下的傻笑的男人,忍不住也笑出了声,摸了摸他的脸。 萧砺当即在她的手上亲了一口。 陈娇娇这次没打他,脑袋搁在他的头发顶上,觉得他真是个憨货。 “那包银子我摸着都是十两的整银,你不是说安家银大概是五十多两吗,剩下的应该被你娘拿去用了。” 萧砺默了一下,“她要用就用吧,那是将军让人给我拿的碎银子,让我在路上用的,不过我是搭同乡的船回来的,在路上没花什么钱。” “你回来也没花钱,”陈娇娇心疼他,“你怎么不对自己好点呢?” 萧砺将她又搂紧了些,答得倒是理直气壮,“我舍不得花,以后挣了钱都给你,我一个铜板都不用。” “傻子。”陈娇娇轻骂。 她没忍住,亲了亲萧砺的额头,萧砺步子一顿,然后飞快地走了起来。 陈娇娇低呼一声,哼笑着由他去了。 到家后,萧砺急吼吼地去擦洗,陈娇娇红着脸洗完,进屋的时候他只穿着中裤,目光如炬地坐在床沿上。 陈娇娇刚才在路上的确是有要和他圆房的想法,但见他这幅急不可耐的样子,她又扭捏了起来,站在门口不愿动。 萧砺的小萧砺已经跃跃欲试了,他钻进被子里,霎时鼓鼓囊囊的一团,人比床还要长一点,但像个等待宠幸的妃子,期待地看着陈娇娇。 陈娇娇把门拴上了,慢吞吞走到床边,“我还没准备好呢。” “那让我亲一亲,”萧砺拉开被子,“娇娇,快上来。” 他身上的火热一下就露在了陈娇娇眼底,她的心跳开始又快又急,期待又抗拒,最后还是坐到了床边。 萧砺将她拦腰抱上床,急匆匆对着她的嘴亲了下去,手也没闲着,摸她的胳膊、腰,手上糙得陈娇娇直哼。 萧砺亲够嘴了,手也顺着肚兜的边儿溜了进去,见陈娇娇这次没打他,也没骂他,让他摸,顿时喘得像头牛一样。 他亲陈娇娇的脖子,陈娇娇任由他亲,直到他要脱她的衣裳,她才推他,“不要,不许脱……” 她此时的声音又娇又嗲,萧砺简直想把她和观音像一起供起来才好。 “好娇娇,我摸都摸了,让我看看吧。” “不要,”陈娇娇红唇微微嘟着,“你再说话摸都不许你摸了。” 萧砺立刻闭了嘴,现在好歹陈娇娇让他摸了,他迟早有一日能吃上,能把陈娇娇给吞了。 萧砺压根不知道怎么讨女人欢心,他的动作生疏又急切,陈娇娇摸了一会儿就不许他摸了,软着腿出去擦洗。 回来后萧砺又搂着她亲,过了好一会儿他也出去了。 陈娇娇莫名感到空旷,但她又害怕,萧砺这个莽汉,要是圆房这得多疼啊,她会死的吧。 陈娇娇把脑袋埋进了被子里,过了大概半个时辰,萧砺一身冷气回来了,上床也不搂她,睡在沿边上。 陈娇娇瞥了他两眼,有心让他再摸摸,见状也翻了个身,背对他睡。 她一翻身,萧砺就睁开了眼,他真想喊陈娇娇姑奶奶。 如果求她有用的话,他早就跪地上求她了。 他是真的想要。 萧砺翻身的动静陈娇娇注意到了,她装作没听见,压下心里的那股邪火。 今天太晚了,要是真让这人得手了,她明天肯定爬不起来。 陈娇娇决定等过两日再说。 · 萧母救活了,但是人还昏迷着。 萧老头坐在医馆门口抽旱烟,萧杨问道:“爹,您说会不会是老二回来偷钱了?” “他人现在在哪儿?” “在他媳妇娘家,是开米铺的,离这条街不远。” 萧老头站起来,“走,你带我去看看。” “诶,你们去哪儿啊?”药馆的药童连忙喊住两人,“你们药钱还没给,人也丢在这儿,还回不回来接?” 早在两人坐门口的时候大夫就让药童看着两人了,免得他们没钱付偷偷跑了。 “我们去拿钱,”萧老头说了一声,“我家老婆子还在这里,我们总不能不管她了吧。” “拿钱你们去一个人不行吗?”药童指了下萧老头,“你去,让你儿子在这儿守着。” 萧老头无法,只好先让萧杨在这里等着,他自己去打探一下情况。 陈家米铺,萧砺一身邪火得不到纾解,一大早就来帮着扛货了。 看着萧砺今天干活格外起劲的模样,陈母看陈娇娇,“你欺负他了?” “我哪能欺负他?”陈娇娇真想喊冤,他欺负她还差不多。 “年轻人嘛,”正在算账的陈父笑呵呵站起来,“是有把子力气的。” “娇娇,家里煮凉茶的茶包没了,你去买点回来,中午咱们就在隔壁饭馆吃。” 陈娇娇让村里人来镇上卖麦子,给陈父省了不少力气,他乐得清闲,还让那些人都呼朋唤友来卖。 陈娇娇点头,“知道了。” 她又看了眼还在埋头干活的萧砺,准备给他买几个饼回来吃,这家伙早上就吃了两个馒头,现在肯定饿了。 真是一点都不心疼自己的身体,光逞能了。 陈娇娇拿了钱往外走,很快就买了凉茶喝饼回去。 “姑娘,你知不知道陈家米铺在哪儿啊?” 陈娇娇闻言转身,看到一个穿得破破烂烂,袖子上还沾着点深红的男人。 她下意识地有些排斥,往前指了下,“前面就是,你要去买米啊?” “不是,我是去找我儿子的,”萧老头压根没看出来眼前人是他儿媳妇,笑里带着讨好,“他是陈家米铺的女婿。” “噢~”陈娇娇明白了,“他在搬货呢,你找他干啥呀?” “他娘病了,在医馆躺着等救命钱,我找他拿点,”萧老头搓搓手,“姑娘,我看你家也不差钱,你的饼子能不能给我个吃,我饿了一整天了。” 陈娇娇摇头,“我家里人也等着吃了,你要吃自己买啊。” 说完,她就从一个小巷子拐了进去。 萧老头低骂了一声,顺着她指的方向往前走。 陈娇娇从小巷子里快步绕到了米铺,喊萧砺,“别干了,你爹来了!” 萧砺一怔。 陈父犹豫着问道:“要招待吗?” “招待啥啊!” 陈娇娇急得不行,拉着萧砺到后院,“又是来找你要钱的,你不许出去!” 跟过来的陈母闻言,立刻道:“我去和你爹说声,说没见过你们。” 萧砺抹了一把汗,“他发现是我们拿的钱了?” “不是,”陈娇娇盯着萧砺,想看他会不会心软,“说是你娘病了,在医馆等着救命钱。” 萧砺没说话,眉眼耷了下来,有几分沉郁。 第36章 陈娇娇的旧情人 见萧砺不说话,陈娇娇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用胳膊碰了碰他的肩膀,“咋了?要不我们看看你娘去?” “不去,”萧砺闷声,“之前她病的时候我忙前忙后,她反而捏着钱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现在没我在身边伺候……也轮不着我伺候,她还有两个儿子。” 说完,萧砺去打水洗脸,陈娇娇坐在椅子上,想着事情没说话。 萧老头很快顺着人流来到了陈家米铺,看着里面来来往往的粮车,和抵旁人好几个铺面大的米铺,他心里直咂舌。 同时暗恼萧母是个脑子里全是屎蛋子的蠢货,急着从陈娇娇手里抠钱,就这么把老二两口子逼走了,要是慢慢来,肯定能多捞点。 但想到萧母手里的五十两银子,萧老头决定待会儿见到陈娇娇了,就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看能不能让人去把医药费给结了,顺便让他们俩回去。 在萧老头过来的时候,陈父和陈母就注意到了,两人一人记账一人监督力工搬货,陈家和招待客人。 萧老头见没人理自己,再加上自己站的时间太长,有些羞恼起来。 他拉住一个力工,“我是陈掌柜的亲家。” 力工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你是陈掌柜的亲家?” 萧老头抬了抬下巴,士农工商,他们务农的比这些做生意的地位不知高多少,他能过来,陈家按理来说应该好生招待才对。 力工大吼了一嗓子,“陈掌柜,这个要饭的说是您亲家?” 力工吼完,半条街的人都看了过来,萧老头登时又燥又羞。 他不服地道:“什么要饭的,我这是刚从地里出来,所以才身上都是泥。” 陈父做生意向来和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笑道:“你是我亲家?但我没见过你啊,你有什么证据吗?” “我是我儿子的爹,还需要什么证据?”萧老头受不了这么多人打探的目光,他吩咐陈父,“快带我进屋去,进去后我再和你细说!” “不行啊,”陈父笑着摇头,“屋里全是账本和粮食,我不能放你进去,我不认识你,如果你是没米下锅了,我可以给你称几两。” “你!” 萧老头恼怒,但当时萧砺成亲突然,他也不在乎这个二儿子,所以没有赶回来。 “你让萧砺出来,我就不信还有儿子不认爹的!” “他不在,早上跟着收货去了。” 虽然这边扛货的力工刚刚还和萧砺在一起搬货,但他们是被陈父雇佣的,自然不会戳穿陈父。 而且他们都听说了,陈娇娇就是被婆母欺负了,还被偷了嫁妆才回来的,再加上之前萧砺脑袋上碗口大的血痂他们还都心有余悸,这会儿都点头。 “是啊,你别在这儿挡道了,我还有好几车粮食要搬!” “滚滚滚,快走开!” 萧老头追问,“那萧砺什么时候回来?” “这就不知道了,可能两三天可能四五天也说不准,你还有什么事?” 萧老头搓了搓手,“那个……萧砺她娘还在医馆里,昨天不小心摔破了脑袋,药钱要二两银子,亲家你能不能……” 陈父递给他一小袋米,“拿了米快走吧,日后别做这种坑蒙拐骗的事情了。” 见陈父不仅不计较这人上门冒犯,还给了米,附近的路人都不禁开始感慨陈父真是又一副好心肠。 萧老头恼羞成怒地将米袋砸在地上,“都说了我是萧砺的爹!你故意的是不是?” 陈父冷冷看他,“好,你是萧砺的爹,那我们现在就去衙门吧。” 萧老头慌了,“去衙门干什么?” 陈母没好气地把地上的布带捡起来,“你们家偷了我们闺女五十两的嫁妆银子,现在还在这儿要钱,你哪来的脸?” “什么病五十两还救不回来?” “五十两都救不回来了那干脆别救了,直接埋了吧!” “她真偷了五十两?”萧老头问。 “你说呢!”陈母瞪了萧老头一眼,拿扫帚赶他,“滚滚滚!” 萧老头被打走了,他在一边晃悠了一会儿,先回了医馆。 萧杨立刻站起来,“爹,你把钱拿来了?” “你娘真拿了那五十两,”萧老头道,“你就在医馆守着,我回去找人借钱,无论如何都得把你娘救活了!” “好,”萧杨激动起来,“爹你快去,我就在这儿,一定好好伺候我娘!” 萧老头立刻坐驴车回去借钱了。 萧杨向药童借了木桶打水,给萧母擦脸擦手,一副孝子模样,擦着擦着竟然还哭了出来,“娘,您一定不能出事啊!” · 萧砺没再去前面搬货,他在仓库里整理今年新收的粮食,过段时间,有北边来的商人要收。 陈娇娇挎了个篮子,“我看看娘去。” “别去,”萧砺知道陈娇娇是怎么想的,他擦了一把脸上的汗,道,“你别因为我而勉强你自己,我也不想因为我的孝顺为难你,再说了,我已经看透了。” 陈娇娇故作为难,“真不去?” “真不去。”萧砺声音坚定。 见状,陈娇娇才放下篮子,走到萧砺旁边,“我就怕你放心不下。” “你出去,仓库里灰多,”萧砺拉着陈娇娇出去,正色道,“我爹娘不止我一个儿子,他们不需要我,我也不想再凑上去了。”< /p>陈娇娇也没说他这个改变是好还是不好,只道:“中午我爹他们在隔壁端菜回来,你吃完睡一会儿。” “好,”萧砺倒了一碗凉茶咕嘟咕嘟一口便喝干了,“这么热的天你别跟着我转,回屋歇着去。” “我又没干什么,连碗水都没给你倒,”陈娇娇红唇一抿,竟然觉得他这番话十分中听,“你累不累?” “不累,”萧砺朝她笑,因为这几日休息好了,养了些肉起来,看着俊朗又有男人味,“我多搬点,到时候大哥给我结工钱了,我给你买支钗子。” “谁要你的钗子,”陈娇娇脸上有些笑意,娇声道,“我多得是钗环首饰。” “那不一样,那是我给你买的。” 只要陈娇娇要,萧砺什么都愿意给她。 春喜进来给门口的茶壶添水,就看见自家小姐和姑爷一副你侬我侬的样子,她咳了咳,提醒两人自己进来了。 陈娇娇羞得进屋去了,萧砺笑了两声,继续搬货。 中午的时候,陈家和在隔壁饭馆买了一碗豆子烧鸡、一碗白菜炖肉,另外有一盘清凉解暑的凉菜,还有一碗干笋汤,因为两家是老相识,生意往来也有不少,菜的分量又多又实诚。 萧砺知道陈娇娇爱干净,中午特意冲了个凉,将自己换下的脏衣服搓了才上桌吃饭。 陈母不禁笑,“你看女婿哪里像个糙汉子,心思比姑娘家都还细腻。” 陈父笑呵呵的,陈家和也笑而不语。 陈娇娇看萧砺,萧砺夹了块肉给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他们俩过到现在,陈家人都满意萧砺,认为他不知比胡修文好多少。 “都吃饭,看我们干什么啊。” 陈娇娇被盯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扭扭捏捏吃了几口,就撂筷子不吃了。 萧砺给她又夹了几筷子菜,陈母哄了一会儿,她才又重新拿筷子。 陈母不禁想,萧砺虽然是个糙汉子,也没什么赚钱的本事,但对陈娇娇好,这一点就胜过大部分人了。 饭后,陈娇娇就在米铺后面的小屋子午睡,邱桐来的时候,陈娇娇还没睡醒。 “你怎么来了?”陈娇娇揉揉眼睛。 邱桐拉着她坐起来,“你还睡呢,没听说胡修文要回来了?” “谁?”陈娇娇一下子没听清。 “胡修文啊!” 邱桐的声音拔高,到后院拿绳子的萧砺动作一顿。 “胡……胡修文?” 隔了这么久,陈娇娇再听到这个名字,她的心口还是痛的。 “他……要回来了?什么时候?” 萧砺垂眸将绳子捡出来,低头走出去了。 第37章 你不对劲 “我听我哥说的,他不是在衙门当主簿吗?说胡修文和县令的儿子现在已经登船了,再有半个月就到了。” 他们这个地方离京城不远,坐船加上车马的路程,不过小一个月的时间。 陈娇娇喝了口放在椅子上的凉水,脑袋稍微清醒了一点。 “我都嫁人了,他回来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担心啊,”邱桐急道,“我听说县令的儿子在年底就要去外地上任了,胡修文不知道有没有得到授官的机会,他没当官还好,要是当上了,你们一家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他当也不是在这里当,县令县丞他们不还活得好好的吗?” “那谁知道,”邱桐又是叹气,“怎么办啊。” “别想那么多,”陈娇娇又躺回去,看着屋顶叹了口气,“我早就不想见到他了,他是死是活都和我没关系,他最好死了,死了我比谁都高兴。” 邱桐知道陈娇娇和胡修文的三年里,她对胡修文多么用心,从衣食住行,甚至是胡修文考试住宿的银子,大半都是陈家出的,偏生胡修文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娇娇……”邱桐提议,“不如你去你外公家里住一段时间吧,眼不见心不烦,他一回来肯定有不少人要嚼你舌根。” “我不去,我没做错什么,”陈娇娇不是那种会因别人的言语而谴责自己的人,“是他胡修文对不住我在先,桐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问心无愧,走了反而显得我心虚。” “好吧,”邱桐也不好再说什么,“你夫婿……应该不会对他有什么影响吧?” 陈娇娇摇头,“他没那么多心眼子。” “你还是注意些,毕竟坊间风言风语也不少,怕他听过了心里起疑。” “我都知道的。” 送走邱桐后,陈娇娇端了碗凉茶在后院喝,一边喝一边看账本。 萧砺帮着干活,平时一个时辰总要来后院一趟看看陈娇娇在干什么,但今日一整个下午,直到晚上关铺子回去了,陈娇娇才看见他。 见他衣裳都被汗打湿了,陈娇娇以为他是太累了,就没有说什么。 晚上,陈娇娇要吃宵夜,萧砺出去给她买了馄饨。 陈娇娇一边吃馄饨一边看他,见他捣鼓她的桌子,忍不住道:“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没有,”萧砺已经尽量在告诉自己,不要多问陈娇娇从前的事情,他害怕陈娇娇也不要他,“我看这条腿有点短了,垫一垫。” 陈娇娇走到他身边,摸他的后脖子,萧砺愣了一下,抱住她的腰,脑袋搁在她的腰侧,没说话。 “是不是干活累着了?” “没有,”萧砺闭了闭眼睛,“我不累,我只是觉得现在太幸福了,有些害怕。” “害怕什么?”陈娇娇笑道,“害怕我不要你啊?” 她本来是开玩笑,但萧砺看向她的眼里全是认真,像是刚出生的小牛犊子一样,干净又有些胆怯。 这么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怎么就这么可怜呢。 陈娇娇捏了捏他的鼻子,“我没说不要你,你能给我家干活,干得多比谁都多,又不偷懒,我当然要把你牢牢绑在手心了。” “我只有这一个用处吗?”萧砺像是在自言自语。 陈娇娇眼睫低垂,像是引诱他,“你从军打仗那么多年,我知道你肯定还有旁的、我不知道的好地方。” 萧砺没说话,陈娇娇又让他搂了一会儿,继续去吃馄饨,好像知道了萧砺是在为什么而烦恼。 他应该是听到她和邱桐说的话了。 这个傻子。 · 一艘从京城南下的船上。 胡修文站在甲板上,望着江面叹气。 县令之子高志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胡兄还在为授官之事发愁啊?” 胡修文惭愧笑笑,看向高志的眼里又是羡慕又是不甘,“是啊,比不得高兄好命,有个县令做父亲,就在京城里也有好门路,我只能等朝廷有官位空缺了。” “不过是外县一个县丞罢了,哪里值得羡慕?” 话虽这样说,但高志的眼里满是得意,毕竟他是中了举人,又不是中了进士,能有官做,不至于赋闲在家,就已经是好运气了。 现在朝廷待授官的官员那样多,能有个地方去变行。 “高兄你还年轻,等过几年跟着当地县令做出政绩了,指不定就可以升迁,高兄分明是前途光明才对啊。” 高志被胡修文哄高兴了,看在他着实可怜的份上,给他出主意,“其实你也不必傻等,隔壁县的县令年事已高,手下的主薄和县丞也年纪都不轻了,你不如去讨好他,等他手底下有空缺,让他向朝廷上书把你留下来做事不就行了?” 胡修文的确没想到还有这一点,他看向高志的目光一下就变了,“高兄,多亏有你。” 高志道:“但我帮不上你,之后还得凭胡兄你自己争气了。” 说完,高志便开始欣赏风景。 胡修文却是心里动了别的主意,虽说隔壁县的县令年事高,但隔壁县穷,他去了肯定有一堆麻烦事,他也没钱讨好隔壁县县令,不如就将目光放在本县,毕竟高志的爹也不年轻了。 但是高县令喜欢什么呢…… 胡修文的眼前一下就冒出了陈娇娇的脸。 没有男人不喜欢美人吧。 陈娇娇虽然蠢,但的确是个美人。 只要他回去哄一哄,陈娇娇说不定就中计了。 · 接下来三四天,萧砺都没怎么开口,只是闷着头干活,像是要展示他自己有多能用一般。 陈母原本还担心是陈娇娇欺负了萧砺,被陈娇娇否认了之后也不忘道:“萧砺这孩子老实,你别欺负他。” 陈娇娇无奈,“知道了、知道了。” 说完,她问陈母,“你咋不担心萧砺欺负我呢?” “你是能让他欺负的?”陈母摇头,“他看了你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我又不是没长眼睛。” 陈娇娇无话可说,她从后门绕出去,去了萧母之前治病的医馆找药童打听消息。 药童认识陈娇娇,他还在陈家买过米。 “那家大儿子说他娘是起夜摔着了,但摔着咋可能摔到后脑勺,”药童压低声音,“那老妇人身上还都是伤,一看就是被打出来的,我听说要不是老妇人手里还有钱,那家人治都不打算给她治!” 陈娇娇又问,“他们住了几天走的?” “就住了一晚上,过夜要收十文钱过夜费,他们第二天下午就带着人走了,我师傅劝他们再多住两天观察一下他们也不听,真是的……二两银子的药钱都出了,还舍不得这几个铜板。” 陈娇娇给了药童一把铜板,“那人脑袋上的伤看得出来被什么打的不?” 药童装模作样推脱了一下,见没人看见,迅速收了,喜笑颜开道:“肯定是砖头砸的,不然伤口不可能这么钝。” 听见这句话的时候,陈娇娇心里就冒出了一句话——天道好轮回。 之前萧母不把萧砺的命当命,现在也有人不把她的命当命。 都是一家子啥人啊。 陈娇娇问完,去取给萧砺做的中衣。 萧砺的裤子都穿烂了,陈娇娇也不知道他穿多大,就让人按最大的给他做了五条棉底裤,两套中衣。 晚上。 陈娇娇把衣裳递给萧砺,“你试一下,要是不合适我再拿去让人改改。” 萧砺默默去试了下,回来道:“底裤小了点,腰大了。” 陈娇娇诧异地往他那里看了眼,“行,我明天让人去改。” 萧砺以为陈娇娇嫌弃自己,躺在床沿子上不出声,一副被欺负了的样子。 陈娇娇在床内侧,看了他好一会儿,“啧”了一声,一脚把他踹倒地上去了,“你到底咋了?” 萧砺从地上爬起来,他看了陈娇娇一眼,好像有些委屈。 陈娇娇受不了他这幅样子,她凶巴巴道:“你再不说我就打你了!” “你打我吧,”萧砺低垂着脑袋,他握着陈娇娇的手往自己心口按,“你打了我,说不定我还好受些,这好歹证明你愿意碰我,你心里有我。” 陈娇娇一愣,那件事对萧砺的刺激有这么大吗? 第38章 咱们圆房吧 见陈娇娇不说话,萧砺越来越委屈,健硕的胸膛跟风箱一样鼓动着。 但萧砺还是先低头了,他垂着眼,看起来有几分可怜,“我不该这么说,你别多想。” 说完,他的耳朵被不轻不重拧了一下。 陈娇娇跪坐在他面前,“拧完你舒服了?” 萧砺抿着唇没出声,他不感觉舒服,他心里难受。 被他这双清凌的眼看着,陈娇娇缓缓舒了一口气,像是摸着狗脑袋一样摸了摸他的头。 “那天只是邱桐来告诉我那个人要回来的事情而已,我也没说什么啊,你怎么还这么大气呢?” 萧砺感觉自己不是气,他是嫉妒,他嫉妒那个辜负了陈娇娇的男人不仅能考取功名,而且还能至今在陈娇娇心里有一席之地,他也替陈娇娇不值得。 “怎么又不说话?”陈娇娇和他相对而坐,语气温和了很多,“我问你,你是不是心里难受?” 萧砺默默点头,但又觉得有点丢人一般,嘴唇紧紧抿着,别开脸看向床头。 陈娇娇叹口气,她最看不得萧砺这幅受委屈的模样。 难免想到他凄惨的前半生,她拉了拉萧砺的手,“难受你说啊,你不说我都不知道你到底怎么了。” “你说吧,怎么样才能让你不难受?” 萧砺看向她白嫩嫩的脸颊,点了点自己的脸颊,“那你亲我一下吧。” 陈娇娇忍不住笑了,支着他的宽肩在他脸颊上亲了两下,“多送你一下,可以了吧?” 萧砺这才笑着点了点头,他把陈娇娇搂到怀里来,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的香味。 陈娇娇靠在他有些硌人的胸前,对他这次的小脾气坦然受之,毕竟很快就哄好了。 “娇娇,”萧砺又开口,他的大掌握着陈娇娇的肩,讨好地亲了亲她的鼻尖,“我想再亲你几下。” 陈娇娇大方地撅了撅红唇,“亲吧。” 萧砺呼吸急促起来,他仿若对珍宝一般托着陈娇娇的后背,唇瓣碰到她的,然后慢慢吸吮起来。 陈娇娇哼了几声,被他亲得不上不下。 这糙汉子亲人没什么章法,只知道勾着陈娇娇的舌头吸,陈娇娇没一会儿就推开他,不许他再亲了。 萧砺恋恋不舍松开,又亲了亲她被亲得都肿了的唇瓣,额头抵着她的,显然还没够。 陈娇娇喘了会儿气,想起来他们成亲这么久了,萧砺在她面前听话的不得了,他那么馋,她勉为其难奖励他一次也不是不行。 而且萧砺上次还说要给她舔,应该能有不让她太痛的法子吧。 这么想着,陈娇娇脸颊烧了起来,背对萧砺,开始思考。 萧砺很快贴到她的身后,在她的头发上闻来闻去,但像是怕陈娇娇生气一样,今日格外老实,就连动手动脚都没有,反而让陈娇娇不习惯。 如果萧砺这会儿摸摸她,她说不定就愿意了。 陈娇娇咬着手指,一时心里没主意。 过了会儿,陈娇娇踹了萧砺一脚,“烧水去。” 萧砺不知道她现在要烧水干什么,但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往陈娇娇的脖子上亲了两口,他就起身去烧水了。 他一走,陈娇娇就坐起身来从柜子里找出一块厚实的垫布垫到了床上。 今天就让这个憨货如愿吧。 隔壁。 陈母听着萧砺出来烧水的动静,翻了个身。 一个多月了,终于听到这两人有点动静了,再没有她都担心是自家闺女在欺负人。 · 萧砺烧好水后按陈娇娇的吩咐分别提了半桶热水和一桶凉水进来,还把她洗澡的浴桶也搬了进来。 陈娇娇躺在床上支着脑袋看他。 看他高高的身段,壮壮的胸膛,长长的腿、长长的手臂,还有窄窄的腰。 这家伙,还真是让人越看越顺眼了。 萧砺收拾好一切,转头看陈娇娇,就看见她也正看着自己。 暖黄的灯光照在她芙蓉般漂亮羞怯的小脸上,就像是一团火一般,将萧砺浑身上下的水汽都烤干了,让他渴得难受。 但喝水却解不了渴,他只想好好搂着陈娇娇再亲一回。 “我、我先出去。” “过来,”陈娇娇朝他抬下巴,“把我柜子里那个绿瓶子的药膏拿出来。” 萧砺拿了药膏给她,陈娇娇将裤腿撸了起来,上面有几个小小的红包。 “给我凃。” 萧砺求之不得。 他挖出小小的一坨药膏,小心地点到那一个个小小的红点上,然后顺势给陈娇娇的小腿做起了按摩。 陈娇娇惬意地眯了眯眼,又把另一条腿和两只胳膊给他凃。 等萧砺涂完按完,陈娇娇也差不多做好了心理准备。 她在萧砺陡然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将中衣慢悠悠拖了下来,“肩膀和后背也有。” 萧砺的喉头滚了又滚,眼睛紧紧粘在她白皙到没有一丝匣子的手臂和肩膀上。 他颤着声音问,“也让我凃?” 陈娇娇嗔他一眼,“快凃。” 其实隔着衣裳,陈娇娇身上的红包并不多,只是她太白,肌肤太娇嫩,所以萧砺还是一眼就能看到。 他怕自己太过粗糙的手指让陈娇娇痛,犹豫了好久才将药膏涂抹上去,然后小心地抚摸她的后背和纤细的腰肢。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真好看。 “手抖什么?” 陈娇娇的声音也有些闷。 萧砺说出自己的心里话,“真好看、娇娇,你真好看。” 陈娇娇脸红了,她趴在枕头上不说话。 萧砺能看见他幻想已久的,软白的嫩滑,他闭上眼仿佛能够闻到上面的味道。 他的手的确很粗糙,陈娇娇被刮得有些痛,但比起痛,又有一种微妙的酥麻,让她没有喊停。 萧砺揉按着她的肩膀,手在兜衣的细线旁绕来绕去,却没那个胆子去解开。 陈娇娇突然翻过身,她面对着萧砺,见他目光呆呆的,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萧砺被这笑蛊惑了,他凑上去,见陈娇娇没有拒绝,又吻上她。 他觉得陈娇娇好甜,她的呼吸,她的唇瓣,甚至她的涎水都是甜的。 萧砺怎么都感觉亲不够,他没忍住往前抵了抵。 陈娇娇轻哼一声,瞪了他一眼。 萧砺瞬间从头烧到了尾,他脑袋埋到陈娇娇的脖子旁,不敢看他。 “给我把衣裳脱了。” 陈娇娇开口。 萧砺又过了两个呼吸,才抬起头,“我在做梦吗?” “是做梦,”陈娇娇没好气地道,“不脱算了。” “脱!” 萧砺颤抖着手,将那两条细细的丝带解开,他朝思暮想想要看见的也展露在了他的面前,他不知所措,不知道要干什么。 其实他是想去亲一亲摸一摸的,但是他担心陈娇娇不高兴,只好摩挲着她的手臂,额头上生出了豆大的汗珠。 “傻子。” 陈娇娇骂他。 萧砺这次听懂了,他如饿虎扑食一般,一刻也不停。 像是要吃断头饭一样,他比谁都急,陈娇娇抠着他的肩膀,将那些细细的哼声埋在嗓子里,但耳边却是他的吞咽声,让她又羞又急,却连打他两下的力气都没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萧砺才抬起头,亲陈娇娇的嘴唇和脸颊,他的身上烫得就像火炉子一样,陈娇娇被他压着,连动都没法动。 “娇娇,”萧砺呢喃,“你真好。” 他的眼睛也不如平时清澈,塞挤了各种欲望颜色,陈娇娇看了他一会儿,萧砺怕她要穿衣裳了,又低下头吃了起来。 陈娇娇揪着他的头发,还是没忍住哼了出来,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 过了一会儿,陈娇娇喊他,“别、别吃了。” 萧砺虽然没觉得够,但陈娇娇只要这次愿意,那他们肯定还有下一次。 陈娇娇声音轻软,带着钩子一样,半嗔半怨,“憨货,你还等着我教你啊?” 萧砺一惊,“你、你愿意和我圆房了?” 陈娇娇哼了一声。 萧砺欣喜若狂,他看了眼自己的兄弟,打算待会儿争气一把,让陈娇娇满意,之后他就能经常快活了。 确认陈娇娇没有不情愿的意思后,萧砺将她的裤腰带解开了。 第39章 你、你身子是干净的? 陈娇娇感觉很舒服,萧砺可能怕她中途反悔,伺候得格外仔细。 仔细到陈娇娇都要怀疑他从前有过女人了。 直到最后,陈娇娇险些尖叫出声。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对着萧砺又踢又踹。 陈娇娇不好受,萧砺同样也不好受,但他更多的是震惊。 布巾上的落红,证明陈娇娇的身子是干净的,她没和那个举人怎么样。 “娇、娇娇……” 陈娇娇拿枕头打他,“痛死了,你以后再也不许碰我了!” 萧砺想去搂她,陈娇娇却哭着缩在床头,不许他碰。 萧砺只好先擦了擦,“我、我先出去,你擦洗一下。” 他说完,立刻穿上裤子出去了。 陈娇娇看见布巾上的落红,眼泪又掉了下来,早知道再等等了,她就不该心疼萧砺! 过了好一会儿,萧砺听见里面擦洗的动静停了,他才进屋,就着陈娇娇擦剩下的水也擦了擦。 等倒完水,他小心翼翼上床搂住陈娇娇,声音里又是欣喜又是自责,“还痛吗?” “你说呢!”陈娇娇又来气了。 她这辈子都没受过这样的痛。 她委屈道:“我都怀疑你要杀了我!” 萧砺哄着她,在她脸颊上亲了亲,“我不知道你没这样过,对不住,是我心急了。” 陈娇娇沉默了一下,她擦了擦眼泪,委屈道:“你也不信我,我是能干出那种事的人吗?” 萧砺不知道该说什么,的确,人云亦云,在娶陈娇娇的时候,他就没指望陈娇娇还是个完整的。 但他喜欢陈娇娇,他也爱现在的陈娇娇,并不介意她从前是什么样子。 只是今日发生的,更像是惊喜。 “对不起。” 萧砺说。 陈娇娇擦了擦眼泪,“算了。” 反正大家都这么说,要是萧砺说他不信那些传言,陈娇娇还要怀疑他装模作样了。 过了会儿,她又道:“你自己解决吧。” 萧砺脸一红,见她不排斥,把她搂住了。 陈娇娇紧紧闭着眼,暗骂他不讲究,掐着萧砺乱摸的手,没一点旖旎的心思,只想好好睡一觉。 …… 次日,陈家和起床的时候就看见原本还垂头丧气的妹婿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从屋里出来。 “今日心情好了?”陈家和笑问。 萧砺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哥,你今日起这么早?” “太热了,睡不着,”陈家和问,“你们的屋子热不热?要不要晚上买点冰来?” “不用,”萧砺立刻道,“我不热,晚上我给娇娇扇扇子,等她睡着了我再睡,她也不热。” 陈家和真觉得萧砺是一个不错的妹婿,他拍了拍萧砺的肩膀,“走,陪我去买汤饼回来。” 萧砺提了篮子拿了碗和陈家和一起出去。 走到大街上,因为两人起得早,就现在店里吃,吃完了再给家里人带。 “你是因为胡修文的事情不高兴吧。”陈家和一针见血。 萧砺咬着饼子,他过了一小会儿,实话道:“我比不上他,我怕娇娇嫌弃我。” 他知道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一个不识字的糙汉子,要不是因为机缘巧合,根本不可能娶到陈娇娇,也不可能和陈家人成为家人,过不上现在的好日子。 陈家和给他夹了个油烙饼,“你哪里比不上他?依我看,你老实、勤快,是一个踏实本分的人,胡修文好高骛远,忘恩负义,他负了娇娇,你却一心记挂娇娇,这就是你们之间的不同处,你的心更真。” 陈家和的话让本来就重新攒满了力气的萧砺更加有干劲了。 他笑道:“大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让娇娇过上好日子的。” 其实陈家和今日特意喊萧砺出来还有另外一件事。 他听说过,要不是萧母从中作梗,萧砺在军中起码要做个百户。 这样看来,萧砺是立过功,有一定地位的,现在有文官有武官,萧砺若是能借着之前的关系谋个一官半职,就算胡修文也做了官,他们家也不必太担心。 陈家和沉吟了一下,道:“你想怎么让娇娇过上好日子?若是在米铺做力工,你就算累死,也没办法让她的生活更加好。” 萧砺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他除了打仗,就只会种地,只剩下一把力气,的确没办法让陈娇娇过得更好。 陈家和再接再厉,“娇娇在家的时候,我们家里人都把她当官家的小姐照顾伺候,甚至给她买了丫鬟伺候起居,她生到我们家是来享福不是来受苦的,就算是嫁给了你也一样,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萧砺明白了,他握着拳,“大哥,你让我想一想。” 陈家和也不再提,他满意地点头,“吃吧。” 萧砺的确是得过一个允诺,他救了将军一命,将军是三品大将,答应过只要他愿意回去,能让他凭实力坐到该做的位置。 但萧砺若是离家,便不能再和陈娇娇在一起,他舍不得。 饭后,陈家和和萧砺一起回去,午饭前,萧砺拿着五个铜板出门去了街上,陈家和看了一眼,笑了。 陈娇娇不知道萧砺去干什么了,她今日一上午小肚子都不舒服,搂着陈母撒了好久的娇才觉得舒服了些。 陈母无奈,但毕竟是闺女的房里事,她也不好说什么。 女婿一看就是一个有力气的,闺女现在觉得难受,等以后年纪大些了,就知道好了。 当然,这些话陈母没说。 下午的时候,陈娇娇不让萧砺去米铺了,免得被萧父再找过来了。 不过萧家现在肯定一团乱了吧,要不是怕惹火烧身,陈娇娇还真想回去看热闹。 和陈娇娇猜得没错,萧家一团乱。 萧老头和萧杨一家人认定萧母不仅手里有钱,还分给了萧保,萧保没拿钱,他们怎么逼也吐不出一个子来,一家人苦不堪言。 萧母是在第五天醒的,醒的时候,她看见王春燕激动的样子,还以为之前发生的事情是她在做梦。 萧保听见消息第一个冲进来,“娘啊,你终于醒了,我快要被大哥和爹逼死了啊!” 见小儿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萧母不解道:“你怎么了?” 一说话,萧母就头疼,她想起来了,之前的事不是做梦,萧老头真的为了钱把她的脑袋给开瓢了。 萧保指着后进来的萧杨哭道:“大哥非说你分了我几十两银子,我屋里都让爹给翻遍了也只翻出十几个铜板,娘你快给我作证,你没给我钱!” 萧母却不出声了,她要是说自己没钱,萧老头指不定还要把她怎么往死里整。 倒不如她装自己有钱,只是藏着,他们顾忌着她手里的钱,也不会要她的命。 萧母问萧老头,“我去医馆花了多少钱?哪来的钱?” “二两银子,”萧老头眼珠子转了转,“找村里人借的,你要是有钱就给我,我去还了。” 萧母闭着眼,“头疼,想不起来钱在哪了。” 听这话就是有钱。 萧保愣住了,“娘,你真有钱?” 萧杨把萧保扯开,殷勤问萧母,“娘,您晚上吃什么?我让春燕去做。” 王春燕也立刻凑上来,“娘,我杀只鸡给您好好补补吧,您晕的这几天可把我们吓坏了。” “行,就吃鸡。” 等一群人出去了,萧母又躺了会儿,确认没人进来,才从床角抠出一个挂在沿子上的钱袋子,里面还有五两银子。 她拿了二两,又把钱袋子挂回去。 等晚饭的时候,萧母把钱给萧老头,警告他,“你要是再向我下死手,我保证就算是死都不让你拿到一个铜板!” 只要有钱,萧老头的态度变得比谁都好,“你这话说的,我们多少年夫妻了,那次只是个意外。” 王春燕殷勤地给萧母夹菜,“娘,您好不容易醒了,别总动弹,日后您吃饭都由我给您端到屋里去,晚上我再给您好好洗个澡,让您舒舒服服睡觉。” 萧杨也道:“您只要好好休息就行,家里的事情都不用您操心。” 萧保和李翠柳对视了一眼,李翠柳是真的怕了,但萧母手里要是真有陈娇娇的五十两嫁妆银子,她也舍不得走。 走了就等于把这些钱全部拱手让人了啊! 第40章 胡修文 陈娇娇当天晚上没理萧砺,让他去打地铺了。 可能是天气热了,萧砺有些火气大,他也觉得自己打地铺更好一些。 晚上,屋里开着窗子睡觉,因为挂着驱蚊的香囊,所以没什么蚊子叮陈娇娇。 只是萧砺晚上进进出出了两趟,虽然动静小,但陈娇娇依然被吵醒了。 陈娇娇不用想都知道这人是为什么出去的。 但她现在还难受着呢,也不想委屈自己,干脆随他去了。 等到了六月,天气就已经很热了。 陈娇娇不去米铺,每天在屋里避暑,中午春喜做饭,她没胃口,晚上等一家人回来了,她才勉强吃两口,眼见着越来越瘦了。 陈母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便道:“明天女婿也不去铺子了,去买桶冰来,在家好好陪陪娇娇。” 陈父也支持,“今年天热,白天铺子里都没什么人,去了也帮不上忙,就在家吧。” 萧砺点头,陈娇娇瘦了他也心疼。 “明天我早上去买两条鱼回来,娇娇爱吃鱼。” “可以,”陈母笑,“你倒是会疼人。” 陈娇娇嚼着嘴里的鸡蛋,脑门上的头发都被汗打湿了,压根没在意几人在说什么。 等吃完饭,陈娇娇擦洗后立刻回了屋子,脱了衣裳躺在萧砺的地铺上,热得想哭。 萧砺进来,第一件事就是拿扇子给她扇风。 他从前跟着将军去拜访同僚的时候,见过那些富贵人家的夫人小姐,就算是大夏天,屋里都摆着一桶冰,和秋天没什么两样。 可是冰很贵,他前段时间去给陈娇娇买了一桶,一桶就要一两银子,他在米铺帮工,一个月也攒不到一两。 这是萧砺第一次,深刻地意识到自己不能带着陈娇娇过好日子。 他在等,等将军的回信。 只要顺利,他日后也能让陈娇娇的生活越来越好的。 蒲扇的风呼哧呼哧扇着,陈娇娇还是热。 她眼睛都要睁不开了,最后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好像迷迷糊糊哭了一场,萧砺哄了她好久她才睡着。 次日一早,萧砺睡醒,他一直在给陈娇娇扇风,只睡了两三个时辰。 他醒的时候陈娇娇睡得正香,他轻手轻脚穿衣裳出去,去码头买鱼。 码头上很热闹,萧砺来得又早,买了一条新鲜的桂花鱼,回去清蒸很鲜。 码头上有行人下船,萧砺和几个穿着长袍的书生擦肩而过。 等快到家了,萧砺又用自己攒的钱在就近的酒楼给陈娇娇买了一桶冰提回去,他步子走得很快,不然怕冰在路上化了,更怕陈娇娇被热醒了。 他回去的时候,陈娇娇还没醒,陈母正准备出门买菜。 见萧砺不仅买了鱼和肉,还给陈娇娇买了冰,她越发满意,“快进去吧,冰都化了。” 一个男人对你真不真心,不在于他能给你多少,而在于他有多少,并且能够给你多少。 陈母看着萧砺,叹了口气,这女婿,对她闺女是真的没话说。 萧砺进屋的时候,陈娇娇像是快要醒了,她的几缕头发丝粘在脸上,一看就是热的。 萧砺将冰桶放在她的身旁,然后把通着风的窗户给关上了,坐在冰桶后面给她扇风。 有冰了就是不一样,陈娇娇紧皱的眉头很快就松了下来,嘴角勾起甜腻的笑,渐渐放松了下来。 萧砺也笑了,他将自己的手在冰桶上贴了一会儿,才握住陈娇娇的手,轻轻揉捏着。 因为天气太热,陈娇娇最近就连手都没让萧砺摸过,但这会儿,她睡着了,无意识地反握住了萧砺的大手,像是觉得很舒服似的用指尖划拉了两下。 萧砺笑着看她,感觉怎么都看不够一样。 因为有冰桶,陈娇娇一觉睡到了大中午。 她醒的时候神清气爽,还以为是一夜入秋了,但看到冰桶和正给自己扇风的男人时,才反应过来哪里是入秋,分明是萧砺给她创造了一个短暂的秋天。 “你攒的钱又花完了?”陈娇娇刚睡醒,声音带着浓重的娇憨问。 “没有,”萧砺摇头,“还有几十个铜板,我攒着给你买枣酥吃。” “傻子,”陈娇娇抱着枕头翻了两下,然后坐起来,“好饿,早饭做好了吗?” “你就在屋里,我给你把饭端进来。” 说着,萧砺就出去了,然后春喜端水进来给陈娇娇洗漱。 陈娇娇洗漱完,萧砺已经把饭菜端来了,一条完整的清蒸桂花鱼,一碟炒鸡蛋,还有一碗冬瓜汤。 陈娇娇端碗吃饭,她睡好了,屋里凉快,胃口也好,将一条鱼吃得干干净净,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 萧砺见状,“我明天早上再去码头买。” “你每天怎么醒这么早?”陈娇娇揉着肚子,“你白天干了一天的活,难道不累吗?” “又不是每天都起这么早,今天不用去铺子,我就想着去给你买鱼回来吃,再说了,这比干农活轻松多了,也比在战场的时候轻松。” 陈娇娇没问过他在战场的时候到底过得是什么样子的生活,她想象不到萧砺拿刀时候的样子,他会杀人吗?他杀过吗? 应该有吧,毕竟他立过功,肯定是杀了不少敌军才挣到的功劳。 陈娇娇看着他,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钱袋子给他,“给你的,以后买冰买菜别用的私房银。”“不要,”萧砺回答得坚决,“我留着钱没用。” 陈娇娇真是觉得奇怪,一般男人总想要想方设法多拿点钱在手里,偏偏这个憨货不仅不要钱,还总往她的手里递钱。 陈娇娇道:“行,你不要算了。” 萧砺原本不想把那件事和陈娇娇说的,但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我迟早有一天能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陈娇娇笑了,她支着脸看萧砺,其实和萧砺成亲两个月,她现在已经很少想他八字的事情了。 换句话说,就算萧砺这辈子不能飞黄腾达,难道她就要弃了他吗?——陈娇娇也不能绝对地说,只能说没想好。 她的心也不像从前那样硬了。 “好啊,”陈娇娇伸了个懒腰,“我等着。” 陈娇娇在屋里带了待了一个白天,直到冰桶的冰化完了,她才打算出门去逛逛。 她和邱桐结伴,萧砺负责保护她们。 邱桐本来刚开始还有些害怕萧砺,毕竟萧砺看起来就连老虎都打得死。 但是相处的次数多了,她发现陈娇娇说得没错,萧砺是一个老实的男人,好像一门心思只有对陈娇娇好这一件事了。 三人一起逛街,陈娇娇今天白日待舒服了,看见什么都想尝两口,但是她胃口也不大,于是咬两口后都交给萧砺收尾。 一圈逛完,萧砺吃饱了,陈娇娇也吃饱了,只有邱桐看着两人笑。 “你笑什么?” 陈娇娇疑惑。 邱桐站远了一点看两人,陈娇娇只齐萧砺的肩膀下面一点,她身形纤细,萧砺高挑腿长,两人看着不知为何有种莫名很搭配的感觉。 “没什么。” 邱桐也不多说,见已经到自己家门口了,便先进去了。 “这人真是的,就会勾人兴趣。”陈娇娇嘟囔一声。 忽然,她的手被握住了,她抬头,和萧砺的视线碰上。 现在虽然街上还热闹,但他们住的巷子里已经安静了下来,陈娇娇扭捏了一小下,让他牵了。 “你的手真软。”萧砺夸赞道。 陈娇娇骄傲地哼了一声,“那当然。” 萧砺将陈娇娇的手握得紧紧的,像是怕她跑了一样。 两人就这么手牵手到了家门口。 陈娇娇的脚步却突然顿住了,萧砺抬眼看去。 只见陈家门口站着一个穿着蓝色布衫的年轻男人,很白净很斯文,看样子应该是那个胡修文。 萧砺下意识去看陈娇娇,却见陈娇娇愣住了,她看着那个男人,竟然微微红了眼眶。 那一瞬,萧砺的心好像被什么给狠狠揪住了,让他好痛。 第41章 陈娇娇的心在谁身上 不过三个月的时间,陈娇娇却好像已经记不清胡修文长什么样子了。 他们之间的三年也变得模糊不清了。 但当看见胡修文的时候,陈娇娇是难受的,这种难受让她几乎窒息,她无地自容,因为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个待她极好的萧砺。 并且他们已经是夫妻了。 陈娇娇连忙去看萧砺,男人的面颊被浓黑的夜幕掩盖,看不真切。 但陈娇娇知道,他是看着自己的,并且将自己此时的窘态尽收眼底。 这一瞬间,陈娇娇想甩开萧砺的手,她在萧砺面前一向是高傲的,这副模样被他看去,她不愿意。 陈娇娇没有甩开手,萧砺也没有松开,他看着眼前的男人,浑身冒着冷气,仿佛只要胡修文敢说什么,他就能冲上去将他撕成两半。 胡修文的视线落到两人交握的手上,他早上刚回来,便忙着答谢恩师,四处交际,并未特意打探陈娇娇现在怎么样了。 毕竟在他的心里,陈娇娇爱他爱得要死,甚至蠢到愿意供养他三年,怎么可能短时间内就移情别恋,更何况…… 胡修文轻蔑的目光落到萧砺身上,这个男人穿着短打,身体强壮蛮横,一看就是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粗人,读书人可不会像这样结实野蛮。 “娇娇,”胡修文轻声开口,仿佛带着眷念,“好久不见,我一回来就来找你了,有许多话想和你说。” 陈娇娇咬着唇,才没让眼泪掉下来,她丢下一句,“我没什么好和你说的。”便带着萧砺进屋去了。 进屋后,她自顾自去打水,然后去浴房擦洗,她没有和胡修文说什么,也不顾忌萧砺此时的想法。 毕竟她明面上没有对不起萧砺,她的身子也给萧砺了,萧砺不应该再怀疑她。 锅里的水还是烫的,陈娇娇凉水兑多了,坐在浴桶里,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 她恨自己不争气,恨自己没用,她应该狠狠甩胡修文一巴掌,告诉他,她如今生活美满,不需要也不稀罕他回来找她。 但是她开不了口,她担心自己一开口就露馅,会让胡修文得意。 陈娇娇在浴房待着,萧砺在门口坐着,他在想,自己要当上几品的官,做出什么样的政绩才能让陈娇娇心里从此只有他一个人,忘了那个狗屁胡修文。 胡修文的脚步声还在屋外,萧砺知道,他没走。 但是他不知道他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去赶他,以陈娇娇丈夫的身份?但陈娇娇爱的人是他吗? 过了会儿,萧砺起身拉开了门。 在看到萧砺的时候,胡修文面上仍旧是未加掩饰的轻蔑,“你是入赘到陈家的?” 胡修文并未因陈娇娇有了赘婿就放弃之前的想法,因为他笃定,只要他勾勾手,陈娇娇就会立刻像条狗一样回到他的身边。 陈娇娇虚荣,做梦都想当官夫人,她怎么舍得放弃? “滚。”萧砺开口。 他隐忍着自己的愤怒,胳膊上的青筋紧绷着。 他知道,只要他一拳,胡修文从此丧命都有可能。 “叫我滚?”胡修文嗤笑一声,蔑视的目光将萧砺从头打量到脚,“你是什么东西敢叫我滚?” 说完,胡修文声音轻佻地再开口,“我和陈娇娇之前有过三年,你不会以为自己一个刚和她成亲没多久的赘婿能够替代我在她心里的位置吧。” “我奉劝你别多想了,陈娇娇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她看不上你这种男人的。” 萧砺没开口,握拳朝他挥去。 一瞬间,强烈的拳风带着风里的土腥气袭来,胡修文的眼睛猛地睁大了,面上的轻视瞬间消失。 但拳头停在了距离他眼睫毛只有不到半寸的地方。 胡修文跌坐在地,面色惊恐,“你要杀了我!?” “我只是叫你滚,”萧砺再度握拳,“还不滚?” 萧砺实在是太过高大,胡修文比他要矮快一个脑袋,他怕这个莽夫真的要做出什么害人的事情来。 他还年轻,他的仕途还没开始,他绝对不能死在这儿! 胡修文咬牙放下狠话,“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便逃也似的跑走了。 萧砺重新关上了门。 这一瞬间,陈父陈母和陈家和屋里的动静也消失了。 他们也是之前供养胡修文的一份子,不好开口,却又担心萧砺失控,所以时刻注意着。 但好在,萧砺比他们想得还要更沉稳一些。 他没有坏事。 只是……陈母叹了口气,怕陈娇娇想不开做错事。 私心里而言,她认为萧砺比胡修文更适合过日子。 就是陈娇娇的心始终是由陈娇娇自己把控的,他们做不了主。 陈娇娇洗好出去的时候,头发还滴着水。 她声音里带着些鼻音,“我洗好了,你去洗吧。” 萧砺看了她一会儿,开口道:“你还好吗?” 陈娇娇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闷声道:“嗯,不用管我,我就是想到一些不开心的事情了,你别多想。” “好。” 陈娇娇愿意和他说这句话,萧砺高兴,起码她在此时是在乎他的想法的,在乎他是否多想。 萧砺默默拿着盆出去了,等他洗完衣服回来的时候,陈娇娇已经睡着了,头发还是湿的。 萧砺坐在床边,轻轻给她擦头发。 他知道陈娇娇没睡。 陈娇娇也知道她装睡的技巧并不高明 。 她睡不着,她认为所有人在遇见这种情况的时候都应该睡不着。 她没那么大的心眼,她恨,她怨,她几乎想要发狂。 她心里充斥着不满,这不满的情绪快让她崩溃。 凭什么她遭受了那么多,但胡修文还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回来找她。 凭什么、凭什么…… 难道他认定她一定就会回头么,怎么就这么笃定她身边的人不是更好呢,怎么就认为她会原谅他? 一滴眼泪从陈娇娇的眼角划过,她没忍住,抽噎出声。 萧砺不说话,他没法在这个时候安慰陈娇娇,因为他嫉妒,嫉妒胡修文的好命。 他默默擦着陈娇娇的头发。 过了会儿,陈娇娇擦了擦眼泪,“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萧砺抿着唇。 他不想听见陈娇娇说不要他了。 萧砺承认自己的确没有胡修文好,大家都喜欢举人老爷。 但是他不承认胡修文是一个好人。 胡修文分明是一个孬种,一个浑蛋,不值得陈娇娇为他掉眼泪。 “我不是故意想哭的,”陈娇娇声音依旧低沉,“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我,我恨他。” “我明白。” 萧砺不希望陈娇娇恨胡修文,恨是很长远的情绪,这意味着陈娇娇要记他一辈子。 “我不知道他会来找我。” “我懂。” 萧砺将布巾放下,用扇子给她扇风,“你睡吧,我给你扇风。” 陈娇娇睡不着,但她也没办法将此时的情绪全部依托给身旁的男人。 她的身体现在是萧砺的了,但她的心还不完全是。 她的心被很多情绪占据了,还没办法全心全意去爱另一个人。 她就算此时问自己的心,也得不出一个明白的答案。 说不清到底是爱谁,还在乎谁,还惦记着谁。 又过了许久,萧砺给陈娇娇倒来一杯温水,陈娇娇坐起来喝了。 她的眼睛肿了,睫毛上还沾着水光。 这是萧砺第二次看陈娇娇哭,他不喜欢看陈娇娇哭。 “别难过了。”他只能这样干巴巴地说。 “我不难过了,”陈娇娇将脑袋靠到萧砺的肩膀上,“他没你好,我知道谁对我好。” 萧砺对她好,她比谁都知道。 萧砺笑了,但笑容是苦涩的,他扇着扇子,看她恬静的小脸。 过了会儿,他道:“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好,”陈娇娇搂住他的窄腰,“我等你这句话。” 她等萧砺带她过上好日子,她要做侯夫人,要封诰命,要大出风头,要活得比谁都风光。 第42章 生病 胡修文被萧砺吓了一通,回去后发了好大一顿脾气。 胡修文的盲母洪氏听见动静摸过来,“儿啊,你这是怎么了?” 胡修文听见洪氏的声音,压低语气道:“没什么,娘,您这么晚了还出来做什么?” 洪氏忧心道:“你这么晚才回来,现在又发这么大的脾气,我还以为你遇上什么事情了,有事你和娘说,娘帮着你一起想办法。” “没事,”胡修文烦躁地将外衣脱了,“娘您回去吧,我马上睡了。” 洪氏欲言又止,“好。” 她本来是想问一下胡修文和陈娇娇的事情,她虽然眼瞎,但也知道儿子和陈娇娇似乎已经决裂了,她一直想问,但始终找不到机会。 娇娇是一个多好的孩子啊,总是来看她,陪她说话聊天,日后肯定也能照顾好她一个老婆子,洪氏不希望陈娇娇和胡修文分开。 洪氏走后,胡修文坐在床上喘气,看着地上被摔砸的书本,又心疼地捡了起来。 虽说这些书都是陈娇娇给他买的,他没花一个铜板,但书贵,一本都要小一两银子,砸坏了他也是心疼的。 但是陈娇娇的那个赘婿,那个贱男人,贱民!是怎么敢这么对他的! 胡修文心里像是吃了苍蝇一样恶心,他吐不出来,更不可能咽下去,偏偏他还要陈娇娇为他所用,他不能太赶尽杀绝,谁知道陈娇娇会不会真的脑袋犯糊涂,真的对那个赘婿有感情! 可恨!可恨啊! · 陈娇娇都不记得自己昨天是怎么睡着的了,她醒的时候嗓子痛,眼睛痛,到处都不舒服。 “萧砺、萧砺。”陈娇娇喊了两声,想起来萧砺应该去铺子帮忙了,只好自己强撑着站起来。 春喜在晒衣服,见陈娇娇步子发虚地出来,她连忙上前把人扶住,“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我应该是病了,”陈娇娇脑子有些不清醒,“我想喝水,喝冰水,放些薄荷,还要吃窑鸡,春喜,我新做的那件衣裳呢?” 见她说话都开始颠三倒四,春喜急得不行。 “小姐,您先到床上躺着,我去请大夫回来。” 春喜先给陈娇娇喂了水,然后急急忙忙去请大夫,走到门口又折返将陈娇娇的屋门锁住了,怕出什么意外。 今日有北方来的商人买米,萧砺一早就帮着将米拉去码头,忙了一早上才坐下来喝口水。 陈母给他在面馆端了一碗肉丝面,“你先吃些垫垫肚子,还有一个时辰才开饭呢。” “谢谢娘。” 萧砺的确是饿了,早上天没亮他就出门,只吃了两个馒头垫肚子,一直到现在肚里早就空了。 陈母在他对面坐下,有心想说些什么,但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是做娘的,掺和到女儿女婿的事情里面不好,但是她不开口,又怕萧砺多想。 “坐着干什么,煮凉茶去。” 陈父把陈母喊走了。 “干什么?”陈母不满,“我想和女婿说些话,你打什么岔。” 陈父道:“他们小两口的事情你少管,咱们娇娇心里有分寸的。” 陈母叹气没说话,她知道陈娇娇心里有分寸,就是不知道这个分寸有多少。 在她看来,女儿已经被执念折磨得快疯了,要不是因为胡修文,也不会匆匆忙忙成亲,遇到萧砺只是运气好,刚好是一个好男人。 现在胡修文回来了,陈母真怕,怕陈娇娇想不开做错事,胡修文不是什么好人! 陈父心里其实也担心,但他手里还有一些凭证,若胡修文真的想做什么,他也有法子应对。 萧砺吃完面,去洗了一把脸,就看见春喜急急忙忙来了。 意识到陈娇娇可能出事了,萧砺连忙过去,“娇娇出什么事了?” “小姐发了高热,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陈母和陈父也过来了。 陈母立刻道:“女婿你回去照顾娇娇,铺子里有你爹和大哥就行。” 萧砺点头,“好。” 他先带着大夫回去,春喜把钥匙给他,然后去买陈娇娇要吃的东西。 大夫是被萧砺半拖半跑到地方的,到的时候站着直喘气,累得半死。 萧砺将锁打开,就看见陈娇娇晕倒在了桌子旁,手边还有碎掉的瓷片。 “娇娇!” 萧砺把陈娇娇抱到床上,仔细检查她没有伤着,见她烧得脸颊通红,心里紧揪着难受得不行。 大夫看过后,开了一副药方,萧砺托大夫抓好药让药童送来,他守着陈娇娇离不开。 大夫也没说什么,接过萧砺给的路费,并两文做驴车的银子,就走了。 萧砺打了井水,将布巾浸湿然后放在陈娇娇的额头上给她降温。 陈娇娇想喝水,她好渴。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渴死的时候,有人把她抱起来喂她,但水太小太少,她喝不够,却没力气张嘴,只能让那细细的水流慢慢滋润自己。 萧砺喂了陈娇娇一碗水,陈娇娇紧皱着的眉头才松开。 他心疼地摸了摸陈娇娇的脸颊,都怪他,要是他夜里注意一点,陈娇娇或许就不会生病了。 不一会儿,春喜半路遇到送药的药童,她提着药回来了。 陈娇娇喝完一副药,发了一身汗,下午醒的时候人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睁开眼,就看见萧砺握着她 的手,一动不动,像个石块一样,不知道在想什么。 碎发搭在他深邃的眉眼,他高挺的鼻梁上有细细汗珠。 陈娇娇忽然有些不想面对萧砺,她担心萧砺以为她是因为胡修文才会病成这样。 虽然她认为也是的,但她不想让萧砺这么觉得。 过了好一会儿,陈娇娇手指动了动。 萧砺抬头,连忙问道:“你醒了?可有哪里难受?喝水吗?饿不饿?” 陈娇娇点头。 萧砺用薄荷叶泡的水慢慢一勺一勺喂她,陈娇娇知道了,之前她昏迷的时候也是萧砺给她喂水。 “有胃口吃东西吗?” 陈娇娇摇头,她难受得厉害,晕,想吐,没力气吃东西,甚至感受不到饿。 陈娇娇病了三日才好得差不多,三天瘦了六斤,身上堪堪好的一丝丰腴瘦没了,显得很清减。 陈父陈母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他们依然选择什么都不问。 他们装不知道,陈娇娇心里会更好受一些。 毕竟胡修文背叛的不止是陈娇娇一个人,相当于也背叛了供养他的陈家所有人。 萧砺仍旧在家里照顾陈娇娇,见她有胃口,特意买了鱼和虾回来,细细地将鱼肉刮成鱼糜,将虾肉煮得软烂给她吃。 陈娇娇将虾和鱼都吃得干干净净,还有心情和萧砺说笑,“瘦了好,穿衣服更苗条了。” 萧砺却道:“太瘦了。” 其实陈娇娇胖瘦萧砺都觉得好看,但他不希望陈娇娇是以这种方式瘦下来的。 胡修文不值得。 陈娇娇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她不知道该怎么和萧砺解释,干脆什么都不说吧。 说了又起什么作用呢,反而是欲盖弥彰。 她已经是他的妻子了,她也信他能带她过好日子,旧事……没必要重提了。 “干什么呀,”陈娇娇摸了摸萧砺的脸颊,“怎么感觉你也瘦了?是不是照顾我太辛苦了?” “不辛苦,是我应该做的,”萧砺握住陈娇娇有些冰凉的手,“晚上吃什么?” “想吃汤面,我们去吃汤面吧。” 萧砺:“好。” 晚上,两人去街上吃汤面,陈娇娇的确饿了,一个人吃了一碗三两的羊肉面,就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见她这样,萧砺脸上也多了丝笑意。 不管怎么样,陈娇娇能吃能喝了就行。 吃完后,两人慢慢走回去,陈娇娇揉着肚子,还买了一个梅干菜肉馅的烧饼吃。 两人的不远处,胡修文陪着一个五十上下瘦巴巴的老头,态度殷勤狗腿,“县令大人,这就是我从前的未婚妻,您觉得怎么样?” 第43章 只要你愿意,我立刻娶你! 高县令看胡修文,呵笑一声,“你找我来就是为了看一个女人?你把本官当什么人了?” 胡修文脑门上的冷汗一下就下来了,他连忙解释道:“学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个女人姿色尚可,学生认为她勉为其难可以在大人左右,所以才想办法邀大人出门一看,大人莫怪。” 高县令抬步往前走,胡修文立即跟上。 他琢磨不透高县令的想法,这个老东西不是最好色了吗,陈娇娇怎么说也是个难得的美人,他在犹豫什么? 难不成是嫌弃陈娇娇嫁人了? 高县令瞥了胡修文一眼,“你有办法?” 胡修文一喜,“自然,这个女人最是蠢笨,只要学生略施小计,她就能心甘情愿侍奉大人。” “说吧,你想要什么。” 高县令为官多年,早就是成了精的狐狸,自然不信胡修文大费周章却什么都不要。 “学生别无所求,”胡修文搓了搓手,“学生空得了一个举人的名头,却没办法报答大人的照顾,您麾下的县丞不是年岁已高了么……不知道学生有没有机会在大人辅佐大人呢?” 高县令哼笑了一声,“只要你办事妥当,本官上书吏部把你要过来也不是不可。” 胡修文明白了,他改口道:“学生多谢老师了。” 高县令已经应允,陈娇娇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 陈娇娇吃多了,晚上肚子发胀,她让萧砺给她揉肚子。 她的腰细细的,萧砺的手掌放上去似乎就有她腰粗。 萧砺的力气刚开始有些重,陈娇娇打了他的手一下,他才放轻,让自己的力度适应陈娇娇。 陈娇娇看着他,忽然摸了摸他的下巴,“你有话要和我说吗?” 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心里有鬼,她就总以为萧砺心里也藏着事情。 她怀疑萧砺不信任她,甚至在心里已经开始拼凑她和胡修文的关系了。 “没有,”萧砺专注地给她揉肚子,“要不要吃点山楂片?” “不吃。” 陈娇娇语塞,见他好像真的什么都没怀疑,又开始愧疚起来。 她揉了揉眼睛,又坐起身来,掰着萧砺的肩膀仔细看他。 “我和胡修文真的没什么。” “我知道。” 萧砺的回答依旧平静,在他的眼里,陈娇娇看不出任何浅显的情绪。 她在这时候恍惚有种感觉,萧砺不像她认为的那样单纯,只要他不愿意,她窥探不了他一分一毫。 陈娇娇心里好像堵了什么一样,她声音细弱蚊蝇,“本来我不想说的,但我怕你多想。” “我没多想,”萧砺再次道,“我信你。” 陈娇娇没做,萧砺就信,陈娇娇不告诉他,萧砺也信。 毕竟有些事不是他信不信就能改变的,他能做的只有信陈娇娇。 陈娇娇又躺回去,她肚子现在舒服多了,她闭起眼准备睡觉,但是可能她太心虚了,眼前竟然浮现出胡修文的身影。 陈娇娇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不甘心还是怎么样了。 她拍了拍枕头,示意萧砺躺下来。 萧砺躺下来,陈娇娇亲了亲他。 萧砺呼吸一重,搂住她的腰,开始用唇舌侵占她。 陈娇娇被亲得喘不过气,但她却没了之前的那种紧张,反而有些慌乱迷茫。 她在用萧砺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她觉得自己好坏。 萧砺亲着陈娇娇,自然也发现了她的分心,他什么也没说,亲了会儿她,便背对她睡了。 “萧砺……”陈娇娇开口。 萧砺没有回答。 萧砺不想回答。 他不高兴陈娇娇在这个时候还想着那个人。 陈娇娇过了会儿,也翻了个身。 一夜无话。 因为陈娇娇已经大好了,萧砺便又去铺子里帮忙了。 陈娇娇和邱桐在家讲话。 邱桐给陈娇娇带了冰米浆,“你瘦了好多。” 说着,她打量陈娇娇的神情,也知道她是为什么病这一场了。 可能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邱桐认为,若是要过一辈子,还是要选萧砺。 胡修文是有功名,日后是能当官老爷,但是他都对陈娇娇做出那样的事情了,之后又能好到哪里去。 邱桐这样想,便也这样说了。 她握住陈娇娇的手,苦口婆心,“娇娇,有一就有二,胡修文这个人就是个坏的,你别又被他骗了,你从前待他那样好,就算不谈情爱,他也应该将你当恩人供起来,他忘恩负义,实在是令人不齿。” “你说的我都知道,”陈娇娇道,“我也没想和他怎么样。” 她低下头,拇指和食指无意识在一起搓着,她紧张,还有点心虚。 邱桐看出来了,她叹口气,其实她劝陈娇娇的确是真心劝的。 但是她也不是神仙,没办法改变陈娇娇的想法。 “算了,不提他,免得你脑子越想越乱。” “嗯,不提,”陈娇娇吃小米糕,“这个小米糕好甜,是加了蜂蜜吗?” “不知道啊,我在街上买的,你要是爱吃我下次再给你买几块。” “当官的男人都爱三妻四妾,”邱桐说起另一件事,“你受不了的。” “萧砺又没当官,”陈娇娇装听不懂,“他要是敢花心,我就要他好看!” 邱桐看她,摇了摇头,又陪她说了会儿话才离开。 邱桐走后,陈娇娇坐在屋里吃萧砺早上买回来的西瓜,她在想着,到底是信胡修文对她余情未了,还是就此作罢呢。 但是她不服气,她想出一口气,告诉那些曾经看她笑话的人,胡修文心里还是有她的,他知道错了。 陈娇娇心里淤堵着,她感觉太不痛快了,几乎要让她晕厥。 她为了争一口气,已经做了许多努力,甚至听信算命先生的话嫁给了萧砺,不也是为了出一口气吗? 但是她这条路真的走对了吗?她这辈子离开了胡修文真的还能翻身吗?萧砺真的能让她一雪前耻吗? 复杂的情绪冲击着陈娇娇,她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好恨,恨自己心高气傲,恨胡修文背叛,恨萧砺待她这样好,她竟然没办法心安理得去背叛他。 陈娇娇趴在桌子上痛哭出声。 在院里收拾的春喜叹了口气,但这件事只能靠陈娇娇自己想开,谁劝都没用。 陈娇娇哭了会儿,起身洗了把脸,给春喜钱让她去买一只鸭回来,晚上炖汤给萧砺喝。 因为她,萧砺这几天是受了点委屈,她应该补偿他、对他好一点的。 春喜拿钱离开,陈娇娇刚准备回屋,就听见敲门声响起了。 难道是春喜忘记带东西了? 陈娇娇去开门,就看见了门口的胡修文。 “是你?”陈娇娇心情复杂,“你来干什么?” 胡修文一脸心疼地看着陈娇娇,“你瘦了,怎么好像还哭过了,是那个人欺负你了吗?” “和你有什么关系,”陈娇娇冷笑一声,“你少来恶心我。” 隔壁,郑婶子一推门,就看见了胡修文在和陈娇娇说话,她一惊,立刻扒着门框听了起来。 这个举人老爷怎么还对陈娇娇念念不忘,陈娇娇可都成亲了啊! 胡修文面不改色,为了做官,他有什么不能忍的? “我只是关心你,娇娇,其实我这些日子心里一直想着你。” “想着我?”陈娇娇盯着他,“你忘了你当日怎么对我的吗?” “那是我的错!”胡修文立刻认错,说出自己琢磨了一晚上的说辞,“娇娇,士农工商,我是被功名迷晕了头,才想和你撇清关系,我知道这些年都是你和伯父伯母帮我,要是没有你们,我绝对考不中。” “娇娇,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会告诉所有人,之前是我负了你,你是我的贵人,我才是小人!” 陈娇娇抿着唇没说话。 她的确想要出这口气。 胡修文见状,再接再厉,“娇娇,我现在随时可以做官,你跟我走,做我的正头娘子,做官夫人,好不好?” 陈娇娇垂眸,“我听不懂,你走吧,我已经成亲了,别来找我了。” 胡修文握住陈娇娇的手,声音诚恳,“不,我不走,娇娇,我只问你一句话,你现在还愿意嫁给我,做我的夫人吗?” “只要你愿意,我立刻娶你!” 第44章 陈娇娇要去找旧情人了! 胡修文说话的声音不小,周围几家都纷纷开门看了过来。 陈娇娇心里一慌,连忙甩开他的手,“你胡说八道一些什么,我已经成亲了,你别来找我了!” 说完,她把门一关,门栓拴上后,她抵在门后面听外面的动静。 她的心里乱糟糟的。 透过门缝,胡修文可以看见陈娇娇没走,他几乎可以笃定了,陈娇娇就是没忘他。 果然,他未来是要做官老爷的,是个女人都舍不得他。 胡修文心里冷笑,陈娇娇都帮他这么多了,那就再帮他最后一次吧。 只要陈娇娇去陪高县令,他就能正式进入官场了。 等进了官场,他就有机会做出大造化,日后定然非富即贵,从此成为人上人! 这么想着,胡修文的声音越发温柔,他轻声对着门缝的位置,“娇娇,我说的话你仔细考虑,我不逼你,只要你愿意,立刻来娶你!” 说完,胡修文在小巷两边人的注视中大摇大摆走了。 仿佛他来找陈娇娇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而是天大的荣耀一般。 “想不到这个举人老爷还这么痴情!” “我就说娇娇这孩子有造化,看来她就是有当官夫人的命啊,就算已经嫁人了,还能让人念念不忘!” “那萧砺咋办,他们都成亲了。” “那有啥的,本来萧砺就是个地里刨食的汉子,他娶陈娇娇本来就是捡了胡举人的便宜,陈娇娇想踹了他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别瞎说,他俩成亲这么久了,肯定有感情,而且我看萧砺是个老实孩子,和他过日子踏实!” “踏实能当饭吃啊,”说话人嘲讽,“踏实能比得上举人老爷?开什么玩笑呢!” 郑婶子听着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偷偷笑了。 下午,陈家一行人回来。 郑婶子在门口扫地,看见陈母就上去恭维,“恭喜啊,你要有个当官的女婿了!” 萧砺皱眉,他知道郑婶子说的不是他,他的信应该才送到将军手上。 陈母这几天心里本来就搁着事,闻言立刻反驳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女婿就在我身边待着,他什么时候当官了!?” 郑婶子笑,“是那个胡举人啊,他今天亲自登门找娇娇,说只要娇娇愿意和离,他立马娶娇娇回去当正头夫人。” “要我说,还是你们命好,这个当官的女婿还是没跑啊,被你们家牢牢攥在手里了!” 街坊邻居都在听着热闹,不过没人和郑婶子一样当着陈家人的面说。 毕竟陈娇娇还不知道咋想的呢,他们可不想没脑子得罪人。 “回去。”陈父沉着脸。 陈家和对萧砺,“别多想,我妹妹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 这话说得他也有些不确定,陈娇娇的确不是这种人,但她心里堵着一口气,谁知道她到底会怎么做。 但是如果陈娇娇到时候要犯糊涂,陈家和一定站在萧砺这边。 萧砺点头,“大哥放心,我不会多想的。” 陈家和叹口气,准备晚些时候和陈娇娇聊聊,她不能再干傻事了。 陈父和陈母也是这么想的。 陈娇娇估摸着几人要回来了,正帮着春喜盛饭。 她笑道:“快来吃饭,我特意叫春喜买了只鸭子,天太热了,吃鸭子肉清火。” 萧砺看了她一眼,见她笑语盈盈的模样,去打水洗手洗脸了。 陈父陈母也看陈娇娇,都没先开口。 陈家和道:“先吃饭吧。” 陈娇娇不是猜不到外面那些人说了些什么,但她自己都没想好下一步到底该怎么走,不如当做不知道更好。 “娇娇……” 饭桌上,陈母想开口,被陈父在桌子底下扯了一下,又住了嘴。 萧砺还是和平时一样,默默吃着饭,只是眉眼要沉默很多,夕阳的余晖映在他宽阔的背影上,像只落单的孤狼。 晚上,趁着萧砺去洗漱的功夫,陈母把陈娇娇拉到她的屋子里面,陈父和陈家和都在。 “你说,你到底怎么想的!” 陈娇娇一看这阵仗,老实交代,“我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陈母有些着急,“你自己的事你不知道?” 陈父也开口,“娇娇,虽说这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们不好多掺和,但你听爹一句劝,那姓胡的小子心术不正,现在突然改主意,不一定是有什么打算。” 陈家和见陈娇娇低下了头,温声道:“娇娇,你别在妹夫面前表现出什么,不能伤他的心。” “我知道。”陈娇娇答话。 听见浴房里有动静,陈娇娇道:“我先回房去了。” 陈母面色忧虑,“去吧。” 萧砺洗完出来,就看见陈娇娇在门口等他。 他将自己的脏衣服抱出来,“我去给你提水。” 陈娇娇:“好。” 萧砺走过去的时候,身上还带着水汽,他应该就是用冷水擦洗的,就连皂子的香味都冷了许多,不如陈娇娇平时闻到的一样燥热。 锅里有热水,陈娇娇擦洗完,忽然想去和陈母睡一晚上,她有点不敢面对萧砺。 但是现在本来就出了这种事,她要是刻意避着萧砺,反而有种不打自招之感,显得她很心虚。 她什么都没干,又为什么要心虚? 陈娇娇深吸了一口气,擦着头发推门走进去。 萧砺在擦竹夫人 ,这是他回来的路上给陈娇娇新买的,里面还有干薄荷叶和茉莉花,闻起来好闻又凉快。 “头发怎么还滴着水,”萧砺放下竹夫人,“我帮你拧一拧。” 陈娇娇“嗯”了一声,在椅子上坐下,萧砺用布巾把她的头发包裹着擦拭,然后将布巾的水拧干后给她擦头发。 陈娇娇的香皂子是玫瑰味的,里面还有薄荷,洗起来很凉快。 萧砺闻着她身上的香味,想起今天那些邻居们说的话。 他开口道:“我明天就在家陪你吧。” “好,”陈娇娇手指蜷缩了一下,她不自在地问,“怎么明天不去铺子帮忙了?” “天热了,大家都没胃口,米吃得慢,”萧砺淡声,“我在家陪你说说话解闷,免得你无聊。” 陈娇娇忍不住道:“你就是个木桩子,站那儿话比大黄还少,能给我解什么闷?” 萧砺没有接话,他握着陈娇娇凉滑的黑发,其实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但他想在家里守着,他不想陈娇娇真的和那个胡修文再续前缘,他不能接受。 陈娇娇从前也这么骂萧砺,但萧砺从来不生气。 听他没反应,陈娇娇想起来,现在这个时间,她的确不能这么说。 她接过萧砺手上的布,“我自己擦吧。” “好,我去检查一下竹夫人有没有倒刺。” 陈娇娇擦着头发,看萧砺一副明显心不在焉的样子,心里面也有些闷得慌。 她的头发又多又厚,等干了,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陈娇娇躺在床上,抱着萧砺给她新买的竹夫人,却睡不着。 她转身,搂住萧砺,明显感觉到男人的身子僵硬了一下。 “萧砺。” 陈娇娇轻声开口。 萧砺握紧了拳,他本想装睡,但还是回答了陈娇娇。 “我在。” 陈娇娇靠在他的肩头,声音里带着一些鼻音,“我知道你待我好,你比胡修文对我好多了。” “他不是好人。”萧砺只能这么说。 除了不是好人这一点,萧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有胡修文有趣、会讨陈娇娇欢心,也不是举人,可能也当不上官,也不斯文,是一个空有一身蛮力的蛮汉子。 陈娇娇将眼泪擦在他的肩头,“我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情,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他负了我,还害我遭受了那么多辱骂,你让我好好想想,我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萧砺侧身,用粗糙的指腹轻柔地给她擦眼泪。 他不想要陈娇娇再为那个人流眼泪,他希望这是陈娇娇这辈子最后一次掉眼泪。 “好。”他道。 说完,萧砺亲了亲陈娇娇的红唇。 第45章 谁稀罕他! 次日,萧砺没去米铺,在家陪陈娇娇。 陈娇娇早上睡醒吃了半笼包子,就在屋里坐着绣帕子。 她女红一般,也绣不了什么花样,在帕子的右下角绣了个‘萧’字,就是她给萧砺做的擦汗帕子了。 萧砺很高兴,他揣在怀里舍不得用,还继续用袖子擦汗。 陈娇娇嫌弃地道:“别用袖子,用帕子擦。” “舍不得用,”萧砺笑了笑,“这还是你第一次给我做东西。” “这有什么的,以后我要是心情好了,继续给你做。” 陈娇娇昨日说了自己的心里话,萧砺没有怪她,而是选择理解。 两人的关系重新变得和缓,但陈娇娇也能看出来,萧砺还在防备着她去找胡修文。 “我想吃冰圆子,”陈娇娇道,“要吃红豆桂花的,你给我买一碗来。” 萧砺记得离巷子不远就有卖冰圆子的,他脚程快,来去还用不了一刻钟,除非胡修文就在附近守着,不然他和陈娇娇也见不了面。 “好。” 萧砺拿钱出去,在门口特意多巡视了两圈,以防胡修文藏在哪里。 买完冰圆子,萧砺快步往回赶,看见一个眼睛仿佛看不见,杵着拐杖的老妇人,正在摸索着往前走。 萧砺记挂着陈娇娇,没心思搭把手,快步走了。 他回去的时候,看见陈娇娇在用湿帕子敷脸,舒了口气。 “娇娇,冰圆子买回来了。” 陈娇娇解开帕子,白嫩的小脸上全是细细的水珠,她实在是太热了,但冰好贵,她也舍不得天天用,不如忍一忍,省下钱等秋天做衣裳。 “怎么只买一碗?” 萧砺笑了笑,“我不爱吃这种东西,给你吃就行。” 冰圆子十文钱一碗,比得上一碗带肉的面了,给陈娇娇吃就行,他不馋这一口。 陈娇娇吃了一口,甜滋滋冰凉凉的,她看了眼萧砺,舀一口喂他,“诺。” 萧砺傻笑了一下,张嘴接了,的确甜,又冰又甜,陈娇娇吃过的更甜。 看他笑,陈娇娇也笑了一下。 幸好萧砺长得不丑,还有几分俊俏,不然她肯定要嫌弃他的,要知道除了萧砺,她可从来没吃过别人的口水。 陈娇娇哼了一声,继续吃冰圆子,萧砺在一边任劳任怨给她扇风。 陈娇娇吃相文雅,胃口也不大,萧砺喜欢看她吃东西的样子。 陈娇娇吃一会儿吃累了,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一转眼就看见萧砺带笑看着自己,她有些脸红。 吃了就困,会不会显得她太懒了? “怎么了?”见她看着自己,萧砺有些疑惑。 “没怎么,”陈娇娇嘟囔了一声,“你太勤快了,显得我很懒。” “懒点好,家里的事情我一个人就能办妥。”萧砺没有说大话,洗衣做饭他都能干,他不需要陈娇娇做什么。 陈娇娇嗔他,笑骂道:“傻子。” 但不得不说,这傻子有时候说话还真让人舒心。 萧砺喜欢陈娇娇这样骂他,他笑了笑,真希望能一直和陈娇娇这样过下去,最好不要有任何人打扰他们。 “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 萧砺站起来,“我去开门。” 萧砺打开门,发现是在巷子口碰到的瞎眼老太。 听见门开的动静,洪氏猜是春喜,忙问道:“春喜,你家姑娘呢?” “你是谁?”萧砺问。 听到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洪氏猜出来是陈娇娇的男人,她冷了声音,“我找陈娇娇,我是胡修文的娘。” 萧砺本想直接关门,但陈娇娇已经听见声音出来了。 “伯母,您怎么来了?” 陈娇娇的家洪氏来过好几趟,她用拐杖将萧砺一推,就大步迈了进去。 萧砺看向陈娇娇,陈娇娇解释,“先问问是来干什么的。” 洪氏听见陈娇娇的话,循着声握住她的手,声音着急,“娇娇,我自然是来找你的,我怎么听修文说他去找你,你不同意和离呢?” 陈娇娇没想到洪氏会这么问,之前她和胡修文的事情出来,洪氏没帮她说一句话,她还以为是洪氏眼睛不方便,所以没出门,不知道那些风言风语。 可既然洪氏知道她成亲了的事情,就应该知道胡修文对她的背叛,怎么能做到这么无动于衷的呢? 陈娇娇让萧砺去倒茶,萧砺冷冷看着洪氏,去缸里舀了瓢水。 陈娇娇看了萧砺一眼,没说什么。 “娇娇啊,”洪氏语气焦急,“你怎么能不答应修文呢?” 陈娇娇皱眉,下意识问,“我为何要答应?” 洪氏一愣,“你不是一直想嫁给他吗?他愿意娶你,还不嫌弃你成过亲了,你还在犹豫什么?” “他愿意娶我,我就一定要嫁吗?” 陈娇娇本来还在迷茫,但听了洪氏的话,她的脑袋好像稍微清楚了一点。 她问道:“你知道之前胡修文污蔑我的事情吗?” 洪氏叹了口气,摸索着握住陈娇娇的手,“我听人说了,但是娇娇啊,现在修文考中了功名,早就和以前不一样了,他抛弃你,想要去追前程,他要面子,不承认之前的事情,都是理所应当的,毕竟你家是商户,士农工商,你家是最低贱的。” 陈娇娇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之前胡修文还没中举人的时候,洪氏几乎把她当菩萨供着,从没说过一句不好听的话。 现在真是变了,洪氏张口闭口就是低贱,也不想想当年他们母子饭都吃不上了到底是谁在接济他们! “哐”的一声,一半被劈飞的柴火砸到了洪氏的脚边,洪氏吓了一大跳。 “谁!谁要害我!” 萧砺拎着斧头砍柴,眼睛却是盯着洪氏,他的愤怒毫不掩饰,仿佛洪氏再瞎说一句,他就要砍 上来一样。 陈娇娇没阻止萧砺,她问洪氏,“胡修文之前不承认我供养他的事情,怎么现在又回心转意了?” 洪氏也不知道胡修文的想法,反正对她来讲,陈娇娇娘家有钱,还好拿捏,进门伺候自己完全没问题。 “这我哪知道,但是娇娇,你放心,你进门后有我护着,旁人绝不会欺负你的。” “谁会欺负我?”陈娇娇追问。 洪氏道:“修文日后娶了正头娘子,要是那位心眼小,可是要容不下你的,但是我护着你,你什么都别怕啊!” 陈娇娇把手抽了出来,用帕子狠狠擦了擦,嫌恶心。 “伯娘您等一下。” “诶,好。” 陈娇娇拉着萧砺到门口,萧砺甩开她的手,咬牙道:“你没听见那婆子在说什么吗?” 陈娇娇往院子里看了一眼,眼瞎的人耳朵都灵,洪氏已经在侧耳朵听这边的动静了。 “瞎说什么,”陈娇娇给萧砺使眼色,“你少在这儿碍事,去邱桐家去借点东西来。” 萧砺拳头渐渐松了下来,好像明白了陈娇娇的意思。 他犹豫着问,“借几个?” “随便,十七八个都行,不借完不许回来!” 萧砺装作不愿意的样子狠狠踹了一脚门框,但嘴角却勾起了笑意,捏了捏陈娇娇的脸,快步跑走了。 陈娇娇也笑了。 邱桐的娘尹氏正在给菜园子浇水,见萧砺来,她有些惊讶,“你咋来了?” 萧砺把洪氏的事情说了,然后笑道:“娇娇要找人过去,越多越好。” 尹氏一喜,连忙洗了手出门了。 陈娇娇能想明白,没有人不为她高兴! 洪氏问陈娇娇,“他去借什么了?” “装米的麻袋,”陈娇娇随口胡说,“有人卖米,送错地方送到我家里来了,袋子还破了,去铺子远,我让他找邻居家去借点。” “哦,”洪氏又笑了,“日后你嫁到我家了,你家的铺子也能跟着沾光,只是你万万不可沾染你家的生意,让你爹娘每年过年的时候给个几百两的年节礼道我家就行,不然传出去不好听。” 陈娇娇冷笑一声,往屋外看了眼,“洪伯娘,说实话,我心里还是不高兴,我真金白银供养了胡修文三年,他却当众羞辱我,说是我死皮赖脸纠缠他,你今日必须给我个说法,不然我咽不下这口气。” 洪氏本想骂陈娇娇两句,她儿子都愿意娶她了,她还想怎么样! 但想到陈家的米铺子,洪氏只好道:“对,你那几年是在我家花了不少钱,给修文买笔墨纸砚,交束脩,你爹娘也给我家送米送油,但你们不也是想修文考上了好沾光吗?” “那是我对胡修文死皮赖脸纠缠吗?”陈娇娇咬牙。 “不是,你们两相情愿,我都知道,我都说了那日是修文高兴坏了,才会胡说八道,你怎么还记在心里?” 第46章 一个善变的坏女人 “嚯”的一声响传来。 洪氏有些慌乱地看向门口,“什么声音?家里还有人在?” “我家只有我一个人,”陈娇娇冷声,“怎么?我家有人你就不承认我之前为胡修文做的一切了?” 洪氏皱着眉头,仔细辨认声音的来源,确定是从门外传出来的,又安了心。 陈娇娇肯定还是想进胡家的,现在只是在说气话而已。 洪氏觉得自己的甜枣子也给够了,开始敲打陈娇娇。 “你也别嫌我说话不好听,你就是一个商户女,我家修文是举人,日后肯定是要做官的,他是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但他现在不也愿意再娶你了吗?甚至不介意你已经嫁人了,我也答应日后会护着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洪氏认为陈娇娇是在故意摆谱,想做正头娘子。 她道:“至于正头娘子你就别想了,修文要娶肯定是要娶大官家的女儿,这样他日后才能被帮扶,你家没本事,只能赚点臭钱,但金钱就是粪土,给修文都是脏了他的手!” 陈娇娇咬牙,“那你刚才还说成亲后让我家每年给几百两的年礼?这不是粪土吗?” “这是正经的亲戚往来,”洪氏倒是很会找借口,她挺直了背,不耐烦道,“我今日能来找你,就是给足了你面子,你要是再不懂事下去,就别怪我不许你进门了。” “好啊,”陈娇娇站起身来,“那你把我这些年在你们身上花的钱都还给我!包括胡修文上京赶考,我给他的五十两,零零散散我也不要多,你们还我一百两就行!” 她看着洪氏,心里直骂不要脸,当年她第一次见到洪氏的时候,洪氏还在吃米糠拌咸菜,现在就开始摆谱了,胡修文是中了举人又不是当了皇帝,这一家人真不要脸! “你!”洪氏知道胡修文现在还没授官,猜胡修文急着要挽回陈娇娇是为了钱,她又放软语气,“一家人说什么钱不钱的,你也不怕传出去让人笑话!等修文日后当了官了,他还差你这一百两?你真是眼皮子浅,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 “你听不懂我的话吗?”陈娇娇环胸,“我说我不想嫁,我已经成亲了,我现在要你们还钱!你们视金钱如粪土,就把钱还给我!” 洪氏觉得陈娇娇简直是失心疯了,她气急败坏地站起身来,“你日后就算是求我,我也绝不会让修文娶你了!” “你还是先想想怎么还我的钱吧!” 陈娇娇将大门拉开,门外站满了看热闹的街坊邻居,大家都很默契地没出声。 “慢走不送!” 洪氏骂骂咧咧,“你给我等着,给脸不要脸的小妮子,你真当自己是什么好货色?要不是你家有几个臭钱,你就算给我儿子提鞋都不配!” 说完,洪氏突然撞到一堵墙摔在了地上。 她吃痛地爬起来,她记得陈家这地方没墙啊。 陈娇娇拉住萧砺的手,让他别胡来,洪氏又瞎又病,要是他一拳头下去,洪氏估计就要去另一个世界了。 洪氏走出去时,街坊邻居也都给她让出一条路。 洪氏擦了把头上的汗,只觉得天气很燥热,她还被陈娇娇气得幻听了,总觉得身边有很多人围着。 这么想着,洪氏用拐棍在周围扫了扫,确定没人后才晃悠悠走了。 洪氏一走远,陈家院子就乌拉拉涌进来一大堆人。 尹氏打头骂道:“那对母子真不是好东西,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还钱,必须让他们还钱!” 郑婶子也听了几耳朵,虽然她总笑话陈娇娇,但也知道陈娇娇受了多大委屈,她也道:“旁的不说,钱必须要回来,一百两银子啊,你家米铺一年能不能攒一百两?” “是啊娇娇,今天我们这么多人都给你作证,你去把钱要回来!” “胡修文那种人当了官也不会是个好官,钱必须要回来,不能便宜他!” 陈娇娇眼眶微热,她对街坊邻居道:“今日的事情多谢大家,我想先盘点一下这些年在他身上到底花了多少,等我有了具体的数目了,一定去把钱要回来!” “还辛苦大家务必把洪氏今日说的话一字不漏传出去,让大家知道,到底是他胡修文对不起我,还是我陈娇娇胡搅蛮缠他!” “好样的!” “你放心,不出一天,全镇的人都会知道这件事!” 尹氏拉着陈娇娇的手,叹息道:“好孩子,受苦了。” 陈娇娇含泪摇头,看了眼始终站在自己身边的萧砺,“我不苦。” 等人都走了,陈娇娇看萧砺,“你觉不觉得我很善变?” 萧砺本来还想装装严肃,别显得太高兴,但他没忍住,咧着一口白牙笑了出来,“不善变,我喜欢。” 陈娇娇知道了胡修文和他家人到底是一个什么东西,萧砺高兴。 陈娇娇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打了他一下,“不理你了。” 萧砺转身本不想惹她烦,又迅速回过身搂住陈娇娇狠狠亲了她的脸颊几下,这才跑走了。 陈娇娇摸着被萧砺亲过的脸,心里又羞又暖。 这个憨货!真是没心眼子! 陈娇娇不觉得自己是个坏女人,但现在,在对萧砺的这件事上,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一点点坏了。 但是萧砺说他喜欢,那她就算是坏女人也没关系了。 陈父陈母还没回家,就听说了洪氏今天的事情。 两人为了庆祝,还特意在饭馆端了一盆炒鸡回来。 陈母将鸡腿夹给陈娇娇,“来,庆祝你终于想开了。” 陈娇娇有些不好意思,“我迟早会想开的。” 陈父给陈娇娇夹了另一只腿,“吃完了爹有东西给你。” 陈家和笑着,给一边明显很高兴的萧砺倒了一杯酒,“来,今天喝点。” 萧砺今天也很有喝酒的兴致,他又看了眼陈娇娇的小脸,仰头将一杯酒全干了。 陈母对陈娇娇,“你看把女婿高兴的,日后你可得好好对他。” “知道了,”陈娇娇扭捏了一下,“别说了。” 她好不好好对萧砺,取决于萧砺怎么对她。 要是萧砺还继续这样满心满眼都是她,陈娇娇也不介意对他好一点。 这么想着,陈娇娇大方地将自己碗里的鸡腿分了一只给萧砺。 萧砺一喜,又喝了一杯酒。 陈家三人都笑了。 吃完饭后,陈家和同萧砺还在喝,陈父陈母拉着陈娇娇进了屋子。 “爹娘,干什么呀?” 陈父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账本子给她。 陈娇娇不解,她看向陈母。 陈母道:“你看了就知道了。” 陈娇娇将账本子打开,是她这三年给胡修文花的钱,从买第一本书开始,每一页都清楚记着时间、价格,还有在哪里花的钱。 陈父开口,“娇娇,不是爹舍不得,爹就你一个闺女,你心思单纯,我怕你被骗,就想着将这些东西记下来,日后你若是受欺负了,这些是你的作证,胡修文受过我们家的恩惠,他要是对不起你,是要被人指着鼻子骂的。” “爹也不想这个账本派上用场,但是真到了那个时候,咱们能依靠的也只有这个。” 看着账本,陈娇娇的眼泪下来了。 她扑进陈父陈母的怀里哭了出来,她这才知道,原来她和胡修文的事情,家里一开始就没有看好,但是为了她高兴,家里愿意供养胡修文。 陈娇娇哭了一个时辰,等回房的时候,眼睛都是肿的。 萧砺给她倒了一杯清水,不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默默陪着她。 陈娇娇笑道:“我觉得我太傻了。” 萧砺摇头,“你不傻,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姑娘。” 陈娇娇眼眶又红了,她连忙喝了口水,然后将账本子摊倒桌子上。 “我把这些年给胡修文花的钱都算出来,等明日,你陪我去要账。” 萧砺笑了,“好!” 第47章 她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胡修文今日去参加了学院同窗摆的饭席,出了极大的威风,从前学院的老师甚至请他在授官前留在学院教书,一个月有三两银子的俸禄。 胡修文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毕竟他的官位是近在咫尺了,只要搞定陈娇娇,他就能走马上任。 洪氏闻见他一身酒气,反而觉得欣慰,在她心里,成日和达官贵人打交道才是她儿子应该做的事情。 “娘,您吃过了?” “吃了,”洪氏得意地道,“我走在路上,有面馆的老板认出了我,请我吃了一碗面,不过我给了钱,毕竟你马上要当官了,那些人肯定是要借我的关系攀上你,我怎么可能让他们如愿。” 胡修文道:“娘,您简直是太明事理了。” “那当然,毕竟我可是举人老爷的娘。” 胡修文喝多了酒,已经有些晕了,说完后便步子踉跄回房睡了。 洪氏本想和他说一下陈娇娇不识好歹的事情,见他这样,便也没吵他,还细心地给他盖好了被子。 毕竟镇上那么多做生意的商户,也不止陈娇娇一个商户女,她儿子还去找陈娇娇是她儿子念旧情,但既然陈娇娇不听话,也别怪他们把供养举人老爷的机会让给别人了! 胡修文一觉睡到了大中午,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他喊了洪氏两声,敲门声还在响,胡修文不耐烦地起床开门。 这些人简直是想沾他的光想疯了,吵了他的觉,他是绝对不会给这些人好脸色的! 门一推开,胡修文见是陈娇娇,他还没来得及笑出来,便见陈娇娇的身边还有萧砺、陈家和,和一堆陈娇娇的街坊邻居。 “娇娇,你这是干什么?”胡修文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这些人明显来者不善,他也不敢掉以轻心。 “娇娇也是你能叫的?”萧砺将胡修文推开,但他力气太大,就算已经特意收着了,还是把胡修文推了个趔趄。 “你个莽夫,竟敢推我!” 胡修文气得红了脸。 萧砺现在有陈娇娇撑腰,别说推胡修文,就算揍他也敢! 见萧砺挥拳头,胡修文立刻看向陈娇娇,“娇娇,你就任由这个莽夫这么对我?” “我们找你是有债要讨的,你见过哪个讨债的还温言软语和你说话?” “债?什么债?” 跟来的邻居们七嘴八舌说了起来。 “当然是我们娇娇供养你这么多年的债!” “你这个不要脸的男人,亏得你还是个举人,竟然这么对自己的恩人!” “娇娇给你买书,给你买吃的用的,还给你银子上京赶考,你还反过来污蔑她对你死缠烂打,你还是不是个人啊!” 尹氏越说越气,“我看你这个举人干脆别当了,你这种私德有亏的人,日后当官也是害人!” “还钱还钱!欠债还钱!” “不还钱你今天就别想走了!” 胡修文返乡,本来就是一桩大热闹事,周围邻居都注意着他家里的动静呢。 现在这么一群人过来,听热闹的人自然是不少,他们都或多或少知道陈娇娇和胡修文的事情,这会儿知道了这个惊天大反转,都有些不可置信。 胡修文一急,陈娇娇说什么让这些人信了的? 但是他此时又不能反驳,因为他前两日刚在陈娇娇面前认了错,如果他反驳了,肯定就没机会再糊弄陈娇娇了。 他惨白着脸,“你们怎么知道的,娇娇,你把我们的事情和他们说了?” 萧砺听见胡修文喊陈娇娇的名字就烦,他冷笑一声,“你问你娘去!” 这时,出去风风光光转了一圈的洪氏也回来了,还提着给胡修文带的肉包子。 听见自己家门口闹哄哄的动静,洪氏以为又是谁来巴结胡修文了。 她杵了杵拐棍,大声道:“都让让,别在我家门口挡了道!我儿子每日都辛苦,没空来受你们巴结,你们也别存这个歪心思,要是你们坏了他的名声,我和你们都没完!” “嗤。” 不知是谁先笑出来了,人群中爆发了一阵刺耳的笑声。 洪氏有些不知所措,“你们、你们笑什么?” 她儿子可是举人老爷,他们敢笑她,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洪氏打算告诉胡修文,让他记住这些人的模样,日后给自己出气。 结果发现自己家的门是开的,进门的时候撞到胡修文。 洪氏一惊,“儿子,你被吵醒了?” 胡修文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洪氏在外面乱说了什么,害得大家都知道了他和陈娇娇之间的秘密。 胡修文咬牙道:“娘,你到底胡说八道了些什么,陈娇娇现在领着一群人来找我讨债!” “她敢!” 洪氏大喝一声,响起自己昨天说的那些话有点心虚,但是昨天就她和陈娇娇在屋里,没有旁人听去。 陈娇娇不过是一个名声极差的女人,这些人真是蠢,才停了陈娇娇的话。 洪氏面对众人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但很有气势,“我说什么了?我说我看在陈娇娇对我儿子一往情深的份上,愿意让她进我家的门!结果陈娇娇不知好歹,还把我赶走了!” “我好心让她进门,结果她还赶我,今天还上门讨债,我儿子可是举人老爷,你什么东西也敢来讨债?”洪氏说完,本以为这些人会顾忌胡修文的身份不敢再开口,谁料嘲讽声一句接着一句响起。 “还娇娇不知道好歹,昨天我们都听到了,是她养了你们母子三年,还给胡修文凑了赶考的路费,结果胡修文考中了第一件事就是忘本!” “瞎子,你还真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瞎啊!” “你把我们当傻子糊弄呢!” 洪氏脸也迅速白了下来,她下意识面向胡修文的方向,知道自己闯了祸。 但胡修文现在也没空和她计较,他要先稳住陈娇娇。 胡修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冷着脸的陈娇娇,“娇娇,你想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萧砺的拳头又蠢蠢欲动了,他又不是傻子,看得出来胡修文对陈娇娇还有非分之想。 他迟早有一天,要让胡修文知道他萧砺不是那么好得罪的! 陈娇娇一抬手,本来还七嘴八舌的邻居都静了下来,等她说话。 陈娇娇递出一个单子给胡修文,冷静开口,“胡修文,这是我这三年来为你花的钱,你现在考中功名了,你娘说你视金钱如粪土,想必你也看不上我的这一百六十七两银子,我给你三天时间,你凑钱还给我,不然我们就官府见!” 胡修文听见数目,连忙接过单子看,上面概括得很笼统,但是条项清晰,加起来的确一百六十七两。 三年,他竟然花了陈娇娇快二百两银子吗? 他哪有那么多钱还! 见胡修文不开口,陈娇娇慢悠悠道:“你要是不想认账也没关系,我家有账本,可以一条条到商铺核对。” 胡修文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道:“你记我的账?” “怎么?”陈娇娇冷笑,“不能记?” 她的确应该感谢陈父的未雨绸缪,不然的话她今天说话也不能这么硬气。 胡修文紧紧攥着单子,他知道,这个钱他非还不可,不然陈娇娇闹到官府去,他就再也别想做官了! 洪氏突然挥着拐棍朝陈娇娇狠狠打去,“贱人,我叫你害人!贱人!” 萧砺眼疾手快抓住洪氏的棍子,扯过来轻松就掰断丢到了地上。 “你再敢动手试试!” 洪氏吓了一跳,连忙躲到胡修文后面。 胡修文深吸一口气,对陈娇娇,“给我一个月时间,我凑到钱还你。” 陈娇娇摇头,“三天。” 她笑了笑,“胡举人,我信你有本事三天内凑到钱。” “陈娇娇!” “我不欠你的,”陈娇娇握紧了拳,“你辜负我的三年,我只需要你用三天凑钱来偿还,你该知足了!” 第48章 萧砺觉得自己名正言顺了 胡修文下意识想说,要是陈娇娇给他三年的时间还钱更好,但陈娇娇说完这句话后便带着人浩浩荡荡走了。 胡修文愣在原地,但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将自家大门给关上了。 关好门后,胡修文气急败坏地问还颤颤巍巍的洪氏,“你到底和她说什么了,让她发这么大的疯!” “我什么都没说!”洪氏拒不承认,狡辩道,“我就是、我就是知道你对她还有意,去她家劝她不要摆架子,见好就收,我也没说,你现在是举人老爷,她就是个低贱的商户女,我都亲自登门了,她还给脸不要脸,竟然陷害我,整了这么一出!” 洪氏的脸庞渐渐扭曲起来,“我绝对不会放过那个贱蹄子的!” 胡修文简直头痛欲裂,他自认为布局周全,甚至陈娇娇都开始动摇的,但偏偏、偏偏问题出在了他自家! “够了!”胡修文大喝一声,“你还嫌给我惹的麻烦不够多吗!” 洪氏被吓了一大跳,她嗫嚅开口,“不就是一百多两银子吗,你现在是举人老爷,不是轻轻松松筹到?咱们把钱还给她就是了。” 胡修文气了个倒仰,他看着自己瞎眼的老母亲,还没忘当年洪氏为了一个铜板求人给洗衣服的活她干,这才多久,一百多两银子在她眼里就不算钱了。 “我是中举了,不是成财神爷了,”胡修文咬牙,“我被你害死了!” 这下好了,不仅陈娇娇那边难收场,他就连钱都不一定凑得齐,名声也毁得差不多了! 要不是怕背负一个不孝的大罪名,胡修文真想把洪氏也丢了就好。 “之前你考中,县里不是奖励了五十两吗?你的学堂也奖励了二十两,”洪氏对胡修文有多少钱倒是一清二楚,“你再找你的熟人借一借,很快就能凑齐了。” 胡修文冷呵一声,“你倒是只记进账不记出账,我去京城那么多日难道没花钱,我就算今日砸锅卖铁,把屋子卖了都凑不齐这个钱!” 洪氏当即大哭起来,“没天理了,那个贱女人讹人啊,她就是见不得你好,报官!报官把她抓起来!” “闭嘴!” 洪氏又悻悻闭了嘴。 胡修文安静思考着之后该怎么办,他也不是蠢人,陈娇娇还愿意要钱,没有把账本直接送到官府,就是还不打算和他鱼死网破,只要他凑到钱,之后再好好认错,或许事情不是没有转圜之机。 只是他从哪里凑那一百多两呢? 胡修文很快就做了决定,他把自己用过的书本全都整理出来,打算卖掉,反正他之后也不读了,不如先用来应急。 只是他的名声……胡修文咬着牙,没事,等他想办法把陈娇娇送给高县令了,他做了官,一切都会回来! · 陈娇娇去要钱只是为了将那三年受的委屈讨回来一些,并不认为自己真的能让胡修文伤筋动骨。 在这个小地方,就连出个秀才都会被人捧着,更别提举人了。 胡修文是个聪明人,但是也自私刻薄,他为了不让她把事闹大,就一定会把钱还上。 从胡家出来后,陈娇娇做东领着来帮忙的邻居去米铺旁边的饭馆吃饭,邻居们都不好意思。 “我们也没帮上忙,就别花这冤枉钱了。” “是啊,娇娇,你现在也成亲了,钱还是留着过日子用吧。” “之前是我们误会你了,这顿饭我们吃了也不安心啊。” 陈娇娇笑了笑,大方道:“今天这债能这么快讨完,还是亏了大家给我做靠山,不然就我和萧砺去,肯定要被欺负,从前的事情咱们不提了,今天就事论事,如果大家这顿不好好吃,就是心里面还记着我之前的事情!” 见陈娇娇这么说,众人也只好不再推辞。 不过他们心里犯嘀咕,都不由得看了萧砺几眼,这家伙壮得像堵墙似的,就算他们不去,陈娇娇也肯定不会受欺负,咋可能啊! 经过今天的事情后,萧砺觉得自己名正言顺了,陈娇娇的心里和身边从此都只有他一个人。 他虽然面上不露声色,但气场却柔和了许多,一看就知道他心情极好。 吃完饭后,众人都回了,陈娇娇结完账去铺子汇报早上的经过。 陈父和陈母早就听人说了,刚刚还在后院偷偷躲着笑,这会儿听陈娇娇又说,还是没忍住笑了。 陈母欣慰地道:“这才是我闺女,受了委屈就是不能忍,就算是天皇老子来了,这委屈也不能咽!” 陈父点点头,对萧砺,“晚上咱爷俩再喝点。” 萧砺笑着点头,“今天一定陪爹喝个够。” 陈家和默默道:“我也喝点。” 陈母瞪他,“喝喝喝,一天到晚知道喝,你都一把年纪了亲事还没个着落,你怎么有心情喝的!” 陈家和继续低头看账本,当没听见。 总之,今天是极好的一天。 萧砺又开始浑身有使不完的牛劲儿,他下午就留在铺子里帮忙,陈娇娇也不想一个人回去,就帮着陈家和核算上个月的账本。 萧平和萧安安来的时候,就看见萧砺在给客人装米。 看着那一颗颗漂亮精细的白米,两个人都咽了咽口水。 自从陈娇娇和萧砺走后,萧家的伙食又开始一落千丈,李翠柳不知道发什么疯把家里的鸡全卖了,害他们就连鸡蛋都吃不上了。 萧平很快牵着萧安安上前去。 “二叔。” 听见萧平的声音,萧砺愣了一下,他没急着答话,先给客人装好米,把钱收了才过去。 “ 你们来干什么的?” 萧平往铺子里看了一眼,二婶在看账本子,没看他们。 “我和妹妹好饿,你给我们买点吃的吧。” “你们爹娘呢?”萧砺皱眉。 “娘在街上卖菜,没管我们,哥哥带着我来的,”萧安安摸了摸肚子,“二叔,我好饿,我能找二婶说说话吗,我好想她。” 陈娇娇走了,没人给萧安安香皂子,也没人给她吃白面馒头,萧安安的确对陈娇娇有点感情。 陈家的铺子门口就这么大点地方,又是大白天,陈娇娇肯定看见两个孩子了。 但是她不出来,萧砺也不打算带着萧平和萧安安去烦她。 “我给你们买点吃的,你们二婶在忙。” 说完,萧砺和陈父交代了一声,就带着萧平和萧安安走了。 萧安安恋恋不舍地回头看,她真的想和二婶说句话。 等萧砺带着两人走了,陈娇娇才抬起头来。 陈母问,“你让他给两个孩子花钱?” 陈娇娇扭扭脖子,“他兜里没几个钱,花也花不了多少,再说了,打断骨头连着筋,这血脉至亲哪有那么容易断掉。” 她倒是觉得给两个小的买点吃食不是大事,这个钱是萧砺自己挣的,大半都交给了陈娇娇,他就算花也花不了多少。 陈父看陈母一眼,提醒道:“少乱说,萧砺不是咱们家的赘婿,就算是赘婿,和家里人来往咱们也不能多说什么。” 陈母没说什么,等陈父不注意的时候,悄悄问陈娇娇,“他手里有多少钱?” 陈娇娇想了想,“可能二十个铜板吧。” 陈娇娇每天给萧砺五个铜板零花,让他饿了自己去买点吃的,本来萧砺不想要,之前陈娇娇给他一个月五个铜板他都觉得很多了。 但陈娇娇说他吃得多饿得快,到时候硬抗着饿对身体不好,到时候他身体垮了,她就不要他了,萧砺才接受每天五个铜板的巨额零花。 陈母又笑了,“嗐,二十个铜板够花不?女婿也真是的,早知道我多给他点了。” 陈娇娇笑着摆摆手,“不用,他自己有分寸。” 另一边,萧砺给萧平和萧安安一人买了两个肉包子,花了八个铜板。 萧平还想吃羊肉粉,被拒绝了。 “两个包子够你们吃了。”萧砺言简意赅。 萧平看他,“二叔,你都住到二婶家里了,怎么还这么小气,我都没吃过羊肉粉,你买点我吃咋了?” 萧砺可不惯着他,“叫你爹买去。” “二叔,你真是学坏了,”萧平大口啃着肉包子,“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抠搜了?” 萧砺冷眼看他,将他手里的肉包子抢了过来,“那你别吃了。” 第49章 王春燕信念崩塌 萧平被猝不及防抢了包子,他不可置信看着萧砺,“你干什么!?” “以后别来找我了,”萧砺垂眸,“我不欠你们的。” 萧安安默默低下了头。 萧平气得不行,“你怎么不欠我们的?你是我二叔,你是奶生的,你欠我们家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说完,萧平就见萧砺面色一沉,好像要把他撕了一样,萧平的腿瞬间就软了。 但好在萧砺没有和他过多计较,将肉包子丢到路边的乞丐碗里,然后转身走了。 萧平又气又急,“你会后悔的!你以后出事了别指望我会帮你!” 萧砺却没听到似的,越走越远。 萧平手里还有一个肉包子,他立刻狼吞虎咽吃了起来,一边吃,心里一边骂萧砺。 萧安安吃了一个后还有一个没动。 “你不吃了?”萧平伸手,“你不吃就给我吃,我没吃饱。” 萧安安摇头,“我给娘吃。” “娘不饿,”萧平要抢,“你听不懂吗,先给我吃!” 萧安安立刻拔腿跑了。 王春燕在菜市场摆摊卖菜,她早上出门的时候吃了菜馍馍,故意没给两个孩子吃东西,就是为了让他们去找萧砺能吃点好的。 见萧平和萧安安你追我赶回来,王春燕立刻把要吓哭的萧安安护住,骂萧平道:“你追她干什么?” 萧平大叫,“二叔给她买了肉包子,她不给我吃!” “不是的,”萧安安吓得直掉眼泪,“哥哥的吃完了,我吃了一个,还有一个想给娘吃。” 王春燕给了萧平一下,“滚滚滚,这么大个人了还和你妹妹抢,滚一边去!” 萧平气道:“二叔把我的肉包子丢了,我只吃了一个,没吃饱。” “他丢你的肉包子干啥?”王春燕疑惑,“你惹他了?” “我没惹,我就让他带我吃碗羊肉粉他都不愿意。” 王春燕皱眉,“算了,有肉包子吃就差不多了。” 萧平装可怜,“娘,我还饿。” 王春燕将包子掰了一半给萧平,又把剩下的一半掰一半给萧安安。 萧安安摇头,“我吃饱了,娘你吃吧。” 王春燕叹口气,又看吃得狼吞虎咽的儿子,眼里有些失望。 因为现在天太热了,陈家中午干脆都不做饭了,就在隔壁饭馆吃,省得做出一身油烟气,又热又难受。 吃也吃不穷,把人热病了还难受。 中午,陈娇娇去隔壁买了饭菜回来,一盘煎草鱼,一盘豆角炒肉,还有一大碗丝瓜汤,饭馆老板送了一盆凉拌藕丁,因为吃饭的人多,饭也是小二拿盆装过来的。 正吃着饭,萧平和萧安安又来了。 到底还顾忌着萧砺的面子,陈母对春喜道:“再去隔壁拿两副碗筷来。” 萧砺的脸色沉得可以滴水了。 陈娇娇端碗和萧砺坐一方,给两人腾位置出来。 萧安安脸红得不行,她不想来的,但是娘非要哥哥带着她来。 “傻站着干什么,”陈娇娇喊萧安安,“快过来吃饭。” 边说着,陈娇娇悄悄顶了一下萧砺的胳膊,让他别沉着脸了,有什么话吃完再说。 萧安安羞窘到快哭出来了,碗筷拿来后闷头吃饭,也不说话,陈娇娇给她夹了两筷子菜。 萧平倒是不见外,坐下就开吃,要不是陈母眼疾手快夹了几筷子肉给陈娇娇,萧平能一个人把桌子上的肉全夹光。 “萧平,”萧砺寒声开口,“你是在别人家吃饭,你把肉全挑走了,桌子上还有这么多人吃什么?” 陈母打圆场,“算了算了,他爱吃就让他吃吧。” 萧砺道:“娘,您别管。” 陈母便不开口了,反正萧砺都这么说了,那她就不装好人了。 萧平好不容易看见肉,他道:“你是我二叔,这是二婶家,我吃点肉咋了?” “那你也不能把肉全夹完!”萧砺怒道,“你要是再这么不懂事,我现在就把你丢出去!” 萧砺生气的样子很可怕,身上的肌肉紧绷,脸上的青筋都跳了起来,萧平手一抖,不敢夹了,接下来一顿饭都老老实实,偶尔夹两筷子肉还要看萧砺脸色。 他真的感觉二叔变了。 吃完饭后,萧砺毫不留情下了逐客令。 萧平落下狠话,“谁稀罕!” 说完就连萧安安也不管了,直接跑了。 萧安安对陈娇娇,“二嫂,以后我再来看你,我一个人来,不和哥哥一起来。” 陈娇娇摸了下她的脑袋,“我和你二叔送你去找你娘。” 萧安安犹豫了一下,见萧砺没说话,才道:“好。” 在路上,陈娇娇给萧安安买了块皂子,不过不是香皂子,就是普通的皂子。 萧安安拿着皂子,突然就开始掉眼泪了。 “哭什么?”陈娇娇好笑地问,“把你感动了?” 萧安安擦着眼泪,“二婶,我不是故意来的。” “没人说你故意,”陈娇娇用帕子给她擦了擦脸,其实她也挺喜欢萧安安的,这小家伙没那么讨厌,“你以后再来就自己偷偷来,二婶带你买糖吃。” 萧安安摇头,“我不来。” 她知道自己是来占便宜了,她不想来。 “看把你能的。” 陈娇娇点了点萧安安的额头,对萧砺,“你把安安抱着走,这天太热了。” 萧砺将萧安安抱了起来,萧安安又向他道歉。 萧砺没吭声。 陈娇娇问萧安安,“现在家里怎么样了?” “家里不好,我娘和三婶总是吵架,说奶拿了你的嫁妆银子只给了三婶没给我们家,三婶说没拿,要闹着分家,二婶,奶真的拿你钱了吗?”陈娇娇没回答最后一个问题,“三婶为什么要分家,就因为钱?” “不是,”萧安安困难地复述着自己知道的东西,“三婶说爷打奶,怕我爹以后也打她,儿子也学大伯和我爹不孝顺。” 这点倒是陈娇娇没想到的,李翠柳竟然能想到这一层,看来也不是那么无可救药嘛。 “你娘怎么突然上街卖菜了?之前有卖过吗?” “爷奶不同意分家,三婶把家里的鸡卖了,钱自己拿着,说要以后赚多少都不上交,我娘就也想卖菜了买鸡回去下蛋吃。” 陈娇娇看了眼萧砺,又问,“你奶的伤好了吗?” “没好全,奶说脑袋疼,爷打得她也疼,但爷现在不打奶了,就是总要奶拿钱。” 萧安安的声音越说越小,“我奶要我娘伺候,家里的饭也是我娘做,爷娘的衣服也是我娘在洗,娘还要下地,我让娘不要那么累,娘说我不懂。” 萧砺没什么反应,陈娇娇也大概捋顺了,看来萧母是守着不存在的银子在糊弄一家人,也是,不然的话萧母怕是没好日子过了。 萧杨和萧保两家也不对付了,王春燕真的以为萧母手里有钱,还把萧母伺候得服服帖帖的,李翠柳知道压根没这个钱,就想分家出去单过。 这一家人过得真是招笑啊。 两人到菜市场的时候,王春燕正扯着萧平去找萧安安,见到陈娇娇和萧砺把萧安安送回来,她立马来接。 一段时间不见,王春燕瘦了不少,她抱着萧安安,又把萧平打了几下,才对两人道谢。 “多亏你们了,萧平回来没带安安,可把我吓坏了。” “顺手的事,”陈娇娇看着王春燕,心里渐渐有个主意,“大嫂你卖菜也辛苦了,日后再来,只管让两个孩子去我家吃。” 王春燕讪笑一声,“这哪好意思。” 她又看向萧砺,一段时间不见,萧砺精神看着好了不少,人也有了肉,不再是干瘦的样子,一看就知道陈家对这个姑爷不错。 “老二,你什么时候回去一趟,娘现在养病,成日念叨你呢。” “再说吧,”萧砺道,“娘还有你们照顾着,也不缺我一个,再说了,娘应该也不想见到我。” 王春燕也没说什么了。 陈娇娇想了想,“我们明天回去一趟看看娘吧,对了大嫂,有件事我一直忘了说。” 王春燕疑惑,“啥事啊?” 陈娇娇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模样,“其实我那嫁妆银子压根没丢,银票就在我衣裳的夹层里,我回来了才知道的,我在家就是太着急了,急火攻心,才误会是娘偷了我的嫁妆银子,我明日一定回去给娘好好道歉。” 闻言,王春燕嘴巴张大了,眼前一花,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好像轰然倒塌了。 原来萧母手里压根没钱! 那她这段时间当牛当马地伺候一家子到底是为什么! 第50章 给我亲亲或者亲亲我 王春燕的身子摇晃了一下,陈娇娇眼疾手快拉了一把,才让她没有摔到地上。 王春燕的脸像纸皮一样白,她紧紧抓着陈娇娇的手臂,声音都劈叉了,“你说的是真的,娘没拿你的钱?” 萧砺皱着眉,被陈娇娇拦了一下。 陈娇娇面上一副愧疚的模样,“是啊,是我冤枉娘了,唉、但是娘也的确让我恼火,算了,哪有做小辈的多和长辈计较,我明日就回去和娘赔礼道歉。” “说实在的,要不是大嫂今日让萧平和安安去找我,我也不好意思再提这件事,”陈娇娇又是叹气,“我明日必须好好给娘磕两个头才行!” 陈娇娇头还没磕,王春燕晕了。 最后是萧砺找鱼贩子要了一瓢水,给她泼醒了。 王春燕醒后只感觉自己在做梦,她看着明晃晃的太阳,躺了会儿,才慢吞吞爬起来。 王春燕知道了,这一切都是陈娇娇的计谋,但不妨碍她现在恨萧母。 她给萧家当牛做马,就是为了钱,她要让她的儿子读书,要给女儿攒嫁妆,要不是为了钱,她才不会将家里家外的活都揽到手里,结果萧母就这么骗她,就这么骗她! 王春燕醒后一声不吭,将没卖完的菜收了,就牵着萧平和萧安安往回走,一句话都没和陈娇娇还有萧砺讲。 萧安安手里还拿着陈娇娇给她买的皂子还有糖葫芦,她一步三回头,虽然还小,但隐约也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好像今天家里有大事要发生。 王春燕走了两步,又转回来,她对陈娇娇道:“弟妹,嫂子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陈娇娇看了眼萧平和萧安安,笑道:“嫂子你只管说,咱们都是一家人。” 王春燕现在心里恨得不行,恨不得马上就回到萧家,将萧母这个老不死的从床上扯下来塞到粪坑里去,她给这个老东西、老畜生端屎端尿这么久,这个老畜生还骗她! 王春燕笑意勉强,因为太气了,就连声音都在打抖,“你能不能替我照看安安一天,明日你们回去的时候再把她带回去,现在太阳太大了,我怕她跟着我累坏。” 萧安安私心是想和陈娇娇在一起的,但是她察觉到了王春燕的不对劲,她连忙道:“不,娘,我就跟着你。” 萧平却不服地道:“那我也要跟着二嫂!” 王春燕给了萧平的脑袋一巴掌,“你多大了跟着你二嫂,还要不要脸?” 萧平哪里挨过这种打,当时就红了眼眶,红着眼睛瞪王春燕,一副要把他娘吃了的模样。 王春燕也喘着粗气,之前她认为李翠柳小题大做,现在看着自己儿子这幅样子,她真的不怀疑日后萧平也会为了利益把她打得头破血流。 王春燕忍着怒意,讨好地对陈娇娇笑了笑,“娇娇,你看行吗?” 陈娇娇一口答应,“行。” 她看出来王春燕要去找萧母干架了,指不定路上还要把萧平打一顿,让萧安安跟着的确不好。 陈娇娇答应后,王春燕就立刻扯着还发犟萧平走了。 陈娇娇蹲下身对掉眼泪的萧安安道:“哭啥啊,你娘又不是不要你了,她是心疼你,你明天跟着我一起回去呗。” 萧安安到底年纪还小,她半信半疑地道:“真的吗?” “真的,”陈娇娇道,“你娘把你送我我还不要呢。” 萧安安破涕为笑,牵住了陈娇娇的手。 萧砺没出声,陈娇娇做主这些事情,他没必要开口。 至于他家里……萧砺也被伤透了心,他并不可怜那些人。 见陈娇娇又把萧安安带回来了,陈母问了两句得知事情原委后就没有说什么。 萧安安有些怕生,跟着陈娇娇寸步不离,也没有动铺子里的东西,一根糖葫芦吃了一下午,一直到晚上要吃晚饭了,还有一颗挂在杆子上。 陈娇娇道:“赶紧吃完,不然全化了,你要是想吃我明天再给你买。” 萧安安这才将最后一颗糖葫芦吃完了,晚上吃饭的时候,见萧家人吃饭前都洗手,她也跟着去洗手,倒是乖巧。 晚上,陈娇娇亲自给萧安安从头到脚洗得干干净净了,又找出了自己小时候的衣裳给她穿。 萧安安还很惊奇,“二嫂,你这么小的衣裳都还留着,穿着好舒服啊。” “以后你大了给你穿。”陈娇娇也不小气,她小时候衣裳特别多,陈母舍不得送人也舍不得拆,就留着做纪念,都有三个大箱子了。 萧安安欢呼一声,一把抱住陈娇娇,“二嫂,我喜欢你。” 萧砺从屋外进来,就看见萧安安黏着陈娇娇,他担心萧安安让陈娇娇不高兴,便道:“安安,你和二叔睡地铺。” 陈娇娇瞪她一眼,“小姑娘家睡什么地铺,你自己睡地上就行了。” 萧安安也疑惑地看萧砺,“二叔,你在家都是睡地上吗?” “天热了,挤着睡难受,”萧砺看了眼陈娇娇,因为天气热再加上胡修文的事情,这段时间他是隔三岔五就睡地上,好不容易事情结束了,又来了个萧安安,“你不怕热的话就和你二嫂睡。” 萧安安看了眼人高马大像老虎的二叔,又看了眼娇娇小小,身上香香的二嫂,压根没有犹豫就选择和陈娇娇睡。 小孩子觉多,再加上陈娇娇的床又大又软,萧安安很快就睡着了。 萧砺没睡,陈娇娇就爬到他的地 铺上,打算和他商量一下明天的事情,谁知道这个莽汉见她来,将她按住就亲了下来。 他的气息滚烫,呼吸又粗又长,大舌毫不留情在陈娇娇的嘴里蹿来蹿去,陈娇娇迷迷糊糊,揪着他耳朵的力道也渐渐松了。 直到萧安安翻了个身,两人才迅速分开。 好在萧安安还在睡着,没发现什么。 陈娇娇就连揪萧砺耳朵的力气都没了,她眼眶红红的,分明皱着眉头,但小脸也泛着粉,声音像是撒娇一样,“你疯了?” 萧砺舔着唇角,看她的眼神像是一头狼,“我高兴。” 陈娇娇懵了,“高兴什么?” 高兴萧家要分崩离析了?没看出这家伙心思还藏得挺深啊。 萧砺却不说了,他痴痴地看着陈娇娇笑。 陈娇娇被他笑得发燥,她拢了拢刚才被他弄得皱巴巴的衣裳,瞪了他一眼。 见萧砺又要压过来,陈娇娇立刻抵住他,小声道:“不要,还有孩子在呢。” 萧砺道:“我就搂搂你。” 他的怀抱太滚烫了,陈娇娇感觉自己就是被他盯上的猎物,怎么都逃不掉的那一种,迟早会被他给吞吃入腹。 萧砺的手又开始不老实起来,陈娇娇扭了两下,没扭开,本想让他过过手瘾算了,但他怎么都摸不够一样,陈娇娇最后把他的手打开了。 萧砺闻了闻自己的掌心,笑道:“香的。” 他低眉笑着,抬眼时陈娇娇好像看到了不一样的他,哪里还有平时的老实,就连眼里都泛着精光,一看就是得了逞的模样。 陈娇娇想打他,又怕把他打爽,最后连忙上床了,就怕他又干什么。 这个人怎么这么不知羞呢。 萧砺的确不知羞,他高兴,他什么都想干。 “我以为你会怪我呢。”陈娇娇小声道。 萧砺在地铺上翻了个身,知道她在说哪件事,“我不怪你,那是他们应得的。” 就算陈娇娇不说,萧母手里没钱的事情也瞒不了多久。 萧家迟早要闹起来。 陈娇娇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会儿,越想越觉得萧砺还不错。 这么一想,她竟然有些愧疚,她是不是对萧砺太过分了? 好吧…… 陈娇娇轻手轻脚下床,在萧砺疑惑的目光中,矜持地弯腰在他脸上亲了亲。 “算我奖励你的。” 萧砺眼眸暗了暗,从她白净的小脸到白嫩嫩的脖子,和衣裳领子下的丰腴。 陈娇娇被他看得不好意思,“看什么啊?” 萧砺提出要求,“别的地方也给我亲亲,或者亲亲我,成不成?” 第51章 萧母分给萧砺养 这个萧砺的确是太不要脸了。 陈娇娇睡着的时候还攥着衣领子想,以后再也不亲他了,这个人就会得寸进尺、不对,是得寸进丈! 萧砺的梦做得很香甜,他在梦里摁着陈娇娇狠狠欺负了一番,早上天没亮就偷偷摸摸出去洗裤子了。 陈娇娇因为心里记着还有事要做,次日也起得早,起来后给萧安安拿了两身自己小时候的衣裳,和陈家人交代一声后就往萧家去了。 陈母对安静乖巧的萧安安不讨厌,早上特意让春喜给萧安安买了头绳扎头发,这会儿又嘱咐陈娇娇买些吃食在路上给孩子吃。 陈娇娇表示都知道了,在镇上买了几个包子,就马不停蹄坐着驴车回村了。 一行人来到村口,看见陈娇娇和萧砺,大家都吃了一惊。 “萧老二,你家昨天闹了一晚上,你回来的真是时候,怎么萧安安也和你们在一起?” “你快回去吧,你家闹着要分家,你再去晚了什么都分不着!” “你大嫂跟疯了一样,你们快回去吧!” 村里人你一言我一语,陈娇娇就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她捂着萧安安的耳朵,没让萧安安听这些话。 原来昨天晚上王春燕回去后先用扁担打了萧平一顿,萧母和萧老头想拉,王春燕发疯把两人也打了。 萧杨扇了王春燕一巴掌,王春燕把他拉进屋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出来后两人一起把萧平打了顿,然后就提出要分家,萧母和萧老头不愿意,李翠柳和萧保支持,最后不知怎么一群人去萧母屋里搜,都关起门来吵了。 两人到了萧家门口的时候,还有些看热闹的在附近徘徊,见两人回来,登时更兴奋了。 只是现在萧家很平静,没有人在吵,王春燕在晒衣裳,李翠柳在做饭,萧平没什么气色地坐在门口,萧平和萧保两兄弟包括萧老头和萧母都不见了。 见两人回来,萧安安还穿着新衣裳,王春燕对陈娇娇笑了笑,“昨天真是多谢你了,你还给安安买衣裳了?” 李翠柳探头。 陈娇娇顺势接过萧砺背着的包裹递给王春燕,“是我小时候的衣裳,刚好能给安安穿,大嫂不嫌弃就好。” “不嫌弃不嫌弃,”王春燕笑着,看起来心情还行,“这衣裳就跟新的一样,我哪有嫌弃的份。” “你们吃早饭了?要不要一起吃些?” “我们吃过了,”陈娇娇低声问,“爹娘呢?” 王春燕往屋子的方向看了眼,示意陈娇娇自己看。 李翠柳搞不懂两人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她将煮好的粥端出来,十分疑惑。 陈娇娇在屋门口转了一圈,没进去也没听什么。 她在自己之前住的屋里看了看,才发现已经被萧老头住了,她也就没进去。 萧安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去找萧平,萧平瞪了她一眼,被王春燕一看,又老实地低下了头。 过了会儿,萧杨和萧保出来了,他们看见萧砺,都没说话也没打招呼。 萧砺在分家的节点上回来,肯定是要分东西的。 萧老头最后出来的,他看见陈娇娇愣了一下,“你是老二媳妇?” 陈娇娇也知道那天的事情瞒不过去了,她故作惊讶,“您真的是萧砺的爹啊,那天都怪我,我还以为您是骗子呢。” 萧老头也没心情和陈娇娇计较这些了,他昨天气得一晚上没睡。 “娘呢?”萧砺问。 萧老头冷笑一声,没说话。 屋里传来闷闷的声响,陈娇娇好奇地看了眼,萧保立刻将门关严实了,看来萧母被关在了屋子里。 萧砺握紧了拳,他想问萧杨和萧保,虽然娘对他不好,但是对他们俩是没话说的,将自己娘关在屋里,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陈娇娇拉了下他的胳膊,萧砺的拳头又渐渐放松了。 是啊,他就是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弃子,没必要问。 萧家人吃饭,也没人给萧母递,陈娇娇在屋外转了一圈,也没事干,就和萧砺一起坐在门口晒太阳。 过了会儿,萧杨过来,“你们是为了分家的事情过来的吧。” 萧砺开口,“大哥真会说笑,我们来之前可不知道要分家。” “不管你们怎么想,反正家是分定了。”萧杨说完就走了。 陈娇娇和萧砺对视一眼,没说什么,反正分家萧砺也分不到什么东西,两条烂板凳还不如不要。 萧家人吃完早饭,就一起进了屋子。 萧母被绑在椅子上,神情灰败,脸也肿了,估计是被萧老头打的,身上的衣裳也全是灰。 萧砺眼底划过一丝不忍,他别过了脸。 看见萧砺,萧母像是看见了救星一样,立刻开始挣扎起来,“呜呜”地想要出声,眼泪也流了下来。 萧老头不耐烦地上去给了她一巴掌,萧母才安静下来,只是一双眼还死死盯着萧砺。 陈娇娇皱了皱眉。 萧老头道:“既然你们都在,那我今日就把分家的事情办了。” 萧杨和王春燕都没有一件,李翠柳和萧保也不必说,他们也是想分家想了很久的。 萧老头道:“家里的屋子还是按照你们现在住的分,老二不回来住,他的屋子就给我睡,新盖的小屋子给老大家,毕竟萧平也不小了,总和他爹娘睡一起也不是个事儿,等以后我再给老三家盖一间小的。” 这个决定还算公平,萧家一群人都没有说话,陈娇娇和萧砺的确也不回来,没必要争这两间屋子。 王春燕道:“娘住哪儿?总不能还住我们屋里的隔间吧,我不答应。” 萧保和李翠柳对视一眼,他们屋子没隔间,就算萧母想住也住不了。 萧老头道:“那我住老三的屋子,你们娘住那间小屋子,你们让萧平住隔间。” 王春燕 点头了,反正萧母也活不了几年了,只要不和她再住一起让她伺候就行。 陈娇娇虽然不争这两间屋子,但她在心里记下来了,看看待会儿地怎么分。 萧老头没管还在叫的萧母,继续道:“地都是朝廷的地,你们三兄弟平分。” 不止萧老大萧老二,就连陈娇娇和萧砺都惊讶地对视了一眼。 因为太公平了,他们很惊讶。 萧杨想说话,被王春燕拉住了,萧保和李翠柳没吱声,毕竟还有萧老头和萧母跟谁吃喝没分下来。 “我跟老大家,”萧老头发话,“至于你们娘……” 一屋人都紧张起来。 “她这段时间总念叨老二,就跟着老二吧。” 话落,萧老大和萧老三两家人都松了口气,就连萧母也不叫了。 陈娇娇开口,“爹,这不公平吧。” 萧老头阴沉沉地看过来,“哪里不公平?” 陈娇娇没由来被他看得一抖,这老头子面相真狠。 一只大手将她护住,萧砺开口,“屋子我一间没分,我只分了地,娘跟着我不公平。” 萧老头跟着萧老大,要是萧砺不愿意,那萧母就只能跟着萧保了。 萧保立刻道:“咋不行了,你又不回来,留着屋子给你也没用。” “是没用,但分给娘住的小屋子是我盖的,爹住的屋子也是本来该分给我的,要么爹娘再给我盖两间屋子,要么娘跟着老三,”萧砺道,“地分得公平,但我在镇上,也种不了,谁养娘,我的地就给谁种。” 这也是陈娇娇的主意,她没开口,心里觉得萧砺是真的变了,毕竟把萧母领回去的麻烦可不小。 她可做不到端屎端尿伺候萧母。 萧母又叫了起来,李翠柳拉着萧保出去,说要商量一下。 萧老头看了眼萧杨和王春燕,见两人连萧砺的十几亩地都不争,就知道两人是铁了心不养萧母了。 其实萧老头现在也回过了劲儿来,萧母要是真的去镇上享福了,他也不高兴,倒不如就跟着老三好。 李翠柳和萧保很快就商量好了。 萧保:“行,娘跟着我们过,二哥你的地和两间屋子就归我们了。” 王春燕眼珠子转了转,地给老三她没意见,但是屋子得分他们一间。 她开口后,李翠柳立刻瞪了过来,王春燕当没看见似的。 萧砺道:“屋子的事情你们自己商量吧,地里的收成就当我每年给老三家娘的抚养钱,之后娘怎么样都和我无关了。” 李翠柳连忙道:“行,就这么说了。” 王春燕想了想,之后他们再和萧老头好好说道说道,指不定屋子还是能要来一间的。 就在一家人谈得差不多的时候,萧母自己把嘴里的抹布吐出来了。 萧母大哭着对萧砺:“儿啊,娘知道错了,你让你娘就跟着你过吧,娘真的知道错了啊!” 第52章 他不欠萧家的了 萧母哭得凄切,她看着萧砺,好像真的知道自己做错了。 黑泪挂在她苍老干枯的脸颊上,不知道她此时有没有后悔,自己亲自赶走了唯一真心待她的二儿子。 萧砺别过脸,不看她,垂在身侧的手臂是微微颤抖的。 陈娇娇知道,萧砺心里不好受,再怎么样,萧母生了他。 但萧砺现在和她在一起,不管萧砺怎么想,萧母别想连累她一辈子。 萧保被许了好处,他可舍不得萧砺的十几亩田,忙道:“娘,二哥现在和二嫂住在镇上,他都要依赖二嫂的娘家过,你去了不就是添负担吗,跟着我在村里我还能饿死你?” 李翠柳接话,“是啊娘,您不是最喜欢有财了吗,我们还指望您以后给我们家里搭把手带带孩子,二哥那里您别操心,二嫂家不会亏待他的,您就安心和我们住在村里吧。” “住嘴,你们这群丧良心的都住嘴啊!”萧母嘶声力竭哭着,她的身体不断往前晃动,似乎要抓住萧砺这根救命稻草,“儿啊,娘不能离开你,你走了他们不知道要怎么对我,你带娘走吧,娘真的知道错了。” “他们饿了我一晚上,不给我吃不给我喝,逼着我拿钱,他们要杀了我啊!” 萧砺紧紧闭着眼,陈娇娇没有开口,她不太想决定萧砺的事情,水蛭一般贴着他吸血的家人应该由他自己斩断。 而且萧母能沦落到现在这个下场,其中大半是她自己作出来的。 她不偷钱,不差点要了萧砺的命,陈娇娇和萧砺可能还会给她两分脸面,她不用嫁妆银子骗王春燕,萧杨和王春燕也不至于和她闹到这个地步。 现在整个家里唯一和萧母仇小点的,就只有萧保和李翠柳了。 但萧母现在这么哭,就是明摆着现在萧保和李翠柳,她很快就连最后一个儿子也要得罪了。 无论萧母怎么哭喊,萧杨和王春燕都不会出声,他们被萧母骗得够惨,不管怎么样都不会让萧母进自家门了,日后萧母死了他们顶多去送一程装装样子,免得被人议论。 至于养老?门都没有! 李翠柳被萧母整得不高兴了,不禁道:“娘您也实在是太埋汰人了,好歹老三也是您生的,您跟着我们过咋了?我们还能饿死您啊?” 萧保也嘟囔着,虽然他一个都不想养,但他和萧母的仇没那么大,还有萧砺给的甜头,给萧母养老他养定了。 萧老头看了一眼萧砺和陈娇娇,心里想着什么,没说话。 “萧砺!”萧母完全听不进去旁人的声音,她迫切地想要萧砺心软,“我为了生你把命都要丢了,没坐满月子就去地里干活,别人都劝我憋死你算了,我舍不得啊,你是我的儿子,要不是我你能活到现在?你这个丧良心的,你不能不管我啊!” 萧砺过了许久,才在萧母的骂声中睁开眼,他声音低沉,“我欠娘的命,已经还了。” 他现在只欠陈娇娇的命,要不是陈娇娇,他可能被打破头的那天就死了。 “你一辈子都还不清!你还不清!”萧母边哭边骂,“我告诉你,你必须带我走,你必须养我,不然我死了都不会放过你,他们不会让我好活的,你就带我走吧!” 萧保听不下去了,把萧母的嘴又堵上了。 萧老头看了几人一眼,道:“别管她了,我们去村长那里签个契,之后就各过各的。” 陈娇娇挽住萧砺的手臂,萧砺回捏了一下,表示他没事,他决定要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萧家要分家的事情早就闹开了,村长也做了准备,他也没劝,反正萧家一家子糟心玩意,分了算了。 按手印之前,村长又问萧砺,“你的地真的一亩都不要?” “娘活多久,我的地就供多久,”萧砺说出自己的打算,“这是我给三弟和三弟妹的辛苦钱。” 本来地平均分给他,萧母也要分给他的。 但是萧砺不要萧母,自然连地也不能要了。 萧保笑道:“是啊村长,我二哥孝顺,他不也是怕娘在我们家还节衣缩食的吗,他考虑周到啊,而且他现在跟着我二嫂过好日子,也不需要村里的地了,给我正正好。” 村长叹了口气,让几人依次按了手印,这事儿就了了。 陈娇娇和萧砺本来也是为这事儿来的,事情解决了,他们就打算回了。 临走前,萧老头喊住萧砺,“之后爹想去看你,能去吗?” 萧砺摇头,“我每天要帮工,没空,娇娇的爹娘对我也很好,不需要你看我。” 萧老头没说话了,好好叮嘱了他一番,等萧砺和陈娇娇走了,他才冷笑一声。 老二在岳丈家里住他没有一点意见,甚至希望萧砺能混个管事,以后等陈父陈母走了,萧砺手里有了实权,他们再过去,总能捞到点好处。 这女人往自己娘家领姑爷就是把揣崽的老鼠丢进米缸,迟早要有事。 萧老头慢悠悠走回去了。 回去后,萧母发现萧砺没跟来,她愤恨地等着萧老头,萧老头作 势要打她,她又立刻缩了起来。 萧杨和王春燕自然不会管萧母,萧保好声好气对萧母道:“娘,您就别犯混了,之后跟着我们好好过,我们绝对把你伺候好。” 李翠柳帮腔,“是啊,之前您害我和大嫂吵了好久的事儿我就当不记得了,您之后老实点,我们不会亏待您的。” 说实话,李翠柳自认比王春燕有良心,虽然萧母生病她没端屎端尿伺候,但现在东窗事发,萧母分到她手上,她也不会亏待萧母。 他们家人吃啥萧母吃啥,只要萧母不要再作妖就行。 萧母没说话,等嘴里的抹布被扯开了,她像是真的老实了,一声不吭。 萧保和李翠柳对视一眼,将绑着萧母的绳子给解了,萧母活动了一下手脚,立刻像是脚底抹了油一样往村口跑,要追上萧砺和陈娇娇的驴车。 李翠柳一急,“这个死老太婆,真是不知好歹,赶紧给她抓回来!” 跑到村里去旁人还以为她用火剪子烫这老东西了! 真糟心啊! 萧母挨了打,又饿了一晚上,身上没力气,但是她知道,留在村里自己指不定死得多惨,她一定要跟着萧砺! 王春燕见状冷笑一声,这人都是贱骨头,把对自己好的送走了才开始后悔。 但世上哪有那么多蠢货! 萧砺自己都还在陈家看人脸色呢,就算是有余力应该也不想伺候这个差点要了他命的娘! 萧母一边追一边大喊大叫,李翠柳跟在后头和人解释说萧母是脑子出问题了。 萧保追得直喘气,“这老太婆,咋这么有力气跑呢!” 萧母一路追到了村口,萧砺和陈娇娇刚坐上驴车。 见萧母要上车,赶驴车的老头吓了一大跳,连忙抽着驴屁股把车赶起来了。 萧母哭嚎,“儿啊,萧砺!你不能不要娘啊!儿啊!” 萧砺自始至终低垂着脑袋,陈娇娇觑着他的脸色,不确定他是不是在等自己一个反应。 她斟酌着开口,“不如把娘接了吧,我们再租个房子给她住。” 她一瞬不瞬盯着萧砺的表情,只要萧砺敢点头,她发誓一定把萧砺踹下车,让他和他的老娘好好团聚。 萧砺却转头看她,目光对视的那一瞬,陈娇娇心口跳了一下,莫名心虚,好像被洞穿了所有的心思。 萧砺握住了她的手,“不用,我不欠她的了。” 从他被打破头的那天起,他就不欠萧家的了,再也不欠了。 第53章 你不许丢下我 萧母很快被追上来的萧保还有李翠柳按住了,两人将萧母绑住,一人扛一头扛走的。 村里人看着这个架势,都摇了摇头,决定回去后好好反省一下自己有没有对不起哪个孩子。 别临了了也把最孝顺的得罪了,供着养着的全是白眼狼。 在坐着驴车回镇的路上,萧砺一声不吭,他牵着陈娇娇的手,看两边绵延的田野。 他心情不好,陈娇娇能感受到。 她也不知道做什么,只好把他抱住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试图这样能给他一些安慰。 过了会儿,萧砺搂住她,轻轻摩挲着她的肩头,像是回应。 两人去得早回来得也早,刚好是吃饭的时候。 陈家人都在铺子里忙,陈娇娇也不想这么热的天还要春喜做饭,就和萧砺一人在路边吃了一碗面。 萧砺是个大体格子,但今日也没吃多少,他吃完了自己的面,收拾了陈娇娇没吃完的半碗,回去后就开始砍柴挑水,像是要干活麻痹自己的情绪一样。 陈娇娇也没劝他,毕竟和自己的家庭做分离,的确是难事。 等他好些了,她再好好陪陪他吧。 · 胡修文为了还陈娇娇的钱,答应在授官文书下来前先在学堂做夫子。 一个月三两听着多,但要换陈娇娇的钱,他得干五年。 而且他这段时间还时不时接受旁人的询问,为了陈娇娇这尾还没钓到的鱼,胡修文硬着头皮都认了。 没想到可能是因为他的坦诚,他反而还搏了个知错能改的美名。 但是钱怎么还上,还是个难事。 胡修文自然不可能向高县令张口,他是要献殷勤,结果殷勤还没献,就先借起了钱,怎么都说不过去。 他卖了之前的书籍,因为他着实下过苦功夫,上面的注解都很详细,再加上举人的名头,每本卖的价格都不错,等书卖完,他又将之前攒的银子零零散散凑了凑,又找交好的同窗借了些,才终于在最后一天凑够钱。 胡修文来到陈家米铺,将银子递给陈娇娇,“一百七十两。” 陈娇娇看了眼,挑了三两碎银子还给他。 胡修文苦笑,“你一定要和我算这么清吗?” “我们什么关系我不和你算得清?”陈娇娇现在都快心如止水了,听他这么一说,心口还是不自觉痛了一下。 “娇娇……” 胡修文还想套近乎,看见像堵墙一样过来的萧砺,又止了声。 要是现在萧砺给他一拳,他都没处说理,毕竟陈娇娇已经和萧砺成亲了。 而且他毫不怀疑萧砺会下死手,他承受不了萧砺一拳。 胡修文下意识和陈娇娇拉远了距离,萧砺像头护食的狼,锐利的眸光扫过胡修文,胡修文登时一腿软。 “干什么?”萧砺粗声粗气问。 “还钱,”胡修文老实道,“还陈娇娇的钱。” 见他这幅鹌鹑样子,萧砺面露不屑,胡修文听见陈娇娇的笑声,登时脸一红,快步跑了。 等跑远后,他才泄愤似的狠狠踹了墙两脚。 该死,他以后可是要当大官的,竟然被一个糙汉子唬住了! 要不是为了讨好高县令,胡修文就连看陈娇娇一眼都不屑,结果现在却要上杆子讨好她。 都因为他没有一个好的家世! 苍天不公! 胡修文发泄完,在墙边喘了会儿气,才理了理衣裳往外走。 他和陈娇娇三年,自然知道陈娇娇喜欢什么样子的男人,他不信陈娇娇就真的愿意放弃他。 见胡修文又回来,陈家人都看了过来。 萧砺握了握拳头,骨节都“咯嘣咯嘣”地响。 陈母怕萧砺冲动,毕竟胡修文再怎么说还是一个举人,要是真的把胡修文打死了,萧砺就惨了。 陈娇娇皱眉看着胡修文,“干什么?” 胡修文咬着牙,因为陈家米铺的位置好,就连路人都在看他。 “娇娇,你出来,我有话和你说。” “有话在这里说吧,”陈娇娇拒绝,她垂眸继续看账本,“我成亲了,出去说不合适。” 萧砺的拳头渐渐松了下来。 “你给我最后一次机会,”胡修文声音哀求,“看在我们以前的情分上,不行吗?” 路人交头接耳。 “这不是那个胡举人吗?他来这里干啥,咋还和陈老板的闺女说话呢,我记得陈老板闺女成亲了啊。” “你竟然不知道!他们好过好几年,后来我听说是胡举人忘恩负义,考上功名就给人踹了!” “啊,还有这回事儿啊,那他现在来是干啥,要和好啊?” “那谁知道呢,人家陈姑娘都成亲了,看见那个最高最壮的了不,那个就是陈姑娘的男人。” 众人议论纷纷,陈娇娇置若未闻地翻了会儿账本,等到胡修文都快站不住了,她才站起身,“行,走吧。” 萧砺也站起了身。 陈娇娇回头对萧砺,“你一起来吧。” 胡修文皱眉,“你带他干什么?” “我成亲了,”陈娇娇面不改色,“我不带他像什么话。” 萧砺走到陈娇娇身边宣誓主权,胡修文看了他一会儿,败下阵来。 三人在陈家人担心的目光中走了出去。 茶馆内,陈娇娇问胡修文,“你有话直说,借钱去钱庄,我可没钱借你。” 萧砺要了一盘冰牛奶给陈娇娇,闻言觑了一眼胡修文。 胡修文深吸了一口气,“娇娇,你到底还想要我怎么做,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我、我真的只想让你回心转意。” 陈娇娇不得不承认,她对胡修文还没失望透顶,但是她看透了,她和胡修文是没有好结果的。 胡修文这个人阴一阵阳一阵,再结合洪氏的话,陈娇娇看出来这两人就是图她家里的钱。 她陈娇娇可以犯一次蠢,却不能犯第二次。 她决不能再用家里人的心血去供养一个白眼狼,她和胡修文,这辈子没戏了。 “回心转意需要我家每年给几百两银子的年礼?”陈娇娇冷笑一声,“别说什么你娘不知道这些的鬼话,你是你娘生的,她的想法就是你的想法,你少来这套。” 胡修文想说的话被陈娇娇又堵了回去。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和陈娇娇分析利弊,“我是真的知错了,我连脸都丢光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是我负了你,所有的罪名都由我来担了。” “而且我娘她就是一个瞎子,一个愚昧无知的妇人,你非要和她计较吗?你知道我的心不就好了?我愿意让你做我的正妻!从此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还不满意吗?” “你要我把心剖出来给你看才好吗?” 胡修文一副被伤了心的模样,陈娇娇喝着冰牛乳没说话,萧砺浑身冒着煞气,好像胡修文敢再说一句,他什么都干得出来。 当着他的面求他的女人回心转意,真当他是死的! 见陈娇娇不说话,胡修文又高兴了,他小心翼翼问道:“娇娇,你是不是愿意和我重修旧好了。” 陈娇娇喝完最后一口,才道:“我们的缘分是你自己斩断的,我们没可能了,我不知道你究竟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但是你想都不要想了。” 说完,她站起来,“萧砺,我们走。” 陈娇娇利落地带着萧砺走了,萧砺临走前转身朝着胡修文笑了一下,那是大获全胜的笑意。 胡修文气得要死,他想追,却被小二拦住。 “公子,您的钱还没付呢。” 胡修文拿钱袋,“多少钱?” “一钱银子。” 胡修文惊了,“多少?” 店小二笑着,“一钱银子,刚才那位姑娘喝的是我们店的招牌,阿胶冰牛乳,半钱银子一碗,刚才那位公子还打包了一碗,所以一起一钱。” 胡修文气了个倒仰。 他哪里还有那么多钱! · 陈娇娇喝着竹筒里的冰牛乳,看着萧砺道:“想不到你还长了点心眼啊。” 萧砺笑,像是商量又像是威胁,“娇娇,你可不许丢下我,我会一辈子都对你好的。” 陈娇娇嗔他一眼,嘟囔道:“男人的话都是骗鬼的。” 见萧砺着急,陈娇娇这才笑道:“好吧,你的话我勉为其难信一下,要是你敢对我不好,我不会放过你的。” 萧砺握住陈娇娇的手,激动点头,“我一定对你好一辈子。” 陈娇娇无声叹气,一辈子这么长,这个憨货,她才不信呢。 这么想着,身边的男人忽然停下了步子,陈娇娇疑惑地看过去,萧砺侧过身,朝她逼近了一步。 陈娇娇一惊,往后一退,背就抵到了墙面上。 这个憨货,他、他要干什么啊。 第54章 舌头在腿肉上打着旋 “干什么?” 陈娇娇的声音莫名有些发颤,她总感觉萧砺这段时间变了,变得让她有些摸不准,不像大黄一样成天对她翻肚皮了。 萧砺的确很高,拦在陈娇娇面前,把太阳光都挡了个严严实实。 他的呼吸比夏日的风还要滚烫,陈娇娇咽了咽口水,要从他的胳膊底下钻出去,却被拦腰又抵在了墙上。 陈娇娇有些恼怒,“干什么啊!” 话刚说完,萧砺就低头亲了上来,陈娇娇眼睛猛地睁大,只感觉天都塌了。 这可是在外面,萧砺亲她、萧砺这个浑蛋在外面亲她! 她还做不做人了! 陈娇娇气急,对着萧砺又打又拧,但萧砺像是非要吃到肉的狼一样,对着她的嘴又吸又舔,让陈娇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仰着脖子承受,祈祷他快点亲完。 好在萧砺没有发疯太久,他亲了一会儿,就松开了陈娇娇,嘴角还带着满意的笑容,惹得陈娇娇气得红了脸。 陈娇娇用袖子擦嘴,想打他,但怕硌到手,于是对着他的脚狠狠踩了一下,“你皮痒了是不是?” 萧砺只是笑着,浅浅的笑意在他脸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陈娇娇被他看得心慌,一扭腰就走了。 打不过还躲不过吗,她迟早要让萧砺好看! 两人一前一后回去,见陈娇娇俏脸带怒,陈家人还以为她是受了气,都担忧不已。 陈母悄悄问萧砺,“你们受气了?” “没受气,娇娇让胡修文日后别来烦她。” 陈母将信将疑,但萧砺脸上又是带着笑,那陈娇娇气什么?不会是余情未了,心口还痛吧。 陈母想了会儿,感觉还真有这个可能,但事已至此,她也明白自家闺女的性子,狠话放出去就不会回头了。 应该自己想想就能想明白了。 陈母这么想着,也不打算去劝陈娇娇了,便继续忙活米铺里的事情。 萧砺帮着陈家和将粮仓里的陈米搬出来晒太阳,做完后便凑到陈娇娇身边看她在干什么。 陈娇娇哼了一声,不理他。 这个憨货、莽夫,她现在嘴巴还痛着。 陈娇娇绝对晚上回去和萧砺好好说,晚上她又不是不给他亲,他光天化日就在巷子里亲她,好悬是没人路过,要是被人看见了,她干脆早日投胎算了,没脸在世上待了。 “还在气?”萧砺轻声问。 陈娇娇一皱眉,撇嘴道:“你身上臭死了,离我远点。” 在边上听着两人动静的陈父咳了一声,不悦地看陈娇娇,这孩子,就算心里再因为胡修文不痛快,也不能这么说萧砺。 再看萧砺一副任劳任怨,任打任骂的样子,陈父真觉得这个女婿好。 陈娇娇听见陈父的声音,还有些委屈,但又不好说,明明是萧砺先欺负她的。 她一扭身,背对着萧砺理账本,决定晚上要让他好看。 另一边,胡修文满脸郁色从茶楼出来,刚好碰见了高志。 高志关心地上前,“胡兄,你怎么脸色不太好?” “无事,”胡修文勉强笑笑,“我刚才去见了故人,心里难免感慨,不是大事。” 他说故人,高志便很快反应过来,应该是这段时间和胡修文闹得风风雨雨的前相好的陈娇娇。 不过高志也是有些不明白,胡修文到底是浪子回头还是大彻大悟呢,干出那种伤人心的事情之后还想去和好如初,甚至不惜败坏自己的名声。 说深情?当然不深情。 顶多是不甘心吧,毕竟高志听说那位姑娘已经成亲了,胡修文这是正大光明撬墙角啊,可真够不要脸的。 但高志也没想到那位姑娘是真的瞧不上胡修文了,毕竟胡修文是举人,大家都想往他身上贴。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那位叫陈娇娇的姑娘不贴上来才是对的,不然她就要和胡修文一起被戳脊梁骨了。 高志心里七绕八绕想了许多,面上不动声色,关心胡修文道:“我之前给你出的主意,你试了没有?” “试了,”胡修文缓缓舒一口气,他自然不会说他改变了目标,想要在本县落脚,“成功指日可待。” “那便好,”高志真心道,“待胡兄也踏入官场,我们兄弟一定要守望相助啊。” 胡修文笑笑,“当然。” 两人又寒暄了一会儿,胡修文便和高志告辞了,他下午还要去学院授课来养家。 走在阳光下,胡修文心情差到离谱,既然陈娇娇软的不吃,那就让她吃点硬的吧。 给脸不要脸的贱女人! · 陈娇娇没原谅萧砺,并且短时间内都不打算原谅了。 她越想越气,越气感觉心口越堵,再看萧砺一副精神头好的爽快样子,她好悬没给自己气晕。 晚饭时,萧砺给陈娇娇夹菜,他夹一个陈娇娇就往外丢一个,反正就是不吃他夹的菜。 陈父看不下去了,一拍桌子道:“娇娇,你好端端闹什么脾气!” 陈娇娇委屈了,偏偏还不能说,将饭碗一丢就回房去了。 萧砺对陈父解释道:“我去看看。” 陈父也怕了两人闹矛盾,点头道:“都是我把她惯坏了。” 陈母和陈家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担忧。 萧砺一进屋子就有一个枕头朝着他的脸飞来,他伸手轻轻松松接住。 陈娇娇趴在床上,看样子是真生气了,肩膀一耸一耸的。 萧砺走过去,心里有点愧疚,“娇娇……” 陈娇娇抬起水光盈盈的小脸 ,咬牙瞪他,“你高兴了吧,现在我家里人都向着你,你讨厌死了!” 她生气的样子真好看,小脸粉扑扑的,像是只张牙舞爪的小猫儿,看起来凶狠,其实浑身喷着香。 萧砺嗓间咽了咽口水,软声道:“是我的错,你打我两下吧,我不该气你的。” 陈娇娇吸了吸鼻子,“你知道我为什么生你的气,那你还干那种事?” “我忍不住,”萧砺老实道,“你太美了,我就想亲你,还想和你……” 他的话说了一半,但陈娇娇已经懂了是什么意思,这个色胚!大白天还想着那档事! 陈娇娇别过头,不想理他。 萧砺讨好道:“你为了我拒绝胡修文,我高兴,我这人一高兴就激动,你别气了,我给你把饭端进来吧。” 说着,他的手掌放到了陈娇娇的背上,陈娇娇登时一激灵。 他的手掌又大又烫,还往下摩挲了两下,陈娇娇连忙将他的手打开,“有话好好说!” 萧砺看了眼天色,“我给你把饭端进来。” 陈娇娇恹恹地道:“嗯。” 萧砺出去后解释了陈娇娇没事,陈家人便松了口气,见萧砺胡乱吃了两口又给陈娇娇端饭进去,他们都没说什么。 陈娇娇吃了饭,又在屋里待了会儿便去洗漱了,萧砺吃完饭帮着收拾了碗筷,洗漱后将自己和陈娇娇的脏衣服洗了才进屋。 陈娇娇坐在床头扇风,她瞪了萧砺一眼。 萧砺坐到床边,陈娇娇立刻踹他,“下去!” 萧砺顺势抓住她的脚,在掌心捏了捏,“不下去。” “你胆子肥了……”他的手在脚背上一摸,陈娇娇就像是发了颤一样浑身松了力气,就连声音都开始打抖。 萧砺的掌心不轻不重在她的脚踝揉捏着,慢慢到小腿。 陈娇娇的注意力都被他的碰触吸引,想踹他却又有些舍不得踹。 这个萧砺,又想占她便宜。 捏了会儿,萧砺在陈娇娇的小腿上亲了亲,用舌尖轻轻舔了起来。 陈娇娇面红耳赤,萧砺的另一只手也不老实,在她的大腿肉上摸着,像是磨豆浆一样一圈一圈的,陈娇娇只感觉两条腿都要不属于自己了。 “不、不要……” 她都分不出来自己的声音算是撒娇还是怎么了。 萧砺在她的腿上亲够了,又来寻她的唇,声音像是风箱一样哑着,“我想亲你。” 陈娇娇不语,只用一双漂亮的眸子看他,没说愿意也没说不愿意。 萧砺见状,低头亲了亲她的唇,陈娇娇便颤颤巍巍闭上了眼睛,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萧砺的手从她腰间钻了进去,俯身吻住她的花瓣似的唇。 今晚他要亲个够,要把陈娇娇揉碎吃了。 第55章 水娃娃 萧砺人糙,就连舌头也糙,陈娇娇和他亲嘴很受罪,像是被压着强吻一样。 “出去看看。”李宇起身朝着外面走去,白萧也是想要爬起来,不过伤势还没有痊愈,根本就动不了。 “是!父亲大人!我保证那虫蚁杀尽光,一个不留!”张浩然说话的时候对着张德才恭敬鞠身,但眼睛却是冷冷看了张一山一眼。 李绮堂勉强笑了笑,便自去用饭了,不过这一餐饭,吃的却没什么滋味,连那蒸芋头,好像也没吃出了什么香甜来。 听到墨希泽直接将“墨原青”这三个字叫出口,大家都很诧异,墨原青和肖以玲眼里更是说不出的震惊和心痛。 理想和现实,终究是有差距的。我自己假想的激情四射合理全面,连在电影院里需要什么姿势我一并设计好了……但是现实却给了我迎头一击,等买好票进了电影院后,我整张脸就垮了下来。 那雾气全然不似往日里的雾气,却像是有真正形状的云似的,十分厚重,好像伸手就能撕扯下一块来,那颜色黑中发紫,带着说不上来的一种不对劲,我从来不曾见过那种东西。 白冷叶上前安慰对方,黄莺也不是真的生气,在白冷叶讲完之后,她们也都理解了。 皇甫嵩下却是痴呆了,不知道眼前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自己爷爷的保镖突然会给自己仇人开门,并打算真的载对方一程。 几名民警已经傻眼了,眼前这些人他们怎么会不认识,这些可都是退休的老常委们,当初可是实力通天的主,哪怕现在退休了,但是余威还在那里。 白冷叶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天火域之中了,因为他觉得四周的温变得很正常,已经不像是天火域那么热了。 这t就是两个妥妥的人渣,赶紧对其人道毁灭才对得起苍天厚土。 家里的新房,已经装修完成了。老宅子的房子这两天已经卖出去了。 迷情花残败的花枝,划在她的脸上,鲜血顺着伤口流出,疼得单晚晚落下了生理 性的泪水。 她心中惶恐,面上却努力装睡。感受到属于男人特有的荷尔蒙味道,那温热的鼻息喷在她脸上,云初暖终于没忍住,侧过身去。 只不过,这位老板此时可没有一贯的专业和从容,而是一副因为过分焦急而陷入焦虑的神色。 布兰迪没有理会蓝尼恼恨的言语,开始仔细勘察现场,而蓝尼也和布兰迪一起勘察起了现场。 似乎是屋外实在是太冷了些,原本在门外站岗的哈维尔也推门进来,靠近壁炉取暖。 轿车在众目睽睽之下冲出马路牙子,在半空中画了一个优美的弧线后坠入了大山的怀抱之中。 “没事,就是做了个不太好的梦。”莎迪下意识地擦了擦眼角,坐直了身子。 按照诸神之间的默契,这头怪物应该交由瓦利来处理,除非被祂邀请,不然其他的神明插手进来不仅不会被瓦利接受,反而会让瓦利觉得自己是在嘲笑祂,嘲笑祂连杀一头怪物都需要别的神明的帮助。 第56章 大祸临头 那人砍来的动作一点都不含糊,萧砺在陈娇娇出声之前就已经注意到了后面的脚步声。 他将陈娇娇推开,旋身一个闪躲就握住了男人的刀柄。 也看见了他的眼神,一瞬间转换了数种,很复杂,却能看得出他眼中的那抹星光,在消失殆尽。 离奇的是这熟悉的白光并没有汇入手表之中,恰恰相反的似源源不绝的滔天之势急速涌入那一分为二的铁球里面。 “呦,我倒要看看你今天能够拿我怎么样?”赵谦的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笑容道。 而黑莫本人,这时的意识还处于一片黑暗中,这是类似进入死亡经历的那种短暂黑暗,然而他却被封闭在这里,根本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正在承受怎样的厄运——。 米修斯听后心底暗暗鄙视,特么的早就臭名远扬了,还在乎这点? 佟贵妃的做派不只云汐看在眼里,康熙也看在眼里,他之所以没有阻止,那是因为他早就认定了乌雅氏的下场,毕竟乌雅氏之前的所作所为人人都有目共睹,如今这般也算得上是自食恶果,怨不得人。 从一级提升到二级需要一百个积分,而从二级提升到三级则需要二百个,提升到四级就变成了四百个,如此一直延续下去。 他从未见过姚瑞雪这个妹妹哭过,就是拾叔公去世,她都是不哭不闹的。 她身上的每一处地方对他来说都有着莫大的吸引力,他喉头攒动,有一口想要咬上去的冲动。 一直到晚上十点半,叶智总共发了八章了出来,打字打得他的手指都有些发麻了。 受到无头骑士最后攻击的影响,吴颖此刻极为狼狈,那双骇人的骨翼和血瞳已然褪去,身上的黑龙头也龟缩复原,吴颖已然恢复常态。 “那好,我去上学。”听到和金伟海涛在一起,永乐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了。 “呀?你怎么了?是不是呛到了?”向云赶紧走到周毅的身旁,然后轻拍着周毅的后背,接着又帮周毅拿来一些餐巾纸。 短短的刹那光景,光明重现。不过 ,这时,众人已经动上了手,照上了面儿,想要停手,也停不下来了。 自从全明星赛结束之后,周毅就一直没清闲过,网上对于他的消息简直就要爆炸了,亲朋好友的电话,简直让他疲于奔命。 “这是我老丈人家,你说我在这干嘛。”老七蹬了他一眼,没好气的对着他说。 上到三楼,到了约好的包厢前,刚推开门就看到吴刚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作为二级黑铁战士的叶宇轩精神力已经变的比原来强大多了,在自己5米范围内的东西都可以清楚的感知到,而且现在还开启了潜能爆发,因此精神力更加强大了,基本十米之内的物体,只要不大意都可以知道他们的动向。 传承魔法皆是唯一,而且等级全是为零,而且还有许多鱼目混珠的垃圾魔法,那些魔法有着和传承魔法一样的苛刻学习条件,即便是碰见真的传承魔法,一般人很容易将之当作垃圾丢弃。 身化长虹。即时落下,直奔向其感应之中。先天灵气最为浓郁的所在。 第57章 欲加之罪 “嘿嘿,我一直都这么觉得的。”赵昊欣喜,忍不住拍了个马匹。 就在众人以为必定可以看好戏时,却发现苏鸣一只手抓住了砸过来的刘承业。 如果破不了张景凡的星图,他今日这立威一战,会沦为众人笑柄。 这八个被捆绑在下方的妖子,不断的开口,他们身为妖子,未来甚至能继承王位,自然是十分惜命的,谁愿意就这样死在妖族之中。 张景凡凭借着凤凰真火的恐怖温度,在两天之内,算是将鬼逆鼎完全的炼化。 一阵极其突兀的山风,骤然从所有人的眼前吹起,来的毫无预兆,并卷起了漫天泥尘,这不禁让在场除了少数人外,都不敢再睁开眼。 一阵磅礴的剑意,自春字派弟子的身上爆发而出,看其模样,他明显是要比邱元锦强上不少。 冯晓蝶愣了一下,随后急忙点头答应:“你放心吧,你如果有事,我会照顾好他的。”拍着胸脯子做出回答。 “怎么样,现在咱们的实力,是不是比以往更强了?”赵昊居左上位,微笑着问。 正想着,自嘲一笑,毕竟自己没钱没房没车的,彻彻底底的一个底层人物。 “姐姐~烨儿在家很无聊,可以更你一起回家吗?你家好玩吗?可以请烨儿去玩一玩吗?”他收敛了卖惨的可怜,变成了一个懂事,并且十分单纯的孩子。 卫建豪知道宋慧慧有心计,但正妻的位置肯定不能给他,要是被传出去自己会被人笑话死。 “妹妹,你怎么又在这?”武霆漠很是苦恼,她不是回去休息了吗?不是生病了吗?怎么又回来守着自己了。 她虽然是公主,是他们的妹妹,但梁启珩是皇子,是皇上不多子嗣的其中之一,她连续两次让他受伤,他们如若不帮着她去道歉,去隐藏,她会被追究。 穆凌绎的心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知道他的颜儿会听话,会为自己好好保护自己,但他没想到她的对自己的态度,对自己的爱会变得越来越深,乃至到他极为感激的地步上。 陈默菡的双腿已经好了些,因此走起路来也没那么别扭了,她直接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李想了解沈浪想法后,直接表示他会先联系下国家队几个基金部门负责人,同时也会知会寒武纪的陈石和陈柒兄弟。 塞宝格格是诸位格格里比较得宠的一位,身如绵柳,貌似娇花,要论起身段来,她跳的舞,肯定比塔尔玛柔美。 她不去想少爷是如何找到她的,也不去想少爷是如何对待那三个黑人的。 太皇太后一旦开了口,就算皇上再惦记着自己这个亲娘,也得维护太皇太后的尊严,到那个时候,倒霉的只能是她自己。 我话一说完,各派的控灵师都出声反对了,还说绝不了离开,一定要灭了百里门。 杨依珉珉嘴想开口,但见我一脸疲惫的模样,没有出声,随即我和她一起走向了房间,看向房间内床,还有边上崭新还没铺开的床单,我心中满是感动。 就在准备全力一搏,就算是自己要死,也一定要将对方的坠落天使斩杀掉,这样也都还赚了。 一路过来,我心里有些激动,时不时看看张蕴,车子在大道上飞驰,没一会儿,车子就进入了一条山道,足足过去了十几分钟,车子在一处郊外的别墅停下,当 进入别墅时,我看到了别墅里来来回回不少人走动。 此时一个低着头的黑衣人正恭敬的和一个中年汉子说话。低头的黑衣人赫然便是抢劫凌珊时的领头男子。为了不让自己受到惩罚,黑衣人只是说了林枫已经进入天级很久了。 只见屋内忽然阴风大作,鬼影闪现,树影婆娑下,一声声幽怨的叹息凭空而起,道道惨白的鬼影飘忽在了这间此时灯火通明的大厅内。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神佑看神佑脸上的笑容,哪有一点觉得不好的意思。 “唉!”凌珊看着凌大死不瞑目的样子,叹了口气,与虎蛇谋皮,能有好下场吗? 在处理完了名扬镇上的一切事物以后,姬长风依旧未曾离开,而是进行了下一步的布局。 “你……你……”对于米有福这无赖的说法,她气得不行,可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反驳,那胸脯上下起伏的,不用问也知道她有多生气了。 当年万仙阵中,上清就想破釜沉舟拼死一战,绝不与诸位圣人妥协,故而闻得火榕此言,不由极对自己脾胃。 上古之时,帝俊、太一二人威压天下,何等神威!何等荣耀!陆压岂能忘记,若可借助释门一脉,让妖族再回往日荣耀。 因为这一楼都被L包下来了,所以会出现在这里的只有警方和情报人员。 “生死相随,怎么能让你独自一人去冒险呢,走吧。”阮月怜斩钉截铁都讲道。 之前也说过,有马贵将的身份非常复杂,李灵一从前了解的也不是十分详细,不过也大概知道有马是喰种和人类结合而生出的孩子,所以身体素质才会比一般的人类要强上不少。 第58章 那就等! 胡修文来的时候就想好了,没必要让陈娇娇大费周章一波他再出来当好人。 疲累会使人憔悴,陈娇娇的容颜受到折损,就在高县令那里没那么值钱了。 而且胡修文已经迫不及待要授官了,他不想等。 “就是,这么多人,当时肯定有人看到事情发生的经过吧?”苏湛看着周围的人问。 不估德不顾一切,哪怕有婚约在身,全联盟都知道的婚约,也要不顾一切去追求,她自己认定的她自己的真爱? 管他多旧,以成胜利的技术,换了一些零部件后,就是修旧如新了。 刘和立刻就摆摆手说道:“不急不急按照流程来就是了,不拖拉但是你们也要休息,我的休息日也是要休息的。”这话让众人都无语了,刘和应该是那一天都有休息吧? 刘和派出的使者一路朝着汉中而去,此刻的张鲁自然没有收到任何西凉的消息。在这个时代消息传输的速度那是真的慢,但是有了这种使者就会好的多了。张鲁虽然不知道消息,但是使者还是上门了。 “既然妖在东华山,他们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进入矿洞等待时机附身于别人身上,我想我们还是去矿洞里等他们吧。”末无闻也是蹲下来拨开草丛看,没有看到什么便准备转身离开。 要知道这可是讲道,要是有人突破,那波动让边上的人还怎么听? 黄馨的身高止步于一米六,这一年基本上没见长个子,只比原本轨迹高了两公分。 刘和点点头说道:“意思是我们要去帮助袁绍,从后面牵扯公孙瓒了?”刘和突然有点烦躁,这似乎超出自己的计划了,最烦的就是计划被打破了。 刘晔直接踉跄倒地,左右手在地上一扶,双脚猛然蹬地,两翼接着扇动,身体已化成了大鸟腾飞而起,誓要脱出对方的攻击范围。 唯一让秋玄感到棘手的是自己的身上没有痊愈,不宜进行剧烈的运动,秋玄怕身上的伤势加重,所以才会跟博尼这些人在这里拖延起时间来。 “看来念安心情很好,笑的这么开心。有什么开心的事情,也告诉我,大家分享一下。”乔楚的脸逼近苏念 安,她立马止住笑容,直直摇头。 跟秦烈阳完全不同,秦烈阳任何时候都会全力以赴。不是愚蠢。而是他必须这么做,胜利、认可、信服这三种东西总联系在一起。所以秦烈阳必须如此,所以许情必须让他,因为她并不需要如此? 当三人进攻之时,秋玄就知道自己已经逃不过了。身体被那奇妙的斗气给缠绕住,根本躲不开三人那凌厉的攻势,实战经验丰富的秋玄,自然知道三人招式之间必定会有缝隙,不可能配合的天衣无缝。 杨浦拉了好几次车门,都没拉准,他的眼前不断地出现叠影,好不容易,才打开车门,弯下身坐了进去。 占领制高点的姜波,枪口早就覆盖了后院,在他昼夜两用的枪瞄视野中,任何可疑的东西都不会放过。 秦佑用宠溺的目光笼罩着我,“好看!”我试每一件衣服他都说好看,都让服务员给包起来,我连忙阻止了他,拉着他离开。 梅芳点点头,感谢静哲的细心,实际上,曹森从来没有喊过她一声妈妈,这是她最大的遗憾。 第59章 是有这回事 她苦笑着想他与她之间或许终究只是一场美梦,即使生出相思的根茎,却无法开花结果。无论她多么心有不甘,也只好最后吻了吻他的脸颊和嘴唇,便匆匆离开了他的宫殿。 这个长子从晓得有孕到生产,乃至于他落地之后长到三岁了,父子两个才头一回见面。 然而无论沈藏锋还是沈由甲,都错估了王帐十鹰的实力。居然在天罗地网之下还是让穆休尔逃遁成功,实在让人不能不惋惜。 叶南冲冷声笑道,同时手中动作不慢,如雷霆暴雨一般,将满天的拳影倾斜到那白衣男子的身上,在这个过程中,白衣男子那轰过来的一拳也是被叶南冲的拳头尽数摧毁。 穿过茫茫白雾,眼前忽地一清,蒙蒙细雨非但不能遮蔽视野,反而将山谷中洗涤得青翠欲滴。 洛天晴看向旁边的重华,他脸上的震惊之色还未完全掩去,看来与她的遭遇相差无几。 祭出本命法宝凤鸣舞,洛天晴毫不客气的直接朝着攻击而来的四人出手,激烈的打斗声顿时在这略显得安静的林子里传递开来。 “我不理你,你就真不管我了!”段晓楼嗷唠一嗓子突然响起,气哼哼得要命的架势,登时吓了何当归一跳。 陆鸣只顾得要打败陆天朗,一时激动就没注意到老爷子的情绪,他反应了过来,可别现在就把老爷子给气死了。 落雨的手凌空一抓,满天的花瓣穿过虚空而来。天上,下起了花瓣雨。只是在落云的眼里却分外的危险。每一片花瓣都化为锯齿,从各个方向向落云飞去。 这片山脉从中间开始仿佛有一条无形界线,一面是绿绿翠翠鸟语花香。一面则黑气滚滚,阴风阵阵,隐约传出鬼狼嚎之声。 他知道若是等田擒鹤再出手,不管是他还是重楼,都不会有任何机会。 等到离交易会只有几日光景的时候,远在百里之外的地方,正有三道光华不紧不慢的向此城飞遁而来。 原来之前宝花在刘靖身上施展了一个隐身法诀,能让他在保持身影不暴露的情况下,持续约一盏茶的功夫。 “救死扶伤本是必须的,换成洪洁大哥,他的发明也是造福他人的东西。”叶航谦虚地说道。 涵云芝,董萱儿,后者到罢了,但前者与韩立渊源颇深,他还真不能不管不问。 如果能治好君玦老道的伤势,那么他一定愿意去做,更何况这件事看上去对自己并没有任何损耗。 若是被那令狐老祖知道他们这些当晚辈的在背后搬弄他老人的不是,多半少不了惩戒。 “哎,我说你能不能停一下?能不能坐在那里先安静一下?”陈芊芊突然叫住杨十安问道。 再到现在被宁红音给当面戳破,宁清想继续再装傻下去就显得有那么一些蹩脚,还不如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拿出刀,再次划开已经凝固的伤口,而睡梦中的叶芊沫好像根本不需要这种液体,微微侧头,躲过。 “除了主人之外,能踏足幽冥殿的,只有一人。”秋桐远远看去,只见其背影,便知道是谁。 苏紫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是因为受的刺激太大,吸气太长,苏紫晟差点没吸气吸到断气。 王彩君淡淡的一笑,并不说什么,名留青史,这个王朝都和自己没多大的关系,留不留名字又有什么用? 夜宸也甚是不解,即使主人刻意捏造年纪,也不可写二十二岁,恐怕无人相信。 欧泽逸微微皱眉,“什么事?”这种惊恐的神情,让欧泽逸恼火,什么时候,他让她这么害怕了?就算不爱,难道连平静相处都不可以吗? 整座数千里范围的雷荒城瞬间在那剧烈的轰鸣之中化为了一堆废墟,其中死亡的雷域弟子不计其数,而雷荒城的原住民也都在这场浩劫之中无一幸免。 周秀儿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对主仆,不知道这对主仆的脑袋是怎么想,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旖景远远与阿晴交换了个眼神, 拉了一把不情不愿的韦十一娘:“我怎么看着,阿瑜像是被她们俩欺负了,咱们去看个究竟。”韦十一娘听了这话,方才激发了斗智,瞪着眼睛往前一看,足下生风般地往亭子里“卷”去。 夏锦绣抿着唇,这孩子说聪明是真聪明,可有时候怎么觉得她傻乎乎的,不过还挺可爱的。 其实如今的吴虎已经改变了主意,之前他想给父母买地,是因为父母一直生活在吴家村。如果将他们搬到城里,估计很难适应。 按照顾家炸鸡的受欢迎程度,等黄有德出了宫,再到顾家炸鸡的店,应是已经没了的。 胡二平吞咽着口水,可是下一刻就被夏锦誉和夏锦恒兄弟两个按在地上打。 胡麻在这一刻,都不由得心神受激,隐约觉得身体里面,生出了变化,那是自己停滞了有段时间的大威天公将军印,竟尔生出了感应,第三扇府门也在这时生出了松动。 望着面前正对她缓缓露出残忍狰狞笑容的魔物,她心中一凉,默默闭上眼睛。 冷风阵阵,俞晏看着还在等着的宝贝妹妹,劝她回的话说不出口。 “噢?那怎样没有听你说起过?”夏冰冷眼在二人身上扫过,问。 若是他只在一次试炼游戏中发光倒也还好,但两次试炼游戏,所有的荣耀,所有的风光尽被他一人悉数抢走。 刘备跑了,韩炜万分的自责。把血诏之上的人尽数缉拿,该审问的审问,该斩首的斩首。 炎七已经绝望了,面对这个实力强大,但是神经却不太正常的家伙,他是真的已经无语了。 顾诗诗也要留一个,另外顾诗诗的父母楚风打算送两个当成见面礼。 半周山听完美丽这个条件之后,他的心里已经升起了对美丽的杀意。但是半周山没有表露出来,他表面笑着对着美丽点了点头。 这一次白森也进入了半恶魔化,半边身子都完全化作了恶魔形态,背上的肉翼轻轻扇动着,便漂浮到了天上。 第60章 萧砺是我的人! 在路上,陈娇娇和王镇将说了她关于高县令栽赃的猜测。 王镇将听了,没说别的,只让陈娇娇放心,洪将军来信让他将萧砺收到麾下,那他今日就一定会给萧砺做这个主。 陈娇娇的心这才收回了肚子里一些,“多谢您了。” 王镇将摆摆手,“你男人往后就是我兄弟,你是我弟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陈娇娇感激地笑了笑,“都听您的。” 看着陈娇娇的笑颜,王镇将摸了摸鼻子,难怪姓高的有鬼主意,这弟妹可真好看,笑起来跟朵花似的。 与此同时,县令府上。 高县令看胡修文,似笑非笑,“你不是说陈娇娇会来求我,现在她人都不见了,人呢?” 胡修文额头上都冒起了冷汗,他强颜欢笑,“大人,可能她就是吓着了,出去避一避,过几日肯定还会回来的。” “再说了,陈家父母不还经常去看萧砺吗,他们肯定还在想办法呢。” 高县令呵笑一声,自从看了陈娇娇以后,他就觉得府上的那些女人都没意思了。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到。 他这几日心里是抓心挠肝的痒啊。 但陈娇娇一直都不露面,别说来求他,就连探望萧砺都没有过! “不会陈娇娇对萧砺压根就没感情吧,”高县令仿佛自言自语,“她一次都没来看过他,但见她那时候的模样,也不像是没感情的样子啊。” “她肯定会来的!”胡修文笃定,“陈娇娇为了萧砺都能拒绝我,她心里肯定有萧砺,大人,您再等一等,她迟早会求上门来。” “但愿如此。” “大人,王镇将来了。”守门的衙役来通报。 “王镇将?”高县令疑惑地站起身,“他来干什么?” 现在有没有灾情,也没有动乱,军镇和他们各自为政,王镇将好端端來找他干什么? 高县令虽然疑惑,但王镇将的品阶比他高,他还是快步走了出去。 “王镇将,什么风把您吹来了,”高县令笑着出去,当看到王镇将身边的陈娇娇时,笑差点没绷住,“陈娇娇?你怎么和王镇将在一起?” 难不成陈娇娇这个没眼力见的女人不来求他,反而去求王镇将? 王镇将是品阶比他高,但县里面的事情不是王镇将能管的,求了也是白求。 这么想着,高县令脸上的笑容不变。 王镇将也不和他绕弯子,直接道:“陈娇娇是我弟妹,听说你把我兄弟关起来了?” “萧砺是王镇将的兄弟?”高县令皱了皱眉,“这本官的确不知道,不过萧砺是杀了人,按律当斩,就算他是您的兄弟,本官也不能徇私舞弊啊,这不妥、不妥。” 王镇将兜来了,高县令还在假惺惺,陈娇娇握着拳,只恨自己不是个大官,不能一拳头砸在高县令这张虚伪的老脸上。 高县令说完,自然也看到了陈娇娇脸上的怒气。 够辣,够有劲,他喜欢。 王镇将挡了一下高县令的视线,他冷声道:“若我兄弟真的杀了人,你就算把他剁成肉酱我都不管,但我兄弟当着杀人了?高县令,你说这话不觉得心慌吗?” “本官行得正坐得端,有什么好心慌的?倒是您王镇将,仗着官阶高便怀疑本官的判断,本官为官几十年,萧砺打的那人是在我面前咽的气,难不成是我故意栽赃他!” 这不是军镇的事情,王镇将自然不会来硬的,“那人的尸体葬在何处?那日验尸的仵作呢?” “尸体自然是被带回去埋了,仵作王镇将要见,便等一等,我这就着人去请。” 高县令说罢,要派人去请,王镇将让自己手下的副将和高县令的人一起去。 高县令见状,皮笑肉不笑道:“怎么?王镇将是担心本官和仵作通气啊?” “自然不是,但既然高县令没有和仵作通气的打算,那我的人为何不能跟着去?” 高县令被堵了一嘴,没想到王镇将这人看着就憨傻,实际上还有些心眼子。 不过也是,要是没有心眼子,怎么可能在背后没有家族支撑的情况下坐到一洲镇将的位置。 王镇将比高县令高两个品阶,高县令说实在的,也不敢和他硬碰硬,现在唯一能拿得出来抗一抗的,就是镇将无权管辖县城的治理。 “能去,”高县令扯着笑,“请吧。” 说完,高县令朝着胡修文使了个眼色,让他抄小道去给仵作通报一声,毕竟他只想着陷害萧砺,并没有请仵作过来。 王镇将并不阻止,找了个地方坐下,不一会儿开始打鼾起来。 陈娇娇知道王镇将刚带着人剿匪回来,就连饭都没吃上口,就跟着她过来了,她心中感激,打算等萧砺出来后好好摆席请王镇将一行人才行。 不一会儿,王镇将的副将带着仵作来了。 仵作也很疑惑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高县令开口道:“钱仵作,那日萧砺打死了人,尸体是你亲自验的,你还记不记得?” “六月十三那日,”陈娇娇插话,“我夫君明明没有打那个女人,钱仵作您说实话,当日验尸到底是怎么一个情况。” 高县令脸色一黑,意识到陈娇娇想要浑水摸鱼, 王镇将却睡醒了,拉着他到椅子上坐下。 仵作不清楚是什么个情况,县里面很久没出过打死人的事情了,要是有,他肯定记得。 但是看县令这样子…… 钱仵作登时心中明了,大声道:“那个女人就是被活生生大死的,六月十三,我记得很清楚,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惨案了,那个萧砺就是该死!” 话落,屋内一片寂静。 高县令看了眼王镇将,王镇将似笑非笑看着他,他后背一片发凉。 王镇将抢在高县令前面开口,“你确定是六月十三,萧砺打死了一个女人?女人年纪多大?什么模样?” 钱仵作下意识想看高县令,高县令却脸色沉得吓人。 钱仵作支吾着答道:“对,六月十三,一个年纪不大,二十多岁的女人,模样、模样很好,而且女人还受到了侮辱……” “够了,”王镇将转头问高县令,“县里面就一个仵作?” 钱仵作还以为王镇将是不信任他,抢着答话,“县里面是不止我一个仵作,但我的本领却是最强的,那个女人被送来的时候我记得清清楚楚,肋骨都被打断了,口吐鲜血,裙子扯烂了,腿上还有萧砺的……” “你胡说八道!”陈娇娇气急,上前狠狠推了钱仵作一把,“你青口白牙冤枉人,你不要脸!” “你这个小娘皮,县令府邸是你撒野的地方?”钱县令还沉浸在自己和高县令心意相通的喜悦上,毫不留情辱骂陈娇娇,“赶紧滚蛋!” “呵,”陈娇娇冷笑一声,转头看高县令,“县令大人,您没话要说吗?” 王镇将没阻拦陈娇娇动手,他也跟着看向高县令,虽然没说话,但眼眸微微眯起,其中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高县令找来的帮手犯蠢,高县令无话可说。 他紧紧咬着后牙,明白如果现在还不松嘴,王镇将参他一本,他就惨了。 这个该死的萧砺,到底什么时候攀上的王镇将! 高县令闭了闭眼,含糊道:“这个仵作老眼昏花,估计是验错了人,那个疯子的尸体我让人抬回去了,可能他已经醒了,我这就让人去看看。” 陈娇娇松了口气,可一抬眼,就看见了高县令毒蛇一般阴狠的目光。 今日这一遭之后,他们算是把高县令得罪透了。 但不得罪一回,萧砺就惨了。 什么都比不上性命重要,其余的……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县令大人,民妇可否去看望我男人?” 高县令“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陈娇娇连忙抬步往牢房去。 第61章 等我回来再好好谢谢你 细碎的、很像陈娇娇的脚步声传来时,萧砺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在牢里关了四天,虽然他意志是坚定的,但每日看着那么多人痛苦呻吟,不知前路,再加上暗无天日的地牢,恶臭、蛇虫鼠蚁,以及浅淡的,对之后的恐惧,让他也变得疲惫憔悴。 他唯一的寄托,就是陈娇娇给他做的那张帕子,让他留恋这唯一的馨香。 脚步声停在他的牢门前,萧砺怀着忐忑睁眼,就看见了陈娇娇的脸庞。 他哑声开口,“娇、娇娇……” 陈娇娇原以为自己是要大哭一场的,但实际上她进地牢后压根哭不出来,太臭了,太脏了,她想吐。 陈娇娇看着身形高大的男人,强忍着想吐的欲望,开口道:“王镇将已经被我请来了,你是被冤枉的,没多久就能放出去了。” 萧砺一喜,想握陈娇娇的手,却被避开,他想想也是,他现在脏得不行,陈娇娇那样爱干净,肯定是忍受不了他的触碰的。 “多谢你,这里太脏了,你快出去吧。” 陈娇娇用帕子捂着鼻子,点了点头,扫了一眼各个眼冒绿光盯着自己的人,打了个寒颤,“有话我们出去再说,我先走了。” 萧砺看了眼那些眼睛都要粘在陈娇娇身上的人,“好。” 陈娇娇走后,萧砺浑身戾气地看向牢房里的人,“你们在看什么?” 混不吝的犯人笑道:“你都要出去了,你媳妇这么好看,我们看看咋了?” “啧啧,想不到你还有这么俊的媳妇,你这家伙真是有艳福啊。” “要是我死之前也能和这么漂亮的女人来一次,那就算让我死我也乐意啊!” “萧大哥!” 赵虎子扑上去搂住萧砺的腰,“你别冲动,你马上就能出去了,现在要是和他们打起来,你肯定又要被关起来!” 萧砺呼哧喘着粗气,但在赵虎子的劝说下,很快冷静了下来。 这个牢房里面关的全部是死刑犯,他是第一个被关进来还能全须全尾出去的。 大家都要去死,凭什么他可以活下去? 萧砺想明白后没有再动,他拉着赵虎子到一边,“你什么时候行刑判了吗?” 赵虎子摇头,脸上挂着勉强的笑,“没,县令大人说等我十四岁了再判。” “你到底是犯了什么罪?”萧砺问。 赵虎子不说话,过了会儿,道:“我娘被欺负,我帮她,不小心……” 萧砺明白了,他拍了拍赵虎子的肩,示意他不必再说。 “我日后会来看你的。” “不用看我,”赵虎子笑中带泪,“萧大哥,你是被冤枉进来的,但我是真的杀了人,我被判砍头是罪有应得,我不埋怨任何人。” “我被关进来也有半年了,我现在只担心我娘,她身体不好,如果萧大哥有空,可否帮我去看看她,她住在城西的万全巷子,左边最后一间。” 萧砺点头,“好,我会替你去看望她的。” 赵虎子要跪,萧砺将他扶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跪天地父母,我不值得你跪。” 赵虎子擦了擦泪,“萧大哥,多谢你。” “叮啷”一阵响,衙役拿着一大串钥匙来开门,“萧砺,出去吧。” 说完,衙役连忙避开进门的位置,之前被扎穿了下巴的衙役送到医馆疼了几天就死了…… 现在大家都说是牢房里怨气太重,有邪祟作乱,不然咋可能手里的东西往自己下巴扎,不是闹鬼还能是什么! 萧砺起身出门,衙役将牢门关好后便带着他往外走。 许久没见阳光,走到外面时,萧砺下意识遮了一下。 “萧砺。” 一道陌生的男音传来,萧砺看去,只见是一个面容粗狂的男人,正打量着他,眼里有欣赏。 萧砺很快反应过来这是谁,他拱手道:“王镇将。” 王镇将拍拍他的胳膊,“哦哟,没想到这么结实,洪将军还真是给我送了个得力干将来了。” 萧砺笑笑,碍于还有高县令在场,只道:“这次多亏您了。” “不不不,”王镇将摇头,朝着离萧砺四五步远的陈娇娇抬了抬下巴,“要谢就谢弟妹,她一个弱女子在军镇等了我四日,要不是她,你怕是还要在牢里面关几日。” 萧砺看向陈娇娇,他没说什么,但眼里全是柔情。 陈娇娇就是一个造作的性子,萧砺在里面的时候她担心得不得了,现在人出来了,她又开始嫌他臭,远远站着,不往前一步。 这会儿被点名了,她才走上前来,对王镇将道:“王镇将,您帮了我们夫妻这么大的忙,今日您和那些兄弟必须赏脸吃饱喝足了再走,不然我们夫妻心里过意不去,日日夜夜记着要想法子报答您。” 闻言,王镇将哈哈大笑,又拍萧砺,“你真是娶了个好媳妇啊,能说会道的。” “好!今日就让弟妹破费了!” 陈娇娇连忙道:“不破费,您今天吃多少我们都心甘情愿,只怕您吃不够。” 萧砺早在陈娇娇说‘我们夫妻’这几个字的时候,心口就开始跳动了起来。 他嘴角噙着浅笑,忽然,有一道视线射来,他皱眉看去,只见是站在不远处的高县令。 两人目光对视,高县令冷笑一声,转头走了。 萧砺皱了皱眉,收回目光。 陈家父母和陈家和在县衙门口等着,见几人出来,欢天喜地迎了上来。 王镇将打断几人要谢的话,“萧砺入我麾下,以后就是我亲弟弟,咱们都是一家人,不整那些客气喽嗖的,我现在饿得慌,就想吃顿饱饭,叔婶真要谢我,就快去安排一顿吧。” 陈父道:“都已经安排好了,就在迎客来,摆了十桌,酒水也都备足了,王镇将快请吧,您的弟兄们都已经等着了。” 陈父安排周到,王镇将自然不会挑错,等萧 砺先回去洗澡换衣,他先去酒楼垫垫肚子。 陈母在家里摆好了火盆,等萧砺进门,她先用柳树枝抽萧砺,然后让他跨了火盆,才让他赶紧去洗一洗,身上的味怪熏的。 陈家和主动去帮萧砺搓背,顺便打探一下他之后的安排。 等萧砺去浴室了,周围的邻居也都凑了上来。 郑婶子第一个过来,“你家女婿咋出来的?你家娇娇不会真的去陪县令了吧!” 此话一出,本来还好奇的邻居们更好奇了。 “啥意思啊?萧砺能出来不是因为他没犯事吗?和娇娇有什么关系?” “你话不能乱说,人娇娇不是那种人!……不能吧,娇娇,你真为了你男人去陪睡了?” “唉哟!娇娇!你咋能干这种蠢事啊!你以后名声还要不要了,你还活不活了!” 陈娇娇懒得和他们说,一群听风就是雨的家伙。 陈母气得不行,将手往桌子上狠狠一拍,骂道:“我女婿出来是因为他没犯事!是军镇的王镇将把他救出来的,要是他真犯事了,就算天皇老子来了他也得被砍掉,你们都胡咧咧一些什么东西!” “啥王镇将啊?你们家还有这层关系呢。” “真没杀人?我们都是为了娇娇好,你可不能忽悠我们,日后你们家有啥事,还得指望我们这些邻居呢。” “就是,还和我们藏着掖着,要是娇娇真为她男人奉献自己,我们也不会说啥,咋还打马虎眼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陈母气得不行,就在陈娇娇想说什么的时候,萧砺从浴室出来了。 他刚擦洗完,头发都还滴着水,往人群中一看,一群人就没声儿了,怕他发狂把他们也杀了。 “我爹在迎客来摆了十桌席面答谢王镇将,诸位如果好奇,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没杀人,娇娇也没做你们说的这些事。” 萧砺言简意赅。 众人听完,不好再说什么,都散了,往迎客来去,看萧砺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萧砺竟然还能和当官的扯上关系?怎么可能! 人都走光了,陈母狠狠一丢手里的扫帚。 “一群人真是不要脸,有点热闹就凑上来,看给他们能的!” “娘,您别气了,”萧砺走过来,“爹的席面备得很足,您这段时间也受我连累了,一起去吃些吧。” “那都是男人,我去干什么,”陈母摇头,“你和你大哥去吧,我和娇娇就在家里随便吃点。” 萧砺看向陈娇娇,陈娇娇也道:“听娘的,你和大哥去就行,王镇将是好人,也看重你,你去问问之后的安排。” 萧砺点头,朝着陈娇娇走近了两步。 一段时间没见,陈娇娇忽然有些不习惯他带来的压迫感。 “干、干什么?” 萧砺只是咧嘴笑了笑,“等我回来再好好谢谢你。” 陈娇娇红了脸。 第62章 除了我,谁都不能伺候你 还当着陈母和陈家和的面呢,陈娇娇虽然脸红,还是正经道:“快去吧,再不去王镇将都要吃饱了。” 萧砺又看了她两眼,“好。” 等萧砺和陈家和走了,陈母拉着陈娇娇进屋。 “娘,您干什么啊?” 陈母打探道:“女婿日后是不是就要去王镇将手底下干事了?这算不算当官?” “算吧,”陈娇娇想了想,“萧砺对那个洪将军有恩,而且他也立过战功,洪将军再怎么说不能让他当一个小兵小卒吧,肯定还是有品阶的。” 说完,陈娇娇就见陈母大笑了起来。 “我们家祖祖辈辈都是商人,轮到你这代,竟然有个当官的女婿了,士农工商,咱们家的地位都能跟着水涨船高!” 士农工商,商人虽然赚钱,但地位低,不能买田置业,后代也不能读书参加科举。 陈娇娇嫁给萧砺,虽说不能替陈家和的后代做什么,但好歹日后的地位会稍微高一些,要是遇到有人闹事,家里有个当官的,名号说出去就够唬人。 陈娇娇心里也说不清什么滋味,她开始琢磨起来,“难不成那个道士说的是真的?” “闺女啊,别想那么多了,咱们没那么高的要求,封侯拜相这世上有几个人能做到?”陈母苦口婆心,“女婿能走到这步,娘觉得够了,他是武将,挣军功要拿命去拼。” “拼得好就加官进爵,拼不好就命都没了,咱们知足吧。” 陈娇娇沉默了一下,没说话。 过了会儿,她道:“娘,我没非要他去往前挣,但如果机会送到眼前,不要白不要,谁还怕自己爬得高?” 虽然萧砺还没回来,但陈娇娇已经将自己当做了官夫人,九品官夫人也好,八品也好,当然是越高越好。 陈娇娇没忘记自己受辱时的夙愿,她要被簇拥着、坐着黄金马车,风光无限的衣锦还乡。 但萧砺行,她高兴,萧砺不行,她也不会太失望。 如陈母所言,她一个商户女,能有个当官的夫君,命够好了,再要,未免贪心。 但人就是矛盾的,不要,陈娇娇又不甘心。 她选择继续往后看下去,结果到底怎样,还未可知。 万一她陈娇娇就有这个命呢? 陈母了解自己生出来的女儿,她闻言,没说什么,心里也是怀着期待的。 萧砺一行人到了天黑才回来,都是一身酒气。 陈母去煮解酒汤,陈娇娇倒水给她男人、她爹和她哥擦脸。 陈父喝得满面红光,他拉着萧砺的手,一口一个好女婿。 萧砺也醉得不轻,但身子没晃,还能回答陈父喝醉后口齿不清的胡话。 陈父眼里不知是泪还是水汽,他感慨道:“我有你这个女婿,是我的福气,娇娇嫁给你,也是她的福气,女婿啊,好女婿,咱们家日后就靠你了。” 陈娇娇下意识看向陈家和,却见陈家和虽然没喝懵,但不知在想着什么。 像是注意到陈娇娇的视线,陈家和看过来,朝她笑了笑。 陈娇娇心口有些发堵。 陈父又说了会儿胡话,就被萧砺扶进房休息去了。 等萧砺去洗的时候,陈娇娇去找陈家和。 陈家和坐在桌边喝水,像是早就知道陈娇娇会来。 “哥,你还好吗?” 陈家和温和地笑了笑,“怎么了?我的酒量还不错,没醉。” 醉了还好,没醉陈娇娇更担心。 “你别听爹胡说……” “爹没胡说,”陈家和拉着陈娇娇坐到自己身边,他眼底清明,完全不像是醉了的样子,“娇娇,咱们家是商户,除了钱,什么都帮不到你。” “大哥知道,你之前一门心思想嫁个读书人,也是为了帮家里抬高门楣,你没那么虚荣。” “咱们家里受欺负,表面光鲜,但一年不知要被收多少次保护费和税钱,钱流到了哪里,我们都心知肚明。” “但是我们是商人,没办法,不止是我们家,大家都这样,心里有苦不能说。”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萧砺他谋了个七品副将的官,”陈家和眼眶微红,“咱们县的县令都只是七品官,娇娇,咱们家以后再也不怕受欺负了,这一切都多亏了你啊。” 陈娇娇鼻尖发酸,她额头抵到陈家和肩膀上,“哥,不说这些,以后咱们家就好了,萧砺不会忘恩负义的。” “是啊,”陈家和感慨,“他是个好人,哥知道,哥现在只怕等日后萧砺越走越高,家里完全帮不上你了怎么办,高处不胜寒,若真有那一日……娇娇,你就回来吧,这里也永远是你的家。” 陈娇娇没忍住,在陈家和怀里大哭了一场。 她原以为大哥不说话,是不高兴陈父说的那番话,却没想到是在担心她。 陈娇娇也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走一步看一步,若是萧砺也是那种狼心狗肺的人,她也不会委屈自己。 在陈家和的屋子里待了一会儿,陈娇娇洗了把脸,才去浴房擦洗。 她洗完后,萧砺又要来给她洗衣裳,被陈母赶走了。 回到屋里,陈娇娇没说话,萧砺跟在她后面,声音担忧,“眼睛怎么肿了?” 陈娇娇瞪他一眼,“还不是给你操心操肿的!” 萧砺用粗糙的指腹去揉她的眼睛,“是我的错,我给你揉揉。” 陈娇娇别开脸,因为萧砺身份的转变,她忽然有些不自在,不敢像之前一样打骂他了。 “娇娇,”萧砺又开口,抓住她的手,往自己的心口打了两下,“是我让你担心了,你打我吧。” “我不打你,”陈娇娇红唇微瘪,“你现在是七品副将,当官了,我打你要是你把我关大牢了怎么办?你看我是嫌活得久的人吗?” 说完,陈娇娇惊呼一声,萧砺将她直接搂到了怀里来。 她坐在萧砺硬邦邦的腿上,面红耳赤推他,“干什么啊,你身上的酒气熏死我了,快走开。” “不走。” 萧砺几天没见她,正想得慌,往她的脸颊耳朵亲去,“我洗干净了,让我亲亲。” 陈娇娇缩着脖子任他亲,过了会儿,她小声道:“你别亲了,我脸都被你亲痛了。” 萧砺又去亲她的嘴,声音含糊不清,“你也想我了吧,你今天都没打我,没拧我的耳朵。” 边说着,他的手也不老实,往陈娇娇怀里探去。 陈娇娇算是听懂了,这家伙一天不打就不习惯,她犹豫了一下,将他的耳朵一拧,“别亲了!” 萧砺又舔了两口,才松开她的嘴,他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唇,傻笑道:“娇娇,我就喜欢你打我。” 陈娇娇轻哼一声,“这是什么怪癖。” “不是怪癖,”萧砺跟搂个宝贝似的搂着她,“你打我说明你疼我,我就喜欢你多疼疼我,我也想疼你,但不是打你,是伺候你,让你舒坦。” 他的嘴唇一张一合,陈娇娇听着他说的话,难免想起来他之前的伺候,就是用嘴又吸又舔…… 陈娇娇呼吸急促起来,脸也越来越红,连忙用手去捂他的嘴,“你不许说!” “好,我不说。” 萧砺在她的手上亲了亲,真心道:“我现在虽然当了官,但我永远是你男人,你怎么对大黄就怎么对我,我保证听话。” 陈娇娇听着,捂他嘴的力度松了下来,扭捏地将他的手臂一推,站了起来,不知道怎么答话。 这个家伙,怎么进牢里一趟还变得油嘴滑舌了起来,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萧砺是有讨陈娇娇欢心的成分在,但他说得也是认真的。 陈娇娇对他的好,他记一辈子。 萧砺从身后搂住陈娇娇,手从她的衣裳里摸了进去,哑声道:“娇娇,让我伺候你吧,我在牢里就一直想你,我就喜欢看你被我伺候爽了的样子,除了我,谁都不能伺候你。” 说着,他便将陈娇娇的衣裳扯开了。 第63章 你昨晚可不嫌我臭 “啪”的一声响。 胡修文的脸侧到了一边,嘴角流出一丝血液。 高县令笑着看他,“你不是说手到擒来吗?怎么还给我把王镇将都招来了啊?我可是很看重你,就连上书吏部的文书都写好了,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胡修文立刻跪下,他脸上全是讨好和惶恐,“老师、大人,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还有王镇将的事!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能助您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高县令呵笑一声,“到底是你得偿所愿还是我得偿所愿?” “是我,是学生,”胡修文低下头,紧咬着腮帮,“老师愿意给学生机会,学生感激不尽,这一次学生一定把事情办妥!” “不止是陈娇娇,”高县令淡声开口,“萧砺不能在军镇久待,王镇将有抗匪的功劳在身,迟早要升迁,若他看重萧砺,萧砺肯定要接替他的位置,到时候他品阶越过了我,别说你,我们都得遭殃。” “是……” 胡修文从县令府上出来的时候,脸上全是颓废,他没想到萧砺还有这种造化。 这次是他心慈手软了,他就应该让萧砺立刻被处死,就不会再有后面的事情了。 人死都死了,就算王镇将非要查,也查不出个什么。 还有那个陈娇娇……胡修文脸上满是恨意,他已经可以想到陈娇娇有多得意了。 呵。 放心吧,他不会让他们得意太久的。 “胡兄,”高志回府,就在门口看见了肿了半边脸的胡修文,他关心道,“你的脸是怎么了?你这么晚在这里干什么?是来找我父亲的?” 胡修文缓缓舒了一口气,笑道:“我来感谢县令大人对我的点拨,没想到自己脚底不稳,把脸摔肿了,多谢高兄关心。” “没事就好,”高志从怀里拿了个锦囊给他,“你近来时运不高,这是我特意从高僧那里求的护身符,本打算过两日去赠与胡兄,没想到今日遇上了,我便给你吧,希望你早日能恢复运气。” 胡修文笑着将锦囊接过,“高兄,你有心了。” “别这么说,”高志道,“你学识比我好,我科举前还得了你的辅导,不然也不会考上举人,胡兄,你我就和亲兄弟没什么两样,你好,我才放心。” 胡修文对高志又是一通感谢,等高志离开了,胡修文沉着脸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他将锦囊随手丢到一个乞儿身上,他不需要高志的怜悯。 他想要的他自己会争过来。 · 陈娇娇是被压醒的,萧砺的胳膊像是铁柱子一样搭在她的身上,让她喘不过气。 天气还热着,她昨天被剥了个精光,浑身上下被萧砺占够了便宜,此时身上只有个松松垮垮的肚兜,萧砺的手还横在里面。 陈娇娇看着萧砺还睡熟着的模样,费力地将他的手甩开了。 这个男人真是不知羞,不过昨晚好歹心里还有点谱,没对她强来。 陈娇娇又躺了一会儿,正准备从萧砺的身上跨过去,就见他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她吓了一跳,腿一软就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身上。 萧砺看着她,眼里带了些笑意,“想要了?” 陈娇娇红着脸啐他一口,“不要脸!” 她软着腿想要下床,却被萧砺往前一扯,扑在了他健硕的胸膛上。 “干什么呢……”陈娇娇嘟囔。 萧砺闻着她头发丝上的香味,忽然道:“我会在王镇将手下好好做事的。” 他其实早就醒了,只是脑子里一直在想事情。 昨天高县令的那个眼神明晃晃地在说他不会就此罢休。 萧砺明白,靠人始终不如靠自己,他如今也是官身,高县令或许会忌惮他,却难保不会使什么阴招再来抢夺陈娇娇。 萧砺能做的,只有让自己更有分量一点,让高县令不敢下手。 陈娇娇在他身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她听着萧砺心口“砰砰”的心跳声,知道他是认真的,他没有撒谎。 陈娇娇“嗯”了一声,“我信你。” “王镇将给了我三日的假,之后我要去军镇上值,五日回来一次。” “五日?”陈娇娇皱眉,“也是……军镇好歹也有二十里路,你去王镇将手下干活肯定也不会轻松,能多休息便多休息一会儿,家里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的。” 听着陈娇娇的话,萧砺有种由衷的满足感。 从昨日陈娇娇说‘我们夫妻’开始,再到今日的‘照顾家里’,她弥补了萧砺心里如今空缺的一块地方。 他其实是没有家的,但是陈娇娇重新给了他一个家。 有关心他的爹娘,有可靠的兄长,还有陈娇娇,唯一一个、也是第一个把他当做一个人来看的女人,他的妻子。 萧砺觉得很满足。 没听见萧砺的回答,陈娇娇抬起头看他,却被他温热的嘴唇亲了一下。 陈娇娇红着脸爬起来,“谁允许你亲我了,早上牙都没刷,臭死了。” “你昨晚可不嫌弃我臭,”萧砺意有所指,“你还让我用力些亲。” 陈娇娇没忍住打了他一巴掌,美眸含怒,“你再胡说!” 萧砺没说了,但眼睛还是带着笑的。 陈娇娇被他看得面皮发燥,腿又开始发软,连忙从他身上下去了。< /p>今日陈家人都去铺子里了,家里留了春喜做饭。 陈娇娇一出来,春喜就和她说今早上来了好几拨人,都在打听萧砺的事情。 “你咋说的?” 春喜偷偷笑,“姑爷当官了,我肯定要好好炫耀一番,让他们这群人落井下石,看热闹不嫌事大!” “还有人要送鸡蛋啥的,我都没收,怕给姑爷惹麻烦。” “做得对,”陈娇娇擦着脸,一边答话,“家里不缺鸡蛋也不缺钱,收了就等于欠人情了,没想到你还挺聪明。” 春喜颇为骄傲地道:“那当然,都是和小姐你学的。” 陈娇娇笑看她一眼,“你就贫嘴吧。” 萧砺出来后,春喜喊了声“姑爷”,然后连忙去把锅里温着的早饭拿出来。 一盘肉包子,还有饺子和馅饼。 “姑爷您在牢里待了好几天,该吃些好的补补,中午炖鸡汤,您是去铺子里还是就在家休息?” 春喜现在对萧砺的态度也客气了很多,还让萧砺有些不自在。 “我去铺子里给爹娘帮忙吧。” “那我中午给您送过去。” 陈娇娇见春喜说话都开始打抖了,让她自己去忙,免得给胆子吓破了。 吃着包子,陈娇娇又想起来一件事,问道:“我看旁人当官都要在家里放鞭炮,咱们家是不是也要挂串鞭炮放一放?” “看爹娘怎么安排的吧。”萧砺对这个也没研究,全听陈父陈母的就是了。 “爹娘说不定还要拉着你去祭祖呢,”陈娇娇忍不住笑,半晌,笑又消失了,“村里要不要也知会一声?” 萧砺摇头,眸光平静,“不了。” 闻言,陈娇娇也没多说什么,萧砺不说也好,到时候那群吸血蚂蟥又沾上来,甩都甩不掉。 萧砺不打算给萧家人透露消息,有心人却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 胡修文一宿没睡,等中午的时候,拎着鱼肉和几个向高县令借的衙役,一路寻到了萧家。 萧家分家了,正是吃午饭的时候,两拨人各坐一张桌子,谁也没搭理谁。 胡修文在门口张望了一下,笑问道:“请问这里是萧副将的家里吗?” 萧保疑惑,“副将?啥副将,村里没叫副将的人啊,你走错地方了吧。” “哦,是我疏忽了,我们要找萧砺,他现在在王镇将手底下做事,是七品副将,”胡修文笑着,“他家不是这个吗?看来我走错地方了。” “等等!”萧老头站起来,他不可置信的模样,“没走错,萧砺,这是我儿子,他当官了?还是七品官?啥时候的事情,我们咋不知道!” 第64章 我要去我二儿子那儿享福 萧杨道:“不可能吧,二弟咋可能当官。” 萧保也道:“是啊,我二哥就是个憨的,大字不识几个,就一身蛮力气,咋可能当官,你们搞错了吧。” “你们都闭嘴!”萧老头急匆匆跑到胡修文前面,“是萧砺是吧,他真当官了?” “对,”胡修文面不改色,将手里的鱼肉递过去,“我奉县令之命来祝贺萧副将,萧副将可在家?” “他不在,”萧老头给萧杨使了个眼色,让萧杨把东西接过去了,“七品官一个月多少俸禄?朝廷是不是还要给住的宅子?宅子多大?有丫鬟伺候不?” 萧老头心里滴溜溜打着算盘,萧母冲过去把他挤开了,哭道:“萧砺啊,我的儿啊,我就知道我儿有大出息,他当官了我就能享福了,我能享福了啊!他什么时候来接我?快把我接走啊!” 萧保嘴里的饭都掉地上了,他还是不相信,“不可能吧!” 李翠柳扯了他一把,“别忘了二哥之前在军营里就有军功在身,不是因为娘的事情才不得已回来的吗,指不定现在是上头又记起他了,所以给他补了个官。” 王春燕则是在心里迅速回想自己有没有干什么得罪萧砺的事情。 现在虽说分家了,但萧砺当了官,自然是他们全家都要享福的。 萧老头还在追问胡修文,“你这人咋不说话呢?萧砺是我二儿子,他一个月能拿多少银子?七品官是不是比县令官还大?他啥时候当上的?” 胡修文后退一步,免得萧老头把饭渣子喷自己身上。 他客气道:“七品官一个月俸禄应该有十几两银子,宅子也是有的,而且是大宅子,萧副将昨日才得的准信,可能也没来得及回家报喜吧。” “十几两!”萧老头大叫一声,手都开始发颤,“我一年也挣不到这么多钱啊!” 萧母坐地上开始哭了起来,“都怪你们不让我跟萧砺走,不然我就能享福了,你们这群丧良心的东西啊,我要去找我家老二,我为了生他丢了半条命,他不能不管我啊!” 李翠柳黑了脸,去拉萧母,“娘,您这说的啥话,家里大家都吃得一样的,我每天还给您卧一个鸡蛋,咋就不是好日子了?” 感情萧砺当官了,她照顾这么久就狗屁不是了,这老东西,真叫人来气。 萧母却不管,抓着胡修文让他带自己去镇上,要去享福。 萧老头看了眼鱼肉,问道:“县令老爷就送了这些东西?没送钱啥的?” 胡修文黑了脸,“哪有钱,再说了,有钱也是给萧副将,既然萧副将不在这儿那我就走了。” 萧老头还想拉,见胡修文身后的衙役瞪眼看来,又收回了手。 胡修文目的已经达到,就不再多留。 他倒是要看,萧砺是忍着仇恨伺候这一堆人,还是要背上不孝的罪名。 在本朝,不孝的考生都要被金榜除名,更何况萧砺一个靠着自己爹娘在地里刨食养大的农家汉呢。 村里人早就在张望了,见胡修文带着人走了,都来问到底是咋回事。 萧母哭笑道:“我儿子萧砺出息了,现在当上官了,七品大官!我要跟着去当老夫人了。” 说完,她自己一溜烟站起来,吩咐李翠柳,“快给我收拾东西,我要去镇上找我儿子!” 李翠柳也想沾光,这会儿也不掰扯什么了,赶紧去给萧母收拾衣物。 萧砺就算再狠心,也不能对自己的亲爹娘做什么吧。 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他现在当大官了还能不管他们不成? 萧老头也不甘示弱,自己进屋去收拾东西,准备去投奔萧砺。 “啥当官啊?他们这是疯了吧。” “我咋看那人是带着衙差来的,应该不能骗人吧。” 萧大伯想去问,但萧家人都忙着收拾东西,没一个人顾得上理他。 萧大伯估计这事儿得是真的了。 萧砺是真的发达了,当上官了。 只是…… 看着萧家人贪婪的模样,萧大伯叹了口气,萧砺怕是不愿意养着他们一群人。 毕竟萧老头和萧母都干出那种事情了,他咋可能愿意呢。 一直到萧家人租好驴车走了,村里都还议论得热火朝天,打算改日都去拜访拜访萧砺,日后自家孩子也能有个门路。 不知为何,陈娇娇总是觉得心慌。 她在铺子里盘着账,心慌得没由来,检查了好几遍账本和钱屉子,又带着萧砺在铺子前后转了两圈,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 见陈娇娇愁眉不展,萧砺安慰她,“别多想,我现在背后靠着王镇将,不会出大事的。” “倒不是担心这个,”陈娇娇脑袋里总浮现萧家那几个人的模样,她提议道,“我们明日买些东西回去看爹娘吧,你当官是件大事儿,咱们不回去报喜说不过去。” 萧砺垂下眼,“都听你的。” 陈娇娇叹口气,因为心里实在是放不下事情,于是回铺子拿了钱,和陈父陈母交代后就带着萧砺去买东西了。 现在天气隐约有了丝凉意,陈娇娇却感觉燥热。 地方就这么大,萧家人迟早会知道萧砺当官的事情…… 与其担心萧家人不知何时突然作怪,不如自己先把事情宣扬出去,垫一垫名声。 这么想着,陈娇娇去布匹店一口气买了四匹细棉布,掌柜的惊讶道:“娇娇,你这就开始准备给家里人做新衣裳了?这都够做七八身了。” “不是,”陈娇娇解释道,“我是给我公婆还有大哥大嫂,弟弟弟妹买的,我家男人不是当上官了吗,我打算明日回去报喜,今日先买东西准备一下。” 布店掌柜的和陈家熟悉,闻言没多问什么,还给陈娇娇抹了个零,多送了两方帕子。 陈娇娇买完布,又如法炮制去买了桃酥、糖油这些,每走一个店子,就要把在布匹店的说辞说一遍。 一直到逛完了一整条街,她才觉得心里稍微安心一些。 萧砺身上已经挂满了东西,他知道,陈娇娇做这些都是为了他的名声着想。 他心里感激又愧疚,甚至因此有些煎熬。 好在这件事效果来得很快,晚上陈父陈母一行人从铺子回去的时候,碰到一个人就夸萧砺和陈娇娇孝顺,好名声也算是打下来了。 陈母笑着,渐渐有些笑不出来了,她也不是不知道萧家那群人的德行。 都是一群得寸进尺的,就怕他们看萧砺得势了,又死皮赖脸地缠上来。 还怕萧砺心软…… 虽然萧砺之前做过保证,但谁说得准呢。 再怎么样萧砺都是萧老头和萧母亲生的。 毕竟男人有钱了就会开始心疼自己的父母,陈母怕陈娇娇受委屈啊。 一群人一路无话到家。 回去后,春喜端饭出来,陈娇娇将买的东西堆在院子里,准备明日租一辆驴车大摇大摆回去。 晚饭比中午还要丰盛,豆腐鲫鱼汤、糟辣椒炒肉、呛藕丁、蒸排骨。 饭桌上,陈母一直给萧砺和陈娇娇夹菜,“多吃点,特别是娇娇,萧砺被关了四天,我看你起码瘦了四五斤,心疼人也没你这么心疼的,小心把身体都弄坏。” 陈娇娇的确瘦了,萧砺摸得出来,他给陈娇娇盛汤,下定决心日后要待她更好,不要她再这样替自己操心了。 陈娇娇知道陈母话里是什么意思,不就是让萧砺记得她的好,日后心疼她吗。 陈娇娇故作不在意道:“没事,我们一家人还在一起就好。” 陈父点了点头,也嘱咐萧砺多吃些,“之后你不能常回来,我会让娇娇去看你的,要是军镇里面伙食不好,你大哥或者娇娇隔两日就去给你送次饭,免得你把身子累坏了。” “爹您别担心,”萧砺笑了笑,实话道,“军镇里面每个月伙食都有标注的,再差也比我从前在家里好。” 陈父陈母闻言,都点了点头。 这时,敲门声响起,陈娇娇无端心里一跳,桌上的几人也放下了筷子。 陈家和拦住春喜,“我去开门。” 门打开,赫然是背着大包小包,拖家带口的萧父萧母及萧家老大、萧家老三等九人! 第65章 等我爹娘死了,我也写去陪他们 一瞬间,陈家门口的光都被人墙给堵住了。 气氛凝滞了约莫三四个呼吸,陈家和闭了闭眼开口,“萧家伯父,你们怎么来了?用晚饭了吗?” 与此同时,轻微的“咯吱咯吱”声响起,周围几家在萧老头他们问路的时候就准备好听热闹了。 现在陈家开门了,他们自然不会错过这场好戏。 萧老头朝里面张望了一眼,果然看到了脸黑得像炭一样的萧砺。 他搓着手开口道:“你是我儿媳的娘家大哥吧,我们是来看我儿子儿媳的,你看这两个孩子,在镇上待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回去看看我们。” “我们心里惦记,就自己来了。” 陈父给了陈娇娇一个眼神,让她别乱说话,然后自己站起来,“是萧家大哥大嫂来了啊,你们进来坐。” 陈母背对着一群人,臭着一张脸,早知道刚才多吃两口了,现在气得想吐,还只能吐胆汁。 这群人可真能恶心人。 陈娇娇脸色也不好看,她看了眼萧砺,发现他的拳头紧握着,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萧砺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将她的手反握住捏了捏,示意他没事。 萧家人一进来,院子里都被站满了。 萧母盯着桌子上的菜看了两眼,占了桌上的空位,期期艾艾对着萧砺道:“儿啊,娘为了来看你,一整日都没吃东西了,等娘吃两口了,咱们娘俩好好说说话,啊。” 在萧母坐下来的瞬间,陈母就站了起来,她心里闷得慌,想走,又担心女儿受欺负,硬生生在原地站住了。 萧砺冷声道:“你们是来看我的?” 萧母嗔他一眼,“你这孩子,你是娘生的,你是娘的心肝,娘不来看你还能是为什么?” 萧砺没答话,陈家人神色各异,陈娇娇想吐。 她转头对春喜,“再拿几副碗筷来。” 萧母一喜,“还是你贴心啊,知道娘饿了。” 说着,她就用手夹了块蒸排骨狼吞虎咽吃了起来,“这是用细米粉蒸的吧,嗯嗯,真香,看来我儿子在这儿没饿着。” 陈娇娇见状,打算把自己的碗拿下去给萧家人腾位置,就见萧砺将她的碗拿了起来,迅速往她的碗里夹了几筷子菜,除了被萧母抓过的排骨以外。 “你去房里吃吧。”萧砺道。 陈娇娇猜他自己有办法,看了陈母一眼,就进房去了。 陈母会意,跟了上去。 陈父和陈家和面上还算客气,让萧家人坐下吃饭。 李翠柳脸皮薄,抱着孩子说自己不饿,也不许萧保去,两人在边上坐着。 王春燕犹豫了一下,往前推了推萧平和萧安安,她自己和萧杨也客气说不饿。 萧老头本来就瞧不起商户,现在自己儿子当上官了,自觉自己现在就是老太爷,一手牵了一个孙子要落座,萧安安受不了了,她跑到王春燕后面站着,眼眶都红了。 萧安安虽然还小,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祖母用手抓排骨,看见二婶爹娘的脸色,看见二叔不说话的模样,她觉得好丢人。 萧老头也没管萧安安,牵着萧平坐下后就招呼陈父和陈家和,“来,一起坐。” 陈父在自己原本的位置坐下,对陈家和道:“给你萧伯父和伯母倒凉茶,天热了,喝点凉茶去去火。” 萧砺站起身,“大哥,我去吧。” 陈家和:“我和你一起,给你大哥他们也倒两碗。” 到了厨房,陈家和小声问萧砺,“你今晚准备怎么安置他们?咱们家里房子小,住不开。” 萧砺摇头,“不能让他们住下,住下了就走不了了。” 他不是蠢人,他和自己亲生父母缘分浅,现在只想好好回报陈家的父母。 陈家和想了想,提议道:“让伯父伯母留下吧,不然说不过去。” 萧砺看他,“大哥,交给我吧,你别担心。” 陈家和叹气,“行。” 两人端茶出去的时候,萧老头萧母正在大快朵颐,陈父只是笑看着,没有动筷。 萧砺先将凉茶递给陈父,才端给萧老头,陈家和端给了萧母和抱着孩子的李翠柳,剩下人是春喜倒的茶。 萧杨对萧砺,“二弟,爹娘心里记挂你记挂得不得了,虽然咱们现在分家了,你也要孝顺爹娘啊。” “爹跟着三弟,娘跟着大哥,我名下的田产不就是我每年给爹娘的养老钱吗?”萧砺声音不疾不徐,“你们还没说今日来到底是为什么。” “来看你啊,”萧杨讪笑,“爹娘不都说了么。” 话落,见萧砺看来,萧杨脸上笑意一僵,这个萧老二,不就是在有钱的岳丈家住了段时间,又当上了官吗,得意什么,真当他们稀罕来似的…… 萧老头佯做不悦看向萧砺,“老二,你是爹娘的孩子,爹娘难道不盼你好?你看你,和咱们这么生疏干什么,咱们是一家人,你身体里流的是我和你娘的血,你和你大哥三弟,和你的侄子侄女的血都是一样的。” “你不能在外头看了点花花肠子,得了些旁人的施舍,就怀疑咱们真正的一家人对你的心啊。” 萧砺深吸一口气,额上青筋跳了跳。 陈父喝着凉茶,脸色不太好看,就连一直维持着温和模样的陈家和都握紧了拳。 屋内一直溜门缝听几人讲话的陈母忍不住低骂,“娘的一群不要脸的臭乞丐,娇娇你听听,他们在点萧砺呢,感情咱们是吃力不讨好,还施舍,谁施舍还把自己闺女给施舍出去的!” 陈娇娇端了个小马扎坐在另一边溜门缝听,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娘你别说话了,咱们听萧砺怎么说。” 陈母小声嘟囔,“谁知道他怎么想的……唉,我就是操心啊。” 虽然女婿不比儿,但陈母自认对萧砺可没差,要是萧砺真的当了官就把他那黑心肝的爹娘给供了起来,那真是要伤她的心。 院里,萧砺冷笑一声,“你们要是真盼我好,就不该来。” 萧老头和萧母吃饭的动作一停。 萧母嘴里的菜都没咽下去,就往地上一坐,鬼哭狼嚎起来,“我生的儿子不认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的儿啊,我生了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啊!我去死算了!让我去死啊!” 萧老头狠狠一 拍桌子,“你说什么屁话,你是老子生的,你现在发达了还想甩了老子?” 萧砺对陈父,“爹,您和大哥站远一些。” 陈父不明所以,陈家和赶紧将陈父拉走了。 萧老头疑惑,“你想干什么?” 话落,就见萧砺站起身来。 萧老头比萧砺矮很多,他还以为萧砺要动手,颤着声道:“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对我干什么,我不会放过你的!” 只听“当”的一声,一把刀贴着萧老头的脸飞了出去,直直扎在还在哭嚎的萧母腿旁,萧母登时哑了声。 萧砺咬着牙,强忍着怒气,“滚不滚?” “你、你要杀了我们啊……”萧老头大叫起来,“你要杀了我和你娘,你这个不孝子!你混账!” “对,我就混账,怎么了?你和娘把我当儿子了?我早就不是你们儿子了!” 萧母骂道:“你不是我儿子你是谁儿子?陈家有几个臭钱你就眼巴巴地跟上去,你还要不要脸,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你就别想飞出我的掌心!” 萧父:“你死也是我萧家的人,我是你爹,你就该跪着伺候老子!老子给你脸你就接着!” 萧杨装模作样打圆场,“二弟,你和爹娘置什么气?爹娘还不都是为了你好?省得你心里全是外人!” 萧保也想跟着开口,李翠柳燥得不行,连忙扯他,不许他说话。 她本来以为萧老头和萧母是要来好声好气求萧砺的,没想到他们竟然干这种蠢事。 都这个时候了,还抖什么威风,真是两个臭茅坑里的狗屎,臭没边了! “好。”萧砺道。 他没头没脑说了这一个字,就起身回房了。 陈娇娇和陈母见他进来,连忙往旁边闪了闪。 萧砺在柜子里拿了两套麻衣,然后对陈娇娇,“我回去了。” 陈娇娇脸色一白,“你什么意思?” 陈母也急了,“女婿,你才答应过我们要对娇娇好一辈子的啊。” 陈父和陈家和脸色难看,萧父和萧母却得意地笑了起来。 萧母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炫耀地道:“你看,这就是我亲生的儿子,心里还是有我这个娘的。” 萧父朝着陈父勾了勾嘴,“是啊,我儿子最孝顺了。” 萧杨几人也是没想到萧砺这么没良心,看刚才那架势,他们还以为今天要彻底闹掰呢。 屋内,陈娇娇咬着牙,眼底洇出水光,“王八蛋,你再说一句试试!” 陈母心里跟刀割似的,“萧砺,我和你爹把你当亲儿子,你怎么能这样,你的良心呢?” 陈父身体摇晃了一下,要不是陈家和扶着,他就倒下去了。 他没想到,走了一个胡修文,又来了个萧砺。 他是造了什么孽啊!他的女儿又是造了什么孽啊! 萧砺眼底也有些薄红,看着陈娇娇的眼泪,他颤着声开口,“娇娇,你去找王镇将,说我没福气去他手下做事,你也别和我过了,我们和离,等我爹娘死了,我也下去陪他们。” “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第66章 他就是故意的! “你胡说什么!” 陈娇娇在萧砺话脱口的时候就瞬间反应了过来,萧砺为了不让萧家人缠上,要放弃他目前唯一一个机会,他不去当官了。 陈母也愣住了,她想拉萧砺,萧砺却直接朝着她跪了下来,“多谢娘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娘的恩,萧砺下辈子再还。” 萧砺站起来,没有再看陈娇娇,他怕多看一眼自己会舍不得。 他走到外面,对着陈父又磕了两个头,然后起身对还在发愣的萧家人,“走吧,这次你们如愿了。” 说完,萧砺不管萧家人怎么想,迈步朝着外面走去。 萧老头和萧母愣了一会儿,也反应过来了萧砺是什么意思,他们连忙追出去。 门外站着郑婶子和郑婶子的女儿郑芸。 郑婶子自从知道萧砺真的当官后一晚上都没睡着,她思来想去,不管怎么样都要攀上这个枝儿。 陈娇娇再好能有她清清白白的女儿好?当官的哪个不是三妻四妾? 而且她女儿长得不比陈娇娇差,萧砺再怎么样也是个男人,郑婶子计划让郑芸和萧砺私底下搞到一起。 到时候郑婶子的儿子考上举人了,萧砺肯定能帮上忙!她女儿这辈子也不用愁了!找个当官的当男人,多威风啊! 郑芸也扭捏着,丝毫不记得自己之前还私底下吐槽萧砺是一个泥腿子。 见萧砺出来,郑婶子往前推了郑芸一把,郑芸红着脸刚要开口,就见萧砺目不斜视走开了,后面还急匆匆跟出来两个又老又干的人。 “这、这是咋了?” 郑芸有些搞不清情况,那俩追着萧砺的不是他的爹娘吗?这是闹掰了? 郑婶子也不清楚咋回事,她好像听人说过萧砺和自己爹娘关系不好。 她想了想,对郑芸道:“打断骨头连着筋,他们姓萧的才是一家人,我看萧砺就是和他爹娘闹闹给陈家看,私底下肯定还是偏心自己爹娘的。” “你以后长点眼力见,看见萧砺的爹娘就多上去套套近乎,你把他爹娘讨好了还愁萧砺不上当?” 郑芸一听也是,母女俩见陈家屋里又乌拉拉涌出来一堆人,也赶紧进屋去了。 可别萧砺还没成他们家的女婿,这群穷亲戚就黏上来了。 萧家人走后,陈家和将大门关上了。 陈家人都一时无话,陈娇娇坐在椅子上不知道想着什么。 半晌,陈父叹了口气,“娇娇,你去把萧砺找回来,咱们给他爹娘一家人在镇上租个屋子养上,再怎么样,他不能真的赌气不做官了……” 陈母也道:“是啊,就当咱们家倒霉吧,讨个当官的女婿,养他们一大家子,也说不清是不是划得来,但看女婿那样,我心里也难受。” 陈家和看向陈娇娇,“娇娇,你怎么想?” 陈娇娇摇头,声音缓慢,“不行……爹,我刚才仔细想了想,萧砺这么做,就是想不连累我们,他还在和他家里人周旋,我们就先软了心肠,损了士气,只会让萧家人更加肆无忌惮,要我说,就别管。” 她站起身来,“爹娘大哥,萧砺不是蠢人,他特意和我提了王镇将,肯定是有所指,明日大哥就陪我去王镇将那儿一趟,阐明原委,王镇将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他肯定能给萧砺缓和的时间。” 陈父点头,“是该这么做,你们明日去,一定要和王镇将好好说。” 陈娇娇:“行,咱们把家里收拾一下再出去吃吧,再怎么样也不能饿坏气坏自己的身子。” 陈母:“ 都听你的。” · “萧砺,你发什么疯?你真当自己是块金子,所有人都抢着要你?我告诉你,你赶紧给我滚回去!” 萧砺头也不回,等到了街上人多的地方,萧老头和萧母又开始低声哀求。 “儿啊,你快回去吧,你真不当官了?” “你别用自己的前途威胁我们,快回去吧!” 萧砺给了赶驴车的两个铜板,“去萧家村。” 赶驴车的老头疑惑地看着萧老头和萧母,“你俩去不去?” 萧老头和萧母对视一眼,谁都没开口。 等萧砺坐着驴车走了,两人站在城门口脸色黑得可以用毛笔沾了写大字一样。 萧母又要坐地上哭,被萧老头踹了一脚,“哭哭哭,家里的福气都被你哭没了!” “你嘴咋就那么馋!饿死鬼托生的你!” 萧母被踹了,不甘示弱地和萧老头厮打起来,“你以为你是一个什么好东西,都怪你胡咧咧挑拨他和陈家的关系,不然我儿子能连官都不当了!?” 两个黄土埋到脖子的人在大街上打了起来,周围人都停下看热闹。 等萧杨他们赶来的时候,萧母和萧老头都坐在地上,两人脸上都挂着彩,看样子已经打完一架了。 萧杨好歹是长子,他拉萧老头,“爹,先起来吧,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说。” 萧保也在拉萧母,“娘,我们回去看看,指不定他就是闹给你们看的。” 这句话点醒了萧老头。 萧老头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脸色阴沉,“你说得对,我就没见过人蠢到连官都不做的。” “他就是想威胁我们,呵呵,我倒是要看看,他是真舍得还是假舍得!” 第67章 萧家人急了 萧砺一出现在村口,在村口树下纳凉的人便都凑了上来,各个脸上都带着想要套近乎的笑容。 “萧砺啊,大老远的你咋回来了?累不累?去婶子家吃口饭,婶子杀鸡给你吃!” “萧砺来叔家坐,叔在你小时候总抱你,叔就知道你能有出息!” “萧砺,你可是我们村里唯一一个当官的,以后你侄子们就交给你了!” “萧砺萧砺……” 众人的声音七嘴八舌,但萧砺始终不说话,低着头往家的方向走。 一群人跟着他,也琢磨出了不对劲。 “这是咋了?” “他爹娘不是去找他了吗?怎么没跟着回来?” “萧砺不会是被他爹娘气着了吧?” 萧砺回来闹出的动静很大,村长也过来了,看见萧砺回去后就闷声收拾东西,也没带着陈娇娇回来,甚至萧家人都没跟着一起来,处处都透着古怪。 “萧砺,”村长走上前去,“你这孩子,大家都这么关心你,你咋不说话呢?” 萧砺这才停下动作,他抬眼,眼底猩红一片,将村长吓了一大跳。 “你、你到底咋了!” “村长……”萧砺苦笑一声,“萧砺辜负你们的期待了,这官……我不当了。” “不当了!!?” 村长没控制住,一时吼出了声,他抓着萧砺的胳膊,“多少人想当官都当不上,你说不当就不当,你这孩子咋这么任性!你现在就给我回镇上去!回去!” 萧砺不动,村长也扯不动他,两人僵持在了原地。 “村长,”萧砺苦笑,“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您别劝了。” 说完,萧砺拿开村长的手,回到屋里把门一关,谁也不见。 村长在外面急得直跺脚,萧砺当官了,日后他们村子里的孩子也多了个出头的路,他决不能不当! 村里人也听见了萧砺和村长的说话声,他们都很惊讶。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不去当官的?” “萧砺是不是脑子被他娘打傻了!” “待会儿让他爹娘来劝劝……” “劝个屁!我看就是他爹娘搞的鬼!”村长往地上呸了一声,“这两个不要脸的,平时对萧砺猪狗不如,现在看萧砺出息了,又来使绊子,他们真是活够了!” “走,都跟我去村口等着!” 萧老头他们一群人大包小裹地去,又大包小裹地回,驴车刚到村口,就乌拉拉一群人围了上来。 萧老头吓了一大跳,看见领头的是面色发青的村长,不解道:“村长,你们这是干啥?” 总不能是来迎接他们的吧。 村长扯着他就往村里走,“你赶紧劝萧砺回镇上去!这么好一个孩子被你们给嚯嚯了!” 萧老头把手扯出来,“不去,他这个官爱做不做,给他惯的!” 萧母也在一旁撇嘴,“我们家怎么样,关你们屁事,一群咸吃萝卜淡操心的家伙!” 村长急了,骂道:“萧砺现在事关我们一整个村的荣誉,你们要是不劝,就给我滚出村子!” 萧老头不屑,他才不信萧砺会不做官。 等日后萧砺当上官了,他是他爹,肯定是要跟着去享福的,这个破村子谁爱待谁待! 看着村长,萧老头呵笑一声,“都说了这是我们家的家事,你威胁我滚出村子也没用,我拿萧砺没招,他不当官正好,在家给我锄地挑粪,老子乐得清闲。” 说完,萧老头斜了村里人一眼,低嗤一声嘴脸,然后大摇大摆走了。 村长还想拉萧母,萧母早就和萧老头串好了气,摆手说自己不知道,抱着包裹跟着萧老头走。 萧家其余人更不必说,都低着脑袋,一副不想管的样子。 村长气得直跺脚,差点哭出来,“畜生啊一群畜生,萧砺迟早要被他们给毁了!毁了!” 一直站在人群中没出声的萧大伯看着萧家的方向也叹了口气,默默回去了。 看见萧大伯回来,萧大伯娘和萧明连忙问道:“咋说?” “还能咋说?”萧大伯抽着旱烟,“我估计啊,是他们去威胁萧砺了,他们之前对萧砺不好,现在见萧砺当官了就拖家带口想凑上去占便宜,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萧砺难道是个泥人?就这么被欺负?” “那也不能自毁前程啊!”萧大伯娘急得不行,“我还指望他帮帮我们萧明呢,他咋这么糊涂呢!” 萧明对萧大伯,“爹,您晚点私底下和二伯聊聊,也劝劝二哥,二哥肯定听您的。” 萧大伯摇头,“老二媳妇都没回来,我看这事儿八成是真的,不然萧砺能当官,老二媳妇愿意放手?” “唉。”萧明也没法子了,只能道,“希望二哥自己想开点吧。” 另一边,萧母一群人刚到家,就看见胡彩蝶在家里忙前忙后,而萧砺原本睡的那件屋子门关得紧紧的。 见一群人胡来,胡彩蝶笑着迎上来,“干爹干娘,萧大哥萧三哥,你们回来了。” “彩蝶,你咋在这儿?”萧母疑惑。 “我这不是看萧二哥回来收拾屋子,就想帮帮忙嘛,”胡彩蝶红着脸扭捏道,“你们快进屋吧,我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我再给萧二哥煮碗 面就走。” 李翠柳见她这殷勤样,忍不住刺道:“你献啥殷勤,萧砺就算不当官也是娶媳妇的人了,再不济家里还有我们,轮得着你煮面吗?” 胡彩蝶脸一僵,看向萧母,“干娘。” 萧母瞪了李翠柳一眼,“就你话多,彩蝶惦记她二哥碍着你了?赶紧回屋去!” 李翠柳翻了个白眼,进屋去了,萧保见状也跟着进屋。 “你好好地刺她干啥?”萧保搞不懂,“挨娘骂一顿你就老实了?” “啥啊,我就看不惯她那骚里骚气的样子,肯定是看见萧砺要当官就眼巴巴赶上来了,你可别忘了,萧砺是有媳妇的人了,胡彩蝶这样,让我们家的名声往哪搁!我们家有财以后还要娶媳妇呢!” “有财娶媳妇不是还早吗,再说了,二哥都要当官了,再娶个不是正常?” “你也不看看胡彩蝶哪里比得上陈娇娇,”李翠柳没好气地躺床上翻了个身,一想到今天丢了这么多脸,只感觉现在身上还燥得慌,“就你们家破事多!以后我再也不掺和了!” 萧保不乐意,“啥叫我家破事多,你现在嫁过来了,这不也是你家,我二哥当官你不享福?” “享个屁,”李翠柳越说越烦,“你看你二哥那样儿,是想让我们沾光的样子,你少在这儿乐了,我和你说,你爹娘把他得罪透了,我看他宁愿不当官不一定是假的!” 萧保想了想,忽然打了个寒颤,觉得李翠柳可能说的是真的,要是他,他也不愿意养一家人。 他这个二哥,指不定真是下决心了。 屋外,胡彩蝶扶着萧母进屋,她总朝着萧砺的屋子看,萧母自然看出了她的想法。 萧母笑道:“你放心,等你二哥的事情稳了,我就让他娶你进门。” 胡彩蝶脸一红,“干娘,我就知道您疼我。” “你最孝顺,比那个陈娇娇不知道好多少,”萧母冷哼一声,“等我住进朝廷赏的宅子里,当上老夫人了,第一个要赶的就是陈娇娇,不要脸的商户女,仗着家里有几个破钱,就看不去我们!” “就是,干娘,只有我最孝顺您。” “砰”的一声响,萧砺的屋门开了,他将被萧老头睡得骚哄哄的被子全丢了出来,然后又进去了。 萧老头骂骂咧咧,“混蛋东西,我看他能装多久!过了几天好日子就不记得自己是什么玩意儿了!” 萧家人都认定萧砺是在装。 可是一直等到第三天,到了萧砺要去军镇报到的日子了,他还是每日早出晚归在地里干活,丝毫不见要出门的样子。 萧家人终于急了。 第68章 他这次赢了 饭桌上,萧砺闷头吃着饭,桌上谁也没吭声。 自从萧砺回来了,萧家家也不分了,大家又回到了一个桌子吃饭。 萧母甚至自己掏钱让做饭的王春燕每日都弄些肉菜,让旁人看到体面。 可一连三天过去,萧砺还是没有要回去的打算,甚至打算去山里开荒,萧老头跟着去看了一眼,那荒地的石子都清了一大堆出来了。 萧老头现在也有些不确定了,他这会儿开口道:“老二,那个王镇将不是让你三日后去军镇报到吗,我看就是今天了。” 萧砺头也不抬,“都说了我不去了,以后就在家里伺候你跟娘。” 萧老头不吱声了。 等萧砺吃完饭下地了,萧老头喊来萧杨,“你去军镇打听打听,最好能见到王镇将,问问萧砺是不是错过今天就真的去不了了。” 萧杨没敢耽误,立刻就去村口搭驴车走了。 萧老头在院子里转了几圈,心里也越想越不确定。 萧母这两日在村里受尽了追捧,都求着她日后给萧砺说说好话,她还没过够瘾呢。 “老头子,他不会玩真的吧?” 萧老头心里烦得很,摆摆手,“等老大回来了再说。” 萧老头又喊来萧保,“你去陈家看看他们在干什么。” 正在洗尿布的李翠柳道:“还能干啥,指不定陈娇娇已经开始找媒婆说亲要再嫁了。” “你胡咧咧什么!” 李翠柳闭了嘴,继续洗尿布。 反正她已经不指望从萧砺和陈娇娇身上捞什么好处了,这群人要咋作咋作,等明年麦子卖了,她就让萧保隔得远远地盖间屋子。 萧家人都心思不正,他们迟早要受牵连。 王春燕一句话都没说,她的态度很坚定,萧砺要是发达了,一定要带上他们,不然谁都别想好过。 萧保鬼鬼祟祟来到陈家铺子前面,被陈娇娇一眼就看见了。 她拨着算盘,心里有了主意。 萧保张望了两眼,正准备偷偷走,就被陈家和给抓进铺子了。 “你们抓我干啥!放开!” “你说呢!”陈家和瞪着眼,“我妹婿呢?你告诉他,若他还想给我们陈家做女婿,就赶紧回来,不然就别怪我们翻脸不认人!” 陈娇娇擦了擦眼角,骂道:“你们萧家都是一群没良心的东西,萧砺发达了就不要我了,要是他敢和我和离,我就去报官!你们都给我吃不了兜着走!” 萧保浑身一颤,“他真不要你了?” “你说呢!”陈娇娇怒视他,“你们家里人把他拉走了,怎么还好意思问我!” “呸!别以为给我爹娘磕了两个头就有用,萧砺他这段时间吃我家住我家的,你去打听打听,要不是我他也当不上这个官!他早被砍了!” “行啊,要和离也行!你们赔钱!至少赔一千两!” 萧保连忙道:“二嫂,我们家哪有一千两,说实话,我二哥他现在还没去军镇报到,他是真的不想当官了!” “都是你们害的!”陈娇娇气得要扑上去撕打萧保,被陈家和拦住了,“你们家都是一群害人精!我男人本来是要当官的,都是你们害的!都是你们害的!” 陈家和:“娇娇别生气了,算了!这萧家人都不是东西,他们就是一群无赖王八蛋!” 陈母很适时地哭了起来,“我可怜的女儿啊,我可怜的女婿啊,好好一个七品官,硬是被他不要脸的家里人给弄没了!谁来评评理啊!” 陈父叹气,对来看戏的客人抱歉道:“家门不幸,让各位见丑了。” “我好像是听说你家女婿要做官,现在真不做了?” “难怪你家娇娇最近眼皮子都是肿的,造孽啊!” “摊上这一家人,真是倒霉!” 萧保见人围的越来越多,他怕挨打,连忙蹿走了。 等萧保走后,陈娇娇擦了擦泪,冷笑一声,萧家这群不要脸的东西,是该吃点教训了。 揣着萧老头给他坐驴车的两文钱,萧保在包子铺前吸了吸鼻子,要了一个肉包子然后小心地放在胸口。 反正靠萧砺是靠不上了,还不如想办法给自己家里谋划谋划。 萧保是走回来的,一直到了下午才到家。 萧老头急道:“你咋才回来?陈家人欺负你了?” 萧保摇头,“爹,我看萧砺这事儿是真成不了了,陈家人说我们害人,差点打死我。” 萧母骂道:“一群卑贱的商户,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打我儿子!反了天了!” “住嘴吧你!”萧老头怒喝一句,“有什么话等老大回来了再说。” 萧母踢了一脚凳子,看见在一边偷听的胡彩蝶,“彩蝶,你又拿什么好东西来了?” “没啥,”胡彩蝶连忙将东西遮了遮,“我就路过看看干娘你在干啥,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说完,胡彩蝶连忙端着碗走了。 碗里面都是她早上特意去买肉炒的肉燥子,费了老多油了,萧砺要是真的不当官了,她凭啥还拿来便宜旁人! 门都没有! 萧母皱着眉,“我咋感觉闻到肉香味了呢。” 王春燕嗤声道:“老二不当官了,有肉也不孝敬你。” “你说啥呢!”萧母作势要打王春燕,“你这个搅家精!” 王春燕可不怵她,之前她被萧母坑得够惨了,要是萧母真敢打她,她就敢打回去! “都安静!”萧老头怒道,“娘的没一个安分的,都给老子闭嘴!” 萧母骂了两句,安静了下来,王春燕也回屋了。 三房屋里,李翠柳偷偷听着动静,问萧保,“看样子老二是真的当不上官了。” “当不当得上和咱们没关系了,”萧保将藏在怀里的肉包子拿出来给李翠柳,“我买的,你快补补。” 李 翠柳一惊,“爹就给你四文钱,你……” 她反应过来了,“你走回来的!” “走走又没多大事,”萧保看着肉包子咽咽口水,“你吃吧。” 李翠柳感动得眼眶都红了,她把肉包子掰了一半给萧保,“你也吃,咱们以后日子过好了,天天吃。” 萧保也笑了,“行!咱们天天都吃!” 萧杨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他下驴车后就一路跑回来的。 “爹,娘!大事不好了!老二、老二……” 萧老头扶住他,“别急,有什么话慢慢说!” 萧杨憋红了脸,“老二真的当不上官了!” “什么!不可能!”萧老头大叫出声。 萧杨将今日去军镇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讲了,“我见到那个王镇将了,他发了好大的脾气,说萧砺仗着有将军撑腰就目中无人,他这小庙容不下大佛!意思就是不要二弟去他手下做事了!” “二弟这辈子都没机会去军镇了!” …… 萧砺回来的时候,暮色沉沉,要入秋了,天也开始凉了。 他将沾满灰的锄头放到门后面,无视萧家人的目光,去打水洗手。 一直到晚饭的时间,厨房也没人开火,除了萧老三一家,都在吃饭的桌子旁坐着。 “老二,你过来。”萧老头疲惫的声音响起。 “爹。”萧砺走过去,被甩了一巴掌。 萧老头骂道:“你长能耐了!你这个不孝子!不孝子!” 萧砺不吭声,半晌,他笑道:“这不是您说的吗,我一辈子都甩不开您和我娘,我干脆回来陪你们了。” 萧老头扯着他的衣裳,“你给我滚,你现在就滚去给王镇将磕头赔罪,你去!” 萧砺不动。 他拉开小老头的手,去厨房找吃的。 萧母也怕了,她道:“算了,萧砺,你去吧,我和你爹不跟着你了,你不能把自己给毁了啊。” 萧砺吃着杂粮窝窝,“不去,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你就是威胁我,你知道我在乎你的前程!”萧老头赤红着眼睛,“你要气死我啊!” 萧砺不出声,他坐在屋檐下,将两个杂粮窝窝吃完,便又去烧水准备洗澡。 “我明天还要去开荒,你们没事我就先洗洗睡了。” 萧老头看着他,因为愤怒,瘦小的身子颤抖着,嘴角不断抽搐,他想弄死萧砺,但又不敢真的弄死。 他还在想,万一萧砺能行,那他们家从此在村里就是人上人了。 就算萧砺不接他去享福又怎样? 如果萧砺真的去不成了,他在村里也要抬不起头来! 但是、但是……他不甘心! 萧老头的眼睛像是淬着毒一样盯着萧砺。 萧砺置若未闻,转身离开。 在这寂静的薄夜,无声的对峙中,他知道,他这次赢了。 第69章 镰刀乱舞 因为萧砺是铁了心,只要萧家人敢跟上,他就不去做这个官。 萧老头拿他没办法,最后要求他去给王镇将磕头道歉,他们也可以不跟着去享福,但有几个要求。 第一,萧砺拿钱,给家里盖青砖大瓦房,要像城里老爷住的那样,有好几进的院子,还要买数十个奴仆伺候他们。 第二,日后萧砺每个月要给家里交二十两的家用,用以感谢他们这些年的栽培。 第三,要给村里盖一间学堂,请夫子的束脩钱萧砺出,这样就算萧砺日后不回来看他们,有学堂在,村里人也会对他们感恩戴德。 第四,萧平过户给萧砺当儿子,以免日后萧砺发达了,忘了根。 说完这四点,萧老头瞥了一眼萧砺,“你答应这些要求,我们就放你走。” “我没说要走,”萧砺还是那句话,“我说了不做官,你们的要求我也不会答应。” 萧母又开始哭起来,“你怎么这么不孝顺啊!我怎么生了你这个儿子,我不如去死好了。” 萧老头拍桌子,“我们没要求你养老,你就连这点要求都不答应,你简直是个畜生,你就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萧杨也道:“二弟,你以后当官了,那前途一片光明,我们是你的亲人,你手指头缝里漏出来一点就够我们吃好久了,你咋这么没人情味呢。” “而且我把我儿子都给你了,以后你不愁没人养老。” “呵,”萧砺闭了闭眼,他的脸在埋在手掌里,冷笑了一声,像是在平复着什么,“你们知道七品官一个月俸禄多少吗?你们真敢要。” “我们都打听过了,你一个月好几十两银子!再说了,你再收收孝敬,还愁发不了财?” “猪蠢了要杀,人蠢了也不必活了,你长脑袋是干什么的?你贪点全家人都有好日子过!” 萧砺深呼吸着,他听着耳边乱哄哄的话,脑海里一片平静。 这三天他想了很多,从小到大萧家人像对猪狗一样对他的态度,他遭受的所有冷漠、嫌弃,他一次次被拖累被利用,他累了。 直到现在他当了官,他的家人第一反应也不是为他高兴,而是怎么算计他,要拆了他的骨头,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极度的平静之下,萧砺觉得自己疯了。 甚至开始怀疑,他相处了二十多年的家人真的是他家人吗? 他站起身来,萧家人的声音便停了。 萧砺走到门外,从门口拿了一把磨得反光的镰刀,在三房门口偷看的李翠柳连忙捂住嘴进屋。 疯了,萧砺要杀人了,他疯了! 萧老头萧母还有萧杨一家都在大房的屋子里,他们见萧砺背着手进屋,都皱起了眉。 等萧砺转身锁门的时候,他们看见了那把镰刀。 片刻的寂静之后,是响彻云霄的尖叫声。 王春燕想跑,被提着领子丢回去,“你疯了!你要杀人!你疯了!” 萧老头一个不慎,险些被镰刀砍中了手臂,他认定萧砺不敢真的动手,还在叫嚣,“我是你爹,你竟然敢这么对我!我要去报官!我要报官!” 萧母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萧杨喊救命,被萧砺提起来摔到了墙上,嗓子里发出“嗝”的一声。 萧平两眼发直地看着提着尖锐镰刀的萧砺,尿了出来。 他二叔疯了,被他们逼疯了…… 萧砺双眼赤红,只要他愿意,他能把这屋子里的人全都杀了。 甚至他脑海里现在就有个声音在催促他,赶紧把手臂提起来,只要轻轻一下,以后就再也没有人烦他了。 王春燕哭着拉萧平,“萧砺,你别杀你侄子,你别干蠢事,你要是真杀人了,你也得偿命啊!” 萧老头嘴硬,“你杀了我,你有本事现在就砍死老子,你砍啊……啊啊啊啊啊!” 萧砺的镰刀挥下来,从萧老头的腿上扎了进去,萧老头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 一瞬间,萧老头脸上的血色尽失,胯下也变得骚哄哄的,求饶道:“我错了,我是你爹,你不能杀我,这是要遭天谴的!” 萧砺喘着粗气,见萧杨要去开门,手里的镰刀提起来,萧老头又是一声尖叫。 萧砺手一挥,还带着血的镰刀就扎到了门板上,离萧杨只有半寸的距离。 萧杨不敢动了,他哭着对萧砺跪了下来,“二弟,大哥错了,大哥不该和爹娘一样欺负你,求你看在大哥小时候对你也还不错的份上,你放过我吧。” 王春燕也跪下来给萧砺磕头,“大嫂也错了,你侄子是无辜的,二弟,你看在大嫂给你做饭吃的份上你放过你侄子吧!” 屋外响起萧安安的拍门声,她哭道:“爹!娘!二叔!你们别打了!” 萧保连忙把萧安安抱走了。 他还是赶紧带着人跑吧,免得待会儿萧砺杀疯了连他们都不放过。 李翠柳抱着萧有财,“去找村长!走!” 萧保颤着声,“我们赶紧跑吧!” 李翠柳踹他一脚,“赶紧去!” 屋内,萧砺把镰刀从门板上拔了下来,他冷眼看着眼前一群人,“你们现在还有什么要求?” 萧杨哭道:“没要求,我们没有任何要求,只求你放我们一命!” 王春燕也保证,“我们再也不敢去找你了,二弟,你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 萧砺又看向萧老头,“你呢?” 萧老头自然不敢说什么,他脸色灰白,因为疼痛,脸上的肉不断抽搐着,“没、没要求。” 这时,萧母也醒了,她一睁眼就看见了提着血淋淋镰刀,跟煞神似的萧砺,又晕了过去。 忽然,萧砺问萧老头,“我真是你们生的吗?” 萧老头一愣,目光游移了一瞬,咬牙道:“你当然是我和你娘生的,你在说什么屁话!你要是捡的,那老子都不会把你养大!”< /p>都这个时候了,他要是敢说萧砺不是他们生的,萧砺肯定要把他们全部砍死! 萧杨哭道:“二弟,你就是我亲弟弟,我们是亲兄弟,你别做傻事了,我们保证不把今晚的事情说出去,你别闹了。” 闻言,萧砺没再多说,丢下镰刀,将门拉开,有一群火光渐近,是村里人来了。 屋内的萧老头自然也看见了,他连忙让萧杨把自己扶起来,“快把我扶起来,把屋里也收拾一下。” 萧杨一愣,看了眼萧砺的方向,小声道:“爹,您干啥啊,村里人都来了!” 萧老头忍着痛,“家丑不能外扬!” 要是这件事扬出去了,他这辈子在村里都抬不起头了。 很快,村长就带着人过来了,见萧砺若无其事地在井边洗手,又见屋内一群人相安无事,他一愣。 萧老头腿上的伤已经扎起来了,他一瘸一拐出来,“村长,你们这么晚过来干什么?” 村长看了眼所在他身后面的萧保,“我听老三说你们家出事了?” “出啥事?”萧老头摆摆手,“萧砺明天就要去军镇报到了,我舍不得他,留他多说了会儿话,都是一家人,咋可能出事。” 村长“噢”了一声,不动声色瞥了萧老头的腿一眼,意有所指,“舍不得也要有的限度,别把孩子弄伤感了。” 萧老头点头,“是是,真的没啥事,你们快走吧,大晚上的点火把子把蚊子都引过来了。” 村长忍不住问道:“真没事?” “没事!” 萧老头扯着萧保回来,“你出去胡咧咧些什么,咱们家是有事的样子?” 萧保笑得比哭还难看,“对,没事,是我听错了。” “没事我们就回去了,”村长嘱咐萧大伯,“你家离得近,多注意些这边的动静,萧砺还要去军镇,别让他们聊太晚了。” 萧大伯满脸愁色地点头,“好。” 等村长带着人走了,萧老头立刻瘫了下去,萧大伯叹口气,“何必呢。” 萧老头没理他,让萧杨扶着自己进屋。 萧大伯去大房屋里看了眼,乱糟糟的一片,萧平还晕着,王春燕面无血色,萧杨垮着脸在收拾东西,萧母还晕在地上也没人管。 萧大伯走到萧砺身边,“孩子,你受苦了。” 萧砺摇头,“大伯,您回去吧,家里我会照顾的。” 萧大伯噎了一下,“行,那我先走了,你别干错事,你还年轻。” 萧砺点头,“好。” 等萧大伯走后,萧家院子里又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萧砺不在乎他们怎么想的,他把门一关,就没再有动静。 他也不怕萧家人再使幺蛾子,他挥过一次刀之后,才发觉这是最快能够解决问题的办法。 再有下次,他还会提刀。 不过下次到底是扎在他们的腿上还是哪里,那就说不准了。 第70章 萧砺是个王八蛋 “听说陈娇娇在闹了?”高县令问胡修文。 胡修文笑,“可不止,现在镇上都在传萧砺忘恩负义,军镇那边陈娇娇去了一趟,好像被赶回来了,看样子王镇将也不愿意再提携萧砺了。” 高县令大笑了几声,“爽快!痛快!” “我让那个狗杂碎威胁我,什么东西也敢和我平起平坐!现在好了,他错过这个机会,这辈子都别再想翻身了!” 胡修文也松了口气,他见高县令骂累了,很有眼色地端水上前,“大人,您喝水润润嗓子。” 高县令赞赏地瞥他一眼,“这件事你做得不错,明日我便会上书吏部,就留你在县里任职。” 胡修文喜不自胜,“多谢老师!” “还有陈娇娇,”高县令提醒,“她很对我胃口,你稍加引导,她若是聪明,就会明白我是什么意思,若她实在是蠢笨不堪……” 胡修文连忙道:“老师放心,学生都懂的。” 胡修文对这件事手到擒来,毕竟王镇将绝对不会再出手,陈娇娇这次绝对在劫难逃! · 次日一早,萧砺就收拾东西离开了村里。 除了萧大伯父子和村长,没有一个人送他。 萧大伯拍了拍萧砺的肩膀,“你放心,你家里我会帮忙盯着的,日后有什么风吹草动我都让萧明去提醒你。” 萧砺:“多谢大伯了。” 萧明拉了拉萧砺的胳膊,“二哥,我听说你和嫂子也吵架了,说实话,我认为嫂子人好,待你也好,现在你家里人指望不上,你还是把嫂子哄回来吧。” 萧砺想起陈娇娇,笑了笑,“好,我知道的。” 村长等他们说完,才道:“好了,天色不早了,再晚点村里人都起来了,到时候又闹哄哄的,你走吧。” 萧砺向村长道过谢,这才徒步往镇上走去。 他没有回头望,步子迈得轻快,迎着升起的朝阳,脸上也带起了笑容。 因为走得快,到镇上的时候,太阳也才刚升起来没多久。 萧砺穿进箱子,就被在门口扫地的郑芸看见了。 郑芸一喜,连忙迎上来,“萧大哥,你回来了?你这几日是回家散心了吗?你累不累,要不要来我家喝口水?” 见她接近,萧砺后退两步,“你是谁?” 郑芸扭捏道:“我就住在隔壁,若萧大哥不介意,叫我小芸或者芸儿都行。” “嘎吱”一声响,陈家的门开了。 陈娇娇应该是刚睡醒,披着头发倚在门口,扫过在门口的两人,冷笑道:“萧大哥,呵,叫得可真亲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骚狐狸发情了,倒出逮着人就喊大哥。” 看见陈娇娇,萧砺一喜,陈娇娇却转身走了,一句话都没和他说。 郑芸想拉萧砺的胳膊,“萧大哥你看她,你这满头大汗的,我就是关心你累不累,结果她竟然骂我骚狐狸,她真是太粗俗了!” “别碰我,”在她碰到自己衣裳时,萧砺就抬起了手,他侧首警告郑芸,面露凶光,“你要是再凑上来,我就把你胳膊给拧了。” 说完,萧砺大步进了院子,只留下郑芸呆在原地。 把、把她胳膊拧了? 郑婶子在屋里嗑瓜子,就看见郑芸脸色发白地进来了。 “你这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刚才萧砺和你说什么了?” 郑芸只要一想到萧砺刚才的眼神,就忍不住发抖,“娘,他说我要是再靠近他,他就把我胳膊给拧了。” 郑婶子笑了一声,“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呢。” “娘!”郑芸道,“我怀疑他是真这么想的,你都不知道他刚才有多凶!” “唉,”郑婶子拍了拍郑芸的胳膊,“你这个傻闺女,男人都是这样,当面一套背面一套,那是因为你和他搭话被陈娇娇看见了,所以他才装对你凶。” “你等下次没人的时候,你再去找他,他保证高高兴兴的,只要你和他成事了,他到时候想赖账都难!”、 郑芸红了脸,“娘,你别瞎说。” “这有啥的,”郑婶子告诉郑芸,“有出息的男人就那么几个,你不把握着难道还要送给别人?” “陈娇娇名声那么差,但你不一样,你是我养的清清白白的好姑娘,男人就在乎这些东西,你只要坚持在他跟前露露面儿,他肯定就把持不住了。” 郑芸红着脸点了点头。 她和陈娇娇比了这么多年,就算是男人,陈娇娇也别想比过她。 萧砺进屋,先和陈父陈母说了这几日在家的情况,忽略了他拿镰刀砍人的事情,“爹娘放心,他们不会来找我了。” 陈父眼神复杂,他知道,萧砺肯定瞒了什么,“你回来就好,以后别再做傻事了,其实只要你家里人不闹,我们退一步也无妨的。” 萧砺摇头,“我这一步已经迈出去了,之后就再也不会退步。” 陈父拍了拍他的胳膊,“好好。” 陈母道:“你走的这几日娇娇操碎了心,我们倒是不碍事,你们小夫妻再说说话,免得心里有隔阂了。” 萧砺点了点头,然后去敲陈娇娇的房门。 他敲了会儿,陈娇娇不说话,萧砺就自己推门进去了。 一进去,一个枕头就飞了过来,萧砺轻轻松松接住。 陈娇娇咬着牙瞪他,“你不是要回萧家伺候你爹娘吗?你还回来干什么?你给我滚出去!” 萧砺将枕头放到床上,去拉她,“生气了?” 陈娇娇对他又推又挠,“滚蛋!你给我滚!” 萧砺将她的手轻轻松松就制住,陈娇娇又用腿踢他,结果萧砺一压,就把她的腿也压住动弹不得。 陈娇娇正在气头上,她恨死萧砺的自作主张了,她虽然能明白他的苦衷,却不喜欢他这幅什么都忍在心里的样子。 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知道她盼这个官位盼了多久吗? 简直是个混蛋! 陈娇娇手脚都动不了,看着萧砺微眯着的眼眸里的笑意,陈娇娇一张嘴咬在了他的肩膀上,用了吃奶的力气。 直到嘴里蔓延出血腥味的时候,陈娇娇心里的怒气如潮水一般散去。 怒气散去后,她连忙张嘴,看着萧砺肩膀上渗出的血迹,和他一点笑容都没有了的脸旁,陈娇娇忽然有些怕。 她舔了舔唇,被血腥味恶心到,她看着萧砺沉静的眼眸,心口像是打着鼓在跳。 “闹够了?”萧砺冷声问。 陈娇娇忽然有些委屈,她承认自己是闹得过了些,是不小心咬得重了些,但他是生气了? 他凭什么生气,明明是他先自作主张的。 陈娇娇越想越委屈,她偏过头,不去看萧砺,嘴唇倔强地抿着,但心里的难受却怎么也止不住,越来越沉重。 最终,陈娇娇鼻尖一酸,眼泪就从那漂亮的眼睛里流了下来,滑入了鬓角。 与此同时,压在她身上的力气也一松,陈娇娇立刻翻了个面,将脸埋在被子里,闷闷地哭着。 她决定了,不和萧砺过了。 萧砺是个王八蛋。 “哭什么?” 带着一丝无奈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陈娇娇不说话,自顾自抽噎着。 直到一双大手将她的肩膀给掰了过来,陈娇娇别着头,不管萧砺往哪边转,她都不看她。 “好了,”萧砺捏住她的脸,强迫她看自己,“你把我要出血了我都没哭,你怎么还哭起来了?” 说着,他捏开陈娇娇的嘴看了眼,“是不是牙咬坏了?” 陈娇娇没忍住笑出了声,又立刻板起脸,“你走开,不许碰我。” 萧砺嘴角噙着笑意,鼻尖碰上她湿润润的脸颊,“就不走,有本事你再咬一次。” 第71章 两个人的眉宇间有些相似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在萧砺凑上来的时候,他呼出的热气喷洒在陈娇娇的脸上,她感到火辣辣的。 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陈娇娇有些不习惯地往后缩了缩,声音细若蚊蝇,“走开。” 这两位只是心中有所猜测的话,虽然也身在局中,但在这件事上也可以算是局外人的叶拙却是已经几乎确定了,不由的摇摇头。 手中一闪多出了一枚乳白色玉符,上面积攒了厚厚的灰尘,像是许久没用一般,但此刻闪耀着浓烈的光芒。 接着我与幽灵等人找了个地方,把尸体处理掉,由于这里是哈斯特地貌山地,没办法入土为安,我们便一把火把它们一起烧了,免得抛尸山野,还要被啃食尸体,死后都不得安宁。 就在我和幽灵刚刚说完话时,胖子发现密封的箱子有问题,立马叫我们过去看。 转眼又过了六年,昔日的牛娃也长得有几份俊俏,只是整日放牛,连皮肤都变得有些黝黑起来,坐在草地上看着家中的两头大黄牛,跟着身边的燕玲一句我一句的聊着天。 当然,这种悲凉不是针对钟暮山的,而是因为钟慎刚才的那一句话。 况且,自已说了对方也不一定信任,这种吃力不讨好之事,云宇连想都不想,各自道别,按自己的意愿探寻线路为是。 再说,这些年,自己一直就听说,钟谨娶亲之后,对于自己的那个妻子简直是疼爱有加,不知道,婉儿是不是早已让钟谨所感动,忘了自己了呢? 虽然护龙卫平时训练有素,尤其是此刻守护马车的“一卫七星”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但也同样被这一幕给惊得一愣一愣的。 二人于是不再多言,身躯一闪,便到了那只巨大白鸟兽背脊之上,一声鸟鸣声中,白芒再次狂闪而起,道道玄奥的符纹术咒在白芒莹光中涌现,霎那间,巨大飞鸟便隐没在了白芒之中难以探查。 只是,段锦睿真的像是他信中写的那样轻松吗?为了他,那个男人一直在做着被天下所有人所不理解的坚持,固执。 王杰听完微微一点头,迈步进入那偌大的议事厅,看着眼 前的景象,王杰等人一愣,只见此时冥殿的所有高层全部在座,一个个面带笑意,看着走进来的几人。 擂台之上,一时看不清二人的身影,一道道残影留在原地,缓缓的散落而去,一道道剧烈的撞击声不断的传出,现然此刻二人都是选择了近身搏击,一时斗了个难分伯仲。 “三爷,你今儿是怎么了?好像是从妓院里大战了三千回合一样,都虚脱了。”还是张三先开的口。 我赶紧将身子转了过去,正想拔腿就跑时,讨厌的声音已然在自己耳畔响起。 夜风对夜影的提醒,自然是经过他深思熟虑的,很多事情夜影觉得夜风都是知道的,但他就是喜欢故弄玄虚,把事情说得云里雾里的。 战门打的越凶,lgd战队就退避的越厉害。以至于现在的外面观众席里,已经变成了哑然一片。 在吃饭的时候,夜影便是让人约了姜云,而选择在竹绣道,也是体现对他足够的尊重。夜影在竹绣道等了一会儿,姜云便是在霅溪的带领下进入了竹绣道。 第72章 等月事结束再嗯~ “娇娇,你看什么呢?” 陈母将一直往外探头的陈娇娇拉回来,“外面起风了,你看你吹得脸上都是土。” “娘,你看那个人是不是和萧砺长得有些像?” 陈娇娇本想指给陈母看,但那个男人下轿子看了看便回去了,陈母什么都没看到。 闻言,陈母笑道:“这才分开多久你就开始想他了?” “什么呀,”陈娇娇有些红脸,“娘,我是认真的,那个人真和萧砺像。” “好了好了,娘不说了,你们夫妻感情好,娘也高兴。” 说完,陈母看向陈家和,“家和,你也老大不小了,婚姻大事也该开始考虑起来,现在你妹婿当了官,咱们家又有些余钱,你说亲更容易了,你听娘的,在中秋前把婚事定了,啊。” 陈家和无奈摇头,“娘,马上就进八月了,半个月我怎么定下来?” “咋不能定,我们隔壁饭馆他儿子年初定的亲,现在儿媳妇肚子都鼓那么大了,你比他还大三岁……” 陈母一唠叨起来就没完,陈家和向陈娇娇抛去求救的眼神,陈娇娇挽住陈母的手臂,将话头引过来。 “娘,马上就降温了,我要做新衣裳。” 陈母没好气地道:“你们兄妹俩一条心,就知道气我,娇娇你也是的,成亲这么久了怎么肚子还一点动静都没有,你马上就十九岁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快把你生出来了。” 陈娇娇没辙,她只好当做没听见。 她和萧砺同房……只有那次刚进去她就让萧砺出去了,这样是肯定怀不上的。 但是好痛。 算了,等萧砺下次回来再说吧,他们成亲的确有段时间了,她总不能一直让萧砺当和尚。 马车回到县里时辰已经不早了,陈娇娇没有再出门,睡了一觉然后起床去看赵虎子的娘。 陈家和听说了这件事,打算陪她一起去。 陈娇娇洗脸的动作一顿,“哥,你真要去?” 陈家和笑笑,“哥要保护你。” 陈娇娇其实并不想陈家和一起去,“你是不是还想着小年姐?” 陈家和默了一下,失笑道:“都过去多久了,我早就忘了。” 一阵寒风吹来,陈娇娇紧了紧衣裳,“你不承认就是算了,你当爹娘看不出来啊,小年姐都嫁人三四年了,你虽然从来不当着爹娘的面提她,但也不娶妻,不是心里还想着她是什么?” “别说了,当年的事她也有难处,”陈家和将陈娇娇的洗脸水倒了,“天阴了,估摸着要下雨,你去加件衣裳吧。” 陈娇娇叹口气,回屋拿了伞,“起风而已,没必要加衣裳,走吧,我们早去早回。” 陈家和点点头,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路来到赵虎子给的地址,城西万全巷子,左边最后一间。 他们到的时候,屋子门大开着,院子里一片脏乱,陈娇娇喊了两声,也没人应答。 “不会是出事了吧,”陈娇娇皱眉,“赵虎子说她娘病重,又受了刺激,八成要糟。” 陈家和:“水缸里都是灰,看来屋里很久没人住了。” “房里的东西也都没了,奇怪……” 陈娇娇去隔壁敲门打听,开门的是一个年长的妇人,听说她问赵虎子的娘,妇人看起来很鄙夷。 “跑了,”妇人翻了个白眼,“儿子伺候她五六年,为了她要死了,结果她转眼跟人跑了,我这辈子没见过这种不要脸的人。” 说完,妇人就关上了门。 陈娇娇目瞪口呆。 她想过赵虎子的娘可能还在苦苦等赵虎子回来,或者已经病死了,就没想过她跑了。 陈家和也无奈,“多问几家吧。” 陈娇娇又多问了几家,结果无一例外,赵虎子的娘跑了。 “怎么办?”陈家和皱眉,“总不能直接和那孩子这么说吧。” “瞒着他,”陈娇娇摇头,“没必要在他临死前还给他添堵,就说他娘病好了许多,还在等他回去。” 陈家和赞同,“行。” 要下雨了,两人没有在这里多留,加快步子回去。 他们走后,有一队人马就来了万全巷子。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人,若陈娇娇在,一定可以认出,这是她昨天下午见到的,和萧砺有几分相似的人。 男人按照好友给的地址探查一番,得到的答案和陈娇娇一模一样。 “给十三岁的孩子判死刑?” 李天成皱眉,“那位现在丢了命根子,就剩下一个儿子,要是被知道判了死刑……算了,此事不宜张扬,等过几日,我去县令府上看看那孩子到底犯了什么事。” 噼啪的雨点落下,李天成也没有久待,身后的侍卫撑起伞,他离开了万全巷子。 和陈娇娇想的不同,高县令和胡修文这段时间没有都来找麻烦。 只是雨越下越大,他们这儿本就河湖众多,这几日水面已经涨了两尺多了,要是再不停,迟早要淹到街上来。 陈父怕家里的存粮被淹,日日担惊受怕,虽说粮仓的地势高,但就怕天不作美,再往上面淹。 等到了第五日下午,萧砺从军镇回来了,他回来后带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如果雨还要下,那他就要带人去加固浮桥。 陈娇娇筷子险些没握住,萧砺说的浮桥是在宽阔河面上行军时供军队出行的桥。 但是现在雨不停,河流水位上涨,不知有多少杂物从下流冲下来,要是一个不慎,被河面的树干砸到,可能连命都得 丢。 “能不去吗?”陈娇娇问。 萧砺摇头,“这次军镇和县里各出一队人轮流守在上下游打捞河面的杂物,赵副将比我更辛苦,他要去堤坝易塌的地方和当地官员一起转移百姓。” “你们知道雨不会停了?”陈父问。 “大概率还要下一段时间,”萧砺眉头紧皱着,“不过王镇将很有经验,听他的就不会出太大的乱子。” 陈父搓着手,最终还是没开口。 他本想问萧砺能不能带人去帮他再转移一次粮,但现在萧砺自己都自顾不暇了,他还是别开口了,反正现在一时半会还淹不到仓库那里去。 陈娇娇眼珠子转了转,心里有个主意,不过她没说。 如果雨一直下,城内百姓的米不够吃了,外面的粮也运不进来,粮价肯定要涨,百姓吃不上饭,军镇的人全部做的是力气活,也不一定吃得饱。 与其靠这个挣钱,不如以萧砺家人的名义给捐了,不仅能帮着陈家搏得好名声,还能给萧砺攒一份功劳。 陈娇娇心里想着事,一抬眼,就发现萧砺在看着自己。 她一惊,“你看我干什么?” 萧砺给她夹了一块鱼肉,“看你在想什么。” 陈娇娇这才发现,家里人都吃完了,都看着自己。 她心虚地看了眼陈父,解释道:“没,我就是担心水淹了屋子,到时候没地方住。” “实在不行咱们搬到我新买的仓库那去,”陈父道,“那里地势高,还能看着粮食。” 陈娇娇点头,“行。” 晚上,陈娇娇给萧砺说自己的主意。 萧砺诧异,“把爹的粮全捐了?” 他一口否决,“不行,上一季的麦子收完了,现在大雨,下一季的收成肯定不好,粮食价格涨起来能多赚不少,不能为了我让爹把粮食捐给军镇。” “谁说是全为了你,”陈娇娇拉他的胳膊,“咱们做商人的都希望能有一个好名声,这是一个好机会。” 萧砺这才没说什么,但在他的心里,陈娇娇做这件事大半还是为了他,他不能不敢动。 萧砺张开手臂,“过来,让我抱一下。” 陈娇娇瞥了眼他宽阔的怀抱,扭捏着挪过去,摸了摸他的腰,“是不是瘦了?” 萧砺闻着她身上的香味,腰背紧了紧,“没瘦。” 他的吻落下来,陈娇娇躲了躲,“不行。” 萧砺有些失望地将她又搂紧了些,“我就抱抱你。” 他在军镇虽然不用挤大通铺,但也抱不到陈娇娇,这会儿见了她,只想狠狠欺负她。 但陈娇娇不愿意,萧砺也不会勉强。 陈娇娇嗔了他一眼,意有所指,“我月事来了,等结束再……嗯~” 第73章 你们去检举萧砺,让他被撤官 陈娇娇的胳膊疼,昨天晚上萧砺太激动了,将她手臂都给捏青了一块,气得她一晚上没和他讲话。 因为大雨,陈家人也没去铺子里。 早上春喜煮了热乎乎的汤面,陈娇娇吃完后就去县里看赵虎子。 萧砺要和她一起去,免得路上再出什么意外。 “高县令现在应该不会欺负你们了吧?”陈母还有些不放心。 “娘,我现在和他是平级,他没那么大的胆子。”萧砺撑着伞回话。 “那就行,雨太大了,你们快去快回。” 陈娇娇躲到萧砺的伞下,“知道了,娘您别担心。” 一路走到县衙,陈娇娇在萧砺的怀里,只有裙摆湿了一点儿,反观萧砺,除了挨着陈娇娇的那一半儿,剩下的一半湿的彻彻底底。 听说他们要探监,高县令的人也没说什么,登记后就让他们进去了。 地牢原本就阴暗潮湿,连日的大雨后,就连地上都是湿漉漉的,还不断有污水灌进来。 陈娇娇这次不仅能闻到臭味,还有奇怪的土腥味,她将脑袋凑近萧砺的胳膊,时不时捂一下,才觉得好受一些。 赵虎子听说有人来看他,激动不已,“娇娇姐,你和萧大哥来看我了。” 陈娇娇将装着吃食的包裹递给他,“这是我给你准备的一些干粮,还有几件厚衣裳。” “多谢嫂子,”赵虎子往两人身后看了眼,没看见还有人,小心地开口,“娇娇姐,我娘她还好吗?” “挺好的,”陈娇娇拉了萧砺一下,她回答道,“她就在家里养病,只是现在还下不了床,听说我们来看你,叮嘱了好多话,让你别担心家里面,她等你回家。” 闻言,赵虎子的眼眶红了,“我娘没事就好,我在牢里什么都不怕,就怕她心里记挂着我导致病情加重。” 萧砺知道真相,他面露不忍,“放心吧,我们会常去看她的。” 赵虎子勉强笑了笑,“多谢萧大哥,多谢娇娇姐。” 因为探监有固定的时间,聊了一会儿,衙役就开始赶人了。 陈娇娇给衙役塞了包钱,让他照顾一下赵虎子,这才和萧砺离开。 牢房门口已经有下一个人在等待探望。 陈娇娇走出来,目光在那人的身上停了停,这次因为隔得近,她看得更加清楚了。 见陈娇娇盯着自己看,李天成笑道:“小娘子,你在看什么?” 陈娇娇转头看了眼弯腰出来的萧砺,李天成的视线跟过去,顿了顿。 萧砺看见李天成,也愣了一下。 他们的五官并不相似,但眉宇间的气魄和身形却很像,区别是萧砺要更高也更魁梧一些。 “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李天成突然问。 萧砺抿唇,在李天成腰间的金鱼符上落了一下,“萧砺见过大人。” 陈娇娇闻言,也福了福身,“民妇见过大人。” “不必多礼,”李天成客气笑笑,“萧砺,你长得竟然和本官有些相似。” 萧砺并不特意讨好,“能和大人有几分相像是下官的荣幸。” “你现在在何处任职?” “下官是王镇将手下的一名副将,现在主要负责操练将士。” 李天成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于他而言,遇到一个长得像的外州官员,虽然稀奇,但也不至于耗费太多的时间在上面。 等进牢房后,李天成后面的随从忍不住道:“大人,这个人会不会和姑奶奶有关系?” “少胡说,”李天成淡声,“长姐的儿子生下来就死了,尸体还是我带人去埋的,而且此地离京城有几百里,就算是狸猫换太子,也不可能在冬日将刚出生的婴儿抱这么远。” 随从低下头,“是,属下多言了。” 李天成走到赵虎子的牢房门口,看见了正抱着包裹哭的赵虎子,温声开口道:“赵虎子,我是受你爹所托,来带你离开的。” 赵虎子一惊,“我爹?我爹来接我?他不是不要我和我娘了吗?” 这是赵家的事情,李天成自然不可能多嘴,他只道:“你爹有他的苦衷,好孩子,等以后你见到他了就知道了。” …… 走在路上,陈娇娇还是忍不住一直往萧砺脸上瞟。 那个人真的和萧砺好像,周身气质一模一样,而且她早就觉得萧砺和萧家人一点都不像了,难不成萧砺的身世另有隐情? 而且萧砺喊那个人大人,那人肯定是品阶更高的官员。 看年纪……难不成是萧砺的亲爹? 陈娇娇瞬间有些激动起来,她就知道道士批命是对的,萧砺有大富大贵的命。 日后认祖归宗,就能扶摇直上! 连带着她也能跟着去享福了! 陈娇娇月事本就没结束,现在一激动,顿时感觉血如泉涌。 萧砺看见她脸上的小表情,就知道她肯定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他摇了摇头,将陈娇娇给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手臂上,“别蹦了,裙子全湿了。” 陈娇娇抱住他的脑袋,小声道:“萧砺,你说有没有可能,你是那大人的儿子?” 萧砺无奈,将她又往上托了托,“我是村里的稳婆接生的,出生后就是我奶看着长大,怎么可能和那位大人有关系,可能只是碰巧长得有些像而已。” 陈娇娇想了想,“好像也是。” 她又蔫吧了下来,稳稳当当坐在萧砺的手臂上,绕着他的头发玩。 萧砺一只手托着她,一只手撑着伞,步子稳而矫健,好像抱着一个小孩儿似的,但其实陈娇娇前两日才称过体重,她如今有一百零五斤了呢。 不得不 说,这家伙力气真是大。 看着他光洁的额头和高挺的鼻梁,陈娇娇的心里甜滋滋的,在进家门口时,忍不住在他的额头上“吧唧”亲了一下。 萧砺动作一顿,嘴角勾出笑意。 下午吃完饭后,萧砺便准备去带人加固浮桥,巡逻河道。 陈娇娇给他装了不少外伤内伤药,临行前闹了好久别扭。 她不想萧砺过去,怕他出意外。 萧砺哄道:“去河面打捞的时候船上和腰上都会绑绳子,顶多掉水里淹一会儿,不会出意外的。” 陈娇娇红着眼眶,“你就哄我吧,河里那么多暗流,石头树枝指不定还有断了腿的桌子板凳,哪一个砸到身上是让人好受的?” 萧砺揉她的脸,“放心吧,我可舍不得死。” 陈娇娇擦了擦眼泪,“你舍不得我。” “嗯,”萧砺亲了亲她的脸颊,“我还等着你答应的事呢。” 陈娇娇打了他肩膀一下,低骂道:“色胚。” 说完,她又放低了声音,“只要你能好好回来,随便你怎么样,我都依你。” 萧砺的笑声响起,陈娇娇的胸腔都跟着震动滚烫起来,直到萧砺又捧着她的脸重重亲了好几下,她才背过身不看他。 萧砺背着包裹,捏了捏她的肩,然后披着蓑衣出门了。 陈娇娇转身,心情又低落起来,决定这几天多给陈家的祖宗们上上香,让他们保佑萧砺不要出岔子。 与此同时,萧家人也在求神拜佛。 萧杨哭丧着脸,“不行啊爹,咱们家的粮食湿了不少了,再淋下去全得霉掉!” 萧老头的腿还没好,他闻言,抄起枕头就往还在烧香的萧母砸去,“你他娘的还拜,赶紧去帮着搬粮食啊!” 萧母还在嘟嘟囔囔,“老天保佑,保佑我家老二回心转意,来接我去过好日子。” 萧老头骂了一声,冲过去将供桌上的东西全部掀开了,“桌子要用来放粮食,你滚蛋!” 萧母冲上来和他厮打,萧老头一个不慎被她扑倒,脸被抓花了好几条印子。 “别打了!”萧保领着人进来,“爹娘,那个人又来了。” 萧杨把萧母拉开,转头看了眼,对萧老头,“是之前来报信说老二当官了的人。” 萧老头往萧母脸上又扇了一巴掌,这才走出去,“你来干什么?我家老二出事了?” 胡修文擦着脸上的水珠,他的半边脸都是肿的,这会儿笑起来也格外渗人。 “我这次来,是有事来找你们商量的。” 萧老头警惕起来,“啥事?” 胡修文看了眼脏兮兮的萧家,也不绕圈子,直接道:“最近有巡抚来巡查,你们去检举萧砺不孝,让他被撤官。” 他伸出五根手指,“到时候,我给你们这个数。” 第74章 萧副将,你夫人来了 萧家一静。 萧老头冷嗤一声,“五十两就想买我儿子的前途?你当老子没见过钱?” 萧母往胡修文脸上呸了一口,“也不打听打听我儿子是几品官,五十两,你打发要饭的呢!” 胡修文笑了笑,“五百两。” “咕嘟”一声,咽唾沫的声音响起。 萧保左右看了眼,低下头不说话。 萧杨看向萧老头,萧老头问胡修文,“你是谁派来的?” “你管我是谁派来的?萧砺反正也不孝顺你们,全心扑在陈家上面,你们拿他去换钱岂不是更好?” 胡修文循循善诱,“五百两,够你们吃一辈子了,下大雨还住在土胚房里很难受吧,墙上都流泥汤了。” 萧母问道:“你真给五百两?” 胡修文冷哼,“难不成我还会骗你们?我可是举人,马上也是要做官的,要不是萧砺得罪了我,我会亲自来和你们说这些?” 萧家人打量了他几眼,有几分信了。 胡修文也不多说,“要是你们愿意,等中秋那日,就去镇上状告萧砺不孝,事成之后,我自然会给你们报酬。” “萧砺连五文钱都不给你们,五百两,你们自己想想吧!” 说完,胡修文就走了,留下萧家人面面相觑。 萧杨第一个开口,“爹,萧平也大了,家里要用钱的地方实在是多,咱们指望老二是指望不上的。” 萧老头舔了舔嘴皮子,“五百两,可以给家里盖上青砖大瓦房,还能买丫鬟回来伺候我……” 萧保弱弱出声,“爹,万一那人是骗子呢?” 萧老头:“他上次来的时候后面还跟着差爷,身上都是带刀的,怎么可能是骗子,我估计萧砺是真的得罪他了。” 萧杨道:“爹,这件事需要您和娘出马,而且您腿上的伤也是萧砺砍的,萧砺心里是真的没把您当爹看。” “不行,”一直没说话的萧母出声,“我们去告萧砺,日后村里还怎么看我们?” 萧杨急了,“娘,钱重要还是名声重要?有了五百两,咱们一家都搬去城里都行,萧平还要读书娶媳妇啊。” 萧母笑了笑,“我当然知道是钱重要,所以我们不能去告萧砺。” 萧老头看过去,“你有主意?” 萧母脸上浮现出恨意,“陈家不是有钱吗,他们那么在乎萧砺,五百两他们应该也出得起吧。” 萧老头笑了,“没想到你还有这个脑子。” 萧母白他一眼,又赶紧去把自己的香炉摆起来,开始还愿。 一定是她的祷告被上天听到了,上天才给机会她好好教训萧砺那个不孝子。 萧杨也笑了,要是用这件事去找陈家,既不用背负骂名,说不定还能多要一笔。 这么一想,剩下的粮食萧杨也不打算搬了,反正陈家是开米铺的,到时候他想吃多少吃多少,谁还稀罕吃发霉的糙米! 听着一群人的打算,萧保打了个寒颤,继续去背米。 他已经被整怕了,要是萧砺知道这件事后发狂把他杀了就完了。 反正他们现在在养萧母,就算不掺和,成事后萧母也会分点钱给他们。 · 在雨下的第八天,城里开始断粮了。 除了陈家以外的米铺都开始抬粮价,一斤新米三十文,比涨价前高了十个铜板。 本来还有人嫌贵不肯买,但第二天粮价继续涨,就连被水泡过的米都要三十文钱了。 陈父愁得不行,他不想赚这灾情钱,但他不卖米,米堆在仓库里被水淹,雨停后全部要亏在手里,如果卖了,价格高了他不安心,价格低了要被同行针对。 陈娇娇见状,说出了自己的打算,“爹,咱们把米全部捐给军镇吧。” 陈父皱眉,“娇娇,你知道这是多少钱的米吗?爹下半年的钱全压在这里了。” 陈娇娇拉了拉陈父的胳膊,“爹,您听女儿讲,咱们捐,是图名声,不仅萧砺能挣份功劳,咱们陈家米铺的名声也能打出去,日后外人提起咱们,都得夸咱们是义商。” 陈父点点头,但他还是有些舍不得。 “还有,”陈娇娇继续道,“您想想,现在下大雨,到处的粮食都运不进来,全靠着米商的存粮,军镇的情况肯定也一样,但是军镇缺的是钱吗?他们缺粮不缺钱!” 陈父瞬间明白其中关窍,军镇现在只是愁从何处买粮,却不是买不起粮,他们这个时候捐粮,能搏名声卖人情,但是人家愿意欠商人的人情?最后一定会给钱。 只要陈父不贪多,以原价卖,或者压一成价格卖,就是名利双收,日后在镇上就和普通的粮商拉开差距了,还能帮扶萧砺一把。 陈父大笑出声,拍了拍陈娇娇的肩膀,“娇娇,你这聪明样就是随了你爹我啊。” 陈母在一边酸溜溜道:“说的好像咱们闺女是你一个人生的一样。” 陈娇娇笑吟吟的,“我是爹娘生的,像爹也像娘!” 她看向天际的雨幕,只希望自己这粮送的还算及时,也希望萧砺没出事,能够吃饱饭。 陈父和陈家和出现在军镇说要捐粮的时候,王镇将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一拍桌,“陈伯父,这个时候您愿意捐粮是大义,但是免费的粮食我不要,您说个价格,我让人去搬粮食!” 陈父摇头笑笑,“天灾无情人有情,出现洪灾是大家都不愿意看见的,我陈家不赚这个昧良心的钱。” 王镇将脸色一垮,“不行,不给钱成何体统,你们做生意也不容易,别说这些虚的,你给个价就行!” “那……新米十八文,陈米十一文,怎么样?” 王镇将迅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平日的米价,知道陈父还压了一成价格给他。 王镇将点了点头,“成!萧砺有你这种岳丈,是他的福气!” 陈父舒了一口气,“我家仓库离军镇不远,我带人过去拉米吧,再晚点怕水位上涨,就更不好走了。” 王镇将一挥手,“现在调一队人去随陈伯父拉米,咱们有粮了!” 陈父和陈家和相视一笑。 陈家捐粮的事情没多久就传遍了大街小巷,包括萧砺也知道了此事。 他手下的朱副手羡慕地道:“萧副将,你真是有个好媳妇好岳丈,哪像我岳丈,掉钱眼里了,成日算计着我的俸禄给小舅子娶媳妇,我出来这么久了也不知道来看看我。” 萧砺吃着碗里的饭,赞同道:“对,我有好媳妇和好岳家。” “萧副将,你和你媳妇关系很好吧。” 萧砺:“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朱副手神戳戳地道:“一提起你媳妇你就笑,我还知道你身上藏着你媳妇的香帕子……好了好了别打了!” 萧砺耳根通红,“闭嘴!” 朱副手连忙道:“好了好了,我闭嘴。” 因为萧砺一天带人巡两遍河岸上游,将倒下的树干都拖走了,所以下游捞杂物的活就轻松了很多。 但高县令派的人懒散,巡河道也不仔细,轮到他们的时候,总有人不小心被水冲走,伤亡比军镇轮班的时候多了不少。 朱副手叹气,“这群人真是拿命在犯懒。” 萧砺摇摇头,“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原本军镇和县里是上午下午轮班,但萧砺和高县令有旧仇,担心高县令整幺蛾子,到时候连累营里的兄弟,就申请换成了一日一轮,虽然当天是辛苦些,但次日能够好好休整一下。 今日他们已经巡完了,晚上就开始由县衙里的人接班。 “萧副将,你夫人来了!” 萧砺站起来,“我夫人?” “对,”传信的人身上都被雨淋湿了,“还给你带了好多东西,你快去吧。” 萧砺连忙过去,就看见了站在临时支起来的棚子下面,抱着大包裹的陈娇娇。 她正愣愣看着水流湍急的河面,不知是吓到了还是怎么的,身子瑟瑟发着抖。 萧砺扶住她的肩,声音焦急,“娇娇你怎么了?别吓我。” 陈娇娇看见他,连忙缩到他的怀里,指着水面,“死、死人了,萧砺,我看见死人了!” 第75章 剂量比猪配种还大 “没事的,”萧砺将陈娇娇搂在怀里,轻声哄道,“别怕,他们腰上都拴着绳子,不会出事的。” 陈娇娇这才小心地往河面看去,果然见刚才被卷下去的人被岸边的人用绳子给拉了起来,不过看起来人也受了不少伤,身上都被血染红了。 见状,陈娇娇连忙在萧砺的身上摸索起来,声音焦急,“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受伤,”萧砺握住陈娇娇的手,“我们巡逻的时候上游清得干净,下游没那么多杂物,基本上没翻过船。” 陈娇娇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这几日下雨,我担心你冷,给你带了厚衣裳,还有肉饼和一些干粮,你千万别省着,你现在干的是力气活,要是、要是没力气掉下河就不好了。” 知道陈娇娇担心自己,萧砺捧住她的脸亲了亲,“好了,我很惜命的,你别担心,对了,你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大哥送我来的,他就在前面等我,”摸到萧砺全是划伤的手心,陈娇娇鼻尖又是一酸,她低着头,尽量不让萧砺看出来,“我先走了,包裹里还有皮褥子,是爹给你准备的,你睡觉的时候垫在下面,就不会潮乎乎地难受了。” 屋檐的雨滴滴答答落下,陈娇娇擦了擦眼角看萧砺。 男人也正看着她,因为背着光,眼底情愫并不明显,但陈娇娇从他紧皱着的眉头看出了心疼。 这个家伙,自己累成了这样,还反过来心疼她。 萧砺摸了摸陈娇娇的脸颊,“我送你去大哥那里。” “不用,”陈娇娇抿着笑摇头,“没几步路,你先把东西带回去吧。” 萧砺蹲下身,将陈娇娇鞋上的泥擦干净,然后将后腰上绑着的木屐给她穿上。 “穿这个回去,鞋袜全浸湿了会不舒服。” 陈娇娇看他脚上的草鞋,闷闷应了一声,又抱了抱他,这才撑着伞离开。 看见陈娇娇和陈家和会和后,萧砺才搬着东西离开。 一进营帐,手底下的人就全都围了过来。 “老大,嫂子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 “还是有媳妇好,不像我,孤家寡人,都没人心疼!” 萧砺将包裹里的肉干给他们分了些,天边便有一道惊雷响起。 尖叫声从隔岸传来,是县里的巡逻队又有人掉进水里了。 “这个高县令前几天不是还装模作样来巡查吗,怎么这两天都没看到人影子了?”有人在嘀咕。 “还是咱们萧副将好,带着咱们一天三遍的巡河道,我现在除了腿疼,是一点大伤都没受。” “他们跟咱们一起就是享福,要不是有咱们前一天巡的仔细,他们指不定还要死多少人呢。” 萧砺在营帐门口站了会儿,开口道:“走,去帮忙。” 萧砺开口,没人敢反驳,营里的人都披上蓑衣,腰上绑着绳子捆在一起,然后上船帮着打捞浮木。 带头的周衙役还以为他们是来找麻烦的,见萧砺将掉进河里的人捞了起来,他们都愣了一下。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捞!” “噢噢,好。” 等河里的人捞起来了,萧砺带着手下人将一根有两个人腰粗的浮木从河里扯了起来,免得把浮桥撞断。 捞完后,萧砺擦了一把汗,对正在处理伤员伤口的周衙役道:“以后每天巡上游勤快点,把这种树干都给拖走,不然雨一直下,迟早要刷下来。” 周衙役羞愧地低下头,“多谢你。” 萧砺没说什么,点了点头就打算离开。 “你等等,”周衙役拉住萧砺,“你救了我兄弟,我若是再不告诉你,免得太不是人。” 萧砺皱眉,“什么事?” “刚才你夫人来的时候……我看见和你们有仇的那个胡举人从那边的林子跟过去了。” 说完,周衙役立刻松开手,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萧砺几乎没有犹豫,拔腿朝着陈娇娇离开的方向追去。 地面全是泥水,陈娇娇坐的驴车轮子卡住了,陈家和帮着推车,陈娇娇撑伞下车。 “哥,能推动吗?” 陈娇娇搓着胳膊,水汽凉寒,她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能,”陈家和对她挥手,“上车,你下来干什么?” “我在上面你更难推。” 陈娇娇要帮忙,被陈家和拉到了车架上,“你就在车上待着!地上全是泥,你下来肯定要摔。” 陈娇娇只能点头,用鞭子抽了两下驴屁股,指望这头驴给点劲儿,别一动不动的。 车夫心疼道:“姑娘啊,别抽驴屁股了,我这驴是母驴,抽了要耍脾气,到时候更不肯走。” 陈娇娇只好放下鞭子,她见车轮一动不动,雨却还是像老天爷在泼水一样下,心里焦急不已。 她四处张望着,周围的居民早就被转移了,如果车实在是推不动,不如先找个空屋子避一避雨,再这么淋下去,人肯定要病的。 车夫往车轮底下垫砖头,心里也觉得奇怪,“来的时候地上不铺着石头吗,怎么走的时候就出现了这么大一个坑,难不成石头全被冲走了?” “什么?” 听见车夫说的话,陈娇娇这才发现,只有他们走的这一段是地面上没有铺着石子的。 是啊,按理来说,这里是给巡逻队运粮和物资的必经之地,怎么可能出现这么大的一块缺口。 陈娇娇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喊陈家和,“哥,别推了,咱们回萧砺那儿去!” 雨势太大,陈家和没听清,等他走过去的时候,只看见晕倒在地上的车夫,和被人扛在 肩膀上的陈娇娇。 “你们是谁?” 一个闷棍敲来,陈家和倒在了地上。 陈娇娇瞪大了双眼,“哥!” 她挣扎得太剧烈,胡修文不耐烦,让人堵住了她的嘴,将她扛走了。 等萧砺带着人过来的时候,陈娇娇已经不见了踪迹。 萧砺将陈家和扶起来,掐他的人中,“大哥,你醒醒,娇娇呢?” 陈家和幽幽转醒,他焦急道:“有人把娇娇抓走了,你快带人去追,快去!” 萧砺将车夫和陈家和交给赵副手,“把他们带去处理伤口,其他人跟我去追!” …… 陈娇娇被丢在了地上,她浑身湿透,冷得直打颤。 她看着高县令和胡修文,眼里全是惊恐与恨意。 高县令摸着下巴,冷笑一声,“你还敢这么看本官?” “啪”的一声响,陈娇娇被打得偏过了头,嘴里漫出血腥味。 高县令目光阴狠,“本来我不想打你,这么漂亮一张脸,打坏了多可惜,但谁叫你不听话呢?” “在本官这里,不听话的女人是活不久的。” 见陈娇娇想说话,高县令将堵她嘴的布给扯了出来。 陈娇娇咬牙,“你敢绑我,就不怕萧砺找你算账吗?” “哈哈,萧砺?”高县令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他自己都要自身难保了,他还有空管你?” “实话告诉你,萧砺就是蹦跶不了多久的蝼蚁,本官只要轻轻使力,他这条烂命就会被摁在泥里!” “至于王镇将,呵呵,他要是真想管你们的破事,本官今日还能有机会把你绑过来?陈娇娇,你认命吧。” 陈娇娇咬着唇,死死瞪着高县令,如果高县令要做什么,她就算划烂这张脸,她也不想让高县令得逞! 像是看懂了她在想什么,高县令伸手,胡修文便递过来一个药瓶。 “大人,按您的吩咐配的,剂量比配猪的量还大。” “你疯了!”陈娇娇一慌,“我会死的!” “怎么会呢,”高县令将盖子拧开,目光淫邪,“本官给好几个女人都试过,只死了一个病秧子,放心吧,你不会死的。” “你不是盼着萧砺找过来吗?等他来了,就会看见你在本官身下欲仙欲死的样子,哈哈哈哈哈!” “不要、不要!” 陈娇娇想跑,被胡修文给按住了,高县令将一瓶药剂全都灌进了她的嘴里。 “咳咳!” 陈娇娇抠着嗓子想把药吐出来,但这个药量太猛,没多久她就浑身开始冒起了虚汗,活络的热气往她小腹处涌动。 “萧砺、萧砺……” “别喊了,”高县令解她的衣裳,“陈娇娇,你就认命吧,萧砺不会来救你的。” 第76章 热潮 “老大,咱们去报官吧!” 赵副手踹了说话人一脚,“就是那个王八蛋县令干的,你报官有个屁用!” 萧砺面色铁青地捡起一只绣花鞋,“他们一定还在附近,搜,给我挨家挨户地搜!” 赵副手:“老大,附近都被水淹过了,要不再派队人去镇上搜吧!” “雨太大了,他们走不远,”萧砺将陈娇娇的鞋别在腰间,“再往前就有巡逻的人,他们还没这么大的胆子。” 话落,萧砺便抬步往最近的村落大步走去。 赵副手叹口气,“都别愣着了,赶紧去找人!” 陈娇娇往门口的方向爬,却被高县令轻而易举扯了回来。 “别碰我、你别碰我,”陈娇娇哭求道,“我给你钱,我成亲了,我有夫君,你放过我吧!” “放过你?晚了!” 高县令掐住陈娇娇的脖子,“你现在已经迫不及待了吧,别怕,我保证让你满意。” 陈娇娇想推他,但她身上没有半分力气,像是棉花一样,只有原始的冲动在叫嚣。 一想到自己在萧砺面前那么装腔作势,现在却要让他看见自己最屈辱的一面,陈娇娇就感觉心口像是有一把锤子在不停地锤一样,痛得她好难受,比现在窒息的感觉还要难受。 肩头的衣裳被扯开的时候,陈娇娇绝望地闭上了眼,嘴里还喃喃念着萧砺的名字。 “身段真好啊,给萧砺那个家伙真是可惜了!” 眼泪从陈娇娇的眼角漫了出来,她的身体蜷缩着,地面的石头划得她好疼。 就在高县令要扯开她手臂的时候,“砰”的一声响,原本压着他的人被甩开,紧接着她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给紧紧抱到了怀中。 萧砺脱下外衣紧紧裹住陈娇娇的身体,他手臂发着抖,双目赤红。 “萧砺、萧砺……”陈娇娇仍旧哭着,她被药性冲撞得有些神志不清,身体排斥着任何人的碰触。 “是我,是我来晚了,”萧砺拍着陈娇娇的后背,柔声安慰,“娇娇我来了,别怕。” 陈娇娇迷茫地摸向他的脸颊,渐渐冷静下来,“你怎么才来啊……他给我灌畜生配种的药,我好难受。” 她看不清眼前的人,但凭感觉,知道他就是萧砺。 陈娇娇哭着,心底的排斥消失,身体里的药性也不受控制了起来,她迫切地想要萧砺的抚摸和亲吻,想要他填满叫嚣的欲望热潮。 “乖,别动,我带你去找大夫,”萧砺气得浑身发抖,“找到大夫就好了。” 陈娇娇抓着他的衣裳,红唇去寻找他唇瓣的位置,迫不及待地想要把他扑倒。 屋外的赵副手他们按着被砸晕过去的高县令,因为萧砺将陈娇娇完全裹住了,他们看不见陈娇娇此时的模样。 “老大,这人怎么办?” 萧砺寒声,“把他丢到雨里清醒清醒。” 听见陌生的声音,陈娇娇害怕地缩回萧砺的怀里,“萧砺,我怕,我害怕……” 陈娇娇身上滚烫地吓人,萧砺摸到一手滑腻,他知道,陈娇的药再不解,还不等找到大夫,她就被药性冲撞得没命了。 萧砺将陈娇娇抱起来,对赵副手等人,“门关上,你们先回去。” 赵副手等人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连忙将门关上,然后带着高县令先离开了。 天气是灰蒙蒙的,屋内也并不明亮。 萧砺将陈娇娇身上裹着的衣裳解开,当看清她脖子上的掐痕和身上被摔出来的青紫时,身上一时间杀气尽显。 “娇娇,别怕……” 萧砺小心地亲吻安抚她,陈娇娇低哼着,身体化作了一滩水,想缠绕住他。 萧砺眼里全是心疼,他这样珍爱的姑娘,被下了用来给畜生配种的药。 陈娇娇细白的腿缠上他的腰,身体无意识摩蹭着,“萧砺,我难受。” “马上就不难受了,”萧砺的手掌温柔抚过她发冷的身体,将自己身体的温度传递给她,“马上就好了……” 陈娇娇咬住唇,她挣扎了一下,萧砺吻住她,不疾不徐地用最温柔的动作缓解她此时的难受。 陈娇娇慢慢放软了身体,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脸色坨红,萧砺将她扶坐到身上,好让她舒服一些。 陈娇娇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她缠着萧砺,不许他离开自己半步,等意识渐渐清醒的时候,外面的天都黑透了,她还缠在萧砺的身上。 木床还在“嘎吱嘎吱”响着,陈娇娇抠住萧砺的肩膀,哑着嗓子喊他。 萧砺耐心地托着她的后背,他埋在陈娇娇脖颈的额头上全是汗,“我在,别怕。” 骤然的紧绷后,陈娇娇伏在萧砺怀里,喘着气问道:“几次了?” “不记得了,”萧砺拨开她汗湿的头发,“我只知道你难受。” 从早上到晚上,一整个白日的时间,萧砺都和她在这张破床上渡过的。 陈娇娇闭了闭眼,身上有些痛,“你离开这么久没事吗?” “今日不是我们巡逻,”萧砺亲了亲她的额头,眼底对陈娇娇的怜爱比情欲更多,“还要吗?” 陈娇娇去摸他的眼睛,摇了摇头。 萧砺打水给陈娇娇擦洗,她没力气下床,是被萧砺抱下去的。 她下床的一瞬间,本来就岌岌可危的床便塌了。 两 人对视一眼,都低下了头。 临走前,陈娇娇给这户人家留了钱,就当是给这张床的补偿。 雨小了些,萧砺先将陈娇娇送回了镇上。 陈家和也早就回来了,他知道陈娇娇和萧砺在一起,便没有多问。 陈娇娇问萧砺,“高县令怎么办?” “先关起来,等王镇将给刺史传信。” 陈娇娇点头,见他唇色有些泛白,小声道:“我让春喜去炖只鸡你带回去补补吧。” 她都感觉有些疼了,萧砺肯定也…… 毕竟那是给猪配种的药啊。 萧砺揉了揉她的头发,“我真的没事,你洗个热水澡,再请大夫来看看,等雨停了,我就回来。” “胡修文呢?”陈娇娇想起来,他们抓了高县令,但胡修文却不见了踪影。 萧砺脸色微沉,“跑了。” 这么大的雨,县里面现在群龙无首,就算是想抓人也抓不到,陈娇娇不再多说,让萧砺先回去,免得出岔子。 等萧砺走后,陈娇娇去洗澡,这才看见自己身上的印子,她揉了揉脸,有些庆幸,幸好萧砺来了,不然按照这个药性,她肯定要出事。 想到高县令,陈娇娇有些反胃。 陈母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了,见她吐,还以为是着了凉。 “来,我给你擦头发,”陈母不放心地道,“我都说了送完东西就回来,天都黑了,你看你身上冷的。” 陈娇娇虚弱地闭着眼,陈家和给陈娇娇递姜汤,“爹去请大夫了。” 陈娇娇点了点头,“哥,你去看看胡修文的娘还在不在。” 陈母给陈娇娇擦头发的手一顿,“你看她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胡修文偷了县衙里的东西跑了,我想去看看他娘还在不在。” “他偷了啥?” 陈娇娇含糊道:“不知道,应该是比较重要的东西吧。” 等大夫来了,陈娇娇让家里人都出去。 大夫看了陈娇娇好几次,只委婉道:“无事了,就是有些阴虚,喝些滋补的乌鸡汤便好。” 陈娇娇不好意思地点头,“大夫,您替我保密。” “放心吧,我不是那种多舌之人。” 送走大夫,陈娇娇喝了一碗鸡汤,这才睡着。 不过晚上睡不安稳,等次日醒的时候,雨小了很多,能看见明亮的天光。 陈娇娇坐起身,便感觉腰酸,腿酸,还有股难以言说的痛。 她坐了好一会儿,刚准备下床,门就被推开了。 春喜脸色难看地进来,“小姐,姑爷的爹娘又来了,还带了两个装钱的大背篓!” 第77章 将计就计 “什么装钱的背篓?”陈娇娇疑惑。 春喜摇头,“他们见了小姐才肯说。” 陈娇娇隐隐约约觉得这件事又和高县令还有胡修文有关系,她换了衣裳出去,就见萧老头和萧母坐在吃饭的屋子里,脚边的确放着两个大背篓。 “爹,娘,你们怎么来了?”陈娇娇客气地走过去。 萧母扫了陈娇娇一眼,她还没见过村里谁家的女儿能养这么好,这陈家也真是有钱没处花,在一个姑娘身上花这么多钱! “之前有个人来找我们,要我们去检举萧砺不孝,不过我是他亲娘,这事我想都不用想便拒绝了。” 招待他们的陈父忍不住问,“是谁找的你们?” 萧母眼珠子转了转,“那我不能说,说了是要遭殃的。” “那他让你们以什么名义检举萧砺?向谁检举?”陈娇娇琢磨了一下问。 如果是县令不太可能,王镇将应该也不是,毕竟王镇将之前的态度很明确了,除非萧砺真的犯了什么很大的错,不然王镇将不会动他。 萧老头冷笑一声,“还能因为什么,自然是不孝!” 陈娇娇皱了皱眉,如果是这么个名头去的话,那指不定还真能举报成。 至于去找萧老头和萧母的人,陈娇娇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胡修文和高县令。 这应该就是高县令昨日说的,萧砺即将自顾不暇的事情。 “那爹娘这次来是特意提醒我们的?” 看着陈娇娇的笑脸,萧母嗤笑一声,“那人说要给我们五百两,我们是不想检举,但是五百两我们就这么白白丢了也不舍得。” “哦~那我明白了。” 陈父看了眼陈娇娇,见她有主见,便没说话。 陈母在屋外啐了一口,低骂道:“不要脸的东西,怎么没被水淹死呢!” “那你们的意思是,我们拿五百两买这个消息?”陈娇娇笑吟吟的,“但是我凭什么要信这件事是真的呢?” 陈家和接话,“萧砺现在可是七品官,谁会和他过不去?” 陈父:“五百两我们倒是不难拿出来,但是二位亲家,你们来要钱起码要有个证据吧,就这么空口无凭,我陈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 萧老头就知道这钱没那么好拿,“那人是衙门里的人,萧砺肯定是得罪县里面的官老爷了,他让我们中秋那日去县衙们击鼓告萧砺不孝,说那时会有巡抚过来。” “这下你们信了吧。” 陈娇娇皱眉不语,能够具体到时间和官职,看来消息的确是真的。 不过这钱,她也不想给。 万一萧家想两头吃怎么办?毕竟萧家人的人品她是见识过的,完全没有诚信可言。 陈娇娇要开口,萧老头一拍桌子,“你给我闭嘴,我和你爹说话,哪有你插话的份!” 陈娇娇黑着脸闭了嘴。 陈家和握了握拳头。 萧老头看向脸色不好的陈父,“怎么样亲家公,你们应该很得意萧砺这个女婿吧,我们好好一个当官的儿子成了你们的,你给我们一千两不过分吧。” “一千两!”屋外的陈母忍不住了,推门进来,“你们怎么不去抢?” 他们米铺本来就薄利多销,一年去掉租金和人力,能攒个几十两就差不多了,这两个不要脸的一开口就是一千两,抢钱都没这么快的! 萧母不甘示弱地骂回去,“你们不是把我儿子抢走了?我告诉你,我儿子是官老爷,一千两你们都是捡了天大的便宜!要是不给钱,大家干脆都别好过了!” 他们的来意很明确了,陈母气得半死,却不敢真的说什么,不然萧母要是发疯,真的把萧砺的官弄没了那就遭了。 一千两,他们家咬咬牙也不是不能出! 只是陈母越想越气,恨不得呕血才好。 陈娇娇看了陈父一眼,在桌子底下摆摆手。 陈父会意,开口道:“亲家公,这件事我们信是真的,但你们保证一千两给了,你们之后都不会再找萧砺麻烦?” 萧老头笑得贪婪,“他是我儿子,我这算什么找麻烦?” “这样吧,我们立一份字据,你们收了钱,我们也要图一个心安,”陈父对陈家和,“去拿笔墨。” 陈母欲言又止,一千两…… 算了,要是能买萧砺无事,也算不了什么。 萧老头皱眉,“我怎么知道你们写的什么?” “若亲家公不信,你们可以找一个识字的人过来当证人。” “不用了,”萧老头一口回绝,“我信得过你们。” 就算有字据又怎么样,消息在他脑子里,钱他也拿到手了,字据有个屁用。 确定萧老头和萧母不识字,陈娇娇接过笔,洋洋洒洒写下了一篇认罪书。 “好了,按手印吧。” 萧老头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会儿,“对,是这样,钱呢?” “钱要去钱庄取,”陈父道,“不过这几日大雨,钱庄没开门,要等等。” “你们不会想耍赖吧?”萧老头狐疑。 “嘴长在你们身上,要是我们不给钱,你们继续告就是了,”陈父将字据递过去,“你们一人按一个手印,钱我等雨停了就让人给你们送过去。” 萧老头觉得也是,他先按了手印,然后萧母也按了。 “你们家还有多少现银?” “只有买菜的钱,”陈 父笑着将字据收好,“亲家公别急,我们都是一家人,萧砺好了我们大家都好,到时候我一定把钱给你们送过去。” 萧老头点点头,拉了一脸不甘心的萧母一把,“行,那我们就先走了,要是雨停了你们还不送钱来,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陈父笑,“我保证送去。” 等出门了,萧母不高兴地对萧老头,“咱们冒着雨来,连口饭都没吃上,他们家不是还有买菜的银子吗?怎么不拿过来?” 萧老头嗤了她一声,“女人就是没见识,我们马上就要拿一千两了,要是再贪那点买菜钱,岂不是太小家子气?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萧母一合计,也乐了起来,“也是,我马上就要当老夫人了,才不稀罕那点钱。” “唉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萧副将的爹娘啊!” 看着突然开门出来的郑婶子,萧老头和萧母都莫名其妙。 “你是谁?” 郑婶子亲亲热热拉着两人往屋里走,“来,进来说,外面雨这么大。” 一进院子,看见含羞带怯的郑芸,两人当即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郑婶子讨好地朝两人笑,“你们二位能够培养出一个当官的儿子真是了不起,还没吃午饭吧,要不就在我家吃?” 萧老头和萧母对视一眼,在桌上坐下,“行,但我们可不是随便在旁人家吃饭的人。” 郑婶子一拍手,“当然了,我这就让我家男人去酒楼买些好菜回来,咱们边吃边聊!” 见萧老头和萧母点头同意,郑婶子高兴了,拉着郑芸过来。 “这是我女儿,郑芸,今年刚十七。” 萧母拉过郑芸的手,笑道:“是个好姑娘。” 郑芸喊了声“伯母”,心里满是得意,只要萧砺的爹娘都满意她了,难不成她还进不了门。 陈娇娇就是个蠢的,三天两头回娘家,到时候把萧砺的爹娘得罪透了,到时候萧砺想休妻,都没人管她! 隔壁。 陈家四口看着萧老头和萧母摁了手印的认罪书,都乐出了声。 陈娇娇对陈家和,“哥,这几日雨停后萧家人就坐不住了,你托邱桐的大哥注意一下那个巡抚的消息。” “爹,仓库里还有米的话等雨停了您去城门口以萧砺的名头施粥给受灾的百姓。” 陈母追问,“我呢?” 陈娇娇无奈,“您给我们做新的秋衣就好,娘,您好好休息。” 陈母有些不甘心,“不行,你再给我找点事做。” 陈娇娇想到之前见过的那个和萧砺很像的男人,“娘,您明日陪我去找萧砺,我提醒他一些事情。” 陈母:“好!” 第78章 想我了? 雨势虽然小了,但地面的积水还是很多,驴车走走停停,快两个时辰才到萧砺巡逻的地方。 今日是他带队,一直到晚上,陈娇娇才见到他。 听说陈娇娇来,萧砺是跑回来的,他应该是嫌披蓑衣不方便,所以只戴了个斗笠,身上已经被雨水湿透了。 “怎么现在来了,”萧砺握住陈娇娇的胳膊,“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听见他的脚步声时,陈娇娇就想起了昨日的荒唐,他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气,怎么都不知道疲累。 陈娇娇目光颤了一下,低下头,声音细了许多,“没出事,是我有话要对你说。” 见状,萧砺手下的人连忙将陈母请了出去,“老夫人您到这边来,我烧点热茶给您驱驱寒。” 头一次被喊夫人,陈母险些笑得合不拢嘴,她看了一眼萧砺和陈娇娇,这才跟着人出去。 帐篷里只剩下两人,萧砺也有些不自在地松开了手。 陈娇娇拧着自己的衣角,“你先去换身衣裳,你看你身上都湿透了,不难受吗?” “好,”萧砺将身上湿透的衣裳脱掉,找了身干燥的衣裳出来,“待会儿我让人送你回去,或者你和娘就在我的帐篷里过一夜,我去和手下人挤挤。” 陈娇娇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她边说话边悄悄抬眼,看见萧砺肌肉遒劲的后背,上面……全是她抓出来的印子。 “今、今早你爹娘来了,让我们给一千两银子,不然就在中秋那日去找巡抚检举你不孝,”陈娇娇摸了下鼻尖,忍不住多看两眼,“是高县令和胡修文找的他们,我使计让他们签了个承认苛待你的认罪书。” “而且他们如何待你,村里人都能作证,就算他们告,巡抚也不会是非不分。” 萧砺沉着脸点头,脱裤子时看了眼陈娇娇,见她不移开眼,解裤腰带的动作顿了一下。 陈娇娇好奇地看着,那个昨日给她解毒,让她好几次差点晕过去的东西。 “娇娇,”萧砺用木施挡了一下,提醒道,“你确定要看?” 陈娇娇红着脸慢吞吞低下头,嘟囔道:“我才没想看。” 等萧砺换好衣裳了,陈娇娇过去给他擦头发,“那个巡抚我怀疑就是我们之前在牢房门口见到和你很像的那个人,你看看能不能托王镇将的关系提前和他见一面。” “我记住了,”萧砺捉住她的手,“天已经黑透了,你可用晚饭了?” 陈娇娇摇头,将他的肩抱住,“你什么时候能回去?” 萧砺搂住她的腰,让她坐到自己腿上,“想我了?” 陈娇娇粉面含羞,说不出违心否认的话,于是点了点头,“有一点。” 说完,见到萧砺眼里的笑意,陈娇娇去看他的手掌,上面的伤痕又多了几道,就连手臂上,也是麻绳勒出来的印子,磨破了好大一块地方。 “痛不痛?”陈娇娇轻轻给他吹了吹。 “你吹完就不痛了,”萧砺将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闻她身上好闻的香味,“等这几日忙完了,应该会有几日假,到时候我好好在家陪你。” “油嘴滑舌,药呢,我给你上药。” 萧砺不松手,在她的唇上啄了啄,“药什么时候都能上,但现在太晚了,我得先送你回去。” 陈娇娇不想走,她趴在萧砺的怀里,过了会儿,才道:“你让人送我和 娘回去吧。” 要是她留在这儿,难免会给萧砺添麻烦,还不如回去更好。 两人出去的时候,陈母正绘声绘色和人讲述萧老头和萧母干过的缺德事。 “你们是不知道,那天下的雨老大了,我听见娇娇喊萧砺的名字,我还以为咋了,结果走出去一看,萧砺脑袋上一个碗口大的血洞,就糊了点草木灰,还冒雨走了一个时辰来镇上找的我们,你们说这事亲娘能干出来的事?” “他的安家银也被他娘拿了,他每天吃不饱饭,在地里干的活却比谁都多!” “幸好有王镇将赏识,不然的话他在我们米铺帮忙真是屈了大才,但他爹娘一听说他当官了,立刻带着他大哥大嫂还有三弟和弟妹找上门来,开口又是买院子又是买丫鬟,一个月还要给几十两的银子孝敬。” “这哪是把萧砺当儿子,这是当奴隶,就连奴隶都没这么对待的!” 顿时,营帐里的人看萧砺的眼神就变了。 “老大,原来你以前过得这么惨……” “老大,呜呜,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 “老大你爹娘太不是东西了!” 陈母给陈娇娇抛来一个得意的目光:看吧,你娘出手就是没虚的。 陈娇娇无奈看向萧砺,萧砺也摇了摇头。 不管怎么说,陈母一宣扬,萧砺的惨事就传得更远了,只要是明白人,都知道谁才是更悲惨的那一个。 陈娇娇回去后,等三日,雨就停了,离中秋也只剩下一天时间。 在中秋的前一天,萧老头和萧母就气势汹汹地带着人来了。 “钱呢!雨都停了你们怎么还没把钱送来?” 第79章 你们害他,我凭什么不能管? 萧母大骂:“明日可就是中秋了,你们把我逼急了,我可真不能保证会在巡抚大人面前说些什么!” 萧老头看着陈父,“亲家公,我可是听说你大雨期间不仅没抬高米价,还去军镇捐粮,你既然不缺钱,那欠我们家的一千两银子怎么一直拖着不给?” “难不成是看我们庄户人家好欺负,故意为难我们?” 陈父一脸疑惑,“银子?什么银子,我何时欠你们一千两银子了?” 陈娇娇给陈父倒了一杯茶,在边上默默占了个地方坐下。 她既然已经和萧砺通过气,那王镇将肯定也知道了几人要找麻烦的事情。 再者,萧老头和萧母是怎么对萧砺的,大家都是有目共睹,就算他们把事情闹大了,后面是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门大开着,萧杨站在门槛的地方,陈家院子的门关不上也合不拢。 萧母和萧老头就是来闹的,叫嚷嚷得恨不得一条街都能听到。 隔壁的郑婶子一听,就知道自己女儿的机会来了,连忙扯着嗓子过来。 “老陈啊,不是我说,你们家又不缺钱,你们咋这么刻薄,都是亲戚,人家愿意借给你们一千两你们就应该感恩戴德,怎么还欠钱不还呢?” 郑芸在后面人群里压低了声音道:“是啊,不会是看萧大哥的父母是老实人,就想赖账吧,我就说这种商户低贱!连亲戚都骗!” 陈娇娇杯子一放,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人群中的郑芸,她嗤笑一声,“郑芸,你喊我男人萧大哥我同意了吗?” “我还在这儿坐着呢,你就算是上赶着想做小,也得等等吧!” 郑芸被陈娇娇的话一刺,霎时脸颊就红了起来,她硬着头皮道:“你胡说八道,我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可不像你,看见个有本事的男人就想扑上去!我没你那么不要脸!” 陈娇娇站起身,将尖叫的郑芸从人群里揪了出来,“你再说一遍?” 郑芸被她提着领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梗着脖子道:“我说你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啊!你敢打我!” 陈娇娇不仅打,还踹了她一脚,“我就打你怎么了?谁叫你满嘴喷粪!” 郑婶子要扑上来撕扯陈娇娇,被陈母给拉住了。 陈母没好气地道:“你还敢帮忙,我看你女儿说这种话就是你教的!” “你年轻的时候就爱到处挑事,现在年纪大了越发得理不饶人,难怪你男人总打你!” 郑婶子尖叫一声,也和陈母打了起来。 陈家门口乱成了一锅粥。 萧母得意地看着陈父,“你看看,你就是心虚,有人替我们说话你就想堵嘴!” 陈父摇头,因为陈娇娇和陈母都没落下风,所以还算镇定。 “我欠你家一千两,你可有证据?若是你们没证据,上门要钱我给了,那下次再有一个人来空口白牙说我欠他一千两,我是不是也要给?” 陈娇娇揍完郑芸,也开口道:“怎么?你们这是打算趴在我和萧砺身上吸一辈子血了?” 萧母指着陈娇娇的鼻子骂,“我看家里这些事都是你这个搅事精闹的,要不是你一嫁进来就挑拨离间,我儿子能和我们离心?现在他当官了不认我们,也是你害的,你就是个祸害!” 想着萧砺要做的事情,陈娇娇深吸了一口气,忍了。 王春燕也幽幽开口了,“是啊弟妹,我听说你之前相好的胡举人也被你害得落难了,你实在不行就行行好,和萧砺和离算了,我家二弟是个老实人,你现在逼他和家里闹翻了,日后他还不是只能听你们陈家使唤?” “但你爹娘毕竟不是他爹娘,你们是讨了好,他可就惨了,我说句不中听的,日后要是出了什么事,能管萧砺的还是只有自家人。” “啪”的一声响,陈娇娇甩了甩发酸的胳膊。 打不了萧母,还打不了嫂子吗。 这王春燕也真是为了钱脸都不要,之前和萧母闹成这样,现在还愿意和她一起上门来要钱。 王春燕不可置信,“你、你敢打我!” 萧杨要还手,被陈家和拉住了。 陈娇娇勾着笑,“就打你,怎么了?” 她冷哼一声,“我什么时候逼他和家里闹了,分明是你们欺负他孝顺,先是让他去参军,好不容易在军营 里挣了军功,你们又把他喊回来,占了他的安家银,等我嫁过去了,你们还想偷我的嫁妆!” “就因为他护着我,不拿我的嫁妆补贴你们,你们把他脑袋砸破了,不给他治,他冒雨走了一个时辰来找我,差点命都没了!” “现在好不容易过得好点了,你们又想用他还钱,你们怎么这么不要脸啊?” 说起萧砺的辛酸,陈娇娇都险些掉了眼泪。 “你们压根没拿他当家人看,你们拿他当牲畜,只想着榨干他,却没想过他也是人,他凭什么要被你们这么对待?” “你们口口声声说商户低贱,说钱是粪土,那你们现在来我家是来要什么的?要粪,你们可以挑两担走!要钱,你们想都别想!” 因为陈娇娇的情绪太过激动,群众都开始谴责萧家人。 “你们真是不要脸,有你们这种亲戚,算是倒了八辈子霉!” “要粪的话我家也能贡献两担!” “要啥粪啊,他们就是来要钱的。” “一千两,都够买他们的命了!” 萧家人被说得脸一阵青一阵白的,就连郑芸母女俩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这会儿捂着脸悄悄往屋里缩,就怕也挨骂。 萧母叉着腰不甘示弱地看陈娇娇,“萧砺是我儿子,就算分家了他也是我生的!我们家的家事需要你这个外人管?” “那得看是什么事了,要是你想害他,他是我男人,我凭什么不能管?” 萧母扬起巴掌要扇陈娇娇,“你这个贱货,你再胡咧咧一句试试!” 看着那只又老又糙的手,陈娇娇一咬牙,打算忍了。 她现在就是在营造受害者的身份,萧母打她一巴掌,她其实也吃不了多少亏! 一阵风后,预料中的巴掌并没有落下来。 萧砺挡在陈娇娇面前,捉住萧母的手狠狠一甩。 “谁让你们来的?” 与此同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萧砺,这便是你的父母?” 陈娇娇看去,只见站在不远处,被一队侍卫簇拥着的,正是那个和萧砺像的男人,她预料的那个巡抚大人。 第80章 断亲 陈娇娇思绪飞转,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巡抚提前一天出现了,但不妨碍她抱着萧砺的腰“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相公,娘又要打我,她平日不顺心骂我打我就算了,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动手,我本来打算忍忍的,幸好你回来了!” 萧母一慌,“你少胡说八道,谁打你了?” 萧砺转过身,见陈娇娇狡黠地朝自己眨了眨眼睛,他忍住笑意,对巡抚道:“让大人见笑了,这就是属下的父母和大哥大嫂。” 李天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是在闹什么?本官走在大街上都听到动静了。” 萧母要恶人先告状,陈娇娇“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大人,虽然这是家丑不可外扬,但是民妇和萧砺已经受够委屈了,还请大人做主啊!” 李天成沉吟了一下,还没答话,陈父便给李天成端来了凳子。 “大人您别站累了,坐着歇会儿。” 李天成瞥了陈父一眼,“你就是前几日捐米的粮商?” 陈父立刻挺起了腰板,“大人,天灾当前,民不聊生,军镇的将士若是吃不饱饭,草民就算赚这个钱都赚得不安心!更何况草民的女婿也是其中的一员,将心比心,草民将这些将士都当亲儿子看,更何况这米就算草民不捐,草民相信也会有旁人捐。” 李天成失笑,“你倒是个有胸襟的。” 他又看向陈娇娇,“看在你父亲做了件好事的份上,本巡抚就听你诉一次冤。” 萧母连忙也跟着跪下,哭嚎道:“原来您就是巡抚大人!巡抚大人啊,您一定要给我们做主啊,生了个儿子成了别人家的,对我们两老不闻不问,现在他们家还欠我们一千两不给!没法活了,真是不让人活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李天成头疼地抬手,“欠你们一千两?欠条呢?” 这个老妇,声音将他耳朵都吵疼了。 萧老头愤怒地指着陈父,“欠条在他手上!” 李天成诧异,“你们借钱出去,欠条还在他手上,怎么可能?” 陈父低声解释,“不是钱。” “那是何物?” 萧老头张嘴,想起来什么,又闭上了,“就是、就是他们答应我们的,要给一千两。” 陈娇娇掩面给陈家和使了个眼色,陈家和会意。 “大人,不是欠条!是高县令让他们在你面前检举萧砺不孝,他们想两头贪,所以来我们这里要一千两的封口费!” 此言一出,周围人都哗然。 “这是亲爹娘吗?竟然为了钱要害自己儿子一辈子!” “你刚才不是听了这么久了?要是他们心里有萧砺这个儿子,咋可能还这么欺负他。” “萧砺真是亲生的吗?我记得他第一次陪着陈娇娇回门,瘦得跟个人干似的,一看就在家没吃过饱饭!” 邱桐压低声音,“是啊,比我一个女人家看着还瘦,身上还都晒脱皮了,一看就是地里的活全压在他身上,还吃不饱饭!” 尹婶子打配合,“你们看他那个大哥,白白胖胖的,身上还全是肥肉,萧砺哪有这么好的福气,啧啧,惨啊,太惨了。” 萧杨和王春燕被骂得低下了头,只期待萧老头和萧母争点气,别到头来什么都捞不着,名声还坏了。 萧母怒道:“你们胡说八道,他是我儿子,我怎么可能不心疼他!” 陈娇娇反问,“那你说你怎么心疼他的?” “我、我……”萧母支吾了一下,“我当年生他,差点死了!旁人都让我憋死他,我还是把他生下来了!” 尹婶子在人群里翻了个白眼,“你不生他你就得憋死!当谁没生过孩子似的!” 萧母下意识看萧砺,她用这个拿捏了萧砺几十年,陡然被拆穿了,她感觉很羞恼。 但萧砺的反应很平静,他早就想明白了,已经不在意了。 李天成也听得差不多了,归根到底就是父母不慈。 他从前外派做县令的时候也审过不少案子,但萧砺父母的确让他也开了些眼界。 “高隆这些年为官不仁,现已被收监,准备押往京城处置,你们这一千两,是要不到了。”李天成淡声。 “咋可能!”萧母不信,“县令是百姓的父母官,怎么可能被处置, 你又是个什么官?你不会是萧砺请来做戏的吧!” 话落,李天成身后的带刀侍卫佩剑一闪,萧母连忙闭了嘴,瑟缩着不敢开口。 李天成又看向陈娇娇,“你还没说你要诉的苦。” 陈娇娇流着泪摇头,“大人,民妇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民妇的公婆坏虽坏,但归根到底还是我男人的爹娘,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民妇不就是挨挨骂挨挨打,民妇已经习惯了。” “就是可怜了我男人,爹不疼娘不爱,从小没吃过饱饭,跟着他奶长大,分家的时候还怕家里兄弟照顾不周,田地都没要,现在还被这么冤枉,我心疼他啊。” 李天成听明白了,这个陈娇娇,话里话外都一个意思。 听着陈娇娇的话,萧砺也红了眼眶。 萧母冲上来要捂陈娇娇的嘴,“你住嘴!我什么时候打骂过你,你这个天杀的狐媚子,你看老娘不撕烂你的臭嘴!” “够了!”萧砺护住陈娇娇,他一推,萧母就摔在了地上。 萧老头见状,立刻脱了鞋打萧砺,“你打你娘,大人您看,这个畜生连生他的娘都敢打,他就是个没人性的东西,这种人就不配做官,应该流放,杖毙还差不多!” 萧老头的话听得李天成连连皱眉。 李天成的视线不禁放到萧砺的脸上,他的确和自己有些像,但和萧家人的长相完全不同,难不成他真的…… 李天成被萧老头甩鞋的动作打乱了思绪,他一挥手,立刻有侍卫将萧老头和萧母压住了。 萧老头不服气,“大人,这个混账对他娘动手,您也看见了,怎么还拦我教训他?” 萧母又开始哭了起来,“没天理了,儿子打娘,当官的还护着,我不活了、我一把年纪还受这种罪,我还活着干什么啊!” 李天成没管他们,直接看萧砺,“你想怎么办?” 陈娇娇也看向萧砺,如果是巡抚做主的话,就算他们真的提了什么要求,也没人敢说三道四。 萧砺跪下,握住陈娇娇的手,对李天成道:“大人,下官想请您做主,给我和他们断亲!这种不慈不仁的父母,下官不要也罢!” 第81章 垫床上吸汗用 断、断亲? 此言一出,众人都大吃一惊。 毕竟本朝极重孝道,虽然萧砺家庭不幸,但父母生养了他,他说出断亲这种话,实在是太大逆不道了。 萧老头和萧母也吃惊地看着萧砺,没想到在老实木讷的二儿子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来。 萧母扑上去撕打萧砺,“你这个混账王八蛋,你竟然敢和老娘断亲,你是老娘生的,你这是不孝!你要被乱棍打死的!” 萧砺要是和她断亲,莫说日后跟着沾光享福,就连她回村里,也会颜面尽失。 萧母怒火中烧,恨不能现在就打死萧砺算了,省得他再干什么让她颜面尽失的事情。 萧老头也咬着牙,要是萧砺不能给他们带来好处,死了也清净! 陈家人都闭口不言,陈娇娇被萧砺护着,没有受到萧母一通乱打的波及。 李天成早就有所预料,他怒道:“在本官面前提打打杀杀,成何体统!” 萧母红着眼睛,“大人,这个大逆不孝的东西要和我断亲,我是他娘啊!” 郑婶子在屋里听着,闻言一急,可不能断亲,断亲了那他们之前讨好萧老头和萧母岂不是全做的无用功? “不行!”郑婶子又冲了出来,“萧砺,就算你爹娘对你是没那么好,但是断亲是要被天打雷劈的,而且你爹娘这么对你肯定是为你好,你不能这么不知好歹!” 话落,萧砺看过去,眼底冷意凌然,郑婶子一缩,但想到什么,讪笑道:“我也是为了你好才说这种话……” 萧砺没有看她,而是看向李天成,“大人,下官心意已决,请大人做主成全!” 李天成沉吟了一下,虽然本朝重孝道,但萧砺的确被压迫得太过,这样的父母,也不值得孝敬。 “礼法是礼法,人情是人情,”李天成很快有了结论,“来人,去萧副将家请村长过来,签断亲书。” 轻飘飘一句话,让陈娇娇和萧砺心口陡然一松。 萧老头脸色一白,“大人,断亲书我们签,但能不能别找村长来?” 若村长来了,那他的面子可就丢完了。 而且萧砺一人发达,村里人都指望着沾光,萧砺断了亲,从此和村里就没有任何关系了,村里人也会怪罪他。 陈娇娇闻言,立刻道:“不行,你们诡计多端,要是没有村长见证,谁知道你们还会不会弄什么幺蛾子。” 李天成也点头,“是这样。” 萧老头顿时面如死灰。 村长跟着官兵来时,脸色比萧老头的还要差。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断亲书,再次询问萧砺,“你当真要和父母断亲?” 萧砺垂眸,冷声道:“他们生我却未养我,这么多年他们是怎么对我的,村长您也看在眼里,这次他们还用我的前途威胁我要钱,若不断,之后的麻烦事只会层出不绝。” 村长叹了一口气,“行,那我也不劝你了。” 断亲书很快签好,陈娇娇激动地看了又看,确定没问题后露出了一个笑颜来。 这下就不用担心萧家人再来找麻烦了,反正断亲书已签,他们再来直接打出去就行了。 事了后,李天成也没有久留,他还要去处理高县令的事情,便带着人离开了。 村长也带着人将萧老头和萧母几人给押了回去。 说实话,村长真想把萧老头他们赶出村里才好,一家子祸害! 郑婶子跟了萧老头他们一段路,本打算将那日请客吃饭的钱要回来,但街上的人也知道了郑婶子拉偏架,想把郑芸给萧砺做妾的事情,对她指指点点,郑婶子一出门就涨红着脸回去了。 陈家院子里。 陈娇娇欢呼一声抱住萧砺,眼眸弯弯,里面亮晶晶的。 陈母轻咳了一声,“春喜,我们去买菜。” 陈父对陈家和说,“家和,你和我去看看铺子里的器具有没有被水淹坏。” 等陈家人都走了,萧砺将陈娇娇一把抱了起来,陈娇娇惊呼一声,将他搂紧了。 回房后,萧砺将陈娇娇放在床边坐下,“膝盖疼不疼?” “不疼,”陈娇娇搂住他的脖子,笑道,“终于断亲了,日后就没人拖你后腿了,不过巡抚大人怎么今日突然过来了?” “是王镇将给巡抚大人递了消息,还让我做带路人,本来巡抚大人今日要先去查高县令在任期间的东西,在路上听说我的家人来闹事,便跟过来看热闹了。” 萧砺皱眉,“那个人打你,你为什么不躲?” 那个人是指萧母,陈娇娇眨眨眼,“不能躲,咱们越可怜,站在我们这边的人就越多,不然你还想被孝道压死啊。” “不行,”萧砺严肃道,“再有下次,你必须躲开,名声压不死我,但是巴掌打在你的身上会疼。” 闻言,陈娇娇握住他的手,轻轻挠着他的手掌心,“我疼你又不疼。” 萧砺神情柔和下来,无奈道:“疼的。” 他不会说什么情话,只告诉陈娇娇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他将陈娇娇的手放到自己心口上,“这里,看你受委屈会疼。” 一瞬间,像是什么轻飘飘落在了陈娇娇的心口上,一股酸麻的东西往她四肢百骸流窜。 看着萧砺英挺的眉眼,陈娇娇吸了吸鼻子,委屈道:“你就知道哄我,这次回来多久?还是下午就走吗?” 萧砺将她抱到怀里,鼻尖摩挲着她的发顶,“没哄你,明日中秋,王镇将给了我们三日假。” “三日!”陈娇娇捏着他的胳膊,立刻道,“这三日你在家好好补补,你看你瘦了好多。” 萧砺是想补一补,却不是补这方面。 见萧砺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那日在农舍的热潮好像又涌了上来,难言的酥麻在陈娇娇的周身游走。 萧砺的莽撞、温柔,他手掌巡游过的地方,他的唇舌,他的烧火棍…… 陈娇娇舔了舔唇,觉得有些渴,身子扭了扭,避开萧砺的目光,“我想喝水。” 萧砺站起身,“我去倒。” 陈娇娇要接过水杯,萧砺不让,他要喂她喝。 清凉的水顺着咽喉滑下,陈娇娇尽量小的发出吞咽的声音,但许是她自己有些心不在焉,总会想起萧砺发出的同样吞咽。 是那日她的药性太烈,一刻也不得停歇,但她能感到痛,于是萧砺…… 陈娇娇呛到了,面红耳赤地低着头咳嗽,庆幸萧砺不会读心,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东西,不然可就丢大脸了。 萧砺给她拍着后背,“慢点喝,我不和你抢。” 陈娇娇拱进他的怀里,脸贴着他的肩膀,低低哼了一声。 过了会儿,陈母带着春喜买完菜回来,陈娇娇才和萧砺分开,羞红着脸出门。 陈母瞅了她的脸色一眼,忍不住在心里偷偷笑。 小夫妻就是感情好。 陈父和陈家和还要晚一炷香的时间回来,他们都自觉给陈娇娇和萧砺留了相处的时间。 虽然明日要过中秋,但陈母心疼萧砺在外面受了累,特意买了一条鱼回来清蒸。 陈母用胳膊顶了陈娇娇一下,陈娇娇给萧砺夹了块鱼肚皮。 陈母笑,“女婿,你这段时间辛苦了,多吃些。” 陈父也笑,“这三天就在家好好休息,也不用去铺子帮忙,好好陪娇娇就行。” 萧砺将另一面的鱼肚皮夹给陈娇娇,答话道:“爹娘放心,我都知道的。” 陈家和笑而不语。 吃完饭后,陈娇娇先去擦洗,等进房看到自己的大床,脸又红了起来。 萧砺还在外面和陈父讲话,陈娇娇听着他的声音,在床上滚了两圈,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脸,暗道自己没出息,都当了这么久的夫妻了,还脸红什么。 虽然夫妻当得久,但他们办事其实只有上次那一次。 就在陈娇娇胡思乱想的时候,春喜敲门进来了,还拿着两块半人高的厚垫子。 陈娇娇一看就明白这是做什么用的了,感情他们这点事儿全家人都心知肚明呢! 春喜揶揄,“小姐,这可是夫人特意给您和姑爷缝的,都是细棉的料子,可吸汗了。” 陈娇娇瞬间感觉没脸面对家里人了。 第82章 枸杞鸡汤补一补 春喜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将垫子放到了柜子里。 “小姐,难道您没注意柜子里原本就有一块吗?” “我哪注意到。”陈娇娇从被子里探出头嘟囔。 春喜听到萧砺的脚步声,笑了笑,关上柜门就出去了。 萧砺进来拿衣裳去洗漱,陈娇娇背过身不看他。 等萧砺走了,她轻手轻脚下床,做贼似的将一个白底有小花图案的垫子拿出来,准备垫到床上。 推门声响起,陈娇娇吓得手里的垫子都没拿住。 提着热水进来的陈母好笑道:“在自己家还这么偷偷摸摸的,又没人不许你用。” 陈娇娇跺脚,“娘!”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陈母将热水放到桌上,“这个给你们晚上喝,锅里我也留了热水,现在天气冷了,再用冷水擦洗要着凉的。” 虽然是自己亲娘,但陈娇娇还是别扭地别过了身,不想听。 “这有什么的,”陈母拉陈娇娇,“女婿都二十五了,你肚子争点气,给他生个儿子,他肯定更疼你。” 陈娇娇小声道:“又不是我想怀就怀得上的。” 想到萧砺那体格子,陈母笃定道:“保证能怀,到时候你生了我刚好给你带孩子,反正你哥又不成亲,打算当一辈子光棍,你赶紧生个让我抱孙子。” “娘,”陈娇娇不高兴,“我不理你了。” 陈母笑,“你不理我我也要给你们带孩子。” 说完,陈母就出去了。 陈娇娇在原地站了会儿,感觉好尴尬,她别别扭扭地将垫子铺到床上,半晌又觉得自己这样显得太主动,又把垫子扯下来了。 等萧砺擦洗好进来的时候,陈娇娇正闭着眼装睡。 她睡了一会儿,没听到萧砺的动静,睁开眼一看,就看见他正坐在床边擦头发。 两人的目光对上,陈娇娇故作镇定地揉了揉眼睛,“我都困了。” 萧砺声音低哑地“嗯”了一声,“那你先睡。” 陈娇娇“哦”了一声,看到他嘴唇干裂了一些,于是起身从梳妆柜上拿了个润唇膏,用手指抹了点给他涂,结果她的手指就被含住了。 陈娇娇不轻不重地打了他一下,“这不能吃。” 萧砺张开嘴,陈娇娇将手指拿出来后感觉更尴尬了一些,她强忍着胆颤的冲动将润唇膏涂在他的唇上,然后又缩回了被子里。 夜晚有一些凉意,陈娇娇规规矩矩平躺着,胳膊压在被子上。 萧砺上床的时候,她的脚趾蜷缩了一下,两人各自不说话躺了一会儿,萧砺突然侧身将她抱住了。 陈娇娇矜持地推了他一下,“干什么呀?” 萧砺亲上她唇瓣的时候,就像是轻车熟路地捕捉到了他期待许久的猎物。 听见他在自己耳边说的那两个字,陈娇娇美眸睁大,但失去了答话的力气,萧砺吻上来,她不一会儿也闭上了眼,鼻间发出轻轻的哼声。 陈娇娇铺的垫子起到了作用,这次床铺没有弄脏。 等结束后,陈娇娇趴在萧砺怀里,浑身上下像是要散架了似的,红唇张着轻轻吐气,搂住他的腰长睫止不住轻颤。 热浪滚滚,陈娇娇攀在萧砺的怀里,声声轻哼着,想要他的抚慰。 萧砺是一个有耐心的人,同她耳鬓厮磨,安抚她此时的不安。 “萧砺。”陈娇娇声音跟蚂蚁似的。 “我在。”萧砺亲着她的鬓角。 陈娇娇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在他的下巴处轻轻嗅了一下,雪白的手臂缠在他的腰上,在他的脖颈处轻蹭。 萧砺眼里带着笑意和爱怜,他将陈娇娇沾了汗水的长发拂开,用粗糙的指腹抚过她的湿汗。 陈娇娇现在太乖了,他忍不住又亲了下去,想要更多地怜爱她。 等到了次日中秋,陈父早早就关了铺子,买了宰好的鸡鸭回家,顺路买了陈娇娇爱吃的窑鸡。 因为陈娇娇前几日说隔壁饭馆的小炒鸡香,陈家和也买了一盘小炒鸡回来。 陈母看着这么多鸡感觉头疼,“这只新鲜的鸡怎么做?炖汤吗?” 原本陈家是养鸡的,但因为陈娇娇出生后听见鸡叫就哭,于是陈母干脆不养了。 “炖汤吧,用干香菇炖。” 陈娇娇伸着懒腰出来,小脸红扑扑的,陈母看了一眼,默默拿出个小锅打算单独炖枸杞鸡汤给萧砺补一补。 开饭前,陈父先祭了祖,然后一家人开饭。 陈娇娇疑惑地看着清亮亮的鸡汤,“娘,为什么这只鸡只有一条腿?” 陈母咳了一声,“我吃了。” “噢,”陈娇娇于是没有多问,“有这么香吗,我也尝尝。” 萧砺给她舀汤,将剩下的一只腿也舀给了她。 陈娇娇尝了口,是挺鲜,不过她娘也不是贪嘴的人,难道因为今日中秋,她娘太高兴了? 与此同时,萧家也在过中秋,不过气氛截然不同。 萧老头黑着脸看桌上发黄的米粥,还有两盘酱菜,“今天过中秋,怎么一点肉都没有?” 王春燕不说话,将碗筷重重往桌上一放,示意萧老头爱吃不吃。 自从昨日去县里要钱碰壁之后,王春燕已经对萧老头失去了最后一点期待,反正她面子丢了钱也没了,萧老头怎么样她也不想管了。 萧杨面色发苦,“爹,咱们的米都泡了,能吃的就这点儿,我晚两天还要去镇上找活干,您 先将就着吧。” 萧老头忽然闻到米香,发现是李翠柳端着大米饭出来。 他不高兴道:“为什么老三家有米,你这里没米?” 萧杨心里也有埋怨,“还不是那天您和娘说一定能找萧砺要到钱,我就干脆没搬了,早知道没钱,我肯定会搬,哪可能现在饭都吃不起。” 萧老头心里暗骂一声,还是头一次知道大儿子是个这么懒的东西。 李翠柳端着一盘猪油渣炒茄子从厨房出来,“爹,您要是想吃饭就来我们这边,我们的米没泡。” 她现在心情可好了,昨天没让萧保跟着去县里,村里人骂王春燕他们骂得越狠,就夸她夸得越厉害,都说她是个好的。 萧老头摆摆手,“你们自己吃吧。” 萧母本来就身体不好,昨天一回来就晕了,现在也没醒,李翠柳给萧母留了点饭,和萧保高高兴兴过中秋。 李翠柳还特意买了酒,两家挨着吃饭,一家有说有笑,有酒有肉,一家吃咸菜和水泡过的米煮的粥。 萧老头吃着吃着就没胃口,回房抽烟去了,想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 李天成到县令府上处理高县令遗留的事务,连带将整个衙门都大洗了一遍,最后发现竟然无一人可用,只好让州刺史先拨人来代理政务。 赵虎子端茶过来,“李伯伯,您喝点茶再看吧。” 李天成将衙役招供的,这些年被高县令残害至死的女子名单夹到书里,温声道:“这些事交给手底下人做就行了,等过两日回京见到你爹,你就能和家人团聚了。” 赵虎子摇摇头,“李伯伯,我还是想找我娘。” 他爹现在做了大官,但赵虎子忘不了当年他爹怎么抛弃他和他娘的。 这些娘他娘含辛茹苦把他养大,赵虎子不信他娘会不要他。 李天成目露怜悯,“我已经派人去找了,但你爹也很想你,他如今就只有你一个儿子,肯定会好好待你的。” 闻言,赵虎子低下了头,“李伯伯,我可以去看我娇娇姐和萧大哥吗?” 李天成知道陈娇娇和赵虎子的过往,他笑道:“去吧。” 赵虎子将李天成派人给他的月饼带上,准备去找陈娇娇,就听见一道温柔的女声传来。 “赵小公子,你是去哪儿?” 来人是李天成的外甥女,庆怀县主。 赵虎子和她不熟,客气道:“庆怀郡主,我去找萧大哥。” 庆怀当即想起那个能背起百来斤巨木的高大身影,原来他姓萧。 “是我舅舅说很不错的那个男子?” 赵虎子点头,“对,萧大哥是好人。” 庆怀当即道:“我和你一起去。” 第83章 陈娇娇吃醋了 吃完午饭,下午铺子还要开两个时辰门,家里又只剩下陈娇娇和萧砺两人。 陈娇娇躺在躺椅上犯困,萧砺给她按腿。 “嗯,就是这里,轻一点,嗯嗯,再重一点。” 陈娇娇声音又嗲又娇,微眯着眼睛,像是只犯困的小猫儿一样,指挥起萧砺来丝毫不含糊。 萧砺任劳任怨给她按腿,过了会儿见她捂肚子,以为她饿了。 “娘给我留了鸡汤,我端来给你喝。” 陈娇娇有些哀怨地睁开眼,“不是饿,是有点痛。” “哪里痛?” 萧砺认真地给她揉肚子,还没察觉到陈娇娇的哀怨是从何而来。 “这里,还是这里?我去给你找大夫。” “不是,”陈娇娇红唇微微嘟起,“是你弄的。” “我弄的?”萧砺眉头紧皱,声音小了些,“是不是我太用力了?” 陈娇娇不知道怎么说,总不能说是他的那个太大了,所以她有点痛吧。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萧砺,看样子是不打算理他了。 萧砺发现了,自从两人欢好后,陈娇娇对发脾气的次数越来越少了,更多时候像是撒娇一样的小脾气。 但无论是怎样的陈娇娇,萧砺都喜欢。 他去厨房将陈母给他留的鸡汤端出来,一打开,就看见了中秋桌上失踪的那条鸡腿,汤面飘着红枸杞。 萧砺失笑,“原来鸡腿在这里。” 陈娇娇稍微坐起来了点,“我娘越发偏心你了,都不知道给我留汤。” 萧砺将汤给陈娇娇看,陈娇娇脸一红。 他们昨晚是稍微次数多了点,萧砺补一补也正常。 这么想着,陈娇娇的视线移到萧砺健壮有力的胳膊上,然后是窄而有力的腰,的确很有力。 “你喝吧,”陈娇娇决定不和他抢,“这是娘特意给你留的。” 萧砺又拿出来一个盘子,将鸡腿端出来,然后细心用筷子将上面的肉挑下来。 看着他安静的眉眼,陈娇娇真觉得萧砺变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聪明了,虽然还是一样的安静沉默,一样的好欺负,但他的目光不再木讷,而像一潭水一样深了起来。 陈娇娇伸手去摸他的眉心,萧砺唇边带起一抹笑,“马上就挑好了。” 陈娇娇嘟囔,“谁说要吃鸡腿了。” 话虽这么说,但陈娇娇嘴角甜蜜的笑意却是止不住的。 鸡腿肉挑完后,萧砺将碗筷递给陈娇娇,他在边上坐着喝没有鸡的枸杞鸡汤。 陈娇娇吃完还尝了口萧砺的鸡汤,险些被浓重的枸杞味呛到。 她娘真是的,也没必要这么给萧砺补吧。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陈娇娇还以为是陈母感受到自己在心里嘀咕她,然后回来了。 她亲自去开门,看见是赵虎子,很惊讶。 “虎子,你出来了?” 赵虎子也很激动,“娇娇姐,我们进去说。” 赵虎子进来后,陈娇娇才发现后面还有个穿着秋桂色衣裳的姑娘。 “这是……” “这是庆怀姐姐,”赵虎子没有点明庆怀郡主的身份,反正他们在这里待不久,没必要让陈娇娇觉得不舒服,“她听说我要来看望你们,便也跟着来了。” 庆怀看了眼赵虎子,对陈娇娇道:“萧夫人,打扰了你和萧副将了。” 这个女人还真是命大,那种情况下被绑走都能全身而退。 还是头一次被人称为萧夫人,陈娇娇还有点不适应。 但是看着这个叫庆怀的姑娘微微仰起的头颅,和眼底的轻漫,陈娇娇有些不高兴,不是很欢迎她。 陈娇娇面上客气道:“庆怀姑娘,请进。” 早在听到赵虎子的声音时,萧砺就站起来了,但听说还有个姑娘,他便去了屋里避嫌。 庆怀进门,先张望了一下院内,“萧夫人,怎么不见萧副将?” 陈娇娇不着痕迹看了她一眼,“他出门去了。” “哦,原来是这样。” 庆怀有些失落,在桌旁坐下,她身旁的侍女打开茶盖看了一眼,有些嫌弃。 “萧夫人,你们府上可有老君眉或是明前龙井?不然我们姑娘怕是喝不惯。” 陈娇娇皱了皱眉,“我们普通商户,喝不起这种好茶,只有香片茶和我爹过年时买的枫露茶,庆怀姑娘若是想喝,我便去寻来。” 侍女南珠忍不住道:“你们好歹是当官的人家,怎么这点好茶都没有,早知道我便带些来了,这下好了,我们姑娘连能入口的茶都没有。” 赵虎子将手里的礼品往桌上一放,“我带了李伯伯喝的阳羡茶,应该不比你们要喝的什么眉什么井差,我娇娇姐是好心待客,你们不想做客就走。” 南珠有些不高兴,“赵公子,你可别忘了你是托谁的福才能够认祖归宗,你说这些话,我们大人知道了肯定要不高兴的。” “好了。” 陈娇娇拉了拉赵虎子,既然赵虎子把庆怀带过来,说明这人的身份他不好拒绝,再听侍女的话,原来是庆怀的家里人对赵虎子又恩情。 陈娇娇对南珠道:“庆怀姑娘一看便不是那种斤斤计较之人,反倒是你这个下人,怎么话比主子还多?今日庆怀姑娘是来我这里做客的,自然知道我这里条件一般,你莫非是刻意刁难我?” 此言一出,庆怀不由得多看了陈娇娇一眼,她抬了抬手,温和道:“南珠,去泡一壶阳羡茶来。” 南珠不情不愿地去泡茶了。 赵虎子面带歉意地看了眼陈娇娇,陈娇娇朝他笑笑,示意他不必多想。 茶泡好后,庆怀也没喝,而是问 陈娇娇,“萧副将何时回?” 陈娇娇面不改色,“庆怀姑娘寻我相公有事?” “无事,不过随口问问罢了。” 庆怀拍拍裙子站起来,“既然萧副将不在,那我便先走了。” 陈娇娇点头笑笑,“那我便不多送庆怀姑娘了。” 庆怀斜睨了她一眼,这才带着南珠离去。 南珠路过时,陈娇娇还听到了她的轻嗤声。 赵虎子对陈娇娇,“娇娇姐,你别管她们,我是真心来看你的。” “我知道,”陈娇娇笑道,“放心吧,我没那么小心眼。” 而且那两人上门做客不带礼,还奚落主家,该嗤的人是她才对。 这时,萧砺寒着脸从屋里出来,陈娇娇白了他一眼。 “虎子,你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赵虎子将李天成受他爹所托来带他回京城的事情说了,末了失落道:“娇娇姐,你们当时去的时候,真的看到我娘了吗?李伯伯说我娘不要我了……” 陈娇娇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她想了想,道:“虎子,你信你娘不要你了吗?” 赵虎子含泪摇头,“我不信。” 陈娇娇笑,“我也不信。” “所以你娘可能是还不知道你提前出来了,她或许去哪里做绣娘去了,我听说有些府上的绣娘就得住在主家,不能轻易外出的。” 赵虎子好像被她宽慰到了,他点点头,握住陈娇娇的手,“娇娇姐你真好。” 一个手掌拍到他的肩膀上,赵虎子抬头,对上萧砺微冷的脸庞,“不会有事的。” 不知为何,明明萧大哥是在安慰自己,赵虎子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赵虎子咽了咽口水,松开手,“萧大哥,你喝点茶。” 萧砺点头,“那你爹和李巡抚是好友?” 赵虎子摇头又点头,“应该是吧,不过我也不清楚我爹现在到底是一个什么官。” 陈娇娇想,能让巡抚帮忙的,绝对不是小官就对了。 赵虎子坐了一会儿,吃了两块月饼,和陈娇娇约好过几日再来,便先回去了。 陈娇娇和萧砺亲自送他到巷子口。 回去时,陈娇娇看见郑婶子送媒婆出来。 自从李巡抚做主签完断亲书后,郑婶子和郑芸的名声也一落千丈,都说郑婶子是狼邻居,见不得旁人好,就想把自己女儿塞进去做妾。 为了摆脱这个名声,郑婶子开始到处给郑芸说亲,只求别影响儿子科举。 见了两人,郑婶子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缩头回去了。 进屋后,萧砺想牵陈娇娇的手,被甩开了。 陈娇娇坐在椅子上生闷气,打量了他好几遍,最后得出个结论——萧砺这家伙的确还不错,有女人喜欢不奇怪。 但是她生气,她不高兴! 第84章 奖钱 萧砺自然也听到了庆怀的那些话。 他摸陈娇娇的头,“吃醋了?” “我才没吃醋,”陈娇娇鼓着腮帮子,将头别开,“不许摸我!” 萧砺蹲下身和她平视,陈娇娇不看他,越看越不高兴,怎么喜欢别人男人的人这么多! “昨日王镇将给我发了奖钱。” 陈娇娇好奇,“发了多少?” 说完,她感到手腕一沉,抬起来一看,是一个沉甸甸的金镯子。 “金的?”陈娇娇惊讶,“怎么发这么多?” 萧砺只道:“可能是看我表现好。” 陈娇娇拧眉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拉着他进屋。 “脱了。” 萧砺笑容僵了一下,“现在还是白天。” “你什么时候管过白天晚上,”陈娇娇没好气地道,“我看看你身上。” 昨晚萧砺一直让她趴着,她本来还以为是他喜欢这样,现在看见这个金镯子,陈娇娇总感觉他瞒着自己什么。 萧砺拉住她的手,“我听说香满楼有个牛奶做馅的月饼,我们去看看。” “不看!”陈娇娇直接上手扒他的衣裳。 萧砺越是避而不答,她越怀疑他瞒着什么。 萧砺握住陈娇娇的手,无奈道:“真的没事,就是被木头撞了一下。” 陈娇娇眼里瞬间氤氲起水汽,“什么木头?是我之前看见的那种吗?” 萧砺摇头,“不是,就是很小一根,在河面上都看不见的那种。” 陈娇娇红着眼眶,“你拿我当小孩哄呢,水位那么高,船在水面上都看不见影子,一根小木头撞你一下王镇将就能给你一块金子?” 萧砺一时无话可说,但他还是不想让陈娇娇看。 直到陈娇娇生气了,眼泪掉了下来,他手忙脚乱给她擦眼泪,衣裳才被扒开。 从正面看,陈娇娇能看见萧砺左肩的一大块青紫,当看到萧砺背后时,陈娇娇没忍住哭出了声。 他的左肩的一大块都是青的,上面还有皮肉翻滚的痕迹,是很严重的撞伤。 难怪他昨日一直按着她的手,还不让她翻身,原来竟然伤成了这样。 陈娇娇一直觉得这种伤很可怕,虽然外面不见血,但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出事。 这么想着,陈娇娇忍不住瞪萧砺,“你知不知道再偏一点,你就要被撞废了?” 再往下一点,就是腰,腰撞断了,那萧砺这辈子都完了。 “这不是没出事吗?”萧砺好脾气地笑,“再说了,我也没亏,王镇将夸了我,还给我这么多奖钱,我给你买金镯子了。” 陈娇娇顿时觉得手腕上的金镯子千斤重,她闷闷地道:“我又不是没有金镯子。” “但是没有我送的,”萧砺将陈娇娇抱到腿上,认真道,“成亲时没给你的,我之后都会给你补上。” 陈娇娇摸他的脸,埋在他的脖子上感觉心口闷闷的。 这个人,真是笨死了,谁让他补啊。 下午,陈家人回来的时候发现陈娇娇眼眶是肿的,但是不像是吵过架的样子,于是没多问。 陈父得知家里有阳羡茶,立刻去泡了一壶。 “这可是好茶,我们寻常人家就算是买也买不到的。” “那爹多喝些。” 陈娇娇简单说过赵虎子的事情,现在陈家人知道他其实有个当高官的爹,都不禁感慨起来。 陈母见鸡汤没了,在缸边洗锅,问几人,“晚饭要添新菜吗?” “不用了,”陈家和答话,“中午的菜热热吧。” 陈父泡好茶,乐呵呵坐起身,“昨日我女婿给我带了明前龙井,今日我又喝上了阳羡茶,我得去和我老兄弟一起喝一壶。” 陈母没好气,“吃完饭再去。” 陈父笑,“行。” 陈娇娇问萧砺,“什么时候带的龙井茶,我怎么不知道?” “我也没仔细看是什么茶,只听说是好茶,便向王镇将要了些,若是爹喜欢,我下次再要点。” “可别了,”陈娇娇一想到他带回家的茶和酒,包括自己手上的金镯子都是他九死一生换来的,就觉得心里不是滋味,“我爹其实也不懂茶。” 陈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爹我怎么不懂茶了,就算不懂,女婿孝敬我,我还不能高兴高兴了?” 陈娇娇撇嘴,不答话。 萧砺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不是因为那件事,是王镇将不爱茶,便分给了我一些,他只爱喝酒。” 陈娇娇嘟囔:“我才不管。” 晚饭后,一家人开始吃月饼。 这是陈家一个小传统,陈母会买三个口味的月饼,一家人会在晚饭前各自拿一个,吃到红枣馅的要在这个月挑一天请客下馆子。 去年吃到红枣馅的是陈家和,今年是萧砺。 陈父喝着茶,笑道:“不愧是新女婿,手气是我们比不了的。” 陈娇娇吃到的是最讨厌的五仁月饼,她吃了两口就要丢给了大黄,可惜大黄也不爱吃,用鼻子又抵了回去。 陈娇娇忍不住拍大黄的狗脑袋,“你还挑上了。”</p >萧砺将自己的月饼分一半给她,“吃红枣的。” 家里人都看着,陈娇娇脸红,“还有月饼,谁要吃你分的,先说好,这是你给我吃的,我可不请客。” 萧砺笑,“行。” 陈娇娇嘟囔,“算了,你的钱都在我手上,这和我请客也没什么两样。” 看两人感情好,陈父陈母都忍不住笑。 陈家和看天边隐约的圆月,笑着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驿站内。 庆怀提议让李天成明日邀萧砺上门来。 李天成正色看她,“你一个闺阁女子,总关心外男做什么?” 庆怀早就想好了借口,她笑着挽住李巡抚的手臂,“舅舅,你觉不觉得若姨母的儿子没死,现在也该这么大了,萧砺很像姨母的孩子,不是吗?” “不会的,”李天成皱眉,“你姨母的孩子出生便去世了,她也没来过这个地方,天下相似之人何其多,难不成都是你姨母的孩子?” 见状,庆怀连忙道:“我不是也担心姨母吗,就是随口说说,舅舅你别多想。” 李天成不耐烦地摆摆手,“回你房间去。” 庆怀不情不愿离开了。 李天成烦恼地按了按眉心,他现在还真有事要找萧砺,便让人去请了。 天大黑之前,萧砺来了驿站。 李天成让人给他倒茶,开门见山,“过几日会有州府的人过来代理县令一职,我也要回京去了。” “军镇不适合你,若你愿意,可随我一同赴京,我引荐你去护卫营。” 萧砺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道:“下官斗胆问一句,巡抚大人为何会想要将下官调走?” 李天成喝着茶,慢条斯理答话,“军镇升迁慢,不出意外你要在这个小地方待一辈子,我提拔你,自然是认为你有可为,之后能护卫京城安全。” “而且护卫营虽然不比现在有实权,但却更容易立功,你日后能走多远,便全凭你的造化了。” 萧砺心动,但他知道,世界上没人会无缘无故给予旁人好处。 但李天成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他身上又有什么是值得觊觎的呢? 萧砺不语,李天成也不打算多解释什么,让他出去了。 出去后,萧砺就看见了等在门口的庆怀。 因为今日庆怀主仆对陈娇娇言语的轻慢,萧砺并不想见她。 见他对自己视而不见,庆怀冷笑一声。 “萧副将,你好大的架子啊,要知道若不是我,舅舅可不会平白无故把你给调到京城去!” 第85章 让步的人凭什么是她? 庆怀在门口听到了李天成和萧砺说的话,她也没想到萧砺竟然会得舅舅看中。 不过这也说明她看男人有眼光,萧砺是可造之材。 见萧砺不说话,庆怀又靠近一步,笑道:“怎么?知道是我求的情,你不高兴了?” “我对你好,为你着想,你为什么不高兴?” 萧砺皱眉,冷冷看她一眼,“我不需要。” 说完,萧砺大步离开。 庆怀哂笑一声,也就是在驿站里面萧砺才装出一副清高的样子。 男人么,功名权势,谁不爱? 萧砺不也是个男人? 庆怀得意地想,她是县主,她觉得萧砺有趣,萧砺应该感到荣幸。 不过他现在这个态度也有意思,那些上赶着献殷勤的男人见多了,偶尔换换口味,也是不错的。 只要让她高兴,什么都好说。 要是让她不高兴了,萧砺和那个牙尖嘴利的陈娇娇,就等着一起倒霉吧! 萧砺有些心不在焉,陈娇娇给他倒了茶,疑惑道:“李巡抚找你到底是因为什么事?” 萧砺将她揽到怀里,“李巡抚要把我调到京城护卫营。” “护卫营?”陈娇娇念了念,眼睛一亮,“那可是个好地方,但你不是才当上副将,现在就能调走了么?这是好是坏?” 萧砺唇紧抿着,“我不想去。” “为何?”陈娇娇更不解了。 “护卫营是在京城,可比我们这个小地方好多了,你去了说不定能有更好的机遇,不去岂不是可惜?” 萧砺启了启唇,“我就是觉得那地方太远了,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不好么?” 他握住陈娇娇的手,不想让陈娇娇知道太多而烦心,“好了,这些事情我自己有定夺,你不用为我操心。” 陈娇娇却突然在他脸颊上重重亲了两下,然后喜滋滋去将柜子里的钱匣子拿了出来。 萧砺眼里划过无奈,“这是做什么?” “你看,”陈娇娇把钱匣子打开,“这是我这些年攒的钱。” 里面有金饼子银饼子,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元宝,和比较贵重的金首饰。 陈娇娇笑着拉住萧砺的手,眼里全是期盼,“你去京城吧!我和你一起去!我们有钱,可以租一个小院子住。” 她认定这是天降良机,果然,萧砺的八字就是好,能够顺风顺水,陈娇娇才不会和他分开! 萧砺拿起一个金饼,笑问,“那爹娘还有大哥呢?” “他们……”陈娇娇想了想,“等我们在京城安定了,就把他们都接过来。” “萧砺,我悄悄告诉你,我爹这些年攒了不少钱,他还有老朋友在京城做生意,他盘下一个铺面应该不成问题。” “到时候我们全家又可以团聚了!” 陈娇娇没什么故土不能离的想法,她满脑子都是衣锦还乡,到时候风风光光出大风头。 至于她爹娘和大哥,陈娇娇想,她爹娘大哥舍不得她,指不定真的会跟过去。 萧砺刮了刮陈娇娇的鼻子,无奈笑道:“你都打算好了?” “嗯嗯!”陈娇娇抱住萧砺的腰,娇声道,“等到京城了,我就给你生个孩子,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安安稳稳过小日子。” 萧砺睫毛一颤,他捧住陈娇娇的脸,“当真?” “真的!” 陈娇娇自己不能选择出生,因为商户女的身份经常被人嘲笑,现在萧砺当官了,她孩子一出生就能读书科考,她当然要生。 萧砺见她这样兴奋,也不忍心在现在打破她的美好幻想。 萧砺揉了揉她的头,“睡吧,时辰不早了。” 陈娇娇见状,心里存了点疑惑,准备等明日问问赵虎子,看他知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次日,陈娇娇睡醒,萧砺受朱副手等人的约出门去了。 她知道赵虎子现在住在驿站,刚准备过去,两人就在巷子口碰上了。 “娇娇姐,你要出门吗?我有话和你说。”赵虎子有些严肃。 陈娇娇:“进屋说,我也打算去找你。” 赵虎子舒了口气,也不多寒暄,直接道:“昨天晚上赵伯伯说要把萧大哥调到京城护卫营的事情你知道吗?” “我知道,但是他好像有些闷闷不乐的,”陈娇娇不解,“我不是很清楚这些,难道护卫营其实并不是好去处?” “护卫营当然是好去处,京城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去,”赵虎子压低了声音,“但萧大哥真正不高兴的原因不是这个。” 听赵虎子说完,陈娇娇神情凝重了起来。 “所以那个庆怀姑娘其实是县主,身份高贵,随时可以压死我们,她谎称将萧砺调去护卫营是她的功劳,萧砺才不想去的?” “对,”赵虎子有些不安,“娇娇姐,你打算怎么办?” 陈娇娇笑,“我还能怎么办,惹不起就躲,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总不能把我杀了。” 赵虎子脸色一白,“娇娇姐,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庆怀县主不是个好人,你还是防备点更好,实在不行……” 赵虎子一咬牙,说出自己的真心话,“实在不行你和萧大哥和离吧,反正庆怀县主盯上的是萧大哥,你只要和离了,她应该就不会害你。” “和离?” 陈娇娇笑了笑,目光坚定,“萧砺是我名正言顺的丈夫,我凭什么要让步,虎子,我不会和离的。” 见劝不动,赵虎子也无可奈何,只好道:“娇娇姐,我爹应该有些势力,到时候我派个人去保护你,再怎么样你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陈娇娇道:“那就多谢你了,虎子,你放心,我不是那种任 人宰割的人,我会想办法保全自己的。” 赵虎子道:“好,等我到了京城,我会想办法联系你的,我给你做靠山。” 陈娇娇失笑,“行。” 送走赵虎子后,陈娇娇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 这件事不能和旁人说,也不能和萧砺挑明,只能她自己消化。 其实陈娇娇还是有点苦恼的,毕竟对方是县主,明面上她怎么都斗不过她。 “唉,”陈娇娇苦着小脸吃羊肉粉,“总不能把我杀了剁成燥子吧,管他呢,先吃了再说。” 吃着吃着,陈娇娇注意到有个小乞丐蹲在不远处流口水,看起来和赵虎子差不多大。 陈娇娇向他招手。 小乞丐愣了一下,确定陈娇娇找的是他后才慢吞吞走过来,“小姐,您找我?” 店掌柜来赶人,“去去,少来这儿影响我生意,赶紧滚!” 小乞丐握紧了拳。 陈娇娇道:“给他也下碗粉,我来付钱。” 店掌柜见这个时辰店里也没什么生意,便答应了。 小乞丐有些不可置信,“你真的请我吃?” 陈娇娇抓了一把铜钱拍在桌子上,“我不差钱,你吃就行了。” 可能因为心里愁苦,陈娇娇现在特别有话说。 她问小乞丐,“你多大了?你家里人呢?” 小乞丐盯着她的羊肉粉流口水,“我十二岁了,我没爹娘,是被我师父养大的,前几天大雨,我师父被卷到河道里淹死了。” 陈娇娇吃粉的动作一顿,对掌柜的道:“再加两个白面馍馍。” “你好面生,难道不是本地人?” 小乞丐虽然饿,但没有狼吞虎咽,而是先把白面馍馍泡到羊肉汤里,然后才大口吃了起来。 “不是,我师傅是镖师,踢馆的时候不小心打死了人,他求和解赔了个倾家荡产,本来是要带我去找开镖局的熟人一起走镖的,但他淹死了,我太小,没镖局敢要我,怕我死路上,我就先要饭了。” 陈娇娇打量了对面的小乞丐一会儿,见他虽然瘦,但骨架子很大,以后长大了肯定是个大高个。 而且他吃东西的样子看起来以前也没有遭到过苛待,想必是吃惯了这些东西,只是暂时落了难。 十二岁……他师傅能打死人,武功应该也不错。 “那你觉得,要是让你去护镖,你能行吗?” 小乞丐当即道:“当然能!我敢说,这镇上的镖师都打不过我,不过他们觉得我是来骗钱的,都让我滚。” 陈娇娇点了点头,等小乞丐吃完,她问道:“你想不想天天吃饱饭?” “想啊,”小乞丐道,“你有路子吗?” 陈娇娇笑,“你吃完饭和我去找个镖师打一架,你要是打赢了,我包你三年的饭。” 第86章 一定是他多虑了 来到镇上的镖局,里面的镖师还以为陈娇娇要护镖,高高兴兴地迎上来。 “客人,不管您此次是想要护人还是护物,不管是去天南还是海北,就没有我们万里镖局走不了的镖!” 陈娇娇摇头,“我不是来请镖队的,我出十两银子,请你们这儿最厉害的镖师和我的这位小兄弟打一架。” 吴镖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一个蓬头垢面的小乞丐,瞬间大怒,“你是来砸场子的吧!滚滚滚,我们不比!” 陈娇娇“切”了一声,“我这位小兄弟可是正儿八经的张大龙镖师的嫡传弟子,你们要是不敢比就算了。” 张大龙是小乞丐的师傅,据说是小有名气的镖师,就是死的有点默默无闻。 “张大龙?”吴镖师犹豫了一下,“你真是张大龙的弟子?” 小乞丐点头,很快摆出一个招式,“请赐教!” 吴镖师想了想,“你先去换身衣裳,免得被人看见,到时候诟病我们镖局欺负乞丐。” 陈娇娇带着小乞丐去洗了个澡,给他穿的是陈家和以前的衣裳。 小乞丐洗完澡后露出瘦猴似的面容,但有几分精神气,虽然陈娇娇也不懂这些,但莫名感觉他有几分真功夫。 就算没有,她顶多也只是损失十两银子而已。 回到万里镖局,吴镖师身边站了个年轻男人。 “这是我徒弟,让他们比。” 陈娇娇摇头,“说了要最厉害的镖师。” 吴镖师还以为是陈娇娇想故意弄死小乞丐,于是道:“他看着才这么大点儿,一上来就和我们最厉害的镖师比,让人知道了说我们欺负人,他先和我徒弟比,要是赢了再换人。” 陈娇娇看小乞丐,“你可以的对吧?” 小乞丐点头,朝她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来,“放心,我吃饱了,保证能行。” 吴镖师的徒弟本来还不屑,但和小乞丐过了两招之后,他脸色一变。 这家伙虽然看起来弱,但实际招式很稳,招招凌厉,这真的是个乞丐吗? 陈娇娇看不懂他们之间的过招,但是能感受到小乞丐是显然占了上风的。 果然,没过多久,吴镖师的徒弟就脸色难看地输了。 小乞丐得意地朝陈娇娇道:“怎么样,我厉害吧!” 陈娇娇点头,“厉害。” 她对吴镖师,“现在可以让你们镖局最厉害的镖师来和他过几招了吗?” 吴镖师没动,而是问道:“敢问姑娘为何非要这位小兄弟和我们镖局的镖师比呢?” 他有他的顾虑,毕竟要是陈娇娇耍诈,到时候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半死不活地从他们镖局里抬出去,他们镖局以后还怎么接生意? 陈娇娇实话道:“我要随着相公去外乡很长一段时间,想养个会武功的侍卫,能应付一下打手贼人这些。” “你相公是谁?” “萧砺。” 吴镖师一惊,之前李巡抚帮助萧砺断亲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他自然知道。 “原来你就是陈姑娘,萧副将是升迁了?” 但听陈娇娇的语气,要防打手,怎么感觉是得罪人被贬了呢? 不过吴镖师没多嘴问,他见陈娇娇不打算答话,便招来了一个身材魁梧的镖师。 “你和这个小兄弟打,注意点分寸,别把人打伤了。” 魁梧镖师本就手痒,现在有人送上门来陪练,他自然是乐意至极。 “行!” 小乞丐挽了挽袖子,神情稍微严肃了些。 为了三年的饭钱,拼了! 小乞丐身形很灵活,但力气不敌,最后被甩飞到了地上,不过魁梧镖师也被他缠得大汗淋漓,身上伤了好几处,直骂他小兔崽子。 陈娇娇满意了。 她将十两银子递给吴镖师,“多谢了。” 吴镖师没给她推脱,毕竟这种当官的人家最怕欠人情,他不要反而不好。 小乞丐蹲在地上,看起来有些颓废,见陈娇娇走过来,他道:“我回去把衣服还给你就走。” “走什么?”陈娇娇笑吟吟排他的肩膀,“你武功这么好,走了多可惜,走,请你下馆子去。” 小乞丐一惊,“可是我没有打赢。” 一旁的吴镖师忍不住开口,“你才十二岁,要是能打赢我这里最厉害的镖师还得了,小兄弟,对自己要求不要太高。” 陈娇娇点头,她只要好好供这个小乞丐,之后家里就不愁听话的小侍卫了。 “走吧。” 一直到了陈家米铺旁边的饭馆,小乞丐还有些觉得自己在做梦。 他早上起床还在要饭,结果出门一趟就被带回去当侍卫了,而且还是一个当官的人家! 小乞丐当即要给陈娇娇跪下磕一个,被陈娇娇拦住了。 “别磕,”陈娇娇心情也好,“以后你就喊我娇娇姐。” 小乞丐重重点头,“娇娇姐,你喊我小虫就行!” “小虫?”陈娇娇诧异,“你师傅叫大龙,你叫小虫?” 张小虫笑,“对,因为我师傅说小虫长大了才能成大龙。” 陈娇娇弯了弯眼眸,“行。” 陈娇娇刚才带着张小虫回去的时候就和春喜交代了,晚上在铺子旁边吃,让她去通知陈家人。 陈家人关铺子后过来,听陈娇娇要养个小侍卫,都表示赞同。 毕竟陈娇娇这段时间出了不少事了,身边没个会武 功的人他们也不放心。 不过…… 陈母看着张小虫的身板,“小虫,你多吃点,太瘦了,风一刮就能吹跑似的。” 张小虫咧嘴笑,“好嘞!” 虽然张小虫现在吃住都在陈家,陈父还是计划每日给他十文钱的工钱,一个月三百文。 张小虫自然是连连答应,他本以为能吃饱饭就不错了,没想到还能领工钱,简直是意外之喜! 陈家人吃饱喝足回家,刚好碰到提着两坛酒和一盒糕点回来的萧砺。 陈父走过去,“又给我带什么好酒了?” “这是朱副手家自己酿的粮食酒,他送给我了,我便带回来给爹尝尝,”萧砺看向陈娇娇,“还有香满楼的奶月饼。” 陈娇娇笑,“萧砺,给你介绍一下我们家的新人,张小虫。” 萧砺看向正殷殷看着他的张小虫,淡淡点了点头,“他是来?” “来当我的侍卫的!”陈娇娇高兴地道,“小虫功夫可好了,我以后再也不怕被抓了!” 说完,陈娇娇转头对陈父陈母还有陈家和,“爹娘大哥,我还没和你们说呢……” “娇娇,”萧砺拉住陈娇娇的手,“晚点和爹娘说,事情还没决定。” “行,那晚点说。” 陈家另外三人一头雾水,不过看陈娇娇的表情,应该是好消息,所以没有多问。 张小虫大概知道点是什么事,不过陈娇娇不说,他自然也不会说。 晚上,陈娇娇洗完澡在床边吃月饼,萧砺进来给她擦头发。 “你为什么不让我和爹娘说那件事?”陈娇娇故作疑惑,“这是好事啊。” 萧砺用布巾裹住她的脑袋上下揉搓着,见她眼眸明亮,没忍住低下头亲了亲。 “或许巡抚大人只是随口一提。” “如果巡抚大人是认真的,那咱们就走吧,”陈娇娇搂住萧砺的腰,“我还没去过京城呢,我想去,听说京城的衣裳好看,首饰也很新潮,学堂也很好,以后我们的孩子读书一定很不错。” 她越是期待,萧砺越不想说那件事。 只要他们不去京城,庆怀县主离开后,他们就再也不会见到了,陈娇娇也不会有危险了。 陈娇娇站到床上,见萧砺不说话,主动去亲他,可怜巴巴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有的话你和我说呀,我帮着你一起想想办法。” 她的柔软贴上,萧砺却感觉她像是知道了些什么,因此在想办法说服他,甚至不惜色诱。 但看着陈娇娇漂亮的眼睛,萧砺又感觉自己多虑了。 毕竟他们是夫妻,陈娇娇嫁给他后受了那么多委屈,自然想过更好的生活。 他一定是太多疑了。 第87章 怀孕 陈娇娇想去京城,她不想错过任何机会。 萧砺原本是不想去的,但在她的痴缠下渐渐松了口。 罢了,既然陈娇娇想去,那就去吧,他会尽一切办法护她周全。 次日,陈娇娇就和陈家人宣布了这一消息。 陈父等人高兴虽高兴,但是更不舍女儿离家,也担心两人是否能经营好自己的小日子。 陈父道:“我有些积蓄,应该能给你们在京城买个小宅院,若是决定要去的话,你们再把春喜和小虫带上,我和你们娘也放心些。” 陈母闻言,没说什么,只是看了眼陈家和。 陈家和为萧砺和陈娇娇高兴,他拍了怕萧砺的肩,“等日后我去看你们。” 萧砺笑了笑,“到时候我一定好好招待爹娘和大哥。” 陈娇娇对陈父道:“爹,京城宅子太贵,我没有买宅子的打算,租一个就行了。” 陈父却不赞同,“女婿若是在京城扎根,肯定是有个宅子更好,咱们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买个小院子还是买得起的,等你们走的时候,我将银票存到钱庄换成飞票给你。” 陈娇娇道:“到时候再说吧。” 等萧砺去答复李天成,陈母拉着陈父到了一边。 陈母道:“咱们家就那点积蓄,京城寸土寸金,买完你手里还能剩多少?” “不是我舍不得,但咱们要给家和考虑,他也要娶妻了,要是日后媳妇知道你掏干家底给女儿女婿买院子,却不给他们买,不得闹?” 陈父却道:“钱没了可以挣,再说了,家和现在也没有娶妻的想法,就算娶了,咱们瞒一瞒不行吗?” 陈母张了张嘴,“也是,算了……只要萧砺对娇娇好,这个钱,花了就花了,日后他加官进爵,但愿能念我们一份好。” 陈父道:“放心吧,那孩子是个感恩的。” 这时,陈娇娇探头进来,“爹娘,你们在说买宅子的事情吗?” 陈母:“对,我和你爹已经决定给你们在京城买一个小宅院了。” 陈娇娇将屋门关上,认真地对两人道:“我说了,不要你们的钱。” 陈父不高兴,“你花的是你爹娘的钱,又不是旁人的,为什么不要?” “我舍不得让你们把养老钱全掏出来,”陈娇娇笑了笑,“你们愿意给,我不愿意要,这下行了吧?” 陈父板着脸,“不行,你出嫁我和你娘没给你多少,现在你要离家了,这钱你得拿着。” 陈娇娇挽住陈父的手,“爹,要不你用这个钱去京城租个商铺吧,你不是认识很多南来北往的米商吗?” “现在是太平盛世,粮食价格平稳,爹去京城没有客源,估计难立足,”陈父实话道,“京城那种地方,能人异士极多,爹年纪大了,也没什么冲劲,就在这儿挺好的。” 陈娇娇有些失落,“我和萧砺去京城了,日后肯定不能常回来,要是你们也去,那我们一家人就还是在一起。” 女儿的想法天真,陈父笑着道:“闺女啊,爹娘年纪都大了。” 陈娇娇红了眼眶,如果她爹娘大哥都去,那她觉得京城就不是陌生的地方,她就什么也不怕。 但她家里人都不去,她忽然又有点不想去了。 陈母拉住陈娇娇的手,笑道:“等到时候女婿出息了,你把我和你爹都接去养老,娘这么大年纪了还没去过京城呢。” 陈娇娇吸吸鼻子,“真的不能和我一起去吗?” 陈母叹气,“没说不去,闺女,你先去适应一段时间,把日子平稳了,我和你爹会去看你的。” 去看又不是一直陪她在京城。 陈娇娇不高兴,但她知道也没办法,她爹娘的确年纪大了。 下午,萧砺回来就发现陈娇娇心情不好。 “怎么了?” “我爹娘和大哥都不去,”陈娇娇皱着小脸,“我以为他们都会去的,我舍不得。” 萧砺启了启唇,正准备说那我们都不去了,就见陈娇娇的目光又坚定了起来。 陈娇娇自己给自己鼓励,“不去也没关系,我可以处理好一切的。” 萧砺失笑,“ 还有我呢。” 陈娇娇重重点头,“对,我们一定可以的!” 决定好了去那就去,她和萧砺一定可以出人头地的! 李巡抚还有几个州府没有巡完,打算在十一月动身回京,萧砺便在军镇再待几个月再随他一起去京城。 王镇将知道此事,没有多说什么,不过没再让萧砺操练士兵,而是把他带在身边,让他一起处理军镇事务。 京城的冬日冷,陈母不放心,给陈娇娇买了好几张兔子皮,做围脖做护膝,又买绸缎做冬衣。 “京城是大地方,人靠衣装马靠鞍,你日后少不了要出门走动,必须要有几套好衣裳才行。” 陈娇娇无奈,“娘,我冬日的衣裳都是新的,您别做太多了。” “话不是这么说的,你从前的冬衣大多是细棉料子,你现在身份不同了,绫罗绸缎只要娘买得起,就得给你备足。” 陈母也舍不得陈娇娇,“娘不在你身边,就事事都担心你受委屈,担心你不舒坦,所以趁现在还能做,就多给你做点。” 闻言,陈娇娇的眼眶又红了。 她也是第一次要离家这么远,她也担心。 这时,在外面挑水的张小虫拍着胸口道:“婶子你别担心,万事还有我和春喜姐呢!” 陈母笑笑,“是啊,你们是娇娇在京城的娘家人。” 邱桐知道陈娇娇要走,也万分舍不得。 “只可惜我不能嫁一个京城男子,不然我定然要跟着你去。” 陈娇娇摇头,“得了吧,你也离不开家,婶子他们也不同意你嫁那么远的。” 邱桐看了陈娇娇一会儿,才道:“你可别在京城有比我更好的朋友了。” “我俩从小一起长大,谁能比得过你?”陈娇娇笑,“要是那样,我未免太没良心了。” 邱桐搂住她,“你一定要好好的啊。” “放心,我一定会过得好。” 比谁都好! 陈娇娇这时的豪情壮志没几日就被冲碎了。 原因无它,只是她怀孕了。 第88章 我要当爹了? 刚开始陈娇娇还没发觉,她虽然做好了生孩子的打算,但其实心里还觉得自己没到当娘的时候。 起码要过一段时间,半年,或者是一年。 而不是即刻。 孕初期时,陈娇娇犯困、打瞌睡,她也没在意。 因为萧砺在家休了几日假,之后不用巡逻,便几乎日日都回,也不嫌累,等军镇休沐时,更不必提,两人夜里没有不折腾的。 她困,但觉得是因为晚上累了,要么就是天冷了,毕竟春困秋乏,犯困也正常。 直到陈娇娇开始没胃口,偶尔想吐,在被子里捂了好几日出汗都不见好,于是才去请大夫。 得知她因为怕吃药而不看大夫,陈母险些用手指将她的脑袋戳穿。 “你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你让我怎么放心你去京城?”陈母又急又无奈,“良药苦口,再说了,谁喝药不苦的?吃颗蜜饯不就行了吗?” 陈娇娇低垂着眉眼,胃里又开始翻涌了起来。 “娘,没事的,我应该就是夜里着了凉,喝点热水就好了。” 见陈母手指头又要戳上来,陈娇娇连忙认错,“我不说了,我错了。” 陈母没好气地道:“热水能治病?我告诉你,等去了京城,不舒服就老老实实看大夫,要是等我去看你的时候,你瘦了我就、我就……” “就什么?”陈娇娇笑嘻嘻搂住陈母,“娘你最好了,你才舍不得打我。” 陈母捧住陈娇娇的脸叹气,“你是我生的,我怎么舍得呢?”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医馆。 听完陈娇娇的病症,大夫搭脉看了看,过了会儿,淡声道:“不是风寒。” 陈娇娇松了口气,“娘,我就说不是风寒吧。” “是怀孕了。” “啊?” 陈母“咻”的一声就站了起来,“怀孕?” 陈娇娇一脸懵,“不会吧。” 大夫看了她一眼,“我行医五十年,怀孕的女子没诊过一万也有八千,错不了。” 陈母大喜,“是该怀了、是该怀了。” 陈娇娇摸着平坦的小腹,不是很能高兴起来,她不觉得在这个时候怀孕是好事。 她还要去京城呢,长途奔波,孩子在肚子里会颠坏吧。 这么想着,她问大夫,“我怀多久了?” 大夫笑,“应该两个多月,再有一个月就渡过危险期了。” 陈娇娇顿时脸一红,觉得大夫的笑别有深意。 不过……孩子在最危险的时候都没被萧砺颠掉,之后赶路应该也不会掉吧。 陈母一高兴,给陈娇娇买了十包补药,拉着她回去后又去买鸡买鸭买鹅,要给她好好补一补。 陈父和陈家和回来的时候,发现家里水缸里多了鱼,墙角多了只鸭,炉子上还炖着鸡汤,都有些疑惑。 “今日是谁的生辰吗?” “好像不是。” “也没过节,”陈家和想了想,“难道是妹婿回来了?” “没回,”陈母今日亲自掌勺,拎着锅铲出来,“咱们家要添丁了。” 陈父和陈家和愣了一下,然后都看向陈娇娇。 陈娇娇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你们要做外公和舅舅了。” 陈家和大步过来,不知道说什么是好,握了握陈娇娇的胳膊,笑道:“好好好,我要当舅舅了。” 陈父笑了会儿,提议道:“那你把孩子生完再去京城吧。” 陈娇娇摇头,“不要。” “娇娇,你们十一月起程,正是京城最冷的时候,你初来乍到,少不了要忙活很多事,到时候要累坏身子的。” 陈父苦口婆心,“等你明年把孩子生完了……你怀多久了?” “两个月,”陈娇娇道,“明年入夏差不多就能生了。” “那你等孩子生了,你再去京城和萧砺团聚也一样。” 陈娇娇拍拍肚子,“爹,我没那么娇气,不就是怀个孩子吗,娘都生了我和我哥,我不怕的。” 陈父摇头,不过他不好说什么,打算等晚上让陈母再去劝劝。 陈家和想说的话都被陈父给说完了,他挨着陈娇娇坐了会儿,道:“明年你生了,我去京城看你。” “好呀。” 陈娇娇心里想的却是,一定要快点站住脚,到时候让爹娘大哥都去京城陪她。 陈母和陈父的想法一样,但是她想得要更多一些,担心陈娇娇和萧砺分开,到时候影响两人感情。< /p>晚上,陈母对陈娇娇道:“依娘看,你等孩子生了再去吧,反正你们还年轻,分开一段时间也不碍事。” 陈娇娇抬眼,“娘,生了是不是还要等孩子再大些?等一岁了再去,等说话了再去?” 她道:“我和您直说吧,萧砺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不放心。” 母女俩沉默了一会儿,陈母道:“明年你要生了我去照顾你坐月子,等你孩子大些了,我再回来。” 陈娇娇笑开了,“行!我就知道娘你最好了!” 陈母叹口气,又笑道:“不过这孩子还算乖巧,都没怎么闹你,我怀你的时候,成日吃不好睡不好,闻见你爹身上的味道都想吐,害得你爹在杂物房睡了好久。” 陈娇娇倒是没有这种感觉,她除了犯困,对萧砺倒是正常,就是……在哪方面好像更主动了一点。 她也不知道,反正感觉舒服,就一直想要。 等萧砺回来的那日,陈娇娇正在喝鸡汤。 陈家人都默契地没有在陈娇娇开口前说这件事。 这个惊喜要等陈娇娇自己开口。 萧砺吃了晚饭,见陈娇娇在做绣活,从后面抱住她,埋到她的脖颈间。 “在绣什么?” “不知道,随便绣的,”陈娇娇弯了弯眸子,依赖地靠到他暖烘烘的怀里,“是不是还有几日就要起程了?” “嗯,再有十日,我们坐船到漳州和李巡抚会和,再跟着他们的车队一起进京。” 陈娇娇点点头,发觉他开始亲自己,清了清嗓子,“我问你,如果发生一件事,今晚咱们不能行房了,你觉得会是什么事?” 萧砺抬起头,明显是已经上火了,很果决地说:“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行。” 前几日王镇将带他出门了,他少说有四五天没有碰陈娇娇,今日急匆匆赶回来,不就是为了这件事么? 陈娇娇眨眨眼,“你再想想呢?” “你月信来了?”萧砺皱眉,“好像不是这几日。” 陈娇娇转过身,抓住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肚子上,“你再猜猜呢?” 瞬间,萧砺的表情变得呆滞。 过了会儿,他嘴角裂开大大的笑容。 “我要当爹了?” 第89章 疑点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萧砺喜不自胜。 他今年二十有五,早就到了当爹的年纪,成亲这么久,自然也期待过和陈娇娇生儿育女。 萧砺颤着声音问:“什么时候的事?多久了?” 陈娇娇嗔他一眼,“还能多久?应该就是中秋那几日怀的。” 肚里的孩子两个多月,现在刚进十一月没多久,可不就是中秋那几日? 那几日萧砺开荤,一天到晚没完没了,陈娇娇想也是,这个频率就算不怀都难。 萧砺想抱陈娇娇,长臂展开,又放下,担心自己力气太大,伤害到她和孩子。 “傻子,”陈娇娇靠上他的胸膛,嘟囔道,“放心吧,你孩子没那么娇气。” 萧砺的大掌放到她的肚子上,下巴蹭着她的发丝,“有,我们把他养得娇气些。” “我爹不疼娘不爱,现在有孩子了,只要我有,我都给他。” 陈娇娇笑,“那岂不是要养成一个小纨绔。” 萧砺一愣,“也是。” 他蹲下身,耳朵贴到陈娇娇肚子上,“我抱抱他。” 陈娇娇忍不住道:“他说不定连手脚都还没长出来呢。” 萧砺搂住她的腰身,神情温柔,“这样就是把你们俩都抱在怀里了。” 陈娇娇忍不住点了点他的鼻梁,如果孩子生出来了,萧砺一定是个好父亲。 起码他吃过的苦,他绝不会让孩子再吃一次。 “那你等孩子生了再去京城吧。”萧砺提议。 陈娇娇小脸一皱,“我就知道你要说这句话,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萧砺劝道:“路上得走二十多天,要是……” “没有要是,”陈娇娇戳他的肩膀,“都说了这孩子没那么娇气,你这段时间几乎天天回家过夜,他不也好好的吗?” 萧砺耳根发红,的确,他基本上没有一天是放过陈娇娇的。 “而且,等孩子三个月就在肚子里落稳了,”陈娇娇拍拍肚子,“现在他已经快三个月了。” 萧砺连忙拉住她的手,“不能拍,不能拍!” 陈娇娇好笑地看他,轻声问,“你这会儿想起来不能拍了?” 萧砺自然是知道她在说什么,他轻笑道:“之前是我不清楚,之后肯定不会了。” “那行吧。” 陈娇娇还有些可惜,这个孩子来的是有点早,那事儿她也没尝够呢。 “所以你还是想跟着去?” “当然,”陈娇娇故作不高兴,“你去京城上任不带我,难不成是想找别的女人?” “别胡说,除了你我谁都不喜欢,没人比你好。” 陈娇娇微微仰头,“这还差不多。” 他们这地方十一月也很冷了,不过据说京城更冷。 为了不让陈娇娇太操心,陈父提前给在京城的有人寄了信,拜托他寻一处离护卫营近,住起来也舒心的房子。 房子找好后,他们提前将衣物行李寄了过去,随行只需要带几件穿的衣裳便好了。 离别那日,码头上,陈娇娇泪水盈盈,抓着陈父陈母的手不愿松开。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面临和家人长时间的分别。 陈母无奈,“又不是不回来了,等之后我和你大哥你爹也会去看你。” 陈父点头,看向萧砺,“之后在京城要辛苦你多操心,娇娇现在怀着孩子,若是脾气不好,你也多包容包容。” 萧砺提着行李,“爹娘大哥你们都放心,我会照顾好娇娇的。” 陈家和在陈娇娇上船前,往她的袖子里塞了一叠银票,然后快速回到岸上。 陈娇娇摸到了,人多眼杂,她不能说出来,只是鼻尖发酸。 第90章 嫉妒 陈娇娇没能如愿堆上雪人,但是张小虫和赵虎子他们玩开心了。 回房间以后,陈娇娇就感觉委屈,她是怀孕了,却不是成了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废人,有必要这么事事拘着她吗? 萧砺比她稍微晚一些进屋,陈娇娇见了他就背过身,表示自己还在生气。 “还在气?”萧砺坐到她身边。 陈娇娇低垂着眼睫,闷闷的“嗯”了一声当做回答。 “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 陈娇娇现在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了。 萧砺递过来一片叶子,上面站着个小冰人,正在往下淌着水。 “冰雪人?”陈娇娇有些惊讶,“你做的?” “冰会比雪融化得更晚一些,”萧砺将小冰人放在窗台上,“这样就不会化了。” 陈娇娇小声道:“你让我自己堆一次雪人就比什么都好了。” 萧砺坚持,“不能堆,我答应了爹娘和大哥要照顾好你的。” 陈娇娇虽然不高兴,但一想到他为自己做了个冰人,心里又感觉舒服了一些。 算了,谁叫她现在肚子里还揣着个小的呢。 车队天不亮就启程,陈娇娇心里不断告诉自己,只要熬完最后两日就好了。 但她身体的疲累更加严重,一路上几乎没有清醒的时候,脑袋晕乎乎的,还有些疼。 等终于进了城,李天成让人问萧砺,“可找到住处了?” “家里已经帮忙租好的院子,”萧砺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陈娇娇,“多谢巡抚大人费心了。” “那我叫人送你回去,你夫人可要请个大夫来瞧瞧?” 萧砺将陈娇娇抱得稳稳当当,闻言低头看她从披风缝隙里露出来的一点儿苍白小脸,眼底划过心疼。 “多谢巡抚大人了。” 风急雪快,李天成并未多留萧砺说话,让人送他回去,顺便留意住址,再请大夫上门去。 “萧砺倒是一个不错的男人。”李天成感慨。 不远处马车上的庆怀将车窗关上,眼里划过一丝嫉妒。 这么好的男人,凭什么是陈娇娇那个村姑的? 陈娇娇是被苦药呛醒的,她醒得很凑巧,刚好萧砺已经给她喂完药了,不用再吃一次苦。 陈娇娇含着蜜饯,脑袋还胀痛,缓了会儿才发现自己是睡在一个陌生的屋子里,比她在家的房间还要小一些,应该是陈父友人帮他们在京城租的屋子。 “现在脑袋还痛不痛?” “不痛了,但是我想擦洗一下。” 萧砺摸了摸她的脸颊,心疼道:“春喜已经在烧水了,屋里被提前收拾过,剩下的事情交给春喜和我就行,你好好休息。” 陈娇娇这会儿就算是想操心都操不起来,她摸了摸肚子,感慨道:“幸好孩子没闹我。” 不仅没闹,连日的奔波也没见一点落红,这孩子也太康健了。 萧砺嘴角含着笑意,“若是闹你,等他生下来了,我先打他屁股给你出气。” “你前几日不还说绝对不打骂孩子吗?” “一码归一码,”萧砺搂住她,“你比孩子更重要。” 陈娇娇摸了摸他的耳朵,笑这人说情话还有点天赋。 陈娇娇睡一觉起来就感觉好多了,萧砺要去护卫营报道,她便带着春喜和张小虫到处走走,看看京城的风光。 三人一路走,时不时就停下来看看,陈娇娇看见了好多他们镇上没有的东西。 牵着马和骆驼的商人,像星星和月亮的果子,还有一种闻着臭但是吃着香的豆腐,陈娇娇没忍住吃了好几块。 春喜见她还要吃,连忙把碗拿开了,“小姐,别吃了,这个太臭了,您吃点别的吧!” 张小虫捂着鼻子点头,“这还没我的袜子香。” “你们不懂,”陈娇娇道,“这个吃起来很香,不信你们尝尝。” 春喜和张小虫连连摇头,陈娇娇只得作罢。 吃了这么好吃的东西,陈娇娇本来打算买一份回去给萧砺吃,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要是吃这种东西,他肯定又得念叨,于是作罢了。 虽然是京城,但也不是各个都穿着绫罗绸缎,大多数百姓还是布衣棉衫为主。 陈娇娇穿的则是临行前陈母给她做的衣裳,用苏州来的缎子裁的,一匹也价格不菲。 他们三人走着走着,不太记得路在哪儿,陈娇娇疑惑地转了两圈,走到了洪府前。 洪府? 陈娇娇立刻想起来了,萧砺之前常提的将军也姓洪,难道这是那位将军的府邸? 若两人是旧相识,那她和萧砺还得上门拜访一下这位洪将军? 想着,张小虫将陈娇娇往后拉了一把,然后洪家的大门打开了,一位身形瘦弱的妇人被扶了出来,妇人的手被绑着,面容苍白衰老,但还是隐约可见其年轻时的美丽。 洪家人的动作很快,从妇人出门到上马车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自然也没注意到躲在一旁的陈娇娇三人。 “怎么还被绑着手呢?”陈娇娇有些疑惑。 “娇娇姐你别想了,这种富贵人家的腌臜事最多了,谁知道其中有什么辛密,”张小虫很有经验地道,“我们快走吧,要是被发现了说不定还有麻烦事。” 陈娇娇觉得他的话有道理,三人一起从另一边离开。 京城实在是太大了,街道也复杂,张小虫一路问,陈娇娇三人才在天黑 前回到租住的宅院。 他们刚好碰到急匆匆要出门的萧砺。 看见陈娇娇,萧砺无声舒了口气,“怎么现在才回来?” 陈娇娇没说是迷路了,“京城太大了,我还觉得没逛够呢。” 萧砺拉住她的手,“给你们带了饭食,还是热的。” 陈娇娇疑惑,“你不是去报道了吗,怎么还带了饭食回来?” 春喜将饭盒打开,里面有剁好的烤鸭、清蒸桂鱼、鸡丝汤,还有一碟烫白菜。 “我报道完就去拜访了洪将军,”萧砺垂着眸,“这是洪将军让我给你带回来的,现在天冷,也省得你们在家另外开火。” “当真?”陈娇娇有些诧异,“我们今日也逛到了将军府门口,你是何时去的?” “快末时的时候,”萧砺给她盛汤,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心情显得一般,“先喝些汤吧。” “那你可有看到一个手被绑起来的妇人?” “看到了,那是洪将军的嫂子,据说是因为她的孩子没了,才成了现在这样。” 陈娇娇“哦”了一声,也许是因为自己现在也怀着孩子的原因,格外能够感同身受。 “你也是因为这件事心情不好吗?” “不是,”萧砺自嘲笑笑,“我只是在想,有人会因为刚出生就离世的孩子心痛到失心疯,而我的父母,却把自己孩子往死路上逼。” 家庭的不幸福,是萧砺难以跨过去的伤疤。 陈娇娇闻言,握住了他的手。 “没事的,我们一家人还在呢。” 萧砺看了她一眼,眼底晦涩,“我后日就要去护卫营正式上值了,我会尽量每日回来的。” “没事,要是路不好走你就在护卫营睡,家里还有春喜和小虫呢。” 埋头吃饭的张小虫闻言,拍了拍自己的心口,“萧大哥,家里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萧砺指点过他的招式,再加上现在每日都能吃饱饭,张小虫的个子已经开始蹭蹭往上蹿了,人也结实了不少。 萧砺点头,“好。” 等后日,陈娇娇送萧砺去护卫营。 萧砺显然不放心她,还没到护卫营门口,就让车夫带着他们回去了。 陈娇娇不明所以,她肚子现在四个月,稳稳当当的,萧砺怎么还越来越操心了呢。 春喜道:“小姐您别多想,姑爷担心您是好事,多少男人都不顾家呢。” 陈娇娇想了想,“也是。” 当马车转头,陈娇娇想最后看一眼萧砺,就看见有人出来接他。 那是一个穿着深蓝色锦袍的男子,脸上有条从左眉骨贯穿到下巴的伤疤,而男人的后面,站着陈娇娇的熟人,胡修文。 第91章 不安 胡修文怎么会在这儿? 陈娇娇下意识想要叫停马车,但她很快想起来,这里是京城,她现在在护卫营的地盘,在没搞清胡修文到底为什么会在这儿前,她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难道萧砺今日心情一般也是因为这件事? 陈娇娇只感觉头疼,世界怎么就这么小啊。 但是她现在在京城除了赵虎子之外没有任何熟人,而且她还不知道赵虎子住在哪儿,只能等赵虎子来找她。 陈娇娇一时间有些迷茫,她在屋里坐了会儿,实在是坐不住,便打算去街上转转看能不能打听到什么消息。 门刚推开,陈娇娇就看见了尹伯,这是陈父在京城的老朋友,他们现在住的院子也是尹伯帮忙找的。 到京城的第二日陈娇娇就打算上门拜访,恰好那几日尹伯感染了风寒,不便见客,所以两人没有见到。 看见陈娇娇,尹伯和善地笑了笑,“娇娇,你要出门啊?” 一看见尹伯,陈娇娇就来了点精神,“我正打算去拜访您呢,尹伯,您的风寒可大好了?” “好了,不碍事,”尹伯笑道,“你这几日住的可还都习惯?你们前脚刚到,后脚你爹的信来了,他放心不下你们。” 提起父母,陈娇娇心里酸酸的,她道:“我也收到我爹的信了,我和萧砺一切都好,尹伯您也放心。” 看着陈娇娇,尹伯有些感慨,“一切都好就好。” “对了尹伯,您清楚护卫营的事吗?” “哦?我记得萧砺就是在护卫营,你怎么不直接问他呢?” “他也初来乍到,”陈娇娇不好意思笑笑,“虽然在里面当差,其实也是个新人,您在京城做生意很久了,我便想向您打听打听,看您有没有什么消息来源。” “是知道一些,不过只是道听途说的,护卫营这种地方离我们这种老百姓的生活太远了,”尹伯是人精,话不说全,“你要是想知道,我就和你说说。” 陈娇娇连忙引尹伯进屋,“春喜,快去煮茶。” “尹伯,我这儿有明前龙井和武夷红岩,您想喝什么,我让春喜去煮。” “明前龙井吧,这可是我平日想喝都喝不到的,”尹伯坐下,“京城有六个护卫营,左右羽林大多是层层选拔过后的皇上亲信,左右龙武是官家子弟居多,左右神武则是由洪家负责训练,似乎都是精锐步骑,萧砺在左神武营?” “对,”陈娇娇眉头稍微松了点,“那里面主要管事的官员也都是洪家的人?” “应该都是,”尹伯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洪家人在京城的名声极好,若萧砺在左神武营,你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陈娇娇点点头,她想起那个脸上有疤的男子,“那尹伯可知道洪家有没有哪个男子是脸上有伤疤的?” 她大概比划了一下,“从左眉骨这里下来。” “伤疤?”尹伯想了想,“好像是听说洪家大房的庶子前几年在战场受了伤,毁容了,不过具体是不是从左眉骨这里划伤的,我不清楚。” “那洪家内部可都还和气?” “应该是和气的,除了洪家大房夫人有疯症,这些年我从未听说过他们家还有什么事情。” “疯症……”陈娇娇喃喃。 忽然感觉一切都对上了,看来萧砺能进护卫营除了李巡抚的提拔,还有那位洪将军的手笔。 洪将军应该是洪家哪个长辈,他和萧砺有过命的交情,再怎么样萧砺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陈娇娇松了口气,不管胡修文到底想怎么样,只要没有性命之忧便好。 想通后,陈娇娇对尹伯道谢,“多谢您了,等改日萧砺回来,我们夫妻一定再上门拜访您。” “无事,你们来京城,我也就当多了个走动的小辈,日后我们若是有麻烦,也只能靠你夫婿帮忙打点,”尹伯叹口气,“我们经商的人家,能出个当官的女婿,太不容易了,娇娇,你们一定要好好把日子过下去。” 陈娇娇重重点头,“我知道的。” 送走尹伯后,陈娇娇想了想,没有再继续出门,而是让春喜出门买了菜,等萧砺回来吃饭。 尹伯在京城这么多年,连他都只知道这些消息,问旁人肯定也问不出个什么。 再想知道多的,只能等赵虎子来了。 一般官员上值,都是点卯画酉,萧砺散值后回来还得半个时辰,陈娇娇炖了小排,在酉时让春喜炖上,萧砺回来吃刚好。 冬日的天要黑得更快一些,京城的风雪很大,一直到天黑透了,陈娇娇都不见萧砺的踪影。 “怎么回事,就算不回来也应该让人回来传个信才是,”陈娇娇急得在屋里打转,“不对,这不是萧砺的作风。” “小虫,你现在租一辆马车往护卫营去接你萧大哥,看看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张小虫拿了钱立刻往外去,春喜安慰陈娇娇,“小姐您别多想,可能是雪太大,车马不便,姑爷或许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陈娇娇摇头,“离他下值都快两个时辰了,就算是走都走回来了,这不对劲。” 她心中隐约有些不安,但这才是正式上值的第一日,能出什么事呢? 又过了半个时辰,陈娇娇才终于在满天风雪中见到萧砺的身影,她连忙提着灯笼过去,“怎么现在才回来?可出事了?” 萧砺握住她的手,“没事,进去说,你手太冷了。” 陈娇娇看向张小虫,张小虫道:“我才出城就看见萧大哥了,我们一道回来了。” 吃完饭后,陈娇娇问萧砺,“今日是上值的第一天,是安排的事情比较多吗?” “娇娇,我可能要出门一段时间了,”萧砺扶住她的胳膊,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少则五六日,多则十来天,你就在家好好养胎,不许再去门口等我,听到了吗?” 他越是平静,陈娇娇就越感觉不对劲。 “出门是做什么?”陈娇娇眉头紧皱着,“你必须告诉我,不然我不安心。” 萧砺摸了摸她的脸,神情温柔,“不干什么,就是陪洪中卫去清猎场,开春陛下要围猎,得提前带人将猎场里面的猛禽清掉,然后将猎场围起来,也不是我一个人去,有三队数百人。” 陈娇娇仔细看着他的脸,没放过他任何一个表情,见他没有目光闪烁,她才靠到萧砺的怀里,小声道:“我就是担心你。” 她摸着自己的肚子,“可能是怀孕的原因,我总是会胡思乱想,萧砺,我真的好担心你出事,你出事了,那我和孩子怎么办?” 她说着,眼里泛起泪光,“那我就是寡妇了,你孩子一生下来就没爹,我们母子俩吃不饱穿不暖,日日在你的牌位前哭,多可怜啊。” “所以你如果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一定要告诉我,不,你最好别去,好吗?” 听着陈娇娇的话,萧砺目光坚毅,“我绝不会让你们母子俩受这种委屈的。” 陈娇娇吸了吸鼻子,“那你首先要保证自己的安全,无论是什么事情,你都要保证自己能活着回来。” 萧砺点头,“好,我答应你。” 次日,萧砺离开后,陈娇娇也跟着爬了起来。 她不能在家干坐着等,她要去找赵虎子帮忙打听一下护卫营的事情。 第92章 陈娇娇对现在的萧砺一无所知 赵虎子姓赵,如果户籍上名字没改,那他爹肯定也姓赵。 而且能请动李巡抚的,一定是达官显贵,还膝下无子。 这么一看,排查的范围就小了很多,陈娇娇找尹伯打听过,然后来到了吏部员外郎的府门前。 据说这位吏部员外郎是七年前的进士,被左相嫡女看中,才一路加官进爵短短七年便当上了六品员外。 夫妻俩感情极好,就是成婚六年没有孩子…… 陈娇娇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门打开,里面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管家,他打量了陈娇娇一眼,笑道:“这位夫人找谁?” 陈娇娇今日穿的是她最好的行头,她客气道:“我想找贵府上的小少爷,我是和赵小少爷一起随李巡抚车队回来的官眷,赵小少爷有块玉佩落在我相公的马车上了,我姓陈,我相公姓萧,劳烦您通报一声。” 闻言,老管家面容一凛,他们赵家带回来一个小少爷的事情可从未和外人提及,只有李巡抚和庆怀县主知晓。 陈娇娇见老管家神色变了,就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 她塞给老管家一小锭银子,老管家掂了掂重量,“外面冷,你们先到门房坐坐,我去请人来。” 陈娇娇一路走过来,手早就冻僵了,她在门房坐了好一会儿,才看见赵虎子的身影。 赵虎子见到她很高兴,“娇娇姐,你怎么突然来找我了?” 老管家在门口听着,陈娇娇笑了笑,递过去一个锦囊,“这是你的玉佩,我还给你,你在这儿可都还好?” 赵虎子很快会意,“多谢娇娇姐,这里一切都好。” 在这里说话有很多不便,见赵虎子不像是被苛待了的样子,陈娇娇便先离开了,锦囊里面是她现在的住址,要是赵虎子能出门,他就一定会来找她。 萧砺离家的第一晚,陈娇娇没睡好,她的脑子里一直不停想着事情。 萧砺不想让她担心,所以很多事情都不告诉她,而她心思太重,想尽办法想参与到他的事情里面。 萧砺的保护更像是一层围墙,她被困在里面,只能干着急,几乎对他现在的事情一无所知。 陈娇娇不喜欢这种感觉。 胡修文出现了就一定会报复他们,但她现在什么都不清楚,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陈娇娇一时间想不到。 · 西山猎场,萧砺的身影消失时,庆怀才从马车上下来。 洪瑾早就备好了茶点,“这还是我头一次见县主为了一个男人花心思,想必他很得县主青眼啊。” 庆怀冷哼一声,“本县主看上的自然就是我的,随行的人安排好了吗,别真的让他出岔子了。” “放心,”洪瑾吹了吹茶水,“不会让他死的,捉只白狐狸而已,能出什么事?” 庆怀皱眉,“不是说捉鹿吗,大雪天捉白狐狸?你是嫌他活得太久了?” “贵妃娘娘想要白狐狸,我答应了,”洪瑾挑眉,“刚好县主要磨磨萧砺的性子,鹿群山林里随处可见,捉白狐狸能让他多受点苦,何乐而不为呢?” 闻言,庆怀又笑了,“不错。” 她就是要磨一磨萧砺,让他知道,在京城没有靠山是寸步难行的。 只要萧砺懂点事,接受她的心意,她就能保他加官进爵,不然的话,以后有他吃不完的苦头。 “行了,你记得随时派人向我汇报他的动静,”庆怀县主拢了拢披风,“雪太大了,本县主就先走了。” 洪瑾站起身,“县主请。” 庆怀县主走后,胡修文从屏风后出来,“洪兄,萧砺当真不会出事?” “留条命就行,你就是太善良了,萧砺把你害得家破人亡,你还担心他,”洪瑾皱眉,“你放心,既然你救过我的命,我自然会替你出这口气,别的你不必操心。” 胡修文叹口气,“洪兄,多亏有你了,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 洪瑾拍了拍他的肩,没多说。 胡修文低下头,眼底划过算计。 要不是因为庆怀县主作祟,他绝对不可能让萧砺活着从猎场出来的。 这个贱人,怎么总是有这么好的运气! 不过……雪天捉狐,本来就容易发生意外,伤了残了,断条腿、少条胳膊,不也是正常的吗? 呵呵,萧砺和陈娇娇,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 陈娇娇浑身难受地起床,她一夜没睡好,头疼眼睛疼。 春喜打水进来,看见她眼底下硕大的黑眼圈,吓了一大跳。 “小姐,您不会一晚上没睡吧。” 陈娇娇疲惫摇头,“睡了一小会儿,今早有人来找我吗?” “没有。” 陈娇娇梳洗好,喊了张小虫进屋,“你打探得怎么样了?” 张小虫:“我打听到的消息和萧大哥说的一模一样,他们是去清猎场了,没听说有什么别的事情。” 陈娇娇垂眸,想也是,要是真的有什么事,也不会传出来。 难道真是她多想了? 陈娇娇先提笔给陈父回了封信,然后等 赵虎子来。 赵虎子是第二日来的,他来得低调,但装扮一新,锦绣加身,瘦还是瘦,给人的感受却已经截然不同。 陈娇娇见他来,一激动,站起来时肚子隐约作痛。 赵虎子连忙扶住她,“娇娇姐,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陈娇娇扶着肚子坐下,“是有点事得请你帮帮忙。” 赵虎子义不容辞,“你说。” 陈娇娇先问他,“你现在在府上当真过得还行?你母亲可对你有什么不满?” 闻言,赵虎子的笑意消失了些,“娇娇姐,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当年我爹抛弃我和我娘是因为被高门大户的嫡女看上了,但我也做不到怪他,因为他不从,那人就威胁要把我和我娘全杀了。” “我爹这些年每年都给我和娘寄钱,但都被中途拦了下来,他也写了信……我们没收到他的钱和信,他也收不到我们的回信……” 赵虎子缓缓舒出一口气,“但是没事,我爹后面娶的那人生不了孩子,我爹近年也伤了身,他也有不了子嗣,所以他们对我都挺好的。” 陈娇娇稍微放了点心,“那就行,好歹你现在是赵家唯一的后代了,再怎么样也不会出事。” “就是我娘……”赵虎子话说一半又很快止住,“算了,不想了,娇娇姐,你是为了什么事找我?” “你知道护卫营吗?你萧大哥现在在左神武卫当值,他前日第一日上值,就被派出去清猎场,要出去好长一段时间,我也让人去打听了,清猎场是真的,但我心里总不安,担心有事发生。” 陈娇娇说话时,那种不安的感觉又强烈了很多,“虎子,你帮姐一个忙,能不能去查查他被分配到的是什么活?因为胡修文突然出现在了左神武营的中卫身边,我担心会出什么岔子。” 听到胡修文的名字,赵虎子也明白了其中关窍,他答应下来,“娇娇姐你放心,我爹是吏部员外郎,和朝廷的各个官员都还比较熟悉,我会帮你打听的。” 陈娇娇感激地道:“多亏有你了,除了你,我真不知道找谁帮忙更好。” 赵虎子摇头,“你找我,那我一定是要帮这个忙的,我在京城也只有你和萧大哥这两个朋友。” 送走赵虎子后,陈娇娇就开始了漫长的等待,在这期间,她去京城各个地段的商铺问价,发现价格都贵得惊人。 就算是租她都租不起。 但她也想有个赚钱和打听消息的渠道,总不能一直当瞎子聋子。 烦心事越来越多的时候,赵虎子终于带着萧砺的消息回来了。 第93章 你夫人出事了! 赵虎子将打听来的事情全部告诉了陈娇娇。 “情况不是很好,娇娇姐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陈娇娇颤着手,“你说,我起码要先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左神武卫的确派了三队人去清猎场,但萧大哥却被单独派了任务。” “什么任务?” “捉贵妃想要的白狐。” “白狐?”陈娇娇咬牙,“大雪天捉白狐,这得耗多少精力挨多少冻!” “贵妃娘娘是洪家大房的嫡女,洪家大夫人早先失了孩子,有失心疯,膝下只有这一个女儿,洪家大爷有个庶子,就是现在左神武营的中卫,萧大哥的上司,而胡修文,据我爹说,是中卫洪璟的救命恩人。” “那洪将军呢?” “这个我也打听了,娇娇姐你说的洪将军应该是洪家三爷,洪瑾的三叔,只是他现在不在京城,就算要找他帮忙,怕也是来不及了。” 陈娇娇闻言,只感觉头痛,这个该死的胡修文,怎么这么好的运气,刚好救到了萧砺的上司。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陈娇娇喃喃。 赵虎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也垂头丧气的,“而且就算萧大哥把白狐捉来了,这个功劳也不会归他,只会归到洪瑾身上,所以萧大哥这一趟很不值,明显是被人算计了。” “肯定是胡修文干的,”陈娇娇咬牙,“要不是他跑得快,我当时肯定不会放过他。” “娇娇姐,”赵虎子道,“不如我求求我爹,让他想办法让萧大哥先从猎场出来?” 陈娇娇摇头,“虎子,你能帮我这么多我已经很感谢了,剩下的事,我自己想想办法。” 赵虎子握拳,“娇娇姐,你不要和我客气,只要我能帮的事,我一定都帮你办。” “虎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陈娇娇笑,“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赵虎子疑惑,“什么办法?” 陈娇娇低声道:“我还需要准备准备,等我准备好了,自然会请你帮别的忙。” 赵虎子虽然疑惑,但陈娇娇不说,他便也不多问,只是临走前留下了自己的信物,让她有事就去找自己。 得益于赵虎子的情报,陈娇娇几乎很快就想到了主意。 让本该只听皇上使唤的护卫营的护卫给贵妃抓白狐,而且还一不小心就丢了命,呵呵…… 陈娇娇耐心地又等了两日,直到萧砺出门的第四日,她让张小虫去了护卫营一趟。 萧砺带人进山已经三日了,洪瑾的人一直跟在暗处,只要萧砺不注意,他的人就会把他推下山崖,轻则断胳膊断腿,重则半身不遂。 不过在冰天雪地里面断胳膊断腿,稍微等一等,只要没人来救,这胳膊腿也就废了。 洪瑾见时候差不多了,便放出信号,让自己身边的人动手,顺便通知庆怀县主请好太医,两边的人情都不耽误。 这时,他手下的人急匆匆来报,“不好了,中卫!不好了!” 洪瑾皱眉,“什么事慌慌张张?” “是萧、萧中侯的夫人!” “他夫人?”洪瑾不耐烦,“他夫人出什么事还捅到我们营里来了?你今日最好给我个解释,不然我要你好看!” 来通报的人大雪天里跑出满头大汗,“萧中侯离家四五日还未归,他夫人已经有孕四个月,说梦到他出了事,心急之下晕倒了,现在出血不止,家里来人问能不能让萧中侯回家报个平安!” 洪瑾面色不虞,要是平日,手下人的夫人流产或死了都和他没半个铜板关系,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萧砺没出事倒还好,若是出了事,萧砺去抓白狐的事情肯定要闹得人尽皆知。 他派手下人去给嫡姐抓白狐,不仅害得手下人受重伤,而且妻儿不保,传出去不仅他自己要受责骂,就连宫里的洪贵妃也要受罚。 洪瑾一时没有动作,他在怀疑此事的真假,毕竟萧砺他们初来乍到,没有人脉,萧砺的夫人不可能知晓抓白狐的事情,难不成真的梦到了? 洪瑾抬手,“去,把萧砺喊回来。” 胡修文心急,“洪兄,萧砺进山了,这如何找得到人呢?” “找不到也要找,”洪瑾脸色难看,“他夫人要是真的出事了,他肯定要和我们鱼死网破,除非他一家人都死绝了,连带着今日传信的下人也全不放过,不然总会被人知晓。” 胡修文握了握拳,“是,洪兄说的有道理,不能让他们影响到洪兄和贵妃娘娘。” 洪瑾冷笑,“我记得你说过,萧砺的夫人就是 那个之前痴缠你许久,后面你进京赶考,她便耐不住寂寞和萧砺搞在了一起,还屡次毁你名声、欺压你的女人。” 胡修文隐忍低头,“是,若非他们陷害,我应该已经当上县丞了,不过也好……不是因为他们,我也不会救下洪兄。” 他苦笑一声,“舍弃功名换洪兄安康,值。” 见他这样,洪瑾更加觉得他是一个可怜人,连带着对萧砺和陈娇娇的厌恶也更深了。 洪瑾慎重许诺,“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你的仇,我替你报。” 西山中,萧砺为了捉白狐,已经在山坳之间蹲守许久。 他已经捉到了一只,但还有一只藏在林子里,极其狡猾。 躲起来的那只皮毛更顺滑,他想抓回去送给陈娇娇。 他的娇娇就配得上世上最好的东西。 贵妃一只,陈娇娇一只。 忽然,身后有动静传来,萧砺将装着白狐的袋子背在身上,警惕地握紧了手中箭。 他的身上盖着厚厚一层雪,雪被他的体温融化,又化作了雪水,反复浸湿他的衣衫,在山叶树木的遮盖下,看不清身形。 从林子里走出来的是一个背着砍刀的男人,这个男人萧砺有印象,是洪瑾身边的人。 那男人步履谨慎,似乎在寻找什么,手放在砍刀上,随时准备往前方砍去。 萧砺紧皱着眉,这片地方大队伍已经找过,现在只有他为了捉白狐还在此处。 这个人肯定是冲着他来的。 萧砺按兵不动,在那人快走近时,猛地扬起一把雪,然后扑上去将他按倒在地。 两人撕打起来,但萧砺占了先机,很快就将那人手中的砍刀夺下,手掐住他的脖子。 萧砺没有多问,直接将这人的脖颈扭断,除了胡修文,没人会想要他的命。 萧砺将这人的尸体顺着山体丢下去,刚好看见白狐受惊跑了出来。 他拉开弓箭,箭矢飞出,插在白狐的后足上。 萧砺走过去,轻车熟路地将白狐皮剥下,然后塞进了怀里。 来寻萧砺的人过来时,他正背着包裹往外走。 萧砺以为这人又是来杀他的,直到那人大喘着气道:“萧中侯,快、快跟我走,你夫人出事了!” 第94章 萧砺身边的女人 萧砺剥了狐皮,满身是血。 来报信的也是洪瑾的人,以为他出了事,连忙上前,“萧中侯,你受伤了?” “我夫人怎么了?” 萧砺提住他的领子,“快说!她怎么样了!” 报信人被他眼底的血气吓到,结结巴巴道:“您、您夫人担心您,好像流产了!” 萧砺身形一踉跄,发疯似的往回跑。 皑皑雪地上全是他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和摔倒后身上的血印。 萧砺跑出山后还要骑两个时辰的马,他才到护卫营附近就看见了守在那儿等他的庆怀县主。 庆怀道:“我听说你夫人出事了,带了太医,我和你一起去。” 萧砺看了她一眼,连忙道谢:“多谢县主。” 洪瑾也在,他扫了萧砺一眼,见他没受伤,才松了口气,“快去吧。” 萧砺将背上的狐狸丢给他,“大人,这是您要的白狐。” 洪瑾一怔,瞥了一眼一旁的长吏,点了点头。 这对夫妻,还真是一个比一个精明。 · 距离张小虫去报信已经过了一整日,陈娇娇躺在床上,春喜不断用湿布巾擦拭她的额头。 “人回来了吗?” “还没,”春喜看着她,眼底全是心疼,“小姐,您喝那个药真的没事吗?” 陈娇娇闭了闭眼,“没事的,我让大夫控制了药量。” 萧砺回来,身边要是跟着人,见她安然无恙,心中肯定要起疑,所以陈娇娇用了这个法子。 不多时,张小虫的呼唤声传来,“娇娇姐,萧大哥回来了!” 陈娇娇强撑着想坐起来,看见萧砺满身是血的冲进来时,她感觉心脏都紧揪了一下。 “你受伤了?” “快躺下,”萧砺双目赤红,“现在还痛吗?孩子可还好?” 陈娇娇想要流泪,但看见紧跟着进来的庆怀时,她脸色僵住了。 庆怀依旧是满身华光,待在他们简陋的屋子里都丝毫不折贵气,衬得此时面色苍白,头发都粘在脸上的陈娇娇是如此狼狈。 萧砺怎么会和她一起回来? 萧砺不是知道庆怀侮辱过她吗? 陈娇娇的目光不解,庆怀看见,更加得意。 庆怀走到陈娇娇的床前,声音怜惜,但在萧砺身后的目光却是轻蔑的。 她看陈娇娇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需要自己施舍的下人。 “萧夫人,我听说你病了,便请了太医一同过来,你现在可还好?” 陈娇娇勉强地扯出一抹笑,“还好,多谢县主关心。” 萧砺给陈娇娇擦汗,“别怕,先让太医看看你的身子。” “我没事,”陈娇娇语气强硬,“大夫已经来看过了,不需要再看一次。” 萧砺皱眉,“这是宫里来的太医,医术肯定更加精湛,乖,别闹。” 陈娇娇呼吸有些急促起来,他将侮辱过她的人带到家里来,还让她别闹? 陈娇娇甩开他的手,声音里含了一丝怒气,“我说了不要,你听不懂吗?” 萧砺脸色一黑,他强硬地将陈娇娇的手腕从被子里拿出来,“你现在不理清病症,之后落下病根怎么办?” 陈娇娇忽然感觉委屈,她的眼底含了泪,侧着脸不看他。 庆怀同是女人,自然懂陈娇娇的心理,她笑道:“这位太医是妇科圣手,看女人病极其精准,萧夫人,这时候你就不要暴脾气了,毕竟萧中侯为了你特意赶回来,就连歇都没歇。” 陈娇娇很想反驳她,这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情,和庆怀有什么关系? 但她不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她只能憋着。 陈娇娇不说话,萧砺便让太医上前来。 太医搭完脉,似乎知道了什么,委婉道:“夫人是不是用了什么寒性药?” 萧砺忽然抬眸看向床上的陈娇娇。 “没有,”陈娇娇自然不可能承认,却躲避着萧砺的目光,“可能误食了什么寒性的吃食吧。” “我夫人可打紧?” “有些问题,”太医提笔写药方,“最近一个月夫人最好都不要下床,在床上静养,不然这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陈娇娇脸色又白了白。 太医开完药方,庆怀见夫妻俩都不说话,勾了勾唇角。 她原本还在恼怒陈娇娇横插一脚,但是现在看来,这个结果很美妙,她很满意。 这个可怜、卑贱的女人,还这么倔强,殊不知她们二人之间的差距如同云泥,陈娇娇不想认命也只得认命。 “萧夫人,你好生修养,之后入口的东西你一定要更加仔细,我便先不打扰你们了。” 庆怀走后,屋里还留着她身上的脂粉香味,陈娇娇不断地想起自己的窘迫,她艰难地背过身,不想看见萧砺,不然她总会想起庆怀。 萧砺起身去送庆怀。 “多谢县主了。” 庆怀看向他的目光温柔,“你我之间,不必多谢。” 萧砺皱了皱眉,庆怀却笑了笑,递给他一个令牌,“之后有麻烦,尽管去找我,能帮的我一定帮。” 看着那块令牌,萧砺还是接过了,“多谢。” 庆怀满意了,“我先走了,你去陪你夫人吧。” 庆怀走后,萧砺回到房间,看着背对着自己的陈娇娇,他一时也没开口,过了会儿,他拿起大夫放在桌上的药方走了出去。 春喜和张小虫进来,两人都有些不明所以。 张小虫又拉着春喜出去了。 “春喜姐,娇娇姐和萧大哥是吵架了吗?” 春喜愁着脸点了点头。 张小虫往屋内看了眼,“萧大哥回来的时候分明很着急,我看他就连上马都没上稳,他肯定是担心娇娇姐的啊,两人怎么会吵架呢?” “你不懂,”春喜去收拾药渣,“大人的事情你个小孩不明白。” 春喜说张小虫不明白,张小虫却好像突然知道了为什么。 “是因为刚才那个女人?” 春喜收拾的动作一顿,“小孩别瞎问。” “我不小,我都明白,之前我师父的相好们也总是打架,我师父说这是女人们为了他在争风吃醋。” 春喜在张小虫的脑门上敲了一下,“你拿小姐和那些女人比?” “不是比,我就是觉得这种情况很相似,”张小虫捂着脑门,也有些为陈娇娇鸣不平,“春喜姐,娇娇姐做这一切不都是为了萧大哥吗?” “是啊,”春喜叹了口气,扫过庆怀带来的补品,犹豫了一下,还是炖上了,“姑爷又不知道,小姐只看见了姑爷带着别的女人回来。” “而且那个女人还给了萧大哥东西,”张小虫道,“好像是个令牌。” 春喜闻言,脸上的愁绪更深了,喃喃道:“不会吧,这才多久,姑爷就变心了……” “也不是没可能,赵虎子他爹不就是这样吗,到京城见识过更富贵更新鲜的东西,就可以抛弃妻儿。” “呸呸呸!”春喜捂住张小虫的嘴,“不许瞎说!” 赵虎子可能还不清楚,但春喜可是知道赵虎子的娘到底是一个什么下场。 张小虫连忙举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两人的对话朦朦胧胧传到陈娇娇的耳朵里,她的眼泪不断掉下来,觉得心口有些痛,小腹也坠痛着。 她也是女人,当然怕萧砺移情别恋,她经历过一次,难道还要经历第二次? 哭了会儿,陈娇娇擦了擦眼泪,咬着牙想,她当初嫁给萧砺就不是为了他这个人,为的是前途。 可能这段时间的真心依赖才是错误的。 如果萧砺真的懂她,也真的在乎她,就不会带着庆怀回来。 就算是为了那个太医,也不行。 萧砺回来的时候,提着大夫开的药。 他先将药递给春喜,然后进屋去。 陈娇娇背对着门口,好像已经睡着了。 萧砺坐到床边,过了会儿,开口道:“我去抓药了。” 陈娇娇睁开眼,“嗯。” 萧砺的眼底晦涩,“你是为了让我回来陪你,所以吃了药?” 陈娇娇没有否认,“你不回来会有危险。” 萧砺的声音有了些怒气,“那你也不能拿孩子开玩笑!” 陈娇娇坐起身,萧砺一慌,“快躺下去。” 陈娇娇打开他的手,因为愤怒,她的眼泪也一起掉了下来。 “那我问你,你是不是瞒了我要去抓狐狸的事情?雪天找白狐,胡修文还是你上司的救命恩人,我不设计让你回来,你难道不会出事吗?” 萧砺的声音弱了点,“那你也不能以身犯险。” “我控制了药量,不会出事,”陈娇娇擦了把眼泪,“你答应过我,绝对绝对不能做有性命之忧的事情,但是你从一开始就事事瞒我。” “你认为你是为我好,但我就真的心甘情愿当个一切被瞒在鼓里的傻子?” “你不要这么说,”萧砺眉头紧皱,“我是为你好,你一个妇道人家,不需要知道这些事,就安安心心养胎生孩子不好吗?” 陈娇娇呵笑一声,“我在你眼里就只有生孩子一个用处?” 萧砺不想气她,声音温和下来,“好了,是我错了,我以后不会再瞒你了。” 陈娇娇却觉得他有些陌生,萧砺变聪明了,但是心思也变多了。 萧砺忽地笑了,摸了摸她的脸,“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好,我错了,好吗?” 陈娇娇鼻酸,她靠进他的怀里,没说话。 萧砺将庆怀的令牌拿出来,“这是庆怀县主给的,日后我若不在,你可以让人用这个令牌去请她,她身份高贵,定能为你解决麻烦。” 第95章 夫妻离心 庆怀是县主,她的令牌也华贵,鎏金的牌子看着很贵重。 陈娇娇却有些不可置信。 萧砺让她去请一个曾经折辱过她的女人帮忙? 就算是死,陈娇娇也做不到。 她抓住令牌,狠狠砸在了地上,地上的青砖被砸出一条裂缝。 “我不要!”陈娇娇推萧砺,“你要找就自己去找她,就算我死,我也不会找她帮忙!” 在她丢令牌的时候,萧砺的眉眼便压了下来。 他捉住陈娇娇胡乱推的手,“别闹了!” 陈娇娇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很狼狈,但她却更愤怒。 萧砺说庆怀高贵,那她就低贱到要去庆怀身边摇尾乞怜吗? 看着萧砺脸上的不耐烦,陈娇娇失去了质问的力气,她将手抽了出来,无声啜泣着,忽然很想回家。 萧砺很累,他为了追要送给陈娇娇的白狐皮,两三日没有合眼,就连现在,身上的衣服也是湿的。 他想给陈娇娇擦眼泪,但陈娇娇别开了脸。 萧砺无声站起来,离开了房间。 一直到入夜,萧砺都没有回来,晚上他睡在张小虫的屋里。 春喜陪着陈娇娇,她因为心疼,也垂着泪。 “小姐,别和姑爷吵了,有什么话是说不开的呢?” 陈娇娇攥着春喜的手,“不是说不开,而是没法说。” “你难道要我在他面前承认我自卑,我在庆怀面前自惭形秽吗?” 陈娇娇苦笑着,“果然,男人就是王八蛋,春喜,我之前是不是太傻了?萧砺老实、待我好,我便以为他会一直待我好。” 从前那些幸福时的悸动,在此时成了尖锐的刀,捅得陈娇娇痛不欲生。 春喜不劝陈娇娇回去,因为她知道,陈娇娇走到今天不容易。 她试图修复两人的关系,“姑爷换下来的衣裳全是半湿的,可能也有些难受,小姐您明日再好好和姑爷聊一聊,我觉得姑爷不是那种人。” “是不是也无所谓了,”陈娇娇现在浑身没有一处不难受,“春喜,你知道的,我从一开始嫁给他,就不是为了他这个人。” “他八字好,能让我当上官夫人、侯夫人,我就满足了。” 屋外。 萧砺拿着狐狸毛,默默离开了陈娇娇的门口。 到了十二月,雪便小了,隐约要开始化雪。 但化雪的日子总是比下雪更冷。 萧砺在家陪了陈娇娇五日,便回去继续上值,两人再也没有提那天的争吵,但谁也没有忘掉。 陈娇娇卧床的那个月,赵虎子来看了她很多次,还带来了很多她想听的消息。 “所以庆怀县主是洪家大夫人的外甥女,相当于她和洪瑾是表兄妹?” “对,而且洪瑾和贵妃娘娘关系极好,因为贵妃娘娘的母亲,也就是洪家大夫人当年诞下死婴后便有些神志错乱,便将身为庶子的洪瑾抱到了膝下养育。” 赵虎子说着,叹了口气,“贵妃娘娘又正值盛宠,那个胡修文简直是太好运了。” “谁说不是呢,”陈娇娇摸着渐渐有了弧度的肚子,慢吞吞道,“蜉蝣撼大树,难啊。” “那洪将军,我听说他是洪家三爷,在家的话语权如何?” “洪家三兄弟关系都很亲厚,洪家大爷和洪将军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如果娇娇姐想请洪将军出面警告洪瑾一番,应该是可行的。” “明枪易挡暗箭难防,”陈娇娇自嘲般笑笑,“不过你萧大哥得了贵人青眼,指不定就要当上乘龙快婿了,我还是先操心我自己吧。” “娇娇姐,”赵虎子皱眉,“这种话你别说了,等年后,我带你去见我母亲,你肯定是太久没出门走动,才会胡思乱想的。” 说完,他见陈娇娇泛红的眼眶,解释道:“虽然我不清楚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你们同甘共苦这么久,肯定有很深厚的感情,没什么话是说不开的,大不了娇娇姐你狠狠打萧大哥一顿!” 陈娇娇被他逗笑,“我哪敢打你萧大哥,他拳头都有我脑袋大,要是他打我怎么办?” 赵虎子恶狠狠挥了挥拳,“要是他欺负你,那我就给你报仇!” 蹲在炭盆边烤板栗的张小虫也接话,“还有我!我也给你报仇!” 春喜默默煮着茶,看向陈娇娇的方向,表示她也行。 陈娇娇心情好了许多,她问赵虎子,“不过我去拜访你母亲,你母亲会见我吗?” 赵虎子实话道:“萧大哥是从六品中侯,你若是见我母亲,品阶的确有些低,但你需要一个门路去结识旁的夫人,我母亲算是一个机会。” 陈娇娇点头,认可他的这番话。 她之前也有过这个想法,但顾及到赵虎子母亲之前做的事情,她便没在赵虎子面前提,今日赵虎子主动说起来,陈娇娇还有些诧异。 像是知道陈娇娇的惊讶一般,赵虎子道:“娇娇姐,我要往前走,才能为我娘报仇。” 陈娇娇不忍,“你……都知道了?” 赵虎子声音苦涩,“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我也不是小孩子了,就算你们瞒我,我也猜得到,我娘肯定……” 陈娇娇无言,拍了拍他的胳膊。</ p>赵虎子笑中带泪,“我没事的,娇娇姐,我会努力变强的。” 送走赵虎子后,陈娇娇让春喜去将猪骨汤炖上,前两日萧砺没有回来,今日应该会回的。 萧砺今日准备回城,被同为中侯的潘中侯拦下。 “萧中侯,天这么冷急着回去干什么?兄弟们一起喝酒去啊!” 萧砺将包裹收拾好,“不了,我夫人有孕在身,我得回去陪她。” “哦,我是听说怀孕了,”潘中侯笑的暧昧,“怀孕了不是更好出去喝酒?莫非是你纳了妾?不然怎么急着回家?” 萧砺将潘中侯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拿开,“你们去吧,我不回去她要担心的。” 潘中侯啧啧两声,对边上的一群人道:“看看,看看,不愧是咱们萧中侯,大家伙都好好学学啊!” 他的话里尽是调侃,在这个地方,大多比谁更会喝花酒,疼媳妇并不算很受人敬佩的事。 萧砺没工夫理会他们的冷嘲热讽,再不回去就要天黑了,现在路滑,骑马看不清路容易摔。 萧砺牵马出了营,就被洪瑾的人喊了回去,让他多留几日,等年假再回。 潘中侯他们已经去喝花酒了,萧砺皱眉,“我回家并不耽误平日操练将士。” “是不耽误,本中卫只是担心你摔倒,所以才留你,”洪瑾轻笑,“萧中侯怎么还不识好人心呢?” “哦,你夫人怀孕了,你想回去陪她,别急啊,等她生了,我给你放半个月的假,够不够?” 萧砺一时无言,想到还有十来日就放年假了,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若是等陈娇娇生的时候能回去陪她半个月,今日不回也不打紧。 萧砺回到宿舍,洪瑾看着他的背影,正琢磨着什么,就听说庆怀来了。 庆怀特意给萧砺送吃食来的。 对于洪瑾而言,庆怀对萧砺的关注扰乱了他的谋算。 “县主一个未出阁女子,对我们营的萧中侯这么关注不好吧。” 庆怀皱眉,“你是什么东西也敢管本县主的事?你不过是我姨母的庶子罢了,若不是我亲表哥出世便死了,哪有你和我说话的份?” 洪瑾的脸色沉了下来,可还是对庆怀露出一个笑,“我不过提醒你罢了,若你不爱听,便算了。” 洪瑾对手下人道:“去请萧中侯过来。” 萧砺过来,见到庆怀,他不动声色移开目光,“萧砺见过庆怀县主,见过洪中卫。” 洪瑾起身,“你们聊吧,我出去走走。” 在两人看不见的地方,洪瑾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 第96章 传言 庆怀令人将带来的吃食摆出来,“萧中侯,营里每日训练应该很枯燥吧,这是我特意令人府上的厨子寅时便熬起的羊肉汤锅,一起用些吧?” 桌上摆满珍馐,新鲜的牛羊肉,和西域进贡的美酒,热气蒸腾,完全隔绝了门外的严寒。 萧砺拒绝道:“抱歉,在下还有要事在身,便不奉陪了。” 说完,萧砺将放在身上的令牌拿出来,“县主,这是您的令牌。” 庆怀的眉头皱了又松,萧砺将她送的令牌随时带在身上,难道是…… 想到这里,庆怀笑了,看他的眼神变得轻佻,靠近他,软声道:“萧中侯,本县主倒是没看出来,你有这样的心思啊。” 萧砺垂下眼睫,“县主,令牌代表您的身份,由末将收着不合适,现在还给您更好。” 庆怀笑意一僵,仿佛脸上被甩了一巴掌一样感到火辣辣的,她盯了萧砺半晌,冷笑一声,“你敢拒绝本县主的好意?” 这个男人,真不知道得罪她会是什么下场吗? 萧砺将令牌放在桌子上,“县主的好意末将心领了,令牌放在这儿了,末将告退。” “不许走!” 庆怀咬牙,“本县主今日就要你陪着用饭,你敢拒绝可知道下场?” 萧砺背对她站着,身子微微紧绷。 庆怀半是威胁地道:“萧砺,这是京城,你要是想站稳脚跟,没个靠山可不行,我屡次三番向你示好,你却这般不知好歹,真不怕本县主怪罪你?” “末将问心无愧,”萧砺淡声,“县主请自便吧。” 他掀帘离开,庆怀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侍女南珠提议,“县主,依奴婢看,您就该给他点颜色看看!” 庆怀坐回桌旁,想了会儿,笑道:“大雪日,他连白狐都能捉来,还有什么能难倒他呢?” 她不是没有手段,强权压人,她再擅长不过,但萧砺是李天成亲自提拔上来的人,庆怀若是插手,被李天成知道,她不会好过。 再者,庆怀也舍不得挫萧砺的锐气,男人嘛,唯唯诺诺就没意思了。 萧砺现在拒绝她的示好,不就是为了有孕在身的陈娇娇么? 不过女人生孩子九死一生,到时候陈娇娇没了,萧砺还能为她守一辈子? 这么想着,庆怀快活地笑出了声。 陈娇娇久久等不到萧砺回来,便给他装了饭菜和炖好的汤,让张小虫用棉被捂着送过去。 过了会儿,陈娇娇道:“算了,我和你一起去吧。” 春喜不放心,“小姐,您就在家里,让小虫去就行。” “我看看他在忙什么,”陈娇娇不放心,“看看就回。” 两人到护卫营时,营外已经挂起了灯笼,知道他们是来找萧砺的,守门人的眼神都不对了。 守门的侍卫不怀好意道:“我估摸你们还要等一等,萧中侯和庆怀县主在一起吃汤锅呢,估计是没肚子再吃别的菜了。” 张小虫一惊,立刻去看陈娇娇的反应。 陈娇娇扶着肚子,只是低下了头,她对守门的人道:“劳烦你们去通报一声,我将东西送了就走。” 她递过去一包铜钱,守门人掂了掂,看她的目光有些可怜,“行吧,你们去值房等等。” 张小虫扶着陈娇娇进值房,他忍不住道:“娇娇姐……” 陈娇娇抬手,示意他不必再说,“送了就走。” 叮叮当当的车马声传来,庆怀县主华贵的马车从大门驶了出去,守门的护卫都毕恭毕敬,甚至特意将陈娇娇他们的马车赶到一边去,免得占地方影响县主出行。 等了又不知许久,萧砺才姗姗来迟,他的眉眼间有些疲色,看见陈娇娇,第一反应是质问,“天都全黑了,你怎么来了?” 陈娇娇咬了咬唇,忍不住道:“我不能来吗?你好几日未归家,我就连来看你都看不得?” 萧砺愣了一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娇娇却没看他,“我给你送了些饭菜,你要是不吃我就扔了算了。” “我吃,”萧砺将包里的饭菜端出来,“你用晚饭了?” 陈娇娇“嗯”了一声,“早用过了。” 萧砺很快将饭菜吃完,陈娇娇还有些诧异,陪县主吃完了汤锅,还有肚子吃这么多饭菜。 不过也是,他向来饭量大,两家饭而已,有什么吃不得的? 吃完饭后,萧砺摸了摸陈娇娇的肚子,“孩子最近可闹你了?” “没闹,”陈娇娇没什么精神,“我先回去了。” 萧砺握住她的手又松开,“好。” 等陈娇娇上马车后,萧砺才冒着雪回去。 陈娇娇心情不算好,她在马车上想,或许自己有些多疑了,当时就应该问他的。 但是问了萧砺就会和她说真话吗? 也不见得。 不管了,她现在只要照顾好自己,将孩子平安生下来就好。 陈娇娇回去后就收到了陈父陈母的来信,和一些家乡特产。 陈父甚至寄了两袋精米过来,担心她吃不惯京城的米面。 看着家人的字迹,陈娇娇鼻子酸了一会儿,然后提笔写下一切都好。 还有十日就要过年了。 护卫营有半个月的年假,萧砺是在小年这日回来的,同时还带回了宫里贵妃娘娘赐的布匹,是他捉白狐的奖赏。 陈娇娇爱不释手地摸着一匹桃红色的缎子,上面是通草纹,若是等开春裁了新衣,定然好看。 只可惜她开春后肚子也大了,穿什么都不好看。 见她喜欢,萧砺道:“等开春了都裁出来吧。” 陈娇娇摇头,“不了吧,我大着肚子……” “算了,”她又笑开,“尺寸留宽些,到时候生了再改也行,这颜色真好看。” 见她笑,萧砺也笑了笑。 晚上,萧砺将陈娇娇搂在怀里,开口道:“我将令牌还回去了。” 陈娇娇睁开眼,不在乎的语气,“你不说我都要忘了。” “真忘了?” 萧砺的手掌在她肚皮上摩挲着,暖暖的。 “ 我记性没以前好了,”陈娇娇枕着他胳膊的脑袋动了动,“肚子都五个月了,我感觉自己好像也变笨重了。” “没有,”萧砺贴着她的后脖子,“你不笨。” 陈娇娇被逗笑,“是笨重,不是笨。” 是啊,她现在大着肚子,哪有旁人纤细的模样好看。 陈娇娇将萧砺的手挥开,“别抱我了,热。” 萧砺没动,低声道:“娇娇,我们好久都没了,大夫不是说三个月后可以吗?” 陈娇娇想到他和庆怀吃了汤锅,便什么旖旎心思都没有了。 她闭着眼睛,“我睡了。” 萧砺有些失落,默默坐起身出去了,过了许久才一身冷气回来。 陈娇娇在心里想,萧砺让她不痛快,她让他不痛快又有何不可? 陈娇娇不说自己为何而生气,但京城关于萧砺和庆怀的传言却愈演愈烈。 就算春喜出门买菜,都能偶尔听见人说一两句。 “庆怀县主和一个叫萧砺的中侯?可我不是听说那萧中侯已经成亲了吗?” “是啊,他夫人都要生了,果然,男人都一个德行。” “庆怀县主和萧中侯在护卫营里就敢乱来,压根就是没把他夫人放在眼里!” “谁知道是谁先主动了,庆怀县主之前不就名声不太好吗?” “少瞎说,让人听到了你还想不想好过!” 春喜白着脸买完菜,回去后就嘱咐张小虫,“你最近在外面听到什么千万别在小姐面前讲!” 张小虫叹气,“春喜姐,还需要我们讲吗?娇娇姐她早就知道了。” 春喜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只好默默去做饭。 陈娇娇在屋内吃面,这是萧砺刚才去买的,但她怎么都吃不惯,想吃陈母煮的面,还想吃她经常吃的那家羊肉粉。 “是不合胃口吗?”见她吃了几筷子就没动了,萧砺问。 “嗯,”陈娇娇皱着脸,将面碗推给他,“不吃了。” 明日就要过年了,但她好想她爹娘和大哥。 “等你生完了,我陪你回去看爹娘他们,”萧砺很能体谅她的心情,“现在天气还冷,你安心在家养胎便好,尽量不要出去走动。” 陈娇娇看了他一眼,“为何不能出去走动,你心里有鬼?” “没有,”萧砺声音发沉,“我绝对没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 “我没说你对不起我,”陈娇娇喝茶,“我就随口一说罢了。” 萧砺叹气,“你要相信我。” 陈娇娇敷衍,“我相信你。” 她的态度让萧砺感觉堵着一口气,很难受。 这时,敲门声响起,陈娇娇不想和他纠结这件事,便去开门。 “让我来。”陈娇娇拦住张小虫。 她估计外面的人应该是赵虎子或者尹伯的家人,不然还有谁会突然过来。 门打开,看见陈父陈母还有陈家和三人时,陈娇娇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爹娘大哥,你们怎么来了!” 第97章 过年 陈父和陈家和一人背着个大包裹,三人脸上俱是喜气洋洋的。 陈母握住陈娇娇的手臂,“闺女快给娘看看瘦没瘦,怎么好像瘦了些?” 陈娇娇还有些呆愣愣的,直到被陈母拉着往屋里走,她才反应过来,“娘,你们是特意来看我的?” 陈母有些好笑地道:“我们千里迢迢来京城,不是为了看你是看谁?” “可是、可是你们都没给我写信啊。” 陈父道:“是女婿让我们来的,说别提前告诉你,省得你每日惦记着,吃不好睡不好的。” 陈娇娇看向萧砺,萧砺替陈父拿着行李,注意到她的目光,微微偏头看来,冬日的暖阳照耀在他的眉眼,凭添一丝温柔。 等陈父和陈家和去收拾行李了,陈母拉着陈娇娇低声问,“我怎么看你脸色不太好?是孩子折腾你了?” “没,”陈娇娇笑,“就是京城太冷了,我成日不动弹,在屋里待着没精神。” “在屋里待着还瘦了?”陈母狐疑,“要是实在在京城不习惯,你就随我们回去,把孩子生了再回来。” 陈娇娇摇头,“不,娘,我不回去,等日后你们也要来京城,我们要一家人团聚。” “行,”陈母捏捏陈娇娇没什么肉的胳膊,“娘这次就在京城多待一个月,好好照顾你,等你生了,我也来照顾你坐月子,不然我不放心啊。” 陈娇娇靠到陈母怀里,心里觉得暖融融的。 晚上,陈母和陈娇娇还有春喜睡一个屋子,陈娇娇和春喜都默契地没提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陈母念念叨叨,哪里都觉得不舒服,“这屋子太小了,床也小,一个月还要四两银子,哪有咱们在家里舒服?京城的物价是在是太贵了。” “我看春喜买了鸡,明日娘给你炖了,你太瘦了,肚里的孩子也养不好,开年了天暖和了,我就陪你多出去走走,到时候生也要好生点。” 陈娇娇和陈母并排着睡,默默听她说着,时不时答两句。 她一直到现在还感觉在做梦一样,她心心念念的家里人,现在就出现在了她的身边。 “娘,真是萧砺让你们来的?” “是啊,我和你爹他们本来打算明年你生了我们再关店两个月来陪你,但女婿刚到京城就给我们写信,说你想家,让我们过年务必过来。” 陈母温柔地抚摸陈娇娇的额头,“女儿啊,和女婿好好过,他是真心待你的。” 陈娇娇头靠在陈母的肩膀上,“嗯”了一声。 她想,因为家人收到的是刚入京城的萧砺写的信,而现在的萧砺,似乎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 母女俩聊了大半夜,等次日陈娇娇睡醒的时候,家里已经热火朝天地忙活起来了。 陈母亲自掌厨做年夜饭,春喜和张小虫打下手,全是陈娇娇爱吃的菜。 陈父还有萧砺像是刚贴完对联,手里提着米浆往屋里走,而陈家和端着粥,正打算敲门。 陈家和笑笑,“娇娇,你醒了,饭还有一会儿,你先喝粥垫垫肚子吧。” “你们舟车劳顿一路,怎么也不多歇歇?年夜饭也不急着弄的,”陈娇娇心疼他们,有些嗔怪,“今日弄了就算了,之后一定要好好休息。” 她刚开始也是一路辛苦来京城的,自然知道这二十多日的路程多难熬。 虽说有船和车可坐,但坐久了,也累得慌,而且她爹娘年纪大了,肯定更不好受。 陈家和笑,“我和爹这些年南来北往惯了,倒是还好,娘虽说没出过远门,但一心惦记着你,每日精神也比谁都好,你呀,别担心我们,我们心里有数的。” 看着兄长温和的笑颜,陈娇娇感到不舍和心酸。 昨日才团聚,她就开始为即将到来的离别心酸了。 陈家和将粥碗递给她,“捧着暖和,别胡思乱想。” 陈娇娇去灶房吃粥,却被陈母赶了出来。 “厨房都是油烟气,你出去待着去。” 陈娇娇只好回房坐着,这个院子太小了,除了厨房便只有三间睡觉的屋子,就连洗澡都得提水回屋里洗。 她支着脑袋在看家人忙碌,直到萧砺走进来,她才低下头喝粥。 萧砺坐到她的面前,一动也不动,直到陈娇娇看他,他才问,“高兴吗?” 陈娇娇本想说还行,但嘴角的笑却先于言语出现,她只好道:“高兴。” 说完,见萧砺看着自己,陈娇娇轻哼了一声,“多谢你。” 萧砺身体下意识放松了一些,“娘现在在炸圆子,说是你爱吃的,要做两个口味。” 陈娇娇闻言,立刻要过去尝尝,毕竟炸圆子刚出锅的时候才是最香的。 萧砺将她按下来,“待会儿炸好了我给你端过来,娘不让你去厨房闻油烟气。” “行。” 萧砺看着她白嫩的脸颊一会儿,问道:“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气什么?”陈娇娇笑吟吟的,“你把令牌都还回去了,我还生你的气未免太不小气。” 直觉却告诉萧砺,陈娇娇在撒谎。 他抿了抿唇,“我和她真的没什么。” “我相信你啊,”陈娇娇现在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坐稳萧砺夫人的位置,“大过年的别说那些让人不开心的事,翻篇了。” “真翻篇了吗?” 萧砺问。 他说话时,声音很低沉,他在告诉陈娇娇,他看穿了她此时的虚伪。 陈娇娇不语,她倒了杯茶,在萧砺准备抢 她茶杯的时候一杯水泼到了他的脸上。 温水顺着萧砺的脸颊下滑,很快打湿了胸前的衣衫,他却看着陈娇娇笑了。 陈娇娇柳眉倒竖,像是盛气凌人的花终于展开了全貌,“你非要我说我知道你们谣言满天飞的事情?” 她嗤道:“你一连两三日不归家,我带着饭食去看你,你却在和她吃汤锅,你明知她欺辱过我,还认为我会接受她的施舍?” “萧砺,你到底把我陈娇娇当成什么人了?我告诉你,我不是那种会打退堂鼓的人!就算你们郎情妾意,我也绝不放手!你这辈子都别想迎她进门。” “所以你是因为这些事才和我闹别扭?”萧砺知道症结所在,很快便逐一解释,“我接受令牌,是认为我不常在你身边,若你遇到危险,亮出县主的身份,或许可以转危为安。” “但我现在知道你的想法了,令牌我已经还回去了,至于吃汤锅的事情更是无稽之谈,我并不清楚她为何会找我,谣言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陈娇娇冷哼一声,“所以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我在家受气?你的意思是我胡乱猜疑?是我多心?” 萧砺看着她,真心道:“或许我是被人设计了,并不是你不好。” “谁会设计你……” 说完,陈娇娇皱了皱眉,还真有人会设计萧砺,那个胡修文不就在暗处一直守着吗? 见陈娇娇不说话,萧砺还以为她是想通了。 “娇娇,别再和我生气了。” 陈娇娇哼了一声,“赶紧去把衣裳换了,免得叫爹娘看见了认为是我欺负你。” 至于事情到底是真是假,且再看吧。 萧砺却突然捧住她的脸,在她的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然后才大步离开了。 陈父从屋外进来,疑惑地道:“女婿衣服怎么全湿了?” 陈娇娇面不改色,“他喝水呛着了。” 等陈父走后,陈娇娇开始思考了起来,如果萧砺没骗她,那庆怀对萧砺肯定是虎视眈眈,萧砺对庆怀不好说。 至于谣言,庆怀是个女子,不至于将自己看上有妇之夫的浪荡事到处传,所以只可能是胡修文做的。 而胡修文没有那么大的能耐,故而背后使坏的人,就是洪瑾。 前段时间洪将军回过京,不过在萧砺拜访后很快又离开了,归期未定。 如果想对付洪瑾,还能搬出谁呢? 陈娇娇正想得起劲儿,就听到陈母在喊自己。 “想什么呢,快来吃饭。” 陈娇娇连忙道:“来了。” 她走到桌边,只有萧砺的旁边空了位置,她坐下去后,萧砺就给她倒了一杯水。 陈娇娇看过去,萧砺无声用口型问:还想泼? 第98章 这……不是洪大夫人吗? 萧砺张嘴时,眉头微微挑起,多了些从前没有的调侃。 陈娇娇瞪了他一眼,喝了口他倒的茶,发觉是甜的。 她看向萧砺,萧砺道:“昨日去买的玫瑰蜜,味道怎么样?” 陈娇娇不咸不淡应了声,默默将杯中蜜水喝完了。 陈母给陈娇娇第一个舀汤,“先喝口汤暖暖肚子再吃饭。” 陈父看了小两口几眼,笑道:“新的一年,为父也没什么愿望,就希望你们两人和和美美,将日子越过越好。” 萧砺举杯,“爹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娇娇的。” 陈娇娇觑他一眼,“爹您别多操心了,我们挺好的。” 陈父看向两人的眼里却隐约有些忧愁,“你们好,我和你们娘才好。” 陈母用手肘顶了他一下,示意他别多说。 “好了好了,我新年就希望娇娇这胎顺利,给我生个乖巧孙儿,别的我就没什么了。” 陈娇娇摸自己隆起的肚子,脸上浮现出属于母亲的柔色。 萧砺看着她,眼底也有细碎的温柔。 陈家和听着两人说完,接话道:“那我就希望我妹妹万事顺心。” 陈娇娇俏皮地眨眼,“我希望我兄长万事顺心。” 陈母在桌子底下踢了下陈娇娇的脚。 陈娇娇又看向萧砺,在他期待的目光中道:“还希望萧砺事事都好,待我也一直好。” 萧砺唇角抿着笑意,“好。” 萧砺会一直待陈娇娇好的。 按照陈娇娇他们家乡的习俗,除夕这日是只吃一顿正餐的,其余时间要是饿了,就吃些零嘴垫一垫。 陈娇娇是孕妇,饿得快,下午又吃了一碗鸡汤面,晚上吃了一碗馄饨才心满意足睡下。 在陈母的照顾下,短短半个月,陈娇娇就胖了七斤,眼见着都有肉了不少。 在陈家人离开的前一晚,陈娇娇难过地掉了半晚眼泪,次日强打着精神送他们去码头。 陈母本来是打算多待一个月的,但陈父不放心她到时候一个人回去,便让她一同离开,等陈娇娇要生了,他刚好北上,到时候早些送她来。 陈母拉着陈娇娇一再嘱咐,“无论怎样都要珍惜自个儿身子,切记再切记,要平安啊,爹娘和大哥都疼你。” 当娘的始终最心疼自己的孩子,陈娇娇哽咽着一一应是,心里猜到,陈父陈母他们怕是已经听说萧砺的那些传言了。 也是,毕竟那些谣言愈演愈烈,陈父四处拜访旧友,陈母每日出门买给陈娇娇补身体的鱼肉,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陈母话里话外也许多次提过让陈娇娇回家,但陈娇娇不回,她有她的坚持,所以陈家人都选择尊重。 陈家和拍了拍萧砺的肩膀,眼眶也泛红,“我妹妹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对她。” 萧砺目光坚定,“大哥放心,就算是我死,也不会让娇娇出任何问题。” 陈父沉默了许久,等到船要走了,他才无声叹了口气,对陈娇娇道:“等晚些时候了,我们再来看你。” 陈娇娇流着泪点头,“好。” 陈家三人上船,一如他们当时送陈娇娇和萧砺北上,只是这次站在码头送别的人变成了陈娇娇和萧砺。 船收绳后,陈娇娇没忍住跟着跑了两步,被萧砺拉住后趴到他的怀里抽泣起来。 “萧砺,我舍不得我爹娘。” “没事的,”萧砺拍她的后背,“还有我呢。” 陈娇娇哭了一会儿,这才被萧砺牵着往回走,他的年假也快没了,这段时日哪里都没去,就在家安安心心陪陈娇娇。 到了十五元宵这日,陈娇娇有了些精神,她听说华源寺有诵经会,有佛缘的香客会得到善妙大师亲赠的祈福香囊一枚。 而赵虎子的母亲范家嫡女,范氏尊崇佛道,每年都会去华源寺茹素祈福一段时日,善妙大师正是华源寺辈分最高的老和尚,甚至比主持的辈分还要高。 陈娇娇想,若是能得到善妙大师的香囊,再找机会赠给范氏,绝对能极大的拉近两人的关系。 今日恰好是萧砺的最后一日年假,他便陪同陈娇娇一起去了。 陈娇娇在路上一直想什么才是善妙大师眼中有佛缘的香客,导致萧砺和她说话,她好几次都没听见。 忽然,她耳朵被捂住了,陈娇娇疑惑地看萧砺,“干什么?” 萧砺松开手,“没什么,看你耳朵是不是不舒服。” 陈娇娇反应过来,萧砺是在暗暗谴责自己不理他的事情,于是在他脚上踢了一下,“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萧砺追问。 “没什么,”陈娇娇不打算和他说,她有自己的安排,“还有多久到?” “已经到了,”萧砺看她一眼,率先跳下马车,然后伸出手,“下来。” 陈娇娇扶着肚子走到车驾上,刚将手搭到萧砺的手上,就被他往前一拉,然后打横抱了起来。 山脚下人多,他们的动静并不小,很快就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 人群两两三三传来哄笑,陈娇娇不知为何燥得慌,将脑袋埋到萧砺的胸前,狠狠拧了他一把。 萧 砺却将她往上掂了掂,笑道:“走,我抱你上山!” 有年轻的小娘子羡艳地道:“真好,不知我何时也能寻到一个愿意抱我上山的相公啊。” “你看那男人多高多壮,十个里面都挑不出一个,你去哪儿找?” “那、那说不定呢!” “我也想有这样的相公。” 已经成了亲的小妇人则是看向自家一起陪同来上香的夫婿,“我也想抱。” 她们的夫婿尴尬笑笑,“人太多了,算了吧。” “我看你就是抱不动!” “山没多高,你又不是没长腿不能自己走,少攀比,快走吧!” 听着周围入耳的声音,陈娇娇悄悄搂紧了萧砺的脖子,用一丝眸光瞟向他。 萧砺低下头,下一瞬他的脸放大,陈娇娇红着脸,被亲过的脸颊湿润润的,她暗骂他不知羞,这么多人看着呢。 今日华源寺的确很热闹,但还好陈娇娇有萧砺护着,没有被冲撞到。 她在上香的寺庙逛了一圈,又去看挂着红绸的树下,周围站满了来祈福的香客。 陈娇娇心急地寻找周围有没有老和尚的身影,刚想拉一个小沙弥问问,路过的小沙弥就被别的香客喊走了。 “不是说今日善妙大师会赠祈福香囊吗?善妙大师在哪儿?会不会我就是有佛缘的人?” 小沙弥念了句“阿弥陀佛”,还没走出两步,又被另一个问同样问题的香客拉过去了。 陈娇娇算是知道了,今日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是奔着善妙大师的名号来的。 她想环顾一圈,但是人太多,一下子没转过来,看到的都是人头。 这时,陈娇娇看到了一条通往后院禅房的道路,她拉住萧砺,“往这儿走。” 萧砺护着陈娇娇从那条路走了过去,不知弯弯绕绕了几条路,就在陈娇娇以为自己走错路走到后山去了的时候,面前又出现了一条小道。 陈娇娇一拍手,“我知道了,这里肯定就是善妙大师的产房?” 萧砺看了几眼,“不见得。” 陈娇娇不放弃,拉住他的手,“走,我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萧砺犹豫了一下,见湿润的台阶上脚印干净,猜这里应该是个空厢房,便陪陈娇娇一同过去了。 若是不过去,怕是她会一直惦记着,还不如去看了更好。 陈娇娇正在想到时候怎么一眼让善妙大师觉得她是有缘人的时候,就看见从台阶上骨碌碌滚下来一个人影摔在她的脚边。 陈娇娇定睛一看,这不是洪大夫人吗!? 第99章 熟悉亲近的感觉 洪大夫人此时模样十分狼狈,身子微微蜷缩着,大口喘着气,身上全是污泥。 因为洪大夫人是洪瑾的嫡母,还是庆怀县主的姨母,所以陈娇娇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扶。 但想起洪大夫人因为失去孩子而导致失心疯的事情,陈娇娇还是蹲下身将她扶了起来。 “您还好吧?” 洪大夫人抓住陈娇娇的手立刻收紧,“你快带我走,他们要偷我儿子,他们要偷我儿子!” 陈娇娇往台阶上望了一眼,那里的确有几个奴仆急匆匆赶来。 “洪夫人,您看错了,没人偷您孩子,”陈娇娇温声,“您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洪大夫人鬓发散乱,闻言急促地摇着头,“不是,我儿子还活着,他们把我儿子偷走了!” 洪大夫人大哭了起来,萧砺时刻注意着她的举动,以免她伤到陈娇娇。 这时,洪大夫人身边的蔡妈妈也带着伺候的奴婢来了。 可能是忠仆随主,蔡妈妈也看着苍老,这会儿她对陈娇娇和萧砺双手合十,拜托他们担待一些。 陈娇娇有些疑惑,蔡妈妈他们都只守在一边,并不将洪大夫人带走。 洪大夫人注意到陈娇娇的肚子,又开始流起了眼泪,“我的孩子,他要是还活着,今年都二十六了,他是十二月生的,那个月下了好大的雪,我给他起了个小名叫诏儿,可是他一生出来就被人抱走了。” 陈娇娇握着她冰凉的手,难免想到之前听说的事情,洪大夫人因为失去了孩子,所以才把洪瑾抱到膝下养大。 难道洪瑾的存在并未抚平洪大夫人心底的伤痛,所以洪大夫人的疯症才一年比一年更严重吗? 陈娇娇试探着开口,“洪夫人,您儿子不就在身边吗?” 洪大夫人环顾四周,“哪里?我的诏儿在哪儿?” 当洪大夫人的视线落在萧砺身上时,她的声音便卡在了嗓子里。 “诏儿,是你吗诏儿?” 陈娇娇一愣,萧砺启了启唇,没有躲开洪大夫人伸过来发着颤的手。 就在洪大夫人即将碰到萧砺时,她因为太过激动,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萧砺眼疾手快将洪大夫人接住。 蔡妈妈连忙令人将洪大夫人抬回去,然后面带歉意对两人道:“对不住,我们夫人一到这个时候就会犯病,没有冲撞到二位吧?” “无事,”陈娇娇委婉地问道,“我听说洪瑾洪中卫极其孝顺嫡母,为何此时洪中卫不在洪夫人身边陪伴呢?” 蔡妈妈看了眼她,“我们三公子自然是孝顺的,只是夫人太过惦记亲生的孩子,这种时候只能听妙善大师诵经才能有所缓解,不然三公子定是要陪伴左右。” 陈娇娇顺势道:“妙善大师也在此处?” “嗯,后面那个厢房就是妙善大师的住处。” 说完,蔡妈妈便走了,陈娇娇也不耽误时间,拉着萧砺往后面的厢房去。 萧砺垂着眼,看起来心事重重。 陈娇娇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这位洪夫人待她孩子真好。” 萧家人的事情还是萧砺的心病,他始终没有想明白,为何自己是不被喜欢的那一个。 陈娇娇握住他的手,“没事的,我和孩子不还陪着你吗?” 萧砺点头,“对,我还有你和孩子。” 妙善大师的厢房门口有好几个小沙弥在守着,陈娇娇和萧砺莫说接近,就连在门口看眼都不行。 另辟蹊径失败后,陈娇娇气呼呼坐在路边对萧砺道:“我看那妙善大师就是假大师,不然为何单独给洪大夫人诵经祈福,却不理咱们呢。” 说着,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没道理,但不承认,只是抱着胸,轻轻哼了一声。 萧砺将她身上的披风紧了紧,却被挥开手。 陈娇娇臭着小脸,“热死了,我不披!” “不热,”萧砺声音不容置疑,“有风,会着凉的!” 陈娇娇瞥了他一眼,感觉很不高兴。 见她这样,萧砺觉得格外可爱,没忍住捏了下她养了些肉起来的脸颊,“好了,那就松散着披,不系起来行不行?” “算你识相。” 寺庙内人挤人,陈娇娇见没有拿到香囊的机会,便打算和萧砺下山了 ,范氏那里她之后再想办法吧。 看着山下长长的台阶,陈娇娇也没了上山时的纠结,直接伸出手,“抱吧。” 萧砺好笑地摇了摇头,故意道:“不抱,你自己走吧。” 陈娇娇鼓着腮,“不抱就不抱!” 她提了裙就要往下走,决定这个月都不再给萧砺一个好脸。 突然,她的手被捉住,萧砺弯腰,将她从腿弯处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手臂上。 陈娇娇抓着他肩上的衣裳,视线陡地增高,让她有种一览众山小的错觉。 来往的香客都露出羡慕的神情。 “她夫婿好有力气,将她托得好稳。” “啊,这两个人我记得,刚才上山这个人也是把他夫人抱上去的。” “抱上去?这可是有好几千阶台阶!” “是啊,谁叫人家夫妻恩爱,感情好呢。” 周围人顿时又酸又妒。 陈娇娇不得不承认,这种感觉还有点好。 但她可记着刚才萧砺说不抱她的事情,小脸紧紧绷着,就连一个笑都不露出来。 萧砺将她往上掂了掂,陈娇娇受惊,慌乱抱住他,“你干什么呀!” “不干什么,”萧砺笑,“提醒你坐稳了。” 陈娇娇皱了皱鼻子,“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萧砺并不否认,毕竟他的确是故意的。 寺庙后院厢房内,洪大夫人吃完药后幽幽转醒了。 她扶着脑袋对蔡妈妈道:“我刚才又跑下去了?” 蔡妈妈心疼地道:“就摔了一跤,没跑远。” 洪大夫人发疯病时都记不清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这次,她竟然隐约有些印象。 “我是不是还碰见了谁?” “就是两个路过的香客,那女子怀孕了,夫人便情绪有些激动地晕了过去。” “是吗……”洪大夫人喃喃,“另外一人可是她的夫婿?” 蔡妈妈一怔,“对。” 洪大夫人神情严肃又痛苦,“为何我见了那男人,会有种很熟悉亲近的感觉呢……” 他们从前见过吗? 第100章 等我回来给你做酸菜鱼 就在李念云努力回想那人模样时,洪瑾过来了。 洪瑾急匆匆进门来,满脸担忧,“母亲,您现在可还好,儿子听说您又发病了?” 看见洪瑾,李念云神色稍微和缓了一些,她笑道:“你怎么来了?” 洪瑾应该是来得匆忙,就连披风都没披,身上带着寒气。 他跪坐在李念云的脚踏上,“母亲受苦,儿子听说后心里难受,便什么也顾不得了,只想来陪着母亲。” 李念云叹息一声,“今日元宵,你应该在府上陪着妻儿的。” 洪瑾声音真诚,“他们都比不上母亲重要,母亲养我长大,我的一切都是母亲给的,今日元宵,母亲可要回府?儿子接您回去吧。” “回府……”李念云的目光从洪瑾脸上移开,“不了,我等二月再回去吧,寺庙清净,我的病也能得到些控制。” 洪瑾模样失落,“常哥儿、您的孙子也快三岁了,他成日要找祖母,心里也惦记着您。” “你们都是好孩子,”李念云摆摆手,“我发了,瑾儿,你不必挂念我,先回去吧。” 洪瑾坚持,“母亲睡,儿子就在门外守着您。” 李念云点点头,没再多语,在洪瑾的伺候下睡下。 只是她的心里越发放不下发病时见到的那个男子,她很亲近很熟悉,就像……她的亲儿子没出事,带着有孕的妻子来看她一般。 李念云叹息一声。 洪瑾等李念云睡熟了,又亲自煎了药,检查过李念云在寺庙内的衣食住行,这才放心离开。 蔡妈妈和另一个老仆戴妈妈感叹道:“这些年幸好有二公子在跟前孝顺,不然咱们夫人的病怕是要更加严重。” 戴妈妈缝补着手上的衣服,头也没抬答话,“咱们三公子没出事岂不是更好?二公子再好也不是咱们夫人亲生的。” “我说句真心话,二公子的亲娘是贵妾,他表面再孝顺我们夫人,心里肯定还是记着他自己的亲娘,咱们夫人现在只有一个孩子,就是贵妃娘娘,你日后也别在夫人面前说什么二公子孝顺的话了。” 蔡妈妈悻悻道:“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不爱听我就不说了。” “我可没说我不爱听,”戴妈妈咬断线头,“我只是猜夫人不爱听,别人的孩子再好也是别人的。” 蔡妈妈便也不再答话,默默收拾起刚才李念云换下来的脏衣物。 屋内,李念云其实没睡,她觉得心里很难受。 她的孩子死了那么多年,但她还是忘不掉,总是幻想着某一日那个孩子出现在她面前,说他当年没死,就是和娘开了个玩笑。 可是已经二十六年了,二十六年啊。 李念云的眼角滑下眼泪,再等几年,她就可以去和她的孩子团聚了。 萧砺和陈娇娇下山的时候刚好碰见洪瑾急匆匆赶来,只是两人藏在人群里,没有被注意到。 陈娇娇咬着糖葫芦,朝着洪瑾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早知道晚点走了,咱们怎么也算是帮了他嫡母,他以后总不能再那么针对你吧。” 萧砺忍住想把她糖葫芦抢走的冲动,“谁知道呢。” “好了,别吃了,”萧砺把陈娇娇的糖葫芦抢了过来,“不冻牙吗?” 陈娇娇吃得好好地,被他抢走糖葫芦后忍不住抬脚踹他,“干什么啊,我才吃一口!” 萧砺轻巧躲过,指着糖葫芦道:“你要是想吃回去让春喜熬糖给你做,外面卖的糖葫芦要是不干净你吃了肚子不舒服怎么办?” 陈娇娇下意识看向卖糖葫芦的老头。 那老头也听见了萧砺的话,果然这会儿没好气地对他道:“我都卖了几十年糖葫芦了,从来没有人吃出问题来,要是吃出问题了你来找我!” 萧砺涨红了脸,拉着陈娇娇回马车上了。 陈娇娇环胸得意地看着他,“现在知道错了吧。” “不知道,”萧砺将杆子下剩下的糖葫芦迅速用嘴咬下,“太酸了,不好吃。” 陈娇娇将手里的帕子往他身上狠狠一丢,只觉得肚子都被气得发疼了。 “好了,”萧砺道,“等回去了, 买糖,买山楂,我们自己做。” “算了,”陈娇娇没了胃口,“我想吃酸菜鱼,那你是不是要自己腌酸菜然后养鱼给我做?” 萧砺笑,“可以。” 陈娇娇别过脸不看他,拍了拍肚子,暗道打不到老子打小的也可以。 等回去后,萧砺就要收拾东西趁天还没完全黑回护卫营了。 陈娇娇看他有没有薄些的衣裳,结果在柜子里找出来一匹狐狸毛披肩。 她有些疑惑,“这是谁的?你还给自己买了件白狐狸的披肩?” 萧砺动作一顿,随手将披肩塞到柜子里,“猎白狐的时候我给你也找了条,现在热起来了,穿不上,先收着吧。” “才不要,”陈娇娇将披肩拿出来盖在肩膀上,然后去照镜子,越看越觉得好看,嗔怪道,“你怎么不早点拿出来给我?过年的时候穿着多气派啊。” 看着她面色红润的小脸,萧砺只是笑了笑。 他没拿出来,只是因为看见这件狐皮,就难免想起陈娇娇说的那句话。 她对他,不图真情,只求前程。 见萧砺突然不动了,陈娇娇好奇地看向他。 因为这段时日圆润了一些,她的面庞越发显得娇媚天真,就算是微微凸起的孕肚都当不出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娇态。 萧砺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她的身前。 陈娇娇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于是仰起脸看他。 萧砺捧住她的脸,重重亲了下来。 片刻后,陈娇娇一边擦嘴一边打他,“都怪你,我刚才肚子都疼了一下,你吓死我了!” 萧砺不语,只是又亲她的脸颊。 陈娇娇暗暗想,今日这人是犯什么毛病,突然一言不合地就亲她。 难不成是憋太久憋坏了? 还是说放完年假再去上值,他舍不得自己? 陈娇娇满脑子都是疑惑,萧砺见她秀眉紧皱着,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萧砺拍了拍她的屁股,“等我明日回来给你做酸菜鱼。” 第101章 烦人 萧砺很快背着包裹离开了,春喜过了好一会儿,才见陈娇娇小脸通红地从屋里出来。 陈娇娇对春喜道:“家里还有糖吗?我们熬些糖浆做糖葫芦吧。” 春喜不解,“有糖但是没山楂,小姐您想吃我去街上买一根就行了。” 张小虫默默伸手,“春喜姐,给我也买一根。” “不,”陈娇娇刚才突然有了个新主意,“谁说糖葫芦只能裹山楂了。” “那我们裹什么?” “有什么裹什么!” 次日一早,春喜和张小虫看着桌子上的青枣、甘蔗还有蜜桔面面相觑。 陈娇娇感觉自己太聪明了,“你们想啊,他们卖糖葫芦都裹山楂,咱们裹枣子裹甘蔗还有蜜桔,大家都觉得新奇,肯定要来尝尝到底是个什么味道!” “小姐……”春喜弱弱开口,“要不咱们先简单做点自己尝尝再去卖呢?” 张小虫:“我先说,我还小,我不尝。” 陈娇娇敲张小虫的脑袋,“行,你到时候别求着要吃!” 片刻后,春喜熬好了糖,陈娇娇小心地将一颗青枣丢进去然后迅速捞出来,如此反复几次后,就有了糖枣子糖甘蔗和糖蜜桔。 现在天气还是冷,大概过了一两个时辰,糖就完全赢了,陈娇娇咬了一口糖枣子,然后面无表情吐了。 她又去尝糖甘蔗和糖蜜桔,吐得比糖枣子还快。 春喜劝道:“好了小姐,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吃山楂的糖葫芦吧。” 张小虫剥着蜜桔,“娇娇姐,咱们下馆子去吧,我请客。” “算了,”陈娇娇才没那么黑心,要花小孩的钱,“我请客,走吧!” 反正萧砺回来也很晚了,在家吃不上晚饭,干脆他们出去吃算了。 元宵之后,街道上陡然就冷清了许多,身上有差事的基本上都回去上值了,没差事的也都开始了自己的营生。 陈娇娇带着两人去陈父一个老朋友开的饭馆,三人饱餐一顿,陈娇娇吃上了心心念念的酸菜鱼,走回去的时候,看着两边林立的商铺,只感觉心口空落落的。 她也想干点什么在京城立足,能把家里人都接过来,但是好难,她一时间想不到。 春喜懂陈娇娇在想什么,她挽住陈娇娇的胳膊,“小姐,您先别想那么多,指不定哪天您脑子里就有个新奇的主意,能够干成了呢。” 陈娇娇点头,“对,不能丧气,我肯定可以想到的!” 说完,她问到一股甜滋滋的香味,发现是糕点铺子,正在热卖一款和桃酥类似,但是没那么腻的酥点,叫牛奶酥,陈娇娇让张小虫去买了一份,只觉得入口生香,的确美味。 更别提周围什么川菜馆、湘菜馆、粤菜管、蒙古牛肉馆,反正就没有京城没有的吃食。 看来在京城做吃食生意不太可行啊。 陈娇娇又叹了口气,要是把她爹按在京城,她爹一定可以想到好办法。 …… 萧砺刚准备回去,就被洪瑾喊走了。 他进屋的一瞬,洪瑾抬头,竟然有些恍惚,还以为是看到了舅父李天成。 洪瑾揉了揉眼睛,心道难怪这人会得到李天成的青眼,原来是凭容貌被注意到的。 “中卫,您找我?” 洪瑾微抬下巴,示意他坐下,“你手下一直没有跑腿办事的文官,我给你派一个吧。” 萧砺皱眉,果然就见胡修文从一旁走了出来。 “我听说你们是旧相识,既然如此,相处起来肯定也更加熟稔有默契。” 萧砺本想开口拒绝,但想到胡修文是洪瑾救命恩人的事情,在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若这是洪瑾和胡修文故意为之,就算他想拒绝也是无用的。 胡修文朝萧砺笑笑,“萧中侯,日后有事您只管差遣,我绝对义不容辞。” 萧砺生硬地点了点头,“若大人无事,那属下便先告退了。” “去吧。” 萧砺走后,洪瑾对胡修文,“你为何要执意去他手下,等过段时日,我找人将你的通缉令撤了,那就在京城当个文官不好么?” 胡修文摇头,“洪兄,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我在萧砺手下吃了许多亏,若是想报仇,自然不能事 事都依靠着你,我得自己也想想办法。” 虽然洪瑾还是不明白,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胡修文对他是有救命的恩情,但他也尽力在帮,若是胡修文自己不争气,也怪不了他什么。 “对了洪兄,庆怀县主是您的表妹,不知若是有机会,洪兄可否向庆怀县主引荐一下我?” 洪瑾多看了他一眼,很快猜出他是什么打算,提醒道:“庆怀并不聪明,你与她为伍,只会适得其反。” 胡修文苦笑,“洪兄,再帮我一回吧。” 洪瑾没再言语,算是答应了。 胡修文想,庆怀蠢是好事,只有蠢人才好利用。 既然庆怀对萧砺有意,他利用一趟,岂不是正好? · 萧砺回去的时候天已经大黑,陈娇娇还没睡,坐在床头缝孩子的小肚兜。 萧砺轻手轻脚走过去,看见那水蓝色的小肚兜时,瞬间弯起了眼眸。 “给我们孩子做的?” 陈娇娇现在心情还算不错,声音轻巧地应了一声,“我生的时候就到五月了,天热了起来,刚好这个颜色看着清爽,男孩女孩都能用。” 萧砺将小肚兜拿起来,感慨道:“好小,还没有我的手掌大。” 陈娇娇扫了他一眼,想起他昨日对自己动手动脚,嫌弃道:“一身汗味,洗澡去。” 萧砺在身上闻了闻,“哪有汗味。” 陈娇娇轻哼了一声,“我说有就有。” 萧砺笑,“行,我去洗了。” 他出去后,陈娇娇将肚兜叠好放在椅子上,默默算着这个孩子还有多久出来,希望肚里的孩子能是个乖巧孝顺的,日后别让她操太多的心。 萧砺很快带着一身水汽进来,他掀开被子上床,将陈娇娇扯到了怀里来,一只手摸着她的腰,然后亲上了她的脸颊。 陈娇娇低呼一声,推他道:“不行,我还怀着孩子呢。” 萧砺煞有其事的模样,“大夫说了,前三个月不行,现在可以了。” 陈娇娇又踢又打的抵抗无用,只能被迫顺从,越发觉得这人烦起来! 第102章 借花献佛 擦洗后,陈娇娇和萧砺闹脾气,不许他上床。 萧砺倒是一点都没纠结,欺负完人就自己打地铺睡下了,害得陈娇娇又拿枕头丢他。 “我都怀孕了!” “你不是说我们孩子没那么脆弱吗?”萧砺涉及此事,脸皮极厚,“放心吧,不会出事的。” 陈娇娇一时还真拿他没办法,于是气鼓鼓转个身,自己抱着被子睡了。 结果睡到一半,萧砺又爬上床,死皮赖脸搂着她不肯松手。 陈娇娇打他打的满头大汗,最后累着了,在他怀里睡着了。 看着她娇憨的睡颜,萧砺在她脸上又亲了两下,才心满意足。 次日萧砺依旧是天不亮就走了,陈娇娇醒时还在嘀咕,这人回来就是为了这档子事,也真是不嫌累。 她揉了揉眼睛,想起来赵复麟前几日送来了帖子的事情,范氏过几日会在府上举办赏花宴。 可能是陈娇娇孤陋寡闻,她并不知道这个季节有什么花好赏,但她不会错过这个机会,起床后就带着春喜去置办首饰。 衣裳不必置办,陈母来的时候给她把贵妃娘娘赏的料子全都做成了春日的衣裳,就连夏衣都裁了两套出来,她只需要买些首饰就行。 太贵的首饰陈娇娇买不起,她想着自己只是一个六品官的夫人,萧砺每个月的俸禄也不高,自己太浮夸也没必要,便买了两朵颜色清雅的珠花,配着玉簪一起戴,再穿颜色清雅的衣裳,既不太显眼也不寒酸。 春喜给她拿了一套鹅黄色的裙子,陈娇娇换成了青绿色的裙装。 “毕竟咱们是做客的,还是低调些,鹅黄色颜色太俏了。” 春喜道:“反正小姐穿什么都好看,什么颜色都衬您。” 陈娇娇拍拍手,“行,那就这样了,不过我送什么礼呢?赏花宴需要送礼吗?” 春喜想了想,“或许需要带盆花?” 张小虫奇思妙想,“不能吧,或许要送礼金?我看人家请客不都是要送礼金吗?” 陈娇娇摇头,“应该不是,送礼我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不过妙善大师的祈福香囊我倒是可以送出去。” 春喜诧异,“小姐,香囊还是落到您手里了吗?” 张小虫疑惑,“不是说你和萧大哥都没拿到吗?” “你们傻啊,”陈娇娇偷笑,“这个香囊不是说只赠给有缘人吗,但是谁知道有缘人是谁?而且我打听了,每年妙善大师都会送一次,我就说今年的祈福香囊在我手里不就行了?” 张小虫忍不住佩服,“娇娇姐,你真是艺高人胆大,但是你知道这个香囊长什么样子吗?要是刚好虎子的母亲见过香囊怎么办?” “嗯……”陈娇娇想了想道,“我估计这个香囊肯定不在那些官夫人的手上,甚至她们周围也没有人得到过,不然怎么会每年他们都那么大排场给寺庙捐钱修缮,不就是为了拿到吗?” “还有,难道你们知道往前那些年的香囊在谁手上?反正我是从来没听人说过。” 张小虫懂了,陈娇娇这是利用所有人都没见过香囊的漏洞,来投机取巧。 “而且,”陈娇娇笑,“我特意打听了,每年寺庙都会送出二十个祈福香囊,不过妙善大师亲自开光加持过的只有一个而已,其它的香囊都长一样哦。” “聪明,太聪明了,”张小虫感慨,“萧大哥娶到你真是他的福气。” “那是自然,”陈娇娇一点儿都不心虚,“要不是因为……算了,反正他娶到我是他走运。” 三人计划好,张小虫便出门打听收购之前华源寺高僧送出去的祈福香囊。 因为陈娇娇借口婆母重病,公爹将死,诚心相求,再加上信佛之人多良善,还真让她买到了一枚。 赠祈福香囊的女子只象征性收了五两银子,多的说什么都不肯要。 陈娇娇大松了一口气,心里默默记住,日后有机会了要多做善事,就当是为今日蒙骗佛家信众赎罪了。 很快,到了赏花宴这日,陈娇娇细心装扮好后,春喜和张小虫都看呆了。 “小姐,太好看了。” “娇娇姐你真美,要是我日后也能娶一个像你这么美的夫人就好了!” 陈娇娇笑吟吟地揽镜自照,“明明我一直都很美,就是这段时间养胎没怎么打扮而已。” “对对!” “娇娇姐就是最美的!” 陈娇娇在家享受了一会儿两人的奉承,便坐上马车出发了。 今日之事她并没和萧砺讲,自从知道她怀孕以 后,萧砺对她管束颇多,为了不让他阻拦坏事,干脆什么都不说更好。 赵家门前已经停了好几辆马车,陈娇娇递过帖子进府后,立刻有人带着她往会客厅去。 陈娇娇垂着眼,不动声色打量着周围,内心不由感慨,虽然赵复麟的父亲是六品员外郎,但范氏是左相嫡女,府内的规格与装饰也都是华而不俗的,一路上遇见的下人也都很有规矩。 穿过几道垂花门,便到了范氏招待客人的会客厅。 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位年纪三十上下的夫人,见陈娇娇进来,目光都在她脸上停了停。 范氏也看向陈娇娇,面前的女子装扮清雅,肚子微微隆起,但神态明媚,容颜不俗,将屋内其余的贵妇人硬是衬得像黄脸婆了一般。 范氏今年也不过二十有五,但因为信佛,不吃荤腥,看着清瘦,容貌平常。 她对陈娇娇倒是没什么敌意,只淡淡点头,“各位,这是左神武营萧中卫的夫人,她和萧中卫是我儿复麟的好友。” 闻言,其余各位夫人也都对着陈娇娇客气点头,却并不过多寒暄。 陈娇娇深知自己能够来这场宴会,纯粹是沾了赵复麟的光,对旁人爱答不理的态度也不介意,虽说她不太懂其中弯弯绕绕,却可以看出这几位夫人的夫家应该都是身居高位,身上都有一股浑然天成的气派。 “赵夫人,”陈娇娇温声道,“我听说赵夫人与佛家有缘,又颇有善心,刚好我前几日偶然得了一枚妙善大师亲手所赠的祈福香囊,便想着借花献佛赠与更适合这枚香囊的人。” 范氏来了些兴趣,她将陈娇娇手里的香囊接过,仔细揣摩片刻,终于脸上露出个笑来,“你有心了,你现在怀着孕,便坐在我身边吧,也方便我身边的人照看你。” 陈娇娇一喜,矜持地抿着浅笑,“多谢赵夫人照顾。” “妙善大师的祈福香囊?每年就赠出一枚,谁知道你手上是真是假。” 说话人是一位约莫三十四五,眼角下耷的贵妇人,她毫不留情讥讽。 “别是你想攀上我们的圈子,就故意弄个假货来骗赵夫人的吧。” “像你们这些小门小户心思最多了,刚好我曾经见过妙善大师亲手所制的祈福香囊,是真是假,我一看便知!” 第103章 预感不妙 陈娇娇手一抖,镇定道:“祈福香囊送了出去,只要赵夫人不介意,我自然没有意见。” 范氏皱着眉,看向说话的人,“祝夫人要怎么看?” 姓祝?陈娇娇迅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这些时日了解到了京城官源,再结合能在范氏私下宴席上这么开口的人的品级身份,很快就确定了下来,说话人应该是从四品内阁侍读学士的夫人。 陈娇娇默默在心里比较了一翻,萧砺现在是从六品,自己的确不能开口,毕竟中间还隔着正从四个品级。 祝氏轻笑了一声,“范妹妹把香囊给我,我只要看看里面的符纸是不是妙善大师的笔迹就好。” 陈娇娇松了口气,不急不缓开口,“恕我多嘴,祈福香囊里面的符只能持有者观看,若是被旁人看见,是要毁了加持法力的,若祝夫人知道妙善大师笔迹,不如描述出来给赵夫人,让赵夫人自己看。” 见她神色自然,范氏对手里香囊真实性更加确定了几分。 若陈娇娇送给她的是一个假货,在受到质疑时,第一时间应该是自证清白才对。 祝氏见范氏不动,催促道:“范妹妹,将香囊给我吧。” “不了,”范氏选择信陈娇娇,“妙善大师佛法高强,所增香囊自然也有灵性,要是因为你的怀疑而导致符咒法力消失,未免太不值当。” 祝氏干笑两声,又开始针对起陈娇娇,“不过萧夫人,你也真是有本事啊,多少人想要妙善大师的香囊都得不到,你就这么轻飘飘拿出来送人,不心疼么?” 祝氏开口,便有人跟着附和。 “谁说不是呢,我婆母也信佛,这些年就连妙善的面都极难见到,更别提每年都只赠出一枚的祈福香囊了。” “是啊萧夫人,就算你有心想要讨好我们,也不至于编这么拙劣的借口吧。” “果然是商户女,什么手段都能用。” 陈娇娇垂下眼,不卑不亢,“我虽为商户女,但夫君也是六品武将,立过军功,有些手段,各位出身高门的夫人不屑于用,我自然也不会用。” “我送赵夫人香囊是真心的,赵夫人美名在外,谁都知晓她心性善良,每年捐银千两,是受佛祖庇佑之人,只可惜身子羸弱,至今没有子嗣……我恰好得了妙善大师的香囊,借花献佛,的确有亲近之意,但是更想让赵夫人能够身体康健,得偿所愿。” “君子论迹不论心,我认为我并未做错什么,还是说,在诸位眼里,赵夫人不配得到妙善大师的祈福香囊?” 好一个牙尖嘴利! 刚才还围剿陈娇娇的几位夫人俱是一噎,都去看范氏的脸色,毕竟范氏是左相嫡女,而左相如今如日中天,深得圣眷,也干系着他们夫婿的前途。 范氏抬手,眉宇间划过一丝不耐烦,“好了,萧夫人有心了,你们也莫要再多言,今日小聚,不过是闲谈罢了,旁的话不要再提。” 几人应是,陈娇娇也柔柔弱弱坐到了范氏身边,朝她感激一笑。 范氏对陈娇娇的观感好了许多,原本还以为她只是一个借着赵复麟关系想要挤进她们圈子的人,却没想到的确有几分聪明。 刚才陈娇娇说的话范氏也很满意。 孩子……若是她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也不至于将赵复麟接回来,赵传歌也不会知道她拦截信件和银钱的事情了。 范氏将香囊贴身放好,心里算是记下了陈娇娇这个人。 贵妇人之间的谈话很无聊,可能是交情也没那么深,所以只说一些后宅的琐事,类似于哪个妾室不安分,哪个庶子庶女不听话,倒是没有陈娇娇想听的秘闻。 “不过我听说洪家大夫人最近回府了?她的疯症又好了吗?” 陈娇娇悄悄竖起耳朵。 “好像是她的庶子把她接回来的,洪家大夫人命也够好,虽然亲生儿子死了,但庶子对她十分孝顺,连带着庶子生的孩子,刚会说话就喊祖母了。” 祝夫人轻嗤,“得了吧,那庶子的亲娘还活着呢,但凡洪家大夫人没有一个当着贵妃的女儿,那贵妾肯定带着庶子踩到她头上去了。” 这话说的倒是也没问题,在场人都是府上有庶子庶女的,闻言也都没再 说什么。 原本陈娇娇还以为祝夫人还有两分聪明,只是说话比较直接,但是接下来祝夫人的话,让她瞬间摒弃了这个想法。 祝夫人对范氏讨好地笑,“要我说,还是我们范妹妹有福气,不费力得了个十几岁的儿子,那孩子的亲娘也没了,往后肯定孝顺你。” 陈娇娇险些呛出声来,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才忍住了,不然好不容易在范氏面前博得好感肯定要一干二净,指不定还能被厌恶。 在场人都识趣地没开口。 范氏看了祝夫人一眼,“祝夫人,我和你之间也没那么熟悉,你还是叫我赵夫人吧,我家的事情轮不着你操心,复麟是我相公的儿子,无论他娘在不在,我都要好好照顾他。” “话虽这么说,但他就你一个娘,”祝夫人还没发觉有什么不对,“洪大夫人才惨,没有儿子,和丈夫常年不见面,只能给别人养孩子。” 陈娇娇默默低下头喝茶,见范氏黑着脸不说话,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道:“或许洪二公子是一个懂感恩的人,洪大夫人照顾他这么多年,他心里肯定也记着这份恩情,这些年的孝顺肯定也不是装出来的,毕竟养孩子可比生孩子费心多了。” 范氏赞许地看了陈娇娇一眼,见祝夫人还要开口,她不悦道:“祝夫人,我看你光顾着说话了,不如喝些茶?” 瞥见周围人忍笑的模样,范氏才惊觉自己好像说错了话。 她尴尬地笑了笑,低头喝茶,没再开口。 赏花宴结束前,范氏主动牵线,陈娇娇得知了剩下几位夫人的夫家与来历。 陈娇娇松了口气,知道自己今日应该是半只脚打入范氏的交往圈子了。 等萧砺再升一升,她能通过范氏结交到的人、知道的消息肯定能更多。 就在陈娇娇准备上马车离开时,一队人马大阵仗赶来。 陈娇娇看见被人群簇拥着、身着大红锦裙,口脂红艳,打扮华丽的庆怀。 她仰着头颅,来势汹汹。 在庆怀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时,陈娇娇顿时预感不妙。 第104章 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范氏也没料到庆怀会来,她微微福身,“臣妇见过庆怀县主,县主怎么突然来了?” 她和庆怀交情没什么交情,一时间也没想到庆怀到底是为什么而来。 庆怀勾唇笑了笑,轻蔑地扫过众人,“赵夫人办赏花宴,怎么也不邀本县主?也不知本县主有没有错过什么热闹。” 范氏皱了皱眉,“臣妇只是和好友小聚闲谈罢了,不知有什么热闹是县主想听的。” “哦?”庆怀朝着陈娇娇逼近了一步,“这不就是本县主想看的热闹?” 看见庆怀这张浓艳的脸,陈娇娇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她知道了,庆怀肯定是奔着她来的。 就是不知道庆怀哪里来的消息,竟然知道她在此处。 范氏看了眼两人,“臣妇不明白。” 庆怀指着陈娇娇,忽然笑了,“你们还不知道吧,这个女人可没你们看见的这么乖巧无害,见萧砺有前途,便抛弃未婚夫,还对未婚夫屡次打压,险些将未婚夫和未婚夫的寡母逼死,害得他们一家人家破人亡,未婚夫只能在外流离。” 闻言,范氏倒是没什么反应,祝夫人等人像是听到了大热闹,都抬眼看了过来。 陈娇娇不必想,都知道是洪瑾或者胡修文讲的,只是庆怀竟然信了? 也对,庆怀应该不是什么聪明人,但凡她聪明点,都不会在这儿堵她。 陈娇娇看了眼范氏,眼里蓄了泪,范氏开口道:“这是真的?” 范氏递了台阶,陈娇娇很快扶着肚子朝着庆怀跪下,眼泪也簌簌掉了下来。 “臣妇没做过这种事,臣妇不认。” 庆怀抬起陈娇娇的下巴,嘴角噙着毒蛇似的笑意,仿佛认定这是能压得陈娇娇翻不了身的把柄。 “可惜啊,你认不认都没用,这是事实。” 看着陈娇娇这张我见犹怜的脸,庆怀咬着牙,骂她就是个狐媚子,贱人,凭借不入流的手段勾引萧砺,还有一副这么恶毒的心肠。 陈娇娇反问庆怀,“臣妇老家距离京城有几千里,县主又是如何得知的?莫非是听人谗言,所以才会误会臣妇吗?” 庆怀毫不在意地笑,“对,我就是听人说的。” 范氏脸色莫名,蠢笨如祝夫人都摸了下鼻子。 这个庆怀县主,若是没有证据就不要在大门口闹事,本来名声就够坏了,还要雪上加霜吗? 此时周围已经聚了一些看热闹的民众,见陈娇娇一个孕妇对着气势嚣张的庆怀下跪,虽说不明所以,但下意识都替陈娇娇说起了话。 “这是发生什么了,怎么还让孕妇下跪呢?” “那个穿红衣裳的我怎么感觉有点眼熟,不是庆怀县主吗?” “就是那个强抢探花郎的?” “对对对,就是她,她这是干什么?难不成是看上那位夫人的相公了?” “谁知道啊,咱们再看看吧。” 庆怀朝人群瞥了一眼,冷哼一声,继续掐着陈娇娇的下巴,“怎么?你不认?” 陈娇娇深吸了一口气,扶着肚子,“我不认。” 庆怀皱眉,抬起手要打她。 陈娇娇看她的目光冷厉,“县主,您打啊,再这么样我相公也是官身,您无故殴打有孕在身的官眷,这话传到哪里都是您不占理!” “怎么无故?本县主是在为你可怜的未婚夫出气!” “县主有什么证据是我攀上高枝后对他百般打压?”陈娇娇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声音哽咽,抱着肚子格外可怜,“您只是道听途说便来此为难我。” “要是我说,是那胡修文考上举人后先负了我呢?” 庆怀不满,“你还敢胡说!来人,掌这个贱妇的嘴!” 范氏开口,“县主,这是在赵家门口,不是在县主府,萧夫人也不是您可以随意打杀的奴仆,臣妇劝您不要冒进。” 庆怀瞪了范氏一眼,顾及她父亲是左相,冷笑道:“行,那本县主今日就给你一个面子。” “不过这女人天生贱命,无耻下贱,就该做个奴婢!” 跪在陈娇娇身后的张小虫和春喜死死握着拳,只要庆怀敢动手,他们就算是死,也一定护着陈娇娇。 范氏因为庆怀粗俗的话语而皱了皱眉,她道:“有什么话还是让萧夫人先说完吧。” “好,我倒是看这个贱妇有什么好说的!” 陈娇娇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敢问县主,和您说这些话的人是否就是胡修文?” “是,他是苦主,本县主自然要为他做主。” 人群里又传来质问声。 “庆怀县主和那个胡修文怎么个事儿?她好端端为什么要给这个人做主?” “指不定是县主又看上这个男人了呗,算了吧,人家是县主,不是我们平头百姓能管的。”</ p>“我看不一定,我觉得是县主看上这个萧夫人的相公了。” 南珠对人群厉喝,“都闭嘴,我们县主岂是你们这群贱民能议论的!” “县主咋了,切,皇上都说要爱民如子,县主就骂我们贱民了,怎么,我们普通百姓就要被随便欺负啊?” “就是就是!” 南珠见人群的议论不仅没消,反而愈演愈烈,只好先闭了嘴。 庆怀嫌弃地看她一眼,继续逼问陈娇娇,“本县主再给你最后一个说实话的机会!” 陈娇娇因为肚子太大,已经有些难受起来,她道:“实话就是,是胡修文先辜负我与他的情谊,在他考举人的三年里,都是靠我家供养,而他考中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和我撇清关系!” “我嫁给萧砺时,他还只是一个普通农夫,是我们成亲后,他才被夕日上司洪将军举荐当上了官,至于我们欺压胡修文,更是无稽之谈,分明是胡修文和已经被革职流放的高县令狼狈为奸,见我貌美,想要强占欺辱于我!” “而且他们的案件是县主您的舅舅,李天成李巡抚亲自判的,胡修文是畏罪潜逃,至今还在通缉名单上,县主不是跟随巡抚南下体察民情么,怎么会不知道此事?” “县主就连我这个一同上京的同行人的事情都不知道,到底是体察了什么民情!” 庆怀一时间哑口无言,她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只是她忘了。 她被噎的说不出话,反而更加证明了她的恶劣。 瞥见周围数以百计的群众,庆怀嘴硬道:“本县主自然知道,但事实却不是你说的那样!胡修文说的才是真实情况,除非你能找到人为你作证!” “我作证!”赵复麟跑了出来,“我作证萧夫人说的都是实话!的确是胡修文先负她的,她和萧中侯也从来没有以权欺人!” 范氏提醒,“复麟。” 李复麟却倔强道:“就算你是县主,你也不可以随意给人泼污水。” “要是你还不信,你就去找李巡抚亲自问一遍,看事实到底是怎么样! 庆怀不屑,“我舅舅乃是三品大员,其实你们想见就能见的。” “是吗?” 人群中传来熟悉的声音。 李天成扶着李念云走过来,“不巧本官今日还真的刚好出了门。” “县主,你究竟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第105章 告状 看见李天成和李念云,庆怀慌了一瞬,但很快镇定自若起来。 毕竟李天成是她亲舅舅,再怎么样也只会站在她这一边。 庆怀立刻笑道:“舅舅,您终于来了,您快给我作证,胡修文压根就没被通缉,都是陈娇娇这个女人在自导自演!” 李天成看向庆怀的眼里全是失望,李念云却看着陈娇娇,若有所思。 李念云上前一步,“萧夫人,你先起来了,你还怀着孩子呢。” “姨母!”庆怀一急,跺脚道,“不许让她起来!这个贱妇几次三番挑衅我,就该给她点教训!” “够了!”李念云冷冷看她,“庆怀,你娘就是这么教你的,枉你还是县主,一口一个贱妇,这就是你的修养?我真是对你失望透顶!” “姨、姨母,”庆怀不可置信,“您怎么可以这么说我,我才是您亲外甥女!” 李念云将已经摇摇欲坠的陈娇娇扶起来,“你可还好?” 陈娇娇看见李念云,就知道自己今日有救了,她声音里带着委屈,“洪大夫人,是您啊。” 李念云疑惑,“你见过我?” 陈娇娇点了点头,“那日在华源寺,您不慎摔下台阶,还是我与我相公将您扶起来的,您现在可还好了?” “原来是你们啊,”李念云心里莫名一喜,她握住陈娇娇的手,“我已经大好了。” 一旁听着两人话的范氏听说陈娇娇真去过华源寺,还和李念云有交集,心里对那个祈福香囊更是深信不疑。 毕竟谁都知道李念云和妙善大师交情颇深,妙善大师还亲自为她诵经祈福。 若是两人能见到,或许妙善大师也是在的。 庆怀见李念云不理自己,又看向李天成,“舅舅,你说话啊!” 李天成紧皱着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自然不能因为顾忌着庆怀的面子让自己的名誉受损。 而且当时高县令的案子是他亲手办的,如今又翻供,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事实就是萧夫人说的那样,”李天成烦躁地道,“你要胡闹就滚回县主府去胡闹,别在此处丢人现眼!” 庆怀一愣,她从未见过如此严厉的李天成,她不可置信道:“你让我滚,我可是县主,你让我滚?” “怎么?县主还要臣再多说一遍?” 庆怀咬着牙,“好好好,你们都是护着她是吧,走!” 庆怀怒气冲冲带着人离开,李天成看向陈娇娇。 “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陈娇娇捂着肚子,额上有些冷汗,“就是跪久了,肚子有些不舒服。” 赵复麟连忙道:“李伯伯,刚才庆怀县主还想打我娇娇姐!幸好你们来得及时!她简直太无法无天了。” 范氏看了一眼赵复麟,这次没有开口阻拦。 人群里也响起议论声。 “就是,萧夫人还是官夫人,都被逼着下跪,差点被扇巴掌,要是我们平头百姓,不是得被欺负死?” “这种人都可以当县主,皇上到底还管不管我们百姓的死活!” “算了吧,谁叫人家命好呢,我们都是贱民!” “必须让这个无缘无故欺辱人的县主付出代价!” 李天成虽说是庆怀的舅舅,但也只是一个普通官员,庆怀是皇亲,他无法给庆怀惩罚。 为了防止事情愈演愈烈,他只好对陈娇娇道:“萧夫人,我们上马车说吧。” 陈娇娇抬眼,脸色苍白地笑道:“大人,我无事的,您不必多担忧我。” 李天成眯了眯眼,自然明白陈娇娇是什么意思,他道:“萧夫人放心吧,庆怀虽然顽劣,但她父亲却是一位公正严苛的人,今日之事传到王府,她自然会得到惩罚。” 陈娇娇一副听不懂的样子,“大人说笑了,您和洪大夫人为我撑腰我已经极其感激,自然不敢再奢求其他。” 李念云打断两人绕来绕去的话,“好了,萧夫人家住何处,我送你回去吧。” 陈娇娇故作犹豫,“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李念云温声,“正好我也 想感谢你和你相公当日帮了我,他今日可在上值。” 陈娇娇点头,“对,要等天黑了才回来。” 见陈娇娇有李念云作陪,范氏便也不多送他们。 等回府后,范氏忽然对李复麟道:“你这娇娇姐是聪明人,日后可以多来往。” 李复麟嘴角咧出笑,“对,我娇娇姐特别聪明。” 范氏也笑了笑。 陈娇娇坐上李念云的马车,她好奇地四处张望,她这还是第一次坐这么大的马车,好宽敞,感觉睡下来都够了。 李念云靠在车壁上,看着她的神情格外温和,“你肚子有五个月了吧?” “对,”陈娇娇摸着肚子,声音细软,“您是不是觉得这个肚子不像五个月的?” “是要比寻常女子的肚子大一些,”李念云似有似无打探,“我记得你相公身量也极高,若是像他,你生的时候怕是要受苦了。” 陈娇娇苦笑,“对,他比我要高一个多脑袋,若是孩子足月生,我少不了是要受点折磨,不过也无所谓了,只要孩子能平安降生,我受点苦也不值什么。” “而且说起来也有缘分,我相公就在您儿子的麾下做事,”陈娇娇提起这件事,观察着李念云的表情,“您儿子是洪瑾洪中卫对吧。” 李念云淡淡点头,“对。” “那你相公是中侯?” “嗯,是李大人亲自提拔的。” “我倒是听说过,”李念云莫名很想再见萧砺一面,“等下次我请你们夫妻一起来府上坐坐,洪瑾那边,我也会让他多照顾你相公的。” 陈娇娇这时才道:“洪大夫人,有一句话我不知该说不该说。” 李念云温和道:“你叫我伯母便好,有什么话你只管说便是。” “胡修文现在是通缉犯,且与我和我相公有仇,”陈娇娇叹口气,“本来我不该说的……但胡修文现在跟在洪中卫身边,好像还和洪中卫有很深的交情,我相公倒是没什么,毕竟他身正不怕影子斜,就是我担心他会影响到洪中卫的名声啊。” 第106章 起火 李念云自然是聪明人,陈娇娇既然会当她的面说起这件事,便说明洪瑾仗着权势欺负了萧砺。 李念云点了点头,没多说,只表示自己知道了。 陈娇娇也不确定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态度,便也不再言语。 李念云将陈娇娇送到巷子口,记住了她的住址,便先离开了。 约莫一个时辰后,几箱谢礼送到了陈娇娇的院子里。 陈娇娇看着箱子里的绫罗绸缎,各类补品,还有一盒小银锭子,惊得嘴都没合拢。 “这、这是不是送错了?”陈娇娇问戴妈妈,“这也太贵重了。” “不贵,”戴妈妈看着很好相处,对陈娇娇道,“我们夫人说您和您相公好心难得,多重的礼都不嫌重。” 送走戴妈妈后,陈娇娇立刻将装银锭子的盒子拿起来掂了掂,确认一层下面还有一层的时候,她心里便将李念云当成了天大的好人。 这一盒银锭子得有二百两! 不过礼太重,陈娇娇也不禁担心起另一件事。 会不会是李念云听她说了洪瑾和萧砺的事情,想用这些钱买断,让她之后不许再去找麻烦? 陈娇娇一时间想不到,也有可能是设想的可能太多,导致她总是不安。 “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春喜打开门一看,原来是护卫营的从侍,是来传萧砺的话的。 “萧中侯说今日还有要事在身,赶不回来,让夫人您早些休息。” 陈娇娇点点头,春喜给从侍递了一把铜板,便将门关上了。 陈娇娇伸了个腰,不回来也好,不然她真怕萧砺又胡来,虽然他已经比平时收敛了许多,但对陈娇娇来说,还是有些提心吊胆的。 与此同时,王府内。 庆怀面前站着一个身着玄黑绣麒麟袍、不怒自威的男人,而向来嚣张不可一世的庆怀在面对男人时,只敢低着脑袋瑟瑟发抖。 “父亲,您听我解释,我是无辜的,都是那个贱女人算计我,不然、不然我不会……” “啪”的一声响,庆怀挨了一巴掌,她惶恐地跪在地上,咬着牙一声也不敢吭。 湖郡王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庆怀,“我原以为你南巡之后会有所长进,却没想到你还是这么无能纨绔,要你是一个儿子,我定要将你打成残废!” “幸好你是个女儿,日后要嫁到旁人家中,再无理也翻不出太大的风浪,但今日一看,原来是我错了,你就是一块烂泥,愚蠢不堪,蠢笨如猪,死不足惜!” 湖郡王没说一个字,庆怀的脸色就白了一份,她嗫嚅着,“父亲,我是您亲生的女儿啊。” “我恨你是我生的,”湖郡王气得胸前急促起伏,“当街逼身怀六甲的臣妇下跪,给通缉犯撑腰,还辱骂百姓,你是觉得我们府上太太平了吗?” “不就是几个贱民……” “你还说!”湖郡王骂道,“你祖父本就和陛下不甚亲近,要是因为你,我们家被陛下训责,你就滚出王府!” 庆怀的母亲李氏赶来时,湖郡王已经离开了。 李氏心疼地搂住庆怀,“你父亲没打你吧?” 庆怀目光怨毒,“母亲,为何舅舅和姨母要当街拆我的台,要不是因为他们,父亲也不会这么责骂我!” “难道就因为他们才是亲兄妹,你是抱养的,所以他们就这么对我!” 李氏脸色顿时铁青,“庆怀,我说过,这件事不许再提。” 庆怀不忿,“本来就是,不然舅舅和姨母今日为什么不站在我这边?” 李氏绷着脸道:“他们自然也有不得已,算了,庆怀,你别再想这件事了,这次是你太冲动了,再怎么样你也不能和通缉犯扯上关系啊。” 庆怀别过脸,“我就知道你不会替我做主!” “我要怎么替你做主?”李氏压低声音,“你都说了我是抱养的,能够嫁进王府都已经是大幸,你外祖母的嫁妆大部分全给了你姨母,你舅舅也和你姨母更亲近,我要是再得罪他们,娘家还有谁为我撑腰?” “你不帮我我就自己想办法!” 李氏吓了一跳,“你要想什么办法?” “你别管。” “你可别傻到和你姨母还有舅舅作对!” 庆怀冷笑,“我当然没那么蠢。” 她要报复的,是那个不知死活的陈娇娇,那个贱女人。 不是挺会说吗,那她就让她再也开不了口! · 陈娇娇今晚睡得格外不安分,可能是肚子月份越来越大了,她起夜的次数比平时多了好几次。 不过她晚上也没怎么喝水,到底怎么回事呢? 次数多了,陈娇娇也睡不着了,干脆不睡了,起来继续做孩子的小衣裳。 今日李念云送来的布匹里,她看着就有好几匹颜色很适合给小孩做衣裳,到时候全部裁出来。 想到即将出世的孩子,陈娇娇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夜里很静,就连野猫从屋檐上跳过去的声音她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陈娇娇想着等下次萧砺休沐了,就再去看看街上有没有合适的铺子,或者去找尹伯打听一下,看若是陈父来京城,干什么生意合适。 想完这些,陈娇娇忽然又想到应该裁点细棉给萧砺做足袜,上次他回来的时候,足袜的脚底都快磨破了。 夜里的事情经不得细想,一想起来就感觉要干的实在是太多了。 陈娇娇将手里的针线放下,正准备吹灯睡觉,就听见屋外又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推门出去,见院子里安安静静,一个人也没有。 “可能是野猫吧……” 陈娇娇搓了搓胳膊,又回到了房间,躺下后幽幽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陈娇娇被一阵“噼啪”的声音吵醒,连带着鼻间有些粉末感觉,脑袋也一阵阵地发晕发沉。 她听见有人在焦急地喊她的名字,紧接着她的手臂被人给拉着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股清凉扑到她的脸上,陈娇娇才转醒。 眼前是张小虫和春喜焦急的脸庞。 “怎么了……” 陈娇娇不解。 当目光转到二人身后时,陈娇娇才看见,刚才自己睡的屋子,现在火光滔天。 第107章 反击 滔天的大火很快引起了周围邻居的关注,好在现在天气冷,还有未化完的雪水,火灭得也快。 陈娇娇强撑着力气感谢完众人,便身体瘫软在了地上。 春喜欲哭无泪,“小姐,怎么好端端的起火了,您没事吧?” “我没事,”陈娇娇心里一阵后怕,“我就是感觉脑袋很晕,时不时有人在屋里放了迷药?” 张小虫脸色难看地点头,“都怪我没有第一时间听到外面的动静,他们动作很熟练,武功也比我高,娇娇姐,对不起。” “别这么说,”陈娇娇现在没心情怪谁,“好歹你是第一个醒过来的,要不是你,我和春喜今天怕是要遭。” 张小虫试探着问,“娇娇姐,你知道是谁干的?” 陈娇娇冷笑一声,“要么庆怀县主要么胡修文,但胡修文现在在做缩头乌龟,今夜会来害我的人,也只有庆怀县主了。” “我们去报官吧!”春喜握拳道。 “没用,”陈娇娇按了按发胀的脑袋,“要是报官有用,她也不会那么嚣张,要知道她是县主,哪个官敢管她?” 春喜不甘,“但我们什么都不做,就任由她欺负吗?” “要不是小虫醒过来了,我们今日都要死在这里,小姐您更是要一尸两命!” 陈娇娇沉着脸摇了摇头,“先不急,我自有办法。” 现在天已经快亮了,尹伯一家人得到消息就立刻赶了过来,见陈娇娇一脸疲色地坐在院子里,尹伯立刻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陈娇娇声音虚弱,“就是有些吓着了,尹伯不必担心。” 尹伯看着被烧垮了半截的屋子叹气,“人没事就好,你先去我家休息一会儿吧,待会儿我请个大夫来给你瞧瞧。” “不了,”陈娇娇不能因为自己的事情影响到尹伯一家人,“我们去住客栈或者是再租一个小院子,尹伯,我还得辛苦您去请屋主过来一趟,看烧毁的这些得赔多少,我将钱赔给他。” “唉,”尹伯叹口气,“你放心吧,屋主是我的熟人,绝对不会多赚你的钱,娇丫头,真不去我那儿住?” “尹伯,我多谢您的好意,”陈娇娇声音认真,“但我的事情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解决的,就不打扰您了。” 既然如此,尹伯也只好不再勉强。 没多一会儿,屋主就来了,好在火没烧毁屋梁,里面的家具也都没有烧坏,陈娇娇最后赔了二十两银子。 屋主刚好在同一条巷子还有套院子,见陈娇娇大着肚子也不容易,便将这套院子也租给了她。 在尹伯一家人的帮助下,陈娇娇他们很快就将家里的东西全部搬了过去。 虽然两个院子的东西都差不多,但陈娇娇心里还是堵着一口气,她肯定是要报仇,要反击的。 萧砺回来的时候才知道家里被烧了,他也听说了陈娇娇被欺负的事情,当即气红了眼。 “她简直是太过分太目无王法!” 陈娇娇垂着眼,“算了,反正我和孩子也没出事。” 萧砺看了她一会儿,开口道:“这件事交给我吧。” “什么?”陈娇娇一时好像没听清。 萧砺知道陈娇娇肯定不会答应回去,但是他也不会让她白白受欺负。 “没什么,”萧砺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颊,“之后要是再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就去王府给你要个说法。” 其实陈娇娇听清了,她趴在萧砺的怀里,好奇萧砺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以后我争取每天都回来,”萧砺严肃道,“我夜里更容易惊醒一些,可以避免再有这种事情。” “算了吧,”陈娇娇还是心疼他的,“要是把你累死了我岂不是做了个大亏本买卖?” “你心疼我?”萧砺笑问。 “我难道不能心疼你?”陈娇娇白他一眼,“再怎么说你都是我男人,要是你累死了,我就要当寡妇,你孩子生出来就没爹,是孤儿,我当然不希望你出事。” 虽然陈娇娇说的没那么中听,但萧砺就是感觉怎么都听不够。 他捧着陈娇娇的脸,拍了拍她的后背,“昨夜吓到了吧?快睡,我守着你。” 陈娇娇吸了吸鼻子,忍不住骂,“都是你惹的祸。” 萧砺点头,“是我的错。” 次日,萧砺走后,陈娇娇也开始实施自己的反击计划。 虽然不知道萧砺会怎么做,但她该做的也不能落。 春喜和张小虫一人在脸上抹了点灰,然后去他们平日不去的市场买菜,果然就听到有人在议论昨晚发生的事情。 “真的,里面还有个大肚子的,差点就烧死了!” “真是奇了怪了,这种天气怎么会起火呢?” “那谁知道!” “诶,我倒是知道一点情况,”春喜压低了声音,“不过我不敢说。” 妇人们最喜欢的就是听这些八卦,顿时都围了上来。 “你说,我们嘴都严得很,绝对不会往外传的!” “是啊,我们都是出了名的嘴巴严,你就放心吧!” 在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怂恿下,春喜才故作为难地开口了。 “其实,你们应该知道前日庆怀县主当街欺辱官员家眷的事情吧?” “知道啊。” 当即就有聪明人反应过来,“难道说昨日起火的事情和庆怀县主有关系?” 春喜连忙摆手,“我可没这么说,只是我觉得太凑巧了,毕竟昨日起火的屋子就是被庆怀县主欺辱的那个官员的屋子,差点就一尸两命了。” 话落,那些刚才还十分好奇的妇人都默契地闭了嘴。 春喜自顾自道:“算了,我就知道你们不想听,其实我也不想说,毕竟这件事还有内情。” “你说!”有人按捺不住了,“那庆怀县主都骂我们是贱民了,压根没把我们放在眼里,我倒是要看看她到底是为什么要害人!” “是啊是啊, 我早就看不惯她了。” “其实……唉,算了我还是不说了。” 春喜又止住了话头,那些人就不愿意了,把她给拉进了茶楼里。 “你今日必须要把事情全部告诉我们,哪有说一半还吊人胃口的!” 春喜满脸惶恐,“我不敢说啊,要是庆怀县主找我麻烦怎么办?” “绝对不会的!难不成她还能把我们全部都给抓起来?那也太无法无天了!” “是啊妹子,你只管说就是了!” “对,咱们不怕她!” 春喜这才犹犹豫豫开口了,“我男人是护卫营当值的,我听说是因为庆怀县主看上了那女子的丈夫,这才屡次刁难,想害她和孩子出事。” 说完,春喜立刻站起来,“好了我不说了我走了!你们千万别说见过我!” 春喜走后,茶楼立刻热闹了起来。 陈娇娇早上去吃了碗汤粉,然后买了两个包子,边吃边往医馆走。 昨夜帮忙灭过火的邻居见了她,都关心地问了两句,陈娇娇一一答话。 等春喜和张小虫回来后,三人结伴去饭馆,点了几道爱吃的菜端回家。 回家后,陈娇娇立刻关上院门,“怎么样?” 春喜点头,“小姐放心,保证叫那个庆怀县主不敢出门!” 张小虫扒着饭点头,“对,交给我娇娇姐你就放心吧!” 陈娇娇笑,“行!” 毁坏庆怀的名声才不是主要目的,庆怀虽然坏,但她是皇家人,行事得有分寸。 她之前就听说过,庆怀就是看上了已经成亲的探花郎,强抢不成,就像陷害探花郎的发妻,才会在京城声名狼藉,无人敢娶。 如果她再火上浇油一次,呵……庆怀这名声算是彻底救不回来了,肯定会有大臣对她不满,然后弹劾她。 届时就算庆怀是县主,也肯定要受罚! 至少庆怀绝对不敢再在明面上找她麻烦了。 与此同时,庆怀还在为昨日给了陈娇娇一个教训而得意,她穿着新裁的裙子,高高兴兴去了护卫营打算找萧砺培养感情,却没发现车马出行时,百姓看她的目光很嫌弃。 洪瑾知道庆怀要来,并未派人阻拦,而是让萧砺放下手头的事务过去作陪。 和萧砺轮班的潘中侯笑道:“萧中侯,你真是艳福不浅啊。” 萧砺却目光灼灼看向他,“你若愿意,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潘中侯一愣,“怎么了这是?” 一旁训练的护卫们也都看过来,目光不解。 平日萧砺虽然不喜欢他们开这种玩笑,但从未这样直白冷脸过,今日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和庆怀县主闹翻了? 萧砺冷声,“我夫人还怀着孕便庆怀县主被当街污蔑欺辱,当晚院中起火,又差点一尸两命,呵,难不成我还要感谢县主的看重?” “劳烦潘中侯替我回禀,我萧砺就算是死,也绝不接受这等要命的看重!” 第108章 让你生不如死! “什么!?” 听完萧砺的话,训练场上一静,紧接着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潘中侯感觉自己还没醒酒,他揉了揉自己的脸,才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虽然左神武营的世家子弟比较少,但能进来的,大多家里也有些底蕴,对于庆怀县主的事情,很快就都议论了起来。 “我知道,庆怀县主之前不就闹出过这种事情吗?” “天啊,萧中侯真惨……” “快别说了,洪中卫和庆怀县主的表兄妹!” “啥啊,洪中卫又不是洪大夫人亲生的,两人就是个假表兄妹。” 萧砺垂着眼睫,脸色很难看,“继续练,都别说了。” 潘中侯拍了拍萧砺的肩膀,“我以后再也不笑你有艳福了,虽说我平日在外喝花酒,要是有人敢欺负我媳妇孩子,我绝对要去和他们拼命!” 萧砺淡声,“我也一样。” 大家都是有家有口的,现在都格外能体会萧砺的感觉,心里对这个话不多的萧中侯心里又是可怜又是佩服,故而都不再多说。 庆怀等了许久都没等到萧砺过来,她有些不耐烦。 胡修文给她奉上一杯茶,“县主,您喝茶,我去看看萧中侯还在忙什么。” 庆怀将一杯热茶直接砸在了他的脸上,怒目道:“你还有脸出现在本县主面前!要不是你,本县主也不会丢那么大一个人!” 滚烫的沸水瞬间让胡修文的脸红了一大块,他不慌不忙地擦拭着,“县主,我说的都是真的。” “呵,那你的意思是本县主的舅舅偏袒陈娇娇这个贱妇?”庆怀脸色扭曲了一瞬,“够了!我是真蠢才会受你蒙骗,你现在就给我滚!” 洪瑾听见吵闹的声音进来,见要提茶壶砸胡修文,连忙拦下,“县主,你又在胡闹什么!”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本县主!就是你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子给本县主引荐的这个贱人!”庆怀声音尖锐,“他是个通缉犯!还害我丢了个大脸,洪瑾,你最好给本县主一个交代,不然本县主不会放过你的!” 庆怀县主当街欺辱陈娇娇的事情闹得极大,洪瑾自然也知道了此事,胡修文藏在他这里的事情也要拦不住了。 洪瑾很快便道:“县主先别急,我之后自然会给你一个解释,现在你不是要找萧砺么?他还没来?” “嗯,”听到萧砺的名字,庆怀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我亲自去找他。” 洪瑾给庆怀让路,等庆怀走后,胡修文立刻道:“洪大哥,庆怀县主未免太跋扈了,对我动手就罢了,你可是她表哥,她怎么可以对你这么不尊敬!” “好了,”洪瑾声音淡淡,“你先去处理一下烫伤吧,庆怀的事情我会处理的。” 胡修文观察了一下洪瑾的脸色,又开始解释,“洪大哥,我真的是冤枉的。” 洪瑾看他,“我信你。” 胡修文松了一口气,“果然,洪大哥就是我的贵人,这世上真的除了洪大哥就没人信我了,我……唉,百口莫辩啊。” 等胡修文去处理烫伤了,洪瑾眼里划过一丝算计。 李天成向来正直,而庆怀愚蠢,看来陈娇娇和萧砺的确是无辜的。 · 庆怀来到训练场地时,里面数百个赤着胳膊的男子都诧异地看向她。 庆怀嫌弃地捂着鼻子,“一股汗臭,一群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难不成想把本县主熏死,还不快滚!” 南珠高扬着头颅,“没听到我们县主的话?我们县主要见萧中侯,你们赶紧滚蛋!” “哟,我当是谁啊,原来是向来喜欢强占有妇之夫的庆怀县主。” “庆怀县主现在是看上我们萧中侯了?” “你说啥呢,萧中侯身段好有力气,长得也俊,被庆怀县主看上也不足为奇,就是可怜了萧中侯已经有孕的发妻,我听说那日在街上跪得可惨咯。” “谁叫人家是县主呢,不过县主咋不看上我?难不成是因为我没成亲?” “我觉得还真有这个可能!你没成亲,县主肯定觉得少了些滋味哈哈哈哈!” “啥滋味啊,哦,我懂了,原来县主是喜欢刺激啊!” 这群人说起荤话来向来没个边际,庆怀气得面色铁青,她看向萧砺,冷声道:“你就看着你手下的人这么折辱本县主?” < p>“萧砺,你还有没有心?” 萧砺将长枪放下,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睨向她,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憎恶,“县主和县主是什么关系?为何要对县主有心?” “下官已有家室,没空陪县主胡闹,更不愿给欺辱过我妻儿的人说话。” 庆怀脚底一踉跄,艳丽的面庞扭曲得不成样子,“好啊你,好啊!” 这时,潘中侯提着两柄长刀走过,“让让让让啊,被撞到了我可不管。” 庆怀一个不慎,被撞倒在地,发上琳琅的金簪都掉到了地上,发髻散乱,她仰头看着嘲讽自己的一群男人,和萧砺淡漠的样子,只觉得自己的脸面也被丢到了地上。 她尖叫一声,“萧砺!我看你是疯了!” “下官没疯,”萧砺低头,居高临下看她,“下官是朝廷民官,负责训练护卫营的将士,并没有陪伴县主玩闹的职责,若县主认为不对,我们可以去求见陛下,让陛下来判一判下官到底是错是对。” “你这个刁民!”庆怀被搀扶着站起来,她抓起脑袋上的簪子狠狠丢向萧砺,“陛下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我要把你杖毙!杖毙!” 见萧砺不说话,庆怀以为他是怕了,嗤笑道:“你要认清我们之间的差距,我是县主,我祖父是王爷,陛下是我的亲叔祖父,而你就是一个刁民,我想要你死,你随时会死无葬身之地。” “如果你现在给我磕头道歉,我或许会考虑原谅你,但是你必须休妻,将陈娇娇那个贱女人赶走,不然你这辈子都休想升迁,本县主有的是办法治你!定然叫你在护卫营生不如死!一辈子都只能当一个低贱的六品中侯!” 庆怀说完,萧砺微微侧过身,便有鼓掌声响起。 洪将军从人群后方走出来,“洪某还真是头一次知道,县主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能让我麾下的中侯生不如死。” 庆怀震惊,“洪、洪将军,你怎么在京城?” “本将要事还不回来,怕是护卫营就是县主的天下了,”洪将军的长眸里全是冷厉,“还请县主放心,今日之事,本将军一定会如实禀告给陛下!” “让陛下看看,县主到底是怎么大发威风的!” 第109章 疑云 洪将军和当今陛下的感情很深,年龄相当,是自小认识的发小,就算后来洪将军一直驻守边疆,陛下也感念着洪将军的功劳。 庆怀和陛下一个姓,庆怀也不敢得罪洪将军。 此时闻言,庆怀脸色登时就变了,刚才的嚣张气焰一扫无踪,她手臂微微颤抖着,要是真让洪将军捅到陛下那里去,那她这辈子都别想出王府了。 “洪、洪将军,”庆怀僵着脸讨好地笑了笑,“本县主刚才就是和萧中侯开一个玩笑,您总不会当真吧。” 说完,庆怀看向萧砺,声音里隐约有威胁,“是吧萧将军?本县主就是说了几句玩笑话,你有必要还让洪将军来给你做主吗?” 萧砺对洪将军抱拳,“洪将军曾教过我,做人绝不能折掉一身骨气,所以下官今日定要将一切完完全全告诉您。” 洪将军看着这个自己喜爱的小辈,声音温和了很多,“你说,本将军和陛下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萧砺你敢!”庆怀怒声。 萧砺声音冷静,只是看向庆怀时,有藏不住的愤怒。 “将军,庆怀县主先是在大街上无故刁难我妻,逼已经有五个月身孕的她下跪,还非要她承认之前差点被通缉犯和已经流放的高县令全是造谣,若不是当日李巡抚李大人赶来,我妻定然要出事。” “庆怀县主计谋失败后,当晚我妻子的住所又起火,险些一尸两命。” “今日庆怀县主还在此威胁,说下官若不从了她,便要让我们死无葬身之地,这都是将军您亲耳听到的。” “求将军与陛下一定要为下官还有下官的妻子做主!” 洪将军将萧砺扶起来,冷冷看向庆怀,“庆怀县主,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我、我没有,我只是想吓唬那个贱妇一下,绝对没有想烧死她!” “那你就是承认纵火了?” 庆怀想说的话登时梗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咬牙,“我刚才只是没反应过来,这都是陷害!对,都是他们想陷害我!” 有人忍不住站出来说话,“陷害啥啊,亏你还是县主呢,敢做不敢当,真丢脸。” “是啊,还骂我们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咋,我们上不得台面,那叛军攻城的时候你去挡?” “我看你就是米吃撑了,你这种人就不配让我们拼死拼活保护!” 洪将军一抬手,场地内就安静了下来。 洪将军看向萧砺,“你想怎么做?” 萧砺握拳,“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庆怀县主应该得到惩罚。” “你疯了!”庆怀怒视萧砺,“亏我还觉得你是一个不错的男人,能入我青眼,你竟敢这么对我!” 萧砺沉着眉眼,“县主的青睐,我并不需要。” “好了,”洪将军开口,“来人,把庆怀县主请出去,日后闲杂人等都不允许出现在护卫营。” 庆怀县主不甘心地道:“萧砺你给我等着!” 见洪将军看来,庆怀县主只好先离开,不过她还在赌,洪将军不会为了萧砺这个六品小中侯把事情闹大,说不定只是应付几句场面话而已! 庆怀走后,萧砺对洪将军道谢,“将军,多亏您了,不然我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洪将军眼里带着笑,“我看你不是很有主意吗?” 萧砺有些赧然,“将军说笑了。” 洪将军拍拍他的肩膀,“你继续训练,我去找洪瑾。” “将军慢走。” 洪将军一走,训练场地内就发出一阵欢呼。 潘中侯拉萧砺的胳膊,“咱们洪将军一向说到做到,这次庆怀县主是真的要遭殃了!” 其他人也都凑了过来,“这次咱们可以给嫂子报仇了!” “我早就看那个狗屁县主不爽了,这次一定要让她栽一个大跟头!” 萧砺对一群人抱拳,“这次也多谢大家的帮忙,等改日,我请大家伙喝酒!” “好!!” “萧中侯真好!!” …… 洪瑾早上不在护卫营,也是才听说洪将军过来了,他内心不禁有些担忧。 “三叔,您何时回的京?怎么也不让人通知一声?” 洪将军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看向洪瑾的目光很锐利。 “着人通知了,好让你将那个逃犯藏起来么?” 洪瑾登时心中一颤。 洪将军不紧不慢地道:“说说,为何纵容那逃犯留在护卫营,又为何纵容庆怀县主屡次三番在此胡闹?” 洪瑾苦笑一声,“三叔,您也知道庆怀县主的性子,我是拦了,但庆怀县主问我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敢拦她,至于胡修文……他是我救命恩人,之前一直在我面前说他的事情是被冤枉的,我也是糊涂,竟然被说动了,就这么信了他的鬼话。” “脑子不清明,心底也不清明,”洪将军摇头,“你信那个逃犯的话,就是质疑你舅舅的决定,但你舅舅的为人,你不清楚么?” “是,我错了,”洪瑾认错很快,“无论三叔想怎么罚,我都认。” 洪将军站起身,“庆怀县主的事情肯定是遮不住的,你既然是帮凶,便回府好好陪你母亲几个月再回来吧,之后你的职位会由萧砺接替。” “三叔!”洪瑾不可置信,“他去年才升得六品中侯,您……您又要让他升?” “我没说让他升,只是让他暂代你的职位而已,”洪将军反问,“你既然做错了事,就这点诚意都没有?再说了,那个逃犯救过你的命,萧砺也救过我的命,我想提拔他,你有意见?” 这还是洪瑾第一次知道萧砺和洪将军的渊源,他脸上苦色更甚,“没意见,侄儿全听三叔安排。” “那你便回去吧,等过段时间,我自然会让你回来。” “是。” 洪瑾走后,洪将军想起来之前李天成传给他的信,说李念云当年生产之事有蹊跷,李念云诞下的那个孩子很有可能没死。 不过这也只是李天成的怀疑,孩子到底怎么样了,谁也不知道。 如果真的要查,从李念云怀孕起,任何进出过洪家的人都要查。 谁又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把洪家的嫡孙换走呢…… 第110章 故交 洪瑾的事情结束后,洪将军本想将胡修文也抓走,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却被萧砺劝了下来。 萧砺思考着道:“将军,胡修文目前负责记录将士们的兵器采购,但他经手的东西质量远远不如之前的批次,我怀疑他和外面的商人有私下往来,甚至对方可能是别国安插在京城的奸细。” 洪将军一惊,没想到他观察这么仔细,“你的意思是继续等,之后引蛇出洞?” “对,如果现在打草惊蛇,很可能只会将表面几个接头的人抓住,剩下的人则继续埋伏,之后随时可能会对我们不利。” “现在虽然洪中卫被暂时革职了,但您可以借口是洪中卫特意叮嘱过,将胡修文继续留在护卫营做事,不过胡修文虽然被留了下来,心中肯定不安,只要这时候再给他几次大量采买的单子,他一次二次小心,时间久了肯定会露出马脚,之后我们便可以将那些人一网打尽。” 洪将军听完一脸欣慰地看着萧砺,感叹道:“这么久不见,你竟然聪明了这么多,看来这段时间经历了不少事吧。” 两人有过生死交情,萧砺嘴角一颤,没说自己遭遇的那些不公,只说:“我现在成家了,总要多打算一些。” “好,”洪将军也许诺他,“只要你不变初心,我保证,总有一日你会坐上我这个位置。” “将军……”萧砺欲言又止。 洪将军笑,“武将想往上爬,身上总要有战功,我看好你,如今边境不太平,你有建功立业的机会,等到了和平的时候,重文轻武,你就算是想往上爬都爬不了。” “是。” 萧砺垂眸,但私心而言,见识过战场的枕刀待旦,又有了需要他保护的妻子和孩子,他并不想再上战场一次。 “等你到了我这个年龄,就知道身份多重要了,”洪将军并未多说什么,“你夫人这段时间受了惊吓,下个月旬休我给你多放两日假,你回去多陪陪她。” …… 萧砺回去后,便和陈娇娇说了今日的事情。 陈娇娇就连嘴里的鱼肉都忘记嚼了,连忙问道:“所以你是又升了?” 萧砺没回答,想看陈娇娇的反应。 陈娇娇高兴地捧着他的脸仔细看,然后献上两个香吻,“我就知道你一定行。” 见她这样开心,萧砺反而有些舍不得说其实没升的事情,只道:“洪将军的意思是我升的太快,也没立什么功,只能先代替中卫的职责,等之后洪瑾回来,我还是要让位的。” 陈娇娇却毫不在意,喜滋滋道:“没事啊,好歹洪将军看重你,你日后肯定有升的机会。” “对了,那洪将军已经答应将庆怀县主的事情告诉皇上了?” 萧砺点头又摇头,“准确来说,是洪将军给庆怀县主记了一笔账,因为洪家和李家是有姻亲,庆怀县主按辈分还要喊洪将军三叔,如果洪将军因为我的事情去告御状,有些小题大做,但是……” “但是什么?”陈娇娇着急,“你快说呀,急死人了。” 萧砺捏了捏她的脸颊,“但是我听说已经有官员注意到庆怀县主的事情了,之前被庆怀县主强抢的探花郎是如今御史的学生,明日早朝,肯定有人要参庆怀县主一本。” “她活该,”陈娇娇嘟囔,“成日仗着县主的身份胡作非为,虽然当县主好像是有那么一点了不起,但哼。” 她靠在萧砺肩膀上想,她也想当县主,要是她爹是皇帝就好了,不对……她爹是皇上的话那她应该是公主。 当然,这个想法陈娇娇只敢在心里想一想,不敢说出来,不然这可是大不敬。 第二天下午,陈娇娇就知道了庆怀县主的下场。 她被参了好几本,陛下看了之后龙颜大怒,责骂永王家教不严,永王一大把年纪被骂得抬不起头。 等永王回府没多久,就传出庆怀被罚跪祠堂半个月,禁足一年,扣两年月银,连带着庆怀的亲爹湖郡王都被永王骂了好一顿。 不过按照陈娇娇来看,庆怀指不定还挨了打,毕竟永王子嗣颇丰,湖郡王也不止她一个女儿,只不过她恰好是嫡出罢了。 但是不听话的嫡出还没有懂事的庶出讨人喜欢,看来庆怀的地位很危险啊。 陈娇娇是高兴了,未来最少一年没人再找她麻烦,一年以后她肚里的孩子都要半岁了,届时她指不定还想到了谋生的法子,人脉或许也宽阔了,不必再多畏惧庆怀什么。 又过了几日,等萧砺休沐,陈娇娇先和他一起去赵府见了赵复麟的父母,下午一起去街上看有没有适合陈父做的生意。 萧砺陪着她闹,就是担心她肚子太大,走得太累,时不时就让她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我没那么娇气,”关系到能不能一家人团聚,陈娇娇就算想娇气都娇气不起来,她真的好想她的爹娘还有大哥,“别扶我,我还能走!” 萧砺无奈,只好亦步亦趋跟在她的身后。 当路过一个胭脂店时,陈娇娇怀疑自己眼睛花了,她揉了揉眼睛,惊讶道:“小年姐。” 听见陈娇娇的声音,吴初年也很惊讶,“娇娇?” 见陈娇娇大着肚子,吴初年看了一眼她旁边的萧砺,“你嫁到京城来了?这个……是你相公?” 说完,吴初年有些惶恐地往两人的身后望,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一时间眉梢染上的 不知是落寞还是庆幸。 “对,”陈娇娇打量着这间胭脂铺子,又看吴初年的气色,知道她也过得很好,就稍微放了心,“我相公现在在护卫营任职,这间铺子是你家开的?” “对,”吴初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婆婆开的,我在这儿给她帮忙。” 陈娇娇忍不住问,“你相公呢?” 吴初年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他最近开了间小饭馆,忙着呢,我也不常见到他,日后有机会,大家一起吃个饭。” 陈娇娇点了点头,和吴初年寒暄了两句,见有个五十上下的女子从后院出来,一脸探究地打量他们,便告诉了吴初年自己的住址,先和萧砺离开了。 萧砺疑惑,“你们是旧友,为何你不问她做生意的事情呢?” “不能问,”陈娇娇也无奈,“要是问了,她肯定知道我哥要来。” 听起来有故事,萧砺看她,“为何?” 陈娇娇叹气,“小年姐和我哥是一起长大的,娃娃亲,之前就住在我家对门,本来我哥十九岁那年两人就要成亲了,但是小年姐被路过的商人瞧上,那人也就是小年姐现在的相公,给了很丰厚的聘礼,她爹娘就瞒着我家,将小年姐塞到那人的船上,让那人带走了。” “竟然有这种事?”萧砺紧紧抿着唇。 他好歹是一个男人,被打被骂都无所谓,但吴初年被亲生父母塞到陌生男人的船上,不知去路,又该有多惶恐? 陈娇娇神情低落,她腿有些酸,便挽着萧砺的手臂走,“是啊,谁都没想到会有这种事,她爹娘一直骗我家小年姐是去亲戚家了,等我哥发现的时候,小年姐已经被带走两个月了。” “后来……” 陈娇娇眼眶泛红,那段时间恐怕是陈家和这辈子都迈不过去的噩梦,他发疯似的要去找吴初年,但是吴初年的父母都不知道自己的女儿要被带去哪里,只知道他们收了银子,女儿嫁出去就不归他们管了。 “后来小年姐给我哥寄了一封信,说她现在过得也还好,让他忘了她,再娶一个吧。” 信上没有地址,吴初年后面也没再送过信回来,也没有和她家里人联络,谁也不知道她到底是真过得好还是假过得好。 不过陈娇娇今日见到了吴初年,便知道她过得还可以。 这么多年陈家和的担忧更多的是怕吴初年过得不好。 陈娇娇想,等陈家和收到她的信,或许会释怀很多吧。 毕竟这辈子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没有再开始的机会了,至于剩下的人,也不能一直在原地踏步啊。 陈娇娇还是很希望她哥能像个正常男人一样娶妻生子的。 第111章 人赃并获 陈娇娇和萧砺走后,吴初年的婆母方氏便问道:“那是你的熟人?我怎么没见过?” 吴初年擦拭着柜子,低着头答话,“嗯。” “他们是做什么的?” “她相公在护卫营上值,好像是六品中侯,她现在快生了,在家休养。” 闻言,方氏的脸上多了些笑容,“哦,竟然还是六品官,真是了不起,之后你和她多走动,难得遇到熟人,你要过去只管和我说便好,我给你假。” “嗯,我知道了。”吴初年仍旧没什么话。 看着这个儿媳,方氏也没再说话,她知道吴初年算是这辈子都和他们家亲不了了。 但是女人么,被卖了和被嫁了都是一个样,这些年他们家不少她吃穿,也没苛待过她,她就应该知足了。 京城到了三月,空气中的凉意才消失,能够穿薄些的衣裳,陈娇娇的肚子也七个月了。 可能是因为萧砺体格大的原因,她的肚子也要比寻常孕妇的肚子要大一些,惹得陈娇娇总是害怕,开始有意无意控制,每日吃得少,还总要出去走几圈,不然担心孩子生不下来。 她急,萧砺也急,还托洪将军的关系请了一位御医来给陈娇娇看,得出胎儿康健的结论,又让陈娇娇少食油腻,多锻炼。 然后陈娇娇原本每日下午要出去走一炷香,现在没有半个时辰绝不回来。 吴初年来看了她一次,不过两人只叙了会儿旧,只字未提关于陈家和的任何事情,她也没问萧砺的事情,像只是简单来聊会儿天。 这日,陈娇娇收到陈父寄来的信,里面全是关心她身体的话语,陈母准备下个月就动身来京城,直到她坐完月子。 陈娇娇吸了吸鼻子,先说自己和萧砺一切都好,然后说自己很想家。 很多次她半夜梦醒,总会下意识呼唤父母,若是萧砺在家还好,萧砺不在,她心中就会空落落的厉害。 在三月尾的时候,萧砺要出门一段时间,陈娇娇给他准备好了衣物和吃食,等他走后,便去街上随意走走。 因为她逛得勤,街上的人都认识她了,偶尔会有人打招呼。 陈娇娇不知道去哪儿,便去了吴初年的胭脂铺子,恰好看见一个身高普通,略有些肥胖的男人在和她讲话,看男人脸色的笑容,陈娇娇猜这应该是吴初年的相公向鸿。 两人站在一起其实很不登对,因为吴初年是瘦弱且纤细的,如花朵一般有令人怜惜的美丽,但向鸿实在是太过普通,太过平平无奇。 不过也许正是因为吴初年的美丽,向鸿才会一见钟情吧。 看见陈娇娇,吴初年热情道:“娇娇,你怎么来了?” 向鸿也听吴初年说过陈娇娇,他客气地笑了笑,“萧夫人。” 陈娇娇扶着肚子艰难地走上台阶,客气道:“向大哥。” 向鸿不好打扰吴初年和陈娇娇说话,寒暄了两句便先离开了。 吴初年扶着陈娇娇坐下,“你今日怎么来了?” “没怎么,就是成日在家闷得慌,想来找你说说话。” “我们这儿随时欢迎你来!”方氏从后院端着茶和点心出来,脸上全是笑容,“今日没什么客人,你们只管聊天,有人喊我招待就行了。” 陈娇娇笑,“辛苦您了。” 方氏:“不辛苦不辛苦,我们初年有个朋友不容易。” 吴初年朝陈娇娇尴尬笑了笑。 陈娇娇知道吴初年没和方氏他们说她们之间的关系,也是,不然的确很难说清,若是方氏心思多,还可能会因此对吴初年做什么。 因为在店铺里说话有些尴尬,吴初年便和陈娇娇去了隔壁的茶馆坐着聊。 聊起向鸿如今做的事情,吴初年皱了皱眉,“我原以为他是在开饭馆,但他又成日往城外跑,好像和你相公的护卫营还有关系,不过具体是什么我倒不清楚。” 陈娇娇心头一跳,想起来胡修文的事情,隐晦地问道:“和护卫营有关,指不定我相公和向大哥还认识呢,难不成向大哥做的是和兵器有关的买卖?” 吴初年失笑,“自然不是,他顶多就给护卫营的厨房提供菜食,他这个人没什么志向,就喜欢做饭煮菜,别说兵器了,就连看见街上巡逻的侍卫都得躲得远远的。” “哦,向大哥还是很特别的,我倒是极少见到男人喜欢做饭,”陈娇娇笑着,继续打听,“那小年姐你岂不是在家有口福了?” 闻言,吴初年脸上浮现的笑容好像勉强,又好像是真心的,“或许吧,反正他对我还是挺好的。” 陈娇娇握住她的手,吴初年看过去。 “小年姐,已经五年了,什么都过去了。” 吴初年眼睫一颤,“是啊,都这么多年了,你大哥……他可还好?” 陈娇娇实话道:“并不好,他一直记着你。” 吴初年别过头,泪湿眼眶,“我不值得,你劝劝他,让他早日成家吧,我也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他其实就是怕你过得不好,”陈娇娇擦了擦自己眼底的泪光,“我上次写信告诉他了,你现在过得很好,我猜他应该也放心了。” 吴初年没忍住,趴在桌子上哭出了声,陈娇娇默默陪着她。 等吴初年哭完了,她抬起头朝陈娇娇道:“抱歉,我没忍住。” “我理解你,”陈娇娇轻柔地给她擦脸,“我都懂的。” 吴初年忍了又忍,这才忍住又将喷涌而出的泪意。 等走回胭脂铺子时,陈娇娇就看见向鸿在铺子前正在张望什么。 陈娇娇心里有个预感,总感觉向鸿是在等她。 果然,陈娇娇走过去,向鸿严肃道:“萧夫人,我有件事要和你相公说,不知方便吗?” 吴初 年一惊,还以为向鸿是要找机会讨好萧砺,连忙道:“你能有什么话要和萧中侯说的?别吓着娇娇了。” “我是真的有要紧事,”向鸿压低了声音,“萧夫人,你相公是在左神武营对吧,我在京城坐了很多年的声音,这段时间联合几个兄弟在给左右神武营送新鲜的菜食,每日天不亮就过去了,我刚才去看今晚要送的菜,就听我一个兄弟说看见左神武营晚上总有人在附近徘徊,手里还提着大箱子,像是在运什么东西!” 陈娇娇立刻看向向鸿,“箱子重不重?里面有没有响动?那些人大概有多少?” 向鸿摇头,“这个我不清楚,我那兄弟只当个热闹看,我没有打草惊蛇,所以想着先见萧中侯一面再做决定。” 陈娇娇立即拍板,“能见!” 三日后的晚上,萧砺带着一身疲色回来,就看见院子里坐着一个陌生男人,还有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吴初年。 他猜男人应该是吴初年的相公,于是客气地点了点头。 “相公,”陈娇娇喊他,“你进来,我有话和你说。” 萧砺知道,陈娇娇一般喊他相公,都是真的有事。 两人进屋后,萧砺问道:“是发生了何事?” 陈娇娇往前一步肚子就会碰到他的腰,两人之间只好隔着点距离,萧砺微微弯着腰,方便她不费太大力气讲话。 陈娇娇言简意赅,“那个男人是小年姐的相公向鸿,他说晚上看见有人在左神武营附近运箱子,我猜这可能和你们在办的事情有关,你可以听他说说。” 萧砺这次出门,就是查到了和胡修文接头的那伙人,但他们追过去的时候,却发现被以次充好调换走的那批武器全不见了,那群人的库房里全是普通的货物。 结果就在一头雾水的时候,陈娇娇就送来了这个消息。 萧砺忍不住揉了一把陈娇娇的脑袋,“你真是我的及时雨。” 陈娇娇嗔他,“少贫了,快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萧砺出来后,向鸿见他愿意听,便去他见到那些人的兄弟们全部喊过来了。 陈娇娇自觉带着吴初年进屋,不打扰他们。 吴初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阵仗,她很紧张。 陈娇娇拍了拍她的手背,“别紧张,就算是看错了也不打紧的,向大哥是好心,不会影响到他。” 吴初年这才点了点头,“娇娇,我胆子小,让你见笑了。” “这有什么的,”陈娇娇笑,“我胆子也小,只是我强撑着呢。” 吴初年这才笑了出来。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外面安静了下来,陈娇娇推门出去。 萧砺正打算出门。 “怎么样了?”陈娇娇忍不住问,“是和那件事有关系吗?” 萧砺点头,脸上有喜色,“这次,我要抓他们一个人赃并获!” 第112章 计谋 有了向鸿的人引路,这次萧砺带着左神武营的人没有先抓参与调换兵器的人,而是直接蹲守他们偷换兵器的时间,然后跟着去了藏匿东西的位置,在里面抓到了将近二十个人。 “都绑起来丢到门后面。” 萧砺并没有急着盘问,而是先将刀架到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男人脖子上,让他准备回答后进来人的话。 不多时,另外又有一批人搬着箱子过来了。 “老徐,快让人开门,这次咱们把那群蠢货的枪头都给卸下来了,他们现在用的全是拼接起来的劣货,哈哈哈哈,我已经都能想到他们用的时候枪头掉下来的蠢样子了!” 屋外的人没听见回答,也没看见有人开门,声音迟疑了一下。 “老徐,你们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被萧砺把刀架在脖子上的男人咽着唾沫答话,“我们这边也换了一大箱刺刀,兄弟们高兴,喝多了,都睡死了,哪有力气给你搬箱子,你们自己搬吧!” “哈哈我就知道,老黄你酒量最好,怎么声音听着也蔫蔫儿的。” 外面传来箱子落地的声音,然后是开箱子的声音。 在萧砺的目光威胁下,叫老黄的男人问道:“你们今天全回来了?” “对,今天搞了批大货,待会儿要去码头送出去,”说话人声音一顿,“你们不是也搞了箱刺刀?今天不送出去吗?左神武营那伙人最近不知道从哪儿得到的风声,到处查,要是查到了这里,那咱们这个月算是完蛋了。” 说着,那人要来开门,“你怎么今天奇奇怪怪的。” 门一开,潜伏在屋门两边的左神武营护卫便立刻上前将那人给扑在了地上,屋外的人要落荒而逃,也被萧砺带人全部降服。 这群人倒是好逼问,三下五除二将把事情全部交代了出来。 原来他们不仅在左右神武营,甚至是左右龙武营都有人脉在,一批一批地将里面精钢锻造的顶级武器全部换出来然后卖给外邦商人。 六个护卫营里面,唯一没有渗透进去的,就是圣上亲自组织的左右羽林军。 而萧砺这次抓的人,就是主要负责左右神武营武器调换的人,基本上一个不落地全抓住了,至于左右龙武营那边,他们也没见过,和他们是两批人。 因为事关重大,萧砺在派人去通知洪将军的同时,便带着人马去码头抓那群商人了。 或许这次的东西的确可观,就算最近风声不对,来取货的商人也没有就此停歇,正因为此,才给了萧砺抓住他们的机会。 和抓贩运武器的人不同,这群商人像是来自一个训练严密的组织,被抓后一字不吭,要不是萧砺反应快把他们的下巴全部给卸了,他们还想咬舌自尽。 很快,洪将军就带人来了,看着用麻绳捆着的几十号人,洪将军拍了拍萧砺的肩膀,“好小子,立功了。” 萧砺谦虚道:“只可惜没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不急,你先把你知道的事情和我说一说。” 萧砺将那群人招供的事情全都说了,听完,洪将军脸色阴沉,他原本以为此事只是普通的商人牟利,没想到里面竟然还有这一层关系在。 不过也是,现在不太平,若那些反贼想要直取腹地包围京城,最好的办法就是击败六个护卫营。 六个护卫营一没,可以说谁也守不住京城了。 但比起担忧更多的,是愤怒,洪将军狠狠踹了偷运武器的人一脚,“浑蛋,竟然为了这种蝇头小利将家国安危弃之不顾!要是反贼打进来,你真以为你会有什么好下场?” 那人颤颤巍巍,像是已经被吓傻了,嘴里不断念叨着他已经知错,求洪将军放他一马。 洪将军嫌恶地看了一眼这群人,对萧砺道:“此事陛下应该也已经知道了,左右龙武营我管不着,但左右神武营出了这种事,我洪家难辞其咎,萧砺,之后你就跟着我一起将此事调查清楚,我是为了将功赎罪,而你,则是立功。” 萧砺抱拳,“多谢将军栽培。” 洪将军越看萧砺,越觉得有自己年轻时候的风范,他不由得叹了口气,“是你有实力也有这个气运在,若你是我洪家的小辈就好了,可惜、可惜啊。” 他们洪家下一代子嗣凋零,大房除了当今的贵妃娘娘,便只有一个庶子洪瑾,可惜洪瑾勇猛有余,智谋不足,二房则只剩下一个寡嫂带着女儿生活,三房,也就是洪将军这一代,早早丧妻,独子与他生疏,五年前外出游历,至今未归家。 “唉。” 洪将军又叹息一声,握住萧砺的肩,“可惜、可惜啊。” 萧砺道:“是末将没有这个福气,若要做将军您的小辈,得有天大的气运才行。” 洪将军笑了笑,不再提这件事。 等天亮的时候,皇上那边的亲信刘公公便带着人来了,他先和洪将军说完皇上那边的意思,然后看向萧砺。 “你就是洪将军说的这次立功的萧中侯?” 刘公公虽然是太监,但却是皇上极其宠信,极有权利的太监,在外见刘公公便如面见龙颜。< /p>萧砺低着头不敢直视刘公公的脸,“在下萧砺,见过刘公公。” “萧中侯客气了,”刘公公默默点头,然后将萧砺扶起来,“你这次立了功,也算是在圣上面前露了脸,杂家还等着看萧中侯日后再立大功呢。” 刘公公显然是话里有话,萧砺听没听出来不知道,反正洪将军是听出来了。 果然,这小子是有气运的。 之后几日,几人刻意未管胡修文,试图从他身上探出背后主使或牵线者的眉目。 胡修文战战兢兢,发现没人来抓自己,便以为这次是蒙混过关了,也是,他行事谨慎,从不自己亲自出面,就算他经手的东西出现了问题,他也可以推脱过关。 不过一直在京城待下去难免夜长梦多,胡修文还以为自己是逃犯的事情没有被捅出来是洪瑾在暗中协调,丝毫不知他早就被盯上了。 胡修文还握着最后一笔左神武营的订单,他准备捞完这一笔就跑,不过在彻底离开之前,他还要找萧砺和陈娇娇讨一笔账! 不多时,胡修文就见到了庆怀身边的南珠。 因为庆怀被禁足了,南珠一见到胡修文就兜头给了他一巴掌,“都因为你我们县主才出事,你这个畜生不如的贱东西还敢来?我看你真是活腻了!” 胡修文忍着还手的冲动,毕竟他还有用得上庆怀的地方。 他先是赔罪,“我真的是被冤枉的,一定是那陈娇娇和萧砺太诡计多端了!” “你胡说!难不成我们县主的舅舅也偏袒他们?” 胡修文却笑了,“那谁说得准呢,毕竟据我所知,你们县主和李巡抚也不是真正的亲人吧。” 南珠脸色一变,这件事少数几个人之外压根没人知道。 “谁告诉你的?” 胡修文冷嗤,“你不用管是谁告诉我的,你只要知道,李巡抚是可能为了帮萧砺和陈娇娇而颠倒黑白的,他压根就不在乎你们县主,只有县主还傻傻地被蒙在鼓里。” 南珠不说话了,的确,那日的事情之后,庆怀一直在为李巡抚那日说的话耿耿于怀,后来又因为洪将军,对嫁到洪府的李念云也起了怨念。 是啊,要是庆怀是他们真正的亲外甥女,他们还会这样吗? 不都是因为郡王夫人是抱养的,所以他们才这样对她! 南珠脸色不好地问胡修文,“所以你今日要见我们县主到底是为了什么?” 胡修文阴森森地笑,“我有个计划,能让县主报仇,还不沾染分毫,你想不想知道?” 第113章 噩梦 萧砺立了功,之前陈娇娇参加范氏举办的小宴会时,那些对她爱答不理的夫人也都渐渐热络了起来。 这日,在周家夫人办的茶会上,周夫人很羡慕地对陈娇娇道:“旁人都说武官难升,要我说,武官的机缘若是来了,便挡都挡不住,京城的文官就不同了,冷板凳一坐就是十几年,也不外调做政绩,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往上升啊。” 周夫人是相公是翰林院编修,从前的榜眼,在翰林院一待就是十三年,也难怪她会有如此感慨。 不过陈娇娇这段时间也了解了一点,为何范氏会愿意与周夫人结交,是因为翰林院编修虽然只是七品文官,但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若周翰林的冷板凳坐得住,日后或许能登廷拜相。 此时闻言,陈娇娇很客气地道:“周夫人您别这么说,我家相公就是一个兵鲁子,他的功绩全靠时运,但如今京城太平,这种机会只是恰好让他碰上了,再有下次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但周大人不一样啊,”陈娇娇拉着周夫人的手,姿态亲近,“我都听说了,周大人是‘储相’,日后是有大造化的。” 周夫人被陈娇娇的恭维哄得合不拢嘴,面上连连摆手,“不不不,你快别这么说,我们只要安安稳稳领俸禄饿不死就行了,才不敢有这种心思。” 话虽这么说,但谁都看得出她心情极好。 陈娇娇也享受这种感觉,三言两语罢了,能让人开心,也能让人不开心,她最擅长做这种事,在贵妇人圈里,她颇有种如鱼得水的自在感。 “不过你可是有什么小道消息?”周夫人悄悄问,“萧中侯据说要升中卫了,他又和李尚书走得近,是不是听李尚书说过。” 李尚书就是李巡抚,他是吏部尚书兼八省巡抚,而吏部就是主管官员政绩考核和升迁的地方。 陈娇娇其实压根没听说过,她随口胡诌,含糊不清道:“反正李尚书提过你家相公,觉得他是可造之材,不过我也不清楚,我不能瞎说,你懂的吧?” “我懂我懂,”周夫人笑开了花,越发认定萧砺和李尚书关系匪浅,“难得我俩聊得这么投缘,你府上日后设宴,一定要请我!等你孩子出世了,我也要去的。”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话虽这么说,但陈娇娇莫名有些不自在,毕竟她现在可没正儿八经的府邸,还在租院子住呢。 不像周夫人她们,虽然丈夫品阶不高,但她们榜下捉婿,有娘家支撑,成亲后就住在娘家买的大院子里面,设宴请客不过是随口的事情。 而他们家……想到自己住的那个小院子,陈娇娇就有些嫌弃起来了,她也要想办法早日有一套大宅子啊! 见周夫人和陈娇娇聊得这么投缘,之前在范氏宴席上就拆台过的祝夫人似笑非笑开口,“果然还是你们有话聊,我在边上只能和范妹妹说下话,你们也算是老乡了,是吧?” 周夫人脸色一黑,什么老乡不老乡,分明是祝夫人嘲讽周大人和萧砺品级低。 范氏悠悠开口,“你真是记性不好了,她们也只是才认识而已,算什么老乡。” 祝夫人笑笑,“我就随口说说。” 陈娇娇握了握周夫人的手,“周姐姐,要是我们真是老乡就好了,在京城还能互相照顾,我和你说得上话,也觉得投缘,若是你不嫌弃,我日后就喊你周姐姐。” 周夫人又笑开了,知道陈娇娇装不懂是为了给她台阶下,毕竟萧砺现在位同五品中卫,迟早要升,只有她一人的相公还是七品编修。 周夫人这时说话也带了几分真心,“好,以后我们就以姐妹相称,我长你十多岁,还是我占便宜了。” “那就说好了,”陈娇娇道,“我初来京城,日后还少不了要麻烦周姐姐。” 周夫人一口应下,“行。” 一直到席散,祝夫人还在嗤笑两人的姐妹之交,在她看来,翰林院就是个冷板凳,有些人坐到死都升不了,而萧砺没家世没背景,和陈娇娇两人就是乡里来的村里人,一时的狗屎运罢了,还能维持多久? 陈娇娇却很满意今日和周夫人的结交,周夫人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父兄虽然官职不太高,但家里也有底蕴和人脉,周夫人的相公在翰林院,近天子,也清高,日后指不定也可以变成她的人脉。 总之今日陈娇娇感觉收获颇丰。 上马车前,范氏喊住了陈娇娇,“你就这几日要生了吧?” “还早呢,”陈娇娇摸着肚子苦笑,“才七个多月,要五月才 生,就是肚子太大了,总被人误会是足月的肚子。” 范氏有些惊讶,眼里划过一丝羡慕,“应该是个健壮的小子,我有个亲戚怀孕时肚子小,生下来虽然是儿子但身体一直不好。” 陈娇娇好奇,“赵夫人怎么看出我肚里是儿子的?” 范氏声音有些凄苦,“我听的多了,肚子尖是儿子,肚子圆是女儿,你的肚子明显就比较尖,等五月了,我等你的好消息,到时候我也去沾沾喜气。” 陈娇娇连连点头,“好,届时我一定着人去通知您。” 范氏走后,陈娇娇也上了马车,一路上她若有所思。 范氏到底是真的生不出来还是有别的原因,难道是赵大人的问题? 但也不会吧,赵大人不也有了赵复麟吗? 想别人家的事情左想右想也得不出个头绪,陈娇娇干脆就不想了,反正也和她没什么关系。 等回去后,陈娇娇刚下车,就感觉自己身后跟着几道视线,但是她左右看了几眼,什么人都没有,只有心里发毛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奇了怪了,”陈娇娇问张小虫,“你发现有什么异常了吗?” 张小虫紧皱着眉,“是有些不对,娇娇姐你先进屋,我跟上去看看。” 陈娇娇让张小虫自己小心,便在春喜的搀扶下先进屋了。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张小虫回来了,他的脸色很难看。 “是谁?” “就是些地痞流氓,”张小冲挽着袖子,“我把他们教训了一顿,他们说就是随便看看,没什么坏心思,我见他们打不出个屁来,就让他们走了。” 陈娇娇皱着眉头,虽然现在庆怀禁了足,洪瑾也被暂时革职,但京城这个地方水深且复杂,她得时刻留着个心眼子才行。 可能是白日想得多了,晚上陈娇娇就做了噩梦。 她梦到自己被推了一把,从极高的山崖上坠下,尖锐的树枝和粗糙冷硬的崖壁刮过她的身体和脸颊,好不容易落地,她只感觉神魂都被震碎了一半。 她叫着萧砺的名字,但四周只有风声,好像还夹杂着谁的冷笑,仿佛是在看她笑话。 而她护着的肚子被剖开了,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滩血浸湿了她的衣衫。 第114章 害怕 “萧砺……萧砺!” 陈娇娇尖叫一声睁开眼,冷汗顺着她的额头滑了下来,她浑身控制不住地打着冷颤。 “怎么了?”萧砺早在她睡相不稳的时候便睁开了眼,这会儿搂着她,“是不是做噩梦了?” “我、我……” 陈娇娇吐出两个字便扑进了萧砺的怀里,她哽咽道:“萧砺,我害怕。” “别怕,”萧砺微微支起身,拍着她的后背,“梦都是假的。” “可是我梦到的好真,”陈娇娇语无伦次地描述着,“我梦到我从山崖上摔下去了,还梦到、梦到我肚里的孩子不见了,我身上都是血!” 萧砺皱眉,先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她没有因为惊吓而失温,这才耐心地亲了亲她湿漉漉的额角,“你现在摸摸你的肚子,孩子是不是还在?” 陈娇娇手放在肚子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你身上有血吗?” “也没有。” “那你现在在哪里?” “在、在床上。” 答完这几个问题,陈娇娇的害怕消失了许多,但刚才的失重感和恐慌感她一时半会儿是无论怎样都忘不掉的。 她紧紧抓着萧砺的衣裳,脑袋拱在他的胸前,一直到天快亮了,萧砺要去上值了,她才浑浑噩噩睡着。 看着陈娇娇苍白的小脸,萧砺打算等后日休沐了去请太医来瞧瞧,是不是因为月份大了,所以才会做这种噩梦。 萧砺走后,陈娇娇的觉也没睡好,她睡得很轻,总是能听见屋外细碎的响声。 春喜的走路声,张小冲的洒扫声,甚至是隔壁邻居的刷锅声她都能听见,恍恍惚惚间陈娇娇在想,是不是她出去冲撞了什么,要不要去寺庙里看看,但是寺庙的山好高,如果去了掉下来了怎么办…… 这个不太好的觉睡到了午饭的时间,陈娇娇浑身难受得起来,还有些想吐。 见陈娇娇一副没精神的样子,春喜担心道:“小姐,您不会着凉了吧?” “没着凉,”说着,陈娇娇就吐了一声,她摆手拒绝春喜来扶自己,靠在椅背上,有种说不出的没力气,“应该是没睡好。” 张小虫建议道:“要不去医馆瞧瞧?” “不用,”陈娇娇声音发虚,“我喝点热水就好,肚子太大了喝药对孩子不好。” 张小虫看了眼她的肚子,“娇娇姐,你肚子里真的不是双生子?” “不是,”陈娇娇失笑,“双生子哪有这么好怀,我肚子大只是因为你萧大哥体格高大,不过我现在有意在控制了,肚子也没之前长得那么快了。” 张小虫“哦”了一声,“那要不要去寺庙或者道观拜拜?” “不拜。”陈娇娇声音坚决,要是没做那个跌下山崖的梦,指不定她还会去拜,都梦到摔下山了,还往山上跑,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春喜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我知道了,应该是小少爷闹了,小姐你这几日到处跑累着了,所以小少爷不高兴呢。” “你呀,”陈娇娇点她的脑袋,“他还在肚子里哪有那么大脾气,可能我的确是累着了吧。” 话虽这么说,陈娇娇还是很不安,于是她开始想别的事情分散注意力。 “好想买个大院子啊,我什么时候才能买大院子呢。” 萧砺一个月俸禄才五两,算上现在代理中卫事务的银子,一个月七两,六部的官员倒是有双俸,问题是萧砺不在六部的范畴内啊。 就算是双俸,按照京城的院子价格,可能得几十年才能买得起一间小院子。 陈娇娇想,不如租一个大院子吧,可是租一个大院子也要钱,他们现在租的这个一个月就要三两多,还是长租才是这个价格。 如果租个两进三进地,一个月得十几两吧。 十几两……那家里就完全是入不敷出了。 陈娇娇愁得头发都要掉了,心道这个的确转移了注意力,她一下子就不去想梦的事情了。 如果她现在手头有钱,她真想立刻就把院子买了,不然到时候陈母过来照顾她坐月子,就只能和春喜挤着睡。 春喜听着陈娇娇的念叨,也叹了口气,京城的屋子真贵啊! 可能是陈娇娇念叨得太频繁,当日萧砺便带着赏银回来了。 陈娇娇看着他抱的木匣子,顿时哪哪儿都舒坦了,连忙问,“有多少?” 萧砺道:“好像是六十两。” 陈娇娇失落,“哦,我还以为多少呢。” “不过算上我折算的布匹米粟,应该有八十多两。” 陈娇娇高兴了一小会儿,打开木匣子,守财奴似的将木匣子里的钱都挪到自己的小金库里面,然后给了二两碎银子萧砺零花。 其实萧砺的俸禄算高了,只是陈娇娇不想和别的官员家眷一般为了省钱,租在京城外面的村子里,她宁愿多花一些也不想委屈自己。 “家里的钱不够用了?”萧砺问。 “够啊,”陈娇娇回答,“但是人哪有嫌钱少的,你就算赚再多我也不嫌多。” 萧砺摸了摸陈娇娇的脑袋,宠溺地道:“好,我努力 再赚多些。” 陈娇娇皱了皱鼻子,心想,靠你?那你等到猴年马月呢。 “过节朝廷有什么赏赐吗?”陈娇娇好奇地问,“过年的时候不是都双俸吗?” 萧砺无奈,“清明应该不会有双俸吧。” “也是……” 陈娇娇想着,忍不住瞪萧砺,“都怪你,要不是你俸禄太低了,我就可以住大院子了!” “现在这个院子的确委屈你了,”萧砺道,“等我日后俸禄高了,我们就租个大些的地方,孩子也有位置跑跳。” “能不能买一个?” 萧砺实话实说,“买不起。” 陈娇娇吸了吸鼻子,想起来那日在洪家门口的情景,洪家真有钱啊,就连大门口都修得那么宽敞,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过上那样的好日子呢? 陈娇娇不高兴,她别过头不理萧砺了。 萧砺去拉她的胳膊,陈娇娇哼了一声。 “不过朝廷也会给官员赐宅子。” “怎么才能赐宅?”陈娇娇连忙问,“要等你升官吗?” “一般是赐给一品大员,或者是有重要贡献的官员,例如军功、治水,或者是献良计。” 陈娇娇顿时觉得又有希望了,她笑道:“行,那你一定要努力呀!” 萧砺含笑,“好。” 当晚,陈娇娇原以为自己会做一个住上大宅子的美梦,结果她又做噩梦了,这次的情景变了,她在船上被人推了下去,不多时整片湖都被她的血水染红了。 陈娇娇吓醒了,抱着萧砺哭个不停,“我、我又做噩梦了。” 她将梦到的情景说出来,“你说我们的孩子会不会真的出事?” “不会的,”萧砺坚定道,“你和孩子都不会出事。” 陈娇娇又度过了恐慌的一夜,次日萧砺打算让张小虫去护卫营告假,他就留在家陪陈娇娇。 陈娇娇拒绝了,她白着小脸道:“你才代理中卫的职务没多久,要是因为我总是告假,那多不好,不用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快去上值吧。” 萧砺紧抿着唇,他想说这一切都没有陈娇娇和孩子重要,但是想起陈娇娇之前的话,他也知道,在陈娇娇的心里,可能他能挣到的前途才是最重要的。 因为连着两日做噩梦了,陈娇娇打算先去医馆看看,再去找个懂行的算命先生看看她是不是冲撞了什么,不过就算冲撞到了,她也不会去寺庙,而是打算请僧人或者道士来家里做法事。 这样就可以避开梦境里被推下山崖的情况了! 第115章 被撞早产 陈娇娇先去医馆,因为她月份太大,大夫只开了两副安神静心的药,并让她多晒太阳少胡思乱想。 对于大夫说的话,陈娇娇听完觉得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她每日都在晒太阳,也尽可能在胡思乱想了,顶多就是想一下什么时候能买大宅子而已。 但她说了之后,大夫却摸着胡子一脸了然,陈娇娇登时没话说了。 她走在宽阔的街道上,不禁有些疑惑,难道想买大宅子也属于胡思乱想吗? 真是奇怪。 于是陈娇娇改道去看算命先生。 忽然,一个穿着浅绯色裙装,眉目艳丽,身后跟着两个粗壮婆子的女人和陈娇娇面对面走来,因为女人貌美,陈娇娇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张小虫低声道:“娇娇姐,我怎么感觉这人身上有好大的杀气。” “什么?”陈娇娇有些没听清,“什么杀气?” 张小冲也说不上来,只道:“这是我对危险的直觉,咱们之后见到她还是绕道走吧,我总感觉她不好惹,很像那种市井泼妇。” 陈娇娇惊讶,“不会吧,她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贵妇人。” “反正娇娇姐你听我的就行了。” 陈娇娇点头,“行。” 到了算命先生的摊子前,陈娇娇问她近日是不是冲撞到了,然后仔细说了自己梦到的事情。 算命先生听完,看了陈娇娇一会儿,又让陈娇娇给八字。 陈娇娇见算命先生神情严肃,有些害怕起来,将八字说了之后,问道:“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算命先生说话大喘气,“是一生顺遂的富贵命,子嗣旺,夫妻宫也好,就是有些小坎坷,不过没什么大碍。” “那我总做噩梦?” “应该是宅地的问题,”算命先生道,“孕妇体弱,最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你过两日去道观请一个净宅符就行了……等等。” 算命的视线在陈娇娇的额头上定了一下,“你这段时日都不宜出行,不然会有血光之灾,赶快回去吧。” 陈娇娇一愣,将费用放在桌子上,然后就要让春喜扶着她起身。 “走,我们回去。” 可能是因为算命先生的那番话的缘故,她感觉这时的双腿像有千斤重,迈了没几步冷汗就湿透了后背。 见陈娇娇一直喘气,春喜担忧道:“小姐,您真的没事吗?要不您就在这儿等等,我去租辆驴车来?” 陈娇娇捂着肚子,想说自己应该是太紧张了,但是疲累感越来越明显,“好,你快去快回,小虫在这里陪我。” 张小虫也被刚才算命的那番话给吓到了,他连忙道:“好,我一定寸步不离守着你。” 大街上人来人往,但陈娇娇的不自在感越来越强烈,那两个梦也不断在她的眼前交织闪现。 她在内心默默安慰自己,别多想,千万别多想,别还没出什么事就把自己给吓病了。 陈娇娇闭着眼睛深呼吸,忽然,一股隐约熟悉的脂粉味道传到她的鼻子里,她睁眼看去,只见是刚才路过的那个美貌女人正在两三丈之外阴森森盯着她。 一瞬间,陈娇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 萧砺今日有些心不在焉,最终还是决定告假回去陪陈娇娇,就算到时候挨骂也无所谓,不然她这个样子,他实在是放心不下。 只是他刚站起身,洪瑾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见洪瑾,萧砺警惕道:“洪中卫,你怎么来了?” 洪瑾穿着常服,他见萧砺一脸提防,心中忍不住嗤笑,都代理他的职权了,还这么一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 “听说你将左神武营管的挺好,我来看看,免得到时候回来了,营里面的大家伙不认我。” 萧砺虽然代理中卫职权,但到底不是真正的升上去了,他道:“洪中卫说笑了,营里面的兄弟都是洪中卫一手练起来的,肯定都服你,我不过是暂代而已。” “你倒是谦虚,”洪瑾坐到萧砺的位置上,“茶。” 萧砺垂眸给他倒茶,但并不想过多陪他寒暄,“在下还有要事在身,若洪中卫无事,我便先走了。” “急什么?你这是不想见到我?”洪瑾不许他走,“我离开的这段时日营中的训练情况如何,过段时间六个护卫员比试,你能带着大家拿什么名次?” 萧砺听说过这个比试,届时就连圣上都会关注,他也了解过另外几个营的情况,思考了一番道:“或许能拿个二三名。” “二三名?”洪瑾忍不住笑,“你的意思是就连圣上亲自培养的羽林军都不是你的对手?就连我都只能保证左神武营拿第四第五名次,你未免太狂妄了。” “左右龙武营更重骑兵和弓箭手,但力量不足,羽林军擅长近身,灵巧有余,但力量不足,左右神武营大多是步兵,在体力方面有优势,在近距离的情况下,应该会胜过左右龙武营,可与羽林军比较高低。” 听完萧砺的分析,洪瑾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这也是我三叔告诉你的?” “不是,这是我自己分析的。” 洪瑾没再笑了,他打量着萧砺,不知为何,感到很厌烦。 就在萧砺打算再次请离的时候,潘中侯急匆匆过来了,“萧中侯、不好了,胡修文跑了!” 萧砺冷锐的目光霎时看向洪瑾,洪瑾也在意料之外。 见萧砺这样看他,他气道:“我早就与胡修文没了联系,你怀疑我是故意来分散你的注意力好让他逃脱的?” 萧砺冷声,“下官不敢,只是下官要去办正事了,恕不奉陪。” 萧砺带人离开,洪瑾却沉着脸没动。 他很快想到一个人,庆怀,今日是庆怀传信让他过来的,说是要再打探一下萧砺的情况。 他本想做一个顺水人情,顺便来看一下神武营的情况,却没料到会沾上这么一个烂摊子。 洪瑾一时气急败坏,他来后胡修文逃跑,不管怎样他都沾上了这坨臭屎,算是甩不开了! …… 陈娇娇后退一步,那个女人就靠近一步。 陈娇娇握住张小虫的手臂,张小虫护在她的前面,出声质问,“你们要干什么?” 何红莲冷笑,“我是谁?你不要脸给人当外室还敢问我是谁!” 本来慢悠悠路过的群众闻言立刻凑了上来将几人层层包裹。 “外室,难怪这大肚子的看起来脸色不好,原来是当外室被正室发现了啊!” “我这辈子最恨外室了!好好的女子岂会不被抬进门,这女人肯定是见不得光的身份!” “前几日城西就有正室打外室,我还在可惜自己没看上呢,结果今日我就能看到了!” “诶不对啊,这个大肚子的我怎么感觉好眼熟,我想想,我肯定在哪见过……” 陈娇娇皱眉,尽量冷静道:“这位夫人,你应该找错人了,我不是你口中的外室,我有拜过天地的相公,他是……” “闭嘴!”何红莲气急,“你还敢说拜天地,好啊,你们竟然还背着我拜了天地!” 眼见何红莲带人扑上来,陈娇娇立刻要带着张小虫离开。 这个女人已经被气恼蒙蔽了双眼,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还不如先离开,之后去京兆府处判决,现在这个情况她并不占优势。 但这个女人是有备而来,她带的两个婆子会些拳脚功夫,很快就拦在了他们面前。 张小虫谨慎道:“娇娇姐,你先走。” 陈娇娇点头,“你小心。” 她转身想走,但是不知谁在人群中低声道:“快拦住这个外室!” 看热闹的人不分青红皂白便将她的去路堵住了。 陈娇娇混乱之中循着声音来源看去,只见脸颊隐藏在兜帽之下的胡修文对她笑了笑。 陈娇娇登时暗道不好。 她指着胡修文想说话,但人群的嘈杂已经淹没了她的动静。 下一刻,一股推力袭来。 陈娇娇重重跌倒在了地上,她看见何红莲脸上得意的笑容,看见惊慌赶来的春喜,还有好不容易摆脱缠斗的张小虫。 她的肚子好痛,但是没有一个人替她担忧,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大仇得报似的笑容,他们骂她活该,但渐渐地,陈娇娇耳边就听不到声音了。 她只看见自己的裙摆红了,一如梦中一般,血红一片。 她的孩子,孩子…… 入v感言 章节内容获取中,请稍后…… 如果长时间获取不到章节内容,请刷新本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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