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格列本丸的逆转论破行动》 1. 谋杀 “集合——!” 暴雨中,清脆庄严的铃声被压得沉闷,很快就被急促的脚步声踏碎。 宁静被打破,独属于刀剑付丧神的肃杀气息顷刻间充斥整个集合地。 平常懒散的、活泼的,在这一刻都静默无声。 他们专注地看着面色肃穆的近侍,无言地期待着和以往不同的“特别任务”。 “在我手上的,是这次经过各个刀派代表商讨之后定下的出阵名单。” ——在这份名单上的刀,可以率先见到他们从未直接见过的主君。 受到时空影响,现在只有六刃能出现在主君身边。 “主君也在期待我们的到来。所以出阵人员必须展现出我们最好的一面!都明白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快念吧!” “呜!好紧张!” “好期待啊……终于能看清主君的脸了吗……” “好想在现实里也被大将使用啊……” 压抑的期待瞬间化作嗡嗡的低语,无数把颤抖的刀刃,证明它们早已忍耐到极限。 “安静!安静!” “念到名字的出列!” “乱藤四郎!” “伺机而动!注意侦察!” “是!” “物吉贞宗!” “希望你能给主君带来好运。” “我会尽力的!” “白山吉光!” “治疗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任务已接收。” “药研藤四郎!注意照顾主君……” “我明白。” “山姥切长义!时空问题上你有更多经验,照顾好其他刃。” “我会的。” “队长,笑面青江!”压切长谷部忽然抬头,深深看了笑面青江一眼,眼神带着审视,“你,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吧?” “是是,当然。”笑面青江面带浅笑。 “——我会为我们的主君,扫清那些不该存在的阴霾。” “哼……”压切长谷部终于移开视线,“时间,2015年10月13日。” “地点,日本东京,并盛神社。” “主要任务:在新世界建立一个新本丸;辅助主君解决困境!” “现在,出阵!” …… …… 2015年10月13日,雨。 沢田纲吉,24岁的最后一天。 日本东京,并盛神社。 雨幕中,沢田纲吉踏上长长的台阶,回到了熟悉的神社。他的身后,跟着的是雨之守护者,山本武。 突然,眼前的神社仿佛纸张被揉皱般,扭曲、变形。飓风从扭曲的中心吹出,裹着大雨往两人身上拍去。 黑伞脱手飞出,摔下楼梯,眨眼就滚没了。 山本武上前一步,抽刀应敌。沢田纲吉却按住了他的肩膀。 粉色花瓣迎面而来,在风中席卷。而几把利刃从中刺出,仿佛撕破空间,直插青石板。 机械圆盘掉落在地。 几声爆裂后,金石之声铮铮然,随即又被爆炸声掩盖。 ——灵力风暴。 沢田纲吉倏地将山本武往后一拉,橙红焰光在风中亮起,将风暴尽数挡下。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铛——! 神社前,或长或短的六把刀斜插在地面。 并没有如听说的那样变成人形。 扭曲的神社还没变回原状,沢田纲吉大步上前,先捡起了机械圆盘。 顷刻间,雨幕再次落下。 “阿纲。”山本武快步上前,“出什么问题了?狱寺消失的影响越来越大了,等不了太久……” 沢田纲吉抬了抬手,制止了山本武未说出口的话:“核心没错。” 他垂眸看着最前面的那把刀,伸手握住。 轰!!! 手触碰刀柄的刹那,灵力风暴再起。 风雨再次被搅乱,山本武咬紧牙关,几乎睁不开眼睛。唯独沢田纲吉的身影依旧挺立在风暴中心。 呼啸的风声中,说话声隐隐传出。 山本武只隐约听到了几个词。 “……笑面……江……斩断……” 神社变了。 睁眼的瞬间,豁然开朗。 原本不大不小的地方突然变得广阔,一望无际。而神社本身,也变成了巨大的和式建筑。 这不是幻觉。 “阿纲!”山本武三两步冲了上去,接住轰然倒下的沢田纲吉,本能地握住手腕检查脉搏。 只是昏迷了。 山本武抬眼,和一个陌生的绿发青年对上视线。 笑面青江得体微笑,朝他点了点头,侧身抬手请进:“请往天守阁,主人的房间在那里。” 蜿蜒的长廊,在沢田纲吉的梦中无限延伸。 长廊的尽头,又回到了那个充满了战争历史痕迹的老旧古堡。 彭格列总部的书房,房门大开。那天天气很好,穿堂风也让人舒适。 那是像往常一样倾听工作汇报的一天。 狱寺隼人……他最重要的左右手、和他并肩作战走来的那个银发青年。 就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样,凭空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 …… 沢田纲吉倏地惊醒,看到的是和室的天花板。 他的脸色发白,灵力仿佛还在冲荡着内脏,引来阵阵钝痛。 可他突然一颤,撑着被窝的手倏地摸索两下,直到摸到本丸核心,才松了口气。 山本武正巧从屋外进来,神色严肃。 他的视线在沢田纲吉身上打转,眉心才松了松。但察觉到沢田纲吉的视线,马上又重新绷紧。 “太乱来了,阿纲。明明可以先搭建本丸,再唤醒刀剑。”山本武半蹲下来,伸手探了探沢田纲吉的额温,没有平时的轻松温和。 “笑面青江说,建立本丸之后再唤醒刀剑付丧神,会轻松很多。” “是 我太着急了。”沢田纲吉移开视线,心虚地笑了笑,“我还以为我能撑得住呢。” “……”山本武放下手,凝视着沢田纲吉,浅淡如琉璃的眸色却带着温度,“阿纲,你是我们的Boss,也是本丸的主人。” “只有你平安无事,一切才能解决。” “……狱寺才能回来。” 沢田纲吉沉默了下来:“……我明白。” 山本武点到即止,压紧的唇角缓和下来:“我已经确认过了,六把刀剑都是我见过的,没有问题。笑面青江比较熟悉本丸的事,之后会暂时承担你的近侍一职。” “他看起来很可靠。这样我就放心了。” “他们应该很想和你说说话。阿纲,等会去见见他们吧。”山本武温声道。 “我先去确认一下穿越时空用的机器,然后联络彭格列……不过我想,随时都可以开始。” 沢田纲吉点了点头,目送山本武大步离开,才掀开被子,扯过放在旁边的衣服,换上。 他一手勾着领带,一手抓起核心,稳步走向“本丸”的“作战会议室”。 那个会议室是沢田纲吉熟悉的现代风格。 和其他的和式风格不同,连中间的会议桌都是亲切的款式,就像地下那个基地里会议室的一样。 笑面青江说这里凝聚的灵力更多,可能是受到了他的意识影响。 “现在的本丸大部分还是‘初始’模样,之后需要逐步完善。主君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用灵力对本丸进行改造。” 沢田纲吉在最初使用核心的时候,无意识地先将作战会议室搭建起来了。 五把尚未被唤醒的刀也已经摆在了作战会议桌上,在沢田纲吉的手触碰过后,温暖的橙色光芒逐渐亮起。 五位对沢田纲吉来说同样陌生的刀剑男士一一显现。 “虽然这是我们的第一次正式见面,但很遗憾,也很抱歉,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好好‘叙旧’。” 沢田纲吉呼吸紊乱,脸上没有血色,撑着桌面,在笑面青江拉开的椅子上坐下。 “你们需要调整的时间吗?如果需要的话,第一次任务,我先……” “没关系,大将。”药研藤四郎坐在旁边,仿佛早就知道他想说什么,“我们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好。”沢田纲吉环顾一圈,点了点头,郑重而严肃,“那么,我会保护你们。” “接下来的任务,就拜托你们了。” “谨遵主命!” 六位刀剑男士异口同声,不算洪亮的声音,却足够郑重。 “那么,我们的第一个任务的详情是?”山姥切长义专注看着沢田纲吉,也像是审视。 “救回我的同伴。”沢田纲吉撑着桌子站起,语气冷静,指尖却倏地收紧、泛白,“避免我的左右手、我的岚之守护者狱寺隼人,被我的雨之守护者山本武——杀死。” “时间——” “2008年4月23日。” “在我16岁那年。” 2. 断刃 “登入地点确认。” 听上去有些机械刻板的声音,传到了沢田纲吉的耳朵里。 白山吉光最先睁开了“眼”。 “超高校级的研究教室——【藏刀室】。” 无数把刀罗列在大得夸张的藏刀室墙壁上,其中一把短刀亮起,那就是白山吉光。 随后,另外两道光亮也陆续在不同的位置出现。 沢田纲吉则出现在了藏刀室的角落。 他扫了一眼,确认了刀剑们的成功登入,才看向了最里面的墙壁。 只有那面墙壁上,没有挂刀剑,只是贴了一些装饰。 墙壁对面,是另一半的藏刀室。 有人正想从那边过来。 沢田纲吉后退一步,完全隐没在阴影里,紧盯着那面墙壁。 少年山本缓缓穿过墙壁,进入他的眼瞳。沢田纲吉的视线,凝在山本手中一把陌生的打刀上。 山本挥了两下刀,刀刃上的黑气若隐若现。 他的手腕上,特殊的手环在展示灯光下闪烁着微光,刺得沢田纲吉的眼生疼。 突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山本匆忙在中间摆放着大太刀的展示台后蹲下,握紧打刀刀柄。 他的眉眼瞬间染上强烈的杀意,是平时的山本绝不会有的模样。 沉重的门被缓缓推开,鬼鬼祟祟的人影闪身进入,又把门关上。 是少年时的狱寺。 几盏展示灯没能完全驱散藏刀室内的阴影,不觉得此刻室内有人。 沢田纲吉知道,少年狱寺已经确认了其他人的位置。现在不可能有人在藏刀室。 锐利的刃光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就在狱寺走过中央的展示台的瞬间,山本挥刀而起。 咚! 狱寺眼一黑,倒下。 沢田纲吉反手接住他,借着下坠的力道拔出【笑面青江】,铛的一声,稳稳架住了山本劈落的刀刃。 刀气在脸上滑出一道血痕,沢田纲吉抬眸,对上那双充满了杀意的眼神。 那份杀意,比任何敌人都要冰冷。 黑气从那双眼睛里涌出。 “你也是绝望党吗?”山本咬紧了牙关,憎恨像是镶在了他的脸上,“没想到还有一个。没听阿纲说过……你藏在了哪里吗?” “冷静点。”沢田纲吉的声音隔着空白面具,有些沉闷,仿佛有情绪在底下疯狂翻涌。 “你和他,到底想做什么?!”山本的手臂青筋暴起。 “我说——冷静一点!”沢田纲吉用力反抵,将刀尖下压,狠狠一挥。 咔嚓! 山本手里的陌生刀剑突然出现了裂痕。 空白面具掩盖了沢田纲吉的所有愤怒,声音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压出来,在空旷的藏刀室里炸响。 “这是‘沢田纲吉’让你这么干的吗?!” 即使,这时的狱寺还是敌人。 山本瞳孔骤缩。 “我”也绝对不会让你做这种事! “山本武——!!!” 咔! 刀刃碎裂的瞬间,黑气向四周扩散,同时也将山本彻底包裹。 山本的手臂突然无力地垂下。 狂暴的刀锋夹杂着绝望的黑气,如同毒蛇般绞向沢田纲吉的面目。 沢田纲吉咬牙,不得不后撤一步,侧身避开。 时间溯行军的污染已经封锁了山本的听觉。 地面上的断刀在吸收着黑气。 ——藏刀室里没有这么一把刀。 倏然,一只手穿过黑气,抓住刀刃。 是山本。 沢田纲吉骤然抬眼,看着山本握紧了断刃,毫不在意掌心被刀刃割伤。 鲜血嘀嗒落下。 “啧。”沢田纲吉的火焰倏地爆开一瞬。 山本却完全感觉不到掌心的疼痛般,死死盯着昏迷的狱寺,杀气随着黑气一并涌动。 他发了疯似的冲了过来,高举断刃,狠狠朝着无知无觉的狱寺捅下。 沢田纲吉避开刀刃,指尖破空而出,眨眼扣紧了他的手腕。 “呃!” 山本闷哼了一声,终于感觉到了疼痛。 他的手指颤抖着,被迫一根根松开。 哐当! 断刃再次砸在地上,又被沢田纲吉踩住。 “白山。”沢田纲吉低唤一声。 白山吉光突然出现在身侧,手臂从他的肩膀上穿过,抓住山本的手。 白色的治愈力将山本掌心上的伤口覆盖,修复。 肆意汹涌的火焰,顺着手腕往山本身上侵袭。同时,也将脚下断刃的黑气吞噬。 白山吉光抽剑,转身横挡。正好为沢田纲吉挡住偷袭的刀刃。 ——第一只时间溯行军,已经在黑气中凝聚成型。 沢田纲吉的力道逐渐加重,一步步上前,将山本逼退。 身后是刃口碰撞的声音。 山本用尽全力抵力着,可所有细微的反抗都被镇压,使出的力仿佛被完全包裹融化。 最终,他的背贴上了最里面的墙壁。 “山本。” 忽然,沢田纲吉松开了手。 山本的瞳孔骤缩,没来得及收力,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就在这时,他的肩膀突然被按住。 身体被短暂地托住。 而后,在忽如其来的推力下,往后跌去。 这一瞬间,他感觉不到身体属于自己。无数黑气在他的视野边缘涌出、四散。 他听到,有人说了什么。 最后一缕黑气从他身上抽离。 山本跌入墙中,消失在沢田纲吉的眼前。 而山本身上那些被驱散的黑气,形成了一个个新的怪物。 新出现的时间溯行军,将沢田纲吉围得水泄不通。沢田纲吉手中的刀剑突然开始嗡鸣,仿佛受到了感召。 沢田纲吉松开了手。 刀刃脱手的刹那,笑面青江化作人影,双手持刀,力向斜下,沉力斩首。 咻! 鲜血四溅,时间溯行军的头颅落下。女鬼怨灵在笑面青江的身边,如影随形。 哐! 同时,另外一道光芒也亮起,乱藤四郎出现在白山吉光身侧,补上漏洞,又没入怪物之间的缝隙中。 噗嗤! 本体的刃身流畅地插入怪物的身体。 沢田纲吉半蹲在昏迷的狱寺旁边,握住他的手腕。 又有黑气从狱寺身上被火焰挤出。 最后一只时间溯行军还未成型,先出现的本体刀,就已经咔哒一声,被沢田纲吉折断。 与此同时,细碎的物体破碎声从墙后传来。 墙后,是藏刀室的另一侧。 另外三把刀也结束了战斗,物吉贞宗精准破坏了山本的手环,而山姥切长义将最后一个时间溯行军斩首,收刀入鞘。 药研藤四郎收起本体,检查山本的情况。 山本现在已经陷入了昏迷。 没有受伤。 少年山本身上的黑气都已经被完全清空,现在的面容平和安宁,完全没有之前扭曲的杀气。 成功了!这样一来,大将的左右手也能回来了! 药研藤四郎松了一口气。 耳机接通讯号,隔壁的战斗也刚刚结束。 【不,还不能放松警惕。】 沢田纲吉的声音从耳机传来,异常冷静。 【山本还记得自己对狱寺下手的“动机”。】 “没错。”山姥切长义一顿,“也许应该考虑完全抹除他的记忆……” 【不行。只能先抹除一部分,完全抹除可能会导致更大的偏差。】沢田纲吉检查着少年狱寺的情况。 【除了山本之外,其他人也已经做出了对应的行动。】 “‘只要行动,就会留下痕迹’,是吗?” 山姥切长义又看向物吉贞宗。 物吉正在清点藏刀室内的刀剑。 “那就先不说这个了。物吉,有什么发现吗?” “暂时已经没有问题了,都是本丸里有的刀剑。”物吉说,“不过有些刀剑,这里还没有……算算时间,应该是这时还没来本丸的刀。” 山姥切长义环顾一圈,神色一松:“那就不用管了。” 只是,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山姥切长义看向旁边展台上的一把刀。 ——连【三日月宗近】都在这里。 通讯频道里,笑面青江先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里是‘超高校级的藏刀室’,这里是某个超高校级学生的研究教室……】沢田纲吉顿了顿,【这个晚点再说吧。又要来了。】 这一次,是从狱寺的身体里冒出来的。 “连这边也有吗?!”乱藤四郎惊讶道。 “为了让狱寺君正巧在山本埋伏的时候来到这里。”沢田纲吉一甩手,火焰在半空中短暂地化作一道焰幕。 他站在所有刀剑付丧神的前面。 “白山……我可以这么叫你吗?替我保护好狱寺君。” “还有,在我们解决之前,别让他醒过来。” “确认受到命令。”白山吉光往后退到狱寺的身边,“保护指定目标,优先级已上调。只要是主上的意愿,任何称呼都可以。” 战斗的声音被藏刀室的厚重大门隔绝。 时间溯行军的血溅上刀剑展台,又被沢田纲吉利用特殊道具迅速掩盖。 脚步声在门外的走廊上响起,藏刀室内已经恢复了正常。 伪装平稳的急促脚步声,最终在门外停下。 厚重的门,被再一次推开。 隐藏在暗处的沢田纲吉,看着16岁的纲吉闪身进来。 少年纲吉反手关上门,松口气,急促喘息。 他的视线急切地扫过周围,看到昏迷在展台附近的狱寺,脸色一变:“狱寺君?!” 怎么会倒在那里?! “你没事吧?!”纲吉冲了过去,突然脚下一滑,“唔!什么东西?!” 纲吉猛地扶住展台,勉强站稳。 他还没看清踩到了什么,就又看到了狱寺那张苍白的脸。那张脸在展览灯的灯光下,白得渗人。 简直像死人一样! 纲吉完全被吓到了,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 ——反应比沢田纲吉预想中的大。 他几乎扑了上去,膝盖砰的一下砸在地上:“狱寺君?狱寺君!你还好吗?!” 没死吧?! 中间又被白山吉光敲晕过一次的狱寺,终于在呼唤声中醒来。 很吵。 “谁……”狱寺捂着后脑勺,勉强睁眼,好一会儿才看清了纲吉。 瞬间警惕。 “是你?!” ——真凶啊。说起来,确实很久没见过狱寺君这个样子了。 沢田纲吉若有所思。 “发生什么事了?是谁对你动手的?!”纲吉扶起他。 “什么……动手?不记得了……”狱寺的语气里强忍着疼痛,迷迷糊糊,看起来甚至好说话了一些,“好像是……突然昏迷了过去。” 难道是这家伙? 狱寺的手臂避开纲吉的手,没去看他的眼睛。 ——这时的狱寺,还是个不能相信的家伙。 “好像是被人打晕的?”狱寺看了看周围,低声自语,“但是其他人应该都在外面。” 纲吉一顿:“突然昏迷?呃,是不是摔倒了?” “摔倒?你以为我是你吗?”狱寺嫌弃地看了纲吉一眼,再次躲开纲吉的手,撑着站起。 但脚下突然一滑,差点又摔回去。 鞋底有油。 ——啊,那里怎么会有油?难道是刚才碰掉的……糟了。 沢田纲吉半蹲在某个展台后,不自觉往前倾了倾。 “啊、啊!是踩到了丁香油啊!”纲吉的眼神一闪,飞快地看了看自己刚刚踩到的地方,语气肯定。 “我刚刚也踩到了。” 纲吉满头大汗。 “丁香油?” “就是平时用来护理刀剑的东西,正式的名字叫丁子油。”纲吉也匆匆站起,赶紧跑到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些瓶子,中途又差点摔倒,“这里有很多。” 笨手笨脚。 ——干得漂亮! 沢田纲吉松了一口气,又缩回暗处,一不小心,就对上乱藤四郎亮闪闪的眼神,嘴角一抽。 ——为什么?好像能听到“16岁的大将也很可爱!”的声音。 “丁子油是最传统专用的一款。这里还有高档的机油、刀剑专用的防锈油。” 其中一瓶不小心又掉在地上,滚到了柜子底下。 “啊、啊,又……总之,地面上的这些……呃,应该是我上次拿出来的时候忘记收回去,然后离开的时候又不小心碰倒了。” “我完全忘记了!哈、哈哈!” “保养……你之前经常来这里就是为了保养这些刀剑?”狱寺质疑。 沢田纲吉的指尖扣紧了展台边。 ——奇怪,少年时的狱寺有这么烦人吗? 纲吉尴尬地挠头:“因为我不想看到这些刀剑就这么被摆在这里嘛……看到它们,我就忍不住想保养。” “哈!都这种时候了,你还真有这种闲情逸致。” “因为我是、呃,超高校级的藏刀师?”纲吉有些无措。 “先不说这个,狱寺君,你怎么来这里了?” “……哼。”狱寺走到旁边观赏墙壁上的刀剑,“我不能来吗?这里可不是你的专属房间。” “难得能欣赏到那么多传说中的日本刀剑,我也很好奇。” “我不是那个意思……” 语气完全听不出好奇的样子! “不过,这座海岛上竟然还有一个专门用来展示刀剑的房间……而这个房间还正好和你的才能对应。” 狱寺背对着纲吉。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确实有一点啦……”纲吉干笑,“不过其实我也不觉得这是什么才能。” “我只是喜欢收藏……武器而已。” 纲吉小心翼翼:“而、而且,日本刀剑也是日本文化的体现嘛。在现在很多文艺作品里都能看到的元素,我想,也许也不是那么奇怪?” 沢田纲吉侧耳,听着少年狱寺的呼吸声,就知道,成了。 “是吗?……算了。”狱寺快步往外走去,“我先回去了。” ——骗过去了。 “诶?不继续参观了吗?” “看了之后才发现没什么好看的。” “诶、诶——”纲吉弱气地抗议。 但狱寺并没有理会,很快就离开了。 门再次关上。 纲吉的腿一软,轰地趴倒在旁边的展台上。 “吓、吓死了。” ——我也是。 “不过,地面上怎么会有油?” 纲吉紧盯着地面上的油渍,呢喃着,缓缓皱起了眉。 沢田纲吉收回了视线,按住了耳机。 好了,另一边的情况呢? 3. 死亡 藏刀室的另一侧,山本也醒了过来。 他昏迷的时间更长一点。醒来时,藏刀室里空无一人。 “这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山本捂着隐隐作痛的头,摇摇晃晃地起身。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 手环碎了。 他捡起地面上的手环碎片,指尖摸索着断裂的边缘,又看向墙壁。 “……刚刚,发生了什么?” 山本将手环藏起来,离开藏刀室,又来到了另一间研究教室。 在应付了超高校级发明家入间美兔几句毫无营养的抱怨之后,山本拿出了损坏的手环。 “那个、入间,不好意思,可以帮我修一下吗?” “……你、你这家伙!是故意的吗?是故意用这种方式来精神虐待一位身材丰满的美少女的吗?!”入间美兔颤抖着伸出手指。 “强行要求我制造出来的重要道具,你就这么弄坏了吗?!呜、呜呜……” “我?是我强行要求的?”山本没有理会她,又垂眸沉思,说,“那可以再帮我修理回来吗?” “哈!你以为你是谁,你……” “别废话了!交给你了!入间!” “呜!呜……你以为你这么凶我就会听你的吗?本、本小姐可是……呜……” 山本的目光落在碎片上,暗暗皱眉。 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狱寺隼人……是江之岛盾子的信徒。 …… …… 【江之岛盾子,就是“绝望”的化身。】沢田纲吉的声音通过耳机,清晰地切入山姥切长义等刃的频道。 此时的少年纲吉已经离开了藏刀室。 【她是有特殊能力的人类,能散播一种极具感染性‘绝望病毒’。】 “绝望病毒?”山姥切长义皱眉。 【确切来说,是类似‘情绪共享’的能力,能影响他人的心智,改变意志。这是彭格列的推测结果。】一墙之隔,沢田纲吉缓声解释。 【少年山本刚才对少年狱寺下杀手的‘动机’,是他提前知道了狱寺‘绝望党’的身份。】 本来不该是这个时候。 山姥切长义的指尖拂过展台上的玻璃:“所以事情还没有结束。之前我们并没有抹除山本脑海中,关于狱寺被【绝望病毒】污染的认知。” 没有灰尘,似乎经常有人打扫。但这个地方,本来就不对劲。 “我们要考虑到,少年山本再次对少年狱寺动手的可能。”药研藤四郎看向山本之前穿过的那面墙,视线隔着墙壁仿佛能和白山吉光对上。 “——以及,‘狱寺’察觉异常,反过来杀死‘山本’的可能。” 时间溯行军的气息暂时消失了,下一步的行动还不能确认。 趁着这个时机,沢田纲吉迅速和其他刃同步了关键情报。 ——16岁的纲吉、山本和狱寺“原本”的行动;藏刀室的特殊性;“这个地方”的“规则”等等。 藏刀室之外,到处都是监控。 沢田纲吉利落地从随身笔记本上裁下一张纸,凭着记忆勾勒出监控分布图。 然后,从怀里摸出几枚微型装置,塞进墙壁里。 山姥切长义从穿过墙壁伸过来的手上,接过了图纸和道具。 那只手还戴着手套,手套背面是【VONGOLA】的标志和罗马数字十。 山姥切长义的视线忍不住在手套上流连。 从八九年前开始,在刀柄上留下的触感,就突然从温暖的掌心变成了有些硬质的皮革。 说起来,好像就是在这个时候。 山姥切长义的目光扫过图纸,将道具的使用说明尽收眼底。 “我明白了,那么接下来……”山姥切长义看向物吉贞宗。 极化后的高机动,再加上那份得天独厚的幸运,由物吉贞宗去,最不容易出意外。 物吉贞宗点了点头,接过图纸和道具,迅速扫过,将路线刻入脑海,随即动身。 他循着标记,在监控的视角间无声穿梭。极化短刀的敏捷,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在处理监控之前,先拍照。】沢田纲吉的叮嘱在物吉贞宗的耳畔响起,【然后对着照片还原。】 物吉贞宗谨记于心,一一照做,而后将监控过滤道具插到了摄像头前。 道具展开,变成了一个过滤用的屏幕。而这个屏幕,仅能过滤刀剑付丧神和时间溯行军的身影。 隐身道具上,雾属性的火焰急速燃烧,机器背面的数值不断下降。 物吉飞快关上道具,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无声掠向下一个点位。 他几乎是气音汇报着行动的情况。 而沢田纲吉,则按下那枚古朴的怀表状装置,身躯泛起蓝光,化作一串串流动的数据流。 “好了,我们也出去吧。”他回头,对身边的刀剑们说,“隔壁的才囚学院,就先交给物吉他们了。” “是。” ——这次来得匆忙。 潜入用的“隐身道具”也只来得及“编写”出两个。其中一个给了物吉,应该够用。 沢田纲吉无声叹息,直到消失在藏刀室里之前,眉宇中都始终凝着忧虑。 这里不是现实世界。 因此,只能临时让技术人员编写道具的底层代码,再辅以雾焰伪装。现实中备用的隐身道具,无法直接在游戏中使用。 * 与此同时。 并盛神社,本丸内。 神铃轻摇,清脆的铃声穿透了现世和本丸的界限。一位老人步履蹒跚地穿过鸟居,双掌合十,默默祈愿。 山本武抱着时雨金时,静静坐在时空穿梭仪旁边。 时空穿梭仪上的时间定格在2008年4月23日。这也是这座本丸当下的锚点。 穿梭仪旁,七个茧散发着幽微的蓝光。其中四个,现在已经空置。 这意味着,阿纲和第一部队,不再只是意识登录线上,而是连同身体都被传送到任务地点。 ——希望之峰学院的地下。 山本武望向鸟居之外。 神社外,长长的楼梯下,2008年的并盛如常运转。 “……今天。” 山本武的声音轻得仿佛被风揉碎。 “也是阿纲被杀的日子。” * 沢田纲吉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更为幽暗的地下空间。 幽蓝的微光如呼吸般明灭,照亮了一具具冰冷的机械茧。 笑面青江、乱藤四郎和白山吉光也陆续出现,看到了茧里的人。 “哇……”乱藤四郎抬眼望去,“他们都被困在了游戏里?” “嗯。”沢田纲吉往前走去,来到了“自己”的身边。 茧内,16岁的纲吉安静地沉睡着,已经有了成年后的轮廓,只是眉眼间还带着一丝稚气。 乱藤四郎在茧旁边蹲下,单手托腮。 “16岁的大将也很帅气呢!” “哈哈……这个时候的我可谈不上帅气。” 身后,异样的黑气如墨汁般在半空中漾开。眨眼间,无数时间溯行军如蚁群般淹没了这片地下空间。 伴随着清越的铮鸣,笑面青江和白山吉光已然出鞘。 “啊啊……这熟悉的气味……” “感知到敌性反应扩大……” ——是“游戏”中的语音,没想到能在现实里听到。 感觉还挺奇怪的。 沢田纲吉转身,握拳。 橙色的焰光骤然腾起,将乱藤四郎的瞳孔映得透亮。 “在现实里看到,好像更漂亮呢!”乱藤四郎起身,抽刀。 “嗯? 什么?” “大将的火焰~那到底是什么火焰呢?” “只是死气之炎。”沢田纲吉挥拳砸去,炽热的焰流撕裂空气。 “在那个数据的世界,火焰的姿态应该也有被完美还原。” “诶——我觉得没有感觉错哦。”乱藤四郎在四溅的鲜血中献舞,焰苗如灵蛇般绕过她的身体,轻易荡开偷袭的刀刃,“不管怎么样……一起来乱舞吧!” 粉瓣纷飞,每一片都淬满了致命的锋芒。那是凝结着乱藤四郎力量的结晶。 伴随着火焰升腾,化作无数的利刃——切割,绞杀。 “好了,各位。” 沢田纲吉的声音沉稳地穿透战场。 “十分钟内,清理干净。” “收到。命令执行。” “了解哦~”笑面青江将刀刃抵在时间溯行军的颈侧,语气轻柔得近乎呢喃,“真是强硬的命令呢,也许会被染上那抹橙色……这样也不错,不是吗?” 利刃将所有声响切割,归于死寂。 十分钟,分秒不差。 一道黑影如幽灵般滑行,来到16岁纲吉的茧旁。 “唔?” 突然,他脚步微顿,环顾四周。 “杀气。”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异样的气息,可放眼望去,现场竟干净得没有留下一丝破绽。 此时,线上世界。 盛夏的海岛上。 “咚”的一声闷响,在演播室响起。 应王女索尼娅的邀请来到演播室的纲吉,后脑骤然遭遇重击。 剧痛撕裂意识,让他重重栽倒。 而在意识即将坠入黑暗的边缘时,纲吉的耳边捕捉到了一阵急促而颤抖的喘息。 借着舞台边缘微弱的追光,一张脸在视野中逐渐清晰。那张脸上,交织着愤怒、扭曲与极致的痛苦。 ——超高校级的机械师,左右田和一。 暗恋着索尼娅的人。 “为……” 喉咙只能挤出破碎的气音,微弱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为什么? 纲吉拼尽全力向正在布置现场的身影伸出手,可最终只有指尖在地板上绝望地颤动了一下。 动机……应该、没有…… 左右田和一没发现纲吉的动静,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浑身颤抖着,手忙脚乱地准备着杀人的机关。 平时总是将“索尼娅殿下”挂在嘴边、连说句话都患得患失的家伙,现在整个人都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癫狂。 就在这时,演播室的门口又传来了脚步声。 门忽然被推开。 “咦?左右田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一次是王女索尼娅的声音,“约我来这里的应该是沢田君……” “索尼娅……索尼娅……”咚的一声,有什么被扔到旁边。 那是还没完全装好的机关! “左右田……?”索尼娅的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等等,你想干什么?!” 怎么、可能。 纲吉难以置信地颤抖,心底不断试图唤醒身体,却没有得到丝毫回应。 他的眼前阵阵眩晕,几乎以为自己是在梦里。 左右田怎么可能会动手?这根本说不通! 左右田、左右田对索尼娅,明明……不可能的,没有、动机。 【你在干什么?】 忽然,总能在关键时候偶遇的身影,伴随着冷漠的声音,如闪电般在脑海中出现。 【去演播室?……那边。】 对了。 “是……你。” 在彻底坠入黑暗的前一秒,最后一片拼图狠狠砸向了仅剩的空缺,拼凑出那个人的脸。 ——在这之前,怂恿罪木和西园寺杀人的,也是你。 ‘狱寺……隼人。’ 4. 复——活! 纲吉,濒死。 这一幕透过正在直播的摄像头,出现在了很多人的手机里。 山本武也久违地再次看到了这场惨剧。 画面中,左右田正在疯狂行凶,注意力全在索尼娅身上。 他没发现纲吉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而索尼娅正逐渐失去声息。 摄像头诚实地记录这一切,但此刻很少有人会注意到倒在角落里的那个少年。 此刻,在这个时代,只有一个人明确知道纲吉的生命情况。 希望之峰学院,地下。 展示着“游戏”中发生的一切的屏幕前,黑西装小婴儿的枪口已经对准了茧内纲吉的眉心。 “后悔的话,就拼死去做吧。” 他说。 然后—— “砰!” 命运的枪声,响起。 醒来的不是茧内的身体,而是海岛上演播室里的意识。 “复——活!!!” 原本奄奄一息的纲吉猛地睁眼,眼底是令人胆寒的凶狠和戾气。 他撑着膝盖起身,猛地看向了左右田。 “给我停手!!!” 纲吉扑了上去,死死按住了左右田。 索尼娅从左右田的怀里落下,摔在地上。 左右田挣扎着,疯狂嘶吼。 鲜血汩汩流出,浸润到纲吉的裤脚。 她死了。 纲吉按住左右田的手剧烈颤抖着,温热的血浸透了裤脚,刺骨的凉意却从脚底窜上脊背。 “你这家伙……” 药研藤四郎几乎以为他会暴起,将口出狂言的左右田杀死。 ——那个疯狂的人类,现在还在叫嚣着要将索尼娅永久收藏。 药研藤四郎没有从左右田身上感觉到时间溯行军的气息。 砰! 演播室的门被猛地撞开,日向创最先赶来:“发生什么事了?!” 他倏地不说话了。 紧跟在他身后的其他人同样陆陆续续地看到了这一幕,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纲吉抬起脸,凶狠未散的脸上,似哭非哭。 他的语气颤抖:“左右田……杀了索尼娅。” 旁人看不到,他额头上的火焰,正在缓缓消去。 纲吉晃了晃,头部的伤终于反噬。 昏迷之前,他看到了冲过来的日向创,和依旧冷静地站在后面的狱寺。 …… 药研藤四郎深深地看了一眼被日向创接住的纲吉,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忍住了立刻冲上去的冲动。 握着本体刀刀柄的手紧了紧,药研藤四郎趁着无人在意的时候,消失在阴影中。 大将说,这是“原本”就会有的发展。 “沢田纲吉”不会死在现在。 他要做的,只是代替离开的大将,注视往后的走向。 16岁的大将在左右田的谋杀下濒死,是一个很重要的时间节点。大将刚刚阻止了时间溯行军妨碍少年大将“复活”的行动。 药研藤四郎跟着到了医务室。 海岛上已经没有医护人员,现在只有边谷山佩子能为纲吉处理伤口。 边谷山佩子是超高校级的剑道家,但原本是杀手。 她在入学之前是超高校级的黑.道九头龙冬彦的贴身护卫,所以还算是擅长处理各种伤势。 医务室的门重重关上,将血腥味隔绝。但演播室里的空气,却比刚才更加令人窒息。 日向创他们在调查现场。 演播室里的情况,似乎一目了然。 左右田想杀死沢田和索尼娅,但脑袋中了一击的沢田没死,在左右田杀死索尼娅之后,成功反杀。 也许是因为他们及时赶到,沢田没有杀死左右田,只是限制了他的行动。 “他原本就不可能杀人。”“十神”推了推眼镜。 狱寺却有别的意见:“在肾上腺素飙升的情况下,就算下杀手也不奇怪。更何况是左右田先动的手。” 这不是问题的重点。 “不管是不是因为我们及时赶到,现在更重要的是谁杀了索尼娅。”日向创打断了他们的争执。 “很明显是左右田吧!为什么你说还可能是沢田?!”超高校级的体操选手终里赤音不爽,瞪着狱寺。 她看狱寺隼人不顺眼很久了。 “我只是说,现在还不能这么早下判断。如果我们看到的画面是凶手的伪装,我们所有人都会因为判断错误而死。” 狱寺环胸靠在旁边的桌子上,仿佛事不关己。 “十神”看了他一眼,推了推眼镜:“……没错。” 他没有否定。 因为确实有这种可能—— 实际上是沢田杀了索尼娅,为了嫁祸给左右田,而故意制造了现在这个场面。 作为临时的班长,他需要对所有人的生命负责。 “只要让所有人都看到疯狂的左右田、受伤却拼死阻拦左右田的沢田、死去的索尼娅,就能引导出这样的结果。” “沢田可是差点就死了!”终里赤音并不相信,“谁会做这种事!他可是后脑勺正中一击!正中!一击!” “不做到这种程度也很难让人相信吧?”狱寺冷哼一声。 终里赤音指着狱寺:“他可是个笨手笨脚的家伙!和废材没什么区别——不是你自己这么说的吗?!” “废材才更不容易被人怀疑。” 狱寺看着她。 “你们觉得左右田会有杀死索尼娅的动机吗?他可是一直都爱慕着那个王女,曾经也亲口说过无论如何都不会杀她。” 争论不休。 涉及所有人的性命,只要有狱寺提到的这种可能,就不能不讨论。 狛枝凪斗又说着什么希望的踏脚石,自顾自地扯着乱七八糟的话。好像知道些什么,又好像是在故弄玄虚。 没人理他。 饲育委员田中眼蛇梦认可狱寺的怀疑,而社团经理人二大猫丸支持终里赤音。 左右田和一疯疯癫癫,狱寺说他可能只是因为受到了喜欢的人被杀的刺激。 日向创决定详细调查。 目前,嫌疑人两名。 ——左右田和一、沢田纲吉。 …… …… 黑暗。 漫长的黑暗。 演播室里的争吵也被融入黑暗中,纲吉的意识缓缓沉入。 视野从黑暗到清晰,然后,看到的是一个浑身是血的粉发女孩。 她背着染血的可爱背包,穿着破烂的棕色兜帽制服,正靠着他,在悠长死寂的甬道里艰难跋涉。 身后好像还有另一个人。 纲吉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颤抖、喘息着的声音 【清醒一点……】 【七海……】 ……七海? 纲吉的意识一滞。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破了梦境的迷雾。 他想起第一案结束时,罪木在处刑台上癫狂的嘶吼——那个亲手杀死了花村的保健委员,笑得像个沉醉于爱恋的少女。 即使是狱寺——那个曾阻止花村杀死“十神”的人,都会忌惮她。 那个疯狂的女人,喊出的这个名字,仿佛染着血。 这个粉发女孩的身影,就在那时,第一次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七海——!” 撕裂喉咙的尖叫声,扎穿了大脑。 她……是谁? 她似乎很喜欢游戏。 发饰和背包上都有很多游戏的元素,而他也莫名有这种感觉——她很擅长游戏。 【……别睡、快……】 【游戏……想想……】 纲吉听到自己颤抖着,说了很多。 【……游戏角色……死掉的话……】 【如果……不想……角色、死亡……怎么……】 但等了好久,那个女生才终于发出了声音。 她的声音几乎中断。 【……回档……】 她似乎是笑着的。 也许在开玩笑。 她很坚强。 【但……现实里……可没有……】 梦里的气息逐渐减弱,纲吉再也听不清她的声音。 * 同样的黑暗,也仿佛吞没了隔壁的才囚学院。 第三案的鲜血,在光洁的地板上流淌。 死者,超高校级的昆虫博士,狱原权太。 凶手,是超 高校级宇航员——百田解斗。 物吉贞宗看到了那一幕。 百田解斗的杀人动机,是阻止使用了回忆灯之后变得疯狂的狱原权太。 狱原权太知道了所谓的真相之后,想杀死所有人。 狱原权太的精神状态不稳定,偏偏同时拥有最强壮的身体素质。 而百田解斗身患绝症,已经时日无多。 黑白熊给出了杀人时限。 在规定时限内,如果没有人杀人,所有人都会被处刑。 百田解斗借用了自称保育员的超高校级刺客春川魔姬的弩.箭,制造陷阱,杀死了狱原权太。 手.弩需要组装,而在这之前,春川魔姬曾教过百田解斗组装。 他是除了春川魔姬之外,唯一一个会组装手.弩的人。 手.弩是从春川魔姬的研究教室里偷的。 “不可能!”春川魔姬在学院裁判中为百田解斗据理力争,“百田不可能会这么做!我、我一直都守着研究教室,他不可能偷溜进来!” 每个人都有的研究教室,对应着每个人的才能。 春川魔姬不希望自己是刺客的事在这种时候暴露,所以一直看守着研究教室。 除非是认可的人,否则不会允许进入。 “而且!如果他溜进来的话,监控应该能拍到!百田明知道会被拍到,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上一个案子,民俗学家真宫寺是清利用研究教室杀死和气道家茶柱转子、美术社员夜长安琪。 在那次的学级裁判上,他们曾从黑白熊那里挖出了一条隐藏规则。 在最初对应的教室主人进入、激活教室之后,里面的监控系统就能随时启动。 而研究教室内的监控,只有当有外人偷溜进入的时候才会开启。 一般的拜访,只要有教室主人明确说出“同意进入”的词汇,就不会触发监控。 只有教室主人在室内的时候,也不会开启监控。 “因为……监控根本无所谓。” “什么……?” “百田并不是想成功完成骗过所有人的杀人任务,独自离开学院。”侦探最原终一痛苦地闭上了眼。 “他只是想阻止权太。” 冒险家天海兰太郎语气低沉:“权太使用了回忆灯……是王马让他用的。” 王马小吉宣称,这是为了确认真相。 但他向来喜欢说谎,说的话很难让人相信。 百田解斗没有再否认。 只有物吉贞宗曾看到,王马小吉曾悄悄去了宇航员的研究教室,和百田解斗达成了合作。 学院裁判结束,百田解斗被处刑。 尽管因为百田解斗提前死去而处刑失败,但没有人感到高兴。 才囚学院的学院裁判结束的时间比海岛上的要晚一些。 山本再次回到藏刀室的时候,纲吉已经在另一边等了很长时间。 他们通过能够穿墙的“物体”,信件交流。 海岛那边,纲吉一度被怀疑,但最终日向创和“十神”揭穿了真相,左右田被处刑, 现在至少已经能确认一件事。 潜伏在海岛上的卧底是狱寺隼人,他是盾子的信徒。 而另一件事—— “我梦到了七海千秋。” 纲吉在信中写道。 “你还记得她吗?我们的记忆出了很大的问题,回忆灯也不可信……我原本,可能不是超高校级的藏刀师——” “山本,你还记得我们之前怀疑过,为什么只有藏刀室连接两边吗?” 狱寺已经开始试着对他下杀手了。 即使那家伙还没完全确认藏刀室的异常。 山本回信:“我觉得,我们应该先限制住狱寺的行动。就在藏刀室里。” 左右田会杀纲吉,是因为索尼娅之前突然很关照他。 纲吉对山本说了,这是狱寺的引导。 “不。”纲吉在信上写,“也许还有其他同党。而且,我觉得……也许可以再试一次。” “在差点死去的那个梦里,我看到了很多信息。” 他握紧了笔,指尖仿佛还能感觉到七海那愈发虚弱的脉搏。 “也许,还可以看到更多。” 5. 本丸 在纲吉和山本离开藏刀室之前,信件就被销毁了。 山姥切长义躲在挂在墙上的本体刀里,看到了信件的内容。内容隐约提及16岁的审神者企图再次冒险,但这或许也是原本的发展。 山姥切长义并不急着出手干预。 在和物吉贞宗会合之后,两人重新讨论了一下山本的行动。 “看来他不会再对‘狱寺隼人’下杀手了。”山姥切长义思索道,看起来还有些警惕。 “也没办法再下手了。16岁的主殿不同意,而且那个可以让他穿过这面墙壁的手环,也还没有修好。”物吉贞宗温言道。 “药研殿呢?” “还在隔壁。” 话音刚落,药研藤四郎穿过墙壁,回来了。 在这个时代,如果不使用手环,就只有“物品”能穿墙。这是“游戏”的规则。 为了能同时监视藏刀室两侧的情况,刚才,在审神者离开后,他们分出一刃过去充当临时监视员。也是为了保护少年审神者的安全。 “看来没发生什么意外。”山姥切长义翘起嘴角,看向药研藤四郎。 这也证明,审神者的判断是正确的。 海岛上的少年审神者不会受到攻击。 “是啊。” 药研藤四郎轻吐一口气。 只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少年大将被谋杀,这份无力感实在难以让人释怀。 耳机很快再次接通。 【任务完成。】 沢田纲吉的语气轻松了些。 【大家辛苦了,我们回去吧。】 …… …… “欢迎回来!”山本武来到最中间的茧旁,向沢田纲吉伸出手,稳稳地扶他起身。 “我回来了。”沢田纲吉笑了笑,身体仿佛还有些僵硬,“一切顺利……狱寺君回来了吗?”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连心脏都跟着紧绷。 沢田纲吉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空地,但也明知道,狱寺隼人及时回来了,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狱寺君是在彭格列总部突然消失的,之后他就少了一个岚之守护者。左右手突然空缺,世界没法及时调整,工作瞬间乱成一团。 本该存在的人消失了,本该死去的人却还活着,潜伏在暗处的阴霾蠢蠢欲动。 最重要的是,其他人的存在,也或多或少的受到了影响。 就连他自己,也随时都有可能消失。 “刚刚收到消息。”山本武的眼神微亮,“回来了。他在本部,现在正打算过来。” 一瞬间,气氛骤然一松,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谁的呼吸小心放缓,又很快恢复正常。 “对了,本丸里也来了新的刀剑。”山本武阖眸轻笑,回身,“都是很可靠的刀剑付丧神哦。” “哦、哦!是吗?”沢田纲吉咳嗽一声,回神,重新整理了一下外套,“那还真让人期待!” 另一个世界的本丸也在努力打通前往这边的通道。只要一有机会,他们就会派出新的刀剑。 而被优先派过来的,当然都是他们认为,这边最需要的刃。 略带急促的脚步重新在回廊响起,沢田纲吉很快就在作战会议室里见到了新来的刃。 因为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没能聊太久,但新刃们也依旧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博多藤四郎甚至已经拿出了一套建设本丸的方案,厚厚的计划书看上去还很正规。 据说是和那个本丸里的其他刀剑一起,扒拉着狐之助研究出来。 就连计划书的格式都是沢田纲吉所熟悉的。 沢田纲吉粗略地翻看了一下,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不如说,看上去可行度很高,完全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想。 人才……呃,刃才。 山本武对计划书也很感兴趣。 “那建设本丸的事就交给你了。”沢田纲吉看着博多藤四郎骤然亮起的眼睛,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 瞬间点燃了博多的干劲。 会议结束后,他就和山本武一起去实地考察了。这座本丸面积很大,他们大概要逛很久。 “我想按照大将的习惯建设一个符合‘彭格列十代目’的身份的‘基地’。”博多藤四郎兴奋的声音传来。 “彭格列十代目”、“基地”……这些小词显然也是从狐之助那里现学现卖。当初,也是通过狐之助,阿纲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本丸。 山本武的步伐放慢,让博多能跟上。 “这样啊……阿纲很喜欢比较有科技感的基地哦。不如我晚点带你去我们现在的并盛基地去看看?最好还要有个地方放阿纲的收藏……” “哦哦!真是让人期待!” 山本武的声音从远处飘来,沢田纲吉咳嗽两声,当没听到。 倒也没有那么夸张的喜欢……山本在瞎说什么呢! “呃……抱歉,你刚才说什么?”沢田纲吉重新看向眼前的粉发青年。 “啊……只是一句无聊的牢骚罢了。没听清也没关系,他们只是说我这把刀自带绝望气息,更适合过来而已……但如果这份绝望能为主人带来希望,也许您会愿意接纳这只满身伤痕的笼中鸟……” 毛骨悚然! 沢田纲吉狠狠打了个颤,看着温顺垂眼的宗三左文字,斟酌了一下。 不太确定他这套绝望希望的词,是不是从狛枝凪斗那里学来的。 已经看到资料了吗? 沢田纲吉暗自腹诽。 话说原来有资料吗?但看之前第一部队的表现,那些资料应该也不是很详细。 “啊……这个嘛。你愿意帮我,我就很高兴了……”沢田纲吉慎重开口。 相比起来,旁边厚藤四郎的正经简直让人感动。 中气十足的声音瞬间打破了黏稠绝望的气氛,宗三左文字看起来也正常了不少。 沢田纲吉有点怀疑他刚才是有意玩笑。 看得出来他们确实做足了功课。 送过来的刀剑里还有另一把拥有特殊能力的剑——丙子椒林剑。 沢田纲吉在训练场里和他实验了一下,发现原本在“游戏”里限制颇大的“强制控制”,在现实中的效果相当优秀。 “我能感觉到限制。”丙子椒林剑说,“等以后适应了这个世界的规则,应该还会继续变强。” 除此之外还有能增强其他刃必杀技威力的八丁念佛。 但刀剑男士的必杀技要中伤以上才能用出,所以这个能力就还没来得及实验。 而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另外两把—— 日本号、鹤丸国永。 沢田纲吉差点被前者拉去喝酒。 而后者,让他见识到了顶尖的恶作剧水平与极强的气氛活跃能力。 本丸的那天晚上,鹤丸国永就举办了一个“庆功宴”。 听说那边的本丸本来还想把厨师送过来,可惜实在塞不下更多刃了。所以这天晚上庆功宴的主菜,是山本领头做的寿司。 山本还擅自将“彭格列式对抗赛”的元素加入了进去。 但沢田纲吉也不得不承认,原本沉重的心情,也因此放松了不少。 沢田纲吉喝了不少酒。 酒中,日本号搭上了山本武的肩膀,互相多认了一个兄弟。 那边几个藤四郎凑到一起,混入了物吉贞宗,成为最终的优胜者。 八丁念佛非常遗憾,但和孩子们玩得很开心。鹤丸国永作为主持人,给藤四郎们带上了最终的优胜奖牌。 然后宣布他们可以向彭格列十代目许一个愿望。 山本的主意。 参考的Reborn。 沢田纲吉一个激灵,醒了酒,想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直面短刀们亮闪闪的眼睛。 然后在满头问号中接过了梳子,手忙脚乱地给乱梳头,试图扎出一条完美的辫子。 没成功。 但乱藤四郎依旧用头发蹭了蹭沢田纲吉的掌心,夸他手艺很好。 沢田纲吉非常心虚。 相比之下,药研藤四郎想要的实验器材简单太多了。 厚藤四郎说想要一个礼物。沢田纲吉将自己以前一时兴起买来的滑板许给了他——只用过一次就因为摔出残影而没能继续使用的滑板,还很新,甚至称不上二手货。 物吉贞宗什么都没要,反而给他送了一个幸运护身符。而白山吉光,只想吃西瓜。 考虑到现在的季节,沢田纲吉最终连夜带他回并盛地下基地的室内农场,将瓜摘了回来。 白山吉光吃得非常满足。 彼时沢田纲吉擦了擦汗,在山本武的调笑下松了口气。 而尽管其他刃没能获胜,沢田纲吉也尽量满足了他们的要求。 宗三左文字想在本丸里准备一个小花园,给暂时还没来的小夜。日本号想要装满了酒的酒柜,以及一个未来的酒鬼聚会场所。 山姥切长义目前还没想好,只是对之前提到的地下基地很感兴趣。 丙子椒林剑想开辟的辛香料百草园——他觉得今晚的晚宴很好,但少了一点口感刺激。笑面青江只想要一个暖洋洋的休息室,并反对给鹤丸国永添置恶作剧道具。 所以,沢田纲吉悄悄同意了鹤丸去探索基地里的暗道。 他们都融入得很顺利。 尽管这个本丸和他们原本的那个本丸不同,接下来还要改造成更不同的样子,但看起来都适应良好。 这样就好。 沢田纲吉稍微抽空,按照刀剑们的喜好,和大家一起,一点点设计出了一个新的本丸。 就像设计基地时的那样。不过,刀剑有点多,所以还需要更长时间才能完善。 期间,山本武偶尔会带着一些刀剑出去逛逛。 据说还和鹤丸、长义一起探索了基地的暗道,然后发现了一些机关的破损。 给强尼二增加了工作量。 毕竟那些破损一看就是“新鲜出炉”的。 沢田纲吉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山本和鹤丸聊得很好。 沢田纲吉还看到过山本在庭院里给好奇的鹤丸展示变形刀时雨金时。 但果然将自己的本体刀也变成那个样子是不行的吧? “集合——!” 在沢田纲吉收到新的探测情报后,山姥切长义拉响了神铃。 “第二个任务——” “【回档】。” “时间,2008年4月23日。” “第四案。” 6. 78期 狱寺隼人这期间,来到了本丸。 来不及多寒暄什么,山本武就要带队出阵了。 狱寺隼人重新接手左右手的辅助工作,和沢田纲吉一起,目送山本武带领着新编的第一部队,离开。 “那么,我们出发了。”山本武摆了摆手,自然随意,“阿纲这边就交给你了,狱寺。” 还是那副一派轻松的模样。 “哼,当然。”狱寺隼人站在沢田纲吉的身边,算是回应。 “一路小心。”沢田纲吉皱着眉,笑容里满载担忧,点了点头。 一道光芒闪过,本丸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今日的近侍是山姥切长义,先开口打破了过于安静的气氛。 狱寺隼人和他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审视。 沢田纲吉仿佛没有察觉,点头应声,和他们回到了作战会议室。 作战会议室内,第二部队正在待命。 “这个任务有什么问题吗?”落座后,看着沢田纲吉和狱寺隼人的沉吟,山姥切长义压不住疑惑。 无论怎么翻看资料,都不觉得会出什么别的意外。 据鹤丸国永所说,山本武的剑术实力非常强。作为一直跟随着审神者的“守护者”,当之无愧。 这样一位剑术高强的雨之守护者,再加上全员极化的第一部队—— 这个任务也不算困难。 山姥切长义实在看不出沢田纲吉和狱寺隼人紧张的原因。 他看了看沢田纲吉,又看向了狱寺隼人。 因为在第一个任务里见证过的过去,山姥切长义对狱寺隼人的第一印象其实不算太好。但正是接触过之后,他无法否认这个男人的能力。 而且,不可否认,从狱寺隼人身上,可以闻到压切长谷部的味道。 “太简单了。”狱寺隼人终于解释。 沢田纲吉看着桌面上散乱的资料,双手交叠垫住下巴,独自思考。 “不二咲的安危,的确很重要。” “当年的十代目是在联络上不二咲之后,才抓住了真正的转机。但实际上,后面的工作很多都不是不二咲本人做的。” “什么?”山姥切长义一顿,重新翻找桌面上的不二咲个人资料。 “不二咲千寻,他是超高校级的程序员。他制作了一个叫‘AlterEgo’的AI,这个AI才是后面承担了大量主要工作的关键存在。” “AI……!也就是说,时间溯行军如果只对不二咲千寻下手,是没有用的吗?”山姥切长义反应了过来。 “除非阻止当年的审神者和不二咲千寻联络上……但有第一部队的妨碍,这应该是很难成功的。” 所以才说任务太简单了! 是时间溯行军的行动太简单了! “那破坏AI……” “连当年的黑白熊和江之岛盾子也没能做到。”狱寺隼人说,“这是很强的AI。只破坏载体,没有半点用处。” “至于从数据层面——我不觉得时间溯行军有这样的能力。” 狱寺隼人整理了一下桌面上的资料:“我怀疑时间溯行军还有别的目的。但目前,我们只能被动等待。” “从‘不二咲千寻’带来的转机入手呢?”山姥切长义翻看着记录,皱着眉,始终没找到关键记录,“时间溯行军的目的应该是妨碍当年的审神者抓住转机。从这个转机延伸思考……” “能想到的节点很多。”狱寺隼人看向沢田纲吉,“虽然也不是没有猜测,不过现在还没有苗头,直接行动,可能只会被分散兵力。” “能用的人太少,而每一次部队穿越时空,都需要消耗十代目的灵力。我不建议随便行动。” 狱寺隼人又看了长义一眼,干脆抽出记录关键信息的那份递给山姥切长义:“我们对时间溯行军的了解还是太少了……山、长……算了,本歌。” “和那边的本丸联系上了吗?之前我说的那些过往行动报告的记录,现在传送多少了?” 山姥切长义定了定神,接过资料:“已经整理了一部分,由狐之助送过来。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送到。” “好。”狱寺隼人点头。 最后他们看向沢田纲吉,等待着会议最后的指令。 “……长义,近侍的工作暂时交给博多,由博多作为山本的联络人,负责跟进第一部队的任务情况。”沢田纲吉放下手,拿起其中一份个人档案。 档案的左上角是七海千秋的照片。 “狱寺君,继续维持和彭格列的联络,监控时空波动。视线主要放在七海身上。” “一旦我和第二部队行动,这边就交给你来主持了。” “是。” “是!” …… …… 2008年4月23日。 沢田纲吉,16岁。 希望之峰学院77期2班生,高二。 此刻,正在一个数据构成的海岛上,被迫进行一场自相残杀的游戏。 意识和身体绑定,一旦在海岛上被杀,现实中的身体也会因为无法承受痛苦而死亡。 山本武带领着第一部队,出现在了这所学院的角落。 才落地,就能听到周围传来的轰乱声。 乱藤四郎看着不远处,好几个学生举着棍棒,疯狂地往前冲去。 地面都好像在震动。 乱藤四郎远眺,仿佛能看到硝烟:“哇!发生了什么?暴乱了吗?!” “是预备课的学生在‘游行’。”山本武解释,看向久违的混乱,带着众刃避开安保的视线,“他们在趁机争取自己的权益。但同时,他们也并不理智。” “——这也是江之岛盾子的手笔。” 所以局势彻底失控,甚至出现了惨烈的自相残杀。 “学校里的保安队在试图镇压……小心一点,我们先进教学楼。” 那几个预备课的学生是钻过安保的漏洞,翻墙进来的。本科生的学院,原本禁止预备课的学生随便进入。 “我和阿纲都是77期2班的学生……不过,我其实不经常待在学院。” 资料上并没有写得这么详细,只记录了一些希望之峰学院的相关信息,以及当年事件的关键转折点和大致发展。 包括,希望之峰学院开了特别的预备课。即使没有才能的学生也能进入希望之峰学院,成为预备课学生。 预备课的学费很高。而在预备课里,有几个涉及自相残杀游戏的关键人物。 “对,我记得资料上提到,日向创原本就是预备课的学生。”厚藤四郎紧跟着山本武,暗中侦查可能隐藏敌人的角落,“学校的董事会利用预备课学生高昂的学费,进行特殊的人体实验。” “好像是‘神座计划’?”乱藤四郎的脚步更轻。 “将所有才能灌输进一个人的体内,抹杀人性,这个人就被称为神座出流。” 丙子椒林剑摇了摇头,为这份妄图以人力僭越神明的执念而叹息。 “没错。”山本武的神色发冷,“之后,被创造出来的‘希望’,却成为了绝望的同党。” “作为被创造出来的希望,神座出流没有阻止绝望的行动。他漠视江之岛盾子的行为,制造学生会自相残杀的惨案。” 说话间,他们已经绕到了被钢板封锁的教学楼前。 “之后,江之岛盾子有意放出消息,就引发了这场暴动——这就是希望之峰学院建校以来最大最恶的事件的其中一部分。” 不远处,教学楼的大门还没被完全封锁。 “引发学生暴动的同时,江之岛盾子也将主意打到了备受学校关注的‘才能种子’身上——77期1班的学生,被投入海岛。” 山本武说得仿佛不是自己亲身经历过的事件一样。 “同时,全网直播。” “江之岛盾子趁乱将77期两个班级的学生投入‘新世界程序’,彻底掌控学校。她绑架校长,下达封锁学校的命令。在学校地下 埋伏了大量的炸.药,让外界无法救援。” 厚藤四郎捏紧了刀柄,神色难看:“所以现在,整个学校里的学生就是她的人质。” “没错。她的目的,是散播绝望。” 山本武的眼神微凝,透过大门,能看到里面的景象。 “如果不幸被选中的学生最后能打败她,那么希望胜利,一切都将复原。而被她选中的学生,其实只有两批。” “一批是77期1班的学生,另一批,就是她的同学,78期1班的学生。” “咦?”乱藤四郎诧异地看了山本武一眼,“原来77期2班的学生不是吗?” “那对江之岛盾子来说是个意外。”山本武将声音压得更低,“而且,原本她对77期1班学生的处理,也并不是投入‘新世界程序’。” “因为意外,她才迫不得已变更了原本的计划。本来,被选中在学校自相残杀的,只有她的同学——78期1班其余学生。” 此刻,教学楼内,只有一楼大门和后门没被封锁。 “而她选定的地点,也并不是在数据世界。” “是在现实。” ——也就是眼前的这栋建筑。高一学生的教学楼。 78期学生只有一个班。 是人数最少的一个年级,整栋教学楼都属于他们。 “原本78期只会留一扇门,等他们失踪的同学回来。” “但意外——那个意外,也让78期学生提前对江之岛盾子有了警惕。” …… 通过半掩的大门,一场赌上双方一切的博弈,正在上演。 大门后,一楼大堂里,穿着哥特裙装的罗马卷双马尾少女端坐在一张赌桌前,轻抿红茶。 ——超高校级的赌博师,塞蕾丝缇雅.罗登贝克。 她的对面,坐着江之岛盾子。 此时的塞蕾斯,正在用一场接一场的赌局,从拥有极强分析能力的江之岛盾子的手中,为“希望”争取一条生路。 格斗家大神樱、第二人格杀人狂腐川冬子,正站在她的身边。有了她们的震慑,战刃骸不敢轻举妄动。 当然,最重要的是,战刃骸最爱的妹妹江之岛盾子,暂时被塞蕾丝说服,愿意配合玩这场特别的游戏。 “不二咲现在就躲在建筑内。这时的他已经发现了那个特殊的‘线上游戏’,正在调查。” “侦探雾切响子和真正的贵公子十神白夜都在他的身边,帮忙分析,而他们都是极其重要的人物。” 山本武带着刀剑们从后门进入。 后门负责看守的是同人作家山田一二三和暴走族大和田纹土。 借用幻术为底的“隐身道具”,直接越过两人,飞快潜入。 可就在他们踏入教学楼的一瞬间,时间溯行军倏地出现在了山田和大和田的面前。 哐——! 丙子椒林剑抽刀,锁链凭空钻出,瞬间将两个时间溯行军捆绑,死死封锁在角落。 它们想从背后偷袭山田一二三和大和田纹土。 厚藤四郎和乱藤四郎交错落下,短刀化作两道寒芒,噗嗤一声,精准地贯穿两刃的身躯。 山本武拿出了狱寺隼人从意大利带来的手信——一台融合了雾属性火焰因子、由回忆灯改造而成的机器。他按下开关,光芒闪过,瞬间抹除了山田和大和田的记忆。 “山本大人,我感觉到,时间溯行军的气息分散在了这栋楼里。”厚藤四郎皱起了眉。 “是吗?”山本武的视线扫过山田和大和田,脸上竟然没有多少意外。 “那看来,它们这次的目的不只有不二咲。”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 “还有整栋楼里78期1班的全体学生。” 一次性杀死所有人……这样的事也能做到吗? 厚藤四郎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愕。 “按理来说,这是不可能的。” 时间溯行军,无法直接使用这种手段。 7. 不存在的班级 由彭格列改进过的机器,比原版的回忆灯更可控、更精细,能更精准地锚定意识。 最重要的是,无副作用。 光芒渐渐消散,山本武已经带领着刀剑,进入了后面的楼道。 “嗯?”暴走族大和田纹土烦躁地抓了一把飞机头,在远处的爆炸声中,低喊,“喂,山田……别走神了!这可是我们仅剩的出口!” “……我知道我知道。”同人作家山田一二三也回过神来,颠了颠肚子,看向暂时还没人的门外,额头渗出冷汗。 暴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让心都在打颤。再没人阻止,迟早会出事。 雨属性火焰在彭格列雨之项链中燃起,其中的动物雕塑化成光芒,落地。 穿着铠甲的秋田犬出现在刀剑们眼前,又被山本武放到了拐角。它没出声,在山本武的手势下,安静地在角落蹲了下来。 后门处的两人毫无察觉。 “也不知道塞酱那边怎么样了。” “一定不会有问题。她可是超高校级的赌博师,对付区区一个辣妹,怎么可能输!”大和田纹土粗声低吼。 穿堂风似乎带来了远处的硝烟味。 他们的身后,拐角后的楼道里,山本武悄无声息地给出几个战术手势,将刀剑们分组,在分配任务。 山田一二三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地说:“但如果那只是辣妹,怎么可能做到这种程度?这可是反派做的事!她绝对有隐藏的身份!” “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大和田纹土一拳打在旁边的墙壁上,墙壁传来沉闷的震响,“你二次元那套,对现实可不管用!” 可脖颈处绷紧的青筋,却出卖了他。 时间溯行军如同黑色泥沼般从建筑的阴影中渗出。浓郁的气息让厚藤四郎皱眉往上看。 山本武最后揉了揉次郎的头,示意将山田他们交给它来保护。次郎疯狂摇着尾巴,无声应下。 大和田纹土又低声自语:“我说……山田,你对77期2班有多少了解?” “他们说的话真的可信吗?我们学校真的……” 刀剑们互相对视,不再停留,分别往不同的方向冲去,消失在楼道尽头。 后门处,山田一二三依旧焦虑:“视频不是都发出来了吗?学校制造出来的‘天才’是学生会自相残杀事件的罪魁祸首。” “可我从来没听过77期还有2班啊!以前不是听说77期很特殊,班级排序从1班直接跳到了3班,唯独没有2班吗?!”大和田纹土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楼上,负责传话的偶像舞园沙耶香、游泳选手朝日奈葵,最先受到袭击。 “啊——!”舞园的尖叫声没能传到楼下,先钻进了厚藤四郎的耳朵里。 楼梯处,数只时间溯行军出现在厚藤四郎的面前,试图将他和丙子椒林剑逼退。 “怪物——!!!”负责保护两个女孩的棒球选手桑田怜恩,在看到时间溯行军的一瞬间,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但、但十神君也说过了,其实是有的。只是学校对77期2班的培养有些不同,处于绝对的封闭隔离状态,不和外界接触,所以很少人听说。”楼下,山田一二三满脸冷汗。 “那个大少爷说的话……” “就是因为他是大少爷,才更可能知道我们不知道的事啊……我也不甘心,大和田,但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山田一二三推了推滑落的眼镜,眼神黯淡下来。 轰隆! 山田一二三浑身一颤,慌张地往远处望去。爆炸声将楼梯方向的声音彻底掩盖。 “但他还不是不知道2班的实际情况!”大和田纹土握紧了拳。 他并不是没有被十神说服,不然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看门了。可现在这种情况,让他怎么能轻易接受? 偏偏江之岛盾子真的有问题——苗木和塞蕾斯他们去赌门的时候,那个辣妹就撕下了伪装。 还有她的姐姐,那个军人……那可是职业军人! 楼梯处,黑色的军装在一片粉光中穿梭。哐当的锁链声仿佛从虚空中传来,只有“他们”才能听到。 “明明之前都是同学……”大和田纹土将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墙壁上,“怎么会变成这样?!” 舞园说,如果不是江之岛盾子自己愿意配合,战刃骸就会直接动手。 如果不是苗木和塞蕾斯说服了江之岛,哪怕是超高校级的格斗家大神樱,都不会是职业军人的对手啊! 脚下的震动,让大和田纹土更加烦躁。远处的暴动好像根本没有停息的意思。 “可恶……一群混蛋!!!” 愤怒的吼声,被时间溯行军的低吼掩盖。 舞园和朝日奈被包围了。 “住、住手——!”桑田怜恩终于勉强鼓起勇气,抖着腿站起。 他死死捏着自己唯一擅长的棒球,将长久训练里得到的肌肉记忆彻底激发,朝着其中一个时间溯行军狠狠扔出。 咚! 棒球砸到了那个时间溯行军的脑袋上。 那个时间溯行军看了过来。 中了! 一抹惊喜从满是冷汗的脸上闪过。 下一秒,其他时间溯行军,也跟着一起朝他看了过来。 瞬间,惊喜散去,桑田怜恩的表情,只剩下了纯粹的恐惧。 “桑田!”朝日奈葵大喊着,被舞园沙耶香咬紧下唇,用力一拽。 舞园拽着朝日奈,试图抓住这个机会,从缝隙间穿过。 ——至少得有人活下来! 可时间溯行军马上就反应了过来,将唯一的间隙堵住。 黑色的浪潮几乎要将狭窄的空间吞没。 舞园浑身控制不住发抖,将朝日奈的手腕抓得死紧。她死死睁着眼,脑海里闪过的是自己绝对无法放弃的偶像团体。 不想死! 冰冷的刀刃凭空落下,砍进舞园的眼瞳中。 哐!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突然出现,一个黑影闪过,从余光冲进了瞳中。 那是一个黑色短发的军装男孩。 “你、你是谁?!”桑田怜恩颤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但没有得到回应。 挡在他面前的,是丙子椒林剑。 哐当! 锁链在刺目的光芒中凭空出现,将时间溯行军一一禁锢。 “请不要乱跑。”厚藤四郎紧握着本体,挡在舞园和朝日奈的身前,在丙子椒林剑的辅助下,一刀一个,“我们会保护你们!” < p>一刀、两刀、轻伤……在丙子椒林剑成功将桑田怜恩放到两个女孩身边之后,令人窒息的包围圈终于被撕开了一道缺口。 空出手来的丙子椒林剑立刻投入了战斗。 樱粉色藤蔓般的锁链在一个又一个时间溯行军间穿梭,从一刃身上解除之后,又缠绕上另一刃。 能困住的时间很短,一次性能困住的刃也不多。 厚藤四郎将刀架在身前,视线扫过整个战场。 ——配合必须完美。 噗呲! 剑刃穿过其中一个敌人的胸腔。而后,又如游龙般翻转,劈砍向另一刃。 丙子椒林剑的剑法轻灵优雅,完美补上了厚藤四郎的防守空缺。 两人之间的默契仿佛经过了千百次的演练。 “唰!” 同样的金属破空声,也在另一楼层响起。 …… 山本武和白山吉光,也在一阵惨叫声中,挡在了占卜师叶隐康比吕和风纪委员石丸清多夏的面前。 “你们继续做自己的事吧。”山本武回头,笑容如一场豪雨,“这边交给我们。” 叶隐康比吕扑在之前摔在地上差点滚远的占卜球上,还没来得及站起,大脑空白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这、这又是江之岛干的吗?!还、还是,又是学校的研究……”他呢喃着,声音钻进了石丸清多夏的耳朵里。 “怎么可能……学校怎么会做这种事?!”石丸下意识反驳。 “行、行了!你别死板了!”叶隐康比吕高声打断,终于找回了四肢,狼狈爬起。 他用力拽着仿佛信仰崩塌的风纪委员:“我们做我们自己的事!现在有援兵不是更好吗?!” 叶隐康比吕抖着手,将望远镜塞回石丸清多夏的手上,中间落空好几次,差点将望远镜摔了,才一把将他推回窗边。 “快!看看预备课那边的暴动情况怎么样了!” 他们现在在三楼。 “要是有人已经闯进来了,我们还要让舞园传话,让山田他们直接封门!” 叶隐康比吕重新盘腿坐下,抱起占卜球:“可恶……别抖了!看不清!” 他低声暗骂,满脸冷汗。 只有三成的几率能得到占卜结果。 而一旦占卜出,就是百分之百的准确率。 他必须先弄清楚,江之岛盾子接下来到底想干什么! 山本武暗暗点头,余光终于从叶隐康比吕身上挪开,看了白山吉光一眼。 白山吉光适时收刃,在山本武的掩护下,暂时退到石丸清多夏的身边:“请不要动,现在为你治疗。” 在他们赶到之前,石丸清多夏的手臂已经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差一点就死了。 时间溯行军的数量太多了。 山本武在一记筱突雨之后,神色闪过一丝凝重。 攻势太猛,偏偏兵力分散。而且,这个数量是正常的吗? 时间溯行军这次的目的,真的是78期1班全员吗?如果能一下杀死所有人,时间溯行军还需要用复杂的手段达成目的吗? 最初也可以直接杀死海岛上的学生,而不是怂恿当年的他去杀少年狱寺。 不对劲。 8. 梦中求救 山本武的视线越过无数的时间溯行军。 乱和日本号终于从时间溯行军之间穿过,登上了四楼。 键盘声让乱藤四郎和日本号确认了位置,不二咲千寻他们现在就在四楼最深处的隐蔽房间。 时间溯行军好像还没来到四楼。乱藤四郎的眼里闪过惊喜。 “还没分析出来吗?”十神白夜单手撑在不二咲的旁边,紧盯着电脑,“现在怎么可能还有人登录线上玩什么大型游戏……那一定是出事的77期学生!” 他们还不知道楼下发生的事,雾切响子的神色凝重,时不时看向墙壁上的挂钟。 舞园她们这次的速度慢了,发生了什么? 乱藤四郎悄然靠近。 “是的。我已经在试图攻破了,但构建程序的人也非常高明……很有可能是那个神座出流构建的。”不二咲千寻满头大汗,指尖在键盘上化作残影,敲击声几乎连成了一片,“我、我真的……” 真的已经尽全力了! “不准哭!”十神白夜眉头拧成了死结,“眼泪会模糊视线,现在你可是我们唯一的技术人员。” “塞蕾斯大概坚持不了多久。77期生全灭,她哪怕是超高校级的赌博师,也不一定能对抗江之岛盾子。” 77期生1班。 那里面有一个古怪的“十神白夜”。能骗过所有人的“十神白夜”,骗术也一定很高明。 还有一个“超高校级的幸运”,能力极其特殊。那份幸运简直就不像普通人类,相比起来,他们班的“幸运”——苗木——更像一个普通人。 十神白夜的脑海里闪过曾看过的档案资料。 即使这样,1班也全灭了,连那个诡异的幸运儿都没能幸免。 江之岛盾子绝不可能是普通的辣妹! 冷汗从十神白夜的脸颊上滑落。 外面的走廊,乱藤四郎和日本号,被几只时间溯行军堵住了去路。 “不要太着急,十神君。不二咲君已经很努力了。”雾切响子的语气克制而冷静,“我们的‘幸运’——苗木君现在充当发牌师,也许也会带来转机。” “你也知道,苗木君的幸运也同样特殊。” “江之岛盾子也是因为苗木君,才会愿意暂时配合。” 哒! 日本号的枪柄碰到了墙壁。门内,雾切响子猛地看了过来。 十神白夜依旧紧盯着电脑屏幕。 没错。之前没看出来,但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了。江之岛盾子能同意这个赌局,就意味着—— 苗木诚对江之岛盾子来说,是特殊的。 “我明白、我明白……”不二咲千寻瞪红了双眼,眼皮不敢落下,颤抖着肩膀,手也不敢停。 学校内的信号被封锁了,学校内的学生都只能看到江之岛盾子发出的视频。 江之岛盾子愿意给他们看的,他们才能看。这样太被动了! 必须、必须找到突破口。 十神白夜环抱双臂站在旁边,眉心挤出深刻的折痕,没发现雾切响子突然没有了声音。 ——必须尽快掌握主动权。如果能找到那个失踪的“神座出流”,也许会有办法。 毫无预兆地—— 不二咲千寻停下了。 “……喂?不二咲?不二咲!” 十神白夜的瞳孔一嗖,下意识伸手拍他。可不二咲千寻却像石化了一样,僵在原地。 “不二咲!!!” 忽然,雾切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退了过来,撞上了他的手肘。 她声音压低,颤声呼唤:“十神君……” “干什……?!”十神白夜转头一看,声音被堵住。 数道扭曲的黑色阴影,陆陆续续地,凭空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就在这候,不二咲千寻轰然倒下,额头重重地砸在了桌面上。 “不二咲——?!!!” 砰! 同时,乱藤四郎撞门而入。他的裙摆飞扬,几乎化作一道影子,在日本号的枪术掩护下,猛地朝着十神白夜冲了过来。 嗖——!!! 十神白夜失控的破音,被刀剑破空声淹没。 …… 不二咲千寻缓缓睁开眼,看到的是一片混乱的景象。 黑暗的、扭曲的、崩坏的世界。 不二咲千寻僵在了原地。 一只巨大的、纤细的手,正从天而降,朝他砸来。 很慢、也很快……连空气都好像被砸碎。 “小心!!!” 一道黑影撞到不二咲千寻身上,将他扑飞了出去,正好避开了那只手。 妖艳闪亮的美甲上,钻石散发着惑人的光芒,刺进不二咲千寻的眼瞳中——那是江之岛盾子的手! 不二咲千寻认出来了。 那是超高校级辣妹的手! “呃、呃……”不二咲千寻不自觉死死抓住了压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尖叫声完全被堵在肺部。 那只手在摧毁了一个堪称完美的沙子堡垒后,再次砸了过来。 “快跑——!” 不二咲千寻身上,那个少年咬紧牙关,爬起,将他拽到了背上,往远处冲去。 “别愣着了!会死的!” 少年的声音像隔了一层水膜,不二咲千寻的腹部被肩膀一下下地撞着,直到强烈的呕吐感涌出,他才勉强回神。 “唔!”不二咲千寻死死捂住嘴,在一片朦胧中看到了少年身上的衣服。 希望之峰学院本科生的制服。 年龄大一点。 ……是学长?! “你、你是……” “你是哪期的学生?!难道是78期?!”少年一边狂奔一边大喊。 “……”不二咲千寻的大脑就像蓝屏的电脑,无法运转。 “回答我!快点!” “对、对!”不二咲千寻一颤,闭目尖叫,“我是78期的学生,不二咲千寻!是超高校级的程序员!” 少年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希冀紧接着升起。 “我是沢田纲吉!”纲吉大喊,“77期的学生!……程序员?你是程序员?!你们现在是不是在现实?!” “是、是的!” “能不能帮我设置一个【回档】?!”纲吉突然扛起不二咲千寻,一个滑铲,又突然下滑。 是一个斜坡! 不二咲千寻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晃得七荤八素,脱口而出:“什么回档?!” “是游戏!”纲吉紧盯着不远处的大手,喘息声几乎将说话声盖过。 “江之岛盾子将我们放到了一个、自相残杀的游戏里!已经有人死了……你是程序员,能不能、帮我设置一个回档?我想……我想让游戏从头开始!” 那只不断抬起又落下的手,终于,在沙坑的边缘停下。 竟然没有追上来! 仿佛被某种无形的规则限制了活动范围。 ‘游戏……重新开始?’ 不二咲千寻被扛着,在沙坑里不断下滑。他用力将脖子抬起,盯着那只手逐渐消失在沙坑边缘。 他们到达了底部。 扬起的沙尘差点进了眼睛,不二咲千寻的眼泪被逼出。在被放下之后,他不断抹着脸上的泪水。 沙尘中,他依稀看到了一个陌生的黑发少女。 她正紧张地看着上面,仿佛在警惕着什么。 不二咲千寻没在学生档案里见过这个女生。 “可以吗?!”纲吉的双手紧紧握住不二咲的肩膀,视线从远处落到不二咲身上时,又倏地一颤,猛地松开了手。 女孩子!不可以对女孩子那么粗鲁! 不二咲千寻浑身一颤,大脑终于运转:“应、应该可以!只是些许修改的话……” “好!交给你了!还有,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们能帮我找到一个女生……”纲吉眼神恳切,带着焦急,“她叫七海千秋,应该也是77期的学生。” “但她不在游戏里。我记得她之前好像受了重伤,也许现在还活着……请帮我找到她!” …… …… 梦外—— 乱藤四郎的虎口震裂,拼死架住一把枪,为受伤倒下的十神白夜挡住枪刃。 日本号以一当四,挡在雾切响子的面前。雾切响子紧咬着牙关,死死按住不断渗血的左臂。 乱藤四郎紧咬着牙关,眼里闪过焦急。 不二咲千寻的身边,又有一道新的黑影正在出现。 十神白夜咬紧了牙关,竟然朝着刃光的前端伸出了手。 “十神君?!” 就在这时。 “嗖——!” 一把染血的刀越过日本号,在十神白夜惊骇的视线下,朝着不二咲千寻破空而去。 “筱突雨!” 一声沉静的低念,将让人窒息的杀气一分为二。 如水流般的蓝焰从门外席卷而来,最先让人感觉到的却不是炙热。 滴答! ——而是一阵雨水的清凉。 冰凉的触感落在十神白夜的额头上,仿佛真的有水滴落下。水汽扑面而来,雾切响子惊愕地睁大眼眸。 几道刃光闪过,将那几只怪物同时穿刺。 哗——! 随即,才是温暖灵魂的炽热。 剩余的时间溯行军速度突然变慢,日本号抓住机会,双手抓紧长枪,低吼一捅。 乱藤四郎利落转刀,直插侧颈。 噗呲! 雨幕将血雾压下,让空气中只留下清凉的水汽。 在一冷一热的交错间,雾切响子倏地打了个颤,可大脑在这雨幕中,却清醒了几分。 随后,她和十神白夜,都看清了出现在不二咲千寻身后的男人。 很陌生,从来没见过。 就像那两位带着枪和短刀的人一样。 他的视线扫过他们:“都没事吧?” “没事没事。”日本号大舒一口气,撑着自己的本体,豪气而随意,“我可是日本第一的枪!” ——轻伤。 “他们也没事哦!”乱藤四郎举手,“虽然受了点伤,之后让白山上来治疗吧!” ——轻伤。 山本武视线在他们身上的伤口扫过,轻吐一口气。 “再等等吧,时间溯行军的进攻也许还没停下。趁现在,修整一下。” 随后,他又看向了十神白夜。 十神白夜撑着地板,勉强站起。感觉到山本武的视线,心生警惕,尽量靠近不二咲千寻。 他的面部紧绷,只有自己才知道心悸感在加强。 “别太紧张。”山本武看着他紧绷的身体,微微将刀刃转向空处。 他的视线掠过十神白夜、雾切响子,最后在还没醒来的不二咲千寻身上落下。 “先休息一下吧。” 可他又忽然一顿,让十神白夜的脸色倏地一僵—— “等结束之后,我会消除你们的相关记忆。” 9. 背后捅刀 十神白夜的表情一僵,差点以为听错了。 “……什么?” 山本武却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迟钝:“你们不会记得我们的出现,也不会记得刚才被袭击过。这对你们来说是最好的。” “不过在这之前,为了活下去,就请你们主动配合了。” 一时间,秘密房间里的气氛凝固,连时间都仿佛沉了下来。 终于,十神白夜捂着受伤的地方,缓缓站直。 他抬手,手指缓慢又精准地落到了镜托上,颤抖的指尖却没推动眼镜。 “……你们到底是谁?”他声音沙哑地问。 “这个问题,现在应该不重要。”山本武缓缓环顾一圈,仿佛检查般,将周围的环境尽收眼底,“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雾切响子闭了闭眼,上前一步。 鲜血染红了她的指缝,手臂处的伤口已经疼到麻木。 “你们,或者刚才那些怪物,和江之岛盾子有关吗?” 山本武静静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无关。所以,接下来,我们负责在它们的手上保障你们的安全。而你们,需要继续做你们该做的事。” “很抱歉,我们不能给你们提供更多的帮助。” 山本武的话说得很清楚。 在大脑飞速运转之后,十神白夜压下了太阳穴抽痛的神经,深吸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看来你们也有你们的限制。”十神白夜终于将眼镜重新推稳,“虽然,不知道刚才的水流是什么,但应该是有什么特殊的效果吧?” “可能是加了类似麻醉剂、镇静剂之类的东西……我能感觉到身体有一点麻痹。” 十神白夜的声音还有些发哑,但已经恢复了平稳。 他控制住自己的眼神,不往不二咲千寻的方向看,以至于整个背脊都显得有些僵硬。 也许也是想避免牵扯到身上的伤口。 “既然你们不担心我们失去记忆后,又从身上的伤察觉到异常,那刚才,那边那个女人说的治疗,也能用在我们身上吧——请你们先给我们处理伤口。” 乱藤四郎抬了抬眼,无声地指了指自己。 女人? “这些伤是怪物制造的,也是你们的负责范围吧?”十神白夜无视了他。 不愧是十神白夜。 山本武看着他,有些感慨。 “放心,会处理的。你们还需要应对江之岛盾子,对吧?” 山本武又看了浑身像长满了针刺的雾切响子一眼,还是向她走去。 “别动。”山本武在她旁边的椅子前半蹲了下来,将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减轻,“不过,我先帮你止血吧。白山现在还在保护你们的同伴,晚点才能上来。” 雾切响子下意识后退半步,紧盯着山本武的脸。在确认那双眼里只有温和之后,她还是缓慢地挪到了椅子前,坐下。 她紧盯着山本武拿出的匣子,侦探的本能不断发起探究的催促。 从匣子里拿出的东西,在伤口处游走。雾切响子再次感觉到了清凉。 可这次,她看不到刚才的蓝色火焰了。 ——那应该是火焰……向水流一样的火焰。 血慢慢被止住了。 “哇……好便利啊。”乱藤四郎也凑了过来,好奇地探头探脑,“这个不能给我们用吗?” 山本武想了想,又将匣兵器伸向了乱藤四郎,“之前没试过,也许也有用?” 遗憾,效果不大。 雾切响子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 ——他们好像不是很熟。 山本武也不在意那股探究的视线,简单为雾切响子止血起身,又回头看了一眼不二咲千寻。 ——他还没醒来。 不二咲现在在阿纲的梦里。 那是利用江之岛盾子的杀意开启的梦境,梦境的主人,其中一个是阿纲。 但梦境真正的建造者,有三人。 阿纲是其中一个,另外两个,现在不在希望之峰学院。 她们现在也有可能受到袭击。 山本武的思绪飘远了一瞬,又被拉回。 另一边的情况,只能交给本丸那边检测了。眼前的任务还没结束。 在十神白夜和雾切响子止血包扎之后,山本武又离开了这个秘密房间。 保护保护他们的任务,暂时交给日本号和乱藤四郎。不过,时间溯行军没再出现在四楼。 日本号坐在房间的角落,一口一口地喝着自带的酒水。并不在意雾切响子看了他好几眼之后、忍不住说出了酒水对伤口愈合没好处的话。 “酒才是我的血,小姑娘。”日本号晃了晃酒壶,又将十神白夜的试探挡了回去。 乱藤四郎笑嘻嘻地转移话题,说出了自己其实是男孩子的事。 成功让十神白夜哑然了几秒。 但他很快又冷静了下来,再次推着眼镜,平淡地说:“那和不二咲一样。” 他好像再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乱藤四郎倒也没有追着杀,又接过了雾切响子对他的本体好奇的话题。但,和日本号一样,他也完全没透露下面楼层的消息。 十神白夜和雾切响子,显然都想到了同一件事。 既然他们受到了袭击,那下面的同伴们可能也一样。 关键在于,一楼大堂的赌局,有没有受到影响。 第一部队队长,笑面青江,此时已经蹲守在了通往大堂的门后。 他紧贴在门后,细听着里面的声音。 目前的侦查结果是,大堂内没有时间溯行军的气息,大堂内的赌局正常进行。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右眼却微痛。 笑面青江捂住平时被刘海遮住的右眼,指缝见,那只眼睛现在红得越发诡谲。瞳孔深处,长发女人的鬼影在尖叫、挣扎—— 仿佛正在对大堂里那个绝望的化身起反应。 笑面青江感觉到,胸腔里的脏器正在疯狂跳动。无形的恐慌捏住了心脏上的每一根血管,也扼住了呼吸。 作为刀剑,却拥有人的心跳,现在看来,也不是一件好事。 这样的想法在脑海里闪过,笑面青江却还是笑着的。 ——江之岛盾子。 一门之隔,赌桌旁,江之岛盾子双手撑着脸,笑得甜蜜。 那笑声,混在耳边的异常呢喃中,牵引着负面的、扭曲的情绪,不断升起。 真是……恐怖的人类。 笑面青江闭上右眼,尽量隔绝搭档的影响。 一团普通肉眼看不到的黑雾,正在江之岛盾子的身后缓缓出现。锐利的刀尖闪烁着寒光,从黑雾中缓缓钻出。 笑面青江无声抽刀,将那股气息牢牢捕捉。 彭格列的“进阶回忆灯”对江之岛盾子也有效,所以可以直接在江之岛盾子面前出现。 那把刀从黑雾中伸出,慢慢伸向了江之岛盾子的脖颈。 笑面青江的手按在了门上。 哪怕江之岛盾子也许可以通过他们在现场留下的痕迹,分析出一些真相。 突然! 破空声从后面传来。极快的刀砍向了笑面青江的背后。 哐! 笑面青江倏地转身,竟然架住了这把刀。 “嗯……是对我有兴趣啊。”笑面青江笑得轻佻,“血的味道很明显哦。你的偷袭还真是直接。” 偷袭江之岛盾 子的那把刀,太慢了。 江之岛盾子根本不是时间溯行军的目标之一。 不、不对。 时间溯行军的气息从身后传来,笑面青江神色一凝。 两边都要吗? “真贪心啊,还想要更多吗?”笑面青江的手臂用力下压,将刀刃一点点压回。 却突然泄力。 轰! 笑面青江借力倒飞出去,将没锁的门狠狠撞开,砸向苗木诚身后。 笑面青江临空一转,将一只时间溯行军一分为二。 唰! 江之岛盾子微微睁大的眼眸,从时间溯行军的身体之间,落入笑面青江的眼里。 怪物出现在她的面前,却让那双眼睛突然迸发出了极度热情的诡异光芒。 笑面青江的瞳孔一缩,匆匆落地。 “这、这是什么……”苗木诚跌坐在地,正好避开了另一只时间溯行军的袭击。 超高校级的幸运,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保住了他的性命。 只有一刃,护不住所有人。 资料上提到过的的体质在正常发挥作用,笑面青江收回视线,转而重点保护塞蕾斯。 “这些到底是什么?!” “啊哈!真是让人兴奋!” 格斗家大神樱和处于第二人格食人鬼状态的腐川冬子,暂时竟然都可以抵挡一二。军人战刃骸甚至还能试图分神保护江之岛盾子—— 但江之岛盾子无视了她。 “盾子!我来保护你……盾子?!” 那个女人站了起来,带着兴奋热情的笑容,张大了手迎向了其中一个时间溯行军。 “刀剑……刀剑的化身?你们是来阻止我的?不、不对,你们是来‘维护’的……” 极强的分析能力。 据说,只有神座出流能胜过她。 她的战斗能力,竟然也很强。 江之岛盾子突然一个偏身,躲开了刀刃,然后深情地握住其中一只时间溯行军的手。 异常兴奋的大笑声,回荡在整个大堂。 “我赢了吗?或者我输了?真是绝望啊……但你们也会失败,一次又一次……绝望也在眷顾着你们……太美好了……” 那是她的同学们从来没有见过的模样。 只要看着她这个样子,苗木诚就无法再抱有任何侥幸心理。 苗木诚的瞳孔放大,看着江之岛盾子癫狂的样子,面色青白。 ——江之岛盾子不能死在这里! 笑面青江咬紧了牙关,上前挡住一刀。江之岛盾子没想避开的一刀。 她的视线被吸引了过来,落在笑面青江的背上。 突然,笑面青江的神经一阵刺痛。身体仿佛被瞬间麻痹,动弹不得。 被钉住的,是灵魂。 纤细修长的手仿佛柔弱无骨般,攀上了他的肩膀,绕过脖颈,不轻不重地勒住咽喉。 尖锐的指甲鲜红,滑过脸颊,阴冷异常。伴随着她凑到耳边的呢喃,一股浓烈到几乎作呕的绝望气息,顺着皮肤扎进骨髓。 “你是在保护我?好感动啊~你的任务是什么?不能让我死在这里……这就是你的希望。” 似人非人。 哪怕长年和厉鬼共生的笑面青江,也感觉到了背脊发凉。 搭在肩膀上的双臂明明纤细,却异常沉重,一时间无法轻易甩脱。而面前,一把短刀已经捅了过来。 笑面青江反手用刀刃格挡,突然听到旁边苗木诚一声惊恐地暴喝:“小心!!!” 冷光闪过,江之岛盾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夺过了旁边的时间溯行军的短刀——不,那是它有意递上的。 她突然捅向了笑面青江。 10. 反击 噗呲! 短刀的刀刃,没入了笑面青江的腰侧。 简直让人发疯的一幕,落入了苗木诚的眼中,碾压着脆弱的神经。 “啊、啊……” 他想喊些什么,又发不出声音。 不远处,被保护着的塞蕾斯也绷紧了脸色。她的大脑还在运转,分析着周围的一切,可无论如何,超高校级的才能都无法让她找到破局的路。 “被保护的人背叛,也是美味的绝望啊——!” 江之岛盾子沉醉的声音,让诡异停滞的时间重新流逝。 她放开了笑面青江,缓缓后退,捂着肚子大笑着。极致的兴奋在她脸上晕出粉红。 她的脚步微晃,忽然陷入旋转的舞步。 短刀在她高举的手中摇摇欲坠。 突然,她的指尖一松。 ‘哐当!’一声,短刀落地。 高跟鞋瞄准了短刀刀身上最脆弱的地方,一踏。 啪! 清脆的声音后,在极致愉悦的笑声中,刚刚递出本体的时间溯行军,缓缓消散。 本体刀,就是它们最大的弱点。 江之岛盾子没有多看它一眼,又红着脸,仿佛陷入恋爱中的少女,朝着另一只时间溯行军伸出手,眼神迷离。 “来吧,给我吧。我能帮你们完成使命哦~” 鬼魅的诱惑力,只来源于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幽深黑暗。 笑面青江捂着腰腹部,半蹲在地。他咬紧了牙关,右眼更痛了,鲜血汩汩流出。 嘀嗒! 血滴落地,在地板上破碎。 笑面青江,中伤。 这一刻,所有时间溯行军,都仿佛和刚才的笑面青江一样,灵魂被极深的黑暗钉死。 其中一把打刀违背了自卫本能,在笑面青江倏地睁大的眼眸下,颤颤巍巍地递出了自己的本体。 江之岛盾子接过那把锋利的打刀,又转到了笑面青江的面前,将刀刃高高举起。 砍下。 砍下。 砍下。 她捧着脸,欢快地笑着,笑声回荡在安静得诡异的大堂里。 不断落下的打刀砍向日本刀最脆弱的刀尖,又击向同样脆弱的刀背。 一时打不中也无所谓。 笑面青江不断试图避开,却无法及时调整姿势。 哐! 哐! 哐! 旁边的时间溯行军,也在不断挥砍,袭击着他。 笑面青江踉跄起身,狼狈躲避。 ——中伤……重伤。 “不可以!”苗木诚一声暴喝炸开,一瞬间竟然打断了江之岛盾子的刀刃落下的节奏。 在时间溯行军也停顿的一瞬间,他从两只怪物之间扑了上来,不可思议地避开了其中一只怪物本能的挥刀,发了狠的眼瞳紧紧锁定江之岛盾子。 他死死抱住了江之岛盾子,让落下的刀刃一偏。 唰! 鲜血四溅。 笑面青江也偏移了本体刀,用肩膀硬生生地扛下了这一砍。 砰!!! 半掩的大堂门再次被踹开,山本武浑身染血,刚从再一次被袭击的后门那边赶过来。 在时间溯行军之间溅开的鲜血,也染红了他的双眼。 “江之岛盾子!!!” 他猛地再次举刀,冲了过去。雨焰集中在了刀尖,连刀带人化作破空而下的雨燕。 江之岛盾子猛地转头,视线穿透蓝色的焰幕,却只看到了一张空白面具。 面具盖了山本武的表情,极致的怒意却从刀尖里倾泻而出。 ——主力竟然不在不二咲千寻那边! 四溅的鲜血如同一根根细针,扎红了山本武的眼。 时间溯行军针对这个时代的目标不只有不二咲千寻,也不是78期1班全体学生。它们针对其他学生的袭击,都只是为了转移视线和分散战力。 它们的另一个目标,是削弱他们的战力! 江之岛盾子的身影越来越近,在蓝色焰幕中异常扭曲。但一时间,她竟然僵住了,没能甩开苗木诚。 ——为此,它们甚至主动利用江之岛盾子的疯狂。 只为折断笑面青江。 一旦本丸的刀剑有了折损,阿纲他…… 空白面具下,山本武咬紧了牙关。转瞬间,就已经冲到了笑面青江和江之岛盾子旁。 重伤的笑面青江无力半跪在江之岛盾子的面前,脸色发白,鲜血不停。 突然。 他再次提起已经裂纹遍布的本体,朝着冲到面前的山本武砍去。 刀刃一偏,挡住了一把如蛇般钻出的肋差。 笑面青江沉重的喘息着,通红的右眼裸露,幽灵钻出,凭空出现。 “真剑必杀——!” 笑面请将拼尽了全力,高举本体,斩杀而去。 ——敌人真正的目标,是主君的雨之守护者,山本武。 雨焰仿佛也将时间镇静,遍布裂纹的刀尖无比缓慢地从面具前擦过,哪怕是山本武,也有了一瞬间的停顿。 “笑面?!” 一道寒光闪过,噗嗤一声,笑面青江的刀刃没入偷袭的时间溯行军的心脏。 极其锋利的刀,极其凌厉的刀势。 山本武也没停下,早就调整好了刀刃方向的时雨金时,几乎在下一秒就砍下了那个时间溯行军的头颅。 同样的愕然,也在笑面青江的脸上闪过。 山本武反手一捞,接住了重伤倒下的笑面青江。被砍下头颅的时间溯行军轰然倒下。 江之岛盾子用力甩开了苗木诚,懊恼地像个玩具被破坏的孩子,但她的神色反而更加迷幻。 仿佛这样的失败,对她来说也是甜美的甘露。 她朝着山本 武张开双臂,竟然再次靠近。 可这一次,还没等山本武出手。 被甩开的苗木诚就冲了上来,在战刃骸的惊叫声中,用力敲晕了江之岛盾子。 咚! 瞬间,一切都安静了。 一时间,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满地的血色。 江之岛盾子砸在地上,那股浓郁得几乎要将所有人吞噬的绝望,终于暂时散开。 就连战刃骸那异常凄厉的惨叫声,也变得干净亲切。 苗木诚眼前一晕,却是松了口气。 山本武冷眼看着江之岛盾子倒下,对这个女人实在没有任何好感。 又有时间溯行军想袭击苗木诚,挥刀的动作却在从上方飞过的雨燕下,变得缓慢。 大神樱抓住这个机会,一拳打晕了战刃骸,又夺走离得最近的刀,掌立成刀,狠狠劈下。 哒! 江之岛盾子给了她们很好的示范。 尖锐的剪刀也精准地刺向了另一把刀的刀背,腐川冬子吐出异常长的舌头,笑得怪异。就连塞蕾斯,也狠狠挥着那把花边红黑伞,砸断了一把刀的刀背。 “笑面!你没事吧?!”山本武赶紧低头,检查了一下笑面青江的本体刀,“刚刚谢谢你!” 还好,没彻底断掉。 “抱歉,是我来得太晚了。” 后门那边,次郎勉强保护了山田他们一段时间,可火焰量被刻意消耗,差一点就直接回了匣子。 没有次郎,后门就彻底没了保护。他不得不暂时放下大堂这边的动静……果然还是不该对江之岛盾子放松警惕。 笑面青江缓过神来,虚弱地笑了两声:“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 不愧是主君的雨之守护者,哪怕是刚才那种突然的偷袭,其实也可以挡住吗? “不管敌人的真正目标是谁,也能完美应对,不愧是……”笑面青江靠在山本武的怀里,看着虚空的眼神几乎涣散。他呢喃着,声音几乎飘散在空气中。 “先别说话了!”山本武甚至不敢让那把刀入鞘,为笑面青江将几乎破碎的本体包好,才轻舒一口气,调整呼吸。 “你才是啊……不愧是第一部队的队长。” 最先被选择、负责带领刀剑过来的队长,果然有它被信任的理由啊。 他重新提刀起身。 “这次是我的安排有误。”空白面具后,山本武的脸色沉了下来, “苗木,笑面就交给你了!” 此刻,在这里,唯独身为超高校级的幸运的苗木不可能被杀死。 山本武再次举刀,走向新出现的几只时间溯行军。 “不惜放弃集中暗杀不二咲,也要先消灭我和笑面……”山本武的声音里,仿佛藏着一场阴郁的暴雨。 刀刃在暴雨中穿过,将雨点横空劈开。 “那就让我看看,你们能做到什么程度!” 11. 陷阱 与此同时,山本武的耳机里,不同的楼层,也有新的时间溯行军在攻击。 后门,白山吉光镇守在昏迷的两人身旁,挥剑,直面数只时间溯行军。 利刃穿过了现实和虚幻,也在还未散去的梦中出现。 纲吉拉着不二咲千寻,和那个黑发女孩一起,躲在了另一个沙坑里。 “她进来了。”那个黑发女孩忽然说。 “她?”纲吉一怔,随后脸色一变,“江之岛盾子?!” “嗯。” “不好……必须要马上醒来!”纲吉压低的声音,竟然不自觉发抖。 “飞鸟!交给你们了。”纲吉匆匆扔下一句,在飞鸟点头应下后,看向不二咲千寻。 纲吉深吸一口气,拼命压住战栗,凝神,展现前辈的可靠:“不二咲君,我说的事,请一定要好好记住。” “我们的性命,就交给你们了。还有,七海的事……这个梦,千万,不要被江之岛盾子发现。” 还没等不二咲千寻回应,纲吉突然一推。 不二咲千寻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黑洞。他失控地往下坠落,只能看到上方两人的身影越来越小—— “‘回档’、七海千秋……我会、记住的。” 不二咲千寻咬住下唇,像柔弱的女孩一样的面容,终于染上了前所未有的坚毅。 “我会记住的!” 他又重复,眼瞳深处仿佛燃起着火苗。 “一定!” …… …… 扬起的沙尘终于随风流散。 不二咲千寻猛然惊醒,噌地站起。 咚的一声,膝盖砸到了桌底边。电脑屏幕的蓝光刺入眼瞳,屏幕上的代码还有些模糊,身后的金属破空声就先让不二咲浑身一僵。 “好过分哦,竟然这么对待我……” 陌生的少女声从身后传来。梦里残留的惊惧再一次升起,还没等不二咲千寻转过身,就先听到了十神白夜的喊声。 “不二咲!醒了吗?!别发呆了!继续干活!” 不二咲千寻骤然回神,回过头时,就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一幕—— “怪、怪物!”不二咲千寻惊叫。 “闭嘴!”十神白夜就在椅背后,反手一按,就捂住不二咲千寻的下半张脸,“有人在保护我们!别浪费时间了!” 十神白夜的背脊依旧挺直,背影在不二咲的眼中不算高大,此刻却显得意外的可靠。 雾切响子也在旁边,语气同样急促,却比十神白夜多了一些温和:“我们也在这里守着。不二咲,现在只能靠你了。请你尽快打起精神来。” 不二咲千寻根本没能理解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不远处,确实有一个少女和一个男人,正分别拿着短刀和长枪,对抗那些怪物。 不二咲千寻看到那个少女抽空转过脸来,尽管身上染血,却依旧笑意嫣然。 “她”朝他眨了眨眼。 “别害怕,很快就会结束了~” 话语间,少女手中的刀刃已经化作一道寒芒,利落地捅入其中一只怪物的身躯。 噗! 干脆的闷响,让不二咲千寻的脸色微微发白。 “我、我明白了……”他的声音也颤抖着,但还是应了一声,摸向椅子扶手。 重新转身,将自己砸回椅子上。不小心用力过度,椅子底下的轮子狠狠撞上十神白夜的后脚跟。 不二咲千寻听到后面传来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他的肩膀一僵,一瞬间的心虚又被屏幕上的代码压下——代码落入眼瞳的那一刻,超高校级程序员的才能将注意力高度收束。 身后的诸多声音,都被抛在脑后。 【你们这些家伙,就那么喜欢欺负小孩子吗?来和我共饮一杯怎么样?!】 日本号挥舞着长枪的声音,连同吼声一起,传进了通讯频道。 山本武将时雨金时插进最后一只时间溯行军的脖颈处,在抽刀的瞬间,已经离开原位。 喷洒的鲜血,分毫没能沾上他的西装。 旁边,苗木诚干脆趴在了笑面青江的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来完成山本武的托付。 但他超高校级的幸运的才能,再一次发挥了作用。时间溯行军没有一个能伤到他,和被他保护着的笑面青江。 让人惊叹。 笑面青江强撑着,没有陷入昏迷。他能感觉到趴在自己身上的少年整个蜷缩着,瑟瑟发抖——这个少年甚至紧闭着眼,不敢多看。 但,始终没有松开。 笑面青江忍不住轻笑,笑声在苗木诚的迷惑中逐渐虚弱。 苗木诚惊恐地睁眼,却对上了一双含笑的妖冶异眸。右眼的红瞳里,好像有一个女人的身影。 “别担心。我还死不了。”笑面青江竟然完全放松了下来,整个躺在地板上,闭上了眼睛,遮掩自己右眼深处的“搭档”。 “搭档”目前的状态,还没有完全恢复正常。 “真温暖啊……” 人类,果然是复杂的生物。 ——时间溯行军,任务失败。 四楼,乱藤四郎看着最后一个时间溯行军被日本号一枪捅死,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破烂烂,但欢快地举起双手,和尚且僵硬的雾切响子拍了拍掌。 “你们没事吧?” “没、没事……” 乱藤四郎得到回答,笑容更加明亮,又蹦蹦跳跳地跑去看日本号的情况。 刚刚被死死纠缠集中针对的日本号,同样已经中伤,甚至接近重伤。 在最后的时间溯行军消失后,日本号才撑着本体就地一坐,慢慢缓气。 秘密房间内,所有杂音都消失,原本被覆盖的键盘上,再次清晰了起来。 “对了,不二咲刚才怎么了?这个能说吗?”十神白夜的肩膀终于落下,屏起的呼吸逐渐恢复正常。 他看向乱藤四郎。 乱藤四郎侧耳听了听耳机里的声音,又摇了摇头。 “……我明白了。”十神白夜干脆放弃,绕回不二咲千寻的神色,环胸,继续看着屏幕里的代码。 看准短暂停顿的时间,十神白夜的冷冽声音传到了不二咲千寻的耳朵里。 “刚刚?”不二咲千寻从高度集中的眩晕中,慢慢回神,指尖一顿。 “哦……对……我做了一个梦。”他呢喃。 “梦?”雾切响子打量着不二咲千寻的神色,总觉得他的神情有些发愣。 一阵短暂的沉默。 “什么梦?”雾切响子又追问。 砰! 不二咲千寻拍桌站起,脸上逐渐清明。 “对!是的!前辈有事要拜托我们!” ——“拜托?”负责传话的舞园沙耶香和朝日奈葵,在刀剑付丧神的护送下来到四楼,还没听明白“梦”是怎么一回事,就被十神白夜催促着传话。 “等一下。”雾切响子叫住了他,又看向了乱藤四郎,“现在传话的话,之后抹除记忆的时候,也会抹掉这部分吗?” “不会才对吧。”十神白夜的眼神锐利,语气一如既往的高傲,“‘梦’显然和他们无关。梦里的前辈也一样,我们只是‘在做我们应该做的事’而已。” 虽然这么说,但雾切响子依旧紧盯着乱藤四郎。 “唔……”乱藤四郎听了听耳机,转述山本武的话,“不,不会。” 【本来就差不多是在这个时候传话。】这句话,乱藤四郎当然不会说出来。 “那么,我们就‘做我们应该做的事’了。”雾切响子唇角微勾。脸上极其浅淡的笑意,破开了冷若冰霜的外壳,显出了几分从容。 她看向了舞园沙耶香。 乱藤四郎的眉头一挑,没有追问。 刀剑付丧神有刀剑付丧神的任务。 清理现场痕迹、为学生们处理伤口、清除他们的所有记忆,让一切都恢复成时间溯行军还没出现时的样子。 而这,也需要78期学生的配合。 塞蕾斯端坐在赌桌旁,听完山本武的解释之后,优雅从容地给出了答复:“没关系哦,我可以配合。” “江之岛盾子晕过去的原因是我给她们下了药,而我这么做的目的是拖延时间。之后你可以把这段记忆输入进我的大脑里。我会知道怎么做。” 在江之岛盾子和战刃骸昏迷的这一刻,舞园沙耶香和朝日奈葵,甚至可以将“前辈”的话传到她们的耳朵里。 这是“原本”的发展里,不能做到的。 山本武仿佛没看到舞园沙耶香和大神樱的嘀嘀咕咕,笑道:“那我想再加一步。” “什么?” “你们为了避免江之岛盾子发现,所以干脆和她们‘同归于尽’。你们下的药物会让你们自己也昏迷过去。” “这样吗?……好,这样也的确更不容易惹她怀疑。”塞蕾斯思索片刻 。 “她的确是一个可怕的对手,如果刚才继续赌下去,我不一定能赢。” “连你也不行吗?”大神樱回来,正好听到这句话,面色凝重。 “因为她可以输无数次,而我哪怕失误一次,都会被得寸进尺。”虽然这么说,塞蕾斯的脸色却不见慌张。 78期学生里没有超高校级的女仆或者清洁工,所以他们只能尽量清理掉明显的痕迹。 山本武建议他们之后转移到体育馆。 “既然不能完全抹掉多余的痕迹,那就进行合理大改。”山本武的声音在所有还能行动的学生耳边回响。 “大堂里布满了针对江之岛盾子和战刃骸的陷阱。这是你们为了阻止江之岛盾子而做出的准备。” 这些陷阱必然不能对江之岛盾子造成什么伤害,但只要能骗过一段时间,就是他们的胜利。 桑田怜恩带来了十神白夜的剧本。 山田一二三和大和田纹土在帮忙搬完了东西之后,回到后门,最先失去所有记忆。叶隐康比吕和石丸清多夏继续留在原地盯梢,对迷药行动一无所知。 ——白山吉光为他们治愈了所有伤口。 不二咲千寻在十神白夜和雾切响子的支持和掩护下,完成其中一个“前辈的委托”。 设置【回档】。 ——厚藤四郎和丙子椒林剑撤出。 最后是负责传话的舞园沙耶香、朝日奈葵和桑田怜恩,因为无意中吸入了塞蕾斯为江之岛盾子准备的迷药,在传话途中,分别在二楼和三楼陷入昏迷。 ——乱藤四郎和日本号离开秘密房间。 白山吉光为最后的桑田怜恩完成了治疗,微微喘息。 山本武低声问:“白山,没问题吗?” “没问题。根据能量分析结果,对人类使用治愈能力的消耗比正常情况更多,但在这个世界可以调动的灵力总量也更多。” “这是最后一个人了。” 山本武轻轻叹气,环顾一圈:“可还有你们呢。” “请不用担心。我们回去之后再治疗,效果会更好。”乱藤四郎浑身是血,却依旧活力十足。 重伤的笑面青江现在已经晕了过去,暂时由日本号照顾。 教学楼内,安静了下来。 “我们走吧。”山本武从日本号的手里接过笑面青江,带领着刀剑,按下时空仪器,消失在体育馆。 而体育馆内的时间,还在正常流逝。 几乎同一时间,江之岛盾子和战刃骸、大神樱、塞蕾斯,醒了过来。 腐川冬子被大神樱叫醒,短暂变回了那个文静内向的文学少女,但在见到江之岛盾子之后,又切换回了杀人魔人格。 大神樱抓紧时间叫醒了苗木诚。与此同时,江之岛盾子也完成了分析。 “竟然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方法来拖延时间,塞蕾斯酱真是过分哦~”江之岛盾子脸颊微红地捧着脸,“我真是越来越好奇,你们的真正目的了。” 她笑着,举止轻浮,神态夸张。 但没有人觉得,她真的还什么都不知道。 苗木诚被那双含笑的眼神扫了一眼,被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钉在原地。 她知道了?! 她知道他们的目的了?! “既然这么高兴,那么趁着兴致,我们再继续吧。”塞蕾斯面不改色,仿佛用下迷药这种“卑鄙的手段”取得赌局外的短暂胜利的人不是她。 ——昏迷之前,来传话的舞园好像想说些什么。十神那边,有新消息吗? 塞蕾斯微微一笑,扑克脸如同一张笑脸面具,让江之岛盾子也无法看清她的真实想法:“接下来想玩什么呢?” “我们的游戏,还没结束呢。” 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四楼继续。僵硬的指关节限制了速度,却依旧巧妙地将【回档】的代码插入了“游戏”中。 不二咲千寻紧盯着屏幕,手指偶尔不受控制地卡顿,让他的冷汗更甚。 屏幕的蓝光高频闪烁,将他的脸盖得一片空白。 最后,手指悬停在回车键上,停顿半秒。随即,用力敲下。 屏幕上滚动的代码,速度突然减慢了下来。一行极短的报错代码一闪而过,界面出现了一霎那的停滞。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机箱风扇的嗡嗡声在逐渐放大。 忽然,指尖从回车键上滑落。 不二咲千寻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12. 初遇 并盛神社,本丸。 第一部队回来了。 “欢迎回来!”博多藤四郎清脆的声音驱散了任务的血腥味。他踮起脚尖,先递上了沢田纲吉留下的灵力团。 乱藤四郎凑了上去,和博多藤四郎贴贴。 狱寺隼人抢步迎上前,稳稳接过笑面青江,眉头紧锁:“辛苦了。任务顺利结束,那个时间点已经重新稳定,去修复室休息一下吧。” “好……阿纲已经出发了吗?”山本武的视线越过狱寺隼人,看向后面,又收回。 本丸的庭院里,风吹过回廊,带来一阵风铃的清响。 有些空旷了。 “时间点是哪个?” “十代目刚刚带着第二部队出阵了,时间点是我们之前推测的。”狱寺隼人指挥着刃去修复室,低声说。 “——和七海千秋的相遇。” …… …… “啊啊啊啊啊!!!” 希望之峰学院,少年纲吉的惨叫声响彻花园。 他满脸惊恐地从花园中心冲出,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急促打晃。每一片摇晃的绿色看起来都毫无分别,他第一次觉得,花园周围的植物迷宫那么让人绝望。 眼看着前面又是一道绿色高墙,少年纲吉的眼里闪过崩溃,身体却几乎仅凭本能,撑着拦路的长椅,跳上椅背。 他竟然稳稳踩在了椅背上,然后腿腰背猛地用力,从树丛上方扑了出去。 他越过树丛,眼角余光一瞥,本能地先避开了明显反光的地方。那是个水滩,应该踩暗处! 可预想中的坚实感却没有出现。 在头脑反应过来之前,他的鞋底就已经踩在湿润的淤泥上。 砰! 鞋底不受控制地滑动,失重感让纲吉狠狠摔倒在地。他又连滚带爬地撑起,像猎豹一样冲了出去。 他的身后,阴冷的气息如影随形。浑身飘散着黑色气息的时间溯行军正追上来,刃光藏在黑雾中,若隐若现。 咻——! 极其尖锐的哨鸣瞬间闪过,锋利的杀气只刺后颈。纲吉的瞳孔一缩,骤然刹住脚步,往旁边一闪,脚踝似乎都发出了不受重负的咔哒声。 锋利的刀刃几乎把耳朵削下,刺痛感瞬间麻痹了半张脸。刀气在脸颊上犁出一道温热的血丝。 几根被切断的发丝迎风飘落,刃面倒映的棕眸里,满是极致的惊惧。 “为、为什么……” 明明……明明它们刚刚才在后面! 怪物仿佛黏在了视网膜上,阴魂不散。强烈的熟悉感萦绕在心头,但纲吉无法思考。 双腿一阵又一阵地发软,眼看着下一刀又要砍下来,他下意识侧身避开。 脚踝处的刺痛如同一道闪电,狠狠劈向脑神经。 地面忽然无限逼近、放大。 藏在砖缝里的那只蚂蚁,忽然进入了眼瞳。它大概想避开,但来不及了。 咚! 纲吉的额头一痛,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最后的记忆,是在一片片发黑的视野里反光的长刀。 铮!!! ——和一道清冽的金铁交鸣声。 一把打刀,死死架住了即将落下的长刀。 山姥切长义的披风在气浪中猛然扬起,扫过倒下的纲吉的脸颊。 “药研!”山姥切长义的手臂鼓起,青筋在手背上暴突。 短暂的角力,拖住了眼前的时间溯行军。 药研藤四郎从周围时间溯行军的间隙间,闪到山姥切长义的身后,正好撤到纲吉的身旁。 “昏迷过去了!这样看来,短时间内没办法醒来!”药研藤四郎飞快地探知纲吉的情况。 时间溯行军的部队逐渐围拢。 “这样的话——” 鹤丸国永像飞鹤般飘然落下,刀刃仿若洁白的羽毛般轻柔,却蕴含着重如千钧的剑势。 “还能赶上吗?” 一刀两半。 “赶不上!……这样下去,他会错过和七海千秋的相遇!”山姥切长义用力一顶,将长刀狠狠弹开,暂时将时间溯行军逼退。 “别担心!”鹤丸国永挥刀横砍,任由鲜血染红了白袍,扬声笑道,“我们的主人应该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了!” 第二部队分头行动,是沢田纲吉的命令。 “我当然知道。”山姥切长义轻哼一声,刀尖向前,势如破竹,“既然这样,那就给我守好这里!” “了解——队长!” “药研,你贴身保护昏迷过去的审神者!有什么异样的动静,立刻汇报!” “我明白了!” 话音未落,山姥切长义的刀尖已然破空而出,直指敌阵。 “——绝不能让时间溯行军靠近少年审神者一步!” 现在是2007年6月初。 77期1班学生刚刚入学一个月。 除了纲吉之外,七海千秋也会经常经过花园。 “呼……呼……” 但现在,七海千秋被迫藏在建筑外廊阴影里。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几乎背过气去。 她在逐渐远离花园。 阴影处的风,吹冷了被汗沾湿的衣服。她背靠在柱子上,狠狠闭上干涩的眼。 心跳和呼吸异常响亮,压过周围的动静。她试图屏息,去听那些突然出现的怪物的动静。 游戏机还被她死死捏着,仿佛那是唯一的求生道具。 七海千秋认出了那种怪物。 《刀剑乱舞》里的“敌人”——时间溯行军。 游戏设定里,时间溯行军只有刀剑付丧神才能对付,但她在游戏里的本丸并没有出现在现实。 游戏怎么会成为现实呢?! 七海千秋的脸色发青,听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逼近声,忍不住战栗。 她突然又狠狠握紧了游戏机,压低身形,往另一个方向冲了过去。 以前……在哪里听说过。希望之峰学院内,好像保管着一把很久以前流传下来的名刀……也许那把名刀上就已经有了付丧神! 能保管一把古代的名刀的地方……也许是恒温恒湿的仓库?收藏室? 七海千秋在拐角后探头,目光瞬间锁定在了不远处的公示栏上。 没看到有敌人,她赶紧冲上前。 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嘴唇已经褪去了血色。她的脖颈用力后仰,试图大口呼吸,眼前的视野却不受控制地打晃。 七海千秋眯着眼,努力聚焦地盯着公示栏里的地图,极力搜寻着可能用来收藏刀剑的地方。 忽然,阴冷的气息扑上了肩胛。 七海千秋猛地打了个冷战,僵硬地转过身。 几个影子,突然出现在了周围。 她脚步一晃,后背砸在了冰冷的公示栏玻璃板上,双腿发软,好一会都没能再站稳。 退路已经被完全堵住。 七海千秋将嘴里的血腥味用力吞咽下去,只觉得喉咙像是被刀片不断切割。 她闭上了双眼。 来不及了! “看得一清二楚!” 谁? 七海千秋的眼皮一颤,粉色的光先一步穿透了眼皮。 “要上了!” “正中靶心~” 是……谁? 七海千秋的眼皮几乎被汗黏在一起,勉强睁开时,眼瞳刺痛。 视线逐渐聚焦,她怔愣地看着物吉贞宗身上的华丽装饰。 ——应该是……物吉贞宗。 小幸运。 但,不是她的刀。 她游戏里的物吉贞宗,不是这样的打扮。 这应该是……极化? 另一把……不认识。 一道灵光倏地从脑海里劈过。 “你们……是从未来过来的吗?”七海千秋的声音颤抖着,几乎将声音吞回去。 刀剑乱舞的设定,是审神者带领着得到的刀剑,回到过去维护历史。 所以,如果出现不认识的刀,那它一定是“现在”还没实装的刀。 “是的。”物吉贞宗挡在七海千秋的面前,温和道,“非常抱歉,现在没有时间解释太多。” “接下来由我护送您撤退。请往那边走。” “那边?但……”七海千秋想转头,脖子却先发出了一声哀鸣。 细密的疼痛之后,她的额前又是一片冷汗。但,时间溯行军若隐若现的身影。 阴冷、扭曲……恐怖。 “我会保护您的,所以不用担心。”物吉贞宗专注地看她,眼神带着安抚,”另外,其实还有另一个人和您一样受到了袭击,我们的同伴正在保护他……” 七海千秋深吸了一口气,打晃的地板终于勉强稳住。她用力点头:“我明白了!” 物吉贞宗没说完的话被堵了回来,一愣。 “我们凑在一起,更容易保护吧?一个部队有六个人……六把刀,也许凑到一 起才能更好地并肩作战?”七海千秋的嘴唇干燥裂开,说出的话也被血腥涌碎。 “而且那边没有时间溯行军,说不定才是陷阱。” 物吉贞宗微微睁大了眼睛。 超高校级的游戏玩家,七海千秋。 在游戏上拥有绝对的天赋,对各种战术也早已了然于胸。 “……嗯!”物吉贞宗亲近地笑着,点头。 主人的朋友也好厉害啊! “那么,希望我也能为你带来一点幸运。” 刀剑嗡鸣声混在诡异的杂音中,物吉贞宗含笑的声音钻进耳朵里。 七海千秋的眼眶一热,喉咙控制不住滚动,将哽咽咽下。 浓黑的雾一团团地凭空涌来,又在清冽的刃光过后,寸寸消散。 七海千秋重新咬紧牙关,在两边偶尔四溅的鲜血中,闷头扎进了黑暗里。 物吉贞宗的速度很快。 一会儿在左边,一会儿又能闪现到右边。刀刃穿透躯体的声音不断传来,偶尔闪过金色的闪光。 金色的闪光和温暖的阳光交融,逐渐笼罩住她。 混杂着绿意的新鲜氧气,忽然袭来,驱散了暗处的血腥。风带来暖意,狭窄的廊道突然变得无比广阔。 这一瞬,七海千秋仿佛要被阳光融化。 这里是……学校的、花园? 远处,有人也在往这边赶来。 一个背着谁的军装少年,一只穿着白袍的白鹤……还有,披风……谁? 被被? 忽然,无比安心。 小腿好像真的被阳光溶解了。 她也许还在迈步。 七海千秋的鼻腔被血腥味充斥。 脚尖倏地一痛。 痛到发麻,尖锐的麻意刹那窜到了大脑。 地面开始接近。 一道黑影拦腰而来,混着血腥味和清淡药味的怀抱,很温暖。 七海千秋的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好几秒,大脑才迟钝地接收到讯号。 哦……摔倒了。 …… …… 药研藤四郎将纲吉和七海千秋小心放下,抽刀转身。 咻! 他想叮嘱些什么,但现在的七海千秋,显然已经没办法听进去。 “物吉!”药研又低喊一声,一刀下去,成功让物吉贞宗通过间隙,退到身边。 两把短刀,负责近身护卫。 黑色和白金色的身影不断交错,又落下。每一次都能精准地将越过前面防线的时间溯行军穿透。 可现实中的时间溯行军不像游戏里,每一次前进都只会遇到六个敌人。 药研藤四郎咬牙,发了狠地将自己的刀身惯进又一只时间溯行军的身体。 “全部……进去了。” 物吉贞宗从侧面袭来,补刀。 忽然,宗三左文字的眼角仿佛被染红,在破碎散落的衣服布料间,狂乱挥刀。 “真剑必杀!” 轰隆——! 顷刻间,清出一片空地。 原本仿佛被杀气挡在外面的新鲜氧气,瞬间涌入。 短暂的间隙。 药研藤四郎往七海千秋那边看去。 忽然,又有一只时间溯行军补位,冲了上来了。 七海千秋无力地跪坐在昏迷的少年大将身边,眼神从之前的空白,逐渐到清醒。她抬起了头,拖拽着手臂,摸到了地面的石头。 拼尽全力扔了过来。 极致的杀气从背后袭来,药研藤四郎正想挥刀反击,那块石头却越过了他—— 正中其中一只时间溯行军的关节。 力道很小。 好像,也没什么用。 七海千秋的眼球干涩,眼皮终究还是再次落下。 她没有看到,药研藤四郎抓住石头带来的、仅有一瞬间停顿,反手将偷袭的时间溯行军狠狠贯穿。 噗! 刀刃贯穿躯体的声音,似乎也传到了充斥着杀意的梦里。 光怪陆离的画面,突然出现在了七海千秋的眼前。 漫天的刀光剑影里,无数把刀剑腾空飘起,刀尖全部对准了一个狼狈的少年。 而那个少年的手里,只握着一把短刀。 七海千秋迟钝地站在原地,目光越过无数刀光,和少年对接。 那双棕眸骤然紧缩。 粉发少女的身影,倏地撞进纲吉的眼里。 13. 擦肩而过 ——谁?! 纲吉的脸色煞白,张了张嘴,想喊些什么。 可忽然,又有两把刀的刀尖一抖,杀气铺面而来。 咻! 刀刃飞刺了过来。 喊话被硬生生咽了回去,纲吉的胸膛剧烈起伏,手臂肌肉都在震颤。他不得不用力,将手臂甩了出去。 “哐!哐!”勉强将那两把刀击飞。 那少女迷茫地站在原地,缓缓地转头,环视周围的环境。 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纲吉分明能看到,有几把刀已经掉头往那边飞去。 “快跑!!!” 纲吉朝着那边大喊,撕心裂肺。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闪过,将少女扑倒。 黑色的、笔直的长发,随风扬起。 ——是飞鸟! 纲吉猛地喘息了一下,握紧短刀的手指僵硬,却骤然一松。 片刻的安心,却马上在无数对准了他的尖锐刀尖中,碎成瓣。 纲吉咬紧牙关,只能再次转头就跑。 飞鸟会保护她的! 只要、只要找到关窍……一定可以的。 纲吉这么想着,可目光却还是落在了手中的短刀上。 他咬紧了牙关,指尖再次收紧,又放开。 物吉贞宗……小幸运。 他本来就够倒霉了,一点小幸运,也不会改变什么。 ……突然被卷进梦里的女孩子,才倒霉。 下一秒—— 纲吉手中的短刀,消失了。 短刀再次出现时,已经出现在了飞鸟的手中。 纲吉闷头撞进了风里,不知道风中的铁锈味来源于哪把金属。 “我在这里!!!” 吼声从胸腔中挤出。 什么时候结束? “不是想杀我吗?!” 这一次又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过来啊!!!” 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实? 岔气的咳嗽声突然呛出,血腥味在心肺散开。 他现实里的身体现在怎么样了?难道这次真的死了吗?再也醒不过来了?那以后……难道要永远留在梦里了吗? 关窍、关窍……到底在哪里? 纲吉的腿沉重地将身体蹬出去。 思考……好难。 他仰起头,用尽最后的力气,狂奔。 世界仿佛在旋转。 他的嘴巴大张,空气灌入喉咙,却已经无力闭上。 “我、我不想、不想……永远留在梦里……”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肩膀下沉,每一步都在拽着他砸向地面。 ——我不想死! 忽然,有光刺进纲吉的眼瞳。 光仿佛穿透了视网膜,扎进大脑。瞬间,让一切都变得空白。 橙色的、温暖的光,仿佛能将所有刀刃一并熔化。 “那就不要留下。” 低沉的、温和的声音。 成年男人的宽厚背影,突然出现在了眼前。 纲吉呆愣地看着那个背影,大脑甚至还没重新开始接受信号。 那个男人微微回过头来—— 连面具也是空白的。 金属碰撞的声音钻进纲吉的耳朵里,连刀刃碰撞的细微震响都异常清晰。 “快醒来吧,有人在等你。” ……什么? 声音从耳朵钻进大脑,留不下任何痕迹。 纲吉再一次摔倒在地。这一次,半响都没能站起来。 突然又是一阵恍惚。 ——要醒了。 直觉倏地在脑海里闪过,大脑被推动着,竟然重新运转。 那个人……是谁? 倏地,眼前的画面,关闭了。 …… …… 【你醒了吗?!】 少女的声音仿佛从远方传来,从模糊到清晰。视网膜上仿佛还残留着光,可却不是温暖的橙光,而是纯粹的、不带任何温度的白光。 干净得……眼眶刺痛。 “你还好吗?!” 纲吉的眉心颤抖着,勉强睁开眼,在生理性的眼泪全部挤出眼眶之后,终于看清了那个面色紧张的少女。 粉色的短发,有点眼熟。 “……” 好像是……“那个”1班的学生。 “你感觉怎么样?” 这里是……现实。 梦里的经历在逐渐远去,在大脑里慢慢模糊、消失,没有留下更多痕迹。和平的现实出现在眼前,恍若隔世。 “我……怎么了?”纲吉吃痛地捂头,看了看周围。 这里是花园。 对了,之前好像是经过这里,然后遇到了什么……什么? 纲吉忽然茫然地呆愣在原地。 植物迷宫的拐角后,山姥切长义听到身后的动静,微微侧身。 沢田纲吉从后面走来,梦中的战意已经完全消散,在那双棕眸里,没有丝毫残留。 “情况怎么样?”沢田纲吉轻声问。 “两人的记忆都已经成功抹除。”山姥切长义压低声音,回答。 沢田纲吉顺着山姥切长义的视线,往前面看出。穿过缝隙,能看到少年纲吉,正因为失去记忆而陷入迷茫。 “你好像是摔倒之后砸到头,晕过去了。”七海千秋松了口气,对暗中的观察没有任何察觉,轻声说,“我本来想将你送到医务室的……还好你醒了!” 纲吉倏地回神。 “啊。是、是这样啊!”他赶紧起身,起得太急,差点又晕回去,“我……那个,谢谢你……” 额角处的刺痛,让纲吉忍不住摸了摸。 根据以往的经验……应该没有大碍。 逐渐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纲吉的耳根逐渐涨红。 啊啊啊怎么又摔倒了?! 最后一丝不安定的气,彻底消散。 “那个,你是1班的吧?”纲吉捂着后脑勺,牵扯嘴角,努力笑了起来。 但怎么看,笑容都有些尴尬。 纲吉缓了缓,终于成功站起,松了口气。 脚踝处有些熟悉的刺痛,应该是刚才摔倒的时候不小心扭到了。 纲吉在内心哀叹。 又要痛几天了。 “是的,我是七海千秋,超高校级的游戏玩家。你呢?”七海千秋也跟着起身,拉了拉背包背带,“我好像没见过你。” ——总觉得……好像有点熟悉。 “我们以前见过吗?” “呃……”纲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声音莫名弱了下来,“我是……2班的。应该……没见过吧?” “2班?是那个神秘的……”七海千秋那向来没什么情绪的脸上,难得闪过讶异,“那你一定拥有很特别的才能。” ——可能是以前偶然见过一面吧? “神秘?呃……也不算吧。”纲吉浑身不自在,埋着头,还在揉着后脑勺的大包,“特别什么的……我是那个,超高校级的废材。” 他的鞋尖一动,轻轻踢动了旁边的石头。 纲吉失神一瞬。 ——一定是这块石头害他摔倒的。 “……诶?”七海千秋疑惑歪头,“还有这个才能吗?” “这也不是才能……其实我也不知道算怎么回事。”纲吉小心观察了一下七海千秋的表情,确定她只是单纯的奇怪,也没有什么奇怪的表情,放松下来。 “你还好吗?需要去医务室吗?”七海千秋的视线往上,看着纲吉的后脑勺。 “呃……不用,我习惯了。”纲吉干笑了两声,“这种程度没事的。咳,你是超高校级的游戏玩家,一定会玩很多游戏吧!我也很喜欢玩游戏……” 七海千秋的眼神瞬间就亮了起来,一张口就给出了好几个游戏的名字。 都是很经典的游戏,但纲吉不太喜欢。 因为总是输。 “这个、那个……其实我更喜欢掉落游戏。” “俄罗斯方块?这也是很经典的游戏呢!”

她好像不在意。 “其、其实!最近也有玩其他游戏,比如最近很流行的那个……刀剑游戏。” 纲吉的眼神闪烁。 “刀剑乱舞?唔,主要以人设为卖点的策略类游戏,也是很有趣的设定呢。”七海千秋点头,表示认可。 只要是游戏,她都可以聊。 话题顺利打开,也继续了下去。 纲吉和七海千秋随便找了张长椅坐下,越聊越欢。不知不觉,就聊了很久。 就像没被时间溯行军改变过一样。 花园内,长椅旁。 两人聊得轻松的场面,像老旧电视被骤然切断了电源,消失在沢田纲吉温和怀念的眼里。 无数画面在时间长河中流逝,最终定格并再次清晰起来的,是一个雨天。 学校创始人【神座出流】的雕像前,通往地下的暗道门被打开,预备学科学生日向创站在地面的楼道口前,握紧了拳头。 而不远处的拐角,本来不该出现在那里的纲吉,正要拐过来。 纲吉打着一把伞,手里还捏着一封信,急匆匆地赶路。 那封信的边缘,正丝丝缕缕的渗着常人无法察觉的、阴冷的黑气。 那是时间溯行军的痕迹。 纲吉,15岁,希望之峰学院学生。 高一,第一学期。 现在是6月末,距离77期学生入学两个多月。 大雨瓢泼,纲吉的伞压得很低。他紧盯着手里的信,只偶尔看着脚下。 豆大的雨点不断砸在水滩上,溅湿了他的裤脚。鞋子已经进水,走路的时候实在难受。 但七海突然提前了见面时间,可能是有什么急事。难道是那个预备学科的日向君也被牵连了? ——毕竟最近预备学科那边……偏偏这段时间,七海和那位日向君的关系很好。 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来,穿过雨幕,在纲吉即将冲出拐角的瞬间,拉住了他。 纲吉被猛地一拽,差点脚滑摔倒,但那只手又托住了他。 谁啊?! 纲吉惊魂未定,转头一瞪,先看到一头亮眼的银白发。 那看起来应该是一个很骄傲的人,蓝色的眼瞳看起来就像名贵的宝石。这人穿着他们希望之峰学院的校服,但纲吉对他没有任何印象。 “你、你是……?”纲吉的眼神变得茫然。 “嘘!”山姥切长义竖起一根手指,严肃的眼神先让纲吉提起了心。 他又往旁边指了指。纲吉忍不住顺着他示意的方向,跟了上去。 雨幕模糊了他的身影,也掩盖了衣服上的痕迹。纲吉没发现山姥切长义那身校服也有不少破损。 尽管破损的位置和纲吉自己身上的校服并不相同,但痕迹却莫名相似。 沢田纲吉在高二那年、还在第一学期时穿过的这身校服,现在穿在山姥切长义的身上,正好合身。 纲吉欲言又止,时不时回头,看起来很急切。但走在前面的人却仿佛完全没注意到。 山姥切长义的步伐轻盈,踏过水滩,不徐不疾的脚步声反而让人更加急切。 也让纲吉多了更多的疑惑。 “那个……您是,前辈吧?” “我是75期的。”山姥切长义微微回头,“现在已经在校外实习了。” “诶?那您这是……?” “今天有事,回来一趟,但发生了意外。”山姥切长义顿了顿,“晚点再说,先跟我走。” 强硬的语气,让纲吉一缩。 “哦、哦……” 纲吉的心里有些嘀咕,垂眸思索片刻,又忍不住:“但我还有约……” “不急,不会花太长时间的。” 好吧。 纲吉无奈放弃,跟着山姥切长义越走越远,远离了雕像。而日向创走向往下的楼梯,地道门缓缓关上。 风雨声掩盖了所有声音。 高一第一学期,6月,下旬。 ——纲吉和即将参与【神座计划】的日向创,“擦肩而过”。 14. 猩红节点 “那封信其实是我认识的人的恶作剧,应该不是你的朋友写给你的。” 山姥切长义带着纲吉来到附近的花园,才说。 他的声音在沉闷的雨声中不太清晰,纲吉几乎没听清。 “诶?”纲吉愣了愣,“恶作剧?” 他怔了几秒,才赶紧弄翻开那封信。指尖一滑,差点将信掉到地面的水洼里。 纲吉又仔细看了看信件的内容,目光在信纸上来回扫了两遍,眉心一点点拧起。 ——但字迹明明是七海的啊。 “我朋友是超高校级的手工艺者。”山姥切长义缓声道,“他很擅长仿制各种小物件,连笔迹都能复刻……偶尔会拿这个做这种无聊的恶作剧。” 他又朝着纲吉摊手,自然地抽走那封信:“你看,他还会在自己的作品上留下印记。” 他的拇指在信件角落一蹭,一枚暗纹字母就浮了出来。 “啊!” “非常抱歉,给你添麻烦了。”山姥切长义顺势将信件收进口袋,面色不变,“我想,你之后可以和朋友确认一下。你的朋友应该会说没有给你寄过信。” “是、是!”纲吉缓过神来,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怪癖啊! 怎么会有人喜欢伪造信件?! 山姥切长义的视线轻飘飘扫过纲吉的眉心,没有停留。 超直感。 刻在彭格列血脉里的能力,可以看穿谎言。 而且刚才的谎言有一个巨大的破绽。 ——为什么那个长期在外面实习的前辈,会这么了解后辈之间的关系,甚至能伪造出一封符合七海千秋口吻的信件? “这件事请不要告诉任何人。因为这个坏习惯,他曾被学校警告过……现在已经快毕业了,我不希望他因为这种事被开除。”山姥切长义的语气不容拒绝,“我想请你,帮忙隐瞒这件事。” 不能给少年审神者思考的时间。 “哦、哦……没问题啊。”纲吉下意识应了一声,脑子里还在嘀咕,试图想象那个不靠谱的前辈的长相。 这种小事,他是不会拒绝的。未来的审神者是这么说的。 山姥切长义仿佛没有看到纲吉的表情里闪过的吐槽。 ——恶作剧……都多大了啊!还干这种事?! 眼看着少年审神者的眼神逐渐变得微妙的同情,山姥切长义又体贴反问:“你需要联系一下你的朋友吗?” “和你的朋友确认一下,就知道我没有说谎了。” “诶?啊……不。我相信您!”纲吉下意识摆手,又补了一句,“反正约好了见面,到时候再聊也一样。”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其实差点没注意到这封信。所以刚刚这么匆忙,还差点以为要迟到了。现在不用担心了!” “那就好。”山姥切长义颔首,“那我先离开了,我还要去盯着那个家伙……他可能还做了点别的恶作剧。” “辛、辛苦了……” “可以不要和其他人提起见过我吗?我想,这次,就当我没回来过,免得惹麻烦。” “没问题!” “谢谢。” 山姥切长义颔首,举着伞,转身缓缓离开。 纲吉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感叹前辈的辛苦,没听到被雨声掩盖的刀剑碰撞声。 雨点哗啦啦地砸在伞上,天上乌云密布。 雨,更大了。 纲吉看了看四周,也不急着赶路了,慢慢往最近的建筑走。他走过雕像,没去关注早就习以为常的创始人雕像。 …… “6月初,十代目和七海千秋相遇。” 本丸的作战会议室内,狱寺隼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6月中旬,七海千秋和预备学科的普通学生日向创成为好友。” “6月中下旬,预备学科【黄昏症候群杀人事件】爆发。77期2班,超高校级的侦探最原终一尝试介入调查,十代目被邀请参与。” 狱寺隼人突然顿了顿,语气莫名更压抑了些。灰绿色的眼瞳里藏着异常的锋锐。 “——但此后,触发了校方警告。” 博多藤四郎的神色一重,听到狱寺隼人继续说下去。 “6月末,日向创决定参加【神座计划】。” 桌面上的资料摊开摆放,博多藤四郎微微皱眉,试图跟上狱寺隼人的思路:“也就是说……7月之后,日向创就成为【神座出流】了,对吗?” 【神座出流】——人造的超高校级的希望。 “不,还早。”狱寺隼人摇头:“实验耗时一年。日向创直到十代目高二,才成为【神座出流】。” “那时江之岛盾子也才入学没多久。资料是下面那份。” “哦!”博多藤四郎赶紧将压在底下的资料翻出来,倾吐一口气,“我看看……是这个。2008年4月……咦?那之后很快就是那个【自相残杀事件】了!而且这才刚开学没多久,差不多一个月……” “这也太快了……” “不,这个时间正好。”狱寺隼人忽然揉搓了一下手指,移开视线,又低头重新整理刚刚已经排好序的资料,“因为在那个时候,山本也正好在希望之峰学院。” “……正好在?”博多抬起脸,“平时不在吗?” “……啧。山本那家伙,虽然实际上和十代目一样是77期2班的学生,但他本来是被分到1班的。” 狱寺隼人的神色复杂,看起来不是很想聊这个话题。 “以那家伙在棒球上的天赋,绝对能以超高校级的棒球选手的身份,正式成为希望之峰学院的学生。但他拒绝了。” “拒绝了?为什么?啊……是因为主人吗?”博多藤四郎的眼神一亮。 “才不是。”狱寺隼人扯了扯嘴角,“那家伙只是觉得棒球是团队运动,只有他一个人进入希望之峰学院,连一个棒球队伍都组不齐。” 博多悄悄瞄他。 呼呼……有内幕。 “所以国三毕业后,面对希望之峰学院的邀请,他本来是想拒绝的。” 狱寺隼人没管博多藤四郎的关注,翻开另一份资料,推到他的面前。 那是山本武的简易个人档案。 “但校方做了妥协。他们允许山本提前在春假试学,甚至搬出了校内高规格的训练仪器当诱饵,他才勉强答应。” 狱寺隼人的指尖轻点,语气重新恢复了平静。 “因为是试学,山本就提出加入当时希望之峰学院组成的一个特殊实验班,也就是试学班——十代目受到邀请加入的那个班级。” “看这里,这是试学班相关信息……也和【神座计划】有关。” 博多藤四郎撑着桌子,探身凑了上来。 狱寺隼人又将资料往前推了推,让博多藤四郎坐下看。 “山本在希望之峰学院的棒球训练馆待完了剩下的春假。在正式开学之后,他还是想去普通的棒球名门高中。” “希望之峰学院为了挽留人才,允许他保留在希望之峰学院的学籍。” 狱寺隼人抿了口咖啡。 “在这 期间,山本拥有和77期1班的学生同等的特权——不需要上课,只需要在每年固定时间参加技能考试。那家伙,就利用这个空子,平时全在他的棒球名门高中待着。” 博多藤四郎了然点头,但听得半懂不懂:“所以,那之后,山本先生是为了参加技能考试才回来的吗?” “不是。技能考试是在上一年的9月末、秋季大赛之后,山本的休赛期。”狱寺隼人放下咖啡杯。 咖啡杯在桌面上敲出“笃”的声音,涟漪的水面又在沉静的作战会议室中恢复平静。 “4月。”狱寺隼人拿起笔,圈起几个时间点,“4月是春季甲子园大赛,5月是夏季大赛的‘生死战’,8月是‘全国决战’。” “4月末正好是夹缝期,过了这个月,他就得全身心投入训练。他只能在那个时候回学校。” 狱寺隼人顿了顿,目光落在资料上山本的照片上。 所以,很巧。 如果江之岛盾子没在那个时候行动,当年的十代目就会少一个帮手。结局,就会发生很大的改变。 “……他答应过十代目的母亲,有时间就回学校看望十代目。” 狱寺隼人重新开口,轻哼了一声。 “国中的时候,他和十代目的关系可还没有那么好。” 博多藤四郎敏锐地抬头,总觉得这话里透着一丝酸味。 狱寺先生的语气有点像吃了日向制作的梅子。 “好了,回归正题。”狱寺隼人敲了敲桌子,将博多的注意力重新拉回。 “在【黄昏症候群杀人事件】之后,77期2班的学生开始暗中调查。那时十代目为了搜集情报,还主动去找了和预备学科有交集的七海千秋。” “原本十代目会和日向创错过,此后日向创就完全失踪。” 博多藤四郎若有所思地点头,忽然又皱了皱眉,想起时间溯行军这一次的行动。 好危险啊。 “时间溯行军想引导十代目提前发现日向创和【神座计划】,如果被他们成功,一定会带来很大的改变。现在,十代目让它们的行动失败,你觉得,他们之后还会做什么?” 狱寺隼人翻动资料,视线定格在【回档】这两个字上。没等博多回答,自顾自地说道。 “考虑到他们针对十代目和七海千秋相遇的行动,这次他们的目的应该是避免日向创成为神座出流。联系他们之前的行动,我认为他们是想妨碍【回档】。” “超高校级的玩家七海千秋——【回档】是只有她才能提出的可能。” “会不会是这里?”博多藤四郎指着资料上的其中一行,“主人和山本先生在这里救了差点被杀死的七海小姐。如果这里没能赶上的话,就不会有之后的【回档】了。” “有可能……” “滴——滴滴滴滴滴!” 忽然,一阵刺耳尖锐的爆响,从旁边的探测仪里传出,穿透了整个作战室。 检测时空波动的探测仪屏幕上,猩红的数字疯狂跳动,定格在一个全新的时间节点。 “砰!”狱寺隼人猛地起身,将椅子掀翻。 显示器上的时间,并不是刚才提到的七海千秋差点被杀的时间点。 而是即将【回档】的时间点! “怎么可能!”狱寺隼人的拳头砰地一下砸在桌上,“它们能在那里干什么?它们之前甚至都没能伤到苗木诚!怎么敢对有狛枝凪斗的时间点动手脚的?!” 77期超高校级的幸运——狛枝凪斗。 他的幸运,那甚至是个主动技能! 15. 回档失败? “山本大人消失了!!!” 就在狱寺隼人准备安排出阵的时候,厚藤四郎突然急切地冲了进来,大喊。 山本武是当着第一部队的面消失的,仿佛存在感突然被擦掉一样。 和之前狱寺隼人的情况一样。 有很短的时间,甚至连第一部队成员的记忆都出了问题。可变形刀时雨金时太让人印象深刻了,乱突然说了一句也想变形,大家的记忆才被触发。 “山本……”狱寺隼人的面色一凝。 “滴滴滴——!”响亮的提示声几乎刺破耳膜。 沢田纲吉带着第二部队回来了。 “十代目!”狱寺隼人疾步往外冲,目光第一时间凝在了带头的棕发青年身上,连呼吸都带着还未平息的急促。 “欢迎回来、新波动出现了,时间点在【回档】被触发前的最后一案。时间溯行军恐怕是想直接妨碍当年的人触发回档机制。” 狱寺隼人那来不及放松的神色,让沢田纲吉的眼神也瞬间严肃。 “山本消失了。也就意味着,它们也同样对才囚学院动手了。” 狱寺隼人在确认了沢田纲吉的情况之后,迅速扫了一眼他身后的刀剑们。 第二部队看起来受伤不重,简单修整之后还可以继续出阵。 “山本……”沢田纲吉握了握拳,却立刻看向厚藤四郎:“第一部队的伤势怎么样了?” 有过亲眼看着狱寺消失的经验,这次,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笑面青江才恢复到接近中伤,伤势还很重,但其他人的情况都好转了。随时可以出阵!”厚藤四郎站直,锐气万丈。 “我带第二部队先出发。你们争取时间休养。”沢田纲吉回头看了一眼,得到了点头回应,“随时准备支援。” “博多,到时笑面青江如果还没好,你加入第一部队。队长由厚藤四郎暂代。” “是!” “是!” “狱寺君,你来带领第一部队。” “是,我明白。” 沢田纲吉转身,环顾一圈:“辛苦各位了。现在情况紧急,抱歉,没时间让我们休息了。” 眨眼间,第二部队成员身上,刚刚完成任务的轻松,一扫而空。 山姥切长义站在最前,眼神坚定沉稳:“我们已经做好准备了。” “好。”沢田纲吉深呼吸,闭目。 重新睁眼时,温暖的棕眸已经再次变成耀眼的橙红。 “那么,第二部队,出阵!” …… …… 2008年4月23日。 才囚学院,第一轮。 最后一案。 游戏里的时间被压缩过。 尽管在游戏里已经度过了好几天,现实中甚至都还不到一天。 当初的经历在沢田纲吉的脑海里不断闪过。 这代表给不二咲千寻设置【回档】机制的时间也很少。而这么紧的时间,能绕过“江之岛盾子”的监视设置好的回档机制,也不会完美到哪里去。 限制很大。 必须完成某个条件,才能成功触发。 为了成功设置【回档】,且不被“江之岛盾子”消除,不二咲千寻必须利用游戏中本来就有的规则。也就是“江之岛盾子”也需要遵守的规则。 于是,触发【回档】的条件就被定义为“‘凶手’胜利,其他全员判定死亡”。 裁判庭的角落,沢田纲吉倏地睁眼,将机望声音里异常的亢奋,完全捕捉。 学级裁判上—— “……所以,天海兰太郎就是杀死白银纺的真正凶手!”超高校级的机器人机望,指向了冒险家天海兰太郎。 ——真凶是,山本。 “……不、不是我。”天海兰太郎的看向机望,脸色微变,“我没杀白银纺,我也没有杀人动机。” ——真凶不能是天海。 侦探最原终一紧盯着机望,总觉得那双总是清澈的机械眼睛,好像和平时不一样。 ——察觉异常的人……最原。 “可悲的机器人终于还是失控,胡乱攻击人类了吗?”首脑王马小吉的笑容底下,藏着冰冷的审视和斟酌。 “而且说到底,白银纺被谁杀死,根本无所谓吧?反正是绝望党。” ——还有王马。 ——确认自己被背叛的瞬间,王马一定会抛弃原本的计划,单独行动。 【隐身道具】全部正常启动,刀剑们陆陆续续地在角落登录。沢田纲吉的目光飞快掠过整个裁判庭。 “机望?你怎么了?”钢琴家赤松枫的视线同样紧紧锁定机望。 “我们刚才不是已经讨论出山本君的疑点了吗?” “……没错。”侦探最原终一没有移开视线,附和赤松枫的话。 “在所有人里,只有山本君对自己的能力没有丝毫印象,也没有对应的研究教室。他只是自称喜欢棒球,仿佛在暗示我们,自己是‘超高校级的棒球选手’。” “可是,我们能发现的唯一一个多出来的研究教室是藏刀室。而在第一案中,权太被王马怂恿、强行让我们所有人交换动机影片时,山本君反抗时,用的是藏刀室的刀!” 最原终一的手不自觉抬到鼻子处,又突然下降,落在了唇上。 仿佛在思考。 ——对追求真相的侦探来说,说谎确实有点困难。不过,现在看来,只有机望被污染了。 “所以实际上山本君的才能并不是棒球,而是剑道!” 那只放在唇上的手,又突然像是被烫到,指了出去。 指向了山本。 倏地,裁判庭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向了山本,而山本却只是站在桌后,看着那根莫名颤抖的手指,眼神里仿佛藏着一片深海。 砰! “不对!”机望拍桌,“你们忘记之前山本和星龙马练过球吗?” “星龙马是职业网球选手!他亲口说过,山本也有“运动员职业病”!而且是属于棒球运动员的职业病!他是货真价实的棒球运动员!” “山本自己也说过,虽然失忆了,但触碰到棒球的时候,内心还是会涌出热情和冲动!” “我是这么说过……”山本抬眼看着上方,刚才的深海眨眼消失不见。他抬手,仿佛无奈般挠头,竟然像平时一样笑了起来。 “但其实,我在举起刀剑的时候,也有同样得心应手的感觉。” ……! 机望的脸色一变,多了一些迟疑。 “你……这是什么意思?” ——开始了。 但主动揽罪的举动,果然还是太明显。 “我的意思是……”山本站直,直视机望那双泛着蓝光的眼睛,“你的推理是错的,我就是杀死白银纺的凶手。” 诡异的沉默。 兹兹的电流声从机望身体里传出。 不正常。 山本的眼神里明显多了怀疑。 沢田纲吉屏息。 ——山本知道机望的身体使用的科技很强,几乎不可能会发生低级故障。 可能会发现机望的异常……该出手了。 “……对、没错。”最原终一差点咬到舌尖,卡顿一下,又说,“的确,山本君原本或许真的是棒球运动员,并且拥有很高的天赋……甚至能得到龙马君的认可。” “但是,对山本君来说,能作为超高校级的才能的,并不是他的棒球天赋,而是剑道天赋。” 最原终一稳了稳气息。 “才囚学院认可的也是这份剑道天赋,所以为他准备的,不是棒球训练室,而是藏刀室!” “这也不对!”机望大声反驳,眼瞳中的蓝光更加诡异,“如果是为了这份才能,那么山本的研究教室应该是剑道训练室,为什么会是藏刀室?!” 在沢田纲吉的眼中,那双眼睛,忽然有黑气渗出。 ——终于出来了! 沢田纲吉却猛地抬手,给了不远处的宗三左文字一个手势。 宗三左文字的眉心一松。尽管还不知道解决的方法,却已经不再担心。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擅长用刀剑的人,喜欢收藏各种名刀也很正常吧?”王马小吉双手放在脑后,笑嘻嘻道。 “作为一个新型机器人,你还真是落后啊。难道就不能理解一下人类的爱好吗?” 充满了恶意的语气,透不出王马小吉此刻真正的态度。 ——必须要快。王马在试探,他已经在怀疑机望“背叛”计划。 “果然机器人离人类还是远了一点,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生物。” “你、你……你是在歧视机器人吗?!” 沢田纲吉闭眼,身形逐渐化为数据。 “不、不对。”赤松枫的声音,异常冷静地传出。 沢田纲吉一顿。 安静了好一会儿的赤松枫,突然再次开口:“真正的凶手是天海兰太郎。他的动机是杀死绝望党,白银纺。” 沢田纲吉的瞳孔一缩。 ——轮到赤松了。 裁判庭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黑气趁着这短暂的混乱,如野草般疯狂蔓延。 “赤松?!”最原终一猛地看了过去。 怎么会……之前不是说好了吗?! 可赤松枫却没再看他一眼,只是直愣愣地看着前方。 她的眼神……不对。 “……” “……” 气氛诡异的凝滞了。 连王马小吉都看向了赤松枫,向来被谎言遮盖的眼里闪过错愕。 最原终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眼神又忍不住飞快瞥向黑白熊。 他的额角逼出了冷汗。 山本看向赤松枫,眼里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他再次开口,打断天海兰太郎:“不对,凶手是我。我自……” 裁判庭角落里,最后一抹数据的残留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你错了,赤松。” 可旁边,机望的语气,却突然沉稳下来。 机望的蓝眼中,一抹橙红一闪而过。 只有天海兰太郎偶然瞥到了。 ?! 天海兰太郎惊疑不定地看着“机望”,可机望却没看他。 “真正的杀人凶手,是山本武。”“机望”的眼里,异常的亢奋,消失了。 “并且,他本人已经承认了这一点。” “……没错,就是这样。”山本迅速接话,不去思考机望突然又变卦的原因。 可他的声音,却好像没有传给赤 松枫。 赤松枫低头,却站得笔直。 王马小吉难得收敛了所有戏谑的笑,神情变得冰冷而严肃。 “是天海!”从刚刚开始就没有发言的入间美兔,却突然尖叫了一声,“是天海干的!我看到了!我看到他亲手举起刀,杀死白银!” 冰冷粘稠的黑气,又从入间美兔身上溢出。 她的声音就像一块石头被投入平静的湖面,将隐藏在地下的波涛汹涌瞬间掀起。 ——又一个。 沢田纲吉透过机器人的视角,看向入间美兔。 “——你真的看到了吗?” 在最原终一脸色一变,下意识开口之前,“机望”问。 他双手放在桌面上,平视着对面的入间美兔。肉眼看不见的灵力向潮水般在四周荡漾,将明面上的黑气一扫而空。 “什、什么……你怎么敢用这种眼神看本大小姐。难道本小姐还会看错吗……”入间美兔下意识大喊。 “你其实并没有真正看清对方的脸,只是看到了一个模糊的黑影,对吗?” ——却突然被“机望”再次打断。 “机望”的眼神温和,这一刻甚至不像机器人。 他利用了“机望”身份背景的特殊性,暂时登录了“机望”的身份,出现在了这个学院裁判庭上。 ——“机望”是超高校级的机器人。在“剧本”中,也是“观众的摄像头”。 灵力不断和丝丝缕缕的黑气缠斗,一点点地将纠缠在四周、随时准备入侵最后这几位幸存者的黑气驱散。 黑气顺着灵力纠缠了上来。一瞬间,灵魂都好像有些发冷。 “但你可以仔细回忆一下。也许你当时只是太慌张了,或者有什么其他的物件挡住了一部分,所以你没能分清身高。” 灵力倏地再次变强,大空火焰将入侵的黑气调和成灵力,补充空缺。 “机望”的语气温和,仿佛并不是在诱导。 “山本武的身高比天海兰太郎高很多。如果排除误导信息,我想,你一定能分清,对吗?” 明明是那么温和的语气,却莫名让入间美兔感觉到了异常的强硬。 无法动摇的强硬。 “这、这……”入间美兔瑟缩了下来,刚才的气势迅速泄露。她的眼神疯狂闪烁。 “这么一说……好像的确是这样。” “那个人……对了,我想起来了,确实有东西挡住。这样的话……对,应该是山本才对。” 干净的灵力如同海浪,一阵阵地洗刷着逐渐浑浊的空气,压下了逐渐变得焦躁愤怒的情绪。 赤松枫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 她的神色一怔,却在和“机望”对上视线的瞬间,倏然回神。 更重要的,是“现在”。 “……咦?对哦……虽然、咳,虽然天海有那样的动机,但我们都已经说好了,只要守到最后,就一定能获胜。”赤松枫一脸恍然,甚至夸张了些。 “所以,不是天海。” 赤松枫深呼吸,眼神重新坚定下来。 她重新稳住了语气。 “没错,我相信天海,不会做这样的事!” “对嘛,真正的凶手是山本君才对。”王马小吉的眼神一闪,拍了拍手,笑容更大,“这下‘真相大白’了哦!” 最原终一抿了抿唇,撇开视线,指尖不自觉摩擦:“……没错。‘真相大白’了。” “我们……开始投票吧。” “真正的凶手,是山本武。” ——是天海兰太郎。 天海兰太郎,将会成为下一轮的“超高校级的生存者”。 成为所有人的希望。 “真凶”只能是山本武。 “……感觉有点奇怪呢?”黑白熊兴奋的声音冷得让人打颤,从上方传来。 裁判庭里,热烈的讨论气氛骤然一僵。 滴答、滴答。 仿佛有钟摆在一下一下晃动。 左边、右边……有问题、没问题…… “唔,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呢?”黑白熊的语气恢复欢快。 “噗噗噗!真可惜!”黑白熊高举重锤,“投票失败!真凶是——天海兰太郎。” “除了真凶以外的所有人,准备处刑!” “机望”缓缓闭上眼。 沢田纲吉正在脱离“机望”。 ——在正式处刑之前,就会【回档】。 “开始处刑!” 咚! 黑白熊欢快地敲下重锤。 沢田纲吉猛地睁眼,已经出现在机望的身后。 哗啦啦!!! 昏暗的灯光下,铁链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从数个砰砰打开的门后伸出,如蛇般朝着除了天海之外的每个人钻去。 沢田纲吉骇然地看着铁链在转瞬间,将最原终一他们捆住。 被困住的少年们,眼神或坚定或从容,还在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山本之前对他们说过的,【回档】的那一刻。 ——可时间已经过去了! 好像从未被驱散的冷意,从灵魂深处钻出,窜向全身。 还没回档! 糟了!他们不能被处刑! 一旦被处刑,第二轮的计划就全完了! 16.处刑纲吉 被动手脚的,还有【回档】本身! 沢田纲吉咬了咬牙,点燃火焰,腾空而起,追着被锁链拖走的人,跟着冲进了处刑室。 轰隆! 沉重的金属门轰然关上,将外界的光线和天海兰太郎的不安目光彻底隔绝。在处刑室的门被关上之前,其他几刃,也紧随而来。 ——触发【回档】的条件是“真凶没被投票,逃过审判”。【回档】的条件设置,是利用了游戏本身的“结束规则”才能成功的。 即,凶手获得最终胜利,独自存活,离开学院。 时间溯行军想妨碍回档,就只能对投票过程动手脚……本来应该是这样的。但结果,它们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妨碍第二轮的计划! 它们根本没想妨碍回档,只是拖延了回档的时间! 除了天海兰太郎,全员被成功处刑,也就意味着少年纲吉的“计划”完全失败。 即使最后成功【回档】,在第二轮游戏里,年少时的自己和山本,能做到的事也不多了! 可到底是什么时候……难道,是不二咲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轰隆隆!!! 才囚学院处刑室的启动,被深埋地下。 地面上,学院安静如初,空无一人。角落里的藏刀室一片静逸。 藏刀室内部,一墙之隔后,77期1班生所在海岛上—— 最后一案也进入了尾声。 海岛的裁判庭里,山姥切长义藏在暗处观察,紧盯着学级裁判内每个人的表现。 海岛和才囚学院,两边所经历的时间其实是差不多的。但77期1班生之间,隐藏的暗雷比2班生多,很容易就能被黑白熊挑起杀意。 所以现在,海岛这边已经是第五案了。 “啊……希望多么美好。哪怕是这样的我,也有成为希望的可能。”狛枝凪斗咏唱着,脸上带着狂热的兴奋。 “而希望,是需要垫脚石的。如果能为了希望献身,将会是多么幸运的事。” 很不正常。 狛枝凪斗的瞳孔里像是有一个漩涡,表现看起来也疯疯癫癫。那是感染了“绝望病”的表现。 但,这是“原本”就会发生的事。 正如审神者预测的那样,时间溯行军并没有直接对最后一案的案件本身动手脚。 ——“绝望病”。它是这个海岛上独有的一种病症,没有人知道是怎么来的。 山姥切长义回忆起之前得到的情报。 在这之前,第三案里,左右田和一偏激到为爱杀死索尼娅,就是因为“绝望病”。而最初的第一案中,杀死厨师花村辉辉的保健委员罪木蜜柑,是最先感染这个病的人。 当初的罪木蜜柑,在学院裁判中,也表现出了同样的疯癫。审神者说过,那时她还说出了很多奇怪的话—— 一如现在的狛枝凪斗。 “狛枝凪斗感染了绝望病。”日向创的神色高度紧张,“瞳孔的变化,和这些完全不同于平常的话,都是证据!” “对啊,如果是平时的那家伙,一定不会说自己才是希望……但感染的是绝望病,为什么反而还充满了希望啊?!”体操选手终里赤音抱着脑袋。 山姥切长义环顾一圈,能在所有人身上看到怀疑。 ——狛枝凪斗的变化太大了,所有人都能察觉到异常。 “没错,而且从之前的情况来看,感染了绝望病的人的表现也不一定完全相同。”欺诈师“十神”也紧皱着眉,看了看狛枝凪斗,又看了看纲吉。 ——这个人是最敏锐的。如果时间溯行军想妨碍回档,让“十神”成为“真相”的发现者是最合理的。 山姥切长义的指尖摩挲着刀柄,眼里闪过审视。 “他一直在误导我们。”剑道家边谷山佩子皱着眉,语气冰冷。 “他自称自己是希望,需要垫脚石。答案已经很明显了,沢田就是他选中的垫脚石。” 旁边,纲吉一言不发地握紧了拳,脸色发白。 “……”狛枝凪斗突然转头,对着边谷山佩子笑了笑。 笑容极其礼貌,甚至充斥着赞赏,却仿佛有隐藏的恶意倾泻而出,几乎立刻就激出了她的刀剑。 “但他说的希望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啊!”终里赤音的情绪崩溃,让山姥切长义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没有时间溯行军的气息。只是普通的情绪问题。 “还不懂吗?”黑.道九头龙冬彦低喝,“狱寺隼人就是货真价实的绝望党!” “而这家伙现在,绝对是将自己现在的行为当成‘正义执行’了!” 九头龙看了一眼依旧笑得古怪的狛枝凪斗,忍不住又暗骂了一声“恶心的家伙”。 “是他杀了狱寺隼人!” ——只是性格导致看不顺眼。九头龙对狛枝凪斗没有更多的敌意。 山姥切长义轻吐一口浊气,神色紧绷,又马上被狛枝凪斗的声音吸引。 “不对哦。”狛枝凪斗亲切提醒着九头龙,“根据我们刚才找到的证据,真正杀死了狱寺君的人,是沢田君。” 山姥切长义的眉心一动,下意识看向纲吉。 愤怒。 久违的愤怒,从少年审神者的身上传出。 砰! “你别再说这些废话了!”九头龙猛地拍桌,气势逼人,“的确,最后拉下唯一的真机关开关的人,可能是沢田!但最初布置了这个机关的人是你!” “而且,能确保那个离谱的机关能成功实施的人也只有你!是你利用了你那离谱的幸运!” “九头龙君。”狛枝凪斗突然收敛了笑容,脸色变得极其安静。 “如果没有证据的话,这就只是一个毫无根据的推测。而且,我想你应该忘记了,黑白熊要我们找出的真正凶手,只有‘真正动手杀人的那个人’,而并不是计划的策划者。” 纲吉死死看着狛枝凪斗,眼皮里有红血丝在扩散。他几乎将唇角咬破,却始终一言不发。 山姥切长义忽然握紧了自己不断嗡鸣的刀身。 他的刀刃藏在刀鞘里,止不住地颤抖。想回应那份愤怒的冲动,在心里不断回档。 “但你真的只是计划的策划者吗?” 日向创突然开口,几乎下意识看向了纲吉,眼里闪过疑惑。 山姥切长义险之又险地将刀柄按住。 日向创这份不合时宜的疑惑,差点把他心底的杀意激出。 “什么?” “你这么憎恨绝望党,现在又将自己当成那个唯一的希望,你会将这么重要的‘处刑’,交给别人吗?”日向创说着,再次看向狛枝凪斗。 “真正按下了开关的人,真的是沢田吗?” “日向君,你这么说,是有什么根据吗?”狛枝凪斗淡淡地扫过日向创,目空一切,仿佛谁也没放在眼里。 他像感觉不到纲吉的视线,又说:“案发地点是在藏刀室。那是沢田君经常去的地方,也只有身为藏刀师的沢田君才最了解里面的刀剑。” “因为沢田君经常待在藏刀室,所以其他人也很难进入。能在藏刀室里做出那种复杂的开关的人,只有沢田君。” 狛枝凪斗突然笑了,笑声甚至显得爽朗。 “而实际上,这段时间,狱寺君也一直盯着沢田君不放。他似乎对沢田君尤其关注,也许已经将沢田君选为下一个目标。如果沢田君不动手,死的人就会是他自己。” “——这就是沢田君杀死狱寺君的动机。” “不对!”日向创坚定地大喊,“你说错了!的确,沢田君一直被狱寺君盯着。但同时,沢田君也绝对不可能布置出这么复杂的机关!” ——好,就是这样。 “没错。”“十神”环胸,终于再次开口,“沢田的运动神经很差,笨手笨脚的程度比罪木只好了一点。想准备那种复杂的机关,就算最后能成功,也必定会在自己身上留下痕迹。” 山姥切长义一顿。 “摔伤、刀剑割伤的痕迹……总之,不可能平安无事。” “而你,只要利用那份超乎寻常的幸运,就能想办法引开沢田——再说沢田也不是一直都待在藏刀室。他总有离开的时候。” 狛枝凪斗似乎想将话题转移回纲吉的动机上,但日向创不理会他的话。 “现在的你、感染了绝望病的你,绝对不可能将‘对绝望党的处刑’交给别人!狛枝凪斗!” 连山姥切长义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耳边,仿佛有胜利的号角正在昂扬,独属于狛枝凪斗的乐曲在日向创的高喝声中,即将抵达最后的高峰。 “的确,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你才是那个真正的凶手。但这也是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 “无论是正好被终里意外损坏的监控,还是痕迹被偶然抹除,都是你的‘幸运’的效果。” “黑白熊说,监控的修复需要两个小时才能好。而你特意说服了黑白熊,让我们这次的学院裁判加入了时限。我们必须在两个小时内结束讨论,完成投票。” 日向创忽然一顿,有什么在直觉里飞快闪过。 可嘴唇却已经将大脑思考的话吐出。 “无论如何,我们一旦投票给沢田,只要监控在这之后被修好了,你就能向黑白熊证明,你才是那个真正的胜利者——” “你就能在杀死最恨的绝望党的同时,成为唯一的赢家,离开这里!” 日向创忽然瞥到,纲吉的拳头控制不住摆上了桌面上方,却紧紧握着,疯狂颤抖。 最终,轻轻放下。 纲吉闭上了眼。 日向创的心里咯噔一声,听到最终的宣判在自己的口中发出。 “真正的凶手只有你——狛枝凪斗!” “……” 不对劲。 山姥切长义的手背青筋暴起,在死寂中,紧盯着日向创的脸。那张脸上,不断闪过微妙的怀疑和动摇。 ——那是即将看穿真相的危险信号。 “……” 有哪里不对劲。 日向创猛地看向了异常安静的纲吉,连呼吸都像是被一团湿润的空气堵住。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你……”日向创的喉咙滚动,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有亲手杀死狱寺隼人的动机,但你没有让沢田代替你出手的动机。”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可日向创的语速却越来越慢,声音低得像是要藏起来。 即使这样,被他紧盯着的纲吉,却依旧闭着眼,仿佛在无声地抗拒。 “相反,你需要沢田充当你的替死鬼,只有这样,你才能成为唯一的胜利者。” 极致的安静,依旧让所有人都听清了他的声音。这个极轻极轻的声音,也钻进了纲吉的耳中。 只有山姥切长义感觉到了,纲吉一瞬间的窒息。 那是……被逼迫着亲手推人下地狱的、撕裂般的痛苦。 “……” “……” 狛枝凪斗忽然颤抖了起来。 日向创猛 然一颤,惊愕地看着狛枝凪斗。狛枝凪斗的眼瞳中,原本漩涡状的瞳孔突然变得更加深邃明显。 他疯狂大笑着,笑声回荡在整个裁判庭。 “我才是真正的希望啊!”他高喊,“只有我才能为大家带来唯一的生路——” “啊……” 他突然轻叹一声,仰头,抬起了双手,仿佛凭空拥抱着什么。 “真是绝望啊。” 【绝望】。 狛枝凪斗的笑容越发虚幻。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虚空,落在了缥缈的未来。 失去一切,就是绝望。 亲手将自己推进地狱,就是绝望。 “滴——!” 终里赤音的眼神空洞,竟然已经按下了投票键:“绝望……” ——【绝望病】。 投票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 终里赤音、边谷山佩子、九头龙冬彦……他们的神情异常空洞,似乎有漩涡在成型。 ——具有极强的感染性。 “……既然都这样了。”“十神”也同样呢喃着,极其浅淡的旋涡纹在眼瞳中慢慢成型。 ——尤其对原本就距离“绝望”一步之遥的人,效果极佳。 “等、等等,我总觉得……”日向创急促地试图打断,却倏地对上了狛枝凪斗忽然瞥过来的眼神。 无情地、冰冷的。 幽深的。 日向创怔住了。 周围人的催促和对狛枝凪斗的声讨声突然都变得很大,轰炸着大脑。 日向创晃神一瞬,不自觉地,竟然也按下了投票键。 “滴——!” 狛枝凪斗笑了起来。 笑声从轻到重,将压抑的疯狂彻底泄出,回荡在裁判庭内。随后,他同样拍下了投票键。 投票对象——狛枝凪斗。 纲吉终于睁开了眼,眼眶通红。 他疯狂地颤抖着,指甲几乎要掐紧掌心。 忽然,他高举拳头。那只拳头极其用力、又像无力地,砸在了投票键上。 砰!!! 投票对象——沢田纲吉。 所有声音,都被堵在了纲吉的喉咙里。 山姥切长义抿紧了嘴唇,本体不断嗡鸣,几乎肃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狛枝凪斗vs沢田纲吉,5v1。 裁判庭里,唯二还保持清醒的,似乎只有两个人。 日向创、沢田纲吉……可这两个人,在这一刻,却仿佛依旧是“独自一人”。 被黑白熊的声音吞噬。 “监控修复成功了哦!”黑白熊欢快的声音传出,修复好的监控画面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在一群人之中,拿起了唯一一个真正的陷阱开关的人—— 是沢田纲吉。 “黑白熊”突然也笑了,声音沉了下来,没再有之前的欢快,却莫名沉醉。 “好一个完美的、绝望的结局啊!” “黑白熊”高举大锤。 “最后的胜利者是,沢田纲吉。” 狛枝凪斗的笑容更大,维持着拥抱的姿势,迎接着即将到来的命运。 “除了真凶以外的所有人,全员处刑!” “处刑方式——万剑穿心!” “滴、滴滴滴滴滴——!” 数十个警报声,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叫。 “故障!故障!”门后,大量的机器在震颤。 山姥切长义瞳孔骤缩,倏地抽刀,却晚了一步。 嗖! 铁链猛地从门后伸出,朝着纲吉而去。 “判定、判定……” “判定处刑对象为……自首的,沢田……纲吉。” 一瞬间,狛枝凪斗的眼神凝固了。他的双手僵在半空,仿佛被时间捆绑。 山姥切长义的瞳孔同样一嗖,瞬间,抽刀出鞘。 纲吉倏地一顿,再次抬眼时,脸色煞白。可他定定地看着黑白熊,肩膀竟然倏地放松下来。 他的脸上,勾起了一个苍白、却放松的笑容。 黑白熊的身形闪烁,“江之岛盾子”的身影在后面隐隐出现。 她看着倏地被锁链从后面扣住喉咙的纲吉,又看了看浑身僵硬的狛枝凪斗,突然疯狂地笑了。 笑得浑身颤抖,脸颊泛起惑人的红晕。 “江之岛盾子”捧着脸,沉醉在狛枝凪斗眼里破碎的希望中:“何等……美味的绝望!” “只有绝望,才会带来无法预估的混乱,对吧?” 疯狂的警报声中,江之岛盾子的笑声在回荡。金属咔哒一声扣在纲吉的脖颈上,锁链忽然用力一拽,将纲吉砸在地面上。 痛苦在纲吉的脸上一闪而过,锁链疯狂往里收缩。 瞬间,将纲吉拖拽进处刑室。 山姥切长义咬了咬牙,猛地甩出自己的本体。灵力化作一道光,穿过门缝,像一道闪光,钉进处刑室。 ——审神者如果被处刑,【回档】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轰! 沉重的金属门,轰然关上。沉闷的巨响和才囚学院的处刑室重合。 下一秒,已经冲进处刑室的沢田纲吉,身影一晃,仿佛透明。 他猛地低头,看着自己即将消散的手,恍惚间,听到了通讯耳机里传来的山姥切长义的紧急汇报。 心里生出的却是尘埃落定的平静。 时间溯行军延长回档时间的另一个目的—— “直接杀死……‘过去的我’。” 17.回档 沢田纲吉忽然握拳,不再去管仿佛随时会消失的身体,抬头,唤名:“物吉贞宗!八丁念佛!” 声音穿过通讯频道,精准落在海岛的处刑室。 “在!” “在这里!” 海岛上,早就已经潜入处刑室的两刃,出现在角落。 之前安装在摄像头前的过滤器,在此刻派上了用场。除了现在就在处刑室内的纲吉之外,没人能看到他们。 “你、你们……”纲吉错愕地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 “嘘。”物吉贞宗竖起手指,朝他眨了眨眼,“为了避免被外面的人发现,请装作看不到我们。” 他指了指旁边,被牢牢捆绑的纲吉顺着他的指尖看了过去,看到了摄像头。 纲吉猛然反应过来,用力闭上了嘴。他控制住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可物吉贞宗依旧能看到他的瞳孔在紧缩、颤抖。少年时的主人,在这一刻,也是会害怕的。 物吉贞宗转过头,看向上方暗处的种种闪光。 来自藏刀室的无数把刀,被放在了周围上空的数条滑轨之上,每条滑轨的末端都对准了纲吉。 这就是“江之岛盾子”为纲吉准备的处刑场面。针对“藏刀师”的才能,以最热爱的刀剑作为凶器,送他最后一程。 ——尽管纲吉自己也不知道算不算热爱刀剑。 紊乱的呼吸声在物吉贞宗的耳朵里异常明显,在瞬间极致的安静中,好像还没听到心脏恐惧地泵血声。 咔哒!咔哒! 处刑机关开启的声音,陆续响起。 物吉贞宗始终站在纲吉的眼角余光处,和他一起静静地看着前方。 仿佛无声的陪伴。 锋利的刀刃在暗处泛着寒光,每一寸都在切割视网膜。 刺痛。 物吉贞宗握紧了本体刀的刀柄。 吱——! 刹那,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一声声响起,无数刀刃化作一道道凄厉的银芒。滑轨在瞬间被赋予了生命,将刀剑的杀意倾泻而出。 细碎火星转瞬即逝,同时也会给刀刃带来无可磨灭的伤痕。 这是针对一个“藏刀师”的终极精神折磨。 被绑在十字架上的少年,呼吸一滞。面容里泄露出的痛苦,仿佛即将接受一场精神凌迟。 物吉贞宗挥刀,守住纲吉的身侧。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好像在和身后的呼吸共振。 纲吉紧紧闭上了双眼。 前面,山姥切长义挥舞着本体刀,将一把不过是游戏程序编造出的“山姥切伪作”弹开。 蓝眸深处像是燃烧的熊熊火焰,极致的愤怒和冷静混淆。哪怕他什么都不说,物吉贞宗仿佛也能听到他的声音。 咔! ——毫无灵性的伪作……也该代表他伤害审神者?! 刀刃横向劈砍,在扬起的披风下,又将一把“山姥切长义”砍断。 纲吉的眼皮颤动,又忽然紧咬着牙关,牢牢将眼皮黏住。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视线,被“江之岛盾子”发现。 山姥切长义飞快地往后瞥了一眼,将纲吉周围的环境完全分解。 只有三刃,无法完全挡住四面八方射来的刀剑。 连空气都被无数根破空而来的刀剑撕裂,而滑轨的尽头,被捆绑的人毫无反抗的能力。 他们不能为他解绑。 依靠纯粹的重力,不断投放新的刀剑,不存在机关故障让人侥幸逃过一劫的可能。除了坚持到耗完所有刀剑,似乎没有其他可能。 物吉贞宗沉默地守在纲吉的身旁,以极强的机动性将突破防御的刀刃斩断。 溅开的碎刃划过纲吉的身体,留下一道道划痕。细碎的四溅,仿佛也溅进了幸存者们的眼睛里。 但或许是物吉贞宗真的带来了幸运,没有一片碎屑扎入要害。 刀刃断裂的声音,和重锤桌面的声音重合。 碰! “刀刃断了?!”处刑室外,日向创的拳头狠狠砸在桌上。他看着屏幕上的处刑现场,极力压抑惊喜。 “嘶……”处刑室内,纲吉吃痛地倒吸凉气。 “请再忍耐片刻!”物吉贞宗几乎用尽全力,也压低了声音,“一定会结束的!” 也许是他的声音带来了勇气,纲吉努力地、勉强重新睁开了眼。 汗水和恐惧模糊了纲吉的视线,他只能看到一道道刃光流过,为他挡下了那些破空而来的刀刃。 金属摩擦声依旧从四面八方传来,锯着神经。 刀剑断裂的声音,不断传出到处刑室外。 “刀剑……有灵。”边谷山佩子的眼瞳中,绝望的漩涡变浅了些,眼里浮现出光芒。 “他们……不想伤害主人,自己折断……” 纲吉绷紧了神色,不屈地盯着摄像头。 那双棕眸深处,仿佛燃烧着熊熊烈火。 他在试图模仿。 这一刻,日向创在纲吉身上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他在模仿上一位被处刑的田中眼蛇梦,哪怕面临死亡也依旧从容。 ——可他们的眼神,到底是不一样的。 偶然间,物吉贞宗再次瞥到了少年纲吉的神色。 不知怎么的,明明少年时的主人正直勾勾地看着前方,可他却好像能听到询问。 ——你们……是谁? 刀刃穿透身体。 物吉贞宗,中伤。 旁边的八丁念佛喊着“必杀技加成”,物吉贞宗本能地挥舞刀剑,使出“真剑必杀”。一瞬间,就砍断了一圈刀刃。 鲜血味在处刑室里蔓延。 “怎么可能……”“十神”下意识反驳,又顿了顿。眼中本就浅淡的漩涡,暂时又被理智驱散,“一定是幸运……” ——是狛枝凪斗的幸运! “竟然、竟然会发生这种意外?!”“江之岛盾子”惊呼着,语气却夹杂着异常的、莫名的兴奋,脸颊再次泛起了红潮。 但忽然,她又语气一沉。 “但是,好像不太对劲呢……” 那双眼神里幽深的空洞,让日向创的呼吸一窒。 “呵、呵呵……”狛枝凪斗似笑非哭,浑身颤抖着,朝着处刑室伸出的双手,仿佛想抓住什么。 他完全不理会江之岛盾子和日向创的反应,也不在意“十神”,只是死死盯着屏幕里处刑室的纲吉。眼瞳中,漩涡竟然更深。 “希望、希望……希望才是真正无法预料的、绝对的……这难道不是……绝美的绝望吗?” 可处刑室内,经过滑轨落下的刀剑,速度更快了。 …… …… 此刻,外面的现实世界。 78期学生的教学楼已经被封闭。层层封锁的教学楼,暂时将所有学生困在了一楼。 所有学生都已经失去了记忆,现在正重新探索教学楼。 而趁着现在,药研藤四郎一路躲避、潜伏。 噗嗤! 他又捅死一个实在无法避开的时间溯行军。终于,摸到了不二咲千寻的房间。 不二咲千寻的笔记本电脑就放在房间里,处于开机状态。 “小不二?小不二!”药研藤四郎将隐藏在角落里的一只时间溯行军一刀两断,来到电脑旁,用自身灵力驱散纠缠在上面的黑气。 “我是药研藤四郎,也是刀剑付丧神,厚藤四郎和乱藤四郎他们都是我的兄弟……还记得我们吗?” “现在【回档】的情况怎么样了?” 轰隆! 药研藤四郎的声音,无法穿过屏幕,传到“线上”的才囚学院。 才囚学院的处刑室内,爆炸声再次响起。 “主人,你没事吧?!”鹤丸国永对着耳机喊。 “我没事……其他人怎么样了?”沢田纲吉的身影缥缈,却勉强维持在了半透明状态。 ——半空中,赤松枫从高处被黑白熊抛下。 在巨大黑白琴键的上空,沢田纲吉接住了她。 以被吊着咽喉的、不断上升又落下的钢琴家演奏出的变调钢琴曲没有响起,持续八个小时的处刑也被避开。 “你、你是……?” 沢田纲吉没有回答赤松枫。面具遮掩了他惨白的脸色,但没能掩盖那急促的呼吸。 现在的状态变成了“本来不该存在却被强行留下”。在这样的状态下继续活动,原来这么辛苦。 沢田纲吉将赤松枫放下,指了指尘埃弥漫的方向,无声示意她——跑。 赤松枫有些迟疑,一步三回头,最终冲进了扬起的烟尘。 咔! 旁边,鹤丸国永一刀将半残的处刑机器人彻底毁掉,为赤松枫打开一条通道。 这条通道,也在现实世界中的那个昏暗房间里,在电脑屏幕上,打开。 屏幕闪烁片刻,小小的Q版不二咲头出现在了屏幕上,满是忧虑:“不二咲有点不对劲。他在程序上加了一些异常代码,延迟了【回档】的时间。” “我已经在努力删除了!刚刚受到了异常能量的影响,最后一步始终没能完成,但现在应该可以了,请再等一会儿!” “房间内监控已过滤。” “好。”药研藤四郎提刀,点头,“我来保护你!” 同时,原本守在外面的时间溯行军也在往这边赶来,陆陆续续出现在房间内。 药研藤四郎原本想避免战斗,希望避免在此时、在这栋教学楼里留下太多痕迹。 但现在看来,可能做不到了。 寂静的房间里,药研藤四郎的脚下极稳,呼吸浅淡,几乎将气息完全没入阴影。 才囚学院,处刑室内。 地面在震动,扬起的灰尘弄脏的鹤白外套。 “——其他人,都已经暂时救下了。机望正在制造爆炸,能将处刑室内的情况掩盖一会儿。” 有时候,人类设计的刑罚,连鹤都会感到恐惧。 热爱恶作剧的首脑会因为谎言被背叛,在珍爱部下的诅咒声不断逃亡,在最肮脏的角落逐渐失去声息。 追求真相的侦探死于委托者的谎言,朝着哭泣的人伸出的手被抓住,又被拉拽着到了案发现场。凶器被塞在手中,侦探成为唯一的杀人犯。 发明家的作品被全盘否定,高高在上的天才被极尽羞辱,超越时代的发明被扔在泥堆。被珍惜抱起的发明突然暴走,散发出极强的雷暴,穿透她的身体。 自豪于自身的机器人,被法律剥夺“人类”的身份。灵性 被否定,破铜烂铁的铁牌不断砸下。 但,机望不承认黑白熊写的所谓“法律”。 鹤丸国永汇报的语速不慢,语气却很稳。他趁着收刀的空隙,往上看去,眼神略带欣赏和敬意。 ——于是,最强的机器人燃烧动力反抗,轰炸审判的处刑室。机器人拉住了发明家的手,强行将她脱离了原本的命运,否定了她的一切谩骂。 那一刻,被背叛的绝望仿佛在蔓延。 “这一定是黑白熊的阴谋!天海君没有背叛我们!最初带来消息的是山本君!而山本君现在也被困在了这里!” ——可机望依旧大喊。他的体内,仿佛无穷的动力在熊熊燃烧,那也许也是希望的火苗。 “杀人犯”从案发现场逃离,在打扮成警察的处刑机器人的追捕中,至死不休。属于侦探的才能依旧发挥着作用,为他寻找着逃生的道路。 沢田纲吉为他们留下引路的线索,最原终一和赤松枫会合。 鹤丸国永越过废墟里的石砾,白袍垂下,在脏污的角落中将首脑拉起。 对视的瞬间,他们都看到了对方灵魂中相似的一面。 ——名为“DICE”的邪恶秘密结社,本来就是遵守着“不杀人”和“好笑的犯罪”宗旨的恶作剧团伙。 鹤丸国永笑了起来,邀请伟大的首脑和自己一起,完成一场华丽的“恶作剧犯罪”。 王马小吉坐上鹤丸国永的肩膀,高举双手。闪烁着荧光的警戒线挂在他的手臂上随风扬起,又落下,在地面上勾勒出一圈圈标记。 他的笑声逐渐欢快。 而那些标记,成为了机望的瞄准靶。 一堆又一堆的处刑机器人,被荧光警戒线和被计算倒下的杂物纠缠,绊倒,又被精准轰炸。 “他们都在我这边,除了还在轰炸的机望之外,在处刑室的其他人都已经会合了。”鹤丸国永将王马小吉放下,四掌互拍,扬声汇报。 他的声音里都含着快乐的笑——那是恶作剧成功的笑。 “外面的天海兰太郎还不知道怎么样了,但宗三在盯着,应该没事……只是,如果继续轰炸下去,才囚学院会彻底被炸塌,幸存者都会被全灭。” “再等等。”沢田纲吉深吸一口气,站在半空,撑起了火焰,为幸存者们提供了一个避难所空间,“药研那边,应该快结束了。” 此刻,药研藤四郎的身后,电脑屏幕上,执行清除的进度条出现,已经进行到97%。 当黑白熊在不断坍塌的废墟里举着强力的武器,和机望对轰时,药研藤四郎一刀捅入时间溯行军的身体,又粗暴地拔出,血液溅上旁边的家具。 98% 药研藤四郎的本体刀划破空气的啸鸣,和海岛上的处刑室内,山姥切长义的本体刀同频了一瞬,又错开。 划破虚空的刃光越来越快,山姥切长义的身体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一把刀越过他刺向纲吉的心脏。 哐! 又被八丁念佛挡住。 99% 才囚学院内,黑白熊终于越过机望的轰炸防守,出现在天海兰太郎面前,举起了枪炮。 刃光从天而降,将黑白熊连同枪炮一分为二。宗三左文字飘然落地,收刀入鞘,背影中刻入灵魂的淡淡绝望感,似乎映入黑白熊的眼瞳中。 那只机械眼瞳又被突然扑上来的天海兰太郎,用力砸碎。 天海兰太郎猛地扯断数据传输的线路。 ……100% “异常代码已销毁。” “回档模块已重新打通,解除时间轴锁定。正在将时间轴锚点回溯至安全节点。” 昏暗的房间里,不二咲千寻制作的AI,“AlterEgo”的声音逐渐程序化。 “最终回档序列已激活,记忆数据正在格式化。” 这一刻,无论是才囚学院,还是海岛上—— 时间,瞬间凝滞。 然后倒退。 所有景象都逐渐模糊。 被绑在十字架上的少年纲吉,和无数把飞向他的刀刃,都回到了藏刀室。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屏幕上,小不二正不断弹出弹窗,向药研藤四郎汇报成果。 死去的人重新复活,原理为“利用意识和身体连接程度偏低,重新激活遇到死亡威胁之后沉睡的意识”。 连接程度偏低的原因,未知。 …… …… 才囚学院,废弃教室。 分别摆在对角线的两个储物柜被先后推开,最原终一重重摔在地上,抬头,重新见到赤松枫。 “呜哇啊啊啊啊!” “喂!你这样也太失礼了!好像把别人当成怪物一样!” 海岛上,日向创在沙滩上睁眼,头上一阵疼痛,看到弯腰看他的少年。 “呐,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一个陌生的、顶着一头白色软毛的少年,“你没事吧?……你好像很混乱哦?” 藏刀室内—— 沢田纲吉靠坐在墙角,身形重新凝实,稳定。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不远处,少年纲吉还没醒来。藏刀室的昏暗灯光洒落在少年的脸上,驱散了最后的不安。 【回档程序,执行完毕。】 18.任务结束 线下,昏暗房间里。 剩余的时间溯行军不甘地撤退,药研藤四郎紧握本体横在胸前,微微喘息着。 直到最后一只时间溯行军的气息也完全消失,才彻底放松。 不二咲千寻的房间内留下了很多战斗痕迹,时间溯行军的血和药研藤四郎的血混在一起,在地面和家具上留下了惨烈的图画。 药研藤四郎垂下手腕,看着房间里的一片狼藉,眼里闪过无奈。 在不二咲千寻回来之前,他只能尽量清理打扫,用一些墙纸装饰之类的东西遮掩,让房间内的景象至少看起来没那么恐怖。 【现在主人和他的同学们暂时都失去了记忆。因为对环境的陌生,大家都互相警惕,会防备别人进入自己的房间……短时间内,除了主人之外,没有人会进入这个房间。】 小不二的声音从电脑音响里传出。 没错,只要让不二咲千寻配合就可以了。 药研藤四郎看向斜上方的监控。 房间里也被安装了监控,现在正对外直播这里发生的一切。而监控已经被小不二过滤,不用担心被外界发现。 药研藤四郎简单整理过房间之后,按照小不二——也就是人工智能“AlterEgo”的指示,从房间柜子里找出了医疗箱。 然后在房间角落的椅子里坐下,简单处理过伤口后,暂作休息。他闭上眼睛,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呼吸从急促到平稳。 AlterEgo也暂时安静了下来。数据流偶尔在屏幕上闪过,证明此刻它也依旧在工作。 门外的走廊传来了脚步声。 有人回来了。 在集合过后,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回宿舍区。大部分人都会想立刻探索这里的环境,不二咲千寻也是其中之一。 药研藤四郎关掉灯,在房间里等了一个小时,才等到了不二咲千寻回来。 他是和同行人一起回来的,在房间门口分别。 门外传来不二咲千寻的声音,听上去就像个甜美的女孩子。 药研藤四郎悄无声息地埋伏在旁边,在门被打开之后,不二咲千寻进来的瞬间,立刻伸手,捂嘴绑架,脚踢关门,一气呵成。 “嘘!我不是坏人。”只相差5厘米的身高,让药研藤四郎一低头,就正好对准了不二咲千寻的耳朵。 冷静的声音毫无阻隔地钻进耳孔里,压得极轻,捂嘴的力度不算太重,不二咲千寻的后背完全紧贴胸膛,甚至能感觉到平稳的心跳。 是人! 在不二咲千寻毫无察觉的时候,清澈的灵力从捂住他嘴的掌心灌入口鼻。一缕黑气被驱散,不二咲千寻的眼里一瞬间闪过迷茫。 “我是来帮你的人。你之前见过我的兄弟,但现在应该已经忘记了,AlterEgo还记得,你可以和他确认。”药研藤四郎的语气迅速又清晰,“请不要发出声音,如果引来外面的人的关注,我们都会很危险。” 不二咲千寻的眼睛恢复清明,注意力完全放在了身后这个“威胁人物”上,心跳加速,谨慎点头:“唔、唔!” 药研藤四郎放开手的时候,他还有些颤抖。他抖着回到电脑前,甚至都没来得及发现房间里多出了一些格格不入的墙纸和装饰。 黑暗中,AlterEgo为药研藤四郎证明了身份。 不二咲千寻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可AlterEgo甚至为他从电脑深处找到了一些照片。照片上,他和刚刚在体育馆见过的那些人很亲密地站在一起,仿佛关系很好。 可他明明记得,自己和那些人在体育馆时才第一次相见。 “我现在需要你的配合。” 药研藤四郎打断了他的思考。 “很抱歉,弄乱了你的房间。但无论如何,我不能被外面的某些人发现,所以请你隐瞒房间的变化,不要让任何人进入房间内部。” “你之后还有属于自己的任务,AlterEgo会告诉你应该做什么。这也是你自己之前设置好的程序。” “最后,请努力活下去。” 不二咲千寻还想问什么,但药研藤四郎却没给他机会,化作光点,直接消失。 房间内,重归安静。 不二咲千寻站在原地,呆愣了好一会儿,才消化了药研藤四郎的话。 他开灯,看着房间里一些还没来得及掩饰好的刀痕,终于反应过来,抖了抖。 虽然不知道刚才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这些应该都是需要掩盖的痕迹。 不二咲千寻动了起来,挪动家具,翻转柜子,尽量将原本的违和感消除,让房间里的异样乍一看,就像什么特殊的装饰。 最后,他才气喘吁吁地躺在干净的床铺上。 被子和床单上原本其实也被溅上了血,但药研藤四郎将床单和被套都换掉了。被换下来的床单被套,暂时被温水浸泡在了卫生间。 又加入了一点溶血的药料。 AlterEgo告诉了不二咲千寻。 所以在短暂休息之后,他又爬了起来,钻进卫生间,哼哼哧哧地洗刷了起来。 还好,无味的药料发挥了作用。而且新鲜的血液,也没有那么难洗。 …… …… 回档程序执行得非常完美。 “江之岛盾子”的上一轮记忆同样已经被完全抹除,暂时不用担心她再对处刑机关动手脚了。 沢田纲吉在少年纲吉摸着脑袋、对着站台玻璃调整好表情走出藏刀室之后,才从角落里起身。 拍了拍身上的灰。 不二咲千寻只是推迟了回档的时间。 少年纲吉遇到的处刑故障是“江之岛盾子”的手笔。不过,“江之岛盾子”并没有和时间溯行军直接合作。 恐怕也是因为在之前的任务中,时间溯行军对江之岛盾子也有忌惮。直接出现在江之岛盾子面前,时间溯行军自己也会被当成目标。 沢田纲吉环顾一圈,看着挂了满墙的刀,肩膀一点点松开。 江之岛盾子是个完全不可控的因素。 即使只是得到了些许“灵感”、也许只是让她感觉到了狛枝凪斗的打算,“江之岛盾子”也依旧毫不犹豫地对处刑机关动了手脚。 恐怖的决断力。 鹤丸国永和宗三左文字穿过墙壁,回到沢田纲吉的面前。 第二轮的开头没有出现什么变化。 游戏中的隐藏规则被激活,在“上一轮游戏”中的赢家,会是新一轮游戏中唯一能保留一定记忆、并逐渐恢复记忆的人。 在才囚学院,能逐渐恢复记忆的是原.超高校级的冒险家,现.超高校级的生存者,天海兰太郎。而在海岛上,能保留记忆的,是超高校级的藏刀师——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的目光从聚集在他面前的刀剑付丧神们身上扫过,心里轻念着每一刃刀的名字,轻点人数,才终于说了一声:“任务结束,回本丸吧。” 穿越时空的审神者和刀剑付丧神消失在这个时代,属于这个时代的历史还在正常发展。 藏刀室外,纲吉努力压着脚步,试图表现出最初的迷茫。可他的眼里依旧闪过了紧张。 他憋着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这次,绝对不能再找狛枝凪斗帮忙了。 …… …… 本丸内。 沢田纲吉睁眼,先看到了狱寺隼人冲出来。 “山本回来了吗?” 狱寺隼人的 神情收了收,摇了摇头。 “但这个时间节点已经没问题了,应该是之后还有其他时间节点被动了手脚。”狱寺隼人低声说,避开沢田纲吉低落一瞬的眼神,“彭格列还在检测,十代目,先休息一下吧。” 沢田纲吉沉默了几秒,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再次抬眼时,他眼里的低落,已经被全部压下。 “有新的刀剑准备来了,是第三部队。”狱寺隼人在心底暗暗叹气。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好消息。” 他的语气没有太多小心翼翼,连担忧都不着痕迹。 “库洛姆·髑髅,现在已经回到并盛,正往神社赶来。” …… 等第三部队穿过来,还需要一些时间。 新的时间波动很快就出现,但这次没有那么强烈。 在明确了时间节点和任务内容之后,狱寺隼人就带领着第一部队出发了。 库洛姆·髑髅正好来到神社,没来得及多和即将出阵的狱寺隼人多说两句话。 狱寺隼人将说明的任务交给了暂时被替换下来的笑面青江。 但对这个安排,沢田纲吉其实有些担心。 还好,经过悄悄地观察,沢田纲吉发现库洛姆·髑髅会一直无视笑面青江有时候的一些不太合时宜的“玩笑”,而笑面青江也比平时收敛很多。 沢田纲吉放心了。 山姥切长义路过,对身为审神者却鬼鬼祟祟的沢田纲吉的行为微微皱眉。但他刚想进谏,就被沢田纲吉捂了嘴。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沢田纲吉一边捂嘴一边推着他走,“去休息吧去休息吧,我也会好好休息的。” 山姥切长义被推进了屋内,突然不是很想说鹤丸国永对据说很有趣的幻术感兴趣的事了。 房间内,山姥切长义叹了口气,还是进行了汇报。 他念叨了很久,转来转去最后又绕了回来。 倒也不用担心鹤丸国永会对库洛姆·髑髅做些过分的恶作剧,但现在正是休养的时候—— 轰隆! ——怎么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 这是个误会。 和鹤丸国永有那么一点关系,但关系不大。主要是第三部队正好来了,并且落地地点正好出了那么一点偏差。 第三部队正好落到了库洛姆·髑髅和鹤丸国永面前,而彼时,鹤丸国永才成功让库洛姆·髑髅无奈同意展示幻术。 库洛姆·髑髅在三番两次使用幻术躲开但很快就被重新找上、没能脱身之后,干脆变成了沢田纲吉。恰好,第一眼就吸引了第三部队里千子村正的注意。 千子村正那澎湃的热情立刻就朝着“沢田纲吉”去了,而那种莫名熟悉、很像戴蒙.斯佩多的语气让库洛姆·髑髅连退三步。 千子村正真切表白的同时还想脱掉衣服,又被膝丸和烛台切光忠死死按住。 然后引来了休养中的第二部队其他成员。 库洛姆·髑髅正巧为了躲开千子村正除去幻术,引起“有人假扮主人!”的误会。 “……”沢田纲吉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缓缓捂住脸,在一来到就冲了上去的山姥切长义的骂声中,深深叹气。 与此同时,狐之助将这边的景象转播给了另一边的本丸。 多次申请加入先锋部队又被“主人那边已经有两个优秀的左右手,优秀的助手不是需要的优先级”“这边更需要可靠的近侍坐镇”为由按下的压切长谷部发出尖锐爆鸣—— “我就说不该将千子村正那家伙先放过去的!” “我们本丸在主人心里的良好形象啊!到底是谁说妖刀更不容易被江之岛盾子污染的?!!!” 19.绝望病 通过狐之助,并盛神社的本丸和时之政府那边的本丸,是可以保持某种程度的联络的。 条件很苛刻,也并不是一直能维持,所以时之政府那边的本丸也不能一直都了解这边的情况。 甚至就在沢田纲吉这次回来之前,他们才成功通过狐之助,和这边开启了短暂的视频联络。 狱寺隼人短暂地和压切长谷部见过面,因为时间有限,没说太多,就将镜头交给了当时还在休养中的第一部队。 短短几句的官方对话,并没有给他们之间隐藏的天雷地火爆发的机会。 哪怕事后压切长谷部被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吐槽“公事公办的态度明显就是不想认输才刻意摆出来的”“对面的左右手明显要成熟和专业多了”“对方可能根本没将长谷部放在眼里”,压切长谷部也权当听不到。 他很忙。除了处理本丸的日常任务之外,还有安抚还没被选中的刃的责任。 另外,在和并盛神社本丸联络过之后,他又多了一件事。 有一刃突然找上门来,超出所有人预想地提出了加入第三部队的申请。 最后得到的第三部队的名单,大部分都像之前一样,是由近侍和各刀派的“话事人”经过讨论之后决定的。除了一刃—— 本次第三部队的队长,数珠丸恒次。 “主君。”一片混乱中,数珠丸恒次维持着超脱常人的整洁和沉静,快步飘到沢田纲吉面前,垂眸行佛教礼,“有一件事,想与您商量。” …… …… “长义,你来安置第三部队的成员。简单的见面会在休整之后再开始。”沢田纲吉看向山姥切长义。 “是。” “库洛姆,抱歉,暂时可能没有休息时间了,你跟我们一起来。” “好的,Boss。” 库洛姆·髑髅应声之后,烛台切光忠看了她一眼,眼里闪过一些奇怪的意外和惊讶。 而库洛姆·髑髅并没有发觉。她看着沢田纲吉,又看了看数珠丸恒次,若有所思。 “那个……千子,把衣服穿好。”沢田纲吉忍不住叹了口气。 “呵呵呵呵……好哦~” “鹤丸,你来配合长义,带领大家适应本丸。暂时不要再搞恶作剧了。” 为什么明明年龄很大了的鹤丸国永,偶尔会给他一种小时候的蓝波的感觉呢? 沢田纲吉百思不得其解。 在鹤丸国永也爽快应声后,沢田纲吉带着数珠丸恒次和库洛姆·髑髅,暂时离开了。 第三部队剩下的成员,除了一个千子村正之外,都不难处置。山姥切长义首先给千子村正立了大概率不会被听从的规矩。 “不准随地乱脱!” 骨喰藤四郎顺着山姥切长义的指示,去找药研藤四郎。膝丸跟上了。他想去见一见第二部队的成员,尽快了解之前的任务情况,为之后的出阵做准备。 南海太郎朝尊申请先去会议室查看文字资料记录,而烛台切光忠,先问了厨房在哪里。 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表示时之政府那边的本丸同伴这次将他扔过来,显而易见是为了给这边的本丸补充厨子的。 在这之前,在狱寺隼人的安排下,本丸内的每日食物由基地那边提供。基地那边派人将饭菜放到并盛神社的正常空间内,然后离开。本丸空间主动接收饭菜。 考虑到并盛神社本丸牵涉的秘密重大,而本丸内刀剑不多,留守的守护者随时可能因为时空波动直接消失。 本丸暂时不接受多余的外来人员进入。 哪怕是加入了彭格列家族的厨师。而这些厨师甚至可以进入并盛地下的彭格列基地。 本丸内部也有厨师,当然会方便很多。但实际上,谁都知道那只是个半真的玩笑。 烛台切光忠来到这里的本职工作,依旧是——“出阵”。 “虽然这么说,但果然还是希望主人能尝尝我的手艺啊。”烛台切光忠跟着山姥切长义来到厨房之后,挽起了袖子。 “要快一点的,不用那么复杂。”山姥切长义环臂靠在门框,“审神者刚回来没多久,也许很快又要出阵了……虽然这次可能是新来的守护者带领我们,但一旦任务开始,审神者大概也会没胃口。” “好,我明白了!” 干劲十足。 山姥切长义收回视线。 ——不过,现在的审神者,可能也没什么胃口了。 数珠丸刚刚说的大概是很严重的大事。 …… 此刻,笑面青江的房间。 库洛姆·髑髅半跪在笑面青江的面前,紧盯着他的眼睛。 就在鹤丸国永找上她之前,本来负责带路的笑面青江突然身体不适,回房了。 在笑面青江转身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了一丝异常。 “……现在看来,那并不是错觉。” 笑面青江的右眼红得诡异,盯着看久了,仿佛能看到一个鬼影在瞳孔深处痛苦挣扎。 而那个瞳孔的表面,有一种相当容易被忽视的痕迹。因为笑面青江长期用刘海挡着右眼,在这之前都没有被注意到。 那是一个很浅很浅的漩涡纹。 “是江之岛盾子的‘绝望病’。应该是之前和江之岛盾子接触的时候,感染上了。”库洛姆·髑髅终于放下笑面青江的脸,转头看向蹲在旁边的沢田纲吉。 “的确,那个时候只有笑面离将江之岛盾子最近,而且还……”直接面对了江之岛盾子的发疯。 所谓的【绝望病】,其实是江之岛盾子的能力,一种无形的情绪感染力。 这件事,笑面青江他们在任务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只是没想到竟然真的连刀剑付丧神都能污染。 那并不是一种确实存在、能被科学检测出来的病毒。但现在确实会习惯性地称呼感染源为“绝望病毒”。 “绝望病毒”并不是能无条件感染任何人,但对每个人的感染条件,都有不同。 数珠丸恒次跪坐在旁边,低眉垂眸,念了一句佛号。 “没想到还是中招了。”笑面青江也很意外,无奈苦笑,“我还以为没什么大碍……我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被感染的,似乎是我右眼里的这位女鬼小姐。” “但女鬼小姐寄宿在你的眼睛里,对你本身恐怕也不是毫无影响。”沢田纲吉有些严肃,眉宇微皱,有些歉意,“抱歉,我应该多关注你们的情况的……库洛姆,能处理吗?” “可以。感染还不深,而且他对绝望病似乎有一定抗性……具体情况,我需要检查过才能确定。” 沢田纲吉松了口气:“那就拜托你了。这种时候,能有可靠的库洛姆在,真是太好了!” “唔……谢谢……” “看来也没有其他办法了。”笑面青江依旧笑得轻浮,连没办法去战斗的自艾自怜都显得有些装模做样,“看来只能先休息一下了。” “抱歉,如果我能找点发现的话……” “没关系,主人……嗯,Boss,不必介 怀。”笑面青江看了一眼库洛姆·髑髅,鹦鹉学舌般,笑得狡黠。 “咦?呃……”想说为什么要跟着叫Boss,但想想“主人”的称呼也好不到哪里去,沢田纲吉欲言又止,还是闭嘴了。 直觉告诉他,笑面青江应该也不是完全不在意,但看起来,并不能直接沟通。 沢田纲吉只好在离开之前,看向数珠丸恒次,眼里满是请求和委托。 但看着那双闭上的眼,沢田纲吉也不能确定数珠丸恒次有没有接收到他的信号。 数珠丸恒次只是微微弯腰,恭送沢田纲吉离开。 希望他能明白。 沢田纲吉没能说些什么,暂时被无形地驱赶去工作了。 库洛姆·髑髅以要去做一些准备为由暂时离开,而关上门之后,是属于青江派兄弟的时间。 …… 沢田纲吉走在赶往会议室的路上,对笑面青江的情况,其实还有些担心。 但现在,还有其他更严重的事,让他无法分心太多。 周围的场景隐隐变得有些虚幻,尽管暂时还能保持稳定,但也证明了这次变化的严重程度。 是狱寺君那边的任务出了什么问题吗? 难道,那边的情况,没有预想中的简单? …… …… 2001年,12月13日。 并盛町,并盛川旁。 “……阿姨?”小纲吉抬头看着眼前温柔的和服女士,迷茫的脸上逐渐多了些许惊恐。 仿佛和刚才一样温柔的阿姨,现在突然变得有些奇怪。 “你有很强的灵力。”她伸出手,似乎想摸他的脑袋。 强烈的直觉让小纲吉想后退避开,脚下却无法动作。 “我来帮你……将灵力引导出来吧。” ——绫里舞子被时间溯行军污染了。 看着这个场面,无论谁都会这么认为。就连白山吉光也能从那个和服女士身上感觉到强烈的时间溯行军的气息。 但狱寺隼人却突然伸手拦住了他。 “等等。” 狱寺隼人紧盯着并盛川边。 真正被污染的,不是本身拥有极强灵力的绫里舞子。 是小时候的十代目本人的眼睛! “啊啊啊啊啊!”一道寒光从小纲吉的手里闪过,不知道哪里来的短刀凭空出现,散发着黑气,被惊叫着的小纲吉紧握着,捅向了绫里舞子的腹部。 ——那把短刀,看起来是乱藤四郎的模样。 可这个时候的十代目还没觉醒灵力,就连在梦里,都无法使用刀剑! 狱寺隼人猛地扔出一把上次被瓦利亚的贝尔菲戈尔随手袭击之后薅来的还没扔掉的战利品飞刀,平时甩炸.药的手,甩起飞刀来也非常精准。 飞刀正中小纲吉手里的那把短刀,将短刀打偏。绫里舞子趁着这一瞬,握住了小纲吉的手腕。 纯净的灵力乍现。绫里舞子弯腰,轻轻拥抱住小小的孩子。 “没事了,孩子。”她说。 “已经没事了。” 在温暖的环抱中,小纲吉的眼皮渐沉。而一个个时间溯行军终于出现,将绫里舞子和小纲吉包围。 狱寺隼人从坡上站起,朝空中扔出烟幕弹—— 砰! 白山吉光破空而出,和潜伏在其他方向的同伴们一起,往包围中心冲去。 第一部队,任务开始! 接下来,是属于刀剑付丧神的战斗。 20.节点 绫里舞子是沢田纲吉的灵力引路人。 在遇到绫里舞子之后,沢田纲吉才真正拥有了在逐渐清晰的噩梦中挣扎的能力。 而此刻,在充斥着纯净灵力的怀抱中,小纲吉陷入了已经很久没有的安宁沉睡。 绫里舞子用灵力包裹,将小纲吉手中的那把短刀甩开,才抬头看向周围的刀剑付丧神:“你们是谁?” 她看到了乱藤四郎。 看起来像一个女孩的少年,手中的刀和刚才扔到一边的短刀非常相像。甚至可以说是同一把刀。 “真是的!竟然用我的样子来骗大将!”乱藤四郎鼓起了脸,没有察觉绫里舞子的视线,瞪大了眼睛看着被扔到河边的那把短刀,“啊!我们是来保护你们的人!请不要乱动。” 挥刀捅向时间溯行军的力度都大了很多。 而那把短刀,在被绫里舞子的灵力短暂接触之后,暂时安分下来,也没办法再变回时间溯行军。它的模样正在逐渐变化,从“乱藤四郎”的模样变成普通短刀的样子。 生气! 厚藤四郎挥刀,为乱藤四郎挡住一招:“乱!不要走神!” “我知道!”乱藤四郎赶紧收神,和博多藤四郎配合,交叉捅向对方的对手。 噗呲! 被丙子椒林剑短暂控住的敌人被双刃同时解决。 日本号高吼着,将自己的枪头捅进敌人的身躯。白山吉光的剑尖一挑、一转,挥砍向敌人的脖颈。 爆炸声时不时响起,那是狱寺隼人扔出的烟雾弹,以及偶尔的炸.弹支援的声音。 浓烟遮掩了河边的战斗动静,但这边的情况迟早会引来附近居民的关注。储存着雾属性能量的道具必须用在关键时候。 战斗必须尽快结束。 狱寺隼人站在小坡上,从上方观察敌人的行踪,给出适当的指令。同时,也并不意外自己会成为敌人的靶子。 身后突然传来了杀意,而原本已经出现在烟雾边缘的刀剑付丧神突然消失。 ——证明,它并不想投入烟雾中的角斗场,而想转移目标。 狱寺隼人微微回头,冷峻神色毫无动摇:“果然来了。” 早就准备好的炸.弹向后甩出,狱寺隼人借着爆炸的飓风向前一跳,踏上了浮空的透明圆盘盾牌上。从背后偷袭的时间溯行军被短暂炸飞—— 轰隆!轰隆!轰隆隆!!! 它摔在狱寺隼人早就埋伏好的爆炸圈里,触发一连串的爆炸,然后被彻底淹没。 …… “请不要对任何人说起我们的事。”在战斗结束后,狱寺隼人对绫里舞子说。 “还有,那个孩子就拜托你了。请你将他送回沢田宅吧……在为他开发了灵力之后。” “……我明白了。”绫里舞子没有问下去,颔首回应,“这个孩子就交给我吧。” “只是,这孩子的未来,也许不会太轻松……我受限于一些特殊情况,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 狱寺隼人看了她一眼:“我知道。所以在将他送回沢田宅之后……你就不用再管了。” “按你们喜欢的话来说,命运会指引你走向未来。” 说完之后,狱寺隼人就离开了。拐角之后,厚藤四郎他们就在等着。 “不需要对那位夫人使用抹除记忆的仪器吗?”厚藤四郎问。 乱藤四郎趴在墙头,举着手眺望小纲吉所在的方向:“是啊是啊,只对小时候的大将用就可以了吗?” “不用,她知道什么能说。”狱寺隼人将乱藤四郎招了下来,“时间溯行军之后可能还会出现。她有灵力,了解情况更好。” 绫里舞子,仓院流灵媒道的当家。 现在正因为某个案件身败名裂,处于“隐退”状态。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会改名换姓,以另一个人的身份如同幽灵一样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丙子椒林剑突然一顿,从袖子里拿出了感应装置:“狱寺大人,又有新的时空波动。” “这么快?什么时候?” “2007年的3月……” “国三的最后一个学期吗?”狱寺隼人垂眸思索片刻,又看了一圈,确认刀剑付丧神的状态,“好,我们现在就过去。” …… …… 2007年3月10日,是沢田纲吉的国三毕业典礼举行的日子。 这时的狱寺隼人还在意大利,并没有亲眼见过沢田纲吉国三毕业的这一幕。 “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呢?”乱藤四郎偷偷和博多藤四郎蛐蛐,时不时瞟一眼前面潜伏状态的狱寺隼人的背影。 “就是啊,我们真的有必要偷偷溜到这里吗?” “我觉得狱寺大人肯定是想看大将的毕业典礼,如果是长谷部肯定会这么干的。” “可狱寺先生又不是长谷部。”厚藤四郎也忍不住凑了过来,悄悄说。 “但我总能从狱寺先生身上感觉到长谷部那样的气息啊……你们不觉得吗?” “咳咳!”狱寺隼人回头瞥了一眼,眼神不善,“厚藤四郎,队长好好干活!” “是!”厚藤四郎迅速往旁边跨了一步,远离八卦圈,“现在立刻侦查!” “你们两个,认真一点。敌人随时可能出现!” “是!” “是~!我们现在就去侦查!”乱藤四郎举手,和博多藤四郎对视一眼,就迅速闪身,消失在原地。 躲得飞快,根本不给人教训的机会——尽管狱寺隼人要说的话都说完了。 “真是,都是小鬼吗?” 丙子椒林剑好笑地温声宽慰:“短刀们的孩子心气都比较重,请狱寺大人多多担待。他们会好好完成自己的任务的。” “哈哈,小孩子嘛。”日本号撑着本体,随意地看了看四周,“不过,这次完全感觉不到敌人的气息啊。他们打算怎么行动?” 狱寺隼人看了看他,又看向了另一个方向:“如果我没猜错……这次敌人的行动不会太大。” “这次,它们以最小的行动,就能引发最大的改变。” 在狱寺隼人听来非常老土的并盛校校歌,此刻正透过广播传到了学校的每一个角落。一些学生在为毕业典礼做准备,不少男生都被叫去帮忙搬椅子和杂物。 山本和纲吉都在那边。 狱寺隼人来到礼堂附近,正好能看到正在摆放椅子的纲吉。而山本刚刚放好旁边的杂物,又被交出去帮忙搬另一件东西。 没有“狱寺”。 “说起来,明明国中的时候不在日本,为什么到了高中的时候,狱寺先生又突然来到日本,和大将念同一个高中呢?”乱藤四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坐在旁边的栏杆上,晃了晃腿。 狱寺隼人没看他,从窗口紧盯着那个孤独的背影。在热闹的环境下,只有那个少年显得尤其安静,仿佛自成一个世界。 “我是受到邀请来的。”他说,“也是来给自己找一个未来。那时彭格列九代目要选一个继承人,而十代目被选为继承人候补。” “九代目要为他的继承人候补挑选合适的守护者候补,我作为彭格列同盟家族里颇有名气的年轻人,就受到了邀请。在这之前,我和九代目在 宴会上见过。” “——以家族继承人的身份。” 狱寺隼人原本是一个中小型□□家族的继承人。 有一段时间,他是彭格列岚之守护者的同时,也是家族的首领。 不过之后,他就将首领的位置甩给了一个提前选好的接手人,在那个家族内退位成了名誉顾问的身份,专心成为沢田纲吉的左右手。 这都是没写在资料的部分。 “我受到邀请的时间,比‘现在’还要晚一年。山本那家伙,就是在这一年里,才和十代目的关系好起来的。”狱寺隼人突然站直,勾了勾手,先往后面走去。 “乱、厚,你们准备去更衣室。” “诶?” “唔……有气息了。”厚藤四郎突然抬头。 狱寺隼人再次经过窗前,视线落在两个学生身上:“那就没错了……我也看到了。” 那两个学生是十代目的同班生,在国中三年,一直都是对十代目冷嘲热讽的人。而原本,这个时候,他们不该在这里。 “走了。敌人已经动手,我们去‘借’两套校服。” 狱寺隼人这么说着,带着乱藤四郎和厚藤四郎摸到了学校角落。 一个手刀一个人,然后扒下了趁乱抽烟的一年级不良的两件衣服。 “咦……好臭的气味,这是什么……不想穿。”乱藤四郎嘀嘀咕咕地抱怨着,还是在狱寺隼人的催促下换上了校服。 厚藤四郎将扣子扣好,又被狱寺隼人不满地解开两颗。 “你们现在是不良,身上带点烟味很正常……不良穿衣服不会这么正经。” 乱藤四郎露出了就像被雷劈过一样的表情,捂着胸口,可怜兮兮:“要、要露吗?” “少废话,都是男生谁看你?走了,再不动,时间就过了。”狱寺隼人极快地扯下自己手腕上的橡皮筋,给乱藤四郎扎了半斜马尾,在脖颈后留了一半狼发。 然后又将手腕上剩下的金属饰品扒拉下来,套到厚藤四郎的手上。 “按我说的做,去。” 乱藤四郎踉跄两步,稳住,和厚藤四郎对视一眼,耷拉着脑袋,一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姿态,走向不远处的那棵树下。 乱藤四郎不爽地往树上一靠,抬手一撩,压低声音:“喂喂,厚,你听前辈说了吗?” 可恶的狱寺隼人。 “国三那个废材纲据说收到了邀请哦。” 【必须用上这个称呼,没得商量。】 比长谷部更可恶! 厚藤四郎垂着眼皮,学着刚才看到的不良样子,半蹲,吊儿郎当,藏在底下的手捏得死紧:“嗯?废材纲?什么邀请?” 竟然用这种称呼说大将! “就是那个据说只招收有才能的学生的……超高校级……哦,对,是希望之峰学院呢!那个学校竟然邀请了大名鼎鼎的废材纲,你不觉得很不合理吗?!” 乱藤四郎在内心发出尖锐爆鸣。 ——哪里不合理了!这个台词绝对有问题!那个人一定是在公报私仇! “他有什么才能啊!特别废材吗?如果他都行,那我不是也行?”乱藤四郎的语气更恶劣,咬牙切齿。 “哼……别管那些了。”厚藤四郎打了个哈欠,“好歹也是我们的……前辈。” 有人正好从旁边经过。 “他算什么前辈啊……” 身后嘲讽的声音越来越远。 山本皱了皱眉,又思考。 ——是在说那个沢田……沢田原来也收到邀请了? 晚点去问问吧。 21.稳住节点 “行了,别抱怨了。” 狱寺隼人按住乱藤四郎的头顶,将咋咋呼呼的脑袋按了回去。 “这里只有你们的身高合适,看起来像国一的小鬼。” “就算是这样,也不用一定要说那个称呼吧?!”乱藤四郎鼓起脸,非常不满。 狱寺隼人啧了一声,看着山本的背影:“只有用上这个称呼,山本那家伙才会一听就知道是在说谁。” “好了,别闹了。你以为我就想听吗?” 国中三年,山本武都是沢田纲吉的同班同学。但这两个人在班级里的地位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值日时随手的帮助,体育课上帮腔两句,考砸了的时候一起被老师点名,一起受罚时说过两句话……也仅此而已了。 只是“照顾弱者”而已。 “国中三年,山本对十代目印象最深刻的,只有‘废材纲’这个称呼。” 这是山本武本人亲口说过的。 “工作间隙,我听他说起过。” 狱寺隼人来到充当礼堂的体育馆外。此刻,毕业典礼准备开始了。 他缓缓提起那些并没有被详细记录在资料上的过去,乱藤四郎跟在他的身边,安静地听着,也在观察着情况。 他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也传到其他刃的耳中。 几把短刀分散在体育馆的周围,或是半蹲在角落,或是在树上。而日本号和丙子椒林剑分散到了学校的其他地方。 “我在高中时才认识十代目。”狱寺隼人说。 因此,他一有机会就会去找山本武,问起他们国中时的事。 这句话,狱寺隼人没说出口。 他也没提,因为山本武国中时对沢田纲吉了解也不多,所以自己还嫌弃过山本武的“无知”。 老土的校歌声从体育馆里传出,接下来是学校领导讲话、学生代表讲话……在毕业典礼上,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之后是回班进行最后的班会。 在班会上,班主任会做最后的训话,学生们互相交换联系方式,在制服上签名留念。 最后一步算是违反校规,但哪怕是云雀恭弥还在校时,对毕业时的“污染制服活动”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更何况云雀恭弥在上一年就已经毕业了。 家长在毕业典礼之后就暂时在外面的大厅或操场等待。沢田奈奈也在那里。 在毕业典礼和班会期间,以及班会之后,学生们都有短暂的自由活动时间。 但山本没能找到机会接近纲吉。 狱寺隼人的肩膀紧贴着树干,连呼吸都紧绷,看到又一次错过,忍不住暗骂了一声。 “啊啊……又错过了,到底是为什么嘛!真的没有时间溯行军动手脚吗?”乱藤四郎蹲在旁边,跟着失望叹气。 “山本人缘很好,一旦落单就会被逮住拍照留纪念。”狱寺隼人随口道,一眼不错地看着前方的人群,“要不就是交换联系方式,要不就是互相送上寄语……哦,还有后辈想让他签名。” 崇拜山本的棒球实力的男生后辈,和被山本那张脸哄骗的女生后辈。 “十代目说过,这天山本收到的情书和告白礼物相当可观。好像还有很多女生想抢他衣服上的第二颗纽扣。” 和他有相似待遇的还有笹川京子。不远处的另一个混乱圈子,就是男学生希望笹川京子能收下他们的纽扣闹出来的。 黑川花正在大骂那些疯狂的男学生。 “大将说过?可大将现在好像没太留意山本先生那边的情况啊。都完全没注意到山本想找他。”乱藤四郎伸长了脖子去看几乎被人群遮挡的纲吉。 “那是因为完全没往那个方向去想。十代目早就习惯山本的受欢迎了,最多只是疑惑为什么总是在身边出现。” 因为山本那家伙每次都是在去找十代目的路上被堵到的。 “而且相比起来,十代目当然会更担心笹川那边的情况。”狱寺隼人抬了抬下巴,“因为一些契机,他和笹川的关系更好一点。现在十代目有点担心笹川,根本没太留意山本。” 乱藤四郎撑着脸:“哎……大将好像很难过哦。” “明明在国中三年好像也过得不好,还经常有人嘲笑……” 为什么还是会因为毕业而难过呢? “即使是这样,国中三年也依旧是十代目珍视的时光。”狱寺隼人跟着纲吉,看着他确认了笹川京子的安全后,又回到班会。 “而且,十代目其实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在意那些蠢话。” 直到班会结束的时候,京子才有机会和纲吉好好说说话。山本慢了一步,就没能再找机会靠近。 谁都知道,在这个班级里,会和“那个沢田”关系还算不错的,只有善良的“笹川”。 听说和以前的一个案子有关。 山本不太了解,只依稀听说过一些事。 他看了看有说有笑的两人,更不好靠近了。 “看吧,这就是平时不和十代目打好关系的后果!”狱寺隼人冷哼一声。 山本那家伙,竟然错过了三年! 三年!!! 虽然,没错过也挺让人火大的。但总比在这种关键时候,派不上一点用场强! 乱藤四郎悄悄撇了他一眼,好像听到了磨牙声。 学校的铃声响起,宣告着毕业典礼的结束。 所有人也都要回家了。 山本的父亲也来了,今晚准备和山本好好开个庆祝晚会。 所以山本只能无奈看着纲吉跟着妈妈离开,在听到老爸的呼唤声之后,应一声,收回视线。 “他们本来就不是在这个时候接触的。” 狱寺隼人重新站直,随手将半蹲的乱藤四郎拎了起来,召集了所有刃之后,带着部队往后跳了一天。 这一次,是在寿司店通往沢田宅的路上。 此时的山本,正拿着地址,准备找去沢田宅。 “地址是找笹川问的。他的人缘向来很好,想问同学要到笹川的联系方式,很容易。”狱寺隼人谨慎地跟了上去,低声速说。 除了笹川,班里没有人知道纲吉的联系方式和地址。 “他告诉笹川,他也同样受到希望之峰学院的邀请,希望能和沢田聊一聊。笹川当然不会隐瞒。” “但其实,十代目的情况和山本不太一样。” 忽然,一个黄毛从旁边经过。几乎是瞥到的瞬间,狱寺隼人的脚步骤停。 “狱寺大人?”乱差点撞到狱寺隼人的背。 而狱寺隼人反手抓住了日本号的肩膀。 “呃?怎么了?” 狱寺隼人看了过去,眼神锐利:“轮到你了。” 山本武和沢田纲吉第一次见面时的事,曾被狱寺隼人翻来覆去地问过很多次。 日本号扯着僵硬的嚣张笑容,歪肩斜腿,像个不良的大叔,出现在沢田奈奈的面前。 然后,故意撞上了沢田奈奈的肩膀。 “啊!” 沢田奈奈尖叫一声,被撞倒在地。路过的山本皱了皱眉,看了过来。 “喂喂……好吵。”日本号抠了抠耳朵,捂着肩膀,活动活动,“我的肩膀都要被你撞脱臼了,你怎么赔我啊……” ——可恶……这是天下第一枪该做的事吗? 内心的不爽和无奈流到了日本号的脸上,还夹杂着一些无措。 ——力气不小心用大了啊……真麻烦。 【哇,这个可恶的样子真想让人打一顿。】通讯频道里隐隐传出了乱藤四郎“赞扬”的声音。 【日本号是不是太用力了?那可是大将的母亲啊。】博多藤四郎表示担心。 【日本号有分寸的。】厚藤四郎尽量沉稳。 日本号甚至还隐隐听到了白山吉光分析沢田奈奈可能受伤情况的声音。 这就没有必要分析了吧! 【继续。】这次是狱寺隼人的声音。 【山本那家伙,在正式和十代目见面之前,还帮过十代目的母亲。他也是因为这样,才得到了十代目母亲的好感。】 但就在刚才,狱寺隼人看到那个本该故意碰瓷沢田奈奈的家伙,已经走过去了。 【再加上寿司店老板儿子的身份,也给山本武加了一些可靠光环。后来十代目的母亲才会拜托他,去关注十代目在希望之峰学院的情况。】 “等等!我看到你是故意撞上去的……”不远处,山本果然挺身而出。 但就在这时,另一个方向,传来了时间溯行军的波动。 狱寺隼人的脸色一凝,看向厚藤四郎:“分头行动。” “我负责维持这边的发展,你带队去解决时间溯行军。保持联络。” “是!” 厚藤四郎的眼神一肃,立刻分出了丙子椒林剑和博多藤四郎,往时间溯行军的气息出现的方向赶去。 那股气息离得很远,仿佛根本不会影响到山本那边的发展。 可厚藤四郎赶到现场之后,却注意到了从被追杀的人的公文包里掉出来的东西。 那是希望之峰学院的校徽。 “他是希望之峰学院派来招生的老师……一旦出事,大将和山本都不会进入希望之峰学院了!” 厚藤四郎立刻明白过来,短刀一挥,干脆下令。 “行动!” …… …… 厮杀声通过耳机传到了狱寺隼人的耳朵里。 而这边的情况还算顺利。 日本号被“赶跑”,绕了一圈回到小巷里,看起来比打了一仗都累。 狱寺隼人没管他那些“下次别让日本第一枪干这种事”的抱怨,随口扔下一句“比起随便挑衅一个不良来找麻烦,当然让可靠的‘自己人’上更安全”,就紧紧跟了上去。 身后的抱怨变成咕哝声,又很快消失了。 山本跟着沢田奈奈回沢田宅。中间发生过一些意外,但整体还算顺利。 年少时的十代目,现在正好也在家待着。 刚刚开始假期,少年十代目不太乐意出门。 【虽然是同样受到邀请,少年十代目和山本的情况不同。而山本能察觉到其中的差异。】 “试学班”的事,是山本从来没有听说过的。 在从纲吉这里知道之后,山本就会开始考虑“试学班”。 “我?我啊……我觉得,我还是不去了吧。”沢田宅外,被妈妈赶出来送山本回家的纲吉挠了挠脸,说。 狱寺隼人喘着粗气,身上带着战斗过后的凌乱,还残留着刺鼻的火.药味。 他和同样刚刚回到身边、衣衫残破染血的乱藤四郎一起扒住墙角,竖起耳朵听。 “嗯?为什么不去?” “我总觉得很像什么诈骗啊。之前从来没听说过希望之峰学院有什么试学班……而且山本你也是以正式学生的身份受到邀请的。” “我本来就没有才能,按理来说没有受到邀请才正常……你看,这是我前不久捡到的宣传海报。”纲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张开。 “最近好像真的很多诈骗的事啊。” 喂!山本!说点什么! 狱寺隼人死死盯着那边。 可恶,那张海报又是敌人的手笔吗? “我看到黑气了!海报是时间溯行军留下的……竟然是从那里动手脚!”乱藤四郎几乎忍不住冲上去。 日本号缩在后面,高大的身形看起来有些憋屈:“我们还能做什么?” “等等,先等等。”狱寺隼人按住他们。 “……唔,我觉得,应该不是诈骗哦。”不远处,山本想了想,说。 “诶?” “刚刚我们不是对过吗?来找我的人,和找上你的是同一个人。这样的话,应该就不是诈骗,的确是希望之峰学院的老师。” “我之前也电话联络过希望之峰学院那边了。我的名字确实在学院的招生名单上。” 山本说。 “虽然我的确没听说过‘试学班’的事,但阿纲,你不是说,那个老师也提到过,这是学院的第一次实验吗?” “其实我是没有资格说这些啦……但我觉得,也许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阿纲,你……还没有想过,自己未来到底能做什么吧?” 傲气。 隐藏的傲气让人火大,仿佛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教导。 但这种时候,狱寺隼人也只能捏着鼻子夸他说得好。 ——这个历史不能改变。 即使去了希望之峰学院之后,十代目会遇到很多不好的事。但那些事对十代目来说,也都很重要。 “它们会造假,我们也会。”狱寺隼人低哼了一声。 第二天,纲吉外出帮忙买东西的时候,就捡到了一本希望之峰学院的宣传手册。 “试学班”的简单介绍,就被写在了手册上。而这本手册,是从昨天救下的招生老师的公文包里放出来的。 不幸染了点血,散发着不祥的气息,让纲吉一度有些犹豫。 【还是不行吗?】 【我已经尽量清理过了!】 【啊啊啊要是不行怎么办!】 纲吉没有听到这些细碎的声音。 他捡走了手册,直到买完东西回去都心事重重。 而昨天才被刀剑付丧神救下来,并且已经忘记发生过什么的招生老师,再次找上门来。 “哦!这本手册是我掉的……真是丢脸,我昨天不小心摔了一跤。” “呃……没事……”纲吉才说一句话,招生老师就吐出了一连串的招生宣传语。 沢田奈奈被说得无比心动。“开发才能”的诱惑,哪怕是纲吉都很难不动摇。 乱藤四郎被赋予众望,带着“隐身道具”,翻墙潜入前院,蹲在落地窗外偷听。 “好吧。” 最终,纲吉松了口。 “那就去试试……反正就春假期间嘛。” 22.错位的岚之守护者 “我们回来啦——!” 乱藤四郎一落地就欢呼,几乎迫不及待地想找人抱怨可恶的狱寺隼人做过的事。 超级过分! “等等……”厚藤四郎环顾一周,面色严肃,“狱寺大人呢?” “呃?” 等一下! 狱寺大人没跟着一起回来?! 乱藤四郎一僵,无措:“怎、怎么回事?传送仪器故障了吗?” “不。在传送的时候,我清楚地看到了传送的光芒同样笼罩了狱寺大人。”丙子椒林剑的眼神一凝,意识到了什么,看向了天守阁。 “出事了。” 狱寺隼人并不是没有回来,而是因为时空波动,消失了。 忽然,乱藤四郎僵住了。 难道……是刚才的任务出了什么问题? 一时间,之前任务的经历不断在脑海里浮现。乱藤四郎甚至想到会不会是因为自己和厚的演技没达到要求。 可、可怎么会影响到狱寺先生呢?! 白山吉光的语气还算平稳,却看向了乱藤四郎:“根据推算,之前的任务里没有影响到岚之守护者狱寺隼人存在的因素。” 就在这时,骨喰藤四郎赶了出来。像往常一样没什么表情的脸,在乱藤四郎的眼里,却分明多了一些沉重。 “大将请你们去会议室。”没多少时间叙旧,骨喰藤四郎对刚刚归来的部队,说。 “受伤的刃可以先去修复室。” …… …… 狱寺大人怎么样了?山本大人也不在,是还没回来吗?是不是他们在之前的任务里做错了什么? 来到会议室时,乱藤四郎看了沢田纲吉一眼,将一连串的问题都咽了回去。 会议室内,沢田纲吉坐在主位上,闭目等待,脸色僵硬得像一座石像。可他的眉心紧锁,微微跳动,眼皮都在颤抖。 交握抵在额头的手,手指都攥到发白。 室内气氛凝重,让人无法开口说话。 刚刚进门的第二部队,连拉开旁边座椅的动作都轻到不可闻。 骨喰藤四郎回到会议桌旁的空位上。 第三部队的成员坐在会议桌周围,代表他们就是下一次要出阵的成员。 对乱藤四郎来说有些陌生的女性,代替了狱寺隼人和山本武,坐在沢田纲吉的下手位,敲着键盘。 终于,通讯器响起。不算太过刺耳的声音,现在却猛地让人一个激灵。 “是彭格列的消息。”库洛姆·髑髅眼都不抬,“现在开始解码。” 出现在沢田纲吉眼前的虚拟屏幕上的,是狱寺隼人相关的最新情报。 “狱寺隼人,24岁。明面上的身份是钢琴艺术家……家族的首领。”库洛姆·髑髅看了一眼沢田纲吉,才说,“在五年前,他带领家族彻底脱离彭格列同盟。” “——被评定为极具威胁的彭格列敌对家族首领。” 库洛姆·髑髅的声音还没完全落地,乱藤四郎的神色倏地僵住了。 “敌对家族首领”这个词不断在他耳边打转。他不自觉握紧了拳,肩膀从紧绷到颤抖。 “狱寺隼人曾在七年前,受到彭格列九代目的邀请,前往日本……后因希望之峰学院事件,成为彭格列十代目的敌人。” 库洛姆·髑髅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淡。 “不、”乱藤四郎下意识站起,想出声否认,可又被旁边的厚藤四郎按住肩膀。 厚摇了摇头,让他咬紧牙关,重新坐下。 怎么可能呢?那个狱寺先生,怎么可能会成为大将的敌人! 库洛姆·髑髅看了他一眼,看到了满脸的不忿。 也看到了隐藏的惶恐和不安。 她又收回视线,仿佛没有察觉,继续说了下去。 “他杀死雨之守护者候补,在事件结束后回归意大利,此后……” “好了,不用说了。”沢田纲吉忽然打断。 库洛姆·髑髅骤然止住话,会议室内重归安静。 沢田纲吉那变得极轻、又极重的呼吸,变得清晰了起来。 “……足够了。”好一会,他才说。 狱寺没有直接消失,只是身份发生了改变,不再是岚之守护者。 ……至少没死。 没像山本一样,直接消失。 沢田纲吉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会议室里的空气异常闷。他扯了扯领带,松了松呼吸口,才再次朝着库洛姆·髑髅点头。 库洛姆·髑髅颔首,收敛情绪,又说:“根据目前能得到的资料,希望之峰学院那次事件中,第二轮的游戏似乎是完全失败。” “死亡人数众多,很有可能也影响了后面的事件……” “嗯,我大概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沢田纲吉低声说。 “这次出现波动的时间节点有很多,但大多是蝴蝶效应造成的影响。抓住最初的波动,可以发现问题大概率出在刚刚回档的时候。” “我们需要……在造成的蝴蝶效应产生的影响彻底落实之前,将狱寺捞回来。” 沢田纲吉的眉心皱得更紧,将眼底深处的难过全部覆盖。 他的脑海里不断过着不同时间节点的变化分析,肩膀似乎都比之前沉重了很多。 “这次我也随时可能受到极大影响,不能负责带队了。这次交给你,库洛姆。” 库洛姆·髑髅盖上笔记本电脑:“好的,Boss。” “第三部队。”库洛姆·髑髅站了起来,环顾一圈。会议桌周围,六刃站起,“出阵。” 队长,膝丸领头,回应异口同声。 “是!” …… …… 临出发前,乱藤四郎还扭扭捏捏地和骨喰藤四郎说了一些话。 兄弟的表现突然变得有些奇怪,骨喰藤四郎其实没怎么听懂,只能暂时记在心上。 2008年4月24日,凌晨。 眼前的画面迅速加载完毕。古怪的感觉和以往穿越时都不太一样。 ——【回档完成】。 加载地点依旧是在藏刀室。 而回档过后的藏刀室,非常新,没有留下上一轮游戏中留下的任何痕迹。 其中一个展柜里的太刀亮起,膝丸最先显形,出现在库洛姆·髑髅的面前。 “库洛姆大人。”膝丸站得笔直,恭敬地问,“您对这个时间点发生的事是否有足够的了解?根据之前看到的资料,您似乎并没有参与这次的事件。” 也并非希望之峰学院的学生。 “我知道。”库洛姆·髑髅看着第三部队的刃一个个出现,说,“不用担心。” “而且,现在更重要的是,时间溯行军的行动。” 问题出在狱寺隼人身上。 “现在是第二轮,第一案之前。”库洛姆·髑髅在藏刀室内缓缓踱步,“如果狱寺隼人在这个时间点行动,同样也会影响到山本武的存在。” “才囚学院和海岛两边的连接点,只有藏刀室。”南海太郎朝尊推了推眼镜,“他们只能在这个藏刀室内接触。” “是的,所以……”库洛姆·髑髅慢慢看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烛台切光忠身上,“烛台切,你留守藏刀室。” “是。” “只是这样是不够的。”南海太郎朝尊翻开随身携带的记录本,“根据目前的研究,时间溯行军出现在这个世界,应该是为了打通这个宇宙。” “通过修改这个世界的历史,让这个世界落入它们的手中。并通过这个世界为跳板,对这个宇宙的其他平行世界下手。” 历史修正主义者的目的,其实时之政府直到现在,都还不能完全确定。只是从结果来看,被它们改变过历史的世界,最后总会被扭曲、污染。 那些被污染严重的世界,时之政府很难再重新夺回。那些世界也就成为历史修正主义者的“乐园”。 “让我们的世界成为它们的乐园,是吗?”库洛姆·髑髅也看过狐之助发来的一部分研究报告。 “是的。我和狐之助确认过,这个世界是有用来维持稳定的‘基石’的。而彭格列首领和守护者所拥有的彭格列指环,就是‘基石’的一部分。” 南海太郎朝尊看向库洛姆·髑髅,视线扫过她的耳坠。 “‘基石’的拥有者似乎也有背负基石、维持世界稳定的责任。”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守护者缺位,‘基石’没有足够的人背负,世界就很难保持稳定。时间溯行军受到的限制也会小很多。” 所以,时间溯行军才想利用这段“历史”中真实的游戏规则,让未成熟的守护者自相残杀。 使最终的守护者,缺位。 库洛姆·髑髅点头,又摇头:”但实际上,彭格列指环作为基 石的一部分,占比是比较小的。” “占比?”这是没听过的词。 南海太郎朝尊重新拿起笔。 “换句话说,就是守护者短暂的缺位,对世界的影响不会太大——没有阿诺克巴雷诺的缺位大。” “按照常理,如果狱寺隼人早就失格,山本武被杀死,Boss后来成为十代目,岚和雨的位置都只会被其他人代替——” 库洛姆·髑髅一顿,声音微沉。 “其他和Boss并不太亲密,但可以胜任岚和雨的工作的‘部下’。即使他们可能没有那么优秀,但也能承担指环的消耗。” 库洛姆·髑髅看向藏刀室最里面的那面墙。 “也许世界依旧会出现时间溯行军想要的‘漏洞’,但这个漏洞没有它们想象中的大。” “……狱寺先生和山本先生的消失,受到影响最大的……是Boss。” “那么,就是为了影响到家主?”膝丸忍不住开口。 “对时间溯行军来说,有什么用?”库洛姆·髑髅反问,“‘收益’不够。” “——以最小的行动,带来最大的收益。我看了一部分你们之前在另一个世界的作战报告,发现时间溯行军的行动大多都以这句话为基准。” “很有意思的说法。”南海太郎朝尊垂眸思考,而后轻轻点头。 “所以,时间溯行军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动手脚,也是为了‘以最小的行动,带来最大的收益’。” “——也就是,除了解决守护者之外,它们还有其他目的。” 千子村正笑了起来:“嗯……而这个‘其他目的’,对世界造成的影响才更大。” “就像之前在会议室里,库洛姆大人似乎也提到了对之后的事件的影响……嗯,还有,‘玩家’的大量死亡。” “没错。”库洛姆·髑髅的指尖擦过展示柜的玻璃,“时间溯行军选择这个世界点,是因为山本武如果死在这个时间点,会对第二轮的游戏进展造成很大的影响。” “同时,会影响到游戏中所有‘玩家’的生死。” 因此,接下来第三部队的行动,不能只围绕在狱寺隼人和山本武两个人身上。 还要同时关注两边玩家的生死、游戏的进度……也就是,少年纲吉和少年山本的计划,是否能顺利实施。 …… …… 膝丸通过藏刀室的墙壁,来到才囚学院。 他从藏刀室窜了出去,带着这次因为库洛姆·髑髅的存在、而没有任何能量限制的“隐身道具”,潜入才囚学院。 【天海兰太郎。】 膝丸很快就找到了库洛姆·髑髅所说的那个少年。 他好像丢失了什么,正在寻找。 【他是上一轮的‘胜利者’,根据隐藏规则,拥有在新一轮里保留一定记忆、并尽快觉醒记忆的权利。】 【但现实却是,根据这个时间点Boss和同伴们的计划,天海兰太郎没有那么多时间慢慢恢复记忆。】 【必须有人引导他尽快觉醒记忆。而这个人,就是马上就会和这个时候的Boss接触的山本。】 此刻,失去上一轮的记忆、从头再来的山本已经探索到了藏刀室。 这次纲吉提前在藏刀室等着,没让其他人靠近,第一时间和山本完成接触。 【时间溯行军如果想妨碍‘玩家’在第二轮游戏中彻底打败江之岛盾子,获得最终胜利。】 【除了引导狱寺提前杀死山本之外,很有可能还会从天海兰太郎那边下手。】 【比如,让天海兰太郎被某个人提前杀死。】 膝丸循着一缕黑气,往某个方向跑,又倏地停下了脚步,藏身入影。 前面,钢琴家赤松枫正看着一块捡到的平板,脸色发白。 那块纠缠着黑气的平板上,正播放着一个【真相】。 平板上是“天海兰太郎”的影像。那个“天海兰太郎”自称自己是上一次“游戏”的幸存者,拥有在新的游戏里保留记忆、并提前得到线索的权力。 只要有这份权力,就能先发制人,掌控游戏中的一切。 掌控其他“玩家”的生死。 膝丸退后半步,潜伏进阴影里,紧盯着赤松枫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逐渐生出了他所熟悉的……杀意。 ——杀死天海兰太郎的动机,有了。 23.杀意 膝丸轻扣耳机,汇报情况。 【赤松枫……她的行动力很强。】库洛姆·髑髅的声音在频道里异常清晰,仿佛人就在身后。 过于安静的廊道,让膝丸甚至能听到耳机频道里其他刃的细微呼吸声。 【在第一轮游戏的最初,她还想过直接设置陷阱杀死“黑幕”,终止自相残杀游戏。只是被最原终一及时发现,并被阻止了。】 【这次从头再来,她提前有了杀死天海的动机,却还没来得及和最原终一建立起真正情感联系……这次,最原终一未必能阻止她。】 “‘黑幕’?意思是‘制造自相残杀游戏的人’吧?”膝丸悄悄跟着赤松枫,看着她回到房间,将刚才捡到的平板藏好。 在赤松枫离开后,膝丸潜入房间,调出了刚才的影片。 “但那个影片里并没有说天海兰太郎是黑幕,她也会动手吗?” 膝丸还是试着用自己的灵力清理了平板上的黑气。 ——这些黑气也会影响接触者的判断。尽管现在才净化,也已经晚了。 “平板的影片里没说天海兰太郎是黑幕。他只是‘上一轮游戏的胜利者’。” 【在这种“游戏”里成为最后的胜利者,本来就不可能是什么简单的人。】库洛姆·髑髅的声音很冷淡。 【赤松枫想杀“黑幕”是因为想阻止自相残杀游戏开启。如果现在有人比“黑幕”更危险,她不会放过。】 【更何况,影片里的“天海兰太郎”表明了想掌控一切的态度……他看起来就像个危险分子,对吧?】 一点都没错。 膝丸下意识点头:“库洛姆大人,您知道影片的内容?” 【我当年看过直播。这个影片,原本会在第二轮游戏的后半程出现。】 【那时,天海兰太郎已经死了。】 “这个影片……是黑白熊伪造的吧?根据之前的任务报告,在第一轮的游戏结束之后,天海兰太郎应该没有时间拍下这个影片。” 膝丸将平板放回原位,环顾整个房间,暂时没有发现异常。 【嗯,是伪造的。游戏按照隐藏规则回档,回档的一瞬间,才囚学院这边,上一轮的“幸存者”的背景设定触发隐藏身份卡,身份被重置。】 隐藏规则? 膝丸一顿。 说起来,这个游戏里的隐藏规则到底是怎么来的?竟然还有重置身份卡的部分……? 【这一轮,天海兰太郎的身份就是“超高校级的幸存者”。这是新的游戏人物背景设定。和身份绑定的动机影片,也是设定的一部分。】 设定……是谁设定的? 【是游戏根据底层代码,自动加载的——也可以说,是这个游戏本身,帮忙伪造的。】 底层代码,又是谁准备的? “原来如此……”膝丸将自己留下的痕迹尽量抹除,再悄悄离开房间。 离开之前,他根据库洛姆·髑髅的提醒,在门边的地面上摸索,并找到一根头发。 “所以,在原本的世界线里,回档之后,天海兰太郎的身份才没有被黑白熊怀疑?”膝丸将那根头发重新夹到门缝里。 不过,在进入房间之前,他没有留意过头发的位置。现在也只能希望赤松枫并不记得头发的原本位置。 膝丸跟着赤松枫刚才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没错。“上一轮游戏幸存者”的身份只是背景设定,黑白熊没办法怀疑。】 “我明白了……”膝丸很快就重新找到了赤松枫,迅速躲进暗处,“所以,接下来我该阻止赤松枫杀死天海兰太郎。她可能会用什么手法?” 【不能确定。】库洛姆·髑髅说,【原本没有这件事。而赤松枫在第一轮游戏里想过设计的机关,也是根据当时的情况即时设计的。】 【先跟着看看吧。】 库洛姆·髑髅的声音在耳边渐消,前面的对话声逐渐清晰。 赤松枫和最原终一会合了。 膝丸将气息压得更浅,藏在阴影里的眼神冷静锐利。 ——也许是因为“出生地点”是在同一个废弃教室里,赤松枫和最原终一的关系最亲近,很多时候也都是一起行动。 膝丸跟着赤松枫和最原终一探索学校,看着他们和途中遇到的“同学”打招呼。 他们遇到了天海兰太郎。而天海兰太郎的表现,非常异常。 在所有人都失忆了的情况下,仿佛还记得什么一样,却不肯说清楚。 赤松枫的眼神,变了。 她看着逐渐走远的天海兰太郎,眼神里的杀意几乎无法掩盖。 偏偏—— 膝丸的眼神又扫过她的旁边。 最原终一将鸭舌帽压得极低,完全盖住了眼神。旁人无法看清他的表情,他也无法看清别人的表情。 他……没有察觉到赤松枫的变化。 “天海兰太郎……好像有点奇怪。”他只是低声呢喃。 “是啊……果然有点可疑啊。简直就像……曾经经历过一次一样。”而赤松枫,也只是轻声回答。 ——她,彻底相信了。 【如果有机会的话,赤松枫也许还是会先杀“黑幕”。】 库洛姆·髑髅补充道。 【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真的下手成功。】 这就是膝丸的任务。 绝对不能让赤松枫在第一轮中成为“凶手”。 哪怕只是被怀疑为凶手。 …… …… 在膝丸跟踪赤松枫时,海岛上的藏刀室里,骨喰藤四郎和烛台切光忠也在执行自己的人物——保护纲吉。 现在,正好解决了一小队的时间溯行军。 骨喰藤四郎的身影在藏刀室外闪过,悄无声息地抹了最后一只时间溯行军的脖子。 藏刀室内,少年纲吉成功说服了少年山本暂时相信自己。 ——第二轮游戏,少年山本也被重置了记忆。因此,连信任也要重新建立。 烛台切光忠来到少年纲吉的身后,悄悄去看信件的内容。 ——重来一次,不一定能比第一次更容易获取信任。 【……也就是说,我们已经经历了一轮游戏。而上一次我和你设计了一个计划,成功说服了其他人配合……在上一轮游戏里,我这边最后的胜利者被定为天海兰太郎。】 信件穿过墙壁,送到另一个人的手上,又很快被送回来。 【而我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让天海兰太郎尽快恢复记忆,完成之后的计划?】 山本半信半疑。 ——太快了。少年主人太着急了。 烛台切光忠垂眸思索,看着少年纲吉的发旋。 【是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让你相信,但我说的都是真的。如果你能提醒天海,让天海恢复记忆,他应该就能想起来了。】 ——但,少年主人没有那么多时间。 【但是一定要注意,不要用回忆灯。】 【绝对不要用回忆灯让他恢复记忆。】 “……山本的话,应该会听劝吧?” 纲吉微微颤抖的声音在藏刀室内响起,放得极轻的呼吸声时不时就本能加重,汲取氧气,又放轻。 烛台切光忠半蹲了下来,侧耳听着他吞咽的声音,轻声回答:“会的。” 声音被幻术隔绝,没能被纲吉听到。 时间突然变得很慢。 好在,山本的回信,还是来了。 【既然这样,那我就试试吧。】他的回信上,仿佛能看到那爽朗的笑容,【藏刀室本身就是一个证明嘛。你一开始就知道给我穿墙传信,所以你说的应该是真的。】 【我和天海一样,不记得自己的才能。所以我之前发现这个藏刀室的时候,有怀疑过这到底是谁的研究教室。我问过天海,他对刀剑非常陌生。】 纲吉逐渐捏紧了信,烛台切光忠却能听到他的呼吸在逐渐放松。 【而我刚才试着用了用刀,感觉还挺顺手的……但没有接触球棒时的那种行动。所以我想,应该是上一轮游戏里留下的肌肉记忆吧?】 【藏刀室不属于天海,也不属于我。那就只能是你的了。】 不愧是未来主人的雨之守护者……真厉害啊。 【阿纲……我这么叫你吧?你说你是超高校级的藏刀师,那么,这个藏刀室也许就是你的。而阿纲你原本才是才囚学院这边的学生。】 【所以,一定有异常。我就亲自去确认一下吧。】 成了! 纲吉用力握了握拳,那份激动仿佛也能传到烛台切光忠的身体里。 但,还有一个问题。 烛台切光忠看着纲吉再次趴在地上、抖着手回信,缓缓皱起了眉。 少年主人已经习惯性延续上一轮游戏中的情感,可少年山本对少年主人却还很陌生。 这是个非常危险的信号。 “骨喰,你负责贴身保护少年主人。”在纲吉离开藏刀室时,烛台切光忠低声说,“我来监视藏刀室。” “好。” 骨喰藤四郎点头,跟着纲吉离开了藏刀室。 纲吉的脚步匆匆,神色紧张。可在离开了藏刀室外的廊道后,瞬间,他又强行压下了所有的异样。 他的伪装还没有那么好。 但也许,可以解释为“对现在陌生环境的警惕”。 骨喰藤四郎不确定纲吉在想什么。 【Boss现在想重新寻找合作对象。】库洛姆·髑髅提醒。 “狛枝凪斗?” 【这次不能是狛枝凪斗。他在上一轮游戏的最后,擅自行动,已经暂时失去了少年Boss的信任。】 【对Boss来说,他是危险分子。】 骨喰藤四郎跟着纲吉,往餐厅的方向走去。 少年狱寺突然出现在了前方。 ……时间溯行军的气息。 骨喰藤四郎握紧刀柄,瞥了一眼前面不远处的角落。 是千子村正。 发生了什么? 骨喰藤四郎的眼神询问,却暂时没有得到回答。 “藏刀师……?这算什么才能?”而狱寺,简直就像是在找茬。 他堵住纲吉的去路,正出声试探,又挑剔地审视。 “哈、哈哈……我也不知道啊,其实我只是比较喜欢刀剑而已……”纲吉依旧尴尬地笑着,打着哈哈,试图混过去。 缩头缩脑的样子,看起来就让人厌烦。 仿佛能从狱寺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骨喰藤四郎皱着眉,想起了乱和厚对狱寺隼人的紧张,又压下了疑虑。 少年狱寺不爽地啧了一声,转身就走,似乎是没将纲吉放在眼里。 可,就在纲吉松了口气,往另一个方向跑去的时候,骨喰藤四郎却分明看到,狱寺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最后,视线落在了纲吉的背影上。 骨喰藤四郎在千子村正的身边落下。 “很奇怪吧?我和库洛姆大人确认过,这本来是不该发生的。”千子村正微微眯起眼,笑意深邃,“他对主人过度关注了,刚刚也在故意找主人。” “我还担心过,时间溯行军会让他连主人也想一起杀掉呢。” 短暂的接触,没得到更多的信息。骨喰藤四郎看了他一眼,没说太多,跟着纲吉跑远。 千子村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离开,敲了敲耳机,再次汇报。 他的声音通过频道,传到才囚学院。 * “我知道了,继续观察。”才囚学院的餐厅外,库洛姆·髑髅按下耳机。 南海太郎朝尊在前面带路,突然停下脚步:“就是这里了,有时间溯行军的气息。” 餐厅的大门就在眼前。 库洛姆·髑髅拉着南海太郎朝尊,往旁边躲开。 王马小吉正好从身后冲进餐厅,和他们擦肩而过。 机望愤怒地跟在他身后。显然,是王马小吉刚刚撩拨了机望,正在被“追杀”。 女仆东条斩美一手拉住往自己身后躲的王马小吉,很快了解情况,帮机望拿回被偷走的东西,又按着王马小吉训话。 时间溯行军的气息,在看似正常的东条斩美身上。 “但更像是间接的影响……她应该接触过时间溯行军留下的东西。”南海太郎朝尊分析道。 “东西……”库洛姆·髑髅的视线在餐厅里的三人之间打转。突然,又看向了门外。 网球选手星龙马,正好从门外进来。 “他身上呢?” 南海太郎朝尊翻开笔记本,记录:“气息更深一点,看来是和他们两人都有关的事。” “上一轮的第一个案子,是东条杀死了星龙马。”库洛姆·髑髅突然上前,仗着幻术遮掩,在东条斩美和星龙马之间,展开了“改造回忆灯”,“和动机影片有关。” “东条有杀人的动机,而星龙马,有被杀的理由。” 库洛姆·髑髅的眼神微沉。 “但原本,最初每个人的动机影片是随机发放的,没有人知道自己的动机影片在谁的手里。” “——星龙马和东条斩美很有可能提前看到了自己的动机影片。” 咔哒! 库洛姆·髑髅按下了“改造回忆灯”的开关。 “他们这一轮不能再死了。” 与此同时,和“改造回忆灯记忆修正器”极其相似的光芒,在才囚学院的另一个方向亮起。 那是“回忆灯”的光芒。 被这股隐藏着时间溯行军气息的光芒照亮的人只有一个—— 本该在第二轮第一案中,被天海兰太郎杀死的民俗学家。 真宫寺是清。 24.历史被改 才囚学院里,库洛姆·髑髅暂时抹除了星龙马和东条斩美对各自动机影片内容的记忆。 而海岛上,千子村正跟着狱寺,径直来到藏刀室。 少年狱寺的脚步没有任何迟疑,目标明确。 很不合理。 现在才刚回档,同样失去了记忆的少年狱寺,是不可能知道藏刀室的问题的。 千子村正收敛了平时轻浮的笑容,皱起了眉。 眼看着藏刀室的门要被关上,他迅速跟上去。忽然,几只时间溯行军凭空出现,将他包围。 藏刀室的门,轰然关上。 千子村正握住了刀柄。他不怒反笑,笑容妖冶。 时间溯行军的气息粘稠如黑泥,一出现就好像黏住了呼吸。 铛! 刀锋出鞘,划出刁钻的弧线。 藏刀室内,有烛台切看着,不会有问题——虽然想这么说,可千子村正却莫名有一种不妙的预告。 他的双手紧握刀柄,将整个人的体重都灌斤刀尖里,狠狠穿透怪物的身躯,一绞。 “嗤——!” 血肉撕裂。 千子村正借着惯性,猛地撞进空隙,将紧闭的门用力撞开。 砰! 门撞上墙壁的瞬间,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骤然响起。 轰隆——! 呛鼻的浓烟倒灌,千子村正的瞳孔骤缩。烟雾遮挡了视线,背后的时间溯行军再次逼近。 “烛台切!”他转身下劈,在四溅的鲜血中,大声呼唤。 毫无回应。 怎么回事?在另一边吗?这个爆炸又是……那位年少时的狱寺先生总不至于炸了自己! 在藏刀室的另一侧,此时的烛台切,将山本扑倒在地。 “咳、咳咳……”刚刚已经离开的山本竟然折返了回来。 他突然被扑倒,后背狠狠撞在地板上,一阵钝痛,又被浓烟呛得睁不开眼,疯狂咳嗽。 但还活着,也没受什么伤。 “别动。”低哑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你为什么会回来?” 烛台切光忠提刀起身,将身体压得极低,半蹲在山本旁边,警惕着周围的情况。 按照原本的发展,在离开藏刀室之后,山本现在应该会去试探天海——无论是试探还是调查,都不可能这么快回来。 “我在半路上,突然遇到了一阵光……然后脑子里就多了一点记忆,和之前……说的,不太一样。”山本咳嗽着,艰难地挤出声音,然后一顿,反应了过来。 “看来,那是假的啊。” 用一段虚假的记忆诱导他折返,目的是将他炸死。 这是陷阱。 只是,记忆是怎么来的?为什么知道藏刀室?阿纲那边怎么样了? 一堆问题挤在山本的脑子里,但烛台切光忠能听到的只有他的一连串问题。 “你是谁……咳咳……是、海岛那边的‘同学’吗?你们、可以过来了?不是……咳!只能传信吗?” 急切的询问里藏着山本的惊魂未定。 “你可以相信他。”烛台切光忠却一个都没有回答,只是这么说道。 “他……你说阿纲?” 在山本还想追问时,他起身后退,迅速没入烟雾。 在浓烟散去,还留在山本面前的,只有空白的墙壁。 他回去了? 山本怔了怔,随后谨慎上前,瞥见地上的残渣。 他的指尖探向墙壁——依旧无法穿透。 然后半蹲下来,捻起地面上的一些残渣微粒,闻了闻。 ……火.药味?隔壁海岛上连这种东西也有? 信件能穿过墙壁,火.药当然也可以。 一个深爱着刀剑的藏刀师,不可能在自己的藏刀室内准备这种东西。这会损坏自己的最珍视的“收藏品”。 这不是刚才那个救了他的人准备的,也不可能是阿纲留下的。 山本的指尖不自觉用力,指腹上的火.药颗粒嵌进皮肤。 ——有其他人知道了藏刀室的秘密,而且知道了阿纲和他的联络。 是敌人。 他才刚和阿纲聊过,时间没过太久。 ……那个人一直在监视着阿纲? 或者,他们每个人都在被监视着……不,如果是这样,在阿纲提到的上一轮里,他和阿纲就不可能执行什么计划了。 “阿纲之前说,藏刀室是安全的。”山本低喃。 这句话,可以相信。 …… …… 一墙之隔—— 处于海岛的那一半藏刀室,通风设施正哐哐运转,轰鸣声盖过了很多细小的动静。 刀剑穿墙而过,伴随一阵流光,刀柄被握住。烛台切光忠凭空出现,顺势抽出本体,裹挟着凌厉的风声,横砍。 势如破竹。 锐利的破空声,砍进狱寺敏锐的听觉感官里。 “谁?!”烟雾中,狱寺厉声大喊。 一抹森寒刀光猝然朝他砍来,狱寺险险避开。 “咳、咳咳……是谁?是谁在……” 这一刀,极具力道,兼具速度。 狱寺甚至能感觉到从脸颊旁擦过的金属冷意。 有人在偷袭!好像是冷兵器……这个房间里的刀剑?!是那个边谷山吗?! 海岛上唯一擅长刀剑的只有边谷山佩子。但不可能,她现在不可能在藏刀室。 不,作为藏刀师的沢田纲吉可能也……但那个笨手笨脚的样子,真的能做到吗? 而且,刚刚掉落的不是他准备的炸.药! 刀剑碰撞的声音分别从两头传来,战斗的动静在狱寺的耳朵炸响。 极佳的听力捕捉到的种种细微动静,刺得他的脑神经突突直跳。 狱寺咬牙强忍,退入暗处,不再出声。 这里不止一个“人”! 狱寺的脑海中突然窜过一阵刺痛。 刚刚扔出去的炸.药果然穿过了墙壁,印证了刚才捡到的纸条,情报是准确的。藏刀室确实特殊,可以通往另一个地方。 藏刀室最深处的墙壁后,藏着这场自相残杀游戏的罪魁祸首。 而这个罪魁祸首,会和藏刀室的主人联合,杀死所有人。 视野被刀光不断分割,脑部的微小神经仿佛也被切断。 狱寺眼前一阵打晃。 ——沢田纲吉,是绝望党。 无形的烙印,在狱寺的脑海里凝聚。周围的声音逐渐远去,仿佛被轰隆隆的嗡鸣声带走。 等烟雾彻底散去,室内只剩下一片狼藉。 空无一人。 所有战斗声都消失了,异常安静反而让人不适。 周围还残留着一些痕迹。 有血迹。 但不像正常人类的血液。 要不是有血腥味,甚至都不觉得那是血。 不能再留下了。 狱寺捂着头,踉跄起身。 不管刚才的炸.药有没有将罪魁祸首炸死,现在都只能暂时撤退。这边的动静随时可能引来那个沢田纲吉。 刚才用的炸.药,是用海岛上杂货铺里的材料临时制造的。只要接下来他不再使用自己的才能,就不会被发现。 狱寺强撑着挺直脊背,踏出藏刀室。 在离开走廊时,步伐已经恢复了正常。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快步离开。 门外的监控或许拍到了他,但应该只有黑白熊能调出监控。 只要这边没发生什么大事,黑白熊应该也不会调出监控。 藏刀室门外的走廊,暂时又安静下来。 几分钟后,脚步声再次从走廊上响起。这次,是从走廊另一头传来的。 是“十神”和纲吉。 “十神”接受了纲吉的邀请,来到那个所谓“最安全”的藏刀室。 他们来到了藏刀室门外,在开门的瞬间,门内的细微动静全部消失。 藏刀室内一切正常。 没有鲜血,没有混乱,没有陷阱残留的痕迹。 只有“十神”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纲吉心事重重,没想太多,先开了口。 “……事情就是这样了,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纲吉压低了声音,对着对面那个矜傲的胖“十神”说。 “只靠我一个人,是没办法完成的。”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但我暂时不能直接相信你。”“十神”双臂环胸,“我是临时班长,需要对所有人的生命安全负责。” “果然是这样啊……”纲吉靠在旁边的展台上,低下头,却并不意外,“这样的话……” “不过,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也不是没有求证的办法。”“十神”睁开单眼,睨了他一眼,“我会想办法。如果你坚信自己说的一切,那就坚持下去。” “证明给我看,沢田。” “啊。”纲吉讶异地抬头,同时猛地挺直腰背,“说、说得也是!” 没错,不是没有证明的方法。 重来一次,只有他保留着所有记忆。他知道每个人“现在”还隐藏着的秘密。 “你的建议,我会考虑。”“十神”话头一转,“那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我要看着狱寺君。”纲吉回答。 “狱寺……狱寺隼人,你刚才提到他很危险?怎么,他是幕后黑手的同伙?” “嗯……可以这么说,但我会看着他。”纲吉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含糊,却握紧了拳,“这次,我不会让他有机会动手脚。” 因为上一次狛枝凪斗知道真相之后的反应,他不敢说得太清楚了。 藏刀室内,【烛台切光忠】和【千子村正】藏在刀内,紧盯着“十神”和纲吉的反应。 “十神”看着纲吉,只思考了片刻:“……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交给你了。” “但我要提醒你,我能感觉到,那家伙不是什么简单的人。他身上有古怪的气息,那属于‘另一个世界’。” ——“十神”是“超高校级的欺诈师”。 他没有属于自己的固定身份和相貌,只伪装成他人的模样生存,在各个阶层游走。 他见识过黑暗,也知道,“隐藏在正常社会中的另一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烛台切光忠】的心里闪过讶异。 ——“十神白夜”,真的很敏锐。 “他绝对不只是超高校级的钢琴家。” 纲吉下意 识点头,深以为然。 却突然一顿。 钢琴家? 隔壁才囚学院已经有一个了,赤松枫就是超高校级的钢琴家。 希望之峰学院的规定好像是,每一期不会招两个拥有同样才能的人。 有哪里……不对? 下次联系上现实世界时,再问问吧。 …… “十神”在“参观”完藏刀室之后,就离开了。 纲吉也没有继续在藏刀室内逗留,很快就走了出去。 骨喰藤四郎回到纲吉附近时,浑身浴血。 他平复呼吸,抬手抹掉脸上时间溯行军的血。 时间溯行军的攻击还没结束,接下来不知道又会攻击谁。 骨喰藤四郎继续跟在纲吉身后,如影随形,依旧没有被察觉到存在。 而纲吉,则再次找到了狱寺。 “这条路又不是你的。”纲吉心虚地咕哝着,底气不是很足,但完全没有退缩的意思。 狱寺的脸色青了黑、黑了青,最后冷笑了一声。 “随便你!”狱寺的拳头终于松开了,“你想跟就跟着,我倒要看看你想干什么?!” 他狠狠转身,愤怒的面色下,压着冷静的分析。 既然沢田纲吉和幕后黑手可能有关,那任由他在自己眼皮底下活动,当然是最好的。 …… …… 海岛上的暂时平静,和才囚学院无关。 在纲吉紧盯着狱寺时,才囚学院,地下图书室内。 沉闷的滚动声响起,铁球顺着被刻意堆叠成斜坡的书籍,最终正好在一个书架前落下。 咚! 在天海兰太郎的身边落下,狠狠砸在了地板上。 天海兰太郎猛地看了过去,惊惧地看着那枚砸在地板上的铁球,脸色发白。 他差点被书架上放着的平板吸引。如果不是旁边有闪光灯正好亮起,他就会被砸中。 是谁?! 天海兰太郎下意识往上看去。 为了看清书架上的情况,他后退一步。库洛姆·髑髅甚至都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看到他好像踩到了什么,脚下一滑。 然后扑向了前面的书堆。 书堆里,一道闪光,映入库洛姆·髑髅的眼帘。 一把立起来的刻刀! 什么时候藏在那里的?! 库洛姆·髑髅眼皮一颤,几乎本能般,拦腰挥动三叉戟。 刻刀、雕刻……美术社员夜长安琪? 戟杆正好拦住天海兰太郎的腰身。 她用力一挑,天海兰太郎就摔了出去。 咚! 天海兰太郎砸在了地板上,狼狈的模样倒影在库洛姆·髑髅的瞳孔中。 不、不对,夜长安琪有奇怪的信仰,即使知道天海兰太郎有问题,也不会一开始就杀人。 是谁? 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库洛姆·髑髅的目光往楼梯方向一瞥。 ——真宫寺是清! 南海太郎朝尊的本体刀悄无声息地搭在真宫寺是清的肩膀上,灵力的光芒亮起。 在幻术作用下,只有库洛姆·髑髅听到了他的声音。 “他身上也有时间溯行军的气息。” 另一个。 砰! ——斜上方突然传来了动静。 那是赤松枫所在的房间。 库洛姆·髑髅握紧三叉戟的手指一颤。 “发生什么事了?”真宫寺是清站在楼梯上,关切地看着天海兰太郎,脸上看不出失望。 天海兰太郎摔坐在地上,回过神来:“不,没什么,我摔了一跤……先去楼上看看?是不是出事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思考刚才那股力道的来源——他看到了书堆里藏着的刻刀。 那把刻刀,好像只是无意中掉落,因为周围的书籍,正巧被架成了刀尖向上。 铁球是从上面坠落的。 天海兰太郎再次往上看去,现在正好能看到书架顶上的书籍。 乍一眼看不出什么,但结合刚才听到的声音,已经可以联想。 那些书籍应该是个斜坡,而斜坡上方可能有个投放铁球的口,口对面就是另一个房间。 斜上方的房间,刚刚传出动静的也是那个方向! 想杀他的凶手现在就在那里! 天海兰太郎匆匆爬起,从真宫寺是清身边冲了出去。 真宫寺是清紧跟在后,很快就来到了斜上方的房间。 那个房间的门,是大开的。 天海兰太郎冲过去,却在看到房间内的景象瞬间,愣在了房间门口。 真宫寺是清来到他的身后,视线越过他,先看到了倒在地上的人。 像人偶一样的“人”,静静的、苍白地倒在地上。 【叮咚咚咚!】 黑白熊的广播声响起,瞬间打破窒息的死寂。 【发现尸体~!】 超高校级的侦探最原终一,正站在“人偶”旁,脸色苍白。 他愣愣地转头,看向门外的人。一把染血的刻刀从他的手中掉落,哐当一声,落在他的脚边。 他的前面,是赤松枫的尸体。 25.将错就错 原本,在第二轮第一案,死的人应该是真宫寺是清。 凶手是天海兰太郎。和赤松枫毫无关系。 库洛姆·髑髅的神色凝重。 才囚学院内,陆续赶来的学生将嫌犯最原终一暂时控制,正式开始调查尸体。 时间溯行军的气息暂时消失了,似乎随着目标的达成而暂时蛰伏。 历史被改变了。 南海太郎朝尊和膝丸一起回到她的身边。 膝丸的呼吸凌乱,衣服残破,刀柄上还有些血迹。他咬紧牙关,像是有兜头的倾盆大雨,砸得他再也抬不起头来。 “非常抱歉,是我没保护好赤松枫。”膝丸狠狠闭上了眼,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的无力。 充满杀意的走廊、受到袭击的最原终一、每一招都瞄准了要害的时间溯行军。 “刚才,最原终一和赤松枫短暂分开,在最原终一离开这个房间的时候,时间溯行军再次出现了。” 声音几乎是从膝丸的齿缝里挤出的。 “我、我不知道他们的真正目的……但那时的杀意非常真实。它们毫无顾忌,最原终一差点直接和他们碰上面。” “我那时认为,他们是为了杀死最原终一。” 膝丸屈辱地握紧了刀柄,就像是被人照面打了一拳。 “我、我本来应该保护好赤松枫……” 库洛姆·髑髅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忽然抬手。 膝丸的肩膀一紧——任务出了差错,理应受到责罚。 那只手却只是轻搭上他的肩膀。 “你已经将最原终一保护住了。” “你做得没错。” 南海太郎朝尊推了推眼镜,也看向了膝丸,缓声道:“时间溯行军接触最原终一,即使不是为了直接杀死他,也可能会给他造成污染。” “嗯。”库洛姆·髑髅点了点头,“最原终一不能被污染。” 她又拍了拍那过于紧绷的肩膀,才移开了视线。 膝丸的拳头一松,可到底还是没能抬起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压下语气里的颤意,以尽量冷静的态度,继续汇报:“还有,因为时间溯行军制造的动静,最原终一突然想回头。” 但那时,赤松枫应该正在执行谋杀行为。 库洛姆大人正在保护被盯上的天海兰太郎,而哪怕是作为杀人未遂的凶手,赤松枫也需要时间处理现场痕迹。 不能让赤松枫被当成凶手。 所以,必须要拖延最原终一回去的时间。 “我本来以为,时间溯行军的另一个目的,是让赤松枫的行为被当场发现,但……” 膝丸不甘地咬牙。 “赤松枫被杀死了,有可能是时间溯行军的手笔。” “凶器是刻刀。”南海太郎朝尊缓缓环顾四周,“刻刀上没有时间溯行军的气息。现场留下了太多人类活动的痕迹。” “留下的痕迹越多,就意味着凶手的自主思维越多。可以确认,时间溯行军至少没有直接通过污染,控制凶手的行动——不过,现在还不能确定,在这个世界,时间溯行军还能不能做到这种事。” 在刀剑付丧神原本那守护日本历史的任务里,面对的时间溯行军是可以做到这种事的。 “也就是说,杀死赤松枫的凶手,受到的影响也和赤松枫一样,是间接的。”库洛姆·髑髅轻轻叹气,“可能是提前看到了动机,也可能是其他原因,而被提前刺激出了杀意。” 就像刚才突然出现在天海兰太郎面前的真宫寺是清一样。 身为民俗学家的真宫寺是清,执念是为自己的姐姐寻找祭品。而祭品都必须是女性。 他本来不该盯上天海兰太郎。 也不该这么早动手。 但刚才,天海兰太郎受到的暗杀,却有他的手笔。 “最原终一不是凶手,也不能是。”库洛姆·髑髅低声道。 第一案的死者已经被改变了,但,还有操作的余地。 “我们现在,先找到这次杀死赤松枫的凶手。”库洛姆·髑髅抬眼,“然后,找到真宫寺是清提前杀人的动机。” 在时间溯行军下一次行动之前。 南海太郎朝尊和膝丸很快就各自领着新任务,离开了。只留下库洛姆·髑髅在案发现场。 而嫌疑人的辩解和调查者的质疑,也在刚刚结束。 最原终一宣称自己没有杀赤松小姐的动机,却被王马小吉质疑。 在天海兰太郎说明自己刚才受到暗杀之后,王马小吉立刻就点出最原终一可能是试图暗杀天海兰太郎未遂的凶手。 而最原终一杀死赤松枫的原因,就是赤松枫发现了他的行动。 他质疑时表现得很轻松,仿佛是在开一个玩笑。看不出他到底是不是认真的。 “——总之最原君就暂时乖乖被关起来吧。” 他好像只是在期待这个结果。哪怕他和最原终一根本没有任何仇怨。 也有人看向了夜长安琪,因为作为凶器的刻刀,显然是美术社员夜长安琪的研究教室内的物品。但提出这一点的人,被合气道家茶柱转子狠狠骂了一顿。 茶柱转子讨厌男生,对女生的态度更好,也不相信夜长安琪会用自己的刻刀杀人。 哪怕天海兰太郎和真宫寺是清都能证明,刚刚天海兰太郎也是差点死在一把刻刀下。她也认为,那把刻刀是某人刻意的陷害。 争论不休。 山本的到来,暂时打断了这种无意义的争吵。 赤松枫可能是被谁杀的?除了最原终一之外,似乎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 除了山本。 库洛姆·髑髅的视线越过所有人,看向山本。而山本在看到地面上的尸体时,同样怔愣了好一会。 “我刚刚去藏刀室了……对,只有我一个人。”山本低声回答,注意力却仿佛没有集中在他人的怀疑上,每一句回应都显得心不在焉,异常敷衍。 “嗯……这么说也对,我的确没有不在场证明。” 和纲吉交流的信件,山本已经全部烧掉了。而且藏刀室的秘密也不能透露出去,所以山本没有人证。 “我只是对那个藏刀室有些好奇。因为那好像就是我的研究教室。”山本这么说着。 “我完全不记得自己的才能了,所以想尽快想起来……什么都不记得的感觉,真的很糟糕,对吧?” 他看向天海兰太郎。 ——因为,这里只有天海兰太郎,是同样不记得自己的才能的人。 果然,天海兰太郎拍了拍山本的肩膀,感同身受,也放下了怀疑。 理所当然的发展。 库洛姆·髑髅暂时移开视线。 山本虽然有嫌疑,但和赤松枫没有矛盾。山本没有杀人动机——至少现在没人知道他的杀人动机。 除非能看到属于山本的动机影片。 但,谁也不知道,山本的动机影片现在在谁的手里。 为了避免有人开启自相残杀,在黑白熊分发动机影片的时候,大家去已经约定好不去看手头上的动机影片,也不对外公布。 至少现在,除了被时间溯行军影响的人之外,,和上一轮一样,大家都还在遵守这条规定。 为了调查案件,天海兰太郎提议暂时两两组队,分开调查。 山本以自己有嫌疑为由,主动要求跟着天海兰太郎。 这一点受到了质疑,但山本提出可以给天海一个警报器,确保安全。 为此,山本委托了入间美兔。 有了这个由头,山本就可以合理得去找入间美兔研究需要的道具,而不用担心被黑白熊怀疑了。 这时的山本先生反应也好快。 库洛姆·髑髅想了想。 对了,这时的山本先生也确实有这种水平了。虽然还很稚嫩。 “哼!哼哼!那是当然!本小姐可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发明家!”在山本吹捧了一句之后,入间美兔就飘起来了,拍着胸脯担保产品的质量。 而入间美兔的研究教室里,也确实有类似的东西,只要稍微改造一下,就能使用。 “既然这样,那给每个人都提供一份吧。”有人提议。 没有人反对。 这样一来,他们的保护任务也许也能轻松一点。 库洛姆·髑髅轻轻敲击耳机。 重新进入通讯频道。 通讯频道内—— 南海太郎朝尊在分解时间溯行军的行为模式。 【时间溯行军也不能肆无忌惮。】他的声音沉稳,缓缓道,【改变固定节点、杀死某些重要人物、间接导致历史受到影响——只有这样,它们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如果选择一次性杀死所有人,它们就不能达成目的吗?”库洛姆·髑髅问。 【恐怕不能。】南海太郎朝尊斟酌了一下,【一次性杀死所有人,相当于是彻底抹除了整个事件。而一下子改动太大,反而可能会激发世界的强制调整机制。】 “世界强制调整机制?” 没听过的词汇。 库洛姆·髑髅微微皱眉。 【——同样的事件可能会以另一种完全未知的方式、在另一个时间点再次发生,而这次事件的主人公也会换成别人。】 这是南海太郎朝尊的个人研究。 “……所以,在之前78期学生被袭击的任务里,时间溯行军的目的也并不是一次性杀死所有人,而是污染笑面青江,和暗杀山本武。”库洛姆·髑髅回忆起之前看过的任务报告。 【没错。不过这还只是我的推测。时间溯行军在这个世界受到的压制有多大,暂时还不能完全确认。】 南海太郎朝尊停顿片刻,给库洛姆·髑髅消化的时间。 【我认为,它们的行动必然也是有限制的。它们每次攻击之间都有间隔,这个间隔就是它们不得不遵守的‘节奏’。每次的‘节奏’可能不同。】 “节奏……”库洛姆·髑髅垂眸,指尖轻点三叉戟戟杆,“也有可能是数量有限,无法一直消耗。” 【数量有限……也确实有这个可能】南海太郎朝尊认同道,【另外,如果它们要下杀手,最多可能只能杀死某个人。一到两个……如果有同时攻击其他人,那么对其他人的,大概率只能达到‘重伤’的程度。】 【主要目的,一定都是分散我们的战力,或者拖延时间。】 【当然,它们更有可能会选择‘污染’,间接或直接控制目标的行动,达成改动历史的目的——不过,就像之前说的,在这个世界,它们也许无法做到直接控制。】 库洛姆·髑髅的指尖轻轻摩挲戟杆:“但对最原终一他们来说,哪怕只是重伤,都是无法承受的变化。” 在这种环境下,重伤也意味着随时可能被放弃。 【时间溯行军可能会有总攻。但一般情况下,总攻会留到最后。在前期,只要还有改变历史的机会,他们都不会选择发起真正的总攻。】 同归于尽的那种总攻。 只要还有其他目的,看起来数量再多的时间溯行军,进攻的目的都只是牵制刀剑付丧神。 “那么,既然现在时间溯行军已经成功改变了历史,就暂时不用担心它们再次发起进攻,也不用担心他们突然动手杀死游戏中的其他玩家。” 库洛姆·髑髅平静总结。 时间溯行军也会害怕。 它们怕改动太大了,反而会让整个自相残杀游戏在中途就崩溃。 那也绝对不是江之岛盾子能接受的结局。 如果游戏强行中断,江之岛盾子也可能活不下去。江之岛盾子引发的骚乱就此平息,世界会继续稳定下去。 “如果把我们逼过头了,我们就不得不收敛全部的人手,只保护Boss、狱寺和山本了。”库洛姆·髑髅的眼底仿佛笼着一层薄雾。 Boss他们可以不死在这里。 江之岛盾子事件平息,Boss他们也活下来了。77、78期学生全都被时间溯行军杀死的话,会影响到之后的事件。 但只要Boss他们先活下来,那些事件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解决。 原来如此。 时间溯行军不想看到那样“和平”的发展。 【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历史已经被改变了……】膝丸问。 “……”库洛姆·髑髅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看向不远处的天海兰太郎和山本。 好一会,她才出声。 “将错就错。” 她的声音很轻,也重若千钧。 她的视线仿佛落在了其中一个人身上,也似乎透过他们,飘到了远方。 26.伪造证据 【真宫寺是清,之前一直待在一楼大堂里。】 库洛姆·髑髅的声音仿佛还回荡在通讯频道里。 南海太郎朝尊从正在调查的学生们的背后,掠过走廊的拐角,往一楼大堂的方向赶去。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一闪而过的影子。 才囚学院的一楼大堂。 ——一个有着奇怪雕像的大厅。 南海太郎朝尊刚才也去过那里。 * 之前,在库洛姆·髑髅用回忆灯覆盖星龙马和东条斩美的记忆时,南海太郎朝尊曾有一瞬间感觉到时间溯行军的气息。 从狭窄的走廊拐进宽阔的空间,连呼吸都仿佛顺畅了很多。 入目依旧一片绿意。 才囚学院和隔壁海岛上精致的度假村不同,这里更像一个荒废了很久的学院,墙壁和窗户都长满了藤蔓绿植。 安静的大堂内,南海太郎朝尊在中央站定。穹顶很高,哪怕是细微的衣服摩擦声,在这里也好像会被无限放大。 过于空旷的大厅仿佛能将他吞噬。 南海太郎朝尊这次定下了神,目光一点点扫过整个大堂。 ——那时感觉到的那股气息,感觉离得很远,在他们完全没关注另一个方向。于是,他追出来查看,就来到了这个地方。 紧接着,他就受到了时间溯行军的袭击。 南海太郎朝尊在大厅中缓缓踱步。最终,看向了那个奇怪的雕像。 当时他认为,那是时间溯行军故意泄露气息制造出来陷阱。而目的,是逐个击破。 但现在看来,真相还潜伏在水面之下。 大堂的正中央,古怪的雕像静静矗立。 ——那时袭击他的时间溯行军小队,是为了混淆视听。 南海太郎朝尊来到雕像前,一点点摩挲。 指尖传来的触感与石料无异,直到一抹不属于雕像的、刺骨冰冷,突兀地硌进指腹。 南海太郎朝尊一顿,将那个东西拿了出来。 ——一个古怪的回忆灯。 但回忆灯上,没有时间溯行军的气息。 也许是里面的记忆文本有问题……但只是改变了记忆,就能确保真宫寺是清的杀意被直接激发出来吗? 这更像时间溯行军力量污染的手笔。 南海太郎朝尊进行汇报,得到的命令是暂时不要使用回忆灯。他不动声色地将回忆灯收好。 【膝丸,你那边怎么样了?】通讯频道里,库洛姆·髑髅又问。 【是白银纺。】另一边,膝丸也找到了杀死赤松枫的真凶。 白银纺——超高校级的Cospaly玩家,一个自称只能完美Cos二次元角色、不能Cos真人的女生。 暂时没有任何证据。但,库洛姆大人说,只能是她。 白银纺的身后,膝丸正紧盯着她。而她一无所觉,跟着其他学生,继续调查着赤松枫被杀一案。 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在案发的瞬间,天海兰太郎就是真宫寺是清的不在场证明。】 库洛姆·髑髅的声音再次响起,情绪仿佛被电流完全掩盖。 【而第二轮游戏有一个必须要遵守的“隐藏规则”——在第一轮游戏中死过的人,这次绝不能死】 可在第一轮中的幸存者人数是有限的,最后还必须留下至少一个知道全部计划的人,对抗敌人。 第一轮中的幸存者,必须要分散在不同的案件里,充当死者或者凶手,才不算白白牺牲。 【赤松枫已经死了,凶手就只能是白银纺。】 “可是,我记得,白银纺也是第一轮里死过一次的人……”膝丸微微皱眉,手指摩挲着刀柄。 他没有移开视线。瞳孔中,白银纺的身影仿佛融入了泛着金的茶色里,又在茶汤的涟漪中模糊不清,始终没能消失。 【上一轮的幸存者人数不够。】 库洛姆·髑髅的声音很轻。 【所以,有人必须死两次。】 哪怕死亡两次,代表真正的死亡。 膝丸的瞳孔一缩。 【为了避免被“江之岛盾子”提前察觉到山本他们的计划,在“最终战”来临之前,必须有自相残杀的案件发生。】 【原本的第二轮游戏第一案,天海兰太郎选择牺牲的人,是在上一轮里,只是为了给姐姐找祭品就杀死了两个女生的真宫寺是清。】 库洛姆·髑髅缓声道。 【也是因为他是个不稳定因素,随时可能因为‘找祭品’这种动机就直接动手。】 可现在真宫寺是清暂时活了下来,第一个案子已经有一个上一轮的幸存者死了。 真宫寺是清就至少得等到第二案才能被杀。 凶手不能再是第一轮幸存者。 那就只能是在第一轮里死过一次的……坏人。 绝望党——白银纺。 库洛姆·髑髅缓缓抬手,雾之耳坠轻摇,白雾升起,温柔地笼罩了赤松枫冰冷的尸体。 赤松枫的伤口处,多了一缕特殊的纤维。 那是白银纺衣服布料的纤维。 …… …… 膝丸按照指示,从白银纺的房间里找到一张卡。 这张卡能打开图书室的密室。从密室里取出的关键道具,就是通往五楼密道的钥匙。 白银纺的研究教室就在五楼。 “这、这不是我的衣服!” 袖口染血的衣服,最终被学生们在图书室附近的女卫生间里找到。 那是白银纺的衣服。 衣服藏在最里面的工具房隔间,没有人知道隔间后就有一个密室。而这个密室的另一个出口,就是图书室里的那个暗门。 天海兰太郎原本试图打开的那个暗门。 白银纺脸色煞白,慌乱摆手,再也不见之前仿佛游离在外的内向。 膝丸抿紧了唇。 ——在染血的衣服被发现的瞬间,白银纺就站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千夫所指。 “茶柱小姐之前提到过,在我们发现尸体的时候,你的确消失过一段时间。”天海兰太郎紧盯着白银纺,“而在尸体发现时,除了山本之外,你比所有人都晚出现。” “我不是那个意思!”向来站在女生这边的茶柱转子张开双手,挡在白银纺的面前,“她只是去卫生间的……女孩子的事,你们怎么理解!而且她回来之后,衣服没变啊!” 美术社长夜长安琪却忽然提到,在白银纺回来之后,她给人的感觉有点不一样了。 “好像,‘干净’了很多。”她回忆着,说出来的话却很含糊。 她歪着头,像是在品鉴一幅画,笃信着某种常人无法触及的“感觉”。 白银纺想解释些什么,却百口莫辩。她紧张得脸色发青,呢喃着否定的话语,却无法给出明确的证言。 她确实无法否认。 膝丸动了动僵硬的脸,呼吸微微凝滞。 哪怕她知道,在卫生间里发现的衣服,不可能是原本的那件。 真正的那件袖口染血的衣服,被藏在那个储物室隐藏暗门后的密室。 在和工具房隔间一墙之隔的密室里。 现在学生们找到的这件,是库洛姆大人幻化的。 “干净了很多……意思就是,你换了一套和之前完全一样的衣服吧?”天海兰太郎试图解析夜长安琪的话。 而白银纺像是被完全吓到了,一句话都没再说,整个人都缩在了茶柱转子的怀里。 仿佛已经完全陷入了恐惧。 ——没有人会将这么重要的证据藏在那么明显的地方。 茶柱转子勉强用这个质疑,护住了夜长安琪。但显然,这种说法,也并没有完全打消所有人的怀疑。 天海兰太郎也只是暂时示弱,用近似安抚的温和语气,将话题转到了先找其他证据上。 茶柱转子勉强同意了这个做法。 但—— 在这之后,他们能找到的所有证据,都指向了白银纺。 * 天海兰太郎和山本武又回到了案发现场。 库洛姆·髑髅就在这里,膝丸放心地离开,转去跟踪其他学生。 房间里,安静得甚至好像还回荡着案发当时的琐碎声音。 刻刀捅进身体的声音、尸体倒地的声音……最原终一手中的刻刀落地的声音。 最原终一扭过苍白的脸,看向门口这边的景象,再次浮现在了天海兰太郎的眼里。 “真的是白银纺吗……” 天海兰太郎捏着从赤松枫尸体伤口处找到的纤维,呢喃着。 他果然会怀疑。 库洛姆·髑髅若有所思地绕到天海兰太郎的另一侧。 嗯……暂时不需要加上别的东西了。 剩下的,就是确保天海兰太郎做出“正确”的选择。 库洛姆·髑髅的视线,移向了旁边。 就在这时。 安静了很久的山本,仿佛在回应那个他根本毫无感觉的视线一样,突然看了看后面。 其他人都分散去找线索了。现在,案发现场里只有他和天海兰太郎两人。 山本忽然上前,熟稔地勾住天海兰太郎的肩膀。 “唔?” “给我一点时间,天海。”山本凑近,压低了声音。 这一刻,在库洛姆·髑髅的眼中,仿佛有锁链的最后一环—— “我们聊聊。是很重要的事。” 咔嗒! 扣紧。 …… …… 终于,第二轮第一案的学院裁判,开始了。 天海兰太郎的神色前所未有的肃穆,与追求真相的侦探最原终一一起,整合所有找到的线索,得出了唯一的“真相”。 “所以……杀死赤松小姐的凶手,没错,就是你——” “白银纺!” 真正的凶手是白银纺。 在最原终一短暂离开之后,只有白银纺有时间进入那个房间,用那把刻刀杀死赤松枫。 被换下的衣服就藏在卫生间的储物室这一点,确实很奇怪。 可并不是不能解释。 “你躲在死角,趁着我们的注意力都被赤松小姐的尸体吸引时,逃去女卫生间。那时通往女卫生间的路已经空出来了。” 案发之后,白银纺没有时间处理那件衣服。 白银纺试图辩解,那件衣服是伪造的证物。可黑白熊以绝对公平的裁判长的身份,认可了物证的可信。 “你之所以要提前在女卫生间准备好更换的衣物,是因为你原本就打算杀死赤松小姐或天海君之中的任何一个人。”最原终一咬紧了牙关。 “我、我没有动机!我怎么会想杀死……” “因为你是绝望党。”最原终一痛苦闭眼,咬紧牙关。再次睁眼时,一瞬间仿佛迸发出了极深的悲痛。 他指向白银纺。 他的瞳孔中压抑着痛苦,也仿佛深藏着赤松枫的笑颜。 “你需要有人完成第一个案子,开启自相残杀的游戏。” “这就是你杀死赤松小姐,并嫁祸给我的动机!” “没错。”天海兰太郎拿出了自己新找到的物证,“这些是我在你的房间里找到的。” “江之岛盾子的Cos服,以及一个能够证明你的身份的【回忆灯】。” 裁判庭的暗处,库洛姆·髑髅的神色并无波澜。 她仿佛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无形的雾气却已经铺开,如丝如缕,缠在目前被摆出来的所有证物上。 “这个回忆灯,是被你故意藏起来的。你在发现了这个回忆灯之后,担心我们借用回忆灯,想起江之岛盾子和绝望党相关的事件,进而发现你的身份。” ——这就是真相。 库洛姆·髑髅缓缓睁开眼,眼里倒映着天海兰太郎和最原终一的身影。 最原终一在做最后的案情总结。 最初想杀死天海兰太郎的也是白银纺。而在发现没能杀死天海兰太郎之后,白银纺不得不放弃原本的打算。 正好赤松枫那边有破绽。 白银纺临时决定,杀死赤松枫,启动第一案。 ——这就是,一部分真相。 天海兰太郎压下王马小吉等所有人的质疑、也压下白银纺一切反驳。山本异常低调,只在偶尔搭话帮腔,在整场学级裁判里并不起眼。 “噗噗噗~!” 最后,黑白熊欢快地敲下审判锤。 咚——! “真凶是,白银纺。” “不!不该是这样的——!” 伴随着锤声在裁判庭内的回响,白银纺的绝望病,爆发了。 “呵、呵呵呵……我没有……天海……不是我……” 这是她身为绝望党的最有利证明。 “处刑,开始!” 库洛姆·髑髅的身影化作一道雾气,消失在学级裁判的角落。 ——任务第一阶段,结束。 27.火药 属于白银纺的惨叫声,在库洛姆·髑髅的耳边渐渐远离。 第二阶段的任务,会在海岛开始。因此,白银纺的处刑,由膝丸确认。 黑白熊准备的“观众席”上,才囚学院所有学生的脸色都很苍白。而靠在角落的膝丸,也紧锁眉心。 被迫换上不同的“COS服”的白银纺,不断发出凄厉的惨叫。而这些惨叫声,仿佛是从观众席上所有人的口中传出的。 同学们的声音被完美还原,仿佛被处刑的,是此刻站在观众席上的人。 赤松枫、最原终一、天海兰太郎……不同的面容轮番覆盖在白银纺的脸上,又被痛苦撕裂,过敏的红疹逐渐攀附全身,仿佛恶魔留下的印记。 ——超高校级的Cospy玩家。Cos的对象只能是二次元人物,不能是“真人”。 每一张裂开的面容下,都是更加扭曲的痛苦。 白银纺的弱点被黑白熊残忍撕开,毫无挣扎的余地。 膝丸忍不住握紧了刀柄,连胃部都因为这份处刑里隐藏的恶意,不断翻涌、抽搐。 长长的廊道上,白银纺狼狈地拖拽着身体,往前跑去。绿色出口的标志在两边的墙壁上,不断撞进她的眼瞳。 差一点了、差一点了! 明知道不可能,那点希望也还是在她的眼中浮现。 直到“江之岛盾子”的Cos服突然出现,立在她逃跑的道路尽头。 不是出口。 仿佛有咔嚓一声,凭空出现。希望裂开了一条缝。 可即使只是能换上正常的COS服,也能减轻过敏反应。 白银纺下意识伸出手,朝着“江之岛盾子”扑去。 可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江之岛盾子”的瞬间,大火燃起。 轰! 璀璨的火焰将“江之岛盾子”的身影包裹,也吞没了白银纺的全部表情。 “啊啊啊——!!!” 虚假的希望被烈焰吞噬。 尖锐的惨叫声之后,属于“江之岛盾子”的绝望笑声在大火中传出。 回荡在整个处刑室。 “江之岛盾子”的身影一瞬间浮现,又消失。白银纺带着那顶夸张的双马尾假发,凝固着,跪在地上。 终于,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再没声息。 ——“观众席”上,一片沉寂。 * 膝丸的喉咙滚动,连面部都被那股强烈的恶意扎得刺痛。 “江之岛……”膝丸的声音沙哑,几乎听不出原本的声音。他顿了顿,才再次出声,“江之岛盾子也是现实中的人物吧?” “嗯。”南海太郎朝尊摇了摇头,“但白银纺认为,江之岛盾子是假的,因此她觉得COS成江之岛盾子的时候就不会有事。” 而黑白熊,就是利用了这一点。 膝丸的目光比针还尖锐,直刺斜上方的屏幕。黑白熊在那个屏幕上,嚣张地大笑着,笑声里,全是愉快。 这种东西,到底是怎么被创造出来的。 膝丸的眼里忍不住闪过厌恶。 可任务还未完成,他只能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的情绪。 天海兰太郎他们也没有了继续谈话的心思,在一片寂静中,各自离开了处刑室。 “海岛那边……”空荡荡的处刑室内,膝丸他们的声音依旧被幻术掩盖。 “第一个案子才刚刚开始吗?这个时间点好像也出现了偏差。” “的确如此。”南海太郎朝尊轻声道,仿佛并没有受到刚才处刑的影响。他的视线停留在依旧跪在处刑室的尸体上,但更像是想看那具尸体会被怎么处理。 “但这个变化,似乎不只是时间溯行军的手笔。”南海太郎朝尊说,“极有可能是,最开始就发生了变化。” …… …… 海岛上,海风裹挟着咸腥和不安。 库洛姆·髑髅来到海滩。 此时,第一具尸体刚刚被发现,其他人陆陆续续赶了过来。 日向创和“十神”一起,将尸体从海里拖上岸。 死者是体操选手终里赤音。 头部有被重击过的痕迹,疑似致命伤。身上多处伤痕,但看起来大多是跌撞导致的。 少部分是拳脚碰撞的淤青,但看不出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终里赤音是天才体操选手,但打架实力也很强。 她每一次和经理人二大猫丸打闹的时候,动静都大得惊人,对拳时甚至都有拳风。 二大猫丸的体型非常强壮,简直就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小山。 ——除了二大猫丸之外,没有人能轻易杀死终里赤音。 “死者终里赤音。”骨喰藤四郎站在不远处,低声和库洛姆·髑髅汇报,“是第一轮游戏中的幸存者。” “案发期间,少年狱寺打晕了少年主上,单独离开。少年主上在昏迷之后受到时间溯行军的袭击,我没能确认少年狱寺的去向。” “千子呢?” 库洛姆·髑髅的声音经过通讯频道,在所有刃的耳边响起。 【我在监视狛枝凪斗。】千子村正的语气总像含着糖,【终里赤音……狛枝凪斗有接触过她。我认为他的态度有点奇怪,所以选择跟踪。】 【但他什么都没做。】 库洛姆·髑髅迎着海风,看着正在控场的“十神”。 “他不需要亲手做什么。” 以狛枝凪斗的运气,只要想,基本不需要做什么,就能达成目的。 “狛枝凪斗本来不该在这时有行动……他身上没有时间溯行军的气息吗?” 【没有。所以我才认为他什么都没做。】千子村正微微眯眼,【但好像,妖刀也被完全耍了一通啊。】 狛枝凪斗没有被时间溯行军影响。 “回忆灯呢?”库洛姆·髑髅问,“如果只是被污染过的回忆灯找过,身上也很难发现异样气息。” 【我并没有在他的私人物品里找到回忆灯。】 而回忆灯,是才囚学院的东西。现在的海岛上,还没有。 库洛姆·髑髅垂眸,视线越过人群间的缝隙,看着那具若隐若现的尸体。 理所当然。但不排除时间溯行军将回忆灯偷渡过来、并暂时将回忆灯藏起来的可能。 可即使是这样—— 狛枝凪斗又有什么理由只杀死终里赤音? 难道是,只“想起”终里赤音是被绝望污染的人? * 尸体很快就被搬回附近的酒店大堂。 日向创和“十神”继续留在海滩上调查,狛枝凪斗又独自行动。 其他人分散开来。有人在独自调查,有人觉得事不关己,有人在恐慌,也有人在为终里赤音难过。 失去了所有记忆的77期1班学生,在此刻还互不相识。 为终里赤音真切难过的,只有和她一见如故的二大猫丸。二大猫丸也在海滩上,笨拙地想帮忙。 酒店餐厅里,人心浮动。 库洛姆·髑髅径直推门,在进入餐厅的一瞬间,就看到了坐在角落的纲吉。 雾气缠绕在门上,没有人察觉。 紧张的气氛在餐厅里弥漫,暂时没有人开口说话。仿佛所有人都在互相防备。 第一具尸体的出现,意味着他们对黑白熊设定的自相残杀规矩的抵抗,已经完全失败。藏在暗处的凶手,随时可能会再次动手。 纲吉的脸色苍白,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狱寺竟然没有单独离开,反而就站在纲吉的不远处。 他靠窗站着,侧脸看向窗外,依旧是那副没将其他人放在眼里的态度。 但库洛姆·髑髅却能感觉到,他和纲吉之间的气氛,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 ——梦。 骨喰之前说,Boss被打晕之后,陷入沉睡……现在两人的关系似乎发生了转变,那么,只可能是因为“梦”了。 这本来,不是在第二轮的第一案里就发生的。 “直到被突然打晕前,主上都一直纠缠着狱寺。有段时间,狱寺的状态很不对劲,情绪变得很不稳定。”骨喰藤四郎说,“从他的眼睛变化来看,似乎是绝望病发作。” 狱寺会非常烦躁,对着死死跟在后面的主上吼。 但明明前不久还能接受主上跟着他。 “绝望病吗……不是没有可能。这个也提前了……不过,这么快就爆发的原因是什么?”库洛姆·髑髅低声自语,视线扫过所有人,又转身往大堂的方向走。 酒店大堂,终里赤音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 库洛姆·髑髅站 在尸体的旁边,垂眸静观。 一瞬间,在她的眼中,终里赤音的尸体变成了边谷山佩子的模样。 边谷山佩子,才是“原本”第二轮的第一个死者。 她们两个都是上一轮的幸存者,但和才囚学院那边不一样,她们都不是被刻意选出来“牺牲”的。 原本,Boss想做的是彻底阻止案件的发生。 “问题是,凶手是谁。”千子村正从酒店外进来,来到库洛姆·髑髅身边,“希望不是第一轮里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但是……即使是上一轮里的幸存者,也不是好事吧?” “嗯。海岛这边,上一轮留下的幸存者根本不够。”库洛姆·髑髅合眼,逐一念出过于熟悉的名字,“除了Boss之外……日向创、九头龙冬彦、边谷山佩子、终里赤音、‘十神白夜’、狛枝凪斗。六个人。” “人数和才囚学院一样。”骨喰藤四郎看她。 为什么说不够。 “少一个,而且海岛这边,剩下的人里可靠的人更少。”库洛姆·髑髅摇头,“尤其是,日向创不能死,‘十神白夜’作为被Boss选中的搭档,最好尽量活到后面。” “被幸运诅咒的狛枝凪斗很难被杀。即使和他直说,也不会轻易配合。” 库洛姆·髑髅戴上手套,半蹲下来,轻轻掀开终里赤音的衣物,检查尸体。 “剩下的,就只有三个人了。根本凑不齐五个案子。” 在第一轮里,海岛这边是五个案子,比才囚学院还多一个。 “所以那时的Boss只将这三个人当成容错,并将目标定为全力阻止案件的发生。” 千子村正轻轻摸着下巴:“嗯~这边的海岛上,也没有像才囚学院里的真宫寺是清那样的人啊。” “是的。而且,即使有,Boss也不想用那样的牺牲方法。”库洛姆·髑髅轻轻捧起终里赤音的头,向左扭,检查头上的伤痕。 “所以他也不打算牺牲这时的狱寺……即使现在已经明确,他和白银纺一样,是绝望党。” 库洛姆·髑髅的脑海里闪过了才囚学院内的景象。 在第二轮中尽量牺牲第一轮里的幸存者,实际上是天海兰太郎他们提出的。 在才囚学院,第一轮游戏中的后半程,知道了真相的幸存者们,共同补充了剩下的计划——其中就包括了纲吉和天海在第二轮中的行动。 “所以原本,在才囚学院的第一轮里,最先恢复记忆的天海兰太郎,是第一个凶手。他会杀死不稳定因素真宫寺是清。” “按照原定计划,如果有必要,他可能也会成为第一个死者——在临死之前,他会让真宫寺是清或白银纺成为凶手。” 库洛姆·髑髅轻轻放下终里赤音的头颅,摘下手套。 “在他被处刑之后,由山本负责说服其他人,让他们配合剩下的计划。” 但海岛这边不一样。 海岛这边,第一轮里,除了少年Boss之外,直到最后,知道“真相”的也只有狛枝凪斗。 因为在这个海岛上,少年Boss无法相信任何人。 和才囚学院的学生不同,77期1班的全体学生,都被感染了【绝望病毒】。 在被投入游戏之前,他们距离彻底成为绝望党,本来就只差临门一脚。 与此同时,才囚学院。 当着所有人的面,在周围惊愕的眼神下,天海兰太郎将手里的平板高高举起,又狠狠砸断,吼声甚至在荡进了膝丸的通讯耳机里—— “只要没有动机,就不会杀人!这就是我的‘觉悟’!” “我会带领大家,反抗黑白熊!” 他说。 【没关系。】库洛姆·髑髅接到膝丸的汇报,手套逐渐染血,【他手头上的动机影片是山本的,本来就会在第一个案子里被毁。】 【天海兰太郎原本会带着这个动机影片一起死,伪装成意外被毁的模样……他要确保山本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因为“动机”,被怀疑成杀人凶手。】 只是现在,死者变成了赤松枫。天海兰太郎就只能用别的借口,毁掉那个动机影片了。 库洛姆·髑髅的眼神微凝,指尖轻轻碾过伤口。 ——伤口处残留着火.药颗粒。 少年狱寺极有可能被怀疑成杀人凶手。 28.短刀 库洛姆·髑髅往餐厅的方向看去。 餐厅里。 一直低着头的纲吉突然站了起来。他闷不吭声,一把攥住狱寺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他往外拽。 猝不及防的狱寺,踉跄一步,猛地转头怒视。 库洛姆·髑髅却看到,他的神色一僵,眼里还未完全成型的怒意,就这么凝住了。 纲吉正看着他。 这一瞬间,只有狱寺才能看到的眼神里,充满了警告和压抑的愤怒。 ——即使不看,库洛姆·髑髅也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眼神。 果然,狱寺一惊,气势骤减。 “喂、你……”他的嘴唇嚅动,竟然没能骂出声。 “沢田君?你要去哪?”旁边的摄影师小泉真昼一惊,赶紧问。 她的脸上满是担心。但最终,纲吉没有理会她的呼唤。 “我去看看十神调查得怎么样了!”纲吉只匆匆丢下一句话,就拽着狱寺走出餐厅大门。 他从库洛姆·髑髅和骨喰藤四郎之间走过,神色前所未有的冷凝,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中。 骨喰藤四郎的目光追随过去,耳朵却捕捉到了餐厅里的动静。 餐厅内,因为纲吉的突然爆发,错愕和尴尬正在蔓延。 “喂喂……这还是沢田吗?”机械师左右田和一惊讶地挠头,“他怎么突然这么激动?” 那个看起来就有些软弱的沢田!之前的表现明明只比罪木好一点! ——反差太大了,也许会引起怀疑。 “话说他为什么要拉着狱寺?而且那个嚣张的家伙竟然没有反抗?!” 王女索尼娅温雅地开口:“看来他们的关系好了很多呢。” “一点都没错!”左右田和一转头就附和,脸颊微红,“索尼娅小姐真是慧眼如炬!” 骨喰藤四郎回头,深深地看了餐厅内一眼。 厨台里,厨师花村辉辉正满头大汗地挥舞着锅铲。 他被西园寺日寄子和澪田唯吹联合监视,甚至连平时的黄色玩笑,也没空说了。 “还没好吗!我的高级七分熟牛排!”日本舞蹈家西园寺日寄子,声音尖锐,充满恶意,“我看到你的手刚才藏起来了,是想下毒吗?!” “怎么会?怎么会!我是绝对不会辜负美食的!”花村辉辉慌张将牛排出锅,讨好地笑着。 “哼!别忘了,你还在审查期!要是做多余的事,你就给我等着吧!”西园寺的语气阴阳,“竟然想杀十神,你还真是大胆!” “和那个恶心的女人一样,都那么臭!你这么臭的人真的能做出美食吗?” 西园寺嫌恶地瞥向了角落里瑟缩的身影。 保健委员罪木蜜柑脸色苍白,听到嘲讽声,浑身一抖,抱紧了头。整个人几乎都要缩进角落的那条墙缝里。 “真亏你们还有脸继续待在这里!你们可是差点在这里杀了十神啊!” ——那是这次被主上成功阻止的案件。因为少年主上和“十神”聊过,“十神”提前有了防备。 在第一轮里,本来是少年狱寺阻止的。但少年狱寺也同时导致了罪木杀死了花村。 这次,少年主上和“十神”没给罪木和花村单独相处的机会。 骨喰藤四郎又看了看库洛姆·髑髅,得到点头后,往外追了出去。 在他离开之后—— “够了!”餐厅内,黑.道九头龙冬彦倏地站直,打断了西园寺那仿佛永无消停的嘲讽,“无聊透顶。” 他冷着脸,大步往外走,经过库洛姆·髑髅的身后。而边谷山佩子紧跟着他,同样离开了酒店离开。 宽阔的大厅将餐厅里传出的吵闹声吞噬,酒店大门外,一片安宁。 而最先离开酒店的纲吉和狱寺,在走出一段路之后,在停了下来。 准确来说,是狱寺后知后觉,猛地甩开了纲吉的手。 “你想干什么?!”狱寺如梦初醒般,仿佛嫌恶般瞪了过去。 这个瞪视却没了之前的效果,原本懦弱的少年不仅不退不避,甚至紧盯着他。 眼神异常锐利。 “我用来护身的刀不见了。”纲吉抿紧了唇,反而上前了一步,“是不是你拿的?” 狱寺的脸皮一抽,难以置信:“哈?!” 他脸上混着烦躁的震惊和疑惑都不像假的,但纲吉却仿佛看不到。 “别说谎了!你打晕了我之后,拿走了我的护身刀吧?!”纲吉低吼。 “谁会做那种事?!你的刀和我有什么关系?!”狱寺冷嘲了一声,烦躁地皱眉,“我没见过。你自己弄丢了吧?” “不可能!” “那就是你故意找事!我之前可没见到你有带什么护身刀!” “你!你给我过来!”纲吉再次抓住狱寺的手臂,一拽,将他往另一个方向拖,“你亲自来看!藏刀室里的刀就是少了一把!!!” “喂!”狱寺又被突然跩了一下,脸色控制不住发黑,“我说你别太得寸进尺!” 可他刚想发力,却再次撞进那双棕眸里。 “……好!我就亲自过去看看!”狱寺沉着脸,上前一步,拽着纲吉的衣领,正好直视纲吉的眼睛,“你要是说谎,看我怎么收拾你!” 狱寺反客为主,大步往藏刀室走去,反而拽得纲吉一个踉跄。 纲吉却没有摔倒。 完全不像第一轮最初时那样的废材。 也不像这一轮最开始那样狼狈。 不对劲。 狱寺反而不松开纲吉的手臂了,脑海中,不断涌动的火气之下,是本能的思考。 可在穿过安静的走廊,再次来到那个藏刀室时,他却突然迟疑了。 狱寺看着眼前的藏刀室大门,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在这里做了什么。仿佛刻入骨髓的警报声在脑海中响起,敏锐的感官终于集中在后面,试图捕捉可能有的杀意。 纲吉却没给他反应的机会。 他突然一推,将人推进藏刀室。在狱寺反抗之前,猛地闪身钻进门后,同时按住狱寺下意识的反抗,反手将门死死关上。 ——这才是“沢田纲吉”在这个年龄时,原本就有的运动神经。 门砰的一下关上,隔绝了骨喰藤四郎的视线。 而藏刀室内。 纲吉看着站稳之后、倏地后退和他拉开距离的狱寺,神色骤然一松。 “抱歉,只能找这个借口了。”脸上原本的冷凝消散了,反而多了一些心虚。 他抬手,想安抚地拍拍狱寺身上不存在的灰。但狱寺又往后退了一步。 突然的变脸,刺激着狱寺的神经。 “不用做多余的事。”狱寺的额角青筋跳动,却强忍了下来,瞳色晦涩,“……你想说什么?” “我们聊聊。”纲吉逼近一步,又被避开。他只好停下,压低了声音,“我知道你不是凶手。” “啊……你当然知道。”狱寺硬挺着脖颈,紧盯着那双恳切的棕眸,寸步不让。 “也只有你能知道。”狱寺的神色紧绷,极其锋利的视线一寸寸刮过纲吉的脸,“因为我当时和你在一起。那个梦……” “狱寺!”纲吉突然低吼了一声。 脸上那一瞬间闪过的怒意和慌乱,被狱寺看在眼里。 狱寺骤然住嘴。 一时间,藏刀室仿佛只剩下纲吉急促的呼吸声。 “……没错。”终于,在狱寺的视线下,纲吉再次开口,声音沙哑。 “但我不能站出来,给你作证。”纲吉的眉心升起歉意,又被压下。他的眼神闪躲了一瞬,控制不住想低头。 “对不起。你……还是没有人证。” “你要说的,只有这个吗?”狱寺的神色极冷。 “不。”纲吉定了定神,抓住狱寺的肩膀,“我希望你能配合。” 他再次直视狱寺。狱寺的眼神往自己的肩膀处瞥了瞥—— 那双手在颤抖。 “我会拼尽全力保护你,为你找出无罪的证据。但你不能暴露我这个人证,狱寺君。”纲吉咬紧牙关,低声下气,“这是很重要的事,请你好好考虑一下。” “我凭什么相信你?”狱寺的脸色依旧冰冷,锋锐的质疑狠狠刺进纲吉的脸皮,“谁知道你会不会选择牺牲我,给我定罪。” “我不会这么做的!” 纲吉脱口而出,却在狱寺毫无动容的眼神下,明白,这种口头上的承诺,根本不算什么。 他闭了闭眼。 “你可以相信我。”纲吉的声音极轻,再次睁眼,定定地看着狱寺。 眼里执着的坚定,毫无虚假。 “这种‘游戏‘,我不想再继续了。” “……” “……” “或者……”直到开口的瞬间,纲吉都还在迟疑。但终究,他还是说出了那句话,“你想知道真相吗?狱寺君。” 倏然,气氛凝滞了。 纲吉却听到,狱寺的呼吸微微变了变。 “……真相?” “真相。”纲吉重复,终于从狱寺的脸上看到了动摇,“你想知道的真相。” “你很好奇吧……我的秘密里,到底藏着什么。还有那个梦……” “我想你应该能感觉到。那个时候,是我主动将你拉进梦里的……”纲吉咬了咬牙,艰涩地开口,“因为……我想监视你。” “为了让你,不脱离我的视线。” “而且,你应该也已经知道了——” “我不可能是绝望党。” …… …… ——少年Boss和少年狱寺摊牌的时间提前了。 负责守住藏刀室的是烛台切光忠,他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并进行了汇报。 接到烛台切光忠的汇报时,库洛姆·髑髅已经离开了酒店。 在这之前,“十神”能成功躲过杀机,是少年Boss提醒的。这和“原本”第一轮的发展一样。 但黑白熊没提前放出“黄昏症候群事件”的动机。因此,九头龙冬彦、边谷山佩子和小泉真昼之间,气氛还算良好。 库洛姆·髑髅回忆着之前在酒 店餐厅看到的景象,往藏刀室的方向走去。 这恐怕是因为,终里赤音身上本来就发生了变故——和狛枝凪斗有关。 黑白熊笃定会有命案发生,所以不需要再提前给出动机。 耳机里适时传来千子村正的最新汇报—— 【日向创正在怀疑二大猫丸。】 库洛姆·髑髅很快就来到了藏刀室,悄无声息地推门进入,越过两人,走向最里面的墙壁。 穿过墙壁,就是藏刀室的这一侧——处于才囚学院的藏刀室。 山本正在拆信。 日向创和“十神”顺着海流的方向调查,推测出了尸体的来源,也就是第一案发现场。 那是一个海崖,不算高。下面有大量礁石,崖壁陡峭。 海崖下有一小片树林。而海岛上的度假村里,有一条偏僻的小路,是经过树林前的。 根据骨喰之前的汇报,案发前,狱寺就是在这条小路附近,打晕了纲吉。 库洛姆·髑髅想起尸体后脑勺上沾着的火.药颗粒。 狱寺可能进入过小树林,并且不知道为什么用了火.药。 【那个小树林太偏僻了。海崖上什么都没有,终里赤音没有去那里的理由。】千子村正复述着眼前两人的推理,【这是“十神”说的。】 【他们推测,终里赤音是被邀请去的。嗯……狛枝凪斗突然出现了。】 千子村正一顿。 【他说,他曾见过狱寺进入小树林。】 库洛姆·髑髅脚步不停,离开了藏刀室,走向超高校级发明家的研究教室。 耳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狛枝凪斗自称是乱逛的时候正巧路过,看到的。】 【但是,因为小树林里留下了很多打斗过的痕迹,“十神”认为,只有二大猫丸才能和终里赤音打个有来有回,所以……嗯,暂时还没有怀疑到少年狱寺身上呢。】 库洛姆·髑髅敛眉。 ——真正的凶手是二大猫丸吗? 发明家的研究教室内,入间美兔正在伏案忙碌。 库洛姆·髑髅来到入间美兔的身后。 入间美兔的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完全没有平时那种不稳定的轻浮。 摆在她面前的电脑上,不断闪过新的程序代码。一盏回忆灯放在旁边的仪器上,仪器上不断闪过数据,似乎在解析着什么。 这个研究教室内的监控,已经被入间美兔屏蔽了。 膝丸抱着另一盏回忆灯,大步走来,双手递到库洛姆·髑髅的面前。 “朝尊已经按照您的命令,编写了新的记忆,并清理过覆在内部硬件上的污染。” 用才囚学院地下图书室的密室——黑幕控制室里的电脑。 “好,那就打开吧。” 不是什么特别的记忆文本。 如同万花筒般的光芒瞬间亮起,在幻术的遮掩下,印在入间美兔的眼瞳中。 ——只是给入间美兔提供一些灵感而已。 在上一轮的游戏中,已经进行了一大半的研究,因为游戏的重置而不得不重来。 入间美兔失去了上一轮的记忆,尽管有“AlterEgo”暗中提供记录,也至少要到第二个案子才有成果。 可现在,必须提前。 键盘的声音在跳跃,音调越来越急促,如同疾风骤雨。时间如同流沙,逐渐落入无形的沙漏底部。 终于,一声兴奋的尖叫,随着拍桌声响起。 一把金属拼接的短刀,被入间美兔高高举起。 然后,被塞进随后赶来的山本手上。 这把刀又通过藏刀室,交给了纲吉。 “什么?太快?!当然快!这可是本小姐在上一轮留下的后手!本小姐真是个天才!” 入间美兔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刀刃没入身体的声音就已经响起。 霎时间,沙漏里的沙子,仿佛停了。 连库洛姆·髑髅的呼吸都稍稍停滞。 不远处,狛枝凪斗躬身,整个人几乎都压在纲吉的半边身体上。 他缓缓睁大了眼,眼球微转,看向抵住他的少年。 纲吉正抿紧唇,垂眸看着他。 眼里……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狛枝凪斗无法看到,刀刃化作的光芒在他的身体内部化开。 连疼痛也逐渐消失,只有万花筒般的色彩在狛枝凪斗眼前散开、旋转,将世界切割成碎片。 “如果你再不收敛,这一下就会变成真的了。” 连这一声“威胁”,都变得像是从远处传来。 可纲吉却突然轻叹一口气,拿开刀柄。 狛枝凪斗定眼一看。 刀柄末端空无一物,仿佛刚才瞥到的刀刃反光,只是错觉。 可明明,他确实听到了刀刃通入身体的声音。 “不要再挑衅狱寺君,你就那么讨厌他吗?……虽然他确实对你说了希望很无聊之类的难听的话。” 纲吉低声说。 “可是狛枝君,你明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不是吗?” 29.承诺 “……哎呀。” 狛枝凪斗慢吞吞地眨了眨眼,撑着纲吉的肩膀,一点点站直了身。 “这是什么玩具?” 他笑了起来,笑容里的阴霾一扫而空,甚至透着一股诡异的轻松。 “怎么那么紧张?沢田君……只要是真正的希望,就不会轻易被打倒。” 纲吉将刀柄收好:“希望和绝望的中间,还有一大堆普通人呢。” 角落里的监控,以刚才的角度,应该没能拍到这把短刀的刀刃。 “诶——你的意思是,狱寺君也是普通人吗?” 纲吉顿了顿,瞥了瞥狛枝凪斗的脸。 “你的行为,会导致很多普通人受到牵连。”纲吉不接茬,移开了视线,又说。 “这是备用的刀柄,藏刀室里的。” “这样啊……”狛枝凪斗若有所思地点头,沉吟片刻。 “说起来,沢田君为什么一直跟着狱寺君?” “我总觉得他看着很不顺眼,可能是以前有过什么恩怨吧。”仿佛早就在心里重复过无数次的理由,在被问的瞬间脱口而出。 “诶——”狛枝凪斗笑道,“现在的沢田君,好像和最开始不一样了呢。” 纲吉的背脊一阵鸡皮疙瘩爬过。 狛枝的记忆已经被覆盖了,应该不可能还记得什么。 这个人说话总是这样,说话云里雾里的,完全分不清他的真正意思。 纲吉在心里深呼吸,小心斟酌:“比起我,你才奇怪吧?为什么要一直挑衅狱寺君?” “嗯……可能是因为,我和他也有过什么恩怨?”狛枝凪斗似是不解。 可在提起狱寺的时候,倒是没有之前那种恶意的针对了。 果然成功了。 纲吉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却突然感觉到狛枝凪斗的视线。 瞬间再次紧绷。 “这、这样吗?”纲吉勉强挤出一个干笑,努力让自己的表现显得理所当然。 狱寺那样的嚣张态度,以前得罪过很多人,也是正常的。 还好,狛枝没再继续纠缠“狱寺”的话题。他忽然话锋一转,又轻飘飘地又说起什么希望垫脚石理论。 也没有回应之前不要再针对狱寺君的警告,像拂去肩头的灰尘,自顾自地走了。 纲吉目送他离开,直到彻底看不到那家伙的身影,才放松下来。 看这个样子,狛枝似乎已经“恢复了正常”。 ——恢复了“游戏最初”本该有点样子。 库洛姆·髑髅默默在心底分析,又听到骨喰藤四郎问:“这样一来,狛枝凪斗的问题,就不用担心了吗?” “嗯,暂时……他的记忆已经被覆盖了。现在回归了原本的发展。”库洛姆·髑髅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狛枝凪斗这次会变成这样,恐怕是因为,在上一轮最后一案里,没能在处刑之前回档,最后处刑的对象还变成了Boss。” “完全颠覆了他原本的预想。根据之前的任务报告,那时他就崩溃了吧?” “他受到了很大的刺激。尽管不一定保留着完整的记忆,但绝望病可能深入灵魂了。” 这样的话,也难怪第二轮会变成这样。 与此同时,耳机里传来膝丸的声音。 【库洛姆大人,一切顺利。入间美兔暂时做不出第二把了。】 “嗯,好。” 海岛上,库洛姆·髑髅迎着海风,应道。 不远处,二大猫丸已经被怀疑了。 可二大猫丸在第一轮里已经死过一次,这次不能再死。二大猫丸不能是凶手。 “我、我不是故意的!”二大猫丸抱住脑袋,眼神溃散,“我真的没想、我没想杀人!” 疯狂的吼声让库洛姆·髑髅猛地皱眉。 随着日向创和“十神”的调查,二大猫丸终于承受不住精神压力,崩溃了。 “那个时候、那个时候,终里突然邀请我来小树林,说有话想和我说。” 骨喰藤四郎下意识上前,想阻止二大猫丸继续说出不利的言论,又被库洛姆·髑髅抬手拦住。 “可是,我来了之后。她却突然攻击我!她发了疯一样!眼神好像想……将我撕碎!” 二大猫丸急切地吼着,可旁人很难理解他所描述的景象。 “她不正常……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已经在自曝了,不能直接阻止。就算是打晕,也太突兀。 “我明白、我明白……你慢慢说。”日向创缓声劝慰。 二大猫丸浑身颤抖着,如同小山一样的身躯,现在蜷缩起来,反而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猫。 “所以你就杀了她?”“十神”的眼神锐利,胖乎乎的脸上全是严肃。 “我、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我、我记得血、全是鲜血……我就……我只听到一声爆炸,然后、然后,我就不……” 二大猫丸的瞳孔无法聚焦,仿佛意识还停留在那个混乱的小树林里。 “我好像……真的推了她一把。” 一缕雾气掠过“十神”和日向的眼前,库洛姆·髑髅飘到了二大猫丸的眼前,半蹲下来、 二大猫丸的眼瞳深处,有螺旋样花纹打转。 ——【绝望病】。 二大猫丸也被刺激到了……不是因为上一轮游戏。 无数怀疑掠过库洛姆·髑髅的大脑,最终定格在最大的可能性上。 他是被终里赤音感染了。 “她为什么要袭击你?!”“十神”厉声质问。 因为【绝望病】,否则,终里赤音不可能和二大猫丸打起来。在上一轮游戏里,他们的关系是最好的。 但,【绝望病】发作之后,目标为什么会是二大猫丸? “我、我不知道,不知道……” “二大,你先冷静一点。”日向创试图安抚,“你和她有过什么矛盾吗?”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二大猫丸死死捂着头,嘶吼着,“我记不清了!” 库洛姆·髑髅紧盯着他面部每一块肌肉变化。 即使受到上一轮游戏的刺激,想杀人,终里赤音的目标也该是田中眼蛇梦——上一轮里杀死了二大猫丸的人。 难道是记忆混乱? “库洛姆大人,日向创好像有什么发现。”骨喰藤四郎突然出声。 库洛姆·髑髅转头时,发现他正盯着日向创看。 日向创的手藏在口袋,摸索着什么。 < p>他看起来,并不完全相信二大猫丸说的话。 ——证据。 库洛姆·髑髅几乎瞬间想到了。 日向创找到了其他证据,也许能证明还有其他嫌疑人! 终于,狛枝凪斗晃了过来。 他简直就像个只会在关键时候出现的游戏NPC,一来就抛下了重磅炸弹。 “我有看到哦。”他笑得轻松,抬手,“在二大之前,田中也进过那片小树林。” “十神”紧盯着他,皱紧了眉。 日向创的脸色一变,急切追问:“那田中之后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嗯……不知道呢。我没一直盯着,很快就离开了。”狛枝凪斗笑着,轻松地耸肩,仿佛完全没感觉到“十神”的审视,又施施然地走了。 这次他没再将嫌疑引到狱寺身上,这份反常的收敛,反倒让“十神”的眼里泄露出怀疑。 狛枝凪斗说的话真的可信吗? “十神”的脸色变幻。 可当日向创拿出那张碎纸的时候,“十神”也无法怀疑了。 那是日向创在仓鼠的小家里找到的。而仓鼠,是田中眼蛇梦饲养的宠物。 纸条上,是终里赤音的字迹。 这就是二大猫丸说的那张邀请纸条。 二大猫丸突然想起,他拿到这张纸条的时候,纸条的上方就是被撕过的。 “是田中将自己的名字撕掉了。”整合现有的信息,“十神”得出了结论,“终里赤音邀请的是田中。他们见面之后,田中可能打晕了终里赤音。” 嫌疑人多了一个田中眼蛇梦。 “之后,将纸条送到二大的手上——为了嫁祸给二大。终里赤音在二大来到小树林的时候,醒了过来。她可能受到了刺激,和二大动了手。” 但田中眼蛇梦也不能死。 “这么说来,凶手极有可能还是二大啊……”日向创呢喃着。 “那也未必。毕竟二大记不清自己做过什么了,这一点很有可能也被利用。”“十神”持反对意见。 不。 库洛姆·髑髅抬起三叉戟尖,嘴唇微动。 “终里赤音是失足跌落,意外身亡。” 雾气升起,逐渐凝聚,正要故技重施—— 就在这时! “十神——!”纲吉强拉着狱寺,冲了过来,“我找到了新的证据!” 库洛姆·髑髅的瞳孔一缩,雾气骤停。 纲吉从她眼前冲过,差点刹不住车,一头扎向地里。狱寺反手拽住了他。 时间仿佛停滞,纲吉气喘吁吁,一句话都说不了。 他干脆焦急地推了推旁边狱寺的肩膀,将相机塞过去。 那是从小泉真昼那里借来的相机。 相机里拍下了小树林和海崖上的一些细小痕迹。 狱寺皱着眉,还是接过相机,刚想开口解释。 纲吉胸膛还在剧烈起伏,又迫不及待地插话:“终里赤音是意外失足的!” “这个案子,没有凶手!” 库洛姆·髑髅倏然握拳,将雾气散去。 她看向纲吉,眼里闪过讶异,又了然。 ——他真的找到了,那份能证明少年狱寺无罪的证据。 30.破局 不同人的脚步声逐渐走向电梯,沉闷的气氛让人窒息。 而随着通往地下的电梯不断下落,昏暗的地下审判庭,被骤然打开的灯光照亮。 每个人都被迫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为了保护自己的性命,用言语作为子弹,上膛。不同的声音在空旷的裁判庭内轮转,如同左轮手枪在换弹。 黑白熊高坐在上,欣赏着每个人如困兽般的挣扎。 找到真正的凶手,夺得暂时活下去的权力;或是被凶手骗过,和所有人一起死在处刑室—— 第二轮第一案,第一次学级裁判,正式开始。 “一定是二大,这还有什么好说的?!”西园寺日寄子仿佛事不关己般嘟着嘴,骄矜的语气里充满恶意。 她坚持二大猫丸谋杀论,理由是只有他能和终里赤音对打。 她刻薄地阴阳怪气,仿佛没将别人放在眼里。细碎的讨论声不断响起,又被其他人截断。 “先冷静一点,也许有什么误会……” “之前不是说田中眼蛇梦也有嫌疑吗?” “那边的家伙之前好像说,在案发现场见过狱寺隼人?” “没错!”突然,日向创拔高了音量。 所有讨论都骤然停下。 与此同时,一缕雾气缠绕上田中眼蛇梦的身躯。 “在案发当时,去过小树林的人,有三个!” “狱寺隼人、二大猫丸、田中眼蛇梦……这三个人,都有嫌疑。”旁边的“十神”终于开口,沉声补充,“其中,二大猫丸自称是受到邀请。” “但实际上,真正受到终里赤音邀请的人,是田中眼蛇梦。”日向创甩出了证据——那张残破的纸条,“这是在仓鼠的窝里找到的!” 纲吉忽然看了田中眼蛇梦一眼,有些疑惑地皱起了眉。雾气倏地一顿,然后变淡,潜伏。 “是破坏神黑暗四天王。”田中眼蛇梦冷笑着,为自己的“大将们”正名——小仓鼠们爬上他的肩膀,叽叽喳喳,完全不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 一瞬间的熟悉气息又消失,纲吉将多余的想法甩在脑后,只是视线重新锁定田中眼蛇梦。 田中眼蛇梦抬起下巴:“我不否认,我收到过纸条。但我可没将纸条交给二大。” 他没说谎。 纲吉微微一怔,在某种强烈的直觉中陷入沉思。 周围的讨论声还为停下,王女索尼娅提出了狛枝凪斗之前提过狱寺有嫌疑的事。而这件事,纲吉并不担心。 他没有覆盖掉狛枝凪斗的这部分记忆。 “嗯……怎么样呢?我只是看到他有经过小树林而已。”狛枝凪斗摊开双手,无辜眨眼。 有人看向了狱寺,问他原因。 “心情不好,去散心。”狱寺一掀眼皮,回答得极其敷衍。 “因为和我发生了一些争论。”纲吉却突然开口,引得众人侧目。 他的表情非常平静,语气仿佛只是在说“昨天晚上我吃了面包”一样。过于反常的模样,让气氛冷却了下来。 狱寺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而大多数人都诧异地看向了纲吉,然后才想起来—— 案发之后,这家伙的脾气好像就大了。 有人想起了纲吉在餐厅里做过的事,悄悄瞟向狱寺,却遗憾地没看到预想中的反应。 “你们应该知道,我之前就一直跟着狱寺君。”纲吉双手撑在桌子上,在转瞬安静的裁判庭内,声音不算洪亮,却足够清晰。 “因为我失去了记忆,总觉得狱寺君很眼熟,所以想多接触……” “哎呀?沢田君之前不是说,看狱寺君不顺眼吗?” 狛枝凪斗突然笑眯眯地问。 “是的。也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觉得狱寺君眼熟。”纲吉似乎早有预料,眼神沉静笃定,“总之,从最开始,我就跟着狱寺君。我知道,他和终里赤音之间,没有发生过任何冲突。” “相比起来,狱寺君嫌烦杀了我的可能都更高。” 狱寺扯了扯脸皮,想说些什么,又闭了嘴。他冷哼了一声,脸色不算太好。 “狱寺君没有动机。而那时经过小树林,也是因为他想甩开我,和我发生了一些争吵……和终里赤音没有任何关系。” 狱寺闭上了眼睛,始终沉默。 “是的。”日向创这时看向狛枝凪斗,“也许狱寺君进入了小树林,但根据狛枝君之前提到的时间,那是在终里赤音和田中眼蛇梦约见的时间之前。” “但我们在尸体的后脑勺上发现了火.药的痕迹!”旁边,澪田唯吹突然开口,矛头直指狱寺,“之前左右田不是说,只有狱寺拿走过商店里的火.药原料吗……而且在那个时间段,我的确听到过那边传来了爆炸声!” 砰! 纲吉的双掌猛地拍桌,沉重的拍桌声让所有人浑身一颤,也将原本凝聚的矛头折断。 “异议——!” 纲吉倏地甩出了指尖,仿佛抽刀出鞘。 裁判庭的角落,铛的一声同时响起。在雾气的掩护下,骨喰藤四郎将一只时间溯行军抹了喉。 “——他只是心情不好,所以造了一点玩具,在小树林里发泄了一下而已。” 狱寺肩膀一颤,错愕地看了一眼他的指尖,又看到了那异常坚定的眼神。 这是什么表现?和之前完全不同。 库洛姆·髑髅忍不住又仔细打量了一下纲吉的脸,眼神有些微妙。 ……这部分的记忆也恢复了? 纲吉的指尖一颤,一丝迷茫从心底闪过,又转眼被压下。 “玩具?!” “哈!那谁知道这个玩具会不会一不小心将那个粗鲁的食肉女炸死?”西园寺尖锐出声,语气更加刻薄。 她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却对上了纲吉的眼神。 那眼神并不凶狠,只带着异常的平静。 西园寺却像是被那双棕眸钉在了原地,瞬间哑然。 “但尸体身上并没有被炸伤的痕迹。”纲吉收起了指尖,语气异常冷静。他拿起桌面上的资料,指背轻敲纸张,哗哗作响,“只有后脑勺沾上火.药颗粒,很有可能是之后不小心沾到的。” ——黑白熊提供的验尸记录里,清楚地记录了这一点。 西园寺的眼神闪烁,用和服袖子遮住嘴,低声嘟囔着。 她的脸上闪过恼意,完全不知道那个看起来就和罪木一样好欺负的男生,怎么就突然变得这么强硬。 噗嗤! 暗处,千子村正将纲吉的反驳完全捕捉,笑容沉醉,将刀刃捅入时间溯行军的咽喉,忍不住扯开了衣领。 热血沸腾。 “沢田说得有道理。”“十神”点头,“因此我们认为,狱寺君在小树林里引爆火.药,只是在案发之前。” “而在这之后,田中眼蛇梦先来到了小树林。” 日向创在这时,拿出了刚刚打印的照片:“这是沢田君借了小泉的相机,拍摄下来的现场照片。请各位看!” 小树林里,满是激烈搏斗留下的痕迹,一些树干上嵌着深深的拳印。 其中有几张,是被特意拍摄下来的脚印。 “看这几张照片,很明显,有两个人在这里拉扯过。”日向创朗声道,“周围的树干上都留下了掌印……这是只有二大和终里才能留下的。” “其中一个脚印有摩擦痕迹,旁边还有深深陷进泥土的滑痕。另一个脚印在这个位置停下之后,踉跄几步,最终往小树林外跑。” “从这一点,我们可以看出。” 日向创深吸一口气。 “——二大猫丸是在小树林内推倒了终里赤音!” 最后的结论被甩出的瞬间,整个裁判庭都安静了下来。 几秒后,嗡鸣声骤然炸开。 “……脚、脚印?!等等!这些脚印这么乱,哪里看得清楚了?!” “就是啊!话说照片是谁拍的?!他说是就是吗?!” 狱寺冷厉地瞥了质疑的人一眼,眼里的戾气和烦躁没有丝毫压制:“眼睛不要,就挖了。” 纲吉赶紧咳嗽两声。 “照片是我拍的。” ——但分析出脚印里隐藏的活动信息,是狱寺。 “如果不相信,你们还可以看看这张照片!”纲吉将另一张照片抽了出来,朗声喝道,“这是在海 崖上找到的血脚印,我们已经对比过了,就是属于终里赤音的!” “海崖上的另一组脚印,并不属于二大猫丸。” 纲吉顿了顿,看向田中眼蛇梦。 “但就连这组脚印,都只停留在了外缘——这里距离海崖边缘还有十米!” 纲吉轻轻呼气,语气沉了下来。 “这个人,目击了终里赤音失足坠崖的全过程。” 就在这时,一缕黑气终于绕过了刀剑付丧神的围剿,如游蛇般爬过地面,倏地一下攀上田中眼蛇梦。 “吱吱吱吱吱!”田中眼蛇梦身上的仓鼠,最先发出了尖锐又慌乱的叫声。 “嗯?你们怎么了?别怕……”田中眼蛇梦一时间没去管纲吉说的话。 直到黑暗四天王暂时安静下来,他才再次抬头。 “我确实看到了。” 时间溯行军的黑气在他的眼里闪过。 可最终,在他的右眼瞳中凝聚的,是一只飞鸟的掠影。 “唳——!” 白鸟展翅,飞跃深渊。靛色迷雾逐渐散去,留下的是一片清朗。 【我看到了二大猫丸将终里赤音推下海崖。】 “我看到了终里赤音疯疯癫癫地往海崖的方向走,仿佛被不知名的邪恶吞噬,最终坠入深渊。” 【终里赤音想杀二大猫丸,最后被反杀。】 “终里赤音想杀我,在我黑暗四天王的联合技下失败。但不知道为什么,二大猫丸突然出现。” 【二大猫丸追着她跑到海崖。】 “二大猫丸被刺激了,突然失控。他推了终里赤音一把,就冲出了小树林——在可悲的邪恶部下走向海崖之前。” “吱——” 裁判庭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仓鼠在田中眼蛇梦身上挪动的摩擦声,也变得清晰。 “你、你看到了吗?等一下,她为什么要杀你……?”有谁伸出颤抖的指尖,难以置信。 “哼。身为冰之魔王,受到庶民的嫉恨简直是理所当然!”田中眼蛇梦只是高傲地回答。 这是不知道的意思。 日向创垂眸沉思。 就在这时,纲吉摩挲了一下手指。 他的张张合合,两三次后,才终于轻声说道。 “——是因为‘生病’了。” “……生病?”日向创的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是的……其实是一种未知的流行病,这种病会让人变得狂躁,精神状态也会变得不太正常……” 呼吸在重新调整,只有离得最近的人才能察觉。纲吉的话顺畅了起来。 “狱寺君之前,也是因为这个病……” “哈?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 ——面对这种质问,纲吉却没有反驳。他的视线反而越过了所有人,看向高高在上的黑白熊。 他的眼神一利,缠在桌面上的双臂微微用力,像两把即将出鞘的剑。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自己的掌心里全都是汗。 “黑白熊!这里是你控制的海岛,你应该知道吧!” “这到底是什么病?!终里赤音本来根本就没有动机杀死二大猫丸!” ——是绝望病。 纲吉在心底回答,却依旧死死瞪着黑白熊。 ——快应声……一定要顺利。 从他的额角渗出的汗,仿佛只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 “噗噗噗噗噗噗!……”黑白熊张开了双手,终于大笑出声,“终于有人发现了吗?是的,这是一种伟大的病毒——绝望病!” “被绝望病毒感染的人,都会变得和以往不一样……至于会变成什么样子,连我这个伟大的校长都不知道哦!” 成了。 纲吉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那滴汗如释重负地从他的眼皮砸落,也砸碎了库洛姆·髑髅心底的石头。 从现在起,终里赤音的动机,被定死在“绝望病”上。 库洛姆·髑髅目光灼灼地看着纲吉。 而“绝望病”的爆发,是因为黑白熊和天然的代码设定。 和“上一轮”的情绪残留,毫无关系。 31.护身刀 裁判庭内的空气还残留着方才的紧绷,像被拉断的弦,嗡嗡作响。 黑白熊的宣告好像还在裁判庭里回荡,证明着计划的顺利,可纲吉却依旧死死盯着上方,不敢将眼睛闭上。 “不过,沢田君感觉还真是让人惊讶的敏锐啊!”黑白熊突然靠前,那只缝合成血色反刃弯刀的右眼,竟然泛起一丝诡异的光。 汗液似乎渗进了眼皮底下,让纲吉的眼瞳一阵阵刺痛。 库洛姆·髑髅的眼球倏地一转,紫瞳深处氤氲的迷雾,顷刻化作锐冰,扎透黑白熊。 “竟然会成为第一个发现绝望病的人……明明,只是一个——” 黑白熊的尾音拉长,将滴滴冷汗从纲吉的额角拽下。 “废材。” 哒! 千子村正沉下脸,指甲碰上本体的刀柄。 “狱寺君之前就是这么称呼你的哦,废材君。” 不止狱寺。 纲吉的神色紧得近乎僵硬。 在最初醒来和其他人接触时,他那简直就像不受控制的身体、笨手笨脚的模样,让西园寺日寄子最先给他贴上“废材”的标签。 那之后,狱寺在试探的时候,也会这么叫他。 “没想到沢田君竟然还会为狱寺君说话……难以置信,沢田君难道没有自尊吗?”黑白熊突然往后一瘫,玩具手撑着圆脸,语气充满费解,也隐藏着充斥着恶意的嘲讽。 被怀疑了。 纲吉死死睁着眼,紧盯着黑白熊,任由冷汗从下巴滴落,又钻进衣领,顺着胸膛滑下,激起难以忍受的痒意。 库洛姆·髑髅的眉头紧缩,脑子疯狂运转,试图找到辅助破局的方法。 “你说的未免太过分了,黑白熊。”“十神”锐利的视线却及时地投射向上方,“这次沢田可是出了大力。还是说,你觉得你口中所谓的废材反而找到真相,让你很丢脸吗?” “没错。”日向创也帮腔,无意中再次拍到了桌面上的照片,顺手拿起,“如果不是沢田,我们这次很难找到关键证据!” 脚印里隐藏的信息只有狱寺能看得出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个钢琴家会有这样的眼力。 “如果没有沢田君说服狱寺君帮忙,我们现在还是一盘散沙!”日向创气沉丹田,声音传遍所有人的耳朵,将黑白熊带来的多疑气氛,暂时驱散。 “可是啊可是啊——”黑白熊的语气无辜,“沢田君怎么突然就能说服狱寺君帮忙呢?明明之前狱寺君很嫌弃沢田君……校长可是在帮你们啊。” 黑白熊果然是个难缠的对手……时间溯行军没有出手,刀剑付丧神也不能行动。 库洛姆·髑髅看着黑白熊的眼神闪过一丝厌恶。 “如果沢田君提供照片是假证据的话……”黑白熊意味深长,“噗噗噗,那我就有好戏看了。” “绝不可能!”刚刚还差点成为杀人犯的田中眼蛇梦,高傲抬手,“本王亲眼见证的真相,不会有错!” 狱寺紧盯着黑白熊,灰绿色眼瞳闪烁着冰冷的凶芒,像隐藏在暗处的孤狼。 “……我不否认,我可能真的是废材。”纲吉突然启唇,缓声说道,“跑步最慢,随便拿点东西都会摔坏,一开始甚至不能完全理解你说的规则……” 狱寺的眉头愈皱愈紧,忍无可忍地张口:“你在说什么废……” 纲吉却忽然提高声音:“但那又怎么样!我真是受够你了!黑白熊!” 狱寺瞳孔一缩。 “十神”猛地转头,看向了纲吉。 “你说你在好心帮我们?别扯这种瞎话了!”纲吉直指黑白熊,“小树林里就有监控!如果你真的想帮我们确认真相,那就把监控拿出来!” 突如其来的气势,一下震慑住了所有人的思考。 连库洛姆·髑髅的呼吸,也骤然一紧。 “终里是意外失足,这就是真相!这个案子没有凶手!你处刑不了任何人!你难道想为了处刑我们,违反自己定下的规矩吗!” “哎呀、哎呀……”黑白熊擦着疯狂流下的冷汗——也不知道一个玩具熊哪来的汗腺,“可是、可是沢田君真的很可疑嘛,为什么会那么快想到是‘生病’呢……如果、如果这个疾病是可以操控的话……” 黑白熊那装模作样的瑟缩,突然就停了。它举着擦汗的小手帕,仿佛害羞般捂着半张脸。 “那么——沢田君是不是知道引发疾病的方法呢?” 它的语气极轻,这一刻却重若千钧,转眼压住了整个裁判庭。 裁判庭的角落里,骨喰藤四郎看着黑白熊的眼神,像看着一具尸体。 却阻止不了任何变化。裁判庭内,所有人的呼吸停滞了。只有头顶上的灯光,发出滋滋的惨叫。 “……虽然黑白熊用心不良,但它说得确实有道理。”王女索尼娅沉思,看向纲吉。 “沢田君,可以解释一下吗?” 库洛姆·髑髅深吸一口气,对着耳机轻轻应声,视线停留在纲吉身上,瞳中凝着极深极沉的担忧。 “的确……这么一说的话,又好像确实有点可疑。” “索尼娅都这么说的话……” 嘈杂的讨论声再次升起,在裁判庭的回荡中,仿佛苍蝇的嗡鸣。 库洛姆·髑髅的耳机里,数珠丸恒次的声音适时响起,仿佛蕴含着佛法,抚平她内心升腾的急火。 【库洛姆大人,不二咲君这边的情况,也已经稳定。】 “喂、你们……”日向创咬紧牙关。 “我不知道。” 裁判庭内陷入了三秒的死寂。 “……什么?” “我说我不知道。”纲吉重复了一遍,抬眼,“的确,我可能真的是个生活废材,但生活废材大概也有什么才能吧。我只是感觉是这样而已。” “感、感觉?” 狱寺拧头紧盯着纲吉,原本想说的话化成了两个字,从口中吐出:“直觉。” 库洛姆·髑髅本能地看了狱寺一眼。 ——超直感。 “直觉、第六感?你们想怎么理解都可以……我只是感觉是‘生病’而已。”纲吉的语气好似很随意,脸色却还有些僵硬。 “我之前跟着狱寺君很久,他都一直在忍耐。但那个时候突然爆发了……偏偏也不像是忍耐到极限的样子。” “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在无视我。但偏偏在经过小树林的时候,突然就爆发了。” 纲吉停顿了片刻。 “我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理解,但我亲眼见过他那时的样子,非常奇怪,根本就不正常……那时我的感觉就告诉我,他生病了!” “我本来以为那只是狱寺君的大脑里出了什么问题,但既然田中说终里那时也疯疯癫癫的,那我只能觉得,终里和狱寺是一样的。” 狱寺忽然沉默了下来,看着上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纲吉没看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刚才二大也说不记得在小树林里都经历了什么……我认为,二大当时可能也发病了,所以才会和终里打起来!” “哼……”田中眼蛇梦回忆片刻。 “二大那时的样子,和终里的确很像……本王就认可你的判断吧!沢田!” 一时间,刚才质疑的人,都有些哑然。 “直觉……用这个混过去,好像有点……” “你是什么时候坚信这份直觉的?” “十神”突然打断了旁边的嘀咕。 “其实我直到现在,都还没完全相信什么直觉。”纲吉转头看他,“刚才,如果不是黑白熊亲口承认了,我都没办法相信……我只是怀疑而已。” “我想相信狱寺君,他应该不是那种会突然爆发到那种程度的人……我也想相信二大。” 纲吉又看向二大猫丸。 “我想相信,他不会杀死终里赤音。” 二大猫丸直挺挺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从田中眼蛇梦说出真相开始,就仿佛凝固了般,僵在了原地。 直到现在,纲吉的声音传了过去,他才动了动。 这一刻,仿佛万年的雪山顷刻崩塌,他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从细微的战栗,到控制不住的发抖。他摇晃着,后退了半步。 咚! 二大膝盖沉重地砸到了地上,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额头徒劳地抵着冰冷的地板。 “我、我……”二大猫丸的脸皮也跟着颤,自顾自地呢喃,“我没杀终里……她……她……”

大滴大滴的眼泪在膝盖上砸碎,他不像是为自己的脱罪而高兴。 “……我想相信。”纲吉沉默了片刻,放轻了声音,“我想相信他。”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有人移开了视线,似乎在为刚才的指控而心虚。也有人只是闭上了眼睛,为二大留出了崩溃的时间。 纲吉合了合干涩的眼。 “狱寺君愿意帮忙,不是被我说服的。”纲吉移开了视线,不再看二大猫丸,“黑白熊,你应该有看到吧?我拉着狱寺君去了藏刀室。” “……” 一阵沉默。 除了二大猫丸崩溃的细碎声响,什么声音都没有。 连黑白熊都暂时安静了下来。 哭泣声回荡在裁判庭里,丝丝缕缕地钻进纲吉的耳朵。 纲吉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抽搐,又悄然握紧。 “我拉着狱寺君去藏刀室,是因为我觉得,狱寺君是趁着我昏倒的时候,拿走了我的护身刀。” “……护身刀?”“十神”推了推眼镜,声音不算重,却将二大猫丸的声音掩盖,“意思是用来防身的刀是吧?你有带这种东西吗?” “没有。但我以为有。”纲吉垂眸,控制住自己的视线。 “诶?什么意思?” “我被狱寺君打晕之后,做了一个梦……在那个梦里,我应该是有一把护身用的短刀的。我不记得那个梦的内容了,但那种感觉很真实,所以我醒来之后,也记错了。” ——疑似过去的记忆残留。 库洛姆·髑髅看着黑白熊坐立不安了起来。 它举着手帕,不停擦着冷汗。 好机会! 她将手抬到肩前,幻术起手,雾气散开,仿佛有无形的飞鸟再次掠过。 “哦?看来黑白熊你知道些什么啊?”“十神”的视线倏地钉在黑白熊身上。 “这个、这个嘛……” “我误会了狱寺君,硬拽着他去了藏刀室。”纲吉不管不顾,视线再次钉死在黑白熊身上,“——护身短刀也不在藏刀室里。” “事实上,藏刀室里没有少刀,也没有我梦里的那把刀。” 突然间,一个词汇不断重复出现在“十神”的大脑里,侵占了所有思考。白色的飞鸟最终在他的右眼中落脚。 “……记忆。”“十神”脱口而出。随后一顿,脑海里的词潮散去,思绪再次运转,“记忆……过去的,记忆?” 日向创的脸色,刹那定格。 纲吉眼神一变,仿佛发起最后的进攻,利得像要将黑白熊割出一团团棉花。 “所以我向狱寺君道歉。为了表达歉意,我才提出为狱寺君证明清白……我想相信他,没有杀人。” 库洛姆·髑髅的视线紧盯着纲吉的表情,慢慢屏起了呼吸。 “黑白熊,现在,请你来告诉我。” 纲吉一句一顿。 “那个梦到底是什么?” ! “我的直觉告诉我,那是我过去的记忆……“十神”说的是对的,是吗?” “我原来的那把护身短刀,是不是你拿的?!” ——根本没有这把刀。 纲吉的眼神突然多了几分浓重的偏执和厌恶,但细微的退缩和怯懦全部压下。连理智都仿佛彻底崩散,剩下的只有属于超高校级的执着。 “你一直都想污染我的圣地……你一直想进我的藏刀室!” 黑白熊的神色充满了慌乱和心虚:“那个……沢田君,那个藏刀室不是你的……” “沢、沢田?” 旁边有人有些害怕地呼唤,却被彻底无视。 “那就是我的!那是超高校级的藏刀师的!”纲吉用尽了全身力气,吼声仿佛将肺部都炸开,额前的发丝遮挡了他脸上的表情。 库洛姆·髑髅浑身一震,眼神微亮。 “我不允许任何我不承认的东西,污染我的藏品!黑白熊!只有你别想进属于我的圣地……我的护身短刀,是不是你偷的!!!” 黑白熊的机械齿轮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就像被那把无形的短刀深深卡住。 ——这一招,在上一轮也曾成功将黑白熊,挡在藏刀室之外。 32.余波 第二轮第一案,学级裁判,结束了。 直到最后,黑白熊也没有回答关于“梦”的问题。 它倒是否认了自己拿走了纲吉的护身刀,但没多少人信。 这个案子没有凶手,也就没有处刑。 宣布学级裁判结束的那一刻,整个裁判庭内的气氛骤然一松。但暗地里,似乎还有什么在汹涌着。 左右田和一说它看起来那么心虚,肯定是被说中了。这句话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底。 暂时没人再讨论。 第一案的余韵还未完全散去。 纲吉低垂着头,直到其他人都陆续离席,他都还站在原来的位置。 凝聚在他身上的可怕偏执好像还未完全散去,以至于大部分人都刻意绕开了这个位置。 只有“十神”绕到了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径直离开。还有日向创在经过时轻声留下一句委婉安慰的话,但没有得到回应。 而狱寺什么都没说。 他来到纲吉的身后,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静静等待。 没有催促,也并不直视。他反而像是在守着纲吉,防止其他人靠近。 往上的电梯门打开,左右田和一忍不住回头,欲言又止,又在狱寺的冰冷视线下选择闭嘴。 缓缓关上的电梯门,隔绝了左右田和一他们的视线。 纲吉像是完全僵在了席位上,忽然好像变得无比渺小,仿佛随时会被这个沉闷的裁判庭吞噬。 库洛姆·髑髅看着他,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黑白熊不知道Boss其实没有护身刀。 这代表黑白熊不知道Boss他们的过去。而少年Boss,现在一定已经察觉到了这一点。 …… 纲吉和狱寺是最后离开裁判庭的。 和狱寺分开时,纲吉一句话都没说,回到房间倒头就睡。第二天起来时,第一案的阴云似乎就已经开始散去。 西园寺日寄子又恢复了往常的嚣张和高傲,将纲吉和田中归为“中二”一类,疯狂吐毒汁,好像要报复纲吉在学级裁判上对她的不客气。 ——什么圣地、什么污染……完全就是中二病小鬼才会说的话。说不定连梦都是骗人的。 但当狱寺眼神不善地站在她面前之后,西园寺终究还是眼神闪烁地躲开了。 纲吉并不在意。 在餐厅里吃早餐的时候,他以完全正常的姿态,和其他人商量起了二大和狱寺的“病情”。 二大和狱寺都已经发作过了,就算现在看起来还正常,也不能完全放松警惕。 “还是交给罪木照顾吧?她是超高校级的保健委员。”索尼娅提议。 而纲吉当然反对。 “二大的实力很强,如果突然发作,罪木是拦不住他的。”纲吉给出的理由让人无法反驳。 ——当然不能让罪木照顾他们。罪木是个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出比所有人都强烈的绝望病症状。 库洛姆·髑髅站在角落,确认着最后的情况。 “现在二大和狱寺都很正常,我觉得我们只要尽量保持距离就可以了。”餐厅里,纲吉放缓了语气,“而且,二大现在应该也很受刺激……他现在已经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了,我们不应该再刺激他。” “我想,二大接下来也不敢再到处乱跑了。” 他说得对。 所有人其实都知道,以二大猫丸的性格,在知道自己有可能伤人之后,不可能再乱跑。 ——看这个情况,“历史”是暂时稳住了。 “至于狱寺君……还是像之前一样吧。”纲吉看向狱寺,语气里多了些不自觉的试探,“由我来看着……我想经过这次的意外,狱寺君应该也会愿意配合了吧。” 狱寺没有反驳,只是将其他人看向他的怪异视线,全部都瞪了回去。 ——虽然Boss和少年狱寺之间的关系提前发展,但之后不影响之后的行动,应该就不会有问题。 “嗯、嗯……”日向创咳嗽了一声,“既然这样,那就交给你了,沢田。” 狱寺可和二大不一样,二大直到现在都在自责,狱寺……总之,现在只有沢田才能看得住狱寺的样子。 “好!就这么决定了!”左右田彻底松了一口气,然后就将所有问题都抛到脑后,伸了个懒腰,放下只剩下残渣的餐盘,“我果然还是不擅长这种动脑子的事。总之就交给你们了,我还是去看看能不能把飞机修好吧。” “说得也是……说不定我们能直接逃离这座岛呢?” 早餐结束后,所有人都分开去做自己的事了。 海岛上,又暂时恢复了平静。 库洛姆·髑髅却有看到,前一天晚上,黑白想趁着狱寺单独回房,鬼鬼祟祟地靠近了狱寺的房间。 海岛的景象,逐渐消失在她的眼前。 …… …… 并盛神社,本丸内。 狱寺隼人和山本武,几乎同时出现在了时空穿梭仪旁。 他们对视一眼,往作战会议室大步走去。 狱寺隼人接住了中途扑上来的乱藤四郎,顺手将刃放到山本武的怀里,回应了厚藤四郎的问候,才终于看到了沢田纲吉。 不需要更多的问候,在沢田纲吉对他笑着点头时,狱寺隼人的神色就放松了下来。 在库洛姆·髑髅的任务期间,沢田纲吉的身影一度变得虚幻,但现在彻底稳定了下来。但狱寺隼人暂时还不知道这件事。 ——还好没有影响到十代目。 狱寺隼人庆幸地松了口气。 而被乱妨碍了一下脚步的山本武也收回了视线,安心地揉了揉乱藤四郎的脑袋——他朝着狱寺热情地扑上去却被放到一边,非常生气,疯狂跺脚。 “狱寺先生太过分了!明明好不容易才回来!”乱藤四郎的眼眶挂着眼泪,转头看向山本武,又小声告状,“而且之前也超级过分,还让我们欺负少年大将!还让我脱衣服!” “是吗?这还真是过分啊。”山本武煞有介事地点头,全盘接受乱藤四郎的小报告。 没提醒她,狱寺那家伙的耳朵很灵,现在大概已经完全听到了。 “哼。” ——果然。 山本武有些好笑地安慰着两刃短刀,明白大概是自己和狱寺之前突然消失,吓到他们了。 短刀大概活了很长时间,但大多数时候,都很孩子气啊。 沢田纲吉也听到了。 他无奈地笑了笑,拍了拍掌:“好了,叙旧先放到后面,我们先来整理一下现在的变化吧。” “乱、厚,帮我去叫第三部队没受伤的刀来作战会议室。” “是!” “了解~!” 听到命令后,短刀们的神色迅速一收,应得干脆。 ——这种时候,狱寺隼人突然觉得,这两把短刀身上的军装,可能还是有点道理的。 “等等。”狱寺隼人突然叫住了他们。 两刃下意识转身,头上却突然一重。 乱藤四郎一怔,抬眸,看到狱寺隼人半蹲在面前,缓和了神情,对他们说—— “我回来了。” …… …… 短刀们晕晕乎乎地离开之后,走廊上就安静了下来。一时间只剩下了沢田纲吉他们三人。 时间在沉淀。 沢田纲吉没有先开口,目光先是凝视在狱寺隼人身上,又转向山本武。 良久,他才长叹了一口气。 他抬手,重重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脸色放松,甚至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欢迎回来。” 狱寺隼人的眼神一柔,忍不住勾唇:“我回来了,十代目。” “哦!我回来了!”山本武的眉眼也一弯,“这段时间辛苦你了,阿纲!” “真正辛苦的是库洛姆才对……”沢田纲吉无奈地笑了笑,转身,“她已经在等我们了,先走吧。” “哦!”山本武大步跟上。 “不过,没想到狱寺也会消失。”山本武若有所思,跟在沢田纲吉后面,被狱寺隼人挤着肩膀,“我还以为,狱寺就能将我捞回来呢。” 长廊有点窄了。 山本武和狱寺隼人互相挤着,听沢田纲吉说起他们消失之后的事。 接替狱寺带领刀剑付丧神完成任务的守护者、山本消失之后时间溯行军的行动、狱寺突然消失之后身份的转变。 “竟然还发生了这么多事……这次真的多谢库洛姆了。”山本武叹息。 “谁会想到同样的手段,时间溯行军还会重新用一次……这是没新意的家伙。”狱寺隼人沉着脸,“要不是让你杀我,就是让我杀你……呵!” “哈哈……狱寺,你其实是在意时间线被改变之后,不再是阿纲的岚之守护者吧?”山本武看透了一切,朗笑。 “要你废话!而且我现在已经回来了!” 两个人吵吵闹闹,熟悉得让沢田纲吉的眼神不自觉柔和。 作战会议室的门缓缓打开,库洛姆·髑髅已经坐在里面了。第三部队的成员,有一部分正在修复室里治疗。但这次的会议只是任务汇报,剩下的人也够用了。 狱寺隼人在库洛姆·髑髅的下位落座,竟然没在意自己左右手的座位暂时被霸占。 沢田纲吉在主位上坐下,翻开一份资料。 纸张落在桌面上的那一刻,还算轻松的气氛也沉了下来。 这次会议的内容,是目前已经改变的时间线,对“未来”的影响。 …… “……以上,就是这一次的任务经过。”库洛姆·髑髅说,“海岛上第二轮的第一案,由边谷山佩子和小泉真昼的案子,变成了终里赤音失足坠崖案。” “但少年时的Boss暂时稳住了少年狱寺和黑白熊,我想,大方向上不会有太大的变动。” 至少现在,还没有变动。 新世界线的变化,如果还没有完全稳固,彭格列也很难调查到详细情况。 只能凭借自己的记忆。 “我记得……我和十代目在那个梦里的相遇,从第二案变成了第一案。”狱寺隼人盯着桌面,皱着眉,试图回忆。 记忆碎片搅在一起,引起一阵又一阵的眩晕和反胃。 “是在小树林外面吧?”沢田纲吉也盯着虚空,“好像是……我发现你的状态不对劲,所以故意强行将你拉进来的。” 也没想到真的能成功。 会那么做是因为担心狱寺趁他昏迷的时候,又怂恿了谁犯下案子。之后看到终里赤音尸体时,心跳还因此骤停了一瞬。 然后才想到了在案发当时,狱寺也在那个梦里。 “我对才囚学院第二轮第一案的记忆,也有了一些改变。”山本武揉了揉眉心,“唔……有点难受啊。不过,那之后……天海他们应该还能稳住情况,继续执行原本的计划。” “只要没有时间溯行军的插手。” 关键还是时间溯行军。 狱寺隼人沉声道:“也就是说,他们接下来的行动,极有可能是针对第二轮的后续。” 气氛变得有些凝重,沢田纲吉也陷入了沉思。 “嘛。”山本武忽然轻松地笑了起来,“既然暂时还没有消息,那我们就趁现在,好好休息一下吧。” “我也要认识一下新来的刀剑……你们好啊,这次谢谢你们了。” 山本武对着膝丸他们挥手。 膝丸一僵,不确定要不要挥手回应。 “……你还是这个样子啊。”狱寺隼人哼笑一声,“整理资料……那在下一次任务之前,就先让刀剑们尽量看多一点过去的资料吧。” “不过,既然过去已经有了变化,资料也不再完全可信……你们自己斟酌。” 膝丸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正坐,严肃点头:“我明白了。” 忽然,急切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不好啦!” 乱藤四郎的声音。 狱寺隼人的眼神一厉,在乱冲进来之前,砰的一下已经站起,右手搭在后腰间。 “怎么了?” 乱藤四郎欲哭无泪,急得跳脚:“枪、枪爆炸了!” “……哈?” 狱寺隼人和沢田纲吉对视一眼。 沢田纲吉匆匆起身,往外赶去。山本武紧随其后。 某个房间里,几只短刀连同一只白鹤,一脸黢黑,围着一些手.枪残渣研究。一颗弹珠咕噜噜地滚到狱寺隼人的脚边,仿佛在喊“我!和我有关系!”。 “你们这是……?”沢田纲吉被深深的疑惑笼罩。 首先,为什么会有枪? “大将!”厚藤四郎噌地一下站起,脚尖蹭地,“那个……陆奥守说,坂本龙马的枪,是从前面装弹的。刚刚子弹用完了,所以我们就……” 狱寺隼人在刃堆里蹲下,检查了一下手.枪碎片。 肯定没用完。 一阵无语在他的眼里升起。 里面有子弹卡壳了,这群笨蛋没发现,就擅自塞玻璃珠和火药了。 “哈哈……”山本武好笑地挠了挠脸, “没受伤吧?”沢田纲吉的视线迅速扫过所有人——都没缺胳膊少腿。 除了鹤丸,短刀都毫发无损。 沢田纲吉看着没事都能把自己弄成轻伤的鹤丸,对上那双仿佛黑煤堆里的玻璃珠一样的眼神,喉咙一哽。 “那个……鹤丸殿是我们请过来的。” 短刀们很讲义气。 沢田纲吉深吸一口气,捂脸。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啊?” 33.骤停 那把枪,是通过狐之助送过来的。 沢田纲吉将鹤丸外加短刀们暂时交给狱寺隼人之后,可靠的岚之守护者“审问”出了答案。 时之政府那边的商场提供各种武器,一般其实都是供给审神者使用。 “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嘛。”乱藤四郎高举双手,跪坐在狱寺隼人的面前,嘀咕,“□□一般不是都用枪的吗?我们只是想更了解大将的职业。” 几只短刀外加一个鹤丸国永排成一排,高举双手,认真反思。 “那你看山本那家伙用枪吗?”狱寺隼人的语气异常平静,视线扫过这群笨蛋,心里连一点火气都生不起来。 乱藤四郎悄悄抬眼,有些意外。 狱寺先生的脾气竟然这么好的吗?这种时候,连一期哥都会有点生气呢! “咳咳!”鹤丸国永赶紧咳嗽一声,将短刀们的蠢蠢欲动又压了回去。 “嘛,大家也是好心。”鹤丸国永对着狱寺隼人笑了笑,“或许,有时间的话,你可以教教我们吗?毕竟都是以前的刀了,对现代的机器真的不太了解呢。” “手举直,不要抖。”狱寺隼人冷哼一声,面容没有丝毫放松。 “好哟。”鹤丸国永眨了眨眼,伸了伸手臂,以示努力。 “我可以教你们。”狱寺隼人的视线从左扫到右,将刀剑们的表情都看在眼里。 “哦!” 眼看着一个个又支棱了起来,狱寺隼人的眼神一肃:“但是你们得先好好反省一下!……乱!谁让你起来的!” 乱藤四郎刚刚抬起的膝盖又落了下去,无辜眨眼。 “还有什么危险物品,先登记!多余的枪械,我就先没收了,我会向十代目申请新建一个特别训练场。”狱寺隼人看向旁边的一地狼藉,“你们,接下来先自己打扫好这个房间,明白了吗?!” “是——!” 短刀们应得爽快。 但,并没有什么用。 在之后的“本丸危险物大清点”活动中,狱寺隼人和本丸近侍依旧受到了不少的阻碍。 “这个不可以——”乱藤四郎扑在一个纸箱上,眼泪汪汪地看着拎着大麻袋的狱寺隼人,“这是很重要的学习电影!” 狱寺隼人瞄到了,那是□□相关的电影。最上面的那张是经典的《教父》。 “不行,没收!”狱寺隼人冷酷无情。 一群小鬼,还没认识世界就先看这种东西,想想都知道会发生什么。 “呜——!” “不要呀——!” 乱藤四郎抱着骨喰藤四郎哭得稀里哗啦。 狱寺隼人潇洒转身,将短刀们丢在身后,但山姥切长义分明能从那无语的表情里看到,他也听到了后面短刀们的小心思。 ——“我们等风头过去了再买。”乱和博多嘀咕着,“积攒下来的小判还有很多呢。” 至少也该等他们走了之后再商量吧。 “本歌。”直到离开短刀门的视野范围,狱寺隼人才说,“以后,每过一周清点一次。” “我明白了。”山姥切长义从容记录。 可恶的左右手和近侍从来都不站在“底层刀民”的身边。 哀嚎声响彻了整个本丸,本丸之主沢田纲吉假装没听到。 “本丸危险物大清点”行动,最终主要集中在了短刀们的住所上。 尽管从其他刃的房间里也找到了一些□□相关的文艺作品,但狱寺隼人觉得,这部分倒也不用担心。 像烛台切光忠,就不像是会被带偏的样子。物吉贞宗由烛台切照顾,也不用担心。 倒是有找到一两把枪,狱寺隼人在审查过持有刃对枪械的了解程度之后,选择了没收,集中保管。 “诶——可是我觉得我都会用了诶——”八丁念佛试图挣扎,“我可以开枪给你看哦。” 砰! 这一枪打到了廊道上,差点把烛台切光忠手里捧着的午饭给打了。 “开什么玩笑!没收!” 唯一能保留枪械的是南海太郎朝尊——他的知识面很广,对枪械的了解很深,甚至能自由组装和拆卸枪械。 不过,因为他同样没试过开枪,所以狱寺依旧给他下了禁止日常开枪射击的禁令。 狱寺隼人和山姥切长义,一路清点到了笑面青江的房间。 烛台切光忠刚将差点被子弹打飞的午饭送过来,而和式拉门之后,沢田纲吉和山本武都在这里。 狱寺隼人探头看了一眼,和沢田纲吉打了个招呼,就把这个房间丢给了山本武。山本武象征性地翻了翻,算是过了关。 “好,没问题。”山本武顺利将满眼质疑的狱寺隼人打发走,松了口气,转头看向了两刃。 本来他只是有点担心笑面青江的伤势,所以想过来看看。却没想到,笑面青江竟然被江之岛盾子污染了。 还好,两刃的情况看起来都很不错。 “啊……”笑面青江看向半蹲在旁边的沢田纲吉,“谢谢主人,之前的影像很有用。” “那就好……彭格列研究了很久,但对【绝望病】最有效的,果然还是只有苗木。”沢田纲吉检查了一下笑面青江的眼睛,微微叹息。 ——那是苗木几年前成为希望之峰学院院长时的演讲视频,效果还是那么好。 数珠丸恒次念的经也许真的派上了用场。尽管他来到这个房间时,这两兄弟只是静静地相对而坐,也不像是在探讨经文的样子。 还没开门的时候,甚至能听到笑面青江说的“很温暖”“真大啊”之类的虎狼之词。 ——结果这家伙只是抱着金球球缩在被炉里而已。 “药研,你先出去吧。”沢田纲吉转头看向房间角落里的药研藤四郎,“在笑面好之前,还是不要在这个房间里待太久比较好。” “好的,大将。”药研藤四郎点头,抱着刚刚记录的新数据,压着专属于研究人员遇到未知时的兴奋,起身,离开了房间。 原本沢田纲吉是不允许除了数珠丸恒次之外的其他刃靠近笑面青江的,因为【绝望病】有传染性。 但药研完全不肯放弃,申请了好几次,还偷偷去找入江正一要【绝望病】的相关资料。 有了入江正一的担保,沢田纲吉只好同意他的研究。 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其实没有多大进展。 笑面青江的眼睛里,绝望的螺旋纹真的减轻了很多,沢田纲吉的神色才放松下来。 右眼里的女鬼看起来也安静多了。 实在不行的话,沢田纲吉原本都打算单独将笑面青江带出去找苗木诚了。 能直接见一面,效果当然更好。 “不过,相比起来,我果然还更想被使用啊。”笑面青江看似平淡地玩笑着,看不出是不是真心。 但既然是刀剑,想法应该都一样吧。 沢田纲吉忍不住想起了之前遇到其他刃时,经常能听到的“抱怨”。 想出阵、想战斗、想演练……因为本体是武器吗?他们还真是喜欢战斗啊。 沢田纲吉无奈地叹了口气。 “会有机会的。”山本武的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微沉,像一份责任,“你是最初的第一部队队长嘛。” “那就好……”笑面青江轻笑一声,看起来还是比较受用的。 沢田纲吉忍不住笑了笑。 “嗯?怎么了?阿纲。”山本武回过头来。 “你们的关系真好啊。”沢田纲吉有些感慨,“本来我还有些担心你们合不来呢。” “哈哈!怎么会呢?”山本武起身,一把搭住沢田纲吉的肩膀,咧嘴一笑,爽快明朗,“而且,仔细想想,我和‘他们’以前也不是没有并肩作战过啊。” 沢田纲吉的肩膀一沉,肩颈处却是松了下来,眼里闪过些 许怀念和好笑:“说得也是。” 也是。其实,根本不需要担心啊。 细微的幻术感戳着超直感,让沢田纲吉若有所思地抬眼。 而此时,本丸内,另一边的某片空地上。 “你真的想和我一起训练?”库洛姆·髑髅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站好,看向膝丸。 “是!”膝丸的眼神非常坚定,“这次我认识到了我的很多不足。而且,既然接下来的战场是在这个世界,我认为,我们应该了解这个世界的战斗方式。” “首先,我想先了解,幻术到底是什么。” 以及,能做到什么程度。 “上次任务之后,我思考了很多。我一开始以为幻觉只是制造了假象,但后来发现好像又不是……” “好吧。”库洛姆·髑髅点了点头,又想了想,朝着膝丸的手伸出手指,“既然这样,那,就先给我那个吧。” “诶?” 膝丸低头一看。 ——他的本体刀。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膝丸还是交了出去。 “你能体会到本体的感觉吧?” “呃……是的。” 库洛姆·髑髅的气息,对膝丸来说,其实非常熟悉。 她看起来不算高大,也不算强壮,即使比很久以前成长了很多,也不像是能甩得动他的本体的样子。 膝丸在想,要不要主动配合一下。 “那么,从现在开始——”白色的薄雾渐渐升起,将周围的空地笼罩。库洛姆·髑髅的声音逐渐缥缈,直到消失,“你感觉不到了。” 最后的声音,好像回荡在膝丸的脑海里,很久、很久……他的瞳孔逐渐缩小,直到完全僵硬在原地。 这一刻,连风都仿佛停滞了。 …… …… 很快,又有新刃被传送过来了。 同样是6把,有加州清光,也有被莹丸和爱染国俊努力塞进来的明石国行;有可以负责整理内务的歌仙兼定,也有追求速度至上的丰前江。 他们很快就适应了新本丸的生活。歌仙兼定甚至开始额外研究高定西装的清洁方法,就像烛台切光忠也开始研究西西里的美食。 明石国行熟练地找了个亲切的地方躺倒,非常懒散,偶尔还能遇到难得抽出空来晒太阳的沢田纲吉。 最近的时间节点,都稳定得让人不安。 沢田纲吉给本丸新建了一个练枪场。 狱寺隼人和山本武一有空就会带着刀剑们去练习现代武器,不过对于大多数刀剑们来说,更适应的其实还是自己的本体。 库洛姆·髑髅和膝丸的特别训练,又吸引了一些别的刀剑。偶尔,沢田纲吉也会被拉过去,示范一下破解幻术的方法。 但超直感这种东西是没办法学的。 “所以你们只能另外培养战斗直觉。”库洛姆·髑髅缓声教导。 看上去有模有样的,还真像个老师。 不过,也不知道还能练多长时间啊。 沢田纲吉不自觉垂下眼帘,若有所思。 午后的微风拂过,带来一丝慵懒的暖意。 他坐在旁边的廊道上,撑着地板,打直了腿晃了晃鞋尖。成熟的皮鞋完全没压下幼稚的小动作。 轰隆——! 忽然,一阵地动山摇。 鞋尖骤停。皮鞋再次落在地上时,用力而稳重。 沢田纲吉看着上方,棕眸中,锐利扎破了柔和,将剩余的温度驱散。 警报声瞬间拉响,山姥切长义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本丸的每一个角落。 “紧急通知!本丸受到大量时间溯行军的袭击!所有人!立刻进入作战状态!!!” 声音不断激荡,从走廊荡到了暂时还无人的作战会议室内,代表时间节点出现波动的猩红警报灯,倏地亮起。 ——新任务,来了。 34.第十三天 橙红的光化作一道流火,最先往上空掠去。 灵力以沢田纲吉为中心激荡开来,源源不绝地填补屏障的裂痕。 但将本丸包裹的灵力屏障上,依旧出现了正不断受到攻击的涟漪。 咔嚓! 最外围的防御,终于崩开一道狰狞的裂口。 沢田纲吉悬停在半空,战术耳机已经紧贴在耳侧。耳机里,山姥切长义的汇报声粗重而急促。 在本丸受到偷袭的同时,‘过去’的时间线发生异变……这次的偷袭,是为了拖住他们? “基地那边怎么样?”沢田纲吉看着上方的涟漪,眉眼冷静,“并盛町呢?” 【并盛町安全!但本丸结界外的神社出现异常,如果有人靠近的话……】 “好……”沢田纲吉往下看了看,确认了山本的位置,“山本!通知云雀基地,立刻封锁神社。另外,我们需要幻术支援!” ——只有刀剑付丧神,才能给时间溯行军带来百分之百的伤害。而他们的攻击,即使不会落空,造成的攻击效果也会天然被削弱。 通讯频道中,很快就传来了山本武的声音。 ——云雀恭弥,已经在神社入口了。 沢田纲吉微微睁大了眼,哪怕还没见到,那个场面就已经在脑海中闪过。 好快! 最开始就感觉到了吗?但直接跑出来和时间溯行军战斗……还是那么乱来! 咔! 有什么碎裂的声音,突然清晰。 上方的天空,仿佛被刀硬生生劈开一道裂缝,这一次是内部的防御。扭曲的闪电在裂缝中隐约亮起,将如蝗虫般的黑影照亮。 浓重的黑气不断涌入,侵袭着沢田纲吉的感官,裹挟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怪异的嗡鸣声,是敌刀兴奋的震响。 清冽的破空声,陆续从本丸各处传来。本丸内,所有刀剑,刀刃都已经出鞘。 沢田纲吉能听到耳机里山本武的喊声。山本武在点名,点出来的第一部队,将穿透本丸结界前往现世神社支援云雀,同时切断时间溯行军的退路。 “库洛姆!”沢田纲吉对着鸟居后的那片空地,厉声下令,“你带着离得最近的六刃,紧急出阵!” 耳机里,山姥切长义语速飞快,汇报着时间线的异常节点与推演结果。声音也同样传到了库洛姆·髑髅的耳中。 “了解,Boss。”正好在空地上的库洛姆·髑髅,第一时间看向了对面的膝丸。 “膝丸,你是队长。” 膝丸浑身一紧,眼神随后变得更加锐利,重新将嗡鸣的刀刃收回:“明白!” “明石国行!鹤丸国永!丰前江!” 一个个被点名的身影收回出鞘的刀刃,迅速退到库洛姆·髑髅的身边。 “南海太郎朝尊!” 最后一个是—— 库洛姆·髑髅看向从长廊处飞跃过来的身影。 “加州清光!” 加州清光一愣,脚步都还没来得及停下,就转头去看后面。带着他过来支援的狱寺隼人却没再看他。 狱寺隼人只是对着他挥了挥手,然后对战术耳机喊。给临时召集来的另外五刃,下达了最新指令。 “乱藤四郎!你在附近吧?过来补位!” “守住穿梭仪!别让它被破坏!” 狱寺隼人紧盯着上空,有七八只时间溯行军,正在朝这边飞速扎来。 红色的岚之火焰瞬间燃起,挂在腰带处的数个匣子被一一打开。臂铠般的枪炮装置瞬间成型,炮口对准了上方。 同时,数个黑色骨架在虚空中交错咬合,化作坚不可摧的防护屏障。 正好,将穿梭仪和库洛姆·髑髅等人,保护在内。 “——保护第二部队,平安出阵!” “是——!” 橙红的焰色在天空中铺开,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披风。 砰!!! 上空,大空火焰包裹着沢田纲吉拳头,狠狠砸在其中一只时间溯行军的脸上。 巨大的爆响,仿佛也是这场本丸保卫战的第一声枪响。 轰隆!!! 枪炮的轰炸,紧跟着在骨架防护屏障上炸响。刀剑的鸣啸混在硝烟中,异常凌厉。 时空穿梭仪的光,亮了。 仪表盘上的数字不断跳转,光芒逐渐笼罩了迅速在穿梭仪旁集合的第二部队。 咻! 一声尖啸后,第二部队,消失。 …… …… 耳膜仿佛还在枪炮声中震动,清越的鸟叫声却逐渐组成一曲宁静的调子,缓和了隐隐的刺痛。 ——2007年3月25日。 少年纲吉进入试学班,第13天。 希望之峰学院还处于春假期间,整个学院内都还很安静。和一年后被暴乱吞噬的模样,完全不同。 但看过之前部队作战汇报的膝丸,还是第一时间握紧了本体:“有陷阱?” “现在还没开始。”库洛姆·髑髅的声音冷静平和,也驱散了耳边最后的炸响。 膝丸一顿,脑海中闪过了之前看过的资料。 对,的确还没开始。 这个时间,甚至连“起点”都还没到。 膝丸定了定神,握紧刀柄的手松了松:“……但是,为什么是这么尴尬的时间点?时间溯行军能在这里做什么?” 这个时间点,少年时的家主甚至都才训练了13天。 “难道是想趁着少年家主还弱小的时候……” “这样的话,他们也完全可以选择第一天。”南海太郎朝尊缓步上前,“甚至还没开始训练的时候。” 的确。 膝丸的脸色微凝。 一时间,气氛有些严肃。 膝丸飞快瞥了一眼库洛姆·髑髅。她眺望着某个方向,眼神雾蒙。 也许是在考虑下一步的行动。 膝丸也跟着沉下心来,在脑海中快速检索过去的资料。 加州清光看了看两边,目光又扫过异常紧绷的膝丸。 ——因为上一次任务一直都是库洛姆大人带着吗? 加州清光深吸一口气。 “好啦好啦!”清甜的少年声,混在清脆的鸟鸣声中,并不违和。 “不要这么紧张嘛,我们先开始侦查吧!” “啊。” 膝丸肩膀一颤,怔愣地看着突然跳出来的加州清光,眼神恍然。 ——对,这才是正常出阵流程。 他下意识看了库洛姆·髑髅一眼,得到了略带不解的无辜回视。 膝丸浑身一震。 ——我才是第二部队的队长。 他想起了出发之前,库洛姆·髑髅的任命。 “咳咳!” 在加州清光的窃笑声中,膝丸扬手一挥。 “开、开始侦查!” “循着敌方的踪迹来包围吧!” “嘛,接下来就看我……”旁边的丰前江刚刚下蹲,正想窜出去。 “是——!有发现!”鹤丸国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跳到了一棵树上。 这么快?! 丰前江一个踉跄,差点栽到地上。 膝丸没理他,顺着鹤丸国永指着的方向看去,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影正缓缓走过。 ——王马小吉。 未来77期2班的学生,超高校级的首脑。 现在,暂时还是试学班的学生。 不能被发现! 这么想着,膝丸却没动。 库洛姆·髑髅站在最前面,三叉戟化作类似锡杖的武器,尖锐的金属吊坠自然垂落,随风轻轻碰撞。 可每一次碰撞,竟然都没发出任何声音。 下意识想往树丛里闪的加州清光,才反应过来。 ——幻觉,已经铺开。 膝丸和树上垂眸的鹤丸国永对视一眼。 鹤丸国永先往前掠去。 膝丸又看了一眼跟了上去的库洛姆·髑髅,给出分散行动的手势。 先确认,现在的学校内时间溯行军的藏身之所。 几道身影,在遍布学校的幻术掩护中,如四散的飞鸟般,没入阴影。 所有刃的气息都变得更加浅淡,几乎消失在库洛姆·髑髅的感知里。 库洛姆·髑髅没回头,很快就赶上了鹤丸国永。 “他……好像和之前不一样。” 鹤丸国永在呢喃。 也难怪他会有这种感觉。 库洛姆·髑髅向前看去,没有从王马小吉侧脸上看到嚣张又欢乐的笑容。 ——之前,在和Boss的任务里,鹤丸国永和王马小吉似乎是一见如故,“玩”得很开心。 “和资料里提过的,试学班的实验有关吗?”鹤丸国永轻声问。 那张侧脸,现在异常冷淡,甚至显得冷峻。 “嗯。”库洛姆·髑髅轻声应道,“现在的他,还不是那个游戏人生的首脑。” 王马小吉还穿着国中学校的黑色校服,走进教学楼的阴影里,又拐进一个隐秘的楼梯。 库洛姆·髑髅和鹤丸国永隐没气息跟在后面,看着他回到了试学班的教室。 安静的教室内,现在只有纲吉一个人。 忽然,王马小吉的脚步轻快了起来,一步、两步……跳起来。 他整个人砸在纲吉的背上。 “唔!” 纲吉猛地撑在旁边的桌子上,整个人都被撞歪了点。 “哟!即将成为超高校级的废材的沢田君!今天又只有自己被落下了吗?”王马小吉笑了起来,让人诧异的笑容里,终于有了属于未来那个首脑的模样。 “王、王马?今天怎么早就回来了?”纲吉龇牙咧嘴,将王马小吉从背上扒拉下来。 “嗯……”王马小吉顺从落地,顺着拉力一转,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因为,我翘了。” “什么?”纲吉随手揉着被撞到的地方。 “训练。”王马小吉撑着脸,“我翘了。” “……” “……” “……哈?!” 纲吉猛地抬头看他,满脸都是迷惑。 “等等,这是为什么?王马,你不是很想开发才能吗?” “我觉得不太对劲呢,沢田君。”王马小吉仿佛开着玩笑般,仰着头,脖颈抵靠椅背,去看天花板角落里的监控,“你还是快点逃跑比较好哦。” “逃跑?”纲吉没好气地转身,重新将被撞歪的桌子挪回。 “又是什么玩笑吗?” “逃跑。”王马小吉的笑容却突然一收。 纲吉一顿,转头去看。 却看到,他的眼底,阴郁在顷刻间暴露无遗。 “逃出这里。” 王马变得很奇怪。 “你是我们之中,唯一一个还能逃的。” “你到底在说什么……”纲吉的神色微僵,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逃出这里,然后不要回来。” 一股冷意,从纲吉的心脏里闪过。 这不是普通的玩笑。 纲吉忽然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发生了什……” 可王马又低下头,忽然打断了他。 “或者……” 他近乎呢喃地说。 “如果……你觉得这13天的相处,还不错的话……” “试着、调查一下吧。” 纲吉再也看不到王马小吉的脸。 他听到那个声音很轻,继续说道。 “然后,试着,救救我们。” 纲吉的呼吸随着窗外的鸟鸣声,停了。 云团随风飘过,让阴影逐渐笼罩了整个教室,也彻底盖过了王马小吉的表情。 极轻的声音被困在教室,库洛姆·髑髅却依旧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神色一沉。 ——少年Boss,绝对不能提前发现试学班的实验真相。 “我没有感觉到时间溯行军的气息……”鹤丸国永的神色也难得严肃,审视着教室里的环境,“……唔?” 突然,一道闪光,吸引了他的视线。 他三两步跳上课桌,靠近王马小吉。 然后,从王马小吉随身携带的挎包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 不该出现在这里、类似手电筒的—— 【回忆灯】。 35.废材纲 王马小吉的记忆……被修改了? 鹤丸国永立刻给库洛姆·髑髅打了个手势。下一秒,他的目光又被包里的另一道细碎的闪光吸引。 那好像是另一个小机器。 还没等鹤丸国永看清那到底是什么,王马小吉就突然将手伸到背包的最底部,以极快的速度,掏出了一个花里胡哨的东西。 夸张的颜色从鹤丸国永的眼前一闪。在眼睛看清那个东西之前,撞色色块在他的脑海中组成了熟悉的包装风格。 鹤丸国永倏地睁大了眼。 砰! “呜哇!” 砰!哐!咚! 椅子翻倒,刚刚摆好的桌子又被撞歪,小丑玩偶从盒子里弹出,嚣张又欢乐的笑容在摇晃的玩偶后探出。 纲吉无措地瘫坐在桌椅之间,整个人倒在地上,仰头看着王马小吉。 脸上一片空白。 “……你、你干什……”几秒的反应时间,让纲吉的火气凝上了脸。 “真是有趣!” 但王马小吉却大笑着,打断。 “什、什么?”纲吉一怔。 “别想着告状哦。”王马小吉居高临下地看着纲吉。他微微低头,半张脸藏进阴影,忽然顿了顿,像是将字词含在舌沿,吞入咽喉。 又忽然,被清晰地吐出。 “废材……纲。” “废材纲。” 他又重复了一遍。 然后从包里拿出了那个细小的机器,得意洋洋。 “这件教室里的监控已经完全被我屏蔽了!这可是天才发明家制作的屏蔽装置……” 王马小吉的声音忽然压低,仿佛沉重的威胁。 “没有证据随便告状的话,可是诬告哦!” 纲吉愕然地睁大眼,看着他自然地张臂旋身,嘿咻一下跳过椅子。然后蹦蹦跳跳地哼着歌,走出了教室。 窗外的云又被风吹散,阳光洒落教室,却没能驱散教室门那边的阴影。 “我这是被……”良久,纲吉才忍不住呢喃,“被……‘欺负’了?” 像……以前那样? “……”鹤丸国永咕哝了一句,“这还真是……吓了我一跳啊。” 吱呀声再次在教室里响起,纲吉重新爬起,将桌椅一点点挪回原来的位置。 只是这一次,他的动作怎么看,都好像比之前沉重了一些。 鹤丸国永跳下桌子,退回教室外,试探地看着库洛姆·髑髅。 库洛姆·髑髅正紧盯着教室内,脸色好像比之前凝了一些,指尖也在不自觉摩挲三叉戟杆。 教室内,纲吉将桌椅摆好,又瘫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呆呆地盯着虚空。 ——王马小吉需要给自己屏蔽监控的行为找一个理由。 库洛姆·髑髅踩着几缕雾气,仿佛跨过无形的界限,穿过教室门,又越过讲台,走向窗边。 ——比如欺负‘废材纲’。 没过多久,就看到王马小吉从楼下正门离开,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未来的超高校级首脑,王马小吉。 希望之峰学院赋予了他说谎的天赋,培养出犯罪的才能——‘好笑的犯罪’是未来‘DICE首脑’应该做的事,所以刚才的行为,理所当然。 即使这种“犯罪”不算好笑。但这本来就是个宽泛的标准,希望之峰学院不满意的话,最多也只是调整之后对王马小吉的“培养方向”。 “这不是本来会发生的事。”库洛姆·髑髅轻声说,“王马小吉不太容易相信别人。” “今天是接受训练的第十三天。原本,王马小吉即使察觉到了一点异常,也不会这么直接地和Boss求救。” ——他在那个【回忆灯】的记忆里,看到了什么? 砰! 身后,纲吉突然站了起来,连椅子都撞到了后面的桌子上。 库洛姆·髑髅回头,视线落在纲吉的脸上。 【不对劲。】 【王马之前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纲吉几乎本能地转身,脚下却不小心绊倒了桌腿。他的手掌猛地拍在桌面上,才勉强站稳。 没时间去理会小腿的钝痛,他踉跄了两步,往外冲去。 敏捷得根本不像“未来的超高校级废材”。 库洛姆·髑髅也跟了上去。 “哇……都有这样的机动了,为什么刚才王马还说是未来的废材?” 鹤丸国永的声音从风中传来,钻进库洛姆·髑髅的耳朵里。 “少年Boss是空白对照组。”她说。 “希望之峰学院并不认为少年Boss有其他才能。这时Boss的‘梦’和灵力都瞒得很好,学院不知道——Boss不会将梦境的事轻易告诉给别人。” “在这所学院里,Boss接受的只是基础的才能挖掘训练。” 连身体素质也快速提高。十三天前还只能在梦里有的活动能力,十三天后的现在,已经能发挥出一部分了。 冲出教学楼的时候,温暖的阳光再次落在身上,驱散了皮肤上的凉意。 前面的纲吉也许也感觉到了,所以打了个颤,速度也慢了下来。但很快,他再次提速。 注意力高度集中,以至于活动能力也爆发得更强。 “学院的训练,将Boss过去被压抑的身体潜能激发出来了。” 库洛姆·髑髅看着已经冲出了花园的纲吉,微微皱眉。 ——应该阻止吗?现在的Boss还不能和学校直接对上。 但直接让Boss晕过去,会非常突兀。 “而其他人,除了基础的体能训练之外,还包括了其他专项的训练……所以王马小吉才会找上Boss,他觉得Boss还来得及逃跑。” 并且,只有“空白”的Boss,才有可能在学校的监控下做些什么。 ——但那只是最理想的发展。实际上,王马小吉恐怕也不报多少希望。 突然,耳机里传来一阵滋滋声,紧接着就是一连串急促的汇报。 【报告!最原终一假装失手打破了侦探研究室里的挥发式毒药,吸引教师的注意力!怀疑是在配合王马小吉!】 膝丸焦急的声音传来。 【通风装置忽然无法打开!开关上有时间溯行军的气息!】 刺耳的警报声穿过耳机,紧接着,一段仿佛要毁灭听觉的钢琴曲也炸了进来。 在短促的抱怨声之后是加州清光的汇报。他负责保护的是赤松枫,而现在,赤松枫突然像发了疯一样,甚至导致老师开始怀疑实验出了问题。 ——库洛姆·髑髅的眉头又紧了一分。那意味着老师可能修改对赤松枫的"培养"方向。 【报告……这个,天海兰太郎……装乖得到老师的信任之后,趁着老师听到警报声离开,逃出来了。去的方向应该是库洛姆大人你们之前离开的方向。】明石国行的语气里也少了懒散。 【报告。】冷静的声音似乎将充斥频道的急切压下去了些,被电流滋滋声盖过的声音,又逐渐清晰——直到出现在现实。 库洛姆·髑髅倏地停下了脚步,看到了立在对面拐角的南海太郎朝尊。 他跟在百田解斗的后面。而那位未来的超高校级宇航员,此刻正好来到纲吉的面前。 对视的瞬间,库洛姆·髑髅朝他点了点头。 “百田,你……”不远处,纲吉的呼吸急促,急切地探身,想问些什么。 “沢田,你听我说……”百田解斗抓住纲吉的肩膀,眼神沉着而冷静。 ——是纲吉这十三天以来,极少能从他身上见到的眼神。 “现在只有你能做些什么了!你别相信……” 咚! 南海太郎朝尊来到百田解斗的身后,手刀精准地劈在百田解斗的后脖颈处。 纲吉的眼眸倏然睁大,看着百田解斗的神色一僵,然后整个人仿佛失去了灵魂一样,轰然倒下。 他下意识伸手,身上一沉。 勉强接住了百田。 “……百田?百田!!!” 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 尖锐的警报声夹杂在风中,依稀从不远处的训练楼里传来。 纲吉一顿,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与此同时,拔刀的声音在幻术下响起一瞬。 鹤丸国永和南海太郎朝尊同时拔刀,朝前方冲去。 “出现了!” “数量很多……东南方和西北方向都有!这两个方向没有我们的刃。”南海太郎朝尊的刀刃精确得如同解剖刀,落在时间溯行军的咽喉处,只留下了一点血色。 【我来!】 ——应声的是丰前江。 库洛姆·髑髅握紧了三叉戟,又松了松。 他的速度,可以信任。 通讯频道内的声音全部远去。不远处,一个成年人的影子迅速跑近。 库洛姆·髑髅的眼神一利。 不能再等下去了。 她快步上前,正想阻止。 几道黑影却突然挡在了前面。 “沢田?”老师急促喘息着,脸色有些难看,在看到纲吉的那一刻,神色却很快恢复了平时的沉着,“你怎么在这里?” 他的目光,落在了被纲吉托住的百田解斗身上。 “百田他突然翘训了,可能是今天不舒服……”老师缓缓勾唇,抬步走来。 他逐渐压住急促的呼吸,脸上的笑容无奈。 仿佛身后的警报声不存在。 “真是的,和我直说又不会怎么样……”老师朝着纲吉伸出手,身上的白大褂随着他逐渐靠近的步伐,微微摇晃,“来,交给我吧。” 一步、一步……逐渐沉重。 “我……”纲吉不自觉抓紧了百田解斗的衣服,紧盯着逐渐走来的老师,微微颤抖,连视线都不敢移开。 他勉强托着比他高大不少的少年,一时间,只觉得肩膀都要被这种重量压垮。 “我……” “嗯?” 眼镜掩盖了老师的眼神,纲吉一时间只能看到他的嘴角。 依旧温和。 “我想问一下……”纲吉的嘴巴不自觉动了起来。 哐! 库洛姆·髑髅用三叉戟扛住几把刀刃,视线越过数把刀刃之间的缝隙,死死看着纲吉。 只能看到背影,看不到表情。 现在的Boss,太不会隐藏表情了。 会暴露! 她突然又化作一道雾,消失在时间溯行军的面前。 雾气如幽灵般,无声绕过时间溯行军,朝着纲吉冲去。 “我想问……我真的不能吃汉堡排吗?” 雾气一顿。 库洛姆·髑髅的鞋跟落地,紧盯着纲吉的后脑勺。 “……什么?”老师的笑容也僵了僵。 “我说真的,我本来就是废材……其实第三天我就后悔了。老师,我可以不训练吗?不然我退出吧!每天吃营养餐真的很难受,训练也好痛苦……” 纲吉忽然碎碎念地抱怨着,肩膀微微颤抖。 痛苦浮现在他的脸上,落到老师的镜片里。颓废、又无能,是个连上进心都没有的废材。 “哦……这样啊。”老师的肩膀,突然放松了下来,“但是不行呢。再坚持一下吧,我记得你的妈妈是很期待你能成才的,再坚持一下,你就能成为拥有才能的学生了……” 他笑着,在纲吉面前半蹲下来,揉了揉他的脑袋。 指尖穿过发缝,紧贴头皮。 跳动的神经让那冰凉的手指变得异常明显,寒气仿佛钻进了大脑。 然后将连接心脏的血管也一并冻结。 “我们都会支持你的。你觉得饭菜难吃的话,我考虑一下,让食堂那边,重新调整味道吧。” 镜片里,倒映着的依旧是那张瑟缩的少年脸。 “……好、好吧。”纲吉低垂下头,语气里全是泄气。 只有肩胛骨始终僵硬凸起,像一张紧绷着的弓。 ——不擅长拒绝别人的废材。 “白大褂”的笑里,多了一些满意。 库洛姆·髑髅彻底停下了脚步,静静立在纲吉的身后。 她看着“白大褂”,锐利的眼神仿佛能直接看到皮囊底下的轻蔑。 ——【这孩子,就算察觉到了异常,也什么都不敢做。】 36.超直感 百田解斗被带走了。 沉甸甸的重量被移走,怀里空出的瞬间,纲吉的指尖颤了颤。 “回去吧。今天是轮到沢田君值日吧?”“白大褂”温和地提醒。 纲吉低垂着头,闷闷地点头。他僵硬地转身,从背脊到肩膀,完全紧绷。 库洛姆·髑髅往旁边让了一步,视线跟着纲吉,从肩旁掠过。 “白大褂”扛起百田解斗,转身回训练楼。他从衣袋里摸出了通讯耳机,戴上。 “其他人……好,重新进行检查……天海兰太郎不见了?” “……去……快找……” 同时,脱离了训练楼范围的纲吉,闷头冲进了风里。 混着药水味的风从背后吹来,渐起的大风将“白大褂”的声音盖过,也将纲吉的逐渐加剧心跳声,吹散在花园。 纲吉的脚下一刹,狠狠抓紧了长椅边。掌心被长椅上凸起的铁边割出血,才没一头扎到地上。 “哈……哈……”他撑着膝盖,才大口呼吸。 被汗湿透的刘海下,放大的棕瞳微微颤抖,满是惊惧。 “有、”干涩的喉咙疯狂吞咽,将声音搅碎,“有、问……问……” 有问题! 怎么办?怎么办! 王马说的是这个吗?逃跑?求救……百田、百田和王马,还有大家……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极致的作呕感突然升起,纲吉猛地捂住嘴。 干呕声回荡在花园里,好几分钟都没能停歇。 但,他其实什么都还没看到。 什么都还没了解。 纲吉撑着长椅,止不住发抖。 他白着脸,神魂不定地往回走。 往教学楼的方向。 仿佛是本能的选择。 花园里,空无一人。 …… …… 【兹——】 【库洛姆大人,我们在其他人的“研究教室”里,发现了和王马小吉包里一样的回忆灯。】 【朝尊说,这些回忆灯很有可能是外来的,我们就先回收了。我们现在正借用训练楼里的研究设施,调取这些回忆灯的内容。】 耳机那头的嘈杂声几乎将鹤丸国永的汇报盖过。 他说那些孩子这次闹得很大,其中最原差点把自己毒死,现在正在接受紧急救援。 而这些消息,现在都只有库洛姆·髑髅听到了。 库洛姆·髑髅看着前面那个单薄的背影,皱起的眉心有一瞬间,似乎有难过在流转。 仿佛错觉。 她又移开了视线。 【报告,所有时间溯行军清理完毕。】 耳机里的报告声再次传来,这一次是另一边的丰前江。 丰前江填补了防线的缺口,将剩余的试学班学生全部保护。 但,那些学生并没有突然“发疯”。丰前江说,他们看起来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并不是所有学生都参与了这次的“闹事行动”。 最原终一、天海兰太郎、王马小吉……所有闹事者的名字,在库洛姆·髑髅心里一一闪过。 她忽然一顿。 王马小吉? 王马小吉之前突然单独提醒Boss,行动上和天海兰太郎他们冲突了。而且,王马那时的提醒,不会是想让Boss现在就鲁莽行动的。 “王马小吉呢?”库洛姆·髑髅追问。 然后,得到了不太妙的回答。 王马小吉刚刚才回到研究教室,并且,在知道了训练楼里发生了混乱之后,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次的混乱,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库洛姆·髑髅的眼神一沉。 王马小吉是单独行动的,和天海兰太郎没有交流。 的确是他们的性格。在一年多后的【自相残杀游戏】里,他们也是这样的。只是,“现在”他们的行动力,就已经这么强了吗? “真宫寺是清有参与吗?” 【真宫寺……他好像没有参与。】耳机里,另一个声音插入,【这边的研究人员认为他的实验非常顺利。他们说,‘真宫寺的记忆接收情况很正常’。】 不只是他们。 机望和白银纺……似乎也有些不对劲。尤其是白银纺,学校的研究人员甚至在向她了解最原他们的行动计划。 这时的她应该…… 忽然,前方的动静打断了库洛姆·髑髅的注意力。 不知不觉,她跟着纲吉,又回到了最初的教学楼。而此刻,“失踪”的天海兰太郎正从教学楼里出来,和纲吉迎面遇上。 “哟。” 他单手插兜,非常自然地抬了抬手,笑着和纲吉打了声招呼。 纲吉看到他时,下意识止住脚步。 “沢田……你看起来很累啊,还好吗?” 他问得关切,但纲吉却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瞳孔里,纲吉脸上没有丝毫血色,还带着未散去的无措和恐慌。 天海兰太郎的眉眼一弯,将瞳孔里的倒影遮掩。 “天海!”纲吉浑身一颤,身体仿佛活了过来,猛地往前踉跄一步,“你……” 可天海兰太郎却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摆了摆手。 “好了,我先回去训练。” 他随意又轻松,仿佛没有察觉到纲吉更加僵硬的表情。 “有什么话,晚上再说吧。”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一刻,纲吉完全凝在了原地,连呼吸都仿佛消失。 …… …… 纲吉没有回头。 他迈着僵硬的脚步,又往教学楼内走去。拖着沉重的脚步,重新爬上楼梯。 教室门半掩着,只剩一条缝。但他出去的时候,门是完全打开的。 纲吉的脚步却没停。 砰! 在推开那条门缝的瞬间,装满了颜料的水桶倾倒而下,五颜六色的颜料兜头淋了他满身。 颜料的臭味弥漫,纲吉的眼前有一瞬间恍惚。 ……啊。不是抹布水或者黑板擦,是颜料水啊。 随后,是极度短暂的、窒息的沉寂。 “他们……” ——但之后,是极致到颤抖的愤怒。 甚至传到了走廊上。 “他们到底在干什么?!有了……” 忽然破碎的哽咽。 “有了才能、” “有了才能之后,就了不起吗?!” 砰! 库洛姆·髑髅的眼眸倏然睁大,看到纲吉浑身狼狈地砸开了门。 他胡乱用衣袖抹着脸,滴答落下的颜料水被他自己抹得满脸都是,扭曲而滑稽。 他 冲了出来,然后一头扎进了走廊尽头的男更衣室。 纲吉的更衣柜在最里面。 未干的水渍一路滴下,形成一条蜿蜒的痕迹。他用力甩开了更衣柜的门,僵硬地扯出干净的毛巾,胡乱抹掉多余的颜料水。 然后,掀开衣服,让一团纸从宽松的卫衣下摆落下。 那是刚刚天海兰太郎塞进他衣领的纸团。 库洛姆·髑髅并不意外,呼吸却依旧微微屏住了片刻。 纲吉展开纸团,皱巴巴的纸张上,是一张潦草的路线图。扭曲的线段指着的最终地点,是校内的某个角落。 急促的呼吸声,久久未能平复。 纲吉辨认了很久,才看出是校内的地图。 但那扭曲的线段指向的地点,他却没能认出。 只有库洛姆·髑髅知道,那是哪里。 那里是……山本武的训练场。 显然。 拥有货真价实的超高校级才能的山本,被天海兰太郎当成了“安全区”或“重要的帮手”。 哪怕山本一直待在训练场内,什么都不了解。 如果不是一年多后的那场【游戏】,山本甚至不会被天海兰太郎他们当成同学。他只是名义上的试学班学生。 所以王马小吉才会认为只有纲吉能逃——山本根本不需要逃跑。 Boss会去找的。 库洛姆·髑髅微微抬眼,将纲吉迷茫又焦躁的表情看在眼里。 他一定会去的。 可山本,不该在这时候就参与进试学班学生的事里。 【那个……库洛姆大人。】 耳机里,加州清光的声音再次传来。他趁着研究人员检查的时候,仔细确认了白银纺的情况。 【她好像有点……应该这么说吗?我好像看不到她原本的……灵魂?】 也就是,没有真正的自我。 这应该是白银纺在一年多后才会有的状态。 【啊、但是,那些研究人员……好像还是会怀疑她哦。】 “嗯……他们是不会轻易相信实验品的。”库洛姆·髑髅轻声道,“不过,既然连他们都会怀疑,就意味着王马小吉也逃不过。天海这次找的理由和王马重了。” 颜料水恶作剧。 天海根本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如果没有王马,可能还会被当成是实验出现问题。可现在……连王马也会被牵连。 “试学班全员都会被加重实验和洗脑,程度会超出天海兰太郎他们的预想。”库洛姆·髑髅的语气里不见半点动容,“你们先盯着他们的试验进度,我等一下过去调控。” 要将试学班学生接受实验的进度,控制在这个时间点改成的程度,否则对之后的发展也会有影响。 “他们太小看学校的研究了。恐怕是错误的记忆给他们带来了可以反抗的错觉。” “Boss这边,我来阻止——” 库洛姆·髑髅忽然一顿。 她感觉到了一股视线。 身体本能的僵硬,仿佛过去感觉到危机时一样。她转眸,堪称惊愕地瞥了过去。 扑通! 心脏坠入无底洞。 在和那双棕眸碰上的那一刻,呼吸骤停。 库洛姆·髑髅仿佛在那双眼瞳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超、直感? 37.错位的觉醒 在大脑空白的瞬间,库洛姆·髑髅的身体先本能地动了起来。更浓的雾气升起,将真实包裹—— 但雾气刚刚涌动,那个少年却先眨了眨眼。 他的瞳孔迷茫而涣散。 “什么……?” 纲吉盯着虚空,又晃了晃脑袋,咕哝一声,往后一靠。 长叹一口气。 库洛姆·髑髅一顿,定了定神。 再仔细看过去时,她才发现,那双棕瞳里,没有自己的倒影。 也许从来都没有过。 ……错觉。 对了。 这个时间点的Boss还没有开始觉醒彭格列血脉。 原本无限下坠的心脏骤然撞回胸膛,连呼吸也顺畅了些。衣服布料黏在背上,库洛姆·髑髅忽然有些发凉。 “呼……” 下意识代入和Boss训练时的景象了。 虽然这么想着,周围的浓雾却谨慎地拢了拢,将库洛姆·髑髅团团包裹。 这个时候的Boss,虽然还没有超直感,但已经被激发出了一些战斗直觉。 那是Boss原本的战斗天赋。 只是……才训练没多久,激发出来的战斗直觉,应该是不足以让Boss察觉到幻术的存在的。 想到这里,库洛姆·髑髅的心又重新提起。 果然还是超直感吗? 刚刚那是……超直感提前觉醒的迹象。 危险的信号。 彭格列血脉一旦提前觉醒,目前试学班面临的困境就会被颠覆。一切问题提前解决,就不会有之后的才囚学院了。 听上去是件好事。可如果没有才囚学院的部分,【自相残杀事件】又会发展成什么样? 无法想象。 砰! 储物柜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打断了库洛姆·髑髅的思绪。 咚! 纲吉的额头砸在储物柜门上,头发上还没擦干的颜料水污染了柜门。 储物柜里没有什么新的东西。 天海兰太郎之前并没有来到更衣室。 被浸得五颜六色的毛巾被纲吉虚虚抓着,垂落,沉甸甸地将他的肩膀坠得下沉。 他的腿在抖。 也许浑身都在发软,连指尖都在泄力。呼吸断断续续,又几乎消失。 滴答!滴答! 从脸庞滑落到地面的,也许是颜料水。 他安静了很久。 并没有立刻就换衣服,然后顺着那张皱巴巴的地图,找过去。 他的嘴唇干涩,轻轻嚅动着。 库洛姆·髑髅凑得极近,才听到了他的声音。 “监控屏蔽……教室里的监控……监视……” 【这件教室里的监控已经完全被我屏蔽了!这可是天才发明家制作的屏蔽装置……】 王马小吉曾嚣张说出的话,同时也在库洛姆·髑髅的脑海里回荡。 “学校在监视……不能……直接去找……” “训练……不一样……” 【好了,我先回去训练。有什么话,晚点再说吧。】 这一次是天海兰太郎。 “晚点……?” 纲吉的肩膀突然一僵,逐渐提起。 “……晚上?” 他一巴掌拍在柜门上,强撑着,重新站起。 晚上。 晚上……监控的人,应该也会休息吧。 库洛姆·髑髅缓缓站直,微微垂落的头发重新扫过脸颊。 ——不。晚上,也会有严密的监控。 尤其是在试学班的学生早上才闹过事的今天。 但现在的Boss还考虑不了这么多。他对这个学校的运行本来就不了解,能依赖的只有“自己的常识”。 现在的Boss,能接收到王马小吉和天海兰太郎的提醒,意识到监控的问题,并忍耐到晚上……已经很厉害了。 库洛姆·髑髅转过身,而纲吉一点点压下了颤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打开储物柜。 他拿出干净的衣服,随手将被污染的卫衣脱下,扔回柜子里。干净的卫衣和刚才那件的区别不大。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般,将皱巴巴的纸条藏在衣服里,走出了更衣室。 刚打开更衣室的门,一个男人就出现在了纲吉的眼前。 “……老师?”纲吉的瞳孔骤缩一瞬。 那是他的体能训练导师。 随后,纲吉的整张脸都展开成惊诧。他夸张地往后退去,差点踩到地面上的水渍,摔倒。 “呜哇!” 砰! 纲吉胡乱抓住门把手,勉强站稳。 他的眼眶还有些红,也不知道是因为颜料水,还是因为刚才“受到的委屈”。 “我听说你被欺负了,所以来看看……真过分啊,你和他们的关系不是很好吗?” 纲吉的肩膀一抖。 安静的走廊上,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 ——一个普通的老师,是不可能这么快就知道无人的教室里,刚刚才发生过霸凌事件。 库洛姆·髑髅的眼神隐藏在一片浓稠的雾蒙中,目光落在纲吉垂在身侧的拳头上。 “……我、我也不知道啊!” 一声怒吼打破了平静。 砰! 纲吉举起了拳头,另一只手死死抓住门把手。他仿佛压抑不住情绪般,连瞳孔都放大。 “他们、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们一直都在小看我……” “明明、明明只是有一点才能而已!!!” 愤怒、嫉恨、不甘、委屈……他在模仿。 库洛姆·髑髅的雾气朝着导师的双眼蔓延。 他在模仿着……最初进入试学班时,见到那些“同学们”。 “凭什么……只欺负我一个……” 充斥着不甘的声音,回荡在走廊上,仿佛和十三天前不同人的吼声重叠。 【不就是有一点才能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的努力也不输给任何人!】 【我只是缺少那一点灵光而已!】 “没关系,你也可以拥有才能。” 站在纲吉面前的导师,也和十三天前的班主任一样,朝着学生伸出了手。 “他们只是进度稍微快乐一点,但你的基础打得很好,未来不会输给任何人。” 【——我们也可以变成那样!!!】 “你也可以,拥有才能。” 他在说谎。 纲吉缓缓抬头,一瞬间,眼神和库洛姆·髑髅无限重合。 王马说,你是我们之中唯一一个还能逃的。 所以—— 沢田纲吉……是试学班里,唯一一个没有任何“培养价值”的人。 “我……想训练。”纲吉终于直视导师。而眼泪模糊了他的眼神,“我,真的能做到吗?” “当然!”导师暗暗松了口气,笑道。 在纲吉紧盯着他的脸的视线下,他的眼神不自觉闪烁。 “嗯……不过,这个是急不来的。好好休息也是训练的一环,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继续训练,先做完值日,然后休息一晚吧。” “明天,我帮你重新调整训练计划。” “……好吧。”纲吉的头重新慢慢低垂下来。 “别担心。”导师拦着他的肩膀,又被那股颜料水的气味冲得皱脸。 最终,搭在纲吉肩膀上的手变得僵硬。 可库洛姆·髑髅依旧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喜悦。 ——作为空白对照组,要是消极训练的话,可就没有意义了。 也许是因为没有其他人在场,这些小心思,几乎是写在了他的脸上。 两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 …… 库洛姆·髑髅选择暂时离开,将保护纲吉的任务,交给了能空得出手来的加州清光。 加州清光在接到命令后赶来,纲吉已经打扫好教师的卫生,回了宿舍。 纲吉倒在床上,仿佛昏迷般,失去了意识。 沉重的睡眠。 但睡颜很平静。看起来没有做“梦”的样子。 “超直感……原来是这样啊。”加州清光在窗框坐下,看着纲吉,不自觉有些走神。 脑海里不断闪过回忆——自己以本体刀的模样和主人并肩作战时的景象。 “应该还能感知到敌意或者杀意……这样的话,在一年多后的游戏里时,主人为什么会被杀一次呢……” 因为……时间? 啊,对了。Boss的能力在现实中,好像是一年多后才 正式觉醒的。就是在那次,被杀之后突然的复活……完全没办法避免啊。 房间里,光影的交界线在逐渐移位。 时间一点点流逝,通讯频道里,时不时就传来乱七八糟的嘈杂声。 有时候是和时间溯行军战斗的声音,有时候,是试学班的“实验品”们接受“惩罚”的声音。 痛苦的嘶吼声。 窗外,斜阳渐下,昏黄晕染天空。 加州清光从窗框跳下,避开乱扔一地的衣服和漫画书。 橘黄色的光洒落整个宿舍房间,也叫醒了纲吉。 纲吉缓缓坐起,脸上不见多少睡意。他的神色比睡前,平静了很多。 加州清光跟着纲吉来到餐厅,吃过晚饭,又回到宿舍。 ——还好,作为空白对照组的Boss,因为之前“废材”的表现,暂时被无视了。 半个小时……一个小时……夜色渐渐笼罩了整个学院。 纲吉在宿舍里呆坐了很久,直到连月光都无法落在房间里,他才终于,离开了宿舍。 被路灯照亮的学校道路上,显得异常空旷,仿佛只剩下纲吉急促的脚步声。 加州清光深吸一口气,缓缓拔出本体刀。 铛——! 暗处,无数黑影在涌动。 不远处,似乎有另一股气息正在靠近。 脚步声从远到近,直到也能被纲吉听到。 沉重的脚步声又突然从前面传来,纲吉猛地一僵。 他匆忙停下脚步,咬了咬牙,慌乱中刚想往旁边的树丛里跳,就瞥见一个急速的影子冲到了他面前。 咚! 一时避不开,重重摔倒。 “阿纲?” “……山本?!” 纲吉倒吸凉气,仰头,错愕地看到山本半蹲下来,朝他伸手。 “报告。”刃光照进加州清光的瞳孔里,他的语气里,连最后的温度都暂时消失在杀意中,“少年山本被时间溯行军引过来了。现在已经和少年主人完成了见面。” 【还有其他人吗?】库洛姆·髑髅的语气里,没有多少意外。 “没有。”加州清光潜身入阴影,挥刀一砍,让鲜血化作盛开的血花,“学校的理事长和相关派系的老师,都没有出现。” “时间溯行军似乎还没有想到那个方向。” 【是吗……那就只有山本了。情况还算不错。】 时间溯行军的气息,如果被埋在回忆灯里,那就很难直接感知。除非回忆灯被使用。 可那些外来的回忆灯,在他们抵达之前,可能就已经完成了它们的使命。所以,暗处潜伏着多少被改变了记忆的人,谁也不能确认。 只能用这种方式引出来。 【接下来……】 “等等。”加州清光突然打断。 “山本?山本?!”不远处,纲吉猛地抓住山本的肩膀。 “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 加州清光瞳孔一缩。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 在战斗的间隙,加州清光看到纲吉胡乱扯着衣服,翻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条。 纲吉和山本凑在一次,嘀嘀咕咕了好一会。加州清光一度试着靠近,却没能成功。 然后,是山本分析完纸条上地图的声音。 “嗯……?这是棒球训练场啊,我一直都在那里……” 刃光闪烁,又一只时间溯行军突然挡在加州清光的前面,挡住了他的视线,也挡住了纲吉的表情。 加州清光只听到,那边突然陷入一片死寂。 良久,他才再次听到细碎对话声重新响起。 “这是……什……” “是我捡到的ID卡,有了这个就可以……潜入……阿纲,我们一起……” “山本。” 纲吉忽然打断了山本的话,语气异常平静。 “你是怎么知道的?” “什么……?”山本仰头看着纲吉,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纲吉又重复了一次,却在最后将尾音咽了回去,“算了。” “你回去吧,山本。” 纲吉站了起来,背影在路灯下非常削瘦,却将山本牢牢挡住。 “我自己去。” 38.不该有的羁绊 ——山本,本来不是试学班的学生。 纲吉的身后,空荡荡的路面仿佛无限延伸,只剩下让人不安的沉寂。 路灯的光从头顶上落下,只在纲吉的脸上留下将表情完全遮盖的极深阴影。 王马没有提到山本,因为山本根本不需要跑。 阴影中,所有刀剑碰撞的声音,都被幻术掩盖。加州清光不断试着靠近,又被时间溯行军多次逼退。 他咬紧了牙关,战斗的吼声又被雾气掩盖。 “阿纲,你……”山本还半蹲着,仰头,一怔。 他看不清纲吉的脸,但—— 国中时的那个“废材”……甚至直到进入试学班时都需要他鼓励的、没有任何干劲的“废材”。 不一样了。 纲吉的脸色发白。 “回去!” 他再次低喝。 ——天海希望他去找山本,是因为……山本是真正的“超高校级”,是受到保护的人才。 山本那边更安全。或许也是想让山本帮忙。 但,只是一个“超高校级”,怎么反抗会利用学生做研究的学校? ——不该将山本牵扯进来。 纲吉倏地颤了颤,只觉得冷得刺骨。 “……” 加州清光挥刀的手一顿,不小心让一只时间溯行军躲过了攻击。 刚刚才试着绕过时间溯行军的防线的加州清光,转过头,看到了山本倏地睁大的眼。 纲吉的侧脸也映入眼帘。 这一刻,那张脸上的表情,凶狠而狰狞。而那个眼神,是极少会出现在“废材纲”身上的决绝。 完了。 加州清光又看向山本,从那双浅色瞳孔里,看见了属于纲吉的身影。 即使,加州清光还没有见过以前的山本和纲吉,他也明白。 现在,山本看到了纲吉。 咔哒! 无形的锁节扣上。某种沉甸甸的东西,仿佛形成锁链,在两人之间扣死了。 ——这不是现在该有的“刮目相看”。 “你别管这件事了!剩下的让我来!” 纲吉的声音让加州清光猛地回神。 耳边的动静让他手臂一抖,反身一挥,当刀刃没入偷袭者的身躯。 不远处,纲吉的语气不容置疑。他不再看山本,只扔下了这句话,就看了看两边,然后一头冲进了另一个方向。 “阿纲!”山本骤然回神,急切站起,伸出的手却没能抓住纲吉,就连声音都被抛在了后面。 山本咬了咬牙,忽然握拳,起身追了上去。 加州清光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跑远,刚想请求支援。可突然,周围的时间溯行军竟然散去。 “啧。”加州清光咬牙。 “报告!”加州清光仿若化作一根箭矢,扎进时间溯行军撤退时空出的间隙,对着耳机急声道,“山本追着主人,准备潜入学校机密地了!那里面可能藏着研究资料!” 这是不该发生的事! 加州清光的速度很快,途中甚至越过山本,迅速赶到纲吉的身边。 纲吉的手里拿着一张地图——那是山本刚才给他的。 连带着那张ID卡一起。 纲吉顺着地图,拐进一动偏僻的教学楼前。 黑暗中,那栋教学楼异常安静。 “库洛姆·大人,我现在直接打晕……” 【再等等。】 耳机里的声音带着些许喘息,语气里同样多出了一些紧绷。 【进阶回忆灯的记忆文本,还需要时间才能编造完成。之后会由丰前江送过去。】 加州清光的手僵在半空,最终还是放下。 他跟着纲吉蹲到了草丛里。 监控的红光在教学楼的角落里闪烁,纲吉蹲在这里,甚至不能确定自己有没有被监控拍到。 加州清光迅速看了看四周,握紧刀柄,红色的指甲上染了血,变得斑驳。 他又重新压下焦虑,冷静下来。 “时间溯行军之前暂时撤退了……但很奇怪,这种时候,难道它们不该为了确保少年主人探查学校,用尽全力拖住我吗?” 沙—— 身后,突然又传来了脚步声。 很浅,仿佛被刻意压制了的脚步声,但依旧属于人类。 加州清光迅速往后看,不出预料,是刚才被他越过的山本,追上来了。 耳机里全是战斗的声音,暂时还没有新的指示。加州清光也只能暂时压制住冲动,任由山本靠近。 那一瞬间,少年山本的气息仿佛融入了夜色,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加州清光的背脊先本能地战栗了起来。 纲吉毫无察觉。 山本忽然拍纲吉的肩膀的时候,纲吉下意识肘了回去。山本又反手接住那个手肘。 “是我。” “山、山本……?”纲吉结巴,急忙将声音压到气音,“你怎么……” “我是来帮忙的啊。”山本笑了起来,仿佛之前没被纲吉驱赶过。 他的笑容豪爽,毫无芥蒂。 纲吉愣住了。 随后,脸色一变。 “你、你在说什么,我不是都让你回去……”纲吉下意识揪住山本的衣领,浑身发颤。 可那太小的力道对山本毫无动摇。 山本的下盘极稳,突然被揪住衣领,身体连晃都没晃一下。 “我也要加入。”山本的神色沉静,甚至带着理所当然。 “什、” “毕竟,我已经知道了嘛。”山本微微歪头,咧嘴一笑,逻辑清晰。 “我已经知道了,就已经脱不了身了。现在回去,已经晚了哦。” “山本、你……”纲吉愕然地看着他笑眯眯的表情,一窒。 他慢慢松开了山本的衣领,一时间完全无法反驳。凌乱的思绪堵在脑海里,又不断往外钻。 像被掐住了喉咙。 连反驳的词语都拼凑不完整。 忽然,他又握紧了拳。 “不、不对,还来得及……你不一样,你是真正的超高校级,学校不会……” 纲吉呢喃着。 他突然抬头,像是终于抓到了一根蛛丝,紧盯着山本。 “山本,你……你上了高中之后,还要继续比赛对吧。你不能继续下去,否则,学校会……” 山本看着纲吉的眼神闪过讶异。 “……” “会的。” 山本收敛了笑容。 他定定地看着纲吉。 “即使我是超高校级,发现了学校的秘密,也一样会被处理。”他顿了顿,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我只是比较擅长棒球而已。而擅长棒球的,从来都不止我一个。” “……” “……别这样嘛,阿纲。”山本笑了起来,仿佛刚才那句残酷的话不是从他嘴里 说出来的。 他也像没有察觉到纲吉那过于激烈的表情。 ——他们的关系原来有这么好吗? 没有。 但这一刻阿纲的担心,是真实的。 “往好的方向想想,如果我们拿到那些资料,再去找校长,应该就能救回大家……”山本直视着纲吉。 “试学班的同学,现在都已经变得很奇怪了吧?” “我打听过了,我们的校长是个好人。实验是董事会擅自开启的,他不知道实验的事。” “……你、你什么时候打听的……不对,你怎么知道这些……也不对……”纲吉咬到舌尖,又捂住嘴,含糊地说完,“你、你不觉得奇怪吗?你怎么……” “总之,就我加入吧?阿纲。” 山本却没再纠缠。他凑近了纲吉的肩膀,主动探头去看了看四周。 确认没人后,他又回头看了看纲吉,笑着。 那双浅淡的眼眸明亮,撞进纲吉的眼里。 “我们一起,去将大家救回来吧。” 仿佛大雨渐停后,突然出现在前方的微光。 纲吉的呼吸,消失了。 加州清光看着纲吉呆愣的侧脸,呼吸同样清浅了下来。 ——山本。 这个名字…… 不是前不久才听过的“雨之守护者山本武”。 而是很多年前,他以本体刀的样子听主人提起过的。 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几个破碎的画面。 画面模模糊糊,什么都看不清。他看不清主人的脸,只能依稀感觉到,尚且稚嫩的主人是笑着的。 那有些憧憬的声音在记忆深处回响。从很多年前的那场噩梦,荡到了现在。 【对……就是我之前提到过的人,是我的同学。】 【他棒球打得可厉害了!一年级的时候就已经是棒球新星了!他的未来简直是一片光明!】 【他在学校里的人气也很高哦!】 ——山本武……是主人在国中三年,非常推崇和向往的人。 【以后有机会,带你们去见见吧!飞鸟……库洛姆。】 仿佛曾在梦里出现过的声音逐渐变轻,飘远。 【现在……先……】 【……活下去。】 耳边的声音仿佛和眼前纲吉的声音重叠。 “……好吧。”纲吉一个晃神,竟然答应了下来。 加州清光分明看到,在脱口而出后,纲吉脸上的后悔。 但山本不会给纲吉反悔的机会,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东西,然后拉着纲吉。 “走了!”山本摆出了投球的姿势,眼神一变。瞬间,气势如猛虎下山。 “等等、那个是?!”纲吉被突然一拽,又看清了那个东西。 那是之前王马特意给他展示过的,监控屏蔽器! 加州清光的面皮一颤。 为什么连这个也有?! 下一秒,监控屏蔽器破空而出。 砰! 烟雾瞬间散开,细微的电流声从各个角落里传来。 “山本,你怎么会有……” “这个就晚点再说吧!”山本明快地笑道,拉着纲吉,一头冲进了烟雾里。 他的语气却一沉,像一记直球,瞄准了捕手的手套。 “我们现在,可要好好教训一下做坏事的大人!” 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加州清光的视野里。 39.将计就计 太鲁莽了! 加州清光也一头扎进烟雾里。 ——这甚至不能算是潜入。监控出问题的区域,立刻就会引起校方的注意! 学校的董事长一定会比校长先收到消息。 加州清光的舌尖泛起苦意。 监控屏蔽器,最多只能让他们在潜入之后,无法被立刻抓到。可他们都不了解里面的地形。 “先不说少年主人他们最后能不能拿到资料,即使能成功,也不一定能逃出来见到校长啊……” 更大可能,是被里面的机关杀死。 倏地,加州清光又深吸一口气。 他用力一跳,速度快得几乎化作一道黑影,阴影中,只留下了长长的红围巾扬起的残痕。 无论如何,都要先保护好这两个人! 嗡——! 加州清光循着那些细微的动静,又找到了纲吉和山本。 ——他们顺着那张地图,找到了藏在这栋教学楼里的地下通道。 时间溯行军的兵力似乎主要集中在了其他刃那边,这边没再受到任何阻拦。 山本摸到了开关。 通道的门缓缓打开,带来的细微震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角落里的监控闪过电流的蓝光,那是监控屏蔽器起作用的证明。 加州清光忍不住屏起了呼吸,紧盯着两个少年毫无防备的背影,唇角下的痣微微下压。 纲吉和山本挤在通道口前,谨慎地比对着地图,低声讨论着。 握着刀柄的手紧了又松,加州清光看着他们互相鼓励。最后,是山本收起了地图,先往下走去。 纲吉下意识伸手,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赶紧跟上去。 ——不能再让他们继续了。 加州清光艰难地牵扯着嘴角。 ——趁现在。 他的手已经抬起,刀柄抵上了掌心。只要一下,就能让他们在安全的地方睡到回忆灯文本编造完成。 根本……不需要真正潜入。 【不可以。】耳机里,库洛姆·髑髅的声音很轻,却让加州清光猛地一僵。 他几乎以为,是自己没忍住将心声都说了出来。 加州清光轻吐一口气,其实也没有太多意外。 “为什么?库洛姆大人。” 【时间溯行军还有别的目的。】 加州清光的指尖一颤。 别的……目的? 耳机那头—— 训练楼内,库洛姆·髑髅刚刚收起染血的三叉戟。 时间溯行军的尸骸倒在她的旁边,散发着黑气,又缓缓消失。 “少年Boss和山本的潜入,是它们放下的诱饵。”库洛姆·髑髅的气息微沉,“为了吸引我们的全部注意力,掩盖它们真正的行动。”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语气却依旧冷静。 ——几乎笼罩着整个学校的幻术已经维持了一天。刚才和时间溯行军的战斗,体力消耗也有些大。 鹤丸国永的战斗还没停歇,白袍在昏暗的角落伴随着利刃的反光,扬起又落下。 时间溯行军的数量已经减少。 库洛姆·髑髅往那边看了一眼,又回到【回忆灯】的控制室。 南海太郎朝尊正按照她的要求,编纂着【进阶回忆灯】的文本。 【它们的行动?】加州清光突然抽刀,将那个从纲吉和山本视觉死角探出来的机关口砍掉。 咔嚓! 机械被破坏的声音传到了库洛姆·髑髅的耳朵里。 【它们……先是改变了试学班学生的记忆,让他们提前知道真相。目的……应该是刺激他们主动向少年主人求救。】 【最终,是为了让少年主人和山本触犯学校的禁忌,被学校处理……难道不是这样吗?】 “嗯。但这只是他们的其中一个目的。”库洛姆·髑髅低声说,没有影响到不远处南海太郎朝尊的工作。 “为了这个目的,他们假装要暗杀试学班的其他学生,分散兵力牵制我们。” 偏偏他们不能不回应。 为了不让试学班的其他学生被杀死。 “但如果只是为了这个。他们就应该派出兵力去妨碍你。” 而不是将所有兵力都用在牵制其他刃上。 加州清光的瞳孔微缩。 前面,纲吉和山本突然停下。他猛地回神,迅速往旁边闪去。 没错。 【我……只在少年主人和少年山本相遇的时候,遇到了袭击。】 加州清光呢喃声,在频道里很清晰。 库洛姆·髑髅往控制室的门外看去。 走廊里只传来了鹤丸国永细微的战斗声。现在,整层楼都是安静的。 入夜后,整栋训练楼其实都已经平静了下来,只有一些研究室还亮着灯。 没有人来这间控制室。 因为【回忆灯】在这个时代,其实是还没有真正完成的东西。 这个时间点的【回忆灯】,在技术上还不完善。所以这个用来编造回忆灯文本的控制室,也并不太受学院的重视。 “我们现在——” 库洛姆·髑髅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清晰地切入第一部队所有成员的耳中。 “要将计就计。” 要让时间溯行军认为自己的行动顺利,然后—— 才能看清它们的真正行动。 “清光,优先确保Boss和山本的安全……到了必要的时候,再将他们带出来。” 【我明白了!】这次,加州清光的回应昂扬坚定。 库洛姆·髑髅的眉眼稍柔一瞬。转眼,那抹柔和又重新凝成思索。 这次的任务,从一开始就很奇怪。 时间溯行军特意攻击本丸,然后同时对这个时间节点动手脚——为什么? 限制本丸对异常时间点的探查。 另外,时间溯行军用来改造王马小吉他们的记忆的,也并不是属于这个时代的回忆灯——那些回忆灯,从哪里来的? 其他时代。 时间溯行军真正的目的到底是……谁? 键盘敲击声,骤停。 南海太郎朝尊忽然长长松了口气。 “幸不辱命。”他重新笑了起来,温雅知性,回过头,“所有文本都已经编造完成了。” 库洛姆·髑髅回神,上前。 “基本逻辑……” “都已经对齐。试学班学生的记忆都会根据库洛姆大人您之前提供的信息,恢复到这个时间点本该有的样子。” “好。”库洛姆·髑髅胸口处的一口气终于散开,“丰前江 !准备将Boss他们的那份送给清光!” 【收到!】通讯频道的兹兹声里,丰前江含笑,高声回应,【交给我吧!】 他的应答干净利落,就像之前主动填补防线的空缺时般,爽快干脆。像一道锋利的剑,一往无前。 库洛姆·髑髅先抱起两个回忆灯,往走廊喊了鹤丸国永一声,得到回应之后,又回头看向南海太郎朝尊。 “朝尊,你在这里接应。在早上之前,我们要将这栋楼恢复正常!” “了解了。”南海太郎朝尊轻轻颔首,“请注意时间溯行军的陷阱,库洛姆大人。” “好。” 库洛姆·髑髅大步离开,在走出控制室的瞬间,化作一缕雾,消失在南海太郎朝尊的眼前。 那缕白雾消散在他眼底,像一滴墨落入清水。 南海太郎朝尊没有移开视线。镜片后的目光安静地停留了片刻,才重新落回屏幕上。 …… …… 时间溯行军的袭击还在继续。 但无论是从哪边传来的战报,都表明,这份袭击正在减弱。 负责送回忆灯的丰前江在途中遇袭,但仿佛是之前的袭击已经耗光了时间溯行军的兵力,他很容易就突破了封锁。 加州清光果然也没再受到任何阻碍。 纲吉和山本还是被发现了,触发了那个地下基地里的致命机关。而就在机关启动、两人本能地想要做出反应的刹那—— 加州清光毫不犹豫地上前。 打晕、捞起、往外逃。 顺利得不可思议。 那本该是时间溯行军最好的动手机会,加州清光却连一点气息都没能捕捉。 以至于直到顺利逃出那个地下基地,他都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不详的预感在库洛姆·髑髅的心里逐渐凝聚。而回忆灯的光芒不断亮起,将所有涉事者的身影都完全笼罩。 连同纲吉和山本潜入了基地的相关记忆,都一并覆盖。 剩下的,是电脑上残留的记录和报告。 训练楼里的资料只是一部分记录,大头都在那个地下基地里。 那个基地里,也有未来【神座计划】的相关资料。 库洛姆·髑髅放在键盘上的指尖突然一顿,倏地收紧。 “资料……?”她忽然低声念道。 “资料……” “研究……资料、数据。” 时间溯行军的回忆灯,是从哪里得到的? ……其他时间点。 库洛姆·髑髅的心脏骤缩。 她的指甲几乎嵌入指节,悬在键盘上方,微微颤抖。 一瞬间,想起了之前的任务报告。 之前,曾有过多个时空波动同时出现异常的情况。 那……不只是因为某个时间点、某个人消失带来的蝴蝶效应。 昏暗的研究室内,库洛姆·髑髅伫立在电脑前,眼底还倒映着眼前的屏幕。可她的脸色却仿佛被时间冻结,久久不动。 时间溯行军的目的……是这个时间点里,关于试学班的研究资料。 准确来说,应该是—— 试学班学生的相关数据资料。 库洛姆·髑髅的心肺猛地一抽。 ——少年Boss的资料,也在其中。 40.刺骨的晴空 不,不对。 库洛姆·髑髅骤然深吸一口气,眼里短暂的动摇重新被驱散。 这个时间点的话,Boss的资料里没有什么重要的信息。时间溯行军的目标一定还是试学班其他学生的资料。 原本攥紧的指节一松,重新落在键盘上。颇有节奏感的敲击声重新响起,只是比之前更快了一些。 屏幕上,数据不断被调出。 但库洛姆·髑髅暂时看不出什么问题。 如果这些资料真的被动过手脚,一定会留下什么痕迹。只能先拷贝下来,带回去给入江分析了。 电脑上不断闪过的数据停下,页面又变回了之前的资料文档。 库洛姆·髑髅将多余的记录清除,也没忘记覆盖多出来的监控。 监控曾被屏蔽过的事实,最终被掩盖。与此同时,第一部队的其他刃,也在结束战斗后,清理各个战场留下的痕迹。 【回忆灯】的控制室内,编纂文本的电脑里,所有操作痕迹也都已经被清除。 当阳光洒满学院时—— 所有人,都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 …… …… ——山本已经回到了宿舍。 加州清光汇报,山本在棒球训练场醒来时,认为自己是在训练途中睡着的,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试学班的其他学生情况也都已经稳定,王马小吉和天海兰太郎都已经恢复了正常训练。 库洛姆·髑髅跟着前面的女生,朝着试学班教室所在的教学楼走去。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落在身上,甚至有些烫意。 耳机里,膝丸正在汇总报告。 【根据朝尊编纂的记忆文本,侦探最原终一在整理柜子途中,意外打翻了柜子里的毒药,导致“集体中毒事件”发生。】 现在的最原终一经过一晚上的急救,已经醒了过来。他对“医生”表示了歉意,现在正愧疚地失神。 为那些因为他的失误而中毒的其他老师而愧疚。 训练楼里,某个病房外,膝丸正看着里面的情况。 空调开得有点低了,空气都冷得刺骨。 最原终一蜷缩在病床上,抱着脑袋,完全陷入了死寂。 ——因为那份属于【超高校级侦探】、却不属于最原终一的心理阴影。 病房外,膝丸的身边,一个“医生”透过窗户看着病房里的最原终一,在报告上留下新的观察记录。 文字跳进膝丸的眼中。 【——没有引起怀疑。】 他说。 “那就好。”库洛姆·髑髅抬头看了看过于清澈的蓝天,听到了从前面飘来的哼唱声。 环环相扣的记忆文本,在南海太郎朝尊的编纂下,完成了闭环。无数文字构筑成的巨大谎言,此刻仿佛已经完全融入阳光,洒满学院,也落入教室。 今天的值日生,是赤松枫。 她很快就回到了教室。 吱—— 椅子拖拽地板的声音,从本该空荡荡的教室里传来,赤松枫在教室门前一顿,眼里闪过讶异。 库洛姆·髑髅的脚步一停,又转入阴影。 干干净净的门被推开,门上没有残留昨天“恶作剧”留下的颜料水污渍。 昨天,纲吉是在“打扫好卫生”之后,才离开教室的。 “沢田君?”赤松枫有些意外地看着教室里。 阳光下,那个棕发少年挪动着桌椅,正在尽力对齐。 “诶?”他诧异地抬头,“赤松小姐?” 纲吉下意识抬头看了看黑板上面的时钟。 “这个时间点,不是要训练吗?” 黑板边的课表上,基础文化课只填了一个空,其他格都是空出来的。 需要全员参与的基础文化课,在第十天时就已经减少到几乎没有了。 “你在说什么啊,沢田君。”赤松枫忍不住笑了出来。她的脚步欢快,跃进阳光,拿起板擦,“今天是我的值日啊。你看,这里不是写了吗?” 她指了指黑板角落。 那上面,的确写了赤松枫的名字。 “啊……”纲吉恍惚一瞬,才反应过来,“对、对啊!” 仔细想想,他昨天好像就打扫过了!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多做了!怎么会主动揽这种麻烦事! 纲吉愣在了桌前,都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干了。 都这样了,不帮忙也不好。继续的话……好像有点亏。 ——国中时,少年Boss也很讨厌值日。即使是自己的值日,偶尔也会翘掉。 如果值日的同伴先走的话,那就翘得更加心安理得了——以前,Boss这么说过。 “我、我还是继续帮忙吧……”纲吉忍不住咕哝着。 ——但一旦面对同伴很积极的情况,反而很难直接逃走。 “不用啦!沢田君,你就坐在旁边休息一下吧!”赤松枫转过头,握拳,装作生气的样子,“这可是我的值日哦。怎么能随便插手呢?” “好了好了。”她放下板擦,绕过桌子来到纲吉的面前,不由分说地将他按在座位上,“放心交给我吧。” “哦、哦……”纲吉不自在地扭了扭,看着赤松枫又忙忙碌碌地去摆桌椅。 她愉快地哼着不知名的钢琴曲,腰上的音符挂坠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摆,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一个念头忽然从纲吉的脑海里闪过。 ——赤松小姐……变了好多啊。 “最近的训练怎么样?沢田君。” 赤松枫的声音从光里传来,明明很温暖,却让纲吉不自然地抖了抖肩膀。 肩膀处的钝痛让纲吉忍不住想起了早上发现的瘀伤。 不知道又是什么时候撞到的。昨天摔倒的时候有撞到这里吗? “我们也好几天都没有坐下好好聊一聊了……训练真的好累哦。” “嗯、嗯,是啊……”纲吉下意识应道,很快就将身上的擦伤和瘀伤都抛在脑海。 “我的训练……应该算是顺利吧。不过我还是没什么目标,所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培养方向……” “我……”纲吉的双手放在桌面上,不自觉摩挲指节,“我实在没什么想法。” 果然,废材纲还是不一样的。和他比起来,赤松小姐他们从一开始就拥有属于自己的梦想……根本就是两个世界啊。 库洛姆·髑髅在旁边,忍不住侧耳。 桌椅轻轻移动的声音,停下了。 赤松枫的表情忽然严肃下来。 骤然安静的气氛让纲吉忍不住诧异抬头。 赤松枫却已经大步越过库洛姆·髑髅,来到了他的身边。 “不可以这么想,沢田君。”她居高临下地叉着腰,看着纲吉。 阴影投在纲吉的身上,也模糊了她的表情。 “诶?”纲吉愣愣抬头。 赤松枫却弯下腰,握住了他的双手。 “即使暂时没有梦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直直地看着纲吉,明亮坚定的双眼简直要将人灼伤。 纲吉几乎是惊愕地看着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差点被那个眼神烫到。 那双眼眸,真诚得让人心悸。 库洛姆·髑髅的手指微颤。 太直接了,仿佛没有任何边界。 纲吉的肩膀微微僵硬。 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同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比现在更阴沉一点,也更平淡一点。 【……我只是个没有才能的普通人而已。】 那是“最初的赤松小姐”的声音。印象里,他好像……很少能这么直接地看到赤松小姐的眼睛。 “虽然我可能没有资格这么说……”赤松枫看着纲吉,神色 柔和,“因为在十几天前,我也还没有真正的才能。那时的我,也几乎完全忘记了自己的热爱。” 【钢琴……不,只是……稍微会一点而已。热爱……那算什么热爱呢?】 自嘲的语气还分明地刻在纲吉的脑海里,又和现在重合。 “那时的我,真是阴沉呢……”赤松枫的眼角笑意无奈。 “不。”纲吉下意识动了动。 ——那不是什么阴沉。那只是……很普通的想法。而且,在不提到钢琴的时候,明明也……没什么阴沉的。 纲吉倏然僵住了。 他的瞳孔里,倒映的那张脸上,温柔的表情异常纯粹。 他定定地看着赤松枫。这一瞬,连呼吸都变得无比漫长。 ——纯粹到,让人……害怕。 “也许沢田君也只是暂时忘记了而已。”赤松枫的语气极轻,轻到几乎虔诚,“或者,即使还没找到也没关系。沢田君一定也可以的。” 咚! 纲吉的心脏在胸腔里骤缩。 “可以和我们一样,在希望之峰学院的培养下——” 赤松枫笃定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回音撞回纲吉的耳朵,又荡进他的大脑。 “真正拥有自己的才能。” 一阵眩晕。 连空气中的浮尘,都仿佛静止。 画面几乎定格。 却随着赤松枫的起身,再次在库洛姆·髑髅的眼里动了起来。 “就是这样!不用太着急,沢田君!”赤松枫单手叉腰,一手拍着纲吉的肩膀,笑容明朗得几乎没有了十三天前的影子,“我们的未来还很长呢!” “我们会等你的。快点追上来吧!” “……” “……” 有一刹那,库洛姆·髑髅无法分辨纲吉的表情。 似乎一片空白,又似乎蕴含了点其他的什么……最终,在迷茫中,全部消失。 “不……王马绝对不会等着的吧……” 轻飘飘的吐槽脱口而出,有些无力的语气,惹得赤松枫一阵轻笑。 “才不会啦。”赤松枫擦掉生理性眼泪,“他只是喜欢说些让人误会的话而已……嘴上那么说,但他一定也会等你的。” “因为,沢田君和王马君的关系不是很好吗?” “……好吗?我明明只是被单方面的捉弄了……”纲吉似乎回过神来,想起每次遇到王马小吉时的事,对赤松枫说的话,很难相信。 “明明就是很好啊……” 无意义的对话在教室里不断回响。 直到赤松枫结束值日,回去训练,教室内才重新安静下来。 纲吉呆呆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和昨天一样。 时钟上的秒针滴答跳格。 “应该……”纲吉不确定地呢喃声,才飘到库洛姆·髑髅的耳朵里,“是件好事吧?” ——没有明确的提醒,少年Boss不会怀疑。 “自信……是这样吗?” ——理所当然的想法。 “变得和……山本、和京子的哥哥很像了?” ——即使自己不是那样的人,也因为有参考,所以认为,那样充满自信和坚定状态,对赤松枫来说会更好一点。 “……好吧。”纲吉伸了伸懒腰,看了看时间,不再多想,“我也要去训练了……不过,还是不一样的吧。” 他摇摇晃晃地起身,往教室外走去。 ——他被赤松枫的干劲,鼓励到了。 “我真的能做到吗?不,果然还是不行……”他嘀咕着,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沢田纲吉”进入试学班第十四天。 库洛姆·髑髅阖上了有些干涩的眼,眉眼里终于浮现出疲惫。 这次,她没有跟上去。 ——感觉到了同学们的变化。 但,没有起疑。 41.试学班结业 温煦的风吹散了白云,蓝天干净得像一面镜子。 快下雨了。 时间溯行军暂时撤退,耳机里传来的不再是战斗的声音。分散的刃陆陆续续回来集合,鹤丸国永从窗户翻了进来,最后一个就位。 “第一部队,集合完毕。”膝丸站在库洛姆·髑髅的面前,汇报。 六刃分散在教室的不同角落,加州清光选了个最干净的角落站着,环顾全员。 所有刃都很狼狈,身上还带着凝固的血。有些已经中伤。 要先回去修整吗?也不知道本丸的情况怎么样了。 作为队长的膝丸也在和库洛姆大人商量这个问题。但,这次的任务还有很多未解的谜题,让人不安。 “先和本丸联络吧。”库洛姆·髑髅没注意角落里加州清光的思索,但膝丸的疑虑,也代表了第一部队其他队员的想法。 时间溯行军选择Boss进入试学班后的第十三天这个时间节点有什么意义?又为什么要带走试学班的研究资料? 这些核心问题暂时无法解决,也许要先回本丸再解析。 如果本丸的危机已经解决了的话。 “但,这个任务还没有彻底完成。”库洛姆·髑髅撑着桌面,起身。 膝丸的眼神一变:“时间溯行军还有其他行动吗?” “不,目前还没有发现。”库洛姆·髑髅摇头,往窗外看去,“但,我们还需要确认,这段历史是不是真的已经重新稳定。” 这是理所当然的任务步骤。 膝丸怔了怔,反应过来,也看向了窗外。 的确,历史毕竟还是被改变过。即使强行用记忆覆盖的方式掰回来了,但,也许还是会产生一些蝴蝶效应。 …… …… 库洛姆·髑髅选中的时间节点,是在试学班结业那天。 在再次跳跃时间节点之前,库洛姆·髑髅试着联络了本丸。但可惜,本丸的情况还没有稳定。 时间溯行军的进攻似乎已经衰弱下来了,但依旧派出了足够牵制本丸现有战力的兵力。 即使暂时撤退,它们也很快就会再次进攻。 【我们已经在试着捕捉时间溯行军的临时基地了——为了能持续进攻本丸,他们一定会有一个落脚点。】入江正一在通讯屏幕那头疯狂敲着键盘,进行着让人看不懂的计算。 【只要能找到那个临时基地,我们就能发起反击,彻底阻断他们的进攻。在这之前,请你们还是先不要回来。】 库洛姆·髑髅点了点头,还没回答,又听到入江正一自顾自地开口。 【时空穿梭仪的发动会导致时空波动,影响计算。狐之助会将纲吉君的灵力带给你们,所以治疗方面,不用担心。】 他看起来真的很忙。 【你们刚才提到的蝴蝶效应的确是一个问题,不过现在我们没办法分精力去计算了,就请你们亲自去确认一下吧。】入江正一的手甚至都不敢离开键盘,汗从下巴滴下。 【库洛姆小姐复制到的系统资料,请交给狐之助。等我抽出空来,就进行分析。】 本丸那边,沢田纲吉坐镇中心,正在修复本丸的结界,随时准备应对可能会出现的大部队袭击。山本武还在云雀恭弥那边,既是支援也是牵制。 狱寺隼人在辅助沢田纲吉调控整个战场,稳定本丸内部的情况。 所有人都很忙,甚至都没空和他们多说两句话。 考虑到沢田纲吉的灵力消耗,还在出阵中的第一部队,原本甚至都想拒绝治疗灵力球了。但这种提议,当然是被直接无视。 “Boss不会同意的。”库洛姆·髑髅拍了拍还想挣扎的膝丸肩膀,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关掉通讯,“走了。” 仿佛听不到后面部队成员略带幸福和无奈的抱怨叹息。 平和的希望之峰学院消失在了眼前。 简易的时空穿梭仪上的时间一天天跳跃,最后,停在了—— 4月10日。 试学班结业典礼。 加州清光再次睁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纲吉看似无忧无虑的自在面容。 …… …… 一个月前的3月10日,是国三毕业典礼。 纲吉将双手放在脑后,慢吞吞地走过花园,看到了迎接77期新生的横幅。 希望之峰学院内,已经有了一些忙碌的活跃气氛。 明天就是新学期的开学了,学校的一些前辈和老师在几天前回校,为迎接下一届新生做准备。而今天,是试学班的结业。 ——没想到才过了一个月,就又结业了。 在昨天的结业考试里,大家都得到了认可。他们的班主任拿着最终的考试成绩,和学校申请。 最终的结果,就和最初老师和他们约定的那样,试学班在正式开学后,将会转为正式的77期学生,成为独立的2班。 也就是,真正的【超高校级】。 这代表试学班的【培育计划】得到了认可,负责训练他们的老师们也很高兴。 “不过,结果我也还是没能找到自己的才能啊……”纲吉悻悻地咕哝着,脸上倒也没有多少落寞,“果然有些事,不是努力就能做到的。” 虽说,他其实也没怎么努力。比起其他完全投入到训练中的同学来说,他差得可远了。 ——【呐呐,今天真的是结业典礼?但为什么试学班的存在感那么低啊!】 暗处,加州清光有些不满地看着迎接新生的横幅被搬过去。 ——不过,看少年主人的表情,十几天前的记忆确实已经被完全覆盖了。并且,在这十几天里,记忆都没有恢复过。 加州清光跟着库洛姆·髑髅,坠在纲吉的后面,很快就来到了一个体育馆。 纲吉先推开了半掩的门,久违地见到了全员。 钢琴声从体育馆内传出,那是赤松枫拉着最原终一四手联弹弹出来的曲调。 “哇……”纲吉注意力瞬间被吸引,意外地看着体育馆中央的那架钢琴,随后连表情都多了一些和周围人如出一辙的微妙暧昧。 最原的眼神……唔哇、好明亮……好闪。话说,脸好红啊……啊,他今天没戴鸭舌帽。 前几天遇到赤松小姐的时候,她说一定要让最原自信起来。果然最后还是赤松小姐胜利了吗? 纲吉往旁边挪,蹭到了天海兰太郎的身边,听回头看到他的天海调侃地说起刚才最原被拉过去的小插曲。 “本来最原就和赤松约好了。”天海兰太郎有些好笑,“结果刚才,他脱掉帽子的时候,被大家的起哄声烧得脸都抬不起来了……不过,你看他的眼神,赤松小姐的努力看来起作用了呢。” “哈哈……”纲吉挠着脸。 完全能想到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狱! “不过,这个体育馆还真是偏僻啊……”纲吉看了看门外。 之前走过来时感觉到的那份热闹,在来到体育馆门口的时候,就感觉彻底远离了。好像从远方传来的,和体育馆周围的冷清仿佛隔了一层结界。 体育馆门口甚至都没挂横幅,根本就是两个世界。 明明是试学班重要的结业典礼。 纲吉忽然动了动肩膀,仿佛有蚂蚁在肩骨里爬过一样。 “没办法,试学班的事还是个秘密嘛。”天海兰太郎有些无奈地笑道,“虽然我们已经得到了校长的认可,但毕竟才能培育方案还没有真正完成,不能给完全没有才能的普通人使用……” “只能等老师完成研究之后,才能公布了。” “哈……”纲吉看着天海兰太郎,不自觉歪头,窥着他的表情。 他刚想张口,又看到天海兰太郎忽然朝他伸手。 ?! 纲吉下意识后退,背部却直接撞上了一个硬角。 砰! 在转身的瞬间,从礼炮喷出的礼带和闪片,就糊了他满脸。 纲吉的大脑一片空白。 好一会,才看清了那张嬉皮笑脸的面容。 怒火噌的一下就升上来了。 “王、王马?!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Boss和试学班学生之间的关系,正常。 库洛姆·髑髅看着纲吉气急败坏地抹掉脸上的闪片,又瞥了一眼忽然过来招惹纲吉的王马小吉。 不过,王马小吉……还需要再观察。 “因为,我最喜欢恶作剧了嘛。”王马小吉笑眯眯地踮起脚尖,凑近纲吉。 纲吉被吓得后退了半步。 “——骗你的啦。” “……哈???”纲吉的头发上还挂着礼带,看着王马小吉蹦蹦跳跳地又跑去招惹旁边的百田解斗。 啊。 他俩怎么吵起来了?! 纲吉无措地站在两人中间,看着忽然朝着百田解斗露出挑衅表情的王马小吉。 ——这家伙,以前有这么阴晴不定吗? 纲吉迷茫地环顾着四周,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很欢乐。 大家都很开心。 钢琴曲还在继续,四手联弹的两人贴得很近,脸上都带着明亮的笑容。 纲吉的视线不自觉停留在赤松枫的笑容上。 “……” 一时间,纲吉有些恍惚。 忽然,他的眼神定住了。 定在了角落里一个正在展示自己特殊身体的少年身上。 那个少年,把自己的手臂拆卸了下来。 “机……望?” 周围的喧闹声突然变得很大,仿佛在耳边炸开,连欢笑声都变得异常刺耳。 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声音忽然变得很远,像是被突然抽离。 每个人的笑颜都在眼前闪过,人影微晃,突然好像多出了几个重影。 最初见面时见到的模样站在重影中,安安静静。 它们的脸上,都是一片苍白的死沉。 仿若尸体。 【你好,我叫天海兰太郎……嗯,我是在网上看到了招生信息才找过来的,最开始还以为是骗子呢……】 旁边的天海又和谁聊了起来,被吐槽“轻浮”。 【不过,秘密培养什么的,听上去真的很奇怪啊,完全不公开吗?我们本来就没有才能,现在这样,真的能算是希望之峰学院的学生吗……】 不远处的王马又开始嘲笑谁,被狠狠骂了回来,却又得意又嚣张地笑着。 【嗯,你好……我叫王马小吉……诶?可以叫你沢田君吗?……我啊……我觉得有点可疑,你不觉得吗?……才能啊……我觉得我没什么才能诶……爱好吗?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钢琴旁,最原在大家的起哄声中胡乱摆手,解释着什么。背后那个戴着鸭舌帽的影子,却依旧神情压抑,躲避着眼神。 【我……最原终一……才能吗?我没有……爱好?我比较……嗯,比较喜欢看侦探。】 ——嗡。 反应过来时,纲吉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机望的面前。 惊愕的喊声在喧闹声中不算明显,只吸引了周围几个人的视线。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离得稍远,甚至还在和百田解斗斗嘴的王马小吉,突然看了过去。 和他有同样反应的,还有天海兰太郎。 而纲吉握着机望的手臂,手指都不受控制地收紧。 “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他的瞳孔紧缩,仿佛看到了无法接受的幻象。 “沢、沢田君……?” 【我?我……你先叫我机望吧。这是我自己给自己写的“人设”……你那是什么表情?!我只是比较喜欢机器人而已!】 “机望,你为什么……”掌下坚硬的触感,让纲吉有些眩晕。他茫然地看着机望,声音忽然很轻、很轻,近乎呢喃。 “为什么变成机器人了?” 仿佛有时间线在库洛姆·髑髅的眼前收束。“原本”的世界线和眼前的画面交织,共同组成了同一个发展。 ——试学班,结业典礼。 沢田纲吉触碰到了“超高校级的异常”。 42.留下 纲吉的声音被淹没在喧闹声中。 只有机望听到了。 机望的眼神立刻就变了,眉头一竖:“你在说什么啊!实在是太失礼了!是在小看机器人吗?!” 纲吉的手一颤,仿佛被烫到一样,松开。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但机望却没能听下去。 旁边的白银纺一下没站稳,跌跌撞撞地撞到机望的身上。 哐! “诶?”机望下意识伸手,手臂却被那股重量猛地一坠。 在纲吉的错愕中,和白银纺一起倒下。 “唔哇!” 砰! 机望竟然没能接住白银纺。 纲吉的眼皮一跳,灵魂好像也被跟着砸回了身体里,心脏猛地跳动了两下。 “啊,对不起……”白银纺趴在机望的身上,坐起。 而机望像是被砸晕了,说出了不该说的话—— “好、好重……” “喂!怎么可以这么说女生!” ——立刻,就引来了强烈的控诉。 茶柱转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也引来了其他女孩的注意。 机望被瞬间包围,纲吉本能后退两步,几个苗条的人影眨眼就填满了视野范围。 他被隔绝在人群之外,看着抱头认错的机望,甚至觉得,那是另一个世界。 连自己的呼吸,都听不到了。 * 库洛姆·髑髅的呼吸微窒,没再继续看纲吉那张惨白的脸,转身朝着舞台后的密室走去。 密室里,穿着白大褂的几位“老师”,在通过监控观察着体育馆内所有人的表现。他们默不作声,安静地记录着。 库洛姆·髑髅站在他们后面,轻易就能看到他们写下的文字。 【通过“空白对照”察觉到异常的实验品:王马小吉、天海兰太郎……】 监控里,纲吉呆愣在原地,仿佛变成了木偶。 他勉强挪动脚步,似乎是想远离,却身体微晃,仿佛分不清方向。 叽叽喳喳的控诉声,在音量调节之后,也在密室里炸开。 头晕。 忽然,纲吉又被一拽,整个人都被托了起来。 视野突然变高,甚至能看到女生们的头顶,和被包围的机望已经彻底晕乎的可怜模样。 上方的空气,清新了很多。 呼吸,顺畅了。 纲吉僵硬回头,视线往下,看到了狱原权太的脸。 权太。 接近两米的身高,和强壮的体型,都原本一样,没有发生像机望那样的变化。 狱原权太将纲吉托到一边,才将他放下。 “你没事吧?”狱原权太温声问。 他穿着一身西装,规规矩矩地打着领带,和最初只穿着校服的模样完全不同。 “不……”纲吉呆愣愣地仰头看他,“我没事……” “那边真是可怕……我是不是真的不需要上去帮忙啊。”狱原权太有些犹豫。 “我说,能被女孩子包围,那个机器人现在一定很幸福,我们怎么可以上去打扰呢?”王马小吉双手放在脑后,笑嘻嘻地走了过来,“权太还真是不解风情啊。” 密室中,干净的笔下流转出新的表现记录。 王马小吉被着重观察。 因为—— 【真正的超高校级,理应发现这种显而易见的“异常”。】 “咦?是、是吗?原来是这样……”狱原权太不好意思地挠头,撑着膝盖,尽量将身体放低,“那我还是不要去打扰好了。” 纲吉脸色一变,倏地抬头看向那张腼腆单纯的脸。 这一瞬间,纲吉看着狱原权太的眼神,都仿佛看着什么变异的怪物。 他……就这么相信了? “权太,你……”纲吉的脑海里闪过了很多问题——“机望的变化”“王马的谎言”“茶柱转子现在口口声声喊‘死男’的偏激”。 可最终,脱口而出的却是一句小心翼翼的话。 “你还记得……我们最初见面时的样子吗?” “诶?”狱原权太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当然!” 尽管不理解纲吉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狱原权太却已经陷入了不久前的回忆。他不自觉笑了起来,笑容是和外表格格不入的单纯。 “我记得,那时我们聊得很开心。我们还聊了我最喜欢的昆虫话题吧?” “对,我们……”聊了很多。 纲吉紧盯着狱原权太,呼吸不自觉急促。脸上流露出的迫切更让人不解,但狱原权太却没有察觉。 他们已经十多天没有好好聊天了。 ——昨天,结业考核的时候,每个人都是分开考核的。 每个人的考核地点都不一样,所以昨天只是匆匆见了一面。有些甚至没能见到面。 在集体课没完全取消之前的景象,仿佛还在眼前不断浮现。 下课时的聊天和打闹,历历在目。 在宿舍时,大家会在公共区域一起玩游戏,为了打扫卫生的值日而争吵、打赌。 “那之后,突然有毒蜂飞进了教室……不过,那其实是个好孩子!”狱原权太忽然看向了纲吉,有些郑重地招了招手,不知道从那里招来了一只蜜蜂——它停在了他的指尖。 “就是这孩子。它那时只是有些激动,所以吓到你了……我替他道歉,对不起!” “……” 纲吉怔怔地看着他。 ——在公共区域值日时,权太偶尔会被突然出现的甲虫吓得摔倒。 【嗡——!】 一瞬间,仿佛真的有毒蜂的飞舞声,在耳边响起。 纲吉的表情彻底僵滞。 “是哦是哦!我也记得!呀……那时的权太真是帅气呢,一下就拦在了所有人面前……” 旁边的王马小吉忽然搭腔,拉长了语调,听不出是真是假。 他的笑脸,在纲吉的眼里逐渐扭曲。 “嗯!是的!”狱原权太用力点头,单纯的笑容更是多了一丝怀念。 “后来我还说了我的故事……我从小被狼群养大,所以一直都没办法真正融入人类社会,那时候……” 一个个字词仿佛一颗颗石子,不断地砸向脆弱的灵魂,直到砸出隐隐钝痛。 纲吉的嘴唇动了一下,但发不出声。 他在说什么? 狼群?人类社会? 纲吉的眼球都仿佛僵硬了,微微转动,尽力看向了王马小吉。 权太到底在说什么?!!! 太离谱了!权太什么时候变成“狼孩”了?! 这又是什么玩笑?恶作剧……别玩了……王马……等等。 “你叫我……什么?” 纲吉君? 不是……沢田君吗? “嗯?纲吉君这是什么表情?”王马小吉噗笑出声,“真有趣啊……简直就像是——” 王马小吉忽然轻轻跃到了纲吉的面前,凑得极近。 纲吉甚至能看到他眯起了双眼。 “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故事一样。” “……” “难、道、说~”王马小吉又张大了双臂,“纲吉君睡糊涂了,完全忘记我们之前说过的话吗?就连我有多伟大也忘记了?诶——怎么可以?纲吉君也太过分了。” “伟……大?”纲吉重复,头部仿佛被撕裂般疼痛。 “我是秘密邪恶组织的首脑哦!底下可是拥有一万名部下的!整个世界都在我的掌控中哦!” ……这、又是什么? 这又是什么?!!! “你……从来都……”纲吉看着王马小吉,忽然看清,他今天穿着的是一套夸张的特殊制服。 不是希望之峰学院的制服,而是整体白色的制服。他从来没见王马小吉穿过。 仿佛国际象棋的黑白棋盘般的围巾,在纲吉的眼前微微晃动,格子无限放大。 “你从来……”所有声音都被堵在了纲吉的喉咙里,胃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翻搅。最初穿在王马小吉身上那套低调的黑色制服,仿佛还在眼前。 ——从来,都没有说过这种事。 那张笑脸在纲吉的眼前,逐渐放大。 也在监控屏幕中,被刻意放大。 库洛姆·髑髅垂眸,看着监控屏幕上那张笑脸。余光里,“白大褂”继续写着评估。 【没有给王马小吉输入“毒蜂”相关记录。王马小吉有意在“空白对照”面前掩盖真相。】 【推测,实验品在知道“真相”后,选择隐瞒的概率——95%】 因为。 ——在拥有才能之后,没有人会接受没有才能的过去。 …… …… “嗡——!” 这一次,是手机的震动声。 口袋里疯狂震动的手机,忽然将纲吉拉回了现实。 纲吉的手不自觉抖动摸向手机的时候,几乎摸不到自己的口袋。他胡乱摆手,仓惶地往旁边走去,按空好几次,才接起了通话。 【哟!阿纲,今天是试学班的结业式吧?我也可以参……】 那是和一个月前一模一样的语气,没有变化。 一刹那,大脑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崩塌。 “山、山本……”纲吉死死捂着头,踉跄着,缩到了体育馆的角落,“可以过来一趟吗?” 【……阿纲?】 “过来一趟……在体育馆、是……前几天我们碰面的那个体育馆……” 纲吉直勾勾地盯着墙角的脏污,嘴巴一张一合。 “快点……拜托你了。” 【……好,我明白了。】 手机那头,山本的声音突然严肃下来,没有多问。 【我现在就过去。】 让人安心的回答。 但纲吉的胸腔却仿佛依旧堵着一股浊气。 【嘟——嘟——】 手机里的声音刺得耳膜发疼,纲吉的自我意识却终于开始破土而出。 ……让山本过来,又有什么用? 山本甚至都没参加试学班开学那天的班会啊! 山本根本不知道最初的大家是什么样的! 手指仿佛毫无知觉,直到头发被拽得刺痛,纲吉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踉跄一步,一股恐惧缠绕在心头,让 他的双腿都在发软。 他转过身,顺着墙壁坐下,看着不远处那过于热闹的场景。 好像有谁问起他的情况,然后又有谁说“沢田的身体突然有点不舒服”。 谁? 都是谁的声音? 眼前的无数张脸,突然都变得模糊。 脑海里不断重复播放着最初班会的景象,从平静到狂热的气氛,竟然和现在这一刻很像。 这、又是什么噩梦吗? 终于,他们的班主任从后台走了出来,似乎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来到了纲吉的身边。 “哎……”他叹了口气,朝着纲吉伸出手,“吓到你了吗?沢田君。” 阴影突然笼罩了上来,纲吉浑身一颤,缓缓抬头。 体育馆屋顶的灯光突然变得有些刺目,模糊了那张脸。 纲吉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清了那张脸上温和的笑容。 那个温和的笑脸,和最初班会上的狂热怒意,无法重合。 【你们难道就要这么放弃自己了吗?!】 好像……就是被这一句话点燃的。 班会的最后,被点燃的火,将所有人最初的犹豫和怀疑,燃烧殆尽。 “老师……?”纲吉看着他在自己身边坐下,毫无形象。 “这是他们的愿望。” 他说。 纲吉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些同伴。 “为了、才能,他们愿意……牺牲一切。” 老师的声音忽远忽近。纲吉的大脑迟缓地运转,陷入头发里的手指都在发冷。 “记忆……覆盖……无能的自己……遗忘” ……覆盖? “这是……觉悟。” 老师指向那边的学生们,指尖引导着视线。 “你看,”他的表情都仿佛满是自豪,“虽然记忆是假的,但他们眼中的光芒是真的。他们为了成为‘超高校级’,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哪怕是抹杀过去的自己。” 是……这样吗? “沢田君,希望你能接受他们的这份觉悟。” 耳边的声音又逐渐远去。 老师好像又说了很多,但纲吉已经无法听清。 只有一件事,好像可以确定。 ——即使……是自愿的,也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突然,一个呼吸声钻进了耳朵里。 “呼……呼……”门外,逐渐靠近的呼吸声,在纲吉的耳朵里异常清晰。 肩膀上一重,又一轻。 那只手最后落在了背上,带着鼓励的力道,将他拍了起来。 纲吉撑着地面,试图起身,又差点因为脱力而摔回去。 但他终究还是勉强站稳,往门外走去。 正好,对上了急切赶来的山本的视线。 纲吉抬起手,露出了尽管有些僵硬、却似乎和往常一样的笑容。 “……?”山本站在大门处,环顾一圈,看着纲吉往自己这边走来,沉思片刻,还是侧身让了让位。 体育馆的门再次半掩,将喧闹声暂时隔绝。 体育馆门外,纲吉低声诉说。 “就是这样了。我们班都要转为正式的班级,刚才老师也邀请我留下来……” 他忽然沉默片刻,脸色不断变化。 新鲜的空气随着风,扑面而来,吹干了眼睛里的水汽。 眼皮僵硬地落下,又缓缓睁开。 胸腔里残留的心悸震得连指尖都发麻。 良久,纲吉缓缓握紧了拳、长长地呼了口气。 ——不能放着不管。 其实只有十几天。 大脑深处的景象不断被挖出,仿佛被谁用力拍在了桌面上。 但……总觉得,有点、不甘心。 那些家伙,现在和最开始完全不一样了。 简直好像……变成了别人。 一个念头从纲吉的脑海里闪过。他直勾勾地盯着地面,带着一股连自己都分不清的气。 “我还是决定,留下来。” “什么……?”山本的脸上闪过了愕然。 他紧盯着纲吉的脸,将刚才所有的不对劲都看在眼里。 “刚刚……” 刚刚的通话,不可能只是为了说这个。 “刚刚……嗯,刚刚……”纲吉的拳头迟疑地收紧,又松开,“应该只是我的误会。” ——如果他们真的是自愿的话……如果,真的……过段时间再走也一样吧? “……”山本皱起了眉,再次看了看体育馆内。 隔着门缝,他和王马小吉对上了视线。 王马小吉对着他笑了笑,笑容里半点不见友好和信任。 “——总之,之后多看看,应该就能弄清楚了。” 纲吉的声音很轻,充满了不确定,仿佛还是当初那个废材纲。 山本收回了视线,没有立刻回答,又看向纲吉的侧脸。 ——唯独那个眼神,分明是已经做好了决定的眼神。 试学班的那些人……对阿纲做了什么? 但……应该不是霸凌。 国中三年,阿纲在被欺负的时候,都不是会乖乖接受的。 43.落单 “这样啊……” 山本略有所思地点头,又看向体育馆。 “对了,我能进去吗?仔细想想,我还没来得及和大家聊聊天呢。” “因为你一直在训练场嘛。”纲吉一口气憋住,无奈看他。 果然还是那个天才棒球痴……也是因为这样,才能在国中带领棒球部打出全国三连霸吧? “我想应该……”纲吉也回头看了看,有些不确定大家会不会接受。 如果是一个月前的大家,纲吉觉得可能会有点尴尬。 山本和他们毕竟是不一样的,拥有真正的超高校级才能。如果直接出现在最初的班级里,气氛应该会……特别糟糕。 纲吉控制不住想到了那个场面。 因为,大家都是“普通人”。 和他一样,都是处于山本那个光鲜亮丽的世界之外的人。 “不方便吗?” “额、不……不然我先去问问……” 就在纲吉吞吞吐吐的时候。 砰! 体育馆的门一下就被拉开了。 “哇——!看我发现了什么!”王马小吉将手摆成喇叭状,放在嘴边,回头就喊,“是我们的最后一位同学哦!” !!! “王马?!”纲吉下意识想拉他,又被轻易避开了。 王马小吉一下就跳到了山本的面前,发出邀请。 而很快,体育馆里的学生们也听到声音,走了出来。 没有纲吉预想中的排斥,尽管也有些对山本一直不出现的抱怨和嘲讽,但大多数,都是自然的接受。 “没关系啦,山本君应该只是太认真了。”赤松枫穿过人群,来到前面,“我也会因为太沉迷钢琴而忘记时间呢!” 她的话理所当然般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连性格最别扭的家伙也咕哝地捏着发丝,没有提出反对意见。而天海兰太郎也站了出来,朝着山本伸出了手。 “好啦,我们的毕业典礼快开始了,一起来参加吧。” “哦!”山本看了他一眼,朗笑着伸出手,握住,“请多多指教啦!” 那双交握的手就在纲吉的眼前,异常和谐。 纲吉再次愣住了。 他定定地看着那双手,又顺着看向了天海兰太郎毫无阴霾的笑脸。 然后,才想起来。 对了,现在的大家,“原本就是超高校级”。 所以,当然不会对同样是“原本的超高校级”的山本,有什么意见。 “……咦?”纲吉浑身一颤,仿佛是刚才还没散去的心悸忽然加强。 他又看向天海兰太郎的眼睛,眼里闪过迷茫。 老师刚才说,他们现在只记得自己“原本就是超高校级”? 那为什么之前天海说—— 【虽然我们已经得到了校长的认可,但毕竟才能培育方案还没有真正完成,不能给完全没有才能的普通人使用……】 纲吉的眼皮一跳,忍不住瞪大了双眼,紧紧锁定天海兰太郎。 天海……还记得? 心悸声最后融入风中,而纲吉也被揽着肩膀,半推半就地回了体育馆。 最后进去的王马小吉反手将大门关上,把一切吵闹都关在了里面。 …… …… 加州清光从旁边的窗户翻了出来,来到库洛姆·髑髅的身边。 纲吉对天海他们的怀疑还不会结束,而在未来一年里,这些事大多数都和山本无关。 “呼……这样就没问题了吧?这些应该都是原本会发生的事。” “嗯。”库洛姆·髑髅轻轻点头,目光还留在体育馆大门上,“今天之后,山本会选择去棒球名门高中,长时间离校。他只在希望之峰学院保留了学位。” “而Boss,则以‘超高校级废材’的名号,成为了神秘的78期2班学生。” “什么啊……”加州清光忍不住皱眉,咕哝抱怨,“明明是那个老师邀请主人留下的,怎么还给这样的名号?也太难听了吧。” “其实是Boss自己保留的。”库洛姆·髑髅看着那扇门,眼里闪过柔和的无奈,“为了记住‘最初’。” 加州清光张了张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嘀咕着,接受了现实。 “好吧好吧,主人真是的……对了,库洛姆大人,我好像知道为什么时间溯行军要选择第十三天了。”加州清光转头看她,目光灼灼。 “嗯?” “也许是因为,第十三天……或者前后两天是试学班学生的关键节点。比如……嗯,集体课的次数也是差不多在那个时候逐渐减少的嘛。” 其实很勉强。 所以加州清光也越说越小声。 旁边传来了其他刃好意的轻笑声,被加州清光瞪了回去。 “第十三天……也就是差不多在整个春假训练期的中间,赤松枫他们的‘训练’的确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库洛姆·髑髅终于垂下眼帘,略有所思,“尽管还记得自己原本是没有才能的,性格却已经发生了一些改变。” 但总觉得……不是因为这个。 因为,原本的记忆完全被覆盖之后,再知道真相,对试学班的学生们来说,冲击才更大。 “唔。那么,就能说得通了吧?时间溯行军选择第十三天,就是想让试学班的学生在稍微有了一点能力之后,可以简单地做出一些反抗行为。” “最终目的呢?”库洛姆·髑髅摇头,“拿到试学班的资料?那么选择之后的时间点明明更好,资料也会更完整。” 而且,“知道真相”之后的崩溃,会让他们的反抗更加剧烈。 “这个时间点,对我们来说才更好。Boss不止一次后悔过,如果这时能及时发现大家的异常,说不定就不会变成后来那样……但这也只是酒后的抱怨。” 因为Boss知道,即使这时发现了,他们也没有反抗学院的能力。 “也许——” 旁边,一直略有所思地看着体育馆的鹤丸国永,忽然出声。 “就是为了得到那个时间点的资料呢?” “又或者,还想得到一些其他的资料。” “那个时间点的资料?”加州清光疑惑地皱眉,“不完整的资料?有什么……” “还保留着原本人格信息的资料,和‘无才能者’的训练清单。”库洛姆·髑髅随口说出,仿佛一直都在想着这个,“晚一点……可能会被销毁?……不,应该不会。至少会留档保存。” 她又沉吟片刻。 “也许……”她呢喃,“哪天都可以。” “诶?”加州清光一顿,错愕地看她。 “只要是春假训练期期间就可以了,或者,只要是在Boss和同学们产生一些感情之后……只有这样,才能确保Boss在收到求救之后有所行动……” “等、等等,所以,那个时间点的资料其实没有那么重要?那……那其他资料呢?” “这个嘛……”微风中,绿叶缓缓飘落,擦过凝思的眼尾,又沾上鹤丸国永扬起的袖口。 “其实啊,明明那些时间溯行军自己就可以直接拿走资料,为什么一定要等到少年时的主人和山本潜入之后呢?” 他的神色难得严肃。 “难道不是为了转移我们的注意力吗?”加州清光下意识回答。 微风拂过,绿叶悄然滑落。 就像是被这片落叶触动了神经,库洛姆的眼帘猛然抬起:“不,更重要的是……在‘我们行动之后’。” 声音因为急促而微微发紧。 “没修改之前的资料,以及被我们修改之后的资料!” “两种,他们都想要。” 她猛地看向了已经在捕捉异常时间节点的南海太郎朝尊。 “已经确定下一个波动的时间点。”南海太郎朝尊仿佛知道她想问什么一样,抬头,冷静回答,“是在【第二轮】期间。” “他们想用这些资料,刺激才囚学院的学生‘觉醒’!”库洛姆·髑髅的神色一肃,收紧指尖,立刻转身,视线扫过所有刃,“我们立刻出发!” “诶?等等……”加州清光本能地回头看了一 眼体育馆,忽然一个念头闪过,促使他上前一步。 “如果……我是说如果……” “时间溯行军想让才囚学院的学生反抗失败,那让少年主人不能参加那场游戏不是更好吗?” “那场游戏,少年主人的存在是很重要的‘关键’吧?” 加州清光越说越顺,甚至有些急切。 “既然这样的话……如果少年主人刚刚没有选择留下,对时间溯行军来说,不是更好吗?” 可直到现在为止,都完全没有时间溯行军的气息啊! “如果是为了这个,那么时间溯行军应该在前面的十天,妨碍Boss和其他学生的接触。”库洛姆·髑髅微微回头,脑海里却已经是才囚学院的景象,“如果Boss没能和天海他们建立起羁绊,刚才就不会选择留下。” “那……” “但我们会阻止。”库洛姆·髑髅收回视线,“这个做法,和妨碍Boss加入试学班是一个行为逻辑。太直接了,很容易被我们阻止。” “尝试过一次就知道了吧。如果是大事件是大路,小事件是小路,那么直到下一次被我们逼出大路之前,它们不会再选择小路。” “啊……确实。”这就合理了。 加州清光重新站直,矜傲点头,握紧了手上的刀。 “不过,即使弄得再复杂,结果也是一样的。”库洛姆·髑髅的声音在时间穿梭仪的光芒中,逐渐消失。 “我都会全部阻止。” “是我们!”旁边的丰前江终于忍不住,按下穿梭仪的开关,出声应道。 “不要忘了我们啊!库洛姆大人!” 第一部队的队员一个个消失,身为队长的膝丸却始终没有按下穿梭仪的按键。 同伴们的声音逐渐远去,膝丸的指尖悬在金属按键上,指节僵得发疼。 真的……只有这样吗? 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如芒在背的直觉反应让膝丸的眉心始终无法松开 终于,他抬起了手,刚要按下按键。 “滴——滴滴滴!” 警报声忽然响起,刺向耳膜,也刺破虚空,直扎向体育馆。 不过几秒,体育馆内,细微的讨论声竟然钻进了膝丸的耳朵里——来自【超高校级的机器人】机望。 可能是因为自身携带的科技小零件,他竟然在吵闹声中捕捉到了这个警报。 膝丸的瞳孔骤缩,才意识到—— 库洛姆大人已经离开,周围的雾气正在逐渐散去,无法再维持幻术! 而他的手上,仪器上鲜红的时间节点和刚才朝尊设定好的时间完全不同。 体育馆大门后,有脚步声。 不能再逗留了! 他咬牙,猛地按下了按键。 在体育馆的大门被打开之前,消失在了原地。 …… …… 急促的心跳在一片安静中,投入混着嘈杂的风声。怒吼被风声稀释,绿叶的清香萦绕鼻尖。 膝丸猛地睁开了眼,周身空无一人。 手中的穿梭仪上,鲜红的数字定格。 现在是2008年4月23日。 在预备学科的暴动刚刚爆发的上午。 这个时间点……发生了什么? “阿纲——!”不远处,一声呼唤传来。 膝丸猛地回神,往旁边一闪,躲进树后。 是山本。 “山本?你怎么在这里?!” “我刚好回来……外面怎么暴动了?发生了什么?” “先不说这个!山本!你有见到七海吗?!” “七海?七海千秋?不,没见到……她怎么了?” “她不见了!”纲吉的语气里充斥着焦急,堪称语无伦次,“……江之岛盾子……帮帮……不、你先回教室……我是说,去找1班的人!” 树后,膝丸的心脏猛地一跳。 “拜托你了!” “什么、喂……阿纲?!” 不行! 少年家主不能一个人去救七海千秋! 44.火药味 失踪的不止有七海。 膝丸躲在树后,竖起耳朵起听那两个少年的对话,连呼吸都像是被压了一块石头。 不远处,纲吉迫切地想让山本去找77期一班的学生。但膝丸分明记得,根据自己过去看到的彭格列内部记录,在纲吉和山本遇到的时候,77期1班的学生都已经“失踪”了。 少年主人只是不想让少年山本和自己一起冒险吗? “听好了,山本!”纲吉抓住山本的手臂,语气急迫,连指尖都在收力,“还记得上次我和你说过的事吗?就是日向创那件事!” “!你是说,你们一直在偷偷调查的那个……”山本的手臂被掐得发疼,却没空理会。 “没错!日向创可能参与了和我们试学班一样的实验的事……但现在出了一些问题,日向创的实验可能失败了,七海知道了这件事!” “我担心她会乱来。”纲吉不断深呼吸,紧盯着山本的脸,却并没有只是他的眼睛,“现在、现在我们班的人都在找她。你也知道,七海在她的班级里人缘很好,我担心1班知道了之后,也会爆发……” “山本,你、你帮我去找1班!说服他们暂时不要乱动……可以吗?!” “……”山本低头看着纲吉,眼神微微变化。 ——他要答应吗?! 膝丸的视线不断扫过周围,试图找到时间溯行军的踪迹。但目前,还没有感觉到异样的气息。 一旦山本真的单独离开,那之后就要少年家主一个人去面对江之岛盾子……那时,不一定能救下七海千秋,甚至连家主自己都要搭进去! 这一刻,膝丸的脑海里闪过的是他最不愿意见到的发展。 ——少年家主和七海千秋一起,死在江之岛盾子的陷阱里。 膝丸的面容骤然扭曲。 树后,持续了几秒的诡异寂静,仿佛形成了一片让人难以忍受的真空环境。 “不行。” 山本声音突然传来,语气极其冷淡。 膝丸的太阳穴猛地一跳。然后听到,纲吉的呼吸骤然停滞。 哪怕看不到纲吉的表情,他也知道,那张脸上一定充满了惊愕。 这是在拒绝帮忙? 咚咚! 膝丸的心脏还没来得及放松,就猛地跳动了两下,砸得他心口发疼。 山本不应该拒绝。 山本不可能会拒绝帮忙。 为什么? “你刚刚是从1班的教学楼跑来的吧?阿纲,别想骗我。”山本的语气却意外的冷静,仿佛一场镇魂雨,将焦躁的灵魂抚静。 膝丸握紧刀柄的手一颤。 “1班的人已经失踪了。阿纲,你没能找到他们,对吧?” 他发现了! 膝丸的瞳孔放大一瞬,手收紧。 原来如此—— 他缓了口气,头部忍不住往后一靠,贴在了树干上。 这是“原本”的发展吗? “别见外嘛,阿纲。”树后,山本笑了起来,拍着纲吉的肩膀,“我和你一起去。只要找到人就可以了吧?” “这次别想甩开我了,总是将我排除在外,我也会伤心的啊。” 对话还在继续,却也接近了尾声。 “山、” “我也是2班的学生哦。” 很快,匆忙的脚步声就再次传来,逐渐远离。 膝丸从树后探出头来,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脸色总算是好了一些。 他拿着通讯器,试着联络大部队,却暂时没有音讯。 和第一部队暂时锻炼,本丸那边也暂时没有消息——只能晚点再尝试了。 膝丸提着刀,跟了上去。 在逐渐将焦急镇压之后,那张脸上终于重新回归了冷峻和锋锐。 他对这个时间点的事,了解并不算多。只有他一个人,也不可能应付太多的时间溯行军。 那么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先保护好最重要的几个人了。 这个时间点,能明确影响到未来的、最明显的事件—— 少年家主和少年山本救下七海千秋的事件。 …… …… 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校道上回响,也压着膝丸的心跳。 前面两个少年的速度,对他来说不算特别快,很容易就能跟上。 这里是超高校级学生专用的本科生校区。 往常就不太热闹的校道,现在更安静了。只有远处传来的暴动声将气氛搅动得更不寻常。 天空上乌云密布,仿佛随时都会有一场倾盆大雨落下。空气中全是潮湿的水汽,随着呼吸进入呼吸道,让肺部都有些发凉。 “对了!阿纲——你刚才说的江之岛盾子是谁?为什么怀疑七海失踪和这个人有关?” 忽然,山本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膝丸视线嗖的落到他的背影上。 ——这时的山本还不了解详细情况。看刚才表现,来学校的时候,也没看到江之岛盾子发布的视频。 那个本科学生会自相残杀的血腥视频。 膝丸记得,在自己看过的资料里,那个视频是导致预备学科暴动的导火索。 江之岛盾子给学生会成员每个人提供了杀人动机,促使他们自相残杀。但出现在视频最后的“罪魁祸首”,是神座出流。 也就是被改造过的日向创。 但江之岛盾子本人并没有出现在那个视频里……确实,家主怎么知道是她的?难道又是时间溯行军……? “江之岛盾子是、78期的新生!她、被称为超高校级的辣妹……但她很奇怪!”纲吉的声音从最前面传来。他直直地冲向了中庭。 “奇怪?” “我们怀疑、她绑走了……1班的学生,御手洗、亮太。”纲吉的语气严肃,声音在空旷的校道荡开,震得人背脊发麻。 “绑……什么!” 绑架? 学校里怎么还会发生这种事?! 山本的脚步停了一瞬。 “我们查过了,她是最有可能的人!她很有可能是想利用……” “等等!阿纲!你先等等!御手洗又是谁?” 纲吉一僵,才想起山本之前没有参与过调查。 他深呼吸,压下逐渐过于急促的心跳和呼吸。 “他是1班的学生……也是本人从来没有在班级里出现过的学生!” “我们的王马、大概在两周前,注意到这件事——平时一直出现在1班里的御手洗亮太是假的,是超高校级的欺诈师伪装的。” “真正的御手洗亮太,从入学开始就一直待在校外的学生宿舍……直到一周多前,突然失踪!” 膝丸的视线迅速扫过四周,将前面的声音完全捕捉。 ——欺诈师……就是在之后海岛上以“贵公子十神白夜”的身份活动的那个人。 不过,山本竟然是直到这时才知道这些事的吗? “一周多前……”山本睁大了眼,眼皮一跳,脱口而出,“等等、你们是怎么查到这个的……我记得阿纲你们不是因为违规调查之前的技能考试,被加强训练了吗?不是说学校盯得很紧?” 技能考试? 膝丸皱眉,努力回忆看过的资料。 技能考试……应该是在说大半年前那次被拖延的技能考试。 狛枝凪斗为了给班里的同学争取时间,想让技能考试推迟。但结果却导致了一场爆炸,和三个超高校级的前辈被退学。 明面上,这件事和狛枝凪斗无关。他只是恰好出现在了附近。但……资料上好像有提到,2班……也就是主人的同班同学,在这件事上怀疑上了狛枝凪斗。 事后还偷偷进行了调查,直到再次被校方警告,并被加重了学习和训练任务。 “而且,你们应该是被禁止接触1班的学生……”山本突然一顿,压低了声音,本能地扫了一眼两边——没有人。 “又偷偷调查?要是这次还被发现,你们就麻烦了吧。” 一年多前预备学科的杀人事件、大半年前的技能考试事件——2班每一次试图深入调查,都会被学校警告,然后被加重训练。 山本没说清楚,但纲吉很容易就能想起自己以前和他联络时偶尔抱怨的事。 尽管没有说的太详细,但山本应该还是能察觉。 “没关系!最近两周左右,学校内部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放松了对我们的管控。”纲吉的语速极快,不想深入去聊。 “放松了管控……”山本呢喃一句,恍然,“原来如此,然后那位王马君就立刻试着继续调查了吗……还真像他的风格。” “嗯……总之,他查到了1班的问题之后,就拜托了东条小姐去偷学生名单——御手洗亮太,超高校级动画师。同时,超高校级欺诈师的资料却一片空白。” “……东条?那个女仆小姐?她去偷名单了?”山本看了纲吉的背影一眼,试探道,“喂喂……这是女仆能做到的事吗?” 东条斩美,超高校级的女仆。 膝丸的脑海里闪过相关的人物资料,神色不变。 拥有能服务整个国家的能力。 “嗯……她很顺利就……”纲吉的肩膀一滞,语气多了一些含糊和艰涩。 走在前面的他,没让山本看到苦笑。 ——被某国首相托付了整个国家的女仆小姐……设定越来越离谱了。 他紧盯着前方,终于见到了那个初代校长的雕像。 “就是那里!刚刚最原联络我,说那里应该有个密道!” 膝丸的背脊一紧,原本因为山本的话也生出一些担心的心情,瞬间回收,神色眨眼更加严肃。 ——要开始了。 “呼……呼……” 纲吉停下来的时候,呼吸急促得几乎全是气音。 但他停也不停,扑到雕像上摸索,对最原提供的情报毫无怀疑。 咔哒! 指尖不受控制地陷下去的时候,纲吉就知道,对了。 就是这里。 地面忽然开始 震动,雕像的前方,一个通往地下的楼梯,就这么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这种地方竟然会……” “呼……呼……好了。”纲吉站在楼梯前,深吸一口气,剧烈的心跳仿佛也随着这口气逐渐平稳。 “我们下去吧,下面可能就是江之岛盾子的藏身之所。” “哦、哦!”山本反应过来,应声。 他也稳了稳呼吸,跟着纲吉,走向楼梯。 才刚走下去没多远,上方的密道口就自动关闭了。 这种退路被自动切断的感觉并不好,激出了山本一阵鸡皮疙瘩。但在黑暗中,他的神色却更加冷静。 连脚步声也不自觉放轻,气息慢慢收敛。 尽管如此,现在的他也还无法察觉到,在密道口被关闭的瞬间,冲进来的膝丸。 “之后呢?”适应了楼梯里的短瞬昏暗之后,山本低声追问。 “嗯。然后,最原他们就顺着调查,在1班校外的男生宿舍发现了御手洗的失踪……”纲吉的呼吸随着每一步往下,,逐渐平缓,“现在没有留下强行绑架的痕迹,东西也不算凌乱。最原说,他是被绑架的,但也是自己跟着离开的。” 纲吉抿紧了唇,自动亮起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竟然让那张人畜无害的脸看起来都多了几分凌厉。 已经很轻的脚步声,在过于安静的楼梯隧道里却依旧被放大,带来了让人不安的回应。 “自己跟着离开……”山本扶着墙,垂眸看着台阶,“为什么?” “可能是为了‘才能’。”纲吉握了握拳,声音还留着些许沙哑,“他失踪时间大概在一周前。从现场情况来看,被带走的还有一些动画制作设备。” 纲吉的指尖一点点抹过旁边的墙壁,一步步往下走。 “那应该也是御手洗在宿舍里宅了一年多的时间里,使用的设备。” “……是那个欺诈师吗?” “我们也怀疑过,但之后我们对1班进行了观察……那个欺诈师和1班的保健委员罪木蜜柑,情绪非常焦急。” “他们不知道御手洗失踪的原因。而且,欺诈师会代替御手洗的身份,应该是得到了本人的同意。” 纲吉说出侦探最原终一的分析,声音干涩。 “宅了一年多,期间没有和外人接触过。那么带走御手洗的只可能是‘陌生人’。” 已经被压得很轻的声音,却好像还是被狭窄的隧道放大。 “而能让一个宅在宿舍一年多的动画师自愿跟着离开的人,一定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前面的空间突然拓宽,左边的墙壁消失,没有扶手。往下看去,仿佛是个无底的深渊。 纲吉忍不住往右边墙壁靠了靠。 可直到这里,都还没有时间溯行军的气息。 暗处,膝丸提着一口气,心脏始终不上不下地吊在半空。 “王马怀疑,对方的目的可能和御手洗制作的动画有关。”纲吉再一次将声音压得更低。 “那家伙说,能骗过一个超高校级的只有超高校级。然后最原他们又发现,御手洗亮太和学校内部……发生异常事件的时间差不多,都是在78期新生入学之后。” “所以,如果不是学校的老师和前辈、或者是某些社会机构里的前.超高校级,那带走御手洗的就只可能是新生了。” “东条小姐又去拿了78期新生的名单。” 纲吉缓了口气,握紧了拳。 “然后,我们锁定了三个可疑人物。” “超高校级的辣妹,江之岛盾子。” 那个女生……给人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超高校级的军人,战刃骸——她是江之岛盾子的姐姐,可能是同伙。” “这两个人在入学之后的行踪都很神秘,尤其是那个辣妹,似乎并没有去做辣妹该做的事。” 在听到“军人”这个词汇的时候,山本的眼底就多了一些凝重,捏紧了棒球包的肩带:“最后一个呢?” 最后一个……膝丸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某人的身影。 几乎同时,一缕极淡的火药味飘到了他的鼻尖。膝丸的脸色一变。 原本安静的空间里传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前面有人。 “最后一个,是入学之后从来没在班级里出现过,比江之岛盾子还神秘的——超高校级的钢琴家。” “狱寺隼人。” 倏地,纲吉的脚步一顿。 念出那个名字的声音在骤然空旷的空间里,还没有消失,纲吉的呼吸却已经凝滞。 山本察觉到异常,视线越过纲吉,看向前方。 藏在阴影处的膝丸骤然握紧了本体刀的刀柄。 他紧盯着最前面,手背微微颤抖,青筋暴起。 未来的—— 前面,一个银发少年挡住了去路。 ——岚之守护者。 那是一个面容冷峻、眼神凶戾……却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绝望党”。 ——狱寺隼人。 45.不请自来的客人 “你、你是……”纲吉的声音干哑,一瞬间有些颤抖。 他的肩膀更加僵硬,死死盯着前面的银发少年。脚下却往左边挪了挪,试图将山本挡在背后。 暗处的膝丸下意识往前两步,又强行停住,迅速瞥了瞥周围。 ——时间溯行军……还没有出现。少年狱寺身上没有异常气息,会出现在这里……又是因为被回忆灯改造了记忆? “……阿纲,他难道就是……”被挡在后面的山本忍不住凑近了纲吉,低声询问。 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先被那股强烈的杀气刺得同样紧绷了起来。 ——尽管,他还不知道那就是杀气,也还是先抓紧了随身携带的棒球包。 不远处,狱寺抬了抬眼,视线极慢地扫过山本,又落在纲吉身上。 “是……是他。”纲吉几乎是气音,将喉咙压得发疼,“我在学生资料上看过他的照片,他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个……” 一直都没有出现过的狱寺隼人。 这个人,现在突然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他确实也是罪魁祸首之一。 制造那个学生会自相残杀事件的罪魁祸首之一! 纲吉的脑海中,名为理智的神经先一步崩断。 “你……” 纲吉的指甲在掌心里陷得更深,压抑许久的焦虑和不安顷刻间爆发,吼声将喉咙撕裂。 “你们到底把七海怎么了?!” 这些……这些逼迫人虐杀别人的混蛋,为什么、为什么要带走七海?! 之前看过的视频不断在脑海中重播,染血的电锯兹兹作响,疯狂的枪声如雨点般砸出,四溅的鲜血染红了教室、崩溃的惨笑声响彻廊道—— 七海,也要经历那些吗? 纲吉的脸色煞白,死死瞪着狱寺。他的眼球里全是红血丝,却仿佛透过他看着背后那个模糊的恐怖身影。 “你们……想让七海……”弓起的背脊几乎拉断,又在下一秒骤然弹出。 山本一把扣住那个猛然前探的肩膀,却差点被挣开。他的脸色一变,赶紧往前扑,死死箍住纲吉,才将他拽住。 纲吉却依旧挣扎着,朝着狱寺嘶吼。 “你们想让1班的学生也做那些事吗?!” “阿纲!冷静一点!”山本厉声低喝。但他却能感觉到,纲吉的那股颤抖里,并不完全是愤怒。 他在害怕。 阿纲在害怕……也就是说,对面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敌人。 山本收紧了手臂,抬起眼,锋利的视线越过纲吉,刺向狱寺。 刚才的吼声还在宽阔的空间里回荡,可前面那人却好像完全没听到。 那家伙看着阿纲的眼神,简直就像在看一件死物。 “阿纲。”山本将纲吉往后拉了拉,自己却往前,语气沉着,“交给我。” “山、”突如其来的失重感打乱了纲吉的蓄力。 他匆忙调整,但又被后面的阶梯绊倒。尾骨撞到阶梯上,一阵钝痛将他脑子里的愤怒都轰成一片空白。 “抱歉抱歉。”山本嘴上说着,却紧盯着狱寺。狱寺抬手间,就拿出了两枚类似鞭炮的东西。 ——那根本不是“钢琴家”会随身携带的东西。 “那是什么……烟花吗?”山本反手拔出了棒球包里的球棒,像平时一样笑了两声,任由包从肩上滑进掌心。 啪! 棒球包被随手甩到了墙角,坨了下来。 “不是还要去找七海吗?阿纲。” 山本的眼神已经静下,锋芒毕露。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不能被他拖住吧?” 纲吉一怔。 “放心交给我吧。”他的嘴上却还算轻松,“那个凶巴巴的家伙,比我们以前那位魔鬼风纪委员长,还差远了!” “风纪委员长”。 这个词,瞬间化作一道银色的光芒,扎进肋骨。 风纪委员……云雀学长? 一瞬间,那个熟悉的凶残身影出现在了纲吉的脑海里。尾骨的钝痛突然转移到了肋骨,浮萍拐狠狠砸在身上时的痛,时隔多年也没能消失。 这种痛,瞬间就麻痹了牙龈,又冲上大脑。 心脏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跳了两下。 来源于刻入骨髓的恐惧。 仅剩的冲动和愤怒,转瞬间都被一盆冷水镇压,绷断的理智重新连接。 纲吉狼狈爬起。 对、对了……要先救七海。 嗤——! 就在这时,夹在狱寺指缝间的“鞭炮”引线,眨眼间点燃。 引线上,四溅的火星仿佛也溅进了膝丸的瞳孔里。 ——之前训练的时候,见过这一招。 那是未来的狱寺先生最普通的攻击方式。 但,威力不小。 尤其是在这种封闭的室内! 膝丸的眼瞳骤缩,不再等待——在狱寺将炸.药甩出的瞬间,他按下隐身道具的开关,冲了出去。 在山本眼神一变、反手一把抓住纲吉就要往前扑的时候,膝丸化作一道风,从他身边掠过,跃向半空。 铛——! 利刃出鞘,几道刃光精准地切过半空中的炸.药。 山本的脚下一顿,猛地抬头。 金属破空声被散开的雾气暂时掩盖。 只有狱寺,在那一瞬间,耳朵一动,眼神微变。 砰! 数个爆炸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在半空中交叠爆炸的炸.药掀起了飓风。刺鼻的气味瞬间散开,第一时间堵住了所有人的鼻子。 膝丸在狱寺的身后低一级台阶上落地,转身,立掌成刀,对准他的后脖颈。 “你这混蛋!”一声沙哑的低吼,突然从烟雾的对面传来。 是山本? 膝丸的手一顿,眼看着狱寺也瞪向了还没散开的浓烟。 咻! 一颗白色棒球,破空而来。 那是什么?! 膝丸的手臂僵在半空,眼睁睁地看着那枚棒球仿佛裹着风刃,卷开了烟雾,竟然一瞬间轰开了一个孔洞。 孔洞后,山本维持着扔出棒球的姿势,眼神如同瞄准了猎物的猛虎。 杀气。 狱寺的肩膀僵硬了一瞬。 黑烟又一次将孔洞覆盖,将双方的视线都挡住。而笔直打来的棒球速度极快,完全没给狱寺思考的时间。 那颗白色棒球在瞳孔中迅速放大,他几乎是本能地侧身躲避。 砰! 棒球擦过了他的耳尖,狠狠砸向了身后。 不轻的碰撞声响起,膝丸本能地用刀柄,硬生生接住了这枚棒球。 这颗球,比预想中的重。 那股力道,震得他的手腕都发麻。 棒球被弹开。 轰! 最终,砸到了旁边的墙壁上。 膝丸偏头,看到那颗白色的棒球竟然镶嵌在了墙壁上。而以那颗棒球为中心,周围的墙壁都凹陷了下去,龟裂扩散。 眼角余光里,狱寺转头去看那枚棒球。 ——轨迹……不对。 膝丸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会被怀疑! “打中了吗?” 浓烟的对面传来了沉闷的说话声,将狱寺眼里闪过的疑虑暂时压下。 “等、等等,山本,别冲动……” 他们要过来了! 膝丸咬了咬牙,放弃棒球,手刀再次抬起。 咚! 极轻的一声闷响,被脚步声掩盖。膝丸接住骤然倒下的狱寺,轻轻放下,迅速撤退。 他往上一跳,凌空翻身,在山本抬起手臂掩鼻穿过黑烟的刹那,又往回跳到了山本他们的后面。 利落的风声,在无形的迷雾中,无法被山本捕捉。 山本先看到了倒在楼梯上的狱寺。 “咳、咳咳!”纲吉稍慢一步,看到山本停下,也匆匆止住脚步。 “打……晕了?” 等等……正中山本那一球?他还活着吗?! “嗯……”山本却应得含糊,抬手挡住了想上前查看的纲吉,“好像是……” 他看向了前面嵌进墙壁的棒球,眼神微深。 轨迹不对,力道也不对。 那发直球,如果砸到狱寺身上再变向,力道会削减。如果被避开了,就不可能砸到那个地方。 黑烟慢慢散开,膝丸不得不再次躲到阴影里。 而在膝丸的屏息凝视中,山本谨慎上前,试探狱寺的鼻息。 “好像……真的晕过去了?” 怎么晕的?身上没有被棒球砸过的痕迹,总不至于是被自己炸晕的吧? “晕了?好像有点不对劲……”纲吉松了一口气,却又呢喃一句。 紧接着,他又一甩手,将那点异常的不安压下,急切的声音撞到墙壁又荡回来。 “算了!先不管他了!我们先去找七海!” 他匆匆地越过狱寺,顺着楼梯往下冲去。 “哦!”山本看了狱寺一眼,也起身,重新捡回自己的棒球包,跟上纲吉。 他暂时没再追究。 远去的脚步声让膝丸的肩膀暗暗放松,短短一瞬后又重新紧绷。他赶紧上前,扛起狱寺,追了上去。 ——少年狱寺这个时候不该在这里,但现在也不可能送回原本的地方了,总之先带着吧。 少年狱寺出现在这里,也许……其他地方已经出了无法挽回的改变。 …… …… 脚下的楼梯并不算长。 纲吉他们的脚步声急促,很快就来到了楼梯的尽头。 楼梯下面,不止一个房间。 下面空间很大,好像是被学校特意修建的秘密基地。狭窄的廊道东拐西弯,途中的每一个房间都被锁着。 没有人。 纲吉随便抓着一个门把手试了试,根本打不开。 在这里大喊大叫不是什么好主意,但一路上没遇到别人之后,纲吉就忍不住了。 他大声喊着七海的名字,跑在了最前面。 而很快,他们就找到了一个没锁上的房间。那扇铁门半掩着,从门缝里透出了暖黄的微光。 温馨得不正常。 山本第一时间按住了纲吉。在对视和点头间,他们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两人重新调整气息,放慢了脚步,两边包抄,一点点靠近。 可门后,没有声音。 山本看了纲吉一眼,谨慎地身后,推开那扇门。 吱呀—— 房间里,没有人。 “……监控室?” 提起的一口气骤然放松,纲吉和山本先后进了那个房间。 无数小屏幕遍布整个墙壁,控制台上闪烁着微光,证明应该是在运行中。但所有屏幕都是黑色的,什么都看不到。 “是这个地下基地的监控室吗?”山本弯腰凑近控制台,仔细去看按键旁边的标签。 纲吉却先注意到了摊开在台上的其中一份文档资料。 他无意识地看了几眼,就认出了那个字迹。然后倏地将资料拿起,哗啦一声,引来了山本的回头。 “这是……”山本看到纲吉难看的表情,心神一动,起去看。 纲吉的手不自觉发抖。 山本看到了封面上粗黑的标题。 “才囚……学院?” “这是,白银小姐写的……‘剧本’。”纲吉猛地握住自己的手腕,却完全压不住那股惊惶。纸张被他捏得咔嚓作响,“怎么、怎么会在这里?白银小姐她……她难道也被抓了吗……” 门外,膝丸拎着狱寺,背脊紧贴墙壁,暗暗握紧刀柄。 白银?白银纺? 那个超高校级的COSPLAY,【自相残杀游戏】里的黑幕。 “白银?……先冷静点阿纲,也许只是剧本被偷走了……” “但到底是什么时候……” 【嗡——嗡——】 电流的嗡鸣声从斜上方的广播器里传出。 【试音——试音——!】 膝丸猛然抬头,视线正好和那黑洞洞的监控摄像头。 心跳骤停。他死死按住口袋里的【隐身道具】——还在!能量还够! 心跳复苏,却更加急促。 刚进楼梯的时候……没关系,已经确认过了,那附近……没有摄像头。 没被发现,应该没被发现。 “谁?!”监控室内传来了纲吉急促的喊声。 而广播里,江之岛盾子轻浮的声音传出,语气里充斥着难言的诱惑。 【两位不请自来的客人,要来参加我们的特别活动吗?】 【可以见到你们最想见的七海哦~】 家主他们被发现了。 膝丸听到监控室里的细微动静,心底往下沉。 他们还没来得及救下七海千秋! 46.“假的” 可现在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膝丸不自觉收紧手指,粗钝的刀鞘将掌心割得发疼。 江之岛盾子已经注意到了少年家主和少年山本,不可能再放过他们。 监控室里的细微动静钻进耳朵里,膝丸甚至能听到纲吉将牙关咬紧的咯吱声。 “你是……”纲吉的声音几乎从齿缝间挤出,“你是超高校级的辣妹……” 一定是她! 这种轻浮的语调和用词,不可能是“军人”。 纲吉的太阳穴一阵抽痛。 在哪里? 她想干什么?! “……你说的‘特别活动’是什么?” 山本的声音。 纲吉微微偏头,看到山本同样抬头,视线却迅速扫过天花板的每个角落。 山本的表情严肃了很多,但看起来还是很冷静。 不愧是山本……这样的想法生出的瞬间,又迅速被锯散。 滋滋——! 电锯声再一次耳边响起,广播里传出的刺耳电流声仿佛变成了电锯,切割着神经。凄厉的惨笑声再次在脑海中响起,而溅开的血点仿佛也射进了视网膜。 ——怎么……回事? 恍惚间—— 砰! ——一声巨响在脑海深处传出,随即就是高声警告。 【不能看!】 正在播放杀人视频的平板被谁狠狠砸断的画面,突然在眼前浮现。黑白格子在眼前晃动,旁边又传来了有谁呕吐的声音。 数个喊声在耳边交叠,每一个声音都那么熟悉。 【别看这种东西!】 【没错,我也感觉有点不对劲!】 【简直就像什么洗脑视频……】 洗脑……视频? 【纲吉君——!别再想了!!!】 呼唤声,仿佛在耳边炸开。少女朝着这边焦急地伸出手,音符吊坠微微摇晃。 忽然,眼前又是一阵发黑,记忆的最后是落在肩膀上的一阵钝痛。 纲吉浑身一颤,眼神闪过迷茫。 眼前的血红,消退了些。 肩膀上,是山本的手。 力道并不重,只是正巧能按住他。 纲吉的眼前一晃,又慢慢地重新聚焦。 原本还有些心悸的心跳,逐渐稳定下来。 江之岛盾子的声音继续在广播声中响起,语气更加轻佻,仿佛只是在玩一个有趣的游戏。 她说,想邀请他们参加一场“救援游戏”。 啪! 旁边的小屏幕忽然亮起,显示屏的光照亮了余光。 “啊——!”少女的惨叫声,从视频里传来,回荡在整个监控室。 纲吉的眼角倏然睁大,近乎撕裂。 屏幕上,尖锐的箭矢划过七海的肩膀,撕开皮肉,也拽住血点。 血点再一次溅入视网膜,那根箭矢仿佛也穿透了眼球。 刺痛。 【我……我不能在这里倒下……】 虚弱的声音里满是痛意,颤抖破碎的鼓励显得那么脆弱。 可她捂着手臂,依旧在黑暗的甬道里踉跄地前进。 【我相信……我相信……大家一定会来救我的。】 纲吉的眼眶突然发烫,烫得刺痛。 七海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可角落里的屏幕上,是失踪的1班学生、是七海相信的同学——他们定定地站在空旷的大厅,浑身僵硬地看着面前屏幕上的七海,眼泪不断落下,却动弹不得。 【我不会……我不会输给你的……】 眼泪倏地涌了出来,无声落下。 这一瞬间,纲吉没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 门外,膝丸用力闭上了眼,却压不下窜上背脊的彻骨寒意。 ——这……也是原本该发生的吗? 不,这是已经被改变的历史。 “兹——” 又是电锯的声音。 甬道里,地面突然裂开几条缝隙,圆盘电锯突然探出。 那一下,也锯在了纲吉的大脑上。 一片空白。 …… …… “给我住手——!” 怒吼突然炸开。 仿佛内心深处的吼声,但干哑到发不出声音的喉咙却证明,这声怒吼和他毫无关系。 纲吉的脖子僵硬地转头,目光落在山本的侧脸上。 “你想让我们做什么?!说清楚!”山本的冷静仿佛也被刚才的圆盘电锯锯碎。 ——从没在那张脸上看过的愤怒。 【哎呀……不要着急嘛……】 【我看七海酱这不是还能坚持吗……】 未散的话音在监控室回旋,一阵阵地撞回耳朵。 纲吉看不到自己的表情。 ——她……说什么? 咻——! 忽然,一道白影破空而出,朝着角落里的监控,狠狠砸去。 砰! 但旁边的屏幕上,并没有暗下来的画面。 纲吉浑身一颤。 短促的爆炸声之后,广播里传出的电流声好像也受到了影响,拉得很长。 咔哒咔哒落下的摄像头碎片、漏电的滋滋声;屏幕上七海的喘息、巨石滚动的声音;桌面上剩余的白色资料,纸张上那一行行黑色文字。 文字像扭曲的蝌蚪,一个个钻进了纲吉的脑子里。 “现在能说了吗?”山本的语气冷硬,将凝滞的空气都切开。 【……好吧好吧,真是粗鲁呢。】 江之岛盾子似乎被吓住了,又似乎只是觉得无趣。 【啪!】 清脆的响指声。 轰隆! 然后,是旁边的暗门被突然打开的声音。 又是一个密道。 【通过这个密道,就能去到七海酱所在的地方~但、是、呢——】 仿佛能看到那个女人撑着脸,好整以暇的模样。 【最后能不能赶上,那就是你们的问题了哦~】 纲吉的胃部不自觉收缩、翻涌。 【我们来赌一把吧?我赌……你们绝对赶不上。】 广播,断了。 * 监控屏幕全都暗了下来。 镶在破碎摄像头上的那颗棒球,也被刚才的震动震下,咚的一下落地。 滚到墙角。 山本上前,将那枚棒球捡起。 可他弯着腰,捡球的动作却突然悬住。 呼吸粘滞。 突然,他的齿缝里挤出了愤怒的啧声。他猛地甩手,手中的棒球飞向另一个角落。 砰! 另一个摄像头也被砸碎,仿佛挑衅般的闪烁红点,倏地消失。 “阿纲!”山本猛然回头,眉骨仿佛染着血气的锋芒,“我们走!” 纲吉“看”到了,但却抽不出神去理会。他仿佛被魇住了,走向控制台。 “……阿纲?” 连山本突然僵硬的神色,在纲吉的余光里都异常清晰。 “现在不是看那些的时候!” 但严厉的低吼在冲进耳道的瞬间,又被驱逐。 甚至仿佛不是自己的。 ——哗啦啦。 狩猎超高校级。 只有文字在眼前无限放大、跳动,跳 出了一片又一片的血色景象。 自相残杀……规则。 学级裁判。 黑白熊。 大脑像是被冰水浇灌,冻结了所有滚烫的情绪。每一个词跳出来,都像是生锈的钉子楔入太阳穴。 生硬的资料文字从记忆深爬出,倏然好像所有的愤怒都消失了,心脏里只剩下一片不正常的冷静。 分不清的声音再次响起,不是现在的声音,更旧、更暖,却只依稀觉得熟悉。或可靠或不可靠的气息,都仿佛从身边传来。 仿佛大家都在身边。 【调查……注意……】 【搜集信息……尽量……足够、多……】 【……反抗……必须、提前准备……】 ——才囚学院。 “后面……”纲吉的喉咙滚动着,终于挤出了声音。 正想上前来叫醒他的山本,一顿。 “白银写的资料……后面……” 他倏地停下了,将哽咽全部吞下,没继续说下去。 白银写的才囚学院相关资料,后面也有学级裁判的内容。 纲吉的双目通红。他动了动,强行转动肩膀,将资料递给山本。 那是后面才装订上去的新页面……而这份才囚学院资料里,都是他们的名字。 ——可能会有监听。 王马……经常说要防备这些小道具。 纲吉的指尖扣紧白纸,指甲上没有血色。 另一份原始资料里的,则是78期学生的名字。 天海猜对了……78期学生,也很有可能是江之岛盾子的目标。而现在,江之岛盾子也盯上了他们班。 哒! 眼泪落到纸张上,将白纸一角往下砸了砸。 白银……白银纺,已经沦陷了。 ——她也是江之岛盾子的同伙。 纲吉静静地看着微怔的山本,眼神好似依旧清冽,空得仿佛所有负面情绪都不存在。 只剩下一种,无可动摇的决绝。 忽然,纲吉的嘴唇微动,只无声念了一个词。 ——说谎。 江之岛盾子……在说谎。 就像王马经常会做的那样。 半真、半假的谎言。 …… …… 纲吉和山本都没再说话,随手扔掉了资料,冲进暗门。 之后,是一条很长的狭窄甬道。 空气不流通的憋闷感,让人难以呼吸。黑暗几乎将一切都吞没,直到前面突然拓宽。 但只是一条更宽、也更长的甬道。 满地狼藉。 左右都是仿佛无尽头的甬道,地面上残留着血迹,几根箭矢插在地面上,又有停下的圆盘电锯嵌在缝隙里。 电锯上,也有血。 滋滋声又一次在耳边响起,让牙髓都发麻,震痹了左边肩膀。 七海……刚才被“处刑”的地方。 走左边。 纲吉埋头往左边冲去,仿佛闻不到萦绕在鼻尖的血腥味。 但这种气味,却没有绕开后面膝丸的感知。 好像不太对劲。 这种气味就像是拙劣的谎言,连本体都在抗议着这种虚假。 这……真的是人血吗? 滋——! 让人牙痒的电锯声,再次从前方传来。这次受到“处刑”的,是主动踏入陷阱的纲吉和山本。 旁边的一根箭矢,突然像是没插稳一样,晃了晃,倒下。 毫无锋利的箭头,却扎进了膝丸的视线。 假的。 七海千秋根本就没经过这条甬道……她不在前面! 47.隔壁 再这么下去,少年家主他们会彻底错过救援七海千秋的时机! 膝丸的手倏然收紧,苍白的手背青筋暴起。 ——出现……不行!绝对不能直接出面坦白。 他紧紧盯着前面的背影。两个少年互相拉扯着,匆忙躲过机关陷阱,目前还没有受伤。 一条条行动方案在膝丸的脑海里闪过,又被否决。 引导?可七海千秋现在到底在哪里?! 咔哒! 膝丸的脚下一沉,突然陷进去的地面拽着他的心脏往下坠。 他猛地转头。 墙壁上瞬间开了几个洞,每一个洞里都藏着箭尖的反光。 ! 在冰冷的尖啸声出现的一瞬间,他抓紧了肩上的狱寺,腰胯一转,旋身避开。 咻——! 几根箭矢精准地扎进刚才他站着的位置。 膝丸却没去看那几根箭矢,反而看向了斜上方。 监控……紧紧跟着前面的少年家主他们转,也许没有拍到这边的机关被无端触发。 窜上心头的寒意简直就像是被毒蛇攀附,黑洞洞的摄像头又像江之岛盾子的眼睛,激起膝丸本能的反感和厌恶。 ——监控太多了,得先想办法毁掉。 他偏头。 两边的墙壁上,一个个黑色的屏幕上倒映着甬道里的惨状。过于干净的屏幕里,那两个躲避着陷阱的少年看起来更加狼狈。 啪! 屏幕突然依次亮起,强烈的光将少年的身影遮盖。 数个相同的喘息声和痛呼声,在狭窄的甬道里交叠。 七海千秋在另一个甬道里挣扎前行的景象,再次被强行塞进所有人的感官中。 【我……不会放弃的……】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虚弱了。 视觉、听觉、嗅觉……连萦绕鼻尖的血腥味,似乎都和七海千秋身上的血重合。 避无可避。 “混蛋——!” 纲吉竭尽全力的嘶吼,在江之岛盾子的笑声中逐渐无力。 …… “唔!” 箭矢从山本肩上擦过。 ——擦伤。 只是擦伤。 膝丸的心脏重新跳回胸腔。 “山本?!” “没事,这种程度…,…还不算、什么……阿纲,看前面!” “……”纲吉咬紧了唇角,歉疚在眼里不断闪过,痛苦又在七海千秋的痛呼声中逐渐加深。 谁也救不了。 不该同意让山本跟着……七海……要怎么才能找到…… “集中注意力。”山本的声音很低,不管手臂上的伤,敏锐的眼神扫过每一处可能有机关的地方,“我们一定能救回七海。” 一定可以的。 山本的眼神执着。 那份执着,也死死压在了纲吉的肩膀上。他的脚下更加沉重,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 一定可以的。 山本会这么相信,是因为,之前他说了……江之岛盾子那半真半假的谎言里,能在甬道里见到七海这一点可能是真的吗? 纲吉的肩颈僵硬,盯着脚下,却觉得,脚下的地砖仿佛在旋转。 天花板的角落处,无数个闪烁的红光扭曲成一张张诡异的笑脸。每一个红点都像一颗血腥的红钉子,将所有人的动作都钉得沉重而僵硬。 “再坚持一下。” 纲吉的呢喃声仿佛和七海千秋重叠,然后就被彻底淹没。 【大家……大家……一定会来……】 ——连短暂的希望都不给,不是江之岛盾子的风格。 异常的冷静,让大脑持续运转。 “会有机会的。” 纲吉拽着腿又迈前一步,眼睛睁到了最大,去捕捉屏幕上所有能拍到的细节。 【狛枝君……西园寺……】 他的表情被风撕碎。 “一定……一定有接触七海的机会。” ——那些、那些处刑设计上,都是会先让人看到希望……亲眼看到……然后才会毁灭。 【日向君。】 舌尖处的刺痛瞬间穿透全身,纲吉大脑深处仿佛有声音在怒声喊叫。 日向创日向创日向创……别再管那个家伙了!那家伙已经是江之岛盾子的同党了!!! 【沢田君……】 破碎的呼唤声从屏幕里传出。 纲吉的面容凝住了。 那张脸上,连无形的裂缝都清晰可辨。所有情绪都被裂缝吸入,消失。 “阿纲——!” 忽然,山本的吼声震开了一切。 “我听到了!!!” 他的声音在甬道里扩散,回荡。 刹那间,七海千秋的声音仿佛消失了。 “——机关的声音!” 机关……的声音? 纲吉直愣愣地看着前方,眼前的一切都没能在他的视野中留下痕迹。 一片黑暗中,听力开始放大。 ‘哐!’ 金属碰撞的声音。 山本又将箭矢打飞了吗……不,好像是从身后传来的。 ——刚才,有人在后面触发了机关。 ‘呼……呼……’ 七海……坚持不了多久了。 墙壁里的机关被启动,不知道又是触发到了哪里。也可能是从电视里传出来的。 山本……说的是哪个机关的声音? ‘兹——!’ ……电锯声? 忽然,极轻极轻的电锯声,钻进了耳朵。 纲吉的肩膀一颤,眼瞳逐渐聚焦。 ——不是这条甬道里的机关。 “……”纲吉转头看向了旁边的墙壁,脖子咔哒一声。 在隔壁! “山本——!”纲吉倏地大喊,朝着山本冲了过去。 他几乎是抢过了山本手里的球棒,狠狠一甩,又将一根箭矢砸飞。而顺利将球棒交接到纲吉手里的山本,同样盯紧了旁边的墙壁。 他从球包里,摸出了一个新的白色棒球。 指尖收紧。 纲吉转头躲开箭矢,脖颈处留下一道血痕。他咬紧牙关,再次挥舞球棒。 哐! 将其他箭矢全部挡下。 几秒钟。 只要几秒钟。 ——山本扔出的棒球,能轰塌混凝土墙。 轰隆!!! 一阵地动天摇,摇得纲吉和山本的脚步一晃。 熟悉的硝烟味瞬间散开,山本睁大了眼,指尖处的蓄力几乎将棒球弹出去。 但棒球依旧还停留在他的掌心。 爆炸?! 之前跟在后面的那个,是狱寺隼人?! 浓浓的烟雾将视线完全遮挡,和之前在楼梯里的遭遇战一样。 极近距离的爆炸声将山本的耳朵都震得嗡鸣,一时间,他什么都听不到。但,他的身后,纲吉却猛地朝着烟雾最浓的方向,冲了上去。 脚下的步数凑成大致的距 离,足够对应上纲吉脑海中甬道的宽度。 他,穿过了墙壁。 耳鸣声让他听不到机关因为爆炸而卡壳的声音,在烟雾中,他突然看到了一个朦胧的人影。 什么都看不清。 但斜下方,有一个被烟雾扭曲的绿色灯光。 那是……只有才七海那边的甬道才有的,安全通道的标识! 纲吉猛地扑向了那个人影。 满手的血,温热黏稠。 差了半个头的身高、偏瘦的体型……布料的触感是希望之峰学院的校服。 是七海! 咕隆——! 巨石滚动的动静在脚下很明显,仿佛眨眼已经近在咫尺,纲吉抱起那个人影,往原来的方向拖。 千钧一发之际,将少女拖进了自己的甬道。 纲吉的背重重地砸在地上,而浑身是血的七海千秋坠在他身上,久久不动。 仿佛刚才支撑她不断往前走的那口气,也被撞散了。 “七海?” 纲吉咬着牙,勉强起身,却感觉到—— 七海千秋像是死了一样,没有丝毫动静。 “七海——!!!” 吼声撞在墙壁上,没有得到丝毫回音。 …… …… ——咚! 极其微小的声音,在不断回荡的喊声中并不明显。 膝丸狠狠将刀鞘楔进机关口里,将耳朵贴在墙壁上,直到听到内部齿轮的转动彻底停息,才放松下来。 前后十米的机关全部作废,少年家主他们,暂时安全了。 不远处传来纲吉和山本急促的呼唤,旁边的屏幕暂时暗了下来,已经看不到隔壁甬道的情况。 七海小姐……应该还活着吧? 膝丸往后退了一步,撑着自己的本体,仰头,胸膛长长地起伏。 他扭头看去。 少年狱寺被他放到旁边,暂时还没醒来——刚刚醒过一次,又被他打晕了。 呼唤声暂时没有停下。膝丸的脚尖死死抵着地面,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仿佛要透过浓烟,把那边的一切刻进眼里。 红光再次闪烁,在浓烟中也很显眼。膝丸浑身一颤,拔刀而出,照着红点,将前后的监控都一一废掉。 “不行……她身上的伤……多……” “先止血!” “我包里有……” 短促的对话夹杂着咳嗽,被烟雾模糊。 又逐渐清晰。 烟雾,终于逐渐散去了。 “咳……咳咳……” 极其虚弱的咳嗽声响起,七海被放在地面上,不自觉蜷缩。纲吉按着她,让山本给她止血包扎。但山本手头上的纱布显然不够用。 纲吉按住她手臂上端的血管,勉强起效。 短短几分钟,他们的身上就被七海的血染得通红。 “沢、沢田君……” “我在这里!”纲吉握住七海的手,被冷得牙都打颤,“再坚持一下,我马上带你出去……你还想救你的同学吗?狛枝君他们还等着你!” “……”七海的眉眼缓缓弯了弯,被血模糊的五官称不上好看。她缓缓闭上了眼,“好……”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 “别说了、别说了……”纲吉再也压不住哽咽,连眼眶也发疼。 甬道安静了下来,好像所有机关都因为刚才的爆炸“死”了。山本一直防备着,也没有动静。 连江之岛盾子也没再出声。 48.隐藏路线 虚弱的呼吸声,哪怕是在安静的甬道里,也并不明显。 纲吉拔起插在地面上的箭矢,割下外套袖子,试着给七海的手臂加压止血包扎。可将袖套绑上去的时候,还打滑了好几次。 越是着急,越做不好。 山本咬着牙,将最后一团纱布塞进七海腰腹部最大的伤口里。手拿出来时,指骨都是凉的。 血温热得发烫,皮肉的触感始终停留在指尖,无法抹除。 “必须尽快接受治疗。”山本低声速说,用力将手指攥进了掌心,才压下了战栗。 暗处,膝丸咬了咬牙,快步上前。 “可、现在……怎么可能移动……” 满目血红。 一阵阵的红色让纲吉的眼前都有些发昏,有一瞬间他甚至看不清伤口的位置。 现在的七海还能移动吗? 会死的! 好像有尖啸声又在耳边响起,死亡的恐怖如影随形。 可眼前的血红,却突然动了。 “没、关系……” 随即,纲吉的手臂一重。 七海分别抓着他和山本,浑身颤抖着,竟然一点一点地坐了起来。 纲吉倏然僵住了。 那只撑着他手臂的手,抖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折断。 动弹不得。 “我……我还能、坚持……” 七海仿佛用尽了全力,才露出了一个像往常一样、却又有些变形的笑容。原本急促的呼吸忽然平稳了一瞬,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力量托住了她。 纲吉的膝盖猛起,又骤停,小心翼翼地跟着七海的速度。她踉跄一步,差点摔倒,又倒在了纲吉下意识沉下的肩膀上。 “我还想见到大家……”七海眯起颤抖的眼皮,视线越过纲吉的肩膀,失焦的眼瞳倒映着无尽的前路,却看不到暗处亮起的灵力光芒,“所以,我不想死。” 可能是因为隔着衣服。 纲吉的肩膀和手臂都僵硬到了极点,不敢用力。 ——他几乎感觉不到七海的呼吸。 咔哒。 膝丸的本体一震,灵力输入更快。可七海千秋的生机,却没能回复更多。 他不擅长治疗。 灵力……只能吊命。 “……好。” 山本突然出声,让膝丸的背脊一绷。 他猛地转头,才发现,山本只是看着七海和纲吉。 而那双浅淡的眼瞳,异常专注。 山本看着七海,语气郑重、甚至尊敬。 “我来保护你们。”他说。 仿佛在对这份强大的求生意志,抱以最深的敬意。 …… …… 纲吉半蹲在前面,任由山本将七海的手臂小心地放到他的肩膀上。起身时,他的全身的骨骼都咔哒作响。 他抱扶着七海起身,动作已经足够小心,却总觉得血腥味似乎也变得更加浓郁。 纲吉没有转头去看伤口,只能起到那些伤口没有继续崩裂。 他咬紧了牙关,又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话。 声音很轻。 “我会带你出去。” 轻飘飘的话,在甬道中飘散、消失。 这大概,不能算承诺。 只是……必须做到的事而已。 山本重新捡起球棒,越过了他们,走在最前面。 距离不远不近,纲吉只看了那个高大的背影一眼,就收回了视线,紧盯着脚下。 十米内,机关没有触发。 七海千秋的血逐渐将纲吉的衣服浸得更红,却没能让他侧目。 也许是跟在后面的那人做了什么。 一步、一步……纲吉配合着七海千秋,缓缓挪动着。机关触发的声音、球棒挥舞的破空声、将飞出的箭矢打飞的声音。 全都没能让纲吉抬头。 可能探出圆盘电锯的缝隙,被他尽力避开。 ——但,谁都知道,这远远不够。 甬道的尽头,会有什么? 江之岛盾子为他们准备的“礼物”,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绝对不能顺着她的意思,继续走下去。 ……也许应该,往回走。 就在纲吉这么想的时候。 轰隆! 背后,传来了一声巨响。 转头看去的时候,纲吉才看到,将他们的退路彻底阻断的石头。 ……果然,没有那么容易。 纲吉的眼里却没有多少不甘心,只是依旧含着对江之岛盾子的嫌恶,和山本一样,不再看身后。 径直往前走去。 机关不断启动,又被打落。 身后没有传来动静,不知道那个狱寺隼人是不是被堵在后面了。 纲吉的肩膀始终定格在一个姿势,逐渐麻木。可他却好像感觉不到。 ——江之岛盾子……暂时没想直接杀死他们。 得在那个女人改变主意之前,找到逃生的方法。 * 在昏暗的甬道里,时间仿佛都变得没有意义。 一根被漏下的箭矢擦过纲吉的大腿,让他跌撞了一步。但他始终没有摔倒。 山本偏头抱了声歉,但纲吉知道他已经尽力了。 七海的情况……越来越糟了。 她努力调整着呼吸,只为了给自己争取多一秒的命。 颤抖的呼吸,也在刺着纲吉的耳膜。 而这个呼吸,断断续续,仿佛随时都会再也接不上。 ……江之岛盾子,为什么还没有动静? 他们还在看着这边的情况吗?1班的学生……还能再坚持吗? 胸腔里的憋闷感越来越强,好像氧气都在被逐渐抽走。 血腥味在口腔里扩散,声音在吞下的血中变得含糊。 “再……”纲吉的耳朵阵阵嗡鸣,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再坚持……七海,想想……” 已经在坚持了。 七海已经在坚持了,到现在,已经到极限了。 得说些……说些能让她感兴趣的话。 “想想……游戏。” “对,游戏。” 黑色的文字像蚯蚓一样,从脑海深处钻了出来——【自相残杀游戏】六个字,出现在了沢田纲吉的脑海中。 江之岛盾子设计的“游戏”。 “游戏角色”,会死。 不能说。 不能说这些,会让七海联想到1班的学生……她会担心。 纲吉又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可突然,沉在肩膀上的手臂,却紧了紧。 “什么……游戏?” 七海动了动,一瞬间,仿佛被注入了生机。 纲吉下意识转头看去,却看到了一双仿佛回光返照的眼睛。 那个眼神明亮而温柔,好似是为了游戏,也好像,是明白他的想法。 白色的像素发卡在纲吉的眼前微晃。 “是……”纲吉的喉咙滚动,却没再能将声音压下,“是……一个新的线上游戏。” 纲吉移开了视线,眉心被钻心的痛揉皱,微微发颤。 他们的声音被淹没在球棒和金属的碰撞声中。 “是我们……我们班的人设计的,但是、我卡关了。” 纲吉就像过去和七海聊天时一样,努力让语气更加轻松。思维却变成了一团浆糊。 “那里面有很多……游戏角色,按照规则……在获得最后的胜利之前,有很多人都会死亡。他们……死掉的话,也许……也不影响结局。” “可是,我不想让大家死。我也不想……不想按照规则里的方式,获得胜利。” “这样的话……这样的话、如果我不想让游戏角色……死亡的话,我该……怎么办?” “……好……贪心哦。”七海千秋的胸膛用力起伏了两下,笑声在血气中碎成断音,“沢田、君。” “嗯……你知道,我不擅长……不擅长玩其他游戏。”纲吉咬紧牙关,重新抬起眼里,倒映着两边墙壁的每一处缝隙,“我……只擅长玩掉落游戏啊……” 所以,别死啊。 “所以……我……我以后还想请你……教我玩更多的游戏……” “嗯……好哦。”七海千秋的回应很轻、很轻,“我也很……期待。” “……沢田君。” “嗯,我在。” “刚才说的、游戏……试试、【回档】吧。”七海千秋眼瞳里的光,始终未散。 回档? 这个词的定义在纲吉的脑海里闪过,却暂时没有留下太多痕迹。 “回档的话……不就永远都赢不了了吗?”纲吉的手臂用力,将七海举起一瞬,让她挪位,避开了侧面的圆盘电锯。 他尽力将唇角往上扯,像平时一样吐槽,连声音也似乎往上提了提。 “这样的话,游戏……永远也不会结束了。” “那也……没关系啊。” 纲吉听到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些吃痛,却连一句抱怨都没有。 “不想、通关……也没关系。为了、最喜欢的……角色,重复多少、次……都可以的。” 她只是说着最喜欢的游戏。 “虽然,没办法、得到……正常的、结局。但也许……再、坚持一下,就会有……有隐藏、路线呢?” 眼里的光越发明亮,脆弱的语气微微上扬,仿佛连血液都在沸腾。 “可以、可以不用……按照、原本规则的……隐藏路线。” “和现实里的、不一样,现实里、的故事、可没有……不,也许、也是、一样的。” 七海千秋一顿,连喘气声都急促了一些。她忍不住咳嗽,咳嗽声越发剧烈。 “七海!” “一样的……”她仿佛已经听不到他的声音,“现实里……也一定、会有,不用……不用按照……的……” “隐藏线。” “沢田君……” “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找到。” “七海!别睡……别睡着!” “好冷……” “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我……不想死。” “七海——!” …… …… 一条与众不同的缝隙,突然撞进了纲吉的眼里。 和之前看到过的机关缝隙都不一样,那条黑线竖直,上下贯通了正面墙壁。 且不远处,还有另一条一模一样的缝隙。 “山本——!”纲吉高吼一声,全身的血液都仿佛随着这声吼,冲上大脑。 他死死盯着那两条线之间的位置。 “那里!” 话音未落,山本已经从口袋里拿出了之前的棒球。 “投球!” 咻——! 白色的棒球,破空而出。 与此同时,一道冷箭射来,闪光刚想进入山本的余光,又被凭空打落,眨眼消失。 轰隆! ——那面墙壁,塌了。 灰尘迅速散去,展现在纲吉面前的,是他最想看到的东西。 一条维修用的安全通道! “进去!”纲吉扶着七海,钻进了那条维修通道里。 山本紧随其后,粗重喘息着,听到了广播里传出了短促的意外疑惑,却依旧无法放松警惕。 可维修通道里,似乎真的没有江之岛盾子设下的机关。 安全了? ……不。 并没有。 纲吉突然停下了脚步,看到了维修通道尽头那扇半掩的门。 他扯了扯嘴角,再次往前,脚步更加沉重。 七海的血流了一地,在地面上留下一条蜿蜒的血路。 “阿纲,让我来。” 山本绕到了前面。 门,被推开了。 纲吉仿佛被冻结般,看着房间里面。他的身体本能紧绷,几乎想遮住七海千秋的眼睛。 但,肩膀麻木。 动弹不得。 正站在房间的中央的人,是神座出流。 他静静地看着他们。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仿佛散着红光。 49.不可预测性 啪! 应急灯,突然全部亮起。 白炽灯光极其刺目,亮起的刹那盖过了房间里的那个人影。 纲吉的肩颈瞬间拉紧,脚下却生根,仿佛被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彻底镇压。 那个残留在视网膜上的影子,好像都已经来到了眼前。 后面的膝丸本能抽刀,却没感觉到任何气息在靠近。 惨白的光逐渐褪去,纲吉看到,那个人还站在那里。 ——神座出流。 脑海里再次滑过这个名字时,想到的不再是满是血腥的视频,而是那之后被恶意放出的“情报”。 被人为制造出来的“全能的希望”,希望之峰学院的恶果。 拥有世间一切的才能,“人类的希望”。 可那张脸……明明就是失踪的日向创。 七海! 纲吉倏地偏头,看向低垂着头搭在自己肩膀上的七海。 七海再次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好像没能看到那个家伙。 心中的石头暂时放了放。 可七海的体温,更冷了。 她在发抖。 “你……”纲吉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紧紧盯着神座出流。 从那双红色的眼睛里,他看不到一点情感。 和那个视频里的一样,站在那里的仿佛只是一个“符号”、一个“象征”……唯独不是一个人。 “你……在这里,想干什么?” 纲吉几乎听不出那是自己的声音。 山本抵着门,抬起那根已经有些变形的球棒,拦在他们前面。 纲吉能感觉到,山本也前所未有的紧张——浑身紧绷,仿佛面对的是一个未知的鬼怪。 山本也感觉到了。 和他一样的感觉。 …… 神座出流始终没有回答。 他依旧静静地看着他们,好像在评估什么。 “你的眼神,还真是让人讨厌啊。”山本看着他,忽然说道。 山本握紧球棒,眼神锁定神座出流。原本急促的呼吸在看似平和的语气中,逐渐平复。 “我说,你就是江之岛盾子的同党吧?现在出现在这里,是和那个狱寺隼人一样,来拦住我们的吗?你想阻止我们逃跑?” ——无论问什么,神座出流都没有回答。 得不到任何情报。 偏偏那双红瞳,却仿佛已经看透了他们的一切。 山本说得对。 终于,纲吉用力拔出了仿佛陷入泥潭的脚,朝着神座出流,往前迈了一步。 真的……很让人讨厌。 身后,门关上的声音,非常清脆。 “日……向创。”不知道为什么,纲吉不愿意叫他神座出流。 一股气憋在胸口,让纲吉竟然能直视那双没有感情的竖瞳。 心脏的震颤也许并不是因为恐惧。 “你有能力救七海吧?” “救她。” 过于冷硬的语气,简直就是命令。 山本同样往前,站在纲吉的身边。仿佛一把出鞘的刀,直指对面的长发混蛋。 “不救,就滚开。” 纲吉以为自己在低吼,当最终回荡在房间里的声音却异常冷静,仿佛将所有怒火都压下。 “别挡路。” 滋——滋滋—— 头顶上,应急灯闪烁,似乎接触不良。 “……我不是日向创。” 神座出流终于开口,语气平淡。他忽然往旁边电匣箱瞥了瞥,仿佛看到了那被膝丸输入进去的灵力。 膝丸浑身一僵,仿佛连血液都被那一眼凝滞。 ——被看到了? 不可能……但,不能被发现。 “我是神座出流,是希望之峰学院创造出的完成品。” “谁管你这个!”纲吉破口而骂。 “……” “……” 大口大口地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纲吉仿佛要将沉闷的空气拽进肺部。 但始终未能平息的呼吸,好似身体依旧在大喊着氧气不足。 眼前一阵阵地发黑,不记得是谁的分析又在脑海里响起,大多都是关于学院“实验”的分析。 【如果这个神座出流真的拥有世界一切的才能,那他是真正完美的完成品。而我们这些人,可能就是被放弃的残缺品吧。】 “就算……”纲吉咬紧了牙,“你拥有所有才能,现在不愿意救七海,就是没用!” “给我滚开!你不愿意救,我就去找别人!” “她还死不了。”神座出流的声音叠在了尚未落下的吼声里,差点被覆盖。 可纲吉还是听到了。 他的瞳孔一缩,看着那张平淡的脸。 神座出流只是淡淡地扫了七海千秋一眼,仿佛在看路边的一颗石头。 “你、你说什么……” 纲吉的眼前,神座出流的身影,突然开始扭曲。形成无边的空洞,不断扩散,深不见底。 “你……你怎么能……” 荒谬带来的强烈心悸感,让纲吉的耳朵再次嗡鸣。 “你这家伙……你知道、你知道……” 七海千秋的面容再次在眼前浮现,从一年前的失落,到焦急、担心,再到后面的失望,却还是坚守……她一直在等。 一直在等日向创回来履行和她的约定。 那张面容,忽然仿佛被打碎的玻璃,迅速裂开。 “你知道、你、突然失踪……七海有多担心你吗?!” 破掉的吼声,对神座出流仿佛没有任何压迫。纲吉在那张脸上,依旧看不到任何动容。 ——明明直到最后,七海都还相信着这家伙。 嗡——嗡—— 忽然,纲吉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别说了,阿纲。” 山本的声音被完全隔绝在外,直到站在旁边的身影往前走去,纲吉的视线才被本能吸引。 怀里突然多出了什么。 ……山本的棒球包。 纲吉看到山本头也不回,摆了摆手。 他看不到山本的表情。 只有神座出流能看到,那张对他来说有些眼熟的脸。 ——曾在学生资料上看过。 试学班的额外成员。 “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们无论和你说什么都没用。”山本甩了甩手臂,将变形的球棒挥出了利落的破空声。 “拥有所有才能吗?棒球的才能呢?” “……有。”神座出流回答,仿佛只是面对一个普通的疑问。 “那还真想和你比试一下啊。”山本的球棒,突然停了。 他看向神座出流的眼神,极其锐利。 “不过,我不会输给任何人。” 球棒定在了右下方,最佳的位置。 咻——! “我可是经过了不少训练!” 球棒朝着神座出流挥舞而去,从下至上,干脆精准。 “没用的。你的姿势只是普通的挥棒姿势,而我能计算出你的行动轨迹……”神座出流侧身避开,球棒从他的眼前上扬,却没伤到他分毫。 “你的动作,太明显……” 忽然,他一顿。 眼看着上扬的球棒突然收势,朝面砸来。 山本的气息,消失了。 咻——! 神座出流再次后仰,鞋跟却踉跄了一下。球棒从他的脸颊擦过,竟然割出了一道血痕。 “看来,你那没有经过打磨的才能……”不知道什么时候,山本凑得很近。 他的身体前倾,眼神锐利,却干净地仿佛能倒映出那空洞的灵魂。 他的动作,完全掩盖住了双手的蓄力。 神座出流看出来了。 “——也没有很厉害。” 咚! ——但无法避开。 球棒末端连同山本的拳头,狠狠砸在了腹部。 极强的冲击力在那一刻仿佛将内脏都打碎。 原来……如此。 “……咳!咳咳!”神座出流往后退了两步,勉强站稳,“即使拥有超高校级运动员的反射神经,也不过只是‘基础’吗?” 反射神经可以通过打磨变得更加锐利。 看出了数据,身体却跟不上。如果要硬碰硬,落入下风的人,理所当然会是他。 神座出流的表情却依旧没有变化。 他抬眼,看向了山本。视线却越过他,短暂地瞥向了某个空位。 红瞳像两个准星,将暗处的那把刀钉死在原地。 他又收回视线。 “看来,你还拥有超高校级暗杀者或剑道家的才能。” 他对山本说。 “不过,只有这样,是赢不了我的。” 话音未落,山本的球棒再次挥了过来。 “谁知道呢!” 这次,神座出流后跳,退开。 咔! 忽然,碎裂声从球棒传来。仿佛终于承受不住应力。扭曲的球棒,从中心断开。 山本的瞳孔一颤,又握紧了剩下半截,用断裂的截面,往前刺去。 他猛地跨出一步。 那个位置,一颗石子正好在那里。 脚踝不受控制地扭转,随即整个身体都翻倒。钻心的刺痛钉死了反射神经,而尖锐的断面擦过神座出流的发丝。 山本的呼吸,似乎都停了。 结束。 冰冷的判断在脑海里闪过,神座出流抬手,又握住了忽然朝他飞来的棒球。 对上了纲吉那满载怒火的眼神。 ——从棒球包里拿出的棒球。山本给他留的后手。 七海千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在了一边,还吊着一口气。 一瞬间,不对劲的感觉从心底闪过。神座出流的余光往下,看到—— 那逐渐落下的半截球棒又往前一送。 正好,扎入了他的小腿。 “唔!”钻心的痛,将反射神经炸碎。但疼痛等级的评估,却依旧停留在理智上。 又往下划去。 撕拉——! 裤腿撕裂。 一直到脚踝。 带出了几枚血点。 砰! 山本重重地摔在地上。 ——给神座出流留下了第二道伤。 …… …… 神座出流垂眸,感受着小腿处的痛。 无数医学词汇在脑海里闪过,鲜血汩汩涌出的感觉非常明显。 但他都没有去理会。 他转头,看向了纲吉。随手将手里的棒球扔出,那颗棒球就变成了一颗子弹,从纲吉的脸颊擦过。 留下一道血痕。和山本给他的第一道伤,一样。 “你身上,也有这样的不可预测性吗?” “……什么?”纲吉的手维持着投球的姿势,僵在半空。 他看着神座出流朝着这边转身,走了过来。那张始终平静无波的脸上,竟然好像多出了“期待”和“好奇”。 定睛看去,又像错觉。 “——让我看看吧。” ——他说什么? 纲吉的指尖一颤。 不可预测性? 身边,被他放在墙角的七海,呼吸声已经几乎听不到了。身上,浸湿了衣服的血已经发凉。 纲吉的嘴角不自觉牵扯、颤动,扯得脸上的血痕,比身上的伤更痛。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然后,他听到,自己竟然笑了。 “你……就是为了这个……” 脑子里,有什么在逐渐清晰,又成为燃料。 “才拦住我们的吗?” 没有时间了。 必须……要让神座出流,救七海。 50.后悔 滋滋——! 电流声再次响起,应急灯光再次闪烁了起来。 神座出流本能地又往电匣箱瞥了一眼。紧盯着他的纲吉,视线却毫不动摇。 啪! 下一秒。 整个房间,被黑暗吞噬。 急促的脚步声在同时响起,朝着神座出流冲了过来。 根据每一次落脚声能分辨出步伐的大小,进一步算出速度……神座出流往后面,轻轻退了一步。 咻! 拳头落空的声音,在他的面前响起。 扬起的发丝扫过纲吉的拳头,并未减去那股攻势。 第二拳再次朝着面部袭来,随即是第二拳、第三拳……在神座出流看来,这些攻击,都毫无章法。 “无聊。” 黑暗中,神座出流的声音冷静平淡,却仿佛无形的巨石,朝着纲吉狠狠压下。 “你的速度没有山本武快。” 刻薄的字词化作针刺,神座出流的语气却并没有嘲讽。 “比起长期训练的山本武,你只训练了一年多。” 咚的一声,神座出流架住纲吉的手臂。 “沢田纲吉……超高校级的废材,很神奇的‘才能’——即使是我,也没有这种‘才能’。” 明明是平静无波的声音,却仿佛能挑起所有负面情绪。 “你太鲁莽了。” 神座出流突然抬腿,仿佛腿上的伤根本不存在。 咚! 那一下膝击,精准地打进纲吉的腹部。 “唔!”瞬间,连呼吸都被堵了回去。 仿佛是为了还山本给他的那一下。 五脏六腑都被扭转的疼痛,冲得纲吉眼前一片发白。 “咳、咳咳……” “毫无合理性的攻击,你会浪费山本武给你争取到的机会。” 在止不住的干呕声中,神座出流的语气没有起伏。 “被愤怒冲昏头脑,只会让你的可能性下降……看来,和山本武、七海千秋不同,你是唯一没有‘不可预测性’的……” 倏地,神座出流停住嘴,猛然往后。 避开纲吉忽然的冲击。 “超高、校级的……”纲吉的呢喃声,传来,“欺诈……师?” “……”神座出流一顿。 “咳……你刚才、没有……咳咳……那么多、废话。” “超高校级的心灵操纵师。”神座出流顿了顿,“对你没用吗?” “不……”纲吉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狠狠抓去,声音里像是混着血,“很有、用!”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滑过,陷入指缝。 又被纲吉猛地抓住。 “但是,你说的话……” 一拽。 “比王马好听多了!” 咚! 纲吉的额头,终于撞上了神座出流的脸。 他听到了一声痛呼。 从神座出流嘴里传出来的,比刚才挨山本那一下的时候要轻。 但,依旧是痛。 “你……是人。”纲吉伸手,牢牢钳住了神座出流的肩膀。 他呼吸粗重,剧痛带来的颤抖还没落下。 “但……连人的感情都、没有……你算什么……‘完全品’!” 吼声回荡在房间里,在黑暗中化作野兽,仿佛也能将纲吉自己吞噬。 突然,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几根手指悄无声息地搭上他的手臂,麻痹感在几秒钟内窜上大脑,纲吉却毫无察觉。 等回过神来时,整条手臂都已经垂落。 啪! 响指声。 随即,是能将眼球都挖出来的光。 应急灯,再次亮起。 纲吉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灵魂还没找回身体。 这次……又是什么? 超高校级的修理师?还是超高校级的幸运? 好……可怕。 一缕黑色,在视网膜上一闪而过。 “山、” 喉咙先一步滚动,挤出声音。 然后,不受控制的极致变动,才在纲吉的脸上出现。 “山本——!!!” 轰炸大脑的吼声,让神座出流的眼皮一跳。 他本能地想往山本的方向看。同时却看到纲吉猛地一蹬,用仿佛要将整条腿蹬麻的力道,将整个人撞了出来。 山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扑到了腿边。 运动轨迹,计算完毕。 腿部小幅度地动了动。 ——但,避不开。 身体跟不上大脑的结果,是肌肉在抽搐,牵扯着小腿处的伤。冲击力由上半身完全接收,这个力道足以让他—— 墙壁在神座出流的眼前倾斜,天花板移动到了眼前。 倒下。 咚! 这一次,重重摔在地面上的,是神座出流。 在再次抬手之前,肩骨就已经被钳住。 神座出流侧头瞥了瞥,看到了那仿佛要将手指嵌入他的骨骼里的手。 刚刚从短暂的发麻中找回身体的人,控制不好力道。 不可预测性? 神座出流又收回视线,直直地看向上方咬紧牙关的纲吉。 “你……隐藏着很强的战斗天赋。” 他看着那双棕眸。 “希望之峰学院对你的评测,是错的。” 可那张脸,却并没有因为这两句话而有短暂的动摇。 “我说了!那种事根本无所谓!” “……” 是因为对“同伴”的感情、或是对他的愤怒,压下了对自身才能的关注……但作为无才能者,长期在有才能的人群中生活,却没有丝毫不甘,以人性的角度…… “你要是、你要是真的想要不可预测性……” 嵌在肩膀的手,忽然颤抖了起来。 “你就给我救活七海!” 不合理。 神座出流看到了纲吉眼里自己的倒影。 那个空洞的倒影,在火焰般的灵魂里显得异常突兀。 “你说的话没有任何逻辑性可言。七海千秋只是一个普通的超高校级,没有……” 纲吉咬破了嘴角。 “只有活人才有更多可能啊!!!” 他死死抓着神座出流的肩膀。 “你怎么就是不懂呢?!”纲吉的声音似乎都要撕裂,渗出浓重的血腥味,“你想要的不可预测性,死人是不可能有的!” “就算……就算是为了过去的你……就算是为了那个日向创!你也有救活七海的理由!” “……”神座出流停了停,“我不是日向创。” “现在的你,就像刚才的七海千秋一样,抱着‘希望’吗?” “什么希望……”纲吉的大脑在嗡鸣,好像连血气都化作虫子,钻进脑髓,“我只知道……七海不想死在这里。” “她还想活下去。” “如果……” “如果你还不能理解的话。” 纲吉像是终于忍不住腹部的钝痛,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下,一点点蜷缩了起来。 “终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他说。 “可就算是……就算是有全部的才能……” “等你后悔的时候,你也……”纲吉的声音逐渐落下,轻得散在了空气中,“没办法复活一个死人啊。” “……” “……” 神座出流转头,又往七海千秋的方向看去。 那个少女依旧靠在墙角,呼吸几不可闻。即使不靠近,也知道,时间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藏在暗处的“人”无法做到更多,这里能救她的,确实只有自己。 后悔……吗? 神座出流无法想象自己拥有那种感情。 < p>但落在七海千秋身上的视线,好像多停留了0.5秒。 他又看向眼前的两人,只得到了一个结论——如果七海千秋死在这里,这两个人才是最悔恨的那个。 “你的分析,我接受了。” 神座出流感觉到纲吉又一颤,仿佛听到了什么奇迹。 数个复杂的情绪在脑海里能形成准确的分析数据,可现在这个发展,却并非他最开始能预想出的结果。 “我会救她。” 不像什么承诺。 并不坚定,甚至像之前一样平淡。 纲吉却浑身一僵。 重新活了过来。 他还没反应过来般,一点点抬头,看着那双红瞳,倏地动了起来。他几乎是滚了下去,摔在地上,给神座出流腾出了起身的空间。 他狼狈爬起,紧紧盯着坐起的神座出流,所有声音被堵在肺部,一句话都问不出来。 旁边,山本警惕地看了神座出流几秒,才缓缓放开了他。 神座出流没再理会他们,起身后,就朝着七海千秋走了过去。 检查伤势、精准止血……比之前他们的手法更加专业,效果也立竿见影。 他将七海千秋抱了起来。 “我会带她去治疗室。”他垂眸,感觉到了七海千秋短暂复苏的心跳。那枚忽然动了动的指节,进入他的眼里。 强大的……生命力。 他又看着互相搀扶、勉强站起的纲吉和山本。 “你们,可以去找江之岛盾子。” 他看向另一道门。 “从这里出去,左转,就能到江之岛盾子的控制室。” “你……愿意帮我们吗?”山本的视线扫过他的脸。 能信吗? “我想看看,你们和江之岛盾子,谁有更多的不可预测性。” 很难听的话。 根本无法让人放心将七海交给他。 山本却先转头,看了看纲吉。 纲吉深吸了一口气。 “好。”他的拳头紧了紧,才松开。 然后笔直看向神座出流。 “七海……就交给你保护了。” “请你,一定要救回她。” 没有停留的时间。 七海最重要的那些同学们,还在江之岛盾子的手上。 纲吉转头看向山本,想让他暂时留下,却又被拒绝。 就像山本尊重了他的决定一样,他也无法违背山本的意愿。 沉重的手臂再次落到肩膀上,比七海重了很多。 纲吉踉跄一步,在抱歉声中重新站稳。山本那不好意思的干笑声仿佛回到了平时。 连紧绷的神经,都随之松了松。 纲吉又往后看了一眼,在扶着山本,从那道门离开。 只能用神座出流给的卡打开的门,很快就要再次关上。 膝丸的手终于从电匣箱放下,想立刻追上去,又突然止住动作。 ——神座出流现在的态度……还和“原本”一样吗? “你不该在这里。” 突然,一股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膝丸一颤,还没动,就听到神座出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膝丸的眼瞳骤缩,僵硬地,缓缓转头。 神座出流看着他站的方向,好像真的能看到他。 “我屏蔽了江之岛盾子对这个房间的监控,她失去了对这边情况的掌控,暂时不会对77期1班的学生出手。” “但,为了掌控沢田纲吉和山本武。” “她会去狩猎2班。” 膝丸忽然一阵发冷,全身上下都好像被那些话冻结。 狩猎……2班? 已经关上的门,将纲吉和山本的背影隔绝。 膝丸直勾勾地盯着神座出流,看不出他的想法。 握着本体刀的手,在发抖。 ——为什么、刚才不说? 51.十五个房间 神座出流的声音依旧平淡,却仿佛扔进火堆里的石子,在膝丸心底溅起一阵又一阵的火花。 他脸色难看,甚至都不能确定神座出流刚才说的话到底能不能完全信任。 可他赌不起。 为了少年家主最后的胜利,77期2班的学生一个都不能少。 【我会屏蔽掉这个地下基地的监控。】 神座出流的声音又从脑海里钻出。 【能赶上的话,你就试试吧。】 仿佛混着无形的预言,捏紧了膝丸的心脏。 隐藏在暗处的监控,只有一个黑漆漆的轮廓。没有之前看到的红点,好像真的没在运行。 膝丸咬紧牙关,将狱寺抓紧,脚步更快了些。 咔哒!咔哒! 途径的所有机关全部卡壳,好像真的被人全部关停。 只是,膝丸没能注意到,被他掠过的摄像头忽然缓缓转向,对准了自己的背影。 黑洞洞的镜头微微反光,将那个背影如实记录下来。 数据被传输到了一台电脑上。 ——高规格的笔记本电脑,在资料室的桌子上,屏幕亮起了蓝光。 屏幕上,有两个窗口在同时播放。 神座出流没有去看。 七海千秋被他安置在病床上,皮肤湿冷苍白、呼吸急促、心动过速。 失血和低体温正在吞噬她最后的热量。 “临时手术”的预演步骤已经在他的大脑里过了一遍。即使没有完美的无菌环境,他也能将风险控制到最小。 七海千秋能活下来的几率—— 85% …… …… 静音的标识固定在电脑屏幕的右下角,仿佛将细微的手术声也隔绝。 两个屏幕的人都在无声地行动。 膝丸扛着狱寺冲出了地道,屏幕里的拍摄角度又切换到了地道外的摄像头。 而另一个屏幕里,纲吉握着还没被损毁的麦克风,对着监控屏幕喊着些什么。 那里是江之岛盾子的控制室。 但江之岛盾子已经不在那里了。 纲吉的面前,数个监控屏幕上,都是江之岛盾子绑架的1班学生。他们现在都分别被困在了危险的地方,控制台被破坏,无法直接关闭机关。 除了亲自赶过去,似乎没有办法。 控制台上,麦克风似乎是除了监控影像之外,唯一没被破坏的功能。 “……狛枝凪斗——!” “狛枝凪斗!你能听到吗?!” 赶不过去。 纲吉紧盯着屏幕,太阳穴都在跳动。 他的手边放着明显是被故意留下的地下地图。地图上十四个鲜红的“×”,仿佛江之岛盾子的嘲笑。 不可能赶得上。 十四个还亮着的监控屏幕、十四个被分别关着的1班学生。他们分散在了这个地下基地里的不同地方,并且,这些地方致命的延时机关都已经启动。 他和山本,最多只能救下两个人。 过于激动的情绪,让纲吉无意中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口,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山本被放在了旁边的司令椅上,尽力伸手,去拍纲吉的肩膀。 他的脚踝扭伤还没来得及处理,哪怕是动一下都是一阵剧烈的疼痛。 硬撑着冲刺……应该能救下一个人。 只能让1班学生自救。 “狛枝凪斗!你是超高校级的幸运吧?!我听七海说过!你的幸运应该能让机关停下的!” 纲吉急切的吼声回荡在房间里,撕心裂肺。 “快动起来啊!” 可十四个屏幕上,那些学生的状态都很不对劲,大部分人仿佛根本听不到纲吉的声音。 可明明有人对声音起了反应。 除了让他们亲眼看着七海在布满机关的甬道里挣扎之外,江之岛盾子……到底还对他们做了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反应……”纲吉不自觉收紧手指,指骨关节都用力凸起。 有人即将被缓缓关合的墙壁夹死,有人被吊在了熔炉上方;有人被无数白炽灯光对准,还有人用尽全力捂着耳朵在地上滚动,被无数正在播放着什么东西的音响包围。 狛枝凪斗是唯一一个只是被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的人,可他靠坐在墙角,整个人动也不动,仿佛早就死去。 他还活着! 纲吉看到他动了。 “七海现在已经得救了!快醒醒!” ——连这句话也不行。 纲吉动了动,牵扯到伤口。衣服上,鲜血更多。 ——可在他救下七海之前,他们明明应该都还是正常的……在那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山本同样盯着屏幕上的狛枝凪斗,皱起了眉。 忽然,他伸手关掉了麦克风。 纲吉猛地转头看他。 “阿纲,刚才神座出流也有用过‘幸运’的能力。”他看向纲吉,压低声音,神色严肃。 “什么?”纲吉的大脑嗡嗡叫着,几乎全靠撑着控制台,才能站稳。 “在看到七海变成那样之后,狛枝凪斗应该也有尝试过救人吧?但他没能救下……如果他对上的是神座出流呢?” “‘幸运’对‘幸运’,会发生什么?” 纲吉的手臂一颤。 “幸运”对“幸运”? 无法想象。 但刚才,神座出流没事。所以,狛枝凪斗输了。 难道……是因为这个,才被打击了吗? “现在、现在根本就不是说那些的时候啊……” 纲吉浑身颤抖着。 才能……就那么重要吗? “我、我应该……” 应该怎么办? 神座、神座出流现在已经不出手了,狛枝凪斗……不用担心了。要说、要说这个吗? “阿纲。”山本按住纲吉的手,同样因为失血而微凉的体温,明明不算太冷,却寒得纲吉打了个激灵。 像之前数次按在他肩膀上的力道。 “之前七海和你说过他吧?他还有什么在意的事吗?”山本直直地看着纲吉。 纲吉的牙关都在打架,一不小心就发出了咔哒咔哒的声响。 对、对。 冷静一点。 七海、七海之前经常提到过班里的同学……也提到过很多狛枝凪斗的事。 “停学……因为、技能……考核……” “运气……得到什么、先失去什么……”纲吉的声音被不断吞咽。忽然,一股寒意像针刺一样,穿透骨髓,“可能、可能,被神座打败的原因……不只是能力被压制……” 而是那份“幸运”的能力想让他再次失去一个重要的人。 “是不是因为这个……他才……” 忽然,一个词突然在脑海里闪过。 【希望】。 “他……”纲吉僵住了,“他经常说……” “自己是……希望的垫脚石。” “他很推崇‘希望’。” “他总是……” 【将希望挂在嘴边。】 那道雷电仿佛从大脑劈进了身体。 砰! 纲吉猛地抬手拍在麦克风的开关上。 咔! “狛枝凪斗!你想让七海、七海好不容易被救回来之后,看到她最重要的大家都已经死掉吗?!” 这一次,纲吉的声音,回荡在了狛枝凪斗所在的房间。 “——你想让她失去所有希望吗?!!!” “……” “……” 狛枝凪斗,动了。 他一点点抬起了头,眼瞳深处仿佛有什么在成型,又被勉强驱散。 距离“绝望”,仅有一步之遥。 心跳,在律动。 强烈的跳动感在胸腔里,仿佛是心脏在呐喊着—— 回应着那有些陌生的,回荡在房间里的声音。 “希望……”狛枝凪斗的嗓音干涩,异常沙哑,仿佛压抑着什么,“是需要垫脚石的。” 再次落下的泪水,在没有表情的脸上冲刷,又好像将皮肉都割成片,滑落。 “垫脚石……不能是、我。” 七海。 七海千秋。 她……一直坚持着,然后,等到了希望。 “垫脚石、该是……” “——江之岛盾子。” 一刹那,仿佛有无数傀儡丝线在蔓延。它们在空中荡开,穿过墙壁,将无数机关缠绕。 狛枝凪斗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咔! “意外”。 ——发生了。 即将彻底关合的墙壁停下,其中的人被挤压着,但到底还剩下能活动的空隙。几乎断裂的绳索被一阵忽然打开的强风吹动,差点掉落进熔炉的人咕噜噜滚到旁边的铁板上。 电流声不断闪烁,无数白炽灯在闪动过后,全部关闭。音响骤然停下,刺耳的音波终于消失。 鲜血从趴在地上的少女耳朵里流出,和眼泪混在一起,滴落在地面。 所有人……都不能死在这里。 狛枝凪斗缓缓抬头,看向监控,仿佛能看到面露怔松的纲吉。 他的嘴唇嚅动,无声呢喃。 “为了……希望。” 然后,他闭上了眼。 嗤——! 忽然,隐藏的喷口被触发,从墙壁的缝隙里钻出。 十四个房间,一个不落。 大量白雾从喷口里喷出,不过几秒,就将所有房间笼罩。 紧接着。 是第十五个房间。 控制室。 温度骤降。 细微的动静下,纲吉猛然回头,对上了无数个喷口。 咔哒! 门被自动锁上。 山本下意识捂住口鼻,但纲吉知道,没用了。 他抬头,看向其中一个摄像头。逐渐模糊的意识里,闪过唯一的答案。 这是……江之岛盾子的,陷阱。 纲吉晃了晃,死死睁着眼,身体却不受控制。 咚! 神座出流,还在配合她。 52.不合理 药雾充斥了整个控制室,凝成的水珠黏在监控摄像头上,在屏幕里流下一点水痕。 水痕切开了小窗口上的画面,泛着蓝光的电脑依旧在正常运行。 电脑主板里传出的细微声音,对治疗室里的手术毫无影响。 神座出流的双手很稳,每一步都精准得落在了预想中的位置。 止血效果没有偏差,患者的心跳速率逐渐恢复,药物效果……唔? 神座出流的动作一顿。 病床上,七海千秋的手指出现了计算之外的颤动。 神座出流抬眼,看到了那双缓缓睁开的迷蒙双眼。 麻药效果,出现偏差。 ——她,醒了。 含糊的声音从那张苍白的嘴里吐出,哪怕是神座出流,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但也不用听清。 “不要乱动。”他收回视线,继续手上的动作。 体内肾上腺素、去甲肾上腺素水平急速上升的结果,有效药物浓度低于预期。 ——甬道内的应激残留还没代谢完毕。 她的身体,还停留在战场里。 “日……向?” “……” “我在……唔……” 她终于感觉到了痛,身体却几乎无法动弹。 “我在给你治疗。”神座出流的语气平淡,并不能算是温柔。 “这样……啊……”七海千秋似乎笑了。 笑容虚弱而温柔。 她在看着他。 神座出流瞥了她一眼。 ——预料之外的动作。 “……笑什么?” ——预料之外的问题。 “日向、君……”七海千秋缓缓移开视线,看着天花板,“……还是……日向君呢。” 意识不清。 “我只是接受了沢田纲吉的分析结果。”神座出流陈述事实,不在意七海千秋能不能听进去,“不是你们的同伴。” “……”七海千秋的眼瞳又勉强转了转,尽力偏了偏头,看了看旁边。 不远处的电脑,屏幕对着角落,她看不到。 “沢田、君……呢?”她呢喃。 “他将你交给了我,然后和山本武去找江之岛盾子。” “啊……”七海千秋迟缓地眨眼。 “现在,他们应该已经中了江之岛盾子的陷阱,暂时陷入昏迷。” “昏、迷……”七海千秋的视线又那袋神座出流的脸上,眼神涣散,“危、险?” “江之岛盾子不在这里,他们暂时不会有事。” “……但、但是……”七海千秋只是看着神座出流,眼皮逐渐下沉,“但是……你打算、怎么……” 肾上腺素的效果在褪去,但保留的逻辑思维超出预想。 “我想看哪边有更多的不可预测性。” 神座出流这么说着。 手上的动作在继续,心里在读秒。 七海千秋的呼吸再次慢慢缓下。 “日、日向君……”七海千秋的手竟然一点点抬了起来。 神座出流低头,看着那只染血的手,没躲开。 那只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明、明天……” 七海千秋还在看他。 但也或许已经不是在看他。 神座出流再次抬眼时,看到的是一个虚幻的、缥缈的笑容。 那个笑容,仿佛是从遥远的时光里走出的。 ——模糊、又真实。 指尖有异常的温度出现,好像在被谁触碰着。 但七海千秋没有碰他的手。 “明天……我、介绍……新的、朋友……” “我们、一起……” 七海千秋的眉眼弯起,满载着脆弱的期待。 “一起、玩游戏……吧。” 捏着袖口的手,随着眼皮一起坠落。七海千秋的声音飘散在治疗室里。 “约、好了……” 神座出流,几乎本能地接住了那只手。 血浸湿了无菌手套,红得扎眼。 ……不合理。 …… …… 所有的不合理,都被压在了地下。 地面上,异常的震动突然传来,让膝丸的身体一晃。 刚刚稳住身体,一阵晃眼的光就忽然刺进眼瞳。 万花筒般的世界出现在他的眼前。 一帧接一帧的画面不断闪过,快得几乎看不清,却已经在脑海里刻下印记。 华丽的花样图案逐渐模糊。 时间溯行军的气息一闪而过,膝丸的肩膀一紧。 忽然,强烈的杀气,仿佛刺进了膝丸的关节反射神经。 膝丸下意识抬手。 哐! 刀柄和金属刀刃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紧接着,是自己的手臂被重力和旋力扭转的感觉。 膝丸压下右肩,顺势放手,干脆借着那股旋力,换位、肘击。 刺鼻的火.药味突然袭来,朝着咽喉的破空声。 膝丸本能变招。 当自己的刀柄末端贴上对方的要害时,火.药和冰冷的金属指环也抵上了他的咽喉。 “……你是什么时候醒的。”膝丸的脸色一沉,眼里闪过焦躁,语气急促。 刚才那个是……回忆灯? “现在是我问你。”狱寺神色冷峻,视线在极短时间内扫过膝丸身上的每一处标识特征,“你是谁?是哪个家族派来的。” 家族? 膝丸的指节扣紧刀鞘口。 “彭格列。”膝丸脱口而出。随即定了定神,直视狱寺,“我是彭格列家族的……” “彭格列?”狱寺孤疑得看他,“九代目让你来监视我的?证明呢?” 九代目? “我随时都可以证明。”膝丸的呼吸微凝,在那股审视下,毫不避让,“但你不觉得,现在的情况不太对劲吗?” “狱寺……隼人,你还记得刚才发生过什么吗?” “刚才?”狱寺的眉眼一动。刚一开口,一股飓风就突然袭来,带来了强烈的硫磺味。 轰隆——!!! 狱寺和膝丸几乎同时后退,避开爆炸冲击。 烟雾中的闪光进入狱寺的瞳孔,让他的眼皮一跳。 ——军用炸.药。 一个庞大的身影在两人的警惕中,顺着烟雾倒退,又站稳。 “我、我绝对不会让你带走大家——!” 干净的吼声从烟雾中传来,膝丸的脸色一变,手一颤,就抖出了【隐身装置】。 ——狱原权太! 超高校级的昆虫学家,是少年家主的同学! 膝丸用力按下了装置的按钮,无形的雾气散开,掩盖了他和狱寺的身形。 爆炸的烟雾迅速散去。 狱原权太浑身的肌肉都暴起,呈现狂暴状态。 他死死瞪着前方,面容凝聚出的憎恨让人心惊——和印象中平时绅士的亲切近人完全不同。 站在他对面的,是超高校级的军人,战刃骸。 江之岛盾子的姐姐,【绝望】的同党。 “你把、把抓到的人,都放了——!!!”狱原权太的双眼仿佛都散发着红光,朝着战刃骸,发出野兽般的吼声。 “不行。”战刃骸提起匕首,眼里闪过一瞬间的迷醉,“为了……我最亲爱的妹妹。” 江之岛盾子的命令,“狩猎超高校级”。 ——要出手吗? 膝丸的视线迅速扫过两人,本体微微震颤。 战刃骸的动作极其精准,分 明是战场上练出来的把式。而狱原权太只有力气大这一个优点,迟早输给战刃骸。 他会被抓走。 但,77期2班的学生,本来就会被抓起来。 膝丸又迅速看了一眼狱寺。 少年狱寺正皱眉评估着那两人,暂时似乎还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状态。 ——那个眼神,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希望之峰学院的一切。 本该站在江之岛盾子那边的狱寺,现在处于失忆状态。再这么下去,可能无法参加之后的【自相残杀游戏】。 ——先带走狱寺。 然后,再了解2班学生的现状。 在战刃骸提着匕首,朝着狱原权太冲过去的瞬间,膝丸也动了。 他一瞬间就消失在了狱寺的余光里,眨眼,就出现在这了狱寺的身边。 狱寺的脸色一变,刚刚点燃火.药的引线,火星就被刃光熄灭。 “我们先离开这里!”膝丸顷刻收刀,一把抓住狱寺的肩膀,限制他的行动,“之后的事,我会和您解释清楚!” 只有用词还算恭敬。 膝丸没给狱寺反抗的机会,拽着他钻进树丛里。 身后,狱原权太胡乱挥舞着拳头,只临时抵挡了一会。 战刃骸重新拉开距离,审视那乱七八糟的招式,不过几秒,就找到了漏洞。 咚! 狱寺只能隐约听到一声闷响。 那个越来越远的大块头身影,就倒下了。 ——还有多少人? 膝丸僵着脖子,没有回头。 还有多少2班的学生,没被抓住? 他们应该不会被立刻杀死。 江之岛盾子……应该还会想利用他们。 “这里是希望之峰学院!”膝丸的思绪一片混乱,一时间连呼吸都无法自控。只是本能地喊着,强行将能说的信息一股脑朝着狱寺塞过去。 “现在这里被一个可怕的女人掌控,她们想抓走一些很重要的学生!” ——该让少年狱寺想起来吗? 凌乱的话语仿佛不经大脑就脱口而出。 ——还是该暂时隐瞒? “你……你也是目标之一!” 该怎么做?! “我们、我们得先了解现在的情况!” 暂时……不能让一无所知的少年狱寺拖后腿。 膝丸径直往另一边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跑的是什么方向。 2班的学生……现在都分散了吗? 或许,他们已经藏起来了……原本也有这件事吗?! “喂、等一下。” 忽然,风中传来了少年狱寺异常冷静的声音。 情绪不对。 这个想法从脑海里闪过的同时,膝丸也感觉到了。 膝丸匆匆看了一眼,发现狱寺正在往旁边的树丛看。 那里,有人的气息。 沙沙——! 树丛摇晃,有人要过来了。 膝丸往上一跳,蹬着树干,跳上了树。 哗——! 树冠不自然地摇晃,立刻就吸引了从树丛里钻出的男生视线。 “……嗯?”那个白发少年抬起头来,看了看,“错觉?” 看清那张脸的一瞬间,膝丸的表情仿佛也被冻结。 “不过,这里还是这么极限的大啊……”男生又东张西望,嘀咕着。 ——超高校级的拳击运动员,笹川了平。 没有感觉到时间溯行军的气息。 ……未来的十世晴之守护者。 这一刻,膝丸仿佛同样也感觉不到狱寺瞥过来的审视眼神。 76期学生。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软,几乎抓不住狱寺的手臂。 他今天、“原本”……在学校吗? 53.赤盾 笹川了平随便选了一个方向离开。 那个方向,嘈杂声很明显。 膝丸下意识就想阻止,手臂的坠感却让他回过神来。 狱寺还在旁边。 他还不了解狱寺的情况! 双腿忽然更沉重了些,膝丸本能地盯着笹川了平离开的方向。 他的大脑飞速旋转,身体却停了下来,没办法做出任何反应。 “怎么?”狱寺抓着树干,撇开膝丸钳住他肩膀的手,半蹲下来。脚下的树枝微微摇晃,但他的鞋底却像是黏在了树枝上,“不是要追上去吗?” 膝丸一颤,转头看他。 狱寺的视线同样锁定笹川了平的背影,神色看起来平静了很多,仿佛没有了最开始的警惕。 不对劲。 膝丸的手腕紧绷。 “黑.手党”不应该这么容易就放松对陌生人的警惕,况且他还没拿出任何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电影”里是这么说的。 可那张脸上的冷静,却和未来的那位岚之守护者无限重合。 【虽然……但狱寺先生在任务的时候,还是很可靠的!】 膝丸看着那个侧脸,恍惚一瞬,脑子里想起的是短刀们咋咋呼呼的声音。 短刀们……藤四郎家,对狱寺先生的印象,好像很好。 【那位狱寺先生的确有足够的资格成为审神者的左右手。】 ——连那个山姥切长义都这么说。 “他……”膝丸的喉咙一滚,声音脱口而出。 “……” “嗯?”狱寺看了他一眼。 “他……我们得跟上……” 不、不行。 膝丸又猛地咬紧了牙关。 现在的狱寺还不是未来的那位左右手,这种突然的变化,绝对不能轻易相信。 “……”狱寺的眼神一闪,忽然抬手,一个怀表状的东西,从他掌心里坠落,“这个东西,是你的吧?” 微微的反光,如同箭矢,刺进了膝丸的眼瞳。他的神经一跳,本能摸向怀里。 ——不见了! 金属链条挂在狱寺的手指上,时空穿梭仪被悬在半空微微摇晃。金属表面,暗刻在上面的彭格列家徽仿佛有光在流转。 什么时候拿走的?! 膝丸的脸色一变,猛地伸手,却被狱寺避开。 狱寺的手腕一转,就将那枚“怀表”收起。 “你是彭格列家族的人。既然这样,我可以配合的行动。”狱寺仿佛没有看到膝丸的动作,“彭格列家族是绝对的同盟中心,所有同盟都有配合彭格列的义务。” 同盟……义务? 膝丸的眼里闪过一瞬间的迷茫,又在察觉到狱寺的视线之后,迅速压下。 “……嗯。”他试图控制视线,却还是忍不住去看狱寺。最后只能憋红了耳根,点头。 装模作样。 “没错。”膝丸的指节摩擦刀柄,“我是……彭格列九代目派来的。” 顺着之前狱寺的质问。 “嗯。不出所料。”狱寺面不改色,将手中“怀表”印有彭格列家徽的那一面对准自己——家徽背后,十字交叉的暗纹只有在特定的角度才能看到。 “怀表”上的纹章的确是彭格列的家徽,但却是最基础的样式,而不是九代家族的家徽——彭格列九代家族的家徽,是基于彭格列原始家徽上的再改造。 这代表眼前的人在彭格列里的地位,并不能算是九代目直系。 ——本该是这样。 “希望之峰学院……看来应该是这所学院临时发生了异常,威胁到了未来十代目候补的安危,所以九代目才会派你来支援吧。” 狱寺的语气笃定,不见半点疑虑。 ——但偏偏,徽章里多了一个“×”。 罗马数字,十。 “呃……是这样的。”膝丸顿了顿,“并且,我刚才已经……确认过了十代目候补的位置。他现在有另外的行动。” “嗯,这样啊。”狱寺颔首。 ——已经接触到十代目候补了……那这个“怀表”,有可能是从十代目候补那里得到的。 偷的?被赠予的?如果是后者,为什么不说。 甚至,好像并不知道家徽上的暗纹代表的含义。 “那么,那位大人有什么指示?”狱寺的手动了动,看着对面的青年眼神都忍不住跟着自己的手走。 这个工艺……看起来是彭格列的技术,但不像是才刚被选为继承人候补的人会有的东西。 除非,九代目真的非常看好希望之峰学院里的十代目候补,甚至已经确定了那个候补的继承人身份。可……感觉不对。 狱寺也忍不住看了“怀表”一眼。 ——这个东西非常重要。 而且看起来不只是信物。上面好像有个开关,不知道有什么作用。 ……也许,和刚才那像军人一样的女人,竟然好像没有看到他们的原因有关。 “这个晚点再说。”掌心里,空荡荡的触感突然变得更加明显。一阵麻意窜上,贯通大脑,膝丸反应过来,“咳……那么,我们现在先跟上去。” 膝丸仿若自然地朝着狱寺伸出手。 他直视着狱寺,刚才的弱势逐渐褪去。眼神逐渐锋利,像一把出鞘的剑,仿佛能穿透灵魂。 “那个,先还给我吧。” 狱寺顿了顿,在膝丸的视线下,将“怀表”抛了回去。 “你刚才说的‘那个女人’是谁,希望之峰学院里发生了什么?”狱寺瞥了他的表情一眼,又看向了平离开的方向。“你最开始问过我吧?‘还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边追边说。”膝丸将“怀表”收好,重新抓起狱寺,“现在没有时间了。” ——不能再和少年狱寺纠缠了。 膝丸没再给狱寺反应的机会。话音未落,就跳了下去。 刚刚张嘴的狱寺,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 …… “……76期?这……但我记得……已经……校外实习……” 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差点将说话声盖过。 膝丸拽着狱寺,迅速躲到旁边的树后。 ——最原终一有些怀疑的声音传来。 “先不说这个了!今天是不是有什么极限的活动?是运动会吗?那我一定要去看看!” “嘘!请不要这么大声!前辈!” 树后,最原终一没想到这个前辈这么激动,赶紧上前,试图捂嘴。 他们竟然这么快就遇上了。 膝丸抿起唇角,半蹲下来,捡起一块石头。 一定会引发新的蝴蝶效应……得尽快让他们分开。 咻! 那块石头弹指而出,砸向了另一个方向的树干上。 碎石的声响,立刻就刺激到了最原终一的神经。 “什么人?!” “怎么了?……哦!你们在玩捉迷藏?” “不是这样的……”最原终一下意识想过去看情况,又停下脚步,回过头,“前辈,请不要跟过来!现在我们不能一起行动……之后,一定要避开叫‘江之岛盾子’和‘战刃骸’的女人!” 江之岛盾子的目标是他们,和76期的前辈无关! “什、喂,等等……” 最原终一一头冲进了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 就是现在! 膝丸立刻起身 ,正想上前阻拦。 一个黑影却从他的眼前走过。 膝丸下意识伸出手。 狱寺竟然往旁边躲了躲,先走了出去,出现在了平的面前。 “你是……笹川了平,对吗?” 狱寺的声音忽然出现,语气低沉。 他为什么会知道?! 膝丸甚至还维持着半蹲的姿势,脖颈微僵,眼球先一步转了过去。 然后,就看到了狱寺背在身后的那只手,对他比划了一下。 意思是,让他去追最原终一。 ——可以相信吗? 膝丸死咬着牙,紧盯着狱寺,面色不定。 这种看不清意图的突然之举。 但……没有其他选择。 狱寺没有回头。膝丸只能看到那个背影□□,仿佛一道护盾——就像那位在本丸袭击战中,展开红色的护盾、确保第一部队安全出阵的……未来的狱寺先生一样。 膝丸猛地收回视线,还是先追向最原终一。 “哦!你认识我?” 了平的声音被他抛在了身后。 ——狱寺和笹川互相牵制,暂时应该不会有事。最原终一很重要,不能这么快就被抓! 膝丸的身影,一下就消失在了树丛间。 只有狱寺能捕捉到的细碎声,彻底远离了。 “嗯,我听……沢田大人说过。”狱寺终于将注意力放到了了平身上,“我是、” “沢田?你认识沢田?!”了平整张脸都好像亮了起来,闪得狱寺眯眼,“你也是我们并盛中的?什么啊!我们是校友啊!” 了平甚至朝着狱寺走了过来,拍他的肩膀。 狱寺的肩膀一紧,强忍着反击的冲动,无视肩膀上的疼痛,挤出自认为友好的笑容 ……这是个白痴! 这种人还被卷入过什么谋杀案里?当年能脱困,一定是那位十代目候补做了什么……不、还不能判断。没有更多资料能证明这一点。 已有的情报里,只提到现在被九代目选中的十代目候补,在国中时曾在法庭上为一个同校前辈作证。 “嗯,我认识沢田。”狱寺说,“先不说这个。您怎么会在这里?是要来找沢田大人的吗?” “哦!我就是突然想起我忘记回来参加技能考核了,所以就极限地赶回来了!”了平往本科生校区外的方向看去。 技能考核? “不过,一回来就看到很多人极限地聚集在那里,真是火热啊!连我也忍不住想加入进去!” “……” 狱寺无视了平的感慨。 不管怎么样,这家伙果然和学院里发生的事无关。刚才那个人应该也是想引开这家伙。 “对了,你知道沢田在哪里吗?” ——所以,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这家伙安静下来。 不过几秒,狱寺的大脑就得到了答案。 “啊,我知道。” ——不能和这家伙纠缠……76期的超高校级,身体肌肉强壮,应该练过什么把式。 “我现在就带你过去。”狱寺指向了平的背后。 “往那边走。” “……” “……”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狱寺的指尖僵在半空,却没看到了平回头。 了平慢慢将双拳摆在身前,重心下压。 那双眼睛,不见刚才的“好骗”。 “你这招,我在拳击台上见过。”了平的眼神沉静,仿佛燃烧着熊熊火焰,“虽然好像有什么缘由,但看来,我们应该先过两招。” ……啧。 狱寺同样将身体下压,手放在腰带。 “直觉系,真是麻烦。” 54.外应 砰! 爆炸的动静,很大。 火光亮起的瞬间,膝丸朝着最原终一扑了出去。热浪从身后席卷而来,紧接着就是一阵灼热的推力。 哪怕是膝丸,脑子也有一瞬间空白。那股热浪好像也冲到了耳朵里,带来一阵阵嗡鸣。 “唔!” 一身痛呼才从底下传到耳朵里。 “你、你是谁?” 身后忽然传来了脚步声,膝丸猛地翻身,抽刀对向身后。 一个纤细的人影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从身形来看,应该就是前不久遇到的战刃骸。 ——不能和她直接对上。 膝丸握紧刀柄,忽然,一偏头,反手抓住翻身坐起的最原终一的衣领。 ——战刃骸会将他的存在,告诉给江之岛盾子。 “什、” 最原终一的声音被勒紧的领子骤然锁死。膝丸提着他,猛地一跳。 在战刃骸过来之前,先消失在了原地。 咻! 几把刀刃穿透烟雾,在几声脆响之后,钉进树干。 “……” 战刃骸走来,看着地面上被明显压过的草地,环顾四周。 “……不见了。” 最原终一、超高校级的侦探……有这样的身体素质吗? …… …… 树枝摇曳的声音淹没在风中,膝丸拎着最原终一,跑出一段距离,才终于将他放下。 “咳、咳咳!你到、到底……是谁?!” 最原终一捂着被勒红的咽喉,勉强抬眼去看眼前的人。 金边在生理性眼泪中模糊地勾勒出衣缝的边缘。 黑色的……军装? “我是源、”膝丸脱口而出,又一顿,“咳……我是7、75期的学生。” 他颔首,居高临下。 “——是你的前辈。” “7、75期?” 最原终一跌坐在地,肺部重新汲取氧气。一不小心咬到舌头,刺痛让大脑清醒了些。 “你、您……” 怎么会?!75期的学生、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学校…… “咳咳!” 最原终一忍痛爬起,拍掉身上的草,仔细去看眼前的人。 矜贵的军装、华贵的太刀,都显得异常违和——太刀?……装饰品吗? “……刚刚、谢谢前辈救了我。”最原终一挤出往常一样腼腆的微笑,连声音也显得柔和内敛。 不对劲。 疯狂的心跳仿佛也在贪婪地汲取着氧气,又将氧气泵上大脑。 “——嗯。” 道谢之后得到的回答异常冷淡,随即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之前发生了什么?” 刻入骨子的高傲……这种高傲在“真正的超高校级”身上,才正常。 “……”最原终一垂眸,瞳孔却还没完全聚焦,“……前辈,您知道现在学校里发生了什么吗?” 75期? “嗯。大概知道一点。”膝丸的指尖一紧,“和江之岛盾子有关,对吧?” 75期。 “没错。”最原终一的大脑飞速运转,语速飞快,“江之岛盾子就是之前制造学生会自相残杀惨案的罪魁祸首,也是之前发出视频的人……” ——75期、75期……75期。 “对了,前辈。”忽然,最原终一话锋一转。 “一年前,我的朋友……多谢您的照顾了……”些许的迟疑并不明显,“那之后、有找到您要找的人吗?” “嗯?”膝丸下意识张口,却在瞥到最原终一忽然抬起的眼神时,停住。 视线仿佛扎进了脸皮里,又刺进大脑深处,将之前看过的任务报告上的信息挖出。 “……一年前的不是我。”膝丸的左手指尖垂在裤缝侧,一颤。 ——最原终一是在说山姥切长义的事。 “诶?” “他是我的……同学。”膝丸沉声道,“你认错人了。不过,你的朋友,是不是一个棕发的少年?我听他说过。” ——山姥切长义在之前的任务里,以75期学生的身份,和少年时的家主接触过。 “……是的。” 最原终一的视线再次扫过膝丸的脸,没从那张冷傲的面容上看出异常。 刚刚凝起的警惕又散去了些,连呼吸仿佛也跟着顺畅了起来。哪怕硝烟味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既然知道沢田君,那就没错了。而且,确实不是同一个人。 一年前,沢田君提到过,在花园里接触到的那位75期的前辈,是银发。 “我叫最原终一,是超高校级的侦探,前辈您的名……” “你们班的人,都被盯上了吧?”膝丸却忽然转头,看向初代校长雕像所在的方向,仿佛根本没有注意最原终一刚才说的话。 最原终一一僵,原本的思绪被一刀两断,战栗感迟缓地攀上大脑。 “除了你们,还有77期的学生……我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他们急匆匆地潜入了一个地下暗道。” 膝丸说。 “刚刚还看到一个大块头被刚才那个女生打晕了。” 最原终一的神色彻底凝固。 大块头……是权太! 他眼前的视野忽然一晃,那个魁梧身影倒下的景象仿佛直接出现在了眼前。 忽然,好像有什么堵住了呼吸,连大脑都有些晕眩。 “——告诉我,你们是怎么招惹到她们的。” 声音忽然飘远,又反复近在咫尺。一时间,模糊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那双有些怪异的金棕色瞳孔。 野兽般的瞳孔,在光怪陆离的世界里,仿佛泛着金色的流光。 那抹流光,好像一把利刃,忽然将混乱的世界一刀切开。 在灵魂重新被拽出的瞬间,耳边的声音,再次清晰了起来。 “刚才提到的那个棕发少年,也进了暗道……你们之后做了什么?” “沢田君……”最原终一猛然抖了抖,回神。 是了,沢田君也还没出来。 “江之岛盾子……”最原终一的喉咙滚动,一阵阵干涩的撕裂感,让他一时间无法说出完整的话。 他又咽了咽,嘴唇发白:“江之岛盾子,很有可能、是想……是想利用超高校级的才能,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慌乱不断涌上大脑,将理智逼到角落。 “为、为此,她盯上了77期、1班的学生,也许是想通过某种方式……洗脑的方式,来控制他们。” “沢田君发现了……他们失踪之后,就想去救援。我们其他人……分散开来,试着……调查。” 不止是为了调查江之岛盾子和失踪的学生,更是为了趁乱调查学校。 最原终一的肩膀佝偻,紧绷,又将最重要的秘密强行咽了回去。 这涉及2班……试学班的秘密。 和75期前辈——真正的超高校级学生,无关。 “我们、我们原本是想分开探查学校里隐藏的暗道的……前辈刚才看到的、雕像前面的那个,是我之前看地图的时候偶然发现的。” “地图……是意外找到的残破的学校建筑地图。” 最原终一的喉咙忽然动了动,眼里一瞬间闪过了厌恶和悲痛。 为了拿到那份地图……曾经为了调查学校而付出的代价,还历历在目。现在回想起来,仿佛每一处都藏着“证据”。 背叛的证据。 “但……但是,我们之中,有人……背叛了。” 最原终一的每一句话都在膝丸的耳朵里拆分。 这时候就发现了? 膝丸提着刀的手臂微僵。 本来就该是这个时间点吗? “她、她是学校……”最原终一猛地咬住唇角,到嘴边的话转了一圈,“我是说,她是盯上学校的研究成果的、江之岛盾子的同党。” “我们……在十几分钟前才真正确认这一点。” 白银纺。 他们从那个训练楼的研究室里,找到了相关的证据。白 银纺是学校安插在他们身边的眼线,一直都不是他们的同伴。 另外,在这之前,白银纺就已经和江之岛盾子有了接触。 “我们2班也早就被江之岛盾子盯上了。” “她……利用白银纺、也利用了七海小姐——就是沢田君的朋友,也是1班失踪的学生。她们就是为了将我们引出来。” “我们……我们发现了这一点之后,就试着……联系所有人。但目前、目前我们还没能抓到白银纺,连沢田君也失去了联系。” 最原终一不敢去想象后果,只要稍微一想,连指尖都在发冷。 “几分钟前,王马君……就是我们的同伴,发来新的消息。” “他看到我们班里,还有另一个人,在接触到江之岛盾子之后,也被策反了。那家伙……那家伙……” 是主动和江之岛盾子谈话的! 最原终一狠狠闭上了眼。 为什么?! 那家伙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从一开始,他们就从来没有理解过彼此吗? “……” ——真宫寺是清。 膝丸没去看最原终一的脸,脑海里浮现出的是在第二轮“游戏”里,最原终一他们对真宫寺是清的警惕。 那家伙……确实是个不稳定因素。现在会背叛,似乎也没有问题。 如果、如果没有内应,77期2班的学生,在早有防备的情况下,确实不会太容易就被抓住……应该,是这样吧? “现在,江之岛盾子和战刃骸,就要抓住我们所有人!” “……” 树林里,仿佛就剩下最原终一急促喘息的声音。 “……我明白了。”膝丸仿佛将什么吞咽了下去,最后说出口的声音依旧冷静,“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做?” ——在哪里? 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 冷汗浸湿了膝丸的内衬。 被时间溯行军改变的地方,在哪里? “……接下来?”最原终一仿佛还没完全缓过神来,呢喃着,仿佛浑身发冷,“接下来……要先逃。” 不能被江之岛盾子和战刃骸抓到。 “然后……想办法利用学校里的设施,将她们解决……” 轰——! 这一次的爆炸声,从刚刚他们来时的方向传来,是狱寺和了平所在的方向。 爆炸声打断了最原终一的话,也炸得膝丸的大脑再次嗡嗡作响。 好像、好像有哪里不对。 最原终一的话里,少了点什么。 原本……原本他们的行动是什么样的? 在和少年家主分开之后,2班的学生会分散在学校,进行调查。 没问题、没问题。 调查……调查到什么呢? 是调查到有背叛者?好像……不用调查,因为背叛者本来就会有所行动。 背叛者会和江之岛盾子接触,然后、然后,一定会被感染……【绝望病】。 “……” 绝望病? 曾经感染过【绝望病】的笑面青江,在膝丸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那一次,笑面青江的任务是……保护78期学生。 78期! ——……最原终一刚才,没有提到78期。 “最原!”膝丸一把抓住最原终一的肩膀,“你们有人接触过78期的学生吗?!” “什、什么?” “有没有!你们有没有提醒过他们!” “没、没有!”最原终一吃痛地收肩,却毫无挣扎的余地。他看着膝丸的表情,心脏也在狂跳。 怎、怎么了?难道前辈有亲人在78期?! “之前、之前想去找,但是忽然发现了白银小姐的身份,就……” 就先去调查那边了。 霎时间,膝丸的脸色煞白。 不、不对。 78期。 78期还不知道、他们没有防备、不会提前准备—— 之后家主在海岛上时,就没有外应了! 55.未被记录的姓名 必须要让最原终一他们,去找78期生。 膝丸的脸色极其难看,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最原终一他们不该在那个时间点,确认白银纺的真实身份。但现在,只能弥补。 “前辈?”最原终一的眼里却是压不住的焦虑,他时不时瞥向刚才爆炸传来的方向。 “78期?78期怎么了?他们是江之岛盾子的同学,现在应该还没事……而且前辈!那个方向好像是、笹川前辈他们……” 膝丸的肩膀一颤,猛然回神。 对了!爆炸声可能会将战刃骸引到那边。如果狱寺和笹川还在原地,一定会被抓住! ——除了78期生,笹川了平也不能出事。 膝丸的瞳孔凝缩,仿佛盯上了猎物的野兽,视线的焦点却仿佛穿过了最原终一的脸。 完全聚焦在了确定的目标上。 “我们马上回去。”膝丸的声音沉下,抓着最原终一肩膀的手很稳。 比刚才要稳。 “你跟着我。” 不容拒绝。 “我会保护你。” “最原终一,现在,你联络你的同伴。让离得最近的人,去提醒78期的学生。”膝丸没给最原终一拒绝的余地,二话不说就将他扛在肩上,“78期学生是江之岛盾子的主要目标,一定要让他们提前防备。” “什、您是怎么,唔……” 最原终一的腹部忽然被肩膀顶住,强烈的呕吐感涌上来,将所有的疑问全部冲碎。 膝丸的话和之前的表现根本对不上。这道裂缝太明显了,可随着不安升起的,是足以将脑海搅乱的强烈失重感。 膝丸扛着他,往回冲去。 “嗡——” 风声中,最原终一只隐隐听到,“前辈”的怀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震响。 震响飘散在风中,又随着“前辈”拿出物品的动作,消失。 被短暂放下的最原终一只来得及瞄一眼,又被重新扛起。 ……“怀表”? …… …… 刚才爆炸产生的烟雾,弥漫在小树林边缘。 战刃骸循着爆炸声,已经来到了爆炸中心点。 空气中仿佛散布着粗粝的颗粒,割得皮肤刺痛。呛鼻的气味非常尖锐,更像一种老式的手制火.药。 爆炸中心,已经空无一人。 ——会用这种炸.药的……是狱寺隼人。 战刃骸死死盯着地面上的每一个焦痕,那些残留的黑色颗粒,在她的眼里逐渐扭曲。 一个本该倒在楼梯,不该出现了这里的人。 战刃骸缓缓抬手,将对讲机凑到唇边。 嘴巴一张一合,声音却几乎被“嗡嗡”声完全吞噬。 树后,狱寺的耳朵里仿佛被什么堵住了,嗡鸣声不停。他死死捂住了平的嘴。 听不清。 但站在那里的,应该是之前那个女人……应该是叫战刃骸。 本来就在附近,当然会被刚才的爆炸引过来。 狱寺用力钳住关节,手臂青筋都暴起,冷冷地瞥了一眼还试图挣扎的笹川。 好大的力气。 好像只要放松一点,连手臂关节都会被扭转。 狱寺干脆松手,在了平踉跄一步的瞬间,一脚踹到他的后腰上。 他再次掏出了炸.药,随手点燃,往外一扔。 炸.药的落点不算瞄准了战刃骸的站位,但正好,能堵住她的路。 轰——! 第二次爆炸,近在咫尺。 了平硬扛着爆炸的冲击力,转身就是一拳,瞄准了狱寺的面部。 砰! 那一拳,砸到了树干上,竟然打出了一个凹陷。 狱寺就地一滚,顺势爬起,往后一瞥。看到裂缝顺着那个拳头凹陷印记蔓延,抬腿又给了树干一脚。 裂缝瞬间扩散。 狱寺没有停留,在了平再次攻过来之前,转身就往之前膝丸离开的方向跑去。 “你、” 刚刚被勒过的咽喉发不出声音,了平干脆不再开口,立刻追了上去。 紧追不舍。 狱寺回头看一眼,只看到那家伙的双眼都好像还燃烧着熊熊火焰。 甚至好像都能听到他在用那破锣嗓子喊着什么站住、极限、男人的决斗。 白痴。 现在根本就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狱寺没再回头,逐渐恢复听力的耳朵,却捕捉到了后面传来的声音。 轰! 这一次,是树干倒下的声音。 狱寺冷笑一声,发丝凌乱。唇角带血,脸颊残留着刚才和笹川互殴过的证明。 ——最好,能砸断那个女人一条腿。 强烈的战意从身后扑来,好似已经将整个背部都烧灼了起来。 狱寺没再回头,一头扎进枝干密布的树丛里。 * 硝烟味逐渐远去,脚踏树枝的声音极其轻微,却依旧钻进了耳朵里。 狱寺的指尖捏着炸.药引线,又松开。 ……是之前那个男人。 果然,之前和他分开的青年,扛着最原终一,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个青年骤然停下脚步。 他肩上的最原终一被放下时,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都没事吗?” 狱寺好像能从他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狼狈。 “……嗯。” 狱寺只是应了一声。他不在意那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态度,目光迅速扫过膝丸的手。 原本被收起来的“怀表”,被捏在了掌心。并且,是打开状态。 那里面,有什么? 咔哒。 膝丸关上了“怀表”,避开狱寺的目光。 他没有解释,在放下最原终一之后,先了解狱寺那边的情况。 在听到战刃骸先是被炸、又疑似被倒下的树干砸了之后,他飞快地往之前爆炸的方向看了看。 连肩膀都往那边偏了偏,却在狱寺正想问他是不是打算过去看看时,收回视线。 “最原只联系上了赤松小姐。”膝丸甚至没有提起战刃骸,说,“她好像也遇到了‘前辈’,没办法一个人去找78期生……我们现在要先去和赤松小姐会合。” 狱寺的眼神微闪。 ——看起来也不是不在意战刃骸的安全……这个人的立场,到底是什么? 警惕的念头在狱寺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却被一股视线打断。 狱寺转头看去,对上了一个惊疑的眼神。 来自最原终一。 * 在往赤松枫那边赶去的时候,几乎没有人说话。 了平也暂时安分了下来,刚才还没决出胜负的对决,好像还是让他勉强认可了狱寺。尽管狱寺并不在意他的态度。 狱寺更在意的是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侦探。 在往赤松枫所在的方向赶去时,他再次不经意般往旁边一瞥,果然又和最原终一对上了视线。 最原终一猛地一惊,脚下一绊,差点摔倒。 看起来也不像有找茬的胆子。 “喂。”终于,狱寺开口,沉声质问,“从刚才开始,你就在偷看我。怎么?有意见?” 可最原终一猛地转开脸之后,依旧没有承认。 “不……没什么。” 连一句敷衍的解释都没有,但态度明显不对。 啧。 ——这家伙,好像认识他。 77期2班的学生,什么情况下才会听说身为78期新生的他? 狱寺的指尖还残留着火药颗粒,嵌入掌心时磨得生疼。 ——他的记忆莫名其妙只停留在入学第二天。 因为这死板的学校完全不接受转学生,最后他只能以78期新生的身份入学,并另外想办法去接触十代目候补所在的77期2班。 刚才,前面那家伙说,江之岛盾子和战刃骸,就是78期的学生。但他入学之后就没去过班里。 他不可能接触过那两个女人。 “……喂,最原终一是吧?”狱寺又瞥了一眼旁边。 但之前,那个白痴拳击手说,今天是4月23日。 距离开学已经过去半个月。 “是、是?”最原终一这一次甚至没和他对视。 他缺失了半个月的记忆。 “你有没有听过我?” 狱寺紧盯着最原终一,却没能看到他的表情。只是看到,跑步的动作明显更加僵硬。 ——看来听说过。 “没……” “我是说,你有没有从沢田口中听到过我?”狱寺没等他长大,打断,又问。 “沢、沢田君?”最原终一的肩膀一提,又松了松,“不,没有。” 不过一个问题,原本动摇的心神都好像重新定了下来。 狱寺的眼神冷凝。 也意味着,这个问题没有踩到重点。 最原终一顿了顿,在狱寺在这次开口之际,又转回了脸,看着狱寺的眼神灼灼,反问。 “为什么问这个?” “……” 这一次,狱寺没再回答。 他不再去看最原终一,自顾自往前加速了两步。 很好。 半个月,他都完全没接触到十代目继承人候补,“狱寺隼人”这个名字没有给“沢田纲吉”带来任何印象。 以至于“沢田纲吉”从来没有对关系好的同学提到过这个名字。 憋屈感升起,狱寺紧咬着牙关,脸上的肌肉硬是挤出了难看的冷笑。 最原终一是从其他地方听过他的名字,从刚才那种警惕的表现来看,很有可能就和江之岛盾子有关。 突然,前面的拐角处,草丛动了动。 沙沙——! 狱寺猛然刹住脚步,炸.药瞬间落入手中。 “是谁?!” 最原终一先看到了一点熟悉的颜色,赶紧叫住他。 “等一下!” 来不及去细思狱寺之前的问题,最原终一几乎是扑了过去,按住狱寺的手臂。 “是赤松小姐!” “最原君!”赤松枫听到他的声音,探出头来,眼神微亮,朝着他们摆了摆手,“你们终于来了!” 她的身边,另一个少年跟着站了起来,满眼警惕。 那个少年,对所有人来说,都很陌生。 狱寺下意识先看向了膝丸。 但就算是膝丸,也皱起了眉。 没在之前的资料里看到过。 不认识。 最原终一和赤松枫低声互相问候的声音,被暂时抛在了一边。膝丸的目光直指赤松枫旁边那个矜傲的少年。 ——红色西装和花式领结,非常亮眼。 “这位就是刚才提到的‘前辈’吗?”膝丸不断翻找着脑海深处的信息,“你是76期的学生?” 如果是75期,他就麻烦了。伪装的身份一定会被揭穿。 但,更麻烦的是,又多了一个“本来不该存在”的变数。 “我不是前辈。”少年看了他一眼,又瞥向赤松枫——赤松枫的眼神里,同样有隐藏的警惕。 “你太快下判断了。我是77期的学生。” 赤松枫的脸色瞬间变了变:“但我没……” “不过,我不属于任何一个班级。只挂了学籍,所以你们没见过我。”红西装少年抬了抬下巴,仿佛习惯性的傲慢。 “我叫御剑怜侍,超高校级的检察官。” 膝丸的瞳孔骤缩,连面部也好像被那针扎似的锐利目光,刺得发麻。 【御剑……别往那边……】 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御剑……这个名字,他听过。 “我是回来申请提前毕业的。” 【小心……这里有……不行,“规则”……】 ——在多年前,少年家主国中时的“梦”中。 所以,这个人,知道少年家主的“能力”。 “……我听说过你。”膝丸的嘴唇先动了起来,然后才听到自己的声音。 ——不能让他留下。 御剑怜侍这个名字,并没有出现在“怀表”、没有出现在刚才从本丸发来的“4月23日时间行动表”上! 身体上前时,膝丸的理智勉强追上了脚步。 哪怕那份行动表还并不完整…… 他一点点收起脸上的表情,朝着御剑怜侍伸出手,手肘仿佛有球形关节卡住。 也能看出,“原本”没有御剑怜侍的位置。 “御剑怜侍,你好。我叫……膝丸。” 膝丸的呼吸放沉,紧紧盯着那猛地皱起的眉心,仿佛没有感觉到那短暂停顿之后更加扎人的视线。 他弯腰,用身体挡住狱寺的视线,凑得极近。 “现在,请你配合我的行动。” 膝丸的语速飞快,甚至无视了周围人的视线。 “我需要按照……‘规则’,将你和笹川了平送出学院。” ——“规则”。 就像多年前“梦”里的“规则”一样,是必须遵守才能活命的,绝对法则。 御剑怜侍的神色一动,飞快地扫了膝丸一眼。膝丸却已经重新起身,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最原终一和赤松枫。 现在已经可以确定的任务,有两个。 一、护送最原终一和赤松枫接触78期学生。二、护送御剑怜侍和笹川了平,平安离开学院。 两个任务,路线完全相反。 但,没有选择的余地。 膝丸握紧了掌心的“怀表”。 两条路线,都不能放弃。 56.多出的十五分钟 “我和你一起行动。” 离开小树林的时候,狱寺的声音仿佛还在膝丸的耳边回荡。 身后的脚步声跟得很紧,膝丸没有回头,也能感觉到狱寺偶尔扫过来的视线。 他确实也不放心让狱寺跟着其他人行动。 小树林外的道路空无一人,远处的怒吼还在继续。学校的安保和老师都还在尽力,试图将预备生的暴乱挡在本科院校之外。 但目前,整个希望之峰学院,暂时都已经被封锁。 校方不希望内部暴动的消息传出去,于是封了校,将警方和记者都挡在了外面。 在这种情况下,笹川了平和御剑怜侍,本来都该无法再进入学校。 ——这一定是时间溯行军的手笔。 刚才,御剑怜侍好像察觉到了能顺利进入学校的不合理。还好,被他打断了,最后没想下去。 “他们不会就这么离开。”忽然,狱寺的声音幽幽地钻进耳朵里,让膝丸的背脊一紧。 回过神来时,膝丸的右手甚至都已经搭在了刀柄上。 不是敌人。 膝丸尽力将指节松开。 “你刚刚说,让御剑怜侍和笹川了平,在将那两个2班的送到78期教学楼之后,离开学校?”狱寺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却没拉开距离,“他们不会听。” “尤其是那个满脑子肌肉的拳击笨蛋。” “……我知道。”膝丸深吸一口气,不去想这是不是狱寺的又一次试探。 “但现在,本科校区里,最大的威胁只有江之岛盾子和战刃骸……只要我们拖住她们,最原终一他们就安全了。” 膝丸沉声道。 “现在江之岛盾子已经被2班生牵制,我们暂时不需要担心。” “是吗?”狱寺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他不经意般,随手洒下一点黑色的火.药颗粒。 “……”不是。 除了江之岛盾子和战刃骸之外,还有时间溯行军…… “你不是还有别的敌人吗?” 膝丸的太阳穴一跳,猛地看向狱寺。可在对上那双了然的灰绿眼眸时,他就知道—— 中招了。 “哼,果然。”狱寺勾起略带得意的笑,“你那把刀,从一开始就没出过鞘。一直在隐藏自己的实力……你顾忌的还有其他人,没错吧?” “……”膝丸的脸色微变,心脏在胸膛里狂跳了两下。 可能见了鬼都没这么惊悚。 “因为那些人,你不能直接出手解决江之岛盾子和战刃骸。” 见鬼了大不了就一刀两断,而被忽然看透的感觉,糟透了。 “另外,你刚才还提到了什么‘规则’?看来你还有别的顾虑。你的行动受到了某种限制。” “你听到了?”膝丸脱口问出。 “我的听力还算不错。”狱寺哼笑着耸肩,眼神又马上一沉。 他的眼神闪烁一瞬。 “这是彭格列给你的限制?” “什、”膝丸一顿,将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又咽了回去,脚下的步伐又稳了一点,“对,没错。” “……果然。”狱寺收回了视线,嘴上说,“你是九代目派来考验十代目候补的人吧?现在学院里发生的一切,已经变成了彭格列对继承人的试炼。” “……” “所以你不能出手太过。这件事必须要靠十代目候补自己,和他的手下一起解决,对吧?” “……是这样。”膝丸的下巴僵硬地上下动了动,原本已经理清任务线的脑子,又变成一团乱线。他勉强揪出一个线头,顺着道,“然后……这也是对你的考验。” “我想也是。” 膝丸只听到狱寺理所当然地说,甚至没想起来去看他的表情。 “我的任务,就是辅助十代目候补通过试炼。”狱寺的声音沉稳,黑色颗粒又从袖口洒出一点,“以及,证明我自己有跟随十代目的资格。” 膝丸应得飞快:“嗯。” 然后,狱寺重新沉默下来。良久,膝丸才终于松开了拳头。 可这种理由,也无法解释之前的行动安排。 【我们要将战刃骸,引到77期2班、超高校级的刺客春川魔姬所在的仓库。】 建筑不断从身侧掠过,诡异的安静让心跳声都变得更加明显。 “现在是……”膝丸的喉咙滚动,几乎从胸腔里挤出的声音,一出口就被风冲散,连他自己都听不清,“八点半。” 可狱寺,还是听到了。 “——还来得及。” ——即使这样,狱寺竟然也还是,什么都没问。 黑色的火.药颗粒再次从他的指尖落下,和之前一路跑来留下的颗粒一起,组成了一条特殊的引线。 足以将战刃骸引到他们这边的引线。 …… …… 前面,就是存放超高校级备用训练器具的仓库。 仓库很大,像个体育馆。 那个仓库里也有超高校级的刺客能用的武器,所以无论如何,春川魔姬都一定会来这里。 膝丸和狱寺从侧面靠近仓库,没有进入。只是找到了小窗户,细听里面的动机。 确实有人在里面。 膝丸跳了上去,从那个位置极高的小窗户,看到了里面的人。 黑色的低长双马尾,红色校服衬衫和黑色短裙……没错,是春川魔姬。 膝丸松开抠着窗边的指尖,悄声落地。他看了狱寺一眼,得到了一个手势回应。 战刃骸来了。 黑色的颗粒最后消失在仓库的大门前。而大门没有完全关上,摆明了有陷阱。 但战刃骸,一定会进去。 膝丸和狱寺藏在暗处,紧盯着战刃骸的身影,看着她一步步靠近那扇大门。 忽然,她的脚步一停。 倏地转头,往这边看来。 膝丸立刻往上跳,又往对面的树干上掠过去。 沙沙——沙沙——! 仿佛根本不需要商量,狱寺冲了出去,拽紧了战刃骸的眼神。他忽然抬头,一记侧踢,瞄准了战刃骸的腰侧。 战刃骸侧身躲避。 啪! 挂在她腰侧的对讲机,被狠狠踢飞,摔在地上。 战刃骸倏然咬牙,面色瞬间狰狞。她抽出军人短刀,朝着突然出现的背叛者捅去。 狱寺毫不纠缠,立刻后撤。 他睨着朝着自己冲刺而来的战刃骸,居高临下。 一股风裹挟着力道,从战刃骸的身侧,将她往仓库大门撞去。 那是战刃骸无法抵抗的力道。 砰! 仓库大门被撞开,弩箭陷阱瞬间触发。破空声从仓库里传出—— 又被几道刃光,打偏了射向。 “唔!” 从特定视角来看,仿佛穿透了整个身躯的箭刃。实际上却只在战刃骸的肩膀和腿部,留下几道擦伤。 轰! 仓库大门,随着迅速外撤的刃光,重重关上。将外面的光全部阻隔。 膝丸在门外落地,手中的刀终于出鞘。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怀表”从他的手腕处坠落,随着链条微微摇摆。 他收刀入鞘,反手接起“怀表”,打开。 现在的时间是,8点35分。 “怎么样?”狱寺看了一眼紧闭的仓库大门,“顺利吗?” “……还好。”膝丸吐出两个字,停顿片刻,又说,“早了15分钟。 ” 他没去看狱寺。仿佛不知道自己的话里透露了什么样的意思。 握着怀表的指节,却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表盖边缘。 “……是吗?” 狱寺说。 膝丸几乎以为自己听到的是“你为什么会知道”,但实际上,狱寺问的却是—— ”有什么影响?” 膝丸转头看了狱寺一眼,却发现他没看着自己。 ——早了十五分钟。因为“原本”,春川魔姬也该在这里,利用仓库里的一切器具,牵制战刃骸。 从8点50分开始,一直到11点10分。 “……还不能确定。现在,只能交给里面的人。” 而他们,不能留在这里确保春川魔姬能牵制战刃骸两个多小时。 因为真正的不稳定因素是江之岛盾子。 膝丸没再逗留,又看了看“怀表”,率先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不能直接打晕战刃骸?”狱寺跟上,随口般,问道。 “那么战刃骸一定会被杀死。”膝丸收起“怀表”,“她不能被杀。” 也不能随便晕倒在别的地方。为了确保2班生也被反过来牵制,无法联合。 “那看来,我想辅助十代目解决这次危机,就必须‘正面对决’。” “……” 膝丸的脚步一顿,有些拿不准狱寺这话的意思。 狱寺却先一步开口了。 他好像是笑着的,但膝丸没有回头。 “不能直接打晕任何一个人,直接中断这场战斗,没错吧?” “……对。”膝丸低声应道。 “……” “但77期2班生现在的所有行动,都注定失败。” 忽然,又传来了狱寺的声音。 明明很轻,却像是在耳边炸开。 “……什么?” 倏地,膝丸刹住了脚步。像是一块枯木雕塑,直挺挺地立在那里。 “如果他们能成功打败江之岛盾子,你也不需要特意让最原终一他们去提醒78期生提前准备。” 狱寺的声音很沉,仿佛压着足以颠覆一切的情绪。 “在你眼里,江之岛盾子一定会回去见到78期生。” “刚刚那个女人看我的眼神像是看叛徒……不用否认,那种眼神,我看多了。” 肩膀上,突然多出了一只手。 那个力道,不重。 但膝丸却感觉好像沉沉地拍到了他的心脏上。 “半个月前,入学第二天,我没遇到十代目候补。先遇到了江之岛盾子。” 他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过于理性的分析反而让人心惊。 “我不可能追随两个疯女人,所以她们一定是用某种方法洗脑了我。我成为了十代目候补、彭格列的敌人。” 肩膀上的手指在收紧。 “现在,我不知缘由地失去记忆,暂时恢复正常。但恐怕,我不能直接接触江之岛盾子。” 杀意仿佛能刺进脊椎,却并不针对他。 膝丸深吸一口气,微微偏头,对上了一双极其自傲和凶戾的眼眸。 狱寺的声音沙哑,凝着浓重的冷郁。 “2班生注定失败,被抓。我作为叛徒,理所当然会被处决。但你应该没想让我死。” “说说看。” “我要怎么,彻底摆脱那个女人的控制。或者……我该怎么‘辅助’十代目候补,获得最后的胜利?” 狱寺的目光如刀,极其冷锐。 那个眼神,仿佛是要硬生生撬开那只“怀表”,将藏在里面的时间行动表,挖出来。 “如果,你真的想让十代目候补赢的话。” “——就直接一点。” 57.“合作” 没想到,少年时的狱寺先生竟然能看穿到这个地步。 膝丸的脸皮都有些发僵。 “怀表”的边缘仿佛嵌在指节之间,将指关节钉住。 微微侧过脸,好像能看到身后已经变成了万丈悬崖。 看不到退路。 说出来……可能更好、也可能更差。但现在看来,如果不说,勉强维持到现在的信任和合作就会立刻崩盘。 身边的这位少年狱寺,将不会再完全按照他的安排行动。 变数。 明确知道了自己原本的身份、也知道2班生注定失败的少年狱寺,会变成最大的变数。 膝丸的指节一抽,胸膛深深起伏。 “……好。”终于吐出同意时,膝丸的呼吸已经恢复了正常,“那我就,直接一点。” 膝丸再次看向狱寺,这一次,眼神里只剩下锋利的确定。 “为了未来的彭格列十代目、沢田纲吉最后的胜利。” 膝丸又顿了顿,随后,视线真切地落在了狱寺身上。 “请你配合我……未来的,岚之守护者大人。” 狱寺的神色一僵,看向膝丸的眼神微变。 “你……”他的语气复杂,又慢慢收回了搭在膝丸肩膀上的手。嘴巴开开合合几次,才终于重新发出了声音,“倒也不用直接到这种地步……” “未来的岚……不、我还没认可……” 他咕哝了两句,膝丸没听清。 膝丸看着狱寺的表情,斟酌了一下,思考自己这种暗示会不会确实太明显了。 现在的狱寺,还没有真正和家主接触过。 ……应该没关系。 少年狱寺和少年家主真正的第一次见面,是在【新世界程序】里。那时,少年狱寺是失忆状态的。 无论现在知道了什么,到了那时,也什么都不会记得。 …… …… 咻! 膝丸再次在空无一人的路上跃过。 这一次,不用带任何人,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 战刃骸提前十五分钟被困在仓库里,但不意味其他人也能顺利像“原本”那样牵制江之岛盾子。 现在,狱寺正赶往江之岛盾子可能所在的地方。而他,在和狱寺“摊牌”之后,终于能空出一点时间。 铛。 膝丸的本体骤然出鞘,金铁啸鸣,划破虚空。 ——去拿到完整的时间行动表。 一只隐匿了身形的时间溯行军,在干净的刃光下,一分为二。 鲜血溅到了膝丸的脸庞,平白增添几分煞气。 之前,一直都没有时间溯行军直接出手,是因为这些怪物都分散在固定的位置,结阵封锁时间点。 所以他才一直都联络不上本丸。就连刚才好不容易收到的资料,也不完整。 短暂的畅快从眉宇间一闪而过,又迅速被压下。 膝丸又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他没收刀。 刀刃上浮现出干净的灵力,将缠绕在残留血迹上的黑气驱散。随后,灵力向四周清荡而去,眨眼就布散到整个本科校区。 极其奢侈的用法。 膝丸的脸色白了白,神情却依旧绷紧。 放在平时,这么做只可能给自己引来一大堆敌人围攻。但,放在现在,很高效。 细微的对抗反应,从好几个方向传来。不大,但很清晰。 “哈!”膝丸笑了起来,牵扯到脸颊上的血迹,血滴落下,从嘴角滚过,没入衣领。 他提刀,化作一道刃光,往其中一个方向,砍去。 “让你们见识一下……”膝丸咬紧牙关,从心底吼出的话是刻入骨髓的战斗本能,“源氏太刀的力量!” 时间有限。 不需要解决所有的时间溯行军,只要将封锁撕开一个口子,就够了! 灵力再次震荡开来,仿佛在宣告着主人的战意。 而这份极其精纯的力量,也让本科院校内的所有人,精神一振。 连头脑都清明了一些。 狱寺皱了皱眉,往直觉的方向看去。 几只鸟被惊起,往天空飞去。 但,没有什么太大的动静。 “……”狱寺暂时收回视线,一头冲向前面的巨大图书馆。 图书馆门口上方,时钟展示着现在的时间。 8点48分。 狱寺躲进图书馆大门前的楼梯侧通道,掏出手机,看了看。 刚刚添加的几个联络方式,暂时都还没有消息。最原终一那边还没收到据说“这个时间点会有的信息”。 细碎的声音从通道里面的小门里传出,狱寺的眼神一厉。 ——不过,该在图书馆里的人,应该已经在了。 狱寺收起手机,将脚步放轻,贴着墙壁,朝小门靠近。 里面的动静消失了。 狱寺眯了眯眼,警惕更重。在贴近校门边缘的时候,脚步一停。 一、 呼吸放缓。 二、 心跳压平。 三。 狱寺往小门倾身,要进不进。 一道黑白影子猛地从旁边闪出,扑上前来,同时,寒芒在余光闪过。 狱寺本能一抓,反手一拧。 “唔!” 预料之外的轻。 狱寺的视线后知后觉地往下,才看到那个差点被他整个提起的小矮子。 黑白棋盘样式的围巾、白色的特殊制服——不是那个用刀的家伙说的“超高校级的女仆”。 ……谁? “……” 不管是谁。 “你是77期2班生。”狱寺只思考了一秒,就笃定开口,“沢田纲吉的同学?” “……”正想开口的王马小吉微微眯眼,放松了被抓着的手臂,笑了起来,“对哦。你是纲吉君的朋友吗?” “难道说,是纲吉君找来的外援?” “你可以这么理解。”狱寺松开了他的手,并不在意那双弯起的眼睛里透着的冷意,“我是来帮忙的。” “东条斩美是不是在里面?江之岛盾子呢?” 王马小吉揉了揉手臂,匕首在他手里晃了晃,要掉不掉。他歪了歪头:“嗯……这个嘛,其实我也才刚来,什~么都不知道。” “……啧。”狱寺的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他几眼,“别浪费时间了。” “既然最原终一会怀疑我,你应该也知道一点吧。我是狱寺隼人。”狱寺再次伸手,扣住王马小吉的手腕,拽着他往楼梯的方向走。 王马小吉被他拽得踉跄一步,下意识抓紧了手里的匕首。他想挣扎,却在停顿片刻后,再次强行放松。 力量差距太大。 “不管你之前对我的认知是什么,现在,你只能信我。” 狱寺往旁边一瞥,从旁边的玻璃倒影上,看到王马小吉微沉的表情。 “我是来支援东条斩美的,目的是牵制江之岛盾子。” “现在,没时间和你玩试探游戏。” 路过的电梯旁,数字面板上,显示的楼层是3。 “报出你的名字。”狱寺随口说。 “……王马小吉。”王马小吉的另一只手垂落,压在挎包上。之前沉下的嘴角已经重新扬起,“是超高校级的首脑哦。” “江之岛盾子的同党君。” “别这么称呼我。”狱寺皱眉,贴在隔火门前警惕几秒,推开。门后,逃生楼梯看上去非常正常,没有任何多余的痕迹。 “王马是吧?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支援同伴?你看起来不像有这个能力。” 狱寺踏上楼梯,说话时已经放轻了声音。但在过于安静的楼道里 ,声音依旧被无限放大。 ——之前那家伙没说图书馆里还会出现一个王马小吉。 也就是说……王马小吉出现在这里,就和之前的笹川了平、御剑怜侍一样,是超出了那家伙的认知的。 “狱寺君还真是直接得伤人啊。”王马小吉的笑容就像一张假面,语气同样很轻,“我可是一直在指挥东条小姐的。可惜东条小姐一直致力于直接杀死江之岛盾子,我也很为难。” “杀死?她不是女仆吗?有人和我说过,江之岛盾子的近身战斗能力也很强。” “东条小姐拥有能服务一整个国家的能力哦,所以才是超高校级的女仆嘛。”王马小吉唇角的笑容一收,“几分钟前,东条小姐没再发来信息。我有点担心,所以过来了。” 非常直接。 直接得违和。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狱寺总觉得,王马小吉这家伙不是这种会直接说话的类型。 这家伙,隐瞒了什么。 “几分钟吗……江之岛盾子应该还没离开这里。” 电梯还停留在3楼。而且电梯口和楼梯都没有留下其他痕迹。 东条斩美和江之岛盾子对抗,总不至于一点伤都没给那个女人留下。 2楼的标识牌出现在眼前,通往图书馆内部的隔火门半开。 地面上,有血迹从隔火门的门缝里延伸出来,顺着楼梯,一路往上。 楼梯把手处,有血掌印。 一个没有任何多余纹路的掌印。 边缘模糊、扩散。 是戴着手套按下的。 “……是东条小姐。”王马小吉的语气终于彻底沉了下去。 他死死盯着地面上的另一串血脚印——高跟鞋留下的。 江之岛盾子已经追了上去。 这一次,王马小吉先冲了上去。 狱寺松开了手,紧跟在后面。 随着王马小吉的动作而微微摇晃的挎包,进入狱寺的眼中。 有一定分量,挎包里装着一件形状凹凸的大件物。 那是……什么? 三楼的数字,出现在眼前。 隔火门后,笑声隐约传出,王马小吉猛然停下了脚步。几乎同时,狱寺往前一捞,精准捂住王马小吉的嘴,将他扣下。 极重的力道将所有本能的反抗都压下,而狱寺紧贴着墙壁,细听里面的声音。 笑声之下,是从容不迫的脚步声。 像是逗弄着猎物的猎人,所以—— 东条斩美还活着。 怀里的挣扎迅速消失了。 狱寺垂眸,看到王马小吉同样细听着里面的动静,手本能地放在了挎包上。 看来,挎包里的东西,对王马小吉来说,是能对付江之岛盾子的东西。 “……” “……” 王马小吉勉强抬起脸,拍了拍狱寺的手臂。 狱寺松开了手,看着他露出坚定而信任的眼神。 “狱寺君。”他几乎气音。 ——不对劲。 “可以帮我暂时拖住他吗?” 王马小吉的眼里闪过紧张和迟疑。 砰! 图书馆里的动静适时传来,好像是书架整个倒下的声音。 王马小吉的脸色一变,咬了咬牙,终于开口。 “我有办法解决江之岛盾子……请帮我拖延时间。” 他的声音甚至有些颤抖。 “……” 狱寺靠在墙壁上,垂下眼帘,将王马小吉的一切神色都尽收眼底。 却没看出任何漏洞。 隔火门后,痛到了极致的尖叫声极其压抑,碾过狱寺的神经。 王马小吉那扣住挎包的手指,都暴起了青筋。 ——但,一个直到刚才都还在怀疑他的人,怎么可能立刻就交付他重要的任务。 58.“绝望” 狱寺却没说什么。 在互相点了点头之后,行动计划就已经成型。 没有商量,狱寺先一步打开了隔火门。 门被推开的瞬间,独属于图书馆的气味扑鼻而来,而江之岛盾子的笑声,更清晰了。 “哎呀……竟然还没有绝望吗?学院精心培养的‘秘密武器’比我想象中要有趣很多嘛……” 江之岛盾子的调笑声在安静的图书馆内回荡。 “但,充满了希望的样子……” 江之岛盾子的笑声一收,忽然多出了一种强烈的厌烦。 “还真是让人恶心!” 她抬头,一脚踹到旁边的桌子上。 砰! 桌面上本就不稳的花瓶一晃,倒下。 咕噜噜地往桌边滚去。 啪! 清脆的裂响。 咻! 江之岛盾子偏了偏头,藏在花瓶里的毒针从她的脸侧飞过,钉在了后面的书架上。 “呼……”好像是因为发泄了一下,江之岛盾子又舒服了。她夸张地擦了擦汗,伸了个懒腰。 “明明一切都是假的,无论是女仆、还是过去……还有必要这么努力吗?” 江之岛盾子的语气多了一些慵懒。 “闭嘴!” 东条斩美的冷喝声带着喘息,随着两把锋利的美工刀,从暗处射出。 哐哐的两声,两把美工刀被两支笔打落。 “力道变轻了哦。”江之岛盾子亲切提醒,拉长了语调,“所、以、说——” “你最开始,就不应该相信那位……”忽然,她的小腿蓄力,朝着刚刚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奔而去,“王马君啊!” 大笑声里充斥着欢愉、沉醉,可她的速度却快得夸张。 骤然停下后,砸过来的腿鞭,力道也大得惊人。 狱寺猛地下蹲,抓住那一瞬间的视野盲区,近身。他倏地闪到身后,扣住江之岛盾子的肩关节。 狠狠往下砸。 呼吸,慢了。 夸张的双马尾扬起,狱寺和那双缓缓睁大的眼眸对上。 狱寺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从自己的脸上一扫而过,又落在了虚空。 一刹那。 那双眼里的错愕,就转为了粘稠的迷恋。 对某种怪异的、扭曲物的迷恋。 恶心感,瞬间攀上了狱寺的脸。 砰! 江之岛盾子的背部狠狠摔在地上。 与此同时,一道黑白影子也闪进了狱寺的眼角余光。 狱寺抬头,视线穿过书架之间的通道,看到了那道黑白影子——王马小吉,正拿着一个东西,对准了这边。 那张脸上,是之前从未见过的冷肃。 ……手电筒? 不妙的预感瞬间升起,狱寺立刻闭眼。 啪! 刺目的光,骤亮。 仿佛能直接穿透眼皮,灼烧视网膜。狱寺下意识抬手遮挡,另一只手的力道都松了松。 不好! 狱寺立刻想起身后退。 但,江之岛盾子,竟然并没有趁着这个机会,反击。 她安静了下来。 好像突然死了一样,就那么躺在原地。 至少,他没有听到她有做出任何动作。 “……” “……” 光,终于渐渐消失了。 狱寺谨慎地后退,和两个人都拉开距离。 直到彻底暗下之后,才睁开了眼。 王马小吉没有靠近。 他依旧拿着那个手电筒,站在通道的尽头,面无表情地审视着他们。 重新对视上时,狱寺没有从王马小吉的眼里看到任何情绪。 之前的信任消失得一干二净。 这才正常。 狱寺无声冷笑,飞快看了一眼“手电筒”。 又迅速看向了江之岛盾子。 没死。 当然没死。 就那么一瞬间的强光,能杀死谁? 江之岛盾子的呼吸平稳,头发挡住了大半张脸,仿佛只是短暂陷入了昏迷。 狱寺紧盯着她。 ——那道光……有什么作用? “呜……” 终于,那个女人动了动。 她似是柔弱般捂着额头,肩膀微收,简直就像个脆弱的普通女孩。 “这里是……哪里?” 一道灵光从狱寺的脑海里闪过。 失忆! 狱寺的瞳孔仿佛还被刚才的光刺痛。 那道光、难道说他的记忆也是……不,那道光的能力,只有这样? 刚刚王马小吉就该趁着强光出现的时候,直接将之前那把匕首捅进江之岛盾子的心脏! 狱寺飞快地扫了王马小吉一眼。 除非,在光芒出现的时候,王马小吉自己也不能动。 和他一样,也要闭上眼睛。否则,也会受到影响。 “啊……” 王马小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收起了刚才的“手电筒”。 他的脸上重新勾起人畜无害的笑容,毫无防备般朝着江之岛盾子走去。 他的步伐活泼,手背在身后。 “你还好吗?”王马小吉来到江之岛盾子的面前,朝她伸出手。 “摔到哪里了?” “唔……”江之岛盾子仰头看着王马小吉,脸上还残留着迷茫。 可涣散的目光却不知道为什么,逐渐被王马小吉脸上的笑容吸引。 “还好……好像是摔到头了。” 江之岛盾子有些疑惑地笑了笑,笑容柔软,完全没有之前的张扬。 真的有用?! 可如果真有这么顺利,为什么之前那个用刀的家伙,还会认定2班生和江之岛盾子的对抗注定失败? 狱寺的重心下压,看着江之岛盾子抓住王马小吉的手。 王马小吉的另一只手,依旧背在身后。 鲜红的指甲上,碎钻微微闪烁。 冷光忽现。 “谢谢你。” 切过半空。 “前辈。” 握紧了精准瞄向心脏的匕首的手,被江之岛盾子的手腕挡住。 钝痛从碰撞的腕骨砸进王马小吉的胸腔。 江之岛盾子的脸凑得极近,将王马小吉的每一寸表情变化,都看在眼里。 原本的迷茫在迅速退去,脸颊慢慢泛红。 她又笑了。 “你是我的前辈,对吧?”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抚王马小吉的脸庞。指甲上的碎钻好像能隔开侧颈动脉。 “这个表情……计划失败的表情…憎恨?愤怒?……”江之岛盾子的笑容逐渐扩大,眼神着迷地黏在王马小吉的脸上。 “啊,我知道了。” “——是绝望啊。” 她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 狱寺的脸皮抽动了一瞬。 咚! 江之岛盾子的手腕一翻,将匕首从王马小吉的手上掰下。 心跳声,在共振。 不到一秒,那把匕首的末端就调转了方向,对准了王马小吉的心脏。 破空声忽然响起,剧痛忽然从手腕传至全身。江之岛盾子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抬起,匕首脱手而出。 那一瞬间,她侧眸,对上狱寺居高临下的憎厌。 哐! 匕首飞了出去,砸在地上。 狱寺一手抓起王马小吉,越过江之岛盾子,迅速捡起匕首,冲进黑暗中。 “……啊。” 江之岛盾子后知后觉地发声,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迷恋更深。 差点成功的失败。 江之岛盾子缓缓站起,脸颊更红。 ——还想……体会更多。 …… ……< /p>黑暗中,狱寺提溜着王马小吉,缩进一个角落。 已经被刻意压制的呼吸声,在安静的环境中还是那么明显。 “刚刚那个手电筒是什么?” 王马小吉跌坐在地上,似是无力地靠着后面的书柜,隐藏在阴影中的脸已经露不出任何表情。 “……回忆灯。”他缓缓抬起微颤的手,摸了摸刚刚差点被捅穿的心脏,还是开了口。 “在训练楼、找到的……能改写记忆。我、以为会对她有用。” “啊,确实有用。”狱寺忍不住冷笑,指尖陷入掌心,咬紧牙关,“不过那个女人……” “是个天生的疯子而已。” 江之岛盾子幽幽的呼唤声从远处传来,隔着数个书架,声音有些模糊。 “她本来还只想抓活的,现在只想你们死。” 黏腻的纠缠感。 仿佛也钻进了胃里,肆意翻搅。 “……”王马小吉却没有抬头,“……你、不打算直接杀了她……” 他的声音很闷,也很轻。刚出口时的语气急切,但那种急切又被吞咽了回去。 “为什么?” 狱寺听到了。 也知道他在说什么。 刚才,比起将王马小吉拉走,直接夺刀给江之岛盾子一下,的确是最好的做法。 但,十代目候补还不在这里。 先不说这是给十代目候补的考验——老实说,看之前那家伙的态度……十代目候补现在的状况,很让人在意。 “她死了,就结束了?”狱寺忍不住嗤笑。他回头,冷冷地瞥了王马小吉一眼。 再等等。 狱寺的背紧贴书架,利用那种冰凉的触感,让自己清醒一点。 这只是他的直觉。 “现在只能拖延时间。” 那个用刀的家伙所说的时机里,一定会有新的提示。 ——能真正解决江之岛盾子的方法提示。 不远处的墙壁上,时钟上的秒针滴答转动。 8点53分。 狱寺又拽起王马小吉,潜进黑暗,顺着之前声音传来的方向,找了过去。 那个位置上,书架和地面都一滩血,但东条斩美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 8点54分。 一个拐角之后,狱寺见到了那个女仆。 阴影中,那个女仆依旧挺直腰背站在那里,除了苍白的脸色和女仆裙装上的血,看起来依旧是个完美的女仆。 只有看到王马小吉时,那双看起来很稳的手,才忽然颤了颤。 她简单包扎过伤口。 显然也知道他的“身份”,相当警惕。但看起来,没被之前江之岛盾子的话挑拨到,至少依旧信任王马小吉。 “我们必须合作。” 王马小吉的话很有力。 狱寺眼看着东条斩美在沉默片刻之后,点了点头,无声应下了这句话。 江之岛盾子又追到了附近。 狱寺随手扔出一枚烟.雾弹,带着两人再次远离。东条斩美脸上闪过憎恨,在离开之前,到底没忍住,又回头,狠狠甩出两把美工刀。 这次好像伤到了江之岛盾子。 烟雾后,传来一声闷哼。 8点55分。 王马小吉和东条斩美的手机,几乎同时亮起。 ——来了。 在亮光出现的一瞬间,狱寺看了过去。 短信上的文字落入他的眼中。 ——真正能解决江之岛盾子的方法。 【新世界程序构建开始。】 【如果想要一个“公平对决的平台”,请至少在中午十二点半之前,拖住江之岛盾子。】 公平对决的……新世界? 【——神座出流。】 狱寺的心脏往下沉。 竟然……还有三个半小时才能建好。 身后,江之岛盾子的笑声又近了。 59.未完成的重构 新世界程序。 这应该就是之前那家伙一直在等的“机会”。 狱寺的目光微凝,耳边再次响起膝丸的声音。 【无论如何,我们要在中午12点之前拖住江之岛盾子。】 中午12点? 哈。 狱寺磨了磨牙,扯起的嘴角毫无笑意。 半个小时的偏差。 “神座、出流?”东条斩美捏紧了手机,动了动,牵扯到伤口,“为、什么……” 不信任。 东条斩美的语气里,透露着这样的情绪。 神座出流……是谁? 狱寺只记得,刚入学时在花园里看到的那个老头雕像上,就有这个名字。 那是希望之峰学院的创始人。 “不、不能……” “……不。”王马小吉的声音极低。 黑暗中,只有手机屏幕的蓝光照亮了他的脸。 “我们要照做。” “你!”东条斩美猛地回头,几乎压不住声音。 她的脸色白了白,捂住伤口。在狱寺的指示下,她匆匆拐进另一条道,强行将急火压下。 “为什么?”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 “神座出流……如果想杀死我们,不需要刻意制造这种骗局。”王马小吉同样加快了脚步,呼吸急促。 “这也有可能是陷阱。” “战刃骸还在狩猎其他人,江之岛盾子已经失忆……”说到这里,王马小吉又看了狱寺一眼,却没说下去,“来电显示异常,只可能是神座出流。” “他没有理由帮我们!”东条斩美的声音已经很低了,可周围空气却依旧仿佛被点燃,“他是江之岛盾子的帮手!” “江之岛盾子只是争取到了他!” 王马小吉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完全融入了阴影,吞噬着火气。 “一个、拥有世间一切才能的家伙……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欺骗……呼……” 王马小吉的嘴唇发干,眼神很沉,好像一切情绪都被黑暗吞噬,剩下的只有极致过头的理智。 “那个视频、神座出流的眼里……根本没有任何感情。” “……” 东条斩美咬紧牙关,死死盯着王马小吉。 “他没有……江之岛盾子同党的‘气味’。” 王马小吉的话,似乎没有说服她。 一时间,狱寺无法分辨她眼里的情绪。 视频……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看来,都不是什么简单的视频。 “……好。”东条斩美喘息了两声,狠狠闭眼。语气缓和了些,“既然是你的判断……” “嗯。” 王马小吉简直就像是条件反射般,扯起了唇角。 “东条小姐只需要相信我就好了。” 但这一次的话,却没有平时那种轻浮的玩笑感。 东条斩美没有回答。 然后,王马小吉又飞快地看了一眼狱寺。 “神座出流之前,只是被、江之岛盾子争取了。现在……” 王马小吉顿了顿。 “一定是因为,纲吉君做了什么,成功引起了他的兴趣。” 狱寺的肩膀一颤。 王马小吉的眼神一闪。 他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 轰隆隆! 忽然,机械运转的低沉轰鸣声,响起。 江之岛盾子的笑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 紧接着,旁边的书架,动了。 王马小吉的脸色一变,立刻收声。 高大的书架沿着两边的轨道,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夹了过来。 “快跑!”狱寺急切地喊了一声。 脚步声乱了起来。 原本还算安全的通道,逐渐收缩成细窄的喉咙。往前,好像通往更深的胃部。 金属轮子在地面上滚动的声音,从通道尽头传来。紧接着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装满了书籍的多层金属推车。 正好挡住了最后的路。 “啧!”狱寺迅速看了一眼东条斩美——哪怕受伤也动作灵活,甚至已经做好了起跳准备。 相反,王马小吉的身高不够,发力也延迟了。 狱寺暗骂一声,大跨两步,随手一捞,就将王马小吉扛起。 砰! 两边的书架撞在一起的闷响,仿佛直接在大脑皮层炸开。 被扛在肩上的王马小吉,甚至能感觉到脚踝处有一股风。 他的腿,差点被夹住。 脚踝的关节一阵幻痛,阵阵发凉。 直到被放下时,都还没缓下来。 狱寺在放下他之后,却没停下。立刻就抓起推车上的一本厚重的精装书,朝着推车来时的方向,甩了出去。 江之岛盾子,已经站在了那里。 砰! 精装书被后退一步避开,摔在地上。 那个女人,是什么时候看穿他们的路线的?! 被看穿的恶心感,这一次涌上心头。 哐!砰! 金属碰撞声从身后传来,狱寺下意识撇头,看到先一步落地的东条斩美打开了角落里的消防箱。 然后从空出一块的消防箱里,拿出灭火器。 她咬牙冲到他的前面,腰上的伤口崩裂,衣服上的血明显更深。 灭火器对准了江之岛盾子。 嗤——! 白色粉末,瞬间弥漫了整个廊道。 东条斩美狠狠地将灭火器扔了出去。 没有砸到人。 灭火器重重地砸在地上,又朝着江之岛盾子所在的位置滚去。 “跑……咳!快……” 她捂住口鼻,回过头大喊。 一道阴影,却已经闪到了她的面前。那道影子,举着一把斧头。 消防斧? 不、不对! 消防箱里空出的位置不对! 狱寺的视线被呛出的泪水模糊,喉咙也□□燥的化学粉末灼烧,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咽砂纸一咬牙。可他还是再次抓起一本书,冲上前。 咚! 高高举起的精装书上,被沉重的力道带得往下一坠。 极近的距离,让狱寺看到了江之岛盾子的脸——防烟面具! 该死,难怪那个消防箱那么容易打开。 狱寺猛地往旁边一甩,带得江之岛盾子的力道一歪,整个人都往旁边摔去。 狱寺瞥到了她手上的“斧头”——金属书立。 他猛地一咬牙,朝着江之岛盾子的腹部踹去。 江之岛盾子的手臂凭空一转,朝着他的腿甩了过来。 狱寺咬死牙关,不得不收腿后撤。 咻! 金属书立划出的破空声尖锐,坚硬的边缘几乎从狱寺的腿侧擦过。 狱寺猛地往后一跳,拉开距离,转身给了另外两人一个手势,冲了出去。 ——他们不可能在图书馆里拖江之岛盾子四个小时。 王马小吉转身时看了狱寺一眼。 狱寺注意到了,暂时却没有时间去分析那一眼里的意味。 他的脑海疯狂运转—— 不能直接砸晕……一旦江之岛盾子失去行动能力,至少东条斩美一定会下死手。 江之岛盾子要是现在就死了,他身上隐藏的未知问题,怎么解决? 膝丸的眼神再次浮现在脑海,狱寺咬了咬牙,仿佛能感觉到刀尖穿透身躯的冰冷。 ——那家伙也一定会翻脸。 而且,那家伙恐怕还有其他目的,会直接影响他们的状态。 刚刚达成的合作协议,还不能直接撕了。 但,至少也要削弱江之岛盾子的行动能力。 在颠簸的景象中,王马小吉那一晃又一晃的挎包,再次进入狱寺的视野。 得给她留点伤。 “这边。”狱寺一手一个,拽了两人一把。 回忆灯……那股强光,可以再利用一次! 再次利用烟雾弹,躲进另一个区域。 江之岛盾子的声音又消失了,周围的一切重归安静。 东条斩美的急促呼吸声清晰了起来。 但她没有趁着这个短暂的空隙停 下休息,反而再次抓起旁边能利用的一切道具,开始设置新的暗杀陷阱。 完全无视了身上的伤。 满脸的执念,看来不会轻易停下。 狱寺干脆没理她,转头看向王马小吉。 可他的视线才落在那个挎包上,王马小吉就先开了口。 “这个回忆灯,还能、再使用一次。”他的脸色苍白,声音被吞咽,“不能……浪费。” 狱寺皱眉,审视他。 “你还想怎么用?” 黑暗中,王马小吉的眼神异常明亮锋锐,没有最开始的装乖卖巧。 看得狱寺心里一阵怪异。 “让她忘了你。” 他说。 狱寺的眉心一跳,心里先升起的是一股荒谬。 “你在说什……” “你不是要……帮我们吗?狱寺君。”王马小吉的语气压低,带着莫名的蛊惑,“那么……” 他扯起唇角,笑了起来,笑容微妙而神秘。 “作为……我们的秘密武器……狱寺君,你还不能这么快就……” “暴露在她的面前。” 王马小吉抬起手,指向狱寺的心脏,收敛所有表情。 “狱寺君。” 平静笃定。 “你是江之岛盾子的手下、是绝望的同党——” “你从来没有背叛过江之岛盾子。” 狱寺的心脏一跳,看着那双眼睛,立刻得到了答案。 “你……想让我当卧底?” …… 阴影里,看不清王马小吉的表情。微凝的呼吸,很清晰。 那只指着他心脏的手指,还没放下。 …… 9点03分。 希望之峰学院,地下研究院。 神座出流诞生的地方。 神座出流正站在原本“研究员”站的位置,敲着键盘。 而他的旁边,七海千秋坐在轮椅上,气息微弱,却还保持着清醒。 “已经……”七海千秋喘了一口气,无力地歪头,看着神座出流,“开始了吗?” “正在读取学院遗留的框架代码。”神座出流头也不回,“距离读取完毕还有32分钟。” 新的短信在神座出流的指尖下被发出,内容是学校里储备的武器库位置。 “……” 键盘敲击的声音清脆,机器回应的滴滴声也显得异常清晰。 “大家……的情况呢?” “仓库里的战斗还能在持续至少二十分钟,之后必须转移。”神座出流的语气毫无波动,“如果杀手能顺利转移到武器库,拖延时间的行动就可以继续。” “图书馆内,江之岛盾子暂时失去记忆。接下来,最好的行动方案,是让她分析出自己正在执行的计划。” “这样、啊……” 七海千秋的声音更虚弱了些,钻进神座出流的耳朵里。 神座出流手上的动作未停。 “……” “以你的身体情况,不可能一直保持清醒。” 神座出流再次开口。 “在第三个步骤之前,你可以通过睡眠保持体力。” “……不用了。”七海千秋轻轻摇了摇头,虚弱的笑容温柔,“我怕……一旦睡过去,就醒不过来了。” “大家……都在努力。” 七海千秋用尽全力,撑着扶手,双手因为剧痛而疯狂颤抖。 “而且,总要、让日向……让神座君,见识、一下……真正的超高校级……游戏玩家的、能力啊。” 她笑着,一点点坐直。 “节奏、交互、情感曲线……基于经验、才能……理解的东西……” 她看着神座出流的身影,温柔盖不过坚决。 “请……一定要、让我……” “坚持到最后。” “……” “……无聊。” 神座出流轻声吐出。 “随便你。” 键盘的敲击声没有停顿,也没有加快。 一下、一下,仿佛也在数着七海千秋的心跳。 60.风景 键盘声暂时停下。 电脑屏幕上,倒映的时钟,分针跳到了零后第九格。 ——9:09. 昏暗的图书馆内,电子阅览区。 靠墙的电脑基本都还亮着,屏幕前有参考书籍散乱的堆叠、没被带走的水壶、写到一半的笔记。 电脑桌前的椅子东倒西歪。 江之岛盾子哼唱着不成调的曲子,转着斧头一样的金属书立,从半开的隔门前走过。 忽然,她的脚步一停,后仰,往电子阅览区里看去。 其中一个电脑屏幕上,停在了滚到一半的论坛页面上。 “希望”这个字眼,一下就跳到了她的眼里。 和“绝望”对立的存在,仿佛宿命般的吸引。 江之岛盾子不自觉朝着半隔门伸出手。 砰! 旁边忽然传来了巨响。 江之岛盾子的手没停,大脑先一步得出了结论。 ——是故意制造的动静。 是为了……将她引开电子阅览区。 砰! 江之岛盾子欢快地推开了门,任由半隔门砸在门后的椅子上。她大步走了进去,来到“希望”的面前。 “人类的希望”“学校的研究计划”“神座出流”……这是一个学校论坛。 页面已经被大量谩骂污染,混乱而强烈的情绪仿佛从屏幕里钻了出来。 江之岛盾子捂着骤缩的心脏。 这就是恋爱。 她的耳根发红,指尖在鼠标滚轮上滑动,速度越来越快。收缩的眼球不断转动,焦点始终被屏幕上的文字抓紧。 隔壁传来的那些越来越急躁的动静,在这一刻仿佛成为了绝佳的配料。 极致的美味。 突然,她的指尖停下了。 屏幕上,停留在一个被二次传播的视频上。视频自动播放,满目的血腥和自相残杀的绝望,成为了上好的补品。 江之岛盾子的呼吸逐渐急促。 然后,长长叹息了一声。 这是“我”的手笔。 她的笑容逐渐扩大。 每个人都提到了“神座出流”的名字,所有的怨念都冲着学校和那个“人造希望”而去—— 这是“我”的杰作。 “超高校级的才能”“本科生的特权”“预备学科的不公平待遇”“77期”……无数词汇被精准抓捕,又被勾进江之岛盾子的大脑,逐渐填补了大网的空缺。 “我”想制造出……更大的混乱。 更大的绝望。 隔壁的声音小了些,转为了细碎的动静,像是在搬动着什么。 “你们是……”江之岛盾子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仿佛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在对隔壁还在挣扎的人说,“78期?77期……唔,不会是1班呢。” 指尖再次滚动滚轮,速度慢了很多。 新的情报落入眼中,来自嫉妒着所有本科生的预备学科的清点。 77期……神秘的2班。 江之岛盾子弯起眉眼,缓缓起身。 “你们是,77期2班生。” “是‘我’的……猎物。” 座椅的滚轮在地面上拉开刺耳的声响,好像是拖到了什么杂物。 尖锐的声音刺进江之岛盾子的脑膜,不适感反而勾出更强的愉快。 笑声忽然从她的嘴里传出,在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变得更加疯狂。 隔壁那些细碎的声音,停了。 “你们,不是‘我’原本的猎物。” 江之岛盾子张开双臂,扬起脸,仿佛凭空拥抱着什么。 “啊……怎么办?” “我应该……让‘我’绝望?还是继续、让你们更绝望?” 她缓缓起身,走出了电子阅览室,走向隔壁的沙发休闲区。 原本只被“绝望”填上的空洞大脑,已经被新的信息填补。可记忆的空白,却像大脑上穿了一个巨大的洞。 风钻过空腔,什么都没有留下。 灵魂在一片空白中,不断下坠。 坠落的感觉,也让人沉迷。 江之岛盾子的笑容忽然消失。 ——体会不到计划失败的绝望。 江之岛盾子看向沙发区里,侧耳,聆听着那些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这是你们自己的错哦。” 她的瞳孔转为幽深。 铛——! 这一次的细微动静,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江之岛盾子的脚步一顿。 ……刀剑、破空声? 黑色的液体忽然从旁边泼进视野里。 江之岛盾子猛地往旁小跳一步。 滚烫的咖啡,溅到她的手臂上。 刺痛。 她转瞳,对上东条斩美那布满愤怒和憎恨的眼神。 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江之岛盾子忽然抬手。 钳住了东条斩美的脸,鲜红的指甲几乎插进脸皮下。她的尾指精准地扣住了喉骨旁的凹陷。 “你说……我为什么那么快就弄伤你了呢?” 江之岛盾子亲昵地凑近,眼瞳却像是无底的深渊。 “难道是因为、你太无趣了?” “……” “……呵。”东条斩美的笑声,从胸腔里挤出。 她忽然一撕嘴角,脸上的憎恨忽然像纸片一样被撕碎。 倏地抬手,抓住江之岛盾子的手腕。另一只手抓着拆信刀,朝着肋下,捅去。 江之岛盾子松开手,竟然借着东条斩美抓住她的力道,将自己往旁边一甩,避开了那把拆信刀。 顺势跳到了旁边的圆桌上。 东条斩美被她拽得往旁边一坠,手腕翻转,没能再抓住那只手腕。 东条斩美的膝盖,砸在了地上。 咚! 她低垂着头,借着头发的掩饰,飞快地往角落瞥了一眼。 藏在那个角落里的王马小吉,拽着一根线,咬牙用力一扯。 垫在圆桌下的书籍一歪,整张圆桌都往旁边倒去。 江之岛盾子惊呼一声,整个人也跟着倾倒到半空—— 唇角忽然咧开。 “——骗你的。” 她的腰身一紧,腾空后翻。 完美的体操落地,最后双手抬起,仿若在享受欢呼。 “十分——!” 东条斩美跪倒在地,转头看她,不甘地咬住下唇。她试图站起,刚刚抬起的膝盖又因为剧痛而重新落下。 腰上被血浸透的布料已经完全和伤口黏在一起,眼前的世界都在晃。 失败……了? 下一步……是什么? 东条斩美想看向角落,却先瞥到,江之岛盾子的视线,突然转移了。 看向了另一个方向——那个方向没有他们布置的陷阱。 剩下的狱寺隼人也不在那边。 咻——! 金属啸鸣声刺入耳膜。 东条斩美想回头,身体肌肉却在尖叫着痛。 ——那边……有什么? 一缕黑气,飘过她的身侧,朝着角落里王马小吉的眼里钻去。 王马小吉的目光从东条斩美身上,僵硬往上。 一只巨大的怪物凭空出现,在半空中高举着刀剑,迅速成型。 那是什么? 那是什么! 这一刻,无数想法从脑海里闪过。 东条小姐没有危险。 直觉,让王马小吉几乎条件反射地,先看向了江之岛盾子。 果然,她紧紧盯着那只突然出现的怪物,神色微妙地怪异。 另一处角落里传来一声低骂。 ——是狱寺! 王马小吉的心肺一拧。 怪物和狱寺隼人有关! 那是、不能被江之岛盾子看到的东西! 王马小吉浑身一颤,身体本能想动,思考却跟不上节奏。 不、不行……必须、直接让江之岛盾子昏迷! 狱寺朝着江之岛盾子冲了过去,手中握着之 前他交出去的匕首。 噗嗤! 匕首没入了江之岛盾子的腰侧。 与此同时,从区域外飞来的一道半弧刃光。将巨大怪物拦腰而斩,一分为二。 残像里,好像留下了一抹薄绿。 ——是之前狱寺提到的、“很快赶到的帮手”! 王马小吉条件反射地抓住早就放到旁边的“回忆灯”。 “王马!” ——然后,在狱寺呼唤他的刹那,将灯对准了江之岛盾子。 灯口在江之岛盾子的余光闪过,可她的目光却还在拉逐渐消散的怪物身上。 那只怪物的出现、没有任何意义……是为了、让她,看到。 大脑还没有得出答案,强烈的直觉却已经将她的嘴角扯起。 兴奋到扭曲的笑容,浮现在那张面容上。 啪! 第二次,亮起。 剧烈的疼痛、一霎那的空白。 刺目的光,狠狠扎入江之岛盾子那没能闭上的瞳孔深处。 笑容,定格。 白色的光迅速扭曲成万花筒般的世界,将那道怪异的黑影抹去。 违和的薄绿也迅速被擦除。然后是银发的少年、王马小吉、东条斩美—— 以及刚刚在电子阅览区得到的所有信息。 记忆,再次消失。 扣死在肩膀上的手,在她还未恢复意识的时候松开。 江之岛盾子咚的一下倒下。 狱寺闭着眼,将刚刚的匕首甩了出去。 ——接下来,只能交给王马了! 在光芒还未散去之前,狱寺按照记忆中事先选好的路线,翻出隔拦,隐入藏书区。 膝丸第二个撤出,临走前忍不住想睁眼确认,又强行忍住。 ——时间溯行军的气息已经全部消失! 膝丸也消失在藏书区。 光芒渐消。 沙发区重新恢复了昏暗,只有阳光透过旁边的窗户照射下来,落在江之岛盾子那恬静的面容上。 看起来,竟然像个天使。 王马小吉第一时间睁眼,反手给了东条斩美一个手势。 东条斩美捡起刚刚狱寺甩到地面上的匕首,死死盯着江之岛盾子,手松了又紧。 在王马小吉那异常阴戾的瞪视下,还是咬碎牙关,撤退。 沙发区,只剩下江之岛盾子和王马小吉。 王马小吉跨过她,抱起窗边的花盆,高高举起。 他瞄准了江之岛盾子的头颅,几乎想用力砸下。 ——但,江之岛盾子搅乱了这所学校。 所有的研究、实验资料,都会在混乱中……被埋葬。 混乱,还不能结束。 砰! 最终,花盆在江之岛盾子的额角留下一道不轻不重的伤疤,倒在了旁边。 墙壁上的时钟,分针跳到了15。 王马小吉将窗户打开,留下丝线,仿佛花盆是因为简易机关而落下。 窗外,混乱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唤醒了江之岛盾子。 王马小吉数着秒,适时转身,往外冲去。 他的身影在消失之前,“正好”进入了江之岛盾子的视野。 “……” 腰上,剧痛。 江之岛盾子动了动,勉强按到了腰腹,摸到一手血。 她环顾四周。 ……有人在这里布置了陷阱。 先用诱饵攻击,然后利用圆桌让她摔倒,最后是拉动花盆。 江之岛盾子的心脏加速跳动了两下。 真是……精彩啊。 “……” 窗外,混乱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江之岛盾子勉强站起,撑着靠窗的矮柜,看向远处。 隐隐能闻到的混乱气息,彻底将她唤醒。 她不自觉捂着前额,指尖触到温热的凸起,边缘还有钝痛。可她的眼神却依旧留在外面,逐渐痴迷。 她深吸一口气。 ——风景……真美。 61.破坏秩序的钢琴曲 江之岛盾子,暂时还没追上来。 王马小吉一头扎进更深处的藏书区,可就在迈出下一步时,膝盖却突然像是整个被抽走。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 瓷砖之间的缝隙在变粗,大脑在彻底空白之前,只剩下一个疑问。 之前……扭到了?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王马小吉被接住了。 血腥味和独属于金属的冷味笼罩了鼻尖,那是一个很稳的怀抱。 王马小吉没动,借着这股力道缓了缓。微微偏头,先看到了一把刀。 很长,不像一般文娱作品里经常出现的普通日本刀。 但,应该也是日本刀的一个种类。 和之前那个怪物手里拿着的一样,也是刀剑。 王马小吉没出声,被扶起,看到的是薄绿色的头发。 ——刚才出手杀死怪物的人。 或者,真的是“人”吗? “伤怎么会这么重?”膝丸没注意王马小吉的眼神,飞快地看了一眼东条斩美——她被狱寺搀扶着,脸上没有丝毫血色,看起来仿佛下一秒就会昏迷。 几乎是全凭意志力保持清醒。 膝丸的神色难看,赶紧将王马小吉放下,摸出刚刚随手放在旁边书架空位上的医疗箱。 ——之前清理时间溯行军时路过医务室,顺手拿到的。 现在只庆幸当时有这么一个顺手的动作。 在狱寺顺势放下东条斩美之后,膝丸立刻上前,给她处理伤口。 “我们来到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狱寺咬着牙,低骂,“那个疯女人,实力很强,下手还狠……不过,恐怕没认真。” 膝丸皱紧了眉,手上的动作不重,却还是让东条斩美疼得发抖。 没认真。 让人绝望的事实。 东条斩美咬破下唇,凝聚了所有愤怒的眼神,却像狼。 她突然看向了王马小吉,刚想开口,又喘了口气。 压抑不住的咳嗽声紧接着就响起,气息无法稳住,每一次咳嗽都像是在消耗剩余的寿命。 膝丸将灵力藏在绷带下,输进伤口,像之前对七海千秋时一样,吊命。 “为、咳咳……咳!为、什么……不能、杀她……” 是她先盯上他们的! 他们……他们这些人,绝对不能落入那个女人的手上! 偏执的杀意让膝丸的手一顿,有一瞬间,几乎以为感觉到了恶鬼的气息。 “还有机会。”王马小吉却不在意东条斩美那和平时完全不同的眼神。他踉跄了一下,在旁边坐下。 大口换气,然后将双臂搭在盘起的腿上,弓腰耷肩,试图让渗出血气的喉咙好受一点。 “现在就……呼……现在就将江之岛盾子杀死,学校就会动用公关,将所有……‘意外’都压下去。” 他没去看狱寺和膝丸,好像已经根本不在意这两个“外人”的存在,自顾自说着。 “神座出流的事……也一样。” “我们……如果想摆脱学校的控制,就必须……利用江之岛盾子带来的……混乱。” “她之前没想杀我们。现在……我们要让她,恢复之前的状态。” 王马小吉的呼吸终于逐渐平稳。他低着头,没人看到那双眼睛因为大脑缺氧而涣散了一会,才又恢复了聚焦。 ——藏书区的空气,太闷了。 他又扯了扯黑白棋格围巾,才抬起头,看向狱寺。 “然后……利用神座出流刚才提到的、新世界程序……” 脸上一派认真和坦诚。 “为我们自己,争取一个真正……自由的未来。” 狱寺垂眸,看着那张脸。 ——像一个真诚、执着的少年。 唯独不像擅长欺诈的超高校级首脑。 狱寺的视线上移,和膝丸对视。 王马小吉现在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仿佛能看到膝丸的犹疑。 无所谓。 “那就配合我们。”狱寺收回视线,说。 “我和他,来让你们活到‘新世界’诞生。” “……” 狱寺静静地看着王马小吉,耳朵里捕捉到的呼吸声带着颤抖。但王马小吉最后只是对他笑了笑,眼里全是信任和依赖。 “嗯。” “全靠你们了。” “……” 膝丸闻到了那股微妙的气氛,但只是手上一重,在东条斩美猛地闷哼声中,为她止了血。 膝丸抹掉手上的血,拿出怀表。 ——9点19分。 远处传来了一声拉长了语调的呼唤声。 江之岛盾子,再次行动了。 “你们收到神座出流短信的时间?”膝丸看向狱寺。 “8点55分。”王马小吉却先一步,脱口而出。 膝丸的眼神一动。 差了5分钟。 神座出流对七海千秋的手术,晚了至少五分钟结束。 但,2班的学生却提前被放倒了一部分。 膝丸闭上眼,紧握着“怀表”。 东条斩美在这个时候本来还可以自由活动,甚至能利用图书馆里的用具,并配合王马小吉,利用百田解斗事先找来的武器,再拖延至少一个小时。 拖延到十点。 偏偏江之岛盾子提前对东条斩美下狠手了。 为什么? 最大的偏差—— 是江之岛盾子离开地下基地的时间。 膝丸的手指收紧。 这一次,江之岛盾子是在少年家主救下七海千秋后,才离开的。 在神座出流屏蔽了监控之后。 ——原本,江之岛盾子会被王马小吉设计引出。因为负责跟踪王马小吉的狱寺,被发现了。 江之岛盾子和真宫寺是清遇到的时间很早,并被王马小吉看到。 所以,2班学生才有时间提前准备。 他们利用江之岛盾子的性格,运用能在学校里找到的各种武器,将自己拥有的才能发挥到极点,才成功拖住江之岛盾子三个小时。 “咳、咳咳!”忽然,东条斩美再次压抑不住咳嗽,惨白的脸上甚至都好像多了一丝灰白的死气。 现在—— 能做的事,也一样。 因为王马小吉成功让江之岛盾子失忆了。 可以尝试引导她,彻底恢复“原来的做法”。 膝丸睁眼。 可在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所有声音,都被堵了回去。 他的眼神僵在了东条斩美的脸上,没办法再说出“请你们再坚持到十点”这种话。 “……” 压抑的咳嗽声,在安静的角落里,变得更加清晰。 王马小吉看起来更紧张了,时不时侧耳注意着江之岛盾子的动静。 “……” 最后,是王马小吉先开的口。 “那就请你们帮我们,尽量拖住更多时间吧。” 他笑了起来,看向东条斩美的眼神突然多了一些冷漠。 “— —必要的时候,让我能离开图书馆。” 膝丸的脸色一变,刚想说什么,又被狱寺按下。 狱寺看了看始终没有移开视线的王马小吉,又看向东条斩美。 东条斩美沉默了片刻,只应了一声—— “好。” 随后,她抹了抹嘴角的血,对着膝丸笑得尊敬,依旧像是那个内敛专业的女仆。 “那就拜托您了。” …… 砰! 隔门被推开,砸到了什么东西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9点23分 江之岛盾子从电子阅览区走出,再次得到了希望之峰学院以及混乱事件的相关信息,确认是“自己”的手笔。 膝丸开始辅助王马小吉等人制造陷阱。 强大的机动和敏捷的身手,大大缩短了布置机关的时间。 9点28分 东条斩美利用厚重书籍和书架设计的暗杀机关,被再次破解。 但在膝丸强行撕开书架阵型的瞬间,由隐藏在暗处的狱寺扯动的另一个机关,超出江之岛盾子的预料。 支援身受重伤的东条斩美逃离的王马小吉,迅速接替狱寺的位置,成为江之岛盾子眼中第二个机关的完成者。 在江之岛盾子的袭击下,后背负伤。 江之岛盾子发现“第四个人”的存在。 9点32分 “第四个人”只是王马小吉利用光影完成的骗术。在绝对的事实面前,江之岛盾子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王马小吉发现江之岛盾子的变态直觉,并没有接受“真相”。 江之岛盾子布下反制陷阱。 9点34分 东条斩美掩护王马小吉撤离后,彻底失去行动能力,被成功捕获。 9点37分 图书馆3楼,艺术角处的钢琴,在狱寺的指尖下传出顶尖的乐曲。 一曲完美的、充满了秩序的乐曲。 ——J.S.巴赫的《哥德堡变奏曲》。 全曲由一个咏叹调主题和30段变奏组成,每三段变奏为一组,其中第三段必为卡农。音程间隔从同度递增到九度。 一种可预测的、绝对的循环秩序。 江之岛盾子最讨厌的秩序。 她来到艺术角时,空无一人。 钢琴声消失了,但黑白琴键上仿佛还残留着指尖的温度。 江之岛盾子在钢琴前坐下,十指各自放在琴键上,毫无规律,用力按下。 咚! 极短杂乱的重音。 随即,是狂风暴雨般摧残着一切的混乱音符。 每一个音符各自孤立,狠狠撞上墙壁,又弹回。墙壁上的挂画似乎也在发颤。 啪! 钢琴内部,极轻的断裂声,混进了音符中。 断裂的琴弦像鞭子一样以极高速度弹出,朝着江之岛盾子甩去。 当极致的兴奋在江之岛盾子的脸上绽放的这一刻,唯一的结论出现了。 ——这是只有超高校级的钢琴家才能完成的陷阱。 王马小吉趴在膝丸的背上,从图书馆3楼的窗户,坠落。风让他几乎睁不开眼,围巾也好像勒住了咽喉。 但他依旧能闻到潮湿的草木气,和图书馆里混着血与灰尘的沉闷完全不同。 他看到了已经先一步平稳跳落到一楼的狱寺。 图书馆里多出来的“第四个人”,是2班的超高校级钢琴家,赤松枫。 9点40分。 接下来,得让江之岛盾子见到赤松小姐了。 62.松手 距离十点还有二十分钟。 膝丸背着王马小吉,在落地的瞬间,就往旁边的树林蹦了过去。 第一时间,和狱寺一样先藏在了树后、楼上的窗户看不到的位置,没动。 ——但对王马小吉和东条斩美来说,已经到极限了。 应该没关系。 膝丸深吸一口气时,只觉得呼吸道的扩张好像都比平时沉重。 只要2班学生的最后一个人,是在下午13点之后被抓住的,就可以了。 膝丸放下王马小吉,背部紧贴树后,感知着图书馆三楼的的情况。 ——如果不是为了避免江之岛盾子放弃追踪2班、直接回78期的教学楼……本来直接让2班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才更安全。 王马小吉干脆缩在草地上,藏在膝丸的影子里。 金属书立在他背上留下的钝伤,直到现在应该都还在牵扯着他的神经。但膝丸垂眼时,只看到他的侧脸异常冷静。 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疼痛,在警惕了一眼图书馆之后,就低下头,看起了手机。 打开手机之后,是一直没关的短信界面。 膝丸看到他利落地发送了什么,但没看清发给了谁。 按照刚才他和少年狱寺共同完成的计划……应该是发给另一个超高校级的钢琴家?只有让江之岛盾子见到赤松枫,“第四个人”的身份才能在她那里彻底钉死。 趁着,现在江之岛盾子还不记得78期生里也有一个超高校级钢琴家的时候。 吱! 短促的吱呀声,是三楼的窗户被推开的声音。 膝丸往里缩了缩,连眼神都隐藏在树后的阴影里。 刚才狱寺利用钢琴制造的陷阱,果然没对江之岛盾子造成什么伤害。 小树林后的图书馆,三楼。 江之岛盾子推开半掩的窗户,往远处看去。 没有看到任何人的身影。 江之岛盾子的指尖轻抚病态勾起的唇角。 从三楼逃跑,直接消失……希望之峰学院77期生、传说中的班级,比预想中的还有看头呢。 既然能逃,为什么之前还要和她纠缠呢? 江之岛盾子将探出去的半边身子,慢悠悠地收了回来。 她的脚下重心一边,以单条腿做支撑,自然地转了一圈随手又将窗户关上。 彻底堵住膝丸原路返回的路。 然后蹦蹦跳跳地往回走去。 回到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女仆身边。 “真可怜……你被‘朋友’抛弃了呢。”她半蹲下来,一把抓起那头原本干净利落的短发。 “唔!”原本几乎陷入昏迷的东条斩美,被这股疼痛硬生生拽醒。 她本能地瞪了回去,却只能引起一阵愉悦的笑。 “女仆小姐好像一直都很想杀了我……嗯,是因为,我的手上,有你在意的人吗?” 江之岛盾子歪头,摆出一副装模作样的可爱。 “或者,是因为女仆小姐认为,我一定会对你们带来威胁……嗯,是这个原因呢。” 她忽然松手。 任由东条斩美的头往下砸去。 早就脱力的东条斩美,来不及挣扎。 咚! 大脑好像也被这一砸,震得晃荡。 东条斩美抽搐了一下,脸上陷入空白。 ——她、分析……太强…… 眼球无意识地在眼眶里移动,紧接着,好像连呼吸都停了下来。 ——不能……再醒…… 原本还试图收紧的指节,一松。 好像彻底松开了那根拉拽着意识的蛛丝,东条斩美任由自己往黑暗,沉去。 “……喂。” 江之岛盾子的笑容收起。 “昏迷了?” 她缓缓站起,居高临下地看了两秒,忽然抬腿,踩在东条斩美的大腿上。在那血染并撕裂的女仆裙装上,留下一个脏污的鞋印。 规矩整洁的女仆最无法忍受的事。 但依旧,没有反应。 江之岛盾子环胸,腿微微挪动,鞋跟对准了东条斩美腹部的伤口—— 盯了一秒,又缓缓放下。 “真无聊。” 江之岛盾子拖着东条斩美,走向电梯。 传说中的2班,和神座出流有关联。 比1班更神秘的2班,被学院严格看管,唯一的理由是……2班本来就是学校的“重要资产”。 所以,才会成为“我”的目标。 “唔……”江之岛盾子又咧开唇角,笑容很甜,“不只有为了存活的反抗呢。” “利用……嗯,没错,是利用。” “想利用‘我’带来的混乱,然后,获得……自由?哈哈哈哈哈!真好笑!”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尖利的笑声回荡在图书馆里,又逐渐隐入电梯。 “真有趣……” 只剩下一个含笑的叹息,仿佛还残留在充斥着血腥味的空气中,久久未散。 “真想看到啊……” “这种希望被破坏的……瞬间。” …… …… 图书馆外,就立着本科学院的地形图。 江之岛盾子拖着半死不活的东条斩美,从图书馆里缓缓走出,并没有察觉到隐藏在旁边小树林里的三人。 保险起见,膝丸甚至打开了能量所剩不多的【隐身装置】。 从树干间往外看去,江之岛盾子站在阳光下、那块地形图板前,呢喃着什么。 听不清。 但最后,江之岛盾子所选的方向,是77期1班生的教学楼。 “那一定也是‘她’原本用来暂时关押抓走的学生的地方。” 王马小吉低声说着,语气平静。 膝丸听着他的语气,甚至没能从里面听出任何担心或动摇,好像已经完全无视了东条斩美的安危。 其实,在离开图书馆之前,他们都还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已经重新勾起了江之岛盾子对2班生的兴趣。 所以……将东条斩美留在图书馆,很有可能会导致她直接被江之岛盾子杀死。 可将王马小吉带下来之后,已经来不及再赶回去了。匆忙赶回,只会留下更多痕迹,让江之岛盾子察觉异常。 一切都会功亏一篑。 只能留下自己的灵力,确保能吊住东条斩美一条命。但,王马小吉不知道这件事。 狱寺也不知道。 他们都只能相信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江之岛盾子不会杀死东条斩美。 膝丸看着江之岛盾子消失在视野里,本能地关掉【隐身道具】。 “……如果,让她察觉到……”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是知道她不会杀死东条小姐,才将人留下的……” 连自己也不能明确这个问题下藏着的想法。 “她很有可能会为了让你 绝望,故意杀人。” 他想要王马小吉什么样的回应? 膝丸没有去看王马小吉的表情,哪怕能感觉到他抬头看了自己一眼。 算了。 “趁现在,我们先去和赤松小姐会合。”膝丸的话锋一转,“在江之岛盾子将东条斩美转移到‘关押点’之后,我们还要将她引到另一个地方……你刚才说,其他人有准备了,对吧?” “嗯。”王马小吉撑着膝盖,有些僵硬地站起。哪怕再小心,好像也还是牵扯到了背上的伤口,“不过……有一个人没有回应。” “我有点担心呢。”王马小吉嘴上说着,好像没有察觉到狱寺看过来的视线,“她如果擅自行动,那就有点麻烦了。” “谁?”狱寺先问了一句。 “夜长安琪。”王马小吉没有隐瞒,好像将这个名字含在了嘴里,“一个……有着坚定信仰的、美术社员。” 他率先往外走去,整个人从阴影没入阳光,忽然连身影都变得透明。 他的声音从阳光里传来。 “东条小姐会选择‘昏迷’。” “所以江之岛盾子没办法亲眼看到绝望。” 笃定的语气。 “那么……就不会选择杀人。” 绝对的判断。 这一刻,连那个背影都是自信的。 可膝丸却听到,不远处的狱寺突然嗤笑了一声。 他转头看去,狱寺却什么都没说,跟了上去。 “……” 膝丸沉默片刻,压着随着翻滚的思绪升起的鸡皮疙瘩,也抬步跟上,往江之岛盾子反方向走去。 赤松小姐在几分钟前发来的短信里,标注了所在的位置。 他也收到了……用之前狱寺给他的备用手机。 “嗡——!” 忽然,手机的震动声再次响起。 只是王马小吉的手机。 意味着,信息来自其他2班学生。 王马小吉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他猛地回头,视线越过他们,看向了江之岛盾子所在的方向。 “追上去。” 他的脸色难看,但并不是担心,反而更像是原定计划被打乱的不悦。 “百田发来的短信……夜长安琪正在试图保护他们。” “她会和江之岛盾子直接对上。” 膝丸的眼神一动,立刻蹲下,让王马小吉跳到自己背上。而狱寺已经先一步转头,朝着77期1班的教学楼冲去。 不过这么一会儿,狱寺就已经冲出了十几米。 膝丸赶紧跟上。 可就在这时。 “嗡——!” 第二声震动,响起。 这次是三个人的手机。 前面的狱寺停了下来,空得出手来的王马小吉也将手机摊开在他面前。 膝丸微微偏头,看到了王马的手机屏幕。 随后,脚步一僵,勾着双腿的手臂,倏然收紧。 【御剑前辈和笹川前辈失踪!】 【他们是突然失踪的!御剑前辈被看不见的东西抓走了,笹川前辈想拉他,然后一起消失!】 赤松枫的短信。 【请前辈支援!】 突然失踪……是时间溯行军! 膝丸僵在了原地。 必须赶过去! 可背上的重量却好像压着一半灵魂,直到灵魂撕裂。 那……王马这边呢? 63.薄绿之名 怎么会这么巧! 冷汗从膝丸的额角滑落,膝盖却先动了动。 学校里的时间溯行军无法移动,无法袭击其他学生……甚至被他清了几个节点,也没办法反击。 可御剑他们还是失踪了。 只可能是偶然路过,然后无意中靠近了时间溯行军所在的位置! 之前该将禁止靠近的地点,直接发给最原终一和赤松枫的。 一丝悔意从膝丸的心里闪过,又被迅速压下。 膝丸第一时间看向了前面的狱寺。 御剑那边情况紧急,应该先去那边! 他张了张嘴,而同样看到了短信的狱寺,已经重新转身回来。 狱寺三步并两步地冲了回来,随手抓住王马小吉的手臂:“交给我。” 膝丸下意识松手。下一秒,狱寺就将王马小吉捞到了自己的背上。 动作太大,一不小心就牵扯到王马小吉背上的伤。 王马小吉的脸色摆了摆,但什么都没说,反而主动将自己往狱寺的背上挂得更牢一点。 “你去捞人。”狱寺看着膝丸,“捞完之后,尽快赶过来。我们来拖延时间。” 膝丸只觉得心脏都好像凝了凝。 ——狱寺没问。 就像之前也没问那个突然出现在沙发区的“怪物”到底是什么一样。 膝丸深吸一口气。 “不要让盾子看到你,狱寺先……狱寺。” “行了,还用你多说。”狱寺转过头,颠了颠往下坠的王马小吉,装作听不到倒吸凉气的声音,先往77期1班教学楼的方向跑了出去。 膝丸拿出手机,对照着刚才看到的校内地图,飞快输入。 “请注意避开这些地方!”他朝着狱寺的背影大喊。 直到确认王马艰难地将手机拿出来,给狱寺看过之后,才安心下来。他转身一跃,往赤松枫第二条短信所说的地址赶了过去。 幸好,离得不远。 膝丸从一个庭院景观柱钟前掠过。 时钟上,分针又跳过一格。 ——9点48分。 校内美术馆,最深处的画室。 最原终一正在检查画室内的环境。 赤松枫守在门口,警惕着外面昏暗的展厅。 ——御剑君和笹川前辈是在画室里失踪的。 从78期学生的教学楼里出来之后,他们路过美术馆,没想到会突然听到馆内传出巨响。 之前,安琪发来的消息里,就提到她在美术馆里准备对付江之岛盾子机关。 因为担心发生了什么意外,他们就进来看了看。可安琪根本不在美术馆里。 展厅里还有安琪留下的机关。巨响是因为机关被突然触发,而角落里摆放着的道具证明这里的机关并没有布置完全。 安琪失踪了。 美术馆最深处的隐藏画室,是安琪平时经常待的地方。御剑君听说了之后,就提议进来查看。 他们应该一起进来的。 赤松枫握紧了一把撬棍,动作并不标准。 怎么会被另一个方向的动静吸引,就和御剑君他们分头行动?现在连笹川前辈都失踪了! 刚刚的短信说,安琪没事……可御剑君和笹川前辈,却就这么消失在了画室里。 画室里一定有东西。 “这里一定有密室。”最原终一沉着脸,一点点摸索着墙壁。 画室内的雕塑东倒西歪,有些雕塑被泼上颜料。有一个雕塑甚至是被打碎的,地面上残留着石膏碎块。 雕塑破碎的地方大概拳头大小……一定是超高校级拳击手笹川前辈留下的反抗痕迹。 到处都是挣扎留下的痕迹。 偏偏,御剑君和笹川前辈被抓走的那一刻该有的痕迹,断了。 他们在听到动静之后赶过来的时间并不长,怎么会消失得这么快?! “一定有的。我也听安琪说过,她的画室里总会有一个单独隔离的模型制作间。”赤松枫的语速飞快,“安琪经常会在里面冥想。” “没错,我也听说过……可恶,只有这个位置的墙壁是空的,暗门应该是在这个位置没错。”最原终一的双拳狠狠砸在了厚重的墙壁上,“怎么会没有……” ——而且,为什么那个东西之前并没有对安琪下手。 之前的动静也是那个东西制造出来的。那个东西……真的是人吗? 压不住的焦躁让最原终一的动作都变得逐渐失去章法,眼睛捕捉到的痕迹不断在大脑里排列组合,试图推演出唯一的真相。 可是,还是断了。 明明该有的东西却没有,逻辑的箭头指向的是一片空白。 最原终一的指甲几乎嵌进墙壁里,指节一点点收紧,连关节都发白。 说到底,是因为……他不是真正的超高校级侦探吗? “最原君!” 身后,赤松枫的厉声呼唤让最原终一的肩膀一颤。 哪怕不回头,他也知道,赤松小姐现在是什么表情。 严厉、坚定、信任,没有丝毫动摇。 最原终一有些僵硬地撑着墙壁,重新站直,回过头,对上了那么一双眼睛。 “你是真正的侦探。”她定定地看着他,仿佛一记重音。 没错。 他露出了还有些苍白的笑容。 现在还不能浪费时间胡思乱想。 “这里有……” 那一片空白里,也不是什么都没有。 最原终一收回了视线,慢慢后退半步,重新看向那面墙壁。用呢喃的声音,说出本能得知的答案。 “……非科学的东西。” “那个东西……藏起了原本该有的密室。” 墙壁中心,有什么东西好像出现了一瞬间额扭曲。 快得几乎以为是错觉。 最原终一的目光,却精准地落在了那个位点。 “那个东西……和那位‘75期前辈’有关。” 他的语调平稳,双手似乎放松地垂下,可肩膀却依旧绷紧。 “那位……”他顿了顿,“源前辈。” ——前辈在自我介绍时,脱口而出的那个字眼。 应该就是本姓。 最原终一紧盯着那个位点。 下一秒,仿佛是那个“非科学的东西”被刺激到一样,扭曲突然再次出现。 这次,停留的时间多了一秒,范围也扩大了几厘米。 足够他看清那是什么。 一个……简直就像是在科幻影视里才会出现的,漩涡通道。 最原终一半蹲下来,瞳孔对准了那个位点。 他的身后,赤松枫屏起呼吸,注意力已经放在了他的身上。 “‘你’的目的是……”最原终一再次开口,“牵制我们。” “‘你’,不希望我们抵抗江之岛盾子……就像,源前辈希望我们……能做好对抗江之岛盾子的一切准备。” 墙壁上,那个位点处,“漩涡”再次出现了。 最原终一的瞳孔收缩,目光第一时间穿过了漩涡中心,看到了“对面”。 怪物的身影随着一道刀刃反光落入眼瞳,却没能让他的声音停下。 “——‘你’,是源前辈的敌人。” 被灵力掩盖的密室内,时间溯行军和笹川相对。御剑捂着手臂,被笹川保护在身后。 ——刀。 最原终一的大脑高速运 转。 武器是刀。和源前辈一样的刀。 不像现实里会出现的怪物,身上时不时有雷电闪烁。 立场相对,武器却一样。源前辈很帅气,那个怪物却没有人形。 刀剑……武器。 非人。 【呐呐——今天白银酱出的角色又是什么——?】 刀刃的反光在瞳孔里碎成一片浅金色的光斑。 ——这是……梦野的声音。 落入瞳孔中的反光,似乎也砍到了最原终一的记忆里。 漩涡里传出了笹川前辈吼声。 “我已经极限地知道了!” 密室内,笹川再次举起拳头,视线锁定那把刀刃。 “那就是你这家伙的弱点——!” 弱点是……刀刃? 这一声吼仿佛一声重锤,狠狠砸在最原终一的心头。 那把朝着笹川挥过去的刀刃,和某一刻记忆重叠。 【源氏之长,髭切……】甜腻的轻笑声,在记忆深处回荡,来自某天白银纺小姐的日常cospy活动,【……呵呵,请多指教啊。】 【什么什么?这又是什么角色?】 【是一个游戏里的角色……】白银纺用“髭切”的语气悠哉地说,【那是基于历史上的刀剑进行再创作的游戏……我这次选的是源氏重宝中的兄长……】 最原终一的声音很轻,看着笹川了平一度试图瞄准刀刃攻击,却被避开。 被砍中的闷哼声从漩涡里传出,鲜血仿佛溅入眼睑。 【……刀剑付丧神、守护历史……】 “你是……” 【它们会对付一种试图改变历史的怪物,那种怪物叫……】 最原终一盯着那个怪物,嘴唇嚅动一下,声音才传出。 “——时间溯行军。” 倏然,漩涡一颤。 扩大。 “——最原君!” 最原终一后知后觉地听到赤松枫的喊声,勉强转头时,看到的就是满是惊慌的面容。 “不用……”担心。 最原终一勉强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 作为超高校级的侦探……他,接受过对抗犯罪分子的训练。 砰! 他重重摔在地上,超出预想的钝痛几乎让他站不起来。但过去一年多的高强度训练,还是让他颤抖着,重新站起。 那把刀突然转向,朝他砍来。 不远处,御剑扑了过来,狠狠将他扑到一边。 “最原!你进来干什么?!” 满载怒意的吼声。 “——再、坚持一下。”最原终一咬紧牙关,抬起脸,视线钉住不远处的时间溯行军。 时间溯行军再次被笹川前辈的攻击引走,这一次,刀刃瞄准了那个紧握的拳头。 必须说点什么。 让它忌惮的……存在。 最原终一的脑海里闪过一抹温润的碧色。 那时,白银小姐cos的髭切,发色是浅金米色。 所以,之前的“源前辈”不是髭切。而是……薄绿。 曾名为“薄绿”的—— “源氏重宝,膝丸!”最原终一朝着时间溯行军,用尽全力地吼。 一霎那,那把刀刃好像震颤了一瞬。空气中,有什么气息,变了。 不是怪物的反应。 更像是……某种遥远的、被唤醒的共鸣。 “——很快就会过来了!” 了平的眼神一利—— “好机会!”他的手臂蓄力,切入摆拳,瞄准刀面。 砰! ——咔! 刀面上。 一道裂缝,破开。 64.庭外之辩 可黑色的气息瞬间蔓延到了刀刃上,又将了平的拳头震开。 咔哒! 仿佛是关节受损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了平整个人都被弹出几米。他往后猛退几步,才勉强站稳。 胸腔里一阵翻涌,被冲撞到的痛让了平下意识捂住胸口。但他抬起眼,看向时间溯行军的眼神,依旧带着坚定的灼热。 ——不明显。 最原终一紧盯着时间溯行军。 但那个怪物身上的气息,确实弱了一些。 笹川前辈似乎也有所察觉,重新摆好了拳击的架势。尽管肩膀受伤,但他的动作看起来都没变形。 好强。 最原终一深吸一口气。 强到光是看着那个身影,就会升起安心感。 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又看向了那把刀。 刀刃上已经有了破口。但现在,那把刀上黑色的气息浓郁。 “笹川前辈!不要再靠近那把刀了!”最原终一朝着了平大喊。 虽然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可总觉得沾上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刚才没能一击必中,对方已经有了防备。哪怕刀刃确实是时间溯行军的弱点,也不是他们能轻易折断的。 ……也许只能坚持到“膝丸”过来。 “什么?!”了平的步伐灵活,避开再次袭来的刀刃,却毫无撤退的意思,“真正的男人,是不会逃避战斗的——!”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 最原终一猛地提起一口气。 可实际上,现实也不允许笹川前辈逃避。 所有声音都被堵在了喉咙。 那把刀,这一次瞄准了了平的咽喉。 “这根本不算什么——!”了平下蹲一闪,刀刃几乎从他头顶擦过,还削下了几根头发。 ——对面的时间溯行军根本不给笹川前辈拉开距离的机会! “那个笨蛋。”旁边,御剑暗骂了一声。 最原终一刚才没注意到,但他看到了。 之前,笹川了平如果不喊知道弱点的那一声,那只怪物就不会提前防备。 刚才那一招,就已经足够折断那把刀了! 御剑压住呼吸,头也不回,紧盯着那边的战局,问。 “最原,你刚才说的‘膝丸’,就是之前那个薄绿色头发的男人吧?他现在到哪了?” 最原飞快地看了一眼时间溯行军,压低声音,往御剑怜侍身边凑了凑。 “不知道,但应该离得不远。他之前去图书馆那边支援了,赤松小姐在外面接应……” 所以只要一来到美术馆,就能找到他们。 现在他们必须坚持到那个时候。 “你刚才说的时间溯行军?”御剑又问。 “就是一群不断穿越时空、想改变历史的怪物……”最原终一的语速飞快,解释着他所知道的“设定”。 尽管他知道的也不多,但放在这里,似乎也够用了。 他的声音被了平的吼声盖过。 御剑怜侍没出声,将最原终一的话全部听完。 “我只知道这些……” “……” “……” 突然,御剑怜侍站起,往前走去。 “御剑君?!” 御剑怜侍没有回答。他的手臂还在渗血,连外面的红色西装都已经染黑。 可他却反手将同样想站起上前的最原终一按了回去。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飞快地给了最原终一一个眼神。 有一瞬间,最原终一几乎以为他已经是个二十多岁、成熟稳重的前辈了。 最原终一被推了个踉跄,无意中撞到角落里、放在小桌上的雕塑半成品。 ——可御剑是77期生,是他的后辈。 哐! 桌面边缘,一把刻刀被震得掉到了地上。 清脆、笃定。 如利刃出鞘。 恍若庭审开场时落下的第一记法槌。 “——你没想杀我们。” 御剑怜侍的声音,回荡在这个不大不小的密室里。 这一次砍向了平小腿的刀刃,再次停下。 “时间溯行军。” 御剑怜侍往前走,在距离时间溯行军不远不近的位置立住。 他仰头看着那个巨大的怪物,摊开双手。脸上的笑容甚至一如站在法庭上般骄傲和从容。 “不然我们早就死了。” “因为‘你们’不打算再节外生枝——”御剑怜侍的视线越过刀刃,只看向那只怪物。停顿片刻,才说,“为了避免,事情超过‘你们’的掌控。” 他……想干什么? 最原终一捂着被撞到的后腰,紧盯着那个背影。 “你没办法离开这里,但你却可以牵动外面的机关……”御剑怜侍放下了手,“这意味着,你原本也可以将最开始在外面安置机关的女生引过来,关住。但你没有这么做。” 他的面前,时间溯行军的眼眶里,绿色火焰闪烁了两下。 ——可以谈判。 “所以,你的任务原本只是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 它的所有动作都停住了。 ——这并不是毫无思想的生物。 尽管,思想不多。 最好不多。 “你会将我们抓进来,并没有什么明确的动机……你最初的攻击瞄准的是四肢,不是要害。”御剑怜侍的眼神微抬,“你是临时起意,没错吧。” 旁边,了平没插话。 眼看着“怪物”的战意似乎有消退的迹象,他也停下了攻击,警惕着它的动作,调整呼吸。 “冷静一点想想吧。”御剑怜侍的指尖往下,像是在敲不存在的桌面,又像是点向时间溯行军,“你只需要将我们困住,就已经达成了目的。” “如果你刚才没有被那边的侦探小子用三言两语刺激到,我们就不会被他看到。他进不来,你的刀刃也没有机会被打到。” “也就是说,只要你能保持冷静,一切都可以解决。” 御剑怜侍环胸,语气冷傲。 “就连那个……膝丸,也不会发现这个密室。” “……” “……” 最原终一愕然地看着他。 空气,凝固了。 …… 密室外。 画室里已经空无一人。 在最原终一凭空消失在眼前后,赤松枫就咬了咬牙,第一时间往美术馆外冲去。 她没等多久,就远远看到了的膝丸。 在膝丸落地时就迎了上去,几句之间,就将刚才画室里的情况全部说明。 时间溯行军,只有一只。传出的气息比路上接连遇到的两只要弱。 没有创造出另一个空间,只是利用灵力将原本的密室藏了起来。 “我明白了!” 赤松枫听到的声音里,笹川找到了时间溯行军的弱点。没有御剑 的声音,但听上去他们没在自相残杀。 ——这只时间溯行军不能控制别人。 “你在这里等,别进来!” 膝丸转手打开【隐身道具】,朝着美术馆大门掠去。 幻术遮掩了气息。而展厅里的机关,也早就被最原终一和赤松枫他们清出一条路。 没有引起任何警觉,膝丸来到了画室前,看到了赤松枫提到的那面墙壁。 几乎感觉不到时间溯行军的气息。 如果不是因为,刚刚才被最原终一触发过一次。 铛—— 本体出鞘。刀尖对准了墙壁中心,灵力聚集。仿佛巧合般,刀尖所指,正好就是最原终一之前看到的漩涡中心位点。 旁边的墙壁上方,颇有艺术感的时钟上—— 9点54分。 刀尖触碰到屏障灵力的瞬间—— 整个画室,都震荡了。 密室内,原本停下的时间溯行军忽然发狂,举起手中的刀,朝着御剑怜侍狠狠砍下。 御剑怜侍的眼神一利,立刻往旁边一跳。但速度还是慢了一步。 千钧一发之际,笹川了平冲出。 轰隆! 连接外面画室的墙壁,向内倒塌。烟尘吞没了一切。 刃光在烟雾中散开,眨眼又凝聚成一点,飞过最原终一的视野。 从怪物的咽喉,穿刺而过。 咔。 原本只裂了一道口的刀刃,碎了。 烟雾不断向外涌出,形成对流。最原终一勉强张开眼,刚想张嘴,又咳嗽了两声。 密室内的景象逐渐清晰。 他再次看到了膝丸。 逐渐消散的黑气中,那把华贵的太刀刚刚收起。他只来得及看到一抹薄绿碎光敛入刀鞘,消失不见。 “……” 这就是刀剑付丧神。 最原终一撑着地板,手臂发抖,慢慢站起。他的视线始终停在膝丸身上,没有移开。 一时间,思绪混乱,连自己都理不清。可最终浮上脑海的,却是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为什么……只有一位? 不是说,需要编队吗? “你们没事吧?”膝丸很快就跳了下来,三两步来到了平和御剑面前,半蹲下来检查。 最原终一也赶紧凑过去看了看。 笹川前辈的背上又多了一道刀伤,但不算太重。 “膝丸大人,我们……”最原终一正想问些什么,话到嘴边又突然一转,仿佛被脑海里突然闪过的灵光狠狠推了一把,“学校其他地方是不是也有‘时间溯行军’?” 脱口而出的问题。 然后,最原终一的脸色一变,甚至没能留意膝丸眼里闪过的讶异。 “膝丸……大人!接下来还有支援吗?如果其他地方也有这样的时间溯行军,那我们……” “……”膝丸握着刀的手颤了颤,握紧。 只有正巧抬头的御剑怜侍看到了。 “我会保护你们的。” 他只是这么说着。 没有支援。 这句话,说不出来。 本来该有的。 在他从内部突破了封锁之后,本丸那边就能想办法彻底撕开结界。 但是,本丸那边……笑面青江的【绝望病】,被入侵的时间溯行军故意引出来了。 膝丸避开最原终一的眼神,牙关咬紧。 现在,连他也不知道,本丸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65.填补空缺 “我已经确认了一部分位点。”膝丸再次拿出手机,将刚才发给狱寺和王马的短信,再发了一遍。 “时间溯行军现在大部分都无法自由行动,只需要避开这些地方……”膝丸起身,却没说完。 只需要避开这些地方,就安全了? 时间溯行军只是暂时无法行动,并不绝对。也许会有意外,到那时,他只能尽快赶过去。 膝丸抿紧唇。 他没再去看最原终一他们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不断往下沉的安静在弥漫。 “……78期那边怎么样了?”膝丸再次开口。 “……他们现在已经在封锁教学楼了。”最原终一深吐一口气,竟也没再追问。 “虽然还半信半疑,但原本他们也才刚开学没多久……对江之岛盾子她们还没有什么同学情谊。” “78期那位……超高校级的侦探。”最原终一忽然顿了顿,下意识低头。 他抬了抬手,却在原本帽檐的位置摸了个空。 ——他已经很久没戴鸭舌帽了。 明明已经是一年多以前的习惯,这个动作却还是仿佛刻在了他的骨髓里。 ……不久前见到的那位“后辈”,那才是货真价实的超高校级侦探。 “她很聪明。我想不会有问题。” “是吗……”膝丸的视线在最原终一的脸上飞快闪过,又移开。 他在了平爬起的时候,伸手扶了扶。 看来,78期那边也步入正轨了。这样以来,江之岛盾子就无法轻易骗过78期的学生…… “比起那个!最原!”了平的吼声突然在旁边炸开。 膝丸的手一滑,左手拇指一推,本体就先出鞘了一点。最原终一猛地一颤,心脏差点被吓得跳出来。 “是、是?!” 最原终一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头,就看到那个本该是伤得最重的家伙,三两步就来到他的身边。 “你这家伙,还真是强啊!”好像背上的伤对他没有一点影响,了平越过膝丸,来到最原终一面前。 拍在那单薄肩膀上的手又沉又重,最原终一的背都被拍弯了回去,一阵龇牙咧嘴。 眼中刚刚升起的阴霾被瞬间驱散。 看着都疼。膝丸默默将本体收回。 可耳边那股声音简直要将耳膜都震破,让他忍不住揉了揉耳朵。 膝丸又瞥了一眼最原终一。 “什、什么?”在那几掌下,最原终一眼里只剩下茫然和吃痛。 “刚刚你喊的那极限的一句啊!如果不是你,我还打不到那把刀呢!”了平咧嘴大笑,仿佛没有察觉到刚才最原终一的变化,“你刚才喊的那个名字是什么?竟然有这种效果!” “呃、那是……”最原终一飞快地看了一眼膝丸,眼神一飘,结巴半响,没能说出什么。 ……应该是刚才感觉到有人类呼唤名字的时候。 膝丸才想起,刚才被强行压下的惊讶和好奇终于还是重新冒出。 看着最原终一的眼神都多了一些专注的探究。 最原终一的视线更飘了些。 而了平并不在意最原终一的态度,转头又看向御剑怜侍。 对他刚才站出来说的那些话大夸特夸。 “虽然我根本没听懂!但你竟然能让那个怪物停下来!是个男人!” “太吵了。” 吵闹声中,膝丸趁机凑到最原终一身边,微微低头,压不住好奇。 “你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时间溯行军透露了什么?那些东西还会主动说刀剑付丧神的事吗? 不如说,它们竟然还能沟通? “啊,那其实是因为我有个cospy同学……”最原终一也赶紧低声解释。 嘈杂的声音仿佛暂时驱散了空气中的血腥味,御剑怜侍被了平拍得终于绷不住那个骄傲的表情,试图反手推回。 力气不够,失败。 膝丸忍不住看了那边几眼。 两人纠缠了一会—— “……咳。” 御剑怜侍终于将了平甩开,来到他面前,神色迅速恢复了自带独属于天才的骄傲。 “另一边的情况怎么样了?接下来我们需要会合吧?” 御剑怜侍又环顾一圈。 “赤松呢?” “她在外面等着。”膝丸重新站直,“我们接下来要去77期教学楼……但我建议,你和笹川先生,最好趁现在离开学校。” 御剑怜侍的眼睛一眯。 “你说什么?” “……”膝丸转头,看向刚才时间溯行军所在的位置,“我想,你们现在也知道了,我的任务……” 他停顿片刻。 ……还是应该说出来。 膝丸又飞快地看了一眼最原终一。 最原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对“历史”恐怕也有所联想。 这些区区十几岁的人类,实在很聪明。 “虽然不能细说,但你们本来不该出现在这里。” “如果你和笹川先生继续留下,可能会带来其他影响……甚至导致结果全灭。” 膝丸的语气郑重,往最严重的方向说。 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让他们被江之岛盾子注意到。 但他这一招,对御剑怜侍他们,却没什么用。 先是了平被激怒了,蹬蹬就冲上前来,靠得极近,用简直要将膝丸烧掉的眼神,怒吼。 “你说什么?!”的质问甚至好像冲破了膝丸的耳膜。 然后,是御剑怜侍,对他说的话提出了“异议”。 那一声气势十足的高喝,硬是压下了那一声声极限,带着强烈的震慑,压在了膝丸的灵魂上。 膝丸愕然地看向指向自己的指尖,甚至觉得那是一把不输于自己的利剑。 “如果我和笹川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时间溯行军,那么刚才的那只怪物就没有必要困住我们。” 御剑怜侍直视膝丸,语气沉稳,回荡在整间密室。 旁边的了平迅速闭嘴,一脸认可,盯着膝丸。 “这……”膝丸强行让自己的视线从御剑的指尖上移开,看向他的眼神。 深吸一口气,定神。 “这是因为,时间溯行军本来是希望你们在这里引起更大的混乱。”膝丸沉声,心脏却还有些心悸,“或者,让你们死在这里。” 按照过去的经验…… “是因为你们的行动超出了时间溯行军的预想,有影响它们原定计划的可能。” “所以,我们带来的不是混乱,反而是帮助。”御剑怜侍瞥了最原终一一眼,语气似是恢复了平静,“并对时间溯行军带来了威胁。” “……不。” 膝丸抬眼,同样直视御剑怜侍,眉眼严肃。 “是对时间溯行军原本的计划带来威胁。但,不意味着你们就能安全地留下。” 膝丸看了看两人。 “它可能只是因为看到了你们帮助最原和赤松,不希望你们成为2班的帮手,临时起意。” “但就算你们真的继续成为2班的帮手……只要你们中途被杀死了,没有带来时 间溯行军无法承受的变化,那对它们来说,也算行动顺利。” “但也有可能让它们的行动失败。”御剑怜侍的神色不变,声音和膝丸的尾音撞在一起。 “而且,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御剑怜侍半步不退。 “从我们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发生了改变。所以就更应该顺应变化……” 膝丸狠狠皱眉,忍不住打断:“但之后的……没有你们的位置。” 顺应自然?不是这么简单的事…… “你是说‘新世界程序’?” ?! 膝丸的眼皮一跳,对上御剑怜侍那锋锐的目光。 对了。 刚刚,最原他们一定也受到了神座出流的短信。 御剑当然也会知道。 “……没错。”膝丸再次沉声,握着刀鞘的手指都收紧。声音变得更冷,甚至显得不近人情,“那个新世界程序里,没有你们的位置。反而如果再加两个位置,原本的平衡被打破,事件发展只会变得更……” “那是三个小时后的事。”御剑怜侍再次将膝丸的声音都堵了回去。 “在13点之前,即使我们要离开,也应该先做完该做的事。” 御剑怜侍又看向始终没说话的最原终一。 “最原他们,也需要我们帮忙,撑到13点。” 一锤定音。 “……” “……” 膝丸张了张嘴,看着御剑怜侍那张满是笃定的脸。 不像是能说服的样子。 膝丸的呼吸微滞,不得不又看向一直在思索着什么的最原终一。 “你觉得呢?最原。” 一时间,所有人的时间都集中在了最原终一身上。 而最原终一,在思索片刻后,看向膝丸。 “膝丸大人。” 他问。 “‘原本’,在这个时间点……” “我们2班的学生,被抓走了多少人?” “……” 膝丸的脸皮一抽,哑然。 无法直接回答的问题。 但哪怕不回答,最原终一看着膝丸的表情,心里也有了答案。 “既然这样,那我想请御剑君和笹川前辈,暂时填补‘原本’的‘空缺’。” 最原终一缓声道。 “直到‘新世界’完成。” “作为交换,”仿佛没有看到御剑怜侍猛地皱起的眉,最原终一继续说道,“我们不会让御剑君和笹川前辈,出现在江之岛盾子和战刃骸的眼前。” “并在最后一个人被抓之前,掩护两位离开。” 最原终一看向膝丸,眼神带着请求。 “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 …… 最原终一的声音好像还留在膝丸的耳中,直到他们走出美术馆都没有散去。 膝丸看了看“怀表”。 走出美术馆之后,最原终一将刚才的争论结果小声告诉了赤松枫。赤松枫没有反对,在看了看膝丸后,思索片刻,拿出手机和最原终一飞快地讨论了一会。 很快就编辑好了短信,连同不能靠近的时间溯行军位点,群发给了同伴。 膝丸也收到了那条短信。 可本丸那边,却依旧没有消息。库洛姆大人他们也一样。 他将“怀表”收起,跟着最原终一他们,往77期教学楼走去。 直到来到教学楼外,抬头看到从窗户经过的江之岛盾子,“怀表”也始终没有动静。 66.布教、刀解 倒是收到了王马小吉的短信。 他和狱寺已经潜入教学楼,并和百田解斗碰头,在牵制江之岛盾子。 膝丸将身边的两人按在了树后,及时避开了江之岛盾子的视线。 一路上,都避开了之前他探知到的存在时间溯行军的位点。但眼前这栋教学楼,他却还没有探查过。 膝丸仔细感知了一下。 ——没有气息。 但有可能只是隐藏起来了。 也或许…… 暗处,膝丸屏起变得有些紊乱的呼吸,悄悄按了按胸口,摸到了异常加速的心跳。他的眼底凝重一瞬。 ……是因为他现在的灵力不足,感知力弱了。 旁边,手机屏幕的亮光吸引了膝丸的视线。 另一棵树后,最原终一和赤松枫看着新收到的短信,脸色有些难看。 是夜长安琪。 她打算直接和江之岛盾子正面交流。 ……? 膝丸张了张嘴,脸上闪过无法理解的迷茫。 ——……可她不只是超高校级的美术社员吗?! “安琪她……一直都相信,阿塔瓦大人是真实存在的。”最原终一的脸色发苦,低声解释。 “……阿、塔瓦?”膝丸呢喃地重复。 生涩的词汇。 陌生。 但另一边,原本还在观察着教学楼外环境的御剑怜侍,却忽然一顿,脸色沉下,猛地看了过来。 “邪.教?” 膝丸的肩膀一颤,愣了愣。 ……什么? “……是、宗教……她认为这不是迷信,是信仰。”最原终一的眼里闪过狼狈,避开御剑怜侍的锐利视线。 “她想对江之岛盾子布教。” “……” 布教? 膝丸的神色微僵。 可他又想到了那份“时间行动表”。 确实有写到。 “原本”,在东条斩美之后,是夜长安琪试图对江之岛盾子进行反洗脑。 反洗脑。 原来……是这个意思。 膝丸的指尖不安地摩挲,忍不住又拿出“怀表”看了看。 现在的时间是9点58分。 神座出流那边,将已有的剧情脚步和角色数据转译注入系统的第二阶段,应该也还差十几分钟就结束了。 楼上。 江之岛盾子背对着窗边,很快又进了一间教室。 赤松枫第一时间抓住了机会,往教学楼里冲去。细碎的声音响起的那一刻,膝丸就抬起了头。 最原终一紧随其后。但膝丸,才刚迈出一步,却忽然僵硬一瞬。 一阵温暖的气息涌进了他的掌心。 焦灼的、带着血腥味的情绪,袭上心头。 膝丸仿佛刚从水下出来,疯狂汲取氧气一样大口呼吸。 有灵力……在传输? …… …… 并盛神社,本丸。 同样的灵力,也在本丸的时空穿梭仪亮起。 “没错,就是这样!” 入江正一兴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抱着电脑,紧盯着屏幕上的波动数据。 “对面一定成功接收到了!这个波动……是膝丸!” 金属碰撞声和爆炸声,都还在本丸各处响起。沢田纲吉站在时空穿梭仪前,神色还算稳重,只是脸色有些发白。 时间溯行军对本丸的袭击还没停下,仿佛直接发出了大部队。之前派出去的第一部队,再跳跃到新的时间点时失联,甚至好像出现了跳跃时间点出错的情况。 结界外的山本掩护正一来到本丸,花了不少时间,才检测到原因。 膝丸落单,并且前往的时间点被敌方封锁。 直到现在才勉强联系上。 膝丸在那边,应该也做了不少努力。 沢田纲吉闭上眼,呼吸沉重,感觉着体内灵力的消耗—— 看样子,膝丸消耗了不少灵力,但应该没受什么伤。也就是说,膝丸所在的那个时间点,时间溯行军不算太多。 膝丸暂时还能应付……但那个时间点……所有人都在行动,情况复杂,膝丸一个刃没办法顾及所有人。 “……还不能派出第二部队吗?”沢田纲吉睁眼,转头看向入江正一。 “不行。刚刚虽然捕捉到新的缺口,但缺口也不大……”入江正一的神色凝重,“恐怕只是因为膝丸又解决了几只时间溯行军。而这几只溯行军负责的结界位点和之前的缺口没有直接连接。” “缺口位置都太碎了,连一只刃都挤不过去!” 入江正一不甘地咬牙。 “要是膝丸能专注一个点的话……” “这样他就没办法保护那个时间点的人了。”沢田纲吉的眉心锁死,放在时空穿梭仪上的手都不自觉用力,说,“膝丸不会愿意的。再试试能不能从外面打破,我们不能只是等膝丸努力。” “我明白!”入江正一飞快地抓了抓头发,“已经在寻找更薄弱的节点了,但是还需要时间!” “而且库洛姆那边也很奇怪……恐怕情况也……” 轰隆! 从内部庭院传来的爆炸声,一下就将入江正一的声音盖了过去。 但他头也没抬,只是敲在键盘上的手指又加快了些。沢田纲吉抬头看向上方。有硝烟和红光从迅速升起的烟雾中传来,偶尔还能看到有几道刃光冒出。 耳机里很快就传来了急切地汇报。 【大将!这次是数珠丸失控了!狱寺先生正在试图困住他!】 沢田纲吉的牙关一抖,倏然咬紧。 在笑面的【绝望病】被借着掩护潜入的时间溯行军勾出之后,离得最近的数珠丸就先被传染了。 但在这之前,明明还都能压下。 “发生了什么?怎么被刺激到的?” 【是笑面!他差点跳进刀解池自我刀解!】 “你说什么?”沢田纲吉的指尖一抖,差点从时空穿梭仪上脱离。 可不能中断的灵力穿梭,又硬生生将他的手按了回去。 ——数珠丸认为自己没能看住他! 沢田纲吉几乎瞬间就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在笑面青江的【绝望病】爆发后,数珠丸恒次主动留下看管他。保险起见,他也安排了另一刃在门外看守。 但有时间溯行军的骚扰,守在门外的刃被引开,那再正常不过了。而数珠丸……在已经被感染的状态下,也根本没办法理智思考。 沢田纲吉的脸色一沉,回头看了一眼,咬牙。 不得不加大灵力的输出。 “正一!计算膝丸能承受的临界点!” “就是这里!”入江正一高喊,声音都喊破。他的身边,歌仙兼定咬牙挥刀,将试图偷袭的一只时间溯行军狂砍成几段,“就保持现在这样的灵力输出!不能再大了!” “还有五秒!” “四秒!”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 那边的刃光闪得更快,隐隐能感 觉到数珠丸恒次狂暴的灵力,和狱寺那更甚的岚之火焰。 “三秒!” 再这么下去,会两败俱伤! 【大将!笑面要直接掰断自己的本体!】 【啊啊啊救命啊!!!住手、快住手!】 【有谁快来帮忙!快撑不住了!】 “两秒!” “一秒……收!” 沢田纲吉猛地收回手,橙红光芒一闪,火焰从掌心爆发。 砰! 沢田纲吉骤然弹了出去。地面的瓷砖都被掀开,唯独时空穿梭仪没有被伤到分毫。 时空穿梭仪的那头,紧握着怀表的膝丸膝盖猛地砸在地上。他浑身颤抖,瞳孔涣散一瞬。 霎那间,仿佛听到了沢田纲吉焦躁和担忧的心跳声。 …… 本丸内,刀解池外的庭院。 被几把短刀死死控制住的笑面青江,没能再次冲进刀解池。 他没有挣扎,只是死死抓着自己的本体,眼中仿佛只剩下本体最脆弱的地方。 已经、不被需要的…… 眼瞳深处,浓郁的绝望好似已经将自我意志完全吞噬。一圈又一圈的漩涡,不断往外冒,牵扯着眼角,也扯着面部肌肉。 没有意义的…… 拽出了怪异、死气的笑容。 “我……是谁?” “笑面!笑面!你是笑面青江!”乱藤四郎死死坠着他的手臂,大喊着。 他的脸色发青。 名字……怎么连名字都弄丢了! “听我说!你冷静一点!你没有被放弃!大将马上就过来了!” 可无论说什么,都好像根本传不过去。 厚藤四郎拽着他另一只手,脸都要憋红。 力气怎么这么大!而且根本打不晕! 厚藤四郎的脚边,播放着演讲视频的平板屏幕已经碎裂,成年的苗木诚充满希望的声音在庭院传开,却又得不到任何回响。 “大家都很需要你!你还可以战斗!” 听不进去。 他们的声音完全无效,好像撞进了一片空洞,被吞噬得彻底。 甚至,那股绝望,好像也蔓延了过来。 乱藤四郎的声音颤抖,逐渐崩溃。 “别这样……别这样……” 他的视线疯狂地咬住笑面青江本体上的裂痕。 “别断……” 咔! 刀尖处,断裂点出现了。 乱藤四郎的眼瞳中,极浅的漩涡逐渐成型。 “笑面青江——!” 充斥着怒意的高喝,伴随着纯粹的焰气,散开。 灵力渗入焰气,在荡开的瞬间,就没入了三刃的本体中。 刃尖处细微的断裂,立刻被补上。两刃短刀被震开,下沉的心脏却被托了托。 “大、大将……” 被眼泪模糊的视线中,沢田纲吉已经来到笑面青江的面前,一把抓住了那只手。 从笑面青江的手中,夺走了他的本体。 笑面青江缓缓抬头,看着他。从本体上脱落的手指都是僵硬的。 沢田纲吉深吸一口气,只是那双满是漩涡的眼睛。 “和我一起,去救狱寺君和数珠丸。” 纯粹的命令,压了过去。 “我还需要你……你听不到也没关系。” 沢田纲吉没再看仿佛没有动静的笑面青江,抬头,看着被浓烟遮掩的战斗,提刀、握紧。 “和我一起上去再说!” 67.抓住现在 笑面青江像是凝固了。 他没看沢田纲吉,只是定定地看着虚空。本体刀刃的反光落进他的眼瞳中。 然后,被落下的眼皮遮盖。 笑面青江消失在原地,化作一道光,回到了刀刃。 乱藤四郎白着脸,和厚藤四郎一起跌倒在地,凝滞的呼吸却还没恢复。 沢田纲吉额前的火焰更甚,火光落入含水汽的蓝瞳中。 乱藤四郎的大脑嗡嗡叫着,愣愣抬头。 暖意从面前轰来,将那双手包裹的火焰,从笑面青江的刀柄蔓延到刀尖。 仿佛也将他的本体一并包裹。 “乱、厚,你们在这里休息一下。” 大将紧盯着上空,丢下一句话,就消失在了他们的面前。 乱藤四郎跟着残光抬头。 眼瞳中的漩涡,不自觉浅了些。 …… …… 轰隆! 上方始终没停的爆炸声,又小了些。 沢田纲吉冲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新鲜的空气朝面扑来。 只有熟悉的人才知道,那是“空气弹”。 没有太多杀伤力,平时只用来掩护行踪或震慑敌人,有时候。也会在战场上拖延战斗时间。 比如现在。 在半空中闪过的红色流焰,很快就被沢田纲吉捕捉。 那是狱寺。 那个银发青年,正站在边缘燃烧着岚焰的透明圆盾上,警惕着周围。他连本该架在手臂上的枪炮都收了起来,身上挂着的是岚之VG的战斗装置。 可那一整套的炸.药系统,现在能用的却不多。 “狱、” “十代目!” 狱寺隼人先看到了沢田纲吉,正想说些什么,却忽然脸色一变,朝着他喊。 “——后面!” 沢田纲吉的耳朵一动,手腕翻转,几乎本能地将手中的长刀绕后,格挡。 哐! 刀刃相接的瞬间,灵力荡开。 隔着两把刀刃,沢田纲吉看到了数珠丸恒次的脸。 看似和过去一样平静的神色,眼睛还是闭着,看不到眼瞳。 但他能感觉到,不一样了。 不同于平时千年沉淀的平和,现在只剩下一片虚无。 ——【绝望病】。 最初会爆发,是因为没能拦下笑面青江。 但现在,已经不是“笑面青江还在”就能解决的问题了。 “你……”沢田纲吉的手腕用力,青筋暴起,“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数珠丸恒次,天下五剑之一。 破邪显正之剑。 破邪、显正。 那么,侵蚀了笑面青江的“绝望”,对数珠丸来说,算是“邪”吗? 没能救回笑面……也许,是对“破邪显正之剑”的否定。 沢田纲吉紧盯着数珠丸恒次的脸。 可数珠丸恒次不见动容,也没有回答。 始终没去看笑面青江,也没看他。 “十代目!没用的!”狱寺隼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满是焦急,“他听不到了!” “……”沢田纲吉咬牙,一侧身,握刀的手臂一转,率先泄力。 数珠丸恒次从他的身侧倒下,从那透明圆盾边坠落。 不见挣扎。 沢田纲吉下意识去拽,下一秒,刚才的透明圆盾又绕到了下方,接住数珠丸恒次。 无数次的接住。 最开始只是为了避免数珠丸恒次在下方暴走,反而会伤到其他刀剑,才将他带到半空。现在,却是骑虎难下。 数珠丸恒次不想战斗。 狱寺隼人踩着圆盾飞到沢田纲吉身边,低声解释。 刚才的战斗,只是他在不断逼着数珠丸回应——如果放任数珠丸自己沉沦,结果也会和笑面青江一样。 “他最开始还只是混淆了正邪的判断,一直在胡乱攻击,后来就想自我毁灭。刚刚还有意想借着我的攻击,碎刀。”狱寺隼人的眉头紧皱,瞥向数珠丸恒次的眼神还满是警惕。 ——数珠丸恒次暂时好像安静了下来。 但之前的经验告诉他,这种安静不会持续太久。 那只是一种习惯而已。 不代表数珠丸恒次真的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状态。 “要不就是往下跳,说什么都不回应……十代目,现在必须要限制他的行动。” “我知道。” 沢田纲吉低低应声。 时间溯行军还在攻击。保护本丸的灵力屏障不停传来震动,强度比最初小了,但频率却更快。 他抽不出更多时间。 沢田纲吉将数珠丸恒次提回透明圆盾上。看起来偏削瘦的体型,实际上也确实不重。 ——但是。 “数珠丸。” 刀剑付丧神在本体里的时候,是有感觉的。 “弄丢了,那就重新找回来吧。” 不能就这么封印。 沢田纲吉伸出左手,握住数珠丸恒次手中的刀柄。 “我带你找。” 捏住虎口,微微用力,就让刀柄脱手。 “刀,就先不入鞘了。” 沢田纲吉也拔出笑面青江的刀,将刀鞘扔给狱寺隼人。 在狱寺隼人本能抬手接住后,他深深地看了数珠丸恒次一眼。 两把刀,一手正握,一手反握。 咔! 上方的天空,从外面裂开第二道破口。比第一道小,但第一道破口正在被灵力逐渐封锁,这第二道,却才刚刚被打破。 沢田纲吉没再回头,踩着火焰,朝着那个破口,冲去。 大空火焰裹住两把刀刃,而留在原位的数珠丸恒次化作一道光,消失在狱寺隼人的眼前。 狱寺隼人捡起掉落在透明圆盾上的刀鞘,往上看了一眼,又朝着下方本丸的某个角落冲去。 在新的敌人再次从上方那个破口中出现时,狱寺隼人手中的两把刀鞘,也砸在了埋伏躲藏后又突然冒出来偷袭的时间溯行军头上。 砰! 枪声传来。子弹在刀鞘之后,射穿了时间溯行军的脑袋。 八丁念佛得意地吹枪口,高声宣布自己的灵力子弹实验非常顺利。狱寺隼人黑着脸,用刀鞘狠狠将他砸飞,也让他避开了另一下袭击。 轰! 上方,沢田纲吉的火焰随着一记回旋踢,在半空中留下璀璨的残焰。 下一秒,就是刀刃穿过身体的声音。 一前、一后。 笑面青江的本体被沢田纲吉紧握着,刀尖穿透一只时间溯行军的心脏,而数珠丸恒次自身的灵力被火焰引出,正气清荡。 不过一刀,就将邪气驱散。 残留的黑气,从被残焰包容、消解—— 融入天空。 沢田纲吉伫立在半空,握刀的手很稳,一如过往无数次在梦里和刀剑的并肩作战。 “这是你们的力量。” 沢田纲吉紧握笑面青江,将刀柄举到眼前,阖眼,轻声道。 “我不会说什么大道理,不过……” “那个时候,在……海岛上的时 候,我也失忆过,面对过同样的问题。”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暂时忘记过去的话……” 扭曲的怪物,这一次直接出现在身边。 沢田纲吉再次挥刀。 一刀两半。 闯过结界的时间溯行军,没能踏入本丸一步,也没能再离开这片天空。 “那就先抓住现在。” “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将‘过去’找回来。” 沢田纲吉低声说着,额前的火焰开始闪烁。 “这不是‘希望’。” “这只是……不能退让、必须要做的事。” 嗡——嗡—— 两刃微微颤抖。 不像回应,更像战斗本能的反馈。 橙红火焰减弱,冷气飘散而出。 在时间溯行军的黑气再次缠绕到两刃的瞬间。 喀嚓、喀嚓—— 冰块,凝结。 沢田纲吉缓缓睁开眼。将两把刀和时间溯行军一并封印的冰块表面,那双橙红眼眸蕴着难过,和坚决。 死气零地点突破。 以融入火焰的灵力为媒介,将“同伴”和“敌刃”一并封印。 随后,火焰朝着缺口飘去,迅速补成简易的过滤网。 没能完全填补缺口,但能减少大量不够强的敌刃闯入。 天空重归平静。 沢田纲吉抬头上,看到的依旧是一片湛蓝。他深吸一口气,按了按耳机。 “正一,研究样本有了。隔离敌刃灵力污染的装置就拜托你了。” 【好!】 入江正一狠狠敲下回车键。 【破解时间点封印的任务,我先交付给强尼二带领的技术团。装置的事,就交给我吧!】 他的旁边,时空穿梭仪上,一道光闪过。 屏幕上,波动再次跳动,证明膝丸所在时间点封印的小缺口又多了一个。 接下来,只要有足够的耐心,就行了。 …… …… 2008年4月23日,10点03分。 77期1班教学楼的电子钟在黑暗中无声跳动。 膝丸已经无法再感知到本丸内传来的情绪,但之前接收到的灵力,却依旧温暖着他的身体。 力量,回来了。 一刀。 他将潜伏在多媒体教室的时间溯行军一分为二。 多媒体教室内,厚重的窗帘将阳光完全遮挡,室内灯光完全关闭。 顺应陷阱被推进教室的江之岛盾子,没能打开电灯开关。 有人找到了供电室,切断了多媒体教室灯的供电。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过于安静的环境,让膝丸甚至不敢收刀。他提着本体,悄然没入教室最后的角落。 江之岛盾子却在最前排的座椅上,随便选了一个位置,坐下。 啪! 突然亮起的关,来自多媒体屏幕。 光映在江之岛盾子饶有兴致的面容上。 膝丸屏起呼吸,视线没有在江之岛盾子身上停留,反而看向屏幕。 开始了。 江之岛盾子撑着脸,仰头看着屏幕上的少女。 屏幕上,白发黑皮的少女悲天悯人,搭在双肩上的辫子衬得她温软亲切。 “隔着屏幕的话,盾子小姐没办法伤害安琪呢。” 她缓缓开口。 “但是安琪还是想和盾子小姐说说话哦。” “因为,阿塔瓦大人说,距离不是障碍呢。” 68.我来帮你 膝丸在最后一排蹲下,躲在桌后。 再次打开“怀表”时,神色是已经做出决定的沉静。 “怀表”上,只有他能看见的“时间行动表”亮起。 他拿出手机,对照着那份时间表,发出短信。 【机望在哪里?】 绿色的发送键,按下。 “阿塔瓦……?” 与此同时,江之岛盾子的大笑声传来,夹杂着重重的拍桌声,笑声尖锐又刺耳。 “哈,那是什么?你信奉的神明吗?” 眼泪都从她的眼角挤出,被指尖随意抹掉。 忽然,她的语气又沉了下来。 膝丸的头一动,却没抬起。 ——对抗开始了。问题是,会持续多长时间? “真是无聊。” 江之岛盾子收起笑容,百无聊赖地勾着发丝。 “你就只有这种程度吗?比之前的抖M女仆还无聊。难道你以为,随便说一说虚幻的神明,我就会被你说服吗?前辈~” “传说中的77期2班,未免太让人失望了。” “……” “盾子小姐的眼神,变得有点寂寞呢。” 江之岛盾子勾着头发的指尖一顿。 “阿塔瓦大人说过,人的脸是灵魂的窗户哦。” “……”江之岛盾子微微眯眼,随后占据眉眼的是明显的不耐。 “啊啊……真恶心……” 她的动作突然大了起来,夸张地后仰,手背点着额头。 “我竟然要和这种死脑筋说话?” “无聊……无聊……” 江之岛盾子拉长了语气,声音在空旷的多媒体教室里回荡,最后传回来的,是近乎呢喃的声音。 “无聊到……让人绝望。” 空洞的声音里,又莫名地多出了微妙的沉醉。 ——成了! 膝丸的心脏一跳。 夜长安琪成功引起了江之岛盾子的兴趣。 咚! 江之岛盾子停住了把玩发丝的动作,忽然撑着桌面,蹭的站起。 座椅板弹了上去,狠狠撞到椅背上。 “这么一说,我又突然对阿塔瓦大人感兴趣了呢——” 她抬头,仿佛可爱的后辈般,看着屏幕上夜长安琪的眼神微闪。 “我说,前辈。” “可以让我见一见阿塔瓦大人吗?” 她歪着头,看着夜长安琪。 ——极致甜腻的声音,刺得膝丸的咽喉止不住翻滚。 可夜长安琪的声音却依旧平和温柔。 “……盾子小姐,看起来并没有准备好呢。”她说,“不诚心的话,是听不到阿塔瓦大人的声音的哦。” 这样的话,是不可能说服江之岛盾子的。 “拜——托——了——嘛——” “人家真的,很想见识一下那位伟大的神明嘛。” 夜长安琪缓缓道:“阿塔瓦大人不是用眼睛看的哦。” “……” 气氛诡异地下沉。 “但是,如果盾子小姐能安静下来的话……也许能听到一点点。” “哦?所以……”江之岛盾子又拉长了尾音,“我听不见的话,就代表我不够诚心?” “好方便啊,前辈~” “……” “好吧。” 江之岛盾子绕开桌子,来到屏幕的面前。 “既然这样,那我就诚心一点吧。”、 仿佛真的是一个虔诚的信徒。 “阿塔瓦大人——你在吗?” “如果你真的存在的话……”她的声音很轻,脸上的笑容纯净,“那就让我见识一下奇迹吧?” “比如——让我眼前这位死脑筋的前辈,露出绝望的表情。” “……” “……” “看吧,什么都没有发生。”江之岛盾子松开手,仿若挑衅般,再次抬眼看向夜长安琪。 “你的神明不存在呢。” “……阿塔瓦大人不是表演奇迹的工具,盾子小姐。”夜长安琪摇了摇头,神情非常认真。 “如果盾子小姐只是想看我崩溃的话,那不是见到阿塔瓦大人。你只是想伤害安琪而已。” “……暴露了?”江之岛盾子一偏头,笑容又恢复甜腻。 “因为,阿塔瓦大人说过。”夜长安琪依旧温和地看着江之岛盾子,仿若有着无尽的胸怀,将所有恶意一并包容,“恶意和好奇长得很像,但温度不一样呢。” “……” 短暂的沉默后,江之岛盾子轻笑了一声。 膝丸浑身一颤,回过神来。手机里,新的短信让屏幕亮起。 【找到机望。他就在这里,被关机了。 ——最原。】 关机? 机望也是被提前抓住的人……必须得重新启动。 夜长安琪拖不了太久,之后还需要机望牵制江之岛盾子! “呐,前辈。”江之岛盾子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膝丸觉得自己是冷静的,可他也能感觉到,心脏的异常跳动不受控制。 “嗯。阿塔瓦大人一直在等着哦。”夜长安琪始终没有生气。 哪怕明知道那是挑衅。 “前辈应该也知道,自己现在的一切,都是假的吧?” 怪异的笑容逐渐在江之岛盾子的脸上绽放。 “就连这份对阿塔瓦大人的信仰,也只不过是希望之峰学院的实验结果呢。” “说什么诚心。其实,只能依靠学院实验才能听见阿塔瓦大人声音的前辈,才是最不诚心的吧?” 咚! 膝丸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差点以为心跳声也会被江之岛盾子听到。 他的手控制不住一颤。 江之岛盾子……太擅长挑拨人心了。 再这样下去,夜长安琪反而可能会被控制。 10点07分。 距离第二阶段结束应该还有八分钟。相差时间不多,应该……没问题。 ……可在战场上,哪怕是一分钟,都可能决定生死。 膝丸听着耳边多媒体教室里那还未散的回音,再次输入新的短信。 【开机,但先不要让机望动手。让他先了解现在的情况,随时准备行动。】 夜长安琪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那只是阿塔瓦大人的考验。”她的声音轻柔,“无论安琪是什么样的存在,阿塔瓦大人依旧眷顾了安琪。” “不管最开始如何,安琪现在的这份诚心……” 夜长安琪的双手轻拢在胸前。 “都是最真实的。” 诚挚、温柔,绝对的信仰。 无法洗脑的对象。 但,江之岛盾子不可能放弃。 膝丸暂时没能等到回信。 他悄然握紧刀鞘,听到江之岛盾子的呼吸,忽然更加绵长、沉重。 好像,在为什么而兴奋。 “前辈……” 江之岛盾子直勾勾地盯着夜长安琪,捂着胸口,仿佛即将表白的少女,脸颊慢慢升起了红晕。 “你的才能,真是伟大啊。” 极轻的叹息声,幽幽飘出。 “我来帮你怎么样?” 膝丸的脸皮一颤,浑身肌肉骤然收紧。 “我来帮你,让全世界都能感觉到,阿塔瓦大人的存在。” 这一刹那,江之岛盾子的语气里,充满了勾心的蛊惑。 …… …… “快醒来吧,机望……” 教学楼内,机械修理室。 王马小吉的呢喃声,仿佛和江之岛盾子重叠。最原终一将机望托付给他后匆匆离开的声音,好像还回 荡在这间特别的教室。 嗡——! 又被机器人重新启动的声音压了过去。 原本只是立在修理室中心的“废铁”,活了过来。机望的眼睛里闪过蓝光,第一时间,就接收到了面前人的数据。 “哟。”王马小吉摆了摆手,扬起了平时嬉皮笑脸的表情,“我是制作了你的‘父亲大人’哦!可以叫我‘爸爸’。” 原本的迷茫被瞬间驱散,愤怒的情绪板块运转,机望的双眼都好像喷出了火。 “王马君!这不好笑!” ——状态正常,没有失忆。 “这不重要。”王马小吉的笑容却突然消失了。 机望一僵,怒火就这么悬在了半空:“呃?” “我们需要你的力量,机望。”王马小吉的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让机望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只有你能救我们了。否则,我们都会被盾子杀死的。” “……哈?” “这、这么严重吗……等、等等,不对劲,王马君你这个态度……”机望捂着头。 “我记得在我昏迷之前,遇到了白银小姐,然后她告诉我……找到了纲吉君和七海小姐……” ——只有这种程度的记忆。 “她在骗你。”王马小吉一把抓住机望的肩膀,眼里闪过悲痛,“她已经背叛我们了。她、她已经……变成了绝望党……” “你说什么?!”机望一惊,“怎么可能?!你又想骗我吗?”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平时说太多慌了,很难让你相信。但你看!”王马小吉拿出了手机,打开,亮出已经点开的短信界面。 “这是我们之前逃命时互相发送的短信。我们一直都在互相掩护……而且,如果不是白银小姐骗了你,你怎么会关机?!” “现在已经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了,机望。” 王马小吉垂眸,视线扫过机望骤然僵硬的关节。 “她很强。那个女人……还有她的同伙,甚至比东条小姐、春川小姐还要强……” 王马小吉的手指收紧,力道足以刺激机望的皮肤疼痛感知模块。 “最原君刚刚离开,还在努力布置机关拖延时间,但没用的……” 机望痛得背脊发麻,可过小的力气却根本甩不开那只手。 那个王马,竟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再这么下去,大家都会死的。” 机望一僵,没能从王马小吉的语气里听到任何平时的蛊惑。 每一个字都是那么真实。 “所以——” 王马小吉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声音低到了极点。 机望从来没见他这么害怕过,脸色煞白。 “请你为了我们,用上毁灭模式吧。” 不、不对…… 那不是能随便开的模式……但、但是,如果是真的,该怎么办? 机望的胸腔里,模拟心跳的部件运转混乱。强烈的发热感好像要将胸前的机械都烧熔。 “我、我要先确认一下。” “可以!”王马小吉忽然大声喝道。 机望一颤,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拖走。 王马小吉拖着他,来到旁边的隔门前。 砰! 隔门被狠狠拉开。 机望的神色凝固了。 隔门后,浑身是伤的东条斩美倒在中间,衣着破烂,满是脏污……再也不见超高校级女仆该有的体面。 “东条……小姐?” 忽然强烈涌入情绪模块的心情,很陌生。 但机望却忽然明白了,那是一种什么感情。 【悲伤。】 “东条小姐,差点被江之岛盾子杀死……” 王马小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机望已经听不到后面的话了。 蓝色的机械眼,亮起红色的警报灯。 69.休止符 “不需要你去杀人,机望。”王马小吉的手轻轻搭在机望的肩膀上,声音放得更轻。 几乎贴在机望的耳边响起。 咔哒! 机望的体内,好像有什么东西打开了。 “你只需要制造混乱,牵制江之岛盾子就行了。” 嗡——! 某个模块飞速运转的声音,从那具机械身体里传出。 “拖住她,为大家……争取一条逃生的路。” 王马小吉的指令,被成功接收。 机望死死盯着东条斩美,嘴巴僵硬地一开一合。 “……不用杀人,对吧?” 已经,不再需要回答。 ——轰!!! 机械修理室的门,被无形扩散的能量,骤然炸开。 在飓风中,王马小吉的后腰狠狠撞在了旁边的铁桌边缘。他的脸色白了白,却咬着牙,没出声。 机望抬手,唯独给东条斩美设下一个防护罩。能量的冲击,没能伤到东条斩美分毫。 能量轰鸣声中,王马小吉只听到机望匆匆丢下一句—— “东条小姐就交给你了。” 涡轮旋转,机望化作一道银光,在修理室里掠过,消失在外面的走廊。 一切,又安静了下来。 “……”王马小吉撑着铁掌边缘,勉强站直。 骗不了多久。 最原他们会阻止……可惜,如果能趁乱让机望毁掉整个学校,就能直接杀死江之岛盾子了。 王马小吉走向东条斩美。 在旁边半蹲下,伸出手,去探查那微弱的脉搏。 东条斩美还活着。 只是始终没能醒来。 她身上的伤,反而被江之岛盾子简单处理过。也许是恶意报复,江之岛盾子硬生生将纱布塞进了东条腹部的开放性伤口里。 会感染的吧。 但现在,能活着已经很好了。 刚才将东条小姐拖到这里,好像还牵扯到了伤口。 “……”王马小吉半蹲在旁边,沉默了好一会。 才低声说了一句抱歉。 轻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王马小吉起身,膝盖响了一下。 他重新拿起手机,在下一轮爆炸声出现之前,发出短信。 处于教学楼不同角落的同伴们,手机同时亮起。 轰隆——! 整栋建筑,都好像在震动。 多媒体教室内,也晃了起来。 “唔?”江之岛盾子往后仰了半步,一掌拍到桌子上,稳住身形。 她下意识瞥了一眼还没回答的夜长安琪,从那张脸上看到了意外和茫然。 不是2班弄出来的吗? ……或者,是2班其他学生的“擅自行动”。 “咦?奇、怪……” 屏幕兹兹地闪了两下,像信号不好。 “安、琪……还没……” 啪! 终于,屏幕彻底暗了下来。 下一秒,建筑晃得更加厉害,好像发生了地震。 江之岛盾子的脸上,所有表情都收了起来。 “……真是狡猾啊,前辈。” “还没回答刚才的问题呢。” 她咕哝着,而后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唰——! 门被用力拉开。 江之岛盾子的声音又大了起来,像是开启了一场新游戏的小孩。 “既然这样,那我就主动来找你了哦——” “前——辈——” 声音在走廊上互相碰撞,不断传出。 走廊尽头,一抹人影闪过。 人影色块在江之岛盾子的眼中迅速分解。 白发、黑肤、黄色风衣衣摆……是“前辈”。 江之岛盾子的眼神微亮。 ——是想造成这样的错觉吗? 她追了上去。 高跟鞋在走廊上敲出急促的脚步声。直到脚步声拐进走廊尽头的楼梯,膝丸才从多媒体教室探出头来。 他看了走廊尽头一眼,却没立刻追上去。 反而收回视线,拉开走廊另一边的窗户。 窗外,上空,机器人飞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教学楼。 但,它暂时停下了。 视线方向是……楼下。 楼下有人,让他停下了。 那股视线又看了过来。 ——必须限制机望的行动。 膝丸抬手,朝他招了招。 “……”机望看着陌生的青年,又看了看下面两层疯狂摆手的最原终一,还是飞了过去。 “你是谁?” 机望面色极冷,看着膝丸的眼神充满了警惕,看不出半点平时的好欺负。 “我是膝丸,第一部队的队长。”膝丸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很稳。 脑海中,“时间行动表”上的记录非常清晰。 “你想用全功率模式拖延时间,对吧?” “你、”机望狠狠皱眉,眼里红光微闪,迷茫一闪而过。 “如果你的机体还能承受……那么至少拖到十一点。”膝丸定定地看着机望。 “前提是,别死了,机望。” “现在还不到你需要自我毁灭的时候。” ! “你怎么知道我会……” 膝丸却指向下方。 “其他的,你问最原他们。你的手机还在吗?我之后会给你们发送指令。” “……你、”机望惊疑地看他。 “我们合作吧。” 膝丸脱下手套,朝着机望伸出手,像人类一样。 “相信我。” “我会无条件支援你们,直到最后。” “……”机望看着膝丸,总觉得那双眼睛不像“人”,却能从里面感觉到“人”的情绪。 是他没有的感情。 怀疑和纠结在机望脸上闪过。 这个人……可以相信。 比王马君更可信。 好几秒后,他才缓缓伸手。 指尖收缩一瞬,才触到了膝丸的手。 机械手的触感光滑坚硬,只有模拟的体温,似乎和膝丸完全契合。 甚至能感觉到脉搏和心跳。 没有“欺骗”的心跳。 膝丸看着机望,肯定地点头,才松开了手。 转身追着江之岛盾子离开的方向,离开。 机望目送他的背影,直到看不到,才往斜下,来到焦急等待的最原终一面前。 “刚刚那是……” “是一个叫膝丸的人……你认识吗?” “是膝丸大人!”最原终一狠狠松了口气,“他一直在帮我们!” 机望的神色也跟着放松了些。 “最原君,为什么要阻止我?难道……”他迟疑片刻,“我又被王马君骗了吗?” “王马君?不,没有。现在的情况确实很危险……”最原终一看了看和平时不太一样的机望,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们需要拖延时间。但全功率模式……” 王马君,又没有说全吗?明明直说了,机望也会同意的。 哪怕,全功率用过头的代价,是机望自己的命。 “机望,你不用做到最后。” “情况还没到最糟糕的程度,最后的对决,还需要你的帮忙。” 最原终一尽量用最冷静的语气,说道。 “如果现在就死掉,就什么都没有了。” “到达临界之前,一定要停下……可以吗?” “……”机望沉思片刻,最后的纠结终于散去,“好。既然是最原君说的,那我就照做吧。” 他这么说着,应得很认真。 最原终一也忍不住放心下来。 他缓和了语气,迅速说明着现在的情况。 而楼上—— 沙沙、沙沙的声音,也让江之岛盾子,踏入了一个特殊的舞蹈教室。 从天花板垂落下来的各色和扇,形成一道道高低错落的布帘,切割了光影。 和扇随风微微晃动,遮掩了原本空荡荡的教室。 咔! 仿佛清脆的脚步声,从某个方向传出。 江之岛盾子的眼神一利,闷头钻进了和扇里,三两步就来到声音传来的位置。 一个绑着湿布的拍子木。 随着湿布上水汽的蒸发,第二次敲出了咔一声脆响。 延时机关。 江之岛盾子的耳朵一动,往旁边一瞥。 和扇之间,有人影轮廓在晃动。 但……本人真的还在教室里吗? 江之岛盾子拨开垂落的和扇,脚步放缓,上前。 最后看到的是镜子里的自己。 < p>之前的人影轮廓,只是和扇的投影。 “……” 多余的声音,暂时停下了。 只剩下白噪音一样的沙沙声。 哒、哒。 江之岛盾子的眼里闪过无聊,随意地勾着发丝,在满是和扇的教室里缓缓走动。 地面上残留着一些脚印,但那是故意留下来的。 各色的和扇只是因为气流才晃动。 2班的“才能”……不比真正的超高校级弱啊。 “咚——!” 和太鼓的闷响,忽然从角落的方向传来。 江之岛盾子的脚步一顿,拐向。 右边。 她走了两步。 “——铛、铛……” 这次是左边,金属的弦声。 震得耳朵都在发痒。 “……”江之岛盾子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连肩膀都用力下耷,“哎——” “已经不在教室里了吧。” “前辈好胆小哦。” 江之岛盾子大声喊道。 她胡乱摆着手,更用力地拨开和扇。 沙沙、沙沙—— 红色的和扇,忽然从旁边晃到了她的眼前。 江之岛盾子的眼神凝住。 扇面上,黑色的符号已经刻印在她的大脑,强大的分析能力开始运转。 音符、钢琴谱、重复的音节……J.S.巴赫的《哥德堡变奏曲》。 但最后,多了一个休止符。 “咚!” 太鼓声,再次传来。紧接着,是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各种乐器声。 低频的震动从木质地板传到脚下,撞进内耳。 江之岛盾子的膝盖猛地一软,竟然没有发现,自己这一刻,站在了舞蹈教室的正中间。 她不自觉抬头,呕吐感顷刻间就涌上了喉头。 平衡器官在失灵。 世界、旋转。 方向感……消失。 休止符好像从扇面,跳上了天花板,又散进了模糊的视野。可一瞬间停止运转的分析能力,无法解析休止符的含义。 只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不断涌了出来。 仿佛连自己都丢失了的绝望,化作一片浓郁的墨,从天花板上的休止符,流进眼瞳。 咚! 江之岛盾子重重地倒在地上。 思维从短暂的眩晕中恢复,随后从教室里传出的是低沉、狂热的笑声。 忽然,笑声停住。 她撑着地板站起来,指尖在木纹上划出一道白痕。 紧接着,是仿佛能砸穿木板的高跟鞋声。 江之岛盾子唰的一下拉开门,第一时间,往旁边墙壁上的管道看去。 她伸手触摸,指尖被震得发痒。 江之岛盾子的肩膀忽然放松下来,双臂轻松地甩动,仿佛捏着指挥棒。 她的步伐变得缓慢,哼起规律的曲调——J.S.巴赫的《哥德堡变奏曲》。 却偏偏在不该停下的时候停顿,仿佛随手将休止符胡乱填在了乐谱上。 震动突然停了。 然后,教室里的音乐声也停了。 离得不远。 江之岛盾子忽然转头,看向了隔壁的房间。 唰! 旁边的门,被猛地拉开。 斜对面,一个少女站在被打开的隔门里,怒视着她。 江之岛盾子看到了她身上格格不入的黄色风衣、裙摆上的音符装饰,也看到了那充斥着批判和否认的眼神。 仿佛在说,“我”就在这里。 和“绝望”不一样的“我”…… 连那样否定一切的眼神,都让人绝望。 “——钢琴家前辈。” 她捂着疯狂跳动的心脏,红潮蔓到指尖,痴痴地笑了起来。 “让我……感受更多吧。” “然后,一起步入绝望的深渊……” “……”赤松枫没有回答,藏在背后的手用力一拉,牵扯着早就紧绷的丝线。丝线勒入掌心,割出血丝。 同时,也让江之岛盾子上方的备用大鼓狠狠砸下。 咚! 大鼓边缘,砸在了江之岛盾子的手臂上。 剧痛短暂砸碎了江之岛盾子刚刚重新拼凑的思考。 她再次看向那个斜角时,敞开的隔门已经空了。 70.指挥权 赤松枫从隔壁教室拐进楼梯,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楼梯间。 后面很快就传来了高跟鞋的声音,让她无法停下。 刚才的陷阱,只能搅乱江之岛盾子的思考。 赤松枫没有回头,脚步很轻,步伐却很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掌心被丝线累出的刺痛,好像也隐隐刺进了心脏。 一个真正的超高校级钢琴家,会这么不重视自己的手吗? 赤松枫忍不住大口喘息了一下,又很快将那点窒息感驱散。 ——“图书馆里的第四人”,只能是她。 笃笃笃! 后面的高跟鞋声越来越近,没有半点收敛的脚步,仿佛是故意的精神压迫。 赤松枫也忍不住加快了脚步。她又拐进新的楼层,几乎在走廊里冲刺。 笃笃笃! 旁边,是教师职员室。 没有时间去拿手机的赤松枫飞快往职员室里一瞥,看到挂在墙上的时钟。 ——10点15分。 膝丸先生说的,“新世界”建立第二阶段……结束的时间。 但,什么时候进入第二阶段的? 神座出流没再发出过短信。 砰! 不过走神一瞬,后面的脚步好像又近了些。 “哈……哈……”赤松枫赶紧收神。 也许是错觉,但她好像听到了自己肺部发出的哀嚎。耳膜在跳动,心脏的节奏也和平时完全不同。 还有一段路。 只要到达……就可以、利用…… 空间的共振…… 楼梯间……眩晕感…… ——应该,能、重新拉开距离。 “……” 身后,高跟鞋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带上了某种节奏感。 赤松枫本能地细数着节奏,大脑先一步得出足以让人绝望的结论。 江之岛盾子是故意不追上来的。 这场“演奏”的指挥权,始终在江之岛盾子手上。 她用力握拳,指尖捏进了刚才被勒出的血痕里。 痛! 她倏然抄起早就摆好在墙角的钢管,又冲到楼梯口,停下。 而后,高举着钢管,对准旁边的暖气管道,狠狠砸下。 就算是虚假的才能,也是……经过一年多苛刻训练的! 咚——! 江之岛盾子的脚步一顿,高跟鞋声停下。 走廊上的回音和共振的嗡鸣,甚至往剩下两层扩散了出去。 …… …… 暖气管道的震动,手感非常明显。 “咳、咳咳……”百田解斗撑在墙壁上,手背挨着管道。 赤松……还在坚持。 他死死捂住口鼻,止不住咳嗽着:“咳!……噗!” 咳嗽声,突然停下。 “……” 鲜红的血从他的掌心边缘流出,滴答落在地面上。 血腥味扩散开来,也充斥了整个口鼻腔。 该死的……病。 强烈的恶心感涌上来,百田解斗烦躁地放下手。 他的嘴唇微动,像是想骂什么,但像拉风箱一样的呼吸,又将喉咙压住。 四周无人。 刚刚经过窗外的机望……暂时也不在。 百田解斗撑着墙壁,勉强转身,将背砸在墙壁上。又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旁边,是摄影暗房的门。 门紧闭。 安琪在里面。不知道在做什么,但好歹没去找江之岛盾子。 好不容易才拦住了。 他缓了几秒,才抖着手,胡乱用披在肩上的外套抹掉掌心的血,又拿出手机。 短短时间没看,又有了新的短信。 【狱寺,你先带着御剑和笹川离开这里。】 【最原,你先离开……先去支援天海,准备陷阱。之后我会帮忙掩护赤松撤离。】 一个叫膝丸的陌生男人发出来的命令,联系方式、应该是终一给的……既然终一都认可了,那就是可信的吧。 还有两个前辈,一个后辈。 哈哈……在这所学校一年多都没怎么见到的真超高校级,今天扎堆出现了啊。 【王马呢?还在这栋楼里吗?】 【不在了哦~】 简直好像在窥屏一样,那个可恶的小子立刻就发了回信。 王马那家伙……故意、刺激了机望,这事、没完…… 百田解斗眯起了眼,勉强聚焦。 每个人的短信都是群发,确保所有人都能看到最新的情况。 “好……那我也……” 他的手指发抖,仿佛拼尽全力,才按下键位。 咳嗽感又涌了上来。 简直好像连这个按键动作,都能牵扯到那脆弱的肺部。 百田解斗咬紧了牙,几乎是狰狞地按下一个又一个按键。 【我】 【拦下了】 【安琪】 【她在暗室】 【准备】 【好像】 【要】 【对付江之岛】 还残留着血污的拇指最后落在了绿色键上,发送。 百田解斗又看了看经常的暗房门,转过身,一步步朝着旁边的资料室走去。 膝丸看到新的短信时,赤松枫已经又一次暂时甩掉了江之岛盾子。 标注为【百田解斗】的联络方式下,是有奇怪间隔的讯息。 膝丸狠狠皱了皱眉。 夜长安琪怎么进了暗房?难道是想确认机关? 他有忍不住看了看手机右上角的时间。 时间,过了。 但几分钟的偏差,还是能接受的。 这么想着,心脏却莫名加速。 强烈的不安,让膝丸忍不住深吸一口气。他重新调整注意力,侧耳探听。 ——拐角后的走廊很安静,江之岛盾子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马上追上去。 夜长安琪什么时候能出来……她是掩护撤离的主力,否则赤松枫撤不出去! 他是不能直接出现在江之岛盾子的面前的! 膝丸捏紧了手机,刚想发短信问,就看到最原终一发出的短信。 【发生了什么?安琪要对付江之岛盾子?不对劲……她知道我们要做什么吗?百田!快进去看看!】 膝丸咯噔了一下。 最原的反应怎么这么大?! 砰! 走廊上,江之岛盾子忽然抬腿,踹开了旁边教室的门。 几秒后,刺耳的尖叫和哭喊声从教室里传来。 膝丸的脸色一变,立刻闪身,屏息在走廊上飞快靠近那间教室。 可就在他刚来到教室后门时,门被唰的打开。 一个矮小的人影从门后闪出,往他身上撞。 膝丸本能地抓住她,捂住嘴。 大开的门后,江之岛盾子的身上被绑上了绳索,正背对着这边,手上还挂着黑色的衣物。 ——和小个子身上的黑色斗篷很像。 斗篷……超高校级的魔术师,梦野秘密子! 江之岛盾子一动,似是有转身的迹象。 膝丸的眼皮一跳,抱起矮小的斗篷女孩,立刻后撤。 教室里,清脆的脚步声极快。 膝丸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的窗户,干脆往窗外一跳。 “呜——!”尖叫声被膝丸堵在了喉咙。 膝丸拽着窗沿,跳进下一层的窗户。 下一秒,江之岛盾子就出现在了窗边。 没有人。 她撑着窗沿,捆住身躯的绳索甚至都还没解开,但那没有任何束缚作用。 只是魔术师故意制造的假象。 简直就是小孩子的恶作剧。 楼下,空荡荡一片。 但楼上,却有奇怪的嗡嗡声。 江之岛盾子一顿,缓缓抬头。一个夸张的人形机器人,飞在半空,已经变形成枪炮的手臂泛着蓝光,对准了她。 “江之岛盾子——” 机器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仿佛审判。 “无论如何,你的目的,都不会成功。” 他的话音落下,枪炮口,能量凝聚。 江之岛盾子的眼神一凝,立刻退后远离窗边。 咻——! 在能量束射过来时,江之岛盾子已经转身,往楼梯口的方向冲去。 砰! 墙壁上,被轰出了一个大洞。 楼下,膝丸回过神来,用力闭上了眼。 “我是机望!” 机望的声音又传到江之岛盾子的耳朵里。 和“希望”高度相似的名字,一出现,就搅动了江之岛盾子的胃。 “超高校级的机器人!”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还有些涣散。仿佛已经沉浸在了未知的未来。 “我的朋友一定会打败你……你等着吧!江之岛盾子!” 咻——轰! 又一个能量束,轰进了楼梯口。 没有打到江之岛盾子身上,却将她逼上了楼。 ——楼下……有什么? 江之岛盾子微微偏头,眼里闪烁着恶意的光芒。 楼下,一定有那个机器人最想保护的东西。 …… 10点24分 江之岛盾子再次遇到了赤松枫。 但这次,赤松枫没能拦住江之岛盾子。 精心准备的疯狂吉他陷阱,被江之岛盾子无视。反过来被锁在教室里的赤松枫,只能从窗户目送江之岛盾子离开。 10点26分 超高校级的合气道家茶柱转子,试图拦住江之岛盾子。 未敌,被打晕。 江之岛盾子拖着她的头发,再次往下。 楼上,藏在教室里的膝丸死死拽住梦野秘密子,却被“人类”顶尖的逃脱魔术手法骗过。 不过短短两秒,手里就只剩下了一件斗篷。 膝丸咬紧牙关,强行忍住,没立刻追上去。 他迅速拿出手机,发出短信—— 【赤松立刻撤退!机望不用等了!一有机会,立刻攻击!】 乱了。每个人都在行动,都乱了!原本的时间,早就过了! 因为不能确定夜长安琪的目的,赤松枫根本没办法安心离开! 10点28分 梦野秘密子追下楼,偷袭江之岛盾子,失败。 窗外,机望试图直接攻击。每一次瞄准都被江之岛盾子用手中的人挡住。 早就埋伏在资料室的百田解斗,忽然冲出,死死抱住江之岛盾子。 “噗——!” 从肺部涌出的鲜血,吐了江之岛盾子一身。 但百田解斗始终没有松手。 直到夜长安琪从暗室里走出。 10点30分 3楼走廊上,夜长安琪和江之岛盾子相对而站。 百田解斗再次病发,吐血、昏迷。 被江之岛盾子重重地甩在一边。 “……” 夜长安琪的视线凝在百田解斗身上,好一会,才抬起眼。 “……盾子小姐,安琪果然还是没办法答应之前的提议。盾子小姐不是被阿塔瓦大人选中的人。” 她的视线在茶柱转子她们身上游过,仿佛要将那一道道伤一一确认。 “而且,盾子小姐似乎……永远都没办法做好准备。” 江之岛盾子轻笑出声,将茶柱转子提起,又松手,任由她摔下。 “那又怎么样呢?” “你的阿塔瓦大人,又不会来救你。” 她的眼里满载恶意,又充满了奇怪的期待。 “而且,有人质在,外面那个审美差劲的机器人,也没办法动手吧?” “这样的话——” “前辈……绝望了吗?” 71.偏移 夜长安琪没有回答。 她静静地看着江之岛盾子,没再去看摔在地上的两人,甚至没关注始终被江之岛盾子抓着的梦野秘密子。 忽然,她飞快地看了窗外一眼。 窗外,机望的枪炮对准江之岛盾子,炮口处的能量却因为梦野始终无法凝聚。 江之岛盾子顺着她的眼神看去的时候,甚至能看清机望脸上的不甘和敌意。 “噗……”江之岛盾子眼神发亮地笑了一声,眼角余光却瞥到了一个影子闪过。 等她再次回头时,只能看到一缕白发消失在暗室的门后。 门没被关紧。 只留下一条缝隙,仿佛无声地邀请。 里面没有任何光亮透出,无边的黑暗好像已经将夜长安琪完全吞噬。 江之岛盾子缓缓眯眼,听到窗外的嗡鸣声小了一些。而再次转头看去的时候,能看到炮口处剩余的能量凝聚也在慢慢消失。 炮口偏移了两度。 肉眼几乎无法看出,但依旧能看出,那个废物机器人的收敛。 这就是所谓……“对同伴意志的尊重”。 窗外的机器人察觉到了视线,狠狠瞪了过来。 江之岛盾子堪称友好地笑了笑,忽然放开了梦野秘密子,举起双手,仿佛投降。 愚蠢的机器人脸上闪过明显的错愕。 江之岛盾子耸了耸肩,指了指暗室的方向,不再去看他。 就这么,在偏移不到2度的炮口下,蹦蹦跳跳地朝着那扇门走去。 推开那扇门时,她又转过身,脸上带着笑——两边的唇角都高高提起、不露齿的笑。 她高高抬起另一只手,对着机望摇摆。然后仿佛退出舞台般,往后退去。 咔哒。 门,隔绝了机望的视线。 “……” ——那是挑衅。 机望很难不这么认为。 他始终没有放下炮口,又往窗户边飞了飞。赶紧看了看被随意扔在地上的三人情况。 走廊右边的尽头,膝丸走了出来。 机望看向他,眼里闪过紧张。 “我来吧。”膝丸低声道。 他先在百田解斗身边蹲下,惯例输入灵力——他不擅长治疗,但在用灵力吊命的手法上,现在已经颇为熟练了。 机望能探知到,连本来已经微弱的生命体征,都恢复了一些强劲。 他悄悄松了口气。 暂时落在窗台上,调整能量运转,避免无端浪费。 “安琪小姐……会没事吗?”机望看着膝丸,忍不住小声问。 本来偏向机械化的脸上,又恢复了一些属于人类的忐忑和纠结。 有些后悔了。 刚才……也许不该答应安琪小姐自己面对的。 “……没事。”膝丸低声说,却没有抬头,“江之岛盾子没有直接杀死安琪小姐的理由,却有留下她的理由。” 因为,夜长安琪还没有绝望。 死亡,对夜长安琪来说,也不是绝望。 江之岛盾子不会允许夜长安琪幸福地投入神明的怀抱——尤其是被挑衅过后。 这么想着,膝丸心脏的乱跳似乎也被压了一些。 他依旧没有抬头,脑子里还在“时间行动表”上不停打转。 问题出在……安琪身上? 还是更早之前? 现在该做什么?冷静一点,先理清楚变化在哪里……现在还能从哪一点入手。 夜长安琪……她本来是在图书馆事件之后,要在美术馆拖住江之岛盾子的。 “现在”没在美术馆的原因是,要去教学楼救人。 “救人”的行动会出现是因为……一部分学生,被“提前”抓住了? 膝丸按在百田解斗胸膛上的手一紧。旁边,机望时不时看一眼紧闭的门,无法冷静。 ——图书馆的时候……就少了百田。 膝丸的视线落在眼前的百田解斗身上。 没错。百田解斗也是被“提前抓走”的人之一。“原本”,江之岛盾子在图书馆里,面对的是东条斩美和百田解斗两个人。 “时间行动表”上记录,这两个人在王马小吉的远程指导下,坚持了一段时间。 在9点50分被抓。 他们“原本”是从9点10分开始的,所以两个人在图书馆里坚持了40分钟。 “现在”则是从8点50开始到9点40——在8点50分、狱寺和王马赶到图书馆之前,东条斩美甚至还单独坚持了一段时间。 超过一个小时……东条斩美身上的伤因此也更重一点。 重很多。 离死亡一步之遥。 ——……也是因为,江之岛盾子因为少年家主那边的刺激,下手更重。 膝丸的呼吸微凝,连思绪也停顿了片刻。 然后,从9点50分开始……到10点10分,就是夜长安琪和江之岛盾子的对决。 在美术馆。 ……美术馆? 膝丸的神色一僵。 美术馆的位置……江之岛盾子要将东条和百田两个人带回教学楼,不会经过美术馆,怎么会被引过去? “……” “那个……里面好安静,我们是不是应该直接打断……”机望的声音又从旁边传来。 “不行。”膝丸头也不回,本能地说道,连语气都异常严厉,“不能插手!” 机望一僵,没再出声。 ——地点从美术馆偏到了教学楼,就是夜长安琪这次能坚持那么长的原因。 膝丸的大脑在发热。一阵恍然后,头皮都好像炸开。 也因为,教学楼里,有狱寺先生他们的帮忙。 “原本”,在9点50分之后,夜长安琪一个人,利用早就布置在美术馆的机关,坚持到10点10分。 其实只牵制了20分钟。 她只能牵制20分钟。 偏偏,“现在”东条那边,在9点40分就结束了。 神座出流开始创造“新世界”的时间是8点55分。 因为给七海千秋开始手术的时间晚了一点,所以结束的时间也晚了一点。开始创造“新世界”的时间也晚一点。 晚了五分钟。 膝丸不自觉磨了磨牙,犬齿差点刺破唇角。 一点又一点,堆积起来的话—— 以“第二阶段”结束时间为基准,夜长安琪得牵制江之岛盾子到10点15分。 也就是说,这次东条斩美本来必须得坚持到9点55分。 考虑到夜长安琪那边没有帮手,而江之岛盾子的下手可能会更重,夜长安琪可能还坚持不到二十分钟……本来想着,在图书馆里最好能牵制到10点的。 哪怕是距离9点55分,也相差15分钟。 15分钟的时间差,也许可以在之后其他人的行动里补上。在离开图书馆的时候,是这么想的。 偏偏,最后出现在美术馆的是最原他们,江之岛盾子没能被引到美术馆,夜长安琪却被引到了教学楼……为什么? 本来是怎么引的? 再次亮起的手机屏幕,在膝丸的眼角余光里,存在感异常强。 ……手机。 膝丸睁大了眼,屏幕亮光扎进眼球,模糊了上面的文字。 本来没人回收东条他们的手机。 但……但、哪怕东条他们昏迷之前,删除了过去的信息。手机一旦落入江之岛盾子的手中,夜长安琪就可以给她发短信! 夜长安琪总会主动邀请江之岛盾子见面! 那么这次、这次,夜长安琪……为了救人,放弃将江之岛盾子引到机关还没准备好的美术馆? ……有可能! 夜长安琪将江之岛盾子引到美术馆,只是为了得到单独交流的机会。那么在教学楼里等江之 岛盾子回来,也是一样的。 只是这样的话,就没有时间再另外准备机关……夜长安琪可能也不在乎这个。 对之前的夜长安琪来说,机关只是防御措施。她没想对江之岛盾子做些什么……不过,刚才的态度,倒是变得有些微妙。 但也不至于是杀意……总觉得,有点奇怪。 不管怎么样,狱寺先生他们在教学楼里准备的机关,应该也是影响因素。 暗房里还没有声音传出。 膝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看那扇门。 现在度过的每一秒,都好像浸了水的棉花,堵在呼吸道。 门那边,渗出的死寂比任何声响都刺耳。 10点15分之后,本来是机望的时间。 机望启动全功率模式,牵制江之岛盾子。 在江之岛盾子将东条他们三人送到教学楼内,她就被机望引了出来。 因为那时,教学楼里已经没有任何对江之岛盾子的威胁。 但机望会被真宫寺是清背叛,弱点暴露。在10点45分时,江之岛盾子就会将机望关机。 可现在已经10点35了! 因为……因为,有了最原和狱寺先生他们的帮助,在教学楼里布置的陷阱太多,延长了江之岛盾子被牵制的时间! 机望被唤醒,提前开启了全功率模式。可那时,教学楼没空。 最原他们都还在,江之岛盾子不可能被引出教学楼。 同伴都在这里面,机望不可能直接轰炸建筑。 对、没错……就是因为这个,刚刚他才会催促最原他们撤离。 所有人撤离,夜长安琪也被抓住,江之岛盾子才会离开这栋教学楼。 所以、刚才—— 赤松在舞蹈教室之后,牵制行动应该由夜长安琪接替。 夜长安琪利用最原他们准备的机关,牵制江之岛盾子。期间赤松他们迅速撤离。 但……为什么、夜长安琪为什么进了暗房,还待了那么长时间? 赤松枫没能撤退。 夜长安琪没被抓住。 江之岛盾子的注意力被死死吊着。 机望无法出手。 在10点15分之后,夜长安琪在暗房里,到底做了什么? 膝丸终于收回了手,握紧。皮革手套被用力按进了皮肉下,带来一阵阵钝痛。 现在,夜长安琪又在做什么? 不可能、不可能是一对一对决。只能是利用机关……机关……夜长安琪,对机关做了什么? 膝丸的神色更加僵凝。 20分钟的偏差。 本来,哪怕赤松枫为了补上“图书馆第四人”的漏洞,直到10点20分才能撤离,都能接受啊! 不、不……拖延的时间延长了,是好事。 不仅填补了之前的时间空缺,还延长了……没乱。 没乱。 只要是在十三点……只要在十三点之前结束就行了。 膝丸猛地睁眼。 不用每个时间点都踩得那么死。中途牵制的时间多了,总比少了好。 接下来要做的……是让牵制江之岛盾子的人,顺利切换下去。 也就是,确保夜长安琪被江之岛盾子抓住。 “砰——!” 门后,传来了一声闷响。 很轻,也很重。被门隔开,但能确定,是重物坠落的声音。 膝丸惊悚地一抖,猛然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门后的暗房内——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忽然一道闪光照亮了整个摄影暗房。 强光过曝的瞬间,散落的三脚架与杂物如鬼影般显现。 而角落里,唯一的空位,有人站在那里。 另一个位置。 一个影子猛地下坠。 咚、咚、咚! 消失在摄影暗房的检修竖井里。 72.暗房的净化 “坠落的声音?!” 要让夜长安琪被抓到……但她不能被杀死! 膝丸猛然站起,刀剑出鞘。刃尖划过鞘口,几乎下一秒就要挥出,砍到那扇门上。 一只手却突然拦住了他。 “等一下……我有热成像探测装置……”机望紧盯着门,泛着机械光芒的眼瞳中,好像有什么正在启动。 隔着门探知到的热成像画面,已经出现在了他的眼中。 门后—— 还是有两个接近人体体温的人影。 膝丸的脸色微微变化,好一会儿,重新将刀入鞘。 他看向机望,忽然开口。 “机望……等一下,按我说的做。” …… …… 暗房内。 短暂的寂静,蔓延开来。 不断往下的咚咚声被检修竖井吞噬,一切琐碎的声音都彻底消失。 角落里的人偏头细听,没再捕捉到任何动静。 鼻尖,空气中混着化学药剂的沉闷气味,都好像变得更加浓烈。 她终于动了起来,摸索着墙壁,朝着门边走去。 点灯开关在门边。 她已经足够小心,但鞋尖依旧不小心踢到了三脚架的一脚。 哐的一声。 三脚架被踢得偏移了方向。 两度。 三脚架依旧稳稳地立在那里,和它连接的机关也没有被触发。 她又小心绕开,顺着墙壁,终于摸到了开关。 哐! 她的手一颤。 ……声音,是从检修井道的方向传来的。 好像是被放在旁边的井道盖被用力拍响。紧接着,就是布料被按住摩擦的沙沙声。 然后,是井道壁被踢了一下的动静。 简直、就像是……有人正在从井道…… 爬上来。 原本已经放在电灯开关上的手立刻移开。她猛地转身,朝离得最近的三脚架抓去。 那里,也有一个机关。 可她的指尖刚刚碰到三脚架—— 喀嚓! 过曝的闪光再次亮起,扎进毫无防备的瞳孔中。一片刺目的白,瞬间将所有黑暗吞噬。 短促的惨叫,响彻整间暗房。 “哈……哈……” 剧痛。 砰! 回过神来时,整个人都已经倾斜。 肩膀重重撞到旁边的三脚架上,连带着附近的其他三脚架,也跟着倒下。 接二连三的巨响在耳边响起,好像要将耳膜也一起炸开。 “啊……” 声音,发不出。 同时,仿佛有无数颜色闪过,又迅速消失。 眼前,再次陷入了黑暗。 三脚架倒下的声音很快就消失。这一次剩下的,是急促的呼吸声,和无法压下疼痛的哀嚎。 心跳急促。 一、二、三……越来越快地砸向了脑神经。脑海中的声音逐渐远去。 然后,灵魂也跟着下坠。 ——……净化,失败了。 …… …… 脚步声突然响起。 非常清晰地传到了耳边。 夜长安琪倒在地上,久久没能站起。她大口喘息着,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 ……高跟鞋的声音。 “她”欢快地跨过了绊绳,轻巧地来到身边。 “她”蹲下了。 纤细的手臂,忽然缠绕上自己的身体。 夜长安琪本能瑟缩了一下,没能避开。 黏腻、冰冷……明明,是人的体温。 冷。 前所未有的寒意。 但有阿塔瓦大人的保护,不该有这种冷。 剧痛的黑暗中,有陌生的恐慌升起。 ——就好像……阿塔瓦大人已经不在了。 “真可怜……” “她”的语气怜悯。 “从这一刻起,前辈的世界,再也不会有任何颜色了呢。” “这就是……对前辈杀意的回礼哦。” “……” 夜长安琪没有挣扎。 浑身无力般,埋在江之岛盾子的身体里。 聆听着那同样有些加速的心跳。 ——不。 突然,大脑里,仿佛有什么开关被触碰了,多余的情绪又被慢慢压下。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空洞。 咚、咚……声音,又出现了。 夜长安琪又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忽然失去了所有恐惧的心跳声。 心跳在告诉她—— 恐慌……也是阿塔瓦大人的赠予。 “……” “……” 啊……好想,再听多一点。 想再听一点,那就……相信。 放在脑后的那只手,轻柔地顺着头发。 但那不是阿塔瓦大人的手。 捧住安琪的脸……那只手,也不是阿塔瓦大人的手。 会将……捂住安琪眼睛的双手,用力拽下来的。 ——是江之岛盾子的手。 “喜欢吗?” “她”又说话了。 夜长安琪轻轻歪头,发丝在江之岛盾子的掌心里乖巧地摩擦。 江之岛盾子愉悦地翻转手腕,将发丝从辫子里卷出。 拽出。 拔掉。 “我能及时发现前辈的杀人机关——” 甜腻的恶意终于克制不住,溢出。 “是因为,我听到了阿塔瓦大人的声音哦。” “……” “阿塔瓦大人啊……让我好好教训一下不听话的信徒。”她刻意模仿着夜长安琪之前祈祷的语气,又压不住暗藏的兴奋。 “你竟然要杀死伟大的盾子大人,阿塔瓦大人很生气。” 绝望吧。 “所以啊,阿塔瓦大人就告诉盾子大人……检修井道的位置。” “三脚架的旋钮、闪光灯的方向、遮光布的利用……还有,投影仪……” 快绝望吧。 “前辈以为,刚刚坠落下去的是什么?” 江之岛盾子突然凑近了夜长安琪,癫狂又愉快地笑着,笑得浑身发抖。 “是三脚架和配重块啊!” “呐呐、前辈……” 她的瞳孔收缩,好像真的能在黑暗中看到夜长安琪的表情。 “不对阿塔瓦大人说些什么吗?” 快点,绝望。 “……” 夜长安琪慢慢抬手,回抱江之岛盾子。 “阿塔瓦大人……刚刚告诉我。” 比江之岛盾子给她的拥抱更加轻柔。 “盾子小姐听到的,是邪神的声音。” “……哈?” “盾子小姐,真是可怜啊。”夜长安琪轻声说,语气缥缈,“被邪神盯上了呢。” “不过没关系。” “只要盾子小姐愿意改变,阿塔瓦大人,一定会救盾子小姐的。” “……” “……” 江之岛盾子突然抬手。 极其用力。 砰! 夜长安琪被推开,身体砸在地面上,又撞在倒下的三脚架上。 “真是无聊死了。” 黑暗中,江之岛盾子拍了拍手指,表情满是厌恶。 “啊啊,前辈已经无可救药了。我已经不想和前辈浪费时间了。” 她起身,又往前走两步,弯腰拽起夜长安琪的头发,往外拖去。 “前辈,你就和你亲爱的阿塔瓦大人,一起腐烂下去吧。然后仔细聆听即将充满整个世界的……‘绝望’的声音!” “啊啊——” “比起前辈,还是那个废物机器人要有趣一点——” 江之岛盾子抬腿,一脚将暗室门踹开。 砰! 光照了进来,仿佛能穿透眼皮。 走廊外,血腥味还没完全散去。 江之岛盾子没立刻睁开眼。 安静。 异常的安静。 江之岛盾子停下脚步,脸上的无聊瞬间收起。 第一时间提起夜长安琪,将她一把 拽到身前。 下一秒。 属于机器人的嗡鸣声忽然炸开,和之前完全不同,仿佛是能量系统已经运转到了极致。 轰隆——! 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到了江之岛盾子身上。 江之岛盾子的手瞬间空了,但她却已经感觉不到。 只能感觉到一阵失重感。紧接着,她的背部就撞到了墙壁上。 差点连同墙壁一起,被轰出教学楼。 三楼的高度。 江之岛盾子在半空发力,身体强行一转,死死扣住被轰开的墙壁边缘。 鲜红的美甲咔的一声,全部断开。 ——夜长安琪不见了。 冲击力消失,江之岛盾子单手挂在墙壁上。 她抬头,看到缓缓走到她面前的机望。 枪炮对准了她。 “真是残忍的机器人啊。”江之岛盾子的笑容一如既往,语气就像那种属于不良少女的恶劣调侃,“就不怕将安琪前辈也一起炸飞吗?” “这样的机器人,可是不会被人类接受的。” “闭嘴。”机望厌恶地看着她,“你说的话,都不值得听。” ——【机望,人质由我带走。你只需要,强行将江之岛盾子轰出去。】 机望的体内,运转着膝丸留下的命令。 “那你该快点开炮才对。”江之岛盾子好心提醒般,笑道。 “不然的话……”她的手指,忽然松开。整个人猛地下坠。 ! 机望脸色一变,却听到她的声音从下面幽幽传来。 “就会像这样……” “被目标逃掉。” 探头看去的时候,正好能看到,江之岛盾子闪进了二楼的窗户。 不好! 机望立刻跟着跳出,往下俯冲,在二楼窗户骤停。 再次抬起枪炮,对准了江之岛盾子飞快奔逃的背影。 轰——! 这一次,将江之岛盾子往另一边轰去。 过于强力的推背感,比刚才更强,甚至多了一些烧灼感。 警告? 短短几秒内,江之岛盾子重新调整了姿势。 被轰到窗边时,瞥到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往远处飞奔而去。 速度很快,只能模糊看到好像怀里抱着什么。 ……刚刚从教学楼里逃出去的……谁? 斗篷的长度被定格成精准的数据,在江之岛盾子眼里实质化。 斗篷、魔术师,长度……大腿根…… 江之岛盾子抓住窗户边缘,在窗框和玻璃窗一起被轰碎之前,借力,往下荡。 179? 之前抓到的人里,没有一个符合这个身高。 裤腿黑色。 啊啊……原来,刚才教学楼里,还有一个藏起来的人啊。 还没被抓到的、还没绝望的,2班“前辈”。 咚! 江之岛盾子半蹲落地,腿部肌肉暴起,鞋跟发出不堪重负的哀嚎。 但她却毫不在意,抬头,紧盯着前面的背影,冲了出去。 上方,机望横穿教学楼,来到窗边。 在看江之岛盾子之前,同样飞快地瞥了一眼那个急速远去的背影。 ——顺利被江之岛盾子看到。 诱导成功。 江之岛盾子不会再回教学楼。 机望收回视线,再次将炮口对准江之岛盾子。然后,炮口变形、偏移。 发射。 咻——! 砰! 能量束将旁边的一棵树拦腰截断。 树干晃了一下,又朝着江之岛盾子的方向,倒来。 江之岛盾子的脚步骤停,往后一跳。 树冠在她面前,砸在了地面上。 溅开的残枝划过她的脸颊。 “……” 江之岛盾子往后看去,再次和机望对上实现。 “接下来,你的对手是我。” 那个废物机器人,眼里充满了坚定的希望。 “我不会让你过去。” ——让人恶心得烦躁。 73.强制调整 现在是,10点42分。 膝丸直到彻底远离教学楼,才敢去看“怀表”的时间。 江之岛盾子没能追上来,被机望成功拖住了。 但膝丸的心跳依旧加速,不太确定江之岛盾子会不会看穿自己的身份。 ……大不了也和笑面一样,感染“绝望病”。 膝丸握了握“怀表”,仿佛还能从怀表里感觉到那种温暖的灵力。 他拐进一个教学楼的转角,将原本抱在怀里的本体移到腰间,又拿出了手机。 文字在上下颠簸的视野中晃荡。 ……最新的短信是赤松枫已经成功远离教学楼的信息。 但她好像受到了王马小吉的邀请,要去本科院校的围墙附近。 围墙……那也是“第三阶段”结束之前,王马小吉和赤松枫败给江之岛盾子的地方。 原本离得远的喧闹声越来越近,那是正在靠近本科学院围墙的证明。 膝丸的心里本能地升起一抹警惕,皱眉紧盯着手机上王马小吉的名字。 ——王马……“现在”真的会被抓住吗? 在“现在”的时间线里,“新世界”建立的“第三阶段”结束的时间,应该是11点15分。 在这之前,机望、赤松枫、王马小吉都会被抓。不过这次,赤松枫他们被抓的时间,应该可以延后一点。 机望坚持的时间,也……等等! 膝丸的脚步一顿,“咔”的一声,将树枝踩断。 “原本”,机望是在中途被真宫寺是清背叛。 ——真宫寺是清,在哪里? 那个家伙……了解2班所有学生的弱点,现在行踪不定,简直就是一个不定时炸.弹。 膝丸的脸色微微变化。 不过,机望这边,应该不用担心。以现在的情况,就算真宫寺是清不在,机望的部分恐怕也不受影响。 江之岛盾子已经知道机望的弱点了……就算她现在处于失忆状态,以那恐怖的分析能力,应该也能很快看出来。 机望不可能玩得过江之岛盾子。 被骗是迟早的事。 保险起见,他也提醒过机望不要硬撑了。所以现在,这一部分,有没有真宫寺是清都无所谓。 问题是……现在无法掌控真宫寺是清的行踪。 仔细想想,最原他们分享过来的联络方式里,本来就少惹那两个叛徒。 真宫寺是清和白银纺。 ……白银纺也消失了。 膝丸又看了一眼“怀表”。这一次,往“时间行动表”更靠后的地方看了看。 “原本”的时间线里……白银纺的行动主要集中在第四阶段,和天海兰太郎一起。 那么,现在她可能也在天海兰太郎那边?不,天海兰太郎这次已经知道她是叛徒了。 咔。 “怀表”盖重新合上。 膝丸深吸一口气,再次抬头时,神色里的动摇已经消失。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又往前跑去。 同时,他的指尖盲打,发出短信。 ——得警惕一下这两个人。 …… …… “……喂,膝丸又发来了新指令。” 艺术雕塑后,御剑怜侍几乎气音道。 他的后脑被死死按着,不得不维持着难受的蹲姿,甚至差点被整个人按在地面上。 “嘘、”极其短促的警告。 狱寺紧贴在雕塑后,半点没有松手。了平躲在另一个艺术雕塑后,从缝隙中看着外面的景象,蠢蠢欲动。 狱寺咬着牙关,简直像是要将了平的双腿都咬下来。 他本来该按着那个草坪头,可惜刚才的距离太远。 雕塑前,战刃骸拖着半死不活的春川魔姬,缓缓从远处走来。 旁边,了平握紧了拳,又动了动。 ——别出去,白痴! 狱寺按着御剑的手都忍不住更用力了些。御剑脸色黑沉,又硬是维持着弯腰的姿势,没动。 不远处,战刃骸走过,喘息声很重。 狱寺几乎听不到春川魔姬的呼吸。 战刃骸的动作粗暴,拖着春川魔姬,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但,她和春川魔姬一样,浑身是血。 她的呼吸急促,脚步却稳当。 那家伙,还保留着不少战斗能力。 直接打上去……能赢。 但不能敲晕,也不能直接让她消失在这个狩猎场上。动手完全没有意义。 春川魔姬这就被抓住了……“原本的历史”是这样发展的吗? 不,现在这不是重点。 更重要的是,如果让现在的战刃骸见到江之岛盾子,会怎么样? 江之岛盾子会想起自己原本的打算……恢复明确的行动目标,行动也就更容易把握。 这样的话,他们这边的三个人,就绝对不能出现在战刃骸面前。 就这么让战刃骸过去。 狱寺再次瞪向了平,眼神满是锋利的警告。 不能动手、不能被看到。 不能让战刃骸有机会将他们的存在,告诉给江之岛盾子! 了平浑身颤抖,紧紧锁定战刃骸的视线里,好像都带着炙热的温度。 当那股视线猛地往自己这边看来的时候,狱寺猛地一僵。 ……不好! 这个视线、这种感觉……“职业军人”不可能注意不到! 狱寺一阵惊悚,转头再次看向艺术雕塑的缝隙。同时,旁边的了平也举起了拳头。 手臂已然完成蓄力。 “——我不接受!” 怒吼声,响彻整个艺术走廊。 砰! 艺术雕塑被整个砸碎,被拳心击中的碎块,朝着战刃骸射了出去。 狱寺条件反射地扔出烟.雾弹。烟雾散开时,战刃骸的视线,已经往这边看了过来。 至少,会看到草坪头的脸。 ——那个蠢货! 狱寺松开御剑怜侍,但了平却借着烟雾的掩护,先冲了上去。 拳脚碰撞的声音从烟雾里传来,短短几秒已经几个来回。但,职业拳击手会接受视野受到影响下的战斗训练吗? 职业军人占优。 判断先在脑海里闪过,狱寺却没有立刻冲上去帮忙。 风渐渐刮起,吹散烟雾。 烟雾中,两人的身影逐渐清晰。 狱寺悄然潜行,绕到战刃骸的身后。同时,也避开了那个很有可能会说想一对一对决的蠢货视线—— 咚! 抓准了动作更换时的换气,手刀精准地劈到战刃骸脖颈上。 战刃骸的眼白一翻,倒下。 了平的拳头紧急收力,却还是越过了战刃骸的头顶。狱寺往下一顿,能感觉到拳风从上方打过。 “你干什么?!章鱼头!” ——了平的抗议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艺术长廊。 旁边的御剑怜侍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又看了看战刃骸,没立刻靠近。 战刃骸确实晕了过去。 并非装晕,也不存在突然暴起的风险。 “闭嘴。”狱寺头也不抬,收回按在战刃骸脉搏上的手。 另一只手的手指飞快,在了平吵闹的抗议声中,发出了短信。 御剑怜侍才走了过来,审视了一眼,先看向了了平:“先冷静一点,她已经受伤了。你就算和她一对一,也不公平。” 了平一顿,陷入沉思。< /p>“也有道理。”他咕哝了几句,也没纠结多久,“好!既然这样,那就对决留到之后吧!” 说完,也不等狱寺他们的反应,就跑到昏迷的春川魔姬那边。 春川魔姬伤得很重。但还好,生命体征还保留着。 御剑怜侍又瞥了一眼战刃骸,低声问狱寺:“你打算怎么做?不能让她一直晕着吧?” “也不能让她现在就醒。”狱寺冷哼一声,不再看了平,脸色阴沉,“她已经看到草坪头了。醒来之后也会知道,现场还有另一个人打晕了她。” “那……” “回忆灯。”狱寺的指尖摩挲手机边缘,“说不定还有备用。” “或者,去找超高校级的修理师之类的,看看能不能修……这个本科院校里,应该还有其他班级的超高校级学生,在某处避难吧?” 图书馆的资料室里,有留下那些学生紧急避难时的痕迹。 “……”御剑怜侍思考片刻,“难说。” “如果幸运的话,他们可能已经不在院校内了。” 现在还被困在本科院校里的,很有可能只有被江之岛盾子盯上的倒霉蛋。 77期1班、78期……77期2班没能及时撤退,恐怕是因为,那时他们主动选择了留在校内找失踪的1班学生。 “……” “……” 狱寺手里的手机一亮,几乎同时受到了两条信息。 分别由王马小吉和膝丸发来。 王马小吉发来的信息,是他之前找到第一个回忆灯的地方。 【那是我们试学班的训练楼。】 【那里有备用的回忆灯,和配套的记忆编写系统。】 训练楼的位置倒是给得很清晰。 不过,“试学班”和“记忆编写系统”之类的信息,却完全没有解释。 相比起来,膝丸发出的短信更详细一点。 春川魔姬本来能将战刃骸拖到第四阶段刚刚开始的时候。 “所以,战刃骸也是‘提前’跑出来的。”狱寺微微眯眼,收起手机,站起。 他看着战刃骸的眼神居高临下,仿佛下一秒就会踢两脚。 “也是‘提前’?”御剑怜侍一扬眉,“那让她晕到她该出现的时候,也没问题吧。” 狱寺哼笑一声,鞋尖踢了踢战刃骸的手臂,:“我们先去找回忆灯。” “先将这女人的记忆洗干净。” “等一下!”了平回过头来,“要先去找医护室。” 了平将春川魔姬暴起,神色比之前冷静了很多。 “她的伤口需要马上处理。” “……”狱寺看了看春川魔姬,垂眸沉思。 几秒后,他再次抬眼。 “既然是‘训练楼’,那就会有医务室吧。” 理所当然。 再次受到王马小吉的回信时,狱寺他们已经在往训练楼的方向赶。训练楼里确实有医务室,而且有最高级的医疗设备。 除了这些他们需要的东西之外—— 训练楼里,还多出了一个人。 狱寺猛地停下脚步,死死盯着堵在前面门口处的女人。 ——“江之岛盾子”。 “怎么回事、她……”了平没反应过来。 “不是真货。” 但狱寺却低声说,沉凝的眼神极致冷静。 “她是那个超高校级的cospy……失踪的2班叛徒,白银纺。” 这女人,也知道回忆灯。 记忆编写……这种东西,不能落到江之岛盾子的手里。但,之前,江之岛盾子知道回忆灯的存在吗? 这个女人,恐怕……之前没告诉江之岛盾子。 之后,不一定。 74.面具之下 绕不开。 狱寺沉着脸,抬手拦了拦后面两人,率先上前。在距离“江之岛盾子”五米的位置停下。 然后,紧盯着她。 ——看不出任何破绽的伪装。 仿佛真的是江之岛盾子站在面前。 “你想干什么。” 狱寺顿了顿,故意一字一顿。 “——白银纺。” “哎呀……”“江之岛盾子”的脸色忽然间变了,却不是狱寺预想中的难看,而是故意摆出来的惊叹和怜悯。 “狱寺君,年纪轻轻眼睛就已经不好了吗?真可怜……” 狱寺的脸色更冷。 拿出手帕装摸做样擦眼泪的样子,看起来也是真像江之岛盾子本人会做的事。 ——不过,白银纺也知道他原本是江之岛盾子的人……该死,失忆之前的他到底为江之岛盾子做了多少事! 狱寺的牙尖咔哒一下陷入齿沟。 “不要这样的表情嘛。不如我们坐下来喝一杯茶,好好聊一聊吧~”说着说着,“江之岛盾子”又拿出了红茶茶杯。 “没什么好聊的。”说话间,炸.药已经溜到了狱寺的掌心。 既然不是本人,那就可以让她先安静一会儿了! “有呀有呀~比如——” “江之岛盾子”忽然停下,脸上的笑容全部收起,眼睛完全露出,瞳孔里一圈圈的纹路顷刻暴露无遗。 “比如,你们的身份。” 狱寺的手腕一顿。 “真是奇怪啊……狱寺君也就算了,我不记得,我有邀请‘前辈’参加我的游戏啊。” “江之岛盾子”的视线越过他,看向御剑怜侍和笹川了平。 狱寺眼里闪过思索,又翻转手臂,将炸.药藏得更深。 “啊啊……”她又瞥了一眼笹川了平怀里的春川魔姬,卷起辫子上的发丝,百无聊赖地说,“区区一个沾满鲜血的刺客,运气还真是好啊。” ——她完全无视了同样被了平扛着的战刃骸。 “也不知道曾死在她手上的人会是什么心情。” “呐呐……那位前辈——”她的视线精准地盯向御剑怜侍,“看那个样子,应该是警察?检察官?一种腐烂的……恶心的‘正义’气味……” ——如同真正的江之岛盾子一样的分析能力……还是,事先拿到了个人档案资料? 狱寺没回头。 御剑怜侍眉头一皱。 “不过,真的没关系吗?” “那可是手染鲜血的刺客哦~就这么救下来,没问题吗?”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了平猛然转头看向狱寺,眼神目光灼灼,倒是没有怀疑。 更多是信任和鼓励。 “……”御剑怜侍没去看了平,“如果你想告发,那就按正规渠道,向检察厅或司法警察提交正式的告发状。” “口头指控,不构成任何法律意义上的告发。” 狱寺的眼神一闪,注意力却完全不在御剑怜侍的话说。 御剑不是前辈。 这家伙是“白银纺”的后辈,“江之岛盾子”的同辈。 而白银纺,不知道。 还有,刚才只提到了春川魔姬是刺客,没提到他的□□身份……哈。 狱寺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和原装一样的分析能力”? “……”“江之岛盾子”盯了御剑好几秒,才长叹一口气,“无聊……太无聊了……” 似乎失去了对御剑怜侍的兴趣,她又收回视线。再次看向狱寺的时候,又突然勾起属于江之岛盾子的甜诡笑容。 “既然这样,那我们来玩点……更有趣的游戏吧?” “……什么游戏?”狱寺的食指一动,就又将炸.药推进了腕口。 他忽然笑了起来,不合时宜的肆意,异常张扬。 “我考虑考虑。” “……正确的选择。”“江之岛盾子”沉默几秒。 ——如果是本人,应该不会沉默。 狱寺的视线紧紧锁定那张脸,终于抓到了这一瞬间的破绽。 她又笑了起来。 但看着,也没那么像了。 忽然,她反手拿出了一个手机,戴着鲜红美甲的指尖按在绿色通话键上。 “毕竟,当我按下这个键的时候,你们最想要看的东西——” “江之岛盾子”拉长了语调,看着狱寺又沉了一些的嘴角,满意地笑道。 “就会砰的一下,永远消失哦~!” 轮不到他们否认。 御剑怜侍稳住情绪,正想开口,就感觉到“江之岛盾子”的视线猛地又看了过来。 极其锋锐的视线,好像被真正的江之岛盾子别人附身。 “——回忆灯。” “江之岛盾子”缓缓开口。 “对吧?” …… …… “游戏场地”,被定在了训练楼内。 这里只有“江之岛盾子”——白银纺本人,最了解训练楼内的情况。而一楼的平面图,已经被销毁。 白银纺已经离开了,不知道躲到了哪里。消失之前,她说将剩余的备用回忆灯藏在了各个角落。 并在每一个回忆灯旁边都安装了定时炸.弹。 在倒计时之前,先找到回忆灯,就算是他们的胜利。如果没能找到,那么就是“江之岛盾子”的胜利。回忆灯会被全部销毁。 狱寺在踏进一楼建筑的第一时间,就先将对准了他们的监控,炸了。 砰——! “我们分开行动。”狱寺对另外两人说,“她没有给任何提示。我要先去王马说的那个原本放回忆灯的楼层。” “你们先去其他楼层找……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在我找到线索之前,找到一两个。” “等一下。”御剑怜侍却说,“我和你一起去……我比你更擅长找痕迹。” “那我就先将这两个女生送到医务室。”了平已经等不了了。没等狱寺和御剑回答,他就先往里跑去。 连个眼神都不带留,整个背影坚定得像完全相信他们的判断。 “等等,你知道医务室在哪吗?”御剑怜侍忍不住喊了一声。 “先极限地找,就知道了!” 得到的只有这样的回答。 一眨眼,他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那个速度,甚至都让御剑怀疑,他会不会跑过医务室了都没发现。 “行了,反正那家伙在不在都没区别。”狱寺随口道,将御剑怜侍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这次,他却没先向楼梯的方向走。 反而先看着御剑怜侍,说。 “我们聊聊。” “……”御剑怜侍看他,无声哼笑,“看来你也发现了。” “白银纺的动机,有问题。” 狱寺的眼里闪过认可:“她不可能和‘江之岛盾子’完全一样,只为了绝望行动。” 所以—— “她在这里有别的目的。” “最有可能有关的。” 两人异口同声。 “是回忆灯。” “是控制室。” …… …… 啪! 刺目的白光瞬间亮起。 狱寺猛地在楼梯口停下脚步,将御剑怜侍也堵在了后面。 适应了一会儿,他才重新看清了眼前的景象。走廊上,白炽灯光一个个亮起,照亮了整条走廊。 空无一人。 无尽的走廊,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都吞噬。 是镜子。 似乎是镜面的反光,像扭转的万花筒,组成五彩斑斓的颜色,在视网膜上闪过。 走廊右边的花瓶和摆桌,每个一段距离就有相同的一个。 无形的心理压力。 “……无聊的把戏。” 狱寺握紧了扶手,终究还是踏上了最后一个台阶。 不远处,就是【回忆灯】控制室。 狱寺走过控制室,但奇怪地没去看。 御剑怜侍微妙地看了他一眼。 狱寺先去摸了摆在走廊尽头的镜子。 没触发什么机关。恐怕只是单纯用来制造心理压力的。 御剑怜侍没再去看,在控制室外摸索。 “果然!”御剑怜侍低声喊道。 狱寺回过头的时候,只看到他毫无形象地趴在窗户上。 “这扇门锁死了。但门后没有炸.药。” 御剑怜侍没去看狱寺,整个人都专注地盯着窗户里面的景象。 “之前我们的判断是正确的。那个女人没想真正毁掉回忆灯。甚至,回忆灯和这个控制室本身,对她来说都很重要。” 他又咚咚地敲了敲窗户,有些不甘。 “可惜,这好像是特殊的防.弹玻璃……你的炸.药可能无效。”御剑怜侍顿了顿,“多炸几次也许可以,但可能反震到我们,或者伤到里面的设备。” “怎么样,你打算……” 御剑怜侍的声音,骤停。 玻璃上,狱寺的倒影,正死死盯着他。 红色的火星,突然亮起。 御剑怜侍的肩膀本能般往后—— ——砰! 爆炸声,响彻整栋大楼。 咔嚓!咔嚓! 镜面玻璃碎裂的声音不断响起。走廊尽头、廊道两边……若隐若现的五彩微光在烟雾中更加微弱,逐个消失。 紧接着,是火灾警铃的刺耳尖叫。 砰! 第二次爆炸。 整栋楼都开始再次震动。 被烟雾充斥的走廊角落,门突然打开。 被其中一块镜面遮挡的房间里,“江之岛盾子”发了疯似地,从另一个房间冲了出来。 镜面爆开四溅的碎片,滑过她的脸,却没能拉出血滴。 面具,破了。 破开的口子下,是极致苍白的脸色,和恐慌到抽搐肌肉。 一整层楼的警灯都疯狂闪烁,红色的灯光在廊道上打转,不断从“江之岛盾子”的眼瞳里闪过。 她勉强抬手挡住灯光,摸索着来到控制室外。 门依旧紧闭。 她松了口气。 砰! 第三次爆炸。 响起。 “江之岛盾子”浑身一颤,眼瞳骤缩。 ——这一次,爆炸声从门后传来。 门后,是控制室。 “江之岛盾子”的脸色猛变,一瞬间的崩溃,让眼瞳中的漩涡都更陷得更深。她下意识往胸缝摸去,低头时,破开的面具往下落,将原本完整的脸皮拉得变形。 摸出钥匙卡后,对了几次。 滴—— 咔哒! “江之岛盾子”眼里一喜,推门。 ——狱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背后。 咚。 手刀砸下。 “江之岛盾子”重重倒地。 “……” 烟雾中,脚步声传来。 另一个人影靠近。 御剑怜侍在她身边蹲下,摸了摸她脸上掉落的面皮。一扯,白银纺的脸彻底暴露。 “……”御剑怜侍只看了她的脸两秒,就提起了那块面皮。 特殊的材质……还是第一次见到。 然后,他又飞快地看了一眼那张掉在地面上的钥匙卡,沉默片刻,还是捏着钥匙卡的一角,拿了起来。 ——没想到会藏在那种地方。 还好没直接搜身。 “别看了。”狱寺挥手拨开面前的烟雾,怀里还抱着一个刚刚找到的回忆灯。 “这家伙刚才是想用回忆灯修改我们的记忆……里面的电脑应该还没关机。” “先把那女人捆起来。” 狱寺大步走向控制室深处。 “我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75.“自作主张” 御剑怜侍没有回答。 在烟雾被排气装置哐哐抽走之后,看了看四周,找到了束缚带。 他过去拿起束缚带的时候,还因为那不同寻常的材质和重量微顿。 就算是用来限制超高校级学生的“暴走”,也太过了。 这栋训练楼,大有问题。 “……”御剑怜侍没有出声,用束缚带将白银纺捆好后,才开口,“她太容易被引出来了。” 就算狱寺隼人连着制造了三次爆炸,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 “看来,她的状态不对劲。” 并不只是能力跟不上真正的江之岛盾子,而是扮演的状态出了问题。以至于本该做到的“完美扮演”,没能达成。 “哼。被江之岛盾子控制的人,能正常到哪里去。”狱寺咕哝一句,拉着线,连接刚刚找到的回忆灯和系统控制台。 回忆灯是在楼梯口找到的。正对着楼梯口的方向,连接着特殊的感应触发机关。 只要有人走到楼梯口附近,回忆灯的开关就会被打开。 巨大的屏幕忽然亮起。 蓝光有些刺目,御剑怜侍下意识抬手挡了挡。 “不过,为什么她要在走廊里摆放那么多镜子?”御剑怜侍看着暂时一片空白的屏幕,没再管白银纺,皱眉思索。 “只是想给我们带来心理压迫吗?” 本来还以为有什么别的后手。没想到,爆炸之后,白银纺会直接跑出来。 “……彩光。”这一次,狱寺迟了两秒才回答,“那些彩光,应该是被回忆灯照射之后,眼睛或大脑会出现的景象。” “我不太记得了。”狱寺仿佛没察觉到御剑怜侍看过来的视线,“但我刚刚看着那些彩光的时候,模模糊糊地有想起……” 像万花筒般光怪陆离的景象。 明明刚刚没睁眼,却好像还是再次出现在了视网膜上。 狱寺的眼神恍惚一瞬,才又恢复冷静。 “和镜子造成的彩光不一样。不过在刚中回忆灯的时候,看到镜子的彩光,应该会迷惑一阵……至少能让人忽略短暂的异常。” 狱寺又冷哼一声,仿佛毫不受影响,像刚才一样,说道—— “无聊的把戏。” 连接成功的绿色标志出现在屏幕上。紧接着,就是一个载入条。 系统正在将回忆灯里的信息加载进电脑里。 狱寺却没等下去,反而试着去调之前的使用记录。 御剑怜侍则趁着这段时间,拿出手机,看了看新的短信。 控制室的位置,是王马小吉告诉他们的。但王马小吉没再回其他内容。关于白银纺的事,他自称什么都不知道。 只能确定,在王马小吉过来拿回忆灯的时候,白银纺还不在这里。 “叮咚!” 清脆的声响,短暂地打断了御剑怜侍的思绪。 抬头时,看到电脑上弹出了奇怪的标志——不认识。 狱寺隼人在旁边的控制台上咂舌,手指飞快地操作。每一个动作,在御剑怜侍的眼中都是陌生的。 高科技。 电脑这种东西……以后得学学了。 御剑怜侍又继续看手机。 在上楼的时候,膝丸就回复了一条信息。 【江之岛盾子知道回忆灯。】 信息里的第一句话,就否定了他们最开始“白银纺没将回忆灯告诉给江之岛盾子”的想法。很巧,王马小吉也是这么认为的。 王马小吉的短信里,就提到不认为白银纺真的会只是为了让他们绝望,就想毁掉回忆灯。 回忆灯对江之岛盾子也有用,白银纺没有理由就这么摧毁。 很有道理。 但同时,这也引出了新的问题。 如果江之岛盾子已经知道了回忆灯,为什么不用? 将膝丸的短信拉下去,可以看到,膝丸自称自己之前进入地下基地的时候,有到过一个江之岛盾子用过的监控室。 在那个监控室里,摆放着很多资料。其中一份写着白银纺的名字——那是白银纺设计的“剧本”。 膝丸说,那份“剧本”里,有提到回忆灯。 【江之岛盾子看过那份“剧本”,应该就能推测出现实里也有同样的东西——而且,白银纺也不会对她隐瞒。】 膝丸没说那份剧本内的具体内容,但想必是白银纺以现实为参照编纂的剧本。这样的话,也不难理解膝丸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御剑怜侍环抱双臂,指尖敲着手肘。 江之岛盾子的动机是……散播“绝望”。 手法……为了更好地散播“绝望”,她想利用超高校级的才能。 将扭曲思想的未来人才,投入社会,带来的灾难是破坏性的。 ——用回忆灯,显然能更好地达成目的。 ……为什么不用? 不在意? 但身为绝望党的白银纺,却异常重视回忆灯。 “嗡——!” 御剑怜侍再次抬头。 这一次,巨大屏幕上,弹出来的不再是未知标志。而是一个文本弹窗。 文本弹窗里,是从刚才找到的回忆灯里取出来的内容,也是白银纺编撰的记忆文本。 密密麻麻的文字涌入视野,御剑怜侍飞快扫过。 “只有自己可信”……“争夺回忆灯”……“唯一的胜者才能恢复记忆” 一个……自相残杀游戏。 但,太粗糙了。 “……看来她没有时间完善。”御剑怜侍耐心看完,嘴上的评价非常平静,“漏洞太多了。” 只有握住手臂的手指,暗暗收了收。 “这样简单的内容,根本不足以构成完整的记忆。她认为这真的能让我们相信吗?” “这个回忆灯,应该还有模糊人对记忆的怀疑之类的功能。”狱寺调出刚刚找到的其他记录,“否则很难解释……哦,这个是王马小吉的使用记录。” “他编纂的记忆文本……很简单啊。” 除了“我是一个普通的‘辣妹’,有点低血糖。只是因为不想被欺负,所以才打扮成辣妹的样子,没想到就被误会了”之外,就是大片的空白。 所以被照射的江之岛盾子,才会失去记忆。 至于第一句的设定……他看不出江之岛盾子在图书馆里醒来的时候,有没有相信。那个女人,一醒来就被王马小吉的杀意吸引了,然后就被“绝望”吸引。 “……”狱寺隼人紧盯着屏幕,所有的思绪仿佛都凝聚在那双眼瞳中。 好一会儿,他又调出更久之前的记录。 出错。 还是出错。 和刚才一样的报错。 更久之前的资料,看不到。 狱寺隼人忍不住冷笑,手指却悬在了键盘上,久久未落下。 欲盖弥彰。 那个删除他记忆的家伙,一定用过这个控制室。 删除他在遇到江之岛盾子之后的记忆,让“狱寺隼人”从“绝望党”变回正常人。 “绝望党”没有理由这么做。江之岛盾子甚至不知道这件事。 从膝丸的反应来看,恐怕也是那些怪物干的。 删除他的记忆,恢复他的状 态,是为了……“改变”。 “……” 那么,如果想“不变”,就必须…… 狱寺的指节僵硬,一点点收进掌心。 “不对。” 御剑怜侍忽然出声。 狱寺隼人肩膀僵住,手指猛地松开。 好一会儿,才终于重新缓缓放下。 键盘的触感非常特殊,一下就将他拉回了这个控制室。 他转头看向御剑怜侍:“什么?” “白银纺想让我们自相残杀,但这不是江之岛盾子希望的。”御剑怜侍的眼瞳里,倒映着屏幕上的文字。 “‘绝望党’之前不知道我们的存在,白银纺之前也不知道你已经不再是‘绝望党’。” “她等在这里,只能等到试图再次回来拿回忆灯的王马小吉,或者王马的同学。” 御剑怜侍转头,对上狱寺的视线。 “但,我记得你们说过,江之岛盾子在失忆之前,应该只是想抓住他们。” 失忆之后,就更不可能联系白银纺,下达新的命令。 “——这是白银纺的‘自作主张’。” 狱寺的眼神一闪,闪到了始终昏迷的白银纺身上。 看重回忆灯的是白银纺本人,和江之岛盾子无关。 他盯着白银纺,思索片刻。 忽然,再次拿出手机,发出短信。 短信,被传到了膝丸的手机里。 …… …… 震动从贴身口袋传来时,膝丸正侧身避开一道斩击。 他借势后撤半步,单手划开屏幕,迅速扫过最上面的文字。 白银纺的“自作主张”? 不是江之岛盾子的意思。 膝丸暗暗松了口气,一刀捅进时间溯行军的腹部,抽刀、甩血,又看向屏幕。 短信最下面,只有一个问题。 江之岛盾子有没有使用过回忆灯? 看到这个问题,膝丸的脑子里先闪出的不是这段时间在学院的经历,而是之前亲历的任务。 以及之前看过的任务报告,和其他相关资料。 江之岛盾子亲自参与的【自相残杀游戏】……其实只有一个。 和失去记忆的78期一起参加的。 刺骨的杀气,忽然又从旁边传来。不远处的赤松枫对着这边大喊提醒,膝丸没听清,但身体已经先一步反应。 刀尖穿透咽喉,横拉、斩首。 鲜血喷溅。 膝丸往后退去,脑海里的思绪没停留在眼前的“清理工作”上。 78期失去记忆的原因……是江之岛盾子动了手脚。 但报告上,并没有提过,江之岛盾子用了回忆灯。 唰——! “啊啊啊——拦住它们!别让那些丑八怪碰到本小姐!” 另一个女生的尖叫声,又一次被膝丸甩在身后。 没有回忆灯,江之岛盾子怎么做到抹除78期生的记忆? 没有回忆灯……江之岛盾子也可以抹除记忆。 膝丸的脑海里灵光一闪,手指再次动了起来—— 【江之岛盾子有其他方法,抹除或修改别人的记忆。】 所以才无所谓有没有回忆灯。 【白银纺的回忆灯,对江之岛盾子没用。】 所以…… 膝丸的指尖一凝,右手利落砍下,思维却卡壳,视线却已经先一步飘到了自己的本体上。 被“主人”否定的话…… 指尖再次落下。 【她想向江之岛盾子证明,回忆灯有用。】 76.“暴露” 知道白银纺的目的之后,新的记忆就好编了。回忆灯的使用注意,现在也有了底。 膝丸又挥了一刀,将最后一只时间溯行军捅穿,才再次看了手机一眼。 江之岛盾子没有利用上回忆灯,甚至导致刺激到白银纺……尽管还没有确切的证据能证明这一点。 但接下来,他们不用再担心回忆灯落到绝望党的手上。 狱寺那边发来的最后一条短信,内容是他们已经开始行动。 修改战刃骸和白银纺的记忆,让她们忘记狱寺三人出现过的事实。 合理化她们出现在那栋训练楼的原因,避免编纂的记忆出现过于明显的漏洞。 在她们的记忆中,彻底压下回忆灯的存在。 这不是轻易就能完成的工作。 但,还有很多时间。 膝丸轻吐一口气,刀刃终于重新入鞘。 短暂的安静。 可惜,又很快就被围墙外的吵闹声填满。 膝丸看了一眼那面看起来就不普通的围墙——围墙上据说还有什么最高级的保卫系统。现在,也是这个系统的最表层,将试图入侵本科学院的预备生拦在了外面。 不过,这个位置的围墙外,还是比较安静的。 大部分预备生都集中在了门口,和其他更方便“进攻”的地方。这面围墙外是个湖,湖里还养了“友善的鳄鱼”。 目前,只有一小部分预备生想冒险来这段围墙尝试突破,但都被拦在了湖外。 连保卫科的老师,都没守在这附近。 “这里平时就没多少人会过来的。”王马小吉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双手放在脑后,一派轻松的样子。 明明刚刚还在被时间溯行军的刀刃针对,现在却已经完全不见狼狈。 “只有一部分武力高强的超高校级学生,会尝试从这个位置翻墙逃学——嘛,虽然‘真正的超高校级’有自由安排自己时间的权力,但不打报告就擅自离校,还是不被允许的。” 王马小吉的笑容微妙,仿佛有无边的恶意朝着他口中“真正的超高校级”而去。 “于是呢——保卫科的老师们,为了防止那些能飞天遁地的超高校级逃学,就特意在这个位置,加装了大量‘防逃学道具’——” “真是可怕啊。” “这所学校的能量到底有多大呢……这个位置,竟然还会有美军水平的武器呢。” 王马小吉随意地踢着脚,又往入间美兔的方向走去。 “啊啊……是毕业的‘前辈’赞助的吧……” 膝丸根本听不懂王马小吉话里的那些情绪,心里闪过一丝微妙。 ……他,不会要将这个学校毁掉吧? 他看着王马走到入间美兔身边,忍不住侧耳倾听。 “扩大、范围……威力……笼罩……” 等等!他真的要毁掉学校吗?! “你说什么?!”入间美兔的声音立刻就大了起来,将之前的瑟缩盖了过去。 “本小姐可是天才!怎么可能做不到……你、你不准过来!天才是不会帮你做坏事的!” 拒绝得好! 别给他机会乱来! 膝丸默默认同。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赤松枫在旁边安抚着两人。 看起来也并不赞成王马小吉的提议。 “……”膝丸又仔细偷听了一会,才轻轻吐息。 地面上的血迹再次撞进眼睛里,膝丸一顿,忍不住拿出“隐身道具”看了看。 道具里储存的雾焰已经消耗完了,无法再启动。 这下麻烦了。 在江之岛盾子来之前,必须将那些血迹消掉……有没有别的方法……? 四周……只有入间美兔的工具箱里,有很多不认识的杂七杂八的道具。 但那个工具箱里的东西,现在都要优先用来维修这里的……被之前的时间溯行军破坏了一部分的“防护系统”。 这个“防护系统”,是接下来王马小吉和赤松枫成功牵制江之岛盾子的重要输出。 想到这里,膝丸的脸色又黑了黑。 这是直接涉及牵制江之岛盾子的重要节点,所以时间溯行军才会在派了这么多兵力在这里守着。 不过…… 转念一想,膝丸的脸色又变得有些微妙。 也是因为兵力数量多了,要隐藏气息,又要维持封印的稳定,所以对防护系统的破坏也没有那么大。 还能修。 现在的时间……还来得及。 而且,兵力多也代表,这是“封印网”的一个大节点。 膝丸紧盯着地面上的血,手不自觉一抖,“怀表”先次落到了掌心。 他刚刚处理了这里的时间溯行军,说不定……和本丸的联系通道,又大了。 心脏忽然急切跳动了两下。 先试试。 ……但本丸那边,情况有好转吗?也许,会让那边分心…… ……嗯? 刚想拿怀表的膝丸捏了捏手指,感觉到那个特殊的金属触感,才反应过来。 哦,已经拿出来了。 都拿出来了。 膝丸不自在地扯了扯面皮,尽量不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恋家的小孩,看似平静地将“怀表”举到面前,打开。 他咳嗽一声,压低声音:“这里是第一部队的膝丸……请求联络本丸……” “能听到吗?” “我这边的行动顺利,请替我向家主和兄长问好……还有……” 膝丸顿了顿,语气里又多了一些郑重。 “能的话,请送一个新的‘隐身道具’过来……尽快。” “……” 暂时没有回复。 膝丸的余光瞥到有人走过来,下意识看了过去。 ——是赤松枫。 “遇到麻烦了吗?”赤松枫在几步的距离外停住,是一个对膝丸来说还算舒适的中远距离。 处于太刀刀刃的有效攻击范围内,却不会贴进死角。 膝丸几乎是本能地握了握手里的刀,最先感觉到了一种“顺手感”——哪怕还没拔刀,都已经知道,这个距离,不用前进也不用后退,一刀击中。 而赤松枫,没有防备。 膝丸的眉眼松了松,面对赤松枫那种探究的观察视线,也更适应了些。 赤松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地面上的血迹。 “这些血……的确需要清理。”她皱了皱眉,显然也想到了刚才膝丸考虑过的问题。 她思索几秒,还没等膝丸说些什么,就忽然响起了什么,转身就跑。急匆匆的,只来得及留下一句“稍等”。 “我去拿覆盖的东西——” 声音从远处飘来时,都散了。 ……她应该会知道尽快回来。 膝丸目送她离开,又确认了一下“怀表”上的时间。 10点55分。 机望已经牵制了江之岛盾子13分钟。 应该……快结束了。 江之岛盾子很快就会往这边赶来。 …… …… 咚! 江之岛盾子的头狠狠砸在了树干上,整个人抽搐了两下,没了动静。 她的脚边,是一根凸起的树根。 机望脸色一变,下意识落地。同时,开启生命体征探测系统。 呼吸……很轻,时而中断。心跳……乱跳?! 不可能的频率! 体温……不行!刚刚她想用水攻击他,结果自己淋湿了!体温检测不准确! 机望的胸腔里,仿佛已经不再是机械模拟的心跳,而是真的有属于人的心跳在乱动。 每一次收缩都在发出强烈的警告。 ——她不能死! 但……可能是陷阱。 警惕后知后觉地传到大脑,腿却已经带着他来到江之岛盾子的旁边。 机望流畅地蹲下,伸手的时候,却像机械故障般,卡顿了一下。 一瞬间的迟疑。 晚了。 一阵风刮过,还带着冷意的触感已经贴上了侧颈。轻柔的呼吸洒在耳朵,却让机望一霎那浑身发凉。 “明知道有问题,为什么要凑过来呢?”江之岛盾子的语气甚至称得上温柔,双臂搭在机望的肩膀上。 仿佛情人般的拥抱。 下一秒,语气却突然转向恶劣。 “明明只是一个机器人,却那么担心人类……真好笑——” 高昂的嘲笑。 滴——! 随后,机望后颈处的关机键,被按下。 刚刚抬起的机械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眼瞳中的蓝光也瞬间消失。 江之岛盾子半蹲下来,将湿漉漉的脸贴到机望的后背上。 “……” “……” 咚…… 极其细微的心跳声,钻进江之岛盾子的耳朵里。 咚、咚。 “好可怜哦……” ——被关机的机器人不可能会有的心跳。 “被创造出来的‘希望’。” 江之岛盾子呢喃着,阴影下的笑容,却在逐渐加深。 “被……改造出来的‘机望’。” “多——绝望的心跳!” 10点58分。 赤松枫将带回来的油漆,泼到了血液上。 黑红的油漆交杂,在地面上、墙壁上,构成一幅“混乱”的画。 江之岛盾子最喜欢的混乱。 画的中间,突然空白的地方,被赤松枫加上了一个标记。 一个休止符。 11点05分 江之岛盾子,再一次在休止符前停下脚步。 红黑撞色冲进她的视野里,几乎瞬间就勾动了呼吸和心跳。 喀嚓! 路灯开始变形,射出肉眼无法看见的红外线。 喀嚓!喀嚓! 围墙上、道路旁,一个个枪炮冒出头来。 对准了休止符前,江之岛盾子的位置。 正好是能被集中火力瞄准的中心。 江之岛盾子往后一挪。 砰! 第一发子弹,打到了江之岛盾子的鞋尖前。 她转头,顺着小闪电一样的四分休止符尾巴,看向角落。 再一次和赤松枫对上视线。 依旧是那样充斥着否定的坚定眼神。 “你好呀、钢琴家前辈。” 江之岛盾子双手捧心,满脸迷恋地说。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砰! 爆炸声,忽然响起。 不是周围的武器造成的。 “——下地狱问去吧!白痴!” 伴随着一声怒吼,狱寺从建筑拐角冲出。 膝丸惊愕地看了过去,刚想做些什么。 第二批炸.药,就被狱寺甩向江之岛盾子。 “……嗯?” 江之岛盾子往后一跃,避开炸.药。 砰! 她的视线黏在狱寺的手指上,笑容凝住。 “钢琴家前辈……” “有两个?” 77.错位联弹 几乎本能的,江之岛盾子飞快瞥了赤松枫一眼。 肩膀僵硬了一瞬,微表情……意外、难以置信…… 时间,忽然变得务必缓慢。 每一处肌肉变化都在眼中无限放大,在思考之前就已经升起的“屈辱感”。 是因为,被骗了。 江之岛盾子的瞳孔收缩,唇角不自然地抽扯。 似下沉,也微妙上扬。 一个个画面从她的脑海中闪过,信息迅速整合。 从图书馆开始,到现在。 啊啊—— 江之岛盾子的瞳孔中,惊喜慢慢浮现。 浓郁的喜悦搅混了眼瞳深处的泥潭,仿佛要将狱寺的身影吞噬。 又凝成黏稠水珠的绝望,从眼角缓缓落下。泪珠混着脸上残留的血迹,从脸颊伤口中间割过。 砰!砰砰砰——! 接二连三的枪响,这一刻却好像成为了江之岛盾子的舞曲。 她腾空跃起、侧翻、撑地……每一次,都正好能避开子弹。 明明是毫无喘息空隙的密集攻击,在她眼中却好像刺激的游戏场。 她甚至依旧看着狱寺。 “——在图书馆里的‘钢琴家前辈’,原来是你啊。” 枪炮声中,她的声音很大。 竟然没被盖过。 轰——! 赤松枫猛地咬牙,回过神来。 她迅速往后退,暂时重新拉开距离的同时,惊疑的视线也落在了狱寺的身上。 为什么?! 明明之前那么辛苦地补上了“图书馆第四人”的漏洞,为什么现在又突然主动暴露?! 其他人呢? 御剑怜侍和笹川前辈呢?! “看来我们是被背叛了呢……” 一个声音幽幽钻进耳朵里。 赤松枫浑身一颤,几乎以为是自己不自觉说出口了。 可那其实……只是一个还未来得及成型的念头。 赤松枫转头看去时,脖颈其实还有些僵硬。但看到蹲在草丛后的王马小吉时,她并不觉得意外。 “……王马君,你是这么认为的吗?” 本来应该反驳的。 但最终说出口的,却是一句听不出情绪的疑问。 赤松枫看不到自己脸上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大概很难看。 也许,她也在认同王马君的说法。 “……”可王马小吉看向赤松枫,刚刚微妙浮夸的调笑却已经收了起来。 “即使是这样,赤松小姐也不觉得,我们已经被背叛了吗?” 他的声音很低、很认真。 赤松枫更不知道了。 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情……难道在王马君的眼里,看起来是那样的吗? 明明……连她自己都不能确定。 “既然这样——”王马小吉竟然反而坐下了。 在草丛后,盘着腿,拇指轻刮着中指甲尖。他的视线也落在了自己的手指上。 “赤松小姐打算怎么做呢?” 忽然,他的手指一张,又半握。 仿佛掌心握着一个鸡蛋,手腕一翻。 四指曲起。 指尖重重落下——在看不见的琴键上。 轰——! 爆炸声在枪声中再次响起。 浓郁的老式火.药味,是只有狱寺的火药爆炸时才有的。 “节奏已经被打断、曲子也被抢走了——” 砰砰砰砰砰—— 大风忽起,将硝烟吹来。 粗粝的颗粒拍在脸上,生疼。 “现在,要抢回来吗?” 王马小吉微微眯眼,避风偏头。 “……不。”赤松枫却再次看向狱寺,“我想听听,他的新‘乐句’(Phrase)……到底来自什么‘动机’(Motif)。” …… …… “呐呐——”江之岛盾子躲避着枪炮的射击,却暂时没能跑出瞄准范围。 可她依旧轻松,朝着圈外时不时补上一击的狱寺大喊—— “我说——你真的是前辈吗?” “好甜美的憎恨……盾子酱之前就对你做过什么吗?” 她无辜眨眼,装着辣妹的那份可爱。 可贪恋的眼神,却一点都不“可爱”。 “少废话。”狱寺朝着她吼,“把十代目还给我!” 厌恶和愤怒,不言而喻。 “十代目?十代目……诶?钢琴家前辈,难道是‘黑.道’?”江之岛盾子笑声娇俏,“好有趣的设定啊……那位‘十代目’也是2班的学生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位‘十代目’,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 “你说什么?!”狱寺几乎条件反射般,怒瞪。 手腕一翻,二倍炸.药就已经点燃,甩出。 轰隆——! “因为啊、因为啊——” “2班的学生,不都是残次品吗?” 江之岛盾子的笑声甚至好像荡上了天空。 “是废物的集中营、无能者的乐园——他们根本就不是真正的超高校级啊!” 可她的话音未落,狱寺的冷笑声就先一步穿过“战场”,打向江之岛盾子。 “你的世界,就只有超高校级吗?” 笑声,骤停。 没有丝毫被打击到的语气,让江之岛盾子的笑容微收。她又看向狱寺。 可这一次,浓烟挡住了她的视线。 ……毫不动摇的、忠诚? “……” 倏然,江之岛盾子浑身一抖,眼球先忍不住往上翻。 ——夜长安琪的脸忽然出现在了眼前。 “恶心……” 江之岛盾子咏唱着。 “太恶心了……” “……”她的身体还在跳跃,脚下却慢慢划出了舞步。无聊的情绪升起。 哪怕是没能避开的子弹,都逐渐无法引起她的兴奋。 子弹擦过手臂的痛感,勉强拉扯着她的灵魂。 “前辈——”江之岛盾子再次开口,“你这么说,只是在安慰自己吧?” “反正前辈也是2班的吧……能追随那样的人,前辈的眼光也不怎么好呢——” 江之岛盾子的视线朝着另一个影子看去。 透过烟雾,能模糊看到苗条的人影正在靠近。 或者说,再次靠近。 那个是……在教学楼里的“钢琴家前辈”。 “咦?不对,前辈,你真的是2班的学生吗?” 江之岛盾子忽然眯眼。 “学校有什么理由,一次性培养两个拥有一样才能的人呢?” “技术还在研究吧?完全是在浪费资源嘛。” “而且,这所学校,正常招生的时候……” 语气忽然更加幽深。 “好像也不会在同一期,招揽拥有同样才能的学生啊。” 轰炸声中,没有回答。 江之岛盾子的大脑迅速重新运转—— 就在这时。 “——那只是因为,狱寺先生是真正的超高校级。” 赤松枫那过于冷静的声音,忽然传来。 江之岛盾子的脚下一顿。 炮.弹炸片又从她的脚踝滑过,滑出一道血痕。 可她再次跳起,好像感觉不到疼痛。 “他只是拒绝接受学院的限制而已。”赤松枫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低沉、复杂。 “毕竟本来,狱寺先生也没想接受学校的邀请。” “哼——这样吗?所以,这位狱寺前辈,是2班里特殊的存在?这种说法真狡猾啊——” “随便你相不相信。”赤松枫说,“……但只有狱寺先生,没有接受你的嘲笑。” “……同样是‘钢琴家’,前辈还真是大气呢。”江之岛盾子的视线比刚才飘得更快,在极短时间内挑选合适的落点。 脚踝出的伤,确实让很多落点都被打上了叉。 “ 既然这样——”她嘴上却不停。 依旧看不清烟雾外的两人的身影。 “狱寺先生”不断跑动,将新的炸.药扔进来。 身影甚至好像完全消失了。只有那些“小礼物”能证明他的存在。 “那狱寺先生为什么还要来学校呢?” “那只是因为……这所学校里,有一台传说中的钢琴。狱寺先生很感兴趣。” 赤松枫的声音微微颤抖,仿佛在尽量平静。 “所以,才加入了2班。” “以……‘走读生’的身份。” 赤松枫忽然停下。 好一会儿,才强忍着什么般,再次开口。 “……我的钢琴才能基因……也来源于他。” “他也是指导了我训练的人。” “所以,我当然要……追随他。” 似乎已经变成了自言自语,又好像是一场只为了说服自己的“演讲”。 咔哒、咔哒! 机械变形的声音。 哪怕看不清,江之岛盾子也完全能想象,新的枪口正在形成,并对准了她。 “所以——” 滴——! 滴滴滴滴滴—— 一阵急促的警报声。 “快点把‘十代目’,还回来!” 赤松枫高喊。 轰——! 地动山摇。 赤松枫几乎站不稳,感觉到震动好像传出了很远的地方,心脏猛地一缩。 按下控制器上的红色键。 烟雾中。 江之岛盾子的身影,忽然消失。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让赤松枫的耳朵一阵嗡鸣。她忍不住捂着耳朵,踉跄几步,才勉强站稳。 直到地面的余震都散去、听力稍稍恢复,她才白着脸,一点点放下手。 赤松枫抬头。 却看到,一个黑影在浓烟中,急速冲来。 不妙的预感升起,可双腿却不听使唤。 心脏跳出不和谐的频率。 ——来不及了! 赤松枫睁大了眼,看着江之岛盾子冲出烟雾,来到她的面前。 “前辈——” 江之岛盾子的嘴巴动着。 “休止符、又,用在——” “不、该、用、的、位、置、了。” 她说得对。 很奇妙,赤松枫一下就理解了她的意思。 刚刚,不该按下暂停键。 “……”赤松枫一咬牙,手指一颤,就往旁边挪了挪。 狠狠按下绿色键。 差点没按准。 但无数枪炮口,还对准了这边。 手指一动,身体好像也跟着恢复。 旁边,一道银色的影子也从烟雾中冲了出来。 眼看着江之岛盾子朝着她的手臂伸出手,赤松枫掰着自己的肩膀。 没能抬手。 但,成功将控制器,顺着地面甩了出去。 落到狱寺的手中。 随后,身上一重。 江之岛盾子整个人都挂到了身上。 赤松枫的肩膀一疼,只觉得好像被泰山压住。 那对纤细的手臂,狠狠缠绕在了她的身上。 一转。 最先面对枪炮口的人,变成了她。 滴——! 清脆的声响,狠狠砸在了赤松枫的自尊上。 这是,枪炮再次被暂停的声音。 身体被强行扭转。 一阵眩晕后,世界重新定格。 对面,是拿着遥控器的狱寺。 赤松枫将呕意强行咽下,没有闭眼,死死盯着狱寺的脸。 ——还是没能听懂,新的“乐句”。 但……尽管,不知道为什么要假装是为了救出“十代目”。 至少—— “我”的“第二声部”(Sedo),还算不错吧? “你”的“第一声部”……也请别让“听众”失望。 78.第一声部的独断 “呃!” 咽喉处的手臂忽然勒紧,赤松枫被迫仰起头。 呼吸被瞬间掐住。 窒息的濒死感,让所有思考都停滞。 江之岛盾子没有留手,也没有开口。 她笑吟吟地看着狱寺,手臂毫不放松。甚至,好像在玩谁先眨眼的幼稚游戏。 “……是我小看你了。” 终于,狱寺开口了。 他没看赤松枫,只冷冷地看着江之岛盾子。 但江之岛盾子依旧稍稍放开了手臂:“哎呀……就算这么夸我,我也不会喜欢上前辈的哦。” 氧气朝着赤松枫的口鼻就涌了进去。 “咳、咳咳!”急促的咳嗽声伴随着剧烈的颤抖,赤松枫被勒在江之岛盾子的怀里。 连弯腰都不被允许。 她仰头大口呼吸,求生的本能催促着身体汲取氧气。 忽然,江之岛盾子的手臂又重新勒紧。 “如果现在投降的话,我说不定会放过她哦……因为我现在对前辈很感兴趣嘛。” 江之岛盾子的脸颊贴着赤松枫的耳朵,视线从上到下地将狱寺扫了一遍。 和之前黏腻的眼神不同。 冰冷、探究……好像在高速扫描和分析着他的一切。 “如果不快点决定的话——” “这位继承了前辈天赋基因的残次品,就要死掉了哦。” 江之岛盾子拉长了语调,又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 “啊、不过对狱寺前辈来说,也许她死掉会更好吧?真正的天才怎么能允许一个假冒伪劣产品出现在自己面前呢?” “……你说得,”狱寺盯着她,忽然冷笑,“一点都没错。” “……”江之岛盾子的视线,倏然再次落到狱寺的脸上。 可除了冷漠和嫌恶,没有看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演技? 真心? “那个女人怎么样,和我无关。”狱寺稍稍站直,连站姿都好像轻松了些,“你想对她做什么,是你的事。” “现在,你只需要告诉我,十代目在哪里。” “……” “……” “狱寺前辈,你是在说谎吧?”江之岛盾子再次放松了手臂,“就这么对待一位誓死追随你的可爱女孩,真的好吗?” “前辈不是还亲自指导过她吗?对自己的学生,就没有一点情谊吗?……前辈这样好可怜哦。” “那只是她自说自话而已。”狱寺连眼皮都不抬,“你也别装出一副同情的样子,江之岛盾子。” “你根本没有这种感情吧?” “诶——说话这么直接,会被女孩子讨厌哦。”江之岛盾子嘴上这么说着,脸上还刻意露出了被打击到的模样,“所以,前辈也不可能为了她,将控制器交给我吗?” “不可能。”狱寺拒绝地干脆利落。 “反正给了你,我们也活不下去。只牺牲她一个,是最优解。” “而且,就算她真的有那么重要,那又怎么样?” “她刚刚不都已经说了吗?”狱寺抬了抬下巴,“她的才能是因为我才出现的。她要追随我。” “为了找到十代目,她自愿牺牲。” “……他这么说哦。”江之岛盾子微微探头,下巴越过赤松枫的肩膀,转脸去看她的表情,“即使这样,前辈也还是要追随那个冷血的黑.道吗?” “……”赤松枫艰难地在她的手臂下,扯了扯嘴角。 毫无动摇。 “……” 江之岛盾子长叹一口气。 “我说,2班的残次品,都那么死脑筋吗?” “不过,嘴上这么说。但狱寺前辈……” 江之岛盾子忽然瞥向狱寺。 “如果真的不在意这位前辈的死活,现在就可以直接按下启动键了吧?” “谁知道呢?”狱寺笑得更冷,把玩着手里的控制器。 ……他准备了什么? “难道说,有其他前辈才悄悄埋伏吗?”江之岛盾子扫了扫四周,眼角余光始终没离开狱寺。 她忽然扬声。 “前辈们,不出来见一面吗——” “……” 只有风声,更明显了些。 隐隐的挣扎声被死死按在了建筑拐角后。 御剑怜侍用上了全身力气的压制,也差点没压下满眼怒火的笹川了平。 最后,是之前就已经绕到了他们身边的王马小吉,在御剑怜侍难以置信的眼神下,又悄悄在了平的耳边说了一句话。 这一次,了平安静了下来。 而不是像之前一样,被挑起火气。 “……好吧好吧。” 江之岛盾子还是收回了视线。 “那既然这样,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狱寺前辈……真正在意的是‘十代目’的事吧。那我们来聊一聊这个好了。” 她又说。 “其实呢——” 视线飘过狱寺的脸。 ——面部肌肉变化、忽然出现的多余小动作…… “我啊,完全不记得了呢。” “关于……前辈所说的‘十代目’的事。” “……” 迟了半拍的惊讶、表情维持时间过长…… 霎时间,江之岛盾子的眼里闪过一道利光。 “狱寺前辈”,早就知道她“不记得”了。刚刚,却还是一直在追问“十代目”的事。 现在他在……拖延时间? “所以……前辈可以先告诉我吗?” “我之前,都对那位‘十代目’做了什么?” 江之岛盾子没有再重新勒紧手臂。 但也没有放下。 之前重复的窒息感让赤松枫的双腿发软,几乎全靠江之岛盾子的承托。 狱寺带刺的讽话,朝着江之岛盾子砸去。 但没盖过赤松枫的呼吸。 风声中,她的呼吸都带着颤抖。 …… …… 她坚持不了多久。 斜后方的树上,膝丸甚至看到了赤松枫逐渐涣散的眼瞳。 狱寺先生也拖不了太久。 膝丸无意识地捏紧了怀表,连呼吸都控制不住变得沉重。 江之岛盾子会直接下死手。 狱寺先生到底想做什么……不重要。 哒哒—— 极轻的脚步声,从建筑后传来。 膝丸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很轻。 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 原本藏在建筑拐角后的御剑怜侍他们,绕过了建筑,来到了这边! 膝丸的神色一僵,颈侧的脉搏都狂跳了两下。 又是王马小吉做了什么?! 不、等等……冷静点。 也许,他们只是想帮忙。 不可控因素。 在笹川了平尝试出手的瞬间,赤松枫被直接杀死的可能性……很大。 神经,紧绷到了极点。赤松枫那颤抖的呼吸,变得更清晰了。 像在耳边响起。 膝丸一点点握紧刀柄,用力。 与其任由发展,还不如—— 铛。 利刃,悄然出鞘。 刃光微转,透过 薄绿色的光芒,扫过江之岛盾子的手臂。 闯进她的余光。 江之岛盾子倏地睁大了眼。 刀刃却已经来到了她的手臂边。 避不开。 臂弯里,忽然一空。 风吹进了被汗沾湿的怀里。 紧接着,才是—— 痛。 刀刃划破手臂的刺痛,和手臂被扭转的痛。 江之岛盾子呆愣在原地。 缓缓转头。 半抱着赤松枫的青年,正警惕地看着她。 2班的……? ——不对。 刀……剑道家?刀很长……黑色裤子。 ——不对。 虽然没有斗篷,但是—— “是你啊。”江之岛盾子的两边嘴角逐渐勾起,不见牙齿,“刚刚……从教学楼里跑出来的前辈……” ——不对。 久经战场的气息。 江之岛盾子直勾勾地看着膝丸。 “你……真的是2班的前辈吗?”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膝丸冷眼看她。 “不不不……你一定明白的。”江之岛盾子的视线再也没从膝丸身上移开。 瞳孔紧缩,扭曲到极致的兴奋在她眼中绽放。 “不知道……虽然还不知道为什么……” 她的世界,仿佛只剩下膝丸一个人。 “但你身上,一定有更有趣的秘密。” 鞋尖转向膝丸的瞬间。 滴——! 防护系统重新启动的声音,炸响。 膝丸抱着赤松枫猛地跳起,无数枪炮口再次出现在江之岛盾子的眼前。 集火。 江之岛盾子正想跳起,却忽然看到,膝丸紧盯着她的眼神。 只有一瞬间的眼神。 他……不想她死。 江之岛盾子的脚步,顿住了。 旁边“狱寺前辈”啧了一声。 不明显的声音。在她的耳朵里却异常清晰。 头皮血管都兴奋得跳跃。 几乎本能般,她对着无数枪炮口,展开双臂。 没再有任何避开的动作。 膝丸的脸色骤变,却已经来不及将赤松枫放下,再冲上去。 猛看狱寺。 狱寺却没再次关停那些枪炮,反而是在膝丸煞白的脸色中,朝着江之岛盾子再次甩出炸.药。 轰——! 爆炸的飓风席卷浓烟,涌散。 将江之岛盾子彻底吞噬。 忽然,一只手搭上狱寺的肩膀。 了平顶着飓风,来到狱寺的身后。 肩膀上的力道异常沉重,五指都好像抠进了肩膀里。 掐住神经。 ——在他又一次按下暂停键之后。 狱寺的手臂微抖,转头,看到了平那无比严肃的表情。 “她还活着。”了平紧盯着他。 一个呼吸。 “王马说,我该相信你。” 然后,越过他。 朝着休止符图标所在的位置,走去。 “但你确实……没将赤松的命放在眼里。” “我不能再让你乱来了。” 爆炸中,狱寺的发丝凌乱。 挡住大半张脸。 “那你就去。” 没挡住勾起的嘴角。 “我给你,打败她的机会。” ——不行! 膝丸在落地时膝盖一软,猛地抬头。 就算是未来的晴之守护者,现在也不可能玩得过江之岛盾子……了平会重蹈机望的覆辙! 79.感染 可现在再想阻止,已经不可能了。 狱寺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看过来。一点都没收敛,甚至抬了抬下巴。 像是故意的挑衅。 膝丸忍不住握紧了拳,好不容易才忍下了上前给一拳的冲动。 ——比起未来的狱寺先生,年少时的狱寺,更让人火大。 膝丸狠狠移开视线,他飞快地看了一眼“怀表”。 11点13分 在赤松和狱寺拖延了八分钟之后,现在轮到了平站在了江之岛盾子的对面。 会变成怎么样? 冷汗在脸颊划出发麻的痒意。 两分钟之后,了平会和王马、赤松一起,被抓吗? “三分钟!” 突如其来的吼声,让膝丸肩膀一颤。 他骤然抬脸,紧盯着前面那个背影——了平没有回头,仿佛从肺腑深处吼出来的声音,撞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逐渐散去的浓烟里,江之岛盾子像一具尸体一样躺在“休止符”上。 在吼声下,动了动手臂。 了平的手指直指她。 “给我三分钟!我要和你进行一场属于男子汉的,一对一的对决!” “……” “……” 风声萧瑟。 膝丸的喉咙滚了滚。 了平的声音还在回荡。 连那股仿佛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都没被吹灭。 不远处,江之岛盾子又动了动腿。 绝对的热情。 那股热量呼啸而去。 避无可避。 “……” 她终于放弃无聊的“扮演尸体惊吓游戏”。 “讨厌啊,前辈。” 缓缓坐起。 “男子汉什么的……人家可是女孩子……” 了平大吼打断,目光灼灼:“我能看出你的内心!” 身体重心下压,拳击的起手架势非常标准。 “不要再拖拖拉拉的了!来吧!” ——死脑筋中的死脑筋。 江之岛盾子看着了平。忽然,面具般的笑再次缓缓盛开。 ——比之前的安琪前辈……唔,也不一定就更能坚持。 …… 那个笑容,激起膝丸一阵寒意。 江之岛盾子答应了,但看起来并没有认真。 她站在休止符上,甚至还在把玩着指甲。似是对之前被弄断的指甲感到不满,眉眼浮现出明显的烦躁。 膝丸本能地升起反感。 就像在手合场上,面对一个吊儿郎当的对手。 让人火……等等。 膝丸一僵。 她,是在……故意激怒他。 咻! 一记刺拳破空而出。 动作毫无变形,背影沉稳如山。 砰! 空爆声。 是在江之岛盾子的脸旁响起的。 江之岛盾子微微向旁倾身,嘴上抱怨着什么打女孩子的脸。 可朝着了平肋下的刺击,却刁钻且利落。 断裂的指甲在这一刻好像也化作了特殊的武器,被了平后滑避开。 随后,就是一记毫不犹豫的前手摆拳。 由了平的左拳发出,瞄准的江之岛盾子的太阳穴。 极快的速度! 江之岛盾子来不及收力! 膝丸屏气了呼吸,几乎以为这一下会打中。 可江之岛盾子一个下蹲,又避开。 ——她的脚踝明明还有伤!而脚下那是高跟鞋! 膝丸不甘咬牙,紧握着嗡鸣的本体。 恨不得以身代之。 砰! 又一声空爆。 仿佛打在膝丸的大脑。 ……为什么、不可以? 念头,一闪而过。 膝丸搀扶着赤松枫的手臂更加僵硬。 本来就决定要出手了,不是吗? 一对一……和那种绝望化身的怪物,有什么讲究的必要? 膝丸的视线逐渐定死在了平的背影上。 那一招一拳,都好像打进了眼瞳里。每一次都被避开,每一击都被嘲讽。 “——呐呐,我还有伤哦!前辈,就算是赢了,也胜之不武吧?” 江之岛盾子蛊惑人心的手段,了平不可能躲过。 可—— 那个背影,毫无动摇。 膝丸一点点咬紧了牙,咯吱咯吱的声音传出。 在、不影响……不影响历史的情况下……应该……尊重、本人的选择…… “会赢的。” 有些虚弱的声音,忽然在怀中响起。 膝丸的心脏凝了一瞬。 是……赤松枫。 “会赢的……如果是前辈的话……” 赤松枫的声音坚定,充满了信任,又像是在说一个既定的未来。 哪怕不看,之前见证过好几次的眼神,都好像已经出现在了脑海里。 坚定的、明亮的……充满“觉悟”的。 和家主很像的。 安心感,悄然升起。 仿佛已经感觉到了那股温暖的火焰,膝丸的眼神恍惚了一瞬。 ……说得、没错。 赢不赢……先另说。但,那股坚定的意志不是假的。 他亲自接触过、亲眼见证过……哪怕是面对时间溯行军,都毫不退缩的那份意志。 身为……未来的晴之守护者,家主的守护者……如果是“了平”的话……绝对不会被江之岛盾子的话,影响。 心底坠着的石头先不自觉松了松。 ——毕竟,连夜长安琪都坚持下来了啊。 膝丸僵硬地低头,脖颈发出咯哒咯哒的声响。他扯了扯嘴角,尽量让表情显得自然。 可赤松枫,没看他。 和预想之中,完全不一样的眼神。 一股冷意先窜上了膝丸的后背。 赤松枫死死盯着了平和江之岛盾子的战斗。 异常的狂热。 她抓着他的手臂。 抓得很紧。 疼。 后知后觉的疼痛传到大脑,刺向膝丸的面部神经。 “前辈,一定能坚持到最后……不,或许能直接打败江之岛盾子……” 她在说什么? 她到底在说什么?! 膝丸忍不住抓住赤松枫的肩膀,微微用力。 这不是他们的目的啊! 赤松枫却好像感觉不到。 “一定可以的……” “一定……” 莫名其妙的希望在她眼神凝聚,可江之岛盾子的嘲讽声却依旧在不断传来。 “——前辈就只有这种程度吗?” 刺耳的笑声。 “超高校级的拳击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尖锐的否定。 “这是后手摆拳……决策失误了哦前辈!明知道出拳后空档那么大,为什么还要用呢?” 具体到对每一个招式的批判。 膝丸的视线仿佛钉子,钉在赤松枫的脸上。 那张脸上的狂热,在凝固。 江之岛盾子的笑声扎着耳膜,宣告着一个事实。 ——她在玩弄这场认真的对决。 旁边,狱寺没有看战斗,反而和御剑怜侍说着什么。 膝丸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御剑怜侍满脸警觉地摇头,又好像说了什么。 ……他们,在说什么。 和狱寺先生的计划有关吗? 现在就要执行? 一阵心慌感,让膝丸更加不安。 听不清……为什么听不清? 耳边,全都是赤松枫不自然的呢喃。 嗡……嗡…… 不对劲。 本能催促着他,放手。 可赤松枫依旧浑身无力地依靠着他,一旦放手,她就会摔倒。 ……也许这样更好。 膝丸咬牙。 手却好像已经黏在了赤松枫的肩膀上。 砰! 又是一声空爆。 在膝丸紧绷的神经上碾过,又压出几缕混乱的思绪 ——那是全力吗? 如果是……那每一次打空,都是对自身的反伤。 心脏不自然地加速。 “赤、赤松……” 膝丸听到自己的声音竟莫名地颤抖。 混在又一次响起了空爆声中,竟然差点被盖过。 “你……冷静……” 可那双眼睛里的希望,依旧在逐渐沉淀、破碎。 旋转。 极浅的漩涡,成型。 轰——! 好像什么东西,在脑海中炸开。 ——【绝望病】。 为什么?! 赤松枫怎么会突然绝望?!没有理由!她之前都坚持下来了! 不可能的! 笑面青江的脸再次浮现在眼前。 被感染的为什么不是同样身为刀剑付丧神的他,而是赤松枫…… ——笑面青江,也不可能陷入绝望。 即使,在最初的任务里,差点断刃。 笑面真正陷入绝望的原因是…… 绝望病毒。 膝丸的脸色木然,手臂机械地抬起。 咚! 将赤松枫砸晕。 旁边,狱寺皱眉,看了过来。 膝丸看着他,扯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张了张嘴,正想解释。 声音又堵在了喉咙里。 ……不对。 直接接触过江之岛盾子的,又不只有赤松枫一个……为什么只有她被感染了。 之前……东条不也一个人撑了那么久吗? “她……不能再醒了。” 膝丸的嘴一张一合。 声音艰涩得连自己都听不下去。 江之岛盾子的视线从不远处飘了过来。膝丸下意识拢了拢赤松枫,试图避开她的视线。 “……原因呢?”狱寺的脸色微微变化,却没有质问些什么,只是,低声询问。 “她……” “不能再相信……” “她陷入‘绝望’了。”突然,王马小吉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传来。 膝丸转头,看到了一张异常冷漠的脸。 他是什么时候凑过来的? 不知道。 但他好像完全看到了。 “因为……”王马小吉近乎呢喃,看着赤松枫的眼神变得怪异,语气又逐渐确定。 “她和江之岛盾子,近身接触的时间最长。” “她已经是绝望党了。” 王马小吉的语气多了一丝居高临下。 傲慢在那张脸上升起,好像一瞬间就将过去的情谊全部抹去。 “扔掉吧。” 不、不对。 膝丸下意识否认。 之前东条斩美也近身接触过江之岛盾子。 还有夜长安琪。 王马小吉却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嗤笑一声,眼底却像是有浓郁的黑暗在凝聚:“可我们谁也没有亲自确认过她们之后的情况。” 砰! 这一次,是拳头实打实地打斗肉.体上的声音。 江之岛盾子走神了。 膝丸却没再能注意那边的情况。 眼前一阵眩晕。 怎么会忘记这个? 怎么会忘记这个?! 狱寺朝着他走来,脸越来越近。 “病毒……” “病毒?”狱寺的声音传来。 膝丸一颤。 “难怪……” 狱寺垂眸看着赤松枫。 膝丸听到他咕哝了一句。 “所以‘我’才会变成‘绝望党’。” ……没错。 没错! 狱寺先生最初就是这么被江之岛盾子控制的! 所以……了平! 膝丸脸色一变,转头看向了平。 不远处,江之岛盾子在挨了一拳之后,还手的方式也更加卑鄙。 现在,她从背后抱住了笹川了平。 那个怀抱,好似温柔到了极点。 膝丸听到了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 他猛地一推,将赤松枫塞到离得最近的狱寺怀里,瞳孔收缩成竖瞳。 牢牢锁定江之岛盾子的后背。 刀刃同时出鞘,朝着那个后背劈砍而去。 与此同时,狱寺的手臂一勾,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将炸.药甩出。 但膝丸已经看不到了。 “放开他——!” 他怒吼。 也没听到狱寺被他盖过的声音。 ——轰! 在爆炸声之前,只有王马小吉听清了最后几个字—— “——也差不多了。” 80.土黄色的休止符 利刃划破长空,啸鸣声尖锐地像是在警告。 冰冷的杀气瞄准了江之岛盾子的后背。 可江之岛盾子,竟然完全没有松手躲避的迹象。 膝丸猛地咬牙,不甘从眼里泄出。 在最后一刻,强行翻转手腕。 落在江之岛盾子背上的,变成了刀背。 ——咚! 那声闷响,就像是所有力道都被吸纳进了那具身体里。 土黄色的管状火.药又一次落入眼角,飞到了旁边。 砰! 爆炸声再次响起的那一刻,一声尖叫钻进了耳膜。 似乎是江之岛盾子的口中发出的。 却像是从远处传来,好像置身于深山却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分不清真假。 膝丸在不远处落地,看着江之岛盾子那微动的背。 握刀的手微抖。 ——她没有松手。 了平正在挣扎,但毫无作用。 她的力气很大,还熟知人体弱点。她将了平的关节完全禁锢。 她摇晃重心。她破坏发力。 膝丸听到了,了平的吼声。 和浓烈的硝烟味一并用尽鼻腔里的,还有莫名的、本不该出现的恐惧。 沉甸甸地压进肺部,也挤压着心脏。 膝丸硬着头皮,紧盯着那个后背,再次举刀。 刀刃不能落下、不能给江之岛盾子带来更明显的伤。 不能影响江之岛盾子的行动。 咚! 一声。 咚! 又一声。 力道却在减轻。 本体嗡嗡作响,膝丸几乎握不住“它”。 好像被砸的是自己。 “啊……” 耳朵里的嗡鸣声中,江之岛盾子的声音却突然再次钻了过来。 带着颤抖,却含笑…… 像只恶鬼。 “你果然……不能杀我啊。” “闭嘴——!” 刀刃再次扬起。 这一次,瞄准的是江之岛盾子的肩关节。 江之岛盾子又微微低头,好像对了平说了什么。 膝丸听不到了。 他死死盯着肩关节的位置,目眦欲裂。 ——打下去。 原本随着了平挣扎而摇晃的肩关节,慢慢不动了。 ——打下去。 事后……再接上。 ……狱寺先生,应该会接。 落下的刀,迟疑了一瞬。 一道粉色闪过。 眼前,一空。 重新清晰的视点里,是了平的肩关节。 江之岛盾子呢?! 膝丸的脸色骤变。 霎时间,手臂暴起,猛然收力。 力道反震手臂。 “唔!” 膝丸痛哼一声。 微微震动的刀背口,停在了平的肩膀上。 凌冽的杀气,凝在了半空。 “……” 膝丸大口猛吸一口气,后退、定住。 冷汗滴落。 哒。 滴在肩膀的黑色布料上,又和落在身后的脚步声重叠。 不算轻盈的脚步声,比之前沉重了些。显然江之岛盾子也不是没有受伤。 可,依旧感觉不到赢的希望。 黏稠的恶意从身后缠绕上来,丝丝缕缕都透着浓重的黑。 “好痛哦……” 冷汗从眉毛划至眼皮,渗入眼睛。 刺痛。 膝丸的脖颈僵硬,视线还落在了平身上。 明知道不能走神,这一刻,思绪却飘走了。 了平没动。 也许……已经被感染了。 砰! 又一次炸开的声音,将听觉都炸得更碎。 膝丸的竖瞳不自觉涣散。 爆炸声还在继续,烟雾越来越浓了。 狱寺先生……到底、想做什么? “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好过分,前辈。” 再一次,好像从天边传来的声音,极细、极轻。 挤进膝丸的耳膜。 传到大脑时,又慢慢变成尖细的碎响。 被白烟笼罩的休止符上,好像被孤立成了一个单独的世界。 身后,黏稠的恶意更近了。 要躲开。 带着了平躲开。 膝丸强行动了动肩膀,想朝着了平抓去。 倏然,一抹土黄从天而降。 从他眼前下落。 “……” 落地。 爆开。 砰——!!! 好像有一抹白光在眼前炸开,强力的气流炸进眼球里,也堵住呼吸。 强烈的失重感。 胸腔里的震动挤上喉咙,膝丸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痛。 后背狠狠砸到地面上。 好一会儿,膝丸的感知才恢复了一些。 他勉强站起,在撑起的同时,就先看向了四周。但随着气流在这片空间里萦绕的白烟,却掩盖了一切。 “咳、咳咳……!” 膝丸赶紧重新握紧差点脱手的本体。 了、了平怎么样了? 应该也被炸飞了出去,但、但应该没事。 刚刚的炸.药,好像没有真正的杀伤力。 ……江之岛盾子呢? 气息……也消失了? 膝丸惊茫地看了看四周。 倏然,他想起了什么,赶紧蹲下。 试探地摸了摸地面。 干掉的油漆,手感很明显。 ……没有了。 这个位置没有油漆,就代表已经被炸出了一段距离。 膝丸的指节一颤,重新抬头。 爆炸的震动……狱寺的攻击还在继续。 方向……分不清。 膝丸撑着本体,勉强站起。 随便选了一个方向,踉跄着走去。 …… …… 膝丸没能再找到了平。 他用鞋尖蹭着地面,一度蹭到了油漆画的边缘。可就在这时,一个影子从另一边闪过。 膝丸下意识提刀,追了出去。 最后抓到的,却是王马小吉。 “哟!” 王马小吉抬手朝着他打招呼。但膝丸的耳朵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清了。 之前还能听到江之岛盾子的声音,现在却只能紧盯着王马小吉的口型。 膝丸将刀鞘压在了王马小吉的咽喉上,将他逼到了树干前。 “你刚刚、做了什么?” 也听不到自己的语调有多艰涩。 王马小吉露出了紧张的表情。 和江之岛盾子的尖叫声一样,分不清有几分真几分假。 王马小吉相当配合的回答了,但膝丸只能勉强从他的嘴型变化中,分辨出几个词。 【……紧张……只是、帮……】 王马小吉的语速很快。 【狱寺……约定……】 甚至越来越快。 看不清。 膝丸的心底升起一丝烦躁。 随后,身体一颤,反应了过来。 他微僵地抬眼时,从王马小吉的眼神里看到,这家伙的“恶意”。 他……故意的。 看出了他听力不好,所以故意……不想说清楚。 膝丸忍不住掐住王马小吉的肩膀。 王马小吉露出吃痛的表情,又说了些什么。 “其他人呢?” 膝丸不再去看他的嘴型,狠狠瞪着他。 “不需要说……给我指方向。” 王马小吉忍痛点头,乖顺配合,竟然也真的指了一个方向。 一瞬间,膝丸僵在原地。 最先在脑海里翻滚的,是怀疑。 可王马小吉再次笑了。 他笑得无奈,显得无辜,却又像挑衅。 好像在说—— 【看吧,你还 是被“我们”影响了。】 这一刻,膝丸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 僵持了片刻,膝丸一点点松开了手,后退。 他深深地看了王马小吉一眼,还是顺着刚才指的方向,跑了过去。 ——还是被骗了。 也没有被骗。 膝丸见到了御剑怜侍。 御剑怜侍小心地蹲在一个机关面前,不知道在做什么。 靠近询问的时候,御剑怜侍表示,是王马小吉让他来这里修理一个故障的机关。 他放慢了语调,嘴巴放慢张合。 膝丸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他说,王马告诉他,加上这个机关,应该就能困住江之岛盾子。 “他骗人的!”膝丸脱口而出,朝他喊。 御剑怜侍的神色微微变化,却好像也早有预料。 【至少我真的找到了一个坏掉的机关。】 不对。 不对! 现在不能随便行动! 尤其不能相信王马小吉的话! “你现在应该远离这里……不要再插手了!” 膝丸急切地说着,只想将这个变数请离。 可他还没等到御剑怜侍的回答。 旁边,一抹土黄色,就再次射了过来。 速度很快,似乎是尾部加装了什么装置。 再次落到了他和御剑怜侍之间。 这次,膝丸稍稍有了防备,被炸飞时调整了重心。 落地时,站得很稳。 但他没能拉走御剑怜侍。 回过神来时,御剑怜侍也消失在了眼前。 “……”膝丸用力握紧了拳,猛转头,朝着炸.药射来的方向瞪去。 下一秒,他整个人就朝着那边冲出。 轰隆!轰隆! 地面的震动,始终没停。 每一下都晃得他落脚都难。 膝丸不自觉留意脚下,又差点被一个炸.药炸到。 一个、一个……咻! 膝丸拔刀而出,将又一个炸.药一分为二。 从烟雾中穿出。 前方,隐隐有光芒闪过。 间断的、两次。 膝丸心底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又加快了速度。 咻! 又一刀。 又是一个炸.药。 终于,他看到了白烟中一个模糊的人影。 狱寺?! 又有一个影子朝着这边冲来,速度比刚才的炸.药慢了不少。 不对劲的感觉一闪而过,膝丸已然再次拔刀。 砰——! 这一次,不是爆炸声。 是金属破裂声。 膝丸咯噔了一下。 手感也……不一样。 他脚下骤停。 膝丸僵硬地转头看去,看到自己本体的刀尖,穿过了一个眼熟的物件。 ……回、忆灯? 膝丸愣住了,双腿像树根一样扎在原地。 而不远处,爆炸声终于停下了。 良久的安静。 安静得让膝丸都有些不适应。 膝丸神色不定地站在原地。 混乱的思绪如潮水般涌上来,将他淹没。 回忆灯……被他破坏了。 但为什么回忆灯会飞过来?已经被使用了?还是被江之岛盾子发现了? 狱寺,又想抹除江之岛盾子的记忆? ……只是为了这个? 【约定。】 王马小吉的笑容忽然再次出现在了眼前。 那家伙的嘴巴一张一合,速度很快。 刚才看起来充满嘲弄的眼神,现在却好像多出了意味深长。 膝丸的神色更僵,大脑彻底被搅成一滩烂泥。 ……什么约定? 握着刀柄的手,一点点失去了力气。 他无意识盯着不远处树干上的圈纹。 一圈、一圈—— 瞳孔里,同样的圈纹,浅浅浮现。 81.弄清 “放开我们!” 一声高昂的喊声,冲破了堵在耳朵里的嗡鸣。仿佛凭空一棍,打在膝丸的大脑上。 痛! 但耳朵,突然就通了。 能听到? 能听到! 膝丸猛地一震,几乎僵死在原地。 逐渐下沉的意识被硬生生拽了回来。 浅色的圈纹埋进他的瞳孔里,暂时还没消散,却也没有继续变深。 理智回笼。 ——王马小吉的声音。 膝丸本能地憋住了呼吸,整个人像是被人从冷水里捞了出来。 耳朵已经先往树后探。 嗡……嗡…… 膝丸急切地揉着耳朵,晃了晃头部。 ……必须听清楚…… 刚才到底…… “江之岛盾子!别以为你就这样赢了!你不会成功的!” 声音更清楚了一点。 ……王马小吉? “绝望是永远不可能战胜希望的!” 这是王马小吉?! 义正词严的呵斥,仿佛能直冲天空, 但偏偏,是王马小吉说出来的! 尖利得刺耳。 仿佛有一根根针刺扎进了毛孔里,不疼,但痒得让他几乎握不住刀。 膝丸死死捂住嘴,牙关控制不住地碰撞。 “吵死了……区区半成品。” 沙哑的声音,压在听觉的最低线。 可膝丸的心脏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沉。 狱寺的声音。 语气和之前完全不同。光是听着,都觉得仿佛要被那股阴郁淹没。 好像压着什么……更恐怖的东西。 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也在被勾出。 膝丸猛地咬下舌尖,血腥味顷刻间充斥整个口腔。 他的头脱力地靠在树上,任由自己的意识再次涣散。 …… …… ——空地中央。 烟雾,逐渐散去。 几个人的身影逐渐清晰。 赤松枫已经昏迷了过去,王马小吉跌坐在赤松枫的旁边,瞪着对面的狱寺和江之岛盾子。 狱寺甚至没看他们,只是半蹲在江之岛盾子的身边,低声汇报。 “盾子大人,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赤松枫和王马小吉都抓住了……您没事吧?” “……嗯?” 头疼。 但,空白。 江之岛盾子撑着地面,缓缓坐起。 “唔……有点……” 有点奇怪。 她顿了顿。 背部……钝痛。脚踝有扭伤。 四肢沉重、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好像曾被爆发到极点。 指甲……断了。 江之岛盾子垂眸,看着自己撑在地面上的手。 鲜红的指甲,断了。 是因为某个外力、硬生生掰断的。 江之岛盾子缓缓抬头,苍白的脸上露出脆弱的笑容。 “……你是、” 唔。 陌生的脸。 但是—— 那双眼睛。 江之岛盾子的视线停住了,停在了狱寺的眼瞳里。 灰绿色的眼瞳里,一圈圈的纹路,仿佛在旋转。 在将她吸引。 浓重的…… ——【绝望是永远不可能战胜希望的!】 醒来时听到的吼声还在耳边回荡,江之岛盾子慢吞吞地转头,看向王马小吉。 敌视、厌恶、憎恨……毫无虚假的…… 怪异的笑容在江之岛盾子的脸上缓缓绽放。 “绝望”。 “我的……吩咐?” 原本的脆弱和纯净在极短时间内迅速消退,重新染上甜腻。连用词也在逐渐变更。 变得更符合自己身上的打扮。 ——一个不良少女。 “什么吩咐?” “……是,盾子大人。”狱寺沉沉地看着她,低声应道。 “‘狩猎超高校级’。” “您让我,狩猎试图反抗的77期2班生。” “唔……”江之岛盾子缓缓站起,紧盯着狱寺的脸,“抓到他们之后,要做什么呢?” ——‘我’养的、非常乖巧的……狗? 狱寺上前搀扶,恭敬垂眸:“要带到地下。” “带到神座出流面前。” “神座……出流。”江之岛盾子的手放上了狱寺的肩膀。 纤细的手指忽然用力,仅剩半截的指甲都好像要嵌进狱寺的肩膀里。 刺痛感牵扯着他脸上的神经。 江之岛盾子的视线始终没有移开,好像也能感觉到那种刺痛一样,扯了扯自己的面部。 怪异的愉悦。 “这样啊……” “那……是为了什么呢?” 江之岛盾子侧身,趴在狱寺的身上,凑得极近。 极轻的声音,在狱寺的耳边响起。 她微微偏头,又紧盯着那张僵硬惨白的脸。 只有一个答案。 只需要唯一一个答案。 “为了……”狱寺的瞳孔里,漩涡更深。 怪异的、深沉的笑在那张脸上一点点挤出。笑容里,什么都没有。 “为了……让这个世界彻底绝望。” 一片虚无。 尖锐的笑声在这片空地中,突然爆开。 江之岛盾子的肩膀颤动,身体都在大笑中摇晃。她忽然用力一推,一脚踹到狱寺的腿弯上。 狱寺重心不稳,一下半跪了下去。江之岛盾子却没有收腿。 一脚、又一脚。 沉闷的砰砰声,夹在愉悦的尖锐笑声里。 狱寺没有反抗。 无聊。 江之岛盾子忽然收起笑容,最后一脚极其用力,将狱寺隼人狠狠踢倒。 随后,又没再看他。 她又转头看向王马小吉,朝着他走了过去。 伸出手,抓的却不是王马小吉。 而是被他护着的赤松枫。 轻易推开挡在前面的王马小吉。江之岛盾子拽着赤松枫的头发,将她拉起。 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遗憾地发现她真的陷入了昏迷。 “呐,还有2班生在外面吗?”江之岛盾子不耐烦地回头,看向狱寺。 “是……”狱寺重新爬起,牵扯到身上的伤口,动作稍稍停顿,“还有几个人……不过请放心,我很快就能……” “废物。” “……” “真是废物——”江之岛盾子拉长了语调,语气极其冷漠,“你,就将这两个‘半成品’送到他们该去的地方吧。” 轻飘飘瞥过狱寺的视线里,毫无兴致。 她反而看向王马小吉。 “其实也不需要你这个废物太用心吧?” “毕竟,这位……前辈?” 江之岛盾子停顿,笑容里多了一丝恶劣。 “可没打算再逃跑。” “……” 她弯腰,凑近王马小吉。 “口口声声都是‘希望’的……前辈。”江之岛盾子歪头,笑眯眯地看着他,“为什么只有你,身上没有这么重的伤呢?” 虚伪的气味。 “反正,其实是一直躲在角落吧?” “将同伴推出来,直到迫不得已被抓……这样也能说是‘希望’吗?” 刻意慵懒的语气里,坠满了毒刺。 浓重的恶意,甚至能将那双眼睛里冰冷的审视覆盖。 ——隐藏着……什么? “……” “那又怎么样呢?”王马小吉仰着头,看着江之岛盾子,脸上露出和她如出一辙的恶意。 ——变了。 江之岛盾子的视线微微一凝。 “反正,你不可能赢过我的同伴。” “我们之间的感情,可不是你这种……能理解的。” 极致的轻蔑。 “多可笑啊……口口声声都是‘绝望’的你,说到底也只是因为孤独之类的无聊原因,才会想让全世界都变成你想要的样子吧?” 江之岛盾子的笑容倏地收起。 不是被说中。 她自己知道。 这是一种……强烈的恶心感。 王马小吉的目光灼灼,几乎一字一句。 “你、你们,永远都不可能成功。” 那双坚定的眼神里,充满了“光”。 名为“希望”的光。 仿佛某种恶毒的报复,狠狠刺了回来。 江之岛盾子捂住翻滚的胃部。 2班生……半成品…… 还保留着“希望”? 好几秒后,江之岛盾子捂住嘴,作呕。 “哇……”之后的语气里,连最后的嘲讽都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片平淡。 “真是、太恶心了……” 真想……撕碎。 “希望”这种东西,太恶心了。 就算……可能是假的。 “带走吧。” “只不过是一个无聊的手下败将……” 江之岛盾子缓缓直起身。 扫回去的视线,比王马小吉更加轻蔑。 “盾子大人?不需要给他一个教训吗……” “不用了不用了。”江之岛盾子不耐地甩手,又扫了一眼地面上的油漆休止符。 “根植于同伴的希望……这种东西啊——” “最容易被打破了。” 江之岛盾子忽然朝着休止符中心走去。 休止符上,一个遥控器掉落在那里。被血染透的遥控器,差点融入干掉掉的油漆里,被彻底忽略。 周围,所有的枪械机关都呈现关闭状态。 江之岛盾子环视四周,嗤笑一声。抬腿,一脚踩下。 啪! 遥控器,瞬间碎成了碎片。 树后—— 膝丸又一颤,猛地惊醒。 耳朵里的嗡鸣,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重了。刚刚听到的声音好像还在耳道里胡冲乱撞。 又散去大半。 什么都……没弄清楚。 脚步声逐渐远去,空地又无人了。 膝丸动了动仿佛彻底冻结的身体。 眼瞳中的漩涡,好像又重了些。 ——状态……不对。 要先……了解…… 膝丸一点点转头,看向了围墙外。 意识先身体一步冲了出去。隔了几秒,腿才跟着跳出。 越过围墙,逃到外面的湖上,踩过被爆炸震晕的鳄鱼头顶。 逃向湖边。 …… …… “噗……咳!咳咳!” 墙外,大湖的边缘。 御剑怜侍拖着了平,终于爬上了岸。 哗啦啦的水声里,混着呛水的咳嗽声。御剑怜侍吐出湖水,咳嗽两声,大口喘气。 还没来得及调整好呼吸,就先去拍了拍旁边了平的脸。 完全昏迷了。 不知道是因为在溺水、还是之前江之岛盾子的“病毒”影响。 但呼吸顺畅,没死。 御剑怜侍跌坐在旁边,看向湖对面那面围墙。 在这里,已经听不到围墙那头的声音了。只能看到里面的烟雾已经散得差不多。 王马小吉……那家伙,到底是什么时候和狱寺隼人达成合作的?! 竟然还故意将他引到那个位置。如果不是狱寺隼人的指示,怎么会这么正好。 不过……狱寺隼人,那家伙,果然在拿到回忆灯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吗?如果不是赶到的时候,赤松枫还在拖着江之岛盾子,恐怕还会更早动手…… 王马小吉应该是临时看穿的,竟然立刻就配合。 都是疯子。 这么大费周章,只为了让狱寺隼人重新变成绝望党?不、不对,肯定还有其他原因…… 狱寺隼人到底什么时候下定决心的。 “他应该也会让江之岛盾子失忆……” 沙沙—— “谁?!”御剑怜侍猛地看向旁边。 而从树林里走出来的,是膝丸。 膝丸的脸色苍白,看了看他。 “你为什么会……” 在这里? 御剑怜侍还没问完。 “江之岛盾子确实再次失忆了。”膝丸就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了平身边,狼狈蹲下。 还活着。 “现在,江之岛盾子……连狱寺都不记得……” 膝丸的声音低沉,将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狱寺他,变回了绝望党……王马小吉故意……” 最后的语气几乎是请求。 “你……知道,为什么吗?” “……” “……” 风中夹着湖面的水汽,带着沉重的潮湿。 ……他不对劲。 “……”御剑怜侍挪到树旁,靠坐。呼吸一点点平稳下来,身体却完全没有放松。 他时不时瞥一眼状态明显不对的膝丸,仿佛只是在思考膝丸的问题,手指微敲。 膝丸低垂着头,比他都更像被水泡过。 病毒……绝望病…… “从结果来看。”御剑怜侍缓缓说,“江之岛盾子的目的,变回了原样。” ——不管怎么样,不能让他继续沉浸下去。 “……目的?”膝丸动了动,迟缓地抬头。 “她原本,虽然知道了‘自己’的目标。”御剑怜侍的语速很慢,连咬字都比之前更加清晰,“但在行动的时候,还是会以‘现在的自己’的感受为优先。” “所以一不小心,赤松枫他们、就真的会被杀死。” 好像只是在一边思考一边说出。 膝丸忍不住专心去听,并没有留意御剑怜侍对他的微妙关注。 “那是因为没有代入感。” 代入感…… 膝丸听到了自己心脏猛地跳动的声音。好像也是指尖下,了平脉搏的声音。 “现在,她再次失忆。” “醒来的时候,有追随她的‘绝望党’,有一个立场为‘希望’的敌人。” 膝丸屏起呼吸。 御剑怜侍感觉到了,轻吐一口气,把语调放得更平,更稳。 “她的所有信息搜集都在醒来之后短短几句对话内完成。” “而不是……像在图书馆里时一样,自己另外用电脑之类的东西、在论坛搜集。” 御剑怜侍停顿了片刻,却没再看膝丸。 “信息茧房。” “王马小吉和狱寺隼人,构建出的是一个能困住江之岛盾子的信息茧房。” “另外——” “你刚才说,王马小吉知道被狱寺带走的时候,都还没有被感染吧?但江之岛盾子也直接靠近了他。” “对、没错!”膝丸忍不住说。 “也就是说,她身上‘病毒’,在她失忆状态下、刚刚醒来的时候,可能都没那么活跃。” “所以,你现在……还不需要绝望。” 御剑怜侍的语气沉了下来,笃定自信。指向膝丸的手指,仿佛也指向了一条明确的道路。 “你要做的……” 膝丸的瞳孔微微收缩,眼瞳深处的光好像也在被那根指尖点亮。 “就是继续配合他们的行动。” 漩涡被压下。 “去支援2班剩下的其他学生,继续拖延时间。” “别去管狱寺隼人或者谁到底想着什么……你就做你该做的事。” 82.该做的事 没错。 其实也只有这样一个选择。 不知怎么的,新鲜的氧气忽然就涌进了肺部。连原本沉重的潮湿水汽,都变得清凉。 膝丸恍然地看着那根指尖,胸膛的起伏慢慢平稳。 这本来就是他该完成的任务。 膝丸定了定神,把心底还未完全消散的郁气按下去。 眼瞳里的漩涡还没消失,膝丸自己看不到。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恐怕并没有完全恢复正常。 但至少已经能思考。 “……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膝丸看着御剑怜侍,又看向了平,“他的状态……已经不适合再重新进入本科院校。” “我知道。”御剑怜侍看了膝丸好几秒,从那张脸上重新看到了原本的理智,才放下手。 “我们不能再插手了。我打算带他先离开这里。” 膝丸看着那只放下之后微微抽搐的手—— 之前……其实受伤了吗? “保险起见,我不会让他接触其他人……江之岛盾子的病毒可能二次传播。” 笹川了平和江之岛盾子近距离接触过,谁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以笹川了平的实力,绝对不能再参与本科院校内的事。 “那你……?” “反正我也已经在里面待过了。”御剑怜侍哼笑出声,垂下的发丝微微挡住眼睛。下达“判决”时,语气冷静得近乎冷漠,“我也有可能是感染源,必须隔离。” “……”膝丸沉默下来,看着他。 错愕……不,好像也不意外。 他张了张嘴,想交代些什么。但,好像也没什么好交代的。 御剑怜侍比现在的他清醒,很清楚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 膝丸提刀,缓缓起身。他低下头,还带着沙哑的声音里,只剩下郑重和信任。 “那这边,就交给你了。” “好。”御剑怜侍微微点头,平静回应,却也是承诺,“只要一有机会,我就会去找救援。” “江之岛盾子,也只是‘人’而已。” 一个还没经过法律判决的——“罪犯”。 …… …… 膝丸再次越过湖面,途中一脚将醒来的鳄鱼踹了回去。 动作恢复了久违的干净。 再简单不过的道理。可真的面对过那个女人,就很难再坚持这样的想法。 膝丸翻过围墙,回到了之前的空地。 安安静静。 空地上,干掉的油漆已经剥落了一大片,那个休止符也变得脏污。 人类……也可以很强。 但再强,也不是“天灾”。 膝丸深吸一口气,还能闻到残留的硝烟味。他拿出“怀表”。 现在的时间是11点35分。 不知不觉,又过了二十多分钟。 那么现在,神座出流那边的【新世界】创立,应该已经在第四阶段。而江之岛盾子,可能会和天海兰太郎对上。 但,也有可能是最原终一先被遇到。 去哪边? 膝丸拿出手机,编辑短信发出。随后闭上眼睛,从脑海里挖出之前看过的校内地图。 位置、路线、距离……剩下的2班学生,应该还有三个。 不,加上真宫寺是清,是四个。 真宫寺是清……可能会代替原本白银纺的位置,背叛天海兰太郎…… 不,天海兰太郎不可能再相信他。 这样的话,真宫寺是清还会做什么? 手机的屏幕亮起,膝丸好像早有预知,正巧睁眼。 回复信息的人是最原终一。 膝丸紧盯着屏幕上的文字,屏幕荧光倒映在他的脸上。 没空回复的天海兰太郎,就很有可能已经遇到江之岛盾子。 那么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应该是…… 忽然,屏幕再次亮了亮。 膝丸的神色一顿,原本已经冲出去的步伐也骤停。屏幕上,跳出了最原终一发来的第二条短信。 天海兰太郎曾中途变更过设置陷阱的地点。 放弃了自己更熟悉的野外模拟森林,改为了……星龙马平时经常待的,室外网球场?! 又变了。 原本已经稍稍放松的身体,倏地再次紧绷。膝丸死死捏着手机,力道仿佛要将手机捏碎。 他咬着牙,临时转变了方向,脚踝疼了一瞬。 再一次出现的心悸感,是因为……恐慌。 和之前一样。 【……做你该做的事。】 御剑怜侍的声音再次出现在脑海里,膝丸的呼吸停了停。 几秒,又一次深呼吸。 ……这样的变化,也在合理的蝴蝶效应内。 星龙马是超高校级的网球选手,本该在机望牵制江之岛盾子的时候,为了掩护赤松枫逃离而被抓。 而“这次”,星龙马之前没有被抓住,当然会出现在之后的行动里。 膝丸拐回了校园主道。 这一次,他绕开了途中的时间溯行军。 膝丸连刀都没拔,又从一只时间溯行军的头顶上跳过。 其他人……都失去了行动能力。现在,应该……已经没有人会无意中撞到它们了。 ——天海兰太郎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 无论怎么看,野外模拟森林都比网球场更适合设置针对江之岛盾子的陷阱。 原本……狱原权太,对,天海的搭档是“狼孩”狱原权太。但这次……星龙马,代替了狱原权太……不,无法代替。 身为网球选手的星龙马,不适合森林。体格也……没那么强壮。 只是因为这个? 焦躁。 又是这种……莫名的不安。 膝丸眼前一晃。 他甩了甩头,忽然又不自觉低头,看了看手机。 短信……是最原终一发出的。 变更地点的事,天海兰太郎为什么只告诉了最原终一? 每次出现意外的变数时,都会有的感觉。 ——天海兰太郎……也是个不容小觑的人。 上次,还没和库洛姆大人分开之前。在……家主还在试学班的时间点时。 除了王马小吉之外,天海兰太郎也有过行动。 造成的影响一点都不比王马小吉小的行动。 “滴——” “滴滴滴滴滴!” 尖利的声音,突然刺进耳膜。 膝丸猛然一颤,连大脑都空白了一瞬。 手机?不是手机。 过于刺耳的声音,在安静的校内主路上迅速扩散。强烈的震动贴在手腕上,从脉搏震到了心脏。 膝丸本能地抠袖口,第一时间只想让这个声音消失。 不能被江之岛盾子听到! 直到指尖触碰到熟悉的暖意,膝丸才凝在了原地。 ——是……怀表? “滴 ——” 最后的一声脆响。 重归安静。 膝丸一惊,回神,赶紧将“怀表”抓在手心。 “怀表”盖自动弹开,久违的虚拟屏幕弹出。 屏幕上,是……家主。 膝丸怔在原地,盯着屏幕。 ……幻觉? “膝……兹……膝丸,能听到吗?” “信号……勉、勉强……” “……是、是!”膝丸的手指本能收紧,掌心被割得钝痛。“怀表”的温度好像直接传到了心脏,烫得他一个激灵,“我是膝丸!” “我、我是……” 声音突然就多了一点丢人的哽咽。 眼眶发热,好像有什么不妙的东西先冒出来了。膝丸赶紧移开屏幕,胡乱用衣袖抹了抹。 重新回到屏幕前时,除了微微发红的眼眶,好像已经没有了异常。 湿漉漉的袖口贴在手腕,有些难受。 膝丸无视了。 “家主!我……咳、我现在正要赶去、天海兰太郎那边,要辅助他拖延时间……” 膝丸喘了口气。 “但情况不妙!他设置陷阱的地点突然改了……” 【等……兹……等一下……】 屏幕那头,沢田纲吉皱着眉,影像极卡。 膝丸看到他抬起手,但还没看到那只手落下,就先听到了砰砰的声音。 好像是砸了什么东西。 然后,影像顺了。 【现在能听清了吗?】沢田纲吉再次开口,【膝丸,你还好吗?有受伤吗?】 ——声音,也清晰了。 “……”膝丸咽下哽意,“不,我没事……现在更重要的是……” 【我明白。】沢田纲吉看着他。 眼神,对上了。 膝丸下意识避开视线,才反应过来。 他的眼睛……可能也像赤松枫一样,有了什么变化。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沢田纲吉的声音放缓。 【膝丸,你做得很好。一个人坚持到现在,辛苦了。】 另一股暖意涌上心头。 但膝丸其实先松了口气。 ——家主没有提起这件事。 膝丸定了定神,不再直视屏幕。埋头,一副已经重新集中精神的样子,继续赶路。 “我现在正要去室外网球场。” 膝丸不给沢田纲吉询问的机会,迅速将现在的情况说明了一遍。 “……家主,现在距离一点还有一个多小时。但这次天海兰太郎变更了位置,可能甚至都拖不了20分钟。” “最后只剩下最原终一,更不可能拖延一个小时。” 膝丸停顿片刻,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有必要的话,我……会直接出手。” 几乎脱口而出。然后他才明白,自己说了什么。 对。 是该这样。 已经……联络上了。 还有同伴,可以支援。 剩下的,就是他“该做的事”。 变得冰凉的袖口黏在腕骨上,将之前的温度覆盖。 “家主。” 这一刻,膝丸的语气就好像之前的御剑怜侍,连眼神也同样明亮,几乎将那浅淡的漩涡彻底抹除。 ——充满“希望”。 坚定、决绝,连自己的结局也一并定下。 “请做好派出第二部队,接手任务的准备。” 83.相信“他” 膝丸的声音穿过“怀表”,传回本丸。 信号依旧不稳定,但也能听出那头的膝丸已经下定决心。 就连抱着电脑盘腿坐在旁边的入江正一,都忍不住抬起头来。 充满觉悟的声音,好像已经有了彭格列的“魂”。这段时间,膝丸独自一人在那个时间点,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 客观来说,膝丸现在是最了解那个时间点变化的人。 膝丸会做这种决定,一定是有什么道理。所以,最好是—— 在想办法保住膝丸性命的情况下,同意这份听上去像“自我牺牲”的行动请求。 但—— 入江正一垂眸,看着屏幕的数值变化。停顿的指尖再次落下,敲击键盘的速度比之前还更快了一点。 他的旁边,浑身血污的山姥切长义抿紧了唇,紧盯着那虚拟屏幕,皱起了眉。 膝丸刻意没露脸,再加上最开始联络上时的表现,恐怕……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那是身为刀剑的“同类”,做出的选择…… “我不同意。” 山姥切长义的思绪骤然被打断,猛地转头,看向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没看他,只是看着屏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诡异的安静了一秒。 【……什、为什么!】 【家主!现在的情况……】 “冷静一点,膝丸。很抱歉,你刚才的建议,现在还做不到。”沢田纲吉的语气冷静,双手撑在时空穿梭仪上。 山姥切长义的指尖一顿。 【什……】 “现在光是维持这份通讯,都已经很困难了。你应该也能感觉到通讯的不稳定……我们还没办法送出支援。” 山姥切长义下意识转头,看向入江正一。 刚刚不是说已经可以稳定…… “没错。”入江正一眼都不抬,说。 “现在的通道还不稳定。随便送出支援,很有可能引发时空乱流,导致第二部队也掉到其他时间点。” 山姥切长义恍然一瞬。 “所以,膝丸。”沢田纲吉温声道,“你暂时还不能‘直接出手’,之后的发展,也需要你来维持。” 【……原来……是这样……】膝丸的语气里,多了一些迷茫。 【可、可是……】 听上去还有些混乱。 大概是因为刚刚想好的行动都被打乱了。 【剩下的人……应该坚持不了那么长时间……】膝丸近乎呢喃道,【除非,又有外人加入……就像御剑怜侍和笹川了平……】 【但外人、只会引发新的变数……】 “变数也不一定是坏事。”沢田纲吉放下一只手,迅速比划了一个手势。 手势撞进眼里,山姥切长义定了定神。 忽然听到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咋咋呼呼的短刀们已经做好了出阵准备,正朝着这边挥手跑来,想喊些什么。 山姥切长义嗖的一下消失在原地,拉出最强的机动,扑上去将最前面的短刀的嘴捂住。 异常用力,连眼里的警告都让人惊悚。 ——现在,不能让膝丸知道有支援! 而那头,避开了镜头的膝丸,不让这边看到自己,自己也看不到本丸这边的情况。 沢田纲吉还在屏幕前,继续安抚。 “膝丸,你可以相信我的朋友。他们既然已经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就不会乱来。” 【……】 “虽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但现在,他们和你的目的,其实是一样的。” 沢田纲吉的语气更加稳重。 “你并不是一个人。那个时代的77期2班生都是你的同伴。我的同学、我的朋友……可是很厉害的。” 说到最后,却像是哄孩子的语气。 还带着些许骄傲。 沢田纲吉顿了顿,又说。 “我也会在这边和你一起分析……再看看,好吗?” 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屏幕。 哪怕膝丸始终没再出现在屏幕里。 【……】 膝丸不知不觉已经停下了脚步。 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好一会儿都没回神。 沢田纲吉的话在脑海里不断回旋,构成的逻辑被膝丸艰难理解。 ……好吗? “好。”在思考出结果之前,嘴巴就已经先一步应了下来。 啊。 膝丸慢慢眨了眨眼。眼中,过于璀璨的“希望”暂时消散。极浅的漩涡又显眼了些,但没变深。 “好。”他又回答了一句,“我明白了。” 家主的……能让家主自豪的同伴…… 是应该相信。 冷津津的汗将衣服贴在背上,风一吹,膝丸就打了个冷颤。 不知何时大起来的风,简直就像站在悬崖上。直到现在,才突然有种踩稳在地面上的感觉。 但是,总觉得…… 膝丸缓缓皱眉,刚想继续思考,又听到家主的声音从“怀表”里传来。 【好,那现在先详细说明一下那边的情况吧。不着急,天海他们不是至少还能拖20分钟吗?】 ! 膝丸精神一凛。 【我们先整理一下,才能更好的行动。】 更好的行动。 膝丸一肃,思绪顺着沢田纲吉的话,回想之前的经历。 然后是整理语言、理清逻辑、避免放过任何细节……更早之前的可以先不说,但至少得说狱寺他们的行动。 膝丸将御剑怜侍之前的分析说了出来。 “考虑到……御剑怜侍可能也拉不住笹川了平,所以……”膝丸又呢喃了起来。 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还要考虑他们……突然回来插手的……” 【不会回来的。】 沢田纲吉突然说。 膝丸一顿,本能地,终于再次看向了屏幕上的人影。 重新对视上时,只从那双棕眸里看到了笃定。 【御剑会将了平大哥拦住……他答应你了。】 膝丸晃了晃神,却又好像被托了托。 【继续相信他吧。】 …… …… “阿嚏——” 被提起的御剑怜侍,连打几个喷嚏。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直到现在都还在往下滴水。 冷。 相比起来,昏迷过去的了平状态还更好一点。 御剑怜侍勉强将了平半背半扛,能感觉到像火炉一样的体温烘过来。 运动系。 啧。 鲁莽、冲动、不好劝……身体情况还比他好。 得在这家伙醒来之前,走得更远一点。 …… 了平很快就醒了。 比预想中的还要快。而且一醒来,就想冲回去继续打江之岛盾子,还口口声声地喊着要给狱寺一个教训。 怒火冲天。 御剑怜侍差点没拦住他。 要不是被推开时手撞到了旁边的树上,牵到手腕的扭伤,没忍住出了声,这家伙也不会回头。 动静太大,还差点引起了那些堵在校门口的预备科学生的注意。 “你现在回去,只会打乱他们的计划。” 御剑怜侍紧盯着了平的眼睛,从那双看起来还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眼睛里,看到了极浅的旋涡纹。</ p>笹川了平也被传染了。 哪怕现在的表现似乎和之前一样,也完全不能相信。 “我们得找个安静的地方,聊一聊。” 御剑怜侍捂着手臂,好像刚才连手臂也被了平撞骨折了一样。 “我会告诉你,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在笹川了平的步伐迟疑下来时,毫不犹疑上前,拉着他往后门走。 从正门出不去。 学校被封锁了。 他们进来时的通道也已经被堵上,现在学校不会允许任何人离开。 那些预备科学生好像想突破学校的封锁,直接冲上街。以那个状态,如果真的让他们冲出去,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这样一来,外面的警方也不会坚持要警校检查,反而甚至可能会派出机动队来镇压暴动。 “我们去后门。”御剑怜侍压低了声音,好像没听到了平呼哧呼哧的呼吸声,“我记得那里有一个暂时废弃的园艺仓库。” 后面那人,忍耐到了极点。 拳头握得死紧,御剑怜侍不是没看到,甚至已经在考虑避开拳头时的步法了。 大概避不开。 御剑怜侍的肩膀僵硬,却始终没有回头。 可那个拳头,终究没有抬起。 反而是笹川了平本人,突然扑通一下,膝盖砸到了地上。 御剑怜侍被猛地一坠,往后踉跄了一步。回过头时,只看到笹川了平木然地跌坐在地。 眼里原本的火焰已经熄灭,灰暗的阴云转眼降临。 “我……我什么都做不了……” 御剑怜侍一僵,死死盯着笹川了平的脑袋。 连表情都看不到了。 “其实我也知道,我只会打拳击……京子现在都认为拳击只是两个人只穿着内裤在打架吧……” “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拳击……男子汉的对决也……” 阴沉、晦暗。 ——完全不像笹川了平的抱怨。 “狱寺那家伙也知道我不行吧……所以才直接将我赶出来……这一路上我都没帮上什么忙,我只是在胡乱打拳……” 御剑怜侍定定地看着笹川了平的发旋,身上的冷意逐渐渗入体内,完全浸透了心脏。 鸡皮疙瘩起了满身。 连这种人,也会变成这样? “现在……”御剑怜侍的喉咙滚动,干哑得几乎无法出声。 好一会儿,才终于再次挤出了声音。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御剑怜侍听到自己的声音无比冷静。 “你别忘了,之前是你救了我,笹川了平。” “你不是什么都没做。” “事情还没结束、我们……” 御剑怜侍眼看着笹川了平忽然噌的站起。 “没错!所以我现在就该回去!” 他眼里的漩涡,更深了。 好像在转。 情绪、怎么…… “我们什么都做不了,我也什么都做不了,这样的话,就不该再挣扎……” 不对! 御剑怜侍的神色一变,脱口而出:“他们可能已经被抓住了!” “……” “……” 忽然,笹川了平安静了下来。 静静地看着御剑怜侍,眼里看不出情绪。 校门那边的暴动声,好像更大了一点。 “……既然已经被抓住了,那我们,就什么都没必要做了。”御剑怜侍紧盯着笹川了平眼里的漩涡。 胃部翻滚了一瞬。 但,哪怕是用这种方法,也必须将笹川了平留下。 “反正,他们又不会死。” 84.0-15 “我明白了。” 膝丸深深吐了一口气。 这是家主的判断。 “那么,天海兰太郎突然改变布置陷阱的地点,也……” 【一定有他的理由。】沢田纲吉的语气温和,思索道。 【——变数也是可以计算的。】 名为“入江正一”的技术员的声音忽然插进来,夹在颇有节奏的键盘声中。 那个人类……总是显得特别专业,自带一种让人信服的气场。 【另外,御剑怜侍和了平之前是因为时间溯行军动了手脚,才能顺利进入学校。所以不用担心,已经不会再有外人进来了。】 膝丸重新迈步,速度不像之前那么快。 “好。” 他应了一声。 【膝丸。】沢田纲吉再次接回了话头,【你刚才说,是换到了“室外网球场”对吗?】 【我没记错的话……学院里应该有一个室外网球场,距离78期生的教学楼很近。】 “78期教学楼?”膝丸下意识跟着念,脑子里又找出了那张校内地图。 “是的……最原终一说的那个网球场,距离我不远——就在78期教学楼附近!” 瞳孔微缩。 “难道天海兰太郎要让78期生和江之岛盾子相遇?但现在还不行……” 【如果是为了这个,那他就会直接想办法将江之岛盾子引到教学楼了。】沢田纲吉摇头。 “啊……” 原本被悄悄加速的心跳掐住的呼吸,又松了松。 “那到底……” 【我想想……】沢田纲吉沉吟着,短暂的沉默却并不让人觉得不安。 膝丸安静下来,等着家主的答案。 拐进比刚才更宽阔的岔道之后,简直就像是走进了风中。 呼呼吹响的大风几乎扑进了眼睛里,中间夹杂着蠢蠢欲动的刀鸣声。 和熟悉的血腥味。 连灵力都在抗拒的污秽力量—— 时间溯行军。 数量大概……3只。 杀气刺着皮肤,无形扼向咽喉,膝丸却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熟悉的……战场。 仅凭本能就已经沉淀在眼里的战意,将一切杂念都暂时驱散。极度的专注在浅淡漩涡的衬托下,显得更加诡异。 能避开。 不能浪费时间。 膝丸的身体却先抓紧了本体。 刀剑出鞘的铮鸣,刀尖破空而出的尖啸,刀刃穿过躯体的闷声。 ——家主……还没开口。 还有时间。 胸腔中,沉淀许久的火终于重新冒出。 从极小的火苗,逐渐燃烧。 最后,是不再克制的吼声。 在过去的时空战场上,没有丝毫顾虑地和时间溯行军对决时,才有的吼声。 和清秀的外表不同,反差极大。 只是这一次,像在发泄。 沢田纲吉站在虚拟屏幕前,静静看着摇晃的画面,侧耳静听着这个吼声。 刀剑碰撞的声音,还有膝丸受伤时喊出的“语音”——和“游戏”里的很像。 也不一样。 直到战斗的声音停下,膝丸的喘息声传来,沢田纲吉才在等待几秒后,再次开口。 【……天海原本只将换了地点的消息,告诉给了最原。】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是,家主。”膝丸呼了一口气,握刀的手疯狂地抖,但大脑偏偏恢复了清明。 【但其实,天海总是更倾向于单独行动——在他掌握情况之前。】 膝丸擦汗的手一顿。 这个意思是…… “即使对最原终一,也不会说吗?” 他们的关系不是很好吗?之前也合作过…… 【会在需要帮手和配合的时候说。如果完全是由自己主导、并且只需要自己完成的计划,就不会事先告知。】 沢田纲吉说道。 【但最原并没有和你说,他现在有去帮天海做些什么吧?那就是什么都没做……以现在的情况,天海也不会允许最原参与进计划里的。】 【分散行动,充分利用每个人的才能,才能成功将时间拖到最后。】 【龙马已经在天海那边的话,那他就不会再找新的帮手。而且,最原也不会瞒你。】 沢田纲吉顿了顿,加上一句。 【你已经得到最原的信任了。他也知道,你才是最需要了解全局的那个人。】 是……这样吗? 膝丸抹掉脸上的血,不去看时间溯行军的残骸,越过他们,继续往室外网球场的方向走去。 已经……得到信任了? 所以,最原不会对他说谎。 不知怎么的,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变轻了。 即使,这明明是早就应该已经确定了的事实。 “那,天海为什么还会……” 【我能想到的可能只有一个——】 【这并不是天海主导的行动。】 ?! “不是?” 【天海是“其中一环”,所以才需要和其他人保持联络,通报自己基于“计划”做出的行动。】 沢田纲吉的语速稍稍加快。 好像比刚才还要确定。 【更换地点是他自己决定的,但最初一定是因为,他收到了消息——不一定是最原发出的。我觉得,更有可能是王马。】 最原和刚才的事无关。 赤松一直在和江之岛盾子正面对决,中途还被感染成绝望病。所以也不太可能是她。 那么剩下的人里,最有可能的,只剩下王马小吉—— 【而正好,王马之前,几乎只是“在战场外游离”吧?】 “和王马有关……”膝丸的声音很轻,连自己都差点听不清。 又是王马? 膝丸的脸僵硬下来,好像自己的背又被凭空推了一把。 “不可能,他刚刚就已经……” 【就是刚才的事。】这一次,沢田纲吉的语气里多了一些微妙。 【刚才的“信息茧房”,还需要后面的人完善。】 那个人……还能做什么??! 膝丸狠狠咬牙,提起本体,冲回了原本的速度。 …… …… 11点42分。 室外网球场。 “——0-15!” 高高的裁判席上,天海兰太郎举起了手,宣布第一球的结果。 星龙马站在右半场上,用第一发“右旋发球”,将球狠狠送到了江之岛盾子的肩膀上方。 擦过肩膀上的衣服。“咻”的破空声,仿佛能将那个肩膀直接打骨折。 天海兰太郎转头看她,看肩膀,又像在看其他地方。 江之岛盾子没有停下,又往后退去。 啪! 避开一个从旁边网球机射出来的网球。 十几架网球机,将这个网球场包围。从一开始,就在不停发射出网球。 每一架网球机射出网球的间隔时间都不同,力道都被调到最大。有时候是连射,有时候是固定的射击。 规律,很容易找。 江之岛盾子提着一把网球拍,像是被扭伤的脚踝绊了一下,往后踉跄两步。 又笑着避开了一颗网球。 ——应该比之前的枪炮更容易找。 啊啊……真可惜。 江之岛盾子漫不经心地看着对面的“小矮子”。 怎么就忘记被枪炮围攻时的感觉了呢?那样的陷阱,一定比现在更“绝望”吧? “‘剩下的人’,只有这种程度吗?”江之岛盾子拎着球拍,指尖绕着发丝,“只有这种程度,是不可能伤到我的哦……好奇怪哦,前辈们还有什么准备吗?” 球拍——最初靠在网球场入门边的,专门为她准备的。拿到手上时,手感正常,重量正常。 球场周围——多个网球机间隔排列,不断喷射网球。 但规律非常明显,造不成威胁。 球场角落——放着几个标线漆筒。桶身并不干净,显然刚刚才使用过。 而球场上……断续的灰黑擦痕,每一道都在宣告着这里“主人”曾经的艰苦训练。唯独线条白得刺眼,非常“新鲜”。 为什么……要特意重新划线? “呐呐——”江之岛盾子仰头,看向坐在高椅上的天海兰太郎,“前辈,你才是这次陷阱的主导者吧?难道没有给可爱后辈的提示吗?” “哈哈……”天海兰太郎的双肘撑着扶手,微微弯腰,朝着江之岛盾子这边笑得亲切,像个邻居大哥哥,“抱歉了,可爱的后辈。网球场可不是我的主场。” “这么说的话,我们的天才网球选手,可是会生气的。” “……”星龙马压低帽檐,微微遮住过于沧桑的眼神,“我只是一个不成器的网球手而已。其实已经很久没再握住球拍了,但我也只会做这种事了。” “江之岛盾子。” 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球拍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拍线上,灰黑色的痕迹仿佛一道道伤疤。 “你的计划,就在这里,由我结束吧。” 黄色的小球再次高高抛起,早已刻入骨髓的挥拍姿势标准得根本不像“很久没握过球拍”。 ——啪! 极其清脆的击球声—— 这一球,朝着江之岛盾子的鞋尖砸去。 强行后退,扭伤的脚踝必然发出哀嚎。一瞬间,江之岛盾子将重心压在另一只脚上,扭伤的脚往后高高甩起,手臂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往下。 啪! 正好接住触地后重新弹起的网球。 特技网球。 但对江之岛盾子来说,这只是完全依赖身体柔软度达成的动作。 咻—— 黄色的球朝着星龙马飞了回去。 旋转中,一抹极细的黑线,混入黄色。 江之岛盾子紧盯着那枚网球,视线一刹那越过网球,看向星龙马。 ——网球场上的陷阱,会是什么呢? 能让之前的“骗子”那么自信地认为,一定能阻止她的陷阱。 啪——! 黄色的小球再次撞到球拍上,又往面门飞了过来。 江之岛盾子的腿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完全放下,姿势来不及调整—— 只能强行,将网球拍狠狠扎向地面。 金属拍框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又立稳。江之岛盾子撑着网球拍,试图强行避开。 但网球却在撞到地面上之后,反而往回弹,狠狠砸向了她的背。 “唔!” 强大的冲击力,撞击内脏。 瞬间,好像连整个肺部都要从嘴里吐出来。 稍微偏一点,就会打到脊柱—— 啊。 原来是这样。 网球场上,唯一的武器,只有一个。 超高校级网球选手,星龙马本人。 “你们是想……直接用、网球杀了我……?” 利用她之前的伤。 所以,最开始的时候,“裁判”才会审视她身上的伤。 那是在“确认”。 “可是,不对啊。” 江之岛盾子撑着球拍,颤抖着。 缓缓站直了一些。 “前辈——” 她看向星龙马,直勾勾的眼神,莫名有些恐怖。 “以前辈……超高校级的实力。” “——这一球,怎么会打偏呢?” 江之岛盾子偏头,像是孩童在抱怨。 “呐,前辈……真的有想杀了我吗?” 球场外,刚刚赶到的膝丸并不是被直接盯着的人,却也依旧再次生出了强烈的战栗。 又被……看穿了吗。 他忽然转头。 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先看向了不远处的教学楼。 楼上的某扇窗户,微微反光。 那是……望远镜。 85.痕迹 78期生,正在看着这边。 以前看过的任务记录,终于久违地出现在了大脑里。 那个望远镜,应该是78期的“占卜师”和“风纪委员”负责的。他们是要确认现在外界的情况。 但本来,要看的应该是本科院校外的暴动。而不是教学楼之外的……“超高校级狩猎”。 ——江之岛盾子,应该会注意到那个反光。 警惕本能地先升起,视线紧接着跟上。然后,果然瞥到了江之岛盾子往那道反光扫过去的眼神。 膝丸的心里咯噔了一下,赶紧又看向天海兰太郎和星龙马。 但从表情,完全看不出他们到底有没有注意到江之岛盾子的反应。 这是……什么意思? 膝丸捏紧了“怀表”。 通讯还在维持,虚拟屏幕只有“怀表”的持有者才能看到。家主正透过“怀表”,看着这边的情况。 “地点……应该是刻意选定的。”膝丸将声音压到最低。 本科院校内有很多个室外网球场。如果不想被78期生看到,就不该选择现在这个。 就是为了……让78期生看到? 可之前,最原已经提醒过他们了。应该已经不需要再…… 咻—— 又一记破空声。 啪——啪! 击球声来来回回。一个小小的网球不断越过中间的网,暂时没能再次落地。 兹—— 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是星龙马的运动鞋发出的。又在地面上留下乌黑的擦痕,和球场上其他老旧的痕迹一样。 上网、后退、左右奔跑……星龙马每一次回球的时候,都不得不满场跑。 江之岛盾子有意消耗星龙马的体力,拉长回球时间。 啪! 也是为了给自己争取休息的时间。 可即使如此,江之岛盾子也依旧被逼得不断往返。甚至,远没有星龙马从容。 每一次都只是凭借那极强的身体反射神经,接住了网球,又打了回去。连握拍的手法都和星龙马不同,看起来……相当费力。 握拍的方法不对……后果恐怕和“握刀”一样。 伤己。 膝丸的视线不自觉跟着那枚小小的网球走,连呼吸都悄然再次屏起。 比自己提刀战斗还紧张。 【膝丸,拍一下……龙马……兹……击球动作、不要动。】 膝丸的手先跟上,将“怀表”对准了星龙马。然后眼睛才跟上,观察。 可星龙马的动作很正常,至少看起来比江之岛盾子要正常多了。 哪怕不了解网球这项运动,也能看到那舒展自然的肢体动作。 “星龙马,真的想用网球杀了江之岛盾子吗?” 江之岛盾子刚才的问题,同样也是膝丸想知道的。但,场上的人都没有回答。 和最初的几球比起来,星龙马现在的攻击好像“温和”了不少。至少没再刻意利用江之岛盾子的腿伤。 但,这么来回奔跑,当然只会给脚踝带来更大的压力。 除了脚踝,江之岛盾子身上还有之前被重物砸过的钝伤,还有他亲手留在背部的挫伤。 这么大的挥拍动作……果然! 膝丸猛地握拳,紧盯江之岛盾子。 动作,变形了! 咚! 这一刻仿若重若千钧的声音,在膝丸的耳朵里炸开。网球擦过网球拍的边框,砸在地上——江之岛盾子的脚边,边线的边缘。 崭新的漆线白得刺目,黄色的小球砸在线内灰褐色的擦痕上,又弹飞。 网球在地面上咕噜噜滚动,也已经沾染上脏污。 江之岛盾子维持着挥拍的姿势,脸上一瞬间闪过了痛苦。 不知是真是假的痛苦,但看起来,真的牵扯到了身上的伤。 是脚踝?还是背部?手臂? 又或是肩膀? 江之岛盾子停了好几秒,才缓缓再次动了起来。她没看任何人,转身,拖着腿,慢慢走向了滚到远处的网球。 看不到表情。 一副闹脾气的样子。 闹脾气? 江之岛盾子? 膝丸扯了扯嘴角,才听到自己冷笑了一声。 肯定又沉浸在什么疯狂的情绪里了,或者,又发现了什么。 【网球……脏了。】 沢田纲吉的声音忽然传来。 很低,近乎呢喃。 膝丸的目光朝着网球,猛地追随了过去。 那颗网球被江之岛盾子捏在了手里,他看不到。 只能看到,江之岛盾子的手指摩挲着网球,不知道在干什么。 “脏了?”膝丸用自己也听不清的声音,问道,“因为在地面上滚过?或者本来就很脏……” 脏了,代表什么? 如果被江之岛盾子发现了,又会发生什么。 膝丸的指节几乎嵌入刀柄处的装饰,喉咙滚动了一下。 “……毒药?” 可那明明是之后的侦探研究室才会用上的东西…… 【……不,是……网球拍!】 沢田纲吉忽然一声低喝。 【看拍线……兹……拍线上、应该有墨。】 墨?为什么要加这种东西? 表面上看起来的确像脏污,但……难道? “星龙马是故意要将墨留在网球上的?所以刚刚才需要和江之岛盾子拉扯?!” 膝丸一顿,又飞快地看了一眼江之岛盾子。 “但即使是这样,也还是会被江之岛盾子发现。” 既然会被发现,那还有什么意义。 【……兹……天海……】 啪! 这一次,是江之岛盾子的击球声。 她捏着那枚网球,狠狠将球打了回去,好似根本不在意网球上的脏污。 这一球,直飞星龙马的球拍中心。 不需要再跑。 两人的球拍不断挥动,一声又一声的击球声在球场里接连响起。除了避开两边网球机上发出的网球之外,几乎都没再挪动过位置。 天海兰太郎报分数的声音适时传出,成为了场上唯一的人声。 “0-40” “0-1” “交换场地!” 天海兰太郎的话音刚刚落下,膝丸也跟着猛地喘了一口气。 星龙马从裁判席这边走过,而江之岛盾子则绕过了另一边。 两人几乎同时经过了中间的网,互相之间没有对视。 “为什么,江之岛盾子那么配合?” 甚至没有表现出之前那种疯癫的绝望,看起来甚至都有点不像江之岛盾子了。 【只能……接……】沢田纲吉的语气里,莫名有些叹息,【避免……擦到、身上……】 说着,沢田纲吉又抬起拳头,砸了砸前面的时空穿梭仪。 膝丸的指节动了动。 星龙马想打哪里就打哪里。 【——龙马的控球能力,是最强的。】 所以,江之岛盾子不打回去的话,就没办法避开。 球场上,江之岛盾子站在了星龙马之前的位置,拎着球拍,用鞋底蹭了蹭地面。 那个位置的地面上,灰黑色的污痕,更多。 “……” “——前辈。”终于,江之岛盾子再次开口了。她微微歪头,看向习惯性朝着地面上弹两下网球的星龙马,“这些特意用来伪装成球场上的污渍……是什么?” “……” 【膝丸!】 忽然,一声呼唤。 【准备拔刀。】 条件反射地,膝丸的右手握住了本体的刀柄。 ……现在? “说到底,前辈平时真的会经常用这个网球场吗?这个网球场的位置那么好……”江之岛盾子耸了耸肩膀,语气仿佛浸着毒墨。 “区区‘半成品’,还要在真正的超高校级面前炫耀……前辈就不觉得脸红吗?” 她的背后,远处教学楼的窗户上,那道反光又闪了一下。 与此同时,星龙马的手一停,将网球接住。 高高抛起。 挥拍! 啪!……砰。 清脆的声音之后,是一声闷响。 两声! 膝丸的瞳孔骤缩。 ——就是现在! 然后,就看到一抹黑色,紧跟着黄色,朝着江之岛盾子的脸砸了过去。 黑色的……铁球。 她会死! 铛—— 本体出鞘,薄绿色的光芒在半空中一闪而过,几乎要闯进江之岛盾子的视野里。 与此同时。 【直接切开!】 沢田纲吉匆匆 喊道。 虚空中,忽然一阵扭曲,一个熟悉的小仪器从扭曲的中心点掉了下来。砸在地上的瞬间,雾气,扩散。 将薄绿光芒彻底掩盖。 膝丸的刀临时改变角度。刀刃从铁球中间,切过。 轨迹没偏,切口紧紧合着。 江之岛盾子已经猛地往后跳去,往前用力甩出球拍。球拍撞上最前面的黄色网球,堪堪将后面的黑色铁球往下又砸了砸。 咔哒。 铁球掉到地面的瞬间,裂缝终于错开,一分为二。 黑色的墨,喷涌而出。四溅,溅上江之岛盾子的鞋子、大腿,甚至裙摆。 但更多的,却是流到了地面上。 “……墨水。”江之岛盾子露出夸张的嫌恶表情,“太作弊了吧?前辈。竟然用铁球,要是打中的话,盾子酱可是会死掉的。” “一点都不怜香惜玉,这样是不会有女孩子喜欢的哦。” 她又拍了拍裙摆,竟然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手上也沾上这种墨。 “而且,竟然还用这种洗不掉的墨……” 【好险……】 膝丸缓缓睁眼,在江之岛盾子那尖利的抱怨声中,听到了沢田纲吉的叹息。 【龙马的行动力真的太强了……】 “家主,刚才那是……”膝丸缓缓起身,捡起刚才掉在地面上的机器,手指却有些发软,“这也是天海的……” ——新的【隐身装置】。雾属性的火焰……是满的。 膝丸收紧了手指。 安心感,重新升起。 【不,龙马自己的……兹……江之岛……刚刚已经避开……兹兹……致命的……】砰砰的两声,沢田纲吉又砸了两拳,声音再次清晰,【只是,如果那些墨水一下全部淋到她身上,对之后可能会有些影响。】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是龙马临时升起的杀意……不过他之前一定就在犹豫了。】 【龙马……设定里,他曾经砸碎过□□的头。】 他的语气随意,好像刚才发生的并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通讯器那头,沢田纲吉忍不住摩挲了一下指尖。 【那应该是几天内都洗不掉的墨水……虽然不知道是哪种,但……兹兹……那应该是、天海从安琪的美术室……兹……找来的“常用颜料”——】 “印度墨。” 教练席上,天海兰太郎笑了笑,让江之岛盾子看向了他。 “一种常用的绘图墨水,来自我的一位被你抓走的同伴。她本来是打算在博物馆,用到你身上的。” “只是一个小小的报复而已,可爱的后辈。” “真会说啊,前辈——”江之岛盾子低着头,看着裙摆上的墨,脸上一点点地勾起了怪异的笑容。 “明明就是要在我身上留下痕迹吧——” 江之岛盾子忽然又停顿了片刻。 “为了让我在之后,‘以原本的身份回去同学们身边时’,能被及时发现。” 江之岛盾子嫌弃地扬了扬裙摆,抖掉多余的墨点。漫不经心地挥了挥球拍,指向身后的那栋教学楼。 “那是‘我’特意留着的‘正餐’,对吧?” 她连看都没往后看一眼,好像根本不在意。 “之前的骗子前辈说,他的同伴一定会阻止我……所以,前辈,你的目的原来是——” 江之岛盾子拉长了语调。 “直接毁掉‘我’原本的计划啊。” “不过。” “这么做,未免有些明显了。” 江之岛盾子把玩着网球拍,球拍柄在右手的掌心里晃啊晃。黑色的握把胶缠得很漂亮。 掌心看起来也是干净的。 “就算是‘半成品’……” “前辈难道没办法做得更好吗?” 不远处,膝丸再次转头,紧盯着她的动作。 这么说着,江之岛盾子用断裂的指甲,扣开握把胶的边缘。 撕拉——撕拉—— 一点点撕开。 【——另一种染料。】 沢田纲吉的声音,连膝丸都几乎听不清。雾气还未散去,膝丸干脆走了过去,在最近的距离,去看那把球拍。 也将“怀表”对准了球拍。 握把胶下面,是带着不规则浅暗斑的拍柄皮。 仿佛江之岛盾子自己留下的汗渍。 86.“正餐” 江之岛盾子的动作慢条斯理,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些“汗渍”。 极轻的动作,却好像已经将一切都掌握。 她站的那个位置,正好是一个“死角”。四周不断射过来的网球,全部都避开了那里。 “手感……完全不同呢。” 听不出太多情绪的声音。 膝丸忍不住去看天海兰太郎的表情,但也许是阳光太过猛烈,足以遮掩天海兰太郎的情绪。 那个坐在裁判席上的人,久久不动。 球场对面,星龙马也用帽檐遮挡住了脸,只是捏着手中的网球,之前的杀意也已经暂时褪去。 “另一种……嗯,也是洗不掉的吗?更不容易被发现……我想想……” “啊。”江之岛盾子一副才想到的样子,转头朝着天海兰太郎微笑,“一定是荧光染料吧?” “为了在我身上留下记号,前辈真的好努力啊……甚至有点感动了呢。” 她虚虚抬手,隔空抹了抹眼角。 没有碰到脸。 “宁愿牺牲自己……” 江之岛盾子掀起眼皮,意味深长。 “看来,我的同学里,好像有什么特殊的存在呢。” 试探。 膝丸重新后退,从不断飞舞的网球间隙退到球场边缘,才深吸一口气,将随着江之岛盾子的话弹了一下的心跳,又压了下去。 声音更轻,生怕惊扰了什么似地,能被网球机的声音压下。 “是指‘苗木诚’……” 那个让江之岛盾子很在意的人……未来的超高校级“希望”。 仅凭一段演讲视频,就可以压制笑面青江的绝望病。 “天海兰太郎难道已经察觉到苗木诚的特殊了吗?” 什么时候? 一枚网球又砸到了江之岛盾子的脚边,让她的身形一晃。 膝丸的眼神也跟着晃了晃,手背青筋暴起。 之前几个小时,天海兰太郎确实一直都没有消息。 难道……他趁机又去接触过78期生? 【“正餐”。】 “怀表”里,沢田纲吉重复了刚才江之岛盾子的话。 “因为……”膝丸灵光一闪,脱口而出,“78期生被留到了最后……对江之岛盾子来说,78期生一定很‘特殊’!” 天海兰太郎注意到了! 【没错。】沢田纲吉轻叹一声,【天海……那家伙当然能察觉到,江之岛盾子本来是想在解决了1班生之后,就回教学楼,对付78期生。】 【而我们2班对江之岛盾子来说,本来就是个意外。】 【——是餐外小食。】 沢田纲吉顿了顿,些许的感慨又被压下了。 【而这些事,现在的江之岛盾子,都忘了。】 ——因为王马小吉和狱寺君的回忆灯。 所以天海兰太郎要做的,就是让她“想起来”。 上方,天海兰太郎的声音带着轻笑,再次传来。浅淡的笑声在清朗的天空中扩散,挑动膝丸的心头。 “嗯……怎么说呢?没想到会被发现到这种地步呢。” ——江之岛盾子极强的分析能力,会让她认为,这些“前辈们”用这种复杂的方法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只为了给重要的后辈铺路。 因为只有那些“后辈”,才真正被她放在眼里,被当成了“正餐”。 而不是“餐外小食”。 膝丸听着天海兰太郎笑着对星龙马抱怨。 “没想到龙马君也那么冲动……不过,刚刚的杀意,应该也吓了我们可爱的后辈一跳吧?” “……”星龙马沉默片刻,沉沉地说了一句,“抱歉。” “是我冲动了……明知道杀不了。看来我的网球,还是没有什么意义。” “……前辈这么轻松啊。” 江之岛盾子视线来回扫过两人,缓缓收起了所有的表情。 “难道是觉得,计划已经成功了吗?” ——不足以让江之岛盾子陷入“绝望”处境的陷阱,也没有带来所谓的希望。 在江之岛盾子身上留下痕迹,也不过只是一个“铺垫”,不一定就能派上用场。 膝丸的大脑缓缓运转,理解着现在的情况,逐渐感到一阵古怪。 ——不上不下。 对江之岛盾子来说,大概……是最讨厌的状况。 “因为,不是已经沾上了吗?”天海兰太郎指了指江之岛盾子的裙摆。 “衣服可以换掉,但身上的可洗不掉。” “想要遮住腿上的墨,只能换长裤。或者,可爱的后辈要换上更符合上一代辣妹形象的长裙吗?” “明明是超高校级的辣妹,却打扮得像个乖孩子。会被怀疑的吧?” 天海兰太郎又摊开双手,在江之岛盾子的审视下,礼貌回答着她之前的问题。 “UV隐形染料。” “只涂在了握把胶的缝隙里,在汗液的作用下融化、渗出……然后渗入掌纹。” 带着一点小得意,连笑容都明朗得好似带光。 “也只残留在掌纹。” 像个炫耀的孩子。 “表面上看,很干净吧?” 没错。即使已经暴露,也“成功”了。 膝丸怔了怔。 既然无法洗掉,那说出来也已经没关系。隐藏的目的好像也已经达到了—— 江之岛盾子也已经注意到了78期生。之前王马和狱寺组成的信息茧房又被补了一道墙。 现在就差……最后一步。 兹兹的杂音再次从怀表里传来,家主的声音变得更加模糊。膝丸不确定现在本丸那边还能不能看到这边的情况。 但……也没关系。 接下来要做的事,已经很清楚了。 不远处,江之岛盾子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认可地点了点头:“嗯……看起来的确很干净呢。而且好像也没什么多余的感觉……” ——确保江之岛盾子,顺利抓走天海兰太郎和星龙马。 “不过,前辈们的目的,真的只有这样吗?”江之岛盾子的语气又忽然沉了下来,“就算洗不掉,我也会有其他方法遮掩……为什么,前辈好像一点都不担心呢?” 并且,直到最后一刻,都不能有怀疑。 “就算,现在我的同学们,应该已经看到这边的情况了……但既然还要另外留下痕迹,就代表,‘我’本来还有别的办法,让他们‘失忆’吧?” “……” 没有任何回答。 眼角余光处—— 网对面的星龙马,再次将网球高高抛起。 咻—— 朝着江之岛盾子飞了过去。 右边,一颗网球正好从网球机里砸了过来,又在江之岛盾子的手臂擦过。 地面上,那两半铁球还在地面上,被刀切开的刃面光滑平整。但江之岛盾子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难道是在恼羞成怒?” 江之岛盾子的声音里有些忍痛,步伐也没那么从容了。大概是刚才的连续躲避,又给脚踝带来了新的压力。 “龙马君有自己的想法。”天海兰太郎的声音再次轻飘飘地从上方传来。</ p>“现在,大概是想在后辈酱你的身上留下更多的伤,好影响你之后的行动吧?” 这一次被抛起的网球,有三颗。 “我们一直都无法互相说服呢……这一次,也只是勉强让龙马君配合我。不过,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容易被杀死。” 膝丸悄无声息地穿过网球场,绕到了裁判席旁边。 “哈?这是什么意思?这种语气,难道是在说,‘因为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就算被发现了也不会感到失望’吗?” 江之岛盾子恶劣地说道。 “嗯,就是这样。”天海兰太郎应得轻快,“而且,我可不想被‘可爱的后辈’看到一点都不帅气的样子……” “毕竟,最原君可是提醒过我的。” 他不再宣布分数,借着阳光,扫了下方的空地一眼。 忽然翻身,从裁判席上跳下,中途抓着梯子泄力,潇洒落地。 膝丸接到了他的眼神。 “后辈酱不是很喜欢看到‘绝望’的表情吗?那我就……更加不能表现出弱势才行啊。” “至于其他的——” 网球机的嗡鸣,又沉又涩,压在整个球场上。 “反正,我也已经做到该做的事情了。”风中,发丝微微挡住他的眼神,只能看到那清爽的笑容,“接下来,就是后辈们的任务了。” 他摊开手,毫无防备地,走向网球场。 一颗网球从旁边的网球机射出,朝着他的后脑勺砸了过去。 避也不避。 下一秒,网球砸在了膝丸的刀鞘上。 天海兰太郎看着江之岛盾子,缓缓收起笑容。 “后辈酱——” “我投降了。” 同时,膝丸的手刀朝着天海兰太郎的脖颈处落下。 不再有任何迟疑。 咚! 天海兰太郎缓缓倒下,网球咕噜噜地滚落了地,也滚进了江之岛盾子的瞳孔里。 ——网球的轨迹,没有任何问题。 肉眼无法看到的白雾,将江之岛盾子眼前的“真相”掩盖。 网球……先打在了后脑勺,然后落下。“前辈”将网球机的力道调得刚刚好,主动被网球打晕。 就为了……不想让她得到任何“绝望”。 膝丸紧绷着脸,视线越过中间不断飞过的网球,看到了江之岛盾子的表情。 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嫌恶。 特别的、异常的……“崩塌”。 那双眼睛里,有着和自己一样的“漩涡”在缓缓显现。 即使是这样,还能感觉到绝望吗? 膝丸闭上双眼,压住体内潜伏的“绝望”对“源头”的共鸣。 ——他现在,没有绝望的理由。 “怀表”从膝丸的手腕上落下,呈打开状态。虚拟屏幕暂时消失,时间显现。 ——12:00 距离最终时限,还有一个小时。 忽然一台手机从天海兰太郎的兜里滑落,刺耳的铃声骤然炸响。 膝丸的手一颤,猛地睁眼。 手机自动接听。 【喂……江之岛盾子。】 【我是、最原终一。】 膝丸的嘴角一动,眼看着,江之岛盾子的眼神忽然变了。 仿佛饥饿到了极点,视线先理智一步朝着手机扑了过去。 【如果你……还想好好享受、最后的“正餐”……】 【就先,找到我们吧。】 我们? 剩下的人……不是只有一个最原终一了吗? 87.重要的人 不,确实还有一个真宫寺是清。 但最原终一应该已经不可能再和那个“叛徒”合作。 膝丸死死盯着那台手机,大脑好像也跟着周围那些网球机一起,不断疯狂运转、过载。 ——还是说……最原终一想让江之岛盾子将真宫寺是清也当成“猎物”? 利用江之岛盾子现在的失忆,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通讯挂断。 最原终一的声音消失,只剩下了嘟嘟声。 江之岛盾子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压抑着什么的呼吸激得膝丸一阵战栗。 眼角余光一瞥。 那垂涎的眼神,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怎么办……” 江之岛盾子没再看天海兰太郎,视线一点点地挪向了对面的星龙马。 “都怪前辈们……我都饿了。” 已经昏迷了的天海兰太郎,对江之岛盾子来说,不再有任何价值。那么剩下的,就只有星龙马。 “怎么可以这么过分呢……前辈们都是什么抖S吗?竟然完全不让我吃……” 垂涎的视线落到了星龙马身上,焦点却好像完全没有集中。江之岛盾子看着星龙马,好像也看着其他的什么,疯狂呢喃着。 声音越来越小。后面的话,听不清。 这还是膝丸第一次看到江之岛盾子变成这种样子。 ——不上不下……这个方法,原来真的有用。 “前辈。”忽然,江之岛盾子的声音一顿。 终于,焦点落在了星龙马身上。 “你不打算和那个轻浮前辈一样,直接晕过去吗?” “又不打算用网球杀了我,这完全就是在折磨嘛……”不满地抱怨,简直好像在撒娇。 江之岛盾子一点点压下自己的眼神,重新弯起的眼睛如勾。她忽然往前扑去,避开旁边射来的网球,捡起了之前被她扔出去的网球拍。 膝丸却好像听到了一阵咕噜声。 从江之岛盾子的腹部传来的,强烈的饥饿声。 “……” 星龙马又将网球抛起,这一次是四个。 几乎重叠的四声击球声,紧接着就是分别往不同的位点打去的网球。 位点离得很近,都压在了江之岛盾子的肢体极限。 接住,就会给肩膀和背部带来更大的压力。不接,也必须避开。 脚踝同样承受不住。 没有其他选择。 如果,将网球换成铁球,就是毫无疑问的虐杀。 江之岛盾子堪堪站起,就被迫挥舞网球拍,甚至挥出了爆空声。 好像要连自己的手臂都甩出去。 可星龙马的身上,却始终没再有之前的杀意。 江之岛盾子的眼里闪过一丝烦躁。 “无聊——” 啪! “前辈难道打算一直这么下去吗?那也太无聊了!” 抱怨声突然变得尖锐、刺耳。 “利用自己的才能虐杀的感觉,真的那么好吗?!” “前辈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最后通牒。 膝丸的心跳也被突然提起。 忽然拉高的声音,就像一张骤然拉紧的弓弦。如果星龙马再不回答,江之岛盾子不会再“配合”。 “为了……”终于,星龙马沙哑的声音传出,不疾不徐,仿若正好踩在了江之岛盾子的底线上,“重要的人。” “哈?!”江之岛盾子被刺得连挥拍的手都更重了一些,回击一次比一次更重的网球,背部和肩膀的钝痛都被撕开,“只是为了这么无聊的理由?!” 大开大合的挥拍动作,早就已经变形。 “你愿意怎么想都可以。”星龙马微微喘息,语气却依旧平静。他握紧网球拍,就像握着自己唯一的武器。 这一次被高高抛起的网球,是五颗。 “我差点就真的成为了用才能来杀人的混蛋……不过,其实并没有后悔。” 星龙马轻声叹息着,打出的网球力道却更沉,差点再次将江之岛盾子手中的网球拍砸飞。 “唯一后悔的,就是我该相信自己的同伴。” “无聊……无聊……这种无聊的朋友游戏,前辈们到底想玩到什么时候?!” “只能做到这种程度,前辈还真是个废物。还不如早点让位,让我去找刚才的最原终一!” 江之岛盾子的理智好像都已经被彻底吞噬。可,她的视线,却分明还钉死在了星龙马的身上。 “‘差点就真的’?所以前辈本来以为自己曾经真的用才能杀了人吗?一定很有罪恶感吧?结果这一切都是假的呢!” 江之岛盾子的笑容逐渐扩大,变得更加疯狂,狰狞。 “前辈们只是‘半成品’,所以,连存在本身都是被虚构的。身份、才能、过去、情感,还有……执念!” 江之岛盾子拖着球拍,恶狠狠地打回了三颗。可也因此,本该被避开的其中一颗网球,砸在了她的小臂上。 咚! “好绝望啊!知道真相的时候,前辈们肯定都要崩溃了吧?难道不觉得现在的世界很虚伪吗?难道不想找到真实的世界吗?” 膝丸的脸色难看,这一刻甚至希望星龙马打出的网球能直接塞进江之岛盾子的嘴里。 最原终一离得太远。 刚刚被天海兰太郎强行吊在半空的江之岛盾子,现在就要让星龙马陷入绝望! “前辈们,到底还在挣扎什么呢?明明连死都无所谓吧?!毕竟——” “根本没有人在意你们啊!” 再这么下去,星龙马可很有可能也会被感染……他自己不知道吗?为什么不像天海一样,直接晕过去?! 也许该直接动。 膝丸动了动,星龙马却突然往他的位置看了一眼。 明明应该是什么都看不到的,却好像真的看到了他的存在。 那一眼,非常平静。 却透着坚持。 星龙马,和天海兰太郎一样,都知道他就在旁边。 膝丸狠狠闭眼,在清脆的击球声中,又强行忍耐下来。 “为什么还要废那么大力气,给那些真正的超高校级后辈铺路呢?难道说前辈们已经被洗脑到连自我都没有了吗?!” 江之岛盾子的声音还在继续。 星龙马没有看她,收回视线,不再看膝丸所在的方向。 那个方向上,昏倒的天海兰太郎旁边,那颗“打晕天海的凶器”网球还在那里,位置准确得好像他之前看到的只是错觉。 不知道“那个人”是怎么做到的,但和那颗被切过的铁球一样,都骗过了江之岛盾子的分析能力。 “那个人”,也看懂了他的意志。 不愧是最原和天海都信任的人。 之后有机会的话,应该道声谢。 他专注地看着自己手中的网球拍。 “我们只是为了自己。”他说,“如果真的被你得逞,我们想要的生活也会消失……” “不过,和你说这些也没有意义吧。” “……”星龙马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 “我大概还算幸运。”他静静地抛起网球,六颗,“我本来就以为,超高校级的网球选手已经不存在了。” “……”江之岛盾子忽然闭上了嘴,眼睛锁定星龙马,将星龙马那忽然升起、异常的倾诉欲毫无保留地吸收。 重叠的击球声,也升到了六下。 “后来才知道,‘用网球成功复仇’只是一个‘设定’…到头来,‘超高校级的网球选手星龙马’依旧是不存在的。” 星龙马顿了顿,看向江之岛盾子勉强将网球打回 两颗,又被另外四颗逼得狼狈摔倒。 “但……至少,我手里的网球是真的。” “一年多的魔鬼训练,也让我拥有了真正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他又将那两颗球回击回去,仰起头,好像在自言自语。 可声音却清晰地钻进了江之岛盾子的耳朵里。 “这一切……并非毫无意义。” “记忆里重要的人是假的,原本可能甚至没有所谓重要的人……” “但我也找到了新的重要的人。” “……” “……”江之岛盾子忽然垂下了手,网球拍不再抬起。 她看着星龙马抛球的动作,看着迎面而来的七颗网球,避也不避。 一颗又一颗的网球,先后从手臂旁、肩膀边、腿侧、脚踝侧擦过。 ——痛。 皮肤火辣的痛。 江之岛盾子看着网对面,从那张看似疲惫又沧桑的脸上,看到了极浅的笑。 瞬间,星龙马身上好像真的有了属于“超高校级网球选手”的意气风发。 不属于“半成品”的意气风发。 是……“希望”?好像……不是。 倏地,眼皮颤了颤。 皮肤上的那把火,一下就烧到了神经。 “我的意思是,我不会被你带入绝望。” 胃里的酸水反涌上江之岛盾子的咽喉。她的耳朵继续接收着信号,大脑自动解析剩下的话。 “因为——” ——因为 “江之岛盾子。” ——我来晚了。 “你来晚了。” 星龙马轻叹着。 “晚了一年多。” ——能让他们绝望的“真相”,都已经被面对过了。 从网球机里射出的网球从眼前飞过,一瞬间阻隔了江之岛盾子的视线。 球场对面—— 星龙马也放下了球拍。 他看着她,过于平静的眼神里,忽然又好像多了一些怜悯。 ——最重要的家人被□□杀死。为了复仇,利用自己的才能,用铁球将□□的头砸碎。“超高校级网球选手”的背景设定,从来就没给他继续活下去的意义。 “继续活下去的目标”,是在之后才有的。这一切,是2班带给他的。 是最原、是天海……是最初就没有放弃他们的沢田,用了一年多的时间…… 星龙马没有等江之岛盾子的回答,自顾自地说道。 “我只能做自己能做到的……所以,早就已经做好接受一切结果的准备了。” “你不可能再让我们陷入绝望。” 他又重复了一遍。 江之岛盾子的眼角又抽了抽,死死盯着他。 ——本人没有自觉的,第二遍。 “……除非?”她的神色极其冷漠,“漫不经心”的表情一闪而过,这次没能稳住。 鄙夷、嫌弃、厌恶……所有打压式的情绪紧跟着一一闪过,结果都一样。星龙马不会有任何反应。 目的,很明确。 “如果我想‘赶上’的话?” “……”星龙马的嘴角动了动,扯出了一个有些惊讶的弧度。 他又压低帽檐,没回答。 想“赶上”的话。 除非—— 来“新世界”。 而这,不是他该说出来的事。 即使江之岛盾子……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故意引导。 “你会知道的。” 在成功“狩猎”2班的最后一个人之后。 球场旁—— 膝丸的手腕垂落,“怀表”微晃。 ——12:06 虚拟屏幕再次弹出,将江之岛盾子的脸记录下来。 那张脸上,一片虚无。 88.清路 网球机,停下了。 星龙马按下了遥控器的关闭键。 其中一台,停下的时候哐哐晃动,已经报废。只有星龙马知道,那是因为天海那家伙曾经试过将浸泡了颜料的网球塞进那台机器里发出。 他拦了一下,没拦住。还是让那家伙试了一发。 星龙马就地坐下,直到这时,呼吸才乱了一些。 “砰——!” 击打的声音,混着金属声。 星龙马转头看去,只看到江之岛盾子定定看着他的眼神,和那断得只剩下把手的网球拍。 江之岛盾子站在网柱旁,拎着那半截网球拍,好像也要砸在他的身上。 “……” 她将断裂的握把,指向了星龙马。 可星龙马连眉头都没皱,淡淡提醒她不该这么对待网球拍。 那张脸上,毫无欲望。 江之岛盾子的手指缓缓收紧。 ——也没有执念。 江之岛盾子看了他好几秒,才说出了那句本来应该从星龙马口中说出来的话。 “——你,真的喜欢网球吗?” “谈不上喜不喜欢。”星龙马盘着腿,抬头看她,“我已经体验过了。” ——【已经做好接受一切结果的准备。】 江之岛盾子的大脑还在运转,可星龙马刚才说的这句话,还回荡在她的耳边。 “……” 她没再说什么。 最后的视线轻飘飘地扫过星龙马,仿佛在看一块无趣的摆件。 随手扔掉剩下的半截网球拍,朝着天海兰太郎走去。 ——杀意。 天海兰太郎身旁。 膝丸的右手搭在刀柄上,迅速看了一眼四周,盯上了离得最近的那台网球机。 正好对准了江之岛盾子。 手动……可以再次打开,伪装成故障。 不会被发现。 膝丸的胸腔里,咚咚地跳了两下。 星龙马依旧没有反应,好像根本不担心她趁机杀死天海兰太郎。 江之岛盾子缓缓走到天海兰太郎的身边,一点点弯腰。 短短几秒内,她的视线扫过了天海兰太郎的好几处要害。 膝丸再也忍不住,朝着那台网球机冲了过去。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地面的那台手机上时,膝丸的手也搭在了网球机的开关上。 但最终,她什么都没做。 捡起了手机后,就往球场外走去。 “带着他,自己去‘牢房’。” 随口的命令。 空得发冷。 却好像随时都会突然回头,掏出可能会藏在哪里的匕首,给天海兰太郎一刀。 “……”自己吓自己。 膝丸深吸一口气,将“怀表”对准了她,轻声汇报这场“比赛”的结果。 他的目光紧紧跟随江之岛盾子,一寸都不敢离开。却只觉得,像是在看着一具移动的躯壳。 不远处的建筑内,楼上的其中一个窗户,那道闪光还在。但江之岛盾子看也没看一眼。 她没转去那栋建筑,反而低头翻起了天海的那台手机。 膝丸不自觉也拿出了手机,看到了最原终一也给他发了的短信。 一串……看不懂的谜题。 除了跟上去之外,也没有其他选择。 膝丸看了星龙马一眼,又看了看天海兰太郎,没再逗留,也跟着离开了网球场。 行动间,谜题也被他晃到了“怀表”的面前。 本来以为应该需要再等一会儿才能得到答案,却没想到,家主一下就看穿了这个谜题。 【侦探研究室。】沢田纲吉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这么直接?!”膝丸脱口而出。 这也是原本的“时间行动表”上,负责最后一棒的最原终一牵制江之岛盾子的地方。 【可能是因为……在经过天海和龙马的这一棒之后,江之岛盾子的忍耐已经到极限了。】 不知道本丸那头又做了什么努力,这一次的通讯比之前更顺畅了,没再有任何杂音。 情况在好转。 膝丸的指节拨弄着刀装上的垂饰。 也许很快,第二部队就能过来支援了。 “忍耐到极限……的确,现在江之岛盾子的状态很不对劲。”膝丸没时间胡思乱想,又看了看江之岛盾子的背影。 这句话由他来说,或许有些奇怪。但他感觉,江之岛盾子根本就不像个人类。 更像是某种“概念”的集合体……尤其是“现在”。 “可‘原本’最原也才牵制了30分钟,这还是在江之岛盾子自己愿意配合的情况下。” 膝丸斟酌着最后的时间。 “现在她被逼到了这种地步,应该不会愿意再配合了……” 这样的话,最原还能撑多久?20分钟?15分钟? “可现在还差大概一个小时的缺口。” 已经没有再计算到底是哪一步出现问题了。 所有人都已经做到了极限,每个人都已经拖到了没办法再拖的地步。 空缺……如果不由他来填,还能由谁来? “家主……刚才,最原在电话里提到的‘我们’,只是虚张声势吗?” 【……我想,不是。】沢田纲吉停顿片刻,温声给出的回答,并非敷衍,【以我对他的了解,恐怕是真的还有别人。】 “您是在说真宫寺是清吗?” 【不,不会是他。】 “……” “那……有可能是……” 膝丸顿了顿,好像想将那个名字咽回去,但没能成功。 “是王马吗?” 【嗯……不是没有可能。】 沢田纲吉若有思索般,道。 【王马那家伙,只要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就绝对不会安分下来的。】 “……”膝丸再次沉默了下来。 不想承认,在听到家主给出的回答时,自己的心里升起的除了本能警惕之外,竟然还有安心。 家主之前,说的是对的。 就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但最终,一定都会通往同一个目的地。 既然这样—— 膝丸缓缓抽刀。 “那我就,负责清出江之岛盾子的路吧。” 绝对不能让她见到时间溯行军。 在2班最后一个人被解决之前,自己也绝对不能直接出手。给出自己的信任,直到最后一刻。 咻! 刀刃破空而出,在能量全满的【隐身道具】下,力量毫无保留。 将甚至都没发出任何动静的时间溯行军,一刀两半。连时间溯行军的哀嚎都一并切碎。 ——毕竟,没有新的回忆灯了。 就算有也不能再用。 【嗯。】沢田纲吉的应声充满了鼓励,【那就交给你了,膝丸。】 【将这场“超高校级狩猎”,见证到最后吧。现在,你是他们的见证人了。】 稳重的语气却像一把火 ,点燃了膝丸的眼神。 虚拟屏幕上,沢田纲吉的影像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稳定了下来。 …… …… 网球场内,风渐渐吹散了体温。 星龙马垂眸,摸了摸球拍握把,直到感觉到发冷,才撑着膝盖,慢慢站起。 他来到天海兰太郎的身边,试图将他背起。 可惜身高差距太大,根本背不上身。 “……”星龙马将天海兰太郎放下,静静地看了他两眼,在想这个人在昏迷之前到底有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算了,现在在想这些都没有意义。 星龙马看了看四周,最后盯上了网球场旁边的小仓库。那个仓库平时用来存放网球相关的用品,应该有小推车之类的东西。 他转过身,走向仓库。 身后,一阵摩挲声传来。 星龙马脚步一顿,猛然转头。 白发红衣的少年,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很奇怪的装扮。 红色的上衣外,是披风和甲片。他穿着短裤,戴着斜帽,手里握着一把刀。 刀……和最原所说的“帮手”的特征,一样。 那个少年半蹲在天海身边,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来,笑了笑。 “你们是要去77期1班的教学楼吗?我来帮你吧。” “……”星龙马看着那张笑脸,没说话。 “我是膝丸的同伴。”日向正宗笑得轻快,自顾自说道,“你可以叫我日向……” 他说着,利索地背起天海兰太郎。弯腰间,腰间挂着的东西晃了一下。 一枚“怀表”。表盖上,特殊的纹章繁复华丽。 星龙马的神色微动。 ——最原说,那位膝丸身上,也有这样的怀表。 不远处,78期生的教学楼外,一道光一闪而逝。 星龙马下意识看了过去,却什么都没发现。 但那应该不是错觉。 “那边的……是什么?”星龙马没有立刻跟上,只是看向教学楼,低声问。 “别担心。那是一个防御措施。”日向正宗微微回头,同样看向那边,“我们的同伴正在那边保护‘未来的希望’。” 他没解释太多,很快又催促了一句。 星龙马的目光掠过日向正宗的耳机,又从他那刻意放轻力道的手上扫过,压低帽檐,还是跟了上去。 日向正宗察觉到他的态度变化,友好地朝他点了点头。 突然,他又想起了什么一样,说。 “对了,请不要将我的出现告诉给膝丸。” “……为什么?” “我们的支援是‘秘密行动’。”日向正宗的笑容微微收敛,多了一些严肃,“我们是来帮助膝丸、帮助你们的……但,现在还不能让膝丸放松下来。” 膝丸的状态还没有完全恢复正常。 一旦觉得有支援了,可能就会做出糟糕的决定。 “……” 星龙马来到日向正宗旁边,伸手托了托下沉的天海兰太郎。他瞥了日向正宗一眼。 日向正宗垂下眼帘,不知道是为了掩盖什么。 走出好一段距离,这个少年才深吸一口气,再次抬头。 “我们,只需要将可能带来威胁的‘危险因素’全部解决……” 少年转头,遥望着膝丸之前离开的方向,低声呢喃。 “就可以了。” 耳机里,嘈杂的汇报声。 越来越响。 89.礼物 【东南角的时间溯行军已经清理完毕。】 耳机里,汇报声和战斗的声音混在一起,偶尔混杂着被放大的风声。 队长物吉的声音非常清晰。 按照最初的安排,物吉和烛台切成功清理了本科院校东南角的时间溯行军。那么现在,原本就已经被膝丸破点的阵法,应该也已经顺利崩塌。 这样一来,本丸那边就能更准确地确认目前时间线的变动,通讯上的联络也能稳定。 但这并不完全是一件好事。 这也意味着,剩下的时间溯行军,不会再被阵法锁在各自的位置。 ——它们,会暴动。 日向正宗背着天海兰太郎,走在安静的校道上。身旁,星龙马还在暗暗观察着他。 分散在院校内的战斗,暂时都还没影响到这里。所有气息都被【隐身道具】里的雾属性火焰掩盖,即使是刀剑付丧神,也感觉不到任何异常。 现在,除了通过耳机,分散开的第二部队成员,都无法感知到其他刃的战斗情况。 这是最保险的做法……这样一来,膝丸也没办法察觉到第二部队的到来。 日向正宗轻吐一口气,在警惕着周围的同时,也忍不住留意耳机里的汇报。 【报告!】耳机里,正好是蜻蛉切的汇报。 刚刚和他一组的搭档。主要负责在78期教学楼外设置阵法,抵御时间溯行军的入侵。 为了保护网球场里的星龙马和天海兰太郎,他必须和蜻蛉切分开,单独行动。不过,蜻蛉切的实力很强,一个人也不会有问题。 那栋教学楼外,地方非常空旷,足够蜻蛉切发挥出该有的实力。 【78期生教学楼……呼、外围阵法!已经设置完毕!】 混在蜻蛉切的汇报里的,是金属碰撞声音。 【放心……吧,我一定会……死守这里!——不准靠近!】 战况……好激烈!看来,“未来的希望”吸引的时间溯行军果然是最多的。 阵法……被时间溯行军之前用来封锁时间点的那个,在彭格列技术人员成功解析之后,现在由他们用来防守。 效果似乎很好。 只是,和时间溯行军一样。展开了阵法的“点”,在解除阵法之前,无法离开固定的范围。 蜻蛉切现在只能守在教学楼外。即使到了极限,也无法撤离。 除非有刃接替。 日向正宗忍不住加快了脚步,本体刀剑嗡嗡作响,附近却没有敌人能让他出鞘。 ——必须尽快将这两个人送到安全的地方,然后赶过去支援。 安全的地方——77期1班的教学楼。 也是江之岛盾子暂时用来“关押”77期2班生的“监牢”。那边,聚集了最多的2班生,现在也是可能成为时间溯行军的目标之一的地点。 由歌仙负责。 现在应该已经—— 【歌仙先生!77期楼那边的阵法呢?】 【……刚刚结束!顺利完成!不过,这附近的时间溯行军没有那么多。】歌仙兼定的声音插入频道,顿了顿,又带上些许敬佩,【应该是膝丸之前清理过的原因。】 膝丸先生……即使只有一刃,也坚持到了现在。甚至还是在被感染了【绝望病】的情况下。 不愧是源氏重宝。 日向正宗的肩膀松了松,眼神一闪。 如果是他,也能做到…… 背上的重量往下坠了坠。 他赶紧回神。 【不过……】歌仙兼定的声音再次传来,被压得有点低,【相比起来,我觉得教学楼内发生的事,可能要关注一下。】 嗯? 日向正宗的目光一颤。 难道是主人之前提过的王马小吉? 【少年狱寺和战刃骸互相对立,气氛不太对劲。】 啊,不是。 【感觉好像要打起来了,但根据膝丸之前的汇报,少年狱寺现在应该已经回归绝望党的身份。他没有理由和战刃骸敌对。】 怎么会?……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他人的伤势也很重,而且好像……中了毒?膝丸之前给他们留下过灵力,现在被快速消耗,应该不够用。我会为他们补充,但我不擅长治疗……白山,方便来过来一趟吗?】 白山吉光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需要有人来接替。】 【地下基地防御阵法已经初步建立。】 白山吉光无机质的声音,很快就被烛台切接住了。 接下来,烛台切会去换他出来。 ——那边的情况好像不算糟糕。 日向正宗听着白山吉光冷静地补充报告。 比起被重点围攻的78期教学楼,选择进攻地下基地的时间溯行军数量非常有限。 可能是因为,时间溯行军也想避开神座出流。 那个拥有全部才能,某种程度上可能比江之岛盾子更危险的人类。资料上,连江之岛盾子都会忌惮他。 时间溯行军也会。 膝丸……一个人应该能撑住。 最少也要确保最原终一坚持到12点半。13点,那个时间只是根据原本的时间行动表推演之后,最保险的时间。 不能强求。 “支援”,不能让膝丸知道。 ——哒。 极轻的声音,从前面飘来,几乎让人忽略。 “嗯?”日向正宗的脚步骤停,拉着星龙马,猛地往旁边闪去。 星龙马被拽得一个踉跄,错愕了一瞬,却没有出声。 甚至压住呼吸,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日向正宗飞快确认了他的状态,微微放心。他将天海兰太郎暂时放下,握住本体。 ——不像时间溯行军。 是人类。 现在还游走在外的人类……应该只剩下一个。 脚步声不快,听上去甚至有些悠闲。简直就像是在散步。 紧接着,是低沉、拖长的闷笑——是男生。 日向正宗的身体重心下压,听到星龙马瞬间凝固的呼吸。 ——真宫寺是清。 2班的“背叛者”。 …… …… 脚步声没停。 日向正宗听着脚步走近、又远离。 他要去哪里?好像有什么目的…… 即使是“背叛者”,现在也不能出事。而现在还游走在阵法之外的人,一定会被时间溯行军盯上。 “他……”星龙马突然出声了。 日向正宗下意识低头看了他一眼,只看到了帽檐。 “是从1班教学楼过来的。” ! 歌仙那边? “他做了什么……” 日向正宗条件反射地按住耳机。 另一个人类的气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然靠近。 “他在救援包和水源里都下了毒。”刻意压低的声音,几乎压在了耳边。</ p>日向正宗的瞳孔骤缩,刀刃顷刻出鞘,化作一道闪光。 架到了身后人的脖子上。 ——那个人,适时举起了双手,嬉皮笑脸。 “哟!”王马小吉微微仰着头,好像想和咽喉处的凶器拉开距离,“是我啦——你应该也认识我吧?” 这一刻,日向正宗差点发不出声音。 “……你是、王马……” “是哟是哟,我是王马——王马小吉。” “……”日向正宗的手抖了抖,一点点强行拉开,放下了刀剑。 ……他刚刚、说“毒”?是歌仙之前提到的…… “呀——真危险啊,下次还是不要从背后突然拍好了。”王马小吉松垮了双肩,又将双手放在脑后。 日向正宗神色一僵,几乎脱口而出的警告被噎了回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星龙马压了压帽檐,往前一步,伸手拦在日向正宗和王马小吉之间。 “……你怎么会在这里。”星龙马看着王马小吉。 “嘻嘻~当然是逃出来了。”王马小吉的脸上还有些脏污,仿佛跑出来时还摔了一跤。 他的嘴角忽然下压,摆出一副哭泣抱怨的样子。 “其实啊,我差点被那个可怕的疯女人杀死了呢,中途还遇到了超可怕的怪物——” 抽泣声听上去更像是在演。 “等一下……”日向正宗打断了他,有些迟疑,“你刚才用了什么?” 刚才竟然,完全感觉不到靠近气息。 “啊,被发现了吗?”王马小吉收起哭脸,笑嘻嘻地从怀里摸出了一个东西,“其实是我从一个看起来和‘风流’的人身上拿来的呢!” ——【隐身道具】?! “你、你怎么能……”日向正宗结巴地看着那个东西,“擅自拿走……” 冷汗出了一身。 “骗你的。”王马小吉的眉眼一弯,“其实不是我偷来的。是那个人送给我的。” “听说啊——” 他紧盯着日向正宗,眼瞳里没有丝毫光亮,好像要将一切都吞噬。 “是‘某个人’给我的礼物哦。” 日向正宗的胸腔里,猛地被撞了一下。 那双眼睛,比时间溯行军都让人恐惧。 礼物?礼物…… 对了、对了。 日向正宗逐渐压下了心跳。 说起来,在出阵之前,主人确实是和歌仙单独说过话。 难道……是那个时候。 日向正宗张了张嘴。 “……”王马小吉却在安静地看了他好几秒之后,又笑了起来,“不用在意真宫寺那边。” “……呃?” “他大概会去给小最原添麻烦。不过,也不会改变结局吧。” 王马小吉收起了【隐身道具】,自顾自地转过身,摆了摆手。 “好了,我也要去做我自己的准备了。真是的,本来,最后一棒应该是小最原才对。” “我会撑到13点的。” 王马小吉留下的声音轻飘飘的,很快就散在了空中。 “就算——” “神座出流短信里的时间,是,12点半。” 他的脚步又顿了顿。 “嗯……最后,替我和纲吉君打声招呼吧。” 日向正宗的眼皮一跳。 他……猜到了?! 该回应吗?! “礼物,我很喜欢哦。” 90.班规 王马小吉离开了。 日向正宗想叫住他,但最后只得到了一个头也不回的挥手。 也许刚才王马小吉的话是可信的,现在的确是不需要担心真宫寺是清了。 但—— “他……现在单独行动,也很危险啊。” 日向正宗忍不住低声道。 就算有【隐身道具】,也不可能完全骗过时间溯行军。因为储存在道具里的只是雾属性火焰能量,没有那么灵活。 “……放他走吧。”忽然,低沉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日向正宗转头看去时,星龙马正看着王马小吉离开的背影,眼神沉静。 “他明白自己在做什么。而且,也不会有事。” “……”日向正宗抿了抿唇,重新背起天海兰太郎。 ——星龙马为什么这么确信? 他往前坠了一步,站稳,又忍不住嚅动嘴唇。 “你,不想问吗?” 王马小吉刚才说到了“怪物”,还提到了“纲吉君”。 完全不想问吗? 星龙马,应该还什么都不知道。 根据膝丸的汇报,这个时代的最原终一曾喊出过“薄绿”这个名字。但最原终一似乎并没有将刀剑付丧神和时间溯行军的事完全告诉给2班的其他人。 “……”星龙马跟在身边,目光又慢慢落在他腰间的本体上。 日向正宗的手指一颤,搭在刀柄上半握不握。 “我大概,见过你。” 肩膀一颤。 “挥剑的感觉很特殊,和挥拍相似又不同……我模模糊糊地有点印象。但是,在我过往的人生里,应该没有接触到刀剑的机会。” 星龙马沉默片刻,好像在斟酌着什么。帽檐挡住表情,日向正宗什么都看不清。 “和沢田有关……其实也没有那么意外。” 日向正宗微微睁大了眼。 “沢田是2班的‘特别机密’。”星龙马的脚步很快,声音更低,融入风中,“保险起见,我们每个人都不能清晰地保有……某些记忆。” “和沢田相关的。” 不知不觉,就变成了日向正宗跟在后面。 “——这是我们的‘班规’。” 日向正宗有些无措,步伐有些控制不住了,一不小心就越过了星龙马。 “这……”资料上,没有提到这件事。 日向正宗赶紧放慢速度,让星龙马依旧留在自己的视野范围内。 ——但这么说起来,他好像也有点印象。 在那些特别的“梦”里,他大多数时候都是被主人使用的。但也有些时候,会被主人暂时交给其他人使用。 那些人是,被卷进主人梦境里的普通人。 其中,也许、好像……真的有过星龙马?其实本来,很多时候也看不清脸。 “这个……为什么?” 日向正宗张了张嘴,连声音都有些干涩。 是为了……保护主人?的确,资料上提到过,在希望之峰学院期间,【自相残杀事件】发生之前,主人的能力一直都没有暴露过。 ——对那时的主人来说,这是个不能暴露给学院知道的秘密。 的确该保护。那,用来抹除记忆的话,应该是回忆灯? 日向正宗的大脑一阵混乱,托着天海兰太郎的手臂悄然收紧。 之前就在用了吗?这一年多以来一直都是这样? 为了保护……做到这种程度?只是人类……也能…… 明明,记忆是很重要的。 “我们班有几个家伙……”星龙马回头,扫了日向正宗背上的天海兰太郎一眼,“聪明、好奇心也重。” “完全清除记忆,他们就会探究。保留一点印象,反而还知道不该探索,还能帮忙掩护。” 77期教学楼逐渐出现在眼前。 “不过也因此,只要给一点提示,就很容易让他们顺藤摸瓜,抓到真相。” 砰—— 教学楼内,隐约有爆炸声传出。 耳机里,歌仙兼定在喊无法直接阻止狱寺和战刃骸的战斗。 “……”前方吹来的硝烟味有些刺鼻,日向正宗的注意力却始终没能再次集中。 “王马他——”爆炸声里,星龙马的声音好像更沉了些,“也是‘班规’的制定者之一。” “他说,是因为沢田是‘2班的重要财产’,要好好保护。” “不过……在12点半和13点之间二选一,他还是选择了13点。” “可能是因为,沢田给他的‘礼物’,也足够支撑他走到13点吧。” 啊。 日向正宗猛然回神。 所以才说,即使王马小吉单独行动,也不会有事吗? 不,主人当然不会让王马小吉出事。 日向正宗甩了甩头,定了神之后,又忍不住看向星龙马。 他们,也不完全是被保护的对象。 不过,明明连时间溯行军的事都不了解,却直接相信了主人……这一年多的相处,对主人来说,一定很值得珍惜。 既然这样。 日向正宗握住腰间的本体,眼神一厉。 ——那就更不能,让时间溯行军擅自修改主人的过去了。 沙沙! 日向正宗弯腰,将天海兰太郎放到星龙马身边,对视间—— 完成交接。 锃—— 利刃出鞘。 旁边的树冠里窜出来的黑影,浑身都是恶心的气息。 日向正宗回身,将星龙马挡在身后,抬手。 噗! 反光的刀刃精准地捅入时间溯行军的腰腹部。 腕骨用力,一划。 拦腰斩断。 “先进去!” 爆炸声掩盖了日向正宗的喊声。楼上,砰的一声,窗户玻璃也被震碎。 玻璃碎片哗啦啦地落下,在星龙马身后的地面上碎成渣。 日向正宗反手握刀,格挡住沉重的一击,借力后撤。 手臂发麻。 忽然,力道一松。那股力撞上了无形的墙,散成黑烟。 它们进不来。 不远处,新的黑气正在涌来。 教学楼附近的时间溯行军都被膝丸清理过,所以现在的,是从更远的地方赶来的。 日向正宗退到檐下,刀刃反转,再次对向外面的时间溯行军。 这样也好。 他回头,示意星龙马将天海兰太郎先拖进楼里。这一次,蓝眸如水。 在星龙马沉稳点头后,他收回目光,柔和褪去。 ——不用特意去找了! …… …… 砰! 整栋建筑都好像在摇晃。 墙灰不断落下,一块块砸落在星龙马的脚边。星龙马拖着天海兰太郎经过楼梯口,看了一眼,干脆没上去。 就近找了一个教室进入。 一进门,还没来得及用力将天海拽过门框,脚下就哐的一声,踢到了一块大件金属。 低头一看。 是机望。 被随意地丢在地面上,姿势极其扭曲。 星 龙马往他后颈上摸索了一下,按下启动键。 嗡的一声,机望的眼睛重新亮起。 砰!哐!咚! 机望弹跳而起,身体零部件随着他的动作不断掉落。 “江之岛盾子!我绝对不会让你……我的身体!” 机望在0.1秒内就得出了结论。 “江之岛——!” 星龙马看着机望可怜兮兮地抱住地面上的零部件,叹了口气,安抚地拍了拍。 “至少还活着。” “……”机望的眼神黯淡了下来,“可关键武器都被破坏了,我没办法继续阻止江之岛盾子……” 震动又强了一些,墙灰砸到机望的头上,被烦躁地拨开。 “上面又在干什么?江之岛盾子还没离开吗?” “不,上面的不是她……我们不用靠近。先找入间吧。她应该就在这里。”星龙马将天海兰太郎放到一边,“她可以修好你。” 超高校级的发明家,入间美兔。 “入间?”机望猛地抖了抖,“她、她怎么会在这里……也被抓住了吗?” “赤松让她直接过来的。她的性格不适合和江之岛盾子直接对上。” “这……确实。”机望想象一下,无法反驳。 “对了,你的毒素分析功能还在吗?” “嗯?”机望试着调动了一下,“还能用,怎么了?” “真宫寺给这栋楼里的‘人质’下了毒。” “什、” “王马应该已经将毒换掉了,不过用来代替的应该也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东西……” 毕竟,要骗过真宫寺是清。 “我们去看看情况吧。” 机望赶紧爬起:“哦……好。” 天海兰太郎还没醒,只能留下。星龙马借用了教室里的纸笔,留下纸条。 离开教室之前,他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 ——12:18 最原那边,一定还没结束。 …… 12:19 三楼。 在醒来之后,就坚持要去支援江之岛盾子的战刃骸,被狱寺死死拖住。 轰—— “我说过,盾子大人想独自‘狩猎’。” 爆炸的飓风中,狱寺又甩出几枚炸.药,挡住战刃骸的突袭。 “我不相信你!我要亲自和盾子确认!” 她的吼声回荡在廊道上,又被爆炸声压下。狱寺冷哼了一声,眼瞳里的漩涡和战刃骸比起来,只深不浅。 “你只会妨碍盾子大人的行动!” 又甩出的新炸.药,威力更大。 火星眨眼没入烟雾。 烟雾中,刀影一闪而过,没被任何人注意。 新出现的爆炸声比之前更小,而战刃骸忽然突破了烟雾的封锁,冲到狱寺的面前。 踢腿破空而出,重重砸在狱寺的腹部。 砰! 狱寺倒飞出去,砸在了走廊尽头的墙壁上。 “碍事的人是你。”战刃骸一步步朝着狱寺走了过去,“可以不要总是纠缠我的妹妹吗?盾子都说过了……” “你只是一个废物。” “根本没有资格追随盾子。” 烟雾里,歌仙兼定匆匆收刀,摸出“怀表”,看了一眼。 时钟上,分针一跳。 ——12:20 “怀表”上,刺目的催促弹出。 【江之岛盾子现已中毒濒死。】 【尽快让战刃骸赶去救援!】 【——入江正一。】 91.红墨水 烟雾不断从窗户涌出,走廊里的一切都清晰了起来。 战刃骸粗重喘息着,走到狱寺的面前。肩膀处的炸伤和脸上的擦伤,都是狱寺留给她的。 鲜血滴答落下,战刃骸握着□□,冷冷地看了狱寺一眼。 眼神很冷,也很空。 狱寺动了动,牵扯着颤抖的脖颈,一点点抬起头。 眼瞳里的漩涡,还在。 货真价实的“绝望”……他不可能背叛盾子。 “你、”战刃骸的呼吸逐渐调整,手很稳,仿佛肩膀上的伤没影响到她分毫,“守在这里,等盾子的命令。” 冷硬地抛下这句话后,战刃骸朝着窗边走去。她撑着窗框往外一翻,一跃而出。 短短几秒,就只剩一个背影。 “……” 歌仙兼定三两步来到窗边,看着她离开,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总算走了。 压抑的咳嗽声,在走廊尽头响起。 狱寺捂着腹部蜷起,浑身都咳得颤抖。 歌仙兼定转头看去,微微叹息。他抬手按住耳机,朝着狱寺走了过去。 “战刃骸已经离开,我现在确认少年狱寺的伤势。” 他在狱寺身边半蹲下来,看着那双苍白死寂的脸,沉默片刻,输入灵力。 ——……他,拖得太久了。 战刃骸,还能赶上去救江之岛盾子吗? …… …… ——12:21 侦探研究室内,古老大钟的钟摆晃动,撞出的金属音混在呕吐声和压抑狂热的笑声里,不断撞着墙壁。 被封死的门窗、没有任何向外的通道。 旁边的古典储物柜大开,柜里全是特殊的药剂。标签上的字迹清晰,都是毒药。 都没有使用过的痕迹。 场面杂乱,地上都是散乱的资料。资料上,各种案件内的核心信息被红笔大量圈画。 一眼扫过,满目的红。 江之岛盾子蜷缩在纸堆的中心,浑身震颤,无力撑着地面,不断呕吐。 【江之岛盾子,你还有九分钟。】 最原终一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异常冷静,平稳得仿佛不是在为一个生命倒计时。 房间内,笑声突然停了。 一时间,只剩下不受控制的呕吐声。 【现在的你,应该已经感觉到四肢出现强烈的烧灼感,心跳紊乱。在之后的九分钟内,你的濒死感会越来越重。】 听上去仿佛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 江之岛盾子大口喘息着,神色又冷了下来。 好像影视剧里无聊的连环杀人犯。 【你还有九分钟,来到我这里,得到解药。】 铛! 古典大钟上,分钟跳到了22。 “陷阱、还……咳咳!呕……真是、可爱……啊……” 怪异的金属味凝在舌尖,头部一阵阵发晕,整个世界都变得光怪陆离,说出来的话也已经口齿不清。 江之岛盾子脸上的笑容,却始终没有落下。 “最原、前辈……” “超高、校级的……侦探……凶手?” 江之岛盾子的手指猛地拍在散乱的纸张上。 残留在指节和掌边的红墨水还没完全干掉,又在洁白的纸上留下红色的印。掌心里,最先升起的灼烧感,越烧越烈。 “这就是、半成……品,的宿命?” 【嗯。因为是“半成品”。】 “好、痛……”江之岛盾子的肩膀颤抖着,头发垂落,“真的、好痛……嗬……嗬嗬……” 【像我这样的“半吊子”,对真正的超高校级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吧?】 广播里,最原终一的声音听上去甚至显得柔软。 【请让我见识一下吧,真正的超高校级能做到什么地步。】 “呼……嗬、咳咳!” 【江之岛盾子,以你的分析能力,这个谜题,应该不难解。】 铛! 12:23—— “话、多……起来了呢。” 【……】 “最原、前辈……根本就、没想……呕……” 旁边的柜子上,满满当当的毒药没被清理。正对着门,让她最初,一眼就注意到了“它们”。 但真正用上的毒,不在里面。 解药也不在。 “……没想……真正杀死我吧?” “正义的……侦探。即使是、假的,也还是……被束缚……” 江之岛盾子的笑声再次响起,手指不自觉收缩,将按住的纸张都捏皱。 砰! 她的身体忽然再次砸落在地,更加颤栗,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胸口。更加强烈的呕吐声里,好像要连心脏也一起呕出来。 “好可怜……呕、呵呵……好可……呕——可怜啊、前辈……” 12:24—— 江之岛盾子的手一点点挪动,抓住了不远处那“干净”的文件上。 “真正的、答案,在……” “在……没有、红墨……墨水的、部分。” ——“干净”的资料。 没有红墨水、也没有毒药。 黑色的文字如同蝌蚪一般,从纸张上跳出,在半空乱舞。头部快炸裂般疼痛,脑子里不断闪过的,却是刚刚被大量灌入的—— 被红墨水圈起来的信息。 一条条信息,每一条都对应不同的案件。密室杀人案、抢劫杀人案、连环杀人案……好像人心所有的黑暗,都集中在案件里。 集中在文档上。 在红墨水圈出的框里。 红框逐渐收紧,也勒住了大脑。 挤压着在毒药下已经岌岌可危的思考能力。 ——红圈是……为了,灌输、大量信息。 掩盖、毒药的存在。 也、掩盖真正的答案所在。 ——12:25 “呃!”江之岛盾子的双腿不正常地发红,肌肉绷紧,网球擦过留下的钝伤转变得更加清晰,也拉扯着脚踝处的扭伤。 可烧灼般的疼痛压过了所有余痛。 她胡乱蹬着双腿,在纸张上留下浅淡的鞋印。 鞋印上的颜料,是在网球场上蹭来的。 刺目的白线掩护了看似正常的“污渍”,手法……和红圈一样。 而她明明察觉到了那些颜料标记,却依旧故意蹭得满鞋底都是。 江之岛盾子的笑声泄出痛意。 就好像,最初进入这个密室囚笼时那样。 ——12:26 江之岛盾子的笑声却更大,满是迷醉。 她抓住了那些干净的资料,却看也不看一眼,忽然用力一挥。 漫天如雪花。 洋洋洒洒。 “不想、杀人的,侦探……” “最终却、因为……傲慢……” 江之岛盾子的声音极轻,仿佛下一秒就会昏迷。 “……” 不间断地呢喃后,又高声欢呼。 “——多绝望啊!” 铛—— 每一次心跳都好像被攥住,太阳穴突突跳动,濒死感达到了顶点。 如潮水般的黑暗,不断涌上来,慢慢淹过口鼻。 12:27 广播里,已经没再有任何声音。 江之岛盾子痴痴地看着暗沉的天花板,笑着。强烈的满足感,终于填满了她在网球场时就已经空荡荡的灵魂。 可紧接而来的,又是一阵空虚。 被填满的灵魂,却偏偏没停留在身体里,逐渐变轻、飘起。 大脑却依旧在运转,快速、清晰。 细碎的声音忽然钻入耳孔里,好似从门外、很远的地方传来。 急切争吵声。 【真宫寺,让开!】 “嗬……” 和广播里的声音很像的声音,却已经失去了之前的平和。 < p>【……祭品……完美的……】 另一个声音,很陌生。但语气里,似乎有着她熟悉的东西。 “绝、望……哈……哈哈……” 不完美的、“半成品”。 不自然弯起的嘴角,像刻刀雕出来般,一点点勾出。 ——连……用来、拖延时间的陷阱,也一样。 沉重的钟摆声,再次响起。 12:28—— 门外,走廊尽头的拐角后,最原终一将装着拮抗剂的注射针筒反手背在身后,死死瞪着拦路的真宫寺是清。 “真宫寺!你根本没有姐姐!你明知道那些都只是‘背景设定’,你不需要给所谓的姐姐找‘祭品’!” 一道风刮过最原终一的背后,速度极快。最原终一的掌心一空,心底却一稳。 那道风越过真宫寺是清,往拐角后冲去。 扭曲的笑声混在风中,没被吹散。 “还有两分钟。” 真宫寺是清的眼睛弯起,仿佛两道裂缝,撕开了压抑许久的伪装。 他的眼瞳里,没有漩涡。 最原终一狠狠咬住牙关,不甘却也不得不承认。 ——“背叛”,出于真宫寺是清自己的意志。 “我要给姐姐送上……最完美的祭品——一个、为了追求绝望,自愿赴死的女人。” 最原终一不再说话,紧盯着他,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扭曲的灵魂主动地、慢慢坠入深渊。 “让江之岛盾子死亡,对你们来说,也是最好的吧?” 铛—— 旁边的通风口里,隐约传来了钟摆声。 12:29 真宫寺是清扯下黑色口罩,鲜红的嘴唇和下半张脸过于白皙的女性化妆容,一下子露出来。 “真宫寺,你……”最原终一的眼皮一跳。 “还有……”真宫寺是清拉长了语调,连声音也变得像一个成熟女性,“一分钟。” “啊……姐姐,我很快就能……” “……最原。”忽然,他的目光一闪。 “你为什么,这么安静?” ——拖住他! 最原终一猛地冲了上去,一直藏在背后的手狠狠砸向真宫寺是清的脸。 真宫寺是清本能想闪过,却在看到那空荡荡的手时,神色一僵。 ——解药,不见了。 真宫寺是清猛地抬腿,膝击最原终一的腹部。最原终一没有躲避,硬生生承受下这一击,又展开双臂,死死抱住他的腰。 很沉。 沉得真宫寺是清只勉强转过上半身,看向拐角。最原终一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对失败的惊惧。 拐角后,有喊声传出。 浑身狼狈的战刃骸从走廊另一头冲了过来,视线倏然落在紧闭的密室门上,惊怒地撞了过去。 只感觉到了轻微的阻力。 门锁上的刀痕又被一缕飘过的雾气掩盖。 “盾子——!” 战刃骸凄厉崩溃的喊声,响彻整个房间。 贴着“解药”标签的针筒,忽然咕噜噜地从旁边滚到战刃骸的手边。 针筒上,红色的墨水残印,似乎对应上了江之岛盾子手指上残留的红墨水痕迹。 红色。 地面上散乱的资料上,也有大量的红。 一下一下摇晃的钟摆好像也砸到了战刃骸的头上。她慌忙捡起针筒。 铛—— 针头扎入江之岛盾子的皮肉。 12:30 江之岛盾子猛地睁眼,本该涣散的眼神,却异常锐利。看向战刃骸的眼神只有厌烦。 战刃骸仿佛没有感觉到那股仿佛要将她凌迟的视线,手疯狂颤抖,将针筒里的药剂推了进去。 江之岛盾子的呼吸消失。 12:31 战刃骸的面容几乎破碎。暗处,刀柄被握得咯吱作响的声音,被雾气掠过。 江之岛盾子的心跳,撞在了战刃骸的掌心上。 92.正式邀请 “盾子?盾子!” 战刃骸的声音颤抖着,眼泪滚过落下。除了喊她的名字,好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捏紧了已经空下来的针筒。筒身上的红墨水残印烧灼着指尖,却没能传到她的心里。 破音的呼唤泣不成声,直到江之岛盾子动了动,才终于勉强停了下来。 逐渐恢复强硬的脉搏,宣告着这具身体夸张的生命力。江之岛盾子在一声声关切地呼唤中,再次睁开了眼。 抬起手。 啪! 一巴掌甩到了战刃骸的脸上。 哭声骤停。 战刃骸捂着脸,又被江之岛盾子随手推开。过于用力的手拍在肩膀的伤口上,断裂的指甲好像刺进了神经。 “盾子……盾子,你没事……”战刃骸却痴痴地抬头,看着站起的江之岛盾子,不去管通红的脸,指尖摸过脸上被指甲划出的血痕,久久不挪开。 江之岛盾子随意地踢了踢她的腿:“还不起来?碍事的母猪。” “是、是……”战刃骸胡乱用衣袖擦了擦脸,红着脸站起。仿佛看着一个失而复得的宝物,病态的视线在江之岛盾子身上流连。 房间的角落,膝丸一口气憋在胸口,脑海里闪过髭切的身影。本来已经缓和的脸色,再次变得难看。 简直不可理喻! 憋闷感坠在心脏,嘲笑着刚才它对战刃骸的共情。 不值得。 膝丸瞥了一眼江之岛盾子,眼神比之前更冷,却和看着时间溯行军时的眼神不太一样。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时间溯行军可能都比江之岛盾子有属于人类的感情——刚才,试图插手干扰这一场对决的时间溯行军,都会因为恐惧,而刻意避开江之岛盾子。 江之岛盾子……这个、怪物。 愤怒在膝丸的目光中凝聚,在他不自觉的时候,始终烧向江之岛盾子。 【膝丸。】 ——一声冷静的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 膝丸打了个颤,恍惚一瞬,惊骇回神。 “……抱歉,家主。我太大意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强行终止思绪后的干哑。 【不是你的错。江之岛盾子确实有一种魔力,被感染了之后,总是更容易被她吸引。】 沢田纲吉的声音很轻柔。 【先不要看她本人,试着观察她的行动……你看,她现在注意到了,刚才注射针筒的异常。】 膝丸的心里一咯噔,又赶紧将视线转了回去。动作太过急迫,让沾上了红墨水的衣角也跟着动了动。 ……没错。 当然不可能骗过江之岛盾子。即使刚才她差点死掉。 膝丸沉下心,看着江之岛盾子从战刃骸手里夺过针筒,仿佛漫不经心般整理出了自己的观察结果。 ——针筒是突然出现的。针筒上的红印位置和身前都不对,显然是被人临时涂上。 有人……并非最原终一,将针筒带到了这里,并主动递到了“救援者”的手边。 目的是让“江之岛盾子”活下去——和最原终一的目标一致。 一字一词的判断,精准得像一把手术刀,沿着筋脉游走。 她笑得随意,偏偏眼神冷酷到了极点,目光慢慢移动,切过房间内的各个角落。 甚至看向了他。 视线定格了几秒。 膝丸放轻了呼吸,心跳微微加速。 明明只有几秒,时间却好像被无限拉长。 ——刚才他的视线,也许太明显了。 “盾子,我这就杀了这里的所有人,然后……” 战刃骸的声音突然响起,对江之岛盾子的担忧全部转化成了残忍的杀意。 江之岛盾子猛然转头,视线钉向了她。 ——她不会同意。 几乎同时出现在脑海里的判断,准确得连膝丸自己都有些心慌。但心底依旧是一片超出自我认知的冷静,大脑甚至还有精力去闪过一些杂乱得什么都看不清的思绪。 江之岛盾子再次扬起了手,朝着战刃骸的那张脸—— 啪! 狠狠甩了过去。 这一击,完全没有收力。 战刃骸重重摔倒在地,膝丸本能地扯出了厌恶的表情,甚至都来不及升起多少怜悯。 【注意看着战刃骸的动作。】 “怀表”里,适时的提醒再次传出。膝丸控制住自己的视线,看着江之岛盾子又半蹲到战刃骸面前,拽起头发。 “别做多余的事。这是多有趣的游戏啊。”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理解我呢,笨蛋……姐姐。” 最后的称呼黏糊得像是要缠在战刃骸的身上。 战刃骸激动得浑身战栗,眼神瞬间狂热。 ——她看起来,不像是能再单独做些什么的样子。 忽然,江之岛盾子又一甩手,眼里原本的试探和兴致都瞬间消散。 “之后滚去洗干净。”她重新起身,在战刃骸迷恋的视线下,随口命令,“你还不能死在这里。” “好、好的……但是盾子,别再死……” “闭嘴。”江之岛盾子烦躁地打断,让战刃骸喏诺地安静下来。 江之岛盾子没理会她,只是专注地看向门外。 钟摆继续摇晃。 最原终一喘着粗气,拖着被他趁乱打晕的真宫寺是清,缓缓走了出来。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却没有进来。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江之岛盾子。 重新将背挺直。 “初次见面,江之岛盾子。”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笑容,脸色还有些苍白。 “——你还活着。” 他说。 膝丸的目光游离了一瞬,下一秒,却被一股强烈的杀气吸了回去。 战刃骸。 膝丸看着那张转瞬狰狞的脸,心惊地握住刀柄。 江之岛盾子和最原终一的对峙却还在继续,仿佛对战刃骸的变化毫无察觉。 “……”江之岛盾子扫了真宫寺是清一眼,停顿了两秒。 然后,才重新看向最原终一,面露明显的不屑和审视。 “最原前辈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虚弱啊。简直就是个瘦条杆,这样的体格真的能追凶吗?” “居然会被区区变态拦住,侦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如果这样习惯性的贬低,会让你的心里好受一点,你可以继续。”最原终一缓声道。他看着江之岛盾子的眼神,直率而坚定,“不过,即使是这样,也无法否认,你输了的事实。” “……” “还真会说啊,前辈。难道不是有‘别人’在帮你吗?” “你也有帮手啊。”最原终一看了战刃骸一眼,“而且,她救了你。” 瞬间,江之岛盾子的脸色沉了下来,明显的不愉快浮现。 下一秒,战刃骸的目光猛地从江之岛盾子的脸上收回,整个人条件反射般,朝着最原终一扑去。 蓄力的大腿肌肉暴起,一刹那的爆发力,差点越过了膝丸的刃口。 但,能砍中! 膝丸的手腕一翻,将刀刃换成刀背,砸向战刃骸的背部。 “——新 世界!” 最原终一忽然高吼,打断了所有人的动作。 膝丸的刀背在半空中骤停,下一秒战刃骸的手掐在最原终一的咽喉上,却没能继续用力。 膝丸本能飞快瞥了江之岛盾子一眼,只看到她皱了皱眉。 她的视线在他和周围游离了片刻,才收回视线。 ……刚才,直接打断战刃骸的话。 会被发现。 膝丸僵硬落地。 “……”江之岛盾子再次看向最原终一,没再给战刃骸任何信号。 “……这就是前辈们一直在努力拖延时间的原因吗?” “来新世界吧。”最原终一却没有回答,只是说,“那里,是我们的‘希望’所在。” 也是唯一一个,能让他们真正陷入“绝望”的地方。 ——莫名地,膝丸自动接上了这么一句话。 好像和江之岛盾子共脑的想法,让他的手一颤。 膝丸迟滞地收回刀,后退。 再次开口时,声音沙哑。 “这样……真的可以吗?” 难道……江之岛盾子不会觉得,选择不去就能让最原他们的努力落空,从而让他们绝望吗? “……好哦。” 【不会的。】 沢田纲吉的声音,几乎和江之岛盾子同时响起。 “那我就去吧。”她的语气随意,又像针扎,刺得膝丸再次避开了视线。 【江之岛盾子如果不赴约,就永远无法证明最原他们精心准备的“新世界”没用。】 “毕竟,我‘来晚了’嘛。” 膝丸的脸皮颤了颤。 ——星龙马说过的话……她、想到了。 【所以,即使最原现在死在这里,也不会绝望。】 “希望……‘新世界’能让我,赶得上?”江之岛盾子笑眯眯地开口。 她想到了,在“新世界”里让最原终一他们陷入绝望的可能。 膝丸惶然地抬手,捂住眼。 怎么会想到这个……怎么会…… 【我也能知道她的想法,膝丸。】 膝丸一顿。 仿佛能看穿他心底想法的声音,硬生生将他试图压下的东西都挖了出来。 血淋淋。 【能知道她的想法,才能设计出更合适的陷阱——最原他们,不就是这么做的吗?】 ——但透气。 反应过来时,才发现一股新鲜的空气被自己猛地吸入了肺部。 膝丸的指尖紧紧抵住太阳穴,刺痛感却稍稍缓解。 他再次放下手。 不远处,江之岛盾子朝着最原终一张开双臂,一步步走了过去。膝丸的指尖摩挲刀镡,没动。 战刃骸后退,痴迷地看着江之岛盾子脸上愉快的笑容。 江之岛盾子深深抱住最原终一。 极重、极沉的怀抱。 骤然发力的手臂,一下就勒断了最原终一的肋骨。 膝丸的手臂随着痛呼声一颤,却再次看到最原终一的眼神。 ——执着、坚定,毫不后悔的眼神。 最原终一被用力按在江之岛盾子的肩膀上,没有挣扎。他微微偏头,艰难开口。 “剩下的……时间。” “就让、王马君……” 砰! 房间内的通风口,白烟和彩带涌出,在最原终一逐渐涣散的瞳孔里飘散。 一张卡片缓缓飘落。仓促间,膝丸只瞥到卡片角落里花哨的签名。 【——DICE】 “……陪你玩吧。” 93.13:00 12:40 江之岛盾子随手拖着最原终一和真宫寺是清,缓缓走出这栋建筑。 战刃骸跟在她身后,脸颊泛红。她浑身都是水,冷得打颤。 她咳嗽了两声,咳嗽声里还混着水汽。刚刚被江之岛盾子按在卫生间的洗手台上吸入的水被呛了出来。 可她看着江之岛盾子的眼神还是那么狂热。 濒死感也没让她对江之岛盾子产生恐惧,而江之岛盾子只是在测试。 测试这个“姐姐”到底能对她“忠诚”到什么程度。 膝丸狠狠咬紧牙关,还在庆幸自己刚才忍住了,没有出手。 不能被引出去。 江之岛盾子还不想直接杀死战刃骸。家主说得没错,她的动机还不够。 膝丸往大门边的阴影里躲,看向被江之岛盾子随意对待的最原终一他们。 最原终一还没有完全昏迷,鲜血从他的嘴角流出,意识似乎已经涣散。他的呼吸不稳,但生命迹象还在。 刚刚匆忙输入的灵力,派上了用场。 江之岛盾子随手提起最原终一,膝丸的视线也好像跟着被提起。 最原终一被扔给了战刃骸时,嘴角被颠出的血沫又多了些。 战刃骸接住他,又接住真宫寺是清,视线却始终粘着江之岛盾子。 “盾子……好像没什么干劲呢、没事吧?”她的眼里满是关切,“是不是、之前的毒药……” 说话间,她拢着最原终一肋骨的手臂稍稍收紧。身上还没擦干的水浸透了最原终一身上的衣服,也逐渐掠走体温。 闷痛声从最原终一的口中传出,没有引起任何同情。这种时候,完全昏迷过去的真宫寺是清,似乎还更幸运一点。 “是因为你这个笨蛋,你还是自裁吧。”江之岛盾子甩了甩手,拿出了刚才的卡片。 “啊、对不起……”战刃骸赶紧松手,动作有些慌乱,“那个……如果盾子真的需要的话……” “你这条命对现在的局势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到底要我说多少次?” 江之岛盾子不耐地皱眉,将卡片翻转,指尖摩擦,又对光照射。 什么都没能发现。 “王马小吉……那个人竟然又跑了出来。盾子,真的很抱歉……” “放心吧,我从来没指望过你。”江之岛盾子的语气里淬着恶意,瞥了她一眼,“以前的我,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突然的话,让膝丸浑身一僵。 果然还是提到了这个吗?失忆的事……战刃骸什么都不知道,但要是说出了不该说的话,很有可能会拆掉之前天海他们好不容易建立的信息茧房! 膝丸迅速看了看周围,飞快捡起一块碎石。 扔出。 “诶?以前……?” 战刃骸愣了愣。 砰! 正巧打断了战刃骸的话。 石头砸到了假山上,让江之岛盾子倏地转头,看了过去。 战刃骸的神色立刻收敛,随手甩开两个人质,抽出军刀,往江之岛盾子身前一挡。最原终一重重摔在地上,又发出一声闷哼。 “是谁、啊!” 江之岛盾子突然一个抬头,将战刃骸踹倒。然后跨过倒地的战刃骸,大步走向假山。 “盾、盾子……” 假山旁,一块石头刚刚停下,又被草地淹没。 看不出异常。 没有看到石头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假山上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江之岛盾子停顿片刻。 忽然回头,看向刚刚走出的大门。 “……” 没有动静。 膝丸被那股视线钉在原地,没动。 江之岛盾子缓缓转身,似乎是想朝这边走过来。上方,一个花哨的影子,却落了下来。 从她的眼前,噗通一下掉在了地上。 江之岛盾子缓缓眨眼,低头看去。 ——一个黑白棋格包装的礼盒。 礼盒上,有着和卡片同样的标签。 【DICE】 “哈……”江之岛盾子的眼神一亮,笑得明媚,“这不就来了吗?” 她捡起礼盒,迫不及待地拆掉缎带,仿佛根本不担心有什么陷阱。 砰! 爆炸声再次出现,白烟涌出。 “盾、”战刃骸刚想喊出声。 江之岛盾子哼着古怪的曲调,托着礼盒,从白烟里走了出来。 她挥着手,让战刃骸将人质带到该去的地方,不再多说什么。 战刃骸还想说话,却被倏地冷下来的眼神瞥了一眼。于是在江之岛盾子的背影消失在远处时,没再说出任何一句话。 膝丸同样没有停留太久,只是深深地看了战刃骸一眼,就追了上去。 ——她不可能真正违背江之岛盾子的命令。 最原终一和真宫寺是清,都死不了。 …… …… 王马小吉负责的最后一棒,没有固定地点。 这更像一个范围大到一整个本科院校的“捉迷藏”。而为了钓住江之岛盾子,王马小吉不得不在一些地方留下“礼盒”。 膝丸跟着江之岛盾子,很快就找到了下一个“礼盒”的所在。“礼盒”周围能看到一些残留的新鲜脚印。 ——“礼盒”都是王马小吉亲自、临时放置的。 “礼盒”里的线索,指引着江之岛盾子走向这场游戏的终点。终点……是哪里?有什么? ……不管有什么,王马小吉一旦被提前抓到,“礼盒”就失去了所有意义。但江之岛盾子的速度很快。 膝丸看着一个个被找出来的“黑白礼盒”,心脏也跟着一颤又一颤。 王马小吉……很快就会被追上。 膝丸一路警惕着。王马小吉的身影,始终没出现在他们面前。 江之岛盾子分析出了很多。 甚至猜到了最初的那张卡片是最原终一帮王马小吉留下的,而王马小吉从来没有去过那个侦探研究室。 她分析出了王马小吉的步速、习惯、一部分想法……唯独,没能找到人在哪。 一种古怪的熟悉感从心里闪过,膝丸的手指不自觉摩挲“怀表”,暂时却没有得到新的提示。 以王马小吉的速度……不可能每次都躲得那么及时。 ——12:50 膝丸抽刀,将江之岛盾子前路上的时间溯行军一一斩杀,没让江之岛盾子察觉到任何异常。 而江之岛盾子又被引到中庭的角落。 她找到了新的“礼盒”,但没有马上离开,手里还拿着一把刚刚找到的美术刀。 那里……有什么? 膝丸同样死死盯着那个角落,却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江之岛盾子的指尖忽然捏紧。 突然刺出。 刀刃钉入墙面,发出一声无法承受的钝响。 什么事都没发生。 江之岛盾子收刀,看了刀刃好一会儿,指腹缓缓在刀面上抹过——非常干净。 膝丸看不到江之岛盾子的表情。 只觉得她的动作极慢,慢得好像在感受着什么。 ——感受到了什么。 膝丸一阵鸡皮疙瘩,紧紧盯着那根手指。 本体的刀面上,好像也突然出现了一种被抹过的感觉。 胃部翻滚着,强烈的恶心感一下就涌上了大脑。 眼瞳中,漩涡更深。 那个角落里,依旧没有动静。 不、不对! 一定有什么……有谁在那里! 强烈的直觉在脑海里疯狂发出警报,膝丸的视线被那根指尖勾着,一点点移动。 是……王马? 膝丸本能地握刀。 那把美术刀的刀刃,忽然倾斜。 从右上向左下,落去。 ——王马会死! 瞬间,大脑一片空白,手本能拔刀。 铛! 薄绿光芒闪过。 【住手!】 一声呼唤,将他喝停在半空。刀刃停留在江之岛盾子的肩膀上方,这一次却没有转成刀背。 膝丸的眼神猛然聚焦,咻的一声破空声,才传到他的耳朵里。 美术刀,挥空了。 江之岛盾子捏着美术刀,什么都没砍到。 “……” 江之岛盾子重新站直时,膝丸踉跄着退了几步,惊骇地和她重新拉开距离。 “我、”连说出口的声音都破碎得不成调,膝丸握刀的手抖得不像话,几乎要将本体甩开,“我、怎么……” “抱歉,家主、我……” 差一点! 冷汗渗了满身。 差一点!就真的完了! 他没能、没能坚持…… 大脑里,好像有什么在崩溃。 【……膝丸。】 “怀表”里的声音,这一次多了些严肃。 【我给王马留了“礼物”,他能坚持到最后。盯紧江之岛盾子就好。】 ……礼物? 【没事。我们都在。】 “我们”…… 膝丸的呼吸好像也被这个词拉平。 江之岛盾子终于收起了美术刀 。 膝丸被她再次动起来的身体惊得颤了颤,心率好一会而才稍稍降下来。 终于,她离开了中庭。 【跟上去吧。】 “怀表”里的声音重新温和下来,牵扯着膝丸剩下的理智。 “……好。”他恍惚地看着江之岛盾子的背影,低低地应了一声。 他没回头。 背后,中庭里,重归安静。 ——王马……真的没事吗? …… 再次从77期1班的教学楼前经过,江之岛盾子连看都没看一眼。 膝丸反而忍不住那边扫了扫,不知是手臂还是本体,还在余震。 大风一吹,他又颤了颤。 然后,后怕好像也被抖走了。 楼上还残留着战斗过的痕迹。 被之前的机望炸塌过的墙壁还是空的,窗户该破还是破,满地都是玻璃碎片。 ……以江之岛盾子的分析能力,应该能猜到,她那指甲就是在这里断的。为什么没有停留? 不过…… 教学楼里,好像、太安静了。 还有点干净。 这附近没有时间溯行军,因为之前被他清理过。 ……但之前,有那么干净吗?干净得好像……在本丸时一样。 江之岛盾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拉着膝丸回头。 “怀表”里的声音适时传出。 【这个时候,战刃骸应该已经将人质都带‘下去’了。】 啊……原来,是这样? 膝丸抬腿,将教学楼和疑惑都暂时甩在濒临崩溃的思考后,追了上去。 12:56—— 江之岛盾子找到了标注着“最后的礼物”的黑白礼盒,翻出礼盒里的暗号后,不过三秒,就径直往某个方向冲了过去。 膝丸匆匆跟上,看到熟悉的路,立刻提速,冲到前面,将之前活动时留下的痕迹都掩盖。 12:58 膝丸将又一只冒出的时间溯行军斩杀,差点被江之岛盾子甩在身后。一时不察,又被偷袭。 中伤。 江之岛盾子停下脚步,看了远处78期教学楼一眼,若有所思。 膝丸喘息着,从时间溯行军的尸体里抽回自己的刀,盯着江之岛盾子的眼球泛着红血丝。 她……发现了什么? 12:59 跑在最前面的江之岛盾子,穿过小树林,闯入一个空旷的地方后,停下了脚步。 她仰头,看着对面的雕像。 雕像下的底座,镶嵌着介绍的铁牌。 ——【神座出流。】 轰隆—— 地面突然剧烈震动。 雕像前,地面裂开,通往地下的楼梯就像迎接它的主人般,出现在江之岛盾子面前。 脚步声忽然响起。 雕像底座右面的一块凭空凹陷了下去,王马小吉扶着底座,从阴影里缓缓走出,脸色带着一种失血过的苍白。 他对着江之岛盾子笑了笑,慢慢走到雕像和楼梯之间的空地,席地而坐。 他的侧颈处,有一道新鲜的刀伤。 鲜血浸湿了围巾,在黑白棋格上染了红。 江之岛盾子的指尖再次抹过美术刀的刀面。这一次,刀面上,多了一些残红。 指腹一翻,从刀面上抹到的血迹,已经干了。 雾在江之岛盾子的手边散去,只吸引了膝丸的视线。 ……“礼物”。 视线凝固。 那种东西……直接给了王马小吉?! ——13:00 “这是什么把戏?” 江之岛盾子饶有兴趣地问。 “只是一点魔术而已。”王马小吉脸上的笑容扩大,“毕竟,我是擅长恶作剧的组织首脑嘛。” “说这种明显的谎言,有意思吗?”美术刀在江之岛盾子的指间旋转。 膝丸知道她在说什么。 ——如果只是魔术手法,江之岛盾子能看穿。 “我听不懂后辈酱在说什么哦。” 王马小吉拉长了语调,朝着江之岛盾子伸出邀请的手。 “呐,江之岛盾子——” “和我们一起,进入‘新世界’吧?” “……” “……” 江之岛盾子和王马小吉对视着,脸上的笑逐渐扩大。 “前辈。” “嗯?”王马小吉歪头,略显夸张的笑容不减。 “前辈想邀请我亲自进入新世界……” “是想保护78期的后辈吗?” 94.重连 刀伤。 江之岛盾子留下的。刚才王马小吉果然在中庭! ——这样的想法只在脑海里停留了不到一秒,就被惊愕和茫然覆盖。 【隐身道具】……不会有错,是那个道具。那种东西……直接给了王马小吉……真的没问题吗? 不。 当然没问题。 膝丸僵硬地低头,看向“怀表”。 ——13:01 时间,过了。 耳朵里,一阵耳鸣。 江之岛盾子的背影和对面的王马小吉的笑脸,都好像散成了不同的色块。本该升起的喜悦却被疲惫压制,心底的石头忽然消失。 肩膀松了。 “原来……”膝丸的嘴角动了动,扯出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在笑的表情,“还可以、这样啊。” 这样的话,他也可以……直接将自己的【隐身道具】,交给王马小吉。 【这样的话,就撑不到最后一棒接手了。】 虚拟屏幕重新清晰,那个棕发青年正温和地看着他。 啊……说出口了吗? 一股很难说清的情绪凝在胸口,似哭非哭。 【我给王马的“礼物”,是特别制定的。】沢田纲吉说。 画面外,又传来入江正一的声音,说着什么计算了王马小吉的行动模式,才能将里面储存雾气的量算得刚刚好。 每一个字,膝丸都听到了。 但此刻的大脑却好像不太能完全理解。 计算……什么? ……算了。 总之,家主特别准备的、【隐身道具】……是特殊的……不能、用他的来代替。 膝丸的视线重新黏在沢田纲吉的脸上。 “家主,我……” 刚一说出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不能……代替。 脑海里,一瞬间闪过了什么。 “我、那个……之前说的、‘我们’……是,第二部队吗?” 【当然……】 膝丸紧盯着沢田纲吉的嘴唇,耳朵的嗡鸣好像又加重了些。 听不清。 ——不被、信任…… “王马……受伤了、没问题……吗?” 江之岛盾子和王马小吉好像也还在继续说着什么,大概又是在互相说谎,来回试探。不知道是谁占了上风。 大概……不需要他。 眼前的世界,忽然失去了颜色。耳朵里像是被堵了棉花,但江之岛盾子的声音还是不断地漏了进来。 漫不经心的音调勾着神经,肆意编织出更加灰暗的世界。 王马……一个人、也能……第二部队…… 【——膝丸!!!】 一声极其严厉的呼唤,顺着独属于审神者和刀剑付丧神之间的契约,砸到了膝丸的本体上。 名字的音节化作无形的锁链,哐当一声勒在了本体的刀鞘上。 膝丸的身体也跟着震了震,最后一丝理智被死死锁住。 【我才是你的审神者。】 膝丸的瞳孔一颤,愕然地看向沢田纲吉的眼睛。 ……好像…… 被那个眼神扎了一下后,难言的激动狰狞地爬了上来。 【你是我的刀。你只需要听我的。】 ……从来没有听家主,说过这句话。 【回答呢?】 “是!”膝丸的背脊一挺,本能先一步拽着声音。 “谨听吩咐!” 江之岛盾子的声音,忽然低了。 低得和王马小吉一样,混在风中,无法分辨。 …… …… 不能无法分辨。 膝丸忽然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终于抽开了黏在沢田纲吉脸上的视线,重新将注意力放到眼前的两人身上。 “……家主,第二部队的成员现在……” 13点已经到了。那么剩下的就是最关键的一步——【进入新世界】。 可他现在的状态不好,接下来的事,应该交给第二部队接手…… 膝丸的理智给出了最优解,眼瞳里原本已经浅淡了一些的漩涡,却随着更加诚实的内心,又深了深。 【他们在处理学院内剩下的时间溯行军。】沢田纲吉看着他的脸,顿了顿,【有一部分就在附近保护,不过,江之岛盾子这边的情况,还是由你来负责,膝丸。】 “诶?”膝丸的神色一顿,“我、我继续吗?” 感觉到沢田纲吉的视线,他又尽力将脆弱的无措和窃喜都压了下去。 “家主,不用在意我的想法。接下来由第二部队……” 【当然会有支援。】沢田纲吉温声笑道,【但你是第一部队的队长,也是这次任务的主负责人。你现在也是最了解现场情况的,由你继续带队,是最合适的。】 “可是……” 【好了,不用多说。先看看江之岛盾子吧,她好像快被王马小吉说服了。】 ?! 那不行! 危机感瞬间压上了膝丸的肩膀。 ——江之岛盾子不能真的进入新世界!她之后必须得去78期的教学楼! 可也不知道王马小吉刚刚到底说了什么。 江之岛盾子竟然真的朝着楼梯走了过去,而王马小吉也没有试图逃离。 他又撑着起身,绕到楼梯口前,跟着江之岛盾子往下走去。 地面再一次震动,楼梯口的地面缓缓合上。熟悉的景象让膝丸眼神一晃,仿佛看到了最初—— 纲吉和山本走下去的时候。 ……明明才只是几个小时以前的事。 膝丸的身体没停留,下意识跟上。在地面重新合上之前,再次闯进了楼梯。 江之岛盾子走在最前面。 忽然,膝丸想起了什么,又跃到最前面。 将几个小时以前纲吉和山本他们战斗过的痕迹掩盖。 被山本扔出的那颗棒球还镶嵌在墙壁上。周围都是些爆炸留下的痕迹,那是狱寺留下的。 空气中,好像还残留着之前的火.药味。 在江之岛盾子靠近之前,膝丸又躲回之前躲避过的位置,看着她缓缓踩过火.药留下的灰黑色印记。 王马小吉沉默了下来,安安静静地跟在后面。 一时间,只剩下脚步声回荡在楼梯里。 * 王马小吉什么都没再做。 没有言语陷阱,也没有试图偷袭。安分的样子让人极度不适应。 膝丸最开始还以为王马小吉已经在这个地下基地里准备了陷阱,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他应该没有那个时间。 现在,他们也不需要再拖时间了。 王马小吉的任务已经结束,当然什么都不需要再做。 明明是符合逻辑的发展,膝丸却总觉得自己的太阳穴都在不正常跳动。 想着,他忍不住摸了摸刚才在家主的命令下,重新戴上的战术耳机。 那个在他落单之后就失去了作用的物件。冰凉的触感,甚至好像已经有些陌生。 眼前晃了一下。膝丸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重新稳了下来。 “这里是膝丸。” “我在跟……” 还没等他说完,耳机里的声音就炸开了。叽叽喳喳的呼唤争先恐后地涌进了耳朵里,冲得膝丸大脑都空白了一瞬。 前面,江之岛盾子带着王马小吉走过一个拐角。膝丸赶紧回神,跟上。 “咳、你们都冷静点,我没事。”膝丸下意识说。 ——第二部队……未免兴奋过头了。 【膝丸先生。】终于,一个温润的少年音出现,让其他或是关切、或是欢呼的声音都压了下来,【我是这次第二部队的队长,物吉贞宗。】 【希望能给这次任务带来好运。】 膝丸怔了怔。 一股难言的温度漫上心头,浇过始终纠缠在心头的冷意。 又好像让那股冷意更明显了一点。冷得膝丸打了个颤,忍不住想—— 之前,原来有那么冷吗? “我……”再次开口时,声音发哑。 膝丸又咳嗽了一声,压下动容。 “我想了解一下,在之前、最后的二十分钟里,77期1班的教学楼内,都发生了什么。” 膝丸的语速不快,咬字清晰得异常,生怕对面听不清的样子。他的视线重新聚焦在前面的两人身上。 那两人已经正式进入了基地,但没有找到之前纲吉和山本进入过的那个监控室。 他们走到的是完全相反的方向,因为江之岛盾子注意到了绿色逃生标识闪光的频率。 那个,竟然是暗号。 原来不是灯坏了。 王马小吉好像也注意到了,在江之岛盾子问起的时候,说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不是江之岛盾子为了试探王马小吉,提起这件事,他大概还在纠结为什么走到最前面的江之岛盾子好像有明确的目标。 明明她甚至都不记得自己在这个基地里,到底都做过些什么了。 膝丸按了按还没完全平复的心脏。 ——现在,江之岛盾子他们顺着暗示,找到了一个电梯。 在电梯门关之前,膝丸闪进了电梯,退到了角落。 之前家主说,被抓起来的2班学生,除了王马小吉之外,都已经被送到这个地下基地里了。 被狱寺和战刃骸送过来的,也就是说……应该没有自由活动的余地。 光洁的电梯门上,只有江之岛盾子和王马小吉的倒影。膝丸忍不住透过电梯门去看他们的表情。 但什么都没看出来。 王马小吉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叮——! 不断下沉的电梯终于停下,面板上的鲜红数字定格,又闪烁了两下。 电梯门缓缓打开。门后,洁白的廊道里,空无一人。 ——但,闪光的频率……又是谁留的? 除了王马小吉之外,还有其他的谁又逃出来了吗? 膝丸那始终搭在刀柄上的手,收紧了一些。 “我需要知道2班其他学生最后的经历和现状。” 95.断连 【关于这个,我可以说明。】耳机里,另一个熟悉的声音插入。 “歌仙兼定?”膝丸认出来了。 歌仙兼定……本丸最初的几把刀之一,足够可靠。 再加上能带来幸运的队长物吉,第二部队……不用担心了。 膝丸的神色松了松,眼看着江之岛盾子率先走出电梯。 高跟鞋在光洁的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声音很大,仿佛是江之岛盾子故意的挑衅。 王马小吉始终捂着脖颈上的伤口,扫过周围的视线前所未有的冷淡。 回声太大了,膝丸忍不住压低了声音。 “之前是你负责保护2班生?” ——明明江之岛盾子和王马小吉都听不到。 【是的。所以我可以确定……】歌仙兼定换了口气,暂时退到了安全的地方,让蜻蛉切顶上。 【2班生现在已经全部在基地内了。是由狱寺押送的——在押送途中,战刃骸将除了王马小吉之外的最后两人也送了过来。】 最后两人……是指最原终一和真宫寺是清。听起来,他们是在路上碰到的,而狱寺的那个绝望状态,也得到了战刃骸的信任…… 只是—— “狱寺?” 膝丸嘴上问,眼睛警惕地扫过四周,没有发现多余的杂物。这条廊道上,连上面的灯管都没有闪烁。 狱寺怎么知道……不,他确实知道。他在被第二次失忆的江之岛盾子审问的时候,说过要将2班生带到地下、带到神座出流的面前。 回忆灯。 当时的那个回忆灯里,就已经涵盖了要到地下基地的内容。 “……”膝丸的脚步一顿。 那时,编造这个内容,应该是为了……将江之岛盾子引到地下基地? 【为了让这个世界彻底绝望。】 ——狱寺在记忆被回忆灯的内容覆盖之后,说出的这句话,是认真的。当时的狱寺是这么相信的,也是因为这个,才能骗过江之岛盾子。 膝丸的神色一点点僵硬。 江之岛盾子也因此……相信“新世界”真的能让整个世界、陷入绝望? 糟了。 江之岛盾子这不就一定会进入“新世界”了吗?狱寺没想到这个吗? 忽然,仿佛有一道雷劈在膝丸的脑海里。 难道、是因为…… 因为,他一直都坚守着“要将时间撑到13点”“要让神座出流完成新世界”。所以……才让他们认为,最后江之岛盾子也必须进入新世界? 膝丸忽然完全停下了,僵直的目光看着前面两人的背影越来越远。 他、该说得更清楚一点的! 2班生的能力是可信的,所以他不该一直隐瞒! 哐! 耳机里,歌仙兼定好像又被偷袭了,再次喊出了战斗的话语。刀剑碰撞的声音,仿佛混着让刀更熟悉的金属味。 隐隐传来的熟悉声音,震得膝丸手中的本体也跟着颤了颤。 不、现在先别想这些…… 膝丸握着刀柄的指尖发麻。歌仙兼定抽出空来,说了说网球场之后发生的事,膝丸却怎么都集中不了精神。 可能,也是因为他……2班生才会最终选择,不直接杀死江之岛盾子? 选择,将真正的对决,留到“新世界”? 毕竟,原本王马他们……是想直接杀死江之岛盾子的吧。 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脑海里一一闪过。 但这一次,膝丸却没有一直呆愣着,任由自己沉入“绝望”。 他的身体先动了起来,再次抬腿,重新跟了上去。哪怕落脚时眼前的世界都好像晃了晃。 “狱寺……他转移、2班生的时候……”膝丸生涩地开口,“有说什么吗?” 【没有,他好像、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过、中间……发生过一点意外。】歌仙兼定狠狠将本体贯进敌人的身体,【百田解斗的病突然更严重,东条斩美的伤势也受到了刺激……】 “什、” 【所以天海兰太郎就说服了狱寺,让他同意在抵达地下基地之后,为他们寻找治疗用的机器。】 【如果膝丸你那边现在出现异常,有可能是因为这件事。】 “天海?!他醒了?!” 膝丸的脸皮一抽,下意识往最前方看去。可江之岛盾子的前方,依旧没有人突然出现挡路。 廊道很长,一时间,竟然看不到尽头。 【是,他顺着星龙马给他留下的纸条找了上来。】 这条廊道,两边没有房间,中途也没有岔路。 不知道通往哪里。 “那就……”膝丸讷讷道,“正常了……不对、等等。” 膝丸又猛地醒神。 “其他人的情况为什么会更严重?” “因为毒药?王马小吉应该已经换了……” 【他换成高浓度辣椒素类提取物了,还混了花椒酰胺类。机望的检测报告上说的。】歌仙兼定在耳机那头解释得飞快,【不过天海兰太郎联合机望修改了检测报告,所以狱寺不知道这件事……他以为是毒发。】 【——中招的人发不出声、脸色发白、呼吸紊乱,看起来像濒死。王马小吉就是利用这个反应,来骗过下毒的真宫寺是清的。】 “辣椒……” 难怪! 膝丸的脸色难看,在混着一丝血腥气的浑浊空气中,好像已经闻到了那种刺鼻的气味。 那种东西肯定会刺激到本来就重病的百田解斗……还好之前留了灵力! 至少、不会死。 “现在他们的情况怎么样?!” 【白山为他们做了简单的治疗,但为了避免被其他人发现,没有完全治好。】 “白山?白山吉光?” 他也来了! 膝丸下意识看了看身后,没有感觉到多余的气息,才带着些许遗憾地收回视线。 可能已经在前面了。 【嗯,白山在我之后接手了保护任务,刚刚已经跟着进了基地。你应该能遇到他。】歌仙兼定顿了顿,声音沉了沉,【不过,刚才他断连了。断的位置离你很近……】 断连? 膝丸的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江之岛盾子。 ……只要不是被江之岛盾子遇到,就不会有事。 “会不会是遇到时间溯行军了?”膝丸沉声问。 【不太可能。白山之前已经在地面成功设置了阵法,阵法能笼罩整个地下基地,时间溯行军进不去——阵法就是时间溯行军封锁 了这个时间点的那个。】 那个阵法? 膝丸的眼里闪过一丝茫然,却没有时间细究。 “我明白了。”他说。 廊道上浑浊憋闷的空气被吸进肺部,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却没将心脏更往下压。 “我会留意的。” 白山……也许是被卷到天海的行动里了。如果之前江之岛盾子看到的暗号,真的是天海兰太郎留下的话。 不过,天海怎么会这么做?他明明已经没有理由再动手了。 ……他们,真的已经完全接受了神座出流建立的“新世界”吗?会不会、其实……天海还是想直接杀死江之岛盾子? 一缕风流从前方吹拂而来,好像带来了一些稍微新鲜一点的空气。 前面,江之岛盾子的脚步慢了下来。直到在突然宽阔的空间前,停下。 但……如果有狱寺、战刃骸、神座出流在旁边,天海怎么可能拿到主动权……除非说服了神座出流。 连少年家主都没能做到。 膝丸同样停下脚步,视线越过她,看向前方。 眼前的廊道尽头—— 是“新世界”的所在。 膝丸的瞳孔骤缩。 宽阔的地下空间,巨大的核心机械摆放在正中央。一台又一台的“茧”排成列,泛着幽幽蓝光。数个学生已经躺在了茧内,动也不动。 膝丸只飞快地扫一眼,就看到了少年家主。 其他的,1班生、2班生……膝丸的视线忽然一顿。 ——天海! 之前的暗号,不是天海留的! 膝丸的目光缓缓抬起,先看到的是王马小吉的背影——王马小吉忽然走上前,走过江之岛盾子,脚步轻快。 走到了对面。 那台核心机械前。 神座出流,同样站在那里。手里……捏着一把短剑。 剑刃,架在了一位白发少年咽喉处。 那个白发少年,身着黑色军装,袖口宽大,肩膀上趴着一只受伤的白狐。他低垂着眼帘,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嗡—— 机器运转的嗡鸣声,在膝丸的脑海中轰炸开来。他看到神座出流张嘴说了什么,却只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白、山……吉光。” 他、怎么…… 膝丸不自觉战栗,好像能感觉到神座出流的目光钉在了他的身上。 王马小吉突然轻笑了一声。 他站在最靠近神座出流的两个空茧之间,回过身,朝着江之岛盾子伸出手。 ——他,又要干什么? “江之岛盾子小姐。” 而王马小吉仿佛绅士一样的躬身,发出再一次的邀请。他手上沾染到的鲜血还没干。 “你愿意和我来一场紧张刺激的‘特别游戏’吗?” 王马小吉的语调夸张,忽然展开双手,扬声道。 “毕竟只有在这里,你才能得到——” “真正的绝望。” “……”膝丸的眼角余光落在江之岛盾子身上,却看不到江之岛盾子的表情。 “是吗?” 但听到她也笑了一声。 “那怎么办呢?前辈。” “我来这里,是要拒绝你的呀。” 96.空刃 ……拒绝? 她说、拒绝? 膝丸瞪着通红的双眼,猛地看向江之岛盾子的眼神满是冰冷。 为什么?! 既然要拒绝,又为什么要下来……一定有什么阴谋! 锋利的目光刮过了江之岛盾子身上的每一块肉,这一刻膝丸甚至顾不上太过明显的视线会不会让江之岛盾子察觉。 可王马小吉却先动了起来。 他颤抖着,肩膀一点点收缩,腰也慢慢蜷了起来……发出了断续的呜咽声。 碾过膝丸的认知。 “这、这怎么可以……呜!” “呜哇哇哇啊啊啊啊!怎么可以拒绝?明明是那么好玩的游戏!” 王马小吉,忽然大哭了起来。 “我可是为你准备了那么多!这么完美的计划,只差最后一步了……为什么、为什么不愿意呢?” 膝丸瞪大了眼,眼瞳里映着王马小吉那眼泪鼻涕横流、毫无形象的脸。 他、他到底……在干什么?! “烦死人了。”江之岛盾子把玩着指甲,没再看王马小吉,“纠缠不休的男人可是最讨厌的。” 她的视线反而飘向了神座出流。 “我可是为了你才来的。”她眨了眨眼,忽然像个可爱的后辈,“那,不自我介绍一下吗?继承了学校创始人名字的……前辈?” “……” 神座出流转眼看她。 膝丸没看到那双红瞳里有任何情绪波动。 “——无聊。” 神座出流这么说着,眼中依旧空无一物。 可江之岛盾子,却好像完全没有听到。 “呐、前辈本来是站在我这边的吧?竟然背叛了‘我’,很过分哦~”江之岛盾子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没有得到任何回声。 神座出流静静站在不远处,收回了视线。他还是握着剑,手很稳,身上没有杀气,看不出是不是在威胁。 该做什么? 应该救下白山吉光。应该弄清王马小吉的目的。 应该紧盯着江之岛盾子,避免她忽然翻脸,直接对茧内的人动手。 任务挤在同一时刻,膝丸知道自己该选择一个,身体却动弹不得。 一时间,只剩下了王马小吉含糊地抱怨着什么的大哭声。 “——他不会回答你的。” 突然,哭声停了。 王马小吉的脸色又恢复了冷淡。 翻脸得比江之岛盾子还快,同样让人惊悚。 膝丸的耳朵没能马上恢复安静,被那股魔性的大哭声回撞着,勉强才听清了王马小吉的声音。 “谁让那是一位强大的全能天才呢?像我们这些凡人,没有资格入他的眼。” 终于,江之岛盾子的目光也回到了王马小吉身上。 “全能?” “啊啊,我还以为能将你骗进‘新世界’哦。”王马小吉漫不经心地摸过旁边的空茧。“这可是专门为你准备的致命陷阱呢。” 假的、假的……“新世界”是神座出流创建的,是“公平”的。 但,王马小吉也许是真的、想将江之岛盾子骗进“新世界”。 “只要进入‘新世界’,后辈酱就不可能活着出来了哦。” 说得越严重,就越是在设饵……没错,是王马小吉的风格。 “后辈酱不是想体验一下彻底的绝望吗?只有进去了才能体会到,这件事我可没有骗人。” ——王马……还能拖着江之岛盾子。 “……” 趁现在。 膝丸的神经紧绷,目光紧紧锁定神座出流。 “诶——”江之岛盾子的声音响起。 趁现在,将白山吉光的本体抢回来! 膝丸听到心里的声音在呐喊。 他身体终于动了起来,将机动拉到最高。 朝着神座出流,冲了过去。 “反正,这些也是说谎吧?致命陷阱什么的……” 神座出流没动。他好像并不在意江之岛盾子和王马小吉的对话,连握着剑的手看起来都没用力。 转瞬间,膝丸就来到了神座出流的面前。刀背从上往下,从高处,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砸向神座出流的手臂。 那双红瞳,突然又看了过来。神座出流带着白山吉光往后退,看起来已经来不及避开。 可膝丸的心里却突然一跳。耳朵里再次钻进了江之岛盾子的声音。 ——……说起来。 “前辈真是喜欢开玩笑呢……” 江之岛盾子,就不好奇白山吗? 砰! 刀背落下,却砸在了地上。 膝丸本能地收了力,因此在砸空的下一秒,才能当即调整姿态。 防御。 “……” 膝丸半蹲在地面上,仰头看着神座出流,微僵。 “嗯。”那头,王马小吉轻轻地笑了,“骗你的哦。” ——神座出流,什么都没做。 膝丸看着他的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话,正好被王马小吉的声音微微覆盖。 “所以你就走吧。这里面什么都没有,这些茧只是为了能让我们的精神在网络世界里永生的仪器。这样一来,我们就能彻底逃离有你在的世界了——” 王马小吉熟练地对着江之岛盾子扯谎,而神座出流将剑刃从白山吉光的咽喉处放了下来。 他的动作慢条斯理,先是将剑入回挂在白山腰间的剑鞘上。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 【隐身道具】。 膝丸的目光霎时间就凝在了那个道具上。 白山吉光被推了一把,朝着这边踉跄一步。膝丸下意识接住他。 再想做些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神座出流往后退去,和他重新拉开了距离之后,再次看向江之岛盾子。 膝丸也忍不住看了过去。 但从江之岛盾子的脸上,实在看不出她到底有没有相信王马小吉的话。 她一边摸着旁边的茧,一边好像开玩笑般,说着什么让王马陷入绝望的简单方法。 “——只要,直接破坏这个。” 她弯腰,随手勾起了茧旁的一根线。膝丸的目光一跳,仿佛从那根线的尽头,看到了死亡。 “大家,就会死掉吧?” 耳机里没停过的战斗声成为了嘈杂的背景音。 膝丸的瞳孔收缩成竖瞳,原本正在旋转的漩涡也暂时被压了下去。 “白山。”他慢慢松开扶住白山吉光的手,重新提起自己的本体。 不能再管神座出流的目的了。 江之岛盾子的身影倒映在他的瞳孔里,每一个动作好像被分解成了定格的画面。 ——刀尖、可以精准地穿透江之岛盾子的肌肉神经。 “准备急救。” 话音未落,膝丸的腿一蹬,化作一道光,朝着江之岛盾子冲了过去。 在江之岛盾子的手指逐渐发力,即将拉下那根线的时候。 咻—— 所有声音,都在耳边消失。 只剩下刀尖穿过肌肉的触感,异常明显。长刀穿过关节缝隙,仿佛一把铁钉,钉死在了江之岛盾子的肩膀上。 江之岛盾子的动作瞬间定格。 “白山!”膝丸听到自己大喊 一声。 可还没知道白山吉光有没有动—— 啪! 就听到一声清脆的声音,竟然还是响起。 线被拽下插座的画面,撞进膝丸逐渐放大的瞳孔中。 那个茧内躺的人是……少年山本。 膝丸的刀被冻在了原位。 本该立刻抽出的刀,被那只手死死抓着。白山吉光的灵力光芒,却已经落在了江之岛盾子身上。 白山吉光一顿,紧急收刀,但已经来不及了。 被刀刃堵住的伤口,又被不断修复……会怎么样? 白山吉光死死盯着江之岛盾子,在这个地下基地里第一次有了人气。 “……啊。”不远处,王马小吉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即使是这样,也不会让我们绝望哦。” 冷淡、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偏偏,却好像打破了什么。 将丝薄的雾气,狠狠掀开。 咚咚! 膝丸的太阳穴狂跳,眼里红血丝泛开。 刀刃的触感,很空。 没有被骨肉包裹的感觉。 被刀刃穿透的江之岛盾子——是假的。 “……检测认定。”白山吉光向来无机质的声音多了一些沙哑,“是【隐身道具】的雾能量。” 膝丸听到了,但没转头去看拿着【隐身道具】的神座出流。 他微微偏头,看向旁边。江之岛盾子依旧蹲在少年山本的茧旁,拉着那根线——线头还插在插座上。 她的肩膀,距离刀刃只有20厘米。 ……被骗了。 膝丸的呼吸一松,手臂肌肉也跟着微微抽搐。 但为什么?为什么神座出流要骗他…… 不。 膝丸盯着江之岛盾子的肩膀。 准确来说…… 是避免了他真的伤到江之岛盾子。 膝丸发现自己的大脑在这一刻竟然意外的冷静,而眼前也前所未有的清晰。 之前偶尔会有的晕眩和模糊都好像完全消失,连江之岛盾子的每一个表情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她在对王马小吉说着什么,膝丸没有去刻意分辨。只确定,她,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之前果然没看到白山吉光,也没看到神座出流的动作。 膝丸的手臂痉挛,终于一点点地放下了刀。 那个【隐身道具】……从一开始就被用上了。 所以—— 江之岛盾子从进来开始,看到的就只有神座出流一个人安静地站在那里的画面。 不远处,王马小吉狂笑了起来,笑声嚣张而狰狞,嘴上又在说着什么嘲讽的话。 然后不管不顾地,跳进了其中一个空茧里。 像舞台剧的演员落幕般,朝着江之岛盾子摆着手——那分明是江之岛盾子之前露出过的姿态。 王马小吉躺了下去,几秒就戴好了该戴的东西。 闭上眼睛,失去意识。 彻底安静了下来。 “……” “……” 江之岛盾子面无表情,看向神座出流。 ——只剩下、一个空茧。 膝丸看不出江之岛盾子的选择。 她会被王马小吉放下的饵引诱,进入“新世界”? 还是按照“原本的发展”,回78期教学楼? 但看着神座出流站在空茧旁那冷淡的表情,莫名的,膝丸却知道了结局。 毕竟,最后一个茧—— 本来就是神座出流留给“日向创”的。 而神座出流大概……还没想将名额让给江之岛盾子。 97.最优解 ……为什么? 膝丸试图抓住脑海里混乱的线头。 神座出流、最初是被少年家主说服的。但即使是这样,神座出流也并没有……对、并没有完全站在他们这一边。 之前应该、只是为了看到……更多的未知? 膝丸狠狠拽住了那根线头,一拉。 ——那,现在呢? 现在的神座出流,又是为了什么、才做出这么多事?刚才还抓住了白山吉光…… 膝丸不自觉往旁边的白山吉光看去—— 不过,已经极化的白山是怎么被抓住的? 疑虑从膝丸的脑海中一闪而过,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一道粉色的影子就突然从眼前掠过。 江之岛盾子! 膝丸立刻转回了视线,身体先上前了半步,又强行克制住。 ——江之岛盾子朝着神座出流攻了过去。 砰! 瞄准了咽喉的杀招,又被神座出流轻易避开。 没错。 膝丸用力屏息。 能抓住已经极化的刀剑付丧神,神座出流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江之岛盾子打败。 更何况,神座出流是……拥有全部才能的人。 砰! 江之岛盾子的那一拳砸到了神座出流的耳旁,爆空声响得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 膝丸甚至觉得炸开的是自己的心脏。 强烈的冲动让手臂都在发抖,但不远处的打斗,却完全没有他们插手的余地。 神座出流避开了一击后,江之岛盾子并没有停下。下一秒,她的踢腿就已经甩了上去。 这一次,神座出流抓住了她的脚踝。 膝丸没看到神座出流有什么大的动作,就看到,紧接着,江之岛盾子就浑身一颤,整个身体忽然脱力地往下摔去。 咔哒! 关节被卸下的声音。 神座出流松开江之岛盾子的脚踝时,神情依旧和刚才一样。仿佛并不是经历了一场突袭,而是稍微伸展了一下身体。 甚至算不上热身运动。 江之岛盾子倒在地上,发出不堪入耳的破碎气音。她的脸色潮红,笑出的声音也越来越疯狂。 “好吧……果然是‘全能’的呢。真是赢不了你啊,前辈。” “我好高兴……以前辈的才能,就算是让整个世界都陷入绝望……” 江之岛盾子目光灼灼地看着神座出流,咏唱着已经算不清是第几次的绝望演讲。 她掰着自己的腿,又将关节掰了回去。 膝丸忍不住面露厌恶,眼前的画面却不受控制地扭曲了起来。颜色再次褪去,仿佛整个世界又在逐渐凋零。 不能再听了! 膝丸强行松开握刀的手,僵硬地捂住耳朵。可江之岛盾子的笑声却还是钻进了指缝里,阴魂不散。 直到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膝丸几乎感觉不到肩膀上的重量,但那抹白色却直接绕到了他的眼前。 挡住了那个扭曲的粉色身影。 ……白、山? 独特的治愈灵力突然亮起,笼罩了整个身体,舒适感如同潮水般涌了过来。 将所有混乱的思绪都一并淹没。 大脑,空了。 身上各处都开始发痒,伤口快速愈合。 回过神来时,江之岛盾子的笑声,已经消失。 “……”膝丸缓缓眨了眨眼。 眼前的世界还没有完全恢复正常,但好像也没有变得更加严重。思考重新开始浮现,但【绝望】的字眼,暂时不见了。 白山的灵力,应该没有这种能力。 因为……之前也没能治疗笑面青江的绝望病。 “‘污染源’暂时稳定了。”白山吉光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转头看向江之岛盾子,低声开口。 “之前就已经被感染过的话,更容易被江之岛盾子污染。建议和她保持距离。” 耳边,机器的嗡鸣声似乎压过了不远处的对话。 “这样……吗?”膝丸愣愣地重新握住本体。 “呃、不对……”他又捂住头,咕哝着,“我知道这个。” 他撑着膝盖,重新站起,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跪倒下的。 耳朵本能地又去捕捉那个忽然低沉、混在机器嗡鸣中的女声。 “江之岛盾子身上的病毒活性依据主人的状态。”白山吉光突然低声转述着出阵之前听到的信息。 “江之岛盾子失忆之后,在短时间内病毒会安分一点,但随着时间流逝,会随着她的情绪而恢复活跃。” “……嗯?”膝丸声音沙哑,思绪被白山吉光的话吸引,暂时从那个粉色身影身上转移,“难怪之前……” 所以,现在江之岛盾子身上的病毒很活跃?那、神座出流会不会也被……感染? “另外,也和江之岛盾子本人的意念强度有关,所以并不是所有直接接触过她的人,都会立刻陷入绝望。除非原本就已经积累了大量负面情绪。” “……你是说,天海他们两个?”膝丸呢喃着,“他们的确没有被直接感染……也没有、积累……” 因为……天海兰太郎用那种将江之岛盾子吊在半空的方式,让她的情绪始终无法到达极端? 虽然,这份情绪也延续到了之后,直接导致了江之岛盾子差点就被自己对【绝望】的向往杀死。但至少……真的避免了被感染。 原来还可以这样!天海兰太郎,是原本就察觉到了吗……还是阴差阳错?不,这不重要。 话说现在为什么要说这个?现在更重要的应该是江之岛盾子和神座出流那边的情况…… 可尽管是这么想着,嘴巴却嚅动了起来。 “那……我呢?”膝丸听清自己的声音时,脸上肌肉都颤了颤。 没有必要……问这个。 “少部分人,会因为短时间经历太多的情绪强烈起伏,而更容易被直接感染。”白山吉光再次看向膝丸,语气依旧平淡,却难得说那么多话,“这是病毒本身的效果。” “和个人的意志力无关。” “……”膝丸的咽喉动了动,耳朵里好像被什么堵了一下。 “‘意志力是让人在陷入困境的时候,重新找到向上的路。【绝望】病毒是在人在发挥意志力之前,就强行将人拽入牛角尖’——主人是这么说的。” “无关……”膝丸看着白山吉光——那张脸上依旧没什么情绪波动,认真得和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有种……回到了本丸的感觉。 膝丸忽然又抬起了手,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 眼前的画面清晰了一些,但还没有完全恢复正常。总之,思考已经重新清晰起来了。 膝丸抬头,看向前方。 模糊间只能看到江之岛盾子已经在操作台前徘徊。她好像拿起了台面 上的资料,看了看。 刚才……在笑声停下之后,江之岛盾子又说什么? 糟了。 没听到。 一旦、一旦将注意力从江之岛盾子身上转移,就很容易漏掉重要的信息。 “那个、白山……这种事之后再说吧。”膝丸咬牙,忽然又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比起这个,你刚才有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吗?江之岛盾子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她问了一个问题。”白山吉光点了点头后,说,“她问,‘新世界’是不是真的很公平。神座出流的回答是——‘是’。” ?!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真的对新世界很感兴趣吗?真的要进去?! “神座出流不会同意。”白山吉光说。 膝丸听到了,下意识想反驳些什么,又忽然一停。 “……为什么这么确定?” “他用了。”白山吉光抬手,指向神座出流的手指,“主人送的礼物——主人说,如果我被发现了,就把那个给他。” 主人……礼物? 是指【隐身道具】? 膝丸顺着白山吉光的指尖看了过去。 被发现……白山要给被抓起来的学生治疗,就一定会被发现…… 唔,看不清。 膝丸皱起了眉,眯着眼。 但却忽然看到了一道闪光。 嗯? 眼前原本扭曲的世界,已经只剩下一点模糊。 看得实在有些艰难,他又靠近了一点。终于,看清了那道突然出现的闪光,也看清了周围、还未完全散去的雾。 一枚……指环? 指环上的宝石,是靛色的。 “……雾的……指环?”膝丸的语气里带着不确定的惊疑,连声音都扬起。 “家主送的是这个?!” “主人说,神座出流会知道最优解是什么。”白山吉光道。 “最优解……但他不一定会真的按照最优解来做啊!他原本不是……” 膝丸一卡。 但刚才被骗的时候,那确实不像只是【隐身道具】就能做出的幻觉。 那……本来就已经是神座出流的手笔了。 “‘因为只有最优解,才能让他真正重新获得‘感知未知’的能力。’”白山吉光复述着沢田纲吉的话。 仿佛也将沢田纲吉的声音,传到了膝丸的耳朵里。 “……”膝丸一怔。 感知、未知? 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在逐渐清晰。膝丸的眼神慢慢亮起。 就在这时,神座出流突然说话了。 “你不该在这里。” 膝丸一抖,迅速回头。 神座出流没看他,只是看着江之岛盾子。 “是是……我知道啦。这里没有我的位置对不对?前辈真冷酷。”江之岛盾子举起双手,“那么,前辈——” “在‘那边’,我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吗?” 这一刻的江之岛盾子,眼里全是期待。 那份对绝望的期待,又好似泛着属于“希望”的光芒。唯独在那双眼睛里,粘滞得让人作呕。 而神座出流垂眸,红瞳里仿佛已经映照了既定的未来。 “江之岛盾子。”他说出口的话,确定得仿佛某种箴言,“你会死在78期的教学楼。” 98.最后一块拼图 膝丸的心,忽然定了。 江之岛盾子在听到神座出流的话之后,疯狂大笑了起来,笑得弯下了腰,浑身都在颤抖。 她用断裂的指甲刮掉渗出来的眼泪,摇摇晃晃地又重新站直。 “我真是越来越期待了。”她缓缓转头,看向其中一个茧——那个茧内,是天海兰太郎,“78期生里,到底有什么,能让‘我’那么期待呢?” “呐,前辈。这里有治疗设备吧?浴室呢?我要换衣服了,前辈不可以偷看哦。” “……”神座出流没有说话,平静地看着她自顾自地说完之后,就往外走去。 不需要回答。 膝丸下意识想着。 江之岛盾子自己就能找到。 ——她确实有这个能力。 膝丸的嘴唇动了动,眼里的情绪也都沉淀了下来。 既然神座出流什么都没说,那就不用担心江之岛盾子在这个地下基地里乱逛。 家主,信任着神座出流的判断。 “……判断江之岛盾子已经放弃进入新世界。判断,江之岛盾子前往78期教学楼的意愿加强。”白山吉光的声音传来,比刚才更机械化,也更像平时的样子,“学院范围内,时间溯行军的清除率已经达到80%。” “剩余部分清除时间预计15分钟——在江之岛盾子抵达教学楼后能全部完成。” “本条时间线即将稳定,任务将在江之岛盾子前往78期教学楼后结算。”白山吉光看向膝丸,“接下来,应该确认江之岛盾子离开基地。” “……”膝丸没有立刻回答,看着神座出流,沉吟片刻,“不。” 不远处,神座出流没有立刻进入剩下的空茧内,依旧站在原地,好像在等着什么。 膝丸朝着神座出流走了过去,最终停在他的面前,按下【隐身道具】的开关,将持续启动的道具重新关闭。 白山吉光看着他,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他在膝丸的身后,看了神座出流一眼。袖口里,有什么动了动。 “你好,神座出流。”膝丸看着他,“我是膝丸。” “膝丸……”神座出流低声念着仿佛是检索出来的信息,“斩杀了土蜘蛛的‘蜘蛛切’吗?和刚才的白山吉光,在某种程度上,同源。” “你果然已经明白了。”膝丸松了口气,“我还有一些事想确认。” “七海千秋,现在已经在江之岛盾子事先安排的地下空洞里,计时炸.弹全部启动。”神座出流的语气平淡,“她的生命体征暂时稳定,白山吉光为她补充了灵力。” 短时间内,死不了。 膝丸握了握拳,说不清自己的心情。 七海千秋还是回到了原时间线上的位置,在那个布满了炸.药的环境,依靠对同伴的坚信来等待。这足以证明神座出流直到现在还没能找回感情。 并且,依旧只是在希望和绝望之间“观望”。 尽管如此,他依旧选择了“最优解”——最有可能让自己恢复感知的路。 “战刃骸呢?” “正在确认七海千秋的情况。” “她不会动手脚吗?” “江之岛盾子没有给她的命令。” “……” “……” 膝丸视线锁定神座出流,沉默了片刻,又问。 “王马小吉刚才……” “那是他自己的计划。”神座出流这一次,停顿了片刻,“他完成了最后一步。” 最后一步……没错,是王马小吉完成的。 膝丸的视野晃了晃,好像又看到了那张笑脸。 分不出真心假意的邀请,给江之岛盾子递出了剩下的信息,也可能埋伏了他听不出来的诱导。 能让江之岛盾子最终选择78期生的诱导。 而刚才,江之岛盾子找神座出流那份确定的时候……很有可能,已经下定决心了。 突然袭击神座出流是为了确认实力差距,被打败之后,江之岛盾子本来就不可能从神座出流手里夺走最后一个名额。 她自己,也一定非常清楚。 “那为什么,她还要听……你的预言?” “……”神座出流缓缓转头,视线扫过王马小吉、最原终一,又看到天海兰太郎、赤松枫、夜长安琪……甚至最开始的一关,东条斩美。 然后,才终于开口。 “即使失忆两次,‘没能得到’的空洞也还是会吞噬她。” “……”没能得到。 因为,她一直都没能让最原终一他们,真正陷入绝望。 膝丸跟着神座出流的视线看了过去,看着那一张张安然沉睡的脸,却又看到了他们还醒着时那摸爬滚打的狼狈模样。 不同的姿态,或是笑容,或是愤怒。只有那一双双眼睛里,都是同样的明亮。 即使是被强行感染的赤松枫……江之岛盾子也没能感觉到那一刻。 “我明白了。”膝丸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那双红瞳时,看到的眼神,好像也有了同样的明亮,“江之岛盾子,迟早会死于自己的【绝望】。” 一直“没能得到”的饥饿感,会让她不顾一切。 膝丸的神情久违的平静。 这不是虚无缥缈的“希望”,而是可以“计算”出的既定事实。 那双看似恢复了明亮的双眼中,眼瞳里的漩涡没有变深,也没有变浅。 “……” 神座出流没有回答,膝丸也已经不去想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那么,新世界已经彻底建设完成了吗?”他问。 这是最后一件需要明确确认的事。 现在的“新世界”里,“该有的东西”都有了吗? “……”神座出流侧身,露出背后的操作台,“你可以自己确定。” 他这么说了,膝丸也一点都不客气,只象征性地朝他鞠了个躬之后,就走向了操作台。 拿起那些刚才江之岛盾子看过的资料。 翻开。 ——才囚学院。 回忆灯。 超高校级教室。 这些,也是最开始少年家主他们看过的那份资料。 文字间隔里有手写的补充,明显的女性文字里带有刻意的嚣张风格,让人第一眼就能想到“辣妹”。 也就是江之岛盾子的模样。 中间还有一些冷峻的字迹,更加简洁明了。 应该是神座出流补充的。 ——海岛、黄昏症候群、绝望病。 但里面也缺失了一些关键信息。 膝丸没有回头,只是开口:“还有、江之岛盾子的AI和……藏刀室,都有了吗?” 藏刀室。 藏刀室的特殊规则,是少年家主他们能联系两边,并最终翻盘的关键。 “全部都已经建立完成。”神座出流说。然后,突然补充了一句。 “由七海千秋签名、验收。” 膝丸皱了皱眉,回头看他,眼里瞬间多了些警觉。 七海签名?为什么会提到这个? “……”神座出流安静半晌。 “‘真期待啊。’” ——比之前更平静无波的语气。 “‘我的朋友们,一定能抓住真正的未来。你也可以相信他们哦,神座君。’” “这是七海千秋说的话。” 神座出流看向白山吉光,突然问道。 “即使是已知的未来,也有期待的必要吗?” 膝丸张了张嘴,才意识到那不是问他的。 但看起来,也不像是在问白山吉光。 他有些焦躁地上前,又强行忍住。 ——神座出流不是江之岛盾子,即使短暂接触了,白山也不会感染绝望病。 但,为什么是问白山? 忽然,白山吉光看了过来,那双蓝眸里微起波澜。 “……”白山吉光的手轻轻搭在本体上,宽大的袖子底下,小巧的蓝白狐狸钻了出来,嘴里叼着一个白色的小物件。 那是、七海千秋的发卡! 膝丸的鞋尖碾在地面上,进退皆迟疑。 白山、七海……刚才,神座出流说,白山给七海补充了灵力。 是那个时候吗? 膝丸目光炯炯地看着小狐狸,视线刺得小狐狸浑身不自在。 这股视线,也通过小狐狸传到了白山吉光身上。但他没有理会。 白山吉光朝着膝丸点了点头,示意没事。而他的半身小狐狸趁着这个时候,轻轻跳跃,来到神座出流的面前。 神座出流半蹲下,伸出手,任由小狐狸将那枚像素发卡放到他手上。 ——神座出流的手,还是温热的。 白山吉光收回视线,细细感受着半身传来的触感。 和七海千秋说的一样。 神座出流依旧是人。 白山吉光终于开口。 “——‘因为,只有真正抵达的,才是属于我们的未来。’” 他像个认真的传信员,一字一句地复述着。 “这是七海千秋最后的话。她让我将发卡送给你。” “‘如果是日向君的话,他一定会做出不同的选择。我直到现在依旧这么相信着。神座君,这场‘游戏’,最后一定是我赢哦。’” “她还是这么说吗?”神座出流捏着发卡,“不合理的想法。” 白山吉光看着神座出流,眼神动了动。 “感情是最无法分析的不合理存在。”白山吉光直视着红瞳。 “最后,是我的翻译。” 白山吉光微顿,脑海里闪过的是七海千秋将发卡递到他手里时,那温柔的眼神。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 “她都会接受。” 白山吉光的声音不大,却偏偏回荡在这个地下空间里,让神座出流看着那枚发卡,安静了很久。 终于,他动了起来。 躺进了最后一个空茧。 “那就让我看看吧。” “‘日向创’会做出什么选择。” 他闭上眼时,掌心里还捏着那枚发卡。 滴—— 新世界,启动。 * 神座出流这边,最后一块拼图,似乎是七海千秋放下的。 用那块像素发卡。 膝丸离开时,深深地看了茧一眼。 不管怎么样,“新世界”启动的那一刻,就已经不用再担心其他了。 “新世界”内的景象,在那一刻被发送到网络上。按照江之岛盾子最初的设想,变成一种病毒式的直播。 直播对决的结局将会决定“观众”是否会保持正常。而校内的信号被加重封锁,78期生注定无法看到直播。 膝丸提着刀,在“新世界”启动之后,就立刻追了出去,重新跟在了江之岛盾子身后。 耳机里的特殊频道也短暂受到了一些影响,但足够特殊的信号传播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白山吉光在旁边分析江之岛盾子会按照原本的世界线来行动,因为神座出流也没有其他提醒。但膝丸却说,这个分析可能会出错。 “江之岛盾子已经很‘饿’了。”膝丸深吸了一口气,将之前神座出流的含糊态度全部抛在脑后,“神座出流也说‘空洞’会吞噬她……她的耐心有限。” “我们不插手的话,她不会和78期生玩那个赌局。” 前面,江之岛盾子哼着欢快的曲调,每一个变调的音里都浸满了满满的迫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