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幻想]玩家不想真人修罗场》 1. 客人是萨菲罗斯 〖十多年前见过一周的人应该不能算竹马〗 开店的第一天，在决定给你捧场的朋友还没上门的时候，就有顾客进来买道具，这算是开门红吗？ 从客观意义上，是的。 从主观意义上，缇希亚非常负责任地说，不想接待的顾客是开门黑才对。 这位她不想接待的客人有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早晨的阳光洒在上面波光粼粼的，让它看起来像是一道挂在黑色长外套上的瀑布。 他几乎在开业的一瞬间就踏进来，仿佛一直在等门开启的客人，连货架都没有看一眼，直接走到柜台跟前，低头说道。 “我需要药剂。” 缇希亚在他至少一米九的身高面前，显得又瘦又小，明明她也是近一米七的正常身高。 对上来人的绿色猫眼——实际上更接近蛇类的竖瞳——她扬起的营业微笑：“欢迎光临！客人需要哪种药剂啊，开业第一天可以打九折。” 客人沉默下来没有说话。 缇希亚慢慢就有些忐忑。 她不想接待这个人，当然啦，一踏入门就知道是谁了。 哪怕不算上她穿越以前打游戏的两百多个小时，曾经在游戏内各种角度对准这位截图的熟悉度。 就算是穿越以后，跟游戏世界中一样，依旧是凭借贩卖能源起家的超级跨国企业——神罗公司铺天盖地的广告宣传下，只要有电视的地方就一定会见过这张脸。 神罗公司培养的最顶尖的战士，仅有的三位一级特种兵之一，英雄萨菲罗斯。 活的。括弧备注，现在他还是白的，没黑化，尚未成为反派BOSS。 毫不夸张地说，缇希亚一般不会对反派角色有好感，萨菲罗斯显然是其中的例外，甚至能够超越对主角的好感度。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隔着屏幕的时候。 真正面对面看到人，肯定会害怕反派吧！ 就算他好看！ ……所以说他怎么会跑到她这个小店来买药啊？神罗公司的配给呢？一等特种兵的福利呢？ 虽然依稀有印象，游戏中扎克斯吐槽过特种兵的物资要靠自己掏，后勤完全不会主动发……但她连正经营业执照都没有花钱买的。 缇希亚在安静的氛围内，情绪激烈地胡思乱想。 “恢复药？”他总算说出了购物的内容，语气却是迟疑的。 缇希亚善解人意地忽视掉了可疑的语气：“那么，客人需要多少恢复药呢？” 结果萨菲罗斯又改口了。看起来他沉默的时候也不是在发呆，顺便还将店内的情况扫了一圈。 “我看到店内的种类非常齐全，”他慢慢地说，“那么以每种药剂各三瓶为一份，帮我准备三份……不，四份吧。” 缇希亚呆呆的，不敢相信。 她有理由怀疑萨菲罗斯开口的时候，根本没想好要拿多少，才呈现出一种语言都没有准备好的状态。 可是，可是这样一算，他是个超级大客户诶！ “就是，每种药剂，不论高级还是低级，都拿十二瓶，分开装吗？”她小心翼翼地确认，“包括魔圣灵药？那个很贵的？价格牌上明码标价了哦？” 魔圣灵药可是300000吉尔啊！六位数！五个零呢！ “对。”萨菲罗斯这回答得很干脆，他流利地说，“我进来前看到店外面还有营地，我想要和我的同伴一起住一段时间，是现在一起付钱吗。” 缇希亚睁大双眼。 他不是开门黑啊，他就是开门红！ “诚惠3900888吉尔！抹零390万吉尔，折后351万吉尔，开业大酬宾再抹零一次算350万吉尔好了！” “小店支持刷卡业务~” 大数字带来的喜悦，缇希亚打赌，她现在的笑容一定是穿越以来最开朗的一次。 “不同的药剂适用于不同的症状，说明书我会一起放到包装里，如果还有不明白的，随时支持售后。” “另外呢，作为第一个消费超过百万吉尔的客人，营地住宿就不收费用了，三餐也附赠。”她觉得做商人还是要有良心，“以后住宿和吃饭都不收费。”如果还有以后。 萨菲罗斯微微点头，并不多言，哪怕是听到这种离谱价格，仍旧爽快地掏出钱包刷卡付账。 缇希亚美滋滋地听着到账的提示音，摸了摸良心，感觉还是有点痛。 虽说魔圣灵药在周围30米以内都能够起效，不限人数，将所有人全部恢复到最健康的状态——用游戏比喻就是回满血蓝并且驱除一切负面效果，原材料也很稀有昂贵，但是…… 但是这个真的是官方指导价啊，她以前在游戏里想买魔恢复药的时候，不小心买了十瓶，一直没舍得用。 印象过于深刻，她至今都记得。 缇希亚想了想，认为有必要减少被黑化萨菲罗斯事后算账的概率，又补充了一句：“客人直接达到了VIP金额，”这句话之前并不存在VIP制度就不需要说了，“小店还有一些赠品送上。” 比如仿造天使羽毛形状制造、原材料确实也是天使羽毛的戒指。 它会自动为携带者施加“再生”魔法，就是随身携带了一个常驻的回血buff，只要不当场毙命，随着时间流逝就又是一条好人。 考虑到他是用四份做单位，就送四个了！ 她自己做的，好歹市价20000吉尔，比不上消费的零头，做赠品应该还是合格的。 再随机塞点像是能抵御石化的宝石戒指、抵御中毒的星星坠饰，这一类的小玩意！ 很好很好，良心安了安了。 缇希亚心安理得，欢欣雀跃地在店里上梯子掏仓库。 别的不说，药瓶子的体积就很大的，每种十二瓶的占地面积就更大了。缇希亚都想象不出萨菲罗斯打算怎么拿走。 管他呢，他这样下单一定有道理，她犯不着操心！ “我的同伴还在路上，我暂时没有其他事。” 萨菲罗斯看向为了找出符合他订单的数量，而变得有些乱的店面，和店主突然增多的运动量，发出了应该算是热心和礼貌的话语。 “我可以帮忙整理。” 缇希亚委婉地拒绝了。 呃，这个，不管怎么样，不能让客人动手吧。 缇希亚友情给出建议，他实在闲得慌，可以先去外面的营地挑个合心意的帐篷。 萨菲罗斯：“……” 他好像就是客气一下，被拒绝了也找不到其他话说，最终默默出去了。 缇希亚松了一口气。 不是未来大BOSS太有压迫感，实在是他个子很高，身形相对而言很大只，衬得店内都狭小了，总让人有种空气不流通的错觉。 明明店的面积还是很宽阔的，缇希亚思来想去，只能将问题归结到他的气场上去。 缇希亚开始分类放置订单物品。 驱除睡意的苏醒药、取回声音的山彦草药、舒筋活血的律动药、驱除黑暗的眼药、净化毒素的解毒药、治疗僵尸化的圣水…… 这些单价从19吉尔到870吉尔的药堆成了一座小山。 缇希亚心力憔悴。 搬得不累，因为魔法是万能的。她也没有用手搬，也没有耗费力气主动堆叠。 纯粹是货物体积过大，让她感觉转身都困难，并且领悟到先前觉得萨菲罗斯挤占空间是实实在在的错觉，甚至让她这就升起了扩大店面的念头。 缇希亚纠结着掏出被她加上了空间拓展仪式，模拟玩家背包，分了一百来个格子的小布袋。 批量制造对她而言还是很容易的，当做赠品一点都不心疼。 她会犹豫，主要还是因为，按照她的调查结果，这世上空间道具很稀有，她不想引人瞩目。 缇希亚思索片刻，拿出骰子丢了一把，一看数字，难得无语了。 数字很大，理论上小布袋流传出去确实会造成她不想要的影响，但萨菲罗斯贫瘠的社交圈有效得进行了弥补，导致最终结果显示为“没有水花”。 骰子进行了一个倒转！倒扣点数！ 缇希亚：他平时多么沉默是金啊。 她摇摇头，将普通药剂分门别类地放了进去，每种堆叠在一个格子里。 剩下是能够同时治疗石化、麻痹、失血、中毒……总之各种各样负面状态的万能药，和最重要的魔圣灵药。 这两种药剂蕴含了特别的魔力，无法堆叠，缇希亚单独将它们一格一个放好。 魔圣灵药不消说，万能药的价格也很对得起效果，大有九十九个库存一年都未必能卖出去几个的可能性。 介于不差钱，缇希亚当时无所谓地觉得，销量就让它随风去吧！ 反正恢复药肯定不会让她的进账挂零的。冒险者再穷也能买得起。大不了她多发点打折卡。 万万没想到刚开业就完成了她预计中一年的销售额…… 缇希亚抱着感慨的心完成了商品的打包。 赠品嘛……由于仓库中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太多，除了多少有点身价的天使戒指，她就随手抓了一把。 而客户在营地中央预备是篝火堆的位置，对着帐篷当雕像。 缇希亚琢磨了一下，他要是问起来该如何回答呢？拎着小布袋上前去交货了。 不久之后，杰内西斯与安吉尔一前一后抵达时，前者的表情是“你脑子坏了吧”，后者略一沉思，露出来的是“恍然大悟”。 “你昨天傍晚莫名其妙说要延期返程。” 杰内西斯慢条斯理地发言，仔细听能从字里行间扒出来一丝丝阴阳怪气。 “行，延期就延期，新航班得等几天，我就当是白来的假期。” “然后今天一大早你就从城中心的酒店消失了，要不是有定位，我和安吉尔还以为你丢了。” 萨菲罗斯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没做回应，也没有打断，从神情上细微地透露出一种“请继续”的意味。 杰内西斯不着痕迹吸了口气。怪不得都说要离偶像远点，近了时不时想要退出粉籍不说，偶尔还会冒出一些的反思。 ——他当初到底粉他什么？粉他不说话？ “结果你跑来城外住营地？” 杰内西斯有点压不住微妙的咬牙切齿，他张开手臂，示意英雄看看这周围纯天然无污染的自然环境，人烟稀少，清静。 “公司的资金链断裂了？” 安吉尔试图填补萨菲罗斯台词的空缺：“呃，这倒——” 杰内西斯：“别插嘴，安吉尔，我在跟萨菲罗斯说话。” 安吉尔太熟悉小少爷的脾气了。他一摊手，用眼神猛猛点击萨菲罗斯，让他赶紧刷新几条台词。 萨菲罗斯又沉默了片刻。另两人与他共事已久，不难发现他是在组织语言。 “是认识的人。”他说。 杰内西斯等待下文。 什么叫没有下文？ “……你再介绍一下。”安吉尔无奈地继续充当点击对话框的人，好让流程继续下去。 好在萨菲罗斯愿意配合安吉尔的戳一下：“是青梅。” 杰内西斯的眉毛火速接近发际线：“哈？” “……”安吉尔说，“是小时候任务认识的人，大概有一周吧。” “我们一般不把认识一周的人归进幼驯染。” 萨菲罗斯点了点头：“我知道，我查过词语的定义。” “那你还——” “——后来一直保持了联系。” “这不可能，”杰内西斯矢口否认，“神罗——” “——我能作证，我也认识她。” 安吉尔面上浮现出一点尴尬，现在这场面好像他跟萨菲罗斯一道排挤杰内西斯一样。 杰内西斯朝安吉尔丢过去一个事后算账的眼神。 “所以这就是需要降低我们一等特种兵差旅待遇的理由？” “你晚上休息要把脚伸到帐篷外面吗？” 安吉尔放弃让萨菲罗斯自己向杰内西斯解释清楚了。 他算是看明白，涉及到私人事物，萨菲罗斯就失去了报告的格式或是对朋友的格式，变得不知道如何应对才好。 安吉尔掀开帐篷，示意杰内西斯进去。后者怀疑地看了他一眼，最终决定再相信一次发小。 杰内西斯弯腰钻进了门帘。 里面看起来是一间配套设施齐全的单身公寓。 他退了出来，抱起双臂，脸上明明白白地展现出恼火。 “好了！”他宣布道，“老实交代，你们共同隐瞒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2. 客人是杰内西斯 〖道具店不卖红色皮大衣但买书可以当赠品〗 “等等，我改主意了。” 杰内西斯坐在沙发上说。 “她应该不会卖帐篷。” 萨菲罗斯见沙发被杰内西斯占了，也不挑剔，转身一撩下摆坐在了床上。 “但是你想看一些诗歌剧本，应该会有。” “……”杰内西斯有一种被抢白的憋闷感，“我又没说要买。” 萨菲罗斯：“是吗？那抱歉。” 杰内西斯：“……” 安吉尔感觉自己再不说话同事们就要内讧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熟练地杵在另两人中间，为什么熟练别管。 “事情比较长，我来说，萨菲罗斯做补充吧。” “我都说我改主意了，安吉尔。”杰内西斯冷哼一声，伸出手臂，去够萨菲罗斯放在矮桌上的小布袋，“我要先看看买了什么。” 后者没有阻止他碰购物成果，杰内西斯誓要扳回一城，当即从里面向外拿东西。 安吉尔深深叹了一口气。 “……那你随便。” 他环顾四周，找起还能够让他坐下的用具。 三位一等特种兵现在全部进了帐篷，萨菲罗斯选的，虽然他看起来是随便找了一个就进去了。 帐篷内部单身公寓跟的面积，神罗分给他们的宿舍差不多大。 也就是说，塞下一个大高个绰绰有余，挤进几个，活动空间就变得局促，并且不怎么考虑有客人来访的情况。 杰内西斯一边从袋子里越掏越多越掏越多……一边看安吉尔要怎么坐下，实在不行，就勉强分他半边沙发。 安吉尔熟练地打开起到储物效果的柜门，从里面拽出一只离开柜子就自动解压缩的…… 极巨化毛绒垫子。 安吉尔的态度稀松平常：“放东西的习惯没变化啊。”他盘腿坐在垫子上了。 杰内西斯：“……” 他默默加快了分拣药剂的速度。刚刚说要先看买东西的是他，现在改口就很难堪了！ 杰内西斯这么一加速，矮桌眨眼间就摆满了。 “账单？附带药剂说明书？”他将最后从袋子里掏出来的纸抖了抖，“效果说——”杰内西斯的声音戛然而止。 “350万吉尔？！”杰内西斯拔高音量，“可以在第八区买个单人公寓了，你一下就花掉这么多？” 萨菲罗斯不明所以：“你的工资很少吗？” 杰内西斯把账单揉成一团扔到萨菲罗斯脸上。由于没有杀伤力，银发英雄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用了脸接了下来。 纸团弹出一道柔弱无力的弧度掉到床上。 安吉尔无力：“他是觉得你被坑钱了。不是穷。不是神罗待遇不平等。” 萨菲罗斯一愣，脸上的表情瞬间柔和下来，露出一个清爽的微笑：“谢谢。” 杰内西斯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就是总这样他才会在粉籍问题上反复横跳！ 萨菲罗斯继续说：“不过其实是她吃亏，还会觉得卖贵了。” 杰内西斯听了这话一瞬间更气了！ 他一把抓起魔圣灵药，找起天价智商税的说明。 杰内西斯平缓地、安静地、轻轻地放下魔圣灵药。 “店主是你粉丝？” “还是你色诱的？” 比起药剂，这分明是打开瓶盖倒出来就能施展的液体形态的魔法。 在这个世界上，直接使用魔晶石内储存好的魔法，对绝大多数人而言都是做不到的事，遑论凭借自身的精神主动扭曲自然去发动魔法了。 但魔圣灵药是真正的有手就行，除非连打开瓶盖需要的智慧都没有。 “原价390万？这东西再加个0都会有人抢着买吧。” 杰内西斯想象了一番在战场上，敌人已经奄奄一息，下一秒又集体完好无损爬起来的场面。军队肯定很喜欢…… “不，不对。” 杰内西斯的视线转移到萨菲罗斯身上，盯着他的眼睛，想象了一下：自己好不容易把萨菲罗斯戳地上躺着，把他作为后手的药瓶子打碎。结果明明没喝到嘴里，他还是立马生龙活虎地开始挥刀…… 不行。不能再想了，再想他要气得皮肤都跟发色和大衣一样红了！ 杰内西斯将没影儿的想象清空，问：“就这样卖没问题吗？” 萨菲罗斯想了想：“除了我，不会有人花30万买不知道效果的药剂。”似乎这样太笃定了，他严谨地又加上两个字，“大概。” 说明书是购买时才给的。 安吉尔看了看小票上的其他价格，没吱声。 他有点猜到了，是因为高端药品价格没有参考，所以印象中，看起来很缺乏自信的缇希亚就没往离谱了标记。 说其他药品的价格倒是还挺合理…… 紧接着他看到了卖1000吉尔的万能药。 安吉尔：合理吗？万能药只买1000？她是不是理解错了万能药的药效？？ 最后他只能干巴巴地来了一句：“好像还有赠品。” 跳楼大甩卖价格甚至还给送赠品了。 杰内西斯就又去掏小袋子了。他实在好奇赠品还能是个什么东西。 “这种程度的常驻魔法是赠品？”杰内西斯再次开始怀疑店主的属性问题。 他思来想去，下定了决心。 “我要跟她认识一下。” 杰内西斯的行动力很强，这么说完就往帐篷外走，没看见安吉尔试图阻止他又被萨菲罗斯拦下的场景。 互相对视以后，他们二人似乎就达成了什么共识，一齐目送着杰内西斯离开了帐篷。 ——驱使他行动的是好奇。 杰内西斯对此心知肚明。 萨菲罗斯的反常、安吉尔的隐瞒、隐约被排除在外的不爽、非凡药剂的震动……全部混合起来，形成了一股冲动。 他想要对这个奇妙陌生人的第一眼，是自己看到的，而不是听安吉尔讲完什么史前时期的故事后，在脑子里想象到的。 杰内西斯离开营地范围，立刻就看见了所谓的道具店。 店主将它开在森林里，选择了融入环境的木屋。屋顶铺着层层叠叠的酒红色瓦片，缝隙中爬满了翠绿的藤蔓。 从外面看起来，木屋的面积不大，不过考虑到帐篷示例在前，杰内西斯做好了内外空间不匹配的准备。 杰内西斯走上木制的台阶，穿过雕花木石拱门，颇为疑惑没他大腿高、还没削尖的木制栅栏究竟能起到什么除了装饰以外的作用。 他三两步跨到了门前。现在尚未到中午，是以店主哪怕已经大赚了一笔，也没有将挂在门上的牌子从“营业中”翻转到“休息中”。 没有再做犹豫，杰内西斯推门而入。 与预想中摆满了货架与杂物的画面不同，店内空旷得简直不像一家对外售卖物品的商店，更加接近某个收藏家的私人展室。 货架是博物馆展台的样式。一些道具安放在独立展柜中，安稳地躺在全透明展示的玻璃罩子里。还有一些道具放置在嵌入类展柜中，形成了被画框包装成一幅画的效果。 与展柜配套的展牌不仅依旧起到了介绍的作用，还多了一层标价的功能。 他重点扫了一眼种类繁多的透明药剂瓶。它们在灯光的照耀下五光十色，都是药水本身的颜色。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因为看起来应当是柜台的区域，坐着的是一条裙子。 那是一条银灰色的珠光长裙，高领紧紧贴合脖颈，圆润的肩膀上垂着珍珠细链，是从胸前的雕花纹饰上延伸出来的。 裙子陷在一张一看就特别舒适的单人沙发里，袖摆很是宽大，外面笼着一层烟雾般的薄纱，随着抬起的手臂向下滑落，露出内层贴合手臂的哑光银长袖。 坠着亮片的鱼尾裙花朵般铺展在地面，遮盖住了脚面，只留出一点点鞋尖。 裙子的主人注意到了他的到来，以及莫名的静止，正疑惑地从手中的电子设备里抬起头。 杰内西斯应该直截了当表明自己来认识一下的意图。 但在这几秒里，他的脑子里有一个模糊的念头在旋转。 ——离开这家店后，这条漂亮的裙子，会变成一位美丽的女士穿着的裙子。因为穿着它的人，这条裙子才漂亮。 但要他具体形容，杰内西斯又感觉，说不出美在何处。 是眼睛吗？但那双眼睛的蓝色平平无奇，与墙上挂着的星空装饰画差不多，平心而论，算不上是惊艳的特征。 是头发吗？可虽说那是稀有的、成年人仍旧拥有的浅金色，却难免会让人觉得偏灰暗，远远比不上纯正如阳光般的金色。 所以他想，美丽可能是源自于一种氛围。 都怪她穿着的那条裙子各处散落细碎闪片碎钻，周身还漂浮冰晶状闪光碎屑，像是银砂织成的。 落在她的睫毛上，映在瞳孔里，把普通的蓝色变成了装着星与月的夜空，洒在头发上，变成了流动的金色的云。 然后又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撞进他的脑子。 谁家道具店店主的日常着装是礼服？ 哪怕是他不得不出席的一些由神罗公司举办的宴会上，这样的裙子也不多见，只偶尔出现在想要跟他搭讪的知名女明星身上。 但是美丽的女性打扮得漂漂亮亮，绝对不是她的错误。想在什么场合将自己打扮得非常好看，也是她的自由。 如果有什么问题，那也是大惊小怪地盯着她看的人有问题。 杰内西斯走上前，准备就使用不久前刚刚被他否定的理由，买一些诗歌剧本什么的。 在开口前的那几秒间隙中，他微妙得产生了一种，萨菲罗斯，完美到不近人情的英雄，也不过是个普通人类的感觉。 毕竟最理性的男性，在见到一个有着具体的、活生生的美丽女性时，会产生异样感觉太正常了。 “早安，店主小姐。”杰内西斯自然地问了一声好，“我的同伴说，这里或许会有诗歌和戏剧作品？” 缇希亚从舒适的沙发里坐直了身体。 坏了。 她店里确实有符合诗歌和戏剧定义的书，但是…… “有确实是有……” 缇希亚站起身，裙摆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流畅的弧线，杰内西斯的眼睛追着那抹摇曳的亮色走了几步，耳朵才回到店主的声音上： “……可能不是客人想要的那种。” 杰内西斯顺着指引站在一面嵌入式展柜前。 《前辈与野兽》、《魔力值为零的我，竟被最强魔导师死缠不放！》、《二十岁年轻女士与八十岁富豪缔结的真爱》……* “精装烫金本，全是道具。”缇希亚讪讪道，声音不自觉越来越低，“持续性使用的情况，打开就会被施加角色扮演的状态，持续时间随精神强度波动。” “当做一次性道具使用，就会将目标吸引到书内，随机分配角色，要完成扮演才能从书中离开。” 是她做着玩儿的整蛊道具来着，都不能当真看。 杰内西斯目光微妙地扫过书的标题，咽下一些不利于打好关系的刻薄话语。 “既然有这个分类，想必你对文学并非毫无兴趣。”他若无其事地说，“店主小姐有读过《LOVELESS》吗？” 缇希亚眨了眨眼。 如雷贯耳的著作啊，萨菲罗斯光是每天靠听杰内西斯念都能背下来的传奇作品！ 她诚实地说：“没有。” “……”杰内西斯轻轻吐出一口气，他本想大肆宣扬一番这是如何优美动人的作品，又谨慎地打消了念头，并不用自己的观念去影响她。 “如果店主小姐愿意尝试，我很乐意共同探讨。”他尽可能使用了谦逊的口吻，“我对这部作品研究多年，姑且算是专家。” 缇希亚认真地听他说。打游戏的时候她就有所了解，面对面看他谈起喜欢的东西，还试图让其他人一道喜欢，依旧是会产生一种“真的挺可爱”的感觉。 于是她决定礼尚往来：“那我也推荐您一部……不，一位作家吧！” 她理直气壮地将莎士比亚搬到了这个世界。 缇希亚当然是不会记得原文的，不过作为穿越者，她 是激活了金手指的。 金手指叫游戏修改器，功能繁多，自带的图书馆功能中是包含有这些进入公共版权的著作的。 “啊！这样的话，客人想要的戏剧我就有货了！”她歪了歪头，脸上突然涌现了一股能做成生意的兴奋。 不过莎士比亚全集……缇希亚算了算金额，不以单小而悲：“诚惠200吉尔，不足赠品金额……” 以不能送赠品而悲。 杰内西斯微妙地读懂了缇希亚想要表达的意思。他想起萨菲罗斯带回去的那些赠品。 ——所以，是人人都有咯？ “那件大衣。”杰内西斯按下心中莫名出现的不快，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也是出售的吗？” 缇希亚一怔。那是件红色皮大衣，与杰内西斯身上穿着的有一点相似。是件半成品，挂在墙上，她打算下午抽空继续完成的。 “这是我自己做的。”她犹豫着说，“还没来得及附魔，所以不是道具，暂时是不出售的。” 她把它拿下来，近距离给杰内西斯看：“你喜欢的话，可以当赠品——” 话说到半截她就住口了。本来就是不到赠品金额，杰内西斯才会想着要买它吧。 “——那是你的名字吗？”杰内西斯恰到好处地接上了缇希亚的未尽之语。 缇希亚低头一看，有些不好意思。那是她的习惯，做道具的时候会署名。 “我会拆掉的。”她说出来的时候尴尬极了。 其他道具都无所谓，给其他人穿的衣服上标记了名字，总觉得怪怪的…… “为什么要拆？”杰内西斯尤其自然地从她手里拿过大衣，“手工制品留下制作者的名字，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缇希亚后知后觉：“……这件还是非卖品呢。” 他怎么就拿走了啊！ “不够满赠我可以凑单。”杰内西斯满不在乎道，“我想要这件衣服当赠品。” 最终，他又拿了一些恢复药。 缇希亚将恢复药按整组购买的折扣价算了。客人为了赠品凑单多买东西，她已经有点不好意思，再按原价卖就太黑心了。 缇希亚帮他打包完，顺手抓了一把附魔卡片。是那位说是要来给她捧场，结果迷路在半路的好友做给她的，此时被她用来借花献佛了。 她等着购物结束的杰内西斯出门。大衣暂时又被她拿回来了，要根据杰内西斯的尺寸改动一下。好在她有魔法，不难改。 结果他站在柜台前面拧开了恢复药的瓶塞，当场喝了一瓶，末了还摆出嫌弃的表情。 “不能做成苹果味吗？” 甚至提出了建议。 缇希亚：“……” 干嘛，巧克力味不好喝吗！ 缇希亚打开金手指，打开mod的开关，查看他的血条。 无所谓血条以百分比显示而没有具体数值，总之，满的。 “你受伤了吗？”她尽量客气地明知故问。 杰内西斯喝完一瓶，把空瓶放回柜台，表情似笑非笑：“没有。” “那你喝什么。” “尝尝我们的英雄一定要滞留几天来买的药水的味道。” 缇希亚盯着空瓶，忽然觉得还不如刚才溢价卖给他，恢复药本来就是按组卖才有折扣，单买就该加价百分之二十。 “明天还来尝尝吗？”她忍不住问，不自觉带了点挑衅，完全没注意到杰内西斯特别点出的英雄和滞留。 杰内西斯看了她一眼，不确定她是不是装没听到。但是嘛。 “既然老板诚心诚意地邀请了。”他略带得意，“证明我比萨菲罗斯讨人喜欢是不是？” ……她就多余问。 杰内西斯接到来自店主没好气横过来的眼刀，仿佛接住了迎面抛过来的一捧花。 他堪称春风满面地拿出手机，放在柜台上推过去。 “联系方式。” 缇希亚疑惑看看手机，又看看他。 “讲解《LOVELESS》。”他用天经地义的语气说，“我刚刚不是说过了？” 缇希亚的睫毛茫然地颤动着：咦，她以为那是客气话。 ……这是在跟她搭讪吗？ 杰内西斯像是看穿了她的犹豫，不紧不慢地补充道：“我从同伴那里得知了药剂的真实效果，当然得跟店主打好关系了。” 他说起来特别坦荡：“研读《LOVELESS》是一件耗费时间的事，我就是想借此多跟店主小姐说几句话。” 缇希亚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尽管世界上大工匠比比皆是，她的高品质道具也是能拿得出手的。 她不确定这个世界杰内西斯是不是依旧跟游戏中一样，想要离开神罗单干，如果是的话，拥有优秀的后勤供货商是很重要的事。 她立刻觉得自己刚才太自恋了。明明她其实就没遇见几个追求者的。 杰内西斯怎么说都是神罗一级特种兵，粉丝如云，按着她之前在新闻上看到的那些，不少大明星都试图与他，嗯，谈情说爱，他怎么可能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小店主产生想法。 是她想多了。 ——缇希亚当然知道自己漂亮。 她对穿越后的这张脸满意得超乎想象，每天照镜子心情都是满分。 不过，她深深地误解了一件事。她以为公认的大美女，一定是男人竞相追逐的对象。自己的漂亮大约是从女人的审美来看，男人可能不吃她的颜，这点前世互联网上亦有记载。 事实上，她并不清楚：男人除非拥有财富、地位、力量，或者顶尖的相貌，否则在没有胜算的情况下，根本不会鼓起勇气上前。 是以缇希亚听信了杰内西斯的理由，当下营业状态拉满，利落地拿起手机，将自己的联系方式存了进去。 杰内西斯看着她的手指在屏幕上灵巧地飞舞，笑得志得意满。 他愉悦地走回那顶暂时属于几位特种兵的帐篷，仔细品味了萦绕在心头的情绪，轻轻笑了出来。 “她在我心里燃起了天堂之光，或者是地狱之火。” “一见钟情的事，确实是有的。” 3. 客人是安吉尔 〖最终定价是由客人来指导的是怎么回事呢〗 “会产生这种感觉是正常的。”安吉尔复杂的心情顺着话语流淌到了表面上。 “一见钟情的事确实是有的。” 萨菲罗斯重复了一次这句话，又平静地打量了杰内西斯的神情，若有所思。 “有些感情会转瞬即逝，但你看起来想要延续它，让它真正发展成爱情。” 杰内西斯没想到两位同事是这样的反应，尤其是萨菲罗斯—— “你竟然也理解感情这种事？”他脱口而出。 萨菲罗斯微微翕动嘴唇，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在这之前，他看了安吉尔一眼，就保持了安静。 安吉尔：“……”你不觉得这样有些显眼吗？ 所幸杰内西斯内心仍旧被沸腾的情感充盈，一时并未注意到他们的眉眼官司。他靠进沙发里，指尖抵着下颌，像是在整理稍早些那场相遇的全部细节，又像是在品味某种新奇的滋味。 而等那份情感稍稍冷却，他立刻就回忆起了一级特种兵们齐聚于此的原因。 ——萨菲罗斯当然明白，否则他们三个现在谁都不应该停留在这里，早就回到了位于米德加的神罗大楼去了。 杰内西斯仍旧不知道他们之间的过往，但这会儿他也不太想问了，明明先前他还为自己被隐瞒感到十分恼火。 何况，如果要将话题引入那些他未曾参与的过去，岂不是主动将自己陷于不利？ 杰内西斯不打算踏入这个陷阱。 他状似无意地将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 “店主小姐约我明天继续去店里。”他说，声音里有一丝压不住的得意，“交流关于《LOVELESS》的解读。” 安吉尔的表情一时带上了古怪。而萨菲罗斯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却扬起下巴，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极轻的笑声。 杰内西斯稍稍挑起眉毛：“……” 这真是个有趣的发现。算什么反应？嫉妒？不屑？觉得他说的话好笑？ 他决定不去探究。既然此刻他算是在对手面前暂时获得了优势，那么不如将心思放在继续保持上面。 “这是萨菲罗斯的帐篷，我另外再去挑一顶好了。” 杰内西斯站起身，不再多做停留。临出门前，他又漫不经心地提醒道：“安吉尔，你也别总是留在这里打扰英雄休息。” “这里可是单人公寓。” 帐篷的门帘落下了。 安吉尔的手掌打在额头发出清脆的声音。他简直是无奈到叹气。 “刚刚，杰内西斯他，难不成是在挑拨我们？”他不确定地问萨菲罗斯，“而且缇希亚……她应该不喜欢《LOVELESS》那种类型的书吧。” 萨菲罗斯回望过去，语气平和：“你要先讨论这个问题？” 安吉尔不做声了。 作为始作俑者，他是很清楚萨菲罗斯那道笑声的含义。 萨菲罗斯没放过他：“你每次都觉得礼物没准备好，劝我不要冲动。” “你准备了——让我数数——几年？” 安吉尔倍感压力。萨菲罗斯不至于连数都不会数了，就是故意把答案留给他说。 安吉尔试图为自己再争取一下：“毕竟我们跟她认识的时候，用的是化名，目的实际上也对她不利……” “我一开始就主张坦白，但你坚持说需要观察。”萨菲罗斯的语气中，竟然出现了不好形容、近似无奈的成分，“后来危机解除，我也打算立刻告知她本名。” 安吉尔干笑两声：“但道歉的诚意很重要，相对应的礼物也……” 于是他一直都在准备，一直都在积累，每回都会觉得，不太够吧，不太好吧，再准备一下，连带着不擅长正常社交模式的萨菲罗斯，也迟迟未曾脱下马甲。 “现在杰内西斯用真名拿到了联系方式。” 萨菲罗斯说出这句话后，就那么沉默地看着安吉尔。 安吉尔：“……” 他完全接收到其中谴责的意味了——没想过以这种方式被拖了后腿——这样的含义。 最终安吉尔以一种堪称落荒而逃的姿态离开了萨菲罗斯的帐篷。 “……她的定价有些不合理，我先去帮她处理一下。” 他丢下这句话，匆匆就跑走了。 萨菲罗斯留在总算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帐篷里，静静思考起来。 果然，他应当按照自己的节奏行动。 安吉尔不知道萨菲罗斯转念之间，已经决定不管什么道歉礼物了。 缇希亚呢，更不知道第三位客人就在路上。她倒是做好心理准备了，毕竟前有萨菲罗斯和杰内西斯，那安吉尔什么时候在她面前冒出来，都很正常。 感谢神罗兵们送来的业绩！毕竟，她的店铺看起来地理位置有些偏，虽说仍旧处于某些必经之路上，可什么时候有第一个幸运儿踏进来，当真说不准。 ——她的道具店开在迷途羊倌之森里。据说曾经有羊倌为了寻找迷路的羔羊进入了森林，之后再也没回来，因此得名。 从店铺门口远远望去，能看见一座的晶莹剔透、形似水晶的高塔。 在高塔脚下，坐落着一座四通八达的繁华大城市，大家跟高塔匹配着，称呼它为水晶都。 店铺在西门城外主路延伸出去的小路的尽头，在与主路的交界处，缇希亚插了个带着店名的箭头木牌当广告。 那儿本来没有岔路，她在树木的间隙中钉下一些木桩，再给它们浇上植物生长剂，让它们重新在地里扎根。 这些木桩就像是踏脚石一般，形成了一条时而直走，时而绕弯的非常规小路。 费这么大功夫，缇希亚也没选择在城里开店，原因嘛…… 一是大城市有匹配地位的地价，再不差钱，也不乐意为了一个铺面，让账上直接挂起七位数的负数。 二是有钱的冒险者凤毛麟角，比起进城找酒店旅馆，更大的可能性是在靠近城市的地方，朴素的铺个睡袋。 是的，挡风挡雨靠天意晴朗！ 三是西门外边也是冒险者们喜欢的聚集地，甚至已经自发组成了集落，行走的商人们会在这里摆摊。 这都是她的潜在客户啊！ 缇希亚喜欢人多的感觉。所以她还在道具店旁开辟出一块空地来，圈出露营区域，就是想吸引那些打算多留几天的人。 她为住客们提前准备了帐篷。帐篷被她刻画了特别的符文，灵感来自于不哈O波O，内部空间不等，从单身公寓到家庭小屋应有尽有，拎包即刻入住。 相信在这个科学与魔法齐飞，汽车与陆行鸟并排跑在大路上的世界，冒险者们会愿意付出少许的金钱，换取一个舒适休息的夜晚的。 缇希亚甚至还架了天线，让帐篷里配套的电视能够收到信号，为冒险者们提供一些娱乐项目。 不然晚上他们就只能到篝火旁边制造美妙度随机的歌声。虽然她觉得，她不一定就会讨厌。 每次想到这里，缇希亚就非常怀念原本那个完全属于科技的文明社会。 作为穿越者，她适应起这个大部分地区没有便利的能源和网络的世界，是非常痛苦的。 尤其她穿越在某个偏远海岛。 尽管穿越不久她就激活了金手指，通过点技能树的方式开拓荒岛，但偏重魔法幻想的加点，让她的生活水平直逼中世纪。 炼金术也做不出现代科技哇！ 如果不是某天遇到倒霉遭了海难的人，看见他们手里拿着类似手机的东西，她差点就要用非常不推荐的方式尝试穿越回去了。 有手机好啊！可以跟人正常说话聊天！技能树点出来的聊天功能，跟网络游戏的私聊功能相差无几，甚至要更难用一些：缇希亚必须先手写好一封信件，再贴进聊天栏才能寄出。 呵呵，因为技能树上这玩意实际上叫做邮政系统。它只支持纸质的消息！ 唯一的优势就在于，能用聊天栏贴附件的方式给对面寄各种东西。 所以，想要与文明社会接轨的渴望，促使当初与世隔绝十来年，靠学习唱歌来维持嘴巴功能的缇希亚，积极又热情地投入到与两位海难少年的交往之中。 ——终于，缇希亚在临别前刷够了好感度，成功获取了手机和维修好的基站！ 她不再是握着技能树的各项成果，也因为不了解外界情况，不敢离开海岛向外探索的穴居人了！ 怀抱着感恩的心，缇希亚一直与两位少年保持着联系，经常寄去一些新鲜出炉的道具。 嗯……既然现在她在陆地上有了固定的聚点，不知道有没有可能邀请他们来做客？ 做客？ 看着手机上冒出来的消息，停驻在木屋的院子外游移不定的安吉尔，实在想不到自己应该如何自然而不感到尴尬地告诉店主…… ——你试图邀请的客人，你的好朋友巴诺拉和格林，不仅已经来了，甚至还抢占了前三位客户的位置。 使用化名也确实是事出有因…… 逃避可耻但有用。 安吉尔将自己放在了巴诺拉的位置上，很高兴接到了邀请，勇气重新涌上心头。 既然说了要帮她调整定价，干脆也这么做，是好朋友的应该做的！趁机坦白也…… ……等他再做一下心理准备就进去。 木门突然打开了。 缇希亚站在门框里，看见他的时候往前走了几步，优雅的银灰色如流水一般跟随她，长长的头发跟着晃动，好像长裙外边又披了一层柔软的布料。 “你好？”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性的热情，“你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了，要进来看看吗？” 安吉尔看着她。她穿得真漂亮，让礼服站在小木屋，站在丛林里，都显得很合时宜。 他在这一刻突然想到以前作为海难者巴拉诺时，住过的位于海岛中央的帐篷群—— ——缇希亚有一顶内部空间是双层小屋的帐篷，专门用来放她数不胜数的衣服和首饰。 安吉尔那一周都在跟萨菲罗斯打赌，内容就是缇希亚今天会换几套衣服。 那时候安吉尔跟萨菲罗斯刚刚认识，他很热情想要跟萨菲罗斯拉好关系，后者通常很爽快得不理会他，包括任务相关的事。 萨菲罗斯只会在觉得战术安排没问题的时候默默执行。 所以他找了各种各样的话题。他们之间没什么可说的，话题就全部围绕在第三人，也就是同样是个小小少女的缇希亚身上。 安吉尔锲而不舍地烦人，萨菲罗斯只在打赌的话题松了口，就为了胜利后获得让安吉尔闭嘴一段时间的奖励。 起初他们都以为这很简单。 从缇希亚收留他们的第一天，安吉尔就有观察到，她的服饰是跟着日程走的。 比如她今天要是出门钓鱼，就会换上泳装——别问为什么是泳装，可能她觉得会被鱼拖进海里游泳吧——要是出门放牧，就会穿上带毛边的厚长袍，像个游牧民族。 要打赌的话，问一下缇希亚的日程安排，猜测起来就会有方向。 结果似乎是有意要逗弄他们，他们决定打赌是第一天晚上，第二天开始缇希亚的服饰就变得尤其不规律。 早餐时，缇希亚穿着红底白蕾丝长袖睡裙；上午出门去采药，她换成衬衫坎肩配工装裤；午餐后想午睡，换了件雾蓝色薄纱长裙；等她醒来，到了下午茶时间，就是印着草莓蛋糕的蓬蓬裙；甚至晚餐时又换了，是一条深紫色露肩礼服，因为想要庆祝他们的到来，做了大餐。 他们一人猜了五套一人猜了六套，理论上来说应当有赢家，但缇希亚的鞋在衣服不变的前提下换过两双，为了配鞋，袜子也换了…… 往后的几天，她有时整体服装不变，只换了帽子和鞋，有时候吃饭时就站起来跑掉，毫无预兆整套换掉。 安吉尔目瞪口呆地问过，得到的回答是“想换就换了，大衣柜换装游戏玩家的乐趣正在于此”！ 他感觉自己懂了。应该是在海岛上的生活太无趣，给小女孩逼得用不停换衣服来找乐趣。 安吉尔：……反正他没输，萨菲罗斯也没赢，为了跟队友多说两句话，打赌可以继续。 谁知道，萨菲罗斯赢的次数越变越多，理直气壮不搭他的话。直到离开那天，安吉尔才发现，这是因为他跟缇希亚串联过了。 萨菲罗斯被安排在帐篷里转移缇希亚的视线，好让安吉尔能够比较自由地在岛上探查，却正好给了他提前知道缇希亚衣柜安排的机会。 甚至缇希亚想逗他的时候，会问他的意见，今天穿哪件好呀……什么的。 并且由于想要保证环境安静的心非常强烈，萨菲罗斯学会了主动跟缇希亚交换条件，就为了让她突然多换衣服，好让安吉尔完全没有胜算…… 安吉尔被噎得有一会儿说不出话。但诡异的是，就在这奇怪的互动中，他们的关系真的变好了！ “……修雷先生？” 安吉尔随着店主的声音从琳琅满目的回忆中抽离，目光落回琳琅本人身上。 缇希亚没有假装不认识他，直接喊了这位有名客人对外公布的姓氏。她也想到了，神罗的英雄们频繁出现在各种宣传海报和新闻影像里，刚刚杰内西斯还留了联系方式，再装就不礼貌了。 “叫我安吉尔就好。”他下意识说，“我……” ——不合适，他仍旧觉得，时机真不合适。 “……我来看看道具。”安吉尔发觉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更平稳，“我看过朋友的账单，有些定价可能不太合理。” < p>缇希亚顿时坐立不安：欸！她魔圣灵药果然还是太贵了吧！不过不愧是老好人安吉尔，来投诉语气也这么好…… 安吉尔顿时发现她误解了！ “应当是高端药剂市场没有参考对象，店主小姐按照现在的价格售卖，很容易被居心不良的人二次倒卖。” 他加快语速说完了这些，顺便自荐。 “我常年在战场上，对于药剂能够产生的影响，大概是了解的，如果店主小姐不介意，我很乐意帮忙修正定价。” 缇希亚反应了一下他的意思。这……是在说为了避免她吃亏，他愿意来帮忙抬价？ 竟然不是趁着低价抄底…… 他、他真的是个好人啊！ 缇希亚一个感动，想到现在快中午了，就邀请他：“那安吉尔先生要不要一起吃个午饭！定价的事可以之后再说！” 安吉尔一愣。他还什么忙都没帮上呢，就蹭上饭了，这感觉不太好，但又不是很想拒绝这个友善的邀请…… 缇希亚不管他那么多，没反对就是同意，高高兴兴留下一句“很快就好你先进去坐”，人就没了影子，只留下仍旧开着的木门，请安吉尔自便。 安吉尔：“……”原来是根本没给拒绝的机会。 他走进店里，没按着缇希亚说的坐下，先逛了一圈。 不算是闲逛。他大概了解了一下摆在外面的道具们，哪些是常规消耗品，哪些是稀有道具，哪些是压根不该就这么明码标价出来卖的。 心中稍微有了底，安吉尔来到柜台后边本属于店主的休憩空间。 他没坐还残留着痕迹的沙发，谨慎拎了一把放在茶桌边，预备给下午茶的木椅过来，又熟练地操作沙发面前的矮几，让它升起，向外扩展了一圈。 至于两位同事的用餐问题，安吉尔心安理得放到了一边：做饭的不是他是店主，作为客人怎么能再给主人增添负担呢？ 缇希亚用魔法指挥着盘子们跟她一起从厨房出来，一一落到该在的位置，觉得这期间安吉尔没跟她客气太好了！她不耐烦推脱来推脱去，更不想在拒绝客人帮忙上面浪费口舌。 当然最满意的是安吉尔找到了桌子的机关！看见她用魔法也没多嘴两句！不愧是神罗特种兵！ “只有两个人吃饭，我就做的很简单，是鸡肉奶油面、香烩时蔬和香辣汤，另外准备了蜜瓜果汁。”缇希亚轻快地说，“因为我吃不下那么多，所以这份奶汁牛肉是安吉尔先生的！” “安吉尔就好。”安吉尔再次重复，展开一抹笑容，“我不太习惯其他人对我用敬称。” 缇希亚随口应道：“好的好的，安吉尔，我们开动吧！” 两人坐定，饭菜的香气在店里散开。 缇希亚吃饭的时候不怎么说话，她安静习惯了。 安吉尔也不是喜欢在餐桌上长篇大论的人，但与女士一道吃饭的时候这样安静，他感觉有点冒犯人，是以在各自吃了一会后，他用闲谈的口吻，向缇希亚建议： “像魔圣灵药和万能药这种，就不要放在外面直接卖了。” 缇希亚抬起头，唇边留着一点酱汁。安吉尔没有用言语指出，将桌上的纸巾递了过去。 “可以单独列一份进阶商品单，只给信得过的老顾客看。就像VIP客户。”他开了个玩笑，“价格也需要再做些调整。” 看得出缇希亚不乐意再给魔圣灵药加价，安吉尔干脆就没讲这个。 “万能药标价1000吉尔，不死鸟之尾也标价1000吉尔。”他的语气是一种不赞同但也不忍心指责的微妙，“虽说这方面的市场堪称空白，但实话说，不太合适吧？” 缇希亚嗯嗯点头，态度特别好，全部虚心接受。 主要是她确实有几分心虚。 万能药的原材料是隐者萝卜，她种了一地，收成都堆在仓库里快放不下了。 不死鸟之尾就更简单了。穿越后金手指继承了一些奇怪的东西，比如玩家能变不死鸟这件事。羽毛自己身上的，拔一拔就有了，成本连运费都谈不上。 安吉尔见状稍微放下心，接着说道：“还有一件事。”他指了指面前已经空了大半的盘子，“你之前跟萨菲罗斯说，住宿附赠三餐？” 缇希亚点头：“对啊，冒险者自己吃不好怎么办，交钱住宿了我就应该安排好啊！” 她本来是没考虑这些的，在萨菲罗斯身上开张了倒是觉得，做事确实得齐全到底，不能让长途跋涉的冒险者们饿着肚子睡觉。 总归地都是自家种的，不费多少钱。 安吉尔的话也提醒她了，还要去问问萨菲罗斯和杰内西斯想吃什么。哎呀，这样一看，她就错做事情了。缇希亚懊恼地想。她怎么能单请安吉尔吃饭，没带上另外两人呢？ 一会儿单独给他们送餐吧，千万不能暴露自己的社交失误…… 但安吉尔在这时说：“还是取消这项内容吧。” ——他吃第一口就反应过来了，这些食物跟当年在海岛上一模一样，都能够对吃下的人提供些许加成作用。通俗地讲，就是力量变大、体能恢复变快、伤口加快愈合等等，一顿能顶大半天。 他猜缇希亚常年处于这样的加成环境中，反而没意识到食物的效用。 面对发出疑惑声音的缇希亚，安吉尔找了个理由：“你一个人会忙不过来。” 缇希亚却说：“不会呀！顶多就是在厨房里待几个小时嘛。” 以前玩游戏时，部队长被按在地上给大家搓装备搓食药，几天都出不了工房，只敢私下跟CP委屈巴巴地说“我想出去玩”还人尽皆知了。这一对比，缇希亚觉得，就这点工作量算什么，她可以！ 安吉尔看着她的表情，知道她没听懂。但他没办法很好地说明。 总不能说，你的饭能加属性，不能随便给人吃，那样她大概会说，那不是更应该给冒险者吃吗？ “做生意不是这么做的。”他最后干巴巴地说。 缇希亚心中一动。她还是很困惑安吉尔为什么要阻拦她，不过他好像不是随口说的。 “你说得也有道理，万一之后很多人来住？”她干脆退了一步，不去浪费安吉尔的好意，“帐篷里都有小厨房，我提供食材让他们自己做吧！” “……”安吉尔沉默片刻。他是被迁就了。 他语气自然地将话题转移到了食物本身，极尽赞美之词，夸得缇希亚都不知所措了，连连谦逊说只是普通的家常菜，比不上饭店的大厨们。 安吉尔在心中叹了口气。是饭店大厨做的普通食物比不上这些特殊加成的食物才对。与味道无关，再说味道本就很是美味。 不怪她。没有对比她不知道价值，这些对她而言只是日常。 他不应该苛求她。在离开前，他来处理就好了。 4. 客人是1st 〖明明只是吃午饭却仿佛度过了险恶难关〗 午餐正接近尾声。 准确地说，是安吉尔已经把奶汁牛肉吃得干干净净，缇希亚正在喝最后几口蜜瓜果汁，两人面前的盘子里还剩下几根面条。 缇希亚盘算着，待会儿要怎么去给另外两位送餐才能显得不太刻意。 意思是不会暴露出是她忘记了……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萨菲罗斯闲庭漫步一般踏了进来。他的目光先是落在缇希亚身上，接着不紧不慢扫过安吉尔，最后落在餐桌的残局上。 “附赠的三餐，”他不徐不疾地说，“看起来我来迟了。” 缇希亚眼神飘忽了一瞬。首先赶到的不是心虚，而是“啊幸好他不是笑声先到”…… 她默默谴责了自己一秒，这会儿还发散思维？脑子却自动又跳到如何立即将面前的餐具毁尸灭迹上。 ……啊啊所以该怎么对应！ 新手上任的店主以前没遇到过这种尴尬场面，不知如何妥善回复客户的话。 更别提她独自在岛上生活多年，社交技巧用进废退的快降回零级了！跟好朋友私聊显然是不算锻炼交流能力的，那和跟陌生人打交道哪里是一回事呀？ “那个，我想着等这边快结束的时候再去请你——” 缇希亚僵硬片刻才发出声音，话出口了脑子慢半拍才喊了等等：这不是更不对了！这不就等于承认她把人家给忘了吗？ 缇希亚耳根猛然发烫，舌头顿时打结，更不知道怎么办了。 萨菲罗斯天生上翘的嘴唇现在有点下撇，眼睛却是看着安吉尔。他适时说出了对他而言算是贴心的话：“不是你的错，是安吉尔没叫我。” “作为我的队友，显然是他没有考虑到我的问题。” 安吉尔：“……” 能看出来萨菲罗斯的心情现在有些不快。但是要他责难缇希亚是不太可能，所以将矛头转向自己这个有意排除他人的队友了。 “……抱歉，因为做饭的是店主。”安吉尔镇定自若，半点不理亏的样子，表示他也是在为人考虑，“我作为客人，不想主动提出给她增加负担。” 萨菲罗斯不置可否地点了下头，淡淡道：“你说是就是吧。” 安吉尔浑不在意。这是在点他话是专门说给缇希亚听的。但他把话说得这么漂亮，饶是萨菲罗斯也找不出攻击点再说什么。 所以他维持了一贯的好脾气，将萨菲罗斯微妙带刺的话当一阵风抛在耳朵后面。 而缇希亚终于找回了呼吸的节奏。她勉强压下慌乱的心，和客人竟然在帮她找理由的感动，重新开口试图挽回一点局面，就听到萨菲罗斯极其自然转了话题： “我不挑食。” 缇希亚未出口的台词被按了回去：“……好、好的？” 恰在此时，仿佛嫌往平静方向走去的场面不够热闹似的，杰内西斯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比先前跟她说话的语调要高，混合着谁都能立即认知到的恼火。 “——所以这是又排挤我了，是吗？” 1st中原本不在场的最后一位也出现在了门口。 杰内西斯发现队友都不在帐篷里，略一思索就明白他们都去哪里了，带着再次落后一步、被排除在外的烦躁，他紧追着二人的脚步前来。 萨菲罗斯不咸不淡地侧身回应：“没有这回事。我也来晚了。” 安吉尔更是矢口否认：“怎么可能！你来得正好。” 杰内西斯冷冷一笑：“那可真不错。” 缇希亚一个激灵。 又？又是什么意思，她是不是误入什么一级特种兵的摩擦现场了。 如果现在还是游戏画面，会不会背景音乐骤然暂停，打光都要变暗，甚至旁白会说“空气凝重稠密起来”啊？ 她觉得自己的表情管理快要失控了。可能已经失控了。 还好！还好汤还有多的！ “不好意思！是我的疏忽！”她匆匆站起来打断特种兵们之间微妙的氛围，承认了自己的失误，“厨房里还有汤，二位当做前菜食用吧，我这就去准备正式的午餐！” 她一鼓作气问道：“店里的食材准备的很全面，客人可以随意点餐！” 要是当真不幸点中了店里没有的食材，她就是浪费一周才能获得一个技能点，也会在金手指的资源技能树里点亮对应图鉴，从而立刻获得取之不尽的库存的！ 呜呜，是为她的不成熟买单。明明承诺了附赠三餐，却还是一时忘形给忘了。发现了也没有马上进行弥补，抱着侥幸的心理试图事后掩饰…… 杰内西斯这才发现缇希亚的手足无措。他并非是要针对店主对客人的服务，给她带去压力实在不是他的本意。 “其实我本来想喝红酒。”他将火气尽数丢弃，余下的全是软语温言，“不过只有两个人的时候点酒才合适，或许之后缇希亚小姐愿意给我机会。现在嘛……” 他走近道跟前，垂下眼帘看向缇希亚，笑意从眼睛里漫出来：“我看桌上有牛肉的菜品，现在不如要一道红酒炖牛肉吧。” 缇希亚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是说想要跟她单独喝酒吗？还是说这是为了安慰她临时想出来的说辞？ “那正好。”安吉尔顺势接过话头，“萨菲罗斯刚刚说了他不挑食，缇希亚不如一次做两人份。” 萨菲罗斯：“……” 他说随便是真的随便，但那是为了看看她近期的喜好或口味一类的。 杰内西斯：“……” 他这么点就是想让店主单·独为他做一份食物。既然二人用餐是没可能了，那就得争取特别的待遇。 被安吉尔一插话，简直是双杀。 这一瞬间，萨菲罗斯与杰内西斯内心的想法重合了。 ——安吉尔这家伙，当真不是故意的？ 不过他们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个问题上停留。 “你叫她什么？”杰内西斯问安吉尔。他仿佛就是随口一问，语气特别放松。 前车之鉴，缇希亚还站在跟前，他是不会再让的情绪显得很尖锐的。 “直接称呼女士的名字，你什么时候把基本的礼貌丢了？” 安吉尔：“……” 糟糕，他说得太顺口了。 当初在海岛上友好地度过了一周，后来又保持了多年的通信，他叫她名字的次数多得数不过来，跟每天都要吃饭一样自然。 这次见面后安吉尔有提醒过自己，态度不要很熟稔。他其实不应该犯这个错误的。 问题在不久前，从逃避中诞生的微妙冲动，他让缇希亚别用敬称喊他。 结果饭间闲聊听了几次亲切的“安吉尔”，他就不自觉调整回了与她相熟的频道，忘记了他还没有获得直呼女士名字的许可。 “我习惯了不带敬语。”安吉尔很快回道，像是先前短暂的停顿不存在一样，“我对缇希亚也是这样说的，直接喊我名字就好。” 缇希亚没弄明白话题为什么突然拐到了称呼上，不过安吉尔这话说得简单易懂。他跟她强调过“叫安吉尔就好”，显然是不喜欢客套话的人。 她就要点头说这没什么。她听见其他人喊她缇希亚女士也会觉得古怪，名字不就是用来叫的？ “习惯了？”杰内西斯重复道，语调里添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阴阳，“你跟她才认识多久，就养出习惯了？” 安吉尔觉得杰内西斯是故意的：“你明知道我说的习惯是指对所有人——” “——萨菲罗斯，你觉得呢？”杰内西斯根本没让安吉尔将话说完，还将萨菲罗斯也扯了进来，“明明我们是同时认识缇希亚小姐，结果安吉尔不声不响就将 敬语去掉了。” “听起来他们已经成了朋友似的。我们被甩开了一截啊。” “是有些。”萨菲罗斯简短地说。 萨菲罗斯的目光落在安吉尔的侧脸上。 他不是没被她叫过名字。 但她叫的是格林。在海岛上是“格林出来吃饭”，“格林你说今天选哪件”。后来通信，每一次也都是“格林我跟你说”，“格林你在不在”。 ——安吉尔亲切和善的老好人气质，倒是在这个时候占尽了优势。 这个人想跟人拉近关系的时候，就会用那种毫无攻击性的温和态度，让对方三言两语就卸下防备。甚至包括少年时期的他自己。 萨菲罗斯的视线只停留了一小会就收回了，面上仍旧没有表现出什么，也没再补充几个字。 但缇希亚开始感到微妙了。 关于喊她的名字，到底有什么好讨论的？这个世界的社交礼仪有那么严格吗……啊，想想游戏原作是日本人做的日式西幻游戏，他们那边的社会风气，把人际关系搞得很复杂算是正常的？ ……话虽如此，是不是也太在意了点？ 修罗场这个词不知道怎么就蹦进了她脑子里。 不是吧。才开业第一天。她跟这几位认识的时间没超过一个上午吧。 缇希亚的心情朝不知名的方向滑落。在她自己都没搞清楚滑落的尽头是什么的时候，萨菲罗斯开口了。 “缇希亚。”他叫了她的名字，偏了下头，用目光示意她去看杰内西斯，“如果你不反对的话，也请允许我这么称呼。” “杰内西斯向来不服输，不乐意落于人后，安吉尔能直接叫名字，他就非要较劲不可。” 杰内西斯的眉毛跳了一下：“萨菲罗斯——？” 萨菲罗斯没理他，只是继续看向缇希亚，言辞间又后退了一步：“你感到困扰就直接拒绝。”他云淡风轻道，“我和安吉尔会阻止他乱来。” 缇希亚没厘清的思绪被打断了。她茫然地点头。 是这样吗？ 她看了看杰内西斯。后者那副被抢了台词又不好发作的模样，确实完美符合了“不服输、爱较劲”的描述。 唔，回忆一下，杰内西斯的性格确实是这样！游戏里他对萨菲罗斯都一直想整个高下呢！ 原来不是在修罗场啊。缇希亚想。只是争一口气，单纯不想再称呼上都落后于人。 这种小事都要计较，该不该说，她心里甚至觉得蛮可爱的…… 缇希亚的心情像坐了一小段过山车，刚上到最高点就平缓地下滑了下来。她松了一大口气，同时有另一个情绪浮了上来。 她忍了忍，没忍住，嘴角压不住，完全压不住。 “名字随便喊就好！”缇希亚雀跃不已，“能被你们直接喊名字，我其实很高兴啊！” “那、那顺便能给我签个名吗？我会专门保存起来不会拿去卖的！不对，不是卖不卖的问题，我是说不行就算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一时又开始反思自己的冲动。 她怎么跟追星族一样啊？明明是看到纸片人——3D建模跟纸片人也没区别吧——成真的兴奋感，咦，怎么感觉确实和追星没差别…… 好在缇希亚感到后悔以前，三位男士同时回答了。 “可以。” “没问题。” “不麻烦。” 缇希亚：“！” 她故作镇定地说：“谢谢！吃完饭后我去拿签名版——我现在就去做饭！” 耶！这样一看午饭的事应该也翻篇啦！ 说完她脚步轻快地冲向厨房，速度简直让人无法理解：穿着鱼尾裙她是怎么能走得那么快？ 留下1st们在沉默中各怀心思。 ……也行。 至少这轮谁也没领先。 5. 店长点开了游戏修改器 〖没有客人就用金手指创造客人〗 受到金手指的加持，缇希亚下厨的速度很快，菜品的质量也有保证，偶尔运气爆发，还能收获被评价为高品质的美味佳肴。 缇希亚这回接受了教训。 虽说理论上是萨菲罗斯跟杰内西斯没吃饭，安吉尔已经吃完了，但她总不能真让他一个人坐在边上，就干看着其他人吃吧？ 缇希亚给自己和安吉尔端上了四季主题的闪电泡芙。 当然，不会漏掉另外两位1st。缇希亚只是试图让大家的嘴巴都不空着，尽可能将用餐结束的时间维持得大差不差。 是的，缇希亚悟了！对待客人要的就是公平！ 其实她本想多做一小份红酒炖牛肉，再将这份给她和安吉尔分装了。但不知道为什么，缇希亚觉得这样做也有点问题…… 她纠结片刻，决定跟随感觉，若无其事地同时上了餐后甜点。 吃饭的时候氛围不错。让缇希亚惊讶的是，他们三个不是食不言的类型，会边吃边聊，话题还挺日常。 比如杰内西斯首先竟然会问这道菜是怎么做的，实在跟他的形象不太搭。 缇希亚有点懵，倒是没想藏私，直接告诉他，需要准备一点小麦粉和水牛里脊，放一些黑胡椒和洋葱，适量的葡萄酒，再加少许水炖一会儿…… 杰内西斯用完全不明白的表情说了谢谢。 明白杰内西斯是感受到了加在身上的增益状态，才会提出问题的队友们：原来真的有步骤吗？ 接到旁边两道视线的缇希亚很是淡然。嗯嗯，不出所料，安吉尔都搞不懂做饭的事，那两位长得就跟厨房没关系的人，就更搞不懂了吧！ 殊不知两位目光的隐藏含义是——怎么以前他们问的时候，得到的回答是“使用简易制作，听见热锅滋啦两下就可以出锅了”？ 当然，要是让格林和巴诺拉去问此时的缇希亚，得到的答案就又不相同了：因为以前她还没学会怎么糊弄呢…… 咳，反正结果没区别。被告知了也做不出来。 总之，红酒炖牛肉获得了一致好评。接下来也没再提做菜的事。为了找话题，安吉尔问缇希亚：“为什么选择在这里开店，而不是去水晶都？那边宇宙和音市场的位置更好吧？” 缇希亚坦荡回复一二三条理由，也放任了好奇心：“你们怎么会找到这家店？” “回米德加的航班要等后天晚上。”萨菲罗斯轻描淡写道，“在城市周围闲逛看见了引路牌。” 杰内西斯跟安吉尔保持了沉默，内心有没有呵呵他两声就没人知道了。 这顿饭在融洽的气氛中吃完了。 缇希亚将盘子尽数撤下。她兴冲冲地回到桌边时，怀里抱着三块方方正正的板子。比普通纸板厚实，隐约能看见不同人物的画像。闪亮金色包边上面还烫了漂亮的花纹。 安吉尔按捺住了扶额的念头：这肯定是用炼金术临时做出来的，还把他们对外公布的照片压实了从三维转成二维…… 她有没有想过正常人的厨房里是不会有这种东西的？ 缇希亚当真没想那么多。她没意识到自己微妙的被包容了，满心满眼都落在即将到来的签名上了。 率先落笔的是萨菲罗斯。缇希亚的视线好奇地追着他的笔尖，看他一气呵成，像是随手写在姓名贴上一样。 他只签了名字，有点潦草和松弛。字体跟他给人的感觉不一样，说得上是圆润柔和。 缇希亚眨了眨眼，有趣地想，萨菲罗斯果然是一朵高岭之花……这一看就是压根没练过签名的字体啊！ 充满了生活化的手写气息，乍一看是不会令人联想到英雄这种称号的。 旁边的杰内西斯看了一眼他的成品，行云流水、优雅连贯的花体字，嘴角忍不住上扬，莫名有种胜出一筹的感觉。 他心情大好，挥笔在签名下方又加了一行小字：致缇希亚，愿你的店永远不缺有趣的客人。 写完他还颇为满意地端详了一遍，表情更满意了。 安吉尔见状，在签完名字后顿了顿，像在犹豫什么，最终还是学着杰内西斯添加了一句：食物很好吃，感谢款待。 他的字迹没什么出奇的，不像杰内西斯的花哨，也与萨菲罗斯的随性不同，是比印刷体少了生硬的端正，一如他本人的温和友善。 缇希亚把三块签名版并排摆在面前，从左看到右，又从右看到左，嘴角的弧度怎么都收不住。 只有萨菲罗斯没加附言。缇希亚想了一下他的性格，顿时觉得，签名已经非常友善了，让他再想点别的话就太为难人了！ 现在这样就超——完美！ 诶嘿！有种解锁了特殊图鉴的快乐！ 跟猫咪收集、假面骑士收集一样，她要不准备一个新的柜子，就是……最终幻想收集？ 能不能遇上其他人也无关紧要，有句话叫做等待并心怀希望嘛！ 不过，她的高兴没能持续多长时间。 因为缇希亚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三位1st，现在是真的很闲。 没有任务，等待归程，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无所事事。她的道具店就变成了他们目前能找到的最方便的消遣。 缇希亚忽然就有那么一点……该怎么说呢，手足无措？ 他们确实是开业第一批客人，是超级大客户，甚至站在宏观层面，是她很喜欢的角色，理论上她招待起来，怎么都该是眉开眼笑吧？ 问题是，接下来怎么做？她作为店主，总不能气氛一直冷着，让大家干坐着？ 但对找到足够的话题跟他们继续闲聊下去，缇希亚完全没自信。 不自在。归根结底是不自在啊！ 缇希亚在心中长长叹了一口气。大家还不熟，所以会尴尬。她跟朋友一块时沉默着各干各的也欣然自得，这三位…… 她没学会如何将原本存在游戏里的角色当做真人来相处，更别提把他们看成是普通的客户，路过的大哥，他们显然也没有收敛一下，变成普通人的打算。 ……总不能让她说，“你们是不是该走了”。 缇希亚扪心自问，呃，她是没这个胆子的。 于是缇希亚做了一件从心的事。 既然解决不了问题，那就回避问题吧！ 她借口换衣服，跑到了道具店的二楼，也就是她的居所。 缇希亚呼唤出她的金手指，只能被她看见的半透明界面。 她的金手指是在穿越后不久激活的。准确地说，是在她发现自己以一个婴儿的身份，孤零零出现在荒无人烟的海岛上时，惊恐万分之中弹出了提示。 缇希亚至今还记得自己当初打开地图后，天崩地裂的心情。 四面环海，没有大陆，看不见航线，毫无文明痕迹。整座岛只有她一个人。 鲁滨逊都有星期五呢！ 幸好她有金手指，属实救命神器。 缇希亚花了一点时间搞清楚它的用法。没办法，小婴儿精力不足，生死危机之下，才强行集中起来精力。 ——金手指是一个游戏修改器，会将她遇到的事情或者所处的境况自动识别成某种游戏，然后赋予她修改数值的权限。 就像 玩游戏下载风O月O作弊，将人物的数值改成无限生命、无限魔法、无限金钱、百分百掉宝率……那样。 她的处境就被金手指识别成了“开拓无人岛”的生存游戏，附赠了对应的修改器。 缇希亚变得能够调整海岛资源的数量，能够瞬间建造功能建筑，最重要的是，能够获得各种功能的魔法人偶。 那些魔法人偶就跟搭载了蓝色鲸鱼一样，会回应对话，有思考逻辑，比豆包聪明，尽管也有只会磨洋工和好好享受假期一类，用途不明所以的类型，但总得来说，会种地会放牧，会收集资源盖房子，会生产生活用品…… 还有专门为她服务的保姆小员，做婴儿辅食、身体清洁、守护她日常活动和睡觉。 没有它们，她一个小婴儿，别说一周了，一天都撑不过去。 海岛上随时随地可是会下雨的！ 而在生存游戏的进行中，金手指又判定出了一个养成游戏。它原本的名字是“梦幻魔法公主”，缇希亚一头黑线，毫不犹豫地手动修改名称，改成了“模拟人生”。 在这个养成游戏中，她的每一个行动都会被判定成任务。完成就获得经验值，累积经验值等级就会提升，就能得到技能点，用来点亮技能树上的各种节点。 除此之外，每过一周也会自然获得一个技能点。 养成游戏开局自动拥有一个点，她果断将它点在了“复活”上。 婴儿真的太脆弱了。任何一种在现代社会不值一提的小问题，放在一座孤岛上都是致命的。魔法人偶没有自主思维，什么都需要下令，真出了问题，缇希亚很可能来不及给出清晰的指令。 所以别管什么逻辑了，复活！既然游戏都给了了，那当然是先点复活啊！ 除了对性命的保障，养成游戏对缇希亚的成长也提供了相当完备的助力。 她现在掌握的所有能力，烹饪、裁缝、炼金、附魔、魔法……全部是她在养成游戏的基础上，一点一点肝出来的。 游戏修改器给了她很大的便利，保证她的日常活动的成功率是百分之百，但不是不劳而获。她依旧需要自己去探索和付出。 在金手指的支持下，缇希亚的生活当然是越变越好。她甚至能用技能树解锁岛屿上没有的资源，植物、矿物、动物，乃至幻想种都行——是的，她从灰暗的图鉴里看见了龙！ 不过，一个技能点只能开启一个图鉴，缇希亚点起来就很慎重。她对此相当知足，觉得这已经很慷慨了！ 她将荒岛建设成了一个能够自给自足的家园，金手指功不可没。 而眼下，哪怕她离开了荒岛，金手指依旧兢兢业业地想要帮助她。 她的开店行为果然触发了新的识别。 “神奇的道具商店”，一款经营模拟游戏。 缇希亚都没有惊讶。她早摸清楚了金手指。只要她做的事能找到对应的模版，金手指就会自动套上去。 开店这种事，光是开罗小游戏就有大几十种，金手指只愁该套哪一个，不愁没得选。 缇希亚随便选了一套春日向日葵主题的连衣裙和配饰，对着“神奇的道具商店”的游戏修改器思考着。 唔，果然，物品数量不减可以直接扣除相应的材料，省去很多重复制作的工序。 除此以外就是她这次的目标了：最高人气和最高声望。 她将开关从关闭的状态调整成开启。 缇希亚满意地回到一楼。 她看了一眼仍旧坐在桌边的特种兵们，心想，店马上就要忙起来了，你们应该会自己走吧？ ……应该会吧？ 6. 迟到的朋友 〖听说是闺蜜〗 缇希亚打的小主意没完全成功。 成功的部分是，这个埋在森林里的小店，客人确实增多了。 没成功的部分是，1st们没一个选择离开的。 “我需要一种药剂用于扑灭房子里或田地里的火。”戴着帽子穿着麻布衣服的农民说，“但是我没有很多钱。” 安吉尔：“弱效冰霜药剂，25吉尔，谢谢惠顾，下一位。” “我得除掉一些老鼠，”短发白衣，背心蓝色长裙，围着围裙的主妇说，“请给我一些用得上的药吧。” 安吉尔：“弱效中毒药剂，16吉尔——” 主妇犹豫着打断：“我想要效果强一点儿的药。” 安吉尔：“对付老鼠足够了，强一点儿的药是对付人的。谢谢惠顾，下一位。” “我需要一种能让我飞过深谷的药。”穿着盔甲、腰上挂着长剑的年轻冒险者说，“我不喜欢那个什么花香味儿，但给我没有的我也不会加钱。” 安吉尔：“悬浮药剂的价格是2376吉尔。” 冒险者毫不犹豫地扭头离开：“不好意思，进错了！” 这般那般，在突发的客人潮中，人们有序排队和离开。 缇希亚看看安吉尔熟练地写字条开药，让同样在排队的魔法人偶带客人去取，努力维持着脸上麻木的表情。 她不是故意冷着脸，实在是安吉尔的要求。 “我在跟客人讨价还价的时候，”安吉尔委婉地说，“你不要从表情上暴露我。” 缇希亚：“。” 她不是故意的，也明白安吉尔不是宰人的性格，可是这市场价跟她之前调查的怎么不太一样呢？百思不得其解！ “我想我的那个……你知道的……太小了，又办法让它变大点吗？” 下巴上留着小撮胡子，从脸上看不出来年龄的男士说。 安吉尔张了张嘴，一时没发出声音：“……” 正主动给每个展柜的道具写说明书跟介绍词，力求一版简洁明了，一版幽默风趣，一版文辞优雅的杰内西斯：“……” 缇希亚硬着头皮道：“那个……”巨化药水是不是…… 然后她被安吉尔和杰内西斯联手请回了后面的工房。 跟十几分钟前因为无所事事被她发了本药剂配方自己学着玩儿，现在拿着杵子捣药的萨菲罗斯相顾无言。 缇希亚哭笑不得。她成年了诶，不说以后得她自己接待需求稀奇古怪的客人，就说安吉尔，刚刚不还说要她好好看他交易示范吗？ 而且真的很像大人包饺子给孩子一块面团的感觉…… 家长在前面干活，俩孩子在后面玩泥巴吗？ 缇希亚甩掉这些诡异的想法，目光落到萨菲罗斯手里的杵子上。 “你用的材料是火铃铛？这个配合风之花可以做爆炸药剂。”缇希亚干脆当起老师，指挥起萨菲罗斯来，“你先把火铃铛和风之花捣碎，不一定全捣碎，看手感。” “把它们放到坩埚里搅拌几下，用风箱加热一会儿，再……” 萨菲罗斯听着，仿佛回到了听菜谱的时候。 ……几下和一会儿，到底应该怎么看？ 缇希亚很大方，让他随便试着玩儿，材料多得是，不要怕失败。失败得多了就知道怎么把握时间和剂量了！ 她吃过的苦怎么能不看别人再吃一遍呢！ 就是直到这天晚上躺到床铺上，缇希亚都没想明白。 ——这几个人到底为什么能这么自然，就地就当起临时店员了？ 她更想不明白的是，塔利亚怎么还没到？ 缇希亚翻了个身。 消息和歉意是收到了，说今天大概来不成。没说原因，但看消息发出时的定位，已经在水晶都了。 迷路了？水晶都离这儿又不远。 难道出了什么事？ 缇希亚思来想去，不想给人被催促的感觉，对朋友使用了迂回战术。 她给塔利亚发消息。 “明天你穿什么衣服呀~我看看，我们穿一样的！” 对面很快回复。 “你用命运骰子占卜吧。” 紧跟着第二条：“明天大概还是到不了。叹气。” 缇希亚委屈吧啦把脸砸进枕头里。 她什么都没打，只发了一个哭脸。 那边几乎是秒回：“抱抱、摸头。” “给你的礼物到迟了，我只好在水晶都多留一天。我催一下啦。” 缇希亚顿时重新高兴起来。又天南海北聊了好一会儿，她才满足闭上眼睛睡觉。 与此同时。另一边。 安吉尔掀开了萨菲罗斯帐篷的门帘。后者还没有睡。 他坐在矮桌前，桌上有副棋盘，黑白两色的棋子正自己跟自己下着，进度已经过了中盘。 “新的票买好了。”安吉尔开门见山，依旧自行找了位置坐下，“后天晚上，时间跟之前那班一样。” “公司那边我已经敷衍过了。”说完他话音一转，带上了点警告，“这回什么借口都不能有，我们必须得回公司了。” 萨菲罗斯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一颗白子落在棋盘上。 安吉尔看了两眼棋盘，发现果然弄不懂。 “她竟然在帐篷里预备了棋子。”安吉尔感叹说，“我以为那回她赢了那一局，就没兴趣了。” “嗯。”萨菲罗斯随便应了一声，“那个对手用棋子摆阵，不学赢不了。” “那盘棋她还记得吗？”安吉尔回忆起来就想笑，“你紧急翻书教她下棋。” 缇希亚刚离开海岛，在港口看见有人用围棋摆擂台，想跟他较量得交挑战费。 她不知道为什么很兴奋，发了很多相关的消息过来，问他们懂不懂。她直接冲上去输了下来，非要把挑战费赚回来，不然不肯走。 “肯定不记得了。你都说没兴趣了。”萨菲罗斯漫不经心，继续左右脑互搏，“她赢了就走了。” 安吉尔看着这人摇摇头。他倒不是想给自己增加障碍，就是觉得萨菲罗斯难得有了点类似爱好的东西，要是缇希亚常常跟他一块下棋也挺好…… “说起来，你为什么一定要选这个时间？”安吉尔问，“这次任务已经结束了，换下次中途绕个弯，公司那边会更好打发。” “我想看看塔利亚是什么人。”萨菲罗斯说。 安吉尔没有立刻接话。 这个名字他们都听过，好几年了。 从某一天开始，缇希亚跟他们的对话里，里突然多了一个名字。 “我认识了一个新朋 友，她也喜欢穿长裙子。开心~” “她画画真的好厉害，我拍给你们看！” “塔利亚今天来我家吃饭了，邀请我明天去她家，好期待呀！” “我们买了一样的裙子，染了不同的颜色，她的那件染成了蓝色，我的是粉红色~” “我们就像是亲姐妹一样！” 她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缇希亚笑得很灿烂，旁边的女孩子被她用一朵手绘的小花贴纸挡住了脸。 “她说发合照没关系，”缇希亚说，“但我觉得还是要帮她打个码！你们看我就好了！” “照片不是看过了？”安吉尔说，“虽然打了码。” 萨菲罗斯：“嗯。” 安吉尔拿不准这个“嗯”是什么意思，只好继续问：“那你还想见什么？” 朋友的朋友，又不是他们的朋友。塔利亚跟缇希亚有亲密关系，跟他们也是陌生人。 萨菲罗斯将最后一步走完。黑白双方平局收官。他一面慢条斯理地将棋子收回棋盒，一面回答道： “消息里面，她和我们不一样。” 安吉尔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出岛以后，她认识的第一个新朋友。”萨菲罗斯说着一些被他记住的话，“她以前养猫，问你怎么做猫饭，猫不让摸肚子是什么意思。” 安吉尔有种被翻旧账的感觉：“你怎么知道……那是因为我给她拍过我养的狗。”肯定不是有意只发他不发你。 “她跟我夸你是养猫专家，”萨菲罗斯随口道，“猫去年就不在了，那段时间她很难过，消息都变少了。” “我记得。”安吉尔慢慢地说，“她低落了一段时间，有一天突然好了。” 他怕再触及她的伤心事，不曾再提过小猫。 “我问了。”萨菲罗斯说，“她说塔利亚给她画了小猫的画像。” “那幅画听说可以动，像小猫还活着一样。” “……所以，不是嫉妒她的关系好。”安吉尔低声说，他感觉自己领会到了萨菲罗斯的意思。 “是觉得……她在情感上变得跟塔利亚更亲密？” 安慰她的事轮不到他们来做了。 萨菲罗斯没有否认。 “我想看一眼。”他说，“是什么样的人。” 安吉尔犹豫了：“出岛以后能交到这样的朋友，其实是好事。” 萨菲罗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当然。” 安吉尔松了一口气：“所以你不是来找麻烦的。” “……”萨菲罗斯的表情带上了一点微妙的情绪，“我当然不是。” 安吉尔想了想，承认他被萨菲罗斯带着好奇心迸发了：“你说得对，我也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在她跟我们的交流里占据了那么多的篇幅。” “也不一定能见到。”安吉尔像是提醒自己，“明天她要是还不到呢。” 萨菲罗斯想了想，嘴角的弧度有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变化。 “开业庆祝也不到，看来关系挺一般。” 安吉尔：“我知道，你在说反话。” “嗯。修辞手法上是这样没错。” 安吉尔：“……”他不在确认这个！ 行了行了。 知道你也会阴阳怪气了。 7. 公平公正吻手礼 〖完蛋了后悔了人怎么能做出这种蠢事〗 缇希亚是被命运骰子喊醒的。 她那颗不知道用什么材质做成，每一面都没有数字反而是各异符号的多面骰，从虚空中自行出现掉落，啪嗒一声砸在她额头上。 “……”缇希亚闭着眼睛，一巴掌抓住发挥了主观能动性的骰子。 叫早服务能不能别这么粗暴？ 她顺势把它往空中一抛，骰子划出一个抛物线飞远，又咕噜咕噜违反常理地旋转抛回她掌心。定格朝上的那一面，用简单的线条画了一条裙子。 勾勒出裙子的白线缓缓发光，往空中投映出一副连衣裙的图样。 裙子的名字是暗夜蔷薇。 缇希亚一头雾水。 那件裙子属于她衣柜里一直在压箱底吃灰的类型。 她在海岛的最初几年，点亮裁缝技能后，她一口气手搓了几十套不同风格的服饰。 结果金手指当场判定她触发了换装游戏，给她每一件衣服都评了星级。 这件哥特洛丽塔是很早期的五星，她穿得不多的原因不复杂：样式太简单了，染色分区更是只有四个。 骰子觉得这适合今天的客人？什么客人需要她穿成这样？ 缇希亚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作为熟练的金手指使用者，她深深地认识到，骰子指出的道路也许让人摸不着头脑，但它从不无的放矢。 她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往身上套那件尘封已久的裙子。 束腰很紧，哪怕没有身材焦虑，缇希亚也难免庆幸她的腰还挺细，不至于被勒得喘不过气。 泡泡袖蓬松地撑在肩头，往下连接着大姬袖。裙摆最下缘环绕着一整圈盛放的紫色玫瑰，在晨光下亮闪闪的——这条裙子的布料不是纯黑色，布满了细碎的银色光点，像是在夜幕中闪烁的星光。 缇希亚在落地镜前转了一圈，总觉得还是太素了。 她又翻出一双不对称撞色袜子。左边黑色过膝，右边紫色只到小腿，踩上黑色厚底粗高跟。 头发散着显得空，就在脸颊两侧扎了两束糖果辫，剩下的拢到背后编成两根粗粗的大辫子。 再一顶宽大的黑色礼帽扣上去，帽檐上同样配着紫色玫瑰。 最后挑些蔷薇样式的首饰。成套不成套的都有很多，很快被配置齐全。 缇希亚姑且满意地点点头。 不朴素了！嗯，现在她像是某个没落贵族家的大小姐，被迫营业开道具店维持生计。 她走下楼梯，准备把招牌翻到“营业中”。结果迎面看到门口站着的三个人。 ……经过昨天她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但是他们到底为什么会比店主还早？难不成是杂工体验真的很稀奇？！ “早上好……？” 缇希亚略无语地打了声招呼。 她的尾音不自觉飘了一下，即时带上了疑问的语调，因为杰内西斯往前迈了一步。 他执起她垂在身侧的右手，动作自然地缇希亚完全没来得及反应——他附身将嘴唇贴上她的手背，蜻蜓点水的触碰后，移到指尖，留下同样的温度。 缇希亚下意识地睁大眼睛。杰内西斯红色的头发在她眼前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随着他直起身体远去。 她的指尖像是被火苗舔了一下，那种触感顺着手指向上爬，在抵达耳朵的时候已经是一道熊熊大火，热气袭人。 缇希亚的脑子飞速烧了起来。 他在做什么——？！ 这是、是在配合她今天穿的衣服？很像没落贵族家的小姐，配一个复古氛围的礼节很合适？ “致清晨的玫瑰。”杰内西斯依旧半握着她的手，“这身也很适合你，让我想起一首诗里的句子。” 他没有把诗念出来，缇希亚也没有追问，她正忙着维持面部表情，还忙着给杰内西斯找理由。 不能慌，说不定人家社交方式就有这个习惯，她也是加入过杰内西斯粉丝会的，FC的邮件里就有说过…… 嗯？但好像是有人吐槽杰内西斯好像很讨厌团体行动，那他跟其他人应该很有距离感…… 不，不对，那只是在带领特种兵的时候。想想杰内西斯的爱好，《LOVELESS》充斥着各种隐喻，但表面上也是古典爱情故事啦，他作为忠实粉丝，这很正常？ 只是顺应着装的气氛做出的绅士举动吧，她要是反应过度就奇怪了。毕竟只是亲个手背而已！ 脑子里纷纷扰扰，时间的流速却是一瞬间。 “我要开店了，不要堵在门口吧。”缇希亚努力按下不好意思，将手收回来。她很想抽得快一点，偏偏不想表露出来，非要控制着不让动作太急。 不想把场面弄得尴尬，她都没有跟着冲动，将手背到身后去。 太想自然了，反而谁都能看出来她心慌意乱的。 “杰内西斯。”安吉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比平时要低沉，算不上严厉，但也不能算是往常的温和。 “怎么了？”当事人随意回道。 “吻手礼是对已婚女士的礼仪。”安吉尔上前一步，将手放到了他的肩膀上，用了一些力气，竟然让杰内西斯后退了一步，“而且必须是女士先伸手示意才可以。” “那都是什么年代的规矩了。”杰内西斯的嘴角擒着笑意，不为所动，“女士本人也没有拒绝我，对吧？” 缇希亚吐出一串空气。她没想好任何回答… “她没有拒绝，是因为没有机会拒绝。”萨菲罗斯同样不再留在原地，将自己放进了容易做出行动的范围内，“你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就完成了这个动作。” 杰内西斯的笑意变淡了。萨菲罗斯来反驳他，比安吉尔让他后退还要令人难以接受。 “你想表达什么意思？” “——问题不在吻手礼。”安吉尔抢先道，为了避免萨菲罗斯不经包装就把话说出来，让他们之间文明的讨论上升到不怎么文明的地步，“问题是你不是为了礼节。” 萨菲罗斯无视了安吉尔试图缓和场面的行为：“我在暗示你故意占便宜。” 他毫不客气地说。这哪里是暗示，显然是明示。 这句话落下以后，门口陷入了数秒的安静。 缇希亚的手指忍不住蜷缩起来。 她要懵了。被亲了一下手背，本质上不是什么大事。但、但是现在…… 而杰内西斯被如此指责，非但不生气，反而坦然得挑衅起来。 “我不否认我的行为含有私人情感，”他对萨菲罗斯呛声道，“但将我的行为恶劣地矮化形容成占便宜——怎么，你是在嫉妒吗？” 杰内西斯尖刻地说，突然话锋一转，重新面对了缇希亚。 “如果你不高兴，觉得我是个轻浮的人，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会道歉。” 他一下又是风度翩翩的1st了！ 缇希亚张口结舌！ 她觉得自己确实应该说点什么。她是店主，客人在她面前吵起来了——他们刚才真的在吵架！就因为一个吻手礼！ 这其中隐含的意思犹如深渊，缇希亚根本不想与之对视，只想快快绕开，她宁可真的是自己在自作多情…… 缇希亚觉得自己要是一只猫，背后的尾巴毛一定全部炸起来了。 她该说什么 ？ 说“我不介意”“没关系”，那就等于是对杰内西斯行为的默许，等于否定了安吉尔和萨菲罗斯维护她的好意，那不是背刺吗？ 说“我很介意”，那就真的很糟糕了。不管怎么说她不想给杰内西斯难堪，她不懂吻手礼也不认为刚才轻柔的一吻是冒犯，不如说她甚至一瞬间心跳加速…… 哈哈，这话说出来感觉会更难办呢，说到底为什么因为这个事吵起来！她以前也没有发现自己是如此的魅力惊人啊！ 缇希亚深吸了一口气。她再不开口，就要在沉默中走向毁灭了。 “……要不。”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缇希亚硬着头皮抬起手，放松了手腕，让手掌呈现微微下垂的状态，将手背面向了他们。 “要不一人亲一下，就不算冒犯了，你们别争了……” 场面像是按了暂停键。 “杰内西斯亲过了，不算他。”她飞快地补充，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但话就像刹不住车一样往外冲，“你们说的我都听懂了。安吉尔说得对，为了别的目的这样做不好。” “萨菲罗斯说得对，是我没有反应过来。” “可是我想想感觉确实不介意……也不想驳你们的好意。那就这样好不好？杰内西斯亲过了是他自己的问题！你们两个也一人亲一下，就当扯平了？” 说完这些，缇希亚超脱了…… 杰内西斯的表情一瞬间极其精彩。他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这算什么，他的进攻还顺便给队友助攻了？ 安吉尔看着她微微发抖的手，没说什么，只是将她的手整个接了过来。 他用掌心托着她，另一只手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然后放开了。 “好了。”他说，“不用亲。不该在你面前争执起来。” 反而是把她架在中间不知所措……她都搞不清楚为什么。 安吉尔沉默着退开，心中决定，离开前要想办法在不表明自己是巴诺拉的前提下，告诉缇希亚那个她没发现的问题。 杰内西斯证明了问题依旧没有解决，她至少得有所准备…… 他边想，边将视线移向萨菲罗斯。他怎么还不动？ ——他怎么还不亲？ 缇希亚僵在那里。在嘴巴闭上一段时间后，她的大脑终于追了上来。尽管坚持着没有把手收回去，但脸已经烫起来了，显然已经快被自己的荒唐提议羞耻到想原地消失。 ——再不亲她就跑掉！丢人地跑掉！ 萨菲罗斯终于上前。他低下头，银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有那么几缕碰到了她的手腕。 他的嘴唇落在了她中指上戴着的装饰戒指上，安静地在那朵蔷薇花上停留了一小会儿。 然后他直起身，松开了她的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缇希亚感觉他用极轻的力度握了一下她的指尖。 ……不敢再想了。缇希亚转身就走。 “真的要营业了！你们都在门口了帮我翻一下木牌，我去柜台！” 她觉得自己这事儿处理得天崩地裂的。脸稍微有一点烫。 被自己蠢的。 她装作不经意地偷偷用手指贴了一下脸颊。 还好，热度不高，应该红得不太明显…… 她听见后面响起的脚步声，感受到挠得她背有些痒的目光。 缇希亚：“……” 她怎么能蠢到这种地步。 真是完蛋了。她后悔了！ 不该让他们一人亲一下的。现在更不对了。 8. 客人是艾达 〖命运骰子让她穿暗夜蔷薇是在cos漆黑礼服〗 缇希亚迫切需要新的客人，让她好过去接待，帮助她摆脱这个尴尬的境地。 她不知道自己急切之下脑回路这样勇敢的……竟然认为争端是亲一下开始的，那他们都干了就没有争端了。 谁也别说谁！ 要命的是他们配合了她。 除了安吉尔以外，另两人完全不是什么亲切的类型啊。先前购买道具能勉强说是礼仪，现在当着她的面发生摩擦，她才发觉事情在朝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 ……仔细想想，这不是都怪萨菲罗斯偏要挑明嘛？要不然杰内西斯不会主动承认的，他昨天不还装了一下吗？ 缇希亚暗暗怒从胆边生，非常想要瞪他几眼，再写信骂一骂她无辜的笔友CC。随后又沮丧地放弃：这也怪不了萨菲罗斯…… 她要是迁怒于他，不就把自己变成了苏联笑话的主角了。 ——你为什么要生萨菲罗斯的气？ ——因为他把事实讲了一遍。 门在这时恰到好处得打开了。 缇希亚精神一振！ 进来的是一位人族女性。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这个世界多种族混杂，人族指的是地球概念中的人类。而只要外表大致是人形，就算是这个世界的人类。 她深色长发束在脑后，神情温婉，穿着粗纺麻的直筒长袍，从制式上看，是学徒级的神官。 缇希亚吃了一惊。 这个世界上能够使用魔法的人很少。与穿越前那些传统西幻中类似的治疗魔法虽说确实存在，却大多在一些封闭的村落中。她偶尔都会跟塔利亚开玩笑，说她们俩都是这种乡下来的魔法师。 履行相应职责的是炼金术师和药剂师开设的医院，或者是教堂中的神官们。 前者使用药剂，后者通过仪式。 ……问题在于，她从塔利亚那了解过，这类稀有人才不会在学徒级就跑出门历练，往往在正式拿到了从业资格证后，再选择加入一个冒险者小队，或是雇佣保镖锻炼实战能力。 难道她遭遇了什么事故？是来求帮忙的？ 缇希亚热情地迎了上去。 三位充当临时工的特种兵这回就没上前。 与她昨日对待客人的态度，即安稳站在柜台后等他们挑好货品来结账相比，显得尤其主动，摆明了是在逃跑。 安吉尔思索片刻，跟着萨菲罗斯进了后面的工房。他对于厨艺还是有自信的，出于节俭的理念饱受锻炼。 别的方面不说，帮忙给药材切片是没有问题的。 杰内西斯不甘落后。他倒也明白这会儿需要给缇希亚一些空间，内心检索了一番技能，自信跟上——他做果汁很在行，原理相通，应该能做到给坩埚里加水。 缇希亚没注意到，几步路的功夫，她背后就清空了。知道了想必也不在意一些药材的损耗，反正要是出点什么意外事故，炸了坩埚啥的……相信神罗特种兵的自保能力！ 她足够靠近这位神官，已经能够看清更多细节。 首饰是配发给神官增强精神的戒指跟耳环，秘银制作，很是朴素。神官袍原汁原味并未做任何装饰改造，甚至有些旧了，不像是每月都会发放的新衣服。 有些生活拮据的人确实会将新配给卖掉换钱…… “欢迎光临！需要什么可以慢慢看，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跟我说！” 缇希亚笑眯眯的，亲切友好招呼她。感谢……昨天的示范，她可以根据客人的经济水平做不同的推荐。 神官明显松了口气。她像是没预料到会被这么热情的对待，毕竟店长的穿着看起来就很有钱…… 哪怕她认不出来裙子是用什么高级布料做的，首饰上的宝石和帽檐上成串圆润饱满的珍珠，也一直在向外传达“我很贵”的信息。 其实店面的装修就很直接地告知了客人们这点，否则她怎么会在门边站着不敢往里面走？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有胆量进来的。 “我想看看恢复药……”神官局促不安地说，一副想出去但是硬撑的感觉，“我、我没有很多钱。” “没关系！”缇希亚依旧很热情，“往这边请！”她侧身引路，“店里有不同等级的恢复药，”价位当然也不同，“可以跟你的治疗术搭配使用！” 恢复药在关键时刻可以救命，没钱有没钱的卖法，大不了她找个理由打折。 “这排是不同等级的恢复药，效果都写在介绍牌上啦！” 感谢……的馈赠，他写的文字真的很有用。 “另外，今天第一位客户的福利是买一送一！”缇希亚从展台上拿起一个小瓶，示范了一下投掷动作，“买恢复药送特殊药！” “这些虽然不能直接疗伤，但有时候让战斗中的目标中毒或者麻痹一下，小睡一下！也是一种办法。” 打不到就没有伤害，没有伤害就不用治疗！ 神官一直微微绷着的肩膀在不知不觉间放松了下来。她看着介绍牌上的标价，又看看缇希亚，眼神变得专注，嘴唇动了动，像是在默默复述她刚才说的话。 她就停在那里不动了。 缇希亚等了一会儿，发现这位客人不是在犹豫选哪瓶，而是完全放空了。她的视线还落在她身上，但瞳孔已经失去了焦点。 神官的呼吸变得很轻很慢，嘴角浮起了一丝极淡的、梦游般的笑意，双颊甚至越来越粉，有向红色发展的趋势。 缇希亚：“……” 这是……在发呆？还是对着她发呆吗？ 她犹豫要不要出声提醒，又觉得不太好。正纠结着，门口方向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不太温柔地推开了。 “艾达！你怎么买个药都要半天！” 闯进来的是个年轻男性，穿着轻便的盔甲，腰间挂着长剑，缇希亚扫了一眼，是剑术师行会给通过培训的新人统一配发的样式。 他挎着一张脸，对神官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磨磨蹭蹭的，大家都在等你！” 神官——艾达低下了头，弱弱道：“对、对不起，但是阿维尔，你给的钱只够买两瓶恢复药……” “钱不够不会拿自己的钱补吗？”阿维尔拔高了声音，很不耐烦，“我们当冒险者是为了解决大事大赚一笔！没时间理会这些鸡毛蒜皮的！” “你好好想想，我们为什么会让你加入小队？是看在我这个队长的面子上，你连治疗都用不好——” “——那这就是你作为队长的责任了。” 缇希亚冷冷地打断。 阿维尔这才注意到这边还有一个人。他怒气冲冲地说：“关你什么事？！” 缇希亚没立即理会他。他口中的其他小队成员好像是听到了争端，也在此时依次踏入店内。 一位身材高挑、背着长弓的女性精灵，和一位整个笼罩在黑色斗篷中的小矮人。 缇希亚额外注意了一下小矮人。他的背上镶嵌着魔石的法杖……双手咒杖？这是从沙漠中来的拉拉菲尔族！ 呃？但是没有维持星灵状态，这不就意味着他无法自如切换使用火魔法和冰魔法？ 缇希亚大受震撼。星极火给予敌人痛击，灵极冰在限制敌人的同时为自己恢复魔力，从而获得生生不息的续航状态，这是每个在外行走的成熟咒术师都能够做到的。 这、这个队伍竟然凑齐了两个稀有的法系职业，竟然都是菜鸟！ 她对阿维尔的怒火一下都消去了大半，光顾着震惊了，没心情分去生气。 “是跟我没关系啦，就是很奇怪，我以为冒险小队是有门槛的。冒险是为了获得名气和财富，那也得有命才行吧？你们的水平深入森林都感觉很吃力诶。” “治疗不熟练的神官应该回教堂继续研习，而不是被你 诓进队伍，要被你言语打压精神打压——自己没钱买药想骗免费治疗，还想控制她吗？” “没钱就去城里接跑腿任务啦，出来做什么？” 缇希亚又是敷衍，又是不客气地说。 她打游戏去外面找队友，队长都还要检查一下大伙的意识跟手法呢，否则岂不是通关艰难，被关在副本里坐牢？ 但打游戏顶多是坐牢，现实里是死路一条啊！ 认为她傲慢也行，不懂社交艺术也行，能打消他们的念头，把他们气回城里是最好的。 阿维尔果真被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艾达不是被骗进来的！她是自愿的！” 小矮人急得手舞足蹈，恨不得跳起来。令缇希亚奇怪的是，他看着并不是为她过分的话语生气，全心全意都放在解释上了。 “我们也不是去送死！这次的任务是个调查任务，比较简单报酬又丰厚——” “调查应该是件很简单的事吧？作为我们初次登场的舞台正合适！队长能接到这种任务很走运了！” “啊？对吧？莉娅维娜？你倒是说句话啊！” 被同伴点名的精灵如梦初醒，匆匆撇开视线，站到了艾达的旁边。 “是、是啊！”她含糊地说，“阿维尔对艾达是过分了，我先前应该进行阻止的，不该因为他是队长，就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我说得又不是这件事！”小矮人气急败坏了，“你刚刚都没有听我说吗？我们不是去送死！” 阿维尔被自己的队友狠狠震惊到了。 “你们都在说什么啊？”他难以置信，“我是你们的队长！我被人指着鼻子骂，你们就是这态度？！” 精灵和小矮人欲言又止，纷纷别开了脑袋。 “哼。”缇希亚用手背贴了贴额头，刚才这群人一个赛一个大声，她头都要晕了，“这还不简单啊，他们都认识到了你的错误，不打算助纣为虐了。” 阿维尔大怒。在他耳朵里一串乱码过去了，但错误，和那个虐字，他还是听懂了。 “谁虐待她了？你知道什么！”他一把将一直默不作声，只知道用手指撵袖子的艾达抓到身边，“她是我的未婚妻，我想怎么对她就怎么对她！” “不，不是，我怎么可能虐待她！我要跟她永远在一起的！” 小矮人真的跳起来了。一蹦三尺高，原本遮住脸的兜帽滑了下去，露出他张成一个鸡蛋的嘴巴，发出烧水壶的声音。 “未婚夫妻？！你们俩？！我们不知道啊！” “……”精灵恍惚着说，“艾达，所以你平时总缠着阿维尔是因为这个？” ……未婚夫妻？ 被坦克未婚夫PUA的治疗未婚妻。给的钱连两瓶药都买不起。名字是艾达和阿维尔。 缇希亚又仔仔细细看了看艾达，心脏有些不好了。 天呐，她的名字是艾达。是艾达！答案从一开始就摆在她的眼前了。 ——这怎么可能认得出来！3D建模跟现实的壁垒太大，这脸长得完全不一样，没点特征谁知道谁是谁哇！ 作为游戏中死宫地图的五十层BOSS的艾达，是个暗黑洛丽塔风连衣裙，手里拿着漆黑的巨大镰刀，用装饰着紫色蔷薇的宽边帽遮住脸的十六岁少女。 是个亡灵法师。 穿着很朴素的神官跟亡灵法师两模两样的！ 而阿维尔……抱歉！她更熟悉的是他的头啊！ 那个总是被艾达抱在怀里的头，后来作为浮空型巨像兵的雕像原型，做成坐骑发放给玩家们了。 太丑了。但秉持着可以不用，必须得有的心理，缇希亚还是获取了它。 对不起，死了的更熟，还活着的根本认不出来。 缇希亚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的暗夜蔷薇，终于明白骰子为什么在她今天穿这件。 ……太地狱了。 9. 店主决定外出，闭店一天（二更） 〖萨菲罗斯你说什么？〗 缇希亚其实记不得艾达作为BOSS的详细情况了。 讲道理，死宫地图一共两百层，必须组成固定的四人小队，等级同步到五十级，技能被封印一大半去进行攻略，中途换人或是团灭就得从头再来…… 拿到顶层奖励的坐骑后谁爱打谁打，反正她不打了。 于是缇希亚对于艾达的印象，在这么多年的稀释以后，就剩下了两个梗。 一个是超级恋爱脑，为了复活未婚夫在亡灵魔法上突飞猛进，让人不禁怀疑她治疗术用得菜是跟天赋背道而驰的后果。 一个是让祝福在玩家社群里变成诅咒的技能，“身体健康”。 艾达祝你身体健康，具体效果别问，不记得了！反正和请你去死没有区别。 缇希亚从脑海深处挖出这两点印象，实在难以评价面前这个被未婚夫抓着手，却没把视线落在他身上，只顾着期期艾艾看她的女孩子。 缇希亚下意识给出一个安抚的笑：“……” 她连阿维尔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哪里会知道这个女孩子是如何变成BOSS的呢？ 眼前她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个小队是一整队的卧龙凤雏。为了避免是她的感官失误，还用金手指临时开了等级mod看了一眼：最高的咒术师19级，最低的治疗16级。 缇希亚都快不能呼吸了，需要用泡腾片救一下——不然你们还是在城市边上打点松鼠什么的，别进森林了，树精能把你们全拍死。 她是非常想要把连买药钱都不给的阿维尔踹出去，可他罪不至死啊！ 不过她是个开店的老板，换句话说，就是商人。商人做生意，不搞慈善，道具药水肯定不会送的。 他们实力又很一般，不是她养的小树苗，缇希亚也不会包衣食住行和零花钱。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了！ “你们接的任务是？”缇希亚没搭理跟斗牛一样双目赤红，显然气得要爆炸的阿维尔，选择去问健谈、毫无保密意识的咒术师。 “你敢告诉她！”阿维尔勃然大怒，仿佛咒术师已经是个叛徒。 小矮人感到相当得不爽！他还什么都没说呢，阿维尔就这样，那他干脆真说了！否则不是白白受气？！ “又不是什么秘密！水晶都的理符发放处就摆着相关的任务！” 他爽快回答，声音抬高了几个度去跟队长的嗓门打擂台，发觉缇希亚不适得皱眉，惴惴把嗓门跳回去了。 “是——” 阿维尔就要暴起阻止！他的手都要握到剑柄上了，被他抓住的艾达一个情急，抬手就释放了仪式·沉静。 阿维尔倒头就睡！砸在地板上发出巨大的响声。好听！动人！能够上舞台充当一面锣的优秀水准。 缇希亚都准备好为小矮人施加护盾了，见状眼睛睁得圆溜儿的：“哇！” 差点被一道扯到地上的艾达急促地呼吸，精灵过去拍她的背给她顺气，真情实感地感慨：“你还能这么快把仪式用出来？！” 小矮人则抓紧了时间。 “——前段时间影之王不是被英雄们击败了吗？影之王还有残留的手下，水晶都打探到由精灵族组成的紫叶团近期在巨人的兔窝出没所以发给了冒险者任务要我们穿越森林去调查动向！” 小矮人一口气憋完，又深吸一口气嘴皮子继续叭叭。 “如果紫叶团有建设新的据点，就想办法探查他们有多少人行动规律是什么带回来以便军队过去讨伐！” 缇希亚听得一愣一愣的，刚刚她就觉得不对，愣是没找到打断的机会：“其实，你也可以慢慢说，我不着急，你都喘不过来了……” 精灵这回去帮小矮人顺气了，她依旧情真意切：“不是啊！是艾达的仪式用得太烂了，沉静的睡眠效果三十秒就没了！” 仿佛是映证她的话，解释完没几秒，阿维尔一个鲤鱼打挺，腰间的剑和身上的轻甲搏斗两个回合，重新站稳在地面上。 缇希亚：“………………” 六个点不足以形容她面对这帮正好凑在一起开会的萝卜的心情，十八个才可以。 而阿维尔显然意识到了保密大失败。他不再试图将未婚妻、将队友都归拢到身边来。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愤怒更多，还是屈辱更多。 “这种任务有什么难的。”他压低了身体，像一头因为心虚正在咆哮示威的野兽，“只是个调查任务！没有恢复药没有治疗我照样能完成！” “你们等着瞧吧！” 阿维尔丢下这句话，面红耳赤、怒气冲冲地刮了出去。木门摔在门框上发出结实的一声响，留下沉闷的回音。 缇希亚万万想不到有人如此不把自身的性命当回事，她赶紧转向其他人：“你们不拦着他吗？” “队长吗？”精灵无所谓道，“他其实很不会规划路线，走不出多远就会在原地停下，等我们跟上去，给他个台阶就行了。” “他属于智力比较低下的阶段，很好搞定的。说些刻板印象的话，比起拿剑他更适合拿斧子。”精灵若无其事说着刻薄的话语，“至少剑术需要技巧，斧子大部分时候只要砸就行。” 缇希亚忍不住多看了精灵几眼，小矮人刚刚喊她什么维娜……呃，记不住！ 反而小矮人听到她的话，很是大惊小怪地叫道：“莉娅维娜？！你怎么这样说队长？你不是很喜欢他吗？！” 缇希亚跟艾达一起看向精灵。小矮人猛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以前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了解到艾达是阿维尔的未婚妻，不论他们之间的关系怎么样，都不应该…… 慌乱之下，小矮人没发现，几位女士包括未婚妻本人，情绪上都是一种吃瓜状态，区别在莉娅维娜是把自己的烂瓜给其他人吃。 “我是偶然加入队伍的，喜欢上队长的缘由我也说不清，总之现在对他没什么兴趣了。”精灵事不关己一般，满不在乎地说话，“其实我觉得艾达也该放弃他，那家伙没什么担当。” “还爱好赌博呢。”莉娅维娜冷不丁爆了个消息，“没钱买恢复药，怕不是都赌掉了吧！艾达你知道这个吗？” 艾达惭愧地低下头：“我……劝过他……他每次都把报酬花得一干二净，我，我努力帮他收着一点了。” 然后全部耗费在队伍的后勤上，直到这回她也真的没钱了。 “维娜小姐说得对！”缇希亚斩钉截铁道，“我向来主张劝分不全和的！” 莉娅维娜花了几秒钟反应，一瞬间就面红耳赤：“欸？突然这样叫也？！” 缇希亚被她强烈的反应吓了一跳，难道精灵是跟人距离感非常强烈的种族？大概是各地有不同的风俗吧！她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习惯给人起昵称了……” 玩游戏的时候喊队友全名不是太奇怪了吗，当然是第一时间缩写和起外号啊！ 莉娅维娜强撑了一会，嘴硬说：“我也没有说不行！我就是说，如果你这样喊我，那我、我也要管你叫，呃……” 她冥思苦想起来，想不出答案。 艾达在一旁幽幽道：“我的名字太简单了，这个时候就不是很方便了。” 小矮人左右看看，嘟囔着说：“我的名字是帕伊尤·雷伊尤……” “我觉得这个就不用在意了吧。”精灵下意识用微妙的语气说，“你有财富吗？在家乡地位如何？实力……？”她呼呼笑起来。 小矮人一怔！顿时垂头丧气。 “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咒具……”他没精打采地去看展台了。 缇希亚正一头雾水呢，艾达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指勾住了她的袖子。 “这次任务我还是会跟着队长去。”艾达认真地说，脸颊又泛起了那种粉色，嘴角浮出的笑意莫名让人脊背发凉，“但是我考虑好了。” 她语调轻柔，带着一种飘忽感。 “之后我就回教堂去继续研习——我才十六岁，也不着急结婚对吧？ ” 缇希亚觉得她的改变态度的速度有些诡异，不过既然是好事，她想也不用深究。 莉娅维娜在旁边冷笑一声，招呼艾达一块去买药剂。阿维尔不要，她们为什么不要？性命还是很重要的。 帕伊尤最先结束购物。他的私房钱没被不良娱乐带走，咬咬牙买了块能从目标身上吸取生命转化成魔力的徽章。 缇希亚看了他一眼，送了块能够帮助他控制魔力的魔石当赠品，回头可以将咒杖上那块换下来。 艾达和莉娅维娜则分别获赠了一枚戒指，会在濒死危机时自动释放护盾和魔盾来保护佩戴者。 帕伊尤很羡慕。 “可以提供小剪刀哦。”缇希亚笑眯眯地开玩笑，“公主戒指的佩戴条件是女士限定！” 帕伊尤打了个寒战：“我一点都不羡慕！” 缇希亚将三人送到门口。 “你们还是劝劝他，先回水晶都吧。”她中肯地给出建议，“先打过水晶都的木人再出发如何？放弃这次的任务不会对你们造成影响。” 艾达点了点头，那丝飘忽的笑意还挂在嘴角：“我会好好跟他说的。” 莉娅维娜没事人一样：“说不动就打晕拖回去。” 帕伊尤嘀嘀咕咕：“队长脑袋确实比较硬，刚才那么砸地上啥事都没有……” 缇希亚目送三人沿着小路走远，直到他们的身影被树影遮住，才转身回了店里。她顺手将门口显示成“营业中”不久的牌子重新翻回到“休息中”。 一转身，就看见三个人已经从工房里出来了。 杰内西斯靠在工房门口，双手抱臂，脸上写满了他等很久了。 “动静那么大，”他抱怨说，“我想出去看看。安吉尔非不让。” 安吉尔不觉得他的举动有问题：“让她先处理一下不好吗？她是店长，之后都要自己处理的。” “你们两个，”萨菲罗斯的声音从更后面一点的位置传来，不紧不慢，“一个把她当做玻璃罩里的玫瑰，一个操着妈妈的心。” 两道目光同时扎向他。 缇希亚不受控制得有点脸红，她还是无法立刻泰然处之。 她假装没听见这番对话，径直走过去，打算把柜台也收起来。 杰内西斯清了清嗓子，想引起她的注意：“今天早上就没客人了？该不会是被刚才那几个吓走的吧。” 缇希亚顿了顿。 她总不能说金手指也不是无中生有，已经把附近潜在的客人都吸引过来了——昨天一波高峰，今天自然就没什么人了。 “你们几个！”她避而不谈，其实他们的态度从另外的方面给了她底气，让她理直气壮地赶人，“要么回帐篷休息，要么去水晶都玩。我有点事，要离开一下。” 安吉尔看着她，没多问。杰内西斯挑了一下眉毛，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哼了一声，率先往门口走。安吉尔跟了上去。 缇希亚目送他们出门，这才上楼去换衣服。暗夜蔷薇在森林里行动太不方便了。 她懒得再用骰子，随便拽了件魔巫短袍。 结果她下楼以后，萨菲罗斯还在。听见响声，他偏过头来看她。 缇希亚一时不知道该跟他说两句话，还是直接出去？ 萨菲罗斯见她没有开口的打算，张嘴说出了让缇希亚大脑空白的话。 “我是当初在海岛与你相识的格林。”他将简单的字句说出了石破天惊的气势，“不过现在这不重要。” 缇希亚呆呆地看着他，CPU未响应。 萨菲罗斯笑了笑，那笑容与他一贯给人的印象截然不同，透出一种纯粹的好奇。 “我发现我搞错了什么。”他陈述着自己的困惑，“你身上那个让其他人对你一见钟情的被动能力，我一直以为只对强者生效。” “但刚才那几个人……” “我看不出来有谁值得你另眼相看。” “能为我解答吗？缇希亚？” 10. 为水晶都做贡献 〖把敌人都处理掉就不会有人受伤〗 思绪裹成一团，想说的太多，前一句话刚成型，就被后一句话冲走了。缇希亚站在原地，嘴巴张张合合，最终成功突破思维障碍的，是一句饱含了个人情绪的埋怨。 “你怎么这个时候说这个，把我的计划都打乱了。” 缇希亚带着一点不讲道理的恼火说。 萨菲罗斯的表情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变化。他对缇希亚的回复有一些预期，如何看待他是格林，被指出了自己都不知晓的能力的混乱…… 他没料到第一句话是在指责他说的不是时候。 萨菲罗斯在这一瞬间，第一次领悟到，为什么安吉尔总说时机很重要。 “是我没有注意到。我打乱了什么计划？” 英雄发问的语气里带着歉意。缇希亚感受到了这抹情绪，反而被噎住了。 要是继续跟他发火，不就显得她无理取闹啦？就此打住，又不甘心。再一转念，他确实不知道她闭店的理由…… 缇希亚叹了口气。怎么回事，要跟这个人发点脾气，怎么这样难？ “我要去处理紫叶团。”她还是说了出来。倒不为别的，只是觉得在这里纠缠下去很浪费时间。 艾达小队的任务让她放心不下。这群家伙一个比一个不靠谱，别说平均等级，最高等级都不过二十，宝宝巴士的水平却接了调查紫叶团的委托。 嘴上说着会劝阿维尔回去，实际会怎样谁也说不准。 再说，哪怕他们真的决定打道回府，紫叶团就在森林中游荡的前提下，万一运气不好，就那么撞上了？ ——水晶都怎么就不核查一下接任务的人有没有相应水平呢！ 缇希亚忧心并焦虑的，完全搞不懂水晶都的安居会怎么会出这种问题。 萨菲罗斯想了一下，认真说：“那我跟你一起去，不影响你考虑给我的回答。” 缇希亚没有拒绝。拒绝肯定又要拉扯几个来回，算了…… 她当即随便一落锁，带着他就出发了。 要前往巨人的兔窝，得先朝着森林边缘出发，见到瞭望塔的时候，改走左边的小道走，路过一座废弃的精灵贵族宅邸，再经过一片被开垦又荒废的土地，才能看见这个普通的伐木工人营地。 这个名字本是用来提醒工人们尽量在天黑之前回家，以免遭到森林中怪物的攻击。现在这儿没有怪物，倒是有一帮土匪。 ——紫叶团是由精灵族盗贼、走私者和劫道兵组成的非法集团，将这片土地视为自己的领地，四处滋事，早已成为水晶都的通缉对象。 他们的据点藏在密林深处，人数不少，警惕性也不低。 但拦不住两个配合默契的不速之客。 萨菲罗斯起初没有贸然插手。他知道她擅长的武器是长枪。枪尖花里胡哨的光效也没让他多瞩目几秒。 在海岛上，安吉尔漫山遍野调查的时候，他作为格林陪她切磋过，当时就认知到了光效对长枪攻击的掩护作用。 特别炫，分不清该向哪抵挡攻击。 那时候缇希亚技巧不错，缺陷是实战经验上一片空白，被他压着打了一个下午，最后气得把长枪往地上一插，抱怨他怎么不打指导赛。 他乖巧诚恳地道歉，再动起手就是一个会动的靶子……又因为不还手被她气急败坏的骂了。 嗯……萨菲罗斯默默地想，他小时候确实会做一些蠢事。 不过，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眼前这个缇希亚完全没有当年的生涩。 她一个人杀进去的时候，出手相当利落，他甚至有些意外——不意外她能打，意外的是她对敌人毫不留情。 外围的紫叶团成员尽数倒下了。没有漏洞连绵不绝、高速到留下残影的穿刺风暴停了下来。 营地此时堪称尸横遍野。缇希亚气息平和站立其中。她的手腕一翻，五彩斑斓的白色水晶瓶凭空出现。她拔掉塞子倒置水晶瓶，一条极光从里面流出，在空中盘旋两圈，消隐无踪。 “这不像是你的性格。” 缇希亚听见萨菲罗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应该是不杀人的。” 缇希亚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这家伙实际上跟她是多年的网友了！她真的跟他说过很多话…… 营地深处传来脚步声。更多的紫叶团成员被惊动了，从帐篷和木屋里涌出来，呼喝着朝他们冲来。 缇希亚回神，重新摆好架势，下一刻，她就拎着枪闯入了敌人的列阵中。萨菲罗斯站在后面，感觉自己压根没有出手的空间。 他观赏着缇希亚在前方的战斗，以前那些与队友的较量，突然索然无味起来。 她锐利灵敏的姿态，让他燃起了交手玩耍的念头。 对使用长兵器的人来说，保持距离是常理。缇希亚却不是这样。 在敌人的包围圈中，她的心静如止水，稳如崇山，长枪在她手中如臂使指，犹如狂风暴雨般横扫战场。 嘴上却是用轻松的语气跟他说话，仿佛他们不是站在遍地都是尸体的地方，而是在散步中闲聊。 “即使生物看似死亡，实际上也还保有一小部分生命能量。如果放任不管，这部分生命能量就会消失。” 缇希亚细细解释，令人完全无法想象，此时她手中的枪正不断重复着恐怖的攻击，精准且足以贯通目标的身躯，凶猛到能将其开膛破肚，快速到枪尖划过空气的尖锐响声连成一片。 “有个魔法能够将这部分生命能量封存在□□内，吊住重伤者的性命——它施术结果看起来像起死回生，因而得名复生。” 言谈之间，场中又变成了除她以外无人站立的形式。仅仅面对她一人，仅仅不过十数秒。 紫叶团就如同遭遇了天灾，毫无抵抗之力，唯有被卷入进风暴这一种结局。 缇希亚熟练地拿出水晶瓶，重复了一次先前的操作。 “看！像现在这样，敌人都没有行动能力了……我就会用石化药把这部分生机暂时封住。” 萨菲罗斯的视线在水晶瓶上一晃而过。这就是石化药。 “回头交给水晶都的时候，我帮他们解除石化，再用复生就可以了。”缇希亚乐观地说，“这样就谁也不会受到伤害了！水晶都要怎么判刑是他们自己的事！” 萨菲罗斯不去问缇希亚是怎么精准把握住那一线生机，只是淡淡地笑道：“考虑的很周全。” 缇希亚听他这样说，一下被戳到了不明的笑点，站在尘烟未消的战斗场地中笑个不停。 “我如果不杀他们，又不做限制，肯定会从背后被偷袭呀！”她活泼地给他讲了个笑话，“到时候岂不是得麻烦你英雄救美……你确实是英雄，我也是美女啦！” “唔哇那样的话，我岂不是得跟你说谢谢哦。不杀人是我对自己的要求，出了漏洞，那就该我承担后果，结果你帮我补上了！” “你的想象真实发生，也不必感谢我。”萨菲罗斯说，一缕遗憾从心底悄悄上浮，“我会很高兴你有需要我的地方。” “但事实是你自己就能全部处理好——能给我留一个位置吗？” 缇希亚一下有点讨厌他了！怎么总是突然说让人不知道怎么回答的话？先前的问题还没有解决，他就又问了一个。 “你想打就打，我不是你的上司，战斗不需要过我的许可吧！” 缇希亚避重就轻道。 “自己全部处理好……那是当然啦。我要求自己不杀人，就得提前做好面对后果的准备，谁叫敌人不会因为我不杀他们，就对我心慈手软？” 萨菲罗斯毫不意外，他这回同样没能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 他安静地听缇希亚说话。这句是格林会听到的话。缇希亚在跟格林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地交代一些她做事的理由。 有时候像是解释，有时候像是自我梳理。 他还没开口，林间忽然涌出一阵腥风。 随之而来的是精灵们的呼喊。 “哦！仪式成功了！” “以影之王的名义！讨伐异敌！” 皮毛灰败、直 立行走的巨狼从密林深处冲出，手里握着残缺的大砍刀。它们像是被同一根看不见的线操纵着，异常整齐地向着他们发起冲锋。 缇希亚如同被狂风刮走一般，身形向后急掠而出。萨菲罗斯动作不大，在原地如同幽影，一瞬的闪烁间就避开了。 他这一回予以了回击。既然缇希亚请他自便，他就没有继续袖手旁观的理由。 不过，他却并未出刀，只是将正宗握在手中，用空闲的右手对准狼群释放了一道闪雷。 最前方的巨狼轰然倒地，又有相同身姿的怪物们源源不断地补充上来，为了消灭敌人前仆后继。 略远处的缇希亚心念一动，金手指附带的怪物图鉴在眼前展开。她以前没遇到过这种怪物，一片空白的页面上正徐徐出现它们的信息： 座狼，一种与狼相似的魔兽。曾经作为影之王的属下而诞生的座狼们，主要以集体行动，擅长合作驱赶猎物的狩猎方式。属性上很均衡，不会有对其特别起效的弱点。 缇希亚在心中自动翻译：是一般属性。拿什么打都一样。 ……反正有没有弱点，对萨菲罗斯来说都是切菜。 咦他从原地消失，直接出现在座狼面前了！这个缩地！是狱门！ 缇希亚的眼睛倏地睁大，不自觉停了下来，视线紧紧追着银白色的战士。 果然！她立刻等到了她最喜欢的技能，八刀一闪！就算不像游戏中有技能提示，她光是看长刀运动的轨迹，也能知道这个就是八刀一闪！ 玩游戏的时候她最喜欢用这招了，只要有萨菲罗斯出场，技能中八刀一闪必定是首选项——瞬斩接瞬斩这种事难免意外就不算在内了——印象深刻到一眼就能认出来。 好帅哦，能不能让她学一下？ 说来惭愧，要是将武士刀给缇希亚用，她思来想去，熟练的也只有一招碰瓷剑法。 必杀剑·地天，受到攻击时会给予对方反击伤害，同时赋予一个标记，再瞬移到标记的位置，对敌人发动致命一击。 由于是空间转移的性质，会无视对方的防御进行斩杀，极难避开，很是阴险。 ……所以她的金手指怎么不赶紧进化一下，让她能从别人手里扒技能？ 缇希亚内心敦促金手指更新升级，萨菲罗斯已经反手收刀信步归来了。 走近时他发现缇希亚还在看他。 亮闪闪的，带着某种他不太确定应该如何命名的东西。 一阵微妙的成就感从他的胸腔里浮上来。 他故意说：“现在这件事解决了。是不是就该回去解决我之前的问题了？” 缇希亚的表情当场垮了下去。 ……他干嘛不干脆因为紫叶团这事儿忘掉呢？ “我刚刚看了你打八刀一闪，心情很好的！”她再一次恶人先告状，“你非要在这个时候让我想那些事？” 萨菲罗斯站在那里，用温和的表情注视着她。阳光穿过树冠打下碎光，落在他银色的睫毛上。 他耐心地说服她。 “那是应当追根究底、彻底解明的问题。是一种危险。我希望在离开前让这种危机消失。” “你不是不放在心上，你只是不想跟我，大名鼎鼎的神罗英雄，你心中的大麻烦一块。” 萨菲罗斯忽而露出一抹笃定的微笑，与一种近乎诱哄的语气。 “我是你的朋友格林。请与格林一起来解决这个问题吧。” 缇希亚对这个人怒目而视。 但一想到这个是格林，她怎么样无理取闹都予以配合的老朋友，她的怒气就瞬间漏光了。 ……简直太胡闹了，格林怎么会是那个萨菲罗斯呢？她知道自己的内心其实已经接受了这回事，否则这一路对萨菲罗斯就不会这样放松。 “事先说好。”缇希亚闷闷地说，“无论有没有结果，你明天都得走！” 萨菲罗斯愉快地微笑起来。 “当然。”他顺从地说，“安吉尔买好了新的票……” “他不会让我再改签的。” 11. 被动能力的范围是？ 〖跟被影响到的人坦白就不会有误会了〗 既然决心要解决问题，缇希亚的行动力又上了一个台阶。 战斗结束后她立刻联系了水晶都卫兵团。这个军事组织不仅以名字中的水晶都为职责范围，还负责雷克兰德整个区域的安全。 据说建立初期是以雷克兰德骑士为核心而建立的，时至今日早已不限制成员的出身，只要愿意保护人民免受侵害，都能够申请入团考核。 现任团长名叫莱楠，据说是从拉凯提亚移民来的维埃拉族，有一双神似兔子的长耳朵。从她坐上团长之位来看，卫兵团确实并无种族与地域的要求。 莱楠来得很快。她是一位沉着冷静的高挑女士，见到萨菲罗斯时流露出了轻微的惊讶。 “神罗的将军竟然也会插手其中……”莱楠带着为难与歉意道，“抱歉，公告中我会去除您的名字。” 萨菲罗斯微微点头致意说：“无需道歉，这正符合我的心意。” 缇希亚在一旁听着，心中微妙，神罗将军吗……实在有种同人二设转正的错位感。 ——这是一个非正式的称呼，毕竟神罗哪怕有着近乎国家的体量，名义上也只是一家巨型企业，不具备赋予军衔的权力。 缇希亚怀疑，神罗不建国，就是为了方便让麾下的特种兵们满世界乱跑，美其名曰出差。换成正经的军事单位进入其他国家，就不是一般二般的麻烦了！ 尽管如此，插手处理紫叶团的行为，不能简单概括成见义勇为，莱楠不得不抹杀他在其中的贡献。好在萨菲罗斯嘴上说得客气，心里根本不在乎这点事。 就是气氛多少有些凝滞。 没办法，按照入境申请的时限，萨菲罗斯应该在回程的路上了。他依旧滞留在水晶都的现状，让莱楠本能地提起了对神罗的警惕心。 “莱楠莱楠，我的奖励！”缇希亚察觉到了，出言缓和一二，“紫叶团是个大项目吧！多给我争取一下嘛！” 莱楠将注意力转回到她身上，嘴角的笑容扩大了几分。 “全部以发给你的名义吗？这倒确实是个解决方案……”她几乎立刻明白了缇希亚想做什么，“先前你就为水晶都缉拿了不少通缉犯，结合这次的贡献，让你指定奖励也说得过去。” 缇希亚认真地说：“那能不能给我一个称号，就像是那种，‘卫兵团信赖的同志’一类的？” 她前往水晶都的路上解决了不少麻烦，有赖于金手指的1血保护Mod，为卫兵团提供了相当数量的活口。最近卫兵团到处出击，显然是有很不错的收获，怎么都有她一份功劳吧！ “……”莱楠哑然，“你当真想要，我会向水晶公打申请。” 说完她将视线在萨菲罗斯身上定住片刻，再转回面对缇希亚，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不确定。 难不成是她搞错了？ 缇希亚冲她嘻嘻一笑：“如果觉得称号不足以表彰我对治安的贡献，我也不介意加上一些特别的奖励，比如……” “魔晶石？要是魔晶石不行，多给点碎晶行不行？” 莱楠沉稳地点了点头。原来是等在这里？ 魔晶石里蕴藏着关于古代流传的技能的记忆，天然能够获取的数量很少。 碎晶是魔晶石的碎片，同样有概率储存相关的记忆，但无法直接读取，需要专业人士先对其进行分析。 大多是战斗相关，是适合神罗特种兵的东西。 “魔晶石比较困难。”她沉吟片刻，“未鉴定的碎晶，我个人能够保证至少能够申请到一组，但解读需要你自己完成。同样的，我不能保证种类。” 缇希亚对此很洒脱。不就是开盲盒吗，游戏里早鉴定习惯了！ 萨菲罗斯缓缓眨了下眼睛。 他很少眨眼睛，这种生理需求在他身上仿佛不存在，这个时候轻轻一动，比他故意去柔和表情都要来得亲切。 “这是为我争取的奖励吗？”他寻求答案。 缇希亚紧急冲他竖起食指：“嘘——” 她很不满意的样子：“幸好是莱楠在这里，换一个人，你说出来就没有了啊？” 莱楠就只好装作没听见。 萨菲罗斯坦诚道：“如果你得不到应当获得的，奖励于我而言也无关紧要。我不是为了维护水晶都在这里拔刀的。” 莱楠在这一瞬间奇妙地意识到，面前这两人实际上都认为，对方才是必须拿到回报的人。 “我有奖励啊！”缇希亚争辩，“称号很难拿的！” “空头听着好听。”萨菲罗斯淡淡道，“没什么实际作用。金钱至少能投入你的店里。” 莱楠咳了一声，如果是金钱奖励方面，她觉得没必要发展成争论…… “缇希亚先前积累的赏金，被她全部投入用去资助青少年的学业了。”莱楠无奈道，“她帮一位少女缴纳了全额费用，剩余的成立了基金会，委托安居会筛选贫困生。” “所以这次我没直接提赏金……”莱楠说，“我觉得她会投入基金会，打算上面批复的时候再问一下，或者帮她置换成本地的房产。” 她忍不住摊了摊手：“她想开店看房子的时候，就嫌弃全款五百万买下很贵，给小孩子花钱就眼睛也不眨。” 萨菲罗斯平静地点头：“原来如此。确实。她的金钱观念偶尔会很奇怪。” 缇希亚气急：“怎么就奇怪了！我的心理预期最高是一等地段三百七十五万！这不该是住宅区统一定价吗？！” 水晶都怎么就比别人卖得贵啊！ 饶是莱楠这种性格恬淡的人，此时也相当无语：“你解决了多智兽与戾虫奇美拉这两大威胁，所获得的赏金能买三套房子了。” 缇希亚觉得跟莱楠要说不通了！这怎么能是一回事呢？ 她愤愤转向萨菲罗斯：“所以碎晶你还要不要？” 大有他说不要就给他点颜色看看的感觉。 萨菲罗斯这回从善如流了。他看缇希亚在回去解决问题前有话要跟莱楠说，自动往远处站了一些。 只是难免会想，这又是一个关系不错的人……而他没见过她们初见的样子，不确定这个人是不是也被她的能力所影响。 缇希亚不知道某人又在揣测能力生效的规则。她不想继续纠结，在她概念里资助学生上学压根就不算花钱，而是悄声对莱楠说： “你放心，他在这里不是神罗的阴谋啦，明天就走了。不走我就送走他。” 莱楠：“……” 你这个送走听起来很不妙啊？ 莱楠喃喃道：“现在我的担心换了一个方向了。” 她又关切地问：“你们……？” 缇希亚：“……” 她知道这是在关心不是八卦，可是为什么感觉这么微妙呢？ “有点问题要解决，不是大事。”缇希亚说得轻描淡写，“反正，你就赶紧接收紫叶团就好啦。炼金医疗馆应该能解决吧！” 莱楠听出了她不会跟着回到城里使用复生魔法的意思。 “谢萨米尔馆长能够处理，”莱楠让她放心，“你专心去处理问题吧。” 缇希亚不情不愿地跟她告别了。 莱楠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决定回到城中就立即告知水晶公这回事。 没关系。莱楠沉静地想。如果萨菲罗斯要找缇希亚的麻烦，水晶都也可以将神罗公司的分部整个请离。 ……虽说这个麻烦可能不是正经麻烦。相信水晶公……相信爷爷不会在意的吧？ “看起来最后的拖延手段也用完了。” 萨菲罗斯走在缇希亚身边，饱含笑意地说。 缇希亚当自己根本没听见这个！ 她抛了另一个问题回去：“你为什么选这个时候摊牌？” 多亏了缓冲器期，缇希亚想明白了一些事。 比如说格林是萨菲罗斯，那巴诺拉会是谁？从面向上看摆明了就是安吉尔！难怪 他的态度简直友善过头，她以为是因为安吉尔本来就是个大好人，没想到还加了点额外因素。 但话又说回来，安吉尔都没跟她说，萨菲罗斯怎么突然？ 萨菲罗斯偏了下头。他思考了几秒，给出了一个缇希亚一下听不明白的回答。 “我和自己下了一局棋。” 缇希亚茫然：“下棋？什么棋？这跟你丢炸弹爆我有什么关系？” “你忘记了？你在帐篷里放了围棋。”萨菲罗斯都觉得有点好笑，“我试图用它来确定。” 下棋的时候他反复推演两种选择。是立刻告诉她自己是格林，还是等到明天离开之前再说，最终平局收官。 缇希亚要吐槽他了！ “你都决定要坦白了！”缇希亚觉得这人纠结得莫名其妙，“那早一天晚一天的，有什么区别啊？” “我在走之前再对你说，能够给你更长的时间，慢慢接受这件事。”萨菲罗斯认为差别在体贴程度上，“立刻说了，你受到的冲击，又要继续面对我和安吉尔，会让你的情绪不好。” 缇希亚虚着眼很想打开他脑壳看看脑回路：“结果你选了还是不体贴的那种？” “你说过的。” “什么？” “你以前说，抽卡的时候。”萨菲罗斯举了个当事人亲口说的例子，“你想要的卡，不会犹豫。犹豫就别抽。” “我发现棋局结束后，我依旧在想，就证明我是想立刻说的。” 缇希亚：“……” 她真的很痛恨自己在网上跟格林说得太多了！ “还有今天那几个人。”萨菲罗斯语气平淡，“我不打算提，但你问了。” “就像我提到的，我一直以为你的能力只对强者生效。强者之间的竞争，我可以接受。” “但他们不属于强者。我不接受与弱者站上同一个擂台。” 他们已经回到了小屋面前。 萨菲罗斯明亮的绿色眼睛紧紧锁住了缇希亚：“我们在哪里继续讨论这个问题？” 缇希亚心烦意乱的。萨菲罗斯将竞争明确地说了出来，让她难以遏制地又升起了逃跑的想法。 怎么回事，这个人，按他的说法，明明知道是……被控制，被影响了吧？怎么还提竞争这回事？ 而一路走来，她不单在听萨菲罗斯说话，她没闲着，在同步研究金手指——安静坐下的时候在虚空中操作太显眼了，萨菲罗斯又不是傻子——这才是她要用问题引他多说几句的原因。 她最终是在金手指被动属性的界面中发现罪魁祸首的。 一级魅力是手动点的。效果清晰，逻辑自洽：所有人起始声望友善。 想要人缘好一点有什么错？她点技能点时觉得自己非常务实！ 往下的二级分支？魅惑？魅惑抗性穿透？她又不是要在异世界开后宫！ 所以她从来没再点开过一级魅力，自然看不见点亮以后，该被动下新增的次级词条——“限定目标好感度一百”。 生效范围写得很简洁：与宿主存在深厚因缘的游戏可控角色及相关人物。 缇希亚用大白话中译中了一下。 起效对象是以前打游戏中被她控制，或者跟她的角色有交集的人物。 阿维尔完全不受影响，因为她在游戏里打交的是他被妖异附身后的头颅，不是阿维尔本人。 ……问题来了，她怎么跟萨菲罗斯解释这个？ 她不能解释范围。但她还是得给出一个答案。 “你认为的被动能力是存在的，我以前没发现这件事，以后可能也控制不了。” “起效范围我也不确定，是浮动的……” 她简单带过了这件事，说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 “我会跟被影响到的人坦白的！就不会有误会了！” “我……我们，现在一块去找安吉尔跟杰内西斯吧？” 她一鼓作气对萨菲罗斯说。 12. 无人出局的遗憾场面 〖这个坦白局跟想象中的不一样〗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 杰内西斯轻轻笑了一声。 他看了萨菲罗斯一眼。英雄没有表情变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就是一种佐证的态度。 杰内西斯相当信任他，是以这时也立刻就相信了缇希亚所说的，那些关于她无法控制的能力的说辞，不认为这是说来骗人的玩笑话。 他重新将视线落在缇希亚身上。今天依旧是晴天，阳光从帐篷的小窗口里打进来，让她陷入一层朦胧的光晕。 只一会儿功夫，她为了出门换上的是一件黑色风衣。披在肩膀上的短斗篷，收腰的中长款，没有多余的花纹点缀，像童话故事里暗黑学院出身的复古巫师，朴素到他会觉得乏味的着装。 正常人应当陷入一段怀疑。被欺骗被冒犯的恼怒。得知真相后抽离的解脱。 唉，可他依旧觉得她可爱。 怎么会认为，这样的说辞就能够让他止步不前？ “仅仅是爱的影子，已经给人这样丰富的欢乐，”他叹息道，“要是能占有爱的本身，那该有多么甜蜜。” 缇希亚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她当然听出来了，她前一天刚把这位作者的文集打包卖给他。 他、他读了多少？ 不，这不是重点，她应该做的是劝说杰内西斯，劝说他放弃，去拒绝这份不应该存在的感情。 “它太仓促、太轻率、太让人意外了。”缇希亚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感到了一种羞耻，为自己在日常生活中竟然使用了戏剧台词，“你可以放纵你的眼睛，让它们多看几个世间的美人。” 杰内西斯的面孔整个明亮了起来。他变成了一团燃烧的火，心潮澎湃地表明心迹。 “我大可听凭你的话，但那不过格外让我觉得你魅力无双。”他的双眼温度灼热，“让我看一个姿容绝代的美人，除了使我记起世上有一个人在我心中比她更美以外，还有什么别的用处？” 缇希亚感受到了一种不安。杰内西斯接的太快、太轻松了，让她不由得有一丝惶恐。她还没有翻开《LOVELESS》的封面，他就已经将她推荐的著作中的台词运用自如了？ “恋人们是应该明白彼此所说的话的。”她让自己从思绪中抽离，回到阻止他的对话中，“我是说我的心和你的心不曾联结在一起。” 而杰内西斯瞬息之间就给了她回应，依然是一句台词。 “你将逃避他，他将追求你的心。爱情驱着一个人走的时候，为什么他要滞留呢？” 缇希亚终于语塞，她脑子里一时提取不出新的台词。她扛不住了。 “哪有这样的！”她说，实在是恼火极了。哪怕对面其实是受害者，她的脾气毫无道理，也一时按捺不住。 她就不该被他带偏，再这样念下去就不是阻止他。 “我又不是在跟你对台词！” 缇希亚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坦白局不是该叫杰内西斯了解到这份感情的不真实，让理智重新占据上风吗？ 友善值下方的次级词条就该重归友善值吧！ 杰内西斯在沙发扶手上撑着脑袋，露出饶有趣味的笑容。 “想不到爱神的外表这样温柔，实际上确实如此残暴，”他拉长了声音，好像对缇希亚冲他而去的脾气非常委屈，“偏偏蒙着眼睛，一直闯进我的心灵——” “适可而止吧。”萨菲罗斯站在缇希亚身后低声说，又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杰内西斯就不说话了。他也不是不懂相关的道理，能看得出来，自己已经把缇希亚给逼急了。 他决定见好就收。虽说她连怒意都叫他接收得心花怒放，擅自染上绵绵情意。 ——连切实的怒火都带着下意识的包容，不忍心说出更加残酷的话语，不难领悟到为什么连萨菲罗斯都选择继续沉醉其中。 女士的温柔委实容易促进男士们得寸进尺的冲动。 ……等到下回。下回来的时候，他会带上私藏的美酒，度过心心念念的二人时光。 他这就开始期待下回了。 缇希亚闷闷地转向安吉尔。她不自觉放松许多。 这是安吉尔这个人的特质造成的，让她多少有一些先入为主——对他说明，要简单得多吧？ 安吉尔的心绪却比缇希亚以为的要复杂。 无需谁来挑明，他在初次登上海岛时就察觉到了感情的异样。比起困惑不已的萨菲罗斯，他很快就辨别出精神影响的来源是岛上唯一的人类。 理论上，她正是他们前来海岛的缘由，他们行动和调查的中心。 安吉尔是出于警惕，才将对情爱毫无概念，纯粹是一张白纸的萨菲罗斯留下，好让一颗心难以遏制被她牵动的自己远远离开，得以正常完成神罗的任务。 可缺少社交经验的少女试探起来毫不费力，要看穿她堪称轻而易举。 安吉尔以遇难者的身份被救起后，竟然在入夜前就意识到，她自身是对此无所察觉的。 他当下为她找好了理由：她是太害怕他们两个陌生人了。 ……因为害怕，在无知无觉中，本能地试图操纵他们的感情，这样就不会被伤害。 安吉尔当然明白这个借口有多么拙劣，但他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它，如此一来，就无需再去追究缇希亚的异常。 难以言明的就只剩下姓名与目的的谎言。 现下被萨菲罗斯的坦白连带着暴露，安吉尔其实有些终于被说出来的放松感。 巴诺拉重新与安吉尔合二为一，令他如释重负，令他条件反射地去看缇希亚的反应。 安吉尔发现她的脸上是坦诚，与累及到无辜人的歉意，甚至还有些许方才针对杰内西斯怒火的残余。 心底的轻松顿时一扫而空。 紧随其来的是对他而言相当罕见的心火。 “你不用担心。”安吉尔淡淡地说，“我只是关心你，不是爱你，是对朋友的喜欢。” “嗯！”缇希亚全无自作多情的难堪，觉得终于有一个人没有被自己的能力连累了！ “很抱歉之前都在隐瞒你。”安吉尔面有愧色，“我为你准备了道歉礼物……还请到时候一定收下。” 缇希亚却不觉得他有什么需要道歉的。不论当初隐姓埋名的原因是什么，他是与她相交多年的好友，这个事实是毋庸置疑的。 她都接受萨菲罗斯是好友脱掉马甲后的身份了，安吉尔又有什么不好接受的！ 不过安吉尔这种好人确实会有心理负担吧……她这样想着，嘴上非常期待地 答应了。 安吉尔展露出温和的笑容。 一旁的杰内西斯敏锐捕捉到了安吉尔表象下的情绪，不动声色地看向他。 而萨菲罗斯的内心深处，一缕遗憾悄然上浮：果然没能让他们任何一个人出局。不仅如此，安吉尔还进入了一种深刻的不愉快，想必以后会比如今更难应付吧。 帐篷内陡然安静下来。 缇希亚忍不住在想新借口溜走，她觉得就算安吉尔站在她这边，她也没办法应付另外两个人。 拯救她的是终于抵达的好朋友！ “你在这边吗？茜茜？”清脆凌凌的女声从帐篷外响起。 缇希亚顿时笑颜如花，不假思索地掀开帐篷的帘子，将几位特种兵抛下小跑出去。 “塔利亚——你怎么才来呀？”她甜丝丝地撒娇，好像刚刚喝了糖水一样，“你说的礼物呢？我等不及要拆了！” 萨菲罗斯紧跟着缇希亚的脚步往外，如期见到了他某个方面很是在意的对象。 那位女士穿着祭司一般的长袍，显然是一位高等级的神官，此刻正与缇希亚手挽手往外走，只在听见后方动静时投来一瞥。 她有一双罕见的金色双瞳，冷淡又锐利，令人产生一种目之所及尽数被切割的错觉。对上萨菲罗斯时，有那么一秒闪过惊艳之情，却迅速化作带有警惕的冷漠。 但那双眼睛落在缇希亚身上，锋芒就化成了一汪温热的蜂蜜水。 看来也是个难以应付的对象。 萨菲罗斯收回视线，正要放下门帘，就见缇希亚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跑了回来。 “给。”她将手伸到萨菲罗斯面前，摊开的手掌中放着一把魔导机械样式的钥匙。 “是模拟训练室。”缇希亚若无其事地说，“反正格林知道，巴诺拉也知道，那就给你们打发时间用吧！” 她回忆起了某个著名的1st特种兵的打闹玩耍场面，或者说前车之鉴，抽了抽嘴角，不忘补上一句警告：“不准把它弄坏了！” 说完，像是等不及，也不等萨菲罗斯拿起，直接抓起他的手往里面一塞，就风风火火跑回到塔利亚身边，跟她黏黏糊糊地一块走了。 “神罗的人？”塔利亚明知故问，“怎么会在这里。” 缇希亚憋了几秒：“……回房间说。谁知道他们特种兵的听力有多好。” 塔利亚在心里给他们记了一笔。 但她没想到第一句骂是给好友的。 “茜茜，你是笨蛋吗？”塔利亚瞪圆了眼睛，选了听起来最温柔的用词，“你学长效的被动魔法之前，详述都不看仔细的吗？” 缇希亚委屈地嗷嗷叫：“我看了！是没有写完整！我学了以后才知道的！” “是哪个家伙干的？”塔利亚当即怒骂，“这种负作用怎么能藏着掖着，专门骗人吗？我要骂他！” 缇希亚正要举双手支持，金手指的界面突然自己弹出来了！ 在次级词条“限定目标好感度一百”下面，又延续出了一条新的白线，它的词条是……“限定目标技能抽取”？ 缇希亚花了不到一秒钟就决定改口。 “别骂别骂！” “那只是新能力的前置！不是负作用！” “没有比它更好的了！” 13. 幕间·神罗的任务 〖无法靠近的海岛〗 “这是糖衣炮弹。”塔利亚冷静地说，“糖你吃了，现在要做的就是把炮弹打回去。” 缇希亚容光焕发：“对的对的！” 她将最新延伸出的分支当做魔法的进阶效果给塔利亚解释一通。 塔利亚没去深究其中的原理，她将其理解为了一种“学习”。 作为至今为止仍旧存在的稀有魔法师，她知道不少流派存在类似的手段。最为出名的是青魔法师，击倒特定的敌人时，只要感受过敌人释放的技能——简而言之被打过——就有机会学会。 她想缇希亚所掌握的魔法应该差不多。区别在于它不是战斗类，起效的前提是彼此之间关系足够深刻。 塔利亚倒没说这个有风险不受控，毕竟能拿的好处为什么不拿？ 负作用想办法处理就是。 “那些人……愿意跟你当朋友的自然好，不愿意当朋友的，拒绝有什么难的？”塔利亚理所当然道，“就说清楚你对他们没感觉。” 她又有些恨铁不成钢：“你在不该心软的时候太容易心软了。含含糊糊的，才真的会让自己夹在中间难受。” 缇希亚面上浮现出些许为难：“我感觉我说话已经很直接了。我拒绝了的……” “拒绝就要如寒冬一般冷酷！”塔利亚内心涌上一股无力，“你那不叫拒绝……算了。” 缇希亚赧然。 “主要他们是受害者，被强加了莫须有的感情。”缇希亚小声道，“如果是正经的追求者，我不喜欢肯定会说让他不要再来找我的。” 塔利亚呵呵一声。这家伙没发现就是这种不忍言重，才根本起不到效果吗？ 她找了个用来打发人的保镖过来，果然是对的！ 塔利亚不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结，强行要缇希亚改变也不切实际。 她干脆话锋一转：“话又说回来——他们长得都还不错。” 缇希亚疑惑，怎么突然？ “你能接受的话，先放着也不是不行。”塔利亚评价道，“你看，长得好看，实力也强，你又是粉丝——” “谁说我是粉丝啦！” “你那三块签名板当我看不见？摆得跟收藏品一样！” 缇希亚一时语塞。这事真没法解释！ “反正，你要是分不清楚是不是对他们有些心动——你别打岔，意会，”塔利亚无视好友从脸上染到耳朵上的红霞，继续说，“你就放任他们竞争，谁来都接，先来后到。” “良心不安又很想回应的那个就是了，明白没有？”塔利亚凑近她，“茜茜，这个时候想尝一下，顺从心意就是了。你最好不要全部试试，你招架不来。” 塔利亚浅浅一笑：“他们倒都是高品质。唔，你对他们有好感，是不是都是因为神罗宣传片？他们真的很会搞舆论……” 缇希亚把这种危险话题当耳旁风，任它吹走了。她顾左右而言他：“礼物呢？我的礼物呢！” “茜茜，你在转移话题吗？” “你说好要给我的，”缇希亚嘟嘟囔囔，“开业庆祝的礼物。” 塔利亚沉默了。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 “让人灌酒给灌倒了。”塔利亚叹息道。 “啊？” “你的礼物在他给队友送别的时候，被灌晕了。”塔利亚言简意赅地解释，“我就留下地址先过来了。” “总不能我真的第三天才到吧？！” 缇希亚震惊：“等、等等，你说的礼物，是个人啊！” “是给你的打手和店员，”塔利亚说，“我不给你找，你自己会找吗？” “像烹饪、炼金你本身喜欢，又因为每次都存在细微差别、很有意思的项目，你愿意重复。”塔利亚给她说自己的分析，“但收银、理货、维护店面——这些没有乐趣的重复作业，要你自己来，三天就不想干了。” 缇希亚这下不做声了。 确实……枯燥的重复作业，都不是她自己干的，不然就不会有采药挖矿的魔法人偶出现了。 塔利亚见她没什么话说，便倾身问了她最关心的事。 “所以，神罗的人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刚刚对那谁说格林和巴诺拉？他们不是你的好朋友吗？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连他名字都不肯喊诶……” “茜茜，这回不准转移话题。” “好哦……说来话长……” 塔利亚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 “我准备好长线作战了。”她说，“说吧！我听着呢。” 与此同时。营地的帐篷中。 杰内西斯抱着双臂，脸上是不愿继续被拖延的不耐。 “现在，总也该跟我说了吧。” “在十多年前的海岛上——” 萨菲罗斯仿佛自己不是当事人一样，将视线转移到了当初的另一位亲历者身上。 被隐晦点名的安吉尔没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娓娓道来： “那时神罗大肆扩张……” …… 十多年前，正是神罗大肆扩张，四处寻找能够开发魔晄的地点的时候。 陆地上强者林立，神罗顾忌多多，便将目光转向了茫茫大海。 安吉尔与萨菲罗斯不是第一个前往目标海岛的队伍。 在他们前面，还有两批人。 负责勘察的小队在海岛边缘转了一天，没能成功从沙滩踏入林地。试图武力开路达成登陆的小队全部失联，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不提很可能被消灭的武装小队，携带时下最为尖端科技的勘察队表示，他们迷路有可能是魔法导致的。 ——没有形似迷宫的地形地貌，沙滩一马平川的，他们又没探测到什么强烈的磁场，推测是魔法很正常吧！ 于是，本来已经前往执行其他任务的两位少年被临时抽调过来。事到如今，海岛能不能开采出魔晄不那么重要了，找出它的秘密才是。 如果魔法是准入许可，神罗就派遣能够使用魔法的去。 接到任务的安吉尔看过简报，第一感觉是，海岛上的人，有点像镜子。 没有攻击意图的人会迷路，有攻击意图的人会被回击。 那么，需要帮助的人是迷路，还是被接纳？ 安吉尔想。他从资料上看到，这座海岛会被神罗发现，正是因为在它的山顶上，有一座为偏航船只引路的大灯塔。 ——海岛根本不在常规航线上！除非遇到意外，否则十年八年都不见得有船经过附近。 安吉尔认为，伪装成遭遇海难的落难者值得一试。海岛上的人应当不吝于施展援手。 在这次任务中才与他认识的萨菲罗斯不置一词，很爽快地没搭理安吉尔的话。虽说看他的举动，算是愿意执行这个战术。 他们有意挑选了一个坏天气出发。 云层压得极低，坐在运输机里看它们，好像一伸手就能揪住大片的黑芝麻 棉花糖。 安吉尔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 “即将抵达预定坐标，准备跳伞。”安吉尔说，“落水点离海岛边缘大约两百米，如果偏差到更远的位置——” “——那就游久一点。”萨菲罗斯不在意地点点头。 对他们而言，没什么难度。 但接近水面的时候，风来了。糟糕的天气给了他们应有的待遇，降落伞一瞬间被撑满，拉扯着他们朝完全相反的方向去。萨菲罗斯随口说的“游久一点”，竟然就要成真。 正在此时，一阵凭空出现的气流，又将他们刮向了海岛。不是自然的风，很像是一只手主动将他们抓了过去。 两位少年被轻柔地放置在了一片沙地上。 这儿到处都是坑洞，从景象上看，就是先遣队曾选择的登陆地点。 但与先遣队不同，他们几乎没走几步，就发现了一条平坦的小路。路面铺着鱼鳞状的彩色地砖，每一片都光滑圆润。 这实在是诡异的场景，因为它们暴露在风吹雨打之下，却一丝裂缝都没有。 安吉尔与萨菲罗斯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多言，一同踏了上去。 顺着小路上坡，不多时就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山腰处，这儿有一片开阔的广场，与许多从表面上看不出来作用的建筑。 鱼鳞地砖铺成的地面被雨水打的滴滴答答响，透过朦胧的雨幕，他们能看见在广场的正对面，更高一截的山上伫立着一座巨大精致的发条钟楼，显然后方仍有道路让他们前往其他地方。 但这都不是重点，完全吸引他们注意力的是在不同的建筑中跑来跑去的人偶。 它们在相互交谈着。 “今天的雨来得有点快了，小姐的帽子别被风刮跑啦。” “是个钓鱼的好天气！公告上写着班车正常运行，还有一刻钟出发，有没有与我一道的？” “牧场应该补充一些新的动物了……听说从外面来了一种巨型的蜂鸟，去委托给捕捉队吧。” 不看场面，只听声音，安吉尔会以为这里是人类的村落。而来来往往的人偶，没有一个对他们的到来做出反应。 萨菲罗斯往前走了一步，故意堵在一个穿着碎花小裙子的人偶面前。人偶不做停顿绕开了。 萨菲罗斯猛地伸出手，捏住人偶的后领，把它——把她提了起来。 人偶的嘴巴发出声音：“正在尝试重新规划路线。规划成功。无法前进。现在开始进行侦测。侦测到不明障碍，准备报告巡逻队检修处理。” “正在进行数据压缩——” 萨菲罗斯撒开手让人偶重回地面。 人偶在原地咕噜咕噜转悠了两圈，轻快地跑走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广场中央有一座喷泉，旁边立着一块不知道什么材料做的公告栏。 走近后能看见上面用奇妙字体印刷张贴的告示。 “今日游乐园不开放。” 下面是另一行稍小的字，用的墨水颜色不同，像是后来补上的： “因为歌姬失恋了心情不好。前往游玩可能被攻击。” 安吉尔与萨菲罗斯相顾无言。 “这上面还有地图。”萨菲罗斯说。 公告板的下方挂着地图，用手绘的图案表示了建筑。 安吉尔思考半晌，指向一栋红房子。 “我们去这里。” 它叫市民之家，那就一定能知道关于市民的事。 14. 幕间·岛上的女孩 〖打一下和为什么不打〗 男孩们沿着指示的方向走了一段，沿途经过的建筑仿若是从绘本里直接立体打印到现实中的，如果不是挂在门口的名牌，告诉他们这些是警察局、邮局、银行、商务中心…… 这些地方进出的依然是各式各样的人偶。路过医院的时候安吉尔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看着触手全部断掉的机械章鱼躺在担架上，被统一制服的粉红色毛绒巨蛋抬了进去。 另一头章鱼抱着闪烁着电花、依旧不断挣扎的触手，跟在队伍最后面，嘴里喊着“新零件很贵”“这些还能用”就追了进去。 萨菲罗斯等了等，见他没有前行的意思：“走？” 安吉尔简短地应了一声，重新迈步。 “那些设施不是装饰，是切实有用的。”他对萨菲罗斯说，“这里的运行流程被设计的很完整。” 萨菲罗斯不在意：“被人打断就会出错的程序。” 安吉尔想到不得门而入的先遣队，以及一路走来没有一个人偶将他们放在眼中的情况。 “……应该是从来没有考虑过有其他人类来拜访吧。” 市民之家是个外表可爱的红瓦砖木屋。大门是敞开的，里面在高高吊起的水晶灯的照耀下显得很是明亮，一进门就能看见排布成一圈的窗口。 每个窗口上方都挂着不断滚动号码的屏幕，被窗口们环绕的休息区里坐得满满当当。 大厅里充斥着此起彼伏的说话声。 安吉尔粗略环绕了一圈。 窗口在处理人偶们的各种事。 工作发生变化，从采铜矿变成采水晶，需要迁移户口，拉拉公司的绿色火车可以帮忙搬家。 组成家庭登记。不更改姓氏和搬进同一栋房子，一枚证明家庭的标志徽章。图案是随机生成，处理特定设计要多加两块人工费。 小丑投诉游乐园茶杯罢工。说他又不是歌姬小姐那种大明星！窗口安抚中。 原来如此。安吉尔想。他其实是来错了。市民之家也找不到人类，因为住在这里的市民本来就是人偶，这里是人偶之家。 “她在看我们。”萨菲罗斯突然说。 安吉尔也察觉到了视线。 视线的主人根本没有隐藏的意思，安吉尔很快捕捉到了那位陶瓷做的女士。她有着细长的丹凤眼与弯弯的柳叶眉，穿着他陌生的民族服饰，坐在一个摆着“咨询”字牌的柜台后。 安吉尔走上前去。这是第一个对他们的存在表现出了反应的人偶。 “你好。”他用客气的语气说，“我想问问，到哪里能见……” 他稍加思索，没有选择说海岛的主人，换了一个更加限定的范围： “……指挥你们的人类？” 陶瓷女士眨了眨眼睛。她的睫毛也是陶瓷的，眨动的时候发出细微的脆响。 “尖尖山伯爵在营地。”她细声细气地说，“今天下雨了，伯爵不工作。” “营地在青空池的旁边，我将拜帖发给你们，守卫的黑骑士和白骑士就会让你们走过狭长通道啦。” 安吉尔没想到这样轻易。他正要道谢，萨菲罗斯冷不丁地问：“岛上除了伯爵还有别的人类吗？” 陶瓷女士温柔一笑：“伯爵是唯一的人类。” “伯爵是岛屿秘密的关键。” 坐在市民之家外供人休息的长椅上，安吉尔一边将视他们为空气，试图把他们当凳子坐了的人偶丢下膝盖，一边对萨菲罗斯说。 “人偶在认真地扮演剧本，这意味着伯爵想要维持一个正常运行的社会。” 萨菲罗斯：“所以？” “既然拿到了邀请函，我打算进行常规意义上的拜访。”安吉尔说，“先遣队的例子证明，对伯爵友善的客人才是正确的道路。” 萨菲罗斯没有说话，只是冷着脸点了点头。 他们现在仍旧处于海滨广场内，要从后方的狭小通道出去，前往岛屿靠中间的位置，两条小溪交汇处的青空池旁。 那边有一个帐篷群！外表上看，帐篷都差不多，区别就在于图案不同。安吉尔没有贸然靠近。他停在边缘，扬声问道：“请问有人在吗？” 最近的帐篷里几乎立刻走出来了一只巨大的人偶。 他看起来像是曼德拉的变种，顶着一颗南瓜形状的头，身上穿着管家的燕尾服。 “两位客人。”南瓜管家彬彬有礼地说，“请在此稍作等候，容我前去禀报主人。” 他干脆地转身，朝帐篷深处走去。 安吉尔看着南瓜管家的背影，内心深处升起一种不合时宜的、怪异的好笑感。 ——现在还在下雨，正常的待客之道，应当让他们先进行避雨，而不是露天淋雨等候。 安吉尔忍不住去看了一眼萨菲罗斯的表情，发现他毫不在意地盯着雨幕发呆，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 总觉得他的猜测是真的。伯爵没考虑过招待人类——准确来说，是压根没有招待人类的经验，所以不存在相应的常识。 安吉尔默默调整了对伯爵的预期。 ……大概是什么没有进行社会化的野生动物？ 因为做好了心理准备，安吉尔的耐心变得更加充足。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地打在帐篷的防水布面上，发出连绵不断的响声。然后，渐渐的，有脚步声渐渐混入了雨声。 杂乱的、踩在水洼里的奔跑声。 一个小小的身影越来越近。她是个女孩，穿着毛绒绒的裙子，雨水将她的头发和裙子上的毛绒都毫不留情地打湿了，都变成了一绺一绺的。 “伯爵——伯爵你还没撑伞——！”南瓜管家拼命追在后边，跟他一起的一把白底蓝色圆点的雨伞。 女孩小口喘着气在他们面前停下，呼吸平复地很快。但她没有说话，惊讶又恍惚，激动又忐忑，盯着他们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的停顿让雨伞终于追上了自己的主人。它冲过来停在女孩的头顶，挺稳之后转了两圈，突然晃了晃，发出一阵柔和的光环，向外扩散开去。 简直是一瞬间，又是两把雨伞从周围的帐篷里冲了出来。它们径直越过女孩，飞向安吉尔和萨菲罗斯，稳稳地悬停在两人的头顶。 竟然是雨伞在呼叫同伴来挡雨！ 这一动静将女孩惊醒一般，让她回过了神。 “都、都淋湿了，再撑伞没有用……”她慌慌张张地说，神情狼狈不已，“你们，你们快跟上我，得去帐篷里温暖地冲个澡！再换个衣服！” 安吉尔站在原地没有动。 不可思议，她就是伯爵？ 她的长相看起来跟他们是同龄人，个子却比他们矮太多，站在雨中语无伦次地对他们说话，看起来很是…… 很是…… 安吉尔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是一种陌生的、不讲道理的情绪，总觉得她特别弱小可爱无助。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理性正在发挥作用，在尝试对这突如其来的感受进行分析和阻拦。 太快了，太强烈了，太不正常了。 “好的，麻烦你了。”安吉尔说时来不及思索。可怕的是，他思索过后，还是认为自己不会改变答案，他就是想顺从这个安排。 更可怕的是，萨菲罗斯没有表达反对意见。 他们进入了一顶帐篷。这顶帐篷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进去就站在了热气腾腾的大水池边。 这是用来履行浴室功能的帐篷。 “淋浴在旁边，你们先泡澡，衣服……衣服我让……你们可以先穿我——”女孩说着说着就顿住了，她露出尤其明显的纠结表情，努力组织语言却说不出口，最后自暴自弃了。 “我去给你们赶两件衣服出来！目测的尺寸应该没有错！” 她仿佛被人追赶着一般匆匆说完了话，快速地跑走了。 “……”安吉尔张了张嘴。作为一位正在完成任务的士兵，不可置信的，他的内心首先涌上来的是担忧。 她看起来根本不担心他们可能会有什么问题。不担心他们是坏人，只是很着急地想让他们先……暖和起来。 “从刚才到现在。”萨菲罗斯说，“我心里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 安吉尔一怔：“什么？” 他转头过去看萨菲罗斯。他银色的短发还在向下滴水，脸上是一种遇到了困惑的好奇，像是在试图理解一个从未接触过的新鲜事物。 “我想听她的。”萨菲罗斯说，“不过，我感觉我随时可以摆脱这种干扰。你行不行？” 安吉尔没忍住跟他开玩笑：“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萨菲罗斯的脸上重新恢复到没有表情的时候：“不是，我不想你出问题干扰我的任务。” “你该对队友说得温柔点。”安吉尔叹气，“我——” 安吉尔卡壳了一瞬间。他的喉咙动了一下。 “不能。”他说，“我不能摆脱。我……我会在之后尝试一下。” 萨菲罗斯没有发表什么嘲讽的言论。他只是点点头：“那就暂时这样。如果你一直不能摆脱，我就去打一下。” 安吉尔：“……打什么？” “打她。”萨菲罗斯一副安吉尔说了傻话的困惑感，“只要将施加精神影响的人打倒，应该就可以解除。” 安吉尔：“……那你刚才为什么不上来就打，现在为什么不立刻去打？” 萨菲罗斯把自己埋进了水池。 他不理他了。 15. 幕间·虚假的身份 〖真实的相处〗 “尖尖山伯爵是什么？”塔利亚好奇地问。这个奇怪的称号她都没听缇希亚提过。 缇希亚愣了一下。首先被关注的是这个称号？ “这是……尖尖山是岛中心的山。” 随着技能点数量的提升，缇希亚能点亮的资源图鉴越来越多，金手指逐渐帮她将海岛改造成了其他模样。金手指的地图上小岛没有名字，但有显示山的名字，就叫尖尖山。 “整座山真的很尖。”缇希亚强调说，“山顶的平台很小，还没有……”她找了个参照物，“还没有一楼店面一半大！” “那为什么是伯爵？”塔利亚没弄明白。作为无人岛上唯一的人类，哪怕不自诩国王，怎么也该是一位公爵吧？ “因为小岛就那么大的面积啊。”缇希亚迷惑道，“叫国王或者公爵就太夸张了，伯爵刚刚好！” 塔利亚若有所思：“我还以为你有别的含义……原来是实用主义吗？” “别的含义？” “是啊，结果是巧合。”塔利亚看着她，露出微妙的笑意，“我记得你书架上有本书——基督山伯爵也是伯爵。” 缇希亚：“……诶？” “遭受陷害被关在孤岛上十几年，收获了知识并获取岛中洞窟的宝藏，越狱后化名基督山伯爵报恩和复仇的故事。”塔利亚说，“这不是和你很相似吗？” 缇希亚反应过来了：“我们之间相差一个复仇的距离呢！” “比他还要惨吗？”塔利亚感慨，“他至少有仇人，你连恨都找不到对象？” “要是这样说的话，用瓶中魔鬼形容更合适吧？”缇希亚想了想说，“第一个百年许愿让放他的人富有，第二个百年改成只愿报答放他的人，第三个百年他发誓要杀死打开瓶子的人。” “不过那是魔鬼！”缇希亚一脸自得，“我依旧是个善良的小女孩！” “那确实挺善良了，”塔利亚凉凉道，“连明显别有目的的人都信了只是单纯的落难者，就差被人背后偷袭打成标准结局。” “啊？”缇希亚震惊，“这是要我监听他们吗？可是我又不是变态！为什么要偷听男孩子吃饭睡觉洗澡？！” 塔利亚比她更震惊：“啊？我是这个意思吗？！” 缇希亚撇撇嘴巴：“可是我是问了呀，他们的回答就是天公不作美的倒霉蛋遭遇，再想进一步搞清楚，不就得偷听他们说话了吗……” 塔利亚哑然。按照这个逻辑，那缇希亚的说法还真没错。 不对，怎么给她绕进去了，她的重点分明是那两人看起来就跟普通没关系，跟落难者也没关系。 “你就没想过他们骗你的？当时他们两个应该没特地变装吧。” 除非他们穿的不是神罗的制服。 “他们没有特别装成普通遇难者，我那个地方普通人也偏不过去呀。”缇希亚诚实地说他们其实一看就是士兵，“他们跟我说是在任务途中，天气太糟糕了，不得不跳伞。” 塔利亚没好气道：“任务途中恰好到你岛上，那可真是天选之子啊！” “而且我记得他们出名很早，神罗热捧的少年英雄——算了，你在没法接收到信息的情况下，认不出来也正常。” 缇希亚没做声。她是心虚的，毕竟作为穿越者她压根不存在信息差。 但她很快又不气短了！毕竟不说建模和真人本就隔着次元壁，就说去漫展上，不穿角色标志性服饰、不带角色标志性特征的，谁敢肯定一个白毛蓝眼的角色是奇犽还是五条悟还是藤堂平助哇？ 短发甚至没带长刀正宗，谁一下能反应过来呢…… 不过，她还是想向塔利亚证明她不傻的。虽说没法说她其实信的是金手指？她用开mod看血条的时候，看到的都是绿色血条。 是绿名，这就说明他们没有敌意啊！ “我也怕他们伤害我……我头一次听说陌生人的消息，脑子都懵了。” 如果不是南瓜管家一直提醒她，就一直傻在当场了！ 缇希亚换了种说辞讲她为什么认为两个男孩无害。 “那个魅力魔法……友好度魔法，就是刚刚跟你说的那个，我就是这个时候紧急学起来，再去见他们的。” 噫，现在想想，不会那会儿就有了负作用…… “总、总之！我见到他们的时候，确实能感受到他们的善意，证明魔法起效了，那他们究竟是谁，到底有没有跟我说真话，也不要紧吧？” “所以，居然真的信了？”杰内西斯难掩诧异。他的语气介于好笑和不可思议之间。要是换了一个人，他大概会是嘲笑的态度，但落到缇希亚身上，就只剩下了近乎叹息的怜悯。 安吉尔别开眼睛不与杰内西斯对视：“是的，她信了。” 杰内西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慢慢笑出来。 “我说你怎么一直拖延……按你的性格，你早该拿着自己真正的名字去跟心仪的女士说话了。” 他懒洋洋地向后一靠，已经纯然变成了看笑话的形态。说真的，先前听到他自曝把这事儿拖了十来年的时候，都没这么好笑。 “安吉尔，心理压力很大吧？难怪你不敢说啊。”杰内西斯没放过这位关系亲近的发小，“我没见过比你更正直的人了，结果——” 从一开始就目的不纯，从头到尾都骗人，利用别人善心，结果对方只是个孤独的小女孩。从现在最新得知的信息看，她耍点手段，也只是想让别人对她持以友善的态度。 杰内西斯没将话说全。他摇了摇头，问出最不解的问题：“你们为什么要用假名？” “本来没有打算用假名。”安吉尔快速地回答，“但是我们在帐篷里坐下，准备交谈以前，看见她桌上的信件。” “信件？” “她大概正在写回信，”安吉尔说，“被我们的到来打断了，所以没来得及收起来。” “那封信是给CC的，旁边就放着CC写来的信。他们在交流一些数学方面的问题。而我出发前就知道队友是萨菲罗斯，为了跟他打好关系，我专门去找过一些他写的公开报告。” 杰内西斯隐隐意识到一件匪夷所思的事：“你提到萨菲罗斯——” “——那封信是萨菲罗斯的笔迹。” 杰内西斯下意识就去看那个一直保持着沉默的被点了名的家伙。 “我当然没有写过信。”当事人说，“我能看懂一部分思路，就能确认那个确实跟我有关系。” 萨菲罗斯的用词很严谨。 安吉尔说：“我就紧急使用了家乡的名字……幸好萨菲罗斯配合了我。”他摇摇头，调侃了一句，“对那时的他来说，可真不容易。” 萨菲罗斯想了想，认为事到如今没什么不可说的。 “因为我想搞清楚。”他坦诚道，“那一个似乎是萨菲罗斯的人，怎么做到跟她愉快聊天的。” 杰内西斯觉得这个故事本身已经很离奇了，但萨菲罗斯的回答让这份离奇再上了一个台阶。 “就假定她认识一个你好了……二重身？平行宇宙？不同的时间点？”他不间断地抛出了一些猜想，因为完全没线索，只好回到问题上，“安吉尔当时在外面做神罗的任务，你被留在帐篷里转移视线——那个时候有没有查这个事？” “没有。”萨菲罗斯说，“我没有查。” 杰内西 斯震惊了，表情差点都没挂住：“这么重要的事你不查？那你在做什么？专心当时尚品鉴家？” 安吉尔皱着眉说：“我不记得他有特别的动向。” 萨菲罗斯若无其事道：“从普世意义上，我是在恋爱。” 安吉尔：“……” 杰内西斯：“……” 杰内西斯缓缓转向安吉尔：“她知道他们在恋爱吗？” 安吉尔的表情变了几变：“你看我像是知道的样子吗？” 萨菲罗斯很干脆地拿出了手机。 “这很简单。”他头也不抬地发送消息，“我联系她证明给你们看。” “谁跟他恋爱啦？！” 缇希亚发出一声不可思议的尖叫。 塔利亚没有情感起伏、毫无抑扬顿挫地说：“哇，你甚至不知道你们在恋爱？” 她顿了顿，冷飕飕地补充了一句：“你做了什么让他这样觉得？” 缇希亚的脸一瞬间蒸红了。 不是那种羞涩的红，是那种被人翻出黑历史的羞耻的红。 塔利亚似笑非笑：“好啊，还真有？” “我、我就是……”缇希亚挣扎着，试图还自己清白，“我那个时候刚见到活人，你知道的，岛上只有我一个人那么多年。我就是想确认一下他是真的……” “怎么确认的？” 缇希亚不说话了。 塔利亚耐心等了片刻，没等到她说话。 “茜茜。” “我让他把手给我。” “哦，你们牵手了？” “没有！就……就只是让他放在我手上。” “还有呢？” “我摸了一下他的脉搏。” 塔利亚挑起眉毛。 “因为，因为活人有体温和心跳啊！我就是想确认。我承认靠得很近，要数脉搏嘛，其实他的体温比我高一截，我差不多就信了，但是保险起见，我又按了一次，还是一样的，真的是活人……” 塔利亚面无表情地总结：“所以你拉着他的手不放——闭嘴，你敢说形式上不是吗——贴得很近，然后？难不成你跟他说这只是在比手的大小？” “我说了！我直说我在判断他是不是活人的！” “你觉得他信了吗？” “……他没说不信。” “呵。”塔利亚笑着说，“我还不了解你？看你这样子，绝对不止一件吧？” “你别这样笑……反正他们明天就要走了，你帮我混过这一天……” “老实说。” “也没有很多吧！就是在他想让安吉尔输，跟我串通要我多换衣服的时候让他来选，一开始他选得很烂的，我推荐他看了往期时尚品鉴杂志才——” “停！不用讲得这么详细，会让我怀疑你是想用这一件事，来掩盖其他更不好解释的。” “别的也就是，就是一起裹在毯子里听雨，我再教教他跳舞什么的，说是跳舞，就是单纯转圈圈……” 缇希亚的声音越说越小。 “我错了嘛？他当时看起来很不懂，我又真的很想贴着活人……反正我们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在研究数学问题啊，你知道我有魔法要做模型的，他的脑子好棒，是超级好用的算力单位！” “我们真的，真的真的，更多是在一起聊《魔术方程式结构解析》和《魔纹图形与法则性探究》啊！” “没关系。我全部都理解了。”塔利亚用慈爱的眼神看着缇希亚，“纯情少年的初恋就这样被你毁了。” “反正他骗你在先，这个就当是报复了。” 缇希亚：“……” 不，不是！她冤枉啊！ 16. 离开前的最后一个问题 〖得到的回复是……〗 缇希亚的冤枉没说出口，萨菲罗斯又发来一条消息。 手机震动后亮起了屏幕，弹出消息预览。由于没有解锁，就只显示出一行。缇希亚扫了一眼，默默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塔利亚好心提醒：“眼不见为净不会让消息消失啊。” 缇希亚的眼神漂移，就是不看手机：“道理我都懂，但是现在实在不想？” 塔利亚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发消息的人不像是善罢甘休的类型。” 缇希亚向后一倒，把自己埋在被子里。 是啊她知道……意志坚定从另一方面也可以解释为固执，没得到答案前轻易不会偃旗息皷。 “关键是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啊……”缇希亚闷闷道。 她那会儿因为与世隔绝孤独得厉害，尽管人偶们能够缓解抚慰她的心灵，整体上还是无法避免理智的下降。 ——蜘蛛侠在孤独的时候都会丧失理智被蜘蛛本能占据大脑呢，她只是失控做些让人误会的事情，而不是发疯变成魔鬼，已经是万幸了。 毕竟人在失去理智的时候什么都做得出来！ 就是与其他活着的智慧生命接触，理智逐渐恢复正常水准以后，作为一个有常识的人类，很想就地失忆罢了…… 手机又开始震了。缇希亚依旧不想动，但这回手机进入了连续震动的模式。 塔利亚伸手把手机翻过来：“茜茜，放着不是一回事，你不想看，我来念给你听？” 缇希亚有气无力地做了个自便的手势。 塔利亚熟练输入密码解锁。 “我在和安吉尔跟杰内西斯说明，我们当时处于恋爱关系。请你为我证明。” 哦，这条不用念，这是让缇希亚发出尖叫以示清白的那条。 塔利亚的手指往下滑，念到：“缇希亚。你在看吗？” “没有回复，是不想回复我吗？” “过去的答案不会影响我当下的行动，我的认知也不会发生改变。” “或许我们确实有着不同的认知，我想听你告诉我你的想法。” “我依旧承诺明日便会返回，你无需感到负担。” “问号。”塔利亚说，“他最后一条消息只发了一个问号。” “……问号是在催我。”缇希亚虚弱地说。格林忙的时候会将消息发的很简略，偶尔就剩下用标点符号抽空表达的余裕。现在她算是知道为什么他总是很忙了。 塔利亚的手指准备打字：“那你回啊。你说，我来发。” 缇希亚委屈：“我回什么啊？这要我怎么回？” 塔利亚弯弯嘴角：“回你没有跟他恋爱，是他自作多情？” 缇希亚犹犹豫豫：“……我觉得他心理不会受伤，但是万一呢……你说我怎么回啊？” 塔利亚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你就是那种同事是吧？两个选项都不选，是和否之间想回复or的那种？” 缇希亚眼睛一亮：“是个好主意啊！回复or的话……哦！那你打省略号吧！” 塔利亚：“……” 塔利亚给对面发了一个省略号。 萨菲罗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神情既不失落，也不生气，但显然，同样不是高兴。 “看起来她终于回复了。”杰内西斯立刻就发现了这件事，“她说了什么？” 他想自己作为追求者的一员，关心这件事很正常。当然，他承认想看英雄笑话的心情兼而有之。这两点不冲突。 “一个省略号。”萨菲罗斯说。 帐篷里陷入了数秒的寂静。 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安吉尔心想。这证明她在犹豫，她认为尚不到接受的时候，却也不想明确地拒绝。 “拖延。”萨菲罗斯打破了沉默，“她就是不想回答。” “也可能是她不好意思直接拒绝。”杰内西斯觉得有必要给情敌泼冷水，“因为很难不尴尬地给出回答。” 萨菲罗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照你的意思，我也可以理解成她想要回答是，但不好意思直接说。” 杰内西斯几乎要捧腹大笑了。 “所以它真是一个绝妙的回复。”杰内西斯往后一靠，肉眼可见的心情很好，“爱情是个孩子，便常会在选择方面犯错——于是最好的选择就是没有选择，最好的回答就是没有回答。” “你被将军了。”杰内西斯摊了摊手，享受着萨菲罗斯被卡住的感觉，“再继续追问是与否，她也可以说已经给予了回复，让你自己去想办法解开这个谜题，去辨明她的态度。” “你没能领先，真遗憾啊。” 杰内西斯嘴上说着遗憾，语气却非常愉悦。 “或许是吧。”萨菲罗斯收起手机说。 安吉尔没发表意见。他若无其事地继续讲述被打断的故事。他实在不太想乐意见到萨菲罗斯在此时接过主持人位置，展开讲讲过去“恋爱事件”的场面，干脆直接将进度跳到了尾声。 临别的场景安吉尔其实很少主动去回想。 并非是不愉快。而是每次想起了，总会连带着翻出许多他当时没说出口，后来也一直找不到机会说的话。 “我们告别的时候，她对我和萨菲罗斯说，在我们走后，会将整座岛藏起来。”安吉尔说，“藏起来的意思，是进入同一处的另一个空间。对其他人而言，岛屿是一个看不见的幻影。” 哪怕他们再次前来，在同样的位置能触碰到的，就只有海水而已。 杰内西斯问：“这样做的目的——哦，我知道了，她倒是不傻，知道你们作为士兵，会把岛上的一切都写进报告里去。” “她当然很聪明。”安吉尔下意识扬起一抹笑容，“老实说，我听她这么说，很是松了一口气。” 他想起她依依不舍的眼睛，与轻描淡写的话语。 “我完成了神罗的任务，探查了几乎整座小岛。” 安吉尔的笑容没有消失，他仿佛回到了多年前在小岛上游玩的旅途里，那里是梦幻般的童话世界。可惜这些不在此时说给杰内西斯听的范围里，后者听见的都是残酷的现实。 “那座岛坐落在极其丰沛的地脉交汇点上，能量密度远超公司已有的任何一处开采基地。非常适合开发魔晄。” 如果他把报告如实交上去……安吉尔从未仔细想 过她会遭遇到什么。他不太敢做那样的推测。 她的帐篷，她的人偶，她的小小奇妙王国…… 只要试着想象这些都被抹消掉的结果，他都会喘不过气来。 “……她自己把问题解决了。不需要我们来烦恼。”安吉尔的笑容慢慢变苦，“但是，我们没有烦恼了，她呢？” 她将岛藏起来了，就再也不可能有人落难被放到沙滩上了，无论是无辜的人，还是带着目的的人。 她一个人留在那里，谁也找不到她。 “然后她告诉我，为了帮助我们离开，她学会了做飞屋。送走了我们，她也可以自己走。” 说是飞屋，本质上仍然是她的人偶技术，这回把人偶做成了屋子的形状而已。她录入了他们的声纹，让他们能够通过语言操纵飞屋。不需要手动控制，飞屋会自己前进。 飞屋里面被她装满了物资，隔断出了生活场景，哪怕无法立刻与人汇合，待在里面生活也不会出问题。 “考虑的很周到。”杰内西斯喃喃道，“可是她自己走？她都不知道岛外边是什么样子！” “我说不行。不同意。”安吉尔沉静地说，“她连航线都不知道，坐着飞屋往大海里闯，跟闭着眼睛往悬崖底跳有什么区别？” 小岛上尚有人偶陪她过家家，茫茫大海里除了海平线有什么？ 杰内西斯说：“她现在到陆地上来了——总不会是你们那时将她一块带出来的吧？” 安吉尔否认：“怎么可能！我们那时候才十四、五岁，就是萨菲罗斯，在神罗也没有光明正大藏下一个人的权限。” “我把我的手机给她了。” “那台手机是配发的，技术在当时是前沿，但只要我还是神罗的士兵，公司就能通过内部序列号锁定它。” “我拉着萨菲罗斯，跟她说再多等一晚，连夜将追踪芯片和定位模块都拆了，确定没有零件还能给神罗发信号。萨菲罗斯调整了接收器，修好了我们带着的基站，让它能接入神罗以外的卫星。” “我跟她说，不要着急，可以先从网络上了解一些外界的事情——我保证我会想办法联系安全的人去接她到大陆上。” 杰内西斯挑了挑眉：“安全的人？你是指的你自己？” “……”安吉尔说，“那时候我希望是我。” 杰内西斯了然。那看来就不是了。然后他忽然想到：“神罗没有飞屋……我是说，没有含有类似技术的东西。” “飞屋里内置了返回磁石。”萨菲罗斯在这时使用了一种微妙自豪的语气，“送我们到目的地之后，飞屋会用返回魔法回到岛上。” 杰内西斯当真笑出声了。 “哈哈！所以公司最后是一场空，什么也没能得到！”杰内西斯眉飞色舞的，“魔晄没捞到，魔法技术没捞到，甚至让你们都有了小心思，悄悄跟公司对着干了！” 萨菲罗斯不置可否。 安吉尔清了清嗓子：“倒也没有跟公司对着干那么严重。” 杰内西斯浑不在意：“随便你怎么说。不过，还有一件事。” 他十分感兴趣。 “是谁将她带到大陆来的？” 17.金手指的技能来了 〖迟到的礼物也来了〗 道具店二楼的卧室中，缇希亚依旧鸵鸟似的埋在被子里。 一旁的塔利亚决定不继续给她增加心理压力。哪怕从正常人的角度，缇希亚做的事不怪人会误会。 希望那几位男士也有点眼力见儿。不过，到目前为止，没看见对面有新的消息追过来，唔，塔利亚就承认了，萨菲罗斯确实存在一丝体贴。 她把缇希亚从被子里挖了出来。 “开店第二天就闭店，你想做什么？”塔利亚让好友去换衣服，她叠起那床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被子，“算你早上是有事，那下午呢？要开就好好开。” “难道以后遇到麻烦客人，你就不做生意了？” 缇希亚自觉理亏，她这样确实不太像一个合格的店长，乖乖坐着任塔利亚数落：“那我换身衣服就去。” 塔利亚狐疑。她不确定这是不是缇希亚新型的拖延招数，干脆打开衣柜，扫了一眼抓了条裙子出来。 缇希亚接住，抖开一看，是一条古典洛丽塔收腰衬衫裙。白色泡泡长袖衬衫，配酒红色缎面的对称式不规则裙摆，侧腰处有只大大的蝴蝶结。 确实是她的喜好……缇希亚没多想就换上了。 不过，这样一来其他部件就不合适。这条裙子她经常在喝下午茶的时候穿，用不着很复杂的搭配，就简单选了纯白色过膝袜，和酒红色厚底圆头小皮鞋。 她坐在梳妆台边用白色缎带扎了个松散垂落的双马尾，卡上蕾丝发箍，最后在领口别上小巧的蝴蝶结领结，完美。 塔利亚虚着眼看她做完这一套。无论看几次都很想吐槽：“衣服只要能穿不就行了，你每天都折腾这么多次的。” 作为朴素的神官，塔利亚来来回回就是那几条红白撞色的圣洁神官袍，用缇希亚的话来说那不跟校服差不多。尽管设计上很美，但就是觉得一点私人上的审美情趣都没有。 她虽然会配合缇希亚，一块穿些风格各异的姐妹装，但她对衣服的要求只有能穿和不难看就行。 完全是浪费了那张漂亮的脸和衣柜里的漂亮衣服。 至于缇希亚本人…… “换衣服会高兴！”她的回答也很朴素了，“心情会很好，再说，沉浸在衣柜里的话，时间一下就过去了！” 塔利亚轻轻叹了口气。 缇希亚换了身衣服，看起来就将自己整理好了。 塔利亚还能说什么呢——明明据她所知，缇希亚抵达陆地后是天南海北地旅居，也不是没在人流量大的枢纽城市住过。 偏偏没有“任务”，像是打了通缉令去换赏金一类的，她就不会主动跟其他人搭话。 不算程序上需要跟人打交道的环节，她日常里跟个闹市隐居一样，能跟邻居说上话都很不错了。 只期望开店能多来点真正的人气，给缇希亚的后遗症治一治。说不定感情问题到时候也迎刃而解了。 缇希亚下了楼，道具店又处于开业的状态。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去看了看1st们在做什么。不是不舍，而是她觉得要是他们依旧闲得想来店里，她就是被塔利亚骂也要再把店关上…… 然后她发现他们三好端端地待在模拟训练室里。 缇希亚：啊，萨菲罗斯声称跟她恋爱的冲击太大，都忘了是自己给的钥匙！ 缇希亚：…… 她还忘了新解锁的被动能力！ 确认他们不会突然冒出来后，缇希亚立刻回到柜台研究新东西，抓紧时间读了读被动介绍。 是的，抓紧时间。最高人气和最高声望她没有关，就算周围的客人已经被金手指收割过一次了，在水晶都这个四通八达的国际大都市边上，保不准又有从外地运输的新客人来。 新被动不复杂。缇希亚觉得它像一个卡池游戏，在金手指判定中对她好感度是一百的对象——不论类型，亲情友情也算——是已经被抽出来的角色，她要做的是从池子里抽取角色的技能。 角色本身没有稀有度差分，角色的技能有，从R卡到UR一应俱全。金手指深谙手游的规则，有大量稀释卡池的R卡，但十连必定保底SR。 何况它还有比纯正手游温柔的概率，UR有5%，SR有15%，谁来了都得说金手指充满了良心。 而想要升级技能，就得祈祷能抽到重复的技能卡。当然，抽卡不是唯一的升级方式，缇希亚可以自己练习，靠提升熟练度升级。 ……她肯定会选肝的！因为抽卡也是用技能点抽啊！ 缇希亚想到她还没点亮的庞大资源图鉴，眼前一黑。 新卡池的到来让本就不富裕的技能点雪上加霜！ 但你说要不要抽，那肯定要的。怎么也算是白来的增加战斗力的机会。 缇希亚心痛地投入十个技能点。 好消息，出了一个UR和两个SR。R卡就不提了，都是些基础魔法类，治疗占了能有四个。 缇希亚觉得这大概就是新人福利吧！她看了一眼，UR是来自嘉恩·艾的天赐祝福，SR是凯因的跃击和……吉坦的偷盗武器？ 缇希亚一瞬间千言万语梗在喉咙。 嘉恩·艾是塔利亚老家的领导人。以前在游戏中，她带领着白魔法师聚集的城市，玩家转职成白魔法师时经常跟她打交道。 如今的现实里，那是个特别封闭排外的魔法师小镇，缇希亚还以为之前允许她住一段时间是看在她也算是个魔法师的份上，现在看来可能是因为……领导人在被动下也对她好感度百分百？！ 抽到凯因的技能不奇怪啦。凯因是个枪术高超的龙骑士，她在巴隆王国认识的，跟他的关系挺好，有不少用枪的实战技巧是跟他学的。 呃，换句话说，这个技能对她而言增强的幅度不大，她自己就掌握着效果类似的魔跳跃和高跳。 吉坦就很奇怪了诶？她单方面认识这位名义上是剧团明星，实际上是盗贼团成员的美貌少年，还是当初路过林德布鲁姆的时候，她去看过他所属的坦塔罗斯剧团的演出……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反正偷盗武器这个技能她笑纳了。看这技能描述，不就是除你武器么，哎呀，实在是感谢吉坦的馈赠！ 缇希亚心痒痒地想要立刻去试验技能，打打木桩什么的，随即她意识到模拟训练室还被人占着呢。 缇希亚：。 不着急，她先当道具店的看板娘吧。 由于再次开店就临近下午三、四点了，客人不是很多。好在受到金手指的影响，从水晶都方向多少来了几位，让营业额不至于挂零。 无需她打听，客人就自报家门，是从中庸工艺馆来的。 工艺馆是水晶都的工匠组织，会将每日接到的大量工作介绍给登记在册的工匠，一些半成品没时间自己准备，又多亏了莱楠宣传她这位卫兵团信赖的同志，就有人来买现成的了。 像是为了提高意力在清洗治疗服时使用的幻药啦，加快作物生长的植物成长剂啦…… 缇希亚发现当真是全部商品都被标注好了合适的价格。 ……要不然作为感谢，今天的晚饭还是她来提供吧，不劳动那几位亲自动手了。反正现在有塔利亚陪她，应当不会再出现一些让她无法应对的事。 缇希亚在矛盾的心态中迎来日落，与日落前的最后一位客人。 出乎意料的是，莉娅维娜去而复返了。 来的只有她一个人。 “紫叶团被清缴了。”精灵说，“水晶都已经发了公告，整个据点都被端了，没有漏网之鱼。” 缇希亚想了想：“从好的部分，任务取消，你们不用想办法拦着队长了。” “嗯。”莉娅维娜肯定道，“任务不用做了，我们的小队也解散了。” “欸？这就解散了吗？” “对——帕伊尤觉得跟想象中的冒险生活不一样，决定回老家。艾达要先回教堂。” 她顿了顿：“ ……我也不打算做冒险者了。” “……”莉娅维娜沉默片刻，像是从缇希亚温和平静的视线中汲取了一点勇气，“我……我以前喜欢队长。” 缇希亚认认真真听着，不急着做评价，等待着精灵的下文。 “我喜欢队长，看总缠着他的艾达不顺眼。”莉娅维娜语气淡淡，仿佛抽离了情绪在说其他人的事，“艾达的治疗术不好，我就总借题发挥挤兑她。其实就是在欺压和凌辱她，但阿维尔不当回事，帕伊尤不想搀和。” “我……实在不应该那样做，但队伍都散了，我道歉了艾达也无所谓，再说弥补挺可笑的。”她的声音低落下去，“我想填补内心的亏欠感，就想去做一些真正有益于其他人的事，但是一想到这样只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一些……” 精灵求助似的看向缇希亚：“我可以这样做吗？” 缇希亚不假思索道：“能切实帮助到他人，起因如何一点都不重要啊！”可她显然觉得，莉娅维娜队内霸凌艾达的事儿不能简单揭过，“但艾达已经说了无所谓，你再追着道歉反而是另一种负担。” “你要做是你自己的良心要去做，是因为你如今明白那是不对的，往后不会再做了。” “道歉是无法一笔勾销过去的伤害，但可以引以为戒。” “未来你们不必做朋友，她也不必原谅你，你们两不相干，可能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莉娅维娜的神情变得轻松了些许：“是吗？这证明我这回的选择不算错……” 她讲起接下来的计划。 “我打算去加入反抗军。我没什么突出的天赋，做后勤还是没问题的。” 缇希亚没问反抗军是什么样的组织，跟谁作战。她在此时表现出了商人的一面：“那说不定未来就拜托维娜帮我牵线搭桥了！有熟人我对反抗军的供货可以打九折！” 话刚落音，缇希亚又思索片刻，艰难道：“顶多八点九折，加点赠品，不能再多了。” 莉娅维娜这下确实是放松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小袋吉尔放在柜台上。 “上回的药钱。”她说，“我看见过标价牌，知道你少收了很多。艾达的份也在里面。” “——不用太担心艾达。阿维尔本来反对解散小队，艾达说回教堂之前先去订婚，他犹豫了半天，就同意了。”这会儿精灵脸上浮现出一点无言以对，“搞懂他的思维模式之后，操纵起来很简单。” “当然了，她是在用订婚当借口，先把阿维尔稳住，好让自己安安心心继续神官的课程。至于未来还认不认这桩婚事……” 莉娅维娜耸了耸肩膀：“她说毕业了再亲自来，不然不好意思。” 说完这些，精灵就告辞了。她对缇希亚说了保重，转身离开，步子比起进来的时候，变得轻快又潇洒。 然后在门口差点跟人撞个满怀。 “啊——抱歉！” 那人是个看不大出年纪的青年男性，穿着样式简单的棉布衣服，背上却备着一把一看就不凡的斧头。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 “没事，又没有撞到。”精灵淡淡撂下这句话，长腿一迈，绕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青年挠了挠头，目送着她的背影远去，后知后觉地说：“女性精灵都这么高冷啊……” 缇希亚的眼睛钉在斧头上，内心浮现出一种猜测。 “欢迎光临？”她试探着说。 青年陡然回神。他赶紧往柜台走了几步，站定后又想起来一般整了整衣服。 “那个，我叫阿尔伯特。”他的脸上浮起难为情的笑容，“告别会上大家情绪都太激动了，灌了我不少酒。我本来应该早上就来的。” 他很是犯难，就是那种，上班第一天就迟到了半天，绞尽脑汁思考如何让老板相信自己不是故意的员工。 “我是被塔利亚雇佣来的……”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直说，“呃，她给我留了纸条，我应该还能被雇佣吧？” 18.保镖是阿尔博特 〖他难道以为谁都能做出来勇悍斧吗〗 缇希亚看着面前这位自称阿尔伯特的青年，脑子里一时间回荡着一句话： 就凭你是诹访部顺一，她就要雇佣你啊！ 咳。当然这是开玩笑的。缇希亚在心里悄悄地说。虽然这个声音确实一听就很诹少，变相帮她的猜测加了砝码。 这样一想，就有点遗憾不记得少年萨菲罗斯的声音是什么样儿的，不过她没印象的话，应该没什么特别的…… “话是这么说，”缇希亚把思绪归拢回来，“我还是想听听简历？毕竟你要兼职一下保镖的，麻烦你自我介绍一下了。” 嗯，顺便多为她提供一点线索。 阿尔伯特一脸迷惑：“什么是简历？” 缇希亚：“……” 这几天1st人均手机让她都快忘了这个世界科技分部极不均匀。不准确地举例，大概就像是米德加到林德布鲁姆，差异能从赛博朋克跨越到蒸汽朋克一样。 不过这个世界既不赛博也不蒸汽更不朋克，缇希亚思来想去，科技发展水平依赖于对魔法能源的开发程度，魔导社会，该不会真的是日式西幻独一份儿？ 她的脑子在胡思乱想，嘴巴没忘记给阿尔伯特回应，没有变成发呆把他撩在一边的情况： “简历就是……自我介绍、工作经历、能力展示？” 阿尔伯特朴素地用他的观念翻译了一下：“就是说，我是谁，从哪里来，被雇佣做过什么，擅长什么能力？” 缇希亚：只是想听听他当冒险者的时候做过什么任务。 “对的对的。”她有种欺负老实人的感觉，太难得了，“你不是出生在水晶都吧？” 水晶都的科技水平跟林德布鲁姆不相上下，可能要强一点儿。如果生长在这个环境下，多少会接触一些。感觉是从其他地方刚来不久。 “要、要从这里开始吗？”阿尔伯特吓了一跳，“那说起来感觉会有些长啊。” 他以前没碰到过这种流程，也没有怀疑，觉得可能就是正式工与冒险者的区别吧。 正在二楼用水晶监控楼下情况的塔利亚：“……” 她想让缇希亚自己跟客人交流，又不放心，就跟好友说她在看，但是别太指望，实在处理不了的场面她才会去帮忙。 没想到的是，她按武力值来选的冒险者，竟然还算是选对了，这两人在跟其他人交流方面半斤八两来着。 都很容易轻信人。 好在武力值够强，能力大砖飞解决问题就行。塔利亚正这样想，下方已经进行到缇希亚热心为阿尔伯特找出一把舒适的椅子，准备好“面试”了。 阿尔伯特不知道怎么说简历，想了想，就按着缇希亚的问题，从出生开始。 “我出生在珂露西亚岛上一个小岛上，是个小村子。”阿尔伯特说，“我对外面的世界很向往，在十九岁的时候决定成为冒险者。” 珂露西亚岛与水晶都所在的雷克兰德隔着一片宽阔的海峡，统治它的是一个叫做游末邦的国家。 同样没主持过面试环节的缇希亚纯当在听八卦。她好奇问：“你是游末邦的人？到水晶都来找工作不会被为难吗？好像它们关系不是很好啊。” 阿尔伯特诧异了：“是这样？我感觉接到委托还是很容易的。” 他的背上悄悄流下一滴冷汗。要不是缇希亚提起，他完全没注意到这两个国家不对付。 “刚出来冒险我就遇到了很可靠的队友，我被魔物包围的时候，有人用治愈术救了我。”阿尔伯特稳了稳情绪，用夸赞的语气说，“我当时就邀请她跟我一起了！是像妈妈一样可靠的女人！” 缇希亚心想简历怎么还带上队友了？嘴上依旧做一个合格的捧哏：“哦哦，好幸运，遇到了一位伟岸的神官！” 阿尔伯特立刻纠正：“不是啊，她很矮的，是拉拉菲尔族。” “……”缇希亚说，“嗯嗯，原来如此！你们就组成了冒险者搭档？” “当时是，后来就能称为冒险者小队了。”阿尔伯特老老实实继续讲他的故事。“我们当时都是新手，组队不久就遇到了一位骑士出身的魔剑士。” “他给了我们很多建议，一起处理一些通缉令以后，他说不能放着我们不管，就决定加入我们了。” 塔利亚：唔，虽然阿尔伯特确实有让人无法放心的气质，但就此决定加入，看来他的人品不错，否则大可给出建议后就分道扬镳。 缇希亚自动将魔剑士回溯成骑士，饶有兴趣地问阿尔伯特集邮……收集队友的情况：“既然是小队，后面还有其他队友吧？你们一共有多少人啊？” “加上我是六个人。”阿尔伯特爽快地说，“跟魔剑士一起的时候我们已经有些名气了，有些棘手魔兽会委托给我们讨伐，队里的弓箭手和剑术师就是被名气吸引自己找上来的。” “最后是一位魔法师！我们都没想到能遇到魔法师，一开始跟我们是竞争对手，呃，”阿尔伯特纠结了一下，“他接那个委托是为了救朋友，我就顺便邀请他也加入我们队伍了。” 接着他默默看向了缇希亚，似乎在等一个评价。 缇希亚：“……” 她理解他的个人经历与小队是密切相关的了，以及他真的不会讲故事。 缇希亚提示到：“那个，你不如说一下你们一块做了什么任务？” 阿尔伯特一脸恍然，他这才意识到半路走题到小队建成史上面去了。 “委托的话，”他含含糊糊地说，“狩猎了危害森林的魔兽、平息了引发山间地震的地脉波动、讨伐了异化的怪物食罪灵种……哦，我们还帮忙调查了孚布特王国的瘟疫！” 说完，他自己也觉得没什么说服力，一脸沮丧地低下了头。 “抱歉，听起来都是不具体的空话。”他垂头丧气地说。 缇希亚摇了摇头：“没有啊，一些委托的具体情况不能暴露很正常吧。” “何况我觉得能聚拢那么多队友，就证明了你很厉害，”缇希亚说，“通过交流我已经稍微了解你了！” “你显然是个可靠的人。” 阿尔伯特羞赧道：“啊？原来这样能够看出来……谢谢……呃我不是在自夸，我是说……” 他语无伦次起来。 “……那么雇佣就正式成立了？”缇希亚又看了看他的斧子，说，“是我占便宜了……目前每个月的工资开3000吉尔可以吗？如果有需要你动用到武力的部分，每次按程度加奖金，就是……额外的委托费？” 阿尔 伯特迷茫道：“我都没问题。” 他不太明白为什么店员的身份和保镖要分开算，但是店长怎么说就怎么做吧，大不了到时候他不收其他委托费。 3000吉尔比起以往的委托不算什么。不过，不用维护武器和皮甲，在他没有不良嗜好，也不爱喝酒，只考虑衣食住行的前提下，足够他在水晶都租上公寓，维持不错的生活水准了。 何况来之前雇主说店长这边会包吃包住，毕竟他是要承担保镖的责任的，当然要长期在店里。 阿尔伯特就很是高兴地要去干活了。 “我先了解一下店里的商品！”他这样说，转身朝着货架走去。 缇希亚看着他的背影，悄悄松了口气。 她说的也都是真心话啦，他能将委托的情况说到这个程度很不错了。毕竟再说清楚一些，就掩盖不住身份了…… 说出来的这些也足够佐证她的猜测。 谁叫他从假名开始就很不走心啊！阿尔伯特（Arbert），跟他的真名相比，就只有一点细微的音节变化，说快了甚至一样的。 而且，他连队友也都说出来了 神官、骑士、弓箭手、剑士、魔法师，本人又带着斧子……其实，如果他说人名，缇希亚是没辙的，她早忘干净了，只说了职业，她才会对上号。 都到这个地步了，再没发现阿尔伯特的真实身份会显得她存在智力问题啊。 ——这哪里是阿尔伯特，分明是击败了影之王的英雄阿尔博特（Ardbert），大概经历和队友都能对上。 当然啦，他提供的这些信息算是佐料级别了，决定性的证据在他的背上背着。 缇希亚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勇悍斧，通过熔岩煅烧炽热陨铁的独特技术，实现惊人的强度。由于守护锻冶场的派系断绝，制造方法失传了。 现在被阿尔博特所持有的，应当是上古传说中的英雄，佣兵艾恩伊特曾使用过的遗物，被现代的传奇工匠成功修复的。 考虑到其中需要用到的种种材料，最简单的甚至是从魔物死化奇美拉的胃里找到的矾土晶粒…… 是以缇希亚很难理解，阿尔博特想要伪装身份的时候不将勇悍斧一并隐藏的原因。 难不成他以为是谁都能做出这把斧子吗？ 想想看，这把斧子曾经的持有者，名副其实的“最强战士”，要雇用他一个人，就要花上雇用一整个普通佣兵团的钱。 再有一点，这把斧子的头部要比一般的战斧重一倍，有着能挥动这家伙的力量和技巧的人…… 难道他觉得其他人看见当世勇悍斧的使用者，会对他的战斗力有所误解吗？ 说个老实话，缇希亚也不是没想修复一下上古武器完成集邮，但材料收集上就过于繁琐了，导致她只修复了穿心枪盖博尔格就将其他武器抛之脑后。 不考虑实战的话，要欣赏有模型就够了！ 但是，这是她打算对塔利亚解释的说辞。 真正的理由嘛…… ——阿尔博特在游戏里是玩家的好伙伴啊！ 而且刚刚看她的眼神还超级正常，就像是没有被金手指被动影响一样！ 呜呜，是好兄弟。 她一定会想办法多多发钱给他的！ 19.在这里开店的理由 〖说不定是个HAPPYENDING的世界〗 想象很美好，现实很残酷，缇希亚没来得及说准备好的借口，塔利亚就问她：“你认识他？” 缇希亚：“……” 她不由得卡了一下，好在关于勇悍斧的事她已经打好了腹稿，让她能够流畅地讲给塔利亚听，而不是一看就像是编出来的。 缇希亚：不对，她本来也没编啊。顶多是有一部分没有说出来。 缇希亚顿时没有心理负担地说完了。由于这种自然的态度，塔利亚没有意识到这下面还有一层，所以她只是很奇怪： “那他怎么会接下这种大材小用的委托啊？” 以及对缇希亚的疑惑。 “你会关心几乎是明星的英雄事迹？” 还是能认出来人的水准。 塔利亚对好友在实事方面的关注心中有数。大概就是对新闻的了解全部来自于手机的聊天消息框，要是她寥寥几位日常会说上话的人没提到，那了解度就——放宽松一点好了——无限接近于零。 “……”缇希亚想了想，给出一个值得说道的点，“我对斧头很感兴趣，不想做，也不想放弃集邮，打算直接从他手里交换过来，算吗？” 塔利亚不追究真假，给出一个客观的评价：“死心吧，没戏的。” 缇希亚遗憾地叹了口气。 塔利亚：“……”不是。原来你真的这样想啊？你馋人家斧子？ 缇希亚无辜地回望过去。 想想都不行吗？ 塔利亚：。 “我之后想办法去查一下他以前的队友，”她不跟她纠缠了，“看看他们小队为什么解散，避免后续有麻烦找上来。” 塔利亚是清楚外界无事发生不代表真相，说不定他们是闹掰了然后被不想起风波的水晶都压下来。 缇希亚心里想着，闹掰是不可能闹掰的，他们可是同生共死好伙伴。 ……字面意思来着。在游戏中，他们打倒影之王这个支配者黑暗之力的混沌使者后，迎来的可不是什么好结局。 明明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最终却没有得到正确的结局，反而让黑暗之力消失，使得世界的光暗失去了平衡，陷入了化为虚无的危机。 那之后阿尔博特跟他的小队都自尽了，打算前往另一个世界，在那里让黑暗之力占据上风，从而实施南暗北调一类的计划，好拯救自己的世界。 缇希亚记得这个纯粹是槽多无口，光多了加暗，这什么水多了加面的处理方法？！ 话虽如此，真听说了新出现的影之王的事迹，仍旧将缇希亚惊吓地匆匆忙忙往水晶都赶。 近十年的环大陆旅游经历，使她早认识到如今这个世界能人辈出，并不那么脆弱，可游戏剧情如此，到底还是让她的心蒙上了深厚的阴影。 不过她距离太远了，要从新月岛赶往水晶都，等同于要像冥界王子扎格涅欧斯从深渊塔尔塔罗斯出发，途径水仙花平原和至福乐土，终于通过冥河抵达地表的漫长旅途。 她都恨不得抢了加拉夫的陨石飞船，采取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的直达路线了！ 可惜加拉夫手里最后一搜飞船已经报废，缇希亚还是没赶上，走到中途，传来的消息就表现得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缇希亚借口开店在水晶都打探许久，终于觉得这说不定是个HAPPYENDING的世界。她琢磨着，反正前期准备得差不多了，不如真的开店试试，就这样在水晶都周边驻扎下来。 要是真的存在后续问题，她离得近说不定能及时帮上一些忙？ 所以现在，被塔利亚这么一提，缇希亚确实是按捺不住好奇心了。 阿尔博特的队员们都去做什么了？ 她一副信赖、托付重大事务的样子对塔利亚说：“全部拜托给你了！” 塔利亚难得见她对其他人的事这么上心：“行吧。打听到了立刻告诉你。” 缇希亚欢欣鼓舞：“好耶！” 塔利亚：“……” 她除了默默摇头还能说什么呢。考虑到时间差不多了，塔利亚决定结束对话，下楼准备晚餐。 不用自己做，塔利亚来的时候就带了从水晶都买回来的半成品，换句话说就是预制菜，热一热就好。 缇希亚知道这关是完全过啦！高高兴兴就跟着好友进厨房了——塔利亚严选，必不可能难吃！何况她蛮好奇这个世界的速食产品是什么样儿的。 毕竟要她自己做，那肯定是从原材料开始准备。 厨房是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要大很多。这里是道具店第二用心的地方，缇希亚刻了满墙壁的符文，就为了做到哈O波特O里面空间拓展的效果。 第一用心？第一用心当然是衣帽间咯。 咳。 话说回来，既然都用上了空间拓展，缇希亚果断加装了步入式大冰柜，里面存放了各种新鲜食材。 今天暂时是没用上，塔利亚看了倒是夸赞了好几句，找缇希亚要了图纸，回头在老家的房子里也装个一样的。 “说起来。”塔利亚手里拆着一包香肠头也不抬地说，“那个阿尔伯特。” “他怎么啦？” “我看他对你没什么特别反应。”塔利亚随意道，“眼神正常，态度也正常，不考虑他实质上是个大英雄，就是普通雇员觉得，新老板人不错，要好好干活的那种正常。” 缇希亚立刻明白了塔利亚指的是什么！ “嗯嗯！”她一连点了好几下头，“我也觉得！他不像那几个1st！” 缇希亚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大。她赶紧调整了音量，免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离开模拟训练室的那几个人听到了。 “他不喜欢我太好了……这样说好奇怪。他不讨厌我？”缇希亚说，一时觉得要不还是直接用先前的感受来描述吧，“好兄弟类型！” 塔利亚：“……”才第一次见面你就好兄弟了？这也不对吧？ 缇希亚没注意到塔利亚的眼神。她观察着一包刚被她从袋子里解放的力山羊肉蓝带肉排，感觉这类炸物要分辨起来还不太容易。 她又看了看塔利亚准备加热的咖喱饭，说：“感觉都很朴素呢。” “花里胡哨的我不爱吃，”塔利亚说，“而且违背了食本味的菜肴都不配上桌！” 缇希亚摊了摊手，转过身去找酱料。不管是什么肉，只要是炸的，她就喜欢配塔塔酱或者千岛酱。 她没给塔利亚选。塔利亚吃什么都不爱配酱，没有酱就没法吃的，那果断是不吃。 她也因此错过了塔利亚决定放她一码的眼神：缇希亚的性格怎么可能说陌生人是兄弟！就是塔利亚还是选择不追问了，又不是所有秘密都需要寻根究底的。 唔，缇希亚的确一下编不出回答来着。 ——好兄弟当然是好兄弟。 在缇希亚已经不太记得的游戏画面里，每次在与BOSS的决战前，阿尔博特对玩家说的话依旧被记得清清楚楚。 “如果你还有力量再继续前进一步，那就把我的灵魂全部拿去吧！” “如果你决定前进，就由我来支援你。” “来吧，差不多该结束了。” ……尽管只有这几句，谁叫他出场就作为一介死人，戏份委实不是很多呢，但称他一句伙伴，没有玩家会反对的吧！ 灵魂都托付了的情谊，反正缇希亚是单方面认定他是玩家的好兄弟了，还因为他看起来不受金手指的影响，延续进了如今的现实中。 而这位正在熟悉店内商品好兄弟，情绪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平稳。 阿尔博特站在展台一样的货架前，盯着说明书，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在想刚才的事。 他觉得他不是那种笨嘴拙舌的人。他的意思是，也许他确实不擅长花里胡哨的华丽辞藻，但也不至于傻乎乎地从出生开始讲自己的冒险经历吧！ 还没讲出来！ 阿尔博特负责任地说，他们小队去过不少封闭的地方，在跟当地人讲故事的水平上是一流的！ 偏偏在新的委托人——哦，该换称呼了——在新的老板面前从头傻到尾。 阿尔博特归咎于见到老板的第一眼，冲击力太大，大到把他脑子都掀飞了一会儿。 那种感觉……阿尔博特琢磨着，这难道就是一见钟情？好像不太对，他没有脸红心跳啊。 当初在游末邦看演出，台上的舞者一转身，他能脸红一整天，回去悄悄跟拉蜜图讲，被她笑了半个月，他还庆幸没跟其他人说，否则就不止半个月了！ 但对着店长就不是这样。他没有脸红心跳，他甚至不觉得店长特别漂亮。她穿那条裙子让人觉得很亲近，发型也很邻家，塔利亚拜托他做保镖时说店长是个可爱的小姑娘，他观察了一下，倒是没有说错。 阿尔博特觉得要是做个排名，他要跟队友道歉的，因为老板在他心里是第一位可爱了。 回头要不要让莫古力帮他送信，问问拉蜜图和奈贝尔特……作为导师和智慧的巫师，他们应该很懂吧！ 不过在得到回复前，这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感该怎么办……他以前明明没见过她！ 阿尔博特百思不得其解，还觉得这种念头很荒唐。他的大脑努力运转着，试图先找出一个合适的解释来。 啊，对，他想到了，感情深厚的老朋友，认识了很久又很长时间没见面的那种，重逢了就差热泪盈眶了。 ……这种程度，比起老朋友是不是更像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万一真的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呢？啊不，亲姐妹呢？ 说起来，他有个什么亲戚的吗？是没听爷爷提到过啊，村里都没有同龄人的。 还是说远方堂姐妹？说不定家里面存在他不了解的纠葛…… 不然他实在搞不清这种亲切感是怎么回事啊！ 阿尔博特决定先把店长当做兄弟看。 毕竟那种亲切感是改不了的，他觉得这样才能自然相处。 阿尔博特理清楚了思绪，念头顿时完全通达了！ 然后他觉得肚子有点饿，才发觉在工作毫无进展，胡思乱想就到了饭点。 阿尔博特：“……” 对不起老板。不过他现在想先吃东西。 阿尔博特开始寻找厨房，与离开模拟训练室前来觅食的三位特种兵恰到好处的相逢了。 双方面面相觑，心下是同一个想法。 ——这些人/他怎么在这？ 20.晚间闲谈 〖饭桌上就随便聊聊比如来水晶都的理由〗 双方沉默地对视着，没有人主动开口。 三位神罗特种兵的目光先后落在他的斧子上。阿尔博特不自在地将武器挪了挪位置，又猛然感觉这样很像是准备抄武器打架，连忙找了个墙面把它放下来靠上去。 他处理好这件事重新站定，却依旧不知道该说什么。现在算不算关店了，怎么还有人来？再说神罗的人怎么会在这里？他们算是老板的客人吗？他应该帮老板招呼吗？ ——阿尔博特当然认识这几位1st。他的生活环境里不太使用魔导科技，不意味着他是个原始洞人。神罗存在子公司的地方，宣传片被投放的到处都是，很少有人不认识常驻在里面的神罗英雄们。 何况就算他不知道，队里的魔法师，也就是智慧的巫师也会让他注意，然后被妈妈一样的导师耳提面命着记住的。谁叫独立冒险者小队背后没有支持的力量，不小心招惹到那些跨国巨头，处理起来好麻烦的。 而且这也不是近来他们第一次见面，再上一次的时候…… 坏了。阿尔博特突然意识到，那次见面可能会导致他的身份暴露啊！ 阿尔博特一面紧张地思考该怎么拜托他们别说他的事，一面又觉得，他是不是自视甚高了啊，说不定这些高人气选手压根不记得他。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安吉尔觉得气氛实在太沉默了，主动打了个友好的招呼，“你的队友们呢？” 他没想到这个问题让面前的人看起来更紧张了。 阿尔博特除了惊张还很惊讶，他竟然真的被记住了？！ “拜托拜托……”阿尔博特压低了声音，快速地说，“不要暴露我的身份！那个，我是阿尔伯特！” 饶是沉稳如安吉尔，都没忍住流露出一丝疑惑来。 “怎么，你没听说吗？”杰内西斯懒洋洋地抱着胳膊开口，“他们小队解散了，搞不好是闹了矛盾在隐姓埋名——” “我们没有解散！”阿尔博特脱口而出，他忙不迭地辟谣道，“大家暂时也有自己的事要做，我们就约好先分开几个月，毕竟影……就是那个谁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啊。” 他举了个例子：“度假，我们现在是度假时间！我就来店里当个店员什么的。” 安吉尔想这大概就是个人爱好，只不过没想到他会变成缇希亚的店员。也是好事，至少这位战斗力足够，遇到事情不需要她亲自动手了。 他回忆了一下缇希亚发给巴诺拉那些关于上古武器的消息，大致计算了一下篇幅，善解人意地决定配合。 安吉尔就用胳膊肘捅了杰内西斯一下，让少爷一块闭嘴：“我们不会说出去的。” 嗯，他说不说，事关勇悍斧的主人，缇希亚大概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既然如此，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阿尔博特紧张和隐藏身份的理由，也决定答应下来，就当是帮忙了。 杰内西斯则倍感无趣地点点头，转变成一副不太再会去搭理阿尔博特的样子了。 这也不奇怪，本来在神罗里他对谁都高傲的不得了，只对安吉尔和萨菲罗斯例外。 提到萨菲罗斯，在场好像就他没有表态。 面对集中到自己身上的视线，萨菲罗斯表示：“？” 都看他做什么。 其他人秒懂，纷纷收回视线。哦……他根本没关注。 对阿尔博特的印象说不定就是“那天遇到的很能打的家伙”吧。 缇希亚出来预备喊人吃饭的时候，就看见这四个人在这儿伪装柱子。 不对，按着他们的平均颜值跟良好身材，应该是在伪装雕像。 “……”缇希亚若无其事地移开欣赏的目光，“到附赠三餐的时间了！” 假装她从没打算鸵鸟到咕掉他们的晚餐，不是在看见价签之后重燃报恩之心，把他们加回用餐行列的来着。 对上安吉尔不赞同的视线，她装作不经意地补充了一句：“是从水晶都购买的预制产品，正好请你们帮忙测评一下，感觉不错的我就加入到给冒险者的住宿套餐里了。” 安吉尔放心了。阿尔博特是个好人没错，但他不认为立刻让他知道店主的奇妙烹饪是件好事。 杰内西斯遗憾地大声叹了口气，惹得安吉尔又给了他一胳膊肘。 晚餐还是在那张矮桌边进行。多亏了缇希亚精妙的家具制作技术，让它能从四人桌变成八人桌，承载住增多的食客。 塔利亚带来的预制菜挺受欢迎。缇希亚本来还想摆个盘，塔利亚说你又不开餐馆？ 而且说真的，对象是咖喱饭、炸肉排和香肠拼盘？ 无情拒绝了她给家常菜品妆点生活情趣。 没有生活情趣，味道的接受度依旧很高。 大概长期会吃到这些的阿尔博特埋头苦吃，来者不拒，让缇希亚汗颜，暗自决定回头再多找些菜品，免得员工吃出工伤了…… 萨菲罗斯默默吃饭不会给夸奖；杰内西斯觉得味道不错，但品种让人毫无兴致；安吉尔最喜欢这种风格，专门问塔利亚要来了店铺的地址，打算回去前多买几袋，之后能试着自己做。 “说起来，阿尔伯特，”安吉尔说着说着，话锋一转，指向了认真吃饭的人，“你觉得这家店怎么样？” 缇希亚：“？” 她内心不禁涌出一股感觉，就是那种“安吉尔妈妈”的感觉……他真的是很操心诶？ 阿尔博特则仿佛是位走神被老师突然点名的学生，慌了一瞬间，不明白怎么就被拎出来了：“很好啊！非常好，我是说……老板人很好！” 安吉尔点点头，语气温和，笑着继续问：“刚刚见面就能看出来老板很好？” “一见如故，好像兄弟！”阿尔博特脱口而出，“呃，不对，是姐妹，就是那种，很亲切的家人，我也说不清楚……”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描述得乱七八糟的。 缇希亚&塔利亚：“…………” 明白了，还是受到了影响，就是这回是真正的纯正友好度。 然后缇希亚迅速意识到一个问题。安吉尔为什么会突然问阿尔博特这个？ 她将1st们挨个扫过去，他们尽是些毫不意外的神情，于是缇希亚立刻反应过来了。 他们是在试探阿尔博特，看她那个所谓的被动魔法会不会在他身上也起作用。 缇希亚发出了谴责的视线！ 杰内西斯做了个投降的动作，嘴巴上却不是：“缇希亚，你怎么就不相信，人类就是有可能在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爱上呢。” 他不觉得这种试探有什么错误，就说他自己，之前不也被萨菲罗斯跟安吉尔联手试探！否则他们怎么会放任他去找缇希亚了，不就是想看看他会不会也中招，直接坠入爱河么。 交给安吉尔只是因为他老好人气质太明显，非常容易使人放下戒心。 阿尔博特：“啊？” 缇希亚瞪了杰内西斯一眼：“谁问你这个了？饭桌上不要提无关的话题。” 杰内西斯从善如流闭嘴了。他用眼睛继续说话，缇希亚来回发了几个眼刀，没有效果，怏怏去用食物安慰自己：不是她的问题，是对面太厚脸皮了。 殊不知特种兵们也因此对阿尔博特放了心。 这个背着重斧的青年在缇希亚的问题中，没有恋爱意义上的威胁。就算有别的什么人继续被她的被动吸引，至少他能在她被纠缠的时候发挥作用。物理意义上的。 阿尔博特压根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安保的一环了。他只觉得大家突然都不说话了，有些摸不着头脑，于是又低头继续吃饭。 塔利亚在一旁看着，啧啧称奇：这顿饭吃得太有戏剧效果了。要不是当事人之一是她的好闺蜜，她就要拍手称赞，来一句好看爱看了。 “你们明天什么时候走？”缇希亚把心情捡回来了一点，就冷不丁地问。她没忘记萨菲罗斯给她承诺的时间。 “下午。”安吉尔回答，“晚上九点的飞空艇。要提前几个小时去检票和做武器登记，所以下午就出发。” 杰内西斯被这话触发了不愉快的开关，他冷哼一声：“公司没跟水晶都申请用来往返总部的专门航线，弄得我们还得跟民用路线走，手续麻烦得不行。明明设置了子公司，还有2nd级别的特种兵小队。” “回去之后得督促拉扎德，”这是他们特种兵部门的指挥官，没带敬语，看得出来杰内西斯很不爽了，“让他快点搞点像样的。” “你在抱怨诶。”缇希亚惊奇，“员工福利诉求，听你说这个还挺有生活气息……” 塔利亚评价：“完全就是上班族。” 杰内西斯没反驳这个。他换了个轻松些的语气：“反正明天上 午也没什么事，不如继续给你打工好了。” 缇希亚严肃警告：“不要抢阿尔伯特的工作！” 阿尔博特如遭雷击：“啊？？” 第一天上工工作就要被抢了吗！这里这么抢手吗！ 杰内西斯笑了一下，开始觉得阿尔博特有点意思了。不过他没表现出来，只是顺从地表示：“那好吧，不惹你眼了，明天上午我去水晶都闲逛——我应该还有机会吃顿午饭吧？” 缇希亚：“……” 她勉为其难同意了。没辙，让她说拒绝的话，这也说不出来……她又不讨厌他们！何况还是吃饭的请求。怎么能让人不吃饭呢？ 实则杰内西斯已经将去水晶都的项目安排好了：随便去给缇希亚挑点什么。 他平时没有什么特别花钱的项目，所以偶尔花一笔大的，他也是乐意的。只是他绝口不提，这是要去买礼物。 偏巧他的朋友兼竞争对手跟他对上了脑回路，安吉尔也正想着正好补充一下自己的礼物库。 萨菲罗斯其实不太理解为什么他们都一副要去城里的样子，但既然他们都去，他也跟着去好了。说不定能在国际商路看到什么稀有材料，给她的道具店补充一点。 尽管看起来这店里应有尽有的。 ——他们心知肚明，按着缇希亚的喜好，最好的礼物是漂亮衣服，但三人心中，不约而同地避开了这个选项。 “说起来，我们这次会来水晶都，是因为之前处理了一个讨伐任务。”安吉尔见桌上的话题快用完了，便主动提起了一件事，好让饭桌上氛围不至于冷下去。 “据说给它的称号是‘得到宽恕的叛乱’。”他说得比较详细，毕竟不确定缇希亚知不知道。 塔利亚皱了皱眉。她是知道这个称呼的。食罪灵种里某个著名独行者的名字。 由于食罪灵种多是光属性，在神官圈子里往往备受关注，毕竟大家都想要一手优质材料来着。可以说绝大部分食罪灵种都是被神官们消灭的。 但得到宽恕的叛乱不一样，它的行动飘忽不定，又极为强大，神官们得到消息后，留下的只有案发现场。 “它也算极为强大的个体，喜欢袭击战斗能力高的强者。”安吉尔说，“最近一次，被袭击的人当中，有一个正在出外勤的塔克斯。” 缇希亚对塔克斯的印象在诹少、光头、可爱妹妹还有红发zoto上，闻言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就是说，人类天性如此，不愿听说熟悉的人的噩耗。 安吉尔没说那个塔克斯是谁，只说好在塔克斯都是精英，同样不是一般人，硬是撑着抵达分公司的据点，联系了总部。 杰内西斯轻哼一声：“总部看了他传回来的伤情评估和附近残留的战斗痕迹，就这么把我们派出来了。结果纸面实力看着不错，实际嘛，也就一般般，完全不需要三位1st来处理。” 萨菲罗斯没说话，就是点点头。看得出来，跟食罪灵战斗对他来说有点无聊。 “我们就是来处理这件事的。”萨菲罗斯说，“到这里确实是巧合。” 缇希亚：“……” 劳烦你们特意解释不是专门来堵她的了。 塔利亚就觉得很遗憾了，唉，她对得到宽恕的叛乱的尸体，是有点点想法的……不过现在应该到神罗手里了，算了。 阿尔博特？他在一旁心虚，闷不吭声，安静地持续干饭。呃呃，打食罪灵的时候他就在现场，他的队友也在，就是那会儿跟三位特种兵碰上的。他生怕搭腔就不小心自曝了。 缇希亚以为他饭量大还饿坏了！忍不住又去给他加了点咖喱饭跟肉排。 结果这顿饭吃完，时间都快八点了！缇希亚送走1st们，给阿尔博特挑了充当员工宿舍的帐篷，又跟塔利亚猜拳决定谁先去洗澡。 她输了，干脆先回到了二楼。等坐在书桌前，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最近的事情是不是太多了啊。 原来从开店起算，才过去两天吗？怎么感觉像过去半个月一样疲惫…… 她呆呆地从抽屉里拿出信纸。 还不能休息。还要给CC写邮件。这两天发生的事太多，三言两语说不清。可如果不写，那个人就会相当难打发。 她想了想，开始落笔： “道具店刚开业，我就见到还在当人类的你了。一开始，我不是很敢多说话……” 21.与CC的通信 〖总集篇，我加入了总集篇〗 “……我发现用营业的笑容对着他，比对着你轻松一点，因为只要算钱就好，不用想你的下一句话会不会让我接不住。” “安吉尔也来了。还有杰内西斯。他们这几天都在。”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他们好像把这里当成暂时的落脚点了。明天下午他们就要回米德加，我既松了口气，又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写到这里，缇希亚纠结了片刻，觉得那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作被追求的混乱事件，还是别跟CC说了。 不过另一件事倒是可以说一下。 “对了，格林就是萨菲罗斯。我是说，他就是这个世界的你。今天来店里的你……抱歉我太混乱了。” “安吉尔是巴诺拉。我也是才确认这件事。我一直没发现。” “现在我想跟你做一个新约定，你能不能忘记我以前说的跟他们有关的事？我以后也不会再提格林了……” “令人心烦的是，自从他自己说了这件事，就变得跟你很像，总说一些让我不好回答的。” “我都想向你咨询应该如何作答了！” “好在塔利亚来陪我了，还给我找了个店员。他叫阿尔伯特，人很好，今天刚来，看起来很可靠。” 她又絮絮叨叨写了一些遇到的客人，没有提到艾达，就说了被金手指吸引来的普通客人，当然不能避免提到了三位特种兵的行为。 缇希亚看了看信纸，心想得亏她久经锻炼，不然写下来首先受不了的就是她的手…… 她想了想，在末尾写到：“你那边怎么样？时间又过去多久了？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告诉我。” 这样就算是结束了。 缇希亚将写完的信贴进聊天栏，邮寄了出去。正巧塔利亚洗完澡来换她，她就暂时将它抛在脑后。 CC当然并非通信对象的本名，他指代的是谁，如今也显而易见了。 就像企鹅好友设置中，右键能够修改好友备注那样，缇希亚手动打上了这两个字母，就为了每天见到的不是那个扎眼的名字： 萨菲罗斯。 与CC的通信，有赖于技能树上点亮的邮政系统。 它是很早期的一个节点。缇希亚当初点它，是处于一种原始又朴素的渴望。 她想要有什么东西能把自己和外面连接起来。她迫切地想跟其他人的思维发生碰撞，而不是与常常无法理解她言下之意的人偶交流。 ——将鼠目寸光理解成给花枝鼠玩偶装上两探照灯，类似情境带来的无力感比比皆是，让她完全无法欺骗自己这儿是有人陪着她的。 缇希亚已经记不清楚点亮它的确切日期了。反正那会她六岁，能够握笔，字写得……应该能看出来缺乏锻炼。 金手指的邮政面板上会显示出它筛选的笔友姓名，如果不想要，可以免费刷新，正式开通每个笔友位都需要一个技能点，所以最终缇希亚拥有的笔友数量是有限的。 现在躺在她列表中的，几乎都是被判定成安全的BOSS，就像是月之民高贝扎。 以及一些原本在游戏里属于是配角的人。 比如珀福特的西德，沃鲁德的贝妮迪塔，还有一些缇希亚在记忆里没有什么印象，叫不出名字、面目模糊的人。 邮政系统就像一根从孤岛伸出去的蛛丝，他们在通信里的鲜活，让缇希亚保持了正常人的形状。 唯一可惜的是，真正的主角们金手指不允许她连接，最贴近这个定位的就是BOSS们了。 CC是其中唯一的萨菲罗斯。也是笔友中最特别的一个。他不同于高贝扎他们那样最终与主角站在同一边，从头到尾都是BOSS定位。 缇希亚猜测，金手指给他放行，是因为按照阶段来分，外传游戏核心危机前半段中的萨菲罗斯是位温柔强大的英雄，他尚未从绿名友好单位，变成红名BOSS，不算反派来着。 何况他们开始通信时，他大概十三四岁。不过缇希亚当年就发现，他们两边的时间流速不一致，并且是波动性的，有时候CC那边的一天等于她度过的两天，有时候他度过一天，她甚至已经过去了九天。 这让缇希亚从一位小女孩飞速长大的同时，他的时光是缓慢向前的。 但这依旧无法阻止他被自身世界的进程带到终点附近，正从核心危机向正传过度。那里的杰内西斯、安吉尔、其他所有人…… 都会变成无法回顾的风景。 CC都已经不算是活着的状态啦……尽管如此，他依然是她最愿意说话的对象之一。 缇希亚惆怅地躺在了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 邮政系统发出了提示音。 缇希亚看了一眼，是CC的回复。她一点都不奇怪有这么快。 明明两边的时间流速从来都对不上，可每次她发完信，CC的回信都会在很短的间隙里过来。有时候她都怀疑对面的时间不是线性的，只是她的信纸刚好在固定的时间点落到了他的手里，跟游戏中刷新了事件一样。 CC的字迹很漂亮。缇希亚突然又想到了不久前萨菲罗斯给她的签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其中相似的部分。 ……总有种CC写字更好看是核心危机的神罗经常让他营业，拍广告啊签名啊…… 缇希亚：咳，隔空抱歉！她不是故意这么想的。 她赶紧将注意力集中到信上。 “你见到他了。” 在信件的开头，CC简单写下了一句话。 缇希亚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感觉，是“他”而不是“那个世界的我”……吗？ “他去你的店里，买了那么多药，应该不是单纯为了补给，你一定要留意他。”CC继续写道，言谈之间很是关切，“不过安吉尔也在，那还好。安吉尔一直很稳妥，遇到问题记得去找他，他会站在你这边的，哪怕对手是萨菲罗斯。” 缇希亚：等等，为什么感觉CC很自然把萨菲罗斯列入了防备列表…… 随后她意识到，确实得进防备列表啊！她没好意思说的……被追求的部分，CC依旧敏锐捕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才用对自己毫不客气的态度来提醒她吧。 “也许你认为我对他的态度很严厉，我会说对于格林，我有所预感。你第一次提起他的事，说他的性格，他的行动模式，他是说话方式……我几乎就能够确定他是谁。” “你没有问过我，我就没有主动说。” “你们在同一片天空下生活，我并不在那里，如果我说不介意，你很聪明，会知道这不全是真的。” “你愿意相信他，是因为他是你多年以来的友人。但扪心自问，作为萨菲罗斯，他在近十年间有足够充足的机会与你相见，若是他与我相似，就不会一直向你隐瞒身份。” “遗憾的是，我对自己的性格有着充足的了解，他或许不像你对他拥有着深厚的友情，也不像你我之间，让我为了托付给你的记忆，跟你保持良好的关系。” “我不得不使用堪称中伤的言语来警示你，要对他报以戒心。” 缇希亚觉得事情开始超乎她的想象了……她翻到下一页。 “没有一个萨菲罗斯是值得你用信任去靠近的。包括我。若不是无法与你产生除了通信以外的接触，我将一视同仁建议你远离现在的我。” “现在的我只是为了利用你保存我的记忆，一个完整的我。我不喜欢失去自我被生命之流同化，你 是一个不会被它影响的好选择。” “我不会命令你与他保持距离。我大概也无法阻止你信任他。我能做的，只是替你留意他的变化。如果你在信中描述得足够详细，我可以帮你判断他的危险。” “——以朋友的身份。” 缇希亚有些无言以对。 类似的话，他以前也说过。“帮我保存记忆的备份”、“我要借助你的力量”、“我会告诉你需要做什么”。 有时候缇希亚认为他过分坦诚了，从不隐藏他不再是与她最初相识的萨菲罗斯，对此CC的回应说，因为她太孤独了。 “我是你在孤独环境中的心灵慰藉。”CC并不作掩饰，“只要我的态度一如既往，那么你依旧会相信我没有变化。” 缇希亚不得不承认他是对的……就算他把话说得再明白不过，语气与态度却与曾经的CC一般无二。 他愿意演，她就很难放得下。 缇希亚将信纸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简短的一段话。 “又及，时间在这边过去了十七天。你那边过去了三个月。我很想让你再多多写信过来，不过也无需强求。你能继续给我写信，对目前的我而言，已经是很快乐的事。” “世界与时间都不可靠，但收到信的感觉是可靠的。” “晚安，去睡吧。茜茜，等待下回的来信。” 缇希亚：“……” 她感到十分沮丧。 世界和世界不一样，这是她作为玩家时就存在的想法。 在最原始版本的正传里，萨菲罗斯的过去非常干净。没有格伦小队，没有安吉尔与杰内西斯作为他年轻时的朋友或同僚。他是从神罗的宣传和实验中长出来的完美战士。 他几乎是空白的。 而在作为外传的核心危机中，他有安吉尔，有杰内西斯，虽然社交能力依然稀薄，但至少他在乎他们。他会拒绝追捕杰内西斯的任务，甚至有想过就此脱离神罗，找到朋友跟他们一块远走高飞。 永恒危机也是后来才有的。它给出一个轮廓更温柔、更年轻、更像一个可以被人打扰的少年。给出格伦小队和更早的初次任务，让萨菲罗斯甚至有过一支小队。 可补上的终究是补上的。补上的不会回到正传里去改变他。那一个萨菲罗斯仍然没有这些经历。 每一部作品在填补空白的时候，其实都在制造一个新的平行版本。他们共享一个名字、一张脸、一把刀，但从人生轨迹来看，完全是不同的人。 ——重生呢？重生的萨菲罗斯，缇希亚甚至不敢去想。那已经不只是哪个世界的问题了。他像把所有版本都叠在了一起，然后各自发出不一样的回声。 所以缇希亚并不天真。她知道这个世界的萨菲罗斯仍旧存在变数，红名的未来说不定也会流进这个世界的时间线下游。 可她遇到的萨菲罗斯是格林。 格林是这个世界的萨菲罗斯。他有安吉尔，有杰内西斯，她不知道他是否也有着自己的格伦小队，但缇希亚能肯定一定存在与她通信时的格林。 她想，所有后来的东西，被填补的空白，在这里都是他拥有的。还有那么多那些不存在于设定里的、真实发生过的东西——缇希亚发誓他是唯一擅长给衣服分属性的！ 她不是相信萨菲罗斯。 萨菲罗斯会变成什么样，她不能决定，也不敢替这个世界的他做背书。 缇希亚又给CC写了几句简短的话。那不算是信，充其量是便条。 “我想相信我认识的那个人。” “PS：不用担心，你的记忆我保存的很好。它在时光几乎凝滞的人偶王国中，没有人能够找到它，直到有一天重新交付到你手中。” 22.需要一点放松 〖什么叫你们从小就知道自己是神罗的实验体了〗 缇希亚睡得不好。 一整夜，她感觉自己反反复复地做梦，隐隐约约有着各种各样萨菲罗斯的影子。但醒来时，那些梦又像被海潮抹平的沙滩一样，除了剪影，什么都没剩下。 她睁开眼睛，盯着厚重窗帘的空隙中打上墙壁的白色天光，脑子里空空茫茫地发了一会儿呆，才缓缓落回现实。 命运骰子今天没有主动冒出来砸她的头。 缇希亚等了一会儿，确认它确实没什么想要发挥主观能动性的意思，就跳下了床，心安理得拉开衣柜，挑了一件蓝白色的连衣裙。 大翻领，灯笼袖，荷叶边绕着领口和袖口堆出薄薄的几层。裙摆是双层的短款，走路时像一小朵被风吹开的浪花。她对着镜子把头发高高扎成两条蓬松的双马尾，又配了双米色玛丽珍鞋。 缇希亚觉得这样很像是出门上课的学生，水手服九宫格说蓝色和白色就能算水手服！ 哈哈，这什么虚假超龄的学生啊。她对着镜子笑了出来，摸出一对珍珠耳环戴上。 很好。这样就像是表面乖巧，实则偷偷……光明正大违反校规的女子高中生了！ 缇希亚精神起来。 塔利亚昨天睡在隔壁书房次卧两用的客房。她溜达过去看一眼，果不其然，作息比她要健康一点的好友已经起床了。 她下到楼下，塔利亚正在吃蜂蜜牛角面包，桌上还放着一盘仙子苹果派，金灿灿的煎蛋和两杯飘着一层发泡奶油的咖啡。 “早。”塔利亚随口说，“我只做了一人份，咖啡给你准备了。你想吃什么自己弄。” 某种一直缠绕在心间、令人坐立难安的情绪在这一瞬间悄然消散。缇希亚的心稳稳落回了原地。 船到桥头自然直啦！还有好朋友陪她呢。 “我去煮玉米粥！”缇希亚说，“再蒸一笼烧麦，”她想了想营地里还有几个人等着吃饭，“不然多加一锅煎饺……” “你先吃完！”塔利亚说，“吃完了他们要是真的没有长手，我就来帮你一起。” 话是这么说，终究也不好让人饿肚子。 缇希亚打开店门时，早餐差不多摆好了，还剩一道蒸蛋羹，塔利亚帮她看着。 特种兵们挤满门框的场面，她见怪不怪了。 阿尔博特不在。安吉尔见她的视线在搜寻，说：“他不想麻烦你，看帐篷里有食材，说自己会做。” “……”缇希亚默默地看着他。那你们就愿意麻烦她咯…… 安吉尔的眼神有些躲闪。他有跟同僚表示可以临时担当主厨，但被一致用眼神否决了。 杰内西斯更是张口就是：“耳环很可爱。” 缇希亚：“……”是不是该谢谢你没有出口成章啊？ “珍珠和蕾丝很衬你。”杰内西斯不紧不慢地继续说。 “谢谢。”缇希亚干巴巴地说。她怕再不给点回应这人要一直输出的，那她可受不了。 早餐挺安静的，不像昨天晚餐的那种热闹。 塔利亚坐在她身边，对其他人视而不见的。她毕竟已经吃过了，现在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着手边的报纸。 报纸是猫头小鹰早上送来的。缇希亚坚持每到一地都订阅各种纸质刊物，坚称要享受猫头鹰的投递服务。 塔利亚不太理解，但尊重。猫头小鹰是经受了品种改良的枭，十分聪明，喜欢读书，因此愿意接受邮差的工作，就为了用劳力换书报。 与她不同，1st们是科技派。 杰内西斯问过缇希亚后，就去把摆在边上的电视开起来了。那是缇希亚预备没有客人无聊时候打发时间用的。 他没看新闻，换了个旅游宣传风景的频道，乐声悠扬地回荡着，倒是让安静的早餐时间没那么冷清了。 缇希亚心不在焉的，努力减少与萨菲罗斯对视的次数。好巧不巧，他坐在正对面，偶尔抬眼，视线落点难辨。 但她越在意，就越容易想要去看他，越容易撞上。有一回她刚掀起眼帘，就与那双绿色的竖瞳不偏不倚对视了。 早餐已经接近尾声，因此萨菲罗斯有大把的时间专门用来看着她，等待着对视这一刻。 他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他的嘴唇天生上翘，缇希亚不敢肯定他是不是正在露出笑容。 “怎么了？”他问。 缇希亚：“……没、没什么。” 她又不能说别的世界的你给你盖章不是好人，也觉得自己的否认欲盖弥彰，连忙补了一句：“我以前……你是格林的时候就有点好奇。你的眼睛跟猫魅族好像啊。” 其实格林那会儿她满脑子光顾着夸赞眼睛好看了。等对外界了解多了，就发觉竖瞳也算是大众属性了，猫魅族、阿难陀族都是。 现在她倒知道这肯定不是跟猫魅族混血的产物，不过能拿来充当搪塞的话题。 她没想到萨菲罗斯思索片刻，对她说：“是实验的结果。” 缇希亚一愣。内心山呼海啸的。 ——你？你就这样说了啊？！ 安吉尔明显没绷住：“萨菲罗斯，这算是公司机密吧——” “没有替公司着想的必要。”杰内西斯轻飘飘地接了话。他看热闹似的看看安吉尔，又看看缇希亚，抱起胳膊往椅子上一靠。 “反正你迟早也会知道。我们是实验的产物。”他完全没有隐瞒的意思，“神罗试图复苏古代生物，于是由不同的人主导，启动了两个计划。” “我和安吉尔属于G计划，萨菲罗斯属于S计划。这大概就是他不像普通人族眼睛的原因。” 安吉尔长叹一口气：“算了，反正没有录音……” 缇希亚没接话。她低头喝咖啡，魂不守舍的，舌头被烫到了都没反应过来。还是塔利亚把杯子从她手里抢走，为她小小施展了一下治疗术。 不对。不一样。 原作不是这样的。在游戏里，安吉尔与杰内西斯对出身并不知情。他们在虚假的人生上走出了足够遥远的距离。杰内西斯到身体开始劣化，才知道自己从被孕育的那一刻起就是父母的实验材料，从来到这个世界就在被背叛。 安吉尔……安吉尔是杰内西斯告诉他的。 萨菲罗斯更是一直被埋在鼓里，直到众所周知的命运转折点。 结果在她面前的这几个人，不仅不愤怒，还平静地让她觉得自己是在小题大做了！ “你们……从小就知道？”缇希亚结结巴巴地说。 “有什么问题吗？”杰内西斯给了她一个奇怪的眼神，“这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所以我想告诉你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能是实验体这个身份给人的冲击太大了。安吉尔想。听起来就是饱受折磨的角色。 “我们待遇还是不错的。”他试图说些让缇希亚放心的话，“萨菲罗斯有时候不想接任务，拉扎德业拿他没办法，放给2nd去做的。 ” 缇希亚的心神不宁一下被他弄得哭笑不得：“是这样吗？！给二级是说，你们俩也不做？” 萨菲罗斯理所当然道：“他们当然是与我共进退。” “不是。”杰内西斯选择呛声，“难道你是觉得我不能正好在休假吗？” 缇希亚这回彻底在杰内西斯的口是心非中放松了。 “我就是有点担心……会不会感觉跟周围人不一样。”她不好意思地说，游戏里他们就是很在意这个，才会引发后来一系列的事故。 “当然不一样。”萨菲罗斯认真地纠正她，“我们本来就是特别的。普通人类当然与我们不同。” 缇希亚此时也回过味来了！ 原作的悲剧有很大一部分是莫名其妙的日式思维，执着于要当人类什么的，长了个翅膀就不算人了！ 瓷国人理解不能。 但这个世界……本来就什么都有啊！ 精灵和拉拉菲尔族这种西幻常见形象就不用说了，长得像猫的猫魅族、有着巨大舌头的古族、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蛇的阿难陀族…… 外形差异、混血、人工造物，早就是社会常态了。 不是人族就不是人族呗，大家谁还不能被称作人类了？ 天上的浮游大陆中还有龙呢。 缇希亚心神一松，就开始赶人。 “你们不是要去水晶都吗？”她看了看时钟，要走到早上九点了，“再不出发就到中午了，你们要不然直接把行李带上一起告辞？” 大早上的起起落落，她实在没心情再坐在萨菲罗斯正对面，被那双绿眼睛时不时地扫一眼了。 杰内西斯挑了下眉，咕噜着“真是冷酷无情”一类的话。 安吉尔如释重负！他像是一直在等她先开口，好把这场实验体大揭秘的早餐体面地结束掉。 “也行。”安吉尔站起身，把椅子放回原位，“我们将行李带上，下午就不回店里了，免得你还要再送一次。” 杰内西斯当即反驳，音量比之前提高了一倍：“午饭我们还要回来吃！” “本来就没什么好送的。”缇希亚没忍住说，“我给你午饭打包好，你们直接等着登机吧！” 她说完就站了起来，不给杰内西斯再说话的机会，就要去厨房收拾的样子。 萨菲罗斯也站了起来，跟着她过去。但他没有进厨房。 “我的问题不急着要答案。” 他淡淡留下这句话。 缇希亚扭头看他，只看见银发披散在黑色长大衣上的背影。 “这算什么呀……”她嘟囔道。完全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反而被弄得根本放不下。 CC说得太对，他不是什么好人！缇希亚恶狠狠地想。 “午饭我们一定会回来吃的。”她又听见杰内西斯说，“别太想我。” “谁会啊！” 缇希亚终于没忍住，左看右看，十分遗憾没有适合直接扔到他头上去的东西！ 杰内西斯大笑着走了。 塔利亚从报纸里抬起眼：“人都走了，别在门口杵着了。” “……我知道啦。” 塔利亚继续翻报纸：“你刚才那样赶人，他们以后会更想来。” “为什么啊！” “因为你越想赶，他们越觉得你可爱呗。” 缇希亚脸上的表情扭成一团。 她决定今天都不跟塔利亚说话了。 她发誓！ 23.来访者是盗贼 〖盗贼进店是不会空手而归的〗 塔利亚看完报纸，将它们收拢放好，也准备告辞。 她其实是在巡礼路上绕路过来看一眼的。 总归巡礼这种事，没给出一个时限，神官们大可自由安排。据称最长记录有堪称环游世界的，最后交了一本游记，记载了各个教堂所在地风土人情。教堂方面对这份作业实在无从批判，不得不放其过关。 缇希亚一下就忘了刚刚发过的誓言，好奇塔利亚是用的什么借口。 塔利亚暂时停止了动作，老神在在道：“你知道，很多神官是白魔法师出门给自己找的一个合理身份，只需要加入教堂就能获得，十分方便。” 缇希亚点了点头。 话说到这，显而易见，塔利亚是个白魔法师。 当初她旅居到塔利亚的老家——几乎与世隔绝的，白魔法师聚居的名为无限城的小镇——差不多有十六岁。跟塔利亚认识的理由更是朴素：缇希亚当初租住的房子就在塔利亚的隔壁。 二人尤其投契，塔利亚被缇希亚口中的花花世界迷了眼，等后者结束数月的当地生活，启程前往下一个未知的体验地点时，她也收拾了行李，在城门口跟友人告别，悠然自得地随机选了个方向出发。 毫不意外，她在路过第一个有着教堂的小镇时就加入了其中，成功获得了伪装身份。她再用白魔法，完全可以说是神官使用的圣光仪式。 反正一般人根本分不出来！能辨别出区别来的，也不会在意她到底是什么职业。像各地在一线处理实务的教主们，压根不在意神官是用的哪种手段，能解决教众问题的就是好手段。 “就很明显，教堂内部对白魔法师跑来混编制，往往是视而不见的。”见缇希亚了解前提，塔利亚继续说，“所以我的理由是，想要收集群众的意见。” “群众的意见？”缇希亚疑惑了。 这片大陆上最大的教派是圣火教，对异教徒很是宽容，信仰是自由的，不信圣火神也无所谓，反正神都会爱你，予以圣火的护佑，远离阴影与邪恶。 既然如此，显然不是穿越前常见的那种，大家来找异教徒的活动。 “是啊！群众的投票很重要。”塔利亚说，“关于新开发出来的高级治愈魔法的名称——就是新开发出来的神圣仪式的名称，该叫什么好？” “圣疗？还是使用级别比如超级治疗？或者治疗4这种数字表明？” 塔利亚留下问题，以及要她照顾一下路过神官的嘱托，就施然离去了。 缇希亚后知后觉，问准备进入工作状态的阿尔博特：“……她是在开玩笑，对吧？” 阿尔博特真诚地回答：“我不知道啊，老板。” 怎么说呢，队内导师拉蜜图使用的大再生的时候，他从来没考虑过那是仪式还是魔法。外行人搞不懂！ 似乎觉得回答太敷衍，他又赶忙补了一句：“反正只要能起更强的效果，叫什么没所谓吧！” 缇希亚：“……”呵呵，让她回忆起了白魔法师的治疗魔法，当真是用治疗123这种毫无美感的命名的事实了。 “如果是真的，那我要给圣疗投票。” “……”阿尔博特迟疑，“那我也？” 不理解但支持！ 然后呢，他就左右找了下清洁工具，勤勤恳恳擦展示柜去了。 缇希亚：好勤快好自觉？！这就是金牌冒险者的职业素养吗？ 她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世界是不是跟游戏一样，冒险者别称跑腿的，才让阿尔博特有着不菲的熟练度。 随后感觉可能没有那么复杂，纯粹是小村子出身从小到大家里干活习惯了吧…… 缇希亚闲得无聊看着他擦，看了一会儿说：“我可以教你用魔法擦，会更快更省力。” 金手指提供的书籍里有《在家可用的一千种简易魔法》《提升家务效率的魔法》一类的，她很喜欢，给管家人偶和家务人偶的核心都输入过。 嗯？她确实可以把这两本摆出来卖。她的小店也不是没可能被魔法师路过啊。 “不用，我对魔法不怎么有信心。”阿尔博特说，“而且我想找点事做。” 其实他本来还想说，他的魔法师同伴大概很乐意学，但是想想老板的善意是给他的，不能随便慷慨出去，到底没说出口。 两人就沉默了一会儿。缇希亚不是没话找话的人，她本质上是个内倾的人。而阿尔博特觉得内心亲近是一回事，主动搭话在工作时间太不务正业了。 不过，缇希亚想到这个是阿尔博特，套近乎的心还是稍微占据了上风。再有太安静的话，她的脑子转着转着，岂不是又有陷入先前无解答案——她是说省略号相关——的风险？ 还是找点儿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为妙。 于是她灵光一闪，想到收藏里尚有几根发光鱼竿，应该能够拿来开启话题。阿尔博特说他出身在珂露西亚岛，对吧？ 面积很大的岛也是岛，那他说不定会钓鱼啊？ “你喜欢钓鱼吗？”缇希亚问。她先没有说鱼竿，那样万一搞错了，也不至于尴尬。 但阿尔博特确实喜欢。他半偏过头，灯光洒进眼睛里，让它们看起来亮晶晶的发光：“喜欢啊！你也会吗？” “会？我将自封海川鱼神！”缇希亚得意洋洋地说，“我以前一样生活在小岛上，饱受锻炼，技术优秀，后来到大陆旅居鱼竿也不会离身！” 当然再进一步自夸，她就不好意思了。跟别人说自己（在金手指系统的帮助下）有本钓鱼笔记，记录了钓饵、鱼类和钓场的信息什么的，听起来妄自尊大，就很有种羞耻感。 “哦哦！”阿尔博特兴致立刻就来了，丝毫不怀疑缇希亚称号的真实性，“听起来你好厉害！有没有考虑去挑战西风岬之王啊！” “西风岬？” “在……呃，罗塔诺海附近，”阿尔博特试图比划，“一个突出去的海角，风很大所以……” 他沉默了一下，有种紧急呼叫最聪明队友的冲动。他不关心西风岬的名称来源，现在给人介绍都前言不搭后语的。 缇希亚则心中有数了，但还是装作不知道，顺便跳过了解释地名由来的环节：“是什么鱼？既然是西风岬之王，肯定是体型远比其他的鱼巨大，那片水域里的王者？” “没错！叫做锯鲛！”阿尔博特兴高采烈地说，“是我以前接过的利姆萨·罗敏萨……就是一个港口，港口里一位捕鱼人的委托。” “他其实就是想拜托我钓一条钓场之王，帮助一位学者进行研究，但是想先试试我的实力，就要我先去钓一条锯鲛上来给他看看！” “咦？那为什么说锯鲛是西风岬之王呢？” 话说到这，缇希亚隐隐察觉到记忆里有什么不好的东西要跳出来了，她心想该不会自己在游戏生涯中在锯鲛身上狠狠栽过跟头吧？ 否则没道理不详的预感就随着对话冒头啊！ 阿尔博特下一秒就揭晓了答案。 “因为锯鲛比真正的西风岬之王要难钓……” 真正的西风岬之王其实是一条大型锯鲛，还有专属的名字：海盗猎人。关于海盗猎人有着很多种传说，但无一不是讲述其巨大的身躯如何撞坏了海盗船的龙骨，导致整艘船带着宝物沉入海底。 按道理，比普通的锯鲛要有牌面才对。 “海盗猎人啊，该怎么说，因为它比普通的锯鲛更强，所以我用锯鲛喜欢梭子椿当饵去打窝，最先抢占优势的就是它。” “六条！我数过，扔六条梭子椿下去它就急不可耐出现，还有很大几率上钩！” 缇希亚强忍着笑意：“原来是这么个难钓法。但是不会影响你完成委托啊？” “……”阿尔博特的笑容消失了，“啊，但是捕鱼人不认海盗猎人。他们说这是变异种！不方便做通常归档，非要常见的那种锯鲛。” 海盗猎人就这样被打为虚假的西风岬之王！ 而西风岬真正的鱼王岂是浪得虚名，它甚至会让会出现在同一海域的银鲨先享用梭子椿…… 缇希亚翻译了一下：普通锯鲛挺废物的，打不过银鲨！ 偏偏能打过的得不到认可。 阿尔博特还在长吁短叹：“关键是我钓梭子椿也不容易啊！不是常说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嘛，我得先用沙蚕钓梅尔托尔虾虎，再丢虾虎钓锁子椿。” 什么抛竿下去就能直中目标，不存在的。 缇希亚撑着下巴：“那你到底钓到过真正的锯鲛没有？” 阿尔博特：“……没有。” 他的神情很复杂：“我后来是直接去钓那位学者想要的研究目标了……” 不强求一条天命咬钩的锯鲛了。 缇希亚终于毫不客气地笑出声。 “我们放假一块去钓鱼吧！”她突发奇想起来，“再去试试这个西风岬之王。不能就这样放弃吧，不然在捕鱼人那里，岂不是一直被认为水准不够，连锯鲛都钓不起来！” 阿尔博特大惊失色：“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吗，我明明钓了更厉害的过去啊！” “断章取义，出自不要断章取义。”缇希亚讲得头头是道，“虽然没钓到锯鲛，但是我钓到了海盗猎人，这种话，很多人是不会在意后面的但是的！大概率流传出去的只有前半段了！” 阿尔博特哑口无言。 半晌，他又说：“我们都没钓起来怎么办啊。” “好兄弟，要丢脸一起丢！”缇希亚说，“而且只要我们不说，谁知道我们是去干什么的？” “我们完全可以就当是出门吹风！” 缇希亚，非常乐观。 他们聊得高兴，险些把后面三个月的休息时间都安排好了。休息日如何确定也很简单：就挑在那些有确切信息，一定会出现钓场之王的日子。 缇希亚当下还立刻发了条消息，给大概没走出多远的塔利亚。 她也喜欢钓鱼的，这下他们钓鱼小分队能有三个人了！ 聊到兴头上，店门被轻轻推开了。是位风尘仆仆的客人，披着浅灰色的旅行斗篷，半张脸隐在兜帽下面 二人突然就有了“啊原来是在开店”的自觉，一人进入工作状态迎上去，让自己变成一位熟练的店员，另一人就很自觉地退回柜台后边，不去打扰他。 缇希亚听了一耳朵，客人是在问解毒药。阿尔博特昨天做的准备工作不太足，今天趁着打扫的时候抓紧记了记，效果拔群，缇希亚跟客人都看不出来他第一天上岗。 店主想了想，自己派不上用场，要不还是玩手机吧…… 缇希亚说干就干，低头开始摸手机。 解锁屏幕后她先看了一眼消息列表，安静得很。 她心里长舒一口气。怎么回事呢，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的感觉？ 她对着消息栏里的“格林”和“巴诺拉”看了一会儿，手指把他们的信息栏戳出来戳消失，琢磨着，要不要改成“神罗特种兵客户S”和“神罗特种兵客户A”，表面偏向客户身份而不是私人关系，也能无障碍看懂？ 好像太长了。也有点欲盖弥彰的生疏。 缇希亚：……虽然放上这两个名字，就有一股生疏感油然而生。 又或者改成“银色之风”或者“黑色破坏剑”？可是被本人看到的风险并不为零，起外号哪怕比较正经，至少她觉得比较正经，也挺社死的。 其实她不是没想过直接改成“萨菲罗斯”和“安吉尔”，但转念一想，谁会用实名上网啊？ 她心虚了一瞬，就心安理得了。没错，上网就应该用网名！不改了。要不是他们特别出名，线下见面她依然会喊网名的。 最重要的是习惯了！ 就是杰内西斯…… 缇希亚犯了难。结果没等她想出个方向，手机就震了一下，当事人的信息不知道该说是心有灵犀呢，还是怕什么来什么，就那么出现在了聊天框里。 “他们是巴诺拉，是格林，那我呢？我应该在你这里得到什么称呼，什么头衔？” 缇希亚：…… 缇希亚：毁灭吧！ 她怒上心头，手指比脑子快，哒哒哒哒一串文字就打完发送了。 “分配你去当笨苹果！” 巴诺拉是他们的家乡，这不是已经被安吉尔抢先注册了。那就剩下特产了。 这不是缇希亚记忆好，实在是杰内西斯那件事太有名了——他少年时期最大的愿望就是请英雄，特指萨菲罗斯，喝笨苹果做成的果汁。 可以说站在玩家角度，杰内西斯天然就跟这个词联系在一起。不过现在这个场面，好像正好能够用来发泄怒气。 悄悄骂他是个笨蛋那种。 另一头的杰内西斯回得飞快。 “好名字。” “笨苹果一年四季都可能成熟。所以你用它来称呼我，是不是也证明了我的感情四季常青？” “或者任意时刻都有可能允许我达成正果？” 缇希亚：…… 不是，这也太见缝插针了吧？！ 她目瞪口呆地盯着屏幕，一时间不知道是更想骂他还是更想夸他。这人怎么能做到什么话题都往那方面拐的？ 她翻出一个愤怒小猫的表情，狠狠按下发送，然后把手机调整成静音，扣在了柜台上。 看不到看不到，看不到就不用回复！ 她重新关注了一下阿尔博特那边，上一位客人早买完东西出去了，阿尔博特正有条不紊地接待其他新来的。他还学会了利用店里的人偶，看起来是不会出什么岔子了。 缇希亚安心缩回柜台。 手机要暂时无视了，要不然写信给CC吧…… 早上那件事，她其实挺想跟CC说的。这个世界的萨菲罗斯他们竟然从小就知道自己的 实验体！而且看起来过得很不错，也没有为这种事情纠结。 不过临到动笔，缇希亚犹豫了。 是不是，不太合适。 他前脚刚提醒她要对这个萨菲罗斯保持警惕，后脚她就写回信说，她了解过了，他这边过得很好，性格上没有很危险的地方…… 怎么听都像在拆台！ 何况，她也不知道CC对这个话题会是什么反应。 虽然他总说自己是利用她，她听多了快免疫了是一回事，人是要会读一点氛围的，是另一回事。 缇希亚有点犯愁。CC才要她多写点信过去，她现在就想着让彼此之间保持一点更平缓、更不着急的距离，是不是会让人觉得昨天的告诫信让她不高兴，是在赌气？ 生气了就不理你的做法，很幼稚，而且她不想传递这种错觉给CC。 ……要不然，写点客人观察日志，攒一攒混点日常发过去？反正萨菲罗斯已经走了，不出现他这个人，将其他有趣的见闻写成合集，是能说得通的？ 毕竟有意思的事不会每天发生，有意思的人不会每天遇见。 缇希亚正这样想着，新客人又加一。 她看阿尔博特没反应过来，本来准备自己迎上去的，看见来人的样子，眨眨眼睛就停下了。 那是个白色头发的年轻人。他的上半身被笼罩在宽大的围巾里，深色的眼睛都被染成了围巾的紫色。 他朝着缇希亚比了一个“嘘”的手势，见她配合地不出声以后，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视线从她身上轻巧地滑开，落到了正忙碌招待其他客人的阿尔博特身上。 他走过去，悄无声息地。要缇希亚来说，这是真正的猫步！ 阿尔博特半点没察觉，被他路过了、顺手牵羊了，都没有反应。 由于年轻人半点没想着要隐瞒，缇希亚看得清清楚楚，阿尔博特的腰包给他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掏空了——不止是掏空，年轻人还往里面填了别的东西，保持它的重量不变。 简直看得她啧啧称奇，那可是阿尔博特诶，竟然没发现他动手脚？ 白发年轻人不紧不慢地走到柜台前，将那一堆东西哗啦一下，全部放了上去。 缇希亚不由自主地看过去。 装了零钱的钱包、一卷鱼线、一块有手掌大小莹莹发光的水晶，几叠折起来已经变得皱巴巴的纸。 最显眼的是一堆未经打磨的矿石，缇希亚一眼就认出来，是暗物质，一种能够同化其他物质的精神感应型矿石，大多数时候是用来修理武器和铠甲用的。 她不知道该惊讶他的技术，还是惊讶阿尔博特腰包里居然有这么多零碎。 阿尔博特呢，送走了先前接待的客人，回身才看见柜台前多了个人！他压根没发现自己被人摸了个干净，还懊恼自己没注意到新的顾客，赶紧扬起笑脸： “欢迎光临！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找我！” 白发年轻人没有理会。他半侧过身体，靠在了柜台上，眼睛只用来看缇希亚，对准阿尔博特的，是他微微扬起的下巴。 “这就是你新找的店员？不怎么样。” 他慢吞吞地，挑剔地说。 “他能处理好店里的事情吗？” 缇希亚没急着说话，摆出洗耳恭听的姿势。以她的理解，这人后边一定还有没说完的，等他全部说了，她再考虑要不要维护店员，对他发发脾气什么的。 见缇希亚没反应，年轻人轻哼了一声，总算正眼去瞧了阿尔博特：“我能轻松偷走这些东西，也能轻松把刀送进你的身体。” 他重新把视线落回来。 “这样的人，你确定他能保护你？” 缇希亚闻言哭笑不得，她没想到落点在这里啊？ “泰里翁，我也不需要人保护。”她埋怨似的跟他说，为了她发出这种言论，她无法赞同，却也不好很严肃，“你那样说阿尔伯特就过分了，他很厉害的。你快跟他道歉。” “我没看出来。”被称为泰里翁的年轻人，用懒洋洋的语气回复。 阿尔博特先是一愣，紧跟着看见了那堆熟悉的物品，下意识摸向腰间。腰包好好挂着，重量也差不多，可他贴身带着的东西现在全在柜台上！ 他盯着泰里翁，表情微妙地变化了几轮，最后定格在某种从理论上说，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场面的表情上。 “你好厉害啊！”阿尔博特的脸上纯然是震惊与赞叹，“这是怎么做到的？我完全没感觉！能不能给我讲讲经验？或者训练一下我？” “我不是打算为了偷东西，主要是让我别那么容易被偷！” 泰里翁：“……” 缇希亚发出一连串呼呼哈哈的笑声，一点都不淑女，果然是青春又不在意他人眼光、净顾着打闹的女学生感觉。 “你想着给他下马威是不是？”她笑得不行，“哎呀你快道歉，多聊两句你就知道他了！” 泰里翁抱着胳膊没说话。片刻后，他冷冷道：“找我学东西要交钱。你有钱吗？” 阿尔博特：“……” 以前不算穷、但即将步入贫穷的他，一时竟说不出半句硬气的话来。 泰里翁看着他接不上话的样子，别开视线，终究用一种不太耐烦的口吻解释起来。 “我本来没想着今天来。”他别扭地说，“我正跟着隆卡王国的考古队借道水晶都，恰好路过。”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把那堆东西往阿尔博特的方向推了推。 “东西没少你的，自己检查。”泰里翁说，“我也没兴趣真做什么。就你这反应……我在外面偷光你的钱，你还要谢谢我请你喝酒。” “……”阿尔博特嘀咕，“我才不至于。” 缇希亚看够了热闹，从柜台后边两步走了出来，一把将泰里翁推到阿尔博特面前。 “阿尔博特擅长的不是这个方面，是你的技术太厉害了！”她笑眯眯地说，“道歉，道歉，不然我就不跟你说别的词！” 泰里翁：“……” 缇希亚又是夸他又是威胁他的，不得不说，两边都掐准泰里翁了。 他飞速地吐出来几个同义词：“抱歉，对不起，赔罪了。” 阿尔博特本来就没很生气，爽快地揭过了这一茬。 也没完全揭过。 “你是考古队的成员？”他特别好奇泰里翁的事，“怎么这么会偷东西？” 阿尔博特：“……说偷东西有点怪哈。” 缇希亚笑得肩膀直抖。 “你就满足一下他的好奇心吧。”缇希亚说，“关于你妙手空空的技术！” 泰里翁：“……” 他叹了一口气。 “我不跟他解释。”他没好气道，“倒是你，要不要听一下考古的好玩事？” 缇希亚哪里有不想听的？ “要！” 她非常响亮的应了。 24.人类聊天就是会走题 〖从考古到仪式终于回到笑话〗 泰里翁提到的隆卡帝国，是三千年前的古代帝国。非常擅长于使用魔法。 “遗迹的确认是有人发掘到了城墙外围的火炎炮。”泰里翁简单解释了他加入团队的始末，“所以他们雇佣了我在后续工作中进行陷阱感知。” 阿尔博特看起来羡慕极了。 “我们以前也想招一个盗贼，但是有这个能力的太少了！”他回忆起来依旧满是遗憾，“每次小队接到得进遗迹探索的委托都战战兢兢的。” 生怕一不小心就踩到了陷阱。 其实陷阱都是其次了，他们真的有过被关在迷宫里转了几天没转出去的…… 缇希亚好奇道：“那你们是怎么出来的？” “……”阿尔博特说，“重复的路转太多次了，队里的魔法师强行记忆下了路线，画了一张地图，然后对着理论上是出口的地方，使用了传送魔法把大家都带出去了。” 被推荐来买灭鼠药，跟着魔法人偶完成了自主进货的家庭主夫听了一耳朵，佩服道：“大力出奇迹啊！” 缇希亚：“……”意思确实是那么个意思了，脑子出力怎么不算出力呢。 泰里翁思索片刻，勉强安慰阿尔博特。 “像我这样能使用高阶仪式的盗贼是少数。”他讲起来平平淡淡的，“不要太在意。” 阿尔博特还没说话，家庭主夫先震惊了：“你这纯粹是自我吹嘘啊！” 泰里翁不能忍受被质疑，尤其是看起来拿过最重的开刃利器是砍柴斧头的人：“你懂什么叫做仪式吗？” 他冷冷刺了一句，又觉得没什么必要跟普通人计较，转向阿尔博特。 “客人来结账了。” “我很爱看冒险的，偶尔有看到有人写这个。”家庭主夫把弱效中毒药剂往身后一藏，“反正现在客人不多，让我听听也不碍事啊，回家就要准备做饭了……” 缇希亚：？ 在冒险里提到仪式，难不成是某个同行，就不知道是爱好还是生活所迫了。 “叫什么名字啊？”她问家庭主夫，“或者直接告诉我作者的名字？” 搞不好真的是为了研究经费下海的学者什么的！ 家庭主夫眼珠一转：“先把仪式啥的讲给我听听！然后我再告诉你！” 缇希亚哑然。还会提条件…… 阿尔博特纠结地问：“要不然，我们先结账？” 家庭主夫坚决要先听他一直好奇的东西。账什么时候都可以结，但现在结了他可能就听不到想要的了！ 泰里翁看在他是缇希亚顾客的份上忍了，哪怕就挣三瓜两枣，为了道具店口碑，他不打算与人起争端给缇希亚添麻烦。 话虽如此，他不打算太过忍让，万一下回客人得寸进尺了？ “陷阱感知是我掌握的仪式，能发现我周围隐藏陷阱或隐藏道路。”他加快了语速，“是一流的人才所掌握的知识。” 家庭主夫后知后觉：“没、没啦？” 泰里翁淡淡道：“你没说要听多少。好了，结账吧。” 家庭主夫不情不愿地掏了钱。他看出来这个戴围巾的男人不是好惹的，生怕再磨蹭下去就喜提一顿打。尽管好奇心恋恋不舍，他还是告知缇希亚，他看的是一个叫巴勒姆的人写的，然后嘀嘀咕咕地走了。 “巴勒姆？”缇希亚对这个人名没印象。 “随便把仪式写进冒险里不太好吧……”阿尔博特也有点忧虑，“仪式失败会产生负面效果，有谁好奇去试试很糟糕啊！” 泰里翁见缇希亚看起来也比较上心的样子，建议她，可以去跟水晶都的出版署反映。不过既然允许了出版，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缇希亚稍稍放下心。也对，毕竟是水晶公带领的城市。当然了，她还是会看看书，再去打听一下。仪式到底是具备一定危险性，不适合直接面向大众的知识，如果是缺经费了，她是可以给予支援的。 她暂时没想，若是个人爱好，她又该如何应对…… 在一旁注视着她的泰里翁不动声色地，缓缓叹了一口气。 他自认是很了解缇希亚的，看她的表情变化，无奈地推断出，缇希亚无处安放的圣母心又在作祟。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给别人操那么多心。 但哪怕他是盗贼，也不想对缇希亚的钱有那么多占有欲。再说他实际上从良已久，基本都在干正经活。他能做的只有先调查那个巴勒姆，好歹让缇希亚花出去的是值得的——最好别被他抓住小辫子。 泰里翁没给她讲这个决定。缇希亚不喜欢麻烦别人，或者说，泰里翁很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他在缇希亚心中，不是那种能够让她没有负担地提要求的人。 他在她眼中，最近的关系就是以前资助过的对象。这点看他们彼此之间的聊天记录就一目了然。 ——哪怕隔了这么多年，缇希亚依旧隔三差五，借着节日的名头给他打钱寄素材。只是今年他们上一次通话是在新年时，大概在她眼里，他已经从小树苗长成大树，不需要时时刻刻关注了吧。 泰里翁从不选择拒绝。他准备的回礼全是在新的工作中获得的。缇希亚每次给出的夸赞都不重复，他偶尔会觉得她不是真的喜欢，就是不愿意让他感到失落。 ……所以泰里翁尤其不愿意是因为帮了忙，从而在她那边获得回报的。 比起亲密关系的升级，更像是变得愈发遥远了。 “总之，不用急着担心。” 泰里翁将情绪抽出，打算把缇希亚的注意力从这件事上挪开。他心念一动，觉得可以稍微利用一下阿尔博特。 “水晶都允许的公开仪式，就是有人好奇去尝试，失败产生的负面效果也不会对人造成很大的伤害。” 缇希亚所担心的，本质上是的作者可能掌握了更加高级的仪式。 “拿我掌握的仪式来举例。”泰里翁话锋一转，“就用你感兴趣的陷阱感知。” 阿尔博特一怔，果然就被他的话吸引，聚精会神了起来。 “类似于我这种，长期关注着周围的风吹草动的人，一段时间后，浑身会自动萦绕一种无形的、被称作‘警戒’的概念。” “‘警戒’可以用来当做陷阱感知的仪式材料。” “所以一旦失败，我会在一段时间内失去对危险的感知，可能握住刀柄的场合我会自然握住刀尖。” “也或许会进入超负荷的状态，变成惊弓之鸟，有人打喷嚏都会让我的精神紧绷。” 阿尔博特闻言非常紧张：“负面作用这么严重吗？！会持续多久？感觉很影响生活啊？！” 泰里翁渐渐习惯了阿尔博特关心的重点。他就很无语，这人难不成从来没自己用过仪式？看他的反应不像。 还是说从来没有感受过失败？所以才显得对用来补足缺失的方式一无所知。 傻人有傻福吗。 泰里翁刻薄地想。 缇希亚也觉得，不应该啊。她是知道阿尔博特的职业的。从她来水晶都后收集到的关于英雄的信息，确认他跟游戏中一样，是一位战士。 ——并非是指他是一位参与战争的军人，也不是比喻意义上，为了某种信念、正义、理想而斗争的人，而是一种使用斧头、有专属仪式体系的特殊职业。 ——指的是那些能够唤醒、利用隐藏于每个人心底与生俱来的兽性，即“原初之魂”的人。 原初之魂过度激昂的情况，会让人迷失自我，战斗至最后一口气。会变成野兽，不分敌我地进行攻击。 缇希亚不打算预设阿尔博特有过失控，但她想他在成为战士的时候，肯定有接受过相关的教育，明白这个仪式失败的后果吧？ 这也是高阶仪式失败的负面作用——难不成没人连带着一起教他那些能够抵消负面作用的仪式，或者至少，告诉过他可以找谁帮忙？ 抱着狐疑的心态，缇希亚开口解释道：“像毒药会有解药，有负面作用，当然就会有对应的解决办法。” “最常见的，神官们使用的清新系列的仪式，能够解除概念上的异常状态，”她同样举了一些例子，“魔法师们会使用的康复魔法，和更加普遍的净化——差点忘记了！吟游诗人们为光阴神演奏或吟诵赞歌，也可以达成驱散负面的效果。” “唔，原理说不定是光阴神把人身上的时间倒回到没有受影响的时候？” 缇希亚说着说着猜了起来，发现走题了又赶紧拽了自己一把。 “……你难道都不知道吗？”她真心实意地问阿尔博特，“不至于吧？” 阿尔博特……阿尔博特挠了挠头，一如既往发挥了诚实的特质。 “我出村没多久就遇到拉……神官了。”他一副才意识到的样子，“每次接取委托，她都会提前全安排好，有意外她都有预案的，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处理完了！” 伟大的导师做好了一切预防，阿尔博特从来没在这方面吃过苦。后来智慧的魔法师加入，强强联合，就更少会有仪式出错导致的问题了。 就是有，经验丰富的队友也会解决得很快，他没尝过很严重的后果。 缇希亚感慨：“是哦，你又不是孤军奋战，你有队友的。” “……”泰里翁盯了他片刻，嗤笑道，“出门冒险带了两个妈妈，难怪。” “怎、怎么这样说啊！我自己也会叫‘摆脱’的仪式的！”阿尔博特表明他不单只会依靠队友，更不是单方面被照顾，“虽然不能解除什么负面状态，”他不好意思地说，“但是在他们陷入危机的时候，我可以给他们施加防护罩，让他们不会进一步被伤害。” 还有就是防护罩也会附加一点恢复效果。 “我努力学了不少的，”说到这里，阿尔博特尤其心酸，“村子里流传着一本很难懂的古书，叫《战技法手继文书》，我学得脑子都晕了……” 随后他变得一派自豪。 “我现在自愈能力变得非常强，每次保护队友都很及时！” “战士就要站在最前排啊！” 泰里翁：“……” 缇希亚自动翻译了一下。他在小树苗的时候被人遮风挡雨的，等想办法茁壮成长为参天大树，就任尔风吹雨打，还能反过来给其他人当保护伞了。 “存于黑暗。”泰里翁冷不丁地说，“我会选择在夜晚行动，会增加我的成功率。” 缇希亚差点笑出声！她是知道这个需要使用传说中盗公子埃伯尔的勾爪作为媒介，才能使用的仪式。主要难点在于获取媒介，步骤倒是很简单，举行仪式后就能获得暗夜的护佑。 他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不难发现比起先前被她催促出来的，才算是泰里翁真正的道歉。他对阿尔博特不是很客气，又难以说出坦率的话，只好绕了个圈子去表达。 ——对阿尔博特公布解明自身的仪式，让暗夜的护佑对阿尔博特不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而是能够切实感知到的无形之物。这即是回应阿尔博特先前的关心，也是委婉的歉意和认同。 阿尔博特完全明白其中的意味。他简直是惊喜交加了。 “太好了！”他忍不住握拳，激动地挥舞起来，“下回我们队再去冒险，是不是就可以邀请你了！” “你想得美。”泰里翁说，“你有钱雇我吗？” 他报了考古队给他开的数字，阿尔博特立刻焉了。 “不过——”泰里翁调转了口风，“如果是那种藏宝地，再将宝藏分我一部分，也不是不能考虑。” “这是当然的！”阿尔博特想也不想地说，“那就说定了！说定了啊！我会记得的，到时候我会一直烦你的……” 泰里翁：“……” 这个人的碎碎念让他已经想要反悔了。 缇希亚看得津津有味。她真的太喜欢这种联动戏码了！原本无法相遇的两个人因缘际会下产生交集，走出一条区别于原本命运线的道路，未知的全新未来，作为玩家，她这就是解锁了一条隐藏路线啊！ 让人心潮澎湃，岂不是理所当然？ わくわく，心が躍る！* ——是了，泰里翁当然也是她从场外看也很熟悉的游戏角色，虽然最初她没认出来这是谁，只以为是另一个熟悉的角色作为小偷勉力生存时的兄弟，甚至通报姓名后，她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 谁让缇希亚遇见的盗贼兄弟实则是两个作品的人物，缇希亚那会儿刚从港口登上陆地接触新世界，一下没意识到很正常啦！ 她美美地收集了一会新的过场动画。但也许是兴奋之情刺激到了大脑，让她渐渐回想起了一件遗忘的事。 “啊。”缇希亚说，“考古队的笑话……” 泰里翁：“……” 阿尔博特：“……对啊，好像一开始是要……”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进来了？” 门口突然探出来半边身子。看衣装，是水晶都来的炼金术师。 “你们不要在光天化日……我是说公开的场合聊这种危险的知识！”她抱怨道，“我听了耳朵里都是乱码，还头晕！” “要不是我把其他人拦在外面，你店门口就要倒掉一排人了！” 缇希亚：“……” “不好意思，第一次开店，有点手生，”她讪讪地说，主要是她平时接触的人和环境，她有时候会忘掉世界上普通人占大多数，就是跟普通人交流，也涉及不到这种能同归为神秘学的东西。 “我下回会注意的！这就准备警告牌立柜台！” 脑子不一定记得住，眼睛一瞟就能看见，才是靠谱的长期提醒。 炼金术师耸耸肩膀。她先进来，直接奔去素材区，后面的人则接连走进店里。 一位想来试试配老花镜的奶奶很 是好奇：“考古队的笑话？” 她气质文雅，似乎是一位学者，很快联想到了最近停驻在水晶都的隆卡帝国考古队，还有点激动。 “哎呀——难道是有新的发现？小哥你是考古队的人伐？看起来不是机密哦，让老太婆我也听听看好不啦？” 泰里翁：“……呃。” 他不好意思对上了年纪的人喷洒毒液，一时语塞。 奶奶见他不说话，顿时觉得有戏，笑呵呵地左右看了看。很擅长服务人类的魔法人偶见状就跑开了，不一会儿搬了把有坐垫也有靠垫的椅子回来。 奶奶稀奇地看了看魔法人偶，坐了下来。她伸手招呼阿尔博特：“小伙子，有茶没有？” “……”阿尔博特犹豫道，“老板，要泡茶吗？” 缇希亚大手一挥：“泡！交给人偶！” “就是暂时没有好茶……”她不爱喝茶，爱喝咖啡，但突然想起来，昨天下午重新开店后，买过灭鼠药的主妇跑来给她塞了一包自己晒的花茶，马上就交待给了人偶。 正好借机会大家都尝尝！ 泰里翁看着缇希亚，微微睁大了眼睛。 ——其他客人见状，已经纷纷说着什么“来都来了”站过来了，俨然在等着人偶搬椅子。 这是默认所有人都要听他讲故事了……他本来只想让缇希亚听了笑一下，怎么就要面对一屋子的人了？ 缇希亚笑眯眯地轻轻推了他一下。 “讲吧讲吧！”她快乐地说，“大家都想听！” 泰里翁：“……”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记录，干巴巴地开了口。 “隆卡帝国的人用石板记事。小块的石板做日常记录，历史大事件就会立石碑。以前就有人发现，是因为书写用的笔被施加了魔法，能够轻易在石面上留下痕迹，才让这种记录方式成为了主流。” “他们认为石制的物品更加容易保存，尤其是施加了魔法以后。” 他停了一下，又用了一回说过的开场白。 “这次能定位到遗迹入口，是因为有人先发现了露出地面的阳炎炮。考古队沿着城墙外围的火炎炮基座向内推进，成功锁定了城门的位置。挖开之后，发现尽管主体被埋在了地下，但得益于魔法，不少区域保存得相当完整。” 大家被他勾起了好奇心。 这显然就是要说说那些保存得很完整的部分了！ 为什么会说是笑话？ “考古队通过抽签的方式，在一批完整建筑中，选择了外围的一家店。”泰里翁继续道，“从格局和残留的器具来看，是加工魔法矿石的商店。” “考古队在里面找到了一叠石板。” “期初，大家以为是保存下来的古代的加工方法，结果翻译出来后，发现是一位叫做伊维察的客人，给商家弗拉托潘的留言。” “哦！”奶奶忍不住说，“这两个名字，都是硌狮族啊！嗯嗯，对的，隆卡帝国的创始人就是硌狮族的啦。” 有个难耐好奇心的人不太好去责怪奶奶，忙追问：“留言了啥啊！三千年前的人会记录什么有意义的事？都被店家保存了，是不是大夸特夸啊？” 缇希亚委婉地发表了意见：“我想呢，笑话应该不会是什么有意义的事……” 泰里翁点了点头，淡淡道：“没错。” “石板上的留言，全是客户骂商家的话。” 缇希亚：“……什么？” 再没有意义她也没预料到是三千年前的顾客差评啊？ 泰里翁对着手机屏幕，一字一句将其念了出来。他记性好也不会浪费容量去记忆这种东西的。 “你承诺说给我最好的秘银，结果你不守信用，你给我的是什么玩意，还骂我派去取货的人，说什么爱要要不要滚！你是什么态度，我的人穿过一整个拉凯提卡大森林，冒着被狞猫和塔里丘魔鸟吃掉的危险来拿货，货这么差还不退钱！” 缇希亚：怎么以前就有爱XX不X滚的句式了！从古到今果然只有年代的差别，人还是那些人吧？ “你必须把钱还给我，以后也不准用低劣的烂货敷衍我，我是会一块一块检查的！不合格我不会收的！而且因为你轻视我，我会投诉给行政官！” 他一口气将它念完了，念得没有一丝感情，甚至像后边有人在追，所以语速才特别快，将将卡在让人听清的边缘。 奶奶把茶杯放下了。她怕喝着喝着给呛到了。旁边已经有人开始憋笑。 泰里翁用手指滑动了屏幕，干巴巴地继续念。 有抱怨一直没有收到秘银的，对收到劣质秘银感到厌倦要到处发石板示警，还有人写的劝告书，劝老板讲点良心。 甚至有看起来是老板给店员的：如果有人来取货的时候发现了劣质或者货物不足，别害怕！理直气壮跟他们说别吹毛求疵，有就不错了！ 而一切终止在发现来自隆卡护卫队的谴责，指责他们卖了劣质的秘银，导致新配备的秘银盾很快就损坏了。 阿尔博特叹为观止：“好黑的店啊！” “这是重点吗？”有个客人忍不住说，“重点是停止在这里啊！是改邪归正了吗，还是被护卫队正义执行了？” 泰里翁心想他哪里知道？他说：“这个还没有发现。一共就这些。” 店里七嘴八舌起来。 “这回真的是，三千年前的客人要对人说，喂！别挖坟了！” “三千年前的商家突然发现无人问津的博文浏览数+10000……时隔多年，终于是大曝光。” “很好，现在我知道这家店用的是劣质秘银了！以后我们都不找他买东西！” “是啊是啊，以后全世界都知道那个奸商在三千年前卖劣质货的事了。这就是大丈夫若不能流芳百世，亦当遗臭万年！” 好极了。缇希亚严肃确认了一件事。 那就是这个世界的普通人同样具备着相当的幽默感与娱乐精神。她这不就是等于在听弹幕？ “流芳百世没有，遗臭万年实现了！”她边笑边说，“谁曾想会有人靠着卖破烂铜锭永垂不朽啊？” “是秘银。”泰里翁觉得品种不能混淆吧，“劣质秘银。” “这到底有什么区别啦！” 还有人讨论起这些文物以后会在博物馆展出吗？ “不不不，我觉得首先要讨论的是，商家是用什么心情将这些石板收藏保存下来啊？” 店里的气氛这一刻松软又热闹。 缇希亚都开始异想天开。她要不要也给客人弄点留言板，用魔法保护起来，留给未来人震惊什么魔法药剂的！ 她正想象飞驰呢，手机震了一下。 格林的对话框弹了出来。 萨菲罗斯发了一张图片，在消息预览中很快就被他的新消息刷上去了。 他问：“你想要这个吗？” 25.你现在很无聊 〖什么叫这个人是前男友？〗 看见萨菲罗斯消息的一瞬间，周围的热闹变得很遥远，就像什么树上的蝉声和水里的蛙声。 缇希亚犹豫了一下。 其实她有点害怕那张图的内容，万一就是她难以回复的。但她不喜欢让其他人的话孤零零地空置在那里。 没错，怎么能让它落在地上呢？ 缇希亚还是点开了消息栏。萨菲罗斯发来的图片上，隔着笼子，是一小团灰扑扑的、毛茸茸的东西。 它缩在干草垫上，翅膀小小的一块，只有一点凸起的弧度，一不当心就被人忽略过去了。 它呼噜呼噜睡得正香，完全没注意到周围有多少人在看它。 是一只出生不久的阿马罗宝宝。 阿马罗是这附近常见的飞行兽，历史上是经过了隆卡帝国的改良，获得了飞行能力和智慧。 随着隆卡帝国的瓦解，强化魔法已经失传，阿马罗逐渐了失去智慧，退化成类似传统兽类的种族。 缇希亚不确定，他为什么会觉得她想要这个？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除。对话框原本将先前的内容顶起，现在又落了回来。缇希亚看见图片前面的消息是她邀请格林来玩，再往前是…… 她给格林发的：“对啊，吃什么？” 缇希亚：“……” 那些消息明明也才过去不久，此时看起来却像是另外一个人发的。轻松，随便，显然完全没考虑过，手指忠实的将想法变成文字传达出去。 现在她连一张照片都踟蹰，到底在干什么？ 缇希亚发出消息：“怎么突然问我阿马罗宝宝？” “我家的陆行鸟数不清，从旅行种到典礼种应有尽有，带回去一只有抢工作嫌疑的阿马罗，就算是宝宝……” “我不要，不要，我不想被追猎种的陨石打！” 红陆行鸟的战斗力超强的，到底谁会想去惹红色彗星，然后吃它的流星雨啊？ 缇希亚严词拒绝！ 萨菲罗斯回复得特别快。 “这只阿马罗幼崽有图帕克·阿马罗的血统，”他说，“很罕见，是特别的。” 缇希亚理解了他的逻辑。原来是因为特别，他才关注上的？ ——在偶然的情况下，会有发生了返祖现象从而拥有智慧的阿马罗，也就是知性阿马罗出生。它们被称为图帕克·阿马罗，可以学会人类的语言。 而萨菲罗斯在继续发消息。 “我猜你短时间内不想跟我说话。但如果是特别和有趣的，你至少会看一眼。” 缇希亚：…… 萨菲罗斯再接再厉：“不过看来好像已经没事了。那我直接去买了。你肯定不愿意见我们再掉头回去店里，我会让商家送过去。” 缇希亚松了一口气。又有点吃惊，古怪地觉得是在体贴她。 “钱我转你。”她这回没拒绝了。智慧的阿马罗是有自己的聚集地的，既然它有概率长成图帕克·阿马罗，她就想送回去。 否则长大后发现周围的同类无法交流，那该多寂寞。 “不用。”萨菲罗斯说，“算我买给格林的。” “？”缇希亚给他发问号，“格林不就是你吗？” “对。所以这是格林送给你的礼物。” 缇希亚：…… “你是不是跟杰内西斯学的，现在这么诡计多端？” “我只是想让你收下来。提到杰内西斯，我和安吉尔按住了他，让他中午没法回去烦你。” “他好像尝到了甜头，没有再反对。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缇希亚无语的心情十分强烈，这次总算变成了对话框中的六个点。 “你又拿省略号打发我。”萨菲罗斯说。 “这是表示了我一言难尽的心情。”缇希亚说，“继续去逛你们的吧！我不回了，你再发我也不回，我要去忙了！” 她说到做到，立刻就把屏幕按灭了。 再抬起头，缇希亚发现之前的客人已经都结完账，该去哪儿去哪儿了。 “没故事可说了。”泰里翁跟她对上视线，“与其追问我一个外行，不如正经去听考古队开的讲座。” 你跟人说得开心，没注意。 泰里翁很想这么说。他将这句话按回喉咙里，让眼睛看向别处。 就这么错开视线的一瞬间，阿尔博特发出一声惊呼，满是诧异和懊恼：“你是谁？” 他怎么又没发现！ 泰里翁也是一惊，几乎立刻将头扭了回来。 一位神秘男子站在柜台旁。他个子很高，戴着一顶帽子，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上半张脸。他穿着紫色的短上衣，外边随便批了件黑色的长外套。 他将金色长发随意扎成了马尾，有一缕没扎进去，在他低头看着缇希亚的同时，顺着肩膀滑到了身前。 泰里翁和阿尔博特都没发现他什么时候出现的。 泰里翁：“！” 缇希亚抬起头，身体往后仰了仰：“怎么这么神出鬼没，跳得高了不起呀？” 神秘男子没跟她客气：”明明是你发消息太开心了，没发现我。“ 泰里翁：“……” 阿尔博特左右看看，没吭声。这两人，感觉很熟啊。 缇希亚不高兴地撇了撇嘴。她的注意力刚才是没放在店里。没得反驳才是让她不高兴的地方。 她干脆就不接这个话茬了，把脑袋歪着，从下方往上去看神秘男子的脸。 刚弯了点腰，缇希亚突然就笑起来。 神秘男子随口问道：“你笑什么？”又催促她站好，“摆什么怪姿势？” 缇希亚哼了一声，支起身体。 “就是感觉我那个动作，很像我以前看过的一张图。”她说，“一只乌鸦把头埋在翅膀里，另一只就别扭地从下面看它，配字是：真哭了啊？” “……”神秘男子说，“那你看清我没哭了。我来定制人偶。” “好吧！”缇希亚说，“我们这就去工房！” 她扭头喊道：“阿尔博特！店就交给你啦！” 还不忘跟泰里翁说：“你别走哦！留下来吃午饭。” 在他们两个反应过来前，缇希亚跟神秘男子就齐齐消失了。 泰里翁盯了一会儿门：“……” 他本来要走的，这会儿决定就不走了。 阿尔博特挠了挠头。 他们两个真的是很熟啊？ 很熟的两个人进了工房。 刚进了工房，缇希亚就要去摘神秘男子的帽子。 “你干嘛不穿盔甲也遮脸！”缇希亚嚷嚷，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你是有什么不能露脸的指标吗？” 神秘男子心想总不能跟她动手吧？！很是没招，只好按着帽子不让她动。 “我戴帽子怎么了。”他无奈地说，“你快改我要的人偶，是给赛奥多亚的。” 缇希亚停了手，疑惑地问他：“……他不是才两岁吗？” 神秘男子见她不折腾了，赶紧后退两步，缓缓吐出一口气。 “塞西尔和罗莎有一个国家要关心，”他说，“他们尽量在夜晚陪伴他，但赛奥多亚太小了。他们想白天也陪着他，就需要一个能够直接操作的人偶。” 缇希亚点头。明白了，就是想要个能操作的摄像头，让孩子时刻感受父母在身边的感觉。 “那我现场来改吧。”她直接进入了工作状态，不跟他玩了，“我把能装的模块都装上！有不需要的，到时候让罗莎去关就好啦。” 她就开始现搓各种零件。 神秘男子背靠在墙上。不是他不想坐下，实在是工房的椅子就一个。他总不能让缇希亚站着干活。 只是看着看着，他就没脾气了。 “我觉得保姆型人偶不需要变形功能。”神秘男子说。 缇希亚头也没抬：“哎呀，你不管。孩子妈妈会自己判断的！我这是在准备学步车呢！” 神秘男子无可奈何，就不说话了。 工房安静了一会儿，回荡着材料碰撞的声音。 但工房也只安静了一会儿。 神秘男子一直看着缇希亚。他突然袭击道： “你其实没怎么说话，都在看 其他人。你在这里开店，让自己停下来了。没有想做的事情，你现在很无聊。” “我没有啊，这样很接近我理想中的日常。”缇希亚继续干活，分出一点精神来回话。 热闹，每个人都有话说，她只需要偶尔跟着笑一笑，不用一直发声。 “一直跟其他人说话，我也会很累的。” “这样不行！”神秘男子断然道，“到处旅游，你还会向前，现在停在原地，你一个人只会慢慢下沉。” “时不时有人来往，你就会很满足，坐在这里就行，因为觉得很热闹……”他近乎严厉地说，“周围的声音太大，你根本就没发现内心很空洞。” 缇希亚不知道为什么，一股怒火涌上心头。她忽然很想发脾气。 她确实发了脾气：“我就喜欢这个氛围啊！说教我干什么，你年纪大了就想当别人爸爸吗？我喜欢就好了！” 她喊道。 “这样的生活不是很好吗，塔利亚都没有说我，你凭什么逼我要我干别的啊？再说我又不是没事做，我还有很多研究！” 神秘男子毫不客气地说：“那你开店几天做了什么，有做研究吗？不是一直跟人玩恋爱游戏吗？” “你、你说什么啊？！”缇希亚更气了，手里的工作都停了下来，“才不是！再说他们已经走了！而且你怎么这样？你一直在偷偷看吗，那还就光看着不给我解围？！” 神秘男子：“……” 神秘男子：“你的感情我插手什么……” 缇希亚就要继续发火。 神秘男子赶忙开口：“我总不能直接把你所有追求者都打发了，再说我其实在隔得很远的树上，具体发生什么——” 缇希亚不听他解释：“——反正下回你要是在，不管怎么样必须先过来，我要把你护至身前！” 神秘男子：“……”说的什么鬼话，不应该是让他把她护在身后吗？ 这架一下顿时吵不下去了。但他过来也不是为了跟她吵。就是想看她开店的情况，结果她要被淹掉了还没发现，忍不住说了两句，没想到她直接就发火了。 算了。她这几天压力很大，脾气撒出来也好。 ……他是不是真的很有指导别人的爹味啊。 神秘男子无法确定，更是无法继续开口。 “行行行……”他决定就此打住，“你先做人偶吧，其他事再说。” 过了一段时间。 神秘男子拿到了人偶。缇希亚故意做了个超级大的礼盒包装。他很无语，但是能怎么办，叹了口气就接受了。 他不多做停留，踏出门前实在放不下，觉得缇希亚就是生气，他也得再补一句。 “不要忘了我说的。”神秘男子嘱咐，“你要是实在没有目标，不如继续追查你小时候出现在海岛的原因。” “……”缇希亚说，“好好好，真是的，你快走！” 神秘男子摇了摇头，就离开了。 阿尔博特适当发挥了好奇心。 他没问什么海岛，就问她：“那是谁？” 泰里翁也想知道，静静等着缇希亚的回答。 那边，走在小道上的神秘男子接了个电话。 “凯因，你怎么不多留一下。”塞西尔在另一边说，“不用着急回国，你不试试复合吗？缇希亚要不要开个分店过来？罗莎很想她，上回见还是婚礼上她当伴娘，本来以为她还有机会再旅行回来的。” 暴露姓名的神秘男子凯因：“……” 哪怕对面是他好兄弟，他也很无语啊。 “我们没有要复合，我们当时就是不够互相喜欢才分开的，你不是知道吗？”凯因立刻澄清道，“她现在就跟我的妹妹一样！” “以前交往过的人，”缇希亚对店里的两个人说，“现在跟我是异父异母亲兄妹啦。” 她想了想，又强调了一次：“真的！没有多余的感情！” 说他跟塔利亚一样，是我的男闺蜜什么的，太不符合他的形象了。 缇希亚心想。 还是用兄妹的名义吧！ ……不带歧义的那种！ 26.现在最想做什么 〖塔利亚的哈哈哈哈哈哈打得特别长〗 店主的私人关系没有带来什么波动。 阿尔博特听见是前男友就有点尴尬，演技很烂地假装一分多钟前那个问题没有说出口。 泰里翁的性格更是不会在嘴上多做评价。 不过，与嘴上不同，他的脑子里本来应该围绕着凯因，从他出发产生一些推断，毕竟这个人曾经应该与缇希亚紧密相连，是他能捡到的又一块有关她的拼图。 他脑中此时只有一种感觉。 泰里翁奇怪的是，他无法清楚得形容这个感觉，却很确定，它会推动他去做一件将要发生的事。 泰里翁的理智想要阻止这件事的发生。他不愿意去做。 缇希亚看了看墙上的宝石兽挂钟。 “十一点啦。”她一副完全没料到时间过得如此之快的语气，“是时候该想想吃什么了……你们有没有想吃的？” 缇希亚很想把菜单在选择上的困难让渡出去。 “不，不用了。”泰里翁恍惚回神，嘴巴自己张开说，“我就不留下来吃饭了。” “欸？”缇希亚就要挽留他，“是时间不够了吗？难得见面，我现在就去准备吧！那样十二点左右再走，只晚一个小时，应该不要紧吧？” “不用了。”泰里翁把围巾往拉了一下，半张脸都被埋住了，从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变得有些模糊，听起来比他平时说话更温和，“不告而别不礼貌，我才等到现在。” 他的脚步已经动起来朝门口走去。他走得很快，是资深盗贼行动时常有的速度，与普通人冲刺相差无几。 缇希亚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一个名为“敏捷”的仪式，施加以后甚至能用肉身跑过跑车…… 她告诫自己一定不要有什么不应该出现的、不恰当的笑容，泰里翁忽然又临门一脚停了下来。 “趁着这两天在水晶都休息。”泰里翁转过身，被脑中的感觉催促着说，“我会把巴勒姆的事情调查清楚。” “你别担心。我会调查清楚。” 他重复说了一遍。 说完，他又有些后悔，好像此时已经是夜晚一般融进黑暗去了。缇希亚下意识向前走了几步，就这么一点时间差，影子里就察觉不到泰里翁的气息。 缇希亚：“……”时间也没有那么紧吧！ 她只好转向阿尔博特，要把考虑菜单的艰难任务推给他。 阿尔博特压根来不及去想泰里翁的突然消失，就挂着一张愁苦的脸徜徉在人生难题中了。 ——吃什么当真是人世间最困难的问题啊。 缇希亚神清气爽地折磨完阿尔博特，从他的辛苦中拿到了几个答案，为了让自己快乐，去发挥灵感了。 意思是她不想按部就班，想要在做饭时灵机一动。 做完她看了一眼玫红色的饺子。 缇希亚：…………做饭果然最忌讳灵机一动。 她想把它们处理掉，哪知道阿尔博特看起来跃跃欲试，不仅眼疾手快插了一个去尝了尝，还大声夸赞：“我以前没吃过水果味儿的面食，这个好好吃啊！” 缇希亚：但是这是火龙果榨汁做的饺子皮。 以前就听说外国人喜欢草莓饺子那种……难道就是东西方口味不同吗？ 她茫然地给自己重新下了一碗面，那些火龙果饺子全给阿尔博特吃了。 吃完饭，缇希亚不得劲，干脆宣布午休两个小时！她去休息了！ 让阿尔博特也休息，去水晶都逛逛都行。 阿尔博特：？ 精力充沛的熊心想本来就没上多久班，怎么又要休息了？！ 于是目送老板跑路，决定休息两小时……不是，是空闲闭店的两小时，去跟着魔法人偶再把店里走一次。 感觉有太多道具会成为他们小队的心头好了，未来再出发一定会成为老板的忠实客人！等他逛熟了就去打电话推荐囤货——主要是老板太休闲了，阿尔博特总有种这批完了就得不到补充的紧张感…… 说是要去休息的缇希亚，实则并没有休息。 她遛上楼，是想去找塔利亚叨叨。 缇希亚挺后悔一个没忍住就跟凯因发火了，心情平静下来就开始心虚。她的联系人本来还有几个选项，不止是塔利亚，像是格林和巴诺拉，那也是知道她以前谈过男朋友的。 ……这不是现在，他们的位置过于尴尬了，缇希亚又不是傻子！跟自己现在的追求者谈论前任的事情，就算前任具备含水量…… 她自认为情商还是正常的，能够读懂空气。 再说其他选项，凯因是刚吵完的主因，她亲如兄弟的大哥……一块大木头！别指望了。 所以尽管塔利亚还走在半道上呢，不一定及时抽手回复，缇希亚也就只剩她一个能够倾诉的了。 她拿起手机没打腹稿，想到什么说什么，对话框里的文字飞速上移，不一会儿就累积了好长一段。 缇希亚一口气说完了心事，沉甸甸的灰暗心情扫轻了不少。 她想了想，并不空等对方的回复。 既然都说了是午休……那不如去换睡衣上床吧！ 缇希亚主动投入了衣柜。家居服柔软舒适就行，她不挑剔样式，很快就抓出一件粉白撞色的宽松短睡裙。裙子只到大腿上侧，但有着蓬松灯笼长袖，前襟和裙摆都有褶边，没有其他多余装饰。 缇希亚觉得是件简洁甜美的裙子！但她看了眼金手指标注的标签：清纯S。 缇希亚：……反正她弄错的也不止一次了。 她若无其事地将首饰全部卸掉，留下清爽的双马尾。袜子也脱掉，光着脚趴在了床上。 她伸手将手机捞过来，发现塔利亚回话了。 结果是一句嘲笑：你这是被说中了恼羞成怒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缇希亚：……？？爱会消失对吗！ 那个哈哈哈哈哈哈打得特别长，塔利亚竟然没忘了打句号！ 她眼前都栩栩如生浮现出塔利亚笑成啥样的幻象了！ 当然啦，塔利亚没有停在嘲笑上。 她很快就说：“你是跟凯因很亲近的感觉才会那样一点就炸，完全没考虑，脾气发就发了。” 缇希亚很是坦诚：“对。肯定是跟亲近的人才会爆发的……” 这肯定不代表她是正确的。但在凯因面前她确实要更加放松一些，说穿了就是有足够的底气，因为确定对方一定会包容她。 缇希亚翘起脚来，轻快地左晃又晃，看着塔利亚的消息在气泡中往上冒，自己也像被气泡包裹一样，越飞越高。 “不过阿尔伯特居然没在这方面派上用场啊，我以为他好歹能和你拉近点距离。”塔利亚说，“我看你们互相感觉都不错。” 缇希亚一指禅戳屏幕：“感情上很友好但是实际相处上不熟。” “想也就是这种可能了。” “你别放心上。” 塔利亚打字比缇希亚一指禅摸鱼快多了。 “我明白你在苦恼什么，但我觉得不急于一时改变。” “我不想你有太大压力，这不是特别大的事，一直以来，包括在我们认识以前，你自己不是做的很好吗。” “凯因他是很简单的发现问题、指出问题、指出问题就催你想办法改正，是什么操心的老父亲吗。” 缇希亚精神一振：“所以我说他给别人当爸爸也不算错！” “。。。。。。”塔利亚说，“我得澄清我不是乱用标点符号，我是在严肃放大对你的无言以对，不是标准省略号能够表达的程度。” “你怎么不说我是放养你的妈妈？！” “那不行啊！”缇希亚坐起来打 字了，“我们是义结金兰！你怎么可以提升辈分！我要强调我是姐姐了！” “而且说你是妈妈岂不是让他占你便宜了，我不行，我不可以。” “……我有时候真的会觉得你是外星人，难以理解的方面。”塔利亚果断放弃了在这个莫名其妙的话题上深入，主动提了下先前让缇希亚爆发的点，“其实我觉得，你要是真玩点恋爱游戏也不错。” 她没聊凯因的建议，主要是缇希亚曾经在这方面努力过了，目前停滞住就证明没有突破口，不是继续调查就会有收获的。 “我之前看你跟他们说话的时候挺活泼的。” 缇希亚又急了：“活泼？！我那分明是快炸了！” “是啊。在调动你的情绪方面有奇效。”塔利亚肯定道，“我看他们是挺不错的治疗道具……” “……”缇希亚说，“治疗道具……” “意思就是那个意思嘛！”塔利亚不在意言辞上的区别，“你当时跟凯因恋爱不就是因为太孤单了，想建立一点联系么。” “所以我们分手了哇……”缇希亚一下气漏光了，扁扁地说，“他当时也是不想打扰塞西尔跟罗莎，但我们很快就发现那种程度的喜欢还不够支撑一段恋情啊。” 他当时要说的话，更喜欢罗莎，唯一的问题在于罗莎跟他好兄弟两情相悦。 缇希娅每每想起来都觉得很神奇，意思是他们四个人的关系没有变成什么经典狗血档…… “我觉得你是为了什么目的去恋爱无所谓啊，精神健康更重要吧。” 塔利亚说得相当洒脱，给缇希亚一种不就是利用一下别人的感情么，只要你不是杀人放火，干什么都行的溺爱。 “我感觉还是不行，”缇希亚依旧是拒绝的，“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我在他身上有经验了。在不确定的情况下，就是不能随便回应其他人的交往，尤其是现在，我们不是还知道了，”她顿了一下，把金手指被动从手底下换掉，“好感度魔法的副作用。” 缇希亚：“……” 塔利亚：“……” 缇希亚：“我懂你的意思我去问一下。” 被她问的那个人·已经准备好回消息说他不在意·凯因：“？？？你自己不知道？” 他是有察觉的，可缇希亚本人太好读懂了，就算那会同样是个小年轻，凯因也轻易看穿了她大概只是想拉近跟大家的关系，没想到会让其他人喜欢上她。 结果快十年过去了，当事人说她才知道这个事，甚至这会儿突然想起了跟他确认。 凯因：“……” 他忍不住发：“我要是说回头再来看看你男朋友是不是真心喜欢你，会不会又要被说爹啊？” 缇希亚：“我是不会喊你爸爸的！” 凯因：“……没让你真喊！” 看完消息转发塔利亚又在那哈哈哈哈哈了一会。 缇希亚都抗议了：“你是猫吗一直在哈。” 塔利亚笑完，就给的正经意见了。 “除了找身世，”她问，“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她还举例子说：“就像你之前在水晶都认识了琳·沃里克，你想帮她找到亲人，后来又因为她想帮助青少年。” “那你有没有新的，类似这样想做的事？” “做那种备忘录、任务列表，挨个执行，你以前不都做过吗，现在继续？” “这次试一试，做完了先不要把它们删除，仿佛就跟你没关系了似的。” “反正你现在每天要见不少人，一件事做完了就找另一件。” 缇希亚陷入沉思。 缇希亚开始打字。 “那我想做冒险者公会？” 塔利亚：“？” 这不是以前缇希亚跟她讨论过的梦想吗。 她终于嫌钱多了，决定去散财了？ 27.陆地的引路人 〖这是她海上拾得！自己来的！〗 冒险者公会这事儿，有些源远流长。要是从头说起，得从将她带领到陆地上的引路人开始。 与引路人的相识多少算是超乎寻常。从概率上说，怎么都该是海岛尚未彻底隐藏起来时，恰到好处冲过来的遇难者吧？ 但这样是称不上超乎寻常的。 总之，回到当年，感谢两位少年的友好馈赠，缇希亚人还在海岛上，脑子已经飞到外面的世界去了。 接触网络世界后缇希亚可以说是如鱼得水，哪怕此时的互联网水平无限接近于二十一世纪初，但想想这是一个存在魔法、升级科技就是解明魔法的世界…… 缇希亚：先进，太先进了。 除了更新一波娱乐项目，缇希亚最主要的是在寻找地图。 当然是没有的…… 与现代的蓝星不一样，此时地图还属于战略物资，是不会对平民开放的。换句话说，地图靠当地手绘，单人导航是军用级项目。 不靠导航缇希亚如何分得清楚东南西北啊？她果断选择鞭策金手指。 ——这就开艘小木筏出海，看看能不能启动新模板。 金手指如果有智能，说不定会喊她一声祖宗。好在它没有。 金手指一触即发，在小木筏翻掉、缇希亚顺便潜下去叉个鱼以前，游戏模式到账了。 《大航海之路》，附赠大量未探索海图，以及部分船只与潜艇的设计图。不过缇希亚看了一眼，发现港口的船坞是亮起状态。 里面竟然有船，可以随时出发？！ 缇希亚惊喜又困惑，这回这么好心附赠新手礼包吗？点进船坞一看，是她造好的飞屋。 ……没问题，按照九宫格定义，能载人运输、能在水域行动就能算船，用途、材料和动力都无所谓，外形更是自由，谁规定船一定要是船样，不能是房子样？ 魔法皆有可能！ 缇希亚本着探索就要点亮所有海图的朴素心态，先将飞屋改造升级了，从原本的鲨鱼大小改成了鲸鱼大小，又多塞了不少补给。 再把海岛藏起来。 她不说自信满满，至少也是鼓起勇气出发了。 放给安吉尔知道，保底一个心肌梗塞的程度。他是绝对想不到缇希亚能无所畏惧、勇往直前到这种地步。果然还得是点出了复活的前玩家啊！ 任谁也想不到，这样充斥着作死……冒险精神的人，不止缇希亚一个。 在茫茫大海中，缇希亚与一艘漂浮在大海上的船只相遇了。 它没有开启发动机，只重新挂起了一张风帆，正处于听天由命的阶段。 意思是看风和洋流的眼色。 操纵它的人是来自伊修加德的卡尔瓦兰·德·戈尔加涅，年纪要比缇希亚大一岁。 没错，这位为扩展见闻而出海旅行的大少爷，年方十四。 这位是贵族出身，厌恶一成不变一潭死水的生活，想着人生是旷野，就叛逆的离家出走了。 他没有鲁莽到底，选择登上一艘游轮，先蹭一下游览路线。 运气糟糕的是，刚出门不久，游轮就跟海盗船撞上了，一船的游客，包括卡尔瓦兰，都变成了俘虏。 没等卡尔瓦兰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更加糟糕的事发生了——海妖们的家园，漂流海域妖歌海，将海盗船包裹住，进食一般吞掉了。 好消息是，海盗们与海妖打了个不相上下。 坏消息是，海妖没有活下来的，海盗没几个活下来的，原本的游轮的乘客也同样。 寥寥无几的幸存者不得不面对一个惨痛的事实：他们不仅在海上迷失了方向，还没有人能够开船了！ 卡尔瓦兰不得不挺身而出，临时充当一下领袖来想办法求生。 他也不是一定要在这个时候出风头，实在是再不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剩下的海盗和乘客就要在慌乱中内讧了，到时候更加玩完！ 所幸，卡尔瓦兰接受过的良好教育，让他言之有物，开口说话后迅速得到了信服。 活着的海盗大部分是平时负责战斗的，对开船其实是有些陌生的。好在有底层打杂的水手由于太害怕海妖了，临阵脱逃缩回船舱里，此时没空批斗他，赶紧抓出来现场教学。 管你原本是加害者受害者的，统统老实学开船，为了生存就得合作。 卡尔瓦兰则领着多少读了点书的游轮乘客，先整合了两艘船的物资。他权衡之后选择了游轮。不为别的，游轮剩余的燃料更多。 他又指挥海盗将他们船上能拆的重武器拆了，有几门加农炮尚未损坏，同样连炮弹箱一起推到游轮上。 遇到海妖可能是开始而不是结束，能多点武装就多点武装吧。 卡尔瓦兰惆怅地指挥那群海盗在合适的地点架炮，竟然有点遗憾指挥他们的头领都已经挂点了。 靠，能活着的都是战斗力强的，脑子里充斥着肌肉，能指哪打哪不添乱就不错了，还想要惊喜发挥？ 他还要给他们解释为什么要把风帆挂出来，先借风势脱离妖歌海——现在又没地方补燃料，当然得顺风顺水啊！ 这像话吗？这是海上讨生活的人能问出来的话吗？！ 好不容易做完了准备工作——包括彻底远离海妖们的领域——卡尔瓦兰拾起了家传手艺占星术，正式领着人在茫茫大海中绝路求生。 在天象的帮助下，游轮校准了方向开始前进。卡尔瓦兰还预测了不少天气，让游轮尽可能利用风力前行。 而同样的，由于这是一个存在着魔法的世界，占星术除了字面意义上的天文观测，不免也带上了一些神神叨叨的成分。 卡尔瓦兰依靠占卜数次微调方向，让船只得以在一些无人的小岛停靠。这时海盗们的肌肉就有了用处。他们带回来了不少猎物，重要的是能够入口的淡水。 一船人愈发信服他。海盗基本都把他当新任老大了，哪怕他才十四岁。 不如说他才十四岁！就已经是个人物，此时不拜，后边再想加入他的麾下，说不定就没机会了。 乘客方面，有些人在海上漂流久了，难免会因为这起意外新生焦虑，对卡尔瓦兰也颇有微词，认为他耗费时间太长。但碍于投诚了的海盗，没敢说话。 有些人觉得这未尝不是一次伟大的冒险，心中很是乐意，反而享受起来。 虽说是各种心态都有，但这一船人能活着，全仰仗卡尔瓦兰，所以在物资勉强足够的情况下，没有产生大的骚动。 卡尔瓦兰完全没搭理船上微妙的气氛。 十四岁的中二少年脑子里只有两个想法。 他不是离家出走了吗，怎么还在干家传手艺？ 以及，他几次给这条船占出来的结果都是“绝处逢生”，但看星象，怎么感觉，不说完全没往大陆靠，却也没往大陆靠多少啊？ 直到他看到海上飘着的屋子。 卡尔瓦兰：。 首先，怀疑有海怪出没。其次，怀疑是海市蜃楼。 最后他觉得，前两种猜测都不可能给他看一栋红瓦片木屋吧！肯定是人开的！ 是以他见到从中冒出的少女，并得知那是她的“船”的时候，诡异地为自己的推测自豪了片刻。 得知她是海岛出身，对外面的世界很好奇，才出海探图，二人顿时一拍即合！ 卡尔瓦兰获得了大量物资补充，尤其是燃料，与即将正确指明方向的海图，缇希亚获得了向导与正确的航海方式，属于是两全其美了。 ……谁能想到这样大无畏就在海里横冲直撞的能一下出现两个，还好巧不巧地遇到了？ 之后船上开起了宴会。 久违的物资充足，幸存者们放开了该吃吃该喝喝，不少人甚至流下了眼泪。 缇希亚觉得怪惨的，自然也会打探这条船为何会沦落到她家门口，这个地方好偏啊，离正常航线至少拐了个九十度的弯。 卡尔瓦兰：“……” 他不想显得自己过于倒霉蛋，正想说是天意，就被海盗们给出卖了。 缇希亚当下就迷惑道：“为什么不雇佣冒险者呢？” ——网络并不发达的年代，她上网能够获得的咨询也比较有限，但好歹是能搞清楚这个世界的基本现状的，在见过许多属性的国家，与特色种族以后，缇希亚想当然地将自己所了解的，与这个现实对号入座了。 卡尔瓦兰也很迷惑：“那是什么，探险家吗？” 他们面面相觑一会，跑到安静一点的地方讲小话。 “冒险者就是追求财富和名望，渴望着前往未知地域进行探索，并乐于享受在战斗中获取胜利的那种人啦。” 缇希亚如是说。 “而且不是应该有那种冒险者公会吗？行会接受来自各处的委托，冒险者根据各自擅长的内容响应， 无论是杀死困扰人民的魔物，还是制作符合要求的商品，都不在话下！” 对此，卡尔瓦兰表示：“你冒险看多了吧。” “有钱人要□□，找的是中间人。中间人知道谁可靠，谁最近缺钱。没有组织的独狼主要靠中间人，比较便宜。他们一般都在酒馆，鱼龙混杂，风险也大。” “这种人大部分只是普通的出来讨生活的人，锻炼出了一点一技之长。” “贵族需要的时候会找专门的佣兵军团，有名字、徽章、固定驻地，会主动招收培训年轻人，有信誉、容易追责的那种。贵族自己养的军队反而不会作为主力。” “有些佣兵团有固定的客户，按月轮流拿钱，不一定会涉及到战斗，比如一些商业公司的保安。” 他想了一下，用更详细的话对缇希亚说明，她想象的冒险者公会是不现实的。 国家或城市对佣兵的态度不同。有些地方容忍，有些地方严格管制。允许登记后进城活动是比较不错的了，有些地方佣兵与匪类的解限都是模糊的，靠近城市都会被卫兵警告。 佣金方面更是根据地域参差不齐。按天算、按人头算、按成果算、给装备或粮食但不给钱，给钱之前先抽成的，都有。如果本地有较大的佣兵组织，途径的佣兵还得交保护费。 报酬可能被雇主挑刺赖掉，拿不到尾款算好情况，更多是白白干活，不倒贴都是万幸，就包了几天饭。而当地官员是不会给佣兵站台的。 也可能在完成任务以后，雇主被抢劫甚至直接被干掉，真正意义上的人财两失。 “本事好一点的人会谋求到大企业或是贵族手底工作，”卡尔瓦兰说，“因为政府方面很少接纳非正规出身的人。” 他最后给出暴击：“你说的那种里的冒险者公会，那不是互惠互利的同业组织，是纯慈善，倒贴钱啊。” …… “当然啦，你知道这不是结束！”缇希亚骄傲地跟塔利亚说，“我说服他了，有朝一日要把冒险者公会建成基础设施！” “大哥说他本来没想好出来做什么，听我那么一说，决定往开连锁店的方向努力，现在已经开满拉诺西亚了！” 嗯，是的，这两个人由于在海上风云际会一相逢，宴会结束就相交莫逆、惺惺相惜，海盗们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信任老大就跟那个漂亮的小姑娘称兄道妹起来。 ——老大！你糊涂啊！那个小姑娘长得跟先前遇到的海妖一样，你难道就不害怕吗？！ “他们怕死我了但是还是夸我好看！”缇希亚说，“我讨厌他们那种觉得我不吉利的样子，我送了那么多物资呢！就每天故意粘着大哥，当着他们的面喊哥哥！” “幼稚。”塔利亚熟练地评价，这故事她也是听过很多回了，不知道缇希亚骄傲个什么劲儿啊，“肉麻，干得好。” 缇希亚照单全收：“我还要在终于可以登陆的时候，挽着他胳膊走在他们前面，就让他们看！” 唔，现在回头一想，卡尔瓦兰应当也是被动受害者，否则他哪那么快跟她兄妹相称。但这回缇希亚不在乎，这个大哥是她拾得咧！海上拾得！自己来的！ 缇希亚心想反正不还，管他怎么来的，已经是她哥了，比凯因还名正言顺的。然后再一低头，就看见塔利亚发： “嗯，然后你们兴奋地庆祝完，就发现钱包被泰里翁扒了。” 缇希亚：“……” 缇希亚替不在场的卡尔瓦兰：“……” 缇希亚：“干嘛……” 塔利亚发过来一个无辜猫猫头。 “这不是泰里翁刚刚从你那边离开？我想到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不是理所当然吗。” 缇希亚才不想提自己被人掏了包的黑历史，金手指持有者想想天都塌了，怎会如此，忘掉忘掉。 “所以我现在想先找几个试点的，”她强行将话题正回来，“比如大哥在港口开的总店。” 塔利亚说：“我又不拦着你——反正卡尔瓦兰所有店的物资都是你这边提供的，你占股，就当投资新业务，他手下的意见不重要。” 缇希亚还是想顺利一些。 “我把现在的框架给你看看？”她问，“我又新增了一些，感觉没问题了！” 看她游击士协会、宝可梦联盟和猎人协会豪华三合一！ 塔利亚说：“发。” “我到地方仔细看。” 28.冒险者公会 〖准备开一家的时候就要开始想第二家〗 塔利亚走在巡回的路上，渐渐远离了水晶都。 她不紧不慢地徒步前进。驱使陆行鸟车路过的商人问她要不要搭便车，塔利亚婉言谢绝了他的好意。 并非她不懂得使用交通工具，但利用魔法保证自身的体力也是一种修行，对于操作的精细度，与续航的锻炼，是无时无刻不能放松的。 不过，由于塔利亚到底是一位气质清冷的美丽女士，意图对她示好的便车邀请很是频繁。 塔利亚：这些人莫非是看不懂她身上的神官服饰么？ 烦不胜烦，她干脆离开了大路，专门沿着“这里竟然有路”的小道往既定的方向走。 正是因此，信号也渐渐消失了。行人往返多的主道沿路会架设基站，野路子自然是没这个待遇的。 所以塔利亚对缇希亚说，到了住的地方，再看她传了什么过来。 存在小路意味着一定有使用它的聚居处。下午时分，塔利亚遇见了一个小村子。考虑到继续往前走将迎来露宿的结局，塔利亚拜访了本地的神官后——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同行——直接找了旅馆住下。 旅馆明显是用老板家空余的居住用房改造的。村子里生活水平一般，旅馆条件同样简陋。 塔利亚是个不挑住处的人，但见到墙角飞速出现又飞速消失的害虫后，却难免会产生一些想法：错过旅馆其实也不错，缇希亚提供的帐篷环境比这儿好多了…… 来都来了。塔利亚心平气和。大不了晚上不躺下入睡，就当锻炼冥想的。 塔利亚打开旅馆的电视，发现只能接收到几个有限的频道。这里基站是半新的基础款，限制很大。 唉，早有心理准备。谁叫这村子里的教堂当真只有圣坛和信徒区，驻扎的神官都没法住在教堂里，而是直接在旁边与树木的元灵沟通，长了个树屋居住。 ……不如说，这种情况下圣火教还发展过来了，要更令人惊讶一些。 村子里会有旅馆，还是教堂为了给自家神官送物资修建的，顺便也方便村子里的人出行了，以前进出用的都不能说小路，完全是兽径。 塔利亚不去管电视了。她掏出手机解锁，明明白白显示在圈外，无信号。 她仍旧不是很意外吧……就从包里拿出来了缇希亚提供的移动基站。 缇希亚的科技产品均是由金手指出品，品质保障。塔利亚不太清楚生产商是谁，但她能够了解到这件东西的技术水平，与当前面向大众的技术水平。 两者之间的差别，意味着它不是能随意出现在外界的东西。所以塔利亚一般也不拿出来用，很是谨慎。 这次她实在挂心缇希亚会拿出什么方案。 她们以前聊天，缇希亚偶尔也会做一下相关的梦。一开始会正经聊聊该用什么办法吸引人来做冒险者呢？怎么样让人们委托任务过来呢？ 然后话题总会转移到那些贫困的、付不起委托费的人应当如何为公会付出劳力，以工作交换公会代为付给冒险者报酬。 打工积累的工作量到了等同于报酬的程度，就可以离开了。 缇希亚总会顺势往下担忧，这些生活困难的人离开了公会的工作，岂不是相当于又失业了？公会是会包员工餐的，前委托人就此吃不饱饭怎么办？ 话题一转，进到想办法扶助贫困人士去了。 ……所以这由不得塔利亚不挂心啊！她真的会怀疑缇希亚有什么救世主情节，想的问题太大了，跟普通人每天担忧天掉下来了该怎么办一样。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是一个人能够解决的？ 她真的害怕缇希亚的方案里又涉及到这种想要兼济天下的内容。 冒险者公会不是只需要考虑冒险者吗，为什么会把委托人一并考虑进去啊？请让那些做不到的统治者们自己去想办法吧！ 塔利亚做了一下心理准备，点开消息。 还好还好，看起来目前的计划中，缇希亚并不打算实现太多的事情：她想要实际划定一个公会据点，要挂出来冒险者公会的牌子，再接受第一笔正式委托，布置任务板并把它挂出来。 这些内容依托的是卡尔瓦兰主持运营的戈尔加涅连锁酒店。 缇希亚打定主意要做什么，就会十分具备行动力。塔利亚想。哪怕是需要暂且搁置的项目，不意味着她会将其遗忘，反而往往是立刻做出算是铺垫的工作，以便有朝一日重修启动。 ……嗯，没人提醒就记不起来的情况也有，塔利亚都不知道如何评价她这一点了。 而戈尔加涅连锁酒店嘛，也是一个这样的准备环节。 缇希亚当初第一次给这个异想天开的主意写策划，就是在海上跟卡尔瓦兰一道完善的。缇希亚豪情万丈要给每个走在路上的冒险者一个温暖的家——至少是临时的家——对准的概念就是旅店。 又因为卡尔瓦兰提到的独行佣兵往往出没在各种酒馆，她就大笔一挥，将旅店改成了旅店加酒馆。 ……没错，酒店不是指的高级旅店，当真是字面意思。 卡尔瓦兰本就是个离经叛道的人。他出门只是为了增长见识，具体想要做什么，他脑子里一点概念都没有。 是以他没有多做犹豫就吃下了缇希亚喂他的饼，将目标暂定为开一家连锁旅店。在未来，旅店会存在于世界上每一个城市之中。 最终能不能实现不重要，反正先定一个大目标！ 小目标？经营酒店当然是为了累积资金啦。 这就是说服卡尔瓦兰的第二个理由：他完全可以先赚钱，如果他之后找到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也不会有妨碍，毕竟做什么都需要钱啊！ 对此塔利亚只能说请勿模仿。开酒馆或者是旅店，都是大概率会亏钱的项目。 一加一大于二不太可能，常态是一加一小于一。 卡尔瓦兰的酒店获得了成功，缇希亚的供应链是毋庸置疑的功臣：戈尔加涅酒店在最重要的后勤上算是无本经营，真正算得上成本的是维持酒店设施运转的魔晄费、场地的租金和员工工资。 ——她的小岛是藏起来了，没说不能继续为她生产和提供物资，更没有人限制她利用魔法人偶开发第二个、乃至第三个海岛。 对缇希亚而言，给人偶下个指令就行，金手指已经点亮了资源，她没什么可操心的，建设对应的工厂即可。如果不是打定主意只提供给酒店，那她就是异世界的义乌市场，大批量物美价廉的商品岂是原住民能够抵挡的？ 缇希亚决计不希望见到那种动荡。为此她拜托卡尔瓦兰，与每一位员工签订了极为严苛的行为约束仪式，禁止任何倒卖行为。 她不担心卡尔瓦兰的契约精神。可她不能肯定每一个经手的人跟他一样。 但仅仅局限在赚了不亏的程度，是无法为缇希亚的目标提供足够的资金支持的。 卡尔瓦兰干脆利用起了缇希亚的运输航线，选择了航线上一些尚未开发的、风景宜人的无人岛。 他找缇希亚借了一些魔法人偶，根据不同的环境建设了度假地。卡尔瓦兰管它们叫做戈尔加涅酒店的主题限定版，海滩、温泉、森林……甚至用仪式造了雪景！ 提供的全部是独立小屋，有独立的酒廊与餐厅，附带观景露台和私人浴池，规划好了钓鱼狩猎一类的活动区域，用步行栈道跟花园连接起来。 卡尔瓦兰还雇佣了管家与仆人，为客人提供一致的高标准服务，又与一些佣兵团签订长期合同，让他们担任安保，再兼职一下向导。 想到抵达这些小岛，必须乘坐卡尔瓦兰安排的豪华游轮，走固定的航线。 甚至，豪华游轮本身也被打造成一款移动高级酒店。专门载那些内陆来观光的客人，预定了海岛度假酒店的客人能下船，其他人也能在数天的行程中充分享受到海洋风情。 塔利亚第一次详细看戈尔加涅酒店的资料，一想到缇希亚领着股份在经营上当甩手掌柜，卡尔瓦兰全权决策，更是叹为观止。 ……就是说这家伙不赚钱谁赚钱？！ “现在是打算让酒店派上用场了？作为你长久准备的一环。”塔利亚说，“那么，我有一个问题。” 缇希亚组织语言，预备正式开始说明对冒险者公会的构想。 “酒店为什么就用姓氏啊？”她觉得戈尔加涅酒店听起来就跟汤姆酒店一样，虽说没有大众到那个地步，“名字都不肯取一个，好随便。” “……”缇希亚把已经打进对话框里的字删除，重新敲到，“原本是打算用百鬼夜行来的。” 塔利亚觉得这更不行了：“这又是什么？” “就是主船抢劫游轮之后遭了海妖的那个海盗团啦。剩下的被收编以后转行了。” “……那还是称呼姓氏比较好。”塔利亚说。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要用遥远异国的语言来命名海盗团啊，难不成是觉得比较帅？！ “这个也不是他本人的姓氏，”缇希亚轻轻松松爆料，“但是能让他爸爸在听说后立刻知道他没出事，纯粹是他叛逆不回去了。” “嚯，中二是中二，还是会考虑家里人的想法啊？”谁都知道孩子突然下落不明生死不知，会对父母造成多大的创伤与打击。 “嗯……不过叛逆好像没有传达到位，他爸爸以为他想自己创业，跟认识的人都宣传了……为我们的海岛度假酒店贡献了相当优秀的营业额呢！” “社死，这是社死了吧。”塔利亚突然怜悯起来，“这不就跟家长给所有亲朋好友念自己受到夸奖的小学作文一个样吗！” “是这样？”缇希亚好像想明白了，“所以这么多年都不回家呀！我还以为他是担心回去了就要被捉住继承家业，再也出不来了呢！” 塔利亚：“……” 思来想去，她觉得如果是一直都没回家，那可能事情不像缇希亚认为的那么简单？ 不过考虑到她跟卡尔瓦兰属于普通朋友关系，在没有许可的情况下，她还是不去探究了。那样就有些过界了。 塔利亚将话题转回到冒险者公会上： “公会的据点……你是打算在酒馆里划分一块地方？温暖的家，是说待遇贴心良好的住所，不过要从酒店中划分、预留好合适数量的房间……不太容易定出标准吧。” “不是，不是啦。”缇希亚总算发出了准备好的台词，“第一家公会，我想把主体安排在地下！” “地下？” “没错！这样也不会占用空间，影响酒店正常的运转了。” 缇希亚打算将公会入口设立在酒馆部分的后侧或侧面，不经过登记住宿的大堂。入口上面会挂上一块冒险者公会的牌子，免得有人走错了。 其实走错了也不太要紧，进门后是一个小房间。她会安排一位接待员，会指引来人。委托人在接待员处登记委托，任务会由接待员统一上报。 冒险者则是在接待员处刷卡签到，录入系统后，就通过冒险者名牌使用专用电梯了。 “等等。”塔利亚打断说，“你跳过信息了——不要因为自己知道就忘记解释。” 缇希亚恍然：“哦！名牌啊？名牌就相当于企业里员工的工牌啦。” “想成为冒险者的人可以到接待员那儿进行注册登记，领取表格，填写基础资料。” 不需要填很多项目。必填项目只有称呼和联系方式。不是真名是代号也行。联系方式需要是自己的手机号，以及一个能够接收到信件的地址。没有手机也不要紧，公会可以发制式的通讯器，回头写上通讯器的号码就行。 “录入以后就会发一块内置芯片的名牌，每一块芯片的编号都是独一无二的，相当于冒险者的身份认证了！” 塔利亚听着觉得有些问题。 只凭编号认人吗？万一名牌掉了？被人抢走了？而且全部由接待员来做，接待员是不是太忙了啊？ “嗯……”缇希亚想了想，很快就有了方案，“那再加一栏，在名牌上加上冒险者的照片吧！” “这样需要现场有拍照的地方，还有你说的接待员的忙碌问题，那么，不如扩大空间？” “门后直接走楼梯到负一层，那里就是大厅……” 入内先是前厅，这里就放注册台，专门有人负责冒险者登记和名牌发放。然后有一名接待员，负责帮人解答疑问。 关于任务也可以分成两部分。委托窗口负责记录、整理委托，交给旁边的接取窗口，冒险者从这里接交任务，领取报酬。 “……”缇希亚沉默片刻，不是，这一套怎么感觉好熟悉啊，“干脆再分个人负责发号码牌，叫到号码的人再去窗口办理事务……” 她情不自禁地说。 塔利亚无情道：“你刚开始，哪里去雇人？还雇这么多人？” “我有魔法人偶！”说到自己最熟悉的好帮手，缇希亚显然更加兴奋了，“我有那么多种类的魔法人偶，完全可以每个公会据点放一种，特色，我加入一些特色！” 比如说这个公会是草系，那个公会是冰系什么的！ “唔，不过肯定还是需要人类的，魔法人偶的智能……” 缇希亚只能说人工智能就算是魔法版本，也暂时比不上能工智人的。 人类接单员是为了保证委托人或是冒险者拥有稳定的情绪。 毕竟呢，众所周知，被人工智障折磨个几回合，到智人手里那都红温了，个顶个的暴跳如雷…… 节省劳力也不能节省到活人的头上哇！ “……等规模变大我一定要全部雇佣人类！”缇希亚坚定道，“为提供就业岗位做一些微小的贡献！” “？”塔利亚不知道她在燃什么，选择了忽视，并给出新的建议，“如果你打算启用人偶拍照，那不要忘记录像。” “你旅行那么久，肯定有见过。”她回忆了一番在教堂调节处的旁观经历，“有录像作为证据，很多纠纷就不会是纠纷了。” 缇希亚：“。” “你说得对，”缇希亚深深呼出一口气，“我还要设立档案室……” 未接取 、进行中、已完成、已放弃和失败任务的记录。纸质和电子都要存档实时更新！哪怕一开始不会有多少委托也必须这么做，否则只凭人类的记忆，没过几天就岁月史书了…… 塔利亚看到最新的消息，她也情不自禁了。 “怎么感觉都是我提出问题你再修正。你原本的设计呢？应该不会就你修改前的几句话吧？” “没有啦……”缇希亚自我证明道，“我还是想了很多的！” 她设想里还有很多设施内容没有说呢！ “出于现实考虑，现阶段公会放在地下没错，但我觉得人类的心情也需要考虑，已经准备好了魔法造景了！我提前做好了一批模拟窗户！” 应该怎么说，是墙面装饰品？用来展示不同时间、不同天气的风景，减少身处地下的封闭感。 漫天星空、月光映照、晴空万里的蓝天、被夕阳染成绯红的天空……唔，天花板也可以这样做！仿佛是在顶层而不是在地下一层了！ “真要说的话，外面是湖底或者海底的景象也很好啊。”缇希亚继续举例，“可以把墙壁设置成这样！” 塔利亚没好气道：“那你要不要真的在外面扩个巨大的水族箱养鱼啊？就不用造景了，直接看。” 缇希亚猛猛心动，遗憾放弃：“现阶段太麻烦了……” 塔利亚：她并不是在真的建议。 不过，她也认同，这些景象听起来花里胡哨了，实际上应该很吸引人的。不管最初能有多少人来下委托或者接任务，闻名观光的肯定不少。 “大厅是这样，公共休息室也可以，”缇希亚继续说自己的设计，“公共休息室是只有冒险者能进去的地方，我打算再多一些景观……还有公共服务。” 公共休息室是冒险者交流的主要区域，是单独隔开的空间，与大厅隔着一道大门和一条短小是走廊，防止和前台办事的人挤在一起。 长桌或是圆桌、沙发或是座椅，自助吧台与茶水台，总得来说，是用来放松的区域。 公共休息室再往里侧走出去，是另一条走廊。往左侧走，会进入餐厅，缇希亚不打算单独雇佣厨师，她决定直接问酒店轮流借调，单独按工作时间出一份工资。 右侧嘛，缇希亚认为设置成存放道具和特殊书籍的地方，期初不用分开放置，也不允许冒险者进入，需要什么，就对守门的魔法人偶提出。 笔直地走，就是模拟训练室。她只考虑设置一个，冒险者们想要使用就排队吧！ “我想好了，想要兑换道具和使用模拟训练室，冒险者们只能用积分。” “先不提积分的事。”塔利亚说，“道具和特殊书籍是？” “恢复药那种常用消耗品，和一些装备武器，这不重要。”缇希亚不当一回事，“比较重要的是书籍吧？可以学习一些特殊技能——能够看懂的话。” 塔利亚深深吸了一口气，她仍旧是有些无奈：“你想这些是不是想的太早或者太深了？” “书我不会那么快开放的。”缇希亚老实地说，“我积分制度都没有写完呢？” 她目前只考虑了一些基础的构架。 像冒险者，并不是注册后就成为了正式冒险者，姑且算是实习生吧？是需要考核的。 平时做任务会有积分，积分是转正的考核之一。难的任务给的积分多，简单的就只给一点。 在任务接取上，正式工比实习工有优先级，正式工也分等级。 她没有没分的很细，按照难度，基本分为DCBA四个等级，S级是必须完成了特大特殊任务才有的。 缇希亚给出备注：“S级就像是阿尔博特击败影之王那种。” 塔利亚：“……这几乎没人能够达到吧？你对冒险者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 缇希亚毫不在意：“先写进去。”她现在只打算打个初稿，“详细版本我可以找人咨询，了解对应市价的那种，包括具体的积分贡献制度，多少积分能够换取什么级别的物品……” 有额外的资源，才能吸引冒险者来公会接取任务。这点实际上应该是冒险者和冒险者、冒险者和委托人之间做资源交换才对，不过刚刚起步的情况下，缇希亚决定先由自己提供。 至于咨询…… “要找卡尔瓦兰吗？”塔利亚说着自己否定了，“不对，那你就会直接提他。” ……咨询她是打算等金手指啦！因为等她落定第一个据点，金手指一定会弹出模拟经营！冒险者公会！一类的模版给她的。 缇希亚就等着坐享其成来着。毕竟她又不是以前看过的某个男主，自己不知道怎么写制度，竟然有卧底帮他…… “哦！我还要在酒馆的柜台里面新增一块公告板！不然没人知道新成立了冒险者公会啦。”缇希亚匆匆转移话题，“未来就贴上公会接到或完成的一些任务，告诉大家我们很有实力的？” 等以后冒险者人更多，再正式建独立的公会建筑。酒店这边的地下部分，就可以转成仓库一类的，也不算是浪费。 想到这里，缇希亚不由得感慨：“要是冒险者人更多一些就好了……” “但是已经很好了，不然就是你问了，我也不敢把计划再提起来……”缇希亚知足道，“以前我都没想过，冒险者这个职业会有好多人啊。” 实力是其次，主要是，好像已经到处都可以看见了。 塔利亚：“……”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十年里到处在旅游的时候路见不平一下，完了报上名号是冒险者，十年后才渐渐多了这么许多冒险者啊？ 世界上本来没有冒险者，你自我宣传得多了，就有了。 不过她没有说出来。嗯，说出来缇希亚反而会感到很羞耻，搞不好会羞耻到自闭。避而不谈是为了她的心理健康啦。 “你自己注册吗？”塔利亚讨论起别的问题，“公会需要会长，你要担任会长吗？另外，我想要你给我黑箱一下。”她开了个玩笑，“编号，我想要注册成五号冒险者。” “我注册！嘿嘿嘿，我要选三号。给你五号！” 塔利亚：这个笑声怎么从文字上看就贱贱的。 “会长？我当然是会长。我知道你说的是运营，这个不是交给大哥就行了吗？” “反正是在酒店楼下，大哥就一起做了吧！行政工作他在行！” 家学渊源和多年锻炼，多么方便又可靠的人选。 塔利亚：“你是真的逮着一个哥哥薅啊！” “谁说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的！”缇希亚想到楼下认真工作的阿尔博特，决定一会就去拿他开刀。 不是，是预备合理配置人力资源。 “而且……” “你看你都来了，就是，也帮我牵线搭桥呀！” “就是说，在无限城外面的格里达尼亚，有没有可能也让我设一家公会呀？” 塔利亚：“……” 她就说这次为什么会主动积极给她看方案。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 29.注册进行时 〖注册一位S级冒险者的成就奖励是？〗 “怎么了？”坐在一旁沙发上的银发青年问，“真稀奇啊，接个电话就让你的表情变得很不错。” 这是一位精灵。他的头发刚到脖颈，发尾微微上翘，虽说是银色，但在暗处会泛着微微蓝光。此时他光裸着上身，只穿了一件蓝白色的坎肩，和一条黑色的短裤，毫不避讳对其他人露出久经锻炼的结实肌肉。 卡尔瓦兰的语气听起来也十分轻快：“表情很不错？” 他偏过头通过酒柜的玻璃倒影看了看自己：“大概是因为即将正式开始做成一件……本来以为不可能的事，让我心潮澎湃起来了。” 说罢，卡尔瓦兰的表情一转嫌弃：“倒是你，怎么穿成这样，泳衣？这是泳衣吧？我们好歹要谈的是有公证的合作，你是不是随便过头了啊？” 精灵是被卡尔瓦兰雇佣来，是为了培训海岛豪华度假酒店的保镖们。他除了正常的金钱报酬，还拿出了新的温泉酒店当诱饵，承诺精灵能够一直免费使用，才说动了他每年固定过来做一段时间的教官。 “抱歉抱歉！”精灵爽朗地笑道，“我是从太阳海岸过来的！救生员们为了保障游客们的安全努力锻炼，阳光和汗水，那种奋斗的身姿让我忍不住也加入了！” “嗯！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交流啊！” 听起来怎么像是他把救生员都打了一顿。卡尔瓦兰无语，对他的问题发言显然是习以为常，直接略过不提，转到了正事上：“你要是愿意注册冒险者的时候穿这一身拍照，那也——” “——注册冒险者？”精灵脱口而出，“这是什么意思？” 冒险者是一种在民间流传的职业，没有正式的职业认证证书。他们什么任务都会接取，作为战士战斗、作为工匠制作物品，甚至充当邮差，在两个遥远的城市中往返…… 换句话说，任何职业都可以是冒险者。 这也导致了冒险者之间的实力参差不齐。不过，精灵是其中的佼佼者，他甚至被人赋予了广泛流传的称号。 “没错，注册冒险者。”卡尔瓦兰往背后一靠，隔着红木桌子对上精灵的视线，唇角勾出一抹守株待兔的笑容，“唉呀，差点忘记你也是了，如何？银剑，你要来成为第一个吗？” “那是当然了！”精灵不假思索地回答，“但是，这究竟是？你说注册，意味着是一个正式的、成建制的组织吧？冒险者现在至多是以小队形式活动——你从什么渠道拿到了内幕消息？” “没错，我接到的电话就是通知，关于决定好了第一个公会的据点的事。”卡尔瓦兰爽快地回答，“我是负责运营公会的主席。” 随即，卡尔瓦兰简要介绍了一番目前对公会的构想，由于距离抵达自然循环、互惠互利的阶段尚早，他说出来好像只剩下福利似的。 精灵大为惊讶。 在他的印象中卡尔瓦兰是家乡最为成功的叛逆者，更是个合格的商人。 精灵的性格做不来弯弯绕绕的事，他坦率直接地出击：“你看起来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啊！本来以为不可能的事……你不是主使者吧？” 卡尔瓦兰泰然自若地点头：“当然。”考虑到他们彼此之间关系不错，他稍微透露了一丝口风，“我会开这家连锁酒店，其实就是在筹备建设冒险者公会的资金。” “你开连锁酒店有近十年了，从那么久以前就在考虑资金的问题吗……”精灵喃喃自语，“那个时候，甚至没有冒险者这个概念存在，除了一些勇士？” “你完全都猜到了啊！”卡尔瓦兰说，“有人想让幻想的事变成现实，恰好我当初也是个狂妄的年轻人……” “那家伙从那时起就到处以冒险者自居，而我不像她那样什么都擅长，姑且选择了做个商人——老实说她突然决定启动，我也很吃惊，不过感觉不赖。” “毕竟冒险者已经到处都是了。” 精灵的双眼亮了起来。 “你是说，她就是最初的冒险者？！”精灵激动地站了起来，“好啊！我答应注册了！” 卡尔瓦兰好意提醒：“不保证注册就能跟她认识。” “嗯，与能不能认识没有多大关系……”精灵做了一个握拳的姿势，“你会拉我做第一个冒险者，应该是需要我那一点名气，好吸引更多的人。” “成为冒险者，让我能够找到生活的新出口，没有听说过这种人的话，我应该还在家中吧，为成为一位骑士努力，说不定已经受封骑士……然后，家中每个人都不会好受。” “但我现在依旧可以做骑士应当做的事，自由的。”精灵笑道，“所以，就当做是回报！” 如果“银剑”真的能像这样派上用场，那对他而言简直是太棒了！ …… 缇希亚不知道一号冒险者出现了。据点没正式开起来、没有正式委托和接取一个任务，金手指处于沉默之中。 她给卡尔瓦兰打完了电话，快活地把一大堆麻烦事交出去了，就像另外的目标进发了。 无限城拜托给了塔利亚，缇希亚自己去联系了玛哈。 玛哈——魔大战中与无限城敌对的国家，时至今日，仍旧维持着彼此竞争的氛围。当然，在某些事情上，它们很有默契，采用了一致的态度。 比如理论上说，无限城在非魔法师的人眼中是隐形的一般。但无法自给自足，让它们专门设立了用来交换物资的村镇。 无限城有格里达尼亚，玛哈有乌尔达哈。过往行人都是在这里停留，少有能够通过不存在的大门进入内部的。 缇希亚的目标就是这两个地方。 她不太了解乌尔达哈，只知道在玛哈将其当做门户地前，它是一个叫做贝拉哈迪亚的国家，位于沙漠之中。 与艾达一个小队的帕伊尤，就是来自乌尔达哈的咒术师。 缇希亚选择联系的正是咒术师行会的会长，可可布奇。 她跟他之间算是有点交情来着：可可布奇最小的弟弟曾经被妖异附身，并谋害了多名咒术师。缇希亚当时以冒险者的身份接受了委托，在可可布奇以身做诱饵引出妖异后，由她来击杀。 果不其然，可可布奇挺好说话，答应帮忙找个合适的位置。 “只要有钱，在乌尔达哈做什么都行。”可可布奇打了包票，“要可以当俱乐部、当旅馆的房子对吧？我会帮你争取打折的！” 缇希亚欣然接受了他的好意。 她没想到的是，挂了电话没多久，就有电话打进来。 “我找塔利亚要到了你的号码。”沉稳透彻的少年声音从那头传来。但缇希亚知道那头完全不能称作少年。 他至少有两百岁了。是无限城幻术师行会的会长。 “艾·斯密。”缇希亚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虚，“有什么事吗？其实可以让塔利亚……” “嗯，是有事。”艾·斯密说得很客气，“我听说你想开冒险者行会？先不论这个具体是什么，但是你先找了咒术师，而不是我们吗？” “……”缇希亚很是无语，“我拜托塔利亚跟你们说了，这不叫先找了咒术师吧？而且要在意这个吗？！” 艾·斯密依旧很是沉稳：“我们有时候也是会争强好胜的。” 缇希亚：…… 早知道就不同时找这对冤家了！塔利亚给了他电话是不是想看她笑话啊？ 她想不通事情怎么就这样了，但好歹是谈妥了。艾·斯密同样保证会找到合适的地点，甚至说他已经有预选了，等确定好了立刻告诉她。 缇希亚看了眼天色。 嗯……希望明天见到阿尔博特，不会被他吐槽说午睡就一觉不醒直入深夜了…… 结果阿尔博特没提这个。缇希亚没忍住主动问了，他还一 副诧异的样子：“人在累的时候一不小心就睡很久了很正常吧！” 缇希亚：……他们到底谁是干活多的那个，她好像这两天净摸鱼了。 算了。缇希亚觉得计较这个事是很没必要的。她若无其事地对阿尔博特说：“我想开一家冒险者公会！你要不要来注册成冒险者啊？” “我不是已经是冒险者了……”阿尔博特困惑不已。 “不一样，不一样啦。”缇希亚语气轻快道，“我想做的，是冒险者们的互助组织！建立共同活动的据点，统一收集来自各处的各种委托，再分配给合适的人！” 阿尔博特试图理解：“就是说……委托不用自己到处找，是中介的定位，直接到公会就可以接到合适的？” “对！”缇希亚说，“也不会出现被赖掉尾款的事情，公会会先收取报酬，确认完成后就直接发给冒险者啦。” 有了等级评定，也不会出现有人接了超出能力范畴的任务。 “哦，这个听起来不错。”阿尔博特说着，眉头却皱了起来，“公会是中介的话，要抽取费用吧？有的人可能不会乐意……还有出不起委托费的人？” 他不好意思地说：“以前在村子里会有些需要帮助的人，实在没有钱，我和队友都是免费帮忙的。也不算彻底免费，其实还是收了些食物一类的……” 缇希亚看着他，眼睛弯了一下。 “中介费？当然有啦，总要给工作人员发工资嘛！公布的报酬是扣除中介费以后的，会标明扣除前和扣除后，大概是报酬的3％－5％，不过抽取会有上限，是300吉尔。” 她不打算在外界眼里看起来是个纯粹的傻子，还是会象征性收一些。 “也不用担心委托人付不起钱，公会可以先垫付，委托人再来公会打工还债！” 阿尔博特想想都觉得入不敷出：“你会亏死吧！” “我攒了很多年的钱，刚开始肯定会亏，后面我可以去薅有钱人！”缇希亚理直气壮地说，“我还要找一些出名的人物注册当招牌呢，吸引的人越多，我越不会亏呀！” 嗯……这个时候突然好可惜1st们是有公司有组织的了…… “没错，这就是薄利多销的策略！” 阿尔博特觉得老板的亏损一眼看不到头。 ……如果这个假期结束，他们小队再出发的时候，要是还有人在乎他那个又没用又很困扰人的英雄名头，他就拿来帮老板宣传一下吧。 击败影之王的英雄……尽管他自认为担不上，借给老板当个招牌，多少算有点价值了！ “老板，那我注册吧，要去公会注册吗？公会在哪里。”阿尔博特忧虑道，“那是不是要关店门……” “不需要啊！”缇希亚说，“我就是冒险者公会的会长，会长在哪里，哪里就是公会据点，我宣布道具店就是水晶都分会啦！” “哦、哦，原来这里不是总会吗？” “放心，不影响拍照领编号。” “我不是说这个……” “看镜头不要眨眼，微笑，微笑！” 阿尔博特咧开嘴角，露出洁白的牙齿。 画面定格在阿尔博特热情的笑容上！ 疑似有些太热情了。 几天后他拿到冒险者名牌的实体，内心嘀咕着。他的视线落在下方的编号上，惊讶道：“我是二号啊！老板你是一号吗？” “我不是啊我是三号……”缇希亚下意识地回答，心思全放在不断跳出的成就，和获取的奖励上。 怎么这么多？！这就是骗来一个S级冒险者的好处吗？ 她囫囵翻阅了一下，主要看大概率是阿尔博特带来的奖励。 缇希亚的视线定格到一件奇怪的物品上。 嗯？公会成员击败影之王获取的S级成就，给出的物品奖励是…… 一张车票？ 30.米德加假日（二合一） 〖第七天堂〗 列车进站的鸣笛声与刹车声混在一起，埋在了车轮与铁轨碰撞的轰隆声中。 缇希亚跟在乘客中下了车，往前走了几步，就愣住了。 她站在露天的破败站台上，站在暖黄色路灯打下的光中。周围来往的乘客没有人发觉她的突然出现，只传来一些窃窃私语。 “……那是谁啊？” “穿成那样……走错地方了吧？” “上层来避难的大小姐么……应该不会吧，他们不是都嫌贫民窟不方便又肮脏的……” 缇希亚意识到，这些人的话语都是在指向她。 ……问得好，她也想知道。 她是怎么就到这里了？ 不过，缇希亚完全清楚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不乐意留在原地成为他人的谈资。既然一时弄不明白，她干脆提着裙摆先往前走。 没办法，她这条礼裙是前短后长的样式，室内还好，室外就……她不想让心爱的裙子变成拖把！ 她也不认为直接跟旁人搭话是个好主意。怎么说呢，她不想犯“请问现在是什么朝代”一类的错误…… 缇希亚跟着人流，从铁丝网露出的缺口——大概就是简陋的出站口——走出去，场景略微开阔起来。 列车站前有小吃摊在叫卖，这本来是个好机会，能借着买东西的机会向老板问路，只要说自己初来乍到就行。不问列车员，是因为她听到他喊今天的列车就此收班了。 缇希亚不确定，下班后列车员会不会依旧有着友善的态度。 可惜她伸手一摸就是裙摆上的薄纱：记起来了，她本来是在宴会的休息室里，施展了空间拓展的手提包并没有带在身上。 除了这身华丽到和这个站台格格不入的装扮，简直毫无身外之物，当然包括钱。 ……往好处想。缇希亚安慰自己。钱在这儿不一定能用呢。 于是她只能继续往前走。 但绕过小吃摊，就几乎是步入黑暗了。她辨认出一条由生锈的铁皮、木板和废弃的建筑材料拼接而成的巷道，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她穿的鞋子又高又细，实在不适合室外行走，尤其是在这样极度杂乱的水泥地上。以前上窜下跳的时候，她其实穿的都是平跟鞋来着。 她几乎是埋头往前。巷道中并不是没有人，四周聚集而来的目光让她深刻意识到自己是个刺眼的发光体。 靠着强大的反应能力数次避免跌倒的结局，缇希亚好不容易地抵达了一处开阔的位置。 她略微喘了一口气，排遣掉萦绕在心中的紧张感，再一抬头，就看见了一张布告板。 上面贴满了广告，然而什么广告都抵不过正中央那块鲜红的标志——上面是两个金色的熟悉文字，神罗。 缇希亚下意识地往更高更远的地方望去。 那里不存在天空，横在眼前的是粗大的圆柱形管道。在夜幕下看不清上层的纵横交错的金属结构，但能看见悬挂在上面密密麻麻、排布规整的白色光点。 她先前恍然一瞥，还以为它们真的是星星。 缇希亚抱紧双臂。蕾丝手套接触到手部的皮肤，带来细密的痒意，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毫无疑问了，关于她究竟抵达了什么地方。 缇希亚从虚空中调出金手指的面板，发现车票正泛着绿色的光芒，用同款颜色在上面写下了“返程准备中”，下方标着一个观光（0/1），和倒计时：23小时42分。 以及CD：167小时42分钟。 CD大概是7天……缇希亚想。少的那十几分钟，大约就是从她离开列车到现在的时间？ 当然最好的是，看起来她只需要在这里待一天。 缇希亚轻轻呼出一口气，抚平了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金手指向来不会坑她，就是先前视同为坑的好感度，后续也为她加上了正面收益。 就是这次启动的时机未免也太？！没记错的话，她只是坐在休息室里的时候试图点开它的详情研究一下吧？！ ……反正现在说什么都于事无补了。 来都来了！那目标当然是第七天堂了！ 缇希亚心中此时只有一个想法：不知道金手指把她投放到了哪里，距离第七区有多远，既然时间只有24个小时，那必须要抓紧了！ 她当场精神一振，被高跟鞋挤压地有点疼痛的脚趾也感觉不到疼了。堪称是健步如飞，裙摆在身后飘起，让她像是一只正在振翅前飞的蝴蝶。 金手指一向对她很友好。她往前跑了没多久，就眼前一亮。 青绿色的Wele霓虹灯牌支了出来，在它的斜对面，生锈的路牌被暖黄的灯光照亮，上面清楚地写着“第七区入口”和“第七区站”，用不同的箭头指示着方向。 缇希亚：SO——HAPPY！金手指爱我，我爱金手指！ 就像开荒新极神，通关BOSS就掉了坐骑，还成功ROLL到了一样快乐！ 她重新小跑起来，经过一个爵士音乐酒吧，一群人在门口随着音乐跳舞，在她经过时吹起长长短短的口哨。还有一些人围着电视看神罗播放的节目，看见她时高声问她是哪个偶像。 不过缇希亚不在乎这些，目标一直是往前，往前，到那座酒吧才停下。 一座两层酒吧，挂着醒目的“SEVENTHHEAVEN”招牌，看起来就像是一座西部片中的酒馆，会有牛仔从里面出来。 但它没有西部酒馆那种常见的四叶式双开弹簧门，外面的人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缇希亚低头整理了一下裙摆，悄悄对鞋子用了一个清理魔法，让它看起来依旧闪闪发光，而不是在这一路小跑中蒙上灰尘泥土的样子。 她又顺了顺头发，将在跑动中移位的项链摆回原处。 嗯，没问题，现在又是个仙女了！ 缇希亚踏上台阶，推开了酒馆的大门。 …… 今天晚上生意不太好。究其原因，声名远扬、超受欢迎的女招待蒂法不在是其一，其二嘛…… 很多人看见吧台处坐着的□□，就避而远之了。 既然蒂法跟她的鸡尾酒还有料理都不在，也不是一定要来第七天堂吧…… 是以门被推开的时候，比格斯已经无聊到挨个数着杯子擦了。魏吉倒是吃东西吃得很开心，就是从附近开的那家披萨店买的。 杰西从图纸里抬起头。她原本在为下一次行动改良炸弹，这会儿也被吸引了注意力。 总觉得是那种应该在舞台上出现的女主角。 嗯……当初她在金碟工作时能够主演的是《被诱拐的露莎公主》的话，那这一位大概是能够主演《Loveless》的水准吧？ 金发笔直得披在身后，应当是烫过了。还穿着白色的抹胸礼服，腰部收紧缠着华丽的蕾丝和珠串刺绣，带有如花瓣和星尘般的流苏装饰。 不如说根本就是刚从舞台上走下来的样子。 杰西还惊叹着呢，就发现□□已经行动了。 第七天堂不止是在工人间闻名的酒吧，更是反抗神罗的组织，雪崩的秘密据点。 □□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陌生的、显然不是贫民窟里来的女人在这里随意行动。她再好看也不行。 他蹭地就从吧台边上站起来了。 “喂！你——！” “——□□，冷静！□□！”比格斯扑上去，半推半抱着试图让□□回到位置上。他压着嗓子，脸上有点不明显的红色，“那是客人、客人！你看她那样子——你吼她做什么？” 魏吉慢了半拍把手里的披萨放下，挤出一个笑容：“那个……欢迎光临！酒吧今天……呃，您随便坐！想要点单的话……” 他突然意识到蒂法不在，他们这里没几个人的手艺能用来待客的。或者说，比起蒂法，都太普通了。 □□哼了一声：“穿成那样进来，能是来喝酒的？” 杰西把图纸往旁边一推，用酒杯压好了，才站起来去迎接。 “不管是不是来喝酒的，先让人坐下！”她一甩马尾，准备上前帮忙扶一下，“你怎么穿着这样一双鞋来啊？第七区的路很不好走，很累了吧？” 杰西不经意又往下看了一眼那双白色缎面镶粉水晶的细高跟。感觉真不是人能穿来走路的。而且，离得近了才发现，客人还穿着一双肉色的长筒丝袜，先前袜子的蕾丝边缘是被前面的裙摆给挡住了。 ……就是这袜子应该不会在鞋子面前对脚起到什么保护作用。 缇希亚原本还遗憾进来没见到蒂法呢……她倒不是很在意□□的大嗓门，总归不是红名，那就无所谓了。 她的视线流连在杰西的脸上。 缇希亚知道这应该是雪崩的一员。她其实记不清楚了，毕竟除了□□，其他几位很快就会被剧情杀。 但这个女孩子长了一张跟她认识的杰西一样的脸，甚至发型、发带也一样——别看缇希亚是个制作道具的专家，理论上就是手办界的女娲，想捏谁就捏谁，但她却是加隆德炼铁厂的忠实客户，体现在为其出品的各种模型单开了一面墙用来展示上。 它的会长并不常出现在大众面前，处理一切事务的代理会长正是杰西。 哦！这应该也是比格斯跟魏吉那种，贯穿系列的彩蛋吧！ 缇希亚完全理解了。 这种从别处来的亲切感让她放松了不少。而且她很好奇，这个杰西有没有跟她认识的那位杰西一样，原本其实在金碟游乐场做过知名的演员来着…… 在她看来杰西以前就是那种迪士尼乐园的角色演员，简直跟作品里走出来一样，特别厉害！虽然说投身其他行业她也大放光彩，但是很想再看一眼她的表演啦。 缇希亚想着，顺从地搭上杰西伸过来的手，看起来挺乖巧地回答：“因为我是从宴席上突然决定到这里的，没有换衣服。” 被决定也是决定……根本没有给她换衣服的机会。 “啊！下次还是不要这么冲动了。”杰西关切道，“这里只是个酒吧而已，什么时候来都是一样的，所以自己的舒适最重要了！” “我不知道有没有下一次机会呀。”缇希亚摇了摇头说。车票没说每次观光的地点相同，尽管一般而言是会默认相同的。 “也不是每次都一样，你看我现在蒂法就不在啊！” 杰西显得有些惊讶：“竟然是为了蒂法来的！” 不怪她反应大。没有否认蒂法在女性眼中魅力的意思，只是往常会这么说着进来点酒的都是些男人，尤其是附近的工人们。 “到第七天堂来当然是为了蒂法啦！”缇希亚将话说得跟是一条真理似的，“我觉得跟我一样的人到这里来都是为了这个理由！” 毕竟作为超人气角色，克劳德不一定在这里，蒂法是会在的嘛！ 魏吉和比格斯缩在一边，看杰西三两句就把话给套出来了，不由得感慨果然是女骗子……就是说，女演员。 杰西仍旧没有停止，缇希亚也确实没有戒心。对明确是正派角色的对象，她几乎是不会产生这种概念的。 何况见不到蒂法，跟雪崩的人聊天何尝不是一种打卡呢！她不太会主动搭话，接话还是没问题的。 “刚刚是不是问可以点单？”缇希亚左顾右盼，捡起了魏吉落在地上的话。 殊不知魏吉觉得她不如忘了吧…… 杰西看魏吉的脸色，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她元气满满地站起来，对缇希亚说：“蒂法的料理是招牌，她不在的话，就只有我们这些手艺有限的人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交给我如何？” □□两手一摊，不去管了。杰西想做就做吧。 而比格斯在此时闷不做声。这个，他从来都宣称别小看普通男人，唯独在这个方面，他确实没有自信啊。 他跟魏吉从来都是跟着杰西去她家蹭饭，比如说有妈妈味道的米德加特制什锦披萨……一类的。 是时候验证杰西有没有继承妈妈手艺了！ 不过最终没人知道能不能做同款披萨。第七天堂没有发酵好的面团，什锦披萨需要的各种料，芝士、火腿、香肠、培根、蘑菇、青椒、洋葱、黑橄榄……不说现切这些配料的时间，就说有没有这些材料？ 蒂法不在的厨房可能真的没有。 杰西选择就地取材。唯一的客人就在眼前，那么当然要是能最快速度做好、端到客人桌上的。 “来！将奶酪和番茄放在切片的硬面包上烤制而成的美食——奶酪莫雷特！” 杰西将白色的盘子放在桌上。里面是两块厚切的硬面包，面包边缘烤得焦黄酥脆，略带一点微焦的褐色，上面覆盖着一层融化得刚刚好的奶酪，看起来黏糊糊的，还能拉丝。 奶酪上面镶嵌着鲜红色的番茄块和绿色的青椒块，混合着奶酪的金黄色，颜色非常鲜艳。与扑鼻的香气混合在一起，令人食指大动。 “按照这边的礼仪，是不是该说一句——”缇希亚双手合十，“我开动了！” “好吃好吃！”她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唔唔，里面还放了辣酱！是甜酸甜辣的，我平时不吃这个口味，出乎意料的好吃！” “ 明明看起来做法很简单……杰西杰西，这个食谱能不能给我啊？” 缇希亚满满期待着看向杰西，还开了个玩笑。她其实差不多会做了，但是别人的配方还是拿一个许可吧！ 杰西意外道：“你这么喜欢啊！”她勾起唇角，“嗯……拿走配方可是要付学费的哦！” 缇希亚有些为难。这个……她现在身上没有一分钱哇，更别说米德加的货币了。 “我没有带钱……用戒指付账可以吗？” 这回轮到杰西词穷了！ “骗你的！”她哭笑不得地说，“就是家里的做法，没见过家常菜的配方也要赚别人一道钱啊。” □□嘟囔：“哼……好骗钱的大小姐。杰西你就该收下。”回头卖了给他们雪崩当资金。 杰西充耳不闻。她看着缇希亚吃起来满脸开心，忍不住问：“有这么好吃啊？很普通的家常菜哦，你应该吃过更多比它好的？” “当然！”缇希亚猛猛点头，“用很简单的做法就能做得这样好吃，这样才是很厉害啊。而且好吃就是好吃，和家常或者宴席没有关系，宴席菜也会有难吃的。” “美味只跟食材和做法有关系，跟它会登上什么餐桌没关系啦，野外烤肉也有很好吃的呢！” “欸——！”杰西觉得她都要被夸得飘飘然了，尤其是这是来自妈妈的食谱，让她更加雀跃，“你之前说是在宴席上突然决定来的，其实就是饿了，所以吃到什么都觉得好吃吧？” “你要是这么认为，”缇希亚咽下最后一口，歪了歪脑袋，“那我就只能说，饿的时候我的味蕾也很挑剔的，除非是活泼又元气的女孩子做给我的！” 两个人对视片刻，忽然一齐笑了出来，哪怕尚未交换姓名，好像就已经变成朋友了。 杰西重新坐回到桌子边，不一会儿就聊到缇希亚具体是怎么来的了。 “我本来在为新店做准备，就去找了负责运营的主席。”缇希亚挑挑捡捡着说。她是去给第一个公会据点补充物资的。 阿尔博特不愧是金牌冒险者，店员熟练度飞速拉满，她就放心先将店交给他，自己先用传送魔法飞了一趟利姆萨·罗敏萨——就是她登陆的港口。 利用起魔法人偶后，地下设施修建得很快，不过里面还是空的。作为一号冤大头，缇希亚打算这次一口气补满仓库，就很久都不用过来，能够专心待在水晶都小店了。 偏偏她在要走的时候被卡尔瓦兰抓住了。 “他说正好有个宴会，有人一直挑衅他，就请我当他的舞伴。” 缇希亚一开始还以为卡尔瓦兰是想用她的漂亮脸蛋打击对手来着，像什么“你的女伴没有我的女伴好看”一类的幼稚手段。 万万没想到…… “他认为一直在挑衅他的，是他的追求者！” 缇希亚简直要怜悯那位叫罗丝温的船长了，自从发现罗丝温送给卡尔瓦兰的恋人节巧克力被认为是战书和陷阱以后，她就确定这位兄长是块惊天木头。 “我为什么要掺和进这种事情啊……”缇希亚摇了摇头，“就找借口去了休息室，然后呢，我就看到了车票。” 杰西张了张嘴：“……然后你就过来了？” 缇希亚微笑：“怎么不是呢？” 点击就投放了。 二人相顾无言。片刻，杰西问出了一件重要的事：“我看到你身上没有带其他东西，那么回程的车票……” 缇希亚开朗道：“到时候就会有了！” 一直没吭声□□忍不住了：“那完全不是能顾凭空出现的东西吧！”他再一次站起来，“好了小鬼！我们可以把电话借给你，你打回家让人来接吧！” 他确实是看神罗和魔晄的一切都不顺眼，但对这样大概都不知道的米德加新生代——出生就成长在魔晄环境下，连蔬菜和肉类是怎么来的都不知道的年轻人，他就是看不顺眼，态度也不至于很激烈。 而缇希亚就跟任何一个处于叛逆阶段的人一样，愉快否决了□□的好心建议。 她飞速地站起身：“我能在这边玩的时间只有一天，所以现在我要去围墙商业街观光了！” 杰西：“诶？！等等！” 比格斯：“两个街区之间是有墙拦住的啊！” 魏吉：“而、而且，那边有——有很麻烦的人！” 缇希亚已经用惊人的速度冲到门口了。 她回头粲然一笑：“总会有办法的，我想去蜂蜜之馆很久了！” 这下□□也坐不住了。 “这个更不可以吧！”他怒吼道，“不是，你怎么跑得那么快——？！” 缇希亚以颠覆他们印象的矫捷身影跳下了第七天堂门前的台阶。 杰西追到了门口，只走出去两步就回来遗憾地摇头。 太快了，快得跟她出现在这里时那种令人惊诧的感觉相差无几。仿佛是一条短暂落在这儿的轻纱，被风一吹，就在眨眼间消失了。 “她有几次看着要跟摔倒一样，却都站稳继续跑走了，老实说，怎么都不像是普通人，但是她也没有对我们……这是什么？” 杰西在座位上发现了闪闪发亮的、洁白的羽毛。 “是她落下的吗？”她拿起一根，发现羽毛自动缠绕在了她的手指上，变成了一枚精美的戒指。杰西试图将它取下来，戒指却像天生就是她手指的一部分似的，纹丝不动。 □□大怒，觉得刚才那家伙果然是不怀好意！他粗鲁地想要将羽毛一把抓起丢掉，被杰西制止了。 “要处理的话，还是我这个已经中招的人来吧。”杰西来不及细想突如其来的暗算是怎么回事，一心只想要同伴们远离危险。 她拢起剩下的羽毛，发现这回它们就跟普通的羽毛一样，只是轻飘飘得停在她的掌心，没有任何变化。 “杰、杰西！”魏吉发现了什么，“你之前配火药的时候，手被烧伤了吧……” 但是现在伤口消失了？ □□都有些迟疑了：“难道你是想说？” “这个我们可以之后实验一下。”比格斯说，“不过我肯定她真的不是普通人了。” “这还需要你说明吗？”×3 “不是，我说的是她出门前还丢了三支飞镖，都丢中红心了。”比格斯指了指靶子，“那种情况下都能抽手投得这么准……要不是她只投了一轮，就要超过魏吉，跟克劳德并列第一了。” “……” “……” “……” 于是疑问又回到雪崩诸位的心中。 ——她到底是谁，来做什么的啊？ 31.米德加假日 〖2000吉尔〗 围墙商业街的形成，可以追溯到大概三十年前，米德加的建设时期。 那时候，发生了第六圆盘从上层坠落的事故。所幸，由于还没有向第六区开始移民，造成的损伤很小，崩塌坠落的瓦砾把圆盘下方附近区域变成了无法通行的区域。 之后，由于没有拨出预算，修复工作非常缓慢，时至今日……这里并没有完全变成废墟。 建设时期这里盖起了很多旅馆和商店，吸引了更多人到这里来工作，让金钱交易非常活跃。理所当然的，金钱存在的地方不会变成废墟，反而会由于通行不便在区域内变得更容易聚集——这里变成了法外之地，一片灰色地带。 神罗的选择是将这片地区用围墙围起来，对墙内发生的一切视若无睹。 可以说是完全放弃了对这里的治安维护了。 克劳德正漫无目的走在这座欲望之都中。 在与雪崩一同炸掉五号魔晄炉后，他从上层一路坠落到下层，砸进了爱丽丝常常去的那座教堂中。 原本在爱丽丝的热情帮助下，他马上就能返回到第七区了，可他没能走成。 因为连接两个片区的大门一打开，他看见了坐在陆行鸟车中的蒂法。 ——她要去见围墙商业街的实质统治者古留尾根。 克劳德想要相信蒂法。她比大多数人都要强，但爱丽丝说，古留尾根是个相当难对付的人，尤其他还有许多部下，怎么能够放蒂法一个人不管？ 于是他们一起来到围墙商业街。直接见到古留尾根是不可能的，最快的办法……是混入他的新娘甄选。为此，需要拿到了熟悉古留尾根喜好的代理人的推荐信。 陆行鸟小屋的山姆，蜂蜜之馆的阿尼安，按摩店的玛姆女士，前两者都令他们折戟沉沙了，倒是玛姆，看在克劳德在她的客户的份上，勉强松口答应打扮爱丽丝，推荐她参加甄选。 ……毕竟是消费了3000吉尔，选择了顶级按摩套餐呢。 不过，玛姆说女人梳妆打扮没有男人想象的那么轻松，他这种不懂找乐子的人最好去干活，就把他赶出去了。 这样一看，也称不上没有目的，只是他暂时没有找到作为万能帮手一展身手的任务罢了。 克劳德无声叹了口气。 不如就散步到爱丽丝换好衣服…… 他正这么想着，一只高跟鞋滚到了他的脚边。 克劳德低下头，看了看它，没有去捡。 那只鞋在碰到他以后停了下来。霓虹灯下他辨认不出具体的颜色，只知道是一种浅色。鞋跟又细又高，横跨鞋背还有一排星星装饰，中央镶嵌着克劳德不了解的水钻或宝石，映在他眼中闪闪发亮。 总而言之，充斥着昂贵的气息。 ……这样的鞋不该出现在这里，更不该形单影只出现在他的脚边。 克劳德抬起头，很快找到了它明面上的来处。 在他面前的台阶上，一个女人正单脚站着。她一手扶着墙壁，一手拎着裙摆，光着的那只脚几乎是悬在空中的，只有拇指微微触地帮助她保持平衡。 她朝克劳德看来，没有说话。从旁边通往用来供人休息的露天广场上传来隐约的音乐声，不甚明亮的灯光浅浅打在她身上，让这一幕好像是什么电影镜头中的定格画面。 “那位王子殿下——”轻盈的声音同乐声一道传进克劳德的耳朵，“劳烦你帮我捡一下水晶鞋，我现在很难下去哦。” “……啊。”克劳德猛然回神。很没有道理，他莫名其妙看了她好一会儿。 他匆匆弯下腰，像是在掩饰自己的狼狈，抓起鞋，三两步就跨上了台阶。 随后他站在一步的距离上，不确定是否应该这样做，迟疑着改变了动作：他一开始是直接抓起来的，现在他托住了鞋底，将鞋口朝向了她。 她松开扶墙的手，抓住了他托着鞋的小臂，用另一只手把鞋接了过去。 不像是皮肤的感觉。克劳德意识到她应当是穿戴了手套。很薄，让他的小臂轻易感知到了手指微凉的温度。 这样薄的手套起不到防护作用。克劳德想。但没等他想出这种手套的实用性，就被放开了。 穿好鞋用不着多长的时间。 “谢谢你让我不用像鸟一样蹦蹦跳跳的，拯救我于水火之中！”她笑吟吟地说，“也恭喜王子不用全城找一位丢了鞋的姑娘，省去了找每个女孩子试穿水晶鞋的麻烦！” “……别喊我王子。”克劳德喉咙里发出半声模糊的气音，终于反应了过来，“而且，你的鞋也不是水晶鞋。” “金发碧眼又长得这样好看，你完全就是童话故事里的王子吧。”她据理力争，还强调了一遍，“长得这样好看！” “……”克劳德无言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其实到这里，这次微小的帮助算是结束了，他应该离开。偏偏他像受到了什么指示一般，牢牢站在原地，甚至还在继续向她搭话。 “……你不应该在这里。”克劳德看着她说，“你是怎么来的？” 于是轮到缇希亚感到诧异了。当然是她。 观光（0/1）在她在休息自己可怜的脚时，自上而下见到克劳德的一瞬间完成了。甚至“返回”也变成了就绪中。尽管倒计时依旧再走，却已经明晃晃的对她表示，接下来随时都能够回到自己的世界。 但缇希亚不甘心真的就像是观光一般，远远看过一眼就结束。她在这种时刻爆发了异常的勇气，轻轻勾了勾脚，就让心爱的鞋子咕噜咕噜滚下了台阶。 踢掉鞋子以后发生的事，姑且算在缇希亚的预料之中。 她愉快地调戏了一下克劳德，还状似不在意实则心脏怦怦跳地扶了他的胳膊。 来往几句话以后，虽然很遗憾，缇希亚也准备好跟克劳德道别了。毕竟他们是陌生人啊，刚刚已经用尽了她的勇气，她是没法继续主动跟上去的。 ……顶多就是去蜂蜜之馆守株待兔，看看今天是不是克劳德热舞的一天咯！ 她没想到克劳德会主动问她问题。 他现在不是那种会积极关心其他人的阶段吧……？难道被动对其他世界的人也起效果吗……可是从先前雪崩的反应看，不算是绿名，顶多是黄名吧？ 并不被归纳在友善范围内，是中立。 想是这么想，缇希亚嘴上的回复没落下半秒。 “怎么来的啊？”缇希亚眨眨眼，“是坐南瓜变的马车，让老鼠变的白马拉车过来的！” “……”克劳德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他只好叹了口气，心道又是个怪人。 缇希亚微微笑了一下，偏头看他：“难道……你没有听说过灰姑娘的故事吗？” “……嗯？”克劳德一时 没跟上节奏，“什么？” “也对呢，你怎么可能听过。” 这个世界可能都没有童话的原型，更没有将之整理的格林兄弟。 缇希亚觉得不论如何，这是个延长对话的好机会！她就对克劳德讲了这个故事。 “一个姑娘被坏心眼的继母和姐姐欺负，每天在厨房里干活，浑身都是灰，所以叫灰姑娘。” “但是灰姑娘有一位仙女教母！她用魔法给灰姑娘变出了漂亮的礼服和一双水晶鞋，变出南瓜马车让她去参加王子的舞会。” 缇希亚轻飘飘地转了一圈。裙摆扬起又落下，装饰物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为克劳德演示礼服究竟是多么漂亮。 “但魔法只能维持到午夜。灰姑娘得在钟声响起之前离开。结果她还是离开得晚了，跑得太匆忙，就在台阶上跑掉了一只鞋。” 克劳德听到这里，结合缇希亚刚刚给他开的玩笑，就知道了故事的结局。 “王子捡到那只鞋，全城找能穿上的人？”他微微皱起眉头，“逻辑是不是有问题，不可能没有同鞋码的人。” “这是童话故事！”缇希亚好气又好笑，到底没把削足适履的版本说出来，“总之王子成功找到了灰姑娘，他们幸福生活在一起了！” “……好吧。”克劳德勉强说，“作为童话故事，是个好结局。” 缇希亚等了等，没等到其他的话，有些失望：“嗯……我知道我讲得很简略，不过你没有其他感想了？” 她明明才用这个童话来调侃过他诶！就没有别的反应吗？ “……”克劳德说，“那到了12点，你就会变回原样吗？” “……我的时间多一点点。” 缇希亚没想到克劳德真的给了她新的感想。尽管这更像是一个新的问题。 她看了一眼倒计时：“可以维持到明天晚上？” “这样吗。”克劳德沉默了片刻。 “这里不安全。”这回他没有让缇希亚久等，“需要保镖吗？一个人很危险” “……原来不是王子。”缇希亚饱受冲击，喃喃道，“是骑士啊？” “2000吉尔。”克劳德说，“保镖的费用。” 他抱起胳膊：“你见过没有盾的骑士吗？” 缇希亚忍住了笑出来的冲动。 这个，该怎么说呢，以前玩游戏的时候有个叫做暗黑骑士的职业，就是放弃了盾牌双手持剑的…… 更加让她想笑的是，由于系列游戏是有网游形式的，有玩家选择这个职业的时候会给自己起名叫做克劳德，更是诞生过梗图“克劳德对新人推荐当然选玩大剑的职业好”…… “咳。”缇希亚将思绪拉回来，诚恳地说，“我没有钱。” 她身上没有包或者兜的存在的可能性。 不过…… 缇希亚摘下手上的戒指，坏心眼突破了界限，狠狠冒头。 “我可以用它来抵！怎么样，要我帮你戴在——”她看了看他的手，“小拇指上吗？” 她是消耗完了勇气的配额，但话又说回来了，谁不想调戏克劳德啊？ 又又被调戏的克劳德：“……” 他按捺住了扶额的冲动。 “就当是万能帮手在第六区的特惠活动。” 他找了个借口，面无表情道。 “——仅此一次。” 32.米德加假日 〖没赚钱还要倒贴钱〗 万能帮手的特惠活动，四舍五入，不就是跟克劳德约会吗？ 缇希亚顿时脚都不疼了。 瞬间感觉自己还可以再走两万步。 “那我们出发吧！”她精神焕发，眉飞色舞地说，“作为万能帮手！有没有万能的推荐地点呢！” 克劳德：“……” 克劳德干巴巴地说：“……没有那么万能。” 他为了救蒂法，进来就跟爱丽丝直奔古留尾根宅，之后就一直在为拿到推荐信奔波。 而他离开家乡后，就直接进入了神罗。 也就是说，他对第六区，对围墙商业街，其实一点都不了解。 更准确地说，他对贫民窟，除了作为万能帮手活跃过的第七区和第五区，全部是不熟悉的。 ——克劳德同样是个外地人！ 缇希亚看了看他：“唔唔，你对这里也很陌生的意思？” 克劳德无言地点点头。 “那不是正好嘛！” 出乎他的意料，缇希亚显得兴致勃勃。 “这样对我们来说，到围墙商业街，不就符合旅游的定义了吗？” “……”克劳德觉得这个定义就很不对劲，他皱了皱眉头说，“不是那么闲情逸致状况。” “如果从本来的目的上来说……虽然我不知道，可既然万能帮手这么说了，就一定是有重要或严肃的事。” 缇希亚将手背在身后，微微向前倾，对他展开一个笑容。 “不过现在，应该是在繁忙中抽出一点时间的状态吧？” 克劳德无从反驳。她说的是实话。 “而旅游呢，就是暂时远离了责任，去迎接新鲜的地方，”缇希亚继续说，“随机发现一点小惊喜，与陌生的朋友相遇——” 她站直身体，伸出手指在他们二人之间比划了一下。 克劳德不明白她是在说自己的境况与他相同，还是指的他们就是那种“与陌生朋友相遇”的情况。她不明说，他都无从反驳没有朋友那回事。 缇希亚不知道他想那么多呢，关于萍水相逢的用朋友做代词。她只是轻轻松松地说： “——所以！我们就要抓紧时间，开心一下！” 说完，她就小跑几步越过他身边，还回头催促道： “走了走了！你不要愣着啦，时间有限不是吗？” 克劳德无言以对：“……” 他发现他真的将自己送进了一个艰难的境地。刚刚他为什么要主动给人当保镖？ 还是免费的。 “……”克劳德用一种毫无办法的语气说，“随你吧。” 他跟着走下台阶。 台阶之下是五光十色的世界。华丽的霓虹灯下人来人往，非常热闹。 克劳德恍然发现，他在不知不觉中回到了入口附近——缇希亚一路奔到这里腿部耐久消耗得差不多了，首选就是找了个比较安静的位置休息，压根没来得及多往商业街里面看几眼。 此时正式踏入夜间活动，她直接就被眼前的流动摊位吸引了，一时之间竟然将克劳德都甩开了。 摊位的招牌是用粉紫色霓虹灯组成的“POPOONJUICE”，旁边还标注了冷饮。柜台被冷白色的横条灯照亮，上面摆满了五颜六色、还会发光的瓶装饮料。 “围墙商店街名产——治疗剂果汁！”摊位上的老板叫卖道，“给夜晚增色的气泡发光酒！” 缇希亚凑到近处去看那些瓶子。 治疗剂果汁用细长的圆柱形瓶子装着。瓶身上半部分是彩色的玻璃，下半部分是灰色的铝，中间有一道圆滑的波浪形分界线。 “哦！要来试试吗？”老板眼睛一亮，从那排发光的瓶子里取出一支，拿在手里轻轻晃动了一下，光芒瞬间更加耀眼了。 缇希亚觉得这个好有意思！回头可以加入道具店的趣味商品项目！她的手都抬起来了，又停在半空。 她没钱。 老板把这个犹豫读成了挑剔，笑得更加殷勤了。 “小姐是第一次来吧？”他大力推荐道，“是只在围墙商业街生产的品种哦！在别的地方说不定就会被神罗打成违禁品了，哈哈哈！” “喂喂，”旁边准备付钱买饮料的客人忍不住说，“哪里有老板你这样给大小姐推销的……这样本来感兴趣的因为神罗的原因，说不定都不会买了啊！” 他原本还在想是不是蜂蜜之馆的新人，结果近距离看了一眼裙子上的饰品，立刻就转变了想法。 客人的女伴噗嗤一下笑出来，自信满满道：“看我给你示范！” “现在很流行用这个充当斗技场荧光棒！”她握住自己的果汁瓶子在缇希亚面前上下摇晃着，挥出一道道彩色的光，“没有斗技场的爱好，放在床边当成照明也很有气氛！” 缇希亚的眼神更亮了，视线黏在瓶子上，表露出了十分心动的模样。 老板恍然大悟。 “蜂蜜之馆！治疗剂果汁的瓶子也能当蜂蜜之馆演出的荧光棒使用哦！小姐难得过来一次吧？那可绝对不能错过蜂蜜之馆的演出啊！” 老板找准了推销方向！ 缇希亚回过了头。 克劳德的速度多快啊，早追了上来，站在她背后把这些听了个全。 缇希亚冲他露出一个极其乖巧，又充满了渴望的笑容。 克劳德：“……” 于是老板也明白了。 老板又拿起了一个蓝色的瓶子，与先前的白色瓶子放在一处，热情洋溢对克劳德道：“一共100吉尔！” “……”克劳德认命地伸出手，张开五指警告说，“预算至多是500吉尔。” “耶——！”缇希亚欢呼道，“我会算好钱的！” 克劳德：…… 他不是说这个钱都要花完的意思。他应该说只有这一百的。 而缇希亚已经将蓝色那瓶塞进他手里，自己打开白色那瓶喝了一口。 “是甘蔗汁呀！”她有点快乐、有点意外地说，“我还以为是荔枝味儿的。” 克劳德看了看瓶身上的蓝色，谨慎地抿了一口。 “啊。”克劳德愣了一下，“橙子……？还有一点菠萝和椰子的味道。” 老板哈哈大笑起来：“没想到吧！” “以为是蓝莓味的吧！”他得意地挤眉弄眼，“其实是蓝色夏威夷——它不是治疗剂果汁，是发光气泡酒啦！” 他还特别诚实地补充说：“要是那位小姐没将它给你，我也会劝说她改个主意的。” 克劳德：“……” 他默默又尝了几口。 “很清爽。”他小声说。 不过，虽然它的口感很柔和，实际上仍旧是酒精产物，自有后劲在。克劳德倒是挺认同老板的想法的。换了缇希亚，不知不觉被口感欺骗喝多了就不好了。 随后他眼睛一抬，发现缇希亚就拿着凉丝丝的果汁寻找下一个目标去了，赶紧迈步跟上。 没走几步，就走进了一片橙色的灯光。配着一只只红灯笼，把这块街道都烘得热了起来。 热气从竹蒸笼里一股股往外冒，白雾飘起来去找看板，每一块上面都贴着食物的照片，包子，蒸饺…… 缇希亚马上就找到了红底的招牌，上面写着店名：好吃·小笼包。 啊，出现了。日式作品里常常会出现的，充斥了刻板印象和地域化调整的日式中华风味。 缇希亚每次都很遗憾没有出现过比较正宗的中华风格，但她再一想，都日式西幻了，都日本人了……就释然了。 摊主是个系着白色围裙的中年男人，见她停了下来，立刻热情地招呼：“这是甜蜜浓稠的蜂蜜包子，真的很甜，一定要尝尝！” 随着他的吆喝，周围还飘来了其他食客听起来很是幸福的声音。 “蜂蜜包 子，真的超级软绵绵！” “你要吃吗。”克劳德在她旁边问。 “我看起来很像要吃吗？”缇希亚下意识地反问。 “……”克劳德无语。你的眼睛一直盯着蒸笼了。 “两个。”他干脆对摊主说。 缇希亚一惊，猛然转头：“我还没说要呢！” 克劳德把包子接过来，塞了一个到她空着的手里，语气平平：“50吉尔。从预算里扣了。” 缇希亚盯着手里的蜂蜜包子。不明白不久前她不是才吃过杰西出品的美味面包，怎么现在胃里还是跟空的一样？ 她咬了一小口。包子又软又热，显然是摊主先做现蒸的。 “好甜。” 她眉毛打结，含含糊糊地说。 同样的甜度，她觉得还是蜂蜜小面包好吃…… 缇希亚的思维飘着，脚步也飘着往前。 克劳德……克劳德麻木了。若是说先前他没有表情只是暂时没有表情想做，现在没有表情……大概是被腻到做不出来表情了。 蜂蜜包子，甜到令人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 他魂不守舍地跟着缇希亚，差点撞上的时候才发觉她停了下来。 Mr.MonsterBurger. 怪物汉堡。 招牌上写着大而多汁，尺寸配合写着大，巨大，超级大。 摊主的身后是一个巨大培根卷的烤架，不自然地承得满满的肝泥，挂着好几串粗大的肉肠。 料理台上放着泡菜、油橄榄、酸洋白菜等等的碗。 最前方的吧台上，摆着一个看起来有一米宽的巨大汉堡。 里面用超大片生菜包夹的是……鱿鱼怪物…… 它的眼睛死不瞑目地注视着来往的每一位行人。 “……”克劳德问，“你还想试试这个？” “呃哈？”缇希亚当真被他的问题吓了一跳，生怕他就去付钱了，“看着就让人失去食欲，不行的，我不行的……你可以吗？” 她诚实地说，并且真诚地反问。 克劳德毫不犹豫地说：“不行。” 他话音还没落，从侧面的台阶上窜出来一个客人，声音洪亮地点单： “我要最终究极怪物汉堡跟欧米茄薯条套餐！” “要淋满额外效果酱哦！” 缇希亚：“……” 克劳德：“……” ……是勇士！ 与勇士不同，他们两个从摊位前逃走了。 再往前，氛围变得比较安静。只是对比而言，因为这儿的人流量要少了一些。 拐角处是一家小店。一块深蓝色的横幅悬挂在门上，两边各绣着一朵黄色小花，中间是同颜色的字写下的店名：花店·渡边。 说是花店，却仅仅在店门口摆放了一些鲜花。往里看去，货架上放着的是一排排女式手提包，从布料到皮面，款式到颜色，各不相同。 “好美的花！”缇希亚赞叹说。 “价格也很美丽。”克劳德说，犹豫了数秒，还是补充道，“……而且不是真花。” “我知道呀，”缇希亚小声说，“不是真花还能做得这样精致美丽，好了不起啊！” 她想到了绢花。 回头是不是也可以在店里上一批绢花样式的道具？首饰上都可以用！但是考虑到工序，是不是专门做个人偶呢…… 然后她听到从旁边路过的行人处，稍微漏过来的两句话。 “……万能帮手在古留尾根杯拿到冠军……” “……好厉害，万能到可以拿冠军啊……” “好厉害，万能到可以拿冠军啊！”缇希亚笑嘻嘻地，小声调侃一边的克劳德。 克劳德低头看了看她，愣了一下：“……”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过了一会儿，他说。 “有爱丽丝跟我一起。” 33.米德加假日 〖为了避免尴尬先做准备〗 听见克劳德说出爱丽丝的名字，缇希亚就感觉……很遗憾。 这意味着现在确实是他们两个要一起去救蒂法的时候，克劳德肯定不可能一直给她做保镖到第二天。 说不定剩下的时间都不够半小时了。 所以缇希亚又觉得有点奇怪。 这种情况下克劳德为什么会提出来特惠活动呢…… 她脸上的遗憾在这一瞬间没有控制好，稍微流露出来，被克劳德回以一个疑惑的表情。 “嗯嗯，就是在想，”缇希亚摇了摇头，故意给了他一个坏笑，“所以我不是今天晚上第一个跟你一起散步的人——万能帮手真的很受欢迎呢~” 克劳德欲言又止。先不说对散步的定义，调侃他的行为还请停下吧……这方面简直跟杰西一样，让他不好应对。 想到这里，克劳德突然发现，他与这位临时雇主并没有交换过姓名。以至于和杰西放在一起时，浮现在他脑中的两张面孔，有一张的标注是模糊的“她”。 也许她会由于“万能帮手”知道他是谁。但对他来说，走过半条街以后，才去询问女士的称呼……已经变得不合时宜。 不如仍旧保持着偶然相遇的状态。 克劳德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他不说，不意味着另一人会保持沉默。 “虽然万能帮手是个大忙人，现在还是得你在原地等我一下啦。” 缇希亚用两根手指比出一个微小的距离。 她见克劳德一头雾水地想要问，抢先道：“不准问女孩子为什么！” 克劳德被她抢白，张了张嘴，原本要离开喉咙的话变成了一个苍白的气音。 “啊。” 他只好点点头。 “那就在这里等我，很快的。” 缇希亚满意朝他挥挥手，转身走下台阶。 走出几步，她又回过头：“真的很快！你就站在这里不要走动哦。” 克劳德叹了一口气，往路两旁挪了挪，给数量不多但还是有那么些的行人让道。他看着她很快地融入人群，浅色的裙子在霓虹里闪了几下就被五光十色的光吞没了。 他这才慢慢收回视线，忍不住想了一下爱丽丝那边的进度，就无所事事盯着面前的景象发起呆来。 …… 围墙商业街的银行就在入口处。在饮料摊的斜对面来着，大晚上了还开着门在处理业务。 可能是围墙商业街的生意真的很好吧。 缇希亚是买饮料那会儿发现的。那时她一转身，就越过身后的克劳德对上了“一括银行”几个大字。她的心态顿时就从“我不好意思花你的钱”，转变成了“诶嘿先逗逗你”。 谁想到克劳德立刻就一副愿意付钱的样子…… 金额不是很大，缇希亚更不想浪费克劳德的好意，就没有拒绝。 她原本打算随便先用身上的首饰换点够今天花的零用钱，反正都是自己做的，不心疼。 缇希亚改了主意又跑来换钱，主要还是克劳德提起了爱丽丝，让她很是可惜的意识到，相处的时间不多了。 更难以处理的是克劳德是主动当她保镖的。她觉得不论是带她一起去见爱丽丝，还是为了去见爱丽丝，再将她一个人留下，都很奇怪。 缇希亚决定先找个理由帮克劳德脱离目前的情况。 不然到时候突然提出来终止委托，那场面也太尴尬了吧！ ……其实她很想去见盛装打扮的爱丽丝的，可恶。 只此一次的机会！ 缇希亚恨恨将这些思绪丢出脑海，走向一括银行。 她没有立刻进门，稍微听了下周围人的交谈。出乎意料的是，这里名义上是银行，实质上更像是高利贷机构。 这边商家的收入应该很多被他们拿走了。 再一听说银行的母公司是神罗公司…… 合着到头来还是全进了神罗的口袋。 偏偏她现在也得给神罗送钱。 缇希亚提着裙摆走进去。 屋里的人先看见她的衣着，再看见她的脸，立刻热络地迎上前，接待的词一套一套的。 缇希亚不想废话。她准备摘下戒指，迟疑了片刻，选择摘下手链。 对方眼睛一亮，没急着接，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等待缇希亚的态度。 “我不介意有压价。”缇希亚轻松地说，“我只想要够今天晚上消费的钱。”她又仔细思考片刻，“蜂蜜之馆的入场券，普通的饮食消费，洋服馆的一套衣服……唔，再加上一捧花！” 缇希亚如愿以偿换到了钱。 一括银行贴心地送上一只小巧精美手提包帮她放钱。从外观上看，甚至考虑了与裙子的搭配。 …… 缇希亚再回去时，手里满当当的。 金黄色、印上了陆行鸟图案的爆米花桶被抱在胸前，胳膊上挂着纸袋子，里面装了巧克力。 “久等，我回来啦！” 克劳德循声望去，目光落在她怀里的那一堆：“你……” “这个很像万能帮手的头发诶！”缇希亚将爆米花桶往他怀里一塞，“陆行鸟形状的豆子爆开之后，居然还是陆行鸟的形状，好神奇！” “不过要小心不能吃太快，否则就会发出‘咕耶——’的打嗝声！” “其实就在街对面买的。你刚刚全神贯注地观察行人，竟然没有看到我，我干脆就直接去买回来请你吃了！” 缇希亚连珠炮似的吐出一连串句子，压根没给克劳德留下插话的空隙。 克劳德仓促地抱住爆米花桶，没让它掉到地上去。他没有吃，也没有立刻接话。 他想她哪里来的钱买东西？ 很快，克劳德就发觉到了那点微妙的不同。她的手腕空了一点。 他抿了抿嘴。克劳德当然不会以为那串手链是刚才她离开时掉在哪个摊位、哪一家店跟前了。 那样她应该是倒回去找，而不是有心情去排队买爆米花，还举着回来。 所以，短暂的离开，就是去把它卖掉了。 克劳德有点不高兴。 他不想让她为了这点零食去卖东西。围墙商业街的东西不便宜，却也没有贵到那种地步。可东西已经买好了，又递到他面前，他再推回去，只会让她难堪。 克劳德默默把爆米花桶抱稳了，低低嗯了一声，循着她的意吃了几颗香脆的爆米花。 缇希亚当然也不会主动跟他解释钱的来历。她都没察觉到克劳德生起了闷气，只是眼睛亮晶晶的宣布： “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面前的服装店！” 克劳德一怔。她说的是这个……精品洋服店？ “你说，男性的眼光和女性的眼光，到底会有多大的差别呢？”缇希亚说着理由，“我听过好多可怕的案例。” “……”克劳德说，“眼光上的差分，要使用可怕来形容吗。” “需要的。”缇希亚用一种疲惫但是就是忍不住笑意的声音说，“比如说淡紫色的蓬蓬裙配白丝袜，穿上米黄色的卫衣配黑色皮鞋……幼儿园小朋友穿应该是可爱的。”* “粉色上衣，青色长裤，白色小西装……仔细想想可能是儿科医生会穿的搭配？” 克劳德客观道：“个例不能代表全体。” “所以我很好奇嘛。”缇希亚缓缓展开燕国地图，“我很好奇，同样一件衣服，在男性和女性眼里到底会是什么样。万能帮手，帮我参考一下？” 克劳 德：“……” 他这下明白过来了。 缇希亚是走到这里突然跑开去换钱，是因为……她想买衣服。因为有需要了，因为不可能让他出钱买衣服。 要他参考也不一定是真的，只是走进服装店的借口。 “而且……现在这一身，很吸引周围人的视线吧？”缇希亚开完地图，露出来匕首，“我不很喜欢这样，你应该也不喜欢吧。” 克劳德没有回答喜欢或是不喜欢。他的视线在她惹眼的裙摆上转了一圈，仍旧是说了一句：“随你。” “那就是要去！” 缇希亚很会做理解，根本不给他反悔的时间，说走就走，一眨眼就到了几步开外的地方。 克劳德：…… 总觉得今天总是追赶在其他人后面。 等他进了洋服店，缇希亚早在衣架中间乐此不疲。来往的女客们的眼光追着她跑，她也不在意。 克劳德敏锐发觉了一些等待女客的男士的目光，神情淡淡地走过去警告式地一瞥，等他们老实收回目光了，才走到缇希亚身边。 跟他比起来缇希亚算是小个子，倒是能被他挡住。 “你看这个！”她举起一件白色的外搭。 轻薄的细针织，正面看上去平平无奇，袖口收紧的普通短款开衫。但转到背面，就会发现背部被分成了两片，依靠后腰处系着蝴蝶结缎带连接，飘带长长得垂落，从腰际往下直到臀部。 克劳德意识到她一定要等一个评价，没办法地开口：“很轻盈。” 缇希亚满意将它收起来：“背后好有特色！” 她顺手又拿了一件样式简单的蓝色层叠吊带长裙，看起来就要结束购物去结账了。说着让他参考，也只是拿走了一个词。 就像她说的那样，是为了换一件能够融入人群的普通衣服。 莫名的念头支使克劳德拦住了缇希亚。 “那件。”他的声音很是从容，像是在报一个早想好的答案，“这件太普通了。” 缇希亚愣了一下。 当真收到意见，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顺着克劳德的指示向后看，隔着一条衣架，缇希亚找到了他属意的。 这是一套秋意浓厚的田园风洋装。 内搭是一件米白色的长袖纱裙，布面上铺满细碎的红色小花与绿叶，领口系着一枚小巧的蝴蝶结。 两边的袖子做得宽大蓬松，外搭是一条焦糖棕色的背带围裙，胸口和裙摆上绣着金灿灿的枫叶、橡树叶，还有一颗圆润的栗子，都用金线勾边。 不单是一条裙子，她还在裙子下方发现了被塞在厚底圆头的小皮鞋中的白蕾丝边棕色长筒袜，应该是店家搭配好的。 “客人，还有配饰。” 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年轻店主说，拿来了橙黄色的枫叶头饰。 “店里的衣服都是我父亲做的，”他不好意思道，“今天他去居酒屋买醉了。” 缇希亚接过配饰，盯着裙子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弯弯绕绕地转。 “你觉得我更应该买这一套吗？”她不确定地问。 “嗯。”克劳德平静地说。 他说得过于干脆了，好像为一位陌生女士挑衣服完全不是个事儿一样。 缇希亚内心疑惑丛生。她忍不住多看了克劳德一眼。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就是……要不是面前站着的是真人，她会说这是在OOC诶…… 不过比起先前的蓝裙子，这一套确实更符合她的心意，从秋天的森林中走出来的一般，最关键的一点是，像焦糖一样，特别可爱。 缇希亚越看越喜欢，也不纠结什么OOC了，二话不说就将它买下。 然后呢…… 就是时候终止委托啦。 34.米德加假日 〖在合照上面不能输〗 终止暂时没成功。 倒没有很特别的原因……纯粹是克劳德在她开口之前，先问了一句：“接下来，你是不是要去蜂蜜之馆？” “欸？”缇希亚因为这个出乎意料的问题卡了半拍，“是、是有这个打算？” 克劳德点点头。 “那我们一起。顺路把你送过去。” 缇希亚不是很确定。顺路的吗？本地人说是那就算是？话又说回来了，克劳德不是也对第六区不熟吗…… “要先去找爱丽丝吗？”缇希亚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她原本是打算避免这种情况来着。但她拿不准克劳德的打算。 “啊。”克劳德说，“她应该打扮好了。把你送到蜂蜜之馆，我们就去找蒂法。” 他既然这样说了，缇希亚应该是要拒绝的。主要是时机和场合都不合适呀，换个时间她很高兴去认识爱丽丝的，或者换个方式，让她是自己去按摩“偶遇”到爱丽丝的。 现在就像是男主角正在走两个女主交叉的路线、刷女主之一的好感度时，乱入了路人女角色……啊！从情景上看还很像那种，突然靠近男主角让女主吃醋的工具人！ 缇希亚胡思乱想片刻，觉得她把这些套路记得清清楚楚也挺厉害。 ——这是JRP□□场，没有那么多狗血要素啦！ “怎么突然发呆。” 克劳德走出去几步发现背后的人没跟上，回头一看，临时雇主对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挂着莫名其妙的微笑，他就挺无奈的。 “来了来了！”缇希亚欢快地追上去，与他并肩前行。 不管了，克劳德都不在乎，她也不用操那么多心了。 爱丽丝，嘿嘿，爱丽丝。她记得那身礼服超——火热美丽，克劳德都看呆了的。不过她什么都没来得及带，想要合影的话…… 不知道围墙商业街有没有即拍即洗的业务，让克劳德拍的话，她一样拿不到啊。 脑子里这样想，缇希亚嘴上却是随便找的其他话题。没办法，问克劳德不如一会接爱丽丝的时候，试着去问真正的地头蛇女士。 “你说，蜂蜜之馆是个什么样的呢？”她展现出了十足的好奇心。 缇希亚倒是去过游末邦的蜂箱夜总会。从蓝星的角度，这与西德、比格斯还有魏吉他们是一个性质的系列致敬要素，就是致敬的蜂蜜之馆来着。 在被誉为享乐城市的游末邦之中，蜂箱夜总会长久以来一直为人们提供着娱乐服务。 那里的工作人员不论工种，被统一称为蜜蜂，带领他们的总管则被称作是女王蜂。是个连性别也成谜的人物，能为客人带来犹如蜂蜜般甜美、犹如蜜蜂蛰刺般刺激的体验之人。 所以理论上，从女儿看母亲，蜂蜜之馆应该也是这样的地方。 “……”克劳德诚实地说，“我没有实际进去过。” 为了拿推荐信，他有试过去见蜂蜜之馆的阿尼安，但是接待员跟他说必须要预约才能见，而预约已经排到三年后去了！ “不过，”克劳德回忆起了什么，“我以前第一次任务的时候，跟我一起的队员，说过想带我来蜂蜜馆。” “队员？”缇希亚疑惑。这个说法有点点奇怪。一般不是会说“我的队友”一类的吗？ “……如你所见，我身上穿着的制服，代表着神罗的1级特种兵。”他很快补充说，“前。” 尽管如此，这话听起来还是太自夸了，克劳德感到了些许难为情，好在夜色与灯光一齐盖住了他羞赧的神色。 “我十六岁第一次当神罗特种兵执行任务的时候，就是队长。”他说起过去的事情，“我是空降过去的，但队员们都很友善。” “除了一开始有点误会，后来一直在照顾我。” “我不太会跟其他人搭话，其中最热情又神经大条的那家伙，就说要教给我一个必杀技。” “——‘我们一起去蜂蜜馆吧’，这样。”克劳德的语气渐渐填充了笑意，“我那个时候，都还不知道这是什么。” 缇希亚眨眨眼。 克劳德……是没有这种经历的。这应该同属跟扎克斯的记忆混淆的那部分吧？ “带坏小孩子啊他。”她若无其事、开玩笑般地批判道，“违反了未成年人保护法！”说着她刻意摆出了一副狐疑的神色，“万能帮手看起来好年轻哦……你现在成年了吗？” “什……！”克劳德错愕地转头，“我当然成年了！”他强调说，“已经到了允许喝酒的年龄了。” 但等他看见缇希亚的表情，立刻就反应过来：这又是在逗他。 不过，这会儿的克劳德渐渐免疫了，还摸索出了一套应对的方法，那就是不要给出缇希亚想看的反应，也不要顺着她的话说。 “反正进去就知道了。”他冷静地说，将话题转回到最初的起点，“而且我还以为你会想去一点其他的地方。” 缇希亚不明所以：“其他的地方？” “吃冰淇淋，坐街边的咖啡馆……”克劳德说，“一类的。” 他发现缇希亚的注意力果然转移开了。 ……卓有成效，回头可以用来应对杰西！ 缇希亚想不到她被当做新技能的实验对象了。克劳德说的其实挺符合她心意的……以前在海岛上过家家的时候她就喜欢这样做，有一种都市丽人在街头惬意的闲情逸致。 “围墙商业街这个氛围，和我想要的不一样啦。”她摇摇头，“但是……” “冰淇淋，你说得对，冰淇淋可以有！”缇希亚兴冲冲地说，“我记得有看到过冰淇淋车，很有趣的，我去买！啊，还要给爱丽丝带一个！” 在找好吃的方面，缇希亚自信认为有血脉加成！呃，灵魂血脉也是血脉。 而且她找得确实挺快的，写着红色文字“冰”的巨大铁球，侧面是一辆报废的汽车，魔晶石冰棒摊位可以说是非常显眼了。 仿佛魔晶石的冰“魔晶冰”，多达十几种的奇妙口味，一起吃味道还会改变的魔法甜食！ 克劳德：“……” 最后还是买了冰淇淋。并且如缇希亚所说，为爱丽丝也带了一个。 对此，帮忙打扮爱丽丝，按摩屋的玛姆女士是出离愤怒的。 ——她确实是不缺这一口吃的，可是在场四个人唯独她被漏下了，实在是很让人生气啊！ 于是她相当不爽地打断了正在对视的克劳德跟爱丽丝，不怀好意地看着缇希亚说： “看不出来呢，克劳德，你还挺有一套嘛。” 缇希亚没关心玛姆说了什么。 爱丽丝穿着跳探戈或是弗拉明戈舞蹈时穿的礼服。 充满热情的红色礼服，发型后边的长卷发是接的假发。 听她跟克劳德的说法，古留尾根喜欢这种类型的女人来着。 但缇希亚也不在乎古留尾根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她就是见到了爱丽丝的衣服以后，陡然升起了再将礼服换回来的想法。 不然、不然她在爱丽丝旁边不是很奇怪吗！ “打扰了！”她大声对玛姆说，“我想借用一下更衣室，这个是报酬！” 不能输！仅此一次的礼服爱 丽丝的合照机会，她在照片上面不能输啊！ 玛姆：“……” 玛姆很想拒绝，可缇希亚的3000吉尔已经塞过来了。 只是借个更衣室就有一次顶级按摩的收入，玛姆也不会跟钱过不去。她只好把剩下的火气发给旁人。 “你们两个，要卿卿我我就出去！” 克劳德与爱丽丝面面相觑。 他们两个这会儿见面其实还没说上两句话……主要是冰淇淋化得快，在缇希亚的热心面前，爱丽丝得赶紧吃掉。速度要快，避免滴落在裙子上。 她到现在没来得及问克劳德缇希亚是谁呢。 唔，幸好没问，否则就是面对一个支支吾吾答不上话的克劳德。 而玛姆见到换回礼服出来的缇希亚，语气微妙地将最初的台词又重复了一次。 “哦，克劳德，你挺有一套的……” “——爱丽丝！我想跟你合影！”缇希亚快乐得跟小鸟一样扑到爱丽丝身边，“玛姆女士！你这边一定有相机吧？我付钱请你帮我们合影呀！” 玛姆：“……” 这小女孩真的好让人火大！ 人不能跟钱过不去。玛姆说服了自己。 她确实有相机，毕竟她同样承担着给古留尾根推荐漂亮女孩的责任。虽说她一般不太想这样干，常常应付了事。 她盘算着随便拍两张，就是等真举着相机的时候，玛姆忽然不想敷衍了。 一个红得像热烈着的火，一个白得像冷艳的冰，两种颜色挨在一起，往镜头里随便一框，玛姆觉得她都能给按摩屋开个贩售明信片的新业务，一定很火爆。 “别动。别眨眼。”玛姆说，声音比刚才软了不止一点，□□大姐头的弹舌音都不见了，温柔了不少，“下巴往下收一点——就这样！” 爱丽丝顺着缇希亚的比划，用食指和中指比出半颗心，跟缇希亚的拼在一起。 玛姆对着她们按了两下快门防止意外，发觉自己乐在其中，还有点意犹未尽。 “再来一张。”她开始指挥起来，“你们把手搭在对方的腰上！” 克劳德：“……等等，我们还有……” “我还没让你说话！”玛姆不耐烦道，“就两张，不耽误你们！你跟我说话才是浪费时间！” 克劳德：“……” 玛姆才不理他，连腰都弯下去，誓要找出绝妙的角度。两个女孩被她的话一吓，也是非常配合，生怕她不满意，又得再拖延了。 缇希亚都没想到。她只想随便拍一张的…… “好了。最后一张。” 玛姆满意地站直身体。她朝旁边乖巧安静下来的克劳德招了招手。 “现在到你了，你过来！”她说，“你长这样，站旁边太可惜了。” 克劳德不明所以地挪过来。 “你的个子高，站她们两个中间。肩膀放松，别笑。女孩们笑一下。” “三、二、一——” 照片里，女孩们笑颜如花，金发的青年没有表情，却不是不情愿的样子。他的精致面孔让神情不那么冷淡，在暖色的灯光下更显得柔和，完美融入到了氛围之中。 玛姆满意地端详了一会儿，告诉缇希亚：“留个今天能联系到你的地址，我打好照片就给你送去。” 随后，她才对克劳德说：“好了，接下来是正事了。” “阿尼安对你很感兴趣，你去蜂蜜之馆吧。” “古留尾根宅无论如何是不会让男人进去的，你要是不想让爱丽丝一个人进去，就把阿尼安的推荐信拿到手。” 35.米德加假日（一更） 〖前往蜂蜜之馆〗 克劳德走在前面。他迈步的频率不算快，但由于腿长，让他整体的速度要比女士们快上一截。 爱丽丝穿着那身红色礼服，慢上不少。礼服是为了跳舞设计的，行动起来倒是挺方便，不会出现迈不开腿的情况。但她穿着的高跟鞋弥补了这一点。 ——爱丽丝可不是舞者，没有经受过相关的健步如飞训练。 克劳德注意到了，脚步就变成了走走停停。 而缇希亚选择走在爱丽丝旁边，慢慢得跟她一起。 她们两个很随意地聊天，飘进克劳德的耳朵。 聊着鲜花的话题……完全是他不了解的领域，半个字也插不上。不过他想到了在第八区与爱丽丝初次见面时，她送给他的那朵黄色的花。 回到第七天堂后，被他送给蒂法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到很心虚。那时分明是非常正常的处理，现在却尤其希望爱丽丝不要记起这件事，再转来问他。 好在爱丽丝此时此刻更加关心缇希亚。 她应该自我介绍的。可缇希亚没有说自己的名字，于是她贴心的也没有说。因为爱丽丝意识到，缇希亚好像不是想要深交的那种。 只是她依旧想要多跟这位突然出现的、纯然陌生的女士多说几句话。 在爱丽丝的感觉中，这是前所未有的事。不论是缇希亚的出现，还是……她从缇希亚身上感觉到跟自己、跟妈妈很相似的某种气息。 她不确定，缇希亚是否也是…… 不过爱丽丝什么都没有问。她想，如果缇希亚选择加入这条命运，那么她迟早会知晓背后的一切，在那以前，还是顺其自然吧。 至于缇希亚，以为爱丽丝这样亲切的态度，纯粹是她人好。 其实，在见到爱丽丝的一瞬间，原本的观光（1/1），就变成了观光（2/1）。 缇希亚借着给冰淇淋掩盖了差点绷不住的不自然。当时她的心情先是有六个点要说，随后就很不得劲儿： 金手指是将主角们当做观光对象么！那□□好惨啊！如果说雪崩三人组在原作中分量不重，可第七天堂分明还有个□□哇！ 缇希亚最终勉强找了个理由——就当是只有跟男主角存在感情戏的对象才能被判定好了…… 拍照的时光帮她调理了不少。现在缇希亚的全副心神，都放在了爱丽丝身上。她搞不懂命运的轨迹，也不确定自己短暂的路过能够起到多大作用，简直是抱着珍惜的态度在与她对话。 缇希亚不太想聊一些过于宏大的话题，无法闲谈那些细致、深入的事，只想了解更加日常化、属于爱丽丝本人的部分。 她有很多漫无边际的话想要说。只是对于素昧平生——她单方面认识的对象，真正说出来，是不是就太唐突了呢？ 结果还是只能聊起一些在这个场合、在当下的地点、在眼前发生的事。 她喜欢的花，喜欢的衣着风格，刚才的冰淇淋味道怎么样？里面开出来召唤兽的造型是陆行鸟和莫古力啊！巧克力味是喜欢的口味吗？ ……要是她见到爱丽丝的时候，没有认出来她是谁就好了。那样反而不会害怕被讨厌，能说出更加大胆的话。 克劳德？克劳德其实不太有所谓……这个时期他对谁都那样啦。 缇希亚承认她无法抑制的有一点点失落。她悄然别开视线，想让街边的热闹带走这点不合时宜的情绪。 ……只是怎么街景给人了一种越来越熟悉的感觉啊？ 花店的蓝色招牌重新出现在眼前。旁边不远的台阶上，是她刚刚消费不久的精品洋装店。 缇希亚下意识朝那边看了一眼。向上的坡道尽头，远远能看见古留尾根的红色府邸。是让她感到很不舒适的类中式建筑，挂着硕大的牌匾。 先前在这里的时候，由于爱丽丝不在，克劳德没有前往的理由。 当然，现在也不是前往的时机。 面向花店，左侧是洋装店，右侧则有一些居酒屋。克劳德迈步转向那边，顺着它们一直往前。 这条走道的尽头有一处向下的楼梯，通过它能够抵达围墙商业街真正的夜晚，享乐的欢乐街。这里到处都是风俗店与酒吧，蜂蜜之馆是其中的顶点，在最深处的位置。 缇希亚后知后觉。 也就是说，其实买衣服的时候，离她的目的地已经是近在眼前了。 她转身问一次路，就能够完全得掌握路线的程度。 然后她被带着多走了一段……很多很多路？ 虽然要是按照克劳德的打算，先去按摩屋接爱丽丝，他们再一起去古留尾根的宅邸，这个时候顺便送她，从路径上是说得通的，挑不出来问题。 可是！明明只要直接送她下去——退几步说，送她到楼梯口就可以了。 缇希亚心里很多疑问。但克劳德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她就很不知道该怎么办：问了显得她自作多情，不问又无法自己找出一个合适的解答。 她只得跟爱丽丝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就是明显被扰乱了心绪，变得有些心不在焉。 爱丽丝不知道先前的小插曲，以为缇希亚是越接近蜂蜜之馆越兴奋，没有在意这个。 不如说，她也很好奇，克劳德要怎么从阿尼安手里拿到推荐信？ 女士们抱着不同又相似的微妙心情，跟在一无所知克劳德身后，很快看到了蜂蜜之馆。 跟其他的夜店一样，它用了玫红色偏紫的霓虹灯，将这一片照耀成暧昧神秘的颜色。 唔，从业界地位看，极有可能其实是其他店学的它。 蜂蜜之馆四个字是蜂蜜一样的金色，被框在六角形中间，上方悬着用镂空LED造型灯编织成的两只蜜蜂，一粉一橙，让客人们仿佛真的要前往蜜蜂的巢穴。 正门处没有设置实体的大门，而是悬挂着红色的厚门帘。踏上台阶掀开它进去以前，发现脚下的地毯写着一个大大的爱字。 ——充分体现了营业的态度，难怪刚刚下来以前还能听到有人边喝酒边说，愿意把钱都给蜜蜂们。 进门以后，克劳德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他想起几个小时前，试图见到阿尼安但失败的经历。 接待员告诉他除了预约，阿尼安有时候也会指名他感兴趣的客人。 玛姆说阿尼安对他感兴趣……是他们三个推荐人内部的交流，还是明确表达了意愿，让他进入了客人名单？ 克劳德环视着接待区，没有发现像是引路人的角色，只好仍旧去找接待员。 接待员的态度变得不一样了。 “您是克劳德先生吧，久候多时了。”他像是今天第一次见到克劳德一样，“阿尼安吩咐过要让您进去。请往里面的舞台走。 克劳德以为能直接见到阿尼安的：“舞台？”</ p>“是的。”接待员看了看克劳德身后明显与他一起的两位女士，维持着微笑，真诚又遗憾地说，“邀请函只发给了您一位，您只能独自从里面的门进去。” “那就没办法了！”爱丽丝催促道，“你快行动吧，要记住！”她给克劳德打气，“为了蒂法！” 缇希亚就很乐观：“嗯嗯你先进去，我们再想办法！” 她是想到爱丽丝可是在台下看了克劳德的表演来着，说不定确实有别的突破口。 克劳德没奈何，只好叮嘱她们两句：“别乱跑，就在这里待着。” 蜂蜜之馆所在的地方大概是第六区中最混乱的，克劳德根本放心不下。不过如果待在接待处，至少在接待员的视线下，她们的安全算是有保障。 接待员发觉了克劳德的顾虑，肯定地冲他点头：“请放心，克劳德先生。” 克劳德这才稍微放下心。 他决心尽快跟阿尼安交涉完出来。 目送克劳德推门而入，缇希亚跟爱丽丝在门口互相看了一眼。 爱丽丝心想，她们是不是找个休息的地方比较好呢？两个人鞋子都不适合一直走动或者站着，她以前没穿过这样高的鞋子，现在已经隐约有些脚疼。 再一眨眼，缇希亚就已经站到接待员跟前了。 她按照蜂箱夜总会的经验，举起了手中的戒指。 “现在里面客满了吗？”缇希亚问，“蜜蜂男孩和蜜蜂女孩都可以，最好是蜂蜜女孩啦。如果客满了，那加钱行不行？” 比如送她手上的戒指。 “……”接待员委婉地说，“我不能肯定蜜蜂们或者阿尼安愿意接收礼物和插队的客人，如果有正好结束服务的蜜蜂女孩，我可以帮忙询问。” 缇希亚失望：“戒指都不行吗？” 接待员：“……” 爱丽丝无奈地笑着说：“不一定是戒指的问题啦。” “——真是的。你不要随便扰乱行情给阿尼安添乱。” 不久前听过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是玛姆。她依旧穿着那身形似花魁的和服，慢悠悠地踩着高木屐进来，站在她们身后。 “你们两个，跟我一起进去。”她仰着下巴，用手里的折扇随意对她们一人点了一下，“就知道你们一时没法进去，还不快感谢我？” “谢谢！”缇希亚当即超额完成玛姆的要求，“玛姆女士好厉害！” 爱丽丝也说：“嗯嗯，非常感谢！多亏了玛姆女士！” 玛姆：“……” 怪事，爱丽丝说话她姑且听着舒心，怎么另一个小女孩就让人有点牙痒痒…… 算了。她摇摇头，率先迈步，带着人朝里走，又忍不住嘟囔两句：“凭你们的美貌，阿尼安就算不好这一口也会表示欣赏……哼，带你们进去不算坏他规矩，我才干的。” 缇希亚跟爱丽丝晚一步进去，还在看蜂蜜大厅的样子呢，前面就爆发出一串甜腻的招呼声。 “恭候多时了！” “阿尼安指名的客人！” “就是您吧！” “客人是第一次来吧！去练习跳舞吧！” “跳舞？” “这是阿尼安的指示——” “这边这边！” “等等——！” ……她们将将跟着声音找到事发地，就只抓到克劳德被三个蜜蜂女孩拖走的残影。 36.米德加假日（二更） 〖能待久点就好了〗 玛姆看着热闹，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 “他还要练习跳舞啊。”缇希亚感慨道。游戏里有没有这个环节她忘记了，原来克劳德不是本身就会跳舞，是临时突击的吗？ “阿尼安不会让他轻松过关的。”玛姆随口道，“跳舞……哼，他那双手虽然纤细，也是强大的擅长战斗的男人的手，以他的身体素质和反应能力，跳舞能难倒他？”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就是等着克劳德出来吗？”爱丽丝不确定地问，“还是说，他之后直接就去见阿尼安了？” 玛姆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要不要先到包厢里点个蜜蜂男孩？啊，对了对了，你觉得蜜蜂女孩更好，是吧？” “不用！”缇希亚和爱丽丝同时说。 缇希亚更是立刻补上：“蜜蜂女孩也不用！” “年轻男孩别有一番风味，”玛姆不无遗憾地摇头，“真的不试试？” “玛姆女士，我们真的不需要。”爱丽丝认真地说。 “好吧，那算了。心有所属的小女孩就是不懂享乐。”玛姆抱起胳膊翻了个白眼，忽然脸色一沉，很不爽地哼了一声，“现在外面都在说，我对万能帮手出手了，让他当我的小白脸。” “开什么玩笑，我分明没吃到啊！他们凭什么这么说？”玛姆越说越气，“就摸了个手，钱货两讫的客人，算什么小白脸？” 再说他又是带着爱丽丝，又要找蒂法，出去逛个街的功夫还能再带回来一个，她何德何能把他当小白脸养了？！ 这句话玛姆没当着两个小女孩的面说。在她眼里，她们性格挺正经，玩不来花的，彼此之间气氛也不错，说了不是让她们下不来台吗？算她玛姆心善，内心腹诽两句得了。 缇希亚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笑了一下。 而爱丽丝想了想，说：“克劳德的话，他不适合当小白脸。不过我觉得女生的衣服会很适合他？” 缇希亚扭头看去。 “虽然你说得对，但是你说得对吗？” 爱丽丝奇妙的听懂了：“拿到推荐信也只有女孩子能进古留根尾的地方，他的长相又那么合适，怎么想都需要打扮成女孩子吧！” “小白脸……我没有见过，理论上，是要会哄人的。”爱丽丝做出思考的样子，“嗯……克劳德完全不行呢，他连击掌都不会。” 爱丽丝下了职业判决书。 “但这样能行吗？”缇希亚说，她倒是理解为什么克劳德一定会女装了，然而现实又不是游戏，有机制就一切都能说通，“你们已经去过那边，先前见过的人会知道他是男人的？” “没关系！到时候我可以说……嗯……”爱丽丝飞快想到了主意，“他说，想打扮成女孩的样子，哪怕一次也好！结果因为太好看了，就被送过去了……这种感觉？” 缇希亚：“感觉是能说服醉鬼那种等级的理由。” 爱丽丝：“呜哇，意思是在清醒的人面前都会失败吗……” 玛姆忍无可忍了。 “看到推荐信，不会有人追究人是从哪里去的！”她没好气道，“而且我说！你们两个要在这里傻站多久？！老娘要进去了，你们到底跟不跟上？” 缇希亚立马将乖巧摆在脸上。 爱丽丝不好意思地说：“啊！对不起，玛姆女士，我们说话太开心了……” 她们也总算正式进入了馆内。 蜂蜜之馆的包厢和舞台全是以六边形为基础设计的。卡座是六边形，小桌是六边形，连桌上的台灯都是六边形。整个空间就像是个巨大的蜂箱。 缇希亚一坐下来就左看右看。这个环境确实是那种能说出来的熟悉感…… 爱丽丝就拘谨多了。这种场合对她稍微有些挑战，却也是充满好奇，眼睛没停，一直在到处看。 “喝什么？”玛姆跟回家一样坐进卡座，说，“我请客。不准拒绝。” 爱丽丝摇了摇头：“我不喝酒……一会儿要见古留根尾，我得保持清醒。” “玛姆你实在想请客，可以都请我呀！”缇希亚对自己的酒量那是自信满满，“爱丽丝的份给我完全没问题，我不会跟你客气的！” 玛姆又翻了个白眼：“别说的我在强迫给人灌酒一样……” 她招手给爱丽丝点了杯果汁，配上柠檬雪冰。缇希亚就没这个待遇了，她既然夸下海口要喝双人份的，玛姆就当真给她点了双份的酒。 不过缇希亚喝了两口就知道，什么酒呀，就是含有一丝酒精的饮料，和那种伪装成饮料实则后劲十足的品种可谓是南辕北辙。 玛姆嘴上不饶人，实际上还是在照顾她。 缇希亚忍不住对她笑得有些放肆。玛姆看着头疼，实在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这么大胆子，一边干脆又点了几杯酒。 好像是真喜欢，喝吧喝吧，反正喝不醉人。 结果喝到一半，背后一阵动静。 “那么这边请！” 克劳德被推进来了！ 他一看见缇希亚她们，就如蒙大赦，逃跑一般过来坐进卡座里。 “……”他喘了口气，“她们……” “她们怎么了？”缇希亚问。 “她们——”克劳德话没说完，几个蜂蜜女孩已经嘻嘻哈哈地追到椅背后面。 “在这里坐一会儿，阿尼安很快就过来了！” “之前就想说了，肌肉好发达！” 一个女孩伸手就要摸他的胳膊。 缇希亚的手伸过去，拦了下来。她笑眯眯地说：“不行哦，这个不能让给你们，我都没摸过呢？” 然后扭头对爱丽丝说：“我们抢先摸他的胳膊吧！” 克劳德：“喂！” “这么紧张做什么？”缇希亚无辜地收回手，“我们还没有来摸？” “……”克劳德心道，冷静，别又被她逗了，“你在开玩笑。” “对啊！”缇希亚大大方方承认，“因为你太好玩了！” 克劳德：“……” 爱丽丝在旁边笑出声：“哈哈，所以我觉得克劳德没办法做小白脸啦。” 克劳德的眉毛往下一撇：“小白脸又是什么啊？” 玛姆唏嘘地摇了摇头。 看错人了，克劳德压根没有一套…… 灯光在此时忽然暗了。 音乐声从四面八方涌出来。蜂蜜之馆的舞台张开了，化作巨大的花朵。舞者们站在六瓣花瓣上，随着节拍舞动，男女都有，从这朵花瓣跳到那朵花瓣，像蜜蜂在花间乱飞。 缇希亚看得入神。过了一会儿，她想起什么，赶紧推了推克劳德：“别愣着。” “什么？” “饮料。把你的饮料给爱丽丝！”缇希亚说，“商业街的特产！当荧光棒呀！” “我们要看表演，手上没东西怎么行？” 爱丽丝配合地伸出手：“对呀，借我一下。” 克劳德：“……” 他将气泡鸡尾酒的发光瓶子递了过去，嘱咐说：“不要喝，里面是酒，度数高会醉的。” 爱丽丝冲他歪了歪头：“我干嘛要喝你喝过的饮料？” 克劳德语塞：“……我就是怕你没有注意，提醒一下。” 这时舞台上又起了变化。正中央缓缓升起一朵通透的花，花瓣徐徐展开。昏暗的空间被金光笼罩，空中飘满金色花瓣，像下了一场金雨。 阿尼安站在花中央。 他穿着黑金色的紧身演出服，领口开得很深，胸肌被束缚带勒出形状。他随着音乐舞动，动作性感又游刃有余。 舞台上方浮着全息影像的舞者，手臂上缠着长长的舞袖，腿部绑着不同颜色的布料，随着激烈的动作飞起来。 刚刚暂时偃旗息鼓的蜂蜜女孩们一拥而上，将克劳德拽起来，推向舞台。 “去啊去啊！”女孩子们笑成一片。 阿尼安摇曳生姿地走到他面前，对克劳德说了什么。 太远了，也太吵了，缇希亚没听见。 但忽然，阿尼安提高了声音，压过了音乐：“那么，用舞蹈来证明你会是个称职的新娘吧！” 场中顿时一片欢呼！ 缇希亚也欢呼！ 玛姆扶额：“……” 爱丽丝转头看她。 克劳德摇了摇头，想从台上下来。他转过身，看见她们这边，顿住了。 爱丽丝赶紧对着他挥舞起荧光棒，大声喊：“呜呼！加油呀克劳德！” 克劳德：“……” 缇希亚看热闹不嫌事大，鼓掌跟上：“加油呀克劳德！一定要得到阿尼安的认可呀！” 克劳德：“…………” 他站在原地，表情变了几变。他显然想到了推荐信——拿不到推荐信，就没法陪爱丽丝进古留根尾宅。 他一脸豁出去了！就那么走到阿尼安旁边的舞台上。 音乐再起！ 缇希亚拼命挥舞着荧光棒。 不行太好笑了，克劳德那一副下定决心的样子！真的太好笑了。 玛姆看了几秒，说：“跳得不错嘛。看起来不是第一次跳啊。” 爱丽丝眯起眼睛，认真观察了一会儿，跟着音乐的节奏为克劳德应援，忍不住发出迷思的声音：“他跳得这么好，所以，神罗战士们，平时都在训练什么呢……” 缇希亚随口说：“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吧！” 毕竟萨菲罗斯在神罗手底下都得出卖色相拍柠檬广告。 就是……怎么克劳德这舞跳得，越来越让人觉得眼熟了。 这动作。这个转身，这个步伐。要是手上那把剑…… “……完蛋，”她低声碎碎念，“一堆DK技能。” ——她是不记得克劳德除了凶斩或者超究武神霸斩以外的技能了，说来惭愧反正玩的时候都是ABXY的么！ 但是大剑的使用技巧是相通的，她幻视克劳德手中拿着大剑以后，再看他的动作，那岂不就是重斩吸收斩噬魂斩……这种感觉？ 爱丽丝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缇希亚说，“就是觉得知识果然是诅咒。” 克劳德他哪里是在跳舞，明明就是在武啊！ 缇希亚心如死灰，麻木地驱动肢体，让荧光棒不要停下来。 她看克劳德已经完全是一种看暗黑骑士打技能循环的感觉了…… 呃啊，这表演再也看不下去了。 表演结束后克劳德同样心如死灰。 其实舞台上的表演还在继续，只是阿尼安连同克劳德的表演结束了而已。 离开舞台、再次出现在大厅的克劳德是一种完全不同的风味。 他金色的头发被扎成了两个小巧可爱的麻花辫——抱歉，这应当是假发——系着粉色的蝴蝶结，让他有一种质朴的美丽。 他穿着黑蓝配色的裙装。宝蓝色的束腰胸衣将腰身收得很窄，领口、袖口都缀满黑色蕾丝，手臂处却是黑色的半透明的网纱。下身的黑色大摆长裙几乎盖住了脚，差点让人没发现他连鞋子也换成了带跟的小靴子。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这股冷淡令他装扮起来特别像是某种精致的礼服人偶。 “什么都别说。”他板着脸说，“不要发表意见，我这是没有办法！” “我就说一句！”爱丽丝的表情特别兴奋。 “不行——！” “——好可爱！” 克劳德：“……” 他的表情微微恼怒，又有点害羞。缇希亚在旁边发出一个没出息的音节，被他瞪了一眼。 缇希亚盯着他，还是没忍住，脱口而出：“……你腰好细。” 看战士跳舞跳成大剑练习算什么，这一身足以叫她原地复活！ “……” 克劳德彻底木了。 “作为一位合格的新娘，服饰与妆容都是必须的。”阿尼安从他背后走出来，满意地说，“非常适合你，克劳德！抬起头来，不要沮丧了！” “美丽是无关性别的，出发前往古留根尾宅吧！” “我会把你的衣服和武器送过去。”他贴心地承诺，“在那你之前你就自己想想办法。” “啊，”缇希亚恍然，“这样一说，我们要分开了啊。” 爱丽丝也有些惆怅：“这样……” 缇希亚的视线恋恋不舍地在克劳德的腰上流连：“……好想再拍一次照。” 克劳德加重了语气：“别看了。而且想都别想！” 缇希亚：“好吧……” 谁料到玛姆强硬地站了出来。 “要拍照？不错的主意，当然要拍！”她转向阿尼安，“你这里有更专业的相机，还不快拿来？” 阿尼安无奈地摊了一下手，喊来旁边的蜂蜜男孩，让他随便去哪个包厢里拿个相机来。 克劳德一脸抗拒：“现在我不想拍。” “现在不拍，等你从古留根尾宅出来了 再拍，那要等到什么时候？”玛姆挑眉，“你还会来第六区吗？就是来了，还能再见到拍照的人？” 缇希亚左右为难。她看出来玛姆是为了她提议的——正是因为她的想法完全被看穿了，这位本来不该这样态度亲切的大姐头才会…… 她久违得感到心里酸酸的。她在这个世界可没有起效果的金手指被动，结果还是一路被第一次见面的人照顾。 但克劳德…… 克劳德竟然改主意了。 他此时不知道做了什么心理建设，一瞬间就变得能够泰然处之，甚至改变了仪态，变成一位尽管手臂肌肉发达，性格上依旧维持了淑女风范的大小姐。 爱丽丝见状直接拽住他的袖子，把人往中间一带。 “拍嘛拍嘛！”爱丽丝说着，另一只手就想去牵缇希亚，“我想留一张做纪念！” “留吧。”克劳德叹了口气，平静地说。 缇希亚不确定地多看了他两眼。 “快过来。”克劳德的语气没什么变化，听不出勉强，“没时间了。” 缇希亚想了想，拉住爱丽丝伸过来的手，却没按着她的意思跟她分开站在克劳德两侧，而是就势挽住了爱丽丝的胳膊。 “嗯，是仅此一次的克劳德限定形象，”缇希亚调笑道，“海景房了！” 爱丽丝对这个陌生的名词难掩好奇：“海景房……？” “绝版，因为绝版价格被炒得很高的意思啦，除非克劳德未来愿意再放送！呀这张照片果然很值钱了……” 克劳德：“……够了啊。” “诶嘿。”缇希亚见好就收。在玛姆宣布他们可以动了以后，她身体一转，呈现站在克劳德跟爱丽丝面前、背对其他人的姿态，给出了早就预备好的礼物。 “虽然克劳德你不收我上一枚戒指，但是现在给的要收好，一定要带在身上，爱丽丝也是哦。” 她悄悄地说。 爱丽丝配合地倾过来身体，也压低了声音：“嗯嗯，要我收好吗？” 缇希亚让他们伸出手，自己将手覆盖上去，等离开的时候，戒指自动缠上了合适的手指，渐渐隐没在空气中。 克劳德：“？！这是什么。” “……奇怪，”爱丽丝不可思议道，“这难道是……” 她激动地抬起头去看缇希亚，眼中的光芒前所未有的明亮。 缇希亚在嘴唇前面竖起手指，做出一个噤声的姿势。 她感觉自己过来一次米德加，完全变成了天使戒指批发商。 “戒指上面我封存了一些魔法，用来治疗的再生魔法，高空坠落时自动释放的浮空魔法，”她絮絮叨叨地介绍，“还有像是受到重伤时自动施加护盾、面对一些魔法时使用反射……” 说着说着，缇希亚就沮丧起来：“时间太紧张，材料也只有羽毛，我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克劳德说不出话。他的心中被疑惑填满了，千头万绪，找不出从哪里开始提问。 “你……” “问出来的话，魔法就会消失！童话故事里不是都这么写的吗？”缇希亚找了个借口堵住了克劳德的话，“我在第七天堂留了很多羽毛，之后你记得要让大家都带上。” 她看向即将出发拯救公主的两位骑士：“我也好想去见蒂法。我去第七天堂就是为了见她呢？” 克劳德睁大了眼睛。 ——他突然意识到，或许今天晚上的相遇，从一开始就不是一起偶然。 而缇希亚没有给他留下追问的机会。她的身影渐渐开始透明。除了克劳德与爱丽丝，稍远一些的地方，玛姆和阿尼安就好像没注意到这一切一般。 “下回见！”缇希亚的声音朦胧地回荡在大厅中。 爱丽丝大声说：“下回见！” “我会一直将戒指带在身上的！” 克劳德：“……” 白色的影子已经彻底消失在大厅中。玛姆走过来抱怨说小女孩走得真快，连再见都不好好说，惦记着拿走了之前照片，结果没要新拍的。 爱丽丝一怔：“对啊，她没等到新拍的洗出来。” 克劳德下意识看向玛姆。 “啊，不是我不给你们。”玛姆对上克劳德的眼神，觉得明白了他的想法，“你们要去古留根尾那儿，带着照片不方便。” “我会把它们交给阿尼安，到时候他一起送过去，不是更安全吗？” 克劳德没有说话，默默将戒指揣进了口袋。 “那，”爱丽丝捕捉到了他的动作，贴心地装作没看到，“我们就出发了！” “谢谢你们，阿尼安，玛姆女士。” …… 缇希亚怅然地出现在卧室当中。 如果给她的时间更长一点。 她能多待会就好了。 她没有等最新的合照洗出来。缇希亚觉得克劳德应该还是不情愿的？是不是看在她要走的份上忍让了一下呢。 她选择贴到爱丽丝那一边，这样的话，以后觉得被陌生人见到了那副样子是黑历史，想把她盖住逃避这段回忆就会很容易。 反正看过笑话和经典场景已经一本满足！她手中也没有照片的实体，能让他松一口气吧。 然后缇希亚赶紧将脚上的鞋子踢掉，猛然往后倒在了床上。 兴奋的情绪回落以后，疲惫一点一点重新从身体深处涌了上来。不过缇希亚暂时还不能休息，这些感觉像做梦一样的情绪，也暂时没法稳妥地收起来。 ……救命啊，她消失的时候是在卡尔瓦兰举办的宴会休息室中，怎么金手指送她回来的时候，就直接是把她投放回家的！ 对其他人来说她消失了可能无关紧要，但是对卡尔瓦兰会有很大影响啊！ 缇希亚赶紧翻出手机给异父异母亲兄弟发消息，告诉他：她没事！就是有一点突发状况，现在已经回家啦！别担心！ 发完这几句话，她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好累，不管了，先换上睡衣睡一觉，夜晚的奔波该结束了！ 她这样想着，不经意间，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一张便条。 缇希亚愣了一下，意识到，那应该是CC给她的回复。 这段时间她确实集中了一些客人的小故事，当日记写给他逗乐的来着…… 她抓过便条，上面果然是CC优美的字体，只写了短短两排。 “蜂蜜馆的表演很好看。” “你要是能待久点就好了。” 37.恐惧 〖你们真不愧是一个人〗 第一遍看的时候，缇希亚心中只是隐约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她略茫然地把便条又看了一次，感觉这实在是再普通不过的话了，和再往前一些通信时间一样，他们两个很随便地说着身边发生的事。 这种许久不见的、普通聊天行为，让缇希亚久违的放松。她告诉他一些小事，CC不单会认真给予回复，还会考虑她的心情。 她确实是很想多留一下…… …… 等反应过来，她已经给备注是格林的人发完了消息。 缇希亚看着自己发出去的内容。 “我有点害怕。” 对当代居住在大都市年轻人而言，尤其是各式各样的魔导科技发展以后，与安静的乡村或是小镇不同，夜间的灯火通明，就能够算作是白日的延续。 所以现在，零点的钟声还没有响起，没有到入睡的环节，是很正常的事。 所以立刻接到来自某处的电话，也是很正常的事。 但缇希亚条件反射一般，将它挂断了。 她看着自己按在红色挂断键上的手指愣了一下。被挂断电话的那个人则选择发来消息，气泡浮了上来，取代了沉寂下去的通话界面。 “发生什么事了？” “别害怕。” 电话没有打第二遍。不过缇希亚知道，要是她不回消息，他迟早会再打过来。 她其实不清楚自己刚才为什么会下意识地把消息发给这个名字。 发完才想起来这个人对应的是谁，稍微有一点后悔。 更讨厌的是，缇希亚莫名其妙想起来一件很早发生的事。 ——她跟CC交上笔友的时候，好长一段时间里觉得他不是真的。偶尔半夜做了噩梦，梦境的内容就是世界上完全没有什么CC，他是她发疯的幻想。 她醒过来以后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跟他说感觉好害怕。 与每一次一样，CC几乎立刻回复她，问她发生什么了？ 别害怕。 缇希亚的手指在键盘上方悬空。 嗯……好像没什么好惊讶的。她略有些出神地想。从宏观上讲，他们本来就是一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打着打着，又都删掉。 缇希亚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明给他听…… 要解释她为什么感到害怕，就得将她去了米德加这件事也说出来。必须得明确是异世界的米德加，因为萨菲罗斯本人已经回到了属于这个世界的米德加，她是不愿意说这种轻易就能被识破的谎言的。 在他心里多一个骗子标签就太难看了，她才不要！ 最后她还是从头到尾把今天发生的事大概复述了一遍。包括车票，她也没瞒着。 ——缇希亚想了一下，虽说她从小对格林依旧持有基本的防备心，不至于大大咧咧说一些违反常理，比如说游戏和系统一类的话。只是，一旦考虑到这个人脱掉马甲以后，露出来的真身是萨菲罗斯…… 缇希亚悲观地认为，大概她无意间泄露出去的事情已经足够多了。凭萨菲罗斯的脑子，应该能推测出来不少东西。 到哪一步不知道，总归是选择性地无视异常中。毕竟她向来找好了理由。 都魔法了，很神奇是理所当然的吧！ 就像这回，她对车票做的包装就是：这是她新得到的道具，上面附加的术式有着“能够让人前往想见的人的身边”的效果。 以及原封不动得将CC写在便条上的两句话附加上去。 萨菲罗斯很快就理解了她的意思。 “你跟他通信的时候，经常会提到你遇到的事，”他的消息跳了出来，“但你刚刚从米德加回来，根本来不及提那些。” “我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就在……或者说，就在看我了？”缇希亚心烦意乱地说，“我一出现在他那边他就看到了？还是更早？他为什么能看到我……” “先躺到床上去。” 萨菲罗斯说。 缇希亚的手一下停住了。 他继续打字道：“别紧张。到你喜欢的那个位置，躺到床与墙壁的空隙上面。” 缇希亚向后一倒，不顾礼服会皱得不像话，卷着薄被滚了两圈，就到了那个狭长的空间。她喜欢让床离墙壁有一点空隙，不足够让她掉到地上，能让她挤在那一条窄小的夹缝上。 她呆呆地看了几秒天花板，双臂缩在胸前，蜷着回复他说：“变安全了……” 萨菲罗斯这才继续先前的话题。 “你刚刚就像是转身后发现，有人在那里不声不响站了很久。”他说，“感到不适是很正常的，尤其对一位战士而言，这是相当危险的状况。” “就是这样！”缇希亚完全肯定，“不声不响地最可怕了！” “我知道。”萨菲罗斯说，“我也不喜欢。” “很少有人能一直站你背后不被发现的吧……” “不，我是说，我也不喜欢有另一个萨菲罗斯一直悄悄看你。” “……”缇希亚说，“…………” 她还在琢磨这句话该怎么接，下一条已经进来了。 “他还有对你说什么吗？”他好像很有礼貌地询问，“可以将那些都告诉我，我帮你分析他的意图。” 缇希亚的手指又一次停下了。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好几秒，内心升起了一种非常古怪的感觉。 类似的话，她是不是不久前才看见过？ CC给她的回信里…… ——“我可以帮你判断他的危险。” ……什么的。 一个说帮你分析他的意图，一个说帮你判断他的危险。 缇希亚：“……” 你们真不愧是一个人啊？ 当然，她没有答应。 “他也这样说。”缇希亚有点破罐子破摔，毕竟这其实算是在出卖CC了，“让我把你说的话告诉他。” “所以不行，因为我也没有把你的事告诉他。” 萨菲罗斯发来一个叹气的表情。是一只漂亮的白色长毛猫。在不知道格林皮下是谁的时候，缇希亚非常喜欢这只漂亮猫咪…… 但现在一想到这个图像某人声称是自己画的，瞬间就抽象了起来…… 她又不好叫他别再发了。 萨菲罗斯不知道缇希亚诡异的心情，他还在继续输出。 “有时候不需要如此公平。”他说，“不过，原来如此。” “什么？”缇希亚没跟上他的想法。 “你没有告诉他我在追求你。” 缇希亚破大防！这个人是怎么样可以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种话来啊？ “……我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个啊！”她有些崩溃，生气地狠狠敲打屏幕，“那也太莫名其妙了吧，对萨菲罗斯说萨菲罗斯在追求我……你难道不会觉得羞耻吗！” “我不想被嘲笑啊！” 打完这些缇希亚的心都有些死了……愤怒果然会降低人的智力，对萨菲罗斯说出这种话好丢脸。 格林格林，跟格林说就没有什么丢脸的！ 缇希亚强行自我安慰道。 萨菲罗斯说出状似安慰她的话：“他不会 嘲笑你。” 缇希亚不爽地问：“你怎么知道？” “他该感谢你，不然就掩盖不住嫉妒的嘴脸了。”萨菲罗斯说，“很羡慕我能接触到你吧。” 缇希亚：“…………” 她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这句话确实是在攻击吧？在攻击其他世界的他自己吧？不仅如此，她觉得自己也被攻击到了！ “我觉得你攻击别人的方式有点OOC了。”她勉强打出一句看起来有逻辑的话，“让他显得OOC，你也OOC……” 萨菲罗斯有一会儿没说话。 缇希亚心想，他是不是意识到，自己说的话让萨菲罗斯这个人的形象显得怪异了？ 就见到他说：“人物言行脱离原设定……但我就是萨菲罗斯，毋庸置疑。” “我大概无法按照你惯有的想象行事，请接受这个真实的我。” 缇希亚：“………………” 她很想解释她和CC之间的关系，又觉得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越想越乱，最后干脆自暴自弃地说： “不要因为你喜欢我，就觉得其他人都喜欢我……我自己都不敢这么想！” ……她为什么一个冲动就打出来“你喜欢我”这几个字！太爆炸了，好不要脸，撤回，为什么没有撤回功能？ 而萨菲罗斯以一种就算有撤回，他也能在撤回以前成功回复的速度，飞快回了过来。 “嗯。”他说，“那不管他。” “谢谢你明白我喜欢你。” 缇希亚将手机盖在脸上。 她没有回这条。不想回复……她始终觉得这样的情绪，不像是他会存在的，尤其是指向她。 可他刚刚才说，希望她，唔，以实物为准，让她根本无法再发出这种意味上的否决句子。 她只好使用自己最擅长的方法。 “我该怎么回复……我觉得我还是得回复。”缇希亚问，“他现在还在看着吗？还能看到我吗？” “你想回复就回复吧。”他不置可否，“写个信而已，又不怕他。” 萨菲罗斯没说些建议绝交的话。以缇希亚的性格，必然是狠不下这个心的。 缇希亚觉得他说得真轻松了。 “谁说我不怕的。”她很是坦诚，“怕死了，不然我怎么会来问你……” 她的一贯态度就是将萨菲罗斯们分类处理，桥归桥路归路，要不是今天的意外事故，她从来没考虑过让他们产生交集，哪怕是间接交集。 “要不我直接跟他说，下次不要偷偷看，好吓人——这样会起作用吗？” 缇希亚很是发愁。这会儿她倒是寄期望于萨菲罗斯的经验判断了。 萨菲罗斯发来一张大白猫微笑，露出两颗尖尖的猫牙。 “不建议给他面对面的理由。” 缇希亚：“也、也不至于变成这样吧？” 为什么能说得越来越像鬼故事啊…… 对话框内的气泡依旧在上浮。 “还有一个问题。” “这次他怎么没有露面，只是看着，是不想吗？” “我觉得应该是不能。” 缇希亚：“…………” 考虑到她所知道的CC的状态，他现在是不是只能附身出现，没有实体来着…… 在自己分析自己上面，他是不是有点吓人了。 ……等等，附身，附身…… 缇希亚想到了一个更加让人害怕的可能性。 今天晚上，她好像确实跟一个理论上存在被他附身的可能性的人，一起待了好长时间。 不、不会吧？ 38.新的一天也不能保证解决问题 〖但礼物助人保持好的心情〗 缇希亚没有将突然从脑子里出现的猜测说给其他人……说给萨菲罗斯听。 忍不住浮现出克劳德被萨菲罗斯附身、并且受到操纵的这种猜测，缇希亚思来想去，觉得不完全是她的错。 诚然，她的错误在于怀疑他的举动未必是本人所有，等同将克劳德的友善抹除了，对他很不尊重，但原作剧情可鉴，证据确凿，这不能说萨菲罗斯就没有一点错啊！ 考虑萨菲罗斯极有保障的口碑，她的动摇也情有可原吧…… 缇希亚严肃进行了分锅大会，认为顶多有三分之一的责任划给自己，剩下的都是萨菲罗斯的问题。 唔，这样一来，她也知道该如何回复那张便条。 千万不能显得大惊小怪。冷静、日常，语气随便一点。 缇希亚流畅写道：“原来你在现场吗？有哪些回忆是我需要帮你保存的？” ……好的，不用考虑了，肯定一眼就会被看出来。 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改动，又觉得这样就很符合自己一贯的说话风格，改了反而欲盖弥彰，干脆不想那么多了，直接往聊天栏里一贴，就发了出去。 CC的回复一如既往得快。 他先是落下一个微笑的符号，才写下一行从容不迫的文字： “可惜裙子只穿了一会，我还以为你会很喜欢。” 果然绕开了她真正想问的确切的回答，却又毫无疑问地表达了他在现场的意思…… 缇希亚翻身下床，把纸条塞进柜子里，跟以往那些信件归拢在一处。 她本来想将装在手提袋里带回来的、那套现在看很是微妙的焦糖枫叶田园套也塞进去，结果拿出来抖开，想要重新叠起来的时候，又看见了它整体的样子。 裙子好可爱，袜子和鞋子好可爱！ ……不行，为什么要收起来，她当然要继续穿，她花了钱的！没错，不能把它封存起来当摆设，那多浪费啊。 而就这一会功夫，本地的萨菲罗斯也发来了新消息。 “先休息吧，已经很晚了。” “今天说的那些，明天再想也可以。一直想他说的内容会让他很得意。” ……明天想就能想清楚吗？缇希亚知道答案会是否定的。但是萨菲罗斯给了她一个能够短暂逃避的理由，让她至少能先安心的睡一觉。 毕竟，萨菲罗斯本人都这么说了，显得她的逃避是有理由的，一点都不可耻。 擅长自我安慰是她的优点之一，虽然某种意义上，很容易堕入精神胜利法。好在缇希亚认为自己向来也擅长面对问题，只是偶尔会有点拖延而已。 “那先晚安！”她挑了一下，挑出一张陆行鸟睡觉的表情。 她倒是没说，她已经获得了一个没有边界、模棱两可的答案，不仅对现状没有帮助，还增加精神压力，挺没有意义的。这太丢脸了……缇希亚不好意思跟他讲，果断先顺着他的话说了。 萨菲罗斯没有说别的，也道了晚安。 缇希亚将手机随手扔到枕头上，拿上睡裙准备去洗漱时，对着身上变得皱巴巴的礼服沉思数秒。 嗯，幸好负责帮她打理衣物的是人偶，丢脸之处没有增加！ …… 一夜无梦。 缇希亚一觉睡到自然醒。就是醒得比平时早，显然是CC的威力。她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确认睡意是完全飞走了，不情不愿开始了新的一天。 她胡乱裹了件外套下楼，难得有这么不精致的样子。她边琢磨一日之计在于晨，早上吃什么好呢？一边打开大门翻过营业牌子，看见阿尔博特已经蹲在院子里，正对着一个搭起来的小木棚子说话。 阿尔博特听见动静，转过头来，脸上露出没来得及掩饰的惊吓。 他在这工作一周多了，从没见过老板如此勤奋！一时之间吓了一跳，还以为她是被院子里阿马罗幼崽讨要食物的叫声吵醒的。 “早、早上好啊！老板，你醒啦。”阿尔博特讪讪地冲她笑了一下，发现自己说了句废话，“他今天精神挺不错的！我给他喂了水果，感觉可以试试吃煮好的肉食了！” 缇希亚凑过去，隔着木棚子的开口往里面看。阿马罗幼崽到她这儿好几天了，是阿尔博特自告奋勇要照顾他的，理由是他以前就养育过幼年阿马罗，而且爷爷教过他如何对待各种野兽，交给他绝对没问题！ 灰扑扑的小家伙站在食盆前，正精神奕奕吃着被阿尔博特切成小块的苹果和香蕉。和照片里一样，小得几乎可以忽略。 不，总觉得在这几天里，他长大了一圈了。 缇希亚觉得她应该把手机带下来，拍几张照片给萨菲罗斯看。毕竟不管怎么说，他是那个把他买下再送过来的人嘛。 “赛特回信了。”阿尔博特说，“今天早上，送信的莫古力直接进帐篷，坐在我脸上把我喊醒的。” 阿尔博特显然很有些怨念。 “赛特说过几天就来接他。阿马罗的聚集地不能随便让人进去……所以还是只能他来一趟。”阿尔博特用抱歉的语气说，“不好意思啊老板，他们真的不是针对谁，其实我也不能进……” “我以前送赛特过去，一样只准站在湖对面的！” 他信誓旦旦地说。 缇希亚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了：赛特就是阿尔博特以前养过的智慧阿马罗的名字。 “这无所谓啦。”她摇摇头说，“我能不能进去有什么关系？他能进去就可以了啊！” 阿尔博特傻笑了两声，忍不住开始絮絮叨叨，基本都是围绕着“如何科学健康养育一只阿马罗”展开，总觉得是可以出书的丰富程度。 缇希亚听着听着，就略微有些出神。看着阿马罗幼崽的时间长了，她不由得想起他是萨菲罗斯……是格林送来的“礼物”。 以及跟他一道抵达店里的，来自另外二人的礼物。 杰内西斯送的是家乡的苹果汁。 出乎意料，又确实是他的风格——因为苹果汁是他少年时期发明的那一款，杰内西斯在看到签收信息以后，特别对她说明了来着。 毫不掩饰的得意口吻！ 缇希亚真心实意地夸赞他以后，当事人更得意了，催 着她赶紧品尝。 唔，缇希亚确实不是敷衍他，这里可是水晶都，能够购买到作为出口商品的巴诺拉苹果汁，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它的优秀吗？ 她拆包以后返了照片过去，专门找了角度与光照，玻璃瓶装的果汁，乍一看就像那些被赋予了诸多标签而过度溢价的名酒。 缇希亚不保证自己能够品味世俗判定的好酒，但保证能够朴素地发出果汁好喝的声音。 “配着高纯度冰块喝，口感更好也不会被稀释。别用他送你的杯子装。” 缇希亚还在想这个他到底指的是谁呢……杰内西斯后面又补上一句话，显然是发完反悔了，匆忙打出来的。 “算了，你想怎么喝都行。” 是缇希亚一旦想到就会笑一声的程度。 同时寄来的，当然还有安吉尔选的礼物。 是桌面摆件，做成一只多肉小盆栽模样的小精灵。 它圆滚滚的，叶片像花瓣一样拢着，头顶顶着一小朵淡黄色的小花。做得极精巧，凑近了还能看见叶脉上极细的纹路。 她把它拿在手里翻来覆去、仔细欣赏了好一会儿，才跑上楼，回到房间将它摆上床头柜，将原本放在那里的摆件换下来，准备转移到专属的展示柜去。 ——缇希亚坚决不要把它放在一楼的柜台。来往客人那么多，磕到碰到怎么办？只要想象那种画面，她就心疼！消消乐游戏Unbelievable级别的那种心疼！ 而展示柜里面，全是巴诺拉这些年寄来的桌面小摆件：符合缇希亚审美的时尚小垃圾，比如装在玻璃罐里的液体猫猫，银色的不明成分的液体会在罐子里缓缓游动，偶尔凝成一只猫的形状，睁着眼睛往玻璃罐外面看。 极其偶尔不犯懒了，还会顶开玻璃罐子往外面跃出半个身体。 不过，更多的是一些奇思妙想的日常用品。 鹈鹕样子的收纳盒、垒在一起像汉堡的陶瓷碟子、苹果核形状的牙刷架…… 缇希亚喜欢得不得了！毫不夸张地说，她摆出来用的时候施加了保护性质的魔法，这种魔法大多数的使用场合是在博物馆里头…… 至于那些小摆件，则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换。 这倒并非是缇希亚主动的了，纯粹是巴诺拉……安吉尔本人寄得非常勤快。是他换得快！缇希亚坚决不背喜新厌旧的锅。 “老板，你怎么这么高兴……”阿尔博特很是疑惑。他阿马罗的那些事应该没有这个效果吧？ “当然是想起了高兴的事啊！”缇希亚诚实又爽快地说。一想到那些饱含了心意的礼物，就是萨菲罗斯带来的debuff，也会跟太阳底下的雾气一般，无法抵抗地被驱散了！ “那不是完全听走神了吗！” “对不起，对不起啦，你再说一遍，这回我保证好好听！” “……老板，你得说我从哪里开始再讲啊？” “嗯，我想想，从辅食……” “那、那不就是几乎要从头再来吗？！” “对不起，对不起啦，你再说一遍，这回我真的保证好好听！” 39.新的计划（二更） 〖先不跟她说〗 与此同时，在米德加，1st们齐聚一堂。 并非是日常任务所需，也不是在工作场合，比如专门为特种兵们准备的神罗战士层，是在他们自身所有的、位于第八区的住所中。 ——米德加的圆盘上层，包括建有神罗大厦的第零区，再从第一区到第八区，是享有魔晄带来的便利的中高级住宅区。由神罗公司全面负责治安维护和基础建设，生活水平高且稳定。 毫不夸张地说，给神罗公司供职的人大多住在这里，包括神罗的特种兵们。顺便一提，治安维护部门的成员住在公司提供的宿舍里。 偶尔有特种兵也挺羡慕这种无需自己费心的安排，只是由于两个部门彼此之间关系微妙，从来不会有人在明面上说出来。 不过，一级特种兵们有其特殊地位。 在神罗大厦这种所有空间都要腾给未来、用于工作的场所，在集合简报、大家共用模拟训练室的神罗战士层，从他们升职到一级开始，就专门将楼层的空间隔离出来，为三人重新装修了个人房间。 虽然说是很不平衡的特权待遇，但从某种程度听起来很是凄惨：住在公司睁眼就是上班，等于根本没有下班什么的…… 不过，大部分时间，他们没有将其当做居所使用。 搬到公司外面的第八区，是杰内西斯带头选定的。没有很特别的原因，就是这儿有上演了《LOVELESS》的豪华剧场，住在这儿方便他在空闲时间就近欣赏演出。 安吉尔不想让杰内西斯显得过于特立独行。尤其在公司明显是想让1st保持在观察环境中的情况下。 对此他选择跟着一道搬入第八区。幸好是第八区。从喷泉广场那边有条近路能够快速回到公司，反过来说，公司想要派人监视也很方便，这才半放任了他们取得个人空间。 而作为特种兵们的精神领袖，安吉尔引导他们使用了基本空置的专属房间，渐渐得，它们就演变成公共休息室了。 萨菲罗斯是无所谓住在哪里的。只是杰内西斯和安吉尔都不在，他也没兴趣待在公司。正好出去以后想对外联系要来得更方便，他难得从众，跟两位同事去做了一条街区上的邻居。 安吉尔对此心知肚明。他其实也觉得方便多了…… 现在被选做集合地点的是安吉尔的公寓。 与城市派的杰内西斯不同，他是森林派，家中养了许多绿植，在米德加的环境中稀有又昂贵，毕竟这里毫无植物生长的土壤，全有赖于进口。 而杰内西斯是城市派的理由也很纯粹：他讨厌飞虫！ 是以这会儿明明来了安吉尔的公寓，他却只站在门口，硬是不想往里面多走一步——安吉尔为了将心爱的植物门尽数带走，将它们集中放在了客厅中。 杰内西斯看着那些茂盛的枝叶，想一想就头皮发麻！ “哪家搬运公司能帮你把绿植也都偷渡走啊？”杰内西斯觉得不可能，“目标太大了。” 安吉尔沉稳回应：“我联系的是盗贼团，经验丰富。” 他怎么会犯引人瞩目的错误。不是安吉尔自夸，他认为自己是三位1st中最值得信赖的一位，在稳重方面。 “……”杰内西斯哑然，盗贼团？在安吉尔说以前他就没往这方面想。他不忘继续抱怨道：“我和萨菲罗斯的东西早打包好了……你怎么还在收拾？” 安吉尔半跪在地上，拿着清单核对一地打开的小盒子，对上一个就贴上标签，重新包好，放进内部裹满了泡沫纸的大纸箱中。 杰内西斯的视力非常优秀，他扫了一眼盒子里的内容，眉毛挑了起来——里面全是各式各样的首饰，项链、耳夹、耳钉……做工精细，款式精美，从制作风格上能看出，它们出自数量繁多的工匠之手。 “我说，你是要被骂变态的。”杰内西斯慢悠悠地说，“被我和萨菲罗斯以外的人看到的话。” “就是那些敬仰你的家伙，也会觉得一个男人把这么多首饰堆在家里是变态。” 安吉尔手里没停，嘴上还开了个玩笑：“你不正确，从来没有说过男人不能喜欢首饰。”随后他才说了正经的，反正事到如今也没有隐瞒杰内西斯的必要，“缇希亚喜欢这些，我看到了就会买下来。” 但每到要送出去的时候，首饰就莫名得烫手，寄其他有趣的小玩意就没问题。 “我总不能把它们留在这里。”安吉尔状似轻松道，“我同样拜托给盗贼团了，到时候就直接送到缇希亚那里吧。是我迟到的歉意。” 正好，她现在有固定的居所，也不怕东西到目的地的时候接收人已经离开了。 “你是在发起进攻吗？”杰内西斯琢磨了一下发小的言下之意，“这算是跟我和萨菲罗斯正式宣战了？” 安吉尔叹了口气，完全搞不明白他是怎么理解成这样：“我不是说了，是我的道歉……我的攻击性不像你那么强。” 杰内西斯：“……很好，我现在就感觉到被你攻击了。” 安吉尔无奈：“喂喂……” “我们的行动时间已经确定，你看着办。”杰内西斯咋舌，给了他两个时间，一个是烟雾弹，另一个是真的，“你保证在那之前处理完。” 说完，他决定不管安吉尔了，扭头就去找一言未发、很像是在对着窗外发呆的萨菲罗斯。 “你呢？”他喊道，“萨菲罗斯？” 萨菲罗斯视线落在下方的喷泉广场上。听见自己的名字，他“嗯”了一声，安静了片刻，又吐出来一个听起来很不详的字： “……啊。” 杰内西斯：“……” “‘啊’是什么意思?”杰内西斯不可置信，“你不会忘了联系缇希亚吧？” “当然没有忘，我昨天就联系她了。”萨菲罗斯镇定地说，“但我认为先确保扎克斯他们的安全，再跟她提，否则万一我们失败了，会显得很难看。” 他徐徐转过身，看向杰内西斯：“你也不想在她面前丢脸吧。” “这是丢脸的问题吗？”杰内西斯抬高了声音，“制定计划的时候你们说收尾的部分可以交给她，非常可靠——结果你甚至没跟她提？” 杰内西斯原本不想将缇希亚牵扯进来，但能够信任的对象不多，有能力参与其中的更是稀少。 如果不是听他们讲海岛 故事在前，紫叶团的落网在后，对缇希亚的实力产生了信服，凭他的性格，是不可能冒着危险将心仪的女士列为计划一环的。 “而且我们的英雄，是不是用了失败这个词？英雄也有为可能性提前找借口的一天？” 萨菲罗斯没理会杰内西斯下一步很可能朝刻薄升级的言论，声音依旧很平稳：“她昨天遇到了一点状况，心神不宁。” “这种时候再让她为我们担心不太好，所以我只安抚了一下她。” 听到他的话，这下安吉尔也抬头了！ “……你不会聊别的事，把正事忘了吧？” 安吉尔没有充当联系人。打包他跟另外二人对比起来相当庞大的行李，是微乎其微的要素。他这几天电话几乎没停过，需要稳定不少2ed和3th的情绪，实在没空接过与缇希亚交流的任务。 至于杰内西斯，他是总负责人，需要协调的计划太多，就把联系的事情交给了萨菲罗斯这个由于被分配到技术善后，所以前期除了提供些许武力上的帮助，尤其无所事事的人。 萨菲罗斯也是难得遇到这种状况，心神被牵动以后他确实有所疏忽，不过他仍旧不打算在另外两人面前表现出来这种……失误。 安吉尔估计不会，杰内西斯的话，他不打算将能够攻击自己的武器交出去。 “冒险者公会。”他转而提起另一件事，“缇希亚不是提过她这段时间在做的事吗。” “我认为通过新事物，能更有效地将她的身影藏起来。神罗方面也只会认为，这是被我们拉进来搅浑水的雇佣兵组织。” “你倒是会找借口。”杰内西斯嘀咕了一句，到底没再揪着不放，“算了，你过来看看，还有哪些资料是你需要的。” 他好一起打包带走。 …… 缇希亚早上看到了卡尔瓦兰昨晚发给她的消息。 时间都快凌晨两点了，感觉是终于处理完了宴会的事，抽手给她发的： “没事就好。反正你已经露过脸了，后续就无所谓。” 实话实说，宴会中途就消失的人有茫茫多，向来不会有人去追究的。 但缇希亚关心的是后面跟着的其他消息。 宴会上卡尔瓦兰跟利姆萨·罗敏萨的船王梅尔维布谈好了新合作，从她那儿得知，梅尔维布开发的一条新航线，近期会再次派船出发，前往新大陆。 “你联系一下上回那个叫琳的小姑娘。她不是一直想去瓦利斯泽亚找亲人吗？这个月可以准备出发了。” “我这边也打算派人过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商机……” “如果你还认识什么熟人想要参与，尽快告诉我，下周的时候，大名单就必须确定了。” 卡尔瓦兰没说的是，他让部下在那边帮忙打听一下，关于缇希亚的身世问题。 人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海岛，既然这边的大陆没有消息，说不定是在另一边。没跟她说，是为了避免让人空欢喜一场。 缇希亚没有察觉到卡尔瓦兰的体贴，她现在很是犯愁。 要让小琳一个人横跨海洋去寻亲吗…… 这，她做不到啊！ 40.名为琳的少女 〖即将前往寻亲〗 在正式见到那位名叫琳的十七岁少女以前，缇希亚其实已经确定，这位就是她知晓的那位光之巫女。 唯一的问题在于，她的姓氏与缇希亚记忆中的不一样。 ——正常来说，缇希亚早该忘记了，但琳的情况有点特殊。 游戏中，她的姓氏并不来自于生父，而是来自于近乎养父的人。那个人呢，又恰巧是缇希亚还是玩家的时候、一直以来的同伴。 这其实也不能算保险。因为缇希亚根本对那位同伴的姓氏没印象！ ……这个，谁也没保证过玩家一定全知全能的，对吧。 只能说命运的安排有时候会让人觉得，天意的大手是真实存在的：缇希亚跟卡尔瓦兰抵达利姆萨·罗敏萨时收获的礼物是被泰里翁扒掉了钱包，与泰里翁共享他劳动成果的好兄弟，恰巧就是尚未改邪归正的那位玩家同伴。 缇希亚自此牢牢记住了那个既显得敷衍，又显得因地制宜的奇妙姓氏：沃特斯。 跟港口外面的大海一样，充满了水分。 所以，对缇希亚来说，不姓沃特斯的琳，理论上是不会主动去关注的。让她们产生交集的，是缇希亚在抵达水晶都、用通缉令换赏金以后，找上门的水晶公。 他向缇希亚下了委托，希望她能够短暂作为教导琳·沃里克的老师，让她学会掌握自身过剩的光之力，以及和光之力性质极其相似的寒冰之力，避免琳在生活中一不小心就暴走，然后伤人伤己。 要是换一个人来，缇希亚一定会相当警惕：他怎么知道她掌握了方法还可以教人的？她从未在公开场合使用技能，更不曾对外公开宣扬过。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来人是水晶公。如果变动不大，这位就是从未来穿越回来，手持剧本的人设…… 缇希亚：那这不是一点问题都没有了吗？ 她丝滑地接受了，同时基本肯定了琳的身份——只有她知道的琳有这样的能力，和被水晶公关注的理由吧！ 唯一留下的略带疑问的地方，就是琳的姓氏。对此缇希亚没什么好奇心。在这个和平的世界，琳应该不至于发生什么事故，导致出生时的名字被彻底遗忘。 这肯定就是她本来拥有的姓氏了！ ……结果真认识了以后，缇希亚发现自己的想法只有“姓氏是来自父亲”命中了。 由于琳自己也不知晓的事故，她流落到了游末邦，力量暴走、被当时的元首发现后，差点从小就要作为兵器训练。 保护她的是游末邦的将军兰吉特。他培养过不少被国家发掘出的、拥有特别力量的孩子，教导他们如何在这个世界生存、如何使用自己的力量战斗，然后在战场上，不断地失去他们。 只此一次的，对仅仅只是流落至此、对国家没有任何义务的孩童，兰吉特极力反对了元首，让琳得以继续作为普通人存在，甚至得以保留稀少的、关于自身过去的回忆。 可惜的是，不尽义务的同时也无法享有权利，琳从小过着远离人群的生活、鲜少与他人交流，不会让她心生绝望的是，兰吉特与他的家人——大多数时间指的是家中的仆从，与兰吉特的侄孙女——会陪伴着她，令她免受孤单的苦楚。 他也为她尽其所能地准备了学习与娱乐所需要的东西。 游末邦不注重发展魔导科技，于是琳拥有分门别类满满当当的书架。 在琳长成到十七岁时，兰吉特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他即使年老，身心和技术却都没有衰弱，只是单纯的迎来了作为人族的结束。 而在这时，他做了一件堪称大逆不道的事——联系并拜托了关系微妙，从居民角度看几乎就是敌对国家的水晶都的领袖，将作为他孙女的琳带到水晶都生活。 ……开启她真正的人生。 与缇希亚相遇的就是这样的琳。她意识到琳的身心都比实际年龄更加稚嫩，而且，由于只是将书本上的内容作为消遣，琳其实只能算是识字，并不真正拥有、运用她从书本中获取的知识。 缇希亚认为她应该系统性地去念一下书……琳从来没有自己处理过任何事情，主要是教导她如何应对问题，如何针对问题充分且灵活使用知识的方法。 ——然后就遇到漏洞了！ 户籍上，琳仍旧属于游末邦的居民，不是水晶都。而要正式入籍水晶都，外来居民必须进行至少时长一年的观察…… 是以琳无法适用水晶都的政策，甚至很尴尬的，还要被那项政策坑一道：对于水晶都的居民，教育是义务的，财政上有专门的预算负担相应支出；对外来的学子，则要收取昂贵的学费。 当然，如果外来者是成绩优异的贫困学生，水晶都允许提交材料申请学费减免，专款专项。 但琳在兰吉特的户口本上，她从材料上，属于“贵族”的行列，不仅不减免，学费比起一般外来学子，完全是更上一层楼啊。 最后还是缇希亚掏钱解决了。 她对水晶都的安居会提交了这个BUG。就是遇到了这种奇葩的情况，她也没法冲过去指责人，没遇见过这种事，肯定是不会想到给它制定特别的措施啊。 要不然怎么说每条规则的背后都有一个故事呢。 何况改制度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要仔细考虑各方面的影响，毕竟牵一发而动全身，改动了相关条款后，极有可能衍生出其他新问题，需要在实施以前尽可能地推演并做出相应的预防措施。 改了一个BUG，造成了更多新BUG，可不止是程序员的笑话来着…… 而既然做了就做到底，缇希亚成立了基金会，委托安居会筛选类似情况的贫困生，能在政策的空白期实际性的帮助到一些人。 同时也能帮助安居会收集积累相关案例嘛，将来真要动条款时，手上有样本有数据，会更有说服力吧？ 寻找亲人，也是缇希亚向琳发起的建议。 既然要展开新生活，没有目标的话，可以从追溯自己的过去开始。知道是什么样的再决定要不要，万一有惊喜，能够收获很好的家人呢？ 失去了祖父、仍处于迷茫与痛苦中的琳接受了这个建议。在兰吉特的保护下，她留有一些小时候的记忆，甚至还有一些当时的物品。 东西不多，一件明显是当时她穿在身上的厚衣服，外层已经看不大出来是什么颜色了，像是灰色又像是蓝色，内层是发硬成结的绒毛。可能算得上线索的是上面绣着的花纹。 < p>线早就掉了，留下针眼的痕迹，勉强能够看出大概的图形。不过，要把它能作为线索成立的前提，是它确实是一种具备民族或者区域特色的花纹，而不是普通的装饰品。 再有一件，是一块小小的、形似冰的水晶。它异常坚硬，不会融化，尝试在上面打孔都失败了。兰吉特为她定制了镂空的银球装饰用来放置，琳从小当做吊坠挂在脖子上。 看起来，她以前生活在一个很寒冷的地方。 而琳其他相关的印象，是大海。 一片漫无边际的水，和水面摇晃的感觉。她记不清自己在那上面待了多久，也记不清旁边有没有别人。 其实应该是有的……否则她作为不到五岁的孩童，压根活不到被珂露西亚岛的渔民捞起来的时候。可惜，这部分全部是模糊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于恐怖，自动被幼小的她忘记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 学习之余，琳有照着那件衣服上的纹样查过资料。 寒冷的地方。终年积雪的地方。人们会穿上那种厚衣服的地方。游末邦的书，能够被收集到、这次被兰吉特一起送来的，她又都翻过一遍。进入了水晶都的学校后，同样将能接触到的文献和图册看了一遍。 她拜托过水晶都的图书馆馆长，还在公告板上发布了求助信息。见多识广、跟她关系又比较近的缇希亚也被她询问过，缇希亚少不得也去问了自己认识的学者们，都一无所获。 调查就这样暂时卡住了，直到梅尔维布的联合船队，再一次找到了新航线，从海上归来。 带回来的特产当中，卡尔瓦兰的部下发现了曾被要求调查的纹样。至少有部分是很相似。 ——琳可能是来自新大陆。 一直找不到出处的东西，也许从最开始，就不在这片大陆上。 那么，要开启一段完全陌生、充斥着不可预测的危机的旅途吗？要将前往那块陌生的土地，以寻找亲人为目标四处奔走，作为开始自己人生的起点吗？ 上一次会面时，琳告诉缇希亚的答案是肯定的。 “……我也许并不是真的想要找到其他的亲人，爷爷去世了，但是盖娅还在，”盖娅就是时常来陪伴琳、与她一道玩耍的兰吉特的侄孙女，“他的家人……等同于家人的仆从们也决定陆续离开游末邦了，说不定以后我们依旧能一起生活。” “所以，我没有失去家人，虽然我现在很痛苦，很难过……” “即使过往的生活，在你们眼中称不上快乐，但这都是我自己的生活，我想，那应该都能算是美好的回忆吧？” “我想要的是知道自己的来处！”琳清楚她真正想要得到的，对缇希亚说道，“如果我不知道，我可能在见到属于其他人平凡的幸福后，产生质疑、羡慕、嫉妒……” 她会心生动摇——为什么不幸会选择她呢？ 作为琳，她明明也有机会获得同等的普通生活才对。 “……只有彻底追寻到了过去，我才会毫无负担地继续接受现在的生活吧？” “……嗯，没错！我想出海前往新大陆！拜托你了，在船下一次出发以前，告诉我这个消息吧，我会努力靠自己赢得船长的许可上船的！” 41.住客是弗利奥尼尔 〖这不挺好吗！免费的！〗 按理说，当事人已经下定决心，缇希亚是没有立场去反对的。 但她实在觉得……只做了几个月的水上适应训练，还是模拟环境中的，一上来就是远洋难度，怎么样都无法让人放心吧！ 虽说是能够走关系，让梅尔维布那边多照顾一些，更别说，如果她表示拜托，卡尔瓦兰就会专门给部下嘱咐一二，将琳放进保护圈内…… 缇希亚矛盾重重。理智上知道过度操心反而会给琳带去困扰，情感上她就不受控制地开始想象一些没根据的事：万一、万一出了什么事故，海上求生，资源不足，那小琳岂不是那种最先被放弃的边缘人士？！ ——无论对于哪一边的、假设是保护者的人，她都是外人啊。 ……不行，不能乌鸦嘴，幸好她没说出口，听起来好像在诅咒人一样。 缇希亚焦躁地对着和琳的对话框发呆。不安之下，她又有些沮丧。 如果真的有那种程度的关心，要么拼着被厌烦冒犯地去极力阻止，要么就别想那么多，自己也跟上去保护就好了！ 她哪一样都做不到……关心和忧虑就是在惺惺作态、表演给谁看似的。缇希亚很是讨厌这种感觉，她没有能够实际做到的事情。 缇希亚对着对话框又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猛地坐直了。 再这样下去她就什么都不用干了。她决定不内耗了！ 这就去找塔利亚吐苦水！ 她先发了个委屈巴巴的表情过去，也不管对面现在是在徒步还是在休息，噼里啪啦开始倒。 “多大点事。”塔利亚说，“这好办，我问问教会有没有人想去新大陆传教的。” 缇希亚一愣：“……还能这样？！” 另辟蹊径了属于是！ 塔利亚：“你放心，肯定会有很多人响应。那可是能单开一页教史的！” “而且梅尔维布的招牌摆在这里呢。” 用蓝星的话来说这是会上教科书、以后再也不会下去的女人。如果说，一般海上开拓者一生会分配到一次发现新航路、或是新大陆的机会，但梅尔维布就能梅开二度！ 据称其宣称年近五十正是闯荡的年纪，下一步是完成一次真正的全球航行。 “有机会加入现成的经验丰富运行成熟的船队，有上进心的人都不会放过吧？截止日期是下周？这几天上演武场要打破头了。” 出门在外首先需要保护好自己！那可不得用武力值来排名单么。看顾一个小女孩洒洒水啦。再说了，按着缇希亚的说法，琳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怎么说都是游末邦大将军教导出来的小孩呢。 塔利亚还描绘了一下琳夹在一堆漂亮姐姐中间，被嘘寒问暖照顾到头发丝都在发光的场面。 “能主动去新大陆传教的能是什么冷漠的人，足够热情才有动力啊！” 说完，塔利亚再问缇希亚：“你放心了吗？” 缇希亚：“……” “……放、放心了。” 圣火教神官的人品是有圣火认证的，品行不端圣火就先烧咯…… 坏了，她怎么觉得，圣火就跟什么质检仪器一样。 但是感觉真神官还是混编的神官，都不会在意这种想法，俗话说真金不怕火炼嘛。缇希亚没什么歉意地想。 她还打算把这个在脑子里突然冒出的想法分享给塔利亚，店门被推开了。阿尔博特侧着身体把门顶开，半回头给后边的人引路，嘴上却是跟缇希亚说话： “老板，有客人要住宿！” 他撑着门不让它自动关掉，让开路让客人进来。 缇希亚忍不住坐直了身体，眼睛迫不及待地越过阿尔博特盯住门口。 ——好多天了，第一次有冒险者想来体验帐篷！之前都是来买道具的客人！ 实不相瞒，她是俗人，惭愧，她好想看到人们对帐篷的惊叹……就算那种，哇！故事里的魔法是真的！好神奇啊！ 进来的是个年轻男人。乍一看有着一头乱翘的银色短发，尤其不服帖，跟抹了发胶、特意做了发型一样。 等他再走近两步，她才发现那不是短发。后面还养着长发，束成一条细长的马尾，垂在肩后，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他穿一件下摆垂到小腿的长外套，肩膀到胸口那片是橙色的，第一眼像套了件马甲，细看才知道是布料拼接出来的视觉误差。其余地方是浅蓝色格纹，被橙色线条一块一块分割开。里面穿着米白色的长衫，没扎，就那样罩在裤子外边。 胸前挂了两串东西，一枚蓝色的石头，一只古铜色的圆环。深蓝色的鞋面上，绣着橙色的玫瑰花。 缇希亚觉得这个人还挺有时尚感！ 她还在看他，正准备开口招呼，客人像是终于等不到她说话，抢在前头开了口： “我、我来住宿，顺便买点旅行用品。” “水晶都不愧是大城市，跟乡下比起来，花钱的地方太多了。城里又是必须要进的……我想节省一点住宿费，本来是想在村子里借宿。” “村里一个大姐听说我在旅行，推荐我到这里来！有便宜住宿，还有便宜补给。” “没想到还会送三餐！竟然有这种好地方啊……” 缇希亚不好意思地在这时插了一句话：“那个，虽然附赠三餐，但是需要自己动手的，住宿配置里有食材和单独的厨房！” “这不是挺好吗！免费的！”年轻人立刻说，“需要自己动手根本算不上是缺点。” “我要住的时间有一点长，能省下在食物上的花费，真是幸运啊。” 缇希亚赞同地对他笑了一笑。嗯！这就是她这样做的初衷啦，不然总有人经济窘迫舍不得好好吃饭。 没想到对上她那个笑容，他从脸到耳朵就一瞬间全部红透了！ 像是感觉到了那股热意，他慌慌张张地抬起手想要遮掩一下，结果不知道该捂脸还是捂耳朵，手指无措地动了两下，又尴尬地垂落回身侧。 缇希亚原本想对客人继续接上一句欢迎的，这会儿却一时卡住了，脑子里诞生了一个相当失礼的念头。 等等。 这是……有人对她脸红了！是在害羞，肯定是在害羞吧！ 她终于享受到一回美女应有的待遇吗？ 之前遇到的人，要么是被动受害者，要么就是对她毫无反应的一般路过人士……比如说店里来来往往的村民和市民们。 最可气的是阿尔博特，她记得清清楚楚，这人随口跟她聊天的时候，大大咧咧说她不是美女，但是特别可爱。 可爱？可爱！ 明明是在被夸赞，偏偏让缇希亚火冒三丈的，很想抓着员工的领子摇晃，问他是不是根本没有审美哇！他可以对她这个类型不来电，但是怎么可以觉得她不好看？ 退一万步说是她自信过度好了，可刚刚结束的米德加一日游里，玛姆的反应充分证明了，她的美丽是客观意义上的美丽！ 哼，绝对是阿尔博特自己的问题吧！ 缇希亚越想越上火，没忍住，飞快地横了门口撑门的阿尔博特一眼。 后者完全没读懂这道眼刀的来意，还以为老板在催自己别傻站着，连忙挺直了背，手里找了个活干。 他把门带上了。 缇希亚：“……”怎么好像是在关门阻止客人走了。 她默默把视线挪回来。 算了，先招呼客人。坚决不能产生这个误会。 然后，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客人身上以后，缇希亚的心情飞速回升到了快乐的指标上。 这个人 在她冲着他相当普通地笑了一下以后，害羞了！满脸通红！ 缇希亚险些当场笑出声，又硬生生把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凭借意志力压回到营业标准上。 "那个，"她放柔了声音，力求在有品的客人面前做一位亲切友善的店主，"住宿的话没有问题。你打算住几天？长住的话，帐篷的规格要挑一挑。" "啊，我要找的人还没找到，应该会住得久一点。"客人点了点头，"是现在先交钱吗？" “这个不急。”缇希亚听见了关键字，“你说要找人？” “是我同乡的哥哥，突然就没了消息。”他一说起这个，脸上的红色退掉了，眉头不自觉皱起来，神情转变成了忧虑，“我旅行的目的就是找他，不知道会找到什么……总之，免费的三餐太重要了，谢谢你。" “省下来的饭钱，能让我多找好几个地方吧……” “你要是不会做饭，我也可以带你一起做。” 阿尔博特忽然插进来一句，笑得格外热心：“反正我每天也是自己做饭的。老板说每天的食材都是会换新的，之前的可以随便客人处理，这些都是包含在住宿费里的。” “有保质期长的品种，你可以存下来，等到重新启程的时候带上！” 他这么说着，缇希亚以为是他好心，想多支援一点客人呢。就是阿尔博特不说，她也要告诉客人的，她一开始这样决定就是为了让囊中羞涩的冒险者们带走来着。 结果阿尔博特突然话锋一转，拐到了缇希亚身上，语气里带上了点抱怨：“其实我早就想给老板也顺便做了，就是老板的作息常常跟我对不上。” “早晨她起床的时候，我的饭都凉了！午餐和晚餐也都不固定，要是老板在工房里鼓捣要在店里卖的商品，或者是一些新鲜玩意……” 阿尔博特怨念道：“吃饭？除非胃抗议了，否则她就只记得睡觉！” 他刚来那两天才是奇迹好不好，他们竟然完整的一起吃了三餐啊。 “你这次住得久的话，我们做饭搭子，一起吃饭多好啊，不会孤单了。” 缇希亚：“……”他、他怎么还吐槽起她来了！ 缇希亚决心赶紧将话题挪开。想到客人的目的，她计上心头，说出了一个她认为是双赢的建议： “少年，注册冒险者吧！” “我二十多岁了，不是少年。”客人下意识说，随后反应过来，“冒险者？” “就是字面意思，在公会注册成冒险者啦。”缇希亚亲切热情地推销自家事业，试图拉新，“冒险者在跟公会合作的酒店，是可以免费食宿的！接取并完成任务版上的委托，还能赚钱哦！” “不仅没有食宿的烦恼，还能赚取旅行的费用！” 年轻人睁大了眼睛。显然被免费两个字砸得有点晕。 “免、免费？住宿和吃饭都是免费的？还能赚钱？” 他显然很是心动！ 嗯，一看就是需要下载反诈APP的没有警惕心的肥羊…… “对，而且我还能帮你找人。”缇希亚努力让失礼的形容从脑子里消失，继续出主意，“你有没有他的照片？或者画像？我认识不少城市的人，可以把寻人启事发过去，再在冒险者公会的任务板上挂一份。” 人多力量大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什么！”客人一下子激动起来，前面免费和赚钱都没让他这样兴奋，“谢谢，谢谢！”他今天不知道第几次说这个词了，可是除了这些，他不知道还能怎么表达，“那可不可以再加一句话？” “当然可以啊！寻人启事就该附上留言的。” “那就写——莱昂纳多，你的妹妹玛利亚在找你，我和盖伊也是。落款……” “落款就写弗利奥尼尔吧，是这样拼写……” 42.野蔷薇（二合一） 〖实习冒险者〗 缇希亚觉得自己听错了。又觉得她各方面素质都挺好，听错不太可能。 她想，这个名字单独出现……那应该是存在重名的可能性。在意程度就不会有那么高。 和这个名字一起出现的莱恩哈特、玛利亚、盖伊……都是普通和大众的。 玛利亚这个源自圣母的名字就不用说了，就连莱恩哈特，一提起来，从太空歌剧的银河帝国元帅，到某炒冷饭出了3D重制版游戏的剑帝，甚至新超能力网球中出现的球队队长…… 缇希亚：“。” 算下来，弗利奥尼尔是其中最稀有的那个了吧，盖伊她都能想到同名的绿灯侠呢，弗利奥尼尔就…… 所以又是那种情况啊！几个普通的选项组合起来变成了唯一特殊解，猝不及防打得她眼冒金星的。 缇希亚默不作声地看着阿尔博特教弗利奥尼尔如何注册。 嗯，他很高兴能把自己学会的东西教给别人，虽然缇希亚不知道教人注册这回事，之后弗利奥尼尔可以用在哪里？ 好像只有拉新人注册可以用上。 不过这点不是她现在最关心的事。 就是说啊，她刚刚才觉得，这是个纯粹的、因为自己的反应对她害羞脸红的人吧？ 他的正体一出，岂不是意味着她得到的待遇立刻就被收回了呀？完全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令人沮丧…… 不，也不一定。缇希亚冷静地想。也可能确实就是他本人的反应，毕竟通过已有案例，被动能力是不会改变人物本来的性格的。 而弗利奥尼尔，作为一位诞生在二十世纪的古早RPG主角，剧情十分稀少，更多反应是在后续系列作品的联动中补完的。 当然，现在缇希亚手里又没有游戏，又没有通关视频，他具体有哪些台词和举动，她是一概不知的。 只是从最原初的像素版本中，有两件令人印象深刻的事一直流传到了近半个世纪后。 其一是他需要出海的时候，丝毫没有怀疑偶然相遇的女海盗提出的、免费载他出海的承诺。应该说他的优点是信任别人，还是说只是因为免费就上钩了呢？ 其二嘛，是更加为人津津乐道的粉红事件，对公主的诱惑欲拒还迎！ 真的是粉红来着，缇希亚印象深刻，当时整个画面都变得粉红了…… 弗利奥尼尔不知道公主是魔物变的，面对她的诱惑不由得直咽口水，结果听了她的话乖乖上床，要不是队友们及时赶到就差点送命。 ——其实队友们会及时赶到也很好笑诶，那岂不是证明了他们一直在看着吗！ 所以，他本质上是个单纯的年轻人，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稚气未脱，会被美色所诱惑也很正常！ 嗯嗯，没错，她不用急着认为都是被动的问题，弗利奥尼尔确实是会对着漂亮女孩子害羞脸红的性格吧。 缇希亚成功哄好了自己，觉得也不用很着急，在对这位走进店里的、熟悉又陌生的主角另眼相看上面。 不如说，开店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撞进来不少有名有姓的角色，其实根本没有给她机会，去仔细思考该怎么这种对特殊的客人…… 她看着阿尔博特跟弗利奥尼尔说话，心想真实的世界果然不一样，没有人会只穿一套标志性服装到处走来走去的。 但是也会有一种占了便宜的感觉，是免费的魅力吗，仿佛是角色多了很多套外观。 她的视线忍不住开始在弗利奥尼尔的头上打转。啊呀，她其实也很好奇，那块拼色头巾实际戴在头上是什么样子？以前玩家是有同款经典时装作为特典道具的，那套除了他以外，谁穿都显得很奇怪的铠甲。 偏偏他穿起来就显得很有魅力，换个词形容他很美丽，也挑不出错处。与其说是时尚完成度靠脸，不如说量身打造就是不一样？ 包括现在他正穿着的，印上了硕大玫瑰花的鞋……一般人穿上去，只会让人眼前出现中老年人表情包吧！ ……对哦，野蔷薇！缇希亚的脑子里又蹦出来一件与弗利奥尼尔强关联的事。 野蔷薇、野玫瑰，虽说从具体定义上是两种不同的事务，但在他身上几乎可以说是同一个固定的符号、标签。 话虽如此，缇希亚认真去想，与他本人相关的，竟然只想到一个“既然是掉在外面的玫瑰那是野蔷薇”…… 那只是普通的玫瑰吧！什么野蔷薇了，根本是另一种花了！* 其他的事，只能算是环弗利奥尼尔发生？ 缇希亚想，自己都有些意外这么久了，她还有印象。 非要找一个理由……那她只能说，还得是萨菲罗斯特意抢了弗利奥尼尔的玫瑰花，就为了拿去刺激克劳德为了同伴提起战意，看起来跟送他玫瑰花有什么区别嘛，这种行为太难以忘怀了！ 而且那位常常以Leader形象出现的光之战士，为了弗利奥尼尔的重要之物跟萨菲罗斯打了一架。 嗯，那朵花还被约定了要送给雷光！为什么约定不记得了也不重要，反正约定好了！ 缇希亚没注意到自己对着弗利奥尼尔露出了迷之微笑。 对不起，对不起啦，作为老派同人女，什么都吃让她营养均衡！ “……老板！”阿尔博特注意到了那种绝对别有意味的笑容，不由得虚着眼说，“你那是什么表情啊……要是觉得我说得不对，自己来解释啊。” 他们的交谈已经进展到了冒险者等级制度的阶段，没想到阿尔博特会详细认真到这种程度。 “可是你都做完了前面的部分，要善始善终的。”缇希亚故意重新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其实就是老板你想偷懒吧。”阿尔博特说，“觉得说明这种事很麻烦……” “你这样说了，我也不会承认的。不过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缇希亚眼睛一亮，“回头请你再念一回说明，我记录以后导入给人偶，不就省去麻烦了！” 阿尔博特抱起胳膊，总算是认识到了有时候懒惰才是第一生产力。 他摇摇头，将人偶辛辛苦苦……好想也不辛苦，总之做的精美的仿佛修图过的冒险者名牌交给弗利奥尼尔。 后者接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感觉轻飘飘的小牌子：“这就是注册的证件吗？” 名牌是横着的长方形。边框看着像黑铁制作的，左右两边各展出去半扇玻璃窗，那两扇窗表面上摸起来冰冰凉的，背面摸起来就会发现它是粘扣带，展开来正好能贴到衣服上。它里面还包着一层东西，是磁吸片，把两边叠起来，就能把名牌夹在衣服上。 名牌上方是编号栏，做成砖墙的图案，甚至做了爬了半墙的藤蔓装饰，左右的角上还挂着两盏微微发亮的小圆灯。 被它们包裹住，名牌就是一副从敞开的栅栏门里露出来景象。 左边是三分之二浅蓝色的穹顶图案，好像有人抬头从室内抬头往天上看时，映入眼中的彩窗。 右边三分之一贴着弗利奥尼尔刚拍下的照片，各式各样的信件浮在他身前，紫藤花从顶上垂下来，衬得他的白发尤其美丽。 可惜照片里的人只是睁着褐色的眼睛，就那么呆呆地对着镜头。一种快门响的时候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感觉。 不过，大概只有缇希亚会觉得可惜吧，阿尔博特跟弗利奥尼尔都对这个很满意的样子。 “做的好精美！”弗利奥尼尔感叹说，“这个样子是水晶都？” 他转入小道走到道具店来以前，远远就能看见水晶都的样子了。城市外观精致美丽，透过密铺铁桥，在桥的尽头能看见一片鳞次栉比的圆顶建筑。 虽说是惊鸿一瞥，黑铁框架搭配结晶材料的设计就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没错！”阿尔博特骄傲地说，“是缇希亚请人设计的！这里是水晶都分部，当然要做成城市的样子！” 缇希亚哭笑不得，他在骄傲什么啊？不过，名牌的样子她确实很满意，是她口胡说这儿是水晶都分部以后，金手指判定成立给她发的分部奖励。 “这里会标注持有人的代号，还有他处在冒险者的哪一个等级。”阿尔博特指着穹顶图案对弗利奥尼尔说，“从实习期开始，然后是DCBA四个等级。” “据说也预备了S级别，但S级是必须完成了特大特殊任务才会晋升的。” “不是据说哦，确实设立了S级！”缇希亚证实说。 “特大特殊任务……”弗利奥尼尔想了想，“听起来就是一般人遇不到、也做不到的啊。” “嗯，预想一下的话，总觉得至少是国家级别的事件，不然配不上这种级别的形容。”缇希亚赞同道，“听起来有些狂妄，冒险者在预备做那些英雄才能做到的事，不过我觉得，就算是英雄，也是一点一点从小事做起的！” “就是就是，”阿尔博特狠狠点了几下头，“身边的事都无法处理好，怎么让人相信能够完成更加艰难的任务呢。”接着他话锋一转，“再说了，世界上也没有那么多大事发生，暂时不用想那么远。” 他听到英雄这个词，就有些心虚。影之王的事别有内情，事情告一段落后，他却被大众奉为英雄，心中总不是滋味，就选了隐姓埋名来让自己放松一下。 哪知道三天两头还是会被这个词暴击一下…… 阿尔博特忙不迭进入下一个介绍环节：“信息栏同样会更新持有人的其他情报，包括完成的任务数量、任务等级、擅长的任务种类，一切变动都会在任务结算时，记录在名牌的芯片里，再同步到全行会的网络中。” 可以说，名牌就等同于冒险者的履历。 “哦！听起来就很厉害。”弗利奥尼尔半懂不懂地发出感慨声，“那，我现在是实习期？” 阿尔博特点点头。 “刚刚注册的冒险者都是实习阶段。” “实习生要先在注册的这个分部接任务。要是委托人给出的优秀评价达到一定数量，分部的负责人就会给你写推荐信。” “这边的负责人是我哦！”缇希亚竖起一根手指，对准自己的下巴点了点，“弗利奥尼尔反正要在水晶都待一阵子吧？趁机赚取一些雇佣金吧！” “虽然拿着推荐信去下一个分部报道的时候，公会会负责食宿和路费，”她状似不经意地说出在弗利奥尼尔耳中应该极具诱惑力的话，“但是现在公会的据点没有完全铺开，所以，正好为公会网络触及不到的地方存钱了！” 果不其然，弗利奥尼尔牢牢抓取到了关键词，吃惊道：“公会连路上的费用都会负责的吗……” “因为冒险者转属，属于是到外地办理公事啊！”缇希亚说，“既然是公事，当然不能让私人来承担。” “嗯嗯，这就是出差补贴！” 弗利奥尼尔发出不确定的声音：“……是、是吧？” 他哪里经历过公事，迄今为止的行动，包括寻找莱恩哈特在内，都算是私事。玛利亚挺想塞给他钱的，毕竟弗利奥尼尔是为了她的哥哥出门，被他拒绝了。 莱恩哈特不在，玛利亚要承担全部的家用，还要照顾父母，怎么能用她的钱呢？ 一旁的阿尔博特明白弗利奥尼尔的感受。 他第一次听到这件事也很不可思议，就是说，这得怎么样才能把这部分花费赚回来啊？ 他完全看不到冒险者公会有一丝一毫赚钱的可能，不如说，感觉它很快就会倒闭…… 这种话他肯定不会当着缇希亚的面说出来，太不礼貌了。 阿尔博特只是默默担心，同时没耽误嘴巴：“也不是所有情况公会都会出费用，要有凭证的。” 他为了帮缇希亚注册了冒险者，听说这个条款后很担心她被人骗吃骗喝，不由得仔细了解了一番。弄明白以后很是松了一口气，至少缇希亚不是所有情况都是冤大头。 尽管归入公用的情况很多。没办法，阿尔博特顺着条款看下去，觉得解释得都很合理…… “比如实习生去其他分部，负责人会先出一份冒险者转属的文件。” “有推荐信和文件，公会才会承担费用，其他情况就是自费了。” “拿着它们去下一个分部，那边的负责人会签收，实习生就可以继续在那边接委托。拿到一定数量的推荐信以后，就可以转正了！” “推荐信的数量不是固定的……”阿尔博特扭头看看缇希亚，见她点头，放心地继续说，“因为平时做任务会积累积分点数，点数是转正的考核之一，一般来说，点数达到了标准，就不用继续拿推荐信了。” “难的任务给的点数多，简单的给的少，甚至只有一点。” “当然，任务不是随便发放的，公会会进行评估，尽可能保证是根据每个人的能力分发。”阿尔博特显然想到了不少令人遗憾的事，像是在墓地、魔兽巢穴、古代遗迹……诸多危险之地中遗留下的、充斥着人 类以太的装备。 丧命者的尸骨都消失无踪，只留下野生动物不感兴趣、无法入口的制造品。 弗利奥尼尔听他这么说，狠狠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他发自内心地说，“我本来还在担心，因为我感觉我有很多事都不擅长……有赚钱的渠道是件好事，可是如果完成不了，会给公会添麻烦的吧。” 说着，他将名牌像什么装饰品一样别在了内衫的衣领上，又苦恼地说：“有些担心它掉了。” “是吗？”缇希亚探头看了看，粘贴魔法应该挺牢固的，而且，只是她观察了一下名牌和衣服搭配的效果，这个，怎么说呢，视觉效果上，确实是一股子摇摇欲坠的感觉。 “看起来是不太放心的感觉……” 她想了想，一时找不到什么解决办法：“我之后找一条链子？可以挂在脖子上。” 弗利奥尼尔感受了一下，名牌并不重，挂脖子上不会增加多少负担：“麻烦了！” 缇希亚心想这也只是暂时解决……果然很多事情不实践一下发现不了漏洞。解决方向倒是不难找，遇事不决就去问问万能的魔法吧！哈O波O有飞来咒，她完全可以开发一个巡回功能嘛！ 意思是金毛巡回犬那种的名牌巡回。 唔，用来定位的可以是冒险者本人的以太，这个是独一无二的，但是这样一来芯片的负担又要加重了，选择将魔法附加在名牌的外壳上比较好吗…… 弗利奥尼尔没想到一个问题让缇希亚的思维发散到新课题上去了。 “突然找到了可以长期做工作，感觉真奇妙……”他小声感慨着，又腼腆地说，“我能不能接一个任务尝试一下？” 缺钱是一方面，他主要还是想测试一下自己能不能适应？ 弗利奥尼尔近几年听了不少冒险者的故事，总觉得都是传奇人物的冒险奇谭，突然跟他说，任务也分等级，尤其阿尔博特对他介绍，D级实际上很多是来自村民的日常烦恼，就……挺不真实。 “没问题！”阿尔博特想也不想地回答，“协助找东西，帮忙处理在农场里作乱的魔兽，猫跑了帮忙抓回来……一类的，周围好几个村子需要帮忙。” “原来是这样啊！”弗利奥尼尔高兴起来，“这些我都可以做！” ……他在村子里也是做这些事来着！是他熟悉的工作，弗利奥尼尔终于恢复了冷静， 阿尔博特也挺高兴。 都是一点小事，村民们不好找安居会，听说冒险者业务开了以后，一股脑都堆了过来。阿尔博特根据事情的严重程度排了序，挑了中午休息的时间把最麻烦的几个跑了，剩下的找时间挨个做。 他琢磨着可以把队友们喊回来做点小任务放松一下，还找莫古力寄了信。现在弗利奥尼尔来了，正好分担。 累倒是不累，阿尔博特纯粹是不想拖着村民的事。感觉下回遇到野生冒险者就继续推销一下公会吧，这几天不是没试过，就是成功率是惊人的零而已。 “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个件事要做。老板？老板！”阿尔博特见怪不怪地发现缇希亚又开始跑神，老板的思维太活跃，好在往往一喊就回神，“还没发通讯器了！” 缇希亚恍然：“哎呀！来了来了！” 她从柜台的抽屉里边掏出一个手机。 人偶工厂自制，当然，放在外面，她是要将其称为蹭手机热度的通讯器，只有外壳像啦，不信拿去拆，她保证一点魔导科技的含量都没有！ ——还有个原因呢，就是避免一些人觉得贵重不愿意收。 就像此时手忙脚乱推据的弗利奥尼尔。 缇希亚镇定将以上借口说给他听，丝毫不怀疑弗利奥尼尔会不相信…… 他果然没有起疑心。 “按一下顶上的按钮就开机了。”缇希亚提醒他。 弗利奥尼尔照做了。随着轻轻的一声像是铃铛被风吹动的声音，屏幕亮了起来。 “现在看到的，是默认内置的公共聊天频道！所有冒险者是默认加入的。”缇希亚教他用手指滑动屏幕。新加入的人无法看见历史记录，只能看见当下里面有不少人在说话。显然，阿尔博特的努力虽说是没有成效，其他人那边还是有些成果的。 “平时不想看，可以屏蔽频道，也能屏蔽私联信息。但是不能退出——万一有紧急求助，总得给彼此留一条能联系上的通道。” 弗利奥尼尔点点头。这是他从未接触过的全新领域，认真又紧张地听着。 缇希亚看见他的表情，心想自己确实不能操之过急……幸好！她这回是事前就考虑到啦！ “要是有不会操作的，就直接对它喊一声莫古通讯求助吧！”缇希亚的语气难免带上了几缕得意，“所有的操作说明书，我都录音存进去了。” “不用担心很麻烦人，莫古通讯是……人偶来着！” “莫古……通讯？”弗利奥尼尔迟疑地学着她说了一遍。 通讯器的屏幕上猛然跳出来一个红色的绒球图案。 弗利奥尼尔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一团软蓬蓬的白色影子竟然光屏里钻了出来！ 一只半透明的莫古力扇着两片小翅膀，冲他打招呼：“你好呀库啵！莫古通讯求助服务，竭诚为您解答库啵！” “这、这是什么？”弗利奥尼尔结结巴巴地问。 “莫古力投影！”缇希亚快乐介绍道，“负责解答使用者的一切疑难杂症，使用了莫古力形象的随身虚拟伙伴！” “别担心，我特别向莫古力邮差申请了形象授权，不会因为产生纠纷被莫古力族告上法庭。” “另外，通讯器里也能直接联系莫古力邮差，寄送信件会很方便。冒险者公会与莫古力邮差签订了月结协议，公会成员请放心使用，要不要今天就试试寄信回家里呢？” 弗利奥尼尔盯着半空中因为没有指令，就自顾自玩儿起来的莫古力投影，半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好厉害……”他偏过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缇希亚，脸上全是惊叹，“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简直就像……”他想了想，努力找出了一个形容，“就像是故事里妖精会用的那种魔法一样！” 弗利奥尼尔说得太认真了。缇希亚听到这话，一下没忍住，玩心猛地冒了头。 她把手撑在柜台上，身子往前倾了倾，眯起眼睛笑着说： “因为，我就是妖精啊！” 43.很容易被人骗 〖约定〗 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她心念一动，故意将以前在海岛那会儿，自己在人偶剧场玩角色扮演时的大翅膀拿了出来，借用了金手指判定的换装游戏的便利，一眨眼就让它严丝合缝地出现在背上。 那是一对放大到近一人高的蝴蝶翅膀。半透明的翅面是浅浅的黄绿色，越往外颜色越青，到最外缘，已经过渡成了极为漂亮的湖水色。 翅膀上的花纹是金色的，一道道弯成草叶的弧度，在叶子尖尖处，点缀着蓝色花蕊的橙红色花朵，从三瓣到五瓣，乍一看，分不清它们是装饰，还是就长在翅膀上的鲜嫩欲滴的植株。 弗利奥尼尔张着嘴，一时忘了合上。 他这会儿连呼吸都放轻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对翅膀，像是怕自己一出声，眼前这位妖精就会扑扇着翅膀从窗口飞走了。 “真、真的是妖精啊……”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飘忽得快要听不见了，“我……我在村子里只听老人讲过，说是被妖精带走了就回不来了……” 他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讲话有些不合适，不如说，这样太失礼，硬生生截住了话。 “对不起！”他慌忙解释，“我不该随便听信，那个，我认识了妖精小姐，应该自己来跟您互相了解…… “……”缇希亚维持着笑容，心想这好骗得都让她显得有点过分了，又忍不住顺着他的话逗他，“想跟我更加深入的了解一下，是吗？” 弗利奥尼尔的脸和耳朵比之前红得更狠了。 缇希亚暗暗叹气。不行，就是这样，让她觉得占到上风了，才会越来越过分……忍住，忍住，不能继续欺负人玩儿了。 她打算适可而止呢，弗利奥尼尔咕噜一下咽了咽口水，说：“是可以的吗？” “那、那能不能等我找到莱恩哈特回来以后？” 缇希亚一时怀疑自己听错了：“啊？” 弗利奥尼尔好像是觉得他接到邀请了还在提要求的行为有点过分。 “虽然大家都说妖精很可怕。”他不由自主回想起那些从小听到大的恐怖故事。 像什么经常把人邀请到领土内，让对方几年甚至几十年都回不了家，会以玩耍为名，放出魔物来攻击人，用它们擅长的幻术魔法，迷惑人让人暴露在危险中……种种残酷行径，不一而足。 “但是我感觉妖精小姐交流起来跟普通人类一样，”他红着脸，任谁来看，神情都找不到除了害羞以外的解释，“你太漂亮了，我想答应……真的不是很想拒绝……” 缇希亚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脑海中飞过了一连串的面孔，在坚决不愿意让萨菲罗斯成为大轴的情况下——说实话那其实蛮让人害怕的——最终定格在了塔利亚的超绝嘲笑面孔上。 翻车了，她这绝对是、一不小心、玩翻车了吧。 她明明刚刚还回忆了他的经典事迹，怎么就没意识到这位是真的会答应的！ 她绞尽脑汁立刻开始想下一句该说什么，该怎么挽回局面，发誓以后一定要管好嘴巴，改掉乱说话的不良行为……不对现在的重点是要找一个既不让对方难堪、又不显得自己是临阵脱逃的说法！ 站在旁边的阿尔博特忽然“啊”了一声。 “老板！”阿尔博特一脸恍然大悟，好像终于反应过来，就在眼前上演的这一集剧情讲了什么，“你原来是伊尔美格的仙子族吗！” 缇希亚呆呆地：“啊？” 他往后退了半步，又凑上前来，眼睛上上下下打量那对翅膀，满脸都是发现真相的恍然大悟：“怪不得你什么都会，还会做那么多稀奇古怪的道具……”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竖起大拇指，一脸的爽朗：“我会保密的！” 弗利奥尼尔豁然开朗：“哦！我也会的！” 缇希亚：“……” “可是仙子族原来可以变得这么大的吗？”阿尔博特还在嘀嘀咕咕，“我还以为都是小小一只……原来也有喜欢到外面玩的仙子族啊！” 弗利奥尼尔没见过仙子族，不明所以：“仙子族就是妖精吗……” “呃，”阿尔博特纠正说，“其实仙子族和妖精族是两种种族，不过你说会让人害怕、会带走人的，那应该是说的仙子族。” 缇希亚听着他两上课，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不如说她甚至有些力竭了…… 嗯。 虽然说阿尔博特临时打了个岔帮她争取到了一点时间。 可是这好骗的不止一个的场景也太……你们不要都这么容易相信人好不好？！ 她背后这翅膀不是一看就是纱做的吗？她亲手缝的大工程！ 最后还是直接把翅膀拆下来给他们看了。 “看清楚啦！”她放到柜台上，自己站到后面，将前面的位置让给他们好看清楚，“是纱布，你们摸摸看啊！虽然手感应该很好……” 阿尔博特立刻凑了过来，翻来覆去看那两片大翅膀：“——好逼真啊！” “我压根没看出来是假的！”他大声惊叹，用一种让缇希亚觉得超级夸张的语气夸赞，“简直就跟真的仙子族一样！” “老板，这个是什么道具？等守护天节的时候拿出来，卖给大家扮演成仙子族，一定会大受欢迎！” 说着说着，阿尔博特还想象起来了：“不过，鲁加族感觉不合适啊，他们壮过头了。拉拉菲尔族也不合适，不，也不对，他们小小的很可爱，果然我给拉……给她买一个？” “老板我可以先预定一个吗？买现货我怕抢不到。”他还提前预设了火爆场景，“只有翅膀……要是老板配上衣服……” 缇希亚听他叽里咕噜转瞬间就冒出来一大串话，有点点无语：“……没发现你这么会找商机诶。” 阿尔博特挠了挠脸：“嘿嘿，怎么说我也在很多地方旅行过了。” “是是，是见多识广的资深冒险者——现在的超级店员！” 弗利奥尼尔却没有跟着高兴。他其实也盯着翅膀看了很久，脸上的红晕一点一点消退下去。 缇希亚原本还在跟阿尔博特胡扯两句，注意到他一直没说话，和脸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果然逗过头了……啊啊都怪她！他跟她生气，她是很羞愧也无可辩驳的，可是他千万不要因此在情感上受伤啊！ 毕竟，毕竟他没有丝毫怀疑就相信了她的话，那种被辜负的感觉，不是说小事就可以无所谓的一笔带过。 她正神情凝重地思考究竟该怎么道歉，就听见弗利奥尼尔小声说： “原来 ，不是妖精，不会把我抓走啊……” 缇希亚耳尖地捕捉到了，室内又不吵闹，没有听不清的担忧：嗯？等等，哪怕是刚才，也没有提到什么将你抢走的情景假设吧？ 弗利奥尼尔终于跟缇希亚对上了眼神。她发现，好像跟她想得不太一样……就是，弗利奥尼尔的神情，她因为角度原因，先前并没有看见他的眼睛。 加上眼睛以后，表情跟她猜测的不说一模一样，只能说似乎、算是南辕北辙…… “那刚才那个约定，还作数吗？” 他充满期待地问。 约定什么？什么作数？他指的是要跟她深入了解一下吗？她乱说话招了什么后果啊…… 缇希亚脑子乱哄哄的，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什么话，大概就是凭着不能让人难堪的本能，勉强应付了几句，过了一会儿平复下来，才记起具体内容： “这里是道具店兼职旅店，我又不能把进来的客人赶走？” 缇希亚维持着表面的体面。 ——太好了！她这回没有说错话！ 她后知后觉地松了口气，又立刻把气提了回来。 ……不对，事情可没有结束呢。 “弗利奥尼尔，”缇希亚喊道，见得到答案后兴高采烈的青年闻声笑着看过来，才继续说，“说自己是妖精……我本意真的只是开个玩笑。” 弗利奥尼尔露出略微疑惑的神情，随后清爽地笑道：“嗯，我现在已经知道了，这个没关系——” “——对不起！”缇希亚郑重地说，“玩笑只有本人也觉得好笑的时候，才是玩笑，但是你是很认真的，所以我一定要向你道歉！” “我不应该在还不了解你的时候就随便说这种话，没有考虑到这一点，是我太轻率了。” 不如说，是这段时间里她太得意忘形了。是因为遇到的、环绕在她身边的，都是能够让她得寸进尺的人吗…… 连基础的分寸感都丢掉了。其实，先前对克劳德就是这样了，她那么理直气壮地想反正他不会当真，不如说就是倚仗着只有一天的时间，相当张狂地变得肆无忌惮。 ……幸好她还有些基础的理智，没当真将那张女装照片带回来。 “我没想过你会真的相信。”缇希亚有些羞耻，又觉得必须逼自己说出来，“而且我总觉得，就算我下次再骗你，你也还是会信。果然以后不骗你了，不然心灵背上重负的就是我了。” ——欺负老实人，良心会痛啊。 弗利奥尼尔愣了一下，苦恼道：“我只是觉得，没有什么不好去相信的。” “那是你人太好了！”缇希亚吐槽说，“一般在文学作品里，容易相信他人，结果就是被背叛、受伤，最后谁都不信。”* 弗利奥尼尔愣了一下。 “啊，是这样吗？那——你说是在骗我，我再不信，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缇希亚：“……我要是打算骗你，就不会告诉你了！” “可是，你刚刚有说过，不会再骗我了。”弗利奥尼尔认真地说，“那么再度骗我之前，应该还处于诚实状态中……对吧？这样的话，你就一定会跟我说。” 缇希亚：“……什么歪理邪说啊！” 好气，又想笑。 逻辑还给你闭环了！ 44.遇到了高兴的事 〖就写信说说吧〗 这样萦绕着微妙情绪的氛围没有持续很久。因为随着这一天渐渐进入工作时间，在日常需要的驱使下，进入道具店的客人一眨眼就多了起来。 阿尔博特很自然地就去履行职责了。于是带要住宿的客人选房间这事，当然就归给了缇希亚。 “……”缇希亚偏头去看弗利奥尼尔。后者脸上新的热度也退得差不多了，眼神没落在她身上，而是追着阿尔博特给带领客人的身影，满是好奇地听他给人拿东西。 他看起来不把刚刚说的话放在心上，让缇希亚平静了许多。 “走吧！”她说，“先带你去帐篷放行李。一会要做任务，总不能带着大包小包到处跑。” 没错，工作，工作能转移很大一部分注意力。对谁都是。 “哦！”弗利奥尼尔连忙应了一声。他的行李没有带进来。靠双腿长途跋涉不是不行，但放在寻人面前就很浪费时间，于是他在雷克兰德港口登岸后，租用了一只陆行鸟。 行李放在陆行鸟身上，它进入到营地，就被缇希亚临着阿马罗的木棚子搭建的陆行鸟房吸引了，等弗利奥尼尔从它的身上下去，还没来得及拿行李，就看见它雀跃着跑过去吃蔬果。 弗利奥尼尔这才知道，除了基萨尔野菜，陆行鸟还能吃很多东西。他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就看到了许多萝卜菜蓟矮瓜一类的。 此时再去看，陆行鸟已经吃饱喝足，卧在甘草堆上休息了。弗利奥尼尔的行李被它牢牢护在翅膀下。见到他过来，它愉快地鸣叫了一声，好像是在打招呼。 “咕诶——！” “嗯！你继续好好休息吧！”弗利奥尼尔熟练地说。能用来出租的陆行鸟，性格都很温柔和善，擅长与人沟通。他们一路并行，弗利奥尼尔早学会了如何从叫声中判断临时搭档的意思。 如果不是囊中羞涩，他们继续一道前行也不错…… 缇希亚以为这是他自己的陆行鸟，只好奇看了一眼。冒险者出门身边有陆行鸟，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她领着他往空地上去，帐篷与第一天营业时没什么区别——或者有一点区别，因为缇希亚换帐篷了。 倒不是说帐篷是一次性用品，萨菲罗斯他们三个住过，客人就要使用新的。 这个，熟悉的人住过，再给其他人用总觉得怪怪的？哪怕不一定能再用上，果然也还是先收起来比较好。 就像她以前玩面包坊游戏，就算营业额大部分是路人小鸡贡献的，她也要专门用一个柜台，给通讯录里有名字的朋友们留他们喜欢的便宜点心。 重点不在于值钱与否，在于…… “这些都是空着的！单人的话，可以住在这顶。”缇希亚介绍说，“是一居室，小厨房是开放式的，卫浴做了隔离。” 推荐这顶也没有很特别的理由，就是里面插瓶的鲜花是玫瑰而已。 弗利奥尼尔懵懂地听她说什么厨房卧室，完全不理解，一顶小帐篷是哪来的这么多功能分区…… 他觉得可能是自己的问题才没听懂，于是二话不说，决定先进去。 缇希亚站在外面。他决定入住的话，里面就是男生宿舍了，她肯定就是不能随便进的。 考虑到休息的效率，帐篷上被附加了隔音符文，里面发生了什么外边是一概不知的。缇希亚静静等了几分钟，弗利奥尼尔一脸震撼地从帐篷里出来了。 他对帐篷内部不同寻常的空间惊讶得像看到有人跟魔界花跳贴面舞。 “好厉害，明明帐篷看起来那么小，里面好大啊！” 缇希亚心里那点得意到底没压住，嘴角拼命往上扬。 “本来想做的不止是这样的。”她很遗憾没能做出来自己原本的想法，“把帐篷的外形做成莫古力和陆行鸟都很基础……我想做成糖果屋！将帐篷叠得有几层高、带花园的宫殿，几张连在一起的大型温泉旅馆……啊！还有守护天节风格的废墟！” 她滔滔不绝地说着。 “但是这样在一般情况下太夸张了，会没有人想来住的吧。” “好多厉害的想法啊……”弗利奥尼尔惊奇又诚实地说，“不过我的话，会不敢住吧。” “看起来会很贵啊。” “因为感觉就贵吧？” 二人几乎在同一时刻说。 然后他们互相看了一会儿，又一齐笑起来。缇希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可能就是在这一下有点高兴？ “反正，等以后冒险者公会做大做强，我就要把这些想法都实现，让帐篷群变成来水晶都就不得不观看的景点！不看等于没来！” 缇希亚豪情壮志。 “所以呢，到时候应该就没有人嫌贵了——没人有机会去想敢不敢住的问题，脑子里会想的，都是能不能抢到房间的问题！” 弗利奥尼尔半点没觉得她在说笑，很是捧场：“那以后来住的人，是不是没办法像我这样挑房间了？” “唔唔，”缇希亚装模作样地想到，“不仅不能挑选，还要排很长的队，这样一想，其实连哪天来住都没有办法自己决定。” “人山人海的排队……果然，这就是景点的宿命啊！” 缇希亚一本正经，煞有介事地总结道。 “唔，嗯。”弗利奥尼尔将这些畅想照单全收，“那，拜托店长到时候给我留一个房间，我想带玛利亚还有盖伊他们也来看！” 那个时候他肯定早就将莱恩哈特找回来了，作为不告而别的惩罚，就让他自己订房间好了。 “好啊好啊！”缇希亚欢快道，“好想快点抵达那个未来……走！放好行李，我们先去选个任务吧！” “哦！” ……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这会儿缇希亚在给弗利奥尼尔看任务清单。 送亲笔信、搜寻山道的魔兽、收集药草……都是很零碎、不太困难的任务，基本都是周围的村民们闻风而动，一股脑塞过来的。 “好多找东西的委托啊。”他感叹道。 寻找被盗的戒指、遗 失的仓库钥匙、失窃的烛台……怎么什么都丢啊！ “这些都可以随便选啦。”缇希亚说道，心思飞到了手机上。 正好弗利奥尼尔想再斟酌一下，他不想把委托堆积起来，也不想因为各种原因失败，决定先将看起来自己能解决的选出来。 缇希亚正好去看是谁找她，手指一上划，跳出来的是格林的对话框。 ……对哦，昨天话说了一半，他现在是想继续吗？ 但萨菲罗斯先说了件正事：“……有件事想要找你帮忙……” 缇希亚神情一肃。萨菲罗斯竟然说要找她帮忙？她仔细看了他的话，稍加思索，就回复过去。 “没问题！” 他们详细交流了片刻，充分地交换了意见，各退一步后在具体措施上达成了一致，才话锋一转，讲起了未尽的话题。 “你感觉起来要更好说话一些。”他直言不讳，“我以为要再花一点时间说服你……遇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 “盖过了他带给你的坏情绪。” 缇希亚几乎能想象到他有意轻柔起来的声音。 她不是很想将自己犯蠢的部分讲给其他人听，这是客观事实上的丢人，就着重说了他们关于帐篷的讨论……好吧，是她单方面关于帐篷的输出。 总之，她的帐篷被夸了，她很开心！ 不一会儿，萨菲罗斯回复她说：“原来如此。我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不如将这件事也写信告诉他。” “！不了吧。”缇希亚的手指擅自反驳。压根不用考虑，这个“他”只会指代一个人。 “你不觉得是个好机会吗？”萨菲罗斯循循善诱，“试探一下，他究竟是一直能看到你，还是你在那个米德加时，他才能看到你。” “如果他表现出可以，我们就有了证据，你不就能联系认识的魔法师们，一道想办法将他隔绝吗？” “如果他的回答模棱两可——” 他中断了消息，发来一张完全能用岁月静好来形容的图。上面雪白的猫咪慵懒趴卧着，嘴巴张得大大的，正在打哈欠，牙齿都露出来了。 “——你在信里告诉他，你跟一位客人聊得很投缘，高兴到都不在乎他的话，也要跟他分享。” “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将那种不痛快都藏起来。” “一定会泄露一点……哪怕只是一点，也要让你知道。” 缇希亚的心本能地提了起来。萨菲罗斯越来越会说一些让她很难办的话，而她甚至总能先一步感觉到一些预兆。经历过几次，她就学乖了，不接话。 他铺垫到这个份上，下一句要说什么，她差不多都猜出来了！ 可萨菲罗斯不是哑巴，手更是好得很。她不接，根本不耽误他往下说。 “因为我现在，就有一点不快。” “他要是没有这样的反应，就证明他看不到这个世界。” “——想必你就可以安心了。在属于你的世界里，是不用担心被悄悄看着的。” 45.他的朋友 〖海盗蕾拉〗 “发生什么事了吗？” 弗利奥尼尔关切地说。 缇希亚没想到他会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她看不见自己的脸，但她认为肯定有——还对此表达了关心。 “啊……是的。”她想只从这方面，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萨菲罗斯的主意太过出人意料，与之相比，他的直言不讳都不是很惊人的事情，甚至缇希亚发觉，她竟然很习惯了。 如果是之前，她应该已经手足无措，还脸红了吧？现在就有些视若无睹的，思维都集中到如何让萨菲罗斯改变想法上去了——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弗利奥尼尔一副不放心的样子。可能缇希亚的脸色在他看来差劲得有些突然。 缇希亚的脑子不由得卡顿了一下。 这……萨菲罗斯的事情肯定不能……她刚说完以后不骗人了，要是张口就说没有，或者找借口混过去，那算什么？ 她不能做个一秒破戒的烂人啊！ “是我自己在烦恼。”她不打算麻烦他，“先前，正好提到了这件事……我认识的一个小女孩，才十七岁，马上要独身上远洋航线的船，去找亲人啦。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呢。” 毕竟是他人的私事，缇希亚没有说得很详细，只模糊地说了。 她稍微玩了一个文字游戏。 弗利奥尼尔是个正人君子，当然不会想着去看缇希亚的手机屏幕，是以想不到这个先前是要比当下的时间点再早一些的。 “原来如此，是为了亲人在努力啊……”弗利奥尼尔喃喃，心中顿时对素未谋面的琳产生了一丝亲切感。 他想到了自己的家人们。 ——他小的时候，被莱恩哈特和玛利亚的父母捡回了家。 与他一道被收留的还有盖伊。盖伊自幼混迹在狼群中，无法与正常人对话，总是被人欺负，弗利奥尼尔遇到他开始，就一直在试图保护他。这对好心的夫妻也对他伸出了援手。 他们四人一同长大，情谊亲如同胞兄弟姐妹。 莱恩哈特的战斗技巧很厉害，能自如使用双手大剑，就像他手臂的延伸一样。他很有指挥的才能，会训练村子里的年轻人，维护村子的安宁。 玛利亚三天两头去教会义务帮忙，久而久之跟村子里的圣火教学了很多能够治疗的仪式，村子里很多人生病受伤，不是很严重的情况就不用花钱去找医生、或是去教会排队了。 他们毕竟只是个小村子，教会常驻只有一位神官，常常忙不过来。 盖伊壮得像熊，力气也大得像熊，总是沉默地充当大家的保护者，还能和动物交流。冬天的时候实在缺乏食物，他也有办法带领大家摸到野兽的巢穴。 而他自己，虽说什么都会一点，好几种武器的使用方法、一些简单的治疗仪式，力量和速度不错，身体也算强壮，但哪一方面都不能说精通。 玛利亚总夸他很全能，但弗利奥尼尔觉得他只是称得上擅长战斗，这样其实，一般来说不怎么能派上用场。 直到莱恩哈特失踪。弗利奥尼尔认为自己应该是最合适的人选了。大家对外面的世界了解都不多，这种情况下，他这个说是均衡，实际上是平庸的人就有了用武之地。 他什么都会一点，大概比其他人更有办法应对各种问题。 “……出海的话，我认识的一个朋友，说不定能帮上忙。” “欸？”缇希亚意外地眨眨眼。这句话的感觉……难道他说的是？ 那不是说明他已经—— 弗利奥尼尔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是我在路上认识的人。我想来水晶都，家乡附近的小镇没有飞艇坪，只能在港口想办法坐船。” “那个时候我遇到了看起来像是水手一样的蕾拉，她看我在那边到处打听，问我是不是想到水晶都来。” “你还真是幸运啊！我的船正好要到那边去，要坐吗？” “……她当时是那么说的。”弗利奥尼尔苦笑着，“嗯，如果玛利亚在，肯定会提醒我这样太凑巧了，但我想，也没有别的能来水晶都的船了。” “何况，那还是免费的！” 话说到这，缇希亚其实完全肯定他说的是谁了。不过她当然不会表现出来了！她相当配合地接过话： “既然你这样说，那么事实想必不是这样的咯？” “事实……” 弗利奥尼尔不由得想起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船只行驶到看不见港口的位置，蕾拉就没有装下去的耐心了。她立刻变了脸，振臂一呼，召唤出小弟，包围了包括弗利奥尼尔在内对免费两个字没有抵抗力的肥羊们——没错，需要进行反诈教育的不止他一个： “你们这些笨蛋竟然相信海盗！”她轻蔑地说，“把东西全都放下，就留你们条性命。” “蕾拉竟然是海盗吗？”缇希亚问。一说出口她就觉得不好，这语气听起来缺乏感情，完全是照本宣科地念台词，一丝真诚的“惊讶”都没有…… 要是她在蓝星是个CV，这句台词说不定就要上耻辱柱，每次棒读翻车都要被拉出来嘲笑一番。 “既然你平安无事地站在我面前了，证明海盗们根本不是你的对手！”缇希亚紧急补救。意思是赶紧推进话题，不让弗利奥尼尔有机会仔细感受她刚刚的灾难现场。 “旅客中不止我一人站出来反抗。”弗利奥尼尔的注意力果然顺着她的话转移了，“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没有办法安全对抗所有人——是大家的功劳。” 缇希亚从善如流地改口，将最有价值乘客的称号颁发给船上所有勇于对抗的人。 “那之后又发生什么了？”这中间显然还缺了环节，“明明是她打劫了你。但刚刚你说，她是你的朋友，对吧？” “啊。”弗利奥尼尔点了点头，“不过，也没有发生很复杂的事。” 有其他人帮忙隔离掉蕾拉的手下，那么对弗利奥尼尔来说，她本人就不算是难以应付的对象。 而首领的失败对海盗士气的打击是毁灭性的。明明只要一拥而上，就能给弗利奥尼尔制造麻烦，让他手忙脚乱，偏偏蕾拉被弗利奥尼尔打败后，海盗们全都方寸尽失，纷纷束手就擒了！ ——大部分乘客本就很是害怕海盗，与之战斗还是太为难了，只是尽可能阻挠海盗们的行动。这就让弗利奥尼尔必须时常分神关注他们了。好在乘客当中有一位身手意外地出色。他看起来是一位商人。 有他照应，乘客虽说称不上毫发无损，至少都没有生命危机。 “你们的运气真不错啊！”缇希亚吃惊地说。她还以为会听到不好的消息。海盗们并不都是精锐的战士，却一定是比一般路过市民们要擅于争斗。 谁想到惨遭欺骗的人当中有两个硬茬。 “而且，看起来蕾拉很得人心呢。” “是这样没错。”弗利奥尼尔说，“海盗们投降也是因为害怕我伤害蕾拉。我就是听到这个，才对他们有些改观。” “——掠夺他人固然可恶，对彼此之间的情谊却是真实的。” 缇希亚心中仍有疑虑，静静地听他说了后面发生的事。 “哼，我们败了……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蕾拉这样说道，“来吧！任你们处置！” “我又不是什么法官，要怎么处置他们啊。”弗利奥尼尔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好在有雷欧先生在——就是那位商人。”他稍微解释了一句，“我才知道，原来他是听见了海盗们在酒馆的交谈，故意上的船。” 弗利奥尼尔犹豫了一下，斟酌着词句说：“听起来有些像开脱，但他们其实……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 “这样的事情？” “就是像海盗一样——抱歉，听起来很奇怪，他们本来就是海盗……”弗利奥尼尔放弃了在这个词上打转，“总之，雷欧先生听到他们聊起了关于藏宝图的事，才关注到他们。” 这是个小小的港口镇。没有足够令人留下印象的特点，放到如今，可能只有贫穷是足够说道的特色。然而魔导科技兴起以后，在飞空艇与新式船只的冲击下，像这样跟不上时代的小镇比比皆是，贫穷早就是大众属性了。 因为小镇太穷了，年轻人都往外试图到大城市去打拼，不会有选择留下来的。这里的街道上只能看见安静的老人，没长成到能够离开家的小孩，和没用的、游手好闲的人。 他们在老人眼里，就是整天在海里瞎玩、没个正形。不能给家里带回补贴，还要吃白饭。 “蕾拉从路过的商人那里买到了藏宝图。实际上算是被骗了，但将它扔掉以后却意外发现了是大海盗巴尔塔扎尔留下的……” 能发现还是因为蕾拉太生气了，愤怒之下将大概率是商人不知道从哪捞来的旧纸片丢进了水中，结果缓缓浮现了文字。 “她就带着其他人，决定成为海盗去寻找宝物。地图是她买 下的，所以她是船长。” “如果他们能够找到宝物，卖掉赚来一大笔钱，就可以拯救小镇了？”缇希亚下意识接话，这不就是纯粹的在赌吗，“因为没有钱，就选倒霉蛋抢劫做初始资金？” 被抢了台词的弗利奥尼尔：“……是这样没错，雷欧先生觉得他们没必要为此成为海盗。海盗除了掠夺一无是处，他就想阻止他们。” “不过，赢过海盗首领的人是我，雷欧先生认为应该将处置交给我……”弗利奥尼尔发现话题回到了这里，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听了雷欧先生说的话，大家尽管仍然有怨言，却都觉得，要不这回就先算了……” 缇希亚的表情显得很意外：“虽然大家都是好人，可是未免……” 苦主表示释然理论上确实可以不追究了，但这毕竟是抢劫未遂呢。 “说来有些不好意思，”弗利奥尼尔说，“我在征求了大家的意见以后，希望蕾拉他们继续作为船长与水手。” “好不容易港口有了愿意出发的船，就这样开下去似乎也挺不错的。”他说，“我们正是因为没有别的船，才会简单就被蕾拉所骗，当然，我们也不是就这样轻轻将他们放过了。” 弗利奥尼尔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她以后都得不收船资免费载我们——这样，以及得帮我打听莱恩哈特的消息。” “感觉很不错呢。”缇希亚附和道，“从结果上看，她确实按照最初的约定免费将你们送到水晶都了。” 弗利奥尼尔感慨说：“是啊……蕾拉听到我们这么说以后，也不知道为什么立刻就豪情壮志了，说着‘管它水晶都也好世界尽头也好哪里我们都一起去’！就用着比预计里快很多的速度把我们送到水晶都来了……” “蕾拉还说要先去大一点的港口城市学习一下，之后回小镇上，就先开一条固定去珀福特镇的航线，那边是附近唯一修建了飞艇坪的小镇，到时候大家都能更方便地坐飞空艇了！” 珀福特啊……缇希亚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略微有点走神。这样一想，已经快有一个月没有接到来自珀福特的消息了。以前也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偏偏上回联系时候…… 她很快将思维先拉回到当前场所。缇希亚明白为什么弗利奥尼尔会推荐蕾拉。她虽然短暂地做过海盗行径，本质上却是一位值得托付的人。 何况听起来…… “她去利姆萨·罗敏萨学习了？”缇希亚确认道。 弗利奥尼尔说：“我想没错。有参与远洋航行的机会，她应该会考虑。” 他又略犹豫地说了判断依据：“……就我最近的了解，游末邦不太欢迎外来人去。” …… 最终缇希亚拜托弗利奥尼尔先手书一封，询问了蕾拉的意思再做打算。 他显然很高兴帮缇希亚解决了一件烦心事，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领了几件距离近的委托出门去了。 缇希亚想不通他这样高兴的原因……或者说她完全是明白的，却与先前不同，她与弗利奥尼尔还是太陌生了，这让她怎么好意思张口？ 尤其在对方并没有特殊表示的前提下，上来就说“你喜欢我是我的魔法带给你的错觉”…… 太可怕了！她是说她这个人在别人眼里就自恋得可怕了！ 就像只是从旁边路过就被脑补了一万个字“他喜欢我”一样可怕！ 缇希亚一筹莫展，觉得目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好在店里还有阿尔博特，弗利奥尼尔就是要住一段时间，她也不会因为只有两个人而感到特别尴尬。 ……这样一想，他需要在水晶都停留一段时间，为什么呢？他说要找莱恩哈特，但她在这里也有一段时间了，没有听说那样使用双手大剑的人呀？ 她叹了一口气，给萨菲罗斯发消息。刚刚被弗利奥尼尔这边的事打断了一会儿。好在，鉴于他提出的实在是一个馊主意，她沉默的时间就给衬托得很是正常了。 “不行，你干嘛将无关的人牵扯进来啊。” 缇希亚思来想去，还是言辞明确地拒绝了。 “不过你这个想法可以做一个变种……” 比起压根不知道是谁的弗利奥尼尔……不对，萨菲罗斯和弗利奥尼尔还真有不止一次的见面机会，她还是谨慎一点，将用词从“压根”换成“可能”吧。 这点概率上的差别倒不影响什么。 “……你说我们把这个人选换成安吉尔怎么样？” 46.关系 〖问心无愧〗 格林的对话框持续了一段时间的正在输入中。 缇希亚很是疑惑。 ……换成安吉尔，需要考虑很久吗？ 她思索片刻，仿佛找到了答案——就她从巴诺拉和格林的对话中感受到的、他们对彼此之间的情谊，萨菲罗斯能毫不犹豫地将弗利奥尼尔当利用对象，一旦换成至亲好友，肯定是会不情愿呀！ 生物都会有感情倾向，萨菲罗斯自然也不例外。 缇希亚开始思考，用什么方式道歉能够表现出她的诚心。 她只是单纯地认为，一个在CC……在萨菲罗斯心中有足够清晰形象的人，更容易牵动他的反应吧？ 而且……说来很难为情，她把安吉尔“拿来一用”，是没有愧疚心的。这是否也是一种形式的杀熟？ 缇希亚理亏地……糟糕，依旧是问心无愧地想。 唉。她手指一动，就切到了巴诺拉的窗口，惆怅地打下一行字：“差点要做一件对不起你的事，可是我发现我心中没有对你的歉疚，大概才是最对不起你的事……” 接到消息的安吉尔：？！ 他的东西已经全收拾好了，现在就等着跟他约好的盗贼□□人来交接。距离行动开始还有段时间，他们三就窝在这里做休整。 他忍不住踹了萨菲罗斯一脚，就是那种大型犬往人身上创了一下的力道：“你跟她说什么了？” 这人不应该是在说正事吗，缇希亚怎么突然给他发奇怪的话？ 安吉尔觉得，早知如此，反正也是拖延到了现在，真不如等他结束打包封箱，再由他来跟缇希亚说。 萨菲罗斯偏头看了一眼安吉尔并不避着他的手机屏幕，难得无言以对：“……” 杰内西斯敏锐地凑过来，跟着沉默了：“……” 他又产生了非常明显的、有被排除在外的感觉。搞不懂他们和缇希亚之间自有一套的，尽管前言不搭后语，却依旧不影响彼此理解的那种默契。 安吉尔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不满什么！当即举手投降：“我这回没搞懂——我不是还在问他吗？” 萨菲罗斯平静地看了安吉尔一眼。只是这回他不太想将前因后果解释给好友。 否则安吉尔就该和他一样意识到，在缇希亚心中…… “这是安吉尔对于你我而言，是极为强大的威胁的意思。”萨菲罗斯偏头对杰内西斯说，“落后于他了——她对我们不会这样说。” …… 安吉尔狠狠锁起了眉毛。 “别这么说！”他难得用上了严厉的语气。 “……”萨菲罗斯说，“是我失言。” 安吉尔跟萨菲罗斯的性格偏向可谓是南辕北辙。不如说，将他们放到一般情况下考虑，他们俩搞不好是架都吵不来的类型。 简而言之，根本聊不到一起去。 并且不是安吉尔的问题。 毕竟萨菲罗斯是那种在见面聊过几句话以后，就能让安吉尔毫不客气地发表“难怪有英雄在却还要我来当队长”的评价的人。嗯，他就是这样。 当然现实比假设的场景要更奇妙，任谁来也无法否认他们之间的朋友关系。这点看杰内西斯左右吃醋反复横跳就足以证明了。 ——他升为1st的时间最晚，既看不爽发小身边多一个关系密切的人，猛然有种被挤占了生态位的感觉，又觉得偶像身边有个能将之拉下神坛的人太过刺眼，那人是自己的熟人时，心中就愈发不平，彼可取而代之！ 但要不怎么说三角形是最稳定的形状呢，自从杰内西斯一怒之下成功加入其中，他就彻底心满意得了。唔，别看他表面上今天给安吉尔挑刺，明天不服萨菲罗斯跟他挑衅，实则能惬意到诗兴大发，差点就上匿名论坛直抒胸臆三百首。 后来神罗不愿1st之间关系过于紧密，想要分化、拆散他们，刚做出点引导粉丝大战的举动，杰内西斯立刻决定就要做公司的乱臣贼子，安吉尔和萨菲罗斯还没反应过来呢…… 换句话说，在作为感情上的对手以前，他们就已经是稳定的联结。于是安吉尔听见“威胁”这个在争斗间属于夸奖的词汇，不曾产生一丝占据上风的得意，反而看起来比杰内西斯还要不满意。 被当做参照标准的杰内西斯，则难得做了一回缓和气氛的角色，显然在安吉尔生气的时候……他也选择老实一点。 “缇希亚也不乐于听见这种话。”杰内西斯间接地表达了自己是跟安吉尔一边的。他倒是很会找切入点。 何况他说的不是假话。缇希亚的性格中有种天真的直白，总希望事情能够一码归一码，不然，她也不会总做出些实际上会让事情更加混乱的举动。 杰内西斯跟她接触不久就看明白了，没道理对她了解更深的萨菲罗斯不明白。 当然，他顺便也想解决一下问题：“你们究竟是怎么说到这个？” 萨菲罗斯没有立刻回答杰内西斯。后者也没有催促，以为他在考虑如何说明。殊不知萨菲罗斯只是在想，真把这件事摆出来，一致对外也不错…… 这倒是与那点竞争心无关，纯粹是应对潜在威胁——这回是本质含义上的威胁——任谁也不愿意自己的世界有其他人在窥视。 何况，安吉尔恐怕比他对CC有更加深刻的认知。关于那些遇到的人，缇希亚跟安吉尔要说得更多，为了从擅长跟人打交道的他那边获取建议。 安吉尔本身也是个爱操心的性格，没道理不特别关注CC的事。 可要跟友人们解释前因后果，涉及到的就不单单是一个笔友的问题。萨菲罗斯还是先问缇希亚要了许可： “既然人选变成安吉尔，那我就要跟他们说CC的事了。”他说，“你那句话把他吓到了，我正好给他解释一下。” 安吉尔抱起双臂。他扭头对杰内西斯说：“我那不算被吓到。他是在抹黑我吧？” 杰内西斯模棱两可：“谁知道是不是呢？” 萨菲罗斯头也不抬，提到了许可对象：“需要跟他们商量。杰内西斯也在。” 正在输入中总算变成了实际的内容。 而缇希亚被萨菲罗斯这么一提，才后知后觉，那话是说得太冲动了。 但是，反正对象是安吉尔嘛，没什么需要慌的。 ……好像就是这种心态，让她会不加思考就发出去莫名其妙的东西。 可 那是安吉尔啊，她有什么必要…… 缇希亚发现自己仿佛是进入了什么莫比乌斯环，没完没了了，赶紧人为中断，关注起萨菲罗斯真正的目的—— 他想跟他们讨论一下CC的事？要面对的毕竟是个不太正常的萨菲罗斯，谨慎点也好啦。 她有点犹豫。 将CC的事说给安吉尔听，她是无所谓的。可也要说给杰内西斯吗……？ 不过，她也就只犹豫了一下。 因为她原本以为多少会有点抵触，结果认真想了想，发现心里并没有那种秘密被人知晓了的反感。那这不就是可以的意思吗？ “那我就不给安吉尔单独说了！”她说。 毕竟听了萨菲罗斯的解释，安吉尔就都明白了吧？ “还有你是知道我的，”缇希亚强调着补充了一句，“说客观事实就好了，不可以添油加醋。” 他要是把那套“高兴”和“不高兴”的话题，跟那两个人原样搬去再来一次，她立马就得尴尬死在这儿！要不是害怕的情绪到底在天平上胜过了丢脸的羞耻，她就是不反感，也不会肯跟别人说的好么…… 萨菲罗斯对此很是坦诚：“他不说，他们听到这个方案也能猜到。” 缇希亚：“……” “反正不准从你嘴巴里面说出去！我听不到就算没发生！” 萨菲罗斯觉得自欺欺人也是缇希亚的一种优点。他乖巧地回复道：“好的。” 他等了一会儿，见缇希亚没有再回，就放下了手机，对两位就等着他开口的同僚们说—— ——缇希亚站起身来。促使她这样做的是一件事：有两位访客踏进了店门。 既然用上了访客这个词，那就不是交给阿尔博特做一般接待的客人。 “你们一起来啦？”她笑着打了个招呼，“到沙发上坐，我把桌子升起来！” 说着，她就操作了矮几上的机关，让它升起，向外扩展了一圈。 “碰巧一起进门。”盗贼悄无声息地走近，声音也是轻轻的。 “麻烦你了。”卫兵团的团长温和地致歉。 时隔多天，泰里翁再次出现了。以及，莱楠竟然是跟他一道来的。 缇希亚看看泰里翁，又看看莱楠，忍不住笑起来：“看见你们两一起进来，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案子……原来只是在门口碰上的呀。” 泰里翁和莱楠对视了一眼。 莱楠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笑意：“并不是这样。” 泰里翁说：“确实有一起案件。” 莱楠没料到这个答案：“诶？” 缇希亚现在确认他们当真是偶然碰见的了。她说：“怎么有位当事人反而不知道呢？” “因为这是才发生的案件。”泰里翁说。他从围巾下面掏出了一颗巨大的红色宝石，一闪一闪地散发着光芒，一瞬间将柜台后面这块小地方照耀得像是在什么舞厅中一样。 缇希亚的视线牢牢钉在泰里翁的围巾上。 这到底是怎么放下去的！ 但随后她就没心思去想这个问题了。 “我刚刚将它偷了出来。” ……因为泰里翁如是说道。 47.巴勒姆（二合一） 〖希望他能帮忙偷一样东西〗 “先暂停！”缇希亚突然说。 泰里翁就没有继续说，而是问道：“你要去拿纸笔过来记录吗？” 缇希亚从沙发上站起来，一边走到柜台旁，在抽屉里翻找着，一边说：“是啊。你猜到了呀？” 果然不记得了吗？泰里翁心想。 他很想回她一句：他当然知道。他学会写自己的名字，就是在配合她写笔录的时候。 当年在利姆萨·罗敏萨，他觉得她跟卡尔瓦兰两个人看起来很好偷，出手时连第二下都没费上，结果一转眼，就被找出来抓了个正着。 他本以为会被送进黄衫队的治安所关起来。坐几天牢而已，他早就习惯了。 没想到她没把他交给任何人，反倒把他带进一家旅馆，问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家在哪里、多大年纪、认不认字、为什么会做这个——美其名曰要记录材料，给治安所减负。 她哥哥也配合她胡闹。 像他这样的小偷，治安所怎么可能还费心思做记录？ “……”泰里翁没说别的，只是点点头，然后意识到她正背对着看不见，才补上一句，“是啊。” 就像她问完之后，也只是把那些纸收起来，没有多说什么。最后请他吃了一顿饭，就放他走了。 …… 莱楠看着缇希亚从抽屉里郑重其事地翻出一个封皮很好看的新本子，无奈地笑了。 “你这哪里是做笔录，”她说，“分明是打算重现大盗贼的英姿吧。” 她对缇希亚伸出手：“请分我一些吧。” 莱楠刚才听见泰里翁那一句，确实被吓了一跳，但她很快就回过了神。泰里翁早就不以私人目的行使偷盗的手段了。如今的他，与其说是盗贼，不如说是各方都愿意信赖的安全专家。既然如此，他做这件事，必然有别的缘由。 可她到底是卫兵团的团长，不能只凭主观就断定这起偷盗的性质。既然泰里翁愿意说，就先记录下来吧。具体的判断之后还是得交给安居会。 ……早知道今天该再带一个人来的。莱楠暗叹道。二人一组工作，才能相互监督相互佐证。幸好是在缇希亚的地方，她们两个人一起，勉强也算符合规定。 她摊开缇希亚递过来的本子。这一本有着淡淡的香味，莱楠感觉是混合的香，她闻到了玫瑰和柑橘味儿，另外的她一时辨认不出来。 期间阿尔博特过来看了一眼，还跑到厨房去给他们拿了茶和点心。 ……看起来他对店里很熟悉了。泰里翁默默想到。等二位女士重新坐回位置上，他确定了一下：“可以了吗？” 莱楠说：“我没有问题了。” 缇希亚看着桌面，觉得阿尔博特真贴心！ “我也可以了！”她给每个人倒好茶，又摸出一块软布展开，把那颗宝石严严实实地盖住了，“这样才好！不然衬得我们大家都满面红光——” 泰里翁叹了口气。她是想说血光吧？他摇了摇头，总算说出了几分钟前就准备好的话：“此行是为了调查巴勒姆……” 找到巴勒姆的住处，本身不难。他卖出的那几本上印着出版社的信息，泰里翁没费多少功夫，就从出版社办公室存放的档案里翻出了巴勒姆寄给编辑的信。 只是能从信件上得到的，只有到城市为止的信息而已。 诺布尔寇德，那座号称培育艺术的良好之地。“高傲的诺布尔寇德”。如今来说，也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进城后他先去了酒馆，逢人便说自己是巴勒姆的粉丝。 最先接话的是个白天就坐在这儿喝酒的青年。据他所说，他替城里各色店家批发商品。他不擅长与人交流，所以并没有开店，只做些中介。托工作的便利，他能打听到不少事情。 “真的？他这样评价自己？”缇希亚忍不住吐槽说，“完全就不像啊！” 莱楠想了想，也赞同道：“不擅长交流的人，应该做不来中介的工作……” “是啊。”泰里翁说，“和其他人同桌喝酒，也看不出不适应。” 而且，他还主动向他这个陌生人搭话了。 “想见巴勒姆？那家伙竟然还是个家啊……”青年抓着杯子，看着泰里翁说，“不过还是算了吧。一定是个不次于奥立克的怪人。” “奥立克啊？”隔壁桌的人随便插了句话，“这样一说，以前确实听过传闻啦，他们俩联手做研究什么的……但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吧？” “巴勒姆住在哪里？”跟青年同桌喝酒的人也搭了话，“天知道……” 他是个在贵族家做园丁的男子。不过，他不止是服侍于那一家，平时会接受工作请求，去各式各样的家庭修剪花园。 “不过，有个可能的地方。”园丁还是拿出了半个答案，“在平民区的东南边吧，我在那附近，听见这个名字的次数要多一些。” “那么，奥立克住在哪里呢？”泰里翁问了另一个名字。 “哦！”听他这么一说，缇希亚立刻就明白了，“因为他们被联系在一起？” 就算他们现在大有可能各奔东西了，说不定对另一人的去向仍旧有所了解？不管怎么说，都是一条线索嘛！ 泰里翁点了点头：“我想着说不定是个突破口。” 也确实算是。 客人们对巴勒姆住在哪儿都说不大清，倒是知道奥立克：住在西侧的大宅邸里，是个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鼓捣红石头的怪人。 “西北边那栋对吧？” “那个建筑啊……真的很可怕。” 莱楠低头看了看被布盖住的宝石：“啊……就是带来的这块宝石？” “我那时候没在意。”泰里翁说。 他的目标是巴勒姆。既然奥立克所在的位置比较明确，他打算上门打听一下。 结果抵达宅邸后，他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不过是一般学者的房子，这样的警备实在太夸张了。 他心生疑虑，绕着宅邸探查了一番。 围墙不高，但“警戒”一直在对泰里翁报警。在他使用了“陷阱感知”以后，无语的发现围墙从上到下至少垒了五层警报结界，还不算因为角度问题，他没看清楚的庭院内的情况。 “哇，五层诶。”缇希亚不得不感慨，“而且没有互相冲突……这种构架好厉害啊，果真是研究式学者？” 结界的重叠架设并不是简单的一加一、重合放置就能起效。这种仪式是立体结构的，难度是呈几何式增加。如果说单纯一层是画个立体三角形，叠加两层就相当于要做一个正弦虚数异形鱼，叠加到五层大概就相当于构建缠绕立面体。 要让缇希亚来做，其实是没什么压力的，她很习惯去构建各种召唤兽的复杂模型了，从基础的风精灵、印鱼群，到能烧几个脑子的巴哈姆特……但是要她用在家里的围墙上？她只会觉得没必要。 用在保险库那种地方还差不多！ “不仅如此，”泰里翁说，一副难以言喻的表情，“他的所有窗户都是封死的。” 就算他有能够绕过警戒的办法，这种情况下也进不去啊。 而从正面考虑的话…… “宅邸的主人还安排了守卫。我观察过换班的规律，结果人数比预想的多，轮换也没有定数。” 简而言之，他一时没有找到任何一处能够作为突破点的地方。 莱楠沉吟道：“这样的反常，确实没法当做没看见。一个学者，究竟在里面做什么，才需要如此严密的防范？” “如果是你的话，会怎么攻下这座馆呢？”缇希亚有些好奇地问。莱楠是个军人，会不会有不同于盗贼的思路呢？ 莱楠不加思索道：“在战场上，奇袭防御薄弱的侧面。” “真意外。”缇希亚眨了眨眼，“不从正面直接进攻啊？” “要是有必要的话。”莱楠说，“不过，我不认为可以轻松进入馆内。” “人数优势的情况下也没办法吗？” “嗯……以宅邸主人的情况，很难预设他没有准备一些增益的仪式吧，这样一来，简单的人海战术是行不通的。” “确实如此。”泰里翁说，“单靠武力行不通啊。” 他回到酒馆，找的还是先前那几个打听巴勒姆的人，这回他替他们付了酒钱。 “突然请人喝酒，不显得奇怪吗？”莱楠问。 “客人们确实觉得我奇怪。”泰里翁承认，“我显然是个外地的旅客。” 没有跟当地人套近乎的必要。 他就照实说了。他找了一圈，还是不知道巴勒姆住在哪儿、想起刚才有人说奥立克同他有关系，干脆折回来，想听他们详细讲讲，能从奥立克这儿侧面知道一些巴勒姆的事也不错。 “你也是个好奇之人啊。”酒馆里的客人们纷纷笑了起来，“好吧，都喝了你的酒了。” 原来这已经是城里心照不宣的消息了。人们都在传，那个闭门不出的奥立克在研究石头，却没人知道是为了什么。他常年待在楼里不出来，还请了守卫。 “原来如此，所以你才对宝石起了疑心……”莱楠说。 “没错。”泰里翁点头，“毕竟那样能蛊惑人心的古代遗物是存在的。现在的人们，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应对那上面的魔法了。比起巴勒姆，这件事一下子重要了起来。” “泰里翁果然是相当可靠的安全专家了！”缇希亚感叹。 “……”泰里翁深感围巾的笼罩面积还是不够，又讨厌自己不够镇定，只这样一句夸奖就让他心生动摇。 “他们跟我说，要不然换个偶像吧。”泰里翁将视线钉到宝石所在的位置，“这家伙也是个怪人。什么家，没怎么听人提起过，倒是知道他还在城里继续他的研究。” 因为奥立克的行径古怪，城里人都不想同他扯上关系，自然没人愿意深究。话自然又绕回了巴勒姆身上。 又回到原点了吗……他当时是这么想的。 客人们看他那副样子，便劝他往偏僻些的地方去找——反正在他们平日活动的范围里没有巴勒姆的消息，那一定住得很偏。 结果，他被一个笑容让人很舒服的老婆婆骗了钱，找错了地方。 “你不是盗贼吗，怎么还会被骗的。”缇希亚的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泰里翁认为有必要为自己正名，“我是个盗贼，专注的是手上的技术。” 而不是耍嘴皮子。而且盗贼和骗子不能混为一谈好吗，他是行动派的！ 缇希亚实在忍不住笑了：“抱歉抱歉，你被人骗钱就好像你被人偷了包一样不可思议嘛……” 嗯，说不定那个老婆婆有做吟游诗人的天赋啊？众所周知，吟游诗人专精的其实是话术啦。年纪大也不影响转职焕发新生！ “我没吃亏。”泰里翁强调说，“我折回去把钱又偷回来了。” 生动形象表明了什么叫做不甘示弱，并且一定要用看家本领找回场子。 那老婆婆被他露了一手，这才承认，她就是靠这副笑脸骗各种各样的人，明明存下的钱早就够过上好生活，却还是不肯收手。 泰里翁把她交给了附近的治安队。治安队的人一边道谢，一边抱怨最近的治安越来越差：“真是的，也不全是外来人的问题，居民自己也该上上心。” 听说他是来找巴勒姆才被人骗的，治安队的人索性领他过去：“就是前面这条死路。” “只有巴勒姆那种怪人住在那儿。” 缇希亚也没问为什么泰里翁不先去找治安队打听，主要是这个世界治安队并不能等于警察…… 泰里翁终于达成了最初的目的。 敲门后，很快就有人应声：“谁啊？” “你是巴勒姆吗？” “是啊，我就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泰里翁将自己的问题全部问了出来 先是原本的目的，也就是问他为什么要将仪式写进——成功或者失败都很危险。 如果不是巴勒姆写进的，是切实可行的正确步骤，他这回来就不是询问，而是准备直接进行逮捕了。错误的仪式带来的后果，比普通仪式的失败要更加可怕。 哪怕其本身是低级又安全的仪式，经过扭曲后，也可能直接令人丧命。 还有来到这座城市以后新增的问题。 “你认识奥立克吧？听说你们曾经一起做研究。” “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巴勒姆沉默片刻，“不过，这两个问题，也许我能够一次性给你答案。” “没错，”他说，“我故意写下了一些简单的仪式，就是试图将你这样的人引来。” 巴勒姆本来是寄期望于能够触发水晶都的审查机制。 毕竟他投稿选择的出版社都挂在水晶都的官方机构下，一般是负责传达安居会的态度，在外界不少人眼中，与水晶公本人的喉舌没什么差别。 魔法早就是失传许久的传说，仪式也不是大众能掌握的知识，所以他没法公开求助——传播禁忌的知识，本身就是一桩罪名。 在他看来，让奥立克失心疯一般沉浸进去的，已经不是普通人能解决的问题了。但偏偏宝石有问题这件事，只是出自他的猜测。他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将之宣扬出去，只会显得他在对分道扬镳的前朋友造谣中伤罢了。 特别挑选了水晶都……也是因为它的技术水平显得太过超前了，让人下意识期待它拥有着 解决问题的能力。与此同时，更加重要的是，在同档水平的团体中，水晶都给人的印象是最为和善的。 ——不至于在巴勒姆求助后连他一道吃干抹净的那种和善。 意思是，这个国家看起来就像是个好人。 “谢谢。”莱楠吃惊地说，“没想到其他地方的居民这样看待我们。” 她不禁流露出孺慕的神情：“一切都仰赖于水晶公。希望我们不要让他们失望。” 泰里翁对此不做评价。他是个没有信仰的人…… “巴勒姆希望我潜入公馆，把宝石偷出来。”泰里翁继续说道，“认定问题就出在那颗宝石上。这也是他必须找一个看得懂仪式的人来的原因——公馆的防护与警备仪式，是他和奥立克一起设下的。” 就算他能把入侵的方法告诉别人，不懂仪式的人，也根本走不进去。 “那他岂不是找对人啦？”缇希亚说。 巴勒姆的手法算是曲线救国了，在现有的环境下能称得上一句聪明。 “幸好是撞上好人了。”莱楠有些后怕，“万一发现的人暗藏祸心，会很麻烦。” 两位明显水准一流、人际关系却称不上良好的学者，就算突然消失，想必也不会引起注意。 “就是就是！”缇希亚庆幸道，“是泰里翁找过去就太好了——得亏你能通过巴勒姆立即发现奥立克的问题！” 泰里翁反驳道：“……真要说的话，也是你率先提出要对他进行调查的吧。” 缇希亚一愣：“要这样算吗……”她想了一想，“那我就分一成的功劳吧！” 她大大方方地说。 “嗯，你看，我充其量是发布委托的人了，实际付出的人是你啊！让我拿走一成功劳已经是四舍五入了！” “……”泰里翁说，“算了。这个也没什么好争的。” “对吧！”缇希亚满意地说，“那接下来呢？他告诉你该怎么绕过警戒了吗？” 泰里翁摇了摇头。 巴勒姆对他的实力有所疑虑，因为一次不成功，奥立克就会加强戒备。他打算先考验一下他。 “他让我去准备他下一个实验需要的东西。用天然砂石过滤后的珍贵的水，正好有一位从沙漠来的商人在售卖。” 莱楠：“……” “如果是让你去买回来，”她犹豫道，“应该称不上是考验。” “为了完成考验，我去偷来了。”泰里翁很是坦诚。 莱楠手里的笔迟疑了一下。 “——我身上没有带那么多钱。”泰里翁的语气莫名弱了三分，他当时确实是偷了是吧，“我后来又去找到商人，要他把账单寄到考古队去。” 缇希亚同情道：“这种考验真是辛苦你了……” 而将水交给巴勒姆以后…… “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要花更多的时间。” “不行不行，你才刚过第一关而已。” “实验需要的东西不只这个，我可不记得有说只有一个啊？” “接着还需要飞龙的皮膜。那是个非常坚固的东西。” 这是作为特殊加工材料被珍藏的皮膜。在这个城市里，也很少有人卖。 莱楠叹了口气：“好吧，这个我也会去核实。” 她想泰里翁应该是用了同款寄送账单的手段。 缇希亚想了一下。那个东西体积挺大，泰里翁能将它偷到手…… “真的是很优秀啊。”她不由自主地夸赞，“超一流的技术，我认识的人里面，没有比泰里翁更强的人了。” 泰里翁：“……”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在这种情况下表现出高兴。 “但这还不是结束。”他选择转移话题。 “还来？”缇希亚睁大了眼睛，“也太过分了吧？” 她觉得这不就是以前玩RPG游戏时饱受诟病的通马桶吗！为了达成一个目的要不断地去做其他事情，看不出来有什么具体作用，完全只是在拖时间！ “还有一个，最后一个。” “最后要的是水晶矿石。如水晶般透明，却拥有金属特性的矿石。” “只要备齐这些，就能开始实验了。” 话虽如此，拿齐了材料以后，依旧是让他等一等。 “你不能让我白白做事。”泰里翁提醒他说。 “都说了等等，”巴勒姆在简易实验台上操作着，嘴巴里数落着泰里翁，“最近的年轻人真没耐性。” 他一边做实验，一边说道：“……我和奥立克是在同个学院学习的同伴。” 那座公馆也是为了共同研究取得的。但是，自从开始研究赤龙石，奥立克的样子就变得很奇怪。 好像着了魔一样埋头研究，不让任何人接近。 连老朋友他也不例外。 一旦打开了话匣子，巴勒姆就忍不住说了很多。那些他们以前仍旧亲密时的事情。不知道是为了倾诉，还是觉得室内太安静，想随便找人说说话驱散那种氛围。 泰里翁：“…………” 他不知道该对此做出怎样的回应，只好安静地做一个听众。 巴勒姆絮絮叨叨了很久，直到实验结束，他的手停了下来。 “赤龙石不该在我们手中……” 他这样说道，突然话锋一转。 “——能够解除警备仪式的密语是‘万物的真理。’” 缇希亚吃惊地说：“诶？既然有密语的话，为什么……” “仅仅解除警备仪式是不够的，”泰里翁说，“还得再带上一样东西。” 巴勒姆将刚刚从实验中诞生的水晶交给了泰里翁。 ……原来是真的有用，不是单纯地折腾人啊。 “这是进入研究室的水晶钥匙。”巴勒姆解释道，“研究室的门锁是特制的，没有对应材料制作的钥匙，就没办法打开。” “……虽说是闹翻了，但对我而言，奥立克就像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 “尽管对奥立克而言，我的忠告也许只是多管闲事……” “就算因为多嘴而疏远，我还是得做好身为哥哥该做的事。” 巴勒姆想，奥立克是时候从研究中清醒过来了。 “所以才希望有人偷走赤龙石？”缇希亚认为自己明白了巴勒姆的心情，“为了朋友之间的情谊……兄弟之间的情谊。” 泰里翁随口道：“谁知道呢，或许是单纯的嫉妒或者憎恨也说不定。” 莱楠温和地反驳他说：“但是，过去的时光不是假的，彼此之间的感情也不是骗人的吧。” 泰里翁：“……” 是啊。 泰里翁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兄弟。 48.委托之事 〖没那么善良大方〗 泰里翁并没有沉浸在那一瞬对兄弟的联想中。 虽说他们有段时间没有交集了。大概有个几年了。并非发生了意外，或者是产生了矛盾，就只是他单纯地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简而言之，是他莫名其妙。 而且，他正坐在缇希亚的沙发上。这里也不是合适的环境，让他有余裕去过多地回忆过往。 于是他主动继续了话题。不过，也许是兴致不那么高了，泰里翁将接下来的事情说得非常随便——比如他是如何将赤龙石偷到手，几乎就等同于只说了一个结果。 莱楠的笔尖在本子上停了一下，似乎思考了一下怎么将这部分扩展成一段完整的内容。 但她到底不是一位娴熟的办公室工作者，没有掌握那种能将两句话润色成一篇优秀的精妙技巧，最终还是原模原样地做了记录。 顺便打上了备注：涉及到相关非公开知识要点，如有疑虑，可持资格证书具体咨询当事专家。 缇希亚无意间瞥到一眼：“……” 嗯，不愧是水晶公养大的小女孩，确实汲取到了不少场面话。 对泰里翁三言两语就完结了后面的内容，缇希亚也不是很在意。感觉就是那种进去再出来的简单步骤，就跟打开冰箱往外面拿东西一样轻易，写到练习册的答案页都写不出来什么内容，用一个略字了事的程度。 到这里，泰里翁来到这里的目的就已经尽数达成了。 他本就是为了她想知道这件事，才会前往调查，查清楚了自然要先回来让她放下心。至于这枚红宝石之后的去向…… 泰里翁决定遵循求助人巴勒姆的意见，将它拿到水晶都去给他期望的官方组织。他不清楚水晶都有没有专门负责这类事务的部门？那种对神秘的事物进行分类管理和控制的部门。 恰巧莱楠在这儿，他本是想一事不烦二主——但莱楠摇头拒绝了，让他直接带着赤龙石去水晶塔的幔布门去。 “可以吗？”泰里翁颇为意外，幔布门是水晶塔唯一的入口，“水晶塔需要水晶公的授权才能进入吧？” “……按照对赤龙石的判断，”莱楠说，“需要交给塔内的观星室，由专人进行处理，我稍后就会联系水晶公，门口的守卫就不会拦截你了。” “原来如此，就是我理解的机构。”泰里翁大概明白了，“内部秘密培养的魔法师或者仪式师团体……我不会多问的。” 缇希亚：“……” 她不负责任地猜测一下，那个所谓的专人，就是水晶公本人。水晶都在魔导科技上的水平位于世界前列，可不意味着对魔法也有相当程度的了解。 搞不好魔法方面的专家只有潜心研究多年的水晶公了……要是她掌握的信息没出错的话，他甚至是研究历史的学者出身，原本更擅长的是弓术。 一旁的泰里翁就打算告辞了，莱楠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开口叫住了他。 “请等一下。” 泰里翁闻声顿住，偏头看回来：“还有事？” “应该算是。”莱楠看了缇希亚一眼，脸上出现一抹笑意，在后者一头雾水，想不到事情怎么跟自己有关系时，她继续说道，“不妨先将‘处理赤龙石’这件事通过冒险者行会发布成任务……” “你以巴勒姆的名义挂到冒险者行会，再由水晶都派人正式接下委托，这样也算师出有名，你手中的赤龙石就有了合理的来历了。” 泰里翁：“……那你刚才做的记录？” 莱楠为难地说：“如果经过查证，赤龙石确有危险，有必要为了原主人的安危对其进行干涉，水晶都总不能……” 总不能上门请人去医院疗养的时候，给出的公文上边写重要依据的来源是偷的吧？有一道委托，至少就与水晶都及安全专家没有直接关联了。 泰里翁默默无言。 这些政府方面家伙们，每天要考虑的可真多啊。 他不多言，正准备点头，莱楠轻柔地补充了一句。 “同时，也算是水晶都对这家刚建立的行会的一点支持。” “……”泰里翁很是迷茫，他完全没听说过，“冒险者行会？” “是新近成立的组织。”莱楠解释道，“把零散的委托集中起来，再分派给合适的人。你把它当作同业行会来理解就好。” 说着，她又加上了对泰里翁而言，大概是最重要的一句话：“是缇希亚牵头建立的。” 泰里翁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缇希亚噌地站了起来，两只眼睛亮晶晶的。要是赤龙石没被盖住，高低能比较一下双方的亮度。 “这里找阿尔博特就可以注册！”她高兴地说，还有点懊恼她竟然没意识到！泰里翁是多好的人选呀，他丰富的经历放在冒险者中简直是传说级别的！ 泰里翁心想，他出门这短暂的时间里，怎么就好像错过了不少东西。 “好。”他并未多加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其实他还没有搞懂，但缇希亚这么快乐地让他去做这件事，莱楠的话里话外，又都透露着对她有利，那泰里翁就一点拒绝的理由都找不出来了。 反正，莱楠看起来还有话要单独同她讲，他就不继续打扰了。 …… “谢谢莱楠！”缇希亚甜丝丝地说，“还想着帮冒险者公会，你太好了！” 莱楠的笑容变得羞赧起来：“其实，这是水晶公的意思……他很乐意替冒险者公会做宣传。” “他人也真好！”缇希亚流畅地将朴素的夸奖也按在了水晶公的身上。 “他听到会很开心的。”莱楠失笑，“不过，我这次来，是为了他嘱咐的另一件事。” “什么？”缇希亚好奇地问。她跟水晶公算来没什么交集？其实，他会主动表示支持冒险者行会就有点让她意外了。 “基金会。”莱楠的神情重新认真起来，“你知道那是一笔多大的金额。水晶公说，他不希望你完全相信我们，相信安居会分派的工作人员。” 缇希亚一愣，随即才恍然大悟一般“啊”了一声。 这其实是一句很直接的提醒了。 “哪怕是万一，有人起了邪念呢？”莱楠轻轻地说，“他不愿意你的善意被辜负。” 她在心中叹息。她本来建议，这么大的贡献， 水晶公合该亲自来见一面、道个谢，哪里知道，爷爷把头甩得帽子都要掉了…… 她看那副样子，实在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由她来转达了。 缇希亚一时说不出话。接到这份心意是极其出乎她的意料的……那笔资金对于个人而言能算得上庞大，但在水晶都的体量面前，又算得上什么呢？ 她作为一般市民丝毫没有值得水晶公关注的地方，他却依然在这种小事上操心。 缇希亚突然特别感动！这跟作为玩家、作为光之战士时被水晶公关心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她一个激动，认为一定不能辜负这份好意！ 嗯，去大哥那里薅个会计来吧！不过那样水晶公是不是就该忧虑任人唯亲了，要不然她再出一份工资，市场上再招一位？这样包括安居会的工作人员，就是三方监督了，她定期再去看两眼，一般就不会出什么问题了。 以及不知道水晶都哪里还有项目可以投资，她现在好想给水晶公花钱啊…… “啊，对！我也有一件事！”缇希亚一下精神起来，“雷克兰德附近有没有哪座小岛能卖给我啊？” 这个要求让莱楠猝不及防的：“欸？” ——这其实与萨菲罗斯先前说的正事有关。 说来也不算复杂：萨菲罗斯想请她替他们找一个能藏身的地方，再定时送些物资过去。 一开始，他提出的预想是类似于魔法师们的隐居之地。但缇希亚觉得，那生活起来多不方便啊！魔法师们将聚居地隐藏了起来，外边还是设立了门户之地，毕竟根本无法自给自足，还是得跟外界交易。 缇希亚认为比起找个单纯是藏起来的地方，不如一次性配齐基础设施，直接建一座小镇就好了！ 饶是萨菲罗斯，见她这样说也感到了无奈。神罗也是耗费了几十年建立起的米德加，哪怕目标不是那种规模，她嘴上说建就建的……是根本不在乎暴露自身的特殊之处吗？ 他们充分交换了意见，找一座小岛是他们拉扯半天的最终定论。岛屿算是一片独立的土地，比较自由的同时，天然与陆地隔离，更加隐蔽，方便他们避开神罗的视线。 而且有卡尔瓦兰的事业做掩护，大可以说缇希亚提供的这座小岛是开拓新区域的前哨站，早已悄悄在建设，只是先借给他们使用。 ……缇希亚不是没动过把她那座岛直接掏出来供他们使用的念头。干嘛费事弄个新的？现成的不好吗，各种资源和设施都被她点齐了呢！ 只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一阵不舒适。 缇希亚非常怀念当初那段时光，与格林还有巴诺拉在岛上的时光……为什么现在有机会重温了，她会这么不愉快？ 她苦苦思索，终于发现，大约是现在，还多了许多不相干的人的缘故吧。 她只想跟格林和巴诺拉……跟萨菲罗斯和安吉尔一起的。 顶多、顶多再加一个杰内西斯，她不好把他们好朋友分开嘛！ 其他特种兵就…… 缇希亚：…… 她头一次发觉，自己也不是想象中那样善良和大方。 所以，还是在外面就近买一个吧。 49.特种兵的工资 〖原来叫维护费〗 这种心情缇希亚一时有些迷茫。 但在海岛面前，缇希亚才猛然发觉，原来她是会舍不得，会有占有欲的。 ——如果愿意跟谁一起生活是一条线，那么塔利亚就是站在上面的安全阀。事实却告诉她并非如此，线内原来不是空置的，甚至站在里面的，是带有恋爱意味的异性。 不过她没有被这种情绪困扰多久就是了。并非是她立刻想清楚了。只能说前有萨菲罗斯立刻掏了个针对同位体的绝妙点子，后有莱楠一听她要买岛就极力劝说她换一种理财方式…… 导致她因为岛屿这个词汇触发的那些情绪，压根没有机会发酵。 并且由于莱楠的努力，缇希亚目前的全副心神都放在了说服她上面。 “我确实是需要一座小岛啦！”缇希亚就差举起手发誓了，“是有实用，而不是钱多闲得没处花。” “有基金会珠玉在前，我确实有必要担心。”莱楠摇了摇头。当时缇希亚也是一拍脑袋，完全想一出是一出的样子就把钱花了。哪怕是用来建基金会。 “就算是正事，或者是好事，也不能这么随便吧。” 莱楠的担心不无道理。缇希亚最不能抵抗的又是这种善意的关心，只好说了半截真话和半截真话。 前半截真话是，她需要这座小岛，是为了她和卡尔瓦兰共同的事业添砖加瓦。 他们要准备开拓新地图了！没错，经过卡尔瓦兰近十年的努力，未来可见要与冒险者公会配套的酒店，可以说已经遍布了拉诺西亚。现在是时候向外发展了。 利姆萨·罗敏萨作为临海城市，以此作为现成的经验来参考的话，首选果然是另一座临海城市。考虑到缇希亚目前的所在地…… 珂露西亚岛上的游末邦自有其国情在，商业上不太欢迎外来人——准确地说，是不太欢迎外来人去赚钱，当然是欢迎他们去挨宰的。 那缇希亚当然会对卡尔瓦兰推荐雷克兰德啊。 “最重要的是，我的店开在水晶都呀！”缇希亚说，“离雷克兰德近。我选择这边，不是天经地义嘛！” 而另外半截真话，则是缇希亚说，在做建设的同时，就打算雇佣一批人上去居住。 “主要是为了试探岛屿更适合什么样的风格。”缇希亚说得头头是道，“毕竟是新地区的第一家店吗，囊括的范围更大一些，也方便我们观察本地人的喜好。” 主要是如果面积合适的话，说不定会同时建造几种不同的主题。 雇佣人也是理所当然的。那可是荒岛呀，肯定要选择那些生存能力比较强的人。 她总不能随便雇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过去生活，那就不是体验和调查，而是残害人命了！ 莱楠总算是被说服了。 缇希亚悄然松了一口气。她可是很有注意没说谎的，就是回去得说服卡尔瓦兰当真派一支考察队到这边来。建设就不需要他来了，她能搞定一切！ 最终结果嘛，大不了调研显示预期游客的数量不达标，就先不在这儿继续开发了。等酒店的名气更大了，能凭借名字就吸引人气过来，再考虑重启项目的事。 至于买下的岛屿算不算浪费……没关系，大不了说她在上面建设了人偶代工厂，专门为冒险者公会提供物资。 莱楠不知道缇希亚找借口找得那么远。 “我回去就去安区会那边打听一下，哪些是允许卖出的土地。”莱楠觉得没什么问题，“应该不会有阻碍，我记得这附近的岛屿本身就没有什么开发价值……” 或者说，开发起来比较鸡肋。一般而言都是充作度假村建设的。找一找，说不定有生意不好的能够直接转手。 “诶，不行不行，”缇希亚连忙说，“我想要的是荒岛。” “以前居住过人的不要！从零开始改造，肯定要比在旧有的基础上修修补补要来的容易啊。” “再说，可能以前的人就已经将环境破坏掉了……不一定就符合造景的需求了。” 莱楠点了点头。从这方面考虑，确实…… 她带着缇希亚的需求离开了。 缇希亚重新陷进沙发中，心中稍微轻松了一些。她并不将期望全部放在莱楠身上。怎么说呢，她都想好了！要是莱楠没来，她已经准备仔细观察海图，精挑细选一座荒岛上去直接圈地宣称来着…… 反正游末邦和水晶都的海军都比较菜，对领海没那么强的掌控权。 ——她需要荒岛这部分，自然不是假的。顶多是理由这部分属于捏造。没办法，有前主人的岛，肯定对于岛上有哪些的资源心知肚明。 这样她还怎么空投资源呀！ 没错，对缇希亚来说，已经点出来的资源图鉴，哪怕到了新的岛屿，也不用再耗费技能点从零开始。 如果要重新点的话，她怎么可能舍得啊！那她对萨菲罗斯说的，就不会是买一座小岛了。她会直接建议他们那些特种兵化整为零，住进每一个冒险者公会中。 哪怕是他，想让她花那么多技能点，也是不可能的！ 不过，可以直接在新的岛屿上投放资源，还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这座岛屿必须是属于玩家的。 缇希亚了解了一下规则，悟了：这意思是要她得到岛的所有权。花钱买还是宣称倒无所谓，金手指不在乎。 这个某种程度上占大便宜的功能，缇希亚在跟萨菲罗斯拉扯的时候，是没有明说的。 当然她也没办法明说啦…… 反正，总之，他们最后各退了一步。 萨菲罗斯觉得，缇希亚的坚持自有她的道理。何况一座岛屿确实更方便他们隔绝神罗的视线——同时也能隔绝一般居民，让他们在活动上要更加自由和方便。 但萨菲罗斯退一步的前提，是买岛屿钱由他来出。 他是知道的。如果他不把钱给缇希亚，缇希亚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想着要问他要钱的。 她会直接就给他把钱花了，很是理所当然的那种。 “反正等我们离开神罗，神罗就会将资金都冻结掉。”萨菲罗斯拿来说服缇希亚的理由简单明了，“既然如此，不如干脆先将这些全部都花掉。” 缇希亚：“……” 她不仅找不出反对的理由，甚至觉得不花白不花！ 她只好不情不愿接受了这个事实。要用萨菲罗斯的钱什么的……可恶，好怪的感觉！ 向来只有她给别人花钱的道理，简直倒反天罡！ < p>缇希亚非常不讲道理地想。 也因为提到了这件事，缇希亚才被萨菲罗斯为了进一步说服她告知：原来一级特种兵，从概念上说，是神罗的资产。既然是资产，那就不会有工资。 他们有的，主要是任务津贴、商业活动的分成，还有其他各种杂七杂八的补贴——只不过，这些全都是以维护费的名义打进了他们的卡里。 他们的银行卡，来自神罗自己开设的银行。外出执行任务时，一切开销都被算进使用资产的成本里，而他们的消费，基本又都发生在米德加。 所以这笔钱相当于没有离开神罗，只是就在内部循环了一圈。 当然，杰内西斯叛逆心起来以后，每每趁着外出的机会，都想方设法要带着他们赚些外快。 “杰内西斯是我们当中最灵活的一个。”萨菲罗斯承认道，“无论是我还是安吉尔，对公司向来都很顺从。” 他是觉得没必要，安吉尔则是守规矩。 这样一听，缇希亚彻底没有不接这笔钱的理由了！ 总之，这可是这么多年的打工费呢！ ……话说到这儿，缇希亚也不是不惊讶他们打算从神罗跑路。不过，一来原作里杰内西斯就干过差不多的事，二来吗？她觉得她去打探原因不太好，那是不是就有些过于深入了呢？ 于是她就没对此发表任何评价，只是应下了要帮忙。 结果她没问，有人却要主动说—— “我以为，你至少会好奇一下，我们为什么离开。”萨菲罗斯相当自然地说。 缇希亚当时又不在他面前，压根找不到办法按住他，不许他继续打字。装没看见就显得太傻了……只好看着消息一条一条向上冒。 “这回回去，由于行程临时被打乱，我们抵达的时间不在神罗预计内……” 安吉尔回去后，顺便带了特产去找刚刚加入、被他看好的新人，恰好发现实验已经不局限在他们这批实验品身上，而是开始对着晋升上来的外来普通人动手了。 他没明说具体是怎么发现的，缇希亚心底却隐约有猜测。 毕竟，从三位一级特种兵出发推测，向下往其他特种兵普及的，大概是同款实验，才导致一眼就能看出来——魔晄导致的眼睛变色，根本无法藏住。 甚至，她猜测所谓的抵达时间不在预计内，指的是神罗在发现眼睛变色无法逆转、无法隐藏以后，其实是想要赶在他们回归前销毁掉实验品的…… 偏偏他们找了借口说航班延误，安吉尔更是为了留有余地，嘴上严令萨菲罗斯不许再改签，实际上报回公司的时间又往后顺延了一次航班。 种种巧合之下，才给安吉尔撞了个正着。 这件事中最让杰内西斯不能忍受的是，这些接受了强化实验的新兵并不知情。他们完全不知道，自己长此以往会出现实验带来的劣化后果。 ……萨菲罗斯没有说，杰内西斯是因为人生里多了一种新的期望，才愈发不能忍受原来的处境。这起事件就成了导火索，让他忍无可忍，直接彻底爆发了。 “我和安吉尔自然是站在他那一边。”萨菲罗斯说。 事情以出乎意料的速度，发展到了特种兵部门几乎要整个叛逃的局面。 50.选择的理由是离得近 〖离得远正好〗 “……” 缇希亚心想，她那会儿看到他的消息，完全就给这疾风怒涛式的发展惊到了！没有一点表情管理的，当时都直接被弗利奥尼尔看出端倪了。 主要是感觉他们离开还没多久，让她有种前后两集衔接不上的错觉。 啊！对了对了，买岛的事情有进展了，还是跟萨菲罗斯说一声吧，不然岂不是让他们可能一直惦记着。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如果他们正在行动当中，她发条消息过去……尽管萨菲罗斯将他们正式行动的时间告知她，而且，严谨一点地说她觉得经验丰富的特种兵们不会犯忘记关铃声的错误。 总之，她就是很紧张……万一就是那么的“恰逢其会”呢。 缇希亚挣扎了一会，期望他们没有负担的行动的心情，到底战胜了无意义的担心。 不过消息发出去前她也不是彻底没有犹豫这种情绪了。 这不是莱楠来得太是时候了，缇希亚看见她的一瞬间脑子里就全是“太好了直接找她帮忙在雷克兰德买岛吧”！ 原本打算精挑细选出几个选择，给萨菲罗斯他们看过再圈地的念头，就这样被她忘掉了。 她跟莱楠说的时候压根没细想，甚至觉得灵光一闪就想到了好理由，自己真是个天才！再说，在雷克兰德的话，离她很近呢，出了什么事她都好第一时间赶过去帮忙。 结果现在好了……缇希亚烦恼地叹了一口气，为她一如既往的冲动行为，手底下照实说了。等回复的时候她都想好了，要是他们觉得位置不方便，她就彻底让那个岛坐实酒店业务前哨站的身份，再帮他们从海图上挑其他的。 ……这样一看，她确实是个天才，找的理由真好？ 而萨菲罗斯回得太快了。 是一种大概锁屏时屏幕亮起就看完了消息，解锁直接回了一个“好”的那种快。 以至于缇希亚怀疑了一下自己是不是提过？ 她往上翻了好几页的消息记录。没有啊…… “要不然，你再跟安吉尔和杰内西斯商量一下？”缇希亚都有些坐立不安了，他是不是根本没看清她说的，看她说岛的事情就直接过了，“如果他们不满意这边。” “？”萨菲罗斯说，困惑于缇希亚这么想，“他们没有问题。” 他看见位置就觉得很好，安吉尔听到也是一秒接受，杰内西斯毫无意见。所以他的消息差不多是无缝衔接，没想到这反而让缇希亚动摇了。 萨菲罗斯想了想，领悟了：看样子她选岛的时候是有点小问题的，导致她持有的预期不是好的那方面。 他转头跟开始给武器做保养的二位好友聊了两句，把近来心情都不甚美妙的杰内西斯给逗笑了。 “她真是……”他显然很是受用，“都这种时候了，她还在担心我们会挑剔？” 安吉尔摇摇头，当然他也没压住嘴角的笑意：“有时候过于体贴，是她的缺点。” 大概是他成功地将他们说得很是可怜的样子。萨菲罗斯心想。让她的情绪过于偏向他们了吗？ “这个选择不错。”萨菲罗斯简单地回复了一句。 他不知道另两人是怎么想的。他确实觉得不错。 一个是雷克兰德是有自己主权的国家，神罗由己及人，是想不到会有其他势力，愿意收留他们这些武装性质的不安定因素。 尤其是那些和平地区。如果是不安定的地区，他们进入其中如鱼得水……想必这种地方才会是神罗接下来的重点关注区域。 “杰内西斯准备了不少用来迷惑视线的流言，”萨菲罗斯说，“包括出走只是暂时的，叛乱者最终会回来对公司发起进攻。” 杰内西斯本来在一边，想看看萨菲罗斯打算怎么说好叫缇希亚安心，一看这句话就不乐意了。 “出走说得跟小孩子闹脾气一样。”他抗议道，“脱离、决裂，怎么都比出走合适吧！” 杰内西斯催促萨菲罗斯改词。若非他不想给缇希亚留下坏印象，比如觉得他在偷看他们的聊天，他就自己发给她了！ 对公司没有那种强烈爱恨的萨菲罗斯：“……” “脱离。”萨菲罗斯重新单独发了一个词，“公司的角度，我们会蛰伏起来，也只是短时间内，不会认为我们会离得很远。” 缇希亚：？ 他干嘛又单独发个脱离。 不过她是明白萨菲罗斯的意思了……她这是歪打正着了！ 雷克兰德不在米德加周边。它实在离得太远，并且跟他们毫无关联——除非一定要认为路过这边讨伐掉食罪灵算是关联的话。 杰内西斯也满意了。萨菲罗斯又看了他一眼。 ……公司最大的漏算其实在这里。可能只会以为他们是单纯的不满吧。完全不会想到，这只是其中一半原因，真正起到促进作用的，是他们开始想要追求其他的东西。 因为时间上太巧了，刚好撞破了人体实验这个事情，公司的方向就被带偏离了，以为他们仅仅是针对这件事在愤怒。 “也是公司的傲慢。”萨菲罗斯淡淡地说，“根本没想过手底下的这些试验品，会想要有另一种生活方式。” 安吉尔有些惊讶地看过来。他没想到萨菲罗斯竟然会说这种话。 或者说，安吉尔知道萨菲罗斯向来看得清楚，只是他不是这样会宣之于口的人。 换成杰内西斯倒是…… “战斗到死就是神罗安排给我们的命运。”杰内西斯讽刺道，“我们学不会第二种方式，嗯？” “……这个就别给她发了。”安吉尔心想发小还真配合他的想法，一边担心萨菲罗斯太顺手了。以缇希亚的性格，听到这种话会难受。 萨菲罗斯不置可否，他本来就没想发。 连续用同一种手段效果会降低……他大可以等到下个合适的机会，再让缇希亚心软。 “我们需要一个安稳的环境，那里正好。”萨菲罗斯最后发道。 缇希亚的担忧落回去了。结果好就是好了。而那种低落的情绪一旦消失，她的心不受控制地雀跃起来。 ——他们在这件事上选择找她帮忙！ 这种备受信赖的感觉让她飘忽忽的。 说来不好意思，缇希亚很有自知之明的，她明白自己在心灵上是很依赖旁人的。在海岛上她会寄托在笔友们身上，离开海岛以后，她下意识地就更倾向于这个世界上离她近的人。 所以她常常会希望自己也是能够被依赖的对象，这样她就不纯然是一株菟丝花……就像她为卡尔瓦兰提供物资，那样就能心安理得地将他当做大哥一般。 偏偏有人是例外。对格林和巴诺拉，她几乎都是单方面的汲取养分的形象。 她跟格林的日常 话题，很多都是偏向学术。缇希亚原本就不是一个很擅长——用早年文理科的说法就是理科，不擅长理科的人。 不巧很多魔法都需要这方面的知识。召唤魔法要构筑数学模型，道具制作相关的材料学，变形术则是物体改造与重构，不一而足。 简而言之，她对那些唯心的我寻思魔法上手的都很容易，这些要从物质上进行反馈的嘛，差不多就等同于“魔法少女会飞是理所当然的”和“魔法少女是人类不能飞行是常识只能跳”的差别。 ……这样一想，缇希亚可以说是逮着萨菲罗斯在薅这方面的知识、把他当免费老师了，无论是哪个世界的。 按理说缇希亚也是另外教了他不少唯心的魔法，比如这回特种兵们集体跑路用上的保密魔法。但以他的实力，一般用不着魔法就结束了，又或者将元素系魔法力大砖飞地用出来也结束了，基本轮不到花里胡哨带机制的唯心类型。 唉，日常里用不到，那这不就是她的部分没派上用场么。 而在人际关系方面，缇希亚跟巴诺拉要说多一些，为了从擅长跟人打交道的他那边获取建议…… 以前这样的情况很是频繁，她往往是一副放弃思考的样子，等待他给她报答案。好在巴诺拉显然是个具备正常逻辑的常识人，日积月累，慢慢也是把她教会了一些。 投桃报李她当然也有教他一些妙妙小魔法。他喜欢园艺，她也送过不少种子过去，一些还是杂交的稀有品种。 可总不能把种子当什么回报吧？魔法……安吉尔他平时更不用魔法啊！难不成把他给自己施加的护盾算上么？那又不是她的功劳。 ……这样一看，她对安吉尔当真是纯粹的零作用呢。 唔，要是用的她的钱就好了。缇希亚遗憾地想。不过，不叫神罗占便宜重要一些，总要狠狠花它一笔钱，才不会觉得这些年萨菲罗斯在给它打白工。 那还是留待下回吧。 …… 傍晚的时候，在外边跑了近一天，依旧精神奕奕的弗利奥尼尔回来了。 他先前其实只领了几件，很快就做完了，意犹未尽回来又接了一些走。缇希亚当时就觉得精力真的是好充沛…… 现在看来他是一口气清理了不少，阿尔博特把周围村民挂来的委托差不多都勾掉了。 缇希亚看着他，最先浮出脑海的不是“蕾拉那边有寄信去吗”，而是珀福特。 是西德。 上回他写信说过帕拉美奇亚的皇帝开始大肆入侵其他国家，但都跟他没关系，他只在乎自己的飞空艇，还催促着要她交作业，说再不拿出来就不认她这个学生了。 缇希亚冷汗直冒的。要是把近几年她在初版飞屋的基础上，集各家之长改造的升级版飞屋给西德看？ 那就不是认不认她这个学生的问题，是想要清理门户的问题了。 西德是原教旨飞空艇派来着！ 她也忧心帕拉美奇亚的征战会波及到他，干脆做了多功能天使戒指搪塞他，就说现在哪儿有心情管飞空艇……让他先关注保护好自己啦！ 结果那以后就渺无音讯了。 唉，她跟西德之间的信件每次本就间隔不定的，缇希亚怀疑是不是他们两个的世界离得很远？其实一个月接不到回信，大概还是在正常范围内，就是这回的背景会令人生出不安。 ……要先再等等吗？ 51.弗利奥尼尔陷入沉思 〖到底是哪个野玫瑰〗 缇希亚不得不承认，就这样干等，越来越考验她的心态了。 为了避免等待时间成为一种新型的自我折磨，缇希亚矛盾地选择了启动命运骰子，试图依靠玄学的力量来解决…… 不，不对，不是寄托玄学来解决问题，是帮助她看清内心的倾向，明白接下来应该行动的方向。 众所周知，历来古今中外的各种占卜，全都是唯心看自己解读的，基本上往哪个方向去想，就证明了自身的意图是什么样的。 主打一个不负责直接达成个人的目的，只负责指出打算实现某种想法的期望。 缇希亚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 她一般不用这个来占卜正事的！感觉日常小事，像是今天穿什么、要不要出门、花瓶选哪种花、送这个礼物行不行，基本上就是用来解决她选择困难的症状的。 重大事件上靠占卜来决定就很儿戏了，尤其是这种性命攸关的事情，骰子敢说，她还不敢信呢！ ……所以这次才骰得很艰难啦，但是正因为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才觉得说不定骰子能给她指一条明路。 好歹帮她厘清内心真正的想法啦。 她这么想着，借口也没找一个就跑上二楼打算付诸行动。 准备关店的阿尔博特都来不及喊住她，问一声“老板晚上要不要准备你的饭”？更准确地说，他只一个转头的功夫，再转回来缇希亚的身影就消失了！ 阿尔博特：“……” 他默默看向能将老板行动尽收眼底但一眼未发的弗利奥尼尔。 弗利奥尼尔：“？” 阿尔博特：“没什么，就是我以为你会喊住老板。” 弗利奥尼尔后知后觉“啊”了一声，纠结道：“可是……之前不是介绍过，二楼是她的房间吗？” “……”阿尔博特说，“主要是马上到晚饭时间了，刚刚没拦住问，现在我们谁也不好上去啊。” “晚饭……”弗利奥尼尔的表情更纠结了，“我也想一起吃啊。”他非常诚实地说，“就是——女孩子都要回房间了，我再追上去拦一下，不是更……” 不是更奇怪、也不合适吗？ 阿尔博特：“……”听起来挺有道理的。 他又朝二楼望了望，认命一摊手：“行吧，那我先把晚饭做三人份的！难得她这个时间不是扎在工房里。” 感觉还是有机会，说不定一会就从楼上下来了？ “哦哦。”弗利奥尼尔精神焕发地说，“我来帮忙！” 在床上正襟危坐，神情严肃，显得仪式感十足的缇希亚暂时顾不上肚子有没有饿。 她情真意切地在心里想了三次一会想要占卜什么，看起来堪比神官拜圣火一般虔诚地把骰子抛了出去。 骰子照例滚出物理不能解释的路线，旋回她掌心的动作进一步加深了这是玄学领域的证明。 等它定住时，朝上的那一面显示着象征着“道具”的图案，一个药剂瓶子的简笔画。 简洁的线条发出光芒，向上在空中投影出一个图形：一个青绿色的长方形，在下半部横贯着一条颜色更深的青色直条。 唔，倒不是标准的长方形，它的四个角是圆角。 缇希亚横看竖看。 缇希亚：……怎么办，没看懂。 骰子就不能把这个提示给得明确一点、清晰一点吗？ 她轻轻晃了晃骰子。毕竟是有求于物，她不好意思很大劲来着，那不就成威胁了。 骰子无动于衷，她晃任她晃，投影的图案都不带模糊的，非常坚定，总而言之就一副“你自己努力想”的样子。 ……算了算了，它每次给结果都是这种德行，她不是都习惯了吗！ 缇希亚冥思苦想，反复思索。 她是说，把这玩意放到她眼前，硬要从记忆里挖出一点沾边的东西，除了身份证，她其实真的只能想到高铁票啊…… 那都是蓝星的东西了，跟她现在的处境有什么关联啦。 换句话说，她在这个世界经手的类似形状的东西，实在没什么印象深刻的，才让二十多年前的蓝星记忆占据前列，谁叫那些书签或是登记卡，差不多都是一次性消耗品。 ——这种大小写不下多少具备魔力的文字的，游戏漫画里常见的符咒在这个世界上大部分时候行不通，不如说，承担了相应作用的就是魔晶石，要不然就是需要写很多字的卷轴了！ 缇希亚的思绪到处乱飘，视线也跟着漫无目的地乱晃。 唔，灵感来灵感来，就没有那种“不经意的一件物品令人茅塞顿开”的…… ……有的。 缇希亚虚着眼睛，视线定在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便签本，近来她跟CC的通信都不怎么正式，基本是想到哪里写到哪里，随手撕一张就贴过去了。 想到CC，就会想到她正在为他心绪不宁——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一切的起因啊！ 那张把她扔进米德加的车票！ 车票的CD是七天，她从米德加回来以后时间早过去了，只要她想，就能再度开启一次旅程。 既然有这种东西，西德断了联系这件事压根不用干等，以它“去到想要去的人身边”的用法，她直接过去看一眼不就行了？ 缇希亚：“……” 不，绝对不是她蠢得很有水平。 分明是才拿到车票不久，她心中还没来得及给这个道具留位置的缘故。太突然了，一下子想不起来不是很正常嘛！ 但是好像现在，车票也不是最重要的事情了…… 缇希亚定在便签上的视线飘忽了起来。 嗯，车票，米德加，观光，CC，萨菲罗斯的试探计划。 这一条线从脑子里被翻出来以后，有一件事就不得不在意了。 她、她是不是一下子把CC给忘了。 就她前脚还在跟萨菲罗斯研究怎么试探他比较好呢，后脚就被一连串的事情给分走了注意力…… 小琳、弗利奥尼尔、泰里翁的赤龙石，占据大头的自然是特种兵们的叛逃和买岛的计划。 这一堆事淹过来，纠缠着她的害怕情绪，乃至CC这个人，一时间都被她结结实实地忘记了！ 根本没想起来！ 缇希亚探过身体去看镜子。她的表情非常微妙地定格在想笑上面…… 她之前怕得不行，现在倒好，把怕忙忘记了。 ——害怕也是会被日程挤掉的啊？！ …… 缇希亚再下楼的时候，已经若无其事地又给萨菲罗斯发了消息。 她不好揣测他们是不是操心叛逃的计划，一不小心也忘了呢？反正回她消息的是安吉尔。 他说随便她怎么利用他的名义，如果等几天，效果会更好——他很快会寄给她一些礼物聊表歉意，对于这么多年对身份的隐瞒。 正好用那个吧。 缇希亚不由得心生好奇。她其实没太弄明白安吉尔说的“那个”具体指什么，但既然他这么说了，她就先应下吧！ 等东西到了手，她再好好看看，为什么他说效果会更好？ 唔，这些就都是几天后的事了，现在专注于吃饭吧，不管怎么说，这是弗利奥尼尔来的第一天，更别说他还是第一个住下的客人，第一顿晚餐必须一起吃。 缇希亚郑重地想。 再一抬头，发现弗利奥尼尔抱了一大堆东西来柜台这边，一副等了她有一会，又不好打断她想事情的样子。 缇希亚：……她只是开桌子机关的时候走了个神！ 缇希亚赶紧站起来，想帮他接东西，结果就被柜台挡住了，伸手好不方便。 弗利奥尼尔忙一样一样往柜台上放。 “这个……做委托的时候，好多村民不是只能出一点钱做报酬吗？”他介绍道，“他们有人觉得过意不去，就又给了好多东西。” 有些任务看似简单，实则一点都不轻松，丢掉的钥匙说不定就在下水道什么魔物的巢穴中了，弗利奥尼尔都有点冒汗，完全想不通这其中的逻辑所在，偏偏现实就那么发生的。 “我肯定用不上那么多……”他的脸颊有些泛红，在店中优秀的灯光照明下很是明显，“放久了会坏，就想着拿过来，给你们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村民们给的都不是很稀奇的东西，红薯干、南瓜干、黑 豆……充分体现了什么叫做民以食为天。还有一个陶罐。 弗利奥尼尔将从表面上看不出内容的陶罐往前推：“尤其是这个，山脚下那位大姐说，是她自己晒的花草茶，让我一定带回来。” 缇希亚凑近，稍稍揭开了盖子，就闻见了一股熟悉的花香。 “啊，是她家的茶！”是来买过灭鼠药的主妇家的味道，“上回她也送过一包，泡过以后大家都觉得不错。” 弗利奥尼尔眼睛一亮：“你喜欢就好！” 说完，他游移片刻，才小声补了一句：“那个，说到花……缇希亚小姐，你喜欢什么花啊？” 缇希亚正低头摆弄花草茶的陶罐，想着自己用什么漂亮瓶子装起来呢？这么好的味道就应该配好看的容器啊。听见他的问题，没过脑子，脱口而出： “野玫瑰吧。” 话一出口，她才反应过来这是谁问的、多半是为什么问的，猛地抬起头。 其实她不是那个意思主要是你就在面前她一提花肯定就…… 缇希亚看见愣住的弗利奥尼尔硬是憋住了，没有让自己把这莫名其妙的话说出来。 “野玫瑰啊……”弗利奥尼尔已经认真思考起来，“一定要是长在野外的玫瑰吗？” “花店里卖的那种是家养的吧。” “那他们会特意跑到野外去采吗？” 缇希亚：“……” “——久等了！” 阿尔博特恰到好处地带着晚饭来了。 “食材都是弗利奥尼尔帮忙切的！”他替人邀功，“他的刀功真棒啊！” 要不是全部让住客来动手太难看了，他也不会把人请出厨房，那多过意不去啊。 缇希亚：！ 不愧是她的好兄弟！ “吃饭、先吃饭！”她忙不迭道，“哇！竟然是弗利奥尼尔帮忙切的吗？” “好整齐哦！而且要薄得透光了吧！”她回身拿起筷子，煞有介事地夹起一片对着灯比了比，“我切一辈子都切不出这么均匀的！” 阿尔博特拎着筷子陷入茫然：“……”啊？老板切不出来吗？ 秉持着紧跟老板步伐的心理，他立刻跟着夸赞：“没错！比我见过的大厨都厉害！” “没有那么夸张！”弗利奥尼尔的脸又烧了起来，拼命摆手，“我就是在家练习的比较多……” 主要是为了练习小刀的用法，他平时没什么好的练习方式，就只好帮家里切菜了！ “很多人在家从小切到老都没有这种本事呢。”缇希亚一本正经，“除了苦功，还很有天赋，才能做成这样！” 她一边夸，一边招呼人赶紧落座，不要放过被高端水准处理过的食材的美味。 弗利奥尼尔被夸得晕乎乎的，红着脸坐下，一时间把花的事情忘得干干净净。 晚上躺在床上，都闭上眼睛准备入睡了，才不经意地想起来。 弗利奥尼尔睁开眼盯着帐篷顶：“………………” 第二天，做了一天委托，多少累积了一点资金的弗利奥尼尔前往了水晶都，打算履行来此的目的。 路过花店时，他犹豫了片刻，脚步一转走了进去。 “那个……”他问得特别诚恳，“请问，你们这里有野玫瑰卖吗？” 他想他不清楚缇希亚说的那种该怎么判定，卖花的人应该清楚吧！只要原话转述就没问题了！ 店主从花桶后面抬起头：“野玫瑰？” 弗利奥尼尔点点头：“是的。”他踟蹰了一下，顾虑到现在钱肯定是不够，毕竟有正事要做，还是说，“我之后……想买。” “什么时候买无所谓啊。”店主随意地摆摆手，“主要是得搞清楚，你说的野玫瑰是哪一种？” 弗利奥尼尔一呆：“哪一种？” 店主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往下掰。 “第一种，字面意思，长在野外的玫瑰花。” “第二种，是学名就叫野玫瑰，可是根本长得不是玫瑰样子的五瓣蔷薇花。” “第三种，是那个光头打的那把叫做野玫瑰的刺剑。” “所以，是哪一种？” 弗利奥尼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