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重生后强迫他跟我谈恋爱》 1. 重生 饿殍遍地,尸横遍野。 火红色的玫瑰云卷在天边,将一切都映成了血色。——不,那就是血,到处都是尸山血海,入目没有一个活物,只有一杆孤零零的军旗立在那里。战争留下的黑色硝烟浓得呛人,方鹤天被熏得眼睛生疼,却不敢眨一下眼,生怕错过了自己要寻找的人。 战时,他与余思各带了一支小队突围,自己的小队全军覆没,而余思跟他的小队现在不知所踪。余思虽然跟自己同为S级的实验体,但他却是非攻击性异能,方鹤天担心他…… 眼下已经无心规避地上的障碍,几乎每一脚都是踩在不知名的尸体上,不过就算方鹤天仔细看路,似乎也很难在这其中找到一处落脚地。方鹤天不敢低头看,他怕下一秒映入眼帘的尸体会长着余思的脸。 一只手忽然从尸堆里冒出,抓住了方鹤天的脚腕。方鹤天因一时不防,整个人被重重地扯倒在地,跟地上的尸体正面贴脸。 那人方鹤天见过,是余思手下小分队的队员,最小的那一个,临出发前还被哥哥姐姐们打趣说等到战争结束就要把他送到学校里接受知识的洗礼,那时方鹤天也在场,却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再见面。 来不及缅怀,刚刚拽倒方鹤天的手一直没有离开过他的脚踝,下一秒便拖着方鹤天向后拽去。方鹤天用没有被控制住的另一只脚猛踹着那只手臂,手边也在不断寻找可以使自己脱离桎梏的武器——他已经精疲力尽,不到万不得已,方鹤天不会选择使用异能。 只可惜,在这场战役之中,不论是己方的实验体,还是敌方的异兽,用的武器都是自己的异能,而本体一旦死亡,异能召唤出的武器也会随之消失,所以方鹤天并没能找到一件趁手的武器,就被拉到了那异兽的“嘴边”。 原来刚刚抓住方鹤天脚踝的并非是手,居然是这异兽的上唇! 只见这异兽长了一双鱼眼,脊背上竖着一排钢刺,没有手臂,双腿佝偻着好像远古霸王龙的姿势,而双唇长成了人手的模样,闭嘴时就像是十指紧扣;现在它伸长了半边嘴唇抓住了方鹤天,嘴里的场景暴露无遗——黑黢黢的深洞口是两排紧密的尖牙,牙缝里还塞着没有被消化掉的人体组织;蓝色的舌头上布满了黑色凸起的血管,舌尖分着岔,好像吐着芯子的蟒蛇;细看才发现,这异兽的上牙膛居然还布满了鱼鳞片,让人实在分不清这究竟是什么生物。 数个月前,方鹤天听命于的异人岛所附属的加奈国境内,开始频繁地出现类似于此的异兽。最开始只是喋血的巨大虫类,再后来是长了三只眼鸟,长出四肢、长獠牙的鱼,直至出现了像眼前这只巨兽一样无法解释的生物,加奈政府终于下令异人岛全数倾巢而出,剿灭境内异兽。 却不成想异兽越杀越多,进化得越来越难杀,于是无法避免的异人岛的实验体和异兽之间的战争一触即发,演变成了现在的场面。 方鹤天半边身子已经被异兽卷进了嘴里,迫不得已祭出异能,一根冰锥出现在了方鹤天的手中,对准异兽的“掌心”狠狠地刺了下去。异兽吃痛,收回了上唇,却也因此被激怒,仰天长啸一声,猩红了一双眼,迈着它脚面长了零碎鸟羽的双腿朝着方鹤天疾冲而来。 方鹤天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才勉强躲开了异兽的攻击——转头再看方鹤天刚刚身处的地方,已经被异兽的巨脚踩出了一个大坑。不敢相信如果方鹤天没有躲开,是不是此刻的下场就是肉泥了。 扎在异兽上唇的冰锥开始融化,混合着它黑绿色浓稠的血液往下滴,像是流了脓似的,看着让人反胃。 方鹤天借势将异兽的血浆凝结成冰,对准它的胸膛刺去。 异兽发出尖锐的鸣叫,震得方鹤天耳膜突突直跳。终于,在听到了好像是什么东西断裂了的声音后,世界在方鹤天的耳中安静了。 但方鹤天不敢歇息,翻身朝着发了狂的异兽冲去,拔下它唇上的冰锥,正准备攻击,却因为过度使用异能而眼前发昏,下一秒便被异兽的长舌卷入腹中。 异兽饱餐过后,舔舐着自己被方鹤天刺穿的伤口,正欲潜回尸堆中继续埋伏,等待下一个目标,只听“刺啦——”一声,它的肚子被从内破了个大洞,黑绿色的浓血成团地滚了出来,手持冰锥的方鹤天应声落地,他赢了。 头顶飞过一只乌鸦,不知道是不是被浓烟呛住了嗓子,叫声格外难听。但方鹤天已经听不到声音了。他没听见乌鸦的叫声,也没有听见自己苦苦寻找的余思在自己的身后大喊一声:“小心——” 乌鸦喋血,异兽化后便更甚,朝着方鹤天胸口巨大的血窟窿飞冲下来,直接将那血洞撞了个对穿。那是刚才异兽的长舌刺进了方鹤天的身体,留下的疮口。 方鹤天忽然能听见了,他听见耳边巨大的嗡鸣声,不知道是不是死神的镰刀破风而来,砍向他的膝盖,让他失力地跪了下去,再也站不起来。 “方鹤天!”余思飞奔而来,将倒下的方鹤天接住。 “还好……”方鹤天吃力地笑着,想要安慰余思,却被喉间不断涌上来的鲜血堵住了喉咙,说话都有些困难,“还好你还活着……” 一句话没说完,一口鲜血喷出,流了满脸,淌进眼里迷了眼,方鹤天的眼睛被迫阖上,再也没能睁开。 “方鹤天——”余思的嘶吼回荡于旷野,久久不散。 “方鹤天!方鹤天!”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将方鹤天吵醒,方鹤天惊坐起身,长吁了一口气,原来只是一场梦。 只是这梦未免过分真实,胸口的剧痛似乎还未消,而余思凄惨的呼唤仍萦绕在耳旁。想到梦中与余思相处的种种,方鹤天很难相信那只是个梦。否则现在的自己跟余思正值井水不犯河水的时期,人们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自己白日里跟余思针锋相对,怎么会在梦中跟余思谈起了恋爱? 难道这一切并不是梦,而是真实的经历。那自己现在……岂不是重生了? “方鹤天,你醒了没有?!”门外的人半天未得回应,气得在门板上踹了一脚,“亏得小爷我赶来给你通风报信,你居然睡得跟死猪一样。” “大清早的,什么事这么着急。”方鹤天骂骂咧咧地拉开门,门口站着的是他的死党张庆河。“梦里”张庆河濒死前声嘶力竭地冲自己吼的那一声“快走”,方鹤天现在闭上眼似乎还能看见那副场景。 张庆河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被方鹤天这么一把搂住了,这是两人兄弟十多年从未有过的 肉麻接触,让张庆河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一把推开了方鹤天:“有病吧你,被夺舍啦?” 方鹤天避开张庆河伸过来要测自己额头的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确实有些唐突了,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没什么,就是昨晚做梦,梦到你死了,有些感慨罢了。” “去你的。”张庆河笑着推了一把方鹤天的肩膀,“你死了小爷都不可能死的。” “嗯。”方鹤天抿了下嘴唇,没再说什么。 张庆河觉着奇怪,要是搁在往常,方鹤天早就跟自己呛八百个来回了,怎么今天这么反常:“方鹤天,你不会真遇着什么事了吧?” “没有。”未经确定的事情,方鹤天暂时还没发求证那到底是梦还是真实的经历,便没有告诉张庆河,免得他跟自己一块儿徒增烦恼,于是打了个茬,“你一大早急着来找我,不是说有事吗?” 张庆河抬腕看了一眼表,然后神神叨叨地说:“其实也不急,你先去洗漱,搞一个帅气的发型,一会儿哥带你看大热闹去。” 方鹤天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张庆河推进了盥洗室。方鹤天被张庆河这没头没脑的一出戏搞得云里雾里的,他几分钟前刚接收到了那么大的信息量,现在脑子都有些转不过来,更别说再分出神来去琢磨张庆河究竟想要干什么了。总之张庆河肯定不会坑害自己,方鹤天也不需有所防备。 进了盥洗室,方鹤天打开水龙头,抄了一捧水泼在脸上,强迫自己快要干烧了的CPU勉强冷静下来。 眼下无从证实,方鹤天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如果这一切只是梦便罢,但万一真的是自己重生了,既然老天爷给了自己再来一次的机会,那方鹤天绝不能让那样的惨剧再次发生。 快速地冲了个澡,方鹤天脖子上挂着毛巾,精壮的上半身只有几滴透明的水珠作为“遮盖”,出了浴室一边擦着头发一边问张庆河:“说吧,到底是什么事?” 张庆河终于不再兜圈子了:“余思在生活区用了异能,现在被带去实验区接受惩罚了。” “什么?!”方鹤天瞪大了眼睛。 张庆河被方鹤天如此大的反应吓得一个激灵:“吓我一跳!他受惩罚,你那么激动干什么?” 这一切都跟梦里所发生的对上了,余思受惩罚被注射了抑制素失去了异能,而自己在这期间偶然对他施以援手,因此跟余思消除了误会,谈起了恋爱……看来真的不是梦,而是自己重生在了大战开始的半年前。 张庆河又是等了半天没有回应,伸手在出神了的方鹤天面前晃了晃:“问你话呢,想什么呢你?” 方鹤天倒是回神了,反应却变得更大:“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 “算着时间他还没从实验区出来呢,我说那么早干嘛?再过十几分钟咱俩出门,应该正好能撞见他回来。”张庆河这是掐好了时间要看余思的笑话。 方鹤天急吼吼地给自己随手套了件上衣,一把拨开张庆河,就往外冲:“我得去看看。” “哎,你着什么急。”张庆河被方鹤天推得一个踉跄,气急败坏地冲着方鹤天的背影骂道,“你个混蛋玩意,去嘲笑人家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2. 麻烦 白炽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略过,余思一脚迈出白色大楼,刺眼的阳光晃得他眼前发昏,想要抬手挡在眼前,却因为带着手铐的缘故,被迫将两只手一并抬了起来。 吱呀——铁丝网编成的大铁门应声被打开,身后跟着的两个黑衣人终于将余思的手铐解开,然后一把将人从实验区推了出去。余思眼下被注射了抑制素,没了异能,在他们的眼中毫无威胁力,代表着可以被随意对待,无需有所顾忌。 好在余思是个好脾气,并没有因此被激怒。或者说余思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是一副兴致恹恹的样子,就好像没什么能让他的情绪起波澜,除了方鹤天——这两人一对上就火药味十足,可以说余思将所有的坏脾气都给了方鹤天。 余思活动着发酸的手腕,往生活区走去,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佻的口哨声。 一回头,就看见方鹤天抱臂跟在自己身后,吊着眼角,一副欠揍样。 “怎么,大清早的上赶着来挨骂?”余思跟方鹤天向来不对付,所以见了面也没有什么好语气。 原来曾经自己跟余思是这样的不对付。上一世跟余思有过那么大半年的“甜蜜时光”,让方鹤天险些忘记了自己和余思曾经是怎样的相处模式。如果不是余思率先开口,给自己敲了个警钟,恐怕方鹤天一开口就要露馅。 虽然方鹤天并没有打算将这件事瞒着余思,毕竟事关重大,仅凭方鹤天一人恐怕很难纠正这一切。但如果过早地暴露,只怕适得其反,会让余思更难相信方鹤天的话。虽然方鹤天现在对余思的感情复杂,但他暂时还没有想好该怎么让对方相信这一荒诞的事情,只好先隐瞒着,静观其变。 “大名鼎鼎的余思竟然落得如此田地,我当然是要来看热闹的咯。””方鹤天开了口,语气依旧很欠揍。 余思不友好地半眯起眼睛:“那你现在看完了,可以滚了吗?” 如果搁在从前,方鹤天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就该直接跟余思动起手来,或者直接扬长而去了。但余思现在被注射了抑制素,方鹤天不是个会趁人之危的人,只有后者可选;只是方鹤天看着眼前失而复得的爱人,却怎么也舍不得就这样离开,巴不得多看上两眼,多说上几句话,哪怕从二人口中说出的并不是什么好话。 方鹤天没话硬找:“其实我很好奇,注射抑制素之后,是个什么感觉?” “那你也去生活区用异能,或者现在就在管理区的边界上用异能杀了我,然后你就也能感受到抑制素的滋味了。”余思说完,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要走。 方鹤天出声叫住了他:“不过我更好奇,你为什么要在生活区用异能?” 余思没好气道:“不是已经传开了吗?那群男的想上我,我寡不敌众,不得已用了异能。” “所以这传闻是真的?还真的有人把主意打到你的头上啊。”方鹤天面上还在谈笑,心里却冷了下去,余思受了欺负,让他特别烦躁,但嘴上却不饶人,“我真的不明白,你除了皮相好看点,还有什么能吸引到他们的?难道是你一脸性冷淡的样子,让他们产生了征服欲吗?” “是啊,像你这种长年居于‘最想跟他上床的男人’第一名的高岭之花当然是理解不了的了。”余思反呛回去。 方鹤天双手插着兜,开口却是在为余思着想,只不过用欠揍的语气伪装了自己:“那你现在注射完抑制素,然后大摇大摆地回了生活区,不怕他们再找你的麻烦吗?” 余思却没能理解方鹤天的意思,甚至满不在乎地翻了个白眼:“我刚被处罚完,难道他们还要上赶着挨罚吗?我难道连一点杀鸡儆猴的作用都没有起到?” “为什么给你找麻烦就一定要用异能呢?”方鹤天挑眉:“我可听说注射完抑制素,不仅一个月都用不了异能,连带着体能也会跟着下降。” 余思直截了当地呛声:“你别找我的麻烦,我就没有麻烦。” 言毕,余思翻了个白眼扭头就走。抑制素的副作用使他现在精疲力尽,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去跟方鹤天周旋。 身后传来脚步声,亦步亦趋地跟在自己身后。余思现在正是敏感的时候,更别说像只苍蝇似的绕在自己身边的人是方鹤天了,这让余思更加烦躁,再次停下了脚步,回头冲着方鹤天说:“跟着我干嘛?” 方鹤天假装无语地轻笑一声:“拜托,我回生活区也要从这条路走好吧。难道你还能找出另一条比这更近的路从实验区回生活区去吗?” 异人岛被泾渭分明地分成了四个区域——分别是管理区、实验区、生活区和训练区。实验体的活动范围被严格控制在了生活区与训练区,非必要不得接近其他两个区域,如果不得已要进入,就必须像余思这样戴上手铐。 虽然这手铐对于有异能的实验体来说毫无控制作用,但起码给那群高层图个心安。 在这四个区域中,除了训练区,其他四个区域是严令禁止使用异能的。一经发现,就要受到严厉的惩罚。就比如像余思这样,就是因为违反了规定,在生活区使用了异能,所以被注射了抑制素,在药效期的一个月时间里,无法使用异能,连带着体能都会随之下降。听起来似乎对实验体造成的影响不大,但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一个失去了异能的实验体,则代表着可以被所有人蹂躏践踏,却毫无还手之力。 上一世方鹤天虽然讨厌余思,却也不愿意看到那样骄傲的强劲对手,有朝一日被什么臭鱼烂虾都可以踩进烂泥里,出手帮了余思一次,才跟余思冰释前嫌。而他今生既然知道了事情的发生,就不会眼睁睁看着余思挨那么一次欺负,英雄救美的戏码就算不演又如何。 这也是方鹤天这么着急来找余思的原因,只是余思此刻并不知情,只当方鹤天是上赶着来笑话自己的。 “我刚惹上这档子破事,不想再招惹上其他麻烦。”余思觉得心累,试图跟方鹤天讲和,“这一个月的时间,你就不要找我的麻烦了,成吗?” 余思说完便冷漠地转身离开,方鹤天盯着余思的发旋,忽然笑了一下:“是吗,那如果我偏要找你的麻烦呢?” 话音未落,干脆利落的拳风就冲着余思的后脑勺袭来,余思只来得及偏头躲过去,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动作,就已经被按倒在地上了。 这个该死的抑制素,余思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因为注射了抑制素的缘故,余思不仅体能下降了,就连反应速度都跟着一起下降了,真是十分的鸡肋。 方鹤天跨坐在余思的身上 ,一手把余思的双手交叉着固定在头顶,一手捏着余思的下颚,强迫他直视着自己。 余思挣扎了几下无果,直接放弃。他知道自己一个A级非攻击性异能的实验体就算是全盛时期也不是方鹤天一个S级攻击性实验体的对手,更别说自己现在弱的要死,连普通人都不如。 余思问:“你这算不算是趁人之危?” “怎么不算呢?”方鹤天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思,“我就是趁着你现在弱得要死,所以上赶着来威胁你。” “你能威胁我什么?”余思来了兴致,“你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方鹤天俯身凑到余思耳边:“你求求我,这一个月我就罩着你。” 余思咬牙道:“不需要。” “真的不需要吗?”方鹤天笑的时候,呼出的热气扫在余思的耳廓上,偏偏余思被方鹤天擎住了下颚,想躲都没办法。 余思已经开始生气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了啊,我想让你求求我。”方鹤天手上用力,捏了下余思的脸。 这原本该是个暧昧的动作,但是发生在两人之间就变得侮辱性极强。 “我也说了,我不需要!”余思瞪着方鹤天。 方鹤天遭到拒绝也是意料之中,丝毫没有情绪波动,依旧笑眯眯的。 “你可想清楚了,你刚得罪了人,又没有异能,在异人岛该如何生存?”方鹤天故作轻佻地勾起余思的衣领,“你不惜在生活区动用异能都要守护住的清白,在这一个月里,能守住吗?” 余思算是听明白了:“你早就盘算好了?” 方鹤天索性将自己的算计大咧咧地摆了出来:“不然我为什么来找你?在你看起来我是那种没有准备就随便出手的人吗?” “你的心思可是异人岛公认的最难琢磨的,没有之一。我哪敢随便揣测呢。”余思不安分地动了动身体,“起来,胳膊麻了。” 方鹤天一听余思语气没有之前那么冲了,就知道这事可能有戏,将余思从地上拽起来后,乘胜追击道:“余思,你求求我,我保证这一个月之间不会有人敢欺负到你头上。” “方鹤天,你到底想干什么?”余思发现传言一点没错,方鹤天的心思实在难猜。就像现在,余思虽然知道方鹤天从来不做得不到好处的事情,但是也依旧猜不到方鹤天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我……”就连方鹤天自己都觉得自己的举动实在反常,无论什么样的借口听来似乎都有些生硬。 方鹤天思忖着要不干脆跟余思坦白算了,在实验区的钢丝铁门后守着的黑衣人终于看两人不顺眼了,用手里的警棍将铁丝栅栏敲得邦邦响:“喂,你们两个实验体,离实验区远一点儿!要打架去别处打!” 好不容易酝酿出头绪的话被打断,方鹤天没忍住骂了句脏话。 余思好整以暇地抱臂看着方鹤天,语气十分幸灾乐祸:“去啊,去把他俩做掉,你就也能体验到被注射抑制素是什么滋味了。你不是好奇吗?” “还是不了,毕竟你这么个前车之鉴就站在我眼前,还是有那么一点儿杀鸡儆猴的效果的。”方鹤天将余思刚刚说过的话又回敬给了他,“走吧,先回去再说。” 3. 测试 方鹤天和余思并肩走在从实验区回生活区的路上。 两人似乎自从认识以来,从未有过这样平和的时刻。方鹤天忽然开始回忆,自己跟余思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样剑拔弩张的呢? 方鹤天想起来了,是在一次异能测试中,也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起初的异能测试是由实验区的教授们全权负责的,管理区的管理者们是完全不能插手的。但是在方鹤天等人成为S级不久后,实验区的教授们就向管理区的高层打了报告,申请让S级的实验体作为测试命题协助异能测试,在被驳回了一次后,成功地在递交第二次申请时被通过了。 于是方鹤天第一次不是以被测试者的身份进入那个纯白房间,而是辅助测试官。好巧不巧,那也是余思势在必得的,想要从B级升为A级实验体的一次测试。 余思独自一人进入了实训室,向着监控点头示意后,开始了他的测试。 在测试开始的一瞬间,余思身后的墙缝中便飞出一把飞刀,直冲着余思的后脑勺而来。但是这种程度的攻击对于余思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使用异能的必要,他一个扭头就躲过了攻击。 下一把飞刀自侧面而来,在快要刺到余思的太阳穴时被余思躲过,擦着他高挺的鼻梁而过。 还没等余思站稳,四面八方同时飞出了数十把飞刀,就连天花板上都有刀子落下来,而地板上也有尖刃竖起,让余思无从下脚。 这些都只不过是挠挠痒而已,墙面中弹出数十把枪口,无差别地开始扫射。余思动用异能威压,暂时地将子弹挡住,踩着一杆枪口飞身跃起,堪堪躲过一柄飞刀的攻击。 虽然非攻击性异能的实验体的测试标准较之攻击性异能的实验体已经低了很多,但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应付的。异能威压毕竟不同于本体异能,只是实验体在觉醒异能时获得的附加能力,其效能没有那么厉害,一旦攻击再猛烈一些,余思就难继续招架了。 这下就不是动动身子就能躲过去的了,只见余思朝着角落监控的方向一抬眼,居然透过电子屏幕控制住了监视屏后边正在操作的教授,逼着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居然生生让这些飞刀改变了轨迹,冲着墙面飞去,居然堵上了不少发射暗器的暗口。 “喂,醒醒!”监控室的教授摇醒了被余思控制的同伴。是他们大意了,居然忽略了余思的异能是操纵人心这件事,余思这一波操作让他们彻底傻了眼,一时间整个监控室都手忙脚乱。 唯独一人双手抱臂,站在监视屏前冷静地注视着屏幕中的余思,在看到余思因为暂时停下的攻击得以喘息时,他却坏心思地说:“喂,是不是该我上场了?” 实训室内的余思正双手撑着膝盖歇息,忽然听见齿轮转动的声音,抬头时才发现白墙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道暗门,门里一片漆黑,似乎是一道一眼望不到头的廊道。 余思立马严阵以待,在从前的异能测试中从未见过类似的攻击前摇,不知道实验区那群没乐子硬找的教授又想出了什么鬼法子来折磨实验体。 只见一道极高的身形于黑暗中逐渐显现,那人穿的一身黑——脚下踩着黑色马丁靴,腿上是黑色工装裤,上半身一件紧身无袖黑背心,勾勒出他精壮的肌肉线条,裸露着的胳膊上布满青筋。黑色浪奔侧剃,露出了他左耳后的荆棘花纹身。 余思瞥了眼对方右边小臂上的黑色心脏纹身,便对他的身份心中有了数——是号称全异人岛战斗力最强的方鹤天。 两人从前没有交集,但方鹤天的名号太大,全异人岛几乎无人不晓。余思也曾暗暗存过与对方交一次手的心思,没想到今日就得以实现。 余思冲着方鹤天一抬下巴:“你也是异能测试的一环?” “是啊,新加的项目,你赶上好时候了。”方鹤天的话叫人听不出好赖,虽然能跟这样的强者对上,是极好的机会;但在异能测试中如果一不小心玩大了,死了人,也是不需要负责任的。 “我的荣幸。”余思先礼后兵,嘴上敬意满满,却是故意让方鹤天放松警惕,下一秒便与之对上视线,控制住了方鹤天的大脑。 这两人算是蛇鼠一窝,方鹤天跟余思是一个路数。几乎是同一秒,方鹤天释放出异能威压,余思被重重地按在地上,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膝盖骨应该是碎了一边。 S级实验体的异能威压不容小觑,跟余思的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余思终于知道了S级的实验体究竟是什么样的水平,剧烈的疼痛让他神识一松,放开了对方鹤天大脑的掌控权。 方鹤天大概也没有想到一个区区B级实验体的异能能对自己造成影响,要知道像余思这样的非攻击性异能,就算是想要操控同等级的实验体都会很吃力,更别说是方鹤天这样的人物了。哪怕只是短短几秒钟,也足见余思对自己的异能的使用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如果不是教授们心血来潮让他一个S级的实验体参与异能测试,方鹤天想余思一定是可以通过测试升到A级的。 只可惜余思碰上了方鹤天,方鹤天不允许任何一个猎物从他的指缝中溜走。 余思强撑着站起来,用他还算好的那一边膝盖勉强地支撑着整个人。虽然知道自己的异能威压对方鹤天来说不过是洒洒水,但他还是对方鹤天使用了异能威压。 方鹤天直接冲破了余思的异能威压,一步步朝着余思走去,一把掐住了余思的脖子。而余思因为异能威压被人强行破开,整个人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沦为方鹤天手中的鹌鹑。 方鹤天还是大意了,这一切不过是余思的计谋,他这么做为的就是这一刻——四目相对,余思又在使用夺取方鹤天大脑的控制权。但这次方鹤天没有让他得逞,长臂一挥,直接将人甩了出去。 方鹤天忽然觉得就这么结束了有些可惜,他还挺想看看余思究竟还能怎么“垂死挣扎”。于是本可以靠一次异能威压结束战斗的方鹤天,又多此一举地使用了本体异能——一道冰锥冲着余思腹部袭来,余思强忍着膝盖的剧痛在地上翻滚两圈,躲过尖锐的冰锥。 铛铛铛。 接连不断的冰锥被方鹤天甩出,追着余思的行动轨迹在地上插了一排。余思也察觉到了方鹤天的玩心,否则自己现在身负重伤,闪躲得如此狼狈,方鹤天这样强大的实验体怎么会击中不了自己。 余思在此之前对S级并没有很强的概念,他从没有碰上过这样强大的对手。虽然知道S级很强,但到底有多强他想象不到。对S级的实验体有多强总算是有了实感。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接连使用两次异能威压,还能造成那么大的伤害,紧接着又面不改色心不跳连续使用这么多次异能,不受任何影响。 “Goodjob!”监控室的教授们对方 鹤天的举动意外的满意,这样可以让他们对余思的能力有更多的数据去评估。 哪怕猜到了方鹤天的意图,余思也不能放任自己坐以待毙。只见他撑在背后的手悄悄地动作着,在方鹤天下一根冰锥发出时,眼疾手快地拔出地上竖着的、离自己最近的冰锥,朝着方鹤天的方向丢了过去。 两根冰锥相撞,碎片朝着四面八方飞去,方鹤天用异能威压将它们挡住,而受了伤的余思就没有这么幸运了,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瞬间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划伤,又被方鹤天的异能威压所波及,整个人飞了起来,重重地撞在墙上,落地时吐出了一大口血。 “喂,玩够了吗?”余思咽下喉间又要涌上来的血腥味,“玩够了的话,就给个痛快吧。” “就这么放弃了?”方鹤天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人。 “不然还能怎么样?”余思自嘲地嗤笑一声,“我一个B级的实验体,难道还能在你的手里侥幸胜利吗?” 看来确实是自己押错了宝,方鹤天觉得没意思了:“拍马屁可没有用,我是不会……” 话还没说完,方鹤天的眼神忽然变得涣散,抬手召唤出一把巨大的冰刃,尖端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刺下去! 余思的声音如同塞壬的低语,响在方鹤天的耳边,在异能的加持下是那样的不容置喙。只是这声音只有方鹤天能听见,因为他再次被余思操控,才会做出如此举动。 下一秒,安静的实训室响起了方鹤天漫不经心的声音:“刺谁?你吗?” 果然,还是失败了。刚才还算是个全乎人的余思都只能控制方鹤天不过几秒钟的时间,现在连站起来都难的余思就算是拼尽全力,对方鹤天的控制也不过只能维持那么一瞬。 不过已经十分出人意料了,能二度控制方鹤天,在战损形态下依旧能对方鹤天造成影响,全异人岛恐怕再难找出第二个人。 方鹤天同样这么觉得:“我本来想要留你一口气的,但是现在我反悔了。你是个很好的对手,只是如果留下了你,日后难免不会成为我的威胁。” 余思在方鹤天的眼睛里看到了杀意,就知道自己今天是躲不掉了。刚才为了保命的殊死一搏,反而成了敲响自己丧钟的锤子。 方鹤天手中的冰锥调转了方向,冲着余思飞去,是比之前要快得多、凶得多的攻击。 余思闭上了眼睛,他已经没有精力继续反抗了。耳边却听见铛铛两声,飞刀破风而来,将方鹤天的冰锥击碎。 方鹤天还想乘胜追击,但是实训室内忽然充斥着刺耳的警报声,这预示着这次的异能测试结束了。 看来监控室的那群人怕方鹤天活活把余思打死,教授们可不忍心让这么一个好苗子就这样死在实训室里。 数名身着白大褂的教授从监控室涌入实训室,手忙脚乱地给余思检查身体,然后态度强硬地要求方鹤天帮助他们把余思抬到担架上。 方鹤天是个不懂得怜香惜玉的,抱起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骨头的余思,就这么随意地往担架上一放。 松手时,余思死死地抓住了方鹤天的上衣下摆,方鹤天还以为是自己把余思弄疼了,刚要掰开余思的手指,就听见余思说:“今天的仇我记下了,有一天你会死在我手里。” 从那一刻起,两人的关系就成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4. 调戏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方鹤天想到上一世两人的结局,没想到居然一语成谶。看来祸从口出的老话,还是不得不信啊。 一阵恶寒顺着后脖颈蔓延全身,就好像深林中的毒蛇正吐着信子不知道躲在哪里觊觎着猎物,而自己仿佛是被窥视的那个猎物。方鹤天猛地回头,却没有发现任何端倪,方鹤天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了什么错觉。 余思顺着方鹤天的视线回头看去,同样没有发现异常,感到奇怪地问了句:“怎么了?” “没事。”方鹤天搓了搓自己的后脖子,把鸡皮疙瘩消了下去。 “你今天怎么回事?一惊一乍,奇奇怪怪的。”余思皱眉看着方鹤天,“方鹤天,你遇上事了?” “我?没有啊。”方鹤天哭笑不得,怎么一个余思,一个张庆河,个个都觉得自己反常是遇上什么事了。 “有事求我的话尽管开口,在我这儿你不用支支吾吾的,反正我也不会帮你。”余思拍了拍方鹤天的肩膀,“更何况我现在没了异能,也是有心无力啊。” 方鹤天抖掉余思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我能有什么事需要你的帮忙?我难道要求你跟我谈恋爱吗?” 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口了,方鹤天猛吸一口气,但说出去的话不能跟着灌满肺腔的空气一块儿收回来,反而把方鹤天呛到,咳个不停。 余思张着嘴巴不知道说什么好,看着脸憋得通红的方鹤天,半晌丢出来一句:“你有病吧?” 方鹤天连连摆手,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余思本想丢下方鹤天直接走掉,但方鹤天刚才说的没错,自己才得罪了人,又没了异能,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回去,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虽然方鹤天跟自己不对付,真遇着事了也不一定会出手帮自己,但是有方鹤天跟在自己身边,大概率也不会有人那么没有眼力见儿地跑过来没事找事吧。 “怎么,随便调戏一句你就受不了了?看来异人岛著名的高岭之花也不过如此嘛。”方鹤天努力找补着。 余思目光如炬地盯着方鹤天,忽然弯起了嘴角,上前一步贴近方鹤天。 鞋尖对着鞋尖,方鹤天招架不住,往后退了一步。谁知余思亦步亦趋地跟着方鹤天的脚步,他退他便进,直至方鹤天的后背抵上树干,再无路可退。 “你干嘛?”方鹤天喉结上下滚动,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或许是受上一世的记忆影响,方鹤天面对余思时的心境完全变了。从前的方鹤天如果看到余思凑过来,只会想要一拳招呼过去;而现在两人之间近到呼吸都纠缠在一块儿,方鹤天却只想……吻上去。 “脸红了。”余思伸出手指在方鹤天泛着绯色的脸侧轻挠了一下,然后学着方鹤天刚才的语调说,“随便调戏一下你就受不了了?看来异人岛最难攻略的方老大也不过如此嘛。” “谁说的。”方鹤天觉得自己大概是浑身的血在余思的挑逗下都涌上了脑袋,让自己无法思考,才会扣住余思的后脑勺,想要做一些非分之举。 鼻尖挨着鼻尖的时候,理智让方鹤天停止了下一步的动作。 余思瞪大了的双眼忽然被一只大手盖住,耳边传来方鹤天的轻笑:“眼睛瞪得那么大,不知道到底是谁禁不住逗。” “方鹤天!”余思一把扯下方鹤天的手,跟方鹤天对峙失利让他跳了脚。 “怎么,又要说‘我一定会杀了你’之类的话吗?”方鹤天挠了挠耳朵,“听得多了,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这话还是留到你异能恢复了之后再说吧。” 余思却只是瞪着方鹤天,忽然不说话了。 “干嘛?真生气啦?”明明从前把余思气得不行,方鹤天才痛快。现在看到余思愤怒的样子,方鹤天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完蛋了,这该怎么哄? 余思没有搭话,扭头就走。 “哎。”方鹤天快步追了上去,却哄也不是,不哄也不是,于是同样沉默了。 穿过密林,临近生活区的边界,余思才终于又开了口:“方鹤天,你这条命是要留给我的,可别轻易死了。” “放心吧,都说祸害遗千年。像咱俩这样身上不知道背了多少条命的,没那么容易死。”方鹤天笑意不达眼底,余思的话也是他心中所想。他还没活够、没爱个痛快呢,既然老天爷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那这一次他一定不会再跟余思经历一次生离死别。 余思嗯了一声:“最好是这样。” “不过你也不要轻易死了啊,咱俩还没争出个上下来呢。”上一世还没有跟余思的关系缓和的时候,方鹤天跟他虽然互相视对方为眼中钉肉中刺,但也彼此把对方当成了最好的对手。虽然方鹤天的等级比余思高,但且不说攻击性异能与非攻击性异能的评定标准有差别,方鹤天比余思稍长那么些年岁,而自己像他那么大的时候,两人的等级是一样的。 所以哪怕现在自己是S级的实验体,方鹤天从未认为自己比身为A级实验体的余思强大。上一世战时,余思已经达到了S级,虽然是非攻击性异能,可他不比任何一个攻击性异能的实验体弱。 余思忽然停下了脚步,只见铁丝网的那头,有几个男人正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正是跟自己结过梁子的那几个。余思叹了口气:“我尽量吧。” 方鹤天跟在余思身后两三米左右,还没看到那几个男人,一头雾水地问余思:“什么尽量?” 那几个找茬的原本满脸势在必得,下一秒却看见一个人影跟在余思的身后,从密林中缓缓走出。拨开浓雾,露出了方鹤天那一张疑惑的脸。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那群人瞬间作鸟兽散。虽然方鹤天跟余思不对付这件事是全异人岛公知的事情,但方鹤天也是出了名的阴晴不定,如果真的动起手来,不知道他会站在谁的那一头。 在异人岛,没几个人愿意跟方鹤天对上,哪怕只有1%的概率,也要规避。 方鹤天半眯着眼睛看着那几个慌乱逃离的背影,一瞬间就什么都明白了:“看来我还是帮了你一次啊,虽 然你没有同意我的建议。怎么样,现在有没有改变主意?要不要求求我,让我罩着你?” 余思的表情显然是有一瞬间的松动,但他还是选择了拒绝:“不要。” 方鹤天皱眉:“为什么不要?” 余思反问道:“那你又为什么那么执着于让我求你罩着我呢?” “原因很简单啊,我怕你在这期间因为太弱,不小心死了。”方鹤天看着余思,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不然还能是因为什么呢?总不能真的是我苦恋你良久,趁虚而入想跟你谈恋爱吧。” 方鹤天还在为刚刚脱口而出的一句话找补着,却不成想越描越黑。 余思越听表情越精彩,最后忍不住接了一句:“方鹤天,你有病吧。” “啧,真的不为别的,就是单纯的怕你死了。”方鹤天眼见余思不相信自己,抓着余思的手就要往心口窝带,“你的异能不是操控人心吗,你读一下我的心不就知道了?” “啧,我现在有异能吗,你就让我读,故意的吧。”余思一把抽回了自己的手,气极反笑,“而且在这儿用异能,我刚从实验区放出来就得被抓回去,你还是要害我。” 方鹤天当然知道余思说的,不然他也不能主动让余思来读自己的心,要是被余思发现了自己其实是重生的……那岂不是更好。方鹤天脑子里忽然灵光一现,这样不就不需要自己绞尽脑汁去想该怎么跟余思坦白这件事了吗?等到一个月过后,余思的异能恢复了,直接让他读自己的心,到时候余思怎么样也该相信了。 想到这里,方鹤天突然变得理不直气也壮了起来:“那怎么办,一个月后,等你异能恢复了,再来读我的心,要是我骗你了,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方鹤天的表情太过认真,余思仔细盯着他瞧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分毫破绽,反而叫余思不知所措。余思从未见过方鹤天用这样的表情跟自己说话,也从未见过方鹤天用这样地眼神看自己,如果这一切都是方鹤天的伪装,而他这么做只是为了戏耍自己一下,那方鹤天完全可以去跟岛外的小鲜肉们争个影帝了,而且这确实不像方鹤天的风格。 余思心中的罅隙随着方鹤天的挑动被动摇得越来越大,让他终于松了口,却还是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我考虑一下吧。” 方鹤天心中明白自己跟余思剑拔弩张了那么久,想要缓和关系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促成的事情,还是得像上一世那样等待一个良机。看来英雄救美的戏码,还是得演一出。 “走吧。”余思将手环贴在铁丝门的感应器上,滴声后门应声打开。 方鹤天直接跟在余思身后进了生活区。 余思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打卡吗?” “哦,S级的实验体从踏出这个门开始就要被黑衣人押送,我嫌麻烦,所以走的时候是翻过去的。”方鹤天漫不经心地答道。 余思看了一眼方鹤天身后缠满高压电线的铁丝墙,很难想象这人是怎么在不用异能的情况下翻过去的。 5. 情敌 一路无言,方鹤天沉默地跟在余思的身后。 今天的天气很好,浅浅的日光穿过薄云洒下天光,细碎的风绕过发丝轻抚面庞,头顶的树叶里传来嘲哳蝉鸣,唤来了一整个盛夏。 温度还没有热到让人头脑发昏,但是后背已经汗津津的了。烈阳在眼前映出光晕,入目的景色皆是抖动着的模糊,夏天在此刻变得具象化。 两只被晒得发烫的胳膊不经意间挨到一起,又很快分开。过电似的感觉却通过若即若离的肢体接触传遍方鹤天的全身,酥酥麻麻的感觉,那一瞬间的心悸,似乎成了方鹤天这一世再次动心的理由。 余思挑着阴凉地走,抑制素让他浑身发虚,太阳一烤像是要被晒化了一样。 方鹤天却没那么多顾虑,走在余思身侧落后半步的位置,半边身子都暴露在太阳地里,裸露出的皮肤都已经被晒红。不过异人岛的实验体哪个不是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没那么娇气,方鹤天便没有将此放在心上。 余思瞅了方鹤天一眼,想着这么暴晒一路,方鹤天得变成阴阳色,于是不动声色地往阴凉里挪了几步,方鹤天没有察觉,只是跟着余思的动线一步步完全躲进了阴凉里。 倒不是方鹤天太过迟钝,而是他的注意力全被心事夺去。 跟余思这样肩并肩走在一块儿,没有剑拔弩张,也没有危险近身,就只是这般岁月静好的光景,久远的好像上一辈子的事情。 不对,就连上一世,这样的时刻都是少有的。一次次危险的任务让两人分不出心思谈情说爱,无端出现的异兽搞得人心惶惶,接连不断的暴动让他们每一次分离都可能是最后一面。 直至最后真的走到了生离死别的那一刻,两人都没有机会像这样安静地并肩走在一起,心无旁骛,就只是挨在一块儿散步。 方鹤天被思绪勾着神,甚至没注意到余思在A-1栋前停下,还准备迈步往前走,余思出声才提醒了他:“我到了。” “哦,好。那我……”道别的话到了嘴边又拐了个弯,方鹤天还是想要争取一下,“你要不……搬来跟我住?” 余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方鹤天,我还没同意你罩着我呢,做题可不能跳步啊。” 方鹤天盯着余思睫毛上跳动着的阳光:“你现在没了异能,跟其他实验体一块儿住也不是很方便。倒不如搬来跟我住,我那儿地方够。” 在异人岛,只有两个人拥有住单间的机会,一个是方鹤天,还有一个是同为S级的实验体赵元。这两人实在特殊,年轻且强大,开了异人岛许多先河,很多人已经心照不宣地将他俩分别视为攻击性异能实验体和非攻击性异能实验体的两个领袖,多些特权也是正常的。其余的实验体则需要跟室友平分不算太大的复式,等级越高的实验体室友越少。 余思是A级的实验体,所以住在A-1栋的除了他,还有另外两个室友。只不过其中一个因为参与了今天跟余思的冲突,虽然只是个通风报信的背刺者,但跟其他人一样下场很惨,余思没有手下留情,他一时半会儿应该回不来。 “我现在就一个室友,上你那儿住也是一个室友,有什么差别?”余思说。 “那当然不一样。你现在没了异能,平时又那么的……”方鹤天伸出手指在余思双眼来回比划着,“目中无人。现在这些人得了机会,可不就得欺负欺负你吗?机会难得啊。” “这么说的话,这机会对你来说最难的吧。”余思挥开方鹤天在自己眼前乱晃的手,“住你那儿,我怕你半夜报复我,第二天都不知道有没有人替我收尸。” 方鹤天伸出三根手指朝天:“天地良心,我可是说过了要罩着你的。自己打自己脸的事,我可做不出来。” “放心吧,我那室友是个死板的呆子,天天泡在训练区,跟我一天到晚也见不上几面,很难起什么冲突。”余思拍了拍方鹤天的肩膀,“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明早记得来给我收尸啊。” “呸呸呸。”方鹤天一把捂住了余思嘴巴,“都说了你归我罩,要是让你死了,我岂不是很没面子。你可得给我好好活着啊!” 余思抬起胳膊要拍开方鹤天的手,方鹤天眼疾手快地撤手,要不是余思及时刹住了车,这一巴掌就得拍在他自己的脸上了。 眼看着余思黑了脸,方鹤天作双手投降状:“不好意思,条件反射。” 余思一脚踹在方鹤天的小腿上:“快走吧你。” “余思。”一道清朗的男声从余思的身后响起,是赵元。 好不容易有点儿不错的氛围,就这么被不速之客打断,方鹤天长腿一跨,直接横插到余思跟赵元之间,没好气道:“你来干什么?” 赵元将问题原封不动地退回给了方鹤天:“那你又跑来干什么?” 方鹤天指了下自己:“我?护花使者啊,看不出来吗?” 余思跟方鹤天斗了那么久,“采花大盗”这四个字都比“护花使者”有信服力得多,赵元自是不信:“我来就是防止像你这样的人,来找余思的麻烦啊。” 方鹤天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这人果然是来挖墙脚的! 从前方鹤天跟余思水火不容的时候,赵元总是在其中和稀泥,有意无意地像余思示好。虽然余思从未站过队,但异人岛的大部分实验体早已经心照不宣地将余思当成了赵元那一派的人。而余思受过赵元的恩惠,不想欠他的,于是时不时的会帮赵元那一派处理一些事情,这一举动倒是坐实了传闻。 方鹤天眼眸微动,赵元那点儿心思,可逃不过他的眼睛。上一世他没有在自己跟余思之间插上一脚,大家还可以相安无事地相处;可他这一世如果想要撬自己的墙角,那方鹤天可不会轻易让他得逞了。 “原来是来英雄救美的呀。”方鹤天冷笑一声,“不过你 似乎是来晚了,因为余思现在归我罩了。” 赵元不是那么好骗的,转头就向余思求证:“余思,是这样的吗?” 不仅赵元不相信方鹤天的话,方鹤天自己说完心里都没底。自己这么说只不过是为了让赵元死心,但余思如果不配合自己,那可就真的糗大了。 在两人殷切的目光下,余思开口道:“还在协商阶段。” 半推半就的回答,让方鹤天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说不上来是该高兴还是生气,余思没有直接否认自己,让自己在赵元面前丢了面子;但一直没能听到余思松口,让方鹤天没由来地烦躁。 “那就是还有的商量。”赵元故意跟方鹤天对着干,“余思,我很乐意成为你的选项之一。” 赵元视方鹤天为眼中钉,其实由来已久。 如果一个人,从小到大,无论是输是赢,无论成功还是失败,都要被不停地跟同一个人做比较,而且得到的结果永远都是,自己不如对方。那么不管是谁,都会像赵元一样,对方鹤天产生莫名的仇视。 哪怕最开始,赵元也在不停地告诉自己,自己一个治愈属性的非攻击性异能跟方鹤天一个攻击性异能没有可比性,错的是那些把两人放在一起比较的人,这些都不能怪方鹤天,但长年累月的经历还是会让赵元不由自主地对方鹤天产生仇恨。 虽然给自己带来痛苦的不是方鹤天,但是这份痛苦确实是由方鹤天产生的。 方鹤天记得最开始,赵元虽然比自己更早进入异人岛,但是因为非攻击性异能的限制,起步困难,被后进入异人岛的方鹤天追上了脚步,夺走了“神童”的名号。 方鹤天还记得当初两人总是憋了一口劲互相追着比着,明明每次都是一起升的级,又因为赵元大的那仅仅半年岁数,“最年轻的*级实验体”的头衔也落在了方鹤天的头上。 所以方鹤天极少在面对赵元明里暗里的针对时,选择反击。他能理解赵元的不甘,于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让。 但这次不同,事关余思,方鹤天不会退步。于是方鹤天开口便是:“你一个奶妈,保护好自己就不错了,还要保护余思?你拿什么跟我比?” “行了,别争了。”余思本来就因为抑制素头昏脑涨,现在被两人闹得一个头两个大,“我谁的保护都不需要,你们俩现在就给我各回各家,别杵在我家门口碍眼。” 说完,余思转身开门,进屋关门,一套动作一气呵成,直接将两人拒之门外。 本来已经让余思的态度有所松动,现在被赵元这么一搅和,又让余思改了口,一朝回到解放前。 方鹤天简直想拽着赵元的衣领,把人按在地上揍一顿。 偏偏赵元其人还十分没有眼力见地继续挑衅:“看来咱们两个都失去了机会呢。” 方鹤天眼神危险,嘴角却忽然弯曲弧度:“余思,我势在必得。” 6. 离岛 嘀嘟。 手环响起提示音,同时闪烁着红光——上头给方鹤天派来了任务,打断了方鹤天与赵元之间的针锋相对。 方鹤天举起手环,弹出全息屏幕,红色的光映在他的脸上,让他周身的危险气息更甚。方鹤天不笑的时候就像一头蛰伏着的美洲豹,脊背拱起优雅的弧度,迈着优雅的步调,却能在眨眼间咬断百米开外的猎物的喉管。 [任务地点:加奈国境内 任务对象:红酒商黄御龙及其下线 任务目标:找到任务对象作为间谍的证据,捣毁这条潜伏在我方的暗线。 注意事项:任务对象身边有异能者的存在,我军派出的卧底无一生还,需要异人岛协助。] “红条任务。”赵元的脸上挂起了得意的表情,“放心吧,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会替你照顾好余思的。” 异人岛将所有任务分成四个等级——红色、黄色、蓝色、绿色。四种颜色,分别对应了任务的四种难度。这便是赵元如此幸灾乐祸的理由,方鹤天这次被分配到的任务是最高难度级别的任务,一出岛没个十天半个月回不来的那种。 也可能永远都回不来了。 方鹤天的表情却出乎了赵元的意料,只见他将手环上的内容全息投影放大投到两人之间,得意洋洋地向赵元展示:“要不要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一看,我这次的任务搭档是谁?” 五张证件照呈现在赵元的面前,除了方鹤天,另外还有两张熟悉的面孔——异人岛现存实验体中年纪最大的S级实验体老K,和余思。 “余思?”赵元满眼不可置信,“余思正在惩罚期,没有异能,上头怎么会派他出岛执行任务呢?” 方鹤天一耸肩,刚想说谁知道呢,反正这个安排很合他的心意。话还没有说出口,又是一声消息提示响起,因为方鹤天没有将全息投影收回来,所以消息直接被展示在了两人面前—— [司令:这次的任务对象中有一个人是余思从前接触过的,因此余思现在虽然没有异能,但是会对你们的任务有帮助。] 说曹操,曹操就到。几分钟前被余思重重关上的门又被从里面打开,余思也跟方鹤天同时收到了任务通知,正准备去找方鹤天呢,没想到这两人还停在自己门口没有离开。 门打开的一瞬间,余思就感觉到又两处视线同时落在自己身上,让他有些不舒服,开口时的态度也因此变差:“怎么,看我门前缺两个石狮子,一左一右杵着给我当门神呢?” 方鹤天听到动静,收起了全息投影,一条新弹出的消息恰好就这么被忽略掉了。 赵元故作关心状,抢在方鹤天之前开了口:“余思,你现在没有异能,出岛执行任务,很危险的!” “所以呢,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不去?还是怎么做能让我规避所谓的危险?”余思虽然一直跟赵元和平相处,他唯一针锋相对的人只有方鹤天,但前提是赵元跟自己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但今天的赵元跟方鹤天一样反常,对着自己的事情指手画脚,那余思就很难对他保持礼貌了。 方鹤天渔翁得利,对着余思表真心:“放心吧,不管是在岛内还是岛外,我都会保护好你的。” 赵元白了他一眼:“好听话谁都会说,方鹤天,红条任务中自保都难,你还能护得住谁?” “那只是对你而言难。”方鹤天的实力足够他拥有这样的自信,“对我来说,轻而易举。” 赵元冷哼一声:“你最好说到做到。” 方鹤天面对赵元的阴阳怪气,刚想要回敬回去,就被一阵铃声打断,来自管理区的通讯信号切入了他的手环,是异人岛的实际负责人李泗云的来电。 任何事情、任何理由都不能怠慢了顶头上司,方鹤天在这件事情上也没有特权。在其他两人的注视下,方鹤天按了接通键,拔出手环内侧的微型耳机贴在耳蜗处:“司令。” 李泗云的声音通过离子电池大小的耳机传来:“我刚刚给你发的消息你怎么没有回复?” “我没有看见。”方鹤天一边回应李泗云,一边点开了信息。 全息屏幕让余思和赵元都看见了李泗云发给方鹤天的消息——[我知道你跟余思一直不对付,他现在又没了异能,这次任务你要是趁机找他的麻烦,我饶不了你。] “噗嗤。”赵元的嘲笑传入耳朵,方鹤天又因为正在跟李泗云的通话,无法发作,气得牙痒痒。 “我知道了。”方鹤天冷冷道,“放心吧,我一定把余思给您好好地带回来。” 近来一直有风声,余思会是异人岛下一个分化为S级的实验体。眼下异人岛S级的实验体不超过十个,一双手都能数得过来,所以个个都是珍稀物种,上层的人看重得很。实验区的教授们经过多方数据推测,余思在下一次注射异能催化剂后分化为S级实验体的概率高达97%,这样的好苗子,上头怎么会轻易让他死了。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们也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派余思出岛执行任务。 看来这次任务的危险程度不容小觑,怪不得是红条任务。但方鹤天却丝毫不慌,因为这次任务是他上一世所经历过的,也是在这次任务中,他对余思出手相助,两人之间的关系才会破冰。 上一世都能顺利完成的任务,这一次又有了上一世的记忆加持,方鹤天相信此次的任务一定会顺利完成的。 挂断了通话,方鹤天和余思收到指示,预备出岛。 方鹤天路过赵元时,还不忘怼他一句:“你怎么还不走,准备给我们送行吗?” “我送你上路。”赵元翻了个白眼,迈着步子离开了。 路上,余思因为失去异能,又没有像方鹤天这样有上一世的记忆加持,面对红条任务时,难免露出焦虑的情绪。他向方鹤天打听着这次的小组对象:“其他三个人,你有接触过吗?” “老K你应该听说过,年龄最大的S级实验体,每一步都稳扎稳打,是个老好人,在异人岛从不树敌。冯浩东我不是很熟,文天书应该是赵元那头儿的,我之前见他跟赵元手底下那几个面熟的狗腿子走得很近。”方鹤天一一向余思仔细介绍。 “冯浩东我熟, 以前B级的时候,当过室友。后来我先分化成了A级,搬了出来,他紧随其后,但也没有再住到一起了。”余思告诉方鹤天,“也是个蛮好相处的人,很爱开玩笑,每天都乐呵的。” 方鹤天点头:“那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那那个文天书,需不需要防范一下?”余思皱眉问道,“既然他是赵元的人,赵元又跟你不太对付,会不会故意找麻烦?” 这一点方鹤天已经想到了,他刚刚就已经传讯给张庆河,让他帮自己查一查文天书这个人。现在有了答复,方鹤天将结果展示给余思:“不用太在意,他只是个刚分化为B级的实验体,掀不起什么大浪的。” “那就好。”余思点头,应了一声。 “余思,你不用太担心,我说过的,我会保护好你。”就好像生怕余思不信似的,方鹤天再次重复了一遍。 “我只是不想成为拖油瓶,至于你说的要保护我是不是出于真心,这对我而言并不重要。”余思说。上头选择了他参与任务小组,本意是让他协助完成任务,可如果成了拖累,余思觉得实在是太没面子了。 不重要。这三个字狠狠地击中了方鹤天的内心,虽然清楚余思现在对自己的态度就该是这样,但一想到自己在余思心中只是一个不重要的存在,方鹤天的心里还是有些酸酸涩涩的。 谈话间,两人便已经离开了生活区,穿过密林,却不是向上一次一样走的通往实验区的小路,而是转向了完全不同的另一个方向。这次的路程较之上次要更长一些,偏偏在这里也是异能限制区域,那些异能是速度的实验体,在这里也只能一步一个脚印地用腿走路。 因为跟李泗云的通话被耽误了,方鹤天和余思到达异人岛边界地时候,其余三人已经等在了传送器的入口。 海底隧道不知何时而建成,总之当这些人第一次来到异人岛的时候,就是坐着传送器传过隧道而来。这座坐落在大海上的岛屿,困住了许多人的一生。 从前有实验体妄图逃离异人岛,却无一成功,仍宁愿死在岛外,不愿回到这个地方。方鹤天曾经十分不理解,可心里有了余思之后,他渐渐地明白了,为什么会有人向往寻常人的生活。 海底隧道是全透明了,而传送器也是一个透明的半圆形罩子,于是湛蓝的海水和脚底的白沙都一览无余。但海中没有活物,鱼儿、水草,什么都没有。或许是怕这些实验体在看见海里自由的生物后,也会羡慕这样的自由自在,离岛执行任务后,再也不愿回来。 到那时,异人岛还得派出实验体去处理掉报废品,费时费力。 方鹤天曾数次执行过这样的绿条任务,这对他来说并不难,毕竟他是异人岛最强的杀器。虽然与任务对象同出于异人岛,但叛徒对于方鹤天来说只是有过几面之缘的陌生人,看着他们死在自己的冰锥之下,方鹤天的心中并无波澜。 杀手不能动了情,这句话方鹤天在重活一次后,才深有体会。如果现在再让他去追缉叛徒,方鹤天很难保证,在看到那一双双凄厉的眼睛后,自己是否还能下得去手。 7. 怪鱼 “走吧。”老K被任命为此次行动小组的组长,因为他资历最深,也最稳重。 五个人站上隧道口的圆台,半球形的玻璃罩子升起,将五个人笼在里面。伴随着咔哒一声,卡扣松开,圆台便向着隧道深处疾驰而去。 “余思,好久不见啊。”冯浩东从传送器的角落走到余思身边。 “好久不见。”余思背倚着玻璃壁,笑着跟冯浩东打招呼。 虽然两人都是笑着的,但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差别,更别提在场的个个都是人精——与冯浩东纯粹的笑容相比,余思淡淡的笑意里却尽是漠然。 不过冯浩东却不在意,如此待人只是他的性格使然,而别人用铜墙铁壁将自己保护起来,那也是别人的选择。能在异人岛长到这么大,冯浩东却也没有单纯到那个程度。 “我听说你刚被注射了抑制素,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冯浩东朝着方鹤天的方向捎带了一眼,“虽然我不能为了你跟方老大硬刚,但帮你从中调和一下倒是可以的。” 这么光明正大地当着方鹤天的面讨论他?余思扭头看了方鹤天一眼,才意识到刚刚冯浩东并没有动口,是在用异能跟自己交流——冯浩东的异能是传声,可以超越时间和空间的那种。 现在虽然还在海底隧道的传送器里,但已经算是离开了异人岛的辐射范围,就算使用了异能,也不会被探测仪检测到,不会落得跟余思一个下场。 余思勾起嘴角一抹淡淡的微笑朝着冯浩东点头,虽然没有开口,但也算作感谢了他的好意。 而作为谈话中心的方鹤天,虽然没有听到谈话的内容,却在俩人你一下我一下的窥视中意识到了什么,皱着眉看了过来。他是知道冯浩东的异能的,自然能猜到些什么。虽然从前没有过任何交集,对这个人也没有印象,不过在接受到任务的同时,其余队友的资料便会一并传来,方鹤天已经看过一遍了。 “余思是吧?”老K不知道为何也凑了过来,“我是老K,这次行动小组的组长。” 余思伸手与老K交握:“我现在没有异能,有个这样的队员,要麻烦您了。” 老K看起来很是意外:“你跟传闻中,很不一样啊。” 余思挑眉:“传闻中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冷漠疏离,没有礼貌。”方鹤天忽然加入谈话,想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平常都是用鼻孔看人的。” 余思无语地看向方鹤天:“这些传言都是从你嘴里传出去的吧?” “不是我。”方鹤天一秒卖队友,“大部分都是张庆河说的。” “我跟他无冤无仇,他说我干什么?”余思仔细想了又想,也没能想到自己跟张庆河究竟什么仇什么怨。 “我怎么知道。”方鹤天倒是把自己撇了个干净。 要是张庆河在场,一定会大声喊冤,每回但凡自己在场,余思都是无差别扫射,把方鹤天和张庆河放在一块儿骂的。虽然归根结底是方鹤天替他结下的恶缘,但张庆河就是这样歪屁股,向着自己的好哥们,讨厌余思。 老K原先过来就是看方鹤天跟余思挨得太近,怕他俩起冲突——全异人岛的实验体都知道这俩人不对付。谁知道哪怕有他这个老好人在其中打着太极,还是让两人拌起了嘴。眼下没了异人岛的限制,要是打起来,余思还是个没有异能的,老K都不知道自己是眼睁睁地看着余思被方鹤天打死;还是肩负起身为组长的责任,保护余思,然后跟余思一块儿死在方鹤天的手上。 要不还是用异能隐身吧,老K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的异能这么有用过。 “是不是要打起来了?”冯浩东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耳畔,把老K吓了一跳,刚想要张嘴回应,冯浩东的声音再次响起,“别说话,我在用异能跟你传声呢,你在心里回答,我能听见。” 老K忽然提问:“那你的异能岂不是跟余思的大同小异?” “呃……”冯浩东想了一下,“虽然名称不同,但是在这一点上确实差不多。只不过我的异能也就仅限于此了,余思的异能还能够操控别人做事情。” 面对着自己的技不如人,冯浩东也没有产生什么不好的情绪,跟异人岛大部分争强好胜的实验体不同,冯浩东在这方面佛系的可怕,他甚至不去追求更高的等级,哪怕等级越高特权越多,冯浩东也一直都是顺其自然的态度。 “咚——”的一声巨响,打断了各怀心思的几人,将大家的目光吸引过去。 余思转头,就看见一颗硕大的、黑得好像要流出墨水的、好似肿瘤的生物抵在自己身后的玻璃上,让他皱着眉后退了几步。 离远了才看清,那团“肿瘤”居然是一只鱼眼——长在那怪鱼的大脑袋正中心的唯一一颗眼睛。怪鱼的头部乌黑,越往下颜色渐渐变浅,青绿色的尾巴泛着诡异的光泽,拖着深紫色的大拖尾,模样怪异。 玻璃上留下了粘液的痕迹,污黄的颜色看起来并不美妙,在场诸位的表情同样不美妙。 “我靠,这是什么玩意?!”冯浩东一脸要便秘的表情,他被这东西恶心到了。 老K摸着下巴,故作深沉:“看样子应该是鱼。” 方鹤天用“你在说什么废话”的眼神看着老K:“重点是,这是个什么品种?” “而且异人岛附近的海域,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活物了,更别说是这样的生物。”余思补充道,“从我刚来异人岛的时候,就没有在隧道这边见过活物。” “别说你了,就连我都没有见过。”在场年纪最大的老K佐证了余思的话。 一直没有说话的文天书指着玻璃外的怪鱼,问其他人:“所以,它是想要干嘛?” 只见那怪鱼一下一下地往玻璃上撞着,却因为肉质诡异的弹性,像弹力球似的被挤压又恢复原状。怪鱼一路跟着玻璃隧道里面的半球形传送器行进,但是除了在玻璃上留下一团又一团的浓黄粘液,没有其他的作用。 “看样 子,它是想要撞破玻璃。”冯浩东说,“但是这隧道的玻璃和传送器的玻璃都是特质的,它这样撞下去应该没有任何效果。” 怪鱼似乎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放弃了继续撞玻璃,而是将整张鱼脸贴在玻璃上,发出刺耳的刺啦声,留下一道黏糊糊的痕迹。 “吵死了。”余思皱眉,“方鹤天,作为在场唯一一个攻击性异能,我觉得你很有义务把它弄死。” 方鹤天原本就已经打算这样做了,但这话从余思的嘴里说出来,他忽然起了逗人的心思:“那你求求我啊。” 老K和冯浩东在同一瞬间瞪大了眼睛——不要打起来啊,你们两个活祖宗! 好在文天书又一次出声阻止了这场闹剧:“你们快看!” 其他人这才发现,被粘液接触过的玻璃居然都开始腐蚀,海水慢慢灌了进来,好在还有着一层玻璃罩子护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连异人岛特质的玻璃都能腐蚀掉。”就连最冷静的余思,都做好了严阵以待的准备。 哪怕生了裂缝,都不会被海水彻底冲碎掉的特质玻璃,居然在怪鱼分释出的粘液下慢慢融化,这世间居然还有这样的生物存在! 这下方鹤天收起了玩闹的心思,直接出手,将怪鱼身周的海水冰冻起来,将其锁在其中。紧接着,方鹤天动手将被腐蚀掉的玻璃用冰块修补起来,防止海水继续顺着裂缝倒灌。 就在众人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却见方鹤天亲手塑起的冰块居然开始慢慢融化,怪鱼将大冰球挣成了碎片,居然就这么逃脱了!要知道,那可不是普通的冰块,那可是方鹤天的异能凝成的冰块! 但方鹤天正忙着修补被粘液腐蚀的隧道玻璃,怪鱼跟了一路,粘液就滑了一路,这一路的玻璃都岌岌可危。补这儿漏那儿,已经补上的冰块还有被粘液再次融化的风险,方鹤天应接不暇。 其他几人只能用异能威压控制着怪鱼,而余思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 该死的异人岛,红条任务居然只分配了方鹤天一个攻击性异能,就算方鹤天再厉害,遇到这种情况,他也是分身乏术啊。 “现在应该怎么办啊?”冯浩东问老K,毕竟他是组长。 但老K显然也还没有想出应对之策,额角已经沁出了冷汗,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那个……”文天书走到方鹤天身边,“方老大,你介意我模仿你的异能吗?” “你还能模仿异能?”方鹤天蛮惊讶的,文天书的资料上只写了异能是模仿,他还以为只是简单的模仿外形,原来连异能都可以模仿。 文天书点头:“嗯,只是我现在的等级太低,维持的时间不会很长。” 方鹤天问余思:“大概多久?” “大概十五分钟。”文天书回答道,“但你的异能太强大,时间可能还会缩短。” “足够了。”方鹤天跟文天书交换了位置,“你去修玻璃,这怪物交给我了。” 8. 偶像 方鹤天终于腾出空来收拾怪鱼,谁知那怪鱼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居然龇起它稀疏交错着的尖牙,朝着几人示威。 只见方鹤天五指一伸,直接将其嘴巴用冰墙封住,让怪鱼长着大嘴闭不上。 怪鱼被激怒,甩着尾巴冲过来。羽纱似的尾巴看似轻若无骨,却在抽过来时,瞬间将文天书刚补好的冰壁再次击裂开。 下一秒,五人所在的半球形传送器被怪鱼从玻璃隧道中叼出,像玩具似的被它丢高,又被它的长尾巴拍回来。 如此往复,传送器中的五人乱作一团,方鹤天将余思护在怀里,才避免了余思的后脑勺撞到玻璃上。 怪鱼的口水似乎跟他身上的粘液有着相同的作用,传送器的玻璃也在肉眼可见地变薄,融出了密密麻麻的小洞,海水渗透进来,连带着黄色的粘液,滴在皮肤上就是一道灼伤。 “文天书!”方鹤天大喊一声文天书的名字,示意他跟自己打好配合。 文天书接收到了方鹤天的信号,开始着手冰封传送器——这是他们最后的保护了。 方鹤天直接将怪鱼再次冻成冰球,手指收紧,冰球瞬间碎开,连同着怪鱼通红的血肉,被炸成碎片。 但事情显然没有那么简单,哪怕只剩下骸骨,怪鱼居然还未死透——蓝色的血管缠绕着骨架,黑色的鼓包交错在手腕粗的血管上,突突地跳动着。 “咦。”余思发出嫌弃的声音,紧接着又有新的发现,“方鹤天,打它的眼睛。” 球形的骨窝定在脑门正中心,本该是眼球所在的洞口,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刻黑色的、跳动着的心脏。 方鹤天立马心领神会,凝起数十根冰锥,对准怪鱼的眼窝飞去。 心脏被刺中,怪鱼彻底暴起,打着挺儿朝着传送器撞过来,骨刺将传送器彻底扎碎,五人摔进海里。 “啊——”文天书遭到异能反噬,惨叫一声,跌入海水之中。他已经撑到了极限,再无法延长模仿方鹤天的异能的时间。 好在已经快要靠岸,余思拖着文天书上了岸,将已经晕过去的人放在了沙滩上。 怪鱼骨架也跟着上了岸,看样子是仍不愿放过几人。 方鹤天用异能威压将怪鱼桎梏在原地,就像是给它编织出了一个无形的牢笼,将其困在其间。任凭怪鱼如何挣扎,如何暴怒,扭动着身躯想要逃离,都是徒劳无果。 紧接着十指一攥,骨架炸成齑粉,散落在白沙滩上,找不见踪迹。一切归于平静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只有已经千疮百孔了的海底隧道和沙滩上怪鱼行动时留下的痕迹,可以证明怪物的存在。 “还真是有惊无险啊。”冯浩东长吁了一口气,他虽然不似其他人那样面色沉重,心中却也是紧张的。 “这件事情,要不要报告给司令?”余思看向老K,等待着他的决策。老K是行动小组的组长,在这件事情上余思需要征求他的意见。 老K点头,肯定了余思的建议:“我现在就联系司令。” 老K去了不远处向异人岛传讯,其余几人留在原地待命。 余思看向方鹤天的胳膊,问他:“要不要处理一下,当心有毒。” 方鹤天抬起胳膊看了眼,是刚刚怪鱼的粘液融化玻璃后滴在了他的胳膊上,留下了几个细小的血窟窿。虽然伤口不大,但似乎灼得蛮深,汩汩往外冒着血珠。 “暂时没有什么反应,一会儿进了城可以找个地方处理一下。”方鹤天说。 这是异人岛的黑话,他们管进入了正常人生存的社会,叫做“进城”。 冯浩东瞪大了双眼看了半天,也没有想明白余思是怎么注意到方鹤天布满小臂的纹身之中的细小伤口的。虽然流了血,如果余思不提,冯浩东都差点将其当做了方鹤天纹身的一部分。 “最好还是尽快处理一下,小心你被怪物的病毒入侵,也变成了怪物。”余思说。 方鹤天把胳膊伸到余思的眼面前,笑着问他:“如果我真的变成了怪物,你会杀了我吗?” 余思把方鹤天的胳膊一把拍开:“如果你真的变成了怪物,倒是看看我们剩下这几个老弱病残该怎么杀了你。不被你杀了,都算我们命大。” 老、弱、病、残。 冯浩东扒着手指头算了算,剩下四个人还真是每个人都能对上一个字,让他觉得自己的心口窝中了一剑。 老K正好跟那边儿通完话,回来了,冯浩东赶紧迎了过去,他是一秒也不想跟这两个活祖宗待在一块儿了。 “怎么样,异人岛那边怎么说?”冯浩东问道。 老K的眉头紧锁着:“司令说,让咱们先去完成任务,其他的事情等咱们任务结束后,回岛了再说。” 余思立马明白了老K愁眉不展的原因:“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异人岛那边怎么一点儿也不惊讶。” 现场的几个人都是事情的亲历者,亲眼看见了长成那样的怪物,还与之有了一场大战,到现在都惊魂未定呢。异人岛的高层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是在听到了有怪物的存在后,却是这样的反应,让人很难不有所怀疑。 “你的意思是……”冯浩东也是个心直口快的人,“高层们可能一早儿就知道了这种怪物的存在?” “如果他们真的早就知道,为什么要对我们有所隐瞒?”方鹤天上一世便于异兽打过交道,但是追查许久,都未曾找到一丝有关他们来源的蛛丝马迹。 现在有线索指向了他上一世苦苦追寻的真相,指南针却指向了他从未怀疑过的异人岛,这让方鹤天一时难以接受。 “不要瞎猜了,今天咱们的谈话就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要再提了。”老K及时打断了三人,“这些话要是传到了高层们的耳朵里,有咱们的好果子吃。” 几人陷入了沉默,虽然停止了交谈,但每个人心中的波涛都未曾停下。如果事实真的如他们所猜的那样,那就说明他们这么多年坚守的一 切、服从的一切,全是错的。 信任的大楼一旦出现裂痕,那么距离崩塌也不过是咫尺之遥。 老K说:“走吧,先进城再说。” 余思指着地上还在昏迷着的文天书问:“那这小子怎么办?” “先带着吧,这次的任务咱们没有奶妈,只能看他的造化了。”老K说。 一听到“奶妈”两个字,方鹤天没忍住拉下了脸。异人岛的奶妈本就不多,出了名的就那一个——赵元。 临出岛前,赵元又来自己面前演了那么一出,让方鹤天很难对他不产生意见。 “麻烦你了,浩东。”余思拍了拍冯浩东的肩膀,“你看我这还在抑制素的药效期,实在是没那个体能背他。” 眼睁睁看着余思放着自己不找,去求助别人的时候,方鹤天坐不住了:“你怎么不麻烦麻烦我,只要你开口,我又不会不帮你。” “你帮个屁,你现在是个伤员,消停待着吧。”我要是真开了口,你又要我求你。——后面这句话余思没有说出口。 冯浩东看着比自己瞅着都有生机的“伤员”方鹤天,又看了看已经给自己和方鹤天找好了理由的余思,紧接着将目光移向了自己最后的希望,老K。 注意到了冯浩东的视线动线,余思说:“怎么,你还想让领导干粗活?” 冯浩东被击败:“好好好,我背。” 刚想要给冯浩东帮忙的老K,见余思也给自己找好了借口,闭上了刚张开个缝的嘴巴。 “哎哎哎,你慢点,对孩子温柔点儿。”老K把快要被冯浩东颠掉了的文天书扶正。 “咳。”被冯浩东这么一颠,文天书一口海水混着血丝吐了冯浩东一身,醒了。 被吐湿了的冯浩东半开玩笑似的说:“你小子,恩将仇报啊。” “不好意思啊。”文天书有气无力地道了歉。 老K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年纪的缘故,看着这样十几岁的小伙儿,总是充满慈爱的关心:“怎么样,还好吗?” 文天书笑笑应道:“嗯,我没事。” 冯浩东把文天书往上托了托:“傻小子,差点死了,还笑呢。” 文天书嘿嘿一乐:“我高兴呀,终于有机会跟我的偶像一起战斗,就是死了都值了。” 偶像?唯一出手了的方鹤天已经挺起胸膛准备接受小迷弟的膜拜了,谁知下一秒就听见文天书说:“余哥一直都是我的偶像,他让我知道,原来非攻击性异能也可以变得这样厉害。” 余思同样没有想到文天书口中的偶像居然是自己,反应了几秒,才说:“你的异能也能当半个攻击性异能使了,好好利用,你以后说不定比我还厉害呢。” 面对偶像,文天书的笑容都变得腼腆起来,乖乖地点头应了声:“嗯。” 剩下三人看看文天书,又看看他的偶像余思,百思不得其解:刚刚战斗的时候,余思干嘛啦?怎么就成他俩并肩战斗了?! 9. 饭局 黑色巴博斯停在澳式会所门前,余思从驾驶座下来,绕到车身另一侧,拉开后座车门,接方鹤天下车。 此番任务,余思的身份是方鹤天的秘书,只见他一身纯黑西装,配上黑色衬衫,就连头发和瞳孔都是极黑的颜色,让他身上冷冰冰的味道更甚。 所以方鹤天在出门前,拆下自己乍眼的红色领带,随手叠进了余思胸前的手巾袋里。大概是怕余思拒绝自己,方鹤天一边整理着佯装成手帕的领带,一边假装抱怨道:“挑的这是什么颜色,死气沉沉的。” 方鹤天的担心完全是杞人忧天,余思看起来并不打算拒绝方鹤天的“好意”,就这么站在原地等着方鹤天给自己添色,嘴上却嫌弃道:“这么骚包的颜色,也就你能看上了。是不是觉得自己驾驭不了,才往我身上塞?” 方鹤天才不管余思说什么,他只管把自己想做的干了。给余思整理好之后,方鹤天很是满意地打量了一番:“这才对嘛,好看多了。” “我这次是秘书,要那么好看干什么?”需要色诱的活儿,余思不是没干过,他理所当然地觉得那样的任务才需要在意自己的外表。 但方鹤天显然是会错了意:“秘书也得好看啊,那些电影里不都是吗。” 霸道总裁俏秘书。 余思立马听出了方鹤天的言外之意,十分无语地白了方鹤天一眼,挤开他坐进了驾驶座。 方鹤天紧跟着坐到了后座:“出发吧。” 还真把自己当司机了,余思透过后视镜向方鹤天透去不满的眼神,但方鹤天没有接收到。 出于报复心理,余思一路上把车开得飞快,逼得方鹤天死死地攥紧了车顶的把手,还是被甩的东倒西歪。 到了地方,还没等方鹤天开始发作,余思就抢先一步下了车,让方鹤天憋了一肚子气发出不来。到了任务对象的面前,方鹤天就更找不着机会报复回去了。毕竟任务排在第一位,在外人跟前该演的戏还是要演的。 等在车边的男人主动与方鹤天握手:“你好,黄御龙。” 方鹤天没想到能这么早见到任务对象,更没有想到任务对象居然会亲自等在会所门口。方鹤天心中有疑,却没有表现出来,面上还是彬彬有礼的样子:“黄老板好,叫我阿天就好。这是我的秘书,余思。” “小老板,还真是年轻有为啊。”黄御龙问方鹤天,“方老板呢,怎么还没到?” 老K这次的身份是方鹤天的父亲,也是这次名义上的商务合作真正的决策人。方鹤天扮演的不过是个跟着父亲来长长见识的二世祖,黄御龙跟他这样客套也是看在他“父亲”的面子上。 老K没有姓,从小到大就这么一个字母代号,既然这次跟方鹤天是“父子”,索性借用了方鹤天的姓。 “原本父亲跟我是同一天的飞机,但家那边的生意把他绊住了脚,耽搁了一天,明天就到。”方鹤天说。 今天来只是跟这次商务合作的几方财团见面,原以为这些背后的老板不会这么快露面,要到第二天的圆桌会才能见着。所以为了提高自己的身价,今晚的饭局便只有方鹤天和余思参加。 黄御龙虽然是这场饭局的东道主,行动小组也没有猜到今晚他就会出现,倒是他们失算了。 “那咱们先进去吧,现在人已经到齐了,饭局马上就开始。”黄御龙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方鹤天和余思上了楼。 会所里一打眼就是纸醉金迷的味道,壁灯上挂着钻石,脚下的地毯是繁复的工艺,路过的服务生手里端的是最顶级的ChateauLafite葡萄酒,就连屋顶都是镶了金的。 方鹤天凑到余思耳边小声吐槽了一句:“这里的装潢跟公共厕所似的。” 余思看了方鹤天一眼,本想说他没品,但是自己观察下来也有同样的感觉,没忍住笑了出来。 走在前头带路的黄御龙注意到了两人的动静,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包养年轻貌美的小秘这种事情,在他们圈子里不算稀奇;取向这种东西,在这些有钱人的眼里也不过只是个猎奇的新鲜玩意,只要玩的够花,少男少女都只不过是他们的掌中之物。 脚步停在了走廊尽头的门前,一推开门,聒噪的音乐声便从门缝里冲出来,刺激着耳膜,震得方鹤天耳膜生疼。 这让方鹤天无端想到了上一世临死前,被异兽的嘶吼活生生震碎了耳膜的感受,剧烈的疼痛感似乎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让方鹤天整个人短暂地失去了意识,下一秒捂着耳朵向后倒去。 好在余思就站在方鹤天的身后侧,在发现了方鹤天的不对劲之后,余思立马上前一步,扶住了方鹤天,小声询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刚刚怪鱼的粘液毒性发作了。” 方鹤天不便跟余思说实话,但还是选择了先让余思放心:“没事,刚刚不是检查过了吗,那鱼没毒。可能是刚刚异能用的太多,累到了。” 余思跟方鹤天针锋相对了这么多年,对方鹤天也有着一定的了解,方鹤天并不是个会轻易暴露出自己柔软一面的人,更别说是在余思这个死对头面前了。在这点上,方鹤天骗不过他,余思立马意识到方鹤天有事想要隐瞒。 但是既然方鹤天不愿意说,余思也不好继续追问,更何况是在这样的场合下,所以余思只是确认了一遍:“真的没事吗?” “嗯,真的没问题。”方鹤天点点头,从余思的怀里离开。 看着方鹤天变得稳稳当当的身形,余思也只好暂时相信方鹤天是真的没有事了。 音乐声太吵闹,已经先一步进门了的黄御龙并没有听见两人的交谈,只是抵着门等了半天也不见两人进来,所以站在门口扯着嗓子问了一句:“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事。”方鹤天迅速整理好状态,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就是刚刚余秘书说,父亲发来消息,他们已经准备出发了。” 进了包间,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聚集过来,有来自大腹便便的富商的,以及他怀里搂着的身材曼妙、烫 着浓情大波浪、涂着鲜艳的红唇的娇媚情妇;还有来自一脸精英像的金丝眼镜男,他身边端酒的服务生穿着职业短裙套装,留着齐刘海,看着像是涉世未深的青春学生妹,但方鹤天知道,为了迎合客人的喜好,一些地方就会将服务生打造成特殊的模样气质。 哦,还有角落那位,正搂着一个身材纤细、少年模样的男孩儿,亲得难舍难分。男人的一只手已经伸进了男孩的裤子里,发出了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声音。 这样香艳的场面,看得方鹤天和余思双双皱眉。 “咳。”黄御龙注意到了这两位客人的不满,轻咳了一声作为提醒。 角落里的男人听到动静,放开了怀里的男孩,随手一推,男孩跌坐在地上,眼睛里是未散的情欲,神情涣散地愣在那里,一看就是还没有从突如其来的变故中缓过神来。 “不好意思,一时间情难自控了。”男人的衬衫扣子一路解开到肚脐眼,露出了大片的胸肌,并不十分明显的腹肌也若隐若现,他走到方鹤天面前,伸手要跟人打招呼,“你好,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 “这位是方小老板。”作为东家的黄御龙赶紧做好中间人,向着两边互相介绍,“小老板,这是邵老板的公子。” “嗯。”方鹤天并不是很想去握对面刚摸过别人屁股的手,所以双手插在兜里甚至没有拿出来,只是点头打了招呼,道了声,“你好。” 邵祖被方鹤天这样轻视,却不是很在意地将手收了回来,歪头看向方鹤天身后的余思:“那这位又是?” “这是我的秘书。”注意到邵祖不怀好意的眼神,方鹤天挪了一步,挡住了邵祖打量余思的视线。 而这一举动,在邵祖的眼里,却成了宣誓主权,他理所当然的将方鹤天和余思当做了情人关系。毕竟在座的其余几人,能带来的,也都是床上关系。这样的关系最不稳定,却又最稳固;最缺乏信任,却又有着特别的信任。 邵祖五指向后梳了一把刚刚跟男孩交缠时弄乱的、像鸟窝似的头发:“看来,方小老板跟我是一个口味啊。” ——死变态,谁跟你是一个口味。 方鹤天怼人的话刚要说出口,就听见余思的身影在身后响起:“邵公子误会了,我跟小老板就是普通的雇佣关系。爬顶头上司的床这种事,太不符合一个秘书的职业道德了。” 话音刚落,余思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视线从自己的侧面投来,顺着看过去,才发现是中年富商和他的情妇。 看来他们俩是小秘爬床大老板的关系,就这么安静地待在那儿,却被余思的话扫射到了。 “看来余秘书高风亮节啊,我很欣赏你哦。”邵祖看起来是个肚子里没多少墨水的二世祖,脑子里随便想起来什么词,就抓来往余思的身上按。 黄御龙这次组局是为了生意,在座的都是他的活财神,他可不想惹出什么事来,立马圆滑地从中打起了太极:“快坐吧,人已经到齐了,咱们赶紧开始,别让其他人等着急了。” 10. 红酒 饭局开始,聒噪的音乐声终于被叫停,方鹤天觉着世界终于清静了。 可是很快,方鹤天又发现了不对劲——在离岛前得到的任务信息显示,黄御龙是此次任务开展的关键,但圆桌会议已经开始,主座却空下了。 黄御龙做东,却不坐主座,这件事实在可疑。 方鹤天不动声色地跟余思交换了一个眼神,果不其然,余思也发现了不对劲,但是两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这个时候,如果余思可以发动异能去一探究竟的话,任务或许会轻松不少。但余思现在因为抑制素的缘故,压根没法使用异能去查看黄御龙的心中所想。 好在席上有个没头脑的,邵祖可不管三七二十一,心里想的是什么,嘴上就说什么:“黄老板这是还约了别人?” 黄御龙闻言扭头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空着的座位,片刻间便想好了措辞:“是啊,本来还应该有一个外商来参会的,只不过我黄某面子薄,这不就被放了鸽子嘛。” “大名鼎鼎的黄老板,居然还会被人放鸽子。”带着小秘来的中年富商看样子也没有把黄御龙放在眼里,言语之间并不客气。 方鹤天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所行动。 用了异能与方鹤天和余思建立联系的冯浩东那头却越听越犯嘀咕,难道是上面给的情报有误?这次的圆桌会议虽然看起来神神秘秘,聊得一定不是什么正经生意,可不论是保密程度还是大家的态度,都不像是在谈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 而且黄御龙一定撒谎了。——如果只是约了普通的客人,怎么会给他预留下主座的位置?而且既然被放了鸽子,把那人的凳子撤掉不就好了,又何必摆在那勾起人的好奇心? 实在没辙,在冯浩东那边三人的催促下,方鹤天也只好主动出击:“黄老板做的到底是什么生意啊,不仅需要我们几个,连外商的线都牵上了,还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嗐,我黄某人是个红酒商,请各位老板来,做的不是红酒生意还能是什么?”许是为了应景,黄御龙顺手拎起身边服务生手中的红酒瓶,起身转着圈给在座每个人的红酒杯里都添了点儿酒水。 途中,黄御龙还不忘解释道:“咱们加奈人普遍对红酒的兴致不高,我要是想做大这红酒生意,当然是要往外出口咯。” 黄御龙的说辞合情合理,方鹤天等人找不出破绽,便不再接话,否则说多错多,引人怀疑。 方鹤天的目光趁机在包间里逡巡,试图发现些许蛛丝马迹。在这途中,方鹤天感觉到余思的手指在自己的大腿外侧轻点了一下。方鹤天不明所以,却又不敢有大动作扭头去看余思,害怕露出破绽。 好在余思能够明白方鹤天的顾虑,手指又是几动,用摩斯密码向方鹤天传递了消息——黄御龙趁着倒酒的空挡,往每个人的杯中都加了点东西。 余思以为方鹤天的目光没有在黄御龙的身上,所以容易忽略了黄御龙的小动作。却不成想这一切在方鹤天那里都是已经经历过一次的事情,哪怕这次没有眼见为实,方鹤天也能记得黄御龙在酒中做了什么手脚。 每个人入口的都是瓶中的酒,包括黄御龙自己。他要是想做什么手脚,一定不能把自己也坑进去。只不过方鹤天至今想不通,明明是他现在求着大家来做生意,怎么反倒要对在座的人动手了。 方鹤天试着回忆了一下,当初黄御龙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但是记忆中对此居然一片空白。 余思注意到了方鹤天的表情,微微扬眉询问方鹤天的不对劲,但方鹤天只是轻轻摇头,余思便也不再继续探究了。 虽然发现了黄御龙的小动作,但方鹤天和余思都没有声张。都是第一次见面的生面孔,方鹤天和余思摸不清他们的底细,也没必要冒险去提醒他们。而且现在俩人不清楚黄御龙给大家下药究竟是要做什么,顺水推舟一下也不是不行。 金丝眼镜精英男毫无防备,主动端起了高脚杯要跟大家碰杯。黄御龙和中年富商都很给面子的陪了一杯,而方鹤天虽然知道其中有诈,为了不打草惊蛇,也就假模假样地端起酒杯往嘴唇边靠了一下——包间里灯光昏暗,这杯里的酒水多一点儿少一点儿的,也不会有人察觉到。 意料之外的是,邵祖并不给金丝眼镜的面子,别说是端起酒杯了,吊儿郎当的样子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黄御龙的目光一凛,看向邵祖,面上却还是伪装出一副温和的表情:“怎么,是黄某的酒不合邵公子的口味?” 邵祖的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动的食指带着的戒指:“喝不惯。” 黄御龙笑了一下,将高脚杯放回桌上,玻璃杯发出脆响——再看时酒杯底座已经碎了。 金丝眼镜很有眼色地在里面调和气氛:“黄老板消消气,各人各口味嘛。” “是啊,各人各口味嘛。”黄御龙的语气如常,就好像刚才摔碎了酒杯的人不是自己,可说出的话却使包间里全场寂静,“既然邵公子喝不惯黄某的红酒,那还跟黄某做什么红酒生意呢?来人呐,送客吧!” 邵祖只是个来替父亲出席的二世祖,不爱管家里的生意,唯一的乐趣就是在酒吧喝点酒再泡个妞。他爹为了让他能对家里的事业上点心,这才把他抓过来干活,这不才让大少爷闹了脾气,甩了半天脸子也不知道是给谁看的。 这邵祖虽然平日里不务正业,但要是这么大的生意真的因为自己一时耍小性子砸在手里了,他心里明白自己是担不起这个责任的。为表歉意,他端起红酒杯一饮而尽,还倒扣酒杯向黄御龙示意。 但黄御龙显然是不吃他这一套,看都没看邵祖手中的空酒杯一眼,依旧坚持己见:“经理,送客!” 邵祖看起来还想再争取一下,但黄御龙的神色坚定,不像是还有什么转圜的余地。大少爷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将已经饮尽了的红酒杯往地上一摔,撂下一句狠话之后便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玻璃碎片四溅,残余的几滴红酒液也在桌子底下无差别攻击,方鹤天能感觉到有几滴红酒液掺着玻璃碎片飞到自己的脚腕上,黏糊糊的,还有些刺痛,可能是被划破了。 湿哒哒的感觉让方鹤天很不自在,想到了白天里在海底遇到的状况,勾起他上一世惨死的回忆,让方鹤天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自然地双手交叉揉搓着虎口。 余思坐在方鹤天身侧,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虽然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余思能看得出方鹤天这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心中明白当务之急是让方鹤天镇定下来。 于是下一秒,方鹤天能感觉到有人伸手用温暖的手掌包裹住了自己的手背——虽然对方的手不算大,并不能完全地将自己的手握紧掌心,但还是在努力的通过这个动作给予自己力量。 方鹤天不用扭头去看,都知道是余思。 ——方鹤天也不敢扭头去看,毕竟余思现在这么做或许只是为了方鹤天不暴露自己,顺利完成任务。而对于带着上辈子记忆的方鹤天来说,在隐秘角落里偷偷摸摸的牵手,这个动作的亲密程度不亚于拥抱、接吻。 如果在此时对视,方鹤天怕自己控制不住将手指插入余思的指缝之间,与之十指交扣。 不几时,包厢门再次被打开,伴随着外头跑车嗡嗡的轰鸣声传了进来,走廊的灯光射了一道进门,恰好落在余思和方鹤天之间,于是两人纠缠在一处的手触电般地飞速分开。 转头去看,是经理进来给黄御龙传话:“老板,刚才那位客人已经离开了。” 收到邵祖已经离去了的消息之后,黄御龙的神情这才恢复如常,对着其他人又变成笑嘻嘻的模样:“抱歉,各位。还希望大家不要被这点儿小插曲影响,咱们继续谈咱们的事情。” “不过……”黄御龙无端看向方鹤天和余思, 其余人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来。 黄御龙的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方鹤天心中警铃大作,面上还得强装镇定地问道:“怎么了,黄老板?哪里还有什么不妥的吗?” 黄御龙看着方鹤天,皮笑肉不笑道:“我只是好奇,为什么方小老板也不愿意赏脸品尝黄某的酒呢?难道方小老板也不愿意跟黄某一块儿做这笔红酒生意?” 方鹤天不知道黄御龙是怎么发现自己并没有喝下酒水的事情,他猜测这其中一定有异能者作祟。但现在并不是求证的时候,重要的是他要怎么度过这危机的时刻。 ——稍有不慎,他就可能会跟邵祖一样被赶出场子。 方鹤天脑中对于上一次自己和余思究竟是如何度过这一关的,居然毫无印象 毕竟从这一次任务到自己死于异兽喙下已经过去好些年,很多细节都已经在脑海中模糊了。 见方鹤天陷入了沉默,黄御龙正想要出声再次逼问他,却被方鹤天身边人的动作打断了。 ——一只手从身侧径直伸向方鹤天的面前,拿走了桌上的红酒杯。 方鹤天循着那只漂亮的手回头望去,只见手的主人已经将酒杯送至唇边,还未等方鹤天出声制止,余思已经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哎——”方鹤天这下可是都想起来了,上一世自己没能拗过黄御龙,为了博取他的信任,当着黄御龙的面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到了酒店后毒发,险些丢了姓名,是余思去替自己拿回的解药。 这一世怎么变成余思替自己喝下了酒?现实与记忆相背而行,方鹤天已经开始在脑内思考,换做是自己,该怎么去帮余思拿到解药呢? 自己上一世被余思所救之后,难道就没有问一嘴余思是如何得到解药的吗?方鹤天觉得以自己的习惯,总该问一嘴的,但无论他再怎么思考,居然连一点儿记忆都没有。真是奇怪,自己既然已经经历过了一次这些事情,怎么会对细节这么模糊? 细想下来,居然只能记得自己在任务中与余思的关系迅速升温,然后小队顺利完成任务,回到异人岛。除了那个破冰的吻,方鹤天搜遍脑海再想不出其他有用的片段——难道是美色误事,竟到了这种程度? 突如其来的鼓掌声打断了方鹤天的思路,方鹤天蹙眉朝着发生着看去,只见罪魁祸首黄御龙正一脸笑意地看着余思:“余秘书还真是好酒量啊,只不过我想,余秘书和方小老板似乎欠了黄某人一个解释。” 余思将已经空了的酒杯扣回桌上:“我们家小老板酒精过敏,本来不想说出来让人惦记,但是既然黄老板要求了,我作为小老板的秘书,于情于理都该代劳。” “是嘛,原来方小老板酒精过敏啊,那怎么不早说呢。”黄御龙笑道,“既然如此,看来方小老板也并不太适合跟黄某来做生意啊。一个酒精过敏的人,怎么能做得好酒水生意呢?” 这黄御龙还真是软硬不吃,眼见他又要送客,方鹤天绝不能再坐以待毙。否则余思这杯“毒酒”可算是白喝了。 “黄老板这单生意原是要跟我父亲做的,我不过是跟来长长见识,黄老板何必这么在意我呢。”方鹤天陪着笑脸,“我父亲可是个十足的酒蒙子,我想他跟黄老板一定非常投缘。算着时间,他们应该也快要落地了。不如我通知父亲一下飞机就赶来这里,跟黄老板不醉不归,怎么样?” 寻常人听了方鹤天的话,起码会客套几句,让远道而来的客人先休息好了再来谈事情。可这黄御龙看着很讲礼貌,在这件事情上却不打算让步:“那当然是最好了。那就有劳方小老板了。也辛苦其他几位老板陪着黄某多等一会儿,咱们等人到齐了,再正式开始。” 方鹤天皱眉,这人还真是不按照套路出牌,偏偏自己明明是重生的,却没有一丁点记忆,像是开了个没有一点儿用的外挂,只好认命地出门去给老K他们打电话了。 11. 空白 老K带着冯浩东很快就赶到了,余思不知道方鹤天跟他们通话时是怎么说的,但那两人赶到的时候,神色急匆匆的,在会所门口就抓着余思上看下看地还转了好几圈。 “停停停!”余思张开双手阻止了老K和冯浩东要把自己转第五圈,“要晕了,干什么!” “方鹤天电话里说你喝下了有问题的红酒,我们俩这不是担心你嘛。”老K又想再把余思拽过来检查一遍,被余思拒绝了。 “喝了,那你们这么转下去,本来毒性还没发作呢,都要被你们晃匀了。”余思本意是开玩笑,缓和一下紧张气氛,没想到有人当了真。 冯浩东又要伸手查看余思到底有没有事情。 “真没那么严重!还不知道下的到底是不是毒药呢!”余思边说边把方鹤天拉到自己的身前,意思是你传递的错误信息,你来解决。 “行了,别耽误时间了,你们进去跟黄御龙周旋,我去帮余思找解药。”方鹤天说。 “你怎么知道有解药?”冯浩东觉得奇怪,“余思不是说这不一定是毒药吗?” “我……”方鹤天答不上来,总不能说自己的异能其实除了冰冻,还有未卜先知吧? “不是毒药的话,他还能给下点什么药?”余思漫不经心道,“总不能是药吧?” 老K点头附和了一句:“有道理。” 说者无心,但余思也算是给方鹤天解了围,方鹤天略带感激地看向余思,才发现对方的目光压根就不在自己身上:“哎?小书呢?” “哦,他今天消耗太大,我就让他在酒店先歇着了。”老K道。 余思点点头:“嗯,也好,反正今天也没什么用得到他的地方。” “是啊,我们小书可得好生休息好了,以后少不了要有用得到他的地方。不然光靠我们几个老弱病残,可不行啊。”冯浩东这是还记着仇呢。 但余思已经忘了自己这随口说出的一句话,没有接冯浩东的话,只道:“行了,有什么话等事情结束之后再说吧,让方鹤天赶紧去给我找解药,不然我死在你们面前了,还得麻烦你们给我哭丧。” 冯浩东比了个OK的手势:“没问题,我一定哭得最大声。” 老K笑嘻嘻地接道:“那你可能比不过小书,人家可是余思的头号迷弟呢。” 说到这个方鹤天就心烦,这又是哪里窜出来这么个余思的迷弟? 上一世几人出岛执行任务的时候,没有在海底传送器里遇到这么一出事情,大家没有并肩作战生死相交,关系并不似这一世这么亲近,所以一直到任务结束,文天书也没有跟其他几人多说过几句话,更别说亲口承认自己是余思的迷弟了。 前有一个赵元,后有一个文天书。如果文天书真的因此成了第二个赵元,那可有的方鹤天头疼的。 好死不死的,余思坐上方鹤天副驾驶的第一句话就是:“早知道就带着赵元来了。” “?”方鹤天没好气道,“带他干什么?” “他的异能是治愈啊,带他来,不就省得你费劲去替我找解药了吗?”余思道。 “哦,我还以为你是让他来替咱们喝毒酒呢。”方鹤天硬巴巴道。 余思不知道他抽的哪门子疯,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太对,方鹤天清了清嗓子,而后找补道:“我的意思是,我不是说好了会护好你的嘛,所以替你找解药的事情,理应由我来做。” ——“也只能由我来做。”方鹤天又补充了一句。 余思没有听出方鹤天的言外之意,却也没有继续理会他。 药效已经逐渐发作,余思感觉到身体里有一股子无名火正在四处作乱,五脏六腑都被灼得发痛,四肢也逐渐变得瘫软脱力,喉咙干涩,鼻子也好像塞住了。 余思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一点儿痛苦的样子,只是安静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身旁的方鹤天忽然开口询问:“很难受吗?” 余思撩起半边眼皮,分给方鹤天一个眼神。虽然不知道方鹤天是从哪里看出来余思现在非常不舒服的,但确实是被他给猜准了。 余思强忍着想吐的感觉,勉强地回了一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的异能才是读心呢。” 方鹤天这下是真的听出余思这是非常地难受了,哪怕余思还有力气跟方鹤天开这样一句玩笑,方鹤天此刻却没有心情回应余思。 ——沉默了半晌,汽车平稳地停在了酒店的地下停车场的时候,方鹤天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这是心疼了。 因为心疼身边坐着的这个人,所以一路上一丁点儿动静都不敢发出,把车子开得又快又稳。既是怕他跟自己你一句我一句地会更难受,也是怕吵到他休息。 等到方鹤天给发动机熄了火,扭头去看余思,才发现余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哦不,眼下这样的情况,也不能排除余思这是晕过去了的可能。 当然,其实还有更坏的可能性…… ——方鹤天伸出食指,凑到余思的鼻子底下…… 没有鼻息了! 方鹤天一瞬间急出了一脑门子的冷汗,谁知下一秒余思的眼睛幽幽地睁开了。一双极黑的眸子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方鹤天:“放心,还没那么容易死。” “可是……可是你怎么……”方鹤天想说你怎么不出气了,但又觉着似乎不太礼貌,于是话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 但余思知道他是想问什么,无奈道:“鼻子不通气了。” 方鹤天这才反应过来,其实刚才余思说话的时候就已经带上了浓重的鼻音,只是自己那时候关心则乱,只顾着想余思现在很难受、自己得快些找到解药,就忽略掉了这件事。 “你先上去吧,我去给你找解药。”方鹤天替余思按开了安全带,又不放心地问了一句,“你自己可以吗?” 余思本想说自己可以,但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事实上自己的四肢已经麻掉了,根本没有办法自己回到房间里去——除非自己的异能是瞬间移动。 而且前提是自己现在的异能还能使用。 “不太行。”余思少见地服了软,“可能得麻烦你背我上去。” 方鹤天没有想到余思居然已经这么严重了,眉心不自觉地因为担心拧成了疙瘩。记忆中自己上一世毒发的时候也十分难捱,可现在余思的状态落在方鹤天的眼里,方鹤天总觉着余思似乎比自己当时还要严重许多。 不知道究竟是事实使然,还是方鹤天自己的主观判断。 余思却会错了意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 “没有不愿意。”方鹤天干脆利落地下了车,绕过车头,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蹲在了余思的身前,“上来吧。” 余思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挪动了自己的身体,直到胸膛完全靠在了方鹤天的背上,才终于有了依靠似的,将整个身体完全托付给了方鹤天。 方鹤天能感觉到余思在趴到自己背上后,好似心里有什么东西落地了似的长吁了一口气。 如果是放在从前,方鹤天是一定会狠狠取笑余思一顿。甚至从一开始,方鹤天就不会对余思的事情这般上心,也不会因为余思变得这样急切。而现在的方鹤天,看到余思变成这个样子,心里只有心疼。 这个余思,不是特别讨厌自己吗,还要抢着替自己喝下那杯加了料的红酒做什么? 虽然余思这么做一定是有他自己的考量,但方鹤天此时却希望余思不要这么以大局为重,哪怕自私一些,也不至于落得这般田地。 但这些话方鹤天也就只能在心里想想,说出口时就成了:“你一个人可以吗?” 余思没有答话。 方鹤天料想余思现在可能因为药粉的缘故,完全说不出话来了。不过这样一来,方鹤天的问题倒是有了答案。 “看样子是不行。”方鹤天说,“这样吧,我把你送到文天书那里去,先让他替我照顾你一下。” 至于为什么是“替方鹤天”,余思想要问出口,奈何身体条件实在不允许,于是方鹤天也没有察觉到自己情急之下说了些什么。 幸好老K他们今夜没有带着文天书,给方鹤天和余思留了个“托管”。 方鹤天敲响文天书的房门的时候,小孩还是睡眼惺忪地来开门的。 不过当文天书看清方鹤天背着的余思的时候,立马就清醒了:“方老大?余哥这是怎么了?” “被人下了点东西。”方鹤天几乎是撞开文天书,背着余思急慌慌地进了屋,把人放在床上的时候,他才发现余思的脸现在红得可怕,怪不得文天书刚才是那样的表情。 不过方鹤天现在顾不上跟文天书解释,只是嘱咐文天书道:“我去找解药,你替我照顾好你余哥。” 文天书重重地点头:“你放心吧,方老大,我一定照顾好余哥。” 临走前,方鹤天又查看了一遍余思的情况,留下了一句:“等着我,我会在天亮前回来。” 而余思此刻已经失去了意识,也睁不开眼睛,无法回应方鹤天。 方鹤天脑子中忽然冒出两个想法——为什么这一世的余思要抢着替自己喝下毒酒?或者如果上一世中毒的也是余思就好了,自己还能保留一丝对于如何拿到解药有用的信息。 上一世的余思也跟这一世一样没了异能,既然普通人余思都能带回解药,那想要得到解药应该并不困难。但自己难道就从未好奇过,普通人余思究竟是怎么拿到解药的吗? 可无论方鹤天怎么绞尽脑汁,就是没有一丝一毫的线索。这该死的记忆,难道还是选择性存档的吗?怎么一到关键的地方,就变得一片空白? 方鹤天现在顾不得这么多了,余思撑不到自己慢慢记起来,他等不了那么久的。 就算是没有上一世的记忆帮助,方鹤天也必须有所行动。 12. 解药 眼下最急切的事情就是替余思找到解药,但方鹤天开着车却像是无头苍蝇似的,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到跟解药有关的线索。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起,方鹤天将汽车猛地停在了路边,拳头用力砸向方向盘,喇叭应声响起,长久不息,像是警笛声萦绕在耳,喧嚣个不停。 为什么怎么回忆,脑海里就是没有上一世关于解药的记忆?唯一能想到的,就只有自己服下解药之后,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余思……无论怎么去翻找记忆库,就是无法找到有关余思上一世是如何找到解药的线索。 方鹤天越想越不对劲—— 说来奇怪,方鹤天对于上一世的记忆,就像是被人有意筛选过似的,只留下了跟余思在一起相处时的记忆。而自己单独行动时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就像是被人恶意抹除了一样,仿佛目的就是为了让方鹤天在这种时候干着急。 一直到穿着荧光背心的交管人员来敲车窗,方鹤天才终于回过神来。 “哎哎哎,车停在这里干什么?”交管人员的指责通过玻璃车窗传过来,“你一直按喇叭干嘛,再这样算你扰乱秩序,给你贴票子了啊。” 方鹤天不搭理他,依旧目不斜视地想事情。 “哎,跟你说话呢?”交管人员二次警告,没人搭理,气不过,低头掏出罚款单就开始填写。 谁知方鹤天不但还是不搭理他,还忽地一脚油门踩了出去。 “喂!”交管人员吃了一嘴车尾气,气得他破口大骂,“你的罚款单!” 遇上这种人,交管人员也只好自认倒霉,不再跟他多计较。记下他的车牌号,上传到系统平台上,到时候罚款的短信就会被发到车主的手机上。虽然没能有机会当面口头教育一下,但也算是给了警告了。 而方鹤天忽然跑掉,也不是为了逃避罚款,而是他想出了些许端倪——他上一世还见过一个人,跟余思一起见的,所以这一世还对此有记忆。 没记错的话,谈话的过程中,董梦竹多次向两人道谢,虽然没有明确提及其中原因,但方鹤天猜测大概就是这件事情。 邵祖和余思都是喝下了红酒,又被赶了出来,两人应该都会被黄御龙的药效所困,董梦竹如果因为这件事来求助自己,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且除此之外,方鹤天也难想到还有什么事情能让自己和她有了关系。方鹤天和余思有任务在身,并不是节外生枝的时候,俩人也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帮她其他的事情呢? 董梦竹,邵祖的未婚妻。在方鹤天的记忆中,上一世是她主动找到的方鹤天和余思。不过余思在这之前似乎就跟她打过照面,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给方鹤天拿到解药的事情。就是不知道那个时候,究竟是谁先联系的谁。 来不及细想,方鹤天也没有耐心坐等董梦竹主动来联系自己了。而且这一世发生的变量太多,方鹤天甚至不能确定这一世的董梦竹还会不会跟自己产生交集,所以他必须得主动出击。 凭着记忆,方鹤天在董梦竹个人经营的奢侈品店里找到了她。 “你是?”董梦竹不认识方鹤天,虽然方鹤天穿得看起来也像是个有钱人,逛得起奢侈品店,但面前这人的气质显然不像是会逛街的人。 ——起码不是常逛街的人。 不过董梦竹还是凭借优秀的职业经验,摆出了恰到好处的笑容,从善如流道:“请问您是给谁挑礼物呢?还是买了自己戴?” “都不是。”方鹤天看着董梦竹,“我找你。” “找我?”董梦竹不明所以。 方鹤天看出董梦竹不信任自己,只好先跟她拉近距离:“你的未婚夫,是不是叫邵祖?” 董梦竹忽然警惕了起来,有些不情愿地回答了方鹤天的问题:“你认识我未婚夫?” “嗯,他被人下了毒。”方鹤天没时间跟董梦竹一点点推进话题了,直接单刀直入,“我的……爱人也被人下了毒,我想要跟你一起找到解决的办法。” 把余思说成是自己的爱人,是为了跟董梦竹站在同一个角度,让对方能完全信任自己。——方鹤天在心中这样告诉自己。 “你稍等一下,我去打个电话。”董梦竹暂时去了店里的休息室,估计是打电话给邵家求证去了。 过了一会儿,董梦竹出来了,跟柜台边站着的方鹤天说:“先生,你跟我进来吧。” “先生,请你告诉我,是谁给邵祖下的毒?”董梦竹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露出了并不明朗的表情,“难道是被他外面养的那些莺莺燕燕寻仇了?” “啊?”方鹤天虽然亲眼目睹了邵祖这个人玩得有多花,但出乎意料的是,刚刚表现出那么关心邵祖的董梦竹,原来对自己未婚夫的事情全部知情。 董梦竹忽然摇了摇头:“不对,这毒该不会是你下的吧?” “?”方鹤天没能理解面前这位小姐的脑回路,“我给你未婚夫下药做什么?我的爱人也因此中毒了,难不成还是我亲自给我爱人下的毒吗?” 不过董梦竹如此猜测并不是为了追责,而是这样的事情不止一次发生过:“不好意思,因为邵祖这个人很爱招惹那种有对象甚至是有家室的人,而且男女通吃。曾经也不止一次有人家的原配找上门来,而且是在把那对不要脸的教训了一顿之后,才过来跟我商量要怎么报复那两人。我还以为你也是……” “当然不是!”方鹤天不悦道,“我男朋友可看不上你那磕碜未婚夫。” “……”董梦竹没想到方鹤天说话这么直,一时间没能控制好表情,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了,方鹤天立马开始找补:“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关系,我也看不上他。”董梦竹已经恢复了她富家大小姐这么多年锻炼出来的表情管理,笑笑道,“不过家族联姻嘛,我跟邵祖互相能不能看得上对方,这并不重要。” 所以当邵祖勾搭的那个男人的原配找上门的时候,董梦竹拒绝了对方邀请自己一起报复那对狗男男的计划,只是暗中替打人者善了后。 方鹤天不是八卦的人,没心情去深究其中的弯弯绕,他只在乎要怎么替余思找到解药。 方鹤天直截了当地说:“下毒的是当地的红酒商,叫黄御龙。我想既然你们董家是当地的商人,不知道对他有没有了解呢?” 董梦竹却摇头:“我不插手家里的生意,并不太知道这个人。不过我哥哥或许会认识,我打电话去问一问。” “麻烦尽快,我爱人的情况比较严重。 ”方鹤天说,“我猜邵祖应该也撑不了多久,虽然你并不喜欢他,但我看你的意思,大概也不想让他就这么死掉吧?” “当然,他死了对我并没有好处,我的目标是能跟他顺利完婚。”董梦竹答道。 随后,董梦竹当着方鹤天的面给家里打了电话。 好消息是董梦竹的哥哥也参与了黄御龙的生意,只不过他现在并不算是董家的掌权人,而且兄妹二人的父亲并不想参与这次的生意,是董梦来背着父亲插了一脚。所以今天的圆桌会议,董梦来害怕会遇到熟人,把这个消息捅到父亲面前,所以没有来参加。 ——难道黄御龙留的那个空位是给董梦来留的?方鹤天在心中暗暗猜测,但如果真的是这样,黄御龙又为什么要给董梦来留下主座的位置?根据兄妹俩的通话内容来判断,董梦来因为父亲的缘故,只出钱不出力,比起在场的其他人,完全不够资格让黄御龙卖他这么大一个面子。 “我会让哥哥去找黄御龙说情,帮邵祖拿到解药。”董梦竹说,“可是我哥哥却没有立场替你爱人去讨一份解药,该怎么办?” “没关系。”方鹤天给董梦竹科普道,“只要能拿到解药,一人一半,用直肠给药的方式,两个人都能活。” “直肠给药?”董梦竹没有接触过这些,又不是专业学医的,听不懂这些专业用语。 方鹤天只好继续科普:“哦,就是把解药从……屁股后面送进体内。” 方鹤天从前出岛执行任务的时候,也不是没遇到过像现在这样危急的情况,好几次死里逃生,不可能从没解决过类似的问题,所以对此并不陌生。 但对于董梦竹这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来说,这样粗糙的话,居然听得她无端有些尴尬:“啊……那,那就麻烦你了。” “麻烦我什么?”方鹤天还没有发现董梦竹的尴尬,“你未婚夫的药我可不给他喂,这种事还是你们自家人自己来吧。实在不行,找个信得过的医生,我一个陌生人来实在不太好。” ——而且方鹤天也是真的不愿意给邵祖喂药,毕竟是要用……那样的方式。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董梦竹赶紧解释,“我的意思是麻烦你专程过来告诉我邵祖中毒的消息了,否则可能他死了,我才能得到消息呢,到时候这婚可就结不成了。” “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如果不是你哥哥帮忙,凭我自己一个人,肯定是拿不到解药的。”方鹤天说,“不过,你为什么那么想要跟那个人渣顺利完婚?如果我是你的话,肯定会希望他早死早好。虽然下一个或许也是商业联姻,但怎么着应该也会比那个人渣好些吧?” “我……”董梦竹一时间还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方鹤天以为她是不想说,立马道:“我只是随口一说,不是故意打探。如果你不方便讲的话,不说也没关系的。” “不是不想说。”董梦竹笑了笑,“这样吧,等拿到了解药,救了我未婚夫和你的爱人之后,如果你还想知道的话,我再说给你听。” “好。”方鹤天嘴上应道,不过他心里想,大概到了那个时候他也不会对此好奇,毕竟如果不是为了余思的解药,他并不会跟这一号人扯上关系。事成之后,就更没必要联系了,又何必去打探人家的隐私呢。 13. 领带 就在方鹤天焦急等待的时候,他和董梦竹的电话铃声几乎是同时响起,而两边都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董梦来已经取得了黄御龙的信任,并且得到承诺可以拿到解药,但解药只能分期给,事成之后,才会把剩下的解药一次给清。这是黄御龙用来控制这些合作“伙伴”的方式,他并不信任这些人,又需要这些人的帮助,只能用这样的手段来保护自己的利益。 ——而老K那边为了得到黄御龙的信任,他和冯浩东也喝下了被掺了药粉的红酒。虽然已经凭此成功与黄御龙谈妥,得到了这一阶段的解药剂量,但是如果不想办法尽快将老K和余思身体里的毒素解掉的话,他们就很难逃脱黄御龙的控制,就更别说要怎么顺利完成任务了。 “看样子,我得去一趟黄御龙那里了。”方鹤天不能再坐以待毙了,“董小姐,麻烦你问一问你哥哥,黄御龙的解药是随身带着的,还是存放在了什么地方?如果是后者,那么黄御龙的解药又是放在哪里了呢?” 老K那边带来的消息是,他们参加圆桌会议的所有人的解药,都是黄御龙随身携带的,并且是有一定数量的。而且黄御龙带来的解药数量是算好的,甚至没有多余的一份交给老K带回来救余思。 “真是不巧,黄某还约了别的客人。如果余特助能撑到明天天亮,黄某会亲自将解药送到方老板下榻的酒店的。”黄御龙是这么说的,“不过万一……我猜方老板大概也不会以为一个小小助理,责怪黄某人的吧?毕竟下一阶段的解药,方老板还得从黄某这里拿呢。” 好在董梦来并不是在会所与黄御龙见面,黄御龙说的后面约的人就是他。两人见面的地点则是在黄御龙的办公室里。 根据董梦来的描述,黄御龙是从他办公室的保险柜里给董梦来拿解药的。如果里面还有剩余的话,就是解决了方鹤天的燃眉之需。 来不及判断这究竟是不是圈套了,方鹤天借了董梦竹的车钥匙,驱车前往黄御龙的公司。方鹤天自己开来的车是今天余思开去会所的那辆,方鹤天怕被认出后会给自己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不仅如此,方鹤天还刷卡在董梦竹的店里给自己换了一身行头。虽然董梦竹坚持不要收方鹤天的钱,但方鹤天这个人不喜欢欠别人的,否则下次再有什么需要麻烦别人的地方,不好开口。 车子是异人岛设立在岛外的中转站给准备的,就连身上的行头也一样。因为当时并没有预测到现在的情况,所以中转站并没有给他们准备多余的第三辆车。而现在时间紧任务重,方鹤天就算现在联系异人岛设在本地的中转站,那边就算立马开始准备,也不会比这样快了。 虽然方鹤天本来打算拿到解药之后便不再来往,但现实的情况显然比他那时设想的更加复杂,看样子一直到任务结束之前,方鹤天跟面前这位董小姐的联系都不会少的。她的哥哥董梦来,可是个很好的工具人,如果用得好的话,会让任务完成地更加顺利的。 保险起见,虽然开的不是自己的车,方鹤天还是将车子停在了黄御龙公司附近无人也没有监控的偏僻小巷子里。 不只是因为人家董梦竹好心帮了自己,要是因此给她招惹了不必要的麻烦,实在不好;还有就是如果被人发现,顺藤摸瓜查到了方鹤天的身上,又是难以解决的麻烦。 老K已经在黄御龙的公司门口等着了,他虽然是非攻击性实验体,但隐身的异能用得好的话能派上大用场。 黄御龙的公司,或者说是一个坐落在市中心的大型酒庄,不仅格局弯弯绕,防御系统也高的离谱。 ——总之不该是一个寻常红酒庄该有的安保级别。 方鹤天和老K都认为,他们已经离目标越来越近了。 好在方鹤天提前呼叫来了老K帮忙,有了老K在,想要顺利掩护方鹤天闯进去,根本不成问题。 只见发动异能隐身的老K先方鹤天一步闯了进去,不出所料地引发了报警器,一时间酒庄内各处待命的安保闻声行动了起来,往警报声响处聚集。 这就给了方鹤天可乘之机,趁着角落无人看守,潜入了酒庄中。 方鹤天原以为黄御龙的办公室会很难找,进去了才发现欧式复古装修的红酒庄里,独独有一层楼是现代化的设计风格。银白色的镜面天花板警告着所有来客,如果擅闯的话,是一定会触动钢板缝里暗藏着的机关的。 但方鹤天可不怕这些,直接用异能凝了一道冰墙顶在头上,护着自己穿过了走廊——光滑的冰面在天花板上高瓦数的射钉的照射下,反光地根本看不清;而低温让那些温感红外机关也统统失了效。 一直到正式进入黄御龙的办公室里,整个过程都顺利地可怕。不到一个小时前还在办公室里接待董梦来的黄御龙,此时也不知所踪,于是连最后一层隐患也解除了。 就连保险柜的柜门都已经被人打开,一根根试剂被整齐地摆在试管架上,就像是等着方鹤天来取一样。 ——这实在是太像陷阱了。 方鹤天恐其中有诈,害怕摆在眼前的根本不是什么解药,要是其他的毒药,救人不成反倒把余思真毒死了,那就不好了。 偏偏方鹤天不知道上一世余思来取解药的时候,有没有这么顺利。 好在方鹤天对于上一世这一段仅剩的那一点儿残余的记忆,还记得这解药长什么样,起码模样是对得上的。 不管是不是,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先带回去再说。剩下的只能先把样品数据传送回异人岛,等待那边的结果了。 于是方鹤天从口袋里套出黑色橡胶手套戴上,避免留下指纹。即使他作为异人岛的实验体,在数据库里根本不可能找到他的指纹。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一直是方鹤天的做事风格。 方鹤天在拿解药的时候,才发现保险柜门的钩锁上,被刮上了一片小小的布料——跟自己亲手塞进余思胸前口袋里的领带花色一模一样。 虽然心里知道余思现在正在酒店的 床上躺着,危在旦夕,这根本不可能是余思的,但天底下居然还有这么巧的事情,让方鹤天鬼使神差地伸手取下了那块布料,塞进了内里的口袋中。 离开的时候就更方便了,黄御龙的办公室楼层不高,方鹤天直接从窗口凝了一截冰梯,顺势滑了下去,再将其收回,简直神不知鬼不觉。 这种方法虽然方便,但是实在耗费精力,用了异能之后还得有个恢复期,玩意这时候遇到什么危险应付不来,临死前都得后悔自己干嘛要把异能用在这种没用的地方。所以对于其他实验体来说,是绝对不会轻易这么做的。 也就只有方鹤天这样的人,对自己异能的掌控已经到了十分恐怖的程度,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使用。 老K虽然跟方鹤天一样,同为S级的实验体,但是跟方鹤天是比不了的,而且又有非攻击性异能的限制,就连逃跑就要比方鹤天狼狈。 为了给方鹤天争取时间,老K把异能用到了最后一秒,直接在酒庄的一众保安面前现了身。 可以看得出,两边终于面对面,都挺局促的。 虽然腰间别着双枪,但双枪难敌十几把枪,老K掏枪的时候有多潇洒,在跟安保手里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对上的时候,就有多奔溃。 可能这次就要交代在这儿了吧。 老K心想能带走一个赚一个,两眼一闭就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枪声在耳边响个不听,身上却没感觉到疼痛,老K觉得奇怪,睁眼一看,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天而降了一道极厚的冰墙横在了自己和安保们的中间,替自己挡住了子弹。 紧接着,方鹤天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愣着干嘛,快跑啊!” 老K才像大梦初醒一般,扭头就跟着方鹤天跑了出去。 方鹤天的车子停的远,索性坐上了老K的副驾。而且董梦竹的车只是她上下班通勤的工具,要是论飙车甩开追兵,还得中转站给准备的改装好的车。 “完蛋了,方鹤天,他们估计把我俩的脸看清了。”老K猛打方向盘,一个漂移在路口拐弯。 方鹤天紧抓着车顶的把手,才没有被惯力甩出去:“不用估计了,就算他们没看清,监控也一定把我们俩拍得一清二楚了。” “靠,那应该怎么办?”老K又是一个急转弯,拐进了又黑又窄的小巷,追兵的车技不行,只跟进来一辆,第二轮就在巷口报废,后面的还因为开得太快导致连环追尾,又少了几辆,剩下的也只能绕路堵截。 “咱们是混不进去了,只能再想别的办法。”方鹤天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人选,“现在解药在咱们手里,能被黄御龙胁迫的人,同样也可以为我们所用。” “那我的毒药岂不是白吃了?!”老K的关注点清奇,“你知不知道,那药下了肚,可不是一般的难受啊!” 方鹤天不接话了,不仅是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这药发作的时候是个什么感受,还因为老K的话让他更加担心余思。 14. 怀疑 等到方鹤天回到酒店的时候,余思还紧闭着双眼躺在床上,跟方鹤天离开时的样子相差无几,于是彻底打消了方鹤天对于那块跟余思领带相同花色的怀疑。 保险起见,方鹤天甚至多嘴问了文天书一句:“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一直都在这儿陪着你余哥吗?没偷懒吧?” “没有!”文天书委屈道,“我一直都在这看着我余哥呢,连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 “那就好。”方鹤天放心地点了点头,“等你余哥醒了,让他奖励你一张签名照。” 原以为问题就此顺利解决,可麻烦事接踵而至——虽然留在酒店的冯浩东已经把含有毒素的余思的血液样本一早儿传送给了异人岛。 但由于这种毒药的成分太复杂,哪怕方鹤天在拿到解药后就立马将数据传送回了异人岛,但是想要立马就拿到结果,还是需要耐心地等待一段时间的。 总之在天亮之前,是完全没有可能完成的。甚至结果都不一定会比黄御龙承诺送来的解药要来得早。 可是躺在床上的余思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就已经鼻塞,现在甚至出现了呼吸困难的症状,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伴随着冷汗直流,根据老K的描述,应该是正在经历着五脏六腑都绞在一块儿的痛感。 总之在得到验证结果之前,余思或许不是被硬生生憋死,就会被痛死。 “要不不试了,直接给余思用药吧。”老K知道眼下这不是最优解,但确实行至绝路的无奈之举。 冯浩东却提出了反对意见:“不行,按照方老大所说的,这么顺利拿到的解药,有很大的可能是黄御龙故意设下的陷阱。他既然给了所有人解药,唯独没有余思这一份,就一定能猜到我们会去替余思拿到解药。说不定这根本不是解药,而是那个黄御龙故意替换的毒药呢!” 排除掉正趴在余思床边跟死了亲娘似的哭得正伤心的文天书,眼下在这个问题上,屋内的两个人意见相左,达成了一比一平的局面,让方鹤天更加纠结。 滴嘟—— 有短信传进了方鹤天的手机,方鹤天却无心搭理。 传讯息的人见没得到回应,索性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董梦竹。 “董小姐?请问有什么事吗?”方鹤天的心思完全不在通话上,一心只想赶紧挂断电话,“我这边有点急事需要处理,有什么事情的话咱们明天再说。” 说罢,方鹤天就要挂断电话。 大概是察觉到对方有要挂断电话的意图,董梦竹赶紧叫住了方鹤天:“哎,等一下!你现在是不是因为你爱人的事情,正在发愁呢?” 方鹤天没想到董梦竹一下子就猜中了,满腹狐疑地将听筒又放回了耳朵边:“你继续说。” “是我哥哥回来之后告诉我的,他听黄御龙说,你这边还急着替秘书再要一份解药。但是听他的意思,好像不打算给。”董梦竹告诉方鹤天。 黄御龙其实不像他表现出的那样,对谁都是毕恭毕敬的。在他的心里,并不把一个“小小助理”的命放在心上,甚至觉得要是真的专门派人来给余思送药,比较浪费人力精力,也浪费了他废了不少时间金钱精心研制出来的毒药和解药。 方鹤天心中不悦,竟然直接将手机的钢化膜捏碎了。好在理智尚存,留了手机一条命,不然都听不见董梦竹的下一句话。 “我哥带回了给邵祖的解药,我记得你跟我说过,用……那样的方式,一半的解药就足够。”董梦竹说,“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做主,把邵祖的解药分给你们一半。” “需要!”这一下真是解决了方鹤天等人的燃眉之需,“真是太感谢你了,我现在就让人过去拿!” ”不用了,我已经让人送过去了。”董梦竹早就猜到,方鹤天不会拒绝的。 方鹤天疑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们酒店的地址?” “我手机上有我的车子的定位。”董梦竹答道。 “啊……”说到这里,方鹤天才想起来这茬,“不好意思,你的车子被我暂时停到别处了,不在我们住的酒店这边。还得麻烦你的人改变一下路线了。至于车子,我明天会去取了送给你的。” “没关系。”董梦竹满不在意道,“那你把酒店的地址发来吧,我现在让他们调头。” 董梦竹的人办事效率不错,解药很快就被安全送到了方鹤天的手里。 只不过…… “只有一半的解药,只能用直肠给药的方法了。”方鹤天捏着半管解药,目光扫视过屋内的其他三人,“谁来?” 这种事情,当然谁都不想来。 “你不是余思的‘爱人’吗,于情于理都得你来啊。”冯浩东率先撇开自己。 老K紧随其后地附和道:“是啊是啊,这种事情我们不好代劳的。” “……我这么说只是为了取得董小姐的信任而已。”方鹤天苍白的解释道。 可这俩人谁也不信,齐齐用“懂得都懂”的眼神回馈方鹤天。 方鹤天不愿为此再多费口舌,索性不去看那俩人,又扭头询问文天书:“你呢?” 对于余思的这位小迷弟,方鹤天的心里就没底了。万一这小孩对偶像的热爱实在热烈,甚至到了愿意帮余思直肠给药的程度呢?方鹤天问完,就开始在心里盘算着拒绝文天书的理由了。 好在苍天不负有心人,文天书脸上挂着未干的鼻涕眼泪,一脸楞样地看着方鹤天,一边抽泣一边说:“可是,可是我不会啊呜呜呜。” 老天保佑。方鹤天在心中给各路神明深深地鞠了一躬,面上还要装作勉强的样子:“那只好由我来了。” 老K和冯浩东做了个“请”的手势,文天书也终于从余思的床边挪开,给方鹤天让了位置。不过由于小孩趴在那儿太久了,腿已经麻掉走路姿势实在怪异,又怕耽误了方鹤天救余思的命,一着急,直接左脚拌右脚,扑倒在地上。 老K和冯浩东也是两个没良心的,关键时刻不靠谱,居然不约而同 地往边上躲了一步,拉开了俩人之间的距离,让文天书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 方鹤天看向发出巨大动静的三人,意识到冯浩东和老K眼下光顾着笑话小孩,丝毫没有离开的打算,无奈道:“你们三个在这儿旁观,不太好吧?” 看热闹的俩人才恍然大悟,自己这是当了“电灯泡”。于是立马架起地上的文天书,忙不迭地离开了房间,给方鹤天和余思留足了私人空间。 方鹤天和余思上一世谈了好几年的恋爱,两人都是血气方刚的二十多岁大小伙,谈的也不是什么柏拉图恋爱。虽然这次方鹤天的指尖涂着的是药水,不是什么别的奇怪东西,但理论上没什么差别。 唯一的不同就是,现在床上躺着的余思,是个还没谈过恋爱的,直男。 所以当方鹤天将药水送入余思的体内时,陌生的异物感让余思不满地哼出了声。方鹤天喂药的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明知道余思现在正处于昏迷状态,估计听不见自己说话,但方鹤天还是出声哄道:“乖,放松。” 渐渐地,估计是身体里每个器官都在叫嚣着的疼痛占据了上风,余思虽然依旧一直紧皱着眉,但身体好在不再抗拒方鹤天,让方鹤天成功地将解药送进了他的体内。 这解药见效得快,否则老K也不能这么快就恢复正常,甚至还能跟着方鹤天一起闯进黄御龙的红酒庄里给余思偷解药。所以方鹤天还在浴室洗手的时候,就听见屋里好像有谁叫了自己一声。 起初方鹤天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水开得大,水流声盖住了许多声音。所以当方鹤天洗净了手,才真切地听到,确实是余思在叫自己的名字。 “方鹤天!” 余思大概是已经叫了好几次都没有得到回应,语气重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方鹤天这下连手都顾不上擦了,赶紧移步到余思的床前,带着水珠的手摸上了余思的脸,已经不再是烫的可怕的温度了。 用冷水洗过的手带着凉意,如果是平时,余思大概会说“冰死了,拿远点”。但现在余思正因为服了毒药的缘故,身体燥热异常,方鹤天的手背让余思滚烫的脸颊得到了一丝舒缓,于是就连余思本人都没察觉到,当方鹤天撤回手的时候,自己甚至下意识地用脸去追方鹤天的手。 方鹤天却发现了余思不经意间的小动作,转身去拿了矿泉水瓶,一左一右地放在余思的脸边,给他冰脸。 余思开玩笑道:“听说有的地方,为了给小孩睡扁头,就会像这样用东西一左一右地夹住小孩的头。” 方鹤天正巧也听说过这个习俗:“那我是不是还应该找本书给你在脑袋后边垫着?” 余思成功地被方鹤天逗笑了,不知道是不是解药起了作用,难受的身体一下子好了大半。 “哎对了。”方鹤天看起来有什么事情要问余思。 余思原以为方鹤天会询问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如何,却不想方鹤天开口第一句话会是:“出门前我给你前襟掖的领带哪儿去了?” 15. 保姆 “刚刚我都那样了,谁知道弄哪儿去了?”余思莫名其妙地看着方鹤天,“那破领带是你出门前非要塞给我的,现在又要要回去?” “不是……”方鹤天想要解释,又忽然觉得就这么将错就错也挺好。“主要是那领带挺贵的……” “那没辙,你要是非要要的话,就自己去找吧。”余思把头往另一边一撇,大有死不认账的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药效刚解的缘故,方鹤天觉得余思现在对自己的态度远不如之前那样冷漠,反而有一种莫名的亲近。 余思自己没有察觉,但方鹤天却觉着这样很好。 而且方鹤天心中明白,如果自己此时嘴欠提了一句余思的反常,以他对余思的了解,余思一定会恢复原样,甚至会刻意地做到比原先还要冷淡。所以方鹤天索性装作没有发现,应了一声“哦”,然后扭头就要走。 “哎,等一下!”余思忽然叫住了他,“先给我倒杯水来。” “我成你保姆了?!”方鹤天嘴上抱怨,却还是拿了床头柜上放着的矿泉水,拧开瓶盖递到余思的唇边,“喝吧。” 余思勾着脑袋抿了一口,觉得有点奇怪,直接吐了出去:“这水怎么是温的?” “哦,你自己加温的。”方鹤天快要憋不住笑了,“大概是你预卜先知,知道自己醒了之后要喝水,自己用脸蛋把水烧开了。” “……”余思沉默了,握着温和的矿泉水一口一口地抿着,让自己尽量不去看嘴角已经咧开了一个让人难以忽略的弧度的方鹤天。 但无奈方鹤天已经快要笑出声了。 余思轻叹了一口气:“你怎么还不走,不是要去找你那条宝贝领带吗?” “不找了。”方鹤天说,“我去把你醒了的消息告诉他们。” 冯浩东和文天书和老K一起在他的房间等着方鹤天的消息,两个人在床边一左一右来回踱步,老K坐在床尾忍无可忍:“你们俩要干什么?脑袋都要被你们晃晕了,消停一点吧!” 冯浩东没有停下脚:“也就你老人家心大,这种时候还坐得住。” 经过这几天,冯浩东已经跟老K彻底混熟了。两人都是自来熟,嘴也一模一样地欠。 老K白了他一眼:“要转回你们自己房间转去,别在我这跟苍蝇似的乱转,烦人!” 文天书的房间现在被方鹤天征用了,可怜巴巴地看着老K:“方老大和余哥现在在我房间呢,我没处去啊。” 老K本来是为了回怼冯浩东,不小心扫射到了文天书,没想到小孩不经逗,还当了真,只好软下语气怕再吓着小孩:“小书你听话,乖乖坐着。” “不行啊,我现在紧张地一坐下就想上厕所。”文天书委屈道,“老K叔,我余哥会好起来的,对吧?” “想上厕所你就去上,上完了再来坐下。”老K看似不耐烦,却把文天书的每一个问题都好好地回答上来了,“至于你余哥,他那么厉害,再危险的情况他都死里逃生那么多次了,就这么点小事情不足以要了他的命的,你就放心吧。” “这小孩管余思叫哥,管你叫叔,你可真会占便宜。”冯浩东一脸鄙夷地吐槽完老K,然后转向文天书,“小书,既然如此,咱们以后也别那么见外了,你就叫我东叔吧。” 满是嫌弃的表情从冯浩东的脸上转移到了老K的脸上:“小书管我叫叔,那是因为我的年纪摆在那儿。别说叫叔了,叫我大爷都不为过。毫不夸张地说,我这个年纪剩下小书这么大的孩子完全不成问题。你又是为什么?” 冯浩东倒是毫不掩饰:“我?我纯是为了占便宜呀。” 老K一脸看戏的表情:“你等着吧,小书要是真改了口,被余思听见了,你就完蛋了。” “嗐,怕什么,余思这个人对其他人其他事都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除了方老大能轻而易举地惹得他生气,其他人不管干什么他都不会在意的。”冯浩东对老K的警告满不在乎,他到底是跟余思做过不断的时间的室友,虽然跟余思的交情不深,但长久地相处下来,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的。 就在文天书被冯浩东这个“怪叔叔”胁迫着改口,并且正在内心纠结着到底要不要顺应着冯浩东的意思,毕竟余思看起来真的如冯浩东所说不会在意这些,而自己如果答应了冯浩东改口,两边都不会得罪。 ——这小孩其实是个不会拒绝人的烂好人。 就在这时,方鹤天敲响了房门,打断了这场闹剧。 方鹤天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余思醒了,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离门最近的冯浩东先去给他开了门,不过没有迎方鹤天进门:“走,去看看。” 老K和文天书紧随其后表示自己也要一起去看一看余思。 方鹤天没有让步,把人堵在屋里,先进行商谈:“对了,我跟董小姐说的那些话,你们谁也不要告诉余思。” 方鹤天威胁的意味太明显,文天书和冯浩东一下子肃然起敬,把脑袋点得像两只笨鹌鹑。 老K是异人岛的老人,资历比方鹤天高,在岛内也有自己的势力,同样也是要被尊称一声老大的身份,与方鹤天的身份相当,所以他并不惧怕方鹤天。而且老K身为这次行动的小组长,面对方鹤天时没什么不敢说的:“我们倒是可以不说,但万一什么时候余思跟董小姐碰上面了,那露馅也是迟早的事儿。” 这点方鹤天倒是没想到,光顾着捂住这三个人的嘴了,却忽略了董梦竹的嘴巴是堵不上的。而且自己既然已经盘算好了,这次的任务要从董梦竹和她的哥哥董梦来入手,那见面是躲不掉的。 必要的时候,甚至需要余思配合自己演戏,来取得董梦竹的信任。 经过这几次的接触,方鹤天察觉到董梦竹对于自己有一个男性恋人的事情,非但没有歧视,而且在得知后反而更加主动地帮助自己。方鹤天猜测, 董梦竹大概是那种对男性之间的爱情很感兴趣的女生,在之前的任务中方鹤天也碰到过类似的女孩。她们管自己叫什么来着? ……腐女,好像是这么个名字。 想到这里,方鹤天只好妥协:“算了,我还是自己主动告诉他吧。”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既然余思迟早要知道,方鹤天不如主动交代。 冯浩东立马表示赞同,狗腿子似的附和了一句:“是啊,方老大,你瞒得过一时,瞒不过一世啊。与其到时候被余思发现,不如现在主动坦白。” 什么跟什么啊……搞得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余思的事情一样。明明都是为了任务,而且当时情况紧急,如果不是为了救余思,方鹤天又怎么在董梦竹面前这么说。 对,就是这样。方鹤天觉得自己有理有据,才不是因为自己当时已经被担心冲昏了头脑,才会口不择言。 余思哪知道那四个人背着自己都谈论了些什么,只见方鹤天去叫人半天未归,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 方鹤天进门的时候,就看见余思躺在地上,半个身子都探进了床底,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冯浩东一声“你干嘛呢?”,把余思吓了一跳,duang地一声撞了脑袋。 “哎呦!”方鹤天和余思同时惊呼出声,一个是被痛的,一个是被吓的。 方鹤天赶紧过去:“你别乱动啊,我把你拽出来。” “好,你慢点。”余思眼疾手快地把什么东西往床板缝深处使劲塞了塞,好在方鹤天没有看见,拽着余思的脚踝把人从床底下拉了出来。 余思被方鹤天扶起来之后,捂着脑袋一脸幽怨地盯着罪魁祸首:“你完蛋了冯浩东,我要是撞傻了,一定让我的保姆方鹤天替我教训你一顿。” “?”方鹤天哭笑不得,“我什么时候成你的保姆了?” “不是你刚刚自己说的吗?”余思说,“在异人岛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呀。” 明明在岛上说的只是自己会保护好余思,怎么就变成甘愿做他的保姆了?方鹤天不乐意地撇了嘴,但是没有反驳余思。起码关系是有进步了,保姆也行,方鹤天这样安慰自己。 方鹤天没法反驳,问余思:“你好端端地钻到床底下干嘛?” “哦,我找我的手机呢。”余思这才想起来正事,“刚刚你半天没回来,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想发个信息问一问,结果手机找不到了。我把房间都翻遍了,也没找到,这不才想着看看是不是掉到床底下去了。” “哦,你手机在我这儿呢。”方鹤天从兜里拿出余思的手机递给他,“我背你上来的时候,从你口袋里掉出来的。我怕你意识不清醒,到时候再弄丢了麻烦,就先帮你收着。” “好。”余思接过手机,“估计你的宝贝领带就是这么丢的。” 方鹤天没想到余思还记得这个事呢,无心应了一声:“嗯。” 16. 坦白 余思往窗外看了一眼:“天都快亮了。” 原来屋里的窗帘一直没拉,不过这么惊心动魄的一夜,大概也没人能顾得上。 余思走过去把窗帘拉上了:“麻烦大家了,都到时候了,早点休息吧。” “等一下……”方鹤天叫住了余思。 “干嘛?”余思看向方鹤天,“有什么事情就上我房间去说吧,别占着人家小书的房间了,小孩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应该多睡点觉,对身体好。” 余思这话一说完,觉得自己就好像是个老妈子。而且文天书在小队里最小,大家都把他当成小孩子,但他今年刚刚成年,大概再怎么睡也很难在身高上有什么大的突破了。 虽然文天书一米七几的身高不算矮,但是站在身高腿长的余思和方鹤天面前,像一家三口似的。 好在此时方鹤天也心怀鬼胎,没有听出余思这样着急,只是为了让大家赶快离开文天书的房间。要是方鹤天听了出来,余思的秘密大概瞒不住。 “就在这里说吧。”方鹤天觉得这件事情本就莫名的难以启齿,如果跟余思面对面单独相处,余思那一双幽黑一定也只会落在自己的脸上,到那个时候,方鹤天想自己应该会更难说出口了。 如果要坦白的对象不是余思,方鹤天一定不会这么纠结。但转念一想,如果不是为了余思,方鹤天应该也不会愿意主动在董梦竹面前撒这个谎。 冯浩东抱着看戏的心态,不怀好意地说:“方老大,你要是不好意思说的话,我可以帮你说……” “不用,我自己说就好。”方鹤天拒绝了冯浩东的“好意”,却又迟迟不开口。 冯浩东等得着急,抢着说:“嗐,其实就是吧……” 方鹤天立马打断了冯浩东:“就是冯浩东骗小书管他叫叔。” 余思:“?” 冯浩东:“?” 老K乐得其见,添油加醋道:“而且他还故意说,既然小书管你叫哥,那就叫他东叔吧。” “冯浩东!”余思大有要把撞了头的仇也一起报了的意思。 眼看着事情朝着无法控制的程度发展了,方鹤天赶紧及时止损,主动坦白:“我为了让董小姐把解药分一半给我,就骗她说我跟你是同她跟邵祖一样的关系。” 余思听的云里雾里的:“董小姐是谁?她跟邵祖又是什么关系?” 文天书十分“热心”地为余思解答:“董小姐是那个邵祖的未婚妻。” “哦。”余思了然地点了点头,又忽然反应过来,“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告诉邵祖的未婚妻,我是你的未婚……夫?” “呃……”倒是没说得那么具体,但方鹤天觉得在这个地方抠字眼确实没有必要,“差不多吧。” “所以后面需要我陪你在那个董小姐面前演戏吗?她对我们的任务有什么作用是吗?”余思的反应很正常,一点也不像方鹤天的设想一样奇怪。 方鹤天将余思晕倒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余思:“我跟老K去黄御龙那里给你找解药的时候被看见了脸,这条线算是断了。好在董小姐的哥哥跟黄御龙也有合作,我们可以从他入手。” “没有问题。”余思说,“只要能顺利完成任务,你就是跟别人说我是你的儿子都行。” “……”方鹤天觉得余思今天说的话都奇奇怪怪的。 “那差辈了。”老K笑道,“阿天是我的儿子,要是对外再声称你是阿天的儿子,那我……” ——那我岂不是成了你的爷爷了?老K不敢继续往下讲了,只敢在心里偷偷地说。 “没关系,都是为了任务嘛,我都可以接受。不过要是有人想要占我的便宜……”余思的眼神投向冯浩东,没有说下半句话,但意思不言而喻。 “小书,我想来想去,你还是叫我东哥吧,哈哈。”冯浩东干笑两声,“你就老K这一个叔叔就行了。” 冯浩东的本意是把余思的怒火引到老K的身上去,谁料余思根本不在意文天书对老K的称呼。毕竟老K的年龄已经在哪儿了,就是让余思本人叫他一声叔,都不为过。 ——只不过谁都没有那个胆子提罢了。 哦,有一个人除外——方鹤天欠揍地冲文天书扬了扬下巴:“小书,我觉得你一直叫我方老大也太见外了,以后就管我叫天叔吧。” “你有病啊。”余思白了方鹤天一眼,“怎么,你要跟小书改叫一个名字了?” 其他几个人这才反应过来,“天书”跟“天叔”是一个发音。 余思见方鹤天沉默了,还发出一声嗤笑,惹得方鹤天的脸色更黑,灰溜溜地离开了房间。余思紧随其后,然后老K和冯浩东也相继离开,临走前嘱咐文天书早点休息。 方鹤天走到走廊另一边自己的房间,却听见身后有脚步一直尾随着自己。 虽然酒店的走廊铺了厚重的地毯,不管穿的是什么鞋子,踩在上边都不会发出很大的动静,但像方鹤天这类人对这些声音都十分敏感。要是稍微大意了,说不定脑袋就要因此搬家。 不过方鹤天丝毫没有要发动异能保护自己的意图,因为他知道一直跟着自己的人是谁。 “跟着我干什么?”方鹤天停下脚步,转过身抱臂看着余思。 “不是说要讨论讨论在那个董小姐面前要怎么说吗?”余思一脸莫名其妙,“在这里谈论不太好吧?” “哦,那去我房间吧。”方鹤天开了门,让余思进来。 余思却说:“你等我会,我先回去给我的手机充个电。” 方鹤天看着余思手里晃着的黑板砖:“咱们出了岛也没有人会主动联系吧,手机不就是我们几个人互相联系用的吗?”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总会用得上的。”余思说,“一般来说,一个没用的东西,当你最需要它的时候,就是它用不了的时候。” 这话倒是没法反驳,虽然没有任何的科学依据,但确实是真理。 方鹤天索性说:“那要 不去你那里谈吧。” 余思点点头:“好。” 与此同时,文天书收到了来自余思的信息:【把你床底那条领带烧了。】 原以为事情至此天衣无缝,却不成想年纪不大的文天书天资不佳,是这几年才有了机会跟着别人出岛执行任务,所以有关岛外的生活常识基本为零,不知道在房间里烧东西不能让烟燎得太大,否则会引发烟雾报警器。 所以方鹤天刚被余思邀请着坐在他的床沿上,两人还没开始说话呢,就听见外头嘈杂的声音响起。 余思立马警惕地站了起来,看向门口的方向:“怎么回事?” 方鹤天上前去透过猫眼往外看,之间走廊上人来人往的,一个个都穿着酒店工作人员的制服,神色慌张。 订酒店的时候,为了身份不被暴露,五个人索性把一整层的房间都定了下来,反正异人岛的经费足够,他们也没必要替上头省钱。所以现在如果真的是哪里出了什么事,也只能跟小队的某一个人有关。 方鹤天回头招呼余思:“走,去看看。” 余思和方鹤天一起出门查看,在文天书的门口还遇到了同样来打探情况的老K和冯浩东。四个人碰了头,一起往屋里看,才看见文天书手足无措地被酒店的工作人员围在房间正中间,脸上是被熏上的烟灰,面前看着的是半条未烧尽的领带。 办事不力的文天书与事情的主谋余思面面相觑,一脸抱歉地朝着余思做了个表情。 余思心如死灰地闭上了眼睛。 方鹤天从内里的口袋中掏出了跟文天书面前那半条领带一样花色的一块布料,伸到余思的面前。于是余思一睁开眼,视线就被那块布料遮住了大半,心也凉了大半。 侧头去看遮住视线之手的主人方鹤天,只听见方鹤天说:“这块料子是我在黄御龙办公室的保险箱上拿到的,就勾在锁扣上。” “我……”余思吞了下口水,“我其实也有事情要跟你说。” “哦。”方鹤天将那块布料重新收好,“那咱们回你房间继续说。” “哎。”文天书喊了一声,委屈巴巴道,“余哥,那我呢?” 虽然自己交给文天书的事情,文天书不仅没办成,还彻底搞砸了。最糟糕的是,这件事情捅到了余思最不想让他知道的这个人,方鹤天的面前。但毕竟文天书是在帮自己的忙,余思也不能真的把他丢下不管。 ——刚刚成年的小孩,一个人坐在地上,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方鹤天抢先做了安排:“父亲,浩东,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这里还有别人在场,虽然小队已经跟黄御龙撕破了脸,也不知道酒店里这些人跟黄御龙有没有关系,但方鹤天还是按照事前说好的身份安排,在外人面前称呼老K为父亲。 老K和冯浩东还没有搞清楚情况,也没有看清方鹤天手中的布料是什么样的花色,但看起来这并不是什么小事情,所以很快将事情应了下来:“好,交给我们吧。” 17. 读心 “说吧。”方鹤天坐在余思房间的单人沙发上,跟坐在床沿上的余思面对面。 余思想了一下该从何说起,然后慢悠悠地开了口:“其实我读过你的心。” “什么时候?”方鹤天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印象中自己从未跟余思一起出岛执行过任务,这是平生第一次。而在异人岛的时候,任何实验体都不能任意使用异能,对其他实验体使用异能就更加是明令禁止的。 余思就是因为违反了异人岛的这条规定,才被处罚,因此失去了异能。 难道是从前在方鹤天不知道的时候,某个跟自己一起出岛执行任务的队友,是余思?余思因为受到了忽略,才在此后处处跟方鹤天针锋相对? 又或者是…… 余思肯定了方鹤天的第二条猜想:“我当时在异人岛用了异能,既然已经违反了规定,索性再多用一次……就对你用了。” “对我用了?”方鹤天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不转了,只能机械地重复余思话中的最后几个字。 “嗯。”余思抿着嘴,低头回避方鹤天的视线。 “你读我的心干什么?”由于太过震惊,方鹤天的声音都不自觉地高了两个度。原以为自己瞒得天衣无缝的事情,现在难道要就这么被戳穿了? “那个时候咱们俩不是死对头嘛,我就想着看看能不能找到你的什么把柄……”余思说着说着,大概是出于心虚,声音越来越小。 方鹤天的心已经凉了大半截了,却还是不死心地追问了一句:“所以你都读到些什么了?” 余思毫无底气地答道:“你那个时候……做了个很奇怪的梦,我断断续续地看了一些,总之我能感觉到,你醒来之后,对我的看法变得很不一样了。” 具体是怎么不一样了,余思思考了半天,发现自己说不出来个所以然,索性放弃,又继续说:“总之我算是利用了你对我的情绪,想让你主动保护我。” 方鹤天没想到能套出来这么多事情,他的本意只是想让余思解释领带的事情。 而且余思现在说的这些,让在场的两个人都很尴尬。余思是出于私自窥探他人隐私的心虚,方鹤天则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同样知道了“针锋相对了那么多年的两个人,忽然就变成了可以牵手拥抱一起睡觉的恋人”这件事情的余思。 这种时候究竟是该主动提起,来显示出自己的毫不在意;还是应该刻意避开话题,跟对方一起心照不宣地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比较好?方鹤天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于是方鹤天清了清嗓子,试图岔开话题:“只不过是一个梦而已,咱们现在先不讨论这些。我只是想知道,这片领带碎片究竟是为什么出现在黄御龙的办公室里?难道说,你其实是黄御龙的人?” 其实方鹤天心中比谁都清楚,余思怎么可能会是黄御龙的人?之所以说的这么严重,目的就是让余思能跟着自己的话头走,把事情说得越大,对方越难质疑,这是方鹤天在异人岛做了那么久的老大的经验之谈。 “你有病吧,我怎么可能是黄御龙的人。”余思脱口而出,无语的反应不像是装的,“这东西会出现在那里,当然是因为我去了那里啊!” “你不是中毒了吗?怎么会出现在那里?”方鹤天觉得自己隐约间似乎抓住了什么,但是摊开手掌时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虚无缥缈的东西,还有待求证。 “我……”余思轻抿了下嘴唇,“我当时确实是中毒了没错,但我通过你的记忆,提前给自己准备好了解药……” “我的记忆?”这就怪了,方鹤天自己都没有跟解药有关的记忆,余思是从何得知解药的配方呢? 可余思哪里能知道方鹤天现在脑子里想的是什么,还在那里自圆其说呢:“对啊,你的记忆。在你的记忆里是我去找的解药救得你嘛,但是因为我没有异能,所以过程实在有些艰辛,我就想着要不咱俩对调一下……” 余思越说越没有底气,他发现自己似乎说的越多错的越多了。 一是因为这么早地暴露自己,是他从未设想过的场面,因此没有准备好应对方法;二是因为哪怕是通过方鹤天的记忆得知上一世的事情,余思也算是跟着方鹤天做了一遍上一世的梦,在脑内亲身经历了那些年。 毕竟做了那么久的恋人,他在面对方鹤天的时候,更多的是完全的信任和依赖,也只有面对方鹤天的时候,余思才能够少有的放松下来。因此哪怕重活一世,余思在面对方鹤天的时候也很难保有警惕心。 方鹤天也是一样,他跟余思上一世携手走过那么多年,对余思的了解让他能立马抓住余思话里的漏洞:“刚才还说是梦境,现在怎么又变成重生的套路了?” “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咱俩也没必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了。”余思终于肯抬头直视方鹤天的眼睛,“其实你我都清楚吧,那根本不是什么梦。我大概能猜到,你应该是重生了,对吧?” 显然余思也跟方鹤天一样,精通说话的艺术,说话时那样严肃,将方鹤天的注意力完全转移到“重生”这件事情上来,以至于让方鹤天都忘记去深究余思刚才话里的那些漏洞。 事已至此,方鹤天觉得自己也没有必要再瞒着余思了:“没错,我跟你的猜测一样。” 余思嗯了一声:“既然如此,那我们俩就直接把任务做完就好了。” “没那么简单了。”方鹤天告诉余思,“我跟老K去给你找解药的时候,不小心暴露了,现在想要跟上一世一样取得黄御龙的信任已经没可能了,咱们只能另寻他法。” “好吧。”余思说,“看来现在唯一的突破口,就是那个董小姐了。” 方鹤天点头:“没错,明天我会借着还车的由头去找她,你跟我一起吧。” “没问题。”余思没有任何异议。 既然两人已经达成了共识,余思觉得这次的谈话可以就此结束了。就在他想要跟方鹤天告别的时候,方鹤天却出声叫住了他:“等一下,我还有一个问题。” 已经站起来了的余 思疑惑地问方鹤天:“什么问题?” “就是……呃……”话到了嘴边,又有些难以启齿。但是说了一半又不说了,好像更加奇怪。方鹤天索性两眼一闭,心一横,说:“所以我给你上药的时候,你是清醒的吗?” “不是啊。我怕你回来之后露馅,所以先你一步躺了回去,还顺带着又给自己下了点毒。”余思没有撒谎,所以对于方鹤天的问题,余思难以理解这件事情有什么重要的,“你在我不清醒的时候扇我巴掌了?” “没有!”这哪儿跟哪儿啊,方鹤天无奈道,“我就是好奇,文天书他为什么会替你撒谎?” 余思告诉方鹤天:“他是我的小迷弟啊,当然会对我言听计从咯。” “原来是这样。”方鹤天的记忆中没有对文天书这个人过多的内容,所以对于余思的话他无从考证,“我的记忆中,你跟小书的关系没这么好,所以有点儿好奇。” 听完方鹤天的解释,余思表现的十分诧异:“是吗?当时时间有限,我没有将你的记忆完全读完,大概到……这次任务结束,所以我也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余思说了谎,他心中有他自己的顾虑和打算,让他现在没有办法将一切向方鹤天全盘托出。 只可惜方鹤天的异能虽然强大,却不是读心,否则就该当场戳穿余思的谎言。但方鹤天在听完余思的话之后,心中就只有一个想法—— ——居然是这样! 方鹤天掐着手指头一算,自己和余思那个时候还没有确定关系,怪不得余思在知道了上一世发生了什么之后,还对自己是这个态度,合着是只了先导片,没充钱观看付费内容啊! “所以……你上一世为什么死掉了?”根据余思所说,他虽然没有机会读取到方鹤天完整的记忆,但在读取梦醒后的方鹤天的记忆的时候,那一瞬间的情绪余思是可以感觉到的——重生后的后怕,和对自己跟余思的关系的迷茫,是方鹤天那一秒能被感觉到的全部。 “就是在任务中死掉了,干我们这行的,不是很常见的归宿吗?”方鹤天答得含糊不清,显然是有什么东西不想让余思知道。 如果不是经历了海底隧道那一遭,方鹤天在此情此景下一定会将一切对着余思全盘托出。可现在上一世造成方鹤天死因的罪魁祸首——异兽,却跟两人服役于的异人岛扯上了关系。在方鹤天掌握了充分的证据,并且找到能规避悲惨结局的方法之前,出于对余思的保护,方鹤天并不想将他卷入其中。 好在余思对方鹤天的话没有丝毫的怀疑,因为方鹤天所言确实合情合理:“既然重生一次,有了上辈子的记忆,应该可以活得久一些吧。”余思说,“虽然偷偷读取你的记忆是我不对,但既然现在我们俩有了共同的秘密,那就算是朋友了,我还是希望你能活得久一点儿。” 方鹤天盯着余思的脸看了好几秒,就在余思险些以为自己的脸上是不是沾了什么奇怪的东西的时候,方鹤天忽然十分认真地回答了自己:“那就借你吉言了。” 18. 做戏 第二天一大早,方鹤天就带着余思出了门——美其名曰是为了当面感谢董梦竹,事实上是为了实施几人在前一天晚上就讨论好了的计划。 “能行吗?”余思隐隐地有些担心,“不管怎么说,董梦来到底是她的哥哥。董小姐就算是与你再怎么投缘,她也会选择哥哥吧?” “昨晚我让大东去调查过了,这个董梦来和董梦竹是同父异母的兄妹。董梦竹幼年丧母,被接到董家寄人篱下,因为董梦来的缘故,小姑娘的童年过得并不顺畅。”方鹤天昨晚做这些的时候,余思还是昏迷的状态,自然是不知道这些。 哪怕是在那样的情况下,方鹤天还是将有关任务的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因为他来自异人岛,所以他先是异人岛的实验体,才是方鹤天自己。 “所以你就打算从这方面入手,挑拨他们俩之间的关系,让董梦竹站在你这一边,去对董梦来做手脚?”余思还是有些顾虑,“能行吗?毕竟董梦来出了事,董家一定会受影响,到时候说不定连董梦竹自己也要被连累呢?” “他们俩之间的矛盾,似乎都不需要我们俩刻意做些什么。”虽然上一世并没有机会了解到董梦来跟董梦竹之间的关系如何,但通过前一天晚上跟董梦竹的对话,以及董梦竹对董梦来奇怪的态度,方鹤天大致可以推断出,两人的关系一定是非常一般。 余思又说:“哪怕那么一丁点儿亲情,她可以不在乎,那利益呢?他们这群有钱人,不都是把金钱凌驾于感情之上的吗?动了董家,就相当于是懂了她的蛋糕,她难道会就这么乖乖听话吗?” “这就得看我们的了。”方鹤天说,“只要我们给出的条件越大,大到她可以为了拿到我们的报酬而舍弃董家,就可以了。” 方鹤天说得在理,余思不再有其他的问题了,点头应了一声:“好。” 异人岛虽然每次批的活动经费都会按照任务的难度等级有所不同,但其实大部分的实验体们为了剩下一些零花,都会尽量节省开支,留给下一次出岛执行任务的时候用于消遣。 只不过方鹤天和余思都不算是物欲高的人,也就没必要去节省什么。 更何况这次是红条任务,能拿到的活动经费本就不低。再加上等级越高的实验体,能执行的任务难度就越高,拿到的钱就越多;而恰恰又因为他们的等级足够高,哪怕是执行一些相对较难的任务,大部分时候也不必要有很大的开销。 这也是异人岛的实验体们个个都争破了脑袋想要达到更高的异能等级的原因之一,不只是为了能在异人岛获得更大的权利,在实验体之中获得更高的名声,也是为了能得到更多的利益。 他们不知道的是,异人岛那些能达到现有的最高等级S级的实验体们,大都不会将心思放在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上,才能够潜心提升自己的异能。 比如方鹤天,比如张庆河,比如赵元,比如老K……还有被异人岛的教授们预测会是现有的这批A级实验体中,会最早升为S级的余思。 提到异人岛,方鹤天忽然想起来:“哦,对了,家那边来信了。” 在外面执行任务时,说话有所顾忌。就好像实验体们把离开异人岛进入正常人生活的社会中成为“进城”,同样的,他们还把异人岛称为“家里”。 余思问:“那边说了什么?” 方鹤天说:“家里送来了关于黄御龙办公室拿到的药剂的检测报告,跟你血液里的毒素成分对得上,说明那就是解药了。” “嗯,我知道。”余思也读过方鹤天的记忆,知道这就是解药。 方鹤天对此怀疑的原因是开着的保险柜,但作为亲手打开保险柜的余思,心里明确地知道起码有关解药的这一段跟上一世是一样的,而方鹤天拿到的药剂就是准确的解药。 方鹤天告诉余思:“四叔的意思是,让我们把研究出毒药的人带回去。” 异人岛的司令李泗云,实验体们在岛外就叫他“四叔”。 余思皱眉,心中觉得奇怪,便说了出来:“既然拿到了毒药的配方,也得到了解药的配方,他们要还要人干什么?” “那谁知道呢。”方鹤天嘴上这么说,但心中已经有了些许猜测。 既然根据异人岛的情报,黄御龙身边也有异能者的身影,会不会就跟异人岛有关呢? 海底隧道遇到的怪鱼,让方鹤天不自觉地将很多奇怪的地方都联系到异人岛。这件事搁在以前,方鹤天是绝对不会这样想的。 从小到的,异人岛的实验体所接受的教育就是要无条件的信任并忠诚于异人岛。方鹤天也一直是这么做的。可死过一次的方鹤天已经变得不一样了,他要活着,他要跟余思一起活着。 余思却没有那么多顾虑,他知道方鹤天于自己而言是可以信赖的人,所以直接向方鹤天吐露了自己的心中所想:“你也觉得,这次的任务,或许跟家里有联系,对吧?” 一个“也”字,方鹤天便知道了余思跟自己想的一样。 既然余思说的如此坦荡,方鹤天也没有继续绕弯子的必要:“这次的任务,家里说任务对象的身边有异能者的存在。那异能者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呢?像咱们,都是家里‘人工培育’的,既不是打娘胎里就天生神力,又不是吸取了天地精华从石头缝里蹦出来就能上天入地。我想,他们也一样吧?”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余思跟方鹤天想的一模一样,“但是如果他们真的是从家里出来的,咱俩不是没有被家里派出来执行过击杀叛逃者的任务,家里又怎么会放任他们在岛外这么久不管,直到他们已经有了一定的势力,才让咱们来干涉呢?” “万一是家里一直没发现呢?一直到他们的势力发展到了一定程度,才让家里察觉了?”方鹤天刚说完,又立马否定了自己,“不应该啊,家里对每个实验体的行迹都了如指掌,说不定咱们今天的谈话明天就会打印出来出现在四叔的桌上,又怎么会……” 这也是方鹤天和余思疑惑的点。 异人岛内有一台机器,据说是有着特殊的磁场,能感应到每一个实验体。因此那些怀着侥幸心理逃出异人岛的实验体,无论他逃到天涯海角去,都会被异人岛获取到定位。 随后,异人岛就会派出高等级的实验体,去将那些叛徒击杀。 余思眼神直直地盯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后缓缓地开了口:“究竟是不是,等咱们把人抓到,回家里之后就知道了。” 方鹤天点头,按照上一世的记忆,如果他们将任务的时间再拖长那么几天,到那时余思便恢复了异能。只要余思在回岛之前,使用异能跟他们抓回岛的人质开启记忆共享,就能避开高层神不知鬼不觉地得到他们想要的信息。 读心、篡改记忆、控制心理、感知共享,只要是跟人心人智有关的,这些都是余思的异能范围。 谈话间,车子已经驶到了约定地点,方鹤天先将余思在门前放下, 又将车开走找车位去了。 余思先一步进了门,直奔前台,将写着一串数字的纸条交给了服务生,交代了什么事情后,便寻了个窗边的座位等人。 等到方鹤天进门的时候,前台的接待正在打电话,依稀说了几个“哥哥弟弟”之类的词,方鹤天没有细听,眼神找到余思发方向,便去过去坐了。 “一会儿别忘了,在董小姐面前,咱们俩是情侣关系。”方鹤天说话的时候,尴尬地不敢去看余思,“必要的时候,还得需要你跟我演点儿亲密的戏。” “没问题。”余思说,“需要的话,让我当她的面亲你一口都可以。” “咳咳咳!方鹤天被余思的话呛到,差点一口咖啡喷出来。 这次三人没有约在董梦竹的店里,而是约在了离董梦竹的奢侈品店不远的一家咖啡馆中。 只不过余思和方鹤天已经到了有一阵子了,董梦竹才姗姗来迟。 面上精致的妆容也掩饰不住董梦竹脸上的疲意,看样子就像是刚处理完什么十分棘手的事情一样。 董梦竹进门看见俩人,就快走过来,还没等坐下便连连道歉:“实在不好意思,有点事情耽误了,所以来迟了。” “没关系,我们也刚到。”方鹤天客气道,“店里今天很忙吗?” “倒也不是店里的事情……”董梦竹也没打算瞒着二人,索性说了出来,“也不怕你们笑话,是我那个哥哥,刚刚又去店里闹了。我这不是为了应付他,所以才让你们等了我那么久。” 原来是这样。方鹤天跟余思相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董梦来在这个时候找董梦竹的茬儿,董梦竹心中一定是有怨气的,从她的表情和语气中都可以窥见。 在这基础上,想要拉拢董梦竹站在自己这边,一起设计董梦来,就容易多了。 董梦来闹得这一出还真是时候,巧得简直是如有天助。 “也没有等很久。”方鹤天抑住自己心中的喜悦,向董梦竹介绍道,“这是余思。” 董梦竹看向余思的眼睛忽然一亮:“哦,你好。” 看着面前两人互相问好时握上的手,再加上有了赵元和文天书的前车之鉴,方鹤天忽然担心董梦竹也对余思动了心。 这小子这一世莫名其妙的成了“万人迷”,也不知道是哪来这么大的魅力。 “今天约你来,主要是想要谢谢你。”余思说,“如果不是你,可能昨晚就成了我的祭日了。” 董梦竹连连摆手:“不用那么客气,本来也得让我哥哥拿了解药去救邵祖。既然大家都是朋友,必要的时候帮上一把也只是顺手的事。” “对了,忘记问了,你未婚夫怎么样了?”方鹤天说。 “也已经醒了。”董梦竹说,“只是邵祖得罪了那个黄老板,还不知道下一次的解药该怎么办呢。” “放心吧,既然你哥哥这次能给他要到解药,下一次黄御龙应该也会给的。”方鹤天安慰她道。 董梦竹却丝毫没有被安慰道,反而叹了口气:“那我岂不是要眼睁睁看着哥哥再继续卷入其中吗?” 方鹤天挑眉:“你不想让你哥哥参与到黄御龙的生意之中?” “当然。”董梦竹说,“父亲既然不让哥哥参与,那一定是有他的道理。现在他偷偷入股,我怕他连累到董家。” 方鹤天和余思对视一眼,然后跟董梦竹说:“既然如此,不如咱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19. 交易 “什么交易?”董梦竹的眼神忽然变得警觉,对二人的态度也不似刚才那样随和,大有一副如果方鹤天和余思下一句说出口的话不中听,她就会抓起包起身离开的意思。 方鹤天刚要开口,余思却抢先他一步,夺走了话语权:“在这之前,我们需要你先回答一个问题。” 董梦竹狐疑地看向余思:“什么?” 不止是董梦竹,就连方鹤天都一头雾水。虽然不知道余思突如其来的举动,到底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方鹤天明白,余思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所以方鹤天并没有贸然插嘴。 “你一定要嫁给邵祖,是不是为了能彻底摆脱董家?”余思目光如炬地盯着董梦竹,就好像是要透过她脸上精致的妆容把人看穿了一样,“又或者说,是为了摆脱你的哥哥,董梦来?” 方鹤天皱眉,心中隐隐担心余思的话会刺激到董梦竹。先前方鹤天也对此有所猜测,但万一真的被他们猜中了,方鹤天又怕这是董梦竹的雷区,所以不敢随意提及,怕到时偷鸡不成蚀把米。 印象中余思并非这样武断的人,怎么会根本不跟自己商量,就自己行动了呢? 董梦竹沉默了,盯着余思看了好半天,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长长的睫毛顺势垂了下来,遮住了忧郁的眼眸,淡淡地开了口:“你猜的不完全正确,但董梦来确实是最主要的原因。” 因为童年的经历,董梦竹并不是个乐于向别人吐露自己内心真实想法的人,更何况还是面前这两个素昧平生的近乎于陌生的男人。 但既然已经被猜中了,董梦竹看起来没打算说谎隐瞒,坦然地将说了出来。 “你很讨厌他。”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余思用的是陈述句。 董梦竹的回答极快又干脆:“是。” 方鹤天适时地开了口:“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让他消失。” “他不能消失。”董梦竹苦笑着摇了摇头,“他要是消失了,董家就后继无人。董家要是落败了,到时候,我的日子也不会比现在好。现在这样,起码我还算是个富家千金小姐,不是吗?” “好,既然如此,只要你答应跟我们的合作,我们会给你一大笔钱,起码可以保证你下辈子衣食无忧。”余思说,“哪怕你直接离开这座城市,去远方定居,这笔钱也是足够的。” 去到远方,既可以完全脱离董梦来的控制,也不用先出狼窝又入虎口,嫁给邵祖那样的人。这样让人心动的条件,轻而易举地动摇了董梦竹的内心。 但董梦竹还没有完全地相信面前的两人:“先说说看吧,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黄御龙要准备家宴,你的哥哥也在受邀之列。”方鹤天说,“只要你能让我们的人跟在你哥哥身边,顺利进入黄御龙的别墅,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就行。” “这样就行吗?”董梦竹有些惊讶,对面这两个人提出的条件并不算过分,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简单,让她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听漏了些什么。 但方鹤天却点了头,对董梦竹表达了肯定:“对,就这样。” 董梦竹仍有疑虑:“不过你们都已经被黄老板‘拉进黑名单’了,我估计就算是董梦来也没法把你们带进去啊。” “不是带我们。”余思说,“我们中间还有一个人,黄御龙没有见过。” 董梦竹了然地点头:“那可以。” “而且……”余思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而且你哥带他去家宴,也合情合理。” 方鹤天一下子就明白了余思的意思,差点没有憋住笑。 +++ “我?!”文天书一脸震惊地指着自己,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又确认了一遍,“我一个人?” “对啊,你一个人。”余思抱臂靠墙,“我们四个都在黄御龙面前露过脸,现在也就只有你能跟着董梦来混进去了。” 文天书欲哭无泪,小声嘟囔了一句:“早知道我就也去黄御龙身边晃一圈了。” “你晃了也没用,你的异能是模仿,随便变一张脸,还是能进去的。”冯浩东在一边十分扎心地说出了真相。 文天书这下子更想哭了。 “不过小书这小身板……就算说他是那个什么董梦来的保镖,也没人信吧?”老K想了一下,“所以哪怕黄御龙没见过小书,小书也得稍微……改造一下自己吧。” “不用,我们没打算让小书以保镖的身份跟着董梦来混进去。”方鹤天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住,“董梦来这个人吧,有点儿特殊的癖好。” “董梦来喜欢那种……清纯的小男生。”余思跟方鹤天两个人一唱一和,“咱们小书恰好符合要求。” “?”文天书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不是?不是!” 小孩已经被雷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噗——”已经听懂了的冯浩东没忍住笑出了声,“合着你们是让小书去卖色啊?” 老K还算是这群人里稍微有点儿良心的,还能在这种时候帮文天书说两句话:“不是,董梦来喜欢什么样的,你们俩怎么知道的?别是故意逗小孩儿玩呢吧?” “不是,我俩再怎么也不能在这件事情上开玩笑啊。”方鹤天双手举起,作投降状,以示自己的无辜。 “认真的,我们俩那天去黄御龙的圆桌会,进门的时候就看见邵祖抱着个小男孩在那儿啃。董梦竹说董梦来总跟邵祖混在一起玩,我们也调查了,这两混蛋玩意儿有时候还会搞同一个,所以口味应该也大差不差吧。”余思平日里不像方鹤天那样满嘴跑火车,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就应该大差不差的。 话已至此,老K就是再善良,也不好再跟文天书统一战线了:“那就只能委屈小书一下了。” 眼见着自己最后一个支持者也倒戈了,文天书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这几个“恶魔”,干巴巴地说:“我怕的不是这个啊!我怕的是单凭我一个人不行的啊!” “有什么不行的。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可以自己独自出岛执行任务了,我相信你一个人也可以的。”方鹤天说这话实际是为了安慰文天书,虽 然听起来好像是在炫耀。 方鹤天这个人可不是寻常的实验体,不是常人可以比较的。毕竟这个人,在文天书这个年纪就已经达到了S级的实验体。 试问在异人岛,除了方鹤天,还有谁刚成年就达到了S级实验体的水平? 哦,还有赵元。 “方老大,我要怎么跟你比啊。”果然,文天书丝毫没有被安慰道,“你是S级的实验体,而我只是个B级的实验体。而且你是最强的攻击性实验体,我只是个非攻击性实验体,一个人行动,遇到危险了都没法自己应付,怎么能好好完成任务啊。” 老K念叨了一句:“哎,你别还没开始行动呢,就先挫自己的士气啊。” 文天书撇了撇嘴:“可是……” 余思伸手拍了拍文天书的肩膀,将他那些打击自己士气的话堵了回去:“还记得在海底隧道的时候,你自己说了什么吗?” “我跟余哥一样是非攻击性异能,但余哥让我知道,非攻击性异能也可以变得很厉害。”文天书都记得。 “所以你可以的。”余思说,“因为我们都是很厉害的非攻击性异能实验体。” “嗯!”文天书重重的点了头,“我可以的!” “?”冯浩东和老K面面相觑,合着自己安慰了半天,这小孩油盐不进,余思就说了这么一句话,就让文天书一下子有了信心? 见文天书终于有了士气,方鹤天才放心地告诉小孩儿真相:“而且我跟你余哥都商量好了,我俩也会潜进去暗中保护你的。” “啊?”文天书又愣住了,难道自己刚刚担心了半天,白担心啦? “但究竟能不能找到机会摸进去,得到时候才知道。”这也是方鹤天和余思刚刚半天没有告诉文天书这件事情的原因。 既然黄御龙的酒庄就那样的戒备森严,想来他的别墅,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所以万一真的按照两人最坏的打算那样发展,还得文天书自己一个人行动。所以让小孩儿树立好信心,这很重要。 “好。”这下子,文天书的信心倍增。 文天书又问:“所以跟着董梦来进去之后,需要我做些什么呢?” “随机应变。”方鹤天从善如流地答道。 “啊?”文天书觉得再被方鹤天玩这么几次,自己的脑子可能真的就要死机了。 “家里说,除了原先布置的任务,还有一个附加的任务。”余思剜了方鹤天一眼,然后认真的回答文天书的问题,“找到给黄御龙制毒的那个人,把他活着带回异人岛。” 文天书应道:“我知道了。” 而冯浩东和老K也跟方鹤天和余思一样,一下子就抓住了其中的端倪:“这个人,跟家里有什么关系?” 经过海底的战斗,方鹤天和余思相信这俩人也跟自己一样,对异人岛产生了怀疑。而且经历了那么生死一遭,大家也一定要知道事情的真相,因为这可能事关自己的生死。 所以余思和方鹤天并没打算瞒着面前的几人:“到时候就知道了。” 20. 冒险 “等一下。”别墅大门前脸上罩着黑墨镜、手上套着白手套的黑衣警卫伸手拦住了董梦来,“老板吩咐过了,今晚的家宴,只有收到了邀请函的人才可以入场。” “我收到了啊。”董梦来从西装内里的口袋中掏出黑色丝绒面皮的邀请函,单手打开后怼到警卫的面前,指着里面印着的烫金字体,“董梦来,正是本人。” 警卫微侧了身,给董梦来让了路:“先生,请进。” 董梦来将邀请函收回胸前的口袋,招呼身后跟着的文天书:“走吧。” 谁知警卫的胳膊直接拦在了两人之间:“等一下,先生。您可以进去,但这位先生不行。” 董梦来不满地看向警卫:“为什么?” 警卫耐心地答道:“您收到了老板的邀请函,但这位先生并没有。” 董梦来怒道:“他跟我是一起的,也不行吗?” “老板说了,今晚是家宴,不谈生意,所以各位来宾可以不用带助理和秘书。今晚的家宴,安保也一定是最高级别的,一定可以保证各位的安全,所以保镖什么的也不需要带进去。”警卫的回答一听就知道是专门受过培训的,简直是滴水不漏,且言简意赅——无论文天书是什么身份、跟董梦来是什么关系,都是绝对不会被放进去的。 董梦来指着警卫的眉间,气急败坏地说:“你给我等着!” 被这样对待的警卫,却只是低下头去不跟董梦来起冲突,但那只胳膊仍顽固地横插在董梦来和文天书之间,态度十分明确且强硬。 一直沉默着的文天书,其实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一直跟冯浩东用异能连着线呢。 从被警卫拦下开始,文天书就一直在心中疯狂轰炸那几个不靠谱的哥哥:[怎么办啊怎么办啊,这里有个黑衣人把我拦下了!] [没事,你厚着点脸皮,低着头就跟在董梦来身后往里面冲,说不定就混进去了。]——这条来自他不靠谱的东哥。 [他要看邀请函!]文天书一惊一乍,[哦,没事了,董梦来他有邀请函。] [废话,他要是没有邀请函,我们让你跟着他干什么?]冯浩东的声音再次在文天书的耳边响起,[这句是方老大让我说的。] [……]文天书安静了还没两秒钟,又炸开了,[啊啊啊啊,这个黑衣人说有邀请函的人才准进去,他只让董梦来进去,不放我进去,怎么办啊!] [别着急,你先看看董梦来怎么说。他既然收了咱们的好处,总不能不办事吧?]冯浩东安慰了一句,又接道,[这句是你余哥跟你说的。] 文天书闻言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呜呜余哥……] 果不其然,董梦来跟门口的安保撂下那句“你给我等着”的狠话后,又安慰了文天书一句“你在这等我,放心,我肯定会把你带进去的”,然后走到没人的地方去打电话了。 [他打电话去了,说让我等着,肯定会把我带进去的。]——文天书实时向那边汇报。 冯浩东这次不知道是代替谁提问:[小书,他给谁打电话去了?] [不知道哇。]文天书无奈道。 [嗐呀,早知道应该再带一个异能是五感的实验体来的。]——冯浩东一边用异能跟文天书说话,一边朝着身边人说道。 “还能你想跟谁一起出门执行任务,就可以选谁吗?”方鹤天吐槽道,“你把咱家里当什么地方了,那李泗云难道是什么大慈善家吗?” 饶是方鹤天一直这样口无遮拦惯了,哪怕是在岛上,他吐槽起管理区的那些头头儿,也是丝毫没有嘴软。但余思还是皱着眉扭头看了他一眼,怕他说了些什么过分的话,再传到一些小心眼子的领导耳朵里,会给自己招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好在说者无心,听者也无意。 冯浩东是个神经大条的主儿,居然也跟着方鹤天接了一句:“小岛是我家,发展靠大家啊。” 站在几人靠后的老K幽幽地冒出一句:“等我回家里之后,一定写一份行动报告,把你们说四叔的那些话,全都如实上报上去。” 老K说得严肃,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一般将要打小报告这种话挂在嘴边的,通常都是不会专门去说的那种人。反而是那种再三保证自己会守口如瓶的,十有八九会冒着自己天打五雷轰、死在亲口发出的毒誓中的风险,也要大着嘴巴将事情告诉无数个人。 听到这两人表了态,余思替方鹤天担忧着的心便也放了下来,加入了这几个人的玩笑话之中。 “那你惨咯。”余思抬起胳膊拍上冯浩东的肩膀,“人家方老大就是当着四叔的面出言不逊,顶多被司令手里的拐杖抽两下,你可没有方老大的面子大啊,快赶紧求求咱K哥,别告你的状了。” 谁知冯浩东还没有反应的,老K倒是先开了口:“放心,你也躲不掉。我到时候也会把你中毒昏迷的时候,对四叔破口大骂的那些梦话都一五一十地写进报告里的。” “?”这下轮到余思陪着冯浩东一起懵了,“我……说什么了?” 老K却不言,只给余思留下了一个“你自己心里清楚”的表情,留余思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于是余思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方鹤天—— ——毕竟自己中毒昏迷的时候,除了文天书,就是方鹤天待在自己身边的时间最久。如果自己真的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说错了什么话,老K都能知道了,方鹤天不应该不知道呀。 照理来说,以方鹤天现在对自己的态度,俩人现如今又是有了共同的秘密的人,方鹤天不应该不跟自己讲呀。 方鹤天嘴唇微张,刚要说什么,又被冯浩东打断了:“哎哎哎,别聊了,你们亲爱的小书都快要急死了。” ——[哥哥们,我现在应该这么办啊TUT] ——[喂,你们理理我呀!] ——[哥哥们!!你们人呢?!!!董梦来打了半天的电话都没搞定,看样子可能是行不通了,你们快给我出出主意啊!] ——[完蛋了,董梦来说他没有搞定,要退我们钱呢!你们哪儿去 了呀,快回话呀!!!] [哎哎哎,哥在呢。]冯浩东终于回了话,[小书,你先别急,我们商量一下。] [好,那你们快点儿啊,我这边拖不了太长时间的。]文天书都快要急哭了。 与此同时,冯浩东飞快地向其他几人转播了文天书那边的情况:“现在就是这么个状况,咱们应该怎么办?” “嘶……”事情确实有些棘手,饶是老K身为行动小队的队长,又是几个人里年龄最大也最有经验的一个人,都不能立马想出应对的方法。 “别嘶嘶嘶的了,虽然今年是蛇年,但你先别cos灵宠了。小书那边十万火急,咱们可没有时间从长计议了呀!”都这种时候了,冯浩东居然还能说出如此别出心裁的冷笑话,也不知道他是真着急还是假着急。 有着上一世记忆的方鹤天和余思对视了一眼,却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彼此心中的没底。 这一世因为一些变故,跟上一世的很多内容都大相径庭,两人都明白,这些改变十有八九是因为两人的一些行动。可要是因此,将上一世本能顺利完成的任务,变成了失败的结局,那就真是太糟糕了。 见那头一直没有回话,文天书再次催促:[哥哥们,快啊!快给我一个准确的指令啊!!要我见机行事,是万万不行的呀!!!] “这样吧。”余思率先有了主意,来不及跟其他人商量,只说,“大东,你的异能可以拉群聊吗,我直接跟小书说。” 如此一来,省去了冯浩东两头转播的时间,倒是不错。 只是…… “可以倒是可以,但拉群聊的话,对异能消耗太大,可能就没有办法跟小书保持联系,直到家宴结束了。”这也是冯浩东这么长时间宁愿费时费力地两头转播,也没有给大家拉一个群聊的原因。 老K适时地分析道:“这倒是值得我们思虑的问题……” 余思当机立断:“来不及考虑那么多了,你先让我跟小书直接对话再说。” 就在文天书实在编不出什么理由来牵绊住董梦来和面前的安保的时候,余思的声音忽然在脑内响起:[小书,听得到吗?] [余哥?!]文天书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余哥,我现在应该怎么办呀呜呜呜……] 余思冷冷的嗓音仿佛有一种独特的魔力,一字一句间,便让文天书镇定了不少:[小书,你听我说,先把董梦来约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然后就……] [这能行吗?!]文天书觉着他余哥可能不是来救自己的,而是来送自己一程的,还生怕自己走慢了。 不止文天书,同步给老K和方鹤天转播的冯浩东那个都被余思的大胆给震惊到了:“不是,这能行吗?!” 方鹤天也少见地没有站在余思那边:“会不会太冒险了些?” “但是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吧?”余思一句反问,将几人问住了。于是问题的答案也显而易见——既然大家都想不出更好的办法,那就只能按照余思的想法去做了。 21. 易容 文天书一边要应付着面前铁面无私的安保以及聒噪且毫无耐心的董梦来,一边还得脑内跟行动小队的人商量计划,实在是有些分身乏力,以至于跟两头对话时,回复的速度都有些跟不上趟。 偏偏这个董梦来,不仅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耐心,跟文天书交涉了几个回合之后,就皱着眉不耐烦地摔了脸子:“算了算了,你这单买卖我不做了,到时候该多少钱我全退给你们。” 文天书眼见董梦来就要抛下自己,拿着邀请函自己进去,急得他赶紧揪住了董梦来的胳膊:“哎,不行啊,咱们都说好了,你不能出尔反尔啊!” 董梦来一扬胳膊,将文天书的手甩开,然后装模作样地掸平了被文天书拽皱了的衣料:“说好什么了?咱们又没签合同,我能同意退你们的钱,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好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董梦来和文天书在黄御龙别墅门前上演的这一出,在外人看来倒像是一个纨绔富家二世祖,花钱包了个青春靓丽男公关,承诺要带人家来上流社会的社交场合见见世面,结果自己的面子不够大,于是恼羞成怒,要跟男公关分道扬镳。 驻足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了,董梦来是个好面子的人,在这些打量的视线下,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了,就像赶快打发了文天书:“行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你赶紧走吧!” 文天书听出了董梦来是觉得再继续跟自己在这里拉扯下去,有些丢面。可文天书不仅不在乎,甚至觉得董梦来的心理是自己可以利用好的机会。 这点算是得了他的偶像余思的真传。 “咱们换个地方谈吧。”文天书的话简直是正中了董梦来的下怀。 董梦来有些迟疑了。 眼见董梦来的态度有所松动,文天书立马乘胜追击:“不管怎么样,咱们得把话说清楚了呀,不然我是不会就这么放你进去的,丢的可是你的人啊。” “行吧。”董梦来虽然心中有一万个不情愿,但确实苦于无法直接甩掉文天书,只好一脸苦哈哈地跟着文天书去了一边,到没有人的地方交谈。 两人走到附近一个四下无人的小巷,董梦来抱臂问文天书:“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文天书刚要开口,目光却忽然错开了董梦来,落在了对方的身后:“请稍等一下,我们这边的事情谈完了就过去。” “谁?”董梦来好奇地扭头去看,想看看来者究竟是何人。 不料偏僻幽静的小巷不仅无人经过,连一只老鼠都没有出现在视线中。 ——这小子居然敢耍自己?! 董梦来立马便要发作,刚想回过头来问责文天书,却忽然警觉后脖子传来一阵剧痛。痛感顺着浑身的经脉传遍四肢,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手脚一软,控制不住地往地上栽倒下去。 而眼中留下的最后一个画面,居然是文天书冷眼看着地上躺着的自己,而后将自己的五官徐徐地变换了模样…… ——那是!……董梦来的心中一惊,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身体却早一步完全地失去了意识。 没错,这就是余思给文天书出的主意,让文天书化作了董梦来的模样,冒充董梦来,混进黄御龙的家宴之中。 [余哥,他晕倒之前看到我用异能化形了,我是不是得直接灭了他的口,以绝后患?]顶着“董梦来”的面孔的文天书,一脸急迫地询问余思的意思。 不过为了给冯浩东节省异能,余思已经退出了“群聊”,所以文天书的问题,需要冯浩东替余思来答:[不能杀,杀了他,跟董梦竹的交易就全玩完了。留他一条命,既然他跟咱们做了交易,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威胁。] [都怪我,应该小心谨慎些才对,等他彻底晕死之后再用异能的。]文天书悔得肠子都要青了,[我应该再谨慎一点儿的。] [先别想这些了,先去把该办的事情办了。]冯浩东继续向文天书转达余思的话,[你余哥说了,这董梦来一时半会儿的也醒不了,先不用惦记他了,办正事要紧。] 既然那几个哥哥都那么说了,文天书便暂时将心脏收回肚子里,顶着董梦来的脸,拿着董梦来的邀请函,大摇大摆地被安保放进了黄御龙的别墅之中。 +++ “董少爷,您来了呀。”黄御龙一见到“董梦来”,就立马笑脸相迎,丝毫不见当初给董梦来下毒,冷眼看着董梦来痛得在地上打滚、爬到自己脚边朝自己讨要解药的那一副尖酸刻薄模样。 只不过既然黄御龙都能“不计前嫌”,文天书又不是那丢脸的本人,当然是十分乐意地跟黄御龙继续这面子上的假客气:“黄老板,好久不见呀。” “嗐,什么好久不见。”黄御龙笑着给了文天书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附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咱们俩,可从来就没见过呀。” 文天书的瞳孔骤然放大,想要挣脱,可黄御龙的胳膊却越收越紧,将他死死地箍住。 虽然在异人岛时,像文天书这样的实验体,不管是攻击性异能还是非攻击性异能,都得常年进行体能训练,所以想要甩开黄御龙并不算难,只是文天书此刻被黄御龙所说的话钉在原地,一丁点儿都不敢轻举妄动。 眼下现状,文天书也只好装痴卖傻地跟黄御龙打太极:“黄老板这是说得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文天书原想维持着董梦来傲慢无礼、目中无人的人设,但此时此刻,面对着黄御龙所为的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不得不降低了姿态,堆起笑脸讨好黄御龙。 与此同时,文天书飞快地在脑中向行动小队的其他人传信:[怎么办,是不是我打晕董梦来并且伪装成他的事情,被黄御龙知道了?!] [不能吧,你不是说在这之前已经观察过了,那个地方并没有监控吗,他怎么会发现呢?]冯浩东立马稳定住乱了阵脚的文天书,[你先别自己吓自己,说不定黄御龙是诈你的呢?] 就算冯浩东不说,文天书也不打算就这么妥协,哪怕心跳如擂鼓,也仍努力跟黄御龙虚与委蛇:“不过既然黄老板说没见过,那小辈初来乍到,向黄老板问好了。” 黄御龙盯着文天书不语,嘴角却一直带着笑,看起来好像也没有多大的威胁似的。 文天书眼看着似乎还未行至绝境,心中便轻松了不少:“黄老板,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先到一边去了,免得打扰您继续招呼客人。” “哎,不急。”黄御龙扯住了文天书,“今夜最大的客人就是你了,你要是走了,我还招待别人干什么?” 文天书被黄御龙说得懵住了,不知道黄御龙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好在冯浩东如及时雨一般,给文天书送来了好消息:[方老大让我告诉你,或许是因为上一次董梦来跟黄御龙见面,是在黄御龙的私宅。既然董梦来和黄御龙当初就不想让别人知道两人认识这件事,连圆桌会都不让董梦来参加,或许今天也不打算让别人窥见两人的关系吧。] 方鹤天说得有理有据,文天书这下能将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大半。 “黄老板客气了。”文天书笑着回应黄御龙的客套场面话,并且想办法脱身——他此番混进黄御龙的别墅,为的是找到黄御龙作为间谍的证据,这是异人岛布置的任务。 “我可不是跟你客气。”黄御龙说,“你跟我来,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什么事?”文天书立马再次警惕了起来,生怕其中有诈。 黄御龙却卖了个关子:“你跟我来书房不就知道了。” 去书房?说不定那里就有自己要找的线索呢?于是文天书哪怕疑心有鬼,也只好跟着黄御龙上了楼。 更何况自己此时此刻也找不到任何理由去拒绝黄御龙,万一真的是董梦来在小队不知道的时候跟黄御龙做了什么约定,那自己要是贸然拒绝了黄御龙的邀请,反而是加深了自己的嫌疑。 进了书房,黄御龙让文天书顺手带上房门。 因为害怕说多错多,文天书本来打算还是不再问黄御龙单独叫来自己的原因了,谁知黄御龙竟然主动问起文天书:“你知道我叫你过来时干什么吗?” 既然黄御龙都问了,文天书又不能编瞎话,否则暴露的风险岂不是更大。只好实话实说:“不知道。” 文天书回忆着跟董梦来短暂的相处,学着他的语气回答:“黄老板,咱们也别猜来猜去的了,你就直说吧。” 黄御龙还在试探文天书:“你真的不知道?” “真不知道。”文天书假装不耐烦,“黄老板要是不想说的话,那我可就走了啊。” 文天书说完,觉得自己演得可真不错,立马跟那几个哥哥邀功:[怎么样,我这几句话说的,很是董梦来那个味道吧?] 冯浩东的声音像是实时弹幕似的,在文天书的脑内响起:[我觉着还能再更拽一点儿,你就直接说“老东西,你爱说不说,不说的话,本少爷可走了啊”。] “你神经病啊,这种时候逗他笑干什么!”老K气得照着冯浩东的后脑勺来了一巴掌,“要是真把他逗笑了怎么办!总不能跟黄御龙说自己是个喜欢对着空气傻笑的神经病吧!” 谁料冯浩东的话音刚落,黄御龙的声音幽幽地在耳边再次响起:“别装了,我知道你是异能者。” 文天书这下是绝对不会被逗得笑出来了,他该笑不出来了。 文天书猛地一把推开黄御龙。与此同时,刚才被关上的房门被推开,只见门口的安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了屋,用轮椅推着因为药效未除、强行被唤醒、但还不能站起来的董梦来出现了。 刚才文天书将沁了迷药的细针扎入董梦来的后颈,本以为万无一失,却不知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醒着的。 看样子,今夜是逃不脱了。 22. 陷阱 文天书看了看轮椅上坐着的董梦来,又瞧了瞧一脸坏笑地看着自己的黄御龙,一时间额头已经沁出了冷汗。 冯浩东将文天书所告知的情况实时转播给了行动小队的其他人:“这群王八蛋,这是给小书布下了陷阱啊!” 就连一向淡定的余思,都忍不住爆了粗口:“妈的。” “看样子,他们这是早有预谋,就等小书往坑里跳了。”就算不在现场,方鹤天也能猜到,房间外估计已经被黄御龙布下了天罗地网。 “这群王八蛋是怎么得到的消息。”老K满脸担忧,他虽然不担心是自己人走漏的风声,但如此一来就说明大家身边肯定有能被敌人监视的东西,而这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简直是搂了个定时炸弹睡了好几天。 [完蛋了,哥哥们。]文天书跟交代遗言似的,[我今夜大概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小书,你听我说……]余思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次加入了群聊,[就是现在,不要犹豫……跑!] 文天书的大脑在收到指令的那一刻,立马调动身体开始行动,几乎是没有分秒的犹豫,即刻猛冲了出去。 黄御龙的眼睛险些瞪出眼眶,他不是没料到文天书会逃跑,甚至提前做好了准备,在书房门外的走廊内布置好了不少人手。他在这之前就得到了情报,冒充董梦来的文天书是个非攻击性异能的实验体,就算用了异能威压,也不是那么多人的对手。 不知道文天书是不是已经猜到了黄御龙的打算,没有像黄御龙猜测的那样往门口跑去,反而直直地朝着黄御龙冲来。 黄御龙做的生意再怎么大胆,也不过是个生意人,立马没了刚才的嚣张,几乎是本能反应地让开了。 而董梦来就惨了,被困在轮椅上,想跑都跑不掉,直接被文天书当成了跳板,第一脚落在膝盖上,第二脚踩在头顶上,紧接着整个人被掀翻在地。下一秒,耳边响起玻璃炸裂的声音,又被玻璃碎渣盖满了全身。 文天书会破窗而出这件事,黄御龙确实是始料未及。情急之下,他脱口喊出救兵的名字——“David,快上!别被他跑了!” “David?”文天书逃跑的途中,却不忘给小队的其他几人传递消息。并不是因为眼前的情况还不够紧急,这小子是害怕自己万一真的丧命于此,那有用的消息或许就没有办法传递出去了。 ——[哥,你们认识一个叫David的实验体吗?他是异能者,或许跟咱们异人岛有什么关系。]文天书道。 “David是谁?”余思看向方鹤天,实在向谁提问显而易见。 只不过方鹤天比余思实在大不了几岁,不过早了那么两三年进入异人岛,余思不认识的人,他也难认识。 于是方鹤天又将目光投向了在场资历最老的老K:“K哥,你认识这个叫David的人吗?” “嘶,叫David的,我倒是认识一个。”老K蹙着眉心,“只是我认识的那一个,已经死了很多年了,不应该是他呀。” “David·Li?”冯浩东脱口而出一个名字。 “你认识他?”老K的反应算是给了冯浩东一个肯定的答复。 “我曾经的室友,死之前执行的最后一个红条任务,就是缉杀叛逃者——David·Li。”冯浩东看了余思一眼,“说起来,就是在你升成A级,搬了出去之后,他搬进来的。原本以为他完成那次任务之后,就能跟我一起升A的,谁知道他就设在了那次的红条任务里,再也没回来。” “我记得他。”余思点头,“我搬走的时候,他正好搬进来,打过一次照面。” “不过……”方鹤天插入对话中,提出了自己的疑惑,“缉杀叛逃者,怎么会是红条任务?这得是什么等级的叛逃者啊?” 屋子里的几个人齐齐沉默了。 方鹤天说的没错,缉杀叛逃者的任务,在场的几个人都曾执行过,就算是等级再高的实验体,最多也只不过是个黄条任务。 一来离开了异人岛的帮助,不能每个月注射维持异能的试剂,实验体长期流浪在外,单枪匹马根本不足以构成大的威胁;二来异人岛的历史上,最高等级的叛逃者也不过是个A级实验体,那些已经好不容易熬到S级的实验体,在异人岛可以独自住着一栋loft,还有自愿臣服的小弟们可供驱使,哪里舍得放弃手里历尽千辛万苦得来的一切呢。 老K问冯浩东:“那次的任务,是你室友一个人去执行的吗?” “好像不是。”冯浩东回答完,又问道,“怎么了?” 更何况,按照老K的说法,这个David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殒命,又怎么会在几年后惹得异人岛派出实验体去缉杀他?又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异人岛再次派出方鹤天、余思等人来对付他?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初这个David死的时候,是个A级的攻击性异能的实验体,异人岛怎么会派一个B级的实验体去缉杀他呢?”这正是老K奇怪的点。 按照异人岛的惯例,缉杀叛逃者的任务,一般只会派出一个比叛逃者等级高的、异能属性可以压制叛逃者异能的实验体去执行。 既然冯浩东那位B级的室友能被派出击杀A级的David,那就说明那次任务去的不止他一人。 可异人岛从未有过派出一个多人的小队,只是为了缉杀一个叛逃实验体的先例。 余思猜测道:“难道说,还有其他实验体跟这个David一起出逃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老K说,“毕竟我跟这个David并不熟悉,而且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我也从没有听说过关于他的消息。” 方鹤天问老K:“那他当初的‘死讯’是怎么传出来的,你也不知道吗?” 老K摇头:“不知道。因为那个时候的我跟他完全没有交集,那个时候异人岛甚至还没有一个S级的实验体,那时候的A级就跟现在的S级一样稀有。我和他同为A级,所以他的死讯才会传到我的耳朵里来。不过我也就只是听了一耳朵,并 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说到这里,老K觉得有些后悔。如果当时的自己能再多八卦一点儿,多问一些有用的信息,或许能对眼下的情形有所帮助。 “哦,对,方老大是咱们异人岛第一个S级的实验体。”冯浩东在并不合适的时机拍了方鹤天一计马屁。 方鹤天没有理会,只是在思考眼下的应对之策:“那这个David的异能是什么?快点告诉小书,也好让他有个准备。” “我不知道他的异能是什么,只知道他是个攻击性的异能。”老K说。 “就算知道了,应该也没什么用吧。”余思是这几个人里心思最为缜密的一个人,其实这个问题他一早儿也想到了,只是没有问出来,因为他觉得,“小书是个B级的实验体,而这个David是个A级的实验体。就是David是个非攻击性异能,可咱们小书也是非攻击性异能,就算是比异能威压,咱们小书也是比不过的。就更别说这个David还是个攻击性异能的实验体了。” “那现在应该怎么办?”冯浩东听了余思的话,觉得自己现在连告诉文天书关于这个David的消息都没有用了,只好寄希望于面前的这几个人精儿,“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小书折在那里吧?” 老K、方鹤天和余思三个人互相看了看,其实他们几个心中都清楚,现在这种情况,他们能掌握的信息实在太少,最好的办法就是将文天书牺牲掉。 其实不止他们仨,冯浩东心中也清楚。就连文天书自己,都明白这个道理。 但方鹤天却忽然越过身为组长的老K,直接做出了决定:“我去把他带回来。” 方鹤天已经经历过了一次,亲眼看着数名队友死在自己面前的痛苦。哪怕文天书只是个认识不过几日的实验体,两人也只是暂时的组成队友,并没有多大的交情。这次任务结束,回到异人岛之后,方鹤天和文天书或许日后再也不会见面。 但方鹤天不愿意再经历一次了,所以不论如何,他要把文天书平安无事地救回来。 老K作为队长,不得不顾虑多一些:“但是……” 谁知余思直接打断了老K,目光坚定地看向方鹤天:“去吧,我相信你,一定要带着小书平安地回来。” 余思苦于因为抑制素的缘故,现在是没有异能的状态,否则看他的态度,大有要跟着方鹤天一起去救人的意思。 而冯浩东也是个一腔热血的,只是怕自己是个非攻击性异能,虽然是个A级的实验体,但实力远不如同等级的余思那样出众,害怕自己贸然跟了去,会给方鹤天拖后腿,也只能在方鹤天出门前给他加油打气:“方老大,我看好你!” 老K看了一圈屋里这几个不听话的年轻人,阻止的话到了嘴边却不知道怎么的也说不出口了。或许也是受了面前这几个年轻人的鼓舞,最后也只好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嘱咐道:“尽力就好,能保住一个是一个。总之,你小子得给我平安回来。” 方鹤天用力地点头:“知道了。” 23. 变数 方鹤天一路上不知道闯了多少个红绿灯,并且心中只留下两个想法—— ——文天书可一定要撑到自己到达支援的时刻。 ——如果自己的异能是瞬间移动就好了。 然而事与愿违,方鹤天赶到黄御龙的宴会地点的时候,早已人去楼空,只留下一片狼藉。 [怎么样?找到小书了吗?]余思再次占用了冯浩东的异能,与方鹤天直接对话。 [没有。]方鹤天答,[这里只有一个人的攻击痕迹,看起来小书甚至没来得及还手。] 这就说明,能让B级的文天书毫无还手之力地被制服,David的异能比起当年假死离岛时的A级实力只增不减。 可这么多年没有注射异人岛的特殊试剂,还能维持原有的异能水平,就已经是天方夜谭……更何况还可能有所进步。 这太让人难以置信了。 “怎么会这样……”在听完冯浩东的转播后,饶是在岁数优势下见多识广的老K,也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也不全是坏消息。]方鹤天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有心思安慰人,[既然在这里没有找到小书的尸体,就说明小书大概率还没死。] 可如果没死,他又会被黄御龙带到哪里去呢? 明明重生一次,照理来说应该拥有绝对的优势,偏偏对于这些天发生的一切,方鹤天什么都不记得了。 包括这次事件的关键人物——David。 哪怕上一世与这一世一样,在接收任务时就得知了黄御龙的身边有异能者出现,但记忆中在上一次任务时,行动小队并未与其他异能者正面对上,所以方鹤天对这个David一无所知。 记忆中对这号人物的空白到方鹤天甚至怀疑自己是被人改了记忆,还是当初真的没有出现过这个人。 因为在方鹤天的记忆中,上一世的行动小队,任务可比现在完成的顺利多了。 那时的文天书顺利跟着董梦来混进宴会,然后接应方鹤天和余思潜入黄御龙的府邸…… “你在这里干什么?!”黄御龙的声音从文天书的背后响起,好在方鹤天和余思已经先一步钻进了一旁的卫生间中。 “呃……”文天书支支吾吾,正在措辞。 黄御龙看着文天书的模样,一下子便看出了其中有鬼,便皱眉逼问:“你不是董公子的小宠儿吗?怎么自己跑到这里来了?” “我……”文天书还是没能想到一个合理的借口。 “卫生间里是谁?”黄御龙没了耐心,拨开文天书,便要去开卫生间的门。 好在文天书眼疾手快,在关键时刻抓住了黄御龙的手腕。 情急之下,文天书厉色道:“董公子正在卫生间,还请您不要打扰到他们。” 黄御龙疑惑:“他们?” 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黄御龙,也鲜少见到卫生间还有共用的情况。 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的文天书,抿紧了嘴唇,大脑开始疯狂思考。 卫生间内的余思和方鹤天对视一眼,向对方传递了一个眼神,盘算着一会儿万一黄御龙强行开门,两人要如何制服他,并且不惊动其他人。 而方鹤天只是看了一眼余思背后的磨砂玻璃门,然后什么都没说,压身凑了上去。 余思一下子就反应过来方鹤天想要干什么——他将自己按在门上,磨砂玻璃门透出了余思的身影和方鹤天撑在门上的手,门外的人一看就能猜个大概。 更别提方鹤天将唇齿相交间黏腻的水声可以放大,配合上余思故意发出的几声嘤咛,把戏做足了。 这反而给了门外的文天书灵感:“听到了吧,董公子正在办正事呢,还请您识趣一些。” 黄御龙面色古怪地看了文天书一眼,心想这个董梦来玩得可真花,带着小情人来的,居然还能让人站在门口给自己和别人放哨。 文天书一脸正色,朝着黄御龙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下黄御龙虽然满肚子疑惑,却也不得不离开了——那时的董梦来并没有为了解药的事情有求于他,所以黄御龙在面对他时也碍于董家的面子不得不恭敬一些。 黄御龙一走,卫生间的门打开,方鹤天和余思走了出来。 只见走在前头的方鹤天一脸得意,而后一步的余思低着头用手背抹了一下嘴唇。 在余思放下手后,有血洇了出来,余思又抿了一下唇,把血抿掉了。 文天书不解:“余哥,你嘴怎么了?” 余思面色明显不佳:“被狗咬了。” 余思才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在刚刚与方鹤天的针锋相对中落了下风,被方鹤天啃破了嘴唇。 那时丝毫不对付的二人,就连为了完成任务而迫不得已的接吻,都必须分出了胜负来。 好在余思在下一轮找回了场子,否则对方鹤天的恨意必定要因此多一分。 方鹤天一推开黄御龙卧室的大门,就见余思一脸骄傲地站在黄御龙的床边,手肘撑在床头,一脸挑衅地朝着方鹤天挑眉,手掌轻拍着自己先找到的保险柜。 方鹤天有些诧异地扬眉,实在想不到居然会有人把床头直接改造成保险柜。 “到底是什么样的机密,居然让他连睡觉都得搂着啊。”方鹤天话音刚落,便抬手发动异能,将整个床头冻了起来。 下一秒,冰块碎裂,保险柜的门直接爆开。 站得近的余思伸手去拿保险柜里的东西,不料保险柜中弹出了一个类似针管的东西,刺在了他的胳膊上。 好在余思反应迅速,赶紧吧胳膊收了回来,但还是被吸进去了几滴血。 方鹤天皱眉:“这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余思摇头,“不过几滴血而已,DNA库里没有我,拿着血液样本也查不到我头上。” 方鹤天觉得余思说得在理,而且眼下的状况也由不得方鹤天和余思再去纠结这些,便带着东西离开了这里,拿着资料回了异人岛复命。 好在上一世的这一段记忆还未消失,方鹤天重生后还能记得黄御龙家的布局,万一文天书就被关在那里呢?黄御龙既然能把那样重要的文件都放在家里,说明他对家中的安保足够自信,方鹤天愿意赌一把。 [我去黄御龙家看看。]方鹤天通知了还在酒店等消息的三人之后,便切断了与冯浩东的连音。“咱们不能坐以待毙。”余思对着身边的冯浩东和老K说,“先去找方鹤天会合。” “好。”二人齐齐应道。 拉开房门,却不料遇见了最不可能在这里遇到的人。 ——黄御龙。 “小书呢?”余思没有任何周旋,直接开门见山,“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放心,他没死,在我那儿好好‘招待’着呢。”黄御龙皮笑肉不笑,“不请我进去坐坐吗?看样子你们不如我懂得怎么招待客人啊。” 冯浩东攥紧了拳头,刚要朝着挑衅的黄御龙发作,却见余思已经侧了身给黄御龙让道。 黄御龙朝着身后的保镖们打了个手势:“你们在门口等我。” “可是……”保镖队长显然是不放心。 “没关系,他们不能把我怎么样。”黄御龙说。 [该死,他就是仗着自己的手里有小书这个人质,吃准了我们为了小书不敢动他!]冯浩东面上不能发作,只能用异能跟其他人悄悄吐槽。 无人回应。 黄御龙进屋后,自顾自地坐在了窗边的单人沙发上,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怡然自得的样子,反倒显得一脸警惕的余思等三人成了客人。 余思站在黄御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黄老板,你究竟想做什么?” “这话应该我来问你们吧?”黄御龙难得认真起来,“隐居在异人岛的实验体,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身边?” 余思皱眉,心中惊疑——他居然知道异人岛? 这下余思、老K和冯浩东更加不敢轻举妄动了,黄御龙一个外人居然会知道异人岛的存在! 虽然一早儿就知道他不会只是个普通的红酒商,但却也没人会预料到,黄御龙居然连异人岛都知道。 “不用跟我装聋作哑,你们不都看到我身边的David了吗?”黄御龙的目光在三人之间逡巡了一圈后,落在了老K的身上,“那天你和你那位‘儿子’去偷解药的监控,David看过了,原来你们还是熟人啊。” “不算熟。”老K只答了三个字,便不敢多说了。 面前这人有太多的不确定因素,老K怕说多错多。 “是嘛,看来David要伤心了,他看到你可是好激动呢。”黄御龙笑道,“而且他听说你有‘儿子’了,就更激动,要好好认识一下呢。” 余思一下子急了:“你敢动方鹤天,我跟你没完!” 冯浩东十分奇怪地看了余思一眼,想不通他为何这么着急。 且不说方鹤天一个全异人岛最强战力,A级的David很难是他的对手。 而且余思跟方鹤天不是出了名的不对付吗?怎么会这么关心他?难道传闻有假? “呵……”黄御龙居然笑出了声,“余秘书,你还是好好关心一下自己吧,毕竟……你现在跟我一样,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 老K心中大惊,没想到黄御龙居然连余思现在没有了异能都能看出来,急忙上前一步,将余思护在身后。 黄御龙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晃着脚:“你们应该很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吧。” 24. 失败 余思等人屏住呼吸,等待着黄御龙的下文。 但好巧不巧,黄御龙就这么被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断。 接了电话,黄御龙立马神色凝重地扭身准备离开。 冯浩东和老K互相对视了一眼,心中立马明白,大概是方鹤天那边得手了,黄御龙急于赶回去处理。 而余思早已眼疾手快地拦住了黄御龙的去路。 余思抬起胳膊挡住黄御龙,淡淡挑眉:“去哪儿?” 黄御龙皱眉,伸手想推开余思,结果被余思一把擒住了手腕。 “你不会以为我现在没了异能,就对付不了你了吧?”余思冷笑一声,手腕微微用力,将黄御龙推回了屋内。 黄御龙却丝毫不慌,缓缓开口:“不,就算你还有异能,也不会是我的对手。” 还未等几人搞懂黄御龙胆敢轻视余思的这种自信是从何而来,能给他底气的“秘密武器”便显了身—— 在他现身的那一秒,铺天盖地的异能威压也随之而来,直接将余思、冯浩东和老K压得跪倒在地上,连站起来都困难,就更别说使用异能反抗了。 余思咬紧牙关,已经能尝到嘴巴里弥漫开的血腥味。 这人太强了,哪怕是方鹤天在这儿,都不会是他的对手,更别说现在面对他的是三个非攻击性异能,中间还有个几乎跟普通人无异的余思。 完蛋了……余思心道,上一世起码还苟到了与异兽之战爆发之后,这一世居然要这么早就死掉吗? 可是上一世,行动小队并没有在此次任务中见过这么一号人啊,明明是一模一样的小队配置和任务信息,为何会出现这么多的变数? 难道是因为这次的行动中有重生者的参与,本想要通过上一世的记忆规避风险,却意外引发蝴蝶效应,才会招来这些祸端? 不知道这次死掉之后……还能不能再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了。 余思便是带着这样的想法,昏死了过去。 再醒来时,余思竟然已经身穿病号服,躺在了病床上。 头顶的白炽灯亮得刺眼,余思被晃得被迫朝着一边偏头,才看见自己的床边居然守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熟人—— ——异人岛实验区的教授,崔淮景。 看来自己已经回到了异人岛,可…… “怎么……”余思对此很是疑惑。 崔淮景像是看穿了余思的想法,哪怕对方没有将完整的问题说出口,他还是给出了回答:“我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回来的,司令让人把昏迷的你们送来,什么都没说。” 余思眨了眨眼睛,似乎实在消化得到的信息。 就在崔淮景以为余思不会再继续追问的时候,余思再次开了口。 “方鹤天呢?”余思看起来有点着急,因为昏迷之前,方鹤天与小队的其他人并不在一处,这让余思不得不担心他的安危。 “方鹤天?!”崔淮景出乎意料地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余思猛地坐了起来,一把抓住崔淮景的肩膀:“方鹤天怎么了?!” “他没事。你别着急,快躺着,你的身体现在需要静养。”崔淮景安慰似的将余思推回床上躺好,然后解释道,“我只是比较惊讶,传闻中你不是跟方鹤天关系特别不好吗?怎么会忽然问起他来?” “呃……” 就在余思思考该如何解释的时候,就听见崔淮景又接了一句:“难道是为了去趁他病,要他命?” “不是……”余思哭笑不得,“我跟方鹤天的坏名声,已经传到实验区来了吗?” 余思属实没想到,实验区的教授也会听闻实验体之间的八卦。 “哦……听说的。”意识到自己有些冒犯了的崔淮景,神情有些不大自然。 余思对此到是没那么在意,刚刚那么一丁点儿尴尬也已经荡然无存,大抵是习惯了——毕竟这些年来,对于自己和方鹤天之间关系的调侃,余思简直要听得耳朵起老茧。 这些人不敢去坏脾气的方鹤天面前胡说八道,只好在对什么都漠然的余思面前大放厥词——反正余思也只会对方鹤天真正动怒。 所以余思丝毫没察觉到崔淮景潜台词里的那点儿抱歉意味,只是漫不经心地解释了一句:“我和方鹤天……现在关系还行。” 这一句“还行”,要是落在其他实验体的耳朵里,绝对是平地一声雷,成为异人岛近期最大的新闻。 但是崔淮景对于余思和方鹤天之间的关系也只不过是道听途说,所以倒也没那么大的反应了。 “哦,这样啊。”这是崔淮景能给出的最大反应了。 或许是不想让话落在地上,所以余思又应了一声“嗯”。 但效果甚微,气氛逐渐凝固。 就在这时,身着浅蓝色大褂的医疗官走了进来。 “崔教授,你还没走啊?”医疗官看起来很是意外,“您已经在这儿看护了两天一夜了,该回去歇歇了。” 这下轮到余思惊讶了:“您在这儿看了我很久吗?” “嗯。”崔淮景抿了下唇,措辞后解释道,“因为你是我们预测的,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个S级异能的实验体,所以管理区那边下发了命令,吩咐我们多多关照你。” “哦,原来如此。”哪怕对方是公事公办,但余思还是认真地说了一声,“谢谢。” 医疗官立马开始打抱不平:“崔教授,又是那些老家伙看你是最年轻的,就把照看实验体的事情都推给你了吧?真是太过分了!” 崔淮景急忙摇头:“不是,是我自己申请来照看余思的。” 医疗官不解:“自愿加班吗?崔教授,难道你们这些做教授的,加班费很高吗?” “呃,不是这个原因啦。”崔淮景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在异人岛这个人人都有秘密的地方,是没有人会去深究的。 “我已经醒了,您可以回去休息了。”余思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这些天辛苦了。” 崔淮景点头:“好,之后有什么情况你都可以直接联系我。” 崔淮景说完,便起身准备离开。他确实已经精神紧绷了太久,忽然放松下来,只觉得整个人都极度疲惫,急需休息。 余思目送着崔淮景离开,眼见他拉开门后却顿住了脚步,然后下一秒便听见了方鹤天的声音。 “你是谁? ”听听这语气,活像是来捉奸的。 对比之下,显得崔淮景简直不要太没礼貌:“我是实验区的教授崔淮景,你就是方鹤天吧?” 说来奇怪,明明方鹤天作为异人岛最顶尖的S级实验体,珍贵程度要比余思重得多,但崔淮景守了余思这么多天,却没有去看过方鹤天一眼。 “哦,你好。”方鹤天在得知了对方的身份后,将身上的戾气受了不少,“我来找余思。” 崔淮景侧了身让方鹤天进屋,然后便离开了房间。 方鹤天十分自然地坐在了余思床边的凳子上,然后又开始用他捉奸似的语气大声质问:“哪来的凳子,还有谁在我之前来看过你?” 说这话时,方鹤天的眼神里明晃晃写了一个名字——赵元。 余思丝毫不怀疑,如果赵元真的在方鹤天之前来看了自己,那方鹤天会立马冲出去与之拼命。 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占有欲。 方鹤天虽然不能明说上一世余思是自己的爱人,所以才会那样忌惮所有对余思心怀不轨的人,但却毫不隐藏那股子醋味——反正不止一次在余思面前不小心袒露,再藏也已经没有意义了。 “是刚刚离开的崔教授。”余思给出一个自以为不会让方鹤天不悦的答案。 方鹤天却非要追问一句:“除了崔教授,就没有别人了吗?” “没有了。”还在摆弄药剂的医疗官随口接了一句,“这些天就只有崔教授一个人守在这里。” 方鹤天却敏锐地抓住了关键信息:“那个崔教授……一直守着你?!” 不怪方鹤天草木皆兵,如果说赵元是从上一世开始便习惯了与自己针锋相对,所以这一世看到自己对余思示好后,也要来插一脚,尚且情有可原;那么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迷弟文天书,莫名其妙地粘着余思,让方鹤天看谁都害怕对方成为下一个电灯泡。 意识到如果说了真话会让方鹤天跳脚,余思含糊其辞地答道:“应该是吧,我也刚醒。” 走过来用针管往余思的药水瓶推射药剂的医疗官,却很没有眼力见地接话:“是啊,自打他送过来,崔教授两天一夜都没合过眼,可敬业了呢。” “……”方鹤天的脸色一下子黑了,半晌才憋出来一句,“他最好只是敬业。” “你也该像人家崔教授一样,敬业一点。”余思故意说,“既然说好了要保护我,就应该由你守着我啊。” “他们说你没醒,不许探视。”方鹤天的语气里有不易察觉的委屈。 不过余思并没有听出来:“你要珍惜机会,不然马上就要到注射这个月的催化剂的日子了,到时候我大概率会进阶为S级的实验体……” 余思顿了一下,然后在方鹤天愈发严肃的眼神下继续说道:“方鹤天,到时候我们俩之间,该有个说法了。” 方鹤天心头一紧,莫名想到上一世那句一语成谶的话——“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正当方鹤天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已经走到门边准备离开的医疗官又适时地插了一句嘴:“哦,对了,听说你们因为没能完成这次的任务,所以作为惩罚,这个月你们将被剥夺注射催化剂的资格。” 25. 惩罚 方鹤天和余思几乎是同时瞪大了眼睛。 作为异人岛的实验体,没人比他们更知道,被剥夺注射催化剂的资格,是什么样的后果了。 实验区的教授会依据每个实验体的异能情况,设置当月注射催化剂的时间,为的是最大程度地精进实验体的异能。 最好的结果是进阶下一等级,最差的结果也只不过是原地踏步。 不过在人人厮杀的异人岛,不动则为退。 而被剥夺注射催化剂的资格,就意味着异能的消退。虽然只一次不注射,也有掉落次一等级的风险;而长时间不进行注射,便会由异能者变为普通人。 因为没能及时注射催化剂而掉等级的实验体,在异人岛会活得很耻辱,地位甚至不如掉落后同一等级但未曾升过级的实验体。 就算强大如方鹤天,也不敢以此作赌。 医疗官却并不十分了解实验体之间的丛林法则,只是在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后,便离开了病房。 “你不是重生的吗?”余思幽幽开了口,“我在你的记忆中,并未看到上一世咱们还有这一遭。” 方鹤天的关注点却跑偏了:“你之前不是说,只将我的梦境读到了我们任务结束之后吗?” 余思被问得一噎,自己近来在方鹤天面前扯过的谎太多,就连自己都记不清说过什么了。 “对啊,所以我没看到,才问你嘛。”余思借坡下驴。 方鹤天半信半疑,眯着眼睛用探寻的目光打量着余思。 余思被方鹤天直勾勾的目光盯得发毛,伸手想要把方鹤天的脸推到一边,却被方鹤天一把抓住了手腕。 好死不死,病房的门在此刻正好被推开,这一幕被来人看在了眼里。 下一秒,门口的老K和冯浩东一边“哎哟哎哟”“打扰打扰”,一边退了出去,重新关上的房门。 文天书疑惑的声音透过门板闷闷地传了进来:“怎么了?不是说余哥已经醒了吗,怎么不进去?” 然后就听见冯浩东大嗓门地答道:“少儿不宜,非礼勿视啊!” 听起来是故意说给屋里的两人听的。 余思一脸黑线地挣开方鹤天的手,然后冷声吩咐:“方鹤天,去杀人灭口。” 话音刚落,病房的门立马被重新打开。 冯浩东躲在老K的身后走了进来,讪笑着说:“我保证不外传,方老大饶命啊。” 方鹤天轻笑回道:“那你求错人了,我说了可不算。” “就是,你居然还看不清形式,这个家究竟是谁说的算。”老K立马出卖冯浩东,“余思,我什么都没看到,你就缝冯浩东一个人的嘴就行了。” “嗐——!”冯浩东立马扬着眉控诉老K的不厚道。 文天书弱弱举手:“那个,咱们要不先去司令那里报道,之后再慢慢算账吧。” 这一屋的老油条里,就只有文天书这一个还对李泗云抱有敬畏之心。 “司令叫我们都去吗?”方鹤天皱眉,“可是医嘱吩咐了,让余思卧床静养。” “没那么娇弱。”余思说话间,已经不顾方鹤天的阻止,一把将手背上的针头扯了下来。 方鹤天只来得及按住余思手背上渗血的针孔。 “等挂完了水再去也不迟,就让他先等着呗。”方鹤天的语气里半是责备,半是担心。 “倒也不能拖那么久……”冯浩东挠了挠头,“虽然咱们都是老油条了,但敢这么晾着司令的,全异人岛也就方老大你一个人了吧。” “不,还有赵元。”老K嘴比脑子快地接完话,忽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在方鹤天面前提了那个名字,简直想掌自己的嘴。 不过赵元和方鹤天还是有区别的,起码赵元比方鹤天守规矩得多,也只有在对李泗云表达不满时,才会做出一些出格的行为;而这些对于方鹤天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 冯浩东朝着老K投去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余思看了老K一眼,觉得救这个无助的中年人一把。 余思指尖勾着方鹤天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把他的手挪开:“我自己按着就行。” 方鹤天不乐意了:“我帮你。” “不用。”余思朝着门口的方向扬了下下巴,“医嘱不是让我静养吗,你去借个轮椅来推着我。” 于是在其他三人见怪不怪地目光中,方鹤天领命寻轮椅去了。 目送方鹤天出了门后,冯浩东才后知后觉地戳了下老K,凑过去说悄悄话:“方老大跟余思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老K看了他一样:“重点难道不应该是,我们居然都已经习惯他俩这样了。” 余思无奈地打断了两人的耳语:“这里是实验区,你们用不了异能交流……而我又不是聋子……” “不好意思。”冯浩东看起来毫无歉意,“那麻烦你先装聋一会儿。” 余思更无语了,自己从前跟冯浩东做室友的时候,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欠登儿的呢?! 好在余思的聋子没有装得太久,方鹤天就借到了轮椅回来,身后还跟着另一个熟人,张庆河。 张庆河的嘴比起冯浩东来讲,欠揍程度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隔着老远就听见他对着方鹤天喋喋不休—— “听说派出去的行动小队,回岛的时候都丢了半条命,就连你都昏迷了这么久,到底是遇到什么情况了?” “不过你腿好好的,借轮椅干嘛?” “对了,那天你去嘲笑被惩罚的余思,后来怎么样了?他是不是特别惨?” 张庆河话音刚落,就看见了坐在病床上的余思,一双幽黑的眸子毫无波澜地盯着自己。 背后蛐蛐人被抓了个正着的张庆河,尴尬地吞了下口水。 “是挺惨的,都不能下地了。”余思眨了眨眼睛,难得腹黑,当着张庆河的面朝着方鹤天张开双臂,“方鹤天。” 只是被叫了一声名字的方鹤天,心领神会地走了过去,将余思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地放在了轮椅上。 把张庆河都看呆了。 好半天过去,张庆河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但是惊诧到险些破音:“不是,哥们?” 方鹤天主动解释:“余思暂时没有异能,所以这次 任务里伤得最重,昏迷的时间也最长。” 张庆河依旧徘徊在破音边缘:“谁问你这个了?!” 方鹤天其实知道张庆河想问的是什么,但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余思用含笑的余光瞥了张庆河一眼,挑衅意味明显:“走吧,方鹤天。” 张庆河眼见着面前这个曾经和自己一样讨厌余思的方鹤天,像一条被驯化了的狼犬一样,每被余思叫一次名字,就能精准地做出指令。 尚不知晓重生内幕的张庆河,并不能理解余思和方鹤天之间相爱共死生后的默契,被雷得愣在原地、直接宕机,眼睁睁地看着方鹤天推着余思路过自己,紧随其后的老K和冯浩东像他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只有走在最后的文天书,十分善良地安慰了他一句:“没事,习惯了就好。” 我他妈的习惯不了!张庆河的心在怒吼。 也许是终于受不了了张庆河一直跟在旁边,以一种十分诡异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方鹤天终于没忍住开了口:“你要跟我们一起去见司令吗?” 经方鹤天如此一提醒,张庆河才发现几人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管理区的边缘,立马后跳一大步,张口怒骂道:“我靠,你怎么不早说?” 语罢,张庆河还装模作样地搓了搓胳膊上的恶寒:“这鬼地方多来一次,我都嫌晦气。” “……”老K的表情忽然变得一言难尽,后悔自己刚刚举例的时候,怎么忘记了张庆河这号人物。 这倒也不怪老K,张庆河虽然同为S级实验体,同样的强大又张扬,但或许是因为他总跟方鹤天混在一起的缘故,他身上的光芒几乎全被方鹤天掩住,反而成了异人岛中存在感过低的那个。 “那你走远点。”余思没好气地冲了张庆河一句,然后支使方鹤天推着自己进了管理区大楼。 张庆河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好兄弟方鹤天,完全没有要替自己出头的意思,尽职尽责地给人当狗……如果不是知道余思现在暂时没了异能,张庆河都要怀疑方鹤天是不是被他用异能操控了,才会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进了管理区的大楼,一路上装死的方鹤天才试探地开了口:“你干嘛对阿河那个态度?” “什么态度?”余思斜了方鹤天一眼,“这人讨厌得很,你以后也少跟他玩。” 方鹤天嘴角慢慢弯起了一个压不住的弧度:“你这是……吃醋了?” “我吃他的醋干嘛?”余思心道,你们俩有没有一腿我还能不知道吗。 方鹤天不知道哪句话听出了肯定的意味,自顾自地盖棺定论:“哦,那就是吃醋了。” 余思翻了个白眼:“不是你之前说,其实在背后坏我名声的人是张庆河吗?我讨厌他不是应该的?” 方鹤天哑火了,当时在海底隧道,面对余思的质问,他只是为了摆脱自己的嫌疑,才随口将锅甩给张庆河……没想到余思竟然记到现在。 “冷漠疏离,没有礼貌。张庆河就是这么说我的是吧?”余思重复了一遍那句传言,“这个混蛋,臭不要脸。” 余思还了八个字给张庆河。 26. 汇报 李泗云的办公室里,几个实验体在办公桌前排开。 其中三个一本正经,一个吊儿郎当,还有一个坐在轮椅上低头扣手。 偏偏最让人看了头疼的那两个,也是李泗云在这群人中最宝贝的两个。 李泗云心疼地看着神游的余思:“怎么弄成这样了?” 余思正在神游,不理人。 老K后悔自己刚刚为什么不站在余思旁边了,不然还能捅咕一下余思提醒他,而现在中间隔了个没有用的方鹤天,只会偷笑,完全看热闹不嫌事大。 李泗云转而看向一旁憋笑的方鹤天:“方鹤天!我不是嘱咐过你,要好好照顾余思,出了事我唯你是问吗?” “怪我?”方鹤天十分无辜地指着自己,“明明是您在明知道余思异能失效的情况下,还派他去执行红条任务,怎么能怪我呢?” 李泗云气笑了:“你的意思是怪我咯?” 方鹤天认真点头:“当然啊。” 与此同时,旁边传来三道不约而同地到抽冷气的声音。 哪怕对方鹤天的恃宠而骄早有耳闻,但亲眼一见,还是不敢相信方鹤天在李泗云面前居然能放肆成这样。 即便如此,方鹤天还是没有丝毫收敛,甚至追了一句:“而且您当初说的是不许我欺负余思,我可没欺负他。” 余思终于从神游之中回来,附和了方鹤天一句“嗯”。 完全看热闹不嫌事大。 作为行动小队的队长的老K无奈扶额,心道这两人还真是句句都说“您”,句句没礼貌。 李泗云长叹一口气:“你是没欺负他,是你们被人家欺负到家门口来了!” 方鹤天难得一本正经起来:“所以我们是怎么回到异人岛的?” “被人打包丢回来的。”李泗云想想都觉得丢人。 异人岛的最强战力,外加几个强实力的实验体,居然能被人全部揍晕,还趁着夜色无人时丢进了海底隧道传送回来。 途中没有惊动异人岛的任何人。 做出这一切的人,实力恐怖如斯,甚至对异人岛的诸多事物了如指掌,才能准确地知晓海底隧道的传送方式,并且不出发任何警报。 “那对方还挺有礼貌。”余思语不惊人死不休,“不仅把我们送回家,还把掳走的小书一并还回来了。” “你们是说,文天书在任务过程中还落入敌手了?”李泗云不解,“但他们抓了人后什么都没做,还把人放回来了?” 被点名的文天书同样不解:“我被抓走之后,就一直昏迷,再醒来时就已经身在实验区的病房里了。” 在来之前,老K就交代过几人,暂时不要在李泗云面前提David的存在。 此番任务失败,要是再提及几人遇见了从异人岛逃离的故人却没有进行报废处理……恐怕会让李泗云的怒意更上一层。 “所以你压根没看见敌方的模样,是吗?”李泗云揉了揉太阳穴,线索中断让他有些头疼。 “对方的异能应该是隐身,所以我们都没看见他的模样。”余思按照老K的嘱咐,对当时的情况做了些许“模糊处理”。 “隐身……”李泗云轻声重复了一遍。 察觉到李泗云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老K大惊失色:“光异人岛内,异能是隐身的实验体就不止我一个,跟我可没关系啊。” “嗯。”李泗云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传达自己没有怀疑老K的意思。 “那位隐身的异能者,应该就是黄御龙背后的人。”方鹤天猜测,“当时在圆桌会上,黄御龙将主座‘空’了下来,现在想来,应该就是那位隐身坐在了那里。” 李泗云的眉头越皱越紧:“他一直隐身藏在你们身边,你们却丝毫没有察觉?” “没有。”方鹤天对此实话实话,丝毫没有进行美化。 异人岛所有的实验体,在使用异能时,身上都会散发出异能者独特的气息,只有同为异能者的人才会察觉到。 而级别高的实验体,可以在低级别的实验体面前,通过自身压制减弱这种气息,但并不能使其完全消失。 如果能让方鹤天、老K这样的S级实验体在内,全都毫无察觉,对方得是什么样的水平……他们根本不敢细想。 余思表情严肃地问李泗云:“司令,难道除了加奈,还有别的国家也可以制造异能者吗?” 李泗云轻轻摇头:“没有了,全世界应该只有加奈掌握了这项技术。” 余思不放心,又追问了一句:“确定没有例外?” 李泗云不敢妄下定论,只好说:“我会让人去查的。” “还有那条鱼……”方鹤天话说了一半,被老K用胳膊肘怼了一下腰侧,示意他不要继续往下说了。 但堵住了一张嘴,还有另一个不服管的人。 余思下一秒便替方鹤天补全了话:“那条鱼不会是凭空出现的,就在异人岛的地界,你们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吗?” “没有。”李泗云回答得干脆。 但越是如此,越让方鹤天产生怀疑。 上一世对于异兽的记忆,以及死于之手的结局,让方鹤天对此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警惕。 李泗云的答案给出的太轻易了,反倒破绽百出。偏偏他并不是个粗心大意的人,所以此举的解释要么是故意的,要么就是……心虚了。 方鹤天更愿意相信是后者,因为李泗云实在没有故意为之的理由。 “哦。”余思随口一应,听起来对李泗云的态度没有任何怀疑。 不过以方鹤天对余思的了解,他一定和自己一样,不会那么轻易地被李泗云糊弄过去。 “不打算查吗?”虽然种种线索都让方鹤天不得不将对异兽的目光转向异人岛,但又必须承认,这事如果由异人岛牵头查起来,会比自己和余思两个人去查要容易得多。 “……查。”李泗云听起来有些勉强,但语气依旧威严,“这件事情我会差人去查,你们不要声张……我怕在异人岛内引起恐慌。” “知道了。”老K急忙表态,生怕慢了一秒就会让两个活祖宗见缝插针,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但老K低估 了这两个人的胆量,居然还可以追着杀。 余思张口就是:“你打算怎么查?” “我自有我的办法,你就不用管了。”李泗云的语气不容置喙。 “哦。”余思倒是没有坚持,因为他知道,就算继续追问,也不会得到任何答案。 只能等几人离开了管理区,站在两区之间无人看管的交界地带,方鹤天对余思说:“李泗云有鬼。” 走在一边的老K一下子不知道自己该去捂余思的嘴好,还是先捂自己的耳朵好。 “哎!”冯浩东直接怪叫一声,用物理魔法打断余思,“你们俩说这种杀头的话的时候,能不能等我们走了的!不然传到司令耳朵里……” “放心吧,就算诛了我们俩的九族都轮不到你们。”余思说了句大实话。 冯浩东撇嘴:“切,一群孤儿,哪来的九族。” “那你怕什么。”方鹤天与余思统一战线。 “对啊,你怕什么,就方鹤天一个人说了,我们可没说。”余思在方鹤天瞪大了眼睛的凝视下,偷偷勾起了嘴角。 老K一脸“没眼看”的表情,这次选择捂住了眼睛。 只有文天书傻乎乎地问余思:“余哥,司令怎么了?” 余思压低了声音跟文天书解释:“怪鱼的事情,他说谎了。看反应,他一定知情。” 文天书的表情立马从疑惑变成了惊恐,甚至被吓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让你乱问,被吓死了吧?”老K叹着气把文天书拉到一边去了。 冯浩东也很有眼力见地跟着走开了。 哪怕怪鱼一事是几人一同经历的,但他们也明白方鹤天和余思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非同小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参与的。 他们不像方鹤天一样,实力超群,可以做什么都随心所欲;也没有什么上一世的记忆,要做些什么来改变毁灭性的结局。 唯一能做的,就是装作对方鹤天和余思所做的一切全然不知。 方鹤天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余思:“关于我上一世的记忆……你有读到异兽那一段吗?” 有过翻车的前车之鉴,余思认真地回忆了一下,之前自己对方鹤天说过自己读到的记忆究竟是进行到哪一段。 “没有。”余思答得一本正经,“之前我不是说过,我只将你的记忆读到了这次任务结束。” 方鹤天盯着余思看了几秒,似是在辨别对方有没有说谎。 可惜什么都没能看出来。 方鹤天泄了气,放弃了继续纠结这些,只说:“算了,那就等你异能恢复之后,再读一次吧。” 余思有些诧异:“你愿意让我读你的记忆?!” “嗯。”方鹤天轻轻抿唇,“有些事情,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还是你自己看了比较好。” 尤其是与余思之间的感情……以自己现在与余思的关系,如果空口白牙说了,余思估计会觉得自己是故意在捉弄他吧? 这么想来,方鹤天只好主动让余思读一次自己的记忆,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了。 27. 邀请 “你们干嘛呢?”张庆河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将方鹤天吓得一激灵。 “……没干嘛。”方鹤天莫名地觉得心虚,毕竟自己确实有事瞒着他。 余思看了方鹤天一眼,选择替他打配合,于是用平常对待张庆河的语气问他:“你怎么来了?” “我在实验区等了你们半天,看你们这么久都没回来,所以找来看看怎么回事。”张庆河说完,又反呛了余思一句,“都瘸了,说话还这么冲,看来报应遭得还是不够。” “没瘸。”方鹤天接话,“过几天就好了。” “那还真是可惜呢。”张庆河恶狠狠地留下一句后,刚想要扭头找方鹤天寻求认同感,而后反应过来这小子已经叛变,只能恨铁不成钢。 张庆河总觉得方鹤天的反常一定情有可原,但他既然没有当着余思的面向自己解释,那也一定有他的打算,自己只需要等方鹤天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告知自己。 这是他对最好的兄弟的信任。 所以张庆河什么都没问,只是在寻到人后,又跟着几人默默回到了实验区的医疗大楼。 本该下班了的崔淮景居然站在余思的病房门口,双手插兜,倚墙发呆,似乎是在等人。 “崔教授?”余思意识到对方是在等自己,便出声叫了他一下,“您找我有事吗?” “哦,没事。”崔淮景走了过来,“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明天我休假,但你有任何事情都可以让医疗官联系我。” 余思轻轻点头应道:“好。” 崔淮景又说:“不用跟我客气,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我后天就回来了。” 余思倒没有客气,大大方方地道了谢:“崔教授,谢谢你。”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余思确实在心中盘算着,要让对方帮自己一个小忙。 崔淮景淡淡一笑,随后离开了。 张庆河看着崔淮景离去的身影,若有所思:“这个崔教授干嘛无端对你这么好,看上你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余思白了他一眼,“人家崔教授只是比较敬业而已。” 张庆河只是无心吐槽,余思也是随口应道,只有方鹤天的心中警铃大作——“难道这个崔淮景也是情敌?!” 方鹤天皱着眉思考着,可记忆中在上一世并未有崔淮景这个人物出现,只是这一世赵元的反常让方鹤天对这种情况无比警惕。 余思注意到了方鹤天的沉默,于是问他:“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方鹤天总不能对着现在的余思说,自己在因为他吃醋吧? 张庆河却在心里偷笑,看来方鹤天对余思也有秘密,至少自己在方鹤天那里,余思并不比自己强到哪儿。 笑了没几下,张庆河又立刻反应过来不对劲,怎么会将余思和自己在方鹤天心中作比较。实在是因为方鹤天太过反常,才会让自己产生这样的想法。 余思盯着张庆河看了一会儿,然后忍不住吐槽:“干嘛,表演变脸呢?” “关你屁事。”张庆河扭头对方鹤天说,“看到你没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张庆河又朝着余思的方向撇了一眼:“跟这个人多呆一秒,我都觉得喘不上气。” 余思直截了当:“那直接死了就好了。” 张庆河直接将余思当空气,跟方鹤天打了声招呼便走了。 张庆河离开后,余思恢复了正经:“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说?” “什么?谁?”一直在想事情的方鹤天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余思解释了一句:“张庆河啊,看样子那件事你还没有跟他说呢。” 一直旁观的冯浩东却会错了意:“什么情况,方老大你不是跟他关系最好吗?你和余思在一起的事情没有跟他说吗?” “什么跟什么啊。”方鹤天无奈,又低头跟余思说,“等时机成熟了,我会跟他说的。” 冯浩东依旧错误理解:“放心吧,既然你俩不打算公开,我也一定会为你俩守口如瓶的。” 余思正欲开口解释什么,就听见文天书信誓旦旦地保证:“余哥,方老大,你们放心,我也会替你们保守秘密的。” 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老K也只能接一句:“我也是。” 否则倒显得不合群了。 余思无奈:“你们……” 话没说完,就听见方鹤天说了一句:“多谢。” “?”余思不解,你到底在谢什么?! 但是还没等余思将问题问出口,方鹤天便推着轮椅将人带进了病房。 其他三人倒是非常识趣地没有跟进去,给二人留下了充足的“二人世界”空间。 进了屋,方鹤天本想像刚才那样,将余思聪轮椅上抱到床上,不料还没等他上手,余思已经自己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哎!”方鹤天着急,想要制止余思,被余思摆摆手打断。 “别担心,就这两步路,还不至于走不了。”余思腿脚利索地走回了床上。 方鹤天收回原准备抱起余思的胳膊,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刚刚你主动要求我抱你,我还以为你……” “那是我故意恶心张庆河呢。”余思躺回了床上,还给自己盖好了被子。 “哦。”方鹤天点头,然后坐到了余思的床边,“对了,你什么时候出院?” “不知道啊,这得问崔教授吧。”余思答道。 方鹤天不悦:“啧,这种事问他干什么,随便找个医疗官问一下不就好了。” 就是因为崔淮景对余思无事献殷勤的态度,方鹤天才想让余思快些出院,与崔淮景少点接触。 “不过我现在的异能还未恢复,回去了也免不了被其他异能者欺负,在这儿住着也没什么不好。”余思倒是一点儿都不着急。 方鹤天将剥好的橘子递给余思:“我说过,我会罩着你。有我在,在异人岛怎么会有人欺负你?” 余思接过橘子,塞了一瓣在嘴里:“知道,没说不信你。” 方鹤天试探着开口:“不如这样,你搬来跟我住,我也好时时刻刻照顾你。” 不料余思看起来压根就没放在心上,完全没有考虑,直接给出了答案:“不要。” 方鹤天不满:“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余思总算上了点心,扭头将视线从手中的橘子转移到方鹤天上,刚准备说什么,却被一声怪叫打断。 方鹤天警惕地打量周围:“什么声音?!” 方鹤天正准备起身出去问问,门外便传出不知哪位医疗官的声音:“不要担心,只是电路老化导致广播音出错,老毛病了,已经让专业人士去解决了。” 医疗官通知完,刚准备前往下一个病房,方鹤天便找了出来。 医疗官疑惑:“这位患者,还有什么事吗?” 方鹤天礼貌询问:“请问刚刚的怪声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很久之前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直没修好。”医疗官说。 方鹤天又问:“那你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吗?” “不知道。”医疗官摇头,“不过我刚来的时候就听前辈说,是因为异人岛的磁场不稳,所以电路才会一直出问题。” 这也难怪,异人岛能控制所有的实验体乖乖听话,还能锁定天南海北所有叛逃的实验体的位置,全都是靠着一台特殊的机器——传闻这机器就坐落在异人岛的地底,虽然没有实验体见过它的真身,但没有人没听说过它的威名。 而这台机器,就是通过特殊的磁场,做到这一切的。 “原来是这样。”方鹤天没有再多问,回到了病房向余思同步消息了。 听完一切,余思的眉心却越蹙越紧:“但我总觉得,这其中还是有诈。” “没错,我也这么认为。”方鹤天点头,“那声音显然是活物发出来的……或许就是我们想要调查的东西。” “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余思盘算着,“既然如此,等晚上咱俩一起去看看。” 方鹤天却不赞同:“以你现在的状态,还是我一个人去吧。” 余思一记眼刀飞了过来:“我又不会拖你的后腿。” 方鹤天急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余思当然知道方鹤天是在担心自己,但他也有不得不去的理。 而且就像方鹤天所说的,此次行动可能会遇到未知的危险,余思也并不放心让方鹤天独自涉险。哪怕自己现在没有异能,也还是必须要跟着。 方鹤天在与余思的目光对峙之中僵持了一会儿,随后败下阵来——他很早之前就对这样的余思毫无招架之力。 更何况余思为了让方鹤天答应,又接了一句:“而且你要保护我,当然是要时时刻刻把我带在身边,对吧?” 方鹤天叹了口气,无奈妥协:“好吧,那我们一起。” 余思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下一秒便收起了刚刚讨好的笑容,开始赶人:“为了晚上不给你拖后腿,我现在要休息了,你先回去吧。” 方鹤天本想留下,抓紧机会与余思培养感情,但想到今晚要干的大事,自己也需要休养生息,便回屋了。 而原本说着要休息的余思,却没有遵照医嘱乖乖在床上躺着。 方鹤天离开后,余思立马从床上翻身而起,一把拉开窗户,翻了出去。 28. 调查 翻身落地的时候,余思腿一软,险些跪了下去。 踉跄了几步后,才勉强站稳。 余思在心中暗骂了一句自己因为抑制素而过分软弱的身体素质,但又不得不抓紧时间继续前进。 虽然已经跟方鹤天约好了要一起来一探究竟,而且以自己的身体素质并不适合打头阵,但余思又因为一些暂时不能让方鹤天知道的秘密,不得不自己独自来找寻真相。 崔淮景的独立办公室里空无一人,无人察觉到余思的到来。 余思轻车熟路地拉开崔淮景办公桌边的柜子,在看到里面的保险箱后没有丝毫的惊讶,反而十分熟稔地输入一串数字。 保险箱居然被打开了。 而余思看起来没有丝毫的意外,就好像他能如此轻而易举地打开崔淮景的保险箱,是一件十分稀松平常的事情。 保险柜里整整齐齐地码着数摞文件,可以见得其主人是个十分规整的人。 余思将保险柜里的文件一个个掏出来,挨个查看后,又按照原样一件件放回去——能被崔淮景放进保险柜里的,都是异人岛的机密,若是丢了或是被人窃取了去,后果不堪设想。 余思更不想有朝一日这些秘密意外泄露时,会因为今日的疏忽查到自己头上,到时候平白替人背了锅。 将所有的文件看了一遍后,余思并没有在这里找到自己想要的内容。 不该是这样的,余思心里清楚,崔淮景绝对知道很多自己正在寻找的真相,但却没有放在这里……那又会在哪儿呢? 余思合上保险柜,抹去指纹,又在办公室里四下打量了起来。 崔淮景的办公室丝毫没有生活的痕迹,这是很不正常的。 作为异人岛数一数二的教授,年轻有为,甚至比一些年长者更能接触到异人岛的核心机密,这也导致了崔淮景的大多数时间,都献给了工作。 可以说办公室和实验室两个地方,是崔淮景入职后待过时间最长的。 作为一个严谨的科研人员,崔淮景不太可能会将吃饭睡觉这样的事情放在实验室中,那么高强度工作途中的小憩、因为忙碌没能按时吃饭只能临时补充能量……这些事情都该发生在办公室中。 既然如此,怎么会有点儿痕迹没留呢? 余思作为异人岛的实验体,经过十分严苛的特殊训练,蛛丝马迹很难逃过他的眼睛。但任凭余思如何努力寻找,还是很难发现崔淮景的生活痕迹。 这虽然对余思今日来此想要寻找的东西并无关联,但却让余思不得不对崔淮景这个人产生怀疑。 这个崔淮景实在是太奇怪了。 然而余思要查异人岛,要查异兽,查实验体,就一定不可能避开掌握异人岛关于实验体最核心机密的崔淮景。 所以在调查过程中,与崔淮景对上是无法避免的事情,好在余思知道他不可能是自己的对立面……不然余思一定会找机会除掉他。 否则如果有朝一日不得不与崔淮景为敌的时候,余思想他一定不会是个好对付的。 即便如此,余思还是想要尽可能地了解崔淮景这个人,为日后可能发生的一切做足打算。 现在是崔淮景的下班时间,他应该已经乘坐海底隧道的传送器离开了异人岛,被专人押送前往岛外专门为这些编外人员准备的住处。 毕竟这些人工作的地方不得对外公开,而工作内容更是一级机密,所以就算离岛,也要尽量避免他们与岛外人的接触。 上到实验区的教授、医疗官,下到生活区的保洁、食堂工作人员……无一例外。 管理区的那些人倒是不用过多担心,都是些官阶、军衔在身的编制人员,甚至除了特殊节假日外不被允许随意离岛。 一无所获的余思只得原路返回,但他却高估了自己现在这副身体,从其中一栋医疗大楼的高层病房速降,避开所有巡逻人员,来到被几栋医疗大楼簇拥着的科研大楼。 随后,余思又攀爬至崔淮景位于科研大楼高层的办公室。这一趟行程已经让他的体力消耗殆尽。 所以在余思再一次从科研大楼迫降的时候,因为肌肉无力,所以在落地时没有控制好,不小心崴了脚,没了爬回病房的可能。 这下完蛋了。 余思躲在两栋医疗大楼之间的狭小巷道中,思考着解决办法。 可是不管那一条路都是无解。 最终,他只能用手环调出通讯频道,将方鹤天拉出黑名单,尝试进行联系。 拜托,你可千万要已经把我移出黑名单了啊!——余思在心中默默祈祷。 好在方鹤天不像余思,到了用人的时候才想起来将方鹤天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他一早儿就将余思的消息设置成了特别提示。 ——毕竟方鹤天揽下了罩着对方的活儿,自然要把余思的事情放在心上。 眼下余思没了异能,正是容易被人找茬欺负的时候。万一方鹤天恰巧不在余思的身边,他可不能遗漏了余思的求救信号。 万一余思在危急关头没联系到自己,就已经是天大的事情了……如果余思在这之后转而去联系赵元,那就更完蛋了! 所以托了特别提示的福,余思才呼出没几秒,就被方鹤天接听。 耳蜗处的微型耳机传来方鹤天的声音:“喂?余思?” “嗯……”余思到底是欺骗了方鹤天,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措辞。 “怎么了?你遇到什么事了?”方鹤天一下子就听出了余思的不对劲,立马着急了起来,“我现在去找你!” “嗯,你现在就来病房,用轮椅推着我下楼转转……”余思抿了下嘴唇,“然后再把我带上去。” 不知道异人岛配备的通讯设备会不会遭到高层的监听,但既然余思这一通电话是为了躲开异人岛的视线,那便不得不防。 上一世锻炼出的默契,在此刻发挥了作用。方鹤天一下子便听出了余思的言外之意。 “……”方鹤天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对余思的行为无声的控诉,然后幽幽地开了口,“好,那你等着我。” “嗯。”余思小声应了下,然后切断通讯,摘下微 型耳机插回手环内侧。 等了不多会儿,方鹤天便推着用毯子盖的严严实实的轮椅下了楼。毯子底下不知道塞了什么,鼓鼓囊囊的。 找到余思的时候,他的脚踝已经肿的像个馒头,倚着墙才能勉强站立。 余思藏身的巷道太窄,轮椅推不进去,方鹤天只能将人背出来。 丢掉毯子里原本裹着的枕头,方鹤天将余思放在轮椅上坐下。 “没人怀疑我出门为什么要包成这样吗?连头都不露。”为了缓和气氛,余思开了句玩笑,“跟坐月子似的。” 但效果甚微,方鹤天一脸严肃地蹲在轮椅边,小心又谨慎的检查着余思的脚踝。 “怎么搞的?”方鹤天一脸地担心。 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虽然极力隐藏,但还是能看得出的心疼;以及压根就没打算克制的怒意。 他在气余思的自作主张,也在气余思宁愿拖着这样的身体独自行动,然后把自己搞成这样,也不愿意信任自己,将事情委托给自己去做。 “扭了。”余思答了一句废话。 方鹤天抬头,不满地看向余思:“事到如今,你还打算瞒我吗?” “没打算瞒你……”余思说了句压根没人信的辩解,然后在方鹤天如炬的目光下解释道,“我去了一趟科研大楼,看看能不能查到与异兽有关的内容。” 余思既没有说谎,又隐去了所有暂时还不能让方鹤天知道的内容,自以为滴水不漏。 唯一容易被方鹤天抓住端倪的,就只有自己明明都这样了,为什么还要涉险独自去做这些,还把自己搞成了这样。 不过倒也容易解释,毕竟余思向来如此,为了达成目的,一切都可以不管不顾。 就比如当年的异能测试中,为了从方鹤天的手底下占领先机,余思甚至可以伤敌八百,自损八百。 只要不亏就行。 余思都已经设想好了会面临的问题,也预想好了答案,却万万没想到方鹤天在盯着自己看了几秒后,居然问出:“余思,你到底读了我多少记忆?” 余思心中一紧,面上却仍装的平静:“什么?” 方鹤天逼问:“如果不是将我的记忆读到了最后,你怎么会知道异兽的存在?” 好在余思心理素质过硬,仍能诌下去:“我们不是在海底见过了……” “那只是一条鱼。”方鹤天打断了余思,“那只是一条有些特别的鱼,而你却能单凭个例,就笃定了异兽的存在?” 余思的心沉了下去,都怪自己的经验主义,而且在这个问题上,方鹤天已经不止一次抓住了自己的漏洞。 这下是瞒不住了。 余思心累地闭上眼睛,在经历了剧烈的内心挣扎后,心一横地脱口而出:“全部。” 方鹤天瞪大了眼睛,他猜到余思瞒了自己很多,但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多! 可是余思瞒着自己的理由是什么呢? “那你为什么要说谎?”方鹤天设想了最坏的答案,“是不是……不想再跟我扯上关系了。” 29. 坦白 其实方鹤天说得还是保守了。 他想问的是,余思是不是后悔跟自己在一起了。 沉默数秒后,余思给出了那个方鹤天最不想听到的答案——“是。” 方鹤天忽然觉得整个人像是着了火,从头燃到脚,燥得好像下一秒就要爆炸。 余思说完,等了一会儿,见方鹤天没有反应,便问:“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不想。”方鹤天强硬地回道。 但余思偏要说:“你还记得你最后是怎么死的吗?” 怎么可能不记得。 胸口被异化的乌鸦贯穿胸口,回忆起来似乎还在隐隐作痛。 “记得,忘不了。”方鹤天说,“但这又有什么联系吗?” “当然有。”余思想到这里,鼻头有些发酸,“方鹤天,如果当初不是为了找我,你会再入死地吗?” 答案必然是否定的,方鹤天又不是傻子。 异兽之战中,作为异人岛的中流砥柱,方鹤天与余思各带领一个小队行动,保护加奈国机要,试图从异兽的包围圈中突围。 那时方鹤天的小队虽全军覆没,但他死里逃生,顺利将任务目标带出…… 但余思的小队没有出来。 所以明明暂时脱险了的方鹤天,在完成任务后却选择重回包围圈,只为寻找到余思。 如果方鹤天没有回去,就不会死在余思的面前。 方鹤天喉咙发紧:“我……” 他心中明白,现在最好的办法是对着余思说谎,可他嘴唇张了几次,却连一个“不”字都说不出来。 更何况就算说了,余思也不会信。 方鹤天最终也只能问出一句:“那你为什么还要跟我说这些?” “我们俩已经做了太多跟上一世背离的事情,所以许多事情的发展已然不同,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余思说,“我如果为了那点儿虚无缥缈的可能,把你推开,那不值得。” 余思虽然可以为了达到目的付出很多,但信条是不亏就行。亏本的买卖他可不做。 方鹤天蹲在余思面前,仰头一脸认真地看着余思的眼睛:“我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改变那一切的发生,但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跟你一起活到最后。” “我也是。”余思伸手摸上了方鹤天的脸颊,“咱们一起活到最后。” 方鹤天阖上眼睛,顺着余思的力道,在他的手上蹭了蹭。 “希望今夜,咱们俩能有所收获吧。”余思喃喃道。 方鹤天睁开眼,皱眉看着余思:“你的脚都这样了,今夜你就别去了。” 余思却不依:“不行,我必须得去。” 方鹤天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余思,意思也是绝不退步。 余思只好好声好气地跟方鹤天打着商量:“今夜我的脚就能好,不会拖累你的。” “怎么可能,你当自己的异能是自愈吗?”方鹤天刚说完,就见余思的眼睛一亮…… ……方鹤天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果不其然,余思激动地说:“对啊!只要找个奶妈帮忙,我的脚不就没问题了!” 要问异人岛最权威的奶妈是谁,跟余思关系最近的奶妈又是谁?那答案就只有赵元一个了。 就像所有人都知道余思跟方鹤天不对付一样,大家也都心照不宣地将余思当做了赵元那一派的二把手。 这让方鹤天怎么能不忌惮。 “不行!”方鹤天一下子拔高了音量,“你不能去找赵元!” 余思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变得哭笑不得:“不是吧,这个醋你也要吃?” 方鹤天一脸不悦:“这小子没安好心。我甚至觉得,他对你比上一世更殷勤。” “哪有?”余思无奈,“明明他对我跟之前都没什么不同,是你以前不关心,现在却把一双眼都盯在我身上,才会觉得他对我的态度与上一世不同。” 方鹤天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总之,你离他远点!” “好好好。”余思答应了。 其实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要去找赵元,只是故意挑起方鹤天的醋意而已——余思乐于见到方鹤天为自己失控的模样,这让他很有成就感。 “先去找小书一趟吧。”余思说出了自己最开始的打算,“既然他的异能是模仿,让他学一次奶妈,帮我把脚踝治好。” “可以。”方鹤天答应地干脆,只要余思不去找赵元,怎么样都可以。 不过在异人岛,实验体只在训练区被允许使用异能。想让文天书帮余思治疗,在实验区的万万不能的。 方鹤天刚刚答应得爽快,可略微思忖后,又产生了担忧:“不过文天书……你确定他可信吗?” 方鹤天在上一世的记忆中,并没有搜索到文天书这个人的具体信息。 唯一记得的是他在针对黄御龙的任务中,参与了行动。 但记忆中文天书的表现并不出彩,因此方鹤天对他的印象并不深刻。 如果委托了文天书替余思治疗,他又会不会向高层告状呢? 毕竟对于此次任务过程中的隐瞒,是出于保护行动小队所有人。涉及到自己的利益,文天书等人当然可以守口如瓶。 但是余思的伤对于文天书来说是事不关己,哪怕文天书一直强调自己是余思的小迷弟,不过这句话的可信度又有多少呢? 方鹤天不敢赌。 可是余思敢:“就相信一次偶像的力量吧。” 方鹤天虽然满心忧虑,但似乎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可行的办法了。至少不用去找赵元,方鹤天还是决定听余思一次。 “那你联系他吧。”方鹤天推着余思朝着训练区的方向迈步,“偶像亲自邀请,他应该更容易答应吧。” 余思用手环拨出文天书的通讯频道,对方秒接通。 “余哥?!”文天书的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惊喜,任谁被偶像亲自私联,大概都会激动成这样。 “你现在有空吗?”余思问,“能不能来训练区一趟,我和方鹤天在那里等你。” 余思依旧警惕,在通话中并没有细说理由。 文天书已经被喜悦冲昏了头脑,甚至没有想到应该细问一下理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好,余哥你等我,我现在过去。” 挂断电话,余思朝着方鹤天比了个OK的手势:“搞定了。” 方鹤天点头:“好。” 训练区的人不少,不过一向如此。所有人都明白异能强大在异人岛意味着什么,也没有人想要被其他实验体踩在 脚下。所以他们一有时间就回来到训练区拼了命地渴望进步,只为了也成为万人之上的那位无冕之王。 作为一直占据着那个让所有人眼红的位置的方鹤天,一踏进训练区,就引得所有人的注目。 不过方鹤天已然习惯,推着余思选择了一间人相对少一些的训练场。 方鹤天和余思将自己的手环在训练场的大门上扫了一下,在屏幕上留下登记信息。 入了场,方鹤天叮嘱余思:“给文天书发个消息吧,我们在F-1场。” 余思跟方鹤天早想到一块儿去了:“嗯,已经说过了。” 文天书来的很快,或许是要跟偶像私下见面所以太过激动,甚至是跑来的,窜进训练场的时候,还在喘着粗气。 余思和方鹤天早已找了一个无人的角落等待。 这两人的气场太过强大,又早有恶名在外,总之没人敢靠近,自动分出了一小块区域,让文天书很快就在人群中锁定了二人。 文天书挥着手小跑过去,停在了余思的面前。 “余哥,你找我什么事?”文天书看着余思的眼睛亮晶晶的。 “想请你帮个忙。”余思压低了声音,用其他人听不见的声音说,“我的脚刚刚扭伤了,而且这事不能让别人知道,但我又有急事需要去做……所以我想请你帮我治疗一下。” “我?!”文天书很是惊讶,他没有想到余思找自己来,居然是这么重要的事情。 “嗯,你的异能不是模仿吗?我想让你学习一下其他治疗系异能。”余思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其他奶妈我信不过。” 言外之意,我现在能信得过的只有你了。 这句话在一个忠实的迷弟耳朵里简直像下了蛊一样管用,文天书脑子一热,直接答应了下来:“好,我试试。” 文天书查看了余思脚踝的情况,刚想关心一下,而后意识到既然余思没有主动解释,那就说明其中原因他不行告诉别人,所以文天书将那句“怎么搞的?”咽了回去。 余思看着文天书欲言又止的样子,以为他是不自信,便出声鼓励:“你可以的,毕竟你连方老大的异能都能模仿,他可是全异人岛最厉害的实验体。” 这句话一下子激励到了两个人,站在余思身后的方鹤天,听到自己被当做正面案例夸奖后,也不自觉挺直了背。 “嗯,我会尽力的!”说完,文天书又陷入了纠结:“我模仿谁的异能呢?” 毕竟他只能模仿出自己看过的东西,可是好像没有哪个奶妈在自己面前使用过异能。 “赵元吧。”方鹤天虽然很不想提到这个名字,但事关余思,他又免不了想给余思最好的。 因为不得不承认,赵元就是全异人岛公认的,最厉害的奶妈。 文天书急得皱起一张脸:“可是我没见过他的异能……” 这倒是方鹤天和余思大意了,只想着文天书连方鹤天的异能模仿起来都不在话下,其他人更是手拿把掐,却没想到文天书只能模仿自己见过的人和异能。 三人陷入了沉默,每个人都在脑内疾速风暴,试图找到解决办法。 一道不合群的声音强行插入了三人的沉默之中:“我刚刚好像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 ——是赵元。 30. 挑事 方鹤天一看见赵元,浑身的刺便竖了起来:“你来干嘛?!”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赵元只是方鹤天第二讨厌的人。 但是现在曾经是方鹤天全世界第一讨厌的余思,现在已经成为了方鹤天最爱的人,那么赵元在方鹤天心中的排位也理所当然地前进了一位。 更何况这一世的赵元为了跟方鹤天作对,见方鹤天对着余思示好,他也开始向余思献殷勤。 倒不是赵元有多对余思上心,他单纯是为了给方鹤天找不痛快。 于是方鹤天就更烦他了。 “是你叫的我名字,我听到了当然要来看看是怎么回事啊。”赵元挑眉,心里还有句话没说出口——万一你是在背后说我坏话怎么办,我要来抓现成的啊。 方鹤天倒是直接替赵元补全了:“我叫你名字还能是什么事,当然是骂你的啊。” “……”赵元一脸无语,“你有病吧?!” 方鹤天冲着赵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刚要开口赶人,却忽然想起了什么,把文天书拉到一边:“你等着,我把赵元暴揍一顿,他一定会用异能给自己疗伤。到时候你在旁边看着,学会了再给余思用。” 文天书有些担心:“那可是赵元啊!” 作为异人岛唯一能跟方鹤天难分伯仲的实验体,文天书很难把“被暴揍”这件事按在赵元的身上。 方鹤天却说:“我可是方鹤天啊!” 虽然方鹤天和赵元的异能等级相当,单论评级跟方鹤天不相上下,如果单纯使用异能威压的情况下,不一定谁输谁赢。 可惜这两个人偏偏一个是攻击性异能,而另一个是非攻击性异能。如果使用了本体异能,赵元必输无疑。 这也是为什么哪怕赵元已经足够强大,但在其他实验体眼里,仍是方鹤天第一,他第二。 这道横在攻击性实验体和非攻击性实验体之间无法逾越的高墙,是赵元拼尽全力也无法翻越的。 可赵元并不是那样会轻易认命的人,所以他在面对方鹤天时处处相对、又争又抢,只为了在某一方面当一次赢家。 方鹤天向文天书叮嘱完后,走到了赵元面前。 余思看着方鹤天越过自己的背影,心中逐渐升起不详的预感——以他对方鹤天的了解,似乎可以猜到方鹤天想要做什么。 果不其然,方鹤天在赵元面前站定后,语气挑衅地说:“赵元,你敢不敢好好跟我比一次?” 赵元眉毛一挑:“有什么不敢的?” 赵元不出所料地接下了挑战,余思的心却沉了下来。 方鹤天和赵元一旦交上手,事情可就闹大了,毕竟两个人在异人岛的名气摆在那里。但余思只想安静地解决好这一切,如果搞得人尽皆知,反而麻烦。 不过这些都在方鹤天的计划之内,他回头看向余思,投去一个安定的眼神,示意对方放心。 下一秒,在方鹤天的眼神示意下,文天书十分刻意地大声张扬:“哎呀,方老大,你不能因为赵元总是骚扰余哥,就对他下手太狠啊!” “……”余思顿时无语,不知道方鹤天是何时跟文天书商量出这种狗血的馊剧情,也太丢脸了。 赵元则是十分无语地笑出声来:“呵,方鹤天,你不会真的对余思动感情了吧?” 方鹤天一扬下巴:“关你屁事。” 赵元却说:“怎么不关我的事?余思是我的朋友,他被你这种人纠缠上,我理应出手相助。” 明明是方鹤天自己设定的剧本,却因为赵元的一句话真的吃起了醋:“谁跟你是朋友?” “反正余思跟你绝不可能是朋友,全异人岛都知道他、讨、厌、你。”赵元专挑方鹤天不爱听的说。 两人这么一来一回地拌嘴,反而将方鹤天的降智剧本合理化了。 余思有些哭笑不得。 “还是老规矩吗?”赵元问。 方鹤天和赵元虽然很少正面交手,但在这么多年的针锋相对中,也建成了一套约定俗成的规矩——想要堂堂正正地赢过对方,那就要只用纯粹的异能威压,这才足够公平。 “当然,否则不就成了我欺负你?”方鹤天说完,跟赵元一起进入了模拟间。 而听到方鹤天和赵元要打起来的消息后,有不少实验体闻讯而来,只为了凑个热闹。 八卦还真是人类第一生产力。 原本还算空旷的训练场,一下子人满为患,都挤在模拟间门外的大屏幕上,收看事实转播。 余思对俩人的争斗倒不关心,哪怕赵元确实是个棘手的对手,但他仍相信方鹤天绝不可能输,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平手。 于是余思指挥着文天书将自己推到了人群最外围,找了个人少、空气流通的地方待着。 本以为这样便与世无争,偏偏有非要来挑事的有心之人。 “余思?好久不见啊。”说话的男人,一道刀疤从眉尾一路划下,直到嘴唇,让他看起来面部狰狞。 其实余思都快要忘记这号人物了,还是在看到康二夸张的彩绘花臂,才记起这个挑事的康二是谁。 要说人是视觉动物,这话一点也没错。 方鹤天右手小臂也有一小截花臂,面积不大,纯黑的图案,余思就觉得还挺好看。 除此之外,方鹤天侧剃的地方还有一处纹身,左耳耳周的头发短得恰好能让人看见他的张扬。 只是一小块荆棘花的图案,自耳后延伸至侧颈处,走势向后,尽头掩在了后脑勺处的头发里。 但是康二这色彩杂乱杂乱的大花臂,除夸张得过分和喧宾夺主意外,余思还真的想不到其他形容词了——反正是跟好看搭不上边。 “康二?”余思与他接触不深,只是有个一起出任务的经历。不过那倒不是个很难的任务,几乎整个行动小队都是被余思带飞的。 照理说,康二甚至该感激余思,但他看起来显然是来者不善。 果不其然,康二色眯眯地瞧着余思,用黏腻的语气说:“我说真的,余思,哪怕过了这么久了,再看到你这张脸,还是能勾起我的欲望。” 语罢,康二伸手要去摸余思的脸。 余思偏了一下头躲开了:“那还真是我的不幸。” 康二没能 摸到余思的脸,倒也不恼:“你现在都这样了,在异人岛这个地方,还想保住屁股吗?” 原来是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了。 见余思不理自己,康二继续说道:“这样吧,你求求我,我说不定能大发慈悲地罩着你。” 余思听笑了。 这话在不久之前,余思就已经听过一模一样的。不过说话的人是方鹤天,余思完全相信他的实力;而现在讲这话的人变成了康二,余思只觉得他自不量力。 文天书紧张地小声询问余思:“余哥,我们该怎么办?” 文天书虽不认识康二,但也听说过他的名字,在异人岛可谓是臭名昭著。 余思扭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正与赵元打得酣畅淋漓的方鹤天,只得小声跟文天书说:“小书,你快去找张庆河来。” 余思刚才已经试图用手环联系张庆河,但对方不出所料地已经将自己拉黑,并无法拨通。 而文天书与张庆河从未有过接触,更别提能建立通讯了,所以只能让他跑一趟去找人来帮忙。 文天书应了一声“好”,便飞快地跑了出去。 康二虽然不知道文天书为什么会忽然跑掉,但也没有拦,因为他的目标是余思,没有了文天书在一边碍事反而更好。 “你的小跟班不要你咯。”康二不怀好意地打量着轮椅上的余思,“你现在又没有异能,还瘸了,我看你拿什么反抗。” “谁说我要反抗了?”余思心中明白,虽然康二的实力远不如自己,但现在自己没了异能,处于弱势,真要是动起手来,肯定要吃亏。 康二却以为余思这是要答应自己了,得意地笑了起来:“看来你是想通了?这样吧,既然你腿瘸了,我也不为难你,就不让你跪下来求我了。” 康二一心要折辱余思,只因为他当年刚升A级时,曾给当时还在B级的余思暗送秋波,但余思压根理都没理。 偏偏这个康二不识趣,只是因为自己年纪大一些才比余思早升级,却真当自己有多厉害,甚至在自己的小弟面前夸下海口,扬言自己肯定能拿下余思这朵高岭之花。 而余思的态度让他很没面子,这也是康二针对余思的原因。 “那你想要我怎么求你?”余思的嘴角挂着玩味的笑。 康二大概是真的被色迷了心窍,居然自己给余思的笑容中赋上了讨好的意味。 于是康二凑到余思的耳边暧昧地说:“其实也不用做别的……你知道的,我想睡你很久了。” 余思转动轮椅,往后撤了撤,拉开自己跟康二之间的距离,冷声回道:“那我要是不愿意呢?” 康二也拉下脸来:“那你就是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余思没说话,嘴角仍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这下康二总算是读懂了这笑容到底是何意味——余思在瞧不起自己。 察觉到这点后,康二被彻底激怒,抬手在掌心凝起异能波,随后朝着余思猛地轰过去。 轮椅上的余思闭上了眼睛,静静等待转机的出现——文天书,你可一定要跑快点啊,余思在心中默念着。 31. 护短 一声巨响,康二的异能波在余思面前轰然炸开。 余思听到声响后睁开眼,耳边响起了方鹤天的声音:“敢碰我的人?你找死!” 刚才方鹤天正在模拟间里与赵元缠斗,忽然心脏一缩,就好像有心灵感应似的,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于是方鹤天叫停了战斗:“等一下!” 赵元停止了攻击,但掌心的异能波仍未消散:“怎么,你要认输?” “不是……”方鹤天已经让余思在自己面前受过一次伤,这下无论如何也不敢大意了,“我想先去看一眼余思……” 或许是怕赵元不答应,也是为了应付赵元的追问,方鹤天又补充了一句:“我要把余思带进来观战,这样也好让余思看到,在我和你之间究竟谁是更好的选择。” 赵元暂时收起了异能波:“好吧,那我在这里等你。” 于是方鹤天一打开模拟间的大门,就看见康二正要用异能波伤害余思。 方鹤天没有思考,条件反射地出手,甩出冰墙挡在余思面前,康二的攻击没能伤到余思分毫。 康二正想发作,扭头一看,跟自己过不去的居然是方鹤天,满嘴脏话一下子不敢说了。 而康二的两个手下已经抖如筛糠:“是……是方老大!” 康二本就慌,被他们这么一闹更加烦躁,低声吼道:“看到了,我又不瞎!” 也不怪他们是这个反应,就连余思看到方鹤天的时候都瞪大了眼睛。 “你怎么……”余思不知道方鹤天是如何得知外面发生了什么,并且能及时到场救火的。 训练场的模拟间完全隔音,为的就是让里面的人在战斗过程中,绝对不会被外面的纷纷扰扰所影响。 换句话来说,就算余思主动去求助方鹤天都没用,所以他才会让文天书去找张庆河……那方鹤天又是为什么会忽然出来了呢? 难道就是这么巧,在余思遇到危险的时候,战斗恰好结束了? 余思的目光投向身后跟方鹤天前后脚出来的赵元,并没有发现他身上有什么伤,于是在心里排除了这一猜测。 在这样的情况下,方鹤天也没有心思去管余思看的究竟是自己还是赵元了,毕竟现在并不是吃醋的时候。 方鹤天快步走到余思身前,横插在余思与康二之间。 康二不敢说话,一双小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方鹤天,在心中默默揣测来者何意。 众所周知,方鹤天和余思是整个异人岛最不对付的两个人,看到余思落难,方鹤天应该高兴都来不及。 但康二的眼睛虽小,却不瞎。方鹤天的反应显然不是那么简单。 康二想到的最大的可能,就是方鹤天对于仇人的“占有欲”,让他只允许自己欺辱余思。 于是康二讪笑着讨好方鹤天:“方老大,您来。” 这也没什么不好,康二相信,将余思交到方鹤天手上,余思的下场只会更惨。 方鹤天的权威,无需多言。 虽然以康二的段位,平日里并没有什么资格与方鹤天多接触,但方鹤天的臭脾气是出了名的。 在大部分时候,方鹤天的眼尾都挂着懒懒的笑意,但是这笑意却不及眼底,他琥珀色的浅眸依旧是冰冷的。 而且哪怕有的时候方鹤天笑着,下一秒也可能直接要了对方的命。 方鹤天冰冷地开口:“你刚刚,是想对余思干什么?” 方鹤天气场就好像他的异能一样冰冷又强势,迅速蔓延开来,让康二没忍住打了个寒噤,一下子不敢回答了。 余思懒洋洋的声音从方鹤天身后传来:“他刚才说想睡我。” 余思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在过分安静的训练场里清晰地传入所有人的耳朵里。 赵元听见后,无端想到余思被注射抑制素的那天,就是有不长眼的人想要睡余思,却被他用异能威压活活撕断了不安分的手脚…… 那些人太小瞧了余思,以为“非攻击性”几个字就能限制住余思的实力上限。 更何况余思虽然暂时只是A级,但离S级也是咫尺之遥。而那些脑子里就只有□□里那点子事请的实验体,不把心思放在如何精进实力上,加在一块儿也不是余思的对手。 赵元也曾小看了余思,自以为好心地在余思主动前往管理区“自首”后,想要给他收拾烂摊子。 想到这里,赵元的眼前仿佛出现了那日看到的场景——余思的手段可不像他这个人看起来一样冷淡,所以那场面……实在骇人。 所以赵元放弃了原本的目的,什么都没做便离开了,并没有其他人知道他到场过。 余思平静的语气却像平地一声惊雷一样,在人群中轰然炸开。 这些人虽然并没有亲眼看见过那几个曾对余思动过坏心思的人究竟是何下场,却也知道那件事情发生之后,那几个人再也没出现过了。 想来余思是绝容不下这样的人的。 可是余思现在没了异能,他还能做什么呢? 康二壮着胆子,腆起笑脸对方鹤天说:“我只是放句狠话……当然,要怎么处置余思,还是得方老大您定夺。” 方鹤天眼神冰冷地仿佛要把人冻住,面无表情地问康二:“你觉得怎么处置比较好?” 康二却误以为方鹤天这是在询问自己,还当自己是有了在方鹤天面前露脸的机会,当即挺直了腰杆,狗腿子一般地给方鹤天出主意:“听说这个余思最是自视清高,当然是要让他在所有人面前没面子,谁让他惹到了方老大呢!” “其实我觉得不太好,但又觉得应该听一下你的意见……”方鹤天顿了一下…… 康二竖着耳朵等着方鹤天的下文,不料等来的确实方鹤天释放出来的异能威压。 离得最近的康二根本抵抗不住,被压着慢慢跪了下去。 不止康二,周围一圈人都感觉到了不适,有的捂着脑袋,有的捂着肚子,争先恐后地朝着安全地带退去。 只有赵元待在原地没动,他原本是站在人群最后边看戏的,一下子没了前头的遮挡,反倒成了最佳观景位。 康二死死地咬紧了牙关,嘴里似乎尝到了血味:“方老大,您这是何意啊?” “不是 你说的吗?惹到我的人,就让他在所有人面前没面子比较好。”方鹤天说着已经走到了康二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虽然我觉得像你这种不要脸的人,这招似乎作用不大,但还是想尊重你的意见。” 说完,方鹤天一脚踢在康二的肩膀上,将人掀翻在地,随后又踩上了康二的胸口。 “你想睡余思的话,是不是也该问问我的意见?”这话其实说得很有歧义,但方鹤天正在气头上,丝毫没有考虑到这点。 康二一句“为什么”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被方鹤天一脚踢在了关键部位,整个人飞了出去。 方鹤天这一脚一点儿没留情,康二顿时痛得蜷缩成了虾米。 四周议论纷纷,并不知道方鹤天究竟有什么理由要为了余思出头。 但下一秒,这些议论声就因为方鹤天的再一次出手戛然而止。 无数冰针射出,朝着康二飞去,直接把人扎成了筛子。 康二痛得满地打滚,冰针极细却长,扎得又深又密,虽然这点儿伤死不了人,但痛感实在要命。 “啊——”康二的惨叫不绝于耳,看戏的人都不敢再乱说话了。 只有几个异能与冯浩东相似的实验体,还在用心声与亲友传讯,讨论方鹤天此番究竟为何对康二出手。 “别弄死了,怪麻烦的。”余思出声叫住了准备第三次出手的方鹤天。 余思对此很有发言权,他就是因为怒意没能守住手,把人搞死了,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不料赵元冷不丁开了口:“没关系,只要别一击致命,我就能保证他死不了。” 方鹤天皱眉看过去:“用你多嘴?” “我又不是为了你。”赵元的目光转向余思,“我说了,余思的事也是我的事。” “余思已经答应了我,赵元,你就死心吧。”方鹤天再次说了一句歧义极大的话。 一时间,看戏的实验体们立马脑补出一场两S争一A的狗血感情戏。 赵元却说:“余思的异能总有恢复的那一天,到时候你就会像用过的垃圾一样被丢开。方鹤天,我劝你不要得意得太早。” 如果是先前的方鹤天听到赵元这样说,矛盾一定会从康二身上转移到他和赵元身上,但现在他已经与余思将一切都说开了,也清楚赵元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将余思从自己的身边夺走了。 却不料余思居然自己转着轮子,将轮椅饶过方鹤天,停在了赵元面前。 “赵元,虽然我现在跟着方鹤天,但还是想请你帮一个忙。”余思言语恳切。 有句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由于余思和赵元此前都与方鹤天是死对头,所以余思与赵元一直相处融洽,这也是为什么大家都默认余思是赵元那一派的人。 而且现在余思确实遇到了棘手的麻烦,也正如方鹤天所担心的,赵元就是全异人岛的奶妈中最厉害且与余思关系最好的。 虽然赵元确实不一定有行动小队的其他人可信,但眼下余思没有别的选择了。 余思需要疗愈属性异能的实验体帮自己治好脚踝,就只能找赵元。 32. 治疗 再次进入模拟间,这次却是赵元、方鹤天和余思三人。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说吧。”赵元虽然是对着余思说的话,却在说完之后看了方鹤天一样,挑衅意味明显。 方鹤天皱眉瞪回去,却没有冲动开口与之呛声。 比起一时的口舌之快,方鹤天还是能分得清孰轻孰重的。 “我的脚伤了。”余思说完,又替自己补充了一个借口,“如今我的体质与普通人无异,实验区那些针对实验体的特效药,我不敢用。” 警惕的性格倒也十分符合余思的人设。 赵元因此并没有过多的怀疑:“所以你想让我用异能帮你把脚踝治好?” “没错。”余思点头,“拜托你了。” 赵元却挑眉问道:“帮你,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呢?” 方鹤天皱眉上前一步:“赵元,你不要得寸进尺。” 由于赵元先前说要跟自己抢余思,再加上赵元这一世对余思莫名其妙的示好,这让方鹤天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的警惕。 余思拽了一下方鹤天的袖子,把人拉回来。 “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余思说,“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去做,义不容辞。” 余思心中比谁都明白,自己和赵元的关系并不像其他人眼中的那样要好,从前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合作关系,往后更是很难再有联系,赵元没理由无条件地帮自己。 赵元歪头,思考几秒后便接受了余思的条件。 “不过我现在还不知道要让你做什么,先欠着吧。”赵元说完,蹲到了余思的跟前,伸手要去撩开余思的裤腿。 方鹤天不知道是太有眼力见了,还是非要凑热闹,抢在赵元之前亲自将余思的裤腿卷了起来,露出了余思高高肿起来的脚踝。 赵元见状皱眉:“怎么搞成这样了?” 余思抿紧了唇没回答,好在赵元也只是随口一问,并不是真的要一个答案。 赵元单手握住余思的脚踝,仰头看向方鹤天:“你不是说会保护好余思吗?余思跟着你,却伤成这样,你要是不行的话,就把余思交给我。” 方鹤天刚想开口与赵元呛声,就听见余思接了一句:“不怪他,我自己不小心。” 余思这是在维护自己。 意识到这点,方鹤天心情大好,压根不在乎赵元说什么了。 赵元意味深长地看了余思一眼,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从握着余思脚踝的掌心中闪出荧绿色光芒,一点点地钻进余思的伤处。 余思能感觉到脚踝处传来的微凉感觉,抚平了肿胀的疼痛,很舒服,似乎力量正在一点点恢复。 就在这时,模拟室的门被推开,闯入者对入眼的一幕十分震惊—— “你们仨干嘛呢?!”张庆河的声音比平时拔高了至少三个音调。 不怪张庆河大惊小怪,任谁第一眼看见赵元单膝跪在余思面前,握住他的脚踝;而方鹤天站在一旁紧紧握着余思的手,表情看起来比余思还把这当回事……都会是这个反应吧。 方鹤天看了张庆河一眼,表情有些尴尬,但纠结了一下,还是决定继续握着余思的手。 毕竟机会难得。 随着赵元掌心的光亮越来越淡,余思脚踝的疼痛完全消失。待到赵元将手掌从余思的脚踝拿开的时候,余思的脚踝已经恢复了原样,不红也不肿,完全看不出扭伤的样子了。 赵元站起来,目光落在方鹤天与余思交握的手上,冷笑道:“你也太大惊小怪了吧,一个小小的扭伤,我还能治不好吗?” 方鹤天没搭话,并不想暴露自己单纯想找借口牵余思的手而已。 “你们三个怎么会在一块儿?”张庆河一脸疑惑地走了过来。 被质疑的三人神色各异,巧的是没有一个人搭理张庆河。 张庆河只能自行猜测,细想之后觉得方鹤天能跟赵元和余思凑在一起,就只有一种可能:“你们三个打群架不带我?” 话音刚落,余思和赵元就一同偷来了看傻子的目光。 显然是猜错了。 张庆河也立马反应过来了不对劲,他打量着轮椅上的余思,明明自己记得余思已经虚弱到要方鹤天抱着,怎么可能跟方鹤天和赵元一起比试。 于是张庆河又想出另一个可能……他扭头看向文天书:“所以你叫我来救余思……不会是赵元和方鹤天合殴他了吧?” “想什么呢……”方鹤天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余思刚刚被人欺负了,不过幸好我赶到了。” 张庆河皱眉听了半天,也没听出来这个“幸好”究竟是个意味。 事到如今,张庆河也不敢将余思与方鹤天的关系往别的方向猜。 “你怎么也开始对余思这么上心了?都上赶着来英雄救美了?”赵元话语中的那个“也”就很有歧义。 张庆河说完,立马做了个恶心想吐的表情:“救美?美在哪儿呢?” 余思一点儿不忍着他:“还S级呢,张庆河,你怎么来得这么慢?” “因为我就没打算来救你啊?我只是来看戏的。”张庆河耸肩,“如果不是阿天出手,我这个点来刚刚好吧,正好能看见你最惨的样子。” 文天书瞪大了眼睛看着张庆河:“可你刚刚出门前,不是这么说的!” 文天书分明记得,张庆河虽然在听见自己的求助后,表现得有些犹豫,但当自己说了方老大是如何在乎余哥的时候,张庆河身为方鹤天最好的朋友,还是迅速地决定跟自己来。 甚至一路上走得比文天书还快,还不停念叨着:“虽然我是不相信阿天会对那个讨厌的余思改观的,但万一呢,我也不能放任他在乎的人不管……就赌一次吧。” 张庆河瞪了文天书一眼,示意他别说了。 好在文天书虽然平常傻乎乎的,但很有眼力见,立马读懂了张庆河眼神中的含义,缄口不言了。 赵元嗤笑:“你和方鹤天一直都是这么口是心非吗?不愧是兄弟俩。之前说自己讨厌余思的也是你俩,现在抢着在余思面前表现的也 是你们。” “谁要在他面前表现啊。”张庆河的表情很是嫌弃,“我这人始终如一好吧,不仅讨厌余思,好讨厌你。” 赵元却不信,只说:“余思,看来你很受欢迎啊。” 方鹤天听到赵元这句话,如果对方不是自己目前最讨厌的人,那简直像遇见知己一样。 天知道方鹤天发现这辈子余思莫名变成万人迷体质的时候,有多崩溃。 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迷弟文天书,处处与自己作对的赵元,还有那个神秘的教授崔淮景…… 不过方鹤天相信张庆河一定不像赵元说的那样,对余思有那方面的意思,因为张庆河跟从前的自己一样,对余思的讨厌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自己是因为重生一次,才会对余思的喜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张庆河没有那样的经历,所以对余思的经历绝不可能变。 换言之,就算张庆河也跟方鹤天一样重生了,也只会把余思当做自己好兄弟的恋人,绝不会对余思动心思。 在这点上,方鹤天还是很相信自己的兄弟的。 然后现在最棘手的问题是,要如何向张庆河解释自己与余思之间的变化。 总不能每次都模棱两可地转开话题,这是在消耗自己与张庆河之间的友情。 余思看出了方鹤天的顾虑,趁着张庆河和赵元拌嘴时,附在他的耳边小声说:“实话实说吧。” 方鹤天看着余思,没有说话,似是在纠结。 余思同样明白方鹤天是在为了什么而挣扎,毕竟重生这样的话说出口实在太像是疯了。 如果不是余思漏洞百出,被方鹤天识破了秘密,方鹤天也不会那么快与之交了底。 “你们俩是最好的朋友,他信任你,你也要相信他。”余思认真道。 虽然余思现在与张庆河明面上仍针锋相对,但上一世并肩作战多次,关系其实已然不错。 哪怕一直到最后也并没有成为多好的朋友,毕竟之前两人不对付,之后又因为战争消耗心神,没有那个精力去互相了解。但余思仍记得张庆河为了保护方鹤天,替方鹤天挡下致命一击,自己却丢了半条命的场景。 余思愿意相信张庆河与方鹤天之间的友谊。 “好。”方鹤天轻声应道,“我会找机会跟他说清楚的。” 余思明白方鹤天需要时间去思考,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而方鹤天在没想明白之前,有些怵跟张庆河共处一室,便想溜走:“没什么事了,我就先带着余思回去了。” 方鹤天这话明明是对着张庆河说的,率先搭话的却是赵元。 “那你可要当心点,别把余思再置于危险之中了。”赵元的语气里满是嘲讽。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方鹤天总觉得这句话就像句不好的预言一样,再联想到今夜自己和余思要干的事情……让方鹤天心生怯意。 看来,要想办法让余思不要参与进来,方鹤天在心中悄悄盘算着一个计划。 33. 挚友 夜深了。 余思躺在病床上,已经关了灯,但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仍亮得过分。 他在等方鹤天的消息,说好了要一起去查一查白天听到的怪声音的来源,但余思等了许久,也没等到方鹤天联系自己。 出于保密心理,余思一直忍着没有用手环传讯给方鹤天,毕竟今夜的行动绝不能让异人岛的高层知道。 实在不行,就只能自己去找方鹤天了,余思心想。 就再多等十分钟。 余思在黑暗中拨亮了手环屏幕,记下了现在的时间,然后在心中默默给方鹤天计时。 七分钟刚过,病房门被敲响。 余思起初以为是方鹤天来了,猛地坐了起来,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两人为了对今夜的行动保密,一个赛一个的谨慎,方鹤天绝做不出光明正大地来敲门这样的事情。 余思警惕地看向门口:“谁?” “我。”居然是张庆河。 余思对张庆河的到来有些疑惑,但还是喊道:“进来吧。” 张庆河推门而入,表情有些局促。 余思看着张庆河把门关上之后,皱眉问他:“你来干嘛?” “阿天让我来的。”张庆河飞速地答了,生怕晚一秒都会被余思轰出去。 余思的眉心又皱得更深了些:“方鹤天让你来干嘛?” “他让我今晚跟你们一块儿。”张庆河说。 余思愈发觉得不对劲:“那他人呢?” “他……他被赵元缠住了。”张庆河脱口而出,把锅甩给了另一个讨厌的人,“所以让我先过来告诉你一声。” 余思眯着眼睛盯着张庆河:“张庆河,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会撒谎呢?” “撒谎?我跟你撒谎干嘛,犯得着吗?”张庆河翻了个白眼,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一屁股坐在了余思病床旁边的凳子上。 这下反倒正常了许多,但余思心中的狐疑仍未消散。 “反正你爱信不信,不信的话就自己去看。”张庆河仰着下巴说,“不过你忽然出现,要是被赵元看出了什么,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张庆河说完,在心里偷偷舒了一口气,并且夸了自己一句圆得真好,方鹤天可得好好感谢自己。 白天里,跟方鹤天和余思在训练场分开没多久,张庆河便收到了方鹤天的讯息。 “聊聊。”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但张庆河还是凭借这么多年与方鹤天之间的默契,明白了方鹤天这是有不能被别人知道、必须面对面讲给自己听的事情。 于是十几分钟后,张庆河出现在了医疗大楼的一层。 不幸的是,张庆河下一秒便被当值的医疗官拦下了:“不好意思,今天的探病时间已经过了,请你明天再来吧。” 不过能跟方鹤天玩到一起去的,能是什么守规矩的人,张庆河不顾阻拦便要往里冲:“方鹤天让我来的,我又不打扰别人,看看他我就走。” “哎,不行!”医疗官继续伸手阻拦,但显然他并不能拦住实力在异人岛数一数二的张庆河。 哪怕不用异能,作为异人岛名列前茅的S级实验体,张庆河的身体素质也是一流的,力量和敏捷度都远超常人,医疗官根本拦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张庆河硬闯了进去。 甚至医疗官在追着张庆河进了电梯后,又被他丢了出来。 电梯门关闭前,张庆河留下一句:“你放心,有什么事我负责,不会连累你的。” 就这样,张庆河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来到了方鹤天的病房。 “你最好有十万火急的事情,不然我跟你没完。”张庆河一进门就风风火火地走到窗边,站在一脸心事地远眺的方鹤天身边,“过了探视时间硬闯医疗大楼,我都怕我的下场会跟余思一样。” “你有没杀人,不会的。”方鹤天说。 余思可是杀了不止一个实验体,才会被处以这么重的惩罚。但张庆河这个人,跟方鹤天一样,没规矩惯了,上头早已习惯,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苛责他的。 “借你吉言嗷。”张庆河问他,“说吧,找我来到底什么事?” “我……”方鹤天一开口便停下了,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向张庆河说明这奇幻的一切。 张庆河察觉到方鹤天的状态不对,立马收敛起了笑意,变得严肃起来:“怎么了?” 方鹤天犹豫再三,最终叹了口气:“你的异能如果也是读心就好了。” 这样也剩的自己解释,只需要让张庆河读一读自己的记忆,便什么都能讲清楚了。 张庆河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不是,哥们,那个余思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了?你不是最讨厌他了吗?” 张庆河说着,就要伸手去摸方鹤天的脑门。 方鹤天没躲,放任张庆河的动作,以此来证明自己没有发烧,也不是说胡话。 “那是以前了,现在我跟他好的很。”方鹤天这句话说完,眼神飘忽,都不敢去看张庆河。 因为张庆河的眼神是在太过震惊,甚至怀疑自己的好兄弟不是被余思做了手脚,就是被其他人上身了。 “好好好,好的很。”张庆河觉得自己受到了惊吓,“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们俩到底发生了什么?” “呃……”方鹤天支支吾吾起来。 就张庆河现在这个态度,在所有的一切都解释清楚之前,让方鹤天怎么敢告诉他,自己其实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跟余思谈了场恋爱。 “你相信重生吗?”方鹤天尽量开了个好接受的头。 但张庆河还是再次伸手摸上了方鹤天的额头:“不对啊,刚刚摸着没发烧啊。” 方鹤天拨开张庆河的手,无奈道:“我认真的。” 张庆河见方鹤天如此严肃,也尽量认真起来,但努力之后看起来还是明显的不相信:“谁重生了?” “我。”方鹤天语速快了起来,不打算给张庆河提问的机会,“我原以为那是个过分真实的梦,但醒来之后,现实中发生的一切都对上了……那时候我就知道,那全都是真实存在的。” 张庆河问:“那你梦到了什么?” 方鹤天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我梦到了余思被注射抑制素,失去异能…… “梦到这次针对黄御龙的任务会遇到的种种…… 梦到跟余思的交好,梦到异兽的出现,战争的爆发…… “……还梦到了我们的死亡。” 方鹤天讲了很多,几乎将记忆中的一切和盘托出。说到最后,声音似乎有细微的颤抖。 真实感受过一次死亡之后,哪怕是心思素质强如方鹤天,那也是挥之不去的阴影。 张庆河努力消化着方鹤天给出的信息:“所以,我们都会死在与异兽的战争中?” “上一世会。”方鹤天认真道,“但这一世不会了,我和你,还有余思,我们都要好好活下来。” 张庆河短暂的震惊过后,选择相信方鹤天。 张庆河看向方鹤天的眼神无比认真:“好,阿天,我们一起组织悲剧的发生。” “这次出岛执行任务的时候,我们的行动小队在海底隧道遇到了我上一世见过的异兽。”方鹤天将一切秘密与张庆河共享。 “什么?!”张庆河的反应与行动小队见到怪鱼时一样震惊,“异人岛的地界出现那种东西,高层居然完全不知道?还是说……” 张庆河不敢继续往下猜了。 方鹤天继续说:“今天上午,我和余思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我们怀疑这或许也和异兽有关。” “那你需要我怎么做?”张庆河一改先前吊儿郎当的态度,在于方鹤天相处的过程中,他少有如此严肃的时刻。 “原本余思与我说好,要在今夜一起去调查。”方鹤天说出了自己的担忧,“但我现在反悔了,这太危险了,但余思又没有异能,我不能让他冒这个险。” 张庆河立马说:“那我跟你一起去。” 方鹤天却轻轻摇了摇头:“不,在事情明朗起来,我也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张庆河急了:“方鹤天,我们是最好的兄弟,你不能跟我这么见外!” “是,我们是最好的兄弟,所以在异人岛除了余思,我只相信你。”方鹤天压低了声音,“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今夜无论如何也要替我拖住余思,不能让他跟着我。” “你这是打算只身犯险?”张庆河皱起眉头,没有答应方鹤天,“不行,这太危险了。” 方鹤天抓着张庆河的肩膀,认真道:“河子,相信我,我有上一世的记忆加持,不会有危险的。” 张庆河与方鹤天对视半晌,最终败下阵来,无奈妥协:“好吧,但你得保证,你会平安回来的。” 方鹤天点头:“我保证。”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张庆河作为方鹤天的帮手,来拖延住余思。 就在张庆河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想出了一个天衣无缝的说法的时候,就听见余思说:“好啊,那我就去问问赵元,他半夜来找我对象干嘛?” “什……什么?!”张庆河觉得自己的大脑快要处理错误了,“什么对象?!” “我跟方鹤天在一起了啊,他没告诉你吗?”余思还在不断刺激着张庆河,想要以此来发现他的破绽。 然而张庆河听完已经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了,他只记得方鹤天说上一世的他后来与余思冰释前嫌,甚至关系非常亲密……但也没说亲密到负距离啊! 34. 密码 张庆河当场石化,差点没拦住要冲去方鹤天的病房“捉奸”的余思。 好在余思现在体能极差,被张庆河三步并两步便在距离门口不过三两步的位置追上了。 余思低头看着张庆河扣住自己手腕的手,幽幽道:“朋友的对象,你做这么亲密的举动,不合适吧?” 张庆河立马触电似的放开了手,但是怕余思跑了,又揪住了余思的后领子。 “……”一计不成,反而变得更加狼狈的余思,沉默了下来,思考着该如何脱困。 硬碰硬肯定是不行,且不说余思现在弱得要死,就算是他恢复了原本的水平,也不是张庆河的对手。 张庆河身为S级的攻击性异能实验体,转眼间就能释放出烈焰将人烧成灰烬。 他与方鹤天一冰一火,是异人岛攻击性异能的实验体里,唯二的佼佼者,是其他实验体望尘莫及的存在。 张庆河与方鹤天从未真正对上过,不过由于二人的关系实在太好,似乎也没有人将他俩做比较。只不过方鹤天年轻一些,二人却几乎同时升为S级,于是便只有方鹤天成了那个天才中的天才。 与张庆河相同处境的还有赵元,明明也是别人望尘莫及的存在,但也被方鹤天盖住了光芒。 但是赵元不服,所以他一次又一次地针对方鹤天,一次又一次地想要较量,只为了争得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 可以说赵元与张庆河在某种方面来说是完全相反的两个人。 所以哪怕张庆河和赵元在平时的接触并不多,但由于一个只要针对方鹤天就会与方鹤天站在统一战线,一个只要跟方鹤天扯上关系就会一视同仁,所以这两人也莫名其妙地互相针对了许多年。 “我既然知道方鹤天有事瞒我,就不可能听你的在这儿干等着。”余思没了耐心,不再与张庆河智斗,直接开始耍赖,“我现在确实打不过你,但我也会拼尽全力。除非你直接杀了我,不然我一定会出这个门的。” 这话说得无赖极了,有方鹤天这层关系在,张庆河无论如何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对余思无理了。 张庆河陷入了沉默,思考着直接把余思绑起来的可能性有多大。 余思皱眉:“方鹤天知道这次会有危险,所以才不敢让我一起去的,对吧?” 张庆河眼神闪躲,只说:“你要相信阿天。” 其实张庆河又何尝不担心方鹤天的安危,但既然方鹤天说了会保证自己的安全,也拒绝了张庆河要随同的提议,那张庆河便不会干涉,这是他们这么多年来约定俗成的默契。 “虽然这话跟你说没什么作用,但也请你相信我一次。”余思认真地看着张庆河,“虽然我现在没有异能,但方鹤天现在不能没有我。” 张庆河虽然没有立马做出反应,但余思能看出来,他正在考虑。 于是余思乘胜追击:“而且你那么厉害,方鹤天也需要你的帮助。” “拍马屁这招对我不管用。”张庆河油盐不进,“总之我答应了阿天,不会让你去的。” 此话一出,余思便知道自己是白说了。 长久以来,张庆河之所以能成为方鹤天最信任、也是关系最好的朋友,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张庆河足够了解方鹤天,且不会对方鹤天做出的决定多加干涉。 既然方鹤天千叮咛万嘱咐,要张庆河一定看好余思,不要让对方参与自己所做的事情,那么无论余思说什么,张庆河都绝不会松口。 在方鹤天和余思直接,应该选择听谁的,张庆河还是非常容易做出判断的。 “既然如此……那好吧。”余思看似妥协了。 就在张庆河终于准备缓一口气的时候,余光瞥见余思的手放在口袋里,似乎准备掏出什么东西…… 这么多年的训练,让张庆河产生了本能反应,一下子就猜到了余思是准备用什么东西来对付自己。 于是张庆河已经在大脑反应的先一步做出了动作,伸手要去抓住余思的胳膊。 余思居然也不躲,就这么任由张庆河握住了自己的手腕。 余思的手被张庆河从口袋里拽了出来,意外的是他的掌心什么都没有。 余思撩起眼皮看向张庆河:“你干嘛?” 张庆河皱眉:“没什么。” ——难道真的是自己看错了?张庆河开始怀疑自我。 思考的过程中,张庆河觉得自己的脑子越来越转不动,就好像蒙了一层雾,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坏了! 反应过来的张庆河立马瞪向余思,却发现自己就连视线都开始变得模糊。 “你做了什么?!”张庆河低吼着想要上前抓住余思质问,但他的动作已经因为眩晕变得无比迟缓,居然被余思轻而易举地躲开了。 “好好睡一觉吧。”余思的话落在张庆河的耳朵里,仿若天外之音。 在确认了张庆河已经丧失阻拦自己的能力的时候,余思便将他锁在了病房了,自己动身去找方鹤天。 站在病房门口,余思掏出手帕仔细擦干净了手腕,虽然自己已经提前服用了解药,但还是要警惕这无色无味的迷药会敌友不分。 毕竟从崔淮景的保险柜里拿的药剂,定然不会是什么温和的良方,否则也不会被崔淮景锁进保险柜里了。 没人知道余思为何能从崔淮景那支完全没有标签的药水中看出它的作用,也没人知道方鹤天和张庆河究竟做了什么,会引得余思提前防备。 总之,方鹤天在实验大楼摩挲半天,好不容易找到暗门,来到无人知晓的负一层,却发现紧闭的金属门上是自己绝不可能轻易解开的高级密码锁,正为此伤透了脑筋的时候,忽然在这里遇见了寻来的余思,是很震惊的。 “余思?你怎么……”方鹤天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 余思一言不发地走近,显然是对方鹤天的行为十分生气。 直到在方鹤天身边站定,余思才用冰冷的嗓音问他:“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连异能都没有,张庆河肯定 能搞定我?” 方鹤天没有回答,但他的反应显然是肯定的答案。 也难怪方鹤天会这么笃定,以至于他在看到余思的时候,震惊的意味太过明显。毕竟任异人岛的任何人看来,在战力超群的张庆河和失去异能的余思之间,结果一目了然。 会出现出乎意料的结果,余思完全得感谢崔淮景的药剂。而且崔淮景作为异人岛专门研究实验体的教授,他研发的药剂也一定是针对实验体的,所以张庆河根本逃不掉。 余思倒也没指望方鹤天能说些什么,此情此景下并不是听他解释的时候。 所以余思问完之后,便看向金属门上的密码锁。 方鹤天循着余思的视线看过去,和他一起研究起了门锁:“要试试看解锁吗?” 余思眉头紧锁:“可咱们压根不知道密码,光靠试恐怕不行。” 巧的是,方鹤天也是这么想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既然咱们知道了这里有这么个地方,等找到了跟密码有关的线索,再来吧。” 余思和方鹤天对视一眼,立马决定不再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打算在现在实验大楼的其他地方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 就在二人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明明无人触碰的密码锁,却忽然开始响起警报。 方鹤天和余思惊恐回头,仅一秒的时间供他们思考——是想办法关闭警报,还是在守卫赶来之前,立马逃离。 下一秒,整栋实验大楼都响起来的警报声,代替他们做了决定。 方鹤天和余思几乎是同时冲了出去,但还没跑出去几步,便发现余思已经落在了自己身后。 ——如果是巅峰时期的余思,跟方鹤天一起顺利逃离实验大楼,都是对半开的几率;更别说以余思现在的状态,想要不被抓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方鹤天没有犹豫,立马回头去到余思身边,并且想好了如果余思敢说什么“你先走,不要管我”之类的浑话,自己绝不会答应。 不过余思看到方鹤天折返后,立马说:“跟我来。” 余思的话再次在方鹤天的意料之外,但方鹤天来不及问余思要带自己去哪儿,只是在点头后,一步不落地跟在余思身后。 既然逃不出实验大楼,那余思就只能有一个去处——实在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余思只好把方鹤天带到了崔淮景的办公室。 方鹤天和余思一路上只庆幸实验大楼为了保密,只在所有的出入口设了一只苍蝇都不会放过的监控群,却没在楼里安装一个监控。 方鹤天看着余思轻车熟路地输入密码,打开了不知道是谁的办公室门,然后把自己拉了进去,动作一气呵成。 关上房门,方鹤天才用气声问余思:“这是哪儿?” “崔淮景的办公室。”余思回答,他知道自己越是隐瞒,越容易出错,索性直接给出了正确答案。 “你为什么能随便出入他的办公室?!”方鹤天提高了音量,他就知道,没有白吃的醋! 35. 哥哥 余思这次选择闭紧嘴巴不说话,既然暂时不能告诉方鹤天实话,说假话又太容易被拆穿,所以余思索性选择什么都不说。 方鹤天却穷追不舍地问了第二遍:“你跟崔淮景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次真的不怪方鹤天多想,余思一个实验体,却能随意出入异人岛的教授的办公室,这是十分不合理的。 作为异人岛的工作人员,无论是管理区的那些高层,还是实验区的教授和医疗官,甚至只是异人岛最普通的一个保洁,都不被允许与实验体有过多的接触。 曾经也有过实验体逾了距,跟负责打扫自己住所的保洁厮混在一起,被高层发现……总之下场很不美妙。 有情人被迫分开都算轻的,保洁直接失去了这一份高薪的工作,而那位违规了的实验体……反正从那之后,没有人再在异人岛见过他了。 “总之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余思说,“违规的事情,我可不敢。” 方鹤天对这个答案十分不满,冷哼一声道:“你可没少干。” 不然也不会落得现在这么个下场。 余思自然是读懂了方鹤天话语里的潜台词,不过他完全没法反驳。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不仅在生活区使用异能,还“一不小心”把人搞死了,也不会变得异能全无、异能极差,只能在此情此景下被迫躲在崔淮景的办公室。 “总之……我和他之间确实有种联系,但是具体的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余思垂着眼皮,“等时机成熟了,不用你问,我也会跟你讲的。” 方鹤天皱眉看着余思,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但是余思看起来坚决不打算继续往下说了。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僵持着,安静地听着门外的走廊上,脚步重重。听动静,异人岛几乎动用了全部的安保力量,全面抓捕入侵者。 好在无论如何,这些人也不可能进入崔淮景的办公室搜查,一来是他们没有密码;二来崔淮景作为异人岛的教授,他办公室里的文件基本都是最高级别的机密,绝不可能随随便便让别人进入。 当然,余思和方鹤天是个意外。 方鹤天打量着崔淮景办公室里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的书柜,上面满满当当塞着大小不一的文件袋,慢慢眯起了眼睛:“你说崔淮景这里,会不会有我们俩想要的信息?” “没有。”余思回答得太过干脆,让方鹤天想不起疑都很难。 “这也是他亲口告诉你的?”方鹤天的语气明显变得差极了,“说不定他是骗你的呢。” 其实方鹤天这话说得基本没有正确率,余思可是在异人岛出了名的聪明,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被人几句话骗了。 不过余思也意识到了自己又说错话了,立马不再接话,反应倒像是默认了。 余思在心里默默抽了自己好几个大嘴巴,自己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掉在方鹤天面前不需要思考、口无遮拦的习惯。上一世的他在方鹤天面前怎么样都可以,但现在的余思有了太多秘密,尤其不能让方鹤天知道,却因为那该死的习惯总是出错。 余思咬住了舌尖,暗自使劲,作为惩罚。 但是方鹤天的目光太过强烈,大有余思不说话就要把他盯出来个洞的架势。 “我之前来翻过了。”余思只好如实回答。 方鹤天不出所料地追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来的?” 如果是在此之前,余思完全没有理由来崔淮景这里翻找;可如果是怪鱼一事发生之后……余思昏迷许久,能来崔淮景这里的机会便只有今天白天了。 怪不得余思的脚会崴了,一切都在方鹤天的脑子里串联了起来。 只有一点方鹤天依旧想不明白:“从你白天到科研大楼来,到你能进入崔淮景的办公室,永远是不到万不得已,你能瞒一点是一点……余思,事到如今,你还是不信任我吗?” “不是的!”余思立马反驳,但他又说不出来具体的理由来,只能用已经说了几百遍的说辞,“我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等合适的时机,我会告诉你一切的。” 这句话不止余思说腻了,方鹤天也听烦了。 就在余思思考要不要像上一世一样,说说好话服个软,方鹤天肯定会对自己松口的时候,却听到方鹤天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重生后,我做的一切与上一世背离太多,导致许多事情的走向都变得不同……余思,如果我们俩之间的关系也不能像上一世一样亲密无间,我也不是一定要逼你接受我。” 方鹤天的一句话,让余思瞬间慌了。 以余思对方鹤天的了解,能让如此骄傲的他说出这样的话,那说明方鹤天对自己一定是特别失望了。 余思不可能对此无动于衷,既然有了上一世的记忆,那么方鹤天于自己而言就是最重要的人,是一定要哄的。 “崔淮景应该是我哥哥。”余思拉住了方鹤天的手指,“但我还不确定,本来打算查明了之后再告诉你的。” “哥哥?!”方鹤天十分诧异,毕竟血缘关系这种东西,在他们这样的人面前,太过陌生了。 余思点头:“嗯,如果没有被骗的话,我应该是小时候走丢了,几经辗转,被送来异人岛的。” 方鹤天皱眉:“这些也是崔淮景告诉你的?” 余思说得实在太过迷幻,方鹤天很难相信。方鹤天甚至想好了,只要余思说了是,他一定会把崔淮景抓来打假。 “不是。”余思轻轻摇头,“这些都是我从你的记忆中读到的。” “我的记忆?”方鹤天绞尽脑汁,也没从自己的记忆中提取到余思所说的片段。 看样子不是余思被崔淮景骗了,而是余思将自己当成傻子了。 余思当然知道方鹤天不可能这么轻易地相信这种无厘头的事情,所以补充道:“但是我把你记忆中,有关这些事情的片段都删掉了。” “你还删了我的记忆?!”方鹤天现在越看余思,越觉得自己真是太不了解对方了。 记忆中冷冰冰的余思,居然这么疯的吗?! “嗯。”余思肯定后又给出了解释,“在你的记忆中,上一世你就是因为参与了这些跟我有关的 事情,所以数次陷入危险之中……我既然看到了一切,就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再受难。” 方鹤天依旧不解:“可我既然经历过了一次,完全可以凭着记忆避开啊,你又何必要改动我的记忆呢?” 余思只说:“你听说过蝴蝶效应吗?” 方鹤天立马就明白了。 蝴蝶振翅引发海啸,有些结局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改写。 方鹤天无端想到最终的死局,虽然余思并不是那个意思。 想到这里,方鹤天只能干巴巴地回应:“你要是不想我参与,直接跟我说就好。” 余思反问:“说了你就会听我的吗?” 当然不会,不然他就不是方鹤天了。 只要是方鹤天认准的事情,就很难轻易改变。 “好吧。”方鹤天无奈,“我尽量听你的。” “嗯。”余思捏了捏方鹤天的手掌,“现在的进度条还在崔淮景没有确定我和他的关系,你别再他面前露馅了。” “好。”方鹤天说,“不过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待到崔淮景明早来上班吧,然后让他想办法把我们带出去。”余思说。 这是他和方鹤天能大摇大摆离开科研大楼最可靠的办法。 “……那你在他面前很难不露馅吧。”方鹤天说。 “那也没办法,只能先仅最严重的事情解决了。”变数太多,余思不可能全都顾上。 于是方鹤天和余思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只有等待。 短时间内交换了太多的信息,方鹤天和余思安静了下来,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所以当窗外传来吵闹声的时候,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这声音是……张庆河?!”余思瞪大眼睛看向方鹤天,却见方鹤天已经抬脚朝着床边冲过去了。 果不其然,余思和方鹤天立马看见了在科研大楼门口大呼小叫的张庆河。 虽然做了易容,也用了变声器,但到底不是用异能进行变身,只是物理层面的简易换装,而且方鹤天对张庆河太熟悉了,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怎么来了?”方鹤天皱眉,然后转头看向余思,“对了,你还没告诉我,阿河明明答应我要看好你,又怎么会放你来找我?” “我把他迷晕了。”余思说,“白天从这间办公室偷的药剂,照理说崔淮景的研究成果不该药效这么弱啊。” 听完解答后,方鹤天再次看向窗外,张庆河还在那里耍猴儿,身边已经围了不少安保人员。 余思也注意到了窗外的动静,对张庆河的行为十分不解:“他到底要干嘛?” 方鹤天不愧是跟张庆河最默契之人,立马读懂了张庆河的意思:“他是在帮我们吸引注意,好让我们能顺利逃出去。” 余思明白了:“既然如此,也不能让他的努力白费了。咱们走。” 方鹤天和余思移动到门边,将房门拉开窄小的一道缝隙,果不其然,走廊巡逻的人减少了大半。 俩人对视了一眼,开始了行动。 36. 逃脱 以方鹤天的身手,要是想要无声无息地离开,完全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但棘手的是,还有个余思。 “要不你先走。”余思并不想成为方鹤天的拖累。 “不行。”方鹤天皱眉,心中涌起不好的回忆——上一世张庆河也是让自己先走,结果…… 余思却说:“带着我,你走不掉的。” “我不会丢下你的。”虽然不是会遭遇生离死别的状况,但如果余思被抓,等待他的也不会是好结果,所以方鹤天绝不可能妥协。 好在余思没有纠结太久:“好吧,那就赌一把。” 因为不管是余思还是方鹤天,心中都明白,张庆河或许撑不了太久。 所以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张庆河在正门吸引火力,方鹤天在楼内制造动静,把其他人都聚集起来,方便余思逃跑。 计划敲定后,方鹤天先一步出了门,余思留在崔淮景的办公室,等待时机。 当脚步声在背后响起的时候,训练有素的安保迅速回头,但身后什么都没有,哪怕是一根头发都没留下。 下一秒,背后再次响起脚步声,但是扭头再去寻找的时候,又消失不见了。 就像鬼魅一样。 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因为他们都知道,如今面对的不是普通人,而是异人岛的实验体——这些实验体虽然不敢在异人岛使用异能,但他们的力量和体能都远超常人。 而且这些人警惕地要命,在潜入竖满监控的科研大楼的大门的时候,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居然完全没留下痕迹。 所以被派来搜查的这些人,就连自己面对的究竟是几个实验体都不知道。 趁着这一层的安保被方鹤天耍得团团转的时候,余思悄无声息地出了门,尽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不想让任何人发现自己。 啪嗒—— 整栋科研大楼的灯光完全熄灭。 余思都不用想,都知道是方鹤天的手笔。 一时间,楼内所有正在搜查的安保人员都慌了神,不知道是谁在混乱中喊了一句:“快!所有人撤离!” 没有缘由,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在黑暗中,如果还未被找到的实验体暴起,楼内大概率会无人生还。 所有人都忙着逃命,以至于没有人注意到,队伍中不知何时混进去了一个人。 是余思。 既然方鹤天再次给自己创造了机会,余思就不可能浪费。 随着队伍撤出科研大楼后,余思立马趁着混乱溜开,确保没有人发现这个不合群的人。 除了方鹤天。 要不说余思和方鹤天是真正的心有灵犀,两人用了同一个办法溜出科研大楼,而方鹤天甚至还能在脱离队伍时向张庆河发送一个“可以撤离”的信号,然后才尾随余思走远。 沿着不会被监控拍到的刁钻路线,一直走到确保没有被巡逻队伍发现的风险时,余思才停下脚步,揪出了身后一直跟着自己的方鹤天。 余思随口问道:“一直跟着我,干嘛还不发出动静,以为我不会发现吗?” “本来想叫你的……”方鹤天顿了一下,“但我一直在观察你的背影……” “被帅傻了?”自从两人交心后,余思变得有活人感许多,已经不太像大众目光中那个冷美人了。 方鹤天摇头:“不是。” 余思不满地“啧”了一声。 方鹤天又说:“我看了一路,总觉得你看起来……很孤独。” 照理说,方鹤天对余思的这种是完全没有来的。 从前两人还没有交好的时候,余思一直都是独来独往的,也从没有人说过他看起来孤独。就好像在所有人眼里,余思就应该是一个人,他就是不需要同伴,也不需要朋友。 然而现在,方鹤天与余思互相袒露了真心,俩人几乎形影不离,可方鹤天却忽然开始觉得余思看起来孤单,就连他自己都说不出来原因。 余思也被方鹤天这句话说得一愣,微张着唇盯着方鹤天看,有些不知道该回些什么好。 好在张庆河的出现让俩人之间的气氛变得缓和。 “你俩傻站在这儿干嘛呢?”张庆河看起来有些疲惫,大概是甩开那些烦人的小尾巴时花了些精力。 “等你呢。”方鹤天说,“你今晚打算怎么办?” 这个点,张庆河很难再回到生活区了。虽然以他的实力,完全有办法躲开门禁混进去——他就是这么从生活区来到实验区的。 但是张庆河刚在科研大楼门前惹出大麻烦,还是不要以身犯险的好。 否则被抓住,解释不清楚的。 好在张庆河身为S级实验体,一个人住独栋,不会有室友告密夜不归宿;而且异人岛没有查寝的习惯,万一有谁互相看对眼了,晚上去了对方那里留宿,异人岛也不能阻止人家去解决生理问题。 反正只要人还在生活区,就算是没有脱离掌控。如果离开了生活区,就得用手环在边界的机器上打卡,否则门不开根本出不去。 也就只有方鹤天和张庆河这样的人,才能有别的办法过去,其他人很难有这样的实力,甚至是其他S级的实验体。因为同一等级之间,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赵元的实力虽然跟这俩人差不多水平,但他守规矩得很,不像这俩人一样混不吝。 “随便在哪儿凑合一宿吧。”张庆河无所谓道,“天亮了再回去就成。” 方鹤天便发出邀请:“上我那儿吧,好歹有张沙发。” 张庆河刚想答应,就听见余思说:“去我屋吧,床让给你,就当是为我刚才迷晕你的行为赔罪了。” 张庆河表情古怪地看着余思:“你干嘛忽然对我这样,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就算余思不主动提,张庆河也要找余思算账的,虽然他一直吊儿郎当,但跟他有仇必报的性格并不冲突。 但余思现在忽然对自己这个态度,反倒让张庆河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好了。 “你爱睡不睡。”余思对张庆河的耐心极其有限。 方 鹤天皱眉看着余思:“你把床让给阿河,那你睡哪儿?你的伤还有点严重,可不是随便在哪儿将就一晚就行的。” “……”张庆河再次想要骂方鹤天为了美色忘了兄弟,凭什么自己随便凑合一宿就行,余思就不行?! “是啊,到时候你再磕了碰了的,万一讹上我怎么办?”张庆河还是不愿意相信余思对自己能有这么好心。 “我不睡沙发啊。”余思看着方鹤天,“我去跟你睡。” 方鹤天直接反应出错,愣住不动了。 张庆河则是破口大骂:“TMD余思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合着是在这儿等着呢,故意恶心我的是吧?!” 计谋得逞的余思得意地挑眉。 “我告诉你,你休想,我就是打地铺,都不能放任你吃我兄弟的豆腐!”张庆河总是忘记方鹤天早已不是跟自己统一战线的人了这件事情。 “你小点声!”余思教训张庆河,“一会儿再把安保引来了。” “咱们还是快点儿回去吧。”方鹤天赶紧把话题从刚才的奇怪方向岔开。 要是继续进行下去,方鹤天都怕自己心跳过载,直接晕倒在这儿。 余思没有异议,挑衅似的睨了张庆河一眼,然后转身跟上方鹤天的脚步。 张庆河则是冲着余思的背影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然后快步跟上。 医疗大楼里虽然不间断地有人巡逻,但安保程度远不及科研大楼的。 看样子科研大楼发生的一切并未传到这里,或许是高层害怕会引起混乱,不敢声张。 要是被全异人岛知道了,有人进入科研大楼后居然没被抓到,完好无损地撤离了,那么对一些对异人岛积怨已久的实验体来说,不知道会进行什么程度的狂欢。 所以方鹤天、余思和张庆河很快就躲开巡逻人员、避开监控,回到了病房。 方鹤天跟着余思进屋——刚才三人在路上敲定,张庆河住在方鹤天的房间,方鹤天则是在余思的沙发上凑合一宿。 张庆河是这么说的:“我可不要住在余思的房间,他待过空间,我只要进去一秒,都觉得窒息。” “那你刚才怎么醒得那么快,应该直接死那儿才对啊。”余思回敬道。 为了避免恋人和兄弟之间的战争再次升级,方鹤天只好从中调和,并做出安排。 余思和张庆河并无异议。 余思先一步推开房门,方鹤天紧随其后。 进了门,余思却没有开灯,直接愣在了门边。 方鹤天刚想出声询问发生了什么,但他很快凭借自己比余思高了半个头的身高,越过余思看到了那个站在窗户边的人影。 哪怕没开灯,哪怕只是个背影,但异人岛恐怕没有人会认不出。 “司令。”方鹤天率先开了口,“这么晚,您怎么来了?” 李泗云没有转身,而是沉声道:“应该是我问你们,这么晚去哪儿了?” 虽然是疑问句,但余思和方鹤天都明白,李泗云这是什么都知道了。 37. 借口 如果李泗云不是掌握了十足的证据,绝不会无端出现在余思的病房里。 总不能是来探病的吧,他可不是那么关心下属的人。 所以余思和方鹤天几乎不用多思考,便可以断定,今夜二人的行动,一定被李泗云全数知晓了。 只不过让余思和方鹤天想不通的是,既然李泗云已经知道了今夜大闹科研大楼的人究竟是谁,那为什么不直接在第一现场将俩人抓获,反而要跑到余思的病房来等着他们呢? 李泗云就好像是听见了俩人疑惑的心声似的,转身看着方鹤天和余思:“我很早就来等你们了,但你们到现在才出现。” 一直到科研大楼的嫌犯逃脱、闹剧结束,方鹤天和余思回到病房的时间确实太过恰巧,几乎没有任何解释的余地。 就算余思和方鹤天坚称只是巧合,也是于事无补,总不能赌李泗云是个傻子吧。 “我认罚。”余思上前一步,下一句话还未说出口,就被李泗云冷哼一声打断—— ——“你不会是想一个人担下一切吧?” 余思面不改色:“还是说您想找个人给我垫背?” “余思,我从未怀疑过你的能力,但以你现在的状态……”李泗云的停顿很有意思,“倒不如说你跟方鹤天是手拉手去上厕所了,反而更有信服力一些。” ——太他妈的侮辱人了。 如果对面站着的不是李泗云,那么就算脾气淡如余思,都恨不得挥着拳头砸过去。 “那你就当我们俩是手拉手上厕所去的吧。”方鹤天迈了几步,横插过去将余思挡在身后,“司令,上厕所也不行吗?” 李泗云眼尾的笑纹变深,看着方鹤天时有不易察觉的淡淡笑意,虽然那并不是友好的信号。 余思皱眉盯着方鹤天的侧脸,明白他这是在替自己出头,也是不想让自己一人担下一切,所以故意在李泗云面前显眼。 “罪加一等。”李泗云慢悠悠地给方鹤天和余思定了罪,悠哉悠哉的态度就好像再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是方鹤天和余思都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因为面前站着的可是李泗云——被异人岛最高级别的长官亲自降罪,就连方鹤天和余思都要开始为了未知的后果感到惧怕。 但李泗云并没有继续说下去了,而是越过余思和方鹤天准备离开。 路过二人时,李泗云留下一句:“明天一早,你们整个行动小队和张庆河,一起到我办公室报道。” 方鹤天脱口而出:“为什么?!” 李泗云顿住脚步,微微偏头看向方鹤天,声音依旧淡淡的:“什么为什么?” 方鹤天扬声:“我们俩搞出来的事情,干什么要连坐别人?” 李泗云挑眉:“搞什么事?你俩不就只是手拉手去上了个厕所吗?” 不愧是李泗云,没有逼问、没有引诱,三言两语就逼得余思和方鹤天不得不主动认错。 余思轻吸了一口气:“我俩去了科研大楼。” 方鹤天立马补充了一句:“只有我俩。” “哦,原来是这样。”李泗云表现出的惊讶程度刚刚好,装得就像自己真的刚得知真相一样,“那么你们俩大半夜的不睡觉,去科研大楼干嘛呢?” 方鹤天紧抿着唇,因为没想好措辞,所以一言不发。 余思却像是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似的,立马回答:“为了这个月的催化剂。” 答案合情合理,余思对此很满意。果然自己只要不是面对方鹤天,说起谎来还是很容易的。 说来也奇怪,明明余思说瞎话的次数比方鹤天多得多,却因为清冷的长相和淡漠的气质,让绝大多数人都觉得他是个一本正经的人。 李泗云挑眉:“难道你们就没考虑过后果?” 李泗云的态度让人看不出,他究竟是相信了,还是压根就不信。 “是没想过会被抓住。”余思说,“毕竟跟我一起去的可是方鹤天。” 方鹤天接收到余思给的信号,开团秒跟:“所以司令您是怎么知道的?” 李泗云却似故意岔开话题似的,没有回答方鹤天的问题:“你们俩今晚把动静闹得这么大,万一被抓住了,就连下个月的催化剂都别想了。” 李泗云说得都是轻的,实际上,方鹤天和余思今夜的行为在异人岛是严重违规的事情,更大的可能是以后所有的催化剂都没了。 “司令,我不得不赌。”余思语气恳切,让人不得不信,“实验区的教授都说,我有97%的概率可以在注射这次的催化剂后分化为S级。如果不及时注射的话,我怕……” 这个借口任异人岛的任何人听来,都是天衣无缝的。身为实验体,没有人愿意拿分化等级这件事开玩笑,所有人都为此铆足了劲,像余思这样的强者更不例外。 不然也不会在异人岛这样人人内卷的地方成为佼佼者了。 “在异人岛,铁律永远高于一切。”李泗云较之刚才,严肃了不止一星半点,“异人岛不需要一个不守规矩的实验体。如果不能遵守规定,就算是S级的实验体,也不能被赦免。” “看来是我赌输了。”余思面无表情地看着李泗云,“我甘愿受罚。” “明天来我办公室。”李泗云没再说其他的。 余思轻轻点头:“我会去的。” 李泗云又看向方鹤天:“你也一起来。” 方鹤天应了一声:“嗯。” 谁曾想李泗云的下一句话是:“我刚刚说的其他人也一起。” 一句话,宣告了刚才方鹤天和余思做了那么久的工作,全是无用功。 事已至此,方鹤天和余思心中明白,不管俩人再找什么其他的借口,都不能改变李泗云的决定了。 方鹤天和余思不再挣扎,目送着李泗云离开。 直到李泗云走远,余思才轻声开了口:“司令非要我们带上张庆河,我知道是为什么。但他还要我们叫上老K他们……他想干什么?” “不知道。”方鹤天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今夜破格的行动,主谋是余思和方鹤天,张庆河顶多算个从犯。而老K、文天书和冯浩东,可以说是跟 今晚发生的一切没有半点关系。 李泗云从不做没有理由的事情,他作为异人岛的最高长官,绝不可能是因为心情做的决定。 “白白连累了他们,也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余思有些担忧。 文天书不知道怎么想的,但老K和冯浩东显然是不愿意参与余思和方鹤天想做的这些事情。不告密是他们唯一能做的,现在却被无端卷进来。 万一因此记恨上方鹤天和余思……在异人岛树敌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司令应该不会只是为了让我们众叛亲离,才非要连坐他们。”方鹤天说,“这样做太不划算了。” “我猜,司令是在怪他们没有出卖我俩吧。”余思说到这里,忽然话锋一转,“既然没人告密,科研大楼里又没有监控,也没有任何人看清我俩的脸,司令是怎么知道的?” 其实余思心里知道,就算自己抛出了疑问,方鹤天也不可能给出答案。 方鹤天只能凭感觉猜测:“要么,科研大楼里没有监控是个幌子……” 余思立马否认:“不可能。” 这件事情,不止是公知信息,甚至在上一世的记忆中,余思还曾得到过印证。 那时异兽入侵异人岛,但实验体几乎全数被派往各地支援,留下的寥寥无几,根本无力抵抗,所以所有留守人员被迫撤离。 距离异人岛最近的是余思率领的小队,在收到求助消息后,立马返回增援。 但异人岛这地方易守难攻,必须先尽可能地掌握岛内的情况。所以余思提出要查看异人岛的监控权限,但得到的回复是科研大楼内没有监控。 正因如此,尝试潜回异人岛的余思在科研大楼吃了大亏,小队伤亡惨重。 在那样的情形下,余思相信高层不会为了隐瞒监控的存在,而放弃夺回异人岛。 “那就是我出现了纰漏,被人看见了脸。”方鹤天提出第二条猜测。 因为方鹤天拉了电闸,又引走了守卫,所以余思几乎没有被看见脸的可能。 那就只能是方鹤天,但…… “你可是方鹤天。”余思百分百相信,以方鹤天的身手,绝不可能被人看见脸。 方鹤天皱眉,陷入了思考,他暂时想不出第三种可能了。 余思也一样,陷入沉思的他表情凝重,眉心紧紧拧成一个疙瘩。 到底会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 ——“地下室!” 方鹤天和余思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出。 余思一脸认真:“看来,咱们俩必须再去一趟了。” 方鹤天也是这么想的,但他还有些担心:“今晚过后,我们俩再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去,可就难了。” “抑制素的药效快到了,后天我应该就能恢复异能。”余思说,“到时候咱们再去吧。” 虽然在实验区并不能使用异能,但抑制素的药效一消除,余思的力量和速度都能回来,一定比今晚好得多。 “嗯。”方鹤天扭头看向窗外,“天就快亮了。” 38. 流放 一直到天光大亮,余思和方鹤天一个坐在床边,一个坐在单人沙发上,谁也没有阖眼休息。 这是方鹤天和余思这一世第一次一起看日出。 但俩人都心事重重,谁都没有想好,要怎么告诉行动小队的其他人,他们被李泗云盯上了的这件事。 不过李泗云倒是“贴心”地替方鹤天和余思打算好了,直接将通知发送到了其他人的手环上。 于是方鹤天和余思一打开房门,就看见其他人都已经等在门外了。 每个人的表情都一目了然。 “走吧。”张庆河显然没当回事,他并不是不知道后果,只是不会因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而后悔。 冯浩东一脸紧张:“到底发生了什么,司令为什么忽然让我们都去他那里报道?” 老K大概是猜到了什么,表情阴沉地看着方鹤天和余思。 只有文天书,似乎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眨巴着大眼睛,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 余思抿着唇,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虽然他跟张庆河一样,做过的事情就是做了,没有后悔可言,但一想到其他人是因为自己的行为受到牵连,难免会感到抱歉。 从前方鹤天就不止一次说过,余思总是想得太多、心事太重。 “有我在,你可以肆无忌惮地做任何事情。”方鹤天那时是这么说的。 所以这一次也一样,方鹤天主动站了出来,向小队的其他人做出解释,将昨夜发生的事情掐头去尾、挑着能说的告知。 “哦。”听完方鹤天说的,冯浩东的反应反而变得平淡下来。 就连老K都诧异冯浩东的态度转变从何而来,疑惑地问他:“你被人夺舍了?” 冯浩东说出了自己的所想:“我既然是个被连坐的,怎么着也不会被主谋和从犯更惨了。但犯事的可是方老大啊,司令怎么舍得重罚。” “有道理。”张庆河一巴掌拍上了冯浩东的肩膀,“有方老大给咱们兜底呢,是吧。” “方老大”三个字一出,张庆河调侃的意味就很明显了,毕竟他平时从不这么称呼方鹤天。 气氛因此不再低迷,余思也能带着笑意调侃方鹤天:“谢谢方老大。” 方鹤天哭笑不得:“……不客气。” 这短暂的放松并没有持续太久,当六个人站在李泗云的办公桌前的时候,那严肃的氛围再次笼罩了所有人。 李泗云无意识地转着笔:“都知道我为什么叫你们来了吧?” “知道。”张庆河的尾音拖得很长,让李泗云听着一股无名火。 要么说为什么张庆河和方鹤天、赵元其实差不多,但在李泗云哪儿远不如那两人受重视呢。 李泗云丢下手里转着的钢笔,直接选择性忽略掉了张庆河,看着其他人说:“之前你们说的怪鱼,虽然已经被你们杀死,但为了确保异人岛周围海域中没有其他异常现象,所以上头派了军队来。” 余思皱眉:“需要我们做什么?” “那么大一片海域,搜寻起来费时费力。异人岛的资源珍贵,上头才会从外面派来军队。”李泗云说,“但是现在我决定,让你们六个去协助军队。” 末了,李泗云还补充了一句:“事情没有结束,你们也不用回来。” 听起来似乎并不是多重的惩罚,无非就是有些大材小用——上头既然原本只打算用军队介入怪鱼事件,就说明在他们看来,这事还用不上实验体。 但李泗云一口气将六个实验体流放出去,甚至其中还有三个S级和两个A级,这阵容可过分豪华了。 只有作为实验体的方鹤天等人知道,李泗云意欲何为——就如李泗云所说的,这一趟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那别说这个月的催化剂了,下个月、下下个月……什么时候能回来,什么时候才能注射下一次的催化剂。 到时,一切变数都可能轻而易举地毁了几人。几个月的时间足够“最强者”的头衔易主,足以让原本被踩在脚下的人爬到头顶。 方鹤天几乎是立马提出了反对意见:“余思的异能还没恢复!” “我问过了,余思体内的抑制素差不多后天就失效了。后天早上天一亮,你们就出岛。”李泗云直接做出部署。 “你也说了是差不多。”每个人体质不同,方鹤天不愿因为这种不确定因素,让余思出现意外。 李泗云却说:“总归是差不了多少。就算后天凌晨没有恢复,上头派来的军队里全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余思也一样。” 方鹤天还想说些什么,被余思扯了一下。 余思抢先一步应了下来,却也在尝试与李泗云谈条件:“就我们俩去不行吗?” 李泗云直接不说话了,一双如鹰隼一样的眼睛紧盯着余思,就好像在说:“你觉得行吗?” 当然是不行。 张庆河当然听出了方鹤天和余思是不想连累其他人,虽然余思的想法他不在乎,但既然方鹤天也这么想的,他肯定要助力一把—— “那加我一个呢?”张庆河自己完全不怕被连累,否则他昨夜也不会主动跑到科研大楼去帮忙了。 李泗云使劲一拍桌子:“我的命令,什么时候也轮到你们跟我谈条件了?!” 眼见张庆河梗着鼻子就要跟李泗云犟,老K急忙当和事佬:“不用多说了,司令,我们都去。” 既然李泗云的决定是板上钉钉,无论如何都逃不掉,干嘛还非要惹领导生气。 李泗云朝着门外一指:“行了,都滚吧。” 老K和冯浩东赶紧一左一右扯着张庆河的胳膊,把人拖走了。 出了指挥大楼,老K才语重心长地跟张庆河说:“你说你,非要跟他犟什么,把他惹生气了,你能讨到什么好?” “是他先看我不顺眼。”张庆河翻了个白眼,“不过没关系,我看他也不顺眼。” 余思看了张庆河一眼,没说什么,但其实在场估计只有他知道李泗云对张庆河的态度是为何—— ——不过是恨铁不成钢罢了。 上一世,余思记得李泗云说过,以张庆河的天赋,努努力与方鹤天齐肩不成问题,但他偏不。 如果说方鹤天和赵元是天赋和 努力缺一不可,那张庆河就是纯靠天赋一路混到S级的。 正因如此,提到异人岛的强者,最先想到的是方鹤天,其次是赵元,却很难有人会提到张庆河。 也难怪李泗云总对张庆河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不过张庆河也不在乎,哪怕李泗云对自己和方鹤天的态度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也不会影响他依旧是S级中的佼佼者这个事实。 换言之,如果张庆河真的有那么差,李泗云反倒不会因为他感到头疼了。甚至压根不会注意到他。 说来好笑,哪怕如此,张庆河居然还会为了方鹤天——李泗云这颗宝贝疙瘩,跟李泗云拍了好几回桌子。 就连宝贝疙瘩本人都说,让张庆河别老跟李泗云置气,但张庆河依旧我行我素,把兄弟的事看得比司令的喜恶重要。 方鹤天当然知道张庆河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一脸凝重地说了声“抱歉”。 张庆河却不乐意了:“跟我还那么见外。” 人和人之间的情感联系,确实是个奇妙的东西。 方鹤天、张庆河和赵元三人,年龄相差无几,升级速度也一直差不多,但张庆河和方鹤天却一见如故,成为了最好的朋友;而赵元和这两人之间的关系……不提也罢。 方鹤天没有说什么,扭头看向老K等人,又要对他们说抱歉。 冯浩东立马抢着说:“方老大,你也不用跟我客气。余思了解我,这些对我来讲没那么重要。” 冯浩东和张庆河其实很像,并不是喜欢那样努力往上爬的人。不同的是,张庆河的身上比冯浩东多了一些张扬,大概天才都是有些自傲的。 “我也一样。”老K接道,“我都这个岁数了,再往上升也没什么可能了。” 这么多年来,S级的实验体越来越多,但却没有一个能突破大关的。 几乎每一个实验区的教授都预测过,大概实验体能达到的上限,也就是S级了。 “我就更不用说了,只要跟余哥一起,再往下降一级都没关系。”文天书立马跟着表决心。 “你哪还有下降的空间。”冯浩东笑着打趣他。 文天书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这时几个黑衣人走了过来。 为首的一脸严肃:“请不要在管理区逗留,立马离开。” 原来是来赶人的。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授意的。 方鹤天的视线向上,数到李泗云的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剧烈的反光有些刺眼,而且窗户所用的特殊材质让外面的人根本不可能看清里头。 方鹤天不知道李泗云是不是正站在窗边看着几人,但他还是固执地一直盯着哪儿看,丝毫不管黑衣人第二次开口驱逐。 直到身边的余思抬手朝着他看着的方向,毫不犹豫地比了个中指,方鹤天才一脸诧异地扭头看向余思。 余思面无表情地收回手,也转头看着方鹤天:“干嘛?” 鬼使神差的,方鹤天再次问出了那个曾被拒绝的问题:“你要不要搬来跟我一起住?” 39. 同居 余思不知道方鹤天是怎么将话题转到这个方向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虽然俩人已经捅破了窗户纸,正式在一起,但余思对方鹤天仍有秘密,自认为一直跟方鹤天待在一起并不是个好主意。 方鹤天则为着自己即将得到的那个答案而感到紧张,甚至不敢追问一句,只是安静地等待着余思最终的宣判。 直到黑衣人再次出声:“管理区重地,请各位实验体速速离开!” 于是余思说:“走吧。” 方鹤天条件反射的一句:“去哪儿?” 余思头也不回:“回家啊。” 至于回的是哪个家,余思还是没说。 方鹤天自作主张,准备跟着余思回去搬东西。 所以到了生活区后,在需要分道扬镳的时候,张庆河却眼睁睁地看着方鹤天跟在余思身后,走上了跟自已完全不同的路线,终于没忍住开了口:“阿天,走错了,这边。” 张庆河一句话,让其他人纷纷驻足,目光齐齐看向方鹤天。 如果是其他人眼神中探寻的意味太过明显,余思却与之不同,方鹤天看着余思的表情,觉得他应该是猜到了自己所想。 也不知道余思有没有提前恢复异能,不过现在在生活区,余思也无法用异能读方鹤天的心,那就只能是前世锻炼出的默契。 面对着这么多人的目光,方鹤天只得硬着头皮、面无表情地回道:“我去帮余思搬家。” 说完,方鹤天便在心中祈求着余思可千万不要驳了自己,否则真是太没面子了。 好在余思下一秒便对着张庆河说:“嗯,我要去住方鹤天的大房子了。” 张庆河最看不惯余思这副挑衅的样子,撂下一句“关我屁事”,便抬腿要走。 偏偏余思还要追着人杀,冲着张庆河的背影大声喊了一句:“怎么不关你的事,之后咱们可是要做邻居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余思无意间的一句话让方鹤天心中警铃大作——等余思搬进方鹤天的房子,那可就不只是要跟张庆河做邻居,还要跟赵元做邻居呢! 想到这里,方鹤天立马改了口:“要不,还是我搬去跟你住吧。” 余思的表情变得难以理解:“我是A级实验体,住的又不是独栋,你怎么来跟我住?” 方鹤天却说:“A级也不过是三个人住一栋,多我一个没什么吧。” 异人岛有着十分势利的等级制度,物以稀为贵的S级实验体可以住独栋,A级则是三人住一栋,再往后的B级五人一栋、C级七人一栋、D级十人一栋,而那些刚进岛、还没有进行等级评定的,就只能住在有着上下铺的宿舍楼。 作为余思的“前”室友,冯浩东忽然开始庆幸自己已经跟余思说了拜拜,否则如今要面对跟方鹤天同住一个屋檐下的鬼故事的人里,可就要有自己一个了。 余思当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你要是搬进了我家,我两个室友就更不爱回家了。” “那不是正好。”方鹤天挑眉,“正好给我们俩留足了二人世界。” 老K装模作样地捂住了文天书的耳朵,口中念叨着:“小孩子不要听。” “要我说,你俩都多余搬东西,住哪儿不都一样,反正后天就要被流放出去了。”冯浩东自以为出了个好主意,结果是捅了所有人的伤心事,包括他自己。 不过方鹤天还是立马认同了冯浩东的点子:“好主意,既然都走到这儿了,那就先住你家。” 说完,方鹤天还没等余思做出答复,便拽着人的手腕,朝着余思住的A-1栋走去。 余思无奈:“哎,你这人……” 方鹤天目视前方:“怎么,你家还有别人?不方便?” 余思想了一下,回答:“没别人……” 还真没别人,总共两个室友,一个参与了余思犯事的那次冲突,现在还在医疗大楼躺着呢;一个不巧被派出去执行任务,没个十天半个月的撞不上。 “那不就行了。”语罢,方鹤天的脚步恰好停在了A-1栋前,将手里拉了一路的余思的手腕朝着门上的感应器一放,手环与感应器同时发出滴的一声,A-1栋的门在这一世第一次为了方鹤天敞开。 余思哭笑不得:“……你倒是一点儿也不客气。” 方鹤天满不在乎地耸肩:“有什么好客气的,上一世也不是没来过。” 余思接了一句:“那你也没走过几回正门……” ——次次都是翻窗户。 话才说了一半,余思便咂摸出了不对劲,停下不愿意继续说了。 在上一世的记忆中,方鹤天没少翻窗来找余思幽会,最终还是余思妥协,答应搬去与方鹤天同住,这才终止了这场闹剧。 这一世,虽然方鹤天和余思都有关于此的记忆,但因为有太多的事情横在中间——谜题、秘密、未知,让俩人没有时间喘口气,闲下来好好谈恋爱。 故地重游,当二人站在余思的房间门口时,往日的记忆全都翻涌了上来——他们曾在这个房间里互相舔舐伤口,也曾紧紧将对方抱在怀中亲吻着,甚至是最亲密的事情也都做了不知道有多少次。 但现在的余思和方鹤天,却也只是刚刚在一起、最大的亲密度是牵了手的小情侣。 不知道是拿来的羞意,明明上一世的余思和方鹤天,刚确定了关系的那一夜便干柴对烈火,这一世做过一次夫妻的二人却像是未经情事的新兵蛋子一样。 “呃……我……”方鹤天站在门口,进去也不是,尬着也不是,这辈子鲜少有这么局促的时刻。 相比之下,余思的反应都显得正常了许多。 之间余思大大方方地走到衣柜前,一边拉开柜门一边说:“你还真听冯浩东的,什么都不带?没记错的话,我俩的尺寸不一样,我的内裤你可穿不下。” 这样的对话在上一世倒是常有,余思念起来还算熟稔——如果忽略掉他红透了的耳朵尖的话。 方鹤天盯着余思指尖勾着的贴身衣物:“那我一会儿回去拿。” 余思点头:“行,那你回去拿,我先洗个澡。” “一起洗吧。”方鹤天脱口而出,说 完才反应过来,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尖。 又是这该死的肌肉记忆,就像余思总在不经意间向方鹤天袒露心扉,方鹤天在此情此景下也情不自禁地朝着余思说了荤话。 就在方鹤天思考要如何圆过去的时候,却听见余思说:“好啊。” 气血上涌,下一秒,方鹤天便堵上了面前人的唇,把人往浴室里推,就好像晚一秒都怕对方反悔了似的。 面前是冰凉的瓷砖,背后是滚烫的胸膛,头顶持续浇下的温水和身后的炙物一样让余思快要喘不过气。 生死场上抛血剜骨都没叫过一声的人,此时此刻却控制不住哼出声,指尖紧紧捏着方鹤天箍在自己腰腹上的小臂。 快要窒息的感觉,让余思不得不仰头张着嘴大口呼吸,原以为会被灌一嘴水,却不料迎来了细密的亲吻,从额头到鼻尖、从锁骨到喉结,最后用力吻上红唇,却没有堵住粗重的喘息声,反而使其更甚。 “方鹤天——”余思一直都喜欢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他。 从前交恶的时候,余思咬牙切齿地叫他“方鹤天”;后来关系破冰,余思别扭地叫他“方鹤天”;再后来……余思撒娇地叫着“方鹤天”、调情地叫着“方鹤天”、哼唧地叫着“方鹤天”…… 就像现在这样。 方鹤天搂着余思的胳膊骤然收紧,低吼一声深深撞进去。 余思浑身一紧,一口咬上方鹤天的小臂,那处线条交错的黑色纹身上留下了余思的牙印。 方鹤天仍不愿松手,紧紧地将余思圈在怀里:“余思……一辈子都别离开我……” 浴室里氤氲的雾气,熏得余思浑身黏腻,整个人发软,只能靠在方鹤天的怀里借力。 “帮我洗洗。”余思的声音懒洋洋的。 方鹤天不满,一口咬在余思的肩膀上——并不用力,甚至没有留下齿痕,只是故意用犬齿磨着余思的皮肤,有点儿酥酥麻麻地痒。 “知道了。”余思伸手去推方鹤天的脑袋,“但是你现在必须离开我!快点弄出去!” 方鹤天却使坏似的跟余思贴地更近,手不安分地按压着余思的小腹。 “嘶……”余思差点两腿一软跪下去。 余思气急,怒吼:“方!鹤!天!” 方鹤天的声音贴着余思的耳廓呼来:“哎,我在呢。” ——完蛋,这人的狐狸尾巴藏不住了。 余思认命地闭眼,仰头靠在方鹤天的胸口,他知道方鹤天这是打算再一次了。 虽是没有拒绝,但余思嘴上英雄地骂了一句:“方鹤天,你他妈的混蛋。” 门外忽然传来余思室友焦急的声音:“余思,你和方老大在咱家打起来啦?!” 不知道室友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方鹤天和余思刚刚洗地太认真,居然没有注意到。 余思被吓地一夹,方鹤天闷哼出声。 门口那个傻子却会错了意:“余思,你别怕,我去帮你搬救兵!” 听着室友着急忙慌跑出去、撞到了一片的动静,余思咬牙切齿:“……傻逼。” 40. 隐瞒 方鹤天的轻笑贴着耳廓传来。 余思不满:“你他妈的还好意思笑?” “看来咱俩的形象深入人心啊。”方鹤天笑意不减,“这种时候还能被误会成打了一架。” “那你快点打完,不然等那傻子真叫人来,咱俩可完蛋了!”余思催促道。 但很快余思就后悔了,因为方鹤天加快速度,他可就有点儿招架不住了。 余思喘着粗气:“慢……慢点……” “不行啊,慢了就有人来了。”方鹤天听起来十分故意。 余思心想,咱俩又不是在偷情,这该死的被捉奸感是从何而来?但他现在被撞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好在方鹤天在余思面前还是个听话的乖狗,虽然把余思搞得七荤八素,但总归是听他的话在第三个人进入A-1栋之前完事了。 于是当才分开了不久的冯浩东,火急火燎地赶来时,就看见脑袋上随意盖着一个毛巾、发丝还在滴水的方鹤天,正在给坐在床边的余思吹头发。 吹风机嗡嗡响,吵得很,余思用胳膊肘轻怼了一下方鹤天的小腹,让他把吹风机听下,耳边总算清净了片刻。 “方……方老大?!”冯浩东看起来十分惊讶,“你在啊?!” 方鹤天挑眉:“我不在这儿,还能在哪儿?” 方鹤天记得自己好像在分开时就说过,要跟余思同住。而且住进A-1栋,还是冯浩东给出的主意。 冯浩东立马开始卖队友,指着身边把自己叫来的人说:“是张强,他说余思遇到危险了,让我过来帮忙。我寻思您要是在的话,余思能有什么危险,那肯定是你不在啊。” 身旁的张强听着冯浩东谄媚的讨好,越听眼瞪得越大,余思在异人岛能遇到的最大的危险,可不就是方鹤天本人嘛! 张强拼命朝着冯浩东使眼色,试图用眼神告诉冯浩东,方鹤天和余思刚刚在房间里打起来了这件事情——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但其实他对余思这个室友也有些怵得慌,毕竟对方实在是太冷冰冰了。所以张强从未踏足过余思的私人领地,就连刚刚他都是只站在房间门口,没敢进入房间半步。 冯浩东不知道是真的看不懂,还是假装看不懂,拽着还在恍惚的张强就往外走。 边走还要边回头朝着余思和方鹤天说:“那我先带他走了,就不打扰你们了。” 被拽走的张强瞪大的眼睛还未恢复原样,就又睁得更大,心道要是把方鹤天和余思留在一个屋里,自己的家岂不是都要被拆了?! 但是冯浩东没有给他继续“作死”的机会,直接贴心地帮方鹤天和余思将房门关上了。 到了一楼,张强才敢开口:“不是,大东,你就这样把余哥和方老大留在一个房间,真的没事吗?!” “没事啊,能有什么事。”冯浩东显然是没有放在心上,“有方老大在,余思才更安全呢。” 张强怀疑冯浩东说的是不是反话:“安全?余哥现在没有异能,打起来必输啊!方老大一出手,余哥估计连渣都不剩了。” “他俩怎么可能打起来。”冯浩东满不在意地挥挥手,心道要是有人敢碰余思一根汗毛,才真的会被方鹤天收拾得连渣都不剩。 “怎么不可能,我都听到了!”大概是怕冯浩东不信,张强又搬出证据来,“刚刚你没看到吗?方老大胳膊上的牙印!余哥这是实在打不过了,都上牙咬了!” “呃……”蠢货!当然不是你想的那样啊!冯浩东在心里怒吼。 既然知道了方鹤天和余思的关系,冯浩东一下子就能猜到张强口中所谓的方鹤天和余思“打起来了”,其实是在做什么事情。 可是这种事情,冯浩东怎么想也轮不到自己替方鹤天和余思公开,便也不好解释。 思考过后,冯浩东只好说:“总之,方老大和余思已经和解了。你没看到吗,为了保护现在没有异能的余思,方老大都要搬来跟余思同住了。” “搬……搬来?!!”张强两眼一黑,自己在岛外执行任务那么久,九死一生才回来,以为终于能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现在却被告知自己要跟异人岛最可怕的两个人住在一个房子里,想一想都快要哭出来,“那我怎么办啊?!!!” “呃……”冯浩东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告诉对方其实让方鹤天搬来,还有自己的功劳呢。 张强潸然欲泣:“听说另一个室友被余哥打进医院了,岂不就剩我一个人面对了吗?!” 冯浩东一拍脑袋:“对啊,那个在医疗大楼,听说你执行任务暂时回不来,怎么又忽然回来了呢?” “谁知道呢,明明人物还没完成,但是小队中有人莫名其妙中了蛇毒死了,我们就都被召回了。”张强说,“说来也奇怪,能是什么样剧烈的毒性,就连异人岛的抗生素都救不回来?” 冯浩东现在对这些毒兽十分敏感,毒性强成这样的蛇类,闻所未闻,让他不免想到粘液可以腐蚀海底通道的传送器的怪鱼。 冯浩东拧紧眉心,秉承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想法,认为这件事必须跟小队的其他人通个气。 不过看起来,方鹤天和余思正在办正事,并没有空。冯浩东朝着楼梯口看了一眼,想着反正后天又要见了,也不差这两天。 “既然是个乌龙,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走了。”说完,冯浩东抬脚便要离开。 张强扑过去一把抱住冯浩东的大腿:“不行,你走了我可怎么办啊!” 冯浩东无奈:“我怎么知道怎么办。” 僵持不下之际,方鹤天和余思从楼上走了下来。 方鹤天打量着一楼客厅中姿势诡异的二人:“你俩……好情趣啊,大门都不关。” 冯浩东朝着敞开的大门口看了一眼,心想刚才要不是太担心你对象的安危,我才不会急到连门都忘了关。 但以冯浩东的胆子,他也就只敢在偷偷腹诽,绝不可能当着方鹤天的面说。 见方鹤天和余思走了过来,原本抱着冯浩东大腿的张强立马松开了手,从地方爬了起来,怯生生地看着方鹤天和余思。 “既然你回来了,我俩也不在这儿住了,你不用太紧张。”余思说。 这一刻,余思的形象在张强的眼中简直像救世主一样,周身都闪着光芒。 “正好,我有事跟你们说,叫上小队其他人,一起去方老大你那儿吧。”冯浩东提议。 方鹤天点头:“好,把阿河 也叫上吧。” 说着,方鹤天便用手环联系张庆河,而余思和冯浩东则负责联系其他人。 到底是离得近,等方鹤天、余思和冯浩东走到方鹤天的S-1栋的时候,住在隔壁S-3的张庆河已经等在门口了。 看到方鹤天的身影后,张庆河快走了几步迎了上来:“发生什么了?” “进去等吧,等人到齐了说。”方鹤天用手环扫开了门,领着几人进了屋。 不多时,老K和文天书便也到了。 张庆河将身边坐着的几人扫试了一圈,然后自嘲道:“得,又是你们行动小队的内部会议,不过这次怎么想到带上我了?” “司令这次可是把你跟我们绑定了,你逃不掉的。”方鹤天说,“路上大东把大概的跟我说了一遍,也是跟异兽有关的。既然你之后要跟我们一起去解决怪鱼的事情,就也一起听听吧。” 说完,方鹤天看了冯浩东一眼,将发言权交给他。 冯浩东开口便是少有的严肃:“张强,就是余思现在的室友,他跟我说他们这次提前被召回,是因为他们的行动小队里有实验体中了蛇毒死掉了。” 老K提出疑问:“蛇毒?不应该啊,异人岛的抗生素号称可以治愈加奈国境内所有的蛇毒,难道这次他们遇上的是什么外来入侵物种?” 其实老K的怀疑合情合理,如果不是几人碰上了怪鱼一事,大概都会这么认为。 正是因为如此,冯浩东当时留了心眼,多问了一嘴。 “巧的是张强的异能是视力,当时只有他看清了咬人的蛇长什么样……”冯浩东说,“他说……那条蛇脖子上长着鱼鳞,嘴巴从两眼中间竖着延伸到了下巴,有两条尾巴,尾肩像镰刀一样锋利,泛着金属的质感。” 诡异的模样,简直不像是自然界能自然进化出的物种,反倒跟行动小队在海底遇到的怪鱼长得有的一拼。 张庆河虽然没有见过怪鱼,但也听方鹤天讲过。现在光是想象那条蛇的模样,都觉得全身一阵恶寒。 “咦,这种生物到底是怎么被创造出来的,也太渗人了。”张庆河边说边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方鹤天轻轻摇头:“不知道,或许这次的怪鱼时间要是能查出些什么,就有线索了。” 老K纠结着开口询问:“你们都觉得那条蛇或许跟咱们碰见的怪鱼有关联,那要不要跟司令提一下?” “不了吧。”余思制止,“一个怪鱼,一个岛外未知的异能者,不知道是哪个让异人岛将咱们视作了眼中钉。要是让他们再知道了我们知晓怪蛇的存在,再把我们外派出去……” 怪鱼和异能者,一个出现在异人岛的管辖海域,一个是只有异人岛才能制造出的实验体,怎么像都与异人岛脱不开干系,偏偏还被行动小队全撞上了。 知道了太多秘密,是被异人岛所容不下的。 冯浩东一拍桌子:“那就瞒下来,反正我已经跟张强说过了,他跟我讲的这些事情不许告诉别人。” “怪邪乎的,希望咱们这次出岛别遇到吧。”张庆河说着,目光忽然落在了方鹤天小臂的齿痕上,“对了,我才发现阿天你胳膊上哪来的牙印,那怪鱼咬的吗?有没有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