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物特供植物园[无限]》 1. 植物园欢迎你 最近不是很太平。 坐在公交车上的金吉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早餐店大门如是想。 这早餐店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昨天傍晚她下班回家时就已经被封锁了,一条长长的黑色封锁带绕了一层又一层把整个早餐店都围在了里面,像在制作木乃伊。 很多附近的居民站在封锁带的旁边议论纷纷,指指点点,金吉忍不住也去围观了几分钟。 有官方人员在四周赶人,穿着类似消防员制服的服装,不过整体色调区别于消防员橘红色的明亮颜色,变成了压抑的黑色。 周围挂了不止一个警示牌,用大红色的字写着“禁止靠近”四个字,金吉一贯循规蹈矩,混在人群中看了几眼就走了。 过了一晚上,官方人员已经撤离了那早餐店,但早餐店依然没开门。 她以前最爱吃那老板娘做的豇豆包子,包子皮又软还带着浓浓的面香,里面夹的豇豆又酸又爽口,再配上一杯鲜打豆浆,感觉辛苦的一天都有了一个美好的开头。 可惜了。 金吉猛吸一口手里的盒装牛奶叹了口气。 当然让她觉得世道不太平的原因并非只有这一件事。 她就职的东安市仙苔植物园半个月前起了一场莫名其貌的大火,把园长耗费几十年收集和保育的众多濒危植物烧死大半。 好在园长家里还有不少濒危植物的小苗,也算没有全军覆没。 现在半个月过去了,今天是园长通知复工的第一天。 因为植物园算是重获新生,园长提前在工作群里通知了整个植物园要改头换面,所以重新给员工定制了工装,从原本“不吉利”的红色工装,换成了蓝色。 这套蓝色工装已经提前寄到家里,现在正躺在金吉背着的鼓鼓囊囊的编织包里。 不知道是不是寄错了地址,这套工装明显比她的尺寸大一点,所以金吉没穿,打算上班之后问一下有谁的工装是不是刚好小了一号可以跟她交换。 摇摇晃晃的公交车在这个雾霾弥漫的早晨停在了植物园门口。 老旧的车门发出吱呀一声响,缓缓打开。 金吉顺手把喝完的牛奶盒丢在车门口的垃圾桶里,然后下了车。 她远远就看见仙苔植物园五个老旧的招牌大字下面站着保安小王。 许久不见,保安小王依然如此神采奕奕,他长相偏小,但却人高马大,身上全是结结实实的肌肉,站在植物园保安室的门口做早操,刚在做上下齐发的动作就看见了走过来的金吉,上摆的手刚好面朝她,张开挥了挥,露出一口年轻的虎牙。 “金老师早!” 金吉点点头跟小王打招呼:“早!吃了没!” 小王笑得眯起来,他指了指保安室里的打包盒,舔了一下嘴唇,回味道:“吃了一碗牛肉面,爽!” 金吉笑了,朝售票厅看了一眼:“开工第一天,我又是最后一个?园长呢,园长到没?要是被抓到,我又要被骂了。” 小王神秘地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摆了摆:“园长今天很早,我来之前就看见那辆招牌SUV了。而且你今天不是最后一个!巨大进步啊,金老师!不再迟到的金老师简直就是完美女神!” 自动忽略小王的彩虹屁,金吉视线往不远处的停车场看去,确实停了辆黑色的SUV。 视线还没转回,背后却突然被拍了一下,带着一阵清新的香气,一个人从背后搂住了她的脖子。 “金老师,竟然没迟到,稀奇啊。” 金吉转过头去看,是跑得气喘吁吁的李薄荷。 她染了一头粉色头发,剪着时下最流行的高层次直发,穿着时髦,长了一张娃娃脸,有点微胖,但从露出来的手臂可以看出来,有明显健身的痕迹。 她应该远远看见她和小王讲话,所以一路狂奔过来偷袭她。 “你退步了啊,竟然比我还晚。” 李薄荷从身后转移到她的身旁,整个人软塌塌地靠在她肩上,闭上眼睛一副晕厥的样子:“好想死,昨天熬夜看,不知不觉就六点了。” 金吉刚想说什么,就看见小王凑过来,他眼珠一动不动,直直看着李薄荷,视线死死黏在她身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 “你真的想死吗?”他问。 李薄荷猛然睁开眼睛,站直了身子,一把推开小王,笑骂道:“死什么死,美好的早上才要开始,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小王被她推得小小退后了一步,他憨笑一声摸了摸头:“薄荷老师早啊,快九点了,马上开门了,老师们快进去吧,花花草草还等着你们呢。” 植物园入口需要穿过售票厅,工作人员可以刷工牌进入,游客需要购票。 此时虽然还不到九点,但因为是周末,就已经有人在售票厅里等待开园了。 金吉瞄了一眼,有一对父子,像是来做科普教育的,早早就站在购票窗口排队等着买票,一对二十多岁的情侣、一个年轻男人以及一个中年女人坐在大厅的椅子上。 那中年女人穿了套暗黄色的工装,面色有点苍白,看着病怏怏的,但是一看见她们进来,就立刻点头并站起来朝她们走过来。 “你们好,我是水电工钟慧,一周前跟你们园长约好了今天来进行检修,等了好一会没人来开门,终于等到你们了。” 金吉客气地朝她笑了笑:“你好,麻烦你再等一下,我跟园长确认一下。” 金吉朝李薄荷使了个眼色,李薄荷过去扶了钟慧一把,把她带进售票厅的员工休息室。 金吉一边跟园长打电话一边盯着售票厅的挂钟。 还差三分钟就到九点了,售票的小张都还没来。 电话里传来忙音,园长也没接电话。 金吉挂了电话,背着包走向不远处的售票厅员工休息室,听见李薄荷自来熟地在跟钟慧寒暄:“姐,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钟慧道:“没事,就是有点头痛,老毛病了问题不大。” 李薄荷父母都是做医生的,在家听父母念叨多了,也学会一些:“头痛老毛病要重视啊,你是哪种痛啊,姐,是胀痛还是刺痛?有伴随呕吐一类的吗?” 金吉站在休息室门口一边注意着里面的两个人,一边继续给园长打电话。 电话还是没人接,里面传出的嘟嘟声莫名让金吉感到有些烦躁,她挂了电话准备走回保安室找小王问问情况,却突然听见售票厅的广播响了起来。 广播里是个她从来没听过的女声,带着雀跃的语调。 “尊敬的游客朋友们,欢迎大家光临梦幻植物园,今日特别奉上免费的一日游体验活动,希望您能和您梦想中的植物度过美好的一天。” “此次体验时长二十四小时,请在明早九点之前离开植物园。” 广播连续响了三次,金吉却皱了皱眉。 这个广播内容实在很奇怪。 首先他们植物园明明叫仙苔植物园,为什么会突然变成了梦幻植物园,就算是火灾之后改了名字,那为什么门口的植物园招牌还是写的仙苔植物园? 金吉一边这样想着,一边从入口处往外看。 她瞳孔猛然一缩,门口的植物园招牌五个大字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从仙苔植物园变成了梦幻植物园。 是她记错了吗? 一定是她记错了吧。 除此之外,体验时长二十四小时也很奇怪。 哪有植物园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就算真有游客想要玩通宵,这里除了工作人员办公用的工作间勉强可以睡觉外,没有任何可以住宿的地方。 果然,金吉看见旁边的父子听完广播立刻往出口走去,但不知道为什么又快步倒了回来,朝她走来。 那中年男人面色不悦,他带着十三四岁的儿子冲过来:“你应该是工作人员 吧,你们这植物园什么意思?强行让人体验吗?二十四小时?我儿子是要上学的,晚上还要回家写作业,怎么可能玩到明天早上。” 金吉面上浮起疑惑:“先生,你在说什么,我们植物园从来没有强迫游览这件事......”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李薄荷扶着钟慧也从休息室走了出来。 钟慧看着呆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而李薄荷走到她旁边,压低声音问:“金老师,这是怎么回事啊?我们植物园什么时候改名了?还搞什么二十四小时体验游览?谁想出来的营销手法,脑子被门夹了?” 金吉脑子混乱,她还在想着招牌的事,听见李薄荷问话摇了摇头:“不知道。” 旁边的中年男人看着越发急躁:“不知道,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是不是工作人员啊。” 保安小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左手边的厕所走了出来,他神情也带着疑惑走过来:“诶,怎么都站在这?我刚刚听到广播,今天是不是免费游览啊,那大家快进去啊。” 刚想闹事的中年男人见这保安比自己高了快一个头,态度也被迫变好了一点:“我不想参加了可以吗?你们能放我出去吗?” 小王望向出口,那里空荡荡的,并没有任何东西或者任何人挡路,他带了点不耐烦:“你想走就走啊,没人拦你。” 中年男人满脸怒气:“你们装什么蒜,也不知道你们用了什么高科技,看着倒是有门,但根本出不去。” 出不去? 金吉快步往出口走去,但是刚要走到门口却感觉面前就像有一扇看不见的门挡住了他。 怎么回事? 金吉心里惊疑万分,却听见广播又响了。 “尊敬的旅客朋友们,游览已经开始,请在三分钟之内进入园内开始您的游览体验,否则发生任何事情,我们植物园概不负责。” 广播才响起一遍,金吉看见原本病怏怏的钟慧脸色更苍白了几分,她像猛然惊醒一般,抓起李薄荷的手就往园区入口冲去。 一边冲嘴上一边念叨着:“完了完了,这次真的完了,你们都快进来,不然...” 钟慧手劲出奇得大,把李薄荷拖得东倒西歪,滋哇乱叫。 “姐,诶,你有话好好说,别拖我啊,你说不进去会怎么样?” “会死。”钟慧定定地看着对面的挂钟说道。 会死? 怎么可能? 无数的念头在金吉脑子里打转,她看着墙上一点一点移动的秒针,耳边是一阵奔跑声。 余光中不仅是小王,连那对说了要带儿子回去写作业的中年男人也一脸怒气地被儿子拖着往入口跑,当然还有那对小情侣。 “诶,好新颖的营销手法,好有趣,走,我们快走,不快点就要死咯!” 情侣里的男孩语气欢快还带着一些隐隐的激动,女生倒是微微皱着眉,带着些不认同的态度。 时间似乎变得很快,钟吉感觉自己贴身佩戴的那枚纽扣开始隐隐发烫,紧贴着的皮肤被灼烧产生的疼痛让她回过神来。 只剩最后一分钟。 她快步走到入口处,刚刚迈进去,墙上挂钟的分针刚好走了三圈。 外面还在售票大厅的只剩下那个一直沉默的年轻男人,他坐在售票大厅的座椅上,望向几个人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场闹剧。, “切,好老土的营销手法。” 金吉听到他冷笑着吐槽。 三分钟已经过去了。 李薄荷靠着金吉松了一口气,转过头埋怨钟慧:“什么啊,姐,吓死我了,你这不是骗...” 话还没说完,金吉看到外面坐着的男人,头突然就掉了。 那颗头就像被一个透明的利器一瞬间斩断,然后在落地的时候变成了一朵绽放的红色牡丹花,脖子上断口处的血飞溅出来,落在了售票厅惨白的墙壁上。 2. 植物园欢迎你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薄荷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然后整个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狠狠掐了两把自己的手臂,嘴里嘀咕:“我这是在做梦吧?” 金吉感受着鼻尖传来的浓重的血腥味,往四周看了一眼。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周围的环境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的仙苔植物园建在一个小山坡上,在入园后是一个植物园欢迎你的植物景观迎客牌,绕过牌子左右两边各有一个条上坡的路,可以在沿路观赏不同的植物生态。 然而现在面前只有一个巨大的红色立牌,上面最大的字写着“梦幻植物园,满足你的美好想象”,而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几排游览注意事项。 金吉没来得及看那些注意事项,她把注意力拉回眼前。 进入园区的一共有八个人。 园区工作人员加上她自己有三人,请来的水电工钟慧、一对父子和一对小情侣。 情侣中的男生一脸惊奇还伸长脖子试图去看外面的尸体,他女朋友没说话,而那对父子里的父亲皱着眉抱怨植物园的宣传方式未免有些太过血腥,不符合植物园这种清新的环境。 而那对父子中的儿子似乎因为看手机错过了断头的血腥场面,正央着他爸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 李薄荷此时已经被保安小王拉了起来,她满脸惊恐地看了一眼四周,说话都有些哆嗦:“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那对情侣中的女孩皱着眉:“这不是你们园区吸引游客的设计?” 李薄荷气若游丝反驳:“当然不是!如果谁敢策划这种活动,我第一个不同意!” 金吉把眼神放在了示警的钟慧身上。 钟慧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我确实知道大致的情况,但听了之后信不信就在你们自己了。” 金吉摸了摸挂在脖子上还在持续发烫的那颗白色的贝母纽扣,定了定神:“你先说吧。” 钟慧垂下眼,声音有点干哑,就像缺水发皱蜷成一团的叶片:“我们应该已经不在原本的植物园了,这是一个独立的空间,你们也可以叫它诡域,我听那些官方人士这么叫过。” 金吉很快摸到了重点,在钟慧思考的间隙询问她:“你的意思是你以前有过这种经历。” 钟慧点头:“有过一次,不过后面我想办法忘记了,只有再次遇到才会想起来上一次的经历。” 她解释完金吉的话又接着说:“这地方非常非常危险,有一种诡域,规则是最重要的,只要遵守一定的规则,就有活下去的可能。” 她抬起头,视线往前面那巨大的欢迎立牌看去:“这次的规则有一部分应该就写在上面。” 李薄荷强迫自己支棱起来,她站在金吉旁边提问:“既然你有经验,又从诡域,是叫这个名字吧?从诡域里出来过,那我们跟着你不就行了?” 钟慧摇着头:“我只是碰巧...运气好。在诡域里把自己命栓在别人身上是非常不明智的行为。” 保安小王也挠着头提了个问题:“这个诡域里会有什么危险?” 钟慧就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她露出一个似哭非哭的表情:“什么危险都有。” 空气中是突然的沉默。 所有人在短暂的这一分钟都默契地没再开口,直到那十多岁男孩一脸赞扬地给了个好评:“你们植物园搞的这剧本杀还真的挺沉浸的。” 金吉和李薄荷对视一眼,李薄荷摆出严肃的表情再次站出来澄清:“我是植物园的工作人员,这确实不是我们植物园的活动,大家不要掉以轻心。” 但是似乎没人相信。 那对情侣中的男生表情看起来甚至有些跃跃欲试,他说:“既然搞那么沉浸,我们也算是队友,不如先做个自我介绍,大家认识一下。我叫李江元,这是我女朋友安觅心。” 女孩黑色长发,身材很是高挑,冷脸,但是嗓音却甜甜的,态度也很礼貌:“大家好。” 两父子中的父亲也沉着脸开口,看起来很不高兴,不知道是对剧本杀这一活动不满,还是对这个说法存疑:“我叫关山,这是我儿子关皓翔。” “钟慧。” 钟慧介绍很简单,自从进入诡域之后,她的精神一直都处于紧绷状态。 金吉出来作为工作人员代表也给他们三人做了介绍。 李薄荷用手肘轻轻捅了捅金吉:“看样子他们还是不信,怎么办?” 金吉淡淡开口:“不信我们也没办法,先管好自己。” 钟慧在旁边嘴唇蠕动着补了一句:“时间到了,他们会信的......” 既然诡域里,规则很重要,那就应该优先去查看规则。 半分钟之后,八个人站在了那接近两米高的欢迎立牌面前。 白漱轻轻仰头,去看立牌上的内容。 最上面是“梦幻植物园游客游览须知”几个大字,而下面则跟了几条用小一号字体写的规则。 【1.请记住植物不会说话,如果听到植物说话,请捂住耳朵,不要倾听,不要回头。】 【2.请记住植物就是植物,植物不会攻击人,如果遭到攻击,请闭上眼睛。】 【3.作为游客,禁止触碰任何植物,违者将会受到园区惩罚。】 【4.园区内穿蓝色工装的养护人员,是园区的管理者,可无条件信任,听从指令。】 【5.植物园不能出现任何害虫,遇到害虫请杀死。】 【6.违反任意规则,请立刻前往标本馆接受处罚。】 【7.请注意,本植物园不存在标本馆,遇到标本馆请立刻离开,不要回头。】 【8.游览过程中请记住,想象是美好的。】 【9.请在明早九点前离开植物园。】 规则一共八条,有清晰明了的,也有互相矛盾的,甚至还有不知道在说什么的。 李薄荷看懵了,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吓傻了,才会看到这些颠三倒四的鬼玩意:“所以植物园到底有没有标本馆?” 钟慧道:“诡域里那些放在明面上的规则也不一定是真的,需要我们通过具体情况来进行分辨和揣摩,而且有些隐形的规则,需要我们自己发现。” 根据具体情况来分析和揣摩,说了和没说没什么区别。 李薄荷把手啪一声拍到自己额头上,一脸生无可恋喃喃道:“完了。” 小王从后面轻轻推了她一把:“我觉得我们能活,金老师那么聪明,肯定有办法的。” 金吉每次在公司组织的密室逃脱里,通关就跟喝水一样。 这个所谓的诡域跟密室逃脱应该也差不了太多吧? 李薄荷眼睛一下亮了,瞬间凝视金吉的侧脸似乎都看见了救世主一般的伟大光芒。 李江元看着这些规则露出沉思的表情,他问:“如果触碰植物会被惩罚,是什么惩罚呢?” 钟慧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但很有可能会死。” “哇哦。”李江元发出一声激动的怪叫。 而金吉还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她抬头问钟慧:“什么叫想象是美好的?” 钟慧皱了皱眉:“我也不清楚,诡域中偶尔也会出现这种模棱两可的规则,可能是隐含规则,但也有可能单纯在误解我们。” 金吉:“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遵守规则,然后找到植物园的出口尽快离开植物园。” 钟慧苦笑:“根据这个诡域发布的任务, 可以这么说吧。” 金吉活动了一下脖子,看向前面漆黑的林中小路,眯了眯眼睛:“那走吧。” 既然要找出口,那就应该尽快迈出第一步,毕竟时间有限。 这条林中小路起始于一个吊桥。 吊桥长度有二十米,但宽度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边长满了高大的乔木,树冠遮天蔽日,层层叠叠挡住那些想要突围的光线,树干上还长了不少附生植物,从桥上往下看,下面是茂密的灌木丛。 乍一看跟正常的植物园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有了一开始车站砍头的震撼,没有人敢走第一个。 由李江元和关皓翔带头提出的理由很正当:剧本杀或者恐怖密室里走第一个的人肯定会被吓。 关山和安觅心没有说话。 金吉也理解他们就是执着地坚持这只是个沉浸式剧本杀的想法,一定程度上这是人潜意识里对危险的逃避。 但既然她已经告知过事实,也来不及一而再再而三提醒。 现在主要的任务是先保下自己的命。 哎。 最近也真是时运不济。 金吉叹了口气,踏出了第一步。 保安小王很仗义,他拦住金吉:“金老师,哪能女孩子走第一个,我好歹也是保安,让我来!” 一双肌肉满满的手挡在面前,金吉沉默一秒答应了:“注意安全。” 经过集体商议,队伍的顺序很快出来了。 小王第一个,金吉第二,后面是李薄荷,李薄荷后面跟着钟惠,在后面是两父子关山和关皓翔,最后是小情侣李江元和安觅心,李江元为了在女朋友面前不丢面子,硬着头皮选了压阵的位置。 金吉在踏上吊桥前看着前面吊桥尽头透出的光线强调:“过了吊桥应该就能出森林,大家记住规则,植物不会说话,如果听到植物说话,捂耳朵,不要听,不要回头。如果遭到攻击,就闭眼。” 但是,植物真的会说话吗,又会怎么攻击呢? 金吉不敢再多想。 终于,八个人拉着对方身后的衣角往前走去。 刚踏上吊桥,金吉发现四周的景色突然变了。虽然她努力保持着直视前方,死死盯着小王的后脑勺,但依然控制不住自己的余光。 两旁的大树似乎离他们更近了,金吉在余光中似乎能看见树干上快要脱落的树皮。那些树皮呈现着淡粉色,更像是人正在溃烂中的皮肤,甚至还能看见皮肤上新鲜出炉的那些流着不知名液体的疮包。 树枝在急速生长着,凹凸不平的表皮脱落,露出里面一张张长了利齿的大嘴,柔软地像肉芽一样的分支已经蔓延到金吉的眼前。 就像一条条虎视眈眈的蛇。 金吉汗毛直立,她死死捏着小王身后的衣服,却发现小王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而她握着的是一只软塌塌的冰凉的手,同时四周开始传来密密麻麻的低沉又浑浊的呓语。 “来,留在这里,跟我们作伴。” “别走,你别走啊,快看看我,看看我。” 呓语里满是诡谲的恶意,这些恶意明显又令人恶心,从森林里各个角落里滲出来,像黏液一样裹住她。 金吉猛然甩开那只手,她回过神,规则在脑子里响起。 植物不会说话!如果听到植物说话,捂住耳朵,不要回头! 金吉把那只握了不知名生物的手狠狠在衣服上擦了两下,然后紧紧捂住耳朵,但下一秒李薄荷的尖叫却像毫无阻挡般压在了她的耳膜上。 “金老师,不能再往前走了,停下来,危险!” “金老师,你能听到我讲话吗!危险,别动!” 金吉愣了一下,她皱着眉缓缓停下了脚步。 3. 植物园欢迎你 这是幻听,还是真的是李薄荷在提醒她? 她是陷入了什么未知的,她自己无法感知到的危险吗? 金吉站在原地,她往前方看去,正前方是扎堆的扭曲树枝怪物,而脚底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无数蠕动着的蝴蝶,它们身上长着棕褐色的奇怪花纹,翅膀巨大,层层叠叠,挡住了所有的路。 她从小到大最怕蝴蝶,害怕它们四散的鳞粉,害怕它们太过脆弱的身躯,害怕它们孵化破茧的诡异过程,害怕它们灵活又无法控制的行动。 而脚下现在全是蝴蝶,但又不是蝴蝶。 这些蝴蝶从树枝长出来,属于植物的一部分。 这一景象十分突兀和奇怪。 “金老师,你走错路了,就是这样,往回走,往回走才是正确的路。”李薄荷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欣慰和喜悦,和周围的呓语混在一起。 实在是太过真实。 金吉有一丝的恍惚。 往回走吧,可能她真的不知不觉走错路了,前面确实危险。 金吉转到一半的身体和头突然僵住,一股甜腥味被吸进鼻腔,刺鼻的怪味让她的脑袋瞬间清醒。 规则说,植物不会说话。 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代表着在这个完全不能以常理来判断的诡域当中,植物是会说话的。 但是有谁听过植物说话呢,谁又能保证植物说的话和人类的不一样。 所以,说话的真的是李薄荷吗? 而且规则说了,不能回头。 金吉强忍住想要回头的冲动,强迫自己艰难又僵硬地把脖子拉回正位。 原本夹杂在呓语当中的李薄荷的声音戛然而止,四周突然变得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寂静似乎更加可怕。 金吉冒着冷汗,她双手捂着耳朵,眼睛直视前方,可是前面空无一人,入目是没有尽头的吊桥。 她早已经看不见小王的背影。 但是他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呢?他是走过了吊桥,还是回头了? 金吉不知道,她只知道要走出吊桥,只要走出吊桥就能有活下去的希望。 金吉一步一步踏入铺满蝴蝶的道路,那些蝴蝶扇动着翅膀,在她的踩踏之下爆出绿色的黏液,旁边的蝴蝶绝望地扑腾着,四散而逃,却怎么也飞不起来,无数鳞粉开始飘散。她脚步变得越来越沉重,蝴蝶死亡的绿色黏液粘在她的脚底,每走一步都会死死拉住她的脚。 除此之外还有那些蠕动着的不断分裂出肉瘤和分枝的树。 脚部越来越沉重,而呼吸当中金吉被迫吸入了太多鳞粉,头部开始昏昏沉沉。 但双手不敢离开耳朵,只要一离开,那些呓语就又会卷土重来。 金吉突然想起了那条规则。 “植物不会攻击人,如果遭到攻击请闭上眼睛。” 谁说精神攻击不算攻击呢? 下一秒,她缓缓闭上了眼睛,黑暗降临。 而同一时间,走在最后面的李江元还在思考这植物园能搞出什么惊吓套路,是树上会栓什么突然弹跳出来的恐怖玩偶,还是又搞什么恐怖的全息投影。 恐怖场景在他脑海中幻想着。 然后突然之间疯狂的呓语直接开始啃噬他的耳膜,就像无数虫子冲进耳道,发出扇动翅膀的震动声。原本就细长的树枝开始蠕动,树枝上长出无数像人体组织一样的肉芽,那些肉芽还在伸长,还在扩张,并且试探着往前舞动着。 李江元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他感觉自己捏住女朋友衣服的手都有点汗湿了。 这些场景跟他想得几乎差不多。 这太真实了,全息投影一类的能做到怎么真实吗?会有这种技术吗? 李江元听见自己发出嘶哑的喊声:“安安,安安你还在吗?” 听不见任何回应,只有无尽的呓语在往他耳朵里钻。 李江元感觉到原本高耸入云的树冠们开始缓慢下垂,空气中弥漫的奇怪味道让人窒息。 “老李回头!别再往前了!前面危险!” 女朋友安觅心的声音突然在一种模糊的低语中脱颖而出。 为什么她的声音会从身后传来?前面他拉着的到底是人是鬼? 李江元再也不觉得这是剧本杀了,一个剧本杀不可能真实到这个地步。 这一定是真的!他真的被拖入了一个可怕的世界。 他下意识想要放开前面女朋友的衣角,然而一双温暖的手从前往后紧紧抓住了他。 这双手有熟悉的触感和令人安心的温度,让李江元把已经站在悬崖上的理智拉了回来。 然而下一秒,一根成人手腕粗的树枝带着溃烂的树皮蠕动到他面前,几乎要贴上他的皮肤。那根树枝树皮开始疯狂往下掉落,最后露出了里面那张大嘴。一张长满利齿的嘴对着他缓缓张开,越张越大,几乎快要吞下他的头颅。 李江元大叫一声,他猛地后退几步,下意识想要寻找挡箭牌。那只握着女朋友的手往后一扯,一个人影被他连拖带拽挡在了他的前面。 安觅心被李江元突然爆发的巨力拖得往后踉跄几步,整个人扑到那根就像得了皮肤病的树枝上。 被李江元抓着的另一只手的手掌心刚好按在溃烂的树皮上,不知名的黏液沾了她一手。 安觅心反应很快,她虽然已经违反了触碰植物的规则,但是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被植物攻击的过程,她立刻闭上了眼睛。 等待片刻,那根本来蠢蠢欲动着的树枝在她闭上眼睛之后果然不再有动静。 安觅心听见身旁李江元颤抖的声音:“安安,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先出去再说。” 安觅心面色平静,她甩开李江元的手,捂住耳朵,并且维持着闭眼的状态。 呓语依然在侵袭着大脑,于此同时失去视觉的时候,大脑会变得更加活跃,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胡思乱想,并且不再管李江元,只是鼓起勇气,沿着记忆中的方向一步一步往前走。 而金吉已经到达吊桥的另一头,紧接着李薄荷和钟慧也安全到达。李薄荷据说没遇到什么怪事,但钟慧就看起来狼狈许多。 而钟慧后面的关山和关皓翔却不见人影。 钟慧解释道:“他们很有可能是违反了规则,这种情况一般都是凶多吉少了。” 金吉抿了抿嘴,在这诡域里还真是一不留心就会死掉。 现在就只剩安觅心和李江元还没走出森林吊桥。 金吉抬着头看向面前那些更加张牙舞爪的乔木,如同扭曲手臂一般的树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转变了模样,变成了蠕虫的形态,那些长长的分支缩短,成为了蠕虫无数细小的节肢。 “再等十分钟,如果他们还没出来,我们就先走吧。” 钟慧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会做出这种决定。 在她接触过的人中,她还没见过这种女生,善良但又保持着极其严格的尺度,但凡有威胁到自己的一点风险,就会头也不回远离,一点都不脱离带水。 而正在此时,安觅心闭着眼缓缓走出。 安觅心努力压制住自己的惊慌。 在黑暗中行走,感觉时间被拉长了数倍,她咬着牙,直到听见一个镇定的女声。 “好了,你已经安全了,可以睁开眼睛了。” 听起来说话的是那个叫金吉的女工作人员。 但是安觅心知道这个所谓的诡域里的怪物们可能有模仿人类声音的能力,说这话的真的是她吗? 然而一只略微有些冰凉的,温柔的手轻轻抚上她的眼睛。 “我是金吉,你看你闭着眼睛,我也可以碰到你,我是人类。” 安觅心微微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然后看见一张脸。 那张脸略微偏圆,眼睛却上挑细长,是典型的丹凤眼,脸颊处有些许的雀斑,而头发是方便又清爽的妹妹头,被整齐地别在耳朵后面。 的确是金吉。 安觅心睁开眼睛,空气里的甜腥味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 浓浓的草香,而因为离开了森林区域,天空露了出来,不再被树荫遮盖。 因为近距离接触了那个怪物,她有一种强烈的死里逃生的庆幸,甚至腿脚都有些发软。 金吉感同身受,立刻喊了李薄荷过来扶安觅心到旁边坐下。 除了她之外,后面还有个跌跌撞撞的身影。 是安觅心的男朋友李江元。 李江元一睁开眼睛就开始坐在地上痛哭流涕,一边说着:“这些都是真的,你们说的竟然都是真的,有怪物,真的有怪物。” 一边又手脚并用爬到安觅心旁边认错:“我错了,安安,我不是故意的,你能理解我吧?这...这种情况下我实在太害怕了,所以才会乱拉害你扑到那怪物身上,我知道你肯定会原谅我的。” 这是唱的哪一出戏? 金吉和李薄荷以及远远站着去观察周围环境听见哭声才看过来的小王遥遥对视一眼,三双眼睛当中都装着满满的震惊。 听这李江元的说法,意思是把自己女朋友拉来当了挡箭牌? 金吉皱了皱眉,她沉默不语,并且阻止了想要发言的李薄荷。 安觅心神情看着很是淡定,听她说话甚至听不出生气的感觉:“你别哭了。” 李江元眼神一亮,把手背一把把眼泪抹了:“安安,你原谅我了?” 安觅心:“没有,因为你哭得太丑了,又很吵。” 李江元愣了愣,假装没听见她说的话,想要去牵安觅心的手。 安觅心果断甩开了他的手,语气不急不缓,平静质问:“你说你是因为太害怕了,才拉我当挡箭牌?” 李江元立刻否认:“不...不是,是因为我听见你求救,所以想拉你过来,我是想救你啊!” 安觅心点了点头:“明白了,那我们分手吧。” 李江元开始皱眉,他眉毛越皱越深,在中间形成一道深深的沟壑:“你什么意思啊,安觅心?” 安觅心抬了抬眼:“就是这个意思,我不喜欢废物,所以分手,能听懂了吗?” 李江元没想到安觅心能立刻翻脸不认人,他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但又立刻软下来开始央求:“求你了,安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不要这样,接下来我会保护你的。” 安觅心没说话,李薄荷背过身,竖起大拇指给她点了个赞。 旁边的钟慧开始说话:“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还要继续往前走,别忘了,我们需要参观完植物园,然后在明天早上九点之前离开,不然大家都会死。” 安觅心想了想出声问了一句:“我记得规则里有一条说,游客不能触碰到植物对吧,那按照规则我是不是应该去标本馆受罚?” 钟慧沉吟了一下:“可是规则也说没有标本馆,我也不知道,选择权在你,不过如果我们遇到接下来遇到标本馆,我建议你进去看看。” 安觅心沉思了一下,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通过森林吊桥之后,原本的八个人只剩下六个。 走出森林之后,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个宽阔的叉路口。 路两边都是一望无际的草坪,而叉路口中间立了一个路牌,路牌上是一左一右两个箭头。 往左通往出口,而往右则是通往标本馆。 现在所有人面前摆了两条路,是直接前往出口,还是去标本馆? 对于除了安觅心之外的人没有去标本馆的需求。 钟慧最先开口:“这个出口肯定有问题,诡域的要求是参观植物园,但是我们不知道植物园的地图,现在就往出口去,可能会违背规则。” 李江元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望向安觅心。 安觅心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她想了想开口:“我会去标本馆。” 李薄荷和小王看向金吉:“金老师,我们怎么选?” 金吉没忙着决定,她绕到路牌背后看了看。 只见那个通往出口的箭头背后写了几行潦草的字。 “快出去!快出去!快出去!” 4. 植物园欢迎你 “这...算是规则吗?” 金吉蹲在路牌查看了一番,然后指着这几行字问。 三个偌大的“快出去”,是用红笔写的,越写到后面越潦草,直到最后“出去”两个字都完全没了正常的形态,像喷在路牌上的血点子。 看着就滲人。 钟慧也不能肯定:“我也不知道,不过这种方式好像不太正规...” 李薄荷凑过来看了看,连忙给她竖大拇指:“不愧是你,心细如发的金老师。” 金吉轻轻把她脸推开,严正拒绝彩虹屁,然后问:“既然这样,那也可能是陷阱。不过,你觉不觉得这个字很眼熟?” 李薄荷摸着下巴琢磨了半天:“感觉是在哪里看到过。” 金吉:“像园长的字。” 李薄荷恍然大悟:“真的!!” 金吉想起入园前姜园长怎么都无人接听的电话:“你说,姜园长会不会也在这个诡域里面?” 小王插话:“很有可能!可是我们一路过来都没见过有其他人,你们说会不会…..” 李薄荷感觉自己汗毛直竖:“不要啊,我的姜园长,虽然你喜欢扣我奖金,但你可千万别死。” 金吉打断两个人的臆想:“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去出口看看。” 钟慧看了她一眼,同时补充:“有些在诡域死掉的人类会被同化,所以这条留言就算是你们院长写的,也不能证明它的正确性和安全性。” 金吉点头:“明白了。不过我记得大门口的游客游览须知里面好像并没有规定一定要参观完完整的植物园,作为游客,我认为中途出园也是被允许的吧?只要是在明早九点前出去,应该都不算违规行为。” 钟慧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金吉:“好像是这样......” 金吉:“嗯,既然有规则存在,那这里面的诡物应该也有需要遵守才能杀人的规则,所以我认为去看看危险性不大,如果你们有谁害怕可以自己决定去不去。” 万一真的是个可以提前出去的捷径,她不想错过。 就像以前看过一部电影,主角需要沿着既定的道路找到终点,殊不知终点就是起点旁边那扇门。 这是典型的认知陷阱,很可能这个诡域就是利用这点误导他们,如果真的跟她想的一样,一旦错过可能会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 李薄荷和小王认定了金吉这个大腿,他们毫不犹豫选择跟着金吉走。 而钟慧被说服了,鬼使神差也决定和金吉一起先去出口探探。 而安觅心没有犹豫,她对诡域里的规则出人意料地适应得很好:“我先去标本馆吧,我触犯规则,怕万一时间拖久了,惩罚会更严重。” 李江元什么都没说,他神情木木地看了一眼安觅心,然后跟在了她的身后,眼睛死死盯着她的后脑勺看。 几个人在岔路口分成了两路。 通往出口的路上看似没什么危险,甚至能说得上鸟语花香。 青石板路两旁种着很多植物,金吉看了看,这些植物大多数都是正常的品种,包括一些月季花、木绣球和杜鹃花,虽然很多不是同一时间的花期,但是它们都在道路两边争先恐后极致盛放着,透露着不顾一切燃烧生命力的诡异。 而那些看不见的鸟类发出清脆又具有节奏的鸣叫。 所有的一切都看似完美又虚假。 李薄荷悄悄嘟哝:“还挺漂亮的,那么多不是一个季节的都能开成这样,我要有这种本事,也不至于经常被扣奖金。” 金吉经常会很佩服李薄荷强大的适应力,在这种危险的环境里,还有心思吐槽奖金被扣的问题。 她回头敲了一下李薄荷的头:“尽量别乱看。” 所有人都开始屏气凝神,寂静开始蔓延,金吉的余光忍不住往旁边看去,旁边的花朵们在没有风的状态下轻轻摆动着,而前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路的尽头。 尽头处站着一个人。 随着走近,可以清晰看到那人旁边放着一个黄色的还带着反光的牌子,上面写着“禁止通行”四个大字。 而那个人影也逐渐清晰——是个穿蓝色工服的园丁,他带着鸭舌帽,脸隐藏在帽檐之下,乍一看只能看到一张嘴,那张嘴上咧开的弧度有点过大了。 金吉警惕地刹住车。 她眯了眯眼睛,这个园丁的衣服好像有点眼熟。 她把背着的包往上提了一下,包口露出装着的那套新换的蓝色员工服蓝色的衣角。 样式差不多、材质也差不多,唯一不一样的是自己的这套衣服左边胸口上方有一块长方形的布贴,上面写了仙苔植物园五个字。 金吉的视线上移着,冷不丁对上了园丁的视线。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对方完全没有眼睛,眼睛处是两个空荡荡的黑洞,黑洞里爬出四五条细小的藤蔓,那些藤蔓还在继续生长着,像软体动物的触须左右摆动,却不知道为什么给金吉一种被注视和被盯上的危险感觉。 金吉瞬间感觉到背脊发凉。 眼看着通往出口的这条路也禁止通行了,她毫不犹豫转身,嘴上急急喊了一声:“跑!” 身后跟着的三个人,甚至连情况都还没搞清楚就开始掉转车头狂奔起来。 只留下园丁孤独地站在原地。 园丁:......能给一点发挥的空间吗? 这点运动量对小王来说,还算是小case,他气息平稳,一边跑一边问:“金老师,什么情况啊?” 李薄荷气喘吁吁:“现在是问这个的时候吗!!” 不知道跑了多久,所有人都累得上气不接下气,金吉作为一个园艺工作者,平时天天蹲在植物园种花施肥除草,运动天赋几乎为零。 这次暗下决心,等活着出去之后一定要第一时间报一个健身私教班,把体能提上来。 她密切注意着身后的动机,并且趁着换气转头瞄了一眼,原本在她们身后的园丁不见了,也没追过来的迹象。 “可..可以了,休息一下。” 四个人决定原地休息五分钟。 李薄荷虽然没看清楚,但还是心有余悸:“现在怎么办啊?” 金吉沉思片刻:“我们还是先去标本馆看看情况吧,毕竟接下来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不会触犯规则,现在去看看心里也好有个底。” 说完之后,她把身上的包取了下来。 里面只有一套工作服。 她抖了抖,把工作服拿出来。 李薄荷凑过来看:“咦,这跟刚刚那个园丁穿的工作服好像!你哪里搞来的?” 金吉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她皱了皱眉:“你没有?” 李薄荷在植物园干的是同一岗位,只是负责片区不一样,按理说她都更换了工服,李薄荷没理由不换。 李薄荷满脸懵逼:“我当然没有啊!” 金吉把衣服摊开,给她看胸口上的布贴:“你没收到消息吗?园长说要更换新工服,我也是三天前才收到的。” 李薄荷吸了一口气:“好...好像没有吧。” 金吉来不及想具体怎么回事,她找小王帮忙,一把撕掉了写了仙苔动物园的布贴,然后三下五除二脱掉自己的防晒外套塞进包里,最后把新工服套在了外面。 李薄荷有点get到她的行为:“你这是准备冒充园丁?” 金吉:“给你个机会重新说,我这可不是冒充。根据规则,园区内穿蓝色工装的养护人员,是园区的管理者,可无条件信任,听从指令。我觉得说不定能行得通,先穿上吧。” 换完衣服,四个人继续朝前走去,按理说跑了很久,早就应该见到那个岔路口,可是岔路口没了,他们隐约中看见不远处出现了一个红色的砖瓦房。 这个砖瓦房孤零零耸立在路的尽头,周围是林立的像克隆出来一般一模一样的高大乔木,红墙在乔木浓绿的树荫映衬下有种诡异地艳丽感,像是用鲜血砌成。 一扇复古的木门大大敞开着,旁边是两面巨大的透明落地玻璃窗,而木门门口站着一个人。 金吉四人快步走向前,发现这人赫然就是李江元。 李江元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他吓得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就连金吉靠近他都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而是慢了几个拍子之后才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李江元怎么会在这? 他不是跟着安觅心去标本馆了吗? 除非,这个地方就是标本馆。 金吉往门口走了几步,里面是个宽阔的大厅,大厅天花板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藤蔓,完全覆盖了所有天花板。 这些藤蔓很像常春油麻藤。 常春油麻藤是一种高大的木质藤本植物,会开密密麻麻一串一串的紫色大花,又叫禾雀花。而标本馆里的“麻油藤”开的花就像紫色的肿瘤一般,挂在棕褐色的木质藤蔓下,看起来十分瘆人。 在一串串紫色大花之下,大厅里一个穿着蓝色工服的园丁一只手拿着巨大的剪刀,而另一只手上抓着一只人手,就像啃鸡爪一样啃食,嘴里发出巨大的咀嚼声。 正对面地墙上挂了一个醒目的牌子,写着风干标本的制作流程。 1.减掉多余杂叶。 2.倒挂在通风避光处 3.自然风干直到变硬 4.避免暴晒,导致褪色。 标本牌除了四条制作方法之外,还有一行大一号的字体,用红色的颜料标注。 “踩踏植物的游客罪该万死,应该按照规定做成标本。” 而牌子旁边有个被倒挂起来的人型,只要仔细一看就能发现,那是从森林吊桥处就失踪了的关皓翔。 关皓翔身体上什么衣服都没了,他的手脚都被砍掉,只剩下头颅和躯干,而四肢被砍断的地方淅淅沥沥滴着血。 这些血滴落在地,却没有留下任何的血泊。因为只要有鲜血滴落,缠绕在地面和天花板的藤蔓们就会蜂拥而上,一瞬间就把那些鲜血吞个干净。 而半空中密密麻麻的藤蔓中央,正死死缠绕着一个人。 她面朝上被藤蔓吊着,头部却悬空往后耷拉着,凌乱的头发垂在半空中,整个人一动不动,看不出死活。 是提前前往标本馆的安觅心。 5. 植物园欢迎你 园丁微微抬起头,它的脸孔苍白僵硬,那双眼珠只有针眼大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些不速之客。 哦,不是不速之客,是送上门的羔羊,是植物园的标本预备役。 金吉的视线在半空中与这阴冷的视线碰撞,她瞬间听见了自己咚咚响着,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强烈的危机感顺着脊背迅速攀爬而上,沿途激起一颗颗密集的鸡皮疙瘩。 还有来自自己灵魂的震颤。 她脑海中升起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跑! 金吉知道这是一种生物界面对比自己强大太多的敌人而引起的本能反应。 这个园丁和之前遇到的完全不一样,光是注视它,都能感觉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不止是她一个人,所有人都有了准备后退逃跑都准备动作。 她和跟着进来的李薄荷几个人离标本馆那个木质的大门口并不远,只需要后退几步,就能立刻离开标本馆。 然而身后传来砰地一身巨响,原本站在门口的李江元在察觉事情不对后仓皇逃跑,并且在外面迅速关掉了大门。 门后传来他嘻嘻的笑声,带着可悲的疯癫感,然后还有逐渐变小的凌乱的脚步声。 李薄荷推了推门,却发现门已经关死了,完全打不开。 她气得大骂:“我草!xxxx!(此处省略一万字)” 然而骂也没用,园丁手里拿着巨大的锈迹斑斑的园艺剪刀正在直勾勾地凝视着他们。 它身高至少两米,穿着破旧的蓝色园丁服,脸上带着斑斑血迹,伴随着剪刀缓慢开合,园丁露出了一个僵硬的笑,这个笑完全不带动肌肉,就像是蜡像馆里的蜡人。 几个人已经退无可退,背紧紧贴上了大门,金吉明显感觉到自己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一层湿黏的冷汗。 李薄荷已经恨不得和门融为一体,她急得快要哭出来:“金老师,现在怎么办?我们是不是只能等死了?” 钟慧脸上已经带了点疯癫,她嘴里一直念着:“我不能死,我不能死,我死了,我的女儿活不下去的。” 小王:“要不我们拼了?反正都要死了,能把这玩意打一顿也算不亏。” 打一顿? 那一剪刀下去,可能连对方一根汗毛都摸不到,他们几个人就会直接上天见太奶。 小王脸都皱成一团:“那怎么办?” 金吉:“既然这个诡域有规则存在,那么这些诡物一定也必须遵守规则,我们既然没有触犯任何的规则,它们就不能伤害我们。” “可...可是我们好像...已经触犯规则了。” 李薄荷颤抖的话传来,金吉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脚下出现了一层薄薄的地衣,这些地衣原本死死趴在地面上,和地面是同一个颜色,完全隐形到一点痕迹都无,但随着他们的踩踏,变成了一层鲜红色。 靠。 墙面上那个标本牌子的字突然变得触目惊心。 “踩踏植物的游客罪该万死,应该按照规则做成标本。” 金吉在心里暗骂一声,抬起头就看见园丁已经开始动作。 它嘴里发出桀桀的怪笑,正一步一步朝他们迈过来,每走一步标本室里的藤蔓就像受惊一般,叶子开始疯狂抖动,就像受到了剧烈的惊吓。 “啊啊啊啊啊啊!” 李薄荷发出惨叫。 他们也顾不得别的了,开始四散而逃。 好在园丁没办法分身,没有办法同时追击他们四人,只能逐个击破,先解决一个倒霉蛋。 很不幸,金吉发现自己就是那个最大的倒霉蛋。 她想了想,既然如此就只能祭出她的园丁身份了。 穿着园丁服的金吉一边和园丁拉开距离,一边试图口头修改规则:“对无意踩踏到植物的游客需要有人文主义关怀,惩罚应以劝导提醒为主,无需从严追责。” 然而金吉预想中的事完全没有发生。 园丁的视线死死锁住她,在她念完规则的五秒钟内停在原地,歪着头,仿佛在思考一般。 然而五秒钟之后,它再次迈开了腿。 完全没用! 金吉开始冲刺,她剧烈奔跑着,一边跑还要一边躲开标本室里的标本桌、板凳还有四散的藤蔓。 标本桌是个透明的玻璃柜,金吉扫了一眼,里面不仅装了不少人体标本,也有一些植物的标本。而柜子上面摆着几个空的玻璃瓶,和一个桌面时钟。 时钟被她碰倒在地,玻璃瓶也在她的撞击下落了一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金吉此时五脏六腑都因为剧烈运动开始产生燃烧般的疼痛感,她的头发被汗水沾湿,紧紧贴在脸颊两边。 但是园丁迈着沉重的步伐,却一步一步离她更近,那把巨大的剪刀似乎就悬在她的头顶,只要再慢一步,那锋利的刀刃就能直接将她的头颅剪下来。 怎么办,怎么办! 不是说园区内穿蓝色工装的养护人员,是园区的管理者,可无条件信任,听从指令吗? 可是为什么她的规则完全没用? 是因为她制定的规则和最底层的规则产生了冲突? 就像国家法律一样,规则也有不同的位阶,一定有什么隐藏的规则和她制定的这个规则产生了冲突。 可是原本的规则应该是什么呢? 又或许是因为她就算穿上了蓝色的员工服,但在某一个方面还是没得到这个诡域的认可。 那个园丁迟疑的那五秒,是不是也是在分辨她的身份? 金吉的额头冷汗密布,她的大脑在这种极致的危险当中反而运转得更加迅速和冷静。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金吉低下头,看见了园丁那双站满了泥土的圆头鞋子。 而头顶,那把剪刀缓慢开合着,刀刃互相摩擦,发出唰唰的声响。 园丁咧开的嘴里流出了粘稠的绿色混着红色的唾液。 快动起来! 他速度不算快,还来得极跑! 然而腿怎么都迈不开。 金吉低头看去,发现那些藤蔓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近了她的腿部,现在正死死绑住她的脚,让她动弹不得。 她瞪大眼睛,只能看着那把剪刀缓缓地落下来。 难道她就只能这样死了? 不行不行不行。 金吉感觉自己的内心在剧烈尖叫,可是再怎么尖叫都无济于事。 她的脚无法挪动半分,只能像案板上的鱼一样任人宰割。然而就在她绝望之际,一个人影从远处冲过来直接重重把她飞扑在地,捆绑她腿部的藤蔓受到重力,开始松动,那人紧接着直接像扔鸡崽一样把她扔到了半米之外。 背部传来剧痛,手臂和腿部都是有不小面积的擦伤和撞伤,但好歹命是一时半会保下来了。 金吉龇牙咧嘴爬起来,看见了朝她跌跌撞撞跑过来的小王。 小王背部因为躲闪不及被气急败坏的园丁划出一条巨大的口子,皮开肉绽,甚至能隔着破掉的保安服和外层皮肉隐隐约约看到内部的筋骨,他脸色瞬间苍白,但不知道哪儿来的心情开玩笑:“姐,幸好你饭量不大,要是是李薄荷,我肯定就救不了你了。” “别贫了!小心我跟薄荷告状!” 金吉扶着他迅速远离园丁。 而不远处时刻注意情况的李薄荷和钟慧为了给他们足够的时间远离园丁的攻击范围,在尽量发出声音,吸引园丁的注意。 金吉一边扶着小王藏在标本桌后面,大脑一边在疯狂运转。 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被钟慧拖住的园丁身上。 此时园丁身体形态有了不少的变化,他裸露的手臂上原本凸起的青筋已经完全破土而出,就像植物根茎一般匍匐在他的身体表面。 金吉脑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她终于抓住了那个每次都溜走的线索。 是那个在出口遇到的园丁! 他的眼睛空洞,里面钻出来的也是植物的藤蔓。 这代表着这里面的园丁已经和植物融为一体,她为什么不被这个诡域承认,会不会是因为她的身体里缺乏植物的痕迹? 而正在此时,钟慧已经拖不住园丁,发狂的园丁拿着剪刀胡乱挥舞,钟慧只能尽可能远离他,脱离他的视线。 园丁赶走了那只烦人的小虫子,再次把目光锁定在了金吉身上。 这个人类身上散发着一股十分好闻的熟悉味道。 让他垂涎欲滴。 把她做成标本!把她做成标本! 腿砍下来!手也砍下来!塞进嘴里! 园丁被那股饥饿感操控着,提着剪刀加速朝着金吉的方向冲过来。 金吉看着受伤的小王。 这一次肯定不可能再靠小王躲过去。 得靠自己。 她抿了抿嘴,从地上捡起破掉的玻璃碎片,避开动脉狠狠往自己大臂外侧割了一刀。 瞬间血喷涌而出。 好香好香好香。 园丁的动作似乎又快了一点。 疼痛让金吉紧紧皱起眉头,豆大的冷汗挂在额头上,她的后背发凉,握着玻璃碎片的双手在剧烈颤抖。 然而她顾不了那么多,她砸开标本桌,把里面除了人体标本以外的植物标本全部掏出来,往自己的伤口里面塞去。 奇怪的是,那些植物化成了一股绿水,很快融入了她的身体,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金吉看着几乎是走到面前的园丁,再一次念出规则。 “对无意踩踏到植物的游客需要有人文主义关怀,惩罚应以劝导提醒为主,无需从严追责。” 园丁终于停了下来。 那把打开的剪刀,停在距离两个人头上半米的距离。 6. 植物园欢迎你 标本馆顶上缠绕在安觅心身上的油麻藤开始松动,它们像蛇一样慢慢松开了猎物。 安觅心从半空中落下,因为有密密麻麻垂钓着的紫色大花作为缓冲,摔得没那么惨。 离她最近的李薄荷一边喊着:“我靠我靠,老师你没事吧。”一边冲过去查看安觅心的情况,然后又激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报信:“活着,活着!她还活着!” 金吉完全没有高兴的时间,此时园丁又动了起来,就像卡壳的机器,虽然动作不连贯,也不灵敏,但却实实在在继续朝着金吉的方向迈过去。 金吉瞳孔紧缩,她松开小王,把他靠在标本桌后面,然后把园丁朝另一个方向引过去。 虽然她的方法起效了,但是不够,还不够! 标本馆一共有两个标本桌,一个已经被金吉砸了个稀巴烂,她又朝着另一个标本桌冲过去。 然后故技重施,砸烂了标本桌,将更多的植物标本塞进了自己的伤口里。 裸露的伤口在持续疼痛,但血本来止住且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经过她粗暴塞标本的动作再次崩裂,鲜血瞬间涌出。 她的血液已经开始变得更加粘稠,并且从鲜红色朝着绿色转变,只要仔细观察,还能在其中看到隐隐约约的植物纤维。 “对无意踩踏到植物的游客需要有人文主义关怀,惩罚应以劝导提醒为主,无需从严追责。” 金吉朝着面前一步一步靠近的巨大身躯再次念出口头规则。 园丁的身躯瞬间就像断电一般,僵在了金吉一米之外。 金吉呼出一口气:“走!快走!这次我不确定能坚持多久!” 林薄荷指着地上的安觅心大叫:“别急啊!她怎么办!!” 缓过一口气的小王努力撑着膝盖从标本桌后面站起身来,他咬咬牙:“我来背。” 钟慧皱着眉:“你背不了,你现在这样自己能走就不错了,你背,很可能你们俩都得死。” 小王噎了一下:“那不可能把她放在这等死啊!我是保安啊!我做不出来这事!” 金吉没说话,她垂着眼一边观察自己的伤口情况,一边抽精力看着园丁的动作。 要是没遇到这种事,她日常生活中也是爱猫爱狗,看见街边老人卖菜都恨不得全部卖完再塞一百块钱的那种人。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她也同样清楚,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这是人之常情,是人的本能。 但是这个世界上也有很多为了拯救别人而反抗本能的英杰存在。 她只是个普通人,她觉得自己的命最重要,但她同样不会干预别人的选择。 金吉抿了抿因为口干而变硬的嘴唇:“如果要救的话就快一点,我尽量拖久一点。” 金吉握着玻璃,随时准备再在手上开条口子。 李薄荷沉默了片刻,就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我来!我来背!” 钟慧端详着她,虽然李薄荷一看就是练过,但是安觅心身高一米七,体重至少也有一百二十斤,对于一个女生来说要短暂地背起来不算难,但是现在可是要背着逃命。 李薄荷咬咬牙:“你们别小看我,我可是练过的!我不能让我这么多年的私教课费用白花了!姐今天一定要燃烧起来!!” 金吉死死盯着园丁的动静,二话不说立刻拍板。 “那就快走!我怕我拖不了太久。” 钟慧已经事先砸烂了标本室的落地玻璃窗,她辅助着李薄荷把安觅心扶上她的背,李薄荷喘了几口粗气然后立刻就跑起来了。 她跑得还算快,也很稳当。 小王忍住后背剧烈的疼痛,也速度很快地跟在后面。 金吉则正面对着园丁,一开始倒着往后走,直到所有人都跑出了标本室,她才立刻转身开始狂奔。 标本室越来越远,很快就变成一个点,消失在众人的身后。 金吉注意观察了一下,一路上都没看见锁了门跑走的李江元,估计也是凶多吉少了。 然而李江元没看见,却看见了另一个人。 关山。 关山看着一点都不狼狈,体面极了。 他连发型都没乱一下,身上穿的白色运动装干干净净,别说血迹了,连一点灰尘都没沾。 反观他们几个人,晕的晕,伤的伤,除了钟慧和李薄荷要好一点以外,其他几个人身上都沾满了血迹,就像才参加完大逃杀节目。 甚至大逃杀还不用面对这些非人的怪物。 关山站在路两边,正弯着腰,似乎在观察路边开放的月季花,就像一个正常的游客。 他看着几个人从远处奔过来,一脸迷茫:“你们怎么回事?怎么成这样了?” 金吉见后面园丁并没有追上来,才警惕地刹住车。 所有人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停在原地缓了缓,却又不敢完全放松。 关山很奇怪,简直太奇怪了。 他知道关皓翔的事吗?他们父子俩原本就是在一起的,为什么会突然分开,而且境遇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一个衣服连折都没有折一下,而另一个已经挂在墙上成为了植物园的标本。 发生了什么事? 金吉打量着他,她尽量藏住自己脸上的震惊,但是关山脸上的震惊却毫不掩饰。 “你这伤口怎么回事,还有你,你!你们怎么还在植物园里,还不去医院?” 金吉:...... 我们也要能去才行。 她沉默了一下开口,却并没有回答关山的问题,面对突然变得和善的关山,反而抛了一个问题回去:“我们不是一起走在森林吊桥上,你和你儿子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失踪。你们去了哪儿?” 关山皱着眉,脸上的困惑甚至比金吉的还要多:“我也不知道啊,走着走着我就发现一个岔路口,然后就迷路了,一直到现在才和你们汇合,我还以为我儿子跟你们在一起呢,你们见过我儿子吗?” 金吉不知道如何开口,倒是钟慧在旁边插话。 她简单直接:“你儿子死了。” 关山瞪大眼睛:“死了?你在跟我开玩笑吗?怎么会死?你再开这种玩笑,我可是要找你们植物园领导的。” 小王对他的迟钝实在有点受不了了,他提高了音调:“你难道没发现这个植物园很奇怪吗?没看见售票厅死掉的那个男人?我们已 经不在原来的植物园了,这就是个鬼地方,一不注意就会死!” 也不知道关山信没信,他看着地面闷闷地哦了一声,然后完全回避了关皓翔死亡的事情,而是低声自言自语:“这个地方不正常吗?难怪我在路边牌子上看到一条奇奇怪怪的规定。” “规定?什么规定?” 金吉和钟慧对视一眼问。 关山思考了一下:“我记得上面写的是6:00到18:00是安全活动时间,18:00后必须进入温室。” “下午六点啊,那还早。”李薄荷松了一口气。 然而金吉却心里一紧。 温室在哪儿?! 更关键的是,现在几点了?? 他们一群人进入植物园的时候就九点,但是这个诡域里的时间流速真的跟现实世界的一样吗? 时间,时间。 金吉在用尽力气回忆着,她在哪里看见过时间来着。 想起来了! 是那个标本馆的桌面时钟。 上面显示的几点? 金吉感觉自己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着,终于在记忆的深处揪出了一个画面。 那个桌面时钟显示的是16:54! 按照他们在这个诡域里实际呆的时间可以看出来,诡域里的时间流速会比外面快上很多。 金吉沉沉地说了声:“不好,不能歇了,快点动起来,找找温室在哪里。” 钟慧有过诡域的经验,她打了个冷颤:“这个诡域时间流速不正常?” 金吉一边飞速地观察四周,看有没有温室的线索,一边回答:“很快!我在标本室的时候看到已经快下午五点了。” 钟慧:“那糟糕了,快,快找找有没有去温室的路牌。” 所有人都在找路牌,李薄荷深吸两口气,把原本放在地上的安觅心再次背起来。 关山在旁边问:“她怎么了,她男朋友呢?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背得动哦,我帮你吧。” 李薄荷飞快看了他一眼,微笑了一下拒绝了:“不用了,叔,我可以的,你去帮忙找找路牌吧。” 李薄荷话音刚落,就听见金吉喊了一声。 “找到了!” 通往温室的指示牌挂在树干上,被前面茂密的杜鹃树遮挡了。 上面标注了一个往左边的箭头。 可是左边原本没有路的。 但路牌被发现的一瞬间,左边凭空出现了一条岔路。 所有人来不及犹豫,抬起脚步一起往温室冲去。 十分钟之后,一个巨大的玻璃房子出现在道路尽头。 这玻璃房子有维多利亚式的玻璃穹顶,门口挂了个液晶显示屏。 上面用红色写了两排字,不仅显示了时间,还显示了温室里的温度。 “现在时间:17:31分,室内温度:39摄氏度。” 马上就6点了! 李薄荷就算累得满头大汗,快要吐出来也忍不住吐槽。 “谁家温室三十九度的高温啊!是要热死谁!” 就在时间还差几秒钟跳到十八点时,所有人终于踏进了温室的大门。 7. 植物园欢迎你 金吉他们原来的仙苔植物园也有温室,她甚至就是专门管温室养护的。 温室常年维持在25度左右,里面种了大量的秋海棠、花烛、蕨类和巨型鹿角蕨,是很多热植爱好者的圣地。 但是没有哪个地方的温室温度会高达39度的。 几个人刚一踏入室内,扑面而来的热气让他们呼吸都停滞了一秒,原本就因为极速奔跑而导致喉咙干涩,一股腥甜堵在喉头处,现在更是一股热风通过鼻腔涌入,忍不住让人绝望。 “这地方确定是安全区吗?”李薄荷找了个平地,把安觅心放下来,头部垫在路边高一点的观赏石上面。 金吉沉吟了片刻没说话,这地方先不说像不像安全区,它连温室都不像啊。 这个温室内没有金吉知识范围内的那些温室植物,而是全是些意想不到,五花八门的植物。 就像随便找了本植物大全,完全不管植物的生长环境和适宜温度等,翻到哪页就把哪页的植物搞到这所谓的温室里种下来。 离谱的是,这些植物都还好好活下来了。 这里面有适合热带沙漠生存的仙人掌,有在热带雨林生存的苏门答腊藤寄生,甚至温室的最中心有一颗四米高的巨大蒲公英。 蒲公英像锯齿一样的叶片四散开来,质地像铁片一样厚实,散发着冷锐的锋芒,而中央有三根花茎,一根上面的头状花序还关闭着,一根已经开出了黄色的小花,而另一根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白色绒球,上面长满了蓬松的冠毛。 金吉昂着头往上看去,这颗蒲公英因为温室内没有吹风,所以冠毛还好好地呆在上面,没有散开。 钟慧琢磨了一下,忍不住开始怀疑安全屋的规则的真假:“这规则会不会是个陷阱?” 金吉摇头:“是陷阱也没办法了,我们已经进来了,就算里面危险,一旦天黑估计外面也不会安全到哪里去。更重要的是,如果这条规则是真的,我们贸然出去,违反规则会有更难以承受的后果。” 钟慧点点头表示认同:“也是,那我们先在这暂时休息一下,目前看起来没有什么危险,但是大家还是不要太过放松。” 话还没说完,李薄荷已经瘫成个大字躺在了地上:“我就躺一分钟,就一分钟,再不休息一下,我就快累死了。” 金吉看了一眼她,然后走到她旁边去查看安觅心的情况:“没事,你先躺着,有什么情况我立刻叫你。” 李薄荷躺着给她竖大拇指:“我爱你,金老师。” 虽然顶着高温,所有人都感觉呆在蒸笼里,但气氛稍微放松了一会。 就算是温水煮青蛙,好歹现在他们的状态也是处于烧水的阶段,还能有片刻的喘息。 所有人都存在共识尽量离这些植物远一点,又离大门近一点,所以索性就直接贴着大门坐下来了。 金吉盘腿坐在地上,她抬头去看头顶的液晶屏幕。 屏幕上显示已经过了下午的18点,但是不妙的是,就在他们呆的着五分钟,室内温度又往上跳了一格,来到了四十度。 这些滚烫和窒息已经缓缓来到了人体快要无法承受的地步,金吉感觉到口干舌燥,甚至连呼吸都出现了一些困难。 李薄荷躺不下去了,再躺感觉自己成了铁板上被烧烤的食材。 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紧紧贴在温室的玻璃外墙上,试图在玻璃上吸收一丝凉气。 而温室之外,虽然才刚刚过了下午六点,但是天已经完全黑了,就算借着月光,能见度也只有一米。一米内路边的植物因为刮风在猛烈摆动着。 李薄荷羡慕地看着外面:“我好热,我好热,我现在好想出去接受狂风的洗礼。” 金吉持续盯着液晶屏幕,脖子已经出现明显的酸痛:“我感觉现在的气温还在慢慢提高,现在已经过了十八点,虽然温室里没出现其他危险,但我觉得这个温度如果持续提高,迟早我们也在里面呆不下去。” 钟慧皱着眉,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皱着眉:“这个规则会不会是假的,不如我们出去?” 话还没说完,贴在玻璃上的李薄荷连连后退几步,指着外面,手都带着颤抖:“外面有怪物!!!” 金吉转头一看,温室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游荡着一群人型怪物。 只有人型,皮肤发灰,手和脚都极其细长,而顶在最上面的不是脑袋,而是一朵朵盛开的花,花里是一颗巨大的眼珠,那眼珠灵活地转动着,似乎在寻找猎物。 钟慧难得露出悲观情绪:“看来现在也没办法出去了,难道我们真的只能等死吗?” 金吉打断她:“不,我认为还不到等死的地步。一般来说,植物园的温室会有专门的控温机组,用来维持温室恒温,这东西是可以开关的。” 李薄荷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是,是有这东西,而且这东西开关一般可能都在内部,我们只要找到它是不是就可以凉快了!” 钟慧凝视金吉几秒:“可这不是常规的植物园,这里是诡域,你真的确定会有这种东西存在吗?” 金吉耸了耸肩,又叹了口气:“死马当活马医不是吗?我不想死,你应该也不想死吧,你是不是还有一个女儿在等你回家。” 钟慧的神情明显僵住了,她狠狠咬了一下嘴唇:“走吧,去找你说的什么控温机组。” 金吉:“行,那为了安全,我们分成三组行吗?我和薄荷一组,钟姐和小王一组,关叔状态最好,所以自己一组,你们看这样行吗?” 在场除了昏迷的安觅心之外,一共五个人,温室有危险,所有最好让伤员和相对状态好一点的人一组才有个照应,但五个人势必会有个人落单,关山状态最好,体力看起来也不错,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李薄荷似乎有些不同意,她视线落在关山身上,又飞速移开:“我没什么意见,但是...” 金吉拍了拍她的肩膀打断她,笑着看关山:“关叔,这样安排你看行吗?” 关山爽朗笑了一声,答应了:“没问题,交给我,叔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植物园底部是个圆形,可以轻易分成四块。左下角是一号区域,往上到右下分别是二号、三号和四号。他们五人位于门口,刚好在四号区域上面,这一块大家可以路过时候顺便探索,而其余三块就是需要分开探索的地方。 金吉问关山:“关叔,那让你先选,你去哪里?” 关山随便点了最左边的一号区域:“就那吧。” 金吉道:“行。大家记得找的时候别忘了不要触碰植物的规则,如果实在有需要扒开植物的时候,尽量借助工具。” 事不宜迟,温室内的温度还在持续上升,所有人开始分成三组行动。 金吉看着受伤的小王 ,朝钟慧点点头:“钟姐,小王拜托你看着一点。” 钟慧神色严肃:“我尽力。” 而带着安觅心实在没办法行动,众人终于达成一致,把她放在了原地。 金吉和李薄荷选了中间的二号区域,而钟慧和小王去了右边的三号区域。 关山的背影一消失,李薄荷就说话了:“金老师,我觉得这个关山肯定有问题,他太奇怪了,不应该让他一个人的,万一他做什么手脚。” 金吉在他们所在的四号区域仔细搜了一番。 “你也觉得关山有问题,但是你想,如果他有问题,六点后必须进入温室是他带来的规则,他的目的是什么?” 李薄荷:“目的是让我们也活不了,所以专门带我们来危险的地方?” 金吉:“为什么呢?” 李薄荷:“可能因为他已经死了,钟姐不是说死人会被诡域同化吗?” 金吉回忆了一下:“我觉得他应该还活着,不过确实有问题,而且他很有可能提前来过温室,并且了解一些东西,如果真的有控温机组存在,你觉得他会不会让我们找到?” 李薄荷恍然大悟:“所以你专门让他先选,他选的区域很有可能就是控温机组存在的区域。” 金吉点头。 李薄荷急性子发作:“那我们快跟着他!” 金吉想了想:“不急,我们从二号区域往一号摸,最好不要和他撞上。” 李薄荷豪气挥手:“走!” 金吉和李薄荷沿着从二号区域偷偷摸摸绕到一号,顺利找到了关山的踪影。 关山似乎已经检查完了,正准备原路返回。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后,金吉和李薄荷对视一眼,开始行动。 五分钟之后,她们在一个巨大的龟背竹叶子后面找到一台一人高的立式箱体。 箱体上带着控制面板,是标准的低温热泵。 箱体放了一个牌子。 1.温室内温度太高时,一定是热泵出了问题,为了游客和植物的安全,请重启热泵。 2.如非必要,请勿让热泵处于关闭状态。 3.工作人员之外的人请勿操作。 第一和第三条规则对于金吉来说都不是问题。 但是有个微妙的第二条。 李薄荷指着第二条规则用眼神问金吉:“现在怎么办?” 如果重启意味着肯定会有几秒钟的关机,热泵关闭会发生什么? 规则没说,金吉感觉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但是他们现在没得选,气温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升到45度。 空气都是滚烫的,一呼一吸间都是折磨。虽然植物看起来依然郁郁葱葱,没有任何被热到的迹象,但是如果再不关掉热泵,他们也逃不开被热死的下场。 金吉不再犹豫,她凑到热泵控制面板前,正要操作,却突然间听见了背后传来的呼吸声。 呼,呼,呼。 她扫了一眼李薄荷,明明站在她的右边。 那她身后的人是谁?! 明显的呼吸声凭空出现,呼出的气流轻轻拂上她的后脖颈。 金吉心脏一缩,猛然转头。 只见关山带着一抹僵硬的笑容站在她们身后,他脖子往前伸着,呈现一个诡异的角度,缓缓问道: “你们怎么在这?” 8. 植物园欢迎你 李薄荷身体吓得抖了一下,她一边结结巴巴应对,一边跟金吉求助:“我们...我们...” 金吉不着痕迹地吸了一口气,鼻腔内瞬间涌入滚烫的热浪。 她努力控制表情:“关叔,我们不是分好了区域要找控温机组呀。” 关山缓慢地眨了眨眼,他停顿许久才笑了一下:“那你们怎么会走到一号区域来。” 金吉做出一个诧异的表情:“啊,这是一号区域吗?我们可能不小心迷路了,不过好消息是,控温机组已经找到了。” 关山的视线往金吉身后挪去,他的眼珠迟缓地转动着,其中流淌着充沛的恶意,但嘴角却维持着僵硬又和善的笑容:“找,到了吗?” 金吉无视他的异样,点头:“找到了,我这就操作重启控温机器。” 她给李薄荷使了个眼神,然后背过身去,手指飞速在控温机组的操作面板上滑动。 重启开始读条,与此同时,控温机组运行的声音瞬间停止。 热泵关闭了。 控温机组的规则说:如非必要,请勿将热泵处于关闭状态。 李薄荷的手死死拽着她的衣角,金吉能察觉到她身体轻微的颤抖。 还差一分钟,只需要坚持一分钟。 金吉转过身,背死死靠在控温机组的箱体上,和关山对视。 关山没有任何的动作,视线却死死黏在金吉身上,就像无形的蛛网,锁定住自己的猎物。 一种诡异的氛围在三个人之间流动。 关山眼珠转动一圈,又往前走了几步,他嘴巴张合着:“你们发现了?” 发现什么?我什么都没发现!! 李薄荷在内心尖叫,手上拽着金吉的动作更加用力了一些。 而金吉却瞳孔突然紧缩。 他问的到底是发现了控温机组的位置,还是发现了他不正常? “不过发现了也没关系,反正你们也不可能活着出去。” “你们听到了吗?” “你们要死了。” 关山的嘴角越咧越大,终于到了人类的极限,但是嘴角的弧度并没有停止,皮肤和肌肉无法支撑,纷纷撕裂,一道血红的口子形成了笑容的弧度一直延伸到关山的耳边。 金吉转头看了一眼控温机组,还差三秒就能重启。 “快跑!” 金吉抓着李薄荷的手朝着三号区域狂奔。 现在加温机组已经关停,温度不会继续上升,但是也不会下降得太快,温室里的温度依然滚烫,金吉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恐惧和惊慌,静下心来。 关山又或者说那个披着关山皮的怪物说的什么话?听见什么? 呼——呼—— 然后答案很快出现了。 风机转动的声音越来越大声,一声接一声传入她的耳朵。 不好! 风来了,那个巨大的蒲公英成熟的冠毛!! 金吉意识到的一瞬间,那蒲公英飘落的冠毛已经分散在空气中,像一张网一样把他们死死罩在里面。 无数的冠毛没有随着风的方向进行运动,而是像看见猎物的猎人一般,目标清晰地向她们飘来。 李薄荷瞪大眼睛问:“如果被它碰到会死吗?” 金吉摇头:“不一定会死,但肯定没什么好结果。” 她火速掏出背包里的防晒衣,往空中扇去,尽量人为制造风力,驱散这些飘近的冠毛。 然而李薄荷只穿了一件短袖,没有借助的工具。 她躲在金吉背后,但也挡不住从两边飘散而来的冠毛。 “金...金老师...我...我可能要死了。”李薄荷颤颤抖抖发出声音,金吉猛然回头,就看见一只冠毛停在她的大臂上。 没错,是一只。 诡域里的蒲公英出了体形巨大之外,它的冠毛也并不普通。 金吉仔细看去,只见那冠毛完全就是一个人型怪物。最顶端的“伞状”位置是怪物的头发,而无数头发的汇合出长了一张恐怖的人脸,再往下是细长的肢体,没有手部,只有一条尖锐的钩状肉刺。 那肉刺狠狠扎进李薄荷的肉里,然后钻进她的身体里不见了。 “我靠我靠我靠!!” 李薄荷尖叫着,使劲挖挠着被冠毛怪物入侵的手臂,手臂上出现一道道血痕,但始终看不见那怪物的踪影。 冠毛还在满天飞舞,等待着捕猎。 金吉也毫不意外中招,一两只冠毛怪物钻进她的皮肉里,她来不及干涉,只能继续用外套驱散她和李薄荷周围其他的冠毛。 她一边挥动手臂,一边问李薄荷:“你现在感觉如何?” 李薄荷冷静下来,仔细感受了一下:“暂时好像没太大感觉....” 说完话,她接过金吉手里的衣服,让手臂疲劳的金吉暂时休息。 金吉把衣服递给她,安慰她:“蒲公英冠毛的目的是散播种子,证明刚刚那个钻进我们身体的是种子,如果是种子的话,可能需要发芽的时间,我们应该还有救。” 两个人互相掩护,终于退回了安觅心所在的四号区域。 进入四号区域时,蒲公英的冠毛几乎已经全部落地,又或是成功播种。地面上铺了不少没有成功的冠毛。 金吉和李薄荷尽量规避地上的冠毛,但有很多地方避无可避,只能踩上去。 那些人脸瞬间被踩了个稀巴烂,伴随细微的爆开的声音,就像奶茶里的爆爆珠。 而此时四号区域除了安觅心以外已经站了三个人。 其中一个赫然就是原本应该在她们后面的关山,关山的脸部已经恢复了,仿佛之前那个恐怖的撕裂了整张脸部的笑容,只是她们俩的幻觉。 而安觅心躺在地上,小王的深绿色保安外套罩在她身上,挡住她裸露出来的皮肤。 不知情的钟慧和小王不知道在跟关山说什么,他们说到一半看到了停在一米之外的金吉和李薄荷。 钟慧看着她们皱眉似乎在疑惑她们为什么不靠近,而看起来身体恢复了不少的小王朝她们挥手:“快来啊,你们站那儿干什么。” 金吉观察了一下关山的表情。 他之前那种阴冷的眼神似乎消失了,整个人又变得和善和正常起来。 如果这样的话,大家在离开温室之前维持表面的和平也不是不可以。 然而李薄荷心急如焚,已经叫出了声:“快过来,快过来,他是怪物啊!!” 小王一脸懵逼:“怪物,怪物在哪儿?” 刚刚的那些冠毛怪物都已经落地,这明明只有他们几个人,怎么会有怪物? 小王四处看了一眼,确认了安全,提着的心刚要放下来,就听站在他旁边的关山缓缓接话,他嘴巴张合着,像两条蠕动的红色虫子:“在这啊,她说的是我。” 小王看着他突然变得诡异的笑容,吓得惊叫一声,他来不及思考,和钟慧两人一人拖着安觅心的一只胳膊迅速远离。 然而关山却并没有攻击的打算,他舔了舔嘴唇:“可是我不是怪物,到现在为止,我应该还算是人吧。” “反正你们也不可能逃出去了,时间漫长,跟你们讲讲也没什么关系。” 钟慧和小王带着安觅心绕了个大圈和金吉两个人汇合,关山无所谓地看着他们的小动作,没有任何阻止的行为。 金吉扫了一眼墙上的时间。 现在是3:45。 时间的流速似乎更快了,对他们来说,是喜讯,同时也是噩耗。 温室里的温度不再上升,或许现在面临的唯一的危险就是面前的关山。 只要能拖一拖,拖到六点,就能离开温室。 金吉把视线放回关山身上:“那你给我们讲讲,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关山道:“我这样?我哪样?我不过就是比你们异变的程度更深而已,相信那些蒲公英种子已经在你们身体里种下了吧。你们早晚也会有这一天。 “在这个地方就是规则至上,我变成这样不过就是违反规则了而已,你们应该也看见标本馆的关皓翔了吧。” 钟慧问:“你知道你儿子死了?” 关山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我怎么会不知道呢,还是多亏了他,我才能活下来。” 钟慧怒火中烧:“为了活下来,你牺牲了你儿子?” 关山笑容瞬间消失,他问:“人不都是这么自私吗?不是吗?而且在这个地方,死了不见得是件坏事。”他停顿了一下又自问自答:“哦,不是,还有你们这群神经病,非要带着一个拖油瓶。” 他的眼睛转了转,扫了地上的安觅心一眼,然后又机械地重新扫过金吉几人。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你们也要变成和我差不多的怪物了。” 是吗? 他们都会变成和他一样的怪物? 金吉挠了挠一开始被她划开的大臂,现在血已经止住了,但是却开始极致的瘙痒,痒到头皮发麻。 金吉努力抑制住痒意,她摸了摸伤口处,隔着破了一道口子的园丁服下面似乎有什么硬质的东西长了出来。 长条形状,像是一株嫩芽。 金吉不动声色放下手:“所以,你把我们引到这来就是为了让我们变成怪物?” 关山:“当然!我可不想让你们那么轻易地死掉。” “你们想想,我儿子死了,我变成了怪物,要永远和那些恐怖的呓语作伴,而你们呢?你们还想跑?又或者轻轻松松死在外面那些怪物手上?什么都不用管?” 关山不知道从呓语中听见了什么,他捂住耳朵停顿了许久,空气似乎都静止了,直到他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缓缓发问。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 9. 植物园欢迎你 金吉理解。 这个世界上既然有愿意用自己的肩膀托起大山的伟人,也会有自己被石头砸了脚,就巴不得把山推倒压死所有人的小人。 而关山就是这种小人。 为了活下去,他不惜牺牲掉自己的儿子。 金吉一边示意其他人带着安觅心往出口移动,一边留下来应付关山。 李薄荷一开始不同意,但又无可奈何,在金吉平静而无法抗拒的眼神中,跟着钟慧和小王往温室出口的位置跑去。 而金吉的目光重新转向关山。 他们的小动作不可能越过关山,但是他丝毫没阻止。 “我说了,你们现在干什么都没用的,按照我的估算,你们甚至等不到早上九点,就会完全异变,更何况你们要六点才能出温室。” 他一脸恶毒的神色:“特别是你和那个拖油瓶丫头…而出口......” 金吉:“出口怎么了?你知道关于出口的消息,要不透露一下?” 关山笑了,眉稍眼角都被吊了起来:“你觉得可能吗?” 金吉也笑了:“是不太可能。” 关山看着知道自己快要死了依然保持平静的金吉,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不属于怪物的诧异的神情。 他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磨了磨牙齿,表情又重新变得愉悦:“不过,我突然改变主意了,比起看你们怀抱希望苦苦求生,不如撕破你们所有的希望,看你们绝望挣扎来得有趣。” 正对面墙上显示时间的电子屏幕在持续地无声跳动。 说话间,时间已经来到了5:20。 马上就快到六点。 金吉的心跳开始缓慢加速,她听见关山嘴里一字一句蹦出一句话。 “不瞒你说,我见过一条员工守则,九点植物园根本不可能会开门,就算你们找到出口,也出不去。” 九点植物园不开门? 为什么? 这条规则是真是假,会不会是关山捏造用来误导他们的假消息? 金吉来不及过多思考,此时离6:00还剩五分钟。她不知道在6:00之后继续呆在温室会不会有其他严重后果,所以必须赶在六点前离开。 她顾不上再和关山装模作样,转头就跑。 关山眼神阴冷地看着她奔跑的背影,露出一个笑,喃喃道:“跑吧,跑吧,我就要看看小白鼠怎么跑得出实验室的笼子。” 金吉见关山没有追过来,她实实在在松了一口气。 出口就在眼前,但时间只剩两分钟。 金吉拿出自己平生都从未有过的速度冲刺,窒息感时刻侵袭着她,胸口就像塞了一团棉花,嗓子又干又燥。 她跑得头昏眼花,模糊之间看见李薄荷在前面跟她招手:“快快快,金老师加油,马上就到了!再快一点!” 但是腿部就像灌了铅,她感觉原本在手臂处的痒意开始往全身扩散,身体就像长出了无数的藤蔓,把她往下拉。 “别跑了。” “反正也没有希望不是吗?” “你要死啦,你马上就要死啦。” 像是呻吟又像是叹息的呓语在她耳边扩散。 好像确实没必要再跑下去了。 反正九点植物园也不开门,就算找到出口,他们也出不去不是吗? 金吉感觉自己的速度在下降,她的腿慢慢地停止了奔跑。 然而下一刻,两双手一左一右拉着她迅速往前冲去,她的腿瞬间被带动,开始跟着倒腾起来。 金吉大脑一片空白,她迷迷糊糊,昏昏沉沉被带着往前跑着。 三个人急奔带起一阵风,那阵风之后,是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啪。 温室的出口合上了。 金吉听到了来自李薄荷的声音,那声音遥远又沉闷,就像隔着玻璃罩子:“金老师,金老师,你还好吗?” 下一秒,一只透明大手拿掉了罩子,金吉被拉回现实。 她揉了揉眼睛,控制着记忆和思绪迅速回归:“没事,不过我得知了一个消息,可能需要同步给大家。” “九点植物园不开门。” 李薄荷眨了眨眼:“不开门...这是什么意思。” 钟慧反应嘴角,她嘴唇颤抖,眼神里装的是极度的恐惧,她握紧了拳头:“意思是,就算我们在九点之前找到出口,也没办法离开植物园。这是个死局。” 金吉正想点头,却突然僵住了,她的视线穿过钟慧的背脊,定格在了不远处突然出现的路牌上。 路牌是一个往右的箭头,上面写着:“找到虫子!找到虫子!找到虫子!” 看起来依然凌乱,但很明显又是园长的字迹。 金吉眼睛一亮,她话锋一转:“不,可能还有希望。” 她指向那个路牌,拔腿就朝路牌指的方向跑去:“快点,可能虫子就是我们的希望!” 李薄荷边跑还忍不住一边问:“虫子为什么是希望!” 金吉喘着粗气给她解释:“你忘了吗?规则里有一条,杀死害虫。证明虫子和这个植物园是对立的,而敌人的敌人是什么!” 李薄荷恍然大悟:“是朋友!” 几个人开始朝着路牌狂奔,没多久,前方出现了一间迷你小木屋。 李薄荷定定看了那个木屋几眼:“虫子就在这吗?这木屋怎么那么像我们植物园里,姜园长的办公室?” 园长姜香是个超级爱植物的人,为此专门在植物园里建了个别致的小木屋,用来过夜。 姜香为植物保育事业鞠躬尽瘁许多年,她快六十了,用她前夫的话说,为了那些死植物,她离婚了,儿子也不联系她了,这几十年,身边一个朋友都没有,只有植物陪她,没人管她吃喝养老,没人在意她喜怒,值得吗? 她觉得是值得的,她只需要植物陪她。 男人重要吗?儿子又重要吗? 不,对她来说不重要。 她爱植物。 只有她的植物才是她的命。 可是半个月前的火灾,把半个植物园都烧成了灰烬,姜香拼着命从火场里面抢救出来的苗子,受了高温也并没有存活下来。 金吉买了水果牛奶,曾经试图上门安慰她,可是姜香回绝了所有探视。 再然后就是现在,半个月后植物园奇迹般地又开园了,姜香说自己家里有大部分珍稀植物的留存幼苗。 当时金吉只觉得幸好幸好。 但是这个可能性大吗? 或许事情从很早开始就不对了。 木屋的门并没锁,金吉推开门,吱呀一声,露出了里面的身影。 里面坐在办公木桌前的,是姜香,也不是姜香。 它有着姜香 的头颅,但是整个下半身都已经和木凳连在一起,整个身体变成了一颗树的树干,树干处长出密密麻麻的分枝,这些分枝还在不断往更高,更旁边的地方扩散,越来越高大,越来越茂盛,越来越郁郁葱葱。 它生长的速度不算特别快,但也肉眼可见。 金吉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突然出现了它突破屋顶,直冲天际的时刻。 然后瞬间姜香的生长速度又快了许多。 金吉眼疾手快,拿出了放在桌上的笔记本,然后退出了可能会被撑破的木屋。 “那是我的毕生心血啊,我每次都在想要是这一切都是梦就好了。” “...要是没有那次火灾....到底是谁放的火。” “治疗好像没什么用....我的失眠情况越来越严重了,短短半个月时间,我没有睡过一次好觉。” “我觉得我是废物!是我没有管理好植物园!都是我的错!” “想象....想象....想象是美好的,却也能杀人。” ”想象是恐怖的温床!是恐怖的温床!” “治疗起效了!一切都回来了...都回来了...” “心脏...心脏好痒...我要是也是一颗植物就好了....” “我的心脏,我的心脏,它想要,带出去!带出去,别给它!!!” 金吉把笔记本递给李薄荷,其他人传阅着。 姜园长很多话都记录得模模糊糊,让人不懂是什么意思,但是最后一条最为直白。 带出心脏! 直觉告诉她这是破局的关键! 金吉瞬间抓住重点,她转过身,重新朝着木屋冲去,没管身后小王和李薄荷的呼喊:“金老师,快回来!!危险!” 此时木屋已经被日益长大的大树挤压得变形,姜香的脸已经淹没在茂密的树枝中,完全看不见了,而树干已经变高不少,让金吉难以判断姜香的心脏位置。 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在树干上摸索着,终于在手指能够到的最高处摸到了一个树洞。 这个树洞小小的,似乎有点深度。 金吉咬了咬牙,努力踮起脚尖,迅速往洞里探去,下一秒终于摸到了一颗珠子。 只有葡萄大小,软软滑滑。 金吉抓出珠子,都来不及看它的样子,就立刻转身就跑。 因为就在珠子脱离树干的一瞬间,大树生长的速度变得极其快。 树枝急速生长和叶子互相摩擦的声音,甚至盖过了不远处李薄荷的嘶喊。 无数生长的枝干几乎要把金吉包裹在其中,她一只手去拉扯树枝,另一只手紧紧握着从姜香心脏处扒拉出来的珠子。 不行,这样子只能被死死封在大树里面。 可是她背的包早就扔在了标本馆里面,新的园丁服也是奇怪,竟然没有任何装工具的口袋,金吉腾不出手扒拉树枝,最后只能把珠子含在了嘴里。 然而等到她费尽心思从快要结成牢笼的树枝中逃脱的时候。 她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含在嘴里的珠子消失了。 等到李薄荷几个人接到好不容易逃脱出来的金吉时,看到她脸上有难得一见的僵硬。 “怎么了。”李薄荷问。 金吉皱着眉:“我...好像吃掉了姜园长的心脏。” 其他人:啊??? 10. 植物园欢迎你 “心脏?” 几个人面面相觑。 眼前是还在往上生长的大树,身后是来时的小道,小道的尽头也许还是那个有无数植物虎视眈眈的温室,又或者会回到园丁站岗的标本室。 李薄荷结结巴巴:“那...我们现在要不要找个光线好一点的地方等...等死,不是说我们都会变成植物吗,光线好的地方是不是也能长得好一点。” 每个人身上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易变,大家都心知肚明。 再不出去就只有一个结果: 用关山的话说是完全易变,和这个诡域融为一体。 现在易变程度最高的最严重的莫过于金吉和安觅心。 金吉手臂的伤口已经密密麻麻长出了绿色小芽,这些小芽长了有十厘米高,从她的裸露的伤口处争先恐后挤出来。 它们看上去全都不是同一种植物,但随着她的动作都摇摆着叶子,有种诡异的生命力。 此时瘙痒已经蔓延至全身,虽然无法查看身体的其他部位,但金吉明白在那些被衣服遮挡的位置,不知道有多少种子在发芽。 它们冲破她的皮肤,把根死死扎进她的血管中,时时刻刻以她的血肉为食,汲取着她的生命力。 就像现实世界中的寄生植物。 不是你死就是它亡。 而安觅心更严重一些,她脸色惨白,只有微弱的呼吸,那些冲破她血肉的植物好多开始成熟,并长出绿色的花苞。 她穿着吊带裙,裸露的手臂和腿部已经被各种植物覆盖,就像一座荒废已久,杂草丛生的坟。 恢复一些的小王一开始忍痛背着安觅心,安觅心身上盖着他的保安服,直到他后背的伤口也开始发芽。 目前状态最好的只有李薄荷和钟惠两个人。 李薄荷挠了挠自己的肚子,努力挤出一个笑:“我们往好的想,或许这也是一个机会呢!” 往好的想。 往好的想! 机会。 机会! 金吉仰望着大树,脑海里一阵白光闪过,她朝着冲天而上的姜香鞠了一躬。 “走吧,你说得对,我们还有希望。” 后背发芽的小王,伤口倒是极速愈合,他用手臂抱起安觅心,手掌小心翼翼穿过她身上的微缩森林,眼神有些发直。 金吉走在最前面,她踏出一步,出口路牌赫然在路边出现。 李薄荷大喜过望:“看!我就说有机会!路牌!出口的路牌出现了!” 钟惠看了一眼路牌,眼神轻飘飘往地上落:“你忘了,就算找到出口我们也出不去。” 李薄荷:“万一关山是骗我们的呢!他不想让我们活!想让我们和他一样死在诡域.....” 李薄荷的声音和她的乐观一样突然戛然而止。 植物园的大门就在眼前,而大门上挂了一块醒悟的植物园员工守则: 1.植物园早上十点营业,员工可提前半小时开园,提前开启大门需要园长授权。 2.非工作人员禁止触碰出入口大门。 员工守则下面站了个园丁。 除此之外,植物园的大门口是一片茂盛的花田。那些不是同一个季节的花肆意绽放,颜色极度鲜艳。 花田中间没有路,而想要到达大门必须踩过花田,但踩过花田就违反了禁止触碰植物的规则,门口的园丁会立刻暴起,杀掉他们。 就算侥幸有人从园丁手里活了下来,也没办法在打开植物园的大门。 金吉垂下眼帘,侧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植物已经开始长细小的花苞。 她缓缓开口:“我倒是有一个办法,不过现在已经来不及解释了,需要你们无条件相信我。” 李薄荷眼神里快要泯灭的希望重新燃起,她第一个举手:“相信,我第一个无条件相信!” 小王抱着安觅心,没办法举手,只能看着金吉定定点了点头:“我也是。” 金吉扫过去,小王背后长出来的似乎是某种藤蔓,生长的速度极快,没多久就已经又窜了一节,那些藤蔓从后往前,和安觅心的藤蔓纠缠在了一起。 钟惠苦笑了一下:“随便吧,大不了就是一个死,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我需要你们全部失去意识,把命交给我。” 金吉看着前面那片盛放的花海缓缓地说。 — 十点十分,仙苔植物园门口。 两辆黑色的消防车上下来了七八个穿着黑色制服的消防员。 他们麻利地围了警戒线,把围观的群众和想要入园的游客都挡在了外面。 为首的女人身高逼近一米八,她站在人群中扫了一眼:“来两个人跟我进去善后。” 然后转身朝植物园头也不回走去。 一辆救护车鸣着笛闪着灯开走,而金吉和李薄荷此时坐在一辆消防车里,一个扎马尾辫的小姑娘正一脸严肃一人递了一粒红色的小药丸给她们。 金吉就着一杯不知名的水咽下红色药丸,李薄荷悄悄在下面拉她的衣角:“金老师,你别吃那么快啊,这些药从来没见过真的靠谱吗?而且...你确定我们真的出了那劳什子的诡域?” 金吉还没说什么,对面坐着的光头女孩就噗嗤一声笑了:“别担心!你们已经安全啦!” 她站起身来敬了个军礼:“正式介绍一下,我叫叶雀,是国家第九消防队第三支队的战斗员兼记录官。” 旁边包扎的麻花辫女孩也站起身来收敛了笑意:“我叫何馥林,国家第九消防队第三支队的医务员。他是我的助手吴太阳。” 但是国家不是只有第八消防队吗?什么时候出现了第九消防队? 金吉没有追问,她点点头,给何馥林道了谢也介绍道:“我叫金吉,她是李薄荷,我们都是仙苔植物园的员工。” 何馥林蹲在她旁边帮她把伤口里枯萎的植物全部用镊子仔细拔出来又上了药,吴太阳则学着她处理伤势较轻的李薄荷的伤,而叶雀坐在她们对面拿起了一支笔。 她哒一声用大拇指顶开笔盖:“好了,据我了解,你们一共活下来5个人,有两个还在昏迷中,一个失忆了,最后只有你们两人比较清醒。现在你们说说在这诡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吧,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金吉垂着眼,顺畅地把经过讲述了一遍,直到最后。 李薄荷扒着她:“对啊,金老师,最后我们到底怎么出来的。” 金吉回忆了一下,事情其实很简单。 她是在最后才发现,梦幻植物园大部分的东西都是建立在每个人的想象之上的。 她害怕蝴蝶,所以森林吊桥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蝴蝶断头路,而那些蠕虫一样的树枝或许也是谁害怕虫子的证据。 就像一开始广播里说的一样,“和你梦想中的植物度过这一天。”,还有植物园的规则“游览过程中请注意,想象是美好的。” 再加上最近姜香的笔记本上写着:“想象是恐怖的温床。” 当所有人混乱的思绪都同时终止,只剩下金吉一人,她的想象就变得尤为清晰。 就像嘈杂的市集突然安静了,人群里唯一发话的人掌控了局势。 金吉想起那艳丽的花田中突然出现的宽阔大道,她用幻想中的推车把几个人一一装进车里,推车滚轮滑动的声音隆隆作响,旁边是园丁虎视眈眈的眼神,而转过头,是花田的另一边关山阴冷和憎恨的目光。 他只剩一个脑袋还完好,身体几乎完全变成了植物,长出了密密麻麻的气生根正争先恐后往土里扎。 金吉转过头,毫不犹豫推开了植物园的铁门。 李薄荷瞪大眼睛:“我靠,金老师,这些东西你都能联系起来,不愧是你啊!!” 叶雀点点头:“作为第一次进入诡域的人来说,确实很厉害了。不过规则不是说打开大门需要园长授权吗?” 李薄荷想起了金吉吞的那颗“心脏”,她隐隐觉得不对,没说话。 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能不能吃,要说了会不会把我们金老师生剥了? 李薄荷紧紧闭上嘴。 只见金吉也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不知道,就是...这么推开了。” 叶雀没追究:“嗯,诡域里确实也存在这种情况,可能你们误打误撞触发了什么东西,所以才刚好救了你们。” 她把面前的本子翻了一页,目光再次放在金吉身上:“你说你怀疑这个诡域的来源是你们的园长姜香是吧。我们刚刚有人查过了她的资料。” “姜香,65岁,担任仙苔植物园院长38年,青梅竹马的丈夫因为她常年沉迷工作不回家而离婚,儿子也因此和她再不往来,几乎是断绝了关系。” 吴太阳和何馥林也已经把她们伤口处理完,吴太阳站起身来准备下车,下车之前忍不住感叹了一句:“真的值得吗?原本应该会是挺美满的家庭吧,就为了这几株植物,成了这样....” 金吉透过消防车的窗户往外看,想要找那颗大树的影子,但现实和诡域之间隔着的是看不见的距离。 姜园长最后变成了一颗大树,大树在生态届是树下生物的保护伞,或许这也算是完成了她的理想。 金吉把目光收回来,她难得神情严肃:“值得。一切对于她来说都是值得的。不要小看一个女性的理想。她们不是只会困于情情爱爱和家庭之中,也会舍弃一切,为了那唯一的一个目标。还有,让她变成这样的,不是那些她拼尽一生保护的植物,而是那个纵火犯和诡域。” 她停顿了一下:“何况,这一次我们能活下来,也都靠姜园长。” 如果不出她所料,诡域里那些矛盾的规则其中肯定有姜园长的手笔,只是那个她笔记本里写的那个“它”正试图和她抗衡,次次堵掉她为她们铺的路。 但她也为他们提供了许多的线索。 吴太阳脚步停住了,她脸上露出一个有点羞愧的笑,朝金吉歉意地点了点头,离开了消防车。 叶雀欣赏地看了她两眼,放下笔站起来,把她们送下了消防车:“行,我的问题大概就这些了,如果还有补充的我会联系你。还有别忘了参加三天后的诡域知识讲座,到时候很多事情你们都会有答案的。” 三个人站在消防车前面,金吉看了看自己恢复信号的手机,经历了那么多生死攸关,死了那么多人,现实世界不过过了一个小时。 李薄荷靠在金吉肩膀上:“我们好倒霉,怎么会遇到这种事,真的好想死。” 金吉刚想说什么,突然看见旁边还没离开的叶雀缓慢地转过头来,她眼神直直看向李薄荷,嘴角咧了一个诡异的笑。 “你真的想死?” 11. 安戈 从诡域出来之后,金吉发现母亲留下的贝母纽扣不见了。 她没来得及休息,沿着回家的路来来回回找了几次都没有找到,差点又冲回植物园去,可是植物园依然还在被第九消防队接管中,外面的警告牌还没扯,就算是深夜都有人来来回回来门口巡逻,生怕有人误入。 金吉有些沮丧地回到家,难得骂了句脏话,然后把自己整个人摔在床上,抱着被子烦躁地滚了几圈。 五年前,母亲离奇在家里失踪,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单元门门口的摄像头拍到了她进去,但再也没拍到她出来。 人,就这么消失了。 唯一给金吉留下的是一颗奶白色贝母纽扣。 金吉把纽扣用一根银链子串起来当项链带了五年。 可是这条纽扣项链竟然不见了。 可不见了又能怎么样呢,跟母亲的失踪一样,留下来的她依旧也得接着过日子。 金吉躺在床上,不知不觉竟然睡了过去,梦里依然还在植物园,但具体干了什么,她想来一概忘了,只觉得头痛欲裂。 揉着太阳穴,在黑夜中点亮手机,她发现才早上六点四十,对于她这种睡眠一贯很好的人来说有些稀奇。 而手机屏幕有一条未读短信。 “你好,金吉女士,请于明日下午一点前往东安市守护西路999号参加由国家第九消防队主办的诡域知识讲座。” 金吉想了想,那名叫叶雀的消防队员确实提过这件事,她给李薄荷发了条消息,然后只觉一阵困意袭来,就再次睡了过去。 中午十二点半,金吉和李薄荷在建设西路汇合。 李薄荷看着也一副没睡好的样子,她眼圈外有一圈夸张的黑色,不知道的以为是她专门画的什么时尚妆容。 她难得没有打扮,胡乱套了件卫衣,有气无力跟金吉打招呼:“金老师,这里。” 金吉看了她一眼:“你脸色怎么那么差,你没睡觉?” 李薄荷累得表情都变单调了,她叹了口气:“你竟然还睡得着,金老师,我可是真的一晚上没睡。一闭上眼,我眼前都是植物园那些怪物。” 李薄荷转头看了她一眼:“哦,对了,你知道吗?安觅心死了,我昨天晚上跟第九消防队的叶雀打电话的时候问了一句,不过小王倒是活下来了,但精神出了点问题。” 金吉愣了一下:“你昨天跟叶雀通电话了?你不觉得她有点...” 李薄荷眼睛一眨不眨看向她:“有点怎么?” 金吉沉默了一下,随机摇摇头:“没什么。” 李薄荷也没再说话,两个人路过爱喝的奶茶店都没有倾注任何目光,沉默地走了过去。 短信里的守护西路999号很快就到了,是一栋看起来很正常的纯白色大楼,只有五层楼,安保工作做得尤其严格。 两个人进门的时候分别报了名字,核实通过之后才被放了进去。 大楼门口时不时看到有其他面色沉重的人走过,穿着便装,看着不像是工作人员,其中有一张她很眼熟的脸。 是那家早餐店同样被第九消防队接管的早餐店的老板娘。 老板娘眼神呆滞,脸上就像被一团黑雾笼罩,整个人似乎才从浓厚的悲伤当中浸泡过一样。 她原本有个很幸福的家庭,儿子读高三,今年六月份就要高考了,老公在一家培训机构当老师,每天早上五点会起来帮她一起做开店营业准备。 以前金吉去买早餐的时候,经常会听到她满脸幸福地跟她讲两句。 但是现在只剩老板娘一个人游荡在第九消防队的大楼门口。 金吉不敢想她那个成绩很好即将高考的儿子和那个体贴会帮忙的老公去了哪里。 死在了诡域里吗? 金吉不知道。 她垂着头,沉默地路过老板娘,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不敢跟她打招呼。 第九消防队的引导工作做得很好,大楼里走几步就有工作人员引路。 在跨入大楼的五分钟后,金吉和李薄荷找到了一个偌大的会议厅。 会议厅里稀稀拉拉坐着五六个人,所有人都没有讲话,有的双目无神发着呆,有的垂着头在漫无目的划短视频。 金吉两个人随便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李薄荷一坐下就整个人伏在了桌面上。 她粉色的头发凌乱地散着,贴在桌面上互相纠缠。 一点整,从门外走进来几个人。 金吉认出来了,是昨天在植物园门口的第九消防队第三支队的人。 叶雀和何馥林跟在一个特别高大的女人身后,她们穿着制服,踏着正步走进来。 女人剪了一头利落的短发,带了副透明的框架眼镜,她脱了帽放在桌上,敲了敲桌子,立刻开口讲话。 她的声音是很难得一见的女中音,听着沉稳又可靠:“大家好,我是第九消防支队第三支队的支队长安戈,今天由我给大家进行诡域知识讲座。” “大家都是最近一周从东岸市一共十八起诡域入侵事件中存活下来的幸运儿。” “但是我也要告诉你们,单凭着运气,在诡域中是活不下来的,或许这一次活下来了,但下一次一定会死。” 安戈抬起头来,锋利的眼神扫向每一个人。 瘫在桌上的李薄荷都不由坐直了身子。 “你们也不要存着侥幸的心理觉得这种事情很难再遇到,我可以告诉你们,进入过诡域的人再次遇到诡域的几率会提高十倍不止。”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只有安戈的声音回响。 “所以,了解关于诡域的知识,是你们活下来最简单的武器。” “诡域出现于一百年前,那一年间全国只有不到十起诡域入侵事件,但国家还是因此成立了专门机构应对这种事件,这种机构就是第九消防队。” “第九消防队不仅负责探究诡域出现的原因,也负责进行作战,消除诡域,解救人类。但这一百年间,诡域出现的原因全人类都毫无头绪,研究始终停滞不前,只是无数前辈的尸骨让我们作战小队在各方面有了提高。” “但与此同时,我们在进步,诡域同样紧追不舍,一百年后的今天,诡域出现的频次在大大提高,并且越来越快。” 金吉想了想举手提问:“我在植物园诡域里面,翻园长笔记,发现有提到一个它,这个它会不会跟诡域出现的原因有关?” 安戈扫了她一眼道:“原因不明,我们也发现过很多这种情况,但目前没办法深究。” 她顿了顿,见金吉没再提问,接着自己之前的思路继续解释:“而我现在要告诉你们的是,进入诡域之后,你们要做的唯一的事,就是想办法在不违反诡域规则的前提下保护自己的生命安全,等待我们的营救。” 金吉看旁边有个男人举手提问:“难道我们就只能被动等着你们来救?如果你们没来,我们不就只能等死?” 安戈昂着 下巴:“这就涉及我马上要说的。进入过诡域的人类会有一定几率觉醒随机异能。按照我们的经验,觉醒的异能五花八门,有些异能在你进入诡域后会很有帮助,但有些异能很可能你一辈子都发现不了。” “比如呢?”有人问。 安戈:“有帮助的异能自然是身体素质的大幅提高,而没用的我们也遇到过类似睡一个小时就能完全恢复体力的异能。不过这些异能只能在诡域里有效,所以很多人就算觉醒了,也很有可能没等发现就死了。” 安戈沉默了一秒,接着说道:“诡域里那些诡物的实力是你们想象不到的,没接受过长期战斗培训的人类根本不可能破解诡域从而出逃,近年来这种普通人出逃的案例也就发生过一次......” 金吉接受到了安戈的眼神,但同时不动声色回避了。 她不会就是那近年来的唯一一次吧...... 感受到安戈的眼神从她身上移开,金吉才重新抬起头。 不过能有几率觉醒异能吗?她会不会觉醒什么异能? 安戈讲得很仔细,也很快,金吉接受了不少的消息,还包括一些简单的如何在诡域里缓解压力,保持清醒的心理学知识等。 两个小时之后,安全讲座终于到了尾声。 安戈推了推戴着的透明框架眼镜:“接下来,大家可以去旁边会议室进行心理咨询,咨询免费,一周一次。” 难怪大楼门口遇到的很多面孔却没有在安全讲座看见他们,很多人应该是来做心理咨询的。 李薄荷听到心理咨询四个字,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啊,心理咨询,我现在完全很需要,再不咨询咨询,我感觉我就要死了。” 金吉倒是感觉还好,昨天晚上睡得不好和头痛,她都归结于是纽扣项链遗失的原因。 她被李薄荷拉到心理咨询室咨询完已经下午六点多了。 两个人走出第九消防队的大楼的时候,正在日落。 现在是三月初,虽然气温回升了几天,但是太阳依然在六点多就开始下沉,地平线附近就像是燃烧的海洋,红彤彤一片。 两个人在守护北路999号门口见到了失忆的钟慧。 李薄荷见她迎过来的时候有些吃惊,她瞪大眼睛:“第九消防队的人不是说你失忆了吗?” 钟慧看了金吉一眼,手上做了个嘘的动作,让李薄荷不要声张:“她在植物园里吃了怪东西这种事情不好解释,我就干脆说我失忆了,免得问了我不好说。而且我不是第一次进了,也不需要进行讲座。” 金吉点点头:“多谢。” 钟慧接着开口:“我听说你们今天会来参加安全讲座,所以提前来等你们。” 金吉面露疑问:“有什么事吗?” 钟慧道:“也没什么,就是我之前不是好像跟你们讲过,我做过催眠,只有再次进了诡域,大脑才会想起关于诡域的事,也是因为催眠,我的生活才能回归正常,我觉得对我很有帮助,所以问问你们要不要做,我也把那家心理疗愈室推荐给你们。” 催眠不错啊! 李薄荷一听来了劲,她看起来终于恢复了一点精神:“我需要!!叫什么名字,地址发给我!” 钟慧递了张名片给她:“给你,这是他们的名片。” 金吉凑过去一看,素白的名片上印着疗愈室的名字。 平心之家疗愈室。 金吉瞳孔猛地一缩,这个地方她见过。 12. 做梦 在哪儿见过呢,好像是在母亲的日记里。 这是她经常去的疗愈室,她曾经怀疑过母亲的失踪跟疗愈室有关,但是疗愈室的嫌疑被排除了。 所以这个疗愈室有问题吗? 金吉不敢说。 她略微皱了皱眉,问李薄荷:“你准备什么时候去,去之前记得跟我说一下,我陪你去。” 李薄荷小小欢呼了一声:“我一定叫你,金老师,话说我觉得催眠应该还挺有用的诶,你也可以试试,忘掉那些重新开始生活,而且就算再次进入诡域也能想起来,我觉得两全其美!” 金吉笑了笑,也没答应,就是提醒李薄荷:“记得叫我啊。” 李薄荷勾着她的脖子:“安啦,金老师,我终于感觉心里舒服一点了,走,请你们吃晚饭,烧烤还是海底捞?你们选!” 三个人吃完海底捞回家已经八点,金吉打开手机某app搜索附近的健身房,她打算报个私教课,不求短期能有什么成绩,至少可以提高一□□能。 她记得安戈讲课时说,他们这种普通人,在诡域里活下来一次完全是侥幸。 虽然话不好听,但是金吉知道这是实话,是很现实的一件事。 植物园的副本她能活下来,有运气成分在,也有姜香的帮助。 健身房团了一节私教体验课,约好过两天去试课,与此同时看着银行卡的余额,金吉陷入沉思。 现在植物园没了,她的工作也没了,吃饭都成了问题,还得分一部分生活费去健身。 苦啊。 金吉趴在床上,不由自主苦着脸又打开了某招聘软件,浏览了一晚上,投了一大堆简历,终于在十二点过进入睡眠。 这次的梦很清楚。 金吉发现自己又站在了植物园的门口。 这个植物园跟诡域植物园已经自己曾经任职的仙苔植物园完全不一样。 植物园的正门很小,由两颗大树的树桩以及交缠的粗壮树枝搭出了一个长方形的门框,门是锈迹斑斑的铁门,看起来一拉就会轻易散架,而门的上方挂了个破破烂烂的牌匾,前面的几个字模糊不清,只能看得清后面植物园三个字。 牌匾左边的树桩上还挂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铜铃铛。 更神奇的是,金吉发现自己能清楚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既然是梦,那就进去看看。 金吉当机立断,踏进了植物园的大门,铃铛发出叮铃一声清脆的响声。 一进去她就愣住了,这地方杂草丛生,一眼看过去就能看到头,面积甚至没有她家门口的花园大,没有任何可以观赏的植物,也没有路,完全不像一个植物园,倒像一个废弃的荒地,如果抛开门口放着的一篮看起来还比较崭新的园艺用品的话。 金吉用脚踢了踢门口的野草,百无聊赖准备转身离开,却发现植物园的门吱呀一声关上了,任她怎么用力都再也拉不开。 这熟悉的剧情、熟悉的味道,让她神经一紧。 她不会又进了诡域吧? 但是她在家里睡觉,应该不会满足触发诡域的条件才对。 金吉四处看了看,发现门口的墙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上了一块正方形的牌子。 牌子上写着几行字。 1.人类勿进,诡物欢迎。 2.开园时间,每日一次,请勿错过。 3.欢迎来到植物园。 诡物两个字立刻触动了金吉敏感的神经。 她就说!这个地方肯定和诡域有关。 可是既然人类勿进,她为什么能进来? 金吉小心翼翼在这一方小小的植物园里踱步,终于在角落发现了一些线索。 整个植物园的杂草有人膝盖那么高,这种草叫做稗草,长得很像麦子,金吉在高高的稗草丛里找到了唯一一块“净土”。这块一平方米左右的土地稗草被清除了。 就像头发茂密的人,突然有了一块鬼剃头。 一颗葡萄大小的种子,被土半掩着,躺在正中央。 而种子的背后立了一块半米高的牌子,上面写着“不知名树苗-出自梦幻植物园”。 梦幻植物园? 金吉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越看越觉得这颗种子跟自己在植物园里吞下的姜园长的“心脏”十分相像。 她越琢磨越不对,这个地方却又找不到出口。 金吉内心警铃大作,准备重新朝着植物园正门退去,脚刚抬起来,耳边却传来一个机械女声。 “二十分钟后植物园将开园迎客,请园长做好准备。” “温馨提醒,游客如果不够满意,容易产生暴躁易怒的情绪,做出不理智的行为,请尽量提高游客满意度。” 金吉有点懵了。 这个声音直接出现在她耳边,有点类似她看过的穿越文里的系统,她很快反应过来,这个耳边出现的女声说的园长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是她。 这个植物园到底是什么? 是她的梦,还是是她误入了另一种形式的诡域? 金吉没有时间细想,她只知道,二十分钟之后,游客踏进这个植物园,看着这满地的杂草,一定是不会满意的。 按照诡域的德行,温馨提醒里的内容一定不会是空穴来风。 金吉想起门口挂着的“人类勿进,诡物欢迎”这一条,暴躁易怒的游客到时候会找谁发泄不满呢?金吉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她立刻冲向那园艺工具,拿起一把还算崭新的锄头,重新干回了她熟悉的工作。 虽然这个植物园只有一百个平方左右,但是成熟的稗草叶子粗糙,用手抓着容易划伤,根茎又强韧,十分难以清除。 金吉弓着腰,马不停蹄干了二十分钟,依然只清理出了从大门口到不知名种子处沿路的稗草。 她估着时间放下了锄头,走到门口张望。 站在植物园内部往外看是一片混沌。 目光所及之处,是一个怪物缓缓拖行而来。 这个怪物是个人型,但是看起来整个身体却是高度腐烂的状态,只能看清四肢的形状,没有头。身体的所有地方都像是被烂肉胡乱揉成一团而成的,连接处有向内凹陷的坑,坑里是无数滴溜乱转的眼睛。 金吉瞬间感觉自己寒毛直竖,她背绷得直直的,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腿不要后退,要像植物一样死死扎根在地上。 随着诡物的靠近,鼻尖传来一阵腐烂的恶臭,而挂在门口的铜铃再次响起。它进来了! 金吉目不转睛注视着这诡物,她暗自打算,如果对方有什么动作,她就立刻往植物园外那个混沌的世界中跑。 说不定能从梦里醒过来。 然而怪物没有攻击她的意思,只是在植物园刚进门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正想松一口气的金吉心又提了起来。 它看着怪物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像游戏中怪物血条一样的狭长的蓝色长方形。 而那长方形当中的蓝色部分在迅速变少,留下一大半透明的方框。 耳边传来提示。 “怪物满意度正在迅速下降,请园长做出相关应对。” 要怎么应对?? 金吉在内心尖叫,表面上却努力挤出了一个笑。 “这是我们第一次开园,请客人见谅,下次来我相信您一定能得到更好的体验!” 金吉点头哈腰,却根本没用。 她看着那诡物头上的满意度依然在下降,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如果满意度归零会发生什么,金吉不敢想。 随着满意度下降,那诡物腐烂身体中陷着的无数眼睛齐齐朝她看来,金吉感觉周边的温度瞬间下降了5度不止。 怎么办。 虽然现在植物园只有一颗孤零零的种子可看,但照这么下去,没等这诡物参观完植物园,它满意度就会清零。 金吉感觉自己背上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 好在...... 金吉看着已经走到种子面前停下的诡物,它的满意度在看见种子的一瞬间终于往前拔了一节。 金吉略微松了一口气,她仔细观察着这诡物,发现它身上开始析出黄色的组织液。 这些组织液淅淅沥沥往下滴着,因为植物园连正儿八经的路都没有,没一会它站着的土壤下面就湿了一片。 这诡物流的这些组织液不会有毒吧,会不会污染土壤? 职业病发作的金吉忍不住想。 然而留给她的放松时刻却没有多久,诡物终于重新开始挪动,它掉转头,重新往大门走去。 这是要走了! 金吉差点鼓掌欢迎,然而诡物刚刚走出几步,头顶上的满意度条就像坐跳楼机一样迅速往下掉去。 30、20、10。 她忍不住往门口看去,外面是混沌一片,不知道通向哪儿,但好歹没有诡物。 远离危险的本能在她大脑里尖叫着。 跑!快跑! 可是跑真的有用吗? 金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咬紧牙关,死死控制着自己几乎快要迈出去的腿。 然后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由于这次没给您带来好的体验,那这次的游览就免费,怎么样,客人?” 金吉看见那些原本死死盯着她的眼珠们纷纷转了转,然后眯了起来。 满意度终于堪堪维持到了6点.... 看着走出植物园的诡物,金吉终于吐出了那口堵在胸口的浊气。 下一秒,她睁开眼睛,看见了自家白花花的天花板。 她揉了揉酸痛的胳膊,皱起了眉。 所以,这真的是梦吗? 13. 撞鬼 这也许就是个单纯的梦,是心理创伤的后遗症,但会不会还有另一种可能? 金吉站在镜子面前心不在焉刷牙,她又想起安戈说的话。 进入诡域之后的人会概率地觉醒一个异能。 这会不会是她觉醒的异能? 但也不对,金吉皱了皱眉,立刻否决了自己的想法。 不是说异能只能在诡域里使用,她现在可是在现实中,况且,一个植物园,晚上还得招待那些恐怖的玩意儿,也看不见任何帮助,这算什么异能? 金吉把嘴里的漱口水吐出来,擦了擦嘴,把植物园的梦抛在了脑后。 今天是出诡域的第二天了,她和李薄荷约好了要去钟慧推荐的那个平心之家疗愈室看看。 但是现在还早,两个人约的是早上九点,但金吉六点整就醒了过来。 她打开窗户看了一眼,外面雾蒙蒙的,有点下雨。 这么好的睡觉天气,可惜了,好想睡到下午。 金吉随便吃了个面包,开了一盒盒装牛奶,然后打开电脑,坐在沙发上一边喝一边浏览招聘信息,她前一天投的简历,因为太早,都还没有被回复。 然而招聘信息才看了几分钟,门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砰砰砰,砰砰砰。 声音又大声音频率又快。 金吉感觉都看到了门框落下的灰,这完全不能是敲门,算是砸门了。 大早上的是谁? 金吉警惕地站起来,她想了片刻,去厨房摸了把水果刀握在手上,然后从猫眼往外看。 门口站着的是一脸惨白的李薄荷,她身上都湿透了,粉色的头发被雨粘在脸上,乱成一团,就像被暴风雨洗礼,又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金吉觉得奇怪,把刀放在门口,一边开门一边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确实是绵绵小雨,淅淅沥沥的,潮气顺着窗户漫进来。 她家楼栋到小区门口的距离不至于打湿到这种程度,除非...... “你是跑过来的?” 金吉打开门,看见李薄荷剧烈起伏的胸脯,迅速抓住她的手把她拉进家里,又找了条浴巾和干燥的衣裤给她换了。 李薄荷不像平时话很多,她似乎是受了什么刺激,看起来神色恍惚。 是什么呢? 金吉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她看的是她的卧室门。 卧室门现在开着,里面拉着遮光窗帘,房间内透不进光,显得黑洞洞的。 李薄荷握着金吉的手,声音有些颤抖:“金老师,可以把卧室门关了吗??我怕。” 怕? 怕什么? 金吉暂时没多问,她乖乖站起来去关了门:“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随着家里所有门都关上,她看见李薄荷像是松了口气,她的睫毛跟着颤了颤,语气带着深深的恐惧:“我...我好像撞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金吉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就算是在植物园诡域里,李薄荷都没表现出这种程度的害怕。 “不干净的东西?你是说...鬼?” 要说到鬼,金吉向来不是很害怕。 在小时候的某个阶段,其实她也是怕过的,但她从小爱看西游记,崇拜孙悟空,但又怕鬼怕到睡不着觉,她记得她妈是这么安慰她的。 如果世界上有鬼有妖怪,也早就被大圣打死啦。 说来也好笑,然后她就奇迹般的再也不怕了。 直到现在,鬼对于她来说,也不是个很让人害怕的东西。 但金吉说出这个字的时候,李薄荷呼吸急促,差点过来捂她的嘴:“不能说,那个字不能说出来!” “那你是怎么发现的?” 李薄荷把自己的手机递到金吉手上,点开一个叫睡眠记录的软件:“我从诡域出来第一天晚上,其实就有些奇怪的事情发生。” “我晚上有记录睡眠的习惯,睡前会打开这个软件,软件会自动录下来睡觉之后的情况,查看你晚上有没有说梦话等状况发生以此判断用户的睡眠质量。” 金吉知道这种软件,她示意李薄荷继续说。 李薄荷咽了口口水,感觉嗓子有些发干,她喝了口水:“我昨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打开这个软件,发现凌晨显示有声音,所以调出来听了一下。” 李薄荷边说边帮金吉操作软件,然后放出了那段录音。 录音的开头是一片寂静,甚至听不见李薄荷的呼吸,然而随着一阵莫名其妙的就像电视断了信号的沙沙声,突然出现了一句人声。 “你真的想死吗?” 金吉听到录音里的人问。 那声音低沉又清晰,完全不像是睡梦中的呓语,而像是一个人专门凑到手机的收音处,说了这么一句话。 是有一点瘆人。 但紧接着金吉皱着眉想起了之前有两个人也同样问过李薄荷这个问题。 一个是保安小王,而另一个则是第九消防队的叶雀。 如果一个人还能说是巧合,那两个人,再加上半夜的录音,完全是蹊跷到了极点。 再听了一次录音的李薄荷脸色更是又变得苍白了几分,她的两只手交叉握在一起焦躁地扣弄着。 金吉试图安慰她:“会不会是你自己说的梦话.....” “可是我跟你讲过,我那天一晚上没睡着啊!” “还不止是这样,我甚至想过是不是家里藏了人,趁我上厕所的时候录的,所以我昨天晚上专门在卧室里装了监控。” “你拍到了什么。” 金吉是肯定的语气。 李薄荷吸了口气:“我拍到了我姐在我卧室门口站了一晚上。” 李薄荷有个亲姐姐,她们两姐妹一起租了个两室一厅的房子。 金吉皱了皱眉:“你今天有问过她没?” “昨天睡觉之前,我姐就跟我讲过她加班太晚,晚上不回家就在公司将就一晚上,而且...”李薄荷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姐站的位置是在我的卧室里面,就在我的床三米之外。” 李薄荷声音都在颤抖,跟雪上加霜的是,金吉拿着的李薄荷的手机滴滴滴响了几声。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是李薄荷她姐发来的。 “我跟你说了的啊,我昨天睡在公司了,你怎么了?” 金吉那句会不会是你姐回来了,然后因为太累梦游 了的过于强行的猜测因为这条短信硬生生堵在了喉咙口。 而李薄荷脸上的恐惧更深了,她撇着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怎么办啊,金老师。” 金吉心里也一阵打鼓。 这事情肯定是不正常的,但是到底是真的闹鬼还是诡域她也说不清楚。 李薄荷见她没说话,自顾自提议:“要不我打电话问问叶雀,这种情况会不会是诡域作怪,要是是诡域导致的幻觉我都还能接受,我是真的怕鬼啊!” 金吉想起叶雀那句“你真的想死吗”的问话,不赞同地摇头:“还是...算了吧。” 她思考了一下道:“要不我们先去钟姐推荐的那个疗愈室看看,既然也是接触诡域的机构,可能会知道一些事情,而且万一到时候人家给你诊断就是心理原因导致的幻觉一类的呢?” 李薄荷握着金吉的手,眼泪汪汪:“金老师,有你在真好。” 两个人再次出门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天放晴了,云大朵大朵飘在天上,随意地像幅儿童画。 阳光照射之下,李薄荷放松了许多。 两个人在九点准时到达了平心之家疗愈室。 疗愈室很正规,看着规模也不小,在一个商场的二楼,纯白色的装潢,有种流行的简约咖啡馆的味道。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抬步走了进去。 前台接待的也是个女生,穿了一身正装,左胸上别了个金属名牌,上面写着丁柚两个字。 丁柚看起来像个才毕业的大学生,身上有种刚毕业的独有的积极感。 金吉和李薄荷一进门她就满脸笑容迎接过来。 “两位好,请问有预约吗?” 李薄荷点头,报了手机号。 丁柚确认好信息,夹着个笔记本电脑就把他们领到了一间单独的咨询室里。 三个人面对面坐了下来,丁柚虽然看着年龄不大,但做事很熟练又比较专业。 她把电脑放在桌上,又给每个人都倒了水,然后才坐下来看向李薄荷:“请问能简单描述一下您的情况或是需求吗?” 李薄荷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闭了闭眼选择说出口:“我觉得我撞鬼了。” 丁柚听了没什么反应,她点了点头,噼里啪啦开始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然后才抬头确认了一下:“您是我们的特殊客户吧?” 特殊客户的意思是因为进入过诡域,专门想来催眠的客人。钟慧有提前告知她们。 李薄荷点了点头。 丁柚道:“那您说的撞鬼经历,很有可能是您因为创伤后遗症导致的幻觉哦,不用担心,等做了催眠,这种症状就会减轻。” 李薄荷有点慌了:“不是,我有证据的!我有录音,也有录像可以证明我说的不是幻觉!” 丁柚凝视了她片刻,松了口:“那您能具体给我讲讲是怎么回事吗?” 几分钟后,讲完来龙去脉的李薄荷仰头喝了一口水。 对面的丁柚神色也变得慎重了许多。 沉默片刻后,丁柚缓缓开口。 “不瞒你们说,前一阵子,我也接到过一个客人,遇到的事情几乎跟你遇到的一模一样。” 14. 拜佛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鬼和诡物会不会是一个东西? 金吉不清楚。 疗愈室的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那个给李薄荷做咨询的妹妹丁柚翻了翻记录,确实发现有个客人和李薄荷的遭遇十分相似。 丁柚回忆了一下:“那个客人说,他准备去寺庙拜拜,他在网上看见过一个寺庙的宣传,据说很灵验,最近很火,很多网红打卡。” 于是,金吉陪着李薄荷立刻买了下午六点的车票。 那个据说很灵验的寺庙叫做夜行寺,金吉翻了翻网上的信息,确实最近很多人跟风前往。 因为这个寺庙和其他寺庙比起来有一个很不一样的点,夜行寺讲究白日省身,夜间礼佛。 相传寺庙开山祖师在半夜得佛祖点化,受遗训:日藏真身,夜受香火,因此有了这夜间礼佛的讲究。 - 三月底这几天,天气出奇得怪,上一个星期明明还只有二十度不到,这几天气温就飙升到了三十度。 金吉和李薄荷上车的时候,刚好遇到阵雨。 阵雨过后就像罩在天上的那一口大蒸锅打开了盖子,凉爽的风鱼贯而入总算是让人透了口气。 一辆大巴车摇摇晃晃行驶在泥泞山路上。 金吉坐在靠窗的位置,她把口罩摘了半边然后推开窗户,一阵凉风夹杂着雨后泥土的土腥气和山间植物的芬芳扑面而来。 闻到这久违的山野气息,金吉从鼻腔发出一声舒适的轻哼,她把口罩戴上,靠在座椅靠背上闭上眼小憩。 坐在旁边的李薄荷脸上写满了焦躁,她一会看看窗外,一会又盯着手机刷关于寺庙的消息,二郎腿翘了放下去没几分钟又换另一只翘上来,在座位上好像摊煎饼一样反复倒腾,坐立不安。 李薄荷用手肘捅了捅金吉:“你说这寺庙真能行吗?不过我想起我以前在网上也刷到过这个寺庙的官网,好像很多想轻生的人都会来拜拜,但是我不想死啊啊啊,我只是嘴贱,我忍不住要说,这只是口头禅,口头禅!!” 李薄荷无声咆哮。 金吉睁开眼睛揉了揉:“去看看就知道了,现在焦虑也没用。” 夜行寺在东安市旁边的一个县上,车程大概三个小时。金吉看了看手机,现在已经晚上八点四十,这趟车是五点五十五发的车,离终点大概只需要开十多分钟了。 没什么意外的话,十多分钟之后,就能到达夜行寺。 刚好夜行寺是晚上开放,运气好还刚好能赶上拜佛仪式。 但恰巧意外就是来了。 刚下过雨的山路泥泞,轮子压在凹凸不平的泥地上左右摇晃着,发动机发出沉重的喘息声,在“咔咔”两声之后,索性直接不动了。 有没睡着的人站起身走到驾驶位旁边朝司机小声询问:“老张,怎么回事!熄火了?” 司机老张扭了两下点火器,车身抖了两下又没动静了。 他皱着眉一边开门下车一边嘱咐乘客:“你们好好呆着,我下去看看。” 外面已是漆黑一片,唯一的光源除了天上悬挂的月亮,只剩下老张打开的汽车前大灯。 在这山间小路上,大巴车显得尤其渺小。远处模模糊糊的山影压在头上,就像扑食的怪兽。 一阵凉风吹来直直地灌进脖子里,凉到了脖根,老张心里不由升起几分恐惧来。 他全身紧绷着一边检查车况,一边忍不住往旁边瞄,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瞄什么,但就是没办法把注意力集中在前方。 正在惶恐之时,突然有一只手搭在了左肩上。 老张心里默念着:“富国,民主,文明,和谐。”,然后硬着头皮转过身。 一张人脸出现在面前。 是王航,和他一个村里的远方侄儿,经常回家坐他这辆车,这次恰好他也在。 老张长舒一口气,不由骂道:“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啊,吓死我了。” 王航年龄小,大约二十出头,他委委屈屈道:“张叔,我叫了你的,是你一直没应我。” 老张睨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问:“不是叫你们在车上好生呆着吗,这荒郊野岭的你下来干嘛?” 王航道:“我在修车店工作过,我想来问你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老张摆摆手:“没什么,可能就是发动机太烫了,上去吧。我看了一下车也没什么问题,现在应该能打燃了。” 王航点了点头,跟着老张上了车。 可是等老张骂骂咧咧坐上驾驶位试着发动大巴,大巴车身轻晃了两下又纹丝不动了。 车已经停了十多分钟,全车人十几个人已经醒了大半。 李薄荷看着外面漆黑一片,连个人影都看不到,顿时心里发凉。她和金吉贴得紧紧的,压低声音:“金老师,这是怎么了,大半夜怎么停在这荒山野岭不走了?” 金吉撑着下巴往窗外看,窗外黑洞洞的,就着月光只能依稀看到路边大树张牙舞爪的枝桠。 “应该是熄火了。” 金吉话音刚落,李薄荷就看到司机老张一巴掌打在方向盘上,然后小声骂道:“真是邪门了。” 有一个年轻男人坐在前排离司机近,他开口问道:“张师傅,是不是发动机坏了?” 老张瞪了他一眼:“没坏!我才看了!我开车开了几十年难道连发动机坏了都看不出来?” 年轻男人被凶了一句,不开腔了。 老张心里莫名有点忐忑,这车要是真坏在路上大半夜的还不知道怎么办。他怕引起骚动也没有把情况讲出去,准备下车再次查看。 车上的人开始躁动起来,有人大声叫老张:“师傅,能不能开下门,我想下午方便一下,实在是憋不住了。” 其他两三个人也附和道。 老张犹豫了一下开了门,嘱咐道:“别去太远,小心被豹子拖走了,拉了赶紧给我上车!” 最后一个下车的男人笑道:“老张你可得了吧,我们又不是小孩,这哪里有豹子。” 老张撇撇嘴,再次下了车。 李薄荷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她缩着脖子尽量把自己隐藏在车里面,就想是怕被外面什么东西看到一样。 她小小声地跟金吉说话: “金老师,你说会不会是我家里那玩意儿追来了啊?” 金吉拉了窗帘,把外面那些张牙舞爪的树挡在外面:“你别想太多了,很多时候都是自己吓自己。” 大巴车的发动机位于车的尾部,司机老张掀开发动机舱就着尾灯细细查看。 可是越看心里越慌,明明什么都是好的,为什么车就是无法启动呢? 会不会是遇到了脏东西? 老张心里咯噔一下,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做了大半辈子司机,自己曾经有听跑夜路的同行说起过各种离奇的事件,虽然他从来没遇到过,但是听多了这种事,心里总归是半信半疑。 心里一起了这种心思,老张更是没有心思好好检修,月光之下的森林里影影绰绰,他总感觉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躲在其中注视着他。 他的汗毛一根根立起,甚至开始冒起冷汗来。 正在这时,老张感觉车尾轻轻往后移动了一尺,碰到了他隆起的肚皮。 大巴移动的距离很短,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车头重重地推了一下。 可是他还在车下面,没有人开车也没听到汽车发动的声音,车为什么会动? 老张不敢细想,一股凉气从他的脚底窜到头顶。 他拔腿就往车上跑。 不管了,今天这车是开不了了! 司机老张坐在驾驶位上,他定了定神站起来跟后面的乘客说话:“现在车出问题了,走不了了。车上应该都是去夜行寺的吧?我知道这旁边有个新开的民宿,我建议大家先去凑合一晚,明天再进寺,俗话说好事不怕晚嘛。” 车上乘客一共有十五个人,几乎所有人都跟同行的人对视了一下,然后同意了司机的话。 现在离夜行寺也只有十多分钟的车程了,要是非要等着修车,不知道拖到什么时候去了。 有人考虑再三,索性决定直接也不住民宿了,直接步行前往夜行寺。 李薄荷偷偷问金吉:“金老师,我们直接去寺庙还是住民宿?” 金吉看了看拿了块白色手帕擦汗的司机老张,沉吟了一下:“还是先去民宿吧,现在太晚了,山里路不好走,去民宿住一晚上安全一点。” 于是所有人下了车,司机老张直接咬了咬牙,把车甩在了原地,然后领着乘客前往民宿。 这民宿确实不算远,是最近几年流行的那种深山民宿,风景都没经过人为改造,主打一个深入大自然。 司机老张带着一共十五个人走到民宿,另外五个穿着户外服装,一看就是资深驴友,这点路程自然不在话下,在民宿加了水,片刻不歇,就背了包直接前往夜行寺,而包括司机在内的另外一十个人决定在民宿将就一晚。 民宿老板很是热情,所有人各自开了房间住下。 金吉和李薄荷开了个标间。 李薄荷一进门,第一件事就是确认了所有的衣柜等地方,然后看着高大的落地窗外面漆黑的树影,立刻拉好窗帘,后退几步,远离了窗边。 两个人洗漱完十点钟才躺下,脑袋才刚沾上枕头,就突然听见了外面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 15. 拜佛 “有鬼!!!” 是有人撞鬼了。 金吉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李薄荷已经身姿矫健,一个弹跳加急奔整个人像贴春联似的紧紧贴在了房门上。 她竖着耳朵听门口的动静。 尖叫过后,有人奔跑的脚步声,有带着疑惑的询问声,有低低的啜泣,还有中年男人的细细安慰。 那中年男音一听就是司机老张的声音。 他说:“没事的,没事的,今天太累了,肯定是你精神紧张产生的幻觉。” 一个女声斩钉截铁:“不该啊,这点路对我们来说算啥,根本不累,说什么幻觉不幻觉的。” 老张沉默了片刻:“算了,反正现在回了民宿,就先在民宿睡一晚上吧。” 酒店老板的声音穿插进来:“是啊是啊,先住一晚上,好事多磨,明天再去也一样。” 然后就再也没听到其他的说话声,只有搬动行李的声音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金吉坐在床上,问李薄荷:“怎么回事?” 李薄荷手指放在嘴巴上嘘了一声,然后轻轻拉开了门。 然而门口却不是空无一人,一双脚直直立在门口,本来就神经紧张的李薄荷被吓得后退几步,捂着嘴啊了一声。 门口的人看起来有些无奈,金吉倾斜着身子往前看去,透过一人宽的门缝看见了酒店老板的脸。 酒店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森系风,很有温柔大姐姐的气质,外面是昏黄的灯光,老板穿了一身白色的亚麻裙站在门口,说话轻轻柔柔的。 “宝贝,别怕,我就是来问问你们有没有什么需要的,有事随时叫我啊。” 李薄荷抚了抚心口也笑了:“我最近神经敏感,谢谢你啦美女。” 金吉眉心跳了一下,不动声色收回目光,李薄荷这边也结束了寒暄,关上了房门。 她穿着拖鞋啪嗒啪嗒重新上床,把拖鞋胡乱甩在床边,脱的时候顺便也把金吉原本摆得整整齐齐的拖鞋踢了个乱七八糟。 李薄荷振振有词:“金老师,你知道吗,拖鞋不能冲着床,不然那啥会顺着拖鞋朝向的位置找到你,由于我最近的体质特殊,所以我们还是小心点好,我不允许你被我连累。” 她说完自己瑟缩了一下,整个人缩进了被子。 虽然嘴上说着害怕和神经衰弱,但是李薄荷睡得出奇得快。 金吉看了一会手机,也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 梦里还是那个植物园。 不管三七二十一,这植物园到底是真是假,金吉一进去就撸起袖子,开始麻利除草。 一个是因为作为园丁的DNA动了,而另一个则是金吉觉得这梦里的植物园肯定大有说法。具体是什么说法,她也不知道,但是直觉告诉她,这梦就是不简单。 金吉镰刀用得熟练,像古代练兵的将军挥刀一样挥得虎虎生威,没过一会儿,整个植物园就只剩下三分之一的杂草。 这下举目四望,这植物园能称得上植物的东西都没了多少,植物园偏左上角的地方,一颗翠绿的树苗立在泥土里,透着怯生生的绿意。 没错,那颗昨天还没发芽的种子,今天晚上她一看,竟然已经长了有人的小腿高。 而树苗的头顶多了一个跟游客头顶差不多的绿色横条。 那绿色横条已经走了三分之一还多一点,旁边显示了一个阿拉伯数字,百分之29,按照树苗今天的变化,金吉猜测这应该代表着这树苗的长势进度条。 金吉作为新世纪宅女,游戏玩过不少。 她清楚,既然存在这种进度条的设定,那肯定是有解锁功能的。 至于那些游客的满意度如果到达百分之百会发生什么,她种下的种子成长度到达百分之百又会发生什么?金吉就毫无头绪了。 今天的客人和昨天的是同一个,那诡物依然拖着全身的眼睛,在叮当的铜铃声中挪进了植物园。 它在门口停了片刻,径直就往树苗处移去。 金吉站在旁边,脸上堆着个虚假又标准的笑,密切关注它头顶上的满意度进度条,好在满意度比第一天掉得慢了许多。 那诡物依然在树苗面前析出一堆黄色组织液,紧接着那些身上的眼睛纷纷露出餍足的神色,然后这诡物就拖着烂泥一样的身躯离开了。 树苗受到那堆黄色组织液的“浇灌”,眼见着成熟度就往上窜了一大截,到达了百分之四十九的地方。 金吉思考了一下,正常来说进度条分成四个节点的话,第一个百分之二十五的节点,树苗产生了进度条,那会不会到达五十的节点也会有什么变化? 可惜,今天晚上是看不到了。 现实中不知道几点了,但身体没有自动醒来,应该还离天亮还有点时间。 金吉再次拿了镰刀,准备一不做二不休,今天晚上直接就把杂草都除干净。 然而刚拿起镰刀,她感觉自己心脏重重跳了一下,下一秒她就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眼睛在黑暗中适应得很快。 金吉看到一个几乎顶到天花板的细长身影站在她和李薄荷的床中间。 那身影是浓得化都化不开的漆黑一团,可是能清晰看得出是个人型,它头发很长,背对着金吉,让她看不清正面的样子。 不过看起来是个女鬼。 而面对着它的李薄荷明显已经醒了,她全身上下都缩在被子里,包括头在内没有一处脱离被子结界,但被子完全掩盖不了她整个人剧烈的颤抖。 被子结界显然是没用的。 女鬼细长的身体缓缓往前倾斜着,然后整个颈部到头部的位置紧紧贴着天花板就像被硬生生被折叠成了九十度,那长长的头发往下垂着,偶有一根会缓慢拂过李薄荷的被子。 如果此时李薄荷平躺在床上,往天花板上一看,就能和女鬼来一个面对面的“亲切”对视。 然后李薄荷整个人缩在被子里一刻都不敢露头。 眼看着怕女鬼进行下一步动作,金吉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故意动了动,来回翻了个身。没想到女鬼的注意力一点没吸引到,李薄荷却敏锐注意到了她的动静。 她声音颤抖着,试探着问:“金老师,你醒了吗?” 金吉声音放得很轻,但其中又透着 一股淡定:“恩,你别出来,别看。” 李薄荷整个人都僵住了:“它...还在吗?” 金吉扫了一眼天花板顶上那一团蠕动的头发:“在。” 但两个人明目张胆的对话似乎没有引起女鬼任何的动作,金吉索性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 她按亮手机屏幕,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快六点了,天应该快亮了。 而手机的亮度似乎让女鬼靠近金吉的黑影往远处缩了一点,金吉瞄到那似乎被烫到的影子,索性把手机亮度开到最大,最后甚至打开了手电筒。 一束光直直地又带着挑衅意味地打在了女鬼的身体上。 金吉感觉女鬼颤抖了一下,然后头部又往前伸长了一点,顶着手电筒的光,跟她进行了一个惨白的对视。 最近什么怪事都见了个遍的金吉,带着些坦然地看向那张黑洞洞的脸。 经过一分钟的僵持,女鬼消失了。 金吉从床上坐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起身唰一声拉开了窗帘。 天已经有了蒙蒙的亮光,远处被山头挡住的太阳,正经历这一天最艰难的起床时刻,挣扎着脱离了高山的束缚,一点一点露出头来。 金吉拍了拍李薄荷:“起来吧,天亮了。” 李薄荷被子掀了一半,又立刻盖了回去,似乎是想到了植物园诡域里那些会装人声骗人的诡物,她哆哆嗦嗦:“我...我怎么知道你是真的金老师。” 金吉:...... 不得不说,这种怀疑是有道理的。 还没等她出声,李薄荷想了想开始出题:“我就问你,我们金老师在植物园里获得的第一个奖杯是什么。” 金吉:...... 要提起这个,真的就有点侮辱人了。 “......迟到大王奖。” 确认了身份,李薄荷猛然掀开被子,抱着金吉就开始嚎啕大哭。 “呜呜呜呜,谁懂啊,半夜醒来,突然发现自己床边有个影子在默默看着你,谁懂这种苦。” 金吉拍了拍她的背安慰她:“没事了,今天反正都要去寺庙了,这鬼应该不会还能跟到寺庙吧?” 李薄荷用睡衣袖子擦了眼泪,立刻跳下床:“快走,我前几天看它都是在距离我几米之外,现在已经能到我床头了,要是再不想办法,明天是不是就直接跟我挤一张床了。” 两个人火速洗簌完,收拾东西就去前台退房。 老板脸笑脸盈盈,跟她们问好:“早啊,昨天睡得好吗?” 金吉看到李薄荷瞳孔一震,可能想起了不太友好的回忆,她缩了缩脖子,难得没说话。 老板:“民宿包一顿早餐,今天我随便煮了几个水煮蛋,你们不要嫌弃,不过我要告诉你们一件坏消息,今天早上有客人去寺门口看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寺庙闭庙了。” 李薄荷原本走向水煮蛋的脚步停滞了一下,金吉看见她望向自己的眼神有点绝望和无助。 但是紧接着老板跟她们眨了眨眼:“不过,我倒是有办法进去,等你们吃了早饭,我就带你们进庙。” 16. 拜佛 这一次错过时间进不了庙的除了金吉和李薄荷,几乎还有半个大巴车上的人。 民宿老板放下茶杯,看着忧心忡忡吃水煮蛋的李薄荷和吃完正在擦嘴的金吉,站起身来。 “走吧,出发。” 两个人都没带什么行李,一人背了个双肩包走到门口停住脚步。 李薄荷东张西望:“怎么只有我们俩,其他人不去吗?” 老板回过头温柔一笑,头上盘发落下的碎发在风里微微飘动:“他们起得早,我已经找人提前送他们进去了,你们也快点,等会晚了被发现了,我可保证不了还能不能钻空子哦。” 金吉和李薄荷对视一眼,背着包跟在了老板后面。 夜行寺建在半山腰上,跟民宿所在的位置其实不算远,就是一个前山一个后山的区别。 这山叫做庙山,来源就是因为夜行寺在百年前就只是一座山腰小庙而已。 而百年过去了,山还是庙山,但山腰小庙已经变成了人来人往,香火旺盛的大庙,门前人头攒动,寺里烟雾缭绕。 三个人走在山间,一开始耳边是风卷动树叶的声音和声声清脆的虫鸣鸟啼,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耳边只剩下一片寂静。 老板停下脚步,她朝前抬抬下巴:“到了,从这进去再多走几步就能到寺庙的客堂,到时候你们随便往客堂一钻,住下来,那些和尚应该也不能拿你们怎么样。” 老板一听就是不太信佛的人,她眨了眨眼:“行,那我就送你们到这儿了,我店里还有客人了,先回去了。” 金吉等老板的身影在茂盛又紧密的森林里消失,她才转过头把视线放在了前面。 乍一看,哪里有什么寺庙入口,但是仔细一看就能看见躲在宽大树叶里的红色砖墙,再仰头,那红墙才突然乍现般变得清晰。 金吉扒开树叶,树叶之后是一个刚好能供人通行的大洞。 洞里更是寂静,李薄荷后退一步,第六感发作:“这好像做贼一样,金老师,要不还是算了吧......我们去大门口敲门试试也总比钻狗洞强啊。而且...我总觉得哪儿不太对。” 不是哪儿不对,是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露着诡异。 不管是小王、叶雀还是最后莫名指向的这夜行寺,都透露着一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诡异。 而最终目的地的这个夜行寺可能是陷阱,但也可能是解药。 李薄荷听了金吉的解析,她叹了口气,声音都有点发抖:“我是真的没想太多,算了,就这样吧。看样子,今天要是不进这寺庙,我说不定也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她撸了撸袖子,露出手臂的肌肉:“大不了我拼了!” 金吉拍了拍她的肩,对她给予充分的肯定,然后先佝着身子爬进了洞里,李薄荷紧随其后跟着她进了洞。 寺庙的红墙本来就只有薄薄的一层,金吉钻过去就用了几秒钟,原本一开始还能听见李薄荷急促的呼吸声,可是钻出洞后往回看,后面却空空如也。 李薄荷就这么无声无息不见了。 她想倒回去看看,却发现那墙洞竟然消失了。 还是熟悉的味道,金吉很快反应过来,这无疑是进了诡域了。 金吉甚至不能确定,李薄荷是一开始就没进来,跟在她身后喘气的可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是她真的在半路上因为某种神秘力量消失了。 不过李薄荷作为她们一路不远万里跑来这个诡域的引子,没进来的可能性很低。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就跟第九消防队说的一样,第一次进入诡域之后,就会像是被打了标记一样,成了走到哪儿都被最先被诡域猎杀的猎物。 不过金吉也很能想得开,既然现在又进了诡域,那目标就是先活下来再说,然后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尽量找到李薄荷。 金吉举目四望观察了一番,虽然进了诡域,但是四周环境并没有什么变化,依然是在森林当中,但天色莫名阴沉下来,没有了直打下来的光线,密林中树荫遮蔽。 她也就进过一次诡域,说不紧张是假的。 但经过第九消防局的安全培训,金吉也有了点思路。 每一个不同的诡域都像一个巨大的游戏,有它自己的游戏场地和规则,而她就是中途闯进来的游客,被卡在边缘,得先把游戏场地找到才有参加游戏的资格。 既然她是从围墙进来的,那一直往中间走,就早晚能看到寺庙的。 整个森林现在只剩她一个人。 她抬着脚,一步一步往前走,四周的寂静让她神经紧绷,但五感也变得尤其发达,不仅是不远处一株草被风拂动,就连脚踩在土壤上的触感和空气中那飘散着的淡淡香火味都十分清晰。 可是这周围什么都没有,越来越浓的香火味从哪里来的? 这种问题根本不能细想,害怕的时候的脑补可能会比现实更恐怖。 是会自己把自己吓死的。 金吉努力控制住自己的理智,但越来越强的危机感迫使她加快了脚步。 然而这种没有穷尽的树木和死寂的环境让人的安全感不断降低。 金吉又往前走了几步,终于,前面好像出现了什么树木之外的东西。 然而内心的高兴就像刚点燃的火苗,还没等烧起来就被扑灭了。 十米之外的林间空地上,坐着一尊泥塑菩萨。 这泥塑菩萨看上去有些年头了,衣服塑得是衣缕飘逸,十分精致,裸露出来的一部分肢体也是栩栩如生,但是再往上看,整尊泥菩萨像的五官却已经被磨没,本该是慈眉善目的脸上只剩一片空白。 她右手下垂,掌心向外,结的是一个标准的与愿印。 而更奇怪的是,这尊泥菩萨完全正面朝着她,就像是早早坐在这森林里面等她一样。 金吉心里咯噔一声,转身都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她在的这个诡域是寺庙,在这阴沉沉的森林里突然出现一尊没脸的泥菩萨,不跑的人是傻子。 金吉越走越快,越走越快,脚上恨不得卷出风来,然而不知道跑了多久,那尊泥菩萨再次出现在眼前。 她正正的前面。 那张泥塑的脸虽然已经抹平,没有眼睛,但她总感觉有一种无法忽视的目光正定格在她脸上,持续地注视她。 那目光冰冷、僵硬,让她不由自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与此同时,她感受到了一阵不可忽视的召唤。 下一秒,金吉发现自己的脚动了。 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一步一步朝着那林中的泥菩萨走过去。 她的身体走得四平八稳,完全脱离了她的掌控,像个虔诚的拜佛人。 而她就像被赶出驾驶位的司机,只能干着急。 怎么办,如果真的到了那泥菩萨面前,会发生什么事? 金吉明显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像打鼓一般。 她心里焦急,努力给自己大脑下达命令。 停下来,快停下来!! 但是于此同时,金吉却发现自己脑子越来越恍惚,擦身而过的那些树影变得诡谲而又模糊,耳边传来一阵听不真切的佛音,像 是从遥远地方传来的吟唱,又像是有人趴在她耳边的呢喃。 而直到耳朵捕捉到最真切的那一句话时,金吉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泥菩萨的跟前。 而她听到了菩萨的问话:“汝既有缘至此,心中有何祈愿,但说无妨。” 祈愿? 恍惚中,金吉脑子还没想明白,腿就已经在一种怪异的注视感之下直直跪了下去,膝盖骨顿时传来钻心的疼痛。 而与此同时,她的头重重磕在林中地面的石头上,顿时鲜血淋漓。 她听见自己嘴不收控制地张合着说:“我要我妈回家。” 回家? 可是妈妈已经失踪很久,只留下...只留下一颗纽扣...... 金吉头脑就只清晰了一瞬间,就感觉仿佛有一只手把她的意识死死按进了脑海深处,而她的身体不知道被谁操控着,着了魔一般磕着头。 一下、两下、三下。 金吉似乎看见面前的石块上已经粘上了她额头的碎肉,血流了满地,面前那块褐色的土地都变成了暗红色,而鼻腔里涌入的是夹杂着浓厚血腥味的香灰味道。 金吉明白,如果再这样下去。 她会在这个地方,磕头磕到死。 但现在能怎么办? 耳边都那些佛音就像是舞蛇人控蛇的旋律,让她完全失去了身体的掌控权。 整个森林就她一个人,也无人能救她。 金吉缩在脑海深处的意识变得越来越低沉,而正在此时,耳边的佛音当中却突然不知道混进了些什么奇怪的东西。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这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竟然逐渐盖过了悠长的佛音。 那原本那些低沉悠远的佛音逐渐变了味,变得黏腻模糊,并不连贯,就像是卡带的唱片,听着让人不寒而栗。 金吉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追随那抹不和谐的声音,终于把自己的意识完全抓了回来。 她瞬间重新回到了驾驶位。 额头的疼痛也瞬间席卷过来,金吉来不及管伤口,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站起来越过泥菩萨往前跑去。 她万分庆幸,不知道那是从哪儿来的声音救了她一命。 说到那声音,金吉抿了抿嘴唇,却发现佛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而那咯吱咯吱的声音却越来越大。 而她刚越过泥菩萨身边时,脚步不由自主突然僵住了。 只见一个身影缩在菩萨身后的阴影当中背对着金吉,他坐在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对方看起来是个和尚,穿了一身橙黄色的僧袍,让这死寂阴沉的环境突然变得鲜活了许多,可是金吉丝毫没有掉以轻心,她咬了咬嘴唇,继续往前跑去。 刚刚是这和尚救了她吗?他在这干什么? 咯吱声继续响起,金吉没忍住回头一看。 只见那和尚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抬起头来了,他微微侧身,那在金吉耳边持续不断的咯吱声在两个人对视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然而金吉瞬间瞳孔放大,整个人就像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 和尚一只手里正抱着一只白兔,那白兔被活生生咬断了脖子,它的白毛已经大半部分都被自己的血染红,而脖颈处缺的一块生肉正抓在和尚的另一只手里。 和尚面前是一地的白色兔毛,而他自己则满脸都是血,鲜血和谐地渗进橙红色的僧袍,完全看不出来了。 金吉在那一刻终于反应过来了。 那持续不断的咯吱声原来是这和尚的咀嚼声。 17. 拜佛 金吉硬生生压制住了喉咙里的尖叫,她在和和尚对视的一瞬间赶紧转头,心里万分后悔回头的决定。 这和尚显然有问题!可能是只鬼! 虽然现实中只会吓人的鬼她不怕,但诡域里动不动就害人的鬼还是能防就防! 金吉百思不得其解。 这诡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竟然就才摸了个边,连诡域中心都还没找到,就接连遇到那么凶险又诡异的事。 难道是她无意间破坏了什么规则吗? 这个森林肯定是不能停留了,得赶快进入寺庙才行。 有了泥菩萨的前车之鉴,金吉不敢再久留,怕又莫名其妙中了招。她咬住嘴唇,稳了稳神智,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拔腿就往前走去。 然而没走几步,左肩就被一只手按住了。 金吉没有回头,她用余光能看见那只按在她肩上的手指修长,干净,出人意料的是没有血迹,反而带了点油光。而顺着手指看到手腕处,能微微看到露出来的橙黄色僧袍。 金吉深呼吸了一口气,她想果然没那么容易跑掉,看来这和尚生吞活剥了兔子还不够,还想尝尝人肉滋味。 但又能怎么办呢? 也得想办法活下去才行。 金吉咬了咬牙,就算是鬼也是男鬼,她转头狠狠一个向下攻击打算物理驱鬼,给自己赢得一些逃跑的时间。 嘴里不忘反向推销自己:“我的肉又酸又老,不好吃。” 但是下盘攻击并没有电视里看得那么容易,她没经过训练,踢出的一脚又慢又没有力气,被那和尚鬼轻易就挡了下来。 这下死定了。 金吉在心里叹了口气,却突然听见一声轻笑。 她抬头去看,见那和尚脸上白白净净,哪里有血。 刚才是幻觉吗?金吉不敢放松。 可是面前的和尚看起来年龄也只有二十岁上下,长相颇有点俊秀,他瞳色很浅,嘴角挂着笑,手绅士地挡住她攻击的腿,没有任何多余动作,怎么看都不像是凶神恶煞的恶鬼。 他右手单手行了一礼,但说出的话却不伦不类,不像个和尚:“施主,大白天,你不去休息,在这干嘛呢?” 除此之外,看起来他就是个再正常不过的和尚了。 金吉没说话,她仔细观察着和尚,发现他一只手一直没露出来,而是完全背在身后。 又想起刚刚看到的他生啃白兔的样子,不由得退后了几步。 然而和尚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他叹了口气,另一只手从身后拿了出来。 金吉本以为会是你既然发现了我的秘密,那我就只能杀了你的剧情,结果和尚从另一只手拿出了一袋散发着浓浓泡椒味的泡凤爪。 这泡凤爪是东安市的特色小吃,特别是和尚拿的这一家,外卖袋子上有个卡通的公鸡头像。 和尚看着金吉凝固的表情,有些尴尬地把泡凤爪往前递了递:“你吃吗?” 金吉沉默了。 她想,这和尚可能是才出家不久,竟然还没忍住口腹之欲,竟然偷偷跑到这寺庙后院的森林里偷吃。 紧张感瞬间就被破坏得无影无踪。 "你刚刚吃的是这个?" 和尚满脸疑惑,锋利的眉峰略微挑起:“对啊,不然还能吃什么?” 看来可能她刚刚看到的都是产生的幻觉,再换个角度说,夜行寺的和尚鬼应该也没办法去东安市买特色泡凤爪吃。 虽然行为举止奇怪了点,但他应该就是个普通的和尚。 但这和尚知道这个寺庙已经变成诡域了吗? 或许他就像一个星期前的她一样,连诡域是什么都不知道。 金吉放松下来,把那袋泡鸡爪推了回去:“...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和尚似乎很舍不得这鸡爪,递给她也是为了收买她,见她不吃,倒像是松了一口气般立刻把那外卖袋子收了回去。 金吉:...... 两个人一来一回说话期间,金吉往和尚身后扫了一眼,那泥菩萨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试探着问:“你们这寺庙为什么森林里会摆泥菩萨,是有寺庙典故吗?” 和尚原本对着那泡鸡爪再次食指大动,他就地盘腿坐下,准备继续享用,听见金吉的问话,脸朝她稍微侧了侧:“泥菩萨?哪里有泥菩萨?” 金吉俯身看他,能看到他过于高挺的鼻梁。 她愣了一下,听见对方的回话,心里有了点低,平静道:“没事,可能我看错了。” 她看了看天色,如今太阳已经到了头顶,光束锋利地往林中直射下来,形成无数破洞般的光影。 “我想去夜行寺客堂,你知道在哪里吗?” 和尚看她一眼,毫不犹豫戳破她:“你是偷溜进来的吧?我听我师父说,今天一早山门就关了,昨天到的那些施主都还在客堂里,又怎么跑到后山来。” 金吉被抓到也不急,这和尚一看就是不守规矩的:“是,所以现在你能帮我吗?” 和尚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你倒是诚实。” 他慢吞吞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僧服,然后正要领着金吉往前走,结果迎面遇到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的大和尚。 那大和尚看上去有些凶巴巴的,径直就朝这金吉的方向走来,但视线却放在了她旁边:“莲池,你又跑到这来偷吃。” 金吉感觉手里一下有了重量,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叫莲池的和尚原本手里拿的泡鸡爪就到了她的手上。 他向师兄行了个礼,笑眯眯的样子看起来颇有些不要脸:“师兄,我没偷吃,我是帮这位施主拿着的。” 那大和尚瞪了他一眼,视线转到了金吉身上。 他从上往下打量了金吉一番,视线让金吉感到十分不适。 几秒后,那大和尚嘴里轻哼了一声:“山门都关了,又是一个来找死的。算了,既然来都来了,现在也出不去了,那就跟我走吧。” 金吉略微皱了皱眉。 听大和尚的口气,他应该是能察觉到这庙里的危险的。 就是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这危险到底来源于哪儿,要怎么才能解除这个诡域。 看这和尚这样子,应该现在也不会跟她多说什么,就是不知道那个叫莲池的和尚,能不能透露一点消息。 金吉乖乖跟在他们身后往森林外走,想着想着偷偷看了一眼莲池,结果被他抓了个正着,对方还是以笑眯眯的样子回望她,用口形问她,怎么了? 金吉摇了摇头,赶紧移开眼神。 大和尚和莲池一前一后领着金 吉终于走到了森林边缘,再往外一步就能完全走出森林,曝露在灿烂的阳光之下。 而大概五十米之外就是夜行寺辉煌的大殿。 大和尚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细条形状的布塞到金吉的手上,指了指眼睛。 “带上。” 金吉接过黑布,查看了一下黑布的材质,是不透光那种,带上几乎就看不见了。 要是遇到危险,她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她刚想开口,就见那大和尚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色阴沉下来,嘱咐了莲池一声,就匆匆走了。 “她交给你了,把她带到客堂,然后来祖师殿找我。” 莲池应了一声,转向金吉:“施主,还是带上吧,这是为了你好。” 金吉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这句话实在太像规则,在诡域里最好还是先不要违背的好。 但是这也不妨碍她做点小动作。 金吉专门把布绑得松了一些,这样至少能从下方看到一些情况。 然而她的心思完全被莲池看穿,对方没说任何话,只是笑眯眯抬手把她的布紧紧绑了绑。 眼前一丝光都看不见的金吉:...... 现在完全看不见路,眼前一片漆黑。金吉感觉手里被塞了一根长长的棍子,摸起来凹凸不平,有树皮的纹路,应该是根树枝。 树枝的另一头被拉在了莲池手里,金吉听见一米之外传来了他淡淡的声音:“拉好了,免得走失了我还要花时间找你。” 金吉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在诡域里让自己失去视觉完全是非常非常不明智的行为,这样一来几乎是失去了反抗的所有手段,放弃了求生的时机。 但是这种情况下,金吉没有选择的权利。 啪啪啪啪- 视觉失去之后,听觉往往会变得更加清晰。 金吉却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以及前方莲池的脚步声。 他的脚步声特别浅,浅到让人感觉随时就会消失。 金吉死死捏着树枝,心里有些发慌。 如果此时树枝那头的人突然不见了,那她怎么办? 她无疑只能揭下眼罩,但是揭下之后呢?会是什么必死的局面吗? 然而局势还好没发展成这样。 漫长的十分钟过去之后,金吉终于感觉莲池停下了脚步。 吱呀一声,是门打开的声音。 金吉被莲池和尚领着进了门,等她整个人都被房间笼罩,才听到莲池悠然的声音:“好了,可以取下眼罩了。” 她立刻一把扯下眼罩,发现自己已经位于一件古朴的房间内。 这个地方应该就是夜行寺的客堂。 莲池行了一礼,嘱咐道:“我们夜行寺的规矩施主应该是知道了,从现在开始到日落,请施主呆在房间内,务必等到太阳落山才能出门。” 还没等金吉出声,莲池就关上了门离开了。 金吉扫视着这房间,却不知道门外的莲池迟迟没有离开。 他站在客堂的尽头,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之下,身上的橙色僧服似乎在发着光,他用指尖捻起了右手的袖子用力蹭了蹭,指腹上赫然留下了一抹鲜艳的血迹。 莲池缓缓抬头,扫了一眼这些紧闭的客堂,缓缓勾起了嘴角。 18. 拜佛 夜行寺的客堂窗户被封得死死的,一丝光都不透,只有门缝和窗户缝能通点风让人不至于闷死。 而屋内点了盏油灯,那点不起眼的光亮硬是填满了这个只有二十平不到的屋子。 二十多度的天气,原本应该像被关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盒子,但离奇的是,那鲜艳的明晃晃的烛光就像散发着冷气一般,让整个屋子的温度比外面降了不止五度。 终于回到了夜行寺诡域的主线,摆脱了偷渡身份的金吉坐在屋子里的木凳上细细思考。 看那大和尚的步履匆匆离开的样子,应该是对现在的情况心里有数的。 她有种直觉,到底什么情况,活路在哪里,应该在今天晚上就能有个说法。 不过,森林里的那尊泥菩萨是什么意思? 会是她的幻觉吗? 金吉不敢肯定。 离晚上还有一点时间,金吉搜索了一下整个房间。 房间不大,只放了一张木床,一个木制的衣柜和一把木椅。 衣柜门一打开没有金吉准备好的开门杀,里面空空荡荡,只挂了几个衣架,但扑面而来一股阴湿的霉味直直就往鼻腔里面钻。 金吉搜得很仔细,学着电视上的方式在柜门里面敲敲打打,怕有没有发现的暗门。 但是衣柜里确实什么都没有。 除此之外,只剩下床上。 床上铺了一层竹编的凉席,金吉掀开凉席,依然一无所获。 现在唯一没有搜过的地方就只剩下床下。 她缓缓低下身子,一只手撑在床上,一只手撑在地板,半爬着往下看去。 床下黑漆漆的,屋子里唯一的油灯散发的光亮被阻挡在外,突破不了这片隐秘之地。 金吉站起身,重新拿了油灯,朝床下照去。 乍一看床下什么都没有,金吉想了想把手伸了进去。 她打算摸一摸床板上会不会有什么线索,但是手刚伸进去,金吉就呼吸一滞。 只见隐约的光线下,床板上垂下几簇发丝,那些发丝还在微微飘动着,就像有一个薄得像纸一样的人死死贴在床下的床板上。而她的手掌正触摸着床板上,那触感湿滑,柔软,不像是木板,倒像是一张人皮。 金吉差点把旁边放在地上的油灯撞翻,她缓了一口气,努力维持住理智。 既然这鬼没第一时间攻击她,那证明她的目的并不是攻击。 那是什么呢? 现在来不及想这些,金吉准备先把手收回来,然后暂时远离床底。 床板上的发丝还在飘动着,时不时垂落在金吉伸进去的小臂上,那感觉就像有人用一根手指轻轻划过她的皮肤,立刻激起她身上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四周的气温变得越来越低。 但是那鬼迟迟没有动静。是不知道自己已经发现它了,还是真的没有攻击的打算? 金吉稳住心态,她刚把手伸出床底,却感觉从床底伸出的另一只手猛得抓住了她。 她被拖得往前一踉跄,整个人跪倒在地,下巴磕在了床沿上。 而那鬼却没了其他动作,想象中的生死一瞬间并没有发生。 金吉只感觉自己的手心被塞了一个柔软却带了点锋利的东西,触感很像是一张揉成一团的纸。 什么意思? 她揉了揉下巴,然后火速站起身,远离了床边。 重新坐木椅,又观察了一番床下,发现没有其他动静,才放心地查看起纸条。 那纸条上就一句话:“佛不是佛,不要拜佛。” 佛不是佛? 这是什么意思? 前一句不懂,但是后一句金吉却懂了。 她和李薄荷一开始前往夜行寺就是来拜佛的,几乎所有来的人都一样,没有人会不拜佛。 但纸条上却写着不要拜佛。 然而送纸条的并不是什么正经“人”,按常理来说没有任何可信度。 但是如果这纸条的内容是假的,这个鬼图什么呢?它要是想害她,就刚刚床下它就已经抓住她了,没必要编造这些谎言来骗她。 金吉百思不得其解,她把纸条团了团,揣进了兜里。 手机在诡域里虽然没有信号,但是好在还能看个时间。 现在不到两点,距离天黑还有几个小时。 这几个小时,不知道这个房间内存在的鬼还会不会有什么动作,还是说它的存在就只是为了送一团纸团? 那这鬼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金吉坐在椅子上,密切注意这整个房间的动静和窗外的动静,然而四周都是死一般的寂静,听不见任何声音。 无论是脚步声还是山中寺庙应该有的鸟叫虫鸣,通通都没有。 她片刻不敢放松,终于捱过了五个小时。 这五个小时没有任何事情发生,油灯还在亮着,烛火微微晃动,黄澄澄的,甚至连床下的鬼都没再出现。 但是就因为这样,反而让人心理压力更大。 直到门口响起咚咚的敲门声打破寂静,金吉紧绷的神经才有了些许的放松,但很快,心脏就又提了起来。 她头皮微微发麻,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 “谁。” 外面响起一个男声,是和尚的口吻:“施主,到用餐的时间了。” 用餐? 金吉打开门,被日光烤久而变得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外面太阳已经落山了,天上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黑沉沉的像似快要压下来一般的黑暗。 一个和尚站在门口,他垂着眼朝金吉行礼。而旁边的客堂门接连打开,几个人相继踏出门。 金吉用余光扫了一眼旁边,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明显是一起的,两个人出了房间很快就汇合了。还有一个女孩举着自拍杆在录像,应该是类似探店的博主,最后出门的是一名看起来白发苍苍的老妪。 加上她一共五个人,里面没有一个是她曾经在大巴车见过的人,也没有李薄荷的踪影。 旁边拿自拍杆的女孩暂时把自拍杆收起来,小心翼翼询问道:“师父,我还有一个朋友是和我一起来的,请问她在哪里啊?我能去找她吗?” 那和尚垂目,没有抬头,也没有直面回答她的问题:“施主,其他人都已经用过餐了。” 女孩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有点尴尬地笑了笑,不再说话了。 金吉看了一眼女孩,视线刚好想要移走的时候,却被对方抓了个正着。 女孩像是抓住了什么机会,她熟练地拿起自 拍杆,把镜头打开自来熟地凑过来:“姐妹,你叫什么名字啊,你也是一个人来?也是看到了网上的推荐吗?” 金吉也没避镜头,淡定笑了笑:“我是陪朋友来的。” 女孩夸张地啊了一声:“她也去放生了吗?” 金吉略微皱了皱眉。 看来除了他们五个人之外,还有一些进入诡域的人是去参加了关于“放生”的活动。 可是具体放生需要干什么呢?相比起他们会更安全一点吗? 金吉暂时还没有头绪。 女孩性格很是开朗,跟金吉两个人互相做了自我介绍,女孩叫侯蜜,让金吉叫她小猴。 其余人都没说话,五个人跟在和尚身后往寺庙另一处灯火通明的地方走去。 路上没有一个人说话,连叽叽喳喳的侯蜜在突然骤降的温度和阵阵阴风中选择了沉默。 所有人齐齐踏进斋堂。 刚走进斋堂,就能闻见阵阵香味,那香味扑鼻,是一股股浓郁的肉味。 侯蜜第一个冲到餐桌前,看着这一桌子五花八门的菜肴,立刻掏出了自手机拍摄起来:“这夜行寺的斋饭看起来也太好吃了吧?” “斋饭?”那两人结伴的男女其中的男人冷哼一声,他面色沉郁:“小心点,小妹妹,这饭吃了可是会烂肠子的。” 侯蜜看了一眼跟着进来的和尚,有点生气:“你怎么说话呢?这可是在庙里。” 金吉原本只想管好自己,但看着像小牛一样准备跟男人干仗的侯蜜,在心里叹了口气,拉了拉她的袖子。 侯蜜气鼓鼓地退回来,跟金吉悄悄说那男人的坏话。 金吉倒是可以理解,这一男一女的表现看起来是“知情人”,应该进诡域不止一次了。 两个人的面色都不太好,不知道知道了一些不太乐观的线索。 至于那老人,金吉看着那乖乖坐在餐桌前的老妪,她白发苍苍,但脸看上去却并没有那么多皱纹,或许年龄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她看起来虔诚又听话,在和尚说出:“请慢用。”后,她第一个拿起了桌上的碗筷,夹起了餐盘里的卤鸡爪塞进了嘴里。 金吉甚至来不及阻止,她不动声色看了一眼对面那一对男女,只见他们对视一眼,坐了下来。 金吉也拉着侯蜜落座。 在诡域里,有些流程是必走的,不然很可能直接触犯规则,暴毙而死。 既然到了饭点,那肯定是要吃饭的。 可是金吉看着这一桌子的大鱼大肉,实在难以下咽。 侯蜜嘟嘟囔囔:“这些看起来都好像肉,现在的素食做得那么好了?” 金吉被迫把视线放在桌上,挑选看起来能吃的东西。 可是哪里又有能吃的。 猪肚、鸡爪、兔腿、脑花、羊眼。 凉拌的、卤的、烤的、爆炒的。 没有一样看上去可以吃。 金吉拿起筷子,半天下不去筷,转头却发现那和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旁边。 他抬起眼,双手合十,脸上挂着笑,催促着。 “快吃啊,吃完施主们还要去拜佛,佛祖等着呢。” 金吉内心一紧,突然想起了那张纸条。 “不要拜佛。” 19. 拜佛 目前来说,整个夜行寺诡域让金吉十分摸不着头脑。 按照她之前参加的第九消防队的安全讲座可以大概知道,离开诡域有两个办法。 第一个是杀掉诡域的域主。 第二个是在不破坏诡域规则的情况下,找到一个符合逻辑的办法离开诡域。 第一个办法可以一劳永逸关掉诡域,比如植物园诡域中,叶雀告知她们,在第九消防队第三支队的队长安戈进入后的一小时内,变成树的姜园长就莫名枯萎了,因而植物园诡域自动消失。 而第二个办法就可以参考他们在植物园诡域的做法,就是按照规则在规定时间内离开植物园。 但是到现在为止夜行寺并没有规则出现,而要找到域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不过她遇到了三个有嫌疑的非人类,分别是森林里的泥菩萨、客堂里女鬼和她口中的“佛”。 它们中会有域主存在吗? 又或者,完成拜佛仪式就会是那个能够离开这个诡域的规则? 无数念头在刹那间滚过金吉的脑子,又被她迅速隐藏。 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她看着面前的一大桌斋饭,有些头疼。 这些东西,是吃还是不吃? 金吉坐在桌前,阵阵饭香涌进鼻腔,旁边的侯蜜已经放下自拍杆,拿起了筷子,一副食指大动的样子。 对面桌的那对男女皱着眉互相交流了一番,那女人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和尚,从包里摸出一个证件来,用右手举起进行展示。 她扫了一眼旁边闭目的和尚,压低声音。 “各位,我是国家第九消防队的,我叫江心,他叫梁孝天,现在大家已经进入一种叫做诡域的脱离现实存在的神秘区域,如果想活下去,关键时刻请务必听我们指挥。” 侯蜜放下筷子一脸迷惑:“第九消防队,神秘区域?这是什么新的骗局吗?” 对面啃鸡爪的老人抬起头,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颤,但思路很清晰:“年轻人,我们国家没有第九消防队的。” 金吉也能理解,不遇到一些非常理的事情发生,正常人都不会相信这些话。 江心和梁孝天估计也有了不少经验,他们没有再强行解释,江心沉默片刻,又很快强调:“在诡域里,最好不要乱吃东西,不要太过相信自己的眼睛。” 对面的老人没有听劝,江心两个人也没再劝,而侯蜜见金吉迟迟没有动筷,也半信半疑放下了筷子。 金吉仔细观察着对面的老人,除了她吃过哪些东西,甚至连她吃得顺序都记了下来。 老人似乎许久没吃过饱饭,她吃得又急又快,除了羊眼没吃,把其他菜都吃了个遍,甚至还试图打包回家,但迟疑半天,实在是难以对那站着的和尚开口,才只能作罢。 而金吉和侯蜜则是学着江心两个人随便沾了点菜里的小料抿了一口当作应付。 和尚站在旁边双手合十,右手挂了个佛珠捻着,等所有人吃完才睁开眼睛。 “各位施主,请随我来。” 众人放下碗筷,在黑夜中路过挂着红灯笼的走廊,跟着和尚迈向金碧辉煌的寺庙大殿。 一声声清脆的木鱼声传来,这声响在夜晚似乎更大声,传得更远。 走到大殿门口,金吉才发现大殿内一个老和尚略微佝偻着身体,正背着门一下下敲着木鱼,而巨大的佛像端坐在大殿中央,看起来慈眉善目,挂着笑,但巨大的身躯盖下来,影子完全包裹了那座下的老和尚,给人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老和尚听见脚步声并没有转身,他停止敲击木鱼,开口嘶哑:“拜佛仪式三天,三天后会开寺门,每天拜佛两个人。“他停顿了一下,吩咐道:“慧净。” 那领他们来的慧净和尚应了一声,随便点了两个人:“二位施主请进吧。” 金吉淡定站着,心里略微松了一口气。被点到的是那位老人,和第九消防局那个叫梁孝天的男人。 老人见自己被点到名,喜极而泣,几乎是跑着跨进了殿门,她扑到那老和尚左边的蒲团上,双手合十就开始许愿。 “求佛祖保佑,佛祖保佑,一定要让我好起来,我要是死了,我那可怜的孙儿怎么办。” 老和尚的木鱼声又敲了起来。 金吉的视线放在了迟迟没进门的梁孝天身上,江心冲他点了点头,他才终于冷着脸左脚跨进了寺庙大殿的门槛。 梁孝天跪在了老和尚的右边,金吉看见他跟着老人双手合十,齐齐往面前巨大的佛像拜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两个人的姿势整齐划一,莫名让金吉想到了自己在森林遇到的泥菩萨。 拜佛仪式似乎需要很久,两个人进去一会,慧净就关了房门,守在了门口。 江心问:“慧净师父,请问我们其他人是不是可以自由活动?” 慧净点头:“自然,但记得在日出前回到客舍。” 江心道了声谢,把视线放在金吉身上:“你以前进过诡域吧?你要跟我一起吗?” 金吉摇头:“不了,我还有事。” 江心看向有点手足无措的侯蜜:“你呢,你跟我一起吗?我会尽量保护你的安全。” 侯蜜纠结半天,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拒绝了江心:“不了,我跟她一起吧。” 这个结果金吉没想到,实际上侯蜜跟第九消防局的人会更安全,跟着她她肯定会以自己的安全为主,管不了她太多。 侯蜜听了金吉的话还是摇头:“算了,我还是跟着你。” 金吉见她这种态度也没再坚持,江心投过来一抹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头也不回转身离开了。 金吉见她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随即问像门神一样站在门口的慧净和尚:“慧净师父,请问庙里有放生池吗?在哪个方向?” 慧净看了她一眼,用捻了佛珠的手指了指寺庙里没被光照到的黑暗深处。 那黑暗浓得像墨一样,让金吉有些犹豫。 但她想了想还是迈出了步子。 侯蜜紧跟她的脚步:“我们是要去放生池吗?我朋友是去放生,可能也在那边,刚 好我可以去找她,看看她怎么样了。” 金吉点点头,她沉默了一下,还是停住了脚步:“侯蜜,那个第九消防局的人说的是真的,这个地方和现实世界不一样,很危险。” 侯蜜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低声嘟哝了一句:“可是她那证件看着像假的。” 已经往前走了几步的金吉回过头:“你说什么?” 侯蜜打起精神:“没什么,我们走吧。” 两个人小心翼翼往慧净说的方向走去。 放生池远离大殿,需要从大殿旁边上坡,在坡的右手边有一片池塘和一个古色古香的亭阁。 这就是放生池的位置。 金吉站在放生池旁边,把着石头围栏往下看,水面几乎没有涟漪,里面几只白色的天鹅浮着,看不出什么异常。 而四周静悄悄的,也没有看见任何的人影。 而侯蜜却突然喊了一声:“向向!!”她朝着远处的亭阁转手,一脸喜色转过头跟金吉讲:“我看见我朋友了。” 金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亭子里什么都没有。她还没来得及阻止,就看见侯蜜猛得向亭子里冲去。 金吉紧随其后,却还是晚了一步。 侯蜜像被什么重重推了一把,向后仰着栽进了放生池。 扑通一声,水花飞溅,侯蜜似乎是不会水,她在水面挣扎一番,然后沉进了池里。 救还是不救的念头只在金吉脑子里浮现了一秒,她还是跟着跳进了水里。 虽然每次都告诫自己,不要圣母心发作,但遇到这种事又总是忍不住想救人。 金吉下水的第一秒就后悔了,池水冰冷刺骨,一点不像这个天气会有的温度。 湿透的衣服紧紧贴着皮肤,湿气和冷气越过衣物往骨缝里钻。 她打了个抖,咬着牙钻进了池里。 放生池并不深,金吉在侯蜜落水的位置很容易就看到了她的身影。 然而池底除了昏迷的侯蜜,还有堆着密密麻麻的东西。 金吉憋着气定睛一看,那些“东西”,并不是放生池常见的硬币或是垃圾,而是一些白花花的肢体。 没有任何的血色,像水草一样,竖着整整齐齐立在水下。 而不止是手脚,池底还铺了一层眼睛、耳朵等人体零件。 金吉心里不由得发慌,她一把抓住侯蜜的衣领试图往上浮,上浮到一半却卡住了,无论如何都动弹不得。 快要憋不住气了,肺就想要炸开了一般,强行在水下睁开的眼睛也变得刺痛和模糊。 金吉皱着眉回头,发现池底漂浮着的无数的手死死拉住了侯蜜的脚。而她脚下的手也蠢蠢欲动,向她的脚逼近,甚至有一只已经抓住了她的裤腿。 金吉往脚下猛蹬了几下,果断放开了侯蜜。 侯蜜再次沉入池底,她的黑发在水里飘散开来,和那些毫无血色的肢体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副诡异的黑白画。 金吉迅速浮上水面,喘着气爬上了岸。 五分钟之前,还活蹦乱跳的侯蜜就这么死了。 20. 佛生子 王秀珍的眼神在金吉和这个叫做莲池的和尚身上看了几个来回。 一脸担心地跟挽着她的李薄荷说悄悄话:“闺女啊,这和尚我们能相信吗?我刚刚看他出现得很突然,会不会他不是人啊?” 李薄荷正要安慰她,就见原本跟金吉一起走在前面的莲池突然转过了身。 他面无表情伸出舌头做了个鬼脸,但那舌头是正常人的数倍,直接垂到了胸前。 王秀珍翻了个白眼,差点没吓晕过去。 “他...他果然不是人!!” 金吉早就猜到了,这个叫莲池的和尚说过,他想死却死不了。 一个正常的人类绝对不可能有这个烦恼。 只是鬼也是人变的,有坏鬼就必然有好鬼。 就是不知道这莲池到底是好是坏了,这全要看他能不能拿出他口中所谓的证据。 金吉淡定地撇了莲池一眼:“能不要欺负老年人吗?” 莲池面无表情:“我是1825年生的。” 金吉:...... 莲池走的方向是在大殿后面,一路上那些仓皇失措四处奔跑寻找住持的和尚们就像看不见他们一般。 走廊上的灯光幽暗。 人类天生害怕黑暗,因为黑暗中藏着太多未知。 一路走来,王秀珍和李薄荷都靠的很近,两个人被莲池吓了一跳,不敢再乱说话。 倒是金吉随时观察着他的动作。 莲池没再说话,他目不斜视,很快把他们领到了一个禅房。 这个禅房看起来已经废弃很久,里面放了一张破床,推开门,正对着的窗前还放了一副桌椅,桌子上放了一个花瓶,花瓶瓶口粘着黄色的污渍,不知道已经放了多久。 无论是床上还是桌椅板凳表面都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狭小的角落里蜘蛛网密布,应该是废弃已久了。 莲池朝着桌子往下的第二个抽屉努努嘴:“打开。” 李薄荷带着王秀珍站在门口,瞄了一眼莲池的脸色,嘱咐她:“小心啊...金老师。” “别担心。” 金吉越过无数蜘蛛网,在布满灰尘的房间留下一连串的脚印,然后猛然用手拉开了抽屉。 出人意料的是,里面没有任何恐怖的东西,而是放了一堆布条等杂物。 她拿起其中一个用粗布缝成的布袋,布袋上左右两头还带着两条长长的系带,内部填了一些因为放太久而潮湿成团,几乎无法分辨是什么的颗粒。 金吉皱了皱眉:“这是以前女人的经期带?” 曾经她在一个女性展上见过这种东西。 莲池点头,他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笑:“你知道这些是谁的东西吗?” 金吉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立刻接话:“慧明?” 莲池:“慧明。” 金吉把那经期带叠好放回远处,她注视着站在阴影当中的莲池,他脸上的表情看太清,却能感觉到他一进入房间明显的戾气。 金吉:“你的意思是,慧明是女人?她是女扮男装当的主持?” 莲池捻佛珠的手指突然停下了:“怎么,你信吗?” 金吉道:“可是官府不是派人查了这案子吗,这么直接的证据都没人发现?” 莲池笑了:“官府当然发现了,可是发现的时候慧明早就因为刑讯逼供死了,那又有什么办法呢?只能把所有都栽到她头上。” 金吉道:“那刘阿巧为什么这么干,她又是怎么死的?” 莲池道:“你倒是像在审我。” 金吉没说话,莲池拗不过她只能又开口:“她吗?她是自作自受,她家想要寺庙的香火地,慧明不愿意卖,于是想搞一出真嫁祸,假自杀的戏码,好让香火地充公。结果没想到自己失足不小心踢翻了上吊的凳子,真的吊死了。没想到她都死了,还是不安分,要做那东西的狗。” 李薄荷半信半疑,没忍住在旁边开口询问:“那这些你又这么知道?” 莲池:“因为我就是那个被慧明收养的小孩。” 金吉观察着他的表情,迟疑着把一直压在心里的问题问出来:“可是你又是怎么死的,现在又为什么说自己想死却死不了?” 她停顿了一下:“你到底跟这个诡域有什么关系?” “你问得真的有点太多了,你知道了这些又有什么用了,还不是要死在这个诡域里。” “如果我说我一定会活着出去呢。” 莲池:“事实可不是靠说就能改变的。” 金吉想了想,她抬起头,抿着唇问莲池:“我最后问一个问题,你说的那个怪物出生之后会怎样?” 莲池轻笑一声:“会吃掉那些婴儿,然后吃掉所有人。” 所有人,是指诡域里的所有人,还是现实中的所有人? 金吉觉得背脊有些发凉,但这一次,她依然是来不及再多问,莲池就再次消失了。 但好在这次得到的消息足够多。 李薄荷和王秀珍听得目瞪口呆:“他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金吉沉吟了一下:“大概率是真的。” 不管是真是假,按照目前来说,结果都不会有什么变化。 现实是她们已经看见了那些婴儿怪物。 就算寺庙搞献祭仪式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封印镇压,而是为了召唤,那最终的那个怪物出生,刘阿巧肯定也自身难保,更别说保护她们。 所以归根结底,她们想活下来只能靠自己。 金吉努力回忆之前上的第九消防队的安全课。 课上说想要离开诡域的办法有两种。 一种就是像她在植物园诡域当中那样,遵守所有规则,避开所有陷阱,然后满足所有要求之后就能离开。 比如说在这次的夜行寺中,就像那慧净和尚所说,只要供香供三天,就能离开。 但是看这个情况,供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 供香过后生下婴儿可能也活不下来,就像现在都不见踪影的梁笑天。 但离开诡域还有第二种办法。 就是找到诡域的域主,杀掉域主之后,诡域就会自动消解。 如果那怪物是无法抗衡的东西,那只要在怪物出现之前找到域主就行。 那么,域主会是莲池吗? 可是为什么莲池说他想死却死不了? 而且莲池分明是有想让她们帮忙的意思,行为却经常显得十分矛盾,并 且认为她们绝对不可能成功逃跑。 这又是为什么? 金吉感觉脑子里一片乱麻。 她迈出废弃的禅房,看着同样一脸懵的李薄荷和王秀珍:“走吧,我们先去大殿看看。” 金吉决定先按照约定去大殿和江心汇合,看看对方有没有什么消息。 但是刚走到大殿附近,三个人就发现原本那些四散而逃的和尚却全都聚集在了门口。 他们穿戴整齐,手里捻着佛珠,脸上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慌乱。 其中不见主持慧净的身影,只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和尚站在最前面领头。而江心站在和尚身后,正被一左一右两个和尚死死抓着,动弹不得。 看见金吉三人的身影,江心跑字还没喊出来,几个和尚就急步走过去,牢牢把三人控制住了。 李薄荷急得大喊:“你们要干什么。” 领头的大和尚双手合十行了个礼:“我叫了荣,各位施主,到了该进行供香祈福仪式的时候了,我们主持因为个人原因没办法再主持仪式,今天就由我代劳。” 金吉面无表情被一个小和尚抓住胳膊拖着进殿,耳边是李薄荷的大骂。 “我不供香,我才不供香,我才不生那狗屎鬼婴。” 大和尚作了个揖:“施主不要妄言,祈福仪式只需要供香而已。” 李薄荷奋力挣扎着:“骗人,你们骗人!” 而此时,金吉抬眼去看端坐在大殿中央莲台上的那尊金佛。 金佛原本悲悯垂视的眼睛已经变成了浑浊的乳白色,原本就诡异胀大的腹部,此时更是高高往上膨起,就像一颗畸形的肿瘤。 肚子上青黑扭曲的脉络就像毒蛇一样爬满了整个孕肚,脉络之下不停蠕动凸起一块块不规则的轮廓,应该是腹中尚未成型的怪胎在横冲直撞。 无数透明腥臭的液体从莲台上慢慢流到大殿地下,整个大殿散发出一股浓厚的檀香混合着腥臭血水的气味。 除了了荣和抓她们的其他几个和尚,其他所有的和尚应该都聚集在了大殿当中,他们站在巨大的佛像之下,闭目念经。 表情平静,对发生的事情一副浑然不觉的模样。 梁笑天当时的惨叫和被剖开的肚子就像幻灯片一样在金吉脑海中回放。 伴随着模糊不清的诵经声,金吉四个人被和尚们推到了佛像正下方的蒲团上。 金吉的脑袋飞速运转,试图寻找逃脱的办法。 但是看现在的样子,肯定是逃不了了。 或者又像莲池所说的,就算她们逃过了这一劫,早晚那怪物都会生出来,到时候所有人都将无处可逃。 眼前的了空已经拿起了那把放血刀,刀刃锋利反射出冷光。 旁边跟她一起跪着的李薄荷似乎还没认命,她努力挣扎着,让金吉想起她家里曾经误飞进来的一只蜜蜂努力冲撞玻璃的样子。 而江心脸色平静,似乎接受了这个结局。 王秀珍则是一脸衰败,对她来说或许已经没有了挣扎的必要。 金吉垂下头,在那把放血刀刚要划开李薄荷手指的时候出了声。 “你们今晚应该不需要那么多人进行仪式吧,不如今天晚上就由我先来。” 21. 佛生子 怎么办? 怎么办?! 李薄荷的心情很复杂,这个时候她指望不上别人,就算是金吉也没有冒着生命危险救她的道理。 而且现在这个情况能怎么救? 所有人都处于自身难保的状态。 密室里没有脸的鬼婴撕咬生肉的画面在她脑海里滚动,她不敢想象这样一个东西在几个小时之后会从自己的肚子里爬出来。 冷汗浸湿了她的后背,李薄荷想要挣脱被控制的双手,却怎么都挣脱不了,旁边的和尚力道实在很大,她整个人跪在蒲团上,身体在剧烈颤抖。 正在绝望之时,她听到了金吉的话:“你们放开,我们自己来。” 了荣眼皮半耷拉着,半信半疑看了金吉一眼,李薄荷感觉抓着自己的手正要往刀上碰的那个小和尚终于停止了动作。 金吉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我们四个人今天一起供香,每个人供一个半小时,我觉得今天晚上暂时应该不会有问题。” 江心垂着眼皮:“应该?” 金吉道:“我也不敢百分百确定,但是毕竟陈尘和梁笑天一起供香,他却没怀孕,只是因为作死死在了白天不是吗?” 江心扯了扯嘴角:“无所谓了,随便吧。” 李薄荷和王秀珍自然没有异议,金吉确认了所有人意愿之后,看向了荣。 了荣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双臂张开,手掌平贴地面,额头触碰蒲团,对着那座上的佛像深深磕了一个头。 “开始吧。” 金吉拿过小和尚手里的刀,往自己右手食指轻轻划了一道口子。 热血涌出,漫过她的指腹,迅速滴进香炉,染红了炉中的香灰。 说来也怪,那原本顶端时明时暗的微弱火星突然暴起,变成了往上涌动的明火,颜色是艳丽的红色,火芯耀眼,青白色的浓烟一股一股往上升腾,蔓延到那佛像之上。 金吉似乎听见了一阵诡异的吸气声,然后整个香的火势变得平缓起来,均匀的烟气变成了白色,开始缓缓向上旋绕。 了荣抬了抬眼皮,平静地吐出两个字:“善哉。” 金吉握着刀站在佛前,旁边的和尚都闭上了双眼,四周开始变得寂静,连和尚们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一声,只剩他们捻动佛珠的轻响。 李薄荷另外三人一人坐在一个蒲团之上,大气都不敢出。 她们死死盯着金吉和那炉永远都烧不尽的香。 金吉一开始并没有很奇怪的感觉。但随着血一滴滴融进香炉里,她感觉到有一种不可名状的东西似乎正在逐渐替代着那些血液重新填满她的身体。 是那鬼婴吗? 金吉不能确定。 但是人的意识开始变得恍惚,头顶的佛像似乎活过来似的,硕大的身躯开始逐渐向她靠近。 是幻觉吗? 需要跑吗? 金吉在犹豫,但是她浑身发软,只能昂着头和那佛像对视。 佛像原本悲天悯人的眼神空洞而诡异,看着她就像在凝视猎物。 它从高高的莲台上附身,一张油亮又扭曲的脸正在逐渐接近她。 金吉滴血的动作慢下来,香炉里的那株香又开始忽明忽暗,李薄荷察觉到她状态不对,拉了拉她的衣服。 “金老师?金吉!金吉!” 可是金吉没有任何反应。 她瞪大眼睛,脑袋微微往上昂着,似乎看见了什么恐怖的景象。 她到底看到了什么? 李薄荷顺着金吉的眼神看去,那个方向只有那挺着肚子的佛像。 而她手上的血已经凝固了,枯竭的供血让香的状态岌岌可危。 也不知道金吉遇到什么情况了,会不会因为她目前是供香人的原因,如果由她接替供香,那她会脱离危险吗? 危险...会转移到她身上吗? 李薄荷拿不定主意,她满脸焦急,转头问江心:“怎么办,她肯定遇到什么情况了,香快灭了,我们要续上吗?” 江心冷笑一声:“当然要,不然我们都得死。” 李薄荷咬了咬牙:“那我来吧。” 她站起来去抢金吉手上握着的刀,然而金吉把刀捏得十分紧,李薄荷无论怎么用力都没办法把刀抢过来。 李薄荷急得团团转,此时金吉的脸已经开始发白。 是那种人死几个小时之后,脸上缓缓浮现出来的灰白色。 这灰白色从她的眼睛开始蔓延,速度很快,已经快要蔓延到她的整张脸, 再这样就来不及了。 李薄荷深呼吸一口气,准备直接咬破手指...... 而此时金吉还困在她的幻觉当中,那佛像伸出巨大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强烈的窒息感裹住她的全身。 不行,不能死。 金吉强行把意识拉回,她捏着手,猛然刺向了抓住她的那双巨大的佛手。 然而却刺了个空。 金吉却瞬间松了口气,面对这种怪物,刺空了总比真的刺到了的结果好。 刺空了好歹能佐证她看到的真的是幻觉...... 所以在刺空佛手的下一秒,金吉立刻把目标瞄准的自己的右肩,噗哧一声。 是刀子刺进血肉又拔出来的声音。 血液四溅,剧烈的痛苦终于让金吉脱离了幻觉。 正准备咬手的李薄荷却被猛然溅了一身的血。 她转头朝金吉看去。 好消息,金吉终于有了反应。 坏消息,她脸上的灰白色蔓延的范围越却越来越多。 而且随着她刺破手臂,无数的血液涌出,香就像当初她们看见它吸收梁笑天血液一般开始疯狂进食。 明艳的火苗一直不熄。 金吉供的血此时已经远远超过了她应该供的量。 李薄荷手忙脚乱,大喊了金吉一声之后,直接脱掉了衣服试图给她治血。 但是没有作用。 血液就像被什么引导了一般,一直源源不断涌出她的身体。 血液已经不足以供上大脑,意识开始模糊不清,金吉苦笑一身,甚至来不及说什么,就直接昏倒在地。 这一次是真的要死了吧。 但是死得也太惨,那些和尚不会还要像对梁笑天一样剖开她的肚子,把那鬼婴掏出来? 金吉胡思乱想着,却发现虽然自己身体失去功能了,但是意识奇迹般地还醒着。

她反应过来的这一瞬间,感觉自己的意识不知道突然进入到了什么地方。 四周空荡荡的,被没有尽头的黑雾笼罩,看不见任何东西。她试图往前走了几步,黑雾似乎退散了,为她让了一条路出来。 金吉警惕地往前走着,却意外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那是她梦中植物园的大门。 那个标志性的大门门口亮着灯,虽然门锁着,但是她轻而易举就推门而入。 一进植物园,首先入目的是那颗已经长得比人还高的大树。 上面的成熟度已经变成了百分之八十五,树枝上还挂着一个绿色的像果子,赫然就是一颗青苹果。那颗青苹果发着淡淡的金光,散发着浓烈的果香。 金吉想了想。 现在已经已经到了后半夜,她这两天在这夜行寺日夜颠倒根本来不及管植物园。 幸好开通了那个托管功能。 现在看来今天晚上来植物园参观的游客已经离开,所以才导致了大树的成熟度变到了百分之八十五。 而除了大树之外,金吉的目光定格在了树下的一个陌生身影上。 一个奇怪的身影正弓腰蹲在植物园里拔着杂草。 而原本植物园里被她已经收拾得差不多干净的杂草现在却又变得密密麻麻,几乎把路全部遮盖了。 金吉站在植物园入口处不敢动弹,心想,这真的是前有狼后有虎。 但是这身影却越看越熟悉。 直到对方转过身,金吉才瞪大了眼睛,她悬起来的心突然放下。 对方竟然是姜园长! 怎么会!姜园长不是在植物园诡域里变成了一颗树吗,怎么会出现在她的这个植物园当中? 等等...树? 金吉突然反应过来,她在植物园里种下了那个她从姜园长胸口处挖出来的“心脏”。 那心脏像种子一样发了芽,长成了一颗大树...... 金吉还没理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姜园长就已经发现了她。 她火急火燎地从树上摘下那唯一的一颗苹果,塞到了她嘴里。 “现在来不及解释了,你快死了,快吃下这个果子,能救你一命。” 金吉怎么会不明白自己现在的情况? 她果断几口吃下苹果,一股酸涩的味道立刻席卷了口腔。 金吉感觉自己的意识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突然拽住,然后把她扯回了身体的控制位上。 她猛然睁开眼睛。 此时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看见李薄荷正接替她供香的位置,站在香炉前。 她看起来也满脸恐惧,瞪大着眼睛一动不动。 金吉站起身来,立刻看见李薄荷朝她看过来。 “金老师!你醒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 李薄荷虚弱地朝金吉喊了两句,声音都比平常小了许多。 还好,跟她当时被幻觉差点掐死的状况不一样。 金吉点了点头,问她:“你还有多久?” 李薄荷看了一眼江心:“应该快到时间了,江姐,下一个就你来吧。” 谁知江心淡淡地抬了抬眼皮,朝王秀珍抬了抬下巴:“她先。” 22. 佛生子 李薄荷不知道说什么,在诡域里,把自己的性命放在第一位,是无可指摘的一件事。 道德绑架在这种时候反而让人厌恶。 王秀珍听见动静抬起头,她笑了笑,脸上的皱纹都瞬间挤在了一起,带了点讨好的意味:“没事,那我来,也该我了,该我。” 她似乎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在蒲团上扑通一声就给金吉和李薄荷跪下了。 “如果我死了,你们能帮我去黄沟村看看我孙女吗?” 黄沟村? 也不知道在哪儿。 金吉自认为自己自私的品质是远远多过善良的,她平时很少交际,就是因为最怕这些事情。 她嫌麻烦。 但看着王秀珍视死如归的样子,金吉也不好再拒绝。 李薄荷眼眶里包着眼泪,金吉点头答应,跟李薄荷一起扶她起来。 江心没再说什么,她坐在蒲团上,也让人不清楚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很奇怪。 从一开始就我行我素,来这个诡域像是有预谋,却又看不出来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金吉把虚弱的李薄荷抚到旁边,而那把放血刀被转交到了王秀珍手里。 她面色呆滞地拿刀放血,像一个预先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干枯佝偻的身体立在香炉面前像一颗摇摇欲坠的老树。 但好在跟李薄荷一样,中途没发生什么意外。 一个半小时之后,王秀珍终于完成了供香仪式。 现在只剩下江心最后一个人,今天的供香仪式就能完成。 而她们也争取到了不到一天的时间。 虽然看起来这点时间不多,其中还包括了不能出门的白天,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就算多一个小时,也是多了几分生路。 金吉略微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江心已经站在香炉面前,拿起了放血刀。 她拉起已经恢复了一些精力的李薄荷准备往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莲池又出现了。 他像个随机刷新的npc,语气中带着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感觉。 “恭喜,又能多活几个小时。” 金吉看了他一眼,不想搭话。 莲池在这个诡域里是很诡异的一个存在,他既没有什么伤人意图,甚至还会给他们提供一些有些的信息。 但是到现在,金吉也没搞清楚他的目的是什么。 而他这个人,越问他反而会越掉你的胃口。 金吉拉着李薄荷往前走,索性无视他。 莲池跟在她们身后,直呼阿弥陀佛。 金吉受不了了紧急刹车:“你到底想干什么。” 莲池叹了口气:“你看你,显得我像什么坏人,我不是不愿意帮你们,是因为想破坏这个诡域活着出去的条件太过苛刻,人类根本不可能做到。” 金吉眯着眼睛:“什么条件,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们办不到。” 莲池苦笑一声:“我跟你们讲了,你们办不到,岂不是更难受。” 金吉声音冷下来:“少废话,你说不说。” 莲池深深凝视了她一眼,看向大殿的方向:“你们如果想要出去这个诡域,现在需要做的事情是阻止那怪物降生。但现在应该已经来不及了,等到那怪物出生之后,你们需要拖住他,阻止他到地下室吞掉那些婴儿。”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最重要的是,你们需要找到这个诡域的核。” “核,那是什么?” “往简单来说,是我的心脏。往复杂来说,就是维持这个诡域运转的东西。可惜,普通的人类不仅看不见,也无法触碰到它。” 心脏?核? 金吉隐隐觉得那东西可能和其他人都看不见的,她在第一个诡域拿到的姜园长的心脏异曲同工。 或许她在第一个诡域拿到的也是那个诡域的“核”。 她好像触碰到了关于诡域的一些人类目前都还未知的东西。 但是她作为人类,为什么能摸到那个什么“核”? 可是现在来不及想这些,甚至来不及弄清楚关于莲池的身份和一些来龙去脉。 她问:“那东西在哪儿?” 莲池愣了愣:“不知道,那东西应该还在这庙里,可是我也不知道具体在哪。” 金吉干净利落:“行,我去找。” 她把目瞪口呆的李薄荷拉着重新往大殿走去。 现在她们唯一剩下的四个人应该团结起来,她去找核,而其他人需要想办法阻止鬼婴降生。 然后两个人刚回到大殿,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 金吉目睹着江心的身体在极速萎缩,她嘴里含含糊糊说了句:“怎么会......”然后整个人就像内部被蛀空了一般,迅速干瘪,最后只剩下一张人皮。 除了她的皮之外,随之滑落在地的还有一张小小的鼠皮。 而包括了荣在内的和尚们不慌不忙,就地坐下,他们闭着眼,开始整齐地诵起经来。 殿内充满着诵经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就像催命符一样,让听的人没有一丝放松,反而带来的是更深层的恐惧。 王秀珍在旁边吓得双目瞪大,身体僵直。她双唇剧烈颤抖着:“她她她...” 说了半天,连一句完整地话都说不利索。 金吉扫了一眼地上的仓鼠尸体,猜到了江心的行为。 她应该是用这仓鼠的血替代了自己的血滴进了香炉,结果没想到因为违反了规定,直接造成了无可挽回的后果。 她忍住恶心,快步走到香炉前。 此时,香的颜色变得愈发鲜艳,时间也差不多到了快天亮的时候,香并没有熄灭。 应该暂时不会有问题了。 金吉松了一口气,可是这口气还没咽下去,就堵在了胸口。 再说不会熄灭,这香就像听到了她的心声,专门打她脸一样。 只见那香香头的火光闪烁了一下,然后就在她眼前没有任何预兆地熄灭了。 李薄荷瞪大眼睛:“我靠我靠,熄了,香熄了!” 与此同时,金吉感觉到了一股浓烈的香气,其中夹杂着腥臭,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殿。 铛—— 一声整耳欲聋的钟声传来,穿透了整个寺庙。 钟声回荡着,带着莫名的凄凉,像是丧钟。 反应过来的金吉全身紧绷。她所拥有的那个植物园里结出来的救命青苹 果只有一颗,意味着接下来发生的任何事情她都只能靠自己了。 不能带有任何侥幸心理。 金吉立刻招呼李薄荷往外冲去,李薄荷想去拉跌倒在地的王秀珍,可是根本来不及。 莲台上的佛像不再稳坐高台,它嘴角往下耷拉着,整个硕大的身躯开始动了起来。 下一秒,整个佛像从莲台上站了起来,大殿的房顶直接被捅破,无数瓦砾开始簌簌往下掉落。它抬起双手,试图用手控制住肚子里横冲直撞的胎儿,但是却无济于事,胎儿把它拖拽得东倒西歪,巨大的身躯随时都有种要轰然倒塌的感觉。 李薄荷一边跟着金吉往门外跑,一边大喊:“跑,你们快跑啊,还念什么经。” 但坐在佛像下念经的和尚们,虔诚地双手合十,没有一个和尚睁开眼睛,他们充耳不闻,嘴里依然在整齐念诵着经文。 佛像镀金的大脚开始朝他们踩踏过去,就像踩踏蚂蚁一般。 随着一身接着一身的噗噗声。 无数的鲜血在大殿蔓延开来,地面上鲜红一片,墙面上,普遍的小佛像上,天花板上,血迹就像是被撒出来的红色颜料,把这夜行寺的大殿绘成了人间地狱。 没有一个和尚尖叫,没有一个和尚逃跑。 旁边的同伴已经变成了一摊碎肉,但他们依然坐在原地诵唱经文。 王秀珍坐在地上抱着头尖叫,瑟瑟发抖等待死亡。 金吉原本已经快要跨出大殿,她转头看了一眼。 佛前的香炉还没打翻,稳稳坐在桌子上。 她咬了咬牙,倒了回去。 李薄荷眼睁睁看着她冲了回去:“金老师,你干什么!!” 金吉来不及回应她,她几步冲到香炉旁边,借了桌上蜡烛的火光瞬间把香重新点燃。 地面上无数的鲜血朝着香涌去,香火重新延续,变得旺盛。 佛像停止了挣扎,可是他的肚子已经被他的手指划破,金吉明显看到一只莲藕一般的婴儿手已经伸了出来。 真的已经来不及了...... 江心几个人的死,已经给那怪物提供了足够的能量,现在就算是供香也没办法再阻止他的出生。 顶多就是拖延一下时间。 金吉没有犹豫,她路过王秀珍,把吓傻的她拖拽着往门外冲去。 李薄荷看着金吉,想起了莲池的话,她咬了咬嘴唇:“金老师,你去找那个核吧,这里交给我们,就算拼死,我们也会阻止它。” 可是仅凭人类的力量怎么跟这些怪物抗衡。 但这已经是最合理的安排了。 金吉点点头,二话不说朝殿外冲去。 现在她的任务是找到这个诡域的核。 可是核会在哪里呢? 她想起上个诡域里,那个核长在变成树的姜园长身体里,那按照正常情况来讲,核不应该也长在这个诡域的域主身体里? 听莲池的话里话外,感觉他就是域主没跑了。 可是那个被封印的怪物又是怎么回事? 金吉在殿内四处奔跑着,可是没有一个地方看见像核的东西。 然而不远处地平线已经开始透出了第一抹光。 天亮了。 23. 佛生子 金吉看着地平线上已经露出的鱼肚白,努力让脑袋重新运转起来。 如果白天依然还是按照规则龟缩在室内的话,那她们就只有死路一条。 因为等不到晚上,那怪物就会彻底出世。 这意味着,她必须在白天找到这个诡域的域核。 这样看上去,往左往右都是死路。 怎么办! 金吉用力敲着脑袋,看之前和尚的样子,蒙住眼睛或许能逃过一劫,获得在白天行动的机会。 但是蒙住了眼睛,她又要怎么寻找域核? 整个诡域最奇怪的事情莫过于白天不能出门,而晚上才能活动这件事,而通过陈尘的视频可以看到,如果白天出门会有作为诡物的鬼毫不留情杀人。 但是鬼正常来讲,一般都应该在晚上出没才对。 真正到了晚上,她遇鬼也就一次,是第一天来森林里遇到的那个泥菩萨像,但第一晚过后,晚上就再也没遇过鬼了。 根据刘阿巧所说可以知道,那个泥菩萨像其实也是刘阿巧弄出来扰乱视听,试图让她们相信寺庙一方是坏的,而白天不能出门的规则是错误的,以此来引诱她们出门的把戏。 会不会在进入夜行寺之后不知不觉中,她们的视觉已经被蒙蔽,只有第一天晚上才是正常的? 她们以为的白天其实是晚上,晚上其实是白天? 金吉突然想起,为什么刚刚在殿内那个供桌完好无损,是因为供桌上的烛光!! 白天的那些光都是虚假的!远处正缓缓升起的太阳都是假象,现在说不定才是真正黑暗降临的时刻。 而现在她需要的是光源!! 金吉就近冲到一间禅房,那禅房中还好亮着油灯,她又搜索了一下,另外找到了一根蜡烛。 现在就是验证她的想法对不对的时刻了。 金吉踏出房门,外面已经完全大亮,朝霞映满半边天,天红得吓人,就像才经历了一场凶杀案。 她看上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脸绷得紧紧的,端着油灯的手也稳得可怕,但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自己心跳跳得有多快。 如果她的猜测错误,那不久之后就会是她的死期。 金吉刚踏出门,那种危机来临的第六感就疯狂开始作祟,她浑身汗毛竖起。 夜行寺的太阳似乎走得尤其快,没过多久明亮的日光就已经投射到各个角落,金吉端着油灯,浑身沐浴在日光之下,却完全感觉不到一点温度。 她脸色煞白,一动不动看着前方。 只见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衣服站在她一米之外,她皮肤呈现一种青黑色,脖子看着格外细长,上面有一道发黑的痕迹,痕迹上的皮肉往内凹陷着,脑袋以一种诡异的弧度朝着旁边倾斜。 是刘阿巧。 金吉内心一紧,难道她猜错了吗? 女鬼杀人的规则在白天真的无解吗? 然而刘阿巧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她用一种阴冷又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金吉,一步一步缓慢朝她走过来。 没有立刻被攻击是不是就意味着,她的猜测一定程度上是对的? 金吉屏住呼吸,她无视刘阿巧,开始争分夺秒搜索起来。 而刘阿巧并没有发动攻击,而是一直保持着和她半米的距离,那正是油灯灯光点亮的范围。 金吉稍微松了一口气,可是要维持油灯一直燃烧,让她的行动也一定程度上受限。 以这种步行的速度想要搜遍整个诡域是不可能行得通的。 而且,油灯在飞速燃烧着,以一种超乎常理的速度。 这让金吉一下子就明白了刘阿巧跟着她的意图。按照这个速度,她很快就会失去光亮的支撑,重新变成一只待宰的羔羊。 然而莲池却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也和她隔着一米的距离,他索性也不装了,手上没了佛珠,一点没了和尚的样子,他对着金吉啧啧称奇:“没想到你竟然能走到现在这一步。” 金吉撇了他一眼:“很闲的话就帮我把这女鬼弄走,不能就少废话。” 莲池摊手,看了一眼在旁边虎视眈眈的刘阿巧:“很可惜,我帮不上忙,我现在可能比你还废物一点。不过,你真的要去找那个你连看都看不到的域核?不考虑一下,好好珍惜最后这段时间,在这寺里赏赏花,看看水?” 她是来这赏花看水的吗? 金吉:“我看得到。” 莲池瞪圆了眼睛:“什么...看得到?!看得到什么?” 他突然反应过来:“你...你真的看得到?” 金吉懒得跟他废话:“爱信不信。” 莲池打量了她一下,依然从这个人类身上味道了那股诡异的不应该在人类身上出现的气味。 他恍然大悟般:“果然如此。” “你什么意思?又在打什么哑谜?” 莲池没再说话。 而紧急情况之下,金吉很快把注意力从莲池那拉回,她的大脑飞速运作。 如果诡域的域核是产生于莲池身上,那他就应该是这个诡域的域主,为什么域主会沦落成这样? 而他说,生路除了要阻止怪物吞掉那些婴儿,是需要找到这个诡域的核。 是因为那个怪物也需要这个核吗? 金吉突然想起第一个诡域当中,姜园长的日记里面提到了一个“它”,之前她一直没搞明白,这个它是谁什么。 万一这个诡域里也存在这么一个“它”,觊觎着诡域的域核呢? 而这个“它”,或许就是那个埋在地底等待复活的怪物。 那它既然借腹转生是“它”已经计划好了的事情,那么它会不会把那个核放在它最方便最容易获得的地方。 那个地方是哪里呢? 金吉猛然想到。 会不会那个域核也被藏在了...... “地下室!” 金吉护住油灯,开始快步朝着大殿的方向返回,她必须在那鬼婴出生之前进入地下室找到域核。 而她反应过来的那一瞬间,刘阿巧的脸色有了变化,她不再坐以待毙。 诡域刮起了一阵狂风,油灯的灯光被吹得东倒西歪,似乎下一秒就灭了。 而灯光的明暗导致金吉那薄弱的保护圈也出现了漏洞。 她看见刘阿巧趁着灯光变暗那一瞬间,飞速朝她伸手。 她侧身一躲,但手上还是被她抓了一爪,留下几道 深深的抓痕。 金吉提高速度,她穿梭在走廊中,但身后的刘阿巧依然紧追不舍,借着各种间歇对她进行攻击。 没过多久,金吉身上开始布满伤痕,疼痛让她咬紧牙关,额头析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再坚持一下,大殿就在眼前。 金吉给自己打着气。 然而油灯还是没坚持到她回到大殿,在一阵狂风当中,金吉没有护住那火光,她也来不及重新拿出蜡烛点燃,突然一下油灯熄灭了。 金吉看见刘阿巧扯了扯嘴角,朝她扑了过来。 刘阿巧是直接朝着肚子来的,就像死掉的胖和尚和陈尘一样,他们的五脏六腑都被掏空了,只剩一个空荡荡的肚皮。 她也会变成这样吗? 金吉恍惚了一下,她浑身乏力,肩膀上的旧伤都还在疼痛,又因为刘阿巧增加了许多新伤。 脑海里那根一直紧绷着支撑她的弦,似乎在油灯熄灭的那一刻,也跟着断了。 要活下来太难了。 金吉看着冲她肚子掏过来的鬼手,咬着牙,认命得闭上眼睛。 但是耳边却突然传来莲池那有点欠揍的声音。 “给我继续走。” 金吉睁开眼睛,看见了挡在她面前的那一抹明亮的僧衣。 莲池在她眼前缓缓消失:“跑!” 大殿就在眼前,金吉调动全身的力量朝着大殿狂奔着,然后撞开了大殿门。 —— 此时,诡域外。 今天第九消防局办公大楼的人尤其多。 几乎所有人都朝着一个会议室前进。 会议室内黑板上画着一个简笔画的寺庙,上面用圈圈起来,打了一个问号。 安戈坐在最后排,脚放在前排凳子上,眼皮半耷拉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黑板前,叶雀正拿着一个金属的伸缩教鞭往黑板上指。 “从昨天开始,第九消防局的诡域探测器对位于庙山的夜行寺发出了警示,我们已经派人疏散了夜行寺附近一公里以内的所有居民。” “区域内的诡域指数已经脱离了C级指标,达到B级,是近五年华国西南地区第一次探测到这种等级的诡域,如果再不干预,有突破壁障影响现实的风险。” “第三支队将赴命前往夜行寺对受困者进行解救以及清除诡域,如果有需要,请其他支队给予支援和配合。” 会议解散,叶雀收起教鞭往安戈身边走,听见其他支队从全国各地派来的负责人的窃窃私语。 “B级诡域诶,多少年没出现B级了,里面还有活人吗?” “活人不活人的不知道,但是我记得夜行寺很多年前有出现诡域的记录啊,怎么又来了。” “也是邪门,不过有安戈出马,应该不会有问题吧,毕竟是那位亲选的继承人......” “要是那位还在的话就好了......” 议论的声音说实话不算小,但叶雀若无其事路过,然后站在了安戈旁边。 安戈推了推眼镜,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走吧。” 五分钟之后,直升机从东安市起飞,发出剧烈的隆隆声,往夜行寺的方向飞去。 24. 佛生子 金吉用最后一丝力气关了殿门,靠在门上剧烈喘息着。 腹部因为剧烈运动快要炸掉了,她缓慢地进行了一次深呼吸,努力维持着清醒。 殿内没看见李薄荷和王秀珍的人影,但是佛像已经开始分娩,空气中散发着浓烈的腥气。 分娩不是自然的,而是残忍地剖腹而出。 那只之前就划开了佛像肚子的婴儿手臂突然动了起来,它挣扎了一番,另一只手也破开肚子暴露在了空气中。 紧接着是头,身子...... 那巨大的怪物婴儿浑身上下裹满了像羊水一样的透明粘液从佛像肚子里完全爬了出来。 无数粘液混着血水粘了它一身。 它哇哇叫了一声,依旧是露出了满嘴的尖牙。 金吉来不及继续观察,她疯了一般奔跑着,往安装了地下密室开门按钮的墙边跑去。 而那巨婴似乎感应到了她的存在,它高高举起了手。 此时的金吉感觉自己就像以前她经常试图打死的那些虫子。 渺小到了极点。 那巨婴趴在地上,它的高度几乎有一层楼那么高,那双手往金吉的位置拍来。 金吉迅速按开地下密室的按钮,还没等那佛像完全挪开,就从缝里面钻了进去。 密室们关掉的最后一秒,它看见那婴儿的巨手给地上拍出了一个深深的手掌印。 金吉一瘸一拐步行在崎岖的溶洞通道内。 一定要在这怪物婴儿之前找到核。 找到之后,她们就能得救了。 金吉完全靠这个信念吊着自己,让自己极度疲惫的身躯维持着运作。 由于她和李薄荷在第一天晚上的时候就被莲池引到大殿,导致错过了寺庙的送饭时间,所以一连几天,她们都没吃过一口饭,只喝了几口包里带着的矿泉水。 现在的肚子是极度饥饿的状态,又受了伤,完全就是强弩之末的状态。 金吉延着湿滑的通道往那溶洞深坑走去。 没走几步却看到了失踪的李薄荷和王秀珍两个人。 李薄荷手上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棍子,满脸警惕,她看到金吉,把棍子一丢,就上来扶她。 “我的天,你这些伤怎么搞的?” 金吉拒绝李薄荷的搀扶,脚步几乎没有停止:“快走,快没时间了。” “我们不用守在这吗?万一那生出来的鬼婴进来,我们还可以拦一拦。” 金吉脑海里浮现那个巨大的怪婴,她摇了摇头:“不用,守不住的。” 李薄荷捡起棍子,和王秀珍一边跟着金吉一边问:“你不是去找那个核了吗,怎么回地下室了。” 金吉一路上都注意着四周,寻找着核的踪迹:“庙里太大了,要挨着找时间不够,我怀疑核就放在这个地下溶洞里。” 李薄荷恍然大悟,脸上带了一点喜色:“那只要找到我们岂不是就可以出去了。” 金吉舔了舔因为缺水而干裂的嘴唇:“希望吧。” 三个人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深坑处,王秀珍看到这种恐怖又震撼的场景,依旧没有能适应,她趴在旁边疯狂干呕起来。 而金吉着急又仔细地环视四周,然而没有发现任何核的踪迹。 最后可能的地方,就剩下那深坑里面,在被无数密密麻麻鬼婴覆盖的坑底。 看着下面爬动的鬼婴,金吉怀疑自己一下去就会被当成食物,几分钟之内,身上的肉就会被活活啃完。 下不下去都会死,可是找不到第三条路可以走。 金吉感觉自己身体在不由自主地发着抖。 李薄荷聪明地察觉到了现在的情况,她脸色苍白,却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毕竟金吉是陪她来的夜行寺,是被她牵扯到这个诡域里的。 而那个所谓的“核”,又只能靠她来找。 自己像个废物,什么用都没有。 李薄荷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她来回踱着步,耳边却传来一声巨大的隆隆声。 地面开始摇晃,无数碎石从溶洞顶上掉落。 是地震,还是什么? 李薄荷不清楚情况,但是却看到金吉站在深坑旁边,她身体虚弱,这突如其来的晃动让她站立不稳。 李薄荷一个箭步冲到金吉面墙,一把抓住她的手把险些直接掉进深坑的金吉拉了回来,还顺便帮她挡住了差点掉下来砸到她的石头。 她心有余悸抚了抚心口,而金吉也迅速回过神来。 她感受着震动,那震动明显是从上方传来的,而上方是夜行寺的大殿,这动静只可能是那怪婴的动作。 它应该是通过某种方式感受到了这些婴儿的位置,想要直接操近路,踏破地板,踩进这个地下室来。 金吉眯着眼睛抬头往上看去,震动依然没停,溶洞顶上依然在簌簌掉石头。 而地上的石头也跟随着一下一下的震动弹跳着。 按照大概的位置推断,金吉三人飞快躲到不属于大殿下方的溶洞位置。 王秀珍已经麻木,她任由李薄荷拉着,跟着金吉一起藏在了一块大石头后面。 李薄荷感觉到自己心里浮现出来的巨大恐惧,她咽了咽唾沫,感觉喉咙发干:“到底是什么怪物会搞出那么大动静。” 金吉扯了扯嘴角:“那可太大了,是我们的几倍。” “那...那怎么办。” 金吉:“跑反正是没用的,反正它也需要进食,等它进食的时候再找机会吧。” 金吉想了想,现在的情况她也不可能一个人跳进那些密密麻麻嗷嗷待哺的鬼婴里面,这无疑是属于羊入虎口。 但是如果那把这些鬼婴作为食物的怪婴下来,消灭一点鬼婴,第一,她能更容易行动,第二是等鬼婴被吃得差不多了,她也能更直观地观察到这深坑里面到底有没有核存在。 如果没有的话...... 那大家就只能一起等死了。 金吉深呼吸吐出一口气。 震动似乎更强烈了,一下接着一下,是那怪婴在上方的踩踏。 几分钟之后,随着一声巨响,溶洞的顶上破了一个大洞,瞬间粉尘四起,在一片夹杂着碎石的粉尘中,一个巨 大的东西砸向地面。 剧烈的声响和漫天的粉尘过后,李薄荷瞪大眼睛,拉住王秀珍的手猛然收紧。 只见一个巨大的婴儿正趴在深坑旁边。 它的脸上依然缺失了眼睛和鼻子,一张巨大的嘴长在正中央,嘴里的一排尖牙十分醒目。 那巨婴虽然没有眼睛,但是似乎能感觉到她们的存在,它趴在地上,手朝这她们的方向伸了伸,嘴里哇哇叫了几声。 金吉朝着李薄荷和王秀珍做了一个噤声的表情。 那怪婴没有脸,也不知道是靠什么来识别其他生物,但是它的目标现在应该是深坑里的鬼婴,其他东西的诱惑力怎么也没有鬼婴来得大。 果然,三个人一动不动,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几秒钟之后,那巨婴调转方向,朝着深坑的地方爬去。 它伸手把掉落在深坑里的石头扔出来,终于露出了里面的那些迷你版的鬼婴。 怪婴伸出手,抓起四五只鬼婴,毫不犹豫扔进了嘴里。 它坐在地上认真咀嚼着,就像在嚼糖豆,虽然没有表情,但金吉莫名其妙感觉到了一些它的满足感。 嘎嘣嘎嘣。 伴随着怪婴的咀嚼声,金吉匍匐在地上,试图往深坑的方向爬。 她需要确认,那个深坑里到底有没有核。 身后的李薄荷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可是她也无能为力,她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看到金吉一个人为了她们的生存努力。 她不敢想,如果那怪婴有什么动作,金吉可能根本来不及跑,就会像虫子一样一巴掌被拍成泥。 那时候的她们又怎么办呢? 只能等死。 李薄荷死死咬着嘴唇,看着金吉一步一步慢慢挪到了深坑旁边,一时之间那怪婴似乎真的没有动作。 它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自己的“糖豆子”上,对金吉这只暂时还没有碍事的小虫子没有产生任何的兴趣。 此时的金吉屏住呼吸,她一边关注着不远处那体型超出她许多的怪婴的动作,一边探头往深坑里看。 深坑里的鬼婴已经少了很多,大多数已经进入了那怪婴的肚子。 但是底下还是密密麻麻趴着一层。 它们现在已经没有了当初她见到的活跃,原本待在坑底一动不动。 现在依然没在坑底看见核。 金吉在内心叹了口气,她咬着牙,正准备退回去,却突然感觉一股凉气沿着尾椎骨攀爬而上,然后在她头皮上炸开。 她感觉到了来自怪婴的一种无形的注视感。 下一秒,怪婴巨大的巴掌已经扬起,金吉来不及思考,直接在巴掌快要拍下来的时候,跳进了深坑里。 耳边传来李薄荷的尖叫核呼喊,她躺在鬼婴的包围当中,看着一边深坑被怪婴拍得几乎往下塌陷了一米。 而身边的鬼婴因为从天而降的食物重新捡回了活力,它们撕扯着金吉的衣服和身上的肉。 金吉努力护住头脸,把自己身体蜷缩起来。 然而后背、手臂和腿部传来的剧痛提醒着她,她这次真的可能要死了。 25. 佛生子 金吉掉进深坑里的时候,李薄荷听见了自己急促的呼吸,心脏跳动的速度极快,让她差点喘不过气来。 这深坑里存在的那些鬼婴,一旦人进去,根本不可能有活路。 可是金吉就这么死了,她们也一样没活路。 李薄荷发着抖,她捂着嘴,看了身后一脸麻木的王秀珍。王秀珍就像是假人,她坐在地上,浑身上下除了血迹还滚了一身的土。 她满脸麻木,眼神看着地上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薄荷咬了咬牙,二话不说往深坑处冲去。 好歹看看还有没有救,如果金吉死了,那她也跟着一起死了算了。 然而刚踏出几步,李薄荷感觉后衣领就被一股大力拉住了。 她觉得奇怪,转头一看,就发现了一个有点眼熟的脸。 这是一个高大的女人,短发,带了一副透明的金属框架眼镜,一身利落的黑色作战服,完美包裹住紧实的肌肉。 就愣了一秒,李薄荷就反应了过来,这是第九消防局当时给她们上安全课的第三支队队长安戈。 安戈放下勾住李薄荷衣领的手指,她眯着眼睛看着面前的巨大怪婴,取下了眼镜。 那眼镜被她挂在作战服前面,她微微侧脸看像李薄荷:“看来我们来得还挺及时啊,现在什么情况?” 李薄荷愣了一下,指着深坑:“要是早五分钟就好了,我朋友掉进坑里了!快救她,快去救救她吧!” “朋友?是那个叫做金吉的吗?” 听到另一个声音,李薄荷才发现高大的安戈身后还站了一个中年女人,大概四十多岁的样子,盘着头,手里拿了本笔记本。 李薄荷点点头,正还想说什么,却发现面前的安戈连带着那中年女人都突然不见了。 “安队长?安队长你人呢?”李薄荷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她却没注意到,那怪婴攻击金吉时在深坑边上留下的那个巨大掌印突然不见了。 一分钟之后,找寻安戈无果,李薄荷咬着牙,秉承着求人不如求己的心思,再次往深坑冲去。 然而那怪婴拒绝糖豆的动作突然停止了,它手把原本拿在手里细细品尝的鬼婴一股脑全部丢进了嘴里,然后朝李薄荷在的地方扬起了手。 李薄荷依然没有退缩,她咬着牙往深坑处冲去。 她必须要看看金吉的情况如何,实在不行,她也跳进坑里算了。 然而她高估了自己。 恐惧让她的腿脚发软,几乎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死腿,快动啊!! 李薄荷内心咆哮着,但是双腿就像被无形的手抓住,死死钉在了地上。 那怪婴的巴掌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李薄荷几乎已经接受了自己被拍成肉泥的结局,然而一道身影突然冲过来,一把把她推了老远,然后整个人消失在那个巨大的手掌之下。 李薄荷愣了一下,她转过头,发现身后原本瘫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王秀珍不见了,她突然意识到那个在关键时刻推开她,导致自己死在那怪婴手下的就是那个一直想着孙女,绝望到对生死无所谓的王奶奶。 李薄荷感觉一行泪从眼眶涌出,然而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咬着嘴唇,恶狠狠地摸了一把泪,索性也不再管深坑里凶多吉少的金吉了,她从地上抱起一个巨大的石头,朝那怪婴丢去。 怪婴的停顿了几秒,它抬起那张刚打死王秀珍的巴掌,再次挥向李薄荷。 李薄荷闭着眼,却再次感觉到了衣领后的牵拉感。 一个巨力把她从怪婴手里再次救了下来。 她回头望去,是失踪了的安戈和那中年女人。 李薄荷号啕大哭,:“你们刚刚去哪儿了。” 安戈取下眼镜,她眨了眨眼,看上去有点疑惑,但没追问太多:“现在什么情况。” 李薄荷:“金吉还在坑里!!” 安戈点了一下脚尖,整个人就像电视上演的一样浮在了半空中,她一边躲避着那怪婴的攻击,一边飘到那深坑上方,观察金吉的情况。 然而坑里只有数十只蠕动着的鬼婴,看不见任何人类的身影。 巨大的怪婴拿像苍蝇一样的安戈无可奈何,索性不管了,它的手再次朝着深坑内部伸去,几只尖叫着的鬼婴被它抓在手里,头轻易就被扯下来,嚼了几下,然后咽进了肚子。 仔细找了几分钟也完全没有看见有人类的身影,安戈皱着眉,正准备往回飞,却突然看见地上躺了一个人。 她慢慢降落,捞起那白发苍苍的老人就重新降落在李薄荷身边。 李薄荷看着似乎完好无损,但却在昏迷中的王秀珍捂住嘴:“我刚刚看见她被那怪婴拍了一巴掌...我以为...” 安戈打断她,她面色有点沉重,但说话直接,丝毫不带拐弯抹角:“只看见这个老人家躺在地上,坑里没看见有人,可能已经被吃了。” 李薄荷瞬间脸色就变了,她斩钉截铁:“不可能,我没看见它把金吉抓出来。” 安戈不愿在继续纠结金吉的去留,她皱着眉询问李薄荷:“你对这个诡域现在了解多少。” 李薄荷也清楚轻重缓急,她简短几句把事情说了。 安戈点点头:“你的意思是诡域里有个和尚告诉你,不能让这怪婴把那些坑里的鬼婴吃光,要在那之前找到这个诡域的核?” “可是核是什么东西?” 安戈从来没听说过。 李薄荷也解释不清楚,毕竟她也从来没见过那所谓的核。 见她支支吾吾半天,安戈转头朝那中年女人说话:“英姨,麻烦帮我看看这个诡域的域主位置在哪儿,是不是就是面前这个怪东西。” 李薄荷看着那中年女人点点头,然后用一只笔在笔记本上写起字来,片刻后她脸色沉重:“奇怪,笔记本看不出来。” 安戈奇怪地咦了一声:“那还真的怪了。” 事情好像比他们想象中严重一些。 她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短发:“难道还真的要去找那个核?” 可是核到底是什么东西,又长什么样? —— 而几分钟之前,原 本躺在那深坑里被鬼婴啃噬着的金吉突然发现自己来到了植物园。 算一算时间,这个时候刚好是植物园的营业时间。 而躺在坑底时,耳边就突然响起了那个熟悉的机械女声。 “游客满意度降低,有归零风险,游客满意度降低,有归零风险。 “”已强行脱离托管模式!已强行拖离托管模式!” 然后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之后,金吉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到了植物园。 这一次不是在做梦。 而是整个人实实在在真真正正来到了这个一直只在梦里见过的植物园。 金吉浑身上下都是血,除了脸部和腹部,几乎身上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她脸色白得就像是用油漆粉刷过一次一样,站都站不稳。 然而此时的植物园也并不安全。 看着面前亮着红灯的植物园,金吉几乎快要晕厥过去。 她强行拖着步子走进园内。 只见那个原本站在苹果树面前的,满脸都是眼睛的诡物在她踏进园里的一瞬间,猛然看向她。 它身上的眼睛疯狂地乱转着,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金吉却似乎感觉到了一阵诡异的笑声。 而抬头往上看,那个诡物头顶上象征着满意度的进度条已经几乎退回了原点。 血红色的进度条疯狂闪烁着,危险的气息几乎让金吉窒息。 还来,就算进了植物园也不消停,到底让不让她活下去啊... 不过好在她暂时没被鬼婴吃掉,这植物园也算再次救了她一命。 金吉深呼吸一口气,打起精神分析诡物满意度降低的原因。 是因为苹果树成熟度降低,还是因为她吃掉了苹果树上结的那唯一一颗苹果? 或许两者都有? 她环顾四周,因为她吃掉苹果,导致苹果树成熟度降低,甚至连姜园长都消失不见了。 可是这种情况她要怎么解决? 金吉看向那诡物,她越来越觉得那诡物看她的眼神甚至有种看食物的眼神,要是眼睛会流口水的话,她甚至怀疑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流出来的口水能把她的植物园淹了。 这种强烈的把她当作食物的感觉还是第一次,以前也见过这诡物不止一次,虽然那些眼睛眼神依然不太友好,但是不像现在,让她种随时都要扑过来把她吞吃入腹的感觉。 但是游客真的能把园长都吃掉吗? 金吉警惕地站在刚入园的位置,她隔着那诡物还有十米远的距离。 如果对方要突然向她发起攻击的话,她要怎么办? 如果离开植物园,会不会又重新回到夜行寺的深坑里? 金吉咬着牙跟那些眼睛对视,不敢示弱。 可是看样子这诡物并没有离开的打算,而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也暴露了她此时的状态。 她就像一头受伤的小羊羔,不需要猎人费心捕猎,只需要对方抬抬手,她就能被轻而易举端上餐桌。 果然。 金吉看见那头巨大的诡物动了,它蠕动着朝她扑了过来。 26. 佛生子(完) 根据金吉从第九消防局了解到的信息,少数人会因为进入诡域而获得一些特殊能力,这些特殊能力会让他们在抵抗诡物时稍微轻松一些。 但她获得的这个植物园能力实在是感觉不太简单。 首先这些来参观的诡物游客不知道从何而来,其次它们参观她这个植物园真的就是为了来看她里面的杂草和苹果树? 其次她获得的所谓的能力也很复杂,同时伴随着极大风险。 金吉拖着被鬼婴啃得伤痕累累的身体往前跑着,而身后是朝她狂奔而来的诡物。 她真的已经穷途末路了吗? 越到这种时候,她越需要冷静。 既然以后她会有无数时候在诡域里逃命,就必须让自己的大脑能在这种危机时刻顺利又高效地运转。 金吉身上的伤口依然还在流血,甚至因为伤口过多,她凭靠这双手根本没办法捂住。 无数的鲜血涌出来,滴了一地。而她能明确感受到,她身后的那诡物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就能追到她。 而她能努力维持不晕厥就已经是极大的奇迹。 但是,几分钟之后身后的那种压迫感却没有提高,而是逐渐削弱了。 金吉转过头去看,发现那诡物正舔舐着她沿路滴下来的鲜血,因为没有头,它的进食方法十分诡异。 它身上原本就看起来高度腐烂的骨肉就像融化的冰淇淋一般,逐渐流淌到地面,而那些眼睛也乱转着顺着流动的骨肉全部平铺在地面。 那怪物就这样逐渐变成了一摊完全的烂肉。 而这些烂肉像史莱姆一样吸附着金吉滴落在地的鲜血。 金吉看见它头顶那个原本已经快要清零的进度条正在缓缓地升高。 金吉略微松了一口气。 果然是诡物,狗改不了吃屎。 然而她流的那些血暂时并不够满意度回升到安全状态。 如果满意度不回升这诡物就赖在植物园里了吗? 好在那诡物因为有了新的目标,暂时放弃了追逐金吉本人。 金吉虚弱地靠在植物园的墙上一边观察着诡物,一边进行短暂的喘息。 “参观值到达100,植物园建设功能已解锁。” 植物园建设功能是什么? 金吉脑海中刚刚浮现这个想法,就突然发现眼前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屏幕。 有点像戴上了AI眼镜的画面。 半透明屏幕上出现一个3D的植物园全景,左下角有两个标志。 最左边是个树的标志,而右边是个锤子标志。 锤子标志闪烁着,金吉点开之后,发现就是那个所谓的植物园建设功能。 她虚空划了一下,建设功能里可以用那个所谓的参观值购满很多提高植物园观赏度的建筑物,包括游客休息椅等。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显示没有解锁的区域。 金吉一边飞快浏览者植物园的建设界面,一边观察着那诡物头上的满意度进度条。 进度条距离从红色变成黄色只差五点。 但她的血似乎不够了,导致进度条开始用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下滑。 按照一般经营游戏的常理,如果提高植物园的观赏度,游客满意度也会有一个提高。 金吉果断点开建设界面,用58点参观值买了一把原木色的公园长椅。 点击过后是一声硬币掉落的响声,她抬头一看,果然植物园中央出现了一把原木色长椅。 而那诡物头顶的满意度进度条更是立刻增长了一节。 从百分之二十五一下提高到了百分之三十五。 进度条变成了黄色。 而那已经重新恢复成人形的诡物正准备重新扑向金吉的动作突然僵住了,然后原本往前迈了一步的腿缓缓收了回去。 五秒钟之后,这诡物一摇一晃朝着植物园的大门走去。 在它踏出植物园的一瞬间,植物园的戒备状态解除,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红光关闭,整个植物园恢复了绿油油又生机勃勃的样子。 而植物园正中那唯一一颗苹果树抖着叶子重新生长了起来,没过多久就长成了比人还高的大树,成熟度也重新恢复到了百分之五十二。 苹果树的成熟度再一次突破五十,但是这一次金吉却没看到姜园长的身影,这一次树上也没并没有结果。 但现在也来不及想为什么,她目前只是暂时来到了植物园,但是实际上依然还在夜行寺的诡域当中。 而夜行寺的危机还没解决。 金吉在脑海中想着夜行寺,再睁眼就发现已经回到了夜行寺的深坑里。 坑里的鬼婴已经没了,而天上一个人正飘在半空中,手里握着一把长刀,她把那长刀舞得行云流水,整个人在半空中来回穿梭躲避的身影就如同在地面一样。 怪婴试图用手抓她,可是却屡次抓空。 金吉仔细看去,那人竟然是第九消防局的安队长。 安戈是怎么进入这个诡域的? 李薄荷和王秀珍又去了哪里? 金吉一肚子的疑问,而打斗过程中的安戈余光中却瞄到了坑里的金吉。 她惊讶地咦了一声,然后气喘吁吁地仰头朝远处喊道:“我找到她了!没死!好着呢。” 而金吉也在此时环顾四周,只见离她一米之外,一个散发着黄光的圆形物品正躺在坑底。 直觉告诉她,那应该就是这个诡域的核。 然而找到核了又应该怎么样呢? 金吉突然发现,莲池根本就没告诉她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而此时的坑外,怪婴就像感觉到了域核被人触碰,它明显着急起来。金吉握着域核抬头望去,只见那怪婴放弃了追击半空中的安戈,而是顺势趴在坑边,一只大手直接往坑里抓来。 一阵明显的掌风袭来,扬起了金吉的头发。 金吉试图重新进入植物园,却发现失败了。 然而怪婴的速度极快,千钧一发之际,金吉只能咬着牙再次把那域核吞进了肚子里。 毕竟她在第一个诡域就是这么干的。 那表面摸起来坚硬的核进入口腔立刻就化开了,还带了点微微的甜味,顺着咽喉直接就流进了肚子里。 吞进域核的那一秒,金吉看见那怪婴的动作戛然而止,就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一个中年女音在坑外响起。 “安队长,通道 打开了!!” 安戈喜形于色,她迅速飞到坑底把金吉捞起来,像在鱼缸里打捞一只奄奄一息的鱼。 “队长,现在就走吗?” 安戈没有迟疑,她把金吉扛在肩上:“走,先把她们送出去,再来善后。” 金吉肚子靠在安戈的肩膀上,头朝下,感觉上个星期的饭都差点吐出来,她努力睁开眼睛,看到了向她跑过来的李薄荷和王秀珍。 “报告,夜行寺诡域只有三人存活。” 金吉耳边传来安戈的电话声,但声音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下一秒,她终于失去了意识。 - 金吉再一次醒来的时候,看到了纯白色的天花板。 她抬手看了看,身上受伤的地方已经被包扎过了,疼痛减轻了不少,再一略微侧头,是叶雀那噌亮的光头。 空气中弥漫着久违的饭香。 叶雀看见她醒了,笑眯眯地把盒饭递上来,金吉万分期待,但一揭开盖子,里面只有一碗白生生的地瓜稀饭。 已经饿了几天的金吉向叶雀投去委屈的目光。 叶雀笑了笑,从旁边又提了个饭盒过来:“你别急,我怎么敢给立功的病号喝白粥?你看好了。” 她打开饭盒,金吉期待地凑过脑袋。 里面有三道菜。一道清蒸鲈鱼,一道虾仁煎蛋,一道虾皮丝瓜。 三道都是她爱吃的菜。 金吉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紧接着就是一通狼吞虎咽。 叶雀看得目瞪口呆,深怕她噎到:“你慢点,没人跟你抢。” 金吉几下吃完,感觉虽然身上疼痛还没完全减轻,但活力至少恢复了五成。 她擦了擦嘴巴,放下筷子:“有什么事,你就问吧。” 叶雀拿出纸笔:“这个诡域你们一共进入了几个人?” “六个。” 叶雀点头:“明白,六个人最后只剩下三人存活。” 她顿了顿又问:“你有这个诡域域主的线索吗?我们有同事跟着安队长一起进入,却发现找不到域主的位置。” 金吉略微思索了一下:“我认为域主是那个叫莲池的和尚,但我不能确认。” 叶雀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跟金吉点了点头离开了。 金吉看见叶雀前脚一踏出门,后脚李薄荷就从门口溜进来问东问西,后面还跟着颤颤巍巍的王秀珍。 李薄荷压低声音神神秘秘说话:“金老师,我告诉你一个消息,我们王奶奶好像觉醒能力了。” 金吉:“什么能力?” 会是跟她植物园差不多的吗? 然而李薄荷形容有点夸张:“还不是特别清楚具体的异能,但是我当时明明看见她已经被一巴掌拍在地上,正常人都成肉泥了吧,但她还是好端端的。” 金吉笑了笑:“王奶奶,既然死不了了,就好好活下去吧。” 王秀珍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有李薄荷最激动:“好羡慕,要是我也能觉醒能力就好了。” - 而与此同时,被安戈叫做英姨的温卢英从病房门口离开,她拨通电话。 “她醒了,这一次不知道她会怎么选。” 27. 植物园初评价 金吉住的地方不是普通的医院。 而是第九消防局附属的特别医院,治疗对象是从诡域里救出来的特殊病人。当然,治病的手段也并不寻常,里面的医生护士都是国家专门培养的,有相关治愈异能或者对医疗方面有帮助的人才。 例如之前给她们处理过伤口的何馥林和吴太阳曾经也在特别医院实习过。 金吉看着护士端过来的那碗黏稠的绿色药剂,有点想吐。 这药她已经喝了三天,但是昨天她上厕所的时候无意间听见护士之间的对话才知道,这绿色药剂的主要原料是他们科主任的分泌物。 通过她的旁敲侧击才知道,这个叫做钟沛的外科主任,异能是皮肤可以分泌绿色的粘液,这种粘液有很好的治疗外伤的效果。 但因为异能只能在诡域里有效,所以,钟沛还得定期主动前往一些低等级的诡域生产粘液。 “这东西珍贵得很呢,你快喝完。” 那送药的小护士自己拿着个装奶茶的保温杯,一边喝一边督促她。 这是芦荟果汁,这是芦荟果汁,这是芦荟果汁...... 金吉闭上眼睛,给自己做了充分的洗脑之后,才把碗里的绿色粘液一口干了。 忍住想要呕吐的强烈欲望,金吉赶快猛喝了几口白水,然后转移话题:“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不得不说,这绿色粘液的效果很好,她原本浑身的伤经过几天的治疗时间,几乎已经痊愈了。原本被那些鬼婴撕扯的后背等地方的肉也基本长回来了,跟原本的老肉还有点色差,是那种新生的嫩白色。 那小护士上前收了碗:“今天就能办出院了,不过等会局里会有人来找你有事,等谈完事,你直接去办出院手续就行。” 消防局又找她什么事?叶雀不是才来找过她,难道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金吉琢磨了一下,没琢磨出什么来,索性不再想了。 临近中午的时候,李薄荷来了。 她住院的这两天,李薄荷也来看过她很多次,忙前忙后帮了很多忙,金吉打了个招呼,才发现她背后还跟着第九消防局的人。 来的不是叶雀,而是安戈。 出了什么事吗,还需要安戈亲自出马? 金吉略微皱了皱眉,就见安戈大大咧咧在她病床找了个位置坐下,语气熟稔:“怎么样,病养好了吗?” 金吉扯出一个礼貌的笑:“差不多了,今天就能出院了。” 话刚说完,一个文件袋被塞到她手里。 “看看。” 金吉打开文件袋,里面装了一份合同。 安戈:“由于你觉醒了异能,所以第九消防局决定聘请你成为我们局的编外人员。” 金吉看了看合同,待遇意外得不错,是她植物园工资的几倍。 安戈抱着手:“怎么样,很多福利合同里面写不完了,反正加入之后,医疗和住房都不用担心,局里会分配一套房子给你,以后身体出现情况也不用再支付医疗费用。” 条件很诱人,但伴随诱人条件的肯定是更艰难的工作内容。 合同里关于工作内容的部分很多,金吉索性直接询问安戈:“工作内容是什么?” 安戈悠闲地晃了晃脚:“第九消防局执行任务的时候,收到通知的编外人员需要一起进入诡域,比较忙的时候,也会出现编外人员自己进诡域救人的情况。” 救人? “不是朝九晚五吧?” “......不是。” 金吉沉默了,虽然工资可观,但她只想自己好好活着。 为了救人主动把自己陷入危险之中,这种职业太过伟大,不适合她这种自私的人。 正常情况下,她只需要尽量避免前往奇怪的地方,避开诡域,就能极大提高她的存活率,但是第九消防局的人,是主动进入诡域,说得再不好听一点,是主动找死。 “算了吧。”金吉把合同装进文件袋,递给安戈。 安戈有点惊讶,她挑了挑眉:“可以给我一个拒绝的理由吗?” 金吉:“我的异能到现在都不能确定是什么,而是我觉得我的能力不足以进入诡域完成救人的任务。” 安戈:“可能我忘了说,加入我们还有个好处就是我们有新人培训,能帮助新人确认自己的异能以及磨练异能,这对你们来说也能极大提高生存率不是吗?而且局里能用积分兑换道具。” 无论是哪点都是很多人无法拒绝的理由。 但金吉不愿意。 进入第九消防局,相当于她真的踏进了有关诡域的这摊浑水里,除了关心自己的生命安全之外,她还觉得麻烦。 麻烦在进入新环境,认识新的人,最主要的是要改变她的生活模式。 她得随叫随到,不再有完全自己的下班时间,不能再随意摆烂,不能选择在周末的时候熬夜看剧或者看,她时时刻刻都得警惕,警惕下一秒就可能出现的召唤。 这实在不符合她摆烂和苟活的生活理念。 无论安戈怎么说,金吉都不为所动,对方也没再为难她。 李薄荷倒是满脸羡慕:“金老师,多好的一份工作啊,你竟然能拒绝。” 金吉道:“你看我天天熬夜,精神不振,像是能去干刀尖舔血活计的人吗,有那个气质吗?” 李薄荷言之凿凿:“哪里不像了,很多变态杀手都是挂着黑眼圈,除了杀人大门不出,和你这种气质很搭的。” 金吉:“......干嘛拿我跟变态杀手比。” 李薄荷委屈:“变态杀手不也是刀尖舔血吗。” 和李薄荷贫了几句,她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你知道不,王奶奶也觉醒异能了,不知道九局会不会招揽她,不过她应该回村里去了,听九局的人说,她孙女前两天被放弃治疗,拖回村里的路上就去世了......” 金吉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办了出院手续,她马不停蹄回了家。 一打开门,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窗台上放的那盆仙人掌依然活得很好。 这一次她出去一个多星期,也多亏她养的仙人掌,不然早就因为缺水死了。 金吉赶快给仙人掌浇水,水逐渐打湿泥土,泥土接触水之后,开始散发一种独特的土香,金吉觉得这种气味十分迷人,可以极大缓解她的焦虑。 她深呼吸一口气,把自己甩到了床上。 现在已经快要七点。 她拒绝了李薄荷的晚饭邀请,在床上躺了一会,煮了一碗热腾腾的泡面吃。< /p>十一点,她按时躺在了床上。 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因为拒绝了第九局的工作,她还得另找工作,找朝九晚五的最好,能有充足的个人时间,她还需要去健身房提高提高体能,可以的话她甚至想要去报个武术课一类。 就这一方面来说,九局提供的条件确实很诱人,但是再诱人她也不会冒着自己的生命危险成天往诡域里跑。 伴随着一系列想东想西,金吉很快意识变得模糊,而当意识完全下沉,她又来到了植物园。 经历了之前在植物园里被诡物游客追杀之后,正常的植物园看起来尤其生机勃勃和顺眼,虽然现在的杂草还没除完,而且依然只有一颗苹果树。 苹果树又长高了不少,成熟度快要到达九十,或许接待完今天的游客之后,就能到达一百。 金吉很好奇,如果成熟度到达一百会是什么情况。 不过,植物园依然没看见姜园长的影子,金吉甚至要怀疑上一次她产生了幻觉。 但也来不及想太多。 这一夜她的任务很多。 最重要的是,她又获得了一枚种子。 刚刚进入植物园时,金吉就发现自己包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那枚在夜行寺诡域里她吞进肚子里的核。 按照经验来说,这枚核应该就是种子。 她必须赶在游客到来之前把种子种下去,免得到时候又出什么满意度不够的事端。 金吉挨着苹果树,在旁边一米外的位置挖了一个浅坑,把种子放进坑里,浅浅盖了一层土,然后浇了水。 等待了五分钟,种子没有任何变化。 看来种子还是不可能长得那么快,不过第一颗种子百分之五十成熟度的时候给了她一颗苹果,也多亏了那颗苹果她才能死里逃生,不知道这颗种子会有什么好东西。 金吉拍掉身上和手上的泥土,她站起来,准备到植物园门口迎接游客。 十分钟之后,果然植物园外那些迷雾中,缓缓出现了两个身影。 金吉心里猛地一紧,这一次游客竟然变成了两人。 除了之前她的老顾客无头人之外,还出现了一个像青蛙一样的诡物,它在地上弹跳着前进,直到走到植物园门口,金吉才发现,这诡物身体像青蛙,但是头却长了一颗男人的头。 人类的鼻子,人类的嘴,却有一双青蛙的眼睛。 二号游客跟在一号无头游客后面,蹦跳着进入植物园。 无头游客这一次的满意度高了许多,或许是因为新种子种下的原因,它的满意度从上一次堪堪到突破百分之三十直接涨到了百分之八十。 但是新来的青蛙人满意度却一直在百分之三十的危险边缘游走。 金吉提心吊胆,深怕上一次游客追杀园长的倒反天罡的事情再一次出现。 然而青蛙人的满意度没增也没减,而机械女声又出现了。 “游客数量达标,恭喜解锁游客留言板。” 金吉抬头去看,只见植物园大门处出现了一个木桩,桩上钉了一块板子,板子上夹了一本厚厚的游客留言册。 一号无头游客和二号青蛙人游客都刚好走到门口。 金吉站在旁边,她紧张地看着它们为她留下植物园游客初评价。 28. 甄美味罐头厂 “体验还行。” 一号游客评价明显很高冷,只有一句话,但至少不是什么坏话,金吉也算松了一口气。 然而翻了一页,二号游客的评价却显得不是那么乐观了。 “呱,什么破植物园,只有一颗树,吃不饱,呱,吃不饱,要是下次还没改进,我就再也不来了,不光不来,我还要抵制!坚决抵制!” 二号青蛙人游客明显是个话唠,话里话外带着种曝光不良企业的正义感。 但是什么叫做吃不饱? 她开的是植物园,不是饭馆吧? 抛开这个先不谈,青蛙人的这种留言是不是意味着,如果植物园还保持原样,没有任何新的改变,它的满意度会降到极低,甚至又有归零的风险? 然而诡物的满意度归零会发生什么,金吉用脚趾想也知道,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至少现在的她也没办法应对。 而她的参观值到时候也不一定够购买其他的装饰用品,用来提高植物园的观赏度。 她研究过植物园的半透明操作面板。 目前她解锁的除了建设功能之外,还有一个小树标识。 轻点标识,里面可以看到整个植物园的状况。 【诡物特供植物园】 等级:0级 植物:苹果树(成熟度百分之89),未知种子(成熟度百分之五) 参观值:45。 园长:金吉 关于植物园的信息,感觉也是有很多没解锁的地方,但是通过目前有的简单信息,金吉能敏锐地发现很多奇怪的地方。 首先就是参观值的问题。她原本以为这个参观值累计不算困难,因为她觉醒植物园异能也没多久,参观值就已经到达了100,但是自从她那天用过参观值购买一个观光长椅之后,参观值过了一天,才涨了3点。 这实在是太少了。 但可能是她没摸索完关于参观值增长的规律,金吉暂时没管参观值的问题。 只是因为青蛙人的留言,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可能没办法像她想的那样苟起来了。 她必须快速寻找更多的“种子”,也就是莲池口中的域核,以此来丰富植物园,提高植物园的观赏度和游客的满意度。 她不能让自己一直被推着走,万一有一天有更高级的诡物进入她的植物园却无法让它满意,那等待她的结局悲观一点可能是死亡。 植物园打烊,金吉从梦中醒过来,她望着洁白的天花板发了会呆,拨通了叶雀的电话。 叶雀接听电话的声音有种小鸟般的雀跃,很符合她的名字。 “怎么,你想通啦?” 金吉试图讲条件:“那个...工资方面...” 话还没说完,就被叶雀急吼吼打断了:“可以谈,都可以谈,你等一下,我先报备一下。” 挂完电话还没有五分钟,金吉再次接起电话,耳朵刚对着话筒,就听见叶雀充满喜悦的声音。 “工资你想要多少?” 金吉思考了一下:“二...” “二十万?”叶雀沉吟了一下:“二十万对于你目前的等级来说有点太高了,但是我目前可以给你争取到五万的月薪,不过随着你的等级提高,月薪也会跟着提高。” 金吉:...... 之前安戈给她谈的工资时候合同上其实只有个大概的范围,没有具体说多少钱,只是承诺肯定会比她以前的工资高上几倍。 金吉想最多也就五六倍吧,已经算高了。 植物园工资不到六千,她换算了一下,本来想狮子大开口报个二万八的,没想到.... 金吉有点被这突然涨到五万的月薪砸晕了,她沉默了一下:“行。” 紧接着又听叶雀道:“不过,按照局里的规矩,会有个新人考核,通过了才能上岗,你同意吗?” 金吉:“什么样的考核?” 隔着听筒,金吉能感受到叶雀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进入诡域,然后活下来。” “好。” 金吉想着植物园里那群随时对她虎视眈眈的诡物,没怎么犹豫。 反正她也需要获得域核,刚好借着第九消防局的跳板进入诡域。 叶雀小小欢呼了一声:“那就这么说定了,择日不如撞日,下午你就来局里一趟吧。” 挂了电话,金吉拉开窗帘,她对着仙人掌做了几个深呼吸,伸了个懒腰。 随后作为死宅的金吉翻箱倒柜找到了压在箱底的运动套装换上,然后下楼空腹跑了一个小时的步。 经过这两次在诡域里摸爬滚打,她明白体力实在是太重要了,赶快把体力练起来也是她最近的重中之重。 跑完步,流了一身的汗,金吉随便走进路边的超市打算买个面包填饱肚子。 超市的生意意外得好,一个不到五十平方的超市,结账竟然需要排队。 金吉排在最后面,发现前面的人买的居然都是同一款的罐头食品。 她略微往前伸头看了看,应该是沙丁鱼罐头,罐头包装是复古红,上面印了一个劣质的美人鱼图案。 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老板一边结账,一边喜笑颜开跟买单的客人聊天:“听我的没错吧,这罐头是真好吃又营养,绝对真资格的鱼肉,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添加。” 那客人是个六十多岁的大妈,她笑眯眯地附和:“确实好吃,我家小孙子特别爱吃,这不又来回购了。” 她后面排着的三四个人纷纷附和。 金吉就拿了一瓶矿泉水和一袋奶油吐司,结账的时候那老板笑着推荐她:“小姑娘,要不要试试那款罐头?” 金吉扫了一眼就放在结账台旁边的一摞罐头,上面插了个纸做的牌子,牌子上写着特别推荐四个字。 她摇摇头:“我不爱吃鱼。” 那老板啊了一声,她一边扫码一边道:“那可惜了。” 金吉笑了笑,走出了超市,回头看了一眼,她后面又多出了四五个排队的人,手上拿的都是那个沙丁鱼罐头。 边吃东西边步行回家。金吉在家休息了一下,换了衣服,休息了几个小时,金吉就收拾了一下前往第九消防局。 这一次消防局来来往往的人明显变多了,很多都不是工作人员,看起来脸上都带着劫 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恐怕都是来参加安全讲座的。 但是按照普通人进入诡域的存活比例来看,最近省里的诡域数量应该增加了不少。 金吉按照叶雀给的编号,找到了对应的会议室。 她算是提前了二十分钟到达,但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竟然也有人到了。 一个男人坐在会议室的最前面,他西装革履,头发蹭亮,每一根头发都服服帖帖被他理到合适的位置。他前方的桌子上放了台黑色的笔记本电脑,他耳朵上带了个无线耳机,紧锁着眉头,似乎正在开会。 金吉默不作声坐到他身后隔了四五排的位置,静静等待。 叶雀提前十分钟也到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朝金吉招手打了个招呼。 西装男立刻挂了电话,站起来跟叶雀握手。 叶雀朝金吉招手,金吉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就见那西装男转过头凝视了她几眼,然后朝她走过来。 金吉被他的眼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不自觉有点排斥他,但对方只是过来想要握手。 “我叫韩国兵,很高兴认识你。” 是那种每天提着公文包,进出于各大cbd写字楼的职场精英的经典问好,但是名字却意料之外和气质不太搭。 金吉伸手握了握对方的手,也礼貌回复了一句:“金吉,很高兴认识你。” 叶雀欣慰地笑了笑:“二位现在已经初步认识了,希望你们在新人考核里能互帮互助,都能有出色表现。” 金吉听出来了,看来这个男人会是她下一场诡域里的队友。 但是随着叶雀的介绍,金吉也发现并没有那么简单,这男人表面是队友,但实际上也有一层隐形的竞争关系。 他们两个在下一场诡域中会分成两个队进入同一场诡域,而第九消防队会分配两名类似监考老师的人员对他们的表现进行打分,并且必要时候会对他们有保护的义务,如果他们死亡,监考老师会替代他们的位置,对诡域进行消除。 “各位刚被录取,都是F级外勤人员,但是如果在新人考核的表现好,也会根据具体表现进行跳级。” 原来如此。 叶雀一人递了个工牌给他们,金吉接过工牌,上面没有照片,只有姓名和一串编号。 叶雀:“这是你们的身份牌,根据身份编号,可以登陆九局编外人员的论坛,上面会有很多你们需要的信息,建议没事的时候可以多浏览。” 基本事情都交代完之后,叶雀最后郑重道。 “考核任务时间在后天早上十点,任务地点会在稍后发到你们手机,请按时前往,如果迟到,将视作放弃,并且开除编外人员的身份。” 她深深凝视了两个人一眼,举了个躬:“欢迎加入第九消防局,感谢奉献,愿平安归来。” 金吉刚走出第九消防局的大门,手机就弹出了一条短信。 发件人是第九消防局,而短信内容是。 “新人考核任务:参与人:金吉、韩国兵。任务地点:东安市东郊38号,甄美味罐头厂。任务时间:四月一号,早上十点半。请按时到达任务地点。” 29. 植物园 四月一日是后天,那还能准备一天。 金吉关了手机,突然想到早上晨跑时路过超市那些人购买的沙丁鱼罐头。 正巧这次要进入的诡域也和罐头有关。 心里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出现。 她随便找了个路边摊吃了份炒面,然后往那小超市走去。 此时正值下午六七点,下班时间,小超市的人明显更多了,门口堵了一堆排队的人,甚至挤得难挤进去。 金吉站在门口观察着出来的人。 这些人满脸喜气,手上无疑都抱着几罐沙丁鱼罐头。 但沙丁鱼罐头的商标并不是甄美味。 这样看来应该只是巧合,和她要去的那诡域应该没什么关系。但是莫名其妙的,金吉总觉得情况有些诡异。 这些买罐头的人脸上都满面笑容,但是这些笑容看上去却莫名其妙显得僵硬和虚假,就像是...演的一样。 金吉拿起电话,打给了叶雀,讲了大概的情况。 “这个超市在芳路22号,叫做美好超市,你们最好带人来查一下。” 意料之外,叶雀也并没有觉得她大惊小怪,而是慎重地记下了超市的地址。 “别担心,我会立马上报。” 聊完正事,叶雀嘻嘻笑了一声:“没想到我们金老师还是挺热心的嘛,完全不是你自己口中那种只管自己的人啊。” 金吉面无表情:“我只是路过。” 然后毫不留情挂了电话。 叶雀听着电话里残忍的嘟嘟声,失笑。 既然已经上报,金吉在三月末的凉风中散步回了家。 目前还有一天准备的时间,金吉决定第二天再去采购一些诡域里可能需要的东西。 而现在,金吉早早洗了澡吹干头发躺上床,她突然想起了叶雀说的后勤人员论坛。 按照她给了链接,金吉在手机上下载了一个内部APP。 APP名字叫悬壶。 图标是一个酒壶的样子,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医疗领域的app,看上去跟诡域沾不着半毛钱的关系。 也算是非常好的伪装了。 金吉点开app,没有游客预览模式,一上来直接就是登陆界面。 她输入自己的后勤人员编号和叶雀告知的初始密码,随便取了个园丁的昵称,然后顺利登陆了。 界面记载完毕后,金吉发现这就是个简易论坛。 但是论坛里有许多后勤前辈整理的有用的知识,还有一些人进入诡域之后自己总结的大量经验。 确实是一个对新人非常有帮助的论坛。 金吉浏览了一晚上,决定根据论坛里的建议以后不仅要加强健身,还要尽可能涉入各个领域的知识,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自己遇到各种不同诡域时,又能力应对。 不知不觉外面已经漆黑一片,楼下的路灯亮起昏黄的灯光,舒适的凉风掠过窗户上的仙人掌进入房间,匍匐在大地上的昆虫们已经知悉夏天快要来临,并且发出清脆的呼唤。 金吉沉沉进入梦乡。 自从有了植物园,她睡着后再也没做过其他梦。 因而对于再次来到植物园的事,金吉已经见怪不怪她轻车熟路走进植物园的大门,路过门口时还用手轻轻碰了碰挂在门口的铜铃铛,铃铛随即发出悦耳的轻响,像是迎接她的到来。 金吉刚跨进门就发现了今天植物园的不同,地上她来不及清理的还有一小部分杂草全部被清理完了,原本放在路边的长椅也被挪了个位置,原本积了一层浅浅灰尘的椅面也变得十分干净光亮。 第一颗苹果树的成熟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达了百分之百。 更重要的是,金吉又在植物园里看见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是她曾经十分熟悉的身影,常年佝偻着腰背劳作在植物园里,她喜欢拿着放大镜观察每一株植物新长出来的嫩叶,喜欢闻初开的花香,喜欢给每一颗干渴的植物浇灌上新鲜清凉的水,欣赏它们因而舒展的叶片。 姜香站在苹果树下,听见金吉的脚步声没有第一时间转过身来。 金吉试探着喊了一句:“姜园长?”姜香才犹犹豫豫转过身。 金吉发现姜香的模样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但是原本应该是四肢的地方却被几根蠕动的树枝纸条代替了。 那些枝条感受到了姜香的情绪,恐慌地移动,试图赶快拼凑成一个正常的手脚样子。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因为金吉第一时间已经发现了她那些不太寻常的手脚。 姜香试图搓手,但是四肢还没完全形成,只做了个搓手的动作,中途就尴尬停下了:“没有吓到你吧?” 金吉摇头:“没有。” 她好歹也经历了两个诡域了,什么奇怪的诡物没见过,就这点还不至于吓到她。 不过姜园长为什么会在植物园里。 她记得之前她在夜行寺的时候也是她摘了苹果树的苹果给她,然后救了她一命。 姜香看着金吉疑惑的表情无奈解释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为什么我会没死,不过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我在这里的原因应该是这个。” 姜香指了指苹果树。 金吉其实大概猜到了,毕竟她拿到的第一个诡域的核是姜园长的“心脏”,那么种子种出来长出个姜园长也没那么奇怪了。 不过这是不是意味着,只要她在诡域里拿到的域核种在她植物园,并且成熟度达到条件之后,域核的主人,也就是那个诡域的域主也会在她的植物园复活? 突然机械女声又在金吉耳边响起。 “是否雇佣一号种子姜香成为植物园员工,如果同意,需支付30点参观值,请园长决定。” 金吉很想问,如果她拒绝的话,姜香会是什么下场,会消失吗? 但是机械女声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一直重复。 “是否雇佣一号种子姜香成为植物园员工,如果同意,需支付30点参观值,请园长决定。” “是否雇佣一号种子姜香成为植物园员工,如果同意,需支付30点参观值,请园长决定。” 金吉也不再纠结,她咬了咬牙,选择了同意。 瞬间,参观值见底,只剩下可怜的15点。 不过金吉没有后悔,她看见姜园长原本那些在她四肢处蠕动的枝条们突然乖乖地弯曲缠绕,然后飞快形 成了完美的四肢。 金吉问:“姜园长,你有什么感觉?” 姜香一脸惊喜:“感觉好极了!原来感觉我没办法完全控制我的身体,但现在好像能完全控制了!” 她抬起眼看金吉,补充了一句:“我现在不是园长了,你才是,看来以后我得仰仗你了,你就叫我姜姨吧。” 眼看着快要到了营业时间,金吉没拒绝,跟着姜香一起整理了一下植物园。 有姜香在金吉觉得轻松了许多,她大概给姜香讲了一下关于植物园的运作情况,姜香一脸凝重表示她清楚了。 十二点整,门口铜铃再次响起清脆的铃声。 两个身影缓步进入植物园。 还是老朋友无头人和新朋友青蛙人。 姜香似乎没有怎么见过这种怪物,她瑟缩了一下,但还是很快振作起来,挺胸抬头,专业地走到门口,喊了句欢迎光临。 金吉立马看着两个诡物头顶的满意度肉眼可见增长了一小节。 ...... 看来诡物也要求服务态度。 姜香果然是干了几十年的牛马,面对游客她热情又专业,还煞有其事介绍起植物园唯二的两颗植物。 目前夜行寺带出来的种子也发了芽,两片叶子颤颤巍巍立在高大的苹果树旁边,看起来有些可怜。 这一晚上,金吉难得从容,越发觉得话费30参观值招聘姜香简直是最英明的决定。 青蛙人这次没有留什么不好的评价,原本只有百分之三十几的满意度也提高了五点! 除此之外,无头人满意度更是到达了100。 “很好,我会介绍朋友来。” 它在留言本上写下了一条非常值得深思的留言,让金吉一时间不知道是喜是悲。 而机械女声立刻传来僵硬的恭喜声:“恭喜收获第一个百分百满意度,获得来自一号游客的礼物。” 金吉发现随着两个游客走出植物园,一个一寸蛋糕那么大的礼物盒凭空出现在了植物园的长椅上。 礼物盒是大红色的,上面还拴着一个巨大的蝴蝶结。 金吉犹豫了一下。 这植物园虽然很多时候差点把她坑死,但是毕竟不是在诡域里,不至于这种时候还会有陷阱吧? 姜姨凑过来一边看她拆礼物盒子,一边跟她讲话:“之前它们来的时候其实我能感觉到。有种被它们当成食物的感觉,每次都能吓死我,但自从成为工作人员之后,这种感觉就没了,好神奇。” 也算是好事,但金吉真心为她高兴,但两个人一致认为,成为员工之后,应该还能有其他未知的好处。 说话之间,面前里三层外三层,像俄罗斯套娃一样套了不知道多少包装纸的礼物盒终于打开了。 金吉看见里面是个玻璃瓶。 瓶子里装了一只滴溜溜转的眼睛,看到金吉之后,那眼睛上下蹦了蹦,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而植物园半透明的操作面板上,显示出了这个眼睛的信息。 【山神的眼睛:众多眼睛中的其中一只。离开大家庭,不知道它会不会孤独,但可以知道的是,它能轻易看到哪里有它爱吃的食物。】 30. 沙丁鱼罐头厂 金吉把透明的玻璃瓶举到面前,和那乱动的眼珠子大眼瞪小眼。 她琢磨了半天关于这个眼睛的介绍,但都没搞懂它的作用是什么。 什么叫做它爱吃的食物? 眼睛上长嘴?实在震撼。 金吉沉默片刻,上下晃了一下玻璃瓶,那眼珠子似乎被晃晕了,躺在瓶底不动了。 虽然目前搞不懂作用是什么,但好歹也是个由诡物产出的稀有道具吧? 据说这些道具如果在第九局兑换需要花费大量的后勤人员积分。至于怎么带出去,她倒是不担心,毕竟在夜行寺她自己都能进植物园。 因为有了姜香留守植物园,金吉取消了托管模式,然后跟她一起做了些除草的活,很快天就亮了。 果然醒来的时候在桌子上看到了那个装着眼珠的玻璃瓶。 金吉洗漱收拾完,开启了新一天的晨跑。 健身房的事还没有时间去弄,只能等这一次从诡域回来了。 做完日常的有氧训练,金吉准备按照悬壶app里的新人教程,前往超市购买诡域需要用到的东西。 发教程的是一个叫做小天才的ID,看等级是个A级的大佬,对于金吉目前这种F级来说,是个可望而不可及的人物。 据说这些B级以上的精英执行的都是国家级的A级任务,长期需要飞往全国各地。 而这种省内频发的诡域事件,大多数都会交给他们这些低级的后勤人员处理。 金吉照着新人教程里提到的购买了大容量的登山包,里面配备基础医疗包,矿泉水两瓶和一些压缩饼干,最重要的还有那个装着眼睛的玻璃瓶。 教程里说,诡域里最危险的就是食物,需要尽量避免使用诡域中的食物和水。 所以,合理配备食物和水源能够在一些僵持的副本中寻找到更多可能,极大提高生存率。 金吉对此极其赞同,夜行寺副本里,她后期就极其缺少食物和水源,对她的状态起到了非常大的负面影响。 买完东西回家又研究了一下悬壶app里的大神经验贴,金吉打算早一点睡觉,恢复好状态,以最好的面貌面对她的第一个新人考核。 四月一日,早上八点半,天上在下小雨,还有点冷。绵绵的细雨让整个早晨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 金吉穿了一件透明的雨衣,把她及肩的短发拢到脑后扎了个干净利落的辫子,然后破开雾气到楼下面馆吃了一碗清汤的杂酱面。 美味的汤汁通过口腔滑进肚子里,整个人瞬间暖洋洋的,略微驱散了一丝金吉的紧张感。 因为下雨,又是周末,街上人不多,金吉打了辆网约车前往位于东郊38号的罐头厂。 达到的时候刚好离十点还有半个小时。金吉没有草率靠近,而是在罐头厂四周转了转。 罐头厂周围杂草丛生,到门口也听不到任何机械运作的声音,怎么看都像已经废弃很久的状态。消防局在大门的一米之外放了禁止靠近的警告牌,但不起眼的大门贴边的角落地上还是有一串脚印一直延伸到罐头厂的大门里面。 是有人先进去了吗?韩国兵?但看脚印应该不止一个人。 金吉轻轻皱了皱眉。 这诡域目前还处于形成时期,这一时期的诡域就像一张大嘴。形成前期是大嘴正张开,中期是嘴最大的时候,而后期则是嘴正在合上的时候。 第九消防局探测到这个诡域的时候就已经是中期,因为周围不少人失踪,经过两天的调查确认才调派了人手前来处理。 逛了十多分钟,金吉找了个门口的废弃保安亭避雨,然后看到远处有两个人从雨幕中缓缓走来。 其中一个是竟然是叶雀,叶雀的光头已经长出了一小截短小的毛发,细密的雨珠刚好落在毛发的缝隙里,在头上留下了一片白色的水珠。 她用手摸了摸头,把水掸开,然后进入保安亭。 “Surprise!没想到吧,我们又见面啦!不过这一次我不是你的考核官。” 她往旁边让了让,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岁上下,眼睛很大的女孩慢吞吞走进保安亭。 对方性格跟长相相差很大,一直面无表情,但那双眼睛却一直停在金吉身上来回打量。 金吉没在意,也没去热脸贴冷屁股。 反正她是来解决诡域,寻找域核的,不是来交朋友的。 叶雀虽然不是金吉的考核官,但因为跟她比较熟悉,那同是考核官的女孩又不理她,她只能跟金吉搭话,而期间女孩一直没说话,直到韩国兵打着一把黑伞走到了保安亭门口。 见人到齐了,女孩才收起了像在打量一件货物一般上下打量了金吉一分钟的眼神,然后伸出了手:“我叫乐安彤,是你这次新人考核的考核官,考核过程中我不会对你提供任何帮助,如果你走入了死胡同,我会毫不犹豫丢下你,因为第九局不需要废物。希望你能活下来并且取得好成绩。” 这话说得实在是毫不客气...... 但金吉不怎么在乎,她微笑着点头,也朝她伸出手:“能理解,谢谢你的祝福。” “行,那就进去吧。” 再抬头,就只能看见乐安彤第一个进入罐头厂的背影。 叶雀故意落在后面用手肘捅了捅金吉:“你运气也太差了,竟然遇到彤神来考核,彤神有自己的评分标准,几乎没有新人能在她手上跳级的。不过你也不要太难过了,跳级除了工资高点,不是什么好事。”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下:“按理说,考核官在考核人员面临危险时是有帮助的义务的,但是彤神不一样,她说不帮就绝对不会帮你的,我也没办法时时刻刻看着你,你自己一定要小心。” 说完她又帮安乐彤着补了一句:“其实彤神平时性格不这样,她可能是听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传闻,如果有机会你以后跟她多接触就知道了。” 说完她往前蹦蹦跳跳了几句,追上了前面的韩国兵。 金吉怀着一肚子的疑问紧随其后进入了罐头厂。 不好的传闻?关于她的吗? 她平时天天宅在家,最大的嗜好就是躺着看剧看,能出现什么不好的传闻? 要说什么关于她的缺点,确诊懒癌,喜欢熬夜,喜欢点外卖,喜欢卡点上班,偶尔迟到这些算吗? 金吉百思不得其解,然而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迈进大门的一瞬间,罐头厂的感觉突然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 杂草丛生,一副破败模样的罐头厂突然就焕然一新。大批大批的沙丁鱼罐头被摆在了大门口等待装货,但却看不见装货的工人。 步行在进门的路上,还没进入核心工厂,一股食物的香气就扑面而来。 就像当时跟那超市老板说的一样,金吉确实不喜欢吃鱼。 因为对她来说,鱼长得不好看,且身体表皮裹了一层恶心的粘液,散发的腥气又极其刺鼻和具有侵入型,实在无法进入她的食谱。 而这种生产鱼肉罐头的罐头厂,按理来说应该会有很强的鱼腥味,但没想到的是,整个厂区散发的却是一种十分诱人的香气。 这种香气让她这种讨厌吃鱼的人都不由咽了一口口水。 踏入诡域,考核已经开始,乐安彤一言不发站在了金吉旁边,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金吉一开始觉得有些难受,自己就像动物园里的动物,但久了也只能被迫习惯。 她把注意力拉回这个罐头厂诡域。 此时,韩国兵已经带着叶雀不知道去了哪里,诡域里的罐头厂虽然崭新,但是却看不见一个人,空荡荡的,莫名让人有些头皮发麻。 金吉围着厂房绕了一圈,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一道门,门口贴了个招聘通道的纸,纸条有些泛黄,还翘了一个边,不知道已经粘了多久,和崭新的厂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金吉沿着通道进入厂房,走了五分钟,就在厂房休息区看见了已经站在空地上的韩国兵和叶雀。 叶雀听见动静,转身朝她眨眨眼,而韩国兵看她的眼神略微带着一些审视。 安乐彤直接在旁边面无表情评价:“太慢。” 是说她来得太慢吗? 金吉没说话,她放眼望去,目前工厂休息区里并不止他们四人,还有另外两个人站在空地上。 一个男人站在最前面,他穿了身蓝色的厂服,他两只眼睛鼓起,脸部僵硬,两只手举到胸前,有节奏地拍了两下。 “欢迎大家参与我们这个大家庭,你们应聘的职务是沙丁鱼分拣师,工作时长三天,至少需要分拣一千条合格沙丁鱼,完成规定的工作任务也可以提前拿到工资离开。中午和晚上会各有一次检查,希望大家加油。” 说完,他啪啪啪鼓了三下掌,扯了一下嘴角,又接着道:“我们工厂提供食宿,希望大家能按时用餐,保存体力,才能更好的完成工作。” 从男人的话里不难提取这一次离开诡域的条件。 在规定时间完成定额的沙丁鱼分拣任务。 听起来倒是不难。 但是他们这一次作为第九局的后勤人员进入,还有一个隐藏任务,调查失踪人员去向并且摸清诡域的运作逻辑。 对于金吉来说,她的任务更多一样,就是找到诡域的域核。 男人交代完,把他们带到一个巨大的沙丁鱼室内鱼塘,然后就离开了。 金吉看见鱼塘后方的墙上贴了一张大大的红色横幅,横幅上写着: “罐头的秘诀是:快乐沙丁鱼!我们的目标是:它们快乐,我们快乐!” 而分拣区的墙面则贴了一张小小的工作内容告知: “沙丁鱼分拣工工作内容:挑选出快乐的沙丁鱼。” 31. 沙丁鱼罐头厂 快乐的沙丁鱼? 金吉想起《庄子》里最有名的句子之一。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他们都不是鱼,怎么判断鱼快不快乐呢? 如果判断错误,会导致怎样的后果? 金吉本来看到沙丁鱼养殖的场景以为这个诡域的难点会在沙丁鱼养殖上,因为根据她了解,目前沙丁鱼是没办法养殖的,因为作为海鱼,沙丁鱼的饲养环境要求严格,导致成本高,且它有洄游和群居习性,人工很难满足。 可是面前的鱼塘看起来有五百平左右,里面的沙丁鱼密密麻麻,每时每刻都在发出清脆的甩尾声,雪白的鳞片在拥挤跃动中发出冷光。 鱼塘四周看不出任何的控温装置和其他控制环境的设备,但是这些原本应该生活在巨大海洋中的庞大鱼群就在罐头厂室内这么一个五百平上下的鱼塘中生存下来了。 金吉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她把目光从鱼塘中挪开,移到了养殖区门口的桌子上。 那桌子是长条状的,孤零零摆在角落,没有配套的凳子,桌面上放着整整三四十个沙丁鱼罐头。 罐头应该是才罐装的,直接从罐装区域拿了过来。 根据刚刚接待他们的员工说的,厂里包一日三餐,所谓的“餐”,应该就是这些新鲜出炉的沙丁鱼罐头。 可是金吉记得论坛里的新人攻略中最重要的一条:不要吃诡域里的东西。 这些罐头她自然是不会碰的,而韩国兵也注视桌子几秒后,转移了视线。 可是他们不吃,另外两个人可管不了那么多。 他们就像看见什么山珍海味一般,朝着放满沙丁鱼罐头的桌子扑了过去。 这架势看上去一副无法阻拦的样子,瞬间罐头就被打开,然后两个人仰着头,一整罐沙丁鱼就被倒进了嘴里,随即巨大的咀嚼声传来。 叶雀看得目瞪口呆:“他们有那么饿吗......” 韩国兵冷笑一声:“这些诡域里的玩意儿就是想引诱我们去吃罐头,那些脏东西就喜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金吉在旁边开口:“他们是人类。” 韩国兵挑了挑眉:“你怎么能确定?” 一般诡域里被拖进来的人类会因为失去生命从而转变成NPC一类的角色供域主驱使,这类人表面上还活着,实际早已经死了。 但对于其他人来说,这类人很难区分。 金吉道:“他们应该也进来不久,因为门口有他们的脚印。” 那脚印比较隐秘,又出现在门口,所以让人难以注意。 金吉不太摸得准第九局的行事风格,她看向叶雀:“他们应该目前还是人类的状态,需要阻止他们吗?” 叶雀没有和金吉对视,反而瞄了一眼站在旁边看上去心不在焉的乐安彤:“先拉开再说吧。” 乐安彤似乎不太赞同,她皱了皱眉,但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金吉和韩国兵走上前,拉开那两个还在往嘴里狂塞沙丁鱼的一男一女。 女人看上去三十岁上下,头发很长,身形瘦弱,而男人和她正相反,长得又高又胖,像一个生气的刺豚。 两个人被拖离桌子的时候,手疯狂前伸着去够桌子上的罐头,被韩国兵毫不客气推开了。 女人抹了抹嘴巴,看起来神色有些恍惚,她嘿嘿笑了一声:“你们也吃啊,这几天我们是要干活的,不吃怎么干活呢?” 看样子完全没有因为被拉开而生气,反而有种疯疯癫癫的感觉。 虽然感觉疯癫,但好歹也能沟通,金吉确认了一句:“你们也是早上才进来应聘的吗?” 女人点点头,说自己叫段涵:“我是昨天在街上收到了罐头厂的传单,所以今天就说来打个零工。” 那男人没怎么说话,他不知道从哪里又摸了个罐头踹进怀里,对着韩国兵一副警惕的样子。 女人倒是笑眯眯地跟所有人介绍,这男人叫做宋伦浩,是她早上在罐头厂大门口遇到的,两个人互相寒喧几句,一听都是来应聘的,就一起进来了。 “这家罐头很好吃,外面要卖二十多一罐呢,没想到进来打个工还能免费吃,真是赚了。” 女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又朝着那桌子上的罐头挪去,她咽了一口唾沫,舔了舔嘴唇。 韩国兵的黑色西装外套在推搡时被男人弄上了沙丁鱼的酱,他皱着眉,拿了个手帕出来擦着衣服,一边擦一边不太耐烦:“谁知道说的是真是假,我不打算管了,先完成任务重要。” 他们这些后勤人员相当于打前阵,把失踪人员的去向和诡域的基本运行逻辑搞清楚了,后续第九局的正式队员才能根据他们提供的消息快速进来善后。 当然他们能直接把诡域消除了或者把人救了是最好的情况。 韩国兵声音不小,但段涵和那男人却没什么反应。 对于金吉来说,在逃生路上,她能够得上的人她或许可以顺手拉一把,但是那种要她冒着生命危险专门去救的人,她会直接选择放弃。 目前这两个人或许会是第二种情况。 他们都吃了太过罐头,一看情况就不太妙。 要真留在身边或者把大部分的精力都用来保护他们,可能他们自己的安全都得不到保障。 金吉沉思一下道:“我同意。” 乐安彤似乎觉得金吉的反应出乎了她的预料,反而多看了她两眼。 原本金吉会担心叶雀有意见,但她却笑了笑:“同意,第九局以大局为重,尽快把诡域解决了才能救更多人。” 这是经典的电车难题。 可见第九局还是站在了多数人那边。 同时也代表着第九局的行事风格是这些被拖入诡域的人救肯定要救,但是要分情况。 如果判断营救困难,可能就会被放弃营救,解决诡域的优先度就会立刻提高到第一位。 既然如此,那现在就应该把精力放在怎么选择一只开心的沙丁鱼上。 金吉上高中的时候其实是养过鱼的,那时候上学压力太大,她妈妈金奇颖女士特地买了个鱼缸放在家里,让她养鱼解压。 金女士的脑回路一贯特别,但是金吉还是在百忙之中接下了养鱼这个任务。 金女士买回来的是金鱼,那种橘红色的,腮帮子很大,身体圆圆,尾鳍很长的品种,金吉从而研究过一些养鱼的妙招。 其实,鱼类的情绪是可以通过各方面观察出来的。 如果在放松时,它们的游动会更平稳,反应也会更灵敏,如长期缩在角落不动就证明是心情紧张 又或是生了病。除此之外,通过鳍部状态也能看出来。 放松时,鳍部会自然舒展,如果背鳍和胸鳍都收拢紧贴在身上,就代表紧张或者生病。 金吉走进鱼塘,她蹲下来,仔细观察那些在鱼塘中密密麻麻游动着的沙丁鱼。 但实际上,鱼群拥挤在一起,它们每一只看上去都一模一样,就像复制粘贴一般,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的个体。 不过金吉也没有想得太简单,毕竟这是诡域,不能用常理来衡量。 旁边韩国兵似乎也在思考相关的问题,他摸出一双皮手套把手伸进鱼塘捞了一只沙丁鱼出来。 金吉不敢直接下手,心里默默把手套也加入进入诡域必带的工具之一,然后侧过头跟着韩国兵观察了一下。 被捞出来的鱼在他手上剧烈挣扎了几下,就又跳进了水里,看起来和菜市场的鱼没有半分差别。 金吉抬头看向墙面,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圆形挂钟,上面显示的时间已经快要十二点了。 如果她没想错的话,十二点工厂的人应该就会第一次来检查他们的工作成果。 而她现在的分拣框里什么都没有。 转头去看,九局的四个人都没有什么动作,叶雀和乐安彤甚至都没有在鱼塘边,但是段涵和宋伦浩倒是干活干得十分卖力。 他们先是用渔网打捞起一网沙丁鱼,然后认真地拿起一只鱼查看它们的状态,有些鱼被判定为不合格,于是从网里重新丢进鱼塘,而合格的鱼重新丢回网里。 他们分拣得煞有其事,就像是真的能分辨沙丁鱼的心情一样。 十二点很快到了。 第九局四个人的分拣筐里都没有任何东西。 而段涵和宋伦浩收获满满,他们看上去喜气洋洋,把沉重的分拣筐推到旁边,等待工厂的人来检验。 墙上的挂钟正好走到十二的位置。 脚步声响起,一个工作人员从工厂外面走进来。 依然是一身蓝色的工作服,他手里推着一个手推车,上面放着一个比他们手里的分拣筐大上四五倍的筐,径直走到几个人面前查看分拣筐里的沙丁鱼。 排在第一个的是段涵,段涵筐里的鱼至少都有近百条。 金吉几个人盯着那工作人员,只见他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合格。” 随即,工作人员满意地把她筐里的鱼倒进了大筐里。 紧接着是宋伦浩。 宋伦浩的鱼比段涵更多,他的结果毫无疑问也是合格。 排在宋浩伦后面的是金吉。 金吉没有选择放任何鱼进去,因为她判定没有分拣比捡错的后果会更轻。毕竟没有分拣可以解释为效率低,但是捡错就完全是业务不熟练甚至是工作能力差了。 她不确定罐头厂对于这样的员工会是什么处理结果。 然而正在工作人员检查完宋伦浩的鱼筐,正要往金吉走过来时,金吉发现一条鱼突然从身后被丢进了她的分拣筐里。 她想捡出来却已经来不及了。 那工作人员已经走到了她的跟前,他的脖子一点一点低下来,仔细凝视了她筐里的鱼几秒,然后脸色明显沉下来。 “不合格。” 金吉听见了他的宣判。 32. 沙丁鱼罐头厂 金吉当然知道,给她下绊子的多半是宋伦浩。 有时候,要想在诡域里活下来,需要一些试验品来判断违反各种规则之后的后果。 当然,宋伦浩就把她当成了那个有鱼却分拣失败的试验品。 检查工作的工人脸色越发阴沉,他眼睛鼓得很大,侧面看上去,甚至有一点像鱼,那双眼睛死死钉在金吉分拣筐里那唯一一直金枪鱼身上。 “不合格,它不快乐,做出来的罐头不会好吃!!” 工作人员又重复了一次对这只金枪鱼的评价,他语气拖得很慢,似乎在沉思又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金吉站在原地,暂时不敢有任何行动,但是她脑子里已经开始思考要是那工作人员突然发难,她能有什么反抗的手段。 跑吗? 就凭她现在才开始锻炼没几天的小身板,是不可能在诡域中靠体能优势活下来的。 她摸了摸早被她从背包挪进贴身口袋的装着眼睛的玻璃瓶,这只眼睛应该也不是攻击类型的道具。 她唯一的办法就只有试一试像夜行寺诡域里一样,突然跑到植物园里的办法。 但这种可能微乎其微,她根本不知道触发的关键是什么。 那工作人员的视线已经从沙丁鱼的身上慢慢转移到金吉身上,他眼神僵直,脖子看上去似乎很软,抬头的动作就像是没有骨头一般,于此同时,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 冷汗从金吉额头上滑落,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带着淡淡鱼腥味的凉风,灌进她的衣领,就像夹了冰碴子,让她全身上下都凉了一个边。 然而金吉却迟迟没等到他的攻击。 他停顿了许久,整张脸的表情变换着,从迷茫到痛苦,从痛苦又到平淡,最后才扯出一个笑:“下一次可不要搞错了,厂长会生气。” 看上去是善意的提醒,但却让金吉后背发凉。 直到这工作人员一步一步跟她擦肩而过。 站在她身后的是第九区的其他三个人。 金吉转头去看,他们分拣筐里都是空的。 那工作人员没有多说什么,就提醒了一句:“下次动作快点,记得按时完成任务。”然后一步一步迈出了养殖区域的大门,只留下一个背影。 危机总算是解除,金吉转过头,去看韩国兵。 韩国兵挽了挽西装袖口,一脸无事发生的样子,丝毫没有害过人的愧疚。 “还好没什么事。”他冲着金吉笑了笑。 虽然金吉现在没有什么事,但是在诡域里,大家都知道违反规则的风险,没出事不代表就能被原谅。 “以我的理解,在诡域里不是队友就是敌人,你这么做,我默认我们俩已经没办法合作。” 金吉没再理会韩国兵接下来想要说什么,她转身就走,远离了韩国兵。 叶雀有些尴尬,她是不想金吉死的。 金吉作为一个新人,目前只通过了两个诡域,其中一个还是高难度的B级诡域,妥妥的潜力股。 而韩国兵的做法十分下三滥,但目前她作为韩国兵的考核官,也没办法抛弃他,和金吉站在一边。她瞄了韩国兵一眼,恶狠狠在考核某一项打了个负分。 这种人确实不配呆在第九局。 金吉走到一边,她一开始就觉得韩国兵和她气场不太搭。 现在看来她的感觉是正确的,虽然她和韩国兵都是那种利己主义,但是韩国兵是会为了自己在别人身后捅刀子的。 但她不会,她的利己还算有底线。 本来也不想合作,现在刚好撕破脸。 然而虽然那来检查的工人离开了养殖区域,金吉内心的紧张感依然没有完全消除。 她相信,她中午的这次检查不合格一定是会有代价的。 充满恶意的诡域绝不可能让她那么轻易地逃过一劫。 但是代价是什么呢? 好消息是,至少这个代价不是死亡。 到时候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目前下午还有一次检查,如果还没找到分辨快乐沙丁鱼的办法的话,她坚信,她这种三番五次都不好好完成工作的员工,一定会被不高兴的厂长惩罚的。 金吉把目光投向了在旁边努力工作的段涵身上。 段涵跪坐在地上,她正聚精会神拿了捞网往外捞鱼。 金吉凑过去套近乎:“段姐,你弄得怎么样啊?” 段涵一边跟她寒暄,手里的动作倒是一直没停:“目前还不错,我觉得我有希望提前拿工资。” 又熟练地捡了几尾沙丁鱼放进分拣筐,段涵侧头看了看金吉:“妹妹,你也要努力啊,怎么还不去干活?” 金吉从背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段涵:“姐,我想请教一下啊,你是怎么知道沙丁鱼到底快不快乐啊?” 段涵听到她的问题一脸茫然,就像有种听人问怎么分辨苹果和香蕉的茫然。 “就这么分辨啊......你难道分辨不出自己是高兴还是难过吗?” 好像白问了...... 金吉听顿了一秒,转移了话题:“姐,我能跟你商量个事吗?” 段涵倒也不扭捏:“说吧,姐能帮的一定帮啊!” 金吉凑到她耳边:“我今年大四了,这是我找的实习,但我下午还有一场线上考试,所以时间上有点来不及,姐,你下午能帮我把我今天的鱼一起捞了吗?我到时候把我今天的工钱全部分给你。” 段涵一听眼睛都亮了,她大概查看了一下自己的分拣筐。 早上她筐里分拣出来的鱼已经被工人拖走了,原本下午从头开始空空荡荡的分拣筐现在又有了笑半框鱼。 她今天下午的分量应该是够了。 段涵评估了一下自己的能力,然后果断答应了金吉:“行啊,我这边的任务反正也快完成了,你的就交给我吧。” 金吉笑眯眯地道了谢:“谢谢姐,你长得跟我姐姐好像,等出去之后,我请你吃好吃的报答你。” 段涵咧着嘴笑,她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不客气,就帮这点忙算什么,而且你又不是没给我钱,不说这些啊,你好好考试吧,今天就交给姐了!” 金吉点点头。 她让段涵帮她除了可以帮她解决一个大问题之外,还有其他考虑。 如果段涵不把鱼分给她,那看她这架势,一下午都能把两天的量给捞齐了。 但是这真的是好事吗? 这是在诡域里,不存在什么提前结工资的说法。 那提前完成任务会有什么后果? 是可以直接离开诡 域,还是...... 金吉的直觉告诉她,这个诡域没那么简单,因为根据她的观察,随着中午一筐鱼的上交,段涵身上有了一些她自己都没发现的变化。 金吉在靠近她时,闻到了淡淡的鱼腥味。 如果变化的原因是因为中午任务沙丁鱼的上交的话,那延缓段涵上交的速度,一定程度上也是在帮她。 乐安彤在旁边第一次主动开口跟她讲话:“你倒是有点聪明,但只会耍小聪明,可活不下来。” 金吉笑了笑。 下午的任务有了着落,金吉心里没那么慌了。她瞄了一眼在宋伦浩那碰了一鼻子灰,正向往这边来的韩国兵,不动声色勾了勾嘴角。 她找了个离段涵不远的地方,拿了手机假装自己在考前复习。 但实际上正观察着段涵那边的动静。 她竖起耳朵听见韩国兵试图给段涵开几倍的工资,让她改帮他完成工作,但被段涵臭骂了一顿。 “你说你这个人怎么那么奇怪呢,人家小妹妹是要考试,你一个大男人不好好工作,怎么还出钱让我帮你?你当我傻啊?你那么有钱,来这当什么分拣工?” 韩国兵磨了磨牙,他原本不用跟这些人费口舌,直接抢走分拣筐就行,但是看到不远处盯着他的金吉,他又犹豫了。 如果实力够,在诡域里干什么都行。 但他现在摸不清那个叫金吉的女人的实力,还是尽量避免直接对上吧。 他瞄了一眼旁边跟着他的叶雀,而且如果做得太超过...第九局这边也不太好交差。 于是,遭殃的变成了宋伦浩。 等到下午检查之前,韩国兵直接通过暴力抢走了宋伦浩分拣筐里所有的鱼。 宋伦浩鼻青脸肿,他站在自己空无一物的分拣框前面气得发抖,只能跟那检查的工人告状:“是他!他把我所有鱼都抢走了!” 然而那工人就像听不见一般,没对此做出任何反应。 他的脸看起来比中午阴沉多了,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声音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大声。 “既然白天没完成工作,那就晚上补上吧。” 接下来金吉发现,不仅她自己过了关,不知道哪里弄来一堆鱼的叶雀和明明筐子里什么都没有,但工人却像看到了鱼一般的乐安彤也通过了检查。 第一天白天就这么平稳渡过了。 分拣工在养殖区域内专门有一个员工宿舍。 男女分宿,宿舍上贴了张宿舍规则:“十点熄灯,除了加班人员,其余人员禁止离开宿舍区。” 金吉略微皱了皱眉,原本她晚上还打算去看看加夜班的宋伦浩的情况,现在看样子是行不通了。 但这也不代表晚上的宿舍区就安全。 反正植物园现在有姜姨代管,金吉不用担心游客的情况,她第一天晚上是无论如何都不敢闭眼的。 不仅是她,和她一个宿舍的叶雀和乐安彤也靠着墙,似乎跟她做出了一样的决定。 但是金吉发现从十点熄灯开始,她就完全被困意侵袭,眼皮只要一闭上就像被胶水粘住了似的,怎么样都睁不开了。 她意识挣扎着,想从包里掏出随身匕首捅自己一刀让她好维持清新。 但是匕首还没拿出来她就失去了意识。 33. 沙丁鱼罐头厂 这一次意识失去得很彻底,金吉连植物园都没进入,很明显是诡域刻意干扰的后果。 原本金吉都已经做好最坏打算,可是一醒来却发现自己好端端的,身上没有任何的伤。 “你们有什么不对劲吗?” 金吉问叶雀和乐安彤。 两个人都纷纷摇头。 段涵已经不见了,三个人走出宿舍前往养殖区域,发现了脸色不太好看的韩国兵。 “宋伦浩不见了,昨晚他没回来。” 韩国兵发现了金吉,却也没避讳这个早晚也会被所有人知道的线索。 金吉环视了一圈养殖区域。 不远处段涵正在享受地吃着沙丁鱼罐头,而整个区域内也没有发现任何的血迹。 他是被带走了,还是死在了其他地方,又或者...... 金吉走到鱼塘边查看了一番,鱼塘里的鱼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但是倒影里似乎能看到什么...... 水面不停被跃动的沙丁鱼搅动着,让金吉始终看不清,直到好不容易抓到片刻的宁静,她才发现通过倒影她可以看到她身后站了一个人。 是段涵。 她一动不动盯着她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猛地转过头,看见段涵露出一个笑:“早啊,快去吃早餐吧。” 段涵明显看起来更加不正常了,大早上的气温并不高,但是她额头上却挂着密密麻麻的汗珠,她手里拿着一张卫生纸,一边说话,一边擦着汗。 金吉笑了笑,她拿出背包里的饼干晃了晃:“我吃这个吧,我不喜欢吃鱼。” 段涵道:“吃这个也许,总之先把自己肚子填饱,才好工作。” 金吉迟疑了一下,还是把自己包里的压缩饼干扔了一包给段涵:“少吃点罐头吧,大早上的吃太咸了对身体不好,吃点这个。” 段涵接过饼干:“行,听你的!” 金吉原本早上准备吃包压缩饼干,但是又把拿出来的饼干放回了包,她是一点也不饿,今天工厂里的鱼腥味变重了许多,闻起来让人想要呕吐,实在没有食欲。 旁边到处去找宋伦浩的韩国兵回来了,看他的样子应该也是一无所获。 所以,宋伦浩是死了吗? 金吉觉得可能性很大,就是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死在了哪里。 这个信息对他们很有帮助,说不定这个地方也是那些失踪的人最后的归宿,但同时这种线索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发掘的。 金吉也不着急,她蹲在鱼塘边准备完成今天的工作。 今天的鱼塘看起来和昨天没有任何区别,但金吉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不算浑浊的水里可以看到一团团黑影,那些挤在一起的沙丁鱼,身体互相挤压摩擦,鱼嘴不停张合着,无数浑浊的鼓起来的眼睛分不清它们注视的方向。 她凑近了一点,突然瞳孔猛然放大。 不,不一样的不是鱼塘,而是她自己。 金吉发现她好像能感受到鱼的心情了。 那些鱼在水里摆尾、摇鳍,那种喜悦以及满足的心情就像是接了一个神奇的传输仪一样完完全全传递到了金吉的心里。 她能感觉到湿漉漉又冰凉的水滑过自己的皮肤,能感觉到水面因为她的舞动而荡漾。 一切都是那么真实,就像她是那些千千万万游动的鱼中的其中一条,亦或者是每一条。 金吉拿着网兜,一网一网把鱼塘的鱼捞进分拣筐里,今天的她丝毫不需要再焦头烂额想办法,更不需要段涵帮忙。 旁边的段涵一脸欣慰地看着她,那越发变得又大又鼓的眼睛死死盯着金吉,颇有种自己的孩子终于长大了的感觉。 而金吉速度很快就完成了任务,她转头去看其他人,就连叶雀和乐安彤以及韩国兵似乎也察觉到了变化,没有再使用一些异能或是道具,而是亲自上阵。 第二天上岗,捞鱼的过程变得出人意料的容易。 但是金吉没忘记这是诡域。 他们昨天明明都还没有分辨的能力,是什么导致了这种异变的产生? 明明他们昨天没有触犯任何的规则,所有人吃的喝的都是自己带的食物和水,工厂发的罐头连动都没动一下。 金吉沉思着,发现旁边的段涵正准备站起来,却不小心滑了一跤,差点滑进池子里,手肘被蹭破皮了,渗出一层鲜红色的血。 金吉把她扶起来,眯了眯眼睛,今天的段涵明显感觉有些心不在焉,她匆匆完成了早上的工作,然后就缩在旁边的角落发起呆来。 金吉路过她滑倒的地方,发现地上明显出现了一滩透明的粘液。 不知不觉又到了中午检查的时候。 “快了,快了,时间快到了。” “什么时间?”韩国兵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感觉十分焦躁,他语气明显不好,连西装都不想扣起来了,而是任由他敞开着,胸前的位置甚至有些发皱。 那工作人员挑着眉,下半张脸却因为地心引力的原因往下坠着,他又没有任何被冒犯的生气,而是回答道:“当然是快到你们完成三天工作,结工资的时候了,不然呢?” 这早上大家的工作都完成得很好,那工作人员却毫不意外,他笑眯眯地用超级大的鱼篓拖走了所有的鱼。 金吉皱起眉,觉得事情变得有些麻烦,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正在发生。 这个罐头厂肯定有什么隐藏规则,只是他们还没有摸清,就是这些规则导致他们的身体出现了一些异变。 除了身体之外,如果感官长时间和鱼的连接在一起,会造成什么后果? 人的思想会慢慢被鱼的替代吗? 金吉暂时远离了鱼塘,她深呼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而因为远离鱼塘,被鱼传递过来的开心情绪逐渐消散,一系列诸如焦躁、恐惧、慌张的负面情绪就像是退潮之后,突然来临的海啸,毫不留情向她扑了过来,席卷了她整个人。 金吉就像被一个海浪猝不及防打进海里,那些情绪让她难以呼吸。 她努力冷静下来之后发现整个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叶雀跟着韩国兵不知道去了哪儿,而不远处的乐安彤似乎 看起来脸色也不太好。 金吉用手敲了敲生锈一般的脑袋。 他们到底是违背了什么隐藏规则? 会不会是因为他们......没有吃罐头? 原本不吃罐头是为了规避危险,但是在这个诡域当中,会不会没有吃罐头导致他们违背规则? 又或许,这些沙丁鱼原本就带有一些精神污染,接触太久会导致精神被入侵,而罐头反而是能延缓这种入侵的解药? 这样的话,那他们现在需要做的就应该是立刻去补充一些罐头才行。 可是这个念头一出现,立刻就被金吉否决了。 因为段涵。 段涵和宋伦浩一开始就吃了罐头,但段涵身体依然在异化。 她一开始以为异化的原因是上交合格的沙丁鱼,但现在看来,除此之外,应该还有其他条件会造成身体的异化。 不远处,似乎韩国兵也意识到了什么,他脸色阴沉,几步就跨到了装着罐头的桌子面前。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用力撕开罐头的铁皮,将一整罐罐头都塞进了嘴里。 叶雀神色凝重的站在韩国兵旁边,她忍了忍还是开口劝道:“诡域里的东西还是尽量别吃吧。” 而此时韩国兵已经被诡域影响,不再伪装他精英人士的人设,他撇了一眼叶雀:“我以为你们第九局的正式员工有多厉害,没想到就这点脑子,罐头才是解药,要是不吃,就是触犯规则,你们就等着去死吧。” 那边的动静很容易就传到了金吉耳边,看来韩国兵跟她之前的猜想一样。 既然这样,现在把韩国兵当成实验品也不错。 接下来吃了罐头的他会怎样呢? 一盒罐头下肚,韩国兵看起来确实冷静不少,他拉回理智,给叶雀说了声抱歉。 而正在此时,金吉发现今天话越来越少的段涵猛得从角落站了起来。 她一步一步朝着鱼塘走去。 刚刚她分明一直呆在岸上,但是整个身体却变得湿答答的,就像才从水里捞起来。而那些从身上渗出来的液体滴在地上,地了一路。 金吉凑过去看,那些液体黏黏糊糊,不像汗,更像是鱼表面的粘液。 鱼腥味直冲天灵盖,金吉喊了一声:“段涵!” 但是段涵连头都没回,她站在鱼塘边,嘴里不知道嘀嘀咕咕念叨些什么,然后向着鱼塘纵身一跃。 哗地一声响。 金吉跑到半路,看见段涵的身体没入水里,当溅起的水花消失,她瞬间不见了。 她甚至看不清她是融化在了水里,还是变成了那些沙丁鱼其中的一员。 金吉面色瞬间惨白,因为重新靠近鱼塘,那些奇怪的高兴情绪再次开始在她心里蔓延,就像病毒一样,一点一点入侵她的大脑。 甚至让她产生了一种危险的想法。 “跳进去!跳进去!跳进去跟它们融为一体!” 金吉猛地后退几步,感觉又有无数的汗从她脸上身上渗出来。 她下意识一摸。 那些汗黏黏的,像鱼表面的粘液。 34. 沙丁鱼罐头厂 她也出现了和段涵同样的症状。 身上析出的汗液透明、粘稠还带着浓浓的鱼腥味。 这证明这个诡域对她的异化正在加剧,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可能就会和段涵一样冲进冰凉的鱼塘里。 现在应该尽快找到这个诡域的域核才行。 按照之前的经验,域核找到之后虽然诡域不会立刻消亡,需要第九消防局来善后,但至少能够打开出去的通道。 金吉把手伸进衣兜里,摸了摸随身携带的装着眼睛的玻璃瓶。 她回忆了一下眼睛的介绍。 【山神的眼睛:众多眼睛中的一只,离开大家庭,不知道它会不会孤独,但可以知道的是,它能轻易看到哪里有它爱吃的食物。】 对于这些诡物游客在植物园的表现,金吉猜想,这个眼睛的作用很有可能跟能看到域核有关。 毕竟植物园的植物都是域核种出来的,而那些植物对诡物游客有些非同凡响的吸引力。 可是这个眼睛要怎么才能发动? 她才接触诡域世界不久,之前的讲座也难免有一些遗漏的地方。金吉看了看旁边抱着手臂的乐安彤,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开口。 “能不能请教一下你关于诡域道具的问题。” 乐安彤面无表情:“可以,关于什么的问题?” 金吉没有把玻璃瓶拿出来,道具这种东西再怎么也是稀缺物品,她不是无端怀疑乐安彤的人品,只是不想在诡域这种生死攸关的地方试图挑战人性。 她只是问道:“你有没有遇到过活着的器官类型的诡物道具?” 乐安彤没有试图追问她,只是看了她两眼,她沉思几秒:“活着的吗?这种道具一般品级应该不低,一般只会在B级以上的高级诡域里产出,我曾经认识一个九局的高层,就有这样的道具。” 金吉眼睛一亮:“那这种道具要怎么激活使用?” 乐安彤斜斜靠在墙上,表情莫名有点不屑:“据我所知,这种器官类型的道具都需要替换使用,比如道具是手臂,就需要把自己的手臂卸下来,按上道具手臂才能用。怎么?有人送你的道具不会用啊?我奉劝你,不要使用这种超出自身能力太多的道具,后果不一定是你能承受的。” 金吉没有反驳,刚好让乐安彤自己帮她找了个理由。 替换使用吗? 这意味着,她如果想要使用这个眼睛道具,就必须把她的眼睛挖出来,换上这个道具。 这个诡域的情况目前已经走到这种地步了吗? 金吉犹豫了一下。 她还是先去找找厂长吧。 域核一般在域主身上,而域主一般都是一个诡域的大boss。 而在这个罐头厂里,大boss就是厂长。 离十二点还有两个小时,金吉决定先离开养殖区域,去罐头厂其他地方看看,但是乐安彤却没有跟上来。 金吉回头看了看,依然没看见她的踪影,她没有选择多管闲事,而是直接迈出了养殖区域的大门,时隔两天终于重新呼吸到了外面的空气。 但是外面一开始围绕在整个厂区的扑鼻的香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作呕的鱼腥味。 金吉皱着眉,尽量放慢呼吸,缓步走在工厂的路上。 今天没再下雨,而是艳阳高照,剧烈的阳光照射到金吉皮肤上,有明显的灼热感。 金吉在一开始进入厂区的时候就已经绕过厂区一圈,摸清楚了整个厂区的路。 这个沙丁鱼罐头工厂一共只有两个厂房,一个就是她们养殖区域所在的一号厂房,据她观察,一号厂房内部除了养殖还包括了对罐头原材料的加工和处理,而另一个应该是罐装区域,属于二号厂房。 二号厂房他们从来没进去过,说不定有厂长的办公室。 金吉朝着二号厂房走去。 路上一个人都没见过,这些人就像人间蒸发一样,但是工厂却还维持着诡异的运营状态。 金吉一路走过去,发现路两旁停放了不少货车,货车内部没人,货兜上却装满了沙丁鱼罐头,白色的铁皮罐头层层叠叠摞在一起,虽然密封好了,闻不到味道,但是光是看就让金吉不由咽了咽唾沫,脚步不由得靠近了几分。 这些罐头对她的吸引力提高了许多,这不是好事。 金吉正想远离货车,却突然发现货车的驾驶室里贴了一张字条。 这张字条应该是司机贴在旁边时刻提醒自己的,但是货车位置太高了,玻璃又反光,在外面根本看不清字条上写了什么。 金吉用力拉了拉货车的车门,没想到车门没锁,竟然直接拉开了。 爬上货车,金吉才终于看清了那张字条的内容。 “大家都怕厂长,不要让厂长生气!要努力工作!记住,要努力工作!” 大家都怕厂长,不要让厂长生气? 这张字条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金吉跪在货车的副驾驶座椅上,又在货车上翻找了一下,也没有找到其他特别的线索。 跳下货车,金吉揉了揉跪痛的膝盖,继续朝二号厂房走去。 二号厂房的门大大敞开着,里面传来明显的机械运作的隆隆声。 金吉小心翼翼探头往里看去,却依然一个人都没见到。 全自动的罐装机在有序运作,传送带上放着无数空罐头,无数机械手臂正在把一条条处理好的沙丁鱼放进罐头中,装好的罐头跟随传送到来到另外一个区域进行抽真空外加封口。 整个工厂只有一台机器,不仅没有人,也没看见任何一间办公室。 金吉皱了皱眉,如果厂长连办公室都没有,那他平时会在哪里? 这个工厂的工人又会在哪里? 金吉刚想偷溜进去,看看内部会不会有什么暗室一类的玄机,却突然听见背后传来一个男声。 “你要去哪里?” 金吉身体整个僵住,她缓缓回头,看见了一个穿着蓝色厂服的工人。 金吉态度很好地笑了笑:“你好,我是新来的分拣工,完成工作了随便出来逛逛,顺便我想找厂长问问,如果想长期在厂里工作怎么 办啊?需要把合同转成长期的吗?” 那工人阴冷的目光在她脸上打了个转,然后冷冰冰道:“厂长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他不在这里。” “那你知道他在哪里吗?我找遍了厂里都没找到他,他是今天没来吗?”金吉试探道。 “厂长最热爱工作,他不会旷工。” “那等哪天遇到他我再问问。” 金吉打了个哈哈转身溜了。 重新回到养殖车间,金吉发现消失的乐安彤又回来了。 乐安彤和叶雀作为第九消防局的老员工,应该是有掌握第九局一些破解诡域的道具的。据说有种专用道具,只要用道具杀掉域主,诡域就能直接被清除。 金吉猜测,乐安彤身上应该也出现了明显的异化反应,但是这个诡域不是单纯用武力值就能通关的,乐安彤一身攻击力无处安放,所以开始有点焦躁了,她想要直接找到厂长,杀死厂长然后清除这个诡域。 但是看她的表情,金吉可以断定,乐安彤也没有找到厂长。 杀死厂长或许是她和叶雀一起商量的结果。 金吉看见她们俩跟韩国兵说了些什么,然后来到了装着罐头的桌子。 桌子上的罐头虽然被段涵和宋伦浩吃了很多,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重新补充了。 金吉朝他们走过去的时候,叶雀拿着一个罐头,正要拉开盖子。 “别吃。” 金吉选择了出声提醒。 旁边因为吃了罐头的韩国兵冷笑一声:“不吃的话,就会像那段涵一样,跳进水里,连尸体都找不到。我都说了,在这个诡域里不能再遵守一些老思想,这诡域就是反其道而行之,反而把罐头搞成了延缓异化的解药。” 金吉眯了眯眼睛:“不说宋伦浩,那段涵吃了那么多罐头,她为什么会最先异化。” 韩国兵噎了一下,脸色明显阴沉了几分:“我怎么知道,或许是她自己在哪个地方违反了规则,和罐头无关,反正我吃了之后异化明显减轻了。” 金吉也不知道段涵和韩国兵两个人同样都吃了罐头,但为什么出现的效果却完全相反。 韩国兵说的理由其实也有可能, 但是她不会吃。 而叶雀和乐安彤的选择她也只是提醒,但是不会过多干扰,毕竟她们俩都是比她更有经验的老员工。 只是她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而不是把命系在别人那。 叶雀听了金吉的话也有点迟疑了。 “如果不吃,现在暂时也没什么办法了,我叫怕万一突然异化严重,变成段涵那样。” 乐安彤第一次脸上有了些表情,她挑着眉,脸上带了些怒气,一边说一边用纸去擦脖子上析出的粘液:“我短板就是这种喜欢搞弯弯绕的诡域,这什么域主有本事直接出来跟我打一架,输了我都认了,非要搞这些,烦死了。” 叶雀顿了顿,在一阵沉默之中,问金吉:“你不吃吗?那你打算怎么办?” 金吉道:“我打算先不完成任务,上夜班看看情况。” 35. 沙丁鱼罐头厂 中午的检查时间很快就到了。 检查的工人带来了一个噩耗,随着三天的时间逐渐逼近,他脸上原本麻木僵硬的神情逐渐被明显的幸灾乐祸取代。 他的嘴角一上一下,诡异地扯出一个笑。 “由于有两位员工中途离职,他们没完成的任务将交给你们分担,不用担心,该给的工资也会给你们的。” 啧,连诡域里的诡物都学会资本家画大饼那一套了。 金吉算了一下,如果把段涵和宋伦浩的剩余额度平分到他们四个人的身上,那么每个人的工作量将是原本的两倍。 就算她没有打着上夜班的主意,应该下午完成任务应该也没那么艰难。 因为这个诡域压根就不打算让他们出去。 金吉把早上分拣好的沙丁鱼上交,然后重新来到了鱼塘里面。 下午鱼塘里的沙丁鱼如她所料几乎找不到一条达标的,浑浊的鱼塘里,沙丁鱼没有了之前欢快的跃动,全是浮躁的摆尾,水花四溅,溅了岸边的金吉一身。 金吉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情绪被影响,她连忙后退,稍微远离了鱼塘。 她对这些沙丁鱼的情绪感应变得更强了。 如果一直呆在岸边捞鱼的话,就算没有摄入罐头,很有可能异化速度都会大大提高。 金吉放慢了速度,下午只完成了一半任务。 她靠在远离鱼塘的角落休息,观察还在鱼塘旁边捞鱼的另外三个人。 叶雀和乐安彤原本应该是来监督他们考核的,但由于这个诡域的运行机制很特别,她们也不得不更多投入其中,一时间难以估计考核任务。 虽然她们俩评级高,且经验丰富,但金吉感觉不知道是被这个诡域影响了还是什么原因,她们两个的实力似乎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强。 难道是这个诡域的等级又出了问题? 金吉琢磨着,现在的很棘手的一点是,在这个诡域里,她只保住自己的命还不行,还需要让剩下的人都活着,不然要是都死了,所有的任务都堆在她身上,那她的下场无疑也是个死。 好在,看上去叶雀和乐安彤的状态都不算特别差,但是韩国兵就不一样了。 他蹲在鱼塘边,嘴里不知道说些什么,念念有词着,他整个身体前后晃荡着,似乎一不注意就要晃到水里。 叶雀自然也注意到了韩国兵的情况,她掏出一个手指粗细的绳子。 那绳子虽然不算粗,但长度实在很长。 为了防止韩国兵掉下水,叶雀从身后缓慢靠近韩国兵,然后趁他不注意,把一头牢牢绑在了他的腰上,连打了两个死结,而另一头栓在了放罐头的桌子的桌角,后来又觉得不放心,为了双重保险,把绳子往自己身上也绑了一圈。 韩国兵别略微拖离了鱼塘边的位置,似乎清醒了一些,他皱着眉有些不满:“什么情况,拴着我干什么?你们是怀疑我异化加重了吗?放心,我情况好得很,比你们都好。” 不知道他是为了佐证自己的判断没错,从而非要嘴硬,还是真的觉得自己没问题。 但是每个人或多或少都被这群充斥着负面情绪的沙丁鱼影响了。 叶雀也不再客气,她一巴掌拍在韩国兵后脑勺:“那你给我老实点,不要晃来晃去,掉进去了,老娘不会进去捞你。” 金吉:...... 管完韩国兵,叶雀烦躁地摸了一把自己的寸头,然后朝金吉走来。 “你想好了吗,真的准备去上夜班?” 金吉点点头,叶雀从她眼神里看不见任何一点的动摇。 叶雀叹了口气:“我总感觉这个诡域不太简单,对于这个等级来说,难度有些过高了。现在搞得我跟彤神都有点顾不上你们,你做了决定就自己当心吧,不要死了。” 金吉笑了笑:“好,我尽量让自己别死。” 叶雀扯了扯嘴角,跑去跟乐安彤沟通了几句。 乐安彤脸色很难看,她在鱼塘边蹲了太久,脸色显得更难看了,听了叶雀的话直接朝金吉冲了过来。 “你一个新人还真不怕死?你真打算去上那夜班?你别忘了那个宋伦浩就是去夜班失踪的。” “宋伦浩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 乐安彤深吸一口气:“那你呢?你又比他能强到哪里去?你的异能是什么,我看过资料,怀疑是隐身是吧?你隐身能保证时长吗?如果出现诡物,能保证自己隐身到诡物消失吗?” 金吉很想说,自己的异能其实是个暂时没有发现有很大作用的植物园...... 但她看着乐安彤抓狂的样子,有点不敢。 “我不是冲动。”金吉试图解释。 因为远离了鱼塘一段时间,乐安彤稍微冷静了一点。 “你不如等我想办法把那域主引出来直接解决掉,这样生存率会更高。该死,要是英姨在就好了。” 英姨应该是之前那个跟安戈一起去夜行寺就她们的中年女人,异能可能跟搜索定位有关系,可以寻找域主的位置。 金吉抿着唇没有说话。 这个诡域离奇就离奇在,诡域的域主完全隐藏在暗处,根本不现身,像乐安彤这种纯粹的武力派,拿它毫无办法。 而它只需要藏在暗处,看他们一点一点慢慢被这些规则磨死,最后再出来美滋滋进食就行。 “算了,懒得管你,反正一个关系户,该操心的也不是我。”乐安彤恶狠狠丢下一句,转身走了。 关系户? 金吉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什么关系?谁是关系户? 她现在一个父亲早死,母亲失踪,基本属于无亲无故的人,怎么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关系? 金吉没有多问,只当是乐安彤有了什么误会。 但是再怎么说,她这个夜班是非上不可。 到了下午检查,一共四个人,金吉排在了第一个。 检查工人笑容几乎要咧到耳边,仿佛在给金吉做死刑宣判一般开心:“数量不达标,需要加夜班。” 金吉淡定点点头。 然而排到她后面的是乐安彤,她面无表情对上检查工人,听他宣判。 “数量不达标,需要加夜班。” 原本已经转身离开的金吉又回过头来。 乐安彤在鱼塘边捞鱼捞了一下午,怎么会不达标? 再次介绍道乐安彤恶狠狠的眼神,金吉懂了,她朝她笑了笑:“谢谢啊。” 乐安彤蹬她一眼:“少自作多情啊,我单纯就是没完成任务,没办法了才去上的夜班,跟你没关系。” 行吧,刀子嘴豆腐彤,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金吉赞同地点头,没拆穿她。 六点检查结束,然后是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夜班八点准时开始。 这意味着这一晚上的金吉和乐安彤没办法再回到宿舍。 叶雀神色凝重嘱咐她们:“小心一点,你们别都死了啊。” 乐安彤磨了磨牙:“乌鸦嘴。” 叶雀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呸呸呸三声,然后看着金吉两人的背影消失在休息区才转身走进了宿舍。 天色逐渐暗下来,离八点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金吉强迫自己吃了点带的压缩饼干,然后又找了个离鱼塘最远的地方闭目养神。 她预感接下来的一个晚上和一个白天都不会好过,她必须找机会休息一下,养精蓄锐。 虽然还没到工作时间,但是为了防止睡觉的时候出现什么幺蛾子,金吉找乐安彤借了绳子,原本也想像叶雀绑韩国兵一样把自己绑在放罐头的桌子上。 但想了想,总觉得这些罐头让人难受,于是放弃了这个计划。 乐安彤把她绳子抢过来:“交给我吧,我反正不睡觉,我会把你看好的。” 金吉:“今天晚上肯定不能睡觉,你不休息?” 乐安彤:“我和你们不太一样,我需要的睡眠时间很少,一天不睡也没什么关系。” 睡眠时间很少? 还有这种异能吗?她本来以为乐安彤的异能会和战斗相关。 又或者一个人能同时拥有多个异能? 金吉没时间多想。 既然如此,金吉把绑住自己的绳子另一头交给了她。 这一觉,直接就睡到了快要八点。 本来想要借着睡觉到植物园看看,但是金吉发现进入这个诡域之后,到植物园的通道似乎被封闭了。 醒来的时候,整个养殖区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冷白色的白炽灯变成了红色,红光笼罩了整个区域,就像是蒙上了一层血纱,一股强烈的鱼腥味直冲金吉的天灵盖。 而鱼塘背后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屏幕,屏幕上滚动着红色的标语。 【夜班人员禁止离开养殖区域,请在四点前完成作业。】 从八点到四点,看似时间很充足,但是金吉知道没那么简单。而且有点不妙的是,竟然会出现明显的规则径直她们在晚上的时候离开养殖区域。 这意味着,她原本想打算趁着晚上再去搜索一下厂里,寻找厂长的位置这个计划泡汤了。 乐安彤表情也严肃起来了。 两个人一开始不敢太够靠近鱼塘,只探头往里面一看。 连鱼塘都白天完全不一样了。 36. 沙丁鱼罐头厂 鱼塘内部浑浊又粘稠,水已经不是水,变成了一团和在一起的粘液,两盏大灯立在水面上投射出红色的光。红光中,挣扎的沙丁鱼们在奄奄一息,垂死挣扎。 沙丁鱼群不再有序,它们克服了脱水后会缺氧的本能,一个托着一个,一个又踩着一个,纷纷往水面挤,两侧鼓出来的眼睛死死瞪着,充满恐惧和怨念,那惨白的嘴巴有节奏地一张一合,发出无声的呼救。 剧烈的窒息感忽得像一阵狂风从鱼塘席卷了金吉和乐安彤两人,金吉掐着脖子试图努力呼吸,但是脖子上就像拴着一根看不见的细线,死死勒住她的气管。 肺部和大脑尖叫着,却是无能为力。 金吉一边长大嘴巴努力呼吸,一边努力控制脚步往后退。 乐安彤的身体素质明显好上许多,她紧锁着眉头,也同时伸手过来拽她。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拖一个,远离了鱼塘。 乐安彤整个人躺在地上,剧烈地喘气,她用手捂住眼睛,嘴里低声骂了一句:“草,真是见鬼了,怎么偏偏是这种感觉...还真是熟悉......” “什么?”金吉缓过劲来,从地上爬起来,远看那泛着红光的两盏大灯,和不断在水面上甩尾挣扎的鱼群。刚刚才退去的绝望和恐惧又像潮水一样漫了上来。 夜班的鱼塘就连看一眼都会这样吗? 金吉紧紧拧着一双眉毛,眉头中间平地起了一座山。 乐安彤从地上爬起来,她身型其实并不高,甚至比金吉都还矮了一点点,长相又是偏可爱的类型,但性格却傲慢又暴躁,完全是一个有极大反差感的暴躁萝莉。 她摸了一把脸:“没什么,怎么说?你觉得这个夜班还符合你的预期吗?有没有成功让我们朝去死这个目标多前进几步?” 这话说得难免有些夹枪带棒了。 说实话,这个夜班确实跟金吉想得有些不一样。 但也不能说,完全没收获。 金吉已经习惯了乐安彤的说话风格,她像安抚一只暴躁小猫一样选择顺毛捋,心平气和解释:“是不太符合,但是也是有收获的。” 乐安彤应该是被影响得有点严重,她甚至难以直视鱼塘,选择了背对。 “收获?什么收获?” 金吉道:“至少我确定了,这个鱼塘下面应该有东西。” 乐安彤停顿了一下,先没有问她是怎么确定的,反而很现实:“先不说这个,就算有东西,你告诉我,我们这样这么下去?而且,你别忘了,我们夜班是带着任务的,可是看目前的情况,完不成任务直接死掉的可能性比较大。” 金吉沉吟了一下,舔了舔因为缺水而有些起皮的嘴唇,因为出汗紧紧贴在她脸颊两侧的头发被她轻轻拂开。 “要想完成任务,也不是不可能,只是比较难。” 乐安彤这一次的沉默有点久,她仔细看了看金吉的表情,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说谎。 “你说,怎么完成?” 金吉道:“你有没有发现,宋伦浩和段涵死掉之后,鱼塘里的鱼的情绪有了明显的变化。而且那么几天过去,我们从来没见过有人喂鱼,所以,可能人类才是饲料,只要吃饱了,这些鱼就能高兴。” 乐安彤脸色变了变:“你什么意思?我们俩需要有一个人去死?才能完成任务?” 金吉看她的想法不知道往什么邪恶方向去了,连忙阻止:“不是,我在想,一整个人跳进去,或许只是它们维持高兴的时间比较久,但我们不需要太久的时间,只需要让我们完成任务就行。” 乐安彤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金吉没等她说完就点头:“我的意思是,既然是食物,那我们的血和肉应该都可以,我们可以分工合作,一个人充当饲料的用途,一个人捞鱼。饲料的话,我可以来。” 乐安彤思索了一下,她握了握拳头,仿佛下定了决心:“你别吧,我看你这小身板,我怕你直接晕过去,整个人都变饲料,喂这些狗东西还是我来,我刚好有这方面的异能,恢复速度会比较快,你负责捞鱼。” 她转过头,朝向鱼塘:“而且...我不确定再来一次,我还能不能保持清醒。” 金吉没有拒绝:“也不用太死板,可以换着来,你不行了记得跟我讲,我再跟你换。” 乐安彤点点头,她咬了咬牙,把戴在耳朵上的耳环取了下来。金吉仔细一看,发现这耳环是个迷你的镰刀形状。 耳环被放在了乐安彤的手掌心,紧接着在她手心缓缓变大,变成了匕首大小。 金吉看呆了,这玩意怎么跟金箍棒一样,大小还能自由缩放。 好酷。 乐安彤略微有点得意地勾了勾嘴角,然后极快速度恢复了如临大敌般的表情。 她用镰刀在自己手心划了一刀从左往右贯穿的口子,然后把镰刀耳环重新带回了耳朵上。 “走吧。” 无数的血沿着乐安彤的脚步滴落在地板上,立刻在湿润的地板上晕开来,完全融入进了红光里。 金吉立刻跟上她,走到了鱼塘边。 血一滴滴进入鱼塘。 金吉在痛苦的窒息当中努力坚持着,她站在原地头部朝上,长着嘴巴大口呼吸,但脚上却没有后退一步,心里在艰难读秒。 一、二、三......二十、二十一... 在长达快半分钟的窒息当中,金吉终于发现自己的窒息感好像减弱了许多。 而乐安彤身体已经从站立变成了蹲在鱼塘边。 她整个人蜷缩着,头伏在立起来的膝盖上,一只手往前打直,刚好伸到了鱼塘上方。 那伤口就像水龙头一般,源源不断涌出鲜血,无数的鱼群开始往她的方向聚集,开合的鱼嘴们像水面破了一个又一个的大洞,那些血液混在粘稠的水里,被吸入洞里。 来不及查看乐安彤的情况,金吉把提前准备的绳子迅速套在乐安彤身上,然后另一端直接绑在了自己身上。随着窒息感好了许多,开心的情绪逐渐涌上心头,她立刻拿起捞网,不管三七二十一往分拣箱里捞起鱼来。 然而就如乐安彤所说,她的恢复能力 异于常人,她手心的伤口很快开始愈合,出血量越来越少。 熟悉的窒息感又开始慢慢卷土重来。 但现在捞出来的鱼量根本不够两个人的。 金吉推了推乐安彤,却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失去了意识。 她开始犹豫是否放弃这个临时的队友。 如果放弃她,大可以做得绝一点,直接把她推进水里。她现在的鱼量一个人是够了,这样也能避免等她清醒过后跟她抢鱼。 可是她真的能做到这一步吗? 金吉扪心自问,她不行。 安乐彤明显是因为她才跟来的夜班。 如果对方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她或许可以,但面对安乐彤,她必须保持自己的底线。 作为人类的底线。 而且,如果安乐彤死了,她们剩余人的工作量又会大大增加。不上夜班那些人的情况还不知道,在宿舍里过夜她认为也不是绝对安全,万一叶雀她们出了什么事死了呢? 金吉咬咬牙,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一只手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匕首,另一只手用力蹭了一下身上析出的粘液。 她身上的异化状况因为过久靠近鱼塘又有了提高,无数的透明黏液裹住了她的全身,让她的毛孔都有了种透不过气的窒息感。 她现在就像被一块塑料薄膜死死包裹住全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窒息而亡。 如果她同样选择滴血,就太慢了,她不能保证在完成任务之前她会不会异化完成,直接跳进鱼塘和这些绝望的沙丁鱼融为一体。 金吉不再犹豫。 她把拴住安乐彤的绳子往上拉扯了一截,然后放进嘴里死死咬住。 那锋利的在红光之下依然闪着冷光的刀刃被放在了金吉的右眼前面,下一秒,她狠狠把刀戳进了自己的眼眶。 剧烈的疼痛几乎一瞬间要把她吞没,她想要嘶吼,想要尖叫,但所有的痛苦都被一声呜咽代替。 无数的血涌进了池塘。 金吉感觉到自己握住刀柄的手开始剧烈颤抖,她深呼吸一口气,用力剜出了自己的右眼。 匕首在这一瞬间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哀鸣,而被挖出来的眼珠滚落进了鱼塘。 被鱼群感染的开心瞬间掩盖了原本的痛苦。 金吉用血淋淋的手拿出了装着眼睛道具的玻璃瓶。 玻璃瓶被她用力打开,然后那只胡乱滚动的眼睛突然安分起来,像是知道了自己的去处,甚至让金吉感受到了一丝它的喜悦。 眼睛道具被按进了她现在空洞的眼眶里。 神奇的是,那眼睛自动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就像原装的一样严丝合缝按上了。 与此同时,被投喂的沙丁鱼群开始沸腾,高兴的情绪涌进金吉的脑子,她感觉自己脑袋里就像在放一场离奇的又盛大的烟花。 而水面上,那一直立在水面上的两盏红灯突然灭了,刹那间又亮起。 金吉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眨眼。 而眼睛的主人正缓缓从池底升起来。 37. 沙丁鱼罐头厂 金吉心里咯噔一下,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抓紧时间拿着手上的捞网。 浓烈的血腥味混着潮湿又腐臭的气味萦绕在鼻尖,那鱼塘里的东西还在一点一点浮出水面。 先是两只像灯一样的眼睛,然后是看着凹凸不平的身体。 上浮很缓慢,但一直在持续。 金吉在心里计时。 她拿着捞网的手开始酸痛,一网一网的沙丁鱼开始被她飞快放入分拣筐,沙丁鱼被捞出水面,疯狂甩尾,黏液溅了金吉一脸。 那黏液几乎和她身上析出的一样,但是更加腥臭和冰凉。接触到金吉的皮肤,黏液立刻就急不可耐渗进了毛孔里,像冰碴子被卷进毛孔,冻得她打了几个冷颤。 金吉忍住心理上的各种恶心不适和恐慌以及生理上的剧烈疼痛,终于在那东西浮出水面的时候,把足够两个人上交的沙丁鱼全部捞在了分拣筐里。 沙丁鱼们在分拣筐里跳跃。 金吉弯下身子,一手拽着那沉重的分拣筐,一只手去拖乐安彤的衣领。 但是无论是左右手哪一边都实在太重了,她抬头往鱼塘看去。 那水底的东西竟然是一只巨大的青蛙。此时蛙头已经完全露了出来,它巨大的嘴部依然还张开着,里面装满了几乎整个鱼塘的沙丁鱼。 它半截身体也已经浮出水面,能看到它并不光滑的表皮,那表皮长满了无数暗绿色的脓包,其中不断渗透出粘稠的液体,和金吉身上渗出的液体似乎是一样的。 可能是感受到金吉的直视,它嘴下巨大的声囊鼓起来,发出一声巨大的嗡鸣。 空气中的腥臭味又加重了。 金吉来不及管那么多了,她咬了咬牙,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决定放弃乐安彤,她解开拴在自己身上的绳子,就连那装满沙丁鱼的分拣筐也来不及顾及。 现在她们的生死都只能听天由命。 于此同时,那青蛙开始准备弹射起步,它带着满嘴的沙丁鱼跳出鱼塘,砰一声落在了岸边。 金吉来不及躲,只能原地躺下,她屏息凝神,集中注意力,身体在青蛙落地那一瞬间滚动了一圈,避开了它的落地点。 金吉松了一口气。 然而她现在整个人躺在那青蛙的腹部,离它的腹部只有不到半米的位置,而她的上方是挂在青蛙腹部褶皱里的数枚透明的蛙卵。 金吉瞳孔瞬间放大,她发现那些蛙卵里竟然都是跳进鱼塘里的人。 她正上方,段涵瞪着眼睛漂浮在透明的蛙卵中,她头发在蛙卵里的液体中四散开来,但整个人都看着十分鲜活,有种泡在福尔马林里的诡异感。 金吉和她那张惨白的脸只隔了半米不到的距离。 除了段涵,还有宋伦浩,他们所在的蛙卵都充盈饱满,个头不小。 金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继续观察。 青蛙腹部的卵有很多,但也有很多是正在萎缩中的,里面的液体中能隐约看到一些人骨。 所以这些到底是“卵”还是消化系统? 她不敢确定。 可是她发现,在这些蛙卵的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卵泡。 卵泡中漂浮着一个女人。 因为距离有点远,她看不清女人的脸,但她可以确定,这女人她从来没见过。 这个女人是谁? 按理说,以前的人应该已经被“消化”了,变成了蛙卵里的白骨,但为什么除了最近的宋伦浩和段涵之外,还有另一个人存在? 是因为她在不久之前也进入了这个诡域吗? 金吉眨了眨眼睛。 自从挖出她的右眼之后,那“山神的眼睛”被她塞进了右眼,虽然严丝合缝按上了,但那只眼睛一直处于闭着的状态。 而就在她看见女人的一瞬间,金吉感觉到自己的右眼睁开了。 左右眼的世界融为一体,一道奶白色的光芒出现在这压抑的红光中,就像红色布上裂的一道口子。 而金吉现在能清晰看到,那奶白色光芒的来源就是那个她从来没见过的女人。 归功于这只山神的眼睛,她能看到距离更远了,女人原本模糊的脸变得清晰。 那张脸瘦削、棱角分明又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丽,她穿着一身干练的蓝色工装,闭着眼睛,有种别样的平静。 这么一看,这女人应该是罐头厂的人。 想起山神的眼睛道具的介绍。 【山神的眼睛:众多眼睛中的一只,离开大家庭,不知道它会不会孤独,但可以知道的是,它能轻易看到哪里有它爱吃的食物。】 金吉突然觉得这女人说不好就是域主,而域核就在她身上。 可是如果她是域主的话,这个诡域为什么看上去倒像是这青蛙的一盘菜? 青蛙一时半会并没有动作,上方传来巨大的咀嚼声,应该是青蛙在进食嘴里的沙丁鱼。 金吉等了许久,确定这青蛙似乎暂时没有什么攻击性之后,她避开青蛙的蛙卵,匍匐在地,埋着头使劲往鱼塘边爬。 鱼塘边的乐安彤和分拣筐处于安全位置,而乐安彤已经有了清醒的迹象。 金吉离开了青蛙蛙腹的范围,她稍微弓着身子,蹲在乐安彤旁边去推乐安彤。” 乐安彤逐渐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一片迷茫,等了片刻似乎才回过神。 看到面前这蹲在鱼塘旁边的庞然大物,她满脸震惊:“......这是什么鬼玩意儿。” 金吉道:“是鱼塘里出来的。” 乐安彤倒吸一口凉气,她爬起来甩了甩自己放血的那只手,从那青蛙背后看着它,眯着眼睛问:“杀吗?” 金吉认真沉思了一番:“如果杀它大概需要多久。” 乐安彤撇了她一眼:“不知道,能不能杀掉都难说,你还要给我规定时间?” 金吉再次顺毛捋,她委屈道:“你是彤神,区区一只C级诡域的青蛙,应该杀起来不费力吧。” 乐安彤被夸美了,但也没有失去理智:“这诡域可不像C级,不过这青蛙,我肯定能杀,但是你问时间是有什么其他顾虑?” 金吉看着红光中墙上那滚动的规则。 【夜班人员禁止离开养殖区域,请在四点前完成作 业。】 夜班人员需要在四点之前完成作业。 那四点之后呢? 金吉隐隐有不详的预感。 她想起第一天晚上突然失去意识的事,皱了皱眉:“我是觉得四点之前如果不能保证杀掉他,那就别逞强。我总感觉四点会发生什么事。” 没有把自己的猜测完全说出来,金吉看着这青蛙赶紧又把自己看到的青蛙卵的事大概给乐安彤说了说。 至少大概知道了域主的情况,乐安彤脸色终于好看了些,但她作为高级后勤人员,自然也知道域主几乎是以完全劣势的位置沉睡在这青蛙的透明卵泡里是一件多么不寻常的事。 她冷静下来:“我确实没办法保证四点之前搞定,所以再等机会吧,虽然找到了域主,但总感觉没那么简单。” 金吉反而有些纠结了:“可是如果明天域主不现身,以我们现在这种异变程度来讲,很危险。” 乐安彤扫了她一眼:“我们做这一行的,很重要的是一点就是相信直觉。人类的判断总会赶不上诡域的变化,所以直觉很重要。既然你觉得四点会有问题,那我选择相信你。”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定格在了失去了很多沙丁鱼,显得平静无波的鱼塘水面。 “你不是说这青蛙躲在鱼塘下面,如果明天这域主不出现,大不了我们拼了。” 直觉吗? 金吉抿住嘴唇。 她望着那散发着乳白色光芒的青蛙腹部,依然在评估。域核应该还在那域主身上,那么她现在去直接捅破那青蛙卵,杀掉域主,取出域核的几率是多少? 不足百分之五。 因为她不确定寻常工具能不能划破那青蛙卵,也不能确定那域主会不会真的就这样坐以待毙,等着她取出域核。 算了。 金吉吸了一口气。 “这青蛙跳出来目前没有攻击性,或许它进食完就又会回到水里。” 虽然没有攻击性,但是金吉能明显感觉到她的异化程度又增加了。 那透明黏液似乎已经在往她脑子里滲透,相信要不了多久,她脑子就会像泡了水的机器一样生锈,然后变成这诡域任人宰割的食物。 两个人达成一致,一时间偷偷摸摸远离了鱼塘。 快到四点的时候,青蛙终于有了动作。 它那双散发红光的眼睛定格在不远处的金吉和乐安彤身上片刻,并没有进行攻击,反而重新缓缓进入鱼塘,沉进了水里。 金吉略微松一口气。 她看了看时间。 离四点还有十分钟。 她不能确定十分钟之后会发生什么,只能数着秒,等待着审判。 果然和她想的没有什么区别。 四点一到,靠在墙角的金吉和乐安彤齐齐失去意识,晕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金吉突然感觉身上传来剧痛。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手里拿着已经打开的沙丁鱼罐头。 罐头里的沙丁鱼已经被她拿了出来,悬吊在嘴边,差一点就要进入她的口腔,滚入她的喉咙。 38. 沙丁鱼罐头厂 罐头里的沙丁鱼看起来金黄酥脆,金吉闻不到任何的鱼腥味,反而散发着浓浓的香气。 而口腔里还含了一口没来得及咽下去的已经嚼烂的鱼糜。 理智和本能开始打架。 喷香的食物让味蕾忍不住反复品味,而喉舌也蠕动着靠近鱼糜想要一次次去触碰和回味。 而理智告诉她,不能吃了。 再吃,她就死定了。 她咬破自己的舌尖,血腥味瞬间盖过了沙丁鱼的香气,金吉在一瞬间抓住机会,强迫自己吐出了嘴里剩下的鱼糜。 但之前不知道已经吃了多少,耳边已经传来了一些诡谲的低语,这些低语蛊惑着她,吃掉沙丁鱼,融入沙丁鱼。而与此同时,幻觉似乎也在出现。 金吉感觉到自己身上传来刺痛,低头一看,身上竟然凭空冒出无数枝条,死死捆住她的手部,阻止她将手里的沙丁鱼罐头继续往嘴里塞。 枝条还在不断伸长,像蛇一样攀在她的手臂上,最后直接将她两只手直接捆在了一起。 拿着的罐头从手里滑落,砰一声掉落在地,那些金黄色的沙丁鱼从罐头中滚落出来,散了一地,金吉的视线追随着罐头而去,最后定格在那些沙丁鱼身上。 身体的本能还是控制不住想要去进食,金吉深呼吸一口气,使劲移开目光。 她侧过头,看见旁边的乐安彤睁着眼睛,双眼无神,直直盯着手里的罐头,像饿虎扑食一般把沙丁鱼用手抓出来往嘴里塞。 而不远处的鱼塘中,无数的沙丁鱼长出了四肢,它们手挽着手,脸上带着幸福而诡异的微笑,一只又一只朝着岸边移动。 耳边的低语变得更清晰了一些。 加入我们,加入我们,加入我们,加入我们就会更幸福哦。 它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整个养殖区域变成了一个红光弥漫的舞场,这些沙丁鱼一边快乐起舞,一边死死盯着她们。 无论身体处于什么位置,但那视线始终死死粘在她们身上。 金吉闭上眼睛,心里默数了五个数,然后睁开了眼睛。 她现在的脑子就像蒙上了一层雾,原本的那些破局思路统统被封在了雾里面,让她遍寻不得。 可是她知道,打不过就跑这一点。 金吉咬了咬牙,她一把用手把桌子上的罐头全部扫落在地,顺便打掉了乐安彤手里的罐头。乐安彤瞪了金吉一眼,她弓起身子正想趴在地上捡地上的罐头吃,可是被金吉死死抓住手臂。 乐安彤的力气很大,远远不是金吉能抵抗的。 她不久之前才挖了眼睛,放了血,脸色笼罩了一层像死人一般的惨白,与此同时还被幻听和幻觉折磨,在这种情况下,她没选择加入那些沙丁鱼,已经算是竭尽全力了。 金吉长长叹了口气,正准备放手,就发现原本缠在她身上控制她的藤蔓从她的小臂处缓缓延伸,然后猛然缠绕到了乐安彤的手腕上。 藤蔓攀爬地极快,一瞬间就爬上了乐安彤的整个手臂。 这难道不是幻觉? 金吉的脑子目前没有条件进行多余思考,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踉踉跄跄开始往员工宿舍跑。 既然已经过了四点,那她们应该可以回到员工宿舍了才对。 既然是规则中的宿舍,再怎么也比这里安全许多。 手上的藤蔓出乎意料地坚韧,金吉转头去看,被藤蔓缠绕的乐安彤就像又睡着了一般一动不动了。可是她的重量还在,金吉拖着她走得异常艰难。 不远处,那些挽着手转圈的沙丁鱼们似乎是看穿了她的意图。 它们脚步挪动着,转着圈开始逐渐逼近金吉两人。 金吉又想叹气了...... 她脸色苍白,看了一眼乐安彤,但还是屏着气努力拖着她往前走着。 如果乐安彤死了,那她的生存几率也会大大降低。 跳舞的沙丁鱼越来越近了,金吉清晰看见了它们没有眼睑,灰白色的眼睛和湿漉漉的充满鳞片的身体。 那种对鱼类的恐惧和厌恶促使着她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带着乐安彤砰一声撞开了宿舍门。 两个人同时摔进宿舍坚硬的水泥地。 紧接着金吉捂着屁股,迅速爬起来,砰一声把那些沙丁鱼关在了门口。 而下一秒她就愣住了。 只见叶雀完全睡在由沙丁鱼罐头堆砌的“床”上,她的半个身子都先陷进了罐头当中,只留下一个高高鼓起的肚子。 她脸上沾满了沙丁鱼酱料,一双眼睛无神地睁着,对金吉和乐安彤的到来似乎毫无察觉。 似乎也不是毫无察觉...... 叶雀似乎在刚刚开门的瞬间看见了门口逼近的沙丁鱼,她丢掉手里的罐头,摇摇晃晃站起来,身上堆砌的罐头乒乒乓乓滚落一地。 金吉清楚地听到她嘴里念叨着:“加入它们,加入它们,加入它们。” 可能是因为沙丁鱼被隔绝在宿舍之外的原因,金吉的理智回笼了一些,脑雾散了许多。 她好不容易才把乐安彤抢回来,没想到宿舍里的叶雀也并不好过。 但是看叶雀也样子,异化程度已经很深了,她不确定还有没有救。 金吉脑子迅速思考着是否要放弃叶雀,旁边的乐安彤却突然醒了。 幸运的是,乐安彤这次是真的清醒了,她冲金吉大吼一声:“拦住她!” 金吉没有询问,立刻遵照她的话把叶雀拦在了离门还有一步之遥的位置。 金吉:“她这样子应该已经没救了。” 乐安彤脸上看不出多少失去同伴的哀伤,她一边摸着叶雀的随身口袋,一边道:“还有救,叶雀带了一件道具进来。” “什么道具?” 说话间,金吉看见乐安彤已经从叶雀身上摸出一个成年男人拳头大小的粉色马蹄闹钟,闹钟表盘中心有个橙黄色的太阳。 乐安彤扬起闹钟:“喏,找到了,你先控制住她。” 金吉整个人贴在门上,她想要用手拉住叶雀,叶雀却挣扎得厉害,金吉抓了几次她的手腕,都被挣脱。 乐安彤:“你用你的藤蔓啊,拴住她。” 金吉:“你能看到藤蔓?” 乐安彤:“当然,这不是你的异能吗?” 金吉抿了抿嘴,刚想解释,却发现那藤蔓就像能听懂话一样,逐渐长长,朝着叶雀身上捆去。 要不了半分钟,果然叶雀就被那藤蔓五花大绑。 乐安彤点点头:“还挺好用。” 金吉依然没解释 ,问她:“然后呢?” 乐安彤道:“这闹钟是叶雀很出名的一个道具,作用是拨动闹钟的秒针一圈,可以随机让拨动的人回到过去的任意时刻。不过具体回到什么时候,完全是随机的。” 金吉皱着眉:“随机,那会有人倒退几十年吗?除了身体状态之外,连记忆那些也会跟着倒退吗?” 乐安彤点点头:“对,所以也有一定的运气成分,曾经有人用过这个闹钟,直接回到了觉醒异能之前,然后那个异能就再也没觉醒过,也有人直接回到了幼儿时期,不过再怎么样,总比死了好吧?” 金吉:“如果时间倒退回到了她获得这个闹钟之前呢?” 乐安彤耸了耸肩:“那这个闹钟可能就直接消失了,变成了一次性道具。” 金吉:“那快用吧,感觉她坚持不了多久了。” 乐安彤神色变得凝重,她做了个祈祷的动作:“老天保佑吧。” 她把闹钟放在叶雀手边,辅助着她的手拨动了闹钟的秒针一圈,紧接着,肉眼可见,叶雀刚长出来的头发茬没了。 她很快清醒过来,藤蔓也慢慢缩回了金吉身上。 叶雀如临大敌般看着金吉:“你是谁!我怎么会在这?” 她的视线很快移到了自己手里拿着的闹钟上,她沉默片刻,自己就想清楚了情况:“我用了黄昏闹钟?” 乐安彤和金吉对视一眼,乐安彤站出来点了点头,然后跟她大概说了情况。 叶雀扫视了一眼满地的沙丁鱼罐头,忍不住呕吐了一下。 乐安彤嗤笑一声:“你现在相当于从来没吃过,吐也吐不出什么东西。” 叶雀捏着鼻子:“这些玩意儿臭死了,我是怎么吃进去的。” 几个人随便打岔几句,气氛没那么紧绷。 叶雀贴着门听了听门外的情况,那些外面的沙丁鱼似乎都走了,外面一片寂静。 金吉皱着眉,耳边一直不断围绕的声音却依然在持续。 她明白,她的机会不多了。 金吉道:“我建议先把这些罐头扔出去,免得又出什么岔子。” 这个提议获得了三个人一致同意,把罐头全部丢出宿舍,三个人才松了一口气,靠在墙上休息了半个小时。 此时已经六点,天亮了。 红色的朝阳从窗户照射进来,金吉站起身。 “天亮了,出去看看吧。” 三个人推开了宿舍门,刚一推开门就遇到了往鱼塘里跑的韩国兵。 韩国兵此时的肚子也胀了很大,他对三个人视若无睹,眼中只有不远处的鱼塘。 乐安彤第一个眼疾手快拦住了他。 她皱着眉:“给他也用一次闹钟吧,他不能死,死了我们很难完成任务。” 这次由安乐彤控制住韩国兵,叶雀拿着黄昏闹钟朝他走了过去。 闹钟生效,韩国兵的眼神逐渐变化,直到变得清醒。 他皱着眉听完了叶雀对他的解释,点点头坐到了一边,似乎在消化刚刚的话。 然而,刚放下心的金吉三人才转过身,就听见扑通一声。 原本坐在旁边的韩国兵不见了,金吉转头的时候只来得及看到他跳进水里的衣角,以及那声。 “黑目万岁!” 39. 沙丁鱼罐头厂 韩国兵死了。 在他利用黄昏闹钟几乎是已经消除了诡域的异化影响时,他却自己跳进了鱼塘。 毫无疑问,他应该是怕死的,他不仅怕死,他参加这场考核同时也是为了提高后勤人员的等级。 那么,韩国兵为什么会自杀? 他是自杀吗?或者是她们忽略了什么事情,导致韩国兵着了诡域的道? 他最后说的那句黑目万岁又是什么意思? 金吉、乐安彤和叶雀三个人百思不得其解。 金吉此时的目光落在了此时平静无波的鱼塘水面,既然韩国兵已经死了,她们最重要的是该思考她们要怎么离开这个诡域才行。 第三天的工作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青蛙食用的缘故,鱼塘里的沙丁鱼少了许多,因此她们要挑选开心沙丁鱼的难度也随之变得艰难。 这一次的艰难不是难在让这些沙丁鱼开心,毕竟有韩国兵提前当了饲料。而最后她们面料的难点在于完成工作的数量上。 韩国兵一次,本该他完成的任务又分担到了她们三人身上。 目前来看,使用过黄昏闹钟的叶雀是状态最好的,而乐安彤其次,她的异能跟战斗有关,身体各种抵抗力都会好上许多,所以诡域对她的影响会比普通人小上许多。 毫无疑问,此时状态最差的非金吉莫属。 她的幻听从昨天晚上一直在持续和加重,就算现在她似乎都能听到这些沙丁鱼的呼唤,让她跟随韩国兵跳进鱼塘,那些泛着波光的,冰凉的蓝色塘水对她起了深深的吸引力。 她能感觉到从昨天晚上开始,一直缠绕在她身上的枝条又开始蠢蠢欲动。 似乎随时准备着拖住她前往鱼塘的脚步。 金吉努力把黏在鱼塘的目光移开,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我们现在应该没办法按照常规方式离开这个诡域了。” 乐安彤磨着牙:“这些该死的诡域,人类进来就已经被默认成为食物,原本就不打算让我们离开的。” 叶雀提议:“我的黄昏闹钟还有一次可以使用的机会,要不我们趁现在找一个人先负责捞鱼,等到了异化临界点大不了再用一次,我就不信开挂都完成不了这任务。” 乐安彤走到鱼塘边,她拿捞网在里面网了一次。 捞网里空空如也。 原本那些争先恐后往捞网里钻的沙丁鱼突然性情大变,全部缩到了鱼塘深处。 乐安彤走回来的时候,眉毛已经拧成了一座山:“行不通,这鱼塘里的鱼根本不够数量。” 她和金吉对视一眼:“看来,只有唯一一个办法了。” 叶雀看她们的样子觉得心慌:“这是就别打哑谜了,什么办法?” 金吉知道乐安彤什么意思,她说的唯一一个办法就是主动跳进鱼塘,然后和那只青蛙拼了。 可是这个办法也是漏洞百出,风险极高。 首先她们不确定白天的时候青蛙是否在鱼塘里,其次她们跳进鱼塘真的还能保住自己的意识吗? 金吉的脑子又乱成了一锅粥,她呼着气,可是这一次明显感觉喘不过气,心脏上像是压了一块石头,越呼吸心越慌。而边的呓语还在变多。 叶雀摸了摸她惨白的脸:“你没事吧?” 金吉神情恍惚地啊了一声,明明近在咫尺的叶雀,声音却似乎变得很远很远,不仅小声还沉闷,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而她自己就像被困在玻璃瓶里,氧气正在逐渐变少。 金吉摆了摆手,她急促喘息了两下,努力从混乱得像一团打结的毛线一般的脑子中寻找着唯一一根解题的毛线,然后看向乐安彤:“我们不能在白天的时候去,必须得等,等到晚上。” 乐安彤看到金吉浑身都在颤抖,脸色苍白得感觉随时都要晕过去。 她的异化程度应该已经很深了,这个程度都还没被控制跳进鱼塘,几乎已经是奇迹。 拥有这种恐怖的自控能力和在极致的死亡面前还能如此冷静。 她真的是新人吗? 乐安彤看向她,顺便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她的手掌都开始分泌一层厚厚的黏液,这黏液让金吉的皮肤变得十分滑溜,乐安彤只能隔着衣服去抓她的胳膊。 金吉已经感觉天旋地转,如果乐安彤不扶住她,估计已经像泥鳅一样滑在地上。 乐安彤皱着眉:“坚持住。” 金吉很想苦笑,但是嘴角扯了扯,像是在抽搐。 现在的她,真的很想念夜行寺里姜姨给她吃的那颗苹果,要是再来一个,她也不至于沦落成这样。 植物园,你到底什么时候能真正给她开一次挂? 金吉莫名感觉到缠绕在她手上的树枝似乎也有了情绪,焦躁的情绪让它在她皮肤表面飞速攀爬着,每爬过一处都刮掉了一层覆盖在她身体表面的黏膜。 刮掉黏膜对她来说似乎能一定程度延缓异化加深,可是黏膜脱落的下一秒就会立刻有新的黏膜析出。 金吉模模糊糊中嘱咐乐安彤:“先不要轻举妄动,先...先等到晚上。” 下一秒,金吉就失去了意识。 而乐安彤面色凝重,和叶雀面面相觑。 两个人听了金吉的话都不敢轻举妄动。 她们一人扶住金吉的一只手,把她带到稍微安全一点的宿舍门口,让她坐在地上,背靠在墙边。 沉默片刻后,叶雀才开口,她喉咙干涩:“我们真的要听她的吗?别忘了,她只是一个新人,她的判断真的对吗?” 乐安彤第一次有了犹豫:“我...也不确定,但是她真的只进过两次诡域?” 叶雀点头,似乎在回忆什么:“我看过她的档案,确实只有两次,但是她过的这两次诡域,对于我们来说都不算简单,更不要说对于她一个新人。” 乐安彤的目光放在昏迷的金吉脸上:“她到底是什么来头?我听上面说,她是林局长亲自点名进的第九局,我以为又是个走后门的废物。” 叶雀道:“我也不清楚...不过,看来我们只能相信她了,谁叫彤神你是出了名的打架型选手。” 乐安彤眼神犀利:“你 什么意思?说我脑子不够用?” 叶雀道:“倒也不是完全这个意思,只是觉得我们俩脑子好像都不太够用。” 两个人拌嘴几下,气氛倒是没那么紧绷。 但是早上的任务没人去完成,等到中午的时候工厂检查的工人再次进入了养殖区域。 他脸上的神色看起来更喜庆了,说话的时候眉稍高高吊起,连嘴角都没有放下来过。 “各位,今天就是你们上工的最后一天,不过我要提醒你们,各位的工作量又增多了,但是这也是一件好事不是吗?” 乐安彤有些暴躁:“好事?哪门子好事?” 工人保持微笑:“这样你们工资也会变多,这不好吗?” “不过任务繁重,没想到你们早上还敢偷懒,下午一定要努力用功才行...要是任务没完成...” 工人没有说完话,意味深长笑了一声走了。 乐安彤焦躁情况下,明显话变多了,她骂了一声:“咋的,不就是任务没完成就让我们死吗,装什么蒜。” 此时离她们的“死期”还有最后半天,而金吉还没有醒来。 乐安彤有些坐不住了,她在鱼塘旁边来回踱步,屡次伸头去观察鱼塘。 鱼塘的沙丁鱼依然很少,深蓝色的水面平静无波,看不出下面到底隐藏了些什么。 叶雀坐在金吉旁边,时不时查看她的情况,偶尔也劝劝乐安彤:“既然我们已经做了选择,就只能这样了,死也就是一瞬间的事,仔细想想,第九局死的同事那么多,为什么就不能是我们呢?” 摆烂的时间过得很煎熬,总算到了再次检验的时间。 检查的工人看着几个人空空如也的分拣筐,嘴上还是标准又僵硬的笑。 “你们...没有完成工作哦......” 叶雀躲在乐安彤后面,只见那检查的工人嘴咧得越来越大,一道裂痕出现在他嘴角两边,那裂痕也在逐渐扩大,逐渐从他脸上往脖子和肩部扩散。 紧接着那些充满裂痕的皮肤开始脱落。 而叶雀转头去看靠在墙边的金吉,她还没有醒。 乐安彤咬着牙:“算了,死就死吧,我认命了,好歹死之前我也能痛痛快快打一场架。” 正在她取下耳环,那镰刀在她手心逐渐变大,突然后方传来了金吉微弱的声音。 她朝那正在逐渐褪下人皮,变成一只鱼的工厂检查员颤颤巍巍举起了手。 “我...我申请上夜班!!!” 叶雀眼神里立刻开始闪烁希望的光芒,她跑过去把金吉扶起来。 脑袋还是晕,幻听依然没退,但是因为身体有了一段时间的休息,金吉稍微感觉好了一些。 她被叶雀扶着站起来。 那工厂检查员突然僵住了,肉粉色的人皮半挂在身上,露出里面属于鱼类青灰色的鳞片。 “你、说、什、么?” 工厂检查员一字一顿。 金吉笑了笑。 “你别慌啊,今天不是还没完吗,我们申请上夜班。” 40. 沙丁鱼罐头厂 “上...上夜班?” 工厂检查员声音就像卡壳了一般,他歪了歪头,露出疑惑的表情,蜕皮的动作停滞了,他像个木偶人一样,拖着褪了一半的死皮僵在原地。 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重新开始说话。 “今天下午你们没完成任务......” 他似乎在自言自语,又似乎在跟谁确认什么。 金吉被叶雀扶着走到检查员面前,她挑了挑眉:“怎么?不是说上工日期是三天吗?到十二点才过完三天,你们工厂是黑工厂吗?想以这种形式来套路我们这些打工人?” 工厂检查员眼珠缓慢地转了一圈:“不...不是,你误会了。”停顿几秒之后,他再次扬起一个笑。 “那么,就等你们到十二点吧。” 金吉在内心松了一口气,强撑着的身体踉跄了一步,又被叶雀扶着站稳。 她看着走出养殖区域的检查员背影,揉了揉太阳穴:“看来晚上就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离十二点还有六个小时,但现在她们还没办法进行行动,她们还是得等,等到那青蛙蠢蠢欲动从水里浮出来。 金吉重新靠回墙上,感觉全身都在发软,就像身体的骨头被抽掉了一般。 叶雀摸了摸金吉的脸颊,皱起眉:“你脸上完全没有一点血色,现在感觉怎么样?” 金吉苦笑一声:“应该...还能坚持。” 乐安彤看了她一眼,从包里拿出自己最后一点能量饮料喂给金吉:“没事,你休息,等会打架就交给我吧。” 天还没黑,三个人随便啃了点自己带进来的压缩饼干,一起缩在离鱼塘最远的角落。 而乐安彤蹲在地上,嘴里叼着压缩饼干,她腮帮子鼓着,时不时敷衍地嚼两口。虽然离鱼塘有些距离,但是她眼睛却大部分时候都一眨不眨瞪着鱼塘的方向。 啪嗒、啪嗒、啪嗒。 旁边的金吉半眯着眼睛,从满世界的呓语当中精准地识别了突然传来的那几声不同寻常的声音。 似乎是脚步声。 那脚步声一步一顿,带着轻快和雀跃。 她睁开眼睛:“你们听到了吗?” 乐安彤站起身来,朝着养殖区域入口的方向看去:“有人来了。” 这个时间会是谁? 三个人如临大地,然而一秒钟之后,那个熟悉的身影再次迈入养殖区域。 竟然又是那个检查员。 他朝三个人一步一步走过来。 叶雀用一只手把金吉提起来,乐安彤把她们护在身后。 检查员忽略了乐安彤护犊子的动作,而是诡异地停下来,站在原地将身子往侧面倾斜了四十五度,去看站在乐安彤身后的金吉。 “你好,员工金吉,厂长想要见你一面,请跟我来。” 厂长? 厂长! 金吉跟其他三个人对视一眼,内心震惊,厂长怎么会想见她,厂长在这个时间点见她的目的是什么? 金吉沉思了片刻,她走到前面,稳住自己的身体,抬了抬下巴:“带路吧。” 乐安彤拉住她:“不是,你真要去啊,这个时间点让你去明显不是什么好事。” 金吉拍了拍她的手:“我觉得她应该有其他目的,现在这个时间点应该动不了我们,不然我们就不会有夜班的机会。” 乐安彤眯着眼睛看那检查员,她面无表情提条件:“行,她去可以,但是得让我陪她,不然你看她这样,怎么走得过去?” 那检查员笑容的弧度一点都没变:“厂长说了,只有员工金吉能过去,如果她走不动,我会帮助她的。” 金吉:...... 大可不必。 她用尽全身力气,往旁边退了一步,躲开了检查员的手。 叶雀看起来忧心忡忡:“如果能拒绝最好还是拒绝吧,我感觉情况不妙。” 金吉苦笑一声:“要是真能拒绝就好了,我看这鬼东西就算是我死了,也会把我尸体搬过去。” 乐安彤忍住怒火:“这些东西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 金吉把视线放在那工厂检查员身上。 检查员比起第一天明显少了许多的“人味”,他中午原本褪了一半的皮已经又重新穿上了,但是无论是他的表情还是一举一动都看起来僵硬又诡异。 但是他眼睛的变化并没有恢复,依然维持着像鱼一样没有眼睑的状态,那双眼睛直愣愣看着金吉,让金吉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 她叹了口气,抬头道:“走吧。” 检查员走在她前面,他的脚步声又开始响起,声音很有节奏,但不快,但传到三个人的耳朵里却很像战前急促又紧张的鼓点一下一下往人心里砸。 金吉一步一步缓慢地跟在他后面,走出了养殖区域。 罐头厂门口堆积的罐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清空了,只留下空荡荡的货车整齐停放在路边,太阳已经开始落山,这一天天气不算太好,太阳完全被厚重的云层遮住,透出来的那抹红更像是隔着织物晕出的血迹。 金吉头晕脑胀,随时靠着身上缠绕的树枝划破手臂带来的短暂痛楚才能勉强维持清醒。 罐头厂并不大,路走了十分钟,检查员把她带到二号厂房,然后就凭空消失了。 金吉环顾四周,这厂房里只有依然在轰轰运作的罐装机器,连半个鬼影都没见到。 所以这厂长到底是什么意思? 金吉皱着眉靠在进门的墙壁上喘息了片刻,脑子才又重新上线。 她想起那只巨大的青蛙和青蛙卵里的女人。 或许,把她叫到这里来的不是厂长? 目的是什么呢? 金吉突然想起了什么,瞳孔猛然紧缩。 - 乐安彤和叶雀站在养殖区域的门口看着金吉跟着检查工人出去的背影,担心地左右踱步。 两个人踱步的方向冲突了,撞了个满怀。 叶雀捂住鼻子,拖住想往外冲的乐安彤:“姐,彤姐,彤神,你别冲动啊,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了,我们就相信金吉,先在这等着她,不能轻举妄动,万一你出去遇到什么事,那我们就只能全军覆没了。” 乐安彤瞪她一眼:“什么叫全军覆没,给我呸。” 叶雀呸呸呸了三声,终于把乐安彤拉下来坐下了。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推移,叶雀两个人把门口都望穿了,也没看见回来的金吉。 两个人心里同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此时已经快到八点,鱼腥味再次传来,无数沙丁鱼扑腾着冲上水面。 鱼塘上那两张红色的“大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准备就绪,红光肆无忌惮散发出来,给整个养殖区域笼罩上一层血纱。 叶雀第一次见识,她看呆了:“你说那两盏灯实际上是一只青蛙的眼睛?” 乐安彤一动不动注视着鱼塘,她轻轻点头。 只见第三天晚上,那两盏“大灯”并没有等到鱼塘旁边有人靠近,就已经开始缓缓上浮。 叶雀急得四处乱躲,一边躲一边用气声大叫:“上来了,上来了!” 乐安彤面无表情取下耳环,这一次,镰刀状的耳环直接恢复成了一柄比正常大小还要稍大一些的长柄镰刀。 她这柄镰刀仔细一看十分特别,刀柄光滑细长,几乎有她身高的一半,刀刃处泛着金属的冷光,刀尖处又细又长,几乎和刀柄的长度相当,并且在最尖端处形成弯弯的一道弧度。 就像一柄死神的镰刀。 乐安彤扛着镰刀站在远处,等待着青蛙上浮。 很快这只巨大的青蛙再次长大嘴巴,盛了一嘴挣扎的沙丁鱼跳上了岸。 它的身型似乎更大了,伴随着一声巨响四肢再一次落在了养殖区域鱼塘的旁边。 叶雀跟随着它的巨大动静,身体颤抖了一下,然后立刻弯下身子往下看金吉说的那些悬挂在青蛙腹部的透明蛙卵。 她打了个冷颤,看见了蛙卵中的段涵几个人,除此之外一个陌生的女人出现在一个巨大的蛙卵当中。 正如金吉所说,这个蛙卵比其他的大上了几倍,其中的女人没睁眼,就像正在熟睡。 叶雀冲着乐安彤喊道:“下面,域主可能就在腹部下面!” 乐安彤单手扬起巨大的镰刀,主动朝着青蛙挥去,然而青蛙并没有躲闪,锋利的镰刀就像砍到了坚硬的石头上,出发刺耳的撞击声。 乐安彤把镰刀挥得虎虎生威,接二连三朝着青蛙砍去。 青蛙哇得一声吐掉了还没吞咽的沙丁鱼,伸出粉色的分叉舌头攻向乐安彤。 但值得庆幸的是,虽然那青蛙体型很大,舌头射出的速度也很快,但是看似厉害,准心却有点问题,次次都差一点才能击中乐安彤。 就像是眼睛出了问题...... 乐安彤嗤笑一声,左脚蹬地,紧跟着右脚往青蛙宽大的后背踩了一下,整个人跃到半空,冲着青蛙的脖子高高举起了镰刀。 可是青蛙这一次反应快了许多,它迅速往前跳了一步,镰刀再一次砍刀了它坚硬的后背上。 乐安彤落在地上,正想乘热打铁,就发现这青蛙突然朝着天上长大了嘴巴。 嘴巴包括头的部位在往后飞快塌缩,就像漏气的气球,而另一个东西从青蛙嘴巴里长了出来。 乐安彤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人头。 41. 沙丁鱼罐头厂 原本青蛙的整个头已经变成了薄薄一张皮,那鼓出来的一对眼睛就像在烈日下烘干了几天,水分全部蒸发,只剩下两个干瘪的红色圆球往后耷拉着,而头部本该在的位置,就变成了一个人头。 人头极小,但露出的一瞬间就开始转动着眼睛,四处观察着,明显有属于人类的智商,而身子却还保留着原本青蛙的笨重和坚硬,两相结合,既诡异又有种莫名其妙的和谐。 乐安彤眯着眼睛,她冷笑一声:“又是在耍什么花样。” 然后镰刀挥舞起来,在空气中形成明显的一声破空声。 但是这一次,人头青蛙就像提前预判了一般,在乐安彤动作的一瞬间,人头青蛙肌肉发达的后腿用力一蹬,整个庞大的身体就高高跃起,躲过了乐安彤的袭击。 不仅如此,那人头青蛙喉咙里咕噜咕噜发出奇怪的声音,就像在说一种听不懂的语言,然后它眼睛在眼眶里转了一圈,主动朝着乐安彤攻击过来。 一双属于人类的嘴里,却飞速弹出了违反人类构造的红色蛙类舌头,那双舌头速度极快,精准刺向乐安彤。 乐安彤反应过来,原本想要继续攻击的身体,强行改变姿势,从攻转向守,镰刀被收回到身前,坚硬的刀身挡住了青蛙的舌头。 但那舌头攻击产生的巨大力量还是让乐安彤往后退了几步。 乐安彤皱了皱眉。 这诡物的力量和智力明显超过了C级诡域的等级。 怎么会这样! 乐安彤听见了自己巨大的心跳声,她来不及想太多,因为那青蛙舌头并没有立刻收回,而是像触手一样停在了离她半米的地方,带着轻微的摆动幅度,就像在思考。 然后下一秒,它毫无征兆朝着乐安彤没被镰刀挡住的薄弱部位再次进攻。 乐安彤瞳孔极速收缩,只见那镰刀的刀身也随着进攻猛然变化,化成了一个圆形的盾牌,把她整个人挡在了后面。 远处的人头娃眼睛一直紧紧锁定在她身上,他歪了歪头,那舌头竟然拐了个弯,绕开了盾牌。 乐安彤心里暗叫一声不好,盾牌变小,被她握在了手里去阻挡灵活的蛙舌,她集中注意力,腿上需要灵活走位,而手上则要握着盾牌持续阻挡那像长枪一样乱刺的蛙舌。 现在她的能力完全只够防御,连进攻都成了困难。 叶雀蹲在旁边瑟瑟发抖,仿佛已经看见了死神在招手。但她咬着牙站起来,试图想办法帮忙,她朝着乐安彤大吼:“要是由我来吸引它的注意力,你来进攻,能有多少把握?” 可是那人头蛙诡物就像听懂了一般,他瞳孔变成蛙类一般的竖瞳,然后从乐安彤身上转移到了叶雀身上。 乐安彤心脏咚咚跳了两下,她大喊:“快跑。” 话音刚落,那蛙舌竟然从中间变成了两条,另一条赫然已经锁定了叶雀。 叶雀和乐安彤不一样,乐安彤是战斗型选手,而叶雀的发展比较综合,虽然也能打,但只能对付一点低等级的诡物,遇到高级的只有挨揍的份。 她咬着牙,反应很快地就地一滚,堪堪躲过蛙舌。 那蛙舌看着柔软,实则坚硬无比,像子弹一样直接击破地面,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深坑。 叶雀冷汗直流,她第一次感觉到死亡近在咫尺,而她只能眼睁睁等着,毫无反抗的能力。 不行,不能这样! 还要等金吉回来才行。 她脑子里胡思乱想着,一会又开始怀疑金吉真的能行吗? 她说不定已经死了...... 眼看着那舌头再次朝她袭来,叶雀从地上爬起来,果断开始往宿舍跑去。 现在反正都完不成任务了,就算因为违背夜班员工不能离开养殖区域的规则,也要等白天才能生效,要是继续呆在这,她连十分钟都活不了! 可是,她走了,那乐安彤真的就要独自面对青蛙人的攻击了。 她又怎么办?! 叶雀深吸一口气,烦躁地原地尖叫一声,始终还是没离开养殖区域的大门。 她围着鱼塘绕圈,时不时需要就地翻滚,躲开蛙舌的攻击。 而带着惶恐的目光会随时观察那巨大蛙身上长着的那个人头,它脸上带了些浅浅的幸灾乐祸的表情,看着她们绝望躲避。 那是一种猫看着老鼠的轻视和嘲讽。 它说不定根本都没用全力。 现在她们一直没死,只是因为它乐于欣赏她们的丑态。 心里的绝望在逐渐蔓延,她感觉自己的肺部因为快速和持续的高强度奔跑已经快要炸开,疼痛伴随着绝望在身体中肆掠,像两个强盗,一点一点偷走她生存的希望。 而另一边,乐安彤也不太好过,虽然叶雀帮她分散了一点点注意力,但也只有一点点而已。 她这边的进攻依然没停。 现在要怎么办? 单单是阻止它的进攻也不能解决根本问题,早晚她们还是会死的。 必须得杀掉它才行! 但是,这种等级的诡物似乎已经有了人类的智慧,这种实力的悬殊,她真的能杀掉它吗?? 乐安彤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她本身异化程度并不高,又经历了高强度的行动,让她身体逐渐开始乏力,精神也开始控制不住恍惚起来。 自从她在两年前阴差阳错进入了诡域觉醒了异能之后,她原本死寂的人生就像打开了一扇窗,终于在那片黑暗的角落投下一抹希望的光芒。 她活了二十年,但从十三岁开始,她的人生几乎都在医院里度过,日复一日躺在病床上,要么陷入深度昏迷,醒来的第一秒听到的就是医院仪器的滴滴声,要么辗转在医院到家的路上。 同龄人都每天沉浸在学习当中,而她却整日因为药物作用大脑昏沉,每天像恶鬼一样缠上她的咳嗽、窒息等症状,让她生不如死。 医生都说她只能活五个月了,但是她顽强地挺了五年。 直到十八岁的某一天,她在从医院回家的路上,被拉入了一个诡域。 然后她幸运地活下来了,还幸运地觉醒了异能。 由于异能的觉醒,更是让她身体产生了巨大的变化,她对抗了许久的病魔就这样被打败了。 上天 给了她第二次机会,她欣喜若狂,从此被第九局招募,成为第九局的后勤人员。 会不会她绝症痊愈这几年,其实是个她临终时候的梦? 回想这两年在各种诡域里的危险奋战,乐安彤眨了眨眼,比起那些终日躺在病床上的经历来说,这竟然也算是美梦了。 等她睁开眼,说不定又会是纯白色的绝望的天花板。 不,她不! 乐安彤回过神,她看着直击面门的舌头,控制着盾牌,用盾牌锋利的侧面,狠狠劈下。 舌头竟然被一瞬间砍断了,切面渗出像植物汁液一般的绿色鲜血,被砍断的顶端掉落在地,像垂死的蠕虫一样挣扎着。 乐安彤眼睛一亮,她将盾牌又转化成镰刀的形状,往前猛冲,狠狠地砍向剩余的舌头。 然而腹部剧烈的疼痛突然传来,她低头一看,那原本已经失活的舌头竟然又动了起来,并且从后面一头扎进了她的腹部。 无数鲜血渗出,浓重的血腥气开始蔓延,混合着养殖区域的腥气,闻起来让人作呕。 因为疼痛,冷汗瞬间打湿了乐安彤的后背。 然而这点疼痛对她来说完全不算什么! 她一把扯出腹部的舌头往鱼塘里一扔,紧接着青蛙人的舌头跟身体链接的部分也跟着瘫软在了地上,像一只死掉的蛇。 就是现在!! 乐安彤眼睛一亮,现在这青蛙人的舌头暂时无法行动,那她就趁着现在。 要对付这个青蛙人,只要斩下它那颗人头就行吧?! 下一秒,她死死咬住嘴唇,朝着那青蛙人冲去,剧烈的心跳声在一片死寂中清晰地像在擂鼓。 她狂奔,跳跃,挥刀,所有动作干净利索,镰刀跟随她的动作在嗡嗡作响,发出激动的刀鸣,这些她都练习了千遍万遍,随时做好斩下敌人的头颅的准备。 而现在,敌人的头颅近在咫尺。 一米......半米...... 然而就在她举起镰刀的瞬间,后方的舌头再次行动了,这一次直接洞穿了她的身体,把她像烤串一样穿在了舌头上。 血液从伤口涌出,顺着那红色的舌头滴到地上。 乐安彤感觉身体里所有的力气在那一瞬间被全部抽出,她的视线落在鱼塘边一只从青蛙嘴里挣扎逃出的沙丁鱼身上,它还没完全死掉,嘴巴一开一合蠕动着,努力喘息,然而它身上的鳞片已经干燥失水,所有的挣扎都将是无用功。 她们现在就像这搁浅的鱼。 乐安彤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音节。 不远处,叶雀还在奔跑着,可是体力已经基本耗尽。 脚步越来越沉重,胸腔急促鼓动着,但是就像故障的风箱,怎么也喘不上气,喉咙处已经开始极度干涩,连视线都变得模糊。 还有哪里可以躲避这如影随形的攻击? 现在等待金吉还有任何意义吗? 就算她活着回来,要怎么面对这庞大而恐怖的诡物? 叶雀抬起头,费力地往挂在半空中的乐安彤撇去一眼,然后朝着鱼塘纵身一跃。 42. 沙丁鱼罐头厂(完) 养殖区域一片狼籍。 乐安彤浑身都是血,像破布娃娃一样被丢在养殖区域的角落,她腹部有一个碗口大的洞,她脸色苍白到了极致,胸口只有些微弱的起伏。 而那只熟悉又庞大的青蛙就站在养殖区域的正中央,它身上的脓包破了不少,那些恶心的黏液在不断往外渗。 而更惊悚的是,原本还算比较正常的蛙头变成了一个人头。 而那人头背对着她,原本已经卷缩在背上的那层皮肉眼可见慢慢变得鼓起来,而人头则在缓慢往回缩。 类似重新套上玩偶服的过程。 金吉重新回到养殖区域时,看到的就是这番景象。 她完全是忍住全身疼痛和幻觉,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养殖区域。 没想到还是晚了。 乐安彤气息微弱,而叶雀直接不见踪影。 看样子是个死局了。 就算她意识到不对,赶回来好像也晚了。 乐安彤作为她们三个战斗力最强的,竟然都变成了这样,更别说她现在这种连站起来都困难的状态。 现在要怎么办呢? 金吉抿着唇,她把乐安彤扶起来,从她背着的黑色登山包里翻找了一会,找到了些蓝色药丸。 那药丸外壳包装上印着第九局的急救标志,应该属于急救药品。她不管三七二十一给乐安彤喂了几颗,然后把她扶起来给她灌了点自带的矿泉水。 乐安彤眼睛动了动,不到半分钟,竟然睁开了。 金吉问她:“感觉好一点了吗,叶雀呢?” 乐安彤呼吸滞了一下,她咬着嘴唇:“跳进鱼塘了。” 金吉点点头,她没多说什么,冷静地分析了一下现在的局势。 看情况,能改变局势的只有她了,无论怎么样,总是要试试的。 她问叶雀:“你带的那些药,有没有可以缓解我的状态的?” 乐安彤扯了扯嘴角:“要是有我早拿出来给你用了,第九局出品的这些药基本都是针对像我这样的外伤的。” 不知道是因为又在鬼门关走了一着的原因还是目睹了叶雀跳进鱼塘,乐安彤面对死亡的态度释然了一些,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不过你可以试试,没什么副作用,反正我们也快死了,不能浪费。” 面对她的冷笑话,金吉没什么表情,但她还是把剩下了几颗药倒进了自己嘴里。 行吧,不浪费就不浪费,万一奇迹会发生呢。 药丸入口即化,但是金吉却感觉自己的头晕幻觉和浑身乏力是一点没有改变。 “我没有趁手的武器,你的镰刀能接我吗?” 乐安彤:“死都要死了,还有什么不能的。” 镰刀被摔在了她旁边,乐安彤去捡,然后把它缩成一把匕首大小递给金吉:“这个挺重的,是诡域产出的道具,比普通匕首锋利许多,还是你需要更大一点?” 金吉接过匕首大小的镰刀:“这么大够用了。” 她抬起头,朝青蛙的位置看去。 此时青蛙已经转过来了,但是人头还没有完全回缩,一个足球大小的脑袋顶在大象一样庞大的身躯上,显得诡异又可笑。 金吉试探地往前走了几步,她目光在那人头和蛙腹部的蛙卵来回梭巡。 她现在只要趁它换头的时间,想办法拿到域核就行。 说得简单,但是实际操作起来又谈何容易。 金吉放慢脚步,想要在不惊动那人头的前提下,缓慢靠近蛙腹部。 可是随着她走得越来越近,那人头的五官就越清晰,她视线终于和对方在半空中撞上了。 不过...... 等等,这张脸为什么长得那么眼熟? 她是在哪里见过吗? 金吉感觉答案呼之欲出,大脑却混乱得像一锅粥,明明已经在记忆里找到一丝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是答案总是明目张胆溜走。 是因为长得像某个明星所以在电视上见过吗? 金吉瞄了一眼,那人头没有眼睑,完全就长了一双青蛙眼,脸部肌肉线条因为重力往下垂着,肌肉组织就像在融化。 这能像哪个明星啊..... 可是她又的的确确见过这张脸。 金吉见那青蛙人虽然死死盯着她,但是并没有发动攻击,她试探着继续往前走,直到完全靠近了它的腹部。 装着段涵、宋伦浩和韩国兵的三个蛙卵都已经有些干瘪,没有金吉第一次见那么饱满,而更奇怪的是,他们的身体并没有因为长期浸泡在液体中而产生一些膨胀,与之相反的是,他们跟包裹他们的蛙卵一样变得干瘪了。 但是对比明显的是,装着厂长的那个蛙卵却越来越大,里面的厂长看上去十分鲜活。 金吉抬起握着匕首的手,往那巨大的蛙卵方向走去。 那个蛙卵在金吉眼里发着白色的微光,不能再明显。 她抬头去看,蛙卵从上方垂下来,厂长漂浮在液体里的脸刚好朝向她。 她又是为什么会变成域主呢? 金吉不由想。 过了那么多年,就连第九局都不知道诡域产生的根本原因,只知道域主的诞生可能来自于一些含有执念的人类,在经过不知名的污染或者其他干扰之后,转变而成。 而与之对应的诡域也逐渐诞生。 像植物园的园长姜香就是因为那场毁掉她一切的大火,而这个名字叫甄美好的沙丁鱼罐头厂厂长又是为了什么? 除此之外,如果诡域是由域主完全控制,但这个青蛙又是什么? 金吉皱了皱眉,突然想起了姜香日记本里的“它”。 日记本是这么写的: “我的心脏,我的心脏,它想要,带出去!带出去,别给它!!!” 那个它会不会是跟这青蛙类似的存在,而姜香的心脏是域核,那是不是意味着这些“它”,想要的其实是域核? 它们要域核的目的是什么? 金吉感觉脑海中灵光一闪,那些蒙住自己的脑子的雾气在一瞬间散了许多。 她突然想起在哪里看见过这个青蛙人头了!! 是在她的植物园里! 她就是植物园的二号游客,青蛙人!! 那个在她植物园游客留言本上留下差评的那个青蛙人! 自从进了这个诡域,有什么力量阻断了她回植物园的通道,她都两天没到过植物园,但幸好园里有姜姨帮忙。 植物园里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无数念头在金吉脑海中飞速掠过。 她又回想起自己这颗来自诡物的眼睛介绍 。 【山神的眼睛:众多眼睛中的一只,离开大家庭,不知道它会不会孤独,但可以知道的是,它能轻易看到哪里有它爱吃的食物。】 她看见如果是域核,那证明域核就是它爱吃的食物。 所以,这些看上去比域主还高级的诡物在诡域中潜伏,实际上是为了域主的域核?! 那代表着这些诡物的诞生是早于诡域的形成的,那它们是从哪里来的? 她的猜测如果是真的,那对于人类来说,可能会更恐怖。 一股寒意从金吉的脊椎骨炸开,瞬间窜遍她的四肢,所有血液似乎一瞬间凝结成冰。 她努力拉回自己的理智,把这些猜测赶出脑袋,然后集中注意力到钱着这个装着厂长的蛙卵。 她高高举起右手,右手上拿着的镰刀在下一秒毫不犹豫刺向蛙卵。 在这一瞬间,青蛙的身躯剧烈颤抖了一下,金吉一边用力划开蛙卵,任由无数黏腻的液体冲刷她的手臂。 然后她直接伸手进入蛙卵,用力把厂长扯了出来。 金吉一边观察着青蛙人的动作,一边寻找厂长身上的域核,终于在她攥得死死的右手里找到了那颗粉红色的珠子。 域核被金吉毫不犹豫直接吞下肚的那一刻,她明显感觉到了来自青蛙人的深深的愤怒。 它巨大的身躯猛然转过来,人头的回缩终止了,那伸缩自如的舌头卷土重来,刺向金吉。 金吉听见了来自乐安彤焦急的喊叫。 “快躲开。” 金吉苦笑一声,躲她是绝对躲不开的,这种速度,就算是完全健康状态的她也不肯跟躲开。 但是她完成任务了,这诡域的通道至少打开了。 “诡域通道打开了,想办法出去求援!!” 金吉紧紧闭上眼睛,嘴里还不忘大喊。 但是剧痛次次没有袭来,她睁开眼睛看去,只见那舌头停在距离她一厘米的位置。 而耳边传来来自植物园的断断续续的机械女声。 “植物园园规第三条:游客禁止对工作人员产生任何进食行为,注意,再强调一遍,植物园工作人员不是食物,不是食物!” 金吉眼神一亮,她以为这青蛙人只是想把她杀了,没想到这时候还想着吃掉她。 不过这条植物园规则是什么时候有的? 她怎么完全不记得? 不知道这两天不在,植物园到底发生了什么? 金吉不知道看上去还鲜活的厂长还有救没,但是为了避免她被青蛙人踩碎,她拖着她的身体迅速后退到乐安彤的位置。 乐安彤目瞪口呆:“发生了什么?它为什么不攻击你?” 金吉:“来不及解释了,诡域通道打开了,你有没有局里紧急撤离的道具?” 乐安彤一脸茫然拿出道具,而此时,原本动作停滞的青蛙人又动了。 乐安彤一脸紧张,却发现对方没有继续攻击,那人头看了金吉一眼,带着一丝莫名的哀怨,然后一头扎进了鱼塘。 危险基本彻底解除了... 金吉垂下眼睛,她想了想,把厂长托付给乐安彤:“你先出去叫人支援。” 乐安彤:“你呢?” 金吉看向鱼塘:“我去看看叶雀,就算死,她的尸体也应该带回去才行。” 43. 诡域报告 “你能详细描述一下具体的情况吗?” 金吉坐在病床的旁边,左边是还在昏迷当中的叶雀,右边是半坐起来嘴里含着棒棒糖发呆的乐安彤。 “我本来是想进去给叶雀收尸的,只是没想到她还活着。” 金吉回想起当时。 她拖着疲惫的身躯和发昏的大脑跳进了鱼塘,后来想想,她承认这是极其冲动的行为。 但是当时,鬼使神差她就跳了。 似乎是沿着叶雀毅然决然跳进鱼塘的轨迹,她的浑身瞬间被冰冷的鱼塘水包裹。 水里出人意料地并不浑浊,但是竟然看不见任何一条沙丁鱼了,而原本拖着庞大身躯跳进鱼塘的青蛙人也不见踪影。 最奇怪的是,整个鱼塘并看不见光滑的瓷砖,鱼塘水有点咸,带着海边典型的咸腥。 “就像跳进了海里。” “你在哪里找到的叶雀?” 之前每次来做记录的都是叶雀,这一次换成了一个中年女人,金吉记得她,她似乎叫做温卢英,她们都叫她英姨。 英姨拿着笔记本,记录着什么。 据说第九局所有工作人员办公用的笔记本都是英姨异能的衍生品。 她的异能也是少有的能在现实生活还能发挥作用的异能之一。 金吉回过神,把视线从英姨烫得精致的黑色卷发中移开。 “就在离水面不远的地方,我憋气不太行,太深估计也去不了。” 金吉憋着气,往下游了几秒钟,终于在离水面不深的地方看见了昏迷的叶雀。 叶雀躺在一个巨大的红色珊瑚上面,珊瑚发着微光,而离她半米之外水面呈现浓郁的黑色,是更加深不见底的水下悬崖。 英姨一脸淡定,从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那只诡物呢?” 金吉看了一眼手指轻轻动了一下的叶雀,她摇头:“没看见。” 把叶雀拖上岸时,她在鱼塘边看见了正准备往水下跳的安戈,安戈脸色很差,看见金吉和叶雀才缓和了许多。 “你的意思是,那个青蛙一样的诡物可能不是来源于这个罐头厂的诡域,而是个外来物。” 金吉点头,她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请问你知道什么是黑目吗?” 英姨记录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黑幕?” 金吉:“黑色的黑,目光的目。” 温卢英摇头:“没有听过。” 金吉沉思了一下。 根据她的了解,温卢英的异能官方登记的名称叫做命运笔记本。 她可以分裂出无数个笔记本子本,上面记载的内容会自动同步,内容可以进行搜索并且命运笔记本母本可以根据现有信息对各种资料进行可能性的推演。 比如说可以推演笔记本上记载的某个人如果发生特定的某件事,他会选择的行动路线,或者根据诡域里采集的足够多的资料进行分析可能的域主所在地等。 总是是一个自动运行的可以随时带进诡域的且和子本可以随时同步任何信息的便捷式智能电脑。 但是连温卢英都没听过黑目这个词。 “我会帮你留意的。” 英姨一边问一边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金吉见她抬起头:“如果没补充的了,那今天就到这里。” 她把笔记本收了,替叶雀掖了掖被子,又从包里摸了几个棒棒糖递给乐安彤。 乐安彤挑了两个草莓味的拿了,其余的被她给了金吉。 温卢英刚站起来,准备出门,叶雀突然醒了,她睁开眼睛都有些费力,只能半眯着:“等...等一下。” 温卢英停住脚步。 叶雀说话还有点上气不接下气,显得十分虚弱:“我在水下见到一个女人。” 英姨沉思了片刻,脸色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就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重新掏出了本子。 “这人你认识吗?” 叶雀斩钉截铁:“不认识。” 金吉想了想:“你能确定是人类吗?” 叶雀愣了一下,被问得有些不自信:“其实也不是很能确定.....” 这一次和韩国兵一起的新人考核,伤亡惨重,连乐安彤都躺进了医院,反而是金吉这个新人只简单吃了点精神污染的药。 至于叶雀是怎么活下来的,金吉后面问过她。 叶雀很不在乎地就把自己的异能情况给她透了个干净。 她的异能官方登记名字叫做:与它共生。可以选择某个除了诡物之外的东西获得它所有的特性五分钟。 叶雀最后选择了那颗珊瑚发动异能,所以才坚持到了金吉来救。 金吉回了家,终于把自己甩上了床,她把脸埋进被子里闻了闻久违的来自洗衣粉的香味。 这是来自家里的安全感。 这一次新人考核,她差一点又死了。 金吉发了会儿呆,开始自己复盘上一个诡域的情况。 首先她需要带的东西,除了食物和水,应该用积分适当添加来自第九局的一些药物。 这些药物也是同事用异能制作的,对于外伤来说几乎是类似仙丹一般的效果。 除此之外,还要考虑通过第九局购买一些攻击类道具。 也不知道她现在的积分够不够。 她点进悬壶论坛,看自己的个人信息下面的两行资料。 一行是积分数量,一行是员工等级。 之前她因为刚加入,积分数量是三百点,因为之前第九局承诺的住房,被她换成了积分。 这房子是她跟她妈从小住到大的,她也不可能换房子。 在东安市价值两百多万的房子只能换积分三百点,可见这积分多么可贵。 再看员工等级是最低级的F级员工,而现在这两行地方都是显示的待定状态。 估计要等罐头厂诡域的事故报告提交通过之后,她的积分和等级才会更新。 而积分据说得去第九局的后勤人员总部才能够兑换,据说如果要更新后勤人员等级的话也需要本人去总部变更。 她这一次通过了新人考核,怎么样应该也不至于还是在F级吧? 看来她还得找时间去一趟后勤总部。 暂时把这些都抛到脑后,金吉满足地消灭掉一整份炸鸡外卖,一集武林外传才看完,就接到了李薄荷的电话。 “金老师!!!”对面传来久违的李薄荷生龙活虎的声音。 金吉笑了:“有何贵干。” 李薄荷撒娇:“没事就不能找你吗,我想你也有错吗?” 金吉:“好肉麻。” 听筒里传来李薄荷大声又放肆的笑,她说:“金老师,你知 道吗?我也加入九局的后勤小组了,听说你才从新人考核出来,我立刻来跟你报备!我也觉醒异能啦,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 她语气有点洋洋得意:“明天你能陪我去疗愈室退钱吗?之前还交了钱本来还准备去催眠来着,到时候见面我再给你细聊,我请你吃火锅。” 金吉答应了,然后挂了电话。 原本的神经就像一根紧紧绷着的弦,从诡域出来立刻变得放松了,金吉放下手机,头沾上枕头没多久就睡着了。 梦里终于重新来到了植物园。 金吉走到门口,听到那门口的铜铃清脆的响声,还莫名觉得有些想念。 植物园没她在依然一片欣欣向荣的样子。 她一进门就看见了垫着脚在给苹果树捉虫的姜香,那苹果树已经长到了两米高,上面原本显示成熟度的进度条已经没了。 而旁边她种下没多久的从夜行寺拿来的种子也发了芽,虽然成熟度只有百分之二十六,但是却长得跟她差不多高。 竟然是一丛竹子。 金吉觉得稀奇,往竹子所在的地方走去,姜香听见她的脚步声亲切地招呼她:“小吉!” 金吉朝她点头:“姜姨。” 姜香围着她左右绕圈,抓着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你没事吧?” 金吉笑笑:“没事,前两天多亏你了。” 姜香有点腼腆地笑了笑:“没事,不过我正想跟你解释呢,没想到你竟然猜到了。” 在罐头厂诡域里一直帮她的,从她身上延伸出来的树枝跟植物园和姜香有关,金吉当时在诡域当中头脑昏沉,没有发现,但是一出诡域,自然也就想到了。 看来植物园还是很有用的。 金吉美滋滋地想,要是以后她有了很多的植物,植物园欣欣向荣,岂不是意味着她有了许多帮手? 除此之外...... 金吉突然想起,她快步走到门口,去看挂在植物园门口墙上的牌子。 上面原本只有三行字,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写的是两条规则: 1.人类勿进,诡物欢迎。 2.开园时间,每日一次,请勿错过。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规则增加了一条。 “禁止对工作人员产生任何进食行为,注意,再强调一遍,植物园工作人员不是食物,不是食物!” 这就是在罐头厂诡域里救了她的那条规则! 金吉琢磨了一下,重新走回植物园内。 她把这次得到的域核种起来,然后问姜香。 “姜姨,化成枝条出来帮我这一招是随时都能用吗?” 姜香点头:“基本上可以,但是不能持续太久,而且一般只能在诡域,现实里目前还不行,不过随着植物园变厉害,我觉得也不是不可能。” 金吉若有所思。 今天晚上植物园的游客接待,她也没有操心,全权交给了姜香负责。 这一次来的游客除了青蛙人之外,还有一个金吉没见过的,只有一团黑雾,要不是头上盯着个游客满意度的进度条,灯一关应该都很难发现。 青蛙人明显感觉心情不好,看见金吉更是把仇恨的目光黏在她身上不愿意挪开。 但金吉仗着植物园的规定,肆无忌惮瞪了回去。 有点爽。 44. 疗愈室 钟慧走在长长的走廊上,脚踩着冰冷的大理石,脸色比白织灯照射下的墙壁还白。 她的脚步很轻,但总觉得踩在着地上有巨大的回响,这回响像石头一样砸在她身上,每一次都把她砸得头晕目眩。 她把病历单叠成四四方方的样子,然后熟练地装进随时背着的黑色帆布斜挎包里面。 斜挎包里面全是相同的单子,挤在一起,就像是一个个小小的碑。 耳边是来来往往的脚步声,有的绝望,有的急促,在这走廊里来来回回滚动着。 钟慧停下脚步,右手牵着的那双柔软又脆弱的手轻轻扯了她一下。 “妈妈,回家。” 钟慧回过神,她蹲下来,抚摸了一下女儿那双布满淤青的手。 “小春,还痛吗?” 六岁的钟逢春戴着一顶青蛙帽子,帽子略大,完全遮住了因为化疗而已经掉光了头发的脑袋,她比同龄人看着瘦弱很多,手脚纤细,没有一点肉感且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淤青,像一颗小小的染了菌的竹子。 她摇了摇头,咧开嘴,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不痛,妈妈我想吃你做的小鱼糕了。” 钟慧蹲下身来,用后背朝着小春,侧过脸拉长调子:“欢迎乘坐妈妈牌十一路小汽车,我们的终点站是——回家!” “好耶!”钟逢春欢呼一声,跳上了钟慧的后背。 不知道是因为她太瘦弱太小了,还是因为作为妈妈的钟慧有世界上最坚硬和强壮的背脊,钟逢春生病那么多年,钟慧已经能轻而易举把她背着走上几公里的路。 两个人坐上公交车,钟慧看着女儿坐在窗边。 微风轻轻抚摸着她的脸,她舒服地眯起眼睛感慨:“妈妈,风好凉快。” 钟慧笑了笑,温柔地摸了一下钟逢春的脸颊。 这条从家到医院的公交车线路,自从女儿生病这几年,两个人已经坐了不下百次。 虽然很多时候钟逢春的意识甚至都不清醒,但是她甚至能说得出路边有几颗行道树。 公交车还没到站,钟逢春眼里就闪着激动的光芒:“妈妈,走,到了!” 钟慧无奈地拉着她的衣摆:“你别急,等停稳了再站起来,别摔了。” 这是时隔一个多星期的又一次回家。 自从钟逢春在二岁确诊了儿童白血病,病情一直在反复,大量的化疗、吃药、骨穿,让两母女辗转于医院和家里。 钟慧用钥匙打开门,钟逢春随便脱掉鞋,欢呼着冲进家里。 “小春,忘了回家应该干什么吗?” 钟逢春像个小大人一样乖乖站好,手放在太阳穴,敬了个不标准的礼:“遵命妈妈,我马上去洗手!” 钟慧进了厨房:“记得用消毒洗手液!” “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卫生间传来钟逢春拖小板凳和开水龙头的声音。 她笑了笑,手里开始抓紧制作女儿爱吃的小鱼糕。 所谓的小鱼糕就是把鱼肉细细剁碎,加入调料,经过一系列的搅拌和摔打,然后用磨具做成小鱼的形状,用锅蒸熟就行了。 钟逢春坐在餐坐边,晃荡着腿,手标标准准放在膝盖上,眼神闪着光,像一只看到青草的小兔子。 小鱼糕上了桌,钟慧嘱咐:“用消毒的筷子夹,别用手哦。” 钟逢春拿起她的青蛙儿童筷:“我开动啦!” 看到女儿胃口大开,钟慧勾了勾嘴角,她放下筷子,自己却没什么胃口。 她拿起手机,看见丁柚在一分钟之前给她发的消息:“钟姐,快来疗愈室。” 钟慧看了一眼,回了个消息:“行,等小春吃完饭就来。” 钟逢春嘴里叼着小鱼糕,慢条斯理吃着,钟慧也没催她。 “你能吃饱吗?” 钟逢春摸了摸肚子,点头:“肚子都鼓鼓了。” 钟慧笑了笑,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气。 今天有风,有些云层稀释了部分太阳的热量,算是很凉爽的天气。 钟慧不放心钟逢春一个人在家,于是提议:“吃饱了就行,等一会妈妈要出一趟门,你跟我一起去?” 钟逢春点点头,用脸蹭了蹭钟慧的手臂:“当然要贴着妈妈。” 她趁机撒娇:“妈妈,我可以吃一块牛奶糖吗?” 钟慧想拒绝,但又不忍心:“吃吧,只能吃半块,别偷吃哦。” 钟慧出门之前让钟逢春戴了口罩和帽子,对于白血病患者来说可以一定程度上隔绝病毒。 钟逢春嘴里含着糖,那半块小小的牛奶糖终于在出电梯的时候融化在舌尖上,那抹甜甜的浓郁奶味,几分钟之后也完全消失了。 她有些失落,钟慧背着她,钟逢春趴在她耳边问:“妈妈,我什么时候能每天都吃一块牛奶糖。” 钟慧感觉自己全身都僵了一下,她说:“快了快了。” 两个人走到门口,钟慧听见邻居大婶帮她推开单元门的时候叹了口气,嘴里满是同情:“小春妈啊,你要不去找个伴吧,你这样一个人又要上班又要带小春实在太累了。” 路过的大妈把声音压得极低:“你别出馊主意了,像她家这情况,哪个男人愿意去啊......” 钟慧假装没听到,道了声谢背着钟逢春踏出单元门。 平心之家疗愈室的位置离钟慧家并不远,就一条街,五百米的距离,钟逢春状态好的时候,钟慧经常带她到疗愈室。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丁柚急得在店门口张望着等钟慧。 钟慧拍了拍钟逢春帽子上的灰:“进去玩吧,记得别摘口罩,也不能摸。” “知道了,我会乖乖跟达达玩的。” 钟逢春把青蛙玩偶举起来跟钟慧承诺,然后跟丁柚礼貌地问了声好,一个人走进了疗愈室最尽头的单间。 丁柚看着她的背影,觉得有些心疼:“小春这孩子也太乖了。” 钟慧转移了话题:“说吧,出了什么事。” 平心之家疗愈室不算小,一共有四间私密疗愈间,可以一对一做心理服务,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私人的员工休息室。 其实就是个茶水间,里面放了沙发和冰柜,咖啡机等。 钟慧和丁柚坐在茶水间,因为没吃饭钟慧觉得胃隐隐作痛,她剥了颗咖啡糖吃,听丁柚在旁边直叹气。 丁柚:“好消息和坏消息,你听哪一个。” 钟慧:“行了,别来这套,直接说吧。” 丁柚看了一眼她的脸色,还是决定先说好的那一个:“好消息是,之前给那个叫韩国兵植入的精神印记突然又出现了,然后他死在了罐头厂的诡域当中。” 钟慧点了点头,开了瓶矿泉水。 丁柚继续道:“坏消息是,这一次的食物它没吃,一开始吃了一点,后面都吐了。” 钟慧皱着眉:“为什么?” 丁柚琢磨了一下:“不知道,可能遇到什么倒胃口的事了?” 钟慧没说话。 丁柚趴在桌子上:“现在怎么办?” 还没等钟慧说话,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和紧随其后的敲门声。 “有人吗?” 丁柚拍了拍脸,把愁容换了下去,露出个灿烂的笑。 走出茶水间,却发现来人是李薄荷还有金吉。 李薄荷还是一头粉色头发,穿得五颜六色,而金吉短发,最简单的牛仔裤加体恤。 两个人走在一起是让人震撼的区别。 丁柚问她:“你怎么来了薄荷,催眠需要提前预约哦。” 李薄荷看起来喜气洋洋:“我今天是来退钱的!当时你是不是说定金可以退?我发现我觉醒异能了,所以要去第九局当后勤人员,就不催眠了。” 丁柚看起来笑得有些勉强:“恭喜你啊,可以是可以退,但要等到下个月可以吗?” 李薄荷摆了摆手:“没事,下个月就下个月呗,我就来跟你说一声,不能退的话这就走了啊,我下个月再来。” 刚想转身,李薄荷就看金吉反而往里面茶水间的方向走了一步。 “请问里面有水可以接吗?我想喝口水。” 丁柚有一些些慌张,她说:“可以是可以的,我来帮你接吧。” 金吉轻轻摇头,她距离茶水间就一步的距离。 丁柚来不及阻止就看见金吉踩了进去。 而与此同时钟慧扬着笑脸刚好从里面走出来。 李薄荷呀了一声:“钟姐,你怎么也在!好巧!” 钟慧:“就是听见你们声音了,出来打个招呼,我跟丁柚是朋友,又住在旁边,所以经常过来,让她帮我看看孩子。” 钟慧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最里面的疗愈间。 金吉隐隐透过玻璃可以看见,疗愈间里有个带青蛙帽子的女孩坐在沙发上。 钟慧招呼道:“小春,快出来,我们也该走了。” 金吉听见那女孩在里面应了一声:“来了,妈妈!”,然后抱着一只青蛙玩偶从疗愈间走了出来。 钟逢春看着瘦小,但五官和钟慧很像,长得很是清秀。 钟慧道:“小春,叫两位姐姐好。” 李薄荷笑了:“钟姐,你这辈分怎么算的?” 钟慧:“管他的,年轻的都叫姐姐嘛。” 丁柚看着三个人加一个女孩一起走出了疗愈室,表情有些忧心忡忡。 而几米之外,李薄荷跟钟逢春说着话,金吉突然看见女孩手里抱着的那个青蛙穿的衣服印着只黑色的眼睛。 45. 植物园 金吉在下午五点半准时踏进了家门。 一路上她脑海里都浮现着钟逢春青蛙玩偶上的黑色眼睛。 黑目,不就是黑色眼睛吗? 可是韩国兵嘴里说的黑目万岁,像是一个人,这总不可能跟一个不到六岁,并且深受白血病折磨的小女孩联系上吧? 金吉摇摇头,把这个离谱的猜测赶出脑海。 她刚进门,把鞋脱下来,拿出手机准备点平时最喜欢吃的那家冒菜套餐,就接到了李薄荷发来的微信。 “金老师,你真的不去吃火锅吗?我说了请你吃火锅的...” 金吉等了片刻才回复:“饶了我吧,我好累,想回家躺着,反正明天我们还得见。” 第二天她们要一起去第九局后勤人员总部。 紧接着文字,金吉又发了个猫猫磕头的表情包。 李薄荷回了条语气充满无奈的语音:“哟,听你意思,跟我见面很痛苦?行行行,你能陪我到疗愈室退钱,我都已经感恩戴德了,谢谢你金老师。” 金吉放下手机,把电视打开,频道调到中央一台,听着一片祥和的新闻联播,稍微烦躁不安的心绪稍微平静了些。 那个韩国兵说的黑目,在她离开诡域回归现实生活之后,莫名其妙变得让她十分在意,她冷不丁就会想起这件事。 没想到这黑目竟然也出现在了和疗愈室有关的人身上。 虽然没有证据,但她依然觉得那个平心之家疗愈室有点奇怪。 这也是她这种宅女为什么愿意陪李薄荷去辞职的原因。 她需要近距离再好好观察一下疗愈室的情况,只是没想到这一次在疗愈室遇到了钟慧。 她其实和钟慧不太熟,就连联系方式都没有,自从植物园诡域结束之后,她们也就见了不到三次。 金吉不由自主又从坐变成了躺,她把毛茸茸的白狗抱枕垫在头下面,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那个疗愈室是钟慧推荐给她们的,而去夜行寺也是因为疗愈室提供了线索。 所以,她妈妈的失踪真的跟这疗愈室无关吗? 她记得当时母亲失踪之前行为变得十分反常,原本爱笑的她天天都是面无表情,不仅不笑了,也不再爱说话,连最爱打麻将的她,突然有一天就完全放弃了这个爱好。 整个人就像变成了一个没有任何情绪的假人。 这也是她怀疑疗愈室的原因,她一度觉得是母亲去疗愈室的时候,疗愈室的人给了她什么心理暗示才导致了她性情大变。 思绪乱七八糟,有一搭没一搭,金吉掏出手机在网上搜了一下关于疗愈室的信息。 看着弹出来的位于不同地址的分店,金吉皱了皱眉。 这个平心之家疗愈室竟然是个连锁店? 几年前母亲才失踪的时候,她是在网上搜过这个店的,那时候也是连锁店吗?她怎么完全没有印象了? 她拿着手机刷了刷某软件关于疗愈室的门店评价,一边刷一边把刚送到的外卖从包装袋里拿出来,然后整个人从沙发上滑下去,缩在沙发和茶几的缝隙里开始吃饭。 手机上第九局发来消息,让她第二天去后勤部门办理升级登记,与此同时,叶雀也给她发了条消息。 “安队长让我告诉你,明天来一趟局里,有个很重要的会。下午两点,等你哦。” 刚好事情一次性就办了,出一趟门,办两件事,金吉刚好乐得轻松。 - 社畜果然是社畜,以前金吉是白天上班,现在是晚上去植物园上班。 到植物园的时候,姜香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因为第二颗种子现在的发育突然变得特别慢,成熟度迟迟突破不了百分之三十,更别说第三颗种子了,过了两天了,连发芽的迹象都没有。 金吉猜想:“种子的发育速度会不会跟来的游客有关?” 姜香点头:“应该是,游客一来参观,我就感觉身体里面暖洋洋的。” 金吉皱了皱眉:“所以,我们现在的问题可能是游客太少?所以提供的能量不足以同时供养三颗植物?” 金吉点开半透明的植物园面板,突然觉得植物园好像陷入了一个很大的困境。 【诡物特供植物园】 等级:0级 植物:苹果树(成熟度:百分之百),竹子(成熟度:百分之二十九),未知种子(成熟度:0) 参观值:25。 可用土地地块:3。 园长:金吉 过了那么久参观值才增加了10点。 现在不仅植物不长了,连参观值都涨得特别慢。 她当初那一百参观值的巨款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她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她发现植物园详情里还增加了个可用的土地地块,这意味着其他的用地需要用参观值来解锁,如果她再多一个种子,就没地方种了。 可是现在能用的参观值很少,她没办法扩建,就会导致游客满意度上升慢,满意度上升慢,参观值也会随之变少。 完全就是个死循环。 金吉半眯着眼,眼皮耷拉着,浑身松弛瘫在姜香帮她用苹果枝编的一个吊椅上,一副提不起劲的摆烂样子。 她伸了个懒腰,站起来看向门口。 时间快到了。 她想了想,点开了游乐园的建设板块,里面的东西应有尽有,但大多数都还是灰色,因为她的参观值不够,所以显示禁止购买的状态,而能购买的东西实在是很少,只有两页。 第一页依然是些桌子板凳一类的小东西,但售价也不低,也要超过二十参观值,她一共二十五参观值,根本经不住花。 她翻到第二页,眼前一亮,发现竟然多了一个小小的一个叫做金牌游客奖牌的道具,售价5点参观值。 金吉点开道具查看道具介绍。 【每位游客都想获得的奖牌。可以由植物园园长授予那些讲文明、讲礼貌的游客,获得金牌游客奖牌的游客可以在满意度达到百分百之后再次前往植物园并且能够增加产出的参观值。】 金吉若有所思。 看这个介绍,原来满意度满了的游客按正常来讲就不能再来了,难怪再也没见过那无头人。 既然是每位游客都想获得的奖牌,并且能增加产出参观值,那有什么不买的理 由? 金吉毫不犹豫购买了两块奖牌。 青蛙人和那黑雾又出现在植物园门口。 金吉突然想起上次来青蛙人对她的怒视,她拦住准备上去迎客的姜姨,自己挤出一个笑走到了门口。 “两位游客好啊,欢迎再次来到我们植物园,这是我准备的小小礼物,专门为您们这种三好游客准备。” 青蛙人再次看见金吉依然是怒目而视,很是记仇,它的满意度因为上个诡域的原因也掉了一大截,几乎到了红色危险线。 它嘴唇蠕动了一下,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坏...坏人。” 面对诡物的指控,金吉觉得离谱的同时,依然把那奖牌递给了它。 然后青蛙人的脚步明显停住了,它一只眼睛死死盯住金吉似乎在判断她在打什么注意,而另一只眼睛则瞄着旁边拿了奖牌已经往园内走去的黑雾。 金吉脸上始终洋溢着标准而热情的微笑。 对峙几秒,那青蛙人最终还是忍不住伸出了带着蛙蹼的手,示意金吉把奖牌放在它手上。 看来这玩意儿对它们还真是有极大的诱惑。 青蛙人的满意度肉眼可见猛然上升了一大截,直接突破了百分之五十,就连刚来参观没多久的黑雾满意度也达到了百分之五十二。 姜香有点担心:“花十点参观值买这些真的有用吗?现在参观值又只有十五点了。” 金吉看着青蛙人的背影勾了勾唇。 节流不如开源。 “十点相比起来这个效果来说,不能再划算了。至少我们不用担心游客满意度到达百分百之后就不再来了,这样每天的游客人数至少可以保证有三名以上,参观值的累积会比之前更快。” 她转过身靠近青蛙人一步:“游客,如果觉得我们植物园不错,多介绍朋友过来啊。” 那青蛙人头也没回,朝着苹果树去了。 姜香:“它真会带人来?” 金吉重新做坐回吊椅,她长舒一口气:“不知道,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 第二天早上,金吉和李薄荷约好了在第九局的后勤中心见面。 两个人随便打了个招呼,就各自被负责的工作人员领走了。 第九局后勤中心很新,看上去才完工不久,大理石铺就的地面发着光,整个风格是极简的纯白色。 来来往往的人不算少,带金吉办手续的是个卷发的女孩,微胖,看上去二十多岁,但表情严肃,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她找了个大厅的位置跟金吉坐下,确定她身份之后,把包里的笔记本电脑拿出来开始打字。 “你好,金吉,经过局里考虑,这次新人考核给你的评级是B级,考核任务获得积分一百分,现在我已经为你开通了悬壶论坛的线上购物功能,我是你的专属负责人员,你可以叫我元元,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联系。” “不过论坛现在功能还不太完善,你的评级和积分都需要登录之后进行手动更新和确认,你有空记得自己操作一下。” 金吉点点头,加了元元的微信。 后勤中心的事情处理完了,金吉往第九局走去。 46. 第九局 迎接她的是叶雀。 叶雀虽然性格和李薄荷一样外向,李薄荷经常大大咧咧,但是叶雀工作时刻却一点都不会马虎。 她因为会议的原因,给金吉提了很多次醒,就像害怕女儿考试迟到的老母亲。 看到金吉准时到达,她松了一口气。 “听你说你早上还去了后勤中心那边,我生怕你来不及,还好你准时来了,不然你真的会错过很多。”叶雀眨眨眼。 金吉看了她一眼:“你身体都好了?” 叶雀一脸骄傲抬了抬头:“那点伤算什么,对于我们第九局的医务同志们,简直就是撒撒水啦。有一次我们队长手脚都断了,第二天也一样出任务。” 金吉不由思索着。 进入诡域后,每个人觉醒的异能都不一样。 然而觉醒方向却五花八门,非常完善,就像是一场被提前规划好的游戏。 她迈进会议室。 安戈已经在会议室里等着了。 她还是一副懒散的样子,整个人躺在椅子上,脚高高翘起,脸上盖了本《人类通史》的绿皮书,呼吸绵长,似乎已经睡着了。 叶雀看了看时间,离会议开始还有十分钟,她把手放在嘴唇前面做了个嘘的表情,压低声音:“今天早上六点,队长才从诡域里出来,先让她睡一会吧。” 金吉没出声,她点点头,把脚步放得极轻,几乎是垫着脚尖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离会议开始还有一分钟,金吉也没听到闹钟响,就看见那本绿皮书被安戈拿了下来,她动作干净利落起身,跟金吉点了点头,走到了会议室的最前面。 这次会议是视频的形式,其实是以安戈的报告为主。 会议开始,安戈拨通视频,会议室巨大的屏幕上出现一个女人的脸。 女人差不多五十岁上下,接视频的前一秒似乎还在办公。她放下钢笔,推了推老花镜,抬起头来。 那张脸金吉总觉得很眼熟,却忘记在哪里见过。 安戈朝着视频里行了个军礼:“局长好。” 林图安揉了揉眉心,圆圆的脸上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 “说吧,你需要汇报什么工作。” 安戈在开口前不动声色看了金吉一眼,金吉就知道要汇报的事情可能与她有关了。 “报告,第一件事是关于一个罐头厂诡域,根据有人举报和经我们证实,诡域里的污染罐头极大程度流入现实社会,造成了不小的危害后果,不过现在罐头已经全部回收,相关人员送往第九局专用医院。” 林图安声音微微上扬:“是怎么流出的?” 安戈:“不清楚,这部分还在调查中。” 林图安:“看来诡域对现实的渗透在不断加深,至于是通过什么渠道,务必要调查清楚。” 安戈面色凝重:“还有一件事,有同事发现诡域里存在高级诡物,怀疑是以域主为食,不依赖于诡域存在,这件事很可能和诡域的形成有关,不过这一结论不能轻易下结论,需要多次验证。” 林图安点点头:“你说的那个同事是金吉?” 金吉发现摄像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把她也拍进去了,自己站在画面里的一个小角落里,没什么表情,看起来甚至有些呆呆傻傻。 她立刻站直了。 不过心里也在嘀咕,第九局局长这种级别的人物为什么会认识她? 不过安戈看上去倒是不意外:“是她。” 林图安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她眼神放在金吉身上,主动朝她问了个好:“你好,金吉。” 原本想要降低自己存在感的金吉受宠若惊,她笑了一下:“你好,林局长。” 林图安笑了笑,视线又转回了安戈。 “大概情况我清楚了,今天就这样吧。” 视频被关闭。 林图安坐在椅子上面对已经熄灭的电脑屏幕发了会呆,随即按响了轮椅旁边的一个红色按钮。 一阵滴滴声响起,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的女人从门口走了进来,她低头问了个好。 “林局长。” 林图安笑了笑:“小陈,麻烦能推我去休息室吗?我今天实在没有力气。” 只见她身下坐着的竟然不是普通的办公椅,而是一把金属制作的轮椅。 平常林图安状况好的时候,能自己推着轮椅上下楼,从不麻烦别人。 今天,是她难得让人帮忙的一天。 保镖陈甜皱着眉头,看着林图安微微发抖的手,语气听起来有点生气:“局长,张医生都说了你最近身体需要好好休息,你怎么又......” 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图安笑着打断了,她没在继续这个话题,语气带着一丝求饶:“小陈,我困了。” 陈甜无奈地把轮椅缓缓推出办公室。 林图安的休息室里没什么东西。 一张床,一个吸氧机,还有一个小小的床头柜。 林图安躺上床,朝陈甜疲惫地挥挥手:“去吧,小陈,我睡二十分钟,如果没醒你再来叫我。” 陈甜想让她多睡一会,但话还没到嘴边,在喉咙里滚了滚,就咽了下去。 她转身离开,带上了门。 休息室内开着新风系统,有淡淡地风拂到林图安脸上,窗帘被拉上一大半,只露了一条缝,一道光通过那条缝钻进房间内,直直打在她的床脚。 林图安撑起身子,转身拉开了床头柜。 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子被拿了出来。 上面雕刻着蔷薇花,藤蔓弯弯绕绕,覆盖了整个盒子。 林图安没有打开盒子,而是用手抚摸了一下,嘴里在喃喃自语:“阿芸,你再等等,快了,她马上就能到A级了。” - 金吉从第九局离开,心里还想着离开时候跟叶雀的对话。 金吉:“林局长看着很忙,没想到还能记住每个新人的名字。” 叶雀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你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全国范围内每天加入第九局的人有多少,局长就算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做到认识每个新人吧。” 金吉愣了一下:“那她怎么会认识我?” 叶雀狐疑的实现在她脸上滚了一圈:“你是真不知道?你进第九局还是林局长亲自点的名?你跟她不认识?” 就因为这样,之前乐安彤还以为金吉是关系户,导致一度对她态度都十分差。 金吉回想了一下自己从小到大见过的同年龄的女人,没有一个能跟林局长对得上号。 她摇了摇头:“我是真不认识。” 她停顿了一下,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你之前不是说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 因为上个诡域,金吉跳进鱼塘把叶雀捞了出来,死里逃生的叶雀感恩戴德,一度痛哭着告诉金吉一定会报答她。 叶雀倒是没有推诿,干脆点头:“什么忙?我能帮一定帮,只要不让我杀人放火,我叶雀豁出命来也一定还了你的大恩大德。” 看着叶雀一副电视剧看太多的样子,金吉打断她太过入戏的声调。 “大可不必,就一个小忙,对你来说应该不算困难。” 叶雀尴尬摸了摸自己的头:“说。” 金吉:“你知道有一个叫平心之家的疗愈室吗?我家附近有个她们的分店,我总觉得不太对劲,能帮我关注一下她们的动向吗?” 叶雀在第九局里原来属于信息部门,和之前觉醒了命运笔记本异能的卢温英原本是上下级关系,后面才调到了安戈手下。 她在信息部门应该有特殊的渠道,能帮她这个忙。 叶雀对她比较信任,没有多问:“只用关注分店吗?你需要一些什么信息,有特别要求吗?” 金吉想了想:“对,暂时只关注分店就行,我想知道关于她们公司员工的近期动向。” 叶雀执行力很高,立刻拿出手机,不知道怎么操作了一下,立刻有了反馈。 “分店员工只有两个人,一个叫丁柚,是店长,而另一个叫黄鹂。”叶雀皱了皱眉:“她们都是我们登记过的透明异能者。” 叶雀把手机放在金吉的面前给她看上面的照片。 上面是两个女孩的照片,一个很瘦,另一个更瘦。 金吉琢磨了一下,竟然店里还有另一个员工吗?她从来没见过,也不知道李薄荷见过没。 叶雀的头跟金吉凑在一起看照片,突然指着黄鹂的照片:“突然感觉这女孩还挺眼熟,好奇怪,在哪里见过呢?” 她嘀咕了半天,没个头绪。 金吉问:“透明异能者就是没加入第九局的异能者吗?” “Bingo!”叶雀弹了个响指:“对,你懂的,很多人其实也想过普通的生活,不愿意拼死进入诡域,但因为觉醒异能,所以国家为了防止这部分人利用异能出来危害社会,所以专门做了登记。” 但这种登记实际上也不能完全减少犯罪行为的发生,因为有犯罪打算的人大可隐瞒身份偷偷作案。 金吉想起最近的新闻,一些离谱的犯罪在普通人的社会开始频发,相关人员一看就知道是异能者在作乱。但因为诡域这件事被国家保密了,很多从来没进入诡域的普通人无法接触相关信息,所以这些犯罪案件成为了网络上红极一时,讨论度很高的神秘案件。 这也不代表乖乖进行登记的人员就能百分百没有犯罪行为,但确实减少了很多嫌疑。 金吉脑海中浮现出丁柚那张扬着笑容的脸以及钟慧女儿抱着的青蛙玩偶。 “平心之家疗愈室那家分店,能不能查到曾经雇佣过的店员?” 叶雀勾起嘴角看了她一眼:“这一般要她们店铺内部才能查到,不过看在你是我救命恩人的份上,我就帮你一次。” 五分钟之后。 叶雀抬起头来。 “曾经雇佣过一个店员,名字叫做钟慧,但显示一个月之前就离职了。” 金吉点点头:“知道了,麻烦你帮我留意她们店员最近有没有什么动向。” 47. 一个萝卜一个坑 金吉回了家睡了一觉,这一晚植物园里暂时没什么大变化。 青蛙人的满意度还在六十左右徘徊,同时也并没有介绍人朋友过来。 金吉也乐得轻松,难得偷了个懒。 第二天,一大清早。 金吉想起昨天自己睡前找的健身房,今天她打算正式开启健身事业。 先做做有氧,如果有需要再买几节私教课跟着练一练,至少先把体能稍微提高一些。 跟着地图,走到一家健身馆,一进去就有人热情招待着帮她做体测,然后几个清一色的大肌肉教练被叫过来。 几个人看了她一眼,其中一个坐到了她面前。 “你好,我叫东尼,是这件健身馆的私教,请问你以前有健身过吗?自己有什么训练计划,或者说有什么目标?” 那私教上下打量着金吉,让她有点不适,紧接着又开始针对她各种缺点pua式营销。 比如:你胸太小了,你男朋友不喜欢吧?我可以稍微带你练练胸,把胸练起来。 又比如:女生就是要臀翘才好看,你跟着我练,包你二十节私教课屁股就可以顶一瓶汽水。 金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这种对pua最为敏感的人,果断放弃了在这家健身房训练的打算。 但那健身私教实在是死缠烂打,金吉找了无数的理由,就差板着脸直接告诉他,你太油,跟你练我怕练着练着吐出来。 其他理由都被他一一驳回,嘴里还自以为体贴地询问她。 “你是有什么顾虑,给我说,我都可以帮你解决的。” 金吉连话都不想说,低头看手机,甚至直接放弃了健身这一打算准备问问叶雀有没有好的法子,或者第九局有没有开什么培训。 还没发出去,微信却突然弹出了叶雀的消息。 “金吉,你让我查的疗愈室那帮人有动静了。” 金吉还没回复,叶雀就给她发了个图片,她点开图片放大,发现是两张车票的截图拼接在了一起。 上面那张是到川淮省成源市的高铁票,而另一张是从成源市到一个叫丰粮村的汽车票。 而购票人除了丁柚之外,竟然还有钟慧。 她果然没想错,钟慧跟着个疗愈室有扯不清的关系。 “你看完保存之后最好就把聊天记录删了,我怕被队长知道找我麻烦。” 金吉答应下来,立刻删除了聊天记录,耳边是那健身私教还在试图说服她的一系列鸟语,她随意抬头就能看见他翻飞的嘴皮。 金吉视而不见,心里却一直想着关于疗愈室的事。 一分钟之后,李薄荷却直接打来了电话。 金吉终于打着电话离开了健身房。 电话里的李薄荷有点支支吾吾,问候了她半天才终于进入正题。 “金老师,你有没有收到王奶奶的信息?” 金吉:“王奶奶,是谁?” 李薄荷声音轻微放大:“就是夜行寺那个王奶奶啊,回老家那个!” “哦。”金吉淡淡道:“怎么了,我没加她联系方式。” 李薄荷:“她昨天给我发了条消息,电话里不好说,我截图给你看。” 金吉把电话从耳朵拿下来,然后去看李薄荷发的图片。 是一张聊天截图。 莲花头像的王秀珍发了一条长长的消息。 “对不起,我实在是活不下去了,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我这辈子唯一的心愿就是能帮我跟我孙女合葬在一起,但我怕我死之后,我家里人不会如我愿,你能帮帮我吗?我有一个诡域道具,事成之后,会作为报答赠送给你。” 金吉略微皱了皱眉。 李薄荷在对面喂了两声:“金老师,你有看到吗?你说王奶奶真的死了吗?” 金吉沉默两秒:“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李薄荷:“我的意思是,如果她没死的话,我们还可以去劝劝她!” 金吉:“怎么劝?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李薄荷:“等等啊!” 一分钟之后,金吉收到了一个定位。 李薄荷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这里,上次我有问过她的地址,她给我发过。怎么样,要去看看吗?” 金吉没有什么想去的欲望,那个道具对她没有吸引力,而且她不像是李薄荷这种精力很足的小太阳。对于她这种低能量人群来说,这个世界上的悲剧太多,王秀珍这种几乎只有一面之缘的人,金吉不愿意消耗自己的本来就不多的精力和能量。 要稳定自己的情绪,需要和这个大世界的悲欢切割开来。 可是金吉总觉得哪里奇怪,看见李薄荷发来的地址她突然愣住了。 那个地址赫然是刚刚叶雀才给她发的疗愈室的目的地。 丰粮村。 李薄荷听见金吉没说话,她咦了一声,以为是金吉不想去:“金老师,金老师?你想去吗?不想的话就算了,我自己去。” 金吉舔了舔嘴唇:“去。” 李薄荷欣喜过望,本来也没报什么希望,没想到金吉竟然答应了。 两个人计划定得很快,金吉跟叶雀讲了一声,就直接定了第二天的动车票。 终于在第三天,破旧的大巴车晃晃荡荡沿着唯一一条水泥铺就的小路,到达了丰粮村。 金吉和李薄荷下了车,大巴车司机掉了个头,踩了一脚油门,在轰轰作响中隐没在雾中。 两个人踏着晨雾走进了村里。 日光在慢慢穿透白雾,打在竹编夹泥墙的民居屋檐下,这民居外墙用白石灰刷成了白色,而屋檐是川淮省民居典型的大出檐,把一半的阳光都挡住,在地面画了一条黑白分明的线。 鸟虫此时早已苏醒,开始发出啾啾的叫声,其中还伴随着公鸡的打鸣声。 这里的民居大多有一个院子,院门不会关,路过的时候能听到灶房的火啪啪作响,其中有香甜的米粥和馒头等面食的香味扑出。 整个村庄是一片祥和的景象。 村庄里的房屋挨得很近,有些小路甚至只能供两个人通过,更是不可能通车的。 金吉和李薄荷转了一圈,在一条路上遇到一个抱着小孩的女人。 小女孩扎着个羊角辫,穿着一身粉色的衣服,大概两三岁的样子。 李薄荷笑眯眯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夸了她几句好可爱,那女人也笑着回应。 套了几句近乎,李薄荷才问:“姐,我们是来赶丧事的,请问你认识王秀珍吗?她住在哪家?” 女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她家啊,就是村子最里面那户,门口有棵三四米的驼背柿子树,很好认的。”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金吉和李薄荷两个人:“没想到王婶生前不声不响的,死了那么多人来赶丧。” 李薄荷礼貌地敷衍几句,然后跟金吉往女人指的方向走去。 越往里走,路越窄,房屋也挨得更紧,但路过一家人之后,前方却豁然开朗,路宽了,往前走几步只剩下唯一一户人。 这户人院子明显比其他家的大很多,背靠着山,如女人所说门口确实立了棵柿子树。 柿子树四月正是开花的季节,但花明显没有果子抢眼,淡淡几朵黄色躲在绿色的叶子中间。 而枝干上挂着四五个白色的纸灯笼。 金吉打动下了车就感觉眼睛很痒,右眼的视线都变得有些模糊,她一边揉眼,一边跟李薄荷一起靠近这座民居。 刚走到门口,就有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从门内出来。 李薄荷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金吉,低声道:“这王八蛋应该就是王奶奶的儿子,看样子长得起码有八分像。” 她撇了撇嘴,视线再落到男人身上的时候就立马换了个表情。 “哥,请问这里是王秀珍奶奶家吗?我们是来赶丧的。” 那男人看起来并不惊讶,只是看了她们一眼就朝屋里吼了一声:“夏花!又来人了!快出来!” 他黝黑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你们等一下,会有人出来招呼你们,我还有事,先走了。” 李薄荷:“好的,节哀啊,大哥。” 男人点点头,没作声,才几秒就走出去好远。 而一个女人从屋里着急忙慌出来,她带着围裙,可能才洗完碗,沾了水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问道:“你们也是从东安市来的?没想到妈在那边有那么多朋友。” 金吉和李薄荷听明白了她字里行间的意思,李薄荷立刻问:“姐,你的意思是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来?” 女人啊了一声,一边抢着帮她们拿行李,一边回应:“是的,有人,人还不少哩。” 金吉眼睛还在刺痛,右眼就像有一根针嵌在眼皮之下,时时刻刻往她眼珠子上戳。 她没怎么说话,但心里有不妙的预感。 她这只眼睛可是诡域的道具。 现在出现问题,是不是代表着,这个村庄和诡域有关? 这个村庄看着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但她没忘记,在三天前,疗愈室的人也来了这个村,来吊唁的其他人是不是就是她们? 金吉没有轻举妄动,她不动声色跟在李薄荷后面走进了民居。 这家民居难得有两层,进门往右一楼竟然有三个客房,主人家应该是住在左边或是楼上。 女人刚把金吉和李薄荷带到空房,还没退出来,金吉就看到旁边的房间里出来一女一男走到了女人面前。 不是丁柚和钟慧。 而是两张陌生的脸庞。 那男人一看见女人就走上前来,他说话十分直白,还带了些傲慢:田姐,我们是受王秀珍所托,来帮她跟孙女合葬的,钱你们不用担心,我们可以全出,所以她的丧事你们交给我们就行。” 那个被称作田姐的女人脸瞬间就白了,她结结巴巴:“合...合葬?” 48. 一个萝卜一个坑 那男人似乎很不满意田姐的反应,他有点鄙夷地看着她:“这有什么好考虑的,你们舍不得钱,把一老一小都逼死了,现在还有我们来帮你们办丧事,不应该欢天喜地才对?” 那田姐反应过来,脸上仓皇的表情一瞬间隐没了,被一种极致的排斥所代替。 她眼角的皱纹往上提拉着,整个人气质大变,二话不说从墙角拿了个草编的扫帚,木着脸开始扫地。 那扫帚专往那一男一女脚下扫,嘴上说的话也不再客客气气:“逼死?我娘是寿终正寝,你在说什么浑话,我妈的丧事更不需要你们这些外人操心,要是你们还这样,就只能请你们离开我家。” 男人有点着急,用手抓住田姐的扫帚,刚想说什么,就被旁边的女人拉住了。 那女人给他使了个眼色,男人气冲冲退到身后,那女人挽住田姐的胳膊:“田姐,那丧事我们不管了,不过我们大老远过来,能不能把道具给我们,反正你们拿着也没用啊。” 田姐皱着眉,一副无语的表情:“道具?什么道具?你在说什么鬼话,我妈才去世,我们家人心情都不太好,你们还要再说些疯话,别怪我不客气。” 那一女一男对视一眼,灰溜溜回了房间。 田姐态度大变,对着金吉和李薄荷憨厚地摸了摸后脑勺,把扫帚又放了回去。 “不好意思啊,这两个人从刚来就经常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我就给我男人说让他把他们赶出去,他不让,让你们见笑了。” 李薄荷笑了笑:“没事的,姐,你去忙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叫我们就行。” 田姐看她们越来越顺眼,牵起李薄荷的手拍了拍:“行行行,那你们先好好休息。” 田姐一走,李薄荷就关上了门。 她脸上的笑消失了,显得略微有些迷惑:“金老师,我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听那两个人的话里话外,王奶奶似乎不止是给我发了消息。” 金吉抚摸着右眼,此时右眼疼痛消失了一少,但是却开始发烫。 她接话:“是不对,不排除进入诡域的可能。” 李薄荷道:“诡域?!我们不会真那么倒霉吧?而且看那田姐的样子也不像是诡物啊......” “诡域里也有可能有人类的,但如果呆久了,被诡域污染,还是不是人类就不好说了。” 金吉把贴身带的双肩包里的东西倒出来整理,一边回答李薄荷的话。 这一次因为涉及疗愈室的人,她从一开始就不太放心,所以早早准备了一些东西。 双肩包里带着她专门为诡域准备的装备。 除了一些常用的绳子、专门出门前在积分商城换购的异能者出品的神丹妙药之外还有必备的压缩饼干以及矿泉水,除此之外还有一把军用匕首,是她下了高铁在川淮市现买的。 总之足够让她在诡域里撑个三天。 金吉看了看李薄荷,她也有同样一个包,包里虽然没有特殊药品和武器,但也带够了食物和水。 她还沉浸在发现自己是随便出个门都能撞到诡域的倒霉蛋情绪中,金吉内心却知道。 她们可不算倒霉蛋。 她合理怀疑最近几个月她经历的一切可能早就被安排好了,而她就像是一只在森林里发现坚果的松鼠,沿着那一颗颗散落在地的坚果,正一步一步走进猎人的陷阱。 但谁是猎人呢? 谁说她又不能成为那个猎人? 金吉扭开矿泉水抿了一口,不敢多喝,她语气平淡:“其他人可能是因为道具来的,你知道王奶奶说的诡物道具是什么吗?” 李薄荷道:“不太清楚,但我知道上次夜行寺,她不小心从诡域里带了个东西出去,结果运气好,那东西竟然是个道具,她当时还来问过我,不过我也没具体问是什么道具,但是据说那个道具很厉害。” 金吉沉思了一下:“这一次专门从东安市赶到这里来吊唁的人应该都是异能者,说不定还都是经验丰富的透明异能者,我们要小心一点。” 说不定除了那两个人之外,还有其他人,不然那田姐不会说来的人很多。 不过刚刚那两个人就算是冲着道具来的,也实在有些操之过急。 既然大家都是经历过多次诡域的老人,应该很快也会发现这个村子不对劲。 金吉收拾了一下行李,把包背在身上。 “走吧,四处去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金吉和李薄荷前后脚出门,李薄荷把门关了,金吉想了想,拔了一根头发夹在门缝里。 她现在担心的是丁柚和钟慧的下落,她跟着她们的脚步来的这,她们却不见人影,这件事让她十分警惕。 两个人沿着来的走廊往门口走,刚走到第一个房间,门却滋呀一声开了。 开门的是个短发狼尾头女生,二十岁上下,穿了一身全黑的工装,一顶黑色墨镜被她推到头顶上。 她嘴里嚼着泡泡糖,差点跟金吉撞在一起。 还好刹住了车。 女生吹了个泡泡:“哟,你们也是异能者?来找道具的?” 李薄荷反驳:“我们才不要道具,我们是来帮王奶奶实现愿望的。” 女生嗤笑一声:“这年头还有那么热心的人?在路上扶摔倒的老奶奶还没让你涨教训?” 李薄荷难得遇上对手,她气鼓鼓站在金吉身后,溃不成军。 金吉没有试图接女生的话,而是越过她继续往前走。 那女生悠哉地伸手拦住她:“喂,我看你们这样,应该是已经察觉到可能进入诡域了吧,但这诡域还没完全形成,像我们这种外来的还有出去的可能,如果害怕,不如趁早出去。” “如果不害怕......中午十二点,记得到101号房间,我们一起开个会。” 女生拖长音调。 金吉没说话,转了个方向带着李薄荷走了。 临走的时候,李薄荷朝她做了个鬼脸。 那女生嗤笑一声,骂了句幼稚。 “我们中午去吗?” 李薄荷问金吉。 两个人为了躲那女生,没往走门走,反而走到了后院。 后院围了个区域养鸡,三五只母鸡咯咯叫着在院里散步,时不时低头啄食地上的米粒。而旁边也围了个围栏用来养菜,而最左侧是道小门,看样子开门出去可以通向后山。 金吉蹲在养鸡栅栏面前,来自禽类粪便的臭味扑面而来,这种富有逻辑的场面,反而让人有了些奇异的安全感。 她应和李薄荷:“你觉得呢?如果我不在,你会去吗?” 李薄荷愣了一下,她有点结巴:“应该会去吧......毕竟可以认识人,和我一起也能有个伴。” 金吉叹了口气:“你知道吗,诡域里除了诡物最危险的,是人。” 因为人会防不胜防,会在你脆弱的时候给予你最沉痛的一击。 李薄荷:“那我们还去吗?” 金吉笑了笑:“去啊,但我们不是去结盟的,是去看看,这些人在搞什么鬼。” 金吉站起身,朝着通往后山的小门走去。 < p>小门上上了道不起眼的锁,她用手拉了拉,锁虽小,但还挺牢靠。 -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金吉带着李薄荷前往101号房间,那狼尾头女生早就等在里面。 金吉进去看了一圈,房间很小,跟她们的一样大,只摆的下两张单人床,和一个床头柜,一个书桌。 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狼尾头女生把她们迎进来做了个自我介绍。 “你们好,正式介绍一下,我叫林琳。你们呢?” “金吉。” “李薄荷。” 互相做了自我介绍,林琳百无聊赖坐在床上。 “再等几分钟,那两个人还没来。” 李薄荷:“他们也要参与吗?” 林琳:“当然了,大家互相分享一下线索呗,本来我以为这个诡域就我们三个人了,没想到你们俩卡着诡域关门的时间进来了。” 十分钟之后,那一男一女敲响了门,林琳开了门,把两个人迎进来。 那女人叫范静慧,男人叫范景隆,是一对兄妹。 “好了,大家说说吧,发现的线索。” 她转过头看金吉和李薄荷:“对了,你们俩才来,暂时没线索就听着,不过如果下一次会议还是没什么线索,那就会被踢掉哦。” 范氏兄妹看着金吉两个人的眼神有些警惕,似乎不太愿意跟两个人分享线索。 林琳举起手:“既然你们都不说话,那就我先来。” “我是昨天早上来的,已经在这里过了二十四小时,在环境上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王秀珍的葬礼也是正常进行,之所以停灵五天,应该是前两天日子不好,算命先生改的。” 范静慧开了口,视线聚焦在金吉两个人身上,但分享的却不是线索。 “林琳,你确定她俩帮得上忙?就这么白分享线索给她们?我们是不是有点太吃亏了?到时候拿到道具,又怎么分?” 林琳耸了耸肩,也看向金吉:“诡域里最好的是大家合作共赢,你们对她们有所防备也正常,不过据我所知金吉和薄荷是第九局登记的后勤人员,人品肯定不用担心。” 金吉瞟了一眼林琳。 她怎么知道她们是第九局的后勤人员? 心中的疑惑没得到解释,范静慧的表情却稍微缓和了些,但语气中还是带着迟疑:“后勤人员?什么等级?你们不是有悬壶论坛吗?信息拿来看看。” 悬壶论坛是后勤人员专用的论坛,没想到这些透明异能者也知道。 金吉笑了笑:“我们都是F级,道具我们不要,都归你们。” 她撒了个谎,眼神自然而然掠过林琳。 这个话除了不想暴露自己的信息之外,也是对林琳的一个试探。 但是对方没有说话。 范静慧表情从警惕变成有一丝鄙夷:“F级?那才进入这个圈子不久吧?来找死的?而且林琳不也是后勤人员吗,人家是C级呢?” 不知道思考了些什么,她态度倒没那么排斥了,默认了金吉和李薄荷进入这个临时的作战小队。 “我怀疑这个诡域跟王秀珍有关,域主说不定就是她,所以要离开这个诡域,估计得完成合葬,可是目前她家人的态度很坚决,只要一提到合葬就像疯了一样。” “不管他们同不同意,我们当务之急应该是找到王秀珍孙女那个叫年年的小女孩的尸体吧?” “只要找到尸体了,他们这些人难道还能拦得住我们?” “问题是,那小女孩尸体在哪里呢?” 49. 一个萝卜一个坑 按照王秀珍给她们发消息的时间,她孙女应该至少下葬两周了。 如果这村里还维持着老的土葬习俗的话,这两周的时间埋在土里的尸体应该已经有些不成人样了。 金吉以前看过关于尸体腐败的书。 下葬两周就算是在泥土这个相对封闭的环境里,尸体也会出现腹部胀大等明显的腐败现象。 在这种情况之下,把人挖出来合葬吗? 这是王秀珍停灵的第二天,而离王秀珍下葬还有三天。 金吉和李薄荷迈出101的房门。 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大雨,雨滴打在房梁上,滴滴答答,杂乱无章。 潮湿的空气夹杂着泥土的味道扑面而来。 雨幕中的场景都变得模糊,放眼望去,房屋靠着的后山树林就像是一团绿色在雨中流淌。 原本从101出来的其他人不顾大雨,试图从各处寻找线索,那一对男女去了王秀珍的灵堂,而林琳从房里出来也不知所踪。 走的时候还笑着警告了一下她们俩:“记得去寻找线索,白嫖不是什么好习惯哦。” 金吉和李薄荷站在走廊上,旁边一个妇人从左边一间房间端着一个砂锅出来。 她双臂用力,猛地把砂锅里剩下的东西往雨中一撒。 隔着一米的地方,金吉皱了皱眉。 就算雨水和泥土的味道铺天盖地,但金吉还是从里面嗅到了一丝明显的带着苦涩的中药味。 汤药顺着雨水流走,渗进地里,但药渣被缝隙里的草石拦了下来。 金吉走上前一步,态度乖巧:“阿姨,请问王奶奶家里是有什么人生病了吗?” 那妇人看了她一眼,态度很好:“生病倒谈不上,就是娘死了,我家那口子吃不下睡不着的,找村医给他开了点安神的药。” 金吉装乖跟那妇人聊了半天,才知道这王秀珍有两个儿子。 大的叫陈大,小的叫陈二。 金吉想了想,那她们刚来的时候,门口遇到那个匆匆忙忙的男人和迎接他们进门的女人应该就是陈大和陈大的媳妇田春花。 而据这个倒药渣的妇人所说,她叫史明琴,是陈二的媳妇。 而王秀珍的孙女年年就是陈大的女儿。 这场雨下得大下得急,但也就下了半个小时,天上的云就散了,史明琴拍了拍大腿。 “哎呀,跟你聊那么久,我屋里还煮着东西呢。” 然后拔腿进了屋。 金吉想问的也问得差不多了,刚好雨也停了,她往屋外走去。 李薄荷跟着她问:“金老师,我们现在去灵堂看看吗?” 金吉笑了笑:“先不去,灵堂有范静慧他们在,我们去其他地方。” 李薄荷:“到时候他们会跟我们分享消息吗?看她那样子,感觉跟我们多说两句话都费力,生怕我们白嫖她的线索。” 金吉抿着唇:“她会跟我们讲的。” 金吉沿着进村的路在村子里绕了一圈。 这村子不算小,竟然在村头还有个小学。 小学是希望小学的性质。老师都很年轻,基本都是才刚毕业的大学生。 金吉站在门口往里看,小学看起来学生不算多,教室也只有三间。 十多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在操场上玩老鹰捉小鸡,一个抓着一个的衣服后摆,练成长长的一串。 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老师跟他们面对面站在最前面,一看就扮的是老鹰。 “姜老师,快来捉我们!!” “捉不到,捉不到。”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 小孩子们看着无忧无虑,和所有小学没有任何区别。 老鹰抓小鸡玩了几分钟,姜老师喊了个暂停,金吉透过小学的围墙看见她拿起手机接了个电话。 一分钟之后朝着学校门口走来。 姜老师远远招手,金吉和李薄荷转身,才发现身后一个熟悉的身影牵着个小孩走了过来。 竟然是王秀珍大儿子的媳妇田春花,田春花看见她们有些惊讶,也打了个招呼。 而田春花牵着个小男孩,那小男孩看着只有六岁左右,刚是上一年级的年龄,应该是陈大的小儿子,年年的亲弟弟。 他长得很白,跟肤色明显彰显着劳动人民的光荣的田春花比起来完全不像是亲生母子,倒像是捡来的。 田春花轻轻拍了拍小男孩的后背:“陈家和,问好。” 那个叫陈家和的小男孩露出一个可爱又羞涩的笑:“姐姐们好。”他歪了歪头,对后面走过来的姜老师也挥了挥手:“姜老师好。” 姜老师走到面前,摸了摸陈家和的脸蛋,看向田丽:“田姐,家和最近几天怎么都没来上学?” 田春花:“最近家和身体不太舒服,又刚好遇到我娘去世了,我就干脆让他在家歇几天,这不,他稍微恢复点精神,就送他来了。” 姜老师笑了笑,把陈家和拦过去,然后拍拍他:“进学校吧,同学们都想你了,快去跟他们玩老鹰捉小鸡。” 陈家和眼睛一下亮了,像只欢快的小鸟欢呼着飞进了校园。 李薄荷摸摸扯了扯金吉的衣角:“这个村子真的好正常......这地方真的是诡域吗?” 金吉没说话,她跟田春花道别之后,带着李薄荷朝着村外走去。 村外是丰粮村的田地,左右两边种着油菜花。 四月的油菜花正开得旺盛,放眼过去是一望无际的金色海洋。 一个男人坐在田坎边上,脖子上挂了一块湿透的漆黑汗巾,裤子衣服都湿了,看样子应该是硬生生淋了刚刚那场雨。 金吉揉了揉脸,缓解了一下在诡域里因为套近乎而维持笑容导致的脸部僵硬。 一个笑容又重新回到金吉脸上。 “叔,我跟你打听一下啊,这村里有什么好玩的吗?” 那男人看了她一眼:“娃啊,你们是从城里来的?我们这村里哪里会有好玩的地方,比不得你们城里啊。” 金吉往后山指了指:“叔,你说的什么话,我们现在就流行体验乡村生活嘞,那后山好玩吗?凉不凉快?是不是可以捡菌子?” 男人连连摆手:“后山危险,不能去,有熊!” 金吉眯了眯眼睛,语气夸张:“真的假的?那岂不是村里人都不敢去了?”男人道:“不敢去不敢去,哪个不要命的敢往山里去,这不是给熊瞎子添菜吗?” 金吉笑着道谢:“那我们可不敢去了,谢谢你啊叔。” 众所周知,诡域里面也不能去的地方,越要去。 但是怎么去,什么时候去,是个讲究。 金吉拉着李薄荷回到了陈家,往后院通向后山的小门门前一站。 这小门的锁她当时专门观察过,是有字的那面朝上,而现在有字的那面变到了下面。 除此之外,门栓和门框摩擦的位置有着大量新鲜反复开合刮蹭出来的痕迹。 这些都是这扇门经常被打开的证据。 除此之外,金吉的视线放在了脚下。 她瞳孔猛缩,突然发现一件奇怪的事。 刚刚下了一场大雨,但过后又是万里无云的晴天。其他原本被雨淋湿的地面已经全都干了,但是她透过那扇有些破烂的木门缝隙,可以清楚看到,只是一门之隔,后山的土却还维持着深棕色。 浓烈的土腥味透过木门传过来。 金吉想起那男人的话。 所以他在说谎?目的是不想让她们去后山? 后山到底有什么?年年的尸体埋在后山吗? 看来她们必须去后山看看才行了。 快到下午六点的时候,田春花带着史明琴来给她们送饭。 两个人一人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碗清汤鸡蛋面,被炸成金黄色的蛋卧在面上,棕色的面汤里还沉浮这一片绿色的菜叶。 李薄荷咽了咽口水:“好香。” 香归香,但没人敢吃诡域里的食物,只能闻着香气啃带进来的压缩饼干。 临时小队又聚在了一起。 林琳问:“大家有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范静慧表情凝重:“我们去灵堂看了看,还偷偷观察了王秀珍的尸体,今天依然没有什么异常,我们原本想的这个诡域的危险来源可能是王秀珍的尸变可能方向有误。” 林琳点点头:“也不能排除,可以再观察看看。”她顿了一下补充:“我倒是有一个新发现,今天我在村里逛了逛,遇到有两三个小孩在外面玩晕倒了。” 范静慧皱着眉:“同时晕到的?这村里小孩有问题?” 林琳:“同时晕倒的,也送村里卫生所了,说只是中暑。” “可是今天太阳不大啊。” “所以觉得有些奇怪,可以朝着这方面查探一下。” 视线集中在了金吉和李薄荷身上,范静慧抱着手,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一看就没在她们身上抱什么希望。 只是两个F级的新人,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不把自己玩死就算好的。 金吉迎着她的目光:“我倒是发现了一个线索,可能跟年年尸体的位置有关。” “真的假的?” 金吉忽略了一跃而起的范静慧,语气平静:“当然是真的,我怀疑尸体在后山。” 做了适当的隐瞒,金吉大致讲了讲自己的发现,最后林琳代表所有人下了决定。 “看来我们今天就得抓紧时间去后山看看了。” 50. 一个萝卜一个坑 看村民的态度,后山应该是不会允许他们进入的存在。 所以去后山肯定不能光明正大,得偷偷摸摸去。 “还得抓紧时间,尽量一个小时内搞定,不要拖到天黑。” 林琳仰头看了一眼天友好建议。 现在是六点,四月份的天气一般七点多就要落山。 意味着给他们去后山的时间,也只有一个多小时,但这个时间其实也没有硬性规定。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在诡域里天黑还在外面活动不是什么明智的行为。 几个人来到了后院,那扇略微看起来不太牢靠的木门,门锁却牢牢锁住了通往后山的通路。 范锦隆用手拉了拉门锁,拉的木门哐哐作响,陈旧被腐蚀的木头因为剧烈震动往下掉。 “这门不能破坏,不然会被发现。”林琳警告他一眼。 范锦隆撇撇嘴,退到了后面。 金吉看到范家兄妹落在后面滴滴咕咕了半天,范静慧才不情不愿从随身的斜挎包里摸出一串钥匙。 那串钥匙看起来数量很多,大约不下五十把,所有都长得一模一样,但是她却在其中挑选着,最后用手捻了一把出来。 不知道她挑选的标准是什么。 金吉看见她拿出那把钥匙插进了门锁的孔里,钥匙明显比那把锁小上很多,但在插进锁眼里的那一刻,大小和形状就自动和锁眼合上了。 这是个道具。 万用钥匙吗? 所以范静慧照着这钥匙搞那么多一模一样的,就是为了防止被偷? 这方法还真是...... 古朴。 不过因为有了钥匙,通往后山的大门打开了。 金吉看见一条明显的小道往森林当中延伸着。 金吉和李薄荷在范家兄弟的后面踏出后门,林琳朝她们摆手。 “你们先走,我把锁复原。”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转眼,林琳就出现在了金吉身后。而那扇门已经从里面被锁住了,看不出任何被人动过的痕迹。 林琳的异能会跟空间移动有关吗? 但是她原本以为她能一眼看穿她们的身份是因为她的异能。 现在看来需要斟酌一番了。 如果她知道她们的身份不是因为异能,那她是不是跟疗愈室那帮人有关,而那帮人已经知道她们到了丰粮村? 这难道又是一个陷阱吗? 金吉内心燃起十二分的警惕,越仔细想越觉得有点慎得慌,她脚步加快,往前走了几步,宁愿离范家兄妹近一点。 李薄荷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她没多问,但是也不自觉跟上了她的脚步。 刚出后门,路两边的杂草很矮,明显是被人修过的样子,随着往后山深入,金吉发现虫鸣没了,连鸟啼也听不见了。 四周就像被隔绝在真空当中,一阵风吹过来,连树叶互相摩擦的声音都听不见。 这后山果然有问题,问题还不小。 四月份二十多度的温度,这后山明显比外面凉了五度不止,连穿着长袖防晒衫的金吉都感觉到了些微的凉意。 除了凉意之外...... 她感觉到从右手大臂传来的带有微微刺痛的瘙痒,顺着右边肩膀,一直延伸到小臂。 下一秒,一节翠绿的树枝从她右手衣袖里探了一截出来。 那树枝弯曲着轻轻挠了一下她的手背。 金吉知道,是姜香来了,或许她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所以主动才现身。 她往四周看了看,右眼的刺痛从一踏进后山开始就不明显了,但是金吉却没有看到代表域核的那道光。 是因为每次面对不一样的域核所提醒的形式都不一样,还是说域核或者域主并不在这个地方? 金吉不敢保证。 这山神的眼睛说明书模模糊糊,全是废话,看来还得多实践实践。 除了姜香现身,金吉发现手机叮得一声,她的悬壶论坛收到一条消息,她迅速点开来看,发现是李薄荷发的消息。 手机在诡域里没有信号,但是这论坛不知道又是第九区哪位大佬异能的产物,论坛在诡域是可以用的。 而且如果有队友跟你在同一个诡域,可以通过论坛进行联系。 李薄荷发了一条消息:“小心,我感觉不对。” 李薄荷之前告诉过金吉,她觉醒的异能官方登记的名字叫“救救我”。根据官方帮忙进行的实践,她只要大吼出“救救我”,三个字,时间可以倒退三分钟。 这个时限不知道会不会根据她的实力逐渐提高,但是目前来说除此之外,这个能力还有一个附送的功能。 就是她对于危险的感知变得极其敏锐。 既然李薄荷也开始提醒她,金吉更是打起一万分的精神准备应对这次针对后山的探查。 她回复了一句:“你也小心。” 然后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去。 她表情平静,但是内心却在因为后山的异常感到揪心,这后山地上的土看着也很有问题。 就像她观察的一样,这些土就算被太阳炙烤了一下午,依然十分湿润,因为水含量高,土呈现出深色,除此之外,还有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金吉作为一个资深园丁,对于土味再熟悉不过,这种腐臭味绝对是因为土里参杂了其他的东西。 比如说:尸体。 可能年年的尸体真的被村民埋在后山。 但目前还没有出现任何危险,既然寻尸这一步没有危险,意味着合葬的危险级别会指数式上升。 金吉一边跟随大部队往前走,一边思考着。 她的身后跟着李薄荷,而李薄荷身后是悠哉悠哉,看不出半点紧张的林琳。 走在最前面的是范锦隆,第二是范静慧。 李薄荷因为练过,无论是武力值还是体力对比金吉高上不少,可惜异能是觉醒的保命型辅助异能,但她还是略微落后金吉半步,对她形成一些保护。 金吉叹了口气,在心里感慨了一番自己这种脆皮社畜的无能。 沿着小路走了十多分钟,很快几个人开始步入森林,遮天蔽日的森林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金吉感觉自己在一片寂静中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而刚进入森林不久,百米左右的距离,面前豁然开阔,出现一片林中空地。 这些临时队友个个都不再是新人,都有些保命的手段,虽然谨慎,但是也没有停住脚步, 而是往空地走去。 金吉被李薄荷拉着,看见空地中央有个直径两米的大坑。 坑的边缘规则,一看就是人为挖出来的,既像个还没来得及掩埋的抛尸的坑,又像个猎人还没来得及做伪装的陷阱。 林琳啧了一声:“这些村民还说从来不敢来后山,结果后山那么大个人挖的坑。” 她探头往里看,却意料之外没看见尸体,也没看见猎人布下的机关。 众人脸上都浮现出疑惑,所以,这真的就是个普通的坑? 金吉和李薄荷对视一眼,李薄荷轻轻点了点头。 她的直觉告诉她,危险正在逼近,正在像蛇一样潜伏着,等待给他们致命一击。 林琳还在站坑边琢磨着,她摸着下巴:“这里面啥也没有啊。” 金吉警惕地凑过去看,她不敢离太近,但很多事情确实需要眼见为实。 坑里确实什么都没有。 “那可能这个地方只是个障眼法,真正古怪的不是这个坑,时间不多了,再往里面走走看。”范静慧提议。 此时太阳已经到了山尖,光逐渐开始变暗,特别是在这遮天蔽日的森林中,层层叠叠的树枝拦住想要突围的光线。 整个森林夜晚已经提前降临。 林琳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问金吉:“怎么说,你们要继续往里走吗?” 说话间金吉没忘记远离这坑,她往后退了几步,果断拒绝:“不了,我们往回走。” 范静慧嗤笑一声:“胆小鬼,果然是F级的异能者,烂泥扶不上墙,你不去算了,我们到时候拿到任何线索和信息都不会跟你分享。” 金吉笑了笑:“你随意。” 范静慧刚想继续说什么,时刻观察着周边情况的金吉瞳孔猛缩。 她看见地面上的土竟然揉眼可见开始裂开一道缝,那道缝逐渐变大,土十分湿润,不像是干裂开的,而泥土粘黏着,更像是由一个人从内部把土整个撕开了。 范静慧反应很快,她意识到金吉的表情不对,立刻低头看去。 只见一条越来越大的裂缝正从她站的位置正中间穿过。 那条裂缝一边往前延伸,一边往四周延伸,速度很快,短短十几秒,就扩展成为了半米宽的裂缝。 李薄荷反应也很快,地面出现问题的瞬间,她内心的警铃拉响,拉上金吉就开始往陈家的方向跑。 金吉原本还想看看情况,但是李薄荷就已经把她拖出了十米远。 但她们奔跑的速度远远低于那裂缝蔓延的速度。 范静慧很快冷静下来,不过他们三人也没再选择继续往前走,也跟着金吉两个人往陈家的方向撤。 范静慧明显练过,她奔跑速度很快,没多久就已经跑到了金吉和李薄荷的身后,金吉听见身后传来的嘲讽声:“不过就是裂缝而已,看你们慌得。” 然而这裂缝就像在跟她作对,她话音刚落,金吉就看见裂缝里伸出无数的苍白的手。 那些手下一秒就抓住了范静慧的裤腿。 范静慧力量不够,范锦隆的速度又没她快,离她两米远,无数的手抓向她的双腿。 在她凄厉的尖叫声中,这些手只用了几秒,就把她整个人拖进了裂缝中。 51. 一个萝卜一个坑 范静慧的尖叫还在回响,但是吃掉她的裂缝却很迅速地重新打开,像一张没吃饱的嘴。 范静慧不见了踪影,慌乱之中只看见那黑洞洞的裂缝中伸出的白花花的手。 金吉速度很慢,李薄荷拍了拍她的肩膀:“金老师,上来,我背你。” 金吉没有迟疑,迅速爬上了她的背。 李薄荷的力气她之前是见过的,如果现在再因为质疑她,磨磨蹭蹭,她们两个可能都会死。 果然,李薄荷熟练地背起金吉,两个人往前冲去。 不过就这一会,林琳和范锦隆已经跑到了最前面。 落在最后的她们成为了靶子。 无数的手朝她们抓来,李薄荷脚步抬得很高,生怕被手抓到连带着两个人都被这裂缝吞掉。 金吉心念一动,紧接着就感觉到原本缠在自己手臂上的树枝开始行动,它迅速变长,那些枝干上的短刺变得坚硬而锋利,带着几片葱绿的树叶,像一条绿色的长鞭,往李薄荷脚下抽去。 长鞭开始抽打起李薄荷脚下那些试图来拖拽她的手。 那些苍白的手上开始遍布伤痕,猛然回缩。 李薄荷突然感觉脚下一松,她来不及低头去看,蓄了力一鼓作气跑到了陈家的后门门口。 到达的时候,后门已经被林琳从里面打开,李薄荷背着金吉一股脑撞进了里面。 而那地上的裂缝蔓延到后门就停住了,就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所阻挡。 金吉和李薄荷冲进门的时候,范锦隆没想到李薄荷力气那么大,他来不及躲闪被她们冲倒在地,倒是免费给她们充当了肉垫。 他灰头土脸爬起来,用手擦掉了粘在头发上的鸡屎,脸色难看至极。 “你们俩倒是命大。” 原本不想跟她正面冲突的金吉仗着右手臂上助阵的姜姨,难得回嘴。 她语气平静:“我们只是命大,而你们是实实在在有实力,你们那么厉害,想必范静慧应该也能化险为夷吧?” 提起范静慧,范锦隆僵了一下,他咬牙切齿:“你不要高兴得太早,我话先放在这,这个诡域要是我活不了,也会拉你们一起陪葬。” 林琳抱着手瞥了他一眼:“范哥,建议你不要说气话。” 范静隆气势弱了一点,但还是朝着金吉他们的方向重重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李薄荷满脸都是不解:“范静慧又不是我们害死的,他到底在气什么?!” 金吉耸耸肩也表示难以理解。 林琳还没关后门,她看着外面地上逐渐消失的裂缝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后,后门被滋呀一声关上,林琳朝着金吉笑了笑。 “时候不早了,先回房间吧。” 金吉和李薄荷住的双人间,两个人才进门不久,就遇到了来敲门的田春花。 田春花扣着门,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在门口压低声音询问:“美女们,你们肚子饿吗,吃不吃宵夜?” 金吉和李薄荷对视一眼。 李薄荷开口:“不用了,姐,我们已经躺下了,不用管我们。” 田春花没再劝,应了一声,转头就走了,门口响起了她逐渐变小的脚步声。 李薄荷躺在床上,连衣服都不敢脱。 丰粮村的昼夜温差大,入夜之后让人觉得凉飕飕的,李薄荷用被子盖住自己的肚皮,越想越心慌。 “本来我还很怀疑到底是不是进了诡域,但今天那地上的裂缝和那些手,真的把我吓死了快。”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李薄荷明显恢复得很快,她面上一点害怕的表情都没有,专注地啃着一块自带的路上没吃完的奶油夹心面包。 舔了舔嘴唇,李薄荷问金吉:“金老师,你说给我发消息的真的是王奶奶吗?这诡域真的是完成她合葬的委托就能出去?” 金吉摇头:“说不好,诡域的规则由域主决定,前提是王奶奶真的变成了这个诡域的域主。” 李薄荷趴在床上:“就跟我们姜园长一样?” “对。” 诡域的域主其实都是由执念深重的人类异变而成,而那些真正的诡物.... 金吉想起了在罐头厂诡域里游荡的青蛙人... 它们到底扮演的什么角色?难道真的是被域主的域核吸引,想要捕食?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这些诡物那么热衷于参观她的植物园。 因为她植物园植物都是用域核种出来的,对这些诡物有着非同一般的吸引力。 所以,在这个诡域里也同样会有这种类型的诡物存在吗? 说不好。 金吉埋进枕头里叹了口气。 在诡域里晚上当然不能像在外面安然入睡,金吉跟李薄荷约好自己守下半夜,而她守上半夜。 刚闭上眼睛,金吉就急急忙忙出现在了植物园里。 为何如此匆忙,是因为还在跟李薄荷说话的时候,姜香就伸出一截细细的树枝开始挠她的肩膀。 姜姨从来不这样,应该是有什么事。 金吉跨进门口,老远就看见姜香坐在植物园唯一一张椅子上,手里端了杯热气腾腾的茶! 茶?! 哪里来的? 金吉的视线跟着上移,很快就在姜香旁边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竟然是莲池。 他这一次不再是和尚打扮,而换成了古风。 但是衣着看着也不是华丽的古代服饰,而是最普通的布衣。 但他的脸还是一样让人惊艳,衬得那身灰扑扑的衣服都顺眼了许多。 金吉扫了一眼旁边二号种子,那长出来的一丛竹子,就大致明白了。 二号种子成熟度已经满了百分之百,而莲池就是像姜香一样的产物。 果然耳边机械女声如约响起: “是否雇佣二号种子谢尘缘成为植物园员工,如果同意,需要支付10点参观值,请园长尽快决定。” 金吉觉得奇怪,当时雇佣姜香花了30点参观值,为什么到了莲池这就只要10点。 但很快她就懂了。 莲池表情有些僵,看着一点都没有在夜行寺精明。而之前姜香不知道跟谢尘缘说了什么,她朝他点了点头,莲池就朝着金吉走了过来。 还是那双漂亮的眼睛,没有丝毫回避地直视她。 金吉喊了一句:“莲池。” 接下来本来想说,抱歉可能没办法雇佣你,结果话还没出口就被他打断了。 他脸上似乎带了点疑惑,但很快恢复正常,他纠正金吉:“我叫谢尘缘。我很有用,希望你能让我在这里上工...上班。” 金吉公事公办:“你有什么本事,你的 应聘理由是?有了解过我们公司吗?能接受一年干活365天、全年无休吗?” 姜香:......这是什么魔鬼公司。 但谢尘缘听得似懂非懂,他暂时没说话,微微皱着眉在思考。 姜香在旁边试图帮他说话:“这孩子长得多俊呐,而且又失忆了,多可怜,最重要的是。”姜香扬了扬手里的杯子。 “他会做饭,人是铁,饭是钢。以后就让小谢做饭给你吃,你再也不用吃外卖了。” 金吉瞄了一眼谢尘缘,只见他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一脸严肃地使了个古代手诀,然后一个迷你的灶台就出现在金吉眼前。 这是一座用新鲜竹子搭建的小型灶台,不到半米,用粗壮的竹筒拼起方形炉膛,外面用三道竹篾牢牢捆住灶身。 跟灶台链接在一起的还有一张长宽都一米的竹桌,上面放了些竹篮竹碗竹杯等装备。 好...好专业。 金吉不由瞪大了眼,下一秒一杯热腾腾清热解毒的竹叶茶就端到了她的面前。 “园长,喝杯茶吧。” 语气并不讨好,表情也不谄媚,从头到尾都透露着一种属于打工人的虔诚。 金吉动摇了,10点参观值雇一个厨子好像也很划算。 但金吉还是不太死心:“你不能打架?” 在夜行寺里他也很有boss气势的,一点架都不会打? 谢尘缘:“以前可能会,现在忘了。” 金吉:ok....失个忆连打架都忘了,只会做饭,你不是天选厨子,谁是。 金吉在机械女声开始倒计时的时候果断同意了花费10点参观值把厨子雇佣到手的事。 谢尘缘没什么很大表情,情绪也看不出起伏,倒是姜香比较激动。 “太好了,以后我也能有人说说话了。” 根据姜香的汇报,这两天青蛙人和影子游客的满意度都到达了百分之百,但因为有游客金牌,它们每天依旧光临的同时又出现了新的游客。 青蛙虽然之前因为罐头厂诡域和她积怨,但是因为给了他游客金牌,所以评价还是相当好相当狗腿。 更重要的是,他十分懂事地留下了一件给园长的“礼物”。 金吉拿在手里,发现这礼物竟然是一只只有半个手掌大小的绿色青蛙。 青蛙在手里一动不动,像以前小时候玩的青蛙玩具,表皮有点滑腻腻的,很难抓稳。 【个性蛙蛙:体型小巧,能够通过探查震动而发出蛙鸣报警。但是蛙蛙很有个性,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撒谎、会摆烂。泡水能让它开心,干燥会让它痛苦。本体被杀后,会变成一团青蛙卵,泡水三日可以复活。另:个性蛙蛙只会认一个主人。】 金吉:好牛! 虽然蛙蛙有点不好伺候,但这个道具的优点实在太多了。 首先属于预警类道具,只要让它身体随时保持湿润,就不用担心报假警的事,而且蛙蛙竟然不是一次性的,可以复活!更重要的是,它不用担心被抢走! 金吉收下道具,美滋滋装进贴身口袋,准备等会带进诡域立刻投入使用。 此时快到十二点了,新游客快要来了。 但是还来不及看到新游客长什么样,金吉突然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她一下子惊醒了。 52. 一个萝卜一个坑 金吉睁开眼睛,她从床上坐起身来,看见李薄荷靠在门口,耳朵贴在门板上,不知道在听什么。 蛙蛙从口袋里跳出来,坐在她的头上。 金吉用手摸了摸它的身子,湿润的,且没有叫,起吗证明目前没有针对她本人的危险。 但是大半夜的,是出了什么事呢? 从窗户外投射进来的月光照亮了半间屋子,金吉的目光在半空中和李薄荷相遇。 李薄荷抖了一下,看见是她才送了一口气。 她蹑手蹑脚走到金吉床边,爬上床,凑近她耳朵跟她讲话。 “你怎么醒了。” 金吉道:“听到有什么声音,怎么了?” 李薄荷摇头:“我刚刚听见了几声明显的开关门声音,还有人站在门口说话,感觉不像是游客,而是陈家的人。” 金吉面露不解:“大半夜的,他们全部起来干什么?” 李薄荷:“不知道,或许是出了什么事,我们要出去看看吗?” 金吉:“先不要轻举妄动,旁边那两个人都等着我们出去帮他们踩雷,我们不能当这种冤大头,要出去也得等他们先。” 然而两个人瞪着眼睛等了半天,旁边两个房间没有任何动静。 看来是没有人会行动了。 现在是凌晨两点,金吉困意全无,索性让李薄荷去睡觉,她从两点开始守下半夜,反正有蛙蛙在,她虽然不至于完全依赖直接睡觉,但精神至少可以不用太紧绷。 李薄荷看见了坐在金吉头上的蛙蛙,凑过去观察:“金老师,这个小玩意哪里来的。” 金吉没有瞒她:“一个小道具,可以预警,你就安心睡吧。” 金老师金口玉言,李薄荷立刻躺上床把自己裹紧被子里,没多久就已经进入梦乡。 虽然有蛙蛙在,但金吉还是没敢回植物园,只是闭目养神,终于熬到了天亮。 天刚刚蒙蒙亮,天还是深蓝色,雾气又开始入侵整个丰粮村。 金吉跟李薄荷推门出去,刚巧遇见穿过晨雾过来的田春花。 她穿了一身红色的花衫子,头发挽起来用一根铜簪盘在后脑勺,她整张脸看上去是红光满面,一夜之间就像有了什么喜事一般。 她跟金吉和李薄荷打招呼:“两位妹子,今天村里有村宴,村长让我来邀请你们一起参加。” 话还没说完,刚巧旁边房间的林琳和范锦隆走了出来。 田春花看向他们:“还有你们,记得中午一起来啊。” 村宴? 金吉知道有些村子里老人喜丧去世,在停灵期间确实会办丧宴,招待来吊唁的亲戚和全村的乡亲,但先不说王秀珍是自杀的,虽然他们不承认,但是丧宴应该也是有丧事的人家主办。 听田春花的意思,这丧宴感觉却是村子里合办的。 而且叫做村宴。 金吉琢磨了一下,没什么头绪,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反正现在有蛙蛙在,她的安全也多了一份保障,不像以前那么被动。 田春花一走,剩下的四个人也聚集在了一起。 林琳最先开口:“你们昨天晚上有听见什么动静吗?” 金吉点头:“但是具体情况不清楚。” 范锦隆更是一脸疑惑:“有什么动静?” 林琳笑了笑,看着天边逐渐升起的太阳,把墨镜摸出来带上。 “我这边有情报,但这次我不愿意免费分享,我需要你们用东西来交换。” 范锦隆半信半疑:“什么东西?” 林琳:“一件D级以上的道具,或者......” 她把墨镜挂在鼻梁上,视线从金吉头上的蛙蛙略过:“你们俩出去之后一人转50积分给我。” 要知道第九局原本给金吉分配的房子也才200积分,林琳一开口就要她跟李薄荷一人五十积分。 但这个线索真的值这个价格吗? 不过还好她没看中她的青蛙道具,要积分的原因估计是知道她们俩没进过几次诡域,应该没有什么好道具。 金吉怀疑她就是个惯犯,利用自己的一些手段,先在诡域里当好人接近同行,然后贩卖消息当黑心商人。 但是在诡域里这种每一个线索都至关重要,漏掉一个,说不定就会让自己的性命岌岌可危。 林琳也是摸准了这种心态。 她微笑:“我这的线索一定保真,但是这个线索到底值不值这个价钱?你们不赌一把?万一物超所值呢?” 金吉眯了眯眼睛:“你确定要用这种方式跟我们交换线索,那这是不是意味着,以后我们的线索也要通过一条五十积分卖给你?” 林琳自信勾起嘴角:“不瞒你说,诡域里就没有你知道,但我不知道的线索。” 李薄荷有点急了:“那后山的线索不就是金吉给你们讲的吗?” 林琳:“是吗?你确定她在讲之前我不知道这个线索吗?” 确实不能保证。 金吉目前基本确定林琳的异能就跟线索信息的收集有关,这才能解释她为什么能知道她们是后勤人员以及为什么能自信满满说出这种话。 但为什么林琳等到现在才向他们狮子大开口? 可能是异能触发需要条件,是他们的信任度又或知道是什么其他的限制,总之金吉不相信对方能够真的包揽所有的线索。 她笑了笑:“行,我同意,只要能活着出去,我就转五十积分给你。” 李薄荷恨不得的捂住她的嘴:“金老师,这可是五十积分啊!而且有了这个开头,后面肯定她会越来越狮子大开口。” 金吉看了一眼林琳,安慰李薄荷:“没办法,诡域里保命第一嘛。” 林琳吹了一个口哨:“你很上道。” 这边三个人达成交易,互相耳语了一番。 那边正在犹豫的范锦隆一看立刻心慌了,他似乎看到了金吉震惊的表情,万一真的是一个重要线索,她们都知道就他不知道,那他不就是很容易成为她们的垫脚石。 而且看她的表情,这个线索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会是重要线索。 他必须得知道才行! 范静慧已经死了,他不能再死,他一定要活下来! 想通之后,范锦隆立刻找了个不太好用的D级道具递给林琳,林琳勾起嘴角,摆了摆手:“抱歉,现在可不是这个价格咯。” 她伸出两个手指:“现在需要两个道具,还是D级。” “你!” 范锦隆差点气吐血,原本一个D级道具就已经让他很肉疼了,没想到这个女人竟敢坐地起价。 范锦隆气得牙痒但又无可奈何。 他又递了道具给林琳,暗自发誓等到诡域结束,大不了他杀了其他所有人,那道具照样还会回到他这。 林琳愉快的接过道具。 “那我现在公开线索,不是我黑心,而是昨天晚上我使用了一个很贵的一次性窃听道具才获得的这个线索。” “昨天晚上十二点,村长召开了会议,村里所有人都去参加了会议。而会议内容是明天晚上十二点,所以人都要前往后山集合。” “集合干什么?”李薄荷忍不住追问。 林琳摊摊手:“还没听完,我道具就失效了。” 金吉思考了一下,这个线索确实很有用,虽然不值50积分。 范锦隆琢磨了一下,却越想越不对,看样子金吉那两个人似乎也是和他一起知道的线索,那她刚刚那一脸震惊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两个人合起伙来演了场戏,为的是多吞他一件道具?! 他咬牙切齿:“你们两个女人......” 但无论是林琳还是金吉没人理他。 金吉感觉到坐在自己头上的蛙蛙对着范锦隆的方向轻轻叫了一声,立刻明白了,这范锦隆应该对她们有了杀意。 虽然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是没想到连这个蛙蛙也能探测出来。 看来接下来得远离这个范锦隆了。 范锦隆也开始跟她们保持距离,远远地坠在她们三人身后。四个人一前一后前往田春花说的村头参加村宴。 村宴十分丰盛,在一个宽敞的村头空地上,摆了至少五十张桌子。 一个壮汉带着粉色的花边围裙在旁边起了个临时的土灶,一口漆黑油亮的铁锅被他单手提起来。 灶上的火往上冲着,噼啪作响。 浓烈的油烟味夹杂着饭菜的香味弥漫开来。 不一样的菜色被分成一盘又一盘送往每一桌。桌上的乡亲们嗑瓜子、聊天、喝酒、吃饭,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村中宴席。 然而金吉知道不是。 他们四个被单独分了一桌,桌上没人嬉笑,桌上的菜也一口都没动,跟其他桌格格不入。 提起已经被金吉泡过水的蛙蛙心情很好,它一动不动乖乖坐在金吉头上,金吉放眼望去,试图寻找关于为什么举办这个村宴的线索。 是有什么喜事吗? 她环顾四周,试图从旁边桌的聊天中寻到什么蛛丝马迹,然而并没有,村民们聊的都是家里养的猪吃的哪家的饲料,家里的儿子又娶了新媳妇这种话。 她正要移开眼,突然感觉旁边的李薄荷呼吸急促起来。 她扯了扯金吉的衣角,金吉顺着她的视线方向看过去。 只见田春花牵着个白白嫩嫩的小姑娘走了过来,那小姑娘大概七八岁的样子,一边扎了个辫子,辫子上拴着红绳,身上也穿了身新衣服。 李薄荷声音有些颤抖。 “她......她是年年。” 53. 一个萝卜一个坑 “年年竟然没死?” 李薄荷的声音还在金吉耳边回荡。 其他几个人自然也听见了李薄荷的话。 “这小女孩真的是王奶奶的孙女?不会是随便找了个小孩冒充的吧?”范锦隆有些怀疑。 李薄荷斩钉截铁:“不可能,肯定是她,我见过照片。” 一时间饭桌上鸦雀无声,没有人在说话,个个都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毋庸置疑所有人心里都有一个问题。 如果年年没死,那还怎么跟王秀珍合葬? 几个人心神不宁,目光一直黏在年年身上,一时之间他们几个反而比这些看上去喜气洋洋的村民显得更加瘆人。 年年怯生生地躲在田春花身后,看上去被静心打扮了一番,唇红齿白,像个年画娃娃,村民挨个去找她说话,摸她的脸摸她的头,就像见到了什么稀奇地不得了的玩意儿。 而年年见有人过来,虽然害羞,但是没有害怕,反而乖乖就挨个挨个喊人,跟村民打招呼。 和整个村里喜气洋洋的氛围一点都不一样,金吉他们这一桌真正像来吃丧饭的。 桌子上的菜没有一个人敢动,几乎都凉了。 林琳建议:“这种场合下,我们一口不动可能也不行吧,剩那么多会被发现的。” 范锦隆冷哼一声:“谁敢吃?你吗?要不你先吃几口助助兴?” 林琳眯了眯眼,没说话。 金吉有了上个诡域的教训,肯定也是不想吃这些菜的,虽然菜色看着普通,没有什么奇怪的原料,至少看上去属于色香味俱全,但她依然不会选择动一口。 局面从各方面来讲都有些僵住了。 然而正在此时,李薄荷却站了起来。 她自然地一手端起一个菜,脸上带着那张长辈最喜欢的礼貌又不失热情的笑走到其他桌。 “来来来,叔叔阿姨爷爷奶奶们,我们那边都是小辈人又少,吃不了那么多菜,这些菜不能浪费了,给你们匀一点过来,都没吃过的,你们吃好喝好啊。” 李薄荷动作熟练,语气恰到好处,哄得那些村民频频给她塞酒杯,恨不得拉她就地坐下。 她边鞠躬边进行婉拒:“不了不了,你们吃你们吃,我朋友还等着我呢。” 熟练得有些让人心疼。 十分钟之后,李薄荷终于回到原桌,桌上的菜已经没了几个,看上去总算能交差。 她看见大家震惊的表情同样一脸惊讶:“你们就没经历过放假回村吃席的场面?” 金吉:...... 像她这种懒于社交的人,确实是没经历过。 解决了饭菜的问题,但是依然还有更重要的问题没有解决。 范锦隆压低声音:“所以,合葬现在又该怎么弄?” 金吉和李薄荷都没有说话,只有林琳跟他搭腔。 “现在人都没死,你想怎么弄?” 范锦隆脸上浮现出一丝狠戾:“人没死想办法弄死啊,她不死我们就得死。” 林琳不说话了,但也没反驳他。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对于他们来说,不完成诡域里的任务,跟等死没有什么区别。 但合葬这件事真的是这个诡域的任务吗? 金吉觉得不见得。 这个诡域里蹊跷的事情还太多,首当其冲的就是后山的地缝。 金吉想了想开口:“等到晚上十二点去后山看看再说吧。” 提到后山,范锦隆的脸上出现一丝恐惧和迟疑:“你们忘了那天去后山的后果?我妹直接折在后山,你们还敢去?” 林琳笑道:“你那么怕死不去也行啊,那到时候我们找到什么线索,价格可不是两个D级道具就能卖给你的,考虑好了。” 范锦隆咬着牙:“我去。” 太阳已经开始西行,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下午一点,阳光开始变得火辣,餐盘里只剩残羹剩饭,而村民们三三两两作鸟兽散。 四个人决定下午的时间散开分头行动,看还能不能寻找到一些线索。 金吉和李薄荷早就看好了年年离开的方向,打算跟着她看看能不能问出什么消息来。 林琳似乎跟她们走的也是同一个方向,她笑了笑,让出路来:“看来想到一块儿去了,要不你们去,我找另外的地方?” 金吉倒没和她谦让,点点头,带着李薄荷就往前走了。 范锦隆留在原地,看着林琳嗤笑一声:“根据我们那么多次进诡域的经验,你也知道那小女孩不对劲吧,你是想让她们给你当垫脚石?毕竟现在这情况让人摸不着头脑,说不定死一个人才能把局面打开。” 林琳抱着手,没坑声,倒也不在乎范锦隆对她的嘲讽。 “她们还挺可怜的,以为你能保护她们,殊不知真是最毒妇人心呐。” 林琳撇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你顾好你自己吧,她们可不需要谁保护,至于如果你非要说妇人心毒的话,你妈知道你是个祸害,一早就该把你掐死了。” 范锦隆面对林琳的谩骂当作没听见,他油盐不进:“随你怎么说吧,反正我就坐等好消息了。” 林琳跟他说不通,她视线放在远处,笑了笑。 拿她们当垫脚石? 她没这个打算。 她只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罢了。 金吉和李薄荷此时寻着年年离开的地方找去,不知不觉绕了一大圈最后还是回到了陈家,在陈家找了一圈,终于在后院找到了蹲在地上玩泥巴的年年。 一进后院金吉就闻到了之前田春花在暴雨中倒进后院的药味,这一次没有风雨稀释,药味更加浓郁,直往鼻子里蹿。 那药应该倒进后院不久,倾倒的那一块泥土还没被晒干,年年就是玩的那一坨泥。 她一边玩一边唱着一首从来没听过的童谣,小孩的吐字不清,金吉听了半天才听清楚歌词。 “月当枕头泥当被, 小小娃娃坑里睡。 埋进土,不流泪, 一觉醒来长百岁。 一个萝卜一个坑, 落进土里过此生。” 听清楚的那一瞬间,一股凉气顺着她的尾椎骨猛然上蹿,短时间内冲到她的头顶,头皮一阵发麻着。 年年唱得认真,玩得也认真。 金吉和李薄荷对视一眼,都没有选择去惊动年年。 金吉仔细看了一眼四周,试图从药渣入手,虽然之前田春花说这药是用来补身子,但是她却不太相信。 看了一圈,她终于在角落找到了一片蘸着药渣的陶片。 看这个陶片应该是装药的陶壶的碎片,但是为什么碎了? 金吉 拿在手里,仔细看着,却突然感觉坐在头上的蛙蛙轻轻跳了一下,然后发出一身巨大的蛙叫。 有危险? 金吉立刻丢掉陶片,警惕地退到走廊处,她抓着李薄荷,准备一个不对就立刻缩回房间里。 根据诡域的一般规则,诡域中提供给人住的地方有很大概率都属于安全区。 然而蛙叫并没有持续,而金吉也没在院里发现除了年年和李薄荷之外的其他人。 她皱了皱眉头,如果真是年年有问题,那她一踏进后院,蛙蛙就应该会提示她了,可是并没有。 她的视线在被她丢掉的陶罐碎片上掠过,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重新拿起陶片,只听“呱”得一声,蛙蛙又叫了。 这陶片难道有问题? 又或者说是那粘在上面的药渣有问题? 金吉终于回过味来了。 这个药很有可能并不是什么补药,而是毒药。 但是毒药是拿给谁喝的呢? 陈家难道表面看着和睦光鲜,但实际上有什么她们没发现的潜在矛盾? 金吉琢磨着,把那陶片收在了包里。 她脑子里正琢磨着关于陶片的事,却突然听到李薄荷在旁边充满空间的低语。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 金吉瞬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年年蹲在地上,她眨着眼睛,睫毛扑闪着往嘴里塞土。她的嘴巴就像无底洞一般,一口接着一口,不见她吞咽的动作,只看见她不停咀嚼,就像在吃什么好吃的零食...... 很快到了下午。 这一下午,陈家的人就像消失了,并没有人来管他们吃饭,而唯一见田春花一面就是下午快到饭点时,她匆匆赶到后院把正在玩耍的年年带走了。 是出了什么事吗? 那么急? 田春花连看都没看她们一眼,至少之前还会客气得打个招呼。 不过这一下午也不算白过,她们俩找到的线索不少。 下午六点事他们约好的聚头时间。 很快,林琳从门外走了进来,她把墨镜取下来,问金吉:“怎么样,有找到什么线索吗?” 金吉道:“有啊,一个线索100积分,我这边有两个,给你打个折,160个积分。怎么样?” 林琳扑哧一声笑了:“我就知道你在这等着我呢,你知道160个积分能买东岸市郊区的一套房吗?敢这样狮子大开口,” 金吉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当然知道,不过你愿意赌吗?就赌我这两条消息物超所值?” 林琳:“我这个人一贯运气很好,我赌了。等出去就转积分给你,160个积分,一个也不会少你。怎么样,现在可以说了吗?” 金吉把田春花在熬毒药的事以及年年的各种异常一字不落告诉了林琳。 林琳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下:“你这两条信息倒确实物超所值,要是我还真不一定能发现药的问题。” “总之,今天晚上十二点,肯定会有大事发生,晚上先看看情况再说。” 金吉点点头。 此时,一阵脚步声响起,一个人踏进了门口,走上了客房走廊。 金吉抬头一看,是范锦隆。 但是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而跟在范锦隆身后的。 是范静慧。 54. 一个萝卜一个坑 太阳快落山了,山里的天气总是变化万千,突然起了一阵凉风,激起了金吉满臂的鸡皮疙瘩。 她注视着活生生站在眼前的范静慧。 范静慧看上去有些狼狈,头发蓬乱,脸脏了,鞋上衣服上都沾着泥和碎草屑。 可是她明明已经在后山被鬼手抓进了地下裂缝中,不是吗? 他们几双眼睛同时看到了,不可能有假。 李薄荷没忍住,不知不觉把心里话往外吐:“你不是死了吗?” 范静慧斜了她一眼:“你才死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死了?” 金吉搓了搓胳膊,就听见林琳在旁边淡淡地接话:“她说得没错,你被拖进了裂缝里是怎么活着出来的?” 林琳异能等级高,范静慧不想跟她结仇,说话的态度跟李薄荷说话时自然是大相径庭,她没有再试图通过怼人来转移话题,而是嘟囔道:“我怎么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坑里,然后就回来了啊,走到大门口刚好遇到我哥。” 范锦隆立刻接话:“我可以作证,我的确是在门口遇到她的。” 林琳毫不在意笑了笑:“你作这个证有意义吗?你能证明现在的她还是她吗?” 几个人说话之间,金吉仔细观察着范静慧的语言神态和行为,看起来似乎和之前没有任何的区别。 林琳警告范锦隆:“你仔细看看,她真的是你妹吗?” 范锦隆有点急了:“你这人这么说话呢?你不要以为你比我们强,我们就怕你。” 见他油盐不进的样子,林琳笑了:“算了,既然这样,以后我们也不用一起行动了。”她转头看了一眼金吉:“你说呢?” 金吉点点头:“我同意。” 范静慧也不是没脾气的人,她冷哼一声:“没有你们,我们兄妹俩也不是就活不下来,我不也从后山活出来了?” 她拉了一把范锦隆:“走。” 范锦隆一时之间上了头,怒火攻心,也失了理智,他跟着范静慧回了房间,房间门被他用力带上,在寂静的黄昏发出砰地一声巨响。 林琳嘱咐了金吉和李薄荷一句记得晚上记得去后山,然后也回了房门,金吉站在走廊上,迎着风吸了吸鼻子,突然觉得有点奇怪。 往常这个时候,空气里弥漫的都是从村里各家飘出来的饭菜香味,但是今天却丝毫闻不到一丝味道。 虽然觉得奇怪,但金吉也不想大惊小怪,她踏进房间门,李薄荷紧跟她的脚步进来,小心翼翼把门关上。 她坐在床上,看起来有点沮丧:“金老师,如果真的合葬是我们必须完成的任务,那真的要把年年杀掉合葬吗?我相信王奶奶肯定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的,她明明是为了年年才自杀的啊。” 金吉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她也不知道如果真到了这一步,她会怎么选? 宁愿自己死都不愿意杀死年年吗? 金吉觉得自己不会,对她来说,自己的命肯定是第一重要的。 不过她一般都不愿意为还没发生的事情感到难受。 毕竟现在还没到那个地步,而且她始终不认为合葬会是诡域的任务。下午的时候在村里绕了一圈,金吉路过灵堂时刻意去看了,她那只眼睛并没有看到任何奇怪的地方。 证明王秀珍应该不是域主。 “实在心里憋得慌就睡一会吧,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天晚上应该是睡不了觉了。” 李薄荷睡在床上,瞪大眼睛看天花板看了半天,直到眼睛酸了,才忿忿闭上。 十一点的时候,许久不见管他们的陈家人终于又露了面,这一次来的却不是老大媳妇田春花,而是史明琴。 金吉坐在床上,仔细听着史明琴的脚步在走廊里回荡,她依次从最左边的林琳的房间开始敲门。 “在吗?要吃宵夜吗?” “在吗?要吃宵夜吗?” “在吗?要吃宵夜吗?” 不仅问话一模一样,连敲门的频率和轻重都听不出什么区别,就像一个提前被设定好敲门程序的机器人。 金吉打了个冷颤,在房间内回应:“不用了琴姐,我们不饿。” 外面的人没说话,但金吉也迟迟没听到她离开的脚步声。 她应该还在外面,她是在等什么呢? 此时李薄荷听见动静也醒了,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用眼神询问金吉是什么情况。 金吉故意提高音量:“没事,就是琴姐来问我们吃不吃宵夜。” 李薄荷虽然不懂金吉是什么意思,但也努力配合着她提高音量:“啊,没事的话,那我继续睡了啊。” 一秒钟后,金吉听见了外面史明琴离开的脚步声。 果然,金吉确定了。 陈家的人每天来送宵夜,其实这是打着这个幌子来确认他们在不在房间内。 今天确认的方法更谨慎了,看来她们的方向一定是对的,晚上会有大事发生。 十分钟之后,金吉收到了林琳从悬壶上发来的消息:“全村的人都已经往山里去了,我们也可以准备出发。” 金吉回了个:“好。”然后检查了一下装备,把包背在身上,就带着李薄荷静悄悄出了门。 . 旁边的房间。 范锦隆躺在床上,双手垫在脑后,总觉得心慌意乱。 旁边范静慧倒是十分悠闲,趴在床上拿手机玩单机版的开心消消乐。 范锦隆瞪她:“你快别玩了,到时候手机没电了。” 范静慧:“反正在这鬼地方手机又没用,我们又没加入第九局,也没那什么论坛可以互相联系。” 范锦隆被说得哑口无言,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还是觉得哪儿不对。 “我们要不也跟着去后山看看吧,我总感觉去看看比较安心。” 范静慧放下手机,威胁他:“有什么好看的?我就是在后山死里逃生的,那地方有些坟,那些村民估计就是去给王秀珍看下葬地方的,你忘了后山多危险了,我差点都死了,我反正不去,要去你一个人去。” 范锦隆左思右想,觉得范静慧说得也有道理。 大晚上的,万一那裂缝又出现了,可能再死里逃生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反正旁边那三个人已经去帮他们打前阵。 他们可都是第九局的人,要真的出了什么 情况,关系他们俩人的生死安危,按照第九局的原则来说,不可能不管他们。 范锦隆越想越觉得他们俩兄妹的决定无比正确。 于是心里的那点不舒服终于烟消云散,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范锦隆突然醒了。 耳边传来砰砰砰的声音,他睁开眼睛,发现还是漆黑一片。 天还黑着。 “阿慧?” 他下意识叫了一声范静慧的名字,却完全没有听到回应。他在黑暗中靠近旁边的小床,只见床褥之间哪里还有什么人。 范静慧不见了。 她去哪里了?会不会是去上厕所了。 可是他们房间内有一个单独的小厕所,他摸到厕所看了,也没有人。 范锦隆突然感觉事情好像有些不妙,他在黑暗中听见了自己越来越大声的心跳声。忍住恐惧,范锦隆往门口的位置摸去,此时眼睛已经逐渐适应了黑暗,他终于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原来是他们房间门竟然没有管好。 夜风吹到半掩着的门上,发出一阵阵砰砰声,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极其刺耳。 可是他睡觉之前肯定是关了门的,难道是半夜有人进来把范静慧掳走了? 是林琳那群人吗? 可是如果是她们来了,他一定会知道的。 范锦隆咬着牙,他推开门,一阵凉风从外面灌进他单薄的衣服。 他打了个抖,蹑手蹑脚走出了房间。 门口没有看见林琳的身影,无数念头在范锦隆的脑海中浮现。 难道是她半夜觉得不对劲,自己一个人去了后山? 但是怎么可能!她好不容易才活下来,范锦隆太过了解自己的亲生妹妹,她绝对不可能再去冒险。 虽然心里觉得不可能,但范静隆的脚步还是朝着后院走去。 刚拐过弯,大半个后院进入他的视野。 范锦隆突然身体僵直,瞳孔极速缩小。 只见后面里蹲着一个披着头发的女人。 范锦隆一眼就认出来,这个女人就是范静慧。 范静慧蹲在地上,她用手指挖着后院的泥巴,一块一块往嘴里塞着,她腮帮子鼓动着,咀嚼的频率均匀且诡异。 她的表情极其专注,时不时舔舔嘴唇,带着一丝享受,就像在吃什么美味佳肴。 范锦隆耳边突然响起了林琳对他说的话。 “你确定这个女人还是你的妹妹吗?” 不是,肯定不是!她是怪物!一定是怪物! 范锦隆的脑子中有什么炸开了,无数尖叫被他吞进肚子,他嘴唇忍不住颤抖,上下牙相撞着,他紧紧捂住嘴巴,想把扣齿声死死捂住。 这种恐惧,比他面对长相可怕的单纯怪物的恐惧要强上千倍万倍。 这个怪物就像是他真正的妹妹,知道他所有喜爱,了解他,却对他虎视眈眈。 如果她不是范静慧,那她又是谁? 为什么她的行为、动作、神态甚至是记忆都跟范静慧一模一样? 范锦隆扶着墙,他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往后退去。 55. 一个萝卜一个坑 半夜十一点多,不到十二点。 满月挂在头顶,丰粮村一群男女老少一起进入了后山,不少人手里打着火把,火把的星星火光一路烧到山里,远看就像绿色缎子被点燃了,上面烧出一个一个洞。 一群人虽然看上去声势浩大,但是人群聚集却没发出什么声音,没有人聊天,连小孩似乎都控制住了本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整个山林中,只有无数的脚踏在枯叶上发出的脆响。 金吉、李薄荷和林琳三个人猫在他们身后大概一百米的地方,借着夜色和树丛掩盖踪迹。 走了几十分钟,前面的村民终于停下了脚步。 金吉三个人绕了一圈,找了个地势较高的地方进行观察。 “他们停了,目的地就是那天我们看到的那个坑。” 林琳手里拿着个望远镜,趴在坡上的一处杂草丛里,往下看去,一边看一边压低声音给她们通报情况。 金吉和李薄荷蹲在她旁边。 李薄荷心急如焚:“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林琳慢悠悠回答,语气听不出任何的紧张或者着急,就像是来观光的游客。 “我知道为什么连小孩都没声音了,就这情况,能有声音才有鬼了。” 李薄荷努力往前够着,试图用肉眼去查看林琳到底是什么意思。 毋庸置疑,距离那么远的情况下,人的肉眼根本不可能看得清,何况还是在树荫遮盖的山林中,同此同时,还是晚上。 但是金吉发现自己竟然可以。 她蒙住左眼,发现那只被她换掉的右眼,似乎多了个千里眼和夜视的功能。 说千里眼可能太夸张了,但是目前距离那些村里人大概五百米左右,她能在黑暗中看得一清二楚。 不知道之前眼部疼痛是不是也有功能升级的原因。 金吉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那个无头人游客还真是够意思。 她美滋滋感慨了一番,然后往村民们在的地方看去。 她瞬间明白林琳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此时村民们在那深坑边里三层外三层围成圈,而站在内圈的全是带着小孩的村民。那些小孩有的两三岁,有的七八岁,最大的看上去有十二三岁。 其中还有几个是金吉看见过的熟面孔。 有田春花的儿子陈家和,有她们刚进村是遇到的那个指路女人抱着的小女孩,有在学校里看见的那几个玩老鹰捉小鸡的小孩。 孩子们脸色发灰,嘴唇发青,整个人瘫在父亲或者母亲的脊背或怀抱中,看起来没有任何生息。 这些小孩好像都死了。 难怪一声不吭。 死人发不了声。 但怎么会?他们的死因是因为她找到的那些毒药吗? 可是这些父母为什么要亲手给自己的小孩喂毒药?? “这些村里的小孩看上去都死了......” 林琳的语气没有之前那么轻松,她一手拿着望远镜,一手伸进包里拿了颗泡泡糖递给李薄荷。 李薄荷第一秒还在受宠若惊,下一秒就听见她讲:“帮我把包装撕了。” 李薄荷:...... 林琳面无表情把泡泡糖丢进嘴里嚼了两下,心情才稍微好些,她刚把望远镜递给李薄荷,就听金吉在旁边道:“这些小孩面色发紫,应该是被毒死的。” 林琳看起来有些奇怪:“你看得到?” 金吉点点头,没做多余解释,只是重新把视线放回坑边。 林琳笑了笑,也没再问,只是递过来一个小小的贴片。 她用手点了点耳朵,示意金吉:“贴在耳朵上,可以听清楚他们说话,不过是一次性道具,时效只有三个小时,不免费哈,20积分,回去转我。” 金吉也没墨迹:“可以。” 晚上的微风凉爽,扬起三个女孩的头发,但每个人却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此时,远处的坑边终于有了动静。 金吉看到所有内圈的家长都齐齐把自己的小孩扔进了坑里,而外圈的村民们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就像在祈祷着什么。 田春花看着陈家和原本红扑扑的笑脸泛着青色,原本温暖又柔软的小小身体变得冰冷而僵硬,他被丢在坑里,身上还压着另外一个小孩的身体,只露了半张脸出来。 一种莫名的心慌意乱突然席卷了田春花,她不顾阻拦,跳下深坑,想把陈家和小小的身体拖出来,嘴里发出凄厉的哭声。 田春花的哭声乘着风传遍了整个山林,刺破了这诡异的寂静,但持续了没多久就戛然而止。 金吉看到陈家老大恶狠狠地拉住她的一只胳膊,把她用力从坑里扯了出来。 “你这个不识相的女人,在嚎什么嚎,不知道的别人以为我们儿子死了呢。” 田春花硬生生把哭声咽进喉咙,留下一声溢出的呜咽,而几滴泪还挂在眼角,她抹干了眼泪,瘫坐在地,眼神一直放在陈家和的脸上。 然后她看见田家和纤长又柔软的睫毛缓缓轻轻扇动了一下。 她不动声色移开视线。 旁边有人忍不住开口劝她:“就是啊,陈家嫂子,你看前段时间,年年不也是这样被丢进去,然后一天后就回家了吗?等明天说不定你就能看到家和回家了。” 说起年年,田春花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她想起某天夜里她莫名心慌,去年年房间看她,却意外撞见了她蹲在院子里吃土的场景。 那场景让她记忆犹新,但从来不敢跟任何人提上一句。 如果提了,其他人会怎么说,会说她的女儿是个怪物吗?会逼她把她丢到林子里来吗? 就像之前一样。 田春花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再发出声音。 金吉发现了,这场景似乎是村民们在寂静中围在坑边完成了一场简陋又拙劣的祭祀,这些小孩的尸体被丢进坑里,连掩埋的动作都没有。 那群村民打着火把一个个脸上带着诡异的喜悦离开了后山。 听他们字里行间中说的话,金吉大概猜到了一些关于村里的隐秘。 年年一开始可能真的是死了,村民把她丢进后山的坑里,过了几天发现她竟然活着回去了,而且病全好了。 但是这 也无法解释,村民们为什么要杀掉自己的孩子丢进坑里。 “可能是年年复活之后有了什么不同寻常的能力吧。”林琳猜测。 可是是什么能力,会让这些人甘愿冒着风险杀掉自己的亲身骨肉? 林琳看了一眼打道回府的火龙重新穿梭在林间,从地上站起来拍掉掌心的泥土和杂草:“走吧,我们得快一点,赶在他们之前回去。” 金吉点点头,她站起了身,看了一眼远处的村民队伍。 队伍返回的速度很快,意味着她们不能像来时一样慢吞吞,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回陈家。 然而就这一眼,金吉发现了一丝古怪之处。 村民们打着的火把开始一个接一个熄灭,而紧接着喧闹声像烧开的水一样开始沸腾,尖叫声紧随其后,村民队伍在一瞬间就乱成了一锅粥。 在黑暗中,无数苍白的手从地缝中渗出来,把村民们一个接一个拖下地缝,很快,林中又归于寂静,尖叫声没了,只剩下呼呼的风声。 金吉皱着眉:“不好,那地裂又出现了。” 林琳拿着望眼镜飞速看了一眼;“我靠,我们快回陈家。” 李薄荷拉着金吉往前狂奔,掠过山林的灌木丛,那些锋利的枝桠在几个人的身上留下了大大小小的血痕,血腥味开始渗出来。 金吉回头看了一眼:“不好,那些地缝冲我们来了。” 林琳和李薄荷都在加快脚步,但是金吉却感觉自己肺都快要炸开,她努力呼吸着空气,呼吸越来越急促,知道最后脚步都开始踉跄。 李薄荷想去背她,被金吉拒绝:“你先走,我有办法。” “当然不行......我要和你...” 李薄荷话才说了一半,就被林琳打断了,林琳笑眯眯给金吉竖了个大拇指:“祝你好运。” 然后果断拖着李薄荷走了。 李薄荷一步三回头,想挣扎开林琳的手,却发现她的手就像焊在她手腕上根本挣扎不开。 金吉喘着粗气,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她的视线之内。 她其实不是特别担心。 她现在有姜姨助阵,还有蛙蛙预警,应该不会有什么很大问题,足够她坚持到陈家。 目前蛙蛙还稳稳当当坐在她的头顶,每隔一分钟才叫一声,证明危机还不算太急切。 金吉深呼吸一口气,调整好气息,一边密切观察周围的情况,一边朝前跑着。 然而地缝的速度比她预想的快,很快就蔓延到她的脚下。 金吉看着三百米外的陈家老宅,没有太过着急。因为李薄荷和林琳不在,姜姨也完全放开,此时苹果枝从金吉身体各个角落伸出来攀爬着,就像她长出来的触手一般,用力打掉从地缝里伸出来的那些手。 终于陈家大门就在面前。 金吉终于一鼓作气跑到门前,她喘着粗气终于踏进门内。门开着,可是她却没看到李薄荷和林琳的人影。 她转过头,看到地上的地裂缓缓突破了陈家的后门。 金吉意识到,陈家后门不再是安全的边界线,整个地裂开始往村子里扩散开来。 56. 一个萝卜一个坑 异象来临时的田春花完全是懵的。 一分钟之前,她故意落在队伍的最后面,想找机会回到坑边。 她凝视着这些朝夕相处的村民们的后脑勺,不由自主打着冷颤。 一个星期之前,她重病的女儿陈年被陈家从医院接回了村里。陈年的病已经花了快四十万,她也想砸锅卖铁,卖房卖肾用来救她,但是房是陈家的房,她就算把她自己整个人都卖掉也凑不出那么多钱救她。 她哭过,求过,但依然没用,只能眼睁睁看着还留了一丝气的女儿在家里死掉,然后大半夜被丢进后山的坑里。 但是奇迹发生了,第二天,陈年回到了家,不仅回了家,她的病竟然完全好了,不仅好了,还被发现她就算受了伤也会很快痊愈。 但是回来的真的是她女儿吗? 怀疑的种子一直在田春花的脑子里生根发芽,因为她发现死而复生之后的年年不再吃饭,也不再喝水,而是大半夜会跑到后院里吃土。 田春花害怕,但更怕自己再一次失去女儿。 她瞒了下来,还是每天照常给女儿送饭,然而假装她吃完了,把大半碗饭倒进后山里。 但是自从年年回来,知情的村民全部都疯了,他们看着她的眼神发着光,就像黑夜里死盯着猎物的野兽眼睛里发出来的光。 “这是奇迹,是山神的赐福!被赐福的小孩都不会生病,都会长命百岁!” 有村民这么说,他们欣喜若狂,像着了魔一样筹划了一个恐怖的祭祀, 祭祀的开头需要模拟陈年死掉的状态,否则可能会不灵验。 所以有人提出一个办法,先在家把小孩毒死,然后再丢进坑里被赐福。 听到这个计划的黄春花抱着自己的小儿子陈家和蜷缩在家里瑟瑟发抖。 他们疯了,所有人都疯了,连同陈家人竟然都同意了这个计划。 可是如果杀了孩子,复活不了怎么办? 没人问这个问题,田春花也不敢问。 但是她半夜在黑暗中睁开眼,鼓起勇气把村里送来的毒草药倒了,一口都没让陈家和喝。 她学着网上给陈家河化了妆,反正黑暗中也没人会注意细节,然后温柔嘱咐陈家和。 “家和,妈妈晚上跟你玩个新的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我数一二三,没喊游戏结束,你就不能动,要是动了,你就输了,我就把上个星期去城里给你带回来的玩具没收。” 田春花的计划是,先把陈家和丢进坑里,然后晚上再一个人回来找机会把他带回家,假装他也是死而复生。 这样只要她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 为此,田春花甚至还演了一场戏,虽然那是她看着儿子一动不动躺在坑里,是真的代入了,才吓得哭出声来。 可是,谁知道...... 田春花看着地上突然裂开,那些看着就恐怖的手从地底伸出来把一个个村民拖进地里。 一定是他们这样做,惹山神生气了。 田春花咬着嘴唇,她在村民一声声尖叫当中掉转头,回到了坑边。 原本坚硬的坑底就像变成了沼泽一般,孩子们开始逐渐往下陷着。 那个坑就像怪物的血盆大口,把这些小孩全都吞吃入腹。 田春花趴在地上,用手往下够,终于拉住了陈家和的小手,然后她双手一起用力,咬着牙使出毕生的力气,终于把儿子拖了上来。 陈家和应该是吓得晕了过去,田春花背着他,绕开来时的林中路,往另一条小路走去。 . 此时,村子里一片黑暗,地裂在不断往外蔓延,那些伸出来的手往上乱抓着,充满把所有生物都拖下地狱的决心。 金吉周身舞动的树枝变成一道只针对她的防线,它们延伸着,挥舞着,像蛇一样缠住靠近的鬼手,然后收紧再收紧。 鬼手们被截断,掉落在地,然后又消失,像水一样渗透进土里。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听不见任何嘶吼或尖叫。 金吉在姜姨的护送之下,往客房走去,陈家的三间客房,原本住了她和李薄荷、林琳以及范家兄妹。 她打开自己的房门,发现李薄荷也不在房间里。 而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和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证明李薄荷回到村子之后,就没再进入过房间。 而林琳的房间也没人。 金吉皱着眉,她觉得有林琳在两个人也不至于会被鬼手拖进裂缝。 那她们去哪儿了呢。 除此之外,就连范家兄妹的房间内部也没人。 应该说整个陈家和整个村里都没人了。 因为村民们应该都去参加晚上的那场祭祀,然后被吞进了裂缝里。 金吉尽量放慢放轻自己的脚步,奈何在这诡异又寂静的夜色中脚步声还是显得极其明显,每一下就像踏在她耳边。 哒哒哒。 金吉平静地朝着陈家大门口走去。 此时的村里寂静无声,所有村民出门的时候都关上了灯,村子里变得黑洞洞的,金吉走了半个村子,几乎看不见一丝光亮。 地上的裂缝半天突破不了姜姐的防线,在她这碰了壁,竟然就像有意识般开始绕着她走。 金吉索性让姜姨把身上的枝条都收短了,藏在衣服里随时等待出击。 她现在的目标第一应该是尽快确定域主和域核的位置,其次,最好找到李薄荷。 空气中若有若无弥漫着泥土的腐臭以及来自牲畜的血腥味。 那些鬼手连动物都没放过,整个村子的鸡鸭牛羊狗全部活物都被拖进了地下。 金吉缓缓朝着王秀珍的灵堂走去。 路过小学门口旁边,却突然撞见了一个仓皇的女人。 竟然村里还有活人? 金吉定睛一看,这女人二十岁出头,是来支教的老师,人长得胖胖的,但很白,面色和善,喜欢绑麻花辫。 她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从城里带来的卡通小狗拖鞋只剩一只,另一只脚踩在地上,脚背有被抓伤的痕迹,而麻花辫也只剩一边,另一边的头发散开,凌乱地搭在肩上。 金吉想起来,她当时和李薄荷到学校找线索时,见过这个老师。 许 孟昭吓得够呛,她原本睡得好好的,突然却听见了借宿这家人门口的大黄恐惧的大叫。 她被吵醒,从窗户探头去看,就看到了让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她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那些手抓住了自己脚,冰冷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冷颤,她才完全清醒。 许孟昭用另一只脚一脚踢开鬼手,然后往屋外跑去。 村里一个人都没了。 恐惧在她心里越积越多,许孟昭脸色惨白,像只仓皇的鹿一样,穿梭在村里,躲避蔓延开的地裂,直到遇到了金吉。 “你...你是活人吗?” 许孟昭抓住金吉的袖子,死死瞪着她,就像眼睛里装着x光,势必要把她从里到外照个透彻。 金吉拂开她的手:“货真价实的活人。友情建议,你可以跟着我走也可以自己找地方躲起来,跟着我走可能不会死,但自己找地方必死无疑,你选一个。” 许孟昭有点愣住了,被金吉拂开的手不知道往哪里放,但她没怎么迟疑,当机立断:“我跟着你。” 金吉看了她一眼:“行,可能我没多余经历管你,但只要你别离我太远,那些鬼手暂时就抓不到你。” “行,我会管好我自己!”许孟昭一边发誓,一边才注意到,这个女生旁边一米内竟然完全没有地裂,那些鬼手专门绕过了她。 她的身边成为了整个村子唯一没有地裂的地方,地上的密密麻麻遍布的裂缝就像是诡物织好的蛛网,而她所在的地方则是蛛网上唯一的出路。 许孟昭跟在金吉身后,她紧紧闭着嘴,合时宜地没去问金吉问什么鬼手不抓她的问题。 对方能在这恐怖又黑的地方闲庭信步,一看就很有大佬的气质。 许孟昭果断抱住大腿,并打算绝对不松手。 “你来这个村里多久了?” 许孟昭回答:“就四五天的样子。” 金吉点点头,难怪没被影响。 就比她们早来一两天,说不清是运气好,还是倒霉。 现在已经凌晨一两点,村子里一片漆黑,就连天上也看不见一颗星星。整个天就像是一块黑布,劈头盖脸笼罩着她们。 而在金吉眼里,黑暗倒不是问题,毕竟她的眼睛现在被换成了诡物道具,虽然不知道道具等级,但植物园得到的道具都没有等级,不过想来等级也会低,至少能达到B级。 关键是目前她的眼睛看不见任何关于诡物的信息,就像有一只手蒙住了她的眼睛。 金吉在黑暗中打了一个激灵。 就像缸中之脑,她没办法证明她现在看到的是真实的,同理她也没办法证明她的眼睛没有被蒙住。 金吉想了想,她眼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痛的呢? 刚刚进入村子的时候,还是...... 是在那个大巴车上! 金吉的记忆突然浮现,大巴车中央后视镜上挂了个蒙着眼睛的小人。 那个小人晃荡了一路,金吉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所以,很有可能大巴车有问题。 这个地方果然是个圈套。 57. 一个萝卜一个坑 眼睛的作用目前就只剩夜视和千里眼的功能。 虽然最重要的探查域核的功能没了,但也不算完全被废。 但关于域主和域核的问题,从昨天晚上之后金吉也有了点头绪。 她按照原计划往灵堂走去。 一路走一路跟许孟昭科普诡域的事。 “你是说我们现在是在单独的一个空间,外面的人进不来,我们也出不去?” 金吉点头。 “你是说村里人都变成怪物了,现在正常人只剩我们?” 金吉想了想:“应该是。” 许孟昭欲哭无泪:“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金吉脚步一点没停,她抬了抬眼皮:“先去灵堂看看。” 灵堂设在村中央的一块空地上,距离陈家反而不算近,空地上搭了个白色的棚子作为灵堂,在黑暗中,这灵堂反而成为了唯一发出幽幽光源的地方。 一个巨大的木质棺材放在棚里,棺材前面挂着王秀珍的黑白遗照,照片前放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桌子,桌子上摆着一个香炉和几株没烧过的香,左右两边一边一个小孩手腕粗的白色蜡烛。 香炉里的香已经燃尽了,但烛火还在摇晃,时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金吉踏进门之前,原本在灵堂中徘徊的那些地裂已经悄无声息撤退。 她拿起一柱香,拜了拜插进香炉里。 许孟昭跟着她也拜了拜,敬了柱香,她搞不清楚金吉的身份,但她看上去就不像是村里人。 她想起有听村里人提起,最近村里来了批城里人,据说是专门过来给王秀珍吊唁的。 许孟昭瞟了金吉一眼,原本打算说一句节哀顺变,结果就见她站了起来,往棺材走去。 金吉推了推棺材盖子,发现这盖子又沉又重,靠她一个人完全推不动。 她叫许孟昭帮忙:“许老师,能帮我个忙吗?” 许孟昭:“......来...来了。” 金吉忽略她脸上的震惊,在心里叹气,感叹自己的弱鸡身体,要是她有像李薄荷那种体格,不是分分钟就能推开。 许孟昭还是没忍住疑惑:“我能不能问一下,我们为什么要开棺?” 金吉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解释。 正在此时棺材里却出现了轻微的动静。 窸窸窣窣就像是老鼠。 许孟昭明显也听见了,她吓得眼睛瞪得圆,倒退几步,远离了棺材。 “诈尸了!?” 棺材刚刚已经被她们推出了一条缝,金吉凑过去仔细听了听。 似乎有人声。 她皱了皱眉招呼许孟昭:“继续,先打开看看再说。” 许孟昭虽然害怕,但还是战战兢兢走过来,她和金吉一人一边抓住棺材盖子的盖沿。 两个人连拖带拽,终于推开了棺材。 许孟昭立刻退出一米之外,做好随时要跑的准备,她远远的注视金吉。 金吉垫了脚往棺材内看去。 棺材内没有看见王秀珍的身影,反而看见了另一个人。 李薄荷。 李薄荷吓得缩成一团,金吉看过去的那一瞬间,她出现了一种大不了和诡域鱼死网破的勇气,猛然从棺材里跳起来。 金吉:“......” 李薄荷:“金老师,怎么是你!” 金吉吓了一跳:“你怎么会睡在棺材里面?” 李薄荷一脸后怕:“林琳抓着我跑到陈家,本来以为到了陈家就安全了,我原本打算在门口等你,但是没想到那裂缝直接蔓延进了门内。” 李薄荷说着说着有些咬牙切齿:“林琳这个坏女人竟然丢下我跑了!” 金吉沉默了一下,给她竖大拇指:“你真牛,能想到躲进棺材。” 李薄荷瑟瑟发抖:“棺材里没人,不然你以为我怎么敢。” “但是为什么这个棺材里怎么没有王秀珍的遗体?” 李薄荷也一脸茫然从棺材里翻出来,看着逐渐挪过来的许孟昭大方地打了个招呼,然后看向金吉:“跟我可没关系啊,我进棺材的时候就发现棺材是空的。” 金吉思索了一下:“那现在不好办了。” 李薄荷原本看见金吉充满希望的脸突然大变:“什么意思,金老师,你不要吓我。” 金吉:“说不好这个诡域的域主还真有可能是王奶奶,所以我们要想出去,暂时能想到的办法就只有帮她们完成合葬。” 李薄荷反应过来了:“可是现在王奶奶的尸体不见了,而年年也变成了怪物......” 她苦着脸:“天要亡我们。” 金吉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下:“这尸体总不会跑,我觉得我们先去找林琳,她既然不想死,肯定会有所行动。” 说不定王秀芬尸体的失踪跟她有关。 不过在此之前,金吉还是提倡做什么事情之前,先把肚子吃饱。 社畜虽然需要认真工作,但是不能亏待自己。 凉风把白色的灵帷吹得鼓起,金吉把被凉风吹得扬起的碎发卡在耳后,然后拿了三块压缩饼干和一瓶矿泉水出来。 压缩饼干一人一块,矿泉水不多了,三个人分着喝一瓶,金吉甚至还最后留了一口倒在了蛙蛙身上,把它打湿。 等到每个人精力都恢复了一大半,金吉才站起身来。 “走吧,去找林琳。” 李薄荷吃饱之后活力满满,斗志昂扬:“去哪儿,金老师,现在我就是您的兵,您指哪儿打哪儿,尽管吩咐。” 去哪儿呢? 金吉想了想,如果她是林琳,除了王秀珍的尸体之外,她要完成任务肯定还要找到年年才能完成合葬。 年年应该是被安顿在了家里,没有去参加今天晚上的祭祀活动,但是她当时回来的时候整个陈家都看过了,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所以她们现在需要先找到年年。 “你们知道这个村子里的坟集中在哪个位置吗?” 一般村子里,金吉见过坟直接安在马路边或者家门口的,但也有些存在会有专门的坟山存在,这个村应该是第二种。 她本来只是随便问问,没报希望,但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许孟昭举了手:“我知道!我前几天送我们班一个学生回家,就路过了一个坟山。” “行,去之前,我们得先去找到年年。” 不确定年年会不会也被林琳捷足先登,她在悬壶上发了条消息给她:“王秀珍和年年都在你手里?” 林琳回复很快:“100积分。” 金吉心里骂了句奸商,面不改色回复:“行。” 林琳:“立刻转过来。” 金吉动作迅速转了积分给她,林琳发了个收到老板的表情包,看起来心情十分愉悦:“别骂我奸商,我这边发现了一个新情况,等我确认一下应该就能完成任务,100积分买你们的命很值了。” 新情况?什么情况? 金吉回:“你现在在哪儿。” 她等了好一会,林琳却没再回复了。 金吉推测,林琳既然说她已经快要完成任务,那证明她可能已经带着王秀珍的尸体和年年一起前往坟山了。 金吉放下手机:“走,我们直接先去坟山看看。” 李薄荷捏了捏拳头,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一头的粉毛在风中凌乱。 在许孟昭的带领下,三个人出了灵堂往坟山上走,一路上地裂依然有意识般绕开金吉,但偶尔还是会趁机靠近李薄荷和许孟昭,用手抓她们的脚,试图在不经意间偷鸡摸狗。 许孟昭脸色发白死死贴住金吉,只有李薄荷后知后觉,时不时还在跟地裂进行搏斗。 金吉瞟了她一眼:“薄荷老师,跟我走近一点,我用了道具,这些东西不敢靠近我。” 李薄荷很有分寸感,没问什么道具,而是顺理成章挽上了金吉的胳膊。 丰粮村四面环山,北面背靠的那座山就是地裂的源头,但顺着村道往东北方向走一公里,还有一座山,那山不高,山坡平缓,半山腰上散落着无数来自丰粮村的坟冢。 金吉三人大半夜走在小道上,完全靠月光照明。 坟山满山都是荆棘杂草,这个季节植物疯长,山路被一种叫做紫荆泽兰的植物半掩着,夹杂之中虽然仔细看能分辨一丝痕迹,但依然很容易迷路。 好在许孟昭不是路痴,作为一个认路高手,她硬是带着金吉和李薄荷找到了半山腰的坟冢集中地。 因为坟冢不像城市里的公墓,而是分散在山腰,没有固定的地方,所以这里又犯了难。 林琳到底在哪个位置? 月光映照下来,山林中的树影在月色中像一个个漆黑的鬼影,许孟昭脸色苍白,随时处于惊弓之鸟的状态。 李薄荷原本也有点害怕,看许孟昭这样反而不怕了,她自来熟地跟许孟昭抱作一团,试图用唯物主义者特有的方式温柔安慰她这个人民教师:“不怕,只要念出那二十四个字,我们必刀枪不入!” 在许孟昭默念爱国敬业期间,局势陷入了僵局,金吉在此时却突然听见树林中出现一阵声音。 “唰唰唰。” 那声音在寂静黑夜中显得十分刺耳,像是有人在林中跑动。 “跟上。”金吉皱着眉,毫不犹豫抬起脚步往前跑去。 三个人跟着声音在树林里狂奔,树枝划伤了她们脸上和身上的皮肤,但疼痛丝毫没减慢她们的脚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金吉却发现趴在她头上的蛙蛙开始躁动了。 “呱。” “呱呱。” “呱呱呱呱呱呱。” 蛙蛙鸣叫的频次越来越高,震得金吉脑袋发昏,她谨慎地放慢脚步。 她知道,危机逼近了,但此刻她必须迎着危险继续往前。 只有往前才有生路。 58. 一个萝卜一个坑 现在已经是凌晨,如果晚上没解决这个诡域,那明天太阳升起,等到被地裂吞噬的村民全部都复活,那她们将会面临一个更加恐怖的糟糕情况。 听着前面窸窸窣窣的跑动声,金吉判断着方位。 然而跑动声终于停止,金吉也跟着放慢了脚步,她轻轻扒开长满尖刺的灌木丛,探头往前看去。 眼前是一个坟包,那坟包看着很新,才挖好坑,还没下葬填土,挖出来的土在石头墓碑旁边堆成了一个小土堆。 而小土堆旁边躺着一具尸体,金吉一眼就看出来,躺在那的正是失踪的王秀芬的遗体。 更重要的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正抱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小孩,咚咚朝着王秀芬磕头。 她一边嗑一边哭:“娘诶,你不要生气了,你安心去吧,我知道你放心不下年年,既然你在天之灵保佑她又活了,我这一次一定不让他们再欺负她,等这事过去,我就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丰粮村,跑得远远的。你安息吧,娘。” 金吉仔细一看,这女人是田春花,她竟然没被抓进地裂中,而且她的小儿子陈家和居然看起来也好端端的,脸上的青紫色没了,虽然昏迷不醒,但胸口能看到明显的起伏。 听她这意思,应该是怀疑村里这一切都是王秀珍的冤魂作祟,所以才擅自做主把王秀芬的遗体提前拖到了山上,想要早点让她入土为安。 但是村里现在地裂蔓延,她一个人肯定是不可能完成尸体运输的,唯一的解释就是林琳或许插了手。 不过,林琳人呢? 金吉正琢磨着,紧随其后的李薄荷和许孟昭也来到了她身后,她们没有故意放慢脚步,发出的动静立刻被田春花听见。 田春花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她瞪大眼睛,惊恐回头的同时,咬着牙在地上摸了个石头抓在手里。 金吉扒开挡在她前面的灌木丛,带着笑:“田姐,是我们,你别害怕。” 田春花没有立刻松一口气,她凝视着突然出现的三个人,似乎在判断她们是不是怪物。 李薄荷挤出一脸傻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害一点。 许孟昭见状也跟着附和:“家和妈妈,是我,我是许老师。” 或许是见到许孟昭让田春花稍微安心了一些,她放下手里的石头,假装镇定:“你们大半夜不睡觉,跑到山上来干什么?” 金吉笑了笑:“山下什么情况你应该清楚吧,田姐,这种情况我们怎么睡得着?” 田春花皱着眉:“那些东西连你们也抓?” 金吉试探她:“不知道你看见林琳没有,我们怀疑她是不是也被抓了。” 田春花看了一眼森林中的方向:“她之前跟我一起...但我们在森林里遇到了...”说到这,田春花脸上浮现出巨大的恐惧,她摸着陈家和的头发平复了一下心情才继续开口。 “你们最好去找一下她,现在她什么情况我就不知道了。” 田春花和林琳应该在森林里遇到了什么恐怖的情况,而她们一开始听到的奔跑声就是因为田春花在逃跑。 看样子再逼也问不出什么了,金吉:“你们分开的时候她是在哪个方向?” 田春花指了一个方向,然后抱着陈家和发起呆来不再说话了。 金吉点点头,拦住想要跟她一起的李薄荷和许孟昭:“你们留在这,看着尸体,我找到林琳再来跟你们汇合。” 不然到时候等她找到林琳和年年,王秀珍尸体又不见了,才真是...... 李薄荷明白了她的意思:“放心,我会保护好许老师的。” 许孟昭见识过金吉的能力,觉得跟着她更加安全,依然试图跟着金吉。 金吉面色平静:“放心,跟着她比跟着我好,有危险薄荷肯定会救你,但我不一定。” 许孟昭愣了一下,对金吉那么直白的话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李薄荷揽上她的肩膀,缓和气氛:“金老师跟你开玩笑呢,安啦,相信我的能力,不会让你有事的。” 说完她和金吉对视一眼,金吉转身离开了坟前。 她顺着田春花指的方向走着,伴随着头上蛙蛙的鸣叫,果然在一个灌木丛里找到了浑身是血,看起来十分凄惨的林琳。 她身上还带这样一层类似塑料的透明物质,沾了一身。 金吉把她扶起来,轻轻拍她的脸,又从包里拿了瓶矿泉水给她灌了点水,就着水为了一颗一颗第九局出品的药。 林琳幽幽转醒,第一句话是:“我竟然没死。” 金吉面无表情:“快死了,我就是来收你的怪物。” 林琳冷笑一声:“我有个道具开着的,你以为你要是诡物能近我的身?” 金吉笑笑:“有那么厉害的道具还被打那么惨啊?” 林琳不说话了。 金吉再接再厉:“既然醒了,记得转我200积分,100积分买你的命很值了,还有100是刚刚给你喂的药钱。” 林琳嘴角抽搐了一下:“我觉得你这个人真的很记仇,而且比我还奸商。” 金吉:“我只是学习能力比较强。” 她扶着林琳从地上爬起来,把话题拉回正事:“你不是说你快要完成合葬了,你找到年年了吗?” 一提起年年,林琳整张脸都垮了:“别提了,还合葬呢,我差点被那小东西搞死。我把她和王秀珍一起埋了,但没有提示我们完成合葬,我现在怀疑我们的方向错了,这个诡域的关键根本不是合葬。” 金吉思索了一下:“我觉得方向没错,只是人错了。王秀珍要的是和年年合葬,但你觉得那东西是年年吗?只是披着人皮的怪物而已。” 林琳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没用,关键是真正的年年不是都被那坑吃了吗?我们去哪儿找?” 金吉眯了眯眼睛:“既然被坑吃了那就去坑里找。” . 既然要去坑里就需要知道那地裂或着说坑到底是什么东西。 金吉想起了上个诡域里的青蛙人。 她有理由怀疑,这个坑也是寄生在这个以王秀珍为域主的这个诡域里的“寄生诡物”,这些“寄生诡物”比由人类变成诡物的王秀珍更原始,更加强大。 它们用某种方式潜入诡域当中,然后吃掉本该是域主的食物。 金吉在这一刻更加确定了这件事。 这或许也是能解开诡域为什么入侵的线索之一。 那既然那东西只是个诡物就好说了。 对于普通人来讲,或许诡物是未知的东西很可怕,但他们这种后勤人员还是得支棱起来的。 金吉问:“你刚刚说的那个可以防止诡物近身的道具还有吗?” 林琳一听眼睛亮了,她从包里摸出一个五颜六色的小袋子放在手里。那袋子看起来像个劣质玩具,李薄荷一脸得意打开袋子,金吉仔细一看,这包装看起来很像以前小时候喜欢玩的泡泡胶。 林琳介绍:“这东西也是一次性的,用一次少一次,可以在半个小时内免受诡物的攻击。” 林琳笑眯眯补充:“100积分一个。” 金吉笑了:“行,那到时候我要是在坑里 找到了年年,价格可就不便宜了。” 林琳有点犹豫,她咬牙切齿:“行,那这东西算我送你。” 金吉:“你得跟我一起去,要是我们活着回来,我付你100积分。” 林琳很纠结,且不说这个方法行不行得通,但金吉这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做法,她还是第一次见。 这地裂没把她们吞了,她们还主动送上门?! 可是也没办法了。 林琳咬咬牙:“行,我跟你去。” 感觉林琳身上还有不少好东西,金吉:“你身上还有什么能用的道具吗?” 林琳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我的道具都是我辛辛苦苦存下来的,你是想把我道具一网打尽?” 金吉纠正她:“这叫一扫而空。不过,你自己也知道这一次去我们凶多吉少,肯定是需要下血本的。你要是人死了,道具留着有什么用。” 虽然是这个道理,但是林琳总有种被坑了的错觉。 两个人谈好,金吉给李薄荷发了条消息。 “我找到林琳了,我们准备去找年年,你带着许老师想办法把王秀珍的尸体守好。” 李薄荷很快回复了一个遵命的表情包。 但只隔了大概五分钟,金吉又听到了消息声:“田姐说她想跟你们一起去。” 金吉皱了皱眉,一条一看就不是李薄荷发的信息就又发了过来。 “我要救我女儿,你们能用得上我,我唯一的条件就是你们能帮我保护我的儿子。” 后面一条又是李薄荷发的:“她非要来找你们,我拦不住啊。” 金吉想了想问林琳:“你那泡泡道具有几个。” 林琳一脸警惕:“四个,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金吉:“人之间能不能多一点信任,田春花也想去,如果有多的我觉得她跟着去会对我们有帮助,毕竟我们俩都没见过年年,要是对方没了人形,我们不一定能认出来,当妈的就说不定了。” 林琳切了一声:“她这种妈真的能认得出来吗?” 金吉思索了一下,还是给李薄荷回了消息:“我们没时间接她,让她在山脚等我们。” 金吉和林琳准备好,很快下了山,又真的在山脚处遇到了看起来脸上都是血,显得更加狼狈的田春花。 那地裂并没有在坟山出没,三个人直到走到村子里才发现地裂的踪迹。 在林琳的指导之下,金吉用泡泡胶道具吹了一个巨大的泡泡,她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泡泡,泡泡就立刻裹上了她的全身,像个包裹全身的紧身衣,泛着一层淡淡的彩色柔光。 林琳也给自己套上了个泡泡紧身衣,然后嘱咐金吉:“这玩意儿是否开启需要你自己控制,心里想着打开就行,开启后所有诡物都进不了身,效果只能持续半个小时,所以我们必须在半小时内找到年年。” 田春花也被发放了一个泡泡。 林琳为此跟金吉讨价还价:“这个泡泡可不是免费的。” 那些地裂在试探着靠近,像梭巡往前的蛇,金吉提前在心里跟姜姨沟通好,苹果枝这一次并没有出现阻止。 那地裂和里面冒出来的鬼手一看见金吉鞭子没了,立刻胆子大了起来。 它们最先拖住了金吉旁边的林琳和田春花,田春花尖叫出声,控制不住往旁边跑,但还是瞬间就被鬼手们拖住,而林琳脸上带着恐慌,也在同一时间被拖进了地裂里,掉进去的那一瞬间,一道彩光闪过,应该是她的泡泡保护罩开启了。 而与此同时,无数的鬼手也向金吉抓来。 59. 一个萝卜一个坑 金吉感受到无数冰冷的鬼手贴在自己的腿上,然后不断上移,逐渐覆盖了她大半的身子。 脚下踩着的地面形成一条巨大的裂缝,鬼手们拉着她瞬间没入了裂缝之中。 金吉在掉进裂缝的一瞬间开启泡泡防护罩。 鬼手们被防护罩弹开,纷纷撞到旁边的石壁上。 不...这不是石壁。 下落的速度很快,风刮得脸颊生疼,金吉努力维持理智,观察四周,她发现她掉落的这个通道不算特别宽,左右只有不到五米的距离,她的位置偏左,甚至伸手就能摸到墙壁。 但那墙壁是红色的,比大红颜色更淡,上面有密密麻麻的凸起,似乎还在蠕动着。 更像是某种生物的食管。 她们难道是真的被诡物吃了? 掉落时间不算长,金吉在心里默数,两分十一秒,她屁股落了地。 地上并不坚硬,才上去软绵绵的,有种肉感,像是黏膜组织,上面布满了滑滑的粘液,还在不断蠕动。 金吉手里能够极速缓解外伤的药片还捏在手里,准备万一降落有个好歹,能迅速吃药,但没想到落地却没受外伤。 如果说刚刚她通过的是诡物的食管,那现在是到了胃里? 诡物有胃吗? 来不及想太多,金吉朝旁边走了几步,看见了也才爬起来缓过神的林琳。 林琳脸色不好,她脸上浮现出一种绝望的神情:“我感觉我们死定了,这地方看上去像是在谁的肚子里,我也是脑子出问题了,才会听你出的这个馊主意。” 金吉用手敲了敲旁边红色的组织,那组织就像一串串葡萄一样挂在肉壁上,里面渗出无数绿色的液体。 她神色平静:“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你又不是医生,别乱下诊断。” 林琳一副上了贼船的衰败样:“那你说现在怎么办?还能有什么办法?还找年年,我们自身难保,现在看上去好像没什么事,但半个小时之后,泡泡防护罩消失,我们可能立刻就被胃液消化,连骨头都不剩。” 金吉迈开脚:“走吧,不是还有半个小时吗,至少现在还没死不是吗?” 林琳翻了个白眼:“你倒是乐观的很。” 金吉:“当然,我进诡域之前在网上买的奶油泡芙还没吃上,怎么能死在这里面。” 林琳震惊:“你还有心情想着吃。” 金吉往前走去,她试图重新跟姜姨建立联系,姜香很快就回应了。 原本苹果枝被姜香故意变得柔软,紧贴着她身体,缠绕着藏在她的手臂处,现在有了金吉的示意,这些树枝重新开始舒展延伸,一个呼吸之间就枝繁叶茂,伸出了她的衣袖。 无数树枝张开,像千手观音的手一般围绕在金吉身体周围。 林琳更加震惊了,她退后一步,观察这些树枝:“这...这这这,这是你的异能?第九局官方资料不是说你异能是隐身又或者是瞬移吗。” 金吉笑了笑:“你就想成是道具吧。” 林琳:“道具?!不可能,你绝对有问题,道具肯定没办法做到这地步。” 金吉选择终止话题:“你还想不想活了,别忘了这泡泡时效只有半个小时。” 然而她们落地已经五分钟,时间不多了。 林琳看了她一眼:“你有什么计划吗?” 金吉一边保持往前迈步的状态,一边观察着组织壁上那些像葡萄一样的球形组织,这些葡萄一样的东西表面透明,里面有细细的丝状物漂浮着。 它们隔一段时间就会在组织臂出现一个,而且形状不一。 金吉想了想,从包里随便拿了包吃剩的饼干,靠近那球形组织,之间其中的丝状物像突然有了目标一样,停止了漫无目的的漂浮,而是直接冲破组织,像手一样把那一小块饼干抓进了球里。 “这似乎是这个诡物独有的消化囊,被吃进来的食物都会进入消化囊里,供它吸收养分。” “我们现在先把田春花找到,然后去看看消化囊里有没有年年。” 有了目标之后,金吉和林琳分头行动,约好先去找田春花。 这诡物的腹腔就像一个巨大的山洞,林琳往左前方,而金吉往右前方。 可能运气好,没走几步金吉就看见了瘫坐在地上的田春花。 田春花因为恐惧腿脚发软,站不起来,只能坐在地上流泪。 金吉把她扶起来,触碰到田春花时莫名感觉有种微微的触电感,触电感转瞬即逝,她没在意。 三个人再次汇合,金吉凭感觉选了个方向。 这个方向的消化囊数量在不断递增,村民被吞不过是才几个小时的事,这诡物既然是通过消化囊的方式进行消化,消化饼干都有个过程,更不要说人了。 那些村民死没死说不准,但至少尸体一定还在。 金吉拉着腿软的田春花往前走,没过几分钟就看见了让人骇然的景象。 无数尸体被包裹在像葡萄一样的消化囊当中,那些消化囊大的直径有五六米,而小的至少都是两米,它们挤在一起,让金吉想到了沙丁鱼罐头厂里的青蛙卵。 就算是不同的诡物,消化方式都差不多吗? 金吉不动声色皱了皱眉。 她用手轻轻戳了戳那鼓得巨大的消化囊,透明的消化囊里漂浮着一个男人,赫然是陈家老大。 田春花捂住嘴,把尖叫硬生生掐灭在喉咙里。 她颤抖了一下,抬头一个挨着一个消化囊看去。 这个囊里是陈大,挨着的是史明琴,再往里是村长、还有跟陈家和同班的那个小女孩。 很多人都挤在这个地方,但没发现陈年。 “被吞点的村民数量不止那么多,其他地方还有,速度快一点,我们时间不多了。” 金吉用手碰了碰苹果枝,姜姨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枝条又开始飞速生长,并且朝着四面八方爬去。 林琳看呆了:“你这个异能还真好用。” 五分钟之后,苹果枝们还没收回,但金吉已经接到了姜姨传来的消息。 “往左走,大概三百米,还有一个差不多的地方。” 三个人立刻出发往左边跑去。 就像姜香说的,这个地方依然有无数的消化囊。 田春花气喘吁吁,但也没掉链子,她一个一个识别着消化囊里的人,终于指着最上方的消化囊大喊。 “在上面,我看见了!!那个里面装着我给年年买的粉色小书包。” 当初陈年被陈家人丢进后 山坑里的时候,她偷偷给她背上了专门为她新买的粉色书包。 而那个书包现在正漂浮在最上方的那个消化囊里。 既然找到了,那要如何把年年从消化囊里搞出来是个难题。 金吉现在的依仗只有姜姨、山神的眼睛以及才拿到的蛙蛙。 如果山神的眼睛在这个诡域里几乎失去了大半部分的功能,而蛙蛙经过一夜也发起了脾气,就算是进了诡物肚子,它也一声不吭。 而姜姨的苹果枝虽然硬,但也没办法支撑她整个人的重量把她托上那么高的地方。 林琳见金吉皱着眉,半天没有动静,她看了一眼田春花:“你确定是那个?” 田春花连连点头:“确定,确定,一定没错。” 林琳从包里摸出一个竹蜻蜓,竹蜻蜓被安装在了头顶,她手拿着一个像螺丝刀的道具,飞到了陈年所在的那个消化囊里。 林琳没再磨蹭,干脆地将那螺丝刀插进了消化囊。 那消化囊里的透明消化液瞬间涌出,像决堤的河水一样劈头盖脸淋了林琳一脸。 她烦躁地抹了一把脸,操纵竹蜻蜓往旁边躲去,一百年躲一边看着一截骨头顺着消化液冲了出来。 那骨头并不算小,看起来像是下颌骨的一段。 她把手伸进去想去捞,那骨头却被消化液瞬间冲走。 她大喊:“有骨头!” 金吉收到消息,在下方拦截那块骨头。 下方的两个人依然没逃过消化液的冲刷,那消化液看起来透明,但却散发着一股强烈的腥臭。 田春花没忍住在旁边干呕,而金吉则弯着腰在满地的消化液里寻找年年留下的唯一一块骨头。 割破消化囊之后冲下来的消化液并没有被组织壁立刻吸收,而是在地面积起了脚背高的一层。 田春花呕吐完,也加入了金吉,一起寻找那一块骨头,她不停在恶臭的消化液中拨动着,终于看到前方那半浮在消化液中的白色下颌骨。 田春花一把把下颌骨抓在手里,那下颌骨比成年人的小很多,但拿在手里依然很有分量,但再重也没有小小的陈年过的这一辈子沉重。 田春花抚摸着骨头,愧疚和痛苦在一瞬间淹没了她,她瞬间坐倒在消化液中,眼泪疯狂外涌。 而把竹蜻蜓拿下来的林琳此刻重新落在了地上,她看着田春花拿着的骨头略微松了一口气。 “目前为止,你的想法和决定都没错,接着就是怎么出去的问题了。” 至于怎么出去的问题,金吉早就有想法了。 她们要通过着诡物的排泄口出去。 眼看着离开诡域充满希望,林琳却突然打了个冷颤。 她看着坐在地上的田春花身上的泡泡胶瞬间破了,她惊叫一声,下一秒从组织壁上突然出现无数细小的触手扎进了她的身体,然后在下一秒,她就被一个消化囊包裹住了。 包住之前,田春花迅速将那下颌骨抛了出来。 下颌骨重新落在充满消化液的“地面”。 林琳来不及管那下颌骨,她感受着自己泡泡迅速干瘪下去,匆忙看了一眼金吉,赶快用掉了最后一个泡泡道具。 “不好,泡泡维持不了半小时了,你只能自求多福。” 60. 一个萝卜一个坑(完) 林琳话音刚落,金吉就感觉覆盖在自己身上的泡泡开始迅速融化。 那种和外部隔离的安全感瞬间消失。 原本那些被泡泡隔离的消化液像是突然嗅到了猎物气息,迅速贴上金吉的皮肤。 金吉看见了林琳带着些同情和不忍的表情,她甚至因为不忍直视她的死亡,略微把脑袋转到了旁边。 姜姨充满担忧的情绪也开始溢出,苹果枝们又开始变得柔软并且分裂出无数细小的枝条,试图完全包裹着金吉裸露的肌肤。 然而消化液却像是拥有最强嗅觉的野兽,它们灵活地钻进枝条无法填充的缝隙,饥渴地寻找着鲜美的猎物。 还有什么办法? 无数冷汗从金吉额头渗出,她实在不愿意坐以待毙,但是她又能有什么办法阻止? 一秒、二秒、三秒...... 金吉盯着那被触手们抓进消化囊的田春花,却发现迟迟没有触手对她动作。 只是消化液还在努力,但是努力似乎没有效果。 金吉用手指撵了一些粘在身上的消化液搓了搓,好像除了手上沾了些腥臭味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反应。 这是正常的吗? 金吉皱着眉思索着,视线在半空中和同样疑惑的林琳相撞,然后眼看着林琳的眼神从疑惑逐渐转向了恐惧。 金吉顺着她的视线猛然转头,只见一根粗壮的红色珊瑚状触手猛然向她袭来,速度极快,金吉来不及反应,躲闪不及,原本以为这条小命就要在今天交代在这,没想到下一秒那触手停在了离她只有一厘米的地方。 寸步难进。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植物园园规第三条:禁止对工作人员产生任何进食行为,注意,再强调一遍,植物园工作人员不是食物,不是食物!” 这个诡物是她的游客吗? 是她还来不及见过的那两个游客? 植物园园规在耳边重复了几次,金吉突然感觉原本四周缓慢蠕动着的黏滑组织壁突然开始剧烈抖动起来,伴随着明显的痉挛,金吉她们踩着的“地面”开始震动。 原本给自己套上一层泡泡道具之后的林琳已经反应过来,她这样做似乎也只是延缓了她的死亡进程而已,就算当下没有像田春花一样被拖进消化囊消化,但是她又该怎么出去?短短半小时,她真的能找到出去的路吗? 绝望的心情才漫上心头,没想到又搞了那么大一出动静,让人站都站不稳。 已经绝望的林琳一边稳住身体,一边大喊着:“又怎么了?就不能让我死得痛快一些。”话才问出口,她愣了一下:“你...你怎么还没死?” 金吉无语地笑了一声:“我没死你很难过吗?我们马上应该就能出去了,快找到年年的骨头!” 林琳瞪大眼睛:“出去?怎么出去?” 话音刚落,只见她们所在的腹腔空间开始急速收缩,金吉眼睁睁看着陈年的下颌骨刚好滑进了她面前被折叠挤压的一块肉壁。 那肉壁蠕动着,不断往下面收缩挤压,一瞬间就不见了下颌骨的身影。 那下颌骨已经被包裹在了里面。 如果拿不到陈年的骨头,那她们跑这一趟就完全是白费,不仅白费,导致的下场很可能是直接死在这个诡域里面。 不行,必须拿到骨头。 然而现在红色的肉壁已经几乎快要包裹住金吉全身,此时眼前已经看不见林琳的位置,四面八方都是那些蠕动的肉壁。 金吉咬着牙使劲往前爬着,她死死盯着那个吞掉下颌骨的褶皱位置,然后在几个匍伏之中,终于接近了它。 她努力扳开那个褶皱,整只右手努力往下探着,去摸滑进去的骨头,那肉壁软软的,但挤压的力气又极大,直接吞掉了金吉整个右手。 鼻尖是剧烈的腥臭,而与此同时,四周一片黑暗,金吉就算是有山神的眼睛,但也只能看到一片红色,四周寂静无声,细碎的组织壁蠕动的声音被忽略不计,金吉只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咚、咚、咚。 伴随着心跳声,她的右手被挤压得越来越紧,金吉咬着牙努力在缝隙中摸索着,终于在几番尝试后,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拿到了! 她努力撑开被肉壁死死包裹的手掌,将那块骨头用力握在手心里。 肉壁的收缩还在持续,并且一次比一次力道剧烈,金吉感觉到一股向上的推力,她试图把被那皱褶夹住的手拔出来,但根本无济于事。 身体几乎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在往上移动,而另一半被夹在皱褶中。 她感觉自己已经听见了骨头被挤压到快要碎裂的声音,再这么下去,还没等出去,她就会死在这里。 金吉咬着牙,在心里呼唤姜姨,那苹果枝开始沿着收缩的肉壁缝隙移动,然后朝着夹着金吉手臂的附近狠狠刺进去。 她感觉到那附近的肉壁剧烈抖动了一下,夹住她的部分在那一瞬间放松了,金吉猛地抽出了自己的手臂。 然而挤压并没有停止,金吉感觉到自己似乎已经到了掉下来的那个食管通道。 通道不断扩长又收紧,把她往上推去。 终于在一阵剧烈的震颤中,金吉感觉自己一下冲出了那食道,在一阵凉风中,砰地一声落了地。 伴随着她的落地,林琳也落在了她旁边。 竟然活下来了...... 金吉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然后晕了过去。 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白天,金吉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举目四望,地面上只剩下一丝丝裂缝,那条缝越来越窄,像是快要合上的嘴唇。金吉说时迟那时快,一个箭步冲到裂缝前面,恶狠狠挖了一块土。 紧接着裂缝彻底消失了,那诡物把她们吐出来之后,竟然就溜了。 林琳也同时清醒,并且龇牙咧嘴捂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我靠,竟然真的活着出来了,你挖土是什么意思?” 其实没什么意思。 只是金吉记得如果从诡域里带出东西,有几率会是特别的道具,她觉得这个土看起来不错,想试试会不会也运气好上一把,出去之后变成道具。 真实想法不想透露,金吉撇了林琳一眼:“就凭你这个表现,我认为我需要一些补偿。” 林琳也心虚,她摸了摸头:“应该的,应该的。话说,你拿到骨头了吗?” 金吉舔了舔嘴唇:“拿到了,走,去找李薄荷。”< /p>两个人坐在地上缓了一口气,金吉立刻给李薄荷发消息:“你们现在在哪里?还在坟山上吗?” 李薄荷很快回了信息:“在!!我的天呐,金老师,终于等到你联系我了。” 金吉没跟她抒情,就回了几个字:“等着,马上来。” 金吉灌了口水,站起身,二话不说开始往坟山上走,林琳跟在她身后开始喋喋不休。 “金吉,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挺深藏不露的,我看你论坛上不是才显示F级吗?现在F级的新人也是这种实力了?” 金吉不知道说什么,她想起之前跟她对接的第九局的元元跟她讲过需要手动更新论坛的等级,但是她懒得更新,所以一直忘了。 她扯了扯嘴角,转移话题:“多的不说,你算一下欠我多少钱,记得转给我。” 林琳做了个给嘴唇拉拉链的动作,不说话了。 两个人凭着记忆重新找回了坟山,扒开茂盛的灌木丛,终于又看见了李薄荷和许孟昭。 李薄荷严正以待站在王秀珍的尸体前面,手里拿了一把菜刀,甚至还用绳子把尸体跟自己拴在了一起,有一种谁来抢就和谁鱼死网破的气势。 先看见金吉的是许孟昭,她有些激动:“薄荷,她们回来了!” 李薄荷喜笑颜开,朝金吉挥手:“金老师!!终于等到你!” 金吉朝她点点头:“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早上天亮的时候,有“村民”摸到了坟山上,李薄荷差一点死了,幸好反应快用了救救我的异能才能反杀。 那村民死之后,尸体被她扔在草里,前不久她去看过一次,血肉都消失了,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地上只剩一层干净的皮。 但她虽然后怕,还是摇摇头:“都解决了!” 几个人没有多说话,事不宜迟把王秀珍的尸体以及年年的骨头一起放进了坑里。 随着土一点点覆盖上王秀珍的尸体,坑慢慢被填平,金吉突然感觉自己的眼睛刺痛了一下。 “应该可以出去了,你们在这等着第九局的人,我回一趟村里。” 大佬的话最好不要质疑。 没有人问她去干什么,就连林琳也听话地点头。 金吉用悬壶论坛给叶雀发了消息,然后下了坟山,重新往丰粮村走去。 丰粮村村口依然是一片祥和的样子,但是金吉刚走几步就看见了在路上游荡着的范静慧和范锦隆两兄妹。 真正的他们已经落入了诡物的肚子,而或许是因为诡物逃跑,所以这些披着人皮的诡物连基础的人形都维持不了了。 他们兄妹的五官就像胡乱拼凑的,走起路来像是没有骨头支撑,整个身体有种随时都会融化的感觉,但是他们似乎还保留了一下记忆。 两个人喊叫着朝金吉扑来,但却摇摇晃晃,左腿绊右腿。 金吉灵活地避开他们,来到了陈家后院。 那披着年年皮的怪物还蹲在后院吃土,她没看金吉一眼,金吉也选择不招惹她。 她的眼睛恢复,跟着白光在陈家后院鸡圈里找到了被王秀珍藏起来的她自己的域核和一个红色的包袱。 只过了一个小时,第九局善后的人就已经到达了丰粮村。 61. 植物园 来的人是叶雀。 她靠在第九局的外勤装甲车门上,长出来的寸头被她剃完了,脑袋重新变成了一颗光溜溜的卤蛋。 她冲着金吉吹了一口口哨,然后做了个帅气的招手动作。 “恭喜你,金吉同学,又一次活下来了。” 金吉扯了扯嘴角:“谢谢,钟慧他们的行程你查到了吗?” 叶雀做出一副伤心的样子:“我才到没多久,你就只关心钟慧?我呢,为了你奔波的我呢?” 金吉:“好好说话,你为的是工作,不是为了我,拒绝pua。” 叶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下去了,给她梳了个大拇指才重新开口:“她们到了丰粮村之后就消失了,再也查不到任何踪迹,我怀疑既然你说这里面有吃人的诡物,会不会是被吃了?” 金吉虽然也或多或少怀疑过这件事,但是她总觉得不太可能。 她们来这肯定有她们的目的,不可能那么轻易就死了。 叶雀拍了拍金吉的肩膀:“如果是冲着你来的,总有一天肯定会让你死个明白。” 话糙理不糙。 此时,李薄荷带着许孟昭下了山,金吉皱了皱眉问:“林琳呢?” 李薄荷瞟了一眼叶雀,小小声回答:“跑了,说这里有她不想见到的人。” 叶雀冷哼一声:“这奸商,我都没说不想见到她,她倒好。” 李薄荷八卦了一下:“你们认识?” 叶雀:“何止认识。” 旁边有第九局的工作人员小跑过来报告情况。 “村民一共八十四人全部死亡。” 他朝后面招了招手,另一个队员推了一个推车过来,金吉发现里面堆着的竟然全部都是人皮。那些人皮干干净净,就像被精心清理过一点,看不见一丝血肉。 “我们到的时候,皮里的东西早就跑了,村里就这发现这些。” “王秀珍的坟呢?” 那工作人员用对讲机说了几句,然后报告:“没什么问题,用扫描仪扫过了,目前探测不到任何污染数值。请问需要特别处理吗?” 因为域核都被她拿了,当然探测不到任何。 虽然不太合适,但金吉还是插了句话:“那坟不用管它,不会有问题。” 叶雀见她那么笃定,倒也没再坚持:“那就先别动,随时找人检测着,有任何问题再报告就行。” 金吉照例做了报告。 整个诡域的起因应该就是王秀珍的孙女陈年死亡之后被弃尸后山,但因为被隐藏在后山的诡物吃掉之后,换了芯子重新复活。复活的怪物不会受伤不会死,村里人觉得是神迹,于是把所有小孩杀死丢进坑里,试图复活他们。 王秀珍自杀之前发现了这件事,因为执念变成了诡物,并且形成了诡域,引诱了异能者来解决后山的诡物。 叶雀沉吟了一下:“后山那个诡物也和诡域无关?” 金吉点头:“是,就跟我之前经历的那几个诡域一样。关于这个,九局有什么头绪吗?” 叶雀尴尬的笑了笑:“还没有。” 整个诡域里除了死掉的原住民之外,还死了范静慧和范锦隆两兄妹,而活下来的就只有她和李薄荷、林琳以及才进村没多久的乡村老师许孟昭。 叶雀给许孟昭递了个联系方式:“有什么问题随时跟我联系,明天会有安全培训,具体时间地点会通过短信的方法跟您联系。” 许孟昭愣愣的,看起来还有些惊魂未定。 蹭了第九局的直升机回了东安市,金吉这一次感觉尤其疲惫。 母亲的失踪过了那么多年,突然让她发现了突破口,也看到了一丝希望,但那希望就像悬在她面前的胡萝卜,始终是看得到摸不到。 金吉发着呆给她窗台上的仙人掌浇水。 但说实话,过了那么久,如果母亲还活着,为什么不联系她? 她强烈怀疑或许母亲早就在多年前,离开了人世,而最近发生的这些都是有人拿着这件事引诱着她进入了一个圈套。 但目的是什么未知。 她只是一个想安安静静活下去的社畜而已,每天能安安稳稳上个班,挣个三瓜两枣,回家躺下看看剧吃吃外卖,就是她现在的毕生理想了。 作为第九局高薪聘请的后勤人员,收了钱就做事没问题,但她真的不想因为她的私事被利用。 她一想到失去踪迹的钟慧他们,金吉的心情就不太美妙。 她回家第一件事就打开了从丰粮村找到的那个红色包袱,包袱里是一个叫做沾血的外套的道具。 道具描述很通俗易懂。 【穿上外套能抵御一次致命伤害。一次性道具,虽然长得不好看,但是至少顶用对吧。】 不好看吗? 金吉看了看手上这件外套,棕色,金色的金属纽扣,虽然名字叫沾血的外套,但是完全看不出血迹。 她觉得款式很复古,还不赖,光是看作用更是件好道具,难怪好多人都想要,但金吉还是提不起劲。 她随便煮了碗泡面来吃,连蛋都没加,导致晚上进入植物园的时候,没一会肚子就开始咕咕叫。 这两天太忙没进植物园,金吉像个游手好闲的却突然心血来潮视察的老板一样,看见什么都新奇。 她查看了植物园的面板,发现经过她的开源节流,参观值倒是存下来不少,竟然又快到达三位数了。 【诡物特供植物园】 等级:0级 植物:苹果树(成熟度:百分之百),紫竹(成熟度:百分之百),未知种子(成熟度:零) 参观值:88。 可用土地地块:3。(可升级) 但是查看面板之后,金吉发现两个问题。 第一,她明明早早就种下的第三颗种子,不知道为什么却到现在都没有发芽的迹象,成熟度一直显示为零。 第二,可用土地地块后面显示了一个可升级字样。 可升级三个字是高亮状态,显示可以点击,金吉点了点跳转了一个页面。 【请选择扩充地块类型】 1.常规田(最稳定的地块,可供绝大多数种子生长,至于成长速度和质量就能保证啦,有生虫的可能哦,请定期施肥。需要参观值50点。) 2.阴湿沼泽田(水系种子的最爱,适配的种子在里面会长得更快哦,但如果种子类型有误,种植后会加速腐烂。需要参观值100点。) 3.待解锁...... 既然植物园系统出现了这个变化,金吉突然灵光一闪。 很有可能第三颗来自罐头厂的种子无法发芽的原因是土地的类型不对,那颗种子很有可能是颗水生种子。 但是...... 金吉把视线挪到了最后。 她叹了口气,她是真的有心无力啊,扩充阴湿沼泽田的参观值需要100点,对于她这个穷鬼来说,根本买不起啊。 姜姨经过了丰粮村的诡域,似乎耗费了不少精力,一直用苹果树的原型在恢复精力。 金 吉一个人蹲在土地旁边,把第三颗种子挖了出来。 刚锤了锤背站起身,就闻到了一股扑鼻的香味。 只见谢尘缘端了碗刚出炉的热腾腾的清汤面到她面前,他挥了挥手,面前出现一套颇有些原始的竹凳和竹椅,让金吉想到了小时候夏天在家楼下的大树下看到的坐在竹椅竹凳上下棋的爷爷奶奶。 她愣了愣,那碗清汤面就已经摆在了桌子上,还附带了一杯用竹叶泡的竹叶茶。 好清火的搭配...... 正巧肚子饿了,那清汤面看起来汤底透亮,白白的面条根根清晰浮在里面看起来实在诱人。 金吉完全不跟自己的员工客气,坐在凳子上大快朵颐起来。 让金吉这个老板最满意的是,失忆之后的谢尘缘不太爱说话,也没有吵她,安安静静站在旁边,似乎在等待着手碗。 金吉十分满意地摸了摸肚子,然后打了个嗝。 虽然不知道在植物园里吃东西现实中会不会有饱腹感,但是至少满足了口腹之欲。 金吉睡觉睡得早,她吃了碗面,今天的游客都还没到。 她突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把在丰粮村带出来的泥土给谢尘缘看了看。 “这是我从诡域里带出来的泥,你看看是不是道具,放我们植物园有用吗?” 谢尘缘凝视了一下手里那一团土:“我能从里面感觉到能量,应该是道具,具体有什么作用,可以试试,毕竟是土。” 他从手掌大的泥里面分了一点,把自己当试验品,放在自己本体紫竹的根部,脸色肉眼可见变得惊讶了起来。 与此同时,金吉收到了一条系统提示。 【恭喜获得一团泥巴(10g):你猜它是不是泥巴?使用之后可以加速范围内所有植株的生长,植物成熟期缩减百分之四十,提高已成熟植物产出的魂液,辐射范围一百米。】 金吉眼睛一亮,好东西啊,简直又是一件她的开源神器。 毕竟参观值的提高是需要植物和游客共同作用的。 游客参观成熟度高的植物,产生的参观值越多,所以她的植物只要长得够快,那么参观值自然会上去。 但是辐射范围只有一百米是什么意思,她目前总共三块地,这么一点泥巴,只够覆盖凉快,跟那些发绩效又扣扣搜搜的老板有什么区别。 除此之外,魂液是什么,这两个字依然显示高亮,金吉点了点,但却被系统提示,暂时没有权限查看。 她皱了皱眉,把泥巴放在了目前姜姨所在的地里,可以完全辐射到紫竹区域。 这样一来,产出的参观值应该又会有一些提高。 金吉迫不及待进行实验,她站在植物园门口,第一次显得如此翘首以盼。 终于等到了慢慢吞吞过来的四只诡物。 这四只诡物已经来了很多次,有两只是金吉见过的青蛙人和黑雾,还有一只全身就是一坨移动的淤泥,泥上长了许多细看才能看出来的缝,缝微微张开的时候会露出里面数排獠牙。 她合理怀疑上一个诡域她就是从这张嘴里被吐出来的...... 除了泥巴怪之外,还有一只在地上趴着的诡物,它整体形状像一只巨大的甲壳虫,背部高高拱起的不是壳,而是一坨肉瘤,而如同节肢生物般的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足部,细看却发现已经被一只只人手所代替。 但是金吉现在看它们已经没了什么恐惧,她脸上挤了个笑,站在门口招手。 “各位游客,欢迎来到诡物特供植物园。” 62. 植物园 或许是好事,这些诡物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就往植物园里走去,只有青蛙人算是友好地给了她一个眼神。 可见这些植物现在对它们的吸引力又增强了。 前往苹果树和紫竹林的小道被姜姨修过,两边的野草几乎都拔了个干净,只留了些稍微整齐的飞蓬草。 现在整个植物园看起来整整齐齐,终于没有之前破败的感觉了。 四只诡物还算是有素质,排着队往前走着,走在最前面的是昂首挺胸的青蛙人,颇有种植物园元老的风范。 金吉站在旁边观察,每一只诡物在植物园唯一两颗植物面前停留的时间都变多了。 可能也有泥巴道具的共同作用,金吉肉眼可见发现泥巴怪和那甲壳虫诡物的游客满意度提高了一大截。 甲壳虫诡物的游客满意度到达了百分之四十九,而泥巴怪的要低一些,可能是因为上个诡域,金吉抢了它的口粮,让它心生不满,但满意度也达到了百分之三十五。 金吉扫了一眼它泥巴堆砌的身体,按理说上个诡域她从地上抠的那坨泥巴应该跟这泥巴怪有点关系,说不定那就是它身体的一部分,既然这样的话,那岂不是直接从它身上扣更方便...... 但是看到那些泥巴之中若影若现的獠牙,金吉退缩了。 算了,她也算是服务行业,打客人的主意不是一个好习惯。 金吉看着四个游客依次参观完植物园,又花了十点参观值给泥巴怪和那甲壳虫怪一人发了一个游客金牌,然后欣慰地看着它们满意度明显涨了一截。 目前她的固定游客变成了四个人,等到泥巴怪和甲壳虫的满意度达到百分之百,就又会有新的游客出现,实现参观值自由指日可待!! 金吉活动了一下脖子,视线突然定格在了游客留言册所在的位置。 那存在感极低,几乎跟她没有任何“互动”的黑雾,此时正站在游客留言册的面前。 黑雾不断变换着形状,留言笔被夹在了化成人手形状的雾气当中。黑雾拿笔的姿势僵硬,但还是留下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喜字明显还写错了,就胡乱写了个大概的形状。 没想到这黑雾竟然是表面满不在乎,实际在心里疯狂尖叫好喜欢的反差型人格。 但是让金吉十分高兴的是,她在黑雾留完言的一瞬间,金吉就收到了植物园系统的提示。 “恭喜获得来自四号游客的礼物。” 跟上一次一个一寸蛋糕那么大的礼物盒凭空出现在了植物园的长椅上。 这一次的礼物盒是充满少女心的粉色,金吉迫不及待打开,发现里面是一个巴掌大的爱心玻璃瓶。 瓶口是喷雾设计,透过透明的玻璃瓶,可以看见里面流动着的粉色雾气。 没想到黑雾游客送的礼物会是一瓶粉色的舞。 实实在在的反差怪了。 【爱心喷雾:来自某个表里不一诡物的爱的产出,喷出雾气时,可以增加接触到的生物的好感度百分之两百,持续时间七分钟。但要注意,这是一次性用品哦,并且失效后怪物的怒气值也会在原本数值上增加百分之两百,至于可以喷几次呢,你猜。】 虽然道具描述很欠揍,但这个无疑是个好东西,但作用失效后会增加怪物的怒气值这一点,用不好也可能让这个报名道具变成一个催命符。 金吉依然美美收下,她突然想起在离开植物园之前,她还有一件事要做。 植物园现在的土地地块已经不够用了,她需要进行土地扩张才能把这一次王秀珍的域核种进去。 她点开植物园的信息面板,先看了看参观值一栏。 就一眼就让金吉欣喜若狂。 她原本参观值88点,用了10点买游客金牌,按理说应该只剩78点了才对,但有了泥巴道具,单单今天晚上一天,她的参观值就到达了121点。 直接增加了接近40点。 看这个样子,她能买得起沼泽地块了,但是买了她参观值又会回到一个十分没有安全感的数字,但是暂时她应该不会进入诡域,就也不会有什么用途,再加上她最近开源节流,参观值应该不会再像一开始那么难存。 金吉纠结了一下,还是选择先扩充了沼泽地块。 带着又心痛又激动的心情选择购买地块,参观值又回到了21点。 金吉把之前那颗一直没发芽的种子移进沼泽地块,然后丰粮村的域核种进了之前老的普通地块里, 最后选择快乐收工。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还是一片漆黑。金吉睡觉不喜欢拉窗帘,躺在床上就能看到天上挂着的金黄色的月亮和零星的星星。 她果断拿起手机开始刷短剧,刷着刷着却突然发现,自己身上开始痒痒的,就像有什么在爬。 她用手抠了抠,发现竟然是姜姨变成苹果枝出来活动了。 那苹果枝沿着她的手臂往下,然后慢慢滑倒她的手机旁边,啪嗒一声轻响,苹果枝把手机按熄了。 金吉正在短剧平台上观看瞎眼渣男放着漂亮得体的正妻不要,反而宠妻灭妾,正妻女主心灰意冷,决定和离,而渣男又开始追妻火葬场的剧情,她正看得起劲,耳边传来姜姨的声音。 “睡觉,看看你的黑眼圈,保证充足的睡眠,身体才不会生病。” 完了,姜姨竟然现实世界竟然也能出现了,那岂不是以后再也不能熬夜了。 金吉叹了口气,乖乖重新闭上眼睛。 第二天,天亮得很早,最近虽然才四月底,但是外面竟然已经能听见蝉鸣,吵得人心烦。 金吉起来洗漱,还没刷完牙就发现手机发出一声响,是收到信息的声音。她把嘴里泡泡吐掉,拿手机查看消息。 消息是元元发来的,那个专门负责她的第九局的工作人员。 信息内容很官方。 “金吉你好,经过研究和测试,你可在丰粮村诡域获得200积分。异能等级维持不变。” 金吉回复了一个谢谢,一边继续洗漱一边思考。 也不知道第九局到底是怎么评判她的异能等级和每一次诡域完成任务能获得多少积分的。< /p>不过应该是跟卢温英一样,第九局里有人觉醒了关于这方面的异能。 她不再多想。 早上九点,这两天倒春寒,天气有点凉,金吉随手把桌子上那件道具外套穿在身上下了楼。 楼下新开了家面馆,她准备去楼下面馆吃碗牛肉面。 天气凉爽,风吹着甚至还有点冷,金吉裹了裹外套。 她家住的小区位于城南,是国家分配的国企退休人员的养老房,住的几乎都是老年人。 街道很窄,两边种的高大梧桐树,因为遮了两边老旧住宅楼的光被砍了头。 巷子大概一百米,转角处就是新看的面馆。 金吉找了个街边的位置坐下,用手机扫码点了一份二两的牛肉面,旁边是一家麻将馆,三个小时二十块钱,光顾的一般都是住在附近的老年人。 三个脸上满是皱纹的老奶奶坐在麻将馆门口的板凳上聊天。 等餐的期间,金吉百无聊赖,一边托着腮一边听她们八卦。 “你看那个新搬来的女孩,长得漂亮吧。” “看着好年轻哦,多少岁啊,看着就像个高中生。” “什么高中生,我问过,人家大学毕业都两三年了,有个某985大学研究生的男朋友,自己也是985毕业的,是个记者,在央台上班,马上转正了。据说和男朋友的婚期也定了。” “这小姑娘还真是命好啊。” “什么命好,你这个人怎么说话,人家努力的时候你看不见吗,人啊,基础条件再好,自己不努力,不把握机会,也是没用!老天爷端饭到面前,也好多人不接碗哩。” 金吉难得看那么明智的老年人,不免多看了一眼。 然后顺着她们的目光,注意到了从她家楼道走出来的女孩。 对方瘦瘦高高的,一头柔顺的长发,虽然穿着一身成熟的职业西装,但脸还带了点稚气,看起来年龄比她还小。 女孩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边走一边心不在焉发呆,走到路边面馆门口才看到认识的邻居奶奶。 她愣了一下,脸色明显不太好,但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打了个招呼。 “奶奶好。” 那帮她说话的奶奶慈祥地笑了笑:“小可,去上班啊?” 女孩含糊地回答了一句:“嗯。”然后加快脚步走了。 她步履匆匆,几乎是逃一般离开了。 老旧的公交车站发出巨大的轰鸣声,然后停在了路边,女孩头也不回踏上公交车,随着公交车离开了金吉的视线。 金吉拢了拢头发,埋头把那碗满是红油,牛肉又大坨又多的二两牛肉面吃了个精光。 她从外套包里掏出手机准备付钱,手指却突然触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很薄,像一张纸片。 金吉愣了一下,她抓出手机,又把手重新伸进衣服口袋里,摸索了几下才在紧贴口袋内壁的地方拿出一张小小的硬纸片。 是一张名片。 银色,一面只有压花,而另一面写着几个大字。 “平心之家疗愈室”。 63. 蜕皮 东安市另一个崭新的小区里。钟慧牵着女儿站在楼下,等了一分钟,就看到了来接她们的丁柚。 丁柚看起来心情很好,她把钟慧和钟逢春迎到位于一楼的家里。 钟慧一进门就看见了丁柚摆在客厅的一角的灵位。 灵位有两个,一个叫丁家国,一个叫窦沅。 两个木质灵位牌中间放着一对中年男女的黑白遗像。遗像前面是一个黄铜香炉,和一个果盘。 果盘上放了一个苹果一个橘子,看上去很新鲜。 丁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钟,然后笑着解释:“今天是我爸妈的祭日。” 钟慧拍了拍她的肩:“节哀。” 丁柚家带了个小院子,她在院子里种了一颗柚子树。 三个人坐在树下的凳子上,丁柚摸了摸钟逢春的头。 “它这次在丰粮村吃了那么多东西,小春好点了吧。” 钟慧点点头:“是吃了很多东西,小春今天吃了很多饭,脸色好多了。”她看了一眼旁边认真玩洋娃娃的小春,压低声音:“不过金吉又活下来了。最近我们得当心点,种子撒出去太多了,可以歇一段时间了。” 丁柚冲她眨了眨眼:“放心,我都处理好了。” . 于此同时,金吉猜到丰粮村的事情跟疗愈室有关,但是直到从王秀珍的衣服口袋里摸出疗愈室的名片,才终于算是找到了证据。 王秀珍被污染变成域主的事情肯定也跟她们脱不了干系。 只是她不明白,钟慧到底是为了什么。 金吉想了想跟叶雀打了个电话,通过她算是把事情跟第九局汇报了。 一天之后,叶雀就回了电话:“我们带人去看了,疗愈室已经没人了,关门了,目前没找到钟慧和那个叫丁柚的店员。” 话筒里传来金吉略显平静的一句嗯,然后电话对面传来忙音。 叶雀嘟囔一句:“挂那么快。” 叶雀把手机装进兜里,抬眼看到懒懒散散坐在旁边的安戈电话也响了。 随着电话的接听,她懒散的坐姿逐渐变得规矩,背挺直了,连同表情也变得严肃。 十分钟后,安戈一脸凝重挂了电话。 叶雀问:“怎么了,队长?” 安戈的眉毛死死拧在一起:“城南玉宁片区出现高等级诡域,诡域界线不明,疑似不断在往外扩散。” 叶雀不由声音加大:“界线不明,还在扩散?” 安戈情绪明显焦虑:“是的,局里现在在紧急开会商量处理方法。这一次诡域恐怕会死很多人,就算处理过后,诡域的事情应该也瞒不下去了。” 叶雀:“那...要在全国范围内公开吗?” 安戈:“这就不是我们九局能决定的事了。” 叶雀:“这个诡域目前扩张那么久,没有人发现吗?” 安戈眯着眼睛:“发现了,但所有进去的异能者,没一个出来的。进去的全是B级和A级的异能者。” 叶雀打了个冷颤:“一个没出来?到底是什么级别的诡域?” 安戈摇了摇头,在沉默当中,她又接了个电话,电话挂断之后吩咐安戈。 “通知其他小队,集结所有B级以上的异能者,进入玉宁片区支援,势必要尽快关闭诡域,减少伤亡。” 叶雀敬了个军礼:“收到。” 然而这一批进去的异能者,一进诡域,通讯就全断了。甚至带队的A级异能者还拿了卢温英的命运笔记本的副本。 因为副本可以随时跟主本同步上面的内容,所以经常也用作通讯工具使用。 但这一次,连命运笔记本副本都失效了。 但是笔记本可是卢温英的异能产物,很难碰上失效的情况,除非......那些异能者一进入诡域就因为某些原因无法使用笔记本。 安戈越想越觉得严重。 她坐在会议桌面前,前面白墙上是个巨大的投影。 投影里被分成几个分屏,最大的屏幕里是第九局的局长林图安。 除此之外,整个会议参会的还有第九局其他小队的队长。 林图安脸色苍白,看起来有些虚弱,站在旁边的保镖陈甜见了,给她递了一杯热牛奶。 林图安挥手拒绝了,把那牛奶挡了回去。 她耳边听着安戈的报告。 “局长,实在不行,我亲自进去探一探究竟。”安戈建议。 林图安沉吟片刻:“不行,你是川淮省的定海神针,省内不止这一起诡域入侵事件。” 安戈语气有点急了:“那怎么办?!这个诡域现在还在不断扩张,虽然我已经疏散了附近的人口,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林图安:“当然不可能任它发展。” 但那又能怎么样呢? 派进去的异能者都没了音讯,那诡域就像一张吃人的大嘴。 林图安焦头烂额,太阳穴一根筋突突直跳,她揉了揉太阳穴:“现在其他省有能用的异能者吗?” 安戈是九局第三支队的队长,主要负责驻守川淮省和旁边的中州省,而除此之外,整个国内还有9个支队,各有驻守的地区。 安戈算是其中实力最强劲的,平时里出风头最多,很难看她有吃瘪的时候。 她清楚,这种关键时刻想要找其他支队要人,可能性不大。 毕竟虽然川淮省这一次的诡域等级高又蹊跷,但是全国随时都有高等级诡域在入侵。 “我们省最近走不开,人手也不够。” “我们也是,能用的高等级异能者也就几个,不过东安这一次的诡域,我有一个人推荐,应该可以帮上忙。” 第七支队的队长跟安戈平时关系最好,关键时刻还是出了力。 她推荐的人是个高中生,异能是视觉强化。其中有个功能是视觉转移。 可以把视觉转移到两公里内任何可见的物体身上,包括且不仅限于任何能动的不能动的生物或非生物体。 这个异能确实能有所帮助,至少可以到诡域里探探情况。 但是就算探到情况了,能起到的作用也不大,还是得有人从内部破局才行。 林图安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她突然转头问安戈:“金吉呢,我记得上一次诡域之后她不是也提升到B级了吗?” 安戈点头:“但现在联系不上她。” 林图安皱了皱眉:“联系不上?” 第二队队长蔡留在旁边问:“金吉?我倒是听说过这个名字,是不是最近的新人,才进来没多久就运气好,升到了B级。” < p>安戈听着不是很舒服:“运气好?诡域里那么危险,有人能次次都运气好?” 蔡留出了名的没什么情商:“你们川淮省是不是没人用了,竟然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刚刚升级不久的新人身上。” 金吉是局长林图安先提出的人选,这么说完全拂了林局长的面子。 蔡留丝毫没意识到,还在继续:“进去也是送死的,还是安队长你亲自进去吧,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不介意帮你接管川淮省。” 林图安明显不太高兴了,她敲桌子的声音变大了,没有理蔡留,而是继续跟安戈讲金吉的事。 “怎么会联系不上?” 旁边站着的叶雀事后想了想突然也觉得蹊跷,已经提前联系上了李薄荷。 叶雀敬了个军礼:“报告局长,我打听了,因为金吉家刚好在事发的诡域区域,现在她应该已经在里面了。” 林图安面色沉了沉,她沉默片刻:“先让七队推荐的异能者探探情况再说吧。” 七队队长很快把人送了过来,据说还是去高三模拟考考场把人提出来的,考试考了一半就被人叫走了,这一次模拟考第一名的位置不知道会被谁抢过去。 高中生童欣莉心情很不好,她谁的面子也没给,板着个脸,站在诡域外的一处高楼上,定位了诡域内的随便两处房子。 意识瞬间天昏地暗,等到重新睁开眼,童欣莉终于看清了诡域里的情况。 于此同时,视觉被同时同步到了视频设备上。 第九局的紧急会议同时观看了这一次的视觉同步。 只见整个诡域中,就像时间被停滞了,整个世界似乎被一些透明的丝线缠绕,空气都变得黏腻。 而大街上所有的人似乎都在某一刻进入了化蛹时刻。 步行中的人,等公交车的人,正在往公交车上走的人,相拥的情侣,都被裹进了一颗椭圆形的、半透光的人肉蛹囊中。 这种化蛹似乎是一瞬间的事,让人根本没有任何的反应时间。 而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所有进入诡域的异能者都失去了音讯。 因为只要进入,就会在他们都没有任何察觉的情况下,变成一颗蛹。 第九局参加会议的所有人面色在一瞬间都都变得凝重了起来,这种诡域如果无法阻止,并且任由它扩张,那整个国家都会变成它的领地。 . 半个小时之前,金吉刚吃完面就接到了叶雀打来的电话,但她还没说完话,那边就挂断了电话。 是按错了吗? 金吉一直等待叶雀回电话,却一直没再接到,她犹豫了一下回拨过去,却一直显示忙音。 出什么事了吗? 金吉有些奇怪。 难得有休息的时间,天气又好,金吉步行回家,在家里窝了一下午,还把空调调到25度,美滋滋睡了个午觉。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 金吉皱着眉打开门,却发现门口站着的是早上面馆门口那些奶奶口中命好的女孩。 她脱了职业装,穿了个白色的卡通睡衣,上面是一只在跳舞的熊。 女孩看起来很着急。 “你好,姐姐,我是你新搬来的邻居,我叫蒲可,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啊?” 64. 蜕壳 哪里不对劲吗? 金吉眨了眨眼睛,她替换成山神眼睛的右眼没有任何的感觉,不痛不痒也也没看到任何不明光点。 窗外的蝉发出刺耳的叫,她正准备拿手机点中午的外卖,考虑吃螺蛳粉还是吃过桥米线。 而最大的不对劲就是面前这个女孩。 没有什么是比一个不认识的邻居女孩突然穿睡衣来敲门说感觉不对劲而更不对劲的事了。 而且她记得她家对面一直住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并没有年轻人搬过来。 “你住几楼?” 蒲可察觉到金吉警惕的眼神,她努力挤出一个笑,但是笑得仓促,似乎在害怕着什么,每过几秒钟她就会不自觉往旁边瞟,两只手无意识抓着自己的睡裙一直搓着。 这是极度焦虑的表现,她看的方向是楼梯口。 楼梯口有什么人,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吗? 金吉耳边传来蒲可的回答:“我住四楼,才搬来三天。” 金吉他们小区也是属于干休所,老房子,一共只有六层楼,她家住在三楼。 四楼之前好像确实空着,只住了一个六十多岁的阿姨,很爱打扮,逢人就夸自己儿子有出息,但是那么多年,金吉从来没见过她儿子。 既然就住楼上,有什么事不能回家? 很奇怪。 不过万一她真的有什么难处呢? 家暴?男朋友找上门?被坏人跟踪了? 就算是什么新型诈骗方式,她现在有姜姨在也不用怕。 金吉凝视着面前这个一直不停冒着冷汗的女孩,她想了想:“你要不要先进来喝口水?” 蒲可可太需要了。 她眼睛亮了一下,简直是迫不及待就要往里面冲。 看到金吉家那扇又厚又崭新的防盗门关上,蒲可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金吉给她递了一杯柚子茶,问她:“到底怎么了?” 蒲可两个手抓在一起,无意识搅着,她犹豫很久,才压低声音问金吉:“你...相信这个世界有鬼吗?” 鬼? 金吉想过很多可能,但唯独没想到这一点。 这么说,这个女孩是遇鬼了? 但是自从经历了诡域之后,所有这种超自然行为金吉现在都归咎于是进入了诡域,但是这一次不同于在丰粮村的时候。 她整个人关于诡域的雷达都没有响。 这意味着现在在诡域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不过......诡物有时候也是会有办法骗人的。 金吉皱着眉思考了一下:“具体是什么情况,你能跟我讲一下吗?” 蒲可眼睛一下又亮了,她抓住金吉的手:“你相信我?不觉得我疯了?” 金吉坐到蒲可旁边,拍了拍她的手安抚她:“你先说说看。” 蒲可点了点头,她沉默片刻,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又似乎被迫陷入恐怖的回忆,她嘴唇微微颤抖着,半天才开口。 “昨天晚上凌晨四点,有人来敲我的门。” 昨天晚上凌晨四点。 蒲可陷入睡眠中。 她最近很累,台里的事情很多,她每天都在跑现场,面对的几乎都是一些棘手的问题,虽然累,但她很快乐。 毕竟她的梦想就是当一个社会新闻记者,现在梦想就快要实现了,再有一个月她就能转正了。 因为身体过于疲惫,蒲可睡得很香。 但她做了一个梦,蒲可梦见自己被关在老家阴暗潮湿的农村老厕所里,四周都是蜘蛛网,厕所旁边就是猪圈,能时不时听见那头又肥又白的母猪哼哼的声音,各种排泄物的味道混合,让蒲可作呕。 她蜷缩在厕所的一角,一只巨大的蜘蛛落在她的肩上。 她没哭没闹,看着这只蜘蛛从她肩上一直顺着她的胳膊爬到地上。 砰砰砰。 厕所外面有人在敲门,厕所破破烂烂的木门因为外力导致缝隙变大,一束强光射进漆黑的厕所内部,蒲可缩了缩身体,尽量让自己变得更小,远离那道光。 母亲刺耳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蒲可,你是不是疯了,你怎么把门从里面锁住的?快给我把门打开,今天我要下地,你要负责管你弟弟。” 她理所当然,她理直气壮。 “快点给我开门,信不信我打你。” “我再说一遍,你再不开门的话,下学期别想去上学了,我不会给学费的。” “开门!!!” 敲门声一直在持续,伴随着的是母亲越来越愤怒,越来越尖利的音调,蒲可捂住耳朵,想把所有噪音挡在外面。 但是不管是母亲的嘶吼还是厕所门被剧烈撞击的声音都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就像有一个小人站在她的耳膜上冲撞。 蒲可突然睁开了眼睛。 意识回笼,她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做梦。 四周还是漆黑,她把窗帘拉得死死的,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 但是敲门声却还在持续。 蒲可揉了揉眼睛,她在黑暗中往枕头旁边摸索,终于摸到了手机。 手机按亮,屏幕上显示凌晨四点。 砰砰——砰砰—— 大晚上的门外是谁? 她难道还在做梦? 可是不可能啊。 蒲可拍了拍脸,甚至还把手机点开看了一下工作群,群里有人两个小时之前还在发现场同步的素材。 难道是出了什么急事? 但为什么只敲门,不出声? 而且敲门声有越来越大的趋势,她租的老房子不隔音,竟然那么久了旁边都没有人出来骂。 越想越不对劲。 蒲可蹑手蹑脚从床上爬起来,然后对着猫眼往外看去。 敲门的是对面的邻居阿姨,六十多岁了,很爱美,头发染成大红色,还爱涂大红色的指甲油。 她听过关系比较好的奶奶跟她八卦,这个阿姨虽然年龄不大,但有轻度的老年痴呆,生了两个儿子,虽然都没成家,但也不来管她,几年都见不到一次人。 这阿姨是犯病了吗? 她没有说话,而是一直微微仰头,看着猫眼的地方,就像是知道蒲可在看她一般,两个人隔着一道门,在猫眼当中对视。 蒲可心里一紧,她吓得后退一步,脚踢到了摆在门边的柜子上。 柜子哗啦一声响,放在上面的钥匙掉在了地上。 声音特别大。 门口的敲门声突然停了。 蒲可忍住恐惧,把眼睛重新对向猫眼。 “小可,你在家的吧?为什么不给阿姨开门呢,阿姨有要紧的事跟你讲。” 有什么要紧的事非 要凌晨四点讲? 这阿姨平时看着挺冷漠的,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热情了? 蒲可依然不敢出声,甚至缓缓吸了一口气,尽量放慢她的呼吸。 因为确认了家里有人,邻居阿姨开始从只敲门变成了敲门和喊门配合。 砰砰。 “小可,快开门呀。” 砰砰砰。 “给阿姨开开门,你怎么不听话呢。” 砰砰砰。 “你为什么躲在里面不说话,跟阿姨说说话也行。” 蒲可越来越恐惧,越来越害怕,她甚至拿了手机想要报警。 可是作为一个记者她心里最清楚。 这种情况报警有什么用呢?对方没做出任何伤害行为,就连言语上都没有过激的地方。 警察来最多就是调解,劝她对方年龄大了,加上精神有点异常,而她还要长久在这住下去,闹成这样,对她也没有好处。 蒲可放弃了报警。 她把手机死死捏在手里,滑动通讯录,翻了半天也找不到一个可以诉苦的朋友。 她咬住嘴唇继续往外看去。 此时邻居阿姨已经不再敲门,她死死盯着猫眼,然后开始疯狂挠着自己。她的指甲因为做了美甲专门留了一点长度,尖利的指甲刮在皮肤上,速度越来越快。 无数明显的红痕开始浮现,蒲可又眼睁睁看着那些红痕变成了血痕。 邻居阿姨的红色指甲上颜色越发鲜艳,她的动作不停,脚步却没挪动半分。 她死死盯着蒲可家的猫眼,嘴里呢喃着:“小可,阿姨好痒啊,好痒啊,让阿姨进去好不好,给阿姨擦一点药,阿姨家药用完了。” 说辞突然变得清晰,目的明确了。 蒲可觉得如果她一开始就这么讲,说不定她真有可能给她开门。 但是现在...... 蒲可从猫眼里看着邻居阿姨还在疯狂地在身上抓挠,而几分钟之后,被挠的皮肤血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皮肤就像打了蜡一般从柔软变成了有些硬的质地。 她红色的指甲挠在皮肤上,皮肤没有了因为柔软被挠到往下陷的情况。 短短几分钟,蒲可发现邻居阿姨整个身体都变成了蜡制一般,她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慢,就像一尊正在慢慢凝固的蜡像,最后终于定格了一个动作,然后不动了。 什么情况? 蒲可觉得这个事情已经完全脱离了她的认知。 唯一的解释只有她在做梦,或者她撞鬼了...... 门口突然变得静悄悄的,强烈的好奇心在此时战胜了恐惧。 蒲可再一次凑近猫眼。 这时她发现邻居阿姨不见了,而门口只剩下一层人形的外壳,透明,就像昆虫蜕下来的外壳。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蒲可感觉一只手扼住了她的喉咙,她就连尖叫都无法做到了。 她死死盯着猫眼里的人形外壳,然后下一秒,一只像蜘蛛一样的黑色东西在猫眼面前一闪而过。 再下一秒,邻居阿姨红色的头发和带着略微皱纹的脸猛然在猫眼出现。 而那张脸是倒着的。 她红色的头发从上面垂下来,看姿势整个人就像是吊在天花板上。 “不开门也没关系,阿姨自己想办法进来咯。” 65. 蜕壳 “然后呢?” 金吉琢磨了一下,自己也倒了杯柚子茶来喝,又去冰箱里拿了冰块丢在里面。 蒲可缩了缩脖子。 “我看见她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蜘蛛,但是第二天白天,我下楼的时候又遇到她,她看起来没什么不一样。” 金吉垂着眼,她端起杯子喝了一杯茶没说话。 蒲可咬了咬嘴唇:“我突然跑来打扰你,是因为我刚刚本来想出门又遇到她了,她说今天晚上会来找我。” 蒲可早上遇到那阿姨的时候,她都十分正常,连眼神都没往她身上放,两个人错身各自走了,没想到晚上遇到,那阿姨又是一副诡异的样子。 她的口红看起来更红了,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那阿姨侧过头一直在看她。 她听见她小声在她耳边说:“今天晚上要让阿姨进门哦。” 蒲可连想起来都觉得害怕,她心有余悸,说话很快,生怕自己的话被当成胡言乱语被打断:“我知道你不信我,但你今天晚上能别赶我走吗,我就住一晚上,今天之后我就想办法搬个地方。” 金吉出声安抚她:“我信你。” 蒲可还在自顾自地说:“我来找你也是没办法了,你家离我最近,感觉你是个正常人,而且你家防盗门很新。” 金吉家的防盗门是近两年才换的,用的最好的材质,确实很新,看起来就坚固。 蒲可说完这句话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金吉说的那句我信你。 她瞪大眼睛:“你真的相信我?” 金吉点点头,带她走到次卧,又从衣柜里拿了新了床单被套。 “你今天晚上就在这安心睡吧,不会出什么事的。” 床单和被套都是才洗过的,款式是简单的纯灰色,质地柔软,很香。 蒲可咬了咬嘴唇,低头说了句谢谢。 金吉把卧室门给她关上,她却在阳台站了一会。 她下午睡了一觉,没想到直接睡到晚上七点多了,外面天已经黑了,楼下的商店已经亮起了灯,因为还算是饭点,站在阳台上还能闻到不远处炒菜馆的香气。 怎么看都不像是进入诡域了。 金吉琢磨半天,用脑过度,肚子饿了。 她拿出手机,在外卖软件上划了一分钟,准备点个炸鸡来吃。 正想付钱,却又想到了房间里的蒲可。 她敲了敲房间门,蒲可没锁门,她推门进去问:“你吃东西吗?我点个炸鸡我们一起吃?” 蒲可不好意思地点头:“谢谢你啊,姐,到时候饭钱我转你,我请你吃。” 金吉也没客气,她点好炸鸡,坐在客厅沙发上刷朋友圈,蒲可没再关门,也从卧室出来跟她一起坐在沙发上。 她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完全就是个还在上学的大学生。 蒲可忍不住问:“姐,你为什么会相信我啊?你平时是不是爱看恐怖?” 其实是可以把关于诡域的事告诉蒲可的,但金吉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算了。 毕竟现在也不确定是否在诡域里,给她说了徒增烦恼。 金吉对跟不熟的人不太懂怎么聊闲天,她摸了摸鼻子,尬笑了一下:“平时爱看,但恐怖类型的看的不多。” 蒲可感觉恐慌的情绪好了许多,就像遇到了知音,一下子都坐直了:“你追哪个作者?喜欢看什么类型的文?”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一会,突然门铃响了。 蒲可就像有了应急反应,腾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 “姐,先别开门。” 金吉本来以为是外卖,她拿出手机看了看,却发现那单外卖明明支付成功,却显示被退单了。 而点开朋友圈,所以她之前点赞的朋友圈也并没有点赞成功,评论也显示发送失败。 心里终于有了不妙的预感。 金吉凑近猫眼,发现门口按门铃的是对门的奶奶,七十多岁,但是头发已经全白了,剪得短短的。 这奶奶姓黄,老伴死得早,唯一的一个儿子也死了,但人看起来很乐观,身子硬挺,时不时会出去旅游,经常还会给金吉带纪念品回来。 金吉记得自己母亲失踪那段时间,她才毕业,很多事情没有经验,也是黄奶奶陪着她去办的。她茶饭不思的那段时间,甚至还被黄奶奶拖到她家去蹭了几顿饭。 “小金啊,要好好吃饭知道吗?人是铁饭是钢,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先顾好自己是最重要的。” 此时此刻,黄奶奶站在门口。 金吉看她手里用黑色塑料袋提着什么东西,嘴里在自言自语:“诶,下午不是见她回来了吗,怎么不开门?这小丫头什么时候又出去了?” 金吉站在门口,她凑近猫眼观察着外面的一举一动。 黄奶奶的举动正常极了。 她抬手敲了几下门,中途还因为那塑料袋东西太重了,往地上放了放。 金吉听到她不停在门外自言自语:“真不在家?还是这孩子睡着了?要不等会再来?” 这种情况下,金吉不打算开门,为了不伤和气,她完全可以假装不在家,就算后面发现是虚惊一场也不会破坏关系。 她轻轻蹑手蹑脚轻轻退回沙发客厅。 老房子不太隔音,黄奶奶在门口喊门的声音不算小,蒲可明显也听见了。 她又陷入了极大的恐惧,缩在沙发上,全身都在发抖。 她在手机上给金吉打字:“千万不能开门。” 金吉拍了拍她的肩膀,塞了一个沙发上的鳄鱼玩偶给她抱着,嘴型动了动:“放心。” 虽然打算假装不在家,但是为了确认这件事到底是不是像蒲可说的有问题,金吉还是重新又凑近了猫眼。 反正就算在诡域里,她也不用怕。 现在她的道具不少。 对了...蛙蛙! 如果蛙蛙在就能确定自己是不是在诡域当中了,但是因为植物园扩展了沼泽地块,所以她把蛙蛙放进了植物园里。 如果这个诡域又没办法进植物园,那就惨了...... 不过还好有姜姨在,爱心喷雾她也放在背包里的。 金吉重新凑近猫眼的一瞬间,瞳孔微微放大。 黄奶奶却没有如同她所说的重新换个时间再来,她站在金吉家的房间门口一动不动。 脑袋微微昂着,死死盯着猫眼。 片刻后,她脸上浮出一个笑容,满脸的皱纹都因为这个笑容皱在了一起。 “小金...你 在家的吧?” “怎么不给奶奶开门呢?你忘了奶奶对你有多好吗?放奶奶进去吧!” “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黄奶奶提着黑色塑料袋的右手用力抬起,金吉看见那塑料袋似乎漏了,一些黄色的,有些黏稠的液体正穿透塑料袋不断往下流。 “你看,闻着香吗?” 不正常。 确实不正常。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山神的眼睛又不起作用了,但金吉基本已经判断自己又在诡域里了。 她是有什么专门吸引诡域的体质吗? 金吉叹了口气,知道自己进了诡域,莫名其妙反而更放松一点了。 她不再克制住动静,而是选择主动出声。 “黄奶奶,我太累了,已经睡了,我明天再来找你吧。” 据说有些鬼片里,鬼不能进门是因为没有受到邀请。 金吉语言上专门注意了,没有用“明天你再来找我”这种话,而是换成了明天我来找你。 至于找不找就不一定了。 黄奶奶听见金吉搭话,脸上露出一个僵硬又诡异的笑。 “没事的,你都醒了,你给奶奶开门,奶奶给了你东西就走。” 金吉睁着眼睛说瞎话,一通打胡乱说:“奶奶,我没醒,我在梦游呢。” 黄奶奶:...... 她站在门口半天没说话,一分钟之后才又开口:“小金,你跟奶奶开什么玩笑呢。” 金吉又道:“奶奶,我确实在跟你开玩笑,我其实是腿断了,没办法给你开门。” 黄奶奶:...... 虽然一直遭到明目张胆的挑衅,但是门口的诡物依然没进来。 金吉放心了许多,证明诡物进门是需要条件的。 她重新走回客厅,坐在明显已经目瞪口呆的蒲可旁边。 蒲可看着金吉的操作,人已经傻了,她结结巴巴:“还能这样?” 金吉笑了笑:“不用担心,事实证明,它们进来应该需要条件,在条件达成之前不用怕。” 蒲可手死死抱着鳄鱼玩偶:“真的吗?姐,今天晚上可以睡觉吗?” 金吉点了点头,从柜子里翻了个耳塞给她:“放心睡吧,一切有我在。” 蒲可可怜巴巴道了谢,进了房间。 金吉也不再搭理门口还在时不时敲门的诡物,她暂时没打算睡觉,躺在床上看短剧。 但是姜姨已经被她叫了出来,爬上了她的肩膀。 自从一坨泥巴的道具被用在植物园,金吉感觉姜姨的实力似乎又变强了一些,她心念一动,对方就能感知到她的召唤。 如果真的诡物破门,姜姨应该能够处理。 金吉躺在床上,突然听见了旁边房间隐隐约约的声音。 她关了视频,侧耳仔细听了听。 应该是蒲可在打电话。 她声音不大,有点不是听得很清楚。 “妈妈...我这边有点事,能先不回吗?”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会回来管你的。” “但是我暂时真的走不开,我先转钱给你,你让弟弟来几天也不行吗?” 好像是在跟家里人打电话。 66. 蜕皮 蒲可这个电话打得很晚。 虽然有点侵犯别人的隐私,但金吉因为谨慎,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对面不知道在说什么,内容可能一直重复,因为蒲可的回复也一直在重复。 就算蒲可挂了电话,对方还是一直打过来。 一番狂轰乱炸,蒲可应该是怕打扰到金吉,三番五次之后索性把电话静音了。 金吉躺在床上,倒也一点都不困。 她只是心里想,要是谁这样,她早就微信电话拉黑一条龙服务,又或者直接关机了。 但是蒲可应该只是手机静音,对面电话打得多了,她还是会接起来,好声好气解释几句,央求几句,但是很明显无济于事。 她家里人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 金吉在睡前刷了一下朋友圈,刷到李薄荷发的一条段子,把她逗乐了。 “你有过人的体温吗?有过心跳吗?闻过花香吗?看得出天空的颜色吗?流过眼泪吗?世上有人爱你情愿为你赴死吗?你还有50吗?可以v我吗?” 不知道戳到她什么笑点,她乐不可支,裹在被子里一阵无声的狂笑。 笑完之后,旁边房间打电话的声音没了,金吉听了听,心想,看来蒲可终于打完电话了。 而此时整个大门门口的敲门声也停了。 整个世界被变得悄无声息。 金吉家旁边是一条热闹的老街道,很多小吃,平时大半夜都会有人吃宵夜喝酒,醉汉经常会路过她家楼下,连虚浮的脚步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但现在什么声音都没有,就像突然到了真空当中。 但金吉躺在床上,手机还放在枕头边,爱看的短剧都还在自动往下一集播放,但她人已经沉沉睡去。 虽然知道进入诡域,一般情况下她的植物园都没办法再进入,但金吉还是略微有些不适应。 她原本还想去看看扩张新地块之后,她的种子有没有发芽来着。 但是因为又莫名其妙进入一个诡域,她的心愿落空。 金吉睁开眼睛,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发呆几分钟,然后眨了眨酸胀的眼睛,身体坐了起来。 房间外面有轻微的脚步声,很轻,就像垫着脚在走。 应该是蒲可已经起来了。 金吉随便收拾了一下,把头发挽起来就出了房间。 蒲可有些局促地坐在沙发上。 “姐,不好意思哦,昨天晚上肯定吵到你了。” 金吉从冰箱里拿了罐盒装牛奶给她:“昨天晚上怎么了?你说梦话?” 蒲可明显松了一口气,她笑了笑:“没事。”话还没落到地上,她电话又响了。 铃声被她打开了,听着有些刺耳。 电话一接起来,金吉都能听到对面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蒲可,你是不是不要你妈老汉儿了?你妈妈生了那么重的病,求着你回来看看,你都要找借口拖着不回是不是?” “我就给你妈说,别拿钱给你读书,读书把脑子都读坏了,读得人都不是了?我要举报,举报你们学校,教出一个忘恩负义的逆女!” 对面男人嗓门很大,说话像连珠炮似的停不下来。 蒲可看了一眼金吉,捂住话筒,表情尴尬。 她压低声音:“爸,我不是不管你们,我今天就回来。” 对面还在骂骂咧咧,蒲可仓皇地把电话挂了,又偷偷摸摸开了静音。 金吉倒是略微皱了皱眉:“你要出去吗?” 蒲可勉强露出一个笑:“我妈生病了,让我回去管她。” 金吉:“那你工作怎么办?我听说你不是在央台上班?” 蒲可捏着手机的指尖泛白:“我...不打算转正了。” 虽然又进入诡域了,但是离奇的是,这一次的诡域竟然刷到了她家。 金吉喝完牛奶,觉得肚子还空空的,还好她过年的时候囤了一箱辣白菜泡面。 她递给蒲可一盒辣白菜泡面,自己也拿了一盒,撕开包装,一边撕调料包,一边继续跟蒲可讲话。 “为什么?” 蒲可把泡面放回桌上,她垂下头:“我妈查出肿瘤了,身边离不得人,需要我回去照顾。” 金吉说话丝毫不客气:“你爸不是人?” 蒲可咬了咬嘴唇:“算了,她可能也活不了多久了,这一次就算我报答他们。” 看她依然是要走的样子,金吉只好坐下来跟她解释。 “我们应该进入了一个和现实世界割裂的空间,叫做诡域,你可以把这地方想成鬼打墙,你出不去的,至少现在出不去。” 蒲可眼神里带了些感激:“我知道你是在劝我,我已经决定好了。” 她站起身,给金吉鞠了一躬:“姐,谢谢你收留我一晚上。” 然后金吉看着她打开门光速离开了。 紧接着是上楼的声音,应该是去随便收拾了一些东西,动作很快,不到十分钟,金吉就立刻又听见了她下楼。 脚步很仓皇,听起来很害怕。 人各有命,金吉也不好劝。 既然确定这地方已经变成诡域了,那她自己的性命都属于待定状态,半空中那根看不见的悬挂着的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套进她的脖子上。 她也没空介入别人的因果。 她坐在沙发上思考了一下这个诡域的情况。 目前看来,危险来源只有一个,就是晚上在门口敲门的邻居。 但以昨天晚上的情况来说,那些邻居诡物对现在的金吉构不成任何威胁。 首先它们就没办法进门,其次就算进了门,她还有道具,姜姨也能够解决。 但是按照诡域的尿性来说,不可能那么简单。 而且这一次的诡域的范围她也并不清楚,是在她的小区,或者就只是这栋楼? 这也有必要找时间出去确认一下。 为了预防万一,金吉背上了进入诡域专用的包,包里的东西基本都备齐了。她想了想,还是准备再放两包压缩饼干到包里。 次卧平时没人住,是金吉的小库房。 她踏进次卧。 蒲可虽然睡了一晚上,但是完全看不出人睡过的痕迹。 床上的被子被她铺在床上,整整齐齐,连一丝皱褶都看不见。 金吉扫了一眼,准备去书柜旁边的箱子里拿饼干的动作突然停滞了。 她缓缓直起身子,掀开被子。 被子下面竟然有白色的皮屑,一团一团 ,大的几乎有人手掌那么大一团。 这些是什么东西? 来不及想,金吉先把这些皮屑从床上清理了,再去查看床下面。 床下面也有一些,但是不多,除此之外,她还看见了一张纸条,一只没有笔盖的签字笔。 金吉爬到地上,伸手把纸条够了出来。 纸条皱皱巴巴,上面的字也很潦草,就像是在十分紧急和惊慌的情况下写的。 金吉展开纸条查看,上面只写了四个字。 “不要出门”。 金吉意识到,这可能就是这个诡域的规则。 不能出门。 可是这个纸条是从哪里来的? 是蒲可留下的吗? 还是在蒲可之前就已经出现在她的房间内了? 金吉皱了皱眉,捏着纸条坐在沙发上。 这个诡域实在是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到现在遇到的也就蒲可唯一一个人,昨天晚上到门口敲门的黄奶奶还不是个人。 不知道她是真的被污染了,还是是诡域搞的招数。 还有一点奇怪的是,金吉摸出手机,她点开和李薄荷的对话框,发现竟然能发得出消息。 她随便发了个猫的抽象表情包,李薄荷立刻就回复了。 “金老师,你想我了?” 语气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反而更觉得奇怪。 金吉想了想回她:“你也进诡域了?” 李薄荷发了个吃惊的表情:“什么意思金老师,你别吓我.......我可是才出来没多久啊,没听说第九局后勤人员也需要九九九六啊。” 金吉琢磨了一下,没再回复她。 但没过多久,李薄荷却又主动接上了话题。 “金老师,你在家吗?你下午有事吗?我也没什么事?我来找你玩?” 金吉皱着眉,有一瞬间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多想了。 其实她昨天晚上遇到的就是真的黄奶奶,不存在什么诡域之类的事,一切都是她想多了? 要不让李薄荷来她家,互相对一下是什么情况? 她手指飞舞,在手机上打字。 “好啊。” 正准备发出去,她突然意识到不太对。 她立刻删掉对话框里的信息。 “我有事,要不我出门?我们找个电影看?” 李薄荷答应得很快。 她说:“好啊好啊,你出门也行,那快出门吧,我们约几点?” 收到信息的下一秒,金吉立刻眯了眯眼睛,把手机丢到一边。 差点就上当了。 李薄荷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去电影院看电影。 觉得电影院是资本主义开发的邪恶盒子,让人付费心甘情愿被关在一个又黑又冷的地方经历两个小时的高音量酷刑。 甚至有时候还要被施加小孩哭闹、大叫、踢凳子等更加痛苦的刑罚。 所以,真正的李薄荷不会同意看电影。 而金吉也看出来了,在屏幕的另一头的存在的目的有两个。 要么是想让她同意她的进门请求,这样晚上它可能连门都不用敲,直接进门。 除此之外,对方是想引诱她出门。 67. 蜕皮 对面的“李薄荷”因为一直没收到金吉回复,有点破防了。 放在沙发的手机持续震动。 金吉坐在沙发上开了一罐酸奶来喝。 虽然诡域里的东西不能吃,但是她毕竟在家里,东西都是才买的,不会立刻被污染,不吃完可惜了。 她瞄了一眼手机,消息弹窗提示李薄荷在问她。 “金老师,你几点出门啊?” “金老师,我们看什么电影?” “金老师?你人呢?” “人呢,人呢,人呢?” “快出门!快出门!快出门!” 发到最后,对方似乎已经有点破防,索性不演了,一连串的快出门发过来直接甩在金吉脸上,消息提示框占了大半个手机。 金吉看着对面气急败坏的样子突然感觉有点搞笑。 她觉得虽然这个诡域暂时让人摸不着头脑,但是只要她呆在家里,这些诡物就拿她没办法。 她把手机解锁,随便回了一句:“小区门口见,我马上就去。” 用词依然是用的去,这样发应该无所谓,不存在她同意对方进门的任何意思,而且她这么发也是想膈应一下对面,去肯定是不可能去的。 然而信息发出去的下一秒,金吉表情就僵住了。 一眨眼的时间,她就从家里位移到了小区门口。 这就是骗人,哦不,骗诡的代价吗? 金吉叹了口气,她还穿着黑色兔子拖鞋,手里拿着没喝完的酸奶盒。 酸奶盒被她一个抛物线丢进小区门口的垃圾桶。 这样也好,她正好需要找机会看一下这个诡域到底怎么回事。 房门外跟金吉想得不太一样,是一片祥和热闹的样子,天气也明媚。 她甚至看见了昨天晚上踢着黑色塑料袋来找她的邻居黄奶奶。黄奶奶像往常一样坐在小区门口的大榕树下发呆,她满脸皱纹,拐杖拄在跟前,两只手搭在上面,一动不动,只时不时转动一下眼珠子。 旁边放了一张石桌,四个圆柱形的石凳,小区里的几个爷爷正坐在石凳上打桥牌。 她家楼上的那个爱美的据蒲可说变成了蜘蛛怪物的阿姨也站在不远处。 她正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地跟别人讲话,她一边说手指一边翻飞着,露出大红色的指甲油,而红色又有点枯燥的头发在阳光下显得更是艳丽。 看上去没有任何问题。 跟她昨天早上起来吃早餐的时候一模一样。 就是没看见“李薄荷”。 那玩意儿肯定不可能现身,其目的只是让金吉出门而已。 金吉思索了一下,往大门口的面馆走。 面馆早上全是小区里的人光顾,大家都老老实实坐在门口的位置上嗦面,看着也没有任何问题。 老板眼熟金吉,还招呼她:“妹子,今天吃什么?” 金吉笑着拒绝:“今天吃过了,姐。” 面馆的旁边是个公交车站。 站牌被糊住了,看不清始发站和终点站,只能看到公交车的运行时间是早上七点到晚上六点。 和金吉记忆中的不一样,诡域里的公交车竟然六点就没了。 证明在这个诡域里白天和晚上有严格的界限。 金吉继续往前走。面馆的正对面是个占地两百平左右的小花园,是周围一圈退休老人的活动区域。 跨过这个小花园,金吉终于发现走不动了。 前面就像是出现了一堵透明的墙,看不见,摸不到,过不去。 这就是诡域的边界。 金吉沿着小花园,贴着边往旁边走,发现这个诡域的边界,就是她家整个小区,到门口小花园这个范围,范围内除了小区、小区门口的面馆、一个小花园还有一个公共厕所。 公共厕所在小区的后门门口,不算很大,女厕所进去只有两个蹲位。并且虽然有两个蹲位,常年还只有一个能用,另一个被锁了,用一根细细的绳子拴着门,里面装了一些清洁用品。 金吉站在厕所门口,听见清洁工阿姨骂骂咧咧从女厕所走出来。 “哪个天杀的一直占着位置,都快半个小时了还不出来,在里面吃早饭?” 金吉感觉抓住了点什么。 她自从被强行从家里传送到小区门口,整个小区都太正常了,和平时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区别,让金吉不由自主都产生了怀疑。 怀疑她自己是不是真的在诡域里。 但是现在终于让她抓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东西。 她屏气凝神,贴着厕所外墙,果然听到里面一阵窸窸窣窣,蹑手蹑脚的声音。 声音鬼鬼祟祟,一听就有问题。 然而金吉躲在墙角,转头去看,却发现从厕所里偷偷摸摸走出来的是蒲可。 “蒲可!” 金吉感觉自己不受控般张开了嘴,一声呼喊脱口而出。 她自己愣住的同时,蒲可的背脊也明显僵住了。 金吉发现自从她喊出声之后,整个世界好像静止了。 那些人类聚集的活动声突然消失了。 路人的交谈声,鸟叫声,不远处小花园的广场舞声音...... 全都消失了。 而所有人的头都齐刷刷转向了她们。 蒲可脸色发白,她大喊一声:“跑!”然后一个箭步往前冲去。 原本站在原地的那些人并没有来追赶她们,而是随着她们的动作转动着头颅,就像追赶太阳的向阳花。 有人的头甚至转了快一百八十度,脖子上的肉互相纠缠在一起,形成深深的沟壑。 金吉想起家里床下那张“不要出门”的纸条,她看了一眼已经似乎在往另一个方向跑的蒲可,没有喊她,打算自己先往家里跑。 蒲可看起来体力很好,速度也很快。 原本跟金吉不是同一个方向的她却在下一秒回过头来拉住了金吉的手:“姐,他们都是怪物,快走。” 手被蒲可死死攥着,金吉无奈之下只能开口:“我们回家!” 蒲可没有丝毫犹豫:“行!先回家再说。” 路人们此时已经不光是头在动了,他们的身体就像是机器,逐渐开始启动。 蒲可脸色大变:“不好,他们要追过来了,跑快点。” 金吉被她扯得感觉整个手臂都要断了,中途几次都被追赶过来的“邻居们”抓到,还好那些邻居都是老头老太太,腿脚不好,就算是诡物形态,也相对没那么灵活。 姜姨也已经开始蠢蠢欲动,无数纸条开始爬满金吉的双臂,只要一有诡物靠近,那长了尖刺的苹果枝条就会毫不犹豫抽上去。 事实也如此,金吉回头,看见一脸狞笑着的邻居们正一个接一个被苹果枝条抽飞。 纵使这样,两个人还是跑得气喘 吁吁。 蒲可砰得一声用身体撞开半掩着的单元门,拉着金吉冲进了楼梯间。 老房子没有电梯,两个人扶着楼梯扶手,累得气喘吁吁。 本来以为已经甩开了追兵,爬到三楼,但金吉却发现邻居黄奶奶正站在自己的房门口。 见她们上来,她身体一动不动,脑袋却偏了九十度,露出一个瘆人的笑:“小金回来了?” 姜姨立刻出击,苹果枝猛然缠上黄奶奶的躯体,把她直接甩到了三楼到四楼中间的过渡台阶上。 黄奶奶脖子诡异地扭动着,浑身咔咔作响,动作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正准备朝两个人扑过来。 金吉来不及多看,她把食指指纹贴在门上,门滴滴一声响,终于开了。 房门一关,终于又回到了家里。 金吉靠在门上松了一口气。 蒲可也一脸心有余悸,她吓得半天没回过神,等回过神之后脸上的表情依然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是极致的恐惧。 “他们...他们全是怪物,怎么回事?世界要毁灭了吗?他们是丧尸还是什么玩意儿?” 金吉扫了一眼崩溃的蒲可:“诡域就是这样的。” 蒲可撇着嘴,看着就想要哭出来:“那现在我们怎么办?要怎么才能出去?” 金吉的眼神在她脸上游离了几秒,摊了摊手:“我也不知道。” 蒲可正失魂落魄,她坐在沙发上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此时,电话又响了。 蒲可接起电话,对面是撕心裂肺的一阵哭声,一边哭一边喊着。 “你这个不孝的女儿,我看你是真的不打算回来了。你那个工作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比你老妈的命还重要?” 蒲可脸上此时已经没了什么明显的表情,她麻木地说了句:“我会回来的。”然后挂了电话。 金吉全程没说话,她默默坐在沙发另一头,怀里抱了个抱枕。 两个人在家里呆了一下午。 蒲可不知道在想什么,她这一天没怎么说话。 等下午两个人一人吃了一包辣白菜泡面,蒲可站在阳台上,看着火红的落日逐渐落下远处的山巅,她看着金吉,问她。 “姐,今天晚上那些怪物还会来找我们吗?” “我们今天会死吗?” 金吉无法回答她,她也眯起眼睛看着落日。 “或许吧。” 等到太阳落山,两个人各自进了房门。 蒲可心情不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她回家的计划又泡汤了,家里又打来了电话狂轰滥炸,是个人心态都会崩掉。 金吉也没多说什么,她躺在床上看电视。 这一天晚上,蒲可可能是知道她现在性命堪忧,能不能活下来都是问题。她索性关了机,一晚上金吉都没听到她接电话的声音。 今天已经初见了这个诡域的诡异之处,但好在还能在自己的床上休息。 因为有姜姨值班,金吉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知道几点,她突然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了。 嗒嗒嗒。 这声音不是拍门,是用指关节轻轻叩门的声音。 金吉瞬间清醒了。 因为这声音不是来源于大门口的敲门声,而是她的卧室门。 她听见蒲可在门口问:“姐,我有事跟你说,我可以进来吗?” 68. 蜕皮 金吉的心跳不由自主漏了一拍。 她听见滋地一声响,金吉缓缓抬头看去,是放在她床头柜上的小夜灯闪了一下。 不仅闪着,电流声还越来越大。 而伴随着电流声和闪烁灯光的,是她房间门口蒲可一下一下的叩门声。 她话很少,一味敲门。 但这种比猛烈拍门让人更加不安。 原本就算开着小夜灯也略显昏暗的房间更加昏暗了。 黑暗涌动着,就像恐怖片里的场景,灯光闪烁中总会有不可名状的恐怖借机藏在角落。但金吉由于山神的眼睛起了作用,这种程度的黑暗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 金吉控制住自己的呼吸,深深呼出一口气。 她贴在门背后的墙上,墙体的冷意缓缓渗进她穿着睡衣的后背肌肤。 仅隔着一扇脆弱的木门,门外站着的是不知状态的蒲可。 卧室门跟房门不一样。 房门好歹还有个猫眼可以随时观察外面的情况,但是房间门不行。 山神的眼睛并没有透视功能。 外面的蒲可是什么样子的呢? 她会不会整个人贴在门上,眼珠子乱转,脸上带着诡异的笑,等着金吉开门把她吞吃入腹呢? 金吉不知道。 不过,蒲可果然有问题。 金吉一开始以为她是个误入诡域的普通人,如果运气好,还能在诡域完全没有关闭的时候找机会出去。 但是现在看来她想错了。 蒲可或许是个诡物。 不过这一点她其实也察觉到了。 在早上发现房间里蒲可的床上有些奇怪的皮屑之前,她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在诡域里她的电话完全被接管,那蒲可那些来自家里的电话又是怎么接进来的? 这是最大的疑点。 蒲可离开之后,金吉其实略微松了一口气,但没想到她被传送到小区门口之后,又遇到了蒲可。 对方还拉着她又回到了她家。 金吉暂时没搞清楚这个诡域的情况,她只好顺着她行动。 她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域主。 虽然山神眼睛并没有提示,但这个道具屡次掉链子,她已经有些不相信它。 门外又传来蒲可略显僵硬的问话:“姐,你睡了吗?” 她的语调很平,就算是问句都没有任何的起伏,让人听了头皮发麻。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突然涌现在金吉的心头,原本有些憋闷的内心,就像她浸泡在胸口深的水里,而现在水慢慢漫了上来。 她觉得外面的蒲可声音听起来太淡定了。 她不慌不忙,似乎完全没有紧迫感,仔细琢磨一下,反而有种胸有成竹的戏谑。 就像是猫在逗弄一只老鼠。 金吉暗暗咬牙,她右手一勾,把放在床头的诡域专用背包拿过来,爱心喷雾被她装在了贴身的口袋里,背包背在身上。她挪动了一个位置,从门背后挪到了门的正后方,她背靠着卧室门,脚步往前伸直抵在地上,整个人和地面、门形成了一个三角形。 “姐,你怎么不理我呀?” 蒲可的声音再次在门口响起,但这一声的戏谑更明显了。 金吉意识到蒲可在耍她! 明明知道她已经醒了,知道她现在紧张得要死! 说不定当时她电话对面的“李薄荷”就是蒲可控制的,她是在报复! 所以蒲可是域主的可能性又大大增加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门外突然传来了巨大的推力。 金吉记得之前给蒲可开门之后,她问过蒲可,要不要进来喝水。 这是非常明确的邀请语,意味着蒲可根本不需要敲门。 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急,金吉感觉自己整个身体都被撞得脱离了门板。姜姨也出来帮了忙,无数的枝条从金吉身上伸出来,跟她一起抵在门上。 还好有姜姨在。 可惜作为厨子的谢尘缘几乎没什么用处。 要是能像姜姨一样叫出来,那她又会多一大助力。 越到紧急的时候,金吉脑子越冷静。 门外的冲击还在一次接着一次加大,摇摇欲坠的木门中央终于有一个点撑不住轰然破开,抵在门上的金吉被大力弹开,门背后书桌上的东西被木门的碎屑撞到噼里啪啦落了一地,金吉也正要扑向书桌,但姜姨伸出的苹果枝在前面撑住了。 她贴心地收了刺,稳住金吉的身体。 金吉迅速转过身,她看见蒲可站在门口。 她的后背伸出巨大的蜘蛛腿,让她原本属于人类的身体只剩下后腰以上的位置,而整个下半身都变成了蛛身。 蜘蛛属于节肢类动物,它的表面会有一层坚硬的外骨骼,为了生长,蜘蛛必须定期褪掉旧的外壳,长出一层更大的新壳。 但这个诡域里原本外观看上去的人类的脱皮方式却更像是脱壳和化蛹的结合。 金吉在紧迫中望向蒲可。 蒲可的皮似乎并没有蜕完,原本蜘蛛一边四条腿,她却只有两条。 而另外的三条腿被卡在背后一层人皮形成的皱成一团的干瘪皮壳中间,这些皮壳被拖在她的后腰上,形成一个大大的鼓包,而与此同时,她的上身躯干也还挂着本来就该一起蜕下来的老皮。那些皱巴巴的老皮没有完整脱离躯体,一块块粘在皮肤表面,和新生的组织糊成一团。 而就算是那三条成功挣脱老皮的蜘蛛腿也显得有些畸形。 蒲可此时看起来略显狼狈,但却丝毫不影响她的进攻。她用两只腿作为支点撑起身子,而另一只稍微短小的蛛腿就用来进攻。 看样子蒲可才蜕皮不久。 金吉记得以前在动物世界看过,蜕皮的蜘蛛会有一段时间的脆弱期。 它们也会有吗? 如果有的话,意味着这一场仗她不一定会输。 金吉思索着,她心中微动,朝着房间最内部跑去。 金吉的房间是长方形,门开在长方形的一端,金吉如果往最内部跑,站在门口的蒲可的攻击距离不够。 虽然蒲可没张嘴,但是金吉却确确实实听见了一声冷笑,蒲可的声音从她下半身那看不见任何发声器官的巨大肚子上传来。 “你跑不掉啦,加入我们吧 。” 金吉抿着唇,心里咚咚直跳。 只见蒲可抬起蛛腿,拖着又高又大的身躯挤进了房间内部,而那一瞬间,金吉闪电般往前窜去。 蛛腿和圆硕的肚子以及身体其间留有缝隙,金吉钻过缝隙,闷头窜出了房门。 让人动弹不得的可怕寒意在她身后升起。 巨大的人头蛛掉转身体,那只略短的蛛腿毫不犹豫从背后向金吉袭来。 金吉一个就地打滚,她浑身剧痛,却也没有躲过蛛腿,而是靠着姜姨的苹果枝挡下了攻击。 “别跑了,认命吧。” 蒲可面部没有任何表情,嘴巴一动不动,但充满挑衅的话却一直从她身上发出,她的表情死板,就像一个被操控的玩具。 金吉本来也没想跑,只是客厅要大上很多,勉强可以作为战场,让她不那么被动。 她从地上爬起来重新站好。 思绪变得清晰。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躲避蒲可的攻击,而进攻的事情可以完全交给姜香,而客厅面积大,会让她有跑动的空间。 如她所料,姜香化成的苹果枝挥动着,虽然会被蛛腿斩断,但却源源不断生长出新的枝条。 但是战斗陷入僵局,金吉毫不犹豫摸出爱心喷雾,朝着蒲可喷了一下。 喷雾喷出来的并不是液体,而是气体。 粉红色的气体慢慢被蒲可吸收,她持续进攻的蛛腿缓缓放了下来。 虽然攻击停滞了,但是她的上半身缓缓往前倾着,整张脸凑近金吉,眼神中透露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爱意。 鸡皮疙瘩起了一声,金吉几乎在心里对着姜香喊出声。 “杀了它!” 坚硬的树枝瞬间出击,就像茅一样毫不犹豫刺向蒲可属于蜘蛛的巨大腹部以及属于人的头部。 但是高速之下触碰到蒲可身体的树枝却没像金吉预想之中的穿透她的肉身,而是直接断裂了。 蒲可的身体就如铜墙铁壁,姜香的攻击根本无法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的伤痕。 金吉瞪大眼睛。 自从姜姨在她植物园复活,她一直以来都成为了金吉的后路,但现在后路断了,一股从来都没有过的惊慌和恐惧出现在她心里。 她还清晰记得爱心喷雾的作用。 【爱心喷雾:来自某个表里不一诡物的爱的产出,喷出雾气时,可以增加接触到的生物的好感度百分之两百,持续时间七分钟。但要注意,这是一次性用品哦,并且失效后怪物的怒气值也会在原本数值上增加百分之两百,至于可以喷几次呢,你猜。】 持续时间七分钟,如果这七分钟金吉没办法杀掉姜香,失效之后它的怒气值会是原本数值的百分之两百。 而且后面那句让人猜的补充也让人觉得很不妙。 说不定对一个个体来说,爱心喷雾只能起效一次。 但是怎么办呢? 金吉感觉自己额头冒着冷汗,她看了蒲可一眼,退后一步。 缓慢地靠近大门,然后毅然决然拉开了整间房子的防盗门。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只有一个了。 打不过就只能跑。 69. 蜕皮 打不过就跑的战略成功与否是一件待定的事。 原因是金吉拉开门的那一瞬间发现自己面前的并不是熟悉的楼道。 而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很像是某一个餐厅的后厨。 入目是厨房的灶台,燃气灶上放了两个巨大的不锈钢面桶,旁边整整齐齐摆着三五个放了佐料的面碗。灶台是一体式不锈钢的,但是台面却没有被打扫得很干净,粘了不少黄色的油渍和红色的不明污渍。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脏碗被泡在水槽里。 放桶的燃气灶位置很矮,金吉能看到装了大半桶的水已经烧开了,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里面沉浮着一些奇怪的东西。 不像是面食,更像是肉。 灶台最左面的墙角垂着一个布满蛛网的灯泡,用一根布满黑色污渍的细线吊着,灯泡亮着,但因为电压不稳,微微闪烁。 整个厨房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面桶里沸腾的滚水正蕴出一道道水蒸气,直往金吉面上扑。 这地方的情况似乎也不是很妙。 但是金吉回头看了看眼神黏在她身上的蒲可,蒲可已经开始挪动着巨大的蛛腿往前走准备再一次靠近她了。 现在离她喷爱心喷雾已经过了两分钟。 还有五分钟的时间,蒲可对她的爱就会转化成愤怒。 道具描述是道具结束后产生的愤怒会是原本的百分之两百。 现在只能期待她对蒲可的善意能让她原本对她的恨少一点。 虽然蒲可之前是诡物,但是金吉觉得人类转变成诡物只是因为过强的执念遇到了一些特定因素。 并不代表他们就是坏人,他们只是被困在执念里面死死挣扎最后失败的人罢了。 不过,金吉不敢赌。 她咬了咬牙,毫不犹豫跨出了房间门,身后的门被她用手一带,啪得一声关上了。 原本要跟出来的蒲可额头差点怼上铁门,抬到半空中的蛛腿也差点被夹到,她吓得猛得缩回了,表情还略显无辜。 然而此时金吉已经消失在门的另一面。 金吉站在厨房中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没去深究桶里浮沉在滚水中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秉承着没看见就是不存在的理念,她眼神只平视,去找出口或者是通向另一个房间的房门。 这个厨房往左往右各有一扇门,左边的门里没灯,黑洞洞一片,而右边的门关着,门缝中隐隐约约透出明亮的灯。 金吉现在面临着严峻的选择。 到底选择哪一边? 如果有蛙蛙在就好了。 关键时刻掉链子,金吉决定以后再也不随便把道具丢进植物园了。 她站在厨房中央,屏息凝神,最后缓缓往右走去,她虽然把脚步放得很轻很慢,但依然能听见细微的脚步声回荡在寂静的厨房内部,然后一秒钟之后又戛然而止。 金吉在门口站定。 她略微思索了一下。 在家里打开门门外是随机的地方,如果拉开这扇门呢?会是随机的地方吗? 那是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触感冰凉,金吉之犹豫了一秒,依然选择推开门,刺耳的亮光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她。 门内是一张床,床上却没有人。 看样子,房间内的陈设应该是一个小卧室。 面积只有几个平方。最中央放了一张单人的铁架床,上面铺着皱皱巴巴明显大了许多的床单,床单因为太大垂在了地上,一床薄薄的被褥被堆在中央,床的两头却都放着枕头,看样子是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 而整张床陷在货架当中。四周全是货架,上面密密麻麻放了许多餐厅用的面粉、佐料等杂物。 正对着门是一面墙,墙面沾满了黄色的油渍,最上方有一扇很小的窗户,正方形,但是开得很高,人垫着脚也看不见外面,就像监狱的窗户。 窗户下挂了一个日历。 日历不知道多久没翻过了,还停留在去年的十一月。 看来这个地方既不是出口,也不是因为开门随机刷新的地方。 金吉警惕地垫着脚准备往后退,背后却突然想起了奇怪的脚步声。 像是大型昆虫在地上爬行的声音。 速度听起来很快,金吉心里顿感不妙。 她想起了蒲可变成的巨大的人型蜘蛛,来的估计也是差不多的玩意儿。 她暂时不想硬碰硬,姜姨的帮助也是有限度的。 她活动得越多,消耗的能量越大,到了一定阙值说不定就没办法再出来了。 虽然泥巴道具让她有精神了许多,但是金吉还是不敢赌。 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拖到白天。 按照之前的情况,她猜测,白天说不定小区里的邻居就会恢复正常,她也能腾出时间来好好思考一下这个诡域的情况。 目前她再退回厨房已经来不及了,很可能跟那诡物对上。 金吉没有犹豫半分,她垫着脚尖走路,尽量降低脚步声,一步并作两步钻进了床底下。 因为落脚轻,这次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金吉觉得有床单挡着,说不定那怪物发现不了她,她就能顺利在床底下挨到第二天白天。 她蜷缩在狭小的床底,仔细凝听着那细细密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不敢从床单缝隙里去观察情况,而是整个人缩在床单后面。 只要苟住就行了。 很快,那诡物进了门。吱呀一声,是推门的声音,紧接着咔哒一声,门缓缓合上,这是落锁的声音。 门关上了,这意味着金吉等会要是被发现,还需要打开门才能跑出去。 她暗自叹了口气,感叹自己一如既往不太好的运气。 如果她没选错门,说不定就不会有这种进退两难的情况。 那诡物进了门,咔哒咔哒挪动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一下一下就像小锤子一直往金吉心口上敲。 她头上的铁板床左右晃动了一下,似乎有什么庞大大物站了上去,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 金吉听到有人类的声音在说话。 一男一女。 男的在埋怨:“你又没把火关了,幸好去检查了,不然燃起来,我们两个人下半辈子都得喝西北风。” 紧接着是不屑的女声:“收尾每次都是我,你也不说来帮一下忙,收了钱就只知道蹲在门口抽烟,还好意思说我。我们现在这样子,守着个破面馆,不也是喝西北风?” 男声开始有些怒气 冲冲:“怎么?现在嫌弃我了,后悔嫁给我了?” 女声声音变得尖利:“是啊,后悔,我可后悔死了,当初要不是嫁给你,我的日子不知道多好过,就算马路边随便选一个人嫁,也跟你过得好。” 男声:“听你这意思是想跟我离婚?离婚了面馆我可不会分给你,你别打这个主意,到时候等着两败俱伤吧。” 女声冷哼一声:“要不是因为这个我能跟你将就?你看看现在过的什么破日子,天天挤在这后厨里,床又小,睡着又冷。” 男声:“你再给我抱怨一句?!” 原本发泄完已经有些消气的女人火气又上来了:“我就说!抱怨两句都不行了?” 床下缩着的金吉:...... 这种发展也是没想到的,她竟然成了趴在床底下偷听人家夫妻讲话的变态。 不过她感受着越来越摇晃的床伴,心里开始焦虑。 找这样下去,这诡物不会打起来吧? 她原本以为那密密麻麻的脚步声是类似蜘蛛一样的人型诡物,但没想到会是两个人,还是一对夫妻。 听他们的话,他们更像是以前楼下开的那家包子铺的老板。 她家附近都是老房子,房租便宜,许多外地来的小两口来租房子,顺便在附近开个夫妻店。 不过小区门口那家新开的面馆只有一个老板,只有之前已经倒闭的包子铺才是一对夫妻。 但包子铺已经垮了许久了,这房子也空置了近半年。 那包子铺的男老板很和善,每次看见金吉都要招呼她过去,女老板也温温柔柔,随时都在收碗擦桌子,两个人看起来感情很好,没想到...... 金吉来不及想太多。 她瞳孔一缩,猛地从床下滑了出去。 下一秒,这单人铁板床终于塌了。 金吉趁着两个诡物没反应过来,瞬间就往门口闪去,她拉开铁门,闷头往外冲。 铁门拉开是一条漆黑的走廊,不知道是哪儿,但很明显已经不是之前的厨房了。 两边有黑雾在涌动,而诡物的反应比她想象的快,她感觉后背一阵发凉,那女声似乎已经逼近了她,凑在她耳边说话。 “嘻嘻,你躲在床下面听到什么了?” 金吉冷汗瞬间布满后背,听她的意思,他们是早就知道她躲在床下面? 这一出吵架也是专门演给她看的? 这个诡域里的诡物还真是邪门了。 金吉头也不回,加快脚步往外冲,但她速度依然不够快。 属于节肢动物的移动声在她的身后响起,到达一定距离之后又没再继续靠近,反而保持住了这个距离,就想在戏弄她。 看来这个诡域的诡物很记仇..... 但是金吉清楚,戏弄不会是永远的,猫总是在戏耍过老鼠之后,在某一刻狠狠咬上她的脖子。 她忍不住回头去看。 原本她以为的两个诡物,竟然只有一只。 男人跟女人下半身长在了一起,两个人身体在一条水平线上,头在左右两端,原本的手部变成了高高立起的节肢动物的脚。 那脚飞速移动着,极其灵活。 金吉看得头皮发麻,但是她实在有些跑不动了。 70. 蜕皮 跑出那卧室之后,新的通道很长,就像永远没有尽头,旁边昏暗的角落就像随时会有一只手把她推进万丈深渊。 她明白这是那诡物搞的鬼,就像鬼打墙,如果一直跑下去,就算她累死,都跑不出这个地方。 怎么办呢? 金吉果断停住了脚步。 她原本准备让姜姨帮忙暂时渡过这个难关,但是她转头一看,却并没有发现诡物的身影。 而身后依然是又黑又长的通道,两边的黑雾涌动,时不时会漫过边界,像触手一样很没有分寸地绕上她的手臂。 手臂会有微凉的触感,还有些痒,但是没有其他的副作用。 莫名有些熟悉的感觉。 金吉站在原地,没有看见那对夫妻诡物的踪影,但也不敢随意乱动。 只要不要再触发什么东西,那这个没有诡物追杀她的地方,不得不说算是一个苟起来的好地方。 金吉索性坐在原地,时不时看一下左右两边的情况。 此时那些黑雾开始慢慢向她靠近过来。 姜姨没有预警,证明这些黑雾并没有带着恶意。 金吉对诡物其实没有很大的抵触,毕竟植物园里的姜姨等人其实也已经变成了诡物的形式才能得以生存。 所以她任由黑雾缠绕上她的身体。 但是没想到的是,金吉感觉这些黑雾缠过来得越来越多,像个粽子一样把她包裹了起来,只露出一个头。 金吉有些心慌,但暂时没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她有预感,这个黑雾暂时不会伤害她。 黑雾裹着她的身体,把她硬生生从地上拽了起来,然后金吉感觉自己整个人缓缓被推动着朝着来时的方向飘去。 不会是想把她送入之前那个诡物的嘴里吧? 金吉眯着眼睛,整个人动弹不得。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黑雾带到了最初的铁门门口,触手一样的黑雾拉开了铁门的门把手,然后猛地把她丢了进去。 金吉甚至没看清楚门内还是不是之前的卧室,就屁股着地,被扔在了地上。 但她没有什么慌乱,淡定地拍拍裤腿站起来。 这个地方赫然已经又变了一个位置。 整个地方特别明亮,很像是他们小区的一楼的公共活动厅。 活动厅是街道办出钱设立的,里面面积不小,放了两张乒乓球桌。现在两张乒乓球桌四周都站着人。 一共七个人,五个人站着,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坐在乒乓球桌上,但中间隔开了一个人的距离,按照站位可以看出是两拨人。 一波人包括那对双胞胎男人和另外两个男人,而另一波则是三个女人。 双胞胎男人其中一个看着淡定的金吉笑了,他用手拍了拍站在他前面那个卷毛男人的头。 “去,给这个新来的说说情况。” 金吉看着卷毛男人走到离他一米远的地方,他神色冷淡,没有什么表情。 “姓名?你是异能者?透明异能者还是后勤人员?论坛编号是多少,什么级别?” 卷毛男人语气生硬,像在查户口本。 双胞胎里的另一个男人开了口:“周周,你那么凶干嘛,把人家都吓坏了,美女,你别怕啊,这只是个流程,怕你是诡物假扮的,所以想通过这种方式确认一下身份。” 虽然对方态度很好,但是这明显就是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红脸的戏码。 金吉不明白大家都不认识的情况下,加这些多余的戏有什么意义。 但是至少他们的行为让她确定了他们和她一样应该都是陷在这个诡域里的异能者。 她不动声色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三个女人。 她们没说话,面对她神色明显更加警惕。 但这种警惕恰恰说明了,在这两个小团体当中,她们的人数少,实力更弱,但是不会弱上许多,虽然表面上受制于另一波人,但是双方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当中。 她们警惕于金吉的出现会不回打破这种微妙的平衡。 她要是加入双胞胎的势力,那对她们是极大的不妙。 电光火石之间,金吉的思绪翻飞,她控制住自己的思维,重新把目光凝聚在面前的卷毛男人身上。 她的态度也冷淡,面上没有表情,但还是回答了问题:“金吉,后勤人员,编号7个4,F级。” 金吉依然没有更新自己的论坛等级,意味着就算他们在论坛里搜索,看到她的资料依然显示的F级。 卷毛男人垂下眼,在手机里快速点了几下,进行翻找,然后转头对着双胞胎点了点头。 双胞胎其中一个伸手虚空冲着金吉握了握:“恭喜你,金吉,你的运气很好,又多了几分活下去的机会。” 金吉听明白了,这意思是她遇上他们是她的福气,没遇到他们,她必死无疑。 如果她真的是个F级异能者的话。 金吉没说话。 那双胞胎扯了扯嘴角,也没发脾气,而是道:“行吧,你们谁给她介绍一下现在的情况。” 双胞胎里另一个男人一直没说话,这时却开口了:“弟弟,她一个F级,跟她说再多,有什么必要?” 一直主持大局的弟弟轻飘飘扫了哥哥一眼,哥哥闭了嘴。 卷毛男人已经走回了双胞胎旁边,一时之间没有人再站出来。 局面一时僵住了,金吉也不慌不忙,她站在离他们五米之外,接着山神的眼睛仔细观察每个人脸上细微的表情。 双胞胎中的弟弟脸上始终挂着微笑,他明显是团队里的决定者。 终于,旁边三个女人其中一个瘦高个走出来打破了寂静。 “你到这个诡域多久了?” 金吉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稍微斟酌了一下:“两天。” 双胞胎弟弟笑出了声:“两天?那你运气还真是很好。” 瘦高个女人给她解释:“你是新人应该不懂。你一开始在诡域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这种诡域叫做单人诡域。但是单人诡域可能也会有很多人同时进入,就像是同一栋楼的不同房间。” “在这种情况之下,可能会出现一个地带,让所有陷进同一个诡域的人能够汇合,这种地带我们一般叫做中间地带。” “这个地方就是那个中间地带。” 金吉确实是第一次听说这种理论。 “进入中间地带需要运气,不是每个人都能找到的,你运气确实不错。” 是运气吗? 金吉想到自己甚至不是自己开门进来的,而是被黑雾丢进来的。 好在这些人看不见黑雾的存在。 不过要是他们看得见,不知 道作何感想。 这样看来,这黑雾不仅没有坏心思,甚至还帮了忙。 它可能是植物园里的那个黑雾游客。 金吉心里大概有了点数。 她问道:“这个地方应该也会受到诡域里规则的限制吧?” 女人脸上稍微露出了点诧异:“是,所以为了避免出去之后回不来的情况,需要用到锚点道具。” 金吉稍微皱了皱眉:“锚点道具?” 瘦高个女人转头看了看双胞胎的脸色,确认了对方没有阻止的意思才开口:“对,你要是没有我可以卖给你,不过如果你活下来了,需要你转我200积分作为报酬。” 两百个积分属实贵了。 金吉了解过,第九局的积分发放是通过在诡域内的表现来确定具体额度的。 如果是一个对于破解诡域基本没有贡献的f级新手来说,就算活下来了,可能获得的积分不到100。 所以瘦高个女人200积分乍一看算是狮子大开口。 不过她也会承担金吉死掉她一毛钱都收不回来的风险。 但金吉并没有讨价还价。 “行。” 双胞胎中的哥哥阴阳怪气:“何静枫,看不出来你还挺好心。” 金吉轻描淡写在女人脸上扫了一眼。 她名字原来叫何静枫。 达成交易之后,何静枫给了金吉一张泛黄的车票。 很像是九十年代的火车票,不过上面印刷的信息很模糊,出发地、目的地都是空白,只有右下角迎着一行小字:使用次数三。 何静枫解释:“开门的时候想着诡域里的任何地方,就能百分之百进入,但是使用次数只有3次。” 金吉点点头,一脸慎重地把车票装进口袋。 那种从来没见过道具的珍惜感不免让提供道具的女人都有了一丝得意。 不愧是F级的新人,应该连道具都没见过。 双胞套弟弟拍拍手最先从乒乓球桌跳了下来:“行,今天就到这吧,明天晚上大家还是来这个地方同步消息。” 他朝金吉眨眨眼:“可惜你今天来晚了一步,明天这个时候赶早吧,如果你还能活到明天的话。” 金吉进来的铁门此时已经变成了活动中心的玻璃门。七个人依次拉开门,走了出去。 金吉紧随其后。 听他们的意思,自己才进入诡域两天已经让人惊讶,证明这些人说不定在诡域里呆了很久了。 她需要他们的信息。 这也是金吉愿意配合他们的原因之一。 既然他们走得那么急,证明有什么她还没有拿到的规则。 金吉拉开门毫不犹豫垮了进去。 这一次随机到的地方是楼道。 拉的那扇门变成了楼栋的单元铁门。 铁门是绿色的,已经生锈了,此时在身后发出吱呀一声,缓慢闭合。 金吉眼疾手快拉住了单元门,她可不想把那车票道具用在这种地方。 她抬眼看了看一楼的住户门口。 两家都贴着喜庆的红色对联,有一家人的对联看起来破破烂烂,像是许久没换过,莫名让人觉得有些不吉利。 金吉认出来这个地方不是她家的那栋楼。 她火速倒退,跨出了单元门。 71. 蜕皮 推门出去,不用抬头就能看见远处被无数乌云压着,但依然露出一点头的太阳。 少数光线刺破厚重的云层,但是更多的还是被严严实实挡在了重重叠叠的乌云之下。 正片天空都是阴郁的灰色。 不过能看出天就快亮了,但新的一天,注定是乌云盖顶的一天。 金吉加快脚步走到了自己的单元楼下。 好在她家一楼的单元门坏了,一直关不上,常年都半掩着,门和门框的缝隙中塞了一块砖头抵住。 但是进家门难道还需要随机? 要是这样的话,次次玩游戏抽卡保底的倒霉蛋根本不配活在这个诡域? 金吉沉默片刻灵活地钻进单元门,楼道灯因为电压不稳发出频繁地闪烁。 她缓步走到三楼,看到自己半打开的房门松了一口气。紧接着这口气又被提了上来,处于一个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 从半掩着的房门缝隙中,她清楚看见一个人伸手推开了门,而那人是蒲可。 蒲可恢复了普通的人型,完全不见晚上的那种恐怖形态,只是衣着略微有些凌乱。 金吉有些不知道用什么态度面对蒲可,也摸不准蒲可现在对她的态度。 她站在门口暂时没有做出任何行动,只是警戒着,随时做好防御或者反击的准备。 蒲可应该是要出门,她显得有些惊慌,半蹲在门口穿鞋,鞋带系了几次都没系好。 她慌忙当中关上门,抬头才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金吉。 蒲可愣了愣,向着金吉扑了过去。 ......然后扑在她怀里哇哇大哭起来:“姐,家里怎么变成这样了,昨天晚上我睡得太死了,发生了什么事?我以为你被鬼抓走了!!” 金吉浑身僵硬,已经从她衣袖里爬出来的苹果枝原本准备从后面刺穿蒲可的背心,但因为她的行为在半空中突然停滞了。 苹果枝像小蛇一样重新钻进金吉的衣袖。 金吉在这一刻思绪万千,她不明白昨天晚上已经跟蒲可对上了,她还有什么演戏的理由。 除非她本人确实不知道自己会变成怪物。 金吉慢慢拍了拍蒲可的后背,安慰她:“没事,都解决了。” 蒲可可能也意识到自己失态,她放开金吉后退一步,摸了一把眼泪:“对不起啊,姐,我太害怕了,害怕连累到你,都怪我,是我把怪物引到你家的。” 金吉没接她的话,而是转移了个话题:“你准备出门去哪儿?” 蒲可眨了眨眼,因为哭过,眼睫毛还有点湿润,变成了很明显的一簇一簇:“我准备出门找你......” 金吉笑了笑:“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先回家吧。” 蒲可可能在“醒来”之后看到一片狼籍的客厅,脑补了许多可怕的场景,但本来以为已经死掉的金吉却毫发无伤回来了。 蒲可的精神一悲一喜到达极限,她坐在客厅地上发呆,手机被她丢在一边。 金吉借着收拾东西的借口,进了蒲可住的侧卧查看情况。 又是一床破碎的皮,但是蒲可自己似乎毫无察觉。 金吉想起昨天晚上看到的怪物形态的蒲可,她似乎是蜕皮失败的状态,长出来的肢体很畸形,甚至蜕的皮还有些挂在身上。 她为什么会蜕皮失败? 金吉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些什么,但脑子里的东西却一闪而过。 除此之外,金吉又摸到了一张写着规则的纸条。 “请在天亮之前按时回家。” 结合之前的那张“不要出门”的纸条来看,证明不要出门这个规则不是硬性规定,晚上可以出门,但天亮前就得回家。 再说得简单一点,意思就是,白天不能出门。 可是她分明白天出过门,而且什么事都没有。 金吉皱了皱眉。 坐在客厅的蒲可似乎精神已经到达了极限。 不仅是因为家里的事情,还因为最近闹鬼,昨天晚上金吉失踪更是让她那根心里一直紧绷的弦断了。 金吉在侧卧听见了蒲可隐隐的啜泣声。 她的电话又在响,她一怒之下摔了电话,那电话砰地·一声撞在坚硬地地板,又滑出一段距离,滑到了沙发下面。 她一边哭一边去捡手机。 铃声听起来很欢快,她努力去够,终于用指尖把电话重新捡了回来。 蒲可一秒钟就止住了哭,她变得十分平静,手指一按,接听了电话。 “你这个不孝女啊,不孝女,你说了要回来,人呢?你知不知道你妈这两天没看见你,连饭都吃不下?!” 电话对面的话很脏,说得她就像是凶手,是她造成了她母亲的惨剧,她应该负责,回去是赎罪,是理所当然,不去就是大逆不道。 蒲可胸口起伏了一下,但从嘴里吐出来的声音变得平静:“知道了,我明天绝对回来,就算死我也会回来。” 难得她放了狠话,还提前挂了电话。 金吉这时才从侧卧里走出来。 蒲可冲她笑了一下,然后抓着手机从地上爬了起来,她笑容很惨,没有什么颜色,就跟她变得黯淡的灵魂一样。 金吉没有提及关于电话的任何事情,她扫了一眼家里,把地上一堆碎掉的玻璃等东西扫作一堆,然后从冰箱里拿了两个鸡蛋。 燃气灶被打开。 两个鸡蛋相碰发出清脆的声音,煎锅里油在滋滋作响,煎得金黄的鸡蛋被丢进了两碗泡面当中。 诡域里有东西吃就不错了,泡面加蛋简直是美味。 递了一碗给蒲可。 两个人缩在沙发上,一人包着一碗沉默地吃着。 蒲可的面吃得很慢,她埋着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或许是纠结了许久才把家里的事给金吉讲了。 她满怀期待问金吉:“姐,如果你是我你会辞职吗?” 她似乎在为自己的行为寻找认同。 但是金吉说的话令她失望:“不会。” 蒲可垂着眼:“为什么?可她是生我养我的人,她生病了我怎么可以不管。” 金吉嗦着面,语气平静:“但她也没有资格让你那么理所当然放弃你的人生。这是你的人生,没有任何人可以破坏的你的人生。” 金吉看了一眼蒲可。 “可这不是自私吗?” “不,对方逼你做选择才是自私。” 蒲可沉默了,她整个人缩在沙发上,慢吞吞吃着面。 这一天,金吉陪着蒲可在家里呆了一天。 天快要 黑的时候,两个人站在阳台上看落日。 金吉问蒲可:“你明天真要回去吗?” 蒲可点点头。 金吉:“可是外面全是怪物。” 蒲可很快地笑了笑,声音很小:“如果死了,也不错。” 晚上九点,金吉估摸着时间,重新拉开了家门。 她拿着那张泛黄车票,心里想着中间地带,果然拉开门就是那个放着乒乓球桌的公共空间。 低头扫了一眼手里的车票,上面的使用次数立刻刷新,变成了两次。 此时人几乎已经齐了,不加她,依然是七个人。 那卷毛男看着她:“还算你准时。” 双胞胎弟弟打圆场般笑了笑:“很高兴你还活着,运气好的新人。你来诡域这么几天了,有找到什么线索吗?” 金吉埋着头,一副胆怯的样子,她不动声色勾唇笑了笑,再抬头脸上已经挂着满脸的恐惧。 “我...我不知道,这两天我都忙着躲怪物了。”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其他人的表情。 有人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鄙夷,有人在轻轻皱眉,有人甚至在发呆,把她当作了空气。 只有双胞胎弟弟冲她笑:“没事的,你没有线索的话,那就听听我们的吧。” 双胞胎哥哥似乎对于金吉白嫖线索有意见,但是被弟弟一个眼刀扫过去住了嘴。 “大家都是第九局的,又都是人类,应该互相帮助,你们觉得呢?” 没有人反驳他。 金吉感激地冲他笑了笑。 其他人开始分享线索:“我基本可以确认,这个诡域里的域主应该就是那个叫蒲可的女孩,只要想办法送她回家应该就能离开这个诡域。” 有人举手:“我之前问过蒲可的购票信息,如果要送她回家,必须白天出门送她上公交车,但是按照规则我们白天不能出门。” “这种规定如果违反,下场说不定就是直接死掉,没有任何挽回的可能。” 双胞胎弟弟坐在乒乓球桌上,手指撑在桌面,来回摩擦着。 他缓缓开口:“但是有些诡域的规则其实是陷阱,不是吗?是为了阻止我们完成任务。” 何静枫扯了扯嘴角,抱着手,看他一眼:“这谁都知道,但谁又敢去试一下这是不是陷阱呢?” 金吉听着他们的对话思索着。 她白天出过门,但是她暂时并不想同步这个消息,因为这个诡域有黑雾的存在,黑雾似乎在帮她,她并不能确定她白天出门没事是因为黑雾,还是是因为规则是陷阱。 一秒后,金吉回过神,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她的脸上。 她听见双胞胎弟弟温柔的声音响起。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可能坐以待毙对吧,既然其他人都提供了或多或少的线索,那这个新来的美女就负责帮我们探路怎么样?毕竟你运气好,肯定会没事的!” 他笑着让她去送死,虽然是商量的语气,但是散发的气息是一种只要拒绝就会死的警告。 金吉没有丝毫犹豫,就地开演。她扬起头,努力挤出一滴泪,然后做出瑟瑟发抖状。 “好...我去。” 双胞胎弟弟满意地笑了。 他说:“乖。” 72. 蜕皮 在这个诡域里想去探路其实是也是需要花费很多代价的。 每个人都相当于在酒店的不同房间,不过每个房间都上演着同样的剧情,而因为有墙壁隔着谁都看不见谁。 所以金吉也不知道她就算白天愿意出门,其他人又该怎么验证她的行为? 单是凭她死没死这一点来推测白天能不能出门肯定是不严谨的。 果然,卷毛男递了个道具给她,是个微型摄像头。 “记得随时带在身上,遇到的事情我们这边都可以同步。” 这玩意儿应该还有一个主机,可以随时同步两台机子的消息,就跟命运笔记本作用大同小异。 不过这种道具应该也是限次数的。 金吉点了点头,接过摄像头,她欲言又止,把头低了下去。 双胞胎弟弟盯着她观察几秒,然后笑了:“你想说什么?你这一趟是为了我们所有人,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你有什么亲人吗?如果你这一趟死了,我们可以给你父母转五百万,如果你的死有价值,那转一千万也没问题。” 对于第九局的高端异能者来说,钱已经不成问题了。 毕竟每一次完成任务的积分都可以还钱,一百积分几乎就能等同于一两百万。 但她要的可不是钱。 金吉缓缓摇头:“不...我是想要一个能保证我不会被外面怪物杀掉的防御道具。” 防御道具很珍贵,手里拿着这种道具,几乎等于多了半条命。 所有人都同时皱起了眉头。 “我才F级,如果没有这种道具,万一白天外面有怪物,那我肯定会被怪物杀掉,就没办法验证白天能否出门的规则了。” 金吉装得可怜,但是暂时也没有人松口。 谁也不想白送出去一个防御道具。 然而双胞胎弟弟用手拢了拢额前的刘海,他冲金吉点点头,脸上的神情看起来挺赞同的:“你说得很有道理,要求也不过分。” 他应该是有什么空间道具的。 从包包里摸了一把,毫不在乎丢出来一件像雨衣的道具。 这雨衣是玫红色的,塑料果冻质感。 “时效八小时。”他补充道。 金吉拿在手里摸了摸,心里很满意。 不错,白嫖一件防御道具。 她昨天晚上有抽空进论坛翻了翻。 虽然这些人一直没有跟她介绍名字,但光是高等级加双胞胎这两个关键词,她就能搜到不少有用的情报。 这对双胞胎姓章,叫做周金和周银。哥哥周金是个C级异能者,但是弟弟周银等级B+快要到A级,属于在第九局比较受重视的一批人其中一个。两兄弟从来都是一起行动。 也正是因为周银异能等级高,所以才能轻松拿出一件道具来。 不过白送出一件防御道具,他真的不心疼吗? 金吉看到他虽然面上装的淡定,实际额头上的青筋在把雨衣递给她的那一瞬间都变得明显了许多。 金吉一脸慎重地把雨衣收进她一直贴身背着的背包里。 既然他们想让她去送死,那她也不能白白便宜了他们。 不过到底是不是送死呢? 金吉笑了笑。 她把两件道具放好,喜滋滋地离开了中间区域。 离开的前一分钟还被叫住恶狠狠被威胁了一番。 唱红脸的自然是卷毛男,他的拳头几乎要落在她的脸上:“在这个诡域你想活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靠我们,劝你不要想着耍花招,明天白天好好去探路。” 金吉目前懒得跟他计较,她眯了眯眼睛,又露出一副害怕的神情,连连求饶。 “不会的,我明天一定天亮就会出发。” 卷毛男把手机递到她面前,上面是悬壶论坛的界面。 意思是让她添加他的论坛好友,这样子能够在诡域里随时联系。 金吉自然也没拒绝,乖乖加了论坛的联系方式。 卷毛男面色缓和了一下,朝她扬了扬手里的手机:“记得,明天出门提前发消息给我。” 金吉答应了又答应终于被放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公共活动中心的玻璃门后,双胞胎的哥哥周金满脸担心和不赞同。 “喂,我说你们会不会给太多道具给这个新人了?看她这样真的能帮我们探出规则?不要到时候道具也没了,规则还出了岔子。” 周银不太耐烦地皱了皱眉,但一瞬间就恢复了正常,他脸上始终挂着笑。 “哥,你想太多了,她一个F级的新人能怎么耍花招?只要是个聪明人都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搞事,毕竟大家现在的目的都是为了活下去。” 周金敏锐察觉到了周银的不高兴,他摸了摸头,不说话了。 有人出来打圆场。 “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毕竟阿银都给了她一个防御道具了,如果还死了,证明白天不能出门是触之即死的硬性规则,绝对不能违反。如果她没死,那么我们就在白天找机会送蒲可那怪物回家就行了。” 也有人面露担忧。 “说得简单,送蒲可回家也得让她愿意让你送,我们进来那么久,跟她努力拉了那么久的关系,才终于摸清了她的情况。但这女人还是警惕,每次接近她,她总觉得我们不安好心,不肯交心。” 他们很多人只是路过这个片区就被拖进诡域,但也有人有能探测的道具,或者得了消息专门进来的。 进来第一天晚上就遭到了小区里的诡物追杀,过了一天,才终于找了个空屋子想办法住下了,假装自己的原住户。又花了段时间,才把这个诡域的重点锁定到了那个叫蒲可的女人身上。 可是这个蒲可防备心很重,实在很难接近,就算过了那么久,他们其中的很多人都没能跟她说上几句话。 “总之要快一点才行了,我总感觉再呆下去说不定我们也会异化成这些怪物的样子。” “催什么催...听阿银的没错,一步一步来,你们现在还没能跟蒲可建立关系的抓紧时间了。” 周银坐在乒乓球桌上,两只脚悬在半空中晃荡着,他笑着。 “别急,快了,我们就快出去了。” - 金吉出了中间地带又被随机到了那个面馆的后厨,虽然面馆后厨似乎是黑雾的地盘,它时常盘踞在这,但金吉不能确定再来一次它还会不会帮她。 毕竟植物园规则规定了游客不能攻击工作人员,可没有规定必须帮助工作人员。 金吉还在犯愁要是遇到那两口子变的怪物会有些棘手,结果她踏进面馆后厨没多久,就遇到了黑雾进食。 那两口子变的怪物被黑雾包裹在一起,它们在黑雾中就像被腐蚀了,全身上下的皮肤还是一层剥落,露出红色的血肉,很快血肉也消失了,只剩下白森森又畸形的骨头。 再过了没多久,连骨头都不见了。 地上没有任何东西留下,连一滴血都落下来。 金吉原本以为这些诡物只会吃人类,没想到连同类也吃。 但好在虽然黑雾发现了她,但是似乎吃得太饱,在努力消化,所以并没有靠近她。 金吉松了一口气,一直在面馆苟到了天快亮的时候,然后又花了些时间开了几十次门,才终于进了自己的单元门。 外面天已经亮了,她没选择开门,而是估摸着蒲可已经重新变回人形才敲了敲门。 如她所料,门内作为诡物的蒲可给她开门并没有随机刷新地点。 门被拉开了,蒲可穿戴整齐地站在门口。 “姐,我以为你还在睡觉,都不敢吵醒你,那么早你去哪儿了?” 金吉笑了笑,乱编了个理由:“去晨跑去了。” 蒲可相信了,只是感叹于金吉的励志和勇敢,外面怪物横行,竟然还敢出去跑步。 不过这也还能理解,毕竟她在厕所遇到金吉那一次,她偷偷看见了对方身体里钻出了一些像蛇一样的树枝,把那些怪物打得到处乱窜。 她当时内心震惊过,怕对方也是怪物。 但她很快释怀了。金吉对她那么好,让她住在她家,还分泡面给她吃,就算是怪物她也认了。 金吉进了门,看着客厅里蒲可已经收拾好的行李。 其实没多少东西,就一个背包装了些日用品和两大包买回去的营养品,是上次她就买好的,就算出去被怪物追了一路,她也死死提着塑料袋没有丢。 金吉随便扫了一眼,就问她:“要我送你去吗?” 蒲可眼睛亮了:“真的可以吗?!” 要是金姐跟着,她就不怕被怪物吃掉了。 金吉点头,帮她提了一袋营养品:“你买的八点的车票对吧,现在出门?” “对,我自己提,姐。”蒲可有些不好意思,一边回答,一边去抢金吉手里的营养品,但完全抢不过她。 金吉看了一眼论坛消息。 论坛名字叫老子第二强第二拽的卷毛男已经给她发消息催促她了。 “准备出发。” 金吉回了消息。 雨衣已经被她提前穿到了衣服里面,看不出来,所以不会奇怪,摄像头被她夹在了肩膀上的背包包带上面。 她听到一声细微的电流声。 她知道,摄像头开启了。 到了她表演的时候。 73. 蜕皮 金吉帮忙提着一袋营养品,她故意落后一步,让蒲可开门。 外面是熟悉的楼道,虽然外面天亮了,但楼道内还是昏暗又散发着一股奇怪的臭味。 金吉往外探头看了看,思索着。 果然诡物开门不会触发地点随机刷新的规则。 这也应证了蒲可真的是诡物。 晚上的她已经和金吉拔刀相见,白天也没有跟她再装的必要。 除非...蒲可真的不知道自己变成了诡物。 金吉也经历了好几个诡域了,她发现每个人诡域的域主都不太一样。 有像姜香一样保存了一定意识,还试图帮助她们的,也有像王秀珍一样发布了任务之后就全程不露面的,而到了这个诡域,域主甚至都还觉得自己是个被父母逼着放弃工作回家的普通人。 金吉看着蒲可瘦弱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跟着她迈出了房门。 她夹在包上的摄像道具还在运行着,时不时发出红色的微光。 摄像头另一头双胞胎兄弟和卷毛男不知道用了什么道具聚在了一起。 哥哥周金看着屏幕里和蒲可一前一后走着的金吉瞪大了眼睛。 “阿银,我没看错吧?她和这个诡物住一个房间,还有说有笑的?她才进来没几天,凭什么?!那个叫蒲可的诡物到现在都不理我!” 周金很是破防,他猛地站起来,险些气得挥手把摄影机掀了。 周银看上去倒是淡定,他坐在中间,正对着摄像头道具,一只手立起来,手肘支撑着桌面,下巴放在手掌上,懒洋洋托住腮。 “哥哥,不是所有人都是废物的。” 周金再不够聪明都听懂了周银的话。 在骂他是个废物。 但是他丝毫不敢还嘴,他这个弟弟,表面上看上去笑盈盈的,但实际上心狠手辣,亲生父母都能下得去手。 周金假装没听懂,心里的躁动和怒火成功被浮出来的恐惧给压了下去。 卷毛男撇了眼兄弟俩,朝着周银开了口:“阿银,这个叫金吉确实有点邪门,本来以为就是让她自己一个人去探探路,没想到她本事大,还带了蒲可一起,不会真还让她第一个成功出去吧?” 第一个成功通关的积分是第二名的几倍。 周银绝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他一点都不慌张,眼神盯着面前的摄影机屏幕:“你们真的是想得太简单了。这个诡域哪里是那么好过关的。” 周金坐回了周银的左手边,三个人继续安静往下看去。 金吉跟在蒲可的身后,行走在声控灯不太灵敏的楼道。 三楼高的楼梯,两个人走了快五分钟。 蒲可看上去比她还警惕。 她一边下楼,一边从腰上抽出一个用白布包着的长条状东西,三下五除二把白布展开,露出里面的一把... 不锈钢锅铲。 金吉心想,这锅铲好眼熟。下一秒就看见蒲可冲她抱歉笑笑:“借用一下你家的锅铲啊,姐。” 金吉愣了一下,看她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 “你用吧。” 蒲可用力点了一下头:“嗯!如果外面有怪物的话,我来保护你!” 就凭这把锅铲? 金吉持怀疑态度。 蒲可举着锅铲推开了一楼的单元门。 外面依然是晴天,榕树下依然有老头在下棋,阳光透过茂密的树荫照在棋盘上。 暂时没看见怪物,蒲可把锅铲别回腰间。 不远处的黄奶奶拄着拐杖,眼睛很尖地看见了金吉:“小金,你在家啊?怎么不给奶奶开门呢?” 金吉面色没有任何异样,她笑着寒暄:“我最近晚上都没在家里住。” 黄奶奶浑浊的眼神闪过一丝怨毒,很想反驳明明看见她晚上家里亮着灯,但是她忍住了。 她挤出一个笑:“那等你回来,奶奶再来找你啊?” 金吉同样没接招:“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她一边应付黄奶奶,一边抽空观察四周。 这些npc似乎比她上次一个人在的时候活跃了许多。 他们虽然没有全部围过来,但是眼神都明显在往她们的方向瞄。 跟黄奶奶说了几句话,金吉发现有个男人面对面朝她们走了过来。 这男人不算很老,六十多不到七十岁。也住在她们单元,一楼。 金吉平时跟他接触不多,但从小区老太太口中听过很多他的闲话。 这男人是个鳏夫,老婆死了二三十年了,没有再娶,他住在一楼,非在公区围了一块地,建了墙,给自己搞了个花园。 有意见的人不少,但是男人油盐不进。无论是面对街坊邻居还是面对街道办,他都一个应对办法。 说什么他都答应、道歉,但就是拖着不改。 拖了几年,大家都懒得管他了。 他就成天在他的花园里乒乒乓乓不知道干些什么。 金吉出门遇到过他几次,对方跟她搭讪,金吉都无视了。 但这男人看上去却跟蒲可很熟。 男人挺着啤酒肚看了一眼蒲可大包小包:“要搬家啊?” 金吉观察着蒲可,却发现她好像在男人说话的瞬间身体颤抖了一下,但立刻又恢复了。 她脸上看不出异样,而是回复男人:“我想回家了,张叔。” 男人笑着:“回吧,回吧,谁又不想回家呢。” 双方擦肩而过,蒲可拉了拉金吉的袖子:“走吧,姐,公交车快来了。” 金吉皱着眉,转头看了一眼男人的背影。 离车站还有五米,金吉回过头看见了不远处晃晃荡荡开过来的黄色公交车。 她往前走着,心想难道这个诡域那么容易就能破解吗?是她想太多了? 她继续往前走几步,却突然发现身后蒲可的脚步声似乎停了好久。 她回头去看,只见蒲可满脸惊恐停在了离她一米之遥的地方。 她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无数的白色的,质地像蛛丝一般的绳子,这些绳子没有捆住她,而是像从她身上长出来一般。 而这数根绳子另一头被抓在了小区其他人手里。 他们脸上没有表情,只是通通看向蒲可的方向,手里死死拽着绳子,把她拉住,让她没办法再前进一步。” 摄像机另一边的三个人被这个场景震惊了。 周金和卷毛男对视一眼,都倒吸一口凉气。 卷毛男第一个开口:“这样看起来,好像送那蒲可上车有点难度。” 周金没 敢说话,他盯着自己的弟弟周银。 周银脸上看起来依然挂着满不在乎的笑:“那又怎么样,要是不难的话,能拿到多少积分?你们别忘了,我们让那个叫金吉的女人去送死,不是为了让她给我们试探能不能送蒲可上车的,是为了让她实验白天是否能出门的。” 卷毛男接话:“那看现在的状况......白天出门应该没问题?” 周银舔了舔嘴唇,没有回答卷毛男的问题,他聚精会神盯着屏幕:“你们好吵,没看到正是精彩的时候吗?我们舍己为人的幸运女孩,好像快要死了呢。” 众人把目光重新转回屏幕。 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区的院子里聚集了快四五百个人,这些人填满了小区并不大的院子,每个人都是同样的面无表情,看向同一个方向,就像是摆放着的木头人。 金吉站在蒲可的面前,那些盯着蒲可的人似乎也在盯着她。 无数的视线让她头皮发麻,本能让她有了想要拔腿就跑的冲动。 可以现在跑真的是明智的选择吗?把蒲可丢在这里,她还会信任她吗?会不会对她离开这个诡域产生负面影响? 金吉在心里考虑许多,最终控制住了自己的脚步。 她把目光重新聚焦在蒲可身上。 蒲可似乎看不到自己身上的绳子,她满脸惊恐在原地挣扎,努力往前走,却动弹不了半步。 她惊慌失措,泪流满面:“姐,怎么回事!我怎么动不了了,是有怪物吗?有怪物拉住我了吗?” 金吉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办,这些诡物并没有向上次一样扑上来,只是死死攥住绳子。 但他们好像正沿着绳子慢慢靠近她们。 他们之间的距离在慢慢缩短。 金吉咬着牙试图想办法斩断蒲可身上的绳子,可无论她是又拉又扯,甚至是叫了姜姨出来依然无济于事。 她突然觉得,蒲可可能也和他们一样,困在了这个诡域里。 蒲可放弃挣扎了,她蹲在地上,抱着头。 金吉看不见她的表情,只看见她耸动着的肩膀,就像在抽泣。 金吉站在她的面前,想了一下开口,第一次试图劝说她:“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一种预兆,老天爷告诉你,不要回家。” “那我能去哪儿呢?”蒲可表情很茫然。 金吉神色一凝,她果断抓住蒲可的手,把她一把拉起来。 既然往前不了,那就往后。 路不一定是永远向前的,遇到困难的时候适当退后说不定会出现新的路。 蒲可猝不及防被金吉从地上拉起来,两个人往公交车的反方向跑去。 这方向是需要迎着那些蠢蠢欲动的邻居,但危险逼近的同时,那些从蒲可身上延伸出来的,原本绷得直直的蛛丝因为两个人的靠近突然变松了。 两个人咬着牙快速突破了邻居的包围圈。 那些拽着蛛丝的邻居们似乎有了一些躁动。 它们身体没动,头部却朝着她们的方向缓缓转动着。 警铃在金吉心里被拉响。 她找了个最近的单元门,一手抓着蒲可,一手拉开了单元门 而拉开单元门的那只手里还捏着那张车票道具。 车票上的使用次数缓缓减少,变成了1。 74. 蜕皮 从摄像机画面里看过去,无数蛛丝般的白线从蒲可身上长出。 她和金吉跑得狼狈,金吉拉着她,踉踉跄跄躲避着那些靠近的邻居们。 卷毛男看了一眼周银:“阿银,没想到这个新人还不算蠢。” 不算蠢吗?哪里不蠢? 她分明可以自己跑,却非要拉着蒲可这个怪物,险些几次被抓住。 周金皱着眉想。 他刚想开口反驳,就看见了周银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神淡淡扫过他的脸。 他太阳穴一跳,闭了嘴,紧接着就听弟弟周银道:“是啊,要是她任由着蒲可去死,那完不成任务自己也死定了。” 周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摄像机内最后的画面停留在金吉拉着蒲迎面朝着那些蠢蠢欲动的诡物邻居跑去。 然后突然摄像机变成了黑白相间的雪花点,伴随着瘆人的滋滋声。 卷毛男和周银对视一眼:“怎么回事?人死了?” 周银用手用力擦了擦下唇,他漫不经心笑了笑:“死就死了吧,这个女人还算有用,我的道具没有白费。” 周金眼睛一亮:“这么说,我们白天可以出去了?只要成功送那蒲可回家,这个诡域就算是通关了?” 周银盯着周金,眼神在他脸上梭巡了半分钟,然后他露出了白森森的牙,一个明媚的笑容在他脸上绽开。 “是的,哥哥,我可以带你回家了。” . 金吉因为摄像机道具在的原因,她就算在最危急的时候都没有选择让姜姨帮忙,只有到了差不多的时间点,她才主动把摄像机取了下来。 核桃大小的摄像机道具在半空中形成一个抛物线落入了诡物的血盆大口。 与此同时,姜姨带刺的枝条开始伸展,瞬间把几个靠近她们的诡物邻居扫了个四脚朝天。 金吉满意地笑了,她忽略了蒲可看着她有些害怕的眼神,果断拉开了面前的门。 蒲可虽然看着她身上凭空出现无数树枝,有些害怕,但是还是选择在跨进门的一刻抱紧了她的手臂。 门的另一边是宽敞明亮的写字楼大堂,灰白色的大理石铺满了四周,头顶的大功率筒灯往下投下一块块惨白的光斑。 有看不清五官的人进进出出,像是被巨兽吞吐的蚂蚁。 蒲可看着这个熟悉的地方,缓慢地眨了眨眼:“这...是我们公司大堂?” 诡域让蒲可的记忆出现变化,她对于这种突然从家门口开一扇门就出现在公司的情况视若无睹,很快融入了当下的场景。 金吉点点头。 蒲可背不自觉挺直了,她往四周扫了一眼,放开金吉的手,昂首挺胸阔步往前方走去。 金吉随着她的路线看过去,一个老人挎着个磨得起毛的红色布袋,手里拿了一个红色的东西,看不清是啥。她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前台。 “老人家,电视台那边回话说,您找的那位记者已经辞职了,你不能进去。” 老人头发花白,她的手心因为紧张出汗,在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上擦了擦:“那我该去哪儿找她啊?” 后面还排了人咨询,前台耐着性子,把她喊到一边:“我也不知道啊,老人家。” 老人蹒跚着站在旁边,看着很是可怜。 金吉站在远处,看着蒲可疾步靠近老人,然后停在她面前。 “刘奶奶!你怎么在这?” 老人脸上皱纹挤在一起,露出一个笑:“小可啊!奶奶总算找到你了!我是来感谢你的!” 老人把手里红色的东西展开,赫然是一面锦旗。 蒲可也没推辞,她接了锦旗,把老人扶到旁边坐着。 “奶奶,你最近身体怎么样?家里还漏水吗?” 老人抓着她的手,笑眯眯拍了拍她的手掌:“托你的福,我身体好得很。小可啊,你怎么辞职了呢?” 蒲可笑了笑没说话。 时间过得很快,金吉没有打扰两个人,只远远看着。 她找了个靠近门边的,可以观察到整个大厅情况的位置,靠在冰冷的大理石墙面上,细细思考。 双胞胎那群人认为这个诡域的破局方法是送蒲可回家,但是她不这么认为。 今天她也算是证实了这个猜测。 蒲可作为域主,她的记忆似乎却出现了问题,跟他们一样困在了这个诡域当中。 她真的想回家吗?回到那个把她的付出视作理所当然,把她根本不当人看的家? 金吉不这么认为。 诡域里所有的存在都是域主潜意识的展现,那些死死拖住蒲可的线也代表了这一点。 那么如果送她回家不是真正的破局方法,那什么才是呢? 金吉觉得或许是让她意识到那个家其实是趴在她身上的吸血虫又或者是让她下定决心不再回去。 她的猜想是否正确,很快也会有结果。 金吉看着蒲可告别了老人,重新朝她的方向走过来。 她的表情看着并没有豁然开朗的感觉,更多的是失魂落魄。 蒲可垂着头,半天没说话。 金吉抓着她,一起迈出写字楼的自动门。 一跨出门,场景又回到了灰扑扑的小区内。 这一次金吉没用车票道具,但运气很好,没传到什么奇怪的地方。 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小区里就像起了一层雾,所有的楼房都蒙上了一层不清不楚的纱。 蒲可的脚步在单元门门口停下,她叹了口气。 “姐,今天晚上我还是回我家睡吧,不打扰你了,我回去再收拾收拾东西,明天再怎么样都必须回家了。” 她似乎忘记了今天公交站前那些拖住她的白色丝线。 她看起来斩钉截铁,依然想要回家。 金吉皱了皱眉,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就算去了公司,蒲可依然还是义无反顾想要回家。 为什么? 难道她的想法错得离谱? 金吉眯着眼睛,看着蒲可跨进单元门的背影。 马上就要到晚上了,如果再拖下去,说不定一切都来不及了。 她一定还缺少什么线索,她需要去蒲可的出租屋里看看。 她往前跑了几步,想要追上蒲可,但前面却没有蒲可的身影,她不见了。 一楼那个鳏夫的门口贴着大红色的对联,里面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 金吉停了一秒,移开了视线。 她快步上楼。 外面的天色黑得很快,就短短步 行一层楼的时间,外面天就一下昏暗下来,小区的路灯没再亮起来,那颗榕树的树影在黑暗中随着夜风晃荡。 金吉没在三楼停留,而是直奔四楼。 现在还早,这个时候蒲可应该还没变成怪物。 蒲可虽然才搬来不久,但是门口被她认真装扮过,贴上了福字,样式是个小狗,嘴里叼着一个字体可爱的福字。 金吉敲了敲门,却始终没等到人来开。 她咬了着牙,心念一动,姜姨就接收到了她的信息,一枝粗壮的苹果枝从她背后伸出来,猛地朝面前这扇老旧的门刺去。 强行破门虽然有风险,但是也有好处。 金吉可以验证一下开门随机刷新的规则,如果不开门,直接破门,是不是就能规避掉这个规则。 事实证明,她猜对了。 苹果枝看上去只是脆弱的树枝,但其实作为诡物的附生产物,比铁还要坚硬。 那扇原本就比较老旧的黄色木门被它轻松刺破,一个大洞出现在金吉面前。 金吉稍微佝着身子洞里看去。 房间内没开灯,黑漆漆一片,没有看见蒲可的踪影。 但是卧室门紧闭,或许她在卧室里。 巨大的破门声没有吵醒蒲可,金吉略微思索一番,就不再犹豫,从那用苹果枝破开的门洞里钻了进去。 客厅很黑,茶几上放着许多她当记者时做的功课。 蒲可字迹很工整清秀,就算是草稿纸看着也比较赏心悦目。 金吉动作很快地扫过草稿纸,没有什么线索。 她又飞速翻了翻,在冰箱上发现一个标签纸。 纸上写了一行字:小区1楼赵兵家,傍晚六点见面,线索,老人卖房骗局。 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金吉感觉自己似乎抓住了一点线头。 一楼赵兵? 赵兵就是那个鳏夫! 他跟蒲可有什么联系? 金吉飞快把便签纸塞进包里。 她决定来都来了,必须得去蒲可的卧室查看一番。 虽然卧室没有开灯,也没有任何声音,但是不能保证蒲可就不在里面。 为了避免开门触发随机地点规则,金吉依然让姜姨帮忙破门。 巨大的洞出现在房门上,卧室里更黑了,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连月光都找不到缝隙钻进来一丝,潮湿的霉味混合着一丝怪味从门洞里扑面而来。 金吉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看见正对着房门的床上有个蜷缩起来的人形。 金吉立刻意识到这是蒲可。 她正在异变当中。 蒲可跪在床上,整个上半身往前匍匐,她的周身覆盖着一层哑光灰白的硬膜,像蜘蛛成熟后硬化的外壳。 但是这层本应该裂开脱落的外壳,却只裂开了五指宽,它们死死粘在蒲可的身上,而外壳内,蒲可新生的皮肉还在疯狂生长,并且向外膨胀着,迫切想要撑开这层外壳。 但是狭窄的裂口根本无法容纳正在逐渐长大的新生□□,那些生长的新肉只能从那道细小的缝隙里溢出来。 蒲可发出痛苦的嚎叫,金吉不由想起了第一天看见蒲可的怪物形态,那些蜕不下来的皮死死粘在她身上。 一直以来,她都无法挣脱那层壳。 75. 蜕皮 摄像头被掐断了,周银让卷毛男通过悬壶论坛给何静枫三人组发了消息。 “新人白天出门了,没被规则杀,死于异化的邻居。” 何静枫回了句谢了。 对面没过多久,又补充了一句。 “再不行动恐怕没时间了。” 何静枫冷笑一声,没有再回复。 旁边一个圆脸女生问她:“何姐,我们现在要出去吗?” 何静枫在沙发坐着,屁股都没摞半分:“他们摆明了是想让我们冲锋,这帮狗东西,休想让老娘上当。”她把手机丢到一边,看了一下外面的天色。 诡域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现在看上去天光大亮,但过几分钟说不定又会突然暗下来。 “不去,再等等。就算现在蒲可愿意出门,但是公交车快没了,时间来不及,等到明天天亮再说。” 另一边,周金喜笑颜开,觉得看到了出去的希望,那些可以换成巨款的积分正再一次向他招手。 他舔了舔嘴唇:“走吧,我看天还亮着,那我们叫上蒲可出发?早点出去,早点拿到积分。” 周金食指和大拇指挨在一起搓了搓,这是个代表票子的动作。 卷毛男看了一眼他,没说话。 虽然周银很有本事,但是他这个哥哥却是个十足的酒囊饭袋,只想着用积分换钱泡吧泡妹,说他是废物都是高估了他。 他从来都看不起周金,只是碍于周银的面子才给他一些好脸色。 没想到他现在又开始犯蠢了。 现在去送蒲可,就算她同意,也有很大风险。 卷毛男心里十分不屑,但周银开了口。 “行,那我们先出去看看。” 卷毛男心里一跳,忍不住道:“现在风险有点大吧......” 周银站起来,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先去看看,不叫蒲可,探探情况做好准备。” 卷毛男一想觉得有道理,他讨好地笑了一下:“还是阿银想得周到啊。” 周金见弟弟也同意了,心里不免有点得意,他走到前面,昂首挺胸跨出了门。 周银是个A级异能者,积分六位数,财大气粗给包括哥哥在内的跟班都在何静枫那买了车票。 所以三个人出门很顺畅,没有触发开门随机的规则。 周金走出单元门的时候,天也还没黑。他站在单元门门口,全身沐浴在温暖的日光之下,忽而有风吹过来,不冷,反而感觉很凉爽。 他吹了个自以为帅气的口哨,举着手朝单元门内招。 “诶,你们怎么不出来?真的没事。” 卷毛男半信半疑,但也朝着阳光下走去。 周银面对他们,笑眯眯朝他们招手,越过周金的肩膀,周银看见一个半透明的灰色烟雾正从周金的身后贴着地慢慢靠近他。 那灰色烟雾辗转于他们的影子,缠上他的裤腿,再通过他的裤腿蔓延到卷毛男身上,悄无声息, 周银脸上挂着的笑容连弧度都没有半分地改变,招手的节奏也没有任何停顿。 他听见周金饱含激动的声音:“弟,没问题!明天应该就能出去了!” 再然后他的呼喊戛然而止。 无数的黑雾通过七孔钻进他的五脏六腑,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开始膨胀,就像充气过头的气球,在转瞬之间就轰然炸开。 卷毛男瞳孔放大,他想跑,使劲了全身的力气抬起腿,但是还没等走到单元门的阴影当中,就被黑雾缠住,沦为了和周金一样的下场。 “救...救我。” 求救声随着身体炸开的声音消失。 无数大小不一的血肉混合物夹杂着红色的血雨往下掉。 啪嗒啪嗒啪嗒。 周银身体外套了一层透明护盾,弹开了同样向他袭来的黑雾。 他啧了一声。 “可惜啊,差点就能回家了呢,哥哥。” 他琢磨了一下,盯着外面遍地的尸块自言自语:“黑雾吗?有意思,看来这新人身上带了什么有意思的道具呢,可以规避黑雾的攻击?” 周银双手插着裤兜,一边沉思一边一个人悠哉着返回了房间。 . 金吉站在蒲可的卧室门口,看着她在里面挣扎。 她没有出声,手机的手电筒直直打在蒲可高高拱起的背脊上,她的背脊此时裂开了几道口子,四条像蜘蛛一样的长腿以极快的速度增长。 有两条成功扎破了没有蜕掉的外壳,而另外两条因为被卡在外壳内只能以一种非常畸形的角度蜷缩着。 蒲可一边嘶吼一边剧烈喘息。 金吉深吸一口气,移开手电筒,快速扫过旁边的书桌。 书桌上没有什么东西,一个笔记本电脑,电脑待机的灯亮着,说明蒲可睡觉之前应该用了电脑。 电脑里会不会有什么其他线索。 光是寄托于一楼的赵兵,金吉觉得这一趟来得有点不划算。 她想能不能趁这次的机会拿走蒲可的笔记本电脑。 金吉蹑手蹑脚钻进木门上破开的洞,正往书桌上挪,就听见旁边咔嚓咔嚓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是骨头摩擦的声音,是床板晃动的声音,是从上至下的沉重喘息声。 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听着让人灵魂都在战栗。 金吉感觉自己后背发凉,本能让她回避危险的来源,但是理智告诉她必须查看情况。 她努力抬头往上看,看见黑暗中,蒲可整个身体已经直立了起来,两条细长的蛛腿支撑着她,让她人类身体的部分顶到了天花板上。 她整个背脊紧贴着天花板,长长的头发垂下来,看不清楚她的脸。 金吉一抬头,几乎要碰到她垂下来的头发丝。 金吉浑身僵住,她身体控制不住轻轻发抖,这种恐惧来源于被庞然大物所包裹的恐惧,此刻黑暗就像一张大嘴,没有被吞下,胜似被吞下。 她想后退,却已经来不及。 蒲可已经抬起了那唯一一只完整的腿,锋利的腿像一杆巨大的长枪,从上往下朝着金吉刺过来。 姜姨的苹果枝瞬间出动,但是苹果枝太细,坚硬度也不够,完全没办法抵挡锋利的蛛腿。 蛛腿从粗壮的苹果枝中间划破,苹果枝瞬间裂成两半。 金吉只能靠自己来躲,她迅速闪身,但是依然让蛛腿划破了靠近 左手的后背。 剧痛袭来,一股热气很快顺着伤口蔓延开来。 金吉感觉到身体在这种又冷又热的冲突中开始剧烈颤抖。 温热、黏腻的血液很快渗透了后背的衣服,浓烈的血腥味开始混合进这原本就充满异味的房间。 金吉屏住呼吸,迅速摸出爱心喷雾朝着贴在天花板上的蒲可喷了一下。 喷雾的范围不大,金吉不知道起效没有,但是蒲可的动作确实停滞了一下,准备继续朝她攻击过来的蛛腿悬在半空中。 金吉不敢再去拿电脑了,保命要紧。 她迅速退出蒲可的卧室门,然后也没有选择通过门口的洞进入楼道,而是拉开了门。 何静枫给的车票道具只剩最后一次使用的机会,金吉没有选择使用它,而是凭运气随机传送到了一个地方。 金吉运气不算很差,随机的地方是小区旁边一栋的单元门门口。 她后背还在作痛,额头的冷汗一直没有停过。 来不及掏出背包里的第九局特效药,金吉刚一踏出蒲可家,瞳孔就猛然放大。 不知道是因为蒲可的情绪不稳定还是诡域现在已经发展到了最后的阶段,所有空间都混乱了,无数场景开始分裂,就像一面被打破的镜子,但是裂处又被白色的丝线死死粘在一起。 小区的公区变成了一块,每一栋楼也被分裂成了单独的一块。 这些裂掉的版块在互相排斥,不断把旁边的版块往外推,却又被白色的丝线拖住,重新把它们粘合在一起。 金吉心里明白,时间不多了。 但是现在破局的方法不应该停留在常规的完成任务的阶段了。 金吉环顾四周,甚至在思考能不能直接打破这个空间,或许有出去的可能。 但是还没到这个时候。 或许因为空间混乱,导致每个进入这个诡域但被隔在不同“小房间”的人都重新混在了一起。 金吉举目四望,每栋楼的每一扇窗户都亮着灯,每一扇窗户都站着一个人影,直直站着,一动不动,四面八方的注视感让人窒息。 她移开目光,看见了不远处几个熟悉的但鬼鬼祟祟的身影。 竟然是何静枫三个人。 何静枫她们看着似乎也是才从诡物的追击中逃脱,三个人十分谨慎,就算看见金吉也没有立刻靠近。 躲在墙边审视她半天,何静枫才首当其冲走过来。 “喂,新人。” 虽然用词不太尊重,但语气还算友好。 金吉站在原地,朝她点头。 “你竟然活下来了,周银他们不是说你死了?” 金吉勾起嘴角:“死的是我吗?不是吧?” 何静枫扑哧一声笑了,两个人默契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你有点东西,我们合作怎么样?我给你提供车票,想要多少要多少。你白天出去过吧,诡域现在这情况跟你有关吗?” “线索我有,但是如果想合作,只给车票的话恐怕不行。” 何静枫更是笑得欢畅了,她拍了拍金吉的肩膀:“我喜欢你,这样吧,如果我们能活着出去,之前的车票钱我也不收了。” 76. 蜕皮 和何静枫达成合作,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但是也确实给金吉带来了不少好处。 最直观的就是,至少车票可以随便用了,不用再节约。 林静枫抱着手挑了挑眉:“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金吉简单说了一下自己找到的关于一楼鳏夫赵兵的线索。 “我怀疑这个赵兵可能是破局的关键。我在蒲可屋子里找到一些资料,赵兵曾经告诉蒲可有认识的老人遭遇了卖房诈骗,希望能让蒲可帮忙在电视台曝光,两个人约了在赵兵家里见面。” 何静枫皱了皱眉:“赵兵?这名字好耳熟。” 跟她一起的圆圆脸女生童梨在背着的小熊背包里翻了半天,找出一张纸条:“何姐!!这是我们第一天在房间内找到的纸条!” 纸条被递到金吉手里,她打开看了。 纸条上的字有些潦草,但很清秀,一看就是女生才写得出来的漂亮字,但是写字的力道很大,纸张都被划破,一横一竖都让人感觉到了执笔人的愤怒和不甘。 “赵兵这个老畜生,总有一天会有报应的!” 赵兵到底做了什么? 金吉皱着眉开口:“所以我的计划是,你们去接触赵兵,尽量进他家里看看还有没有古怪的地方。” 何静枫斜了她一眼:“那你呢?” 金吉笑了笑:“我?放心,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金吉跨进单元门上楼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何静枫把目光收回来。 童梨抿着唇,手无意识扯着包上的挂坠,显得忧心忡忡:“何姐,我们真的要相信她吗?赵兵可是这个诡域里的诡物,让我们去他的地盘找他,不是送死吗?” 何静枫扯了一下嘴角:“既然都合作了,自然信任是基础,不然合作有什么意义。” “走吧。” 童梨毛茸茸的头发被何静枫毫无顾忌揉乱了,然后跟着她的脚步往一楼走去。 赵兵家十分显眼,因为违建往公区扩了花园的缘故,他家比其他家往外多出一大截。 “大半夜的,我们要以什么理由敲门?” 何静枫一行人中那个沉默寡言的叫郭星的女生难得开了口。 何静枫神秘一笑,冲着童梨抬了抬下巴:“小梨,靠你了。” 童梨指着自己的鼻子半天没反应过来:“靠我?” 何静枫拍了拍她的肩:“对,放把火。” 童梨恍然大悟,转瞬间,她手心出现一团火球,火球速度很快飞向旁边一栋楼一楼阳台已经干枯的盆栽上。火苗很大,一楼窗户没关,火苗很快顺着又窜到了窗帘上。 黑色的烟雾开始弥漫,噼里啪啦的燃烧爆炸声像是在给这场放火鼓掌。 何静枫满意地给童梨竖了个大拇指,童梨嘿嘿一笑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勺。 一分钟之后,何静枫带着童梨和另一个不太爱说话的叫郭星的女生站在了赵兵的门口。 砰砰砰。 何静枫用细长的手指敲了敲门,她耳朵贴着门板,听见里面很快有了走动的声音。 “谁啊?!”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在门内响起。 何静枫清了清嗓子:“社区的,旁边楼栋起火了,为了安全需要疏散人群。” 里面的声音有了明显的恼怒:“大半夜的?!有那么大火?你们社区的扑灭就行了!” 何静枫耐着性子又敲了敲门:“您先开开门好吗?主要社区需要确定一下周边居民的数量,后续好上报。” 这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仔细一想又是狗屁不通。 大半夜的起火需要确定什么居民数量?又是需要上报什么? 但是赵兵明显是想快些把她们打发走,猛地拉开了门。 他脸上还维持着体面又文雅的人设:“看吧,家里就住着我一个人。”话说着,他伸头往外看了一眼,但整个身体没有迈出门一步。 童梨放的火更大了,浓烟四起,虽然这个诡域已经碎成一片一片,全靠白线拉着,但是这种程度的浓烟还是往其他板块蔓延开。 赵兵皱着眉:“你们社区是怎么做工作的?起火了就快去灭火,跑来打扰我干什么?我是不会出去的!” 何静枫被噎住了,她们就算是社区也确实没有办法强闯进去。 旁边的郭星面无表情开了口:“火已经有人在灭了,您放心,不过我们这一次除了疏散居民,还需要帮助警察调查,因为我们怀疑是有人恶意纵火。方便让我们进去看看吗?” 何静枫给了郭星一个鼓励的眼神。 郭星眨了眨眼睛接管话题。 “我们也不是故意要打扰您,主要是了解到您最近和起火的人家起过冲突,所以您有足够作案动机,是最主要的嫌疑人。” 赵兵声音明显变大了:“你在说什么?我连那家人姓甚名谁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和他们有冲突?” 何静枫注意到,他眼神一直往向上延伸的楼梯瞟,看起来有些焦躁,几次都想找机会关门,但是都被她阻止了。 局势僵住了,赵兵眼神开始变冷。 郭星顶住压力,拿出气势哼了一声:“还说你不认识!你不认识怎么会知道对方是几个人!” 赵兵愣了愣,对她们的胡搅蛮缠妥协:“算了,让你们进来看一眼,看完了就赶快给我走。” 何静枫给郭星竖了个大拇指,她从赵兵开着的门缝中挤进那个黑洞洞的房间内部。 那个新人说,这里面可能会有破局的线索。 什么线索呢? 这个线索没有任何的指向性。 好在郭星的说辞让她们有了光明正大搜查线索的理由,可是搜了一大圈也没找到任何奇怪的东西。 金吉跟何静枫交换过论坛的帐号。 郭星假装搜查关于火宅的证据,而何静枫背着赵兵给金吉发消息。 “我们进了门,但是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你在干什么,我们快顶不住了。” 对面半天没有回复。 何静枫有些烦躁地抬起头,目光突然锁定赵兵院子里的一盆三角梅。 赵兵应该是喜欢养花的人,他违规搞出来的花园里草木繁盛,但是那盆三角梅却叶片干枯焦黄,就像很久没浇过水,而且盆边有明显磕碰的痕迹,证明这盆三角梅经常被挪动。 何静枫拉了拉郭星的袖子。 郭星面不 改色走过来,嘴里还不忘演戏:“老大,发现纵火的线索了吗?” 何静枫压低声音,让她看花园。 “你看看,那边是不是有问题。” 郭星的异能是透视,当然不会像某些超能力电影里面可以随便透视,她的透视是有使用次数,并且需要选中一块地方,才能进行小范围的使用。 郭星点点头,片刻后跟何静枫反馈:“确实有问题,这房子下面有个地下室。” 就像恐怖片里演的一样,地下室肯定是有鬼有问题的,总不可能是放过冬大白菜的。 三个人面面相觑。 赵兵站在客厅的阴影里看着她们,阴沉得可怕。 何静枫咬了咬牙,指着花园:“你花园里是不是违规挖了地下室?” 赵兵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他从阴影里走了一步出来,床边的月光打在他泛着青灰色的脸上,那张脸就像是蜡像一样,每一个表情都僵硬又泛着油光。 “没有地下室。” 何静枫听见赵兵硬邦邦地说。 赵兵面对着花园站着,月光和外面的路灯让他的影子投射在背后的墙上。 他说完话,嘴巴并没有合上,而是越张越大,下颌没有限度向下撕扯,那张像黑洞一样的嘴几乎占了整个面部,像一个巨大的豁口。他头微微仰着,嘴正面对着何静枫三个人,她们几乎看不见他嘴往上的五官。 童梨抓着何静枫的袖子,眼神充满恐惧:“完了,姐,他好像要变身了。” 何静枫语气冷静:“不要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就是个诡物,看看他有什么招数。” 话音刚落,只见赵兵的嘴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无数黑色的昆虫顺着他的口腔爬出来,源源不断,成群结队顺着他的嘴唇边缘滚落。 赵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像是一个昆虫巢穴,而他体内的昆虫在此刻开始倾巢出动。 别看童梨长得可爱,但却是这个三人组里的最强战力。 她尖叫一声,手心瞬间搓出一个火球,接二连三的火球往赵兵身上招呼过去,但是却连他的一根头发都没点燃。 何静枫咬着牙,心想完了。 这下感觉她们三个都要被那个叫做金吉的新人坑死在这个地方了。 不过她给的线索倒没错。 现在看来,这个叫赵兵的诡物的确有问题。 何静枫异能是空间移动,并且可以把异能压缩到其他物体上供别人使用,这一个技能没有什么攻击性,但是她为了弥补自己战斗力的缺失,做了很久的体能训练。 她手臂肌肉暴起,一手提着童梨,一手提着郭星就往门口冲去。 此时,叮咚一声,手机响了。 三个人一齐摔在了赵兵了门口。 赵兵竟然没追出来,房门虽然开着,但是门口就像有堵看不见的墙,虫子们聚集在那透明墙边,一只都没有跨过那条线。 何静枫还没来得查看手机的消息,她抬起头就看见了向她们冲过来的金吉。 而她后面跟着一个怪物,那怪物跌跌撞撞,不管不顾往下冲。 三个人瞳孔同时扩大。 那是怪物化的蒲可。 77. 蜕皮 蒲可畸形的蛛腿让她的身体在狭小的楼道里疯狂乱撞。 但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睛睁着,头脸撞到墙壁上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看起来十分诡异,像个假人。 金吉在前面跑,蒲可被长长的蛛腿架着在后面追。 “快让让!!!” 金吉没在门口停顿,而是一个跃起,跨过摔在地上还没爬起来的童梨往赵兵家冲去。 嘴巴还没合拢的赵兵:...... 金吉整个人摔在虫堆里,虫子们被砸成黑漆漆的一摊水,那些水悄无声息又汇合起来,重新返回赵兵的身体当中。 门口的何静枫迅速把地上的童梨和郭星提起来,三个人躲在一楼的单元门门口,准备看情况随时逃离这个危险的现场。 但是蒲可并没有追击她们,而是烦躁不安地站在赵兵门口。 那堵无形的墙不仅把那些黑色虫子挡在了里面,把她也挡在了外面。 金吉从虫堆里爬起来,那些虫子顺着她的裤腿和撑地的手肘往上爬,密密麻麻的痒意席卷整个皮肤表面,她来不及管那么多,站在门口挥手,试图激怒蒲可,看看蒲可能不能突破这层限制进入赵兵门内。 她的计划是既然不知道赵兵和蒲可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在这个诡域里,被重点提到的人物总不可能是什么相亲相爱的角色。 除了仇人,就只能是仇人。 那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有什么事情,就让蒲可自己解决。 事实证明,蒲可靠近赵兵的房间,明显情绪变得更加焦躁不安起来,她进不了房间,就疯狂在门口踱步,那锋利的蛛腿一下一下刺在地上,形成了无数小小的坑洼。 她的心态似乎在崩溃。 金吉抽空透过赵兵的窗户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 这个诡域空间崩坏地更加厉害了,那些白色的蛛丝一样的细线就快要拉不住了。 等到时候空间分崩离析,不用说都知道,她们这些原本不属于这里的人会有什么下场。 只有死一个结局。 看来要快一点,更快一点才行。 蒲可在外面疯狂撞墙,而赵兵似乎对蒲可进不来的事情心知肚明,他嘴角挂起一丝得意的笑容,原本已经关上的嘴巴再次被他瞬间上下撕裂出一个巨大的黑洞。 虫潮继续来袭。 这一次目标很明确——就是金吉。 金吉也不再藏拙,姜姨的苹果枝重新伸出来疯狂往地上拍打着,像黑色海洋里翻搅的章鱼触手。 虫子死了一大片,但是依然源源不断,前扑后继。 没过多久,金吉防线就告破,虫子顺着姜姨的苹果枝开始爬,就像蛀虫一样迅速把枝条啃噬殆尽之后开始入侵金吉的皮肤表面。无数虫子透过金吉的五孔往她的体内钻去,身体内部开始有了钻心的刺痛。 那些虫子数量太多,原本的身体通道已经无法容纳它们前进,它们在自己通过撕咬给自己开辟新的道路。 那种痛是钻心的,密集的,深入骨髓的痛。而姜姨变得极其纤细的苹果枝紧随其后,钻进金吉的鼻孔和耳道,将那些在她身体里攻城略地的虫子拖出来。 她的身体里开始一场大战。 金吉冷汗涔涔,她几乎要忍不住倒在地上,她死死咬住嘴唇,整个身体靠在墙边,目光缩在得意洋洋的赵兵身上。 林静枫三个人在外面似乎在跟蒲可周旋,她连呼救的可能都没有,因为只要一张开嘴,就有虫子趁机钻进她的嘴巴。 正在此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看来幸运的新人也有倒霉的时候。” 金吉努力抬起头去看,发现站在门口的竟然是周银。 周银故意想让她去送死,她特定送了他们一份大礼,他竟然没死。 金吉很早就发现,白天出门的时候阴影出会有黑雾伺机而动,那些黑雾缠上来,发现是她,就只能像小狗一样蹭蹭她的裤腿,然后默默退下。 她很好奇,如果不是她来,会是什么结果呢? 没想到周银没上当。 也不算是没上当。 金吉一边痛苦地咬着牙,一边扫了一眼周银身后。 一直以来跟他寸步不离的周金和那卷毛男不见了。 金吉脸色苍白,死死盯着周银。 周银哈哈大笑两声,心情愉悦地站在门口观看她痛苦的过程。 “你真有趣。” 他指着金吉的鼻子评价。 周银的出现让虫子们有了新的目标,虫群分成了两股,一股开始朝着周银进攻。 这稍微分担了一点金吉的压力,苹果枝不再一长出来就被啃食殆尽,而是有了操作的空间,开始像触手一样飞舞,拍掉往金吉身上冲锋的黑虫。 周银脸上扬起不屑的笑容,他的身体四周亮起一道白色的防护盾,把那些虫子阻拦在外。 周银看着与他完全相反狼狈至极的金吉:“你白天出去遇到了那黑雾吧?看来你身上是有对抗黑雾的道具,如果你把道具给我,我能帮你留个全尸。” 金吉很快反应过来,原来周银以为自己不被黑雾攻击是因为道具。 这个人对道具有变态的执着,或许这也解释为什么他身上能有那么多道具。 全是在各个诡域的异能者身上搜刮来的。 这些道具给了他底气,让他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淡然自若。 或许与之同时,周银依然坚持出去这个诡域的办法跟送蒲可回家有关,所以他需要在白天出门。 身上的虫子被苹果枝拍开,金吉抬起眼直视周银:“你就那么肯定出去的办法是送蒲可回去?” 周银摊了摊手:“也不是那么确定,不过看来你们有不同的想法,我一贯的宗旨是不会干涉任何人的想法,既然你们觉得有其他可能,那就让你们试试,我也不亏。”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眼睛扫向在阴影中站着的赵兵。 “不过,好像你就快死了呢。等你死了,我再拿你的道具也是一样。” 金吉不再搭理周银,她抬步,艰难地越过虫潮,狼狈地走到赵兵面前拿出了爱心喷雾。 这喷雾不知道能用几次,不到关键时刻,金吉本来都不想用它的,但现在看来不用不行了。 噗噗两下,雾气被赵兵黑洞洞的大嘴全盘接收,那几乎要撕裂的大嘴缓缓合上。 赵兵对金吉露出了一个和善又古怪的笑容。 金吉忍着浑身上下的剧痛,指着周银控诉:“赵叔,这个就是举报你纵火的人。” 赵兵扫了她一眼:“你是住在三楼那丫头?” 金吉点头:“你认识我啊?叔。” 赵兵:“见过几面,有点印象。” 对于赵兵这种人,在他那有印象也不知道是好是坏,金吉面无表情打了个寒战。 不过因为喷雾的作用赵兵显然对她说的话没有怀疑。 或许不是没有怀疑...只是对于他来讲,无论是吃掉金吉还是吃掉周银都没有什么区别。 他的眼中闪着精光,既然这丫头是不好啃的硬骨头,那换一个人也是一样。 无数的虫子掉转头往周银的方向爬去。 随着虫子越来越多,周银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 防护盾是他的异能,凭借着这个刀枪不入的防护盾,他几乎打遍所有A级以下的诡域无敌手。如果在低等级诡域,他有他的防护盾,连那黑雾都不怕。 只是这一次觉得这黑雾看着很邪门,才保险起见找着新人要可以防御黑雾的道具。 但是没想到他的防护盾还没对上那黑雾,就连这些虫子都快要抵挡不住了。 密密麻麻的虫子们开始啃咬他 的防护盾,咔滋咔滋的声音仿佛他的催命符。 周银明显有些怕了,他开始求饶。 原本他脸上看着随时都淡定又胜券在握的表情就像这个诡域一样开裂。 黑色虫子已经堵住了出去的门,他整个人被迫开始往墙角退去。 “我这里有很多积分,很多道具,你救我,等我活着出去,我把这些都给你。” 周银咬着嘴唇,看向金吉。 金吉忽略了他的话,看了他一眼,深知对于他这种像毒蛇一样的人来说,活下来的第一件事怕就是先杀了她。 金吉连话都懒得说,往远处走了几步,给赵兵冲锋陷阵的黑虫们腾了个位置。 虫子们转移了目标,脱离虫子攻击的金吉总算有了喘息的机会。她用手背擦干口鼻处流出来的鲜血,正在思考等到周银被赵兵杀掉之后,自己该怎么办的问题,脑海中却突然听见了久违的植物园女声。 【第三株植物白毛掌成熟,请问雇佣三号种子王秀珍成为植物园员工,如果同意,需要支付10点参观值,请园长尽快决定。】 金吉毫不犹豫选择了同意。 耳边的女声又响起了。 【白毛掌成熟度到达百分之百,获得专属奖励:异能转移。奖励介绍:可以使用三号员工王秀珍的专属异能——大力。使用次数不详。】 大力!! 金吉眼睛一亮,她听里薄荷讲过王秀珍在夜行寺的诡域里觉醒了异能,这个异能就是大力! 真是天热了有人递扇子。 金吉活动了一下手腕,她感觉手掌发热。 她一个箭步冲到了周银的面前,把他当做了实验目标。 周银原本已经被虫子啃噬得摇摇欲坠的防护盾被金吉一拳就打了个四分五裂。周银整个身体瞬间被虫子包围,他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很快,虫子散开,周银这个一米八高的男人整个消失了,地上只留下一滩黑色液体。 金吉的目光重新看向赵兵。 这东西老奸巨猾得很,一直藏在这房间里,或许就是为了躲蒲可,他肯定是不会轻易出去的。 软的不行就只能来硬的。 金吉在心里估算着时间。 爱心喷雾的时间只有几分钟,等到了时间,赵兵的态度就会有三百六十度的转变,到时候她的处境就危险了。 背后被蒲可抓的伤口还在作痛,她那蛛腿上可能带点毒,第九局的特效药都没办法完全痊愈。 得抓紧了。 金吉扫了一眼那些对着她蠢蠢欲动的虫子,她一个箭步走到赵兵面前,用手擒住他的胳膊,金吉感觉自己还没用力,赵兵就像张纸被她轻飘飘举了起来。 爱心喷雾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金吉忽略赵兵惊讶又阴沉的表情,她一边在心里默数,一边把手里的赵兵狠狠往门外掷去,就像保龄球,精准命中门洞,赵兵的脸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恐惧。 他那张不断爬出黑虫的嘴合上了,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然后往房间里冲。 但是一冲进房间,就又被金吉丢了出来。 原本被何静枫三个人吸引走了的蒲可像是嗅到了猎物的气息,她猛然转过了身子,长长的蛛脚速度极快捣腾着往赵兵在的地方爬来。 赵兵瞪大眼睛,没怎么挣扎就瞬间被蛛腿扎穿了心脏。 金吉松了一口气,但是事情却似乎往坏的地方发展了。 整个诡域内的空间在赵兵死掉的同时失去了那些白线的粘合。 金吉和跑过来的林静枫对视一眼,整个地面的地板轰然下陷。 好像掉进了一个奇怪的地方,四周是无尽的黑色,只有那些空间的碎片微微发着光跟着她一起下坠。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金吉感觉自己猛然睁开了眼睛。 78. 蜕皮(完) 眼前面前就像有一层雾,看不清楚。 金吉试图动了动胳膊,发现自己整个身体都被包裹在了一层半透明的的茧壳当中,这壳就像是她看到过的蒲可脱的那层壳一样,包裹在她身体外侧,跟她的身体姿势形状一模一样,但两者隔了零点几厘米的距离。 她能明显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那层茧壳也在跟随着她的心跳微微起伏。 是因为之前的坠落让她短暂失去了意识然后进入了这个茧壳当中,还是因为之前的那些都是...梦? 金吉透过那层半透明的茧壳,确定了她所在的位置。 在家里。 空间并没有崩塌,这预示着之前的那些事情更可能是梦。 不过虽然是梦,但不代表她所经历的一切不真实,只能说明域主的能力可能跟幻境有关。 金吉试图把姜姨叫出来,但是姜姨没有任何反应,苹果枝软趴趴贴在她的肩膀处,像疲劳的小蛇。 她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因为雇佣了王秀珍王奶奶从而获得了她的大力异能,她把意识集中在手部,动了动手指,手部禁锢着她的茧壳就像巧克力外壳一样轻而易举碎掉了。 这...是正常的吗? 金吉来不及思考,她钻出那层壳,在桌子上扯了几张纸巾把身体上残留的粘液擦掉。 她几步走到阳台上,探头往外看,只见无数的半透明茧壳分散在小区公区的不同地方,这些茧壳的姿势不一,就像是埋在地下的琥珀,在某一个时刻突然凝固。 如果茧壳内的人一直无法挣脱会发生什么呢? 金吉查看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那些起初覆盖在她身上的粘液或许就像是溶解剂,溶解着她原本的骨头和肌肉,等到一定的时间,她是不是会在茧里融化,然后迎来所谓的“新生”? 金吉不清楚。 但是看情况,这次的诡域很离奇,似乎她整个小区都陷入了这种困境,如果再不解决掉诡域,那么所有人都会死。 不,不止。 她往更远的地方眺望,距离小区五百米的街道上依然分布着这种人茧。 既然她在梦里面找到了这个诡域的关键,那回到现实也一样吗? 金吉推开自己家的家门,往楼道走去。 现在是白天,楼道十分亮堂,她拐了几个弯,下到一楼,敲了敲赵兵的门。 不出意外的话,当然是不会有人开门的。 金吉作为守法公民,象征性敲了两下门,就一把推开了那扇老旧的木门。 随着轰隆一声,木门被推飞,把房间内放在离门口不远处茶几上的卫生纸、水杯等东西砸了个七零八落。 金吉缓步走进去,左右看了看,花园里的泥土深处发出一团白光。 这团白光代表着域主和域核的位置。 房间内没看见赵兵,即没看见他的人茧也没看见他的尸体,金吉依然比较警惕。 她走到花园,抱开压在地下室入口的那盆枯萎的三角梅,翻开了通向地下室的那块入口板子。 下面是长长的楼梯,没有灯,昏暗,潮湿,恶臭。 金吉对地下室的情况有足够心理准备,她捂着鼻子,穿过狭长的楼梯通道,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依然心跳加速。 只见无数白色蛛丝覆盖了整个地下室,而正如梦里一样,异变成蛛女的蒲可正躺在半空的蛛网上,她的面前则是被蛛网牢牢捆住的赵兵,蒲可一只锋利的蛛腿穿透了他的心脏。 赵兵已经死得不能再死,而蒲可同样也气息微弱。 或许维持这个巨大的诡域已经耗费了她太多的精力和能量,她奄奄一息,躺在蛛网上注视金吉。 金吉脸上带着警惕,已经做好了蒲可突然发难的准备,但是她却像梦里那个单纯的时时刻刻被父母逼着回家的女孩一样朝她露出一个凄惨的笑。 那个笑被无数白色蛛丝缠绕着。 她问:“姐,你说我还能回去上班吗?” 金吉沉默片刻,她点头:“可以的,只要你想。” 蒲可的笑变得如释重负。 一颗白色珠子被蛛网包裹着,吊在畸形的蛛腿上送到金吉面前。 蒲可小心翼翼的声音从那具畸形又恐怖的身躯中传来:“你是想要这个吗?” 金吉接过白色珠子,抬头直视蒲可藏在白色蛛丝中闪躲的双眼:“你怎么知道。” 畸形的蛛腿指了指她的心脏,蒲可似乎是斟酌了半天才开口,但话说了一半还是欲言又止:“你体内有很多相似的味道...你...” 相似的味道? 那就对了,这些域核被当成种子,全部种在了她的植物园里。 如果说她的身体是植物园的载体,那她的身体确实充满了域核的味道。 蒲可的域核带着一股苦涩的味道,顺着金吉的食道下落,最终变成一股暖流汇入了她的腹腔。 霎那间,金吉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诡域的稳定性被打破,与现实链接的屏障没了,可能是第九局干的。 金吉重新回到地面,刚走出地面就看见放在旁边的那盆三角梅抖了抖枝条讲话了。 “找到了,找到人了。” 金吉站在它面前,从上往下俯视这盆讲话的三角梅。她判断了一下,这第一句应该不是在跟她讲。 “大佬你好,请问是你解决了这个诡域吗?” 这句应该是了。 三角梅很礼貌,金吉也礼貌点头:“对。” “请你稍等一会,第九局的工作人员马上会到这里了解情况。” 三角梅枝干一边说话一边摇晃着,那些原本就干枯的叶子纷纷往下落,几句话过后,整株就已经变成了光秃秃的杆子。 了解情况本来就是第九局的流程,金吉很熟悉。 她随便在赵兵家搬了个凳子坐在花园里,看着外面那些拖拽着诡域板块的白色蛛丝断成了一节一节,像雪一样轻轻往下落。 这个诡域让她有点疲劳,是身心的疲劳。 蒲可虽然是域主,但是她们接触密切,在蒲可正常的时候,两个人聊了许多,金吉亲眼目睹了她的艰难境遇。 老家父母和前途无量工作之间需要做的选择,以及被鳏夫赵兵骗到地下室囚禁的绝望,都像一层壳一样把她死死包裹。 她知道,只要挣脱掉这层皮,她就能成为更好的自己, 但是这层本应该蜕掉的皮卡住了。 金吉想到之前在梦里,蒲可遇到赵兵时说的话。 她说:“我想回家。” 这个家不一定是那个有父母在的地方,而是她灵魂向往的充满自由的地方。 她挣扎,她艰难,她原本可以褪掉皮成为更强大更厉害的自己,但是母亲的病和理所当然、完全自私的态度变成了她内心的刺、变成了极度干燥的空气,让原本应该造就她的那层皮,变成了她内心的桎梏。 她其实妥协了,欺骗自己是心甘情愿被家庭死死捆住,但是在回家的前夕,却掉进了赵兵的圈套。 她心如死灰,却满腹不甘。 这些东西死死勒住她,让她变成了怪物。 金吉叹了口气。 有脚步声由远及近,金吉连回头的力气都没有,很快一张熟悉的面孔绕到她面前。 是安戈。 许久不见,她看起来依然自信、挺拔又飒爽,诡域里的那些东西并没有压弯她的脊梁。 那双有力的大手揉了揉金吉的头发,把她的短发揉得乱糟糟的,随便拖了个凳子在她面前坐下来。 “行啊你,金吉,这次你又立了大功,果然局长没看错人。你到底怎么解决这个诡域的?我们派了好多人都有去无回。” 金吉简述了一下整个过程,隐瞒了一些有关自己异能的东西,把道具的来源归咎于其他诡域所得。 不过通过复盘她也清楚,自己所在的小区算是这个诡域的中心,她是这里的原住民,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蒲可曾经见过她,潜意识里对她的信任就是其他人绝对比不过的。 听周银和周金的话,其他人光是寻找域主都找了很久。 那些在里面呆得越久的人,会慢慢融入这个诡域,逐渐失去原来的记忆,然后现实中被茧壳慢慢吃掉。 安戈听完了金吉做了简略的汇报,她打量了金吉几眼。 金吉说的虽然听上去简单,但是按照她的经验知道其中的凶险。 仔细想想,就凭她上报的关于瞬移或者隐身的异能很难在整个诡域里存活下来。 她真实的异能到底是什么? 虽然好奇,但是安戈没打算深究。 作为人类,需要允许秘密的存在。 林静枫急匆匆赶到赵兵家时,看到的就是第九局鼎鼎大名的队长安戈和那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其乐融融的场景。 她站在门口内心充满惊涛骇浪。 据说这个安队长很是高傲,没想到这新人跟她还有交情。 林静枫庆幸自己在诡域里没有跟着双胞胎一错再错,她沉默地站了一会,默默离开了。 而安戈仔细把金吉所说的等级在命运笔记本的副本上,做了留存,才把金吉放走。 金吉托着有些疲劳的身体往楼梯上走,准备回去大睡个三天三夜,却突然被安戈叫住了。 “这两天局里会给你找个其他地方住,这个片区都属于时候需要打扫的区域,暂时你就别住在这里了。”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你记得这两天抽空来一趟第九局,你需要重新做一次等级测试了。” 79. 植物园 金吉根据安戈发来的地址,入住了第九局专门为这一次诡域幸存者提供的酒店。 金吉抬头看着这酒店金光闪闪的名字,以及还没走近就已经让人亮瞎了眼的大堂,感叹第九局雄厚的财力。 包酒店竟然都还是包的这种高档的五星级酒店。 酒店工作人员已经被第九局工作人员完全替代,金吉放眼望去没看见什么熟悉的面孔。 金吉刚走到门口就被一个第九局工作人员拦下了。 对方是个娃娃脸,笑眯眯地往金吉身上喷一种透明药水,然后往她手上塞了一颗像糖一样的东西。 “喷的是污染阻断液,糖也记得吃,是第九局研发的新科技,对外伤和内伤都有效。” 安戈已经安排人简单给金吉看了一下,说她的身体没什么大碍,但金吉还是吞了糖。 等在门口“消杀”完毕,她才终于被允许走进大堂,在前台报了名字,领了一张黑色的房卡。 这是金吉生平第一次住进五星级酒店。 整个酒店被一种冰冷的金属感包裹,但金吉直视久了觉得不自觉紧绷的神经获得了一些舒缓。 大堂里人很多,都是这次陷进诡域里的居民或是异能者。 第九局的工作人员会通过不同的情况进行处理,许多人的脸上挂着的是不明所以的恐慌,还有一些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每个人都步履匆匆,金吉不由跟着他们加快脚步,穿过人群,按照工作人员的指引搭乘电梯上了十五楼。 15楼1502。 刷了房卡,推开门进去,是个精致又简约的大床房。 金吉把手机充上电,顺便看了一眼时间,从诡域里出来的时候是早上七点,先是被安戈抓着做了汇报,又回家收拾了一下东西,到酒店现在已经快十点了。 金吉抓了一包酒店自带的桶装泡椒味牛肉面,烧了开水,一边坐在窗边嗦面,一边发呆。 这一次又是毫无征兆,莫名其妙就卷入了诡域,她终于意识到一开始到第九局做新人培训的时候听到的话。 从第一次进入诡域开始,身上就会开始出现标记,这种标记类似一种特殊的味道,诡域像野兽一样,无论是白雪皑皑还是花粉漫天,都能从中毫无阻碍闻到你,靠近你,扑倒你,吃掉你。 但是她被锁定得会不会有点太过频繁了...... 金吉吃完面,满足得打了个嗝,她双手枕在脑后,躺在床上。 疗愈室的事情她好不容易抓到一些苗头,钟慧等人却失踪了,母亲的事到底跟她们有没有关系,依旧是个问号。 之前在沙丁鱼罐头厂里,韩国兵喊的黑目似乎也跟钟慧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包括丰粮村,她也在王秀珍的风衣口袋里找到了平心之家疗愈室的名片。 她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金吉实在想不通。 想不通索性就不想了。 金吉闭着眼睛很快沉入梦乡,那么多天了,她着急进植物园看看。 一走进植物园,金吉就看见了一片祥和的景象。 谢尘缘用竹子打了一套竹椅板凳,乖乖站着,服侍姜香和王秀珍喝茶。 谢尘缘的光头已经长出了发茬,变成了寸头,一身僧袍换成了简单的体恤和牛仔裤,他站在竹桌前面,手上提了一个水壶,给姜香和王秀珍泡茶。 往旁边看,是高大的苹果树和茂盛的紫竹林,紫竹林旁边立着一颗顶天立地的仙人掌。 金吉知道这颗品种叫白毛掌的仙人掌就是王秀珍作为域主种出来的植物,这老太太辛苦了一辈子,用死对自己的命运,孙女的命运做了最后抗争。 现在,她就应该像仙人掌一样昂着头,挺直背脊,尖锐,逮谁扎谁。 金吉一走近就被发现了。 谢尘缘抬头看了金吉一眼,他没说话,只是挥手,姜香旁边就多了把竹椅。 金吉被姜香拉着坐下来,姜香给王秀珍介绍:“这是我们园长,金吉。” 王秀珍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她眼神躲闪,连声道:“认识,认识。” 金吉笑了笑:“以前跟王奶奶见过的。” 姜香喝了口茶:“见过更好,证明有缘,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了。” 王秀珍还有点觉得恍若隔世,她明明都自杀了,没想到又在这个小小的园子里活了下来,变成了这里面的一颗植物,而她的邻居...... 竟然是曾经她在夜行寺里遇到的和尚! 王秀珍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默默喝茶。 金吉端起茶杯也抿了一口,谢尘缘的茶泡得很好,有股茶叶的清香,茶水滚进肚子里,全身上下瞬间有了一种泡完温泉的舒适放松感。 金吉端着茶小口慢喝,一边听姜香跟她讲这几天的情况,一边点开自己的植物园信息面板。 【诡物特供植物园】 等级:1级(点击可查看等级新增功能。) 植物:苹果树(成熟度:百分之百),紫竹(成熟度:百分之百),白毛掌(成熟度:百分之百)未知种子(成熟度:0。) 参观值:233 装饰度:15(购置道路设施等可提升装饰度。) 土地地块:4块。 金吉来不及惊讶参观值的数量,立刻点了点等级后面带的那栏发光的小字。 她记得之前植物园都是0级,是什么导致它突然升级到一级的? 金吉点开小字,是一个全新的页面。 上面写着,由于参观值累计达到了500,所以等级进行了提升,而后面也标出了继续升到二级需要的参观值。 如果想升到二级,参观值需要累积达到两千。 2000,这一个数字看上去,说多也不多,说少也不少。 金吉继续把网页往下划。 接下来是等级新增的内容。 【植物园等级达到1级,恭喜解锁全新权限:每日一分钟自由进出时间,进出包括身体和意识,在脑中默念植物园进行确认,即可操作。】 后面还跟了一行小字【试用次数:0】。 金吉不用过多思考就能看出升级权限带来的好处。 首先,她不需要睡觉才进入植物园了,就算是白天她也可以自由进出,并且还能让身体一起进入。 这情况就跟她在夜行寺遇到的情况一样,在必要时刻,可以作为保命的技能。 而已经归零的试用很可能也是因为在夜行寺被她提前用掉了。 总之,金吉对与等级提升的奖励很满意。 与此同时,这几天下来,原本因为购买地块已经快要归零的参观值又重新破百,甚至直接达到了233的“巨额”。 金吉心情愉悦,她坐在竹椅上,头微微昂起,本来想往后靠, 但是因为竹椅的形状姿势没办法太过舒展。 但是下一秒,屁股下坐着的竹椅开始变形状,刹那间就变成了一个能够往后靠的躺椅,把金吉的脑袋和肩颈刚好托了起来。 金吉抬头看了看谢尘缘,谢尘缘站在不远处擦杯子,接收到她的视线,立刻低下了头。 金吉:..... 这家伙比在夜行寺看起来害羞多了。 她舒舒服服找了个姿势躺在躺椅上,听着姜香说话。 “可能是因为你带回来的泥巴,最近来的游客满意度增加快了许多,又有一个游客满意度满了,你看看需不需要给它发游客金牌。” 金吉道:“发,游客越来越多,参观值也会更多。” 打开植物园的系统商店,金吉财大气粗一次性购买了十个游客金牌交到姜香手里。 “以后满了直接给,不用跟我讲。” 每次来都是匆匆来匆匆走,这次离植物园开业还有点时间,金吉仔细看了看自己的植物园。 目前她这个植物园只是稍微不像废弃公园了,四块地块占据了植物园五分之一的面积,但是其他空置的地块依然看着空空荡荡。 唯一的设施是之前诡物游客满意度快要降到临界值她为了补救慌慌忙忙买的长椅。 这个长椅目前立在植物园的门口,旁边光秃秃的,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 整个园子还是不成气候啊。 反正现在也积累了一些参观值,金吉打算留100参观值作为备用资金,而另外的全部花掉建设植物园,植物园的设施丰富了,参观值会涨的更快,这也算是开源的一种方式了。 点开植物园的系统商场,金吉仔细逛了逛。 系统商场之前只有一个杂乱的大板块,但自从她升级地块之后,商场出现了几个细分功能的板块。 她看了一眼,一共有四大板块。 第一个是最基础的园区基建类,里面卖一些道路设施、防护基建一类的物品、也能自主花费参观值购买地块,除此之外还有耗材区。 耗材区就包括了金吉之前买的游客金牌等一次性道具,但是板块优化之后的耗材区第一个发着光的道具竟然是个盲盒。 盲盒价值188参观值,目前对于金吉来说,是完全不会考虑购买的对象。 但是看盲盒的描述金吉又很是动心。 “一种可以开到包括永久异能、一次性异能、一次性道具等存在的神秘盒子,不过如果你是非酋,开到空气也是正常的啦。没有保底。” 甚至可以开到永久异能!也可以开到空气耶! 算了吧,等参观值多了再考虑这个盲盒。 第三个板块是区域规划,里面可以选择花费参观值自动打造植物园,有一键分区、一键道路铺设、一键选择植物园主题等功能,也可以花费少量参观值重新调整分区和调整分区环境等功能。一键功能对于金吉这种只对养护植物在行,但对园区规划和设计毫无头绪的人来说很有用。 不过目前她的地块还太少,使用这个功能暂时也不太划算。 但重新调整分区这个是她现在急需的。 最后一个是被锁定的板块,叫做特殊地区板块。 金吉翻看了一下,里面有标本馆、游客中心、食品贩卖店等设施,但是图标全部是灰蒙蒙,显示无法购买。 不过好歹是未来可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