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飞警好凶喔》 1. 001 ......咕噜......咕噜...... “最后登场的是，全星际罕见的、纯血人鱼！” ......咕噜咕噜...... “看这银色瀑布般的长发，看这蓝宝石镶嵌般的鱼尾！” “各位老板，压轴拍卖即将开始！” 咕噜噜...... 冰冷的水流在耳边涌动，夹杂着喧闹的叫卖声。 沈落猛地睁开双眼。 入目是一片幽蓝色的水波，细密的小水泡正从脸颊边擦过。沈落下意识想要屏住呼吸，却发现自己竟然能在水下自如地汲取氧气。 什么情况？ 蓝瞳闪过一丝疑惑。作为国家中央警校第一名成绩毕业的实习警.察，他明明在追捕一伙穷凶极恶的匪徒中，为了掩护队友，被爆炸的火光吞没。 就算没死，现在也应该躺在重症监护室。 ......怎么会泡在水里？ 沈落微微皱眉，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视线瞬间凝固。 双腿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硕大、修长、覆盖满银蓝色鳞片的鱼尾。 鳞片层层排列整齐，从腰部细小到尾部宽大，最后衔接上两扇绮丽舒展的尾鳍，随着水波流动，折射出迷离炫目的光泽。 沈落又抬起手，原本骨节分明的手指，竟然变成了有着半透明薄膜的锋利蹼爪。耳朵下侧，也传来了鱼鳃随着呼吸一张一合的奇异触感。 沈落：“......” 他穿越了？ 还穿成了一条......人鱼？ 警校多年培养出的专业素养，让沈落在短暂的震惊后，迅速冷静下来。 他摆动了一下略显陌生的鱼尾，游到了透明的边界处。 是玻璃。十分厚重，防弹级别。 隔着玻璃，沈落看清了外面的景象。 这里似乎是一处拍卖场，面积有篮球场那么大，头顶红绿霓虹灯纵横交错，台下黑压压坐满了观众，而这些观众的长相却不能称之为普通人类。 他们有的顶着一颗硕大的爬行类动物脑袋，有的手臂上长满了粗糙皮革，还有的背后拖着一条布满鳞片的尾巴。 此刻，这群类人怪物正用一种令人作呕的、贪婪到极点的目光盯着他看。 而他正被一束聚光灯照射着，关在巨大的水族箱中，作为稀罕物被人拍卖。 沈落微微歪头，眯缝起眼。 “各位老板，看来咱们的宝贝已经醒了！” 台上，一个浑身长满红色鳞片的蜥蜴人正举着麦克风狂喊：“看看他！这可是传说中的稀有血脉，是我们老大泽西尔极为偶然获得的！与之交.配不仅能延长寿命，更是能获得非同一般的极致享受！” 红色蜥蜴人激动地吐出猩红信子：“为了让大家更直观地感受纯血人鱼的魅力，我决定给大家加点小小的刺激。” 蜥蜴人抬手按下拍卖台上的红色按钮。 “滋啦——” 一股强烈的蓝色电流，瞬间顺着水族箱的底部导入进来。 “唔！” 沈落猝不及防，整个人被高压电流击中。强烈的痛楚顷刻间席卷全身。银蓝色的鱼尾在水中猛烈地翻滚、摇动，激泛起大片白色水花。 水花拍打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台下的买家们先是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瞬间沸腾了。 “五千万！我出五千万星币！” “六千万！谁敢跟我抢！” “我出八千万！老子要把他关在地下室的水缸里天天操！” 买家们双眼猩红，兴奋地几乎要砸碎座位，竞拍的数字在全息大屏幕上疯狂跳动，眨眼间已经突破了三个亿。 沈落大口喘息着，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俱是汹涌。 正在思考如何破局，身体却察觉出些许异样。 短暂的剧痛后，四肢百骸仿佛在电流刺激下发生了某种蜕变。通电，似乎加速了他的灵魂与这具人鱼躯体的深度融合。 他发现五感正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贴在玻璃上的蹼爪也张力满满，鱼尾蓄势待发，随时能击碎束缚他的水族箱。 更重要的是，在身体深处，逐渐升起一股庞大的、汹涌流动的、令人心悸的陌生力量。 无师自通般，沈落忽然知道怎么做了。 污言秽语还在隔着玻璃传进沈落的耳朵，他冷冷看着台下那群狂欢的丑陋买家，眼神像是在看一堆死物。 在他的祖国，人口贩卖是不可饶恕的重罪。 更何况是把他当成玩物来买卖？ 凭借着新身体的本能，沈落闭上双眼，尝试调动起身体里那股陌生的精神力量。 嗡—— 一道恐怖的人鱼高频声波，以水族箱为中心，轰然荡漾开来！ 声波穿透防弹玻璃，瞬间席卷了整个地下拍卖场，喧嚣声戛然而止，前一秒还在疯狂举牌嘶吼的买家们，嘴巴张着大大，脸上表情凝固，大脑一片空白，直挺挺地僵在座位上。 高频声波令他们陷入暂时晕厥。 随后，扑通！扑通！扑通！齐刷刷翻着白眼，口吐白沫，歪歪斜斜地瘫倒在座位上。 台上的红色蜥蜴人因为离得过近，一声惊呼都来不及发出，直接倒砸在水族箱旁，七窍流血，浑身抽搐。 没几下后，就彻底死透了。 整个拍卖场，一秒变死寂坟场。 沈落不做任何停留，猛地甩动身后硕大的银蓝色鱼尾，在水中拉出一道残弧，紧接着，狠狠抽向水箱内侧。 砰！！！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坚不可摧的特制防弹玻璃被抽得粉碎。 哗啦啦！漫天的玻璃碎屑如同暴雨倾泻而下，数吨重的深蓝海水轰然涌出，瞬间淹没掉大半个拍卖台。 水花四溅中，沈落纵身一跃，从漫天水雾中飞扑而出。 神奇的血脉力量生效，蹼爪消失，鱼鳃闭合，而硕大的鱼尾在半空中自动化作了两只笔直、修长、白皙的大长腿。 沈落恢复人类身躯，浑身赤.裸，稳稳落在满是积水和玻璃渣的地面上。他迅速环顾四周，很快发现异常。 最前排VIP贵宾座的正中央，有个男人仍然稳稳地坐着。 男人身形高大修长，穿着剪裁极其考 究的黑色西装，西装的材质在刺眼的光线下流转着冰冷暗纹。他慵懒地靠在暗红色的天鹅绒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手里还端着一杯红酒。 一头利落银灰短发，深灰绿色的眼眸深邃如渊，此刻却满是错愕。 而错愕之外，还染上了一丝浓厚的的兴味。 沈落下颌绷紧，脚下一蹬，散落无数冰凉水汽，如同一道闪电直冲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很显然，这是全场权限最高的人。而擒贼先擒王，永远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男人依旧坐着，没有任何要躲避的意思。他的目光从那张漂亮昳丽的脸庞，一路滑过挂着水珠的锁骨、紧致的腰腹，最终落在不着寸缕的双腿上。 唇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喉结微微滚动，眉毛轻挑，眼底的兴味更浓了。 等到沈落冲到跟前，标准手刀凶猛劈向他的脖子，这才微微偏头躲过，同时抬起胳膊虚虚格挡。 沈落的膝撞接踵而至，男人轻笑一声，侧身敷衍闪开。 两人的肢体在半空中短暂地交锋了几招。 沈落迅速发现对方身手深不可测，第一时间改变战术。在错身的瞬间，他借着肘击，另一只手已经探向男人西装的后腰。 身处这种场所，身上不可能不带武器。 果然，冰凉的金属器械触感传来。 沈落毫不犹豫将其抽出，同时借力一个翻滚，绕到男人身后。抬手，抵上男人脑袋。 啧，竟然是一把复古样式的镀银手枪。 男人不动了。 就在这时，场内陆续发出痛苦的闷哼声，座位席上的买家们慢慢苏醒过来，几乎是同一时间，拍卖场外围的大门被猛地撞开，一队全副武装、高举着光能枪的守卫人员从通道口涌入。 他们距离最远，率先恢复行动力，甫一进入，齐刷刷将枪口对准沈落。 而后看清沈落挟持的是谁时，手里光能枪犹豫一瞬。 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时机，沈落紧紧从后面勒住男人的脖颈，单手握枪，大拇指熟练地拨开保险，完全不做瞄准，抬手就是三枪连射。 砰！砰！砰！ 三颗镀银子弹精准无比地穿透了最前方三名守卫的眉心，他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倒在了已经凉透的红色蜥蜴人旁边。 剩下的守卫们僵在原地，举着光能枪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不敢再往前踏出半步。 沈落收回手，将枪管还在发烫的镀银手枪，狠狠重新抵住男人的太阳穴。冰冷的水滴从沈落银蓝色的发丝上滑落，滴在纯黑高定西装外套上，晕开一团更加深色的水渍。 “嘶。”男人吃痛。 沈落微微喘息，光.裸的胸膛起伏，他贴近男人耳朵，声音如冷冽碎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 “让他们滚开。” “然后，送我出去。” 男人缓慢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标准的投降姿势，随后，微微偏过头。那双灰绿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慌乱，唯荡漾着毫不掩饰的愉悦。 “好啊。” 他低低笑出声，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某种轻佻味道。 “送你出去。” 2. 002 沈落用枪逼迫着男人，慢慢往拍卖场的出口通道退去。 已经醒转的众买家们目睹这离奇的一幕，瞠目结舌，满场鸦雀无声。 众目睽睽之下退入通道后，沈落冷声命令：“让他们把大门关上。” 男人慵懒开口：“把门关上。” 犹犹豫豫跟着的守卫队本就被沈落骇得不轻，更不敢忤逆男人的命令，立刻听话地按下控制阀，拍卖场里侧的大门轰隆隆合拢。 狭长幽暗的通道中，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落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刚刚适应这具人鱼身体，又短时间爆发力量经历激烈打斗，身体正疯狂泛起酸痛。但他没有丝毫表现，只是将枪口从男人的后脑勺撤下，顺着笔挺的西装脊缝一路往下滑，最终强硬地戳在男人的后腰上。 “往前走，带我到外面。别耍花样！” “这位人鱼先生，你顶得我后面......有点难受。”男人慢条斯理地抱怨，低沉沙哑的嗓音在幽闭空间里回荡，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狎昵。 沈落不予理会，枪口继续往前用力怼了怼。 男人喉间溢出一声低笑，配合地迈开长腿，步伐不紧不慢。两人顺利退到最外侧的出口。正值深夜，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拍卖场这里闪烁着昏暗的霓虹灯。 沈落推着男人来到闸门旁，冰凉的夜风正猛烈灌进来。 男人适时开口：“抱歉。”随后小心翼翼转过身，灰绿色的眼眸礼貌垂下，目光却肆无忌惮地滑过沈落雪白笔直的大长腿。 “但是，你没穿衣服。”男人提醒道，语气透着一股微妙。 “你不说我也知道，”沈落勾唇冷笑，枪口下移，“现在，把裤子脱了。” 男人挑起眉梢。他没有反抗，举在半空的手慢慢放下，修长的手指搭上腰间的金属皮带扣。 “咔哒”一声，皮带解开。 男人动作堪称优雅地褪下身上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装裤，露出肌肉强健的双腿，随后将裤子递了过来。那姿态像在递交一件精美的礼物。 沈落一把扯过裤子，继续用枪指着男人，单手迅速套上，拉好拉链。 高定面料贴合着腿部肌肤，传递出男人灼热的体温，裹挟着一股极具侵略性的荷尔蒙气味。 ...... 沈落穿着抢来的裤子，利落后退，遁入无限的黑夜。 一路上他未作任何停留，在陌生和复杂的暗巷中兜兜转转大半夜，彻底甩掉所有潜在的追踪。确认安全后，沈落继续游走，来到一片灯火零落的住宅区，这才放缓脚步。 爆发后的肾上腺素逐渐褪去，极度疲乏感如海啸席卷全身，连夜奔袭也让双腿灌铅一般。沈落踉跄着找到一处隐秘的废弃角落，靠着冰冷的墙壁微微喘.息。 身上的高定西装裤已经沾满灰尘，西装外套过于扎眼，他没要，而是从街角捡到一块还算干净的防尘布充当上衣。好闻的费洛蒙气息和灰尘泥土味混杂在一起，令沈落微微蹙眉。 借着熹微星光，沈落端详起手里的机械枪。 枪的结构和他穿越前的世界相似，制式却见所未见。枪身修长，线条流畅，镀银表面泛着冰冷的光泽，重量惊人，并不适合贴身携带，更像是权贵手里把玩的漂亮艺术品。 沈落试图拆卸查看子弹，指尖刚触碰到枪膛，枪身侧面亮起一道微弱的红光。 滴滴滴。枪械内部发出细微的机械咬合声。这把枪带有某种智能生物芯片识别技术，脱离主人一段时间后，自动锁死了。 真可惜。沈落心想。本来是不错的威慑防身工具，现在成了一坨金属疙瘩。 夜晚的街头并不宁静，时不时有零星人影出没。沈落所在的位置地势较高，视野极佳，借机默默观察起这个穿越后的陌生世界。 夜空中，偶尔有造型奇特的飞行器拖着尾光呼啸掠过。更远的天际，巨大的星际飞船犹如钢铁巨兽，缓缓沉入云层。而近在咫尺的地面上，却是污水横流，垃圾堆积成山。 路过的行人中，有普通人类，也有混血种。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正在翻找垃圾，粗壮的手臂上覆盖着青色鳞片。不远处，两个流浪汉为了一条坏掉的棉被扭打在一起。期间出现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向一处通宵摊贩索要管理费，吓得一个正在吃夜宵的绿毛混混落荒而逃。 沈落还注意到，所有人在交易时，使用的都是手腕上的一种发光手环。只需手环轻轻一碰，交易瞬间达成。 一个贫富差距极大的赛博朋克世界。 沈落得出结论。比他的家乡科技先进，毕竟他的家乡刚刚成立星际航行学院，但也更落后，底层的肮脏与贫穷，是他的家乡早已绝迹的景象。 沈落闭上眼。三秒后，再次睁开。穿越后凌乱纷杂的思绪被收起，他快速总结当下处境： 没有手环，黑户，身无分文。 没有食物、水源和住所。 人是铁饭是钢，首要目标：先解决温饱。 天色蒙蒙亮，周围陆续喧嚣起来。沈落抓起一把地上的灰土，面无表情地抹在银蓝色的长发和脸上，确认自己此刻看起来和流浪汉无异后，起身离开了隐藏点。 身后不远处，一个少年身影一闪而过，隐藏在晨雾中，悄悄尾随着。 “报告老大！找到漂亮哥哥了！”少年像只敏捷的幼豹蹲在滴水的管道上，按住耳边的通讯器，清脆的声音里带着兴奋。 “跟上，继续观察。”通讯器那头，声音低磁。 “是。”少年探出脑袋，看着远处高挑的背影，金色的竖瞳微微瞪圆。 “报告老大！漂亮哥哥他......” “说。” “他去自助救济点排队了，排在一群流浪汉后面。漂亮哥哥要喝那种泔水？噫~！”少年嫌弃地撇撇嘴。 自助救济点。 沈落方才在高处观察到的一个特殊地方。 完全不需要使用芯片手环。 队伍排得很长，前往的都是最底层的流浪汉和贫民，他们将捡来的矿石和废旧器械放到自动检测台上，等机器评估价值后，旁边的窗口就会吐出一袋颜色诡异的糊状营养液，运气好能换到半块发霉的面包。发明机器的人深谙底层逻辑，用最低劣的食物从废品中榨取有价值的部分。 沈落垂眸。既然怀里的机械枪已经成了废铁，不如先拿去换顿饭。 沈落不动声色地排在队末。这副人鱼身躯虽然强悍，但耗能极大。饥肠辘辘的感觉撕扯着胃部，他表面步伐平稳、神色淡然，实际上已经虚弱得随时可能晕厥。 “喂，新来的。” 一个绿色短毛绿皮肤的年轻混血种转过身，眼神不怀好意地盯着沈落的裤子，“你叫什么名字？跟谁混的？” 沈落眼皮都没抬。 绿毛顿觉被落了面子，瞬间激怒：“狗屎，你敢不回答我？”说罢就要上来动粗。 距离拉近，忽地看清打结长发掩盖下的昳丽绝美五官，拳头堪堪停在半空中。 沈落冷冷道：“滚开。” 绿毛头皮一麻，真的后退两步，被这美貌震慑得大脑宕机，眼神发飘。 卧槽，没看错吧？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长相？！ 其他同伙只看得到沈落毛躁纠结的长发，起哄嚷嚷起来：“你怎么怂了？上去干啊！” 一个花白胡子老头出声打起圆场：“哎，别闹了，和新人过不去干嘛？来这的，都是被泽西尔搞破产的可怜虫，他现在肯定很崩溃，你们就放过 他吧！” 第二次听到泽西尔的名字。沈落默默记下。 是拍卖场那个男人吗？直觉告诉他不是。 那帮年轻混混骂骂咧咧地转过身继续排队，没再找沈落的麻烦。但仍有个不服气的，故意扯着嗓子放狠话：“一会儿抢了他的食物！”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老头回头看看沈落，叹口气道：“别理他们，他们本质不算坏，就是群调皮耍坏的半大小子。” 老头仔细打量着沈落，忽然问：“手环里一分没有了？” 沈落沉默片刻，应了一声：“嗯。” 流浪汉爷爷满脸同情：“哎，太可怜了，你一会拿什么换啊？这个救济点不免费给东西的。而且这机器坑得很，都是打个一折换算食物的。” 老头拍拍干瘪胸脯：“这样，你就紧跟着我。我今天应该能换个面包，一会咱们分着吃。吃不饱，但也饿不死。” 穿越前帮扶过无数大爷大妈，如今却沦落到被拾荒老爷爷接济的沈落：“......” 内心升起温度，他不自觉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轻声道：“谢谢，不用了。” 队伍慢吞吞地往前挪，终于轮到了拾荒爷爷和沈落。附近到处都是丢弃的垃圾和散发着酸臭味的食物残渣。 老头从怀里掏出几块黑矿石，小心翼翼地放进检测台。机器指示灯闪烁几下，收走石头。 旁边出餐口很快推出食物：一长条干硬的面包，一袋打着粗劣标签的营养液。 “比我想的多啊！”老头惊喜地拿起面包，递向沈落，“孩子，快来，你还在长身体吧？这块面包给你，营养液我喝就行啦！” 沈落轻声婉拒：“谢谢。我带了东西的。” 说罢，探入怀中，掏出那把镀银的机械枪，稳稳搁在检测台上。精致的枪身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在破旧肮脏的机器上显得格格不入。 老爷爷微微睁圆眼睛。那些没走远的小混混也一直虎视眈眈地盯着这边，此刻全被他拿出的物件震慑到了。 机器指示灯持续闪烁，迟迟不给出评估。 滴滴滴——！ 忽然，机器像报警一样疯狂鸣叫起来。 “怎么还故障了？”后面排队的人暴躁怒骂，“搞什么！都排了大半天了！” 沈落皱眉，正要伸手将枪拿回，机器却又诡异地安静了下去。 咔哒。 机械枪被内部履带收走，紧接着，旁边的窗口缓缓推出一个巨大的金属餐盘。盘子擦得纤尘不染，银光闪闪，与刚才的破旧塑料托盘有着天壤之别。 餐盘保温盖自动弹开。 刹那间，一股浓郁的、鲜美到令人发指的香气扑面而来！ 巨大的金属餐盘里，满满当当摆放着各式顶级海鲜。两只比成年人手臂还粗的深海帝王蟹腿，外壳已被贴心地敲碎，露出雪白饱满的蟹肉。旁边卧着几只晶莹剔透的巨型海虾，以及一碗淋满金黄海胆的芝麻海苔拌饭...... 品类丰盛，色泽诱人，冒着腾腾雾气，堆得像座小山般快要溢出来。 “卧槽，这是什么神仙东西！” “是海鲜！” “我的老天，好香啊！” 周围瞬间陷入骚乱，四下全是狂咽口水的声音。流浪汉们的眼珠子都快瞪掉在地上了。 诱人香味同样飘进沈落的鼻腔。人鱼本能瞬间发挥作用，令他心神荡漾，唇舌微动。 他看着面前香气扑鼻的海鲜大餐，陷入沉思。 只见那座海鲜小山的旁边，静静地躺着一张黑金色的卡片。 卡片上，极其嚣张的字体写着一行字： 【请你的，喜欢吗？ ——Mr.Q】 3. 003 沈落拿起黑金卡片，目光停留在“Mr.Q”署名上。 脑海中浮现男人的模样，穿着高定西装、灰绿眼眸里满是戏谑，脱.裤子都要做出优雅从容的姿态。 有病。沈落得出结论。 他垂下蓝眸，审视面前破旧脏污的救济机器，推测这位Q先生是如何做到的。他排队约半个小时，是提前攻破了救济点的权限吗？ 亦或者，这位在地下拍卖场有着极高权限的Q先生，本身就是救济机器的实际拥有者，篡改后台程序代码手到擒来？ 沈落眼神晦暗。当时就该趁机械枪没锁死，直接扣下扳机，一枪崩了他的。 周围的气氛愈发骚动，浓郁的海鲜香味杀伤力实在巨大，越来越多的流浪汉聚拢过来，个个眼冒绿光，垂涎欲滴。 肚子再次发出咕噜噜的抗议声，沈落不紧不慢，评估了下自己的胃口，单手拎起一根沉重的帝王大蟹腿。 随后，看向旁边的拾荒老头：“阿伯，剩下的归你了。自己吃还是分人，随意。” 顿了顿，目光扫过不远处的绿毛，冷血补充道：“除了刚才那个不礼貌的家伙。他不许吃。” 老头瞬间眼眶泛红。周围的流浪汉饿狼般一拥而上，“伊恩！听见了吗，这是你的啦！你的就是大伙的，谢啦！” “哎，好好好！大伙都有份！”伊恩慈爱地招呼。 绿毛眼睁睁看着同伴都跑过去，又看了眼沈落，使劲吞咽着口水不敢上前。他真的也好想尝尝，别说吃过，这些东西见都没见过，该死的，可是这个长相惊心动魄的长发青年拒绝了他。 无尽悔意上涌，绿毛有那么一瞬都想跑过去给沈落磕头道歉，只为换来一口吃的。哪怕是喝口汤呢！ 沈落无视被霜打一样蔫儿吧唧又满脸愤懑的绿毛，自己捧着蟹腿，走到一处稍显僻静的断墙边，屈起一条长腿随意靠着，慢慢吃了起来。 边吃，边用余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这位Q先生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送来食物，周围必然有他的眼线。 饥饿缓解后，人鱼敏锐的五感也重新生效。沈落的目光状似无意扫过不远处的废弃排水管道。那里的阴影中，藏着一丝很淡的生物气息。他略作停顿，随后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吃着蟹肉。 “老大！漂亮哥哥把海鲜分出去了！”一个少年压低的兴奋嗓音，顺着风飘进沈落耳朵里，“他好善良哦！而且他吃东西的样子真好看，嘴唇红红的！” 沈落：“......” 少年又继续道：“你让文舒哥哥五分钟黑掉交换机，又紧急从附近最好的餐厅调来蒸汽海鲜，是为了测试他，对吧？你想拉他入伙？” 沈落咬碎一块蟹壳。测试？拉他入伙？ 妄想。 饭饱喝足，名叫伊恩的老头慢慢走过来，再次向沈落道谢。 “孩子，这顿饭阿伯能记一辈子！”伊恩浑浊的眼睛里透着几分慈祥，“虽然我老眼昏花，但我也看出来了，你的气质极佳，绝不是我们这类下等人。” 裹着脏兮兮防尘布、满手黏腻汁水的沈落：“......” “刚才我就在想，肯定是哪个繁华星球流落过来的好人家少爷，遭了难才来这破地方的吧？”阿伯继续道，“放心我不会过问，那把枪还有今天的大餐，我也提醒大家了，让他们不要到处乱说。” 沈落沉默地将蟹壳扔进旁边的垃圾堆，想了想道：“阿伯，能否帮个忙，我想寻个能洗澡的地方，再换身干净的衣服。” 肚子不饿后，思维也更灵敏，沈落已经初步有了计划。眼前这个叫伊恩的阿伯应该可以信任。 “行，跟我来。” 伊恩带着沈落离开。他们穿过数条错综复杂的巷子，路过一处废弃的露天矿坑。 身后还不远不近坠着两条尾巴。是那个绿毛混混，还有一个红毛同伴，正别别扭扭、探头探脑地跟在后面。绿毛手里还拿着别人丢下的废壳，走几步就闻闻。 伊恩慢下脚步，指着矿坑说：“我们平时在这里捡些碎矿石，拿去救济点换。” 忽然，一阵短促的口哨打破了平静。 一个留着黄色乱发、脖颈长着稀疏鳞片的年轻混混从矿石堆后跳了出来，嘴里叼着草根，远远地打量沈落。 “哟，阿伯，这谁呀？” 老头赶紧喊住黄毛：“正好，你带这位先生去找个有水的地方洗洗，再弄身干净衣服。” “哪儿捡的娇贵少爷？还想洗澡换衣服？以为这是中央星的豪华酒店呢？”黄毛嗤笑。 伊恩板起脸斥道：“别胡闹！快带着去！” “凭什么？”黄毛不情愿地翻了个白眼，“我可是革命军！我们是要干大事的，哪有空伺候少爷啊？” 话音未落，沈落冰霜般的目光轻轻扫到黄毛身上。 黄毛忽地喉咙一紧。他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这才注意到，眼前这个人虽然裹着破布，满脸灰土，但那双眼睛却漂亮得惊人。 黄毛莫名其妙心跳加速，脸颊泛起诡异的红晕，结结巴巴地说：“行......行吧，跟我来。” 他转身带路，脚步有些慌乱。 躲在后面的绿毛和红毛见状，也连忙鬼鬼祟祟跟上。 沈落倒不怕这几个混混，只要能洗澡就成。他被带到一个破旧院子，院里接了根冷水管，黄毛不知从哪儿找到一身黑色工装服和一双旧靴，放在一旁锈迹斑斑的铁椅上，在沈落眼神示意下，乖乖关上院门退出去了。 沈落就着简陋的水管冲洗，冰冷水流冲刷走污渍和灰尘，露出原本的光洁肤色。 他换上工装服。衣服旧，但洗得很干净。皮带束在腰间，完美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劲瘦身材。 沈落推开院门，外面墙边正靠着三名混混——绿毛、黄毛、红毛。 看见沈落的瞬间，他们齐刷刷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老大，仿佛看到了不得了的事物。 洗去污垢的沈落，终于露出本身的昳丽面容。银蓝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冰蓝色的眼眸如寒潭深邃，又挺又翘的鼻尖下，一抹薄唇似笑非笑。 明明是一张惊艳绝伦的脸，却又同时散发出森酷寒冷，令人不敢生出半分旖旎心思。 “......卧槽。”黄毛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红毛满脸呆愣。 绿毛则眼神躲躲闪闪，看起来仍在为早些的无礼悔恨。 沈落微微蹙眉。“给我找把剪刀。”他命令。 “我来！”红毛晃过神，自告奋勇一溜烟跑走。半分钟后，又一溜烟跑回来，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铁剪。 沈落接过，直接抓起那头瀑布般的银蓝色长发，咔！咔！几声，干脆利落。 随后甩甩头，碎发自然垂落，几缕贴在白皙额前。如果是之前还留有些许柔美，这下彻底消弭，唯剩下极致的英俊和飒爽。 再加上合身的黑色工装和长靴，整个人犹如即将出鞘的利刃。 三个混混：“！！！” 不远处屋后一颗茂盛大树上，少年趴在树杈间，激动得差点掉下来。 “老大！漂亮哥哥剪头发了！”少年对着通讯器低声狂喊。 通讯器里：“哦？拍张照片给我。” 沈落耳朵敏锐捕捉到微弱的声音频率，脑袋往大树方向偏了偏。 他没做理会，将剪刀扔给红毛，拉过铁椅坐下，长腿交叠，身体微微后仰，目光冷冷扫过面前三人。 三个混混不由自主地走过去，乖巧站成一排。 “都叫什么名字？” “凯！”“迪！”“拉！” 绿毛、黄毛、红毛依次报告。 “你们成立了一个革命军？”沈落唇角勾起淡淡冷笑。 “对！”三人对视一眼，挺起胸膛骄傲地回答。黄毛迪大声说，“我们有二十多号人呢！全都是热血的年轻人！我们成立革命军，就是为了干倒泽西尔！” 沈落挑眉：“哦？当街挑衅、抢食物、吹口哨......这就是你们所谓的革命军？” 三人顿时涨红了脸，尴尬挠头。 沈落站起身，简单活动了一下手腕。随后，他冲三人勾勾手指：“一起上，让我试试你们革命军的身手。” 三人一愣，随即被激起了血性。 “这可是你说的！”绿毛凯大吼一声，率先挥着拳头冲了上去。 沈落没动。拳风逼近面门的一瞬，他偏头，冷白手指如铁钳般扣住绿毛凯的手腕。转身，沉肩，发力。砰！凯被狠狠砸进满是灰尘的土地。 紧接着，沈落抬腿， 一记凌厉侧踢，直接将冲上来的红毛拉踹飞出去。 最后，一个利落的转身，手刀精准地劈在黄毛迪的后颈上。 前后十秒钟。 三个身强力壮的年轻混血种，全部倒在地上嗷嗷叫唤。 “太强了！太帅了！”绿毛凯从地上爬起来，身上的土都顾不上拍，脸上满是兴奋劲儿，“大哥！你以后就是我们的革命军大哥！我们跟着你混！” 他彻底放下了别扭劲，叫得比谁都欢。 沈落坐回椅子，拍了拍手上灰尘，淡淡道：“好啊。既然想跟着我，那就先跟我说说泽西尔的情况。” 一提到泽西尔，三人的脸瞬间布满仇恨。你一言我一语，和沈落说明情况。原来，泽西尔是一只体型庞大的黑色蜥蜴人，心狠手辣，掌控了整个星球的黑产，还暗中从事外星球走私买卖。老百姓像奴隶一样被压榨，活得生不如死。 沈落静静听着。 等大家说完，他稍一思忖，又问道： “那......Q先生，你们知道吗？” 三人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眼神霎时变得极度惊恐。 “大哥，你、你说谁？Mr.Q？！”拉的声音都在发颤，“那可是黑暗帝国的主宰！手握无数富饶矿星，占据大半星际航线，连中央警署见了都得绕道走的超级黑佬！” 迪忙补充道：“传说他还是人龙混血！长相凶神恶煞，满脸横肉，能止小孩夜啼！” 沈落：“......” 嘴角忍不住抽搐，凶神恶煞？止小孩夜啼？虽然那个西装暴徒很讨人厌，但长相其实称得上俊美。 “幸好咱们蜥蜴星太穷了，不在他的势力范围内。”拉拍拍胸口，心有余悸地说，“他可比泽西尔凶残一万倍！要是他来了，咱们肯定活得更惨，连小命都保不住！” “不......”绿毛凯压低声音，“他已经来了。昨晚就出现在了地下城。” 沈落挑起眉梢，有些意外地看着绿毛：“情报能力不错。知道更多的吗？” 凯的脸刷地涨红，摇摇头。 沈落眼底冷意逐渐加深。泽西尔、Mr.Q......回想昨天的拍卖会，看来这两个龌龊的恶棍已经搅合在一起了。 “刚才你们提到中央警署？”沈落又问。 “中央警署在中央星，咱这里是蜥蜴星，实际官方编号是Z91，也有个警署机构。” “有又怎样，完全不作为，早就被泽西尔收买了！” “好。”沈落站起身。银蓝色短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凯，你带几个灵活小弟，去尽可能多地收集关于泽西尔和Q先生的情报，可以从昨天地下城的拍卖会重点入手。”沈落发号施令，“迪，拉，你们现在带我去警署。” “是！”三人连连点头，眼中闪烁光芒。 沈落蓝眸微眯。 警署不作为？等他去了，自然就有所作为了。不管是泽西尔还是高高在上的Q先生，他会亲自出手，将这些星际毒瘤连根拔起。 树上，窝在繁密枝叶中的少年咽口唾沫：“老大......漂亮哥哥现在脑子里在想谁啊？他现在的表情，像是要活剐了那个人一样......好可怕！” “哦？”男人低沉的嗓音透着兴味，“再拍张照片给我。” 三个小伙也被沈落犀利的眼神震慑住。 “不过在此之前......”沈落话锋一转，忽然凌厉地看向某个方向，“得先解决掉一只碍事的跟屁虫。” 他径直走向茂密交叠大树中的一棵。 刚发完照片的金瞳少年还在啧啧称叹：“是吧老大？杀气腾腾的！哎？不对......不好！被发现了！” 少年头皮发麻，慌不择路地翻下树逃窜，挂在耳朵上的微型通讯器被树枝刮落，掉进草丛。 沈落没追。 他弯下腰，修长指尖从草丛里捡起那枚黑色的纽扣通讯器。 通讯器还亮着微弱的蓝光。 沈落拿到耳边，眼神霜冷。 通讯器那头的人显然察觉到了变故，没有出声。 几秒后。 一声低沉、充满磁性、透着极致愉悦的轻笑声顺着电波传来，震得人耳膜发酥。 “啧，被你抓到了。” 4. 004 咔嚓。 沈落直接捏碎了黑色通讯器。细密的粉末顺着指缝簌簌掉落。 抓到？哼，昨天拍卖会那种受制于人、被迫逃亡的狼狈情况再也不会存在，等下次见面，他将让对方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交锋。 等真抓到的时候，看看这位嚣张的Q先生还能笑得如此荡漾吗？ 身后三个新收服的小弟惊魂未定：“大、大哥......那是谁？是泽西尔的人吗？我们是不是完蛋了？” “不知道。不会完蛋。”沈落皱皱眉，转身走到凉水管跟前，洗干净沾了黑色粉尘的手。 甩净水珠：“走，出发。” 凯立刻闭上嘴，迪和拉见这位新认的大哥满脸淡定从容，也放下心。除了院门，凯朝另一个方向小跑离开，迪和拉则一路殷勤地带着沈落穿越层层叠叠的贫民窟巷道。 又转过两条脏乱街区，路面豁然变得宽阔，再往前走一会儿，来到一座相当气派的建筑前。 离大门还有几十米远，迪和拉停下脚步，望着大敞但透露出森严威压的大门，不往前动了。两人甚至躲在粗壮的景观树后，只探出半个脑袋，生怕被大门里面的人看到似的。 沈落停下脚步，道：“怎么？又不是殡仪馆，这么避讳？” 两人摸着后脑勺讪笑：“大哥，革命军尚且年幼，还需猥琐发育。咱这身份也进不去啊。” 沈落不再为难他们，抬脚独自走向警署。 警署大院内，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员正靠在墙根抽烟。动作歪歪扭扭，衣服皱皱巴巴，风纪扣也没有扣好，窗台边甚至倒扣着一顶警帽，里面堆满烟头。 看见沈落，其中一人立刻拔出光能枪，骂骂咧咧地逼近：“哪来的贱民！找死是不是！” 沈落不理会，反而迎着枪口走过来。 正午的阳光照在银蓝色的短发上，折射出晕眼的弧光。精致白皙的面容毫无瑕疵，五官线条分明，蓝眸炯炯有神。身姿挺拔，双腿修长。 步伐也坚定有力，虽然穿着旧的工装服，却穿出了警服的感觉。甚至令人联想到，如果全星际要找出一个理想模范警官，大约也就是眼前的这幅形象了。 举枪的警员猛地僵在原地。 沈落早就见怪不怪，这种事情在他穿越前也常有发生。 他停在枪口前半米处，语气平静：“晏蛇在哪里？带我去找他。” 来之前路上，已经询问了警署头目名字。 警员猛地回过神，心里冷笑一声。竟敢直呼警署长的大名？长得倒是......挺漂亮又气质的。 “咳！”警员想继续骂，嘴里说出的却是，“那个，你有预约吗？” “没有。”沈落回答。 警员噎住。嚣张气焰已然全无：“那......登记一下？” “我有急事，需要现在就见。”沈落嗓音淡淡的。 警员恍恍惚惚，张着嘴巴又闭上。态度不知不觉更加素质起来。 “行，我带你去，你跟着。”在同事见鬼般的目光中，警员收起枪，莫名有些害羞，不断回头，礼貌邀请沈落跟上。 一路上，沈落不动声色观察着内部结构。警署外面看着气派，里面却老旧不堪，墙皮剥落，电梯是后加装的。 电梯停在三楼。刚迈出轿厢，走廊深处某扇开的门内，飘出粗俗的叫骂声。 “他么的！老子为了抢这批货，折了三名手下，结果就卖了两千万！还跑了那条额外的人鱼！现在还不知道会不会被对面找回来报复！” 警员猛地顿住脚步，按照流程，应该先给晏警署长打电话询问是否方便上去的，怎么脑子抽风直接把人领上来了！ 他转身去拉沈落，沈落却径直避开，抬脚继续往前走。 长靴踩在陈旧地板上，悄无声息。沈落故意走得很慢，捕捉飘出的每一句话。 “消消气嘛。”门内换上一个黏腻阴湿的声音，像冰冷蛇皮爬过身体，“咱们干这个，偶尔收益少点算什么。那条人鱼本来就是额外截获的，我再安排人查查。” “那可是纯血！昨晚也不知怎么回事，老子断了会儿片，醒来那人鱼就跑了！”声音咬牙切齿。 黏腻的声音轻蔑笑了，又带着点试探意味：“要我说，那个Q先生也是徒有虚名。你那么恭敬邀请他去参加拍卖会，也没见他带几个人，胆子还很小。竟然被一条人鱼挟持？哈哈哈简直笑话，屁都不敢放就给送出去了。” “不能大意。你说，他突然造访咱们蜥蜴星，是不是看上这里了？想强行接管？” “我怎么不觉得？那你再宴请他一回探探底。” “行，就定银蜥大饭店？” “泽西尔先生好主意。” “好！” 就在这时，沈落也走到了门口。门敞开着，里面沙发坐着一个体型庞壮、浑身覆盖黑色鳞片的蜥蜴人，对面则是一个黄白斑皮肤的小个子男人，光头，没有眉毛。 沈落屈起指节，敲了敲门框。 身后的警员没想到沈落胆子这么大，硬着头皮探出头：“警、警署长！泽西尔先生！有访客......” 黄白斑男人可能逍遥惯了，没做任何防备，冷不丁看见陌生面孔，张口大骂。 “谁让你放人进来的？老子的地盘是谁都能进的？滚出——” “等等！”黑色蜥蜴人抬手打断。 泽西尔。沈落对上号。 泽西尔眯起棕褐色的竖瞳，粘稠的视线从沈落银蓝色的短发，一路舔到修长的小腿，眼神变得越来越黏腻，逐渐染上一层恶心、见不得人的色彩。 极品美人儿啊......怎么从来没见过？皮肤细腻得晃眼，五官娇美又冷艳，盯着他的眼神也辣辣的。还有那截小腰，两只手轻轻一握......想必绝对带劲。 面对这种恶心至极的凝视，一般人早就吓得发毛，沈落却神情泰若，头发尖都没晃动一下。 晏蛇见状，眼底闪过晦暗，摆摆手打发走警员。 “进来吧，有什么事？”晏蛇靠回椅背。 沈落也不客气，长腿一迈，主动找了张椅子坐下，正面对着晏蛇和泽西尔。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漫不经心地扫过面前的两人，随即简单环顾四周，快速打量了一下办公室里的设备。 办公桌旁边文件柜上方，视线看不到的死角，人鱼敏锐的五感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电流波动。 窃听器。 谁安的？眼前的晏蛇是否知道？ 脑海莫名浮现Q的脸。 沈落收回目光，平静地直视面前两人。 “我想入职警署。” “哦？为什么 想入职警署？”晏蛇的声音又滑又腻，像在泥里蠕动的软虫。 “为Z91星球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比如？” 沈落随口列举了几项治安整顿的条目。晏蛇和泽西尔听完，爆发出一阵大笑。 “24小时街巡？拉网式突击检查？安全宣传？哈哈哈哈哈......！” 沈落不为所动，继续问：“入职需要什么流程？我受过专业战术训练，可以接受考核。” 晏蛇一脸嘲讽地看着面前的漂亮青年。这种满嘴谎言、想要空手套白狼的蠢货他见多了。能张口就要官职，内心指不定藏着多少龌龊的小心思。 “想入职？倒没什么问题，只需我点个头签个字的事。”晏蛇身体前倾，“不过，你知道警署是什么地方吗？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来。这种肥差，能随随便便分你一杯羹吗？” 说完，伸出黄白斑细鳞的手，大拇指和食指搓了搓。 沈落没说话。 晏蛇嗤笑一声：“没钱？没钱问什么问！” 瞧身上那破破烂烂的样子，能吐出一枚星币？美色就算了，他虽正直壮年，奈何身有残疾，吃不到嘴里，只能一心扑在捞钱上了。 “哎，别这么冲嘛。弄哭了可还行。”泽西尔终于按捺不住，庞壮的身躯往前挪了挪。 “咱们晏蛇警署长素来严明，你求他求不动，这不是还有我呢嘛。求我也一样的。”泽西尔压低粗哑的嗓音，努力轻柔哄骗道，“法子有很多，比如，可以用美色换取嘛。算你幸运，今天遇到我。” 晏蛇撇撇嘴，做出一个让给泽西尔的表情。 泽西尔色.眯眯的，见沈落不害怕不反抗，更加料定就是带着这类目的来的。硕大的蜥蜴脑袋摇摇晃晃，直接挑明了：“今儿先让我干.你一次，保证立即让你入职，我说一，晏蛇不敢说二。” “之后继续做我的发泄工具，我保证你升官发财，吃香喝辣。怎么样？小美人？” 话里话外，他才是真正的掌权者。 晏蛇眼底闪过一丝阴沉，但掩饰得很好，没有发作。 泽西尔的眼神已经恨不得现在就撕碎沈落的衣服，当场吞吃入腹。 沈落没说话，而是缓缓站起身，先是看了眼晏蛇，又转头看向敞开的房门。 “哟？这是害羞了？” 泽西尔急不可耐地给晏蛇使眼色：“晏大警署长，给我行个方便。刚才那笔账，我给你七。” 晏蛇面上很难看出情绪，主动起身：“泽西尔先生，我去解个小便。你和咱们的客人好好聊聊，别怠慢了他。” 泽西尔急吼吼站起来，身后粗壮的尾巴已经直愣愣的翘.起，裸露在外的鳞片倒立张开，浑身血脉偾张。 “晏警署长，借办公桌一用！”泽西尔咧开大嘴，露出褐色尖牙。 晏蛇不易察觉地蔑笑，走出办公室，贴心地带上门。 门刚关严，泽西尔已经解开了。 “美人，乖一点，好么？”泽西尔喘着气，耐心低声诱哄，语气里暗藏着不听话就强弄的威胁。 沈落轻轻“嗯”了一声， 他原本还打算见机行事，没想好具体怎么做，没想到垃圾自己往上送，真是给他行了大方便。 他勾起一抹冷笑，对着那狰狞丑陋慢慢走了过去。 5. 005 “美人，先过来跪下舔.舔，一会再趴桌上——” 嗡！ 空气中荡开一圈难以捕捉的高频震动，短暂又精准地击中了那颗丑陋污秽的脑袋。泽西尔眼皮一翻，庞壮的身躯对准沈落直直倒过来。 沈落嫌弃地捏住鼻子，长靴轻巧抬起，避开那坨令人作呕的粗短肉块，稍微踹了下泽西尔的肚子作为缓冲。 砰！泽西尔咕涌着瘫在地板上，发出一声不大的闷响。 沈落就势充当肉垫，踩上沉重身躯，轻巧跃起，单手攀住文件柜边缘，视线扫过柜顶死角。 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纽扣薄片微不可见地贴在缝隙里，和柜身融为一体。 果然。 ...... 外面走廊，晏蛇正慢悠悠地溜达，满脸嫌恶。 他看泽西尔不顺眼很久了。合作这么多年，这头蠢蜥蜴越来越无法无天，还真不把他这个中央星官方派驻的警署长当回事了。 真以为掌控了蜥蜴星的黑产，是因为自己厉害啊？不过是他晏蛇的工具打手罢了，他晏蛇天天坐办公室吹冷气，动动嘴皮子就能分走大半赃款，要不是他出谋划策，那么蠢的一个蜥蜴脑袋，真以为能呼风唤雨？ 晏蛇低头看看手环，刚过五分钟，原本隐约叮叮当当的声音就彻底消失了，便重新往办公室走。 呵，晏蛇满脸讥讽。他自己是不行，泽西尔这头蠢货也不怎么样，看着身强力壮，其实时间短得可怜。 呸，外强中干，又菜又爱整的虚货。 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把手，里面鸦雀无声，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有点太安静了。 晏蛇心一凛，登时用力推开门。 门开的同一刻，一把光能枪抵住了他的脑门。 “进来。”沈落冰冷的声音命令道。 晏蛇眼珠子一转，举起双手，慢吞吞地挪进屋。 办公室里，巨大的黑色蜥蜴人四仰八叉躺在地上，裤子褪到膝盖，翻着白眼。胸膛还在微微起伏，没死，但显然失去了意识。 ......力量和体型那么悬殊，怎么做到的？晏蛇心里猛然一惊。 他露出黄色的牙齿，黄白斑的皮肤一皱一皱，笑着说：“泽西尔的光能枪需指纹持续解锁，别人拿走就立刻锁定。你拿这玩意顶我有什么用？” “哦？”沈落歪歪头，唇角冷冷勾起。 “你再仔细看看？” 晏蛇低头。 这才注意到，泽西尔平时绑在大腿侧的那把冷兵器匕首，已经挂到了沈落腰间。而蜥蜴人的右手食指被稳准狠砍断一截，血淋漓的漆黑断指正被沈落压在光能枪的感应扳机上。 沈落吸取了上次机械枪的教训。 冷汗“唰”地顺着黄白斑的脸颊滚落，晏蛇终于意识到眼前的漂亮青年很不一般，他似乎栽在对方手里了。 脑海里快速回忆，在哪里，在哪件事惹过这号人物？ 印象中从来没有见过蓝头发的人，除了泽西尔截获的那只人鱼。但是那人鱼是长头发，而且很娇弱，根本没有挟持能力。泽西尔因为这次被他唆使截获走私小队，心里一直不安，而他晏蛇早派下属打探过了，拍卖场的真实情况是，人鱼是被Q先生故意放走的，目击者都这么说。 只怕这会，那条人鱼已经被Q先生白嫖进自己的被窝了。 “我和你无冤无仇，”晏蛇咽口唾沫，“你为何想干掉我？” “干掉你？”沈落冷笑。 还没到时候。 “说了，我只是想入职警署。”沈落枪口往前送了送，戏谑道。 闹这么大动静，就是为了要个编制？ 晏蛇死死盯着沈落光洁的脸部，却看不出更多的。 过了会儿，他慢慢舒一口气。看来就是个利欲熏心的大胆刁民了。能力强，心眼多，但脑回路直愣，贪财鬼。 “坐那里。打开你的办公终端。”沈落拿枪抵着晏蛇。 “光脑？”晏蛇小心翼翼确认。 “对。”沈落说。心道原来叫这个名字。“现在录入我的信息，半小时之内，把我的警员身份办理好。” 只要今天小命不丢，什么事情晏蛇都愿意干。他点开光脑投影界面，心里琢磨这个漂亮家伙是不是有点蠢？动这么大周折，只是为了入职警署，给他就是了，以后有机会再搞死这家伙。 出警任务、意外事故......有的是办法。 “姓名？”晏蛇调出警署内部系统，询问。 沈落想了想，他本来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假名真名没有差别。 “沈落。” 接下来的信息就真真假假随便编造了，沈落随口说，晏蛇噼里啪啦敲。晏蛇显然做这种事情轻车驾熟，本来繁复严谨的流程被他各种非法手段篡改或跳过，最后点击提交，盖上电子公章。 至此，沈落在星际世界有了官方认证的合法身份。 “很好，”沈落满意点头，“现在，打开你光脑里隐藏的私人阴阳账单，拷贝一份，发送到这个ID。” 沈落说了一串数字，是早些时候问凯要的。 晏蛇头皮一炸：“我这是警署长的办公电脑，哪有什么隐藏阴阳账单！你要看，我就把今年的警署预算发给你......” “别耍花样。”沈落打断他，“你知道我说的什么。贪.污腐败受.贿，不管哪个世界，你们藏证据的套路都一样。” 晏蛇这下大汗淋漓了。这刁民不仅狠，还很精明。枪口抵着太阳穴，晏蛇没办法，只好慢吞吞地调出一个加密文件夹，连带密码发送出去。 沈落没有验证文件的真假，这不是本次主动目的。他让晏蛇关掉光脑，重新站起来。 晏蛇乖乖照做。 “今天剩下时间，按照我的新身份，给我办理全新的智能手环、配枪、制服、手铐等装备。”沈落居高临下看着晏蛇，“作为正式警员，你也需要给我安排一个住处。另外再提前预支半年工资给我。” “今天务必准备妥当，明早八点，我会正式入职。” “好好好！”晏蛇虚与委蛇地堆起笑脸，满口答应，“一定办到！以后咱们就是上下级了，好好相处嘛！我有的好处，一分都不会少了你！” 狗刁民。同时心里暗骂。 事情办完，沈落举起枪托，毫不犹豫对准晏蛇的后脑勺就是一击。 他的力度控制的很好，既不会把对方打残，又能让对方懵掉几分钟，为自己获取离开这里的时间。 晏蛇两眼一翻，叠倒在黑色蜥蜴人身上。 沈落这才扶住办公桌，微微喘了口气。他倒不怕之后被晏蛇报复，短时间内应该是震慑住了。但是使用人鱼声波击倒泽西尔时，他发现这项能力有很强的后遗症，同昨晚从拍卖场逃脱一样，他再次陷入了非常虚弱的状态，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必须马上找个安全的地方进食、洗澡、多多接触水源、休息。 清瘦敏捷的身影快速退出房间，悄然下楼。最 后，在院里警员们瞠目结舌的目光中，镇定自若地从大门离开了。 几分钟后。 晏蛇捂着肿痛的后脑勺，从地上爬起来。 “狗屎！老子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 他咬牙切齿地骂着，手腕上的智能手环突然震响。 晏蛇低头一瞥，吓得差点重新跪下。 Q、Q先生？！ 虽然嘲笑过Q先生胆小，但要真面对时，又是吓得不敢有一点造次。 “晏蛇。” 接通后，Q先生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带着微微电流声，透出一种恐怖的、令人心悸不已的压迫感。 好像他刚刚做了惹怒Q先生的事，要被Q先生清算了一样。 晏蛇稳住打战的牙齿，连忙热情招呼：“Q先生！您好您好！您刚到蜥蜴星，不多做些休息吗，还劳烦您打通讯，是有什么事情吩咐？” “嗯。是这样。”低沉威压的嗓音在那头道，“我打算给你做点捐赠。” 晏蛇愣住，冷汗还在额头流淌。 捐......赠？他没听错吧？ 今天怎么尽遇到不正常的事？ “我会捐你一些物资，帮你租一间不错的员工公寓，配备最先进的装修设施。某些表现优异的新警员，他的薪资，配枪，手环等设备，都做一番升级。” 话说的很明白，傻子都能听懂。 根本不是给警署捐赠，这是特指一个人！ 刚才那个漂亮青年！ 晏蛇脑子里掀起惊涛骇浪，还得做出受宠若惊的样子，大声感谢。 “谢谢！谢谢Q先生！感谢您的慷慨捐赠！” 特么的，Q怎么消息这么灵通？在他办公室装窃听器了？不可能，他下班后会开启房间安保系统，蚊子都飞不进来！ “我看你新入职的那位警员就很不错。这些物资待遇，直接拨给他吧。”最后Q先生道。 晏蛇不敢违抗：“好的，一定办到！” 对面已经挂断通讯。 黑掉的屏幕映出晏蛇诡异扭曲的脸。 黑白两道混迹多年的老油条，此时脑子转得飞快。Q先生突然造访蜥蜴星，又插手警署的事...... 所以到底怎么知道的？ 还有，那个漂亮歹毒青年，和Q先生又是什么关系？ 眼珠子滴溜溜转，突然灵光一闪。 ......出逃的金丝雀？ 晏蛇发觉自己找到了真相。 一定是了！原来不是刁民，而是Q先生的宠物，怪不得漂亮又凶残。因为Q先生新得了一条人鱼，所以金丝雀吃醋离家出走？嘶，看来Q先生对这种蓝头发有特殊癖好啊。都知道他有龙族血统，有严重囤物癖，对自己的所有物占有欲也强得变态。 估计也是金丝雀主动告知Q先生，故意撒娇争宠的吧？ “特么的！”晏蛇气得破口大骂，“老子是你们py的一环吗？跑到警署来玩你追我逃的黏糊戏码，真不要脸！” 他又转身看向地上还在昏迷的泽西尔，冷笑出声。 一会泽西尔醒来，什么都不会告诉他。让这头蠢蜥蜴猜猜，这只凶残的金丝雀会不会把自己受委屈的事情告诉Mr.Q？ 碰了Mr.Q的私有宠物却不自知。呵呵，泽西尔完蛋了。 - 第二天清晨。 沈落准时抵达警署，望着面前堆积如山且显然超出警署规格的全新设备，再一次陷入沉思。 6. 006 沈落站在警署大院中央，陷入深深的沉思。 昨天在贫民窟破旧院子里休息了一整夜，吃了些还算凑合的食物，又在冷水管下冲洗了好久，体力已经恢复。但此刻，他还是怀疑自己眼花看错了。 三个混血种壮着胆子跟他进到警署大院，正围着那堆精美装备叽叽喳喳。 “卧槽！最新款的智能手环！比我手上这个破烂玩意牛比多啦！” “哇靠！这枪看起来能把钢筋脑袋轰开花！” “三套制服？春秋夏冬款，这么齐全？” “还有这套作战服，啥材料啊摸起来好轻、好结实！穿上绝对帅炸了！” 凯、迪、拉三人大呼小叫。远处墙根，几名警员远远观望着，他们早上刚从晏蛇那里听说了，这漂亮美人来头不小，背后可是Q先生！谁敢上前？打招呼都忌惮！ 就连贫民窟小屁孩瞎嚷嚷，也不敢呵斥阻止，饭碗比啥都重要，还是装鹌鹑吧！ 沈落眼皮微垂，目光依次扫过配枪和制服。他虽不了解星际世界的详细参数，但底层逻辑是一样的，根据穿越前的经验，这些都绝非等闲之物。 “以后跟着沈哥混，谁还敢欺负我们！” “沈哥，”声音压低，“你月工资真有一万星币？这简直天文数字！” “沈哥，咱们赶紧加好友吧！”凯帮着开了机。 沈落带上手环，跟三个流氓小鬼头碰了碰。 “咦？这里还有张卡片。” 迪眼尖地从装备堆里捏出一张黑色烫金卡片，递了过来。 沈落接过查看。 【警员宿舍地址：核心商圈金蜥奢华公寓901室。全屋智慧生态系统，隐私感超绝。】 下面一行手写小字： 【for沈警官，专门为你定制了可容纳超大尺寸的浴缸，祝享用：）。 ——Mr.Q】 沈落：“......” 最最离谱的是，这些装备旁边的空地上，还停着一辆摩托车。 车身没作警徽标记，通体金属质感，银蓝黑三色相间，线条流畅凌厉。没有车轮，底盘前后装配着很特别的引擎。 前方全息曲面风挡，边缘泛着待启动的幽蓝色光环。 三个混血种兴奋地绕着摩托车上上下下前后左右看，惊奇地来回摸。 “这、这是飞天摩托？”迪和拉瞪大眼睛。 凯一巴掌呼在俩人后脑勺上：“笨蛋！这叫反重力巡逻悬浮摩托！” “哇哦，这辆车够买下整个贫民窟了吧？” “沈哥，你太厉害了！”三只年轻混血种的眼睛亮闪闪的，充满了无比崇拜之情。“昨天还是披着防尘布的脏兮兮落魄流浪汉，今天就成了可以在蜥蜴星横着走的飞天警官！” 沈落：“...........” 他抬起头，目光掠过三楼。晏蛇办公室的窗帘后，隐约透出半个人影，正阴恻恻地往下盯着他。 沈落心里冷笑。 Q先生，你很神通广大啊？ 对我一而再地送东西，上次海鲜，这次装备，你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沈落没有急着动这些东西，而是不动声色转身往办公楼里走。晏蛇“贴心”地给他准备了一间独立办公室。他没有理会三楼的偷窥，勾勾手指。 三个小鬼头立刻离开摩托车，抱起装备，唰啦一下小尾巴一样跟在后面。 打扫干净的办公室内，沈落动用人鱼五感感受了下，确保屋内还没来得及做手脚，便示意迪关上房门。 “凯，目前的情报做下汇报。” “就在这里吗？警署里面？”凯左右张望，咽咽唾沫。 “说吧。这里很安全。”沈落对凯的机警表示赞赏。他靠着椅背，拿起光能手枪，交叠起大长腿。 若要说窃听和监控，比起晏蛇他更警惕Q，那个年轻手下被吓跑，估计很快会卷土重来。 “是！”凯一屁股在沈落对面坐下，压低声音汇报起来。 “先说泽西尔。他昨天半夜偷偷摸摸去小诊所啦！咱革命军有个兄弟是倒卖医疗废弃物的，隔着墙听到泽西尔问医生自己是不是得了绝症，他说他最近两日总是莫名断片，还、还硬.不起来了......嘿嘿嘿！” 三人捂着嘴嘎嘎乐。 硬不起来当然跟他的人鱼声波有关，沈落面无表情。 “他不止这一件烦心事。”凯继续道，“地下城周围调遣了很多兵力，泽西尔似乎要和谁干仗呢！可蜥蜴星他是土皇帝，也没人敢和他对着干啊！” 沈落单手握着光能枪，眼神细细描摹。大拇指拨动卡榫，咔哒将枪拆成两半，又反向一扣，重新组装好。 比机械枪轻便，但显然威力更大。 沈落：“前面几天，没有过什么动静？” 凯被提醒，眼睛一亮：“有的！泽西尔前两天离开过蜥蜴星，但很快回来了！哦对！咱还有个兄弟在地下城跑腿，之前给我八卦，垃圾场被泽西尔手下扔过几具烧焦的尸体。” “奇怪的是，那些尸体带着羽毛糊巴味！身上有没烧干净的羽毛！” 沈落手部动作停顿。 脑海中响起听到的泽西尔那句话：“......老子为了抢这批货......现在还不知道会不会被对面找回来报复！” 烧焦的尸体......羽毛......不是蜥蜴人。 是那个“对面”。 沈落：“还有吗？” “泽西尔这边暂时没有了，我接着说Q先生，”凯咽口唾沫接着说，“这个 Q先生十分隐蔽，我几乎打探不到任何信息！只有一条：前两天拍卖场拍卖过一条人鱼，被他白嫖走，收成自己的宠物了。许多自称目击者都这么说！” 沈落：“......” 啧。有完没完。 “另外就是他似乎一直呆在地下城里。大家都说他看上了地下城产业，要从泽西尔手里强买。沈哥，泽西尔要干仗的是不是就是Q先生啊？他们谁赢都很可怕！” “不能因为有限的信息轻率下结论。”沈落淡淡教育，“你看到了A和B，就认为他们会打在一起，如果存在你不知道的C呢？” “哦......”凯似懂非懂。 沈落眯起眼。已经解决了生存和身份问题，接下来，他要搞清楚，原身人鱼究竟是如何被绑来这里的？ 目前证据虽然不足，但和他推测一致，这条人鱼身体经历了不止一次倒手。除了已知几号人物，还存在一支带有羽毛基因的走私团队。 他要顺着泽西尔这条线，摸出泽西尔对面的走私团伙。黑蜥蜴截的谁的货，那又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存在？ 而其中，Q又扮演着什么作用？ 这也是沈落没有直接弄死Q、晏蛇和泽西尔的原因。入职警署，是他合法性叙事的第一步。他会慢慢渗透，掌握更多真相，摸出走私团队的真实面目，以及幕后的真正操盘手。 沈落站起身。“你们出去等我。” 三个小弟乖乖退到门外。沈落走进里间休息室，换好黑色作战服。回到大院，走向那辆飞天摩托，光能枪在指尖利落地转了一圈，随后放到腰间插好。 戴上头盔，遮盖住亮丽的银蓝碎发。 皮靴一蹬，大长腿跨骑到摩托车上。 手环碰触全息风挡下的圆形启动感应区，幽蓝色光环骤亮，引擎立即发出野兽咆哮般的低沉轰鸣。 “嗡——轰！” 三个混血种跟班站在旁边，目光亮晶晶的。 “凯，继续收集情报。重点放到泽西尔身上，把他之前的事迹整理出尽可能全的资料。我马上会用到。”沈落压低声音指示。 “是！”凯激动万分。 迪和拉挠着头问：“沈哥，你这是要去哪里？” “地下城。” 地下城以前是泽西尔的黑产，现在成了Q的地盘。而他要以新的警官身份，重新返回那个拍卖场，明目张胆地巡街，逼迫更多罪恶现身，寻找走私集团的蛛丝马迹。 “哦哦！”三个混血种傻痴痴地望着沈落。太帅了！他们沈哥只身勇闯地下城！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凌厉的金属坐骑狂速冲往天空。前方阴沉的天际线下，地下城迷幻的霓虹灯光如同蛰伏巨兽的眼。沈落拧足油门，整个人犹如黑色利刃，撕裂进边陲星浑浊的晨雾。 7. 007 清晨，空气中充满薄雾，恒星悬挂天际，如同一个黯淡无光的巨大橙色蛋黄。 飞天摩托速度迅猛，沈落压低重心，弥漫雾气的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前方巨大全息屏幕朦胧闪烁，循环播报着虚幻华美的广告，正是地下城的地标。 十分钟后，沈落锁定一处公共停车场，悬停降下。白日里，地下城颇像一个繁华商业区，表面倒是光鲜亮丽。 停车场专为富人准备，停车费五千星币，会通过升降台将车送入一个密封小型空间，旁人无法通过乘坐工具提前获知谁来了此处。 沈落抬起手环扫了眼地图，快速将附近几个街区的布局印入脑海。泽西尔要请Q在银蜥大饭店吃饭，他可以先去勘察一下地理环境，设计潜入方案路线。 没走多久，身后坠上了一个鬼鬼祟祟的瘦条身影，不远不近地跟着。 这么快就重新盯上他了？ “呼叫老大，漂亮哥哥看起来比之前还要美！” 少年声音微不可察，但还是飘入沈落敏锐的耳朵。 “......没问题，我再给你拍张照片！” 身后脚步声停滞一秒，似在拍照，旋即又立即跟上。 “咦？不好，漂亮哥哥怎么往黑鳞街去了？” 沈落没再理会身后的小尾巴。注意力已经全部集中到了左前方的街区上。 一阵骚乱正从那边隐约传来，伴随着越来越大的咻咻声音，隔着几条街都能听出其中的浓重硝烟味。 沈落眼神一凛，手摸到腰间光能枪，刷地掏出，大长腿飞速迈开，直冲枪炮声传来的方向奔去。 “啊——！” 尖叫声此起彼伏，各种长相奇形怪状的混血种从对面街口惊慌逃窜出来。地上徒腿跑的，悬浮汽车窜的，天上飞行器仓皇飞行的，乱作一团。 沈落逆着人流，越往前冲，人群越多，阻力越大。他敏捷闪避，很快看到了火并现场。 当看清双方的队伍装扮时，沈落眼底染上一层冰霜。 地面上被压着打的一方，全部露出了爬行蜥蜴形态，举着重型脉冲枪，骂骂咧咧往天空中疯狂扫射。 “狗日的，知不知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这帮长毛的鸟人异想天开，还想在咱们蜥蜴星的地盘打翻咱们！” 半空中，二十几名背后长着巨大翅膀的羽人正飞驰盘旋。他们借着空中优势，端着更加重型的武器向地面倾泻火力，不能飞的黑.帮蜥蜴人们已死伤大半。 剩下的蜥蜴人猩红着眼反击，几个羽人翅膀被打断，发出凄厉的惨叫声直坠地面，鲜血跟着抛洒一大片。 一名头目装扮的羽人飞在最高处，指挥着其他羽人继续进攻。 “敢抢AVC公司的货？知道这批运的是什么吗？你们这群低贱爬虫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兄弟们，给我全歼了他们！” 短短半分钟，火并迅速白炽化，满场枪林弹雨。 沈落猫着腰，闪身躲到街角一处类似复古电话亭的遮蔽物后。上面印着【警用通讯亭】，看起来早已废弃。他推门迅速进入，矮身透过斑驳的玻璃窗观察起外面局势。 来之前完全没料到会发生街巷枪战，走私团伙竟然直接冒头？自己的计划竟然无意中加速了。 混乱之中，沈落举起光能枪，瞄准一名离他最近正在低飞扫射的羽人，果断扣动扳机。 咻！幽蓝色光束瞬间击中目标。 啊！伴随着一声惨叫，这名羽人从空中直坠而下，重重砸在通讯亭脚边。 沈落快速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到这处角落，敏捷探身，一把揪住半死不活的羽人，将其拖进通讯亭里。 没有半秒停顿，他狠狠给了几个耳光，将负伤羽人从昏死中扇醒。 “你们是谁？”沈落嗓音冷酷，快速询问道，“AVC公司又是什么组织？” “你、你是那条......”然而羽人惊恐地看着他，圆睁的瞳孔肉眼可见地涣散开。 啧，竟然这么不经打。死透了。 沈落没有放弃，反手检查对方衣物，很快摸出一个红色玻璃小瓶子。又继续摸索，确定身上已没有其他物件。 将红色玻璃瓶收入作战服口袋，正要踢开尸体，目光猛然一滞。沈落重新俯下身，修长的手指拨弄开羽人烧焦的翅膀，后面一翻。 翅膀根部的皮肤上，露出一个蓝色荧光印记。 钻石形状的标记。 这是什么？AVC集团的LOGO？ 心里莫名一沉。 此刻，两边战斗陷入胶着，各自死伤大半。再斗下去，显然身处主场优势的蜥蜴人更占上风。 羽人头目见局势转变，立即下令撤退。剩余的羽人们拍打着遮天蔽日的巨大翅膀，纷纷向上逃窜。不远处楼房顶部悬停了两架战斗舰，飞速靠近迎接，在一片脉冲式枪炮声中，很快逃离得无影无踪。 地面一面硝烟哀嚎，同样伤亡惨重的蜥蜴团伙开始陆续扫射场地，不时发出零星的补枪声。 “狗屎，吃掉的货物还想让我们吐出来？想的真特么美！”存活的蜥蜴□□成员边骂边清理现场。 沈落保持不动，继续暗中观察。他此时处境其实非常危险，普通民众早就逃窜无影，他稍有不慎，便会被发现。 只身面对伤残但依然人数众多的蜥蜴星黑.帮，这太冒险了。 但沈落以前也不是个保守谨慎的人，他读警校时就曾勇闯魔窟，立过一次二等功。毕业实习期间更是自告奋勇奔赴最危险的前线战斗。 银蜥大饭店暂时先不蹲点了。他在琢磨趁乱活捉一个成员，押回贫民窟严刑拷打。泽西尔大概率发现不了，只会以为手下在火并中被轰成了肉泥。 正物色哪个成员看上去比较有情报，耳朵忽然一动，敏锐捕捉到一丝异常。与此同时，手环轻微震动。 【来自Q的消息：】 【身后七点钟方向，小心。】 在看到信息的同一刻，身体已经下意识动作，沈落一个利落翻滚，从通讯亭里撤离出来。 两秒后，轰！通讯亭被一枚火箭炮轰了个稀巴烂。 漫天的灰土和金属碎屑簌簌落下，沈落及时抬手格挡，身上的作战服发挥奇效，很好地抵御了爆炸冲击波。 “他么的，原来这里还藏着一只小猫呢。” 高壮的黑色蜥蜴人单手扛着炮，浑身布满凶煞之气，朝沈落走过来。 泽西尔！ 没有喘息的机会，沈落一个鲤鱼打挺翻身站起，做好格斗姿势。 泽西尔看清小猫的面容，满脸横肉瞬间扭曲。 “是你？！” 昨天那个蛇蝎美人！他昨天断片了，完全没有尝到美人的滋味，晏蛇又什么也没说。现在仔细一想，笨拙的脑袋瓜忽然琢磨过来，他么的，这个美人不简单，恶毒至极！ 泽西尔凶狠地伸出右手，给沈落看正在长出的新生细弱断指。 “你砍的？”他粗声粗气地嘶吼，“你胆子很大呀，敢招惹我，知道我是谁？看我现在抓住你，不把你往死了操！” 泽西尔越说杀意越甚。这两天诸事不顺，心里本就窝火，他要活捉了这个漂亮玩意儿，往死了折磨！ 沈落挑眉，满是讥讽的眼神瞧了瞧泽西尔裆.部。 这下彻底戳中泽西尔最丢人的痛点，他大吼一声，扔掉火箭炮，猛冲过来。 沈落枪也没有拿腰间的光能枪，选择直面硬刚。 昨天泽西尔出言不逊时，他就想杀死他的。今天意外获得了羽人线索，泽西尔不过是个下三滥的地头蛇，活着的唯一理由也就消失了。 而他若想在这野蛮地下城快速树立威名，光能枪一枪打死可不够。 两人的双臂在半空中快速交错，拳拳到肉，发出沉闷可怕的撞击声。 周围的蜥蜴人手下看得心惊肉跳。谁能扛得住头目泽西尔的重拳？眼前这个清瘦漂亮的青年怎么做到的？ 而且身手竟然如此灵活！招式专业精炼，招招直逼要害。边陲星有这样的训练机构吗？ 这边街巷中，沈落和泽西尔徒手近身肉搏。 与此同时，不远处，一座茶馆二楼。灰发灰绿眸的男人穿着高定纯黑西服，手捧茶杯，慢条斯理的品着茶，浑身散发出优雅又危险的气息，深邃视线正静静旁观。 “老大，要我现在就把这个黑色蜥蜴人击毙吗？” 金色竖瞳少年架着一把狙击枪站在窗边，微微侧头询问。 “不急。” 秦昀回想起昨天窃听器里听到的那些污言秽语，眼底翻起汹涌杀意。一枪打死？他更倾向于将这个丑陋的蜥蜴人千刀万剐，剁成肉泥。或者关进他的私人地下审讯室，听他哀嚎三天三夜。 “你盯紧，先给沈警官展示身手的机会。”秦昀拂去厌恶，淡淡道。 “是！” 少年动作游刃有余，神态也非常放松。 “对了，老大。刚才那个黑色蜥蜴人对着漂亮哥哥发射火箭炮，你不担心吗？”少年又问。 “两秒，不够你拦截的？”男人眼皮都没掀。 “那是自然。”少年得意地回答。他也就在漂亮哥哥这里失过手。 少年又道：“老大，你一直让我跟踪他，要考察他到什么时候？” Q先生喝着茶没有回答，旁边倒是传来“噗嗤”一声轻笑。 少年立刻不满地回望过去。在Q的座位旁，还坐着一名男子。黑发黑瞳，戴着金丝眼镜，面色瘦削苍白。 “文舒哥，你笑什么？难道不是拉他入伙吗？” 名叫文舒的男人也不回答。 “闭嘴吧。”最后还是灰发男人道。 街巷这边。沈落和泽西尔过了十几招，招招做给周围表演看。对面的黑色蜥蜴人也渐渐发现，他不仅仅降服不了这只带着利爪的小猫，甚至似乎一直在被对方遛着玩。 泽西尔恼羞成怒，再这样下去，他黑.帮头目的脸面往哪搁？ 他猛然后退，撤出空当，手摸向后腰，试图动用光能武器。 同时回头冲着手下大吼：“愣着干嘛？给我上来把他弄死！” 沈落见对方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冷笑。 行，猫戏老鼠的游戏也该结束了。货物很特别，羽人集团定然还会卷土重来，泽西尔作为鱼饵的作用已经消失，既然今天撞到了他的枪口上，那他也就不留这条狗命了。 沈落手腕一翻，从大腿外侧抽出一把长而锋利的匕首，这还是昨天从泽西尔身上扒来的。 现在，他要还给他，以一种特别的方式。 在泽西尔率先拔枪冲上来之前，沈落灵活一个原地起跳。长期训练同人鱼精神力结合，令他爆发出恐怖力量，高高跃起足有两米多高。 沈落成功跳上泽西尔肩头，包裹在紧身作战服中的修长双腿紧紧夹住对方粗壮的脖颈。泽西尔立刻黑脸发紫，眼球凸出，喘不上气。 紧接着，锋利的匕首高高抬起，对准泽西尔的喉咙，又稳又狠地捅了下去。 噗嗤！ 匕首完全没入喉咙深处，猩热鲜血喷射而出。 本来要上前捉拿沈落的手下们吓呆了。 头目泽西尔，全蜥蜴星最恐怖的蜥蜴人，就这么干净利落被结果了。 沈落翻身离开尸体，长靴稳稳踩在血泊中，白皙脸庞光洁如初，没有沾上任何血点。冰霜般的蓝眸扫过周围。 “还不快滚？”他冷冷道，“是也想来这么一下吗？” 蜥蜴手下疯狂逃窜，如溃穴之蚁。 还没完。 沈落擦干净指尖鲜血。几乎不做判断，径直抬头。冷静锋利的视线穿过混乱不堪的街区，精准无误地落在茶馆二楼某处。 能看清废弃通讯亭里的，唯有这一个方向。 沈落面若寒霜，长腿一迈，快速朝茶馆奔袭过来。 落地窗内，灰发男人微微挑眉。 “他来了他来了！”少年激动地差点原地跳起。 旁边名叫文舒的男人也忍不住问，“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吗？” “对。”灰发男人放下茶杯，眼神深邃难测，嘴角勾起一个愉悦至极的弧度。 8. 008 沈落以百米速度直奔茶楼。他以为会在入口处遭遇守卫拦截。出乎意料的，这些守卫看见他只是目露警惕，似乎提前收到命令，竟然原地岿然不动。 赤.裸.裸的陷阱。 沈落迅速评估自己身体状态，认为有七成把握。素来冒险的他认为足够了。随后便在守卫的沉默注目礼中，手持光能枪上了二楼。 砰！贵宾室的雕花房门被大力踹开，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奢华低调的茶室内，只有三个男人。 Q，一名金瞳少年，一名金丝眼镜黑发男子。 “嗨~！” 金瞳少年率先热情打招呼，“漂亮哥哥！你好！我叫秦仁！” 秦仁蹲在真皮沙发上，侧过脑袋向沈落展示自己新打的耳钉。耳钉发着金属微光。 “我换了最先进的嵌入式通讯芯片，不会再随便掉了！” 少年甚至太过兴奋地露出一条尾巴，蹭着沙发靠背使劲摇晃。尾巴覆盖一层金色的细鳞，看不出什么血种，倒是比蜥蜴尾巴看上去精贵不少。 黑发男子也微微颔首，礼貌打招呼：“沈警官，你好。我叫文舒。秦先生的副手。”说罢，低低咳了一声，面容浮现苍白的病态。 沈落举着枪对准中间的灰发男人，没有说话。 只见Q仰靠在沙发上，长腿慵懒闲散交叠，丝毫没有被枪口指着的窘迫感。他依旧高定纯黑西装，一只手里攥着那把镀银机械枪，漫不经心地把弄着。 “沈警官，谢谢你及时归还我的玩具。” 他忽然收起长腿，从容站起。迎着枪口径直走到沈落面前。 两人距离不足半米。 “鄙人姓秦名昀。沈警官，再次见面，请多关照。” 关照个屁。沈落忍不住心里暗爆粗口。他反手一抓秦昀，将其双手压至背后，“咔哒”一声，明晃晃的手铐已经将这个肆无忌惮的Q先生铐住。 蹲在沙发上的秦仁差点跳起来，下一刻又在文舒的眼神示意下忍住了。 沈落使劲一拽，将秦昀拽到自己身前。男人宽厚的后背紧贴上自己的胸膛。枪管再一次毫不客气抵上秦昀的后腰。 事情变化太快，来不及慢慢摸索信息。泽西尔已死，羽人集团卷土重来时机不定，他现在就要把秦昀捉拿归案，立刻审问。 “你有权保持沉默。”沈落冷冰冰地道，“你涉嫌组织非法拍卖、参与街头火并、走私贩卖人口等数条罪行。现在需要跟我走一趟。” “不敢不从。”秦昀愉悦回答。 嗓音通过胸腔震动传递过来，沈落腹诽，死变态。他随后扬起下巴，勾起一抹笑容，对着两名手下道：“警署例行询问，借你们老大一用。” 说罢，粗鲁地拉扯住秦昀，后退着撤出房间。 “沈警官真是暴力执法。”秦昀双臂被反铐在背后，姿势其实很不舒服。他被迫小臂肌肉紧绷，西装前襟微微敞开，露出衬衫下饱.满鼓.胀的胸肌轮廓。反而充斥着一种性感意味。 沈落眼里可没有这些。“我劝你老实点。”说罢，没有任何怜惜地拖着秦昀往楼下走。 茶室内。秦仁急得抓耳挠腮。 “文舒哥！老大被抓走了！救还是不救啊？” 文舒用手抵住唇畔轻咳，微笑道：“你觉得呢？” “你们天天和我打谜语，不跟你们玩了！”秦仁又气呼呼又纠结，最后犹豫着道，“那就是......不救？” 文舒：“你懂事了。老大会欣慰的。” 到了一楼，守卫们眼见自己老大被铐住，还被枪顶着，唰啦全部举起武器，个个面露凶狠之色。这里的侍卫明显与拍卖场不同，更加忠心耿耿。 但是在秦昀的眼神下，最终也什么都没做。 沈落心头泛起一股诡异的感觉。第二次挟持秦昀，放水更明显了，简直明目张胆！但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波带走审问，他做定了。 新坐骑带有自动定位和自动驾驶功能，沈落轻点手环，两分钟后，伴随着低沉的轰鸣声，银蓝黑相间的飞天摩托降落在茶楼门口。 “老实坐上去。”沈落用枪怼了怼秦昀，命令。 “前面还是后面？”灰发男人侧头询问。 沈落额角青筋跳了跳，“别废话，上去。” 秦昀选择了坐在前面。 “沈警官，你要带我去哪里？快中午了，要么去银蜥大饭店？泽西尔要请我客，酒桌已经定了，但他现在死了，饭菜却不能浪费呀。” “闭嘴。” 摩托迅速升空，风声呼呼从耳边刮过。单人摩托座位空间有限，他们几乎是严丝合缝贴在一起。沈落一门心思放在抓捕上，完全不知道身前的男人喉咙暗滚，眼底也越来越深邃。 沈落有三个选项：贫民窟、警署，还有新公寓。贫民窟完全没有隐私可言，而且待着也确实不舒服。警署，他确信就这一会功夫，自己那间办公室也被秦昀装上了窃听器。 反倒是公寓......沈落快速判断，虽然是秦昀一手安排，但正由于他知道且会防备，反而是最安全和最隐私的存在。 警用摩托在云层中呼啸而过，没几分钟抵达金蜥奢华公寓。秦昀安排的规格比沈落预想的还要高档，估计是专门给外星球的权贵们住宿用的，每个房间的露天阳台大到可以临时停放飞行器，避免公共电梯互相遇见的尴尬。 沈落将摩托停到901室的阳台上，打开阳台门，将秦昀推了进去。 灰发绿眸的西装男人被束缚着，却闲庭信步似的站在客厅中央，薄唇微勾：“沈警官，喜欢我为你做的布置吗？” 沈落沉默不语，上前再次“咔哒”一声，竟然将手铐直接解开了。 一丝意外闪过秦昀眼底，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正要重新开口：“你——” 扑哧！狠 厉的拳风直冲面门砸来，秦昀急速歪身闪避，但还是挨了一下。顿时头晕眼花。 沈落已经憋了一路了。 此刻再也没有旁人，有些让他觉得戏弄和难堪的问题，终于可以拿出来质问对方。 “故意放走？”凌厉的拳风接踵而至，“被白嫖？收成自己的宠物？所有目击者都这么说？” 沈落招招狠绝，不留任何余地。简直就是要把秦昀往死里打。 “你这样把我和你强行绑定，经过我同意了吗？” “难道不是故意放走的吗？”沈落身手高超，但秦昀同样身姿不凡。沈落持续进攻，秦昀连连后退。两个人的身影穿梭在客厅中。 “这不是要护你安全嘛。”Q先生又狗又坏的回答。他再次成功闪避沈落的一记直勾拳。下一刻，却差点被沈落长腿踢倒要害之处，吓得后背惊起一层薄汗。 “不然的话，你这么惹眼的蓝发太容易被人联想到了。为了打这些烟雾弹，我可是花了重金。而且看来效果不错，目前为止蜥蜴星上所有人都信了。” 沈落一噎，秦昀说的看似有道理，其实就是舌灿莲花，颠倒是非。而他也不止这一笔账想算。 “救济点的机器是你黑的？”沈落凶猛肘击。 “对。你当时应该听到了吧？不过现在已经被我接管了。”秦昀再次堪堪躲过，没有任何隐瞒的意思。 “还有，为什么派那个叫秦仁的跟踪我？” 这一次，秦昀没有立刻回答，甚至没有防御。 沈落及时刹住拳头，怒视眼前的男人。 “如果我说，”西装男人狭眸凝视着沈落，如一潭深秋幽绿湖泊，眼底蕴藏着深不可测的晦暗意图。 “是因为我对你有兴趣。想与你合作。你信吗？” 沈落被绿眸盯着，无动于衷回视。 合作？当然不信，秦昀倒更像是想收他当自己的走狗吧。 “还有那些装备，”沈落最后道，“你似乎在处心积虑讨好我。也是为了合作？” “是啊，费心费力讨好你，不开心吗？沈警官。” 两人接连过招，体力消耗不小，彼此都有些气喘吁吁。沈落胸膛微微起伏，眼神却仍然犀利无比。秦昀忽然向前一步靠近。 沈落下意识后退。 此前一直是他在咄咄逼人进攻，逼得秦昀满屋乱转。此刻一退，忽地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他们竟已经从客厅打到了卧室。 “沈落。”秦昀直呼他的名字，嗓音低沉暗哑，令沈落神情一滞。 “多么不可思议啊。”灰发男人道，“你的出现对我来说，真是一个意外。” 沈落眯起眼。 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鬼话？ 他重新抬起长腿，对准秦昀结实的小腹，狠绝一踹。 扑通！没有任何防备的男人被狠狠踹翻，重重跌入身后柔软宽大的双人床上。 9. 009 秦昀四肢大张陷在软床里。 “好痛。”他抱怨。 沈落才不管，单膝欺身而上，修长有力的手指猛地箍住秦昀扬起的脖颈。 “别耍花招。” 秦昀扬着脖子任由沈落钳制，不仅不恼，还发出一阵低低笑声，喉结声带震动传递到沈落手指上，带来一阵过电般酥麻感受。 沈落松开，抬起拳头往下砸。被秦昀敏捷接住。拳头被包裹在温热的掌心里。 紧接着，秦昀手腕猛地发力，顺势一拽，天旋地转间，两人位置瞬间互换。 高大的灰发男人翻身而起，将沈落牢牢压在身下，结实有力的大腿强横地抵住沈落试图反击的膝盖。双手也赶在沈落动作之前，将他的手腕钉在头顶两侧。 两人呼吸交错，脸庞近在咫尺。 沈落瞬间绷紧腰腹，脑海中警铃大作。怎么回事？身体忽地发软，一时竟使不上任何劲！ 秦昀居高临下注视着那双蓝宝石一样的幽冰眼眸，灰绿色的眼底逐渐翻涌出一种晦涩不明的情愫。 僵局持续几秒。 在沈落愈演愈烈的无声怒火中，秦昀忽然垂下灰眸，松开钳制，利落翻身下床。他站在床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西装领口，随后朝床上的沈落伸出右手。 “沈警官不是要审问我吗？想知道什么，我知无不言。” 沈落：“......“ 他无视秦昀，双手一撑从床上起来。 瞧着那张欠揍的脸，他真的很想继续打下去。但是秦昀这个人真的很难缠，目前为止，他就像在打到一团棉花上。 他又不能现在就杀死他。 从警校开始算，当警察也有六年时光，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棘手的人物。 沈落沉默着率先走出卧室，秦昀跟在身后。 客厅里，沈落不动声色再次评估自己身体状况。微不可查的疲惫感附着在每一处关节，大腿外侧也有些发麻。但他今天并没有使用人鱼声波，按道理不应该......或许是连续的高强度格斗导致的。 他找到沙发坐下，继续冷冷地看着秦昀，随后开口道：“关于泽西尔抢劫那帮羽人的货物一事，你都知道多少？AVC公司又是什么？别和我说那些星网上可以查到的东西。” 秦昀奇怪地看了沈落一眼，随后拉了一把木椅坐在沈落正对面。长腿交叠，右臂随意地搭在椅背上。 “可以说是知道全部。”他逡巡着沈落的脸，缓缓开口道。 “先说AVC公司。全称翱穹星际勘测集团公司。表面上，他们是中央星塞琉斯财阀的下属企业，主要负责星际矿物勘测业务，暗地里，则是一个庞大的走私帝国。” 沈落眯起双眼。 手指蜷缩，无意识地放在大腿上按揉了一下。 “AVC公司有一张遍布全星际的走私网，各个边陲星球都有他们的运输节点，Z91星球也是节点之一。 “负责和他们对接的不是泽西尔，而是晏蛇。” 沈落沉默。 看来，晏蛇和警署不仅腐败不作为，实际更是同罪恶深渊无异。 “泽西尔敢从塞琉斯手下的走私集团截取货物，就是个彻彻底底的蠢猪。”秦昀轻蔑地继续道，“晏蛇一直收取着走私集团的节点管理好处费，同时又和泽西尔狼狈为奸。这一次，他想两头通吃，唆使泽西尔去劫货，先分享赃款，转头再把泽西尔卖了，将货物还给走私小队。” 秦昀冷哧一声：“他甚至还想就此塑造自己警署长的英勇神明形象。真是从未见过如此贪得无厌之人。” 沈落掀起眼皮，声音有些发哑：“所以，那价值2000万星币的货物，已经被晏蛇顺理成章找回去了？” 秦昀发出一声低笑：“对。黑吃黑。但很可惜，货物找回的不全。他丢了最珍贵的人鱼。” 沈落没有作声。 “更关键的是，”秦昀意味深长地说。“晏蛇目前并不知道这条人鱼十分重要，还以为就是个稀罕的捎带品。他以为人鱼在我手中，又不敢和我要。更不可能再去找。” “沈警官，你这样的漂亮蓝发在他面前招摇，他都不敢怀疑到你。这一切源自于我花费重金对你的保护，不谢谢我吗？” “少说废话，继续交代。”沈落冷冷回应。 “好的，沈警官。” 秦昀笑眯眯，“你今天看到和泽西尔火并的羽人团队，就是AVC公司在这片星域的实际负责武装押运队伍，他们很快会返回找晏蛇要货。” “嗯......”沈落大脑快速思索着。 他不可能解决完泽西尔便作罢。受家庭和养父从小到大的教育影响，他天生就是要做警察的，现在知道了AVC集团，那就必然要把这个集团搞垮。 还有晏蛇...... 怎么能尽快清除掉这条毒虫？ 似乎看出沈落所想，秦昀及时出声，“我建议你现在不要动晏蛇。杀死泽西尔随便，但杀死晏蛇是不明智的。” “为什么？”沈落尽量忽视体内的疲乏感，挑眉反问。 “因为他是中央警署直接派遣的官员，如果你杀了他，会惊动中央星那边。他们不仅会派新的更难对付的人过来，还会对你展开能扒层皮的调查。” 秦昀指尖轻敲椅背，“难道你打算凭一己之力对抗整个中央警署乃至整个联邦体制吗？” 沈落知道秦昀说的对，这也是穿越之后，他不断思索的难题。单枪匹马杀穿一个边陲穷星简单，但若要想击败更大的罪恶，譬如彻底拔除AVC走私链，他需要更多的资源，需要一个......强大的合作伙伴。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有一个提议，想听听吗？” 秦昀 前倾身体，看着沈落漂亮的蓝眼睛。 沈落心中已有初步方案，静静回视。 “再造一个晏蛇。” “再造一个晏蛇。” 两人异口同声说。 秦昀收回身体，表情愉悦：“沈警官果然不仅身手非凡，更是聪慧之人。” 沈落也抬眼重新审视面前的灰发男人。他发现秦昀和之前预想的不太一样，这家伙看似纨绔不羁，实则心思缜密城府极深。而且涉及到正经事情时，即便嘴上在开玩笑，也早已严谨做好各项应对准备。 紧绷的心情稍缓了缓，若说之前秦昀在他心中是负100分，那么此时此刻可能是负99分。 “沈警官，你的问题我回答完了，还想了解什么呢？” 沈落想说暂时这样，你可以滚了。 他已经有点强撑着了。和秦昀过完几招后，原本蓄力满满的身体发生断崖变化，像极了使用人鱼声波之后的虚弱酸痛感。 甚至更糟糕，关节酸涩，皮肤发痒。 秦昀却继续道，“关于我，你不好奇吗？” 沈落一噎。对于这位神通广大的Q先生，他自然也是要秋后算账的。但好奇？不，他对他一点不好奇。 “我叫秦昀，这你知道了。另外，年龄27岁，人龙混血，3S级精神力，身高一米八七，体重七十五公斤，三围嘛......” “停！”沈落嘴角微微抽搐，他并不想了解这些。怎么回事？身体发虚的感觉越来越严重了，他现在需要喝水、进食、休息。 “好。”男人听话地止住话头。 空气短暂陷入寂静，秦昀似乎在观察他。 下一刻，伴随着椅子拖拉声，男人站起，慢慢地朝沈落走过来。 沈落靠在沙发上，微微喘息着，冷汗开始在额头沁出。眼底带着一丝血色，他抬头看向男人。 “你好像不太舒服。”秦昀眼神里的戏谑荡然无存，玩弄口吻消失。面庞染上一丝真实的担忧。 “沈落，你......”秦昀轻轻地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对沈落示意道，“这里，你炸鳞了。” 沈落眨眨眼，手迟钝地抚向同样位置，摸到了凹凸不平又排列规则的纹路。 细小、坚硬的鳞片。 他撑住沙发扶手，试图站起来，眼前却一阵阵发黑。 “沈落.......”秦昀低沉的嗓音如隔着天幕，遥远又模糊地传递进他的耳膜。 “......你是不是从拍卖场逃出后，就一直没有变成鱼尾？如果长时间维持纯人类状态，不化作人鱼形态泡在水里，身体机制会突然崩溃的。” “而你这两天连续高强高压......” 后面的话沈落听不到了，脑袋嗡嗡作响，像有蜂群在振翅。他晃晃悠悠地伸出手，随后两眼一黑，直直对准秦昀栽倒下去。 10.010 咕噜噜...... 意识浮浮沉沉，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沈落，你不过是一名实习警察，这次抓捕行动瞎掺和什么！” “傅叔，这窝毒虫在边境已经作乱十几年了，这次我一定也要去！” “你！你是要趟和你爸一样的路吗？” “我和他不一样！我不是他，不会轻信任何人！而且作为警察，就应该视死如归，不是吗？” “你给我站住！” ......咕噜......咕噜...... 啪！身体猛地一沉，沈落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巨大的智控浴缸中，不着寸缕。抬起湿漉漉的手臂，小臂外侧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透明蓝色鱼鳞，大半个身躯几乎淹没在水中，耳后的鳃叶已经替代肺部，轻柔翕动呼吸着。 而浴缸的另一侧，一条硕大的银蓝色鱼尾正在轻轻摇晃。在宽敞的浴缸中，如浓郁丝滑的绸缎，掀起阵阵水波涟漪。 沈落：“......” 第二次看到这条鱼尾巴，还是不太习惯。 沈落抬起手臂，遮住自己双眼。 傅叔，他的养父，这几天不知怎么样了。 ......曾经失去战友，现在又失去了战友的儿子，一定很难过吧。 “......” 算了，想这些没用。家乡和养父皆已远去，如今他已穿越，要着眼于当下的事情。 沈落撑起双臂，从浴缸中坐起来。很显然，这副人鱼身体不能长久地维持人类状态，大约每隔两天就需要恢复人鱼形态，否则就会发生今天的事故：身体状况急速下滑，继而晕倒。 啧。竟然是当着Q的面，在审问Q的时候。 所以，秦昀是在他晕倒之后，扒了他的衣服，把他扔在了浴缸中。 ......那么这具人鱼身体也被近距离看光了？ 沈落眯了眯眼，感觉极度不爽。 不过，这家伙竟然没有趁人之危，将他捆绑带走，或者就地杀害，反而好心地帮助他？更有甚者，此刻灵敏的人鱼听觉告诉他，此人还在外面，没有离开。 ......难评。 沈落不会因为秦昀顺从配合的表现就降低防范，他坐起身，开始仔细检查身上每一处。 静脉注射残留的针眼、皮下微小芯片、植入型追踪器......通通没有。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损害。 而且，大约是在水里泡了足够长的时间，浑身筋骨舒展，精力充足，危机已安全度过。沈落甚至发现，如果是在水中作战，他可能会拥有比人类形态更加恐怖的力量和速度优势。 甩了甩宽大舒展的尾鳍。正要恢复人类形态，沈落忽然顿住。 然后卷动尾巴，将尾鳍蜷曲起来，伸到自己面前。 在尾鳍漂亮又尖锐的条纹状纹理当中，有一个狭缝地方。刻着一个钻石标记。 印记带有微弱的荧光，因为尾鳍本身也极富有光泽，不仔细看很难注意到。 和他击落的羽人翅膀根部的图案完全一致。 沈落眯起眼，手环就放在旁边的台面上，他拿过进行图片搜索。 AVC集团。 作为曾经的走私货物，他被AVC集团打上了可耻的烙痕。 沈落指腹用力摩擦过那处狭缝，荧光材质深嵌在纹理中，搓洗不掉。如果在普通鳞片上，他可能考虑直接拔掉，但尾鳍结构紧致相连，不能这样做。 耳鳍忽然一动，沈落松开尾巴，犀利的目光看向磨砂玻璃门。 下一刻，叩叩！门被敲响。 “沈警官，醒了？” 唰啦！耳鳍、尾鳍、所有人鱼特征尽数收回，在浴缸中迸溅起巨大的水花。下一刻，修长的双腿已经迈出浴缸，沈落扯过一旁的浴巾围上腰腹。 “天都快黑了，出来吃饭？”秦昀在门外说。 虚伪做作的家伙，沈落眉间微蹙。怎么还赖在家里不走了？这么喜欢被审讯吗？ 一套崭新的休闲常服摆放在置物架上。沈落抓起衣服套上，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 视线在看到秦昀的那一刻，整个身体都顿了顿。 只见这位西装暴徒已经脱去外套，紧身蓝灰衬衫外面套着一个粉色的小熊围裙。手里头端着两盘菜，正站在客厅里暖黄的灯光下，笑眯眯地看着他。 沈落嘴角抽了抽。 ......掌控黑暗帝国的Q先生？ “你会做饭？” “从小在垃圾星长大，自力更生，什么都会做。”秦昀放下盘子，主动介绍自己的过往。“做饭自然也擅长。今天特意为你准备了几道海鲜菜。来试试？相信会很符合你的胃口。” 沈落没有立即动作。蓝眸扫过那些看上去颇为丰盛的饭菜。油焖大虾，红烧海参，爆炒花椒鱿鱼...... 秦昀唇角微勾：“没有下毒，沈大警官。” 沈落也不是矫情的人，他走过去，在满桌佳肴旁坐下。秦昀今天帮助了他，还亲自下厨做饭，他也不会拂了对方的面子。无论是敌是友，吃顿饭还是可以的。 肠胃发出抗议声，沈落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味道意外不错，既保留了海鲜的鲜，又增添了浓郁的油脂调味。抛开秦昀的身份不谈，这手艺可说上乘。 沈落慢慢吃着，同时寻思尾鳍上的印记是否被秦昀看到了。如果是，会不会还被秦昀用手扒开仔细又看又摸了。 下一秒，秦昀就和他肚子里蛔虫一样，开口道：“你知道你尾巴上有AVC的钻石标记吗？” 沈落：“......” 沈落：“与你无关。” “只是好心提醒嘛。”秦昀将围裙解掉扔到一旁椅子，单手习惯性搭上椅背。随着动作，衬衫领口被微微扯开，露出蜜色皮肤，上半身精壮饱满的肌肉线条一览无遗。 “这可不是普通印记，说不定带有追踪功能呢？最好还是洗掉。” 沈落默不作声，冷淡的脸色表示拒绝谈论。他自然会想办法洗掉，他不会忍受身体被打上这样的烙印。稍晚就找个黑诊所弄点腐蚀溶液，自己动手解决。 “你太逞强了。”秦昀又慢悠悠道，“人鱼不能离水太久，我以为你在贫民窟会找机会释放一下尾巴。” “哦，你不知道？”沈落回以讥讽，“无时不刻不在监视我的Mr.Q？” “贫民窟很难装监控，秦仁溜了，我当然不清楚。”秦昀摊开手，委屈解释，“况且，我乃堂堂君子，怎么会做偷看的事呢。” 沈落心里冷笑。没有偷看，还不是什么都看了。 “喜欢我的智能温控浴缸吗？”秦昀又道，“我给你装的是我自己的同款。因为我是人龙混血嘛，每天晚上也得放出尾巴好好放松下。沈警官，工作忙碌你也不要忘记哦。” 沈落对于秦昀的攀附示好无动于衷。 脑海中却又禁不住想象画面：一条长满坚硬鳞片的粗.壮龙尾，在秦昀那挺拔的西装裤后探出来，甩来甩去...... “闭嘴吃饭。别再说话了！” “嘶......”秦昀立马噤口。

吃完饭。秦昀竟然还没有走的意思，甚至大喇喇坐在沙发上，就在沈落之前坐的位置，打开智能手环全息投影办起公来。 沈落忍无可忍，掏出光能枪：“怎么还不滚？” “啊。”秦昀翻飞的五指暂停，满脸无辜道，“沈警官这是审讯结束了？” “快滚。”沈落用枪口晃晃。暂时不想再看到这个纠缠不休的灰发恶龙。 糖衣炮弹，油腔滑调...... 见秦昀还不动弹，沈落直接拨开保险，咔哒一声脆响。 “行行行，我走。”恶龙这才慢吞吞地起身，捞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 在沈落的眼刀注视下，那双灰眸深深回望着，倒退着走向玄关。 “天黑了，沈警官不管去哪里，都要注意安全呐。” 砰！沈落已经一脚将大门关上。 客厅陷入寂静。 沈落原地站了会儿，才收起光能枪。他转身走到露天阳台，斜靠着摩托后座，望着灰沉黯淡的夜幕出神。 天边还残留着一丝深紫色晚霞，耳边再次响起养父傅叔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行走在黑暗深渊的人，指尖早已沾满鲜血。无论他表现出多大的诚意，永远不要相信。永远。否则会和你父亲那样，付出无比惨痛的代价。” 沈落眼底一片幽暗。暮色夜风中，他用手指爬了下细碎短发，快速盘算当前情况。 泽西尔死了，黑.帮势力面临洗牌。秦昀大概率会出手接管，以他现在对秦昀的肤浅了解。只怕已经完成残局收割。 还有，晏蛇拿回了那2000万的货......什么时间返还？什么地点？ 他需要尽快搞清楚。 另外，秦昀还会做哪些动作，他也要时刻提防。 还有印记，也要洗掉...... 嘟嘟嘟！ 手腕上的智能手环发出震动。沈落看向来电显示，眼底骤然转冷。 晏蛇。 沈落只犹豫一秒便点击接通。 “小沈啊。”黄百斑皮肤的小个头男人出现在全息屏幕上，因为没有眉毛，头发也很稀疏，就像一颗长毛的卤蛋。 他皮笑肉不笑地招呼道，“听说你今天去黑鳞街了？Q先生下午给我发消息，说你和他在茶馆喝茶叙旧，不小心撞到了黑.帮火并，哎呀呀，小沈你刚当上警员，没被吓坏吧？” 说罢，阴冷的目光如毒蛇般来回扫视，试图想观察沈落身边还有谁。当他远远地透过阳台看到客厅饭桌上的两副碗筷时，露出了然的神情。 沈落静静地看着晏蛇表演。 “没有。”沈落回答。 “哦呵呵，我果然没看错，第一天见到你，我就知道你不是一个素角色。”晏蛇说着，脸上划过一丝阴狠。他努力想做出和睦的微笑，却让那张脸更加狰狞。 “正巧，我有一个任务派给你锻炼锻炼。咱们可是一条船，说好了一起吃肉喝汤的嘛。” “说。”沈落懒得多吐一个字。 晏蛇似乎浑不在意沈落高傲无礼的态度，只是眼神暗了暗。 “是这样，有一家星际航运公司，和咱们蜥蜴星做生意，订了一笔2000万的大订单。可我这天天忙得抽不开空，正巧你去帮我交货验货，事后好处少不了你。你看怎么样？” 沈落没有立即接腔。 晏蛇凑近屏幕，压低声音诱哄：“不用有太多顾虑啦，我知道你背后有Q先生。实不相瞒，这是我特意讨好你和Q先生的！你带队走下过场就可以，绝不会有任何危险！” 11.011 “好啊。多谢晏警署长鼎力栽培。”沈落一口答应下来。 ”哈哈哈，那行！明天上午九点你记得来警署，我当面把细节事项和你说说！”晏蛇志得意满地挂断通讯。 全息屏幕熄灭，沈落冷笑出声。很显然，这是一个陷阱。 不过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也算是瞌睡有人递枕头，他正发愁不知道怎么接触到羽人集团呢，这不机会就来了。 沈落收起手环，随意地拍了拍摩托车的座位，忽然走到露天阳台的边缘。 金蜥奢华公寓的配置堪称豪华总统套房，隐私性极好，人鱼敏锐的五感向外延伸，告诉他此时此刻附近并没有生物气息。 唯独楼下某一处。 夜风吹拂着银蓝色的碎发，沈落双手撑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垂眸向下望去。 路灯昏黄，公寓配套的精致花园树丛阴影处，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痴汉一样的伫立在暮色霭霭中。 ......竟然一直没有走。 看到沈落已经察觉，甚至仰起头，往前一步来到路灯下，让沈落看到他的脸。 随后，嘴角扬起出一个朦胧不清的微笑。 不知是不是路灯昏黄营造出的虚幻气氛，沈落竟然远远地在那张模糊的脸上看到无限的深沉、惆怅、眷恋......甚至是一种无可救药的痴迷。 沈落：“......” 沈落面无表情地退回客厅，一把拉上窗帘。 ...... 第二天。 沈落从智控浴缸中醒来，泡了一整晚尾巴，他感觉体内蓄满了力量，连鳞片都比之前看上去更加流光溢彩。他在浴缸中晃了晃硕大的鱼尾，确认接下来两三天不会再出现晕厥问题，满意地恢复人形。 厨房冰箱里预备了很多食材，沈落简单地给自己叠了个三明治。 用过早餐，来到衣帽间。同样，这里也被秦昀提前挂满了衣物，尺寸也完美匹配。 沈落完全不为所动，穿好紧身黑色作战服，又从帽子区找了一顶黑色鸭舌帽戴上，遮盖住惹眼的蓝发。 一切准备妥当，来到露天阳台。不一会儿，银蓝黑相间的反重力悬浮摩托轰鸣升空。时间尚早，先奔贫民窟。 很快，他在废弃露天矿坑处找到了几个熟悉的鲜艳脑袋。 几个混血种也远远看到低空飞行的沈落，提前丢下手里的石头，呼啦聚在一起眼巴巴等他降落。 摩托车一熄火，他们又唰啦兴奋地围聚过来。 “沈哥沈哥！”大家七嘴八舌，又跳又叫。 “昨儿你在黑鳞街单杀泽西尔的英雄事迹全传开了！” “你现在可是整个蜥蜴星的大名人！” “你太牛了！” “天呐，不敢相信泽西尔那个混蛋真的死了！” “本来我们还有点担心你去地下城，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呜呼！沈哥万岁！” 沈落淡定接受小弟们的咋咋呼呼，长腿一跨下了摩托，摘下半指手套丢进储物格。随后对着绿头发的凯道：“我让你买的东西呢？” “在这呢！”凯从破旧的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玻璃小瓶，里面晃荡着半瓶浑浊的黄褐液体。 “沈哥，这可是我在兄弟打工的黑诊所里要到的腐蚀溶液，滴一滴能把钢板烧穿！沈哥你要做什么呀？用的时候千万小心！” 沈落接过瓶子，指腹摸了摸瓶口，确认包装完好后揣进兜。 迪和拉也凑近过来，脸上燃烧着熊熊八卦之火：“沈哥，听说你昨天还跟Q先生喝茶了？真的假的，那种只手遮天的恐怖人物请你喝茶！沈哥，他真的长得满脸横肉吗？是龙的大嘴巴吗？有多凶？你不害怕吗？” 沈落脑海里瞬间闪过昨晚那个系着粉色小熊围裙、笑的一脸荡漾的灰发男人。 扯了扯唇角，半天才道：“他长得不丑。更像个欠揍的流氓。” “哦哦......”几个人面面相觑，被沈落的回答弄懵逼了。 流氓？是对沈哥做什么了吗？ 嘶！是不是欺负他们沈哥了！果然是无恶不作的大恶龙！ 沈落懒得理会三个跟班脸上五彩缤纷的表情。他又简单询问了一下泽西尔情报的收集进度，最后叮嘱重点整理和晏蛇相关的案件。交代完毕，便乘着摩托告别离开。 接下来目的地警署。和晏蛇约好了9点交接任务。耳边长风呼啸，反重力悬浮摩托穿梭在晨雾间。 即将抵达时，头顶前方忽然一暗，两架黑色的飞行器幽灵般出现，并肩快速逼近。 蜥蜴星的半空中一直是断断续续有各种造型华丽诡谲的飞行器的，前往地下城寻欢作乐的富豪们昼夜不停歇。但是沈落第一时间察觉了到了这两架飞行器的异样。 秦昀派人跟他？ 不对，来者不善。 下一刻，左侧飞行器前端发动机下盖门弹开，露出反射着寒光的发射洞口。 嗡——！ 一束灼烈的红色光束疾驰射向沈落。 沈落不做任何缓冲，猛打车握把，反重力悬浮摩托直接在空中完成一个极速180度转弯，堪堪躲过了这枚光束弹！ 红色光束擦着摩托的边缘，在地面废墟犁出一道焦黑的深沟。轰——！ 沈落来不及喘.息，身体猛地压低，几乎贴在摩托车身上，双手拧紧车握把，以最高速向前冲刺。摩托车在空中不断划出难以置信的刁钻弧线，接连避开接踵而至的密集光束弹。 嗖！嗖！嗡——！两架黑色飞行器一左一右，形成包夹之势，交替 猛烈攻击，火力网密集交织。照这样下去，沈落身手再强，也难以躲过如此凶残的攻势，迟早会被击落，不死也要重伤。 在这种情况下，沈落决定冒险改变策略，他单手控车猛地一刹，另一只手拔出光能枪，反手对骤然逼近的飞行器左右开弓连射四枪。 嗖嗖嗖嗖！其中一枚光能子弹成功击中了左侧飞行器的底座引擎，瞬间爆出一团耀眼的巨大火花。 沈落再一俯冲，又瞬间加速，试图绕到飞行器后方打落另一架。 另一架飞行器驾驶员被激怒，仗着装甲厚重，竟放弃射击，掉头对准沈落加速撞了过来！ 砰——！巨大的冲击力掀翻了反重力悬浮摩托，沈落被恐怖的力道甩飞出去，身体在半空中失去平衡，急速下坠！ 与此同时，被击中的飞行器玻璃舱门打开，一名羽人被弹射出来！ 灰麻色的宽大羽翼唰啦展开到最大，羽人稳好身形，随即面露狠厉，对着沈落凶猛俯冲直下。巨型鸟类尖锐利爪撕裂空气，直奔沈落咽喉！ 沈落在急速坠落中艰难完成身体扭转，正面迎上羽人。在两人身体接触的霎那间，沈落双手率先擒住羽人坚硬的腕部，腰腹收紧，调动精神力使劲一扭。 咔嚓！伴随着清脆的骨折音，羽人发出尖锐鸣叫，手腕被生生折断。 沈落就势翻压，将羽人垫在身下，双腿死死钳住对方身躯，双手扯住头发，形成驾驭姿势。 巨大灰翅还在奋力拍打，但已失去平衡。两人如陨石般重重砸向下方一处荒弃的瓦房。 砰！ 木板简易搭建的屋顶被砸穿，两人滚落进昏暗布满灰尘的瓦房内。 身下羽人一动不动，颈骨已经断裂。沈落强忍浑身骨缝里传来的震裂痛楚，呛咳着迅速翻身单膝跪地。 习惯性刚要拔枪，摸了个空，这才想起光能手枪在刚才被撞击的时候已经丢失。 四周迅速窜入几道人影。数把冰冷的光能枪枪口齐刷刷地抵住他的脑袋。 空气陷入死寂。 “把他绑起来。套上头套。”伴随着沉重的皮靴踩地声，一道阴冷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 面对悬殊局势，沈落没再做无效反抗，任由皮绳将自己的双手反绑到背后。随后眼前一黑，泛着尘土味的黑布罩面而下。 “手环解锁，然后给我。”声音又道。 右手腕的智能手环被粗暴扯下，碰了碰食指指腹，发出嘀的一声轻响。 “让我找找......啊，找到了。”声音不怀好意地奸笑起来，“Q先生，没有消息记录？你们关系果然非同一般。” “猜猜，我会给他发送什么？” 声音慢悠悠地随着打字念出：“你的小情人在我手里，想要保他完肤完体，拿那条纯血人鱼来换。” 12.012 “记住，独自一人，别耍花招。我们只想要那条人鱼，对你的小警员不感兴趣。” 声音说完，咻一声轻微的发送音。 “把他给我带走！” 沈落被强行塞入一架飞行器，全程蒙着脸。摩托车坠毁，光能枪丢了，手环也被夺走。他沉默着靠在舱壁上，仅凭敏锐的听力收集信息。大约飞了半小时，飞行器降落。他们抵达一处偏僻潮湿的地方，鼻腔里是水泥地和积水的气息。 地下仓库。 他被重重按在一张椅子上，唰啦面罩拿下。 鸭舌帽连带着被扯掉，一头亮丽璀璨的蓝色碎发露了出来，在昏暗的地下室里光辉夺目。 近处两个羽人喽啰负责盯紧沈落，此刻看见沈落的模样，举着的枪口都呆了呆。 两个小喽啰互看彼此一眼，眼神中流露出疑惑。 沈落不动声色观察四周，果然是地下仓库，防御堡垒式的厚重铁门关的很严，仓库一半空着，一半堆着货物，周围站立着二十几名武装羽人，都垂落着翅膀。 不远处，羽人的头目收着明显比其他人更长的灰白色翅膀，背对这边，站在那里通话。他完全不介意被沈落听到，全息屏幕大亮。 沈落眼神暗了暗。屏幕里的黄白斑秃头男人，不是晏蛇又是谁？ “拉克先生，这个叫沈落的警员，您抓到了吗？” “嗯。”羽人头目傲慢地用鼻音回答，旋即又冷酷质问：“你确定他能吸引来Q？你是害怕被我追责，特意甩锅的吧？如果Q手里没有人鱼，看我怎么找你算账！” “哎呀呀，您不知道Q对他的金丝雀有多看重，变着法讨好！而且人鱼真的在Q手里！这不光我派人调查的是这个结果，Q太嚣张了，自己都到处这么说！” “我暂且相信你，就让我看看，Q会怎么做。” 羽人头目挂完通讯，晏蛇肮脏的脸消失在空气中。 “真是个八面玲珑的家伙！”羽人头目朝地上啐了一口，“仗着身后是中央警署，特么地拿我当枪，想借我的手赶走Q！” 头目挥挥手指，旁边一个助理模样的花翅羽人连忙卑躬屈膝地掏出一根烟，上前帮他点燃。随后小心翼翼询问：“头儿，那您为啥还要按照晏蛇说的来？那可是Q先生呀，这么威胁他真的可以吗？要么这条人鱼咱就算了？” 头目一巴掌呼过去：“你不知道这条人鱼有多重要吗？如果我们不跟Q要，回去也会被上面那个大人物剥掉一层皮！左右都是死路，和那位大人物比，Q还特么算个屁？以为我想这样？” “是是是，”助理连忙道，“Q和咱们AVC集团速来井水不犯河水，也不知这次是怎么了。” “怎么了？”头目狠狠抽口烟，满脸凶狠道，“来，问问这只金丝雀。” 守着沈落的两个小喽啰见头目得空了，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邀功：“头儿，这小情人瞅着不太对呀，您快看看他的发色！” 仓库的光照灯年久失修，光线很暗。旁边助理递上一把手电筒。 羽人头目打开，刺眼的灯光径直照向五官精致的面部。沈落偏了偏头，自始至终没有正眼瞧面前的人。 周围一片倒吸气声：“这、这长相和发色.......” 头目眯起眼：“货物清单呢？给我拿来，让我看看上面的照片。” 助理又连忙递上一沓材料，羽人头目抽出第一页，将面前的人和照片比对起来。 最大的共同点就是，一样的蓝发。只不过一长一短，另外，面容也都是格外的绮丽浓艶。 但是，又有显著不同。 资料里照片，人鱼的脸柔弱怯懦，漂亮的鱼尾巴漂浮在水中，妥妥一件任人宰割的华美物品。 而面前的青年，不仅长相绝美，还透着一股孤傲英气，从内到外散发着一股与众不同的非凡气质。 呵。也难怪晏蛇认不出来，换成他现在，也觉得眼前的尤物不是他们丢失的那条人鱼。 不过，他还是要验证一下。 “拿高压电棍来，给他几棍。”羽人头目冷酷下令。 两名小喽啰抢着道：“是！马上！”说罢争先恐后跑走。 很快，两人一起拿着电棍返回。 “把他裤子脱了。”头目顽劣道。 沈落倏然抬起眼，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 另外一个褐翅羽人，刚刚要靠近，被沈落冷冷一瞥，伸出的手又缩回去。 “算了，毕竟是大名鼎鼎的Mr.Q的宠物，咱们多少也得尊敬一点，”头目嗤笑出声，“直接给我电！” 哈哈哈！周围一片谄媚哄堂大笑中，沈落遭受了人生中第二次电击。 高压电流顺着皮肤传遍每一处皮肉和血管，他咬住牙，冷汗从侧面留下，却不发一言，狠狠盯着头目。 同时，束在背后的手部悄悄动作着。 修长有力的双腿，也丝毫无变化。 持着电棍的俩喽啰眼看没反应，又狠劲贴上沈落的大腿侧。 沈落随着电流，很快全身汗湿，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脑袋也微微歪到一侧，即将昏迷的模样。 但是，双腿仍然没有变成鱼尾。喽啰蹲下，用匕首划破裤子，血珠汩汩渗出。 “报告头儿！没鳞片！不是人鱼！” 难道真的只是凑巧？头目沉思。不过也是，从深海星球里捕捞出来的低智人鱼，怎么会短短几天就成了Q的情人，还拥有如此了得的身手呢？ 看来晏蛇说的对，Q对蓝发有特殊癖好。这样确实说得通。 沈落无力地垂着头，双手被特制的束带紧紧绑在后面，似乎已经陷入昏迷。 头目懒得再看，转身走到提前准备好的沙发跟前，坐下等待。 一名手下接完通讯，跑过来道，“头儿，外围的弟兄说来了一艘小型飞行器！里面只有一个人！” “这么快？”头目微微惊讶，转头看向角落里的昏迷青年。 “晏蛇还真没有骗我，果然是Q在从中作梗。”手里把玩着光能枪，“看来还是旧爱更讨欢心啊！” 沈落一动不动。 “搜他的身，放他进来，敢动作什么，直接打死。” “是！” “再多派几个兄弟巡视高处。这处仓库可是我精心挑选的，方圆50里平地无人烟，警惕他身后跟着武装队伍！” 过了大约五分钟，厚重的铁门在遥控下缓缓打开一条缝隙。秦昀穿着纯黑高定西装，皮鞋一尘不染，双手配合地举在身体两侧，在两把枪逼迫下，闲庭信步进来了。 “Q先生真是个情种啊。”头目呲牙赞叹，“您为爱情奋不顾身的表现令我感动。” 秦昀的视线精准落在角落里垂着头的沈落身上，视线在被划破的大腿上停留。 脸上惯常的戏谑消失无踪，眼底森冷一片。 “你们把他怎么了？”他声音发沉的可怕。 “放心，没死。”头目忽然心跳加速。不知怎么，单枪匹马手无寸铁的Q让他害怕起来。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是不是太顺利了。 “少废话，”头目扬起枪，“让你拿人鱼来换，人鱼呢？” “你们最好没有伤到他。”秦昀却不答话，而是继续说，“否则......”灰发男人忽地又笑了。这笑容令在场所有人后背发麻。 “哦不对。没有否则。不管他什么情况，你们敢绑架他，已经是死人了。” “他么的，你嚣张个什么劲儿？”头目拨开保险，冲着秦昀腿部打算先来上一枪。 咔哒一声。光能枪竟然哑火了。 头目心道不好，连续扣动扳机。 却什么也发射不出来。 周围小弟们见状，各式各样的光能武器全部举起，齐刷刷冲着秦昀，什么也不管了，哐哐哐发射。 却无一例外，全部瘫痪。 冷汗立即从所有人脸上滑落，这他么见鬼了！ 秦昀勾唇一笑，慢条斯理地扣紧西装袖扣：“动我的人？你们自己蠢蛋，敢还真当我也蠢啊？” 热武器失去作用，小弟们纷纷拔出匕首，在头目的喝令下，五人同时朝秦昀扑过来。 不得不说，Mr.Q身手惊为天人，空手以一敌五也不在话下。秦昀甚至眼皮都没抬，行云流水接招反击，简直像是在表演。半分钟之后 ，五名手下全被打倒在地，嗷嗷叫唤。 那两名喽啰见状，悄悄地后退，来到昏迷的沈落这边。如果将这位宝贝要挟在手里，秦昀不会敢拿他们怎么样。 谁知刚刚靠近沈落，一直晕着的美人竟突然睁眼了。 沈落搞不清楚秦昀是怎么做到的，但很显然，局势已大不相同。他本身身体机能远超常人，方才电击虽然痛楚，但并没有真实损害什么，之所以假装昏迷，纯粹是在寻找时机。 那还等什么呢？ 他被抓的那一瞬间，将腐蚀溶液的小瓶藏在了靴子里，被绑在椅子上时，已经趁不注意取出拿在手中。 啪啦。 被腐蚀的特制合金束带应声断裂。 砰砰！沈落暴起，干净利落两拳，两名喽啰直接倒下。沈落就势夺过匕首，反手直接无情抹喉。 两名喽啰一声未吭，双眼空洞，喉咙大敞，血水横流。 沈落长腿一迈，立即远离尸体。他可不想踩上臭血。 密闭空间内，双方优劣瞬间扭转。羽人头目见不对劲，大吼一声，“还愣着干嘛？全都给我一起上！” 这群走私团队过的也是刀尖舔血的生活，战斗能力不是素的。剩余十几人同时过来，两个人还真不能轻轻松松取胜。 只见秦昀迅速后退，靠近沈落。侧头低声道，“和我互相掩护。” 沈落是真的不想跟秦昀站在一起，但是此时别无他法，只能上前配合。 他刚一靠近，秦昀就贴上了他的后背，灼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作战服传递过来。沈落努力忽视这种异样感，和秦昀打起配合。 非常奇妙的是，他和秦昀也没认识多久，却对彼此的身手招数意外默契。不需要语言，秦昀挡住左侧攻击，沈落的匕首就精准地送入右侧羽人胸膛。 两人如同两柄锋刃，虐菜一般横扫羽人团队。不消一会，除了羽人头目，所有人都□□趴，死的死，重伤的重伤。再也没人敢上前。 之所以还留着活口，也是为了之后严刑审讯。 “谁是你的人？”沈落喘着气，这才质问。 秦昀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沈落是在说他那句“动我的人，蠢蛋。”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求之不得。”秦昀勾唇回应。 两个人并肩一起看向缩在角落里的羽人头目。 羽人头目已经退到铁门旁，打算溜走。见状自知已经逃不过，立刻扑通跪下求饶。 “Q先生！沈警官！求放过！你们要什么我都提供，以后我就跟着你们干。” 秦昀都懒得骂。 沈落自然也是，能动手为什么要动口？他上辈子平时生活中，是一个阳光温暖善良的好警察。但是面对恶人，他却睚眦必报，以一还十。 长腿大跨两步，沈落已经来到羽人头目面前。 刚要动手，谁知秦昀比他更快，厚重的铁靴对着头目的胸口就飞踹了过去。 “敢动我看上的人？我让你求死不得！” 沈落斜睨了一眼。再次上前，准备拎起羽人头目的领口，先狠揍一顿再说。 谁知又被秦昀抢了先。啪叽！硬拳从下至上击中羽人头目的下巴，牙瞬间崩坏几颗，满嘴是血，看上去恐怖无比。 “你有病？”沈落受不了了，反过来扣住秦昀的手腕，“你和我抢什么？” 秦昀脸上是一贯的戏谑笑容。但与此同时，隐隐露出一股真实的、彻底被惹怒了的、即将开启虐杀的凶残表情。 沈落怔了怔。 他还没来得及放手，就被秦昀反制住肩膀，往后一拉一拽。 “沈警官休息休息，这种渣滓解气让我来。” 沈落：“......” 真的有点受不了了，他一向争强好胜，岂能在这种事情上忍让对方？ “你到后边去。”沈落反压住秦昀。 两个人手搭着手，肩抵着肩。长腿眼看也要交叠在一起，即将开启一场凶残的争抢。 被飞踹的肋骨全断、内脏出血，同时下巴被打碎了的羽人头目趴在地上，哭都哭不出来。 你们......倒是让我死个痛快啊！ 13.013 沈落抬起长腿，想直接踹开秦昀。四肢交缠的触感让他不太舒服，他松开扣住对方手腕的手指，准备后撤。 谁知，秦昀的双手却顺着紧身作战服一路下滑，落在后腰上，随即使劲一搂。 两个人瞬间紧密贴面。 恶龙的眉眼近在咫尺，灰绿色的眼眸深不见底，胸膛也传来沉稳的心跳声。 “抱歉。”秦昀嗓音低沉，透着情真意切，“是我疏忽大意了。” 沈落即将出击的拳头凝滞在半空。 秦昀罕见地垂下灰眸，睫毛竟然有些轻颤：“如果你没有这样的身手......”话音戛然而止。 沈落皱皱眉。 空气静谧，周遭除了地上羽人的偶尔残喘，只剩下两人此起彼伏的清晰呼吸。秦昀重又抬眼，目光逡巡过面前昳丽白皙的脸庞，最后凝聚在沈落唇色鲜明的唇部，微微有些晃神。 “我......”秦昀呼吸发沉，喉咙也不自觉地滚动。 “松开。”沈落冷酷命令。 旖旎情思瞬间从秦昀脸上消失，他轻笑出声，绅士地往后退开半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落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作战服，转身一把揪起瘫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羽人头目，咔咔又是两记重拳砸在对方脸上。 “你的上级是谁？你们在这片星域的节点总部在哪里？” 但是头目的下巴已被秦昀打烂，嘴里往外冒着血泡，发出嗬嗬的破音，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沈落回头愤怒地看向秦昀。上辈子是个情绪稳定的好警察，此刻却要被秦昀搞成暴躁脾气了。 秦昀心虚地抬起双手做投降状，随后指了指羽人头目手腕上沾血的智能手环。 “可以让文舒破解，他的资料和联系网都能拿到。另外，再给他用点强力止痛剂，救他一下，审问完了再处理。” 羽人头目听到这话，溢血的眼球流露出浓浓绝望。 既然如此，沈落就没什么话可说了，地上随便捡了把光能枪，用金属枪托对准羽人头目后脑勺，狠狠一击，将其击晕。 仓库里横七竖八躺着二十余名羽人，不知还活着几个。沈落瞥了一眼角落里堆积如山的走私货箱，转头警告秦昀：“留着不要动。” 说罢，径直走向紧闭的厚重铁门，上下打量，寻找开启的机关。 秦昀跟在后面：“我当然明白，我会全力配合你的，沈警官。” 沈落发现，秦昀这家伙说的话乍一听都是正常词汇，但落在耳朵里，总是觉得有点欠揍的味道。 他继续巡视着机关，想起来什么，转头对秦昀道：“武器失灵是怎么回事？” 秦昀挑了挑眉，故意先咳嗽一声，随后露出一个从容优雅的笑容。 “我以为你不会好奇呢。也没什么，全域强EMP脉冲发生器，藏在来这的飞行器上，能定向发射高频电磁波，瘫痪所有武器激发芯片。” 秦昀摊开双手，摆出一副死装死装的模样：“文舒的小发明而已，不算什么。” “既然Q先生如此神通广大，”沈落讥讽，“那麻烦你命令这扇铁门打开。否则我们还是会困死在这里。” 秦昀笑眯眯：“不急。秦仁应该马上就到。” 沈落不是干等的性子，闻言转身开始清扫地上羽人的装备。他翻找片刻，在一名喽啰身上摸到了自己的智能手环，重新戴回手腕。除此之外，除了几把匕首，没再发现什么稀罕物。 沈落微蹙眉头。上次在黑鳞街摸到的那个红色玻璃瓶子，难道只是个偶然？ 昨晚在公寓他曾经打开谨慎嗅闻过，里面液体无色无味，但专业素养带来的直觉告诉他，这东西非同寻常。 他又走回捆绑自己的椅子旁，在阴影处找到了摔落的腐蚀性溶液瓶。里面的浑浊液体已经顺着瓶口流出大半，剩下的也进了灰尘，不能再要了。 秦昀靠着墙，双手抱臂，一条长腿随意屈起，目光跟着沈落的位置紧密流转。看见沈落最后的动作，忍不住笑出声：“你之前打算用这个倒在你的尾巴上？” 沈落动作一顿。 “AVC集团的荧光印记，是用特殊生物材料制成的。”秦昀的声音放得很轻，勾起唇角，“也需要特殊的制剂才能洗去，我可以帮你。” “不关你的事。”沈落想也不想拒绝。 “那你腿上的伤口，重吗？我可以帮你包扎。”秦昀的视线又落在沈落大腿侧面划破的布料上。 “同样与你无关。” 人鱼体质强悍，一点皮外伤早快愈合了。 “啧，沈警官，我救了你也算有两次。不求有一个谢谢，不能对我温柔点吗？” 沈落充耳不闻，继续翻看走私货箱的标签。 秦昀继续感叹：“你说，如果秦仁迷路了没有来，或者这里突然开始释放毒气酸液之类的，我跟你就要死在这儿了。临死之 前，你能不能说句话？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咱们能做朋友吗？” “闭嘴。”沈落突然侧耳，不远处忽然隐隐传来一阵诡异的咯吱声。 很快，咯吱声变成更加清晰的机械破拆音，越来越大，厚重的防御铁门开始剧烈震颤。 轰——！ 一声巨响，铁门从外面被暴力破开。 烟尘落下，秦仁一头朝天短发，手持比自己个头还大的重型手炮，酷炫地站在门外通道正中间，咧嘴露出一个灿烂笑容。 “老大！沈哥哥！” 他身后还跟着几名黑衣手下，训练有素鱼贯进入。无需秦昀命令，立刻开始熟练地检查地上的羽人，将留着气的拖拽走。 秦昀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拍拍西装上的灰尘，转头邀请：“沈警官，走吧！” 秦仁在前方带路，三人一起乘坐货运直梯回到地面。 电梯门滑开，入眼是一望无际的荒芜黄沙地。烈风卷着沙尘在地面盘旋，附近同样倒伏着十几具羽人尸体。 最醒目的，是停泊在空地中央的一艘中型战舰。 沈落穿越过来，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到星际时代的顶尖科技产物。战舰通体银灰，流线型舰身反射着冰冷金属光泽，尾部推进引擎仍在散发着幽蓝火焰，整体透出一股恢弘凌厉的战争气息。 秦昀迈开长腿，走到战舰舱门前放下的舷梯旁。 他的背后是漫天黄沙与科幻感十足的庞大战舰，即便刚刚经历过一场酣畅淋漓的厮杀，却依然西装革履，身姿挺拔，气质优雅从容。 沈落跟着走过去，在距离秦昀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 “羽人小队全灭，AVC上层很快就会察觉。”秦昀收敛了所有玩笑心思，灰绿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暗流，“晏蛇一旦发现计谋败露，为了自保也必然会有所行动。事不宜迟，我们需要马上讨论接下来怎么做。” 风吹乱秦昀的灰发。 “沈警官。”秦昀神色正经，对着沈落伸出右手，“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沈落垂眸，凝视着那双修长有力的手。 傅叔的警告在耳边再度响起。 “无论对方表现出多大的诚意，永远不要相信。永远。” 秦昀显然极有耐心，沈落迟迟不伸手，他也迟迟不收回，就那么固执地悬在半空中。 与此同时，那双深邃的灰绿眼眸，也静静地、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沈落。 14.014 最终，沈落还是没有握上那只手。 但他跟随上了战舰。 中型战舰内部布局紧凑，座椅偏窄，更多空间用来放置武器和方便移动战斗。 沈落扣好安全带，转头对身边秦昀道：“我和你只是暂时合作。虽然目前蜥蜴星上的事和你无关，但若让我抓住你其他犯罪的把柄，也绝不姑息。” 秦昀长腿自然随意地屈放着，膝盖几乎擦过沈落的作战服，却始终没有碰触到。 “哦？这么说涉嫌组织非法拍卖、参与街头火并、走私贩卖人口等罪行，我已经洗脱嫌疑了？” 沈落偏过头，没有说话。 半晌。 “上次还有今天，多谢了。” 秦昀眯起眼，表情没有太多变化，放在身侧的手蜷曲收紧，又徐徐放松。最终没忍住，在沈落看不见的地方，唇角微微勾起。 秦仁负责驾驶，战舰速度极快，舱内却非常平稳。五分钟之后，他们抵达地下城边缘一座占地广阔的豪华庄园。与其说是庄园，不如说是秦昀的军事基地，里外三层均有哨兵把守，全副武装的黑衣人来回巡逻。 战舰停落在庄园主别墅前的草坪上。 秦昀站在舱门口，手掌自然地垫在舱门上沿：“沈警官，欢迎来我的临时住处做客。” 沈落低头迈出舱门，发丝擦过秦昀的手背。 台阶上，带着金丝眼镜的黑发苍白男人站在门口迎接。 “老大、沈警官。”文舒微微点头致意。 秦仁停好战舰，秦昀转身吩咐：“阿仁，你去盯紧晏蛇，别让这老狐狸提前跑了。” “哦，好的！”秦仁飞了个手势，又一溜烟跑没影了。 没有太多逗留，沈落被秦昀直接引到二楼书房，文舒命人送来茶水和点心。三人在书桌前坐下。 秦昀将羽人头目的智能手环递给文舒，后者接过，仔仔细细地查看具体型号和配置。 “方便破解吗？”秦昀问。 “不难，”文舒回答，“下午就可以搞定。” 秦昀倒好一杯热茶，递给身边的沈落：“地下仓库那批货物，我已派人看严，到时候仍然还给AVC集团。” “怎么还？”沈落顿了顿，选择接过，“用那个叫拉克的羽人头目的身份？” 文舒抬起头，镜片后闪过惊艳和赞赏的光芒。秦昀捕捉到副手的眼神，嘴角再度不自觉的微陷，满脸得意之色。 “和沈警官交流，简直不要太惬意。”秦昀身体前倾，端过茶点盘，又邀请沈落尝点心。 这次被果断拒绝。 秦昀只好自己拿起一块：“我会挑选一名合适的手下，伪装易容成拉克。文舒破解手环后，拉克的所有信息资料将无缝交接到这名手下身上。” 点心被咬开，流出蓝色的浆果馅儿，秦昀看着沈落的脸，细细品尝：“他会带着几名羽人手下，当然，这些手下也都是我的人，继续完成这批货物的押运。” “AVC集团体量庞大，组织臃肿松散，找出漏洞篡改运输信息并非难事。我们的‘拉克’将神不知鬼不觉打入内部。他会递交一份详细报告，阐述晏蛇如何与黑.帮泽西尔勾结，表面维护运输节点，暗地里却下黑手。” 秦昀将蓝色馅料展示给沈落：“真的不尝尝？很甜美，也很清爽，非常与众不同的风味。” “你的黑暗帝国和AVC集团存在竞争关系吧？”沈落完全无视。 “那是自然。” 沈落指尖敲敲膝盖，蓝眸闪过锐色：“不如说他是和Mr.Q暗中勾结，妄想吞并附近星域的所有航线和运输节点。” 秦昀低低笑出声：“拿我当枪使？可以的，沈警官，我没有意见。” “证据就是晏蛇和Q先生的加密通话残片，想必文先生也很容易伪造。”沈落说完。 “没有问题。”文舒回答。 秦昀再度端起茶点盘，沈落不仅无动于衷，甚至将茶杯也放回桌子。 “我让凯搜集泽西尔的具体犯罪证据。”沈落一心一意讨论计划，“真证伪证混在一起，由‘拉克’亲自上报，搭配通讯片段，证据确凿。晏蛇在AVC集团那边，会彻底被打上叛徒的烙印。” “真是绝妙计划。”秦昀执着地捧着盘子，“试试嘛，我小时候垃圾星的传统蓝莓茶点，配茶很合适。” 沈落满脑子计划，又被秦昀反复缠磨，不耐烦地取了一块放进嘴里咀嚼。 “而我，一名默默无闻的小警员，在‘拉克’保全货物逃脱的过程中，提供了极其关键的援助。‘拉克’会在报告结尾对我大加赞赏，竭力推荐我成为晏蛇的替代人选。” “而你为何这样做？”秦昀目光灼灼地锁住沈落唇畔，那里残留了一点很小的茶点碎屑。 沈落微微一笑，碎屑像痣一样晃眼。“很简单，晏蛇图什么，我也图什么。我的野心同样很大，取代晏蛇，坐吃蜥蜴星之后的节点红利。”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秦昀愉悦地鼓起掌。 “至于丢失的那条重要人鱼，同样把锅反扣给晏蛇。秦先生财大气粗，最好再补一批其他货物，作为‘拉克’从晏蛇那里反向夺得的资源，降低他被追责的概率。”沈落说完全部计划。 文舒适当提醒：“如果有更多晏蛇个人的阴阳账单，这件事的说服力会更强。” “自然。”沈落调出手环界面，“之前胁迫晏蛇入职警署时，我逼他发了一份账单。想必你们通过窃听器也知道了。” 文舒掩唇轻咳，“太好了。有这份账单作为跳板，我就能反向黑入晏蛇的本地终端，窃取他所有的隐秘文件。” “需要多久？”秦昀问。 “和手环破解同时进行，天黑前全部搞定。”文舒低头捂住嘴，压抑地又咳嗽两声。 “身体吃得消吗？”秦昀眉头微皱。 “没问题，老大。”文舒直起腰，“晏蛇狡猾，最多等到今晚。那我去工作了。” “嗯，辛苦你了。”秦昀道。 沈落也看向文舒，“辛苦文先生了。” 文舒颔首告别，拿起桌上的智能手环，转身走向房门。临出门前，他的目光在书桌前两人之间转了一圈，随后轻手轻脚地将厚 重的实木雕花门带上。 咔哒一声轻响，书房彻底陷入静谧。 沈落还沉浸在计划思绪中。“拿到晏蛇全部账单，中央警署那边也有应对策略了。这种边陲穷星的土皇帝，贪污的数目只怕会远超想象。” “嗯。”秦昀饶有兴趣地注视着沈落，“沈警官，我只恨怎么现在才遇到你。” “......什么意思？” “你我心有灵犀，彼此不谋而合，计划你说还是我说，没有任何区别。”秦昀感慨，“我从未有过如此酣畅淋漓的感受。你呢，你和谁有如此默契过吗？” 沈落靠着椅背，没有接话。 书房墨绿色天鹅绒遮阳窗帘半拉着，柔光照明灯洒下暧昧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茶点奶油香味，混合着秦昀身上特有的荷尔蒙气息，无声无息袭入沈落的鼻尖。 秦昀拉开身前的抽屉，取出一把通体银黑的光能枪，看起来像是特制。 “你的光能枪没了，送你把新的。”秦昀起身，朝沈落坐的沙发椅走过来。 沈落伸手接过，熟练地转动枪身，指纹模块亮起幽光，瞬间完成绑定锁定。 “今夜注定是个鸡飞狗跳的不眠夜晚。”秦昀说着，却没有退开，反而俯下身，双手撑在扶手上，将沈落整个人圈住。 两个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呼吸交错。 咔哒。光能枪保险被拨开。 沈落没有出声，手部默默发力，坚.硬的枪口抵住某恶龙的胸膛。 冰蓝色的眼眸也冷冷注视着秦昀，警告他逾矩了。 恶龙灰绿眼底却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战栗爽意。 “真要命啊。”灰发男人轻声呢喃，带着蓝莓香气的温热呼吸喷洒在沈落的脸侧，“我从未遇见过你这样的人。如此漂亮，如此夺目，具备如此超凡的身手，更可怕的是，让我产生了灵魂上的震颤和共鸣。” 秦昀的目光带着狂热、卑微、渴求，和一丝痛苦又无法自拔的情感。 手掌也握住沈落的枪口，慢慢转移到沈落的手指，将其覆盖。 沈落继续向前用力，握着枪的手指骨节泛白。 枪口将黑衬衫压出深深褶皱。 秦昀毫不在意，只是安静地覆盖握着，温热的手温笼罩沈落。 “我蛰伏得太久了。不该做出如此鲁莽的行为，我应该按照既定计划，用实打实的行动和最真诚的表现，慢慢赢得你的信任。证明我值得站在你的身边，与你并肩战斗。” 秦昀松开覆盖沈落的手，下一刻，却又大着胆子抚向沈落的唇角。 “可是你太耀眼了，你令我着迷。我有些无法压抑内心的情感了。” 他拂掉那粒碎屑。 枪口狠狠硌入胸肌，秦昀还在慢慢压低身体。 灰绿色的眼眸凝视着那张艷糜如红珠的薄唇，眼神渐染上不可言说的欲.念。 “沈落……” 秦昀的嘴唇几乎要贴上那片柔软。 “我想……” 砰！ 沈落扣下了扳机。 15.015 光能子弹几乎擦过秦昀的身体，带起一阵气浪，直接击中后面墙壁上的实木书柜。 焦黑大洞瞬间成型，袅袅青烟顺着碎屑飘散。 “离我远点。”沈落警告。 秦昀也不恼，撤回身体，在一米开外站定。他理了理黑色衬衫上的褶皱，转头看向被损毁的书柜，轻轻啧了一声。 “我劝你趁早打消掉任何此类龌龊念头。”沈落收回枪，“我们只是一次短暂的、纯粹的合作，合作完毕立即散伙。再有下次，打穿的就不是书柜了。” “太无情了吧，沈警官。” 秦昀脸上有些落寞。他似乎有被打击到，但依然透着一股游刃有余。 半晌，他勾起唇角，视线再次拂上沈落的脸庞：“我不会放弃的，沈警官。” 某恶龙缱绻低语：“我会用你喜欢的方式，慢慢地打动你。” 沈落懒得再理会，径直站起身往门口走：“文先生那边应该有许多细节需要核对。” “是的。”秦昀无奈收敛起神色，快步跟上，“我们去找他。” 别墅地下室。文舒正坐在各种仪器之间，对着光脑虚拟键盘手指翻飞。看到秦昀带着沈落来找他，倒也不意外，只是推了推眼镜，对自家老大无声询问： 独处时间这么短就结束了？ 秦昀无奈地叹了口气。 “沈警官留在这里和你对细节，我去盯一下其余事。” 秦昀转身离开，沈落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文舒身旁。 文舒是星际顶级黑客，思维迅速敏捷，沈落虽然对专业术语不懂，但底层逻辑完全跟得上。两人意外非常配合。 文舒一边利落和沈落对着各项关键数据，一边暗自想：沈警官人真不错，说话也很温和，并没有老大抱怨的那么不好相处。看来还是老大行事乖张惯了，惹人嫌。 沈落也默默打量着身边的黑发男人，觉得文舒这个人文质彬彬又顶级聪慧，怎么会给秦昀这种混蛋做手下？ 时间在紧锣密鼓的工作中流逝。 入夜，天边最后一抹余晖被暮色吞没，繁星初现。秦昀回到地下室，大家一起确认最后的工作环节全部无误。 文舒体力有些不支，不停咳嗽着和他们摆摆手，先行休息去了。 沈落随秦昀乘坐中型战舰，数艘同型号战舰紧随其后，大张旗鼓直奔警署。 警署大门旁的繁茂大树上，秦仁收到信息从树上一跃而下：“老大，沈哥！晏蛇那老东西察觉到不对劲，正在办公室销毁证据准备跑路呢！” “给他来个瓮中捉鳖。”秦昀说。 一队人员浩浩荡荡冲进警署，直奔三楼。领头的先锋队长抬起重靴，砰的一声巨响，直接踹开署长办公室的大门。 晏蛇正蹲在房间中央，用火盆烧毁本地存储盘。房门破裂的巨响吓得他整个人弹跳起来。 “你们是谁？哪家的武装军？敢擅自闯警署重地？”晏蛇似乎早有预感，装模作样地质问。 几名黑衣队员侧身让出一条通道，秦昀穿着纯黑修身西装，外披一件纯黑窄型风衣，锃亮高定皮鞋踩在碎裂的门板上，不紧不慢出场。 “Q、Q先生？”晏蛇瞳孔骤缩，对秦昀的本能恐惧瞬间露在脸上。这阵势显然来者不善。 “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秦昀慢条斯理坐上宽大办公桌后的位置。左右轻轻旋转座椅，修长的手指随意拾起桌上的一根金属钢笔。 咔嚓。 钢笔被徒手折断，墨水溅落桌面。 “你向羽人走私小队出卖我的人，胆子很大嘛。”秦昀掀起眼皮，灰绿色的眼眸冷如寒潭。 晏蛇咽口唾沫：“我、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还在这装蒜呢？”秦昀发出一声冷笑，将断裂的钢笔扔进废纸篓，“你给沈警官派什么活了？” 晏蛇膝盖一软，差点当众跪下。他设想过无数应对Q先生质问的场景，准备了一长串天衣无缝的说辞，足以将责任推卸得干干净净。沈落那种暴躁性格，他都深有体会，Q先生不会不了解自己的小情人有多暴力激进吧？ 沈落贪功冒进，他根本劝不动啊！ 可是当这位星际黑暗帝国的煞神真的出现在面前时，他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从容镇定，双腿止不住地打颤。 “真的和我没关系！”晏蛇破着嗓子大喊，“是沈警员作为新人想抢功劳，主动要求去的！他、他是在交接货物的时候遇到什么事情了吗？我说怎么到现在都没有回警署报到呢？哦，呵呵呵，我一直在等他回来呢！” “我怎么就主动了？” 一声清亮的男中音传来，声音不大，穿透力却极强。 话音刚落，沈落迈着长腿，几乎同秦昀如出一辙的凌厉出场方式，出现在坏掉的房门前。 灯光倾泻在干练贴身的紧身黑色作战服上，蓝色碎发如海色水晶闪耀，皮肤泛着冷瓷般的白润剔透，晃得让人睁不开眼。 他看起来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唯独右侧大腿外侧的布料被划破一块，平添一点战损的味道。 晏蛇后退一步，跌坐在地上。 竟然一点事都没有？ 办公室空间宽大，最具威慑力的位置便是秦昀此刻占据的署长专座。灰发恶龙扫射整个房间一圈，又盯着自己的大腿若有所思。最后还是决定站起来，将最好的位置让给沈落。 沈落毫不客气坐下。居高临下俯视着地上的晏蛇。 秦昀没有离开，而是像忠诚保镖一样站在后面，双手轻轻搭在椅背，对座位里的沈落呈现一种全方位保护姿态。 沈落微微偏头，察觉到身后传递来的温热体温。没说什么。 “沈落，你怎么会没事？”晏蛇彻底不装了，满脸魔怔地质问，“拉克知道是你们抢走了人鱼，怎么会不拿你做威胁？” 沈落微微一笑：“我可是帮了拉克先生的大忙，他感激我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威胁我呢？” 晏蛇听不懂，满脸茫然。 秦昀打了个清脆响指，黑衣队员立刻朝外面大喊：“有请拉克先生！” “谁？！”晏蛇以为自己听错了。 伴随着一阵淡定的脚步声，身披灰翅的羽人头目“拉克”也出现在门前。他整理了一下身侧羽毛，完成了第三场走秀。 晏蛇目瞪口呆，只感觉一阵强烈电流从小腹窜上光秃的头顶。 “晏警署长，你为了一己私利，竟然选择暗中与Mr.Q勾结，妄图吞并AVC集团位于Z91蜥蜴星附近的航线和运输节点，对AVC集团下属运输小队展开无情屠杀！” 羽人“拉克”声色俱厉地控诉，神态语气与真正的拉克毫无二致。 “你、你究竟在说什么啊？”晏蛇彻底懵了。 “证据确凿，还想狡辩吗？”羽人“拉克”抬起手腕，点击手环放出一段录音： 【滋滋......Q先生，货物已成功交到您手......喜欢那条人鱼吗......哦哈哈，我早就看AVC那帮蠢货不顺眼了......好的好的......合作愉快！......】 “拉克”收起手环，语气悲愤：“若不是沈警员深明大义，暗中强力协助，只怕我们整个小队都要丧命于你和Q的伏击之下了！” 晏蛇瘫在地上，脸上浮现更多的黄白斑块，双 腿抖动如筛糠。他手脚并用倒腾着往后退，很快撞上文件柜，浑身一激灵。 “你们......太无耻了！颠倒是非！”晏蛇尖锐大叫起来。 “拉克”耸耸肩，无奈地摊了摊手，在秦昀眼神示意下，退回走廊阴影中。 晏蛇背靠着文件柜大喘气，眼珠滴溜溜转。手也在背后紧紧撑住柜门，慢慢冷静下来。 “呵。”晏蛇发出一声嘶哑嗤笑，“你们想黑吃黑？这招老子玩的也溜，怎么会提防不到你们？你们可别忘记了，老子可是警署编制，背后有中央警署撑腰！你们这些上不了台面的非法组织，还想和我横？” “Q先生。”晏蛇试图爬起来，却一下子没爬利索，踉跄了一下才站好，“您是手眼通天，但是对上中央警署，恐怕您也得掂量掂量吧？” 他挺直腰板，色厉内荏地吼道：“敢动我，中央警署不会坐视不管的！” “确实。”秦昀瞥了眼火盆里几乎烧完的本地存储盘，慢条斯理地点点头，“多谢晏警署长提醒。不过，我们已经主动和中央警署联系上了。“ “什么？”晏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年搜刮蜥蜴星民脂民膏几个亿，总存款达到76亿星币。晏蛇，你一个小小的边陲星警署长，真是令我大开眼界。”秦昀啧啧称奇。 沈落双腿交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自然而然地接过秦昀话茬：“而你驻镇这里这么多年，却只向中央警署上交了7个亿。并谎称向他们缴纳了你所有收入的60%。” 沈落微微倾身：“你猜他们现在知道了，会对你怎么看？” 晏蛇大汗淋漓。 “而我呢？”沈落好整以暇地用指骨敲敲桌面，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我就老实多了，我打算将你这76亿的95%都上交给中央警署，自己只留5%的好处。” “你！凭什么拿我的钱？你能拿到吗！”晏蛇愤怒大喊。 “不是吧，警署长？”沈落微微讶异，眉梢轻挑，“就在半个小时之前，我已经接管了你名下所有账户管理权限，难道你的手环一点提醒都没有收到吗？” 晏蛇脸色灰败，急忙打开手环疯狂戳击查看。 “不、这不可能！” “大家都是为了钱。”沈落靠回椅背，语气轻松随意，“这70多亿的巨额款项交到中央警署那边，几个关键位置的领导怎么瓜分？还真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情呢。” “但我想，再怎么头疼，有一件事情是确定的。短时间之内，他们不会往这里派新任警署长。这么个偏远贫穷的地方，谁愿意来呀？倒不如顺手继续使用我呢？我很乖巧听话的。” 听到沈落用清冷的嗓音说出“乖巧听话”四个字时，站在背后的秦昀抿住薄唇，眼尾弯弯，发出一阵无声的笑意。 但旋即，眼尾垂下，嘴角耷拉，秦昀又面无表情了。 因为他忽然发现，沈落竟然也是会阴阳怪气表演的。刚才这番话，说得就挺狡猾奸诈的嘛...... 怎么在他面前，永远一副莫挨我的铁石心肠模样。 啧。 秦昀顿时觉得胸口堵了一团棉花，脸上乌云密布，什么好心情都没了。暗沉的目光扫射向缩在文件柜前的晏蛇，琢磨怎么把这个丑陋的爬虫捏碎来撒气。 也就在这时，晏蛇突然反手拉开身后的文件柜，从里面掏出一个黑色圆盘状的遥控器。 “敢暗算老子？”晏蛇面目狰狞，大吼一声，“从来都是老子玩.弄你们，没有被你们玩的份儿！现在都给我退下，该撤销的报告立即撤销，老子的钱也麻溜还回来！否则——” 晏蛇狠狠按下了圆盘上的按钮。 16.016 “哈哈哈——！” 晏蛇发出一阵疯狂癫笑。 “老子掌管蜥蜴星这么多年，能没点后手？告诉你们，整个警署方圆十里，早就被我埋下了几十枚地磁炸弹！” 晏蛇五官扭曲：“现在立即放我离开，我还能好心给你们关闭倒计时。否则，十分钟之后，我若没有安全，咱们就一起同归于尽！” “晏警署长不要这么冲动嘛。”秦昀举起双手，看起来像是被吓到了。 沈落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冷眼看着晏蛇表演。 晏蛇以为自己成功拿捏住全场，得逞狂笑：“哈哈哈，现在都给我退后！让我出这栋大楼！” 秦昀抬起右手，修长手指在半空中打了个手势，示意所有武装队员回撤。 晏蛇又给自己从文件柜里摸出把光能枪，枪口一会指着沈落，一会又对准秦昀，慢慢向前逼近。 七八人的武装小队举着重型武器，配合着晏蛇步伐，晏蛇前进一步，大家就后退一步。他们顺着走廊，穿过楼梯，一群人慢慢退到了警署大院。 夜风吹拂，沈落跟在队伍最后，角落里正停着晏蛇的私人飞行器。看样子晏蛇是打算自己逃离蜥蜴星，把剩下的人全都炸死在这里。 晏蛇一直退到飞行器跟前。一手举着遥控器，一手端着枪。舱门滑开，他后退着爬上去坐好，冷笑一声，忽然调转枪口，死死对准沈落。 “去死吧！” 沈落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余光中，秦昀却晃了晃，下意识跨前一步，将他挡在身后。 咔嚓。 光能枪哑火。 晏蛇愣住，不信邪地又连续摁了扳机几次。咔嚓，咔嚓。 下一秒，队伍里的秦仁得到老大丢来的眼神指令后，整个人飞身上前，一记重脚将晏蛇踹翻，随即将人从飞行器里拖了下来，重重扔到地上。 “全域强EMP脉冲发生器。”沈落偏过头，看向身侧的秦昀。 秦昀理了理窄型风衣的领口，表情淡定：“这东西真是屡试不爽啊。”语气里却流露出一丝孔雀开屏似的炫耀，凑近沈落继续道，“我之前就知道晏蛇埋了电磁弹，但不知道确切范围。以防万一，附近安排了三个呢。别说方圆十里，方圆百里都能覆盖。” 他转身对身后的先锋队长道：“调遣两支小队过来，排查地磁弹。天亮前完成。” “是！”先锋队长领命。 “缺点就是敌我都进入冷兵器时代。”沈落冷漠吐槽，抬起下巴示意秦昀，别忽略了晏蛇。 地上的小个子黄白斑男人发生了变化。他的骨骼咯吱咯吱作响，四肢越缩越短，一条又粗又长的蛇尾撕裂衣物冒了出来。 “嘶～嘶～！”晏蛇彻底化作原始形态，在地上蜿蜒着，抬起半截斑驳蛇身，对着沈落和秦昀这边疯狂吞吐猩红信子，蛇尾猛地一甩，地面被击出一道裂缝。 秦仁眼疾手快，猴子一样窜到晏蛇肥硕滑溜的蛇身上，拔出匕首对准七寸之处就是一刀。 “嘶～！”晏蛇吃痛，蛇尾疯狂甩动，沈落嫌弃地往后退退。 “哇哇哇！老大！要将他砍成几段吗？”秦仁被颠得叽哇乱叫，扯着嗓子大喊。 “先胖揍一顿，留命到天亮。”秦昀道。 秦仁快乐地振臂一呼：“那大家上呀！” 先锋武装小队收起光能武器，冲着地上扭动的巨蛇一拥而上。黑漆漆的人影瞬间将黄白色蛇身包围住，十几只拳脚噼里啪啦揍了起来。大家平日训练严苛，许久没有打过这种毫无章法的群架，一时间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红光。 沈落：“......” 有一种比凯、迪、拉还幼稚的感觉。 队员们拳打脚踢，几分钟以后，大伙散开，一条黄血色的大蛇在地上抽搐，奄奄一息。 “沈警官，解气吗？”秦昀在旁边单手插兜欣赏，“之前实验室晏蛇账户被破解后，你看上去快要气炸了。” 秦仁也扭头对沈落发出邀请：“沈哥，你要不要也来一下？” 沈落嘴角抽抽。不过，晏蛇这种小官巨贪确实恶心到他了。这种脑满肠肥的蛆虫，怎么处罚都会让他觉得不够解气。 借着夜色，沈落神情朦胧不清地走上前，对准晏蛇流血的蛇七寸，狠狠地踹了一靴子。 黄色的巨型蟒蛇僵直一瞬，扭动着慢慢缩小，最终变回了光头小老头的模样。 “呜呜……”晏蛇满脸是血，含混不清地抽搐着。 “中央警署的函件会很快送达，”秦昀慢悠悠道，“先把晏蛇锁起来。明天当着全蜥蜴星的面，搞一个正式的通告仪式。” 滴滴滴。 就在这时，沈落的手环响了。他看了一眼，讶异地挑起眉毛。秦昀算得这么准？ 沈落将全系屏幕投放在半空中，秦昀凑近，身上凛冽又带着茶点淡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惹得沈落往后让了让。 【临时函】 【鉴于Z91星球情况特殊，兹任命警员沈落为代理警署长，待星球局势稳定后另行委派。】 【中央警署，a002沃兰星】 沈落手指一划，将全息屏幕投到地上的晏蛇眼前。 “你猜猜，我作为代理警署长，将你直接交由拉克先生后，AVC集团会怎么处置你？” 晏蛇盯着屏幕，嘴唇哆嗦着，双目失焦，满脸绝望。 “收兵。”沈落转头对秦昀道。 “遵命，沈警署长。”秦昀勾着唇，嗓音低沉愉悦。 秦仁开心地蹦起来：“大家都听沈哥的！以后他也是老大的人咯！” “说的不算对。”秦昀抬手揉乱秦仁的脑袋，灰绿色的眼眸笑眯眯，“我是沈警署长的人，沈警署长才是我的顶头上司。” 秦仁眨眨眼，觉得这话味道有点怪。 沈落漠然无视，抬起大长腿往警署大院外走去，秦昀风衣一甩，跟在后面。 “沈警署长，回我那里？” 沈落想也不想拒绝：“不了。” 蜥蜴星巨变，明天还有很多硬仗要打，今天连续高强度运转十几个小时，他要回公寓抓紧时间休息一会。虽然公寓是秦昀布置的，但总归是独处。 秦昀跟着走到绿荫道旁：“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沈落长腿不停。 “你摩托车坠毁，坐我战舰来的，健忘了？”秦昀半开玩笑提醒道，“打算走回去吗？好歹让我送送你。” 沈落脚步一滞，停在浓夜中，真的在思索步行到金蜥公寓的可能性。时间会比较长，说不定要走到天亮。 秦昀有些烦乱地抓了把自己头发，灰色的发丝在夜风中被吹乱，整张脸染上朦胧的色彩。 “沈落，我们至少可以做朋友吧？送你都不成？”他不无哀怨地道。 沈落斜着眼睛看看秦昀。 其实他对秦昀也谈不上厌恶，只是单纯不想深交。不仅仅是对方的身份，秦昀的玩笑和靠近也总是令他有危机感。 不过秦昀目前为止，除了言辞欠扁，实际行动倒很靠谱，也展现了非常强大的实力。 为他所用，非常好。 他需要做的是时刻保持关键性的警惕和提防。而不是被秦昀的流氓言行遮蔽双眼，引发情绪上的小波动，进行一些不痛不痒的回绝。 那么。 送回家，理智上看，没有问题。 “可以。”沈落改口，转身往战舰方向走。 秦昀表情瞬间缓和，立即跟上。 秦仁被赶到其他战舰，秦昀亲自驾驶，专舰送新上任的代理警署长回住处。 一路上，秦昀心情肉眼可见越来越好，甚至轻哼了几句歌。不过他长了记性，没有说什 么乱七八糟的话。 沈落坐在副驾，目视前方夜空，不发一言。 战舰很快抵达金蜥公寓，由于体积庞大无法直接停入阳台，秦昀选择停在花园草地上。他轻盈跃下，快步走到副驾侧，拉开这一侧的舱门。 “沈警署长，到了。” 沈落迈下战舰，秦昀风度翩翩挥手告别。看上去，他对能送人回家这件事十分满意。 “明天见。祝你睡个好觉。” 沈落点点头：“明天见。”抬步离开。 他没有回头看，身后也没有任何响动。想必秦昀至少会一直等到他进屋亮灯才走。 回到公寓，沈落拉严窗帘。来到浴室，放好水，褪去腿侧破损的作战服，跨入智控浴缸。 水波荡漾，腿部划伤已经愈合几不可见。他释放出鱼尾，疲乏的身体瞬间舒缓下来。 AVC集团暂时瞒过，中央警署短时也不会有所动作，今夜行动圆满结束。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几天会持续忙碌，还有更多繁杂的事项，要慢慢推进，一直到整个蜥蜴星重焕生机。 沈落微微勾唇。先整肃干净一颗星球，哪怕只是边陲星，也是阶段性的成果。 泡了会鱼尾，沈落觉得耳后有些发痒，干脆也释放出耳鳍和鳃部，指间也长出薄薄的蹼爪，以完全的人鱼形态潜入到浴缸底部。 他对自己的人鱼形态并不熟悉，星网上他尝试查询过，人鱼种罕见，纯血人鱼更不可查，他能获得的知识经验几乎没有。 这让他有些许困惑，比如现在，虽然水温已被调整到10摄氏度，尾鳍还是有些发热，小腹处也有一股异样热流在缓缓涌动。 沈落浮出水面，下腹有两枚形状显然不同的坚硬鳞片。 他面无表情掰开看了看。 “......” 人鱼生理结构竟然如此复杂...... 啧，这尺寸。 他又蜷起鱼尾，再次查看尾鳍狭缝处的那枚AVC印记。 一直耗着不是办法，穿越有几天了，这个印记不能再留。 - 秦昀没有离开，他靠着战舰冰冷的金属外壳，眼神定定地望着被窗帘完全遮严、透出微光的公寓窗台。 他拿不准沈落这个人，完全拿不准。 从小在垃圾星摸爬滚打，吃尽苦头，遭遇过无数常人无法想象的磨难，一步步成长到现在。他早就对一切人和事物波澜不惊，游刃有余。 建立起自己的黑暗帝国，能够和联邦政府抗衡之后，他便开始了漫长的星球吞并计划。每次都是带着一小队人马，抵达某个偏僻贫穷的星球，轻易扫除掉当地的黑势力，成功接管。他在慢慢地从外围包围中央星。 现在沈落的出现，他可以加快速度了。 而沈落这个人...... 唉。 秦昀向后扬起脑袋，任灰发在风中凌乱，深深地叹了口气。 滴滴。 手环响了。 漫不经心地抬起手腕，以为是秦仁或者哪个手下发来的汇报，却在看见来信人的那一刻，浑身僵硬住。 【来自S的消息：】 【带着你的特殊洗剂上来找我，只给你十分钟时间，过时我就休息了。】 秦昀：“！！！” 某位恶龙先生以闪电般的速度跳上战舰，狂速升空往庄园基地赶，急得恨不得开启跃迁模式！同时不忘给文舒拨打语音通讯。 半夜睡得正香的病弱副手过了好大一会才接起。 “......老大？” “现在给我把7型荧解剂准备好！五分钟之内我要拿到！” 不等回答便挂断，随后推进器全开，秦昀全力加速，中型战舰在寂静深夜发出高音速尖啸。 十分钟，他要重新返回金蜥公寓！ 17.017 秦昀将战舰停好，秦仁已经在那里等待。舱门刚划开一条缝，秦仁连忙跳起来，隔着缝隙将手里的玻璃瓶子递交出去。 “怎么啦老大？今儿任务不是完成了吗？”秦仁抓耳挠腮，“文舒哥怎么突然让我给你这个？” “休息去！”秦昀接过药瓶，立刻关闭舱门，二话不说重新升空。 第二个五分钟结束。秦昀喘着气，手指紧紧捏着药瓶，站到了金蜥公寓901室的门前。 他竭力平静呼吸，虽然在给沈落购买这间公寓时，把自己的生物信息也录入了门禁系统，但还是礼貌抬手敲门。 笃笃笃！ 几乎是同一时间，手环再次震动。 【直接进来。】 秦昀刚刚有所平缓的心跳再次剧烈搏动起来。他小心翼翼地开了门。屋里只在玄关处点了一盏壁灯，光线昏暗，秦昀踏入客厅，走廊尽头浴室门半开着。 空气静谧。 他脱掉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拿着瓶子放轻脚步走过去。 浴室内宽大的智控浴缸里，沈落几乎将整个身体没入水中。碎短□□浮在水下，如梦幻海草般摇曳，硕大绚丽的银蓝色鱼尾轻轻搭在浴缸边沿，细密整齐的鳞片在灯光下折射出迷离瑰丽的光泽。 沈落正抬着一只胳膊挡着自己的眼睛。一动不动。 “......沈落？”秦昀温声呼唤，嗓音带着几分沙哑，“我按时来了。” 沈落将胳膊放下，慢慢坐起身，水珠顺着赤.裸白皙的肌肤蜿蜒滑落，无声没入池中。他看上去有一瞬间的脆弱，但很快被凌厉的气质替代，冰蓝色的眼眸紧紧注视着走进来的灰发男人。 秦昀卷起衬衫袖管，露出结实麦色的小臂肌肉。他先拧开洗手池的龙头，清洗干净双手，随后转身，在浴缸另一头单膝跪下。 “我会尽量细致温柔，尽量在半小时内完成。你可以躺着继续休息。”秦昀说罢，在沈落的注视下，探出手，指尖碰上了尾鳍的末端。 整条硕大的银蓝色璀璨鱼尾，轻不可见地颤了颤。 秦昀的心尖也跟着发颤。 他低垂着灰绿眼眸，不敢再抬眼去看沈落。在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沈落的人鱼状态和人类状态已经尽数被他看光。上次沈落在他面前晕倒，他快速地将他褪去衣物，放进浴缸时，再一次瞧了个清楚。 但那两次情况皆属意外，和此时此景完全不同。 非礼勿视。秦昀心底警告自己。他只要盯着眼前这一节尾鳍就可以了。 再一次伸手，这次是手掌，接触到了更多的柔软面积。尾鳍下意识地急促拍打两下，在秦昀面前溅起晶莹的水花，将他浇了个满脸。 又在沈落的克制下，归于平静。 秦昀甩掉水珠，集中精力，迅速找到被AVC打上印记的地方。他拧开荧解剂瓶口，用尖头针型吸管从小瓶中吸取到少量制剂，竭力稳住自己的手腕，先尝试在中央最厚的地方滴了一小滴。 尾鳍瞬间产生生理性的痉挛，秦昀手掌猛地收压，紧紧按住宽大的纹理，迫使印记上的药液不发生任何移动。 透明的液体像微型海绵一样，迅速地捕捉到细胞深处埋入的荧光剂，快速将其吸收出来。液体转瞬变色，尾鳍细胞深处的痕迹肉眼可见的淡化。 “疼吗？”秦昀低声询问。人鱼的尾巴尤其尾鳍神经密布，他能感觉到沈落浑身绷紧，在竭力抵抗着生理性痉挛。他忍不住有些心疼。沈落再强悍，终究是极其敏.感的地方，换做别人只怕早就暴起逃离了。 沈落不答，半晌吐出两个字：“还好。” “那我继续了，”秦昀再次取出针形吸管。 自始至终，他没再抬头去看沈落，不知沈落是否还在和方才那样始终盯着他？ 秦昀调动起全部精神力，保持拿着吸管的手指平稳准确。五感暂时被屏蔽，他专注于眼前的“手术”，将周遭一切置身事外。 带着水汽的空气缓慢流淌，浴室镜蒙上一层细雾。沈落再次抬手遮挡住脸部，薄唇紧闭，闪蓝色的腮叶在水里半张开，快速无声翕动着。 他之前不愿意让秦昀帮忙，不仅是介意秦昀的靠近，也确实知道尾巴是人鱼极度私.密的部位。 后来转念一想，可能是自己小心眼了，秦昀大方合作，自己也不能讳疾忌医，这东西既然秦昀可以帮忙解决，他就当是找医生看病，快速了结此事。 但此刻他有些后悔。 微微的刺痛，泛着绵密的麻意......顺着尾鳍神经末梢，一路攀爬至脊椎骨。 找医生看病时，医生碰触检查部位，会产生这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异样感吗？ 甚至，每一处鳞片都想颤抖。 已经让自己暴露在脆弱之下，若得不到一个明确的改变结果，这是他绝不能容忍的。 咬牙捱到结束吧。 沈落全程不语，甚至一动不动，堪称最配合、最理想的病人。秦昀却没有因此而更好受。 秦昀一向将正事和玩笑分得很清，清洗印记是非常危险且谨慎 的事，关系到沈落后续身体是否完整如初。 他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起什么作恶的心思。 虽然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恶劣念头。 清洗结束，两个人均是大汗淋漓。由于尾鳍的特殊性，整个过程双方均调用了精神力保持着高度克制，可依然造成了混乱的结果。 沈落身体其他部位的移动，以及秦昀不断的动作调整，都让浴缸里的水溢出来大半，整个浴室地板到处都是水渍，秦昀的西装裤已彻底毁了，上半身黑衬衫也全部湿透，隐约衬出饱满结实的胸肌线条。 沈落也没好到哪里去，光.裸的脊背泛着水润光泽，无数汗液落入浴缸，和清水混在一起。湿润的眼尾泛着绯色，蓝色碎发湿哒哒地贴在额前，细小的水珠沿着锐利面颊流淌，滴落锁骨。 目及所处，满地狼藉，仿佛经历了一场激烈交战。 而涉事的二人，却依然隐忍难耐，完全没有得到任何宣泄的模样。 “出去。”沈落蜷缩起尾鳍，冷冷命令。 秦昀沉默起身，灰眸始终垂着，眼底幽暗退出浴室。 待门关严，沈落将尾鳍卷到身前查看。 印记消失不见，只留下光洁无瑕的鳞片。不得不承认，秦昀确实做的很好。 沈落收回鱼尾，重新化作人类形态。他起身跨出浴缸，扯过宽大的白色浴袍披在身上，带子随意一系，遮住修长劲瘦的双腿和紧实的腰腹，赤着脚大步走出浴室。 秦昀站在客厅，等沈落走过去，递给他一杯冰水，沈落接过仰头咕咚咕咚喝完。 “呵，”秦昀捂住脸忽然笑了。 一个清洗过程，怎么搞得打了场漫长战争一样。 “笑什么？”沈落斜眼睨他，面若冰霜，心情不是很美妙。 “我能借用一下浴室吗？淋浴就成。”秦昀无奈地指了指自己身上，“全湿了，很难受。” 沈落扯扯唇。他并不是很乐意，但若拒绝，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 得到默许，秦昀错开沈落的肩膀，重新返回浴室。 很快，某龙也系着同款白色浴袍，灰发还在滴着水，光着脚走了出来。宽阔的肩膀将浴袍撑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领口微敞，露出大片蜜色肌肤。 沈落还在疯狂饮水，抬眼看到眼前一幕，不由一顿。 深更半夜，两个大男人只套着浴袍，半湿身，里面真空，客厅独处...... 沈落：“......” “咳！”秦昀也不自在地清清嗓子。 18.018 沈落觉得不能这么发展下去，虽然他和秦昀还不熟，也确实没做什么，但总觉得他跟秦昀的走向好像越来越奇怪了。 身体也隐隐有些烦躁。 “现在离开。”沈落放下水杯，下逐客令。 “不是吧？沈警官，”秦昀震惊，“这个时间点，你要赶我走？” “怎么，不行？”沈落铁石心肠。 “沈落，”秦昀咬牙切齿，“我衣服全湿了，穿着浴袍开战舰吗？” “我觉得完全没问题。”沈落无动于衷。 “不是，”秦昀难以置信，“你用完我就扔，你是不是也太冷血无情了？” 沈落不说话了。 秦昀无语仰头，气极反笑，数种复杂的情绪郁结在胸口，转化成一股浓浓委屈。 “我这人言行是随性一些，但并没有对你做什么实质性的坏事吧？身为合作伙伴，我的表现也够尽职尽责吧？你就算是块石头，也该被我捂热了？” 秦昀越说越气愤：“怎么就换来你这么恶劣的态度？” 沈落皱皱眉，他很恶劣吗？但他现在不想搭理秦昀，不想听秦昀说话，只想休息。 那就不管这家伙了。 沈落单手插入浴袍兜，无视秦昀原地暴躁，推开卧室门，准备上床休息。 刚要转身关门，啪！秦昀已经闪现，结实的小臂抵住了房门。 “借半张床，我要和你一起睡。”秦昀强势提出要求。 “这不可能。”沈落想也不想回答，“劝你赶紧松开，否则手被挤断概不负责。” 秦昀听了反而愈发用力，非要跟沈落较劲似的。门继续被推开，宽阔的胸膛向前压，整个身躯都要挤进门框。 “只有一间卧室一张床，”秦昀嗓音低沉，“上午和羽人打架，下午里外忙活，晚上还和你一起抓晏蛇，最后半夜洗印记。我要累死了。我也要休息。” 温热的荷尔蒙气息侵入沈落鼻腔，令他愈发烦躁。 “那你来，我走？”沈落掀起眼皮。 “......你能去哪？”秦昀质问。 “不知道，”沈落无所谓地耸耸肩，“回警署在自己办公室凑活待半晚？” 他的语气十分轻松，就好像真的打算这么做似的。 秦昀死死盯住沈落那张漂亮浓丽至极的脸看。因为刚沐浴过，薄唇泛着不正常的水红，像被糖渍浸润透了的樱桃。不知是否灯光原因，那双海水般的湛蓝眼睛也布满氤氲光泽，眼尾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粉色。 ......这张脸欠扁吗？ ......欠不欠扁不知道，他是永远舍不得下手的。 “真是栽在你手里了，”最终秦昀败下阵，“那你给我个枕头，我睡沙发。” “可以。”沈落转身，从床上抓了个枕头扔给秦昀，轻描淡写道，“现在滚出我的卧室。” 秦昀黑着脸接住枕头。 饶是再不情愿，最后还是不得不收回迈进去的半条腿，退回客厅。 灯熄了。 一米八七的大高个窝在沙发里，秦昀想不明白，自己堂堂黑暗帝国掌权人，手握无数矿星航线，坐拥数不清财富和强大军事力量，怎么落得跟人求沙发的地步。 黑暗中缓和没多会，气也就消了。 ......谁叫他遇到的这个人......是沈落呢？ 第二天。 沈落睡饱醒过来，感觉体内的燥热没有彻底消退，小腹也有一股隐隐憋胀感。是昨天清洗印记的后遗症吗？他皱皱眉，舒展一下筋骨，还是不太得劲。 打开卧室门，就看见秦昀正往餐桌上摆早餐。 沈落：“......” 别人是知难而退，秦昀是越挫越勇。他有点不知道拿这家伙怎么办了。 简单洗漱后拉开椅子坐下，吃着半溏心煎蛋和海鲜粥，沈落再次打开昨晚收到的临时函件，盯着结尾的几个字。 【另行委派。】 “所以，我现在只是代理警署长。那么中央警署的正式委派什么时候到？” 秦昀交叠着长腿，一只手搭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喝着红茶。 “不会那么快。你主动投诚，又有一笔巨款分赃，就算知道你有猫腻，也不会立刻派人接管。而且，你手里有全部账单和转账记录，中央警署再腐败也还是暗地里的行为，全星际民众几百亿，你要是直接星网上曝光，各星球底层发生暴动，会让他们很难办。” 秦昀放下茶杯，灰绿眼眸闪烁精光：“下发代理委命很快，但后续他们就要好好斟酌了。而他们斟酌的主要重点就是，你到底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只是一个贪财胆肥的土警员，还是有更深的身份？是否值得他们处理？” “所以他们还是会调查我。”沈落咽下一口粥，“七十亿的星币就这么上交给中央警署，我迟早让他们吐出来。” “我会进行一些信息混淆的。沈落，你想玩更大的吗？”秦昀目光灼灼。 沈落冷哼作为回答。 蜥蜴星只是开始，接下来他要将AVC集团连根拔起。 吃完早餐，秦昀没有再留的理由。他从衣帽间找了一身休闲服装穿好，将皱巴巴的西服拎入袋子里，正要出门。 “等会，”沈落喊住他，不知从哪掏出来一个红色的玻璃瓶。 “之前在羽人身上搜到的，你安排检验一下，看看是什么成分。”沈落拿了玻璃瓶有几天，蜥蜴星贫穷落后，他也找不到好的机构检测。思来想去，还是交由秦昀，可能会有所结果。 秦昀接过，看着玻璃瓶的细长造型，挑了挑眉。 接下来数日。 秦昀先是办了场全蜥蜴星现场直播，当众宣读委任令，沈落名正言顺接管蜥蜴星球治安大权。 凯带着贫民窟“革命军”几十号人，在台下疯狂欢呼造势，再加上之前沈落当街斩杀最大黑.帮头目的余威，蜥蜴星剩余各方势力噤若寒蝉，全部乖乖配合。 晏蛇被带上重力镣铐押上星舰，正式移交给中央警署处置。但在星舰出发一个小时之后，沈落就收到了押送队的消息：晏蛇突发重疾暴毙。 紧接着，沈落雷厉风行，大刀阔斧整顿警署。其他行政部门也在秦昀的强力干涉下，以警署改革为榜样，清洗换人。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唯一不太对劲的，是沈落的身体。 体内的燥热像是驻扎下来，不算影响日常工作，但又无时无刻不 在，持续烦扰着沈落的神经。 除此之外，倒也没有更多症状。 沈落也就弃之脑后，全身心投入到蜥蜴星的工作中。 “泽西尔的案件，你们在提供关键性证据上帮了很大的忙。”沈落看着面前换上崭新实习警服的三个混血种，眉目凛然。 “从现在开始，你们不再是革命军的儿戏，而是真真切切肩负着蜥蜴星的治安工作，以后不准再有任何无赖表现。做好准备了吗？” “做好准备了！”凯、迪、拉三人挺直腰杆，站好军姿。 “一切听从沈警署长指挥！”一个也比一个声音响亮。 晏蛇剩余账户里的几亿星币，也被沈落全部捐出，用来搞蜥蜴星基建。不过平时总归要花钱，秦昀便给沈落开了一个副卡账户。 “沈警署长随便花。” 沈落毫不客气接受。 “多么奇妙啊，”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文舒作为财务顾问，坐在新成立的金融部门办公室里，手里核对着基建账单，望着窗外的干净宽阔马路，发出感慨。 马路对面树影下，沈落正给旁边的绿毛新警员示范执法。他穿着干净整洁的警署制服，浅蓝色修身衬衫，深蓝色制式长裤，搭配一双黑色皮鞋，整个人身姿笔挺，英气逼人，任谁看上一眼都会移不开眼。 “怎么啦？文舒哥，”秦仁蹲在一旁啃梨子。 “你说，沈落明明是一只被劫获的人鱼，他从哪来的这些本事？他看起来天生就是做警察的，从骨子里透露出一种正义不容侵犯的感觉。” “哦，”秦仁挠挠头，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 高大俊美的恶龙先生从门外进来，一眼看到了窗户外的某位漂亮警官。 树影下，沈落说完话，那只绿毛凯敬了个礼，飞速跑到路边一个老奶奶旁边。留下沈落一人轻轻扶了下额头，眉眼微不可见地蹙了蹙。 秦昀敏锐捕捉到这细小动作，眸光微动。 “他在做什么？”秦昀装作不在意地问。 文舒将账单收起，扶扶眼镜：“示意贫民窟那个绿毛，怎么扶老太太过马路？” 三双眼睛观看了半晌，只见那个绿毛笨手笨脚地搀扶着老太太，老太太过了马路后受宠若惊地道谢。 “啧。”秦昀说，“有点神奇。全星际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事情。” 文舒和秦仁也看傻了。 “秦仁。”秦昀说。 “咋了老大？”秦仁啃完梨子，擦着嘴角汁水。 “你现在也下去，和沈警署长好好学学，怎么服务老人。” “是！”秦仁翘着龙尾巴，蹦跶着走了。 就在这时，文舒的光脑滴滴滴报警，三个不同颜色的消息框，争先恐后闪烁着弹出在界面上。 “谁的消息？”秦昀俯低身体查看。 文舒神色凝重。 “AVC集团，我们的假拉克发来的消息；还有截获到中央警署发给沈落的全息调函令；以及，基地那边发来的红色玻璃液剂检测结果。” “老大，先看哪一个？” 秦昀正要答话，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撞开，秦仁急匆匆跑了回来。 “老大不好，沈哥晕倒了！” 19.019 沈落刚和绿毛凯说完话，忽然眼前一黑。一阵爆裂幻痛从脚底直窜向脊背，激得他瞬间冷汗淋漓。他连忙后退半步，重重倚住身后的观赏树木，才勉强稳住摇晃的身形。 “沈哥，你没事吧？”凯惊呼，急忙将他扶到旁边长椅上坐下。 几秒钟的晕眩过后，幻痛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小腿泛着钝钝的麻意。 “没事。”沈落摇头。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和凌冽的荷尔蒙气息，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沈落抬起头，正好撞上前赶过来的秦昀。灰绿色的眼眸紧紧盯着他，眼底充满毫不掩饰的担忧。 秦昀一言不发，直接俯下身，宽大温热的手掌径直探上他的额头。 沈落皱眉，偏头堪堪躲开。 “你体温偏高。”秦昀沉着嗓音，目光扫射过沈落微微汗湿的警服衬衫领口。 秦仁跟在后面，见状大惊小叫：“沈哥中暑啦？” “我没事。”沈落忽略秦昀探究的视线，理了理浅蓝色的警服衬衫，“前几日事情有些杂乱。” 言外之意，只是有点劳累。 秦昀显然不信。他的视线始终黏在沈落身上，忽然俯首靠近，不动声色地闻了闻沈落身上散发出的味道，灰绿眸色晦暗下来。 沈落已经恢复惯常冷漠气场，不耐烦地推开秦昀：“别打扰我工作。” “不行。”秦昀道，“你现在立刻跟我走。” “干什么？” “沈落，你需要休息。”秦昀嗓音染上几分沙哑。 沈落眯起眼睛，看着秦昀莫名隐忍的模样，冷色反驳：“你才是需要休息的那个人吧？” 秦昀不容分说，一把反握住沈落的手腕，牵着大步流星就往金融部大楼走。 温热带着薄茧的掌心贴上细白的肌肤，一阵电流般的酥麻感立即顺着腕部窜向小腹。沈落体内的燥热一下子被激泛得更加严重，小腿肚也胀酸起来，一时间居然完全甩不开秦昀。 新成立的金融部是旧楼，里面足够凉快。 沈落一路揪打着秦昀，还是拉拉扯扯间被拉进文舒的办公室，按在宽大舒服的办公椅里。文舒在旁递去一杯冰水，秦昀接过，直接送到沈落唇边。 沈落确实口干舌躁，冷冷剜了秦昀一眼，夺过水杯，咕嘟咕嘟灌下。 “好些没？”秦昀拿开水杯。 “早就没事了。”沈落压抑住体内诡异憋闷的感觉，满脸不耐烦。 秦昀站在座椅对面，自上而下审视沈落的模样。 沈落也迎着秦昀的视线，目光沉着，神情锐利，姿态从容，一如既往的凌厉气质。 身体深处的诡异燥热涌动，被他很好地掩藏起来。 秦昀眼神晦暗不明，喉结滚动，没再说话。 “我很好。”沈落咬牙又强调一遍，“你还有事吗？没事我继续工作去了。” 其实重要的工作已经在前几日连轴转完成，这几天已经清闲不少。 “有事。”秦昀靠上桌沿，长腿交叠，抬起下巴示意道，“看看你的手环。” 沈落抬起腕表，这才发现自己漏了一条讯息，刚才眩晕时候正好错过。 是一条特殊全息通知： 【正式调函令】 沈落点击打开，全息投影瞬间笼罩，屋内环境随之切换。 光影交织中，他陷入一个阴森无光的房间，一个高大强壮的虚影出现在正前方。那是一个鳄人，暗绿色的粗糙鳞片覆盖着半张脸，一双冰冷的黄色竖瞳居高临下地扫视过来。 “警员沈落。”鳄人的嗓音像粗粝的砂纸摩擦着金属，“我是中央警署最高负责人，狄森朗格。” “我们对你前几日的礼物非常满意，并于近期对你完成了评估。认为你的能力已不局限于Z91星球，特破格提拔你前往中央辅星沃兰星警署总部就职。” “我的特派员瑞克先生将于今晚6点乘坐TK23号星舰抵达Z91星球。你还有3个小时的行李打包时间，7点整你将和他一起，即刻乘坐返程星舰，于3天后抵达沃兰星，不得延误。” “此次委命正式、庄重、严肃，不容拒绝。请警员沈落即刻开始行动。” 全息影像闪烁两下，碎裂成光斑消失。 沈落满脸寒霜。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秦昀偏过头，递给文舒一个眼神。 文舒立刻打开几份加密文件，将光脑全息面板投射在半空。 “假拉克发来求救信号，”文舒苍白瘦削的脸上浮现凝重，“他将正式汇报文件提交给上层后，AVC集团确实相信了关于晏蛇的这部分，但是对于丢失的人鱼追究力度极大，不仅对他严苛追责，甚至出动了核心武装力量要寻找。” “沈落，你这条人鱼的价值远远超出我们的预估。” 沈落危险地眯缝起双眼。 “另外。”文舒又调出另一份报告，“红色制剂检验报告也出来了。液体成分解析结果显示，这是一种极高浓度的基因改造制剂，一旦注入生物体内，会引发细胞层面的疯狂裂变与重组。类似于一种不可逆的黑水。” 三份不同来源的信息叠加，沈落蹙紧眉头。 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晏蛇那海量贿赂阴阳账单，其中很多部分都和走私人口有关。 秦昀站直身体，收起慵懒的姿态，灰绿色的眼眸静静注视着沈落。 “中央警署的调令，去吗？” “当然去。”沈落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冷笑，“正好去查清楚，这群人究竟在搞什么恶心的基因 买卖。” “沈落，你就是那条人鱼。”秦昀郑重提醒，“AVC集团总部就在中央星。中央警署也显然来者不善。你做好准备了？” “别废话。” 沈落稳住身形，利落站起来，抓起椅背上的警帽扣在头上，“我现在回去收拾行李，两个多小时足够了。” 秦昀跟着捞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嘴角勾起一个愉悦疯癫的笑容。 “那么我将奉陪到底。” 沈落停住脚步，“你要跟我一起走？” “你难道不需要我？”秦昀正色道，“我会是你的全方位保护系统。” 沈落没有拒绝。身体的憋燥感在加剧，他无暇争扯这些。 随便。 “我先送你。”秦昀推开门。 外面的街道旁，停着一辆银灰色的地面敞篷跑车。秦昀的座驾两三天一换，前两天是全景泡泡飞行器，今天又换成了这个。 “上车，沈警署长。”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跑车如离弦之箭窜入空旷街道。 秦昀稳稳操控着方向盘，继续向沈落道出计划。 “文舒和秦仁，还有先锋小队都会跟着一起去，另外我会从其他星域暗中调遣一些武装力量前往中央星。” “至于蜥蜴星，若你信任我，我会留下可靠的人管理。后续不管中央警署是否会再派遣另一个晏蛇，这里已被我全面接管，他来了也只有归顺我的份。” “嗯。”沈落没有多说什么。经过一周的合力整顿，目前看来，交给秦昀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跑车很快抵达金蜥公寓，秦昀点击智能操控按钮，安全带自动解开，车门向上缓缓升起。 沈落下车。 秦昀抬腕看看手环：“现在四点半。六点整我来接你，我们一同前往出发港口。” “好，”沈落道，脊背绷得笔直。 秦昀没立即重新启动，视线扫过沈落肉眼可见发红的面色：“那我先去忙了，一会见。” 沈落没再看秦昀，转身就走。他尽量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坚定平稳，因为秦昀这家伙一定在背后看着他。 回到房间，关好房门。 几分钟后，引擎声隔着厚重的墙体，隐隐传入耳膜。 沈落再也坚持不住，一把扯开警服的风纪扣，脖子下面已是绯红一片，热意还在沿着肌肤往面颊上迅速蔓延。 他大口喘着气，滑倒在门边，迅速褪去制式长裤。 唰啦——！ 甚至连浴室都来不及去，直接在玄关处露出了硕大的鱼尾巴，重重砸在了地板上。 尾鳍张得极开，蹦的直直的，每一处鳞片都泛着闪闪发光的幽蓝色，一圈圈的波纹如水银般流动，冷冽浓郁的海洋气息溢满正个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