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保镖不太冷》 1. 他才是夜店头牌 岚城机场国际到达厅。 池荔刚走到出口,早已等在那里的司机老陈便快步上前,恭敬道:“大小姐,太太让我来接你。” 池荔轻“嗯”了一声,将手中行李箱往老陈的方向丝滑一推,又继续将机场大厅当成秀场般脚步未停地向外走去。 茶色太阳镜遮住了她的半张脸,让人只能看到她红唇明艳、秀发飞扬,一身杏色连衣裙衬得她飘逸灵动、腰细腿长,下飞机后刚换好的高跟鞋在地面上有节奏地踩得铛铛作响。 引得人头攒动的机场大厅里,众人纷纷驻足侧目,还有几个好事者掏出手机拍起了照片。 池荔却一路目不斜视,由老陈引导着走出玻璃大门,悠闲地站在那辆银色迈巴赫旁,看老陈将行李箱抬起往后备箱里放。 刚要伸手去拉车门,一个年轻男人小跑过来,怕她一旦上车就会错失良机一般,赶紧问她:“小姐,可以加个微信吗?” 池荔透过镜片上下打量那人一番,又弯唇露出两个十分纯良无害的浅浅小梨涡,语气柔媚且无辜道:“不可以呀,因为我喜欢长得帅的。” 对方一时语塞,握着已调出扫码界面的手机愣愣地站在原处。 池荔已拉开驾驶室车门坐了进去,在后备箱盖缓缓落下时发动车子,又透过降下的车窗冲老陈摆了摆手,“陈叔,我还有约,先走了。” 车窗升起的同时,她从后视镜里看到老陈追着车着急地喊了两声“大小姐”之后,就赶紧从兜里掏出手机要给什么人打电话。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往城区方向走了一多半,池荔才按开手镯上的通讯器,冲那端接电话的人道:“下飞机了,正在来的路上。但好像有人跟踪我。” 说这话时她再次看向后视镜,她刚才故意加速、减速、并线地测试过几次,那辆从机场出来就跟在她后面的黑色SUV却始终与她保持着同车道同速度,大约五十米的距离。 呵,她才刚回国,就要跟她玩这一套呀? 池荔又说了一句:“没事,马上到。” 之后她按断通讯器,将油门猛踩到底,车子便瞬间向前冲了出去。 后面的车也反应极快,几乎是跟她同时加速追了上来。 池荔赶紧转动方向盘,漂移变道,灵活地从前面碍事的两辆车之间钻了过去。 身后传来明显带着愤怒的鸣笛声,她却无暇顾及,而是借着快速变道又超了另一辆车。 不过几秒钟后,她再看向后视镜时,跟着她的那辆SUV已经放慢了车速。 也不知是开车的人技术不行,还是故意想要放她一马,反正那车与她之间的距离就是越拉越远。 直到再也看不见那辆车的身影,池荔才缓缓放慢车速。 毕竟在高速上飙车还是挺危险的。 大约半小时后,池荔将车子停在一间名为“唐朝盛会”的夜店门口。 服务生引领着她到了二楼最里侧的大包间,刚推开门,原本坐在沙发上的众人便齐齐向她投来了目光。 她快速扫视一眼,虽然有好几个她都不认识,但能跟俞宁玩在一起的,应该都是岚城有点名号的富婆……呃,名媛们。 池荔冲众人绽开一抹灿烂笑容,唇边漾起了好看的小梨涡。 “HelloEverybody!” 坐在沙发中间的俞宁借着昏暗的灯光看清来人是她,便笑着开口揶揄道:“池大小姐终于肯回国了?” 池荔走过去,抬手把链条小包随意往她旁边的空位上一扔,说:“池总断我零花钱了,只能回来刷个脸。” “难怪呢,四年杳无音讯,今天忽然打电话要出来玩。” 旁边另一位脸熟的小姐姐也笑问:“哪天回来的?” “今天啊,刚下飞机。” 池荔说完并没有坐下,而是径直再向前走几步,坐到了最角落的黄跃玥身边。 她刚才瞥见黄跃玥冲她翻白眼了。 “黄姐姐,还生气呢?”池荔挽起黄跃玥的手臂,语气略带撒娇:“都四年了,你就别生气了嘛。” 黄跃玥不敢得罪她,只得不情不愿道:“我哪敢生池大小姐的气呀?” 池家在岚城背景深厚,要不是四年前黄跃玥费尽心机嫁进了林家,她是连池家的半个边都搭不上的。 林家,就是池荔的继母林美芸的娘家。 前段时间黄跃玥还曾偷偷听到公婆在背后议论过这位长年消失在公众视野的池家大小姐。 当年池家夫人——也就是池荔生母周雯晞离世前曾将属于她个人的35%池氏集团股权做了信托,约定在池荔22岁时过户给她。 如今池氏集团的二号人物虽然是继子池晟川,但池荔在22岁准时回来了,谁都不知道池家以后是个什么格局。 再加上这几年林家仗着林美芸这层关系,从池家捞了不少资源。 所以别说她黄跃玥了,就是林家长辈在池荔面前也得客客气气。 明知事实如此,但想起四年前她和林家洋的那场婚礼,黄跃玥还是没法消气。 当时本来以为欣然答应去给她当伴娘的池家大小姐能给她脸上贴点金,帮她撑撑场面。 不承想这笑起来纯良无害、梨涡浅浅的池荔是只假面小狐狸,她居然计划周全地把那场婚礼当成了她再次逃跑的表演秀。 仪式还没开始,伴娘先失踪了。 害得黄跃玥这几年一直被林家嫌弃。 而池荔这一走就是四年,据说是在全世界游学。 可岚城上流圈里谁不知道呀,池荔就是个只会吃喝玩乐、挥霍无度的纨绔二代,十几岁就热衷离家出走,连池家人都找不到她的行踪。 池荔才不管黄跃玥是心甘情愿还是阴阳怪气,反正她是面子给足了,她依然笑得真诚而欣慰:“不生气就好。” 话落,包间门又被人推开了。 一个妖里妖气、雌雄难辨的男人率先进来站到茶几前,冲众人夹着嗓子开口:“小姐姐们,弟弟来喽~~” 然后他一抬手,手腕挽个花从左到右把跟在他身后进来、已在那里站成一排的男模们划拉了一遍。 男模们笑容一个比一个灿烂,齐声道:“姐姐好。” 什么小狼狗、小奶狗、青春男大、斯文败类、肌肉猛男……应有尽有。 池荔夸张又兴奋地惊呼一声:“几年不见,你们都玩这个啦?” 说完她站起身,手掌在黄跃玥肩头轻拍两下,冲着那群男模叫道:“还不快来哄哄这位姐姐?小费翻倍呦。” 男模们争先恐后地小跑过来,挤到黄跃玥身边坐下,池荔便转身走回她进来时扔了小包的那个沙发空位。 刚坐下,还没跟她的塑料姐妹俞宁叙个旧,就见一位穿着一身黑的大帅哥从门口进来,径直大步往她这边走。 这男人跟刚才那些真空套西服、纯欲紧身衣的妖艳男模不太一样。 他衬衫纽扣一丝不苟地系到上面第二颗,袖子微微挽起露出半截坚实小臂,窄版休闲裤包裹着的两条腿看起来比别人命还长。 俞宁见池荔目不转睛地望向门口,便也转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嚯,映入眼帘的大帅哥可真是今晚的极品呀,难怪要放在最后一个出场。 这宽肩窄腰大长腿,身姿挺拔目光冷厉,人设不是高岭之花就是禁欲霸总。 就在池荔和俞宁的思绪还因为这位帅哥男模而各自乱飞时,他已来到沙发前停住了脚步。 他垂眸在两人脸上瞟过,声音沉沉道:“让一下。” 明明是她们来找男模消遣,却莫名觉得这男模有种压迫感,池荔和俞宁便都在他的注视中不自觉地往两边挪了位置,把中间的沙发空出好大一块。 之后,那禁欲男模就毫不客气地坐在了池荔旁边。 一位青春男大风的男模端着果盘过来,刚冲池荔叫了声“姐姐”,都没来得及献殷勤,就被禁欲男模抬手拦开了。 那位青春男大愣了一下,有些心领神会地冲他们点头算是致歉,转身又给俞宁服务去了。 俞宁冲池荔眨了眨眼睛,示意她好好享受这极品帅哥吧,然后自己接过青春男大递来的樱桃,又拉着对方的手让人坐下了。 池荔长睫轻抬看向身旁的男人,对方也垂着眸,不带什么情绪地与她对视。 池荔心想:这人话都不用说,就能直接把别人打发走,看来在这夜店是有点地位的。再结合他这优越的外表,难不成他才是这里的头牌? 越想越觉得正是如此。 看来任何行业都有自己的精英呀,这头牌就是比别的男模经验丰富、眼光毒辣。她才刚回国一小时,他就能在不知她身份的情况下,一眼看出在座“姐姐”中她身价最高。 也不知是此时氛围太过暧昧,还是对方眼神太有攻击性,池荔竟然觉得自己心跳都忽然快了好几拍。 沙发对面的宽敞空地上,几个穿着紧身背心的男模已经撩起衣服露出腹肌,在那里随着音乐扭动腰臀跳起舞来。 池荔正好趁机收回与人对视的目光,转而看向不远处那一排紧实的腹肌们。 从第一个看到最后一个,之后她再倒回去,抬手冲第一个勾了勾,示意他过来倒酒。 只是,那腹肌男刚走到近前要伸手去拿酒瓶,就又被旁边的禁欲男模拦住了。 他长臂一伸,抓过酒瓶和杯子,亲自给池荔倒了三分之一 杯威士忌。 两次艳遇都被这个男人搅和了,池荔也没恼。 她冲腹肌男摆摆手让他离开,然后笑着接过酒杯,仿佛对面是一位争宠争赢了的妃子一般,问他:“叫什么名字?” 男人依然表情冷淡,声音也低沉道:“暴砶。” “艺名啊?” “真名。” 池荔敷衍地“哦”了一声,轻轻抿了一口酒,将杯子递给暴砶,目光再次落到跳舞的腹肌男身上。 暴砶把酒杯放回茶几,也不说话,就坐在那默默陪她看跳舞。 直到男模被姐姐们一一挑走,池荔才又转头看向暴砶。 别的男模都在尽职尽责地服侍姐姐们,有倒酒喂水果的,有让摸腹肌的,有牵手搂腰举高高的。 只有她身旁这个暴砶,什么都不干,就在她旁边干巴巴地坐着。 暴砶察觉到她的目光,再次垂眸与她对视。就听池荔问他:“有腹肌吗?” 他如实回答:“有。” “那让姐姐摸摸。” 池荔说着伸手过去。可她还没挑开他的衬衫,就被他一把扣住了手腕,两人再次四目相对。 周遭嘈杂,可两人像丝毫没有听到般,就那样静静对视了良久。 哈哈,没想到她生平第一次来夜店找男模,居然还找了个素的! 最后,池荔又在唇边漾起了小梨涡,看起来娇俏又软萌,她收回手冲他道:“不摸就不摸。那你会玩色子吗?” 暴砶说:“不会。” 池荔拉过茶几上的色盅,说:“没事,姐姐教你。” 她说玩色子,暴砶就陪她玩,她杯子里没酒了,暴砶就给她倒,有别的男模来找她,暴砶就伸手给挡开。 这么忙碌却丝毫没影响他的表情管理,他真是全、程、冷、脸。 池荔在心中感慨:好好好,这禁欲人设算是被他彻底立住了。 夜店聚会一直持续到后半夜,本来就坐了十多个小时飞机回来的池荔实在撑不住了。 转头看看姐姐们呢,已经走了好几位。哦,带着男模走的。 池荔站起身,扯着链条拎起她的小包,冲面上红润微醺,正一边跟男模拼酒,一边把手伸进人家衣服里的俞宁道:“我走了啊。” 俞宁声音都带着愉悦地回她:“走吧,睡醒了约。” “嗯。”池荔从包里抓出一沓美金,塞给身后的服务生:“自己分。” 出了包间,穿过长长的走廊下楼,又从一楼那魔乱舞的大厅外绕过,继续往大门口而去。 门口两个送客的男孩见她出来,便热情地冲她道:“哥、姐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哥? 池荔疑惑地回头,就看到了身后离她只有一两米远的暴砶。 她瞬间明白了,玩了人家一晚上,连个小费都没单独给,人家当然得追出来。 她打开小包,把里面仅剩的几张美金抽出来,又向前一步靠近了暴砶。 可距离越近,他的身高优势就越明显,池荔只能仰头去看这个将近一米九的男人。 之后,她拇指和中指将钱捏住,食指抵着他的喉结慢慢往下滑到胸口,语气暧昧:“小费给你,姐姐今天累了,改天再约。” 暴砶眸光顺着她的指尖滑动,直到她手指在他胸前停住,他才拿出自己的手机冲她道:“先加个微信。” 池荔嘴角一翘,难怪人家能当头牌,小费都不着急要,只想着要拉个老客户。 她又从包里掏出手机,扫了他递来的二维码。 暴砶通过好友申请后没再说话,只缓缓倾身向她靠近,灼热又压迫的气息瞬间将池荔整个笼罩住了。 可就在她还脑补素了一晚上的头牌,送客时竟然会主动给点甜头的时候,暴砶已经与她擦肩而过,走到她身后去了。 池荔回头,就听他声音依然冷淡低沉地从前方传来:“池小姐,请上车。” 原本还以为他是要给甜头而不自觉上扬的唇角瞬间收了回来。 她就是喝酒了也能清楚地认出那辆已被解开锁、正闪着灯的,是她刚从司机老陈那抢过来的迈巴赫。 目光不经意瞥向自己那辆车的旁边,是从机场出来就一路跟着她的黑色SUV。 原来跟踪她的人是他。 再次看向暴砶时,池荔眼底泛起了凉意:“你是谁?” 暴砶说:“池总让我保护你。” “哪个池总?” 毕竟,她家能被称为池总的除了她爸池耀辉,还有继母带来那个都成年了还要改姓池的、非得假装是她异父异母亲哥的池晟川。 下一秒,暴砶就给了她答案:“你父亲。” 2. 好好听暴砶的话 池荔是故意挑她爸池耀辉去国外出差三个月这个时间节点回来的。 可她那12岁就把她一个人扔到英国、让她自生自灭的渣男爸爸,现在虽然人不在国内却还担心她这个22岁的女儿会有危险,所以百忙之中远程给她安排了个保镖? 这套说辞,她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相信。 池荔将钱和手机塞回包里,冲暴砶伸出一只手:“委托书呢?” “没有委托书,是口头委托。” 池荔嘲讽地轻哼一声,不想再跟他纠缠。反正她喝酒了也开不了车,这破车她不要了还不行吗? 她准备绕过他去拎出自己的行李箱再打车回家,可刚向前走了几步,高跟鞋的细跟就不小心踩到小石子,她被绊得身体一歪。 等她摇晃着重新站稳,就又有两个男人拦在了面前。 其中那个矮胖男人开口:“妹妹自己出来玩呀?要不要哥哥们送你回家?” 池荔以为这是暴砶的同伙。 她不过四年没回岚城,这些人竟然嚣张到可以在繁华的大街上绑架了吗? 可她刚要动手,那男人伸向她的手腕就被人抓住了。 暴砶动作利落又力道十足地一拧手臂,对方就嘴里“哎呀哎呀”地叫着扭曲了身体,最后扑通一声跪在了池荔面前。 池荔随即后退一步,给自己留出足够安全距离的同时,大大方方地接受对方的跪拜。 另一个男人见同伴吃亏,嘴里骂着“操你妈的”就往他们这边冲了过来,可还没靠近,暴砶又长腿一抬直接将人踹倒在了地上。 池荔瞥了眼跪在自己面前和躺在不远处蜷成一团的两个男人,唇角翘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有点意思。 她看明白了,这两人跟暴砶不是同伙,而是看到她刚才被绊得走路摇晃,以为她喝醉了,想来捡尸。 几个身着西装的内保从唐会里面跑出来,一边跟他们道歉:“哥、姐,对不起,这事我们处理。”一边薅起地上的两人往旁边拖去。 这些人平时离远点捡尸也就捡了,不是他们的职责范围。但今天客人才出店门就被骚扰,那他们也得维护自己夜店的声誉。 不然流传出唐朝盛会不安全的言论,老板可就要不高兴了。 众人离开,暴砶拉开车门,声音依然低沉地叫她:“上车。我给你爸爸打个电话。” 池荔抬头跟他对视。 看他这挺拔健硕、孔武有力的样子,和刚才打人时轻松两下就能让人爬不起来的身手,她若动手应该也占不到便宜,反而会暴露自己。 可她要是真上了车,还哪有机会打电话? 池荔眸光一闪,转身重新走回夜店大门,用后脑勺冲暴砶扔下一句:“我要去洗手间。” 暴砶嘭地一声将车门推上,又大步跟在池荔身后进了夜店。 池荔径直走去女洗手间,暴砶就靠着墙壁等在外面。 虽然知道池荔进去许久都没有出来一定是有问题,可他刚问过服务生了,洗手间是暗式设计,没有窗户也没有后门。 所以,只要他等在这里,她早晚都会出来。 不管是一个人,还是有其他人陪同。 果然,再等了不过十分钟,池荔就出来了,还双手环胸、面带挑衅地看着他。 因为,警察来了。 池荔进去洗手间的第一时间就报警了,说自己在夜店喝酒出来后,有一个陌生男人尾随她,还拦住她的去路,强迫她上车。 而暴砶则面容平静地跟匆匆赶来的两个警察对视一眼,之后他跟男警并肩站在门口,看着女警进入洗手间,把池荔带了出来。 女警站在旁边陪着池荔,男警则冲暴砶道:“请出示身份证。” 暴砶也没解释,只十分配合地掏了自己的证件递过去。 警察在手持设备上扫了一下,没有异常,又抬头打量他一番,确认他跟证件照上是同一个人,才把他身份证还了回去。 “这位女士报警说你尾随她,还强迫她上车是怎么回事?” 暴砶说:“是她爸爸让我来保护她,让她上的是她自己的车。” 警察回头看向池荔,眼中流露出一种她是不是喝多了酒,所以在耍酒疯的疑惑。 池荔语气不急不缓道:“首先,我今天刚回国,并不认识你。其次,你自称是我爸爸让你来的,可是你又拿不出证据。那我一个女孩子,还是富二代,凭什么相信你是来保护我,而不是冒充保镖来绑架?”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女警:“我可不想被人莫名其妙带走关进小黑屋或者送去缅北,然后剁我几根手指寄给我爸爸,让他送上巨额赎金的同时,我还要承担被撕票的风险。” 有理有据,思路清晰,警察相信池荔不是醉到耍酒疯了。 夜店经理陪着笑脸过来:“警察同志,你看这事能不能快点处理?要不我给你们安排个包间吧?” 不然,他们站在走廊上实在影响不好,客人们看到有警察在,还以为是这夜店出什么事了呢。 男警说:“不用,马上走了。”之后转头看向暴砶:“跟我们去趟派出所吧。” “稍等一下。”暴砶冲池荔抬了抬手中的手机:“我现在可以给你爸爸打电话了吗?” 池荔轻笑一声:“你们骗子招数可真多,还想跟我玩AI变声呀?” 现在连视频里看到的都可能不是真人,何况是电话? 不过,警察犹豫了几秒,还是点头叫暴砶:“你先打吧。” 对方要是真的,也算是解决了一桩误会;对方要是假的,他们正好抓个现行。 暴砶的电话响了好一会儿那边才接。他简单说了几句情况,然后把手机递给池荔,示意让她来听。 池荔接过,把手机贴在耳边,她倒想听听对方能弄出什么幺蛾子。 手机那端果然传来了池耀辉的声音:“荔荔,你误会暴砶了。” 池荔没接这话,而是径直提出自己的问题:“我房间里那个保险箱的密码是多少?” 旁边两个警察互相对视一眼,这女孩子真是聪明,只一招就能拆穿这个叫暴砶的男人和手机那端的人是不是骗子团伙了。 池耀辉笑了,“你房间没有保险箱,如果你问的是小时候玩的那个保险箱玩具,密码是312689。” 池荔也笑了,“还真是你呀,池总。” 这个密码不是谁的生日,也没有什么规律,当年随手设完之后,她只神秘兮兮地告诉了爸爸妈妈。 如果不是真的池耀辉,绝对不可能马上说出这个数字。 池耀辉说:“行了,我这边还开着会,你好好听暴砶的话。”说完,便按断了电话。 池荔抬眸看向暴砶,将手机递了回去。 就算他真是池耀辉找来的保镖,她凭什么要听一个保镖的话呀? 只是还没等她将这话问出口,身后就传来另一个男声:“池荔?” 众人齐齐向声音的来源望去。 走廊那端有个身着藏青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周身透着斯文贵气的男人正向他们走来。 他见自己并没有认错人,转头望向他的人真是池荔,便更加快了脚步。 “你怎么在这?”他来到近前,边问边冲池荔伸出手。 池荔没看懂他这举动的意图,习惯性防备地侧身躲开。 他的手在她身前落空,手指缓缓蜷起,却依然擎在那里,像要替她挡住对面的人一般,问那两个警察:“出什么事了? 警察则反问他:“你是哪位?” “我是……”池晟川顿了一下才接着说:“她哥哥。” 暴砶见池晟川最后又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便礼貌地冲他微微点了下头,池晟川也若有似无地点头算是回礼。 池荔没打算跟池晟川认亲,她绕过他横在自己面前的手臂,跟两个警察道歉:“不好意思啊,我没弄清楚,给你们添麻烦了。” 警察说:“没事,只要你能确定是误会就行。” 池荔点头:“确定了。实在抱歉,那我送你们出去吧?” 几人边说边出了夜店,警察坐上停在门口的警车离开,池荔也要继续走去路边打车。 池晟川叫住她:“池荔,坐我的车,我带你回家。” 池荔回头,目光从池晟川脸上淡淡掠过,又长睫一挑,跟站在他旁边两步远的暴砶对上了视线。 她改主意了。 池荔转了方向,径直走去自己的迈巴赫,说:“不用了,我的保镖会带我回家。” 暴砶便快步过去,伸手握住了车门把手,冲已跟到车旁却有些碍事的池晟川道:“晟总,请让一下。” 池晟川闻言转头,眼神冷淡又不悦地看向暴砶。暴砶却丝毫没有惧色,回视他的目光比他还强势、不容反驳。 池荔双手环胸,目光在对峙的两个男人身上来回一番,才佯装不耐烦地叫暴砶:“开门啊。” 池晟川只得向后退了两步,看着暴砶拉开车门,池荔坐进后座,暴砶又嘭的一声把车门关上了。 池荔本来没想再看池晟川,但窗外传来一道柔柔的女声喊他:“池总,你怎么先走了呀?” 池荔转头看去,这人设倒跟资料中的池晟川十分匹配。 虽然她长年不在国内,但并不代表她对池家和池氏集团的一切就一无所知。 继母林美芸现在的职务是池氏集团董事会秘书兼首席财务官,可以说已经将整个集团的经济大权都紧紧握在了手里。 而继兄池晟川留学归来就进了公司业务部,有学霸光环和老板娘母亲的双重加持,他从基层岗位一路升迁,如今已是集团副总裁。 林美芸倒是日常表现得没有什么槽点,在家是主母贤内助,在外是有资源有人脉的豪门贵妇,在公司则是雷厉风行的女强人。 池晟川却在帅气多金、青年才俊的外表之下,还有一些隐秘的爱好:他从不正经谈恋爱,身边的女孩子们也从没间断过。 但这是个人隐私,平时又做得低调,不特意去查倒也没什么人过分关注。 公众视野里的池氏集团副总裁依然是那个万千少女心中可肖想却不可求的禁欲霸总。 暴砶已经绕过车头坐进了驾驶座,引擎声响起 ,池晟川身旁的女人也挽住了他的胳膊。 池荔没再看窗外的人,暴砶便一踩油门,直接带着她扬长而去。 池晟川用力甩掉女人的手,转头冲着池荔离去的方向吼道:“池荔!” 声音里能听得出怒气,大约是池荔这个叛逆少女挑战了他的副总裁权威吧。 池荔自己轻嗤了一声,他们本来就是抢夺资源的竞争对手,她有什么义务对他笑脸相迎? 暴砶将车驶上大路才开口问她:“去哪?” 池荔早有打算道:“枫聆馆。” 枫聆馆虽然算不上岚城最奢华顶级的小区,但却是名流富商们最喜欢的居住地。 不光因为园中那斥巨资打造的景观枫树群浪漫文艺,全亚洲仅此一份。更因为园外四周都矗立着高达六米、能将所有隐私都牢牢守住的坚固围墙。 除了登记在案的业主和车辆,任何人都无法进去。 住在那,既不像在池家一样处处受限且被人防备,也比郊区别墅那种空旷的环境更有安全感。 池荔从车内后视镜里盯着暴砶好一会儿,可他真是没有一点好好给别人当保镖的自觉。 他明知池荔在看他,却连个眼神都没回应。直到在某个红灯路口停下车子,他才缓缓抬眸透过后视镜与她对视。 池荔“好心”提醒他:“就这么走了,你的车怎么办?” 暴砶说:“一会儿有人去开。” 哦,还是团队作战。 绿灯亮起,暴砶继续开车驶过路口,池荔便收回视线望向了车窗外。 刚才在夜店,暴砶跟池晟川互相点头示意,动作很轻很隐晦,但她看见了。 而且,公司内部的人为了区别池耀辉和池晟川这两个都可以被称为“池总”的一、二号人物,会称呼池耀辉为“池总”,池晟川为“晟总”。 可暴砶并不是公司的人。 池荔早已将池耀辉身边的保镖和助理们详细调查过了,根本就没有暴砶这号人物。 这次池耀辉出国,也把保镖和助理全都带去了。 暴砶如果真是池耀辉找来的保镖,就只能是在外面新雇佣的。 那他怎么会在只知道池晟川是她“哥哥”的情况下,不像唐会门口那个女人一样叫他“池总”,而是直接按内部称呼,叫他“晟总”呢? 退一步讲,即使暴砶真是爸爸找来的,又恰好跟池晟川认识,池荔也不能完全相信这个人。 就像家里的佣人和司机,名义上是在为池家工作,但实际却都是林美芸的人。 谁又知道这个暴砶真正的雇主到底是池耀辉,还是林美芸、池晟川,或者是她的小姨周雯丽呢? 可她今天实在太累了,与其跟池晟川周旋,不如暂时先用一用暴砶。 等她休息够了,再找机会把他处理掉也不迟。 池荔又观察了两分钟,确认暴砶所走的路确实是去往枫聆馆,她才放松身体、困顿地歪头靠在了椅背上。 唉,浪费了一晚上时间,却什么都没干成,都怪这个暴砶。 又一个红灯,暴砶停住车子再从后视镜里看池荔。 这次她没有看他,而是正摆出一副跟在夜店时的梨涡浅笑完全不同的冷脸,用力在手腕那个镯子的蓝宝石上戳了几下。 之后,他便收回了视线。 等车子顺利驶进枫聆馆,开进地下车库停在车位时,池荔早已经支撑不住地躺在后座上睡着了。 暴砶静静凝视了她好一会儿,才下车从后备箱拎出行李,又拉开后座车门轻声叫她:“池小姐。” 连叫了两声,池荔才不情愿地缓缓睁开眼睛,然后就再次看到了映入眼帘的大帅哥。 真帅啊。 可惜他疑似别人派来的间谍。 池荔缓了一会儿神,才整整裙子,迈步下车。 说实话,虽然枫聆馆是她妈妈留给她的产业,但太久没回来了,她对这里的熟悉程度还不如正推着行李箱在前面给她带路的暴砶呢。 至少他都不用人指挥就能准确找到她住的这栋楼、将车子停在她家车位,而且他在电梯厅刷脸之后屏幕上就自动显示了他们即将要去的九层。 池荔走到电梯最里侧,转身靠在轿厢壁上,又双手环抱胸前,抬眸看向那镜子一般光亮通透的电梯门上映出的暴砶的脸。 她这个保镖可真是有手段,不但把服务对象的资料查得明明白白,还精准预测到她会来枫聆馆,所以提前登记了车辆和他自己的信息。 暴砶也不知是不是感受到她的打量了,原本低头在手机上打字的他,忽然毫无征兆地一抬头,与正从镜中望着他的池荔撞上了视线。 池荔愣了一瞬,随即收起冷漠表情,冲他露出一抹标志性的纯良浅笑。 可暴砶却在与她对视两秒钟后,不带一丝情绪和波澜地按灭手机,又移开目光看向数字跳动的楼层显示屏。 池荔不高兴地“切”了一声,真是一点都没把她这个大小姐放在眼里。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教他几句身为保镖的职业操守,电梯却在忽然卡顿了一下之后,急剧地向下坠去。 3. 你有几块腹肌呀 池荔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来自保,而离她最近的可抓物就是暴砶,她连忙上前抱住了他的胳膊。 暴砶也在同一时间扔掉扶着拉杆的行李箱,回身一手护着她的头,一手搂住她的腰背,推着她退向轿厢夹角,她都还没反应过来,后背便垫着他的手臂靠在了墙壁上。 好在,电梯下坠两秒钟后又咣当一声停住了。轿厢内的照明也在短暂熄灭后,切换成了光线稍弱的应急灯。 池荔从暴砶胸前慢慢抬头时,他正伸手去按紧急按钮,还冷静地开口冲她道:“把鞋脱了,蹲下。” 池荔赶紧听话地把脚上的高跟鞋两下踢掉,然后靠墙蹲在了轿厢与他长腿之间的那个角落。 鞋跟太细,很容易让她站立不稳而摔倒或扭伤脚踝。靠墙蹲下则可以在电梯下坠时降低重心、减小冲击力,保护脊柱。 电梯的对讲系统里很快传来一个男声:“你好,这里是中控,请问能听到我说话吗?” 暴砶垂眸看向乖乖蹲在那里仰头看他的池荔,声音很轻地问她:“没事吧?” 池荔摇了摇头,“没事。” 暴砶才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有条不紊地跟对方沟通:“你好,六号楼一号电梯从八楼下坠,现在停住不动了。” 对方连忙安抚:“请你们不要着急,先蹲在角落安全的地方不要动,我们已经派人去处理了。” 池荔蹲了一会儿,见电梯没有再发生故障,她便重新站起来,伸手要去按开门按钮,却被暴砶一把抓住了。 “危险。” 他们不知道电梯是停在平层还是两层楼中间,不能贸然开门,现在最安全的办法就是等待救援。 池荔抬眸看他一眼没说话,将自己的手从他手里抽回,又双手从他身体两侧穿过,搂住了他的腰。 人在危险来临那一瞬间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就像她刚才本能地想要自保,暴砶却是第一时间护住了她。 她想,不管这个保镖是谁的人,倒还挺有职业道德。而且他高大健硕、胸膛宽厚,让人莫名有种安全感。 要是他能为她所用就好了。 暴砶以为池荔是害怕,便抬手在她背上轻拍两下,语气轻柔地安慰道:“坚持一下。” 不过几秒钟后,他发现自己好像错了。 因为池荔松开搂在他腰上的右手,又顺着他刚才活动时小腹前被蹭开的那颗扣子伸进去,在戳他的腹肌了。 还边戳边若无其事地跟他讨论:“你有几块腹肌呀?” 暴砶赶紧一把按住了她作乱的手。 手掌还停在他的小腹,掌心和指尖皆是一片滚烫。可池荔抬头看向暴砶,他眼中却是写满了冰冷微愠。 “池小姐刚才在夜店还没玩够吗?” 她堂堂池大小姐才不会怕一个保镖生气。 池荔直直地对上他的目光,问他:“我有机会玩吗?别人只要一靠近就会被你赶走。”她一副不服气的表情瞪向他,又问了一句:“我玩了吗?” 暴砶没说话,但神色有些缓和,眼底似乎还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池荔跟他对视几秒,也在唇角带出一丝笑意,故意问他:“保镖的服务范围不包括这个?” 暴砶依然低沉冷淡道:“不包括。”之后便抓着她的手,毫不留情地从自己小腹上拉开了。 待暴砶将她的手松开,池荔便像意犹未尽似的将手擎到半空挽了个指花,语气中还带着点惋惜:“那真是太可惜了。”说完又恶人先告状:“不包括,那你解开扣子干什么?” 暴砶叹了口气,似乎是太无语了就没再说话,松开她的手之后,又单手把那颗扣子扣上了。 不过就是这么几下的拉扯间,两人便都感觉像是做了什么剧烈运动似的,身上有些燥热起来。 当然不是说那个事,而是电梯故障,空调也跟着停了,周遭空气渐渐变得又闷又热。 池荔抽回自己搂在暴砶腰间的手,单手抵着他的胸膛将他推开,给自己让出一条路,之后她走去另一个墙壁夹角靠墙站着了。 就算是她想在以往叛逆任性大小姐的人设上再加一条好色,那也不急于这一时,还是先保存体力,出去再说吧。 物业的人很快就来了,有人负责操作电梯移向平层,有人跟他们沟通情况并安抚情绪。 暴砶走去门口跟人交涉,池荔便继续靠在后面墙壁上,不带任何表情地看着。 电梯似乎是在微微晃动,也不知是心理因素还是空气真的越来越少,池荔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暴砶听到身后这细微的动静,连忙转身回来,垂眸问她:“怎么了?” “有点喘不上气了。” 暴砶安抚她:“放松,别着急,马上就好了。这里不会缺氧,你跟着我深呼吸。” 之后他又带着池荔深长缓慢地呼吸了几次。 池荔再次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胳膊。暴砶便抬手在她后背从上到下地滑下来帮她顺气。 刚才他抱着她时,明明周围很安静,她却并没有察觉到,现在夹杂着外面有人救援和说话的声音,她却清楚地感受到了从他胸腔里传来的强劲有力的、怦怦怦的心跳声。 身处险境的人总是会想寻找一些能让自己得到安慰的东西,而此刻,他的心跳声似乎就是那个东西。 池荔抬手摸到他胸口的位置,冲他轻声道:“抱着我。” 暴砶大约也是有些呼吸不畅了,他声音又轻又哑地答应:“好。” 只是,他刚一手扶腰将她搂进怀里,另一只想要继续在后背帮她顺气的手还没落下,外面的人就已将电梯门打开,新鲜空气瞬间涌了进来。 暴砶的手擎在半空,垂眸看她。 池荔则长出几口气,缓缓松开他,目光冷冷地看着电梯外自称是物业经理和单元管家的人跟他们又道歉又解释,说枫聆馆从来没出过这样的电梯事故。 要不是池荔确定林美芸和池晟川的本事还没大到可以控制枫聆馆,她都要以为这电梯事故是冲她而来了。 可是,她不过四年没回来,岚城就落魄成这样了吗?枫聆馆这种高端小区的电梯居然是坏的,说出去可真像个笑话。 池荔作为业主不说话,暴砶这个保镖自然不会越界替她说原谅。 两人便都沉默地站在电梯里,待救援人员将挡路的工具全都收拾好,池荔才光脚走出电梯。 暴砶则弯腰捡起她踢到角落的高跟鞋,也拖着行李箱跟在后面出来。 物业经理依然点头哈腰,说让等在旁边的保健医生给两人检查有没有受伤。 池荔没理他,他又转向暴砶:“先生,你看这……” 池荔已径直走向通往二号电梯那道门,暴砶低头看了眼电子屏上显示他们此刻正位于四层,他冲物业经理说了句:“开门”,之后快步跟上池荔。 为了保障业主的安全和隐私,进入单元门和乘坐电梯都需要人脸识别,且每个人的权限只有所在单元的一楼大堂、地下停车场和自家楼层。 外人如果没有业主带领,根本就进不了单元门,更去不了任何楼层。 现在他们在四层没有电梯权限,而且想要过去另一单元乘坐二号电梯上楼,也需要物业经理刷他手中那张可以在任何单元和楼层使用的应急权限卡。 按枫聆馆的楼房设计,每个单元都是一梯一户,不过同一栋楼的两个单元是共用同一个步梯的,他们只要穿过步梯间就可以去另一单元。 但各楼层的电梯和步梯门打开就是业主的私人区域,即使步梯间不需要刷脸,但住在这里的业主们也从不会推开对面单元的那扇步梯门。 物业经理此刻也不敢要求刚脱险并且还沉着脸的两人去走步梯上楼,只能让单元管家赶紧给对面四层和九层的业主打电话,得到许可才上前替等在那里的池荔推开了步梯间的门,又在二号电梯帮他们刷卡按了九层。 池荔走进电梯,物业 经理也想跟进去,暴砶却手臂一抬拦住了他。 电梯门缓缓关上,暴砶转头看了池荔一眼,然后蹲下/身,把那双高跟鞋放在她的脚边。 这小区电梯和通道都有专人负责,每天要擦无数次,他倒不是怕地上脏或者有什么异物会硌到她的脚。 只是,就算现在是夏天,但光脚踩在地上依然有点凉。 刚才情势所迫,需要避险。现在危险解除,当然不能继续光脚了。 池荔轻轻抬起右脚,等着暴砶把鞋穿到她脚上。 可暴砶虽然没有站起身,却只蹲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抬头看着她,丝毫没有想帮她穿鞋的意思。 两人就那样对视僵持着。 直到语音提示“九层到了”的同时,电梯门缓缓打开。 池荔长睫一挑,收回看向暴砶的目光,光脚走出电梯。 暴砶再次拎起她的高跟鞋,跟在身后看她推开步梯间的门,又穿过中间的平台往自己家走去。 她脚踝纤细,脚掌小巧,踩在瓷白冰凉的地砖上,每一步都仿佛是在跳舞。 还不待暴砶的目光从她脚上移开,池荔已经在门口停下,双手环胸地转头看向他。 虽然是电梯入户式的公寓小区,但毕竟两个单元共用同一个步梯,所以池荔的房子跟大多数业主同样都设计了入户门,电梯到入户门之间那块空地只做门厅使用,直接将隐私感拉满。 暴砶明白她那点小心思,没再看她,便直接走过去伸手在门上按了指纹解锁。 池荔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们可真是安排得明明白白。 看来,她要是不加快速度,还真怕斗不过他们呢。 池荔刚要往客厅走,就听身后的暴砶声线冷淡又不容反驳地叫她:“把鞋穿上。” 池荔回头,暴砶已经蹲在鞋柜前,拿出一双崭新的女士拖鞋。 他将拖鞋放在她脚下的地面,这次池荔倒没执意让他帮忙穿,而是自己将脚轻轻往拖鞋里一伸,便傲娇地转身走了。 坐上沙发前,池荔顺手摸了一下茶几。 果然纤尘不染。 暴砶说:“白天刚打扫过。” 不光打扫了卫生,这公寓里所有被人预装的监控设备,也都被他清理掉了。 “你们怎么知道我会来这?” “不知道,所以这个公寓和郊区别墅都打扫了。” 池荔坐上沙发跷起二郎腿,冲他道:“行李箱放下,你可以走了。” 暴砶没应这句,而是自己也换上拖鞋,将她的行李箱推到客厅墙边,跟他早已放在那里的行李箱并排放好,然后走去吧台倒了两杯水,回来给她递了一杯。 池荔没接,她抬眸看着站在面前的男人道:“我只喝瓶装水。” 而且,瓶装水只要开封并且曾离开过她的视线,那么不管还剩多少她都不会再喝。 暴砶没说话,仰头将自己手里的水喝了,才转身去专门装饮料的小冰箱里拿出一瓶巴黎水。 打开瓶盖给她递过去,说:“池总让我跟你住在一起。” 池荔这次倒是给面子,她接过水瓶小小喝了一口,又抬头笑着问他:“池总让你跟我同居呀?他就不怕孤男寡女,那个什么烈火?” 暴砶依然声线冷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他知道我不会。” 池荔将水瓶放在茶几上,然后从沙发起身,跟他面对面地站着,对视良久,她又伸手过去抚在他的胸口,屈起食指轻轻挠了两下。 “那万一我对你下手呢?” 冷脸一晚上的暴砶没推开她的手,只是略微垂眸看了一眼,忽然笑了:“你试试?” 池荔有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笑容震慑到,除了“啊啊啊太帅了”,她实在想不出别的形容词了。 缓了几秒神,她才笑容不改地收回手,转身走去楼梯,边往这套复式公寓的二楼走,边声音带着些蛊惑地叫他:“想试?那你上来,我先验验货。” 4. 有旧恨也有新仇 暴砶提着行李箱上到二楼,将箱子往她卧室门口一放,说:“我在楼下,你有事叫我。” 之后便头也不回地转身下去了。 池荔在心里“切”了一声,什么破保镖,长得又高又帅就了不起呀?一点都不尊重她这个大小姐。 不过,原本又累又困的她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倒是给弄清醒了。 看着暴砶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她转身回到卧室从行李箱里翻出专业设备,将卧室和相连的小客厅、衣帽间、卫生间都仔细检测了一遍。 没发现什么不该有的东西之后,她才甩掉拖鞋窝进沙发,按开手镯上的通讯器给元恺打电话。 她跟俞宁她们相约去夜店就是为了找元恺。 试想:当那个腹肌男模在她面前舞动身姿时,她被男色迷惑,把他叫来倒酒,然后两人相谈甚欢,聚会结束后再像其他姐姐们一样带着男模离开,让别人以为他们是去酒店开房做深入交流了。 多么完美的方案,没想到却被莫名其妙跑出来的暴砶搅和了。 刚才回来的车上,元恺给她打过电话,只是碍于暴砶在场,她不能暴露这个秘密通讯方式,所以按断了。 电话接通了,那端的元恺像从睡梦中被吵醒似的,声音有点懒懒散散。 “大小姐,你什么情况呀?” 刚才接头到一半,忽然摆手让他先退下了。 池荔说:“我还想问你呢?你不是说自己是唐会头牌吗?怎么还不如林美芸的间谍?” 元恺明白了:“我说你怎么出来找男模还带了个帅哥,原来是你后妈派来的。” 这误会闹的,她以为暴砶是男模,别人却以为暴砶是她的男伴。 池荔说:“其实我还不知道他到底是谁派来的,就暂且先划拨给林美芸吧,毕竟她嫌疑最大。” “那你想怎么处理?” “过两天就找个理由辞掉。” 两人又再闲聊了几句,才开始进入正题。 池荔上飞机前元恺只说有些线索,让她落地后到唐朝盛会找他,他把存着资料的U盘给她。 毕竟池荔的归来会被很多人忌惮,她的手机和社交软件都有可能被人监听和截获。 所以,最原始的资料传递方式和特制的微型通讯器,才能给她这世上最大的安全感。 池荔问:“查到什么了?” 元恺说:“我拿到了他们的内部财务数据。” 他们,说的是池氏集团,更是林美芸和池晟川。 池荔十一岁时,生母周雯晞就去世了。 不到一年,那个早就跟她爸爸勾搭在一起的林美芸就带着儿子池晟川嫁进了池家。 哦,那时他还不叫池晟川。是林美芸特意在他去美国读大学前给他改了名字。 当时,池荔也应了爸爸的要求,要去英国读中学。 可是在英国的几年间,年纪虽小却异常敏锐的池荔感觉到她好像经常出事,不光是车祸、抢劫这些意外,甚至还有人往她住的房子里扔过炸/药。 幸好那天她有事出门了。 虽然警察后来抓到了犯人,说对方是个瘾/君子,当时是吸食过量出现幻觉才随机选择地点扔了自制炸/药。 可池荔却几乎可以确认,这并不是随机作案,而是有人想要把她定点清除。 想清除她的人直指林美芸。 她是池家唯一的孩子,如果她不在了,那最大的受益者就是池晟川。 这大概也是林美芸让这个已经成年的儿子改姓池的原因:他可以在池荔死后,以池家长子的身份继承池耀辉的公司和财产。 但这一切都只是池荔的猜测。她没有证据,即使告诉警察也无法给他们定罪,却可能让对方知道她识破了他们的阴谋,更加快谋害她的步伐。 她那个爸爸呢?刚娶了后妈就急着把她这个未成年的女儿送出国,想来也不会相信她的话,只会帮她换个自以为更安全的房子。 而她自己年纪还小、羽翼未丰,只能慢慢积蓄实力,等到她有足够能力跟他们抗衡时,再回来找他们算账。 所以,这些年池荔打着游学的名义到处游荡。一边躲避迫害,一边寻找帮手。 最后倒还真让她找到了元恺。 元恺这名字听起来平平无奇,却是个十分厉害的赏金猎人。 只要雇主肯出钱,他就能想尽办法满世界帮人办事,说句刀口舔血也不为过。 他用过很多身份和化名,但遇到池荔以后,他就叫元恺。 他们是在D国的战乱中认识的。 当时,池荔为了不让人查到行踪,刚好跑到了贫穷落后的D国。 而元恺是受雇于某国富商,去D国捉拿富商那位携款潜逃的侄子。 谁知,D国忽然发生了内乱。 本就争斗多年的两个党派在首都城区激烈交火,出城通道被封锁,所有人都被困在了城中。 池荔和元恺就是在这样的场景中遇到了。 避难所里,元恺靠墙而坐,目光在惊魂未定的人群中扫过,一眼就看到了斜对面那个梳着高马尾、脸庞稚嫩又眼神坚毅的女孩子。 她似乎同样也在谋划着什么。 元恺养精蓄锐了多久就观察了她多久,直到离开这里的时机成熟,他才起身走过去笑着问她:“ese?” 池荔抬眸对上他的目光,“Yes。” 他又问:“一起走吗?” 同样注意了他许久的池荔依然没有半个多余的字,爽快点头:“好啊。” 他们一起躲过军队的搜索,又偷到一辆卡车。然后只凭着两把手/枪,就冒险驾车闯出了战乱区。 这场共同出生入死的经历,让他们彼此信任,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所以这次回国前,池荔就请了元恺来为她办事。 其实原本她没想现在就跟任何人正面硬刚。 毕竟她远离岚城多年,没有半点根基。她计划在顺利拿到妈妈的股权,进入公司后再一个一个慢慢清算他们。 但一个月前,池荔委托律师和信托公司整理材料,准备按约定过户股权时,却遭到了公司大部分股东的反对。 股东们的理由也说得头头是道: 根据《公司章程》规定,股东对外转让股权,需要半数以上股东同意,并且其他股东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购买权。 也就是说,他们将妈妈做了信托的股权过户给池荔这件事,歪曲成对外转让了。 而且《公司章程》还规定,受让股权的人需要有五年以上行业经验。 可在股东们的印象中,别说行业经验,池荔甚至连个正经大学都没有读,她如果成为股东一定会因为没有经营能力而危害公司发展。 最离谱的是:他们居然担心她这个连男朋友都还没有的人,以后的配偶会间接介入公司经营,给 公司的战略布局带来极度不稳定性。 池荔都被气笑了。 当时律师团研究之后建议她以“信托股权过户不是普通股权转让,应优先适用《信托法》规定”为由去法院起诉。 可池荔分析了同类案件资料,起诉不但周期长,而且表面看来胜诉率很高,实际风险却很大。 因为大部分案件都不是顺利达成股权过户的诉求,而是由法院判决公司或其他反对的股东按溢价回购股权。 拿着超出股权价值的钱却彻底出局,这不是池荔想达到的目的。 池氏集团是妈妈跟爸爸一起创立起来的。当年,他们把一个濒临倒闭的食品加工厂,做成今天的池氏集团,吃了多少苦、付出了多少心血? 虽然妈妈不幸早逝,但她作为女儿,就该替妈妈守住这一切。 她要继承的不只是妈妈的股权,更是妈妈为之努力奋斗了一生的事业。 所以,起诉只能是最后的手段,在那之前她要自己想办法把股权拿回来。 她紧急撤回了过户材料,就让信托公司继续持有股权,等到她符合公司章程和股东们所说的要求时,再过户给她。 可那些要求真的不太好实现。 五年行业经验需要的时间太久,她不想慢慢去攒。其他股东的半数同意和优先购买权也有明文规定,她无法打破。 她能想到唯一的办法就是:既然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林美芸和池晟川就是那两个人。 她和他们之间有旧恨也有新仇,反正早晚要清算,不如就趁他们主动来招惹的这个机会把他们一锅端了,还省得她日后再费第二遍事。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明白,连一向支持池耀辉的几位小股东都能受到他们的挑唆来反对池荔拿回股权,根本不是什么无脑盲从或者没有主见,而是深思熟虑之后的利益考量。 能够在商场上混出名头的哪有蠢人?牵扯到利益之时还分什么妻子儿女、忠臣良将? 池荔当然也可以给他们利益。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她这个长年游离在集团之外、无权又无势的小姑娘承诺自己能给利益,可能任何人都不会相信。 只有把顶着池氏集团老板娘身份的林美芸,和手握重权的池氏集团二号人物池晟川拉下马,让股东们看看池大小姐的实力和手段,她才有机会在公司站稳脚跟,并且拿回股权、走向权力核心。 大约是池荔运气还不错,就在她正为了怎样达到以上目的而绞尽脑汁时,居然无意中发现了林美芸的一个小破绽。 不久前,一位被池氏集团开除的财务人员离开时,因为不满而随口说了句要去举报公司做假账。 林美芸当晚就亲自把对方约出来给了一大笔钱,然后偷偷录音录像再报警说对方敲诈勒索,数额巨大,直接把人送进了监狱。 这事做得又快又隐秘,要不是池荔那时正在详细调查池氏集团的事,可能她也会跟其他股东一样对此毫不知情。 财务人员就是再基层、再接触不到做假的核心,但只要有所怀疑,就说明那账多少存在些问题。 再则,林美芸那么怕被举报,还着急地瞒着池耀辉和公司股东们亲自跑去捂嘴,这做假的事便更大可能是出于她的私利,而不是公司利益。 有怀疑就有突破口,所以池荔要查账,要把林美芸推上风口浪尖,只有这样才能让股东们被迫跟她成为利益共同体。 5. 陪睡需要加钱吗 池荔问元恺:“那些财务数据,师姐看过了吗?” 师姐名叫姜韫,是跟元恺合作多年的伙伴。 池荔在某次与姜韫闲聊时偶然得知,姜韫是跟自己同一所大学、但大了几届的金融专业校友,此后池荔便一直称呼姜韫是师姐。 这次,他们知道池荔一回国就会被监视,所以大家按计划以不同身份先后回来、分开行动。 池荔只跟元恺单线联系,再由元恺这个查不到任何身份信息的人去联系姜韫和其他人。 元恺说:“今早刚给她,暂时还没看出什么问题。不过这些数据不在财务部的公开数据库里,财务部普通员工都拿不到,而是财务总监孟迪贴身保管,就冲这重视程度,应该会有你想要的。” 池荔带笑的声音通过电波传到元恺耳中:“贴身保管的呀?” 元恺听懂她的意思,也笑了,“不然我为什么要去唐会当男模?” 现在池氏集团的财务部是林美芸掌管,孟迪则是林美芸的得力助手。 而孟迪四十多岁未婚,最大的爱好就是去夜店找男模和在网上打赏擦边男。 所以元恺去了孟迪经常光顾的唐朝盛会假装男模,果然很顺利地钓到了孟迪。又在半夜孟迪睡着后,破解了她的电脑密码,从里面拷出了这些不对外公开的原始数据。 池荔跟元恺约定会尽快再找个不被人怀疑的机会去找他拿U盘。 之后她又有点八卦地问他:“你不是真为了这单工作出卖肉/体了吧?那你可得告诉我啊,我给你加钱,算是精神损失费。” 元恺说:“想什么呢?我可没有那癖好。” 他每次都给孟迪酒里下药,等她醉得迷迷糊糊时,他再花钱找其他男模来睡她。 反正把她弄爽不就得了。 池荔叹了口气,她最终还是玩上了霸总爽文里的无脑三件套:下药、抢公章、浇死对方发财树。 而且,她就说别人给的酒水饮料不能乱喝吧,真的很容易被人下药。所以她从不喝陌生人给的东西,在外面基本都要瓶装水。 今晚在唐会,要不是她确认有元恺在保护她,她也不可能喝暴砶倒的酒。 池荔问元恺:“那个男模不会出卖你吧?” “不会,我每次都坐在旁边监督他们,做完就给钱把他打发走。” 池荔觉得再聊下去,自己耳朵要被污染了,她骂了一句“变态”,之后按断电话。 去浴室洗完澡出来,时间显示已是凌晨三点多,池荔忽然觉得有点饿了。 她开了卧室门出去,趿拉着拖鞋穿过二楼小厅,然后踩着楼梯下楼,想去看看能不能找到点吃的。 暴砶在客厅中央支了张行军床,他已经关了所有照明大灯,只留了一盏落地夜灯和楼梯墙上的那排小灯。 刚要睡觉,听到楼梯传来脚步声,他又从床上坐了起来,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池荔是穿着家居裙和拖鞋下来,似乎并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他下床,叫她:“池小姐。” 池荔边往厨房走边问他:“你饿了吗?” 暴砶怕她看不清路,快步过去替她按开了吧台和厨房的照明灯。 池荔穿着一身蓬松的粉色公主款家居裙,卸了妆的脸上白皙干净,唇色不点而红,微卷的长发吹得半干,慵懒而散乱。 待她缓缓走近了,便有一股清雅细腻的花香味涌入他的鼻腔,像是走进了一片馥郁的蔷薇花园。 暴砶有些恍了神,他赶紧长舒一口气,问已站在冰箱前的池荔:“想吃什么?” 池荔眸光流转,也在不着痕迹地打量他。 他洗过的头发变得细软而温润,发丝就那样随意地垂落在额前,他换了身黑色T恤配深灰色运动裤的休闲打扮,看起来比刚才那硬朗禁欲风的一身黑柔和了许多。 听到他问自己想吃什么,池荔才从他身上移回目光,依次拉开了那一整面墙的内嵌式冰箱门。 准备得还挺齐全,蔬菜水果肉,统统都有。 她从最后一个冰箱的冷藏室里抓出一盒意面,包装食品应该比那些散装肉菜更安全。又瞥了眼食用方法,是煮好后淋上现成酱汁就可以吃的速食面。 她自然地递给他:“这个吧。” 暴砶便接过,走去橱柜里找出一口小锅,用水冲洗完再接了半锅水,放在燃气灶上拧开了火。 池荔又从酒柜里抓了瓶红酒,拿着开瓶器费力地打开,倒进醒酒器里醒着,然后她就坐在吧台边看暴砶煮面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池荔用手指轻轻敲了两下台面,问他:“这房子里装监控了吗?” 暴砶说:“之前有,今天都清理了。” “为什么?” “不安全。” 池荔明白了,他们是怕在这房子里动手脚时被她发现。她才不能遂了他们的愿。 她说:“明天让人在屋里各个角落都装上监控,门锁也换了,我不喜欢别人随便开门进来。” “好。” 池荔想了想,接着说:“冰箱里也装上监控,免得有人在我食物里下毒。” 说这话时,她目光紧紧地盯着暴砶,想看他是否表现出心虚,或是别的反应。 可暴砶却没有丝毫破绽,他动作如常地拿了个盘子去水龙头下冲洗,头也没回地轻声答应:“好。” 之后,两人都不再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还是池荔先开口,她闲聊似的问他:“池总给你多少钱?” 暴砶过了几秒才答她:“一个月五十万。” 池荔感叹:“这薪资水平可真够高的。” 别人就是再厉害的保镖,月薪几万已是上限,可他却直接翻了十几倍。 池荔有那么一瞬间还在想,暴砶是不是在跟她开玩笑? 可看了一会儿他的背影,她又觉得莫名其妙跟她开玩笑这事,实在不太符合他冷淡寡言的性格。 那就只能是雇主需要他做的事又多又艰巨了。 池荔心中想着得好好提防他,面上却扯出一抹看不出真假的笑意,依然语气随意地问他:“陪睡需要加钱吗?” 暴砶放下手中的筷子,回身目光冷冷地看着她。 池荔的笑容还是一贯的天真纯良,她说:“你不是在我家客厅睡行军床吗?这应该算陪睡吧?” 暴砶不搭理她了,继续拿起筷子搅动锅里的面。 池荔又接着问:“池总都让你做什么?” 暴砶说:“看着你,不让你闯祸,也不再离家出走。” “离家出走?”池荔轻笑出声,“他们说的不对,我应该是在环游世界、享受人生。富家千金的天职本来就是吃喝玩乐,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暴砶开始没说话,一会儿,他像认真措了辞一般再次回身,问她:“留在岚城不好吗?” “不好。留下来会被别人困住手脚,可是去外面就会有自由自在的广阔天地。” “那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 她生日的时候都没回来,像是对无法过户股权这件事丝毫不在意一般。直到池耀辉出国前停了她的卡,她才乖乖回来了。 池荔唇角翘起的弧度更大,暴砶这是开始帮他真正的主子套话了吗? 她说:“池总停了我的零花钱,我回来要钱。”接着又补了一句:“我拿到钱就走。” 之后,她像忽然发现自己说漏嘴一般,将食指竖起到唇前,对暴砶做了个“嘘”的手势,说:“这句话不可以告诉别人。” 暴砶回身关了火,一边将煮好的面往盘子里盛,一边声音平静而冷淡道:“你走不了。” “如果我能走呢?”池荔说完,用手掌撑住下巴,看着他的背影抛出引诱:“暴 砶,我出双倍工资,你要不要做我的人?” 暴砶身形微顿了两秒,才回身问她:“怎么做你的人?” “我喜欢自由,不喜欢被人看着。所以,你能不能不要跟着我了?哪天我走了,你也不要向别人汇报我的行踪。” 见暴砶没再说话,池荔深知两人之间还没有最起码的信任,这事不能急于一时。 她扔下一句:“这个提议随时有效。”之后转移话题:“今天在高速上你明明能追到我,后来为什么不追了?” “高速飙车危险。”暴砶把浇好酱汁的意面端过来放到池荔面前,继续道:“池小姐,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做今天这样的危险举动。” 池荔心想:你管得着吗?姐飙着车从战乱中冲出来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玩泥巴呢。 好像有什么不对。 池荔挑起几根意面,又转着叉子将那些面条慢慢卷起来,边卷边问:“你多大了?” “28。” 哦,是这里不对,他比她大六岁,她飙车的时候,他不可能还在玩泥巴。 池荔尝了口意面,速食面味道真的不太好,她把盘子推到旁边,拿起醒酒器给自己和暴砶各倒了一杯红酒。 暴砶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瞥了眼那盘只吃了一口的面,又把酒杯推了回去。 “我工作的时候不喝酒。” “现在也算工作时间吗?” “对,二十四小时。” 池荔故意笑道:“我的保镖真敬业。” 说完,她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的行军床,“公寓里房间那么多,你为什么要睡在客厅?这也是敬业的一种?” 暴砶也没隐瞒,说:“怕你偷偷跑出去我发现不了。” 池荔指尖轻点在酒杯上,深以为然地表示认同:“说得好有道理。” 暴砶没再接话,只问她:“面还吃吗?” 池荔摇头:“不了,难吃。” 暴砶便站起身,拿着盘子转身进去厨房将面倒进了垃圾桶。 等他洗完盘子出来时,吧台上只剩了两杯未喝完的红酒,而池荔已经踩着楼梯慢悠悠向楼上走去。 暴砶轻声叫她:“池小姐。” 池荔便收回再迈向上一级台阶的脚,扶着楼梯栏杆回头看他。 他几大步过去,在距离她还有两级台阶时便不再往上,而是抬手将一个玻璃杯递给她。 这样的落差倒是让池荔刚好可以与他平视,她先望向他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再垂眸看向杯中的白色液体,犹豫几秒才伸手去接。 他没说话,她也没说,只是在她握住杯身的同时,他便松开了自己的手,两人指尖于空气中轻轻擦过,牛奶的温热便顺着杯身传遍了她的整个掌心。 “谢谢。”池荔道完谢,便握着杯子继续往楼上走。 她应该还是不会喝他倒进杯子里的东西,但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在睡前给过她这样的热牛奶了。 无论他是真情还是假意,她依然觉得有点久违的感动。 还有两级台阶便要迈进二楼时,池荔又停下脚步,转身对还站在原地的暴砶柔柔地叫他的名字:“暴砶。” 暴砶便抬眸看向微暗灯光映照下的女孩,嗓音忽然有些嘶哑地低沉应声:“嗯?” 池荔笑出了两个浅浅的小梨涡,声音像要蛊惑人心似的,说:“晚安。” 暴砶听着池荔的开门关门声在二楼里回荡,不过几秒钟后,整个世界就都变得安静了。 似乎只有他心里被激起的那片涟漪,久久无法平静下去。 他躺在行军床上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过了许久,他又掀开被子下床,走去吧台边也不开灯,只拿起之前池荔给他倒的那杯红酒举到唇边一饮而尽。 之后,他转头抬眸,望向那灯光昏暗的、空荡荡的楼梯口。 6. 你不想去试试吗 池荔原本是想睡到下午的,可刚早上十点多,她就被手机铃声吵醒了。 她摸出枕头下的手机,眯眼看了来电显示是周雯丽的名字,才有些不太情愿地滑开接听键,叫道:“小姨。” 虽然池荔在各国游荡时为免被人追踪到信号,通常是手机关机拔卡的状态,跟所有人都是许久不联系一次。 但周雯丽是妈妈唯一的妹妹,也是妈妈临终前委托照顾她的人。 妈妈的信任,让池荔对这位小姨一直就带着些天然的亲近感。在国外游荡时跟小姨联系的次数甚至比跟爸爸还要多。 如果不是一年前出了那件事的话。 周雯丽说:“宝贝,什么时候回国的?也不提前告诉我?” 池荔语气慵懒道:“你消息最灵通了,哪还用我告诉呀?” 周雯丽轻笑一声,没答池荔这句故意内涵的话,而是转移话题问道:“还没起床吗?” 池荔在床上翻了个身,说:“嗯,昨天玩得太晚了。” 周雯丽依然语气宠溺:“那你再睡一会儿吧,醒了给我打电话,小姨请你吃饭。” “好。” 池荔按断电话,叹了口气。一大早就打电话过来把人吵醒,只为了跟她说睡醒再打电话? 这跟把睡得正香的人叫醒,说你该吃安眠药了有什么区别? 她把手机塞回枕头下,还没再睡着,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她继母林美芸。 池荔再次不情愿地滑开手机接听键。 林美芸是很会经营人设的,她虽然跟池荔交集甚少并不亲近,还会在背后对池荔使手段,可人前却一直扮演着和善继母的角色。 此时,她的声音也是一贯的亲昵热情,“池荔呀,怎么不回家来住呢?房间早就给你收拾好了呀。” 池荔也陪她演戏:“林阿姨,我倒时差呢,会打扰你们。”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 林美芸本来就没有真心想邀请池荔回家去住,客气两句之后便转了话题:“那等你倒好时差,我在家里给你办个欢迎宴会,怎么样?” 池荔欣然接受:“好啊。那就周末吧。” “好,就这么定了,周末见啊。” 池荔按断电话再次叹口气,看来这觉是睡不成了。 不是怕再被人打扰,而是她实在太饿了。早上暴砶给的那杯牛奶她到底还是没喝,现在已经是她的忍耐极限。 她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又顺手打开微博,“池家大小姐池荔”“豪门继承者”等话题依然被高高挂在热搜前排。 难怪一大早大家就给她打电话,看来买热搜的钱是真没白花。 不然,谁会一眼就认出她这个长年不在国内的池家千金?又有谁会手欠地把她在机场那六亲不认的步伐近距离拍下来传到网上?还带出了鲜少有人知道的池家千金回来继承股权的豪门八卦? 网络这东西看似虚无,实则最有力量。 它既能震慑对手,让他们警觉或者慌乱地露出马脚,也能让她这个即将拥有巨额财富、却也有继母和继兄的、势单力薄的大小姐因为活跃在广大网友的眼皮子底下,从而最大限度地保证人身安全。 所以啊,公司的账要查,舆论战也得打。 池荔心情愉悦地去卫生间洗漱好,又换上一条薄荷绿的连衣裙踩着楼梯往下走。 暴砶大约是在锻炼的时候刚好有人打来电话,因为池荔转过楼梯的视觉死角,便看到他正站在客厅落地窗前,一手拿着手机举在耳边,另一只垂下的手里握着个哑铃。 他听到脚步声便转回身,抬眸望向楼梯口。 看着池荔缓缓走下来的同时,他对手机那端的人说了一句:“我知道了。”然后按断电话。 池荔瞬间就明白了:这个间谍在给他真正的雇主汇报工作,所以不想让她听到。 不过她没拆穿,而是对他微微一笑:“早啊。” 暴砶点头,依旧语气淡淡:“早。” 池荔吸了吸鼻子:“什么味道?” 话是这样问,但她闻得出来是饭菜香,而且她一闻到这香味,肚子便条件反射地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待她走去餐厅,桌上果然摆着六菜一汤。 她回头问暴砶:“你做的?” 暴砶把哑铃送回原处,边往餐厅走边说:“保姆做的。” 这公寓里本来没安排保姆,昨天池家听说池荔来这边住,便特意派了人来。 那位保姆早上六点就到了,想做早饭,暴砶没让。想打扫卫生,暴砶也没让,怕吵醒池荔。 后来,他又算着时间觉得池荔快醒了,才让保姆提前把午饭做了。 然后他跟带着行李上门的保姆说:以后只按时来做饭和打扫就行,不用在这里长住。 保姆刚离开十分钟,池荔就下楼了。 池荔没有坐下吃饭,而是转身出了餐厅,口中还不忘表达惋惜:“真可惜。还想夸一夸我的保镖可真是两面三刀、多才多艺呢。” 见暴砶停下了往餐厅而来的脚步,站在客厅中央没说话,池荔又故意问他:“两面三刀是说厨艺厉害、刀工了得的意思吧?” 暴砶说:“不是。是说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意思。” 池荔没解释自己是误用了成语,也没替暴砶澄清他不是两面三刀,只淡淡“哦”了一声,便继续往门口走。 暴砶叫她:“去哪?” “出去吃饭。” 见暴砶的目光瞥向餐厅,池荔索性不跟他绕弯子了:“我不吃来路不明的东西。你告诉池家的保姆以后不用来了,我自己会去家政公司找人。” 而且,即使是家政公司的保姆,也得在她装好监控以后,每天在监控之下打扫和做饭,并且隔几天就得换人。 她才不想自家保姆被人收买,反过来监视她的一举一动,或者在她的食物里放些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暴砶现在还有利用价值,她才愿意去应付,她对别人可没那么多精力和耐心。 暴砶没对她这些看似任性和古怪的做法表示什么不满,而是依然情绪稳定地答应:“好。监控和门锁的事我刚才已经安排了,下午就可以装好。家政公司我也让人去找,如果暂时找不到合适的保姆,我就每天陪你出去吃饭,餐厅看你心情随机选择。” 身处豪门有防人之心是好事,但防人防到这种地步就只有两个原因:她有被害妄想,或者她曾被人这样害过。 暴砶的识时务和超强理解能力让池荔很是欣慰,不枉她花这么多时间跟他周旋。 她抬眸看向他,在两人无声对视的最后,一语双关地悠悠道:“暴砶,你要是我的人就好了。” 还不待暴砶回答,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他说:“我去开。”之后便与池荔擦肩而过,大步往门口去了。 是昨晚的物业经理和单元管家。 他们身后还跟着另外两个手里抱着鲜花和果篮的人。 那物业经理一见门打开,便满脸堆笑地道:“上午好。我们特意来向池小姐再次致歉。” 说着,他示意身后的两人把鲜花和果篮送给暴砶。 暴砶没接,那两人又怕完不成任务似的,连忙上前一步把 东西放在了门厅的矮柜上。 物业经理又把一个精致的深蓝色配烫金纹样的卡片式信封双手递给暴砶:“这是枫聆酒店的情侣套房卡,送给您和池小姐,希望二位玩得愉快。” 枫聆酒店是跟枫聆馆隶属于同一家管理集团的高端温泉酒店,里面吃喝玩乐一应俱全。 池荔几年前跟朋友去过,她记得这个酒店最大的卖点就是每个房间外都带着一个巨大的露天阳台,将复古又小资的情调展现得淋漓尽致。 池荔已经到了暴砶身后,在他还没来得及拒绝时伸手接过那信封,说:“你怎么知道我们是情侣?” 物业经理依然陪笑:“二位郎才女貌,一看就般配。” 池荔将信封里的房卡塞进自己的小包,又丢出一句物业经理听了是肯定和夸奖,可暴砶听来却是嘲讽反语的:“你眼神可真好。” 说完,她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高跟鞋,坐在门口的软凳上低头换鞋。 暴砶移步过去挡在她身前,物业四人则识相地转开目光,不做窥探女孩子脚掌和隐私的失礼行为。 池荔换好鞋便站起身,边往步梯间的方向走,边语气淡淡地对物业经理道:“昨晚电梯故障和今天私闯民宅的赔偿,我的律师会跟你们公司谈。” 出了电梯就是业主的私人空间,即使只是个过渡的门厅,物业的人也不该未经允许就上来。 昨晚池荔需要借道二号电梯时,物业经理都知道让单元管家给涉及的另外两位业主打电话要许可,今天却没有提前联系就直接上来了,妥妥的明知故犯。 原本物业经理只是想尽快把事情处理好,避免业主投诉,免得影响他的升职考察。 而且按他的经验,这种年轻又涉世未深的小姑娘都很好说话,所以他才一早就去买了礼品,然后陪着笑脸登门道歉。 没想到,她会用最单纯的表情,最淡定的语气,说最让人惹不起的话。 物业经理虽然不知道池荔是哪家千金,但住在这个小区的人确实都非富即贵,他们的律师更是一个比一个难缠。 要真让律师找公司谈,他别说升职了,工作能保住都得谢天谢地。 物业经理赶紧快步追上去试图解释:“池小姐……” 暴砶替池荔打开步梯间的门,又抬手拦住也想跟着下去的物业经理。 物业经理不敢再得罪人,只能停下脚步,站在平台处对没再去二号电梯,而是并肩踩着步梯下楼的两人道:“池小姐,我们已经请专业人员检查过电梯了,昨晚只是突发的信号故障,正在加紧维修调试。我们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意外,还请你谅解。” 池荔没说话,转过楼梯转角,她才眼睫轻抬看向身旁暴砶线条硬朗的侧脸。 抛开他是别人的间谍这件事不谈,他这看似冷酷无情实则细心维护的样子还挺值得依赖的。 不对啊,凭什么抛开他是间谍这事不谈? 暴砶却像丝毫没有感受到她的目光般,只腰身笔挺、面容冷漠地随着她的步伐一层层慢慢向下走。 楼道里安静到连两人频率相同的脚步声都有了回音。 直到两人进入停车场,暴砶替池荔拉开后座车门,又在自己坐进驾驶位时才终于开口问她:“想好去哪了吗?” 池荔说:“枫聆酒店。” 她掏出包里的房卡前后翻看了,继续说:“既然人家都给情侣房卡了,总得去捧个场吧。听说他们的情侣套房里有很多情趣设施,床的角度还能根据体位调节。” 她抬眸对上暴砶正从后视镜里看向她的目光,妩媚一笑:“你不想去试试吗?” 7. 你声音那么性感 暴砶将自己的目光从后视镜中收回,又重新投向挡风玻璃外,语气冷淡道:“不想。” 池荔轻笑了一声:“可是我想。” 见暴砶没有动作,她抬手拍了拍他的座椅后背,催促道:“快开车啊。” 暴砶没再说话,就默默发动车子驶出小区,又按她的要求直奔枫聆酒店。 路上,池荔给俞宁打电话,问她要不要出去玩? 俞宁还没池荔勤快,听声音应该现在还在床上。 不过她一口就答应了池荔的邀约,声音里带着叫唤了一晚上的嘶哑,说:“玩呀,去哪?” 池荔说自己发现了一个好地方叫枫聆酒店,让俞宁叫几个唐会的男模过去陪着一起玩。 她还不经意间顺口提到似的,说:“我好喜欢看昨晚那个露腹肌跳舞的。” 这话正合俞宁心意,昨晚那个小奶狗的舌头真是训练有素了,她一晚上都跟水龙头似的,汩汩的流水就没停过。 就算池荔不说,她自己也还想再去约呢。 池荔按断电话,转头看向了窗外。 俞宁跟她虽然是塑料姐妹,但也是她在长年远离岚城的情况下,为数不多能联系和利用、又知根知底的人了。 俞家算是岚城的后起之秀,尤其是最近十年发展极快。现在即使还够不上顶级豪门,却也家大业大地在岚城富豪圈子中占了一席之地。 可俞家二小姐俞宁的出身却不太光彩。 她妈妈原本是她爸爸的秘书,贴身工作没多久就怀孕了。 当时在私人诊所做了性别/鉴定后,她妈妈便仗着年轻漂亮又怀了儿子想要逼宫上位。 谁知俞夫人手段太厉害,将她妈妈打压得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要不是她爸爸为了生儿子而极力维护,俞宁可能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 只是没想到,在继承皇位的期盼中生下来的不是儿子,而是俞宁这个女孩。 她妈妈没了上位的筹码,只能抛下她,拿了一笔钱远走国外,再也没有回来。 好在俞夫人没有因为俞宁是私生女而苛待她,不但让她在俞家享受着跟自己大女儿一样的富足生活,还在她十五岁时将她送去美国接受更好的教育。 可惜,年纪轻轻就独自在国外生活、缺少家人管束的俞宁整天只知道跟一群打着“自由开放”旗号的同学们鬼混,沾染了很多恶习。 谁见了不得说一句:私生女果然不争气,真是白费了俞夫人的一番苦心。 俞宁倒是表现得不以为意,常挂在嘴边的说法就是:虽然家产与她无缘,但俞家也从没在日常花销上亏待她,她索性就继续这样吃喝玩乐、享受人生吧。 其实现在想来,池荔还有点庆幸,当初林美芸也曾提议让她去俞宁就读的那所学校,说是富豪子女众多,可以拓展人脉,对日后有帮助。况且池晟川也在美国,还能多照应她。 不过爸爸最终没有将她也送到那自由开放的地方,而是给她选了一所口碑和质量都不错的英国学校,让她顺利读完了中学。 后来的大学是她自己选的,连池家人都不知道。这几年她打着周游世界的名义,让任何人都不能轻易找到她。 但该学的课程她学了,该修的学分她修了,该合格的考试她也都合格了。 只是这学业完成得比别人更加辛苦了一些。 现在,已经22岁的她,不但要拿回妈妈留给她的股权、要跟想抢她家产的继母和继兄抗衡,以后还得想办法对付那些被养在国外的异母弟妹们。 是的,她爸爸也有私生子。不过池荔回国之前只查到两个。 网上段子说的真对。妈妈有钱,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爸爸有钱,就有数不清的兄弟姐妹。 真实的世界就是这样现实又黑暗,那些满嘴家国情怀、声称爱妻爱子,或者宣扬自己只爱事业不爱美人的富豪们,照样能偷偷将钱转移海外,照样能在外面养着一群小三小四小五。 最讽刺的是,她妈妈才去世11年,爸爸那个最大的私生子却已经12岁了。 也就是说,在妈妈跟病魔斗争的时候,她爸爸不但跟林美芸勾搭,还在外面找了别的女人给他生孩子。 所以周雯晞离世前才会将自己的股权以信托的方式留给池荔,因为她不再信任池耀辉。 有后妈就有后爹,如果周雯晞直接把股权转给池荔,那么在池荔成年之前,池耀辉就要以监护人的身份代管那部分股权。 谁知道他会不会足额给池荔分红?会不会私自处理本该属于池荔的股权?会不会将那些股权设法稀释后再分给他后来的孩子? 而周雯晞跟信托公司签订的合同里不只约定了代持股权,还约定了成立专属账户,代管池氏集团每年分给池荔的那部分股权分红。 股权和分红都要在池荔22岁时移交给她。 她虽然不在了,但任何人都不能侵犯她女儿应有的权益。 池荔忽然有点难过。 如果妈妈还在就好了,她就不用一个人这样辛苦地去对抗这残酷又冰冷的世界。 池荔还沉浸在自己越想越悲伤的思绪里,泪水也逐渐在眼眶中聚集起来,就听前方传来了暴砶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能不能不找男模?”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愣愣地问他:“什么?” 暴砶隔了两秒才说:“没什么。” 池荔被转移了注意力,脑海中那天马行空的想法们也都瞬间消失不见了。 她又从后视镜中看暴砶,可他却目视前方专心开车,再没分给她一个眼神。 两人在枫聆酒店的餐厅吃饭时,暴砶接到电话,对方跟他商量去池荔家装监控的事。 暴砶征询池荔的意见:“是现在让他们去装,还是等我们回家再叫人去?” 池荔思考了一会儿才说:“现在去吧。不过,他们必须提供监控数量正确的发票和盖章的保证书。保证不会安装多余的监控,账号权限只有我一个人,如果以后被我发现了不该有的摄像头或者有人泄露我的隐私,我不会放过他们。” 这话是说给手机那端的人听,也是说给坐在对面的暴砶。 暴砶点头答应:“没问题。”之后,他又对着手机说:“我一会儿给你发地址和门锁密码。” 按断电话,暴砶拿碗盛了汤推到池荔面前。 池荔抬眸看他,他却垂着眸自顾自地吃饭,脸色还是一贯的冷淡,可却与以往看不出情绪的冷淡不同,今天他明显情绪不佳。 她的间谍保镖因为家里装上监控而让他们少了做手脚的空间,所以变得情绪不佳,反倒让池荔觉得心情好了很多。 吃完饭,俞宁还没到,池荔就先在酒店配套的KTV里开了个包间,边等人边唱歌。 不过,都是她一个人在唱,暴砶就坐在沙发角落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池荔终于唱累了,她也不想让暴砶坐在那里安静又尽情地生闷气了。 她拿着麦克风向暴砶的方向招手:“你来唱一首。” 暴砶拒绝:“我不会。” “不会?还是保镖的服务范围不包括这个?” 暴砶差点被她的阴阳怪气和说话时的表情气笑了。 还没等他再说话,池荔已经小碎步跑过来拉住了他的手,暴砶只好随着她的动作站起身。 池荔把麦克风抵在他胸前,说:“你声音那么性感,唱歌一定好听。” 他不接麦克风,她就拉住他的那只手左右摇晃几下,语气娇娇气气的:“反正又没有外人,你就给我唱一首嘛。” 暴砶垂眸与她对视几秒,轻叹了口气,才接过麦克风问她:“唱什么都行?” 池荔笑着点头:“嗯。” 于是,俞宁带着几个男模推门进来时,就看到池荔面带笑容地跷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而站在屏幕前的大帅哥正在铿锵有力地唱着《强军战歌》。 池荔目光在俞宁身后的元恺脸上不经意地扫过,又在暴砶一曲结束后将笑容绽开到最大,为他鼓掌欢呼起来。 说实在的,她是真觉得暴砶唱得好听。那种气势磅礴的男性荷尔蒙,从他一开口就一拨一拨地往她脸上扑。 要不是她有正事要办,还真想听他多唱几首。 俞宁认出唱歌的是昨晚在唐会最后进来那个压轴的大帅哥了,而昨晚大帅哥是跟在池荔身后一起离 开包间的。 她满脸笑意地坐在池荔身边,语气暧昧道:“行啊姐妹。” 池荔会意,也笑着附和:“那当然。” 俞宁对那方面的事从不避讳,也爱跟人分享,这会儿她又凑近池荔耳边问她:“看着挺生猛的,技术怎么样?” 池荔瞥了一眼刚放下麦克风,正转头瞪着男模们的暴砶,对俞宁道:“池总给我找的保镖,但不怎么听我的话,你要是想睡就自己撩。” “保镖啊?”俞宁收回看向暴砶的目光,说:“那算了,我不喜欢碰良家妇男。” 池荔轻叹一声:“那太可惜了,看来只能从这些弟弟里挑了。”之后她像忽然发现一般,指着元恺问:“这是昨晚露腹肌跳舞的弟弟吧?” 元恺终于能从暴砶的怒视中脱身了,他十分配合地发嗲:“姐姐还记得我,我真开心死了。” 池荔哈哈笑了起来,“乖乖乖,那再给姐姐跳一个呗,姐姐可喜欢看了。” 元恺对她一眨眼:“行,姐姐等我。” 元恺转身走去调出了音乐,跟另外三个男模一起掀开衣服露出劲腰,摆出无限魅惑的表情,在屏幕前随着乐声扭动身体跳了起来。 一会儿,男模们跳到热烈处,又齐刷刷地双手在小腹前交叉抓住衣服下摆,之后两手向上一提,衣服就被扯掉了。 池荔和俞宁也随着这动作一起“哇哇哇”地兴奋尖叫起来。 男模们把衣服随手往地上一扔,来到沙发前,与她们隔着咫尺的距离继续扭腰顶胯。 俞宁伸手过去摸一个男模的腹肌,指尖还缓缓向下勾住了对方的腰带。 元恺则在池荔面前对她伸出了手。池荔抬手回应,两人的手便触到一起,又慢慢变成了十指紧扣。 接着,元恺手臂稍一用力,池荔便如他所愿地站起身,随着他的动作一起摇摆身体跳起舞来。 似乎越跳越兴奋了,池荔一手跟元恺十指紧扣,另一手被元恺带着摸向他的腹肌。 不过,从外人的角度看是摸到了,只有池荔和元恺知道,她的手和他的身体之前隔着一点将触未触的距离。 而暴砶,自从男模们开始跳舞,他就自己坐回了沙发,于光线幽暗的角落,目光冷冷地盯着他们。 像是过了半个世纪,吵人的音乐终于停了。 池荔和俞宁也跳得有点尽兴地微喘,她们回到沙发坐下,招呼男模们过去,四个人便各自一左一右地坐在她们两边,殷勤地给她们倒酒、喂水果。 元恺给池荔倒了一杯酒递过去,池荔刚要去接,就被旁边伸过来的一只手先抢走了。 池荔转眸看向那手的主人,暴砶正目光如炬地瞪着池荔右边的另一个男模。 那男模似乎是被他的眼神震慑到了,赶紧站起身给他让开了地方,暴砶便坐在了那个空位。 池荔露出笑容,作势将手往他的腹部伸,语气轻柔又暧昧地问他:“怎么,我的保镖也想兼个职?” 暴砶在她的手即将碰上他的衣角时动作利落地一把抓住了,又向外轻轻一推,她的手便远离了他的身体。 池荔本来也没想真摸,她知道自己会被推开,不过是逗他玩一玩。 她又重新把手伸到暴砶面前,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酒杯,他便把那酒杯递给了她。 池荔后来没再逗暴砶。在外人看来,她好像被左边那个男模吸引了,一下午都跟他相谈甚欢,两人唱歌跳舞玩色子,还一起去泡了温泉。 之后,另外两个男模先走了,池荔和俞宁就各带了一个中意的男模要去已开好的酒店房间,继续成年人之间的深入交流。 池荔去的是物业经理来道歉时赠送的那间位于酒店二楼的情侣套房,刷卡开门,池荔和元恺先进了门,后面的暴砶也要跟着进去,池荔却回身抬手抵在对面的门框,拦住了他的去路。 依然是那标志性的浅浅小梨涡,说出的话温温柔柔,却能让人生气到肝疼。 她说:“暴砶,我没有特殊爱好,不喜欢玩三人行,做那种事的时候也不喜欢被人围观。” 暴砶停住脚步,目光冷冽地瞪向池荔,她却什么都看不到一般,“嘭”的一声用力关上了房门。 8. 逗逗我的小保镖 元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就是你后妈那个间谍呀?” 池荔走去坐在沙发上,点头:“嗯。” 元恺坐在她旁边,依然笑得前仰后合,“这一下午他脸都气绿了,哈哈哈,笑死我了。” 池荔忍了他好一会儿,实在忍不了了,她抓起一个抱枕捂在他脸上,故意怒道:“你没完了是吧?” 元恺抬手扯下抱枕,终于止住了笑,之后才说:“我看他倒是真心实意保护你的。” 就跟那天在唐会一样,别人给池荔倒的酒她不能喝,只能喝这个保镖倒的。 而他像是故意掌握着分寸一般,会让她一直有酒,但又不会喝多。 池荔说:“间谍也得履行保镖职责嘛。” 说完,她便向元恺伸出手,示意他把装有财务数据的U盘给她。 她自己也学过一些会计知识,没有师姐那么厉害,好歹看得懂报表,她跟师姐同步去查也算是双重保障吧。 元恺便笑着从兜里掏出一个装着U盘芯片的戒指放进她的掌心。 池荔把玩着戒指,有点不确定地问他:“给我了?” 这戒指跟她腕上的手镯是一套,都是元恺找人特制的。 不过,当时元恺只给了她手镯,任她怎么要这戒指,他都不给。他说戒指有特殊含义,不能随便送人。 没想到今天就这么轻易给她了? 元恺明白她这问话的意思,只笑着说:“这一套本来就是给你做的,以前都是逗你玩呢。我一个浪子,要什么特殊含义?” 池荔也笑了,“那就谢谢了。”她边说边把戒指戴到自己手上,又对他道:“对了,周末池家举办宴会,你准备一下。” “行。” 元恺答应着起身去倒了两杯酒过来,可池荔已经推开玻璃门出去,站在了外面的露天阳台上。 元恺又放下了要给她的酒,只端着自己那杯过去,倚着门框叫她:“这房间里设施还挺全,不想试试再走吗?” 池荔边弯腰看向楼下,边说:“改天吧。” 说完,她又转回身,笑得有点不怀好意:“你那么能扭,可别哪天真被富婆拐来试这个了。” 她靠在阳台边,身后夕阳给她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笑容灿烂得像开满了对面那整片墙的粉色蔷薇花。 元恺没答她的话,只说:“我摄影技术还不错,给你拍一张留念吗?” 池荔点头:“好啊。” 元恺便掏出自己的手机,对着她的脸“咔嚓”拍了一张照片。 以前,他们从来没有拍过彼此。 元恺的职业不能暴露身份,池荔也不想照片流传出去被人发现她的踪迹。 今天算是他第一次给她拍照。 只是,逆光照片中夕阳很美,人却成了只有轮廓的剪影。 这样也很好,有一种加了电影滤镜般的朦胧美感。 元恺按灭手机,才继续他们上一个话题:“我的职业不允许我近女色。” “那就好。”池荔将小包斜跨在身上,说:“走了啊。” 元恺抬手拍了拍阳台,“真要从这走呀?” “嗯,长夜漫漫,闲极无聊,逗逗我那敬业的小保镖。” “那你保镖还挺幸运的。” 不过元恺没说后半句“能让你这么费心地逗他玩”,而是事不关己般地转身回了房间,坐在沙发上悠闲地握着酒杯,看池荔踩着阳台边缘翻了出去。 池荔刚才向下看时已经计划好路线了,这阳台不高,只要她每一步都按顺序走,不过十几秒就可以顺利站到楼下。 可刚出了阳台,她就在低头找落脚点时感受到斜后方好像站着一道黑影。 她不确定地微微转向身后,果然,暴砶正站在楼下面无表情地抬头看她。 池荔被这不在计划中而忽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伸过去踩那个横梁的脚一滑,她便在“啊……”一声拖长尾音的惊呼中直接摔了下去。 不过,那令人不安的失重感只持续了一两秒钟就结束了,回过神来时,她已经稳稳地躺在了暴砶的臂弯里。 他接住她时是打横抱在怀里的姿势,池荔便顺势抬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暴砶躬下/身体,擎住她腿弯的手臂也微微下沉,想把她放到地上。 可池荔却就着勾住他脖子的力道再往他身上蹭了蹭,手搂得更紧了,说:“好饿呀,你抱我去吃饭吧。” 暴砶便又直起身,还是一贯的语气冷沉:“池小姐请自重。” “重什么重?我还不到90斤,一点都不重。” 暴砶垂眸看着她,目光冷冷,不再说话。 池荔在他怀里踢了两下脚。“快点呀,我刚才费了好大的体力,都快饿死了。” 暴砶不带笑意地哼笑出声:“进门十分钟就出来了,能费多大体力?” 池荔反驳:“那我下楼不要体力的吗?” 池荔紧紧勾住他的脖子不肯下来,暴砶跟她僵持了一会儿,不想再被路过的人好奇围观,只好抱着她绕到枫聆酒店正门,再去了他们中午吃饭的餐厅。 将她放在椅子上,暴砶便坐到了对面。点好菜,两人默契地转头透过玻璃窗看向外面正在下坠的夕阳。 他没追究她为什么没睡男模就跑出来了,池荔也不想费心思找借口主动去解释。 就让他默认为她是想逃跑好了。 菜很快就上来了,服务员撤了桌面上装饰用的鲜花,将菜一道道摆在长方形桌子的中央。 帮两人布好餐具后,服务员正要离开,却在转身时不小心蹭到了暴砶放在桌边的手机。 手机啪的一声落在地上,服务员连忙连声道歉地蹲下去捡。 暴砶说:“没关系。” 之后他弯腰去接服务员递过来的手机,目光却不经意瞥到池荔的脚踝有一块红肿了起来。 难怪她刚才非要赖在他身上,让她抱着来吃饭。原来是从楼上摔下来时扭到了脚。 暴砶直起身将手机重新放回桌面,再看向池荔,她却像没事人一般地正伸筷子夹菜吃。 他叫住确认他手机完好无损之后就要离开的服务员,跟她借来纸笔写了两个药名,让她去附近的药店帮忙买。 不过十分钟,服务员就回来了,把他指定的喷雾和药膏递给他。 池荔边夹菜边看着暴砶拆开那两个包装,起身走到她身旁蹲下,伸手去检查她的脚踝。 有点疼,池荔本能地想要挪开脚。 可她一动,就被暴砶抓着脚拉了回去。“别动。” 池荔唇边漾开了小梨涡,娇嗔又拖腔带调地说:“你干嘛呀?这么多人看着,不太好吧?” 暴砶不理她这故意暧昧的语气,边脱她的高跟鞋边冷冷道:“穿着高跟鞋也敢去爬墙?” “你还恶人先告状呢?要不是你站在那吓唬我,我根本就不会掉下来。” 暴砶不说话了,他扯了桌上的小餐巾垫在地面让她踩着,然后用喷雾在她脚踝红肿的地方仔细喷了。 待那液体稍干,他才站起身,直接转身去洗手间洗手。 再回来时,两人都没有说话,也不抬头看彼此,就坐在那里若无其事地各自吃饭。 饭后,暴砶跟餐厅要了个手提袋将池荔的高跟鞋装进去 ,又走去她的椅子边,背对着她蹲下,叫她:“上来。” 可他等了好一会儿,身后并没有动静,他疑惑地转回头,池荔正靠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他。 待两人对上视线,她才娇娇气气地提出自己的要求:“我要抱。” 见暴砶重新起身,却只站在那里目光冷淡地垂着眸,并没有要抱她的意思,池荔又噘嘴道:“趴在别人背上难看死了。” 说完,她扯出一抹灿烂笑容:“而且,你背着我,我就看不见你这么帅气的脸了。” 旁边等着送他们出门的服务员都没忍住露出了姨母笑。 暴砶转头看了服务员一眼,她就赶紧低下了头。 不过,她也在心里暗自决定:等会送完他们,她就立刻拿本子把这句话记下来,留着以后撩人用。 暴砶看了池荔良久,直到她唇边再次漾出了纯良的小梨涡,他才无奈地叹口气,妥协地俯身把她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池荔双手勾住了暴砶的脖子,服务员就十分有眼力地拎着池荔的包和装鞋的袋子送他们出门。 开车回到枫聆馆,电梯已经修好了。 暴砶把池荔抱上楼,又按着新换门锁的密码开门进去,把她放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从旁边抓了个抱枕盖在她腿上,说了句:“我看看。” 之后,池荔就见他屈身蹲在自己面前,单膝抵着地面,又拉过了她的脚。 好像有些消肿了。 暴砶仔细检查完,将她的脚轻轻放下,然后起身走去厨房,从冰箱里找了冰块用干净的毛巾包住,回来再次蹲到她的面前,说:“给你冰敷一下。” 他手掌带着冰凉的毛巾覆上来的那一瞬间,池荔也条件反射地紧紧抓住了膝上的抱枕。 脚踝倒是没有如想像中那样传来痛感,可冰块的凉还是让她忍不住战栗起来。 她本能地想要收回自己的脚,暴砶却像早已预料她会逃跑一般,将她的脚整个握在他的掌心里,让她根本就动弹不得。 好在,她很快就适应了冰块的温度,进而觉得扭伤的地方确实舒服了很多。 他给她敷了很久,才终于将冰块从她的脚踝拿开。 他放开她的脚,却没有站起身,就依然保持着蹲在她脚下的姿势抬头看她,交待道:“这两天洗澡注意点,最好快点洗,水别太热。” “哦。” 暴砶起身去将用过的冰块处理掉,再洗完手回来时,池荔已经枕着抱枕,半躺在沙发上玩起了手机。 他又走去门口,进入新门锁的系统后台,把自己的指纹录了进去。 回头看一眼还躺在沙发上的池荔,她脚上有伤,就不折腾她过来了。反正他每天都会跟她同出同进,录他一个人的指纹也是一样的。 弄完门锁,暴砶又楼上楼下地把装了摄像头的位置全都检查了一遍,才回来要过池荔的手机,给她装上监控系统软件,登陆完让她自己修改密码。 池荔改完密码就继续抱着手机研究房子里各个角落的监控画面,丝毫没有想要离开客厅的意思。 她不上楼休息,暴砶就不能去洗澡和安放行军床,只能走到最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也掏出手机看起了新闻。 直到一个多小时后,暴砶觉得好像有一道炽热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脸上,他抬眸顺着那目光的来源望去,池荔果然已将手机扔到身旁,正单手撑着头,目不转睛地看他。 暴砶与她四目相对几秒,见她没有说话,便率先开口问她:“还不上楼休息吗?” 池荔像是就在等这句话似的,她用手臂支起身体,语气悠悠道:“我脚疼,上不去。” 9. 我带你去买内衣 暴砶这才明白过来,她不是不去休息,而是自己上不了楼,等着他抱上去。 可他没主动,她也不说,就在这跟他耗着。 也不知道他是该气还是该笑? 暴砶站起身走到池荔的沙发前,她便立刻坐直身体,向他伸出了两只手。 暴砶一见她这模样,便没忍住地轻扯唇角笑了出来。 小时候跟她第一次见面时就是这样,小姑娘也不认生,直接向他伸手要求:“哥哥抱抱。” 池荔说:“你笑什么?” “没什么。” “那你以后能不能多点没什么?” 暴砶一时没听懂她这话里的弯弯绕绕,便垂眸看她:“嗯?” 池荔说:“你笑的好看。” 暴砶收敛笑容不再答话,弯腰要去沙发上抱她,可池荔却忽然改变主意了。 她收回自己的手,仰头对上他的目光,问道:“你会单手抱吗?” 她早上看到他在练哑铃,昨晚困在电梯里时,她也感受到了他手臂上那坚实的肌肉。 她觉得他可以。 暴砶不解:“单手?” “嗯。”池荔点头,伸手抓过扔在沙发上的手机,搜出了最近在网上超级火,引得无数网友竞相模仿的,男生单手抱女生的图片给他看。 暴砶接过手机瞟一眼,深深叹了口气,又把手机给她递了回来。 看这冷淡的表情,是不想单手抱她了。 两人一坐一站地对视着僵持了好一会儿,最后是池荔妥协了,她不高兴地“哼”了一声,手机扔到一边,又把手一伸,示意他双手抱吧。 暴砶便再次俯身,一手穿过她的膝窝,另一手搂住她的后腰,将她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转身绕过茶几,从客厅中央穿过走到楼梯口,刚要迈步往上,怀里的大小姐忽然松开勾住他脖子的右手,动作流畅地往墙上的开关一拍,楼梯上方的一排射灯便应声而灭。 暴砶垂眸看向没事人一般收回手,又重新勾住他脖子的池荔。 虽然客厅里开着照明用的吊灯,楼梯上方这些射灯只能起到一些装饰作用,此时开与不开并没有那么要紧,池荔拍灭他们也只是在表达自己正在生气的态度。 但她还是感觉到暴砶抱住自己的两条手臂很快就完成了承重交接,托在她膝窝的手臂承担起了全部的重量,而搂在她腰后的手则在缓缓松开。 池荔生怕自己会摔下去,赶紧把勾在他脖子上的两只手用力搂得更紧了一些。 之后,暴砶完全松开了她腰上的手,去把墙上的开关重新按开了。 楼梯顶端的射灯瞬间亮了起来。两秒钟后,笑容也爬上了池荔的唇角。 他这不就是单手抱了吗? 待暴砶收回按开关的手,池荔又调皮地故意手臂一扬,去把灯再次按灭了,之后她还对他挑衅地一笑。 暴砶也不往上走,就抱着她站在楼梯口,她按灭灯,他就再给按开。 如此往复了好一会儿,暴砶最后一次将灯按亮,才用听不出情绪的低沉嗓音问她:“玩够了吗?” 池荔抬眸看他,唇边笑出了小梨涡,语气愉悦而满足:“玩够了。” 暴砶才重新用双手托住她,开始迈步往楼上走。 将她放在房间的小沙发上,暴砶又转身下楼去把她的手机和包拿上来。 其实他看出来池荔刚才是故意把手机和包扔到一边,就是为了让他再多跑这一趟。 楼上楼下也没有多远的距离,他就索性顺着她的心意好了。 他把东西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说:“你有事再叫我。” 刚要转身出门,池荔就叫他:“哎。我要洗澡。” 暴砶回身凝眉看着她。 池荔笑了,“不是让你帮我洗,是让你在房间里等着。” 她的脚只是轻微扭伤,虽然上下楼实在费力,却还不到平地也不能动的地步。 她可以扶着墙壁单脚跳去浴室洗澡,但浴室地面沾了水就会很滑,她怕自己摔倒却没有人发现。 暴砶懂了她的意思,点头答应:“好。” 池荔就单脚跳着要去衣帽间拿换洗衣服,暴砶两步过去递上自己的胳膊,池荔就从善如流地扶住,脚下依然一跳一跳的。 衣帽间跟她的卧室是相连的,但豪宅的卧室面积也很大。暴砶见她这段路跳得费劲,怕她再不小心把那只扭伤的脚抻到,便直接一俯身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池荔本来跳得好好的,甚至在脑补自己有点像小时候看过那电影里的僵尸一样,还挺有趣的,就在一晃神间忽然脚下腾空,把她吓了一跳。 她意识到是被人抱起之后,便啪啪连着两巴掌拍在了暴砶的胸口,语气娇嗔道:“你干什么呀?” 暴砶依然脚步未停地继续往衣帽间走,说:“别闹。” “那你下次要抱人的时候先说一声嘛。” 暴砶没再接她的话,他停在衣帽间门口,问她:“哪边?” 池荔便伸手指了右边那排柜子。 暴砶抱着她过去,池荔先拿了一件挂在衣架上的睡裙,又拉开下面的一排抽屉,暴砶瞥见里面的东西,连忙转头看向了别处。 他本来个子就高,此刻又站得笔直,池荔伸手去拿低矮抽屉里的东西实在有点费劲,只能随手抓了两件。 之后她抬眸看他,本来想责怪他没有眼色,都不知道要低一些,就见他正目光定定地落在衣帽间外。 那排抽屉里都是内衣和内裤,他在避嫌。 池荔将抽屉推回去,手里的内衣裤两下卷进睡裙里抱住,又抬手在他胸前戳了戳,笑道:“要是我带你去买内衣,然后趁你不好意思看的时候逃跑,你觉得胜算有多大?” 暴砶见她已经拿完衣服了,抱着她边往衣帽间外走,边说:“你最好不要这样尝试。” “你在威胁我呀?” “没有。” “你就有。”池荔故意低沉嗓音学了他刚才那句“你最好不要这样尝试”,之后就控诉他:“你听听这凶巴巴的语气,像是一个月薪五十万的人能说得出来的吗?你不听我的话就算了,还一点服务意识都没有。” 暴砶说:“对不起。” 他连一句辩解都没有地道完歉,池荔也不说话了。 暴砶腿长,几步就走回来将她送进了浴室,又在瞥见浴缸时对她道:“别泡澡了。” “哦。” 暴砶把池荔放在地上,让她扶着洗手台站好,说:“我就在外面,你有事叫我。” 然后他转身出去,将浴室门从外面给她带上了。 一会儿,浴室里就响起了哗哗的水声。 虽 然池荔听话地没有泡澡,但女孩子洗澡本来就很慢,再加上她腿脚不便,就比平常更慢了。 暴砶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等了快一个小时,浴室的门才终于打开。 池荔穿着件长及小腿的睡裙,头上裹着包住湿发的毛巾,扶着门框单脚站在那里,对他声音软腻地叫道:“暴砶。” 暴砶连忙起身,几大步过去伸手要扶她,池荔就整个人都要散架似的扑进了他的怀里。 她从来没觉得洗澡是件这么累的事,她只能一只脚站着,洗个澡都要中途倚着墙壁休息好一会儿。 也许是动作幅度太大,她扑进他怀里的一瞬间,原本用来裹住头发的毛巾也随之滑落向下,掉在了两人的脚边。 她洗过的长发湿漉漉地散落下来,覆在暴砶那挽起衬衫袖子的小臂,发梢的水滴又顺着他的手臂流淌向下,最终落入了松软的地毯里。 而他,再次闻到了那股好闻的味道,仿佛置身于一片烂漫的蔷薇花海。 池荔拨弄了两下自己的长发,说:“你帮我把吹风机拿出来吧。” 她本来想在浴室里吹干的,可电源都插上了,她却实在站不住了。 暴砶把她扶到沙发坐下,才转身进了浴室,从洗手台上方拿了吹风机,又顺手扯了条干净的毛巾出来。 池荔用他递来的毛巾重新去擦发梢的水滴,暴砶就蹲在墙角帮她把吹风机电源插好。 他把吹风机递过来,池荔却没接,只抬眸看着他。 太累了,连手也不想动了。 暴砶跟她对视了好一会儿,才妥协地将吹风机擎到她的头顶,按开了开关。 再静音的吹风机也会发出嗡嗡的声音,而暴砶的大掌就伴着这嗡嗡的声音伸进了她的发丝。 他将她的头发一缕缕挑开,晃着吹风机连吹几下,之后再去挑开下一缕头发。 直到头顶的发都被吹干,他又顺着发丝向下,将她的发尾握在掌中擎起来,用吹风机继续吹。 池荔终于能体会,为什么很多小动物都喜欢被人用手掌抚摸着顺毛了。原来这样轻柔的抚摸也是可以让人身体放松、心情沉静的。 她忽然有一种莫名的冲动,觉得要是以后暴砶能一直像这样帮她吹头发就好了。 池荔在吹风机如同白噪音一般的嗡嗡声里,轻声叫他的名字:“暴砶。” 暴砶像是怕打扰这片刻的静谧般,只嗓音沉沉地回了她一个单音节:“嗯?” “昨天问你的事考虑得怎么样?” 是说让他站在她这边的事。 暴砶却连犹豫都没有地直接道:“不行。” 他不能不看着她,不能让她再跑得无影无踪。 池荔也没生气暴砶的回答。 他要是那么容易被人收买,那今天能帮她,明天就能帮别人,反倒不值得她看重了。 她回身从他手里接过吹风机,说:“你出去吧。” 暴砶缓缓松开握着她头发的手,发丝便随着她轻撩的动作而从他的掌心滑过,最终完全滑出了他的手掌。 他再垂眸看了她的头发,基本都已经半干,确实不用他再吹了,他便没有说话,直接转身出去将门带上了。 也就过了四五分钟吧,房门再被人铛铛铛地轻声敲响,暴砶低沉却磁性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池小姐,我能进去吗?” 10. 砶哥有女朋友了 池荔正对着镜子在脸上涂爽肤水,听到声音,她将爽肤水盖子盖好的同时,应了一声:“进来吧。” 暴砶推开门,见池荔坐在梳妆台前护肤,便没有马上表明来意。而是在瞥见吹风机还插着电源放在沙发上时,他将房门开到最大,才进门径直过去将吹风机拔下,送回浴室柜子里。 再出来站在旁边的空地等了好一会儿,池荔才终于旁若无人的完成了整个护肤过程,然后转身看他。 暴砶说:“睡前给你脚上抹点药膏。” 池荔向他一伸手,暴砶便会意地过去将她从梳妆凳上扶起,又扶着坐上沙发。 之后,暴砶蹲在沙发前,将餐厅服务员下午帮他买的那个药膏盖子拧开,在手上沾了一些,又轻轻揉上了她的脚踝。 池荔原以为,抹药膏即使不是像下午的喷雾那样近距离喷几下,也该像平常抹药那样用棉签沾着一点点往上涂。 可暴砶说的抹药膏却不光是抹上去,还要用手掌将药膏推开,在扭伤的地方按摩一会儿来促进药物更好吸收。 他的手掌在她脚踝处来回揉搓,池荔没觉得受伤的地方得到舒缓,反倒伴着微微的痛感中好像有一股炙热从她脚下迅速向上升腾,只几秒钟便贯穿了全身,害得她心跳都咚咚咚地快了好几拍。 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也不知道要怎么应对,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收回自己的脚。 可暴砶以为她是怕疼,她一动,他就握住她的脚又给拉了回去。 “疼吗?我轻点,你忍一下,马上就好了。” 说这话时,他揉开药膏的动作确实变得轻柔了许多。 可是大哥,他们现在是在卧室的床边,说这种话也太暧昧了吧? 暴砶似乎没有池荔思维那么活跃,他只低着头将全部注意力都落在她的脚踝上,将每一寸红肿的地方都仔细按摩了。 他原本梳得整齐的头发因为持续低头而滑落到额前,池荔明明可以看清他垂眸时也随之向下忽闪的睫毛,可此刻她就是觉得那缕发丝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伸手过去,用手指轻轻挑开了他额前的头发。可她一松手,那缕头发就又滑落下来,她不得不再次将他们挑开。 如此往复几次,她似乎有点不满足只挑开这一缕头发了,她将五指张开,顺着他额上的发际线直直向后推,青葱般细嫩的手指便全部没入了他黝黑浓密的发间。 刚才,他也是这样将手指插进了她的发丝。 其实池荔撩他额前的碎发时,暴砶就察觉到了。他没表现出任何情绪,甚至没抬头看她一眼,他像只想尽快帮她涂完药膏一般继续在她脚踝摩挲。 可现在,她将手指伸进了他的头发里。 暴砶动作微顿两秒,原本已涂完药膏而要离开她脚踝的手掌又重新落下,指尖轻柔缓慢地从她细白的肌肤上划过。 好一会儿,暴砶才将一个轻薄的护腕套在她的脚踝。 不能再那样继续下去了,不然一切都会变得不可控。 他松开她的脚,半蹲在她身前,抬头看她。 两人目光撞到一处。 池荔像是刚才喝醉了酒没有意识,现在才终于清醒一般,连忙收回了自己伸在他发间的手。 清了下嗓子,她给自己缓解尴尬道:“那个,你头发掉下来了,我怕挡住你的眼睛。” 暴砶轻“嗯”了一声,便再没有下文。 池荔又说:“好了吗?” “好了。”暴砶说完,将药膏盖子拧好,起身走去了洗手间。 哗哗的水声传来,池荔歪头看向那因为没有开灯而光线昏暗的洗手间。 暴砶高大的身躯隐在光影里,正微微俯下/身,把手伸到水流下,就着卧室透进去的灯光,冲洗手上那些残留的药膏。 池荔想:帅这个字大概不是形容外貌,而是一种感觉。因为她现在根本看不清暴砶的脸,可还是觉得他比任何人都帅气。 水流声停止了。池荔赶紧收回视线,似在关心自己的脚伤一般,低头去看脚踝上的护腕。 暴砶从洗手间出来,边用纸巾擦手上的水渍边说:“伤得不重,这几天好好休息,按时上药,很快就能好。” 池荔也没抬头,只轻声应道:“嗯。” 暴砶再次开门出去。 但又怕池荔睡前还有什么事需要他帮忙,他就没有直接下楼,而是走去二楼小厅的落地窗前,看向外面漆黑的无边夜色。 池荔看着卧室门被暴砶关上,她扶着沙发扶手起身,几下蹦到床边,把自己重重摔在了松软的大床上,又懊恼地用力锤了两下枕头。 什么嘛,她竟然差点就被暴砶的美色迷惑,连魔掌都伸出去了。 在床上卷着被子翻滚了好一会儿,池荔才终于平复了心情。 她努力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然后下床打开床头柜,从里面拿出笔记本电脑开机解锁,又抱着去沙发那边,从丢在茶几上的小包里翻出元恺给她的U盘芯片组装好,插进了电脑。 她不能自己沉迷男色,却辜负了元恺出卖色相拿到的财务数据。 U盘里数据种类众多,科目繁杂,池荔滑动鼠标从上到下快速浏览,最后她决定从排在最后的原材料采购明细表开始仔细研究。 据她分析,师姐应该会按顺序从上到下逐一查看,那她就反向来查,正好跟师姐互补。 池氏集团是餐饮行业,主做高档中式餐厅。 最近几年随着经济形式和消费降级的影响,池氏集团也在尝试开辟新的赛道。 其中最受关注的就是池晟川主导的旗下二线品牌:针对年轻白领的新商务餐。 目前已完成岚城本地的门店试点,正欲进行全球合伙人招募。 池氏集团旗下品牌和门店众多,供应商自然也多,但好在相对固定。 池荔看了两个小时数据就眼熟了好几家,他们跟池氏集团的合作关系频繁而稳定。 眼睛长时间对着电脑有些干涩,池荔在随手点开一份名为“原始记录”的Excel表格后就准备去喝口水,休息一会儿。 谁知,放下电脑前她不经意地往那打开的表格上一瞥,竟然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池荔又重新坐回沙发,一边继续滑动鼠标顺着表格往下翻,一边给元恺打电话。 元恺秒接,说:“我也正想给你打。” “那可真是心有灵犀。你猜我在那些数据里发现了什么?” 元恺在那边笑出声来:“大小姐,你跟我猜迷语也是要付费的。” 池荔“切”了一声他的不捧场,说:“本小姐有钱。” 之后才言归正传:“我发现原材料采购的原始记录表里有的数据是货币格式,有的是会计专用格式。” 元恺问:“什么意思?” “就是数据格式不统一,所以这应该不是真的原始数据,而是用两份数据拼接的。” 虽然货币和会计格式在数字符号上是相同的,仅在对齐位置有毫厘之差,但这份表格如果是专业财务人员做的同一张表,就不该出现这样的错误。 池荔推测:这个命名为“原始记录”的表格,很可能是两个人用不同的习惯做出来,再重新整理到一起的。 没有修改成同样格式,或许是整理的人粗心没留意,也或许这只是一个过渡表格,没必要去统一格式。 但不管是哪种情况,都将是个突破口。 而且,池荔还在边讲电话边下拉表格的过程中发现,格式不统一的那些数据全都来自海外采购。 元恺领会了她的意思,随即笑着调侃:“果然啊,做任何事只要不太专业,就有可能出现意想不到的惊喜。姜韫那么牛的人,费尽心思都没查出问题,结果被你从标点符号上看出破绽了。” 其实他们心里都明白,姜韫没查出来问题可能是因为元恺给的数据太多,她还没看到这个名为原始记录的表。 池荔便也随着元恺的话玩笑道:“那怎么了?现在就流行我这种邪修。” “好好好,我们池大小姐最厉害。” 两人说笑完,池荔才继续道:“不过光是格式问题证明不了什么,还是得让师姐好好看看。” “行,我会跟她说。” 池荔又忽然想起:“对了,你刚才要给我打电话是什么事?” “就是觉得很有挫败感,想在你这找点安慰。”元恺叹了口气才接着说:“我今天本来想攻破池氏集团的安防系统,看看能不能进入内网再查到点什么。结果被人拦截了不说,电脑差点给我搞瘫痪了。” “这么厉害?” 元恺再叹了口气:“好久没遇到这么厉害的对手了,倒还真想跟他大战一场。不过为了大局,我只能忍着屈辱先跑了。” 元恺感慨完又话峰一转:“虽然攻破安防系统没成功,但我们操控孟迪电脑从公司内网向上追溯,倒有个重大发现,荔,你猜是什么?” 池荔第一反应就是:“你又在旁边看着男模睡孟迪了? ” 元恺因为池荔的思想被污染严重而哈哈大笑起来,好一会儿才止住笑,说:“不是,她电脑离开公司就登不上内网了,所以我之前偷偷给她电脑里装了病毒程序。” 然后他趁孟迪在公司上班时给她打电话吸引注意力,同伴就远程操控孟迪电脑调查信息。 不过这招很容易被人怀疑,不能经常使用,他们能查到的信息也很有限。 池荔“哦”了一声,也不捧他场地说:“那我猜迷语也收费。” 元恺笑声中像是带着些无奈:“行,改天请你吃饭。”之后他才继续道:“我发现这几天有人用最高级的权限,大量下载了好几个部门的数据。” 池荔没太把这话当回事,只顺口问道:“池晟川吗?” 按池氏集团的系统权限划分,最高级权限只有总裁池耀辉和副总裁池晟川两个人才有。 可池耀辉出差了,不可能登陆公司内网,那就只能是池晟川了。 作为被赋予了最高权限的副总裁,他下载各部门数据也都是工作范围内。 至于大量下载,除了说明他效率高之外,似乎也没有别的问题。 可元恺却有些神秘道:“要是池晟川,我还会特意跟你说吗?” 这下池荔倒是来了兴致,“那是谁?” “现在还不知道,是个新的匿名账号。” 而且还是很难被发现那种。 元恺是有特殊目的,才会让同伴利用孟迪的内网记录为突破口向上追溯。 但其他正常工作的职员,只会在自己权限内操作系统,根本不会发现这个匿名账号的存在。 就像普通职员无法知道总裁都在做什么一样。 可这个平白冒出来、拥有最高级权限、并且匿名的账号,真是把“背后有个大人物要做不可告人之事”的意思表现得明明白白了。 至于是敌是友,还得日后再做分晓。 池荔说:“查。” 元恺随即答应:“好嘞。” 结束电话前,池荔又叫住他:“元恺。” “说。” “再查查我的保镖。” 元恺笑道:“怎么,对你的小保镖感兴趣了?” 池荔说:“有点,我觉得他业务能力不错,如果帮我,应该大有用处。” 不光是他刚才给她抹药膏时那种氛围感让她差点被男色所惑,她才感兴趣。而是她觉得暴砶作为保镖确实敏锐又判断准确。 就像今天,他站在楼下等着爬阳台的她,当然不可能是巧合。 元恺答应:“没问题,我帮你查。不过,这可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门外的暴砶抬腕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半了,池荔的卧室隔音极好,没有声音传来,也看不到光线,不知道她是否休息了。 正准备下楼,手机响了,暴砶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又回头看向池荔紧闭的房门,才滑动按键接起。 那端是他公司的下属明朗,简短地汇报完工作,明朗问他:“砶哥,你这两天怎么都没回来?” “有事。” “什么事?” 毕竟暴砶是个自律又有责任心的工作狂魔。 明朗是真好奇,他到底因为什么事,不但旷工,还夜不归宿了? 还不待暴砶训斥他少打听,池荔的房门就打开了,她单脚一跳一跳地出来,扶着门框叫他:“暴砶,我想喝水。” 暴砶应了一声:“好。” 之后直接按断电话,快步走过去扶她。 另一边,明朗将刚才讲电话时就握在手中的棒棒糖塞进嘴里,皱眉想了好几秒,才恍然大悟般又把棒棒糖从嘴里拽出来,转头对跟他一起加班的小伙伴们嚷道:“砶哥好像有女朋友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放下手里的工作一拥而上,把明朗团团围住:“你怎么知道?砶哥说的?” 他们砶哥,长得帅还有钱,这些年来多少女孩子想要往他身上生扑,结果一个都没能近得了他的身。 现在说他有女朋友了,这帮兄弟们谁要是不好奇谁就是小狗。 不,他们园区里的狗也会好奇。 明朗八卦地一笑,“砶哥没说,不过我刚才在电话里听到一个女的声音可好听了,叫他……”明朗捏着嗓子学池荔略带撒娇的语气:“暴砶,我想喝水。” 话落,屋子里瞬间像是炸开了火/药库,小伙子们集体齐声欢呼,“哇”声此起彼伏、响彻在整个空旷的园区。 11. 破保镖想造反啊 池荔拍了一张脚踝红肿的照片发到朋友圈,向所有人宣布自己“身负重伤”需要在家休养,之后就把自己关在卧室里整整三天。 毕竟以后很难有这样的好借口躲起来闭关查证据了。 她起早熬夜地把U盘里所有数据都看了一遍,有问题的地方也都告诉了元恺,让他派人调查那些海外供应商,并且联系师姐查对应的财务报表。 新找的保姆每天按时过来做饭和打扫,但暴砶没让她去打扰池荔。他就每餐都用托盘将饭菜端到二楼,陪池荔坐在小厅的沙发上吃。 饭后,他再帮她热敷、涂药、按摩。 而池荔虽然每次还是会撩他或者娇气几句,但明显没有前两天那么愿意花时间和精力了。 她吃完饭涂完药,敷衍他几句就嚷着脚疼,然后回到卧室再不出来,连让人伺候的那些任性要求都一个不提了。 暴砶也没去探究她想做什么,只每天自己抱着个电脑坐在二楼小厅,边工作边守着这位忽然消停的大小姐。 就这样一直到第三天下午,池大小姐那疼到连门都不能出的脚,竟然奇迹般痊愈了。 池荔一开门就看见暴砶坐在她房间对面的单人沙发里,长腿交叠,大腿上放着个笔记本电脑,修长的手指正在键盘上敲打。 阳光从旁边的窗户照射进来,给正透过架在鼻梁上那副无框眼镜垂眸看向电脑屏幕的他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晕。 池荔唇角不自觉地向上翘起。这男人可真帅,他今天的人设是斯文败类? 暴砶听到声音,抬眸便对上了她目光。 她穿着一身蓝色碎花连衣裙,手里拎着个单肩小包,握着门把手微笑站在那里,眼中似乎还带着点惊艳。 他连忙将电脑屏幕扣下放在沙发,起身大步过去想要扶她。 可这举动落在池荔眼中却是:这个间谍大概是在给人发什么不能让她知道的内容,又一不小心被她撞破,所以赶紧藏起来了。 她收回上翘的唇角,故意问他:“你在干什么?” 暴砶说:“处理点工作。” 他已走到她面前,池荔看他一眼,又问:“你近视吗?” “不近视。” 暴砶说着摘下眼镜递给她。 池荔接过戴在自己脸上,没有度数,是护目用的。 她又像是这玩具不好玩似的,把眼镜递回给他。 然后她转身边往楼下走边道:“真是多才多艺,我差点以为你不是保镖,而是谁给我安排来的秘书呢。” 暴砶将眼镜放在茶几上,没理她语气中的阴阳怪气,只快步跟上她问:“去哪?”说话时他还伸出一只手,想要去扶她。 池荔停住脚步,目光从他伸到面前的手掌,上移到他的眼睛。 两人对视良久,她才将手搭在他的手上,让他扶着自己慢慢下楼。 她那轻微扭伤的脚踝休息几天后已经可以在平地上自由行走了。所以到了楼下,暴砶便率先松开了自己的手。 池荔径直走到门口,弯腰从门厅的鞋柜里拿出一双高跟鞋。还没待她伸脚去穿,身侧便有一只大掌过来,将那鞋拿走了。 池荔回头看他,暴砶就又从柜子里抓了双白色的平底鞋放在她脚边。 “你脚还没好,穿这个。” 池荔想双手环胸,可手里的小包实在碍事,她便把那小包往暴砶怀里一塞,之后自己手臂环抱胸前表达不满:“你是让池家大小姐穿着小白鞋去参加宴会?” “什么宴会?” “消息不灵通啊?池家今晚给我办了个欢迎宴。” 暴砶没再继续宴会的话题,只垂眸对上她的目光道:“你不是发朋友圈说脚扭伤了吗?” 言下之意,脚伤了这种特殊情况,当然可以穿轻便舒适的鞋去宴会。 池荔小嘴一噘,“你看到了呀?那你怎么不给我点赞?” 暴砶要被她气笑了,“你脚受伤了,我给你点赞?” 暴砶没真笑,但池荔却眸光一转,露出一抹心机明显的假笑。 然后,她趁暴砶不注意,直接倾身去抢他手里的高跟鞋。“我偏要穿这双。” 暴砶反应极快,一个闪身让她扑空的同时,还伸出手臂挡在她身前,让她不会因为惯性而摔倒。 池荔扶着他手臂站稳后,见他把鞋拿到另一边去了,她又再次去抢。 如此往复几次,池荔没抢到那双高跟鞋,但也没恼,反倒像是玩了什么有趣的游戏一般哈哈大笑起来。 直到厨房那边响起开门声,暴砶才拦住她,说:“别闹了。” 之后两人一起看向正站在厨房门口的保姆。 这个保姆来了三天了,却只见过让她做事时声音轻点,不要打扰池小姐的帅气男主人,而被称为“池小姐”的女主人倒是第一次见。 她刚才关着门收拾厨房卫生,隐约听到门口传来说笑声就出来看看,没想到是两人在打情骂俏。 她先是客气地跟池荔打了招呼:“池小姐好。”又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了一番,问:“你们要出去吗?” 暴砶说:“对。阿姨今天先不用打扫了,明天再来吧。” “诶,好。”保姆答应完,转身回到厨房解下围裙,将手里的抹布放好。 暴砶弯腰把一直提在手里的高跟鞋放回鞋柜,池荔就生气地坐在换鞋的软凳上瞪他:“你个破保镖想造反啊?还敢管本小姐穿什么鞋!” 保姆已经来到门口了。 可池荔和暴砶一坐一站地挡住了她的去路,好像气氛还有点微妙,她只能尴尬地站在那里,走不了,也不好意思再将目光落到两人身上。 暴砶侧了身,对保姆道:“阿姨,你先过去吧。” “诶。”保姆答应一声,赶紧从他身后让出的空间出去,换上鞋又快步往电梯走。 暴砶把小包放在软凳边,自己则蹲在池荔身前,拿起地上的小白鞋,仿佛没看到她在发脾气一般,语气平静地问她:“穿不穿?” 两人相对的视线中,一个怒气翻涌,一个毫无波澜。 最终,池荔只能让自己的拳头落进棉花里。她垂眸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鞋,又轻轻抬起了自己的脚。 暴砶便将那已松了鞋带的小白鞋套在她脚上,之后让她鞋底踩在地面,他再把鞋带一点点拉紧,在最上方系成一个活结。 这几天,他又是给她涂药又是热敷的,碰到她脚踝的次数少说也有十几次,池荔早已习惯了那种炽热的掌温。 可现在,他只是低头在帮她系鞋带,没碰到她一寸皮肤,也没给她一个眼神,她却觉得自己的感官好像莫名被放大了,脸颊在迅速升温,连心跳的声音都大到有了回声。 看来,还是得快点找机会把这个勾引人的保镖换掉。 暴砶系好鞋带,拿起另一只鞋,池荔却没有伸脚,他又抬头去看她。 就见她正目光直直地落在他的脸上,他便没再说话,而是自己低下头拉过她的脚,帮她把另一只鞋穿好了。 池荔察觉到有些不太对劲,但她不想被暴砶发现,只能快速调整好情绪,扯过身旁的小包,站起身走去电梯,又在那里理所当然地等着暴砶给她按键。 两人乘电梯下到地下一层停车场。 暴砶拉开后座车门让池荔上车,她却径直走去拉开了驾驶位的车门。“今天我开车。” 暴砶把后座车门推上,再绕过车头去到驾驶位时,池荔已经在低头系安全带了。 他只好扶着车门,弯腰透过玻璃窗劝她:“你脚还没好,我开吧。” 池荔却转头对他狡黠地一笑:“你再不上来,我就走喽。” 暴砶无奈,只好又快速绕到副驾驶,开门坐了进去。 池荔将车开出小区,看不出想要去哪里地在路上闲逛。 暴砶也没问她。反正她去哪里他就陪着。 他这样懂事倒是让池荔有点欣慰。不然她还得找借口说是要去买礼服的店,可是太久没回岚城,她有点不认识路了。 就这样开车闲逛了将近一个小时,池荔忽然在驶上三环主路时眼睛一亮。 暴砶也认出了前面那辆黑色古思特,只是他刚转头去看池荔,她却脚下一踩油门,加快了车速。 暴砶连忙条件反射地倾身过去,用手臂护在池荔面前,下一秒他们的车就撞上了古思特的车尾。 暴砶的身体随着车辆相撞的冲击,往车前方一闪,手肘撞上方向盘,发出了“嘀……”的长鸣音。 不过好在两辆车距离很近,提不起来速度,所以撞击并不严重 。 暴砶用另一只手快速按开安全带,然后双手扶住池荔的肩膀,问她:“没事吧?” 池荔这才抬起在撞车那一瞬间就埋在他肩膀上的头,说:“没事。”之后她歪头透过挡风玻璃看向车外。 古思特的司机已经下车了,正往车尾的方向走来。 暴砶的目光快速将池荔检查一番,她不但没事,还先发制人地挑起一双写满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说:“我刚才脚疼。” 暴砶轻叹了口气:“没事就行。你别下车,我去处理。” 他推门下去时,古思特的司机正在拿手机拍照,见来人是他,还有些惊讶地问:“怎么是你?” 暴砶说:“抱歉。” 司机回头看了一眼古思特的后玻璃,小声对他道:“晟总在车上。” 暴砶还没再说什么,池荔也下车了。 她走到车前,双手环胸靠在引擎盖上,低头看两车相撞的位置,语气如同说今天天气真好一般地平常道:“这车没法开了呀。” 话音刚落,古思特的后座车门也被推开了,先是一只擦得锃亮的皮鞋踩在地面,之后池晟川躬身从车里出来。 池荔觉得这哥们每次一出场,她都好想给他手动配个BGM,就是那种西装革履、戴着金丝边眼镜、装腔作势又慢镜头推进的商业精英范。 池晟川并不知道池荔挂在脸上的笑容是因为在心里嘲笑他,他也一改平日严肃冷淡的表情,微微扯起唇角,问她:“你开的车?” 池荔依然是靠坐在那里的姿势,笑容未改地道:“抱歉啊晟总,我车技好像有点烂。” 池晟川说:“没受伤吧?” 池荔答:“如你所见,手脚齐全。” 站在车子另一侧的暴砶提醒他们:“主路危险,别在这聊天,先把车挪开。” 池荔直起身,说:“暴砶说得对。” 刚要转身回自己车,她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池晟川道:“晟总,池总断我零花钱了,修车的钱可以找他要吗?” 池晟川轻笑出声:“我自己修。” “那就好。” 池荔说完,转身越过驾驶位,拉开后车门坐进去,又嘭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两辆车一前一后地开下主路,古思特缓缓停在路边打着双闪,本以为池荔的车会停在他们的前或后,没想到那辆车平稳经过他们车旁,就连招呼都不打地直接开走了。 池荔有点幸灾乐祸地哈哈笑了起来。 她刚才上车就按开了用手机录的那段池晟川说他自己修车的录音给暴砶听,说她已经谈好了事故处理方案,这就不算肇事逃逸了,让他直接开车走人。 等池荔笑够了,暴砶才问她:“现在去哪?” 池荔说:“这车撞坏了,不能开了。先去买辆车。” 暴砶从后视镜里看她,问道:“就是为了换辆车?” 他话没说全,全文应该是:她开车故意撞池晟川,就是为了把车撞坏,然后换辆新的? 两辆安全系数极高的豪车近距离相撞,不能说毫无损伤吧,只能说互相都擦破点皮。 这样就说不能开了,当然是在找借口换车。 池荔也不跟他绕弯子了,说:“对,就是要换车。” 她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继续道:“我又不知道这辆车里有没有被人装监听器和追踪器,还是换辆自己的车比较安心。不是撞池晟川,也会去撞哪个柱子或者栏杆。” 暴砶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以后想换车就直接换,不许再做这么危险的事。” 池荔说:“我是在帮你找借口呀,你跟池总汇报时,就可以说我是因为车撞坏了,不得不换辆新的。” “我不需要这种借口。” “不要拉倒。” 池荔不再理他,转头看向车窗外,像是在挑选自己想买的车一般,看着一辆辆路过他们身旁的车。 最后,她指着一辆十分扎眼的绿色小车问暴砶:“这是什么车?” 暴砶瞥了一眼,跟她说了品牌,她就在手机上搜索附近的4S店,之后打开导航让暴砶跟着走。 暴砶说:“你确定?” 池荔万分认真地点头:“确定,咱们就买这辆。” 12. 我保镖还挺有钱 车子很快就停在了池荔指定的4S店停车场,暴砶看了一眼店外那巨大的品牌logo,然后一言不发地跟在池荔身后走了进去。 销售员很是热情,要带着池荔介绍店里的热门车型,池荔说:“不用介绍了,你们是不是有一款绿色的车?” 销售说:“是。后面展厅正好有试驾车,我带二位去看看。” 池荔绕着那车看了一圈,觉得很满意,也不听性能介绍和试驾了,就要直接付款提车。 销售说:“这种稀有颜色都没有现货,今天提不了车。” 池荔拍拍身旁的试驾车,“这不是有吗?就要这辆。” 销售还是为难,“这试驾车价格是能便宜几万,但也有磨损,我们不太建议客户买。” “不要紧,我能接受磨损。” 销售都有点疑惑了,这两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呀?谁家正经买车的能不问清楚性能?试驾车也不管有什么磨损就说接受? 他说:“你们二位不会是那种打假博主,买完试驾车再回去检测说有问题,来要双倍赔偿的吧?” 池荔说:“我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吗?” 见销售真相信地睁大了眼睛,池荔才笑着说:“不是,我开玩笑的。这车我看别人开过,就特意来买的,所以不用介绍。 再说,你试驾车不是便宜吗?我现在没那么多钱,就想便宜点,我懂一分价钱一分货的道理,当然能接受磨损。 我可以把这些写在合同里,我不会来退车,也不会要赔偿。” 她只想快点买完车走人,一会儿还得去试礼服和化妆呢。 销售见池荔说得头头是道,只能再转头试图劝劝旁边的帅哥,新车跟这个试驾差不了几万,别为了省这点钱,以后要是有问题也很麻烦。 暴砶目光依然落在池荔身上,话却是对销售说:“听她的。” 销售很快帮池荔签好合同,然后她刷卡付全款二十六万。 这就是池荔说要来买这辆车时,暴砶问她是否确定的原因。 不是因为车身那扎眼的绿色,而是池家继子都开五六百万的车代步,可她池大小姐却要买二十多万的普通车。 试驾车自带车牌和保险,他们现在就能把车开走,过户手续可以择日再办。 池荔满意地把车钥匙扔给暴砶,说:“我真的很穷。”说完还怕他不信似的再强调一次:“真的。” 暴砶说:“知道了。” 然后他拉开后座车门让她上车。 池荔坐好后又倾身上前,透过主副驾驶位之间的空隙看向正在扯安全带的暴砶:“你会在我车里装监听器和追踪器吗?” 暴砶没看她,只淡声回道:“不会。” “那就好。” 这爽快的回答倒让暴砶疑惑了,戒备心很重的池大小姐,怎么会轻易相信他的话? 安全带“咔哒”一声按进卡槽里,暴砶随即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小脸。 “相信吗?” 池荔却反问:“那你会骗我吗?” 暴砶再看她一眼,才转回身发动车子,声音伴着引擎声传来:“不会。” 池荔也满意地靠回了椅背。 她才不相信他呢,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但她这么直白地问了,他在车里装监听器时就得好好掂量一下了。 池荔又给暴砶说了个地址,让他开车过去取晚上参加宴会的礼服。 那是一家名叫“私羽”的礼服定制工作室。 尽管定制周期需要三个月甚至半年以上,还要审核客户资质才能接单。 但每件西装和礼服采用的都是来自世界各地的顶级面料,并且由专属设计师纯手工制作,所以岚城很多富豪权贵都是这里的常客。 而池荔的这件礼服是年初时池耀辉以她的名义定制的,当时所想的用途是她成功过户股权的礼物。 不想股权过户没成功,这礼服今晚就要成为她的战袍。 店员热情地接待了他们,说已帮她提前预定了一号试衣间,便把两人请上了二楼。 说是试衣间,其实并不是商场试衣那样的小隔间,而是一个足有几十平米的大空间。 试衣间背靠落地窗摆着沙发和茶几,对面则是从屋顶垂落下来的一圈巨大的纱质挡帘。 两个店员小心翼翼地双手托着礼服,带池荔去挡帘里面试穿。另一个店员便把暴砶请到沙发坐下,而她蹲在茶几边单膝点地,在水晶杯里给他斟了杯冷萃乌龙。 暴砶不太习惯让人这样服务,他刚说了句“不用了”,手机就响了起来。 又是明朗打来的。 他们公司有些高极权限实行双人双重验证制度,只有他和明朗全都虹膜和指纹验证通过,才能授权成功。 可这几天他不在公司,一直没办法验证,明朗那边的工作也拖了好几天。 暴砶起身站在落地窗前跟明朗聊了快十分钟,身后的纱帘便在店员“嘀”的一声按了遥控器后缓缓拉开了。 暴砶对手机说了句:“晚点说。”便匆匆按断电话。 一回头,身着改良版旗袍的池荔便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那旗袍整体是紫色系,在阳光和灯光的映照下似乎泛着粼粼波光,店员介绍说那是顶级非遗面料,名叫浮光锦。 旗袍领口和盘扣处都有金色丝线点缀,右侧腰线之下做了斜角剪裁,她每次向前迈步,便会有金色的薄丝料子从那开叉处若隐若现地流淌出来。 虽然不是亲自量身定制的,但设计和尺寸倒是极为合适。 见暴砶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池荔便唇角微翘,带出一抹笑意问他:“好看吗?” 暴砶轻轻点头:“好看。” 如果说,之前的池荔是个阴晴不定的任性大小姐,此刻的眼前人便是真正上流社会的名媛千金。 池荔扯着裙摆从挡帘内出来,边走边叫店员:“帮他找一身合适的西装。” 这工作室主打高端定制,但遇到急用的客人,也可以直接买店里现有的成品。 只是款式可能不在当季,也不再有专属设计感,而且模特身上展示的成品剪裁和尺码对穿着者要求极高。 暴砶也抬步往沙发的方向走,口中却回绝道:“不用了。我晚上不去宴会。” 池荔坐在沙发,抬手拒绝了店员递来的茶,又抬眸看向他:“为什么不去?不是说二十四小时跟着我吗?” “我晚上有事,会让别人保护你。我办完事再去接你。” 他刚才跟明朗约定好了,晚上他会去公司一趟,把紧急的工作处理一下。 毕竟那件事实在太重要了,而他们只有不到三个月,时间紧任务重。 他已经安排了另外三个同事一里两外地跟着池荔,等他去公司尽快处理完工作,再回去池家接她。 池荔却觉得他这个养不熟的保镖呀,一点都不关心她的小命,居然把她交到林美芸手里就自己躲清闲去了? 不过也好,暴砶不跟着她,她在池家配合元恺倒还方便点。 池荔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问他:“你不跟着我,不怕我跑了吗?” 暴砶轻笑一声,说:“你跑不了。” 池荔看他几秒,才用少女娇柔的声音道:“是啊,我脚疼。” 店员很快拿了两套西装上来给他们选,池荔便指了那套黑灰色的:“试试这套。” 店员随即微笑着向暴砶做了个“请”的手势,暴砶便没再推辞,接过店员手中的西装,走进了那个巨大的挡帘里。 几分钟后再出来时,早已在外面等着被惊艳的池荔果然如预期那般闪了眼。 抛开暴砶是别人的间谍不谈,他长得是真帅,身高腿长的,身材比那模特有过之而无不及。 现在已经不是人靠衣装了,反倒是他那样的挺拔气势,衬得衣服都高级了许多。 池荔笑着冲他鼓掌,“真帅,晚上就穿这身衣服来接我。” 暴砶答应:“好。” 工作室的专属化妆师已经到了,店员便带着池荔去旁边的化妆台,化妆、做造型。 暴砶就靠在墙边从镜子中看她。 所有底妆都打好,化妆师又帮她配了跟紫色礼服相配的眼影、腮红和口红。 池荔睫毛一挑,看向镜中自己的同时,也看到了依然目不转睛看着她的暴砶。 她对他微微一笑,伸手抓过化妆师正要收起的口红,起身快步跑到暴砶身边,问他:“你一直看我,是不是也想抹口红?” 说完,就举着口红作势要往他嘴上抹。 暴砶赶紧一侧头躲开,将她的手抓进了自己手里。 池荔也早有准备,她用另一只自由的手迅速拿过被禁锢那只手里的口红,再要往暴砶嘴上抹。 暴砶又把她另一只手也抓住了。 之后,他带着她一转身,直接把她抵在了墙上。 池荔扭着手腕想收回自己的手,可暴砶握得紧,她根本动弹不了。 暴砶低头看她,声音沉沉地问:“还闹吗?” 池荔说:“我嘴上还有。” 这意思不光暴砶懂了,身后靠坐在化妆台上,正满脸笑意看着他们情趣py的化妆师和助理也听懂了。 池荔说完,看着暴砶略带警惕的眸光渐深,她脸上的笑容也随之变大,直到唇边漾起了好看的小梨涡。 不过,她只是为了向暴砶表示自己还没输, 她可没有想去亲他的意思。 两人对视着僵持了一会儿,暴砶才率先开口跟她商量:“我松手,你过去继续化妆?” 池荔点头答应:“行。” 暴砶才缓缓松开自己的手,但又怕她会忽然再闹一般,手松得缓慢,目光也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只要她再作乱,他就能瞬间再把她禁锢住。 池荔看着他警惕的模样笑了起来,说:“不闹了,真的。” 暴砶相信她了,将她的两只手全部松开。 池荔轻轻在他胸前推了一把,让他给自己留出足够的空间,才从他身旁绕过,往化妆台的方向走去。 坐在化妆台前,她又从镜中看暴砶:“你真不想试试吗?” 暴砶从镜中回视着她,目光冷冷,也没说话。 化妆师笑着摇晃手里的定妆喷雾,然后叫池荔:“闭眼。” 池荔便收回了看向暴砶的目光,闭上眼睛,让那冰凉的雾状液体喷到自己的脸上。 一旁的化妆师助理偷偷瞥向暴砶,大美女的话说得这么暧昧,帅哥怎么还能一副坐怀不乱的样子呀? 你真不想试试吗?是试她手里的口红,还是她嘴上的口红,这就很值得脑补了呀。 彩妆完成,化妆师又用梳子帮池荔把长发分成两片,上边那片拢到右侧耳畔,绾成了松散的花苞,下边那片则从花苞下垂落下来,柔顺地搭在胸前。 池荔站起身,从镜中打量着自己,之后满意地点点头。 林美芸为她办的欢迎宴是家宴性质,只会请一些亲戚和关系比较近的朋友。 不是名流云集的盛大宴会,自然不用穿那种夸张的奢侈品礼服与人争奇斗艳,像这种既显得她端庄妩媚,又有少女娇俏柔软的日常款礼服就刚刚好。 店员将他们原本的衣服和池荔刚才用过的化妆品分别包装好,两人就跟着店员下楼去了前台。 收银员双手奉上账单,池荔刚要去小包里拿银行卡,暴砶就先将自己的卡递了过去。 池荔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正在刷卡单上签字的暴砶,说:“我保镖还挺有钱的。” 她的礼服尾款、化妆品、头饰,再加上他的西装,一共要三十几万,他说付就付了。 而且字也写得挺好看。 暴砶签完字便放下手中的笔,接过店员递来的几个手提袋,很不给面子道:“这些钱,我会让池总从你零花钱里扣。” “这倒是个好主意。”池荔拎起自己的小包,边往外走边跟他商量:“以后我买东西你就刷卡,然后再去找池总报销。他不会赖你的账,我也不怕他断我零花钱了。” 从“私羽”出来时,已经是夕阳西下了。 暴砶开车直奔池家别墅,又在池荔的指挥下将车停在了还没来得及送修,也没有停进车库的那辆古思特旁边。 池家别墅外已经有不少人来来往往了,有受邀来参加宴会的嘉宾,也有没受邀却想来拍点豪门物料的记者和自媒体、博主们。 虽然说没有受邀,但如果不是收到消息,这些记者和博主也不可能知道今天池家别墅有宴会。 而透露消息的人,最有可能的就是那个想对外展现自己和善继母人设的林美芸。 她假惺惺地办这场宴会不就是这个目的吗?怎么可能不尽量将美名传播出去。 池荔扯起裙摆下车,也不急着进门,就站在车前叫暴砶:“你给我找的临时保镖呢?” 暴砶就掏出手机给来接应他的女同事小司打电话。 池荔这辆绿车实在太扎眼了,即使太阳已经落山,但在开了明亮灯光的别墅前依然引人注目。 记者和博主们认出池荔了,围过来说请她拍照,池荔便微笑着站在车前一一配合。 小司很快就过来了,暴砶给她们彼此做了介绍。 在池荔回答记者问题的间隙,暴砶小声叮嘱小司:“看好了,别让她离开宴会。” “放心吧,砶哥。” 暴砶点点头,转身刚要去拉开车门,身后就传来了池荔的声音:“暴砶。” 暴砶回头,庭院的灯光刚好打在池荔的侧脸,她那被风吹起的几丝秀发带着金色的光晕,在空气中轻舞飞扬起来。 她娇娇气气的声音伴着微风传入他的耳中:“你早点回来接我。” “好。”暴砶的话说出口,才觉得自己的声音好像有些嘶哑,他清了下嗓子又继续道:“等我。” 池荔笑着转身进了别墅大门,暴砶一直等到再看不见她的身影,才自己拉开车门上车。 只是没想到,他刚离开一个多小时,小司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在那端声音急切地叫他:“砶哥,池小姐出事了。” 13. 不听话的大小姐 暴砶匆匆赶回池家别墅的时候,众人还都聚在二楼池荔的房门口。 池晟川正在“砰砰砰”地用力敲着房门,“池荔,快开门。” 语气中听得出焦急,但却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 刚才开车回来的路上,小司在电话中跟暴砶说了,其实她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宴会本来一切都很正常,池荔跟各位认识的叔伯长辈、亲戚朋友敬酒闲聊,小司也一直在会场外看着她,整晚都没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可当时池荔正在跟一位被她称为小姨的中年女子说话,握在手中的酒杯忽然啪的一声落地,小司便连忙跑了过去。 她将池荔从满是玻璃和酒渍的地方拉开之后,池荔冲着也闻声赶来的池夫人难以置信又带着哭腔地叫了一声:“林阿姨……” 之后,那位小姨便和池夫人吵了起来。 池荔反手抓住小司的胳膊,说自己喘不上气了,让小司送她去二楼的房间。 等小司扶着她上楼,将她安顿在房间的沙发上,再出门给她倒了一杯水回来时,池荔已经将房门反锁,怎么都敲不开门了。 不过,小司跟暴砶保证了,池荔没有逃跑,而是一直在房间里。 因为她在池荔将门反锁的第一时间就通知跟她一起来保护池荔的另外两个同事守在窗外楼下了。 池荔忽然摔了酒杯,再跑回房间将门反锁的动静闹得太大,原本正跟人在露台外面聊天的池晟川闻讯便急忙往二楼跑,其他宾客见状也都不顾林美芸的安抚跟着跑了上去。 周雯丽也上前着急地敲门:“池荔,发生什么事了,快开门,让小姨看看。” 房间里没有人应声,更没有人来开门。 暴砶环顾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又推开人群出去,顺着走廊跑去推开了旁边那间房门。 小司便也在后面跟了进去。 暴砶推开窗户,探身去看,果然跟他想得一样,这个房间跟池荔的房间相邻,从这里爬出去,跨过中间的窗台,就可以到池荔的房间了。 暴砶脱掉身上的西装扔给小司,便自己双手撑着窗台跳了上去。 抓着窗框伸脚踩上外面的窗台,再踩着两个房间之间的横梁慢慢向池荔所在的房间窗口移动。 暴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小司并不担心他的安全,她只怕池荔房间的窗户也锁了,暴砶过去如果推不开,或许就得砸开玻璃。 在她还想帮暴砶找个砸窗的工具时,就见暴砶已经推开隔壁那扇窗户,纵身跳了进去。 池荔正抱膝窝在小小的单人沙发里,听见窗口传来声音,一转头,暴砶已经身手利落地从窗台跳了进来。 她惊讶的神情都没来得及收回,暴砶又迈着两条大长腿,几步跑到了她的身前。 他拉着她仔细检查了,身上倒是没有受伤,只是眼睛和周围红肿得厉害。 “出什么事了?” 池荔仰头望着他,没答他的话,只向他伸出手,示意他把自己拉起来。 暴砶便一手握住她的手掌,另一手擎住了她的手臂。 池荔借着他的力道站起来时,左脚在沙发边缘一蹭,原本就有些松了的鞋便“啪”的一声落了地。 暴砶低头看了一眼,这不听话的大小姐,到底还是换上了高跟鞋。 他又看向她红肿的眼睛,问她:“你哭什么?谁欺负你了?” 那语气和表情仿佛知道谁欺负她之后,他马上就会去替她报仇似的。 池荔伸脚要去穿掉落的鞋,语气悠悠道:“我才没哭呢。” 暴砶瞬间明白了,他紧紧抓住她的手臂,又问:“你吃巧克力了?” 脚下的鞋还没穿上,池荔却没心思再穿了,她惊讶地抬头看向暴砶。 她的表情让暴砶明白自己猜对了,他俯身一把将她抱起就快步往门口走。 “我带你去医院。” 在门口,他一手抱住她,另一手去拧门上的锁。 池荔则两条手臂紧紧勾住他的脖子,问他:“你怎么知道?” 她巧克力过敏这事只有家里人知道,很小的时候她还因为过敏严重而抢救了很久。 从那以后大家都很小心,再没让她沾过有巧克力的东西,也再没人见过她过敏时的症状。 就算暴砶也知道她巧克力过敏,但日常过敏症状很多,有人会起红疹,有人会皮肤发痒,也有人会呼吸困难,他怎么能只凭她肿了眼睛就猜出她是吃了巧克力呢? 可暴砶没回答她的话,因为他已经将房门打开了。 此时门外的人已不像他刚来时那样多,大约是池家安排宾客们回到楼下了,二楼只留了自家人和几个近亲。 先开口的是池晟川:“池荔,你没事吧?” 池荔没说话,只一歪头,将自己的整张脸都埋到了暴砶的胸前。 像是委屈极了,又像是极度害怕,不敢再见任何人。 暴砶说:“她吃了巧克力,得马上去医院。” 林美芸立即反驳:“不可能,她巧克力过敏,池家从来没买过巧克力。” 暴砶不想浪费时间跟他们争辩,只说:“请让一下。” 池晟川没让,他挡住去路,伸手道:“把她给我。” 池荔感受到了暴砶胸腔内的剧烈震动,连忙抓紧了自己的手。 果然,一秒钟后,暴砶冰冷又愤怒的吼声从她头顶传来:“让开。” 池晟川还想抢人,可林美芸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她用力把他拉开,给暴砶让出路。 周围的几人随着池晟川的让路也跟着后退一步,暴砶便抱着池荔穿过人群,快步往楼梯的方向跑去。 与池晟川擦肩而过的一瞬,池荔穿在右脚上的那只高跟鞋也因为蹭到了他的手臂而落到了地板上。 小司抱着暴砶的西装和池荔的小包,跟在后面快步追上,刚才围观的众人也都随着一起往楼下跑去。 池晟川没再去追,而是弯腰捡起了池荔掉落的那只鞋。 林美芸看他一眼,声音低沉地警告道:“俞芮安就在楼下,你最好别再给我搞出其他事。” 池晟川和俞家大小姐俞芮安的婚约是两家早就定下的。 可这么多年他一直拖着不订婚就算了,今天居然还把对池荔的那点心思摆上了明面。 池晟川在林美芸转身离开的瞬间便眸光一冷,将手中的高跟鞋握得更紧。 他能买来这双鞋送给池荔,就是在向所有人表明自己的态度:池家继子他当够了,以后他要当池家女婿。 暴砶抱着池荔到了楼下,小司便赶紧替他拉开了车门。暴砶将池荔在后座上放好,刚想关门去开车,池荔就扯住了他的衣袖。< /p>暴砶与她短暂对视,又回头看向小司,小司便心领神会地赶紧绕过车头,坐进了驾驶位。 池荔稍稍往里挪了位置,待暴砶也坐进后座,她便直接靠着他的肩膀,闭上了眼睛。 虽然她过敏的主要症状是眼睛红肿,但她本来就很困乏,肿起的眼皮又变得沉重,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能把眼睛睁开。 要不是为了制造混乱吸引众人视线,给元恺争取更多时间去林美芸的书房里查证据和安装监听器,她真的很难支撑这么久。 好在,暴砶带她离开时,她余光瞥见远处的元恺对她比了个OK的手势。 暴砶和小司动作迅速配合默契,等到池晟川和林美芸追到楼下时,他们已经开着车驶出了池家别墅。 车子在市区里一路狂飙,只用十分钟就到了医院。 小司还没见过暴砶那么着急的模样,他把闭着眼睛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的池荔从车里抱出来,就大步往急诊室里冲。 医生接收了病人,了解完症状和过敏源之后,就把暴砶和小司请出了急诊室。 暴砶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呼吸也变得急促,他不光是着急,还很害怕。 小时候,池荔曾因为巧克力过敏而被送进医院抢救了很久,差点活不过来。 那次是他第一次见到池荔,那个眼睛很大,笑起来有两个梨涡的四岁小姑娘一点都不认生,她像个小太阳一样蹦蹦跳跳地拉着他的手去超市,指着货架上的巧克力说:“哥哥,我要吃这个。” 暴砶给她买了巧克力,然后带着她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吃。 原本还高高兴兴的小姑娘一会儿就开始呼吸困难,眼睛也肿了起来。 当时大人们都出去了,家里只有一位帮忙打扫和做饭的大姨陪着他们。可那位大姨见到池荔的模样也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办。 最后还是只有十岁的暴砶背起池荔,顺着大路跑了很远才将她送进医院。 第二天暴砶跟着爸爸去医院探望时,池荔还住在ICU里。 他透过玻璃窗看她,那个小小的姑娘躺在对她来说宽大又冰冷的病床上,脸上罩着氧气罩,床边的仪器在滴滴答答地响。 池叔叔说,他们怕池荔有蛀牙,从来没给她吃过糖果和巧克力,所以并不知道她会巧克力过敏。 虽然池家叔叔婶婶说不怪他,但暴砶还是很自责。大人们将池荔托付给他照看半天,他却将她照看进了医院去抢救。 现在,他真的很怕池荔会像当年那样有生命危险。 一会儿,医生从急诊室里出来,暴砶赶紧抓住医生的手臂:“她怎么样了?” 医生说:“已经用过药了,没什么大碍,如果不放心,可以住院观察一晚。” 暴砶对医生云淡风轻的说辞有些不满:“没有大碍吗?那她怎么一直昏迷不醒?” 医生疑惑地反问:“昏迷?”之后又了然地笑了,“不是,她就是太困,睡着了。” “睡着了?” 医生说:“是啊。” 刚才他们给池荔用药的时候她就醒了,医生们再三测试她神志是否清醒,最后确认她就是太困了。她还让他们别再吵了,她要好好睡一觉。 而且,池荔虽然眼睛肿得厉害,但过敏症状并不太重,就算不来医院,自己在家吃点过敏药,明天也就可以消肿了。 14. 池荔自己设的局 暴砶还是给池荔办了住院,不过池荔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前几天为了尽快看完财务报表,她给自己留出的睡眠时间真的很少,现在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可是后半夜她就醒了。又渴又饿。 今天她一进池家,池晟川就迎出来,说欢迎她回家,还送了她一双高跟鞋。 然后,她一整晚都在应付许久不见的塑料亲戚,和绞尽脑汁地想怎么用这双高跟鞋配合自己那众人皆知的脚伤做点文章,都没有机会好好吃点东西。 不承想,她还没想出对策,却在小姨周雯丽拉着她去角落聊天时,在顺手从甜品台上拿起的那块小蛋糕里吃出了巧克力的味道。 不要以为她巧克力过敏就不知道巧克力是什么味道。 她已经长大了,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脆弱,也不会再因为一块巧克力就被送进ICU了。 现在她跟巧克力是:偶尔任性和嘴馋的时候,先往嘴里扔一颗过敏药,再塞一块巧克力,然后好好睡一晚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相爱相杀的关系。 可既然有人知道她巧克力过敏,却还在为她举办的欢迎宴上准备了巧克力蛋糕,那就不能怪她将计就计了。 池荔睁开眼睛,病房里黑咕隆咚地没有开灯,可一转头,暴砶却目光炯炯地坐在床边。 见她醒了,他立刻抓住她的手,叫她:“池荔,你没事吧?” 池荔被他吓得心脏怦怦直跳,又向他抱怨:“怎么没事?差点被你吓死了。” 暴砶起身去开了灯,她眼睛上的红肿已经消了很多。 她说:“暴砶,我想喝水。” 暴砶便拿过床头柜上的矿泉水拧开递给她。 他纯白的衬衫袖子挽起到手肘,小麦色的手臂擎在半空,肌肉线条流畅得让人移不开眼。 可他袖口和衣襟前那明显的污渍也同样被池荔注意到了。 她掀开被子,费力地扯起礼服裙摆,盘腿坐在床上抱着水瓶咕嘟咕嘟地喝了几大口。 之后才问他:“打架了吗?” 暴砶把水瓶盖子拧好再放回原处,才若有似无地轻“嗯”了一声。 “打赢了吗?” “赢了。” 没有下文,看来是不想告诉她对方是谁,也不想告诉她细节。 不过池荔也没追问,她现在有比知道他跟谁打架更重要的事。 她仰头对上他的目光,语气中带着委屈道:“暴砶,我饿了。” 暴砶按开手机看了时间,凌晨四点钟,除了一些连锁快餐店会二十四小时营业,正经餐厅早已经关门了。 而且暴砶有点犹豫,他就是跑遍大街小巷也不能让池荔挨饿。 可今天这种情况也不能再发生了,从现在开始他不会再让她离开他所能掌控的范围。 池荔见他没有马上转身出去买吃的,又语气娇滴滴地强调了一次:“我饿了。” 暴砶垂眸看她,跟她商量:“我们点个外卖行吗?” 他没凌晨点过外卖,不知道有没有人送。见池荔点头,他才打开外卖软件,倒还真有几家餐厅可以送餐。 池荔也不挑,她凑过去在他手机上看了一会儿,说:“那你给我买个汉堡吧。” 两人选好了套餐,暴砶下单付款,池荔就回身抓过自己的手机看热搜。 这些记者、博主和网友们各有各的敬业,他们大半夜也不睡觉,就把她这个池家大小姐高高顶在了热搜上。 看看他们都说的什么? 池荔跟自己那辆扎眼的绿车合照,还“不小心”把旁边的古思特也拍进去的照片下,点赞最高的评论是: “果然有后妈就有后爹。后妈带来的儿子开五六百万的豪车,亲生女儿却只能开二十多万的平民车,放在一起对比可真讽刺,忽然好心疼这位池大小姐。” 点赞第二高的评论来自4S店,他们认领了那辆绿车是自家品牌,还说:“池小姐的车不光是平民车,还是试驾车,因为她说自己没钱,想买便宜点的。” 后面还应景地配了个心碎大哭的表情包。 网友们纷纷在下面愤怒回复: “后妈太欺负人了吧?摆明就是想吃绝户。” “池家那样的豪门,大小姐居然因为没钱要买平民品牌的试驾车?” “以后再也不去池家的餐厅吃饭了。” “对对对,不能把钱送给恶毒后妈。” …… 之后,林美芸的资料就被万能的网友们扒了出来。 池荔对林美芸的资料早已了如指掌,没兴趣再看,她就继续往后翻帖子。 在暴砶抱着她冲出池家别墅的照片下,网友们评论: “这个后妈真是装都不装呀。明知道大小姐巧克力过敏,还故意准备巧克力蛋糕。” “没有证据不能乱说,后妈哪会那么蠢,在自己办的宴会上给人下毒?” “楼上的,后妈可能就是想用你这套说辞洗白。她会说自己没那么蠢,反向证明毒不是她下的。” 下面还有网友认真讨论:明知别人巧克力过敏,却故意给她吃带巧克力的食物到底算不算投毒? 池荔再往后翻,关于暴砶跟谁打架弄脏了衣服这件事就有了答案。 看那视频上传的时间,应该是她来医院的半个多小时后吧。 暴砶跟池晟川在医院大厅互相挥拳,且战况激烈,但看结局确实是暴砶赢了。 因为最后池晟川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暴砶却只脏了点衣服。 视频的配文是:后妈的儿子要强闯病房,保镖怕他再伤害大小姐,所以拦着不让进去,两人就在医院大打出手。 池荔倒是有点看不懂这行为艺术。间谍保镖跟他的疑似雇主之一打起来了? 底下网友们的评论也从最初谴责后妈和后妈的儿子,逐渐跑偏到: “啊啊啊,这保镖也太帅了吧?” “我这为数不多的妇道,也就只有贫穷帮我守着了。” “我的天啊,这身材和身手,真想成为池大小姐。” “池大小姐也太好看了,求口红色号。” …… 池荔想,目前这场舆论战应该算是她短暂地赢了吧? 她正看热搜看得乐趣横生,外卖员的电话就打到了暴砶的手机上。 他们点的汉堡套餐已经到了,但住院部不能随便上楼,只能让暴砶自己下去取。 暴砶按断电话,回身看向池荔,轻声问她:“你等我回来,行吗?” 池荔四年前能在婚礼上设计逃跑,现在当然也能趁着他下楼取餐时离开。 池荔明白他这话里的意思,她抬眸与他对视几秒,答应道:“行啊。”说完又笑了起来:“我脚疼,还没有鞋,我跑不了。” 暴砶也笑了,说:“我马上回来。”然后转身出了病房,快步往电梯的方向跑。 不过,路过护士站的时候,他还是叫了值班的护士:“帮我看一下906病房的人。” 护士以为病人出了什么事,赶紧跑过去看的时候,池荔却好端端地坐在床上,举着手机向她示意自己正在打电话,让她不要打扰,护士便关上门退出了病房。 池荔确实在打电话,不过不是用手机,而是用手镯上的通讯器。 元恺晚上给她打了几个电话,她都在睡觉没接到,现在趁着暴砶出去,她就赶紧给元恺回过去。 元恺其实还没睡,可接到池荔电话,知道她虽然在医院却没什么事的时候,他还是摆出一贯的慵懒嘴贫道:“大小姐,凌晨陪聊是要收加班费的。” 池荔说:“好啊,你收啊,不收是小狗。” 元恺虽然每次都说要另外收钱,但池荔知道他只是在逗她,他从来没有跟她多要过钱。 当初他们一起冲出D国战乱区之后,池 荔知道元恺是赏金猎人,还曾跟他结伴同行过一段时间。 元恺每次接到任务就会满世界去完成,这样的行程倒是跟池荔有异曲同工之效,所以她也不想费心地去思考下次再去哪个地方了。 反正元恺去哪,她就去哪。 他做任务,她就在旁边围观,偶尔她还会出手帮他。 等到圆满完成任务之后,元恺就会笑着对她招手:“Li,我们去吃好吃的。” 他每次任务都会有不同的身份和名字,可池荔一直叫他“元恺”,而元恺也一直用一个单音节叫她,无论是中文还是英文,他都叫她“Li”。 那段经历,冒险却又充满乐趣,就像打游戏一样,与可以交付后背的队友联手闯过一关又一关。 直到回国之前,池荔向元恺坦诚了自己的身份和困局,说要以雇主的身份请元恺来帮她。 那天他们原本在庆祝又完成一个新任务,元恺听她说完便有几秒钟的沉默,之后他站在阳光里对她露出平时那般洒脱不羁的笑容,说:“早知道你是要回家继承家产的富家千金,我就不那么辛苦去接任务了,我就一直跟着你吃香喝辣。” 可当池荔真的让他来帮她的时候,元恺却没有向她收足够的钱。 池荔跟着元恺一起做过很多任务,知道他的报价,可他却只跟她收了还不到一半的钱。 他有团队要养,他的同伴需要在每一单任务中赚钱,而他自己就不需要了。 他说不希望自己跟池荔之间有与金钱相关的牵扯。 暴砶推开房门进去,病床上被子凌乱却再看不到池荔的身影,他把手里的外卖袋扔到床头柜便转身快步跑去卫生间找人,可卫生间门开着,里面也没有人。 慌乱和自责瞬间涌上心头。 他想到池荔在池家制造那么大的混乱,一定是想要趁机逃跑。可他却还是凭着自己那为数不多的感性,选择相信她。 看来是他错了。 暴砶早就分析过:林美芸和池晟川就是再怎么想害池荔,也不会在大家都知道她会过敏的情况下,还在为她举办的宴会上准备巧克力蛋糕。 豪门会争斗,但真没那么蠢。 所以,那巧克力只能是池荔自己设的局。 四年前她能假装肚子疼从朋友的婚礼上逃跑,这一次她就可能假装过敏而再次离开。 暴砶跟自己置气地重重一拳挥到墙上,然后拉开病房门出去,顺着走廊大步往电梯的方向跑。 他下楼不过几分钟,池荔应该还没跑多远。 可他刚转过走廊转角,就见到了池荔的身影,她从那端顺着走廊慢慢往他的方向走了过来。 暴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着急向外跑的缘故,此刻他的心忽然不受控地怦怦怦狂跳起来。 他停下脚步,没有再上前,只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在走廊上与她对望。 待到池荔走近,他才开口问她:“去哪了?” 池荔语气自然道:“我没有鞋穿,去找护士要了一双,还好她有多余的。” 她双手提起裙摆,又轻轻抬起右脚,给他看自己脚上的白色护士鞋,“好看吗?” 暴砶轻轻点了头,嗓音有些嘶哑地说:“好看。” 池荔眉眼微弯,唇边笑出了两个浅浅的小梨涡。 之后,她又看向他空空的手掌,问他:“我的外卖呢?” 暴砶说:“在病房里。” 池荔便越过他,率先往病房走,边走边自语:“好饿呀。” 她想:她才不会跑呢。她要好好留在暴砶身边,越亲近越好。 因为刚才元恺在电话里告诉她:“池氏集团所雇佣的保安人员和使用的那套他入侵不进去的安防系统都来自岚城最大的保安公司——岚盾。 而岚盾公司的两个老板之一,就是她身边那位看似低调、实则掌控着岚城众多企业内部情报的保镖——暴砶。” 15. 真是商场无父子 第二天早上,池荔在医院病床上睡到自然醒。 再打开热搜时,昨晚那千万网友力挺池大小姐的场面,果然如她所料地不复存在了。 池荔也不在意。 池氏集团的公关部本来就不是吃素的,昨晚关于她的事要不是半夜空降热搜,早就会被撤下了,可能还挺不了那么久呢。 池荔下床去卫生间洗漱完,病房外刚好响起了敲门声。 暴砶打开门,小司在外面叫了声“砶哥”,就没再说别的,只将两个纸袋子递给他。 池荔站在暴砶后面,歪头越过他高大的身体,对外面的人笑着摆了摆手,小司就轻扯唇角,算是职业微笑,也向她摆手打了招呼,然后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了。 真不愧是暴砶手下带的人,跟他一样冷冷淡淡、不苟言笑的。 不过,池荔挺喜欢小司。 昨晚出事时,小司冲向她的动作跟狼一样迅猛又利落,让她一下子就想到了曾在网上看到的那些英姿飒爽的女保镖们。 暴砶把门关上,又回身把那个大些的纸袋子递给池荔:“我让小司给你买了衣服,去换上吧。” 池荔笑了,“我的保镖可真细心。” 她刚才洗漱的时候还在犯愁呢,她不想穿昨天那套礼服出门,但也不能穿医院的条纹装呀。 池荔重新回到卫生间,将纸袋里的衣服们掏出来,除了粉色薄纱衬衫、白色松紧腰裤裙,和一双粉白相间的玛丽珍鞋,还有一件胖瘦都好穿的美背式内衣和一包一次性内裤。 对于平常只穿运动装的小司来说,这大概是她能想到的最适合大小姐的服装了。 池荔换好衣服出来,暴砶已经将小纸袋里的早餐拿出来,摆在了茶几上。 两人并排坐在沙发,慢慢吃完早饭,暴砶又提起塞了脏衣服的纸袋,准备带池荔下楼去办出院手续。 手刚握上门把手,门板就又被人敲响了。 暴砶顺势拉开门,看到池晟川站在外面。而池晟川一见到暴砶,也是目光森然、泛起寒光。 昨晚池晟川送完参加宴会的宾客,又匆匆赶到医院时,却被暴砶拦在了楼下。 暴砶说池荔是在池家出事的,在情况没有好转之前任何池家人都不能去看她。 两人站在那里对峙了好一会儿,未果,池晟川想强行往楼上闯,暴砶就铜墙铁壁般挡在面前,让他连电梯间都进不去。 池晟川冷冷地威胁暴砶:“你再敢拦我,我明天就让你们公司的保安全都滚蛋。” 毕竟,池氏集团旗下的楼宇、仓库和店铺都是用的岚盾公司的保安和安防系统,每月要交五十万的费用。 这对岚盾这个小小的保安公司来说,确实算得上是大客户。 暴砶却不受威胁,还是一贯的波澜不惊道:“他们滚不了。” 池晟川不想再跟暴砶嘴上纠缠了。 他冷哼一声,低头摘下眼镜递给身旁的助理魏捷,再抬头时就毫无预兆地一拳挥到了暴砶的脸上。 他早就看暴砶不顺眼了。 之前池耀辉邀请暴砶去家里吃过饭,暴砶也因为工作和私人的关系,去公司见过池耀辉几次。 池耀辉对暴砶很看重,池晟川却并不把他放在眼里。 毕竟暴砶再怎么好,也不过只是池耀辉朋友家的儿子,不可能再成为一年前的那个人。 所以,池晟川跟暴砶一直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点头之交。 可这次池荔回国,暴砶居然以保镖的身份天天跟在她身边,跟她同吃同住。 现在,暴砶甚至敢以保护她的名义,阻止他去看望她。 这司马昭之心,池晟川要是看不懂才是真见鬼了。 池晟川再一拳挥向暴砶。 他明里暗里做了那么多事,就是为了得到池荔,没想到暴砶竟然从中作梗! 任何人想抢走池荔都是做梦。 她只能是他的。 池晟川这一拳没有打中暴砶,因为暴砶不会再给别人打他第二拳的机会。 暴砶侧身躲开之后,随即抡拳重重回到池晟川的脸上。 暴砶平常不工作时就跟公司的小伙子们一起做体能训练,身上的腱子肉就没有一块是白长的。 这样的他自然比池晟川这种偶尔在健身房里泡半个下午的所谓精英有力量多了。 池晟川被打得身体一歪,向后踉跄两步。 待他站稳,又愤怒地再次扬起拳头向暴砶挥了过来。 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地打了好几个回合,最终还是魏捷紧紧抱住池晟川,说看热闹拍照的人太多了,让他冷静、注意形象,他才渐渐恢复了理智。 在官方人设里,池晟川是斯文儒雅,上进又有能力的二代接班人,他不能让别人看到他阴暗的一面,尤其是不能让池荔看见。 池晟川没再跟暴砶纠缠,也没再执意去看池荔,他从魏捷手中接过眼镜戴好,恢复了以往情绪内敛的模样,又在魏捷的护送下从消防通道躲着媒体们离开了医院。 不过池晟川并没有回家,他去了他在酒店的那间长租房,让魏捷给他送了小网红过来。 一整晚,他前前后后,一次又一次,任对方怎么呼喊求饶也没有停下地换着花样折磨那女孩。 他要像以往那样,把所有积攒在体内的怒火都换一种方式发泄出来。 直到快天亮时,女孩因为那处被撕裂严重,染红了床单,他才打电话让魏捷上来处理。 而他,回家洗完澡,再换身干净的衣服便若无其事地来医院看池荔。 池晟川依然是外人眼中斯文矜贵的模样,他收回看向暴砶的冰凉眼神,转而换上柔和的目光,将手中的花束递给池荔。 “好点了吗?” 池荔点头:“好多了,多谢晟总关心。” 三个人都站在门口,暴砶和池荔没让池晟川进门,池晟川也挡在门口让他们出不去时,池家二叔池耀盛也来了。 八百年都不联系,宴会上只是打招呼之交,背后还要给你使绊子的亲戚们,居然一大早就都跑到医院来探病了。 这院,池荔还真有点不想出了呢。 她说:“请二叔和晟总进来吧。”之后她率先回到病房,坐在了单人沙发上。 池荔爸爸那辈有兄妹三人,池耀辉、池耀盛,还有一位小姑姑池若仪。 不过,听妈妈说姑姑跟家里关系不太好,远嫁澳洲之后就极少回来。 池荔小时候只见过她两次,现在连她长什么样子都回忆不起来了。 而二叔池耀盛,没什么大本事还极其虚荣又能装。 年轻时自己做生意赔了大笔钱,池耀辉替他还上后不但在公司给他安排了闲职,还给他转了些股权,让他拿着高工资和分红混日子。 两年前,原采购部总监退了之后,池耀辉又把池耀盛给提了上来。 此后,手握实权的池耀盛就开始以池氏集团二老板自居,心安理得地享受被下属和供应商们吹捧的感觉。 照理说,他这样一个受哥哥照拂的庸才,更应该对哥哥心怀感激,并且向着哥哥和唯一的侄女才对。 可当初因为兄弟之间的信任,池耀辉分给池耀盛股权时只做了在公司表决权上保持一致的口头约定,并没有像别人 一样签订一致行动人协议。 而池耀盛只在最初拿到股权那几年还算听池耀辉的话,后来就渐渐变得膨胀不受控,甚至理直气壮地违反一致行动约定了。 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他不但在公司高管会上带头给林美芸的提案投赞成票,还曾怂恿池耀辉把属于池荔那部分股权分红拿出来,投入公司发展。 幸好妈妈有先见之明,将那些股权和分红都委托给信托公司管理了。 最令池荔看他不爽的是:池耀盛作为亲叔叔,居然是带头反对她过户股权的人之一。 当真是商场无父子,更无叔侄。 池耀盛和池晟川进来,坐到了另一侧的长沙发。 池耀盛对池荔的做法有些不满,他一个长辈都亲自跑到医院来探病了,池荔居然没有感激涕零、热情接待,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 他冷了脸,说:“池荔,不是我这个做二叔的倚老卖老,但你也确实没有规矩,长辈都在呢,你怎么能先坐下?” 池荔扯起一抹看不出笑意的假笑:“二叔,英国可没这些规矩,别说是叔叔了,就是父母和祖父母都不讲究这些。 爸爸从小就把我送到英国读书,不就是想让我学习这样自由平等的西方文明吗?我要是刚回国就把这些荒废了,才真是浪费了爸爸的一番苦心。 而且,我身体实在不好,前几天的脚伤还没好,昨晚又被送进医院抢救,现在真有点支撑不住了。” 她说完,还煞有介事地“咳咳”咳了两声。 一旁的暴砶瞥她一眼,虽然不知道脚伤和过敏到底哪个能导致她咳嗽,但还是配合地拿过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她。 池荔接过喝了两口,又把水递回去,接着说:“二叔一定不会对我这个生着病的侄女说教吧?” 又是不辜负爸爸的苦心,又是生病侄女的道德绑架。 池耀盛没讨到便宜,有些讪讪。 要不是昨晚池荔进医院的事闹得太大,他不想让人说他这个二叔冷漠无情,他才不会一大早就跑来医院,还特意在楼下的记者面前晃了一圈,接受完采访再上来看她。 池晟川说:“一会儿我带你回家,让佣人给你炖点滋补的汤,好好调理调理。” 池荔说:“不用了,家里人多手杂的,万一再有点什么事,对公司名声不好。” 池晟川明白她的意思,他没直接答她的话,只转头对池耀盛说:“二叔要是忙就先回去吧,我再跟池荔说几句话。” 池耀盛赶紧顺着这个台阶下了,“对,我正好还有个重要的会。池荔没事就行,那你们聊吧。” 看着池耀盛出了病房,池晟川又抬眸对上暴砶的目光,冷冷道:“你也出去。” 暴砶没动,也没理他。 他们以前可以是互不招惹的点头之交,但经过昨晚池晟川给池荔送高跟鞋,还为了去池荔病房跟暴砶大打出手之后,他们便是挑明各自意图的对手了。 僵持好一会儿,池荔回头扯了下暴砶的袖子,说:“你在门口等我。” 暴砶这才转身出去,从外面把门带上了。 病房里只剩下池荔和池晟川两个人,池晟川起身挪了个位置,跟池荔面对面地坐着,再稍往前一点,两人的膝盖就能碰到一起。 他声音沉沉地开口:“那个巧克力蛋糕不是妈准备的,我正在让人查宴会合作的蛋糕店,一定会给你一个说法。” 池荔点头:“好。” 池晟川十指交叉搭在腿上,神情认真地看着她,“池荔,别把我当你的敌人,我也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跟我回家吧,以后我保护你。” 16. 管女的都叫嫂子 病房门被人笃笃敲了两下,也不待里面的人应声,就动作一气呵成地将门推开了。 暴砶扶着门把手,周雯丽就边快步往里走边担忧地问:“荔荔怎么样了?快让小姨看看。” 池荔说:“小姨,我没事。” “那就好,可吓死小姨了。” 池晟川收回瞪向暴砶握着门把手的目光,也起身礼数周全地跟周雯丽打招呼:“小姨。” 虽然池荔还没想明白池晟川刚才那段话的目的,但周雯丽来了,气氛就没那么微妙了。 周雯丽怕他们一夜之间就忘了昨晚的事一样,再次提起那惊险的场面,又叮嘱池晟川:“晟川可得好好查查这事,不能让咱们荔荔白受罪了。” “放心吧小姨,我已经让人在查了。” 三个人刚说了几句话,池晟川的助理魏捷就进来叫他了。今天他要去参加一个行业峰会,并且有开场致辞,不能迟到。 周雯丽说:“晟川先去吧,我在这陪着荔荔。” 池晟川答应完,又转向池荔:“我晚上去找你。” 池荔敷衍地“嗯”了一声,池晟川便起身向门外走去。与暴砶擦肩而过时,他还目光愤怒地狠狠瞪了他一眼。 又跟周雯丽聊了一会儿,池荔才以有些累了想休息为由,让周雯丽也先回去了。 然后,她在浪费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后,带着暴砶出门,要去办出院手续。 穿过走廊的T字路口,池荔不经意地转头往身侧有人影晃动的病房通道看了一眼,便见一个背影被人搀扶着进了最里间的病房。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那个背影实在太眼熟了。 池荔转了脚步,往那间病房而去。 暴砶连忙快步跟上,“去哪?” 池荔说:“好像看到我的塑料姐妹了。” 敲开病房门,看到虚弱侧躺在床上的人,池荔确认自己并没有看错,那人就是俞宁。 她问来开门的保姆:“俞二小姐怎么了?” 保姆似乎不太想让他们进门,池荔看出来了,她装作若无其事地一闪身,躲过保姆伸来拦人的手,直接进去了。 俞宁对门口发生的动静丝毫不感兴趣,她依然侧躺在那里,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地面。 直到池荔站在床边叫她:“俞宁,你怎么了?” 俞宁才缓缓抬眸看她,眼中似乎还聚了些亮晶晶的液体。 平常的俞宁是个爱玩又很疯的人,池荔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幅模样。 保姆快步过来,笑着解释:“二小姐胃病犯了,大夫说让住几天院好好调养一下,这不我们刚做完检查回来。” 池荔再次看向俞宁,而俞宁从保姆身上收回目光后,便不想再搭理任何人般翻了个身,用后背对向了他们。 池荔看她几秒,才轻声道:“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出了病房,池荔顺着走廊边往前走边皱眉想了好一会儿,才转头问暴砶:“你说她是什么病?” 暴砶说:“不是胃病。” “我当然知道,不然也不会问你啊。” 电梯门打开,里面还站了其他人,两人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不过到了楼下,暴砶去办出院手续时,池荔还是坐在休息区给元恺打了电话,让他查查俞宁到底生了什么病? 她住在普通病房,不会是什么重病,可她状态又实在是与以往大相径庭。 待暴砶办好手续,池荔也挂了电话。两人走出住院楼,外面还有些执着的记者和媒体在等候。 他们看到池荔出来便一拥而上,暴砶连忙抬手将池荔护在怀里。 池荔在他手臂上轻拍两下,说:“没事。” 等到暴砶放下了手臂,她才笑着跟大家打招呼。 记者们七嘴八舌地问她:“池小姐身体怎么样了?是不是可以出院了?” 池荔语气柔柔道:“谢谢大家关心。我身体已经好些了,医生说拿了药回家休养就可以,我就不占用宝贵的医疗资源了。” “能说说昨晚的事吗?是有人明知你过敏,还给你送了巧克力吗?” 池荔说:“我现在也还不太清楚状况。我只是在宴会上吃了一块蛋糕,之后才发现里面有巧克力。可是家里人都知道我巧克力过敏,应该不会故意准备有巧克力的蛋糕。所以,我一会儿就去报警,请警方帮我查明真相。” “那池小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是留在国内,还是继续出国读书?” “我已经毕业了,接下来会长期留在国内,也希望可以帮公司做一些事。毕竟父亲年纪慢慢大了,我也该承担起为人子女的责任了。” 池荔顿了几秒,又接着说:“而且,我永远不会忘记,妈妈临终前还拉着我的手说,池氏集团是她和父亲吃了很多苦才打拼出来的,是他们一生的心血。即使她不在了,也希望我可以代替她站在父亲身边,继续完成那些她热爱却不得不告别的事业……” 池荔说着说着,便有些声音哽咽,眼中也泛起了泪光。 她转头看向暴砶,暴砶便连忙会意地抬手护着她往停车场走,边走还边向众人道:“池小姐需要休息,请大家让一让,谢谢。” 两人被簇拥着上了车,池荔降下车窗,眼中依然湿润,却强撑着露出笑容跟众人挥手道别。 暴砶就直接发动车子,开出了医院。 池荔微微仰头让眼中泪光散去,才对着暴砶夸道:“没想到你还挺聪明的。” 她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自己得干助理的活了,还会替她找借口,顺便跟大家道谢维护她的形象。 暴砶从后视镜里快速看她一眼,没说话,又收回目光继续开车。 去派出所报完警,再开车回家的路上,暴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他拿起耳机塞进耳中,句子简短地答了对方几句话,之后说:“现在过不去,我再想办法安排一下。” 结束通话又向前开了一段路,池荔才轻声叫他的名字:“暴砶。” “嗯?” “你公司有事吗?” 暴砶犹豫了两秒,说:“没关系,我会安排。” 池荔说:“那就是真有事。不然我陪你去公司吧?” 红灯。暴砶停下车,抬眸再从后视镜里看她。 他确实有事。 他们公司为了提高安全级别,核心系统的操作权限是要过一会儿就重新验证的。 可昨晚的工作还没处理完,他就接到小司电话说池荔出事了,他赶紧扔下手上的工作跑回了池家。 池荔也对上他的目光,说出的话真诚又有道理:“反正我回家也是闷在屋子里,不如陪你去公司处理工作,这样至少我们两个人中有一个还能干点正经事。” 暴砶没直接回答,一直到绿灯亮了,他顺着车流驶过路口,才语气平静地说:“那你得保证在那好好待着,不能捣乱。” 池荔十分委屈:“你这人太过分了吧?我好心陪你去工作,你还说我捣乱。” 她不高兴了,转头看向窗外。 之后,车子在下一个路口转了弯,窗外的街景变成了不是她回家的那条路。 池荔又对着玻璃窗露出了笑容。 暴砶的公司在五环外。 门口站岗的小郭没见过这辆扎眼的绿车,他出了岗亭正要询问,暴砶就降下车窗冲他招了手。 小郭高兴地喊了声“砶哥”,眼神又不经意地扫过后座上的人,然后转身跑去帮他们按开了大铁门。 车子顺着园区中间的小路一直往正前方的三层小楼开,池荔就透过车窗看外面的风景。 这是一个很大的园区,路两边都是训练场,摆放着各种专业装备。 待车子开到那幢坐北朝南的小楼前,暴砶又向右一转,将车停进了停车场的空位。 暴砶替她拉开后座车门,池荔便下车将两手交叠在额前挡着刺眼的阳光,说:“你公司好大呀。” 暴砶关了车门,转身带她边往小楼走边说:“这以前是个高尔夫练习场,生意不好关了。但场地够大,方便训练,我们就租下来了。” 池荔点了点头,还没再说什么,就听前方小楼上传来了喊声。 先是有人喊了句:“嫂子!” 池荔循声望去,有人趴在二楼的窗口冲他们的方向招了招手,之后各个窗口便迅速聚满了人,再之后就是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的:“嫂子好,嫂子好……” 池荔看看暴砶,又回头看向身后,空旷的园区路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大家应该不会管暴砶叫嫂子吧?那就只可能是在叫她。 池荔忽然有了一种检阅部队的快乐,她好想对他们挥手致意,再回一句:“同志们好。” 但那话她最终喊不出口,只能笑着冲楼上的人举起手臂回应起来。 楼上的人因为她的回应更加兴奋了,纷纷冲她热情招手,“嫂子好”的喊声更加洪亮,似乎还有回音在园区里回荡。 暴砶猜测是门口站岗的小郭跟他们通风报信了,这个八卦的臭小子,等有空再收拾他。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也确实没带过女孩来公司,他们八卦也算情有可原。 暴砶转头看了池荔一眼,就没见过她这么能配合的。 他轻叹了口气,再抬头看向趴在窗口的小伙子们,冲他们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都给我滚去训练。” 欢呼声戛然而止,窗口的一个个脑袋也迅速消失。 池荔热情挥动的手臂因为没有观众只能被迫停下,她放下自己的手,对暴砶道:“你好凶啊。” 两人已经进了办公楼,顺着中间宽阔的楼梯往二楼走。 暴砶边走边跟她解释:“你别理他们,他们管女的都叫嫂子。” 池荔笑道:“这也太客气了吧?”然后转头看他:“你经常带女孩子来公司吗?” 暴砶声音淡淡道:“没有,第一次。” “哦。那你有女朋友了吗?” 脚步在迈过最后一级台阶后停住,暴砶微微侧身,垂眸看她:“没有。” 池荔笑着点点头,没再说话,只认真打量起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 二楼中间是个很大的平台,南面对着楼梯是一片落地窗,窗前放了沙发和茶几,平常应该会接待客人。 平台左 侧是办公区,右侧像是个培训室,但两边都看不到人影。仿佛刚才趴在窗口跟她打招呼的人全都凭空消失了一样。 池荔问:“他们人呢?” 暴砶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抬手指向她身后,“在后面训练。” 池荔回头,平台北面有两扇大玻璃门。她转身往那个方向走,暴砶就在后面跟过去。 到了近前,感应玻璃门自动开启,出去是一个向东西两方延伸的细长大平台,站在那里就可以看到小楼后面更加开阔的训练场,一群穿着黑色作训服的小伙子们正在挥汗如雨地卖力训练。 暴砶继续给她介绍:“这下面原来是高尔夫打位和球场,现在改成体能训练场了。” 又指着他们所在的平台,“这是练习场的二楼打位。现在是绳索训练,他们刚才应该是从这里抓着绳子跳下去了。” 池荔从平台边缘往下看,果然垂着一根根粗大的绳子。 两人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训练场,池荔回头对暴砶兴奋笑道:“我一直以为帅哥都上交国家了,没想到是全都交给你了。” 说完,她语气又有些责怪:“你公司这么好玩,怎么不早点带我来?” 暴砶垂眸看她,听不出情绪地淡声道:“就那么喜欢看帅哥?” 池荔反问他:“我不能看帅哥吗?” “能看。” 池荔再次笑了起来,抬手在他手臂上拍了两下,善解人意道:“不是要工作吗?走啊。” 暴砶点了点头:“进来吧。” 他把池荔带进了办公室。不过是外间,用来值班和处理日常事务的。 里面那间却要刷脸才能进去。 暴砶让池荔坐在外间的沙发上,问她:“我在里面处理工作,你在这待着,行吗?” 看来他是不会带她进核心办公区了。 池荔在心里叹了口气,说:“我能自己到处逛逛吗?” 暴砶说:“我找个人陪你吧。” 池荔鼓起腮帮假装生气:“监视我?还是怕我跑了?” 暴砶如实道:“跑不了。你出不了大门。” 池荔说:“哦,那你找个帅点的。” 暴砶没搭理她,直接拿出手机打电话,让对方来办公室。 池荔悄悄白他一眼,连园区都不让她随便逛,防备心可真重。 一会儿,那个叫靳颀的小伙子就从楼梯跑了上来。 他黝黑的脸上堆满笑容,对暴砶和池荔叫道:“砶哥,嫂子。” 暴砶说:“别瞎叫。你陪池小姐在园区里逛一逛。” 池荔站在一旁歪头打量靳颀,帅倒是挺帅,就是一口天津腔自带喜感。 “好嘞。”靳颀答应完就转头对池荔不见外地问:“嫂子你想去哪逛?” 暴砶还想再纠正他一句,让他叫池小姐。池荔就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快忙去吧,她自己能解决。 暴砶便没再说了,只叮嘱她:“有事给我打电话。”之后才转身进去办公室,又刷脸进了里间。 靳颀还是笑得开朗热情,说:“嫂子,你爱看训练不?” “看呗。” “那得从楼下走,二楼你下不去。”靳颀说完,带着池荔顺着楼梯往下走。 一楼南侧是他们刚才进来的大门,北侧出去就是在二楼看到的训练场。 靳颀带着池荔坐在旁边的遮阳棚下,说:“嫂子,你喝水不?我去给你拿。” 池荔想起暴砶跟她说这群人见到女的就叫嫂子,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们这是按什么排的辈分,为什么见到女的就叫嫂子?” 靳颀说:“我们部队都是这么叫。除了自己家人之外,所有战友的老婆和女朋友,全都叫嫂子。” “你们部队?” “砶哥没跟你说吗?我们这些人全是部队出来的。”靳颀说着还自豪地在自己胸口拍了两下:“我以前就是砶哥带的兵,属于嫡系,要不他怎么能让我来陪你遛达呢?” 靳颀后来还给池荔解释了见到女的就叫嫂子这件事:“因为有一个女人在背后毫无怨言地默默支持,挑起了家庭的重担,军人们才能无后顾之忧地留在部队里保家卫国。” 他说:“一般人可能不知道嫂子对于军人的特殊含义,就这么说吧,嫂子的配偶不一定是我们的哥,但嫂子一定是我们最尊敬和佩服的人。” 池荔被他说感动了,她本来还想让靳颀别管她叫嫂子,现在想想还是算了,他想尊敬就让他尊敬吧。 靳颀也因为暴砶第一次带嫂子来,别提多热情了,他知无不言地给池荔详细介绍了公司的各个角落,连三楼那个闲置许久没有人上去的平台都介绍了。 后果就是:他劝不下来了,只能打电话向暴砶求助:“砶哥,嫂子上三楼了。” 暴砶说:“你把楼下那个大遮阳伞给她拿上去,再给她拿一瓶矿泉水。” 但靳颀没采纳暴砶的建议。 暴砶听到手机那端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靳颀像是偷偷躲到了什么地方似的,对着手机小声道:“嫂子爬到栏杆边上了,她还问我,从三楼掉下去会不会摔断腿?” 17. 从你零花钱里扣 暴砶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中午了他还没带池荔去吃饭,难怪她会闹脾气。 他按断电话,轻轻拍了明朗的肩膀,说:“让大家先去吃饭吧。” 明朗起身抻了个懒腰,“还真有点饿了。”说完,他冲着已往外走的暴砶喊道:“砶哥,你去接嫂子呀?” 暴砶脚步没停也没回头,直接拉开门出去了。 不过,那门缓缓关上时,明朗好像隐约听到一声极淡的:“嗯。” 暴砶顺着楼梯走上三楼,靳颀还站在那紧张地看一眼楼梯口,再看一眼池荔的背影。生怕嫂子被风吹掉一根头发,砶哥会把他大卸八块。 看到暴砶的脚步迈上来,靳颀连忙指着池荔的方向道:“嫂子在那边。” 暴砶点点头,“知道了。你下去吃饭吧。” 靳颀像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走似的,犹豫着问:“那,我走了?” “去吧。” “是。”靳颀得到肯定答案,才转身一脚迈三层地快速向楼下跑去。 暴砶走到池荔所坐的那个半人高的平台后面,声线冷淡又听不出情绪地开口叫她:“池小姐。” 池荔闻声回头:“你忙完了?” “嗯,下来吧。” “好。” 池荔把脚从栏杆外收回来,向暴砶伸出手,等他把她抱下去。 暴砶便一手穿过她的膝窝,一手护住她的腰背,稍一用力将她腾空抱起。然后他后退两步,俯身将穿过膝窝的那条手臂向下,慢慢把她的脚送到了地面。 待池荔站稳,他才彻底把两只手全都松开了。 不过,池荔扯住他衣角的手却没松,她语气矫揉造作道:“这里好高,我好害怕呀。” 暴砶垂眸看她:“害怕还爬这么高?” “我自己无聊嘛,只好来看看风景。” 暴砶没再继续接她的话,而是问她:“饿了吗?” 池荔点头:“饿了。”她松开暴砶的衣服,说:“走啊,吃饭去。” 池荔率先往楼梯口走去,暴砶就在后面跟着她脚步轻盈地下楼。 到了一楼,池荔忽然向右转了方向,还边走边问:“食堂是在这边吧?” 她只是随口一问,刚才靳颀那个憨憨带着她溜达的时候,可是将整个园区从里到外介绍了个遍。 现在她不但对这里地形了如指掌,连园区里养的几条搜救犬的名字也都一清二楚。 暴砶说:“你要在食堂吃饭?” 池荔停住脚步转头看他,似有不满道:“怎么?我不能吃你们公司的饭吗?” 暴砶说:“能吃。” 只是,她对人戒备心重,家里保姆两三天就得换,出去吃饭也都是她自己指定餐厅,所以他没想到她会要在他们公司食堂吃饭。 池荔像洞悉了他的顾虑一般,恍然大悟地问他:“你在菜里下毒了?” 暴砶被气笑了,说:“下什么毒?” “那不就得了。” 池荔说完,在玻璃门自动开启时走了进去。 食堂里整齐地摆放着传统的木质大圆桌,来得早些的人已围坐在一张张桌旁吃了起来。来得晚些的,正在窗口前排队等着食堂师傅给他们打饭。 不愧都是部队出来的人,吃饭时间也是井然有序,除了餐具碰撞的声音,就再没有其他杂音了。 不过从池荔进来,这种有序的安静便瞬间就被打破了。 靳颀先眼尖地看见她了,作为全公司除了砶哥以外跟嫂子最熟悉的人,靳颀那是相当热情。 他从座位上站起身,还怕池荔看不见似的把手臂举得老高,冲她喊:“嫂子,这边。” 他话音刚落,原本专注吃饭的众人便连忙抬头向门口望了过来,然后大家齐刷刷地起身,喊她:“嫂子好。” 池荔唇边漾开了小梨涡,也跟大家招手道:“你们好,你们好。” 暴砶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等她跟众人招呼完,他才声音沉着又洪亮地道:“全体都有,坐下吃饭。” “是。”众人大声领命,便又齐刷刷地坐下了。 不过,吃饭的间隙他们还是不时往拿了餐盘正在窗口打饭的暴砶和池荔身上偷看几眼。 食堂大叔也是热情,他给暴砶手里拿的两个餐盘各自盛了菜,又悄悄问暴砶:“用不用再单独炒点菜?” 暴砶第一回带女孩来,不能让人觉得他们怠慢,以后对暴砶印象不好。 暴砶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后面,正双手交叉在背后,等着他给打饭的池荔。 池荔见他看自己,便微微歪头以示不解地跟他对视。 暴砶考虑了两秒,又转过头对食堂大叔说:“不用。” 其实他也怕池荔吃不惯他们这大锅饭,可大锅饭好歹是大家从一个锅里往外盛,她不用担心被放了什么东西,才能好好吃饭。 两人盛好饭也没去靳颀那桌,暴砶端着两个餐盘直接把池荔带到屏风后那张单独的桌子坐下吃了。 省得大家起哄。 陆续有人吃完饭离开,食堂逐渐变得更加安静。 池荔把餐盘里的菜全都吃完后,又对着暴砶夸奖道:“你们这大厨是米其林级别的吧?做菜这么好吃。”说着把自己的空餐盘推向了暴砶。 暴砶问她:“吃饱了吗?” 见池荔点头,他才把两个餐盘叠到一起,拿着往回收处送。 他知道池荔的饭量,刚才打饭时他也让大叔按着那个量盛的,应该是刚刚好。 两人洗了手,再并肩走出食堂的时候,早已吃完饭的小伙子们也没去休息,就还都聚在大厅里。 一见他们出来,便连忙围了过来。 训练和吃饭有规矩,午休时间可没有。现在,他们想怎么说话就怎么说。 暴砶抬手想把这群人拦住,池荔却一推他胳膊,说:“你靠边,别打扰我跟弟弟们说话。” 一群人哈哈大笑起来,之后嫂子长嫂长短地,又是告状说暴砶平时对他们太严厉,又是替暴砶说好话,恨不得马上把他推销出去。 叽叽喳喳了一会儿,明朗掏出一颗棒棒糖刚要撕开,见池荔望过来,他赶紧客气道:“嫂子,你吃棒棒糖吗?” 池荔唇边笑出了小梨涡,说:“来一个。” 明朗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把手里的棒棒糖给她递了过去。 上午靳颀如倒豆子一般给池荔介绍过公司里的几个重要人物,其中就包括这个明朗。 靳颀说,别看明朗长着一张娃娃脸,人畜无害似的,其实是个计算机高手。 当初他本来想进信息支援部队,后来出了点小岔子,没进去,退伍之后就被砶哥招进公司,还专门给他成立了一个信息支援部。 公司那套超级牛的安防系统就是明朗带队开发的。前段时间还有黑客想攻他们的系统,直接让明朗给秒了。 不过,明朗有本事归有本事吧,就是二十好几的大小伙子了还喜欢吃棒棒糖,天天糖不离手。 以前还总问他们吃不吃,结果没有一个人给面子。 池荔将糖纸剥了,棒棒糖塞进嘴里,又问明朗:“你这糖在哪买的?还挺好吃。” 明朗说:“就网上买的。” 池荔掏出手机,边解锁边说:“那你给我发个链接,我也买点。” 明朗一看遇到知音了,还是嫂子,哪还能让她自己买呀? 他说:“我刚买了,这两天就到,我给嫂子拿点就行。” 池荔已调出微信二维码的手擎在半空,故意天真又有点受伤地说:“你是不愿意加我微信吗?” 明朗愣了一 秒,赶紧掏手机,说:“那哪能啊?我想加嫂了都来不及。” 旁边众人也跟着动作整齐划一地掏手机,说:“嫂子,我们也想加。” 众人一个个扫了码,池荔又一个个通过微信好友申请的时候,大家就排着队,加到谁就上前做自我介绍: “嫂子,这是我微信,我叫郭绍轶,他们都管我叫小郭。” “嫂子,我叫赵剑峰。” “嫂子,这个无名是我,我本名也叫吴名,口天那个吴。” …… 暴砶等池荔把他们微信都加上,改了备注,他才又出来赶人了:“行了行了,都散了吧。” 众人还想再聊一会儿,可暴砶冷脸了,他们只好依依不舍地散了。 暴砶叫池荔:“走吧。” “去哪?” “回家。” 池荔说:“谁说我要回家了?我晚上还要在这玩呢。” 靳颀跟她说了,原来的高尔夫练习场打位虽然拆了,但开球器和球杆、球具还都放在仓库里。 而且,这园区里的大灯也是高尔夫球场时期留下来的,晚上一开,景色可好看了。 所以,她正好可以有理由不走了,她要留下来等他们晚上训练结束了打高尔夫。 暴砶说:“这晚上没什么好玩的。” 池荔可就对他的说法很不满意了,“池总每月给你五十万呢,你就这么敷衍雇主?” 之后,她又摆出任性大小姐的姿态:“我想在哪就在哪,你要是不愿意,我也可以换个保镖。” 暴砶不再说话,只站在原处目光淡淡地看着她。 池荔“哼”了一声,转身自己往楼上走了。 她现在对这里可熟悉了。 上楼进了办公室,池荔转了一圈似乎没消气,又指着里间那个需要刷脸的办公室,对暴砶道:“我要去那里面看看。” 反正任性大小姐的人设已经摆出来了,那就得好好利用,不能浪费了。 暴砶瞥了那道关着的大门一眼,又再看向池荔。 池荔双手环胸,说:“怎么?我不能看吗?” 暴砶轻叹了口气说:“能看。” 之后,他走过去刷了脸,听到解锁声,他又把门拉开,让池荔先进去。 池荔环顾一圈,办公室很大,但除了有一整面墙上装了巨大的屏幕,显示着她看不懂的代码以外,这就是一间普通的现代化办公室的样子。 而且这些人都很谨慎,午休时间人不在,电脑就统统都是黑屏锁定状态,任谁也别想窥探他们电脑里的机密。 值班的同事起身叫了声:“砶哥,嫂子。” 暴砶对他点点头,他便重新坐回去,继续盯着大屏幕。 池荔从办公桌之间的过道穿过,抬手碰了碰悬在半空那只用一根细细支架撑起的显示器,问暴砶:“这个结实吗?” 暴砶说:“不怎么结实。” “那如果我不小心碰掉了怎么办?” 暴砶目光从显示器移到她脸上,语气平淡道:“我会告诉池总,让他从你零花钱里扣。” 池荔两只手互相拍了拍,边往前走边阴阳他:“你不要总是惦记我的零花钱。我又不像你那样,一点都不听话还能赚那么高的工资。” 值班同事都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他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内容呀? 他转头看了他们一眼,怕被发现,又赶紧低下了头。 暴砶没说话,只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 池荔停住脚步回头,垂眸看看他圈在自己腕上的温热大掌,之后又眉眼一挑,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拉手也没用,我还生气呢。” 暴砶松开手,示意她看向身后那个差点被她忽略的台阶,淡声提醒:“小心脚下。” 18. 吻上了他的脸颊 中午,暴砶在一楼给池荔开了间接待室,让她躺在沙发上休息,他就坐在旁边抱着电脑看文件。 等到太阳不那么晒了,池荔去后面训练场的遮阳棚下,如同领导视察一般看大家训练,暴砶就回楼上继续工作。 池荔靠在椅背跷起了二郎腿,单手滑动手机看网上的热搜。 她去派出所报警的照片和视频已经被传播到了互联网的各个角落,她早上在医院前那番茶言茶语也被网友们解读得差不多了。 网友们都说:紧急送医抢救之后,还要拿药回家休养,那就是身体还没好,可见池大小姐过敏症状很严重。 家里人都知道池大小姐巧克力过敏,还在宴会上准备了外表看不出来的巧克力蛋糕,就是故意想让她误食导致过敏。 池大小姐想进自家公司帮忙,可却还小心翼翼地不知道能不能进,那肯定是后妈忌惮她,不想让她去公司分一杯羹。 再结合这么多年把她放在国外不闻不问的做法,一看就是后妈的心机,她想把池家女儿踢出局,然后自己和儿子独吞池氏集团。 可那是已故池夫人跟丈夫一起打拼出来的事业,凭什么让恶毒后妈坐收渔翁之利? 再往下看,还有律师拿出某个曾被法院判决过的芒果过敏案例进行了普法: 如果行为人明知对方过敏,还使用强迫、欺骗或诱导等手段让对方摄入过敏原,并且主观上是希望有危害结果发生的,那么就有可能构成《刑法》第234条规定的故意伤害罪。 网友们又纷纷开起了线上法庭,热烈讨论后妈这种做法到底应该判几年?甚至有人在微博弄了个投票,让大家自行统计。 池荔虽然让元恺的团队关注舆论,适时买热搜把这件事推上高位。 但从昨天半夜开始的全民狂欢,到今天网友们通过微博、抖音、小红书等各个社交平台对她后妈进行全方位地贴脸讨伐,都不会是她一个人的手笔,反倒像是还有其他人在推波助澜。 这个园区里不太安全,她只能等晚上回家再给元恺打电话,让他查一查背后的人是谁?现在这看似帮她的做法是否还有其他意图? 如果是想捧杀她,她也得早做准备。 不过,不管那个人后续会做什么,池荔现在划拉着热搜依然忍不住眉眼弯弯地开心,也不知道林美芸看到这些,会不会鼻子都气歪了? 身后忽然传来暴砶的声音:“池小姐。” 池荔转头看他,不但没有收敛笑容,反而笑得更大了一些。 她把手机递给他,说:“你来投个票。” 暴砶接过,看了投票内容,之后选了“无法定罪”的选项,又把手机还了回去。 池荔不高兴地按灭手机,语气悠悠道:“你还挺维护她的。” 今天早上池荔要去报警时暴砶就试图阻拦,把她气坏了。 其实池荔一开始就怀疑暴砶可能是林美芸的间谍,但本着她也可以利用他的想法,后来对他是谁的人这件事倒没那么在意了。 可现在,她越来越觉得暴砶作为她的保镖,却不肯完全站在她这边,她想信任的人却让她不能信任,实在让她太生气了。 要不是她想在无法进入池氏集团的情况下,穿过安防系统去查公司的内部信息,需要跟暴砶搞好关系,她早就跟他翻脸了。 暴砶见池荔不高兴了,跟她解释道:“现在没有证据,定不了罪。” 原本暴砶以为是池荔自己拿巧克力设局,他怕她会因为一时冲动报假警而惹麻烦,所以在派出所门口拦住她,让她考虑清楚再进去。 池荔却推着他的胸口让他走开,说:“你不想知道把巧克力蛋糕放在宴会的人是谁吗?还是你本来就知道?” 暴砶便顺势反问:“是你吗?” 池荔轻嗤了一声,“我可没那么蠢。” 暴砶这才不再拦着她去报警了。 因为,他相信她。 如果不是她自己设局,那他也一定会想办法帮她查出想害她的人到底是谁。 池家别墅的监控系统也是岚盾公司做的,今天他们报警之后拿到了授权,暴砶就让人把昨天的监控全都调出来了。 一整天,他们都在里间那个办公室里查看各个时段和机位拍到的视频。 池家佣人们从早到晚都在正常进行宴会准备和物品交接、布置,丝毫看不出什么异常。 刚才下楼时,暴砶还跟派出所那边通了个电话,警察已经走访了给池家宴会提供蛋糕的品牌,对方出示了订购单和制作时的监控视频,并没有添加巧克力相关的食材。 虽然警察表示会继续调取蛋糕配送沿途的监控来查这件事,但暴砶也明白,现在还没查到证据就不能给任何人定罪。 暴砶轻声劝池荔:“别生气了,先吃饭吧。” 池荔这才站起身,面无表情地往食堂走去。 饭后,大家又按暴砶的交待,从仓库里把尘封已久的高尔夫用具全都搬出来擦干净,摆在了一楼北侧的廊下。 天完全黑了,园区里开了照明大灯,果真如靳颀所说,虽然不再有往日高尔夫球场的高端繁华,但这样的夜色中却有些别样的浪漫风情。 池荔又被美景感染,高兴起来了。 她拎着根七号铁跟大家介绍规则:“咱们场地条件有限,就不玩别的,只打一百码吧?” 就是在场地中量好一百码的距离,立个标志,谁打出去的球最接近那个标志,就算谁赢。 大家说行,比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有得玩。 虽然只是个简单的小游戏,但大家也相当重视,甚至玩出了高科技。 有人抱着电脑坐在一旁,负责用程序和专业仪器测量码数当裁判,还有人直接操控起无人机,飞到那个码数标志上空实时回传画面,力求比赛结果公平公正。 剩下参与比赛的人分成了两组,池荔在大家推举下率先开球后,两组人就交替上场,对着那个一百码的标志一个个开球。 池荔一球击中了码数标志,她直接蹦跳起来,提前庆祝胜利。 她是会打高尔夫的,打得不太好,但至少会掌握力道,也有准头。 而那些小伙子们虽然体力不错,但总有人蛮力打得远了,或者挥了空杆,或者直接打偏,球往旁边飞了…… 比赛奖品也接地气,都是靳颀自告奋勇开着车去附近超市买来的面包、饼干和小零食们。 池荔把新赢来的饼干放到打位后的桌子上,暴砶就伸手拿过,再帮她装进袋子里。 已经有小半袋了。 暴砶没有参加他们的比赛,就一直坐在后面边喝茶边看他们玩。 池荔每次一赢就会兴奋地欢呼跳跃,他也会不自觉地看着她目光柔和、唇角上扬。 公司成立这么久,时常也会组织一些聚餐或者团建活动,却好像从来没有哪一晚是这么热闹过。 笑声和欢呼声一直在园区上空回荡。 池荔又赢了一局,这次拿了个菠萝包回来递给暴砶,他就再帮她装进袋子里。 池荔也有点累了,她顺手把球杆横在桌子上,自己则坐在了圆桌另一侧的椅子。 暴砶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她,池荔没接,她瞥向桌上的茶壶和暴砶手边的杯子,问:“你喝的什么?” “普洱。” “好喝吗?” “不怎 么好喝。” “那我尝尝。” 暴砶挑眉看她:“你确定?” 池荔则表情认真地反问他:“下毒了吗?” 暴砶说:“没有。” “那就好。” 见暴砶没动,池荔还眼神示意他:快倒茶呀。 暴砶便拿了个新杯子,给她倒了一小杯。 池荔抿了一小口,果然有一种奇特的陈年味道,但暴砶已经喝了一会儿了,茶里的味道淡了,倒也没觉得多么不好喝。 那边,明朗终于瞎猫碰上死耗子地又一挥杆,小球直接铛的一声击中了码数标志。 明朗激动地回身冲池荔喊:“嫂子,嫂子,我打中了!” 池荔便起身小跑过去,抬手跟他重重击掌以示庆贺。 然后明朗掏出两根棒棒糖,两人一人一根地叼着,又并肩摆出同款双手环胸的姿势,看别人继续打球。 一直玩到快十点,大家才依依不舍地结束了。园区宿舍有规定,晚上11点准时熄灯。 他们没有更先进的捡球设备,只能有人开着简陋的捡球小车绕着训练场去收拾被他们打了满场的球,剩下的人则拎着球杆走到训练场最远处一字排开,用球杆将场地里的漏网之球一点点往回推。 这样才能将场地打扫干净,不影响明天的训练。 池荔站在人群中间,跟着众人的步伐缓缓往回走,遇到落单的小球,她就用球杆轻轻一推,那小球就顺着地面骨碌碌向前滚去。 等他们把各处收集的小球聚成堆,捡球车就会开过来,把球全都收进车斗里。 池荔转头看向身旁的人:“暴砶。” 她一说话就忽略了脚下,明朗也没想到自己伸过去推球的杆子会绊到别人。池荔身体摇晃着向前差点摔倒,暴砶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捞,就把她拦腰扶住了。 池荔双手搭在他的手臂上,站稳了才抬头看他。 暴砶嗓音低沉又轻地说:“小心点。” 明朗则紧张道:“嫂子对不起,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池荔并不怎么在意这点小事,差点摔倒也没让她忘了刚才想说的话:“暴砶,我想玩那个小车。” 捡球车底盘矮矮、个头小小,跟卡丁车似的,还能一下子就吞进去一小堆球,看着就好玩。 暴砶让她自己站稳,他松开手才叫那边开车的小郭:“你过来一下。” 小郭把车开到他们面前,下车笑呵呵道:“砶哥啥事?” 暴砶接过池荔手中的球杆递给小郭,说:“你跟他们推球吧,我开车。” 小郭依然笑呵呵,对任何安排都不质疑地爽快道:“好嘞。” 暴砶打开车门让池荔先坐进去,然后他自己坐在驾驶位扶着方向盘,在场地里绕圈开。 池荔指着一个方向:“那边那边。” 暴砶就转过去,把那一小堆球收了。 捡球车里空间很小,两个人坐在里面几乎是胳膊腿都要贴在一起。 池荔轻轻扯了扯暴砶卷起的衬衫袖子,小声道:“暴砶。” 暴砶转头看她:“嗯?” 众人已经走回三层小楼前,将还没来得及收进捡球车的小球聚成几堆,整齐地排在了一条水平线上。 回头刚要跟暴砶说一声,就见捡球车已经在距离他们二三十米的地方停住了。 训练场内灯光明亮,但坐在捡球车里的两人因为有车外护栏的遮挡,身影还是有些不太清晰。 此刻,众人看到的、再加上根据氛围脑补的车内画面就是:暴砶微微转头看向池荔,而池荔则握住他的手臂,对着他缓缓前倾身体,最后吻上了他的脸颊。 19. 我不喜欢烂黄瓜 池荔对着暴砶脸上鼓起的小红包轻吹了几口气,才又退回自己的位置。 刚才她看到一只蚊子落在暴砶脸上,她叫了他的名字想提醒他,可那蚊子却因为这轻微的惊动飞走了。之后她就看到他脸上鼓起了因为叮咬而肿起的小红包。 本着吹一吹就不痛的规律,她帮他吹了几下,希望也可以止痒到他回去抹药膏。 池荔退回自己的位置了,暴砶却久久没有收回垂眸看向她的目光,而且池荔还在他那渐深的目光里看出了不同于以往的柔和缱绻。 她握住他手臂的十指不自觉地扣紧,指甲嵌进他紧实的皮肤里,心脏怦怦怦地剧烈跳动起来。 视线中,他好像距离自己越来越近,那张帅脸在她面前逐渐放大。 池荔睫毛轻颤几下,最后闭上了眼睛。 这样美好的夜色中,或许真的很适合接一场吻。 只是,她没有如愿等到他落在她唇瓣的吻,训练场外却响起了一声洪亮的喊声:“砶哥,亲一个。” 池荔猛然睁开眼睛,暴砶已经快速退回了他原本的位置。 训练场外的明朗和靳颀正在左右夹击地捂赵剑峰的嘴。 池荔松开握住暴砶手臂的手,又抬起在他胸前“啪”地拍了一巴掌。 仿佛好事被人打扰了,她想找个出气筒,也像是在懊恼自己差点又被男色迷惑。 暴砶抓住池荔的手,不让她再打第二下。 然后他自己开门下车,站在车旁冲着训练场外吼:“都给我滚回宿舍去。” 场外那群还在打闹的人瞬间停了动作,他们扔下手里的东西,转身你推我搡地从一楼玻璃门跑出去了。 池荔也下车了,她顺着训练场往办公楼的方向走,暴砶便两大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都没有说话。 直到进了一楼大厅,池荔还要继续穿过南面的大门去停车场,暴砶才叫住她:“你等我一会儿,我上楼拿包。” 她的小包还放在二楼办公室。 池荔这才停下脚步,双手环胸站在南面的玻璃门后看向外面。 刚才一哄而散的众人,大部分回了宿舍,还有几个值班的去了办公室。 他们一见暴砶进来,连忙把头垂得低低的,生怕自己不小心刷了存在感会惹砶哥不高兴。 砶哥那可是魔鬼一样的男人呀,发起狠来都能把人给练废了。 暴砶瞥了他们一眼,没说话。走去自己办公桌拎了池荔的小包,开门出去时才冷冷地留下一句:“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办公室门合上,将一片“啊啊啊”的哀嚎声隔绝在了里面。 暴砶快步下楼,将小包递给池荔,两人才穿过玻璃门走去停车场。 暴砶解了车锁,先径直去拉开后座车门。池荔停下脚步顿了两秒,转身自己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暴砶没说话,只默默将后门关上,再绕过车头,坐进了驾驶位。 开车回家需要二十多分钟,开始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路过一家亮着灯的药店,池荔才叫他:“停车。” 暴砶将车停在路边,池荔推门下去往药店走,暴砶也赶紧跟了上去。 “怎么了?” 池荔已经进门了,跟店员说要蚊虫叮咬的药,店员便弯腰从柜台里给她拿了个小管的药膏。 暴砶这才忽然觉得,刚才被蚊子咬到的地方似乎有点痒。 暴砶去扫码付钱,池荔就站在一旁拆了包装,将那个口红一样的药膏拧出来。 待他收回手机再垂眸看她,她就抬手将那药膏抹到了他的脸上。 一阵清凉在他的脸上轻轻柔柔地磨蹭,他的脸不痒了,可似乎又有别的地方痒了起来。 药店店员像是看出点什么门道似的,跟他们推销:“现在安全套有活动,两盒九折,三盒八折。你们带几盒吗?” 两人闻言,都下意识地看向彼此。 或许是因为他们本来就距离太近,这次的四目相对还让人觉得有点炽热。 店员默认他们是情侣间在用眼神交流询问,就径自拿出几盒摆在柜台上,说:“这个保质期长,也总得用,多买点合适。” 暴砶说:“不用了。” 池荔却将那个药膏拧回去扣好盖子,走到柜台前像是在挑选一般将几盒安全套拿起来挨个看了看。 店员还给她热情介绍:“这个是超薄的,这个润滑效果好,还有这个是带颗粒的。” 池荔问:“哪个好用?” 店员把其中一盒推给她,脸上带着些“你懂的”暧昧神情对她道:“大颗粒的。” “那就要两盒吧。” “行。”店员又看向暴砶:“帅哥用什么号的?” 暴砶冷淡地瞥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说:“不知道。” 池荔则自己做主叫店员:“要大号的。” 店员就笑呵呵地把仅有的两盒大号给她拿了出来。 国内男人大多是买中号,因为没那么多有实力能撑起来的人,所以他们进货时大号也就象征性地进两盒。 今天来了个这么又高又帅还用大号套的,那可不得在心里称赞一番天赋异禀吗? 暴砶要去扫码付款,被池荔拦住了。 “这么私人的东西就不用你付了,不然你不好跟池总报销。” 说完,她把自己的付款码递了过去。 店员多嘴道:“谁付钱还不都一样吗?” 池荔说:“当然不一样,我跟别人用的,怎么能让他付钱?” 店员不再说话了。她抬头看向大美女身后的帅哥,帅哥也是闻言瞬间黑了脸。 池荔倒是有点像玩了什么恶作剧一样高兴起来了,她伸出食指从柜台上勾起店员已给她装好的小袋子,转身递到暴砶手里,之后就脚步轻快地径直往门外走去。 只留下店员还趴在柜台上,抻着脖子望着两人的背影感叹:“多般配的帅哥美女呀,男的还大半夜陪女的来买安全套,结果竟然不是一对?” 暴砶把装安全套的小袋子放在后座,继续一言不发地开车回家。 将车在地下车库停好,暴砶去后座拿装着他们衣服的几个纸袋,池荔还特意提醒他:“别忘了我的套套。” 暴砶黑了一路的脸更黑了,好在电梯刷脸系统十分灵敏,他再怎么黑脸也依然顺利进了电梯。 两人一前一后地各站了一边。池荔抬眸看着暴砶的后脑勺,觉得他生气了,她还有点莫名的开心。 谁让他不愿意做她的人,还三番两次勾引她? 电梯门在九层打开,暴砶出了电梯便站在外面抬手拦住电梯门,让池荔从里面出来。 而池荔在门打开的一瞬便微微皱起了眉头,因为她闻到了一股浓重的烟味。 她看向自家门口,果然见池晟川正倚着墙,站在那里抽烟。 见他们回来,池晟川连忙将手里的烟扔到脚下踩灭,而他的脚边已经聚了一小堆烟头。 或许是抽了太多烟的缘故,池晟川说话时声音有些嘶哑:“池荔,去哪了?” “出去玩了。”池荔依然皱着眉头,问他:“你怎么来了?” 池晟川没提醒她,早上离开医院时他就跟她约好了,晚上会来找她。 他只是反问她:“为什么换锁了?” 池荔一听他这问话,就知道换锁是换对了。池晟川能自己乘电梯上来,就一定也有密码能随意进出她家。 事实上确实如此,池荔不在国内的时候,这房子会有保姆定期打扫,有时池晟川会亲自来检查,甚至在这里住上一晚。 池荔说:“当然是为了保证安全。” “为了安全?就把门锁换了,还把我手机号拉黑了?”池晟川向前一步靠近池荔:“我说过,我不是你的敌人,我会保护你。” 他下班后连晚饭都没吃就急匆匆地跑来看她,可他进不了门,打她电话也永远无人接听。 他像是从来没有过这种挫败感,只能站在门口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就这样一直等到半夜她才回来。 而她,从回来到现在,只站在门外跟他说话,丝毫没有想邀请他进门的意思。 暴砶因为池晟川的靠近,也上前一步站在了池荔旁边,给她撑腰似的抵住了她的手臂。 池晟川的目光落在两人连在一起的手臂,又看向暴砶另一手里提着的 袋子,之后他便觉得有一股怒火从心底直接冲了出来。 他一把夺过暴砶手中那个最小的塑料袋用力扯破,里面的东西证明他没有看错,果然是安全套。 他愤怒地将安全套甩向暴砶,暴砶怕那小盒子的边角划伤池荔,连忙抬手护住她的头,把她搂进了怀里。 池晟川则直接红着眼,冲暴砶吼了一声:“你他妈的敢碰她?” 话音未落,重重的一拳已经砸了过来。 暴砶反应敏捷地手臂一挡,再抬脚往池晟川大腿上一踹。池晟川趔趄着后退几步,撞上了门边的鞋柜。 暴砶便趁机拉着池荔向后靠在另一侧的墙壁,与池晟川拉开了距离。 “在这等我。” 暴砶说完,便松开池荔的手,大步迈向再次冲过来要向他挥拳的池晟川。 两人打在一起难舍难分,池荔就一个人退到角落静静地看着他们。 池晟川这种走商业精英范的男人,当然打不过暴砶这样身强体壮、以保镖为职业的。 很快,池晟川脸上就挂了彩。 暴砶再一次把池晟川踹倒在地,池荔才上前挡在他面前,对池晟川道:“别再打了。” 不然,楼上楼下的邻居们听到动静,再报个警什么的,可就更热闹了。 池晟川站起身,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说:“让我进去,我有话要跟你说。” 池荔犹豫了两秒,才回头向暴砶示意,让他开门。 反正池晟川也打不过暴砶,她倒想听听池晟川跟她有什么好说的。 暴砶按了指纹解锁,池荔率先进门,池晟川进门的时候还狠狠瞪了暴砶一眼。 池晟川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时池荔已经坐在沙发上等着他了。 暴砶则坐在不远处的吧台边,一脚踩在椅子下方的横梁,另一脚仗着腿长的优势直接落在地面。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却不喝,只目光冷冷地看着池晟川。 池晟川声音中还带着怒气,对池荔道:“让他给我滚远点。” 池荔也看了一眼暴砶,说:“他不听我的话。” 暴砶不离开,池晟川就跟他怒目而视。 时间眼看就要12点了,池荔不想再跟他纠缠,只能叫暴砶:“你去楼上帮我放点热水,我想泡个澡。” 暴砶目光落在她身上,没动。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池荔再次催促他:“快去呀。” 暴砶这才起身往楼上走去。 待他身影消失在二楼,池荔又看向池晟川,示意他可以说了。 池晟川问:“你跟他睡了?” 池荔语气淡淡:“没睡。” 池晟川没再说话,缓了几秒像是有些消气了,才走去沙发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上,深吸了口气,语气低沉地说:“你别跟妈作对了,她不会伤害你。你想要公司,想要家产,我都可以帮你。” 池荔不带笑意地轻扯唇角,“那你还挺好心的。我能问问,是为什么吗?” 池晟川眸光深深地看进她眼中,说:“因为我爱你,这么多年我一直爱你。” 池荔还真没想过他会说出这个理由。 她都做好了跟他们厮杀到血流成河的准备,结果他反手就给她来了个骚操作。 不过也是,想得到池家的一切,哪还有比娶了池家独生女之后再吃绝户更好的方式? 可这池晟川也真是让人恶心,昨晚还跟别的女人彻夜奋战,今天就跑来说这么多年一直爱她? 池荔忍不住嘲讽地笑了出来:“爱我,却身边女人一个接一个地换,还把人弄到大出血,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池晟川瞬间变了脸色。他不知道自己的事会这么快就被池荔知道了。 他起身来到池荔面前,蹲在地上,又把她的手抓进自己手里,说:“我以后再也不会找她们了,你相信我行吗? 池荔,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你不在的时候,我一个人睡在你的床上,幻想着你就在身边,我都觉得很幸福。” 池荔瞥了一眼已踩着楼梯从二楼下来的暴砶,将自己的手从池晟川手里抽出来,说:“可惜,我不喜欢烂黄瓜。” 20. 我睡你的床行吗 池晟川继续道:“池荔,以前是我错了,只要你能原谅我,以后让我做什么都行。” 池荔轻哼一声:“嘴上说的倒是很好听。什么公司、家产都给我,可我现在不但连妈妈留给我的股权拿不回来,甚至连公司都进不去,这就是你说的什么都行?” “股权的事再等等,我以后会帮你想办法。你要是现在想进公司,我马上给你安排。” 池晟川虽然没有公司股权,不能在池荔过户股权这件事上举手表决,但他是副总裁,在公司多年也有了自己的势力。 只要他达到想要的目的,就可以想办法帮她拿回股权。 池荔当然不相信他会凭白无故帮她拿股权,只说:“空口无凭,等你真的做到了再来找我说吧。现在,请晟总离开我家。” 池晟川见池荔从沙发上站起身,也不放弃地起身,把她紧紧搂在了怀里。 “池荔,我真的什么都可以给你。” “你给我放开。” 池荔用力想推开他,可他搂得太紧,她使了几下力都没有推开。 暴砶快步跑下了最后几级台阶,上前抓着池晟川的胳膊用力一扯,再把他往后一推,池晟川就跌到了沙发上。 池晟川现在最看不顺眼的人就是暴砶,他从沙发上起身,咬着牙骂道:“暴砶,你他妈的……” 似乎刚才没打够,现在还想动手,可池荔却不想再浪费时间跟他玩了。 她扯着已做好迎战准备的暴砶的袖子,把他拉到自己身后,说:“晟总,如果你再不离开,我就要报警了。我倒是不在意,可就是不知道晟总是否希望传出池氏集团副总裁半夜强闯继妹家大闹这样的丑闻呢?” 见池晟川一时没说话,池荔眼神示意暴砶不要动,她自己则径直走去门口,将大门打开了。 “晟总,请吧。” 池晟川看着池荔冷淡又决绝的模样,好一会儿才挪动脚步、神情落寞地缓慢往门口走去。 出了门,他转身想要再说些什么,可池荔已经毫不留情地将门“嘭”地一声关上了。 等在地下停车场的助理魏捷远远就看到池晟川低垂着头从电梯里出来,衣服和头发都有些凌乱的模样,他赶紧下车跑了过去。 把池晟川接上车,魏捷也不敢问他那么长时间都在楼上经历了什么?只在车子开出小区后,试探地问他:“晟总,要找个女孩子过来吗?” 以往池晟川心情不好想发泄或者有生理需求的时候,都是他给安排人。 池晟川仰头靠在椅背上,淡淡应了一声:“嗯。” 魏捷正拿起手机要打电话,却又听池晟川声音疲惫地道:“不用了。” 池荔关门回来,也没再跟暴砶说话,就直接往楼上走去。 暴砶站在楼梯下面,仰头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二楼,他才转身回去检查了门锁,关了屋里的大灯,又拿了换洗的衣服去卫生间洗澡。 等他出来时,却看到池荔穿着一身睡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听到卫生间门响,她便转头向他望了过来,神情在昏暗光线的映照下显得十分小可怜。 暴砶走过去单膝点地蹲在她面前,轻声问她:“怎么了?” “我不想在楼上睡了。” 她刚才上楼之后越想越恶心。池晟川说她不在的时候,他会进来睡她的床,她便觉得那床她一刻也不想躺上去了。即使床单被子全都换成新的,她也不想睡了。 所以她只换完睡裙,给元恺打了个电话,就连澡都没洗又下来了。 “暴砶,我睡你的床行吗?” 暴砶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行军床,这床简陋而且很硬,他将就着睡倒是可以,她这样的女孩子怎么能睡呢? 他说:“我帮你收拾客房?” 池荔摇头:“万一他也睡过客房怎么办?” 池荔眼眶都有点湿了,她双手搂住暴砶的脖子,头埋在他的脖颈间,声音像是撒娇中又带着点颤音地说:“我好害怕。” 她去过战乱区,也看过别人打架甚至开枪杀人,她都没那么害怕。在外面遇到坏人了,她也可以跟人硬碰硬地打上一场。 可现在,她知道池晟川偷偷睡过她的床,她就觉得太变态和恐怖了,她甚至连自己待在房间都不敢了。 身体上的伤痛永远没有心理上的那么令人恐惧。 暴砶一手搂住她,一手在她头发上从上到下地抚摸着,安慰道:“有我在,别怕。” 池荔声音柔柔地问他:“暴砶,你能一直保护我吗?” “能。” 哄了好一会儿,暴砶才轻轻在她后背上拍了两下,说:“去洗澡吧。” “嗯。” 池荔从他肩上抬起头,也松开了自己的手。现在,她确实没有刚才那么害怕了。 她抱着东西走去一楼卫生间,暴砶就在外面拆了自己行军床上的床单,又去找了一套新的给她换上了。 想了想,再去找了一套枕头被子放在了沙发上。 她不想睡自己房间,也不去睡客房,而且她很害怕,那他当然得睡在沙发上陪着她。 一会儿,池荔洗完澡出来了,她头发没吹,也没用毛巾包着,发梢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 暴砶把她让到单人沙发上,然后走去卫生间拿了吹风机出来,插好电,见她并没有伸手的意思,他只好像上次一样,站在旁边挑起她的头发,从上到下帮她一点点吹干。 池荔转头看他,暴砶却只专注于她的头发,他虽然低着头,但却并没有与她对视,池荔又将目光落在他脸颊那个被蚊子叮咬后的红色小包上。 他洗完澡之后应该是再次抹了药膏,肿起的小包没那么红了,却依然明显。在他线条硬朗又神情冷淡的脸上,竟还有那么几丝可爱的反差萌。 池荔没忍住自己笑了出来。 她抬手,用食指轻轻点在他的小包上,刚点了两下,手掌就被暴砶一把抓住了。 他把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拉下来,说:“别乱动。” 因为她的不老实,暴砶替她吹头发的角度有了偏移。他垂眸看她一眼,又自己往后挪了一步,重新撩起新的一缕发丝。 等到她的头发全被吹干了,池荔才抱着个小化妆箱,盘腿坐到行军床上,从里面拿出爽肤水、精华、眼霜和面霜,一样样按顺序往脸上涂。 暴砶就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眉眼温柔地看着她。 他去洗澡前关了客厅的大灯,池荔下来之后也没有打开。此刻,客厅里光线昏暗但也柔和,将一切都衬托得仿若电影画面。 池荔护完肤,把化妆箱往单人沙发上一扔,便拉起薄被,躺在了行军床上。 一点多了,今天可真累。 暴砶见她睡了,又起身去关了剩下的照明灯,只留了一盏微弱的夜灯。 暴砶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还不到十分钟,就听到池荔轻声叫他:“暴砶。” 暴砶睁开眼,坐起身看向她的方向。“怎么了?” 行军床和沙发之间虽然隔了将近两米远的距离,可就着昏暗的光线,他们还是能看清彼此。 池荔侧躺在床上,向他伸出一只手,“你能离我近点吗?” 暴砶犹豫了两秒,说:“行。” 他走过去,叫她下来,他抬着行军床放到了沙发旁,中间只留了个可以放进一只脚,能让他勉强躺上沙发的距离。 然后,两人又各自回到行军床和沙发躺下了。 大约又过了两分钟,池荔又叫他:“暴砶,把手给我。” 暴砶再次睁眼,她已经把自己的手从行军床上垂下来,送到了他的面前。 暴砶便抬起手握住了她的。 柔柔软软的小手,被他宽大又温热的手掌包裹着。池 荔唇边笑出了两个好看的小梨涡,暴砶便也微眯着眼,对她露出了无限温柔的笑意。 池荔闭上眼睛,这次应该是真睡着了,因为她没有再叫他,握在他手中的小手也没有收回去。 暴砶侧躺在沙发上看着她。她面色安静柔和,呼吸均匀,时而睫毛轻颤两下。 池荔说让他一直保护她,其实,他也想一直这样陪在她身边。 两人的手一夜都没有松开。 第二天早上是暴砶先醒了,他轻轻松开池荔的手,坐起身又握着她垂在床边的手放回行军床上。 可他再想松开时,却被她反手抓住了。 “你干什么去?” “去洗漱。” “几点了?” “六点。” “哦。” 看她迷迷糊糊并没有想起床的样子,暴砶说:“你再睡一会儿吧。”然后从她手里抽出了自己的手。 池荔便听话地翻个身继续睡了。一直睡到保姆来做早饭。 平常保姆来时暴砶早就起了,客厅里的床和被子们也都收拾干净了。池荔在楼上无论睡到几点,保姆也遇不上。 可今天,池荔还躺在客厅里睡懒觉。 暴砶开门把人让进门,小声交待做饭时动静轻点,别把池小姐吵醒了。 保姆也是一进门就目不斜视地直奔厨房,把门一关再也不出来了。 她实在理解不了现在的年轻人,这么大个公寓,楼上楼上、主卧客卧的好几间,他们却偏偏要睡在客厅里。 也不知是个什么新情趣? 其实保姆一进门,池荔就醒了,她缓了缓神,下床去卫生间洗漱完,才转身去楼上换衣服。 好一会儿,她在楼上喊暴砶。 暴砶正将保姆做好的早餐摆上餐桌,听到声音便放下东西,快步跑上楼,之后就在她房间门口看到了她回国那天带着的行李箱。 暴砶疑惑地看向她:“干什么?” 池荔笑道:“你也去收拾东西。我们搬家。” “搬哪去?” “你不是知道吗?池家大小姐还有一套别墅。” 暴砶看她几秒,说:“行。” 然后提着她的行李箱下楼,放在了客厅门口的墙边。 看来,她是真的又恶心又害怕。 两人吃完饭,便拎着东西出门。不过他们先没去别墅,而是直接去了暴砶的公司。 池荔善解人意地说,让人先去把别墅打扫、换了监控和门锁,等他们晚上下班再回去,这样既不耽误暴砶工作,她也不用因为人家打扫换锁之类的琐事被打扰。 两人到公司的时候,后面训练场上已经喊着口号,练得热火朝天了。 暴砶又一头钻进了里间的办公室,池荔就自己在园区里到处遛达。 后面训练场上多了几个池荔不认识的新面孔。 午休的时候靳颀给她解释,他们公司除了在客户那边常驻的人以外,有些出短期任务的就经常会是这些人出去,另一些人回来的。 靳颀解释完,看了池荔几秒,又话锋一转,说:“嫂子,原来你是池家大小姐呀?” 池荔笑道:“你才知道呀?” 靳颀如实地点头道:“嗯。昨天看池家宴会的监控视频就觉得像,但镜头远,也没敢认。结果晚上看热搜的清晰照,好家伙,这不咱嫂子吗?” 池荔被他那浓重的天津口音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不远处,暴砶听到她的笑声,刚好也跟人说完话了,他拍了拍那人的肩膀示意他去忙吧,就转身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靳颀又接着说:“我还投票了呢。” 池荔问:“你投的哪个选项?” “那当然是判刑最重那个。” 池荔瞟一眼已走到近前的暴砶,说:“还是你三观最正,比某人强多了。” 21. 什么隐藏的霸总 暴砶没理池荔的阴阳,只向靳颀一扬下巴,语气平淡道:“上班去。” “是。”靳颀应了一声,又悄悄给池荔比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去楼上办公室了,之后他尽显腿长,一步三台阶地往楼上跑去。 暴砶想告诉池荔:别墅的监控和门锁都换好了,问她想什么时候回去? 池荔却没看见他一般,在他还未开口前快速别过头,也转身往楼上跑了。 暴砶轻叹了口气,跟在她后面抬步顺着楼梯往上走。 进到办公室时,池荔正打开冰箱门从里面拿矿泉水。暴砶没说话,就直接刷脸进去里面的办公室了。 池荔是个不见外也不矫情的人,在他公司里融入得极快,根本不需要他照顾了。 池荔抬手将一瓶矿泉水扔给靳颀,自己则拧开另一瓶,坐在办公室角落的沙发上喝了两口,然后问他:“你们为什么查池家宴会?” 靳颀说:“砶哥让查的,应该是因为你在池家中毒了,砶哥要给你报仇。” 池荔笑着点头,看来她得再重新审视某人了。 她分析,暴砶要查她过敏的事,要么巧克力真不是林美芸让放的,要么就是暴砶并不是林美芸的人。 她又问靳颀:“查到什么了?” 靳颀摇头:“宴会没有异常,蛋糕店做的蛋糕也没放巧克力。后来我们又查了那天蛋糕店派去送货的服务员,她们中途根本就没下车。蛋糕出店后就直接送到了池家。” 池荔也皱眉,“那就奇怪了,这事还挺悬疑的。” 手镯有轻微的震动,池荔不着痕迹地按掉,然后站起身说:“你忙吧,我出去溜达一会儿。” 出了办公室还没走到楼梯,就听靳颀在后面喊她:“嫂子。”他从后面追过来,把手里的伞递给她说:“砶哥让给你的。” 池荔转头看向窗外,“下雨了吗?” 靳颀说:“这是挡太阳的。” 池荔这才伸手接过,“好好好,就你们有创意,拿一把直男风大黑伞让我挡太阳。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去参加葬礼呢。” 靳颀嘿嘿笑了两声,说:“我们这真没有别的伞了。” 池荔也不逗他了,手指勾着那把长雨伞的伞柄,脚步轻快地往楼下走去。 出了门才觉得这大黑伞可真有用,不然正午的太阳晒得人眼都睁不开。 暴砶跟明朗沟通完事情刚要回自己的工位,路过窗口时透过玻璃往楼下不经意地一瞥,就见池荔一个人撑着把大伞,在楼前那片空地上低着头在踢地上的一颗小石子。 前院空旷也没有人,池荔用戴着手镯的那只手撑着伞,举起的高度刚好适合她说话。 昨晚元恺跟她说了,手镯不会被人监听,即使这个园区里安装了干扰和拦截设备,也可以放心打电话。 元恺说,他查了医院的就诊记录,俞宁是服用了过量的头孢和酒被送去洗胃的,记录里说她身上还有一些轻微但隐秘的小伤口。 池荔有点惊讶,但依然将伞面压低,假装自己是在无聊地玩小石子一般,小声问他:“俞宁要自杀?” “应该是。” “她那样的玩咖也厌倦这多姿多彩的花花世界了?” 元恺问:“要查吗?” 池荔说:“先不用了。我们自己的事要紧。” “好。”元恺答应完又说:“对了,用匿名账号下载公司数据的人查到了,是最近刚被提拔上来的运营部总监唐谨礼。” “谁的人?” “表面看,谁的人也不是,中立派。” “可他一个运营部总监,不可能有最高权限,而且还跨部门下载别人的数据。事出反常必有妖,让人盯着点。” “好。”元恺又反过来叮嘱她:“你自己也小心。” 刚要挂电话,池荔叫他:“元恺,要是有时间,就查查俞宁的事。” 其实池荔能猜到,俞宁在俞家应该生活得并不怎么好。 这世上最大的挑战就是人性,哪个女人会对丈夫情人生的孩子视如己出? 俞家表面看起来相处和谐,俞夫人也没有亏待庶女,可背后是什么样,外人又怎么会真的清楚? 但看俞宁那样子,像是这么多年早已经麻木了一般,每天吃喝玩乐、醉生梦死的,现在怎么会忽然就不想活了呢? 而且,就算要死,她已经吃了头孢和酒,那她身上隐秘的小伤口又是怎么回事? 还不待元恺回答,池荔便听到身后传来了暴砶的声音:“池小姐。” 池荔一惊,不知道暴砶有没有听到她打电话? 而她也在转身的同时,将伞从右手换到左手撑住,换手时指尖状似不经意地滑过手镯上的宝石,结束了她与元恺的通话。 池荔缓缓将伞柄向后倾斜靠在肩头,原本挡住她视线的黑色伞面便也随之抬了起来。 她抬眸看向暴砶,而暴砶就站在她身后两三米远的地方。 两人无声对视了好几秒,池荔才率先上前两步,把手里的伞递给暴砶。 暴砶顺手接过,替她撑在头顶,又随着她的步伐一同走向三层小楼。 池荔问:“你出来干什么?” 暴砶说:“怕你无聊,想问你要不要回家?” 池荔瞟他一眼,点头道:“也好,回家吧。” 暴砶便没再上楼,只给明朗打了电话,让明朗先忙别的,需要权限的地方等他明天来了再弄。 之后,暴砶收了伞扔进后备箱,又替池荔拉开了副驾车门。 开车回别墅需要半个多小时,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直到暴砶将车开进车库,推着两人的行李箱站到门前,早已等在那里的池荔才先开口道:“密码是多少?” 暴砶按了密码,把她让进门,又把行李箱放到沙发旁边。 别墅里光线昏暗,暴砶径直走去窗边想把窗帘拉开。 虽然别墅没有人住时,保姆每次打扫完都会将门窗关闭并拉上窗帘。可像这种主人随时会回家的房子,保姆通常不会多此一举。 暴砶停住要拉窗帘的动作,身后的池荔则站在客厅里吸了吸鼻子,说:“什么味道呀?这么臭?” 说着,她便转身循着味道来源往厨房的方向走。 暴砶觉得不对劲,连忙松开手里的窗帘,快步往池荔这边跑。 池荔已经推开了紧闭的厨房门,浓重的味道扑面而来。 因为厨房窗户也被遮住挡了光线,她刚要伸手去拍墙上的电源开关,想看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身后的暴砶大喊一声:“池荔!”又在她转头看他时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动作幅度大加上惯性冲击,两人顺着暴砶扑过来的方向直直地往地上摔去。 在身体碰触到地面的瞬间,暴砶用胳膊往地上一垫,又躬身抱着池荔转了个身,把她紧紧护在自己怀里。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别墅里依然寂静无声,但池荔知道他们应该是有危险。 她从暴砶胸前钻出来想要抬头看他,暴砶却动作迅速地从地上爬起来,又握住她的手把她也拉起来,之后带着她大步往门外跑去。 两人牵手跑出很远,确认不再有危险了,暴砶才掏出手机分别给110和119打电话。 别墅的门窗都被封上了,厨房里的燃气却被打开了。 现在燃气只是充满了厨房,再过一会儿就会充满整个屋子。如果他们不是现在,而是晚上才回来,在门口一按电源开关,电火花就会引起整栋房子爆炸。 他们两人只一瞬间就会变成被烧焦的尸体。 池荔目光狠厉地望着远处的别墅,当年在英国就有人想用各种方式来害死她,没想到她刚回国几天,那个人又故技重施了。 警察和消防员很快就来了,消防员戴着面罩进入别墅关了燃气,等屋子里燃气散尽,他们再次进去检查,确认是有人破坏了安全阀,所以燃气才会一直泄漏。 暴砶也在刚才给上午来安装监控的同事打电话了,他们是跟打扫卫生的保姆一起走的,他记得并没有人拉上窗帘。 而他们新装的监控里,虽然看到是有人进屋了,但那人口罩帽子包裹严实,根本就看不出真实模样。 警察受理了这个故意制造燃气爆炸未遂的案件,之后警察和消防员相继离开。 池荔骂了一句脏话,就要往别墅里走。“不报这个仇,我就不叫池荔。” 还没进门,她就被暴砶一把抓住了。“别住这了,不安全。” 害她的人能进别墅一次,就能进第二次。即使监控拍到了,也保证不了她的安全。 池荔当然知道这里不安全,这也是她回国后没有首选住这里的原因。要不是枫聆馆的房子被池晟川搞得恶心,她也不会来这里。 池荔说:“我要去拿行李箱。” 暴砶松开她的手,说:“你别进去,我给你拿。” 暴砶把池荔送到院子外面,才回去把客厅沙发旁的行李箱推出来,重新装进车里。 池荔坐上副驾驶,依然眉头紧皱,双手环抱胸前。 以往的池荔总是真真假假的,看不出真实情绪,暴砶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生气的模样。 他轻轻拉开她的手,又俯身过去帮她把安全带拉出来扣住。 车子开出别墅区很久,池荔自己一点点顺了气,才在看了一会儿行驶路线后问暴砶:“我们去哪?” 暴砶说:“先住酒店吧。” 池荔“哦”了一声,便不再问了。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铂信酒店的停车场。 暴砶拉开车门让池荔下车,又自己去后备箱将行李箱拎了出来。 池荔抬头望着酒店招牌深深叹了口气,这一天过得可真够颠沛流离的。 两人并肩走向酒店旋转门,保安对暴砶叫了声“砶哥”,他轻轻点了下头。 行李员推着行李车过来,伸手想帮他提箱子,他抬手拦住,淡淡道:“不用了,我自己来。” 进了大堂,别着“经理”胸牌的西装男人微笑跟他打招呼:“砶总晚上好。” 他就客气应了声:“你好。” 穿过宽阔的大堂时,池荔问他:“铂信酒店也是你公司的客户啊?” 暴砶边走边答:“是。” 来到前台,站在里面那几位高挑漂亮的女孩子齐齐向暴砶投来目光,她们个个脸上挂着训练有素的职业微笑,眼神中却是丝毫没有掩饰的惊艳、雀跃、爱慕…… 尤其是那位金发碧眼、看不出国籍 的外国女孩,她那双如同澄澈湖水般的眼睛,正饱含深情又一眨不眨地盯着暴砶。 池荔也转头看暴砶,谁能受得了这种级别大美女的眼神攻击呀?她一个女的都恨不得当场把自己掰弯了。 可暴砶偏偏就承受住了这种攻势,也或许是因为帅哥走到哪都有这种待遇,他早已习惯了吧。 他没回应女孩们热烈的目光,就径直站到前台里那唯一的男孩面前,将卡和身份证一并递过去,说道:“开一间套房。” 池荔收回落在他线条优越侧脸上的目光,扫了眼听到他说开房后集体暗淡了眼神的女孩们,又低头闲闲地瞥向他的身份证。 照片上的人英气又严肃,跟他本人差别不大。 再将目光移向文字,她对着新发现的亮点轻笑起来:“原来你是蒙古人啊,难怪长得一副骁勇善战的样子。” 暴砶转身面对着她,说:“我是东北人,但是蒙古族。” 池荔因为他转身的动作而自然地抬眸对上他的目光,在他说完这句话后,池荔有一种错觉,他好像在等着她继续往下问。 她确实觉得他话里的逻辑可以探究一下。不过,还不待她再说什么,就被前台男孩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男孩说:“请问砶总要用houseuse吗?” 暴砶的目光依然落在池荔身上,话却是在回答前台男孩:“不用。” 池荔也依然与他对视,良久见他没有要主动解释的意思,才双手环胸地开口问道:“houseuse?” 作为长年满世界跑,住过的酒店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的池大小姐,她当然知道在酒店行业houseuse是可以给员工免费使用内部自用房的意思。 而且能使用套房的,通常需要在酒店内拥有很高的职级才行。 可是,就算铂信酒店是暴砶公司的客户,他又怎么会有资格开内部自用套房? 池荔又自己笑了起来,“你可别告诉我,你是什么隐藏的霸总。” 没等暴砶回答,就见一个年轻高瘦的男人原本正穿过大堂向外走,却看到站在前台的暴砶之后,又特意转了方向过来打招呼:“砶哥,回来啦?” 暴砶说:“没有,临时有事过来住一晚。” 池荔看出这男人矜贵儒雅气质不凡,不太像是暴砶手下那些喊他“砶哥”的员工,便站在一旁笑问:“这位帅哥是?” 男人闻言也转头向她看来,微笑着对她点了头。 暴砶语气淡淡地给他们两人介绍:“这位是铂信酒店总经理慕尘,这位是池氏集团大小姐池荔。” 池荔笑道:“原来是岚城新贵慕家公子呀。” 她虽然不在国内,却也早知道这个慕家了。 慕家原本是青岛一带赫赫有名的富商,以制造业起家,后来国际贸易多了,又陆续在各国投资了海运和港口,现在旗下产业众多。 大约三年前吧,慕氏集团收购了岚城最大的铂信酒店,给当时刚大学毕业的接班人慕尘拿来练手。 慕尘表面是个年纪轻轻又温柔有礼的富家公子,实际却很有魄力和手段。 他不但很快就在内部斗争激烈的铂信酒店站稳了脚跟,还强势进入岚城上流圈子,成了最炙手可热的岚城新贵。 慕尘依然面带微笑,客气地对池荔伸出手:“池小姐,幸会。” 池荔便也伸手跟他轻轻握了:“慕公子,幸会。” 前台男孩将房卡和身份证递回来:“砶总,您的套房开好了。” 暴砶接过,对慕尘道:“今天不太方便,改天再跟你聊。” 慕尘认识暴砶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他身边带着个女孩。前几天他说要请假离开酒店一段时间,去办点私事,看来就是为了这位池大小姐。 慕尘虽然察觉两人关系不一般,但他也没那么八卦,只说:“那就改天大家一起吃个饭?” 暴砶说:“好。” 三人在酒店大堂分开,暴砶带着池荔上楼,进了房间才用惯有的平淡语气跟她解释之前关于houseuse的问题:“我在这里挂职保安部经理。” 只不过,当初为了提高他的话语权,让他行事方便,所以对外公布的职位是总监。 池荔坐在沙发跷起二郎腿。“那慕总为什么管你一个保安经理叫哥?就算他客气随和、想对你表示尊重,也会跟别人一样叫你砶总呀。” 暴砶说:“慕尘的姐夫就是你没见过那个跟我一起开公司的战友。慕尘刚接手酒店时内部很多老臣反对,局势不稳,他姐夫又不方便出面,所以让我来帮他。 我和他认识的时候还没来酒店挂职,他从他姐夫那边论关系,管我叫哥,后来就一直没改口。” “原来是这样。”池荔故意满脸惋惜地叹了口气,说:“白高兴了。还以为我的保镖是爽文里写的那种一呼百应的兵王呢。” 暴砶见她没有正经问题等着他解答了,就转身推着行李箱往衣帽间走。 池荔单手撑在沙发上,歪着身体看他即将消失在衣帽间门口的背影,继续道:“那别人就不会叫我嫂子,而是应该叫大嫂了吧?” 暴砶闻言顿住脚步,之后他缓缓松开手里的行李箱,转身斜倚在衣柜边,眉眼温柔地抿唇轻笑起来。 22. 唇瓣压上了她的 门铃声响起,暴砶重新整理好表情才走去开门。 套房管家跟他打了声招呼,便去衣帽间帮他们整理行李箱里的东西。 池荔转头在房间四处打量了一番,问暴砶:“需要检查一下吗?” 暴砶知道她是问屋里会不会有监听或者偷拍设备,他说:“不用。我的人每天都会检查各个房间,那些东西放不住。” 池荔顺着这话,继续道:“你们公司合作的客户都是这样每天检查吗?” 暴砶点头:“对。” 池荔嘴上夸着:“真敬业”,却在心里叹了口气。 难怪呢,宴会那天他们费了好大力气安在林美芸书房的监听器却收不到一点信息,原来是早被人悄无声息地处理了。 看来,以后在公司里也很难安排这些设备了。 暴砶走去沙发,问忽然不再说话,而是歪在那里微皱着眉,无意识地在手机上按来按去的池荔:“饿了吗?” 池荔把手机往旁边一丢,又抬头看他,说:“早就饿了。” 要不是有人要害她,这时间他们都吃完晚饭,回家准备洗澡睡觉了。 “在酒店吃还是出去?” “我累了,不想出门。” 暴砶就拿起茶几上的酒店内餐厅介绍图册递给她:“你选餐厅,我让他们把餐送到房间。” 池荔接过,边翻边说:“那就吃点贵的,压压惊。” 暴砶淡淡应了一声:“嗯。” 池荔又翻了两下,没听到他的下文又抬头问他:“你怎么不说了?” “说什么?” “从我零花钱里扣。” 从刚才他就没说了。 铂信酒店的套房打了内部折扣也要三四千块,他就直接把卡递过去刷了。 暴砶被她逗得笑了出来,说:“我记账了。” 池荔看着他,也笑了。 其实暴砶笑起来很好看,但他总是板着脸。 池荔放下手里的图册,向暴砶勾了勾手。暴砶收起笑容,不解地挑眉看她。 池荔只好提示他:“你过来。” 暴砶原本就站在沙发前,那她说过来的意思就只能是让他离坐在沙发上的她近一些。 于是,他微微弯下了腰。 管家已经整理好衣帽间,出来时刚好看到沙发前的两人,暴砶弯腰垂眸看着池荔,而池荔则抬起手,用两根食指抵在他唇角,轻轻向上推出了微笑的弧度。 “你还是笑起来更帅。” 暴砶原本正目光柔和地与池荔对视,余光瞥见管家站在了衣帽间门口,便抬手抓住池荔抵在他唇角的手,直起身转头向管家看了过去。 管家赶紧开口:“砶总,池小姐,衣帽间已经整理好了。”她看了眼摊开在茶几上的餐厅图册,又问:“二位需要我安排晚餐吗?” 池荔跟她说了个餐厅名字,告诉她没有忌口,让她看着安排。 管家恭敬应道:“好的。二位请稍等。” 看着管家出去,再轻轻将门重新合上,池荔才晃了晃自己那还被暴砶抓在手里的手,说:“扶本小姐起来。” 暴砶有些无奈地睨她一眼,但还是照做,将她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池荔去浴室洗澡,再出来时,餐厅已经将他们的饭菜送来了,暴砶正跟管家一起将盘子一个个往餐桌上摆。 听见声音,暴砶回头看她。 池荔换了一身T恤和短裤的休闲打扮,湿漉漉的长发散在胸前脑后。 她往餐桌的方向瞥了一眼,没过去,而是径直走到沙发坐下了。 暴砶便走去浴室柜里找来吹风机,站在旁边给她吹头发。 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吹头发这活就变成他的日常任务了。 晚饭后,管家帮池荔开好夜床,她就转身回了卧室。 暴砶以为她睡觉了,打电话叫了个保安上来,让他在房间门口站岗,而他回酒店的员工宿舍快速洗了澡、换了身衣服。 再回到房间时,原以为已经睡着的池荔正坐在客厅沙发上,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去哪了?” 暴砶如实道:“去宿舍洗澡了。”之后他又反问她:“怎么还不睡觉?” 池荔明白,他不在房间的浴室洗澡是想避嫌,也就没再追究,而是说:“等你啊。” 暴砶闻言没有答话,只站在那里垂眸看她,等着她的下文。 果然,池荔伸手扯住他T恤下摆,轻轻摇晃着说:“暴砶,你教我功夫吧?”说完又自己解释:“你也看到了,总有刁民想害我,我要是没有点功夫防身,早晚会吃亏。” 暴砶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但功夫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成的。 他想了想,说:“我先教你点防身的吧?” 池荔闻言笑了起来,唇边漾起了好看的小梨涡。 她跳下沙发,跑到客厅的空地,说:“来吧。” 暴砶走过去,给她比划了一下,说:“你这样抓住我的胳膊。” 池荔便照做。 暴砶给她示范了怎么从别人的手下挣脱,然后换成是他去抓池荔的胳膊,让她按刚才的示范做。 池荔刚开始还算学得认真,几个动作之后就开始耍赖。 她挣脱不开就假装被弄疼了,然后娇娇气气地想哭,等暴砶信以为真地松开手,她又反客为主地抓住他的手,笑着宣布自己又赢了。 暴砶看她笑,也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 暴砶的运动裤腰间有条细绳腰带,他原本是打了个活结,T恤下摆盖住了也看不出来。 可刚才两人动作幅度有点大,池荔眼尖地发现了。她趁着他不注意时,伸手勾起一边的绳尾,活结便顺势散开了。 暴砶收敛笑容,一把抓住她的手,池荔便用另一手握住细绳的另一端往外一扯。 腰带被扯出大半,可暴砶怕弄疼她,抓住她的手不敢太用力,池荔一拧自己的手腕,便将手从他的掌控中抽离出来了。 她哈哈笑着转身往沙发后跑,说:“你快教教我,这种情况怎么防身?” 绳尾被她紧紧握在手中,她一跑开,绳子便从暴砶的腰间整个被抽出了。 暴砶像是生气了一般,冲她吼了声:“池荔!”便大步往沙发后去追她。 池荔绕过沙发,跑向茶几前对他挑衅地扬了扬手里的绳子,又在他追过来时,继续往衣帽间跑。 暴砶在后面喊她:“你慢点,别摔着。” 池荔才不听呢,慢了,就是给对手机会。 她记得衣帽间跟卧室之间是有一道门可以穿过去的,所以她才会跑进去。可她推了两下那门,却好像被锁住了,没有推开。 暴砶已经从身后追进来了。他一步步缓缓向她靠近,向她伸出手道:“给我。” 池荔靠在门板上,把绳子背到身后,说:“你自己来拿。” 暴砶便两步上前,去拿她手里的绳子。 可他刚把手伸过去,她就把绳子换到了另一只手。他伸另一只手,她又把绳子换了回来。 如此往复几次,暴砶似乎耐心耗尽。 他抓住她的一只手,让她动弹不得。另一手则环腰伸向她身后,去抓她手里的绳子。 可是,绳子抓到了,两人的手却也紧紧握在了一起。 暴砶依然维持着将她抵在门板上,并且环着她的腰,将她圈进自己怀里的姿势。 池荔抬眸看他,暴砶也垂眸与她对视。 良久,池荔从他已不再用力的手 中抽出自己的手,抬起去勾他脖颈的时候,手中的绳子随即落地。 暴砶个子高,池荔勾他脖子有些费力,他便无意识地顺着她的动作,微微低下了身体。 两人的身体依然因为刚才抢绳子的动作而紧紧贴在一起,彼此的心跳声也在这安静的氛围中被无限放大,怦怦怦地响彻在耳畔。 池荔的目光从与暴砶的对视中缓缓下移,越过他高挺的鼻梁,最终落在他饱满却微抿的唇瓣上。 心跳越来越快,呼吸也越来越深重。 感受到暴砶缓缓躬身向她靠近,温热的呼吸一团团打在她脸上时,池荔也不由自主地踮起脚,轻轻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之后,便有两片炽热的唇瓣压上了她的。 他先是像怕吓到她一般,轻柔地在她唇瓣上磨蹭,待她完全适应,他才逐渐用力,加深了这个吻。 他将她的唇整个含住,描摹着她的形状,之后又舌尖轻轻一挑,从她微张的唇间闯了进去。 空气中流淌着暧昧的气息,耳畔是彼此急促的呼吸声。 池荔头脑有些混乱,踮起的脚也再支撑不住,缓缓向下落去。 可她刚有一点动作,暴砶就察觉到了,他托住她的大腿向上一提,池荔的脚便离开地面,被他抱了起来。 暴砶抱着她一转身,两步走到衣帽间的柜子前。他一手托住她,另一手抬起把挂在那里的衣服们往旁边一推,便将她放在了柜子的隔板上。 之后,他的吻再次落了下来。 他靠着她的大腿根,将她抵住,池荔便手脚并用地将他紧紧圈住。 也不知道吻了多久,或许是太用力了,也或许是他们都不太懂得技巧,唇齿间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两人才极有默契又都依依不舍地缓缓分开。 暴砶有些微喘地垂眸看着她,池荔还沉浸在刚才的亲吻中没有完全回神。 她比他更呼吸不畅,额头上也因为紧紧相拥而渗出了细微的薄汗。 她收回自己搂在他脖子上的手,顺着他胸前的衣料慢慢向下,最终来到他的T恤下摆。之后她手指一挑,又在T恤被掀起时,将自己的手伸了进去。 因为长年锻炼的缘故,暴砶小腹紧实,腹肌摸起来也有些硬邦邦的。 池荔像是在数他有几块腹肌一般,手指在那片紧实中来回摩挲。 暴砶本能地想要抓住她作乱的手,可手抬到一半却被迫顿住了。 池荔正微眯着双眼看向他,在他垂下眼眸时,她柔软的唇瓣吻上了他的下巴,之后又轻轻咬了一口。 暴砶便有些失控地低下头,让她的唇划过他的下巴,再次与他的唇纠缠到了一起。 池荔伸进他T恤里的手,从他胸口到腰侧再回到小腹,最后又要顺着那被抽了细绳的运动裤口继续往下。 这次,暴砶还是抬手一把按住了。 他的唇离开了她的。 两人一坐一站地对视了许久,暴砶才抓着她的手从自己小腹离开。之后他托着她的大腿根将她一把抱起,扛在肩上大步往卧室走去。 俯身把她放在床上时,池荔的双手还紧紧勾在他的脖子上。 暴砶弯腰在她唇上用力亲了一口,池荔还想再深入,他却忽然从她唇上抽离,抬手拉过一旁的被子盖在她身上,说:“睡觉吧。” 之后,他动作流畅地替她关了床头灯,又转身快步出了卧室,从外面把门带上了。 池荔被他这操作彻底弄懵了,也弄清醒了。 亲也亲了,抱也抱了,都把她放床上了,他却在她思考那晚买的安全套有没有带过来时转身走了? 什么意思嘛? 池荔伸手抓过旁边的枕头,用力砸向紧闭的房门,冲着外面怒吼道:“暴砶,你有病啊?” 23. 誓死效忠大小姐 池荔直到第二天早上都没有消气。 暴砶一向起得早,她打开卧室门出去时,他已经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了。 见她出来,他便立刻回身投来目光。可她却理都没理他,就径直走去卫生间洗漱了。 待池荔洗漱好,回房间化了妆、换了衣服再出来,暴砶才又迎上去轻声问她:“早餐出去吃还是在房间?” 池荔还是不理,直接走到门口,也不等他就自己开门出去了。 暴砶只好轻叹一口气,快步追了上去。 他昨晚听见池荔在房间里骂他了,他也能理解她的生气。 其实,他也忍得很辛苦。 但他想要的不是一段随时可能结束的露水情缘,也不是一时冲动的肉/体欢愉。 他想要的是长长久久都能陪在她身边。 池荔走在前面,微扬着下巴,一派傲娇又不好惹的大小姐模样。暴砶就在她侧后方隔着半步远的距离,随着她的步伐,一起坐电梯下楼,穿过走廊,再进入餐厅。 一路上两人目不斜视地快步而行,就足以吸引众多过客的目光。 不是他们没见过帅哥美女,只是这两人走在一起,男的健硕挺拔、身高腿长,女的窈窕明艳、一身豪门千金范,实在是说不出的养眼和般配。 他们所能想到最适配的形容词唯有:男女主照进了现实。 两人选了餐厅靠窗的座位,池荔也不说话,一坐下就转头看向窗外。暴砶则依着她的喜好,替她点了几样餐品。 早餐很快就端上来了,暴砶夹了个叉烧酥放进池荔的餐盘里,她却没看见般,自顾自地用勺子舀着碗里的松茸鸡丝粥。 暴砶轻声哄她:“别生气了。我……” 话还没说完,随着两杯鲜榨果汁放上餐桌,一道听得出惊喜的女声随之响起:“砶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暴砶微微侧头,两秒钟后才语气淡淡道:“昨天。” 池荔也终于有了点搭理人的兴致,她转头瞥了眼说话的人,一身藏蓝色的套装,高挑苗条,胸前别着餐厅经理的名牌,算起来应该是暴砶的同事。 但她说话这么熟稔的语气,又不太像是普通同事。 果然,女孩下一句便是:“前几天给你打电话一直没打通,我妈说看你什么时候空了,叫你去家里吃饭呢。” 池荔闻言,睫毛一挑,瞪向暴砶。 暴砶便也将目光从那女孩身上收回,他与池荔四目相对,话却是对那女孩说的:“你先去忙吧。” 女孩也看出他们氛围不对了,只得说了句:“抱歉,打扰了。”便匆匆离开。 池荔不屑地轻笑一声,继续舀碗里的粥。 原来她的保镖是个渣男呀。 都有去家里吃饭见家长的女朋友了,昨晚还跟她热吻。 但他吻归吻,最后却没真跟她发生点什么,倒也不能算是太渣。 不管怎么样,还是越想越气。 池荔放下勺子,拿手机给元恺发了条信息:“弟弟,姐姐想你了。” 之后又给他甩了酒店名和房间号过去。 元恺可真是最懂她的坚强后盾,她刚吃完早饭回到房间没一会儿,他就来了。 他一副夜店男模服务意识超强的模样,把手里的玫瑰花递给她,说:“姐姐,我也好想你。” 暴砶见过他两次,自然认识。只是没想到,池荔会把他给叫来了。 池荔接过元恺的花,笑着说了声:“乖。”之后又转向暴砶说:“我跟弟弟有点事,你先出去吧。” 暴砶原本瞪着元恺,目光不善,闻言冷冷地看向池荔,声音低沉又带着隐忍地叫她:“池、荔。” 池荔便不甘示弱地跟他对视,“你不过是个保镖,还敢管我的事?” 两人站在那里怒目而视了很久,暴砶又瞪了一眼站在旁边顶着张无辜脸正在看戏的元恺,然后用力按下门把手,开门出去了。 元恺指指已关上的房门,问池荔:“他惹你生气了?” 池荔“嗯”了一声,转身往沙发的方向走。 元恺也快步跟上,没骨头似的斜倚在沙发上,说:“展开说说。” 池荔说:“我们放在林美芸书房的监听器被他拆了,你说生不生气?” 元恺深以为然地点头:“生气。”他又眸光一挑,笑问:“所以,你找男模开房报复他?” 池荔直接被他逗笑了。 她冲他扔过去一个抱枕,元恺抬手接住垫在脑袋下面,说:“我知道你是想我了。” 池荔说:“我两个房子都不能住了,在酒店他又一直跟着我,给你打电话都说不上几句。正好他以为你是唐会男模,不如就趁机叫你过来好好聊聊。” 池荔跟元恺说了昨天下午在别墅差点被人设计爆炸的事,元恺说人没事就好,这事他会去查。 池荔说:“你先别分心,还是继续查供应商要紧。反正燃气泄露的事已经报警了,警方会查的。” 元恺答应:“好。那你自己多加小心,有事马上给我打电话。” 然后,他又顺着这个话题把最近几天调查海外供应商的事跟池荔说了。 池氏集团的海外供应商大部分是合作多年的,一向关系稳定。只有两家是大约两年前才引进的新合作方,但跟池氏的业务却比老供应商们多很多。 元恺调出了当初引进这两家新供应商时提供的资质材料,确实是两家成立多年又业绩稳定的优质公司。 但既然发现问题了,就不能太掉以轻心,毕竟资料很容易造假。 元恺说:“国内能查到的信息有限,我已经让人飞过去当地调查了。林美芸那边你也别担心,监听拆就拆了,我再想别的办法。” 池荔说:“谢了。” 元恺正经不过三分钟,又笑着道:“不客气,誓死效忠大小姐。” 池荔也笑了。她躺上另一端的沙发,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昨晚她没仔细看,原来这天花板设计成了星空顶。 元恺问她:“你还记得吗?那次我们也是这样躺着,仰望漫天星辰。” 池荔的脑海中刚好也浮现出那段记忆,她语调温柔又带着些向往道:“记得啊,托斯卡纳草原。” 当时他们被那世外桃源一般的美景迷住了,元恺还开玩笑似的问她:“荔,我们在这买个庄园隐居怎么样?” 元恺缓缓闭上眼睛,说:“要是时间一直停在那个时候就好了。” 池荔点头:“是啊。” 其实,如果不是她要回来接手妈妈的股权,他们或许真的会在那里隐居一段时间。 跟元恺在一起的时光是安心又自由的。他们不只是朋友和知己,更是可以交付后背的战友。 她在别人面前总有些真真假假的隐藏情绪,唯有在元恺面前,她不需要时刻保持戒备心。 安静了好一会儿,元恺才重新睁开眼睛。他撑起身体,像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似的,问她:“俞宁的事,你想知道吗?” 池荔反问:“查到什么了?” 元恺掏出手机,按了几下又轻轻丢给她,“自己看。” 池荔接住手机,顺着屏幕往下翻,里面是俞宁跟不同男人出入酒店、公寓和别墅的照片。 元恺说:“她自杀的动机还不知道,不过照片里这些跟她有关系的都是岚城权贵,至于她身上的伤痕……”元恺顿了顿才接着说:“是跟人玩情/趣道具玩狠了。” 池荔不再继续往下看了,反正她认识的俞宁一直就是个与男人纠缠不清的人。 睡权贵还是睡男模,不过是看俞宁想得到资源还是情绪价值而已。 而池荔,自己家的事都没弄明白,也没精力去管别人家的闲事。 池荔把手机扔回给元恺,说:“你换个身份吧。过几天我应该就能进公司了,到时你也想办法混进去。” 元恺说:“行。”之后边按手机边问她:“他们怎么同意让你进公司的?” 池荔狡黠一笑:“池晟川说他喜欢我。” 元恺握在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落在了沙发边的地毯上。 他看她两秒,才弯腰把手机重新捡起来,脸上露出一抹吊儿郎当的笑容:“所以呢?” “所以,他想通过我图谋池家的家产,就得为他的自不量力付出代价。” 元恺没插话,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池荔便接着道:“前天晚上他来我家,我表达了自己进入公司才有可能给他机会的意思。他是个聪明人,应该会为了讨好我而安排我进公司,再给我一个无足轻重的岗位。” 那天她在医院门口对着媒体茶言茶语,就是因为知道自己想进公司会受到很多阻挠,她要用舆论的力量曲线救国。 谁承想,她还没曲线成功,池晟川就主动跑来送人头了。那就给他一个 机会吧,省得她自己浪费精力。 至于岗位嘛,多低都无所谓。反正只要她进了公司就能自己想办法掌控局面,到时再有人想把她弄走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不愧是我的荔。”元恺说完又叹了口气,表现得无限哀伤:“只是没想到,我被富婆姐姐包/养的时光这么短暂,就得跟着一起去公司当牛马了。” 元恺在房间里跟池荔待了半个上午。 暴砶站在门外,脸色却越来越黑。 酒店服务员路过走廊,不经意瞥他一眼,都吓得赶紧快步离开,生怕他那如石头般握起的拳头一下砸到他们脸上。 房间门打开,暴砶瞪向里面出来的人。 元恺非但没被他这杀气腾腾的眼神吓住,反倒挑衅一笑,回头对房内故意欠欠地道:“姐姐,要想我呦。” 待元恺离开,暴砶将手握在房门把手上好一会儿才推开进去,池荔正穿戴整齐地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手机打游戏。 她抬眸看他一眼,说:“暴砶,我想喝水。” 暴砶便一言不发地走去打开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回来路过卧室时,他没忍住转头往里看了一眼。 床上依然是早上管家打扫之后干净整洁的样子,铺在上面的床品熨烫平整,连一条折痕都没有。 暴砶的眉头忽然有些舒展了,池荔应该又跟前两次一样,只是找男模来装装样子。 他把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池荔,她伸手去接的时候,便顺手把手机放进他手里。 明白人就应该继续帮她打游戏,可暴砶却紧紧握着手机,站在那里静静看着像是渴坏了,正大口喝水的池荔。 等她喝够,将水递回给他再去拿回自己的手机时,游戏已经结束了。 池荔的眉头皱了起来,对他不满道:“你怎么不打呀?” 暴砶抓过她的手机,跟水一起放到茶几上,之后他忽然倾身向她靠近。 池荔本来目光在跟着她的手机走,见他靠近,她便条件反射地向后退。 待她后背抵在沙发背,暴砶的双手便也圈在她身体两侧,撑在了沙发上。 他说:“你在闹什么?” 池荔语气悠悠道:“谁闹了?就许你去别的女人家吃饭,不许我找个弟弟寻开心吗?” 暴砶反应了几秒,才说:“原来你在生这个气?”他对上她的目光,给她解释:“那个人叫方珂,是我表舅妈的女儿。” 池荔笑了,“通常不应该说是你表舅的女儿吗?” 毕竟表舅再怎么算远亲,也比表舅妈要亲呀。 暴砶说:“我表舅和表舅妈是二婚,方珂是我表舅妈带来的女儿。” 池荔收住笑容,“哦”了一声,伸手要再去拿手机。 暴砶依然挡在她面前,她手短,够不到茶几上的手机,只能再次不高兴地抬眸看他。 暴砶才接着说:“我跟她不太熟,只是表舅托我给她找个工作,我才把她介绍到酒店。表舅和表舅妈有点想撮合我们的意思,所以我不会去她家吃饭。 池荔又笑了,她将腿蜷起踩到沙发上,双手环住膝盖,抬头看着他,说:“哦。” 暴砶也笑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轻声跟她商量:“我们搬家吧?” “搬去哪?” 暴砶早已想好了,说:“去我公司。” 现在整个岚城唯二能让他无条件信任的地方就是公司和铂信酒店了。 可铂信酒店是营业场所,会有男模还是什么人可以来。他公司却守卫森严,没他允许谁也别想进去。 这个选址其实正合池荔的心意。之前她那么勤快地跟着暴砶往他公司跑,不就是想融入进去,看有没有机会调查情报吗? 难道她还真喜欢看人训练呀? 可她却假装摆出一副不太情愿的模样问他:“为什么?” 暴砶清了下嗓子,说了个听起来最合理的理由:“我一个小保镖,付不起这么贵的房费。” 池荔对他的说辞表示认可,但还玩心未收地想再刁难他一下:“你知道自己穷,还住这么贵的酒店?” 暴砶垂眸,深深看进她的眼中,说:“总不能让你跟着我就降低生活品质。” 池荔跟他对视好几秒才笑着推开他挡在自己身侧的手臂,跳下沙发要走去衣帽间收拾东西,又边走边声音带笑地用后脑勺丢给他一句:“好好好,你穷你最有理。” 24. 养得起小金丝雀 岚盾公司的接待室都是延用了高尔夫练习场时期VIP室的格局,空间足够大,也有单独卫浴,完全可以给池荔改出一个房间。 池荔答应完去衣帽间收拾东西的时候,暴砶就给靳颀打电话,让他带人把最里间的接待室仔细打扫了。 那间离大厅远,平时就是她睡懒觉也不容易被打扰。 套房管家先安排行李员上来将他们的行李箱推下去送进车里,然后下楼去帮他们办退房。 暴砶和池荔就坐电梯去酒店三层的餐厅吃午饭。 依然是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方珂这个经理也再次主动来为他们服务。 不过,她一改早上鲁莽的打招呼方式,而是专业地用双手擎着一本设计精美的菜单,带着职业微笑恭敬道:“两位中午好,请问哪位点餐?” 池荔没说话,只拿过另一位服务员递上的湿毛巾轻轻擦手,对面的暴砶便接过菜单翻看着决定午餐菜品。 之后,方珂就站在桌旁尽责地整理好桌面上的鲜花和装饰品,帮他们摆放好餐具和餐巾,又在菜一道道端上来时如同对待艺术品一般慢慢将菜盘摆出了好看的角度。 可对坐在餐桌旁的两人却只专心吃饭,没人说话,也没人给她半个眼神。 直到最后一道白灼芦笋上来,暴砶夹起一根芦笋,又长臂一伸送进了池荔餐盘里。 轻声道:“一会儿吃完饭先去给你买个床。” 池荔抬眸看他一眼:“你那没有床吗?” “有,但都是旧的,不想让你将就。” 池荔微微露出笑容,应了一声:“好。”又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依然没有人给方珂一个眼神,她只能在自己面容逐渐僵硬,再扯不出一抹职业微笑后,默默转身离开。 饭后,池荔和暴砶刚坐电梯到达一楼,就远远看见一男一女挽着手从旋转门进来,举止亲密地穿过大堂往前台的方向走。 池荔和暴砶默契地同时停住了脚步。 池荔还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对他道:“快带我离开这,我怕长针眼。” 暴砶被她的夸张举动逗得轻笑出来,然后他一手扯住她的手臂,另一手护着她转身往旁边的大堂吧走去。 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着池耀盛和那年轻女人拿了房卡走去电梯,在等电梯的间隙上演了一出名为“急不可耐”的戏码后,才坐电梯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 池荔从沙发上站起身,边往外走边语气悠悠道:“这老头精力还挺旺盛。” 居然大白天就不干正事地带着女人来酒店开房。 暴砶说:“你二叔在这方面……”他顿了一下又接着说:“名声在外。” 池荔点点头,“略有耳闻。” 之前池荔搜集到的资料里,她这个二叔的两大特点就是虚荣和好色。 一年前,二婶跟他离婚也是因为外面的女人。 当时二婶正在伤心欲绝地处理大儿子的后事,却有个声称怀了二叔孩子的女人找上门来。 原本二婶多年的隐忍就是因为家里还有大儿子这个精神支柱,可是在那一刻,她的整个世界都彻底崩塌了。 二叔家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池禹比池荔大七岁,从小就懂事有礼、成绩优异,是个放在任何家庭都会让父母引以为傲的孩子。 即使池荔这样年少便出国读书很少回来,而且亲情淡薄的人,也一直都记得小时候池禹对她的照顾。 那时,爸爸妈妈工作忙,有时会在假期把她送到爷爷奶奶家跟堂哥们在一起。 虽然爸爸妈妈开公司也有钱了,但爷爷还是重男轻女,觉得以后要靠男孩子来撑起家族门楣,所以对池荔这个孙女并不重视。而奶奶是爸爸的继母,当然更偏心自己的两个亲孙子。 家里有什么好东西都会先给两个堂哥,大哥池禹则每次都会把自己那份让给池荔。 他说他已经长大了,应该尊老爱幼,奶奶是老,妹妹是幼,奶奶给的好东西得先给妹妹。 后来,妈妈去世,池荔出国,此后好多年她都没有见过池禹。 本以为这份堂兄妹情谊早就疏远了,可四年前她回国时,在外出差的池禹特意托爸爸给她带了礼物,里面还放着他手写的小卡片:欢迎我的妹妹回家。 池荔知道,池禹大学期间就开始在池氏集团实习,他认真好学、谦逊努力,很受同事信任、领导器重,在公司短短几年就成了池晟川晋升副总裁之位最大的竞争对手。 就是这样一位温柔和善又前途光明的青年才俊,却在一年前的某个初秋夜晚遭遇了车祸,当场死亡。 就连池荔每每想起池禹的英年早逝都会有些动容,二婶更是在丧子和离婚的双重打击下精神状态一直不好。 可二叔却像丝毫不受影响般,他不但迎来了新的孩子,还因为离婚后再无任何束缚,而风流韵事们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池荔止住思绪,轻眨了两下眼睛,让差点被大哥的事带出雾气的双眼重新恢复了清晰。 她和暴砶并肩穿过大堂又走出酒店旋转门,门童已经将车停在了大门前。 门童拉开车门请池荔上车,暴砶就自己绕过车头坐进驾驶位,径直开车去了最近的家具城。 大小姐就算在外漂泊多年也依然是随时等着别人服务的大小姐。 暴砶边认真跟店员咨询材质、尺寸、功能等等问题,边抬手拧开刚在楼下买来的果汁瓶盖,递给池荔。 池荔接过,就跷着二郎腿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事不关己地喝了起来。 店员瞥了一眼池荔,又跟暴砶继续推销:“就这个床,好多新婚小夫妻都买。”他抬手拍了拍床垫,“这垫子,厚度够、不软不硬、弹性还好,怎么用劲都不塌,时间多长也不硌膝盖。” 话说得隐晦也不怎么隐晦,听者无论有意还是无意都能明白。 反正池荔听懂了,她被逗得捂着嘴哈哈大笑起来。 暴砶表情冷冷地回头看她一眼,又回身跟店员说:“就要这个吧。” 店员高兴地应声记下了,再带他去另一边看衣柜和梳妆台。 一个小时后,两人出了家具城。 池荔看了眼时间,还早。 她边往停车场走边对暴砶道:“过几天就要去公司上班了,找个商场更新一下战袍吧。” 暴砶答应:“好。” 像池荔这样身价的名媛千金,就是平时出去旅个游都要带四五六七个大箱子。 可池荔从回国到现在,却只用那么一个行李箱就装下了全部家当,真是把极简风发挥到了极致。 暴砶能理解她满世界跑确实轻装比较方便,可有些事本来就不该是她这样的女孩子来承受,她就应该灿烂明媚、无忧无虑地享受这个世界。 池荔长年不在国内,岚城又发展迅速,很多地方她都不太知道了。要去购物的商场只能由暴砶决定。 好在他即使不逛街、不追求时尚,却因为跟城中各大商场都有安保合作,所以对各商场定位有很深入的了解。 池荔站在大厅中央,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按着商场导航图的标示选了个品牌,直接坐电梯上去那个门店。 胸前别着Bel名牌的店员虽然立刻迎上来接待,但假笑很明显,一点都不如身后那个正为某富婆姐姐提供服务的店员那么真心和热情。 暴砶顺着池荔的视线望过去,黄跃玥正坐在沙发上悠闲地喝着玫瑰茶,店员则蹲在她身旁,举着画册给她介绍本季新款。 可池荔这边,连她多指了几件衣服想要试穿,Bel都看似礼貌客气,实则阻止地劝道:“女士,不然你先拿这两件进去慢慢试吧?” 仿佛她就是柜姐们眼中那种只是来闲逛,试够了衣服、过够了瘾,最后却连根线头都不买的穷鬼。 也难怪,池荔今天只穿了条北欧小众设计师品牌的连衣裙,国内没有专柜,这些柜姐并不认识。 而跟在她身边的男人呢?一身低调的黑衬衫加休闲裤,看着就不像是个能养得起金丝雀的大老板。 池荔没有试衣服的心情了,却莫名有了些表演欲。 既然这店员眼神不怎么好,她作为热心公益又人美心善的池大小姐,就有义务帮她好好治一治眼睛。 而且她也很好奇,她的帅保镖到底能不能养得起小金丝雀? 池荔也不用Bel动手了,就自己拿过看中的那件衣服,在身前比划几下,问暴砶:“我穿这件好看吗?” 暴砶平时看着冷冰冰挺直男的,这时候情绪价值却给得十分到位。 他向她点头:“好看。” 池荔又拿另一件,“这件呢。” 暴砶依然点头,“也好看。” Bel原本就勉强撑起的假笑一点点消失,像是池荔把衣服一件件拿下来,就算不弄脏弄皱,一会儿她还得重新放回去整理好,增加了她太多工作量一般,脸色越来越难看。 池荔这才娇娇气气道:“都好看,我到底要买哪一件呀?” 暴砶说:“那就都买了吧。” 正在冷脸放衣服的Bel闻言,手上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两人。 池荔笑着扯起暴砶的袖子晃了几下,说:“你对我可真好。” 暴砶不知道她又想干什么,但还是抬手在她头上轻轻摸了摸。 一旁的Bel不确定地问他们:“这几件都要吗?” 池荔对她摆出一副“你聋了吗?刚才他不是说都买了吗?”的不满表情。 Bel立刻像学过变脸一般浮现出无比热情的笑容,说:“二位请稍等。”把刚才放回去的衣服又重新拿到手里后,她连语气都客气了许多:“女士还有哪件需要试穿吗?” 池荔说:“不用了。” “好的,请稍等,我帮您包起来。” Bel点头哈腰地离开,没有人再来打扰之后,池荔就在清静中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矫揉又尖锐的女声:“我真的好喜欢这件呀。” 给黄跃玥服务的店员Gina赶紧解释:“女士您好,这个款式每个尺码只有一件,您要的尺码刚才黄女士已经定下了。” 那女人没理Gina和黄跃玥,只撒娇地晃了晃身旁男人的手臂,“家洋~~” 男人便带着不容反驳的命令口气对黄跃玥道:“这件让给她,你再挑别的。” 池荔觉得那男人看起来有点眼熟,可她一时又想不起来是谁,努力在脑海中搜索答案时,她连眉头都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暴砶看到她的小动作,就知道她是认不出对方了。 于是,他用听不出情绪的语气给她介绍:“是四年前你逃跑那场婚礼上的新郎。” 池荔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黄跃玥的老公呀。 以前人家都说七年之痒,现在看来,时代进步、科技发展、人们生活节奏加快之后,连婚姻的保质期都变短了。 不过才刚四年,这个林家洋就这么痒了?找了个小三不说,还带到原配面前示威。 池荔叹了口气,“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呀?要让我看到这些。我出门踩狗血了吗?” 她又瞥了一眼那边的几人,“而且这都四年了,怎么还带callback的?” 暴砶看她一眼,没说话。 几秒钟后,池荔将目光移到他脸上,又笑着带起两个纯良无害的小梨涡,问他:“四年前我逃跑那场婚礼上的新郎?” 她只在刚才暴砶那句话的结尾加了上扬的语调表示自己加了问号,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四年前她以伴娘的身份设局从婚礼上逃跑,她自己都没怎么记清楚那新郎的长相,可暴砶却能一眼认出来。 就算是他查过她详细资料,这也太详细了吧?连路过她身边的甲乙丙丁都要查,这得费他多少脑细胞呀? 暴砶依然没什么表情,却也对她如实道:“那天婚礼的安保是我们公司负责,我也去现场了。” 池荔听出了这话里隐藏的重点,“所以你那天见过我?” 暴砶轻轻点了下头。 池荔再次恍然大悟地笑道:“难怪你在唐会一眼就能认出我。” 她自认前几年在外游荡时,是真没给人留下过什么辨识度高的近照呀。 池荔对他不吝表扬:“你眼神真好,记性也好。”顿了两秒,她像是夸奖得不尽兴一般,又补充了一句:“长得也帅。” 这边两人在回忆往事,那边却已大声吵闹起来。 黄跃玥像是被气到极限,也顾不上是在公众场合了,只冲着林家洋吼:“林家洋,你别太过分了。” 林家洋倒是理直气壮:“这是本来就说好的事,我过什么分了?” 那个小三薛可甜也在一旁帮腔:“就是,你要是对家洋不满,可以让位呀。” 黄跃玥一时语塞。她确实是在林家人的集体施压下被迫与他们达成了共识。 那也不代表别的女人可以大半夜给她发跟林家洋在床上活塞运动的不打码小视频,不代表林家洋可以带着别的女人到她面前羞辱她呀。 几个店员围上前,一边劝他们不要吵,一边说请他们去里面的VIP间里慢慢谈。 池荔也有点想凑凑热闹。她边往那边走,边语气柔柔地叫了一声:“黄姐姐,真巧啊。” 黄跃玥这才注意到池荔。她像是怕自家的丑事被外人看到一般,露出一抹有些勉强的笑意说:“池小姐,真巧。” 池荔走过去,笑着看向林家洋:“林少可真是个模范老公,亲自陪黄姐姐来逛街呀?” 目光在林家洋被人挽住的胳膊上掠过,又落在薛可甜脸上。 “这位是?”池荔问完又随即恍然大悟:“几年不见,你都纳妾了呀?” 25. 大不了一拍两散 薛可甜当然不干了,冲着池荔嚷道:“你说谁是妾?” 池荔一脸天真又疑惑地反问:“你不是妾呀?那你挽着别人的老公干什么?” 林家洋在外人面前倒还很注意形象,而且他看黄跃玥对池荔的态度就知道,她应该也是黄跃玥花了很大力气才混进去的名媛圈里的一员。 他把手从薛可甜手里抽出来,客气地问池荔:“请问你是?” 池荔说:“林少不认识我了?且不说咱们是亲戚,就说四年前你跟黄姐姐的婚礼,我可是伴娘呢。” 林家洋不确定道:“是……池大小姐?” 池荔轻轻点了点头。 这下倒是换成林家洋疑惑了。 四年前的婚礼,池荔确实是伴娘,可她长得也不是现在这样呀。 以前一提起这件事,最紧张的就是黄跃玥了。 当时池荔设计从婚礼上逃跑之后,黄跃玥怕被林家人知道会觉得不吉利,就临时找了个跟池荔身形差不多的女孩,让对方以池荔的名义站在了伴娘的位置上。 反正池荔长年不在国内,很少有人知道她到底长什么模样。 婚礼倒是顺利完成了。可谁知他们结婚后不久,林家的公司就开始走下坡路。 做生意的人都很信风水玄学之类的事,林家人觉得是黄跃玥跟他们家不合财。因为娶了她才影响林家的运势,对她一直很嫌弃。 所以黄跃玥才这么费尽心思地往名媛圈子里混,就是为了多结交一些人脉,如果能对林家的生意有点助力,她在林家也能站稳脚跟。 而且她也一直在心里埋怨池荔。要不是当初池荔从婚礼上逃跑,或许就不会破坏风水,不会让她这么倒霉。 可是这两年林家的生意好了起来,林家人也没有因为她努力为公司搭人脉、拉资源而对她有什么改观。 反倒像是已成习惯般继续打压她,甚至还无理地要求她答应林家洋在外面找别的女人。 只因为她结婚四年却没有生下孩子。 林家这样的家庭当然得有儿子继承家产,不光有儿子,还要孩子越多越好,显得家族兴旺。 如果她是普通人家的女儿,林家可能早就要求离婚,把她扫地出门再另娶了。 可她不是普通人家,她妈妈姓墨,是岚城豪门之首墨家的姑太太。 只是外人都不知道,这个墨家姑太太的名头是她妈妈硬蹭过来的。她妈妈不过是个墨家的远亲,八竿子打不着那种。 只因为刚好也姓墨,又极力巴结,墨家现在的家主便做了个顺水人情,人前总客气地称呼一声“姑姑”,才让她们家借着墨家的名头,在生意场上有那么小小的一席之地。 也正是因为这层关系,林家才没有让林家洋跟黄跃玥离婚。 反而劝说她,林家不能没有人传承香火,就让林家洋在外面找别的女人,到时生了孩子就抱回来记在她名下,当成是她的孩子养,她永远是林家的女主人。 黄跃玥以前一直在隐忍,一直劝自己不要意气用事,她嫁进林家的目的就是为了帮自己家渡过难关。 四年前她刚留学回来,原本想着可以在自家公司一展身手,结果进了公司才发现,诺大的公司只剩下一个负债累累的空壳。 她爸爸是个无能又自以为是的人,家里的生意全靠妈妈厚着脸皮去蹭墨家的关系才能换点资源勉强支撑。 好不容易有起色了,爸爸就会犯大男子主义的毛病,打着女人少抛头露面的旗号出来接手业务。 他把妈妈的一切努力全都归零,业务搅得一团乱之后,再一副天妒英才、别人都负了他的模样,缩进龟壳里借酒消愁。 不光妈妈生气,黄跃玥也要被气死了。 可是没办法,当时她要不救,公司只能倒闭,她的父母都得成为老赖。 但她一个刚毕业的女孩子又没有什么大本事,就在她正一筹莫展时,有人给她介绍了一个传说中很厉害的礼仪培训班。 据说那里会帮学员做全方位的形象、仪态、资源和人生方向的规划,那里出来的学员很受富商权贵们的喜欢。 黄跃玥也想成为一个被上流社会认可的名媛,然后通过婚姻找到一个可以拯救她们家的靠山。 只是她有点时运不济,她刚到那个培训班没多久,负责带她们的老师Mia姐就病了。 她实在没有时间等着Mia姐慢慢痊愈再来教她,她家的公司也等不了。 她只能再自己想办法。 黄跃玥是在一个富二代组织的聚会上认识林家洋的。她自认是小门小户又学艺不精,太高的豪门攀不上,只能在林家洋身上下功夫。 而林家之所以愿意娶她进门,就是看中了她妈妈是墨家姑太太这个身份,企图通过她结交墨家。 两人一拍即合,迅速闪婚。 原本黄跃玥也被不断的PUA说服了,像她和林家洋这种各怀鬼胎的婚姻,能够维持表面和谐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她应该像其他礼仪班的同学一样将豪门阔太当成职业好好经营,坐稳正宫宝座。 所以她才默许林家洋可以去外面找别的女人生孩子。 可是现在,不停地被那些想上位的女人挑衅、被林家洋羞辱,她就忽然再也不想忍了。 假伴娘的事被拆穿也无所谓,大不了一拍两散。 不过,黄跃玥没想到池荔却帮她圆了这个谎。 池荔对林家洋微微一笑,说:“我是不是比四年前漂亮多了?看来整容效果还不错。” 池荔说完,又瞥了眼一直瞪着她的薛可甜,再转向林家洋问道:“你这小妾是不是脑子有病呀?” 薛可甜生气地大吼:“你才有病。” 池荔不再搭理薛可甜,只对着林家洋认真道:“真的。我之前认识一个人,也总是这么一直瞪着眼睛看人,还经常大吼大叫的。后来去医院一查,果然脑子里长了瘤压迫神经,眼睛出现病变收不回去才只能瞪着,情绪也控制不好。” 池荔神情中露出几分遗憾,“那个人现在坟头草都三尺高了。所以呀,你们也别浪费时间在这买衣服了,赶紧带她去医院查查脑子吧。” 薛可甜还想上前争辩,林家洋赶紧拉了一把,让她闭嘴。面前的人要真是池家大小姐,他可不敢得罪了。 林家洋陪着笑脸:“行。池小姐,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改天我跟姑姑打声招呼,再专程登门拜访。” 林家洋又看了黄跃玥一眼,黄跃玥则避开他的目光,看向别处。 池荔向他貌似热情地摆了摆手:“慢走不送。” 待到林家洋和薛可甜出了店门走远,黄跃玥才主动跟池荔道谢:“池小姐,今天谢谢了。” “客气什么?咱们不是好姐妹吗?” 黄跃玥闻言,便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她们这点交情要能算好姐妹的话,那得多塑料呀。 之前接待池荔的店员Bel见这边的事情解决了,便捧着购物单过来,客气笑道:“女士,您的衣服已经全都包好了。” 池荔没说话,暴砶便直接抬手接了过去。 黄跃玥看向刚才就一直站在池荔身旁的暴砶,礼貌问道:“这位是?” 池荔笑答:“我金主。” 黄跃玥愣了一瞬,才再次对暴砶露出笑容:“你好。” 暴砶轻轻点了下头,算是回礼了。 黄跃玥又转向池荔:“看来池小姐今天收获颇丰?” 池荔微微皱眉:“这牌子真是档次越来越低了,什么鸡鸭鹅猪都能随便进来。要不是实在缺衣服,真是不想买。” 别人这么说或许是酸溜溜地装样子,可池家大小姐这么说,那就是真看不起这品牌,觉得配不上自己了。 黄跃玥说:“是啊,那边新款我看了一会儿,也确实挑不出两件。” 暴砶见两人聊起天来,便转身跟着Bel去刷卡。 付完款再回来时,黄跃玥已经离开了。池荔坐在沙发上,之前为黄跃玥服务那位店员Gina正在给她倒刚沏好的玫瑰茶。 池荔手指在桌面轻点两下,又将那漂亮的彩绘茶杯嫌弃地往旁边一推。 Gina也不在意,依然脸上堆满笑容地蹲在她腿边,说:“池小姐,我加您个微信吧?以后有新款我就第一时间给您发过去。” “好啊。”池荔调出微信二维码递过去,Gina就赶紧双手抱着手机扫了码。 池荔又说:“麻烦请店长过来一下。” “ 好的,池小姐请稍等。” 带暴砶去刷卡回来的Bel见状,也连忙快步过来,说:“池小姐,我也加您个微信。” 陪她来买衣服的男人看着低调,却衣服试都不试就直接刷卡十来万。店里的大客户黄女士跟她说话也是客客气气的,店员们就是再傻也能看出这位池小姐不是普通人物了。 可Bel扫码界面都调出来了,池荔却按灭手机从沙发上站起来,轻扬下巴指了指已带着店长来到面前的Gina:“不用,她加就行了。” 店长大概听Gina介绍过池荔的情况了,她一路带着职业笑容走来,对池荔道:“池小姐您好。” “店长是吧?”池荔抬手指了下Bel:“这位店员的服务让我很不满意,我会保留投诉的权利。”之后又指了下Gina:“请将我消费的业绩转给这位店员,否则我会慎重考虑以后还要不要来消费。” Bel已经收回了想要扫码的手机,闻言又顿住动作,笑容僵在脸上。 池荔直接绕过她们往外走,店长和Gina则立刻热情地追过去相送。 “池小姐慢走,您以后有什么需要就给我发微信。” 池荔没说话,只微扬起下巴,踩着高跟鞋,脚步轻快地向前走去。 暴砶拎着购物袋们跟在她旁边,转头瞥她一眼,又轻扯唇角露出几分笑意。 买个衣服,还要玩一手借刀杀人。 池荔想到什么,转头刚要跟他说,就见他脸上挂起了温柔的笑意。 “你笑什么?” 暴砶收起笑容,说:“没什么。” 刚好路过一家店门口,池荔丝滑地转了方向。“进去看看。” 暴砶原本是要跟着她往里走的,却在眸光一瞥,看到橱窗里那个只穿着三点式的模特时停住了脚步。 内衣店。 暴砶腾出一只手拉住池荔的手腕,池荔回头看他,他就掏出银行卡放进她手里,跟她说了六个数字,然后再一言不发地转身直直立在那里。 池荔握着银行卡在面前扇了扇,又自己笑了起来。 仔细想想,她保镖还真挺有钱的。 自从上次去买车,她跟他说自己很穷之后,他就再没让她付过钱了。 暴砶拎着东西背对内衣店的店门站着。可这么个身姿挺拔的大帅哥,即使目不斜视,也依然收获了来往行人打量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直到一只柔软的小手从他身后伸过来,指尖从他的掌心滑过,把一个新的购物袋塞进他的手里。 暴砶转身,池荔又将银行卡递回他面前。 他垂眸看一眼,没接。“我没手拿,先放你那。” 池荔倒也不见外,她把卡往自己包里一扔,说:“正好给我当零花钱。” 暴砶像是正合他意般,爽快点头:“行。” 池荔继续悠闲地往前溜达,边走边随口问他:“你卡里有多少钱?” “全部。” 暴砶的回答模糊而简短,但池荔秒懂了。 “你的钱全在这张卡里,就不怕被我拿跑了呀?” 暴砶转头看她,嘴角弯起若有似无的弧度:“你跑不了。” 池荔切了一声,又笑得坏坏的,“那我就花光。” 不过事实证明,想通过逛街购物把他卡里的钱花光,对她的体力要求实在有点大。 拎着新买的两个包包站在大堂,暴砶一如平常般语气淡淡地问她:“还买什么?” 池荔却怒己不争地叹了口气:“累了,不买了。” 见她噘着嘴转身往电梯方向走,暴砶两步跟了上去,说:“明天可以再来。” 池荔没看他,只语气悠悠道:“你倒挺大方的。” 她在电梯前停住脚步,暴砶也不再说话,抬手替她按了向下按钮。 两人乘着商场中央的观光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 刚走出电梯,就听旁边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和有人大喊“站住”的声音。 暴砶连忙抬手要护住池荔,可已经来不及了。 原本就已跑到电梯口的持刀男人在电梯门打开的一瞬便伸出手,直接把迈出电梯的池荔扯住,举着水果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26. 不跟我一起住吗 跟在后面的保安们已经追上来了。他们把持刀的男人紧紧围住,让他放下手里的刀。 那男人却一边晃着刀,一边冲他们喊:“你们别过来,不然我就杀了她。” 不知道他是紧张害怕还是本来就手抖,手里的水果刀就一直横在池荔面前晃来晃去。 暴砶怕他真伤到池荔,连忙向保安们抬手示意不要再上前。 原本选择这个商场就是因为跟他们公司有合作关系,内外保安们都是他带出来的,一切都在他可控范围内。 没想到竟然遇到这样的意外。 暴砶正面对着那男人,一边悄悄向前挪动步子,一边试图跟他谈判:“你先放开她,有什么要求我都可以满足你。或者你放开她,我给你当人质。我是他们领导,他们都听我的话。” 可那男人根本不理他的谈判,也不提任何要求,只目光警惕地在周围人身上来来回回,嘴里一直重复:“别过来,谁都别过来……” 池荔已经从最初的惊慌中冷静下来了,她最大限度地将头仰起,随着男人慢慢后退的步伐也跟着一点点往后退,避免被那男人手里不断颤抖的刀划伤。 停车场里有其他车辆驶入,趁着那男人巡声望去的间隙,暴砶用口型对池荔说了一句:“别怕。” 池荔保持着仰头的姿势不敢动,只能对他眨了下眼睛,表示自己知道了。 暴砶便转身快步退出人群,从外围绕到旁边,再不着痕迹地挤进包围圈内,小步缓慢地往那男人旁边移动。 之后他垂下手掌向围在外面的保安们比了个手势,对面小保安拿在手里的对讲机便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很容易被人分散注意力的男人果然被声音吸引着转头看了过去。 池荔的目光随着暴砶的身影移动,待到他已与那男人只有一步远时,她便一抬脚,用高跟鞋的尖细鞋跟狠狠跺到了男人的脚面。 随着男人一声哀嚎声,暴砶立刻上前一手抓住男人持刀的手腕往外拧,迫使他因为疼痛而丢掉手里的刀,另一手则护在了那刀和池荔之间,确保即使男人胡乱挥手,刀也不会伤到池荔。 水果刀啪嗒一声落地,暴砶将男人一脚踹开,又将池荔拉到自己身边紧紧搂进了怀里。 围了一圈的保安们便蜂拥而上,将男人按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暴砶松开池荔,握着她的手快步往旁边走,想让她远离这危险之地。 池荔感觉好像有什么粘稠的液体顺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往下流淌,低头一看,果然有大颗的血滴落在了他们脚下的地面。 她停住脚步,抓起暴砶的手擎到面前,他小臂上有一道血色明显的伤口。 是刚才夺刀时护在她面前而被那男人用刀划伤的。 暴砶怕她担心,赶紧安慰道:“没事,就一点皮外伤。” 池荔说:“我知道。” 她想找些东西先给他包扎,可她身上实在没有什么可用的。焦急中目光瞥到了刚才被暴砶扔在一旁的购物袋们。 池荔赶紧蹲下/身,从里面胡乱扯出一件新买的衣服就往他胳膊上缠。 给他缠完伤口,池荔又拉着他跑到车旁,把他塞进副驾,然后自己坐上驾驶位,一脚油门便向着停车场出口而去。 任凭后面的保安们怎么大喊:“砶哥,你东西忘拿了。”她也没有一丝犹豫停留。 暴砶倒是挺情绪稳定,坐在副驾上自己系好安全带,还怕池荔不知道路线地给她指挥:“前面直行,到红绿灯路口再右转。” 大约十分钟后,车子顺利停在了医院门口。 医生说伤口需要缝针,算是小型手术,便把暴砶带进了手术室。 等到他缝好伤口,重新包扎完再出来时,池荔正面无表情地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 暴砶觉得她一定是在刚才被劫持时吓到了,他十分心疼地过去,单手把她搂进怀里,说:“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 池荔双手穿过他的腰侧,头抵在他身上声音闷闷道:“我绝对不会放过她。” 本来是觉得国外那些事她并没有实质证据,现在回到国内对方或许也能够收敛一些。 所以她想先把精力都放在拿回股权上,报仇的事以后再慢慢谋划。 没想到,对方居然一次又一次地想要害她。 暴砶知道池荔说的是林美芸。除了林美芸,其他人确实没有动机。 他觉得更加心疼她了,这小姑娘年纪轻轻就要遭遇这些,昨天差点燃气爆炸,今天就被人劫持。 他不知道可以怎么哄她,只能抬手摸在她的头顶,又顺着长发缓缓向下,之后如此往复。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 虽然停车场监控将事情拍得很清楚,但派出所那边还是需要被劫持和解救的两人去做一份笔录。 池荔松开暴砶,目光冷冷地站起身。 就是派出所不找他们,她也想自己找上门去呢。 以前她没抓到过凶手,又抽不出精力去查证据。今天终于抓到人了,只要一审讯就会知道幕后主使是谁。 可他们匆匆赶到派出所时,警察却告诉他们,那个持刀的男人是个精神病人,有精神病治疗史,也在长期吃药。 今天是家属没有看护好,所以从家里拿着水果刀跑出来了。 因为他家住的离那个商场很近,他出来后遛达到商场,就顺着车库逆行往里跑。商场保安发现他之后就赶紧追上去想要制止。 他可能是被那么多人追给吓到了,才跑去抓了别人。 至于劫持池荔,应该无差别攻击。警察们看完监控视频推测是当时池荔的位置离那个男人最近,被顺手抓了过去。 池荔才不信这些鬼话呢。 她给律师打了个电话,之后就在派出所里跟人大吵起来。 她说凭什么有些违法犯罪的人被抓了就说是精神病?他们背后到底有什么势力在撑腰?一句精神病人就可以不负刑事责任了吗?就可以随意犯罪了吗?我都不知道,原来精神病是违法犯罪的保护伞啊? 警察是连劝带训怎么都不行,这情况又没法采取强制措施。 暴砶也没哄池荔,只转身跟等在旁边的商场保安经理低声说了几句,那保安经理便上前拉开了相熟的办案民警。 先解释说请他们多包涵,又说前几天派出所跟他们联系的治安培训的事,公司决定今年内都会免费提供,他正要过来汇报这喜讯,没想到赶上这事了。 岚盾公司愿意给他们辖区的企事业单位做一年的免费治安培训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而且处理劫持事件的两个警察也挺同情池荔的遭遇,其实他们也苦精神病人久矣。 他们疏散了闻声跑来围观的人,让暴砶好好看住池荔,就让她在这屋里吵吧,可别跑外面闹。 暴砶道了谢,又跟保安经理交待,让他去查一下那个男人是真的精神病,还是像池荔所说背后有人指使? 一会儿,保安经理回来了,说核实了对方家属手里之前的住院记录、诊断证明和各种证据,初步证实确实是精神病。 不过,他们还可以要求重新鉴定。 池荔发了半天火也累了,最后她鼓着腮帮坐在椅子上不再说话,暴砶才拧开一瓶矿泉水,过去蹲在她面前,说:“喝点水。” 池荔确实有点渴了,她接过水瓶,仰头咕嘟咕嘟地喝了好几大口,又递回给暴砶。 暴砶则将剩下那少半瓶水喝了,之后将瓶子扔进旁边垃圾桶。 池荔休息几分钟,似乎又有点力气了,她忽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暴砶抬手要去拦她,池荔就本能地伸手一推。 然后她就听到暴砶倒吸一口气,接着又像极疼一般,“啊”了一声。 池荔这才想起他手臂受伤了,连忙问他:“碰到伤口了?” 暴砶点头:“嗯。” 池荔把他推到自己刚才坐的椅子上,虽然看出他这是在用苦肉计,却还是叮嘱道:“你小心点。” 暴砶坐下后伸手在池荔腰上一勾,毫无防备的她就重心不稳地后退两步,跌坐到了他的大腿上。 他抬手轻轻推着她的头,让她枕着自己胸口,说:“好了,别闹了。” 池荔开始还挣扎两下,不过她顾及暴砶手臂上的伤所以没太用力,自然推不开他,后来她就真的不再动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脚踩到椅子边缘,把自己像只小鹌鹑一样蜷缩在了他的怀里。 暴砶便一手托在她的后背,另一只受伤的手臂伸到她大腿外侧轻轻搂住,像抱孩子似的把她抱在了怀里。 虽然这样搂搂抱抱的在派出所里实在不太好,但警察看出来了,只有这样才能让这爆脾气的姑娘冷静下来。 而且,警察也很无语地在心里腹诽:这么好哄,你刚才为什么不哄啊? 派出所里人来人往,有人来报案,有人在做笔录,有人接受审讯…… 但这一切在池荔的世界里似乎都变成了质感模糊的电影画面。嘈杂声像是远处传来的画外音,流动的人影也再看不真切。 她就安安静静又一动不动地窝在暴砶怀里,目光没有焦距地淡漠旁观。 其实过去的很多年,她都想要有一个这样的怀抱。胸膛宽阔又坚实,可以将她整个人都紧紧拥住,可以给她这世上最大的温暖和安全感。 可惜她从来都没有遇到过,她的脆弱悲伤、恐惧崩溃,从来都没有人可以分担和安慰。 她就一个人无依无靠地在这冰冷的世间游荡。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 外传来说话声。一个男人自称是律师,过来处理池荔的事。 池荔从暴砶胸前缓缓抬起头看向门口,他才嗓音低沉地问她:“好了吗?” 她的声音轻轻从喉间滚出:“嗯。” 警察带着渠律师进来时,池荔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常态。 她先跟警察道了歉,又要求渠律师全权处理今天她被劫持的事。 背后有没有阴谋和指使,她会去查。但即使真像警察所说,这只是一场随机选择的意外,她也会让那个所谓的精神病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 暴砶垂眸看着她如同极力隐藏情绪的小狼一般,露出了转瞬即逝的狠厉眼神。 他没说话,只轻轻握住她的手以示安抚。 池荔先是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又低下头看向被他握住的手。之后,她将手指缓缓蜷起,将自己整个包裹进他宽大温暖的手掌里。 回去路上依然是池荔开车,等他们回到园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们在家具城买的现货也都送到,被小伙子们搬进池荔的房间摆好了。 暴砶把她的行李箱推进来,又要帮她调整家具的摆放位置,池荔拦住他:“你别把伤口扯开了。” 暴砶说:“没事,这只手没用劲。”陪她整理了摆设,他才又说:“衣服你就自己收拾吧,我去看看弄点吃的,一会儿来叫你。” 待池荔把衣服装进衣柜,护肤品摆上梳妆台,再回身打量这房间时才发现,空间太小,除了床和沙发、梳妆台之外,就没有可供摆放行军床的位置了。 而且,她也没在房间里看到暴砶的行李箱。 这样也好,比起有人陪伴,她现在更需要的是私人空间。 池荔再瞥了眼没有动静传来的门板,才转身坐在沙发上给元恺打电话。 有人着急被清算,她自然应该成全。 池荔跟元恺说了个名字,让他安排人去查池家宴会那天的巧克力蛋糕,昨天的别墅燃气泄漏和今天她被劫持的事是否跟她所怀疑的这个人有关。 如果自己人手不够,就去外面找信得过的其他赏金猎人团队。 不管多少钱她都可以出,只要能尽快确认幕后的人,并且收集到证据就行。 如果这几件事都因为“未遂”的原因而不足以置对方于死地,那就多查查对方还有没有其他的违法犯罪行为。 就算什么证据都查不到,也可以设局,甚至诬陷。 她就是要让那个人付出最大的代价。 其实元恺早就想查这些事了,只是池荔说先把精力都放在股权上,其他的事之后再慢慢算账。 现在,元恺一改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语气正经而认真地问她:“这些都是她做的?之前国外那些也是她?” 池荔说:“嫌疑很大。” 池荔看不到元恺,当然也不会知道此刻唐会某个包间的玻璃窗上映出了他极少表露出来的狠厉眼神。 她只能听到他的声音仿若从触不到底的深渊中传来:“荔,我会给你报仇。” 池荔见识过元恺以前做任务时那与外表反差极大的狠劲。 其实她也不是真的看到,因为枪响的那一瞬,元恺抬手挡住了她的眼睛。 她只听到嘭的一声,然后他的同伙们欢呼起来,兴奋地大喊:“爆头!” 池荔怕元恺再像那样冲动,赶紧提醒他:“别弄脏自己的手,国内不比国外。” “放心,我心里有数。” 刚结束电话,门外就传来了暴砶的敲门声,“池荔,出来吃饺子。” 食堂早已过了晚餐时间,他只能自己去冰箱里翻了些之前食堂大叔们包好冻起来的饺子煮了。 池荔调整好表情,走过去打开门,站在门口抬头问他:“你不跟我一起住吗?” 她房间外面就是露天长廊,园区里虽然开着照明大灯,但廊下光线还是昏暗。 暴砶垂眸看着她映着暗影中的面容,嗓音低沉道:“我在这里有宿舍。” “你就不怕我一个人住会有危险,或者凭空失踪了吗?” “在这个园区里,你不会有危险,也出不去。” 池荔点点头,不甚在意道:“这样啊。” 她从房间出来,关了门,边跟着他穿过长廊往食堂走边说:“你可以不跟我住,但得每天晚上过来教我防身术。” 暴砶转头看她,其实他还挺想好好教她的,至少以后再遇到今天这样的危险,她会有能力自保。 但他没马上答应,而是看她几秒之后才说:“只教防身术,不能干别的。” 她要是再像昨晚那样扯他的腰带,他就不一定有信心可以忍得住了。 池荔睨他一眼,唇边漾起好看的小梨涡,故意反问道:“不然你还想干什么?” 27. 你是要勾引我吗 第二天早上,池荔是伴着整齐的口号声醒来的。 倒也不能算是被吵醒,那声音悠悠远远又有节奏感,听起来还有点白噪音的效果。 不过,池荔没有继续睡,而是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的房间是之前高尔夫练习场的VIP室,可以说是真正的南北通透,因为南北两边都是整片的落地玻璃。 她走过去,拉开厚厚窗帘的一角看向传来声音的北面训练场,便见暴砶带着一群身穿黑色作训服、口中喊着响亮口号的小伙子们正从远处整齐地列队跑了过来。 她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起好看的弧度。 守着这荷尔蒙爆棚的现场直播,谁还能睡得着呀? 不过,他们没有经过池荔的房间,就提前转了弯往远处跑去。 大约是暴砶怕打扰她休息,所以调整了训练路线。 池荔站在那里一直看到他们晨跑结束,才转身去卫生间洗漱,再化了个淡妆出门。 小楼里已经陆续有人上楼下楼,食堂里也有人在打饭吃饭。 可池荔转了一圈都没看到暴砶。 刚好靳颀从门口进来,池荔连忙叫他:“你们砶哥呢?” 靳颀说:“要是没来吃饭,可能还在宿舍吧。” “宿舍在哪?” 靳颀热心地带着池荔出门,给她指最西边那一片二层小楼:“那边。嫂子,我带你过去。” “不用,你吃饭吧,我自己去找他。” 靳颀虽然憨厚但却不傻,嫂子要自己去找砶哥,肯定是不想让别人当电灯泡。 他便笑着说:“那行,砶哥住二楼左手最里面那间。” 池荔顺着小路走去靳颀所指的那片地方。 到了才知道,三层小楼是原来高尔夫练习场的会所,现在用来办公、培训和接待客人用,算是工作区。 而这片凹字形二层小楼则是他们的生活区。院子中央的空地上晾着衣服和床单、被子,楼里传来一阵阵说笑声和劳动、走路声。 池荔进了楼,踩着楼梯往上,路过的小伙子们便一个个热情跟她打招呼:“嫂子好。” 池荔也是心情好了就元气满满,对他们笑道:“早上好。” 到了二楼,她按靳颀所说,左转顺着走廊向里走到最后一间,抬手轻轻敲了门。 里面没有人应声,池荔犹豫几秒,伸手握着门把手向下一按,门居然被打开了。 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池荔便径自进去将门重新关上,之后在暴砶的房间里慢慢溜达着打量了一番。 是个陈设简单又干净整洁的单间。最里面是张单人床,军绿床单铺得平整,被子叠成了豆腐块;旁边靠墙并排放着衣柜和书架,她没打开衣柜窥探别人的隐私,书架上书籍倒是种类齐全;窗前是书桌和椅子,桌面很空,只有左上角放着一本合起来的急救书。 她伸手推开桌后的窗户,对面就是工作区的三层小楼,而三层小楼最边上的房间就是她的。 要是两人眼神都不错,说不定还可以站在各自窗口,越过园区小路远远相望。 这样想着,池荔就自己笑了起来。 这距离好像还挺暧昧的。 身后传来卫生间门开启的声音,池荔转身,暴砶边擦头发边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看到她在自己房间时愣了一下,之后眼底便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池荔的目光却直直落在他的身上。 他只穿了条浅灰的运动裤,上身完全/裸着。 胸肌宽阔饱满,却又不像健身房里刻意营造出来那种喷薄的夸张;腹肌如巧克力一般紧实地排成两排,随着他的每一次呼吸而微微起伏;两侧是窄窄收起的腰线,不是瘦弱的纤细,而是长年自律和锤炼后所呈现出来的让人移不开眼的强健线条…… 此刻,池荔不知道要怎样形容这场视觉盛宴,她的脑海中只能回荡着那三个字:公狗腰。 暴砶将她的小动作全都看在眼里,他没急着去拿上衣穿,而是径直迈步向她走来。 小麦色的皮肤上挂着一些还未擦干的水珠,在他走动的摇摆间从肌肉线条流畅的胸膛向下,滑过块垒分明的腹肌,最终顺着人鱼线没入裤腰的阴影里。 池荔的目光跟着那水珠一路流淌,也停在了他的运动裤上,贴着腰腹的那一圈布料已被染上了深色的水渍。 暴砶在她面前站定,没有说话,只微微倾身越过她,将手臂伸到她身后,把刚才擦头发的毛巾搭在了椅背上。 距离骤然拉近,池荔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沐浴露和水汽混合在一起的清爽味道。 她抬眸看向他湿漉漉的头发,又目光下移对上他的眼睛。他好像洗了个澡,把眼神也洗得湿漉漉的。 她抿着嘴笑了出来,抬手轻轻点在他的喉结,之后柔嫩温热的指尖便顺着他的胸口慢慢往下,直到划过他的小腹。 她在他的腹肌来回戳了几下,觉得不过瘾,又把整个手掌都覆了上去。 暴砶就这样垂眸看着她的动作,嗓音磁性地问她:“干什么来了?” 池荔则再次抬头对上他的目光,说:“来看看你的伤。” 暴砶轻笑出来,他把她的手从自己小腹上拉开,然后双手握着她的腰向上一提,便将她放在了身后的书桌上。 他自己则顺势向前半步,双手撑在她两侧的桌面,躬身凑近她道:“我的伤不在小腹。” 池荔梨涡更深,说:“谁让你不穿衣服?” “你不是想看吗?” “看什么?” “我的腹肌不比别人差。” 她从这话里听出了阴阳怪气,不就是想说她找男模,看人家腹肌了吗? 她说:“可是别人的腹肌能随便摸。你的服务范围又不包括这个。” 暴砶又向她靠近了些,“如果以后都让你摸,能不能再不找别人了?” “你是要勾引我吗?” “那我勾引到了吗?” 两人的距离已经近到呼吸有些纠缠了,那天他吻她时的情动感觉再次袭来,心脏怦怦怦地剧烈跳动。 池荔双腿勾着他的大腿让他下/身也向她靠近,双手则擦过他的腰线伸向他的后腰。 “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暴砶便手臂勾在她的腰上,把她往自己的方向一拉,低头要去吻她的唇。 唇瓣将触未触时,房间的门忽然被人推开,同时传来赵剑峰的大嗓门:“砶哥……” 他们公司只有小司一个女同事,而小司又不住在这片宿舍区,一群大老爷们也没什么忌讳,平时不但从不锁门,着急了直接开门进别人房间也是常有的事。 但此刻,门里门外的人全都愣住了。 池荔松开搂在暴砶腰上的手,身体向后一仰,手掌撑在了身后的桌面上。 暴砶则依然保持着之前躬身的姿势,他没有回头,只带着任谁都能听得出来的怒气,冲外面的人吼了一声:“滚!” 赵剑峰赶紧应声:“好嘞。” 然后他咣当一声关上门,生怕砶哥追出来杀人灭口一般,蹬蹬蹬地顺着走廊快步跑了。 暴砶缓了两秒才抬眸去看池荔,她则一脸单纯无辜的表情道:“看来你这弟弟欠收拾了呀。” 他们不是情侣关系,没了那种特殊的氛围感,他就再没有理由和立场去亲她了。 暴砶直起身,走去柜子里扯了件T恤出来套在身上,又咬着后牙槽说:“是欠收拾了。” 池荔从背后看着那T恤从他肩头向下,滑过他的背肌,再将他精窄的腰线完全覆盖,她才终于想起自己来找他的目的了。 她走过去握住他那缠着纱布的手臂,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 “医生不是说不能沾水吗?” “没事,没沾到水。” 暴砶将她的手勾进自己掌心,低头问她:“饿了吗?” “有点。” “去食堂还是出去吃?” “先吃食堂,然后出去。” “行。” 饭后出门时,依然是池荔开车。 她转着方向盘,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神情:“暴砶,我保证,你这辈子再也遇不到我这样的美女保镖了。” 暴砶看着她,也轻笑出来,语气是不同于以往的温柔宠溺:“嗯,确实遇不到了。” 两人先去医院陪暴砶换药,他身体底子好,昨天缝针的伤口都已结痂,除了未完全清理干净的血渍混着黄褐的药渍看起来有些扎眼外,其实恢复得不错。 从医院出来,暴砶问她:“还去逛街吗?” 昨天她说要把他卡里的钱全花光,可没花多少她就累了,临走时还有点不开心呢。 池荔说:“逛啊,先去给你房间买把锁。” 暴砶 转头看她一眼,又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 不过,还不等他们出发,暴砶就接到了吴名打来的电话。 他们按着吴名发来的定位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将车停到偏远郊区的某个农村小院外。 院门敞开着,暴砶和池荔径直走了进去。 院子中央摆了张方桌,桌面上是三摞捆绑整齐的百元纸币。 吴名和另外两个同事坐在桌边的凳子上,夹在他们中间的男人低垂着头,听见脚步声慌张地抬头看了一眼,又赶紧警惕地看向吴名。 吴名站起身迎上来叫道:“砶哥,嫂子。” 之后,他给暴砶和池荔介绍说这个男人是那天池家宴会时去送蛋糕的司机。 当时池荔出事后,警方、暴砶还有池晟川的人都在追查这件事。 尤其是暴砶这边,他安排吴名负责,并且下了死命令,必须查出结果。 吴名这几天带着人说句废寝忘食都不为过,可却一直没什么头绪。 那个涉事的蛋糕店是岚城最知名的蛋糕品牌,有信誉有口碑,跟各大酒店、豪门都有合作,长期承接宴会和庆典。 他们通常按客户要求,可以派团队上门现场制作蛋糕,也可以像池家这样,在店里做好再派专人专车送货上门。 吴名他们将那天从做蛋糕到送进池家,再到池荔吃到蛋糕这整个过程的监控都一帧一帧地看过,确实没看出来一点破绽。 制作蛋糕是全程有监控的,再由两个服务员一起坐车送往池家,中途除了等红灯之外,车子根本没在任何地方停留,更没有人或者物品上下。 到了池家,两个服务员捧着蛋糕进门,摆在宴会厅的餐台上之后,来来往往的人虽然多,但却再没有谁碰过那蛋糕。 本来以为真查不出来了,没想到开车的司机却露出了马脚。 他大约是做了亏心事,心里害怕。所以在被几拨人轮番问过几次之后,就说家里有事,请假跑了。 吴名等人追到他这个农村老家才把他揪出来,问出了当天的实情。 蛋糕店和送蛋糕的人确实都没问题。 但却有人给了这司机三万块钱,让他提前把另一个看起来一模一样的蛋糕放在车上,又趁两个送蛋糕的服务员不注意时给调换了。 这操作手法隐秘地避开了所有监控,要不是司机心理素质太差,真是很难被人发觉。 暴砶把池荔安顿在椅子上,问那司机:“谁让你换的蛋糕?” 司机都快哭了,“我跟他们说过好几次了,我真不知道。” 他租住在五环外的城中村,送蛋糕的前一晚有人在他回家路上叫住他。 小巷里没有监控,那个人也没露面,只躲在巷子转角扔了三万块现金过来。 池荔跟暴砶对视一眼,说:“你胆子还挺大,区区三万块钱就敢替人换蛋糕?要是那蛋糕里被人下了毒,你这辈子都别想花那三万块钱了。” “我真不知道能出这事,当时就是有点鬼迷心窍了。我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暴砶又问:“那个人是男还是女?” 司机说:“男的。” 再继续盘问了一些细节,可是他不知道的不知道,说出来的信息没用的没用。 好不容易找出来的嫌疑人,线索却在他这又断了。 暴砶不再跟他纠缠,冷淡地开口叫吴名:“报警吧。” “是。” 吴名拿出手机打110,司机赶紧求饶:“求你们了,别报警。” 可他刚站起身,就又被旁边的另外两个小伙子按了回去。 池荔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往外走,暴砶等吴名打完报警电话,又跟他交待:“继续查。” 小巷里没有监控,就去查城中村大路上的,看那晚有没有符合特征的外人进村? 现金没有转账记录,就去查纸币上的编码,看那钱是谁从银行取出去的? 雁过都会留痕,这世上的一切只要发生过就会留下痕迹。 暴砶从院子出去时,池荔正靠着车身,仰头看天上那一团团被风吹着缓慢移动的绵软云朵。 他过去,与她并肩靠在车上,轻轻拉起她的手,柔声道:“别怕,有我在。” 池荔没有转头看他,只将被他握住的手掌转了方向,指尖一个个挑开他的指缝穿过去,与他十指相扣。 “谢谢。” 28. 女王大人请饶命 之后的三天,池荔都没有出门。 她就在暴砶的公司里,吃食堂、看训练、缠着暴砶教防身术、跟他手下的小伙子们打成一片。 下午,暴砶接了个电话,正要去找池荔。 刚从办公室出来,就听楼下传来了靳颀那浓重的天津腔:“嫂子,揍他不?” 接着是池荔的声音,她也学靳颀的口音,说:“揍!” 之后,两群人就吵嚷着顺着楼梯跑了上来。 前面那群以赵剑峰为首,他们看到暴砶也没停下脚步,到了二楼就直接转身往后面跑,又从玻璃门跑了出去。 明朗和里面的几个人听到声音也跑出来围观,毕竟他们公司平常是没有这么热闹的。 跟在赵剑峰他们后面追上来的是池荔带队的另一群,他们追着前面的人跑上了二楼平台。 暴砶跟明朗等人便看热闹似的跟了出去。 前面的人跑到平台尽头无路可走的地方,直接扯着训练用的绳索一个个跳了下去。 暴砶出了玻璃门,看到池荔还大步往平台尽头追去,赶紧叫她:“池荔,别跑了!” 二楼怎么说也有四五米高,他怕她这么跑,会一不小心摔下去。 池荔却像没听到他的喊声一般,继续跟在众人身后。 暴砶看这样子就知道她不会那么老实听他的话,他也不叫她了,直接长腿迈开追了上去,又在距离平台尽头只有两三米远的地方,手臂向前一伸,勾住她的腰将她捞进了自己怀里。 池荔顺势一转身,双手擦过他腰侧的衬衫料子,紧紧搂住他的腰,然后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对他露出一抹似乎可以解读为“得逞”的灿烂笑容。 暴砶无奈地叹了口气,“知不知道有危险?以后不许这样。” 池荔唇边那好看的小梨涡更深了些,语气娇娇柔柔道:“我就知道你会来抱我。” 身后的明朗已从最初的惊讶和担忧中回过神来,他看了眼忽然秀起恩爱的砶哥和嫂子,又咬着棒棒糖踱步到平台边往下看。 赵剑峰终究没逃得过靳颀等人的围追堵截,他在训练场边被靳颀抓着胳膊就是一个动作利落流畅的抱臂背摔。 身后众人也都蜂拥而上,将赵剑峰其他同伴围在中间,吵嚷笑闹着拳打脚踢起来。 直到训练场上传来求饶声:“嫂子,我们错了,你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吧。” 池荔才再与暴砶对视一眼后,松开了搂在他腰上的手,转回身对着训练场哈哈大笑:“现在叫嫂子也不管用了,你们得说女王大人请饶命。” 赵剑峰等人很识时务,连忙齐声大喊:“女王大人请饶命。” 训练场和平台上参与“斗殴”和围观的人全都笑做一团。 好一会儿,池荔才转头问暴砶:“你出来找我吗?” 暴砶说:“嗯。池氏集团打电话,让你明天去上班。” 池荔出来玩的时候经常把手机往房间或者办公室随手一放,池氏集团的人找不到她,就把电话打到暴砶那里去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其实池氏集团人力部一早就接到池晟川亲自下达的任命通知,可人力部联系了池荔一整天就是打不通电话。 眼看就到下班时间了,再联系不上池荔就是他们没能力完成晟总交待的工作,所以人力部只能将这个情况反馈给了副总裁办。 是池晟川在办公室里冲魏捷发了很大的火之后,才又让他把暴砶的手机号给了人力部。 之后,人力部不但给暴砶打电话通知了池荔入职的事,还十分睿智地在档案里把他的手机号记录成了池荔的紧急联系人。 池荔轻挑唇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其实做了两手准备,万一池晟川不能如她所预期那样把她安排进公司,她两天后就会再在网上掀起后妈阻止她进公司的舆论,给林美芸施加压力。 池荔双手背在身后,笑问暴砶:“我堂堂池家大小姐,去公司上班多带几个保镖也很正常吧?” 暴砶点头:“嗯。” 之后,他对着训练场上点了靳颀等几个人的名字:“明天开始,你们就跟嫂子一起去池氏集团上班,保护她的安全。” 那几人立刻站得笔直,齐声答应:“是。” 暴砶又下楼去跟他们仔细交待了在池氏集团的安排,谁进去跟原本已在池氏的保安同事换岗,谁即使在公司内部也要时刻跟在池荔身边…… 池荔就背着小手站在旁边,一边用脚在地面上划拉,一边抬眸注视着暴砶听他说话。 刚才暴砶说让他们去保护嫂子。 虽然她在这里被人叫嫂子已经习惯了,但她还是第一次听暴砶亲口这样说。 远处响起了轰隆隆的雷声,早上开始就阴沉的天空,终于噼里啪啦地下起雨来。 暴砶抬手挡在池荔头顶,带着她一起往三层小楼里跑。 池荔趁机扯了扯他的衣摆,小声问他:“你说谁是嫂子?我是你嫂子吗?” 暴砶看她一眼,将她抓衣摆的手握进自己手里,说:“别闹了,赶紧进去,一会儿淋湿了。” 池荔笑着“切”了一声他的已读不回,听话地加快了脚步。 所有人都跑进了大厅,外面的雨势也瞬间加大。 池荔有些兴奋地笑着对暴砶道:“听说,下雨天跟火锅更配哦。” 众人先是安静了两秒,之后纷纷出声表示自己也听说过这个古老的民间习俗。 暴砶无奈,只能让靳颀去通知食堂,晚上别做炒菜了,直接吃火锅吧。 靳颀执行力超强地通知完,还自告奋勇地叫了两个兄弟,一起开车去附近超市拎了几箱啤酒回来。 原本只是阵雨,可一直下了两个多小时也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逐渐变成了暴雨。 连新闻都说,因为短时降水量大,很多路段积水,让大家非必要不出门。 可这一切,都没影响食堂里气氛热烈的火锅局。 平时食堂是不准备酒的,只有一些节日和每月按时举办的生日活动才会让大家小酌几杯放松一下。 但明天池荔就要登上池氏集团的历史舞台了,这怎么不算值得庆祝的事呢? 老规矩,为免出现喝酒误事的情况,啤酒是限量的,每人两瓶,今天值班的同事更是只能以饮料代酒。 池荔也是住进来才知道,他们这不光是个保安公司,还有一支专业的民间救援队,经常会出去做一些突发的救援任务,所以即使没有工作而留在公司的人也要随时保持备战状态。 其实池荔酒量也挺一般。她之前跟元恺到处跑的时候,在不同国家尝过很多当地有名的特色酒,可酒量就是一点都没练出来。 他们的规矩刚好适合她。 这些小伙子们都是从部队出来就直接进了岚盾公司,大约有点换个地方当兵的意思,一切习惯还都是部队那样。 虽然桌上酒肉齐全,但吃起饭来依然很有纪律性,食堂里安静得只有餐具碰撞的声音,而没有任何说话声。 暴砶在锅里涮了肉,放进池荔面前的餐盘,池荔就笑着举起酒杯示意他要干杯。 暴砶也拿起自己的杯子,跟她轻轻碰了一下。 喝了小半杯,放下杯子,他再给她夹已煮好的蔬菜和蘑菇。 食堂里真正热闹起来是饭后。 大家吃饱喝足,放下碗筷,有人帮着食堂大叔们收拾餐具,剩下的人就围坐在一起说笑聊天。 明朗一脚撑地,另一脚尖轻点地倚着靠近落地窗的那张桌子,说:“这雨可真大,就像二月红找佛爷求药那天一样大。” 靳颀很捧场,接道:“是啊,真大,像依萍去找她爸要钱那天一样大。” 小郭也去凑热闹,说:“像慕容云海和楚雨荨分手那天一样大。” 池荔看他们一眼,语气平淡地说:“也像池家大小姐12岁就被人丢出国,开始流亡海外那天一样大。” 大家闻言转头看她,明朗又强调了一次她话里的那个词:“流亡?” 池荔确认地点头,“嗯,流亡。” 为了不被迫害,她隐藏身份辗转在各国之间,应该算是流亡吧? 小郭说:“这个词听起来就很酷。” 池荔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唇边漾起了小梨涡,也像是在证实自己在开 玩笑一般,笑道:“我也觉得这个词很酷。” 大家都以为她是开玩笑活跃气氛。池家大小姐出国读书当然得选最好的学校,接受最好的教育。 只有暴砶一个人仿佛听懂了她的话一般,垂眸温柔地看着她。 小郭说:“咱们唱歌吧?” 众人说:“行,你唱。” 小郭唱得好听也爱唱。他让大家等一会儿,之后他快步跑到二楼办公室,拿了吉他出来,站在食堂中央轻轻弹唱起王力宏那首非常治愈人心的歌曲: “我在淋过一场大雨之后的晴朗,那是春雨里洗过的太阳……” 旁边几个会唱的,有的跟着轻唱,有的跟着节奏哼上几句。 直到十点多,大家要在熄灯之前回宿舍了,才有些不舍地跟暴砶和池荔打招呼说先走了。 暴砶问池荔:“我送你回去?” 池荔看他一眼,笑了起来。 出门顺着露天长廊走到头就是她的房间了,他难道是怕她在这漫长的几十米长廊里迷路吗? 暴砶也不说话了,就静静看着她。 等她笑够了,才说:“咱们去外面赏雨吧?” 暴砶依然与她对视,应声:“好。” 他搬了两把椅子摆在小楼北侧的廊下,又转身进了楼内。 再回来时,他手里拿着件薄外套,轻轻披在了正透过雨帘看向远方的池荔身上。 大雨下得久了,燥热的空气已经全部褪去,现在随着风雨而来的是有些微凉的湿气。 暴砶给她披完衣服,手还没来得及从她肩头收回,池荔便身体微微一歪,靠在了他的身上。 暴砶垂眸看她,她却没有与他对视,而是目光没有焦距地继续看向训练场的远处,像是坐得累了,只把他当成一个倚靠。 暴砶有几秒钟的静止,之后他抬起还搭在她肩上的手,轻轻抚在她的头发上,又顺着发丝缓缓向下,像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小女孩。 两人就这样倚靠着又待了好一会儿,暴砶见她一直没说话,以为她是困了,问她:“回去睡觉吗?” 池荔离开他的身体,却没有站起身,反而抬起双脚踩到椅子边缘,抱着膝盖,将自己蜷在了椅子里。 暴砶转到她前面轻轻握住她的手,见她并没有困意反而神色清明,才又问:“你想做的事,能告诉我吗?” 最初,他确实以为她是外人口中那个纨绔任性的小姑娘。可这段时间相处,他早就看明白了,她那些真真假假的伪装之下,也有着某种呼之欲出的图谋。 池荔抬眸看他,顿了几秒之后,她把林美芸和池晟川带领股东们反对她过户妈妈的股权,所以她要想办法去把股权拿回来的事,用一两句简单的话跟他说了。 说完,她又反问他:“暴砶,我能相信你吗?” 暴砶神情认真地点头,“能。” 池荔笑了,她冲暴砶勾了勾手,示意他低下一点。 暴砶便弯下腰,向她靠得更近了一些。 池荔抬手搂住他的脖子,仰头在他唇上轻轻一点,说:“盖章了,就要说话算话。” 暴砶便顺势将她抱进怀里,深深吻住了她。 身后的大雨依然不遗余力地砸向地面,可此刻已没有人在意了,他们沉浸在彼此的唇舌交缠间,恨不得将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很久,又一阵凉风吹来。 暴砶离开池荔的唇,柔声问她:“冷吗?” 池荔说:“有点。” “回去吗?” “我脚麻了。” 暴砶没再说话,直接俯身将她从椅子上抱起来,转身顺着长廊往她的房间走去。 池荔将头埋在他的脖颈间,声音伴在雨声里悠悠地叫他:“暴砶。” 暴砶嗓音有些嘶哑地应道:“嗯?” “别让池总知道你帮我,一个月五十万的工资,不赚白不赚。” 暴砶轻笑起来,“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心疼你爸爸的钱。” “他都不给我零花钱了,我凭什么心疼他?”池荔仰头在他下巴轻咬一口,说:“我应该疼你才对,毕竟现在是你给我零花钱。” 29. 有点自作多情了 第二天一早。 暴砶开着那辆扎眼的绿车转进池氏集团大楼前的地面停车场,又直接越过几个划线的空位,最后丝滑地停在了里侧某个写着“专用车位”的地方。 公司的地面停车场进出方便但位置有限,只分配给几位高管使用,其他员工或者访客通常都要停去地下。 门口值勤的保安见这辆不认识的车忽然占了专用车位,赶紧小跑过来想要提醒。 可还没等他开口,驾驶位那侧的车门就被人推开,一条包裹着西裤的笔直大长腿迈了出来。 小保安像见到亲人似的,乐呵呵地冲人叫了声:“砶哥。” 暴砶点头应道:“嗯。” 身后响起嘀嘀的鸣笛声,三辆黑色SUV依次驶来,小保安转头看去,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些。 这三辆车他可太熟悉了。 暴砶快步绕过车头帮池荔拉开副驾车门。 小保安则过去跟那三辆车上鸣笛致意之后就跳下来的西装暴徒,呃不是,是穿着西装的好兄弟们打招呼。 池荔似乎看出点端倪,边迈步下车边问暴砶:“谁的车位?” 暴砶语气淡淡地听不出情绪:“池晟川。” 池荔唇边随即漾起了好看的小梨涡,她带着点幸灾乐祸地夸奖他:“优秀。” 池晟川都敢厚着脸皮觊觎她池大小姐了,那她抢他个车位又怎么不可以了? 暴砶吩咐旁边热闹闲聊的几个人把那三辆横排挡路的SUV开到地下停车场。 池荔当然可以张扬霸道,所以他直接替她占了让他看不顺眼的池晟川的车位。 但她也不能第一天进公司就得罪所有人。凡事总得保持表面和谐与最基本的平衡。 池荔仰头看向公司大楼。阳光照在落地玻璃上,反射出一道道耀眼的光辉,就如同小时候她陪妈妈来公司上班时一样。 暴砶陪她站在那里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才低声叫她:“进去吧。” 池荔轻轻点了下头,率先目光坚定地大步向公司正门走去,暴砶便带着剩下的几个兄弟紧紧跟随在她身后。 或许他们自己并不觉得,但看在别人眼里,这画面实在是太拉风了。 所以,路过的行人和即将进入大楼的人们,无一不顿住动作、目不转睛地看向脚踩细高跟,红唇明艳秀发飞扬的池大小姐,和她身后那一群身高腿长、西装革履的帅气保镖们。 穿过旋转门走进大堂,池荔脚步有几秒钟的微顿。 许久没有回来,大楼内部早已做了更华丽现代的新装修。 果然啊,外表再像,终究不再是她曾熟悉的地方了。 她看了眼正对旋转门的那个前台,长长的大理石台面后,站着穿西装工服的两男两女。 再转头看向大堂的左右两侧,分别有两个带着各自独特风格的池氏集团旗下品牌旗舰店的入口。 左侧占了三层楼的“名粤宴”是池氏集团餐饮板块的第一个品牌,主做粤菜,价格昂贵又奢华精致,创立至今依然是高端餐饮界的大佬级存在。 右侧乘滚梯上去,占了二、三楼的“荔?夏”餐厅则是创立于池荔出生那一年。 荔是她的名字,夏是她出生的季节,这是父母为了欢迎她的到来而送给她的礼物。 也正是因为这样浪漫又充满温暖和爱的品牌故事,使得荔?夏创立之初就自带话题,并且在此后的二十多年与池家大小姐牢牢绑定。 这两家店虽然都不是品牌首店,但开在池氏集团总公司楼下,却带着任何门店都无法做到的管理示范和象征意义。 池荔等人绕过前台再往里走便是一片中庭花园。高大的树木和娇艳的草木花卉将大堂点缀得生机勃勃,也将办公区与营业区用最唯美的方式分隔开。 花园后面是一排闸机,需要刷脸或者刷卡穿过才能坐电梯上楼,进入内部办公区。 可他们没有权限,只能被迫在闸机外停住脚步。 前台女孩终于从看到他们进门时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她一路小跑追到近前,目光在众人脸上快速扫过,最后又看向带头的池荔:“请问,你找哪位?有预约吗?” 池荔看出对方神情中带了些惊恐,仿佛他们是来讨债、砸场子的,她轻轻扯起一抹友好笑容,说:“我是今天刚来行政部上班的,麻烦你帮我开一下闸机。” 女孩说:“新入职的需要给你部门打电话,让他们派人下来接才能进去。” “你不能帮我开吗?” 女孩摇头又耐心解释:“公司有规定,不能开。你部门的人来接你之后会带你去人力部办入职,录完信息下次就可以自己进去了。” 刚才进门时就跟暴砶打过招呼的保安见他们被拦在闸机外,连忙快步过来问暴砶:“砶哥,需要开闸机吗?” 池氏集团的安防系统都是他们公司负责,还能让小小闸机挡了他们老大的路吗? 暴砶转头眼神询问池荔。 刚好有其他员工要刷脸进门,池荔摆手让站在闸机前挡路的几个人往旁边让了让,才依然笑道:“不用,我怎么能破坏自己家公司的规矩呢?就让他们来接。” 暴砶给昨天打他电话通知池荔来上班的手机号回拨过去,说池荔已经在楼下了,需要有人来接。 对方很客气,说请他们稍等,她联系行政部的人下去。 池荔眼眸微抬看向楼上,大堂的一至三层做了回字形挑空设计,虽然并没有阳光照射进来给花园里的植物们提供光合作用,但这种恢弘大气的空间感,倒也足够让它们不受拘束地向上生长、自由发挥。 池荔收回看向楼上的目光,继续面带微笑、如同迎宾一般站在闸机外,看着员工们陆续穿过大堂花园再刷脸走向电梯。 她在看别人,别人也在看她。还有人趁他们不备偷偷拍了照片,又发给不在场的同事、部门小群和闺蜜们,热烈地八卦起这是谁啊,一大早这么拉风? 很快就有人认出她了,说这不就是前几天网上很火的咱们集团大小姐吗? 然后,在池荔不知道的各个角落,关于她的八卦话题就从池大小姐真是盛世美颜,她的保镖真的好帅啊啊啊,慢慢过渡到了池大小姐为什么进不了公司,这是谁的下马威? 池荔原以为自己站在楼下等待的时间会被拉得很长,没想到不过五分钟的工夫,就有个女孩脚步匆匆地穿过电梯间,出了闸机对她露出一抹十分职业的笑容:“池经理你好,我是行政部的助理颜溪,特意来接你。” 池荔轻轻点了头,颜溪就把一张卡片按在闸机的刷卡处,伸手向她做了“请”的手势,说:“池经理请进。” 待跟在池荔身后的众人全都穿过闸机,颜溪才最后进去,又快步追上池荔,站在旁边跟她一起等电梯。 某部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一楼,随着电梯门缓缓打开,原本聚在那里排队的人却都默契地向旁边侧了步,池荔便从中间让出的通道走进电梯。 颜溪和保镖们全都跟进去,按了按钮,池荔又对外面的人露出一抹纯良的微笑,说:“谢谢。” 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在一点点跳跃着变大,电梯外的人还没从这场面中回神,依然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池荔的办公室在十楼,据昨天人力部的通知,她的职位是行政部经理。 缓缓上行的间隙,池荔状似不经意地悠悠道:“还以为要等一两个小时呢,没想到你来的倒快。” 她做好了接受下马威的准备,没想到人家根本没那个意思,倒显得她有点自作多情了。 颜溪听出她话里提到自己了,依然微笑道:“本来是要一两个小时后才能有人去接,但我不想池经理久等,所以就自做主张下去了。” 池荔转头看向颜溪,她自然听得懂对方话里的意思。 只是她依然笑容不改,也让人看不出真实情绪,只语气平淡道:“这样啊。” 电梯停在十楼又从对面打开,颜溪再次伸手做了“请”的手势,说:“池经理这边请。” 颜溪引导着池荔穿过宽阔的走廊,一路经过的透明落地窗内是个巨大的开间,员工们对坐在整齐排列的工位两侧。 颜溪解释说:“这些是人力部的,跟我们在一个楼层。” 见他们一行人从走廊路过,办公室里的人还纷纷抬头望了过来。 颜溪像是怕走得太远,池荔会不耐烦一般又说:“前面转过去就到了。” 话音刚落,就见有人从走廊尽头的拐角转过,与他们迎面而来。 那人是一身衬衫西裤、无框眼镜的斯文白领打扮,垂下的手中捏着一个文件夹,似在表明自己是池氏集团的员工。 池荔与他擦肩而过时依然目不斜视,可身旁的暴砶却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有过三面之缘的唐会男模。 暴砶在那瞬间就猜出了对方跟池荔的关系,目光不动声色地从他脸上掠过,继续跟着颜溪的引导,往池荔办公室走。 行政部跟人力部一样,工区是个巨大的开间,除了最高领导行政总监和池荔这个空降的经理有单独办公室外,其他人都围坐在一排排工位两侧办公。 池荔瞥了一眼贴着总监门牌却房门紧闭的办公室,颜溪又赶紧道:“岑总监今天开始休年假了,最近都不在公司。” 池荔微微点了头,原来给她的下马威不是故意刁难,而是彻底无视呀。 30. 就不再是兄妹了 行政部的员工比人力部看他们看得更直接,一个个全都放下手里的工作,从他们进门开始就目光一眨不眨地随着他们的脚步往里走。 池荔一个中等职级的经理,第一天来上班就搞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而且行政部经理这个岗位原本是不单独安排办公室的。因为对方是池荔,池晟川才特意交待将行政部自己的小会议室重新布置给她使用。 众人进了办公室,池荔往办公桌后一坐,抬手向靠近门口那个圆形摄像头挥了挥,另外几人就自动分散到办公室各处,将那些小型的监控和监听设备一个个搜出来,扔在了办公桌上。 颜溪起初对他们的行动还有些惊讶,几分钟后她看懂了,便面色如常地转身出了办公室,一会儿又给池荔端了杯咖啡进来。 池荔双手环胸看着桌上的东西,池晟川也通过监控镜头看着她。 副总裁办公室门被咚咚敲响,还不待池晟川应声,门就被推开了。 秘书站在那里一脸为难:“晟总……” 林美芸却面色不虞地径直走了进来。 池晟川对秘书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吧。 林美芸快步来到近前,双手嘭地一声撑在他办公桌上,质问道:“是你让池荔进公司的?” 池晟川关了自己电脑上的监控画面,缓缓抬眸看她,声音低沉道:“这是池家的公司,她早晚会进来。” 就算他不安排,池荔也会想别的办法,那还不如就让他送她这个人情。 林美芸何尝不知道池荔早晚会进公司?她只是想再拖一段时间,没想到她的好儿子会直接给她来了个暗度陈仓。 她说:“你倒是够大度,你从公司底层一步步走到今天,就是为了给别人做嫁衣?” “如果那个人是她,给了又有什么关系?” “池晟川!”林美芸气极似的喊他的名字,“我早就跟你说过,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既然你姓了池,那她表面上是你的妹妹,实际上就是你的竞争对手。” 池晟川依然不急不缓道:“我从来没把她当竞争对手,她也不会一直是我妹妹。你跟池总的婚姻不是从一开始就是利益交换吗? 你跟舅舅做的事,我也一清二楚。我没有挑破,也希望妈你赚够了就收手,然后跟池总离婚。到时,我跟池荔就不再是兄妹了。” 林美芸愣了几秒,又嘲讽地笑出声:“你为了当池家的女婿,居然连亲妈都算计?” 池晟川也笑了,“我要是算计你,就不会在你插手供应链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倒是你,还真是亲妈,一个又一个地往自己儿子床上送女人,想把我拉下水。 不过,女人我可以要,但我不喜欢被人控制。” 自从几年前林美芸偶然知道池晟川对池荔的心思之后,就开始给他送女人,个个年轻貌美又技术高超,就是想让他沉浸在身体的满足和欢愉里,而忘了池荔这个远在异国他乡的女孩。 然后她再推动池晟川和俞家大小姐俞芮安的联姻。 爱情才需要真心相待和身体忠诚,联姻却只需要利益和衡量。 林美芸已经从最初的愤怒里冷静下来了,她回身走去办公室中央的沙发坐下。 “我怎么会控制你呢?我们才是血脉相连的亲母子,我所有的打算也都是为了你好。 池耀辉那只老狐狸表现得再怎么器重你,也不过只是利用。而池荔那只小狐狸摆明是要跟你争,你在池家的谋划什么都别想得到。” 池晟川也有些缓和了态度,他明白林美芸是在为他的未来铺路。 他也早就想过了,以后林美芸跟池耀辉无论是和平离婚还是彻底撕破脸,他都不再是风光无限的池家继子了,甚至很快就会被踢下副总裁之位。 所以林美芸才想让他趁着还有身价和资本的时候尽快跟俞芮安结婚,到时就算他失去了池家的一切,还能以俞家女婿的身份得到俞家的庇护。 他站起身,亲自给林美芸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他自己则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 “妈,你以为自己的儿子真是个草包吗?” 林美芸抬眸看他,池晟川就身体向后靠在沙发上跷起二郎腿,说:“池总利用我,是因为我有价值却只是个继子。可等我成了他唯一的女婿,一切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池家女婿和俞家女婿的身价天差地别,我不会选错,我这些年在池氏集团的努力也不会白费。” “你就那么自信能得到她?” “当然,我一定会娶她。” 池晟川说完便垂眸摩挲着手中的杯子,不再说话。 另一边,池荔把满桌的监控设备推进一个小纸箱之后,靳颀指着门口的圆型摄像头问她:“嫂子,这个拆吗?” 池荔说:“不拆,不然再有人来我办公室做手脚可就拍不到了。不过,你把其他人的权限都给我关了,只留我……”她又指了指暴砶,“和你们砶哥的。” “没问题。”靳颀答应完就去旁边给中控打电话,让他们修改权限,几分钟后他对池荔比了个OK的手势,“搞定。” 待到池晟川送走了林美芸,再回到电脑前想打开池荔办公室的监控画面时,早已经全都变成了黑屏。 池荔又把颜溪叫进来,让她给自己找一些部门资料,方便她熟悉业务。 颜溪像是早有准备一般,很快就搬来了一堆。 文件摆了一办公桌,池荔随手翻了一份,之后扔到一旁,又拿起另一份。 文件内容确实很全,从证照管理、固定资产盘点,到文化建设和后勤保障之类的行政部日常事务统统都有。 这些,重要的她都知道,不重要的她没必要花时间去了解。 池荔又用颜溪给她的账号密码登陆公司系统,可那系统有明确的等级划分,行政部就只能看本部门的文件,有些保密级别高的文件还需要上级授权才能查看和下载。 其实她早有心理准备,就算进了公司,也不可能通过正常渠道查到更多信息,她一进来就会被架空。 暴砶给她递了瓶刚拧开的矿泉水,池荔接过喝了两口 ,转身向他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说:“了解各部门的需求,是行政部应尽的职责。” 暴砶微微挑眉,把她递回来的矿泉水重新拧好放回原处,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就听池荔转身边往外走边说:“所以,咱们出去遛达遛达。” 门外,对面那张办公桌后,颜溪正在电脑上敲敲打打。 池荔的经理办公室不太大,放不下那么多人,其他人进公司后就按昨天暴砶的安排去跟各处的保安们换岗了,只有靳颀这个需要随时跟着池荔又不能挤进办公室的保镖被安排在了外面的闲置工位。 此刻,他正百无聊赖又腰背挺直地坐在那里,转头看隔壁颜溪的电脑屏幕。 而颜溪接受他的监视,就大大方方地让他看自己的工作内容,丝毫没有想隐瞒的意思。 其实颜溪不知道,靳颀根本没接到监视她这项任务,他看她屏幕纯粹是因为快要无聊死了而无意识的动作。 他明明可以在公司挥汗如雨地训练,也可以跟着兄弟们出去做任务,但现在却只能待在这里什么都不干地坐着。 听到办公室门被打开的声音,靳颀连忙转头看向已走出来的池荔和暴砶。 池荔叫他:“池氏集团探险,去吗?” 靳颀一下子就来精神了,他站起身大步过去,兴奋道:“去哪探?” 池荔也有点为难了,公司大楼二十层,她要从哪层开始呢? 颜溪从办公桌后起身,说:“池经理,总裁办在顶层,副总裁办在十九层,运营部在十七到十八,财务部在十六……” 池荔说:“副总裁办就算了,咱们从十八开始。” 据元恺之前调查的资料,新晋运营部总监唐谨礼是个澳籍华人,回国进入池氏集团不过两年就能直接走进管理层,除了本身能力出众以外,更是因为他从不参与公司内斗,始终保持中立。 前段时间公司各派系都想把自己人推上运营总监这个位置却不能如愿时,有人提议了唐谨礼,便全高层集体决议通过了。 毕竟,自己得不到又不想让给别人时,通常都会各退一步,选个危害性最小的方案。 之后的这段时间,各派系都使出了各种手段想要拉拢他。 可池荔一点都不相信这个说法。 就算他再有能力,若背后没有人提拔,他也绝不可能只靠保持中立就晋升这么快。 何况他手里还握着个有公司最高系统权限的匿名账号。 池荔当然得去会一会他,看看他背后的人是谁。 若能成为盟友,倒是可以利用一下。若是不能,她也得知道以后提防谁,找谁清算。 已经在公司有三年工龄,对公司各部门都很熟悉的颜溪在没有任何人受邀的情况下,自然地把自己融入了他们的“探险”队伍,说:“池经理请。” 池荔瞥她一眼,颜溪便依然对她露出那训练有素的职业微笑。 刚想转身由颜溪引导着去运营部看看,就听身后响起了池晟川的声音:“为什么副总裁办就算了?” 31. 真是个端水大师 池荔回身看向已来到近前的人,语气淡淡道:“晟总是真不知道才问的吗?” 暴砶转头看池荔,眼神询问她是否需要处理?池荔便对他摇了摇头。 颜溪恭敬地叫了声“晟总”,靳颀则后退几步,靠坐在刚才分配给他的那张办公桌上,目光不善地看着打断他们去探险的人。 池晟川没理门口的其他几人,只将目光落在池荔身上,模样斯文儒雅,语气轻柔客气地问:“不请我进去坐坐?” 池荔也学着颜溪的样子,对他露出一抹假笑,说:“好啊。” 说完,她转身率先走进办公室。 池晟川跟在后面,刚踩在以木门为中心的那条分界线上,他便直接抬手握住了门框。 池荔听到声音回头看他们的时候,暴砶和池晟川两人正站在木门里外两边怒目而视。 池荔轻声向门外道:“暴砶,不要紧。” 暴砶才向后一步,表示自己不会进去,池晟川也放开门框,进去将门从内关上了。 池荔径直走到办公桌后,将放在桌角的盒子拿起来递给池晟川。 “初来乍到,这是我给晟总的回礼。” 池晟川像是收到礼物般,眸中闪过一丝惊喜。可他接过那盒子打开,里面却是被暴砶他们拆下的监听监控设备们。 池晟川眸色暗了暗,他把盒子再次放回桌角,上前一把抓住池荔的手腕:说:“你非要这样吗?” 池荔挣扎了两下,没能扯回自己的手,她便放弃挣扎,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门口那个圆形的摄像头,说:“晟总,有些东西你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 池晟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向那个摄像头,就是他原本可以用来看她,现在却一片黑屏的那个。 他回头跟面无表情望着他的池荔对视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松开了她的手。 他将手插进西裤兜里,克制着想要碰触她的冲动,问她:“你想进公司,我就顶着压力把你弄进来了,你还不满意吗?” 池荔揉着被他抓得有点疼的手腕,说:“满意呀。池家大小姐既进了公司,又远离核心管理层,这分寸感拿捏的可真好。” 池晟川给她解释:“我没想拿捏分寸。我虽然是副总裁,可也不是什么事都能说了算。如果直接给你核心岗位,你知道会有多少人反对吗?” 老板的子女可以拥有公司股份或者挂名董事,也可以按时拿分红。可如果要进公司做实职,大多是要从基层开始慢慢磨练。 当然也不是谁都不能直接进管理层,但空降是需要拿出亮眼的履历和公司内部开会决议的。 像池荔这样没有名校学历和工作经历,还想在没有池耀辉坐镇撑腰的时候进公司,一定会被以林美芸为首的那些老臣们抓住把柄极力反对。 所以池晟川才瞒着林美芸暗中操作,拿出无足轻重的行政岗来跟其他老臣做人情交换。等一切落定,人事任命出来,池荔进公司这件事就再没人可以推翻了。 “这么说,我还得多谢晟总了?” 池晟川透过落地窗望着外面好一会儿,才再开口:“我从来没做过伤害你的事,为什么对我这么大的敌意?” “呵,好一个没伤害过我。晟总不会忘了,当初跟股东们说我未来配偶会介入公司经营从而危害公司,挑动他们反对我过户股权的人是你吧?” 池荔第一次听到这个能把她气笑的反对理由时就觉得,提出这个理由的人可真是狗。 结果她让人一查才知道,原来池晟川就是那条狗。 池晟川轻笑出声:“你这么聪明应该想得出来,只要你未来配偶是我这个原本就在公司掌权的副总裁,问题立刻就会迎刃而解。到时我会帮你扫清障碍,你想要的一切,我也全都可以给你。” 池荔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冷淡道:“不用了。我想要的东西可以自己去拿,不需要你给。”她眼眸一挑,看向他:“我跟你,道不同不相为谋。” “那你想跟谁同道?”池晟川看了一眼办公室紧闭的门板,说:“暴砶?” “那就不劳晟总操心了。” 池晟川忽然一俯身,双手撑在她的转椅扶手上,神情有些受伤地看着她,“池荔,别这么对我。” 池荔被池晟川的靠近吓了一跳,她身体后仰,又抬手抵在他的胸口,说:“晟总,也请你不要这样。你应该知道,我的保镖脾气不怎么好,万一在公司发生什么暴力事件,我可是拦不住的。” 池晟川低垂着头,握在转椅扶手的手掌缓缓收紧,手背上的青筋都明显地鼓胀起来。 池荔看不清他的表情,抵在他胸口的手也没有收回。如果他不再有进一步动作就算了,如果他敢做别的,她自己也可以狠狠教他怎么做人。 好在,池晟川并没有再做什么动作。 池荔手掌一推,他便叹了口气,直起身后退半步,靠在了办公桌上。 “我今天还有事,晟总请回吧。” 池荔说着从椅子上站起身,池晟川便又再次抓住了她的手,垂眸目光深深地看着她。 不过,这次他没有像刚才抓得那么紧,池荔轻轻一抽就收回了自己的手。 她抬眸看着他,语气虽然冷却还带着几分娇嗔地说:“晟总要是再这样,我可就真生气了。” 池晟川像是看到自己还有希望一般笑了出来,说:“行,那我先回去了。” 办公室门打开,门口靠墙而立的暴砶立刻转头冲他投来一记冷冷的眼刀。 身后,池荔轻声叫他:“晟总。” 池晟川回头,池荔已经来到门口,她将那个装监听设备的盒子递给他,“你东西忘拿了。” 池晟川接过,没再理任何人,便转身径直往电梯而去。 暴砶问她:“没事吧?” 池荔笑道:“我很厉害的,他要是敢做什么,我能让他这么胳膊腿齐全地出来?” 一旁的靳颀凑过来捧场:“那当然,咱们嫂……”,猛然想起砶哥交待了,在外人面前不能叫嫂子,他赶紧改口:“咱们池经理,是我心中第一女侠。” 池荔被逗得哈哈大笑,“你少捧杀我了,走吧,上楼。” 五分钟后,池荔、暴砶和颜溪、靳颀一行四人就伴着一路或惊讶或探究或八卦的目光,乘电梯直达十八层。 运营总监办公室里,颜溪给池荔和唐谨礼彼此介绍后,就退出办公室,帮他们轻轻关上了门。 唐谨礼跟池荔想像中一样,是个时刻面带微笑的男人。说得好听些就是处事圆滑、滴水不漏,说得难听些呢,大概就是心机深沉、笑面虎。 难怪他能如他的名字“锦鲤”一般,在公司的派系争斗中游刃有余。 跟他的交谈中,池荔没占到一点好处,可他却全程友好,甚至还主动邀请池荔去以她名字命名的荔?夏餐厅共进午餐。 一顿饭下来 ,池荔对唐谨礼都从最初的负面印象转为由衷佩服了。 因为他把各派系的人全都叫来了。 但那些人是各派系的主要人物,却又不是最高级别,他们能自己相互制衡,不会在饭局上互掐。 而且这个饭局档次也不会下池荔的面子。 她虽然是老板的女儿,但现在职位只是行政部经理,不算太高,今天受邀出席这场工作餐的人全都符合她目前的身份定位。 唐谨礼东道主一般极热情地给池荔介绍了来自各部门的同事。然后大家无论真心与否,都客气地口头表示欢迎她加入公司,期待以后跟她共事。 一顿两个多小时又气氛热烈的饭局下来,除了吃进肚子的少量饭菜能勉强凑出些营养之外,聊天主题和内容就没有几句是有意义的。 池荔在心里暗自感叹:这唐谨礼啊,可真是个端水大师。 午餐结束回到楼上,刚踏入行政部办公室,颜溪就率先快步过来,将一个暗色的小瓶子递给她。 池荔接过看了眼瓶身文字,是一瓶解酒药。 她中午没喝酒,就是喝了她也不会吃别人给的药。不过她也没有将那解酒药退回,而是道了声谢,又让颜溪帮着订了些蛋糕和咖啡、奶茶。 待到所有东西被送进公司大堂,池荔又让暴砶叫了几个保安用小车推上来,以了解各部门需求顺便请同事们喝下午茶的名义,楼上楼下地溜达,直到临近下班才重回办公室。 池荔跟暴砶坐在沙发上喝水休息,讨论在各部门见到的人和事。 一会儿,房门被人敲响了。池荔应了一声,颜溪便推门进来。 “池经理,我看你脚有些磨红了,特意去买了创可贴。” 池荔闻言,才微微踮起脚,低头去看。 因为这一天走了太多路,脚跟与鞋帮接触的地方摩擦太多,确实有些泛红。只是没有破皮,也不严重,所以她并没有发觉。 她说:“没关系的。” 暴砶的目光也落在她那块泛红的地方,他想蹲下帮她看看,可又碍于有颜溪在场,他怕对池荔影响不好,便犹豫了两秒,之后就见颜溪在池荔旁边蹲了下来。 她一只膝盖点地半蹲着,撕开手里的创可贴,说:“看这样子,一会儿再走路就容易磨破了,还是贴上点,以防万一吧。” 说着,颜溪便将创可贴贴在了池荔脚跟那块泛红的地方。 之后她站起身想走出沙发区,从池荔后面绕过去给她另一只脚贴创可贴。 刚转过身,池荔与暴砶对视一眼,又将她叫住了。 颜溪停住脚步回头,池荔说:“我自己来吧。” “好的。那池经理有事再叫我。”颜溪说完,把手里的创可贴放在面前的茶几上,便十分识相地出了办公室。 暴砶看着办公室门关上,才走去蹲在池荔旁边,轻轻拉过她的脚。 “疼吗?” 池荔盯着他看了几秒,娇娇气气地说:“好疼啊。” 说完还嘤嘤了两声。 暴砶抬头看向她的眼中明显写着自责,他温热的手掌握住她的脚踝,将创可贴贴在泛红的地方,又用指尖在创可贴外面轻轻摩挲着说:“抱歉,我没早点看到。” 池荔笑道:“骗你的,不疼。” 她弯腰凑近他,“你以后也不要注意这些。”她伸手勾了勾他的下巴,继续道:“男人,不可以盯着女孩子的脚看。” 32. 当然是用美人计 下午五点,池荔准时下班。 打开办公室门出去,行政部工区里依然坐得整整齐齐,大家看起来都十分敬业而忙碌,没有一个人有下班的打算。 只有靳颀兴奋地过来,等着护送池荔回家。颜溪见状也将电脑锁屏,站起身准备把池荔送到电梯口。 池荔边走边问她:“这怎么回事?” 颜溪明白她问话的意思,解释道:“岑总监推崇加班文化,所以大家通常都会晚点离开公司。” “行政部都那么忙吗?” “也不是,有些岗位工作还是挺轻松的。” “如果当天工作都完成了,没有需要加班的事了呢?” 颜溪犹豫了两秒,才说:“那就干点别的,网购、刷视频、打游戏,总之不能早走而被打上不努力不敬业的标签。” 电梯门打开,池荔和暴砶、靳颀走进去,颜溪替他们按了一层的按钮,又退到外面,微笑道:“池经理明天见。” 看着电梯屏幕上的数字缓缓向下,颜溪才回了行政部办公室。 刚走到自己工位,就听身后传来一句略带嘲讽的声音:“可真够殷勤的。” 接着是另一个女声:“就是。可惜啊,有些人想当狗腿子都找不到真正的主人。等人家大小姐玩够走人了,看她还能跟谁献殷勤?” 之后就是一阵呵呵呵的嘲笑声。 颜溪没理她们,只解开电脑锁屏,继续整理今天未完成的文件。 反正这本来就是她的最后一搏,无论输赢她都做好准备后果自负了。 池荔的车依然停在公司大楼前最显眼的位置。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她池大小姐要正式在公司兴风作浪了。 暴砶拉开副驾车门请她上车,池荔坐进去边系安全带边问他:“你说我这么不遗余力地宣传他们的车,是不是应该跟车企联系一下收点代言费?” 据说上次她在池家宴会被拍,并且车企出来认领是自家品牌后,这款绿车就打上了“池小姐同款”的标签,成了品牌主推款。 暴砶说:“可以。”之后发动车子问她:“回家还是出去吃饭?” “回家。”池荔说完还催促他:“快点快点,我听说晚上食堂要做清炖羊排呢。回去晚了就抢不到了。” 暴砶笑着一转方向盘,说:“我让他们给你留点。” 不过,池荔到底还是没吃上食堂的清炖羊排,因为他们驶离公司大楼没多远,就看到了闲闲蹲在路边的元恺。 是暴砶先看到的,他直接并线靠边,又打着双闪将车停下了。 池荔不解地转头望向窗外,元恺正蹲在那里,带着吊儿郎当的笑容对她招手。 池荔便勾了勾手,示意他上车。 元恺站起身,大步过来又动作麻利地拉开车门钻进了后座。 暴砶给已将车停在他们身后的靳颀打了电话,让他先离开。之后,他转头看向池荔。 池荔明白他眼神中的询问,便跟他说了个远离池氏集团大楼的私房餐厅。 一直到三人进了餐厅包间,服务员点好菜转身出去将门重新关上,池荔才给暴砶和元恺彼此做了介绍。 既然她想相信暴砶,以后他们还要在公司里相互配合,当然得让他们正式认识一下。 元恺变了个身份果然判若两人。之前他是又野又欲的腹肌男模,现在他是斯文正经的职场白领。 元恺说他进公司是孟迪安排的。 嘴甜活好、能给她情绪价值拉满的年下弟弟,自称是国际贸易专业的应届大学生,一边向她讲述自己家境贫寒、身世凄苦,一边撒娇说工作真的太不好找,他为了生存才不得不委屈地在夜店当男模。 孟迪当即掏钱出来,想救他脱离苦海。可元恺一身傲骨,说不能拿姐姐的钱,不能让别人觉得他吃软饭配不上姐姐,他只想找份工作自食其力。 孟迪被哄得上了头,更被激发了保护欲,这么帅气上进又惹人心疼的弟弟,她自然得给安排好。 所以她直接去找了跟元恺所学专业对口的采购部领导,把他塞进去做了实习生。 当然了,元恺交给公司的简历是假的,名字也换了个新的。 虽然池荔早已习惯了他执行任务时的这些基本操作了,可拿着他递过来的新名片,还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郑景仁?你到底是有多正经?” 元恺也陪着她笑,说:“我跟你混了这么久,你都没看出来我是个正经人吗?” 池荔和元恺聊得兴奋又有默契,在暴砶的视角看来,怎么都不像是池荔所说花钱请元恺来给她帮忙而已。 不过,他也没有将疑惑问出口,只在池荔跟元恺聊得忘我时,频频把菜夹进她的餐盘里,淡声提醒:“吃菜。” 晚饭接近尾声,暴砶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看了一眼,之后将屏幕朝下握着,站起身对池荔小声道:“我出去接个电话。” 池荔轻轻点了点头。 看着暴砶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元恺问她:“你猜打电话的人是谁?” 池荔说:“当然是还不能让我知道的人。” 元恺十分认同地点头:“说得真对,就跟什么都没说一样,让我豁然开朗。” 池荔被逗得笑出声来。 反正她也只跟暴砶说是请元恺来帮忙拿回股权,没具体说元恺在查财务账目和海外供应商的事。 他们各自有所保留,就算扯平了吧。 她自己都忍不住感叹,这心态可真好。 元恺再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对池荔勾了勾手。 池荔双手往胸前一抱,歪头看着他。元恺叹了口气,自己乖乖起身坐到她旁边去了。 他凑近池荔,为防隔墙有耳地小声道:“咱们查的海外供应商,其中一家的幕后控制人是林美芸的哥哥林旭东。 他们是在那边直接买了个空壳公司重新包装的,法人是当地的一个无业游民,林旭东按月给钱让对方挂名,所以之前才很难查到真实资料。而那个公司的唯一客户就是池氏集团。” 池荔之前听说过这种模式的公司,国内也有专门做这个的中介。 他们会跟国外的同行合作,找一些身份清白的背户人,提前注册很多没有实际业务的空壳公司,等到有客户需要海外背景的公司时就出价卖给对方。 并且中介还能提供全套造假手续,将那个空壳公司包装成注册时期长,行业内资历深厚且业绩很好的国际大公司。 国内企业跟海外公司合作时往往会因为跨国不便、信息交互障碍或其他原因而无法如实核实资质,只能以对方提交过来的材料为准做审查。 所以经常会被这类公司钻空子。 可据池荔所知,这类公司通常是用来转移财产、诈/骗和洗/钱的。 林美芸想提携娘家无可厚非,现在池氏集团也因为她 从中牵线而跟林家保持着业务往来。 可是,明明可以光明正大地合作,还能以姻亲身份而受到更多照顾,林家为什么又要大费周章地跑到国外隐藏身份,弄个空壳公司来专门跟池氏集团合作呢? 思来想去,唯一说得通的解释就是:林家的海外公司不是为了在生意上赚钱,而是为了上述所说用途中的一个或者几个。 池荔掏出手机,低头翻看元恺刚刚发给她的资料,元恺就单手支在桌面上、撑着下巴看她。 “这些资料和财务报表我也给姜韫了,但她说我们拿到的报表应该是为了应付当地政策而专门做的,也就是假的。 而且那个公司没什么员工,很难通过控制员工手机和电脑来查东西。我已经让Zach继续在那边想办法,但如果还是查不到真正的账本,可能就得从林家下手。” 池荔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之前师姐看完池氏集团的财务报表时就说了,那账面做得实在太完美,即使是对照那些不对外公开的原始数据来看,她也一丝破绽都没找出来。 仿佛之前池荔所说的那个数字格式不统一的记录表真的就只是制表人太过粗心了而已。 如果查账查不出问题,池荔就是进了公司也很难把林美芸给拉下马。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海外供应商那边曝出什么内幕牵连林美芸了。 不然,他们真去查林家也不一定有用。 他们虽然查出那个海外供应商的背后是林家,可却像是要凭空指认两个毫无交集的陌生人是同一个人一样,很难拿出证据。 包间门被人笃笃敲响,池荔按灭手机扔回包里,服务员便推开门,端着一壶菊花普洱茶进来,放在了门边的操作台上。 “您好,您点的菊普茶,我帮您分一下杯。” 池荔瞥了一眼壶中那红褐色的液体,说:“我们没点。” 服务员停下手上的动作,微笑解释:“是刚才出去打电话那位先生点的。” 是暴砶。 池荔顺着敞开的房门看向外面,并没有暴砶回来的身影。她又将目光落回服务员身上,说:“那就分吧。” “好的。” 服务员将那壶茶在三个透明玻璃杯里各倒了七分满,给池荔和元恺面前的桌上各放一杯,另一杯送到暴砶的座位,又将茶壶里重新装满水,才说:“请慢用。”之后退出包间。 元恺拿起杯子喝了一小口,像是偶然想起一般,问她:“你保镖不是林美芸的人吗?你怎么说服他帮你的?” 池荔没喝茶,她指尖在杯身上轻轻划过,冲他露出两个好看的小梨涡,“当然是用美人计。” 元恺听到那三个字时有好几秒钟的怔愣,他把杯子放回桌上,看着她语气正经道:“荔,这种亏我可以吃,你不行。” 池荔做出浮夸的思索状,“那我帮你问问,他对男的感不感兴趣?”见元恺眉头一挑,紧紧盯着她,她才又笑道:“我像那么容易吃亏的人吗?” 不像。 元恺随即也露出一抹惯有的不羁笑容,对她道:“那你快点问问。” 是在接她的前半句玩笑话。 说完,他还伸出右手举到池荔面前,池荔便也笑着抬手跟他击了掌。 暴砶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原本对坐在桌边的两人,此刻已经凑到了一起。他们不但挨得很近,举止亲密地说笑,两只手还“啪”地一声拍到了一起。 33. 一直都是你的人 见暴砶进来,元恺先收回了自己的手。 暴砶像是不在意也不好奇他们的举动一般,直接走过去坐在池荔的另一侧,将一个小盒子递到她面前:“这个给你。” 池荔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什么?” 她接过打开,里面是一男一女两个国风造型的人偶小摆件。 暴砶说:“服务员说这是明天活动用的礼品,挺好看的,就给你买了一对。” 池荔眉眼一挑,盯着他笑问:“明天的?” 暴砶也笑了,点头:“嗯。” 元恺当然很会看眼色。他也明白:既然饭吃完了,该聊的也聊了,他此刻就应该功成身退,而不是在这里跟人雄竞。 他故意轻咳一声,说:“荔,我先走了,有事写信。” 池荔笑着向他摆了摆手:“嗯,拜拜。” 看着元恺出了包间,将门重新合上。池荔才将小盒子装进自己包里,伸手过去勾了勾暴砶的手心,暴砶就反手把她的手给握住了。 池荔倾身过去,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又在他想要回亲她时后退身体,然后拉着他的手站起身,“走吧,我们也回家。” 暴砶无奈地笑了,也没执意再去亲她,而是起身整整衣服,跟在她身后出门。 穿过两边全是包间的宽长走廊时,旁边的一间房门忽然打开,池荔下意识转头看去,正好看到唐谨礼从里面出来。 他脱了西装外套,只穿了件粉白色的棉质衬衫,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修长的小臂和骨节分明的手掌。 看到池荔,他先是温柔一笑:“池经理,真巧。”之后顺手一拉门把手,将包间门关上了。 池荔也笑:“是啊,一天之内能见到唐总两次,还真是有缘。” 唐谨礼目光在暴砶脸上淡淡掠过,又重新看向池荔:“我正好跟朋友小聚,池经理要不要一起?” “我就不打扰你和朋友聚会了,改天再单独请唐总,还请唐总赏脸。” “不不不,怎么能让女士破费?改天我请你。” “好,就这么说定了。” 双方笑容真诚又客客气气地告别分开,等到池荔坐上车,才转头问暴砶:“你看见了吗?” 暴砶说:“看见了。” 刚才唐谨礼从包间出来后、关门前的那几秒钟里,他们都顺着开启的门缝看到里面那位唐谨礼口中的朋友,就是今天下午他们在池氏集团各楼层闲逛时见过的采购部孙副总。 其实,若不是不想在情况不明时撞破别人的秘密而使自己陷入被动,池荔即使是吃过晚餐了也会应唐谨礼的邀请跟他小坐一会儿,毕竟唐谨礼是她想探究的人。 她想:唐谨礼既然不是真正的中立,又与采购部副总暗中交往,是否意味着他背后的人就是池耀盛? 可是,当初老采购总监退下之后,最有资历接棒的人就应该是孙副总。 池耀盛的破格空降算是抢了孙副总的晋升之路,孙副总还会那么忠心地为他办事吗? 如果孙副总不是池耀盛的人,那唐谨礼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事情好像比她之前预想的要复杂,池荔一路上都没有想明白。 直到暴砶将车子停在园区门口,窗外传来一道柔柔的女声:“暴砶,我自己做了点小饼干,特意给你送一些过来。” 暴砶没有下车,也没有接那盒递到面前的饼干,只透过降下的车窗道:“孙小姐太客气了。不过我不太喜欢吃甜食,请孙小姐拿回去吧。” “我没放太多糖,不甜的。” 孙小姐边说边弯腰看向坐在副驾上的池荔。 池荔便大大方方地跟孙小姐对视。两秒钟后又很善解人意地对暴砶道:“这么晚了,怎么能让孙小姐在门外站着?” 暴砶转头看她,似乎在等着她的下一句。 果然听到池荔接着道:“还是快请孙小姐回家吧。” 暴砶便向门口站岗的人道:“送一下孙小姐。” 之后他客气的冲孙小姐说了声“慢走”,便重新发动车子,驶进了已开启的园区大门。 孙小姐这才反应过来,泪水瞬间蓄满了眼眶。 她喜欢了暴砶那么久,却还连话都说不上几句,来他公司也只能被拦在门外。 可那个女孩子却可以光明正大地坐在他的副驾驶,他还那么听她的话。 暴砶将车子在园区停车场停好,没有着急下车,而是转头看向小嘴微微噘起的池荔。 他说:“孙小姐是我们公司合作客户的女儿。” 池荔说:“我没问你啊。” “我怕你不问,所以想主动告诉你,我跟她不熟。” “不熟还给你送亲手做的小饼干?” “我没要。她送来的东西我从来没要过。” 池荔想想也是,要是熟人,也不会被拦在大门外呀。 她眼珠一转,又问暴砶:“她叫什么名字?” 暴砶如实道:“没问过。但客户姓孙。” 池荔轻叹了口气,替那位孙小姐打抱不平:“她运气真差,怎么会喜欢上你这种不解风情又冷冰冰的男人。” 暴砶说:“也不是。” 他没说不是什么,池荔也没再问。 两人在车里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暴砶看池荔的神色,知道她应该不生气了,才下车替她拉开了副驾车门。 池荔迈步下车,又不经意地看向对面的三层小楼。 已经晚上九点多了,二楼里间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池荔转头看他,暴砶解释说:“可能在加班。”他把车门推上,语气平常地问她:“上去看看吗?” 池荔点头:“好啊。” 两人并肩走上楼梯,进了外间办公室,值班的同事跟他们打了声招呼,暴砶便径直走到里间办公室门前刷了脸。 门锁发出嘶嘶的解锁声,暴砶握着门把手将门拉开,后退半步给池荔让出位置,示意她先进去。 池荔疑惑地看他两秒,才抬步往里走。 他从来没在有人工作时带她进过里间办公室,今天倒是有点事出反常必有妖的意思。 明朗正跟几个小伙子指着大屏幕上的代码讨论,其他几个不参与讨论的就坐在各自的位置啪嗒啪嗒地敲键盘,高高撑在他们面前的屏幕上实时滚动着他们刚敲出来的内容。 明朗听到开门声转头看到暴砶进来了,连忙叫他:“砶哥,你过来看看。” 暴砶让池荔坐在门口最近的工位,然后大步过去,跟明朗他们一起讨论需求方案。 池荔坐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就发现了,她即使能进里间办公室也没有任何用处,因为她完全看不懂那些代码都是什么意思,也不知是不是她想要的那个安防系统? 几分钟后,暴砶跟明朗他们说完话回来了。他坐在池荔旁边打开电脑,问她:“能看懂吗?” 池荔摇头:“不懂,他们这是在做安防系统?” “不是。”暴砶转过身,看着她认真解释:“他们在做一个智能统计模型,以后可以应用于仓库管理方面。 到时只要用专业设备扫描一下仓库里的货物,就可以根据提前录入的面积、体积和重量、密度等等一系列参数,快速分析出库存货物的类型和数量。 不需要人工盘点,即使货物堆叠也能穿透,不但节省大量的人力财力和时间,还能让数据更加精准。” 暴砶的解释很通俗易懂,可池荔还是听得微微皱眉。 他们公司对外派遣保安人员、提供安防系统或者销售安保设备,都算是正常经营范围。可他们怎么忽然要跨界做智能库管模型了,还这么认真详细地给她介绍? 暴砶似乎看懂了她小表情中的疑惑,继续道:“像池氏集团这样经营多年却还没有实现智能化的传统行业,公司越大内部管理就越混乱,尤其是采购和仓库这些容易吃回扣、做手脚的部门。就算他们再怎么清廉,也多少会查出一些问题。 但是,池氏集团的仓库众多、地点分散,即使有全程监控的可视化部属,看监控的人不是内行依然很难发现问题。所以,以往的库存报表都是以库管部提交为准。 要是找外人帮忙盘库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不说,还会因为师出无名或者库管部不配合而打草惊蛇。 如果有了这个智能模型,每个仓库再提前安排好人员,就可以在几分钟内同时回传数据,在系统内迅速分析出精准的库存情况。” 他说完,目光与她深深对视:“你听明白了吗?” 池荔重重点了下头。她要是再听不明白,就真是个傻子了。 池氏集团库管部归林美芸管。只要能用这个智能模型趁林美芸没有防备时以突击的方式找出仓库里的问题,之后顺藤摸瓜也好,借机把问题无限放大也好,反正就是把水搅浑,趁乱攀扯林美芸,就算不能把她彻底拉下马,至少可以扒她一层皮。 池荔问暴砶:“这个模型什么时候可以做好?” “最快也得一个月。” “好。” 一个月也好,她可以等。 现在池氏集团的账查不出问题,海外供应商那边要是也抓不到林美芸的把柄,她也是要再想其他办法的,现在这个智能模型来的刚刚好。 可是如果一个月后,事情没有按照她预期的方向发展…… 她说:“如果到时仓库那边的人不配合怎么办?” 库管要是把大门一锁,他们进都进不去,还怎么扫描货物传数据? “我会让我的人提前过去沟通,如果他们不配合,那就……”暴砶依旧语气淡淡,听不出一丝情绪起伏地吐出后面四个字:“武力镇压。” 池荔愣了两秒,然后弯起唇角、梨涡深深地笑了起来。 他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这最狠的话时,真的是性感至极。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有对视的目光良久地纠缠在一起,仿佛空气中拉起了一缕缕牵扯着他们的、看不见的丝。 池荔腰腿稍一用力座椅便带着她滑向暴砶的方向,暴砶赶紧倾身握上她座椅的扶手将她稳稳接住,池荔细长的腿便顺势伸进他敞开的双腿/间,抵在了他那把椅子的边缘。 两人距离原本就近,暴砶还保持着向她倾身的姿势,池荔便也笑着又向他靠近了一些,伸手轻轻挑开了他握住她椅子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挠了两下。 这种暧昧的撩拨任谁都会懂,暴砶觉得她挠的似乎不是他的手掌,而是他的心。 刚才在餐厅时他就很想亲她,现在这种念头比刚才更加强烈。 可这里终究不是个适合的好场所。 暴砶转头看看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大家都在认真工作,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小动作。 他直接将池荔的手抓在自己手里,带着她站起身,推门出去快步下楼,然后顺着小楼后面的长廊一路小跑着往她的房间而去。 夜晚微凉的风拂过耳畔,披散的长发在空气中恣意飞扬。 池荔看着暴砶棱角分明的帅气侧脸,唇边漾起的笑容一路都没有收回。 虽然她跟元恺说是她对他用了美人计,但仔细想想,好像从一开始就是她被勾引了。 池荔的房间没有锁门,两人推门进去之后,暴砶将门关上再转回身时,垂眸刚好对上她睫毛轻挑望向他的目光。 暴砶松开一路牵住她的手,搂着她的腰将她勾向自己,另一手则垫在她脑后,带着她一转身,将她抵在了门板上。 池荔便也顺势将手从他腰间穿过。 没有人主动要求,一切都是成年男女间的心照不宣,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就能让他们明白彼此的心意。 心脏跳动得更加剧烈,呼吸也有些急促起来。暴砶的目光从池荔缓缓闭上的眼睛,下移过她的鼻梁,又落在她的唇上。 之后,他的唇瓣便重重压上了她的。 接吻大概是人类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第一次时他们除了心跳加速的悸动,还有点慌乱和青涩。 可是这一次,他们已经能完美地彼此契合了。 暴砶轻轻撬开她的唇齿,池荔的舌尖便默契地与他纠缠。 津液和气息在口腔中融合,身体像在炽热中穿过,唯有与他的唇紧紧相贴,她才能觉得好受一些。 亲吻许久,诺大的房间里空气变得稀薄。池荔微喘着离开暴砶的唇,将头埋着他的胸口,听他胸腔里传来的怦怦怦的心跳声。 暴砶就紧紧搂住她,将下巴搁在她的头顶,间或低头在她头发上轻轻亲一下。 好一会儿,池荔才从他胸前离开。 她双手抓着他腰两侧的衣料,抬头看他,“暴砶,你到底是谁的人?” 他那个智能模型在还不知道她的计划,甚至是还不认识她之前就开始做了,当然不可能是为了她。 而且他所找的切入点比她的方案更好操作。 她是偷偷查账,就算真查出问题,也只能是自己心中有数,却不能光明正大地拿出来用,因为不合法。 公司有财务制度,财务报表除了按规定提交给股东会之外,原始数据链只能在财务内部保管,任何人没有权限私自调取。 她要是让人知道她偷了财务数据,说不定立刻被人反手扔进监狱。 可暴砶想查库存就好操作多了。反正定期盘库并编制报表是库管部的工作职责,只要到时候他能设法接管盘库的事,或者像他所说的武力镇压,几分钟就能搞定想要的数据,在林美芸没有准备之时打她个措手不及。 不过,暴砶就算跟池氏集团有很紧密的合作,也还不到私自插手合作公司内部管理的地步。 现在排除他是受雇于林美芸或池晟川,那就只能是另一个想在公司挑起内斗、能在把林美芸拉下马中获利的人。 可能是任何一个股东,也可能是她的爸爸、林美芸的丈夫——池耀辉。 暴砶没有给出池荔想要的答案,他轻笑着在她唇上又亲了两下,语气温柔而宠溺:“我一直都是你的人。” 34. 那种亲密的氛围 第二天一早,池荔刚进办公室就看到自己桌上摆了三束花。 她走过去挨个抽出里面的小卡片, 那一大捧红玫瑰写着:七夕快乐。署名:晟川; 黄玫瑰写着:欢迎你。署名:唐谨礼; 向日葵写着:送给我的太阳。署名:元恺。 暴砶陪着她看完,低头将目光落在那三张小卡片上,若有所思。 池荔则开门把颜溪叫进来:“帮我找个花瓶把向日葵插上,另外两束拿到外面摆着吧,免得影响我办公。” 其实她都被架空了,有什么可办公的? 顶头上司休年假了,没人给她指派工作;她新到公司业务还没熟悉,也没法给下属安排任何事。 而她能拿到的部门资料都是些本来就有人在做,或者鸡毛蒜皮的小事,她就是想自己找点事做都找不出来。 一上午都很清闲,行政部的人除了颜溪以外,都只见面时客气跟池荔打声招呼,平时就躲得远远的,那可真是嘴上不说孤立,实际行动却做得明明白白。 池荔昨天虽然热情地给好几个部门都送了下午茶,却没有一点向行政部的人示好的意思。 她们都是她的下属,要是她一开始就先放低姿态,以后部门可就不好管理了。 等她有了威名,再给行政部的人一些小恩小惠,他们自然会听她的话。 池荔和暴砶在办公室里没事可做,就把颜溪叫进来聊天。 颜溪只是个职级最低的助理,但她在公司三年了,大事小情都算了解得清楚。 她也依然如同昨天那般刻意讨好,对池荔的问话尽量知无不言。 池荔对她的表现很满意,到了下午又叫她陪着自己和保安们推着奶茶咖啡车浩浩荡荡地去各楼层闲逛。 这事传到林美芸耳朵里,她不好出面,只能吩咐人力部,让他们注意维护职场秩序,不要让闲杂人等到处乱逛打扰其他部门办公,还有那些所谓的保镖,不是公司的人都得请出去,防止泄露公司商业机密。 人力总监也是人精,自然一听就明白这是在针对池荔。 可人家是老板的女儿,她不过一个打工的。就连池荔的顶头上司都不想惹事地躲出去了,她又何必蹚这浑水?她就只能把工作又分派给了底下的人。 一级压一级,最后这事落到了人力部的两个小助理头上。没办法,她们只能上楼去委婉地跟颜溪传达了领导的话。 池荔把颜溪往身后一拉,对两个小助理笑道:“多谢你们领导关心,也帮我给她带几句话。就说行政部本来就是为公司各部门服务的,我作为经理亲自到各部门了解需求解决问题,是我应尽的工作职责。 如果你们觉得我请大家喝奶茶、吃蛋糕是打扰办公,那我可太冤枉了。我记得公司有规定,员工们连续工作两小时后要适当休息,我都是趁着适当休息这个时间来送下午茶的。我自掏腰包,没走公司的账,应该没有任何违规吧? 至于这几位保安部同事,辛苦巡逻维护公司安全,还要被你们说成闲杂人等,我觉得你们给人家道个歉会比较好。” 人力部的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前面两条确实不好反驳,只能针对第三条。 其中一人有些局促地道:“可他们几个不是公司保安,真的不能在公司里走来走去。” 池荔看了眼暴砶,他便在旁边冷沉出声:“新的保安名单昨天就送到人力部了。” 言下之意,现在跟着池荔的几个人都在名单内。 人力部小助理本来就惹不起集团千金,面对暴砶这样的冷脸模样更觉得压迫感十足。 最后她们只能低着头小声道歉,说是打扰他们工作了。 池荔知道她们就是被领导安排来背锅的,也不想为难。 她转身从桌上拿了两杯奶茶递过去,说:“没事,你们回去吧,把我刚才的话带到就行。辛苦了。” 看着两人转身离开,颜溪唇角弯起弧度轻笑起来。 池荔转身时眼尖地看到了,但她只淡淡移开目光,没有追问她笑什么。只当人力部的人没来过一般,继续去下一个部门“了解需求”。 再回到行政部时,暴砶去茶水间冰箱里给池荔拿瓶装水,池荔就自己先回了办公室。 一推门就看到池晟川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看向外面。 听见开门声,他缓缓转回身,语气熟稔又平常地问她:“回来啦?” 池荔坐回椅子上,反问:“晟总今天又有什么事?” 池晟川单手撑在她办公桌的桌角,俯身下来,说:“池荔,七夕快乐。” 他离得太近,近到只要池荔转头看他,他们之间就是随时可以接吻的距离。 池荔双脚踩在地面稍稍用力一蹬,椅子便向后滑出了一米多远。 “晟总如果再这样,我就要考虑给办公室换个指纹锁了。” 之后,两人像开启了已读乱回模式一般,只说自己想说的,却一句也不答对方的问题。 池晟川说:“送你的花为什么放外面了,不喜欢红玫瑰?” 池荔就说:“晟总工作这么不饱和吗?天天往行政部跑。” 池晟川说:“晚上一起吃饭好吗?” 池荔看看表,“五点,我先下班了,晟总请自便。” 池荔起身要走,池晟川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池荔,我定了法餐。” 池荔还没抽回自己的手,暴砶已经拿着水推门进来了。 他快步上前,侧身把池荔挡住又握着她的手臂,冲池晟川语气冷冽道:“放手。” 池晟川当然不会听他的,他也目光冷冷地瞪着他:“滚开。” 两人各不相让,池荔不想再跟他们僵持,只说:“你们两个都给我放开。” 暴砶与池晟川依然冷眼对视,但他却如池荔所说,缓缓松开了自己的手。池晟川见他松手,也将自己握在池荔腕上的手松开了。 池荔说:“晟总,我再提醒你一次,我办公室里有监控。” 说完,她拎着自己的包就转身往门口走,暴砶也收回瞪向池晟川的目光,快步跟了出去。 行政部的人大部分还像昨天一样在加班。 颜溪却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像是要走但还想等着先送池荔一般,拎着包站在工位旁。 池荔对她微微一笑,“今天有约会吗?” 颜溪说:“对,男朋友来接我了。” 颜溪按开电梯,请他们先进去之后,自己才进去按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下行不过十几秒,几个人都没有说话。 暴砶靠着电梯里侧站在池荔旁边,有些心疼地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 刚才在办公室他握着池荔的手臂没有用力,怕弄疼她,可池晟川力道似乎不轻,现在池荔手腕上还能看出淡淡的红痕。 池荔便安抚地反手勾了勾他的手心,表示自己没事。 电梯到达一层,颜溪跟在池荔身后穿过大堂,又在门口看到了临时停在那里的男朋友李瑞的车,才笑着跟池荔道别:“池经理明天见。” 池荔轻点了下头,“再见。”之后跟暴砶一起走去自己的车。 颜溪伸手拉开副驾车门,却没想到一眼看到上面坐着一个女孩。 那女孩里面似乎穿着件大领口的连衣裙,从颜溪这自上而下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她锁骨下一大片雪白的肌肤连着一条深深的沟壑。 而女孩连衣裙外面披着的分明是颜溪买给李瑞的那件情侣开衫。 女孩见颜溪来了也没有让出副驾的意思,反倒向她露出一抹灿烂笑容,叫道:“姐姐好。” 李瑞坐在驾驶位上歪头看着颜溪解释:“小含是我公司同事,今天身体有点不舒服还晕车,就让她坐副驾吧,你去后面坐。” 被称为小含的女孩就声音柔柔道:“不好意思姐姐,打扰你和李哥约会了。我说让李哥把我放在地铁站就行,可李哥不放心我一个人走,才说顺路把我送回家。” 李瑞说:“没事,我这也是一脚油门的事。等会送完你,我们俩再去吃饭也是一样的。” 说完,他问颜溪:“你说是吧?” 颜溪也露出 惯有的职业笑容,说:“是啊,那你去送女同事吧。” 她重重推上副驾车门,转身顺着公司楼前的停车场就要往另一个方向走。 李瑞以为她关上副驾车门就会去后面座位,没料到她会直接走了。 他赶紧降下车窗喊她:“颜溪,你干什么?” 颜溪没理,依然继续往前走。 李瑞推门下车,刚要去追她,旁边的小含便出声道:“李哥,我们好像挡路了,后面的车按喇叭了。” 李瑞只好重新坐回车里,开着车慢慢向前驶去。 路过颜溪时,他又叫她:“你别耍脾气了,赶紧上车,有什么话咱们回去再说。” 颜溪正想转头跟他理论一番,就听旁边那辆车上传来了池荔的声音:“颜溪。” 颜溪直接转了方向,径直过去拉开了池荔那辆车的后座车门坐进去,暴砶随即开车驶出停车场,后面的靳颀也别着李瑞的车跟了上去。 刚才池荔和暴砶一上车就注意到这边的情感纠纷小剧场了,本来他们没想管这事,就要径直开车回家。 可路过他们身边时,池荔却忽然叫暴砶停车。她只是单纯地看渣男和绿茶不爽,也没想着要帮忙还是干什么,没想到颜溪会这么行事果断地上了她的车。 池荔问颜溪:“怎么,男朋友带了别人过来?” 颜溪说:“嗯,说是他的女同事。” 之后,再没有人说话。 车里安静了好一会儿,颜溪才问池荔:“池经理,你觉得我是太矫情了吗?” “不觉得。要是我男朋友这样,我不但要离开,还得先甩他两巴掌。” 虽然在公司里池荔和暴砶公开的关系是大小姐和保镖,但其实这两天颜溪也看出了两人之间那种亲密的氛围。 她从后视镜里看了暴砶一眼,见他对池荔刚才的话没有一丁点神情波动,只目不斜视地专心开车,她才收回目光,像是咨询情感问题一般继续问池荔:“我应该跟他分手吗?” 池荔说:“在你问我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不就已经有答案了吗?” 颜溪笑了,“是啊。确实应该有答案了。” 她的男朋友李瑞是她大学同学。校园爱情总是单纯美好、不掺杂质,可出了社会就全都变得不一样了。 李瑞是岚城本地人,又是家中独子,算不上什么大富大贵的家庭,他父母却傲慢得像拥有皇位一样。每每在别人面前提起颜溪,李家父母都轻蔑地以“外地农民”代称她。 颜溪被气哭过不知道多少次。可那时李瑞对她很好,给了漂泊而孤独的她无限温暖。她也一次次说服自己,反正她爱的是李瑞,又不是他的父母。 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她也不记得了。 反正李瑞渐渐不再站在她这边,而是跟他父母一样嫌弃她出身低微、工作三年依然没有任何成就,他都不好意思把她带到亲戚朋友面前,更别提结婚了。 以前颜溪一直在分手与不分手之间徘徊。她想,今天或许就是那个能让她下定决心的契机了吧。 李瑞让女同事坐他副驾是小事,别人可能会觉得她发脾气是小题大做,是她太作了。 但她凭什么不作? 李瑞都没问她意见就直接让女同事坐副驾了,还对她一脸绿茶样。说明李瑞就吃那一套。 他今天能被一个小绿茶拿捏,以后就可能会因为同情、感动等等理由,犯那所谓的男人都会犯的错。 她凭什么要等到被人背叛了才下决心?她现在就应该及时止损。 就像她在池氏集团的工作一样,如果这次她赌输了,她也该彻底放手了。 车子驶过前方路口,暴砶打了右转向灯,将车子缓缓停到路边。 他头也没回地对颜溪道:“颜小姐,你去后面靳颀的车,他会送你回家。” 颜溪意识到是自己打扰两人约会了,赶紧识相地推开车门:“谢谢,池经理再见。” 颜溪下车后,暴砶跟靳颀交待一声不用再跟着了,就又发动车子,带着池荔向二环的方向驶去。 35. 她和暴砶的记忆 池荔看他一眼,也没问他要把自己带到哪去,就又转回头继续透过挡风玻璃望向前方的路。 反正他也不会把她给拐卖了。 暴砶确实没有拐卖她,而是把她带到了后海边一个做现代欧洲菜的餐厅。 暴砶跟服务生报了名字,服务生便带他们顺着那个氛围感极强的旋转楼梯往楼上走。 池荔知道,这样的餐厅都是要提前预定的,尤其是七夕这种需要仪式感的日子,甚至得提前几周才能定到位置。 这么说来,暴砶定这个餐厅的时候他们才刚认识,甚至他在他们还不认识之前就定好了,根本就不是为了带她来! 池荔分析能力超强,她转头看他,语气悠悠道:“你什么时候定的餐厅?” 暴砶说:“今天。” 池荔不接他的话了,直接问给他们带路的服务生:“你们这里需要提前多久预定?” 服务生如实道:“七夕的位置两周前就定光了。” 池荔挑眉看暴砶,一副你的谎言被我当场拆穿的模样,问他:“所以,你原本是要带谁来?” 暴砶听明白她的误会了,轻笑一声,说:“这里的老板是我朋友,我今天特意让他帮忙安排的,本来就是带你来。” 服务生已经带着他们到了二楼那个拥有绝佳视角的小露台。 这露台是与其他就餐区分开的单独区域,不算太大的空间里花木繁盛,绿意盎然,除了餐桌椅之外,旁边还摆放着成套的沙发茶几和一个小型的酒水台。 服务生说这露台是老板的自留区,平时不对外接待普通客人,只供老板和朋友们聚会使用。 池荔白了服务生一眼,刚才明知道带他们来这个位置,为什么不直接说,非要等到了地方再大喘气? 服务生浑然不觉池荔的小表情,他帮两人拉开椅子请人坐下,又递上精美菜单请他们点菜。 暴砶是不常吃西餐的,便把菜单推给池荔。而长年游荡世界各地的池荔连菜单都懒得看,直接向服务生询问自己想吃的菜能不能做或者让他推荐。 待他们点好菜,服务生就暂时先退下了。 可小作精哪会轻易放过暴砶? 她唇角微翘,笑容狡黠道:“你凭什么提前安排我的晚餐?万一我有其他约会呢?” 暴砶看着她的眼睛,脸上像是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说:“你不会有其他约会。” 池荔噘起嘴,假装生气不搭理他了。 她站起身走到低矮的玻璃围栏边,楼前没有任何建筑遮挡,一切美景都能尽收眼底。 远眺是无边浪漫的后海夕阳,俯瞰便是繁华绮丽的酒吧长街。 池荔去过很多地方,看过很多美景,但好像今天这抹即将完全没入地平线的橙红色夕阳又要在她的记忆中狠狠添上一笔了。 这是她和暴砶一起拥有的记忆。 暴砶…… 察觉到暴砶好像没有站在自己身边看夕阳,池荔疑惑地回头看向餐桌的位置,那里已经空了。 目光又在露台各处掠过,依然没有他的身影。 池荔在心里轻轻“切”了一声,他也不打声招呼就跑了,可别是要给她搞什么所谓的惊喜,她才不想破坏这欣赏美景的心情呢。 手机铃声响起,是元恺。 那边似乎很安静,元恺问她:“荔,在干嘛?” “看夕阳。” 顿了两秒,他又问:“跟暴砶吗?” “嗯。” 池荔感觉空气好像忽然变得安静了,手机那端能听到元恺轻微的呼吸声,他却不再说话。 池荔反问他:“你在干嘛?” 元恺收起失落的表情,说:“做任务。” 话落,电话那端传来了一个有些距离的女声:“小景,你在哪?” 池荔虽然没见过孟迪,但她猜那应该是孟迪的声音。因为元恺说他在做任务,那就是还在通过孟迪调查能对付林美芸的证据。 池荔说:“辛苦了,男孩子在外面也要保护好自己。” 元恺应了一声孟迪的召唤,说在吧台给她拿酒,然后他把一颗小小的白色药片丢进杯子里。 看着那药片在酒中瞬间稀释开的同时,他又对着手机小声说:“知道了,我晚点再给你打电话。” 服务生已经将他们的菜送上来了,也在杯子里替他们倒好了香槟,暴砶才拎着一束花匆匆跑回来。 “送你的。抱歉,我来晚了。” 一束花的惊喜,她还是可以接受的。 池荔笑着接过那捧粉色花束,不是能够与她豪门千金身份相匹配的昂贵品种,但却开得自然灵动、生机勃勃。 她问:“你以前也是晚上才给女孩子买花吗?” “以前没买过,你是第一个。” 池荔笑着“哦”了一声,问他:“这是什么花?” “蔷薇。”暴砶顿了几秒,又说:“长得像你。” 池荔低头在花束上闻了闻,确实是她常用的那个身体乳的味道。她向来不喜欢太浓烈的香味,这个味道就刚刚好。 可暴砶这是什么形容词呀?这花长得像她一样好看? 最后一丝橙红色已经完全被地平线吞没了,外面又换了另一种美到令人心动的璀璨夜色。 露台墙上的昏黄色氛围灯亮起,服务生也在桌上燃起了玻璃烛台。 池荔抱着粉色蔷薇回到餐桌旁,将那花找了个极好的角度放在桌角,又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到朋友圈。 没写任何文字,只有一张照片,但看到这张照片的每个人都会有一种“懂的都懂”的心照不宣。 池荔放下手机,举起香槟杯递到桌子中央,暴砶便也拿着杯子跟她轻轻一碰。 这边两人在愉悦而浪漫地共进晚餐,另一边的池晟川看到池荔的朋友圈却气红了眼,直接将手机狠狠摔到了地上。 他当然能想到送池荔花,跟她一起过七夕的人是暴砶。 等到助理魏捷闻声跑进办公室的时候,里面已是一片狼藉,办公桌周边的一切全都被砸烂了。 魏捷有些庆幸,幸好他在下班前就把所有需要晟总签字的文件都处理好送回各部门了。 不然,他这个贴身助理就是再巧舌如簧,也解释不了晟总突然发疯砸烂办公室和毁了所有文件的事。 魏捷赶紧跑过去,抽出纸巾把桌上那些玻璃杯碎片推到最角落,以免划伤池晟川。 然后才轻声问他:“晟总,需要去酒店,再叫个女孩子过去吗?” 以往 ,池晟川发疯的时候并不多,但如果遇到心情不好,通常都会去他在酒店的长租房,再让魏捷送个做外围的女孩子过去。 身体上痛痛快快地发泄一场,第二天就又是池氏集团那年轻有为、驰骋商场的最帅副总裁了。 或许是身边再没什么东西可砸了,池晟川重新坐回椅子上,摘下眼镜,疲惫地捏了捏鼻梁,说:“嗯。” 魏捷处理这种情况已是游刃有余,他很快安排好了保洁人员来打扫副总裁办公室,也给了对方一笔不菲的封口费。 等到池晟川从酒店浴室洗完澡出来时,魏捷安排来的女孩也已在其他房间洗好澡,只穿了件浴袍等在床边了。 无需任何事前交流,池晟川直接扯开自己腰间的绑带,又一把将人推倒在松软的大床上。 魏捷帮他找的女孩都来自同一个地方,每个行业都有自己的职业操守,她们也不例外。 这些女孩的体检甚至可以做到一天一次,魏捷也每次都会尽责地检查报告内容,让池晟川即使不做措施也没有任何顾虑。 但此刻对方显然还没准备好,突如其来的痛感让她忍不住叫出声:“池总,慢……慢点。” 声音轻柔又带点若有似无的娇嗔,池晟川莫名觉得很好听,心脏似乎有一股电流穿过。 他停住动作,叫她:“再说一次。” 女孩愣了两秒,看不出他的情绪,不知道他是不是生气了,只能讨好地抬手勾住他的脖子,说:“池总,咱们慢慢来,好吗?” 池晟川闭了闭眼,他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这声音了,这声线和语气都很像池荔。 他抬手握住女孩的下颌,低沉道:“叫我晟川,说你爱我。” 女孩将唇轻触在他的唇角,声音含糊地缓缓流出:“晟川,我爱你。” 池晟川闭着眼睛仰起头,呼吸因为女孩的话而逐渐变得混乱。 几秒钟后,他又毫无预兆地猛然用力,女孩再次吃痛地尖叫出声。 池晟川却丝毫没有收住力道的意思,只冷冷地叫她:“继续说。” 女孩只能继续声音断续道:“我爱你……晟川……” 最后一句“晟川”之后,女孩有些受不住便再没有后续。 可不知为何,池晟川脑海中却响起了不久之前池荔跟他说过的那句:“我不喜欢烂黄瓜。” 他猛然张开眼睛,像是从睡梦中惊醒一般,胸腔因为呼吸急促而剧烈起伏。 女孩也感受到了他的异样,她抬手摸到他的胸口,说:“你怎么了?” 池晟川没说话,只起身下床,径直走去窗边的沙发坐下,又烦躁地燃起一支烟,冷眼看着那女孩有些慌乱地抓过扔在床角的浴袍套在身上。 直到那女孩也光脚站上地毯,池晟川才在吐出烟雾的同时,用嘶哑的嗓音叫她:“过来。” 女孩便顺从地走到沙发前,蹲在他腿边仰头看他。 池晟川夹烟的手搭在沙发边缘,另一手直接按住女孩的头,把她压了下来。 随着女孩不停地吞吐,他手中的烟也已经慢慢燃尽。 他扔掉那烟头,缓缓仰头枕在沙发靠背,闭上了眼睛。 他想,如果他不再亲自用身体解决问题,他就不是池荔所说的烂黄瓜了。 36. 你男朋友好帅呀 另一边的池荔和暴砶已经吃完了晚餐,正慢慢顺着餐厅楼下的街道闲逛。 这条街,一侧是热闹旖旎的一间间酒吧,另一侧便是灯光下闪着粼粼波光的后海。 其实后海不是海,而是岚城中心有着悠久历史的巨大人工湖。再加上近些年的重建开发,这里俨然成了年轻人们最喜欢打卡拍照的约会圣地。 尤其今天是七夕,整条街上来来往往的都是捧着鲜花、牵手而行的情侣们。 那束粉色蔷薇花由暴砶替池荔拿着。直男当然不会像女生那样将花捧在胸前,他就握在花束尾端,手臂垂下,将那花束随意地拎在手里。 他们都喝了酒,不能开车,两人商量之后决定步行穿过酒吧街,欣赏后海夜景顺便消消食,然后从街道的另一端打车回家。 池荔在水边停下脚步,手臂搭在栏杆上,看着苍茫夜幕下一艘艘亮着彩色灯光的游船在水面悠闲划过。 暴砶则站在她侧后方半步远的地方,是标准的保镖角度,让她始终在他视线和行动的可控范围内,出现任何情况他都可以第一时间保护她。 但是这样的站位,池荔想要看到他就只能回头。 暴砶的目光本来就在她身上,她一回头,两人的视线就撞到了一起。 池荔笑了,微微歪头盯着他问:“我比夜景好看吗?” 暴砶诚实点头,“嗯。” 池荔满意地转过身继续顺着街道往前走,看起来像是连脚步都愉悦了许多。 暴砶也笑了,连忙大步跟上。 池荔确实这一整晚心情都不错。不必多么豪华昂贵,也不必多么浪漫惊心,这样平淡的相处和时刻有人护她周全的安心,在过去的十年中一直是她的求之而不得。 而且,她和暴砶认识这么久,又每天朝夕相处,却好像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一起轻松自在地散过步。 平时她撒娇任性、大小姐脾气,还时不时地撩他,可现在像是全都派不上用场了。 两人一时没有找到新的话题。 迎面而来的一对情侣不知因为什么事吵架了,女孩将花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就快步往前跑,身后的男孩便叫着她的名字大步追了过来。 池荔在两人跑过身边时下意识地转身去看,直到他们身影跑远,她才重新转回来。 另一对吵架的情侣闪过她的脑海,她问暴砶:“你猜颜溪最后会怎么决定?” 暴砶反问:“你觉得呢?” “她已经决定要分手了。” “你怎么知道?” “不然呢?我跟她又没那么熟,还是以后要在一起工作的上司,她为什么会忽然莫名其妙地征询我的意见?不过是想找个机会,制造我跟她关系亲近、有可以共同讨论的私密话题、我们是自己人的错觉。 等到借我之口说出答案,她再顺势分手了,再见到我时就会说谢谢我为她下定的决心,然后迅速拉近我和她之间的距离。” 暴砶轻笑出声:“年纪不大,分析起事情倒是头头是道。” 池荔说:“我学过一点心理学,刚好派上用场。但我还没分析出她最近的行为是真要来投诚还是谁安排来的间谍?” “我让人去查查。” “好。” 暴砶转头看她:“你经常这么分析别人吗?” “没有啊。我只分析敌人和分不清是敌是友的人。”池荔语气认真道:“你不要做值得我分析的那个人。” “不会。”又向前走了几步,暴砶语气淡淡,像是不经意地在接上一个话题般问她:“你让我知道你的秘密,也是想用刚才的理论,拉近距离吗?” 池荔停住脚步,抬眸有些暧昧地看着他:“我们之间的距离还要怎么拉近?负距离吗?” 暴砶秒懂了她话里的意思,要不是夜色太深,她一定能看到他瞬间被染红的整张脸。 他不好意思地低头抿着嘴轻笑起来,可池荔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他低下头,她还故意歪头要看他脸上神情。 他只能抬手推着她的肩膀,让她转向刚才走路的方向,说:“好好看路。” 街上行人太多,又一对抱着花的情侣迎面而来,两人似乎是说了什么玩笑话,女孩扬起手中的花作势要打男孩。 她刚好跟池荔擦肩而过,扬起的花没有真的打到男孩,却差点擦过池荔的脸颊。 暴砶连忙眼疾手快地单手护住池荔的头,又向着自己的方向轻轻一带,池荔便靠在了他的胸前。 条件反射,她直接抬手搂住了他的腰。 那个甩花的女孩也意识到自己打闹的动作差点伤到别人,连忙垂下手里的花,跟池荔道歉:“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 池荔这才从暴砶胸前转头看向她,说:“没关系。” 女孩目光在暴砶脸上停顿一秒,又咧嘴笑着对池荔说:“你男朋友好帅呀。” 不光长得帅,刚才那个护着她的动作更帅。 池荔说:“谢谢。” 女孩便转身继续往他们的反方向走去,倒是女孩的男朋友有些不乐意了,追着她问:“你什么意思?我不帅吗?” 池荔笑着仰头看暴砶,暴砶虽然没有她笑容那样大,却也眉眼温柔。 两人对视了几秒,暴砶才轻声开口:“还不松开吗?” 暴砶说完,示意她看向周围,他们站在路中间抱在一起的动作不光吸引了来往行人的目光,而且还挡路了。 暴砶护住她头的手早在她跟那女孩说话时就放开了,此刻只有池荔还搂在他腰间的手臂让两人紧紧靠在一起。 池荔“切”了一声,松开自己的手转身继续往前走。刚走两步,垂在身侧的手就被人轻轻握住了。 她转头看他,暴砶也不知是害羞还是觉得这事平常不必在意,反正他就是没有看她,只身体笔直地目视前方,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池荔晃着手臂作势要把自己的手从他手中抽出来,暴砶察觉到了,在她将手抽出一半时又反手将她拉回来握得更紧。 他停住脚步垂眸看她,她便冲他露出一抹计谋得逞的笑容。 她笑,他也跟着一起笑。 他们之前就已经亲过抱过了,哪一种都比牵手显得更亲密。可池荔却忽然觉得,两人掌心紧紧贴在一起的时候,才是这世上最暧昧、最令人心动的时刻。 酒吧门口有人在招徕客人,“哥、姐,进去玩会吗?” 池荔透过酒吧落地玻璃看进去,台上正有三个穿民族服装的女孩在唱歌。 这种酒吧,喝喝酒、聊聊天、听听歌,氛围清雅而浪漫,比那些热闹的夜店惬意多了。 她轻轻晃了晃被暴砶牵住的手,暴砶会意,便转身带着她一起进去了。 台上的女孩们一边敲击乐器,一边唱着改良版的民谣,身体随着节奏晃动时,衣服上的金属饰品也会随之发出沙沙的应和声。 池荔和暴砶点了酒,便坐在小桌两侧静静地听歌,可垂在桌下的手却谁都没有松开,一直牵在一起。 女孩们一连唱了好几首,然后在客人们的掌声中道谢下台。 唱歌的人换成了一个长相偏柔的男生,他抱着吉他坐在高脚椅上轻声弹唱。 虽然旋律悠扬,但池荔觉得太舒缓平淡了,没有男孩子该有的朝气蓬勃。 不如暴砶唱的好听。 池荔只听暴砶唱过一次歌,那天在枫聆酒店等俞宁时,他唱了一首《强军战歌》。 且不论歌唱技巧了,就那铿锵有力的气势,想起来总会让她忍不住唇角上扬。 暴砶转头看到她在笑,便也不自觉地跟着她一起笑。然后凑到她耳旁小声问她:“笑什么?” 池荔转头,就着与他近在咫尺的距离,也小声说:“我想听你唱歌。” “我唱的不好。” “可是我喜欢听。” 暴砶笑出声来:“回家给你唱。” 气息纠缠在一起,有些暧昧,又像是在传递某种信号。 池荔晃了晃两人牵在一起的手,说:“走。”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起雨来,虽然不大,但雨滴也不知疲倦地一颗连着一颗往下落。 酒吧有给客人提供免费雨伞,就是那种几块钱一把的简易透明伞。 暴砶拿了一把撑开递给池荔,他自己又回身从店员手里接过另一把。 池荔站在门口笑着指了指不远处的行人:“人家都是拿一把伞就够了,我们要这么浪费吗?” 暴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把伞下是一男一女两个人,男的一手撑伞,另一手搂着女孩的肩膀,两人亲密靠在一起,脚步匆匆地向前小跑而去。 暴砶也出了酒吧将伞撑在头顶,语气淡淡道:“这伞太小了,你会被淋湿。” 或许是两人各自撑着伞,可以更好地挡住雨水,所以他们也没有像别人那样匆匆急行,反倒有点享受就着伞面上传来那有节奏的啪嗒啪嗒声在雨中漫步时的氛围感一般,并肩顺着街道向尽头慢慢走去。 穿过酒吧街,站在路口等着打车时,池荔不经意地一转头,看到右侧的花坛边蹲着一个女孩。 她将头埋在膝盖上,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脸和肩膀。她似乎是在那里蹲了很久,全身早已被雨水湿透,她却浑然不觉般依然一动不动。 池荔轻轻扯了下暴砶的袖子,暴砶转头看她,她便对着那女孩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暴砶随着她所指的方向看过去。观察了一会儿,觉得好像真是不太对劲,他才道:“过去看看。” 两人来到那女孩面前,池荔将伞撑到女孩头顶,躬身问她:“需要帮忙吗?” 暴砶便把伞撑到池荔头顶,也注视着那女孩,等着她的回答。 可女孩仿佛没听到池荔的话,一点反应都没有,依然像是睡着了一般将头埋在膝上。 池荔跟暴砶对视一眼,又蹲下/身,在女孩肩头轻拍了两下:“你没事吧?” 等了好几秒,那女孩才终于有了反应。她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面前的池荔。 长发依然散乱地挡住了她的半张脸,可熟人之间即使是遮着面也能一眼就认出对方。 池荔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与以往形象十分不符的女孩,她素颜的脸上一片惨白,眼睛无神且又红又肿。 她没答池荔的话,只是在认出池荔后眼中渐渐聚起了水汽。然后她又像忽然脱了力一般,膝盖嘭的一声着地,身体直接向前倾去。 池荔赶紧抬手扶向她的肩膀,叫她:“俞宁,你怎么了?” 37. 连个名分都没有 池荔一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根本抵不住俞宁这突如期来的动作。被她这么用力一撞,池荔的身体也跟着不受控地向后倒去。 幸好站在后面的暴砶连忙伸手推住了她的后背,才没让两个女孩以那种惨烈的姿势摔在满是雨水的冰凉地面。 俞宁像是感觉不到外界的任何危机一般,整个人都靠在池荔身上,头抵在了她的肩头。 暴砶则再上前半步,缓缓松开自己推在池荔背后的手,让依然被俞宁推着后仰而无法直起身体的池荔坐在了他的脚面上。 街上的行人已不像之前那样多,但每一个路过的人都会好奇地向他们这边望过来。 一个身高腿长的男人站在那里,撑伞罩在一个女孩的头顶。那女孩靠着他的小腿坐在他的脚上,手中的伞却罩在蹲跪在她面前、靠在她怀里的另一个女孩头顶。 暴砶果然是有先见之明的,这伞太小,真的遮不住两个人,这样下去也实在不是办法,三个人都会被雨水淋得湿透。 池荔再次拍了拍俞宁:“我们送你回家吧?” 俞宁像是有某种应激反应一般,猛然从她肩上抬起头来,身体向后退到了花坛边。 “我不回家。” 池荔终于有机会从暴砶脚上站起来了,她抹掉落在自己手腕上的雨滴,又向前一步,再次将伞撑在俞宁头上。 这是喝了多少酒呀,居然跑到大马路上耍酒疯? 幸好遇到的是他们,不然一会儿都不知道要被什么人捡尸。 池荔向俞宁伸出手:“行,不回家。送你去酒店总可以吧?” 俞宁抬头看着池荔,眼神依然焦距不太明显。 就在池荔等得胳膊都有些酸了,她正想收回自己的手时,俞宁才缓缓伸手握住了她。 池荔便顺势稍一用力,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三人一起走去路边打车。池荔跟俞宁撑着一把伞,暴砶就把自己那把伞遮到了池荔的头顶。 池荔抬头看他,眼前的一切都如电影的慢镜头一般。 雨滴在路灯的照耀下忽然有了光彩和节奏,它们像是跳跃的音符般簌簌落下,融入他的发间,顺着脸颊滚落,在他下巴处短暂停留又继续向下,最终成为湿润地面里的一份子。 暴砶正招手拦停向他们驶来的那辆车。感受到池荔看他的目光,他便转头向她看了过去。 池荔对他压了压手,示意他低下一些。 暴砶以为她有话要说,便躬身凑到她面前。 可池荔并没有说话,而是直接将唇轻轻印在了他的唇角。 这样的吻似乎比直接碰触他的唇更暧昧和撩人。 等到暴砶在这突如其来的吻中眸光一动,再看向她时,她已经迅速后退远离了他,仿佛刚才的那一下都是他的错觉一般。 要是平常,暴砶或许会立刻回吻过去,可此刻似乎不是接吻的好时机。 他目光在懒懒倚在池荔身上的俞宁脸上掠过,又在已停到面前的出租车鸣笛询问时收回视线。 他伸手拉开后座车门,将伞举到车门上方,让池荔推着俞宁先上车。 等她们都坐进后座,暴砶才收了伞坐到副驾驶,跟司机说去铂信酒店。 坐在车上的最开始,俞宁没有说话,只目光呆呆地看着前方。一会儿,她眼里又不知为何流出泪来。 池荔转头看着她,想不通她这是闹得哪一出? 七夕的晚上喝得大醉蹲在街头哭,通常情况应该是失恋了。可俞宁这样的玩咖一向是只睡男人却不谈感情的,她不可能失恋。 池荔不太会安慰人,更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一个醉鬼,只能伸手轻轻搂住了俞宁。 好在,俞宁算是酒品不错。虽然喝多了会哭,但池荔搂着她,她就乖乖地把头靠在池荔肩膀上。 车子很快到了铂信酒店,池荔和暴砶帮俞宁开了房间,又把她送上去安顿好才离开。 雨已经小了很多,两人撑伞站在路边,准备打车回岚盾园区。 可还不待那辆看见他们招手的出租车靠过来,就有另一辆面包车从出租车旁边别过,又一个急刹停在了他们面前。 暴砶警惕地握住池荔的手,带着她向后退了两步。而面包车两侧的车门在车还没停稳时就已全部打开,几个男人快速跳下车,一句话都没说便向池荔冲了过来。 暴砶早已有了防备,他一手拉着池荔让她躲在自己身后,另一只拿伞的手则直接挥在了离他们最近那个男人的脸上。 男人后退几步撞到车身,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另外几人便又一起围了上来。 暴砶护着池荔闪身躲开,在一个横踢将两人同时踹倒之后,他松开了握住池荔的手,叫她:“去酒店。” 池荔将手中的花束砸向对面的男人,然后一秒都没有犹豫地转身向后跑去,暴砶则一把抓住要去追她的男人,将人重重摔在了地上。 所幸马路距铂信酒店也不过百米,池荔跑到门口便赶紧叫正在站岗的保安:“快去帮暴砶。” 两个保安听到暴砶的名字,连原因都没问就拔腿向着池荔来时的方向跑去,边跑还边用对讲机叫自己的同事。 可等众人跑到马路边时就看到:落满蔷薇花瓣的积水地面上躺着五个男人,此刻都已是姿势各异地哀嚎一片。 保安们冲上前一个压一个地把人全都控制住,暴砶冲他们吩咐一声:“报警。”便转身大步往铂信酒店跑去。 池荔透过酒店大堂的落地玻璃看到他回来了,便重新撑起雨伞出门,也向他小跑过去。 两人在酒店门前不远处相遇,暴砶伸手一把将池荔抱进了自己怀里。 “没事吧?” 池荔手中的雨伞因为两人的激烈碰撞而掉落,她也没有在意,她将刚好空出来的两个手臂从暴砶腰侧穿过回抱住他,又抬头看向他的脸。 “我没事。你受伤了吗?” 暴砶说:“没有。” 他的头发已经全部湿透,碎发沁着饱满的雨水垂在额前,水珠随时都会滴落下来。他的目光依然坚毅有神,但其中又带着浓浓的心疼和担忧。 也不知是刚才打架还是他从路边快步跑来的缘故,他的心怦怦怦地跳得厉害,池荔隔着皮肉衣服似乎都能感受到那种呼之欲出的热烈。 她忽然有一种冲动,她真的很想吻他,立刻、马上。 两人目光纠缠地对视了几秒,暴砶像是与她心意相通一般,猛然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他知道自己不该在这样的公共场合里亲吻她,可他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来缓解他那强烈的心跳和害怕。 别说是五六个男人,就是再多来几个,他也能应付,可他就是害怕自己没有保护好池荔,害怕有人会伤害到她,哪怕只有一点点。 保安们押着那几个男人往酒店侧面的保安室走,路过池荔和暴砶时他们连头都没敢转一下,生怕打扰了雨中热吻的两个人。 最后还是暴砶先结束了这一吻。雨虽然小了,但还在下,再吻下去池荔也会全被淋湿。 他带着池荔快步走去保安室,又 接过手下递来的干净毛巾帮池荔擦头上身上的水。池荔则坐在椅子上,目光冷冷地盯着在墙角抱头蹲成一排的五个男人。 看来有些人是真的不想让她进公司呀。 警察很快就来了,并且现场询问案情、做笔录。 原以为当场将人抓住,他们就能供出幕后之人,可那五个男人也是一问三不知。 为首那人说跟雇佣他们的人是线上联系的,连给他们的预付款都是通过非法赌博平台周转的,他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 他只知道自己的任务是抓住池家大小姐,再送到对方指定的地点,他就可以收到另外一半的尾款了。 警察问出了对方让他们将人送去的地点,也拿走了那个赌博平台账号准备继续追查,之后便将那五人全部带走了。 池荔的情绪也已经完全平复了,这次她倒没有像上次被精神病人劫持时那样生气。 上次,她都做好要跟人算账的准备了,结果却是一场乌龙,她根本拿不出一点证据。 但这次,警察带走的是真正受雇要来害她的人,就算一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只要有线索就总有查清的那天,她可以等。 送走警察,池荔站在门口转头看向自己身侧的暴砶。 暴砶明白她眼神中的询问,他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放心,我一定会查到那个人。” 池荔轻轻点了头,“好。” 两秒钟后,她又摆出一副无限惋惜的表情,说:“就是可惜我的花了,我还是第一次收到蔷薇呢。” 暴砶轻笑出来,语气温柔道:“我明天再给你买。” 池荔也笑了,“嗯。” 两人重新打车回到岚盾园区时,已经将近凌晨一点钟了。 雨停了,园区里也早熄了灯,除了门口轮班值勤的赵剑峰和吴名之外,就再看不到其他人的身影。 赵剑峰殷勤地给他们开了小门,说:“砶哥、嫂子,约会回来啦?” 暴砶瞪他一眼:“给我回屋去。” 那小门他自己就能开,赵剑峰自告奋勇跑出来还不就是为了看热闹。 赵剑峰喊了声“是”,把小门一关,像个越被骂越兴奋的受虐狂似的,呵呵笑着快步跑回值班室去了。 池荔回头向还抻着脖子透过窗户往外看他们的赵剑峰和吴名摆了摆手,才继续跟暴砶并肩顺着园区中央的小路往里走。 暴砶先把池荔送回房间,时间太晚,说好的回来给她唱歌这事实在履行不了,他只能站在门口叮嘱她:“你把门锁上,早点休息吧。” 池荔正站在梳妆台前从镜中研究自己的狼狈样,闻言她回头看他:“锁门有什么用呀?” 暴砶停住了脚步,一时没明白她这话里的意思。 就听池荔接着说:“有些人啊,把我往床上一扔就自己跑了,你说我这门锁不锁的,还有什么用呀?” 暴砶直接被逗得笑出声来。可他不敢接她这话,只能自己将头低下,舌尖轻舔唇角,又抿嘴将笑意强压下来。 “那你早点休息吧。” 之后,他动作一气呵成地拉开门闪身出去,又把门从外面带上了。 园区里很安全,他刚才那句锁门的提醒也不过是出于习惯,她锁不锁门确实是无所谓的。 可她那句话却让他一时间心脏怦怦地剧烈跳动,除了逃跑,他想不到别的解决办法了。 虽然牵过手,接过吻,但他现在对外还是她的保镖,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 不跑,他能怎么办呀? 38. 公司最大的股东 第二天一早,池荔神清气爽地来到公司。 路过颜溪工位时,她抬手在她桌上敲了敲:“来我办公室,聊聊。” 颜溪应了一声“好”,照例将电脑锁屏,起身跟在池荔和暴砶身后进了办公室。 暴砶径直走去窗前背对着她们看窗外的风景,颜溪则在池荔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表情平静地看着她。 池荔说:“我这个人呢喜欢开诚布公,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颜溪点头:“明白。” 她咬了咬嘴唇,继续说:“我毕业于岚城理工大学,在池氏集团工作三年了,可一直是行政部助理。我自认有能力,行政部很多工作都是我经手的。但我的直属领导不太喜欢手下人出风头,一直在打压我。 我坚持了三年,本来觉得不会再有出头之日了,所以想干满这个月就提离职。没想到池经理会空降到行政部。 我听到公司其他人传言,池经理来公司就是要跟晟总和林总内斗、争股权的。所以,他们有明确站队的就想把你赶出公司,没有站队的就都躲得远远的,以免得罪人。 可是我觉得,或许我也可以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如果我能成为池经理的心腹,就也能为自己争出一席之地。” 池荔笑了,“你倒是挺坦诚的。你就没想过,我有没有那个能力去跟别人争?” 颜溪也笑,说:“无论胜败,后果我都可以自负。 如果池经理胜了,我就是开国功臣,可以在池氏集团实现自己的职业理想。万一池经理真败了,我大不了就像之前所想的那样辞职,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可是我用人,能力很重要,忠诚更重要。” 言下之意,颜溪能背弃前领导来投向池荔,就已经无形中埋下了不忠诚的隐患。今天她能背弃前领导,明天就能背弃池荔。 可这样的顾虑和猜测是无论怎样用言语都无法证明的,唯有时间和经历才能让对方看得清真心。 颜溪只能说:“我会努力让池经理认可。” “嗯,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谢谢池经理。” 颜溪出去之后,暴砶让人去查的关于她的事,也很快就有结果了。 颜溪是三年前通过校招管培生进入池氏集团的,当时她在笔试面试中的成绩都十分优秀。 再加上她大学期间积极参加各种活动和比赛、拿过无数证书和荣誉,这些被HR看中的社会实践经历也成了她最大的加分项。 只是,这些让人引以为傲的加分项却最终将她困在了行政部。 原本她们那批招进来的都是预备管理人员,需要轮岗后再分配到各部门。 像颜溪这种有野心有能力也想赚钱的女孩,自然想去市场部和销售部那样待遇好、有挑战的部门。 可当时池氏集团旗下那个有机食品超市刚开业,虽然宣传任务在新媒体部,但物料统筹和一切杂事却都安排在行政部。 行政部的人忙不过来,需要从新人里借调帮手。颜溪和另一个女孩就因为社会经验丰富、能更快适应工作等原因被借调过去了。 等她们忙完那段时间,同期的管培生同事们已经轮岗结束分配各个部门,而她们却没有其他空闲岗位可去,只能继续留在行政部了。 那时大约是年轻气盛又不太懂得所谓的办公室政治吧,颜溪一心想要赶紧做出成绩,在池氏集团站稳脚跟。 可她作为行政部最低职级的助理,无论多么优秀和努力,成绩想出部门或者想出工作小组都很难。 因为在她的直属领导也就是行政部主管常筱看来,主管的职级不高,被替代性很强,如果下属太优秀,就很容易把她比下去,甚至占了她的位置。 所以,从颜溪刚刚被总监看到闪光点并且夸奖过两句之后,常筱就开始对她进行了旷日持久的打压。 抢功劳、使绊子、搞孤立,或者在总监面前有意无意地说几句坏话,都只是一些基本操作。 再加上常筱自我定位明确,唯总监马首是瞻,总监从此也就再没给过颜溪什么机会。 常筱以为她的挤兑会让颜溪她们这种被父母捧在手心长大的年轻小孩受不了而主动离开。 可常筱没想到,另一个跟颜溪同时来到行政部的女孩不到半年就离职了,颜溪却硬是坚持了三年。 其实对于颜溪来说,也没什么高大上的理由,那时被打压得那么厉害,哪还有什么职业理想呀? 不过是池氏集团工资比别处高一些,还能给管培生们安排宿舍罢了。 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她是福利院长大的孩子。她没有亲人、没有家,已经成年工作的她也再回不去福利院。 当时如果不能在池氏集团留下来,她根本无处可去,她只能极力隐忍。 直到现在,她终于用三年的时间和阅历给自己攒下了一些资本,她忽然就不想再忍了。 工作和男朋友,她都不想忍了。 没想到,就在她要辞职重新开始时,居然遇到了池荔。 池荔第一天来公司时,人力部通知行政部下去接人,因为总监休假,部门里是常筱说了算,她故意假装忙碌,不安排人下去接,大家不敢得罪她,也就都能躲就躲,能装忙碌就装。 只有颜溪直接站起来就坐电梯下楼去了。 反正她也不想干了,还不如趁此机会最后放手一博。 万一,她是说万一呢,池大小姐不是个娇滴滴的草包,而是个未来能够登上池氏集团最顶峰的女王呢? 池荔和颜溪达成了合作的默契,也开始了她们在公司内的各种表演。 午餐时间,池荔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叫颜溪一起出去吃饭。下午她们依然各楼层各部门去送下午茶。 第二天一早,池荔会高调地给颜溪送上一瓶限量款香水。到了下周,池大小姐一高兴,还会再甩给她一个价值几万的新款包包。 如此这般的几天后,公司各部门的非官方小群里就开始有八卦流传出来了。 大家都说,选择果然是大于努力的,颜溪在公司本来默默无闻,没想到巴结上池大小姐之后,好处却是实实在在地拿到手软了。 还有些人开玩笑地说,不想再努力了,也想求富婆包/养。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池晟川把池荔弄进公司以后,林美芸也没法直接把她弄走,只能吩咐行政总监不要给她安排任何工作,就故意晾着她,用冷暴力让这个年纪轻轻、不学无术又没什么长性的纨绔富二代自己觉得无趣,然后主动离开。 没想到,池荔不但不迟到不早退,摆出一副“什么工作都不用做就有高薪可拿,天下还有这好事?”的装傻模样,还天天穿梭在各部门间刷存在感、经营人设、积攒人脉。 林美芸思索了整个周末,又在周一上午给行政部岑总监打了电话:“我听说员工食堂最近人手不足,正好池经理没什么要紧工作,就让她带人去帮帮忙吧。” 晾着她达不到赶走的目的,只能让她去干些脏乱的活,看这千金大小姐还能不能坚持得住? 其实如果池荔不是即将过户周雯晞35%的股权,就是让她进公司混混日子拿点零花钱也没什么。 可谁让她如果拿到股权就会成为公司最大的股东,从而改变公司现 有的稳定格局呢? 当年池氏集团是池耀辉和周雯晞一起从一个小食品加工厂发展起来的。 最开始只是个小厂,没有什么所谓的股权,就是夫妻俩的共同财产。后来,厂子逐渐扩张,再注册了公司,转行做餐饮,需要资金也需要有能力的合伙人。 然后股权就开始拆分给投资者,也给一些技术或者资源入股的人。 像林美芸就是因为人脉广,能给公司带来业务而被重用,并通过员工激励得到了一些股权。池耀盛则是因为池耀辉对弟弟的关照而受赠了一些股权。 经过多年复杂的股权拆分和变更、转让,到周雯晞离世时,池氏集团的股权就变成了周雯晞拥有35%,池耀辉拥有32%,其他小股东们合计拥有33%。 周雯晞离世后,她放在信托里那35%的股权就是只有分红权没有表决权的,相当于被冻结了。 池耀辉虽然是刨除信托那部分之外,拥有股权最多的大股东,但小股东们如果联合起来,股权份额是要高于他的。 也就是说,过去的十多年,池耀辉对公司没有绝对的控制权。 就像两年前,林美芸在股东会上提议了一个引进新的海外供应商的方案。 开始池耀辉是反对的,但其他股东们更倾向于逐利,既然林美芸的新方案优势明显,能大幅降低成本,使公司获得更多利润,那他们就会集体支持。 最终,池耀辉的32%表决败给了其他小股东联合的33%。 可如果这次让原本冻结在信托里的35%股权顺利过户给池荔了,池家父女作为一致行动人就会合计拥有超过三分之二份额的67%股权。 到时无论其他股东怎样联合表决,都将无法动摇他们的决策。 池家父女会完全掌控公司,池耀辉会有足够权力和倚仗来清除异己,甚至出手对付林美芸这个早已貌合神离的枕边人。 生意场上没有人情,只有利益。 林美芸知道股东们不想在公司失去话语权,她便正好从中周旋,挑唆他们联手反对池荔过户股权。 即使他们说出的理由牵强,池荔去法院起诉,但池氏集团这样的大公司情况复杂,没那么容易判决。 到时林美芸再看事情进展来决定她和林家那个海外公司的操作要不要再继续。 但现在池荔没有起诉,却跑到公司来了。 她一句不提股权的事,就每天乐呵呵地上班、各部门闲逛,反而更让人捉摸不透她的意图。 林美芸不知道这是不是池家父女商量好的计划,但让池荔留在公司的变数太多了,还是得尽快把她弄走。 池荔接到她那素未谋面的上司——行政部总监岑佳文发来的内部邮件是上午九点半,距离食堂开餐还有两个半小时。 池氏集团的员工食堂最早是外包出去的,但前几年出了食品安全事故,后来公司就没再找其他承包商,而是自己成立了一个食堂部。 不过,食堂部隶属关系在总公司行政部,食材和用品采买却在采购部,而每月请款、报销则是财务部审核、拨款。 三个部门配合,据说日常小摩擦不断,但好在能维持基本平衡。 池荔关了电脑,站起身抻个懒腰,反正她在办公室不能看元恺给的资料,闲着又实在无聊,还不如出去干点体力活。 虽然岑总监说得客气,让她不必自己动手,安排底下的人就行。可他们都让行政部的人把她架空了,她除了颜溪以外,哪还有底下人可以安排呀? 让她去食堂,不就是为了挤兑她吗? 有什么了不起的,她又不是没被挤兑过。 39. 哭得那个伤心呀 大概是池荔最近在公司热议颇多,照片和事迹在各小群里广为流传的缘故,他们刚推开地下一层的食堂玻璃门,站在那里正拿着抹布擦刷卡台的许晴天就一眼认出了她,连忙跟她打招呼:“池经理好。” 池荔说:“你好。厨房在哪边?” 还不待许晴天回答,就听外面传来了咣当咣当的车轮滚过地砖的声音。之后,有人推着两个堆满食用油、酱油和各类调料的平板车进来。 前面的中年男人对许晴天笑道:“许姐,忙着呢?” 许晴天放下手里的东西,也客气笑道:“稍等啊。” 说完,她指着一个方向告诉池荔:“池经理,厨房在那边。” 池荔的目光先在中年男人脸上掠过,也许是干粗活的人长相显老,他看着怎么也有四十多岁了,居然这么自然地管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叫姐。 腹诽完,她又看向那两车东西,问许晴天:“这是食堂定的调料?” “对。” “那你收吧。我正好看看。” 许晴天说:“好的。”然后她叫两个送货的男人:“帮我推过来吧。” 穿过长长的走廊又拐了两个弯,他们才到了一个专门放米面调料的小库房。 许晴天拿钥匙打开门,又指挥男人帮她把东西搬去各个区域,再跟之前剩下的存货前后上下地换了个位置。 池荔环顾了一下库房,虽然面积不大,但因为东西摆得整齐、分区明确,所以显得没那么拥挤。 中年男人边帮许晴天挪动新旧货物的位置边说:“说真的,我给这么多家饭店、食堂送货,就数你最细心。别人家都得定期清理过期东西,就你家这东西永远不可能有过期的。” 许晴天边搬起一箱酱油往里放边笑答:“这都是粮食,咋能随便浪费。” 池荔站在门口听着他们说话就明白了:食堂这些东西都是不等用完就要采购下一批,要是把新货随便一放就会挡住里面的存货,人们拿东西的习惯又都是就近从外边拿,时间长了里边的东西就会放过期。 而像许晴天这样,每次来新货都调换一下位置,大家来取东西时就会先把存货拿出去用,也就不会因为过期而浪费了。 东西都摆完,许晴天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薄汗,说:“辛苦了。” 中年男人把送货单和笔递过去,“别客气,就搭把手的事。” 许晴天对好数量,在单子上签了字,两个男人拉着空车离开。 池荔才说:“你挺有劲呀。” 食堂来的货都是一箱一箱的,许晴天刚才搬的酱油至少是一箱四大桶,她就直接抱起来往里走。 许晴天憨厚地嘿嘿一笑,“以前在家帮着父母种地收粮食,练出来了。” “你来这食堂几年了?” “两年多了。” “干得怎么样?” “挺好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就到了贴着“厨房重地,闲人免进”八个大字的厨房门口。 许晴天给池荔介绍:厨房做饭的地方主要分成三个区域,热菜间、凉菜间和主食面点间,除了主管和做饭的师傅们,不让别人进。 在这三个区域外面还有个备菜间,用来摘菜和简单处理食材,忙的时候她们可以在备菜间帮忙打下手。 池荔说:“行,你先回去忙吧。我一会儿去找你。” “好的。” 许晴天顺着走廊往前台去了,池荔就边把长袖丝质衬衫的袖子往上卷,边往备菜间走。 颜溪赶紧追上去,“池经理,我去吧。” 池荔转头看她一眼,“不用,来都来了,不干活多浪费呀。” 说完,她还回身拦住要跟着她过去的暴砶和靳颀,“你们别进来了,去帮忙打扫卫生、摆餐具吧。” 衬衫料子又薄又滑,池荔刚卷上去的袖子,一活动就又散下来了。 暴砶上前一步,伸手帮她把袖子重新翻折几下叠到手肘,再将袖口的扣子卡着手肘凹陷的地方扣好,衣袖便不会再掉下来了。 颜溪见这架势也不再劝池荔了,暴砶的举动就是支持池荔去备菜间干活,她一个小助理还能说什么呀? 颜溪移开无处安放的目光,不窥探领导的暧昧隐私是最基本的职场规则。 可她一转头却又尴尬地跟同样遵守职场规则的靳颀对上了视线。 之后两人听到旁边传来了暴砶低沉又温柔的声音:“去吧。” 备菜间里,几个中年大婶或坐或站地正在摘菜洗菜,她们不知道池荔和颜溪是干什么的,离门口更近些的大婶便向她们道:“姑娘,厨房不让随便进。” 颜溪说:“这是行政部新来的池经理,特意来食堂帮忙的。” 那个大婶才反应过来,“哦哦哦,池经理好。” 池荔去水池边洗了手,又拉过一个装菜的大筐,问她:“这个怎么摘?” 正在厨房里跟厨师们核对今日菜品的食堂尹主管听到声音赶紧从里面快步出来,笑着按住菜筐:“池经理,你能来指导工作已经是我们的荣幸了,哪能让你干活呢?要不我先带你参观一下食堂吧?” 尹主管早接到通知说池荔要来了。但食堂这种执行层面的人职位低,够不上高级领导,也不像楼上那些派系分明的高管们一样斗争激烈。 对于他来说,部门经理来了,又是老板女儿,当然不敢怠慢。 “不用,我来了就是要帮忙干活的。”池荔说着又伸手去拉菜筐。 尹主管的手没有松开,两人就这样一推一拉地无声对峙了几秒,池荔才再次没有表情地开口:“就快开餐了,你还不去忙吗?” 尹主管这才放开那筐菜,依然满脸巴结的笑意,说:“那就辛苦池经理了。” 尹主管出去检查外面的工作了。一位大婶告诉池荔要把油菜外面老破的叶子摘掉,然后顺着根部把里面的好叶子掰下来放进大盆里,一会儿她们会拿去洗。 另一位大婶则给池荔递了个围裙过来,说:“围上点,衣服这么好看,可别碰脏了。” 池荔接过围裙系好,挺认真地掰起了菜叶,但就是这菜叶老破的太多,一颗菜有三分之一都是坏的,实在是太费劲了。 颜溪帮着掰了一会儿,趁着大婶把一盆菜搬去洗,又给她换了个新盆的间隙,她把手往围裙上蹭了蹭就从兜里掏出手机,对着池荔各个角度地帮她跟那一大盆摘好的油菜合了影。 摘好菜已经快11点半了,厨房里油烟机轰隆隆不停地响着,拌好的凉菜和炖好的汤也陆续搬去了外面的餐台上。 池荔洗了手,在餐台边上看了看已摆好的菜,又仰头看对面那墙上的电子大屏幕,上面是本周每天的菜品安排,倒还挺丰富的。 每餐的肉菜素菜、热菜凉菜、米饭馒头、汤品饮料加起来都有二三十种。 看完,她又溜达着去刷卡台。 食堂虽然提供的是免费自助餐,但池氏集团的架构有些复杂:总公司和旗下各品牌单独成立的分公司都在这栋大楼的不同楼层办公,而分公司要承担各自员工的用餐费用。 为了便于管理,公司给员工都配了饭卡,各分公司每月初将餐补充值到饭卡里,员工来食堂吃饭或买东西就刷卡。 许晴天还是那样热情实在,池荔说要帮忙刷卡,她就事无巨细地教她怎么操作系统,报错了怎么消除,没刷上怎么重刷,多刷了怎么给员工返向充回卡里…… 等一系列操作教完,员工们已经下来吃饭了。 刷卡台原本是两个人,可今天另一人有事请假了,许晴天说池荔要是不在,她可能真忙不过来。 尽管大部分员工吃饭都不用实体饭卡,而是在手机上绑卡后自助扫二维码就行。 但刷卡台旁边有卖熟食和水果,就餐区还有手工奶茶和鲜榨果汁。那些都不包含在自助餐里,员工得单独按标价刷饭卡里的额度,这就需要有专人守在刷卡机前操作了。 池荔和许晴天分工合作,池荔负责相对简单的自助餐刷卡,许晴天就负责需要核算价格再操作扣除饭卡额度的单独收费。 员工们吃饭时间集中,很快就在入口处排起了队。 池荔倒还挺有服务行业的态度,不管是需要单独刷卡,还是自助扫饭卡二维码的,只要跟她正面对上,她都会面带微笑、用愉悦的语气跟人说一句:“你好。” 就连行政部那些故意孤立她的同事们也不例外,反倒弄得对方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忙了一个多小时,池荔才终于有时间长舒一口气了。 真是什么看似简单的工作都不轻松呀。 许晴天笑着说:“池经理,你快去吃饭吧。” 池荔捶着有些僵硬的后腰走出刷卡台,往就餐区看了一眼,不再有员工进来打饭,忙完的食堂员工们也已经陆续去吃饭了。 她走了几步发现许晴天没有要跟她一起出去的意思,便又停住脚步回头问她:“你不吃吗?” 许晴天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边翻边说:“我记个账,一会儿就去吃。” 池荔顺便瞥了一眼她写满字的本子,不是什么正 规的账本,就是用最简单的方式记录一下哪天卖了多少自助餐、多少熟食水果和奶茶果汁。 池荔问:“这些数据在刷卡系统里没有吗?” 这算是反语吧。系统里当然得有数据,不然她累了一中午站在这里刷卡难不成是为了锻炼身体? 许晴天说:“有。我就自己习惯写一写。” “行,那你辛苦了。”池荔没再好奇她的举动,说完便继续往就餐区走。 颜溪边跟着池荔走边小声给她解释:“食堂每个月都要给行政部和财务部交报表,统计当月的数据,预计下月使用量和请款。 前年有一次尹主管休假,到了月底做报表,两个部门怎么都联系不上他,食堂其他员工没有系统后台权限,导不了数据,差点耽误做下月预算请款。 当时全食堂的员工都被通报批评还罚了绩效。” 池荔瞥她一眼,笑道:“你记性真好。” 颜溪说:“那通报批评就是我写的,所以记得清楚。而且那时许晴天刚来上班,才十八九岁的小姑娘第一次被扣工资,坐在楼梯间哭得那个伤心呀。我估计她就是怕再有这事,所以自己手工记一份。” 池荔说:“她还挺有意思的。” 她们没有直接去吃饭,而是在食堂里溜达了一圈,看了员工们吃饭的情况,也瞅了眼餐台。 池氏集团的食堂不但菜品看起来还不错,环境也干净优美,中央那个圆形的台子上还立着一架钢琴。 不过上面蒙着块紫色的绒布,像是只当摆设却没有想让人去弹的意思。 池荔转头问走在身旁的暴砶:“你会弹钢琴吗?” 暴砶说:“不会。” 池荔说:“我小时候会。” 暴砶垂眸看着她并没有接话,仿佛知道她还有后话,便要静静地等着她说完。 池荔微微翘起唇角,用故意轻松的语气道:“妈妈说女孩子要多学一些技能,如果一世无忧就用来陶冶情操,做个快乐又自由的天使。如果人生遭遇艰难困苦,至少还有一技之长可以养活自己,不必受制于人。” 暴砶说:“你以后弹琴时只需要陶冶情操就行。” 池荔对上他的目光,依然唇角带笑:“不过可惜,我出国之后就很少有机会练琴了。也不知道还弹不弹得成曲子。” “想试一下吗?” “好啊。” 池荔说着迈上圆台,伸手要去拉琴上的绒布。 尹主管远远看到她的举动,赶紧跑过来开口:“池经理忙了一中午也累了,要不咱们还是先吃饭吧?” 他也想迈上圆台去拦池荔,暴砶长臂一伸挡住了他的去路。 池荔则连头都不回地握住绒布一角轻轻一拉,那布就丝滑地落了下来。 她拉出琴凳坐下,又掀开琴盖,在琴键上试了几下,音好像有些不准了。 不过,对于她这个许久不练的业余九级选手来说,它音不准,她弹不好,倒还挺相配的。 池荔手指在琴键上如同跳舞般落下,一首悠扬的《致爱丽丝》便在食堂上空回荡了起来。 正在吃饭和饭后依然坐在原处聊天的人们纷纷转头望过来,刚要离开的人也都停住了脚步。 员工食堂里还是第一次有了现场伴奏服务,尽管琴声不那么完美,但一曲结束时,食堂里还是爆发出了阵阵热烈的掌声。 池荔倒是弹出了些兴致,她想起来公司的前一天晚上,她和暴砶公司的小伙子们吃完火锅一起赏雨时,小郭唱了一首挺好听的歌,好像叫《春雨里洗过的太阳》。 她用手机搜了那首歌的谱子,简单看过,又把手机立在面前,手指再次落在琴键上。 小郭也是跟着池荔一起来池氏集团上班的人之一,今天他跟保安部的同事换岗吃饭,歌曲前奏响起时他正好走进食堂。 远远看到坐在那里弹琴的池荔和立在圆台下的暴砶,他饭卡也不刷了,就快步跑了过去。 暴砶转头看他一眼,对他使个眼色,小郭抬手指了指池荔以示确认,暴砶点点头,小郭就笑着跳上了圆台。 他自己打了节奏,等到可以切进去的时候,食堂里回荡的便不光是钢琴声,还有一道嗓音干净清澈的、唱着歌的男声。 池荔转头看他一眼,两人相视一笑,便又继续配合默契地弹唱起来。 此刻食堂里的员工虽然不多,却都纷纷举起手机拍照和录视频。 不到一个下午,池大小姐在食堂弹钢琴,穿着保安服的帅气小哥唱歌的视频就传遍了全公司,甚至全网络。 40. 真不是我阴谋论 网上的热议,池荔倒是没怎么理,她接下来的几天都如常地去食堂帮忙。 第三天开始,食堂里除了弹琴唱歌以外又有了新的现场表演——身穿制服的保安小哥们集体跳男团舞。 保安小哥们个个身高腿长,跳舞视频传到网上后,网友们全都哭着喊着让他们原地出道。 有些之前不太喜欢在食堂吃饭的同事,也都为了一睹池大小姐和保安小哥们的风采而挤了进来。食堂里座位不够,甚至有人愿意排队等位。 早起,池荔洗漱完就出去跟大家一起在小楼北面的训练场上跑步。 自从搬来暴砶的公司住,她就再也没睡过懒觉,变得可勤快了。 毕竟别人一大早就开始晨练了,她也不好意思再睡,她总要对得起大家那一声声尊敬的“嫂子”吧?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暴砶在前面领队,带着大家喊口号,池荔就跟在队伍最后也一起喊。 不过她体力没有这群小伙子们好,只跑了两圈就像之前那样默默退出队伍,把腿搭在场边的长椅上,边压腿边看他们跑后面的三圈。 队伍再次路过她面前时,暴砶快速瞥她一眼,又继续带人喊着口号跑远了。 再回来时,池荔已经坐在长椅上,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了。 她现在越来越爱看他们训练了。 怎么说呢?就是那种力量与汗水交织,满屏都是腹肌、长腿、荷尔蒙的画面冲击感。 果然啊,女孩子到了一定年纪就会变得好色了。 直到五圈都跑完,众人列队站好,暴砶简单讲了几句才宣布解散。 然后他转身向池荔走来,看着她还来不及收回的灿烂笑容,问道:“笑什么?” 池荔说:“我觉得好幸福呀,每天一大早就能看到这么多帅哥。” 暴砶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垂眸看她。 池荔又反应敏捷地夸道:“你最帅。” 暴砶这才向她伸出手,“走吧,去吃饭。” 池荔扶着他的手从长椅上站起来之后,暴砶就想要松开手,毕竟园区里那么多人看着影响不太好。 两人指尖划过彼此掌心即将分开时,池荔却又食指一勾,将他的小指给勾了回去。 朝阳初升,金色的光晕笼罩在他的侧脸上,将他自头顶顺着脸颊滚落而下的汗珠照得剔透明亮。 池荔看了一眼众人即将消失在小楼门口的背影,重新拉住暴砶的手便转身快步往反方向跑去。 顺着长廊往那个方向跑到最后,就是她的房间了。 推门进去,池荔咣当一声关上房门,又把暴砶推在了门板上。 也不知是因为刚才跑步还是她现在太想要吻他的缘故,池荔心跳得异常剧烈,呼吸也有些不匀地急促。 不谈喜欢也不谈爱,她只觉得此刻的暴砶有种莫名的性感,她就是想狠狠吻他,一刻都等不了。 她伸手去够他的脖颈时,脚也不自觉地跟着踮了起来。而暴砶会意地一手紧紧拖住她的腰,另一手轻扶在她的脑后,躬身低头,将自己的唇主动贴上了她的。 周遭空气变得安静而炙热,两个唇瓣紧紧贴在一起用力厮磨,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在彼此耳畔回荡。 许久,暴砶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她的唇,待呼吸稍匀又在她唇角轻啄一下,嗓音有些嘶哑道:“再亲,上班就要迟到了。” 池荔双手环住他的腰,头抵在他的胸口,撒娇:“谁让你昨天晚上出去,我都睡觉了你还不回来。” 言下之意,昨天晚上就想亲他,可他出去了,她没得逞,只能今早补上。 而且,最近几天晚上暴砶总是出去。昨晚池荔在他办公室加班到晚上11点多,他都没回来。 池荔抬手戳了戳他,“你晚上干什么去了?” 暴砶轻笑出来,池荔能明显感受到他胸腔的剧烈震动,头顶传来他低沉宠溺的声音:“查点事情,刚有眉目,等确定了再告诉你。”隔了几秒,他又低头含住她的耳垂,小声道:“今晚不出去了。” 他们接过很多次吻,可他是第一次亲她的耳垂。不知是他的言语动作太撩人,还是她的耳垂太敏感,反正池荔的整张脸就在那一瞬间腾地红了起来。 平时撩归撩,但到底是没什么恋爱经验的,真遇到这样超出她掌控的让人脸红心痒的暧昧氛围,池荔还是会莫名有点怂。 她抬手推着他的胸口让自己与他分开些距离,说:“你快回去洗澡吧,身上都是汗,难闻死了。” 暴砶也笑着松开了自己的手,说:“那我走了,一会儿在外面等你。” 就算他再怎么努力克制,可身体的反应他还是控制不了。现在,某处胀得难受,他得赶紧回去冲个冷水澡才行。 等到两人各自洗了澡,收拾妥当再出来会合时,已经过了早饭时间,靳颀也已准时等在了停车场。 暴砶让食堂大叔用保温饭盒装了些粥和包子,提着出来放到后座,然后发动车子驶出园区。 今天的池氏集团似乎有点热闹。之前大家都是脚步匆匆地从大堂穿过,刷脸进闸机再直接坐电梯上楼,今天却一群人围在闸机外吵吵嚷嚷,连保安小哥们都跑来维持秩序了。 池荔跟暴砶、靳颀从中庭花园一进来,就吸引了那群人的目光,众人齐齐转头向他们望了过来。 按理说,他们第一天来时那浩浩荡荡的气势才会这样引人注目,最近几天大家都已经习惯他们三个人一起出入公司了呀。 渐渐走近,池荔看到是人力部的几个人拦住了众人的去路,他们还将目光落在她身上,有些欲言又止。 她停下脚步主动发问:“怎么了?” 之前跟她打过交道的人力部女孩说:“池经理,公司有规定,上班必须穿正装。” 池荔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前几天她确实都是衬衫短裙小香风,可这两天在食堂帮忙,那些衣服实在不方便干活,所以她才换上了宽松轻便的运动装。 再看看围在大堂不进去上班的几个人,也都穿得挺休闲,难怪会被拦在这里了。 可她并不知道公司有穿正装的规定,之前上班也没有人力部的人等在大堂。 看来,他们是不定期抽风,不对,是抽查。 她问人力部女孩:“我记得员工守则里没有要穿正装这个规定呀?” 为了不被人抓到把柄做文章,池荔是真的仔细研究了公司章程、员工守则和各种规章制度。 不能说倒背如流,但如果有这规定,她一定会记得。 还不待那女孩说话,今天带队突击检查的人力部经理刘念便开口道:“这是上个月刚制定的,当时全公司发了通知,行政部应该有存档。” 努力表明她们流程合规,今天出师有名。 “上个月通知的?我是新来的,难怪不知道呢。”池荔笑问:“那没穿正装要怎么处理?” 刘念说:“按规定,罚款一百元。” 池荔了然地点头,“我没有现金,扫码行吗?” “当然可以。”刘念连忙拿出早已打印好的二维码递过去。 池荔掏出手机,边调出微信要扫码边问:“我能问问这罚款的钱会怎么处理吗?” “交给工会,做员工活动经费。” “这样啊。” 池荔在页面输入金额,当着众人的面付了款,然后按灭手机装回包里,说:“刘经理,能借一步说话吗?” “当然可以。” 刘念把印着二维码的小纸牌递给身边的女孩,就转身跟着池荔往中庭花园边那放着休闲座椅的小路走去。 其他人似乎也想听听她们要“密谋”什么,暴砶对靳颀等人使个眼色,众保安便站成一排,拦住了其他人的去路。 借一步说话,当然是不想让别人听了。 池荔听到身后动静,回头叫了一声:“暴砶。” 暴砶便从保安们中间穿过,快步跟上去。 池荔边走边问他:“大堂的监控拍得清楚吗?” “清楚。” “那就把今天早上的视频单独保存好,万一要劳动仲裁,公司有义务提供证据。” “好。” 刘念一听两人这对话,都有点蒙圈了。 刚才池荔连一句争辩都没有就直接扫码交罚款了,她还觉得这大小姐好说话呢。 没想到,人家交完钱转身就要劳动仲裁。 池荔停下脚步,依然面带笑容对刘念道:“我不会去仲裁,这毕竟是我自己家的公司嘛。”她又话锋一转:“不过别人去不去,我可就不知道了。” 刘念赶紧解释:“池经理,我们人力部也是为了更好更规范地管理公司。” 池荔十分认同地点头:“那当然了,你们人力部是公司后勤保障体系里最重要的部门,我相信你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公司好。 只不过穿正装这个规定是上个月出的,还只发了通知,员工守则里却没有,这不合规呀,太容易让人诟病了。 到时要是被人误以为公司想找借口克扣员工工资,真去弄个什么仲裁或者网络舆情出来,影响了公司的口碑和品牌形象,谁能负得起这个责任呀?” “可池氏集团这么大的公司也总得有规矩吧?我们也不是平白无故就出的这规定,之前有些女生穿得实在太清凉了,男生更夸张,家居短裤人字拖就来了, 你说这不管能行吗?” “的确不太美观。”池荔皱眉思索了一会儿才说:“我个人意见啊,你们能不能重新调整一下规定,不要一刀切?像我最近在食堂帮忙,又要摘菜洗菜又要打扫卫生和摆餐具,确实穿运动装方便干活。” 她又指了指被保安们拦住那群人中的一个男生,“我记得他好像是新媒体部的,他们平时拍视频和宣传片,要扛机器搬工具,也不太适合穿正装。 是不是跟你们总监商量一下,有些需要接待客户或者外出的员工可以要求穿正装。有些不需要对外的,就在穿着得体的情况下充分尊重岗位特征和员工穿衣自由,行吗?” “可我们规定早就通知下去了。” “对呀,你们只是通知了,又没报工会表决,员工代表没同意,也没写进员工守则里,现在不就正好方便修改嘛。 而且据我所知,工会是单独的一套财务账,每一笔收入和支出都得有明细。你们倒是挺公正的,要把罚款交给工会用于员工身上,可这也无形中给工会增加了负担,人家工会能愿意吗? 到时他们不好好配合,互相拉扯起来,还得你们人力部再去调解,不但增加了大家的负面情绪和工作量,还不利于公司内部团结。 不如就等你们这次改完规定,走正式表决流程。以后再有人违反规定,你们罚款还是怎么处置才算真的师出有名、合理合规。” 刘念好一会儿没说话,像是在考虑。 池荔又再开口:“真不是我阴谋论。现在这规定实行时间短,没出问题算是大家都幸运。万一之后真有人借题发挥,影响了公司利益,你们人力部肯定得有人背锅。” 刘念也不是第一天混职场,一听这话自然警觉起来。虽然这事是总监推动的,但执行却是她们这些下属。 要真发生了什么需要背锅的事,总监肯定先想办法把自己摘出去,底下的助理和专员又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能背得动锅,最终倒霉被牺牲的人只能是她这个不上不下的经理。 刘念心里已经动摇,嘴上却说:“池经理的建议我记下了,回去就跟总监汇报。” 说完她掏出手机,“今天是第一次抽查,我们记录一下就行,也不用马上罚款。刚才池经理交的钱,我现在就给你转回去。” 池荔连忙抬手扣住她的手机,说:“别别别,这个可不能算是我的罚款。我猜你们几个人今天肯定是一大早就来公司忙活,连早饭都没好好吃。我刚才转了一千块钱,权当是替池总请大家吃个早饭,喝杯奶茶。” 刘念虽然不贪这钱,但听池荔这么说,她也没执意要把钱退回去。 池荔要是私人给她钱,传出去或许会被说成私相授受。可池荔说替池总给的,那就是老板对员工辛苦工作的奖励。 她不收,不但会被理解为急于跟池荔划清界限,甚至还连带着池总的面子也不给了。 刘念收回手机,说:“那就谢谢池经理了。” “不用客气,大家都是同事,以后相处的时间还长,理应互相照应。” 刘念笑着点头,“那当然了。” 再回到闸机前那些被拦下的员工面前时,刘念主动跟大家解释:“我跟池经理沟通了一下,今天是新规定实行后的第一次检查,就不罚款了,我们做下记录就可以。非常感谢大家的配合和对我们工作的支持。” 这话,不用动脑子都能听得明白,是池荔拉着刘念去旁边替他们求情了。 几个反应快的男生带头鼓起掌,对着池荔道:“谢谢池经理。” 之后,其他人也都跟着道谢:“谢谢池经理。” “别谢我呀,这都是刘经理的决定。” 池荔说完看了一眼时间,又抬头对他们笑出了好看的小梨涡:“马上九点了,你们再不上去打卡,我猜刘经理可就得公事公办了啊。” 大家哈哈笑了起来,“走了走了,池经理再见!” “再见。加油啊!” 员工们一个个刷脸进了闸机,刚才被池荔认出是新媒体部的那个男生却没走。 “池经理,我是新媒体部的,我们想请你帮忙拍一些宣传视频可以吗?” 池荔笑道:“当然可以,随时欢迎。” 男生高兴应道:“那行,一会儿我跟同事去找你。” 等那男生也离开,刘念又跟人力部的几个人卖了池荔的人情:“池经理今天请大家喝奶茶,你们想喝什么就去小张那里统计一下,等会儿一起买。” 大堂里又是一阵“谢谢池经理”的呼声。 池荔跟刘念相视而笑:“不用客气,那你们自己安排吧。我也得赶紧去打卡,不然月底你们就要在考勤表里看到我的迟到记录了。” 41. 玩灰姑娘的梗呀 池荔刚到食堂半小时,新媒体部的人就来了。 池氏集团在公众号、抖音、微博、小红书等等媒体和社交平台都有自己的官方账号。 新媒体部的工作除了日常发布产品宣传之外,还会直播或者剪一些温馨、有趣、能引起共鸣的视频段子,持续打造品牌热度和知名度。 现在,池荔在食堂引起了巨大反响,今早又在楼下替员工们解了围,新媒体部当然不能错过这么好的拍摄素材。 他们来了两个人,自我介绍时用的是在网上的花名:早上见过那男生扛着摄像机自称“大侠胡一刀”,负责采访聊天的女生名叫“聂小倩”。 池荔摘菜,聂小倩在旁边搭话:“这些叶子都要扔了吗?” 池荔说:“嗯,这些太老了,没法吃。” 见池荔动作娴熟,聂小倩又说:“没想到池经理摘菜还挺熟练的。” 池荔说:“熟能生巧吧。在这帮了几天忙,有点机械记忆了。” 池荔从筐里拿菜,摘好的放进大盆,不要的叶子就扔到一个大塑料袋里。 待摘好满满一盆,食堂大婶就搬去水池边开始清洗。 池荔重新拿了一个空盆回来时,已剥完满满一盒蒜头的颜溪正伸手去拉她刚才放残叶的塑料袋,说:“我摘这袋吧。” 池荔赶紧喊她:“哎,那是摘剩的烂叶子。” 颜溪把塑料袋口掀开,“这么多烂叶子呀,我还以为是一袋子青菜呢。” 扛着摄像机的胡一刀连忙把镜头对准了那个敞开的袋口。颜溪用手掏进菜叶子里向上划拉了几下,果然都是又老又烂、不能吃的。 她转头问池荔:“这得扔了快一半了吧?” 池荔说:“是啊,太浪费了。”说完又继续去干别的活。 等到忙完厨房的事,帮前台刷完饭卡,池荔又在大家的呼声中要去弹琴的时候,元恺来了。 他笑呵呵地问她:“我能点个曲子吗?” 池荔瞥了一眼他双手背在身后的模样,故意说:“不能。” “别呀。”元恺把握着麦克风的手伸到她面前,“你看我连麦克风都带来了。你弹琴,我唱歌,咱俩合作天下无敌。” 池荔这才说:“你想唱什么?” 元恺果然早有准备,他又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打开给她看上面的谱子。 池荔接过瞟了一眼,“这么不敬业可不是你的风格。” 言下之意,他跑来给她助阵,要是被孟迪发现,任务可就不好做了。 元恺邪魅一笑,调出他跟孟迪的微信聊天界面。两分钟前他给孟迪发了一句满是暧昧和诱惑的语音:姐姐,我要送你一首歌。 后面还跟着一个“嘘,不要告诉别人”的表情包。 池荔冲元恺竖起了大拇指。 她将纸上的谱子看了两遍,又把那纸往谱架上一夹,坐在琴凳上试了下音。 食堂里吃饭的人们说句翘首以盼也不为过了,听到琴声响了两下,便都纷纷转头看了过来。 其实,他们等的不光是池荔弹琴,更是保安小哥们的男团舞。 结果今天保安小哥没来,钢琴边倒是站了个拿着麦克风的、又高又帅的眼生帅哥。 他穿着一身墨蓝色收腰缎面衬衫配黑色九分小脚裤,看他将那衬衫的肩部和胸口撑起的样子,就知道一定是个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 元恺眉眼温柔唇角含笑地听着长长的前奏从池荔指尖流出,他磁性的嗓音也随之在食堂上空响起。 虽然池荔因为不熟悉谱子而弹奏得有些琴音不准甚至断续,但元恺还是凭着自己强大的掌控力几次帮她把节奏拉了回来。 然后,在他微笑着轻轻一歪头,用婉转的戏腔唱出那句:“没得英雄名讳,掂量些旧事抵~酒价”时,将今天的表演推向了高潮,食堂里瞬间“哇……”声一片。 他将右手中握着的麦克风指向台下,左手做了个勾指的动作,食堂里的人们立刻跟着他的节奏轻轻摇晃起手臂,如同演唱会现场一般合唱起来:“向江南折过花,对春风与红蜡,多情总似我风流爱天下……” 新媒体部的人工作效率很高,当天下午就把视频剪好,分成几个小作品传到了官方账号。 第一个放出的是池荔在厨房里摘菜的视频:她系着条深棕色的围裙,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妆容浅淡明眸皓齿,一边熟练地摘菜一边笑吟吟地答画面外聂小倩的话。 网友们早就在心里对池家的故事有了后妈欺负继女的设定,看到池氏集团官方账号发了这样的内容,更是坐实了这个设定。 视频下评论迅速堆叠起来: “后妈是有多恶毒呀?居然把人家豪门千金扔到食堂里干脏活累活去了。” “都6202年了,怎么还有人玩灰姑娘的梗呀?” “我收回之前说池大小姐吃过最大的苦就是冰美式那句话了。” “大小姐战斗力不行呀,被人欺负成这样,还笑呵呵的,太软弱了。” “你懂什么?这才是真正豪门大小姐的风范,宠辱不惊、洒脱淡定,这份修养和底气不是干点脏活就能抹杀的。” 过了一会儿,忽然有人像组织好一般带头提起了那堆被扔掉的烂菜叶: “只有我注意到那个大袋子了吗?正常的菜不应该有那么多坏的吧?” “是啊,扔的太多了,吃一盘菜就相当于花双倍的钱了。” “还是不能让大小姐干活,一看这视频就是来摆拍装样子的。” “楼上的,你仔细看了再说话行吗?人家大小姐根本就没摘错,那些叶子有特写镜头,就是又老又烂不能吃的。” “这些菜有问题,不对,是买菜的人有问题。嗯!” 最后这条评论获得了上万个点赞,直接将原本不温不火的池氏集团官方账号推上了热门。 按照平台算法规则,一条视频越有流量,平台就越会给推流,何况还有人默默花钱给这条视频买推广。 新媒体部眼看着账号流量起来了,更是趁热打铁,一条接一条发作品,一个下午他们就发了七八条,直接把一周的工作量全都完成了。 从池荔摘菜洗菜、打扫食堂卫生,到她站在前台微笑着给员工刷卡,再到她坐在钢琴边弹琴,旁边的帅哥唱歌。 旁边的帅哥……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个笑容撩人的唱歌帅哥吸引了: “现场所有哇声里,我声音最大!” “实名羡慕池大小姐,身边全是帅哥。” “这年头刷个视频怎么跟逛窑子似的?” “这是员工还是模子哥呀?” 之后有人从视频上截了个图,怕网友们看不清,还特意把站在截图角落里一脸严肃、正冷冷看着元恺的暴砶给圈了出来。 “这是大小姐那个武力值爆棚的帅保镖吗?” “看保镖这眼神,是要雄竞了吗?” “大小姐,你要哪个,剩下的给我行吗?” “保镖第一个出局,下嫁没有好下场。大小姐千万不要恋爱脑!!!” 不过几分钟后,所有评论就都跟着这条视频一起被删除了。网上再也没有关于帅哥的高清正面形象,只剩下当时在食堂吃饭的员工们远距离拍的各角度模糊照。 池荔到食堂帮忙的第五天中午,唐谨礼也来凑热闹了。 当时她正坐在钢琴后面弹《彩云追月》,唐谨礼脚步轻快地过去就要迈上放钢琴的圆台,站在台下的暴砶自然地抬手拦了一下。 唐谨礼是一贯的微笑随和模样,他在暴砶手臂上亲昵又安抚地轻轻拍了两下,“别紧张,我就上去弹个琴。” 暴砶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犹豫了几秒才收回自己拦人的手。 虽然唐谨礼今天的举动看着就像是动机不纯,可他是池荔想拉拢的人,暴砶不能为了自己一点私心而给池荔树敌。 唐谨礼便跳上圆台,站在那里躬身将手搭在琴键上,又在曲子短暂过渡的间隙加入进去,跟池荔四手联弹起来。 俊男美女的组合总是最能吸引别人的目光。尤其是唐谨礼这个在公司里人气超高的暖男系帅哥。 普通员工看热闹,欢呼起哄。 别有用心的人思考的却是:唐谨礼此举难道是表明要跟池大小姐联手了? 唐谨礼没弹几下曲子便接近了尾声,最后几个音节按下时,池荔终于有机会看向身旁的人,唐谨礼也在转头与她微笑对视时对她眉眼一挑,示意:再来一次。 于是,一曲结束的琴音刚刚落下,四只手便又同时默契地按在琴键,将这一支清新明快的《彩云追月》重新演奏一次。 多年不练琴的池荔即使是弹小时候练过无数次的曲子技巧也不算好,顶多是能坐在小孩那桌给别人伴个奏。 但此刻她却在唐谨礼这个琴技精湛的合作伙伴带领下,将曲子弹出了新的高度。 第二支曲子弹到一半时,连钢铁直男靳颀都看出了不同寻常。 他挪了几步站到暴砶旁边,小声问他:“砶哥你看出来没?这哥们好像是要挖墙角。” 暴砶的目光依然落在那两个配合默契的背影上,语气低沉而冷淡:“那就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 池荔到食堂帮忙的第九天,将所有工作顺利收尾后,她给纪律监察部、采购部、财务部同时发了一封实名举报信:食堂尹主管和采购部曹组长在采购食堂所需食材、用品时,联手吃供应商回扣,贪/污采购款,虚假报销,涉事金额共计九十八万元。 并且她还在自己权限范围内调出了之前有行政部签过字的采购单据、报销记录,以及各食材供应商和公司合作的琴行与尹、曹两人来往的原始账务证明。 暴砶不是说过吗,采购和仓库这些部门最容易做手脚,再加上那些菜的质量实在太差了。 所以池荔到食堂帮忙第一天就开始让人调查负责食堂采购的尹主管和曹组长了,果然很快就查出了问题。 举报信发出的最后一刻,池荔都忍不住感叹:暴砶手底下那些小伙 子们真是人多又好用,一群人分散出去找不同的供应商,别管是说服、震慑还是软硬兼施,反正他们只用最短的时间就把所有证据都收集得详详细细。 这几天池荔和颜溪又加班加点地把证据资料都整理成一份贪/污款核算表,细致地标明了哪些是吃供应商回扣的,哪些是为了把差价据为己有而故意在采购时以次充好的,哪些是在食堂钢琴并没调音的情况下还开假发票报销维护款的。 核算表后面,一样样证据按编号对应着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连官方账号那条热度和清晰度都极高的摘菜视频也附了上去,确保不管是谁想和稀泥或者保人,都将无从下手。 举报内容和证据提供完,池荔又在后面提出自己的诉求:尹主管和曹组长两人行为恶劣,严重损害公司利益,伤害其他员工的情感。她要求两人足额退回赃款、立即开除,并且诉诸法律。 同时她建议:将追回的赃款用于员工的奶茶和果汁补贴,让奶茶和果汁纳入自助餐,不用再单独付费。 也不知该夸她一句贴心还是步步紧逼,她提完建议之后还列出系数公式,算好了退回来的赃款能支撑几年员工的饮品补贴。 收到这封举报信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每一个看到这洋洋洒洒几千字内容的人都是全程眉头紧皱、头脑发胀。 但他们也不敢怠慢,各部门都是连夜加班处理。 虽然发现这事的人是个小小的行政部经理,但她也是老板的女儿呀。 人家都把整件事脉络清晰证据充足地查好递到他们面前了,他们再不赶紧处理,那就等着老板回来处理他们吧。 所以,纪律监察部率先将尹、曹二人叫去做问询谈话,行政部、采购部也主动去找财务部配合,重新梳理之前关于食堂的报销。 工作量实在宠大,不可能一时之间就出结果,但世上永远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池荔把举报信同时发给好几个部门,就难免哪个部门里有她的粉丝。 是的,池荔最近在网上热度很高,线上线下都攒了不少粉丝。 第二天上班没多久,关于尹主管和曹组长的事就在公司茶水间和各小群里传开了。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难怪那天池大小姐在食堂摘菜的视频里,对话和镜头指向性那么强,原来大小姐早就在布局清算了。 就连颜溪去卫生间,都听到另外两个行政部同事在悄悄议论。 聂棠棠:“池经理这么厉害却没把我们怎么样,我都有点想要感恩戴德了。” 陶乐薇:“是啊。我现在反倒希望她能在行政部站稳脚跟。” 之前行政部风气不好,别说新来的专员、助理,就是她们这些有资历的老员工都被常筱这个顶头上司压得死死的,根本没有出头之日。 她们要是不顺着常筱,不跟常筱一起排挤别人,就得落得像颜溪一样的下场。 前几天就是因为常筱间接传达岑总监的意思,说大小姐坚持不了几天就得走,她们才会为了不给自己惹麻烦而孤立池荔。 可是现在,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明白:以池荔的本事和做派,就是把常筱弄走了,她都走不了。 她们之前还以为颜溪站错队,其实人家比她们聪明通透多了。 卫生间里有几秒钟的安静。 之后聂棠棠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又压低声音问陶乐薇:“我们是不是也得找机会跟池经理表一表衷心呀?可别哪天她处理常筱的时候把我们给误伤了。” 陶乐薇到底比心直口快的聂棠棠多些城府。她没说话,只是眉头微皱,若有所思。 倒戈池荔,确实比一直被常筱压制强多了。 池荔是集团大小姐,如果能在公司站稳脚,以后就是要进高层的,在行政部不过是攒资历走过场。 所以她不会像常筱那样打压手下有能力的人。等她离开,行政部也会留出更加畅通的晋升通道。 说不定还会有人因为从一开始就跟随她而成为她日后的心腹。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得是把常筱斗下去。 有人的地方就有职场,想把人拉下马就得找机会。 等到各部门、各小群的八卦讨论完,员工们关注度最高的还得是当下就直接关系到自身利益的事。 尽管池荔提议要把退回的赃款用于免费奶茶和果汁这事暂时没有得到落实,却不妨碍员工们隔空收到了这份好意。 他们半玩笑半认真地在小群里列队刷起了:“池大小姐威武”、“池大小姐万岁”,“池大小姐请收下我的膝盖”…… 林美芸看着助理截图给她的小群言论,简直快要被气炸了。 她让池荔去食堂本来是想让池荔受不了苦自己离开公司,没想到池荔不但没被弄走,反倒跑去制造舆论、排除异己、发展起自己的基本盘了。 林美芸“啪”的一声把手机拍在办公桌上,冲着助理怒道:“让岑佳文赶紧把她给我弄走!” 不过,还不等岑总监回来弄走池荔,她的二叔池耀盛就先找上门来了。 42. 对方主动送人头 下午池荔和暴砶还在办公室里跟颜溪讨论食堂贪/腐事件的最新进展,池耀盛就咣当一声踢开了她的办公室房门。 “池荔,你个六亲不认的东西,我是你亲叔叔,你居然在背后故意搞我?” 颜溪被吓得连忙站起身,惊恐地望着大步从门口走进来的人,暴砶则怕池耀盛会有什么过激行为而直接挡在了池荔身前。 池荔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臂,暴砶便在池耀盛在办公桌对面停住脚步时,也向旁边侧了身。 池荔语气平常地叫颜溪:“你先出去吧。” “好的。”颜溪应声,又悄悄瞥了一眼池耀盛,才从他旁边绕过,快步往门口走去。 门外的行政部大办公室里,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纷纷从工位上站起身朝池荔的办公室张望。 靳颀已经一只脚踏进办公室了,却在迎面撞上颜溪的时候刚好看到砶哥冲他使了眼色,他便即时停住脚步,退了出去。 颜溪虽然明白池荔让她出来是要跟自家二叔私下解决这件事,不太方便有外人在场,但她心里还是觉得不踏实。 她犹豫着关上房门,又叫靳颀找几个保安小哥上来,一旦里面有什么情况,大家可以第一时间冲进去保护池荔的安全。 靳颀最了解暴砶的实力,别说一个池耀盛了,就是来十个,他砶哥也能轻松应付。 但他还是打电话叫了些人上来,他哥厉害归厉害,兄弟们保护嫂子的气势也不能输。 办公室里,池荔依然是端坐在椅子上的姿势,她抬眸看向对面怒气冲冲的池耀盛,面上似笑非笑地道:“二叔,我才进公司不到两周,你觉得我有那么大本事吗?” 池耀盛说:“你本事大了!你背后整小曹他们的事别以为没人知道,现在还想拿这招来对付我?” 池荔在心里腹诽:她明明是光明正大地实名举报,怎么就成背后整人了? 而且,池耀盛这事她也是刚知道,她确实是替人背锅了。 没错,刚才池耀盛踹门而入时,他们在办公室里讨论的就是这件事。 采购部的曹组长从昨天下午就开始接受纪律监察部调查,起初他是一概不认,后来看证据确凿,又苦苦哀求放他一马。可贪/污的钱早就被他挥霍光了,根本就没办法退回。 结果到了今天上午,人力部给他出了辞退通知并要报警处理的时候,他忽然拿出大量证据说要举报采购部总监池耀盛收受商业贿/赂,违规给不符合要求的供应商准入、结算货款和续签合同。并且他愿意立刻退回贪/污的赃款,只求戴罪立功、从轻发落。 池荔举报尹主管和曹组长的时候倒是真没想过现在就能牵扯出池耀盛。 其实只要稍微细心一点的人大概都能看出来,池耀盛的财务有问题。 他虽然是公司高管又有股权分红,但真不足以支撑他那么大额的花销。 就说他养在外面那些女人吧,他要是不给钱,不送房不送车,谁还愿意跟他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厮混? 图他年老色衰,还是图他两分钟解决战斗? 可池荔到底进公司时间短,现在根基还不稳,她没有把握可以同时对付好几个人,所以并没把池耀盛当成第一批目标。 食堂这事吧,算是对方主动给她送人头,让她捡了个便宜。 她来公司这么久一直被人架空,正好可以趁机搞些事情出来给自己立立威,拉拉基本盘,便于以后在公司行事。 不过就算是她举报了曹组长,可曹组长反手又去举报池耀盛的行为却实在有点蹊跷。 表面看来是曹组长为求轻判而主动揭出部门内幕,再深层一点或许还能引申为部门内斗之类的。 但曹组长跟池耀盛这个采购部总监之间差着好几个职级,他都只能被安排去做食堂采购这种不足为道的小事了,又怎么可能发现池耀盛在公司大宗采购上收受贿/赂这样极度隐秘的事,据说还把证据整理得相当齐全? 再则,昨天曹组长还因为无法退回赃款而痛哭流涕的,今天怎么就有钱可以立刻退回了? 池荔说:“二叔,你说我六亲不认这事我承认。毕竟这些年我戒了六亲之后过得挺快乐的。但你说我找证据举报你受/贿,这我可真不敢居功。” “不是你还能有谁?我在公司这么多年,一直顺顺利利。结果你来了没几天,就上蹿下跳地搞事。当初不让你拿回股权就对了,你要是在公司,非得把公司搅翻了天不可。” 池荔闻言故意沉下脸道:“二叔,你这么说我可就不愿意再陪你聊天了。明明是你先出手对付我这个侄女的,现在怎么还反过来倒打一耙?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她说完,转头看向暴砶:“中国有句古话怎么说来着?以德什么?” 暴砶接话:“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对对对,就是这句。你欺负我还不让我还手,那可不行。” 池耀盛站在那里被这两人一唱一和气得青筋直冒,他抬步就要绕过办公桌去教训池荔这个小辈。 可刚走到桌角,就被暴砶伸手抵住了肩膀。 池荔欺负别人可以,但要是有人敢在暴砶面前动她一根汗毛,那绝对不可以。 池耀盛大掌一挥想去抓暴砶的手腕,还没等他碰到却被暴砶反手握住了。 之后,暴砶长臂一推,池耀盛便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池荔赶紧叫住暴砶:“你轻点。我这黑锅还没摘干净呢,你要是再被人碰瓷了,我可救不了你。” 池耀盛正要再次发作,办公室门就在铛铛铛敲了三声之后被人推开了。 纪律监察部的两人站在门口,对里面的人道:“打扰了,麻烦池总监来纪律监察部就近期的举报事件做一下沟通说明。” 池耀盛瞪向池荔,池荔却坐在那里微笑着向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暴砶则叫站在门外随时待命的靳颀和其他几个保安:“送池总监出去。” “是。”几个人齐声领命后便进了办公室,抬手拦在池耀盛面前,“池总监请。” 池耀盛愤恨地一指池荔:“你给我等着。”说完甩开众人,阔步出去了。 池荔看了眼时间,又抬眸问送走池耀盛便再从办公室外进来的靳颀:“到了吗?” 靳颀点头:“马上到。” “你留下看着情况。” “是。” 池荔和暴砶并肩站在电梯外看着电梯门缓缓打开,元恺正手里捏着份文件,单脚点地,悠闲地倚在最里面的扶手上。 两人走进去,转身背对着元恺。 暴砶按了关门键,门外再无人往来,池荔才开口问元恺:“你们采购部什么情况?” 元恺说:“好像是有人借你举报曹组长的事铲除异己。” 其实池荔也怀疑是这种情况,虽然举报池耀盛的材料是曹组长拿出来的,但更像是背后有个权力更大的人在暗中指使,并且对方早有准备,只在等待她这一个契机。 不然,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拿出一整套把池耀盛气得打上门来的举报材料? 池荔说:“举报材料想办法弄一份过来,我倒是有点好奇了。” 元恺答应:“我没问题,晚上就给你弄。”他说着看向暴砶:“还请暴砶兄给十分钟的方便。” 曹组长举报池耀盛时是直接给了纪律监察部一个U盘,元恺不能入侵对方电脑拿材料,只能趁纪律监察部没人的时候溜进去将U盘里的东西拷贝出来。 可公司有着严密的安防系统,像纪监部档案室、研发中心和服务器机房等敏感区域都需要有特殊授权才能进去。 元恺从一开始就想攻破这个安防系统,然后远程获取数据。可惜系统没攻破,他自己却被打了个落花流水。 暴砶转眸对上元恺的目光,两秒钟后,他轻轻点了下头。 元恺随即笑道:“多谢。” 池荔没有回头看已达成一致的两人,只轻轻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般道:“看来池氏集团要动荡一段时间了。” 采购部在任何企业都是肥差,那个部门里几乎没有绝对廉洁的人。通常不做得过分,只收些商务礼品之类的,领导者们都会采取默许态度。 尤其是那些守旧的家族企业,更是会像池氏集团这样,将财务、采购这样的重要部门交给自家人管理。 就算平时有些小打小闹的,没人追 究,一切就相安无事。 可现在有人将事情捅出来了,池耀盛就无论如何都会惹上麻烦,区别只在于麻烦大小而已。 其实大家心里也都明白,池耀盛虽然没什么厉害的大作为,但他这个采购总监也是不能轻易动摇的,因为他牵涉到很多供应商。 如果向他行/贿的供应商数量多,并且全都坐实了,按池氏集团的规定,那些供应商就会被列入永不合作或者限期考察名单。 届时,池氏集团就要再重新寻找新的供应商。 有没有人能在池耀盛落马后迅速接替他的工作再另说,就说那些供应商都是池氏集团这些年来精挑细选、合作默契的,如果再找新的就得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甚至可能影响门店的货品供应,导致某些菜品断货,进而使整个公司的收益在短期内急剧下降。 所以从现在到池耀盛审查结束这段时间里,各方势力一定会陷入混乱的内斗之中。 想保收益或者有其他利益牵扯的人会设法保住他,而想要铲除异己的则会更卖力地要将他拉下马。 可对于池荔来说,原本池耀盛就是她拿回股权路上的阻碍,之前她没有精力同时对付他和林美芸两个人,现在既然有人给了她机会,就算还不知道背后的人是谁,她也得想办法参与其中把水搅得更浑。 电梯停在五楼,元恺侧身跟池荔换了位置站到门边,他要去市场部送一份文件。 电梯门打开,站在外面的池晟川眸光一瞟,刚好与站在里面的池荔对上视线。 元恺不动声色地看了池荔一眼,询问他是否要留下来保护她? 池荔对他使个眼色,不用。 元恺才对池晟川道了句:“晟总好。”之后走出电梯。 池晟川进来,暴砶自然地上前一步,挡在了他跟池荔中间。 池晟川目光冷冷地瞪他一眼,又看向池荔:“我听说二叔去你办公室大闹了,你没事吧?” 他刚听助理汇报完,想要上楼去看池荔,就正好在电梯里遇到了。 池荔语气淡淡道:“多谢晟总关心。” 池晟川伸手要去拉池荔的手:“不然你先休息几天,等这件事处理完了再回来。” 只是他的手还没有碰到池荔,就被暴砶握住手臂推了回来。 站立的角度因为两人的推搡而有了点偏差,池晟川看向池荔的视线被暴砶挡住,只能听到她的声音从暴砶身侧悠悠传来:“犯错的人又不是我,我为什么要躲起来?” 池晟川说:“我是为了你好。二叔的事不会那么快有结果,我怕他再跑到你办公室去闹,会伤害你。” 池荔“切”了一声,当她的保镖是摆设呢? 电梯门在一楼再次打开。 暴砶和池晟川还立在轿厢两侧怒目而视,门外的唐谨礼则手里握着杯咖啡,一点不闲事大地笑着对他们道:“真巧啊,各位。” 暴砶和池晟川这才各自收回不善的目光。 唐谨礼侧身,向池荔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池荔说了句一语双关的“多谢。”便率先出了电梯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待暴砶也跟出去,池晟川才后退一步,怒气未消地将手插进裤子口袋,没有再理会已进入电梯,还抬手按了关门键的唐谨礼。 唐谨礼像是没感受到池晟川的低气压一样,客气地问他:“晟总回办公室吗?” 池晟川冷淡地“嗯”了一声,唐谨礼便礼貌地替他按了楼层。 然后,他唇角微微翘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一手插进西裤口袋,另一手将咖啡杯举起,小小地喝了一口。 外面,池荔刚从一楼的旋转门出去,就见一个年轻男人从停车场的方向匆匆跑来。 他上了台阶像是没看到站在那里的池荔和暴砶一般,就要直接往公司里面走。 虽然他戴着帽子和口罩,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可池荔还是一眼就认出他了,那个平时只能见诸于网络、电视和杂志的当红明星——苏源。 或者说池荔是从靳颀那里得到苏源马上就要到公司的消息后,特意下楼来等他的。 在苏源即将进入旋转门时,池荔回身冲他轻声叫道:“二哥。” 43. 我替大哥保护你 苏源,池耀盛的二儿子。 这名字倒不是他为了当明星起的艺名,而是他随妈妈的姓。 当年,一无是处还有点游手好闲的池耀盛,凭着一副好皮囊被苏家的女儿苏琴音看上了。 苏家虽然不是什么豪门,但也家境殷实。又因为儿子早逝,一家人对这个仅有的女儿是万千宠爱。 所以苏家一开始是极力反对他们两人的事。 但架不住池耀盛嘴甜,又下定决心想要高攀。 他把苏琴音哄得团团转,大有非他不嫁的意思,苏家不同意,她就绝食抗议。 后来苏家没办法,只能把池家父母和池耀盛找去谈条件。 当时池家处境还不太好,苏家也没提什么天价彩礼,除了要求池耀盛要对苏琴音好之外,最过分的要求莫过于让他们婚后生两个孩子,老大跟池家姓,老二跟苏家姓,就算是过继给苏家那早逝的长子,传承苏家香火了。 池家父母当即就挂了脸,这要求简直是让池耀盛半只脚踏进赘婿的门槛了。 可池耀盛却比父母想得明白,他回家后跟父母长谈了一番。说苏家要求老二姓苏,但老大姓池就不能算入赘不入赘的,顶多算是我们池家有情有义,顾念他们丧子之痛。 再说了,老二姓苏也照样是我们池家的儿子。等到以后老二结婚生子了,再让孙子改回姓池不也是一样的吗? 最终,两家长辈各自妥协,池耀盛和苏琴音顺利结婚。 苏家就只有苏琴音这一个女儿,婚后他们当真是举全家之力来托举池耀盛这个女婿。 可以说,池耀盛的起点要比池耀辉高很多很多。 至少池耀辉还在辛苦经营那间濒临倒闭的小食品厂时,池耀盛已经借着岳丈家的资金和人脉当起了名副其实的大老板。 只不过,他实在是能力太差,多少人都举不动他。 后来,池耀盛生意失败,池耀辉却做起来了。 池家父母就以兄弟之间得互相帮衬为由,软硬兼施地让池耀辉把池耀盛弄到公司去上班,还逼着他给池耀盛分了些股权。 要不是当时公司已经引入其他投资,有了股东们的制约而不能被别人胡乱插手,池家那偏心的父母还想让池耀辉把公司分给池耀盛一半呢。 且不论池耀盛有钱就背弃对岳丈的承诺、抛弃糟糠之妻的忘恩负义小人行径,就说他这毫无能力和才华,却能一路躺赢的好运气,就真让池荔有点小佩服。 扯远了,咱们书归正传。 苏源停住脚步,回头盯着池荔看了好几秒,才有些不确定地问:“你是池荔?” 苏源最后一次见到池荔还是她12岁出国之前,后来的十年间,她极少回来,就连爷爷和大哥这样的至亲去世,她都没有回来。 面前的女孩与他记忆中的池荔相比有很大变化,似乎唯一不变的就是她笑起来时,唇边那可爱又明媚的小梨涡。 池荔依然站在原处,对苏源笑道:“是我。二哥,好久不见。” 苏源这才大步回来,像是有些激动地叫她:“小妹,好久不见。” “二哥是为了二叔的事过来的吗?” “对,我听说他被人举报受/贿,事情闹得很大,所以着急过来看看。” 他一个在公司不挂职也没有熟人,可以说连姓氏都跟池氏集团八竿子打不着的娱乐圈明星,能从哪里第一时间听说自己父亲出事了呢? 当然是池荔想让他知道的。 上午曹组长举报的事出来之后,池荔和暴砶就坐在办公室里紧急分析了当前局势,然后又让人透过娱乐圈的朋友找到苏源的经纪人,辗转把这事传了过去。 要是她忽然去找苏源,难免会让人生疑或者戒备,还不如想办法让他自己送上门,跟她来一场偶遇。 池荔说:“我下楼的时候二叔刚被纪律监察部请过去,恐怕没那么快结束。而且大堂里有门禁,你没有权限也进不去。不如我们在附近找个地方等一等吧?” 苏源又回头透过落地玻璃看了一眼里面。 他来池氏集团的次数很少,以前每次都是大哥亲自下楼来接他。自从大哥去世后,他就再也没有来过。 暴砶开车把池荔和苏源带到附近一间茶艺馆,单独包间里,服务员送上茶和水之后池荔便让她们先出去了,苏源也才摘了棒球帽和口罩。 池荔亲自煮水泡茶,将杯子递给苏源时,她也将目光落在他身上,不着痕迹地打量起来。 苏源真人跟照片上差别不大。 虽然有对家和黑粉会说他都25岁了还要装嫩,强行把自己放入小鲜肉的行列。但池荔知道,她这位二哥大概不是装的。 他从小就长得这样白净软萌,又因为有一位时刻护着他、帮他安排好一切的大哥,所以总是单纯得像个笨蛋美人。 苏源从小喜欢唱歌,是那种真心想要与音乐相伴一生的喜欢。 甚至小时候跟同学们一起玩耍时,忽然听到楼上传来音乐声,他都会立刻停住,再也迈不动脚步。 可家里没有人支持他。 那时爷爷还在世,他是个迂腐又重男轻女的老头,在他的观念中家族门楣就是要靠男孩子撑起来。 可池耀辉只有池荔这一个女儿,爷爷就自以为是地觉得以后池氏集团是要传到他的两个孙子手里。 就连池耀盛都在池耀辉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时以为他是默许了。 所以,池禹和苏源只能等着继承家业,不能去做别的事。 或许很多人无法理解被迫继承家产的痛苦。但这世上有人想要争家产,就有人想过属于自己的、自由自在的生活。 苏源就是那个想要自由自在的人。 可他有些软弱不敢去争取,只敢将心事说给大哥。然后在大哥的安慰下一边继续跟老师学习技艺,一边等着大哥所说的那个时机。 直到池禹从大学就进入池氏集团实习,到了毕业早已站稳脚跟并积累了一定人脉之后,他才倾尽自己当时所有的力量,把苏源推进了娱乐圈。 而苏源能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混迹多年,却依然保留着少年般的纯净与赤诚,都是因为有大哥池禹将他紧紧护在了自己的羽翼之下。 他不用面对现实中那些混乱与不堪,也不用经历娱乐圈奋力拼杀的上位史。他只要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专心去做他热爱的音乐就好。 苏源伸手去接池荔推过来的杯子时,两人的手腕便以最近的距离靠在了一起。 他愣了两秒,之后眼中不自觉地升起一片雾气。 池荔腕上的手链跟他是同款,都是大哥专门找人定制的。 四年前,大哥将手链送给他,说是预祝他的演唱会成功。又把另一条装进小盒子里,说池荔过几天就会回来,到时要把那条给她当欢迎礼物。 池荔松开握在手中的杯子,手掌却依然撑着桌面放在原处。 几秒钟后,她将指尖缓缓曲起,抬眸看向苏源时,眼中已被泪水晕染得晶莹闪亮。 隔着一道屏风坐在包间外侧的暴砶久久没有听到说话声,转头透过缝隙看进去时,两人依然坐在那里含泪相望。 最后,还是池荔先开了口:“我想大哥了。” 一句话,直接让苏源含在眼眶中的泪水决堤。 他没有大哥了,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会像大哥那样护着他了。 从夕阳西下到夜幕完全降临,苏源也从泪水无声流淌,到后来伏在桌上放声大哭。 直到他终于哭够 了,才直起身,接过池荔递来的纸巾抹上了红肿的眼睛。 池荔声音中也带着哽咽说:“大哥不在了,现在池家就只有我们兄妹两个了,他一定希望我们两个都好好的。” 苏源轻轻点了头,又抬眸望进池荔的眼中,“对,好好的。” 之后又是一阵沉默。 暴砶转身出去,几分钟后亲自端着两份简餐进来,放在池荔和苏源面前的桌上。 “那边还没有消息,先吃点东西再慢慢等吧。” 两人都没什么胃口,刚勉强吃了一小半,暴砶的手机就响了。 靳颀汇报说,几分钟前负责“护送”池耀盛的同事已经跟在他的车后离开了,负责在公司维护系统的同事也已各自就位。 行政部的几个人上午悄悄议论着要向她表衷心,池荔下午就直接贴心地给了机会。 公司每月都会做一次全面消杀,下一次本来应该是在两天后。 池荔从公司出来时就让颜溪拿着她签字的申请表,以“最近公司感冒人数增多,为避免病毒传播,需要提前消杀”为由,去找行政部印章管理人陶乐薇盖章,然后以行政部的名义发通知:今晚所有员工都必须在七点前离开,任何办公室里不许留人。 池耀盛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提前结束了今天的谈话。 虽然他被人举报了,但目前还在调查阶段,公司没有执法权,更不能限制他的自由,他可以回家或者去其他地方。 不过纪律监察部的人也提醒了,他这段时间不能跟举报名单上的供应商们联系,也不要离开岚城,否则会被认为是串供或畏罪潜逃,公司会立刻报警。 池荔放下手里的勺子,劝苏源:“二叔这事没那么快出结果,你也不要着急了,先回去吧。” 苏源知道池耀盛暂时没什么事,便向池荔点了点头。 他给池荔留了手机号,也加了微信,“我最近要准备演唱会,不能经常过来。如果有什么事,你就随时告诉我。” “好。” 池荔送苏源出去时,保姆车已经等在门口了。 站在茶艺馆门前的最后一级台阶下,池荔对苏源认真而深情道:“二哥,你就永远做大哥心中那个有梦想有热爱的少年吧,从今以后我替大哥保护你。” 一句话又说得苏源热泪盈眶。 “小妹,你说得对。池家只有我们兄妹两个了,只有我们可以互相扶持。以后不管你想做什么,二哥都会无条件支持,二哥也会保护你。” 看着保姆车从茶艺馆门前离开,池荔才拿起手机去看元恺刚刚发给她的池耀盛的举报材料,而暴砶也低头查看新收到的保安部应急处理报告。 公司在晚上七点钟准时开始全面消杀。但有几个消杀公司的人似乎不太专业,一不小心碰坏了某个楼层的监控和限制区域的门禁系统。 保安部的人反应迅速,只用十分钟就完成了紧急抢修。 在这十分钟里,他们还安排人守在楼层的各个出入口,确保除了必要的相关人员之外,任何人都无法进入或窥探里面的情况。 池荔按灭手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才顶着虽然隐忍着没有真的哭出来,却依然泛红的眼睛对暴砶扯出一抹淡淡笑意:“走吧,我们也回家。” 暴砶轻轻拉住她的手,“你跟大哥的感情很好,是吗?” 是吗?是吧。毕竟大哥是她22年的人生中所遇到的为数不多的温暖。 不过,池荔没有这样回答暴砶。 她踩着高跟鞋,顺着那条能将影子拉得很长的灯下小路,往他们停车的方向走去。 “是或不是,真或假又有什么要紧?有信仰的人都会说心诚则灵。所以啊,别人相信哪个答案,哪个就是真的。” 44. 越来越不听话了 两人刚坐上车,池荔的手机就响了,是她的小姨周雯丽。 她调整好表情,仿佛之前的伤心难过都不曾发生过一般,滑开接听键语调轻快地叫道:“小姨。” 周雯丽还是一贯的亲昵:“荔荔,下班了吗?小姨请你吃饭好不好?” 池荔长睫一挑,看向坐在驾驶位上正望着她的暴砶。 她对他笑出了两个好看的浅浅小梨涡,话却是对着手机那端的人:“好哇。” 跟周雯丽约定的地点在城中某条巷子里的私房餐厅。 两人跟着服务生走到包间门口,池荔对暴砶轻声道:“你在外面等我吧。” 暴砶没说话也没停下脚步,而是直接跟在她身后进去。她跟周雯丽打了招呼之后,他就抢了服务生的工作,替她拉开了椅子。 待池荔坐好,暴砶又自己在她身旁的椅子坐下了。 池荔转头瞥他一眼,暴砶就在服务生替她铺好面前的餐巾,又在杯子里倒了茶水时,若无其事地把那杯子推开,吩咐服务生给他们拿两瓶矿泉水。 池荔露出一抹笑意,对目光已在两人身上来回了一番的周雯丽道:“我这保镖啊真是被我惯坏了,也不怎么听我的话。小姨不介意多个人一起吃饭吧?” 周雯丽也笑:“没关系。” 菜很快就上来了,周雯丽夹了块文火牛肉送进池荔的餐盘里。 “尝尝,这里的牛肉最有名。” 收回筷子时,她像是犹豫了好久才实在忍不住似的问池荔:“眼睛怎么红红的?哭过了?” 池荔没回答是不是哭过,只说:“刚才在公司楼下遇到二哥,跟他聊了会,又想起大哥了。” 周雯丽轻轻叹了口气,“池禹那个孩子确实是可惜了。”说完,她话锋一转,“苏源去公司是为了你二叔的事吧?” “小姨这么快就知道了?” “这么大的事,哪能不知道?一个下午,半个岚城都要传遍了。” 池荔夹起盘子里的牛肉送进嘴里,果然肉质肥美、鲜香酥烂。 她像是对这道被小姨夸赞的牛肉十分满意般微笑着点了头,心中却暗自腹诽:她这小姨口气也是够大,一个人就敢堪比半个岚城。 池耀盛的事情出来之后,涉事的各部门就立刻发了内部通知,在事情未查清、公司未通过官方途径公布调查结果之前,任何人不得向公司以外的人透露这件事,否则将按泄露公司机密处理,不但要被开除,甚至有可能惹上官司,被公司索赔。 所以啊,除了周雯丽在公司的眼线之外,谁会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冒着风险去外面说闲话呀? 这周雯丽也是个神人,她和她那个在银行做行长的老公,既没有池氏集团的股份,也不在池氏集团任职,却偏偏喜欢往这里面搅和,还花钱长年在池家和公司里养着眼线。 周雯丽又边吃边闲话似的说:“你说你二叔也是糊涂,那么个高位还要搞些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对方手里有多少证据?” “小姨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池荔放下筷子看向周雯丽,诉苦似的:“你都不知道我在公司的处境,我呀被架的比空气还空。” 周雯丽满眼心疼地安慰她:“我家宝贝真是受苦了,家里家外的都不省心。实在不行,你就去找林美芸说说,你爸爸现在不在,她这个继母怎么也能替你做主吧,哪能让你这池家大小姐被人欺负?” 池荔欣然接受她的提议:“小姨说得对,下次要是再人有欺负我,我就去找林美芸闹。” “行。需要小姨帮忙就说,小姨一定站在你这边。” “谢谢小姨。” “对了,前几天那事查出是谁干的了吗?” “还没呢,估计不太好查。” 这倒不是敷衍人的假话,而是警方和暴砶、元恺的人都还没查到那个幕后之人。 周雯丽轻叹了口气,“不过人没事就好。那你现在住在哪?要不搬到小姨家吧,这样我也能多照顾你一些。” “不用了,我现在跟我的保镖住在一起,很安全,小姨放心吧。” 周雯丽目光从暴砶脸上掠过,又再看向池荔,笑道:“那就好。” 岚城的政商两界、黑白两道就没有不知道暴砶和岚盾公司的。 他们公司业务遍及各行各业就算了,还因为清一色退/伍军/人,并且跟公安和应急等部门长期合作而有政府做背书。 尤其是这个老板暴砶,手握众多企业内幕,又跟各大富商豪门交好,看似为人低调,却走到哪都得有人给几分薄面。 前几天周雯丽参加活动时还听人八卦过,说是池荔差点被人绑架之后,暴砶就让人对外放话了:池家大小姐受他保护,谁要是再敢动手就是跟他为敌。所以最近道上那些收钱替人办不法之事的小团伙就是给再多钱也不敢接跟池荔有关的活了。 此刻,那个莫名被人忌惮的暴砶却像是人虽然坐在这里,但根本听不见她们对话似的,自顾自地夹了根鲜虾秋葵放进池荔的餐盘中。 晚餐将近两个小时才结束,池荔和周雯丽在餐厅门口分别。 将车开上大路,暴砶才出声问她:“你跟小姨关系很好吗?” 池荔没正面回答好还是不好,只说:“她是妈妈唯一的妹妹,也是妈妈去世前托付照顾我的人。” 之后,两人都不再说话。暴砶偶尔转头看她一眼,她也只目光淡淡地望向窗外。 车子驶进岚盾园区,池荔下车便自然地走向三层小楼,她要像前几天一样去暴砶的办公室加班。 暴砶却抬手拦住她,然后握着她的手转了方向。“你先回去,我把东西打印出来拿到你房间看。” 池荔点点头,“也好。” 她晚上哭过,眼睛现在还有些酸涩,确实看纸质文件要比看电脑舒服。 而且她这红肿的眼睛,被其他人看到了问长问短的担心事小,有损她这嫂子形象事大。 等到暴砶拿着打印好的厚厚一沓资料回到池荔房间时,她已经洗完澡,正穿着睡裙坐在梳妆台前抹护肤品。 暴砶关了门,将手里的东西放在茶几上,又进去浴室拿出吹风机,站在她身后替她吹起了还湿漉漉有些滴水的头发。 一会儿,头发完全干了,池荔才转回身,抬眸看着正在卷起吹风机电源线的暴砶。 “你现在越来越不听我的话了。” 暴砶垂眸对上她的目光:“我连违反原则的事都干了,还不听你的话?” 仔细一想也是,他要不是为了她,晚上哪会给元恺那十分钟的方便?现在她茶几上哪来的那一沓材料? 池荔决定不跟他不计较了,她站起身准备去好好研究一下池耀盛的举报材料。 刚走出一步,手就被人拉住了,之后一只大掌勾住她的腰,将她往后轻轻一带,她就落入了一个宽阔又炽热的怀抱。 暴砶的气息打在她的脖颈间,“就这么走了?” “那你想怎么样?以身相许呀?” 池荔说着伸手挑开他的衬衫下摆,将手覆在他沟壑分明的腹肌上。 暴砶稍稍一怔,随后将吻落在她的唇边。“现在还不是时候。” 什么男人嘛?又要勾引人,又不肯牺牲色相做到那一步。 跟元恺一样,杀猪盘都不好好玩,一点都不敬业。池荔将手移到他的腰侧,想要报复地掐他一下,可他的肌肉实在太紧实,根本捏不起来,她只能生气地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小腹。 暴砶轻笑起来,在池荔不悦地抬眸看向他时,他便低头衔住了她的唇。 平时在外面,她是大小姐,他是保镖,他得听她的话。 唯有每次回到这个他可以完全掌控的世界,他才不用在意别人的目光,主动亲吻他的小姑娘。 他靠坐在梳妆台上,将她紧紧搂在怀中,身高差没有那么大了,她也不再需要费力地抬头去与他接吻。 怀里的女孩纤细柔软,暴砶恨不得要将他揉到自己的身体里去。 他一手环住她的腰,另一手从她的脑后慢慢下移,落到了她的后背上。 他想将她抱得更紧一些,可却在手掌滑过她背部的瞬间顿住了动作。 他摸到了什么? 不,他什么都没摸到。没有内衣的肩带和扣子。 她没穿内衣。 刚才他的全部精力都在与她辗转纠缠的唇上,现在他的感官却被无限放大。 胸腔内剧烈跳动,胸口处一片柔软。 池荔感受到他忽然的停顿,她张开眼睛,微眯着仰头看他。 她有了一点想要使坏的心思,原本搂住他腰的手缓缓搭上了他的腰带。 暴砶看出她的意图,早已在她后背握成拳的手赶紧抽回,一把将她的手按住,嗓音嘶哑至极:“池荔,别乱动。” 池荔唇边露出了最纯良无害的小梨涡,“真不用我帮你吗?” 暴砶没说话,只侧头在她耳畔轻轻落下一吻,之后便像安静等待时间缓慢流逝般拥着她,不再有任何动作。 几分钟后,他从她脖颈处离开,松开环住她的手臂,在她唇上快速落下一吻:“你先看资料,我一会儿就回来。” 他是得找地方处理一下,但不能在池荔这里。 暴砶回宿舍快速洗了澡,换好衣服再回到池荔房间时,她已经将资料全都摊开摆在了床上。 每次都是如此,撩得起劲的是她,迅速抽身的也是她。 她盘腿坐在那里,仰头对站在床边的暴砶道:“看来这次二叔的事不会像我们想像得那么复杂,也不会拖很久。” 她拍了拍面前的材料,继续道:“准备得特别详实,应该是精心策划过,就在等这个机会让他一击毙命。” 只不过,这一堆材料里却没有一条是指向他们正在查的那个被林家控制的海外供应商。 不知道是被幕后的人特意隐去了,还是林家做事谨慎,不愿意跟池耀盛这个高风险人物扯上关系。 这样一来,她想借着池耀盛的事从明面上去查海外供应商就不可行了。 但她也不是一点好处捞不到。 按其他股东的说法,她想要过户妈妈留在信托里的那部分股权,需要半数以上股东同意。 这半数指的是人数,而不是股权份额。 要是池耀盛被人斗下去了,也算是无形中帮她减掉了一个股东人数。 因为公司章程有规定,有违法犯罪的股东是必须退出公司的。 所以池耀盛的事一旦坐实,他就得被迫转让股权。 不过,这3.5%股权会转让给谁,她可得好好规划规划。 那个人可不能是拿到股权却依然反对她过户的人,也不能是拿到股权就会越过她成为公司第一大股东的人。 暴砶问:“接下来你想怎么办?” 池荔抬眸对上他的目光,“既然他的股权落不到我手里,我又不想给别人,那就想办法一拍两散,让谁都拿不到。” 45. 为什么不赌一把 第二天天刚亮,池荔就起床了。 回国这么久她都没去看看她那名义上的奶奶,传出去实在是太不像话了,所以她要抓紧时间,一早就去请安。 跟奶奶的会面还算顺利,虽然奶奶从小就不怎么喜欢她这个便宜孙女,但奶奶是个聪明人,直白地把话说透了,她自己会权衡利弊。 池耀盛刚从家出来,就有人往他手里塞了张纸条,上面是一个地址,对方说可以帮他,让他到那个地址去详谈。 谁知他刚将车子开进早高峰的三环辅路,就被忽然从旁边加速驶过的小车一别,撞到了路边的花坛上。 池耀盛骂骂咧咧地下车,指着那小车的驾驶员:“你他妈的没长眼睛呀?” 对方却没理他的愤怒,直接道:“池总监有事就先去忙,这边的事我来处理就行。” 说着,他还指了指已在旁边等候的出租车。 池耀盛看明白了,他跟早上给他塞纸条那人是一伙的。塞纸条也并不是真的想让他去那个地址,而是一种试探,看他有没有合作意愿。 出租车司机下车拉开车门,池耀盛犹豫几秒,还是坐了进去。 跟陌生人联系的风险很大,可一旦有机会他还是得试一试。 他掌管采购部这两年,也曾出过举报的幺蛾子,那次不过是小打小闹,没有实质证据,池耀辉和其他高管们也愿意保他。 但这次好像不一样了。 昨天的问询虽然才进行了一小会儿,他也是一概都没承认。 但他自己做过的事心里都清楚。从纪监部的谈话内容他就能分析出来,举报材料应该桩桩件件都是证据确凿,对方分明就是要置他于死地。 所以,现在就是有根稻草,他也得抓一抓。 出租车带着他走了没多远,就右转进入一条不宽的小巷,小巷尽头的球场上横着一辆黑色SUV。 池耀盛走过去,站在车下的人便帮他拉开了车门。他俯身看向里面,池荔正坐在后座上转头与他对视。 “是你?”池耀盛说着转身就要走。 他这个侄女不趁机踩他一脚都是好事了,怎么还可能帮他?分明是使计把他这个叔叔叫来,想看他的笑话。 池荔也下了车,站在身后不急不缓地叫他:“二叔,来都来了,不聊聊再走吗?” “聊什么?你能帮我解决举报的事?” “那当然不能。现在是法制社会,做错了事就该付出代价。” 池耀盛冷哼一声,不想再跟她废话。 她跟她爸爸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池耀盛昨晚回家就给池耀辉打电话了,可池耀辉话中敷衍,说了几句便以还在开会为由匆匆按断电话,再也打不通了。 池耀盛刚走到球场边,就被几个高壮的男人抬手拦住了去路,他只能被迫停下脚步。 要不是刚才他一眼就认出站在池荔后面那个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的男人是她的保镖暴砶,而这些拦路的都是暴砶的手下,他差点就以为池荔是找了什么□□组织,要把他谋财害命了呢。 池耀盛回头,冷冷看向池荔:“还想干什么?” 池荔靠在车门上,一派悠闲自得的姿态,缓缓开口:“按照公司章程,你的股权在你被扔进监狱之后就会被强制转让。” 她故意停顿几秒,目光与他远远对视,“与其便宜别人,不如给二哥吧。” 池耀盛回身向着她的方向走来,原本拦住他的人也都放下手臂,各自退后几步又背过身去,给他们留出了足够的谈话空间。 池耀盛站在池荔面前,嗤笑出声:“跟我说什么鬼话?你怎么能确定我会进监狱?再说了,你连你妈信托的股权都拿不到,难道苏源就能拿到我的股权?” 池荔也笑了起来,她把一份简化版的举报材料列表递给池耀盛:“你会不会进监狱,看看不就知道了。” 池耀盛看着那长长的列表,果然跟他想的一样,所有他自以为隐秘的操作,全都被人一项一项做成了举报内容。 池荔见池耀盛变了脸色,又继续回答他刚才的第二个问题:“我是拿不到信托的股权,但只要我不采取任何行动,别人也拿不走那股权,不是吗?”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搁置争议。我们先把股权冻结起来,等到以后时机成熟了,我再想办法把股权转让给他。” 池耀盛果然顺着她的思路问道:“怎么冻结股权?” 池荔向身旁的暴砶一伸手,暴砶便把另一个文件夹递到她手上。 她又转手把文件夹给了池耀盛:“把你的股权典当出去,不但能马上拿到一笔钱用于积极赔偿,争取宽大处理,还能保证现在谁也动不了你的股权。” 昨晚池荔和暴砶商量完之后,就立刻跟渠律师开了个视频会,他们讨论了各种方案的可行性。 池耀盛的举报材料清楚详实,估计很快就会结案,所以走漫长的银行和信托审核都来不及,最快的方式就是走流程相对宽松的典当公司这条路。 而暴砶在岚城人脉颇广,当即就给相熟的典当公司打了电话,对方也爽快答应,在有岚盾公司做担保的情况下,可以给池耀盛的股权质押做加急办理。 到时就算池耀盛出事了,他的股权被质押在典当公司,就相当于池荔的股权在信托里一样,算是被保护起来了。 无论池氏集团的章程怎么规定,都只能约束自己公司,而无法约束典当公司。 在池耀盛跟典当公司的合同到期前,没有人可以强制要求把他的股权转让。 除非股东们联合起来,同时起诉池耀盛和典当公司,但那会是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完全可以拖到池荔把所有事情都解决完。 池耀盛翻看了里面的两份文件,都是渠律师连夜起草的。 一份是授权渠律师全权处理他的股权典当事宜; 另一份是池荔承诺以后会将他的股权转让给苏源,并保证在他有生之年,苏源名下股权的一半分红都会给他,他即使坐牢出来也依然可以衣食无忧、安享晚年。 池耀盛把文件合上,说:“你以为,其他股东会同意我典当股权?” “股权质押并不发生股权转移,所以不用通知其他股东,更不用征求他们同意。 唯一需要公司出面去做的就是按典当公司和市监部门的要求出具相关手续做登记,这些事是我们行政部最基本的工作职责,我让人去做就行了,不需要二叔操心。” 池耀盛微眯起眼,不屑地看着池荔:“我的事还没有定论,你就开始谋划我手里的股权了?我凭什么相信你?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你跟典当公司联手做的局?” 池荔露出一抹从容的笑意:“你应该知道这次你绝对翻不了身,早点谋划是在保护你自己的利益。 就算我真跟典当公司做局,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你的股权被别人拿走瓜分了,对吧? 那你为什么不赌一把呢?万一我信守承诺了,你后半辈子可就什么都不用干,也能一直有分红了。” 池耀盛有些动摇了,但依然说:“我考虑考虑。” “可以,二叔想好了再联系我。”池荔做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拉开车门准备上车,又像忽然想起一般回头提醒道:“二叔,你的事很快就会处理完,但典当公司那边还要走审核手续,可别到时候你愿意,手续却办不完了。 啊对了,你这次的事不小,我猜你那同父异母的大哥会为了自保 而避嫌,所以你别把宝押在他身上,必输无疑。” 池荔说完转身上车,之前站在四周保护他们的人也都依次上了其他几辆车,他们在球场中央丝滑地绕了半圈调头,然后浩浩荡荡地穿过巷子往外面的大路而去。 只留下那位扮做出租车司机的赵剑峰还站在原地等着池耀盛。 好像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他的鼻尖上,池耀盛便站在原处一动不动地抬头看天。 阴沉了一早上的天空终于有雨滴飘落下来,还一颗大过一颗,越来越急,似乎马上就会迎来一场大暴雨。 可他没有伞,也躲不过了。 赵剑峰拉开车门请他上车,又回身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他。 池耀盛看了眼还在通话中的手机界面,有些疑惑地接过,里面便传来了他那对公司事情一窍不通的老母亲的声音。 可老太太一开口就是劝他跟池荔合作,他没立即答应,老太太便哭天抢地起来。 池荔这招也算是杀人诛心了,奶奶那么大岁数,亲儿子却马上就要进监狱。与其让她晚年去依靠那个从未被她善待过的继子,不如去靠自己的亲孙子。 所以,池荔承诺奶奶的好处就是把二叔的股权转给苏源。以后无论二叔在不在,都让苏源给奶奶养老送终。 对于池荔来说,股权给苏源或许也是最好的安排。她说过会替大哥保护二哥,并不完全是一句假话。 以后二哥拥有股权也可以做她的一致行动人,他就继续去做他想做的事,她来替他行使权利、替他赚钱、给他兜底,护他一世周全。 池耀盛按断电话,深深叹了口气。看大哥的态度,确实不会帮他,这次他是彻底完了。 但是池荔说得对,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依照公司章程,他的股权被瓜分,不是她也会是别人。 那他为什么不赌一把,万一赌赢了呢? 池耀盛掏出手机要给池荔打电话,告诉她,他同意跟她合作了。 前方的赵剑峰却又再次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来:“池总监,你的手机和车都被人监控了,我们已经屏蔽了你的手机信号,你用这个吧。” 池耀盛略带嘲讽地笑了起来。 他没接那手机,却拿出笔在那两份合同上快速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扔给赵剑峰:“告诉池荔,让她赶紧办。” 赵剑峰当即给池荔打电话汇报了这边的情况,又将尚在通话中的手机递给池耀盛后,径直开车带他前往典当公司跟渠律师汇合,办理典当手续。 池耀盛冲着手机淡淡“喂”了一声,那端的池荔便语气平淡地叮嘱他:“请二叔在公司调查中多撑几天,至少撑到办完典当手续。公司没有执法权,就算你现在一概不认也不影响你以后在警方和法院那边积极认罪争取轻判。” 池耀盛听完没有说话就直接按了红色按钮,然后仰头枕着座椅靠背,闭上了眼睛。 池荔也丝毫不在意他这傲慢无礼的态度,反正他们之间只是没有情分的冰冷交易。 她抓过暴砶放在操作台上的手机,自己按密码解锁,又给元恺打电话:“发邮件吧。” “好嘞。” 元恺应声之后,便直接将那封写给纪律监察部的匿名举报邮件按了发送。 车子在雨幕中平稳行驶,池荔望着挡风玻璃外不断摆动的雨刷器。 依然是以往那般看不出真实情绪的娇俏模样,说话时语气却故意带着些遗憾:“好像不是很热闹。” 暴砶没有转头看她,只在专心开车的同时配合着淡声问道:“还想怎么样?” “公司有内鬼,不然我们比赛看谁先抓到。输的人请客吃饭?” 暴砶依然神色未动,语气却低沉宠溺:“好。” 46. 事出反常必有妖 池荔准时迈进行政部办公室时,常筱正在训斥陶乐薇,昨天居然没通知她这个主管,就自作主张地提前安排了消杀。 陶乐薇摆出一副为难模样,“这是池经理签字的。现在岑总监不在,她级别最高,还是大小姐,我们也不敢不听呀。而且我昨天下午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打通。” 常筱狠狠瞪她一眼才说:“算了,你回去吧,下不为例。” 其实陶乐薇说得对,池荔的身份摆在那,昨天就是常筱在,应该也改变不了什么。 而且常筱自己多少有点理亏。 昨天下午她是出去给公司办事的,办完时间还早,她没回公司就跑去找男朋友约会了。 当时她不想被人打扰,把手机调了静音,到晚上看到陶乐薇的几个未接来电,知道是公事也懒得加班而故意没给她回。 幸好昨晚只是单纯的提前消杀,没出什么其他事。 池荔淡淡瞥了她们一眼,又事不关己地走向自己办公室。 路过颜溪时,她轻轻敲了敲工位旁的玻璃隔板,叫她:“进来一下。” 颜溪便直接抱起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跟在池荔和暴砶身后进了办公室。 陶乐薇走回自己工位时刚好迎面碰到抱着一沓文件的聂棠棠,两人互相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便侧身错过,继续自己的工作。 池耀盛在典当公司那边的事也很顺利,等他办完一切再回到公司时也不过才上午十点多。 纪律监察部的人早已等在了会议室,要开始今天的问询谈话,并且对于他迟到一个多小时才到公司并没有丝毫异议。 因为全公司都在流传着同一个故事版本:池耀盛雨天开车来上班的路上出了车祸,车子被保险公司拖去修理了,而他自己在医院简单处理之后又打出租车来了公司。 大雨下了一上午,直到午饭过后才渐渐小了些。 池荔和暴砶并肩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雨水啪嗒啪嗒地敲在玻璃上,及以驶过楼前又陆续离开的那几辆车。 这大半天,员工们没人敢私下讨论池耀盛的事,连各个小群和食堂那种八卦聚集地都是静悄悄的。 但他们也知道,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是各方势力的暗流涌动。 正如池荔所预料的,公司里想要保住池耀盛的人不少,想要趁机把他拉下马、把水搅浑的也不少。 就连长年不露面、只管拿分红的股东都接到消息,一大早就跑到公司参加了紧急会议。 紧急会议是林美芸召集的。 虽然公司要求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前不能对外透露和讨论,但公司股东和高管们却应该有绝对知情权。 林美芸主张暂缓调查,理由是池耀盛是高管又是股东,他的一举一动对公司业务和声誉牵连极大,况且现在池耀辉出差未归,这件事应该等他回国之后再来主持大局。 众人在会议室激烈讨论了一上午,有人支持林美芸的说法要等池耀辉回来,也有人质疑池耀辉和池耀盛是亲兄弟,指不定在受/贿案中扮演什么角色,应该避嫌。 这场会议在纪律监察部拿出池耀盛案有新证据且与财务部存在关联的举报材料,和池耀辉亲自签署并扫描发回、要求纪监部尽快如实调查的授权文件后,才最终落下帷幕。 池耀盛案新证据和与财务部有关联的举报邮件就是元恺一大早发送的那封。 说起来这事还是师姐发现的,她没在孟迪那些内部数据里找到什么证据,却在公司明面的银行往来款记录里看出点貌似不相关的端倪。 池耀盛和林美芸及财务部之间确实没有金钱利益方面的往来,可池耀盛多次要求代领供应商的结算款时,财务部都配合地将款项付进了他的私人账户。 池氏集团合作的供应商都是有名有号的大厂,又不是什么三无小作坊,怎么会一个两个地都要授权池耀盛代领结算款? 虽然财务部早有准备地拿出了供应商授权池耀盛代领结算款的书面材料,证明自己的操作流程完全合规。 却也依然能让林美芸在池耀盛的案子里成为涉事方而不再具有发言权,也不能再以中立角度去替池耀盛拖延时间、活动关系。 这便是池荔匿名举报的目的,就算没有实锤,也能削掉池耀盛的助力。 这样,他才能在最短时间内被彻底拉下马。 不过,池荔还是有一点没想明白,既然林美芸跟池耀盛没有利益往来,那她为什么要主动帮池耀盛呢? 难不成是害怕池耀盛这个蠢材下台后,接管采购部的人太聪明能干,而发现她跟林家那个海外供应商的关系吗? 池荔放在办公桌上的电脑传来嘀的一声提示音。 她回头看向正在整理资料的颜溪,颜溪便会意地帮她打开了那封工作邮件。 “是岑总监发来的,她说晟总的直播活动请池经理负责。” “什么直播活动?” “公司那个新商务餐品牌要推广,明天晟总会以访谈和现场炒菜的形式做三小时直播。”颜溪微微皱了眉,“可是这个活动之前是常筱负责,已经策划很久了。” 池荔走回来坐在沙发弯腰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封邮件。 还是那句话: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可真是背不完的锅。 几秒钟后她又微微一笑,问依然立在窗前的暴砶:“小姨不是说让我跟林美芸闹一闹吗?你觉得这个时机怎么样?” 常筱也接到了岑佳文的通知,早有准备般把直播活动的资料打印好送了进来。 池荔将那些资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方案完整,流程清晰,没有任何破绽。 她差点就要相信这只是一份普通的工作交接了。 池荔从办公桌后站起来,“在办公室窝了一上午还挺闷的,不如去直播现场逛一逛吧?” 直播活动会在新媒体部进行,他们的日常办公区、拍视频的摄影棚和举办活动的宣传室大多集中在四层。 接待池荔的是聂小倩。因为之前打过交道、彼此相熟,聂小倩便热情地带着池荔、暴砶和颜溪、靳颀在各个棚参观。 有些棚里在拍视频,池荔等人还饶有兴致地站在旁边围观了一会儿。 当然,他们围观别人,也有人围观他们。 池荔现在在公司人气高涨,连带着她那低调帅气的保镖都备受关注起来。 几个路过的女孩交头接耳小声蛐蛐: “大小姐真人比网上的照片还好看啊。” “她的保镖也比网上那些模糊照帅多了。” “真的,他腿好长呀。” “啊啊啊,我要犯花痴了。” 池荔回头看暴砶,他就一脸平静又坦坦荡荡地回视她。 之后她莞尔一笑,转身跟着聂小倩坐电梯下去一楼,进入最后一个摄影棚。 那里已经布置好所有设备,只等明天开播。 池荔这摸摸那看看地检查各个角落,边走边顺口问她:“那么多摄影棚,为什么选了这个呀?” 这个棚是新媒体部唯一一个安排在一楼的摄影棚,以前是接待室,有些不需要去楼上办公室洽谈的初步业务对接就在这里进行。 后来公司大楼里引进了某个品牌咖啡厅,就在荔?夏餐厅那侧的一楼。那里环境清幽,很适合买杯咖啡坐下来慢慢谈工作,再加上接待室也属于办公区,外人进去得进行繁复的登记,所以大家便渐渐将之前要在接待室进行的工作移到了更加方便的咖啡厅。 当时恰好新媒体部需要扩充新的摄影棚,公司就又将空出来的接待室划分给了他们。 可这个摄影棚在一楼最里面,隔壁就是卫生间,位置和条件实在不算好,新媒体部的人便很少会来使用。 聂小倩说:“我也不太清楚,之前不是这个棚,上午常主管才说要换,还亲自带人来重新布置的。要是池经理觉得不好,咱们现在换也来得及。” 池荔笑道:“不用,我就随口问问。她选这间肯定有她的道理。再说,这都布置好了,没必要再花时间和精力去挪动。” 她说着,绕过直播时用来做访谈的沙发区,走去现场炒菜的那片操作台后,上面已经摆好了各类厨房用具。 她轻轻 抬起手,指尖若有若无地在台面上划过,又回头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暴砶。 暴砶便停下脚步,垂眸与她对视。 池荔的目光缓缓从他的脸向下移动,最后落在他的腿上时,她露出了两个浅浅的小梨涡。 刚才那几个女孩夸得没错,他这两条大长腿实在太优秀了,他靠在操作台上,那台面高度才刚到他的大腿根。 继续将其他地方都检查完,几人才重新回到行政部。 颜溪拿起他们下楼前放在自己办公桌上的直播方案想再看看,却发现那份方案好像被人动过了。 她赶紧一页页翻开,还好页码连贯,她之前研究细节时用签字笔标示的重点地方也还在。 只是,中间那页的某处被人用铅笔轻轻划了一道,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她却因为这一道铅笔印而对直播现场的布置产生了些许怀疑,她拿出手机查了相关行业数据,又回头看向行政部的同事们。 不知道给她提示的是陶乐薇还是聂棠棠,或者是其他什么人? 不过她很快就想通了:这个答案她可能明天就会知道,也或许永远不会知道。 如果池荔胜了,那个人自然会主动站出来邀功;如果池荔败了,那个人就会当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坐在她工位旁边的靳颀见她表情疑惑地回头,也转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但大家都在各自忙碌,根本没人理会他们。 靳颀收回目光,问颜溪:“怎么了?” 颜溪说:“没事。” 她拉开自己的抽屉里翻了翻,果然从角落翻出一盒许久不用的小卷尺。 她将卷尺捏在手心,椅子轻轻一滑,滑到靳颀身边,又迅速将卷尺塞进他的裤子口袋里。 靳颀吓了一跳,这颜溪平时看着挺稳重的,今天怎么忽然拉人裤子还摸人大腿呀? 见靳颀想伸手掏她刚塞进他口袋的东西,颜溪一把按住他的手,冲他摇了摇头,小声道:“出去说。” 靳颀虽然满脑子问号,但还是点了头。然后站起身跟在她身后,一起出了行政部办公区。 直到两人进了电梯,颜溪按了一楼的按键,电梯门缓缓合上,两人才同时出声: “把卷尺给我。” “你干嘛摸我大腿?” 颜溪闻言脸倏地一红,她根本没往这方面想好吗? “谁摸你了?我就是想让你帮我藏个东西。” 靳颀从口袋里把卷尺掏出来递给她:“你怎么不自己藏?” “大哥,我穿的裙子,哪有地方藏啊?” 靳颀目光略一打量她,短袖碎花连衣裙,确实没地方藏。 他摸摸鼻子,转过身面对电梯门站着,不再说话。 电梯很快停在了一楼,靳颀跟在颜溪后面出去,穿过走廊再走一段才发现这不是刚来过的摄影棚吗? 他转头问她:“咱们干啥去?” 颜溪说:“再陪我去看看。” 十几分钟后,两人匆匆回到行政部又直奔池荔办公室,将有人给了提示和他们重新测量的结果告诉她:操作台高度不够。 其实池荔刚才在摄影棚时就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以她的身高直立摸那操作台都有点勉强,暴砶往那一站,操作台高度更是只到他大腿根。 但池荔不做饭,也极少接触厨房台面,所以她一时没想通是哪里不对劲,现在才终于明白了。 池晟川虽然没有暴砶高,但如果想在那个台子上表演炒菜也得弯腰驼背才行。 若是平常,临时搭建的操作台矮个几厘米不是什么大事,但筹备已久的池氏集团副总裁直播时出现这种情况,就一定会被全网几百上千万网友群嘲。 那可就不只是播出事故这么简单了,而是严重损害公司形象和声誉。 得有活动负责人为此付出沉痛代价。 颜溪着急道:“那怎么办?我们赶紧调整过来吗?” 池荔皱眉想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她的问题:“不。既然人家处心积虑给我设局,那我为什么不能将计就计?” 47. 真的不想再活了 池荔进入公司半个月以来第一次加班了,连晚饭都是用靳颀出去买的汉堡解决。 不过她没去直播场地费什么心,而是坐在办公室里一边等消息,一边跟颜溪把之前就在整理的资料最后收了尾。 等到带人在楼下干活的小郭给暴砶打来电话时,池荔刚好一脸轻松地拍着手从办公桌后站起身。 颜溪将东西收拾好,和笔记本电脑摞在一起抱着出了办公室。 池荔就绕过办公桌,走去背影挺拔地站在落地窗前的暴砶身旁。 暴砶转头看她一眼,没按手机的外放,只微微躬身靠近她,将手机举到两人耳边,和她一起听小郭汇报说他交待的事已经顺利完成了。 池荔唇角随即翘起,转身双手搂住他的腰,将头靠在他的肩头。 暴砶便自然地一手回抱住她,另一手将手机拿回自己耳边,叫小郭他们晚上不值勤的就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按原计划布控。 之后,他将手机装回兜里,才将空出来的手掌抚上她的头发。“累了吗?” 池荔轻轻“嗯”了一声,说:“让我充会儿电。” 从最开始的怀疑、试探、撩着玩,到现在无论累了还是难过了都想借他的怀抱靠一靠、充充电。 她好像越来越依赖他了。 暴砶不再说话,就那样静静地抱着她。 窗外的小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听在耳中仿佛白噪音一般让人昏昏欲睡。 后来,暴砶怕她真睡着了,才不得不轻轻拍了拍她:“回家吗?” 池荔松开搂在他腰上的手,“走吧。” 外面办公区里还有好几个人在加班,尤其是常筱,见池荔办公室门打开,便立刻抬头望了过来。 池荔虽然余光瞥见了她的动静,却没分给她半个眼神,只对站起身准备跟他们一起回家的靳颀道:“雨天不好走,你送一下颜溪。” 靳颀爽快答应:“好嘞。” 池荔和暴砶下楼开车,刚顺着公司前面那条大路走了没多远,就看到路边的公交站台上站着一个撑伞的熟悉身影。 雨天的晚上九点多,路上行人很少,站台上也只有她一个人。 车子打着双闪在她面前缓缓停下,许晴天疑惑地歪头透过伞沿看过去时,池荔刚好降下车窗问她:“刚下班吗?” 许晴天见是池荔,立即露出少女娇憨的笑脸,说:“不是。我刚从自习室出来。” 池氏集团的食堂虽然供应晚餐,但通常只有加班的员工才会去吃,需求不像午餐那样大。 所以食堂一直实行晚餐轮班制度:每天下午打扫完卫生之后就有一半人下班了,另一半人则按照排班留下来负责晚餐供应。 这一周许晴天都是早班。 雨滴顺着降下的车窗飘落到池荔的手臂上,这样聊天实在不太方便,她便叫许晴天:“上车。” 许晴天不知池荔是什么意思,犹豫了两秒才说:“好的。” 然后,她收起伞使劲甩了几下伞上的雨水,又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将伞装好,才拉开后面车门坐进去。 暴砶重新发动车子向前驶去,池荔便继续刚才跟许晴天的话题:“你半工半读吗?” 许晴天为了跟她说话方便,特意坐在后排中间的位置,身体微微前倾,回答道:“不是。我高中毕业就没上学了,现在自己报了个自考。正好公司附近有自习室,我就每天下班后过去看会儿书。” 池荔在食堂帮忙时跟许晴天接触过几天,印象不错。 她比池荔还小两岁,特别乐观实在的一个人,也有年轻女孩那种朝气蓬勃的劲,干多少活都从不喊累。不管是不是她的工作范围,只要领导让干,她就能保证完成任务。 池荔说:“那你还挺有毅力的。” 许晴天透过前面的挡风玻璃看向外面的雨夜,语气轻柔而认真道:“因为有人跟我说过,希望我可以好好读书,为自己创造更好的未来。我不想让他对我失望。” 池荔倒是来了点八卦心,问她:“男朋友?” “不是。”许晴天顿了两秒,才再次开口:“但是我喜欢的人。” 池荔说:“我们公司的吗?” 许晴天又沉默了。 可池荔是领导,她不能不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说话的声音里明显带了些忧伤:“以前是。但现在他去了别的地方。” 池荔以为许晴天是因为跟喜欢的人分开而难过,她没经历过这些,却依然觉得十几二十岁时情窦初开的暗恋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 她笑着安慰许晴天:“没关系,有缘的人总会再见。” 她是背对着许晴天坐在副驾驶,所以看不到对方听到这话时黯然垂下的眼睫,和她眼中忽然升腾起的盈盈泪光。 车子在前方红灯路口停下,暴砶没有回头,只淡声开口打断两人的对话,问许晴天:“住哪?” 许晴天上车这几分钟只顾着跟池荔说话了,现在才反应过来,他们是要送她回家。 她赶紧调整好情绪,说了跟小姐妹们合租的那个小区名字,离公司不远,只有公交车四五站的距离。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发动时,池荔才转回了叫她上车想聊的正题:“这两天食堂工作还顺利吗?” 尹主管从被纪监部调查开始就停了所有工作,行政部和人力部都跟着忙这些事,实在腾不出精力管食堂了。 现在食堂应该是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 许晴天见池荔跟她谈工作,立刻端正了坐姿,汇报说:“都挺顺利的。现在每天来送菜的就是池经理之前让我联系的几个供应商,食堂上班的也都是老员工,大家每天按提前定好的菜单做菜,能保证供应。” 池荔查尹主管和曹组长吃回扣的时候就发现了,虽然大部分供应商为了跟池氏集团保持长期稳定的合作,都会给他们两人送点好处。 但也并不是全都不能再用了。 有些供应商送的礼多,就会在品质上找补利润、以次充好,食材质量差就是对方人品差,那肯定不能再用。 可有些供应商只是随大流或者按行业潜规则送点小礼品、请客吃个饭什么的,倒也没有降低食材和用品质量,还算是有诚信,这些就还能合作。 池荔不是那种冲动不顾后果的人,池氏集团总部每天几百上千人等着吃饭,她不可能为了给自己立威信就把所有供应商一刀切了,到时不但她威信不保,还得让全公司人跟着吃不上饭。 所以她举报的时候就把那些还能合作的供应商摘了出来。 食堂当时没有可用的人,也就许晴天看着挺实诚靠谱。 而且许晴天跟那些供应商都熟悉,每天需要的食材用量、标准和送货、接货流程也都懂。 池荔就让许晴天挨个联系供应商,把她的条件要求都跟对方说了。 等到所有事都安排妥当,她才把举报材料发出去。 池荔对许晴天的回答很满意,她说:“那就好。现在食堂没有主管,之后你还是多照看点,有什么事就直接找我。” “好的。” 许晴天话音刚落,池荔的手机就响了。她拿起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俞宁的名字。 从上次七夕的雨夜,她在街头捡到俞宁之后,她们就没再联系了。 池荔以为俞宁这个时间打电话是要找她出去玩,便愉悦地接起:“Hello,二小姐想我了?” 谁知手机那端却传来了俞宁低沉又带着哭腔的声音:“池荔,你能来找我吗?” 池荔忽然想起了那天俞宁独自蹲在雨中的场景,她隔着手机都像是感受到了对方身体的颤抖。 她收起笑容,有些微微皱眉道:“你在哪?” 俞宁跟她说了个酒店名字,池荔又说:“知道了。” 结束通话,车子刚好停在许晴天所住的小区门口。 许晴天听到池荔跟人有约,怕耽误她的事,赶紧说了句:“谢谢,池经理再见。”便连伞都来不及从塑料 袋里掏出来,就匆匆下了车。 暴砶按着俞宁所说的酒店开去,池荔望着玻璃外的雨水出了好一会儿神,才跟真事一般转头问他:“这俞宁不会是狼人吧?怎么一到雨夜就变身呀?”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遇到了,那样一个玩得很花又醉生梦死的女孩,会忽然变得忧郁、情绪低落,而且两次都是下雨之夜。 暴砶闻言微微勾起唇角,转头睨她一眼,语气宠溺地顺着她道:“去看看就知道了。” 俞宁所在的酒店位于城西。 两人顺着房间号找过去,房门没有关严,有微弱的灯光从门缝里透了出来。 池荔伸手想要去开门,指尖还没触到门板就被暴砶一把握住了。 他把她拉到自己身后,转头观察了走廊两端的监控设备,才推开房门率先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套房,此刻客厅里安安静静地空无一人。 两人对视一眼,暴砶又牵着池荔的手往卧室走去。 卧室的门同样半开,暴砶刚走进去,就在目光落在中央那张大床上时动作迅速地转了身。 被他挡在身后跟进来的池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仰头不解地看他一眼,又歪头越过他的身体向里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怎样一副难以形容的画面呀? 俞宁头发散乱地侧身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望着门口的地面。她身上的被子只遮住了胸口往下到大腿根的那片位置,露在外面那些白花花的肌肤上是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色痕迹。 目光顺着床沿下移,浅棕色的地毯上散落着未被收拾的彩色包装和用过的安全套们。 也许是开着门的缘故,空气中的味道散了一些,但还是闻得出某些体/液交融在一起的暧昧腥气。 纵使池荔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令人震撼的场景,但她还是猜得出来,这里不久前刚刚进行过一场激烈的运动。 要不是池荔认识俞宁已久,知道她平时热衷这种事,现在又身处某个档次不错的酒店里,她甚至都要怀疑俞宁是不是被人用强了。 池荔跟暴砶对视一眼,又默契地错身而过。 暴砶向外走去客厅,还顺手从外面帮她们带上了房门。 池荔则走到床边,弯腰帮俞宁把被子拉上一些,低声问她:“你没事吧?” 俞宁这才像是终于找回了意识般,抬眸对上池荔的目光,又在眼中迅速聚集起水汽时从床上坐起身,紧紧搂住了池荔。 池荔被俞宁突如其来的动作撞得向后踉跄半步,还好她反应很快,用力推着俞宁身体的同时又抬起自己的右腿跪在床上,才勉强撑住两人的重量。 维持这费力的姿势好一会儿,池荔听到俞宁细弱的声音从自己肩头传来:“我想喝酒。” “行。”池荔说:“那你先去洗个澡,咱们到外面喝。” 要不是俞宁情绪不对,池荔连抱都不想让她抱,她真的太嫌弃这房间里的一切了。 俞宁去浴室洗了很久。池荔以为她在里面睡着了,差点跑去砸门时,她才披着睡袍从里面缓缓出来。 暴砶已经让酒店的人送了些红酒和简餐上来,他不方便在场,便出门靠着走廊墙壁守在外面,把整间套房让给了两个女孩。 俞宁席地坐在客厅茶几旁,给自己和池荔杯中都倒了酒,然后拿起杯子将酒当成水一般,一饮而尽。 池荔开始没拦着她,心情不好时总该用某种方式发泄出来。 可俞宁很快就将那瓶酒喝到见底了,池荔才在她伸手要去拿另一瓶酒时,先将那瓶子握进了自己手里。 “我有酒,你有故事吗?” 俞宁的手在空中擎了许久才缓缓落下。 她抬眸望向池荔,已经不太清明的目光中,似乎夹杂着痛苦挣扎、委屈不安、屈辱愤恨,和一些乱七八糟的、池荔看不懂的东西。 最后,俞宁向后挪动两下/身体,歪倒在沙发上,对池荔道:“我真的不想再活了。” 48. 我来接小醉鬼了 池荔早就想到,俞宁在俞家可能过得不好,但她从未想过竟然会是这样狗血。 俞宁比池荔大四岁,她十五岁出国读高中时,池荔刚刚经历了丧母之痛。 当时年纪尚小的池荔只能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根本无暇顾及这个朋友的忽然离开。 或者现在可以说,俞宁不是忽然离开,而是被俞夫人强行送走了。 俞夫人名叫章泠羽,选美小姐出身,后来进入娱乐圈。 美貌女明星从来不缺富商的追求,章泠羽也是如此。而其中追得最卖力的就是俞宁的父亲俞万生。 两人顺利结婚,章泠羽就退圈做起了全职阔太,很快生下了大女儿俞芮安。 之后的几年还算过得幸福顺遂。 章泠羽活跃于名媛阔太圈,陪俞万生出席各种晚宴酒会,是一对所有人眼中的恩爱夫妻。 直到俞宁生母那场人尽皆知的闹剧出现。 永远不要低估了有钱人对生儿子的执念,即使到了社会高度进步的现代,即使他们口中说着不重男轻女,即使他们给予女儿的宠爱可以超过儿子。 但有钱人家还是都想要有个儿子。 那不是个人喜好或者爱与不爱,也与普通人家没什么皇位需要继承不同。 有钱人家是真的有公司、股票、金钱要传承,而儿子就是能将这些东西传承下去的工具。 可是章泠羽自从生下大女儿后,又备孕了好几年却始终没有动静。 而这,成了俞万生出轨的理由。 俞家的家产需要有儿子来传承。 所以当时俞宁生母以为自己怀的是儿子时,才会那么嚣张。她不断挑衅章泠羽,想要母凭子贵上位,取代章泠羽。 现在对于当年那件事的传闻版本都有些语焉不详,大家只知道俞夫人手段厉害,俞宁出生后她生母见上位无望,便拿着一笔钱远走国外了。 可大家不知道的是:那时章泠羽也怀孕了,检查出来也是儿子,还是双胞胎。 不过月份还小,而且有些胎象不稳,才没有对外大范围公布。 俞宁生母知道后,怕以后再没机会挤走对方,就更加紧了对章泠羽的骚扰。 她给章泠羽发自己跟俞万生的大尺度照片、他们在床上的录音,还半夜给对方打恐怖电话。 那是章泠羽第一次面对丈夫的出轨,她没有经验,被折腾得有些精神崩溃。终于在某天下楼时一脚踩空,摔下去流产了。 几个月后,俞宁出生了。 女孩就威胁不了章泠羽的地位。 而且章泠羽从结婚后就退出娱乐圈了,几年都没有工作和收入,她不能被抛弃。 当时还是在阔太圈认识的另一位富婆姐姐同情她,教她找了一群道上混的人把俞宁生母教训一顿,又给了一笔钱。 俞宁生母被这么软硬兼施地一弄,果然抛下俞宁,带着钱跑了。 现在想来,俞宁生母也算命好。 她是俞万生的第一个情妇,章泠羽还不太会解决这些事。要是放在现在,章泠羽不扒她一层皮都得算心慈手软,哪还能让她拿着钱去国外逍遥? 而俞宁毕竟是俞万生在外面生的第一个孩子,她生母走后,俞万生就把她带回家,让章泠羽养着。 俞宁从小都是保姆带,不用章泠羽自己动手,章泠羽也就只当家里多了只小猫小狗。 可渐渐的,章泠羽却越来越恨俞宁。 因为她自从那次流产就伤了身体,看了多少中医西医都无济于事,她再也怀不上孩子了。 也正是这个原因,俞万生这些年更加不避讳地身边女人一个接一个。 俞家需要继承人,章泠羽不能生儿子,那他就得去外面找别人生。 虽然后来的私生子们没有再带回家,但章泠羽隐忍多年也想明白了:与其指望男人回心转意,不如自己拥有财富、女儿拥有俞家的继承权。 章泠羽不再花心思对付外面的女人,她拿出所有积蓄跟朋友合伙开了一间以她名字命名的“私羽”高端定制门店,极力结交富商权贵、名媛阔太。 短短几年,她就攒下了强大的人脉关系网,不但自己赚得盆满钵满,还成为了俞万生在生意场上再也无法离开的强大助力。 坊间对她的传闻很多,甚至现在的自媒体上会有人以她为蓝本,写、做视频,将她的故事广为传播。 主题无一例外都是:当家主母、女性楷模、人间清醒、大女主…… 所以池荔一直知道章泠羽是个狠角色。 像她二婶那样,知道二叔在外面有别的女人就主动离婚让位的,是最软弱的书香门第女人才会做出来的事。 真正厉害的女人应该是男人图不到,就只图他的家产和继承权。 可如果不是今天俞宁跟她说起,池荔永远不会知道,这位所谓的大女主章泠羽背后,藏着那么多肮脏不堪的交易。 “私羽”是岚城富商权贵们最喜欢光顾的私人定制,女人们看上的是独一无二的设计和品味,男人们…… 以前池荔以为他们也是为了追求高级感,现在才知道,原来是为了情/色。 章泠羽在背后控制着一个以礼仪培训班为名的组织,她通过这个培训班收罗到一群年轻貌美、想走捷径的女孩子,把她们打造成网红、名媛、甚至女明星。 然后,她利用“私羽”结识富商权贵,再把这些女孩子送到他们床上,以此获得资源和特权。 即使什么资源都没拿到,但那些人在她手里有了把柄,日后也不会让她为难。 而俞宁就是这些女孩子中的一个。 她看似在俞家锦衣玉食地长大,可章泠羽早已将对她生母的恨全都转嫁到了她的身上。 生母欠下的债,得由她来偿还。 俞宁从小就被章泠羽不段折磨和打压,长大后又被逼着去陪各种各样的男人。 她第一次被扔上男人的床,是15岁那年夏天的一个雨夜。 她不记得那个人是谁了,只知道年纪比她父亲还要大。那人说,他就喜欢她这样娇娇嫩嫩的、还没被人碰过的处/女。 那天的雨很大,大到无论她怎么哭喊求饶都没有人能够听到,更没有人能来救她。 那次之后,她就想过要死。 章泠羽怕她在家里出事牵连自己,就打着让她接受更好教育的名义,把她强行送到美国去了。 她最终没有死,因为十五岁的她没有去死的勇气。 她开始自暴自弃,在国外跟各种人厮混,沾染各种恶习。 只有这样放纵、荒唐,她才会觉得好受 些,才能说服自己继续活着。 不死,就是妥协。 既然有了开始,就会有后续的一次又一次。 她回国后,章泠羽便把她当成了自己手里的一张牌。 之前送到权贵床上的都是外围、网红和假名媛,当然没有她这个俞家真千金来得刺激。 有些变态嗜好的男人不但睡她,还将各种道具用在她身上来寻求快/感。 俞宁被折磨得要崩溃了,可时间越久她就越不敢反抗,她被拍了太多的情/色照片和视频。 如果她不听章泠羽的话,那些照片和视频就会传播到全世界,每个人都会看到她像动物一样被人玩弄的模样。 到时她会生不如死。 她只能扭曲地想:权贵们玩她,她就要出去玩别人。 她醉生梦死地活着,成了岚城富豪权贵圈里大名鼎鼎的玩咖。 可纵使这样麻痹自己,她依然每到下雨天就会想起十五岁的那个雨夜,就会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她曾自/杀过几次,却都因为懦弱不敢下狠手而被救了回来。 俞宁伏在沙发上,自言自语般小声呢喃:“我就是个废人,我除了这样苟且偷生,什么都做不了。” 池荔凑过去,抬手安抚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问她:“你爸爸知道吗?他不管吗?” “他当然知道。可章泠羽给了俞家很多顶级资源,他什么都不用干就能坐收渔翁之利,他怎么会管?” 俞万生在外面还有好几个孩子,俞宁就是既没有生母照看,又不受宠到可有可无的那个。 但章泠羽却手握无数人脉,是俞万生最不可或缺的贤内助和生意场上的最强推手。 所以,俞万生不但不会为了俞宁跟章泠羽撕破脸,反而在章泠羽的手段之下立了遗嘱,以后俞家的公司和财产都会由大女儿俞芮安继承。 俞宁嘲讽地又哭又笑:“我是私生女,这就是我的原罪。可难道是我自己想以这么不光彩的身份来到这个世界吗? 明明做错事的是那个出轨的老渣男、那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居心不良的小三,和那个随意践踏别人人生的女人。 凭什么他们可以活得逍遥自在,却让我这个最身不由己的人来承担错误?” 池荔再次轻轻拍了拍俞宁,却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只能转身给两人杯中重新倒了酒。 她一手握着一杯,自己铛的一声碰完,又把俞宁的那杯递过去。 两人同时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之后俞宁哭,池荔也开始跟着哭。 一则,她的酒量实在不算好,喝得急了,两三杯就能醉。 二则,她是真的觉得,她的塑料姐妹太惨了。 门外的暴砶抬手看看时间,已经夜里12点多了。 他让酒店派了个女服务员上来,去看看房间里面的情况。 等到服务员给俞宁简单收拾了床铺,将她扶去休息,暴砶才进门蹲在客厅茶几旁,看着歪在沙发上的池荔。 池荔抬起一张红扑扑的小脸,向暴砶伸出手,笑得眉眼弯弯,声音娇娇气气的:“哇~我的保镖来接我了。” 暴砶唇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顺势握住她的手,带她搂在自己脖子上,然后将她拦腰抱起,边往外走边说:“嗯,我来接小醉鬼了。” 49. 从里到外全脱光 他们所在的酒店位于城西,但岚盾园区在城东。即使现在夜深人静不堵车,他们穿过整个城区回去也得将近一小时。 暴砶没带着池荔这样折腾,而是让酒店在俞宁隔壁再开了间房,直接把人抱去休息。 他们明天还有重要的事情得做,今天应该养精蓄锐。 服务员关了俞宁房间的门出来,又替他们打开房门,在暴砶抱着醉酒的池荔进房时,犹豫着问他:“先生,请问这位女士是您的朋友吗?需要我帮忙吗?” 暴砶回道:“不用了。多谢。” 说完,他侧身用手肘轻推了一下房门,那门便咔嗒一声关上了。 他抱着池荔径直走进卧室,将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见她闭着眼睛似乎睡熟了,他才起身将房间到处检查一番,然后关了屋里的灯出去。 把客厅的照明调到只剩一盏暖黄色的落地夜灯,他又转身去浴室简单洗了个澡,准备在沙发上将就一晚。 可等他从浴室出来时,却看到本该关着的卧室房门被打开了,池荔站在门后歪着身子探出头来,正透过客厅昏暗的光线偷偷看他。 见他转头看过来,她又连忙收回身体躲到门后去了。 暴砶站在原地没有动,就静静望着卧室门口。果然几秒钟后,池荔再次从门后探出头来。 他眼中瞬间染上了浓浓的笑意。 他的小姑娘真是太可爱了。 他把手中的毛巾扔到沙发上便大步过去,在她还想继续跟他玩捉迷藏时将她抓个正着,嗓音温柔磁性地问她:“怎么不睡觉?” 池荔还沉浸在游戏中,她“啊”的一声尖叫之后就想要逃跑。 可门口被暴砶高大的身躯挡着,她出不去,只能向后跑。 卧室里没开灯,只能借着客厅透进来的微弱灯光照亮。暴砶怕她摔倒,直接伸手往她腰上一勾,她就在刚跑出两步时被人拉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 之后,暴砶俯身将手臂穿过她的膝窝,动作干净利落地把她腾空抱起。 池荔在短暂惊慌之后兴奋地哈哈大笑起来,“暴砶,你好厉害!” 说完,她还双手主动搂上他的脖子,凑过去在他下巴上吧唧亲了一口。 暴砶嘴角噙着笑,几步走到床边,弯腰要将她放回床上。 池荔却将他脖子搂得更紧,两只没穿鞋的小脚在空中踢来踢去,“我不要,我不要。” 暴砶放不下手上的人,只能重新直起身,保持着将她打横抱在怀里的姿势,垂眸看她。 “想干什么?” 池荔没答他的话,只将自己那醉眼朦胧的目光从与他的对视中缓缓下移,越过他的鼻梁、唇瓣、下巴和喉结,最终落在他因为抱她的动作而被拉扯得微微敞开的浴袍领口。 她唇边漾开了好看的小梨涡,手掌也毫不客气地顺着他领口摸了进去。 他肌肉紧实坚硬,刚洗过澡的皮肤还带着些热腾腾的水汽,手感不错、性感至极。 她的手又从他领口再往里伸了些。 暴砶开始没想跟个小醉鬼计较,可周遭空气却渐渐变得灼热,安静的房间仿佛也听到了他心跳的回声。 他不知道要怎样缓解这种越来越深的不适,只能用嘶哑的声音叫她:“池荔。” 又在池荔“嗯?”了一声眯着眼睛看向他时,直接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池荔早已习惯他的气息,此刻也依然没有丝毫戒备和抗拒,他吻她,她就仰起头努力回应他。 暴砶将她抱在怀里吻了很久,不知是因为动情,还是长久的亲吻让她有些缺氧,暴砶的耳畔渐渐回荡起池荔如同小猫一般细弱而断续的喘/息。 他喉结滚动发出一声闷哼,再次弯腰将她放回床上,而他自己则覆身上去,唇瓣一刻也没舍得与她分开。 这次池荔没有说不要去床上,而是在躺到床上的同时抓住了他的浴袍带子。 之后,她伸手轻轻一拉,那被打成活结的带子便完全松散开了。 她再不用像刚才那样拘谨地被浴袍挡住了,现在她可以两手并用、肆无忌惮地感受他的胸肌腹肌了。 可是,她很快就发现,这样还是远远不够,她还想要更多的温暖和满足。 池荔的手掌在他的腹肌来回摩挲,暴砶不知道她此刻是什么感受,但是他实在忍得辛苦。 柔软、温热、痒…… 他的身体不受控地膨胀起来,似乎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想要跟她紧紧连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池荔的手又顺着他的小腹继续往下,指尖挑开了他内裤的皮筋,暴砶忽然像是被什么击中又瞬间清醒过来一般,赶紧按住了她的手。 他从她的唇上离开,撑起身体,于她上方垂眸看着她,胸膛急促起伏。 他的话是对她说,也像是说给自己:“不能再往下了。” “为什么不能?我要验货。你为什么每次都不让我验?” 池荔不满地眯眼看着他,他不但不让她验货,连亲都不亲她了。 暴砶努力平复了好一会儿,才握着她的手从她身上下来,将自己的浴袍重新合上,又侧身躺在床上把她搂进怀里,柔声哄道:“不是不让你验,是现在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暴砶沉默两秒,才说:“等你酒醒了吧。” 其实他更想说,等她真正爱上他。 池荔还没弄明白这跟她喝不喝酒有什么关系,问他:“为什么?” “因为验过那个地方就不能再反悔了。” “我不反悔。” “不行,你醉了,明天起床你就会忘了现在说过的话。” 暴砶低头在池荔唇上又蜻蜓点水般亲了一口,然后反手掀起床上的被子将她整个人裹进去,他自己则隔着被子再将她抱紧了。 不能再让她贴身往他身上蹭了,还是这样安全一些。 池荔当然不干,她挣扎着从被子里把两只手抽出来,又拉扯着被子边缘要从自己身上扯下去。 “我不要,我好热。” 暴砶一只大掌同时握住了她的两只手,柔声哄她:“空调开到22度了,不热。” 池荔转头盯着他,仿佛在确认他说得是真是假一般。 暴砶便很配合、一脸真诚地回视着她。 最终,她相信了他,她好像真的不热。 她说:“哦。” 池荔酒量不好,酒品却不算太差,虽然她后来又小小地折腾了一会儿,但都被暴砶乖乖按在被子里没有出来。 之后,暴砶隔着被子哄孩子似的轻拍几下,她就睡着了。 暴砶看向她的目光中带着浅浅的笑意,他在她脸颊上再亲一口,才不舍地松开她重新下床。 他刚才洗澡时因为没有内裤更换,就只把衬衫和长裤洗了再穿浴袍出来,现在却不得不去把内裤也洗了。 第二天早上,池荔按着最近新形成的生物钟准时醒来。 昨天的红酒似乎不错,虽然喝醉了,却没让她一夜之后有什么头痛恶心等不适。 不过,她从床上抻着懒腰坐起来时,被子从她胸前滑落,她赫然发现自己身上什么都没穿。 再把被子往下掀开,连那块最勤俭节约的小布料都没穿。 池荔震惊又懊恼地捂了脸,几秒钟后才重新抬起头来回想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最后的结局令她更震惊,居然什么都没发生。 她伸手扯过放在床头那个折叠整齐的睡袍穿在身上,腰带随手一系,便下床走去拉开了房门。 暴砶早已经醒了,此刻正穿戴整齐地站在餐桌旁摆着各式早餐。 他听见开门声便回头看她:“去洗澡,过来吃饭。” 池荔双手环抱胸前,趿拉着拖鞋慢悠悠过去,靠在餐桌上故意审视地歪头看他。 暴砶感受到她的动作和目光,放下手中的热牛奶,转头问她:“看什么?” 池荔说:“暴砶你是不是不行啊?居然把我脱光了扔在床上一晚,却什么都没发生?” 暴砶舔舔唇角,有些逗她似的轻笑起来:“你怎么知道什么都没发生?” “我是22岁的成年人,身体有没有被人耕耘过,难道还感觉不出来吗?” 暴砶收起笑容,点头认可了她的说法,又澄清道:“衣服是你自己脱的。” 昨晚,池荔确认被子不厚,空调温度适宜,自己根本不会热之后,又觉得穿着衣服睡觉实在不舒服,她挣扎着要起来脱衣服。 暴砶刚开始还按着不让她折腾,后来架不住她哼哼唧唧说难受,他才妥协了。 她每晚都是洗澡后换上又软又滑的睡裙去睡觉,现在这样穿着外衣确实会不舒服。 而且他们在外面过夜,没带换洗衣服,他公司唯一的女同事小司还出任务了,实在没有人能给她送衣服来。 商场开门没那么早,他们上班之前去买应该来不及。还不如她把衣服脱下来,他给她拿去洗了再烘干。 暴砶哄着她讲了条件:她不许掀开被子,只能自己在被子里面脱,然后把脱下的衣服递给他。 结果她倒真没跟他客气,从里到外全脱光了。 最后她把小内裤拎出来递给他时,暴砶眼睛都有些泛红了。 真的,他就是舍不得在这种情况下碰他的小姑娘。 昨晚但凡换个人,都得就地把她给狠狠办了。 暴砶转身走去客厅,从茶几上拿起一个装着干净衣服的托盘回来递给她,再次道:“去洗澡。” 池荔没接,只疑惑地将目光落在最上面那件雪纺衬衫上,折叠倒是整齐,只是放得不太平整,被下面的东西撑出两块圆润的凸起。 她用手指捏着衬衫一角轻轻掀开,夹在衬衫和短裙中间的果然是她的香槟粉色蕾丝内衣和布料极其节约的同套小内裤。 她抬眸问他:“你洗的?” 暴砶略显尴尬地转开视线,从喉咙里低低地滚出一个单音节:“嗯。” 池荔脸上随即浮起红晕,亲归亲、撩归撩,但他们的关系到底还没亲密到他可以帮她洗内裤的程度。 她赶紧接过他手里的托盘,不再看他,一路小跑着进了浴室。 暴砶一直看着她关上浴室门才收回自己的视线。 昨晚他不光给她洗衣服,还经历了另外一场她不知道的小闹剧。 当时他刚洗好衣服正要拿去烘干,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他将房门打开,见到两个警察,说是来查房。 他自己做安保行业,又在铂信酒店挂职,这事一想就知道是酒店报警了。 大约是服务员给俞宁收拾房间时也觉得那场面刺眼,再加上他抱着喝醉的池荔再开了一间房,服务员觉得他行为可疑,想要保护两个女孩子吧。 幸好他没在池荔的撩拨下跟她做了,不然两人进行到一半时警察来敲门,就算他再坦荡,恐怕也得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理阴影了。 不过,当时其实也有点尴尬。他真空穿着浴袍出来开门,池荔则什么都没穿地躺在卧室睡觉。 这场景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们已经是水乳交融结束了。 暴砶极其配合地出示证件,说明情况后,女警又进房间看了一眼。 床头柜上的安全套没拆封,垃圾桶里干干净净,床上虽然睡着人,但并不像是两个人滚过的样子,而浴室里还放着他刚洗好的衣服…… 池荔睡得不太熟,听到开门声她连眼睛都没睁开就迷迷糊糊地呢喃:“暴砶,我要喝水。” 暴砶连忙去饮料柜里拿了瓶矿泉水出来,坐在床边用被子把她围得严严实实才扶起来,将水小口喂进她嘴里。 池荔喝完水,又躺下继续呼呼大睡。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确认没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才跟暴砶说声打扰了,然后转身离开。 暴砶倒是没什么不悦,送警察出门时还对他们和酒店表示了感谢。 如果每间酒店都可以这样认真负责,社会上或许连违法犯罪都会少很多。 至少不会有女孩子被人下药后再拖进酒店房间了吧。 池荔洗完澡出来,便径直过去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又将双脚抬起踩着椅子边缘,双手环抱住了小腿。 暴砶便转身去浴室把吹风机拿出来,插好电源,默默站在身后帮她吹头发。 整个过程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头发全部吹干,暴砶收了吹风机说:“你先吃饭。” 他转身要往浴室走去送回吹风机,池荔开口叫他:“暴砶。” 暴砶回身看着她:“嗯?” “再借我几个人吧。” 暴砶直觉她要借人可能跟俞宁的事有关。 但她没跟他说昨晚她们都聊了些什么,他也没有问,只说:“我的人你随便用,有什么事直接让他们去办。” 说完他又自己勾唇一笑,补了句:“嫂子不能让他们白叫。” 50. 抽空化个战损妆 池晟川的直播活动在上午如期举行,并且相当热闹。 前期的访谈倒是中规中矩,池晟川按着早已定好的采访提纲侃侃而谈品牌初心、理念、愿景和社会责任。 之后,他在主持人邀请下移步操作台,亲自为粉丝们掌勺品牌特色菜——小炒牛肉。 结果,在他眉头紧皱地躬身切肉时,那不但矮还很脆皮的操作台就不堪重负,咣当一声倒塌了…… 昨天颜溪汇报完操作台高度问题,他们在最初的推测中冷静下来之后,又在办公室里开了个小会,研究常筱此举的深层目的。 常筱是想要池荔背锅没错,但以她的职位,应该不敢只为了对付池荔而去影响池晟川主导的新品牌推广。 那么她的目的就只能是明贬暗褒。 操作台高度不够,虽然会让池晟川因为体态问题而被全网嘲。但却也能在短时间内迅速引起话题讨论,为新品牌造势。 现在的网络宣传最怕的不是被黑,而是没有热度。 毕竟黑红也是红。 这可真是个既指定背锅人,又能用最小杀伤力获得最大收益的好方案。 但以常筱那样的愚蠢脑袋,怎么能想出这么缜密的谋划? 池荔既然都背锅了,那她总有资格再加点码,把事情闹大到搞砸推广活动,把背后布局的人拉扯出来吧? 就在池荔这个活动负责人极力忍住笑意跑上前查看情况,主持人打着圆场转移话题时,有人忽然挤出人群,朝着操作台泼来一盆不明液体。 暴砶反应极快,他一把抱住刚走到台前的池荔,用自己的后背挡住那盆液体。而原本就站在台后的池晟川则在惊讶过后,迎面被淋了个通透。 不过,他倒是没有顾及自己的窘迫,而是几步过去拉开暴砶,双手扶着池荔的肩膀,紧张问她:“你没事吧?” 池荔摇头,“没事。” 这是所有人都意料之外的突发情况,虽然池荔想要把事情玩大,但也只是跟暴砶借了几个人,趁着夜深人静时偷偷将原本就很矮的操作台弄断一条腿,导致操作台一碰就倒塌。 她真没有让人来直播现场泼什么液体呀。 她推开池晟川,转身抓着暴砶的手臂,想去看他的后背,“没事吧?” 暴砶只快速转身给她看一下让她放心,便又转回来对她道:“没事,应该是水。” 他没有感到后背灼烧或者疼痛,所以那液体没有腐蚀性,也不是热油,甚至连热水都不是。 众人已经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了,纷纷围上前询问情况,查看有没有人受伤。 而那个泼水的人早已跑出摄影棚,又在保安们的追逐中转进隔壁洗手间,动作敏捷地跳上窗台后翻出了窗外。 直播还没有结束,这下子热闹的不光是现场了,还有公屏上的弹幕们。 那一行行文字随着被人不断踢绊而晃动的镜头快速滚动,直播间的观看人数也在极速增长中。 现场的人群中央是有人不断递上纸巾给淋湿的几人擦身上的水;人群外是反应迅速的主持人和摄像团队重新稳住局面,宣布直播结束,感谢大家观看。 池晟川随意将脸上头发上的水滴抹掉,便瞪着暴砶怒吼:“你们保安部干什么吃的?不行就都给我滚蛋!” 让外人进来公司捣乱确实是保安部失职。 暴砶没有辩驳,只转头叫了声:“靳颀,保护池小姐。” 然后他安抚地拨了拨池荔刚才也有些被淋湿的刘海,在靳颀跑过来时跟他擦肩而过,大步往摄影棚外走去。 颜溪扶着池荔的胳膊,问她:“怎么办?” 池荔小声道:“按原计划。” 另一边的池晟川依然是怒气未消的模样,吩咐自己的助理魏捷:“告诉人力部,马上跟岚盾公司解约。” 池荔抬眸瞟他一眼,出了这么大的直播事故,他不追究操作台怎么塌了,也不追究到底是谁泼的水,而只一味揪着暴砶和保安部不放,就差把“公报私仇”四个大字写脸上了。 池荔不再理会池晟川,转身直接离开摄影棚,回到自己办公室等待结果。 她要等行政部对她的处罚,也要等暴砶那边对泼水人的调查。 事实证明,如果有人想害你,那么处罚结果就都是为你提前量身定制的。 池荔在办公室等了不到一个小时,处罚决定就出来了: 行政部经理池荔因工作失误,导致重大直播事故,给公司声誉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鉴于池荔正处于试用期,公司相关部门研究后一致认为其不符合公司录用标准,即日起与池荔解除劳动关系。 并且公司将保留向池荔追究赔偿的权利。 池荔只淡淡瞥了一眼,便继续若无其事地对着镜子补妆,直到十分钟后暴砶给她发来微信。 她看完将手机按灭,捏着盖章的辞退通知书站起身,霸气又胸有成竹地叫颜溪和靳颀:“走。” 三人坐电梯上楼,正要穿过走廊便看到尽头的另一部电梯门刚好打开,暴砶率先从里面走出来,身后则是一群人紧紧跟随。 他已将之前那身被泼湿的衣服换了,但依然是看着就冷酷又有压迫感的一身黑。 他衬衫袖子利落地挽起半截,露出两条古铜色的、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他目光落在池荔身上,步伐坚定地向她走来时,腿长到整个屏幕都快要装不下。 池荔不自觉地将唇角微微翘起,这身姿挺拔的大佬气势,这目测两米八的傲人长腿,可真是太帅了呀。 不过腿长也有坏处,那就是池荔还没欣赏够他的盛世美颜,他已到了她面前。 暴砶垂眸看着她眼圈红红的模样,问她:“眼睛怎么了?” 池荔梨涡浅浅,模样娇俏道:“抽空化了个战损妆。” 暴砶便会意又宠溺地弯着眉眼,对她点了下头。 暴砶身后,那个乖学生一般背着双肩包,娃娃脸上满是笑意,像是终于有机会出来放风一般的小伙子怕嫂子看不见他,还特意伸出手向池荔挥了挥。 池荔便也很给面子地笑着还了他一个wink。 明朗都来了,看来是要有一场数字化时代的高级战斗了。 林美芸办公室外,助理看着浩浩荡荡而来的一群人吓了一跳,但还是尽职地拦着他们说不能乱闯,需要先进去通报。 池荔和暴砶很给面子也很守礼地乖乖等了两分钟,可助理再出来时却说林总办公室有客人,现在不方便接待,让他们先回去。 这下池荔可就有点不开心了。 她深吸两口气,努力在眼中聚集了些泪光,之后冲上前哐哐哐地砸到林美芸办公室门上。 “林阿姨,你为什么要让人陷害我呀?” 助理赶紧上前要去拦池荔,却被两个保安小哥一左 一右地客气请开了。 林美芸的办公室在独立办公区,门外的巨大空间里也都是她的助理们。 但这并不妨碍池荔的吵嚷声在安静办公区骤然响起时,迅速吸引了其他部门的人闻声跑过来围观。 池荔继续砸门:“常筱说是你让她故意弄坏直播的操作台陷害我,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林美芸办公室的房门就被人忽地一声从里面拉开了。 “池荔,你胡说什么?” 池荔歪头瞥了一眼林美芸办公室里所谓的客人,又眉眼一挑对上她的目光。 林美芸摆出高管加长辈的双重姿态,想要抢占先机,把池荔的行为往小女孩任性胡闹的方向引导:“这是公司,不是你胡闹的地方,有什么话回家再说。” 纵使池荔聪明有心计,也做好了一切准备,但她到底年轻,站在见过大风大浪、资历阅历都远超于她的林美芸面前,气场还是要差一些。 这也是她从不跟人硬刚气势,而总是在脸上挂着笑意,让人看不出她真实意图的原因。 暴砶在林美芸开口的同时,便向前一步站到池荔身边,抬手抵在她的腰背处。 他也是年轻的,可他旁观过众多合作公司内部的明争暗斗,还曾在三年前亲自参与过慕尘初入公司时的强势夺权,他有得是经验。 而池荔则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这动作,无论从字面还是实际意思,都在向她传递着那两个字:撑腰。 暴砶凭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看向林美芸:“是谁胡闹现在还言之过早。”他头都没回地叫身后的人:“靳颀,去请晟总过来。” 靳颀声音洪亮地道了声:“是。”就蹬蹬蹬地跑了。 脚步声渐远,暴砶才眼神冷冽又带着无形的压迫感问林美芸:“林总是想这在谈,还是进去谈?” 林美芸跟暴砶有过几面之缘,但算不上了解,只知道他是池耀辉朋友的儿子,与池耀辉叔侄相称。 他那保安公司在岚城赫赫有名,可他本人却总有点神神秘秘的低调。 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林美芸当然能明白暴砶让人去找池晟川,以及现在这话中都另有深意。 进去谈,他们也不敢把她怎么样。可如果在外面谈出什么不利于她的结论,就再不好挽回了。 林美芸将门完全打开,侧身让他们进去,又叫刚才在谈事的孟迪:“你先回去。” 池荔倒是一点都不客气,进了办公室也不用人招呼,便大摇大摆地坐上了沙发。 反正她的人设一直就在叛逆少女和软萌千金,亦正亦邪间随意切换嘛。 门外,明朗也不去借用办公区里的桌椅,就抱着笔记本电脑在林美芸办公室门外的墙边席地而坐,然后撕开一颗棒棒糖叼进嘴里,在电脑上啪嗒啪嗒地敲了起来。 等到林美芸坐在他们对面,神情严肃地跷起二郎腿,池荔才转头看向暴砶,询问地一挑眉:是各谈各的,还是得池晟川来了一锅端? 暴砶差点被她的小表情逗笑了,他语调温柔地叫她:“你先说。” 池荔便从自己手机里调出一段录音,又用手机压着那份盖了大红公章的辞退通知书,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她唇边扯起一抹纯良无害的笑容,声音娇俏愉悦得仿佛在说一件有趣的事: “那我们就先来听听林总让人陷害我的证据吧。” 51. 如果目光能杀人 常筱跟聂棠棠的对话录音从手机里以最大音量播放了出来,在座三人也都将内容听得清清楚楚。 昨天常筱从外面找了工人去将摄影棚那个操作台调低时,恰好被同样帮忙布置直播现场的聂棠棠看出了端倪,聂棠棠有些担忧地问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常筱也不知是想显摆自己是领导心腹来震慑对方,还是真有点缺心眼,竟然如实跟聂棠棠说这是岑总监吩咐的,岑总监又是听林总的话行事。要是真出了事,自然有林总帮忙兜着。 说完,她还警告聂棠棠管好自己的嘴,别多事,不然就让聂棠棠在公司混不下去。 本来池荔已经准备就算拿不出任何证据,她也要靠自己的巧舌如簧和生动演技大闹林美芸办公室了,结果这段录音就在半小时前由一个陌生号码发了过来。 还真是锦上添花。 这录音当然不会是常筱自己录的,而聂棠棠作为当事人应该也不会录,那就只能是另一个平时跟着常筱做事、当时也在现场,并且想要投诚却还不想暴露身份的人偷偷录的。 录音播放完,池荔收回手机对林美芸道:“如果常筱说的是假的,那她就是诬陷你,我理应帮你处理她。如果她说的是真的,也请林总给我一个交待。” 她说完又像忽然发现似的:“对了,作为当事人,你、我和常筱都在公司,岑总监怎么不在呀?” 林美芸不想跟她阴阳怪气地拉扯,直接拿起手机给岑佳文打了电话:“马上来公司。” 按断电话,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林美芸调整了一下情绪,露出以往和善继母的假笑:“常筱既诬陷你又诬陷我,确实应该马上开除。至于你的辞退通知,我让他们撤销,给你公开澄清。” 池荔的笑容显然比她真诚得多:“这事还涉及到岑总监,我们不听听她怎么说吗?万一不是诬陷呢?” 不过,他们还没等到岑佳文来公司,池晟川倒是先过来了。 靳颀去副总裁办也没多说话,只把他们查到的证据递给魏捷,让他去转达暴砶的意思。 魏捷看到那证据果然脸色大变,又匆匆进去汇报,不过两分钟池晟川就从办公室出来了。 他们到达林美芸办公区时,之前从其他部门跑来围观的人都已经离开了,只剩下林美芸办公室门口左右两侧各站了一拨人。 左边是林美芸的下属们,右边则是颜溪以及保安部的人。 再往那群保安身后看过去,在直播间泼水的年轻男人已被牢牢控制住了。 魏捷神情紧张地看向池晟川。 池晟川倒是淡定一些,只说:“外面等着。”便直接推开了林美芸办公室的房门。 池荔进门时就给自己选了个正对门口的好位置,门口发生的任何动静,每个人的进出,她都可以尽收眼底。 此刻,她依然面带浅笑地看着池晟川,而暴砶则是与她全然相反的严肃冷淡。 池晟川面无表情地走到林美芸那一侧的沙发,不过他没有与林美芸并肩坐在一起,而是靠着最旁边,手肘搭在沙发扶手上,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 他先看了眼池荔,之后转眸与暴砶冷冽对视:“想怎么样?” 暴砶说:“那就看你是想继续还是到此结束?” 昨天他们去直播现场检查时,暴砶就觉得那个挨着卫生间的一楼摄影棚有问题,所以他提前安排人守在了卫生间的窗户外面。 今天泼水那人的逃跑路线果然是跳窗,只不过他刚翻出去,就被保安部的人按住了。 之后,他们把人带到保安部秘密审讯。 那人害怕,便如实交待并不认识雇佣他的人,只是有人在网上找到他,帮他用假的访客身份混进来,让他在直播结束以后再泼水制造混乱。 可当时操作台忽然塌了,现场一片混乱。他怕被人发现就泼不了水拿不到尾款,所以才提前泼了水。 暴砶便让明朗顺着那人提供的雇佣者账号追查,账号虽然是新的,甚至用来注册的手机也是新的,但IP却精准定位在公司内部。 而暴砶让靳颀拿去请池晟川过来谈判的证据就到这里。 看他这胸有成竹的样子,池晟川当然知道按他的效率继续下去,很快就能查到那个账号背后的人是魏捷。 池晟川授意魏捷找人来直播现场制造混乱,然后他在出事后第一时间将所有责任归结到暴砶和保安部失职上,让他们所有人滚蛋。 他甚至让魏捷提前联系了另外的保安公司,今天就来接管保安部。 可他们刚才下楼时魏捷接到电话,新保安公司的人都已经到了,却被岚盾公司的人和大堂的门禁系统拦住,连楼都上不了。 新保安公司为了拿下这单大合作,有意仗着人多势众硬闯。 但池晟川倒比别人更头脑清醒些,他知道安防系统不破,整个池氏集团的核心管理区和信息权限就依然掌握在暴砶手中。 新保安公司再多人硬闯上来,也不过是一群看大门的。 他语气平静道:“还没结束,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门外,明朗依然靠墙坐在地上,姿态随意,手上动作却一刻没停。 他跟留守在岚盾公司的兄弟们配合默契地反击正在一波一波攻向池氏集团安防系统的黑客们。 这个过程倒也没让人久等,明朗一根棒棒糖还没吃完,对方就已gameover了。 他合上电脑,散漫地伸个懒腰。 站在他这边的靳颀便跟站在对面的魏捷同时抬眸看向对方。 之后,靳颀嘲讽地呵呵笑了起来,魏捷则赶紧低头给池晟川发信息。 池晟川看了眼手机上简短的文字,便被气得手掌紧握,恨不得将手机整个捏碎。 而暴砶看池晟川的神色,就知道事情不出所料地解决了。 他拿起手机给门外等候差遣的靳颀打电话:“告诉楼下那些人,他们跟池氏集团没有合作关系,如果硬闯就是非法入侵。” 他再次抬眸对上池晟川的目光,继续跟靳颀道:“不过池氏集团不会让他们白跑这一趟,三天之内会有人向他们支付补偿金。” 结束电话,暴砶依然情绪稳定地看着池晟川:“今天所花费的人力物力和信息安全维护费用,我会让人列个清单,尽快送到晟总办公室。另外,双方的季度合作报告里,我也会将今天的事如实写进去。” 如果目光能杀人,池晟川此刻已经杀了暴砶千百次了。 他的一系列布局不但没有动到暴砶分毫,反倒让暴砶握住他的把柄,还趁机羞辱了他一番。 魏捷跟新保安公司确实只有口头约定,没有签订正式合同。 合同出具需要经过法务部、人力部,盖章则需要行政部签字。要是走正规流程,他们的计划早就暴露无疑了。 可池晟川想要的是出其不意。 与常筱陷害池荔的套路一样,让人在直播结束后泼水,其实也是个影响最小但收益最高的方案。 泼水不会伤到池晟川,直播后的时间节点也不会被网友关注,更不会造成公司危机,但却能引发内部动荡。 然后他们趁乱让人攻破安防系统,让新保安公司进驻接管,等到暴砶缓过神时,一切早已尘埃落定。 只是谁都没想到,暴砶居然能这么动作迅速地连破他三招。 之所以他一个副总裁要这么大费周章才能换掉一个小小的保安公司,是因为池氏集团跟岚盾公司的合作是池耀辉亲自指定的。 如果池晟川在池耀辉出差未归的这个时间点,无缘无故将池耀辉的心腹团队赶走,那么他分分钟就会被扣上内斗和夺权的帽子。 他不想跟池耀辉撕破脸,就只能设局让暴砶和保安部犯下严重失职的错误,而不得不解约离场。 池晟川对付暴砶的这一局算是败得惨烈,而池荔的反击才刚刚开始。 四个人对坐在沙发上,虽然都不再说话却也暗自较量时, 办公室门板被人铛铛敲响了。 推门进来的人池荔是第一次见到,不过她从之前的调查资料里见过对方的照片。 她的顶头上司岑佳文。 岑佳文快步过来立在两排沙发中间,跟林美芸和池晟川打了招呼,又转头看向池荔。 池荔笑道:“来公司半个多月,终于见到大名鼎鼎的岑总监了。” 岑佳文也客气道:“我也是久仰池经理大名。” 池荔说:“我发给岑总监的录音,你应该听过了吧?” “听过了。但常筱说的都是假的,我最近不在公司,更不可能指使她干这些事。” 池荔皱着眉深深点头,“这个常筱可真够坏的,竟然要同时陷害我们三个人。” 她说着话锋一转:“不过,岑总监的假期可真长的。要不是昨天人力部的人来找你对接工作,说根本不知道你休假了,我还一直以为咱们公司的福利这么好,年假长到无限期呢。 可我特意查了公司制度,没有额外的年假福利。那按国家规定,岑总监不满20年的工作年限是应该有10天年假,可我已经来公司18天了,岑总监是怎么能在年假用光后,既没有倒休也没有请假的情况下一直休假的呢?” 池荔说完,又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按员工守则规定,员工无故旷工三天就算是自动离职了,岑总监是在公司工作不开心吗?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离职呀?” 岑佳文跟林美芸对视一眼,赶紧反应极快地道:“我这段时间是居家办公。只是特殊情况换了办公地点,行政部内部决定就可以,不需要告知人力部。” 此话正合池荔之意,她顺势问道:“那岑总监一定收到我昨天发给你的邮件了吧?” 岑佳文愣了一下:“什么邮件?” 池荔很认真地阴阳道:“不会还没看吧?我可是在工作时间发的工作邮件呀。” 岑佳文掏出手机进入企业邮箱,果然看到一封昨天下午四点多池荔发来的确认邮件,里面将直播现场的各项布设和测量数据都标示出来,说请她确认。 可她保证,她从来没有看到过。 池荔依然保持着极具迷惑性的微笑。 这邮件岑佳文当然应该是第一次看到,因为昨天她就让元恺控制了岑佳文的邮箱,所有邮件都是屏蔽状态,等到几分钟前元恺开放邮箱权限,岑佳文才能看得到。 可对于岑佳文来说,昨天就发给她的工作邮件,如果她说没有看到,那就代表她不是居家办公,而是应了池荔刚才的说法,她是旷工。 如果她说看到邮件了,这里面明显的错误她却没有指出来,任由直播出错,那就是严重的工作失职,甚至侧面说明真是她指使常筱的。 无论哪一种,她都得承担责任。 岑佳文快速权衡利弊之后,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她没有仔细确认池荔的邮件,给公司造成了损失,她愿意接受处罚。 工作失职无论怎么处罚,也比旷工自动离职,连赔偿都拿不到要好。 池荔说:“我的级别毕竟不够,这事还是请林总决定吧。” 林美芸也没看岑佳文,直接对着池荔道:“岑佳文管理下属不严,工作失职,降为经理。常筱损害公司利益,诬陷领导,还如之前所说立即开除。” 说完她又问池荔:“你还有什么要求?” 其实池荔心里很明白,既然林美芸想要保岑佳文,那么在她手里只有一段不能作为实际证据的录音,和岑佳文工作失误没看邮件这两件事情之下,将岑佳文降职为经理已经是最重的处罚了。 如果来闹事的人不是她,根本不会罚这么重。 不过,池荔哪是那么好打发的? 闹都闹了,还不得一次闹个痛快吗?她就是不能把顶头上司弄走,也得让她们气得肝疼。 她跟林美芸对视几秒,之后像是对方诚心诚意地问了,她也必须得认真回答一般,点头道:“还真有。” 52. 也不能不给面子 池晟川的目光一直落在池荔身上,以为她是想为暴砶说话。 可他想错了,他几个连环招使出来,暴砶却只轻描淡写地揭过,没继续跟他追究,已经算是放他一马了。 现在,保安部依然毫发未伤地控制着池氏集团的安防大局。哪还用得着池荔说话? 池荔拿起手机给颜溪打电话:“进来一下。” 门外随即响起敲门声,之后颜溪径直进来,把早已准备好的厚厚几沓文件摆在四人面前的茶几上。 池荔手指轻点在那文件上说:“从我进公司就发现了一个奇特的现象,员工们明明没有什么工作要做,却都下班不走,而留在公司加班。” 她抬眸看向岑佳文:“据多名不愿透露姓名的员工说,是岑经理推崇加班文化。” 岑佳文虽然知道林美芸是在保全她,但对于被降职的事依然心怀不满。 她对池荔说话也再没有之前那般客气假笑,而是冷淡道:“我从没强制任何人加班,只要完成工作,就可以准时下班。” “这样啊。”池荔翻开那沓文件,说:“请大家翻到第五六七页。这些都是行政部微信群里因为有员工完成工作后准时下班,却被岑经理公开批评或者故意针对的聊天记录。” 池荔还挺感谢前段时间岑佳文休假,常筱带头孤立她的呢,不然他们也不会有这么多闲工夫整理这些工作量极大的证据。 她不但收集了微信群聊天记录,还让人力部的刘念在合规范围内帮她调出了行政部员工近三个月的加班记录,又让颜溪去查了加班记录对应时间内的工作产出,并对比保安部调取的办公区监控视频。 之后,她们建立数据模型,以近三个月的数据为基础进行分析,最终得出了一个数额庞大的具体金额。 且不说加班要付加班费,就说只要有人留在办公室加班,就得吃饭、喝水、上厕所、开电脑、开空调…… 要是有人只为了不被批评而加班却没事可做的,正好悠闲地在公司吃完晚餐,打会儿游戏,然后踩着公司规定的可以报销打车费的时间节点回家…… 以上的桩桩件件都意味着:这种PUA之下的无效加班,极大地浪费了公司资源,也导致了员工的不满情绪,使员工对企业失去了认同感和凝聚力。 林美芸没有按着池荔所说翻开那沓文件,也不想再听她细数岑佳文的过错。 她只问池荔:“想怎么样?” 林美芸不想看她辛苦整理的资料,池荔倒是一点都不介意。 她自顾自地将那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手指点在末尾的数字上,直接说结论:“这些所谓的加班给公司造成了巨大的财产损失,损害了全体员工和股东的利益,我要求必须有人赔偿。” “有人”还能是谁?当然是谁让加班谁赔。 岑佳文远远瞥了一眼池荔指尖轻轻点着的那个数字,她虽然没有完全看清,但知道位数不少,数额很大。 她当然不干了,连忙出声道:“你说加班给公司造成损失就损失了吗?这是哪里来的衡量标准?” 池荔瞟她一眼,摆出一副怒其不争的表情。 “就说让你们看这些文件嘛,里面数据都列得清清楚楚的。结果你们又不看,还跑来说没有衡量标准。” 她说着又看向林美芸,“就这工作态度和理解能力,行政部经理恐怕都难以胜任吧?” 岑佳文还想争辩,就被林美芸抬手拦住了。 池荔这样咄咄逼人,林美芸当然也很生气,但她到底身居高位,比岑佳文更在乎名声。 再加上池荔今天这么大张旗鼓地跑来闹事,多少双眼睛看着。 她如果处理不好,不但打压不了池荔,反倒坐实了池耀辉不在,她就欺负继女的事实。 不管她之前做过些什么,但也都是背地里操作,明面上还是要维持基本的和谐。 林美芸把茶几上的文件向前推了推,说:“既然你做过详细调查,那数据应该不会错。不过这些损失公司倒还有能力承担,要是落到个人头上怕是数额太大了。这样吧,我想个折中的办法,就扣除岑总监……” 池荔赶紧出声提醒:“岑经理。” 林美芸果然被她气得不行,却只能继续道:“扣除岑经理下半年的全部奖金。” 池荔装作认真考虑了几秒,才有些勉强地说:“虽然半年奖金跟公司的损失相比是九牛一毛,但林总发话了,我也不能不给面子。” 既然林美芸决心要保岑佳文,还将岑佳文降职成跟她一样的行政经理,那她就得想办法再把这个同职级也分出个高低上下来。 她不在乎岑佳文到底赔不赔偿或者赔偿多少,反正她最开始整理这些证据就是为了找机会打压岑佳文,让岑佳文在她面前低她一等,这样她才能成为行政部真正的话事人。 池荔对林美芸说完,又转向还站在身边的颜溪:“就按林总的意思,你去找一下人力部,该她们出的文件马上出来,林总的吩咐绝不可怠慢。” 颜溪道了一声:“是。”便转身出去了。 人力部倒是动作快,等池荔回到行政部时,针对岑佳文的降职和常筱的开除决定都已经发放到位了。 岑佳文办公室外的总监铭牌已经被人摘下,白色木门上变得空空荡荡。 池荔一进行政部大门,所有员工们便都自发起立。没有人说话,但大家都齐刷刷地看着她。 从池荔进入公司,他们就不停被灌输大小姐很快就会离开的思想,没想到短短半个月,大小姐不但斗败了岑总监,还把常筱扫地出门了。 池荔没有摆出胜利者的姿态发表讲话,也没对曾孤立她的员工们摆下马威,她径直走向自己办公室,只在目光淡淡掠过众人时在陶乐薇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秒。 不过她的平静没有持续多久,常筱就像她刚才大闹林美芸办公室一样,来大闹她的办公室了。 常筱就是再蠢,也看明白她是被彻底放弃了。 不但被放弃,还背了好几口大黑锅:操作台矮是她做的,锯断桌子腿是她做的,就连找人对池荔和池晟川泼水都是她做的。 可她明明都是听岑总监的吩咐做事,现在岑总监自顾不暇,摆明不可能再帮她了。 她又拿不出证据证明一切授意于林总,更不敢去找林总闹,只能将一腔怒火发泄到池荔身上。 池荔和暴砶稳稳坐在办公室沙发上,颜溪和陶乐薇则赶紧上前拉住常筱,行政部其他人见状也都围了过来,拦着不让她进办公室。 常筱无法挣脱,只能站在办公室外对着池荔撒泼,说她不好好工作整天在公司里乱逛,给各部门送下午茶也是不安好心;去食堂帮忙不但陷害食堂主管,拍视频暴露公司短处,还弹琴博同情卖惨,引导舆论;明知道直播现场有问题却不说,故意弄成大错再来陷害她…… 池荔不说话也不反驳,就静静坐在那里眼神清澈地看着常筱跟个疯子一样大吵大闹。 心理学表明,人一旦被质疑就会本能地产生防御反应,想要证明自己。 可一旦开始自证,就会掉进别的人陷阱,就是将主动权交给对方了。 所以池荔不会搭理常筱的各种指责,更不会自证,她只需要择机反击。 直到常筱连挣扎带喊叫地把自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池荔才语气淡淡又情绪稳定地问她:“所以,你想表达的是什么?你不好好做自己的本职工作,每天都把全部精力放在监视我身上了吗?是谁让你做这些的呀?” 常筱一下子就没了刚才的气焰,这下轮到她要自证了。 可她依然喘着粗气,只说 了一个:“你……”就停住了。 她不知道要先反驳池荔,说自己没有天天监视她,还是要再把刚才撒泼的话再说一遍,告诉池荔她想表达什么。 池荔又等了一会儿,见她没再“你”出个所以然,便叫颜溪:“请保安部盯着她收拾东西离开吧,如果有什么过激行为,马上报警处理。” “好的。”颜溪答应完,还贴心地替她关上了办公室的房门。 办公室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池荔转头看暴砶一眼,然后直接身体一歪,靠在了他的肩膀。 暴砶则顺势用手臂同时穿过她的腰背和膝窝,将她整个人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他的小姑娘今天累坏了,他得好好哄哄她。 池荔配合地胡乱几下踢掉脚上的鞋,将两只脚都踩上他腿旁的沙发,再转身把双手从他腰侧穿过,搂住了他的腰。 暴砶唇角勾起温柔的笑意。他抽回穿过她膝窝的那只手,轻轻拨开落在她脸颊的发丝,又重新从外侧抵住她的腿,如同抱孩子一般将她推向自己怀中。 之后,他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他们在办公室里柔情缱绻,外面的各种非官方八卦小群却再次活跃起来。 事实证明池荔的战损妆没白化,因为她去往林美芸办公室,以及凯旋而归的路上,被人偷偷拍了很多照片甩进小群,并且所有看到照片的人都以为她哭过了。 这得受了多大的委屈呀,她才能那么不管不顾地跑去大闹林总办公室。 他们不知道林总办公室里的谈判内容,但看常筱被开除,岑佳文被降职的结局就知道,所有陷害都是真的,她们就是处心积虑想把池氏集团真正的继承人赶走。 这事大家心里都明白,却没有人敢说,甚至在私人小群都不敢。 而人力部也在下班前就出了关于加班的新规定:即日起,公司实行非必要不加班制度。 虽然加班依然会按规定给予加班工资和福利待遇,但鼓励大家在工作时间内完成任务。 如果确实因工作需要加班,个人自己写加班申请,团队由主管申请,情况紧急的可以后补申请。 并且所有加班申请必须向食堂同步,以便食堂按人数精准备餐,避免浪费。 而且在加班时间内必须有与之相应的工作产出,这个产出因为跨部门和专业原因,由各部门总监或经理把关,并一同承担责任。 对于大部分员工来说,即使给加班费也是不愿意加班的。 现在这规定一出,各小群里都开始欢呼起来。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某些不为人知的内幕消息。 所以在某个小群里有人发了句:“听说是池大小姐争取的”,之后便被人截图转到了无数个群。 林美芸办公室里。 池晟川跟林美芸谈完了该说的话,刚要转身离开,就听林美芸在身后出声道:“别再跟她纠缠了,你得不到她。” 池晟川在门口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只说:“我的事不需要你费心,你只要尽快把自己的事处理好。” 池晟川开门出去了,林美芸则重新回到办公桌后。 确实得赶紧处理她自己的事了。 池荔今天这看似冲动任性的一闹,实则早已做了充足的准备,她就是要把行政部的话语权完全掌控在她的手中。 以她这样的心机和手段,就算还没拿回股权,但她留在公司里早晚都会察觉出林旭东那家海外公司的操作。 原以为该防着的是池耀辉这只老狐狸,现在看来,更该防着的是池荔这只既狡猾又有强大帮手的小狐狸。 林美芸拿起手机给林旭东打了个电话。 月底他们的下批货就会发回国内,也是时候彻底结束这一切了。 53. 她也要夜不归宿 下午快下班时,暴砶出去接了个电话,好一会儿才回来。 池荔正在看电脑上的文件,他走过来一手扶着她身后的椅背,一手撑在她电脑旁的桌面,将她半圈在自己的臂弯里,躬身对她轻声道:“我有事出去一趟,下班让靳颀送你回家,行吗?” 池荔像是在专注工作,并不在意这事一般,只转头看他一眼便移回目光,语气平常地答应:“嗯,那你早点回来。” “好。” 暴砶在她头上轻抚了两下,便转身往办公室外走去。而池荔这才抬头面无表情地注视他离去的背影。 自从他们达成合作进入池氏集团以来,他接电话就不再回避她了。甚至他将手机密码也告诉了她,在她用自己手机打电话不方便时就可以直接用他的。 而且,别说池氏集团的事他可以跟她一起商量对策,事无巨细地汇报。就连岚盾公司的事,只要她想知道,他也会毫不隐瞒地告诉她。 可是最近,他不但晚上没有任何交待地跑出去,还经常背着她接电话。 看来他们之间这种看似亲密的关系已经不再牢靠了。 也是啊,元恺都能跟孟迪假装情人来套取信任和资料,暴砶为什么不能跟她逢场作戏? 或许他从未对她有过真心,或许他厌倦了对她服从,也或许他遇到了更想合作的人。 手机铃声响起,是郭绍轶。 早上池荔跟暴砶说要借几个他手下的人,暴砶就让小郭带人听候她的差遣。 小郭说:“嫂子,这边都安排好了。” “好。我给你发个地址,你们去接人。” 之后,她把俞宁所在的酒店和房间号都发给了小郭。 俞宁虽说是俞家二小姐,但其实这些年一直被章泠羽控制着。她手里零花钱不断,却没有大钱,更没有房子或其他产业。 她想逃离俞家,也就只能短暂地住几天酒店。等到俞家把她的卡一停,她就得乖乖回去。 可是这一次,只要她不想回俞家就可以不回了。 因为池荔把自己名下的别墅借给她了。 上次燃气泄漏事件之后,池荔就再没去过那别墅。 可当时事情闹得很大,高档别墅区出现这种人为故意的恶性事件,不但警方重视,别墅区的物业也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加强了管理。 再加上今天一整天,小郭都带着人将整个别墅里里外外重新布控了一番。 可以说,现在她那个别墅简直是铜墙铁壁。 下班后,池荔没有回岚盾园区,而是带着靳颀也去了她的别墅。 俞宁已经到了一会儿,池荔一进客厅便看到她正跟另一个年纪比她们稍大些的女人坐在沙发上说话。 池荔对那人有点印象,好像是她回国那天在唐会包间里一起玩乐的富婆姐姐之一。 只是那天包间大、人又多,她没机会跟人一一认识。 俞宁给她介绍,对方名叫杨诗漫,是个礼服设计师,大家都叫她Mia姐。 昨晚俞宁给杨诗漫打电话时,她正在参加饭局没有接到,俞宁才又打给了池荔。 后来饭局结束,杨诗漫给俞宁回电话,俞宁却喝多睡着了。 她们直到今天才联系上,杨诗漫便去俞宁所在的酒店找她,又跟着她一起来了池荔的别墅。 池荔倒是不介意多认识个朋友,而且这位杨诗漫看起来温婉又有气质,相处起来还挺舒服的。 靳颀去餐厅帮她们打包了一些饭菜回来,三人慢慢吃完,杨诗漫又跟她们聊了一会儿天便先离开了。 池荔今天本来在公司战况不错,应该挺开心的。但一想到她最想信任的那个人跟她之间出现了裂痕,她就觉得开心不起来。 她不想回岚盾园区了,她也要夜不归宿。 刚回房间洗完澡,俞宁就来敲门了。 她拎着瓶酒站在门外,问池荔:“要不要再喝一杯?” 池荔将她让进门,笑道:“好啊。” 借酒消愁这个成语,好像用在任何人身上都有作用。 两人坐在房间的小沙发上,开始没说什么话,仿佛在完成任务一般只是默默喝酒。 后来,两瓶红酒见了底,两人的姿势也从坐变成了躺。 俞宁才缓缓开口:“其实,Mia姐是章泠羽的人。” 杨诗漫对外的年龄是32岁,身份是私羽首席设计师。出身书香门第,父亲是外交官,母亲是画家,她本人则毕业于纽约时装学院。 但俞宁认识她很多年了,当然知道这些身份都是假的。 就像杨诗漫亲自带的那个礼仪培训班里的大部分女孩一样,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包装出来的。 杨诗漫的真实身份是:小镇出身,中专学历,十八九岁就只身一人跑到大城市来闯荡,第一份工作就在私羽当学徒。 甚至她当时的名字都不叫杨诗漫。不过多年过去,她的本名早已经没有人记得了。 当年章泠羽观察了她很长一段时间,见她聪明勤快,又年轻好掌控,便有意培养她给自己当助手。 因为章泠羽有时不太方便亲自出面给权贵们安排女孩,这事得有人替她做。 此后杨诗漫便跟了章泠羽很多年。 俞宁跟杨诗漫认识,是在15岁的那个雨夜。 之前章泠羽让杨诗漫送到富豪权贵床上的女孩都是自愿的,有人为了攀附,有人为了金钱。 而杨诗漫不过是个帮双方联络沟通的中间人。 可是那一夜,一个还未成年的小姑娘就那样被强行扔到了比她父亲年纪还大的男人床上。 那时的杨诗漫才二十多岁,才刚开始帮章泠羽做事不久,她也年轻、害怕、不敢反抗。 她把俞宁送到酒店之后并没有走,就一个人站在房间外的走廊上。 等到一切结束,她冲进房间看着那满屋的斑驳痕迹,当即便眼泪奔涌而出。 她用被子把赤/裸的俞宁裹紧,跟她抱在一起痛哭。 后来俞宁被送去美国,她们便断了联系。 直到俞宁回国,再次落入章泠羽的手中。 几年之后的杨诗漫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青涩又怯懦的小镇姑娘。 她成了有才华有气质的首席设计师,在时尚圈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也在富豪权贵之间游刃有余。 她跟俞宁本该没有交集了,但她不但经常主动联系俞宁,约她见面、吃饭、一起出去玩,还给俞宁介绍了心理医生。 是怜悯也好,是赎罪也好,她渐渐变成了可以被俞宁称之为闺蜜的那个人。 现在章泠羽手下已经有其他人负责把女孩子们送给权贵,杨诗漫只要好好经营自己的高端设计师人设就行了。 第三瓶红酒也已见底。俞宁醉得说话时舌头都有些捋不直。 池荔踉跄着站起来拉扯她:“回去睡觉吧,我不行了。” 可俞宁没有起来,反而手臂稍一用力,就把也醉得脚步不稳的池荔重新拉倒在了沙发上。 “你知道Mia姐为什么不再帮章泠羽管手下的女孩子了吗?” 池荔顺势问她:“为什么?” “因为四年前她带的一个女孩子去参加富二代们的游艇派对,被他们玩俄罗斯转盘时弄死了。” 俞宁又问:“你知道什么叫俄罗斯转盘吗?” 池荔摇了摇头。 “就是女孩子们戴着眼罩围成一个圈趴跪在地上,音乐声响起,男人们就从她们身后进去。一首音乐结束,身后就会顺时针换下一个人。 女孩子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后面的人都是谁,而男人们比拼的就是谁的时间长,先射的会被淘汰罚酒,坚持到最后的就是赢家。” 俞宁脱力般从沙发上滑下去,躺到了脚下的地毯上,继续道:“那天那个女孩子玩到一半就犯病了,可是正在兴头上的一群人根本没人理会她。等到一切结束,他们把她送回给Mia时,她早已经没气了。” 那场游艇派对是在公海上,参加的又都是有权有势的二代们,没人敢得罪。 外围女的一条命,在章泠羽的协调下只用两百万就匆匆打发了,从此再没人提起过这件事。 杨诗漫却从那天开始病了很长 一段时间,她想退出,不想再帮章泠羽做事。 可她心里明白,章泠羽不会同意。只有坐在同一条船上的人才是盟友,才能互相保守秘密。 离开,本身就意味着背叛。 而她们都知道彼此太多秘密,章泠羽不会轻易放过她,到时等待她的最好结局就是坐牢,要是章泠羽再狠一点,或许会让她直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最后,杨诗漫再次妥协。 章泠羽控制的女孩子们分成两种,一种是像死去的外围女那样,靠着出卖身体陪一个又一个有钱人睡觉,赚快钱。 另一种则是精心打造名媛、明星身份,跟富商权贵或者二代们谈恋爱捞钱、换资源,甚至使尽手段以期嫁入豪门。 其实章泠羽就算想控制俞宁,也完全可以让她做第二种,可章泠羽却偏偏要把她扔进外围女的堆里,让她受尽折磨和羞辱。 而杨诗漫跟章泠羽协商的结果是:她不再管外围女和那个礼仪培训班了,她就好好打造自己的高端设计师人设,帮章泠羽稳固更加高级的人脉。 也不知是喝了太多酒,还是听俞宁讲这些事太恶心,池荔忽然很想吐。 她从沙发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去了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呕了很久,然后又连滚带爬地回到卧室,躺在了床上。 等她再睁开眼时,天已经亮了。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不是睡在早已习惯的岚盾园区,也不用再早起跟着大家一起晨跑了。 她懒懒散散地起床洗漱完,又踩着楼梯依然有些脚步飘忽地下楼。 客厅里空无一人,厨房却传来了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 她穿过客厅过去推开厨房的门,一道颀长的身影正侧身站在那里,握着勺子轻轻搅动锅里的粥。 清晨的阳光从那面落地窗户照射进来,落在他的身上。 他高挺的鼻梁,流畅的下颌线,甚至因为低头而垂落额前的碎发,都被镀上了一层金灿灿的光晕。 忽然有点舍不得他。 听到开门声,暴砶停下动作回头,又对她柔声道:“去外面等会儿,马上就好了。” 池荔没有听话地出去,反而迈步进了厨房。 “你什么时候来的?” 暴砶说:“昨晚就来了。” 那就是凌晨。 因为她喝断片前最后一次看时间已经快12点了,那时他还没有来。 确实。暴砶忙完外面的事情过来时都凌晨一点多了。 当时池荔的房间亮着灯,敲门却没有人应声,他推门进去便看到池荔横躺在床上,俞宁则窝在沙发下的地毯上,两人全都醉到意识全无了。 暴砶只好叫人进来把俞宁抬回她的房间,又自己把池荔的外衣脱掉,把她放进被子里。 静静在她床边坐了一会儿,见她睡得很熟,并不需要他做什么,他才转身去她房间的沙发上将就了一晚。 池荔走到暴砶身后,伸手从后面抱住他的腰。 这两天她好像经常感到心情低落。无论是俞宁的那些故事,还是她即将与他分别的预感。 她真的一点都不喜欢这种感觉,不喜欢自己对另一人难舍的依赖。 暴砶关了火,又放下手中的勺子,回身将她抱进怀里,语气轻柔道:“怎么?不舒服吗?” “没有。”池荔说完顿了几秒,反问他:“你会做饭呀?” “会。” “那你之前怎么不给我做?” “之前没机会。” 住在枫聆馆时,她不相信陌生人,而他就是那个陌生人。 后来去了岚盾园区,食堂大叔会把每一餐饭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暴砶抬手在她头发上轻轻摸了两下,“以后你想吃什么,我就给你做。” 她被人谋害那些事查得差不多了,等事情结束,他就跟她要个正式的名分。 然后,他给她做她想吃的菜,陪她做一切她想做的事。 池荔面带微笑地抬头看着他,却没有说话。 她想:以后吗?他们应该不会再有以后了吧? 54. 很撩人的一句话 两天后。 暴砶还是有别的事要出去,她把池荔送到公司楼下,看她带着靳颀坐电梯上楼之后,又重新开车离开了。 池荔刚踏进自己办公室所在的十层,就看到刘念刚好从人力部出来。 池荔从身后叫她:“刘经理。” 刘念停住脚步回头,对她笑道:“池经理早啊。” “早。去行政部吗?” “对。采购部孙副总升任总监的任命出来了,正要去找你签字盖章。” 池荔惊讶道:“这么快?” 虽然她知道池耀盛这次是翻不了身了。可他连内部审查都还没结束就被人迅速踢出局了,真是有点出乎意料。 刘念说:“采购部这次牵连挺大,总得有人出来主持后续的事。孙副总是资历最老的,也只有他才能在这时候镇得住场。” 这一点,池荔倒是认可。 其实两年前原采购总监退下去之后,就应该升任孙副总的。当时是池耀辉做主把池耀盛破格空降,才抢了孙副总的位置。 两人大约是从那时候开始就结仇了吧? 因为昨天元恺调查完告诉她,给曹组长提供举报池耀盛材料的人就是孙副总。 举报材料那么专业具体详实,当然不可能是外部人干的。 所以元恺偷偷查了采购部所有人,结果在孙副总电脑里发现了被删除的举报材料原稿。 池荔和刘念并肩走向行政部,路过茶水间时,几个女孩正在里面边打咖啡边聊八卦。 池荔大闹林美芸办公室的事被传到网上后,这几天热度持续高涨。网友们从大小姐霸气战后妈,讨论到00后整顿职场,现在还有点想要跟风效仿的架势。 池荔轻轻敲了敲茶水间的门,笑着问里面的人:“你们知道我大闹林总办公室还凯旋而归的秘诀是什么吗?” 背后说人被抓包,众人都愣住了,听她这么问又集体摇了摇头。 池荔说:“因为我是老板的女儿。”之后她又语重心长地提醒:“除非抱着整不过就离开的想法,不然不要轻易整顿职场。因为通常被牺牲的都是抱着满腔热血,以为自己可以整顿职场的小职员。” 人精一样的刘念当然也能从这番话里听出池荔的敲打之意:让这些人安分一点,别像之前那样分不清形式,否则她这个大小姐可就不客气了。 刘念还有点庆幸自己足够聪明,早已跟池荔搞好了关系。 行政部现在虽然有两位经理,但其实按规定的人员配置是只有一个。 池经理是原本就在岗的,岑经理却是被贬下来的。谁主谁次一目了然。 再则,池荔是老板女儿,现在又一战成名,以后行政部谁说了算更是明明白白。 这也正是池荔想要达到的目的。 她要是没掌控行政部,典当公司那边走完池耀盛的股权典当流程后,她如果让人悄悄去市监部门办理登记手续就是违规操作。不然就得人尽皆知。 可现在她是行政部的话事人,那昨天她让陶乐薇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带着公司材料和公章去市监办理登记手续就是在履行行政部的日常工作职责。 至此,池耀盛的股权就算是完全被保下来了。 池荔带着刘念去自己办公室,在孙副总任命书的盖章申请上签好字,又叫陶乐薇拿了公章进来。 陶乐薇站在旁边给那份任命文件盖章,池荔和刘念就对坐在办公桌两侧聊起天来。 池荔说:“你要是不来,我本来还想今天去找你呢。我们行政部这几天连失好几员大将,可真是祸不单行。但这么多工作总得有人做呀,所以我想提名陶乐薇为行政部主管,许晴天为食堂主管,还请你们人力部帮忙做个文件。” 正在盖章的陶乐薇闻言抬头看了池荔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去。 她虽然比部门其他同事投诚早,但总是早不过颜溪的,她以为常筱空出来那个主管岗位会给颜溪呢。 其实刘念也有同样的疑惑,公司里没有人不知道颜溪是池荔的心腹。 她快速瞥了陶乐薇一眼,之后对池荔露出一抹为难的笑容。“我刚听领导说,公司准备从别的部门调一个人来行政当主管呢。” 池荔闻言,不悦地身体向后靠在椅背,双手环抱胸前道:“我们行政部内部晋升,不从兢兢业业工作的老员工里出,却要从别的部门空降?这是要寒了我们行政部全体员工的心,以后工作都让空降的主管一个人做吗?” 刘念才不想惹大小姐生气呢,她赶紧给自己澄清:“这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我就是跟池经理私下这么一说。” 池荔说:“没关系,文件你就按我刚才说的做。行政部主管必须从我的老员工里出,谁要是有意见就让她直接来找我说。” “好的,我马上回办公室做材料。” 刘念拿着盖好章的任命书离开了,池荔没跟陶乐薇聊让她升职的事,便让她也带着公章先出去了。 一会儿,陶乐薇又来敲门,采购部递上来几份新的供应商合同申请盖章。 池耀盛才出事短短几天,孙副总今天刚任命,新供应商合同就拿来了。 且不说考察新供应商需要时间,就是商务谈判也不是一次两次就能成的,看来背后的人是早就在布局了。 池荔在申请表上签了字,便让陶乐薇自己出去给他们盖章,她则双手环胸皱眉靠在椅子里冥思苦想。 暴砶回来时刚好见到她这副模样。 他走过去,长腿微屈靠坐在办公桌内侧,与她一站一坐地面对面,问她:“想什么呢?” 池荔抬眸看他好几秒才问:“你说,要把池耀盛拉下马的人,是不是唐谨礼背后的人?”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们走得很近,应该是唐谨礼早就拉拢了孙副总,利用他对池耀盛空降的不满,收集池耀盛受/贿的证据,待时机成熟就把他拉下马。 可背后那个人是谁呢?又会在这其中得到什么好处?” 那个人是她爸爸吗?最有能力操控这一切的,应该就是他这个公司一号人物的池总了吧?可池耀盛跟他是亲兄弟,两年前还是他亲自提拔的池耀盛。 是林美芸吗?她一直帮池耀盛活动关系,其实是在明帮暗踩?她让池耀盛下台后再把自己人送上采购总监的位子,更方便以后跟海外供应商的合作? 还是池晟川呢?如果唐谨礼和孙副总都是他的人,他的目的是逐步把公司各个重要部门都握在自己手里,以后取代池耀辉成为公司真正的话事人吗? 池荔眉头皱得更深,像是自言自语般喃喃道:“而且,唐谨礼那个系统最高权限又是谁给他的?” 暴砶问:“什么系统权限?” 池荔给他解释:“就是登录公司内部办公系统的权限。最高权限是可以查看和下载所有部门的资料,唐谨礼最近就下载了很多。但按理说,最高权限只有池总和池晟川才有,唐谨礼又是从哪弄到的?” 暴砶语气平淡到听不出一丝波澜,他说:“我给的。” 池荔却立刻瞪大眼睛看向他:“你给的?” 暴砶确认地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可以给他权限?” “池氏集团的整个系统都是从我公司定制的,权限只能我给。”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你从来没问过,我也不知道你在查这件事。” 池荔快被气死了。 自从她知道唐谨礼有最高权限之后,就让元恺去查背后的软件供应商。她想通过对方来获取那个最高权限拥有者的信息。 可元恺查了很久都没查到,她自己也没找到本该由行政部负责签订和保存的办公软件供应商合同。 就连颜溪都说,她来公司三年了,没经手过跟对方续签合同的工作。 倒显得那个供应商莫名神秘起来。 池荔是真没想到办公系统的权限也归暴砶他们管,她还一直刻板地以为安防系统只是保护安全的。 这样看来,如果岚盾公司为池氏集团提供的是一整套系统支持,那么只要把相关条款写进跟人力部签的那份安防总合同里 就行,确实不用再单独签订办公软件合同。 道理讲得通,但池荔觉得自己查了这么久的事,被暴砶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就解释了,显得她之前的努力要多傻有多傻。 自己生闷气不行,她得找人发泄。她抬手就要往暴砶身上打去,“我让你瞒着我!” 不光是系统权限的事,还有最近他总神神秘秘的,她要把新仇旧恨一起报了。 只是她的手还没落到暴砶身上就被他抓住了。 他把她的手握进自己掌心,轻轻揉捏着说:“别打,小心手疼。” 又是这样。以前的暴砶总是冷冷淡淡的,最近却变得异常温柔暧昧起来。 不过,池荔很快又反应过来还有不对的地方:“你给唐谨礼权限,所以你跟他是一伙的。你之前还在我面前假装不认识他?” 暴砶说:“我确实不认识他。那个最高权限是你爸爸出差之前跟我要的,还说要匿名。他是甲方我是乙方,我没有立场去问他给谁用,现在才知道是唐谨礼。 这么看来,唐谨礼背后的人是你爸爸,他拉拢孙副总举报你二叔,应该也是你爸爸授意的。” “池总为什么对付池耀盛?” 暴砶摇头:“这就不知道了,至少明面上池家兄弟没有什么矛盾。”他又略微思索了一下,“要非得说有,也就是池耀盛反对你过户股权了。” 池荔笑道:“那池总还挺好心的,为了帮我拿回股权,连亲兄弟都不放过。” 其实这事这么一梳理也就明白了,唐谨礼拉拢孙副总举报池耀盛,许给孙副总的好处应该就是采购部总监之位。 但他们也不是莽撞地拉池耀盛下马,而是提前准备了可以接手的供应商,所以池荔之前分析的公司可能出现的动荡全都不会出现。 这么在乎公司的稳定,又能布这么大一盘棋的,当然得是她那个出差在外却又能远程掌控一切的爸爸。 池荔从暴砶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再次抬眸看向他继续问道:“你跟池总应该还有别的计划吧?” 暴砶说:“你知道的,那个库管模型。你爸爸之前想过找人查财务的账,可是交给股东会的账面做得太完美了,找不到漏洞。而背后的数据链他不能私自调取,让股东们表决来查账又师出无名。后来我们就商量做这个模型,从仓库入手。 如果唐谨礼用最高权限下载其他部门资料也是你爸爸授意的,那可能是他的另一步计划。只是他没跟我说起过,我并不清楚。” 池荔知道自己爸爸是个什么德行,也大概能猜出来他要查林美芸的目的,但还是故意问暴砶:“他跟林美芸不是夫妻吗?为什么要对付她?” 暴砶说:“没问过,那是他的私事,与我无关。我只想跟他合作,达到自己的目的。” “你有什么目的?” “帮你拿回股权。” “为什么?” 暴砶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缓缓倾身向她靠近一些,嗓音磁性道:“因为我是你的人。” 明明很撩人的一句话,此刻在池荔听来却莫名烦躁。 她身体向后躲开,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看外面的风景。 他们的计划早在她回国前就制定好了,怎么可能是为了她? 他这样说是不想告诉她,他跟池耀辉达成了怎样的交易吗? 也有可能他原本是跟池耀辉有交易,现在却改变主意了。 毕竟,勾引到池家大小姐的收益一定比跟池耀辉的单纯交易要多得多。 难怪他最近变得跟之前不一样了。 暴砶感受到她这没由来的小情绪了。 他也跟着走去窗边,从身后轻轻抱住她,问道:“怎么了?” 池荔没有回抱他,而是依然看着窗外,语气中听不出什么起伏地反问他:“暴砶,你还有别的事瞒着我吗?” 暴砶也很诚实道:“确实还有一些,过段时间再告诉你,好吗?” 池荔没回答他所说的好还是不好。 只是觉得,她再舍不得可能也要舍得了。 55. 不知还能亲几次 午饭后,池荔出门要去拜访一位股东。 她现在算是小有点成就了,也应该去跟那些反对她过户股权的股东们谈谈了。 今天他们开的是那辆曾跟池晟川撞车,现在已修好、并且全面检查过的迈巴赫。 她那辆扎眼的绿车是为了博眼球,在网上掀起舆论,但开去见本来就反对她的股东就不太好了。 对别人不尊重,就更别想谈条件了。 靳颀开车,池荔和暴砶并排坐在后面。 靳颀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开口问池荔:“嫂子,那个主管为啥不给颜溪呀?” 池荔抬眸从后视镜里看他,“她跟你说什么了吗?” 靳颀却依然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的马路,说:“那倒没有。我就是觉得不理解。” 池荔轻笑起来,“看来她比你成熟多了。”说完又耐心跟他解释:“虽然我现在是行政部一把手,但员工升职也不能全凭我说了算,还得上级审批。正常情况下部门内部自己提名的人,上级只会走个过场就审批通过。但我在公司闹了那么大事,惹了不该惹的人,大家又都知道颜溪是我的心腹,你觉得我要是提名颜溪,他们还会给我审批通过吗?” 靳颀想了想,又摇头道:“不会。” “那我干嘛浪费这个名额?我还不如拿主管之位去拉拢一下陶乐薇呢,毕竟她也是公司老员工,还掌管着证照公章,以后用处很大。 至于颜溪,她是聪明人,最初来找我时就是权衡过利弊的,只要她初心不改,我也不会让她吃亏。” 靳颀像是自己得到了定心丸一般,笑着点头:“嗯,我明白了。” 池荔再笑着从后视镜里看他两眼,又转向身旁的暴砶,凑过去跟他小声咬耳朵:“看来你这个弟弟想脱单呀。” 暴砶便也跟着她一起笑了起来。 靳颀有点心里毛毛的,不知道后面两人在笑啥。 但他也不敢回头,他现在身份是司机,他得有最起码的职业素养,不管老板在后面干啥,他都得装作不知道。 车子很快停在城东一间茶馆门口,池荔跟服务员报了秦总的名字,服务员便带着她们穿过回廊往后院而去。 院中装饰古风浓郁,有翠竹假山,也有亭台水系。水边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正蹲在那里拿着个小网子捞水中游来游去的鱼,小男孩身后则是一位中年妇女扯住他的衣角,随时保护他的安全。 服务员带池荔和暴砶走到最里侧那个包间,轻敲两下门板便将门推开了,里面一位中年男人坐在桌旁悠闲地喝着茶,对面的琴师正在弹古筝。 听到开门声,琴音未停,喝茶的男人却抬眸向他们望了过来。“什么人?” 他每周来喝三次茶,都是同一间包间,虽然有时会在这里见客、谈生意,但今天他并没有约人。 服务员说:“秦总,这位小姐说跟您约好了。” 池荔从她身后进来,道了声谢便径直往里走,暴砶则抬手一推门,将服务员挡在了门外,又向冲他们看过来的琴师摆手,示意她也出去。 被称为秦总的男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语气有些斥责:“你们是什么人?” 池荔露出一抹热情笑容道:“秦总你好,我是池荔。” 秦总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是谁了,又说:“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池荔已站在他的桌前,道:“秦总两大爱好,健身、喝茶,很容易查到。” 所以她提前让人弄清了秦总的日常出行路线,知道他每周一三五的下午都会来这里喝茶。 秦总重新坐回椅子上,说:“如果是为了你过户股权的事,就不必再说了。我跟池总也说得很清楚,不会改变决定。” 池荔闻言转头跟暴砶对视一眼,听这话里的意思,池耀辉已经提前找秦总谈过了。 暴砶对她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情。 秦总没有请池荔坐下的意思,她也不能一直这么站着跟他说话,便有点不见外地拉开他对面的椅子自己坐下了。 “秦总都不听听我能给出什么条件,就拒绝了吗?” “你爸爸都拿不出好条件,你能有什么?” “当然有。”池荔说着递上一份文件,直接步入正题:“我知道你儿子的公司融资不太顺利。人工智能是个很有前景的行业,但是却烧钱。 而我在维京群岛有一间投资公司,这是公司资料,还请秦总代为转交。我很看好他未来的发展。如有需要,可以随时跟我联系。” 池荔再一次为妈妈将留给她的股权做了信托感到庆幸。 或许妈妈那时就预料到她可能无法顺利拿回股权,所以在信托合同外又用一份任何人都不知道的秘密附加合同,将股权和分红做了达到约定条件就可以单独交付的权益分割。 现在大家都只知道她因为池氏集团内斗而没有拿回股权,却没人知道在她回国前信托公司就已经履行附加合同约定,将这十一年间存进她专属账户里的分红连同现金遗产全部移交给她了。 这近百亿身家,除了让她一辈子什么都不干就可以将奢侈品店当菜市场逛之外,还能让她有足够的资金和试错成本去开拓自己的事业,让钱再生钱。 秦总没接她递来的计划书,池荔便将文件放在了他身前的桌面上。 秦总手指轻轻点着文件,说:“你看好他公司的前景,想要投资,可以直接去找他说,何必绕弯子找到我这?” 池荔才没绕弯子呢,她比任何人都直白坦率道:“我当然是想在秦总这卖个人情,也想请秦总在我过户股权时还这个人情。” 还不待秦总再说话,包间的门又被人推开了。 刚才在外面捞鱼的小男孩抱着个透明玻璃瓶边往里跑边口齿不太清晰地叫着:“爷爷,鱼。” 秦总赶紧站起身去将那小孩拦住,说:“慢点跑,别摔着。” 小孩依然兴奋地举着手里的瓶子,给他看里面那条小小的红色的金鱼:“鱼。” 小孩停住的地方刚好就在池荔旁边,她也蹲下来问他:“好可爱呀,哪里捞的鱼?” 小孩便抬手指向门外说:“水里。” 池荔随即夸奖道:“真厉害。” 秦总抬眸看向池荔,池荔便微笑着与他对视,意味深长道:“人生短短数十年,像秦总这样在商场上拼杀了半辈子的人,到了这个年纪最想要的无非就是个父慈子孝、儿孙满堂、天伦之乐。对吧?” 池荔既然调查过秦总儿子和他的公司,自然知道秦总只有一个独子秦昂。 当初秦总想让秦昂接手自家公司,可秦昂却一心想创业,父子俩便因此闹得很不愉快。 两人关系僵持了好几年,就连逢年过节一家人吃个团圆饭都能不欢而散。 直到小孙子出生。 小孩自带治愈属性,也能无形中软化人心。尤其是秦总儿子儿媳都忙于工作,孙子便从小在他身边长大,更是让他感悟良多。 就像池荔说的,他这个年纪也到了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了,他开始有心想要化解跟儿子之间的矛盾。 可前段时间,秦昂的公司出现资金缺口,秦总想出钱帮忙都被拒绝了。秦昂宁愿辛苦地到处拉投资找钱,也不想在他面前低头。 池荔所说的想在秦总这卖个人情,便是想通过给秦昂投资,帮他们父子缓和关系。 秦总没答池荔的话,只抱着小男孩起身,又交给站在一旁的保姆:“带他去擦擦汗,免得吹风感冒了。” 保姆知道他是要跟客人谈正事,便又抱着小孩出去了。 其实秦总反对池荔过户股权,也不是像别的股东那样是为了争话语权或者争利益。他在池氏集团股权份额少,本来就没有多少话语权,他也不想争。</ p>他的反对,大多是被情绪所裹挟。 他的儿子有学历有能力,却不肯接手他的公司,在外面辛苦创业屡屡碰壁,又不肯接受他的帮助。 而别人的女儿不学无术又毫无能力,凭什么一回来就能成为池氏集团大股东,掌控公司的未来? 不过今天来到眼前这位池家大小姐倒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看这谈吐和准备充足的模样,倒没他以为的那么草包。 秦总坐回之前的位置,提起桌上的电水壶,在装满茶叶的紫砂壶里续了水,又重新烫了两个杯子,将泡好的茶汤倒进去,一人一杯推到池荔和暴砶面前。 “谢谢秦总。” 池荔说着便拿起杯子尝了一小口,之后露出两个好看的小梨涡,说:“我也很喜欢普洱。” 秦总也不像最初那般严肃和防备了,他轻笑一下,“小姑娘懂的还挺多。” 池荔谦虚道:“还得跟秦总多学习。” 其实她懂得并不多,只不过她在暴砶那里喝过几次普洱,记住了这个味道。今天但凡换一种茶,她都喝不出来。 秦总又按服务铃将琴师叫了回来。之后几个人没再谈股权和投资的事,只坐在一起边喝茶边听曲子。 直到茶味渐渐淡了,秦总才将茶壶扣下,表示不再继续喝了。 他手指点在池荔放在旁边的那堆资料上说:“我会转交给他。” 话没直说,听池荔听得出来,这是在她股权过户的事情上松口了。 池荔便站起身,“多谢秦总。那我们先告辞了。” 池荔和暴砶并肩往外走了几步,秦总又从身后叫住她:“小姑娘。” 池荔回头。 秦总的目光落在暴砶身上两秒,又再看向池荔:“有些股东担心你未来的配偶会给公司带来危机,也并非全无道理。” 池荔也转头看了暴砶一眼,他们名义上是大小姐和保镖,其实应该很多人都看出来他们关系亲密了。 虽然当初池晟川带头提出她配偶问题会影响公司发展是带着私心的,但池荔不得不承认,保镖出身的人确实不是个好选择。 她应该去找一个门当户对,对她未来有所助力的男人。 她再次微笑着对秦总道:“多谢秦总提点,我明白了。” 而那个被秦总话里内涵的保镖则跟来时一样,丝毫不见情绪波动地向秦总点头表示告辞,之后便转身继续跟池荔并肩往外走,又在门口长臂一伸,替她拉开了房门。 两人走出茶馆,重新坐回车里,靳颀看看时间,已临近下班了。 他问:“咱们还回公司吗?” 池荔正按开手机看微信,随口道:“回家吧。” “好嘞。” 靳颀答应完,便将车子缓缓驶出茶馆门前的停车场,汇入晚高峰的车水马龙。 池荔低头回了两条微信,忽然觉得旁边的人好像在盯着自己。她从手机上移开目光,转头看向暴砶。 而他像是一直在等待她转头的这个契机般,直接倾身向前含住了她的唇。 若是以往,他绝不会在别人面前这样吻她。可是现在,他不想让她有机会去回想秦总最后那句话。 池荔,忘掉那句话。 我不会给你的未来带来危机,我只会成为你的盾牌,你的武器,竭尽所能帮你扫清障碍、拿回你想要的东西、守在你身边。 池荔有点小惊吓,她本能地挣扎了一下,又在被暴砶握住手腕后,便开始像以往那般回应他的吻。 也不知道还能再亲几次,现在不把便宜占够了,她怕自己以后会后悔。 不过,比她先后悔的是靳颀。 他就是再努力不听不看,后面传来的唇舌交缠和轻微喘息声还是无法忽略。 过分啊,这么欺负他这个单身老实人。 他以后再也不给他们当司机了! 56. 可以帮他伸冤吗 池耀盛的审查还没结束,就先到了池禹的忌日。 池荔天还没亮就起床了。她洗漱完又换了一身白衬衫和黑色长裤的打扮,便跟暴砶一起踩着晨露去往东郊墓园。 一年前池禹去世时,她还有自己的事要做,无法回来。一年后的今天,她当然应该去见见久违的大哥。 只是他们去得还是比别人晚了。因为他们在墓园停车场看到了苏源的保姆车。 穿过薄雾的晨光中,一个清瘦落寞的身影正坐在池禹的墓碑前,似乎在跟他说着什么话。 池荔有些不忍打扰,便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直到苏源站起身,重新戴上墨镜遮住泛红的双眼,转身想要离开时才看到她。 池荔踏着青砖石阶缓缓向他走去,苏源则快走几步先来到她面前。 “什么时候来的?” 池荔说:“刚到。二哥要走了吗?” “嗯,我上午还有工作,得赶过去。” 两人沉默了几秒,苏源才又说:“我爸的事,多谢你了。” 虽然池耀盛的受/贿案还没有审查完,但他们都知道证据确凿,不会再有任何反转。 这种情况下池荔设法保住了他的股权,也帮他们想好了后续的安排,就是最大的善意了。 池荔说:“不用谢。二哥,我说过会保护你。等我在公司有了话语权,我就想办法把股权过户给你。” 苏源知道自己没有大哥那样的能力,他也不可能走进公司去面对腥风血雨。他只想像现在这样,单纯又心无杂念地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他说:“其实我对公司的事不懂也不感兴趣,股权就由你代持吧。” 池荔没答应他的话,“二哥,代持的风险很大。不如这样,等股权过户给你之后,你就做我的一致行动人,我替你打理股权。” 苏源连犹豫都没有地点头道:“好。就听你的。” “那我明天就让人给你送份协议过去。” “好。” 送走了苏源,池荔才抱着鲜花走到池禹的墓碑前。 将花跟苏源那束并排摆在一起,她又直起身轻轻抚摸着腕上那条池禹送她的手链。 “大哥,好久不见。” 可惜这句话不能当着他的面说了,如果大哥还活着,说不定他们会成为并肩作战的战友。 暴砶转头看看她,又轻轻拉着她的手,握进了自己的掌心。 之后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在池禹墓前安静地待了一小会儿便要离开。 顺着台阶刚向下走了没多远,就看到许晴天抱着一束白色百合花正向上而来。 许晴天见到池荔倒是没有什么意外或惊讶,而是平常一般地打招呼:“池经理早。” 池荔问:“你来给家人扫墓吗?” 应该不是吧。据池荔所知,许晴天家境不好,所以她才年纪轻轻就不读书了,跑到大城市来打工。 她的家人不会葬在这么昂贵的墓园里。 许晴天说:“不是家人,是我喜欢的人。” 见池荔面露疑惑,她又说:“池经理稍等。” 之后她越过池荔继续向上,将怀中的百合花摆到了池禹的墓前。 池荔和暴砶对视一眼,又一起转身看向许晴天。 她背对着他们蹲在那里,抬手抚上池禹的照片,轻轻擦去上面的灰尘。她似乎也在跟池禹说着什么话,但声音很小,池荔听不清楚。 几分钟后,她又重新回来,站到池荔面前。 两人沉默对视良久,许晴天才率先带着哽咽开口:“池经理,你可以帮他……伸冤吗?” 许晴天人微言轻,帮不了池禹。但她知道他有两个最亲近的弟弟妹妹。 可这一年来她了解过很多,苏源虽然是当红明星,但太单纯软弱了,何况他还是池耀盛的亲儿子,他根本做不了任何事。 池荔却不一样。 她从池荔进公司就在观察她,尤其是在池荔短短半个月就搅浑了采购部的水,还强势控制了行政部之后,她觉得池荔就是她在等的那个人。 而且刚才她也问过池禹了,可以把那件事告诉他妹妹吗?池禹并没有反对。 不知为何,池荔听到伸冤那两个字就开始脊背发凉,她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了几分,说:“伸什么冤?大哥怎么了?” 一年前,池禹出事后警方已经做过调查,他的车没有被人动过手脚,对方司机也不是受雇于人。 最后事故定性,那就是一场因为池禹闯过红灯路口而造成的交通意外。 许晴天深吸几口气稳定了情绪才说:“他那天着急开车出去是因为得知他女朋友和他父亲搞到了一起。” 去年年初的公司年会请了电视台文娱频道的女主播夏迎颖来主持。 她知性优雅、明艳动人,池禹本来就对她很有好感。待到年会结束,夏迎颖还主动找上池禹,说她正在策划一档文化交流节目,想邀请他参加。 就这样一来二去地接触,池禹和夏迎颖便谈起了恋爱。 当时夏迎颖说自己是公众人物,又是事业上升期,不想因为跟豪门公子的恋情影响前途,所以跟池禹商量先不对外公开。 而池禹为了尊重她,便一直跟她私下交往。 可谁都没想到的是,仅仅半年后的某个寻常秋夜,还在公司加班的池禹忽然收到从境外发来的信息,上面是一段他父亲池耀盛和夏迎颖在床上的视频。信息最后是他们正在开房的酒店名称和房间号。 池禹不敢置信地跑下楼就开车往那个酒店疾驰,结果因为太过心急,他在路口闯灯驶过时撞上了侧面而来的大巴车。 池禹的葬礼还没办完,池家二夫人就发现池耀盛在外面找的女人怀了他的孩子。 而那个女人就是夏迎颖。 许晴天讲到这里,泪水还是不受控地滚落下来,“如果那天我追上他了,或许就能劝他不要冲动,或许他就不会死了。” 许晴天第一次遇见池禹,就是她刚来公司不久,因为尹主管的失误连累全食堂人扣绩效那天。 当时她一个人坐在楼梯间,将头埋在膝盖上哭得无比伤心。 不光是因为被扣工资,还因为她其实考上了大学,但家里条件差,父母不想在女孩子身上浪费钱,就软硬兼施地让她跟着同村人出来打工了。 所有难过和委屈汇集到一起,那一刻她终于再也忍不住,就任凭泪水在她的工服上染出了一大片水痕。 这时,她听到身旁传来一道温柔的男声:“你没事吧?” 许晴天抬起一张满是泪痕的脸望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却给她递来一包纸巾,说:“别哭了。有什么事你告诉我,看我能不能帮你解决?” 许晴天接过纸巾抹干了眼泪。之后,她的眼中便只剩下他那如同春天里最温暖阳光一般的柔和笑容。 那笑容照亮了她的整个灰暗世界。 后来她才知道,他是公司大老板的侄子,也是即将晋升副总裁之位的青年才俊。 她与他之间的距离比她想像得更加遥不可及。 而池禹也记住了她这个会躲起来哭鼻子的小姑娘。有时他来食堂吃饭还会跟她聊上几句。 他说她 跟他的小妹妹有点像,她们这样年纪轻轻的女孩子就该无忧无虑、快快乐乐的。 许晴天不知道自己跟他妹妹是长得像,还是性格像? 更不知道池禹是记得池荔小时候被爷爷奶奶重男轻女的过往,才对有同样遭遇的女孩心存怜惜。 许晴天只觉得池禹的妹妹一定很幸福。即使远在国外读书也会被他这样惦念,还会对有一点点像她的女孩格外照顾。 时间久了,两人也就渐渐熟悉了。 池禹知道许晴天想继续读书,就帮她打听了学校,有空时还会帮她补习。他说希望她可以好好读书,为自己创造更好的未来。 许晴天也就是在那时知道了池禹跟夏迎颖谈恋爱的事。 因为池禹带着甜蜜温柔的笑容回微信时,她瞥见过对方的名字,也偷偷看过他跟夏迎颖一起旅行时的合影。 她伤心了很久。 但后来也想开了,池禹那样优秀的人当然该跟夏迎颖那种女孩在一起。 而她根本配不上他,她只要能待在离他最近的地方,随时都能看到他就好。 池禹出事那天许晴天也在,因为她就快考试了,池禹怕她的合租房环境不好影响复习,就让她在他办公室看书。等他加班做完工作,就帮她补习英语。 后来,他就收到了夏迎颖跟池耀盛开房的信息。 池禹匆匆跑出去时,许晴天也跟在后面追了出去。 可惜她跑得慢,跑下公司大楼前的台阶时还被绊倒了。等她挣扎着爬起来,池禹的车已经冲出了停车场。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自己眼前,却怎么也没想到,那一晚竟然会是他们的永别。 许晴天从包里掏出一部手机递给池荔,便蹲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那是池禹的手机。 那晚他跑下台阶时太着急,手机掉了都没发觉。许晴天被绊倒又捡着手机爬起来时,他已经离开了。 原本许晴天想把手机还给池禹的母亲或者交给警方。 可事故调查出来了,定性是意外。池禹母亲也只是痛苦又软弱地选择了离婚。 手机上那段视频,除了能让池耀盛和夏迎颖受到几句道德上的指责,就什么都影响不了。 所以许晴天把手机留了下来。 她想等到未来的某个时机,或许可以有人跟她一起,为池禹伸冤。 池荔看了手机里池禹和夏迎颖的合照以及聊天记录,她能想像,大哥是多么真诚和甜蜜地经营着这段感情。 最后那段池耀盛和夏迎颖的视频却击碎了他心中美好的一切。 池荔没有看完视频,便转身将头抵在了暴砶的胸前。 可她没有哭,即使暴砶能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都有些微微颤抖,她却依然在极力忍住眼泪。 好一会儿,她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暴砶,我要让池耀盛这辈子都出不了监狱。” 不是现在就让他痛快死去,而是让他后半生都带着无法再出来享受荣华富贵的无限遗憾,在监狱里受尽折磨。 只有这样,才能让远在天堂的大哥得到些许微不足道的安慰。 暴砶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手掌在她脑后轻轻滑过,是安抚也是承诺道:“好,我马上让人去办。” 他好心疼他的小姑娘,年纪轻轻就要这样将所有悲伤痛苦和委屈都深藏在心底,无论遇到什么事她都不能哭,也不能让人看到软弱。 她只能用叛逆任性做伪装,只能让人看到她冷漠不可琢磨的模样,只能逼迫自己长出锐利尖硬的獠牙。 因为,她身边真的没有一个好人。 57. 暴砶我们两清了 许晴天说自己还有别的事,便先打车离开了。 池荔和暴砶回到车里,暴砶本来想伸手去帮她拉过安全带系上,却在看到她眼眶红红却依然强忍着泪水的模样时,又是一阵心疼。 他将手穿过她的腰背和膝窝,把她抱过来坐在自己腿上。池荔便顺势靠进他怀里,把头抵在了他的脖颈间。 安安静静地相拥了好一会儿,暴砶扔在中控台下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伸手拿过,又滑开接听按钮。 池荔原本并没有理会他是否接电话,却在听到他向那端的人叫“池叔”时,身体微僵了一瞬。 池耀辉问:“你那边还顺利吗?” 暴砶说:“一切顺利。软件已经通过测试,硬件设备再过几天就可以交付。” “那就好。” 手机两端同时沉默了几秒,池耀辉又说:“你和荔荔的事最近在公司闹得动静很大,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池荔闻言,直起身体对上暴砶的目光,又在下一秒重新枕在他的肩头,双手从他腰侧穿过,搂住了他的腰。 暴砶将原本抱住她的那条手臂又再紧了些,对电话那端的池耀辉道:“池叔,不管发生什么事,我跟你的约定都不会变。” 池耀辉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有些不悦。 当初他无意间向暴砶透露了池荔要回国,而他担心她会莽撞地惹出事端,或者不等股权过户就再次跑得无影无踪之后,是暴砶主动提出会派人看着她。 没想到,暴砶会自己跑去以保镖的身份待在池荔身边,并且两人还在短短时间里就因为关系密切而成了人们热议的话题人物。 可暴砶不是池耀辉理想的女婿人选。 他把池荔送到英国去读书,是想让她拥有更多软性资本,以后能够与另一个更高的豪门联姻,为池家和他那个养在国外的儿子铺路。 但现在,即使暴砶的意图昭然若揭,他也无法再跟暴砶切割了。他的计划已经进行到即将收尾的阶段,任何一方都不能出差错。 池耀辉因为股权份额不够,在公司被掣肘了整整十年。 而且他在股东们反对池荔过户股权时就推演过了,如果池荔的股权对外出售,所有股东都按出资份额购买的话,就算他把池耀盛拉下马后再设计拿到池耀盛的股权,可最后落到他手里的份额依然达不到三分之二,他依然无法绝对控制公司。 所以,即使池荔最近在公司的表现与他以为的那个任性胡闹只顾享乐的小女孩不同,即使池荔以后有可能会像现在的林美芸这样跟他抗衡,但那也都是未来才需要从长计议的事。 他现在最重要的事依然是帮池荔拿回股权,否则一切都会无解。 而拿回股权,就要先清算暗中煽动股东们反对过户的林美芸母子。 当年他娶林美芸就是看中了她手中的人脉和资源,林美芸成为总裁夫人后也确实对公司助力良多。 只是没想到,她在公司的势力会逐渐壮大到他几乎无法掌控了。 如今的池氏集团地位稳固,已经不像十多年前那样需要林美芸了,她的存在反而成了埋在他身边的最大隐患。 他已经跟几个小股东谈好了支持池荔过户股权的条件,只差再给林美芸重重一击,震慑小股东的同时也帮他们下定决心。 至于暴砶,是他这一系列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无论暴砶跟池荔之间是什么关系,现在都不能将他踢出局外。 暴砶按断跟池耀辉的电话,将手机重新扔回中控台下方,又两手再次将池荔环抱在怀里。 池荔磨蹭着从他肩头离开,却没有抬头看他,而是张口轻轻在他下巴咬了两下。 暴砶垂眸看她两秒,又一低头衔住了她的唇。 池荔闭上眼睛仰头回应他的吻,又在他舌尖描摹她的唇瓣时,微微张口将他迎了进来。 这一吻持续了许久,结束后池荔再次枕回他的肩头,手指状似不经意地勾着他胸前的扣子,问他:“你跟池总有什么约定?” 暴砶抓住她的手,递到唇边轻吻一口才说:“就是那个库管模型。” “没有其他的吗?” “没有。” 池荔不再说话了。 静了一会儿,暴砶问她:“今天还上班吗?” 如果她还是心情不好,也可以请假回家休息一天。 池荔说:“去吧。” 她还有自己的事要做,不能被情绪所掌控。 公司里一切如常。 陶乐薇和许晴天的升职文件正式签发生效,采购部又有新的合同通过法审后送来盖章。 颜溪也如同升职事件不曾发生一般,进来找池荔签完字便出去继续工作。 不过,许晴天早上跟他们分开后并没有来上班。 中午池荔去食堂吃饭时,听刷卡台的另一个女孩说,许晴天昨天就交了休假申请。 下午,暴砶再次接完电话之后出去了。 池荔瞪着那紧闭的办公室门许久,才按开手镯上的通讯器给元恺打电话:“盯着暴砶,看他干什么去了。” 她已经给过他很多次机会了,这次她不想再忍了。 两个多小时后,元恺给池荔发来一张照片,是暴砶和周雯丽对坐在某个咖啡厅的角落。 池荔嘲讽地扯出一抹笑意,她的保镖居然真是个双面间谍呢。 明面上他是池耀辉给她找的保镖,私下里却跟要害她的人暗中往来。 小时候池荔一直以为要谋害她的人是林美芸。直到一年前,她才开始怀疑小姨周雯丽。 因为一年前她得知池禹去世的消息时很难过,她没有人可以倾诉那种狠狠堵在胸口的情绪,就给周雯丽打了电话。 当时周雯丽很温柔地安慰了她,又问了她在哪里。可她说完地点的几天之后就遇到了杀手袭击。 那个地方,她只告诉了周雯丽。 其实原因池荔也能猜得出来,妈妈病重时就知道爸爸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她怕自己死后财产无法留给女儿,所以做了万全的准备。 她不但将属于自己的那35%股权做了信托,还将个人名下收藏的珠宝交给周雯丽,保存在周雯丽的丈夫杜泽霖做行长的那个银行保险柜里,同样是约定等池荔22岁时再交还给她。 妈妈信任唯一的妹妹,可那些珠宝却价值连城,很难让人不动心。 如果池荔不在了,周雯丽就可以成为那些珠宝的主人。 虽然池荔将这些事想得很明白,但若不是她回国后接连遇到别墅燃气泄漏和被人劫持的事,她依然不会让元恺去查周雯丽,依然没想与周雯丽决裂。 她不想让妈妈对唯一妹妹的信任沦为笑话。 池荔关了电脑,拉开办公室房门出去。 已临近下班时间了,坐在门口工位的靳颀见她出来,连忙站起身问她:“回家吗?” 池荔神色如常地说:“不,我去下洗手间。” “哦,好的。” 靳颀又重新坐回椅子。女孩子去洗手间,他当然不方便跟着。 池荔出了公司大楼,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元恺发给她的地址。 可等她赶到时,周雯丽已经离开了。 而她在手机收到一张暴砶跟他口中那个表舅妈的女儿方珂相拥在一起的照片后,又亲眼目睹了一场好戏。 方珂站在咖啡厅中央,有些衣衫不整地拉扯着暴砶,哭得梨花带雨:“砶哥,我知道这种事是你情我愿的,但你就这么走了,那我怎么办?” 暴砶冷冷抽回自己的手,“方珂,我念在表舅和表舅妈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你要是再纠缠,我就不客气了。” 方珂闻言,身体摇晃着跌坐在了地上。 咖啡厅服务员连忙上前边搀扶边安慰,周围的顾客则窃窃私语着拍起了照片和视频。 池荔走到躲在暗处的元恺身旁,问他:“怎么回事?” 元恺说:“这女的说暴砶在卫生间跟她那个了,非要他负责。” “事实呢?” “事实是,暴砶进卫生间的时间只够上个厕所。除非他有隐疾,只能坚持一分钟。” 池荔把手机递给元恺,让他看上面的照片和陌生号码。 元恺也明白了,“计划挺周全的,看来这是非要把他从你身边弄走不可了。” 池荔说:“查查这个号码。” “没问题。” 她倒想看看背后的人到底要干什么?是觉得把这个能干的保镖从她身边弄走,就可以轻易害她了吗? 不过现实倒也真是如此,自从暴砶对外放话池家大小姐受他保护之后,就再没有人敢跑到池荔面前作妖了。 池荔又问:“周雯丽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元恺说:“还没有确凿证据。我正在想怎么跟她玩个请君入瓮。” “舍不得鱼饵钓不到鱼。我亲自来。” 池荔说完,便转身往咖啡厅外走。 被围在人群中央的暴砶像是有感应似的,一抬眸便看到了她的背影。 他连忙推开人群追了出去,又在池荔拉开元恺的车门时,扣住了她的手腕。 “池荔,你听我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暴砶,你被解雇了。” 池荔抽回自己的手,坐进车里,又嘭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那天秦总的话她听进去了,她确实应该找一个身份匹配,并且能在家产争夺战中给她更多帮助的男人。 而且,暴砶这种无法看透又不坦诚的盟友也不应该再继续纠缠。 反正暴砶跟池耀辉之间的计划早就定好了,无论她是否参与其中,都会如约进行。 再加上她想以身为饵,引诱周雯丽对她出手时抓个现行。 这种种理由汇集在一起,似乎都在向她表明,现在就是跟暴砶彻底割席的最好时机了。 暴砶还想再说什么,却又被追出来的方珂和热心顾客们拦住了。 他们举着手机边拍照边气愤地帮方珂讨伐,让她报警,说女性要勇敢向不法行为说不。< /p>方珂最终没有报警。暴砶眼风冷冷又警告意味十足地瞪她一眼,她便吓得赶紧松开了扯住他衣袖的手。 等到暴砶再次推开人群,开车追着池荔回到岚盾园区时,元恺正双手插兜站在池荔门口的回廊下。 见他匆匆跑来,元恺只平静地冲他点了下头,便继续望向北面的训练场。 暴砶想开门进去跟池荔说清楚刚才的事,可她的房门从里面锁住了。任他怎么敲门,她都没有回应。 直到他手机传来嘀的一声短信提示音,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银行账户到账两百万。 房门从里面被拉开,池荔拖着收拾好的行李箱出来。 她来时就只有一个箱子,住了这么久,买了这么多东西,走时却依然只有一个箱子。 元恺赶紧上前接过,然后推着行李箱穿过回廊往停车场走去。 池荔把手中的银行卡递给暴砶,“还你。我把钱打到你账户了,一百万是提前解雇你的赔偿,另外一百万是我这段时间花你的钱。” 暴砶没接那卡,她喜欢他时才会花他的钱,现在她把钱和卡都还回来了,就是彻底不想要他了。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银行卡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池荔,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去了趟卫生间,我不知道她从哪跑出来的,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我也没有碰过她。” 池荔抬眸看着他,语气平静而冷淡道:“那些事都与我无关。暴砶,我们两清了。” 暴砶呼吸越来越急促,池荔就是最开始对他毫无信任的时候都愿意跟他逢场作戏。可现在,她连装都不想再跟他装了。 那就是下定决心真的不要他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办?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弯腰将她抱起带进房间。 属于她的所有东西都被清空了,整个房间又变回了她刚来时那个只有家具的空屋子。 他把她放在床上,自己则俯身将她压住,又握着她的手从他的衣服下摆伸进去,让她摸他的腹肌。 她曾经最喜欢摸他的腹肌,他也曾经用这个他引以为傲的资本引诱过她。 可池荔的手掌抵在他的腹部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动作,她只是抬眸看不出情绪地望着他。 暴砶在这样的眼神中更加慌乱,他只能低头要去寻她的唇。 他们明明早上还这样柔情亲吻过。 池荔偏头躲过,暴砶的唇便擦在了她的耳垂上。他又追过去再要吻她,她再次躲过。 之后,她声音淡淡地从他耳畔传来:“暴砶,不要让我讨厌你。” 几秒钟后,暴砶还是松开了她。无论如何,他都不想让她讨厌他。他也不舍得她的小姑娘因为他而生气。 他默默站起身将她扶起来,又跟在她身后出了房间,再穿过回廊。 大厅和门外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 当时正是食堂的晚饭时间,大家看到池荔带着个陌生男人回来就已经觉得奇怪了,几分钟后暴砶又行色匆匆地跑进来直奔池荔房间,之后那个男人就推着池荔的行李箱出来了。 再愚钝的人大概也能看懂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众人纷纷聚过来将池荔团团围住。“嫂子……” 池荔露出笑容,还是平常那般梨涡浅浅的模样:“这段时间谢谢大家的照顾。以后有机会我请你们吃饭。” 她抬步往外走,一群人就依然围在周围,跟着她慢慢挪步。 “嫂子,到底出什么事了?” “嫂子,能不能不走?” 离她最近的明朗甚至红了眼眶,说:“嫂子,你别走。” 可池荔一概没答,她只低着头尽量快步走出大厅,似乎走得慢了,她就会有时间思索是否应该留下来。 她坐进元恺已开到门前的车,众人却还是将车紧紧围住,根本无法启动。 元恺转头看她,他不理解她的做法,他只听从她的决定。 池荔深吸几口气才降下车窗,对站在众人身后,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她脸上,神情受伤的暴砶道:“暴砶,让开。”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暴砶极力隐忍的低沉声音才响起:“让开。” 他没有名分,也没有资格留下她。 众人又顿了好几秒,才慢慢挪动脚步,给他们的车让出了空间。 之后,元恺发动车子一转弯,便驶上了园区通往门口那条笔直的小路。 池荔透过后视镜望去,天色已经暗了,她有些看不清谁是谁,只能见到一群人追着车子跑了好几步才停下,然后他们站在小路的尽头,看着她的车子越走越远,直到开出园区大门。 元恺问她:“舍不得吗?” 池荔说:“舍不得也只是短暂的情绪而已。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元恺原本对刚才的场面并没有什么感觉,可池荔的这句话倒是让他有了些莫名的触动。 他望着挡风玻璃外那被路灯照亮的马路,像是说给自己听一般喃喃道:“是啊,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58. 春宵一刻值千金 车子又向前开了不过两三分钟,池荔便听元恺问她:“让他跟着吗?” 她歪头看向后视镜,暴砶的车果然紧紧跟在他们车后。 几秒钟后她收回视线,说:“跟着吧。反正我们也甩不掉他。” 她回国那天就是这样,她自以为车技高超甩掉他了,其实不过是他不想跟她在高速上飙车而已。他会知道她去了哪,并且会跑去下一个地方等着她。 一会儿,两辆车便一前一后地停在了别墅门外。 元恺替池荔推着行李箱进门,暴砶也下车跟在后面,刚要进去就被元恺拦住了。 “暴砶兄,别让我为难。” 暴砶只好停住脚步。 以前都是他拦着不让别人接近池荔,今天却是他被别人拦住了。 池荔没有回头地径直往里走,来接她的俞宁却愣愣地在几个人身上来回打量。 什么意思?那个保镖不是池荔的入幕之宾吗?这是睡够了就找了个新帅哥,想要新人换旧人了? 池荔瞥她一眼,“别乱说话。” 俞宁转身跟着她一起往屋里走,笑道:“我没说话呀。” “我都听见了。” 俞宁才不信她有什么读人心声的神秘力量,只说:“这种极品你都舍得甩了?暴殄天物啊。” “你管不着。” 池荔走去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了几下瓶盖没拧开,更觉得心里郁闷了。 她可是能跟元恺满世界做任务,也能徒手制服几个壮汉的人啊,怎么现在被暴砶惯了几天,就柔弱到连瓶盖都拧不开了? 俞宁倒是仗义,伸手拿过她手里的矿泉水。其实瓶盖已经被池荔之前几下拧松动了,她又轻轻一拧就开了。 她把水瓶递回去,又露出一抹暧昧笑容:“你不要了,能给我吗?” 池荔看她几秒,才反应过来俞宁说的是想要暴砶。 她仰头喝了一大口水,然后把瓶盖一拧,剩下的大半瓶都扔进了垃圾桶。 她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了,暴砶在人后就总是跟她喝同一瓶水。每次都是她先喝,他再喝她剩下的半瓶。 她是为了防备别人下药,所以不喝开过封的水。暴砶则是不想浪费。 他没有主动对她说教过,只是她好奇问他的时候他才说:“以前跟救援队出任务,遇到过物资短缺,两三天都喝不上干净水,后来就再也不想浪费任何一滴水了。” 可是现在,不管浪不浪费,都没人喝她剩下的水了。 池荔对俞宁丢下一句:“随便你。”就转身往沙发那边走去。 路过正对着门口那个区域,她转头向外看了一眼,元恺还站在门口跟暴砶说话。 他俩居然还依依不舍上了。 元恺虽然不知道池荔那些复杂的缘由和心思,但他是池荔最坚定的战友,无论她做什么决定,也无论是非对错,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身边。 他说:“暴砶兄还是回去吧,这边有我。” 暴砶深深叹了口气才说:“那就麻烦你先看着她,我一会儿再派几个人过来。” 池荔正在气头上,让她消消气也好。等到明天后天,她的气消了,他再去好好哄她。 元恺进来时,池荔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游。 俞宁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他好几眼,说:“我怎么看你有点眼熟?” 元恺故意摆出一个撩人的表情,“姐姐不记得我了?我是唐会的弟弟呀。” 俞宁恍然大悟:“你是那个跳腹肌舞的。”说完她又转向池荔:“你还挺长情的。” 居然现在还跟这个男模勾搭呢,她身边的小奶狗都不知道换几个了。 池荔没搭理他们两个,就低头专心玩游戏。 直到一局结束,她才按灭手机站起身说:“好饿呀,有什么吃的?” 俞宁说:“你看我像是会做吃的那种人吗?” “那倒不像。” 而池荔跟元恺也都不会。以前全世界漂泊,居无定所,不允许他们有机会自己做吃的。 要是这时候暴砶在就好了,他说他会做饭,还说以后她想吃什么就给她做。 只可惜,她还没享受过这种待遇就结束了。 人啊,就是不应该许愿和承诺,否则老天就会知道要从哪个角度来整治你了。 池荔重新按开手机说:“点外卖吧。” 话音刚落,外面就响起了门铃声,元恺快步走去开门。 别墅区外那家港式餐厅的服务员提着两个大袋子站在门口:“你好,你点的餐到了。” 俞宁看元恺提着饭菜进来摆在餐桌上,转头表情兴奋地跟池荔调侃:“你真会特异功能呀?一说点外卖,就直接送到家门口了。” 话是这样说,但她们都知道这饭菜是暴砶让送来的。 俞宁是猜的,因为暴砶的车就停在外面,她一转头就能从落地窗看到。 而池荔是收到了暴砶的信息。他知道她不会吃来路不明的东西,所以特意发信息告诉她:我一路看着他送来,不会有问题。 池荔没有推辞他的好意。一是真的饿了,二是他们和平解约,她也付了足够的赔偿金。 又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怎么还不能吃他一顿外卖了? 三人吃完饭,池荔将碗筷一丢,就叫元恺:“跟我上楼。” 俞宁对着他们走向楼梯的背影叫道:“果然是饱暖思淫欲呀,这才几点,都不跟我聊聊天就上楼了?” 池荔没搭理她,元恺却回头冲她暧昧一笑:“春宵一刻值千金。” 池荔说:“你中文还挺好的。” 元恺说:“我以前也是中国人嘛。只不过坏事做多了,才把国籍混没了。” 两人进了房间,把行李箱往角落一推,便坐在沙发上对起了最近各项调查的进展和安排后续的事。 海外供应商那边始终没有新的证据,除了一套应付当地政府的假账,就什么财务数据都查不到了。 应该就如元恺之前所说,所有的账都在林家手里。 而林家的账本是在公司还是在家里都不好说,拿到的难度有点大。 既然池氏集团和林家的账都指望不上了,那就只能等着池耀辉和暴砶盘库的事闹起来,他们再趁机搅和进去。 之后,他们又商量了引诱周雯丽上勾的计划。 既然周雯丽做的事都因为未遂而拿不到确凿证据,他们就给她创造点证据。 而且这事还有点急,他们现在事多人少,只有先收拾完周雯丽,池荔才能腾出精力去收拾池耀盛和夏迎颖。 两人聊到半夜才结束。 元恺出门时,别墅前后都停着车,他知道应该是暴砶安排的人到了。 暴砶也还没有离开,他就站在车下,靠着车身望向别墅二楼那个亮着灯的窗口。 元恺本想劝他先回去,但想想还是算了。就算他不多事,池荔自己也会把他们赶走。 元恺刚将车开出别墅区,就又接到池荔的电话:“把热搜撤下来。” 他靠边停车,打开手机才知道下午暴砶跟方珂的事上了热搜。 这明显就是有人买了推广,不然就算视频带着“池荔保镖”的标签,也不至于占据那么高的排名。 池荔说:“这人摆明是冲我来的,别牵连他。你去看看谁收买的方珂,我正有气没处撒呢。” 元恺说:“这事我来处理,你别管了。早点睡觉。” 几分钟后,热搜撤下了,池荔的房间也关了灯,暴砶才转身回到车里调好座椅准备小睡一会儿。 第二天一早,池荔自己开车出门,暴砶依然紧紧跟在后面。 他们一前一后驶出别墅区,又一路向公司的方向开去。 池荔没有想要甩掉他,反正他也知道她是去上班,甩不甩他没有意义,反倒增加了自己的风险。 想让他离开,自然有别的办法。 他们在公司前的地上停车场并排停好车,池荔没有看暴砶,就径直往里走。 暴砶便像以往那般自然地跟在她身后。 可池荔穿过公司闸机进去后,暴砶刷脸的屏幕上却显示着无权限。 他第一时间抬眸去看池荔,她却只留给他一个纤细又决绝的背影。 在大堂站岗的保安赶紧跑过来小声汇报:“砶哥,嫂子一大早就打电话通知了,让把你的进门权限取消。” 正值上班高峰,穿过大堂又来闸机前刷脸的员工络绎不绝。 虽然此时池荔和暴砶的事看起来无声无息并不激烈,但也足以引起不小的轰动。 昨晚很多晚睡的人都刷到了暴砶在咖啡厅洗手间非礼女孩,又被人围堵讨伐的事。 再看大小姐今天这态度,应该是渣男行为属实,她要及时止损了。 里面的电梯门打开了,池荔迈步走进去,身影便完全消失在了暴砶的视线里。 他深深叹了口气,又拍拍保安的肩膀说:“去忙吧。” 池荔上到十楼,刚进办公区就看到靳颀已经到了,他跟颜溪并排坐在最前面的工位,正在打电话。 她走到靳颀面前停住脚步,他就赶紧收起手机,笔挺地站了起来。 池荔说:“你回保安部吧,以后不用再上来了。” 靳颀满脸为难:“砶哥说让我跟着你,寸步不离。” “他自己都被开除了,你也想被开除?” 靳颀摇了摇头。 “那就下去。”池荔说完,又对颜溪道:“去跟刘念说一声,保安部近期不允许再更换人员名单。” 池荔转身进了自己办公室,靳颀便有些丧气地看向颜溪。 颜溪说:“这事我可管不了,你还是回保安部吧。”之后她便出门去找刘念传达池荔刚才的话。 池荔在办公室查了一上午夏迎颖的资料。 倒真如许晴天所说,明艳优雅,落落大方,主持的节目很受欢迎。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有颜值、有事业、近乎完美的皮囊下,却藏着一颗肮脏的心。 颜溪在外面轻轻敲了门,等她应声才开门进来问她:“池经理,需要我帮你打饭上来吗?” 池荔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一点钟了。 “不用,谢谢。” 池荔去食堂时,连刷卡台的许晴天和另一个女孩都已经去吃饭了。 她自己扫了码,端着餐盘盛好饭菜,又找了个餐区隔断后面的角落坐下。 刚吃了没几口,就有人将餐盘放在了她的餐桌上。 此时已经是用餐尾声,诺大的食堂里都凑不出十个人。放着那么多空位不坐,偏要挤到她这张桌子。 池荔抬眸看去,唐谨礼便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微笑着与她对视。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好几秒后,池荔收回视线继续吃饭。 现在他们在彼此面前应该算是明牌了。 听昨天池耀辉跟暴砶打电话那意思,他对她在公司的一切行动都了如指掌。 而她知道唐谨礼是池耀辉的人,也知道他们收买孙副总举报池耀盛的事。 只不过大家都以为这事是池荔做的。毕竟她举报曹组长之后,曹组长反手就又举报了池耀盛,这一系列动作实在是太丝滑了。 现在外面已经开始有她的传言了,但别人说她手段高超也好,说她心狠手辣连亲二叔都陷害也好,她都不在意。 出来混嘛,总需要点业绩,她就当这是池耀辉和唐谨礼为她的业绩提供友情赞助了。 两人对坐在桌旁,安安静静地吃完了整顿饭。 池荔将筷子放回餐盘,再次抬眸看向唐谨礼:“你们手里还有池耀盛什么把柄?” 唐谨礼毫不隐瞒道:“没了。为了把他彻底拉下马,能拿出来的证据都拿了。” 池荔向后靠在椅背,双手环抱胸前,说:“你们为什么要把他拉下马?他不是池总的亲弟弟吗?” 唐谨礼对她露出以往那种暖男笑容,说:“池总为什么我不知道。但我……如果我说是为了你呢?” 59. 不过是一颗棋子 池荔不再说话,像是想知道他在耍什么花招一般警惕地看着他。 食堂里吃饭的员工已经全走光了,许晴天他们正在依次擦桌子、挪动椅子扫地。 唐谨礼说:“不然,去你办公室聊?” 池荔考虑了几秒才点头:“来吧。” 之后她站起身率先往外走,唐谨礼便两步跟上与她并肩,还在食堂员工向他们望过来时,微笑着对人客气道:“辛苦了。” 两人在池荔办公室聊了半个下午,唐谨礼才离开。 快到下班时,他又来了。 他敲开池荔的房门,斜倚着门框站在那里说:“下雨了,我送你回家。” 池荔笑着答应:“好啊。” 虽然她没有完全相信唐谨礼下午的话,但跟他聊完之后,她确实心情好了很多,至少可以把她最近的诸事不顺抵消掉一些。 两人下楼又穿过中庭花园,便透过落地玻璃看到了背对着他们站在外面的暴砶的身影。 池荔说他不是公司员工,不准他进去,他就连大堂都不进,只站在外面等了她一天。 即使现在下雨了,他也依然站在雨搭下,任凭溅起的雨水打湿他的裤脚和鞋面。 唐谨礼转头看向池荔,问她:“真打算跟他决裂了?舍得啊?” 池荔似笑非笑地轻哼一声,“有什么舍不得?不过是一颗棋子。” 说这话时,他们刚好走出玻璃门,站在门边的暴砶闻言,转头向她看了过来。 池荔没有停下脚步,只想快点走去停车场。可她刚向前迈出一步,手腕就被暴砶从后面拉住了。 “池荔,我真的什么都没做过。” 池荔当然知道暴砶什么都没做过,她不过是需要借这个时机与他切割。 而且元恺上午就告诉她了,是池晟川花了大价钱都没找到敢来对付暴砶的人,最后才让人收买了方珂。那天给池荔发照片的,也是池晟川安排的人。 方珂则是一边想要拿钱,另一边早就喜欢暴砶,想趁机制造舆论逼他就范。 池荔转身扯开暴砶攥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抬眸对上他的目光。 “暴砶,我说过,你的事与我无关。我们只是雇佣关系,解约赔偿我也给够了,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来纠缠。成年人,该给彼此应有的体面。” 身旁的唐谨礼没有打扰他们,却已经撑开雨伞在等她。 池荔转身过去钻进伞下,唐谨礼便抬手护在她肩膀,与她撑着同一把伞快步往停车的方向走去。 身后,暴砶想要再次去抓她的手还停在半空。良久,他才眼眶微红地将手放下。 他心心念念想要个名分,他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成功了。原来在她心里,他不过是雇佣关系,不过是一颗棋子。 唐谨礼开车缓缓驶出停车场,池荔便微微侧头从后视镜里看还站在公司门前的那个身影。 可惜雨下得太大,她只能透过雨帘看到一抹模糊的剪影。 车子开回别墅时,暴砶安排去保护她的人还将车停在别墅前后。 池荔撑着伞下了车,刚走到门口那辆车前,车上的郭绍轶就推门下来了。 “嫂子。” 池荔说:“你们别在这待着了,赶紧回去。” 小郭为难道:“砶哥没下命令,我们就不能走。” 还给她搞出军令如山这一套来了。 池荔当即拿出手机给暴砶打电话,想让他给小郭下命令,可铃声响了很久却没有人接。 她生气地按断电话。以前暴砶跟在她身边24小时待命,现在居然连她的电话都不接了。 池荔冲唐谨礼摆摆手,示意他先走吧,她便径自回了别墅。 俞宁的雨天限定应激障碍再次发作,此刻正抱着膝盖蜷缩在沙发上。 池荔过去轻轻拍了拍她,“没事了。我回来了。” 俞宁便身体一歪靠在她身上,双手紧紧地搂住了她。 池荔也很郁闷啊,自己的事就够生气了,现在还得给别人当人形抱枕。 她又转头透过落地窗看向别墅外,这些人把她家保护得水泄不通,谁还会在这个时候对她下手呀? 让俞宁静静抱了一会儿,池荔问她:“你吃饭了吗?” 俞宁没说话,只摇了摇头。 池荔说:“我饿了。”她又拍了两下俞宁的手,“你先自己坐着,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 走去厨房打开冰箱,里面菜肉瓜果一应俱全,就连她最无理的要求——冰箱里装监控都有。 能为她做这些的,大概只有暴砶了。 可是菜再多,没有人给她做也都是摆设。 池荔转头望向窗外还在下个不停的雨。真的很像她去池氏集团上班前一天,在岚盾食堂里跟大家吃火锅那天一样大。 而小郭他们的车,依然倔强地停在这样的大雨里。 池荔轻叹口气,既然赶不走,那就只能让他们加入了。 她解锁手机给小郭打电话:“你们把车都停到车库,进来我有事安排。” “是,嫂子。” 池荔用遥控开了车库的门,小郭他们便将四辆车陆续开了进去。 几分钟后,四人又穿着长雨衣站到了别墅门口的屋檐下。 池荔打开门让他们进屋,小郭说:“我们身上脏就不进去了,嫂子有什么事吩咐我们就行。” 池荔说:“先进来,不然我吩咐不了。” 小郭跟身后的赵剑峰对视一眼,又犹豫了两秒,才脱下雨衣进屋,将雨衣挂在门厅的衣架上。 池荔指了指鞋柜:“里面有拖鞋,你们自己拿。” 待四人全都进了客厅,池荔才一个个指着他们安排:“你去洗锅烧水,你们俩去洗菜,你去洗碗调酱。” 小郭像要确定心中所想一般问她:“嫂子,咱们要干啥呀?” 池荔理所当然道:“吃火锅呀。这不是古老的民间习俗吗?” 四人一起嘿嘿笑了起来,说:“对对对,就是这习俗,下雨天就得吃火锅。” 之后他们便按池荔刚才的分工,纷纷跑去厨房各自干活了。 火锅局很快就支起来了,池荔强行把情绪低落的俞宁拉了过去。 开始她给俞宁夹菜,俞宁也不怎么吃。后来随着锅里咕嘟咕嘟的热气不停往外冒,几个小伙子嘻嘻哈哈地边吃边说笑,俞宁倒是情绪稍好了一些,还自己伸筷子夹肉了。 饭后,小郭他们想收拾餐桌,池荔说:“算了,放着吧,明天找家政阿姨来收。” 之后她对小郭使个眼色:“那边有音响。” 小郭立刻会意:“好嘞。” 他小跑过去,拿出麦克风又蹲在地上认真调好音响,就大大方方地向众人展示起了他的歌神风采。 池荔、俞宁和另外三人,有的坐在沙发上,有的就地坐在地毯上,一起笑着给他打节拍、 鼓掌。 小郭连唱好几首有些累了,赵剑峰便自告奋勇地接过麦克风,也要给大家献献丑。 他唱歌确实不如小郭好听,但也挺能带动气氛。 到最后情绪价值拉满了,俞宁一扫之前忧郁的状态,还在大家的欢呼怂恿中也唱了两首歌。 一整晚,别墅里的欢声笑语就没断过。 而另一边,暴砶还淋着雨在园区的训练场上跑圈。 众人挤在回廊下看着他,他从回来就开始跑,现在已经二十多圈了。 明朗说:“要不还是劝劝砶哥吧?这么大雨,再淋一会儿要感冒了。” 靳颀叹了口气,“嫂子走了,他心里肯定不好受。” 这群人里就他最清楚,今天不但他被嫂子赶回保安部了,砶哥更是连公司都没进去,就在外面等了一整天。 那个颜溪也很过分,亏他还把她当朋友,想让她帮忙说说好话。 结果她不但不帮,还说他是砶哥的人,她是池经理的人,他们各为其主,无能为力。 别说他劝不了砶哥,他都想跟着一起跑了。 那边的暴砶又跑了几圈,才终于像耗尽所有力气般,嘭的一声倒在了训练场中央。 站在回廊下的小伙子们见状,瞬间就集体冲进训练场,快步跑到暴砶身旁。 暴砶手脚张开地平躺在那里,眼睛被雨水打得有些睁不开,他只能微眯着,任凭雨水噼里啪啦地落在他的脸上身上。 这样也好,这样就没有人能看得出来,从他脸上滚落而下的是雨水还是泪水了。 众人想将暴砶扶起来,他却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冲他们道:“不用管我。” 可这次再没人听他的话了,他们合力将他抬起来,送到回廊下的椅子上。 暴砶不想让人看到他现在这副模样,只说:“你们先回去,我没事。” 众人没动,他便又提高了一些音量:“走。”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确实不忍让暴砶在他们面前难堪,便都陆续转身离开了。 暴砶又垂着头在回廊下坐了许久,才起身顺着回廊往池荔之前住的那个房间走去。 房间里依然只剩下家具,再也感受不到她住在这里时生动又温馨的气息。 他走到床前,连身上的湿衣服都没脱,便直接躺在了床垫上。 他和池荔从相识到相处的一幕一幕,全都在那一瞬间涌进了脑海。 当初池耀辉不经意跟他提起池荔要回国时,他是比任何人都要开心的。他却还在池耀辉说了担忧池荔惹事之后,强装镇定地说他会派人看着她。 结果,派去的人是他自己。 他骗了池荔,他根本就不是池耀辉给她找的保镖,他从一开始就是假借池耀辉的名义跑去追她的。 暴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等他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大概是长年锻炼,身体素质好的缘故,他淋着大雨跑了半个晚上,又穿着湿衣服睡了半个晚上,却没有如明朗说的那样感冒。 但他今天没再去池氏集团等池荔,不是想要放弃她了,而是不想让她觉得他不体面。 她在公司有元恺、有靳颀,也有那个他刚离开就凑到她面前的唐谨礼。在家则有他安排去保护她的郭绍轶、赵剑峰等人。 只要他盯紧想要害她的人,她就不会有危险。 可他没想到,他只一天没在她身边,她就出事了。 60. 豪门不相信眼泪 靳颀看到池荔被唐谨礼抱下楼,颜溪和行政部的人都在后面一路小跑跟着,众人浩浩荡荡地穿过大堂,他也赶紧冲了过去。 “出什么事了?” 可没人答他的话,他们只快步往大门外跑,池荔像是昏迷了,一直闭着眼睛。 靳颀跟着跑到唐谨礼车旁,又赶紧替他拉开了后座车门。然后他们一起将池荔放在后座,颜溪则从另一侧拉开车门,坐进去护住了池荔。 唐谨礼绕回驾驶位准备开车,靳颀又在陶乐薇想去拉副驾车门时抢先伸了手,之后动作迅速地跳上了车。 路上他才知道池荔是在办公室里晕倒了,没有人知道原因。刚好当时唐谨礼在场,就抱着她跑下来要往医院送。 暴砶接到靳颀的电话时,正跟吴名一起带人追查之前多起谋害池荔的事。 那个曾劫持池荔的人已经确认是精神病,并且没有受到任何人指使,不用负刑事责任,也不再具备追查价值。 但暴砶还是要求将对方强制送进了精神病院进行管控,渠律师也已提交起诉书,要求未对精神病人尽到监护义务的家属向池荔赔偿。 而当初池荔别墅燃气泄漏的事,作案的人虽然为了躲避追查在中途换过衣服,但警方还是通过一路监控和分析,锁定了嫌疑人。 暴砶他们再顺着给池家宴会送蛋糕的司机那条线索,也已经确定了去找司机那个人跟制造燃气泄漏的是同一个人。 只不过那人最近躲得隐蔽,他们和警方布下天罗地网依然没有找到。 现在仅剩的两条线索就是:当时给司机的那三万块纸币是出自周雯丽老公杜泽霖当行长的那家银行支行;暴砶跟池荔比赛要找出的公司内鬼也是受雇于杜泽霖。 暴砶按断靳颀的电话,便赶紧开车往他所说的医院赶。 等他到医院时,池荔已经醒了。 池荔所住的病房是个套间,正在外间会客室守着的靳颀见暴砶来了,连忙跟他汇报:“做了一些检查,医生说好几个指标都不正常。今天得先住院,明天再继续查。” 暴砶担忧地透过开启的病房门往里看。 池荔穿着一身宽大的淡蓝色病号服,屈膝坐在床上,气色看起来确实不太好。 因为她手上插着输液针,动作不方便,唐谨礼正用筷子夹了饭菜,弯腰喂进她嘴里。 靳颀也随着暴砶的目光回头,又气愤道:“就是这个什么锦鲤太烦人了。” 他们嫂子刚跟砶哥吵了两天架,唐谨礼就趁虚而入,粘到嫂子身边来了。 刚才到了医院,靳颀想抱池荔进去,唐谨礼却一把将他推开了,就自己抱着池荔往急诊室跑。 要不是池荔的病情要紧,靳颀非得替砶哥跟他理论一番。 池荔余光瞥见门口人影晃动,便转头看了过来。 她跟暴砶隔空四目相对了良久,才对站在床边的颜溪小声说了句什么。之后颜溪便走过来,将病房门轻轻推上了。 暴砶的眸光再次黯淡下来。 他怕惹她不高兴,连病房都没进,可她却连他站在门外看她的资格都要剥夺。 暴砶对着紧闭的房门深深叹了口气,才对靳颀道:“你回去上班吧,我在这就行。” 靳颀再看了一眼病房,才说:“行,那我先走了。” 病房内,池荔再跟颜溪叮嘱了几句,便让她也回公司继续上班了。 唐谨礼把用过的餐盒收进垃圾桶,怕病房里的饭菜味道散不去,他把空气净化器调了强档模式,又拎着垃圾桶要送去门外,等护工过来收。 打开病房门,他一眼就看到了靠墙站在那里的暴砶。两人对视几秒,唐谨礼对暴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便重新关上房门进去了。 他去洗了手,又拧开一瓶水递给池荔,说:“我觉得网上那个关于暴砶的分析帖说得很有道理。” 说的是暴砶跟方珂那件事,虽然当时热搜很快就被撤下了,但还是引起了不少讨论,甚至有人出了分析帖: 暴砶跟有颜有钱的池大小姐在一起,怎么可能去找别的女孩?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要找别人,以他的颜值,女孩子们得往他身上生扑,他怎么可能会去公共场合的卫生间强/暴别人? 最后网友们得出结论:他被人陷害了。 现在的进展是:网友们正在分析陷害他的人是谁? 池荔也没对唐谨礼隐瞒,她说:“我知道啊。我只是想借这个时机跟他切割而已。” “为什么?” “因为豪门不相信眼泪,更不相信爱情。” 唐谨礼笑了出来,“道理还挺多。”之后又问她:“难受吗?” “会吧。可是每一件令人上瘾的东西想要戒断,都会经历一段痛苦的过程。忍一忍,挺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小丫头真狠心。”唐谨礼边说边冲门口的方向使了个眼色,“不过,我看他好像没想戒断。” 池荔说:“他还在外面?” “嗯,就在门外站着呢。” 池荔轻轻叹了口气,又说:“算了,我想睡一会儿,你也回去吧。” “你睡吧,我不吵你。” “可是你在这,我睡不着。” 唐谨礼看她几秒才说:“行,我走。”然后他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有些宠溺道:“娇气。” 唐谨礼帮她把床头放好,又拉上窗帘,调好屋里的空调才离开。 池荔侧身躺在床上,眉头微微皱起。 她在公司有一群训练有素的保安守着,回到家还有四个壮汉全方位无死角站岗。现在她都躲到医院来了,暴砶居然亲自跑来当门神。这是一点机会都不想留给别人了。 得给元恺打个电话。 可她还没按开手镯上的通讯器,俞宁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俞宁说:“我听说你晕倒住院了,没事吧?” 池荔不想跟她解释太多,只说:“没事。” 俞宁听池荔说话的声音跟平常没太大区别,确实不像什么重病的样子。 她思索了两秒,又不确定地问池荔:“你不会是跟暴砶那个的时候没带套,怀孕了吧?” 原本凑过来盯着俞宁按了外放的手机,也想知道嫂子病情的小郭等人一听这话,赶紧有些尴尬地移开了落在手机上的目光。 他们是从靳颀那得知池荔住院的事。可昨晚池荔给他们下命令了,留在这保护她可以,但只能在屋里待着,无论是人和车都不能出去被人发现。 刚才小郭也给暴砶打电话了,问他现在怎么办?暴砶说让他们还是不要动,就留在别墅,免得有人趁他们离开再进去做手脚。 所以,他们现在除了跟俞宁一起待在家里,哪都去不了。 池荔比刚才还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手机那端传来:“滚!”之后便直接按断了电话。 俞宁也收回自己的手机,对小郭他们笑道:“看来池大小姐病得一点都不重。” 池荔迷迷糊糊醒来时也不知道是几点钟了,屋子里漆黑一片,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那束月光照出了站在窗前的一道身影。 她摸索着从床上坐起来,喊他:“暴砶,我想喝水。” 那人便走过来,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她。 池荔接过,咕嘟咕嘟地喝了好几口,把水瓶递回去,又重新躺下,很快就再次睡着了。 元恺就着微弱的光线,替她盖好被子才转身出门。 与依然站在那里的暴砶无声对视许久,他才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地道:“你进去吧。” 暴砶说了句:“多谢。”便推门进去了。 元恺走到旁边的沙发坐下,仰头望向会客室雪白的房顶。 为了躲开别人的监视,他是入夜后偷偷过来的。原本想在病房里陪她一夜,可她在睡梦间喊的却不是他的名字。 池荔大约是觉得盖着被子太热,暴砶进去时她已将被子扯下大半,手也伸出被子,搭在了床边。 暴砶在床边的椅子坐下,拉着她的手握进自己掌心。 池荔像是感受到某种熟悉的安全感一般,微微翻身,又向他这边挪了挪。 暴砶便伸出空着的那只手将他扯掉的被子再向上拉了拉,然后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 希望明天检查一切顺利,他的小姑娘不要再生病。 第二天醒来,池荔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坐在窗边沙发上的元恺。 她好像模糊记得昨晚有人给她拿水喝,还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给她盖被子。 她说:“你在这坐了一晚上吗?” 元恺带着一抹吊儿郎当的笑容,说:“也没有,我还……躺着了。” 池荔也跟着笑了起来。 元恺又说:“去洗漱吧。我伺候完大小姐,还得回去上班。不然就该被人发现了。” 池荔掀开被子下床,边往卫生间走边问:“公司那边有什么动静?” “消息已经散布出去了,估计也就这一两天的事。” “好。” 接下来的两天,来探病的人从林美芸到公司各部门高管,再到行政部的同事们,络绎不绝。 值得见的人,池荔就躺在床上虚弱地应付一下;不值得费神的,护士就会跑出来说病人需要休息,不能见客。 这样一直到池荔住院的第三天夜里,元恺从病房出来,但这次他没有让暴砶进去,而是叫他:“暴砶兄,一起去买杯咖啡吗?” 暴砶审视的目光落在元恺的脸上,“什么意思?” 他刚接到吴名的电话,他们一直追查那个嫌疑人露面了,警方和吴名都在确定对方的位置。 现在是池荔最危险的时候,元恺却故意要把他支开。 元恺知道瞒不过他,也没想瞒,说:“你一直守在这,我们还怎么唱空城计?” 暴砶又看他几秒,转身推开了病房的门。 池荔不在床上,隆起的被子下塞进了两个枕头。而且卫生间,窗帘后,床底下,全都是空的。 他差点忘了,池荔最擅长逃跑和凭空消失。整个过程只需要他去走廊尽头接电话的短短三十秒。 他从病房出来,对元恺淡声道:“走吧。” 事情正如池荔和元恺推测的那样,她病重住院的事在公司传开后,公司那个内鬼就将消息传了出去。 然后就有人趁着池荔跟暴砶闹翻,她自己重病住院这个防备最薄弱的时候再次下手了。 走廊里追逐声响起时,暴砶和元恺也赶紧冲着声音的方向追了过去。 两个身着黑衣的男人摆脱了前来帮忙的医生护士们,正顺着楼梯从池荔所住的四楼往三楼跑。 暴砶追到距离两人只有几步远、他们正转过楼梯转角时直接用手撑着栏杆从上跃下,拦住了其中一人的去路。 还不待那人反应过来,他抬起长腿便是一个用力横踢,那人便重重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在那人疼得痛苦呻/吟着顺墙壁往下滑到一半时,暴砶又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他的衣领,将人重新提起来往自己身后一推。 随后跟上来的郭绍轶抬手将人接住,又往地上使劲一按,把人彻底控制住了。 两人动作利落,配合默契,整个抓人过程前后也不过只用了几秒钟。 之后,暴砶又顺着楼梯继续往下跑。 元恺追着的另一个黑衣人已经穿过三楼走廊往阳台的方向跑了过去。 暴砶叫元恺:“我追,你去前面。” “好。”元恺应声,便再次跟他分开,顺着楼梯下去准备到前面拦截。 那男人推开阳台门,又顺着外面的平台往尽头跑。 暴砶看出对方是早已准备好了退路,并且他刚才的判断正确,即使他这边抓不到,对方从阳台跳下去,也能被前面拦截的元恺和他早已布控好的靳颀等人抓个正着。 只是,暴砶追出阳台又单手撑着围栏一越而过,还差几米就要追上那男人时,忽然看到池荔从另一个方向跑了过来。 她也看出男人想从平台跳下去了,便一直不管不顾地沿着平台边缘追。 暴砶怕她一脚踩空会摔下去,赶紧转了方向要去拦她:“池荔,站住。” 可池荔根本不听他的话。 她在那个男人扯着早已准备好的绳索跳下去之后,也追过去拉住绳子纵身一跃,身影瞬间消失在了暴砶的视线里。 61. 不需要他保护了 暴砶单膝着地半跪在平台边,伸出去想要拉住她的手还擎在半空。 而在他担忧的目光中,正扯着绳索滑降的池荔动作娴熟、干净利落,她双脚踏在墙面,几下便顺利落到了地上。 池荔将握在手中的绳索用力向身后一甩,便想继续往前追,可等在前面的元恺和靳颀等人已经拦住了那个男人的去路,她便也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她站在原处看着元恺将人按倒在地,牢牢控制住,她才缓缓转身,微扬起下巴,眉眼一挑,看向依然蹲在三楼平台边的暴砶。 距离太远,光线昏暗,他们在彼此的眼中就只剩下两道模糊的剪影。 但池荔知道他在看她,暴砶也明白她的意图。 他觉得很开心,他的小姑娘有能力保护自己,他就不担心她会被人欺负了。 可他也有点难过,他的小姑娘这么厉害,以后就真的再也不需要他的保护了。 暴砶深深叹了口气,也扯着绳索快速从楼上跳了下来。 落地后,他又大步过去把池荔的手拉到自己面前。“我看看手。” 她细嫩的掌心果然有几道浅浅的绳索摩擦过的痕迹。 池荔抬眸看他,没有说话。 而暴砶却在低头检查她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伤时,发现了她脖子上那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是被人用绳子之类的东西用力勒住造成的。 他要心疼死了,眼眶瞬间泛红,连伸向她的手掌都有些颤抖。指尖轻轻划过那道红痕,他又将她紧紧抱进了怀中。 “池荔,以后别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所有事,我都可以替你做。” 元恺叫他去买咖啡时,暴砶就知道今天是他们设的局,而且他亲自进去检查过了,池荔当时不在病房里。 那么,他们的人只需要等那两个男人进入病房后将对方抓住就行。 可现在池荔受伤了,就说明是她主动出现并且受伤的。 他能猜得出来,她的目的大概是为了拿到对方更确凿的杀人证据,让对方无法狡辩地被定上重罪。 可是这真的太冒险了。 当时她一个人在病房被人勒住脖子时,如果她力量稍微小一点,他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元恺听到两人的对话,察觉出不对劲,便将按在地上的男人交给靳颀,自己跑了过来。 池荔轻轻推开暴砶,元恺便看到了她脖子上的伤。 他脸色骤然变得阴森,冷冷地骂了一声“操”,又跑回去重重几脚踹在了那个男人的身上。 男人的哀嚎声瞬间响彻整个医院。 池荔连忙叫他:“元恺,别踢了,留着他咬出背后的人。” 她话音刚落,警笛声便在医院外响起。一路追着那个黑衣男人而来的警察和吴名等人同时到达,他们跳下车便大步向这边跑来。 池荔赶紧冲跑过来的警察道:“他在我输液的药里注射了东西,需要马上封存。” 两个警察闻言又快步跑进医院,去找护士一起封存药物。 两个黑衣男人和元恺、靳颀等参与打斗的人都被带上了警车。 池荔是受害人也是病人,还得继续住院。警察让暴砶先带她回去检查,在身体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会去病房给她做笔录和鉴定伤情。 暴砶将池荔打横抱起,带着她往医院里走时,小声对她道:“要害你的人可能不是你小姨,而是你小姨父。” 池荔闻言身体僵了下,又仰头寻求确认地看向他。 暴砶便对她肯定地微微点了下头。 那次跟周雯丽一起吃完饭回家的路上,暴砶曾问池荔跟小姨的关系好不好? 她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但他看得出来,她对小姨有一种特殊的感情。 其实那时暴砶就查出一些线索了,池荔屡次被害可能都跟她小姨有关。 但当时没有确凿的证据,他怕自己的怀疑有错,也怕她会伤心,所以想都查清楚了再告诉她。 后来他再顺着线索一路追查,凶手却越来越指向她小姨父杜泽霖。 他们先是查到七夕雨夜有人想在马路上将池荔抓走那次,通过非法赌博平台给那几个男人转账的幕后账号是杜泽霖的。 之后重点查杜泽时又发现,他们一直在追查的收买送蛋糕的司机,和在池荔的别墅制造燃气泄漏的嫌疑人也跟杜泽霖有通讯记录和金钱往来。 尤其是前不久岚盾公司负责安保的一场拍卖会上,那套本该属于池荔妈妈的祖母绿套组,登记的委托人名字却是杜泽霖。 再后来,他们就扒出了杜泽霖更多的事。 杜泽霖三十多岁时就被提拔为支行行长了,可谓是青年才俊、前途无量。 可是他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了赌瘾。 为了赌博,他不但在外面借高利/贷,还利用行长身份贪污银行的钱、跟人合谋用虚假公司骗银行贷款。 甚至用赝品调包池荔妈妈保存在他们支行保险柜里的珠宝,拿出去变卖。 可暴砶调查下来发现,周雯丽似乎并不清楚自己丈夫的为人和他在外面做的那些事。 当然了,也或许是她隐藏得好。 为了弄清真相,前几天暴砶曾约见了周雯丽。 周雯丽果然对暴砶的说辞大为震惊,杜泽霖是她的大学学长,在学校里就是受人追捧的才俊,进入银行工作更是受领导器重和提拔。 两人从校服到婚纱,这么多年一直感情很好,她不相信杜泽霖是暴砶口中的那个会赌博、贪污、偷姐姐的珠宝,还要害死自己外甥女的人。 可按暴砶所说,周雯丽趁杜泽霖不在银行时去打开了保险柜,里面那套据说已被人用4800万拍走的祖母绿珠宝还在。 她带着珠宝去做了鉴定,结果证实那只是不值钱的玻璃仿制品。 可是姐姐收藏的珠宝根本就不可能是玻璃。 周雯丽又把其他珠宝都取出来送去鉴定了,除了一对黄钻耳环外,所有珠宝都是假的。 银行保险柜的钥匙有两把,一把在她手里,一把在银行。每次都需要两把钥匙同时使用才能打开保险柜。 而这世上唯一一个能悄无声息同时拿到两把钥匙的人只有杜泽霖。 周雯丽给暴砶打电话时,暴砶从她声音里就能听得出来她的崩溃。 她说池荔回国后,她本来是想按姐姐的遗愿把珠宝交给池荔,可杜泽霖却打着为池荔好的旗号劝她: “池荔现在股权没拿到,在池家和公司也没站稳脚跟,池耀辉出国也没回来,这时候把珠宝给她,难免会被她继母继兄惦记,万一出点什么意外,他们不就辜负姐姐的期望了吗? 还是再等等吧,也不差这几个月,珠宝在保险柜里放着到底安全一些,等池耀辉回来再看他怎么处理。” 周雯丽相信了杜泽霖的话,没想到 他是因为早就把珠宝全都调包了怕被发现,想要给自己争取时间来谋害池荔。 难怪池荔在国外读书时,杜泽霖总是向她询问池荔的近况和地址。她还以为是丈夫关心她的外甥女,原来他是想知道池荔在哪,好找人去害她。 此时的暴砶已经把杜泽霖的犯罪证据收集得差不多了,就只差跟警方合作找到被杜泽霖收买去谋害池荔的那个人。 他怕周雯丽情绪激动,会在杜泽霖面前露出破绽,就让人把她接到铂信酒店安顿了下来。 池荔有些眼眶微红地将头靠在暴砶的肩膀上。 难怪啊,小姨没有来医院看她。 以往她有事,小姨别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都会跑来看她。这次她都住院三天了,小姨却还没有来。 原来是被暴砶藏起来,还没有收到她住院的消息。 医院已经给池荔重新换了一间病房,暴砶将她抱进去放在床上,再次跟她解释:“我约你小姨见面那天,她刚离开方珂就不知道从哪跑出来了,之后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池荔也不打算跟她打哑谜了,她说:“我知道,是方珂收了池晟川的钱。” “那你为什么……” 暴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池荔打断了。她抬眸对上他的目光,语气轻柔又平淡道:“暴砶,你还记得那天秦总说的话吗?” 他记得,他也彻底明白了。他现在的身份配不上池荔这样的豪门千金,她应该找一个跟她门当户对的男人。 他依然紧紧握着她的手。他知道这不是她的错,也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可她想要拿回自己的股权,就不能跟那些股东们对抗。 医生站在门口敲了两下门板,便直接带着护士走了进来,“池小姐,我们帮你检查一下伤口。” 池荔从暴砶手中抽回自己的手,轻轻点了下头:“好的。” 医生很快检查完,说她除了颈部皮下组织轻微损伤外,并没有伤到颈动脉和气管,让护士先给她拿了冰袋冷敷消肿,但还是建议她明天再做一次全面检查。 池荔一一答应。 医生和护士离开后,早已在之前病房收集完证据,等在门外的警察才进来问她:“池小姐,现在可以做笔录吗?” “可以。” 暴砶给警察递了椅子,让他们坐在床边给池荔做笔录。他自己则关门出去坐在了会客室的沙发上。 好一会儿警察才出来,并且替池荔给暴砶带了话:“她说困了需要休息,让你不用再进去了。” 其实暴砶从刚才就知道,他再也不可能像之前那样待在她身边了。 暴砶也配合警察做完笔录已经是早上了,他去铂信酒店接了周雯丽,将她带到医院看望池荔。 周雯丽一进门就扑到池荔床边,紧紧地抱住了她:“荔荔,都是小姨不好,小姨差点害了你。” 池荔看了一眼已退出病房,正要帮她们关门的暴砶,之后她也抬手抱住了周雯丽。 她已经很多年都没哭过了,但今天她却再也不想忍住眼泪。 她哭,不是因为自己的委屈或者九死一生才能活下来,而是因为小姨没有背叛妈妈。 就算那些珠宝都没有了,但至少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对妈妈真心相待。 池荔伏在周雯丽的肩头,声音哽咽道:“小姨,谢谢你。” 谢谢你没有让妈妈的信任沦为一场笑话。 62. 真比短剧还狗血 从那天池荔跟暴砶开诚布公地说过之后,暴砶就再也没来打扰过她。 她之前住院各项指标不正常,都是她和元恺为了渲染气氛做的局。但后来她被勒伤了脖子,还是不得不多住了两天院,做了各种检查。 这两天池荔知道暴砶都来了,但他只在会客室守着,再也没有进病房,也没有让她看到他。 唐谨礼每次来给她送饭都说是从餐厅买的,但她又不傻,餐厅的菜和家常菜她还是尝得出来。 既然是有人亲手做的菜,却又不告诉她是谁,那个人就一定是暴砶。 唐谨礼什么时候还跟暴砶勾搭成奸了? 不过看在饭菜味道还不错的份上,池荔不打算拆穿,也不打算跟他们计较。 而且,这次住院倒是比前几天热闹多了。 因为出差在外的池晟川回来了。 听说池荔差点被人谋杀,还受伤住院了,池晟川刚下飞机就直接跑到医院来看她。 结果,他费尽心思陷害的暴砶正双手环胸靠在走廊墙上瞪着他,而拦着连会客室都没让他进的人换成了笑面虎唐谨礼。 池晟川都要气疯了,他好不容易挤走了暴砶,才不过出差几天唐谨礼就成功上位了。 之前连一个暴砶他都对付不了,现在再加一个唐谨礼,他连续来了两天,连池荔一根头发丝都没见到。 池荔盘腿坐在病床上,一边啃唐谨礼刚给她削好的苹果,一边忍不住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 “你怎么不给我拍个视频,让我与民同乐一下呀?我天天在这都快无聊死了。” 唐谨礼说:“行,下次他再来,我提前架好摄像机再跟他吵架。” 另一边,元恺在警局做笔录时自称是池氏集团员工郑景仁,受同事委托代表部门去医院探望池荔时发现有人要害她,便赶紧出手帮忙。 跟元恺一起的同伴将人抓住之后就立刻离开了,没有身份的人,警方很难找到。即使能找到,他们也只是一群恰好路过的病人家属。 而靳颀等人则是常年与池氏集团合作的岚盾公司的保安,以及池荔的私人保镖们,保护雇主的人身安全是他们最基本的工作职责。 无论是公司普通员工还是保安、保镖,他们第一时间参与捉拿嫌疑人都是为了阻止犯罪,并没有过激行为。 而且池氏集团也及时就以上人事情况向警方提供了书面证明材料。 暴砶之前查到的关于杜泽霖的一系列犯罪证据也在相关人员全部到案后得到了证实:那两个要杀池荔的男人跟杜泽霖是在赌博时认识的,后来为了筹集赌资就铤而走险,受雇于杜泽霖。 所以,元恺和靳颀等人在医院里追逐打斗的行为别说受到处罚,就是申请个见义勇为都不为过。 这个案子曝光后在网上引起了巨大轰动。 池荔本来从一回国就广受关注、流量很大,她之前被继母欺负,被亲叔叔背刺,现在又被小姨父买凶谋杀,一次杀不了还要杀好几次。 网友们不得不感慨:池家的豪门内斗真比短剧还狗血。 最终,杜泽霖在犯罪手段极其残忍,涉案数额特别巨大,网友们强烈要求且引发重大社会负面影响的多重作用下,被判了无期徒刑。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周雯丽虽然口头说对杜泽霖的事毫不知情,但因为她和杜泽霖的夫妻关系还是被警方请去做了调查,并且要求她在事情没有正式结案之前都要留在岚城,最好待在家里不要出去。 可她家的房子早就被杜泽霖偷偷抵押出去了,并且很快就会被法院查封。这时候债主们不来向她讨债就不错了,她哪还有家? 正好池荔在枫聆馆的公寓还空着,她让人重新打扫,更换了全套家具后,就让周雯丽先搬过去住了。 而她出院后则回了别墅。 别墅里的保镖们都撤走了,只剩下一个靳颀说是跟暴砶立了军令状,必须每天跟着她。 这算是暴砶最大的妥协了,池荔便没有再强硬推辞。 池荔回到公司第一天,池耀盛的内部审查刚好结束。 公司正式报警后,警察就当着员工们的面把池耀盛从办公室带走了。 池荔看完热闹刚要回行政部,就被不知道从哪跑出来的池晟川抓住了手臂。 面前的电梯门打开,池晟川直接拉着她进去。靳颀一见这架势,连忙伸手去抓池晟川。 池晟川闪身一躲,对靳颀吼道:“滚出去。” 靳颀怎么可能听池晟川的话? 他再上前一把握住池晟川的胳膊,也不知是按到了穴位还是筋上,池晟川疼得眉头一皱,随即松开了池荔的手。 靳颀又握着他的胳膊向后一推,池晟川便被踉跄着推出了电梯。 电梯外,刚好走到门前的唐谨礼顺手扶了一下。 他表面笑容可掬,话里却有点幸灾乐祸地对池晟川道:“晟总,小心脚下。” 唐谨礼走进电梯,跟靠在最里侧墙壁看好戏的池荔并肩站在一起。两人转头对视一眼,又相视而笑。 池晟川被气得胸腔剧烈起伏,可又有员工走过来了,还纷纷跟他打招呼:“晟总好。” 他便再也不能闯进电梯去跟靳颀和唐谨礼撕扯了。 晚上下班刚到家,池荔就看到一个穿着纯白T恤和牛仔裤,手里捧着一盆栀子花的少年正在她家别墅门口来回踱步。 池荔降下车窗问他:“你找谁?” 少年愣了一下,又瞬间红了脸说:“我找俞小姐。” 池荔像是忽然会意一般笑了起来,“等一下。” 说完便给俞宁打了电话。 一分钟后,俞宁就蹦跳着穿过院子,跑出来打开大门。 “欢迎大小姐回家!” 池荔说:“欢迎我事小,有人找你事大。” 说着,她还对那少年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俞宁有些疑惑地转头看过去,那捧着花的少年看起来有点眼熟。 她盯着对方足有半分钟才终于想起来了,是那个修空调的。 那天他穿着修理工的衣服,还脏兮兮的,今天这身干干净净的白T恤,像个男大学生似的,难怪她一下子没认出来。 俞宁过去跟那少年说话,池荔就趴在车窗上围观。 最后俞宁接过少年的栀子花,少年红着脸依依不舍地走了,池荔才推门下车,跟俞宁一起步行进了院子。 “给姐妹说说呗。” 俞宁问:“说什么?” 池荔指了指她抱在怀里的花盆:“栀子花呀。” 俞宁笑了起来:“谁让你这老房子年久失修,连个新风系统都没有,空调还是多少年前的旧款。我卧室的空调前几天用着用着就坏了,我只好给物业打电话,让他们派个修理工过来。” 来的人就是刚才那个19岁的少年,名叫康煦。 他大热天还穿着长袖工服,再加上没有空调的房间里实在闷热,他踩在梯子上边修空调边汗水啪嗒 啪嗒地往下掉。 俞宁就说:“小师傅,要不你把外套脱了吧,不然我这屋里地毯都要成湿的了。” 少年犹豫了一会儿才把工服外套脱了,只剩里面那件贴身的白色背心。 再出汗他就用手臂去抹,后来手臂也都被汗湿了,他就扯起背心下摆去擦。 俞宁站在梯子下面,仰头看他扯起背心时露出那截细弱的腰身。 他没有她以往见识过那些腹肌猛男的强劲力量感,甚至他手臂上的肌肉也不是健身成果,只是长年体力劳动锻造出来的结实线条。 单薄的糙汉。 俞宁忽然觉得自己心里有点痒痒的。 空调很快修好了,房间里再次凉爽起来。 俞宁让他去卫生间冲冲身上的汗,他推辞了一会儿,但最终还是去了。 等他再出来时,俞宁就把他给睡了。 她没想到这少年是第一次,没有技巧就算了,还几下就结束了。 体验感一点都不好。 就在俞宁有些失望时,少年像是对自己的表现也极其不满意一般再次把她扑倒了。 这种事就是熟能生巧,第二次感觉舒服了很多。之后就有了第三次,第四次。 少年看着单薄,但毕竟年轻,浑身使不完的劲。 他一直在她这里从中午折腾到天黑,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俞宁想,要是以后还有机会一起睡觉,她也不介意再慢慢教教他。 池荔把脚上的拖鞋随意一踢,盘腿坐在沙发上不满道:“你还有没有人性了,我在医院九死一生,你在家里睡小鲜肉?” 俞宁把栀子花放在茶几上,语气有些撒娇道:“哎呀,我就这点爱好嘛。” 池荔这才注意到,茶几上除了她刚放上去的栀子花之外,还有一个很大的长方形礼盒。 “这是什么?” 俞宁说:“小郭下午送来的,说是给你。” 池荔重新穿上拖鞋,走过去扯开礼盒外面的丝带。她还挺好奇,暴砶这时候会送她什么礼物? 掀开礼盒盖子就看到一件香槟粉的礼服。她轻轻将礼服拿出来在身上比划了一下。 不是那种浮夸的蓬裙,而是收腰微散的随身设计,裙身镶嵌碎钻,华丽而耀眼。 她将礼服放回盒子,又拿起别在盒盖上那张烫金的邀请函,边看边对俞宁道:“纪家公子还真是豪气,过个生日,邀请函都是烫金的。” 而且,别的富家公子过这种不是整数也没有特殊含义的普通生日,大多找个私人会所跟朋友们喝喝酒、唱唱歌、打打牌,纪言初却这么正式地办了个酒会。 朋友小聚可以穿常服,酒会就得穿礼服了。 俞宁说:“有没有可能只是你的邀请函是烫金呢?” 池荔转头看她:“什么意思?” “我前几天就收到邀请了。”俞宁把手机递过来给她看:“呐,微信邀请的。” 池荔哈哈笑了起来,“还挺节能环保。” 可是她跟纪言初根本就不认识呀。 别说她远离岚城多年,跟各大豪门公子千金没有交情,就是小时候她也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见过纪言初了。 这种情况下给她发最高规格的邀请函,而且看起来还像是临时决定的,那么不是豪门圈的客气,就是另有所图了。 不过不要紧,如果未来她非得跟某位豪门公子联姻,而那个纪言初长得还顺眼的话,她也不介意选他当联姻对象。 63. 有钱就是了不起 纪言初生日当天。 酒会在他名下的会所举办,受邀的宾客们都已到齐,纪言初和慕尘两人却默契地转身出去,并肩站在了大门口。 一会儿,会所里有些人便开始聚堆小声蛐蛐起来: “纪少和慕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听说是在等人。” “什么人啊,这么大架子?居然让两位岚城最炙手可热的豪门公子站在大门口亲自迎接?” 连纪言初本人都忍不住跟慕尘八卦:“你不会是对池大小姐有意,才这么殷勤的吧?要是慕家真跟池家联姻,那你在岚城可就无敌了。” 慕尘笑道:“你别胡说,我这是受砶哥所托。当初我刚接管铂信酒店,那帮老臣斗得你死我活的,要不是砶哥尽全力帮我,我都不知道还要跟他们拉扯多久。这份人情不好还,现在他终于有事相求,我当然得好好照应他的小姑娘了。” “所以你就拉上我,给池大小姐当门神?”纪言初说完回想了一下慕尘刚才的话,又后知后觉道:“原来暴砶那个大冰块喜欢池荔这种复仇少女类型的?” 话落,一辆银色迈巴赫就停在了会所大门前。 靳颀下车,快步过去拉开后车门,池荔便扯着礼服裙摆缓缓移步下来,对站在门口的纪言初和慕尘熟人一般笑着打招呼:“纪少、慕公子,幸会。” 她听俞宁介绍过了,纪家是岚城的老牌豪门,纪言初爱玩又发小众多,大家从小熟悉,便都没什么顾忌地称呼他纪少。 而慕尘是前几年由纪言初带进岚城上流圈子的,虽然柔和儒雅,但大家对他多少有些稍带距离感的尊重,便都叫他慕公子。 没人知道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但却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胜似亲兄弟一般交情深厚。 纪言初笑道:“池大小姐光临,蓬荜生辉。” 慕尘则绅士地走下两级台阶来接她:“池小姐,好久不见。” 池荔边提着裙摆往台阶上走边笑问:“我应该没有迟到吧?” 她明明比邀请函上所写的时间提前十分钟到了,但会所前的停车场早已停满了各式豪车。 待到她走上台阶,纪言初跟慕尘一左一右地护在她身侧,陪着她一起往酒会大厅里走时,纪言初才说:“没迟到,你邀请函上的时间本来就比别人晚半小时。” 池荔挑眉看他:“哦?” 纪言初却示意她看慕尘:“请慕公子解答。” 慕尘微微一笑:“重要的人当然得有更隆重的出场。” 如此,池荔的到来才能像现在这样吸引全场的目光。 他们三人并肩踩着大厅中央的织花地毯款款而来,边走边微笑闲聊。 旁边的两位公子自不必说,身高腿长帅气逼人,是全岚城名媛心仪的联姻对象。 中间的美人则原本就颜值出众,此刻在一身华贵礼服的衬托下更加明艳夺目、气度不凡。 大厅两边的众人纷纷停下动作,或侧目、或张望、或窃窃私语: “这谁呀?好像没见过?” “不会是慕公子的女朋友吧?” 毕竟当初纪少带着他女朋友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也是这样震惊全场的。 旁边一个女孩说:“你们都断网了吗?她就是池荔呀。” “对对对,我就说怎么看着眼熟呢。她就是那个多年不在国内,一回国就掀起腥风血雨的池家大小姐。” “看纪少和慕公子的态度,是都有意要跟池家联姻了吧?” “我看还是慕公子胜算比较大。”说话的人用下巴指了一个方向,示意其他人看过去:“毕竟纪少的女朋友还在现场呢。” 池晟川正坐在角落跟几个熟悉的朋友闲聊,听到大厅里的骚动便也转头望了过来。 他没想到池荔也会来参加纪少的生日酒会,据他所知,池荔根本就不认识纪言初。 可看眼前的情况,他们像是多年好友一般相处自然。而且纪言初和慕尘的做法明显就是在为池荔造势和铺路。 俞芮安从池荔身上收回目光,又转头看向身旁的池晟川。 最近外面都在传言,池家内斗激烈,池大小姐手段狠辣,跟他这个继兄之间更是剑拔弩张。 甚至之前网上还流出过池荔的保镖跟他大打出手的照片。 但此刻池晟川虽然如同往常那般收敛情绪地看着池荔,却也没有很快收回目光。 池荔刚回国时,池家曾为她举办过一场小型欢迎宴会,俞芮安作为池晟川未来的联姻对象也受邀前往了。 那天的池晟川也像今天一样,从池荔进门便一直盯着她,随着她的一举一动而轻移视线,连服务生将燃好的雪茄递过来他都没有察觉。 那眼神中没有憎恨、厌恶、轻视,反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缱绻。 他从未对别人流露出这样的神情。 俞芮安因为妈妈章泠羽跟林美芸是同学的关系,从小就认识池晟川。 后来他们在美国留学时又是校友。当时池晟川受妈妈所托,对她诸多照顾。 再加上两家早为他们定了婚约,俞芮安以为自己跟池晟川会顺理成章地谈恋爱,然后结婚。 可是这么多年以来,任她怎么表达感情,池晟川始终对她客气疏离。 现在,他却用这种眼神看向那个对他充满敌意、要跟他抢家产的女孩。 俞芮安再次转头看向池荔。 池荔在纪言初和慕尘的引领下,与几位身份颇高的公子名媛打过招呼,又越过坐在环形沙发的女孩们继续向前走去。 林若淇望着他们的背影,语气酸溜溜道:“她穿的是D家那个纪念款吧?一个生日酒会,穿几百万的礼服来,真是爱招摇。” “人家有钱,为什么不能穿几百万的礼服?”俞宁从身后过来,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跷起二郞腿看向林若淇:“别说她穿来酒会,就是穿着逛夜店,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俞宁不太想让人知道她住在池荔家,再引出不必要的猜想,所以今天是跟池荔分开过来的。 原本想找几个熟人一起玩,没想到正好听见黄跃玥的小姑子在这阴阳池荔。那她就替池荔怼几句,顺便帮黄跃玥教教小姑子。 林若淇说:“俞宁,我们没有人跟你说话,也请你不要故意碰瓷。” 就算大家都在同一个圈子里混,但派别还是分得很明显。像林若淇这种自诩身家清白又洁身自好,等着以后嫁入更高门第的女孩来说,是看不上俞宁这种玩咖的。 她们通常井水不犯河水。时常在各种场合见面,却可以互相连招呼都不打一个。 俞宁说:“可是我在跟你说话呀。人家池大小姐一年的股权分红,抵得过你一辈子的零花钱。轮得到你在背后蛐蛐吗?你要是有钱,你也招摇。你要是穷,就哪凉快哪待着去。” 林若淇被气得脸都憋红了,林家虽然有钱,她平时也吃穿不愁,但她确实花钱不自由。 而且爸爸早就明确告诉她,以后家产只有哥哥能继承。别说公司股权,她连自己的固定资产都没有多少,平时参加重要活动的珠宝首饰还得跟妈妈借。 她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够高嫁。 她有些词穷地冲俞宁嚷道:“有钱了不起呀?” 俞宁像听了什么笑话一般呵呵笑起来:“当然了,有钱就是了不起。” 林若淇被怼得哑口无言,刚好看到俞芮安跟池晟川说完话正往她们这边走过来,林若淇连忙叫她:“芮安姐。” 富二代们虽然经常参加同样的活动、跟同一群人聚会,却也将阶层划分得十分清楚。 像纪家和慕家的千金,甚至以后的池荔都属于最高阶层,她们通常不会跟林若淇这种每次都只能坐在会场边缘的女孩一起玩。 而俞芮安就算现在还够到池荔的高度,但她跟池晟川的婚约在圈中人尽皆知。 所以这几年林若淇和她那几个小姐妹就都巴结在俞芮安身边,当起了小跟班。 俞芮安微笑着走过来问她们:“在聊什么?” 走到近前,她才看到原本背对着她的人是俞宁,她挂在脸上的笑容缓缓收住。 “俞宁,你最近去哪了?妈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怎么都不接?” “不劳大小姐操心。” 俞宁说完刚起身要走,就听一道清脆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循声望去便看到一出好戏。 林家洋抓着黄跃玥的手腕,极力压低声音道:“你看清楚这是什么场合,别在这丢人现眼。” 他音量不大,但刚才酒杯落地的声音却足够吸引人们的目光。 黄跃玥用力抽回自己的手,“你带着个小三来参加酒会,还让她在酒会上胡闹,丢人现眼的是你才对。” 黄跃玥今天是跟林家洋一起受邀前来的,但她不知道薛可甜也来了。 刚才她跟人闲聊几句后就要回到林家洋身边去,不管他们私下怎么样,但既然一起出来参加活动总得维持最起码的体面。 没想到她刚走近就看到林家洋在跟人说话,而他身旁的薛可甜手里握着杯红酒就要往背对着她的池荔裙子上泼去。 大概薛可甜还不知道池荔的身份,只记得上次逛街时被她羞辱的仇吧。 黄跃玥一着急,赶紧上前抓住了薛可甜的手,结果薛可甜手指一松,酒杯啪嗒一声就掉在了地上。 然后林家洋闻声回头看到黄跃玥抓着薛可甜的手,以为她是要争风吃醋,便直接斥责她在酒会上丢人现眼。 她明明是在帮他。要是他的小三真把酒泼池荔身上了,他们整个林家都别想好过。结果林家洋还给她来个倒打一耙。 那黄跃玥也就再不想给他留脸了,反而有些想要闹大的架势。 反正她在礼仪培训班里学艺不精,做不到其他同学那样一直大度隐忍、温柔贤惠,她早就想一拍两散了。 薛可甜扯着林家洋的袖子委屈道:“家洋,我也不知道怎么得罪黄小姐了。” 之前跟林家洋一起说话的人赶紧过来劝和,说是别把事情闹大,毕竟是纪少的酒会,别弄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p>林家洋拂下薛可甜扯住他的手,与她拉开了一些距离。 他当然也想要息事宁人,而且他心里明白这不是一个原配和小三可以一起出席的场合。 平时富二代们聚会没那么正式,喝酒打牌都会约几个小明星和网红坐陪、活跃气氛。他和网红出身的薛可甜就是这么认识的。 但今天这酒会档次很高,娱乐圈的人也就请了慕公子的姐姐和纪少的女朋友,网红是一个都没叫。 他不知道薛可甜是跟谁来的,他刚才斥责黄跃玥只是怕她再做什么出格的事。 林家洋这边还没想好怎么处理眼前的尴尬,怎么先把薛可甜劝走,就听身后传来一道悠悠的女声:“我知道你怎么得罪黄小姐了。” 池荔面带笑意站到几人面前,目光在众人脸上掠过,果然没有刚才纪言初和慕尘给她介绍过的重要人物。 最后,池荔的目光落在薛可甜脸上。 薛可甜也正瞪着池荔,她最烦池荔了,上次池荔还羞辱她,说她是林家洋的小妾。 池晟川见池荔也介入了纠纷,连忙站起身要过来看看怎么回事,却在路过俞芮安跟她小姐妹们所在的那圈沙发时被她拉住了手臂。 而那边,纪言初和慕尘已经闻声过去问池荔:“出什么事了?” 池荔说:“我先给大家介绍一下。”她指了指林家洋和黄跃玥:“这位是林家洋,这位是他的夫人黄小姐,各位应该都认识。”她又指向薛可甜:“这位是林家洋的小三。” 过来围观的人脸上都逐渐有了异样的神色。有些事,心知肚明是一回事,在这种场合摆到明面上说又是另一回事。 池荔介绍完相关人物就开始叙述事情:“刚才这位小三想在背后拿红酒泼我,被黄小姐发现了,黄小姐及时阻止了她,之后林家洋先生就斥责了黄小姐。” 池荔说完又看向林家洋,问得一脸真诚无辜:“林先生,请问我是哪里得罪你了吗?你为什么要指使小三向我泼酒呀?” 林家洋被问得脸都黑了,他哪知道薛可甜要向池荔泼酒? “不是,池小姐你误会了,我怎么会让人向你泼酒?” 薛可甜也逞强道:“就是,你背后长眼睛了吗?凭什么诬赖我?” 池荔露出一副看二傻子的表情:“我背后确实没长眼睛,但会场里有监控呀。”她又转向林家洋,依然真诚地问他:“要调监控吗?” 薛可甜不敢说话,林家洋就是再傻也看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连忙跟池荔道歉:“池小姐对不起,改日一定登门致歉。” “那倒不用了。”池荔音量不高,甚至有些温温柔柔的,但就是字字都带刀:“不过今天是纪少的生日酒会,你带小三来闹这一出,怕是想让纪少脸上无光呀。” 被点到名字的纪言初跟慕尘对视一眼,这池大小姐是挺有意思,难怪暴砶喜欢她。 慕尘也面带微笑地站在一旁,心想这战斗力都快跟他们慕家大小姐不相上下了。 纪言初轻咳一声站了出来,“林少,抱歉了。今日酒会招待不周,还请回去向林总林夫人问好。” 文绉绉又不失主人风度的两句话结束,他又向林家洋伸手摆了个“请”的手势,这就是要赶人走了。 林家洋想解释,但又不能厚着脸皮赖在这,只能双手合十对纪言初再次赔罪,然后转身往外走。 薛可甜赶紧快步跟了上去。 俞宁看完一场好戏,瞥了眼并肩站在一起却神色各异的池晟川和俞芮安,又转头对林若淇道:“不跟你哥和小三一起走吗?” 林若淇本来就要被他哥气疯了,平时在外面玩就算了,这种场合还带小三来闹,连她的脸都被丢光了,以后大家都得在背后嘲笑她。 她拎起放在旁边的手包,呼地一声站起来就向外跑去。 黄跃玥站在原地轻蔑地目送着林家洋和薛可甜、林若淇走远。只是这事是她闹大的,她也不好再在人家酒会上待着了。 可她刚想也跟着出去,就被池荔叫住了。 池荔轻抬下巴指了指俞宁的方向,示意她去找俞宁。 带小三来闹事的不是她,丢人现眼的也不是她,她凭什么要走? 黄跃玥走开后,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开,池荔就听身后传来几声清脆的鼓掌声。 她回头,一位漂亮明艳的女孩正坐在沙发上抬眸看着她。而那女孩后面不远处站着许久未见的小司。 见池荔看过来,慕羡脸上露出笑容,说:“这件礼服穿在你身上果然好看,不枉我忍痛割爱。” 池荔倒是来了点兴趣,她走过去坐在慕羡身边问道:“这是你的礼服?” 她知道这是D家的纪念款,通常这种款都是仅此一件且不对外出售。 但据说不久前这件礼服被人用两百多万买走了。价格算不上昂贵,却需要足够的人脉、背景和全球代言人的面子才能买得到。 慕羡点了点头,又向她伸出手自我介绍道:“慕羡。慕尘的姐姐,暴砶的……嫂子。” 64. 被暴砶先发现了 池荔跟慕羡轻轻握了手,笑道:“嫂子?” 慕羡说:“嗯,我老公就是跟暴砶一起开公司的人。他把暴砶当亲弟弟一样,我可不就是暴砶的亲嫂子吗?” 池荔在岚盾园区住了那么久都没见过暴砶那个神秘合伙人。 不对,暴砶之前跟她说过那人不是神秘,只是因为某些特殊原因不想太高调,也不想让人天天跑来围观他们公司,所以把安保业务都交给暴砶了,他则重点负责那个公益性质的民间救援队。 原来这个特殊原因是娶了既是慕家大小姐,又是娱乐圈当红小花的慕羡。 慕羡又说:“暴砶第一次开口求我,就只要这件礼服,我当然不能吝啬。但我本来想送给他,他却坚持用原价买,你知道为什么吗?” 池荔摇了摇头。 慕羡便继续道:“他说不想因为钱而欠人情,人情要用在更重要的事情上,而更重要的事就是让我在酒会上照顾你。” 池荔闻言便弯唇笑了起来。 其实进入岚城上流圈子也在她的计划之中,因为这圈中的地位和人脉对她以后接手池氏集团会有很大帮助。 但她离开多年归来,还没找到合适的融入契机。 没想到暴砶会自己欠下人情,用尽所有关系去帮她铺路。 慕羡笑着感慨:“你没来之前,我就是岚盾公司唯一的嫂子。现在好了,终于有人可以分担我的压力了,要不然那一群大小伙子我都有点招架不住了。” 池荔开玩笑道:“那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因为我今天是想来找联姻对象的。” 慕羡便问:“找到合适的了吗?” “我觉得慕公子和纪少都不错。但鉴于慕公子有个想要把我推给自己亲小叔子的姐姐,我应该会优先考虑纪少。” “你确定?” 池荔点了点头:“嗯。” 慕羡便笑着转头,熟稔地对刚好往她们这边走来那位美艳到令人移不开眼的女孩叫道:“董珈。” 待董珈在慕羡的另一侧坐下,她才给两人彼此介绍:“这位是池氏集团大小姐池荔,这位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纪言初的女朋友董珈。” 池荔跟董珈打完招呼,又对慕羡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求你了,刚才的话就当我没说过。” 慕羡故意问她:“你刚才说什么了吗?” “我说今天本来是想找个联姻对象,但发现真的很难,所以不想努力了。” 三人便一起哈哈笑了起来。 笑够了,池荔又问慕羡:“说真的,你为什么可以年纪轻轻就自己选择结婚对象,你就不需要联姻吗?” 慕羡说:“本来是需要的,好在我弟弟能干,帮我争到了自由。” 池荔听懂了,便轻轻点了头。 她想起了大哥池禹,因为他的能干,才能帮苏源争到自由。 这就是在总会斗得你死我活的豪门中最难能可贵的手足亲情。 慕羡反问池荔:“你知道什么样的女孩最适合用来联姻吗?” 池荔说:“愿闻其详。” 慕羡便说:“像我和林若淇这种,在家族中没有话语权、在公司里也没有自己的势力,但却出身不错、受过良好教育、不会辱没对方门楣的富家千金。” 慕羡有些傲气地轻笑了一下:“不过我比她们强一些,我有事业,有赚钱的能力,还有一个愿意给我撑腰的弟弟,所以我才能反抗那些想让我退圈回家相夫教子的人,才能决定自己的婚姻和未来。 而林若淇那种除了白富美虚名就什么都没有的女孩,唯一选择就是嫁给另一个家族没有继承权的儿子,从林家的附属品变成别人家的附属品,靠着夫家给的零花钱生活。” 慕羡又话锋一转:“可你跟我们不一样,你自己就可以有权有势,做池家商业帝国的继承人。” 池荔这么聪明的人,自然一听就明白了这话里的意思。 她对慕羡真诚道:“听君一席话,受益匪浅。多谢。” 确实啊,纵观古今中外,联姻无疑是巩固家族势力的最好方式。 但能成为继承人的女孩,却从来都不会是另一个豪门的附属品。 就像赌场家的女儿,若不是当年联姻以离婚收场,她重新回归家族,根本就成不了今天的董事会主席。 韩国财阀家的长公主,若不是执意下嫁普通人,从而留在自己家族,也不可能一直在企业中身居要职。 饮料王国的“独生女”,若不是选择隐婚一心搞事业,或许早被父亲的小三和私生子们鸠占鹊巢了。 无论别人怎样在背后嘲笑她们婚姻失败、恋爱脑、太强势嫁不出去,都没影响她们将那些发出嘲笑的人一生都无法企及的权力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中国不是有句古话吗?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那些以是否嫁入豪门、是否婚姻幸福来衡量一个女孩子成功或失败的人们,也许永远不会明白:他们以为的与婚姻有关的成就,在这些野心勃勃的豪门继承女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而对于池荔来说,与另一个豪门联手当然也很好,但她更可以在拿回股权后培养自己的势力,未来完全掌控池氏集团。 慕羡见她听懂了自己的话外之意,也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慕家和纪家既然答应了暴砶的人情就绝不会反悔。就算不联姻,哥哥嫂子们照样是你的后盾。 至于墨家那位冷淡又神秘的话事人…… 慕羡说:“他应该也会给你个面子,毕竟你是他跟他女朋友的媒人嘛。” 池荔疑惑地指了指自己:“我吗?” 慕羡故意笑着揶揄她:“是啊。要不是当初你从黄跃玥婚礼上跑了,黄家没办法只能临时找了我学姐去顶替你,墨家那位哪有机会遇到我学姐呀?” 池荔也跟慕羡说笑:“这么说来我跟墨家真是交情深厚,说不定以后他们结婚,我还有机会坐主桌呢。” 酒会持续到午夜,三个女孩坐在一起相谈甚欢。 离开时池荔在会所门口跟她们微笑告别:“嫂子,董姐姐,改天再约你们出来玩。” 慕羡看着池荔的车离开才轻轻叹了口气,说:“真可惜。” 站在身旁的董珈笑问:“可惜什么?” “可惜这么有趣的小姑娘被暴砶先发现了,做不了我亲弟妹了。不过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也不能让慕尘跟暴砶抢呀。” “你怎么知道她会选暴砶?” “你没听到她走的时候管我叫嫂子吗?如果她选慕尘,就会管我叫姐姐。” 慕羡说完又掩饰不住笑容地自言自语道:“我可真是心狠手辣,竟然背后下黑手抢亲弟弟的潜在联姻对象。哈哈,豪门内斗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池荔的车刚开出不远,靳颀就跟她汇报:“后面有人跟着。” 池荔回头看了一眼,是池晟川的车。 她在酒会上就看到他了,也知道他几次想过来她身边都被俞芮安拦住了,而她也并不想给他这个机会。 池荔拿出手机给俞宁打电话:“在哪?” 刚才俞宁是跟黄跃玥一起走的。 黄跃玥不想再回林家去面对那一地鸡毛,俞宁便提议不然就去唐会玩吧? 池荔说:“好,我马上就到。” 按断电话,她又向靳颀吩咐:“甩掉他。” 靳颀像是等这个命令已久般爽快答应:“好嘞。” 车子在马路上转向、穿梭,只一会儿工夫,池晟川的车便在他们后视镜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又过了十来分钟,他们的车跟俞宁和黄跃玥打的那辆车几乎同时停在唐会门口。 三人下车互相对视几眼,便都哈哈大笑起来。 见过穿着清凉来夜店的,却没见过像她们这样穿礼服来的。 服务生引领她们步上二楼,穿过长长的走廊往里面的包间而去。 转过走廊转角,有两男两女似乎刚结束聚会正在往外走。 服务生停住脚步对那四人鞠躬道:“先生女士请慢走。” 池荔则随意瞥了一眼与自己擦身而过、对同行那两个男人笑容谄媚的女人。 夏迎颖。 池荔在调查资料里看过她的照片。外表确实很漂亮,但却让人一见便觉得生理性恶心。 夏迎颖应该不认识池荔,她的目光在池荔脸上淡淡掠过,又在黄跃玥脸上停留两秒才继续向外走。 池荔没动声色,进了包间以后便如常地点酒、点男模,跟她们一起唱歌跳舞玩乐。 等到夜店聚会再结束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 池荔让靳颀直接开车带她们回别墅,反正她家房间很多,既然能收留俞宁,也就不嫌再多一个黄跃玥。 凌晨的路况极好,车子很快就到了她家别墅区。池荔喝了酒有些头晕,刚进别墅区没多远她便让靳颀停车,她想溜达回家,顺便醒醒酒。 夜间升起的薄雾还没有散去,三个穿着名贵礼服的女孩脚步有些轻飘地并肩走在别墅区宽阔平坦的大路上。 靳颀则慢慢开车跟在她们身后,用车灯为她们照亮前方的路,也将她们的身影拉得老长。 再向前走了一小段,池荔忽然停住脚步回头。 那个身材颀长又一袭黑衣的男人果然在昏暗路灯的照耀下,踏着朦胧薄雾向她而来。 只是她停下脚步看他,他便也停在那里跟她远远对视。 其实池荔离开酒会时就看见暴砶了,她也知道,要不是有他帮忙,他们可能没那么快甩掉池晟川的车。刚才她们从唐会出来,她也看到他了。 但他始终没有上前,就这样一路默默护送她。 池荔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重新转回身继续往前走。 别墅门口有一个瘦弱的身影在来回踱步,三人慢慢走近,池荔和俞宁才认出来那是康煦。 俞宁带着几分醉意地笑着问他:“你怎么在这?”</ p>康煦说:“醒了,再睡不着,就出来溜达溜达。” 俞宁没再说话,只那样眼含笑意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直到康煦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俞宁才问池荔:“我能带他进去吗?” 池荔大方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说:“请便。” 俞宁便笑着拉起康煦的手往院子里跑去。 要按俞宁以往的玩咖做派,混完夜店之后她就会顺势带个男模去开房深入交流。 可今晚,她看着那些大秀身材和腹肌的男模,却一点带走的兴致都没有。 她好像忽然不喜欢这种类型了。 黄跃玥跟着池荔边往别墅里走边笑道:“你还挺开明的,竟然让她往你家里带男人。” 池荔也不在意道:“她不就这点爱好吗,随她吧。” 两人进门,池荔推开楼下的一间客房,“昨天刚打扫的,柜子里也有睡袍,你先凑合住一晚,明天我再让人帮你好好收拾。” 黄跃玥感激道:“谢谢。” 她不想回林家了,大半夜也不能回黄家让父母担心。 一个人去住酒店的凄凉感,总抵不过有人收留的人情温暖。 楼上,俞宁连洗澡都等不及就把康煦推倒在床上。 她的礼服不好脱,她就掀起裙摆,然后去扯他的拉链。 康煦拦住她要放进去的动作,“没有套。” 第一次时是个意外,他没有经验,后来回去才想起,这种情况应该做措施。 而这次他只是不自觉地走到她家门前,他不知道会遇见她,自然也没有准备。 俞宁推开他拦住自己的手,身体继续缓缓向下沉,“不要紧,我戴环了。” 她现在就想跟他做这件事,汹涌又急切,任何事都阻挡不了。 黄跃玥将池荔送到客房门口,刚想道声晚安就听池荔回身问她:“你饿了吗?” 黄跃玥笑着点头:“还真有点。” “跟我来。” 池荔把黄跃玥带进厨房,两人一个个翻着冰箱和橱柜,想要找点速食的东西来吃。 最后还真让黄跃玥找到了。她拿着两包方便面问池荔:“吃面吗?” 池荔也有些惊喜道:“我家怎么会有方便面?” 她从没买过,也没见过。 后来一想,应该是前段时间小郭他们住在这里时买的。 池荔歪头与黄跃玥微笑对视两秒,黄跃玥就看懂了她的意思,说:“行,我煮。” 她从柜子里找了个小锅出来,接水烧上。 池荔就靠在后面的台子上,语气悠悠道:“以前也有人在我半夜说饿了的时候给我煮面吃,但他煮得不好。”想了想又说:“不对,是那个面不好。” 黄跃玥回头对她笑问:“想他了?” 池荔也笑,说:“有点。” 话落,她又在心中暗想:“有点”这个说法或许不太准确。即使她并不愿意承认,但其实她真的很想、很想他。 他们明明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一起经历的事情也很有限。可她就是经常会在某些小细节上回忆起,他也曾陪她做过同样的事。 她给自己的定位可是要做个清醒又冷血的人啊,这些年她去过很多地方也见过很多人,却从没对任何人动过心,现在居然也会这样不受控地对暴砶感情用事。 就连他远远跟在她身后默默陪伴,都能让她感到莫名的安心和愉悦。 她呀,真是中了这个男人的邪。 方便面很快就煮好了,两人也没回房换衣服,就一人端一碗面走去客厅,直接扯起礼服裙摆就地坐在茶几边的地毯上吃了起来。 吃到中途,池荔挑着面状似不经意地抬头问黄跃玥:“你认识夏迎颖啊?” 黄跃玥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问题,也不知道她问这话的意图是什么? 但念在池荔的收留之情,而且她已打定主意要离婚,就不必在意会让林家有看法的那段过往了。 黄跃玥便对池荔如实道:“你知道有个坊间传闻很厉害的礼仪培训班吧?” 池荔点了点头。 “当初我为了嫁个富二代帮我挽救黄家的生意,也去了那个培训班。”黄跃玥轻笑一下,继续说:“到了那我才知道,虽然教礼仪是真,更多的却是帮一些年轻漂亮、出身低微的女孩子包装人设。很多所谓的名媛、白富美,还有明星和富商的老婆、女朋友都是从那里包装出来的。 但很多假名媛上岸后,除非是还要继续混同一个圈子,需要时常交际的以外,大多都会假装不认识之前的培训班同学,怕被别人扒出黑历史。 夏迎颖算是混得不错的,虽然她没嫁入豪门,却只用四年时间就从一个初中学历的底层女孩,摇身变成了留学归来的白富美、书香门第出身的知性主持人。” 黄跃玥絮絮叨叨地给她从头讲起,池荔却在最后自己总结出了重点:“夏迎颖也是礼仪培训班包装出来的?” 65. 要想离婚就尽快 吃完面,两人又去冰箱拿来两瓶气泡水倒进装了冰块的玻璃杯。 黄玥跃目光落在杯口,哗啦啦地摇晃几下,问池荔:“你是不是也挺看不起我的?” 池荔说:“为什么看不起?你想嫁富二代救黄家的生意,跟我想找个豪门联姻夺池家的股权,本质上不都是用婚姻换利益吗?谁又能比谁高贵呀?” 黄玥跃闻言愣了两秒,她倒从没想过还有人可以这样替她解释。 她抬眸看向池荔,笑着举起杯子,池荔便也将自己杯子递过去,声音清脆地跟她碰到了一起。 冰冰凉凉的液体从口腔一路滑进胃里,不但让她们的酒醒了大半,困意也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 反正今天是周日,从凌晨四点到天亮前这段微暗又短暂的时光,倒是挺适合来一场开诚布公的聊天。 黄跃玥既然连当初为了嫁富二代而去礼仪培训班的事都说了,就也不介意再把这些年在林家被欺负和打压的事都向池荔大吐苦水。 她当初跟林家洋结婚确实是动机不纯,举办婚礼时也因为伴娘逃走而破坏了所谓的风水。 但她嫁进林家之后也拼尽全力去弥补了,她学着妈妈那样,厚脸皮地带林家洋去跟墨家攀关系,给林家找人脉、拉资源…… 这两年林家生意好了,就算不全是因为她,至少能有那么一点是她的功劳吧? 可林家却丝毫看不到她的付出和情分,依然将当初林家生意走下坡路、她多年没生孩子都归咎为她命格不好。 还说让林家洋找别的女人生孩子再抱给她养,是为她好,是给她改命。 而且黄跃玥最近才偶然发现,林家不但没在她的肯求下出手帮黄家,反而在背后使手段,想趁着黄家生意出问题时利用她和林家洋的夫妻关系吞下黄家的所有资源。 池荔轻嗤一声:“谁给他们的脸啊?怪你命格不好就算了,还怪我破坏风水?我无缘无故担个罪名,是不是应该顺他们的意,真给他们破坏一下?” 她说完,又问黄跃玥:“你真决定要离婚了吗?” 黄跃玥点头:“我考虑很久了。我不欠他们什么,也没有义务一直被欺负还一直忍让。 其实我在英国念商科时不是单纯镀金,而是真的在努力学习,想回来有一番作为。但当时黄家生意一蹶不振让我乱了手脚,以为要找个依靠才能帮黄家。 可现在我早想明白了,既然我有能力给林家拉到资源,我为什么还要忍受渣男一家?为什么不能靠自己重振黄家?毕竟握在自己手里的才是实实在在的前程和未来。” 池荔觉得黄跃玥这话倒跟她昨晚的感悟有点异曲同工,便安慰道:“有福之人不进无福之家,你自己想明白了就好。 其实你跟林家洋没生孩子也真是福气,不然你现在想离婚就没那么容易了。而且以后林家洋坐牢了,你的孩子就得一生受他连累,带着罪犯之子的名声,哪还会有什么前途?” 黄跃玥觉得池荔这话里像是有什么她一时没有想明白的含义,她盯着池荔看了好一会儿,才问:“林家要出事吗?” 池荔露出一抹笑意,没说林美芸的事会将整个林家都拉下水。 只说:“这些做了几十年生意的人,多少都有些灰色操作,不过一时没捅出来而已。就像我二叔,前不久还采购总监当得好好的,这两天就被警察带走了。” 黄跃玥对池荔的说辞深感认同。林家的生意虽然没让她参与,但她多少知道一些行/贿和暗箱操作的事。 不过,他们将这些都美化成了人脉。 外面天已经完全亮了,楼梯上传来很轻的脚步声,像是怕吵醒别人而刻意放慢了脚步。 可池荔和黄跃玥这两个还没睡的人,却坐在客厅沙发上故意一眨不眨地望着楼梯的方向。 康煦原本低头看着脚下的台阶,一步步往下。等他踩到客厅地板,抬头就看到沙发上的两人,他先是被吓了一跳又腾地红了脸,赶紧低下头向她们道:“对不起,打扰了。” 两个小时前俞宁就是当着她们的面把他拉进房间去做那个事的,折腾到现在俞宁才终于睡着了,而他要赶回物业的员工宿舍去洗澡换衣服上班。 池荔倒是大大方方的,她见康煦是要走了,便对他声音带笑又熟人一般道:“拜拜。” “拜拜。”康煦窘迫地说完就快步走到门口换鞋,推门出去了。 池荔这才从沙发上站起来,趿拉着拖鞋要往楼上走:“困了,睡觉吧。” 走到楼梯口,她又回头对黄跃玥道:“友情提示:要想离婚就尽快。” 别等到林家真出事了,她不但逃不掉,还会被啃得骨头渣都不剩。 池荔睡到下午一点多才醒来,洗漱完化了个淡妆就让靳颀先带她出去吃饭,再送她去城北的一个独门小院。 去年二婶跟二叔离婚后就搬回了苏家老房子,一个人在那里过着隐居一般的日子。 这老房子池荔小时候也来过,那时苏家老太太还在世,池禹和苏源回来看姥姥,怕池荔自己在奶奶家会不开心就把她也带了过来。 苏家姥姥是个很和蔼可亲的老太太,比奶奶对池荔好多了。她给小孩子们准备的红包和礼物都是三份,从来没有因为池荔跟苏家没有血缘关系而对她区别看待。 池荔下车敲了敲院外的红漆大门,里面很快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年轻女声和顺着院中小路往门口走来的脚步声。 之后,大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池荔和许晴天一里一外地对上目光,两人先是一愣,几秒钟后又都反应过来。 许晴天再将大门拉开一些,侧身给她让开路:“池经理请进。” 池荔说:“谢谢,我二婶在吗?” “在屋里画画呢。” 许晴天要等靳颀也进来之后好关门,靳颀却抬手扶住门框示意她先进去吧,他来关门。 许晴天便转身跟上正等着她的池荔,与她并肩往屋里走。 “我二婶最近还好吗?” 许晴天明白池荔话里的意思,就说:“身体还行,但前几天池禹忌日她挺伤心的。我过来看她时,她还自己坐在屋里哭呢。” 池荔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她今天过来会不会再刺激她? 但不管怎么样,她还是希望二婶能帮她的忙。 许晴天替池荔开了屋子的玻璃门,对里面道:“苏阿姨,有客人来了。” 苏琴音停下手中沾着颜料的笔,抬头向她们这边看过来。 这一年,她家除了苏源和许晴天以外就不会再有别人来了。 刚才听到敲门,她以为又是什么推销的,便让许晴天出去打发一下,没想到会是客人。 不过门口的位置正好逆光,她近来眼神也不太好,有些看不清站在许晴天身旁那人的模样。 直到对方冲她叫道:“二婶。” 她才反应过来,连忙放下画笔应声:“是池荔吗?” “是。”池荔快步过来,轻轻抱住她:“二婶,好久不见。” 苏琴音忽然有些眼眶微湿,她抬手拍在池荔的后背上。“回来就好。” 她最后一次见到池荔时,她还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是池禹口中那个全世界最可爱的小妹妹。 没想到再见时,竟是一晃十年过去了。 苏琴音拉着池荔去客厅的沙发上坐。她已 经很久没有过问池家的事了,许晴天经常来看她,但也没有告诉她池荔回国、进公司,以及池耀盛被带走的事。 她们彼此聊了些近况,池荔暗自观察和分析了苏琴音的情绪状态,才对许晴天使个眼色示意她配合。 然后池荔便向苏琴音说明了今天的来意:二叔这两年不但给夏迎颖送了房、车和奢侈品,还有许多笔大额转账。 池荔要以苏琴音的名义起诉夏迎颖,要求夏迎颖全额返还二叔在与二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擅自向她赠送的夫妻共同财产,并要求她支付相应利息。 苏琴音叹了口气,说:“算了吧。我不想要那些钱,也不想再跟他们纠缠。” 她与世隔绝的这一年就是想要忘掉曾经与池耀盛的过往。以后,他是好是坏、是生是死,都不再与她相关。 池荔说:“我想要的也不是那些钱,我只是想替大哥报仇。” 苏琴音闻言惊诧地看向池荔,好一会儿才有些声音哽咽地问她:“你说什么?” 池荔便把池禹的手机递给苏琴音,她是让人鉴定过里面的照片和视频不是造假之后才来找苏琴音的。 而苏琴音也认出,跟池禹合影的人就是在池禹葬礼时跑来找她,说怀了池耀盛孩子的女人。 池荔说:“夏迎颖是大哥的女朋友,那天大哥是知道二叔跟夏迎颖在酒店开房,他心急要去找他们才出了车祸。” 苏琴音震惊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她无法接受地极力隐忍,连身体都有些颤抖起来。 很快她便再也忍不住,眼泪奔涌而出的同时,她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声:“池耀盛你这个畜生!” 许晴天见苏琴音哭得喘不上气,便一边抱住她替她抚着后背顺气一边跟她一起哭。 自从池禹去世,许晴天就以池禹朋友的身份时常来看苏琴音,陪她吃饭、种菜、画画,或者带着书来她这里复习功课。 苏琴音总说是许晴天的到来让她心情逐渐好转,可许晴天不敢居功,她只是想替池禹陪着他的妈妈。 两人抱在一起痛哭了好一会儿,许晴天才蹲在苏琴音身旁,抬手扶在她的腿上,带着浓重的哭腔劝她:“苏阿姨,我们帮他报仇,好吗?” 苏琴音一直以为池禹的车祸是意外,没想到他竟然是被自己的爸爸和女朋友联手害死的。 这世上永远不能被质疑的就是母亲对孩子的爱,即使她早已心如死灰,但她不能让自己的孩子无辜枉死。 她得替孩子报仇。 池荔给苏琴音递上她早已让渠律师拟好的委托书,委托她和渠律师全权代理向夏迎颖追回池耀盛私自向其赠送的夫妻共同财产等事宜。 苏琴音签完字,池荔便给渠律师打电话,让他尽快准备材料,走起诉流程。 回程路上元恺也给她回了消息,他联系到那位流量很高的狗仔愿意合作。 这就是池荔向夏迎颖复仇的计划: 追回她从池耀盛那得到的全部财产,让她人财两空。 揭穿她礼仪培训班的身份和学历造假,让她身败名裂。 可池荔觉得这样还远远不够偿还池禹。 她让元恺继续安排人查夏迎颖的事,池耀盛送给夏迎颖的财产里一定有他受/贿来的钱,但她还差一份确实的证据才能想办法把他们划为同谋。 池荔转头透过车窗玻璃望出去,外面已是华灯初上。 行人匆匆,车水马龙,流光溢彩。 既然夏迎颖那么喜欢跟自己男朋友的父亲通/奸,她就把夏迎颖也扔进监狱,让这对狗男女在里面好好团聚吧。 大哥看不到这样的夜景了,那池耀盛和夏迎颖也不用再看到了。 66. 那就只能是暴砶 池耀盛和夏迎颖那段床上运动小视频在三天后空降某国外网站。 因为夏迎颖是跪在床上正对镜头,画面清晰到不但能让人一眼就认出是她,甚至连她在过程中或愉悦或痛苦的表情变化都看得清清楚楚。 虽然国内不允许传播这样的视频和照片,但网友们还是有途径和方法得到消息,并直接将夏迎颖的名字推上了热搜,大家嘲讽又调侃地称呼她为“夏老师”。 夏迎颖那边的反应也很快,她当天下午就发了声明,说网上涉及她的不雅视频是AI换脸,她已经报警,并晒出了报案回执。 但除了她的粉丝,大部分网友都不相信她的话。 且不说现在的明星声明根本没有可信度。就说他们的公关套路也太一致了:只要是不想承认的照片、视频和录音,不管有多锤,统统推给AI。 网友们早就对这套路免疫了。 而且那视频是发在国外网站,夏迎颖却大张旗鼓地跑到国内某派出所报案。除了做做样子、浪费警力和公共资源之外,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粉丝和网友们的在线骂战还没结束,晚上又有狗仔做了明日爆料的预告:三字美女主持人,去年秋天怀孕出国,今年五月生了个男孩,六月坐完月子回国。 网友们顺着时间线一扒,这不就是夏迎颖吗? 去年九月她宣布要出国进修提升自己,今年六月她晒出结业证书说自己学成归来的微博都还在呢。 网友们纷纷跑到狗仔的预告下留言: “夏迎颖。我第一个猜出来,求奖励。” “说好的明日爆料呢?你怎么今天就爆她身份证号了?” “这届狗仔业务能力真不行,还不赶紧回去跪薯片反省。” “孩子爹是跟夏老师拍成人小电影的男演员吗?” “哈哈哈哈,难怪夏老师选择跪姿,原来是想对老男人眼不见为净呀。” “你以为她就干净吗?还不就是高级外卖。” …… 事情发酵到半夜,夏迎颖又在自己微博发了一篇情真意切的小作文。 她说父母从小就教导她,女孩子最重要的品质不是多么优秀耀眼,而是要真诚善良、洁身自好,她也一直践行这个品质。 可最近她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竟然要被一再泼脏水。她说女性在职场中本来就有诸多不易,她可以接受公平竞争,却不想被人这样暗中构陷。 她还说今天不光是要为自己发声,还要为每一位曾经遭遇过或者未来有可能遭遇这些的女性发声:请停止给一位努力的女性造黄谣,因为这真的是这世上最大的恶。 小作文下方晒出的证据是她出国进修的学校通知书、课程表、笔记作业、结业证书,和一系列时间线。 粉丝们依然共情她,并且有人被她成功误导,说她最近正在电视台的晋升考核期,一定是那位跟她竞争的男主持人怕斗不过她,才故意放假消息出来污蔑她,想阻挠她升职。 毕竟社会对女性太过苛刻,想要毁掉一个女性最好的手段就是造谣她怀孕、生子、私生活混乱。 眼看剧情要往男女对立和职场不正当竞争方向发展,就又有几位网友跳出来直接晒了自己在国外跟夏迎颖偶遇,并且夏迎颖挺着大肚子的照片。 一位网友说自己是夏迎颖在国外进修时的同学,她晒出跟朋友在教室里的自拍照,还特意圈出了从她们身后路过、肚子圆滚滚的夏迎颖。 夏迎颖是在国外进修没错,但她怀孕生孩子也是真的。她只是在待产期间,顺便水了个野鸡培训班的文凭。 另一位网友则自称是国外私立医院的护士,她晒出了夏迎颖在她们医院生孩子时的病例和孩子的出生证明,上面生母的名字叫YingyingXia,生父的名字叫YaoshengChi。 戳破夏迎颖谎言的证据越来越多,她不敢再回应,只能迅速关了评论区,又找电视台出面帮她撤热搜。 但网友们才不想就此罢休。 一位严谨的网友自称一帧一帧看了夏老师的小视频。虽然那个老男人是在她身后进进出出,露出正脸的时候很少,但他还是扒出那是池氏集团总裁的弟弟池耀盛。 YaoshengChi就是池耀盛,这就完全能对上号了。 夏迎颖刚下了热搜就又被顶了上去。 后来又有夏迎颖的同村邻居、小学同学、初中同学出来,说她根本不是书香门第,她父母现在还在老家务农,她自己学习也不好,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就出去打工了。 再后来,有人从另一个外围女的账号里扒出了前几年的照片,夏迎颖和那个外围女化着同款网红妆、穿着清凉地靠在一起对镜头嘟嘴卖萌、比剪刀手,俨然一对好姐妹。 只不过那个外围女现在还顶着网红的名号发一些擦边视频博流量,还混迹富二代和男明星圈子,送外卖、赚快钱。 而夏迎颖已经成功上岸,并且删光了社交平台以前的所有东西,不再跟她有任何往来。 但一个初中学历的外围女是怎么摇身一变就成了电视台主持人的?这背后要是深挖起来可就要再牵扯出一大堆人了。 电视台立刻弃车保帅,第二天一早就发了声明,说已将夏迎颖停职调查,如果她真涉及学历和档案造假,一定会给公众一个交待。 网上舆论基本达到了池荔想要的结果,渠律师那边证据也已经搜集得差不多了。 中午池荔刚去食堂吃完饭回来,就见自己办公桌上放着一个文件袋。 她打开拿出里面的东西,越看越压不住上扬的嘴角。 这些证据足以让池耀盛有生之年都在监狱中度过,而夏迎颖则能得偿所愿地跟她的老男人在监狱里团聚。 池荔当即给元恺打电话想表扬一下他办事高效,元恺却婉拒了她的表扬。 他是在查池耀盛和夏迎颖,但真没这么快,也真没把资料收集得这么齐。 可知道她想对付池耀盛的人就这么几个,不是元恺,也不会是唐谨礼。 因为池荔中午跟唐谨礼一起在食堂吃饭,如果是他,他刚才就会跟她说了,而且他没机会把文件悄无声息地放进她办公室。 那就只能是暴砶。 在岚城人手充足又能掌控错综复杂关系网的,只有他。 池荔查了自己办公室的监控,文件袋果然是靳颀放的。 她又把靳颀叫了进来,手指点在那堆文件上问他:“解释一下。” “是,嫂子。” 靳颀倒是丝毫没有隐瞒,把所有池荔想知道的内容全都详详细细地给她解释了: 最早他们知道池耀盛从财务那边代领供应商的结算款后,暴砶就让人顺着这条线索追查了。 后来池荔的小姨父杜泽霖被抓又吐出好多内情,其中就包括池耀 盛介绍他借高利/贷的那家公司。 暴砶他们将这些线索对到一起,便慢慢弄清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 池耀盛以夏迎颖的名义开了一家文化公司,表面是接娱乐圈的宣传公关业务,背地里却是放高利/贷。 而放高利/贷的钱就是池耀盛代领的那些供应商结算款。 池耀盛在账期之前就让财务将结算款打到他私人账户,然后再拖着不给供应商。利用这前后几个月的时间差循环往复,两年来他放贷的数额已经大到令人咂舌。 供应商那边虽然每次拿到结算款都很晚,但池氏集团是大客户,池耀盛又是池总的亲弟弟,他们不敢得罪,只能一直忍着。 直到暴砶派人一个个找上这些供应商,告诉他们行/贿和联手放贷都要负法律责任,除非他们能在被追诉前主动提供证据,证明是被池耀盛胁迫勒索、伪造代领结算款的授权书,或许池氏集团才有机会给他们出谅解。 供应商们当然都想自保,所以他们联合起来,说法一致地向池氏集团投诉池耀盛,而且目前已经报警并着手向法院起诉了。 池荔听完,转着椅子开心地笑了起来。 看来还是暴砶比较靠谱,那天他答应她要让池耀盛这辈子出不了监狱,她还以为他是在安慰她,结果他这么快就给办成了。 这下池耀盛真得因为数罪并罚,终生在监狱里度过了。 而且她正愁找不到把夏迎颖也送进去的证据呢,暴砶就给她送来了。 既然池耀盛的高利/贷公司是登记在夏迎颖名下,那么她就得为曾经因此获得的好处付出对等代价了。 纪言初生日酒会那晚她们在唐会遇到夏迎颖正在巴结两个男人,估计就是知道池耀盛被抓后会牵连她,想要找人保她呢。 想得倒美。 池荔将那些证据收拾好,重新放回文件袋,站起身叫靳颀:“走。” 两人出了办公室,池荔又敲敲颜溪的办公桌,小声道:“帮我提个请假申请。” 凡事合规合流程,才不会让人有机会钻空子陷害她。 颜溪站起身应道:“好的。” 目光与跟在池荔身后往外走的靳颀短暂交汇后,颜溪重新坐下,进入办公系统帮池荔提交请假申请: 行政部经理池荔下午突发身体不适,已遵医嘱由保安部员工靳颀紧急送回家中休养,特请假半天。 电梯门打开,原本拎着份文件站在门口想要出来的元恺对外面的池荔一挑眉,又后退两步给她让出了空间。 待池荔和靳颀走进来关上电梯门,元恺才慵懒地靠在墙壁上问她:“翘班?” 池荔说:“嗯,去找渠律师。” 元恺猜到应该是她之前给他打电话说的池耀盛证据的事,便吊儿郎当地笑道:“渠律师一定很喜欢你。” “那当然了。我现在的业务量大到能养他整个公司。” 池荔说完反问他:“你干什么去?” 元恺说:“暴砶立了大功,我不想被他比下去,所以赶紧跑来汇报工作。” 他顿了几秒,又清了清嗓子换上正经的表情:“我查到夏迎颖是两年前就跟了池耀盛,可是一年多以前她才认识池禹。” 池荔抬眸看不出情绪地与他对视,直到电梯停在一楼缓缓开门她才道:“你想说,不是池耀盛睡了自己儿子的女朋友,而是池禹抢了他爸爸的女人?” 67. 真心的时候不多 池荔在渠律师的律所待了很久,两人详细地商量了接下来的安排。 池耀盛典当股权的价格被压得很低,根本不够赔偿公司和退回赃款,如果他想被轻判就得尽快筹钱。 以池荔对这位二叔的了解,他不是什么有担当的好男人,也不会在自己生死存亡之际还去保护情妇和孩子。 如果他们向池耀盛承诺,苏琴音起诉夏迎颖追回财产后会分给他一半,池耀盛一定会为了拿钱自保而跟苏琴音合作,积极提供证据从夏迎颖那里要钱。 另一方面,夏迎颖如果拿不出名下那家文化公司的代持协议,或者无法证明公司是池耀盛开的,她只是挂名,那池耀盛就完全可以不承认,反而指认放高利/贷是夏迎颖一人所为,他只是在夏迎颖的指使下挪用公款,以此来争取减刑。 而夏迎颖是外围女出身,她跟池耀盛这个年纪能当她爹的老男人在一起本来就是为了捞钱,当然不会给他背锅。 到时两人互咬起来,自然会牵扯出更多不为人知的细节。 可现代的刑侦经侦手段那么厉害,不可能只凭他们互相指责就拿来当判决证据。 等到两人是同谋的证据确凿,再加上涉案数额特别巨大、供应商等一众受害者的集体指控,他们想不在监狱团聚都很难。 渠律师说:“他的二儿子那边也愿意配合你吗?” 身为当红明星的苏源,手里自然是有钱的。如果他能给池耀盛拿赔偿的钱,他们刚才那一系列逼池耀盛为自保而跟夏迎颖反目的设计就没有机会实施了。 池荔说:“苏源不会给池耀盛拿钱,他也不需要知道这些事。” 以前苏源有大哥保护,有经纪人和助理安排工作和生活,他除了做音乐就不需要再管任何事,所以他25岁了还依然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年。 这次池荔也提前跟苏源的经纪人打过招呼了,让对方以专心筹备演唱会的名义收了苏源的手机和电脑,他团队的工作人员也不允许讨论或让他知道网上关于池耀盛和夏迎颖的一点消息。 她既然说会替大哥保护他,就会按照大哥的方式将他护好。 人最难能可贵是有一颗赤子之心,她已经没有了,就让二哥一直有吧。 下午离开公司时,元恺曾问她:“有没有可能是池禹抢了池耀盛的女人?” 池荔只语气淡淡却又肯定地回了他两个字:“没有。” 不是她感情用事地相信那个记忆中的大哥,而是她有最简单理性的分析: 如果真是池禹抢了池耀盛的女人,他就不会在收到池耀盛跟夏迎颖开房的视频后震惊到跑丢了手机都没有察觉,也不会焦急到闯灯驶过路口而遭遇车祸。 渠律师合上文件说:“好。那我明天就申请去拘留所会见池耀盛。” 天色已晚,渠律师请池荔去附近餐厅吃了简单的工作餐,池荔便又在靳颀的护送下回了别墅。 别墅黑着灯,俞宁不在。 这些天康煦每晚都会来找俞宁,而俞宁即使很早就带他回房间了,也会给池荔留一盏客厅的灯。 现在客厅没有亮灯,就说明俞宁天还没黑就已经出去了。 池荔刚回房间拿了衣服想去浴室洗个澡,就听外面传来了门铃声。 她打开手机看门口的监控,黄跃玥正神情落寞地站在大门外。 池荔直接用手机给她开了门,将衣服放回柜子再下楼时,黄跃玥已经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池荔问她:“怎么了?” 黄跃玥抱着怀里的抱枕叹了口气:“谈离婚不顺利。” 林家不想让她离婚分割财产,她也不想自己净身出户。 她在林家这几年不光有苦劳,也有功劳,她凭什么付出那么多,白白被欺负了好几年,最后却便宜了渣男和小三? 池荔说:“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黄跃玥再叹了口气:“只能去法院起诉了。” 池荔考虑几秒,又摇了摇头,“不行,来不及了。” 今天上午,林家海外供应商那边给采购部发了邮件:池氏集团订购的新一批货物已经装船,走海运半个月就会到国内,请采购部做好接货准备。 元恺派到那边监视的Zach也将偷拍到的两张装货清单传了回来。元恺将清单跟采购部的订购合同对比了,最后确认那两张是阴阳清单。 发货数量齐全的清单就是海外供应商随邮件发过来的那份,而数量少的清单应该是林家自留的,上面所有品类的实际发货量只有订单的一半。 池荔和元恺一起琢磨了很久才猜出林美芸的操作手法:海外供应商按采购量一半发货,等货物到了国内他们再想办法按全量付款,然后林美芸跟林家分多出的那一半钱。 反正财务和库房都在林美芸的掌控中,怎么收货、怎么付款,全凭她安排。 难怪林家海外供应商的报价那么低,所有品类几乎都是成本价。原来他们根本就不是在正常交易中赚利润。 也正是因为他们报价比其他供应商都低,当初林美芸提议引进这个新供应商时才能让股东们不顾池耀辉的反对,集体表决同意。 现在想来,还是池耀辉跟暴砶的计划好,他们先控制了采购部,再借新货入库的时机用库管模型快速盘库,让林美芸失去动手脚的时间,进而在铁证面前再无法抵赖。 池荔不得不承认,姜还是老的辣。 池耀辉人品不怎么样,但他的心机、谋略,和掌控全局的手段,是她这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女孩还不能比的。 黄跃玥问池荔:“什么意思?为什么来不及?” 因为海外供应商的账期很短,从海外发货,到国内收货入库,再到财务付完款,他们拿到证据,整个周期加起来最长也就一个月。 就算黄跃玥跟林家洋协商好了,明天立刻去办离婚,都等不到冷静期结束,林家就会出事。 更别说去起诉了,一个月时间还不够法院排期开庭。 但池荔没有如实跟黄跃玥这样说,她只说:“起诉离婚没有两三年根本离不了。你能等吗?你们黄家的公司能等吗?” 黄跃玥摇了摇头,“等不了。” 她家公司再被林家继续算计下去,可能连明年都撑不到了。 池荔想了一会儿,再次跟黄跃玥确认:“你是下定决心要离婚了吧?我可不喜欢那种嘴上嚷嚷要离婚,但男人跑来哄几句就又跟人和好的伥鬼。” 黄跃玥都被她逗笑了,“当然决定了,而且我也不喜欢伥鬼。” “行。”池荔伸手抓过扔在茶几上的手机,“你把薛可甜的手机号告诉我。” 黄跃玥有些疑惑,但还是给她念了号码。 池荔听薛可甜接电话的语气就知道,林家洋已经把她的身份告诉薛可甜了。 林家都不敢得罪的人,薛可甜一个还没上位的小三就更不敢了,所以她今天说话态度出奇的好。池荔约她出来见面,她也一口就应下了。 池荔按断电话,从沙发上站起身叫黄跃玥:“走吧,咱们去找薛可甜帮忙。” “她会帮我?” “为什么不帮?你主动让位给她,她会不要?还是她就想永远当小三?” 黄跃玥明白了。 薛可甜一直就有上位的心思,如果阻碍不是黄跃玥,而是林家不肯放手,那她当然会愿意去劝说也好,耍手段也好,让林家洋赶紧同意离婚。 黄跃玥一扫之前的阴霾,笑着过去跟池荔一起换鞋出门。 池荔约薛可甜见面的地方是一间小酒吧。 原本薛可甜接到电话时是想趁机跟池荔化解之前的不愉快,再顺势巴结一番。 但见到跟池荔一起来的人是黄跃玥,她以为她们是要跑来搞正宫打小三那一套,便直接开启了防备状态,又在两人表明来意后故意刁难一般道:“我凭什么帮你们?” 池荔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帮我们?别开玩笑了,黄小姐这是在给你机会呢。只要她不离婚,你可就永远都得当小三了。” 薛可甜也笑了,“谁说我要一直给林家洋当小三了?这世上男人那么多,没有他,我还可以找别人。” 池荔说:“是啊,这世上男人是挺多的,但穷的男人你愿意要吗?” 薛可甜看着她:“你什么意思?” “你应该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也看到我跟慕家、纪家的小姐公子们交好。你猜如果我放出话去说谁跟你在一起就是跟我过不去,还有哪个有钱男人愿意搭理你?” 黄跃玥听懂了池荔的意思,薛可甜这种愿意给有钱男人当小三的女人,最怕的就是在年轻漂亮的这几年找不到有钱男人接盘、捞不到钱。 黄跃玥拿起服务生送来的酒,浅浅喝了一口,也接着池荔的话道:“你知道为什么林家洋不敢主动跟我离婚吗?因为我是墨家家主的表妹。我表哥说一句话,岚城上流圈子都得抖三抖。” 薛可甜听出她们话里的威胁了,“你们今天就是来跟我示威吗?” 池荔说:“当然不是,你还没那么大面子。我们只是想告诉你,现在这个上位成林家少奶奶的机会你要是不抓住,以后可就要连有钱人的小三都没机会当了。” 池荔眼神对黄跃玥示意了一下,两人便作势要起身离开。 薛可甜连忙叫住她们:“等一下。” 池荔停住动作看着她,薛可甜又说:“不是我不跟你们合作,是我现在也没办法呀。那天酒会之后林家洋就说要跟我分手,现在他连我的电话都不接了。” 而且就算他们没分手,她也说不动林家洋。 之前她确实想上位,也使过很多小动作想逼他们离婚。但就像黄跃玥说的,林家不敢得罪墨家,根本不可能主动离婚。 池荔重新坐好,对她道:“只要你愿意合作就行,办法我替你想。” 薛可甜问:“什么办法?” “看过宫斗剧吗?假孕争宠、母凭子贵。” 黄跃玥也转头看向池荔,虽然她们并没有商量过这个方案,但这应该是最有效的。 林家洋不只找过薛可甜一个小三,可折腾了这么久却没 有一个女人怀孕,林家早就着急了。 如果现在薛可甜怀孕了,再又作又闹地不肯让孩子当私生子,林家一定会想办法尽快把她娶进门。 薛可甜说:“可是林家没那么好糊弄,他们会亲自带我去医院检查。” 她又不傻,要是这招那么容易,她早就用了呀。 池荔说:“既然我提出这个方案,自然会想办法搞定检查。” 就算医院不肯帮忙,但谁又能保证送去检测的样本不会出错?录入系统的检查结果不会被人修改呢? 薛可甜说:“可你怎么知道他们会带我去哪个医院?” 黄跃玥说:“林家所有的医疗都在怡禾私立医院,当然也会带你去那。” 薛可甜又问:“那以后怎么办?这种事早晚会被发现的。” 池荔说:“怀孕初期胎象不稳,谁知道会不会出意外?到时孩子不小心没了,他们也不可能把你扫地出门。你养好身体再怀一个就是了。” 薛可甜有些犹豫,“那我考虑一下再答复你。” 池荔便站起身准备离开,“你最好快点决定,别等黄小姐改变主意或者有其他人真怀孕上位,你可就追悔莫及了。” 两人出了酒吧坐上车,谁都没有说话。 十分钟后,池荔接到薛可甜打来的电话:“如果我答应合作,你肯定能搞定医院吧?” 池荔轻笑着道:“我可是池家大小姐,你就是不相信我,也应该相信资本的力量吧?” 那边安静好几秒,才听薛可甜接着说:“好,我一会儿就去找林家洋。” 池荔按断电话,转头看向黄跃玥,两人对视两秒又同时举起手默契地笑着击了掌。 池荔问黄跃玥:“他们为了少给你分钱,应该会隐瞒财产,需要帮你调查吗?” 黄跃玥说:“不用了。我要求必须分财产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其实离婚协议我早就拟好了,财产分割那栏是空着的,无论他们给我多少钱,我都能接受。我只想尽快跳出这火坑。” 池荔又说:“别签离婚协议了,你跟林家洋谈好条件之后就去法院起诉。” “为什么?” “因为快。只要法院受理了诉讼,你马上要求离婚调解。这样就不需要30天冷静期,也不用排期开庭,法院调解当场就能按你和林家洋谈好的条件出《调解书》。最快一周就能成功离婚,以后就算林家反悔也不能上诉。” 黄跃玥琢磨了一会儿池荔的主意,如果法院真有这种离婚方式,倒是方便快捷很多。 她又转头笑着问池荔:“你一个连婚都没结的小姑娘,怎么对离婚的事这么了解?而且看起来像是比我都着急离婚似的。” 池荔说:“四年前答应参加你的婚礼却错过了。现在你离婚这样的大喜事,我当然得积极点,就算是兑现当初的承诺,提前送的贺礼吧。” 她没跟黄跃玥说,自从那天凌晨她们聊过天后,她就记下了黄跃玥要离婚的话,也特意问过渠律师了。 这个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的快速离婚方式就是渠律师告诉她的。 但她之前不确定黄跃玥是真想离婚,还是就抱怨几句,所以没主动出手。直到今天黄跃玥再次找上门来,她才决定帮忙。 她不信那些风水玄学,以前也没对从黄跃玥婚礼上逃走的事感到抱歉。但现在她知道因为自己而让黄跃玥被林家找借口欺负了四年,那她总得想办法弥补一下吧。 黄跃玥再次向她道谢:“多谢。这份人情我记在心里了。如果池小姐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一定加倍奉还。” 以她们两人之间的交情,池荔能在她无处可去时收留她几晚已是最大的客气。 可现在池荔不但帮她出谋划策,还大晚上亲自带她去跟小三谈判。这怎么都是一份大人情。 池荔笑着说:“人情可以还,但也不用加倍。” 顿了几秒,她又话锋一转:“我真心的时候不多,但现在我真心想交你这个朋友。” 黄跃玥忽然有点感动,在拜高踩低的富商权贵圈里,她原本就是高攀不上池荔的。更别提现在她要被林家扫地出门,黄家生意濒临破产,池荔竟然愿意在这个时候跟她交朋友。 她不知道能用什么话表达自己的心情,只能将所有都化做一句:“我黄跃玥也真心交池小姐这个朋友了。” 两人一路这样聊着天,车已经停在了别墅门口。 灯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照射在院中的草坪上,是俞宁回来了。 可那个每晚都来陪俞宁睡觉的小帅哥却还在门外踱步。 见池荔回来,他抬头看向她似乎有话要说,但几秒钟后他又低下了头,站在原本的地方一动不动。 池荔疑惑地推门进去,穿过院子又进了别墅。俞宁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 池荔对黄跃玥使个眼色,让她去冰箱里拿东西喝,自己则走到俞宁身旁坐下问她:“你跟小帅哥吵架了?” 俞宁没看她,只身体一歪躺在沙发上,语气淡淡道:“没,就是腻了,不想睡他了。” 68. 是我非分之想了 他们确实没吵架,甚至可以说是相处和谐。 也是啊,炮/友关系,各取所需,有什么可吵架的? 但她说腻了也不是实话。 最近康煦每天晚上一下班就来找俞宁,而俞宁也忽然有些迷恋他这样清瘦单薄的身体,恨不得天天跟他大战几个回合。 就连前几天她生理期,康煦躺在床上从身后轻轻搂住她,手掌覆在她的小腹帮她揉着缓解疼痛时她都在想,不然就别管生理期了,浴血奋战吧。 后来她都把他亲得支棱起来了,他却强行把她按住了,说这个时候不行。 最终还是他跟她承诺,等她好了之后他要多补她几次,她才作罢。 可是俞宁还没等到他的补偿,就不想再跟他继续了。 今天中午俞宁还在滑着手机想要点外卖时,康煦就来了。 她出去给他开门,他就站在耀眼的阳光下,笑容灿烂地叫她:“姐姐,我们出去玩吧?” 俞宁也笑:“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他下班晚,每次来找她时天都黑了,照在他身上的也只有微弱的月光和灯光。而她每次都是还来不及跟他有太多相处,就把他带回房间直奔主题。 她好像是第一次见到他站在阳光下的模样。 他一身干净雪白的纯棉T恤配浅蓝牛仔裤,向她露出笑容的时候满身少年感。 康煦说:“前几天多加了点班,凑了半天调休。” “那你不回去休息吗?” “不休息,我凑调休就是为了有时间跟你出去玩。” 外面太热,俞宁本来不想出去,但她刚才划拉半天外卖软件也没找到什么想吃的。 她回身关门,说:“行。正好一个人没意思,你陪我出去吃饭吧。” 康煦开着跟同事借来的小破车,带俞宁出了别墅区。 两人先去附近的商场吃了饭,倒也没选贵的,就人均一百多的广东菜。 饭后俞宁想付钱,毕竟是她找人陪她来吃饭,总不能让他付钱。可她刚打开付款码,康煦就已经把手机递过去扫了。 之后他说:“姐姐,咱们去楼下超市逛逛吧?” 俞宁这些天窝在池荔的别墅里都快无聊死了,便没有推辞地跟他一起坐电梯下了楼。 本来以为他是要买些日用品,可他却牵着她的手专往零食区走,还像视察一般将货架上的商品挨个点给她看,问她要这个吗?要那个吗? 她只要一点头,他就乐呵呵地动手往购物车里搬。 俞宁终于看明白了,问他:“给我买的吗?” “对啊。姐姐,你还喜欢吃什么?” 俞宁说:“那还是算了吧,我平时不太吃零食。” 因为她的不喜欢,最终他们只买了两大袋子。 然后康煦又请她去看了场电影,再出来时天都黑了。 又该吃晚饭了。 康煦问她喜不喜欢吃烧烤?他知道附近有一家特别好吃的大排档,他和同事们以前常去。 俞宁说行,还边溜达着往那家大排档走边顺口问他:“为什么以前常去?最近不去吗?” 康煦有些害羞地挠了挠头说:“最近一下班就去找你了。” 俞宁明白了,他是把吃烧烤的时间都用来陪她睡觉了。 那家大排档确实很近,他们步行五六分钟就到了。 门口那桌围坐着几个男人,有老有少的,见他们过来,其中一人便挥着手对他们叫道:“小煦。” 康煦也挺惊讶遇到了熟人,他牵着俞宁的手过去,跟他们挨个打招呼。年轻些的叫哥,年长些的叫叔,倒是挺礼数周全。 把人叫完一圈,他又跟人介绍:“这是我女朋友俞宁。” 俞宁闻言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 坐在对面那个被称为四叔的男人笑得有点像自家傻儿子终于找到女朋友似的欣慰,说:“这姑娘长得真好。” 身旁的刘哥则起身从后面扯来两把椅子,叫他们:“别光站着,坐下一块吃呗。” 康煦凑到俞宁耳边小声问她:“在这吃吗?” 俞宁目光扫过那群仰头看向他们的人,说:“吃呗。” 她可是著名玩咖,参加过的饭局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难道还能怕跟人一起吃饭吗? 康煦便乐呵呵地坐在她旁边,给她拿碗筷、纸巾,又让她点烤串、点饮料,他自己则还要应付别人递过来的酒杯。 可这么忙碌,他的手却一直没有放开她的。 俞宁发现了,这少年是真喜欢牵手。除非他们距离远他牵不到,不然一整个下午,不管是逛超市还是看电影,还是溜达着来找大排档,甚至现在吃上饭了,他都一直没松开她的手,就那么紧紧握着。 俞宁不想让他牵着了,大热天的,她都出汗了。 可她的手一往回抽,他就转头看她,目光灼灼又表情认真地问她:“怎么了?” 俞宁说:“没事,太热了,我倒杯凉啤酒喝。” 康煦握住酒瓶没让她拿,又凑过来覆在她耳边小声问:“你那个好了吗?” “好了。”俞宁说完一把扯过他手里的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刘哥笑道:“谁说咱小煦不会搞对象的?这不挺黏糊的吗?” 另外几人就哈哈笑了起来。 他们边吃喝边聊起了别墅区和工作上的事,俞宁才知道康煦还在读大学,他是趁着暑假来物业打工赚学费,在座这些都是他同事。 而那个四叔确实是康煦的远房叔叔,就是他把康煦介绍进物业,还一路手把手教他干活的。 康煦面前的酒杯里从头到尾就是那杯啤酒。刚来时有人给他倒上的,后来他说开车了,众人就没劝他喝。 饭后众人直接回了别墅区,康煦则又带着俞宁去前面的广场逛了一会儿才回来。 下车,康煦提着超市买来的两袋零食跟在俞宁身后要进门,却被她抬手拦住了。 “就到这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原本还高高兴兴的康煦愣在原地,满脸惊讶又疑惑地看着她:“为什么?怎么了?” 俞宁没答他的话,也不再看他,直接推上大门就转身往别墅里走。 身后传来康煦有些颤抖的声音:“姐姐,我做错什么了?” * 池荔手撑着下巴,像是有点康煦同款疑惑般问她:“所以你为什么不要他了?零食买多了?电影不好看?还是他推荐的烧烤不好吃?” 另一边的黄跃玥听到池荔的话,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然后在两人向她看过来时,她冲她们做了个“请”的手势,说:“不好意思啊,你们继续。” 俞宁也被逗笑了,之前阴沉的氛围瞬间瓦解。 她说:“都不是。” 是后来他们在广场上散步时,康煦说他没有经验,所以问了身边的同事朋友,他们说谈恋爱不能只待在家里,要带女孩子去外面吃饭、逛街、看电影、约会。 俞宁问:“你加班凑调休,就是为了跟我谈恋爱?” 康煦点头:“嗯。” 池荔说:“所以呢?” “所以,我跟他结束了。”俞宁自嘲地轻笑一声:“谈恋爱?他不过是看我 住在别墅里,以为能在我身上捞到好处而已。我自己都是个丧家犬了,哪有时间理他这种心机男?” 池荔腕上的通讯器轻微震动起来,她不着痕迹地按灭,又在俞宁肩上拍了拍:“没关系,这个不行就换下一个,反正俞二小姐从来不缺弟弟。” 她说完站起身往楼梯方向走去:“我累了,你们自便吧。” 黄跃玥从身后叫她:“池小姐,我今晚可以在这里借住吗?” 池荔已经迈上两级台阶,她停住脚步回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黄跃玥,眉头微微皱起,有些不悦地道:“你什么意思?你自己房间就在那又没跑,为什么要特意叫住我?难道你还想让我给你收拾房间吗?我可没有那么勤快的爱好。” 黄跃玥当然能听懂她这看似毒舌的善意,便配合地笑道:“抱歉,是我非分之想了。池小姐请上楼。” 池荔回到房间,刚想给元恺回个电话,手机便又响起嘀嘀几声微信提示音。 微信里元恺发给她的几张照片应该是刚拍的,室外光线很暗,拍摄距离也远,她只能凭着熟悉程度勉强认出面对面说话的两人之一是林美芸,另一个女人便认不出来了。 不过一分钟后,元恺就在电话里解答了她的疑惑:他们派去跟踪夏迎颖的人拍到她与人在城郊的桥下见面,而对方正是被池荔认出的林美芸。 房间的窗帘没有拉上,池荔边走向落地窗边随口问道:“她为什么会去找林美芸?” 元恺说:“不知道。我把人抓来给你问问?” 池荔没有马上回答他的话,因为她伸手握住窗帘时刚好透过映出她身影的落地窗看到自家院外停着一辆黑色SUV,而站在车下仰头望向她的是一道无比熟悉的颀长身影。 她看不清他的神情,也不确定他是否能看得清她,却依然站在窗前与他默默对视良久。 直到元恺在那边轻声叫她:“荔?” 池荔拉上窗帘,将暴砶与黑夜同时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才转身走回房间的沙发坐下说:“先别抓人。让她在外面多折腾两天,看看还能不能钓出别的内幕。” 池荔早知道夏迎颖为了自保一定会到处向人求助,但她找上林美芸倒是个意外收获。 看来池耀盛收了那么多供应商的贿/赂,却唯独与林家海外供应商没有利益往来,并不是他们之间有多么干净,而是林美芸布局的聪明之处。 金钱往来太明面,容易被人发觉,所以她选了一种隐秘的方式:利用夏迎颖的美色,对池耀盛进行性贿/赂。 其实静下心来细想,这事倒也不难猜出来。 林美芸跟章泠羽素有私交,两人不但促成池、俞两家生意上的往来,甚至极力推动池晟川和俞芮安的联姻。 那林美芸从章泠羽手下要个年轻貌美、手段高超的女孩子送到池耀盛身边去帮自己做内应,当然再正常不过。 而夏迎颖与池耀盛相识于两年前他刚空降采购部总监不久,也刚好能跟元恺调查到的时间节点对应上了。 难怪池耀盛会背叛自己亲哥哥,跑去支持林美芸;也难怪林美芸跟海外供应商的操作一直没有被人发现。 看来这小情人的枕边风吹得真不是一般的大。 现在夏迎颖马上就要被池耀盛的事牵连,她自然要去找将自己陷入这危险境地的林美芸帮忙。 林美芸呢也就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帮夏迎颖,把自己在池耀盛身上的布局永远掩盖下来;要么明哲保身,设法把自己从池耀盛和夏迎颖这些难以洗白的事情里摘出来。 不过池荔没想到,她还没等到林美芸的选择,自己倒先出事了。 69. 变心比魔术还快 池氏集团跟供应商的合作有一套自己的体系标准,会按照对方资质、产品品类、合作年限、报价政策等一系列维度来评定合作级别。 级别高的供应商合同由总公司签署,级别低的则安排各分公司签署。 这个评级倒不是评价供应商的优劣,而是池氏集团在确定自己采购的优先级。 通常在两家供应商提供同类产品的情况下,池氏集团会优先从合作级别高的供应商那里采购,或者加大高级别供应商的采购比例。 所以供应商们都十分在意自己的合作级别。 可昨天上午公司纪监部邮箱忽然收到一封举报信:有个供应商评级不高,按规定应该由分公司签约,池氏集团却给对方盖了总公司的章。 据说这事引起了其他供应商的强烈不满,他们质疑池氏集团采购部涉嫌违规给那个供应商提级,存在不公平竞争。 再加上刚出了前采购总监池耀盛收受贿/赂帮人违规准入的事,公司对此格外重视,纪监部立刻对采购部相关人员进行了审查。 之后又很快证实采购部和那个供应商的所有资料往来、谈判评级、签约申请全都操作合规,他们交给行政部的盖章申请单上写的就是请分公司盖章。 一口大锅就这样甩到了负责盖章的行政部头上。 池荔在元恺打来电话前还觉得奇怪,采购部刚出了那么大的事,谁还敢顶风作案? 没想到这事竟然是冲她来的。 她转着手里的笔,问电话那端的元恺:“是你们采购部想害我,还是唐谨礼想害我?” 元恺客观又自信道:“应该都不是。采购部就在我眼皮子底下,谁想害你,我还能发现不了?” 还不待池荔再说什么,办公室门就被人敲响了。 池荔应声时顺手按掉电话,纪监部的人便推门进来,客气地说明来意,请她配合审查。 自从那次池荔大闹林美芸办公室,又把岑佳文拉下台,行政部就全都由她说了算,所有盖章申请也都是她签字。 但按规定,合同盖章权虽然在行政部,实际合同内容却涉及商业机密,行政部没有资格查看,她们只能按采购部和法务部的审批意见来盖章。申请单上写的哪个公司盖章,她们就盖哪个。 现在,采购部在办公系统里提交的电子申请单写的是分公司,可行政部盖的却是总公司的章。 要弄清楚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错,只能调档查验行政部留存的那份由池荔签过字的原始纸质申请单。 可事情坏就坏在:行政部所有人翻遍档案柜,就是找不到那份申请单了。 即使池荔拒绝掉入自证陷阱也毫无用处,因为行政部留档原始申请单是写入工作手册的基本职责。 她说找不到申请单了,要么是为逃避责任故意隐藏,要么是就是再加一项工作失职。 哪个选项都对她没有利处。 她就说林美芸消停这么久都没想方设法对付她,岑佳文也像隐身了似的每天窝在办公室里,实在太不合常理了,原来她们是在这等着她呢。 池荔从纪监部谈话回来就将颜溪叫进办公室交待了一些后续安排。 就算纪监部最终证实她跟那个供应商没有利益往来,但给公司造成严重不良影响的工作失误,也得有人承担责任。 而且池荔知道自己一旦离开,颜溪就保不住了。 颜溪倒是处变不惊地微笑道:“没关系,我既然决定跟着池经理,就早有心理准备了。” 池荔也笑着点头,“好,那你先出去吧。” 颜溪走去门口拉开办公室门,外面刚好站着抬手正要敲门的刘念。 颜溪回头看向池荔,池荔便轻声道:“请刘经理进来。” 刘念是来送通知书的。公司决定在纪监部没将事情调查清楚前,行政部经理池荔需要停职审查。 其实这事刘念一看就明白了,豪门内斗。 虽然现在池荔被冠上老板女儿要以身作则的牵强理由而暂时停职了,但反过来想,她是老板女儿自然也比别人拥有更多特权,谁知道她哪天就能给大家表演一出公主回宫呢? 刘念做人力工作多年,脑筋活络又处事圆滑,既对付得了难缠的员工们,也维护得了跟领导的人际关系。 所以她得趁着送通知书的机会来替自己澄清一下:这通知是她写的,可却不是她想写的。 池大小姐千万别迁怒于她。 池荔笑着将那张薄薄的通知书扔进桌上的小纸箱里,说:“刘经理多虑了。再见。” 刘念连忙笑着附和:“再见。” 池荔捧着小纸箱出了办公室,陶乐薇等一众行政部员工便都围了过来。 自从池荔掌权,行政部风气大变不说,池荔还不计前嫌地极力维护本部门员工,她们日常的各种好处更是拿到手软。 可如果池荔走了,她们就得重回岑佳文手下。她们倒是愿意一如既往地做好本职工作,就怕万一岑佳文记恨她们曾经的倒戈,给她们穿小鞋可就难以应付了。 池荔刚安抚了众人几句,身旁就伸过来一只大手,将她捧在手里那个离职氛围拉满的小纸箱接了过去。 池荔转头就见唐谨礼正站在那里微笑着低头看她。 她再次跟众人告别,又跟唐谨礼并肩穿过工区走廊,走去乘电梯下楼。 电梯门缓缓合上,池荔才开口道:“你来干什么?” 唐谨礼一脸温柔笑意:“现在全公司都在传说我追你。要是你出事了我却不出现,他们会在背后骂我是渣男。” 池荔轻笑着“切”了一声,“你还挺有偶像包袱呢。” 唐谨礼也跟着笑,又顺手将那个小纸箱向上抛了抛,反语道:“你这箱子里装的什么?这么重。” 池荔说:“装了一大张把我扫地出门的停职通知书,能不重吗?” 电梯停在一楼,池荔目不斜视又步履从容地跟唐谨礼并肩穿过大堂时,同样受到了已听说她被停职的员工们的集体围观。 当天下午,池荔被踢出公司的事就冲上了热搜,豪门内斗的话题再次引起网友们的热烈讨论。 甚至有几位大V博主特意出了连续视频,分析池荔这次离开还有没有机会重回池氏集团? 视频下面,网友们在评论区众说纷纭、褒贬不一。 第三天,池荔的心腹颜溪也如预料那般被量身定制了一份裁员名单。 池荔百无聊赖地倚在客厅沙发上玩 手机,她都在家宅三天了,自己快发霉了不说,坐在对面打游戏的俞宁也是十足的低气压。 临近中午,新来的保姆阿姨过来请示中午她们都想吃什么菜? 池荔想了想,又把待在隔壁小厅等候差遣的靳颀叫过来,问他:“你们公司食堂今天吃什么?” 靳颀真把她的问题当个大事办,当即给郭绍轶打电话,然后一个个给她报菜名。 说得池荔都有点馋了。她问:“能给我送两份外卖吗?” “当然能了。我马上就让小郭打包送来。” 池荔说:“别光叫小郭呀,下午谁没有任务的就都叫过来,咱们吃完饭在后院开泳池派对。” 靳颀嘿嘿笑起来,说:“我看行。” 刚给小郭重新打完电话,池荔又问他:“我把人都叫过来了,你是不是得跟你们砶哥汇报一声?” 靳颀将手机锁了屏,说:“不用。” 池荔说:“我觉得这样不太好,你还是问问吧?” “这有啥不好的?砶哥早就交待过,我们公司的人你就随便调动,你的命令就是他的命令。再说了,砶哥现在不在岚城,也顾不上他们。” “他不在岚城吗?” 难怪那晚他站在院外看过她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了。 当时她以为他是像前几天那样跟在身边保护她,现在想来,他那天应该是来告别的。 靳颀说:“嗯,都走五天了。” 池荔按开手机,边加载游戏界面边状似不经意道:“他去哪了?” “这我还真不知道。” 最近靳颀的任务就是跟在池荔身边保护她,许久没回岚盾园区,他都有点消息不灵通了。 不过靳颀记下了池荔这个问题。 等到一个多小时后,小郭和一群小伙子们带着食堂特制外卖浩浩荡荡送上门,又整齐摆在餐桌上之后,靳颀便问他:“砶哥去哪出差了?” 小郭正在拧那个汤桶的盖子。食堂大叔听说他们是要给池荔送饭,还特意给她加了一道虾仁冬瓜汤。 小郭说:“不是出差。我听说是那个方珂和她父母跑到砶哥家要谈婚事,砶哥就回去了。” 池荔原本要进餐厅吃饭,走到门口刚好听到这句。小郭要是不提起,她都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一回事。 那次方珂被池晟川收买,诬陷暴砶强/奸还闹上了热搜。当时池荔让元恺设法把事情压下去了,后来就没人再理会过这件事。 但事情没有彻底解决,就难免发生后续。 方珂本来就喜欢暴砶,现在她借着那场沸沸扬扬的闹剧,带着父母跑去逼婚也不是不可能。 而暴砶父母顾及自己和儿子的颜面,又念在两家的亲戚关系上,答应这场婚事也很正常。 只是没想到,暴砶居然还真跑回家跟人谈婚事去了。 与池荔并肩站在餐厅门口的俞宁闻言转头看她,池荔便冷冷地轻哼一声,率先走去餐桌旁坐下了。 之前她说不让暴砶再来找她,他就默默跟在身边保护她。 她还以为他有多么一往情深呢,这才几天工夫他就要跟别人谈婚论嫁了。 变心比魔术还快。 这个渣男! 70. 我的宝贝其其格 饭后,外面太阳正晒得厉害,没办法出去玩,众人便在小郭的提议下分成了两拨。 一拨人组了牌局,在棋牌室里稀里哗啦地搓麻将。另一拨人则在厨房和面剁馅包饺子,准备晚上继续聚餐。 直到太阳西斜,外面变得凉爽,保姆们也将后院泳池打扫干净,注满了水。 虽然是池荔说要开泳池派对,但她却没有下水的打算,就一直跷着二郎腿坐在泳池边的躺椅上,看俞宁跟那群小伙子们热闹地比赛和玩乐。 前几天俞宁连夜店都不去,池荔还真以为她是因为跟康煦闹掰了而郁郁寡欢呢,原来她是没遇到养眼又能让她开心的帅哥。 池荔觉得出门前自己跟俞宁说这些都是她亲弟弟,只许看不许摸的话算是白说了。 她对坐在另一边的颜溪招了招手,颜溪便过来半蹲在她的躺椅旁。 池荔俯身小声说:“你出去看看有个在门口溜达的小帅哥来了没有?要是来了就让他进来。” 俞宁虽然不搭理康煦了,但康煦还是每天一下班就跑到她们家门口站岗。算算时间,这会儿他应该下班了。 想要保护这群帅弟弟不被俞宁这个女色狼染指,只能找人看住她。 颜溪出了院门,外面果然有个二十来岁、男大学生模样的小帅哥。 她叫他:“后院在开泳池派对,池小姐请你进去。” 康煦歪头看向里面,可房子将后院挡得严实,什么都无法看到。 他犹豫了一会儿才答应:“好的。” 两人一前一后地穿过前院,刚要伸手去开别墅大门,就听到身后传来了院门再次开启和汽车引擎的声音。 颜溪回头,一位身着浅色真丝连衣裙,脚踩高跟鞋的女士已经下车,正顺着院中石板路向她们的方向而来。 颜溪没见过对方,但池荔刚才跟她说了,有一位黄小姐晚些也会过来。 颜溪转向身旁的康煦说:“他们在后院,你可以自己进去吗?” 康煦点头:“可以。” 他来找过俞宁那么多次,对这房子不算特别熟悉,但知道大致方位。 康煦自己开门进了别墅,颜溪刚想上前跟黄跃玥打声招呼,被保姆阿姨扯到院中浇草坪的水管却忽然在黄跃玥的脚下爆开。 毫无防备的黄跃玥吓得惊呼一声又向前快跑着躲闪,可她从头到脚还是被管子里喷出的巨大水柱淋湿了。 保姆连忙边道歉边扯起水管丢进草坪,再转身跑去关水龙头。 颜溪则快步来到黄跃玥面前,关心道:“黄小姐,你没事吧?” 黄跃玥拨开额前正在滴水的头发,语气无奈道:“没事。” 话音刚落,出去买酒水饮料的靳颀和另外两个同伴就从院外进来了。 颜溪连忙侧身挡住黄跃玥。 黄跃玥身上的真丝裙子昂贵轻薄凉爽,可此刻湿了水却紧紧地贴在身上,不但令她曲线一览无余,甚至还能看出内衣裤的轮廓。 靳颀没看清被颜溪挡住的人,刚想开口跟她说话,颜溪就先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开。 好在靳颀好奇心不重,他对颜溪点了下头,就带着另外两人快步进去了。 颜溪这才重新转身看向黄跃玥:“黄小姐先去池小姐的衣帽间找件衣服换上吧。” 黄跃玥说:“这样不太好吧?” 虽然现在她跟池荔是朋友了,但应该还没到可以随意去对方衣帽间这种私密地方拿衣服的程度。 颜溪说:“没关系。我是池小姐的助理,会去跟她说一声。” 黄跃玥考虑了几秒才说:“那就麻烦你了。” 如果是平常,她回自己之前住的那个房间换睡袍就行。可今天的泳池派对,来了一群被池荔称为弟弟的年轻男孩子们。 她穿睡袍出现,大概跟她穿着现在这身湿衣服没什么区别,全都太不雅观了。 黄跃玥顺着楼梯快步走到二楼,可她没想到池荔的衣帽间里居然空空荡荡的。 她深深叹了口气,这大小姐真是太极简风了。 与这个大衣帽间相连的那道门没有关,穿过去就是池荔房内自带的小衣帽间。 黄跃玥走去从柜子里挂着那为数不多的裙子里挑了一条,还没来得及换上就听到卧室门被人推开了。 她正想过去跟池荔说一声自己来借衣服,却发现池荔好像是在跟别人打电话。 她便放轻脚步慢慢向后退了两步,准备从来时的大衣帽间离开,先不打扰池荔。 池荔边往房间的沙发走,边问电话那端的元恺:“林家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前几天陷害她的人如果出自行政部,那就一定是岑佳文。 池荔自信已经把行政部其他人全都拉拢到自己手下了,就算不能当成颜溪那样的心腹,但也不会有人出卖她。 因为再也没有人能像她这样给行政部带来源源不断的好处了。 而害她的人是岑佳文,就一定是受到林美芸的指使。这大概就是当初林美芸极力保住岑佳文的目的:在她的势力范围安插一枚随时可能从内部引爆的炸弹。 可林美芸隐忍这么久才对她出手,却只是让她暂时停职就实在太奇怪了。 林美芸明明可以用更狠毒和周全的计划,把她彻底踢出局。 现在这情形怎么看都像是只要短暂达到目的就行,根本不想在她身上浪费太多时间和精力。 事出反常必有妖。 池荔让元恺一查,果然证明了她的第六感:林美芸近期正在大量且秘密地出售自己名下的资产,套现后又把钱全都设法转到了国外。 原来林美芸不花精力对付她,是因为已经捞够了钱准备跑路,根本不在意她和池氏集团的一切了。 现在用点小手段让她停职,也只是不想让她在公司破坏林家海外供应商的最后一单生意而已。 黄跃玥听到“林家”两个字,便停住了已经要迈出衣帽间的脚步。 如果她没猜错,池荔口中的林家,就是她的夫家。 元恺说:“林家倒是还在正常运作,没发现他们转移资产,似乎也不知道林美芸要跑路的事。” 池荔轻笑一声,“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反正林家的罪名本来就摘不干净,估计她想让他们把锅全背了。只可惜咱们没法拿到林家的账本,我跟林美芸谁死谁活还真不好说。” 林美芸和林家都太谨慎,池氏集团的财务报表和数据查不出破绽就算了,林家那台可能保存着海外供应商账本的电脑更是网都不连,元恺几次想攻击都无从下手。 没有林家的账本,等他们盘库之后发现问题,林美芸也可以咬死不承认地拖延时间,他们想给她定重罪,就还得再多费一番周折。 池荔开玩笑道:“要是那个账本能从天上掉下来就好了。” 元恺笑出声来:“那我帮你点蜡烛许个愿。” 楼下传来混乱的声响,听着不像是之前的起哄玩闹,倒像是有人在吵架。 池荔说让元恺稍等一会儿,便按断电话出门去看情况。 刚走进后院就看到从里到外湿了个透的池晟川被众人围在泳池中央,互相推来推去地戏弄,泳池边的俞宁则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站在那里哈哈大笑。 池荔过去跟俞宁并肩站在一起,问她:“怎么回事?” 俞宁从观众视角给她陈述事实:“他跑来找茬,然后就被踹进水里了。” 池晟川本来怕池荔被停职会心情不好,所以下班跑来探望。没想到她居然叫了一群男人来家里开泳池派对,他真是要被气死了。 当时正站在泳池边帮比赛的几人掐表计时的靳颀见池晟川忽然闯进后院连忙上前阻拦。 而池晟川正有气无处发就跟靳颀动了手,之后那群虽然穿着衣服,但因为游泳湿了身,所以胸肌腹肌明显的男人就集体围了上来。 推搡间也不知是不小心还是有人故意使坏,这位一身昂贵西装的装X副总裁就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摇晃着跌进了泳池里。 池荔想想那画面,也被逗笑了。 真是个被虐八百次还不屈不挠的神经病啊。 池晟川挣扎着浮出水面,刚向池荔喊了个“池”字,就又被人按进了水里。 池荔转身走去泳池边的躺椅坐下,乐呵呵地跷着二郎腿看热闹。 直到她笑够了才重新站起身,招手把靳颀叫过来,让他们差不多得了,把人捞上来扔出去吧。 靳颀领命跳进水里,跟众人配合着扯起池晟川的胳膊腿就往泳池边抬。 颜溪则从门口快步过来跟正往别墅里走的池荔汇报了刚才黄跃玥弄湿衣服,去她衣帽间的事。 不过,几分钟前黄跃玥没有换衣服就匆匆下楼,说自己还有事先走了。</p >池荔轻轻点了下头,说:“知道了。” 然后她回到房间给元恺打电话,让他派人盯着黄跃玥。 黄跃玥已经知道他们要查林家了,而她跟林家洋的离婚还没办完,她还是林家少奶奶,谁也不知道她会把刚才听到的内容告诉林家,还是选择走另一条路。 元恺答应完又说:“对了,那个霍总找到了,在图迈。” 池荔问他:“图迈是什么?” 元恺说:“是个蒙古族自治县。” “他去蒙古了?” 元恺给池荔手机发了个地址,“不是蒙古,是东北。” 池荔在地图上查了那个位于东北与内蒙交界处的小县城,开车过去需要四五个小时,倒也不算远。 她说:“那我一会儿就出发去找他。” 前段时间池荔一直在游说那些在公司占股少的小股东们。 因为她想过户股权,只要同意的股东人数过半就可以,没有股权份额的要求。 而这些小股东跟秦总一样,本来在公司就没有多少话语权,所以他们更重视利益。 池荔调查过每个人,也愿意拿出有针对性的利益做交换。再加上有她在公司主动被动的各种内斗成果做铺垫,应该会有人愿意跟她合作。 但她谈过几个股东之后发现,池耀辉在她之前就找过他们了。 看来池耀辉跟她的计划一样,都是想先把股权拿到手,再谋划后续的事。 既然这样,还不如就把联络小股东的事全都交给池耀辉。 反正这是个无解的阳谋,池耀辉除了尽力帮她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办法。 而她就趁这个机会去找股权过户之后能让她有更多话语权的大股东联盟。 基于此,在公司占股15%,仅次于她和池耀辉之下的第三大股东霍丞钺就是她的首要人选。 只要霍丞钺跟她合作,他们就可以掌控公司的普通决策权。如果再加上秦总和霍总能控制的、和她自己拉拢来的小股东们,他们应该也能做特别决策。 不过这位霍总最近有点行踪不定。他不但不怎么参与池氏集团的事务,就连他霍家自己的公司都逐步放权给他儿子和那个小他二十来岁的三弟了。 池荔让元恺查了很久,好不容易才终于有了他的消息。 池荔简单收拾了行李,估算这时间池晟川应该已经被她弟弟们扔出去了,她才下楼去叫大家回来把下午包好的饺子煮了。 饭后,池荔又叫靳颀陪她一起去出差。 虽然她被停职审查了,但目前只是涉嫌工作失职,并不像池耀盛受审查时那样证据充足被限制出市。 而且她现在去图迈既可以尽快联系到霍总,又能让林美芸放松警惕,拥有更多发挥空间。 真是一举两得。 夜间高速路况超级好,但池荔和靳颀到达图迈时也已是半夜。 他们就近在市区找了间酒店住下,第二天一早又按元恺发给她的地址找了过去。 那地方是个城边的独院,院中的石砖路直通坐北朝南的两层正房,院子左侧有两间刚翻新的厢房,右侧则是个七八米长的木质亭子。 除了在各建筑之间连接相通的石砖路之外,院中其他地方是一片片隔断整齐的土地,分别种着池荔叫不出名字的蔬菜和花草。 不过她认得亭子边垂下那一簇簇开得正盛的粉红小花,暴砶跟她说过,那是蔷薇。 来开门的女人问她:“你们找谁?” 池荔收回打量的目光,露出一抹客气微笑:“你好,请问霍总在吗?” 对方像是反应了几秒她问的人是谁,之后又恍然大悟道:“他们一早就出去了。” “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对方说:“应该是去那达慕了。” 池荔刚想再问问那达慕是哪,就见院中又快步过来一个中年女人,她冲池荔笑容灿烂又声音欢快道:“我的宝贝其其格,阿姨好想你呀。” 十多年不见,池荔已不再是年少时的模样,对方脸上也有了岁月的痕迹。 可池荔却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会用这样热情又尾音上扬的语调叫她“其其格”。 池荔绕过帮她开门的人,小跑着穿过院中的石砖路,扑进那个中年女人的怀里。 “乌兰阿姨,我也好想你。” 71. 哪有这么多巧合 乌兰阿姨是妈妈的好朋友。 池荔记得,小时候每次乌兰阿姨到岚城演出或者参加活动,只要她不上学,妈妈就会带她一起去跟乌兰阿姨聚会。 不过乌兰阿姨不常来,所以池荔见过她的次数有限。 乌兰说自己的家乡没有高楼大厦和车水马龙,只有一望无际又与蓝天云海相接的茫茫草原,她们从小就在那片广阔世界里策马奔腾。 小小的池荔第一次对草原有了向往,她说她也想去看看乌兰阿姨的家乡。 乌兰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好啊。阿姨随时欢迎你来。不过要来草原得有个草原的名字,我们就叫其其格,好不好?” 池荔开心地欢呼:“好。我叫草原的其其格。” 从那之后,乌兰阿姨每次见到她都会笑着叫她其其格。 后来妈妈生病住院,乌兰阿姨还特意千里迢迢赶来探望过好几次。而每次她离开,妈妈都会撑着虚弱的身体跟陪在身边的池荔说很多话。 妈妈说“乌兰”是蒙语里红色的意思,代表着鲜活热烈又充满生命力,就像乌兰的性格和人生,她很幸运能够认识这位朋友。 妈妈还说她真的很羡慕乌兰。因为乌兰不但拥有草原一样宽广豁达的胸怀,也有将她视若珍宝般爱着的丈夫和孩子。 那时的池荔11岁,已经懂事了,她知道妈妈真的太痛苦了。不只是身体上的痛,更是心里的痛。 因为爸爸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 周雯晞看似在父母宠爱、生活富足中长大的温婉女人,可她却能用自己瘦弱的肩膀陪丈夫扛起那个濒临倒闭的小食品厂,也能把公司和家庭全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只是没想到,在她被病痛折磨、最需要亲人爱人关怀陪伴的人生终点,却遭遇了那个承诺将一生爱她的男人背叛。 池荔也是长大后才明白,如果那时不是池耀辉跟林美芸搞在了一起,妈妈或许不会对丈夫失去所有信任,而把股权以信托的形式留给女儿,又把珠宝放在妹妹那里保管。 也因为池耀辉和林美芸虽然没有亲手害死妈妈,却让她在最后的日子里承受了无尽的痛苦而含恨离世,所以池荔才会回来找林美芸复仇。 无论林美芸有没有反对池荔过户股权,池荔与她之间的旧恨都不会消失,她和池耀辉都得为妈妈的痛苦付出代价。 而池荔跟乌兰阿姨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妈妈的葬礼上。 那天乌兰将失声痛哭的池荔紧紧抱在怀中,泪水流过脸颊,声音中带着哽咽道:“我的宝贝其其格,阿姨会永远陪着你。” 不过后来池荔被送去英国读书,又为了躲避迫害而满世界流浪,就再也没有跟乌兰阿姨联系过。 这一别就是十多年。 乌兰在池荔后背轻抚几下,“昨天知道你要来,我真的太高兴了。” 三个月前乌兰就遵守当年与周雯晞的约定,带着丈夫一起去了池家,可池荔却没有在约定的22岁生日时回来。 他们在岚城等了好几天,但终究各自工作忙碌,没办法在不知池荔行踪的情况下继续等下去。 池耀辉说他会想办法,虽然池荔不跟他联系他就不知道她在哪,但如果他断了池荔的零花钱,她就一定会跟他联系或者主动回来。 乌兰便叮嘱池耀辉,等池荔回来一定要告诉她。 没想到,昨天她接到的不是池耀辉通知她的消息,而是池荔说要自己过来看她。 池荔反应了这话几秒,才松开搂住乌兰的手臂问她:“你昨天就知道我会来吗?” 乌兰说:“是啊,你不是打电话说要来看我吗?” 池荔心里的疑惑更多了几分,又问:“我给你打电话了?” 还不待乌兰给池荔解释说昨天接电话的人不是她,而是刚才开门那位保姆赵阿姨,她是晚上回家时才听赵阿姨说的,门外就又有个年轻女孩走了进来。 那女孩向乌兰客气又恭敬道:“乌兰老师早上好。” 乌兰微笑应声:“早啊。” 之后她给池荔介绍:“这是我的助理崔拾月。”又对崔拾月道:“这是我的其其格。” 崔拾月是个典型的东北女孩,热情外向又大大方方的,当即便对池荔道:“你好啊,其其格。” 池荔被对方的情绪感染,也笑道:“你好。” 乌兰拉起池荔的手说:“先出发吧,不然真要迟到了。” 池荔有一种她临时决定来找霍总,但行程却早已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的错觉。 不过她没有说出这些不对劲,只在跟着乌兰出门时看了一眼站在门边的靳颀。 这个憨憨估计也不知道,因为他没什么演技,此刻他脸上的神情告诉池荔,他根本就不认识乌兰和崔拾月。 池荔和乌兰上了停在门口那辆商务车,崔拾月坐进驾驶位,靳颀便跟着上了副驾驶。 路上池荔才渐渐弄明白,这座东北小县城是个蒙古族聚居的地方,会定期举办蒙古特色的节庆活动——那达慕大会。 为了发展当地旅游,这次还特意将本应夏季举办的那达慕改到了十一黄金周期间。 而霍总跟乌兰的丈夫是多年好友,此次就是受邀过来度假的。 今天是那达慕大会的开幕日,霍总他们早早就去现场了。乌兰则为了等池荔,没跟他们一起走,崔拾月才特意开车过来接她。 车子很快到了目的地,乌兰和池荔下车,崔拾月就帮她们引路往后面不远处的化妆间走。 乌兰是著名的蒙古族歌唱家,这样盛大的蒙古族传统节日自然要盛情邀请她来演出。 一行人穿过后台区,路过的演员和工作人员都会热情地跟乌兰打招呼,乌兰也都一一笑着回应。 有相熟到可以停下脚步聊几句的朋友,乌兰就会在对方看向池荔时给人介绍:“这是我的其其格。” 一段不长的路,她们足足走了十几分钟,才终于进了给乌兰准备的专属化妆间。 说是专属,也不过是个简陋但没有其他人进来打扰的小房间,跟明星们那种豪华的化妆间根本比不了。 演出服早已准备好了,乌兰先在崔拾月和化妆师的帮助下换了衣服,才坐到镜前去化妆。 池荔倒是对挂在后面衣架上那些色彩艳丽的蒙古族服装很感兴趣。 她走过去,一件件拉出来翻看又一件件放回。 崔拾月见她看得认真便过来问她:“喜欢哪件?” 池荔说:“这都是演出服吗?” 崔拾月说:“是。但今天没有人穿就先挂在这了。你要是有喜欢的可以拿去穿。” 池荔点点头,继续翻看剩下的衣服。最后她挑出一件红色的袍子说:“我想试试这件。” 崔拾月捧场道:“真有眼光,这个颜色正好配你。” 她帮池荔套上袍子,又去找来配套的头饰。想了想,她还顺手给自己扯了件宝蓝色的袍子换上。 等她们这边忙活完,乌兰的妆也刚化好,工作人员就来请乌兰出去候场了。 乌兰拉起池荔的手转了个圈说:“真好看。”之后她又转头跟崔拾月交待:“一会儿你帮我带着她,别弄丢了,我演出完就去找你们。” 崔拾月说:“乌兰老师请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其其格。” 乌兰跟着工作人员从内部通道往舞台那边走,崔拾月就 带池荔出去绕到前面看演出。 开幕式已经正式开始,气球和彩旗飞扬的场地中央是身着节日盛装的演员们,他们手捧哈达,齐声唱起了祝酒歌。 歌曲结束,他们又将手中的哈达献给了前排观看的嘉宾们。 池荔透过围观的人群望过去,靠近中间那位嘉宾有点像霍总。 不过她只看过霍总的照片,而且她刚才来晚了,没赶上介绍嘉宾的环节,所以还不能确定。 之前唱歌的演员退下,场地里又响起了集体演奏马头琴的声音。 崔拾月拍了拍池荔说:“那边看得清楚,我们过去。” 两人就拉着手从拥挤的游客中间穿过,跑去另一边人少空旷的地方。 崔拾月遇到了熟人,跟对方欢快地打完招呼,她又向人介绍:“这是乌兰老师的女儿,其其格。” 池荔转头看向崔拾月,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介绍自己,却也没有当场拆穿。 待人走后她才问崔拾月:“你为什么跟他们说我是乌兰老师的女儿?” 这下倒是换崔拾月疑惑了,她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你不是乌兰老师的女儿吗?” “当然不是。” 崔拾月有些尴尬道:“不好意思啊,她说你是她的其其格,我就以为你是她女儿呢。” 池荔知道其其格是个很常见的蒙古族女孩名字,意思是花朵,不是女儿。 后来崔拾月跟池荔解释:主办方怕乌兰老师远道而来工作上有困难,就把她临时派给乌兰当助理。她们认识还不到一周,所以她不太了解乌兰家里的情况。 又因为很多蒙古人喜欢给自家女儿取名叫其其格,而某种语境下其其格确实也隐含着女儿的意思,再加上乌兰对池荔那么亲昵,她就误会了。 池荔问:“她远道而来吗?刚才那不是她家吗?” 崔拾月说:“是她家。但她不常在这边。” 池荔还没想明白崔拾月这句话里的逻辑,马头琴表演就已经结束了。主持人上台串词,说接下来有请著名歌唱家乌兰为大家带来歌曲《草原雄鹰》。 悠扬宽广的前奏音响起,池荔便对崔拾月轻轻点了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专心听歌。 乌兰不愧是国家一级演员,她的歌声嘹亮而奔放,带着强烈的草原风情。池荔闭上双眼,便仿佛自己已经置身在一片无垠的茫茫草海之中。 几分钟后歌曲结束,池荔缓缓张开眼睛时乌兰正伴着欢呼声走下舞台。 不过乌兰并没有直接来找池荔和崔拾月,而是冲她们招手示意之后,又被工作人员引导着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远处传来嘈杂声,崔拾月也似乎比刚才更加兴奋了。她拉着池荔边往人群里挤边说:“快快快,要开始了。” 崔拾月作为工作人员对整个那达慕开幕式的表演流程都很熟悉,她当然知道接下来的最后一个节目是乌兰老师那位帅到人神共愤的儿子带领马术骑手们绕场一周。 她要去给大帅哥加油! 池荔其实对马术并没有多少兴趣,但她目光顺着崔拾月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时,却在整齐列队的骑手们最前方看到一抹身着黑色长袍、腰束宽带、挺拔又熟悉的身影。 她不确定地向前挪得离表演场更近一些,又回身把靳颀拉过来问他:“你看见了吗?” 靳颀怔愣地点头:“看见了。” 刚才坐车过来的路上靳颀就收到暴砶的微信,知道暴砶也在那达慕大会,但他确实不知道暴砶是来参加开幕式表演的。 池荔双手环抱胸前,远远地盯着马背上的暴砶。 霍总在这,他也在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