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港潮汐》 1. 第一章 【01】 【我的妈,你们刷到盛林集团真假千金的瓜没?】 【营销号传好几天了都,真千金居然是京大化学系的哎!妥妥学霸!】 【好羡慕她啊,以后继承千亿身家】 【笑死,假千金林渝怎么办,成天不是和这个顶流暧昧就是和那个顶流暧昧,人家喜欢她的钱而已,她真以为她是公主世界得围着她转呢,原来不过是个偷走别人人生的小偷而已~】 【某些粉也别酸了,你们家哥哥早跟她分八百年了好吧,港媒爆料人家现在在港岛度假,中环扫货扫疯了一天能刷好几百万呢,最后的狂欢吧可能是(捂嘴偷笑.jpg)要是刷卡时发现账户被冻结那就更好笑了哈哈哈!】 …… 光线幽暗的酒店套间内,林渝抱着抱枕,盘腿坐在沙发上,右手大拇指的指腹在手机玻璃屏幕上边忽然停止了滑动。 她心情复杂地看过一条又一条关于自己假千金的身份被戳穿后网友对她处境抱以幸灾乐祸态度的评论后,内心忽然感到一阵空虚和疲惫。 大学放暑假,她从英国回京市,本打算陪爷爷奶奶去欧洲度假玩儿半个月,但出发前的那天晚上,爸妈却反常地没有回家。 那天正好是妈妈生日,她特意想给妈妈过完生日再陪爷爷奶奶去度假,没想到那天爸妈居然都在国外谈合作。 她给妈妈准备了生日礼物,放在爸妈的主卧床头柜。 爸妈回电她,说要在英国那边待一周左右才能回国。 她计划带上生日礼物前往欧洲度假,如果经过英国,说不定可以碰上爸妈,然后她就可以把生日礼物带给妈妈。 这份礼物很特别,是她亲自设计并参与了部分制作过程的一条钻石项链,也是她入读中央圣马丁学院后首次设计并且成品的设计作品,她想把自己的处女作送给妈妈。 那天晚上她进入爸妈的主卧拿项链的时候,无意间拉错了床头柜的抽屉,于是意外地发现了那份亲子鉴定书。 亲子鉴定书给出了结论—— 她并不是爸妈的亲生女儿。 这份鉴定书给她带来的震撼效果堪称晴天霹雳,她第一时间选择了逃离。 今天是她逃离京市的第十天,想必爸妈已经回国。 她来到港岛后,第一时间给爷爷奶奶打了电话报平安,并且无中生友,说自己有个朋友在港岛一家医院治疗可能有生命危险。 可是都已经第十天了,京市那边怎么还没有人联系她? 爸妈是不是故意不联系她?她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从前他们给她的那份独一无二的爱就瞬间消失了吗? 她想到这些,忽然感到十分恐惧,像走在悬崖边一只脚忽然踩空的那种感觉。 她发呆的瞬间,有电话打进来,过电一样,她手一抖,低头一看,发现是陌生号码,她感到有些失望。 短暂地失落过后,她发现手机已经快没电。 给手机插上充电头,她打算叫客房服务。 刚拿起内线电话的听筒她却犹豫了。 盛林集团董事长林兆明的女儿是假千金的事被媒体大肆曝光,无论营销号还是各站up主,甚至一些官方媒体号都下场爆料,路人想不知道都难,可能连港岛这边的保洁阿姨都知道假千金的事。 这几天她根本不敢出门,只因港媒爆料的速度和力度更为犀利,十分不给情面地拿她当流量靶子博眼球。 各家媒体起的新闻标题更是一个比一个直白,还有放她照片的,搞得她不敢随便出酒店。 她躲在套房里过了十天,整个人已经有点发霉,但她不敢出门,怕被人认出来。 网传她在中环疯狂扫货一天刷几百万的事真的不实,她赴港后根本不敢上街。 这场“空前瓜宴”之所以被太多人关注,只因她前两年参与一项公益项目时和内娱两个顶流男艺人有过接触,后来被私生饭拍到传到网上,于是以讹传讹就有了她和不少男艺人交往过的虚假爆料。 绯闻传出之际,恰逢盛林集团旗下酒店集团推出全新子品牌,酒店正是需要宣传和热度的时候,股东发现她和男艺人之间的绯闻居然神奇地给新开业的酒店带来了不少热度,那段时间酒店的入住率暴增,所以这些绯闻当时并没有被澄清,最后不了了之,她也因为这些莫名其妙的关注度拥有了极高的知名度。 其实她并不混内娱这个圈子,也没有任何进军内娱的想法。 她被爆料是假千金的消息几乎没有任何余地很快就在网络传开,起初,大部分网友只是吃瓜玩梗,后来媒体陆续放出关于真千金的料,舆论开始一边倒地声援被偷走人生的真千金,短视频平台上边恶意辱骂她的留言更是不断涌现。 墙倒众人推,这期间她被人冠上“玩咖”和“挥金如土”的标签,而据媒体爆料,真千金以优异成绩考入京大,是不折不扣的学霸,平日里真千金勤工俭学,骑电瓶车送过外卖,在餐厅洗过盘子,在奶茶店摇过奶茶,和同学创立爱心组织,专门收容照顾那些流浪猫狗,并以优异成绩获得保研资格,就凭这份善良这份努力这份毅力,谁会不想称赞一句,她都想给姑娘竖大拇指了,确实是吾辈楷模,太优秀了。 反观她这假千金,几乎一无是处,除了花父母的钱就是花父母的钱。 可在她的身份被曝光之前,她是爸妈的掌上明珠,她的基础零花钱每个月都有百万的额度,上不封顶,家里有钱愿意给她花,很罪大恶极吗?再说她也并没有每个月都支出这么高的额度。 那些人激情开麦骂她是卑鄙的小偷,可她偷了什么?是她主动想偷走别人的人生还是怎样?她在还只会吃奶连眼睛都睁不开的年纪因为大人的一次失误而被迫走入这段命运,难道这些通通都是她一个人的错? 她不安的时候习惯咬手指。 套间响起门铃声,她将莹润粉嫩的指甲从嘴里抽出来,慢吞吞地挪身走到流理台,打开水龙头冲洗干净后,才慢吞吞地去开门。 她已经有快一周没让人进套间打扫卫生了,所以还是叫了套房服务,而且她忽然好饿。 保洁阿姨进来后,她探着头往门口看了眼,问:“阿姨,我叫的饭呢?” 阿姨开始整理床铺,因为戴着口罩,声音有点儿闷闷的。 “我母鸡啦!你鸡给打电话问哪!” “……” 阿姨的口音,粤语好像不大标准,她猜可能是内地过来打工的,毕竟港岛这边的工资比较高。 她拿起内线电话问了原因,前台说因为今天酒店办婚宴,后厨忽然有点忙,让她稍等,如果她实在很饿,可以下楼去印度餐厅吃,印度餐厅今天客人比较少。 她犹豫了半天,肚子实在饿得慌,昨天一整天只吃了半块面包加一盒牛奶,今天再不吃东西,她要饿出毛病了。算了,饿死事大,还是下楼吃饭吧。 匆忙间她忘记自己没拿房卡,连手机也没拿,等她进了电梯才想起来。 本想回去拿,又觉得不是事儿,这家酒店她从前来港岛扫货的时候经常入住,酒店经理认识她,一会儿吃了东西找经理也不麻烦。 她戴着口罩,还架着墨镜,鬼鬼祟祟的,像cos明星出行,本来没人注意她,这样反而更显眼。 她穿一件浅粉色的碎花连衣裙,一双跟又细又尖的高跟鞋。 如果不是因为口罩和大墨镜,在这样的地方根本没人会注意她,她这么做反而适得其反。 她并不晓得自己的行踪其实已经被人曝光,有内地来的狗仔假装是客人,在不远处用微型设备对着她拍了好多张,她浑然不觉。 她不想吃印度菜,所以去了西餐厅。 人比较多,但也还好。她是vip客户,从她入住那天起,酒店便贴心为她预留了餐厅位子。 她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落座,这个方向能直观地欣赏维多利亚港,此刻夜色降临,海面上几艘游轮在缓慢航行,对岸的霓虹灯影璀璨绚烂,但天气很阴沉,云层之上隐约闪了几次闪电,这预示着一会儿或许会有一场雷暴雨。 她点餐很快,一份惠灵顿牛排,一份康沃尔馅饼,一份香肠配土豆泥,前菜她没动,饭后甜点是一份巧克力慕斯蛋糕。 吃蛋糕尝到酒心的味道,很惊艳,她叫来服务生,询问主厨能不能把配方告诉她,或者能不能请主厨来餐厅和她见一面。 她平时会烘焙,想自己diy试一试。 服务生不大热情地扯了扯笑脸,公事公办地告诉她:“很抱歉,主厨不愿意透露自己的个人信息,也从不和客人见面,假如您喜欢这些菜品,下次再光顾这间餐厅就行,主厨如果有空,会很高兴为您服务。” “那么主厨明天休假么?”她问了声。 服务生:“您问对了,主厨明天的确休假,并且假期很长,没有定数。” “那这间西餐厅怎么办?让客人喝西北风还是让客人自己动手做饭?”她脸上已经有点微醺的醉意,但她并没意识到自己的状态不大好。 “您不必担心,我们餐厅不止一位主厨。” “……” 林渝觉得那块巧克力慕斯蛋糕用到的酒心巧克力酒精浓度过高。她刚才点了一杯香槟酒,虽然只喝了小半杯,此刻脑子却已晕晕乎乎,她猜测自己可能有点晕酒。 她摇了摇头,随后细细品味刚才那口蛋糕入口时的绵密甜香的味道,舌尖蓦然涌现一股绵密的酒味,带着点回甘,甜甜的,有一点微微的涩,还有一点点柠檬叶的香气。好复杂的味道。不知怎么回事,她忽然很想喝酒。 仅仅犹豫半分钟,她再度叫来服务生,点了一瓶品质最好的黑桃A香槟酒。 她喝得微醺,两眼看东西有时候会模糊不清,眨眨眼就好。她以为自己是饿了太久没有进食才这种样子,没在意。 没想到借酒消愁愁更愁,她又想起来自己是个冒牌货的事,忽然很难受,头很疼。 林家人丁蛮兴旺的,她爸爸林兆明有两个儿子,她是老二,前面有个大她九岁的哥哥,下面有个今年刚上高一才十六岁的弟弟。 她还有两个叔叔,两个叔叔也是人均三子,意思就是,林家这个大家庭,光是她这一辈,就有九个孩子。 不过因为她妈妈叶馨怡要二胎三胎的年纪比较晚,两个叔叔家的孩子都比她要大,按整个林氏家族的辈分排,她其实排行老八,并且她是这一辈唯一的女儿,所以在林家,在事情还没有曝光之前,她是林家真正且唯一的公主,爷爷奶奶爸妈疼她比疼所有人都要厉害,但现在一切都变了,她只是一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而已。 她早从媒体的那些爆料记下了真千金的事,真千金叫姜蓁,长相很像叶馨怡,叶馨怡年轻的时候就是远近闻名的大美人,姜蓁眉眼极像叶馨怡,所以长得非常漂亮,大大的眼睛,鹅蛋脸,小巧秀气的鼻子,皮肤虽然不够白,但五官真的很漂亮,又漂亮又立体,姜蓁才是真正的洋娃娃。 如果没有抱错的话,“姜蓁”原本应该是她的名字。 她在爸妈的房间里翻到了姜蓁的厚厚的资料,资料的时间跨度从七年前就开始了。所以七年前,在她才十四岁还在念中学的时候,爸妈就已经发觉她不是他们的孩子。 她十四岁那一年,有次上体育课跑完步之后忽然晕倒,被人送去医院,醒来后她发现自己的手臂有被抽过血的针孔。 那时她并没有在意这些细节,直到今日回想起来,原来一切都早有预兆。可是在那之后,爸妈明明和从前一样爱她。 或许是因为他们的亲生女儿现在被找到,所以这份爱终于开始转移。 她想到这儿,忽然很想吐。 她平时没有喝酒的习惯,她喝得很慢,每次只喝一小口,每喝一次就皱起眉毛,但还是忍不住继续喝,她以为这就是借酒消愁的办法。 她喝到有点微醺之际,透过餐厅透明的玻璃门望向酒店大门的方向。 穿着全白制服头戴白帽的门童正为客人拉开雕刻着一对门神的玻璃大门。 大堂哥特式的穹顶灯光璀璨,她眯着眼,一眼就被走进来的一个男人吸引。 男人上身一领浅灰色polo衫,黑色西装裤,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紧抿薄唇,微微的混血感。 他表情有点严肃,旁边穿粉色碎花裙的女郎忽然踮着脚凑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唇一扯,笑了下,给人的感觉完全就变了,之前还是冷淡的疏离,只是笑一下,身上已经带着玩世不恭的劲儿。 她心里一咯噔,妈耶,这男的犯规,公众场合发骚也得有个限度好吧。 她发誓他刚刚分明看了她一眼。虽然距离很远,但她确定他就是看了她一眼。 她后知后觉低头一看自己的碎花裙,咬牙低声飙了句“shit”。她和帅哥旁边的女郎撞衫了。 所以,女郎是他女朋友,女朋友告诉他有个女的跟她撞衫,他为了哄女朋友别生气,随后他就嘲笑她这个路人? 她生气了! 她起身离开餐厅,远远跟着那个男人和他女朋友。 她要上去理论,她从来没被人笑话过,即便只是小小的一次撞衫事件,她也要为自己讨回公道,没有人可以对她林渝不尊重拿她当陪衬! 林渝走路有点跌跌撞撞的,但她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喝醉,她紧紧攥着手包追上去,但是男人和女郎已经消失。 她原地转了一圈,没找到人,头越来越晕,气却慢慢消了,又想起自己身世的事,好伤心好难过好想大哭一场。 总不能在这里哭,没辙,只好回套间。一个保洁人员提着清理工具跟着走进来。 本来酒店有员工电梯的,但今天好像故障了,所以只能搭客梯。 她往后站了站,因为阿姨的拖把有点湿,在滴水,她不太想弄湿鞋子。从小爸妈就教育她,职业不分贵贱,所以她并没表现出任何不快,她对阿姨微微一笑,阿姨也朝她微微一笑。 出电梯后,阿姨跟着走出来。 她已经醉了,脑子并不好使,看见阿姨用房卡打开一间套房的门,她抬头一看门牌号,感觉没错,于是跟着走进去。 她直接往主卧走,看见大床,倒头就躺。 这时,套间的门被人从外边打开。 陆京宥之前叫了客房服务,看见保洁人员在打扫他住的套间,他并没在意,径直往主卧走。 还没走到门口,他已经在走廊地板上边看见一双跟又尖又细的女士高跟鞋。 他步子蓦然一顿,冷清地站在那儿,陷入一阵沉思。 保洁阿姨要进主卧打扫,问他:“先生,你女朋友刚刚进去睡觉了,这间房需要现在打扫吗?我等下要用吸尘器弄的呀,这样子搞会不会吵醒你女朋友?” 2. 第二章 【02】 “嗯……” 林渝感觉头好痛。 她意识模糊地翻了个身,手往前伸,摸到什么东西,以为是枕头,便两手伸过去抱那东西过来,顺便一条腿也搭上去夹着。 这是她睡觉时的习惯,总喜欢搂着枕头或是玩偶之类的东西才能入睡。 陆京宥站在床边,原本他只是来卧室拿充电头,正好看见那位霸占他主卧整张大床的不速之客在梦中……哭了? 她眼泪顺着眼尾流淌,泪水淹没在枕头上。 她像梦呓喃喃两句,他听不清,也没兴趣听。 当她把他的西装外套当成什么东西搂抱过去,而且还是夹在她两腿间,他不可避免,有点儿起了反应。 躺在他床上的小姑娘身材匀称,不胖不瘦,两条匀称修长的腿白皙光滑,有点皱巴巴的碎花裙领口有点低,只是稍微翻身,或是抬手挠一挠脸,领口便春光乍泄,她内衣的肩带,松垮地挂在莹润白皙的肩头。 陆京宥镇定地盯着她看了两秒,移开目光,转身离开。 他不是趁人之危那种人,也没这么饿,道德感和理性毫不犹豫宣告站在欲.望之上。 他的套间不止一间卧室,今晚不必和她争这张床。 走出主卧的瞬间,有电话进来。 他的手机从不设铃声,来电永远是振动模式,也从不看短信。 假如他因此遗漏了什么私人信息,那么对方自会坚持不懈想方设法再次联系他,如果是公事,秘书会联系他处理。 陆京宥随手带上门,同时接通电话。 “喂。” “哥你回港岛了吗?什么时候?为什么还不回家?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汇报!” 陆京宥推开次卧的门,笑:“你能有什么事和我汇报,不会是谈恋爱又腻了一个,甩不掉,让我出面恐吓对方?” 对面咳了声,骂了句“讨厌”,接着说:“哪有,我已经空窗期半年了好吧,他们都很没劲儿,不够骚不够帅不会讲情话,烦死了都……哎哎,扯远了,哥,你这次回来就常驻了吧?别再去美国待着了吧,那边有什么好,爸爸不是想让你去京市坐镇么?你怎么打算的?” 陆京宥用遥控合上窗帘,微笑道:“什么时候开始关心你哥工作的事情了?陆京霓,你到底又有什么事。” “哥你年纪也不小了吧,不是二十九了吗?马上奔三啦!要进化成中登啦!” 陆京宥不怎么上网,对现在的网络流行语也不大熟悉,但也不是完全断网,“登”这个词,他倒是听过,一般和老挂钩。 “登就登吧。”陆京宥浅笑,走到衣帽间拿了套衣服往浴室走。 那边陆京霓继续巴拉巴拉说了一串不知所云的事,然后神秘兮兮压低嗓音说:“其实也没什么事儿,爸妈觉得你都这么登了还不找女朋友,让我催催你,我十六岁到现在谈过的男友没有三十个也有二十个了,经验丰富,在拍拖这件事上边我可是老资历,哥,我可以给你做情感咨询。” “少来,你那三十个男友有几个认真谈,牵个手也算,你哪次拍拖有超过两个月的?” “怎么不算!说正事儿,哥,爸妈有意让你和盛林集团董事长的千金联姻,他家千金正好大学放暑假,有蛮多时间可以和你接触,哥你怎么想?” 陆京宥摇摇头,一笑:“又是老一套,你跟爸妈讲,感情的事我自己做主,婚姻大事,我不想儿戏,也拒绝父母之命。” “这次真的不一样,这次真的是美女,很漂亮,肯定合你眼缘!这是来自同为美女的我的肯定!” “行了美女,我明早有个会,要休息,挂了。” “哥先别挂!还有件事忘了跟你说,这事儿挺抓马的,就是你联姻对象,他们家抱错了孩子,养了二十年才发现是假的!真千金流落在外刷盘子呢!这次有两个!不知道你喜欢哪个!照片我发你了啊记得要看!好消息!两个都是美女!必须给我欣赏美女照片!” “……” 对面先挂了,陆京宥刚打算进浴室,常用的聊天软件弹出信息。 他半拧眉,点开照片,目光微微一滞。 陆京霓很贴心,两张照片,一张是真千金,一张假千金,照片还ps过,一张p上“假千金”,一张p上“真千金”,甚至连姓名生日和星座都有。 生日自然是一样的。 躺他床上那个,是冒牌货。 *** 林渝醒来时,房间里光线还很暗。 她以为天还早,打算翻个身继续睡,但手掌却感受到属于人体的温度…… 难道她房间里有人? 她本来想叫的,但又觉得不好,万一对方是强..奸..犯,她要是叫了,说不定会被灭口! 她定了定神,用手扯了扯自己的衣服,感觉没少什么,内衣内裤都在。 她紧张兮兮地掀开被子想走,但脚尖刚碰到地板,背后响起一道低沉富有磁性的男人的嗓音。 “醒了?” 她慢吞吞回头,然后愣住。 靠。 昨天在大堂发骚的帅哥。 仅仅维持了两秒钟的对视,她先不行了。 倒不是因为男人长相过于俊朗,单纯只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和一个陌生男人发生了关系,这是一件大事,说不定会升级成刑事案件。 她必须搞清楚,到底是她强迫他,还是他趁人之危,毕竟性质不一样。 她冷静地看了看四周,没发现小气球,也没有内衣内裤乱飞的场面。 可能什么也没发生,是她想多了。 但他为什么躺她床上?他是怎么进她套间的?这家酒店安保措施就这么差劲? 她越想越气,本想质问对方罪行,但对方显然预判了她的预判,开口就是冷冰冰的一串:“这是我的套间,昨天你喝醉酒,跟随保洁人员闯入我的套间倒头大睡不省人事,对此,你有什么解释。” “……” 林渝一时语塞,脸色涨红,眼珠子转不动了。 她低头冥思苦想,绞尽脑汁,最后选择道歉,语气委屈巴巴的。 “先生对不起,我喝醉了酒,很多事我不记得了,这是我的不对,但是,你也不能因为一个女孩子醉得不省人事就趁人之危和她发生关系……” 陆京宥眼睛一抬,有点儿好笑地看她。 “什么也没发生,我只是进来看看你醒了没有,不放心的话,一会儿送你去医院做检查。” “那……你为什么躺上来?” 她有点委屈地看着他,那双眼睛和猫似的摄人。 陆京宥下意识按捺下内心些微烦躁,平静回应:“我刚好站在床边,是你睡梦中发疯抓住我的手,我不慎倒在床上,只是一场误会。” “……” 林渝咽了咽唾沫,嗯了一声,光着脚丫子走到门口,忽然一顿步子,转回头问:“先生,我的鞋去哪儿了?你帮我扔了吗?” “没扔,在客厅。” 林渝走到客厅,发现鞋子整齐地摆在沙发边的地板上。 玻璃桌上摆着两份早餐,有一份已经动过,另一份应该是为她准备的。 此时男人从主卧出来,修长的双腿很吸睛,宽肩还窄腰,虽然穿着很正式的西装,但从他衬衫喷张的脉络能看出,是厚肌男。 她目测此男起码一八八,不然这种厚肌身材不可能有这么修长的视觉效果。 她坐在沙发上穿鞋,目光却不断往男人脸上身上瞟来瞟去。 “这位小姐,我脸上有什么?” “……” 忽如其来的一句反问让林渝有点儿尴尬。她是颜控,且要求极高,不是全方位的帅入不了她的眼。 能住这种豪华套间,还穿得起定制西装的男人,肯定家世不俗。 她现在已经是落毛的凤凰,万一真千金回归林家后容不下她,她很 有可能被扫地出门,到时候就算爸妈会看在旧情的份上给她一些资产,但她以后的生活过得肯定远远不及做林家千金来得爽。 能有什么办法继续过从前那种被人爱被人疼还不缺钱的日子?最便捷的办法当然是找一个有钱人当老公! 但哪有那么容易,阶级是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越是有钱人,越在乎门当户对四个字,她只是冒牌货,已经没有筹码进入豪门当阔太。算了。 她的想法总是一阵儿一阵儿的,刚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男人极其俊朗的面容后,又忽然恶向胆边生。 “先生,你有女朋友吗?” 陆京宥在调整领带的结,听见这话,手微微一顿,笑了笑,看向她,目光里微微透着锋芒。 “我单身。” 林渝心头一震:“先生,昨天晚上七点左右,我在西餐厅吃饭,你当时刚好和一位女士经过大堂,我刚好抬头看见了你们,所以那位女士不是你的女朋友吗?” “不是。” 陆京宥并不知情昨天这段插曲,西餐厅虽然和大堂用玻璃做阻隔,但在人来人往的大堂,他不可能注意到西餐厅里的人,当然也不会注意到她。 林渝短暂地思考了几秒,走到陆京宥面前,抬起头,眼睛里闪动着奇异的光泽,她的眼睛在阳光照耀下变成琥珀色,很漂亮。 陆京宥稍微眯了眯眼。 很少有女孩子敢这么直视他的眼睛,无论中学大学,那些暗恋他,或者勇敢地和他告白的女孩子,没有一个会如此坦荡直率地站在他面前,她们总是很害羞,再大胆的女孩子也会在他面前变成一只怯懦的小猫咪。 她定了定神,眼睛直视着男人那双目光锐利的双眼,带着一丝期待和雀跃。 “先生,你可以和我拍拖吗?” “……” 陆京宥觉得这女孩子实在大胆。 他并没有很惊讶。 从小到大跟他告白想和他拍拖的女孩子,真的太多,她们的面孔在他脑海中几乎是模糊的,他没有心思去记住每一张跟他告白的面孔。 双方短暂的沉默后,林渝感到有些气馁。 她从小到大众星拱月,永远是别人追着她的脚步,她是不会跟男生告白的,她有过好感的男生,最后通通都会喜欢上她,她知道自己有这样的魅力。眼前的男人是头一个面对她的告白而无动于衷的人。 他甚至连一丝惊讶也没有。 她开始怀疑,是不是他不喜欢她这种类型。那就没招了。 她不可能为别人改变自己,她就是林渝,无论她是真千金还是假凤凰,她都要做最真实的自己,带着面具很累,为别人改变更累,假如对方喜欢的不是最真实的自己,那就不是真的喜欢。 算了,她和才见过两次的男人谈什么改变和喜欢。 林渝微微叹气,脸上浮起一丝笑意,很坦然地看着陆京宥。 “不可以的话就当我没问过,我走了,先生,有缘再会。” 她走到门口,回头又问:“先生,还没问你贵姓?” “……” 陆京宥眉目一沉,朝她走去。 她意识到眼前的男人十分高大,几乎能轻易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她感到一丝压迫感,于是往后退了几步,他却步步紧逼,脸上带着一丝笑,似乎能察觉到她此刻的不安,料定了她会后退,所以故意给她施加压力。 她被他困在玄关的门板上边。 她低着头,有点慌乱。 他俯身,微微低下头颅看她眼睛,她犹豫了几秒钟,选择迎上他的目光。 他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她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从小到大,只有大哥和爸妈会这么摸她脑袋,她是第一次被一个陌生的男人像摸小猫似的摸头。 她还处于呆滞状态中,陆京宥微微凑近了她耳朵边,嗓音沉沉的。 “不是要跟我拍拖么,那从现在开始,我们是情侣关系。” 3. 第三章 【03】 身处这种忽如其来的沉默而暧昧的氛围之间,林渝其实有点不适应。 其实她在此之前并没谈过一场认真的恋爱,面对男人这种有些强势的行为,一时有点不知所措。 但她确实不讨厌眼前这个长相俊朗的男人。 感觉不会骗人,如果她讨厌某个人,别说对方靠近她,就是对方随意一道眼神扫在她身上,她也会感到不爽。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现在的处境,自己,居然,被一个才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男人壁咚了。 慢慢镇定后,她终于敢抬头仔细地凝视男人的眼睛。 这是双很好看的眼睛,狭长,目光锐利,薄薄的双眼皮。 陆京宥看人的时候,总无意间带着点审视和探究的意味,这是他对待想引起他注意的玩意儿的态度。 但很快他意识到,林渝不是一件玩意儿,现在,她是他的女友。 但她还没给出答复。 也许,她会反悔。 陆京宥没体会过被人拒绝是什么滋味。 从小到大总是别人围着他转,他从不需花费心思猜别人怎么想,也无需讨好谁,这是家族带给他的底气,身为家族长子,他从出生那一刻就拥有光环,这是命运的馈赠,因此他性格的底色里,天生存在抹不掉的傲然。 他对女孩子一向绅士,但对女朋友,他认为可以不必那么装模作样。 仅仅思考了一秒钟,他的身体比理性先一步做出决判,他抬起林渝的下巴,在她粉润的双唇上边,克制地吻了吻。 林渝很震惊,有些不知所措地瞪大眼睛望着他。 他微微笑了下,看出她的震惊和一丝害羞,他松开捏着她下巴的那只手,往后退了一步,将他和她之间的距离拉开一些。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还是很亲密。 “和女朋友做这种事情,现在是不是还不可以?” 陆京宥的语气并不像在询问,更像是陈述。 林渝抿了抿唇,脸上一抹红晕。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但我们才刚刚确立关系,是不是有一点……太快了。”她吞吞吐吐。 她没和人接过吻,她的感情经历一片空白,爸妈管她很严,大哥更是,她中学那会儿有一丁点的早恋苗头,全家人便会进入高度警戒状态,每天专车接送,甚至还安排了保镖,非常夸张,那些男生见到这种架势,吓都吓死了,哪里还敢追她。 后来她孤身一人飞到英国念大学,以为终于可以自由自在一段时间,谁晓得她妈妈叶馨仪立马就在伦敦买下一套公寓供她居住,连为她做饭打扫的阿姨都提前找好,在她入学后,叶馨怡甚至特意飞到伦敦陪读两个月才肯回国。 直到现在,她才第一次离开爸妈的管制,第一次反叛了一回。 但这次与其说是她的反叛,不如说是一次胆怯的逃离行为,她害怕失去一切,害怕曾经爱她的家人不再爱她。 她并不是真的吃不了苦嫌贫爱富,她不会不认自己的亲生父母,但让她斩断从前拥有的一切人际关系,那几乎不可能,离开,或是被曾经的家人当做一个外人对待,这种转变格外令她恐惧,所以她跑了,她以为这种短暂地逃离可以阻止事情的发展进程。 现在她意识到自己真的有点出格。 私自逃离不敢面对,还和一个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男人进行交往。 要是爸妈他们得知,她居然和一个才见过两次的男人拍拖,不知道会不会打死她,也许,会将此男“灭口”。 她想到这儿,不禁对他的家世有点好奇,假如旗鼓相当,那就不必担心他会被“灭口”。当然,才刚刚确立关系,她如果直接刨根问底,说不定他会烦,还是等等吧。 确认了关系后,林渝又忽然有点忐忑。 她怀疑自己做这个决定,有点太草率,毕竟江湖险恶,外面的世界不是她以为的那么美好,也有很多女孩子因为上当受骗而断送了美好人生,万一她遇到了一个包装精美的骗子怎么办? 万一对方是不法分子呢?不会是新型杀猪盘吧? “想什么这么出神?” 陆京宥去接了通电话,回来时,见林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脸严肃的样子有点好笑,他走过去坐她身边,将手机递过去。 林渝没懂什么意思,朝他眨眨眼,他说:“现在我们在拍拖,总得有对方的联系方式。” “……哦,好,我的号码你是得存着。” 林渝输入完自己的手机号,有人按铃。趁他去开门,她飞速点开了几个通讯软件。 港城这边的人不大用微信,但他手机里有。她顺势点开,翻了翻,没什么特别,他不发朋友圈,一条都不发,聊天框也只有几个,联系的时间都是好几周之前甚至半年前,说明他确实不大用微信。 她看了眼在门口和一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说话的男友,手心全是汗,但手指没停过,她点开另一个通讯软件,飞速查阅各种信息。 他们交流说粤语,她听不懂,所以没仔细听,她的注意力全在这部手机上边。 但时间紧迫,她查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他手机的通讯录虽然号码挺多的,但都没备注,只备注了几个号码,有个号码昨晚九点半打进来,备注是“阿妹”。 她低头认真翻他的手机通讯录的时候,陆京宥早结束攀谈。 他轻轻关上玄关门,走回来,在她身边坐下,并不诘问她,只在一旁沉默地盯着她的举动,嘴角微微勾了勾,悄无声息凑近她耳边:“小姐,有咩想知道就问你男朋友,唔使自己搵。” (小姐,有什么想知道的问你男朋友,不用自己查) “……” 林渝手机都吓飞了,幸好是掉在沙发上,没磕到。 回过神后,她脚趾都在用力,两手摸着自己的脸颊,没敢看他,垂眼盯着自己漂亮莹润的的脚趾,闷闷的嗓音:“你讲什么啊听不懂,不许跟我讲你们本地方言,万一你说我坏话或是骂我呢……” “你想知道什么问男朋友,不必自己鬼鬼祟祟地查他手机。” “……” 林渝愣了一下,声音还是闷闷的:“我不好意思问你嘛,才刚认识,刚刚……确立关系,我怕你嫌我烦。” 陆京宥盯着她发红的耳朵,莫名感到有点烦躁,他轻咬后槽牙,一手搂住她肩膀。 她没往边上缩,很自然地靠过来,他亲亲她脸颊,一只手伸进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只黑色的皮夹,抽出自己的居民身份证递给她。 她愣了愣,随后接过来仔细地看。 “原来你叫陆京宥啊,为什么不叫陆港宥?” “……?” 陆京宥显然没想过她会提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一时无言以对。 沉吟半晌,浅淡道:“父母取的名字,哪晓得理由。我母亲是内地人,在京市长大,后来嫁到港城,也许因为这个缘由,家里姊妹弟兄,名字里都带个京字。” “那京宥哥,你爸妈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 /p>突如其来的一声“京宥哥”,给陆京宥有点整不会了。 陆京宥咳了声,面色略微古怪,只说:“他们做点生意。” 他家里弟弟妹妹,几个堂的表的兄弟姊妹,从来喊他做大哥,不会带上名字。 陆京霓十几岁那会儿喜欢看韩剧,剧中充斥各种欧巴欧巴的称呼,有些会在欧巴前带上名字,陆京霓有时候犯浑皮痒,也这么叫他,一口一句“京宥欧巴”,故意叫他不好受。 他确实不喜欢这种称呼,觉得肉麻。 眼前他的小女友,是第一个敢这么肉麻地叫他京宥哥的人。 林渝并没有察觉到边上的男友眼神不大对劲,她又拿起他的手机翻了,这次是明目张胆地翻。 她专注的模样简直比参加高考还认真,深怕会错过什么有用的信息。 她身边那些塑料闺蜜有个专门的群,什么都聊,但话题永远也离不开名牌资产这些可以给人脸上贴金的东西,优质的男人在女人眼里,自然也算是资产。 她这些闺蜜都出身富人家庭,但富人也分层次,且阶层焦虑在哪个阶层都有,富人当然也怕自己站得不够高会掉线。 虽说现在宣扬男女平等,但在继承家业这块的话语权上边,女孩子总天生被排在男孩子后边,除非是独女。 她那些闺蜜家里大多都有兄弟,因此早早就对未来有了谋划,计划嫁一个出身比自己家族更厉害的男人,为此这些姐妹个个都对国内的豪门继承人履历如数家珍,就差翻遍人家族谱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有个小姐妹找到了一个顶级钻石王老五,说是港岛顶级豪门出身,人又帅又专一,这姐妹后来风光大嫁,当年还登过报纸头版。 媒体盛赞这对是金童玉女,天赐良缘,可惜才两年过去,男方家族企业暴雷,市值大幅缩水差点退市,不仅如此,男方还被媒体爆出是“夜店王子”,身边莺莺燕燕没断过,甚至婚后没两月就在私人小岛上开派对多人运动,且荤素不忌,就喜欢找刺激,甚至趁老婆不在家用手机点过外卖。 这件事爆出来后,群里的小姐妹开始各显神通给已婚或是有对象的姐妹各种支招,没别的,就专门教怎么查男人手机看他有没有在外边偷吃。 林渝在群里不怎么发言,总是潜水居多,但这些小妙招,她一字不落复制粘贴保存到了手机便签里,方便以后用。 因为陆京宥的回答模棱两可,林渝以为他可能不太想现在就交代得太清楚,可能是家里一般般,要不然怎么藏着掖着? 她本来想继续问的,但她觉得陆京宥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身材都完全长在她的审美点上,就算他家里条件一般般,这身装扮只是充大款,为了这张脸和这具超巨力量感还性感的身体,她其实不是不可以跟他谈一谈恋爱…… 为了再查查手机,林渝脑瓜子一转,说:“京宥哥,我落了只戒指,你可以去洗手间帮我找找吗?” “好。” 陆京宥起身去了洗手间,林渝立马按照学到的小妙招,如法炮制,迅速用他常用的通讯软件搜索了几个关键词。 她太专注,没注意陆京宥已经回来。 陆京宥扫了眼手机屏幕,看见那几个关键词,不禁失笑。 他动作很快,不给林渝反应的时间,大手一捞,手机捞走,顺便把她也给捞腿上禁锢着。 他掐着她那截窄瘦的腰,一手抚上她自然垂在肩头的黑色长发,淡笑道:“新茶?原来宝贝……喜欢喝茶。” “……” 4. 第四章 【04】 “宝贝是不是渴了,或是馋了,想喝点奶茶?” 陆京宥把话说得轻飘飘的,像故意逗怀里的小女友一样的语气。 林渝虽然现在脑子有些短路,但她再迟钝也有点猜到陆京宥在故意逗她,想看她出糗,她意识到这一点,心里有点儿不高兴,不过总归是她先侵犯他的隐私乱翻他的手机,她理亏,于是只好……忍着。 “我……是想点杯奶茶喝,这边有什么好喝的店吗?我不喝网红店,越没人光顾的店铺我越喜欢,京宥哥知道哪家店比较宝藏么?” 她说完还哼了两声,模样似傲娇的小猫,两条白玉般的胳膊顺势缠抱住男友的脖子。 陆京宥盯了眼她靠过来的那张莹润白皙的面庞,目光毫不避讳落在她那截脆弱的颈子上边,目光不由暗了半分,却不动声色将她从腿上抱下去。 林渝不明白哪儿不对劲儿了,明明他刚刚就是想占她便宜和别的男人一样想对她做点什么,怎么她一主动,他又熄火了。 她确实不懂男人的想法,心里甚至有点不解气,于是趁他没起身,又一屁股坐他腿上。 陆京宥稍微一拧眉,脸色不大好看,有点不近人情。 她有点怯场,刚要跳下去,陆京宥用手轻拍了一下她的腰,嗓音有点沉,对她说:“一会儿我有点事,你要不要自己出去逛一逛?” “……好啊。”林渝想到自己那些新闻,立马又摇头,“不要,我不想出门,外边好晒,会把我晒黑的。” 陆京宥笑了笑,手指曲起来碰了碰她的鼻头。 “涂防晒吧,应该晒不太黑,总不能你平时遇到大晴天就不出门了?我尽量早点回来,给我大约三个小时好么?回来陪你吃午餐?” “我以前出门都有保……” 说到“镖”字她戛然而止。 她以前出门扫货是有保镖替她打伞提包的,现在什么也没了,她只是一个躲在酒店不敢出门的冒牌货。 她低头沉默片刻,声音变得有点虚。 “没事的京宥哥,你有事情就去处理不用管我,我自己就能陪自己解闷。” “行。渝渝,十二点之前我没回来,你要不要罚我为你做一件事?” 陆京宥一边取沙发上的西装外套一边说这话,表情漫不经心,带着点逗弄宠物的惬意。 林渝点点头。陆京宥披上西装外套后转身离去,带门的动作很轻。 林渝盯着他颀长挺阔的背影消失,心里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还有点空落落的。 她并没察觉到这个新交往的长她九岁的男人是抱着什么心思和她交往,她以为自己是段位很高的猎手。 百无聊赖地坐在地板上玩儿了会儿手游,她忽然想起一件刚才被她遗漏掉的很重要的事—— 陆京宥走的时候,是不是叫她渝渝? 她想到这儿,忽然脸一红,耳朵也是,扔掉手机跳上沙发窃喜了好半天。 很喜欢他这么叫她,那种感觉好亲密,原来有个帅气温柔的男友这么舒服,她后悔没有早点多和几个帅哥谈恋爱。 其实她在英国也有好多人追,不管白人黄人帅哥她通通都有好感,但问题是,她当时心思都在学业上边,而且她以后的婚姻模式肯定是家族联姻,所以她认为不必要把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情缘上边,但最终导致她迟迟不交男友的原因,主要还是她要求太高了。 林渝回忆了一会儿和陆京宥这短短一个小时的点点滴滴,枯燥烦闷了好几天的心灵似乎得到些许安慰。 她没事做,又不想看电视,也不想玩游戏,摸鱼摸到十二点,肚子有点饿,想叫人送餐,但又想等着陆京宥回来陪她一块吃,所以先没叫。 她等到快两点,饿得前胸贴后背,陆京宥依旧没有回酒店见她。 她尝试给他发微信,但问题是,他好像还没有加她,她刚才只在他手机通讯录存了手机号码。 她有点沮丧。 两点半的时候,她终于放弃等陆京宥这个念头。 她在这里待了一上午,客厅和卧室都有点乱,所以叫了客房服务来收拾陆京宥的套间。 等保洁回到,她立马下楼找到相熟的经理补了房卡,回到自己套间,洗澡洗头。 换好衣裳已经下午三点半,而她依旧没有吃午餐,肚子已经没有饿的感觉,但身体感到很无力。 她试着拨陆京宥的电话,但提示音告诉她,对方手机是关机状态。可能……没电了吧? 她安慰自己。 姐妹群里忽然很活跃。 百无聊赖之下,她打开客厅里的电视,蜷缩在沙发里点开群聊框。 【不是吧,听说港城陆家要和林家联姻哎!】 【啊?哪个陆家?港城陆家吗?我靠】 【我去,恒信和盛林关系很一般般吧?哪里出来的消息?】 【不是?真的假的?盛林前两年不是还和恒信闹过不愉快吗?】 【生意场上难免有摩擦嘛这有什么,有利可图就行喽又不是和不了】 【这么好的事不会落到林渝这冒牌货头上吧?】 【轮不到她,她不是被赶出家门了吗?我去她家转了好几回,一次没看见人,往常去她家里做客,总爱带我参观她衣帽间欣赏她那些定制包包呢,爱秀得很,你们猜我昨天去她家看见什么好笑的事?真千金回归了!人家一家人吃饭整整齐齐的,就是没看见林渝上桌,不是被赶出家门是什么!笑死了】 【我的妈好惨好可怜啊,都有点同情她了,听说她亲爸妈家里条件很普通,由奢入俭难,她以后不会整天以泪洗面吧哈哈哈】 …… 林渝看见这些人肆无忌惮地讨论她有多惨多可怜,又生气又不甘心,眼泪控制不住冒出来。她擦干眼泪,抖着手打字的时候,陆京宥的电话忽然打进来。 她心里又委屈又生气,下意识就给摁了。 等她打完一长串的发言准备发送之际,又忽然打住念头,只因意识到发言太幼稚。 她又不是三岁,干嘛和这些人撕,她本来就是假的,是冒牌货,被林家扫地出门也是很可能的事,万一真的像她们说的那样被赶出家门,她这些发言只会被人截图晒出去大肆嘲笑。 算了,不争一时之气。 陆京宥的电话隔了几分钟又打进来,她这次犹豫了几秒钟,接通了。 “抱歉,林渝,我这边有点忙……” 林渝吸了吸气,想质问,但又意识到,她和他才认识一天而已,虽然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但感情基础并不深厚。 他现在是她唯一的情感寄托,把他给骂跑了,她在港城就没人理了。 虽说名媛圈子互相之间都有点联系,但大多只是表面关系,她一个冒牌货,这边的名媛千金谁还愿意做表面功夫搭理她? 她有自知之明,所以赴港后并没联系任何一个她认识的港城名媛。 她思考了几秒钟,语气刻意变得温和:“没事的京宥哥,你忙的话就忙你的吧,我自己在酒店可以的,我……有准时吃饭。对了京宥哥,三点多的时候我给你打过电话,为什么关机了,是因为手机没电吗?” “抱歉,当时的环境需要关机,所以我关了。你声音听着有点闷,嗓子,不舒服?” “没有,可能睡午觉起来就是这样,我刚醒,那京……” “晚上别等我,今晚和同事出差去趟澳洲,要在那边待一周,你白天无聊的话,我明天叫个妹妹陪你去 逛街。” “是你什么妹妹?亲妹妹?还是外面认的那种啊?你有几个妹妹啊?” 那边笑了声。 “是同父同母有血缘关系的亲妹妹。她和你年纪差不多,大学放暑假,时间很多。” “……嗯,好,是你妹妹的话,提前认识一下也好。京宥哥,你把她微信推我吧,我加她,方便明天约时间地点。” “好。” 那边先挂了。 林渝后知后觉想起来,陆京宥到底什么时候知道她叫什么以及她的年龄的?她不记得自己给他说过这些…… 他该不会看见那些八卦新闻了吧?他知道她是谁了?知道她家里有钱?他做新型杀猪盘生意的啊? 她越想越怕,赶紧用手机刷了好几个app,却惊奇地发现那些关于盛林集团真假千金的瓜一下子全没了,热搜也撤得干干净净。 是她家里让人下场公关了吗? 应该吧,除了林家,也没人会在乎这件事会引起多大的骚动。 这几天盛林集团的股价一路跌,各种负面新闻也如雨后春笋一般往外边冒,旗下如日中天的酒店集团也受到影响,入住率一直跌,退订率暴涨,还有人乱带节奏,称酒店风水不好,住进去要倒大霉,总之现在盛林集团是腥风血雨的体质,躺着也中枪。 她连续搜索了半小时才搜出来零星几个真假千金的帖子,但跟帖人数不多,好不容易让她翻到一条稍微有点热度的帖子,等她隔十几分钟再去看,却发现已经被删除。 她松了口气。 但愿陆京宥和他妹妹都是大忙人根本没空注意到这些八卦热搜吧…… *** 一大早,陆京霓不情不愿从床上爬起来,是定好的闹钟将她吵醒。 她翻身下床,推开窗子透气,菲佣准时敲门,随即送了一壶刚冲泡好的红茶进来,还有一小块三明治。 这是她的早餐,很简单的一顿,因为她在减肥。 菲佣出去后,她一边吃着三明治,一边找来手机看看有没有谁联系她。 微信她不常用,只在和内地的朋友联系时才偶尔打开。 昨天大哥让她陪他的小女友出门逛街,她简直惊得下巴都掉了,前天晚上她还以大哥快三十了还没交过女朋友这件事嘲笑之,没想到才一晚上过去,居然就有女朋友了! 对别人可能不是什么稀奇事,但事情发生在她大哥身上,那就是天方夜谭! 她大哥活了快三十年,那是连女孩子的嘴都没亲过的男人! 她晓得大哥有洁癖,跟女孩子接吻这种事,他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做,她甚至以为像大哥这样的以后想要后代可能也是找人做试管代孕什么的…… 但是没想到!她大哥! 有女朋友! 了! 半山区的景色很好,私密性也能得到保证,从她房间眺望出去,维多利亚港尽收眼底。 今天天气不错,她的起床气也终于完全下去。 吃过早餐,她慢悠悠去洗漱,化妆,选衣服,选配饰,选手包,选鞋子,选……总之,在衣帽间磨蹭了快一个小时。 她七点钟起床,弄完这些事已经八点半,而昨天晚上她和大哥的小女友约好,今早九点就碰面。 算了,她还没弄完,给大哥的小女友发个信息让再等等吧? 陆京霓发了条信息过去。对方秒回。大哥说他的小女友小名叫yuyu,第二声,她没问是哪个字,直接给准嫂子备注成“小鱼鱼”。 【小鱼鱼:没关系,你什么时候弄好给我发条信息,我在一家小书店逛,这里很安静,我看会儿书等你来,定位发你了。】 【霓霓:好的嫂子!等我!我很快!】 5. 第五章 【05】 小书店很安静,只有寥寥几位客人。 林渝坐在书店角落一张浅灰色调的矮脚沙发上边,手里捧着本《西方哲学简史》。 边上的手机响起信息提示音,她放下书,捞起手机看了眼。陆京霓发来消息。 【霓霓:好的嫂子!等我!我很快!】 “……” 忽然被对方称作“嫂子”,林渝有点不适应。 倒不是不喜欢这个称谓,只是她觉得有点太快了。 她和陆京宥刚在一起,八字还没一撇呢,很多事情还没准头,两个人性格到底合不合,八字配不配,感情会怎么样都还是未知数,万一没几天她就和他分开了,这声嫂子她真有点当不起。 但她心里还是美美的,像是得到了某种认可。 她想了会儿,回复。 【小鱼鱼:霓霓,现在不用叫我嫂子,我和你大哥刚刚在一起,很多事情现在说不准的。】 【霓霓:那又怎样?没事的嫂子,虽然我们年纪只差半岁,但你是我大哥的女朋友,我叫你嫂子应该的,总不能叫你名字,那很没礼貌哎。】 【小鱼鱼:好吧^-^】 约莫过了半个钟。 【霓霓:嫂子我到门口了!】 林渝赶紧夹着书起身走到门口。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陆京霓在看见她的第一眼,表情有一点微妙的古怪,从好奇兴奋,到一丝丝失望,还有一点无奈。 她一眼就看出陆京霓身上的东西都是高奢,虽然款式都很低调,但她自幼浸淫在富贵名利场,这些东西对她而言并不奢侈,她的衣帽间早被这些东西堆满。 她一眼就认出,陆京霓手里那只手包是今年香家的春夏新品,不管是耳钻,鞋子,手上的配饰,陆京霓浑身上下没有一件是普通货色。 那就是说明,陆京宥家里条件很好啦。 林渝想到这儿,心里稍微有点放心,那就说明男友不是杀猪盘操盘手啦。 二人简单寒暄了两句,林渝看时间不早,举了举手里的书:“霓霓,我先去结账。” 陆京霓笑着点点头,等林渝转身往收银台去了,她立马掏出手机轰炸自己大哥,而且她一激动,发的是语音。 对面的陆京宥其实刚下飞机。 【霓霓:大佬,你搞緊咩呀?你女朋友點解係嗰個人啊?】 (大哥,你在搞什么,你女朋友怎么是那个人) 才过去半分钟,对面男人就有了回信。 陆京霓瞪着手机差点傻眼。 要知道在过去她给大哥发消息,那是有可能好几个小时都不带理她的,就是打他电话,也经常关机,要么就是不接。 她知道大哥工作很忙,平时开会更是直接进入关机状态,就算他手机不关机,接电话的概率也不大,除非是晚上他下班了才有时间接私人电话,所以她经常给大哥发消息都不怎么抱希望他会回。 过去四年大哥一直都在纽约的公司坐镇,她单纯就是想和大哥联络联络感情才发消息给他。 她本以为这条信息会石沉大海,没想到回那么快,真是匪夷所思。 回的也是语音。 【陆京宥:點解呀,佢人唔係好咩?你話佢係美女呀】 (怎么,她人难道不好么,你说的她是美女) 【霓霓:佢係美女你就同佢拍拖啊?佢係冒牌貨!】 (她是美女你就跟她谈恋爱啊?她是冒牌货) 【陆京宥:因為係冒牌貨,我才同佢講戀愛。】 (因为是冒牌货,所以我才跟她谈恋爱) 【霓霓:所以大佬你真正嘅目的係唔想接受聯姻呀?】 (所以大哥你真实目的是不想接受联姻吗) 【陆京宥:我要瞞住身份,你喺佢面前唔好着名牌。】 (我要隐瞒身份,你在她面前别穿名牌) 【霓霓:好嘅大佬,我會搞掂。】 (好的大哥,我能搞定) 刚发完这条语音,背后被谁轻轻拍了一下,陆京霓吓得手机都差点飞了,她定了定神,转过身,脸上扬起标准的很淑女的微笑:“……嫂子,你结完账啦?” 林渝点点头,将已经拆掉塑封的书收进自己的手提袋里。 二人步出书店。 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各种话题漫步在环境宁静雅致的半山区域的街道上,林渝忽然问起陆京霓家里人怎么样之类的话。 陆京霓已经得知她大哥到底想做什么,她有点同情地看了眼面前的“假嫂子”,打着马虎眼说:“我家……做生意的,行情好的时候收入还不错,但也不是每年都行情好,去年我爸就亏了三百来万,唉,嫂子,你别看我一身名牌,其实只有这只包包是男友送我的,其他的都是一个有钱小姐妹借我的,我家其实说好不好说差不差,然后我家里还有两个哥哥,我大哥是老大,另外两个哥哥一个在华尔街工作,一个是画家,听起来好像很不错吧?其实金融你懂的,我二哥就是个拉皮条的,我三哥就是个穷鬼画家,画的东西根本没人买的!我家这条件,嫂子,你不会因为这些嫌弃我大哥的对吧?” 林渝并不晓得眼前的陆京霓是港城豪门陆家的大小姐,她信以为真。 她想了想,只好说:“额……没关系,你大哥长得好看,身材也好,我不嫌弃他家庭条件一般般的,除非真的很穷。那你大哥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陆京霓:“额……具体我也不大清楚,就是在一家还不错的公司里边工作,算是个小领导吧,年薪……” 她想了想,伸出一只手。 林渝猜道:“五百万吗?那很不错了!应该可以勉强够我花……额不是,我是说,你大哥很厉害,养家能力不错的。” “……?” 陆京霓差点想笑,其实她想说的是五十万,在港岛,收入其实不算高。 虽然其实,她大哥现在在集团每年能拿的薪资就有九位数,除去这份收入,大哥名下的股权分布超级广泛,遍布海内外各个知名企业,除去股权还有各种大大小小的投资,每年产生的利润加起来吓死人简直可以以秒计,这些个人资产交给专业的经理人团队负责打理,就连大哥自己都不清楚他庞大的资产已经膨胀到了什么地步。 但现在是装穷嘛,怎么能说那么多。 她小心翼翼干笑了声,解释:“不是的嫂子,我大哥只是个普通上班族,一年薪资其实……只有五十万。” “……啊?这么少么?” “……?” 陆京霓看着眼前有点天真的假嫂子,差点气笑了。 老实说她是有点哥控基因在身上的,虽然平时她在大哥面前总是各种故意调皮气他,但要是外人敢说大哥一句不好,她是真会骂人的。 不过现在她的任务是帮助大哥立住穷鬼人设,还是忍忍吧。 她猜测大哥可能是想跟林家的假千金恋爱,等到了两家真正联姻的时候,就跟林渝公布关系。 林家养了那么久的女儿,不可能一点感情也没有,到时候可能真就答应这门婚事,等林家一松口让林渝出来联姻,她大哥再顺势和林渝分手,这样两家就不能够再联姻了,毕竟哪有先后和两个女儿谈婚论嫁的,传出去也不好听,到时候这门婚事就会彻底作废。 虽然对林渝有点不公平,但没办法,就让她和大哥做回坏人吧。 这招其实蛮损的。 但她大哥有洁癖,而且又不是真的喜欢林渝,应该不会和林渝上床做点什么吧…… 陆京霓忽然有点内疚,所以一时间有点不知道怎么继续骗人了。 幸好陆家和港媒的关系不错,家族设立的慈善基金会也做过不少公益,陆家不管是集团形象还是家族成员的个人对外形象都很不错,为了保护隐私,家族里她这一辈的成员几乎没怎么在媒体面前出过镜,只偶尔会被拍到一些模糊的照片,所以她和三个哥哥一直没在社交网媒露过正脸,走在大街上也没人认得出来他们几个,要不然这个有点损的计划就没法儿实施了。 “其实那个,虽然大哥赚得有点少,但万一他以后升职了呢?说不定他做了大领导,赚得就多了。” 林渝打开手机看了眼屏保。她之前趁着陆京宥不注意,偷拍了一张他侧面照。 遭了,这男的怎么越看越帅。 侧脸都这么好看! 算了,先……不跟他提分手。 二人站在林荫道上边沉默了一阵。 林渝先打破沉默。 “我们去中环逛逛吧?” 去寸土寸金的中环还能干什么,当然是扫货。 陆京霓平日里虽然经常扫货,但这些对她是家常便饭,她其实也没有那么热衷这件事,只是没事干就去逛店,看见喜欢的就买,她有选择困难症,扫货时经常allin,这么多家店的货品加起来,最后通常只能让人包起来一起送到家里。 本来她想答应的,但忽然她想起来大哥的贫穷人设,她是妹妹,肯定也是贫穷人设,要不然不就穿帮了。 她犹豫了一会儿,故意做出一副犹豫的样子,说:“嫂子,中环那片卖东西很贵的,还是别去那里玩了吧?我这个月零花钱只有三千块,我还要攒起来等开学用的。” 林渝拦下一辆出租车,拉着陆京霓的手笑道:“我们先去逛逛嘛,我好久没有扫……逛店买东西了,有点想去,就算不买,看一看也好,谁规定普通人不能进奢侈品店逛了?” “好吧嫂子,那我陪你逛逛,不过我有言在先哈,我不买奢侈品的,我要攒钱。” “好好好,我们就纯逛好吗?” “也好。” 林渝之所以想去逛店,一来是因为那些热搜新闻都撤了,这边人生活节奏快又都很忙,可能根本没人注意假千金长什么样,二来,她已经在酒店闷了十几天了,好闷,好想到处走走,好想看一看那些包包鞋子珠宝。 说不定等她被扫地出门,这些东西后半辈子就彻底和她无缘了,不如趁着林家还没冻结她的账户,再最后过一把瘾吧。 *** 二人逛到傍晚,却收获寥寥。 林渝为了照顾陆京霓的感受,没敢太放肆,花钱格外束手束脚,怕自己花费太高陆京霓会觉得她败家,所以逛了半天,她只相中了一只包包。 陆京霓感觉林渝有点放不开,心想,这位假嫂子有点太克制了,逛了那么久才相中一只包包,要么就是眼光太挑剔,要么就是装贤惠。 她琢磨了半天,走过去和林渝说:“嫂子,这只包包你喜欢的话就买下好了,反正是用你自己的钱。” 林渝于是让柜姐帮忙包起来,但柜姐只是公式化地对她笑了笑,再用公式化的语气说道:“很抱歉,这款包包是热门经典款,经常断货,我们店内只剩下一只存货,这只是展品不售的,已经有一位客户提前半年预订了这款包包,所以请您挑选其他的款式。” 林渝蹙眉,看了眼货架上另一只差不多的,同款,只是颜色不一样,面不改色,道:“那就把那只拿给我。” SA:“那只也没货了。” 陆京霓站在边上暗暗翻了下白眼,心道,屁咧,这款限量包包的款式她妈咪全部都有,每次新品一上架,这家店的资深SA就亲自打电话告知她妈咪货到了,她妈咪从来没空来店里,这家店的SA每次都特意送货上门。 当时她也看中了这款包包,没两天SA就打电话联系她说货到了。 这些卖奢侈品的不过在玩饥饿营销搞捆绑销售,且SA极会看碟下菜,顾客就算晓得背后的猫腻也没办法,如果不愿意接受捆绑销售这套规则就买不到货,为了那点面子和虚荣心,顾客最后只能咬牙接受这套不成文的配货规则,没有货不过是说辞,单纯是SA觉得你的消费金额达不到配货额度,故意为难。 她虽说经常扫货,但每次出 门总是戴着口罩大墨镜,所以很多奢侈品店的销售不认识她长什么样,今天难得全脸出来,她可不能让嫂子吃瘪。 SA以为这两个年轻妹妹仔没什么消费能力的,干脆也不装了,哼了声,再不理人,脸拉得老长。 陆京霓翻翻白眼,看向SA:“喂,看不起人哪你?你做为销售,顾客人还在你店里,你低头就玩儿手机啊?” SA还是低头看手机:“不好意思,您二位有什么需要我服务的请直说,没事不用把自己当什么上帝呢,我又不信耶稣。” 说完还扭头和另一个SA讽笑了两声:“进店不消费好意思当上帝,没见过这种人,连配货的规矩也不懂就敢要经典款,啧,乡巴佬。” 陆京霓生气了,上去要理论,林渝却拉住她袖子,笑了笑,说:“没关系,那只包一般得很,我也不是很喜欢,走,去对面那家店,那家店的SA全部跟我很熟,我进店从不用配货。” 说着当即用手机拨了通电话,还故意打开免提。 “薇薇安?对啊……之前很忙没空啦,我一会儿和妹妹去店里逛……不要准备甜点,我妹妹在减肥啦……好,我和妹妹快到了,拜拜。” 挂了电话,林渝二人已经走到门口,不料才走到门口,刚刚还拉长脸的SA立马放下手机追到门口。 “刚才真的很抱歉!您看中的那款包包真的有一位顾客已经预订了,您如果愿意等,下个月一有货我们会立刻联系您!如果可以的话,您可以留下您的联系方式吗?” 说着马上递来纸笔,林渝并不客气,说了声:“我看就不必了。” 她微微冷笑,扭头就走。 SA吃瘪,但不敢怎么样,仍然一口一声抱歉将二人送到门外才肯进去。 陆京霓都不用问就晓得SA怎么忽然转性。 对面那家奢侈品店常被港岛的贵妇人光顾,她妈咪也经常去,那家店的经理薇薇安以前是选美大赛冠军,本来要进军娱乐圈,但因为做那些富豪的小三太明目张胆又嚣张,被几个富太太做局封杀。 之后薇薇安做奢侈品店的销售,很快混上管理层,前不久和一个富二代拍拖,绯闻消息已经登过几轮报,弄得港岛无人不晓。 媒体更宣传,说这薇薇安马上就要飞上枝头做阔太了,能和薇薇安关系这么好的人,家里肯定富得流油。 陆京霓回头看了眼望眼欲穿的SA,心里觉得好笑。 她从小养尊处优,但也不是拿鼻孔看人那种人,这些SA日常接触的不外乎是些消费得起奢侈品的富人,偶尔接触到走进店里的普通人,少不了拿鼻孔看人,有些甚至连样子也不愿做,这些毛病在奢侈品柜姐之间流传由来已久,并不稀奇,事到如今一只大肥羊从手心溜走,那SA也是活该。 陆京霓的目光飘落在林渝有点单薄的背影之上。 老实说,林渝虽是假千金,但被林家堆金砌玉养了二十年,无论是气质素养还是谈吐见识,和她这种外人眼中的名媛没什么不同,她其实不该对林渝抱有偏见。 想到这儿,陆京霓心里有所松动,她决定和林渝好好相处,把林渝当做真嫂子对待,毕竟不管她大哥现在如何想,林渝的确是他的女朋友,他自己选的人。 她大哥这人做事说一不二,从不拖泥带水,认定了就是认定了,既然女友是他自己挑的,他肯定认,她是妹妹,尊重敬爱自己的大哥,对未来大嫂,当然也要做到一视同仁。陆家家训第一条,做人懂礼貌,要会尊重人。 陆京霓的思维还在发散状态时,一不留神发现自己的鞋跟断了。她心里骂了句shit,连忙叫林渝:“嫂子!救我!” “霓霓你这是?” “我鞋跟好像断了……” “别着急,我去附近帮你买双鞋,你穿多少码?” “36!” “好巧,跟我一样。” 林渝很快买了双运动鞋回来,陆京霓换上后走了几步,说很合脚。 “嫂子,天快黑了,不如下次再逛吧?” “好,那下次有时间我约你。要不一起吃顿饭再回去?” “不用了嫂子,我妈咪让我今天早点回去,忘了和嫂子你说,我二哥三哥今天正好从国外回来,一家人团聚吃团圆饭,我不好缺席,额,嫂子,本来我想把你提前介绍给妈咪爹地,但因为这事儿还得问我大哥的意见,所以……” 林渝心里明白是怎么个意思,微微一笑:“没事,我跟你大哥刚刚交往,感情其实也不深,还没到见家长的时候。” 她替陆京霓拦下一辆出租车,目送陆京霓上了车,身体和笑脸忽然松懈下来,整个人变得有气无力垂头丧气。 她原地徘徊了好半天,终于想起来,一整天都还没和陆京宥打过招呼呢。 老实讲,恋爱的感觉不是很真实,她很怀疑陆京宥到底是不是她男朋友。 澳洲那边比国内只快两个小时,现在六点,那边就是八点,时间段不尴尬,他应该已经忙完工作。 电话打过去,第一次没通。她又打了一次,还是没通。 她兴致恹恹回到酒店套间,在沙发上倒头就睡。第二天一大早才发现昨天凌晨一点钟有几通未接电话。陌生号码,像是国外的号段。 她半信半疑回播过去,很快就通了。听筒内传来陆京宥略带沙哑的低沉嗓音。 “渝渝,是我。现在起来了,还是在赖床?” “……”她抿了抿唇,起身去倒水,一面微微哼了声,“我喜欢赖床用你管。昨天打你电话你不接,一大早打进来吵醒我。” “生气了?” 对面似乎微不可闻地笑了声。 “这边事情比预期顺利,我订了明晚的航班,预计后天上午十点落地,宝贝,能不能来接我机。” 这声“宝贝”来得猝不及防,林渝大脑有点死机,回过神,她放下水杯,正要回,对面沉道:“宝贝,我似乎,忽然很想见你。” 6. 第六章 【06】 那通电话结束,林渝只思考了不到一分钟便做了决定。 她在手机备忘录上边记录下一串文字: 6月21号上午十点钟,接机。 21号这日清晨,林渝却险些睡过头。 她慢吞吞洗漱完,打开行李箱,将此次赴港带来的所以衣物全部铺在大床上一件一件慢慢挑,选择困难症忽然大爆发,最后磨蹭了半小时才穿好衣服,化妆再花掉半个钟。 当她意识到时间已经很晚,不得不随意将头发梳来几下跑进电梯。 她在电梯里补妆之际,包里的手机响起来电提示音。 她蹙了蹙眉,没理会,专注补妆,直到电梯到一楼才接通电话。 号码她没仔细看,等听清楚对面的声音,她差点崴到脚。 是叶馨怡。 “是小渝吗?谢天谢地……” 那边传来一阵杂乱的动静,似乎叶馨怡身边还有别人。 她好像听见林兆明的声音了,在说“快让我跟小渝说几句话”。 叶馨怡的嗓音再次传来的时候,林渝鼻子一酸。 半个月了,从她离家出走孤身一人来到港岛这边散心,已经整整十六天零十二小时,那边的亲人朋友没有一个联系她,她以为她的身份败露之后,他们早就不在乎她,她会成为一个被林家排除在外的幽灵……此刻听见叶馨仪的声音,她生出一种久违的熟悉的想要依恋的情感。 “小渝……听爷爷奶奶他们说,你跑去港岛那边看一个生病的朋友,那个朋友现在情况怎么样?还好吗?” 林渝差点忘了这位“朋友”,嘴巴一不注意,差点穿帮。 “啊,她出院了,没什么毛病,只是急性阑尾炎,当时她昏迷了,我以为很严重,现在人已经没事,不用担心。” “没事就好,小渝,有件事妈想跟你商量,新闻……你已经看见了,这件事,妈知道你一时间很难接受,这些天都没有联系你,是怕你受到刺激会做傻事……小渝,回家吧,过几天我和你爸想召开一次记者会,爸妈希望你可以回来,我们一家人仍然和以前一样……” 林渝点了点头,鼻子有点发酸,嘴唇翕动着,马上就要答应下来,可下一秒叶馨怡的话又让她感到有一点不舒服。 “蓁蓁她已经回家了,昨天一家人吃了次团圆饭,独独少了你,爷爷奶奶不是很高兴,说想你了,蓁蓁也说很想和你见面,希望以后能够和你好好相处,她出生比你晚两个小时,你算是姐姐,蓁蓁她还说……” 林渝咬了咬唇,打断叶馨怡的话:“妈,过几天,为了什么要召开记者会?我记得这种事情你们很少露面的,集团也没有遇到多大的舆论危机,这几天热搜已经撤了,股价也在稳步回升……” 叶馨怡打断她:“是为蓁蓁召开的,你知道,蓁蓁现在刚回家,这次记者会,我和你爸想借这个机会将蓁蓁正式介绍给媒体,也好告诉别人,蓁蓁是林家的女儿,让别人不敢再欺负她,蓁蓁因为性格原因,和同学有些不合,她成绩太优异,有不少人嫉妒她,她在宿舍,也被室友孤立,还有她保研的事,那些人嫉妒她欺负她,妈见不得自己女儿被人欺负……” 林渝吸了吸气,尽量忍着情绪:“知道了,我在这边再待几天就回去。” “还有三天就召开记者会,你最好明天就回来,航班我替你安排好了,明早九点的飞机。” “不行!我在这边……交了新朋友,我想和他再联络几天感情,那个记者会,不可以往后延几天吗?再说,这次记者会的主角是蓁蓁,又不是我,我不回去,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小渝,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如果不回来,外界就会猜测说你被林家赶出去,会说你们姐妹之间感情不好,我不希望别人这么说你们两个,小渝,别任性,妈知道你心里还一时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但妈对你的感情和从前是一样的,你和蓁蓁都是我的女儿,这件事你一定要明白。” “虽然妈你这么说我是很感动,但亲生的就是亲生的,我不敢和蓁蓁比,以后蓁蓁才是你们的宝贝女儿,你们有血缘关系,而我只是一个外人……妈,这次记者会,我其实不想出席,那我就先不回去了,我想在这边再多待一段时间,你让爷爷奶奶别担心,我在这边能照顾好自己。” “……” 林渝迅速挂断电话,同时关了机。 她原地呆站了几秒钟,被谁撞到,回过神才想起她要去机场。 她不记得自己怎么来到机场,只晓得自己整个人浑浑噩噩的样子看起来很像一个神经病,她心不在焉,接连撞到好几个人,幸好现在的人都挺有素质,要不然高低骂她几声二百五。 她学着别人的样子做了块很简陋的接机牌,但在人堆里举了半天也没等到人。 其实她晚点了,她不知道的是,不止她,陆京宥的航班也刚好晚点,原本说好十点到达,实际那架私人湾流十点半才在机场降落。 陆京宥日常出行一般乘坐私人飞机,当然偶尔遇到紧急情况申请不到航线,也会乘坐航司的航班出行。 他没体验乘坐经济舱是什么感受,他永远走vip贵宾通道,从不需要任何等待时间,下飞机后会有专人在停机坪迎接他,假如他乘坐航司的航班,会有专人替他代取行李交到他的秘书袁朗手上,他会同其他vip乘客一样,乘坐专门的摆渡车去往贵宾楼,司机会提前两小时将车子停在贵宾楼前等候他,他的时间宝贵,绝对不可能用来浪费。 秘书袁朗在接了一通电话后眉毛一皱,连忙走上来对陆京宥说:“陆总,昨天陆董和黄董因为一点事起了龃龉,今早黄董称病告假,董事办的人打电话来问,今天的会议还要不要如期进行?” 陆京宥看了眼腕表时间,想到什么,眉毛稍微一拧,面色有几分沉冷,道:“会议挪到明天上午十点。” 袁朗当即回电董事办说明情况,随后跟上来又问:“陆总,您一会儿还有别的安排吗?需不需要我随行?” 陆京宥:“不必,你今天放假,将最近一周的行程表发我,我在这边有点事,跟司机讲,不用等我,我搭别的车。” 袁朗点头,先行离开。 陆京宥又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 忽然想到前天给林渝打电话时她那副抱怨的语气,他一时有点无奈。是条有脾气的小鱼。 他往接机大厅走,同时拨通林渝的电话。倒是秒接。 “京宥哥你到了吗?我等了快半小时了怎么没看见你?你走哪个通道啊?” “要不然你到停车场,我们在那儿碰面。”陆京宥临时改了主意。 等他抵达停车场,看见林渝手里那块写着“京宥哥”三字的简陋的接机牌后,差点没忍住。 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热情地迎接。 距离还很远,但他人还没走过去,小姑娘已经发现他,当即抱着接机牌朝他跑了过来,到了他面前,喘气声一下一下的,听感有些奇怪。 “京宥哥……等我……顺会儿气……” “你慢慢顺,不逼你立刻跟我讲话。” 林渝顺完了气,却将接机牌往他身上砸过去,生气的样子:“你敢让我等那么久!” “抱歉,飞机晚点,属于人力不可控因素,关于这一点,我能不能求得你原谅?” 陆京宥说完,伸过去握住她一只手,她也没闹脾气,很快原谅他,二人似热恋情侣一样牵着手穿梭在停车场。 经过几辆豪车的时候,林渝都下意识停下来,但边上的陆京宥并没有停留的打算。 她心里略微有点失落,她以为那些豪车至少有一辆是陆京宥的车子,她觉得他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连一辆体面的车子都没有? 陆京宥看了眼边上小姑娘有点失望的表情,不禁暗自摇了摇头。 老实说,经过那辆上着京港澳三地牌照的迈巴赫时,他差点和来接他的司机进行互动,幸亏他反应及时,很快错开。 林渝回头,指了指那辆迈巴赫问:“京宥哥,那辆车的司机是你朋友吗?刚才我好像看见司机想跟你打招呼?” 陆京宥咳了声,道:“……不认识,你看错了。” 林渝回头望了眼那辆千万级迈巴赫,一句“我爸也有一辆差不多的”差点脱口而出,她默默打了一下嘴巴,又问:“京宥哥,你车停在哪里啊?怎么这么久都找不见?” 陆京宥又咳了声,道:“抱歉,出国期间有个朋友正好问我借车,我忘了。介不介意跟我一块搭出租?” “……不介意,出租车也是车嘛,哈哈。” 林渝干笑两声,尽量装得自己很善解人意。 二人上了一辆出租车,一起坐在后排。 路边一个穿碎花裙的女生和男友路过,林渝忽然想起来那天初见,陆京宥身边的女人跟她撞衫的事,虽然那天她有点醉了,但对这件事并不是完全没有印象。 也许那天保洁人员是因为她身上穿的衣服和陆京宥身边的女人穿的那身碎花裙一样,所以把她错认成了陆京宥的女伴,要不然怎么会放她进陆京宥的套间? 她想到这点,一时不大高兴,黑着脸坐在那儿。 陆京宥一向很注重细节,且不是神经大条的人,女友忽然翻脸,他自然能感觉到,虽然女友什么也没说,但表情不会骗人。 司机问二人地址,陆京宥刚要开口,边上的林渝截胡报了自己入住的酒店地址。 陆京宥等她稍微气消了一点,适时开口:“是不是生我气?因为航班晚点?” “这一点还不够让我生气。” 陆京宥并没觉得窝火,好整以暇,等她抛出问题核心。 林渝见边上的男人不搭腔,愣了一下,随即凑近他身上闻了闻。没闻到女士香水的味道。她稍微放了点心,又闻了闻,问:“你平时喷什么牌子的香水?” 陆京宥眉毛一挑,仔细回忆后答:“没注意什么牌子,这些东西……” 他本想说“是家里管家负责”,忽然想起自己在她面前需要立住的身份,适当顿了顿,改口:“我偶尔想起来会喷点,随手网购的,没注意什么牌子。” 林渝并没有想就这个话题继续,但她还没想好接下来说什么。 陆京宥却问她:“宝贝问我用什么牌子,是不是打算送我你亲自挑的香水?” “……?” 林渝懵逼中,其实她没有这种打算,但经他这么一说,她忽然有点想送他了。 如果她送他香水,哪天见面的时候她闻到他身上没用她送的香水,那就是不够在意她。 女朋友送的香水他必须天天喷!除非香水用完! 她撇撇嘴,微微哼了声:“既然……京宥哥你那么想要的话,那我过两天买两瓶送你吧。” “好。” 陆京宥在她脸颊吻了吻。 第一次谈恋爱,车上还有别人,她为此有点害羞,但为了保持淡定,她没做出什么反应,继续玩儿她的手机。 过了会儿陆京宥问她想去哪里吃午饭,她想了会儿,说就在酒店餐厅吃,陆京宥没说什么,很淡地应了声。 车子在酒店门前停下,陆京宥本能地坐在那儿等司机为他开车门,但很快他意识到自己的人设,于是自行打开车门下了车,随后绕到车门另一边为女友拉开车门。 林渝下车后很自然地抱住陆京宥的胳膊,陆京宥盯着她那张天真俏丽的面孔看了几秒,没说什么。 不巧的是,恰好碰上从酒店出来的陆京聪,他的二弟。 陆京聪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对待感情很随便,对外宣称自己是不婚主义者,但即便如此,仍旧有无数女孩子愿意跟他拍拖,因他除掉不愿意结婚这一点之外,待人接物挑不出任何毛病,他对女友很大方,拍拖期间车子和名牌包包随便送,提分手,还送女方一笔数额可观的分手费。 陆家早已有了指定继承人,对于家族其他子女,只要不是太出格做出什么违法的事,一般的小打小闹不会被管教。 上次两兄弟通话在一周前,因为他们的妈咪郑咏宜马上要过五十岁生日。 郑咏宜过生日在陆家算是头等大事,除非人在外太空,否则四个子女哪个敢不回来给他们妈咪过生日,他们爹地陆宗信立马就会出手冻结其名下银行卡并断掉一切家族供给的资金,当然,自己赚的除外。 陆家除了早早在集团扎根深厚的陆京宥之外,其余子女虽都有一份体面且高薪的工作,但和陆家家族提供的优渥资源相比,只是九牛一毛,所以几个子女没有一个敢不回来参加郑咏宜的生日。 陆京聪看见自己大哥被一个小姑娘搂抱着胳膊,说实话,他的大脑有那么一刻宕机了。 他们这个圈子没人不晓得陆京宥出了名的洁身自好,活这么久身边连只跟他亲近的母蚊子都难找出来,更何况是个女生。 他还记得大哥念中学那会儿,有个女孩子发誓一定要追到他大哥,那个女孩子也确实是毅力最且顽强追求他大哥时间最长的女生,整整两年零八个月,那个女生只做追陆京宥这么一件事,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只可惜,他大哥也是个毅力可嘉之人,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管你多有毅力。 这件事的后续是,他后来机缘巧合也被家里送到大哥就读的伊顿公学念书,有一次他忍不住安慰这个女生,那天晚上他们都喝了点酒,然后,他和女生发生了点不该发生的事,事后她再也没有纠缠过他大哥,当然,也没有答应他的交往请求,中学毕业之后她去美国念大学,此后他和她再没见过面。 他猜她不想见他,所以即便他知道她在地球哪一个角落,他也不敢冒然去打扰她的生活。 陆京聪被身边刚认识的女友拍了一下手,他回过神,目光有些戏谑地看向和他擦肩而过却故意视而不见的陆京宥。 他有点无语,追上陆京宥。 “搞咩呀大佬?今晚仲返屋企食晚饭呀?你身边嘅系你女朋友呀?系靓女啊。” (搞什么啊大哥,今晚回家吃饭吗,边上是你女朋友啊,是美女啊) 陆京宥用一口标准的普通话道:“先生你哪位?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陆京聪:“……?” 陆京聪也不是一根筋之人,看见对面大哥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很快便明白,大哥可能想假装不认识他。 “唔好意思,我认错人喇,阻你哋二位,对唔住。” (不是意思,我认错人,打扰二位,抱歉) 陆京聪刻意多看了两下林渝,玩味地朝陆经宥笑了笑,随后搂着女友上了路边一辆红色超跑。 林渝目送陆京聪离去后,忍不住问男友:“刚才那个人跟你说什么啊?认错人了吗?我好像听见他说了句靓女,是说我吧?” 陆京宥咳了声,说:“对,他夸你漂亮。” 林渝:“一般不认识的人会夸别人女朋友长得漂亮吗?好冒昧的人!我怎么感觉你们两个长得有一点点像?” 陆京宥:“……世界这么大长得像的人很多,碰巧罢了。” “也是,以前我们班上就有两个女孩子长得很像,一开始我以为是双胞胎姐妹呢,后来根本发现根本没血缘关系。”林渝没多想,叉开话题,“京宥哥,吃完饭陪我去逛一逛好不好?我以前来……我以前来过一次,那次……只是买了点东西,也没好好玩儿过,你陪我到处走走吧,我想跟你拍点……情侣照。” 陆京宥稍微沉默两秒钟,用手刮了刮她秀挺的鼻子,淡笑道:“好,听你的。” 7. 第七章 【07】 酒店门前人来人往,陆京宥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永远是醒目的一抹存在,这座城市永远繁忙不休,却仍有不少路人愿意为之侧目。 有些人不需要特定的光芒,只因有些人天生自带光彩,而陆京宥就是这样一种人,举手投足间是矜贵自持的气度,他的气场强烈到只是微微一道眼神扫在身上也会令人感到有种压迫感。 林渝被他那深邃却又柔和的目光包围,不可谓不紧张,但她一向不是轻易怯场之人,所以即便她感到一丝压迫感,仍旧选择迎上他的目光。 他的瞳仁是浅棕色,在阳光底下愈加澄澈透明,像琥珀色的玻璃,很干净,据说那些眼睛会放电的人都是情场高手,她该不会就遇到了一个情场高手吧? 本来这次就是她提出交往,那天他很快就答应她,一般人,会有这么随便吗? 虽然女追男隔层纱,但她还是觉得,他也有点太随便了。 他以前是不是也这样答应过别的女生? 这个想法令林渝为之一振,但她现在不想刨根问底,她今天想跟他度过美好而甜蜜的一天,初次约会,不适合旧事重提。 两个人在酒店门口对视了半天,最终林渝不得不败下阵来。 这人真是太犯规了,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地看着她,叫她怎么先发制人。 陆京宥倒没想过自己的桃花眼会对人放电,他看人一向如此直白,从不会选择含蓄,就算是盯家里的一条狗,他也会用这种直接但外人会觉得深情的眼神。 当然,他并不知对面的女友心里已经历怎样一番翻江倒海的思考,自从她提出要跟他约会,他在心头默默为约会制定了一份简略的攻略,比如要游玩的路线,会经过那些地方,她会进入哪些店面光顾,这是一个问题。 虽说陆家和港媒关系不错,陆家这一辈的子女并没有在媒体面前露过正脸,但陆家在港岛是显赫且独一档的世家豪门,由陆氏家族掌控的恒信集团是家跨国企业,且业务十分多元,涵盖包括电信、港口服务、零售、能源和基础设施等领域在内的大宗业务,港岛几乎每一块寸土寸金的地带几乎都有恒信的影子,奢侈品门店,大型商超,电影院,酒店,这些地方是约会事件发生的高频地带,也许她随便踏入的一处,便是恒信旗下产业。 他身为集团总裁和首席执行官,出入这些地方视察的次数并不少,万一有认得他的员工冒然跑出来献殷勤拍马屁,那就穿帮了。 他总不能为了和女友约会,专门打通电话给相关高层发通告知悉全体员工帮他隐瞒身份,这太滥用私权。 且就算他滥用私权做到这种地步,也不能够万无一失,变数总会有,唯一的办法,只能尽量拖住她,至少,不能让她随便乱逛,想办法将她引到别的地方,应该……不算很难。 陆京宥思考着该如何尽量保证计划万无一失,用餐时显得有些不在状态。 林渝边吃沙拉边观察对面男友,她察觉到这个男人从十分钟之前就开始心不在焉,好几次跟他说话,他总是用“嗯”,“行”,“好”这样的字眼敷衍她,很明显,他有心事,不对,是有一肚子坏水! 二人干巴巴地几乎没怎么对话地吃完一顿午餐,林渝拍了拍裙子,起身道:“我上去洗个澡换套裙子,还得化妆涂防晒这些,京宥哥,你可以等我一个小时吗?” 陆京宥不喜欢等人,这辈子也从来还没有人让他等过,一直是别人等他,所以他第一反应是皱眉,但很快,他意识到面对女朋友和别人是不同的,他当然应该展现绅士风度,对女友,偶尔可以唯命是从。 “宝贝,快去快回。” “……哦。” 林渝迈着轻快的步调离开西餐厅。 二人用餐所在是整个西餐厅视野最好的地方,他目光眺望至对面维多利亚港,天空蓝得像一块丝绒,海面粼粼,几艘游轮悬浮在海面静止,远远望去像纸做的玩具。 陆京宥对这样的景色早已司空见惯,因此并不曾留意,他在林渝离开之后,似往常一样用手机处理一些未处理的私人邮件。 西餐厅的侍应生这时过来收盘子。 推车上杯盘狼藉一片,味道不大好闻,陆京宥微微一皱眉,但并未说什么。 侍应生左右看看,忽然俯身,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嗓音说道:“主厨,你不是放假吗?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哪里是没空上班,原来是为了跟美女拍拖!我有个问题,主厨,像你这样隔三差五就休假的厨师,是怎么做到让餐厅不开除的?” 陆京宥用一种平静疏离的目光留连在侍应生脸上,经过三秒钟的回忆,才略微想起侍应生的名字。 他做了个手势,侍应生会意,把头更凑低了点儿。 “怎么了主厨?是不是有什么秘诀要教给我?” “那个,下次无论你在什么地方见到我,麻烦假装不认识我,谢谢。” 侍应生见他面色有点不近人情,知道自己有点过火,于是岔开话题:“主厨,你女朋友好像有点眼熟啊,我应该在哪儿见过……想起来了,最近网上话题度很高的真假千金大瓜!主厨,你不会是想利用美色傍富婆吧?” “……就当我是。”陆京宥咬了咬牙,“现在餐厅正处于忙碌时段,立刻马上回到你的岗位。” “主厨,这口气搞得你是酒店大老板一样。” 侍应生摇摇头,推着摞满餐盘的小车回到后厨。 陆京宥刚平静没多久,一道温柔的女声打断他的思绪。 “阿宥,好久不见……” 陆京宥熄掉手机屏幕,抬眼看向面前的宋芝恩。 宋芝恩喜欢穿碎花裙,上次那身跟别人撞衫,她回去以后,立马就将那条浅粉色碎花裙剪烂扔掉,她很讨厌和别人撞衫,这次特意换了一条浅黄色的,她皮肤白,穿黄色,显得皮肤更吹弹可破。 她并不等对面的男人开口邀请,早已自行拉开椅子坐在对面。 “我跟朋友约在这里见面,但被放了鸽子,听陆伯伯说,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是不是真哒?我还听霓霓说,你这次回来,会听从家里人安排和别人相亲,不会是真的吧?你以前不是说过最讨厌别人左右你的人生吗?” 陆京宥稍微拧了一下眉,但没说什么,他看了眼时间,离林渝离开才不过十分钟。 宋芝恩见陆京宥不搭话,并不生气,只因习惯了。 陆家和宋家是世交,两家人都比较熟,她和他也算是青梅竹马,他这人从来不怎么搭理身边的女孩子,但他身边总是能够围一堆花蝴蝶,她见怪不怪了。 半小时前她就在餐厅了,她知道他是这家五星级酒店西餐厅的主厨,他旷工的时间比上班的时间要多得多,但没人敢开除他,因为他是这家酒店的幕后boss。 澜湾酒店曾陷入经营危机,差点破产,后来陆京宥因缘际会之下看中澜湾,于是以个人名义出资买下,经过专业的设计师重新设计装潢后,这间拥有四十年历史的酒店脱胎换骨,他让设计师保留了酒店独特的历史韵味,如今酒店焕然一新,生机勃勃,几乎成了游客打卡的必经之地。 澜湾酒店她常来,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可以偶尔陆京宥。 这是陆京宥的个人私产,不属于陆氏家族,是他个人独占的东西,至于他为什么偏偏投资一家破产的酒店,别人不懂,她懂。 这家酒店过去不叫澜湾,澜湾在易主之前,背后的老板姓许。 外界传闻,许老板因为得罪了人,后来被人做局骗到赌场输光几个亿家产,事后许老板跳楼自杀,人死债消,许老板的老婆带着女儿许滢改嫁给港岛一个富豪。 许滢这个名字可以说是她心中的一根刺,因为那个娶了许滢母亲的人,是她爸爸宋仁则。 换句话说,许滢是她的继姐。 宋芝恩眼尖,瞥见陆京宥的座椅上有只女士包包。她眉眼一沉。是刚刚那个女人留下的。 那个内地富商的冒牌女儿。 宋芝恩从陆京霓那里得到消息,陆京宥已经有了女友,就是那个冒牌千金林渝。 她觉得好笑。 又一个鸠占鹊镇的。 她那位心高气傲的继姐许滢在进入宋家后不肯改姓,坚持姓许,爹地没有为难。 许滢长得漂亮,身上有股别人没有的仙气冷傲,追她的公子哥不少,但都被婉拒。 她还以为许滢有多清高呢,后来还不是费劲心机想钓个金龟婿。 许滢被送到伊顿公学后就开始追求陆京宥,但没得手,这件事到现在还是她们这个圈子里的笑柄。 宋芝恩忽然冷笑。 别人眼中,她拿到的很像灰姑娘的剧本,但不好意思,她妈咪出身港岛名门黎氏家族,妈咪爹地是和平分手,妈咪回归黎家后专注搞事业,现在已经是港城有名的女强人,许滢母女敢动她宋芝恩一根手指头,她妈咪有能力叫许滢母女在港岛永无立足之地。 她和许滢一直井水不犯河水,如果不是因为许滢敢惦记陆京宥,她根本懒得给许滢一个眼神。 但是,她到现在都不明白陆京宥买下这家酒店的原因,她甚至怀疑是因为许滢的关系。这两个人到底是怎样一种关系,她到现在也弄不明白。 那时候许滢忽然退学,还要求爹地送她去美国念书,宋仁则很迁就许滢母女,很快就送许滢母女去了纽约,还在上东区买下一套联排别墅供许滢母女居住。 侍应生送了一杯花茶给她,她浅抿一口。 陆京宥起身走出餐厅接电话,大概一分钟后,陆京宥回餐厅取外套和林渝的包包,她立马跟着起身。 “阿宥,你要走了吗?” 陆京宥其实并不喜欢外人这么叫他,但是,这是别人的自由,所以,他欲言又止。 宋芝恩跟着出了餐厅,陆京宥忽然对她道:“你今天既然来这里和朋友约会被放鸽子,怎么不去同你朋友兴师问罪,反而一直跟着我?” “……” 宋芝恩噎了一下,差点失去表情管理。 因为家族势力,外边那些男人都会哄着她,她很少被男人这么呛,如果换作别人,她早扔白眼过去,但陆京宥不一样,他是她喜欢了十几年的人,她愿意迁就他。 “其实……我也不是想跟着你,我就是没事做,想跟你聊聊天,阿宥,你干嘛跟我这么见外?以前你对许滢都不是这种态度,难不成你真的对她有意思?那当初怎么不答应她跟她交往?” 陆京宥目光微微一沉,隐有不快,他仔细将林渝的包包的金属肩带同西装外套摞在一起,正了正色道:“这是我的私事,无可奉告。宋芝恩,我年纪比你大两岁,你不肯叫我一声哥,这不要紧,但没必要太亲密地呼我阿宥,在家里,只有爸妈这么叫我。” “……” 宋芝恩心里有点不舒服,但无可奈何,她确实应该叫他一声哥,但她觉得这种称呼太平常了,天天这么叫他哥,他肯定顺理成章当她是邻家妹妹,怎么会对她产生那种男女之情?叫阿宥的话,更像是女朋友才叫的。 “以后我叫你哥也不是不可以,宥哥。” “……” 陆京宥欲言又止。这种叫法他也不大习惯,怪怪的,像hei社hui老大。 两个人正各怀心事,电梯到了。 林渝一出门就看见自己男朋友和一个一身名牌的靓女站在一起,她危机感拉满,立刻冲出电梯,顺势抱住男友胳膊宣示主权。 “不是要我等你一个小时,怎么这么快?”陆京宥看了眼腕表,才过去半个钟。 林渝的目光在宋芝恩身上上下打量,话语轻飘飘的,还有点撒娇的嗲嗲的意味。 “我怕你等太久了会冲我发脾气嘛。京宥哥,这是你朋友吗?怎么不给我们介绍互相认识一下?” 宋芝恩心里翻着白眼,表面却云淡风轻朝林渝伸出手:“宋芝恩。” 林渝和对方简短握了握手,报上大名:“林渝。” 宋芝恩笑了笑:“我和朋友约好吃饭,正好碰上宥哥,所以聊了两句,我们家和宥哥家里是世交,林小姐可以当我是宥哥的妹妹看。” 林渝也笑笑:“这样啊,那就是老熟人了,等我和京宥哥结婚,一定邀请宋小姐还有宋小姐的家人参加婚礼,希望宋小姐一家人能够赏光出席。” “……” 宋芝恩嘴角不由抽了抽,心里暗暗骂了句脏话,面上却笑着:“一定。那你们婚期定了吗?” 林渝:“……” 简短的沉默过后,林渝暗地里用手在陆京宥背后拍了两下。 陆京宥垂眸看了她一眼,她回以微笑,陆京宥嘴角一抹似有若无的笑,看向宋芝恩:“我和渝渝在这件事情上边略有分歧,她年龄还小,想明年再跟我订婚,我认为,今年年底就可以领证完婚。” 宋芝恩本来笑嘻嘻的,忽然笑不出来了。 8. 第八章 【08】 送走宋芝恩,林渝陷入沉思。 她认为刚才陆京宥那番话说得过于轻易,反而显得不真实。 陆京宥趁她发呆这段时间,不慌不忙用手机给秘书袁朗发了短信。 很快袁朗准备妥当,并将一份周详的约会清单发送到他邮箱。 这份清单很详细,但并不适合他,其中甚至包括带女友去逛奢侈品店,而他现在的人设不足以支撑他完成这样的事,所以,清单作废。 林渝回神后发现陆京宥背对着她在玩儿手机,似乎在和什么进行什么秘密聊天。 她心里不大高兴,走过去踮着脚偷看,陆京宥早有防备,一伸手便挡住她视线,她扑了空。 “京宥哥,你刚刚在跟谁聊天?” “没什么,只是同事。” “……这样啊。一会儿我们去哪里约会?” “你决定,我都可以。” “那我想坐游轮观光行吗?” “行。” “可是白天太热了,傍晚再去比较好,或者我们晚上再去,看夜景……” 林渝说了半天,发现身边的男人愈加心不在焉,她警铃大作,觉得他是不是有事瞒着他,但她又不想随便跟他发脾气或是查岗什么,这很破坏两个人现在的约会氛围,所以选择视而不见原谅了他。 二人从路边小店逛起。逛到傍晚,林渝已经有点累,她看见有些情侣很亲密,女方会让男方背,她有点跃跃欲试,但很快她放弃这个打算,只因陆京宥很心不在焉。她终于有点忍无可忍。 “京宥哥,跟我约会……很无聊吗?” “……不是。” “可你一整天都不在状态。你到底在跟谁聊天?” “……同事。” 袁郎确实是她同事。不过就在他和林渝开始约会行程的半个钟前,陆京霓给他发了条短信让他今天晚上一定要记得带上礼物回家,因为今天是郑咏宜生日,所有子女都要回去给他们的妈咪庆生。 坏就坏在,他刚好忘记郑咏宜生日在今天,而他已经答应陪林渝约会。 简短的思考过后,陆京宥在母亲郑咏宜和女友林渝之间,很轻易地选择郑咏宜。 “抱歉林渝,家里忽然有点急事,我需要回去,今天和你约会很开心,但晚上我不能再陪你。” “……” 林渝并不是很高兴,但是,男友家里有事,她也不好阻拦。 “……没事京宥哥,那你回家吧,我自己打车回酒店就行。” 陆京宥紧抿的唇闭得更紧。 傍晚昏黄的光线打在这张侧脸轮廓分明的面庞之上,他侧脸线条显得更为凌厉,带几分冷清,一种令人难以忽视的压迫感油然而生。 林渝刻意忽视掉这种不安感,她拦下一辆车上去后报了酒店地址,但在车子转了一个弯后,她吩咐司机掉头。 “师傅,麻烦你跟上前边那辆车谢谢。” 她有点心虚,特意从包包里找出一副墨镜戴上。 陆京宥和她一样上了一辆出租。她让司机远远跟着。 他那辆车子竟慢慢开到半山区域。 半山环境宁静雅致,殖民时期留下的老洋房在茂密的绿树丛中静静凝视着,这里很有几分欧洲风情,在寸土寸金的港岛,这里的住宅区密度却很低,街角处处可见咖啡馆,画廊,小书店,艺术氛围浓厚,并不似其他地方那么快节奏,这里的人们步调总是悠闲散漫。 林渝的心里边却有点发毛,一股不安和怀疑的感受自心头浮起。 她早就觉得陆京宥不太像普通人,他在澜湾酒店开的那间套间是总统套,一晚上的价格就要五六万港币,年薪五十万的上班族不可能这么挥霍无度。 夜色降临,从山道两旁茂密丛林里发出清脆的鸟鸣,从车窗灌进来的夜风湿热细腻,打在脸上让她觉得好痒。 他的车开进一段私人路段,两旁密林深掩,雾气从山脚渐渐升腾。 那雾气像一只温和的幼兽,雾气拂过,一寸一寸地侵蚀林渝的思绪,她有点儿头晕,有一瞬间分不清自己在干什么。 隔着树杈茂密的林叶,她目光倏然落在被雾气和昏暗灯光笼罩着的那座三层的白色建筑之上,一道黑金镂空雕花铁门将它和外界阻隔。 这里是半山的高处,几乎整个维港的灯光都不如这里要深刻,这里仿佛与世隔绝。 从这里眺望山下,山下同样灯火不眠,密集的建筑区霓虹璀璨,车子的尾灯,写字楼格子间的灯管彻夜不眠……但山下的灯光透不进这里。 林渝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陆京宥真的有事瞒着她。 她努力按下心头烦乱,却仍旧坐在车上隐隐感到不安。看见陆京宥下车那一刻,她叫司机开上去。她想当面问他。 司机却为难道:“不好意思啊小姐,那里是私人路段,外面的车子没允许不能开进去的。” 林渝哦了声,舔了舔干涩的唇,问:“师傅,那栋房子是什么人的?” 司机有点愤世嫉俗道:“这里人人都晓得的啦!那是恒信集团董事局主席陆宗信陆老板的房子!他们一家人都住在这里的啦!你看他们家里还搞那么大游泳池!后面还有那么大一块私人高尔夫球场!有钱人就是这样子挥霍啦!” 有一瞬间,林渝心跳很快,她觉得自己钓到了一条大鱼。 不,是巨鱼。 她有点庆幸,同时又有点不安,她不确定陆家这样的门第会不会轻易接纳她这个冒牌货,而且她并不确定陆京宥是不是只是打算跟她玩玩儿而已,万一他只是一时兴起还是个渣男,她的算盘根本打不下去。 她探头探脑,决定拉开车门走下去,但刚要拉开车门,陆京宥站在车子旁边付款,同时往她的方向侧了侧目。 她忽然心虚,没下车,似一只鸵鸟一样躲在车里,直到那黑金铁门缓缓开启,陆京宥走了进去,她才长长舒了口气。 这一晚她像一艘沉船的残骸一样沉在海底被暗无天日的海水压着,她做了噩梦,梦见自己因为破坏真千金的婚事而被林家赶出家门流落街头。 梦里她连想拿走自己的一只包包都不行,她梦见姜蓁把她那些包包全部投进火炉里边烧成灰烬,而她束手无策,只能站在那里和疯子一样拼命地嘶吼。 *** 陆家这栋房子已有快三十年历史,当初郑咏宜和陆宗信结婚,几乎登上了所有港媒的头版。 二人的结合被誉为世纪联姻,且两人还是自由恋爱,家世相当的两人并没有受到任何现实阻碍便走在了一起,当地民众无人不晓这段佳话,直到现在提起金童玉女这个词汇,当地人仍旧会在第一时间想到郑咏宜和陆宗信夫妇,二人结婚三十二年至今,几乎从没闹过感情不合,离婚传言更从没闹出,简直羡煞旁人。 陆京宥刚下车,传达室里负责大门开启闭合工作的梁叔连忙拨通家里内线通知家里帮工,因为陆家大少回家了。 梁叔在陆家已经工作三十年,可以说是看着陆家四个子女长大的,他年轻时候生过一场大病,妻子跟他离婚后就跑了,直到现在他也没再婚,也没有孩子。 陆家上下都很认可梁叔的工作,一家人早有共识,将来要替梁叔养老。 梁叔从传达室里走出来,用对讲机通知几个还在用餐的安保赶紧吃完饭过来巡逻,接着又通知司机阿华将车库里那辆刚空运到的阿斯顿马丁开出来。 这辆One-77车型的阿斯顿马丁全球只限量生产了七十七台,国内配额总共寥寥几台,名额都已被全部预定,意思就是,国内能将其收入囊中的人只寥寥几人,而陆京宥恰好是其中之一。 司机阿华刚将那辆One-77从地库里开出来,听见动静的陆京霓从她房间的露台探出身子和脑袋往下看,双手捧着脸大声对阿华喊话:“阿华叔!等下载我去白加道兜风啦!” 阿华无奈笑道:“大小姐!还没上牌不能跑的!” 陆京霓喊完话就匆匆跑下楼。 此时陆京宥在车子旁边接电话,司机阿华在车旁用毛巾擦后视镜。 “还以为大哥你今天敢放妈咪鸽子呢!你的事我和跟妈咪讲了唉,妈咪好像还蛮喜欢你女朋友呢,还说让我叫你带她来参加生日!要不要打电话给她看看?我等下叫阿华叔开车去澜湾酒店接她过来吧?” 一旁司机阿华笑着点点头。 陆京宥挂断电话,抬手就往陆京霓脸上盖去,语气有点无奈:“我跟她刚开始交往,还不适合带她来家里,今天先不要打她电话,过段时间再讲。” “行吧,既然大哥你觉得你们两个还没有到那一步,那我就不打电话通知她了。大哥你看新闻没有?林家那个真千金已经回家了,林家还要为她召开记者会呢,搞得声势浩大的,感觉林家很想迫不及待把真千金推到台面上,不过这个真千金确实是很优秀……我听说你女朋友念书的时候成绩一般般啦,要不是家里面有钱送她出国深造,她高考的成绩顶多只能在国内读个很普通的本科大学,内地那边很卷本科学历的,普通一本在企业那里很不值钱,得是985和211呢!” 陆京宥不怎么在意这些话题,他专注地稍微弯腰俯身用手叩了几下One-77的底盘听动静。 全碳纤维硬壳式的底盘,这种材料制作工艺复杂,生产成本远高于传统钢材,优点是重量轻,质地坚硬,极耐腐蚀,但若损坏,维修极度困难,通常需要整块换掉。 陆家的车子通常不必修理,比起维修,他 们更倾向于直接买台新的。 陆京宥平时出行有司机接送,乘坐的一般是商务车型,但跟他熟的亲朋没人不晓得他私下其实很爱开超跑去白加道兜风,那里几乎能俯瞰中环景色,且有一段上坡路非常适合俯冲。 陆家的车库里跑车有很多,除去这辆刚空运到的One-77,三个月前有一辆全球只有十九台的DB4GT运到,两辆车子售价都在四五千万区间,此外车库里还有一台两千多万的Valkyrie?。 有了DB4GT之后,那辆Valkyrie经常在地库里吃灰。 陆京宥对对这台One-77的兴致似乎很快就消散。 一旁梁叔见他没上车试开,猜测他对这台车子的兴趣已减半,如果他喜欢得很,一定不会只看看。 他对这些新鲜事物的兴致总是悄然消失,很少有人能够送他一件令他爱不释手的礼物,对他而言,一出生就什么都有,自然很难对什么东西生出执念。 大厅里,时针刚好指向“7”这个数字。 陆家通常在七点用晚餐,今天同样。 屋里装潢偏西式,长方桌,十二张椅子,餐桌中间一只三层水果奶油蛋糕。 郑咏宜喜欢吃草莓,家里请的甜点师今天特意放了三大盒。 饭后,四个子女和丈夫分别送上自己挑选的生日礼物,郑咏宜依次打开看,一连说了五次喜欢。 菲佣将插满蜡烛的生日蛋糕点燃,陆京霓关了灯,领头唱起生日歌。 歌曲唱完,郑咏宜许了愿,吹灭蜡烛,众人分吃蛋糕,陆京宥却没动叉子。 一旁老二陆京聪揶揄道:“大哥,怎么不吃?别是在想你新交的小女友?” 老三陆京梵平时话不多,但也很喜欢跟着老二揶揄老大,他抹了点奶油在手指上,往老大脸上用力一抹:“大哥,多吃点,叫妈咪高兴高兴。” 陆京宥用纸巾擦去脸上奶油,有点无奈地斜了两个弟弟一眼,正打算加倍还回去,郑咏宜却问他:“怎么今天不带女朋友回家给妈咪爹地看看?” 陆京霓插话道:“大哥讲他俩还没到时候呢,妈咪你急什么,这么快就想叫大哥接近搬出去哦?” 郑咏宜笑道:“搬出去也不过搬到深水湾那里。那套房子设计挺现代的,年轻人会比较喜欢。阿宥,你是老大,今年也老大不小,是时候考虑婚姻大事,我觉得那个林小姐面相蛮有福气的,人也漂亮……你改天带她过来跟我吃顿饭吧?” 陆京宥漫不经心:“再说。” 兄妹几个拉着郑咏宜去家里歌厅唱卡拉OK。 陆京霓扯着嗓子对着郑咏宜就唱:“对你爱爱爱不完~” 郑咏宜笑得合不拢嘴,陆京霓忽然把话筒递给陆京宥,陆京宥直接塞给旁边老三,转头就跟老二讲:“阿聪,跟你讲个事。” 陆京聪放下果盘跟出去。 “做咩啊大佬?” 陆京宥扯嘴角微微一笑:“明天你来澜湾一趟,有点事要你帮忙。” 陆京聪心思转到之前见过的林渝身上,开玩笑似地问:“大哥,你和那位林小姐进展到哪一步了?按你的洁癖程度,别连手都没摸过吧?” “老二,你上个月跟一个叫薇薇安的去医院妇产科的事,需不需要我和妈咪打声招呼?” “……” 陆京聪脸色绿了绿,靠了一声,连忙解释:“我跟那个薇薇安早分半年了,她居然跟我讲怀了我的小孩儿让我给她打三千万,有毛病,大哥你懂我意思?我陆二少不缺这点钱,但我不蠢,我哪次不做措施?我带她去医院就是带她做个检查,结果她肚里那个才两个月,当我冤大头……大哥,这事儿你就别跟妈咪讲了吧?妈咪最烦我在外边乱谈恋爱。” 陆京宥正要点烟,听到这儿不点了,抬眼扫过去:“你不谈恋爱难道会死?” 陆京聪有点无语:“大佬,你究竟系咪男人?唔拍拖点释放啲压力?唔通我去叫-鸡?” (大哥你究竟是不是男人,不谈恋爱怎么释放压力,我总不能去叫-鸡) 陆京宥没就这个话题继续,转身回屋前加了句:“明天,你最好随时有空。” 长兄如父,陆京聪有时候的确有点怕老大,没辙,应道:“……行,我随叫随到。” 陆京宥没回歌厅,上三楼回自己卧室后锁门,电视连接手机。 他输入一串密码登录账号,电视机里开始投放家门口今晚六点至七点时间段的监控。 果然,那辆出租车跟到了家门口。 他对数字一向敏感,很早就察觉到有辆车跟在他车屁股后边。 他将监控画面放大。 林渝有些模糊的面孔出现在视频里。 “狡猾的小猫。” 9. 第九章 【09】 经过昨夜一夜周密的思考,林渝决定把事情搞清楚。 大清早天刚蒙蒙亮,她给陆京宥发了条信息约他今天见面。 正好今天周末,她将时间约在上午九点。 她这次来港岛其实没带太多衣服,总共只有一只行李箱,行李箱里除了护肤品和化妆品,就只有十几条不同款式的夏天的裙子。 感觉这种老钱世家都比较偏好干练性格又好的女孩子,但她的穿衣风格好像有点偏公主,是不是幼稚了一点? 但她就是很喜欢公主风啊,而且,她本来就是被宠大的公主……虽然现在她的身份有点尴尬。 林渝翻遍行李箱也没找出一套喜欢的裙子。 时间还早,她随便换了套裙子,打算出门买几条当季新品,再顺便买几份礼物什么的。 也许等陆京宥跟她摊牌,她顺势要求他带她回家见他家人,这些礼物就能派上用场。 她打车到中环,走进一家来港岛每次都会逛的店。 店里的SA基本都认得她,她是这家品牌的优质vip客户,因她在品牌消费的额度早已超千万,进店基本不需要配货,SA也时常会主动联系她为她推荐新品,品牌的稀有皮包包她可以优先申请拿货,除此外还会被邀请参加品牌走秀和私享会活动,在店里她拥有专属的试衣间服务。 上次她和陆京霓去的那家品牌店和这家顶奢差好几个层级,她那天因不想花钱太大手大脚,所以才会走进那家几乎没消费过的店面。 她来之前电联过SA,SA提早为她布置好休息室,点上她喜欢的香薰,小圆桌摆放着刚沏好的红茶,六层的点心架子罗列好几种她爱吃的点心。 最上层的马卡龙配色很好看,虽然她并不爱吃马卡龙。 她很少为这些小事发朋友圈,今天居然有点兴致,于是对着甜点架子拍了两张。 店长薇薇安亲自接待她。 一见面薇薇安就送上香吻跟她贴脸叙旧好一阵,虽然二人之间其实并没什么私底下的交情。 简短寒暄后,薇薇安叫SA将当季新品送进来,品类包含珠宝配饰鞋子和包包。 她来之前有说过会买很多品类,比如丝巾和珠宝胸针之类的送陆京霓和陆母,腕表领带之类的送陆京宥的爹地和两个小叔子。 薇薇安很懂怎么哄大客户开心,嘴巴抹了蜜一样,而且人很精,绝口不提假千金的事,林渝也假装自己没受到丝毫影响,像只骄傲的孔雀一样怡然自得大大方方地挑了一大堆东西。 她选东西很少纠结,一般都会allin,今天也一样,领带她选了五条,腕表也挑了五只,珠宝也直接一整套的买。 进店一小时,她收获颇丰。薇薇安早已见怪不怪,因她每次来港岛扫货,消费额度从没低过,网传她一天消费几百万其实也不假,但那是以前,她这次来港岛都快一个月了,其实一次还没消费过,如果不是为了钓大鱼,她其实不会在这种敏感时期大手大脚地消费。 等她挑够,薇薇安吩咐几个SA赶紧仔细打包,同时告知她这次消费的金额数,她只是粗略过目了一眼账单,便从自己那只稀有皮包包里找出银行卡递过去。 薇薇安微笑,拿着卡先离开。 林渝心满意足,正打算打电话给陆京宥问一问他到酒店餐厅了没有,但手机里忽然弹出几条信息,是叶馨怡发的,她昨晚手机关机,今早开机后没打开聊天软件因此一直没看见。 她眼皮跳了跳,连忙打开通话记录。 通常叶馨怡只有在打不通她电话的时候才回试图给她发消息。 昨晚十点半左右,叶馨怡果然打了她十几通电话,但那会儿她已经睡了。 她有时为了不被打断睡眠,会将手机关机,所以,昨晚没接到叶馨怡打进来的电话。 妈妈……会不会生她气? 林渝忽然有点慌了。换作以前,她不会因为这点事就慌张,但现在不一样,她并不是叶馨怡的亲生女儿。 她很快回拨过去,那边很快接通。 “妈对不起!我昨天晚上睡着了!手机关机……” 那边打断她:“昨晚给你打那么多电话你现在才有反应?小渝,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都怪你爸你哥你爷奶,过去我们一家人简直把你给宠坏了!先这样吧,我很忙,现在没空听你解释。” “嘟”一声后,通话中断。林渝鼻子一酸,再次回拨过去,但那边响起对方关机的提示音。 林渝眼泪水瞬间就冒出来了。 好巧,薇薇安也在这时候进休息室,她赶紧擦干眼泪,背对着薇薇安咳了几声。 薇薇安有点迟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额……那个……林小姐,你这张卡账户被冻结了,刷不了。” “……” 林渝脑子嗡嗡的,她装作不在意,哦了声,转身,从包里拿出另外一张银行卡递过去:“那试试这张能不能用吧。” 薇薇安尴尬又不失礼貌地朝她笑了一下,转身出去。 不到一分钟,薇薇安进来将卡还给她,脸色有点不大好看。 “不好意思林小姐,这张卡也用不了。” “……怎么会,这张卡是我自己身份证开的。” 林渝咕哝了一句,抬眼一看薇薇安那张有点不近人情的面孔,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小公主。 薇薇安是体面人,过去林渝也确实是品牌的大客户,所以很快调整好神情,皮笑肉不笑问道:“林小姐,那些东西请问还需要么?” 林渝愣了一下,本想摇头,这时有一通电话打进来,她给的备注是“贺凡森”。 贺凡森跟她是高中同学,跟她关系……她觉得一般般,以前她对他其实有过好感,但后来她发现他私下玩儿得挺花的,“妹妹”一大堆,所以很快又没好感了。 老实说这号人自从高中毕业后就没跟她联系过,怎么忽然间联系她?不会是要结婚了,要她去随份子钱吧? 她咳了声,对 薇薇安说:“麻烦等我一下,我接个电话。” 薇薇安礼貌地笑笑,嘴角却耷拉着。 “喂?贺凡森吗?你有什么事找我啊?” 对面贺凡森的声音有点闷,背景音嘈杂,听见登机提示音,她觉得他应该在机场。 “林渝,你还留着我电话呢?” “……忘了删而已!等下我就删你!” 对面噗嗤笑了声。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对面顿了顿。 “可爱。” “……? 林渝哼了声:“你有事吗?没事我真挂了。” “有。听你哥说你放暑假在港岛玩儿,家里公司有个项目正好在那边要我过去谈,我人刚下飞机,酒店还没订好,你住哪家酒店?” “你管我住哪儿!我还有事挂……” 林渝本来要挂的,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她就读的高中是所国际学校,里边的学生家里大多都很有钱,高中的时候她就听说贺凡森家里超级有钱,她当时不屑一顾,因为她觉得她家里只会更有钱,所以没拿贺凡森太当回事儿。 万一他家里真的很有钱呢?他刚刚不说了他家里开公司吗? 林渝脑子一抽,挂断前问了句:“那个,贺同学,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行啊,叫声好哥哥我就帮你。” 林渝:“……以后别再联系我了!我等下就会拉黑你!” “林同学,定位发我,我过去找你。” 对面贺凡森笑道。 林渝犹豫几秒,回头看见薇薇安有点不耐烦的脸色,于是把地址发了过去。 刚见面贺凡森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她费了好大劲才摆脱他。 “说吧林同学,想叫凡森哥哥帮点什么忙?” 林渝犹豫几秒钟,脱口而出:“我想问你借点钱可以吗……” 贺凡森不是见过这种阵仗,不必解释,联想到林家真假千金的瓜,很快便明白林渝的处境。 他凑近她耳朵边笑道:“不会是账户被冻结了吧?” 林渝点点头。 “你应该也看到那些热搜了,如果你不愿意借,我也可以理解……” 贺凡森一笑,手伸进西装内袋掏出黑皮夹,从皮夹里抽了张银行卡递给薇薇安:“把林小姐的账单结了。” 话音刚落,一旁林渝却又反悔:“等等!不好意思薇薇安,那些东西……我不要了。” 薇薇安脸色一僵,快到手的大单就这么飞了。 薇薇安一走,林渝忍不住嘀咕:“我跟他八字还没一撇呢……没必要打肿脸充胖子,而且万一我真的被扫地出门……这笔钱我不是要累死累活打工还个几十年吗……这好可怕!” 贺凡森站在那儿,笑而不语。 她嘀咕着,手机忽然有来电,是陆京宥。 “京宥哥你到了吗?我马上回去……额,我跟一个朋友出来见见。你开车来接我吗?嗯!那我等你!” 10. 第十章 【10】 原本,林渝很担心陆京宥会误会她与贺凡森之间的关系。 不过幸运的是,贺凡森是大忙人,他接了几通工作电话,也没打算跟她叙旧,很快提着公文包走掉,他走之前,说有空请她吃饭,她没当真,毕竟和他交情一般般,所以也没把吃饭这事儿放心上。 陆京宥进店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 他没穿西装外套,很随意的一身,浅蓝衬衫,黑西裤,头发没怎么仔细打理过,也没打发蜡,整个人看着清爽又悠闲。 店长薇薇安在名利场泡了许久,虽然直到现在也没真正找到一个有钱人满足她的上位愿望,但她眼睛厉害得很,一眼就看出,这男人身家不一般。 他浑身上下没一件名牌,甚至连衬衫西裤都很像是地摊货,但他的气场比她见过的所有大老板都要强烈,那是种与生俱来的上位者才会有的气场,他一个眼神扫过来,她已经有点肃然起敬。 薇薇安给出自己的判断:这人天生就是leader。 她之前跟一个富二代交往,后来趁机偷看男友的手机相册,里边有张合影,她记性好,合影里边另一个男人,就是眼前这一个。 她分手之后才从新男友那里打听到,她之前的男友,居然是大名鼎鼎的陆家的二少。 薇薇安心里盘算着这些事儿,面上不露出一丁点破绽,主动上前询问他需要买些什么。 陆京宥淡定扫了一圈,道:“我找人,有没有一位林小姐。” 薇薇安:“林小姐在vip休息室,我带您过去吧?” “多谢,不必,我知道在哪儿。” “……” 薇薇安这时猛然想起一件事。 之前有一对母女来店里消费,一出手就是千万的额度,那时她还不是店长,当时的店长亲自热情接待那对母女,端茶倒水,甚至蹲地上为她们试穿鞋子。 在此之前,她从没见过店长服务客户会做到这种地步。 那天那位贵妇人消费结束,一通电话打给自己儿子,让儿子进店帮她丈夫选几条领带。 已经是一年前的事,她差点都要忘了,幸好,那天她用手机偷拍了他的照片。 不会错的,眼前的男人,就是那位贵妇人的儿子。 林渝在vip休息室里等了约莫半个钟,人已经有点困,且她出门太着急,忘记吃早餐,现在饿得发昏。 她的目光猛然落在点心架子上,简短地犹豫过后,她放下矜持,开吃。 吃到一半儿,忽然有人推门进来。 她背对着门口方向坐在沙发上,听到动静,立马噎到,咳了半天。 有人拍拍她的背,她用手捂着嘴,蹙眉,扭头望了一眼,发现是陆京宥,呛得更厉害。 陆京宥见桌上有热红茶,倒了一杯递给她。 “小馋猫,下次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 林渝一饮而尽,缓了缓后,想到昨天跟踪他的事,张口就想盘问他,但话到嘴边,又犹豫不决。 她怕他会觉得她是有目的地跟他交往,虽然,她确实有一点那种不太纯的目的。 “听说这家店消费很高。”陆京宥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林渝应声,解释道:“我只是进来看看还没有下单,京宥哥,你可以不用担心我会刷爆你的卡!” “……” 陆京宥温和的眼底透出一抹笑意,那双眼睛里酝酿着一种她看不懂的冷静的审视。 他摸摸她的脑袋,接着拉她起身,淡声笑道:“真有喜欢的东西的话,就去挑一件。” “真的吗?我其实看上了一只包包,但是那只包包,有点小贵……” “小贵?贵到哪种程度?” “那只包要一百多万……而且还得排队才能拿。” 她说完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观察陆京宥的反应。 陆京宥心中波澜不惊。经过昨晚被这只小猫跟踪到家门口的事情后,他大致明白了她现在的所思所想。 贪婪狡猾的小猫。 简短地思虑后,他没开口拒绝,用手点了一下她的鼻头,笑道:“是有点小贵,我工作两年应该能攒到这笔钱,宝贝,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 他故意有点为难地看着她,一双桃花眼勾人,那样子装得别提有多像了。 林渝有点懵逼,她以为陆京宥会和盘托出自己的身份,没想到他会这样坦白。 难不成她猜错啦? 说不定,他并没有撒谎。 眼见不一定为实。也许,他工作的那间公司刚好就是恒信集团,刚好他呢是跟着董事长工作的,那天他去半山别墅只是去给董事长做工作汇报…… 二人离开之际,陆京宥侧目看了眼柜台上她相中的那只包包。 在停车场,林渝一路望过去,望见不少豪车,于是心里涌上一点小雀跃。 有辆迈巴赫车头上边靠着个长相英俊但气质很浪荡的男人,她觉得有点眼熟,但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陆京聪已经等得有点不耐烦,心想,大哥怎么还没带人过来看他演戏。 正烦闷不已,人来了。 陆京聪咳了声,故意往嘴里塞了根烟,点燃,迈开大步朝二人走去。 他样子装得很凶。 林渝忽然不敢动了,躲到陆京宥背后拉拉他的手,小声说:“京宥哥,我们是不是遇到道上的人啦?” “……” 陆京宥差点笑了,他忍住,回身安慰:“别怕,不是混道上的,他只是看着凶。渝渝,有件事,我想跟你说实话。” 林渝有点期待地看着他,他蹙眉沉吟几秒,说:“其实……我真正的工作,是恒信集团董事长家里的司机,现在朝我们走过来的,是陆家二少,今天我本来放假,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二少,一会儿,你别说话,我来应付他。” “京宥哥,那个二少不会打我们吧?” 听见他亮明自己司机身份后的林渝有点失望地问道。 “不会,他只是看着凶,人其实挺好。” 林渝松了口气,躲在男友背后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陆京聪走过来,二流子似的叼着烟往陆京宥身后吐了口烟圈,林渝呛得直咳嗽,捂着口鼻咳了几下,从包里拿出手机威胁道:“你这人太没素质了!你再这样……我要报警了!” 陆京宥给老二使了个眼色。 陆京聪掐了烟往地上一扔,用手弹了弹陆京宥的肩膀,样子很随意,故意哟了声,嬉皮笑脸的。 “细妹,一人嚟港岛玩丫?大佬带你去好地方玩使唔使啊?” (小妹妹,一个人来港岛玩儿啊,哥带你去好地方耍要不要啊) 林渝躲在陆京宥背后看起来有点怂怂的。她又听不懂粤语,于是当他放屁。 她觉得出门在外还是得小心为上,如果对方很不好惹,自己又没什么把握给对方一个迎头痛击的话,还是不要装逼逞能比较好,遇到危险做乌龟很实用的,傻子才跟人硬刚。 她很安心地当起鸵鸟来。 陆京聪发现她听不懂,觉得有点无语,只好使用普通话技能,对陆京宥道:“那个,阿宥哪,下次你放假要用我的车出门泡妞也不是不行,但你总得跟我报备一声吧?我万一要用的那台车被你开走你觉得我一整天会开心吗?虽然你是妈咪那边的亲戚,妈咪对你是很好的啦,但你别忘了你只不过是我家雇佣的司机而已,那谁,你听明白了没有?用不用我拿只大喇叭在你两耳朵旁边轮流讲一遍好让你记个清楚?” “二少,你要用这台车的话让你用,我可以步行走路回家,二少,能不能给个机会,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今后我保证不会再随便用你的车出门装阔佬。” “……” 看大哥演得这么投入,陆京聪心里五味杂陈,他欲言又止,甚至有点想笑,但他很专业的,而且演不好的话搞不好回家以后大哥会迫害他的人身安全而且还要跟妈咪告他的状,于是他很快调整好状态继续超长发挥。 “行行行,明天给我写份检讨,保证下次不再犯,我这人很宽宏大量的,可以勉强给你一次机会帮你保留工作岗位。” “多谢二少给我这次机会。” 陆京宥说完,走到车子边替二少拉开车门。 陆京聪:“……” 面对诡计多端的大哥这副温文尔雅的做派,陆京聪心里边忽然有点发毛。他无可奈何,不情不愿上车,点火,收工,走人。 林渝目送那位二少走远后,忍不住长舒口气。 她刚才真的有点吓坏了,毕竟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万一惹上什么道上的人,真不好处理。 二人沉默一阵。 林渝很快打破沉默,狠狠抱紧陆京宥的胳膊寻求安全感。 “京宥哥,你在那个二少他们家地位很拉吗?他们家人怎么样?我听说恒信董事长有三个儿子,除去刚才那个二少,另外两个也是这种像流氓一样的做派吗?他们家老大怎么样?老不老?今年多大了?单身还是有老婆了?还有他们家三少……” 陆京宥挑眉:“林小姐查户口来了?” “额……我只是问问,你在陆家工作,我以为你会比较了解所以问问而已……你不想说的话就算了。” “包里有没有带镜子?” “有啊,你用吗?我找给你……” 林渝低头找,找出来后递给某人。 某人冷笑声:“林小姐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表情有多不打自招。假如林小姐有心换男友,我可以利用职务之便为林小姐引荐。” “……” 林渝脸红了一阵,收好镜子,转身背对某人嘀咕了几句“小气鬼”、“我随便问问而已”、“真爱吃醋”之类的话。 某人站她背后听了一遍,淡笑不语,脸上一抹复杂深沉的阴鸷之色。 林渝从不记仇,嘀咕完就当事情过了,又拉着陆 京宥问东问西。 “京宥哥,我们回酒店吃午饭吧?” “京宥哥,晚上有空吗?陪我去酒吧玩儿要不要?” “京宥哥,你不想理我……么?” “……” 陆京宥内心叹了口气,没辙,换上笑容。 “没不想理你,我只是在想,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骗你的事,难道你不对我真实的家庭背景不感兴趣?假如我出身不好,债务缠身,有个好赌的爸爸生病的妈妈年幼的弟弟妹妹……难道,这你都不介意?” “我肯定介意啊!干嘛要给自己找个这种问题一大堆的男朋友?只不过我觉得这种事情可以等关系进一步以后再问比较好,如果我们相处没几天就闹掰了,那就不用了解对方的家庭条件之类的事了啊。” “所以林小姐的意思,随时会跟我提分手?” “……” 林渝懵了一下,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陆京宥,半天没说话。 陆京宥见她呆呆的,还想问点什么,却问不出口。 林渝后知后觉摇了摇头,走上前安慰他,说:“我也不是想随时分手什么,京宥哥,跟你在一起,我是认真的。” 陆京宥哼笑声:“那跟我打听大少三少做什么。” “我问一问而已嘛,小气鬼……” 林渝心虚,低头垂眸看自己的鞋。 好半天,陆京宥牵她手,语气居然温和了不少。 “走吧,先送你回酒店,或者,去白加道兜会儿风?” “那你还生我气吗?”林渝问。 “渝渝,我没生气。” “……你明明就有。” “你说是就是,上车。” 陆京宥自顾自走向One-77,拉开车门。 林渝定睛一看,眼前一亮,直接小跑过去。 “哇塞,这辆车好酷,是二少的吧?” “二少今天谈生意,想稳重点,不开超跑。” “这么棒的车子二少也愿意借给别人开吗?他人这么好啊?” “二少人是很大方,问他借车他基本都会借。注意安全,系好安全带。” 林渝听话地系好安全带,顺带凹造型拍了两张照片,发现不小心把陆京宥拍进去,她见他皱了一下眉,以为他不愿意出镜,她立马说:“京宥哥你放心,我等下会把你裁掉再发朋友圈。” “裁我做什么,难道你不想我以你男朋友的身份出现在你朋友圈里?” “其实我家里……觉得我年纪还小,不适合这么早谈男友,所以还是裁掉再发比较好,哈哈。” “今年多大了?”陆京宥忽然问。 林渝:“我大三刚念完,还有一年才毕业,今年二十一。” 陆京宥:“大陆那边是不是女方二十岁就能领证结婚?” 林渝:“虽然是这样,但其实没几个女孩子会这么早就结婚吧?还没玩儿够呢,反正我不会这么早结婚的。京宥哥,你今年多大?应该有二十六七吧?” “……” 陆京宥沉默片刻,抓紧方向盘,说:“比你以为的老,再过几月满三十。” “……男人三十一枝花,不老,不老。” 陆京宥看了她一眼,觉得她有点勉强。 过了会儿。 “京宥哥,你生日哪天?我记一下。” “十一月,三号。你是哪天?” “我……” 林渝嘴巴一顿。 她才想起来,自己今年的生日早就过了,七月八号,今天已经十一号了。 以前她过生日从不自己记的,身边的朋友还有家人一定提早一周就为她生日做准备了,她生日一般在大别墅或者酒店包场子过,会有很多朋友参加她的生日派对,礼物收到手软……但今年什么也没了。 她忽然感到很挫败。 陆京宥半天没有等到回应,疑惑地看向她还有点婴儿肥的侧脸。她坐在边上垂头丧气的。 “渝渝?” “京宥哥,送我回酒店吧,忽然不太想去兜风。” “……” 半个钟后,林渝下车,有点儿失魂落魄地下车就走了,也没记住跟男友打声招呼说句话什么。 陆京宥看着她背影消失,翻手机,找出那张陆京霓发来的真假千金照片。 她生日是七月八这天,很好记。但今年,她生日已经过了。 他沉默片刻,拨通陆京聪电话。 “又做咩啊大佬?” “你一般怎么替你那些女友过生日?” “我不喜欢带人来家里,一般随便去哪家五星级酒店包个场子找人弄一下,越豪华越好,礼物挑贵的送,越贵越好,再请一堆朋友过来捧场,越多越好,女人就喜欢男人为她花钱,觉得这样有面儿是爱她的证明……不是,大哥,你问这些干嘛?” 陆京宥点了支烟,Zippo随手扔去边上座位。 “你说呢。” 11. 第十一章 【11】 两天后,一个晴朗夏日的清晨,林渝第一次在电话里头听见姜蓁的声音,忽然感到有点自卑。 生平以来,第一次感到有一点自卑和无地自容。 她清早打电话只想打给叶馨怡,不知为何接电话的人会是姜蓁。 不,现在应该叫她“林蓁”。 她从闺蜜群里看见消息,林家人最近都在忙一件事,忙着给姜蓁改名字迁户口,忙着平息负面舆论,忙着稳定人心,忙着把姜蓁推到台前让她被所有光环笼罩。 那些光环,原本就属于另一个人而不是她,她到底在难受什么。 不就是她抢走了姜蓁这么多年的美好人生。 他们说她是小偷,其实,也没错。 林渝站在落地窗前。 维港盛大绚烂的阳光平等地照耀世人。 但她忽然觉得身上发冷。 最后一抬头,发现是空调温度调太低导致。 她打了个寒颤,找到遥控器关掉空调,随手扯了件衣服穿上,光着脚丫子走向沙发。 她在尽量维持自己的体面,好让自己在姜蓁面前保有一点点面子。 “妈呢?怎么是你接电话?” 林渝觉得嘴巴干干的,一面伸手倒水,手一抖,泼了自己一身,她暗骂了句“shit”,一面用纸巾擦拭身上的水渍。 对面姜蓁似乎有点感冒,咳两声才开口。 “妈还在睡,这几天她太累了,昨晚两点钟才回房睡,所以是我接电话,你介意?” “……介意,很介意。我挂了,等妈醒了我再打过去。” “先别挂,有事跟你商量。” “什么事?快点说,不要浪费我时间,我在这边很忙。” 姜蓁笑了两声,语气忽然变得欠揍。 “忙什么?你跟我一样大,我大学放暑假没事儿干,你不一样闲得要死?” 林渝咬牙:“反正我就是有事!” “好了不跟你闹了,说正事,就是,我现在已经回林家了,你要不要抽空回家也看看?我是指你亲生父母那里。你从家里面跑出去一个多月没回家,他们真的很担心你,真的。我这些天忙着两头跑,这边的爸妈,那边的爸妈,对我来说都很重要,我都得顾及,而且说实话,我其实不习惯被这么多人围着转,出个门也有媒体狗仔跟着偷拍,我喜欢以前那种自由自在的生活,要不我们两个还是和以前一样各找各妈吧?我回姜家,你依旧是林家的小公主,怎么样?” 林渝愣了半天,差点就“好啊好啊”跟个二逼似的答应下来。 她转了转自认为聪明绝顶的小脑瓜子,觉得对面姜蓁一定有阴谋,哼声冷笑。 “姜蓁,你当我是傻的吗?哪有人放着好好的豪门千金不做去摇奶茶洗盘子风里来雨里去送外卖的?” “你别听那些八卦营销号乱写,我没摇过奶茶也没洗过盘子更没风里来雨里去送过外卖,都是无良媒体博眼球瞎编的,其实我爸妈……我是说你亲爸妈,他们经济条件虽然比不上林家,其实也算可以,我爸,算了,以后我就用姜爸代替我养父,用林爸代替亲爹,这样好理解些。我姜爸他在三甲医院做医生的,很早就混到主任,还是医学院教授,平时也带点科研项目,一年百来万手到擒来,我姜妈是高中老师,都是有编制的人,他们只生了我一个……不是,是只生了你一个,这种家庭条件还是独生女,能差到哪儿去,我需要打工吗?” “……” 林渝喝了口水,慢吞吞说:“在普通人里边是很不错的条件了,但和林爸比……等等,你别录音了吧?我可没有嫌弃姜爸,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你别给我录音哈我告诉你,明人不说暗话,你是你我是我,耍阴招的人出门踩狗屎摔死!” “……” 姜蓁沉默一阵。 “不开玩笑了林渝,我一会儿要挂水,有点感冒,今天还有点发烧,我打算一个人去医院,这事儿不想让别人知道,免得他们把我当濒危物种一样围起来,你可别给我说漏嘴。” “发烧了?严重吗?多少度?快去挂水,别烧死了怪我。” “……会不会说话啊你。林渝,你一定要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吗?” “废话,你一回来我就成了没人在意的多余的外人,我能喜欢你吗我……妈还把我银行卡都冻结了,简直太坏了……那什么……姜蓁……不会是你唆使的吧……太坏了你……” 说着说着带了哭腔。 “林渝,你不会哭了吧?” “哭了!怎样!你传出去让别人尽情笑我好了!” “……我没那么无聊。你在那边缺钱花吗?我去年和同学去港岛玩儿过几天,那边消费很高的,你现在用钱很麻烦吧?等下我加你微信,记得加我,我给你转账。” “不要你转账,就让我饿死在港岛得了!” “林渝,你是三岁小孩儿吗?” “随你怎么说,反正我不要你打钱!” 说完,林渝挂断,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有点意气用事。 手机传来提示音,姜蓁申请加她了。 她犹豫两秒,点了同意。姜蓁的id是“松鼠榛子”。 【小鱼鱼:在吗?】 【松鼠榛子:在。刚打上车去医院挂水。】 【小鱼鱼:怎么不让家里司机送你?】 【松鼠榛子:还不习惯家里有司机,一时忘了。】 【小鱼鱼:那个,刚才我说的是气话,你能不能先借我十万块?我快付不起酒店房钱吃不起饭了。】 【小鱼鱼:你借钱给我我先把房钱结了然后我换家便宜点的酒店好吗^-^】 过了几秒,系统提示她收到对方转账二十万。 【小鱼鱼:谢谢谢谢谢谢谢谢谢谢!】 【松鼠榛子:不客气,林妈给的,又不是我赚的。】 【小鱼鱼:能不能不要刺激我了?知道林妈超爱你行了吧!】 【松鼠榛子:那是我亲妈能不爱我么,你回去找姜妈,姜妈一样爱你。】 【小鱼鱼:麻烦把姜妈的微信推我谢谢。】 【松鼠榛子:行。还不舍得回来?那边到底有什么重要的朋友?不会是交了男朋友吧?】 【小鱼鱼:啊啊啊你怎么知道!你玩儿地球Online还开千里眼外挂?】 【松鼠榛子:你朋友圈发了跟他的合照啊,忘了?你是金鱼记忆吗?老实说,你男友帅得跟高p似的,纯纯建模脸,你别是高p的吧?哪儿捡的?你那儿还有吗?】 【小鱼鱼:就不告诉你!不许跟我抢!跟我抢别怪我翻脸无情一脚踢飞你!】 【松鼠榛子:……你先让林妈消气给你账户解冻再跟我放狠话吧。】 【小鱼鱼:再刺激我拉黑了。钱也不打算还了:)】 【松鼠榛子:已备注“三岁小孩儿”,不谢。】 【小鱼鱼:……】 结束对话,林渝点开朋友圈,欣赏一番跟男友的合照后,觉得差了点氛围感,打算重新编辑加点滤镜什么的,一不小心扫了眼底下留言。 “闺蜜”们无一不是问她身边的是什么人,点赞的的也不少。 她们的关注点从不出现偏差。 照片里,座驾是全球限量的One-77,国内拥有这台车子的人屈指可数,她们怎么不在意。 她心满意足,回复了几个平时关系还算好的,承认是男友,但故意模糊那辆One-77的归属者这个信息。 她承认她从过去到现在都很享受被人恭维簇拥的那种站在中心的虚浮感。 那种被人自动当成中心的感觉很好,她喜欢被人当成主角。 即便她清楚,那些好听话大多只是表面敷衍,但她就是很爱听。 见她回复,有个“闺蜜”叫程靓的私发消息给她,说过两天也过来玩儿,想跟她住同一家酒店。 【程靓:你朋友圈那大帅哥真是你男友啊?】 【小鱼鱼:不然呢。】 【程靓:过两天我和两个小姐妹去港岛shopping,你酒店地址发我一下,我订你隔壁吧。】 【小鱼鱼:我住的可是总统套,一晚上十万港币,你确定要住我隔壁?】 【程靓:那算了,好贵。我还是想选和你一样的酒店,宝贝,普通套间总没有那么贵吧?】 【小鱼鱼:普通套间一晚上好像才四千多吧。】 【程靓:哪家酒店?丽思卡尔顿吗?】 【小鱼鱼:不是,澜湾。】 【程靓:不太熟,但听过,孙思丽还跟我说你被家里冻结账户了,我就说她满嘴乱说,你在家里那么受宠,怎么可能被冻结账户,等我到了那边宝贝你带我shopping好不啦~】 【小鱼鱼:你还是跟你小姐妹逛吧,我最近没空,要和男友约会,他很黏我的,占有欲也特别强,还特别讨厌别人当电灯泡,前几天就有个不懂事的做电灯泡,被他找了几个混道上的在巷子里殴打十几分钟进医院了,他黑白两道都混的,你确定很想招惹他吗?】 【程靓:……】 林渝估计对面程靓已经翻白眼骂她死绿茶婊了,但她毫不在意,不管人信不信,反正她装爽了。 程靓在她那个圈子里算比较底层,本来不是京市户口,后来家里起来了才迁过来,家里做房地产生意,规模不大,也不在京市发展,在国内南面的苏江市深耕,一年营收多少她不大清楚,总之规模不大。 虽然程靓宣称家里公司业务涵盖地产开发和物业及城市更新等等业务,但苏江本地人对这家房企印象很差,原因是这家房企专门靠烂尾发财,还经常有拖欠民工的消息传出,就特别败好感度的一家小私企,而且这两年房地产不好做,程靓在圈子里的地位就更不行了。 也就是她人好,时不时带程靓聚会刷脸,要不然程靓早被圈子踢出去了。 她之所以经常带程靓刷脸,也没别的,单纯只是觉得程靓特别会哄着她而已。 身份没曝光之前,她在闺蜜圈子里是核心位置,不需要看人脸色,她喜欢谁就带谁玩儿,高兴了就带人一起shopping,有时候账会记她头上。 带程靓shipping时,一些小皮具小饰品几万块的包包这些,偶尔她会让SA把账记她那里,林林总总加起来有小百万额度了。 但似乎从她被群嘲到现在,这姐们也没打电话安慰她两下。 关系真塑料。 林渝气得黑了黑脸,认为自己刚才回绝程靓的那番话十分霸气侧漏。 第二天程靓来到港岛,但没带什么小姐妹。 林渝很清楚,程靓身边根本没什么小姐妹,圈里那些人私底下不带她玩儿。 一见面,程靓给她一个大拥抱。 她略微蹙眉:“你喷的什么香水?离我远点儿,我都要粘到你身上的木头味儿了。” 程靓有点尴尬,笑了笑:“什么呀宝贝,这是雪松香调,你要硬说是木头味儿也没毛病。” “……” 林渝此刻拎着两只大行李箱。 她已经退房,打算换便宜点的酒店住,没想到程靓今天就到了,而且还恰好从电梯出来跟她撞上。 她前两天吹牛..逼吹得天花乱坠,现在有点尴尬。 程靓盯着她行李箱问:“宝贝,你这是往哪儿去?带行李箱出门shipping吗?还是你 悠闲。” “我又不是你整天就知道shopping,我打算搬去男友家里住几天,等开学再回去,他邀请我去的,不是我厚脸皮要求搬过去的哦,你不要逢人就乱讲。” “啊……挺好的,宝贝你一个人能行吗?怎么不找人帮你搬行李箱?要不我帮你,我车还在下面没走,我男友给我接机顺便带我兜风,我让他送你吧?你男友家住哪里?” “不用了吧多不好意思,我怕你男朋友找不到路……” 她总不能把陆家二少的家庭住址给说了吧,那多装.逼。 程靓嘴角一抹讽刺的笑,手伸过去帮她拿行李箱,说:“别跟我客气了宝贝,咱俩谁跟谁,我男朋友本地人,对这里很熟的,他家住半山区,说不定和你男友还是邻居呢。” “……” 踢到铁板。 林渝瞬间满头大汗,感觉自己的鼻子马上就要跟匹诺曹一样变长。 程靓已经拉着她的行李箱进电梯。 “走啊宝贝,不麻烦的,我男友人很好,不小气,也没那么强的占有欲,不讨厌别人当电灯泡的。” “……” 林渝脸红了红,镇定后,还是夺回了行李箱,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假装给男友打电话。 挂断后,微笑看向程靓:“不用了,我男朋友说等下他自己来接我。” 程靓皮笑肉不笑:“那去楼下餐厅等吧,好饿,我还没吃饭呢,宝贝陪我吃顿饭吧?等下介绍你男友给我男友认识一下,让他们交个朋友嘛,说不定以后有商业上的合作可以谈。” “……” 林渝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进电梯。 她默默给陆京宥发信息,问他有没有空问二少借辆车子出来带她出去兜风。 消息仿佛石沉大海,她在餐厅等了半个钟,没得到回复。 在餐厅里见了程靓男友,中文名对方没说,英文名Lucas,个子挺高的,目测有一八零,身材还行,但人有点显老。 Lucas声称自己今年三十八,但她觉得起码有四十八。 程靓趁Lucas去吸烟室抽烟,满眼笑意和她说:“一个阿姨介绍的,说他人老实话不多,确实话少,不过出手很大方,第一次见面就请我吃私房菜,确立关系后立刻送了我一只三十万的Kelly,他家里做零售生意,对了,还没问,你男友家里做什么生意的?” 林渝:“不清楚,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比你男友家里生意做得牛//逼。” 程靓:“……” 林渝余光瞄了眼程靓手边那只稀有色Kelly,又看了眼手机,高高悬着的心终于有点死了。 陆京宥回信,说他今天没空,车子也不好借,二少人在国外,三少过生日,家里有派对,他要负责接送几个三少的朋友。 Lucas抽完烟回来,点了餐,全程没留意程靓的喜好,完全是自顾自点了一堆菜,点完菜又说出去抽根烟。 林渝讨厌满嘴烟味的男人,因此很不喜欢Lucas。 饭桌上程靓Lucas两个人互相喂食,就差嘴对嘴送进对方胃袋。 林渝全程没胃口。 吃完饭,Lucas问林渝男友家住半山哪里,那块他熟,可以顺路送她。 她本要婉拒,但程靓这塑料闺蜜已经提早将她行李箱锁在Lucas后备箱,而Lucas已经上车点火。 旁边副驾的程靓一口一句“亲爱的”“宝贝”呼唤她。 这两人似乎特别想在人前显摆什么,还非得找个人做见证。 林渝本不想上钩,可是程靓一直用那只稀有色Kelly在她脸上晃,搞得她没有一样。 她气不打一处来。 要是不肯上车,回头指不定程靓在闺蜜群里怎么传她笑话。 她忍了半天,最终还是上了Lucas那台车—— 一辆迈巴赫S580普尔曼。 难怪程靓一定要跟她显摆自己男友,原来真的钓到金龟婿。 这位Lucas车技烂得要死,一会儿超雄发癫一样超人家车,一会儿又慢吞吞和蜗牛爬一样跑,途中各种颠来颠去,她人快吐了。 到了半山,Lucas一个劲儿追问她男友家住哪里,仿佛全世界就他家住半山。 程靓一路“亲爱的”“宝贝”乱叫,显得跟她多亲热。 林渝再受不了这对情侣轰炸,一咬牙心一横,横眉冷对,报上二少家地址。 Lucas的座驾一个趔趄在坡上滑出猪叫声。 他回头,有点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渝。 “林小姐?你确定山顶那栋房子是你男友家?” “那不然呢。” Lucas跟她说话的语气立马客客气气。 “林小姐,能否等下为我引荐一二?我很想拜会一下陆董还有陆总。” “……再说啦。” 说话间已到了黑金栅栏前方那段私人路段。 黑金铁门仍是关闭状态,但从他们后方陆续驶来不少豪车停泊着。 他们混在其中,很像一起的。 下午三点左右,黑金铁门缓缓开启,那些车子一一驶进去,Lucas信心满满,也跟着开过去。 立马被安保拦住。 安保:“几位可是三少朋友?稍等,我同保卫室核实几位的身份后才能放行。” 安保说完,用什么设备对着三人的脸扫了一通,应该是在上传人脸信息什么的。 Lucas很自信,对安保道:“这位是我女友,我二人是林小姐的朋友。” 安保一头雾水看向后座的林渝。 林渝在后面如坐针毡。 12. 第十二章 【12】 陆宅今日为三少庆生搞派对,庭院很热闹。 人大多在庭院,庭院地上堆满五颜六色的气球。 陆京霓从二楼推开窗子往庭院观望许久,觉得自己二哥出国不在家很没意思。 陆京聪换女友堪比换衣服,但他交女友眼光是真不错,他交往过的那些女孩子都极有本事,多数之后都嫁入豪门,要么往娱乐圈里钻,成为艺人后几乎个个大红大紫。 陆京聪那些成了大明星的女友在成名前便初现端倪,每逢家里有人过生日,或是哪里办派对,陆京聪有空便带女友出席,等到需活跃气氛的环节,他从前那些女友们便派上用场,有的大方展露歌喉惊艳四座,有的演奏各种乐器,或是跳一支舞,总之,他那些女友总是多才多艺,且个个都是大美女。 陆京霓有个爱好,特别喜欢和她二哥的女友切磋才艺,而她往往总把他那些女友比下去,她因此颇为得意。 今天陆京聪不在家,家里另外两个哥哥又都是单身汉(虽然大哥似乎有了交往对象,但她认为那不算正式女朋友,会很快分手,因此仍旧将大哥当做没女友的单身汉看待),所以她觉得没意思。 她盯着楼下一群玩闹的男男女女,叹声气,噔噔噔上楼,敲响陆京宥的房门。 里边传出一声“进”,她推开门噔噔噔走进去。 “三哥也在啊,你们俩又下象棋?多没意思,我们到楼下一块玩儿嘛。” 陆京梵眉毛拧了半天,终于落下一子,眉头疏解开,脸上有些得意之色,笑看对面陆京宥。 “不好意思了大哥,终于能够将你一军。大哥今天怎么频频分神?从前拉我跟你下棋,你从不看手机,所以到底在和哪个女郎聊天?” 陆京宥微微摇头一笑,看向陆京霓:“你又有什么事烦我跟你三哥?” “什么?我平时很烦人吗?” 陆京霓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瞪了眼陆京宥。 “三哥,你评评理,我跟大哥到底谁更烦?放着车库里一堆跑车买回来不开出去兜风,成天老气横秋叫人跟他下象棋,你今天还是寿星公呢!大哥居然不准你下楼玩儿还非得跟他下棋!三哥你说啊,到底谁比较烦?” 陆京梵双手举起,对于小妹的攻势,显得有些难以招架。 “小霓,衣服我刚换,等你弄皱,我又得换一件,我画画被颜料弄脏衣服天天被妈咪唠叨不爱干净就算了,现在你又祸害我,得,等下我还得换衣服。老实讲,我蛮喜欢下棋,跟大哥比,确实,还是小霓你比较烦。” “……?” 陆京霓对怀里的布偶猫咪说:“爱丽丝,替我挠死他!” “爱丽丝”慵懒地张开萌萌的大嘴打哈欠,趴在主人怀中不为所动。 陆京霓只好亲自唆使爱丽丝,扣住爱丽丝的小爪子往她三哥身上挠。 陆宅很重视隐私和安保,每人房间内的电视机都连接家里的防护监控系统,当然,他们可以选择打开监控,也可以选择无视。 早年,恒信经历过数次危机,他们整个童年时期,陆宗信和郑咏宜都极其忙碌,几乎整日不见人影,陆京宥做为老大,便顺理成章承担起照看弟弟妹妹的责任,他房间里的电视机和保卫室的监控始终连着,直到现在,他仍保持这个习惯,一有空便会查看监控。 保卫室的安保遇到什么事,也经常习惯性连线请示陆京宥该如何做。 陆京梵躲着爱丽丝的小萌爪,听见房间里响起报警声,眉毛一拧。 是保卫室请求连线。 他将爱丽丝抱过来吸了吸,提醒立在窗边喝咖啡的陆京宥:“大哥,保卫室那边有情况,你来看看。” 陆京宥没回身,一手插兜,目光远眺,落在自家高尔夫球场那片广阔的绿色草场之上,笑意淡然。 “准是那丫头替你订的十层大蛋糕送来了,叫庭院那些人悠着点,他们没准一不留神撞倒蛋糕架子,等下谁都没得吃。” 陆京霓一听,连忙抛下爱猫爱丽丝,噔噔噔跑下楼去。 陆京梵笑而不语,目光随意往电视屏幕一瞥,给爱丽丝顺毛的手稍微一顿。 “大哥,门口有位陌生女郎,我可不记得我有这号朋友,不会是二哥新交的女友找上门来了?” 陆京宥眉毛微蹙,转身看大屏幕。 屏幕里三张脸,两女一男。 “安保刚刚把这几个人的脸传了上来,这Lucas我知道,他家打算在大陆一线城市增开几十家新店打算专卖女鞋,他妈咪天天打电话来家里邀妈咪去剪彩,妈咪觉得他们家人烦,那几天家里电话线都拔了。” 陆京梵说完,取来猫条喂爱丽丝,又看了眼屏幕,扭头一看,发现陆京宥的目光玩味地盯着某个人。 他笑问:“大哥认识这位女郎?” 屏幕里,林渝穿一条香槟色小吊带,同色系的薄纱围巾胡乱裹着脖子,一头乌发随意披散在后背,两只眼睛瞪着镜头,样子似乎有点儿惊慌,像只惊恐又极力维持优雅的小猫。 和他怀里的爱丽丝生气哈人的样子,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时陆京霓去而复返,拍着胸脯,笑道:“还好还好,我将那群人撵到后面花园了,大哥三哥,下去玩儿会嘛,今天来了很多美女,等下她们几个搞游泳比赛,赢的人今天是舞会的queen,可以和大哥跳舞。” 陆京宥眉毛一皱,哭笑不得。 “我不记得今天派对有舞会活动,怎么你拿我当做彩头送出去,也没提前和我这大哥沟通?” “大哥你是香饽饽嘛,我不这么说她们怎么肯踊跃报名参加这种比赛,她们一个个来的时候哪个不是精致全妆,等游过泳我带她们去洗澡卸妆,这样我就能欣赏她们不带妆的真容了,还能顺便看看到底哪个动过鼻子眼睛嘴巴垫过屁股隆过胸呢。” 陆京梵噗嗤一声,爱丽丝从他腿上窜下去,他摇摇头,无奈的语气:“你哪儿来这么多鬼点子?她们整没整,又与你何干?小霓,你又在胡闹了。” “我可没胡闹,这些人都想钓金龟婿,我对未来嫂子标准很严格的,过不了我这关,谁也别想进门!我是妈咪爹地唯一的宝贝公主,你们三个哥哥别娶了嫂子就忘了我这妹妹,所以我得未雨绸缪!万一谁娶了个小心眼事儿还多的进来我可不干!这叫防患于未然!我选嫂子有个硬性规定,不可以是整容脸,身上整也不行。” “我们三个未来的伴侣又不是你的妻子,你怎么这么多要求?”陆京梵无奈笑了笑。 陆京霓对此置之不理,哼了声,过去抱住大哥的胳膊撒娇。 “大哥,你帮我张罗一下派对嘛,今天的局是我组的,什么都是我弄的,你们三个过生日,哪回不是我这个妹妹在尽心尽力?你们三个还敢不识好歹?大哥答应我嘛,等下跟人家跳舞,我都打包票出去了,你要是不下楼,我以后在圈子里说话就没有公信力了!” 陆京宥紧抿双唇,沉吟片刻,看着屏幕里的林渝,说:“你先下楼去,替大哥打发一下这位林小姐。” 陆京霓:“什么?我没邀请她来啊!糟了,妈咪在一楼客厅喝下午茶呢,我给妈咪看过你女友的照片,完了,妈咪见到她的话,大哥,我跟你装穷的事情就要穿帮了!” 她急忙要走,刚走到门口,被陆京梵叫住。 “怎么能让未来大嫂在门口丢面子。”陆京梵走过来,拍拍陆京宥的肩,“大哥,你别太混球了,妈咪一直盼你结婚。” 说完,他不顾陆京宥有点不耐烦的神色,按下开启麦克风的按钮连线保卫室。 “Kevin,林小姐是我朋友,第一次来,快放行。” 说完,一抬眼,陆京宥那张凌厉的面孔之上划过一抹诡异难辨的阴沉之色,带着些许玩味,似笑非笑。 陆京梵感到有点不好对付。 他耸耸肩,很快妥协,对小妹道:“你俩玩儿史密斯夫妇游戏,最好提前去妈咪那里打声招呼,免得妈咪说漏嘴,大哥一出面就会穿帮,今天只能躲着,你陪我下去和妈咪解释清楚,也好把戏唱完。” 陆京霓嘟囔:“三哥捅出去的篓子还拉上我陪你,三哥好烦人。” 陆京梵已经打开门走出去,回头看了眼陆京宥,笑:“大哥才是罪魁祸首,不喜欢人家,做什么答应人家交往?总之现在的情况是,未来大嫂来家里实地考察,我们要尽地主之谊,才不会在未来大嫂面前显得没礼貌。” 陆京宥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地球仪上边,神色漫不经心,夕阳光线打在他侧脸,他线条锋利的下颌线更显利落干脆,整个人冷冽得几乎容不得旁人对他有一丝忤逆。 他目光自地球仪收回,赫然投向门口二人,微启唇:“一口一句未来大嫂,阿梵,你也跟着小霓一块儿起哄。” 陆京梵摸摸鼻梁,嗓音有点模糊:“大哥眼光自然挑剔。难不成,大哥没看上,还对这位林小姐极其厌恶?那好,二哥最擅长换女朋友,大哥假如觉得林小姐是烫手山芋,不愿动用自己精力应付,等二哥回来,我让二哥出手,以二哥的手段,林小姐一定很快落入二哥手里,到时候,大哥的难题,自然迎刃而解。” 话音刚落,陆京宥阴沉着脸叹声气,冷冽目光投向角落的高尔夫球杆。 陆京霓连忙躲在陆京梵后面,面部表情彰显一丝惊恐。 “妈呀,大哥,我们都已经这么大了,又不是三岁小孩儿,你还要像小时候那样我们一不听话就拿杆子打我们小腿肚子吗?那好吓人!我的童年阴影!” 陆京宥叹气,起身拿过球杆抚摸,语音低沉:“你们也知道自己不是三岁,怎么说话仍不过脑?阿梵,刚才的念头,你今后最好一个字也别执行,否则不管你多大,大哥一样教训你。” 陆京梵双手举起投降,随后推着陆京霓往楼道退,一边做保证:“大哥别当真!我一个字也不敢再提!” 等二人下楼,陆京霓摸着心口道:“妈呀吓死宝宝了,大哥生气好可怕!” 陆京梵耸耸肩:“我刚刚到底说错哪句话?” 陆京霓:“不知道啊……靠!我想起来了!三哥你忘啦?大哥在英国念书那会儿,宋伯伯那个继女许滢不是一直追求大哥吗?后来二哥横刀夺爱了!我猜大哥那时候可能真有点喜欢那个许滢?所以才那么介意你刚才出的馊主意!” 陆京梵忽然觉得有点头大,打了个寒颤。 “我说那位许小姐怎么 忽然不缠大哥了,原来二哥出老千……我们两个以后少掺和他们感情上的事,谁叫我们出生晚,他们两个是老大老二,仗着年龄大,总压我们一头,唉。” 陆京霓狠狠点头表示认同。 *** 陆宅楼高只三层,但占地面积极广,越走近这栋白色建筑,越能够令人清晰地感受它的宽广宁静。 这套房子是陆宗信和郑咏宜的婚房,建成至今已超过三十年。 郑咏宜怕年轻人不喜欢,三年前找人翻新过,房子内部陈设宜古宜今,既做到现代摩登,同时古朴天成。 林渝以为这是很厉害的设计,简直是设计师炫技之作,宜古宜今,两种风格交错,丝毫不会令人觉得违和。 她自进入陆宅后便一直端着。 身上香槟色的小吊带修身长裙典雅,颜色不老气也不会显得太打眼,丝巾修饰下,不会令人觉得这身打扮轻佻,反衬出她几分俏皮。 帮佣准时送上为女主人准备好的下午茶。 林渝伸出手要吃点什么,转念一想,察觉自己有点儿自来熟,于是手又缩回来。 她不知道自己时而端庄时而扭捏的姿态早被郑咏宜在二楼栏杆旁边看得清楚。 刚才她一进门,二少的妈咪—— 一位优雅随和的大美人很亲切地接待她,她受宠若惊,直到大美人被人叫上楼去,她才敢悠然地坐下。 她并不清楚来这里参加派对的都是什么人,总之男男女女都很随性,他们有的玩儿高尔夫,有的打台球,有的在电玩室里打游戏,有几个女郎换上比基尼顶着下午三四点钟的太阳去露天泳池游泳。 Lucas邀她去游泳,她直接拒绝,Lucas不太高兴。 老实说她很少穿比基尼,迄今为止只在海边穿过几次,因她不大喜欢光天化日之下暴露自己的身体给别人看,她觉得这是做福利活动,而她没那么慷慨。 某方面而言,她的思想其实很传统很老派,她拒绝婚前发生性行为。 夕阳落入地平线后,派对开始。 Lucas和那些男男女女跳了一阵舞,后来甩着脑门上稀疏但打了厚厚一层发胶的头发来邀请她一同跳舞。 她再次拒绝,骄傲得像只孔雀。 Lucas气得脸都绿了,但碍于她是三少的朋友这层身份,不敢当面对她甩脸子。 她很乐意借那位素不相识的三少的面子吓唬人,因此整晚都像只孤高的孔雀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品香槟酒,偶尔吃些甜点。 她忘了自己是一点酒精都不能碰的易醉体质,一杯香槟酒下肚,耳边不断钻入从隔壁厅堂传来的电子摇滚乐,她有点神思恍惚。 Lucas又一次过来邀请她加入派对时,她仍是拒绝。 她其实不是不喜欢热闹,只是她不喜欢和一群根本不认识的人热闹。 她抓起包包去找洗手间,迷迷糊糊间一恍神,看见陆京霓从那间热闹的厅堂闪出来,而后迅速地跑上旋转楼梯……她确信自己没看错,于是扶着栏杆慢吞吞爬上楼。 她醉了以后不知道停下来,直走到楼梯尽头,她沿着灯火通明的长廊一直走,没有路了以后,随手推开一扇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陆宅的房间分布很简单,陆宗信和郑咏依一直住在二楼,四个子女从前也一样住在二楼,但子女大了以后,三个儿子的房间被挪到三楼,只有陆京霓仍旧随父母在二楼居住。 陆京聪如今不怎么回家里住,他的房间已改成收藏室,如果他回家小住,那就住客卧。 陆京梵的房间紧挨着客卧,陆京宥占了三楼的主卧,面积最大,朝向最好,风景格外开阔,半山景色一览无余。 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命中注定的伏笔,林渝随手推开的那间房间,恰恰就是陆京宥的卧房。 陆京宥并没参加派对,这些热闹的场合,他一向很少出现,家里人已见怪不怪,也不来催他下楼。 他嫌吵,早早关起门,用过晚餐后看了半个钟书,随后进入浴室。 等他一身清爽自浴室出来,却发现大床上长出一具不明生物。 他看了眼没锁的房门,脸色一黑。 家里没人敢乱进他的房间。 他猜测是哪个喝醉酒的人误闯,又或者是谁别有居心。 他略微烦躁地将手边刚刚擦过头发的毛巾扔在地板上,几步走到床边,毫不温柔掀开被褥。 一瞬间,他目光从阴沉烦躁转而蒙上一层淡淡的平和的薄晕。 他松开攥着被褥的手,稍作迟疑地,轻轻地,为林渝盖上。 沉思之际,他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香槟气息。 她嘴里模糊不清嘟哝着什么梦呓般的话,两条胳膊忽然伸出来捞什么似的将他捞过去。 两张面孔忽然贴近得双方的呼吸化作对方耳边温情的喃喃细语。 她嫣红如饱满樱桃般的双唇一直喃喃不止,梦呓时分,带着撒娇意味。 又一次被她身上散发的那股强烈丰盈的香甜气味笼罩的一瞬间,陆京宥浓黑的眸子闪过一丝阴翳的情绪。 他闭上眼,堵住她那张喋喋不休的唇,毫不温柔地将她那些呓语吞入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