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夭夭》 1. chapter 1 A市的城北陶家多了个私生女。 这在圈子里不算新鲜事,但依旧不妨碍它是一桩丑闻。 更何况,这一次的八卦完全是属于当事人没擦干净屁股的类型——情妇带着年幼孩童找上门来,连娃带鉴定报告怼当事人脸上,最后成功托孤不说,还顺利薅到了长期饭票。 再之后,正妻哭骂,儿女撒泼,哪怕是以死相逼,也赶不走这从天而降的“二女儿”。 永远像一根刺一样扎在陶家,拔不出,融不进。 只能这么扎着,直到痛觉变成平常,平常到所有人都忽略它的存在。 陶艾灼就是陶家的这根刺。 从艾家村到A市,七岁的陶艾灼对未知的城市生活并无期待,更不在意谁是她那身价不菲的亲爹,谁又是她血脉相连的兄妹。 她只知道,艾盈需要钱。 没钱,艾盈和她都会挨饿,她来陶家,艾盈拿钱她蹭饭,稳赚不赔。 “初中的生活还习惯吗?零花钱够不够用?” 饭桌上,陶夫人正在同大儿子对话。 “还行吧,就那样,挺无聊的。” “课业上呢?有跟不上的地方吗?” “跟不上?怎么可能!都是些弱智题——妈你能别啰嗦了吗?” 陶夫人无可奈何地摇头,又去关怀正被保姆照顾的小女儿。 “钟妈,粥是不是有点冷了?这份不要了,到时候晚上又要吐。” “好的夫人,我这就去厨房再盛些新的给小姐吃。” “也不知那老不死的什么时候回来……这回离家都三个月了,一点消息也不给家里留。” “夫人别太担忧,老爷也是工作繁忙,估计很快就回来了。” “呵,他?繁忙?”陶夫人用鼻子发出一声刻薄的冷嘲,“是挺忙的,别到时候再冒出几个私生子,这日子也就不用过了。” 陶艾灼的筷子停顿了一下,很快继续闷头往嘴里扒饭。 她的饭碗里几乎只有米饭,因为所有的菜肴都离她很远,伸筷子去夹也是要遭白眼的,陶艾灼会尽量避免。 不过没关系,如果能吃饱的话,光吃米饭也很香。 陶艾灼很容易满足,或者说她很会自我排解。 饭后,陶夫人和大儿子陶思礼一起到客厅看电视,小女儿陶思乐由保姆钟妈抱走哄睡,满桌的残羹剩饭自然留给了陶艾灼收拾。 还没桌子高的陶艾灼先将碗碟按照大小摞好,再一趟趟由餐厅转移到后厨。 若说偌大的陶宅没有其他佣人,那必定是不可能的。 然而陶艾灼虽然身子生得羸弱,干活倒是老练利索,其他佣人见她不会捅出娄子,也就乐得清闲,随她去了。 “私生子就是私生子,就算她再怎么积极献殷勤,也博不到主人的欢心。” “可不是嘛,不过这孩子也是可怜,哎,只能说投胎不好啊……” “要我说就是活该!谁叫她那水性杨花的妈祸害别人家的幸福?” “哎呦,陶夫人也是受了老罪喽!你说好好的,突然多出个孩子来,还不是自己的,搁谁谁不难受……” 虚掩的房门传出唰唰水声,是佣人们在刷碗聊天。 陶艾灼将最后一批餐具交给她们,又跑去院子帮忙收晾好的衣物,这才有功夫回到自己的小阁楼,关上房门对着窗外发呆。 她其实不想讨好任何人,她只希望任何人都不要来找她的麻烦。 如果一点点“付出”就能换来透明人的待遇,那她绝不会吝啬于这一点付出。 当然,所谓付出,也只能是“一点点”。 刚好控制在“被找茬”和“被关注”的临界点,努力活成陶家最没存在感的背景板,这就是陶艾灼总结出的生存法则。 - 陶艾灼的“透明人”生活仅仅持续到了陶平川归来,原因无他,陶艾灼需要上学了。 陶平川给陶艾灼安排了大哥陶思礼同样的国际学校,家里怎么区别对待是私人的事,对外还是要面子的,陶平川在这一点上很拎得清。 跟着陶思礼坐上家里的宾利的那一天,大概是陶艾灼这辈子都不愿回想的日子。 陶家上上下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有鄙夷的,有羡慕的,有鄙夷又羡慕的,似乎都在这一天一齐想起她的存在——陶家的这根刺还扎着,而这根刺现在要踏上本不属于她的上流社会了。 “不求你能有多大出息,我的要求只有一个,不要给陶家惹事,低调做人。”陶平川坐在副驾,松了松脖子下方过紧的领结。 透过车子的后视镜,陶平川能完整看到女孩的面孔。 好看与丑先不提,他是真的想不明白,这个小孩明明只有七岁,怎么能练就这样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乖巧…… 简直……和她那贪得无厌的妈异曲同工。 “好的,爸爸。”陶艾灼恭敬地回应,嘴角永远带着让人挑不出错的甜美笑容。 “和同学也不要多讲你的身世,他们乱讲,你就装作听不见,知道吗?” “知道,爸爸。” “生活上有困难,也可以去找你大哥……” “没问题,爸爸。” “……”陶平川的手抬起又放下,最后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像是妥协了。 “你……算了,思礼,以后在学校多照顾一下妹妹。听见没有?” 陶思礼轻蔑地笑了声,也学着陶艾灼的语气回应说:“好的呢,爸爸。” “……” 陶平川是一个头两个大。 至于陶艾灼,她早已习惯用棉花做的内心抵挡外界重拳,“是是是”是效果最好的挡箭牌,“好好好”则是叫人无从下手的迷魂阵,却忘了如今的她已经离开大人的视线——在孩子的世界里,一切都是可以不讲道理的。 陶艾灼被打了。 不是话语里的夹枪带棍,而是切切实实打在肉上。 待父亲走后,终于逮到机会的陶思礼疯了一样对她施暴,用扫把去打她的背,揪着她头发按进泥里。陶艾灼哭着求他放过她,没有用,新发的制服变得泥泞不堪,课本也被撕坏,她狼狈得就像一条狗。 “滚远一点,贱人。”陶思礼喘着粗气踹她,“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住在我家!滚!滚啊!每天看见你那张假惺惺的脸就恶心,哈!你这不是也会哭么?!继续哭啊!哭得我满意了,我就放过你!” 铺天盖地的疼痛中,陶艾灼记不清自己到底流了多少泪。 陶思礼也并没有因为她哭而放过她,最后等陶艾灼一瘸一拐地回到教学楼时,已经上课快半个小时了。 国际学校的教学楼很大,要比艾家村的大得多。陶艾灼费了些许功夫才找到自己的班级,陶思礼到底还是太年轻气盛,打人不知道往隐蔽的地方打,陶艾灼还得自己想办法圆过去。 “怎么上课这么久才到教室……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的?!”第一节课的老师看着班门口的陶艾灼,震惊说。 “对不起老师,是我不小心摔的。”陶艾灼低着头,小声道。 “摔的?”老师将信将疑,转念一想到陶艾灼的身世传闻,决定还是谨言慎行为妙,“嗯……下回注意点,你先去医务室处理一下,今天先不算你旷课了。” 陶艾灼顺从地应下,不得不再次花功夫找去往医务室的路线。 如果说之前被打时的哭只是生理反应,现在的陶艾灼是真的有点委屈得想哭了。 为什么一所学校要建这么大?她的腿很痛,腰也很痛,她不想再走路了。 陶艾灼的情绪触发点总是十分 诡异,她不会因为陶思礼打她而感到多么悲伤,却会因医务室太远而哭得停不下来。 她坐在小花园的花坛边,一遍又一遍擦拭脸上的泪水,她太难过了,完全沉浸在“为什么医务室这么远”的悲哀中,以至于她根本没发现有人在往花园这边走。 泪眼朦胧的指缝间,是一双干净精致的黑皮鞋,在往上,是笔直的小腿,和同样干干净净的学生制服。 陶艾灼匆匆止住哭泣,但已经来不及了。 “什么啊……原来是个人,还以为是条狗……”个子比她还矮点的男孩撇了撇嘴,一副不屑的神态。 陶艾灼:“……?” “你是哪个班的?怎么脏成这个样子?你哭什么?喂,你怎么不说话,你是哑巴吗?” 男孩小机关枪似的叭叭个不停,这让陶艾灼忍不住想到整日顶着红冠趾高气昂的大公鸡,但男孩显然比大公鸡要好看,好看到什么程度呢……好看到乍一看还以为是个小女孩。 所以其实是只长着大红冠的大母鸡? 陶艾灼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但一笑就会牵扯到肋骨,疼得她冷汗直冒。 “唔……”她像一只虾一样蜷着身子,先前因为“医务室太远”的感伤已经不见了,现在只剩下“男孩是母鸡”的无厘头画面。 陶艾灼越强迫自己不去乱想,那画面就越是五彩缤纷,她又痛又想笑,到最后已经分不清是什么情绪了,想必表情一定十分扭曲。 谢崇之的表情也十分扭曲。 “不是,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小少爷非常震惊地发问道。 他手足无措地挠着头发,想直接走掉吧,有点于心不忍,去找人帮忙吧,周围又没有人,他本就是刚到学校的。 原地踱步了足足一分钟,谢崇之最终还是决定带着这个疯女孩去医务室。 “离我远点,脏死了!”谢崇之脾气极差地说。 陶艾灼便乖乖地在后面墨迹。 走了两步后,谢崇之又不爽了:“走那么慢做什么!你瘸啊!” 转头一看女孩还真瘸。 不光瘸,还总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他,把谢崇之的鸡皮疙瘩都看出来了。 “我……我拉你走,但要保持距离,一米!”谢崇之恶狠狠地说。 陶艾灼愣了下,那一下是在估计“一米”的长度,她感觉他俩的胳膊加一起也不够一米。 “这样可以吗?”陶艾灼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谢崇之敷衍地瞄了眼,点头:“凑活吧。” 顿了顿,又说:“你的手好糙!像老奶奶!” 陶艾灼还挺高兴。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和朋友手拉手,如果这只母鸡……不,这个男孩肯当她的朋友的话。 “谢谢你。”陶艾灼弯着眼睛说,并且完全忽略了“像老奶奶”这句话。 女孩的声音实在是有点太甜了,谢崇之又开始冒鸡皮疙瘩,不怎么耐心地说:“不用!” “你叫什么名字?”陶艾灼认为交朋友之前都要自我介绍,“我叫陶艾灼,一年级3班,你呢?” 一年级3班?居然是同学么?他以前怎么没见过陶艾灼? “……哼,谢崇之。”谢崇之冷哼了一声,他感觉自己回得很酷,也不告诉陶艾灼他俩其实是同班。 他想,如果一会儿回班,陶艾灼发现他们走的是同一条路,一定会很惊讶。等到时候再揭晓谜底,肯定比现在风光。 然而梦想往往是饱满的,现实就不一定是那么一回事了。 没得到准确回应的陶艾灼并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将注意力全转移到谢崇之的名字上面。 “谢……虫子?”陶艾灼刚从艾家村来A市没几月,普通话还不怎么流利。 “你为什么叫做虫子?真奇怪。” 2. chapter 2 谢虫子…… 虫……子…… 谢崇之的血压一下子就上来了。 “你!你才叫谢虫子!你全家都叫谢虫子!”他“啪!”的一下甩掉女孩的手,怒气冲冲说,“是谢‘崇之’!崇拜的崇,之乎者也的之!” 陶艾灼本就站不稳,被他一甩,直接“哎呦”一声坐在地上。 许是坐到刚才被陶思礼打青的地方了,陶艾灼缓了好久没能站起来,眼泪也再次不可控制地往外冒,甚至小声抽泣了起来。 这回,谢崇之是彻底傻眼了。 天地良心!他可没使劲!怎么还碰瓷呢?! “我我我可没打你啊,这儿有监控!”他现阶段不太精明的脑瓜只能想到这一点,出自他妈最爱看的法制频道。 陶艾灼没有反应。 谢崇之更急了。 “嗨呀!你能别哭了吗,为什么要哭呀?好了好了,我错了还不行?你能不能别哭了大姐……” 谢母鸡又开始在耳边咯咯哒,吵得陶艾灼脑袋疼。 哦,怪不得他叫谢虫子呢,母鸡最爱吃虫子了。 顶着谢崇之的脸的母鸡咬了一只顶着谢崇之脸的虫子,陶艾灼想象着那个画面,“噗嗤”一笑,好像刚才哭成狗的不是她似的。 莫名其妙的谢崇之:“……我真觉得你脑子有病!” 他拉着陶艾灼直起身来,后者歪了歪脑袋,问道:“为什么?” 谢崇之冷漠地说:“动不动就又哭又笑的,你说呢?” “哭是因为很疼。”陶艾灼认真地解释,“我没办法控制。” 谢崇之挑眉:“那笑呢?” 他看着陶艾灼一本正经地盯着他的脸,然后又突然用手掌把眼睛捂住了。 陶艾灼憋笑:“秘密。” 谢崇之:“???” 总而言之谢大少爷的这一整天过得都不太美妙,他不光大热天的带着陶艾灼去医务室,还被叫了谢虫子,最后还要一起回班,被他的兄弟们笑话。 陶艾灼的座位被安排在了班里的最角落,他们国际学校的小学班不是传统两人一桌的坐法,而是四个人一组坐成个方块。 陶艾灼他们组已经坐满四个人了,她只能单独把座位拼在方块的一角,拼成个“6”。 同组的其他四个同学显然不太喜欢她,像是见着病毒似的,都巴不得离她远一点。 更有甚者直接把陶艾灼的书包丢在地上,踹到班级的最后方,要么趁老师不注意抽她的椅子,让她回答完问题后坐个空。 陶艾灼那可悲的屁股今天已经糟了三次殃,这回直接摔得眼前一黑,惨白着脸站不起来。 班里瞬间哄堂大笑,包括谢崇之那组的三名小弟。 然后就一人遭了谢崇之一记爆栗,委屈巴巴地不敢吭声了。 下课铃终于打响。 “不是,谢老大,你替她生气做什么?”二弟宋景仁捂着脑袋说。 “就是啊大哥!今天早上还是你俩一起进教室的,你怎么和她这种……人混在一起了?!”三弟陈辰抻着脖子叫。 四弟管小羽最为冤枉,他小时候发过高烧,物理意义上烧坏了脑子,笑只是因为其他兄弟都在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就也被打了呢?! “呜呜……大哥,打,打人……” 谢崇之本就烦得慌,一听陈辰的话就更生气了,眼睛一瞪问:“她这种人?她是哪种人?” 陈辰也说不好到底是哪种人,但今早上学前他的家人特地嘱咐他,要离陶艾灼远点。 “陶艾灼啊,是陶家的那什么……超生……偷生……” “私生!私生女!”宋景仁接茬道。 哦,就这。 谢崇之“啧”了声,心说他前段时间好像也听他妈他姐念叨过,但圈子里的私生子多了,也不见哪一个都被欺负成这样啊? 另一边的陶艾灼终于缓过劲来,一声不吭地去教室后面捡书包了。 谢崇之转了下笔,宋景仁继续说:“我妈说了,陶家的私生女和别人家的不能相提并论,陶艾灼的妈原先就是陶平川的佣人,佣人勾引主子,又偷偷生下孩子,几年后找回来了,拿孩子要钱,这就叫勒索……” 谢崇之冷笑:“难道这孩子是她妈一个人生的?” 没太听懂的其他三个小弟:“孩子不就是妈生的么?” “算了……” 谢崇之头疼,他可不想给他不太聪明的弟兄们开生理卫生小讲课。 “反正以后,不许再说陶艾灼的坏话。”谢崇之不太讲道理地命令道,“谁敢说我就打谁!” 还没等兄弟们反应过来,他又大摇大摆地走到陶艾灼的面前,直接把她的桌子搬到自己旁边,又将宋景仁的桌子后移,拼成了五环的形状。 一脸懵逼的陶艾灼:“?” 三脸懵逼的小弟们:“???” 陈辰抱着头哭天喊地:“哥!!我们难道不是最好的F4了么哥!!!” 他们四个可是从幼儿园开始就焊在一起的关系!又因为脸长得好看,号称A城小F4。 F4之所以叫F4,那必须得是四个人,多一个少一个都不行。 现在陶艾灼加进来了,三人是怎么掰着手指头算都算不清楚,五个人……这还能叫F4吗? 谢崇之装作没听见,对着小弟们,包括班里的其他同学宣布说:“从今天起,我们就是F5了!陶艾灼就是我们的小五!你们谁都不许欺负她!” “嚯——”班级顿时一片哗然。 新来的陶家私生女被谢家小公子收编了?谢家和陶家很熟悉吗?没听家里长辈说过呀? 就这样,陶艾灼阴差阳错地成为了谢崇之小团体的小五,从此过上了为谢崇之卖命的日子。 没错,卖命。 犹记得到“编制”的隔天,谢小少爷就为新员工开了员工会议,简单介绍了他们F4,啊不对,现在是F5的构成情况—— “你要牢记,在我们F5,只有我一个是人。”谢崇之坐在桌子上,另一条腿踩着陶艾灼的椅子背,陶艾灼的指尖动了动,其实有点嫌弃他。 “宋景仁和陈辰算是半个人,管小羽是四分之一个人,而你,是一条狗。” 陶艾灼:“……” 陶艾灼没弄明白:“为什么只有我是一条狗?” “因为你,犯了大忌!”谢崇之冷酷道,鼻子尖都快顶到天上了,“任何人,任何年龄,任何性别,只要叫错了我的名字,那他这辈子都只能是条狗!” 陶艾灼:“……”对哦,她昨天才叫谢崇之谢虫子来着。 陶艾灼有点不死心,还想再试验一下:“嗯……谢虫子?” 谢崇之:“?!” 陶艾灼弯着眼睛笑:“你看,我没有变成狗。” 谢崇之一口气差点背过去:“……你是不是蠢?!我说你是条狗,不是你真的变成狗,你!气死我了!反正你只能是条狗!还有,不许,永远不许叫我谢虫子!!” 陶艾灼眨眨眼,“哦”了声说:“那,谢虫鸡?” 说完她就像被戳到笑点似的,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母鸡谢和虫子谢的结合体,谢虫鸡,还怪好听的。 谢崇之气得脸都绿了,最让他生气的是,宋景仁那仨“老员工”也在笑。 有什么好笑的?!咬字不清很骄傲吗?! “陶!艾!灼!”谢崇之扬起拳头,似乎气到想打人。 他当 然没想真打陶艾灼,只是想吓吓她,没想到女孩居然一下子变了脸色,条件反射般用手臂挡住了脸。 她的手臂上还留有一片吓人的淤青。 谢崇之皱眉,仔细一想,昨天的陶艾灼也是一身伤痕。 总不能是被人打的? “……啧,我没有要打你的意思,你别捂脸。”谢崇之硬邦邦地移开目光,总感觉心情更不好了。 他一心情不好,就会使唤F5其他“不是整人”的人给他干活,像陶艾灼这种“连人都不是”的,自然首当其冲。 “陶艾灼,去给我接水。”谢大少爷头也不抬地说,“要五十度热的,放三勺蜂蜜,蜂蜜在我柜子里,密码锁是0129,哦,0129是我生日,到时候不要忘了给我买礼物!” - 好朋友是个娇惯富家小少爷是一种什么体验? 如果去问陶艾灼这个问题,她也不一定能回答得上来,因为她并不确定谢崇之究竟算不算她的“好朋友”。 “好朋友?!” 课间的时候,宋景仁被陶艾灼的这个词语震惊到,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应该,不算吧?我们几个都是崇之的铁哥们,或者说发小,你就更不是啦……你不是上个月才认识的谢崇之?” 陶艾灼不以为然地一耸肩,说:“就算你们从出生就认识,你们也只认识了七年。” 言外之意是也没什么好骄傲的。 宋景仁:“……”这丫头好诡异的胜负欲。 “那我和你算好朋友吗?”陶艾灼又问,“和陈辰呢?管小羽呢?” 陈辰是个顶级中二少年,比谢崇之还要智障,当即跟吃了口馊饭一样“呸呸呸”个不停:“恶心死了陶小火,谁要和狗当朋友……” 管小羽一双浓密的、羽毛似的眼睫毛眨呀眨,很高兴地说:“是,当然是,嘿嘿,我喜欢和你当朋友!” 陶艾灼也十分开心:“真好,我也是!” 她宣布她人生里第一个好朋友就是管小羽。 宋景仁无可奈何地叹气,谢崇之正好上厕所回来,揽着陈辰肩膀说:“你们在聊什么?” 陈辰如实回答:“陶小火要和管小羽搞朋友。” 谢崇之瞳孔地震。 搞朋友?!是他所理解的那种么?! 他老姐们最近就一直在讨论搞朋友的事情,整天腻腻歪歪,烦死人了,可问题他们才几岁呀?! “不行!绝对不行!”谢崇之怒道,尾音都要扬破了,“陶小火,你不要仗着管小羽脑子不好就欺负他!” 欺负人的陶艾灼:“?” 脑子不好的管小羽:“?” 谢崇之边生气边扯出一个封皮精致的笔记本,上面写着四个大字:“F4(划掉)5团规”,并在最新的一页大手一挥,连汉字带拼音,龙飞凤舞添上新的规则—— 团员一生一起走,彼此不得搞朋友! 写完才算出了气,特地亮给陶艾灼多看几眼说:“看见没,你违规了!根据F5团规第289条,今天团员的饭菜统一都由你买!” 想了想,谢崇之又哗啦啦翻到前面的几页,指着第270条对陶艾灼说:“差点忘了,昨天你也违规了,中午只吃蔬菜没吃肉,今天必须要吃双倍的肉才算合格!” 陶艾灼试图解释:“我和管小羽只是……” 谢崇之可听不得这个:“你别和管小羽!你俩不可能的!” 毫无还嘴之力的陶艾灼:“……那好叭,谢老大。” 面对绝对的“霸权”,陶艾灼幽幽叹气,只得继续发扬在陶家练就的温顺本领,表面笑嘻嘻,心里……也没往心里去。 依旧乐呵呵的,揣着饭卡准备去食堂打饭去了。 3. chapter 3 陶平川给她找的国际学校是小、初、高一体制,食堂也是所有学生通用的,足足有五个餐厅,占据了一整栋楼。 年纪小一点的学生可以选择统一订饭,但能念国际学校的都是非富即贵,统一订饭多无聊啊,还是得亲自挑选才可以。 每天早上,食堂都会在公告牌公布当天的菜品和具体餐厅位置。 经过一个月的时间,陶艾灼已经对学校食堂相当熟悉了,她又心细,几乎能记下所有F5团员的口味,给人带饭时都不用专门去问。 当然,问了也是白问。 反正这群不靠谱的只会用“随便”敷衍她。 陶艾灼不是第一次给F5带饭了,却是第一次一个人跑腿。 以往谢崇之都会抽个人陪她,今天为了“惩罚”她,只剩她一人孤零零地走,还真有点不适应。 人来人往的餐厅充满了各种声音,那些高年级的学生,几乎体型是陶艾灼的四倍,走路时胳膊会打到陶艾灼的头,有时看不见她,还会踩到她的脚。 陶艾灼忍不住皱了皱眉毛,慢半拍觉得谢崇之真的很混蛋。 谢崇之好像总是在欺负她,不是让她接水就是让她背包,更别提打扫卫生,揉肩捶背这类事。 他还总是凶她,让她当狗——连管小羽都是四分之一个人呢!她就不能是八分之一个人吗?! 不过说起当狗……她倒也能体会点好处。 譬如午餐的时候。 陶平川给她的生活费很少,国际学校的餐厅物价又贵,陶艾灼原先只舍得买素菜。 谁曾想没几天就被谢崇之发现了,然后以“狗要多吃蛋白”为由,命令所有团员都分肉给她。 就是有时实在过于激进,她吃不下也要被骂,不讲道理……但总得来说,谢崇之应该也不算个混蛋吧? 能把一个人从“很混蛋”,逐条批判到“不混蛋”,天底下估计也只剩下陶艾灼这么个奇葩了。 陶艾灼确实很少记仇,因为绝大多数的伤害并不能真的怎么样她,而那些她必须要规避的,往往都与“生存”挂钩。 在被陶思礼殴打之后,陶艾灼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和陶思礼产生交集。 她不再同陶思礼一起搭车,晚饭都是在学校食堂解决的,若是不幸到了周末,她便想方设法错过就餐,等其他人都睡了,再到厨房吃些冷食。 陶夫人似乎也很满意她的这种做法,现在的她几乎成了百分百的透明人,吃饭都不会出现。 不过,该干的家务还是要干的,不然总会有人看她不顺眼找她麻烦…… 陶艾灼脸上的笑容淡了很多。 但是艾盈最近都过得很不错,前几天还说她打算开个棋牌室维持生计,这么想想,好像继续呆在陶家,也不是不可以。 “红烩牛肉,蟹黄豆腐,泰式红咖喱,广式菜心……”陶艾灼一个人念叨着买好的菜品,确定没问题后,便决定往班里走。 她的力气实在是太小了,拎着沉甸甸的饭菜,每走两步就要休息一会儿。 果然谢崇之还是太混蛋,陶艾灼愤愤地想。 他们明明可以在食堂吃的,谢虫子非要让他们打回去,说什么食堂人太多,气味差…… 为了省点时间,这天的陶艾灼没有走大路,而是决定穿条小路节省体力。 食堂后方有一片竹林,偶尔会有学生选择在这边就餐。 陶艾灼沿着石子路往里走,越走越觉得四周过于安静,直到闻到刺鼻的烟味,她那仿佛小动物般的警觉性便一下子触发了。 不对劲,不能再往前走。 陶艾灼说不出具体的原因,只知道要赶快撤离。 竹林的缝隙间是几道明显强壮于她的身影,听见陶艾灼的脚步声后,他们也止住交谈,像是在交头接耳着什么。 陶艾灼吞咽了口唾沫,转身要跑,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陶思礼掐灭烟头,带着其他几个混混模样的年轻人晃到她面前,面色不善。 “这么着急走做什么?怕我吃了你啊?”陶思礼猥琐地笑着,他有着一双和陶平川一样的鹰眼,眼皮单薄,看人的时候充满狠厉。 “我想你应该不会和妈妈告状吧?抽烟这件事,还有上次,以及……” 他假装做了个冲上来的动作,吓得陶艾灼一下子窜到一处石桌后面,用手里的袋子捂住了脸。 看清女孩袋子里的东西后,陶思礼恶意的笑容便更大了,吹了声口哨说:“买这么多饭啊,吃得了吗?这要是传出去多不好,好像我家亏待你似的。” “哈哈哈……”陶思礼的小弟们发出爆笑,其中一个领会陶思礼眼神后,直接上来把陶艾灼打的饭踹翻了。 陶艾灼呼吸都止住了。 那里面可有谢崇之最爱吃的糖醋浇汁鱼,一星期学校只会做一回,今天好不容易才抢到的! “不要!”陶艾灼生气地瞪圆眼睛,“你赔!” “呦呵——居然敢顶嘴?”陶思礼也是觉得新鲜,他还是第一次在女孩脸上看出“情绪”这种东西,怎么说呢,同平日里的职业假笑相比,还挺生动。 “我就不赔,你能怎么着我?”他一把扯过女孩的胳膊,上回被打的剧痛还深深刻在陶艾灼的骨子里,使她本能地尖叫起来,陶思礼不爽地“啧”了声,直接掐住她的脖子,迫使她把声音憋回去。 “再叫,老子掐死你!你不是挺会躲人吗?知道躲就对了!要是让我知道你告诉了爸爸或妈妈,你就别想活着走出陶家!” 陶艾灼蹬着腿,挣扎着想汲取空气。 她真的很怕陶思礼,从来到陶家的第一天就害怕。陶夫人的恨只停留在精神层面,陶思乐还小,对她没有概念,陶平川毕竟是她亲爸,虽然不喜欢她,却还存在血缘关系,只有陶思礼,像是一头幼狼,一点不知道隐藏情绪,恨不得当场咬死她。 她把她的顾虑告诉了母亲艾盈,艾盈是怎么说的来着? 好像是,“一个小屁孩,你怕他做什么?好好赖在陶家,法治社会,你又是姓陶的亲生的,他们还能杀了你啊?” 陶艾灼脸憋得发青,意识开始涣散,张着嘴呢喃着什么。 陶思礼凑近一听,貌似是两个单音。 “妈妈……” 陶艾灼的妈妈,那个臭不要脸,毁了他家幸福的小三……不,连小三都算不上,他爸爸那天只是喝醉了,是那个女佣故意勾引!怀孕了也不告诉他爸,明显就是讹钱!她还有脸叫她!! 陶思礼更加疯狂,像是真想杀了她似的,还是其他小弟突然喊“来人了!”,他才放开陶艾灼,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 “干什么的你们!我天!小妹妹你没事吧!” 陶艾灼捂着胸脯不断咳嗽,她看不太清楚来人,听声音应该是个年纪大一点的女孩,制服的边缘好 像是紫色,深紫色……是高三学部。 “你们是哪个学部的?带我去找你们教导主任!也不穿制服,但应该至少初中了吧?一帮大男人,欺负小学生算什么本事?!” “哎呦大姐,关你什么事啊?你算哪根葱!”陶思礼团体的其中一个混混大骂道。 他们应该不会也打这个大姐姐吧……陶艾灼心急地想,那她这辈子也不会放过陶思礼,陶艾灼不想牵连任何人。 高三学姐发出一声冷笑。 这声笑倒是熟悉得很,让陶艾灼情不自禁想起来谢崇之的冷笑来,气息很短,尾音又是翘着的,拽得要命。 她的视力还没有完全恢复,以至于无法看清陌生学姐的动作。但整个过程应该没有持续很久,她听见了肉打肉的声音,和陶思礼他们的错愕痛呼,又由于光是听着就感觉相当惨烈,陶艾灼最后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缩成一团。 “操!这女人怎么这么厉害!” “大哥!我们还是撤吧!好汉不吃眼前亏!” 陶思礼肿着个熊猫眼,也是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等待遇,终于露出点这个年纪该有的孩子气来。 “你,你给我等着!”他略带哭腔地说,“有本事你这辈子都别回我家!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高三学姐“啧”地一甩头发,活动着手腕说:“还想挨揍是吧?” 吓得一群人是连跌带撞地跑远了。 “哎,小妹妹,你还好么?”谢惜宁向陶艾灼伸出一只手,将女孩拉了起来。 “谢...谢谢你……”陶艾灼害羞地说,“姐姐,你真厉害。” “一帮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这有什么?”谢惜宁笑道,“倒是你,怎么会惹到初中部的混混的?” 陶艾灼张了张嘴,不敢跟她说那个带头打人的,其实是她哥。 见女孩没有想说的意思,谢惜宁也不强迫她。 她注意到了陶艾灼脚边的几张饭卡,应该是刚刚不小心被弄掉了。 “咦?你居然认识谢崇之?”谢惜宁有些惊讶,“还有宋家、陈家、管家那些小子……他们让你给带饭?你一个人,这么瘦,带得了那么多吗?” 陶艾灼不知该怎么解释,这其实是他们F5的惩罚方式,同时也很好奇,这个高三的学姐是怎么认识谢崇之的?而且看起来…… 陶艾灼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看起来心情很差…… 竹林的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谢崇之和其他弟兄们来找她了。 映入眼帘的先是满地饭菜,然后便是眼睛通红的陶艾灼,她的脖子上还有着瘆人的青痕,像是被人掐过的痕迹。 谢崇之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颇为紧张地喊:“陶小火!你怎么……” “啪!” 重重的巴掌扬在脸上,将谢崇之打得眼冒金星。 男孩“嘶”了声,往后踉跄两步才稳住重心,刚想发火,定睛一看居然对上了谢惜宁的脸,顿时就感觉自己凉了半截。 “姐,姐……”谢崇之讷讷地捂着脸,已经完全不想说话了。 “你怎么,也在这儿……” “好你个谢虫子,长本事了啊?”谢惜宁挑着眉毛冷嘲,犀利的目光扫过四个臭小子,没一个敢抬头看她。 “都学会欺负小女生了?皮痒痒了是吧?看我今天不替妈收拾你!” …… 4. chapter 4 “就算再不喜欢这孩子,现在也是法治社会,怎么能随便动手打人?” “这个……是我们太粗心了,不过事先说明啊,我们可从来没动过这孩子一根手指头!确实是没想到子女间矛盾能这样大,我已经严肃教育过思礼了……” “是啊是啊,实在不行,我们也可以给艾灼,办理住宿?” “住宿就不必了吧……家里又不是没有地方住,文清,你别总多嘴!” “什么叫我多嘴啊?你自己惹出来的麻烦,你儿子那么痛苦,当爹的难道一点责任都不负吗?!我早就说了让那小丫头住宿,大家伙都好过,非要省那点破钱!” “嘶!你吵吵什么吵吵!当着人家谢夫人,谢小姐的面儿呢!咳咳,不是舍不得钱的问题,艾灼比别的孩子入学晚,小学的住宿名额本就稀少,想住也没地方住啊……” 城南,谢家老宅。 陶平川在商界拼杀几十载,还是第一次有幸踏入谢家的地盘,没想到不是冲着飞升去的,反倒是因为自家娃娃惹出祸事,被人家拎回家里谴责了。 陶平川频频擦汗,简直坐立难安。 谢夫人温婉地放下茶杯,看了眼大女儿谢惜宁,继续道:“这本是您陶家的私事,我们理应不该插足的。奈何崇之和令千金是挚友,谢家人又向来心热,您放心,住宿的事情呢,谢家会出面和学校沟通,既然两个孩子相处如此不悦,还是分开为好。” “是是是,谢夫人说得对,还是分开得好,分开得好……” 别墅二层,谢崇之正扒着门缝偷听楼下对话,早些遭了亲姐那一掌,害得他半边脸都肿起来了,到现在都见不得人。 “住宿……就是以后都要住在学校了吗?”谢崇之小声嘟囔,这样也好,至少陶艾灼能离她那疯狗哥远一点,不会受那么多伤了。 原本,陶艾灼是说什么都不肯把陶思礼供出来的,偏偏谢惜宁是个一根筋,硬是靠监控给人锁定了。 再联系陶艾灼和陶思礼的社会关系,不难想到两个小孩冲突的症结在何处。 “谢崇之,你还疼吗?”陶艾灼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将冰块贴在了谢少爷破了相的脸上。 后者被冷得一激灵,偶像包袱八百斤地扭过脸去,不耐烦道:“拿开,不疼!” 陶艾灼皱眉,固执道:“惜宁姐姐说了,冰敷可以消肿,你不要不听话。” 一提谢惜宁,谢崇之简直气得胸口疼,要是不是她,他的脸能肿成这样吗?! 谢崇之:“你还挺喜欢我姐?还惜宁姐姐,受虐狂……” 陶艾灼不太高兴:“我不是受虐狂。” “呵,你还不是受虐狂?”谢崇之冷嘲热讽,“陶思礼那么打你,陶家人不给你饭吃,你都能忍着不走,我看你其实是个忍者吧!” 陶艾灼使劲把冰块往他脸上戳:“哼!臭虫子!” 谢崇之疼得脸都扭曲了,嗷嗷乱叫道:“嗷!你要造反啊陶小火?!” 俩小孩在楼上叽叽喳喳地闹,直到陶艾灼突然呆住,然后傻兮兮地笑了起来。 谢崇之背后一凉,嫌弃道:“你又发什么神经?” 陶艾灼的眼睛亮亮的:“刚刚阿姨说你和我是‘挚友’。” 谢崇之恶心得难受:“噫——疯了吧你,我和你只是主人和狗——” 陶艾灼打断他:“如果你和我是挚友,那你就是我第一个好朋友,管小羽只能当第二。” 管小羽当第二?谢崇之顿住,原来那天陈辰口中的“搞朋友”是这个意思? 谢崇之的脸有点红,又觉得挺得意的,但还是装作很冷淡的模样说:“和我做朋友,我当然是第一了!” 然后就见陶艾灼的眼睛更亮了。 “……” 谢崇之使劲搓着鼻子,凶巴巴地说:“而且管小羽也算不上‘好’朋友吧,你俩才认识几天?!” 陶艾灼美滋滋的,继续伏低做小给谢崇之敷脸,说:“F5里每一个人都是我的好朋友。” “……”谢崇之忽然就觉得“好朋友”这三个字有点廉价。 谢崇之:“起开!我不和你当好朋友了!” 说完又立刻转移话题,让陶艾灼把脖子给他看:“我看看你的伤,啧,都黑了……” 陶艾灼震惊脸:“这么严重?” 谢崇之点头:“嗯,傻逼陶思礼。” 陶艾灼:“?” 这骂得也太脏了。 一般来讲,各大国粹都是在小学高年级或初中以后才慢慢觉醒,低年级的小朋友多少会觉得说不出口,谢崇之平时从不说脏话,没想到一出口就是个大的。 陶艾灼欲言又止,就见谢崇之脸色更臭,恶狠狠地又补了一句:“陶思礼大傻逼!这回是碰见我姐了,下回碰见我,不给他打残我不姓谢!” 陶艾灼眨巴着眼睛,想象着谢崇之暴打陶思礼的画面,憋了半天也没憋住,说:“谢老大,我觉得你打不过陶思礼。” 谢崇之:“?” 谢崇之:“为什么?” “陶思礼前几月体检,已经有一米七了。” 刚刚过一米二的谢崇之:“……” 谢崇之:“啧,那又怎样?我前几天也测了,我都一米二二了!” 陶艾灼尾巴有点翘,得意忘形地说:“嘿嘿,那我比谢老大高,我有一米二五!” 更气了的谢崇之:“……” 在全家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是女性的谢家,谢崇之是皮肤好,头发好,人漂亮,衣品也是响当当,唯独个子不长,每天喝三杯牛奶也没用。 男孩发育晚,理论也不急,但现在多了个陶艾灼,谢少爷是真的急了,要不是谢惜宁拦着,少爷总有一天会被牛奶撑死。 ——并永远停留在一米二二的高度上。 陶艾灼的住宿事宜办理得很顺利,一周内就从她的小阁楼搬了出来,住进初中部腾出来的双人间。 舍友杨琳是个很仗义的学姐,今年初二,不光帮陶艾灼搬运行李,还热心肠地给她介绍公共设施。 “对了小妹妹,你知道你为什么能住进这间宿舍么?”杨琳冲她眨眼。 她留着很帅气的齐耳短发,眼睛也大大的,说话的时候声音洪亮,很有女侠之风范。 初次见人的陶艾灼比较羞涩,不像杨琳这般自然熟,不由红着脸说:“不知道,琳琳姐……” “嗯——那你认识谢惜青吗?是谢家的老二,惜宁姐的妹妹,她现在去国外作交换生啦,再回来可能就毕业了,所以才能空出一个位置给你。” 陶艾灼震惊地睁大眼睛。 原来之前住在这里的,是谢崇之的二姐啊…… “谢家人真的都挺好的。”杨琳跳上床铺,撑着脸颊说,“惜青走后,我还怪寂寞的,没想到还能盼来个舍友!你别紧张,虽然我比你大些,但我自认还挺潮流的,你们小孩懂的我都懂!” 陶艾灼被她逗笑了,他们小孩该懂什么?她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懂,就是个土包子,毕竟她从艾家村到A市也刚不到半年。 对于陶艾灼的身世问题,以及为何突然住宿,杨琳是心知肚明,但绝对不会当着陶艾灼的面提及。 陶艾灼在她眼里是一个很乖巧很内向的小女孩,晚上睡觉不吵不闹,个人生活料理得比她都好。 有时候看见陶艾灼叠得工工整整的衣服和被子,杨琳真是自愧不如,又真心觉得心疼,不知这么小的孩子是怎样练成现在这副模样的。第一学期一晃而过,很快,寒假要到了。 住在宿舍的日子是陶艾灼前七年里最快乐的一段时光,她比刚来时气色好了很多,而这里面的功劳谢崇之至少占了一半——源于对她坚持不懈地投喂肉类。 “据说下周A市会下雪,到时候来我家打雪仗?”谢崇之被他妈塞了个毛线织的御寒帽子,他老姐心思坏,非让谢夫人在帽子尖上留两个毛线球,谢崇之第一眼就觉得low极了。 “可以啊谢老大!好久没去你家看大壮了呢!”陈辰兴奋地说。 “大壮?那又是什么?”陶艾灼问。 陶艾灼皮肤白,冬天一冻脸上就会发红,她的脸蛋要比刚来时肉乎一点,谢崇之盯着她看,总觉得陶艾灼跟个小苹果似的。 “是谢崇之养的狗,”宋景仁解释说,“谢崇之幼儿园时就开始养狗了,大壮是他大姐养的狗生的小狗,他姐说了,想养狗就要吃喝拉撒全负责,谢崇之养得可细心呢。” 谢崇之还养了狗?上回去的时候太过匆忙,她都没有注意到。 陶艾灼没有养过宠物,在艾家村时,她只养过鸡,养鸡是不可以投入太多感情的,因为它们是用来吃的,是家禽。 “我也可以去么?”陶艾灼又问。 她一整天都不太开心,放假意味着回家,她已经好几个月没回陶家了,她害怕回到那里。 谢崇之捏了下她的脸,说:“为什么不可以?又不是没去过。” 陶艾灼的嘴巴都被扯歪了,伸手打掉了谢崇之的爪子,说:“不要掐我。” 嗯,果然很软,谢崇之心想。 谢崇之十分欠揍地哼哼:“凭什么?狗就是用来掐的——还有你不冷么?脸都冻红了。” “不冷。”陶艾灼说,刚说完就打了个喷嚏。 谢崇之嫌弃地皱眉:“你还说不冷,感冒了不要传染我!” 陶艾灼便站得离他远远的,又把衣领往上拉了拉。 艾家村在南边,冬天不像A市这样寒冷,艾盈又没给她准备多少衣物,她现在几乎已经穿上她所有的衣服,还是抵不过A市的寒风。 也不知她这些日子攒下的钱,够不够买个羽绒服。 “那就过几天见?”离别之前,宋景仁对大家伙说。 “过几天见。” 彼时的陶艾灼还没有意识到,她是没有任何小伙伴的联系方式的。 她也不知道任何一个人的家庭住址,事实上,她连陶家附近的地段都不熟悉,放假等同于失联,她又回到了她的小阁楼,默默忍受所有人的冷漠和白眼。 “喂,有空的话就把这些衣服给洗了,都闲了大半年了,真有脸白吃白喝啊。” 陶艾灼刚回家的第二天,就收到了如此巨大的“惊喜”。 望着眼前这一堆花花绿绿的衣服,她甚至怀疑这些佣人根本就是攒着等她回来留给她的。 陶艾灼的头有点晕,她果然还是被冻到了。 但是没关系,洗个衣服而已,家里有洗衣机,洗衣机…… “忘了和你说,洗衣机这段时间用不了,只能手搓了。”其中一个佣人轻描淡写的,几乎不再掩饰眼里的幸灾乐祸,“看我做什么?我们也很忙的,马上过春节,你知道有多少事要处理吗!走了,赶紧干活。” 陶艾灼沉默了会儿,第一次产生了想去拒绝的冲动。 “愣着干嘛,走啊!”佣人不耐烦地训斥。 “……”陶艾灼攥紧拳头,最终还是化作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好的,我知道了。” 她失去了可以撒野的权利,这个权利只在F5拥有,现在的她只是陶艾灼。 是陶家不受待见的私生女罢了。 5. chapter 5 寒假最初的几天日子里,陶艾灼几乎没有离开陶宅一步。 女佣没有坑她,家里的洗衣机确实在维修,她也只能用手洗。 以前和艾盈住在一起的时候,陶艾灼也是用手洗衣服的,洗衣服难不倒她,难倒她的是温度。 水的温度。 那名指使她的女佣并没有告诉陶艾灼怎么开热水,刺骨的冷水从管道里流出,连水盆边缘喷溅出的水汽都是冷的。 陶艾灼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洗了好几天。一直洗到双手红肿,筷子都拿不住的时候,才终于有好心的女佣告诉她开关位置所在。 “你也是陶家的孩子吗?”年轻的女佣显然是新来的,她没有去管其他同事异样的眼光,怜悯地对陶艾灼说。 陶艾灼怯生生地点头,由于吃得太急,被饭粒呛到了气管,瞬间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嗨呀,你这孩子,吃饭也不知去热一下,这么吃是要生病的。”女佣拍着她的背,连忙去给她倒热水。 经过谢家的插手,陶思礼明显比原先收敛许多,然而,饭桌肯定是回不去的,陶家人不会主动和陶艾灼提,陶艾灼自己也不愿意去。 她已经习惯独自在后厨解决一日三餐,有时候女佣故意捉弄她,不准她用微波炉,陶艾灼便只能冷着吃,久而久之也就不再加热了。 “谢谢你,姐姐,”陶艾灼的眼角有些发红,像是生病了似的,“你叫什么名字?” “叫我茜茜就行,”女佣摸了摸她的额头,被温度吓了一跳,“哎呀!估计是发烧了,用不用去叫医生?” 发烧了吗……陶艾灼感到迷茫。 她怎么不觉得很热? “我……咳咳咳!”陶艾灼再次咳嗽起来。 茜茜着急地弯腰翻箱倒柜,试图寻找退烧药给陶艾灼吃。 “衣服先别洗了,一会儿我来洗,这么多衣服,全让你一个小孩洗,太过分了。” 女佣说“过分”二字时,特意瞪了眼其他女佣,“难道你们都没有孩子吗?要是你们的孩子受到这种待遇,你们也会无动于衷地袖手旁观?!” 部分女佣被说得低下了头,更多的则是不屑一顾,尤其是最开始捉弄陶艾灼的女佣,根本不觉得陶艾灼值得同情。 “要怪,就怪她那勾引别人家汉子的妈吧!勾完这个勾那个,当我不知道,当初我俩可是一起进来的!” “是啊是啊!有什么样的妈,就有什么样的娃……我劝你还是离她远点吧!小心多管闲事,再被主人不待见!” 茜茜愤怒地一扯围裙,用力摔在水池,她拉着陶艾灼,低声骂道:“就算怪,也该怪世间的男人都管不住裤子!” 一句话的威力如同平地惊雷,将其他女佣都震得不敢出声。 “嚯……她怎么敢这样说话?” “疯了疯了,可得离她原点,我可不想被扫地出门……” 众女佣避如蛇蝎般纷纷散去,茜茜坚持要送陶艾灼看病,陶艾灼摇摇头,谢过了她的好意。 “我不能……去看医生……”她烧得有点迷糊,说话也颠三倒四的。 是不能看,还是不想看?茜茜听不出来。看医生有什么不能看?他陶平川再不是东西,总不能亲生女儿的命都不要了? “就算不看医生,也得吃药呀,”茜茜没有办法,连哄带劝,总算是让陶艾灼把药给吃了。 阁楼没有通暖气,往日里就是用来堆放杂物的。 好心的女佣还特意搬上来一个小暖炉,希望能让陶艾灼好受一些。 “太不是东西了,这家人。”茜茜义愤填膺地说,不敢相信这么富裕的家庭,居然只让陶艾灼住在如此简陋、四面透风的场所,“你的妈妈呢?要是被她知道,她一定得伤心死!” 艾盈?陶艾灼的脑子仿佛一滩浆糊,仔细回忆也想不起来艾盈的模样。 艾盈会伤心吗? 恐怕不会。 她的妈妈和别人家的不一样,她的妈妈…… “茜茜,今天是几号啊?”陶艾灼突然没头没尾地问道。 女佣茜茜吸了吸鼻子,翻出手机说:“今天是1月22日,怎么了?” 陶艾灼半闭着眼睛,一半意识已经脱离了这具驱壳。 “没事……”她小声嘀咕着,脑子里没有出现母亲艾盈的脸,倒是冒出来谢崇之,还有宋景仁,陈辰,管小羽他们。 还有一周谢崇之就要过生日了,她还没有给他准备生日礼物。 前几天下雪了,他们应该有打雪仗吧? 要送什么礼物好呢……陶艾灼想不出来,愈加朦胧的视线里,是茜茜手腕上闪过的一条红绳。 也不知道谢崇之的家到底在哪里,这是陶艾灼陷入昏睡之前,最后的想法。 她不知道谢崇之的家在哪里。 所以就算给他礼物,也得等开学以后了吧。 - 陶艾灼总共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天之后,她终于能有力气爬起来,简单干些杂活。 另一边,她生病的消息不胫而走,尤其是第四天夜里,从未给过她好脸色的陶夫人居然亲自到阁楼看她,挤出一脸假笑。 “阁楼确实是冷了点,你这孩子,住得不舒服也不知道和大人说……”她笑得十分僵硬,僵硬到陶艾灼都怕她脸上的玻尿酸会裂开——艾盈也会打玻尿酸,有点钱就花在自己身上,所以陶艾灼很小就知道这些专业名词了。 “这样,阿姨叫钟妈把三层的客房收拾出来了,你之后就搬到那里,今天晚上就可以搬,你不是和茜茜关系好吗?可以让茜茜帮你,对,今晚就搬,不然又要感冒了。” 陶艾灼不明白陶夫人为什么突然转性,但她还是很真诚地道了谢。 不光如此,在之后的几天里,她连多余的家务都不用干了,每天只需要打理好自己,不会有女佣过来找她麻烦。 真奇怪,一切都好奇怪。 陶艾灼一头雾水,却又乐在其中。 她的要求一向不高,活着就好,她要给艾盈赚钱,也要填饱自己肚子,只要差不多能活着,陶艾灼就不会有什么怨言。 一直到谢崇之生日的前一晚,陶艾灼才知道,原来陶家忽然对她这么好,是因为谢崇之向她邮寄了生日邀请函。 来自谢家的邀请函,A市首富,最老牌的名门贵族,不光在商界独一无二,还同政界密不可分,所有家族都争先恐后想要攀附的存在,这种级别的邀请函别说陶平川,哪怕是十个陶平川,以往都别想得到! 犹记陶平川刚刚拿到信件的那一刻,他几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陶艾灼?那个他看都不想看一眼的私生女?居然能有此等运气! 要是他真的能靠这丫头和谢家攀上关系,他每个月定期汇给艾盈的那点钱,还算个屁! 然而,大人的世界,是和小孩没有关系的。 邀请函上只邀请了陶艾灼,并没有邀请陶平川。 陶艾灼拿着邀请函也只是为了给朋友庆生,并不会思考任何生意上的事情。 谢崇之生日当天,陶艾灼穿着陶夫人给她新买的羽绒服,时隔多月,终 于再次坐上了家里的那辆宾利。 她其实还是有点低烧,脑袋晕沉沉的,但是一路都在强迫自己清醒,因为她想记住去往谢崇之家的路。 只可惜,从城北驶向城南,近百里的路程,光靠脑子记住,还是太过勉强。 陶艾灼最后还是迷失了方向,甚至有些晕车。 “陶小火!好久不见!嘻嘻,你想我了吗?”四弟管小羽第一个冲向车前,拉着陶艾灼钻出车子。 重新见到朋友的陶艾灼开心极了,当即给了管小羽一个大大的拥抱,说:“想你,管小羽,最想你了!” 惨遭冷落的谢少爷十分不满,一手拎开管小羽,一手叉着腰,又见满地都是陶家准备的“破烂”礼物,少爷脾气又开始发作:“我不抽烟,也不喝酒!啧,陶小火,你就是这样给我准备礼物的?” “?”陶艾灼愣住,满心的欢喜瞬间被谢崇之浇了个透。 生病使她比往日还要迟钝,她想不出安抚谢崇之的词,又怕将感冒传染给谢崇之,不敢和他站太近。 谁知这样的举动落在谢崇之眼里,反而成了一种疏离。 什么意思?明明他才是生日的主角,这么久没见,陶艾灼不先来拥抱他,却拥抱了管小羽,现在连和他站在一起都不愿意了吗?! 谢崇之越想越生气,最后干脆决定不理陶艾灼了。 “哼!随便吧!我还不稀罕呢!”谢少爷气呼呼地扭头就走,其他小弟都有点傻眼,同样不明白他们老大是哪根筋又抽了。 “呃……你别理他,他脑子有病!”感觉陶艾灼都要委屈得哭出来了,宋景仁赶紧安慰说。 “走啦,外面冷,袁阿姨准备了好多热饮呢!” - 谢夫人姓袁,名婷柳。 其娘家袁氏的势力本就不容小觑,同谢家结合后,更是蒸蒸日上。 嫁入谢家二十余年,谢夫人共为谢家生了两女一男,今天小儿子谢崇之就要正式过七岁生日,可是件天大喜事,谢夫人发话一定要亲力亲为,连蛋糕都是她亲手做的。 另一边,陶艾灼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没一会儿就又阳光明媚了。 尤其是见到了大姐谢惜宁和二姐谢惜青。 这是她第一次见谢惜青,三姐弟共用一张脸,一个比一个漂亮,陶艾灼很喜欢她们。 “咦?你就是崇之口中的陶小火吧!”不同谢惜宁那般飒爽英姿,谢惜青身上的鬼灵精怪感要更强,说话总是带着三分玩笑,一看小时候就没少欺负弟弟。 “呜呜——好可爱的小女孩!干脆来我家当童养媳,以后跟了谢崇之得了!” “惜青!怎么刚回来就开始说混账话?” 谢夫人蹙着眉无奈谴责,又对陶艾灼笑道:“咱们艾灼还小呢,别听她胡说八道,崇之——你坐那么远做什么?不是前些天一直念叨艾灼什么时候来?” 沙发紧里头的谢崇之“哼”地扭头,还在生陶艾灼的气,冷言冷语道:“谁想她了,看见她就烦!” “……”谢夫人感到头大。 她叹了口气,总觉得她们对谢崇之还是过于溺爱了。 “无理取闹!真没办法……景仁,还是你懂事些,去带艾灼四处逛逛?” 一旁的宋景仁立马弹簧似的弹了起来,殷勤说:“好嘞!袁阿姨,没问题!” 庭院里还残留着前几天的积雪,现在天空白茫茫的,又开始有下雪的迹象。 宋景仁灵光一闪,建议道:“之前说好要去打雪仗,上回小火不在,要不再去玩一次?” 6. chapter 6 陈辰最爱猴子似的疯跑,当即赞同说:“好啊好啊!走!去打雪仗!” 打雪仗吗? 陶艾灼身体不舒服,其实不太想动弹,但看大家都很激动的模样,便也答应说:“可以打雪仗。” 谢崇之居然也没反对,就是专门看了陶艾灼一眼,露出意味不明的冷笑来,“那就走吧,打雪仗。” 陶艾灼:“……” 总感觉这眼神有点不妙…… “我和宋景仁、陈辰一组,你和管小羽一组,怎么样?”谢崇之提议说。 她和管小羽? 陶艾灼有些摸不到头脑。 以刚刚谢崇之的反应来看,她还以为谢崇之不喜欢她和管小羽走太近呢。 难道是她想多了? “也可以呀?”陶艾灼说,被这么一打岔,很快又把那丝危机感抛到脑后了。 管小羽向来是粗神经,一听到能和陶艾灼一组,高兴得巴不得同每个人都炫耀一下:“耶!太好了陶小火!咱俩一组呢!” 牙快咬碎了的谢崇之:“啧。” 气死他了!看他待会儿不好好收拾这俩人!! 谢大少爷“公报私仇”的意向从分组时就不加掩饰,等真开始打雪仗了,更是连装都不装了。 他像只炸了毛的鸡,一口气团了小山那么高的雪球,蹲在“战壕”后面蓄势待发。 看不下去的宋景仁:“哥,您这是打算孵蛋吗……” “滚!”谢崇之的第一发“炮弹”直接赏给了宋景仁。 宋景仁“嗷!”了一嗓子,委屈说:“你这攥得也太实了!疼死我了!” 中二少年陈辰攥得比谢崇之还实,恨不得把冰块都给封进去才过瘾。 他“嘻嘻嘻”地发出阴险小人之笑声,将雪球在手心里上下颠着道:“你懂什么?雪化了、结了冰打人才带劲……给你做个示范哈——走你!” 混了冰的雪球笔直砸向还在准备阶段的陶艾灼,又因为角度太寸,没能打到羽绒服,反而打中了女孩暴露在外面的脑瓜壳。 “哎呀——!”陶艾灼捂着脑袋,被砸得有点懵。 什么情况?这么快就开始了吗?好疼呀! 谢崇之心里一紧,一冲动,直接反手把陈辰按在了地上。 “靠!你他妈往哪儿打呢?!”谢崇之生气得都爆粗了。 陈辰简直不可理喻:“不是大哥!打雪仗嘛……就是要往人身上打啊!你突然打我做什么?!” 谢崇之也觉得自己有点怪,皱着眉毛想了想,义正言辞说:“那也不能打脑袋!” 陈辰当然也明白砸脑袋危险,搓了搓鼻子承认错误道:“我这不是不小心手滑……” “下次不许了!” “是是是……” 谢崇之这才放过陈辰,可真轮到自己“报仇雪恨”的时候,他却怎么也不愿意用雪球砸陶艾灼了。 他给自己的理由是,陶艾灼到底是个女孩子,男孩对女孩,要让着点。 于是谢崇之决定只打管小羽。 山一样高的雪球堆,就这样噼里啪啦地砸向弱小又无助的管小羽,还是追踪式的,管小羽躲到哪儿追到哪儿,把管小羽都快打哭了。 “呜呜!谢老大怎么只打我一个人?”管小羽躲在雪堆后自闭道。 陶艾灼也觉得谢崇之太过分了,怎么能欺负最是矮小的管小羽呢?! “你等着,我给你报仇!”陶艾灼正义感十足地说,抱着十来个雪球就冲向谢崇之,并且成功击中五六个,还把对方搭起的战壕砸塌了一角。 傻眼的宋景仁和陈辰:“……” 靠!他们小五原来这么猛的嘛?? 谢崇之都快被气笑了。 陶艾灼这“狗”,连半个大壮都不如!狗都是护主人的,偏偏陶艾灼只会追着主人咬! 白眼狼! 于是乎,谢大少爷也懒得管什么绅士风度了,光速搓个雪球就往陶艾灼身上砸。 陶艾灼穿得厚,那点力道根本对她造成不了伤害,挠痒痒似的还挺好玩。 她到处搓雪球,跑动、蹲下、躲到树后,再跑动,尖叫,和谢崇之闹着笑着,出了一层薄汗,身体也变得轻盈许多。 玩到最后,陶艾灼的头发都被跑散了,黏在她有些湿润的脸颊,还有几撮头发很是不羁地翘了起来。 明明整个人都乱七八糟的,谢崇之却突然觉得陶艾灼很好看。 笑得很好看。 谢崇之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这种错觉,但天空好像是变晴了一些。 他也没有一开始那样生气了。 “崇之——景仁——别玩了,快叫好朋友们来吃饭——” 谢夫人披着羊绒披肩,温柔地站在门前朝孩子们招手。 虽说这场聚会是以谢崇之过生日为主题的,但富家子弟的聚会,不可能只围绕小孩子举行,其来往客人之多、地位之显赫远远超过了陶艾灼的想象力。 然而在小孩子的眼中,哪怕是总统级别的人物莅临,也和他们没有关系。 那些大人之间的觥筹交错、恭维奉承,都只是些无聊至极的背景板,就像在大人眼中,他们小孩子的存在也是最无足轻重的一样——只要他们不哭喊吵闹,摔着碰着,谁又愿意总分神于他们呢? “谢老大,嗝,我发现你是真的很喜欢吃糖醋浇汁鱼。”陈辰捧着个饭碗狼吞虎咽,跑了一下午,他早就饿坏了。 谢家二姐正好敬完酒过来,转到他们这桌。 一听这话,谢惜青便起了逗人的心思,坏笑道:“可不是吗,有些人啊,打小就是个醋包子——这占有欲呀,比狗都强!” 被当作狗的谢崇之:“……你才是醋包子!呸!你才是狗!!” 两个姐姐里,谢崇之最烦的就是谢惜青,本以为出国交换后能清净一段日子,没想到借着圣诞假,这人直接请了两个月,非要给他过完生日再走。 真是阴魂不散! 谢崇之可不想在嘴上打败仗,扭头瞅见谢惜青高脚杯里的金色液体,小少爷总算是找到可以攻击的点了,鼻子一哼,阴阳怪气道:“你违法了知道吗?谢惜青,未成年不能喝酒!” 谢惜青逗得想乐,晃了晃酒杯说:“这也不是酒啊——这叫格瓦斯,能消食健胃,毛子产的,没酒精,好东西。” 谢崇之“切”了声,耷拉着一边眼皮道:“不就是液体面包……祝它全长你肚子上!” “嘿你个谢虫子!小嘴巴牛的!”谢惜青使劲揪他的脸。 不过到底是谢崇之的生日,还当着这么多朋友的面,谢惜青还是得照顾点少爷面子的。 “算了算了,今天我不和你计较!你们好好吃,不知道吧?这么多桌,只有你们这桌菜是妈妈亲手做的,我想吃都没机会呢!” 居然是谢崇之的妈妈亲手做的!大家纷纷露出惊讶的目光来,袁阿姨好厉害! 一帮小不点们:“谢谢谢惜青姐姐——谢谢袁阿姨——” 谢惜青咯咯地笑:“行了,到底是几个谢?都快结巴了!” 她穿着条白色礼裙,很快又攥着酒杯“哒哒”走开了。 谢崇之的心总算落回肚子,将注意力重新放在朋友身上。 “你怎么又不吃饭?不爱吃吗?”他像喂大壮一样往陶艾灼盘子里夹肉,猪肉鸡肉羊肉牛肉 ,但陶艾灼好像哪个都不想吃。 “嗯……不是很饿,谢虫鸡……”陶艾灼迷迷瞪瞪的,尾音一拉长,又从“崇之”变回“虫鸡”了。 谢崇之又开始生气:“陶小火!说了不许叫我虫子,也不许叫我虫鸡!” “嗯……”陶艾灼脑袋嗡嗡的,谢母鸡又上线了,好吵。 她晕得难受,本能地只想将脑袋靠进冰凉的事物,便将脑门抵在装饮料的杯子上。 然后,啪嚓—— 杯子倒了,陶艾灼也倒了,她的世界变成了黑色,只剩下F5的那群弟兄们焦急的呼喊声。 尤其是谢崇之,他好像是被吓坏了,一直在晃她身子。 别晃了谢崇之,陶艾灼很想对男孩说。 她很晕,头也疼,她只想去睡个觉…… 陶艾灼的这一觉,一下子睡到了隔天上午十点半。 期间,谢家上上下下手忙脚乱把女孩送到医院,不检查还好,一查直接把大家吓了一跳,好端端的小姑娘居然被感冒拖成了肺炎!赶紧打针输液,折腾到快天亮才送回家来。 醒来的时候,陶艾灼的头已经不那么痛了。 她愣了几分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是躺在谢家的客房里,负责照顾她的佣人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见陶艾灼醒了,立刻露出慈祥的笑容来。 “好些了吗,陶小姐?” 这还是陶艾灼第一次被叫“小姐”,耳根子一下子就红了。 “嗯……谢谢您,奶奶……”她不太适应这个称呼,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老太太抵着嘴轻轻地笑,大概是觉得被叫“奶奶”很开心。 捂了一晚上棉被,陶艾灼现在有点热。 她将胳膊从被子里抽出,也是这时才发现手上好像黏糊糊的,仔细一看,像是被人涂了什么东西,滑滑的还挺香。 “是少爷托人找的手霜,”老佣人解释说,“小姐要好好保护皮肤,年纪轻轻的,都快赶上老太太的手了。” 她又弯腰从床头取了一件毛茸茸的事物,递到陶艾灼手边。 “这个也是少爷求夫人做的,夫人织了小一个月呢。” 陶艾灼意外极了,老佣人给她的是一顶和谢崇之款式一样的毛线帽,只不过是粉色的,帽子尖也有两个毛线球。 为什么谢崇之和袁阿姨会送她礼物呢? 连艾盈都没有送过她礼物,这是陶艾灼人生中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陶艾灼觉得自己的整颗心都要被温柔泡软了,她很想现在就见到谢崇之,见到袁阿姨,对他们说声谢谢。 像是有心灵感应似的,没过五分钟,谢崇之便“嗵嗵嗵”地跑上楼,推开陶艾灼的房门。 “老天爷,陶小火,你可算醒了!”他长长地松了口气,这感觉,比前一阵大壮生病还要煎熬。 与他一起来探望陶艾灼的还有小狗大壮,大壮是只贱兮兮的小柴犬,尾巴弯弯的,眼睛也弯弯的,一点不怕生,刚进屋就嗷嗷叫着要往陶艾灼怀里钻。 谢崇之气得直冒烟,也分不清是气大壮喜欢陶艾灼,还是气陶艾灼抱着大壮,反正就是浑身不爽。 “大壮!你怎么还上床了!坏狗!快下来!” 大壮摇着尾巴不理他,陶艾灼抱着大壮咯咯地笑。 “我已经好啦——谢老大,你别担心。”陶艾灼对男孩说。 谢崇之的脸有点红,又嘟囔着不吭声了。 “也谢谢你和阿姨给我的礼物……”陶艾灼又说,转念一想又不对。 礼物……等等! 陶艾灼瞪大眼睛。 她不是来给谢崇之过生日的吗?她的礼物现在去哪儿了?! 7. chapter 7 “哎呀!坏了!”女孩大惊失色,挣扎着想要下床。 她身子还有些虚,下床时没站稳,腿一软就要往地上坐,好在及时被老佣人搀住,哭笑不得道:“是要找什么吗小姐?小姐尽管躺着,我去找就是了。” 昨天因为生病,身上的衣服已经被佣人换掉了,她现在穿的是全新的睡衣,而给谢崇之的礼物,就在昨天的衣服里! 陶艾灼坐立难安地等着女佣给她找衣服,生怕弄丢礼物,好在没过一会儿,女佣便带着衣服回来了。 “是这件衣服吧,”女佣把衣服还给她,“还没能来得及洗,你看看里面有你想找的东西吗?” 太好了……东西还在。 陶艾灼放下心来,感激地说:“谢谢奶奶,东西没丢,还在口袋里。” “那真是太好了……”女佣如释重负地笑了,“看小姐这么着急,一定是非常宝贵的东西,要是弄丢了,该多可惜呀!” 一旁的谢崇之等了半天,早就好奇陶艾灼在找什么了,“陶小火,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陶艾灼神秘兮兮地叫他过去,说:“快闭上眼睛,手给我。” “啧,真麻烦……”谢崇之装作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实则心脏在胸膛里跳得飞快。 一定是陶艾灼给他准备的礼物吧! 谢崇之期待地想。 哼,他就知道陶艾灼不会拿大人的烟酒糊弄他! “到底是什么啊……慢死了……”谢崇之强压着嘴角抱怨。 只有小屁孩才会为件生日礼物大呼小叫,谢崇之不想当小屁孩,他只想当酷哥,所以一定要保持冷漠。 终于—— “好啦!” 谢崇之睁开眼睛。 他看向他的手,手心空空的,什么也没有,但是手腕上却多了根红绳。 虽然连一颗珠子也没有,款式也是最普通四股辫,但谢崇之还是觉得心脏突然“噗通”了一声。 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事物击中了。 谢崇之有点发懵:“你……” “喜欢嘛?”陶艾灼满眼期待地看他,像是迫不及待想要表扬的小狗,至少在谢崇之眼中是这样的。 “这是我和家里的女佣姐姐学的,我还不太会辫很难的款式,也不会给绳子串珠……但绳子的颜色是我亲自挑的,挑了好久呢!”她说着说着,又有点遗憾,毕竟她本来是打算昨天送给谢崇之的,都怪感冒,把她的计划搞砸了。 “对不起,谢老大,没能在昨天祝你生日快乐……现在祝你生日快乐还来得及吗?”陶艾灼扒着床沿,凑到谢崇之耳边说。 好近的距离…… “随便你……还行吧!”谢崇之下意识别过脑袋,语无伦次的,整个人害羞得快要烧起来。 他有点生气,“陶小火!你不要离我这么近!会传染!快点躺回去!” “哦……” 陶艾灼只好乖乖钻回被子,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漂亮的眼睛,说:“好叭,谢老大。” 谢崇之这才满意,临走前还不忘强调说:“明年不可以再错过了,今年可以勉强原谅你。” 陶艾灼:“好哦。” 谢崇之:“明年我想要更复杂的,还想要珠子,你给我买。” 陶艾灼:“好呀。” “你怎么这么敷衍,像个机器人……” “我认真的呀,但我不一定有很多钱,我会想办法攒的。” “那我把我的零花钱给你,让你给我买礼物。” “不行,那样就不是我送给你的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直到袁阿姨来催谢崇之,让艾灼好好休息,才舍得离开彼此。 老女佣看在眼里,全程在旁边低低地笑。 年轻真好。 她觉得,这两个孩子真是有趣极了。 - 时间的流逝,大抵是这世上最不讲道理的存在。单从一天来看,或许会觉得时间很慢,可一旦放松警惕,等回过头来时,却又会发现已经不知不觉走了很远。 自打陶艾灼在谢家少爷的生日宴上大病一场,陶家的那些人是彻底转了性了。 虽然还是从心眼里讨厌这个私生女,他们却再也不敢随意欺负她,说不上“好生伺候”吧,“敬而远之”肯定是有的。 说到底,陶平川还做着能靠谢家飞升的美梦。 只恨谢家根本不搭理他们。 整整六年,他们踏入城南谢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还都是为了送陶艾灼,陶平川羡慕得牙痒,也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咽。 没办法,谁叫同谢家关系铁的只有陶艾灼,而不是他陶平川呢? 六年的时光,使陶艾灼他们成功从“黄条”变身“蓝条”。 穿着崭新的学生制服,陶艾灼已经是一名亭亭玉立的初中生了。 她这些年身高长了不少,已经有接近一米六的趋势,就是依旧爱生病,有段时间请假的次数都要比上学勤,气得谢崇之一直在骂陶家不是东西。 “今天抹油了吗?伸手,我要抽查!” 初一2班,谢崇之一大早就把陶艾灼堵在了班级门口。 不知是否受亲妈亲姐的影响过多,谢少爷好端端一帅小伙,过得是比大姑娘还精细,一年四季盯着陶艾灼抹油不说,夏天还要额外抹防晒霜,甚至专门当做“团规”,写进了F5团规手册。 由于常年进行家务劳作,陶艾灼小的时候皮肤非常粗糙。 特别是那年打雪仗,陶艾灼的手都快肿成猪蹄,后来才知道是被家里佣人欺负,被冰水冻的。 现在就完全不一样了。 在谢少爷的精心呵护下,陶艾灼那十根葱白的手指头几乎和玉一样温润。 她用的还是早年谢崇之送给她的桃子味护手霜,闻见熟悉的水蜜桃味,又看见这么白白嫩嫩的狗…不是,人爪子,谢少爷十分满意,总算是放陶艾灼进门了。 “刚刚看分班名单,管小羽好像被分到3班了。”陶艾灼心情沮丧地说,“唉,小羽一定很孤单吧……” 分开就分开呗,怎么还不舍上了! 谢崇之发出一声不以为然的冷笑:“呵,有什么可伤心?又不是再也见不到。” 事实上,谢少爷从分班名单出来后就心情大好,昨天还特意假惺惺安慰了管小羽,并送了他一套新款模型。 谢崇之:“放心,他不会孤单的,我送了套乐高给他,两千多片,够他拼三个月了。” 陶艾灼:“……” 宋景仁和陈辰紧跟其后,俩人也是同样的激动,一进门就冲到谢崇之这边来。 “太好了老大!咱们还在一个班!” 陶艾灼欲言又止:“可是管小羽……” 谢崇之把她扒拉到一边,打断道:“确实值得庆祝,咱们F5,一个也不少——哦,是少了一个,要不还是改回F4吧!” 陶艾灼:“…………” 谢崇之对管小羽的敌意莫名其妙,陶艾灼到现在都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 另一边的管小羽可怜巴巴的,每逢课间就要翻越一道墙的“鸿沟”,千里迢迢到2班串门。 “为什么只有我被分出去了!为什么?!”他难过极了,急需发小弟兄们的安慰,“呜呜!老大,我也想和你们在一起!我要转到2班!!” “唉……可怜的小羽。”陶艾灼满眼怜爱地拍了拍管小羽的狗头。 管小羽泪眼汪汪:“陶小火……” 谢崇之一脸冷 漠把陶艾灼挡在身后,道:“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小羽了,要学会独立生活,不要动不动就往爸爸怀里钻。” 管小羽:“嘤嘤嘤,谢老大难道你不爱我了吗……” 这时,谢崇之的手机突然响了,低头一看居然是他大姐谢惜宁的电话。 谢惜宁比他大了十岁,今年已经大学毕业,目前在自家的公司实习。 早上八点五十,看来是还没到打卡点,居然还有心情视频骚扰他。 谢崇之懒洋洋地点开接通,他们国际学校对手机的管理并不严格,只要上课不看视频、玩游戏,是不会有老师没收的。 “干什么老姐?马上就要上课了……”谢崇之拖着长音说。 谢惜宁读书的时候有点近视,当时懒得管,现在则习惯戴着副金属框眼镜,配上眼角的一颗美人痣,看上去是又斯文又高贵。 陶艾灼隔着屏幕偷瞄,总觉得几天不见,惜宁姐姐是更漂亮了。 “掐着点,知道你在课间,”谢惜宁简洁地说,“听说你们初中部下周要进行封闭军训,妈妈让我问需要准备什么,小火是不是也在旁边呢?” 被女神点名的陶艾灼立刻贴了上去,脸颊通红,两眼放光,用甜到掉牙的声音说:“惜宁姐姐!好久不见!” 哪有好久,明明上周才见过…… 谢崇之简直没眼看。 他总觉得陶艾灼要是有尾巴,一定会摇得比大壮还欢。 长大后的谢惜宁同小时候一样,走的是御姐路线,唯独见到陶艾灼会露出笑来,冰山美人的一笑,让陶艾灼是更加移不开眼。 谢崇之实在是受不了这俩人了,只肯把镜头对着自己,将陶艾灼驱逐在外。 “什么军训?我怎么不知道?”谢崇之冷酷地说,“我们老师都没通知呢,你就知道了?” “你以为你老姐是做什么的?今天下午四点之前把清单发我手机,带着小火的那份,过时不候。” 陶艾灼还想继续和谢惜宁聊天,伸着爪子不停纠缠谢崇之。 “我要看惜宁姐——谢虫子!你真讨厌!!” 谢崇之一边应付陶艾灼的袭击,一边敷衍地和谢惜宁嗯嗯啊啊,并在第一时间挂了视频电话。 “聊完了。”顶着陶艾灼想要吃了他的目光,谢崇之无辜地摊开手,嘴角微翘。 “……”陶艾灼气得想打人。 再也不想理谢崇之了! 与陶艾灼不同,其他的F5团员们对谢惜宁的态度一向是尊敬又害怕——从小到大,几乎没有哪个没被谢惜宁揍过。 “惜宁姐刚刚是说军训?什么军训?我们还要军训?!”陈辰扯着脸作出“呐喊”状。 不要哇!他不喜欢晒太阳!也不喜欢出汗!! “陈辰最近怎么了?他原先不是最喜欢户外活动的?”陶艾灼小声问宋景仁。 宋景仁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说:“孩子大了,要脸了,他现在很在意自身形象,怕在女神面前丢脸。” 陈辰的女神是高一学部的学姐,俩人第一次见面是在家族之间的聚会。 他算F5里“开窍”比较早的,虽然开得有点歪,但也要远远领先于陶艾灼等人。 不过说起军训,应该挺有意思的吧,陶艾灼对此有些期待。 在陶艾灼眼里,军训就和春游秋游一样,大家一起坐车出去玩,野炊,还能一起过夜,她平时都一个人住校,可孤单了,所以最喜欢参加集体活动。 陶艾灼将她的想法告诉了谢崇之,谁知却是换来了谢少爷无情地嘲笑。 “傻不傻啊,陶小火,”谢崇之用力戳了下她的脑门,“你是不是忘了,你是个女孩?” “要是真军训,你肯定是要和我们分开的。” 8. chapter 8 分开就分开呗,就像管小羽一样,又不会再也见不到。 生性乐观的陶艾灼并没有为此过多担忧,直到军训正式开始,她才逐渐意识到了事态的严峻性。 她是真的一天也很难见到谢崇之一面。 也是这时陶艾灼才发现,整个班级除了F5的那几名老友,她好像就再也没有什么认识的人了。 “喂,换一个铺位呗,你睡门口那个,我要和我朋友睡一排。” 陶艾灼坐在床边,正要收拾行李,就见同班的一名女生停在她面前,抱着手臂神情高傲。 陶艾灼是个不喜欢和别人起冲突的女孩,大多数情况下又没什么脾气,便好声好气地答应了。 “好呀,那我换个地方。” 长腿女孩“噗通”一声甩下书包。 她还穿着日常的便服,是非常时髦的短裤,衬得她的腿更长了。 “什么鬼地方,每年好几万的学费,居然让我们来到这穷乡僻壤,他们知道我爸是干什么的吗?”女孩颇为嫌弃地掸了掸床铺,不可思议!居然只有块木板和海绵垫子!这和猪窝有什么区别?! “我靠!这是虫子的尸体吗?!咿呀——!快掸走它!”另一个女孩在铺被子时发出尖叫,眼泪都要吓出来了。 “我不想军训了呜呜呜,我要回家!” “我要给我妈打电话!叫她举报校领导!我家捐了一栋楼呢!” “这个被子到底怎么铺……我还从来没自己铺过被子呢……” 在绝对的“恶劣”环境下,富家女孩们一个个都要精神崩溃,唯独陶艾灼适应良好,当其他人还在和床单殊死搏斗时,她已经安安静静地在一边听音乐看书了。 “那个土包子到底是哪家的?”最开始的长腿女孩问自己的朋友。 朋友是个染了头发的棕色卷毛女,家境十分优越,人也娇气,撇了撇嘴说:“她啊,陶家的私生女,谢崇之的几名小弟之一。” “就是那个快要黄了的陶家?”长腿女语气流露着不屑。 陶家现在的实力大不如从前,许多家族都看不上陶家,更别提看得上陶家的私生女了。 “谢崇之怎么会和这种人混在一起?你瞧她穿的那件衣服,感觉得有几年没换了。” “听说她妈就是个村妇,原先给陶家当佣人,故意勾引主子怀孕,靠着孩子来讹钱的……” 出于对陌生环境的社恐,陶艾灼将自己完全沉浸于和音乐的世界,根本没听见其他同学对她的恶评。 对了,刚刚她才洗过手,没有擦油,要是被谢崇之发现,肯定又要被谢母鸡念叨。 一想起谢崇之,陶艾灼紧张的心情明显舒缓了不少。 她从口袋里翻出桃子味的手油,往皮肤上挤了一点,还在擦油呢,先前那个找她换床的长腿女孩就又晃过来了。 “喂,同学,能不能帮我们也铺一下床?”长腿女孩十分嚣张地说。 陶艾灼动作一顿。 她其实不太喜欢这个女孩的态度,好像她“本应”就该帮她似的。 “我们实在铺不好,求你了,下午还要出去训练,马上就要到时间了。”卷发女孩也跟着请求,态度倒是婉转很多。 陶艾灼皱着眉毛想了想,好像也没有拒绝的必要,“好吧,那你等一下,我手上的油还没干……” “真的可以铺床吗?艾灼,那你也帮我铺一下吧!” “还有我还有我!我都套了半天被罩了,都快把自己套进去了……” 几乎所有的女孩都向陶艾灼发出求救申请,陶艾灼有些为难,又不好拒绝,干脆一咬牙,全都帮了。 好在第一天的训练没有难度,不然陶艾灼忙了一中午的腰估计得废。 晚餐的时候,与F5阔别整整一天的陶艾灼终于又能和小伙伴坐在一块了。 她现在穿上了统一的迷彩服,虽然个子不矮,但由于身材太瘦,腰带拉到最紧也只能耷拉着,整个人松得像是套了个大麻袋。 谢崇之很是嫌弃地打量着陶艾灼这一套训练服,心想这也太蠢了。 “你的衣服拿大了,你没有发现吗?”谢崇之撩起眼皮,“我都怕你哪天训练,会被自己绊着!” 衣服是她们女生组的班长给拿的,小号数量有限,大家都想找合身的,所以等轮到陶艾灼,就只剩下最是松垮的大号了。 相比陶艾灼,其他四个弟兄就显得精神多了。 尤其是谢崇之。 经过数年的牛奶浸泡,谢少爷可算有了向上生长的势头,身高从一米二二直蹿一米五五——并且成功击败全国百分之五十的同龄人(男性)。 “要不你和我换吧,”谢崇之清了清嗓子说,“虽然你已经穿过了,但我可以勉强不嫌弃你……” 谁知陶艾灼却是摇摇头,拒绝了谢崇之的好意:“不了,谢老大,你太矮了,这件衣服你穿不了,会摔跤的。” 太矮了的谢崇之:“…………” 笑得想死的宋景仁:“哈哈哈哈咳咳咳...草,老大别打脸!” “切,好心当作驴肝肺,爱要不要!”谢崇之咬牙切齿的,耳朵有点发红。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他会长到一米八八! 比他爸还要高半头的那种,羡慕死陶艾灼!! 然而,陶艾灼是对长到一米八八没有一点兴趣的,她太累了,一中午都没休息,现在只想早点睡觉。 管小羽的3班在餐厅的另一头,没办法和F5团聚,就这么遥遥相望,整只羽都要抑郁得发霉。 陈辰则全程都在神游。 他今天在训练场重逢了那名高一学姐,差点激动到原地打套军体拳。 早说高一学部也来军训啊!! 那他愿意天天住在训练场,只为博得女神芳心! 就是不知道到底怎么追女孩,别的不说,至少要知道女孩都喜欢什么…… 陈辰满脑子没个正经东西,绞尽脑汁半天,突然意识道他旁边就坐着个女的—— “陶小火,你们女孩平时都喜欢什么啊?”陈辰略显羞涩地问。 对面谢崇之的耳朵立即竖起来了,什么玩意儿?陈辰想对陶艾灼干啥?? 谢崇之一脸警惕:“F5团规289条……” “不是!我就是想借鉴一下意见!”陈辰连忙撇清关系,“哎呀谢老大,你想得也太多了,咱小火这样的,谁会对她有意思啊……” 谢崇之:“……” 好像听着也有点不爽,怎么跟骂大壮将来找不到媳妇一样! 陶艾灼懵懵的,完全没听懂俩人在聊什么。 “女孩子喜欢什么?”陶艾灼沉思。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从小到大接触过的女孩,比如女佣茜茜,比如小学时的舍友杨琳,又比如惜宁姐和惜青姐,甚至算上了今年刚上小学的妹妹陶思乐…… “可爱的东西吧?”陶艾灼总结说,“女孩子都喜欢粉粉嫩嫩的东西,嗯……大部分女孩子,惜宁姐和杨琳姐不算,她们喜欢酷的。” 可爱的东西呀……要不到时候去买些小蛋糕?不光可爱还好吃,实用! “搜戴斯内——”陈辰一拍陶艾灼,发出了大佐的声音,“太感谢了!陶小火,突然觉得你也挺有用的!” 陶艾灼本来就腰疼,被陈辰这么没轻没重地一拍,忍不住“嘶”了一声。 谢崇之敏锐地抬起眼:“你怎么了?” 陶艾灼有点慌张:“没怎么呀……” 谢崇之:“啧,团规第300条……” F5团规第300条,内容如下:如遇困难,团长有权知晓团员情况,必须无条件向团长汇报所有信息,不得隐瞒,隐瞒者取消F5成员身份。 相当霸王条款。 陶艾灼无可奈何,为了保住身份,只好如实把帮同学整理床铺的事情说了。 “你一个人?帮了二十个人叠被子?”谢崇之直接气笑。 “看不出来啊陶小火,你劲儿还挺大——你怎么不帮她们军训呢?怎么不帮她们吃呢?你对我怎么没有这么好过?她们叫你干啥你就干啥,你是不知道‘拒绝’两个字怎么写吗?!” 陶艾灼默默捂住耳朵。 谢母鸡的咯咯哒实力十年如一日,现在显然处于暴走期。 “帮都帮了,还能怎样……”她小声嘟囔,希望谢崇之别气了。 谢崇之却不这么想。 他从小娇贵惯了,让他忍气吞声?门都没有!直接拍案而起,“哐啷!”一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听说今天2班女寝,所有人的床铺,都是陶艾灼一个人收拾的?”谢崇之环顾一周,冷淡道,“那麻烦问问各位格格小姐,是军训都需要带个丫鬟,还是觉得我家陶小火像个丫鬟啊?” 一语置地,整个餐厅的同学都炸了。 随队老师和教官也是一脸懵逼,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靠!他谁啊……怎么说话的?” “嘘——谢崇之啊你不认识!谢家小儿子,城南的那个谢家!” “你不是前几天还说他帅,想追吗?” “太拽了,卧槽,陶艾灼又是谁啊?还他家的……女朋友吗?” “好像是小弟,宋家、陈家的小子也经常和他们混在一起……” …… 顶着全年级,乃至全学部最帅的那张脸,谢大少爷刚开学一周不到,就成功凭借一己之力,击碎2班大半的少女心。 隔了一个餐厅的管小羽疯狂摇晃同班同学的胳膊:“啊啊啊!那是我们老大!太帅了啊啊啊!” 3班的无辜同学:“……”有病吧? 终于回过神来的2班教官:“这位同学,你有话好好说,先坐下,用不着激动。” “我没激动啊,”谢崇之耸肩:“只不过如果我没记错,内务整理也是军训的一部分,全都让一名同学承担,不合适吧?” 教官也是多年承包初高中生军训任务的老人了,要不是看在谢崇之他们学校特殊,这么嚣张的学员,肯定别想笑着出去。 但毕竟有上面的命令在,不敢随意得罪这帮富家子弟,只能咽下火气,干笑着说:“是是,如果事情属实,那肯定不合适,我们教官会好好调查……你先坐下,坐下。” 2班班主任也走了过来,皱着眉问道:“女生们有这么一回事吗?陶艾灼,你来说。” 陶艾灼“噌!”地站起身,没想到班主任会直接问她,一时间像是只突然被揪住脖颈的兔子,从头皮麻到尾巴骨,话都不会说了。 “不是,就是,其实……” “算了,不问了,你也坐下吧。” 班主任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从不惯着这些孩子,当场发话道:“2班所有女生,除了陶艾灼,全体起立!操场跑圈!” 其他女生们:“啊——凭什么——” “还不快点?抗议无效!再啰嗦加圈!” “真讨厌,不就叠个被子……” “狐假虎威,烦死了! …… 陶艾灼张了张嘴,很想再解释些什么,却没有人愿意多看她一眼。 随着椅子蹭地的滋啦声,女生们一个个如同晒蔫的小草,垂头丧气地离开了餐厅。 9. chapter 9 “学到了?以后再受欺负,就得这样反击!”谢少爷拽得二五八万,自认替陶艾灼扬眉吐气,做了件大好事。 陶艾灼却觉得自己大概率是要完蛋了。 她有些头疼,但也不至于过度担忧。 在学校,陶艾灼在意的只有F5而已,其他人怎么样,是喜欢她还是不喜欢她,都和她没有关系。 “愣着干嘛?都不说谢谢吗?”谢崇之不太满意。 陶艾灼回过神,冲谢崇之很乖的一笑:“谢谢谢老大。” 谢崇之这才表情好点,说:“算了,你还是别谢了,和绕口令似的。” 晚餐过后,男生和女生再次分开,陶艾灼不舍地和F5告别,单独由班主任带着往寝室走。 路上,她还碰见了被罚跑圈的其他同学,陶艾灼下意识低着头,那些眼神过于怨念,齐齐扎在她的身上,像是要把她刺穿。 果然……还是不应该告诉谢崇之的。 陶艾灼心想。 她不介意被人讨厌,但部分同学其实是真心和她道了谢的,陶艾灼不想让她们也受罚。 陶艾灼一个人在宿舍待到快九点,其他同学才跑完圈回来。 她刚洗漱完,清洗干净的毛巾挂在床头,脸盆放在床铺下方。 由于晾衣服的地方在外面的院子里,陶艾灼还得再出去一次,没想到等回来的时候,她的毛巾却躺在了地上,脸盆也裂了,被人踹到了隔壁过道。 “姐妹们吃零食不——晚饭都没吃饱,又去跑步,今晚不减肥!”长腿女孩故意当着陶艾灼的面问,手里拿了一大包零食。 零食都是小袋包装的,她分给了所有的同学,唯独没给陶艾灼,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噫!这是谁的毛巾啊!都脏了,真恶心!”长腿女孩再次掐着嗓子喊。 卷毛女孩也跟着搭腔,说:“可能是擦地用的抹布吧,赶紧扔了,说不定有很多细菌呢。” 陶艾灼听见有人在“嗤嗤”地笑,不止一个。 她波澜不惊地捡回自己的毛巾和水盆,水盆是不能用了,但毛巾还可以洗,就是有点麻烦,得晚点再睡觉了。 陶艾灼在公共水池用肥皂认真洗了毛巾三遍,再一次回到宿舍。 宿舍已经熄灯了,只剩下同学们手机散发的白光,陶艾灼刚将门推开一半,就听见另一个女孩有些生气地说:“我说你们还是别太过分了,这么欺负别人……” “谁让她乱打小报告!害得我们罚跑,活该!” “但人家帮了咱们叠被子呀!不然内务被查,不还是照样罚跑圈?” “嘘!别说了,她回来了……” 陶艾灼轻轻看了那女孩一眼,若无其事地挂好毛巾。 那女孩应该叫做孙淼淼,孙家也是城南一霸,家里特别迷信风水,听说女儿五行缺水,家人一口气填了六个水给她,这回肯定是不缺了。 孙淼淼为人正直,最看不得恃强凌弱。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她便主动凑到陶艾灼面前,说:“我还有一个备用的脸盆,你要吗?我可以分给你。” 陶艾灼还是挺惊讶的,想了一下说:“这不好吧?” 孙淼淼没太听懂:“有什么不好?军训还好几天呢,你没有脸盆,怎么洗漱?” 陶艾灼摇摇头,小声说:“不是这个问题,你现在帮我,她们也要讨厌你了不是么?” “……啊?”孙淼淼哑然,像是没有料到陶艾灼会这样说。 “原来你都知道呀……”孙淼淼笑容尴尬。 她还以为陶艾灼还被蒙在鼓里,要么就是过于神经大条,毕竟昨天晚上那样被唐颜溪她们捉弄,也没见陶艾灼有什么反应。 陶艾灼也认真地重复了一遍,说:“是呀,知道的呀。” 知道怎么还这么淡定……这人也太怪了。 孙淼淼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她们怎么想那是她们的事,我难不成还怕她?”孙淼淼翻了个白眼,“反正我见不得人被欺负,说起来还挺抱歉的,昨天中午到最后,你疼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吧?我没想到她们全让你一个人干了,其实慢慢弄,我也能铺好!” 陶艾灼回忆了一下昨天的场景,孙淼淼属于会和自己被套打一架的那类,她不认为孙淼淼能够顺利铺好被子…… 眼神极尖的孙淼淼:“等等,你刚刚是不是笑了?” 陶艾灼赶紧放平嘴角,咳嗽了声说:“有吗?没有呀。” 孙淼淼:“绝对有!你在偷笑我!我要生气了!!” 陶艾灼被她逗笑,眼睛一弯,露出一个相当灿烂的笑容。 孙淼淼是个好人,她觉得孙淼淼耿直又可爱。 - 陶艾灼到最后也没有收下孙淼淼的脸盆。 她太熟悉被人孤立和搞连坐的那一套了,当年女佣茜茜就因为她到处被人穿小鞋,还是后来陶家人对她“改观”,才慢慢有了好转。 从那以后陶艾灼便发誓,再也不要因为自己连累到别人。 她真的怎样都不介意的。 只要有饭吃,有床睡,最好还能不被打,除此以外,其他的伤害又算得了什么呢? 小小插曲过后,初一的军训课程仍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不出所料,以唐颜溪为首的几名同学还是没有放过陶艾灼的打算。时不常捉弄一下,藏个皮筋鞋子还算好的,老师派活时也偷懒耍滑,全让陶艾灼一个人干。 对此,陶艾灼倒是没什么想法,却是把孙淼淼给气坏了。 在她眼里,陶艾灼简直就是个绝世大忍人,脾气好到能超度! 她还总是呆呆的,被人欺负了也记不住,譬如前几天,孙淼淼是拎着陶艾灼耳朵念叨半天唐颜溪坏话,结果这货全程神游不说,最后还来了一句:“唐颜溪是谁?” “就是那个腿特长的姑娘!”孙淼淼快要被气死了,“我求求您了,陶菩萨,您能不能稍稍长点心?!” 陶·菩萨·艾灼:“噢。” 原来长腿女孩叫做唐颜溪呀。 陶艾灼戏精上身,双手合十做“阿弥陀佛”状,安慰说:“没事的,没事的,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坏身子没人替……” 孙淼淼:“…………” 另一边,宋景仁在F5里个子最高,刚军训就选入了国旗方阵。 由于单独训练,他不止一次撞见陶艾灼在大太阳底下搬水,而旁边的几名女生都只是假装出出力,甚至演都不演,光溜达了。 这天训练间隙,2班的男女生恰好在同一块空地乘凉。 只要有谢崇之他们,陶艾灼便一秒也不会耽误,立刻像磁铁的正负极一样,光速闪现到好友面前。 “谢崇之——宋景仁——陈辰——” 陶艾灼连跑带跳地窜了过去,整颗心轻快得像是要飘起来,“你们训练得怎么样?累吗?有没有很想我?” “还行,累,还行。”谢少爷惜字如金,慵懒地朝她转了转肩膀。 意思是叫陶艾灼揉揉。 陶艾灼有些无语,但身体还是很诚 实的。谢崇之从小就爱使唤她,还老把她当“狗”,这么多年下来,陶艾灼早就习惯了。 “好的,好的,没问题……请问这位谢先生,力道还合适吗?这可是本店最优服务哦,满意的话还请留个好评哦。”陶技师故意拖着长声,活像个路边揽客的。 谢少爷享受着“最优”肩部按摩,十分满意,并决定大发慈悲,多赏两个字给陶小火,“嗯……还行吧!” 同样腰酸背痛的陈辰:“……” 陈辰叹了口气,看得是相当嫉妒。 然而,他是绝对不可能享受陶艾灼的服务的,一方面谢崇之不让,另一方面,他也要为自己的女神留住清白—— 中二少年的中二病情再次进展,当前目标是要成为21世纪最守男德的男人。 几个小孩从小混在一起,彼此间也没什么边界,什么玩笑都敢开,倘若放在平常,宋景仁肯定不会觉得哪里不对。 但是今天不一样。 他敢保证,刚刚陶艾灼跑过来时,有几名同班的女生在朝他们窃窃私语。 还有之前,谢崇之替陶艾灼出头的那天,他也明显感觉到了其他人对陶艾灼的厌恶,再联系到这几次的搬水事件…… 晚上的时候,宋景仁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谢崇之。 “什么?陶艾灼又被欺负了?!啧,谁那么大胆子,连我的人都不放在眼里,看我不——” 这个阶段的小男生都是白磷型人格,易燃,努力走酷哥路线的谢少爷也难以避免,当即就火了,扬言要再替陶艾灼讨回公道。 宋景仁赶紧拽住他,哭笑不得地说:“别别别,哥,冷静,咱可不能再给小火找麻烦了……” ……找麻烦? 谢崇之愣住,脸色冷若冰霜,“我?你说我给陶艾灼找麻烦?” 宋景仁硬着头皮,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呃……某种角度来说,可能是的……” 呵! 谢崇之的理智拉扯在对宋景仁“死立决”和“先留他一命”的分界线,皮笑肉不笑道:“行,你继续。” 宋景仁叹气,耐心解释说:“我知道你是为了小火好,才处处护着她,我们哥几个都是这么想的,但陶艾灼毕竟是个,独立个体。” 谢崇之:“听不懂,说人话。” 宋景仁:“……” 宋景仁:“意思是,陶艾灼已经长大了,我们都长大了,她又是个女孩,应该有新的社交圈了。” 谢崇之听得烦躁,拧着眉道:“女孩怎么了?她不是有我们F5吗?F5不比那些人好?哪条法规规定女孩不能和男孩玩啊?” “不是不能,是,唉……最简单的,你能陪陶艾灼上厕所吗,你能和陶艾灼一起睡吗?就像咱俩一样床对床肩碰肩?” 谢崇之不知想到了什么,脖子瞬间蔓上一层红色,一脚就把宋景仁踹床下了。 “滚滚滚!再胡说把你嘴撕烂!” 宋景仁“哎呦”一声,心想为了陶艾灼,他也真够惨的。 宋景仁爬起来,掸掸屁股上的土,“反正我话带到了,你要想让陶小火整个初中都被其他女生孤立,你现在就冲去她们寝室闹事去——我也拦不住。” 刚洗澡回来的陈辰眼睛一亮,压制已久的血脉瞬间觉醒:“什么?闹事?去哪儿?带我一个!” 宋景仁:“滚,你不是在为女神修身养性呢么?” 陈辰的眼睛又暗了:“哦对对,忘了,忘了,提醒我到时候给女神买蛋糕啊!” 谢崇之:“……” 10. chapter 10 宋景仁的话使谢崇之的心里不是滋味,整个晚上都有些无精打采。 睡前,亲妈袁婷柳例行和儿子视频通话,一眼就看出来谢崇之的情绪低落。 “怎么了?又不开心了?和小火吵架了?”袁女士担忧地问。 谢崇之有点无语:“妈,我没事和她吵架做什么?” “也是,你俩现在关系还挺好的,都好几年不吵架了。”袁女士舒展着眉眼笑道。 本来也没吵过架吧……谢崇之心想,就陶艾灼那样的“好的鸭”本鸭,能吵出什么名堂来? “那是发生什么了?叫我儿子这么不开心?”袁女士又问。 “没什么……” 谢崇之从小就嘴硬,这世上能把他的嘴巴撬开的,估计也就剩袁婷柳了。 “就是,宋景仁说我给陶艾灼找麻烦了……” 他不太好意思讲得太细,说得是掐头去尾,好在袁女士阅历深厚,倒也听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袁婷柳还挺感慨:“宋家那小子,打小就比你们懂事,现在真是更成熟了……” 谢崇之的心情更沉重了:“您也觉得宋景仁说得对?” 袁婷柳对此没做点评,反而问他:“那你觉得,你能处处都照顾好小火吗?” “……” 谢崇之觉得他能,但这几天的事实却告诉他,他不能。 袁婷柳循循善诱:“现在才开学几天,你就把陶艾灼身边的同学得罪光了,想让艾灼之后的三年怎么过?她是有你们这些老朋友,但你们几个小男孩能天天绑在一起,小艾灼方便吗?” 谢崇之无话可说。 袁女士摇着头叹气,又道:“还记得以前妈妈怎么和你说的?当初你问妈妈,为什么不能直接把艾灼从陶家接来,住在咱家,妈妈就告诉过你,有的时候,过度的保护反倒是伤害。” 陶艾灼终究是陶平川的女儿,他们谢家无论从什么立场,都不可以将手伸那么长,像现在这样无形地约束着陶平川,反而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谢崇之无精打采的,低着头,几乎是用鼻子挤出声音:“嗯,知道了妈。” “知道就好,”袁婷柳很是欣慰,“不过也不用过于担心,要相信艾灼,我们小火也是很厉害的。” 谢崇之挂了电话,仰倒在宿舍的床铺上。 他抬起手,看着手腕处黑色的手链顺着皮肤滑落,卡在手臂增粗的位置。 这是他的十二岁生日礼物,来自陶艾灼,是八股辫,还串了个金属骷髅头在上面——那段时间谢崇之有点沉迷朋克,觉得黑色很酷。 陶艾灼已经会编八股辫了,谢崇之心想,或许他可以试着让陶艾灼结交新的朋友。 就像大壮一样,不可能只圈在院子里,大壮也会和其他小狗交朋友,碰见脾气不好的小狗也会被追着咬,但大壮从来不记仇,心胸宽广,没几天就又是好朋友了。 “谢老大,你打完电话了?没事的话我就熄灯了。”宋景仁打着哈欠道。 2班男生少,分到的寝室是十人间,比陶艾灼的二十人间好得多。 “嗯,你关吧。”谢崇之闷闷地说。 但果然,还是有点舍不得,谢少爷非常郁闷。 要是陶艾灼只和他一个人做朋友就好了,要是没有F5,只有F2就好了。 但是,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因为谢少爷本身就舍不得F5的任何一员。 他,陶艾灼,宋景仁、陈辰,以及分到隔壁班的管小羽,无论过了多久,发生怎样的变化,都永远是这世上最好的哥们。 但愿陶艾灼交到新朋友后也是如此。 不然的话,他可是要亲自出马,把陶艾灼给抓回来的。 - 军训仍在继续。 日复一日的艰苦训练晒黑了少年人的皮肤,磨砺了少年人的志气,更重要的一点是,磨平了少年人的“棱角”。 尤其是对彼此心存芥蒂、想搞小动作打击报复的,都被汗流浃背的悲惨现实所打趴。 甄嬛传之所以能演76集,是因为宫里不用军训。 他妈的!累都要累死了!还搞什么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差不多得了! 以唐颜溪为首的青春校园剧反派典型团体,终于在军训第五天的时候选择“放过”。 放过自己,也放过陶艾灼。 一方面,是因为军训实在太累,分身乏术;另一方面,单方面欺负人多少有点low,这人还一点反应也没有,简直太low,low爆了! 反观陶艾灼,她每天的期待则全在于能和F5“团聚”,至于其他的人或事,全部是背景板级别,根本没入她的眼。 “全体听令——稍息!好,今天上午的训练就到这里,可以去喝水上厕所,二十分钟后集合,排队去食堂吃饭……” 教官一声令下,孩子们立刻四散而开,一个个怨声载道,说自己腿也疼头也晕,总有一天会“死”在训练场。 陶艾灼边喝水边抻着个脖子,四处寻找谢崇之的身影。 2班的男生今天进行拓展训练,被拉到了训练场后方的攀爬架拓展区,陶艾灼找了好半天,终于碰见了正要迈出“关键一步”的管小羽——他们3班也在这里,目前在进行“挑战自我”的胆量训练,大概是为了培养意志品质。 “呜呜呜,我不想练了呜呜呜呜呜!” 管小羽抱着个杆子一动不动,哪怕身上绑着安全绳,地下也有海绵垫,从十几米的高空望下,也是要了他大半条命,“这也太高了呜呜呜!妈妈……救命……” 由于小时候生过病,管小羽的脑子比平常人慢,举止也更低幼些,很快引起其他人的嘲笑来。 这可激发了陶艾灼骨子里的母性…不,保护欲,立即穿过人群,张开怀抱振臂高呼道:“加油!管小羽!没事的——我接着你!” 隔壁训练区的宋景仁闻声望来:“咦?那不是陶小火和管小羽吗?” “?!”谢崇之的拳头都硬了。 不是,陶艾灼那家伙什么时候又和管小羽混到一起去了?! 谢崇之:“管、小、唔——” 宋景仁连忙捂住他嘴:“哎哎,息怒,息怒,你忘了咱们的计划了?” ……计划?谢崇之蹙眉,哦对,是关于陶艾灼的“交友”计划。 谢崇之打掉他的爪子,不爽道:“啧,记着呢。” 终于,在陶艾灼的不断鼓励下,管小羽成功跨过断桥,被安全绳索放了下来。 “呜呜呜陶小火!!太可怕了,刚刚实在是太可怕了!!!”管小羽拉着陶艾灼哭天抹泪。 军训这几天简直就是他管小羽的至暗时刻,周围全是新同学不说,每天还累得像狗。 “没事的,没事的,乖——”陶艾灼耐心地安慰他,扭头一看,正好看见谢崇之他们在隔壁鬼鬼祟祟。 这是在商量什么呢? “谢老大!宋景仁!你们在干嘛?”陶艾灼阳光灿烂地凑过来,心情还停留在刚刚管小羽成功通关的激动中。 “你们看到了吗? 管小羽通过断桥了!特别勇敢!” “啊……是吗?没注意到啊……”谢崇之的眼神有些躲闪,这让陶艾灼觉得不太对劲。 陶艾灼歪着头:“你怎么了?” “没……怎么啊。”谢崇之说,并不断向宋景仁投去求助目光。 宋景仁接收到信号,也跟着说:“哦!那什么,小火,我们还有事,先不聊了。” 陶艾灼狐疑:“什么事?宋景仁,你不是国旗班的吗,为什么要带上谢崇之?” “嗐!国旗班也就训练那么一会儿,呃,我去带老大看枪,我们方阵发枪了。” 枪?宋景仁这么高的个子,再配上枪,一定很威风。 陶艾灼也挺感兴趣,满脸期待道:“我也要看!可以一起嘛?” “呃……”宋景仁已经不敢看陶艾灼的那双纯洁无瑕,写满“信任”的眼了。 “不了吧。”谢崇之突然说,将陶艾灼说得一愣。 “就我和宋景仁去,你先回你们女生那边,都快集合了。” 谢崇之说完,就这么和宋景仁头也不回地走了。 完全没搞明白的管小羽:“为什么他们不带我们啊?” 陶艾灼的声音有点发闷:“不知道。” 谢崇之的“异常表现”不光体现在看枪这一件事,从那之后,陶艾灼便发现,谢崇之好像处处都在躲着她。 不光谢崇之躲她,宋景仁也不和她直视,连陈辰都古古怪怪的。 陶艾灼对人对事,不放在心上的就会大条,格外在乎的就会敏感,F5的事显然属于“格外在乎”的那类,导致她根本受不了这种突如其来的落差。 晚饭的时候,陶艾灼忍着不断酝酿的脾气,端着盘子来到谢崇之身边。 谢崇之正在和陈辰他们说话,见陶艾灼来了,三人的声音立即止住,看上去很是不自在。 宋景仁决定牺牲一下自己,率先当个“恶人”。 “呃,艾灼啊,今天你别和我们一起坐了呗?”宋景仁硬着头皮说。 呵,她就知道。 陶艾灼冷下脸,说:“为什么?” 那语气,简直和往日里的陶艾灼判若两人。 宋景仁:“……” 宋景仁心底的小人开始抱头嚎叫。 救命啊!!他们小火都会和谢崇之一样冷哼了!! “不为什么,”陈辰把酸奶从盘子里拿出,一脸冷漠,“啪!”地拍到旁边空着的座位上,“如你所见,我现在要专心追人,要和所有异性保持距离,所以请你离开——” 陈辰表面一副霸道总裁的模样,实则内心慌得一批,主要陶艾灼看起来要咬人了…… 对不起了陶小火,谢老大的命令他也没招啊…… 陶艾灼做了个深呼吸,最后将目光锁定在谢崇之身上。 谢崇之……谢崇之不语,只一味埋头吃饭。 好巧不巧,今天的主菜是猪肉炖毛豆,那毛豆光溜溜的到处跑,好几次都被夹飞了。 靠!故意的吧?偏偏今天食堂做毛豆?! 谢少爷急得冒汗,又有些心软。 要不算了吧,他想,何必呢,图啥呢,陶艾灼愿意坐那儿坐那儿呗,交朋友又不差这一会儿…… 谢崇之清清嗓子:“那什么,要不……” 陶艾灼:“哼!” 谢崇之:“……” 谢崇之到最后也没把陶艾灼留住,就见陶艾灼气呼呼的,像是受了天大委屈似的,端着盘子走远了…… 11. chapter 11 陶艾灼的世界塌了,塌得十分彻底。 回顾她短暂的前十三年,虽然困难重重,陶艾灼却鲜少有这种无助到难以承受,仿佛溺水般的绝望情况。 她又生气,又悲哀,好像生活一下子坠入黑暗。 为什么要突然疏远她,为什么只把她排除在外,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为什么现在连坐在一起吃饭都不可以了呢? “好累啊,军训什么时候结束,不行了……” “去洗澡吗?一起呀?” “走走走,天天一身汗,都快馊了!” 女孩们穿着拖鞋,三三两两抱着洗漱用品出入宿舍。 陶艾灼戴着线控耳机躺在床上,很想用睡眠麻痹自己,然而,人在极度悲伤的时候往往思绪活跃,她越是想入睡,便越清醒,好像宿舍的每一个人都贴在她耳边说话似的。 她们在聊什么?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为什么所有人都这样开心? 好不公平,她们的朋友也会突然冷淡她吗…… 陶艾灼烦躁地翻了个身,谢崇之真讨厌,宋景仁真讨厌,陈辰更讨厌!不想理他们了,她以后只和管小羽好! 但是,她才是“后”来的那个呀……谢崇之是不会不理管小羽的,他们四个认识的时间要更长,如果要管小羽选择,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谢崇之吧…… 陶艾灼蜷起身子,在脑补了一波“父母离婚后孩子归谁”的诡异剧情后,整个人更悲伤了。 隔壁床,唐颜溪已经洗漱完毕,正靠在床头刷短视频。 她没有戴耳机,直接外放,陶艾灼是想不听都困难。 唐颜溪哼着小曲,百无聊赖地往下滑动,都是些无聊至极的东西,没劲,低俗,不感兴趣,耽误时间,引战?反手举报,没劲,太没劲…… 她打了个哈气,想准备睡了,却突然被最新的一条视频所吸引——大概是某动物救助站的放生视频,被放生的动物一步三回头,被网友调侃失去编制,配文:“人,不养了吗?” 哎,还挺可爱的,唐颜溪乐了几声,又重新看了一遍,又乐了几声,再放一遍…… 于是,本就忧郁的陶艾灼满耳朵都是:人,不养了吗,不养了吗,养了吗,了吗,吗,e…… 陶艾灼悲从中来:“呜……” 唐颜溪:“?”什么逼动静。 最后一名进屋的女孩关了大灯,唐颜溪揉了揉眼睛,心想可能是刷手机太久,幻听了,谁知道刚闭上眼,那道小动物受伤似的细小声音,居然又响起了。 “呜……” 唐颜溪:“???” 军训基地建在大山里,听说晚上偶尔会溜进来蝙蝠啊,耗子什么的,唐颜溪这么一联想,瞬间汗毛倒立,赶紧推了推旁边的卷毛女孩。 “卧槽,蔡晓晶,咱们宿舍是不是进东西了?!”唐颜溪惊恐道。 蔡晓晶睡眼朦胧地撑起身子,迷茫地问:“什么东西?没东西呀?” 唐颜溪:“嘘,你仔细听……” 蔡晓晶不太高兴被吵醒,噘着嘴巴道:“就是没有东西呀……” 然后就也听见了那声凄惨苍凉的:“呜……” 蔡晓晶:“???” “什么声儿啊——” “你们也听见了?” “是什么小动物么……” 越来越多的同学们被“呜”声惊醒,彼此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还是孙淼淼第一个反应过来,猜测说:“是不是有人在哭呀?” “谁在哭啊,出什么事了吗?” “没人哭呀,你哭了?” “哎?是不是陶艾灼在哭呀!” 一听可能是陶艾灼在哭,唐颜溪的心瞬间就“咯噔”了一声。 卧槽,不会是被她欺负得吧?!唐颜溪十分心虚,可都过了这么久了,要是真的因为她,这反射弧也太长了点?? 陶艾灼在睡梦里哭得不能自已,直到被孙淼淼晃醒,小心安慰道:“艾灼,艾灼你别哭了,发生什么事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陶艾灼还没有完全清醒,抽抽搭搭地也听不清楚,孙淼淼竖着耳朵使劲识别,才听出来陶艾灼说的是:“呜,不养了吗……” 孙淼淼:“?”什么玩意? 孙淼淼哭笑不得:“谁不养了,不养谁了?艾灼,你慢慢说,不着急。” 陶艾灼睡得有点发懵,便下意识把谢崇之的名字给说了。 孙淼淼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来:“谢崇之??他养谁,养你??妈呀,你们青梅竹马都是这么玩的吗……” 另一个同学大概小学时就接触过谢崇之他们的F5,稍微知道些内情,此时颇为愤慨,一副要为正义奋斗到底的模样:“我就知道!谢崇之那些富家少爷,整天欺负陶艾灼,我见过他让陶艾灼给他打水,还听过他管艾灼叫狗呢!” “嚯——这么过分?!” “凭什么管人家小姑娘叫狗啊!他谢崇之是不是东西?” “他才是狗呢!!” “就是啊!长得好看、家里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陶艾灼终于醒了,并且非常懵逼于其他同学的态度。 这是大半夜……开批斗会呢? 孙淼淼“扑通”一声跪在她床上,手握住陶艾灼的手,眼神坚定:“艾灼,你别哭了,我懂了,你在谢崇之他们那里受委屈了,你别怕,以后我们和你玩,再也不理那帮臭男人!” 陶艾灼:“……?” 陶艾灼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你们在说谢崇之?为什么?” 孙淼淼生气道:“你都被他欺负哭了,还问为什么呢!” 仍旧是自认知晓“内幕”的热心同学:“真的,陶艾灼,你以后别理他们了,咱也不差,干嘛非要被那帮少爷使唤,整天揉肩捶背拎包打杂呢!” 使唤?打杂?谁说的? 陶艾灼恍然大悟。 坏了,她一定是因为太伤心说梦话,然后让同学误解了…… 陶艾灼连忙解释:“没有,他们没有欺负我,他们真的很好的……” 孙淼淼:“那谢崇之把你当狗养?” 陶艾灼语塞,怎么孙淼淼连狗的事情都知道?! 陶艾灼有些尴尬:“……咳,他只是闹着玩。” 热心同学:“你就不觉得生气?” “没什么好生气的呀……”陶艾灼认真地说,“只要不是太过分,我都不会生气,而且我觉得适当配合一下,谢老大会很开心。” 然后她也会很开心。 热心同学没眼再看:“靠!一帮混蛋,都把陶艾灼弄斯德哥尔摩了!!” 陶艾灼:“……?” 见陶艾灼不是因为她哭,唐颜溪总算松了口气。 但其实心里还是挺过意不去,早知道陶艾灼平时混得不好,又给人当小弟又给人当狗的,她也不会那样欺负她…… 唐颜溪纠结半天,决定还是向陶艾灼道歉:“那个,对不起,陶艾灼,之前我和蔡晓晶不应该欺负你,以后咱们还是好同学,行吗?” 陶艾灼震惊,长腿女孩居然和她道歉了? “好呀。”陶艾灼虽然不懂,但挺开心地点头,“但,蔡晓晶是谁?” 一旁的卷毛女孩:“……” 唐颜溪用手指了指:“呃……她。” 陶艾灼“哦”了声。 记住了,卷毛女孩叫做蔡晓晶。 陶艾灼想了想,既然道歉了,那就算朋友,又问:“你叫什么来着?” 唐颜溪:“…………”靠! 唐颜溪服气了,但凡这个人不是陶艾灼,她都会认为对方是在故 意嘲讽她! 唐颜溪有点没面子,但还是咬着牙说:“唐颜溪……” 陶艾灼又想起来了:“对!唐颜溪,我听淼淼说过,你的腿很长。” 唐颜溪呵呵冷笑:“那真是谢谢你们哦……” 就这样,陶艾灼收获了意料之外的“革命友谊”,虽然这段友谊并不坚固,因为陶艾灼总是在想方设法维护F5形象。 隔天,谢少爷顶着两只硕大的黑眼圈,把宋景仁吓了一跳。 “谢老大,你这是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宋景仁担忧说。 睡好是不可能睡好的,因为谢大少爷一闭眼,脑子里就是陶艾灼委屈巴巴,挥泪远去的场景。 他们是不是太急功近利了,谢崇之心烦意乱地想。 陶艾灼要是偷偷在被子里哭该怎么办?要是抑郁了怎么办?万一用力过猛,要是真不和他们好了怎么办? 不!绝对不可以!! 光是想想那个场景,谢崇之都快惊恐发作了。 要是事情最后真的发展成那样,那他一定先把陶艾灼关起来,然后把宋景仁的狗头拧下来,挂腰上,这辈子都别想再出馊主意祸害人! 谢崇之:“呵。” 宋景仁:“……” 宋景仁突然就觉得后颈有些发凉。 谢崇之冷漠脸:“你们国旗方阵这么闲吗?马上就要结业汇演了吧,还有功夫在这儿闲逛?” 宋景仁:“还行吧,你们不也挺闲,听说2班男生负责的项目是军体拳?和3班一起?” 借着这个机会,管小羽可算是能和弟兄们团聚了,整天快乐得像个二傻子。 管小羽摇头晃脑:“小宋小宋,不要羡慕哦,我们会远远看着你护旗的!” 陈辰原本还沉浸在和女神的虚拟恋爱小剧场中,一提汇演,突然想起个事来,“说起来,陶艾灼她们的汇演内容是什么?” 宋景仁和管小羽:“忘了,是什么来着?” 谢崇之说:“就是方阵表演,踢正步什么的,可能还要举个花。” 宋景仁咂舌:“那和我们差不多,还挺累的呀……” 谢崇之:“嗯,可能吧。” 谢崇之现在无心聊天,扬了下胳膊走到树荫低下,说他要去歇会儿。 今天在训练场都没看见2班的女生们,也不知道被教官拉到哪儿了。天气这么热,陶艾灼那个身子骨能行吗?陶艾灼真能交到朋友吗?她那么笨,小学毕业连班里同学的人名都没记全。万一又被欺负了怎么办? 谢崇之一会儿坐下一会儿起身的,心里像是长了草,一片乱麻无法疏解。 可恶,为什么养陶艾灼这么费劲! 大壮比她好养多了!! 谢崇之受不了了,他需要现在就看见陶艾灼,确保人从心理到生理都安然无恙。 恰巧3班的女生就在附近休息,有几名一直在往谢崇之这边看,估计是觉得男孩好看,跟个小王子似的。 “那人就是谢崇之?好白的皮肤,睫毛真长,好帅啊……” “就是脾气看起来不太好,个子也稍微矮了点……” “但我觉得还挺酷的,那天在食堂,是不是就是他在替小弟出头?很仗义呀!” “那名小弟好像还是个小姑娘,啊啊啊,不会是女朋友吧……” “哎?你们在说陶艾灼?2班的那个女孩吗?” 谢崇之的耳朵一动,前面一大串对话都跟蚊子叫似的没听见,光捕捉到了“陶艾灼”这个关键信息。 陶艾灼怎么了? 他侧过头去,就听最后说话的女孩忧心忡忡的,压低声音说:“刚刚2班的人好像都往医务室跑呢,说是有个女孩受伤了,头都摔破了,流了好多血呢!受伤的同学是个留着妹妹头的女孩,瘦瘦小小的,不会……就是陶艾灼吧?” 12. chapter 12 草! 谢崇之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抓住那名女生问道:“你刚刚看见她们往哪里去了?!” 女生没料到树后还躺了个人,吓得差点尖叫,定睛一看又是这么漂亮的小男生,脸一下子就红了。 “呃,就在训练场西边,医务室在教师宿舍附近……” “好,谢谢。”谢崇之一分钟也不敢耽误,转身就往医务室的方向跑。 完全状况外的宋景仁:“哎——谢老大——你要去哪儿?!” 谢崇之远远给他竖了个中指,威胁说:“你给我等着,看老子回来打不死你!” 宋景仁:“???” 谢崇之不爽地咬着后牙,心情极差,恨这两条腿不能跑得再快一些。 该死,谢崇之想,他就不该听宋景仁这狗东西的话! 他也不该听他亲妈的,陶艾灼就算这辈子不交朋友又怎样?他会保护好陶艾灼的,就像小时候一样,至少不会被人欺负,也没人敢欺负她…… 他可以保护好陶艾灼的…… “哎!那名同学,你哪个班的?不用彩排吗?明天汇演就开始了!”路过的一名教官叫住了谢崇之。 他本以为是哪个调皮捣蛋的小男生在追跑打闹,没想到面前的这个男孩居然是红着眼睛的,看起来又伤心又愤怒,偏偏倔强得要命,一滴眼泪也没流出来。 教官,教官可是怕死了…… “你这又是哪里不舒服啊?哎呀我的妈,没完了怎么!” 他真的求求了,这帮脆皮又娇气的少爷小姐们,不能打不能骂不说,好生伺候都能动不动倒地上“死”给你看!短短几天,病号连他妈的都快扩成病号团了! “走走走,跟我去医务室,刚送完一丫头过来,哎,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教官絮絮叨叨的,也不听谢崇之解释,把男孩一路押到医务室。 恰巧,热心同学刘莉莉正要出门买水。 她其实一直和谢崇之他们小学一个班,但那会儿没说过话,处得和陌生人似的,后来又因为陶艾灼的“遭遇”对谢崇之有所偏见,当即拦在门口说:“哎——谢崇之,你来做什么?” 谢崇之好像是见过她,但他现在很烦,一时也想不起名字来,强压着火气道:“来找陶艾灼。” 刘莉莉护犊子似的瞪他:“不行!谁来看都可以,就你不能看!” 谢崇之:“?” 不是,他俩以前有什么过节吗? 谢崇之烦得要命,又不能对女孩太粗鲁,只好趁刘莉莉没注意,从她胳膊下面的空隙钻了过去。 刘莉莉堵了个寂寞:“……喂!你站住!!” 这么大人了,怎么还玩赖呢!! 病床上,陶艾灼摔破的额头已经缠上纱布,正在孙淼淼的帮助下进行冰敷。 她昨天晚上因为情绪的大起大落,有点睡眠不足,导致刚刚在训练中低血糖晕倒了。 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心里承受能力有限,光晕倒已经够吓人了,又见了血,都慌得不成样子。 也正因此,女孩们的凝聚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新高度,不管是熟悉的,还是不熟悉的,均是守在陶艾灼床边,不肯离开。 陶艾灼头一回被这么多人挂念,是又感动又羞涩。 她有些顶不住大家关切的目光,扭头一看,正好和谢崇之的视线撞在一起。 陶艾灼惊喜极了:“谢崇之!你怎么来了?” 谢崇之眼睁睁看着女孩像是太阳花似的张开花瓣,张到一半又突兀地停下,然后变成了一朵写作“陶艾灼”的乌云。 陶艾灼语气幽怨:“其实不是很想理你。” 谢崇之:“……” “你怎么这么笨!军训都能晕倒!” 谢少爷不知道该以怎样的表情面对陶艾灼,一时间情绪太多,最后汇到脸上就又成了往日里高傲冷淡的模样,说得话也很不中听。 一旁的孙淼淼早就看不惯谢崇之的少爷作风,没曾想刚要发飙,却见男孩的态度突然又变好了,声音很轻地问道:“疼吗?” 孙淼淼:“?” 陶艾灼摇头:“还行。” 谢崇之:“我看看。” 然后就很自然地接过孙淼淼手里的冰袋,亲自替陶艾灼扶着。 “医生说陶艾灼是低血糖了,可能昨晚没休息好。”刘莉莉把刚买的电解质水递给他,尤其强调了“没休息好”这件事,意思是让谢崇之好好反思。 好在只是低血糖,谢崇之想。 刚开始他还以为陶艾灼是被人揍了,那样的话,他一定会在医务室暴走的。 “谢谢你,刘莉莉。”谢崇之对她说。 刘莉莉愣住:“啊……原来你认识我啊……” 谢崇之觉得这个问题很白痴:“我们不是小学同班吗?” 同班六年再不认识,他又不傻。 刚刚只是没想起来。 谢崇之把水喂给陶艾灼喝,又捋了捋陶艾灼的头发,陶艾灼从小就是这种半长不短的娃娃头,本来就小的脸蛋便显得更小了。 “是不是该剪头发了?”谢崇之嘟囔道,“糊在脖子上不热吗?” 陶艾灼喝完水,很舒服地眯着眼睛,折腾了一上午,她有点困了:“想留成长头发。” “长头发还得扎辫子,你会扎吗?” “我找茜茜学。” “明天的汇演怎么办?请假吧,别参加了。” “行呀。” “晚上我给妈妈打电话,让她明天准备好吃的,来我家吃?” “好呀。” “行,那我再通知宋景仁他们……” “别忘了管小羽。” “……知道,你怎么总想着他!” 陶艾灼和谢崇之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时不常能听见女孩清脆的笑声。 这么来看,谢崇之也没有他们想象中那样仗势欺人嘛…… 孙淼淼松了口气,挑着眉毛说:“那我们先去训练啦?艾灼你好好休息。” 陶艾灼连忙起来送她们,又被刘莉莉给按下了。 “你躺着就行,我们走啦?” 陶艾灼:“谢谢……”叫什么来着? 谢崇之咳嗽了声,小声提醒道:“刘莉莉。” 陶艾灼想起来了,无缝衔接到老熟人笑容:“谢谢你,莉莉,真好,咱们初中还在一个班!” 刘莉莉也爽朗地笑道:“是啊!真好!” “那我们也走了,艾灼。” “拜拜,好好休息——” 女孩们纷纷离开,陶艾灼像个机械钟表小人,带着标准笑容挥手告别,摆得最后手都酸了。 终于送走最后一个同学,陶艾灼如释重负,没骨头似的瘫进床里。 她晃了晃谢崇之的手,说:“谢老大,你也赶紧回去吧,我怕你被老师说。” 谢崇之盯着她的爪子,突然道:“今天抹油了吗?好干。” 陶艾灼:“……” “早上没有来及,我一会儿洗了就抹……”她条件反射地感到心虚,但转念一想,谢崇之凭什么说她?她还在生谢崇之的气呢! 陶艾灼瞪他:“哼,其实我还是不太想理你。” 像是大壮撒娇那样毫无攻击力。 然后谢崇之就很轻地笑了。 “对不起,我和宋景仁他们只是,怕你被人排挤,”他有些懊悔,又有些烦躁,“但做得还是太差劲了,我……” “我知道的哦。”陶艾灼打断他,眨了眨眼。 谢崇之无语:“你又知道了。” “真的知道呀,”陶艾灼说,“放心好了,她们没有讨厌我,可能一开始有,但现在又没有了。” 谢崇之其实从一进门开始就发现了,他完全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同学在意陶艾灼,他 还以为他们的“计划”失败了呢。 陶艾灼到底做了什么? 谢崇之这样问了陶艾灼,陶艾灼却说:“好像,什么也没做呀?” 谢崇之:“?” 陶艾灼如实说:“就是昨天太难过,哭了一场,然后她们就成了我的朋友了,还有同学主动和我道歉,谢老大,你说奇怪不奇怪?” 谢崇之:“……” 那确实是太奇怪了。 以前他爹就总说女人心海底针,根本搞不懂女人脑子里想得是什么,现在他开始有了同感…… “但是,我一点也不在乎的,谢老大。”陶艾灼又说,只不过这次换上了很严肃、很认真的语气。 “我不在乎新交多少朋友,也不在乎别人喜欢不喜欢我,”陶艾灼说,“我只在乎你,还有F5,所以不要再突然不理我了,我会很伤心。” 谢崇之怔住。 阳光将女孩棕色的眼珠照得晶莹剔透,他能看得很深,细到虹膜上的黑色纹路,一张一收清晰可见,像是拥有某种独立节律的生命体,缠绕着他的心,和他的心跳声重合。 “嗯,知道了。”他的耳尖一下子变得很热,他觉得是因为太阳升起来了,而屋子里没有拉窗帘。 “……等我回去揍宋景仁!”谢崇之生硬地转开话题,使劲搓了搓自己的耳朵。 都怪宋景仁的馊主意,不然陶艾灼就不会伤心到失眠,第二天也不会晕倒受伤。 他也不会像生病了似的,浑身发热。 好像只要和陶艾灼共处一室,就紧张到难以呼吸了…… 又是一个晴朗的秋日,军训终于落下帷幕。 “希望学生们都能在本次军训活动中得到进步与成长,今后的三年,你们将成为一名初中生,角色的转变,意味着要承担更多的责任,经历更多的风雨,愿你们能永远保持乐观向上的人生态度,我宣布,本次军训暨A城国际学校开学教育课程,圆满落幕!” 归程的大巴车依次停在这片令人爱恨交织的训练场,班主任站在最前方带队,嘱咐学生尽快上车。 “男生班长,人齐了没有?”班主任上了大巴,问道。 “齐了!” “女生班长,再点一点人数。” “好的老师。” 班长站起来挨个点人头:“一,二,三……十八,十九……报告老师,好像少了一个。” 班主任觉得奇怪,刚刚也没发现谁落队了呀? 班主任:“少了谁,同学都互相看看。” 孙淼淼举起手说:“王老师,不少,陶艾灼在最后一排,和男生们一起呢!” 车里顿时响起窃窃的笑声,但并没有多少恶意,反而像是习惯了。 “这孩子……明明挺文静的,怎么总和小子们混在一起。”班主任无奈地笑,“那就出发了,下周五之前每人上交一篇军训感悟,作为课程总结。” “啊——王老师,不要吧……” 大巴车缓缓驶出军训基地,而最后一排坐位上,四个小孩已经睡得东倒西歪。 宋景仁坐在中间,左右两边是陶艾灼和陈辰,谢崇之坐在最里面,边上是陶艾灼和窗户。 “你就不能枕着我吗?非要枕着宋景仁。”中途醒来的时候,谢崇之不止一次扒拉陶艾灼的脑袋。 陶艾灼快烦死他了,一巴掌拍在男孩脸上,嘟囔说:“不要,你太矮了,脖子疼。” 谢崇之:“……”爱要不要! 谢少爷不想理她了,并决定就算以后陶艾灼求他,他也不给陶艾灼枕。 总有一天他会长个的,谢少爷愤恨地想。 他要喝更多的牛奶,晒更多的太阳,争取明年,不,下学期就长到一米七! 等到那个时候,他就是F5里最高的那一个,成为真正的“老大”。 那样,他就可以更好地保护陶艾灼,以及其他小弟们了。 13. chapter 13 男孩子的成长期,总是快得出人意料。 时间一晃就到了初二。 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身高在F5常年排名倒数第二的谢崇之居然“后来居上”,足足拔高了将近十五厘米,现在已经可以对外宣称一米七了。 与他相比,陶艾灼长得就慢多了,只长高了五厘米不说,自从身体发育,还有了不再生长的趋势。 陈辰和管小羽也长高了十厘米左右,个子与陶艾灼差不多。 宋景仁可能是品种不同,小学刚毕业就一米七的大个子,现在已经窜到了一米七八,是全班最高的同学。 “哎呀,宋家这小子,这个头,真让人羡慕呀!” “可不是么!今年才刚刚十四岁吧?就快一米八了,哎呀哎呀,以后干脆去打篮球,为国争光好了!” 每年开学的第一次月考过后,都是学校的家长开放日。 家长们相见,不是恭维成绩,就是攀比身高。 这会儿工夫,全班最高的宋景仁几乎已经被所有的家长夸奖了一遍,笑得宋妈妈是嘴都快合不上了。 “啧,长得高有什么用,房子塌了先顶着吗?”前排的谢崇之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话里的酸味快要溢出来。 袁婷柳使劲戳了儿子脑袋一下,威胁说:“再嫉妒人家小宋,这辈子你也就这么高了。” 谢崇之大惊:“不是,妈,你也太狠了!男人怎么能只长一米七?!” 陶艾灼在旁边无情拆台:“你也没有一米七呀,明明只有一米六九……” 谢崇之:“……” 眼瞅着儿子再次气成红番茄,袁婷柳实在是憋得想笑。 仔细想想,谢崇之顺风顺水长这么大,还没怎么吃过瘪呢,陶家这小丫头确实“克”他,可太有意思了。 “婷柳,又专门来给崇之和艾灼开家长会呀?”宋妈妈终于和别人聊够了,乐呵呵地走了过来,“公司这么忙,还要亲自来学校,和你一比,我们这些整天闲在家的,真是自愧不如了。” 袁婷柳笑了笑,赶紧催着谢崇之和陶艾灼打招呼:“快去叫阿姨好,又好久不见了吧?” 陶艾灼和谢崇之:“阿姨好!” “哎——真乖,”宋妈妈笑着说,“崇之也长高了不少呢,记得去年崇之还比艾灼矮些,今年就一边高了呢……” “一边高”的陶艾灼:“噗嗤。” 谢崇之额角抽动:“其实,我还是要高一些的……” 陈辰的妈妈和袁婷柳一样,是职场女性,今天实在腾不出工夫,是让秘书代理的。 至于陶艾灼的爸爸……宋妈妈是一提起他就生气,“陶平川那家伙,从艾灼小学到初中,总共才来过几次?唉!真气人,咱们艾灼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就落到他们家了呢!” 说来惭愧,最开始的时候,宋家和陈家都对陶家的私生女有所偏见,毕竟破坏他人家庭这种事,永远是最令人唾弃的。 然而相处久了,他们便意识到,整件事错的只有陶平川和艾盈,又和陶艾灼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巴不得有艾灼这样可爱的女儿,只可惜肚子不争气,生下来的全是泥猴子。 “他啊,这辈子也就只剩下运气好了。”袁婷柳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淡,恰巧被陶艾灼捕捉。 然而,还没等陶艾灼反应过来这种似曾相识是从何而来,袁婷柳就又变成往日里温婉的样子,揉了揉陶艾灼的脑袋说,“运气这么好,生下小火这么可爱的女儿,还不懂得珍惜,最后便宜给我了不是?” 宋妈妈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瞧你这话说的,好像艾灼要给你们谢家当小媳妇了……” 袁婷柳被气笑,一个眼神刀了过去:“胡说什么呢,对孩子影响多不好。” 班主任这时站上讲台:“请各位同学、家长,都安静一些,现在我们开始上课。首先,欢迎各位家长百忙之中参加学校的开放日活动……” 开放日的上午一般是家长旁听孩子上课,下午则是单独的家长会环节。 谢崇之一上午都没怎么把心思放在听课上,满脑子想得都是宋妈妈那句玩笑般的“当媳妇”。 让陶艾灼当他的媳妇吗?就像爸爸妈妈那样? 谢崇之的脸有点红,好像,也不是不行。 一下课,谢崇之就戳了戳旁边的陶艾灼,这时候家长们已经带走开家长会了。 “陶小火,你刚刚……听见宋景仁他妈说什么了吗?”谢崇之咳嗽了声,问得很是迂回。 陶艾灼迷茫地眨眼,宋景仁的妈妈说得多了,谢老大这是指那句呀? 陶艾灼:“没听见,说了什么?” 谢崇之一噎,不太高兴道:“……算了,也没什么。” 又见陶艾灼一直心事重重地盯着手机,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有人找你?” 陶艾灼的手机是前一阵才买的,本是谢崇之给她的生日礼物,后来由于太贵重,陶艾灼非要出一半的钱。 她的生日在八月,要比谢崇之早一年,理论上,陶艾灼是F5里年纪最大的,其他人都要叫她姐姐呢。 “是我妈妈。”陶艾灼抿着嘴唇,长长的睫毛遮住她眼中的失落。 陶艾灼的妈妈?那个总是夹着女士香烟的瘦高女人? 谢崇之小的时候偶然见过艾盈一次,应该是有一年陶艾灼生病,艾盈罕见地来看她,还给她带了吃的和衣物。 他当时觉得艾盈是个好妈妈,但是后来,当他发现每回和艾盈见面完,陶艾灼都心情沮丧后,他又不这么认为了。 “你妈妈?”谢崇之警铃大作,不禁皱眉,“她找你做什么?” 陶艾灼目光有些躲闪,其实也不做什么,无非是和平时一样,抱怨陶平川给她的钱又少了,或者是棋牌室的生意过不下去了,让她资助一些。 谢崇之:“陶艾灼,团规第300条……” “真没什么的,”陶艾灼叹气,“我和她说今天是家长开放日,她很生气,说我没有邀请她。” 谢崇之哑然:“啊……这样啊……” 陶艾灼托着腮帮子:“她还说,我是不是进了豪门,就忘了她这个亲妈了。” 啧,还豪门,就陶平川那几个子,也算豪门…… 谢崇之在心里鄙夷地想,但他不能直接和陶艾灼说,毕竟陶平川是陶艾灼亲爸。 “那下回,你邀请她来不就好了?”谢崇之建议道,“正好让我妈妈也见见艾阿姨,我妈妈一直很想见呢。” 陶艾灼有点心动:“真的?袁阿姨一直很想见我妈妈?” “当然了!”谢崇之说,“走吧,去‘喵七秒’吃饭?想吃他家的千层面了,我去找宋景仁和陈辰,你去隔壁找管小羽。” 陶艾灼的情绪一下又明媚了起来:“好呀!我也想见琳琳姐了,不知她今天值不值班。” 喵七秒是新开在国际学校后街的一家猫咖,店长原先就是国际学校的学生,和谢惜宁一届,叫董承,算是老学长了。 董承很懂做生意, 借着国际学校的光,是将猫咖越做越大。 现在一个人照顾不过来,还招了许多大学生兼职,陶艾灼小学时的舍友杨琳就在其内。 犹记第一次见面,杨琳差点没认出来陶艾灼他们来——她高中时就出国了,现在又回到A市念大学,一晃数年不见,陶艾灼他们又不断成长,认不出来很正常。 “杨琳姐!今天你又来兼职呀!” 喵七秒的玻璃门上挂着猫咪形状风铃,推开的时候会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陶艾灼隔了老远就看见了杨琳的身影,热情地向她打着招呼。 “哎?艾灼,你们今天怎么有时间来店里了?”杨琳正在擦桌子,坏心思地调侃,“不会是逃课了,被我发现了吧——放心,我向你们老师保密!” “才不是逃课呢,今天我们开家长会,下午没课。”陶艾灼说。 杨琳恍然大悟:“对对对,差点忘了,开学一个月了吧?月考考得怎么样?” “还行,挺好的。”陶艾灼说。 陶艾灼、谢崇之和宋景仁都算学习好的,陈辰和管小羽就不一样了,前者是不好好学,后者是实在学不会。 陈辰瞬间牙疼:“吃饭就吃饭,问什么成绩!” 说完,又一脸要死的模样,蔫了吧唧道:“我完了,张秘一定会如实转告给我妈,我月考数学只考了28这件事,哎,晚上屁股又要开花了……” 杨琳听得是哈哈大笑,无情揭露道:“谁叫你不好好学习,光顾着追高一学姐了?咦,不对,现在应该是高二学姐了。” 陈辰的脸更臭了:“啧,能不能不提她了啊……” 可怜陈少爷情窦初开,就开在了铁树上。 前不久,对学姐穷追不舍的陈辰终于决定告白,连平时应酬家里宴会的西装都穿上了,把人约到咖啡馆,没错,就是喵七秒。 然后七秒钟不到,就以“要好好学习”为由拒绝了。 导致陈辰一直觉得这家店名字有毒…… “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可以到A大找我,”学姐对他说,“如果你做不到,我觉得这份喜欢也没什么重量,还是算了吧。” 众所周知,A大可是全国最好的大学,A市每年只能考上不到五百名学生。 全市前五百的排名,他,数学只考28的陈辰??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我真的服了,我是喜欢她,又不是喜欢学习,她没事拿成绩卡我做什么?!”陈辰又开始念叨他那段没开始就夭折的“初恋”,借饮料消愁。 “而且我总觉得她把我当小孩哄!靠!老子看起来这么不成熟吗?!” 陶艾灼憋笑,差点把饭喷出来:“成熟,成熟,我们陈少最成熟了!” 陈辰两手一摊:“就是说嘛!” 谢崇之给她递水:“你慢点吃,再呛着。” 陶艾灼:“噢。” 下午永远是让人犯懒的时间,猫咖的猫咪们也不例外。 今天来店里的学生格外多,看出来是家长会的缘故,都放羊了。杨琳忙到起飞,没时间陪陶艾灼她们闲聊。 “我先去忙了,你们吃完就随便逛逛,楼上老板新开了一处电玩区,还有角,”杨琳说,“有时间也写写作业,我们喵七秒阳光可好了,多晒太阳,能长高!” 宋景仁嘴欠,用肩膀推了推谢崇之说:“听见了吗谢老大,晒太阳,能长高。” 谢崇之比了个中指:“滚!嘚瑟的你,等老子明年再长十厘米,反超你!” 14. chapter 14 陈辰一听有电玩打,立刻不伤春悲秋了,嚷嚷着要和宋景仁去打游戏。 管小羽还是对猫咪更感兴趣些。 他正试图讨好一只浑身雪白的波斯猫,那猫咪圆头圆脑的,鼻子很扁,眼睛是漂亮的蓝黄异瞳,整只猫像是棉花糖一样蓬松。 “小火,你不觉得,这猫很像谢老大吗?”管小羽举着根猫条问。 波斯猫像谢崇之? 陶艾灼仔细对比了一下,没发现有什么共同点,在她心里,谢崇之还是更像大母鸡一些,整天咯咯哒的很吵人…… “为什么?”陶艾灼觉得好笑,“我怎么没觉得?” “书上说,波斯猫是猫中的王子。”管小羽崇拜道,“谢老大就和王子一样,而且猫咪都很傲娇,你越是贴着他,他就越嫌弃你,反而,你要是不理他了,像是这样,他就会主动找你玩了。” 管小羽收走猫条,装作要喂其他猫的样子,果不其然,先前还对他爱答不理的波斯猫立即喵呜喵呜地追了过去,管小羽“欲擒故纵”成功,终于把猫抱进了怀里。 “你想抱抱吗?我可以分享给你。”管小羽善良地说。 陶艾灼点点头,小心接过管小羽怀里的猫,这猫可真胖呀!陶艾灼心想,表情也总是臭臭的,这倒是很像谢崇之。 不过一想到管小羽说猫像谢崇之,再这么抱在怀里,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另一边的陈辰非常欠揍地嚷嚷:“陶小火,你在和管小羽玩过家家吗?哈哈!像是爸爸妈妈抱孩子似的!” 谢崇之一巴掌呼过去,凉飕飕地说:“我也可以和你玩过家家,把你打成孙子的那种。” 说完就过去“驱赶”管小羽了,理由是他要征用那块“宝地”看书。 陈辰“哎呦”地捂住脑袋,吐槽说:“老大怎么总是醋兮兮的,谁又招他了……” 宋景仁看破不说破,老好人地笑道:“你管他们,来来来,接着打游戏!” “作业写完了吗?就知道玩猫……”谢崇之搬出课本,霸占了阳光最好的那张吧台。 陶艾灼心说要不要这么卷,但也还是乖乖坐到他旁边,随手翻出一本英语练习册,“还没写呢,谢老大,你今天怎么这么积极?” 谢崇之的表情有点别扭,冷哼道:“我哪天不积极了?” 陶艾灼无语,想写作业就写呗,她总不能拦着谢崇之不让学,“好的好的,谢老大最积极,不愧是月考年级第十的男人!” “第十而已,算什么,下次我要考第一!”谢崇之光速刷完一节练习题,并向陶艾灼夸下海口。 陶艾灼配合地鼓掌,熟练地拍着马屁:“太厉害了!不愧是谢老大!有志向!” 完全插不进话的管小羽:“……” 感觉这里没他什么事了呢…… 这时候,不远处另一桌的几名女生突然朝他们走来。 从刚刚开始她们就一直往谢崇之这边看,其中一个还面带羞涩,不断被同行的朋友鼓励着。 “那个,同学你好,请问你是初二2班的谢崇之吗?”较为大方的一名女孩问道,“我朋友点了份蛋糕,想分享给你,她有点不好意思给。” 她说着,便使劲向前推了下那名朋友,笑得别有深意,“别客气,我们是5班的,以后有机会一起出来玩,快给啦美美……” 被叫做“美美”的女孩窘迫得像是要晕过去,放下蛋糕就捂着脸跑掉了。 其他女孩们:“哎!美美,你的书包——” 没来得及拒绝的谢崇之:“……”什么鬼? 陶艾灼的眼睛一亮,是蛋糕诶!免费的! 谢崇之:“……想吃就吃。” 陶艾灼嘿嘿地笑,决定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们是谁?谢老大的朋友吗?”陶艾灼边吃边问,还挖了一小勺给谢崇之,“草莓味的,你吃吗?” 谢崇之盯着女孩嘴角一点沾上的奶油,很想拿手给蹭掉。 “不吃,不喜欢甜的。”谢崇之有点无语,“纸,你就不能吃得文雅点?” 陶艾灼哼哼唧唧的,接过谢崇之给她的纸,心想这世上恐怕还没有女孩可以拒绝小蛋糕…… “也不是朋友,我都不认识她们。”谢崇之又说。 然后又和恶魔低语一般,凑在陶艾灼耳边道:“蛋糕全是糖油混合物,小心全长肚子上——” 陶艾灼:“!” 陶艾灼瞪着个小狗眼:“你好烦啊谢虫子!!” 正好路过的杨琳姐:“哎?这是刚刚那几个小姑娘点的蛋糕?居然是送给崇之的吗?呦呦呦,不得了了,艳遇啊小谢!” 艳遇?陶艾灼蹙眉,“什么意思?” 谢崇之本来是一点也不感兴趣的,见陶艾灼这幅表情,又突然觉得也挺好,便十分臭屁地说:“可能就是,喜欢我的意思?” 杨琳噗嗤一声笑骂:“要点脸行么!没见过你这么炫耀的,小屁孩……” 噢——陶艾灼明白了,原来那些陌生女孩送谢崇之蛋糕,是因为喜欢呀! 陶艾灼:“原来如此……” 谢崇之还挺期待地问她:“你觉得,怎样?” 陶艾灼:“什么?” 谢崇之:“咳,就是,你怎么看待有人送我蛋糕这件事?” 杨琳听不下去了:“走了走了,青春期真可怕,不想被初中生虐狗……” 陶艾灼想了想,说:“挺好呀,说明谢老大你具有人格魅力!” 谢崇之:“……”虽然被夸挺开心的,但他想听的不是这个啊!! “我是说别的想法,”谢崇之有些头疼,又有点受挫,“陶小火,你就没点别的想法吗!” “嗯……”陶艾灼只能再想想,谢崇之也太难哄了! “我觉得,她们应该在了解谢老大的喜好后,再进行送礼,”陶艾灼一本正经说,“不然就会白送,比如这个蛋糕,你不爱吃,就只能被我吃了。” “……” 谢崇之快要吐血了:“懒得和你多说!笨蛋!” 陶艾灼:“?”怎么还骂人呢…… 她现在有点觉得谢崇之像猫了,因为猫也是这种阴晴不定的生物,就拿管小羽一直在讨好的波斯猫打比方,现在那只猫又对管小羽不感兴趣了,好像刚刚翻肚皮求摸的不是它似的。 男人变起脸,堪比翻书,自从几人离开喵七秒后,谢崇之足足有一周对陶艾灼态度冷淡,怎么哄都哄不好。 对此,宋景仁的解释是,青春期的男人不要惹。 “就和更年期一样,”宋景仁说,“激素作用太明显,很难讲道理的。” “好叭……”陶艾灼叹气,她打算今天中午给谢崇之买糖醋浇汁鱼,希望谢老大可以心情好一些。 另一边,谢崇之也非常惆怅,想不明白为什么陶艾灼会如此淡定。 若是有其他男生给陶艾灼送蛋糕,他一定会非常生气,并威胁陶艾灼不许收下。 ——正常人都会生气的吧,谢少爷百思不得其解,他现在还把这种占有欲归类为朋友间正常的珍视,陶艾灼对他没有占有欲,说明陶艾灼不珍视他。 陶艾灼最终还是用一份浇汁鱼哄好了谢崇之,只是她也慢慢发现,这种名为“青春期”的病毒威力颇大,周围许多同学都受到了它的影响。 最为明显的,她总会在谢崇之的位子里发现包装精美的零食,有时候还有信件。 陶艾灼本人也莫名其妙成了谢崇之的“前台秘书”,往日里,除了F5以外 ,她只和孙淼淼、刘莉莉她们聊得来,没想到现在一到课间,一群女孩都会挤到她的座位,甚至包括军训时有所摩擦的蔡晓晶。 “艾灼,要不要一起去上厕所?”蔡晓晶又换了新的染发膏,她现在的卷发变成了红棕色,像个洋娃娃似的。 已经被N个人发起“厕所申请”的陶艾灼:“呃……要不一起?” 她扫了眼周围一圈同学,建议说。 罪魁祸首谢崇之:“我去小卖铺逛逛,你要吃点什么吗?” 陶艾灼有点热,舔了舔嘴唇:“想吃小雪人,或者可爱多!” 谢崇之:“不行,冰激凌不行,其他的可以。” 因为陶艾灼总是肚子疼,尤其是女生的那几天,谢惜宁说过,不能总吃冷的。 陶艾灼很是失望:“那算了,我不吃了……” 其他女生们:“谢崇之要去小卖部?那我也去!” “我也我也,反正是大课间!” 说着就簇拥着谢崇之离开教室,谢崇之完全无法反抗,总感觉自己像是飘在海上,而这群“海浪”正拼命想把他淹死…… 羡慕得面目全非的陈辰:“啧,老宋,咱们团规有写过学生期间不许脱单吗?” 宋景仁表示可以实施:“没有,要不咱俩给加上?” 同样很看不上眼的唐颜溪:“受不了了,这帮家伙是属鱼的吗?没有记忆!” 她到现在还记恨着谢崇之害她们军训罚跑的事情,外班女孩追谢崇之也就罢了,没想到自己班的姐妹们也全是“受虐狂”。 尤其是她的好友蔡晓晶,从初一暗恋到初二,唐颜溪是真的想不明白了,这谢家的小少爷,除了脸好看,还有什么好的?! “谢老大就是很好啊!”陶艾灼不太开心,忍不住反驳说,“他学习一直是班里前三,还热心助人,性格也正直,哪里不好了?” 除了学习以外全不认可的唐颜溪:“……” 这他妈的滤镜得有一米了吧?! “陶艾灼,你真是……” 唐颜溪扶额,不过转念一想,能这么淡定地看待谢崇之被女孩追这件事,陶艾灼这家伙应该是对谢崇之没那方面的意思了? 唐颜溪呵呵一笑,忽然就觉得有点暗爽:“对了艾灼,这么长时间,也没听说过你喜欢过什么男生,你有喜欢的人吗?” ……喜欢的人? 陶艾灼被问住了,她好像还真没思考过。 陶艾灼试着思考:“恋爱的那种喜欢吗?” 唐颜溪:“嗯呐。” 恋爱……他们国际学校虽说在这方面比较前卫,但整体教育方针还是不建议早恋的,更何况有陈辰这样的“前车之鉴”,恋爱可是会影响学习!数学要考28分的! 陶艾灼感到惊悚,她可不想数学只考28分! 后排的陈辰:“阿嚏——!”总感觉有人在念叨他…… 陶艾灼得出结论:“没有。” 唐颜溪笑得十分小人得志:“哈!” 陶艾灼:“?” 唐颜溪咳嗽了几声:“没事儿,挺好的,当学生就得像你这样!什么追男孩追女孩啊,不是咱们这个年纪该想的事儿!” 说得那叫个正义凛然,学校没找她当“反早恋大使”都是一大损失! 没想到谢崇之也能有今天!哈哈!祝他一辈子也追不到陶艾灼!! 似懂非懂的陶艾灼:“噢……” 再次发出邪恶笑声的唐颜溪:“哈!哈!” 陶艾灼:“……” 青春期真可怕,陶艾灼默默搓了搓胳膊。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反正从蔡晓晶到唐颜溪,陶艾灼是感觉她周围“脑子正常”的同学,是越来越少了…… 15. chapter 15 唐颜溪“大仇已报”,通体舒畅,甚至心情极好地约着陶艾灼上了厕所。 与此同时,老被一帮女孩追着塞小纸条也不是个事儿,谢崇之决定让陶艾灼帮他挡一挡,以“影响学习”为由。 “以后,再有人要送我东西,你先帮我拿着,”又是一个课间,谢崇之对陶艾灼如是说,“能退掉的就退掉,我对她们没兴趣,女人只会耽误我写题的速度,懂?” 陶艾灼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没问题,谢老大!” 她其实还挺欣慰,经过唐颜溪那么一说,她忽然意识到了早恋的极大危害,陶艾灼可不希望谢崇之变成第二个陈辰…… 还是后排的陈辰:“阿嚏!” 不是,最近是要变天了吗??他怎么老想打喷嚏! 为了全方位保障谢崇之的“年级第一”目标,陶艾灼是相当尽职尽责,专门在位斗里放了个饼干盒子,用来装女孩们的“情书”。 宛如秘书的陶艾灼:“有序排队,谢谢,信件和纸条放这里,吃的放左手边,文具和玩具不需要,游戏卡也不需要,谢谢配合,谢老大要好好学习!” 旁边的谢崇之:“……”替青梅感觉有点羞耻怎么办? 蔡晓晶不知第几次出现在陶艾灼面前,很是羞涩道:“那个,艾灼,你能不能替我问问,谢崇之看完信后怎么想?” 陶艾灼点头,哗啦啦地开始翻本子,“蔡晓晶是吧?我们这儿不接受重复申请,你都申请五次了,只按照第一次的时间,并且每人只能申请一次,明天,明天就轮到你的信,也只看第一次的,其他的我就处理了啊!” 蔡晓晶笑得有点僵:“好吧……看一次也行……” 快要笑死的宋景仁和陈辰:“咳咳,草,小火,你好羞耻啊!!” “这有什么羞耻的?”陶艾灼摘下她那副不知从哪儿搞来的平光眼镜,表情相当之认真,“我们谢老大是要考年级第一的男人!不像你们…不是,不像你,陈辰,你只能考倒第一!” 陈辰又笑不出来了:“……”妈的!怎么还人身攻击呢?! 宋景仁依旧笑得抬不起腰:“幸好我能考年级前二十,看不出来,陶小火还是搞学历歧视的!” 陈辰一脸冷漠,很想从此退出F5:“滚!!都给老子滚!!” 管小羽正好这个课间来凑热闹,忍不住好奇道:“谢老大真厉害,能收到这么多信,还有这么多零食,哇,我能看看吗?” 陶秘书准了,还把零食分给了管小羽一大半:“小羽吃不吃?感觉今天的这些,都是你爱吃的。” 看不下去的谢崇之:“喂喂,陶小火,这都是给我的,你反手给管小羽算什么?” 陶艾灼有点无语,心说也没见你吃过啊,真小气…… “那好叭,只给这袋趣多多可以吗?”陶艾灼小心试探,管小羽最喜欢吃趣多多了呢。 谢崇之:“不行!” 管小羽泪眼汪汪:“嘤。”谢崇之真抠门! 陶艾灼不惯着他,小声对管小羽说:“没关系,等一会儿我给你买!” 完全听进耳朵的谢崇之:“……陶艾灼,我耳朵不聋!” 总而言之,陶艾灼是承担起了这项“重任”,专门负责给谢崇之挡桃花,好的烂的一并掐掉,只留下一两个她觉得“可惜”的,但也被谢崇之pass了。 “我都说了,我现在只想学习!你还总给我推荐个什么劲?”谢崇之斜着眼睛睨她,还是很生气陶艾灼一点醋都不吃。 陶艾灼感到为难,信毕竟是女孩们真情实意写的,她也不能太不重视了。 陶艾灼好声劝道:“这几封的字最好看,文笔也好,谢老大,要不你还是象征性回复一下?” 谢崇之:“……” 谢崇之简直想掀开她的狗头,看看里面到底是怎么长的! “陶、艾、灼,我是叫你帮忙挡桃花,不是让你替我挑作文精选!!”谢崇之咬牙切齿的,他是真的没招了,他觉得陶艾灼这辈子就是块木头!! 谢少爷发火,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陶艾灼只好赶紧求饶,顺着毛捋啊捋:“好好好,不写就不写了,不生气,不生气……” 大不了她替谢崇之写呗,陶艾灼无可奈何,小陶好难啊,少爷好难哄,她都记不得写了多少封回信了! 也不知是从哪里泄露了风声,晚上的时候,远在大洋彼岸的谢惜青居然也听说陶艾灼给亲弟弟挡桃花的事,一时间是乐不可支。 “哎呀我的天,谢崇之,你个完蛋玩意儿,到底行不行啊?看上去挺多人追,别到最后连小艾灼都攻略不了,你可别跟外人说是我弟弟,太丢人!哈哈哈……” 谢崇之有点气急败坏:“谢惜青,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和陶艾灼不是那种关系!” “那是哪种关系呀?普通朋友吗?”对于这个亲弟,谢惜青是打小就没安过好心,逮住个机会就要好好欺负一波,“你把她换成宋景仁,你还能这么气?开玩笑!啧啧,小屁孩,还是太嫩了点……” 袁婷柳在旁边听得都想掐视频了,隔着网线指责说:“惜青,再不教你弟弟点好,回头让你爸给你停生活费!” 瞬间是点了谢惜青死穴,连忙滑跪道:“别别别,妈,亲妈,我错了,动谁也别动我生活费啊!!” 袁婷柳忍不住气笑:“这点出息,你瞧瞧人家杨琳,平时都勤工俭学,再瞧瞧你,寄生虫一个。” 谢惜青死皮赖脸的,撒娇道:“我和杨琳能一样吗,杨琳那是放着好端端的经济学学位不要,非要回国搞环境保护——环保哎!天坑专业,她爸都快气死了……” “行行行,就你听话,就你聪明,不聊了,你好好上课,我们也要休息了。” 袁婷柳无可奈何地叹气,挂了视频后,又转身问谢崇之:“听说你们明天运动会?什么项目呀,准备得怎么样?需要带些什么吗?” “不用,就是普通校运会……”谢崇之的耳朵还有点红,由于过度害羞,语气比平时还要生硬,“妈你能不能别管了,我又不是小学生!” 袁婷柳挑了挑眉,好吧,怪她多嘴,那她还不说了。 “不过啊,崇之,妈还是要多说一句……”袁婷柳欲言又止,谢崇之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袁婷柳:“谈恋爱这种事情呢,最好还是等高中毕业,急不得的。” 随后又话锋一转,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说:“听你姐这意思,小火是对你完全不感兴趣?不应该吧……” 谢崇之:“……” 谢少爷很想一头撞死:“妈!!你们烦不烦啊!!我都说了我和陶艾灼不是这种关系!!!” 谢崇之自闭了,他觉得他妈他姐都在用有色眼镜看他。 只有加班晚归的谢惜宁最为正派,完全不提他们小朋友那点破事,只是嘱咐他运动会要注意安全。 谢崇之松了口气:“知道了,姐,你也早点 睡吧。” 谢惜宁:“嗯。” 顿了顿,谢惜宁又说:“追不到别硬追,谢家人要脸。” 谢崇之:“…………” 要不,他还是死一死吧…… 谢大少爷一直自闭到第二天开幕式结束。 陶艾灼前不久入选了初中学部的啦啦队,开幕式负责跳健美操,此时刚刚完成任务,小跑着到谢崇之身边。 “谢老大!你的项目什么时候开始?我去给你加油!”女孩还穿着黄白色的啦啦队服,短款百褶裙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在谢崇之眼里就像某古早游戏里的金盏花,好像下一秒就要爆金币了。 经过一晚上的酝酿,谢崇之忽然想开了。 他和陶艾灼的关系,永远就像他和大壮一样——人怎么会爱上狗呢?不能够,绝对不能够! 谢崇之摆平心态,整个人放松了很多:“先是个人项目,估计上午就比,我报了跳远,下午还有个4×100接力跑,我、宋景仁、陈辰和体委上。” 2班的体委是个又高又壮的胖子,虽然胖,但一点不虚,小学时就获得了全市的小学男子组铅球冠军,陶艾灼觉得他壮得像头牛。 陶艾灼:“好哦,那我先去找陈辰他们了,陈辰一会儿要比背越式跳高,我去给他加油!” 说完就乐颠乐颠地跑远了,惨遭抛弃的谢崇之:“……” 啧,跳高有什么好看的?!谢少爷又酸了。 就陈辰那家伙的技术,还不如一条会扑腾的鱼!! 被比作鱼的陈辰正在和年级第三输死拼搏。 几轮比赛过去,他非常不幸地卡在了年级第四的位置上,虽说运动会第四名也有奖状吧,但搞体育的向来都是认金银铜牌,总不能给他颁个铁牌——第四名还是太拉了!说出去没面儿! “陈辰!——加油!——陈辰!——必胜!”陶艾灼和管小羽一边一个,努力在士气上压倒“敌人”。 另一边的宋景仁刚刚比完400米,一双大长腿完虐同龄小矮个,轻轻松松得了年级第一。 “嚯,这么火爆啊!”宋景仁擦着汗说,“陈辰他行吗?别用力过猛,再扭了腰……” 耳朵极好的陈·中二病晚期·辰:“真男人,怎么能被质疑腰!!!” 然后就爆发了小宇宙,成功翻约一米五五的高度——换算一下已经超过一整个初一时的谢崇之了。 几名F5成员们:“牛逼!!陈哥牛逼!!!” 陶艾灼看得入迷,刚想给陈辰递水,又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坏了!谢老大的跳远比赛是不是已经开始了!” 她“哎呀”了一声,只好把庆祝陈辰喜提第三的任务交给管小羽,自己则拼命往跳远场地赶去。 好在她来得及时,比赛还没有轮到谢崇之。 她从小身体就不太好,跑两步喘得就像口破锣,跳高和跳远场地又是个大对角,到最后连直腰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剩个魂儿的陶艾灼:“谢…谢老大……我来,找你了……” 谢崇之本来还挺生气陶艾灼去找陈辰,一见陶艾灼一副快见太奶的样子,又转为了担心,没什么好气儿道:“啧,你跑这么急做什么?” 陶艾灼觉得谢崇之脑子很笨,这还要她解释:“怕赶不上你的比赛呀……” “……” 谢崇之又开始觉得耳朵热,心想真怕赶不上,一开始就不该离开他找陈辰! 16. chapter 16 谢少爷被哄高兴了,别别扭扭地说:“你先喝口水,一会儿替我加油。” 陶艾灼拧开水瓶喝了口,点点头说:“好的,好的,你放心!” 同跳高比赛一样,跳远比赛也要比好几轮,才能决出最终胜负。 现在快要到中午了,太阳升到脑瓜顶,晒得人直冒汗。陶艾灼嫌站着太累,便钻进了一边看台,用给谢崇之准备的扇子遮阳。 原本是打算稍微休息一会儿就下去的,没想到等她再次回去的时候,沙坑旁边竟然挤满了小女生,全是谢崇之的崇拜者。 陶艾灼震惊极了,第一次意识到居然有这么多同学都喜欢谢崇之,怕不是能组成个啦啦队! “谢崇之!加油呀!!” “加油!加油!” “崇之——崇之——你最棒!” “呜呜呜!太帅了!!!” 呀呀呀……鸡皮疙瘩要起来了…… 陶艾灼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明明天气很热,她却觉得背上升起一股恶寒…… 怎么还有人叫‘崇之’呢!陶艾灼觉得牙疼,她都没这样叫过谢崇之,也太过,诡异了…… 另一边,被女生们团团围住的谢崇之也十分不爽。 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工夫,陶艾灼居然又不见了! 哼!说的比唱的都好听,还怕赶不上他的比赛,实际行动一点没有,大骗子!! 谢崇之一旦心情不好,身上的“生人勿扰”感便会更强,整个人冷得像块冰,谁惹谁遭殃。 幸好一直有体育老师在维持秩序,不然小少爷怕是又要暴走,再粉碎一波少女心们…… 感到头大的体育老师:“无关人员都让一让啊!要保持场地秩序!看台上还很空,大家都让一让,让开,退到白线以外!说你呢,那个卷头发的同学!还往前挤!” 相当“敬业”的蔡晓晶:“嘤嘤嘤!谢崇之~~给你准备了爱心便当哦~~” 唐颜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救命啊,能不能把长恋爱脑前的蔡晓晶还给她?? 谢崇之不想管陶艾灼了,他本来跳远成绩就很好,此时又加上“愤怒”加持,助跑,加速,挥臂,起跳,状态极其在线,第一跳就破了同组别校记录。 “啊啊啊啊!太帅了啊啊啊啊!” 啧,没劲。 滚烫的沙子糊在手上,谢崇之觉得嫌弃,又觉得这帮人太吵,一张臭脸是把裁判员都弄懵逼了。 “呃……13.89米,同学?可以离开了?” 这是还不满意吗?? 谢崇之“哼”了声,突然就不想比了,然后就被一个凉凉的事物冰了脑门,抬头一看,居然是满眼笑意的陶艾灼。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刚才都没看见你。”谢崇之浑身的戾气瞬间被抚平,像是只被捋顺毛的大猫,表情也没先前那么差了。 陶艾灼眼睛亮晶晶的,挂在看台的栏杆上给谢崇之水喝,激动地喋喋不休道:“刚刚人太多了,就上来了,太厉害了谢老大!!破纪录哎!!观众都沸腾了!我叫了你好几声呢,你都没听见!” 谢崇之心说这么吵,他怎么可能听得见…… 仰头喝了好几口水后,忽然又发现这瓶水是开过封的,也就是说,刚刚陶艾灼喝过…… 他不是第一次和陶艾灼共用一瓶水了,事实上,他们F5的唾液早就不知在小时候交换过几次,但现在只有他和陶艾灼,陶艾灼又这么的…… 漂亮。 谢崇之的脑海里冷不丁冒出来这个词,一时间如遭雷劈。 陶艾灼确实长得漂亮,从小就不差,眼睛圆圆的,是双眼皮,眼尾有点上翘,生气撒娇时很像小狗狗,鼻子和嘴巴长得也小巧好看,和她亲爹陶平川一点也不同。 更别提今天还化了淡妆,头发也留长了,总之就是,和平时不太一样…… 有点,太漂亮了…… 谢崇之心如擂鼓,不知出于何种情绪,居然一口气干完了一整瓶矿泉水,好多还流到了外面,顺着脖子滑入衬衫。 陶艾灼吓了一跳:“哎!刚运动完不能喝这么多……你还有两跳没跳呢!” “……不跳了!”谢崇之使劲捶了捶胸脯,他觉得他的耳朵一定是又红了。 “反正他们也比不过我,走了!去吃饭!” 再次被帅到的小迷妹们:“啊啊啊啊!好狂好拽啊啊啊!” 她们争着抢着要给谢崇之送水,但都被谢崇之拒绝了,陶艾灼跟在后面,象征性地收下了几瓶,又成了谢少爷的“桃花驱逐器”,在不伤害女生自尊的前提下进行安抚和疏导工作,劝她们早些回去。 “他喝不了这么多的,刚刚他都喝了一整瓶,再喝膀胱就要炸了!”陶艾灼讲得十分严肃认真。 并不能接受男神会膀胱炸裂的小迷妹们:“……” 这他妈说得也太幻灭了吧?! 陶艾灼:“真的,他一会儿就得跑厕所……你们先回去吧,以后别买水了,多浪费呀!” 果不其然,谢崇之又退了回来,开始催她了:“走快点,陶小火,我要上厕所——” 陶艾灼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挑了挑眉说:“你看,我说得是不是很有道理!” 一言难尽的迷妹们:“有道理有道理……” 虽然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拉屎放屁……但果然还是有点太幻灭了!! 总算劝走了谢崇之的追求者,陶艾灼感受到了极大的成就感。 连宋景仁他们都由衷地赞许起来:“小火真是越来越熟练了,佩服佩服!” 陶艾灼十分开心:“那是必须的!” 在她的监管下,谢崇之一定能顺利考取年级第一,绝不会分心于其他事情! 她边说边给谢崇之夹肉,又在旁边殷勤地扇扇子——下午谢崇之还要比赛呢,必须保持充足体力! 陶·小弟版·艾灼:“多吃点,下午我继续给你们加油!” 谢崇之难得有点不太好意思,尤其是感受到宋景仁意味深长的目光后,更是坐不下去了。 “咳,下午是团体比赛,宋景仁和陈辰也要参加……”谢崇之不太自在地在裤子上抹了抹手心,不知不觉中,他出了很多汗。 宋景仁立刻心领神会地起哄道:“哎哎哎,就是说嘛,陶小火你真不够意思,为什么只伺候谢老大一个人?” 一旁的陈辰翻了个白眼,吐槽道:“陶艾灼不一直这样吗,你第一天认识她?嘶——你掐我做什么?!” 宋景仁笑容和善:“没掐你,刚刚有个虫子。” 呵呵,不光中二还直男,他觉得陈辰这辈子也是到头了…… 陶艾灼莫名其妙的,这俩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她最终总结为俩人是“吃醋”了,心想他俩以前也没这毛病啊……F5的醋缸子明明只有谢崇之一个。 “你们也吃,我买了很多。”陶艾灼只好又跑到宋景仁和陈辰那边扇风,哎,也太难了,这就是F5最底层小弟的待遇吗? 几人在校园的背阴处解决了午餐,又过了会儿,体委胡泽找了过来,说是提前和谢崇之他们磨合一下。 胡泽长得人高马大,乍一看比宋景仁还要高,为人倒是憨厚老实,整日里笑眯眯的,看起来很好相处。“你们几个都在这儿啊,正好,一会儿要不去练练?争取能在比赛里拿个名次。”胡泽建议道。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还总是往陶艾灼身上飘,支支吾吾地像是想说什么。 “嗨…..艾灼,真巧,你也在这里啊……”胡泽扯了个一看就是“没话找话”的开头,这还是两年里第一次和陶艾灼说话,他有点太紧张了。 陶艾灼和胡泽不太熟,但还是礼貌地回应:“你好,体委,下午要加油哦!” 胡泽脸一红,一下子就更紧张了:“没问题,没问题,有陶同学的鼓励,我一定好好发挥……” 宋景仁差点被水呛着:“噗——咳咳咳!” 疯了吧这哥?当着谢醋王的面挖墙脚?! 对面谢崇之果然“啧”了声,单手撑地站了起来,言简意赅道:“走,去二操场练。” 国际学校总共有三个操场,毕竟装了从小学到高中的学生,基础建设还是得够用的。 现在主操场还在进行运动会,中午的时候被校方封闭了,只能去其他操场训练。 刚吃完饭就跑步吗?会不会对身体不好? 陶艾灼有点想制止,却反倒被谢崇之叫住了:“你就别去了,和管小羽先回班。” 陶艾灼:“?” 宋景仁也跟着劝:“啊,是啊小火,太热了,你休息一下,下午还得给我们加油呢!” 陶艾灼总觉得宋景仁他们话里有话,但也懒得计较了,算了,不让她去拉倒,奇怪的男生们…… 陶艾灼叹气:“好吧,那下午见?” 谢崇之拍了拍她的头,甚至很拽地笑了下:“行,下午见。” 陶艾灼:“……” 怎么和拍狗似的! 陶艾灼是习惯谢崇之了,除了有点被当狗的不爽外,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然而这些举动在胡泽看来,却是相当亲昵,心里一时五味杂陈:“听其他同学说,艾灼和你们几个从小学就认识,你们还搞了个什么F5?” 谢崇之扬起眉毛,装得还挺意外:“昂,这你都知道?这么关心陶艾灼?” 胡泽哈哈干笑:“大家都这么说,慢慢就知道了……” 陈辰中午吃得有点撑,打了个饱嗝,大着嗓门说:“待会儿怎么练啊——谁跑第一棒……哎哎哎——” 宋景仁心累地把他推到一边,继续刚刚的话题说:“小火和我们认识好多年了,家里人也都熟悉,逢年过节都要一起过的!” 胡泽更加震惊:“过节都一起?家里人也熟悉?” 还管陶艾灼叫小火,是小名?还是昵称? 宋景仁拼命点头:“是啊是啊!” 说完又抓住谢崇之的爪子,亮给胡泽看,炫耀的意图不加掩饰,“你看,这手绳还是陶艾灼亲手给我们谢少编的,俩人青梅竹马,从小好到大!” 胡泽盯着那根黑色手绳,和手绳上颇为瘆人的银色骷髅头,心都快碎了:“啊,那确实是,关系很好呢……” 谢崇之默默给宋景仁在心底点了个赞,虽说过程有点羞耻,但结果还是好的,成功掐掉陶艾灼人生中的第一朵桃花! 不过话说回来……陶艾灼那个笨蛋,居然也开始有桃花了? 谢崇之的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又有点莫名其妙的窃喜,处于一种诡异的矛盾感情中——他觉得陶艾灼值得所有人喜欢,又舍不得陶艾灼被任何人喜欢。 仍在执着的陈大少爷:“哎不是,你们老聊陶艾灼干嘛?到底咋练啊,马上比赛了要!” 谢崇之和宋景仁异口同声:“滚——!” 陈辰:“……” 17. chapter 17 陈辰别看人挺不靠谱,在体育上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下午班级接力赛,陈辰作为第一棒出发,发令枪刚响就如同离弦之箭飞出,甩出其他班男生半个身位。 陈辰之后是宋景仁,同样轻松维持领先位置,再之后交给体委胡泽。 与其他几人相比,胡泽就有点不在状态了,交接棒时就出了差错不说,后来也提不上速度。 还是陶艾灼在跑道旁拼命加油助威,才回过些神,咬着牙将接力棒递给处于冲刺位置的谢崇之。 至于最后一棒谢崇之,全场是直接沸腾了—— “谢崇之——!!冲啊!!” “啊啊啊!!好帅好帅!!谢少爷腰好白嘤嘤嘤!!” “谢崇之——我喜欢你——!” “再快点再快点!!冲线——第一!!!” 2班同学无论男女,见谢崇之冲线后,都一窝蜂地涌了过去。 陶艾灼被一堆人拥挤着,费了好大劲才让谢崇之找到她,使劲伸着手臂竖起大拇指,为他点赞:“太精彩了谢老大!最后一棒可谓是力挽狂澜,绝境逢生!” 谢崇之被她说得想笑,这都是什么鬼成语? “你没事那么用力给胡泽加油做什么?陶小火,胳膊肘往外拐是吧?”谢崇之十分记仇,一下场就要找陶艾灼“算账”。 完全失忆的陶艾灼迷惑四连问:“胡泽?谁啊?咱们班的?我加油了吗?” 彻底心碎的胡体委:“……” 宋景仁笑得肚子疼:“哈哈哈!想多了吧谢老大,咱小火脸盲,你忘了?” 谢崇之瞬间又不气了,非常“慈爱”地摸了摸陶艾灼不太聪明的脑袋瓜:“谁也不是——走了走了,去喵七秒,今晚我请客!” 陶艾灼嫌弃地躲过谢崇之“魔爪”,非常不理解为什么今天谢崇之总是执着于摸她脑袋…… “别摸了,谢崇之,摸脑袋长不高!”陶艾灼还挺注意自我形象。 主要是像狗,还有点丢人,反正陶艾灼不喜欢被谢崇之摸。 然而陶艾灼越是躲,谢崇之就越是橡皮糖似的,霸道地又凑了过来,偏要揽着陶艾灼才行,“不行,那我更要摸了,不想你长太高!” 宋景仁有点没眼看,啧啧不已道:“哎哎,二位,大庭广众的,能不能别老说些虎狼之词……” 说完就被谢少爷踹了一踉跄,再次变回高傲冷淡的谢崇之,耳朵也红了,并主动和陶艾灼保持了一米的安全距离。 陶艾灼:“……”都什么毛病? 管小羽虽然不懂,但总能敏锐抓住灵魂,小声对陶艾灼说:“你看,我就说谢老大像猫吧!” 陶艾灼恍然大悟,越来越觉得管小羽说得很对,“有道理!” 喵七秒的这一晚热闹非凡,许多班级的同学都选择来这里庆祝运动会结束,对此,老板董承只能是苦中作乐了——赚钱开心,打工伤心,正所谓钱难挣屎难吃,估计又要熬大夜。 陶艾灼却没能等到晚饭结束,临时接了个电话后就要提前离开。 谢崇之问她:“怎么了?” 陶艾灼常年住宿,几乎不会在工作日离开校园,所以在谢崇之眼里就十分可疑了。 “是陶思乐,”陶艾灼也有点着急,“陶平川说家里司机又没接到陶思乐,让我帮忙在学校找一找。” 陶艾灼那个同父异母的小妹吗……说起来,也该上学了。 谢崇之潜意识里就对陶家人印象不好,包括这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小妹。 “我陪你去找吧,”谢崇之道,“太晚了不安全。” 陶艾灼摇摇头,婉拒了他:“不用了,主要是陶思乐这孩子……” 谢崇之眼神警惕:“她也欺负你?!” 陶艾灼斟酌了半天,不知该怎么和谢崇之解释:“没有,她和我关系还挺好的,就是有点……厌男。” 谢崇之:“???” 陶艾灼最终还是没让谢崇之陪,一个人往小学部跑。 陶思乐今年八岁,理论上该上二年级。她是个非常内向的小姑娘,平时和谁都不亲,只喜欢一个人呆着。 去年秋季,陶思乐被陶平川送入国际小学,正好是陶艾灼军训的那段时间。 没想到小姑娘刚上学第一天就和同班男孩打起来了,吓得老师够呛,导致陶平川不得不再把女儿接回来,就这样又拖了一年才入学。 陶思乐的理由是,她讨厌男人。 看见男的就难受,会想打人的那种,被她打的那名男孩就是因为离她太近了,她神经过敏,一时间没忍住。 亏得陶平川挺会起名,一个思礼一个思乐,实际上是礼崩乐坏,彻底没救了。 这个点钟的小学部,早已空无一人。陶艾灼顺着楼层一间间地找,终于在一间美术教室发现了陶思乐——她蹲在座椅间,正黑灯瞎火地打着游戏。 陶艾灼有些哭笑不得,“啪”地一下打开大灯,唠叨道:“这么看手机的话,眼睛要坏掉的。” 陶思乐头也不抬,继续沉迷打游戏。她动作极为熟练,几个大招连用,很快屏幕上就显示出大大的“K.O.”来。 “这不是手机,是游戏机,”陶思乐松口手柄说,“笨蛋陶艾灼。” 陶艾灼:“……”不是亲姐可以打妹妹吗?会不会被抓起来? “你又怎么了,公主殿下,今天为什么不和赵叔叔回家?” 赵叔叔是他们家的司机,陶艾灼去掐女孩的脸,好软,真可爱,突然又没那么想揍小孩了。 陶思乐使劲拿头蹭她,像只倔强的小猫咪:“不喜欢男人!赵叔叔也是男的!” 陶艾灼莫名其妙的:“为什么啊?你之前不也一直在坐家里的车?现在怎么突然不行了?” 陶思乐冷淡地又开了一局,说:“那会儿小,不懂事,现在觉醒了。” “……” 陶艾灼头疼,感觉应该把陈辰叫来,这俩人估计会很有得聊。 陶思乐却突然放下了游戏机,眼神空洞地盯着黑板左上角的值日排班表,问出了个对于陶艾灼来说都很深奥的问题,“陶艾灼,你说,人为什么不能选择自己的原生家庭?” 好家伙,连“原生家庭”这么复杂的词语都知道,后生可畏啊! 陶艾灼故意逗她:“你叫我姐姐,我就告诉你。” 陶思乐冷哼:“我看你也不知道吧,毕竟你这么笨……” 陶艾灼是真的想揍她了,直接把人抓在怀里挠痒痒,威胁说:“陶思乐!再说我笨试试?!” 她才不笨,她可是高贵的年级前十八呢! 陶思乐不怕痒,老话都说,没痒痒肉的人没良心,陶思乐觉得自己就没良心。 “为什么我要生在这种家庭,”陶思乐丧丧地说,“爹坏妈蠢,哥又坏又蠢,陶艾灼,我想换个家庭。” 陶艾灼一愣,问她:“今天在学校,是有人欺负你了吗?” 陶思乐没什么情绪地看她。 在她眼里,陶艾灼一直是个看不透的存在,有时候蠢得像狗,有时候又好像什么都明白,通透到完全超脱于这个世界。 说扮猪吃老虎也不对,因为陶艾灼从来都没有一点野心…… 总之就是太怪 了。 “没有。”陶思乐移开目光,决定还是继续搓游戏。 “就是有几个人说了实话,然后我也说了实话。” 陶艾灼:“什么实话?” 陶思乐:“说陶家要完蛋,陶思礼是个废物,陶家总有一天会被他掏空。” 陶艾灼:“……”虽然是实话,但这也太直接了…… 现在的小学生都开始聊家族企业了吗? “那你呢,你又说了什么‘实话’。”陶艾灼觉得愁得慌。 陶思乐就等着陶艾灼问呢。 就见陶思乐变得神采飞扬,挑着眉毛得意道:“我说,以后陶家都是我的,等我掌权,陶家分分钟就能重回巅峰——” “噗——” 陶艾灼又气又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小脑瓜整天都想什么呢?小心你哥揍你,刚认识几个字就妄想夺权?” 陶思乐“切”了声,不以为然道:“迟早的事,不信你等着!” 陶艾灼叹气哄她:“好好好,我等着,所以现在可以回家了吗公主殿下?” “嗯……行吧。”陶思乐被哄得高兴,终于准了。 门口的赵叔早就急得发疯,见小小姐终于被找到,还是被不受待见的二小姐找到的,一时难以调理好面部表情。 “好久不见,赵叔。”陶艾灼微笑道。 “啊,好久不见,二小姐,”赵叔勉强寒暄,“今天小姐不住宿了吗?” 陶艾灼心想她哪有资格决定啊!只能低头等陶思乐的意思。 陶思乐想也不想:“不住,今天陶艾灼和我睡。” 得,合着连自己房间都回不了…… 陶艾灼无奈地笑:“先不住了,思乐心情不好,我多陪陪她。” 赵叔的职业素养终于回来了,也跟着笑道:“是是是,二小姐和小小姐姊妹情深,确实应该多在家住。” 作为司机,赵叔当然不能对陶家的家事指手画脚,他这个人其实还是挺好的,本心对陶艾灼并无恶意,只要别被个别陶家人找麻烦就行。 而这“个别”的陶家人,此时正在客厅被亲爹训斥。 “瞧瞧你现在是什么样子!我有心扶持你,将来接手陶氏,你就天天在外花天酒地,结识那群上不了台面的狐朋狗友?!”陶平川拿着个烟灰缸,像是气急了想往陶思礼头上砸,还是薛文清哭着喊着拦下,才作罢。 “陶平川!你就算把他打死,又有什么用?!孩子才高中毕业,这么多年在国外一个人,容易吗!你这个当父亲的,有操心过一天?!” 薛文清一哭就会停不下来,然后就要念叨十几年的老黄历,又提到陶平川年轻时花花肠子,还提到那个搅和她家和平的小三。 “这孩子就算现在爱玩,也是受到你这个爹的影响!但凡你能起个榜样带头作用,脚踏实地干事业,也不至于把老爷子留下的家产败到现在!” 她抽噎一声,是越骂越生气:“想当年你们陶家多么风光,现在可好,都没几家聚会肯邀请我,我还算什么富家太太!好的不学学坏的,私生子倒是一个不缺,呜……早知如今,当初就不该嫁你!” 陶艾灼有些尴尬地站在门廊,不确定要不要继续偷听。 陶思乐在背后推她,故意声音很大地说:“妈咪,我回来了——” 薛文清立刻擦干眼泪挤出笑来,然而这份笑容也在看见陶艾灼时变扭曲了:“思乐回来了啊!怎么又调皮捉弄赵叔…啊,你,你也回来了呀……” 陶艾灼熟练地微笑:“阿姨好,今晚思乐有点闹脾气,我放心不下,决定先回来住了。” 18. chapter 18 薛文清的脸色不太好看。 有段时间,她其实是决定和陶艾灼好好相处的,毕竟陶艾灼和谢家熟悉,放眼整个A市,谁不想和谢家攀上关系。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她也没能等到谢家的橄榄枝,又因为忌惮谢家,不敢对陶艾灼太过差劲,实在是既生气又窝囊,干脆把陶艾灼当成透明人,你别找我麻烦,我也当你不存在。 “这住宿费又不是没交,一学期不少钱呢,没事儿还是别空着,浪费。”薛文清抿着嘴唇谴责,不太想让陶艾灼回来,“赵叔还在吗?要不还是送你回去?” 陶艾灼当然没有意见,陶思乐就不这么认为了。 她才不管亲妈怎么想呢,当即催着陶艾灼快点去她房间,头也不回地说:“妈咪,我要和艾灼姐姐睡觉,你别管我们了,拜拜!” “哎!怎么……这孩子!” 薛文清本就情绪不好,又被陶思乐这么一气,是直拍胸脯,陶艾灼都担心她会直接晕过去。 陶艾灼不太赞同地说:“薛阿姨毕竟是你妈妈,不可以这么气长辈。” 陶思乐撇了撇嘴,道:“又不是我挑她当我妈的,我要是有选择权,谁愿意呆在陶家……” 陶艾灼拧了下女孩的耳朵,是真的有点生气了:“陶思乐,不能这么说话!你妈听见会伤心!” 陶思乐只好闭上嘴巴当哑巴,洗漱完毕后翻出个枕头并在床头,自己钻到里面去,另一半留给陶艾灼。 “该睡觉了,陶艾灼。”陶思乐拍拍被子,催促陶艾灼上床。 陶艾灼是真没招了,再次教育道:“背后说说也就算了,千万不可以让薛阿姨知道,天底下没有妈妈能接受女儿这样说自己。” 好啰嗦啊,陶艾灼。 陶思乐心烦地想,但是没办法,她还想让陶艾灼陪她睡觉,她不能气着陶艾灼。 陶思乐只好装乖:“知道了,艾灼姐姐,可以睡觉了吗?” 陶艾灼叹气,揉了揉女孩的脑袋,说:“真拿你没办法。” 陶思乐要比想象中还黏陶艾灼,不光隔三差五磨陶艾灼回家,在学校也时不常一个消息发过来,要陶艾灼过去陪她。 又是一个午休,谢崇之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陶小火,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你现在是我们F5的一员!”谢少爷不爽道。 言外之意是,他不高兴陶艾灼总单飞。 陶艾灼也很为难,但是没办法,在她的认知体系里,“8岁”加“女孩”加“妹妹”的联合设定,优先级远超14岁的谢崇之。 “我很快就回来的,你别生气,回来时我给你买你喜欢的山楂糕。”陶艾灼哄小孩似地说。 谢少爷上辈子可能是在醋里泡大的,整天喜欢吃酸的东西,什么糖醋鱼呀,山楂糕的…… 宋景仁在旁边嗤嗤地笑,谢少爷有点没面子,冷着脸说:“啧,谁稀罕,要去就快点去!” 谢崇之是真的很想会会这个陶思乐了,想当初,全世界能使唤陶艾灼的只有他一个,陶思乐又算哪根葱,还敢跟他抢人?? 陶艾灼说完就离开了教室。 宋景仁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说:“谢老大,不是我说你,就算咱醋性再大,也不能往小姨子身上撒吧?” 谢崇之朝他比了个中指。 随后一想不对,小姨子是个什么鬼称呼?? “滚!!”谢少爷又红着耳朵自燃了。 他现在对陶艾灼的情感非常脆弱,搞不好就要上演人狗情未了……着实有点可怕,他还没完全接受这个事实。 多想想大壮,多想想大壮……谢崇之疯狂进行心理暗示。 他是绝对不可能爱上大壮的,下辈子也不可能! 但是,谢少爷烦躁地趴在桌上,觉得自己是完蛋了。 他好像确实是一点点,只有一点点…… 喜欢陶艾灼。 - 陶思乐把陶艾灼约在了学校小花园。 国际学校的小花园数不胜数,陶艾灼盯着陶思乐发来的“小花圆”三个字,头有点大。 陶艾灼:[具体哪个小花园?p.s.花园的园写错了。] 陶思乐可是将来要当小陶总的女人,怎么能被人指出错别字这种低级错误?! 陶思乐熟练秒回:[是手机输入法的问题,我认识字!] 证明完清白才拍了张照片,并附上文字:[小学部这里。] 陶艾灼东找西找,总算顺着照片找到陶思乐,很想把这小鬼按在地上摩擦:“陶!思!乐!一天天的不好好念书,又瞎搞什么名堂?!” 陶思乐神秘一笑,从草丛里翻出一个纸箱,陶艾灼狐疑地凑了过去,还没看清究竟是什么,就见箱子里白花花的事物突然动了一下。 陶艾灼快吓死了:“——呀!是活的!!” 陶思乐翻了个白眼,非常不礼貌地评价道:“废话,难不成还是死的……” 陶艾灼觉得她一向是个好脾气的人,唯独在陶思乐这里秒变暴躁大姐。 陶艾灼强压火气说:“给你三秒钟,解释一下!” 这娃要是再不管,怕是得上天!! “你生什么气嘛艾灼姐姐,就是一只小猫咪,刚出生没多久,我今天早上捡的。”陶思乐嘴脸切换得可快了,讨好地去晃陶艾灼的手臂。 真是有事“艾灼姐姐”,没事“陶艾灼”…… 陶艾灼认命了,也去看那只小猫。 好小……眼睛都不太会睁呢,像只小耗子…… “所以你大中午叫我过来,就是为了看这只猫?”陶艾灼无奈,“需不要我提醒一下你,陶思乐同学,你的妈妈,薛文清女士对猫毛严重过敏这件事?” 陶思乐揉了揉耳朵,全部当做耳旁风,开始对陶艾灼发号施令:“你帮我照这个清单买东西,我现在发给你,小猫咪这样过不了夜的,会死。” 她在手机上戳了几下,陶艾灼这边立刻“叮当”了一声。 陶艾灼点开一看,又开始血压飙升,两千三百八! 陶艾灼捂脸:“妹妹,要不你还是把你姐杀了吧……” 她陶艾灼长这么大,什么都不愁,唯独就愁钱。 上学要钱,吃饭要钱,给朋友们买礼物要钱,偶尔出去娱乐一下也要钱。 之前买手机已经支出了一大笔,再算上前不久亲妈艾盈刚薅掉的九百块生活费,现在的陶艾灼几乎是两手空空——距离陶平川发放生活费还有十三天,她必须精打细算才不会被饿死。 陶思乐就知道会这样,扭头发又来了pnB,看来是把所有进口都换成国产了。 “这样总行了吧?”陶思乐颇为嫌弃地说,“我也可以勉为其难赞助三百,你只需要借我两百,下个月我就还你!” 又是“赞助”又是“借”的,陶艾灼也是服气了。 不过话说回来,陶平川对她是不咋地,但对陶思乐还是很宠的,小公主的钱都去哪儿了? 一提到钱,陶思乐有点不好意思,酝酿了好久才说:“上个月买游戏机,把陶平川亲情付的额度花完了,我现在手头就三百块钱,还是开学前奶奶给的红包,求求你了艾灼姐姐,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雪仔死掉吧!!” 陶艾灼:“……” 名字都起了,她还能见死不救? “唉,行啦,知道了,”陶艾灼双手投降,“自己好好收着那三百,五百块姐姐还是出得起的。” 陶思乐不太相信:“真的吗?”“真的!”陶艾灼气得想笑,“你在这里看着雪仔,我去商店买东西。” 陶思乐:“哦,你快点!” 陶艾灼远远地摆手:“行——” 五百块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正好能让陶艾灼从小康退回温饱,之后这十三天只能吃清水煮白菜。 陶艾灼有点发愁,不过算啦!如果能拯救一条生命,吃几天白菜又算了得什么呢? 陶思乐给她列的清单全是饲养小猫的必备物品,学校里很难找到,尤其是这个羊奶粉,她连着撞壁了好几家,都没能找到现成的货源。 要是能网购的话,肯定能方便得多,但等网购到货,小雪仔估计早就饿成旺旺雪饼…… 陶艾灼再次在心底暴打陶思乐。 等到有机会,她一定会介绍谢崇之给陶思乐,并且告诉她,真正热爱宠物的人都是亲自承担责任的,而不是拍拍屁股,随意丢给老姐! 陶艾灼走得太急,没注意迎面还有另一个男生在买东西。 她好不容易找到售卖羊奶粉的商店,腿都要走细了,心急想买接下来的物品,两侧货架间隔又窄,一个不留神便和那人撞了个满怀。 “哎——小心——!”那男生吓了一跳。 陶艾灼抱着一大堆东西,被这么一撞,全都掉在了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走神了……”陶艾灼连忙道歉。 定睛一看,面前这个男生好像也是国际学校的,因为他穿着和她一样的学生制服。 就是制服的边缘不太一样,是葡萄酒的那种红紫色。 紫色代表高中部,不同年级颜色深浅不同,分为偏蓝的青紫色,偏红的红紫色,以及偏黑的深紫色。 单按颜色区分的话,男生应该是高二学部的学长? 男生叫做董潇,个子比陶艾灼高很多,戴着一副金属框眼镜,笑起来很富有书生气质。 “没事的,我帮你捡吧,”董潇主动说,“看起来,咱俩是一个学校的?蓝色系的话……是初中生?” “对,今年初二了。”陶艾灼莫名脸红,眼神也像被黏住了。 由于要捡东西,两人的距离一下子靠得很近,近到陶艾灼能闻到董潇身上干净清爽的洗衣粉味。 人很帅,味道也很香…… “你叫什么名字呀?”董潇又问,“我哥在学校后面开了家猫咖,叫喵七秒,你有听说过吗?” 陶艾灼:“!”学长居然是董承老板的弟弟吗?! “我,听说过的,我叫陶艾灼,我和我朋友经常去喵七秒,和董承哥很熟……”她太紧张了,心脏都快从喉咙里跳出,说话也结结巴巴的。 为什么会这么紧张?陶艾灼的脑子一团浆糊。 可能是因为董潇个子高,也可能是因为他戴着和惜宁姐姐一样的金属框眼镜,眼角好像也有一颗痣。 天呐,怎么连痣的位置都一样…… 董潇挺意外地笑了下,说:“是吗?这么巧?你认识我哥啊?太好了!我叫董潇,潇潇雨歇的潇,有空以后一起出去玩啊?” 陶艾灼都快不会呼吸了。 “好呀……”她费了好大劲才勉强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直到董潇离开商店,陶艾灼都没有再往前移动一步。 她有点晕晕的,像是踩在云端。 该怎么说呢……这好像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产生这种情感。 眩晕,崇拜,期待,悸动…… 陶艾灼羞涩地捂住了脸。 联系到最近班里其他女生的种种反应,不难猜到,她多半也是进入了传说中的“青春期”。 并且对异性,好看的异性,产生了难以避免的…… “一点点”喜欢。 19. chapter 19 陶艾灼的“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 短暂到照顾完雪仔,给谢崇之买完山楂糕,晚自习写完作业,回寝室睡了一觉后,就完全不记得了。 再次见到董潇,是在学校的体育器材室。 陶艾灼和孙淼淼来器材室还排球,推着沉重的排球车,正好碰见同样还器材的董潇。 “好巧,艾灼,又见面了。”董潇微笑着打招呼。 陶艾灼还挺意外能碰见他的,也很高兴地说:“好巧!董潇哥!你们也是体育课吗?” “是呀,”董潇挑了挑眉,向她展示他已经变成煤炭的手掌,“篮球课,可太脏了,得好好洗洗才行。” 陶艾灼被他逗笑,相互寒暄了几句便各自回到各班。 她现在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容易上头了,说到底,她和董潇并不熟悉,也没有熟悉的必要,一瞬间的欣赏仅仅建立于董潇的脸。 当然,紧张还是会有点紧张的,毕竟是帅哥嘛…… 紧张一下又不犯罪! 孙淼淼全程一言不发,等和陶艾灼出来后,立刻化身尖叫鸡,“啊啊啊”地将陶艾灼推到一旁。 “卧槽卧槽!陶艾灼,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大帅哥?!背地里吃得太好了吧!!”孙淼淼抓着她的肩膀疯狂摇晃,非常懊悔刚刚没和帅哥搭讪一波。 陶艾灼一副“我懂你”的模样,也是坏笑着说:“嘿嘿,你也觉得帅吧?我前几天在学校旁边的超市碰到的,当时也觉得特别帅……” “什么特别帅?”刘莉莉恰巧也在附近,好奇地凑了过来,“你们在说什么呢?啊!不会也是在说谢崇之——” 不要哇!! 长得再好看,小学鸡也是小学鸡,2班女生当自强,不能再轻易沉沦了!! “呸,什么谢崇之,就他,白给我我都不要。” 孙淼淼嫌弃地吐了吐舌头,又见陶艾灼目光不善,赶紧找补说:“咳咳,主要我喜欢比我大的,比我高的,成熟的,温柔的,帅的!谢崇之帅是挺帅的吧,但只占了这一条……嘿嘿。” 刘莉莉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也背叛组织了呢……” 陶艾灼没听明白:“什么组织?” 当然是保持清醒不被谢姓小学鸡颜值迷惑的组织! 但刘莉莉不敢说,因为陶艾灼这人特别护短…… “没什么啦,你们到底在说谁啊?咱们学校又有帅哥了?”刘莉莉勾肩搭背的,成功把陶艾灼糊弄了过去。 “嗯,是高二的学长,叫董潇,”陶艾灼说,“喵七秒的老板董承还是他的哥哥呢!” 刘莉莉没看见真人,听得是心里发痒,“到底有多帅?有照片没有?嗨呀,急死我了!” “你们是在说高二的董潇?”唐颜溪整天神出鬼没,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 “不是我说,你们不上网的吗?学校的论坛,红字挂一天了,高中部校草Y国交换一年归来,大HOT,说得就是董潇。” 刘莉莉将信将疑,拿起手机登上几百年不登的学校论坛。 然后就发出了一声相当优雅的国粹。 “卧槽!这也太帅了!!这身高,这脸,这气质,不完虐谢崇之?!” 唐颜溪简直赞同得不能再赞同,毫不吝啬地夸奖道:“有眼光!” 可比她那恋爱脑十级的闺蜜蔡晓晶好太多!真是想起她就着急…… 陶艾灼却是听得不太得劲。 为什么总拿董潇和谢崇之比? 俩人差了三四岁呢,谢老大还会长得呀…… 陶艾灼皱起眉毛刚打算输出:“谢……” 唐颜溪反手打断施法:“你说得不算,你有滤镜,太厚!” 陶艾灼:“……” 唐颜溪越来越觉得陶艾灼这人有趣,谢崇之那么喜欢她,她看不出来,自己不喜欢谢崇之吧,又不让别人说谢崇之坏话,可真是,太奇怪了。 “那你倒是说说,你是觉得谢崇之更好看,还是董潇学长更好看?”唐颜溪不安好心地抛出死亡选项。 陶艾灼被问得一懵,这有什么可比性吗? “都很好看呀!”陶艾灼实话实说,“我比不出来。” 唐颜溪:“……算了,换个问题吧!你觉得,如果两个人同时站在你面前,你会选谁当男朋友呢?” 唐颜溪继续挤眉弄眼,只恨谢崇之不在旁边,不然一定精彩极了! 让谢崇之,当她男朋友?! 陶艾灼更懵了,还可以这样?谢老大和她谈恋爱?? 不能够吧,陶艾灼忍不住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嘶——这也太…… 陶艾灼的脸开始发红:“你别胡说!我和谢崇之,只是好朋友!!” “哦——”唐颜溪故意拖着长声,计谋得逞,哈哈大笑,“那就是选董潇的意思了!哈哈哈!我就知道!” 也不想选董潇的陶艾灼:“……?”知道啥? 一直在听墙脚的陈辰:“???”靠!他们小火要早恋! “不得了哇!!谢老大!宋景仁!我去,你敢信我刚刚听见了什么?!”陈辰火急火燎地跑来,活像个宫里太监。 谢皇上正在百无聊赖地吊单杠,闻言瞥了眼他,说:“云。” 陈太监还在极度震惊中,下意识就接了个:“嗻——” 宋景仁:“哈哈哈哈!” 陈辰:“……” 呸!他嗻个屁!! 陈辰翻了个白眼,觉得他的弟兄们全是智障,“你们敢信吗?!陶艾灼居然有喜欢的人了!” 谁?喜欢的人?陶艾灼吗?? 谢崇之一时大脑掉线,不光没有暴怒,反而有点惊喜,陈辰甚至从男生的身上感受到了一丝诡异的“扭捏”…… “这个,喜欢也是很正常的,咳,你别太惊讶!”宋景仁最会看脸色,连忙替陶艾灼开脱道。 谢崇之也跳下单杠,顶着通红的耳朵尖,强压嘴角笑意,“啊,是啊,喜欢就喜欢呗!陶艾灼又没影响学习!” 要是陶艾灼真对他有那种感情,那他俩就叫“两情相悦”。 两情相悦这种事,有什么错误呢?到时候稍微改一下团规第289条也不是不行! 谢崇之理不直气也壮地想,觉得自己很有当昏君的潜质…… 这边谢昏君还沉醉在完全错误的恋爱中,那边陈辰是实在绷不住了。 “不是,你们都这么淡定啊?!你们真同意陶艾灼和董潇谈恋爱?!” 谢崇之:“董…董潇?!” 他妈的这又是谁?! 宋景仁心里一惊,坏了,看来是他们理解错了! 宋景仁:“哎你等等,你能不能从头说?董潇是谁?咱班没这个人啊!” 陈辰便把刚刚他的“亲耳所闻”全说了。 “不是咱班,是高二的,她们那帮女孩好像都挺喜欢这逼,对了,论坛上还有这逼照片,卧槽你别说还真挺帅…呸呸呸!帅也不行!咱团禁止早恋!这人还比小火大了三岁,真谈的话也太刑了!”陈辰咂舌。 谢少爷脸黑如锅底,发出瘆人的冷笑:“呵呵……” 董……潇…… 完了完了,这是要暴走的节奏!上一次少爷这么笑,还是幼儿园被人用菜汤打湿裤子!! 宋景仁的小人再次在心里扭曲舞动。 怎么办!! 往日里还有陶艾灼压着谢崇之,现在惹事的偏偏是陶艾灼啊!!! “咳咳,先别急,万一又是误会呢……”宋景仁满脸苦笑 。 陈辰:“?”又? 宋景仁一边揽住一个,心境仿佛一夜苍老十岁,叹气说:“总之别急,咱先观察观察,首先要确定,小火和这个董潇,是单相思,还是……” 谢崇之一个眼刀飞过来。 宋景仁:“咳咳,肯定不能是两情相悦!其次呢,要对董潇这个人进行考察——看他够不够格,当陶艾灼的男朋友。” “够格?他还敢够格?!”谢崇之杀人的心都有了。 宋景仁快求求他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意思是如果他这个人特别low,有一堆臭毛病,那咱小火自然不会再喜欢他啊!” 陈辰一捶手心:“有道理!用不用拉上管小羽?人多力量大!” 宋景仁无语:“又不是去打架!要隐蔽!隐蔽懂么!” 三人就这样制定好了“作战计划”,发誓要悬崖勒马,拯救陶艾灼此类刚刚“萌芽”的无知少女…… 与此同时,陶艾灼还对此浑然不觉,又到商场买羊奶粉。 上回怕雪仔不爱吃,只买了试用装,事实证明雪仔不光爱吃,还特别能吃,没几天就把那包奶粉喝完了。 她目前还没向谢崇之他们透露小雪仔的存在,毕竟学校是禁止养宠物的,搞不好被教导主任发现要受处分。 陶思乐胆子大,不在乎,谢崇之可是要考年级第一的男人,陶艾灼绝不允许谢崇之的履历上留下任何污点! 偷养小猫也不行! “这么巧啊,最近好像总能见到你。” 董潇第三次和陶艾灼偶遇,也是觉得缘分奇妙,一不小心就散发出更多的人格魅力来。 “之前就想说,你是在养小动物吗?”董潇问她,“除了小动物需要喝羊奶粉,人类的话,大多都会选择牛奶吧?” 陶艾灼愣了下,果然董潇学长还是很帅,脸颊又悄悄地红了。 “真的很巧呀,又见面了……” 陶艾灼不太好意思看他,只敢盯着那袋羊奶粉,为了表现得自然,便继续刚刚的话题说:“学长很熟悉养小动物?没想到会被你发现呢!” “啊,是呀,不然我为什么会跑这么远买东西?”董潇笑道,“其实是店里的货源断了,新的货源下周才到,又新生了几只小猫咪,我只是替我哥跑腿,当然,对养动物也略懂一些皮毛。” 陶艾灼差点忘了,董潇可是董承的弟弟,董承开了家猫咖,需求羊奶粉很正常。 “怪不得呢!”她也笑着说,“我还想,怎么最近这么多人需要买羊奶粉……” “这么来说,你也是在养猫咪了?” “是呀。” “小猫,还没断奶?你捡的吗?” “是的,准确说是我妹捡的,就在学校的小花园,嘘,你可要保密……” “学校啊,那确实得保密,咱们学校连流浪猫都不让进,是公猫母猫,到时候可以找我哥做绝育。” “这么早?!一定要做么?不好吧……”陶艾灼可舍不得雪仔早早成为“太监”。 “城市里的猫咪,躲不掉的,也是对他好。”董潇说,“我哥本科读的动物医学,可是嘎蛋好手——咳咳,对不起,是不是说得太粗俗了?” 陶艾灼弯着眼睛笑:“倒也没有,雪仔是公猫,那到时候就麻烦董承哥啦?” “行呀!我让他给你打折!对,等货到了,以后买奶粉也可以找我哥,比这家店要便宜,品质还好……” 两人抱着羊奶粉,肩并肩地走在校园的小路上。 而这一幕早已被藏在暗处的陈辰发现,并且甚为愤怒,往命名为“拯救失足少女”的三人对话框里发了一条讯息。 间谍001:[报告老大,发现敌情,陶小火正和监视对象往小花园走,有说有笑,相当亲密!] 20. chapter 20 教室里,谢崇之盯着“相当亲密”四个大字,“啪嚓”一声,将手机扣在了桌面。 可恶,太可恶了!陶艾灼是不是蠢,她一个小姑娘,怎么能如此轻易被野男人牵着鼻子走!! 不懂得自我防范!! 做了几次深呼吸后,谢少爷重新换上冷漠脸,往群里打字说:[继续观察,再探再报!] 间谍001:[嗻——] 间谍002,括弧宋景仁,正好买饭回来,总觉得非常可疑:“陶小火最近怎么回事,也不让咱们帮忙带饭,吃得还这么少……感觉最近都瘦了。” 谢崇之“啧”了声,心说他早就发现了,又能怎样? “她自己非说要减肥,不吃,团规270条都压不住她,真是翅膀硬了!”谢崇之呵呵冷笑。 中午的时候,他还能让兄弟们把菜分给陶艾灼,补充补充营养,等到了晚上他就无能为力了。 谢崇之甚至怀疑陶艾灼根本没有吃晚饭,好几次上早操时都要低血糖! 宋景仁也觉得害怕,女孩为了追男孩,都这么拼的吗?? “她都多瘦了,还减肥,疯了啊?”宋景仁啧啧不已。 这会儿工夫,陶艾灼正好回到班级,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咦?谢老大,你们还没吃饭?”陶艾灼问。 谢崇之怨妇似的瞪她,阴阳怪气地说:“你刚刚去哪儿了?” “去找,陶思乐了呀?” 陶艾灼倒也不算说谎,她确实是受陶思乐所托照顾雪仔,只是不知出于何种心情,手动隐藏了董潇的存在…… 呵!撒谎!陶艾灼大骗子! “那饭呢?也和陶思乐一起吃的?”谢崇之又问。 陶艾灼盯着兄弟们一桌丰盛的饭,其实都快流口水了,但她不想暴露她没钱这件事事——她怕其他人替她操心,或者主动给她钱。 陶艾灼不喜欢麻烦别人。 “嗯,吃过了呀……”陶艾灼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舔了舔嘴唇。 谢崇之才不相信,偷偷去问001。 谢司令:[陶小火和谁吃的饭,@间谍001,速报!] 没过一秒钟—— 间谍001:[吃饭?没吃吧?我看她从小花园出来,直接回班的!] 谢崇之:“呵呵。” 几天不管,都开始谎话连篇了!出息了陶小火! 陶艾灼还在盯着那堆饭,好饿,好想吃,她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个饭团,现在要饿晕了…… 谢崇之挑眉:“想吃?饿了?” 陶艾灼咽了口唾沫,小心试探道:“有点?” 谢崇之邪魅一笑,无情拒绝:“那你想着吧,不是要减肥吗?怕你长胖!” 陶艾灼:“……” 谢崇之真讨厌!! 饿死是绝对不能被饿死的,人之所以为人,正是因为总能绝境逢生,找到新的进食来源…… 初二3班,陶艾灼像是救命稻草一样捧着管小羽的趣多多,将自己塞成仓鼠。 呜呜——终于又活了! “你最近怎么了,陶小火,”管小羽有点担心,“你这几天都没和谢老大他们一起吃饭。” 陶艾灼还不想说养猫的事,反将一军说:“你不是也没和谢老大他们一起吗?哼,大哥笑二哥……” 管小羽没听懂,心说他们应该叫“四弟笑五妹”。 “我是因为在补习,”管小羽眨巴着眼解释,“老师说我基础太差了,可能没办法读到高中。” 陶艾灼愣住,原来这么严重的吗?她还以为国际学校的学生都是直升呢! “为什么呀?”陶艾灼有点着急,“你从哪儿听说的?” 管小羽叹了口气,说:“你和谢老大他们成绩好,可能不了解,咱们学校高中部其实一直都有‘斩杀线’,会根据初二第二学期的期末成绩而定,如果成绩太差,学校便会建议学生离开。” 或是着手出国,或是上职高,要么参加工作,哪怕正常中考再考回来都行,总之学校是不会让直升了。 管小羽停顿了下,又说:“你哥哥不就是高中出国了?他貌似那一年也没有过。” 陶思礼是因为没考过学校的升学考试,所以才出的国? 陶艾灼一想起他就浑身难受,紧蹙着眉毛说:“我不知道,不喜欢他!” 管小羽跟着重重点头:“我也不喜欢他!” 然而,和管小羽达成“不喜欢陶思礼”共识,并不能让陶艾灼有多开心。她不希望F5的任何一个人掉队,她还想着高中再和管小羽分到一个班呢。 这份不开心一直持续到放学去小花园喂雪仔。 陶思乐小公主总算想起她还有只猫咪嗷嗷待哺,纡尊降贵地亲自前来“视察”。 “好像是长大了点耶,”陶思乐蹲在草地上夸奖道,“陶艾灼,干得不错!” 陶艾灼总有一天要被这小鬼气死,使劲揉着女孩脑袋说:“不用了!不想被你夸!” 雪仔没饿成雪饼,她陶艾灼可是要饿成桃饼了! 一点不懂感激!笨蛋陶思乐!! 另一边,董潇也放学过来帮忙,第一次见到陶艾灼的妹妹,总觉得和陶艾灼长得不太像,但也挺可爱。 “你好呀小朋友,听说雪仔是你捡的猫?”董潇向她打招呼。 立刻像见了鬼一样的陶思乐:“哇哇哇——有男人!!!” 陶艾灼:“……” 董潇:“……?” 陶思乐“嗖”的一声躲到陶艾灼背后,恨不得把董潇盯出个洞来。 陶艾灼只好干笑着解释说:“哈哈,她现在有点中二病,你别理她……” 董潇发出爽朗的笑声,并没有觉得冒犯,反而觉得陶思乐很可爱:“中二病不是指初中二年级?你妹妹才多大?” 陶艾灼硬着头皮:“她……早熟。” 或许是天生招小动物喜欢,陶思乐这种心智尚不成熟的人类幼崽居然没有过度反感董潇。 “那个董潇,和你是什么关系?”待董潇走后,陶思乐问陶艾灼。 “要叫人家董潇哥哥,”陶艾灼无奈,“没什么关系呀,就是之前买奶粉时认识的。” 陶思乐:“哦——” 陶思乐坏笑:“你是不是喜欢他?” 陶艾灼:“噗——” 喜欢?! “咳咳咳!没有!怎么可能?!”陶艾灼目光躲闪,有点难为情。 她自己都不愿意多想这些,陶思乐却问得如此坦荡,让她十分怀疑到底谁才是年长的那个…… 陶思乐将信将疑:“真的吗?也对,你不是最喜欢谢家那个小少爷来着……” “停停停,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陶艾灼更难为情了,这一个两个的,怎么成天和她提谢崇之! “我也没有‘最’喜欢他!我谁都不喜欢,可以吗?!”陶艾灼有点想撞墙。 “好吧好吧。”陶思乐撇了撇嘴,其实才不相信。 陶艾灼明明就是喜欢谢家那个少爷,陶思乐心想。 从小就动不动往谢家跑,她可看得清清楚楚呢! 与此同时,手机狂震,不断被间谍001刷屏的谢大少爷,已经濒临暴走的边缘了。 间谍001:[报——陶艾灼又和监察对象进花园了——] 间谍001:[更正一下,是前后脚进的,大概待了半个小时就又出来了] 间谍001:[报——两个人又离开了,好像还有个小学部的小姑娘!] 间谍001:[报——陶艾灼回宿舍了,监察对象出校门了!] 间谍001:[报——陶艾灼又出宿舍了,估计是要来教 学楼上晚自习!] 间谍001:[报——监察对象也回来了,估计也要去教学楼上晚自习!(高中部)] 谢崇之:“……” 谢崇之非常愤怒地动着手指。 谢司令:[学校花园有你仇家?你他妈就不能进去瞅一眼么?!] 随后又开始@间谍002。 谢司令:[你在哪儿?@间谍002] 间谍002迟迟上线:[啊,我在上厕所,有什么事吗谢老大?] 谢崇之:“…………”一堆不靠谱的! 本着求人不如求己的原则,谢崇之最后还是决定亲自上阵。 他想了想,从座位抽出一张草稿纸,开始在上面勾勾画画。 外貌,性格,家庭背景,学习,体格,志向,恋爱史,交友史,路人风评,以及对陶艾灼的照顾评分…… 每一条都从0排到了10,总分100,60算作及格。 谢崇之决定回去复印一下,把清单发给小弟调查,至于他本人,呵呵。 谢崇之嘴角噙着一丝冷笑,不管三七二十一,首先在“照顾”那一栏勾了个大大的“0”! “啊啊啊——颜溪你快看,是谢崇之!!” 刚从食堂归来的蔡晓晶忍不住尖叫,谢崇之是走读生,很少放学后还留在班里,能在晚自习时间看见谢少爷,实在是太稀奇了。 唐颜溪已经无语到懒得吐槽了,在一旁敷衍应和:“是是是,谢崇之……” 一会儿肯定又要好帅鸭了。 蔡晓晶果不其然开始嘤咛:“呜!好帅呀!!!” 唐颜溪:“……” 求求了,救救她吧!! 蔡晓晶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翻出小镜子整理仪表,决定主动出击。 “谢崇之,你今天怎么也来上晚自习了呀?”蔡晓晶夹着嗓子,语气要多甜有多甜。 她英语不太好,知道谢崇之英语优秀,便借机问道:“你旁边有人吗,我英语不太行,马上要考试了,可以和你一起写作业吗?” “?”谢崇之满头问号。 他是什么英语词典吗?为什么一定要一起写作业? 而且这是陶艾灼的座位,她难道不知道陶艾灼也住宿? 说起来,以前都是陶艾灼全方位保障他“清净”的,谢少爷更气了,现在陶艾灼整天往外跑,“幽会”野男人,连桃花都不给他挡了! 简直,罪不可赦!! 谢崇之:“不——知道有没有人。” 蔡晓晶:“?” 谢崇之转了转笔,忽然心生一计。 董潇肯定是这辈子也别想和陶艾灼在一起的,但他也不能这么窝囊,他得想办法让陶艾灼也“醋一醋”。 当然,他肯定不会做出和蔡晓晶假谈恋爱这种伤敌一百自损八千的脑残事—— 男人的初恋就不珍贵吗?他谢崇之可不是这么随便的人! 谢崇之清了清嗓子,说:“你就是蔡晓晶对吧?听说,你一直对我们F5很感兴趣?” 刚刚入座的蔡晓晶一个踉跄:“……啊?” 她什么时候对F5感兴趣了?她只对谢崇之感兴趣好不好?! 蔡晓晶欲言又止:“我其实……” 谢崇之大手一挥,打断蔡晓晶,并向对方抛出橄榄枝。 “你的‘求职信’呢,我秘书已经看了,觉得你非常有潜力!于是决定,破格录用你加入F5实习一周!这些都是我们F5历年的团队资料,你有空好好学习一下……” 说着便把团规手册交给蔡晓晶,继续给女孩煽风点火画大饼,“只要表现出色,就能转正,或许下周这个时候,咱们团,就已经改名为F6了!” 谢崇之一脸真诚:“怎么样,蔡同学,是不是很激动?” 蔡晓晶:“???” 21. chapter 21 谢崇之其实也很羞耻,但为了恶心陶艾灼,他不得不进行一些个人形象上的牺牲,某种程度上也算是自损八千了…… 至于蔡晓晶,已经完全处于被绕懵逼的状态。 不是,她什么时候提交“求职信”了? 她那些难道不都是情书吗??? 蔡晓晶顿时觉得很是下头,又羞又气地朝唐颜溪使眼色。 她这么出色漂亮有钱有势性格又好的女孩子,凭什么要被男人如此羞辱!!! 唐颜溪却不这么认为,相反,她居然还挺激动,谄笑着把想要起身的蔡晓晶按回座位,说:“哎呦,那可真是太荣幸了!你说是不是,晓晶?” 唐颜溪内心:嘎嘎嘎!天助我也!这回必要让蔡晓晶“回头是岸”,从此不作恋爱脑,成为21世纪优秀独立大女人! 蔡晓晶委屈巴巴的:“真的?” “当然了!”唐颜溪苦口婆心地忽悠,“你不是最欣赏人家谢崇之吗,现在机会来了,可得好好抓住!” 蔡晓晶一吸鼻子,终于又被劝服了:“嗯!我会的!没问题,谢崇之,我现在就苦读团规,争取早日转正!” 谢崇之:“……” 这俩姐挺牛,咋比他还入戏? 门口,宋景仁总算蹲完厕所回来,感觉整个人要被马桶抽干了,“谢老大,你怎么还没走?陈辰呢?抱歉我闹肚子,中午吃得太多了……” 谢崇之:“今天不走了,上晚自习,哦对,这周蔡晓晶坐陶艾灼这儿,回头你和陶艾灼说一声。” “啥玩意?!”宋景仁震惊,“我靠!你就这么移情别恋抛弃陶小火,换新同桌了?!” “啧,瞎说什么呢?人家蔡晓晶是来咱们F5实习的,实习生嘛,可以给予一定特殊照顾……”谢崇之不太自在,仔细想了下,还是把课桌往外移了移。 嗯——这样就好受多了,他的桌子没和蔡晓晶的挨上,所以不算当同桌! 情感洁癖的谢崇之如是想。 再次破防的蔡晓晶:“……唐!颜!溪!!” 唐颜溪赶紧顺毛:“哎——不讲,不讲,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依旧飘在外太空的宋景仁:“实习生?什么实习生?谢老大你终于疯了?” 谢崇之不爽:“别管那么多!” 上完厕所又觉得肚子空空,宋景仁揉了揉胃部,想去吃饭了。 宋景仁无奈:“上晚自习是吧?行行行,我和我妈说一声,今晚不回去吃了,饿死了,食堂这个点关门了吧?我去小卖部买面包,你要带点吗?” 谢崇之:“一起吧,顺便告诉陈辰,可以‘下班’了。” 陈辰那货,大概是宁死也不愿意主动上晚自习的。 宋景仁:“哦,我给他发消息,陶小火呢?怎么没看见她人?” 谢崇之瞬间黑脸,冷漠地说:“谁管她!走了,去小卖部!” 依旧囊中羞涩的陶艾灼饿着个肚子回到教室,本想用学习麻痹神经,却发现“家”突然没了。 鸠占鹊巢的蔡晓晶:“嗨~艾灼~这周我和你换个座呗?” 陶艾灼:“?”为啥? 陶艾灼看向谢崇之,后者强作镇定,总觉得有种被抓奸的即视感…… 谢崇之:“咳,是这样,我们临时决定要让蔡晓晶成为F5的实习生,我需要对她进行考核,要是表现好,一周后可能就改名F6了。” 噢……原来是招新了? “行呀,那我收一下东西。”陶艾灼说。 蔡晓晶眼睛一亮:“哎哎,我来帮你!你一个人搬不动!” 完全没得到关注的谢崇之:“……” 气死他了!!为什么陶艾灼这么淡定!!! “啧,你难道就没有一点点不舍吗?!”谢崇之最后也没让蔡晓晶掺和,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主动给陶艾灼当脚夫。 陶艾灼没觉得有什么,她这个座位太偏,看黑板累,而且只有一周,一周后她又可以回去了。 “没有呀,”陶艾灼说,“就是有点突然,下次可以提前打个招呼,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你和蔡晓晶谈恋爱了呢。” “!”谢崇之觉得他又行了,果然陶艾灼还是会吃他醋的! 可怜谢少爷心情刚开始放晴,就又听陶艾灼颇为懊恼地说:“要是真谈恋爱,那可太糟糕了,是我最近失职,让蔡晓晶趁虚而入……谢老大,你可千万别谈恋爱,不然就得不了年级第一了!” 谢崇之:“……” 他就知道还是他想太多…… “我当然不会谈…你想什么呢?!”谢崇之有点暴躁。 转念一想,既然陶艾灼能这样理直气壮地说他,岂不是自己也没有要谈恋爱的意思? 谢崇之别别扭扭的,拐着弯试探道:“那你……是不是也不会谈?” 陶艾灼想都不想:“当然了!早恋不好的!” 谢少爷的嘴角又忍不住要往上翘,有陶艾灼这句话他可就安心多了,至少短期内,陶艾灼都不会和董潇有实质性进展。 陶艾灼又说:“对了谢老大,你怎么今天突然开始上晚自习了?” 谢崇之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是…想多学学,家里效率不高,马上要考试了,我怕成绩退步!” 陶艾灼的语气充满敬佩:“太励志了,谢老大!我相信你,你这么努力一定能考年级第一!” 这时,她的肚子突然很是坏气氛“咕噜”了一声,陶艾灼不太好意思,赶紧变成趴着的姿势,试图压去动静,但还是被谢崇之听到了。 谢崇之挑起一侧眉毛,也学着陶艾灼的语气,就是阴阳了许多:“你也太励志了,陶艾灼,你这么努力,一定能瘦成一根竹竿!” 陶艾灼:“……” 很烦,不想说话。 谁知下一秒,谢少爷却又话锋一转,把什么东西拍在了她的桌上,然后就这么插着兜,拽拽地走掉了。 谢崇之:“都这么努力了,吃点东西也不怕什么,不用谢,保证宠物不挨饿是每一个优秀主人的基本修养——” 陶艾灼侧过头去看,发现是一份三明治。 已经被人热好,看来是专门留给她的。 谢崇之好像总是这样,给别人好处都要酷酷的,还总装得很不情愿的样子,谢谢都不让人讲。 陶艾灼直起身子,慢吞吞地打开包装。 真是个体贴又爱闹别扭的家伙。 她握着那份三明治,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温度,突然就觉得心跳乱了几拍。 - 经过这段日子,雪仔在陶艾灼和董潇的轮流照料下安全长大,已经可以摇摇晃晃地走路了。 董潇轻轻戳了戳雪仔的下巴,说:“我今天把驱虫药带来了,等八周的时候,我可以让我哥来给他打针。” 为了养小猫,陶艾灼也特地翻阅了许多资料,由衷感激道:“太感谢你了,董潇哥,没有你我肯定没办法把雪仔养这么大。” “没什么,都是应该的,”董潇笑道,“对了,你们是想将来把雪仔带回家养,还是就这么在学校当散养小猫?如果你和你妹不介意,雪仔也愿意的话,我可以求我哥把雪仔收编。” 收编?是养在喵七秒的意思? 陶艾灼惊喜不已。 她本来还愁之后该如何是好,带回家养肯定是不可能的,养在学校又容易被校方发现,万一被抓走了可就糟糕了。< /p>陶艾灼:“真的可以吗?雪仔只是只小野猫,没有品种的……” “我们喵七秒又不是只养品种猫,”董潇说,“我看雪仔还挺亲人的,没准不比其他猫差,能好好营业呢。” 为了保障雪仔的安全,陶艾灼还准备了笼子,用纸箱保温,藏在草丛后建筑下方的缝隙里。 陶艾灼为小猫换好垫布,雪仔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气,还不知自己今后十五年的荣华富贵已经确认。 “再过几天,雪仔应该就能尝试用猫砂了,”董潇又说,“你之前是不是买过一些?之后都可以放到我哥那里,你问问你妹,如果思乐同意,今天就可以把雪仔送到喵七秒,天气马上要冷了,老在外面过夜也不行。” “行!我这就问问她!”陶艾灼说。 陶艾灼给陶思乐发了信息,陶思乐不回消息,陶艾灼只能去班里堵人。 正所谓皇帝不急太监急,陶艾灼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欠了陶思乐,这辈子才会被惩罚给陶思乐当牛做马。 好消息是她总算熬到了陶平川发生活费,至少这个月不用再那么拮据。 与此同时,已经在附近草丛蹲了半天的蔡晓晶早就耐心告罄,向唐颜溪嚷嚷着要退出F5。 “哎哎哎,不讲不讲,追人是一件苦差事,你才刚刚加入F5一天,怎么好轻易放弃——”唐颜溪好声哄着,贴心地往她周围又喷了点驱蚊液,自己则戴着个大墨镜,端着杯奶茶在长椅上坐着歇息。 哎呀,秋天真舒服。 蔡晓晶总觉得自己是被忽悠了,可是她没有证据。 蔡晓晶:“给我也喝一口!” 唐颜溪便背着身子把吸管递到她嘴边。 唐颜溪看热闹不嫌事大:“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快追上去完成谢崇之给你的任务,不然就来不及了!” 蔡晓晶狠狠嘬了一大口,眼神坚毅道:“我明白!我能做到的!” 说完就一咬牙,拖着蹲麻的双腿冲出草丛。 “那个——董潇学长——我有点问题想咨询你……”蔡晓晶跌跌撞撞地停在董潇面前,露出一个相当可疑的假笑。 正要离开的董潇:“呃,请问你是?” 蔡晓晶咳嗽了声,搬出先前想好的台词:“我是,‘校园早知道’社团的记者蔡晓晶,我们社这期的主题是‘扒一扒我校风云人物’,所以想对你进行采访……” 校园早知道?董潇一头雾水,他们学校有这个社团吗? “这么说,我还算个风云人物?有这么厉害?”董潇觉得好笑。 “当然了学长!你可是高中部公认的校草级别人物!同学们都会对你的信息感兴趣的!”蔡晓晶频频点头,见对方没有拒绝的意思,立即抽出调查表,开始勾画。 “那么我们就开始吧,首先是第一个问题,请问你一分钟能做几个引体向上?” 董潇:“?”这都什么鬼问题? 董潇:“呃……我引体向上做得比较费劲,及格是没问题的,大概10个左右?” 蔡晓晶点头,在“体力”栏标了个“6”。 “第二个问题,请问你上回月考的年级排名是多少?” “总分吗?年级五十吧。” 蔡晓晶在“学习”上标了个“8”。 “第三个问题,请问你今后想报考哪所大学,学哪个专业?” 董潇思考:“嗯,可能出国的可能性大一点,和我哥一样,学动物医学吧……” 动物医学?就是当兽医?啧啧啧,感觉不是很赚钱。 蔡晓晶撇了撇嘴,在志向上标了个“5”。 正好瞟到的董潇:“……” 不是,怎么还带评分的呢?? 22. chapter 22 蔡晓晶就这样穷追不舍地问了一圈,董潇倒是脾气好得很,问啥答啥,一点没不耐烦。 样貌和性格无疑都是10,家庭背景听起来还不错,给个8,朋友众多,校园论坛上也都是好评,全给9,这么算下来已经65分了,现在就差最后一项恋爱史…… 蔡晓晶的脸有点红,这种问题的指向性太强,她不太敢问得出口。 不行!为了追谢崇之,她也是拼了! 蔡晓晶深吸了口气,鼓足勇气说:“最后一个问题,请问学长从小到大……交过几个女朋友呢?” 她提心吊胆地盯着董潇,谁知后者却是突然笑了,还是那种很开怀的大笑,然后像摸小狗一样摸了摸蔡晓晶的头。 “你真的是什么‘校园早知道’社团的?”董潇说,“不瞒你说,从早上开始,就已经有两个学弟找过我问这些问题,他们一个自称是学校学生会,另一个说是什么贝吉塔行星代言人……你们这帮小鬼,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蔡晓晶的脸更红了,该死的陈辰和宋景仁!怎么说辞还不一样的?! 蔡晓晶简直羞耻得想哭:“我……” “算了算了,我猜肯定又是有哪个小女孩想找我谈朋友吧……”董潇无奈地笑,“麻烦告诉她,学生阶段还是以学业为主,我毕业前都不会谈对象,大学后可能也不会,叫她好好学习,以后好男人多得是,我算不了什么。” 已经快熟透了的蔡晓晶:“……不好意思学长,耽误你时间了!!” 蔡晓晶扭头就跑,越发觉得这里面有蹊跷,那些问题怎么看都像是“恋爱调查问卷”,谢崇之让他们调查这个,总不能是谢崇之突然弯了,对董潇有意思…… 那会是为了谁? 还在美滋滋嘬奶茶的唐颜溪:“哎——晓晶!这么快就问完了?呀,你怎么眼睛还红了,他欺负你了?!” 唐颜溪还怪有负罪感的,她这个闺蜜打小就脑子缺根筋,这回怕是有点玩过了。 完了完了,不知道之后还好不好哄…… 唐颜溪赶紧揽过来揉揉她的狗头,一心虚就开始胡说八道:“没事的没事的,孟子说过,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蔡晓晶呜咽一声,眼中却升起一股属于“复仇者”的恨意:“唐颜溪,我觉得谢崇之他耍我,我要去搞清楚,他到底在为谁搞的这些问卷!” 唐颜溪汗颜:“哈哈,你去,你去。” 蔡晓晶:“怎么弄呢?” 唐颜溪随口一说:“或许,翻翻他的桌子就能找到答案?” 其实不翻她也知道为了谁…… 蔡晓晶果真就去翻谢崇之的桌子了。 不同其他满身臭汗、拉了邋遢的青少年男孩,谢少爷连位斗都是工工整整、清清爽爽的。 每一个本子都包好了书皮,按照大小依次排放,没有一个折角,封面的名字也写得好看,其他文具全部放在最右边,规整有序,看得是叫人赏心悦目。 蔡晓晶费了好大力气才避免自己又犯花痴,然后她就翻出了和她一模一样的那张问卷。 不,其实还是有不一样的,因为这张原版问卷多了个问题10,而谢崇之分发给他们的,只到问题9! “对陶艾灼的照顾评分……”蔡晓晶愣在原地。 居然会是陶艾灼?陶艾灼喜欢董潇?应该不会吧,陶艾灼那样的,估计还没有对男生开窍,再联系到刚才陶艾灼和董潇一起进的花园,还有这个愤怒的“0”,莫非是…… 蔡晓晶的心都碎了。 谢崇之打了个哈欠,正好回到座位,一瞬间便察觉出不对劲。 “喂……你是不是动我东西了?”谢崇之极其不爽地问。 蔡晓晶酝酿良久,就等着本人回来当面对质。 她红着眼睛将“F5团规”砸在谢崇之桌上,气得浑身发抖,抹着眼泪说:“谢崇之!我告诉你,渣男贱女,追妻火葬场的梗早就过时了!现在是大女主的世界,才不犯贱倒贴无下限!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路,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一刀两断!!” 其他目瞪口呆的同学们:“嚯——” 蔡小姐和谢少爷刚当一天同桌就闹掰了?好戏!爱看!多看! 同样搞不懂情况的谢崇之:“……哈?” 不是,有病吧这姐?? 蔡晓晶“噔噔噔”地抱着自己东西走回原座,又抱着陶艾灼的东西“噔噔噔”地走回来了,柳眉倒竖道:“渣!男!再!见!” 然后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又露出一抹冷笑,压低声音贴着男孩耳朵说:“我看陶艾灼和董潇哥还挺配,有说有笑可好了,哈哈!祝你一辈子也追不到陶艾灼!!” “什么追不到?饿死了,去吃饭?”陈辰也结束了上午份“潜伏”任务,已经累得像只狗。 谢崇之的耳朵有点红,脸色又偏偏臭得要命,没好气儿地说:“吃什么吃,就知道吃,你属猪的啊?” 陈辰觉得冤枉,他这样尽心尽力为F5做事,谢崇之居然连饭都不让他吃! “谢老大,你还是不是人了?!”陈辰作痛心疾首状,“哎等等,那个实习生呢?怎么走了?所以陶艾灼又可以坐回来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谢崇之“啧”了声,推开椅子离开教室:“你管那么多,家里开太平洋的?” 他想不到自己的情感居然会被蔡晓晶率先发觉,一时间心烦意乱,很想找个地方静静。 还和董潇可好了,有什么好的?他们才认识几天? 谢崇之从口袋摸出那几份调查表,每一个人的总分几乎都有60,哪怕不算最后一项照顾分也已经及格了。 平心而论,董潇这个人,确实不错。 但果然还是…… “咦?谢老大?你不去吃饭吗?再不去食堂就关门了。”管小羽补习结束,手里抱着一沓模拟卷子。 谢崇之知道管小羽补习的事,便问道:“你最近学习怎么样?有进步吗?” 管小羽挠了挠头傻笑:“就那样吧,还是很多题不太懂,但看了你的笔记,尤其是英语的,我感觉好像进步点了!” 他想了想,又说:“对了,陶小火也一直在给我挑教辅资料,还把她的数学练习卷借给我看……小火真聪明,你也是。” 陶艾灼?她居然也知道管小羽的事? 谢崇之感到意外,出于对管小羽的保护,他连宋景仁和陈辰都没有告诉,毕竟管小羽的智力永远也不可能变好,他不希望总被别人提及。 “她……确实不笨。”谢崇之的眼神有点迷茫。 初一时宋景仁就和他说过,陶艾灼是个独立个体。而独立个体,就会有独立的思维,独立的判断,当然包括独立的秘密,以及,不告诉他的权利。 陶艾灼不是大壮,他没办法完全拥有她。 陶艾灼是个人,而且是个很聪明的人,他那些幼稚可笑的“团规”束缚不了她,如果她选择被“束缚”,也只是一种心甘情愿的配合,就好 像在特意逗他开心似的…… “管小羽,你说,陶艾灼如果以后长大,会喜欢哪类人?”谢崇之突然没头没尾地问。 管小羽歪着脑袋想,猜测说:“陶小火的话,应该会喜欢比较成熟、温柔、善良的人吧!因为她就很温柔,善良!” 成熟,温柔,善良……谢崇之垂下眼睛,他好像哪条都不搭,但那个叫做董潇的,应该还挺合适。 “要不去喵七秒吃吧?”他吸了吸鼻子,很生硬地换了个话题,“走吧!就咱们俩,自从你补习,咱俩都好久没一起吃饭,今天我请客!” 管小羽还挺高兴,虽然他很想叫上陶艾灼,他也有点想念陶艾灼了。 管小羽的愿望在喵七秒得到了实现,彼时,陶艾灼正好同陶思乐一起送雪仔过来,一看到谢崇之他们,她立即眉眼弯弯,像只小鸟一样雀跃地朝他们打招呼。 “谢老大!管小羽!你们怎么突然来了?”陶艾灼欣喜说。 谢崇之脚步一顿,先是盯着那个和他腰差不多高的、满脸抵触的小女孩,又盯着同样朝他打招呼的店长董承,以及和董承有几分相似的董潇,好像突然明白了些什么。 陶艾灼说:“先前一直没机会和你们介绍,这是我的妹妹,陶思乐,这是雪仔,陶思乐前段时间捡到的小猫,这是董承哥的弟弟,董潇,也是咱们学校的学长,是他一直在帮我们,董潇学长非常懂得照顾动物,很厉害的!” 谢崇之木着张脸,随着陶艾灼的介绍一一打招呼。尤其是到陶思乐那里,小女孩的表情几乎和他如出一辙,满脸写着“这人我不对付”的厌恶。 “切,原来谢家少爷这么矮……陶艾灼,我看你眼光也就这样,还是董潇哥哥好一些!”陶思乐撅着嘴巴小声吐槽。 陶艾灼脸一红,赶紧把她嘴捂住,威胁说:“再乱讲话,就不给你养猫了!” 陶思乐:“唔唔唔!” 陶艾灼太坏,就知道欺负小朋友!! 陶思乐的声音很小,谢崇之他们都没听见,倒是被一旁的董潇听去不少。 到底是年长了几岁,董潇很快想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是觉得哭笑不得,主动走到吧台,借了杨琳的位置一用。 “以后雪仔放在我哥店里就行,你们放心,我们不会亏待它的。”董潇开始调制饮品。 陶思乐挣扎出陶艾灼的魔爪,跑到董潇身前,装得是又乖又甜,眨巴着眼睛说:“那董潇哥哥,是不是以后我们都不用管雪仔了?” 董潇挑起眉毛,无情戳破了女孩的幻想:“想什么呢?我哥只是‘代养’,雪仔的猫粮钱、猫砂钱以及疫苗、驱虫和之后绝育的钱,都得你出。” 未来的小陶总在脑子里翻来覆去算了半天,眼睛都瞪大了,这得花她多少生活费??? “不对吧?我们雪仔在你家‘打工’,为你家揽客做生意,凭什么还要我出钱?”陶思乐可不好骗,很快发现盲点。 董潇忍着笑,摊了摊手说:“你说得也对,那就等雪仔营业后,看表现适当补贴伙食,但你终归是雪仔的主人,总不能当撒手掌柜,什么都不管吧?” 杨琳姐也是觉得陶思乐鬼精鬼精,又气又笑说:“自己养的猫就要自己负责!你看把你姐姐累得,几天不见,又瘦了!” 陶思乐不太高兴,但又找不到正当理由回嘴,只好闷闷地低着头受着。 把陶艾灼佩服得是五体投地,教育魔丸,果真还得靠成年人! 可谓是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更比一山高! 23. chapter 23 吧台后,董潇终于调完饮品,晃到谢崇之面前。 “喝一个呗小学弟?”董潇说把水递给他,冲他笑了下,“交个朋友,以后别叫小弟拿问卷堵我了。” “……”谢崇之手一抖,差点没拿稳杯子。 管小羽和陶艾灼他们全在围着笼子逗雪仔,没有注意到他这边的情况,谢崇之松了口气,别过头,回了董潇一个不咸不淡的“哼”。 董潇觉得谢崇之这小孩挺逗,某种程度上有点像陶艾灼的那个魔丸小妹妹,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相同的人总会被相同的事物所吸引,怎样都逃不掉的。 “陶艾灼啊,确实是个很不错的女孩……” 董潇自己也拿了杯,扭头就对上谢崇之想要刀他的目光,他哑然失笑,赶紧补充道:“但是吧,如果身体健康,人生这一世能活九十岁,你怎么知道在你十五岁,哦,可能还不到的时候遇见的人,就是最正确的那一个呢?” 谢崇之不想理他,将手中那杯饮料一饮而尽。 靠!好酸——好像是纯柠檬在他口腔中爆开。 “你他妈,咳咳咳,这玩意也能喝?!”谢崇之快把肺咳嗽出来了,不可置信道。 董潇恶作剧得逞,哈哈大笑:“柠檬精不就应该吃柠檬,这是我的创意新品,柠檬三重奏,里面放了柠檬、青柠和金桔,我觉得还不错啊,我喝的和你一样。” 说完还当真喝了一大口,笑眯眯地说:“你看,很好喝。” 谢崇之:“……” 谢崇之朝他比了个中指,觉得越是表面无害的人,切开越是黑的,陶艾灼跟了他绝对要吃大亏! “不一个个比较,你怎么知道谁是最正确的?等到九十岁再做决定吗?”谢崇之冷冷地说,“我不浪费那个时间,我不需要‘最正确’。” 董潇一副佩服的语气:“哦——少年心性,金子一样璀璨呀……” 谢崇之无语:“你不也才高二,没事装什么老成?” 董潇淡淡地笑了下,没说话。 杨琳姐这时端来了简餐,几个小孩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嚷嚷着要大快朵颐。 谢崇之也很饿,正要往回走,董潇却突然拉住了他,眼中多了许多往日里不曾流露的沉重和忧伤。 谢崇之不太耐烦:“有屁快放。” “那个问卷,恋爱史那一栏,其实我撒谎了。”董潇说。 “也不算完全撒谎,毕竟我们并没有在一起,但我确实在出国交换的这段时间,认识了一个女孩。” 谢崇之愣住,最终还是选择安静听完董潇讲述他们的故事。 “为什么不留下她?”这是谢崇之沉默许久后,问出的第一句话。 “因为没有意义,”董潇说,“她是Y国人,她的家庭很抗拒跨国婚姻,她又是家里唯一的孩子,可能觉得是对血统的亵渎。” 谢崇之气笑:“现在不是21世纪?谁还管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 “很多时候阻止你们前进的,可能就是这种小事。”董潇说,“如果我是个已经有稳定收入的成年人,或许还能试图解决,但现在我没有任何话语权,她也一样。所以我才会说,你怎么知道在你十五岁遇见的人,就是正确的呢?” 谢崇之沉默。 良久,他终于缓缓开口,嘴角带着属于他们这个年纪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自信和傲气。 “我也说过,我不在乎什么叫做‘正确’,”谢崇之说,“我管它正不正确,不正确的,我会把它变为正确,不可能的,我会把它变为可能,只要是我想要的,我喜欢的,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攥在手里,任何人别想抢走。” ——那如果想走的,偏偏是你所喜欢的那个人呢? 董潇很想追问谢崇之,但话头在嘴边绕了一圈,还是被他咽下了。 房间里,陶艾灼再次催促谢崇之来吃饭,“谢老大!你在和董潇哥说什么悄悄话?再不吃饭可要凉了!” 谢崇之便很快抛下董潇,就是语调依旧懒懒的,好像对陶艾灼的催促很是不满:“催什么催,饿死鬼投胎啊,你不是要减肥吗——” “你俩到底在说什么?”陶艾灼追问。 “说他用柠檬毒杀我,”谢崇之道,“董潇这人坏得很,你以后离他远一点,不然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陶艾灼震惊脸:“啊?真的吗?”她怎么完全不知道?? 董潇:“……” “啧,真是个少爷脾气……”董潇无奈又羡慕地摇头。 雪仔在笼子里翻起肚子,少年人的笑声清脆爽朗,门口不断折射金光的,是同样清脆悦耳的风铃。 但愿他们的未来可以容易一点,董潇想。 至少比他的要容易,就像此时此刻阳光之下,映在木地板的两道背影。 容易到可以随着时间越靠越近,直到自然重合。 再也不会分开。 - 高中,高一(2)班。 “请同学们翻开课本第180页,同时打开同步练习册,今天我们来学习一个新的物理学知识,牛顿第二定律,即F=ma……” 粉笔在黑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物理课总是一如既往的催眠,陶艾灼没一会儿就开始小鸡啄米,脑袋一点、一点,最后下巴抵在手背,不动弹了。 时间一晃又是三年。 步入新的学部,同学老师都跟着大换血,好在F5的五名成员都分到了同一班级,包括险些“斩杀”的管小羽,也在好朋友的帮助下成功过线,顺利换上紫条制服。 孙淼淼和唐颜溪也被分到了高一2班,体委胡泽去了5班,刘莉莉和蔡晓晶则去了3班。 对此,蔡晓晶可是一百个不情愿,一是和挚友唐颜溪分开了,二是不能继续看谢崇之和陶艾灼的乐子。 ——她对谢崇之的“爱恨情仇”最终了结于一本谢少爷的英语笔记,就在和谢崇之“一刀两断”的隔天。 犹记那日秋高气爽,蔡晓晶却心如数九寒天,她恨极了谢崇之对她的“利用”,以及对她“真挚爱意”的无视,发誓从此以后走清醒大女主路线,再也不长恋爱脑,再也不沉迷谢崇之的颜值,然后就被一本英语笔记破了功—— “蔡晓晶,你不是要学英语?送你了。”谢少爷把本子放到她桌上,也不多解释为什么,耍完帅就走。 蔡晓晶又开始星星眼:“嘤!” 险些要杀人的唐颜溪:“我靠!谢崇之你个%¥#@!!” 最恨这种本身无意也撩人的,渣男,大渣男!!陶艾灼看不上你就对了!! 唐颜溪要疯,又兢兢战战怕蔡晓晶重蹈覆辙。 好在蔡晓晶只是一时花痴,很快就又收住了。 “你放心,我已经不喜欢谢崇之了,”蔡晓晶说,“我那么优秀,为什么要去追心有所属的男人?” 唐颜溪还挺意外:“……哦。” 这能是蔡晓晶说出的话?还真是,长大了不少…… “但果然,还是很羡慕呀。”蔡晓晶又说,轻轻抚摸着那本笔记的封皮。 “溪溪,我真的很羡慕,你说我以后也会遇见这么帅气、性格正直,乐于助人、还爱我的男人吗?” 唐颜溪:“……” 不是,这话怎么听着那么耳熟?! 唐颜溪无语。 她简直想把蔡晓晶的脑袋摇匀,然后对着耳朵怒吼,他谢崇之到底哪里,哪怕只有一点,和性 格正直、乐于助人沾上关系了?! 物理课的无聊是众所公认的事实,讲台上老师讲得有多起劲,台下学生就摸得有多开心。 同样在摸鱼的唐颜溪手机一震,是隔壁蔡晓晶给她发消息了。 蔡蔡亮晶晶:[每日一问,X和T在做什么?] 唐颜溪翻了个白眼,说实话,她到现在也没明白蔡晓晶是怎么从“情敌”变成的CP粉,还是那种不安好心的CP粉,一边求糖一边求BE,心理极度扭曲。 唐颜溪翘着椅子扭头一看,就见陶艾灼已经枕着手背睡着,而谢崇之将制服外套抬起了点,正好挡住窗外刺眼的阳光。 唐颜溪:“……”她觉得她眼有点瞎。 溪溪大小姐:[X日常献殷勤,现在给T挡阳光睡觉,呕!] 蔡蔡亮晶晶:[嘤,好磕!但还是祝X永远也追不到T,嘎嘎嘎!!] 溪溪大小姐:[……] 另一边,谢崇之表面专心听课,其实心思早飞到了陶艾灼的身上。 都说如果两个人每天都黏在一起,那么彼此间的变化就会变得微不可察。 就像现在,谢崇之其实是觉得陶艾灼没什么变化,但真要仔细去看,就会发觉女孩的轮廓要比以前更流畅、清晰,儿时的婴儿肥消失了,睫毛还是很长,嘴巴粉粉的,在睡觉时会微微张开,侧脸很小,很立体,好像用他一只手就可以盖住…… 鬼使神差的,谢崇之还真就伸出一只手,和陶艾灼的脸比了比大小,严丝合缝,正好盖住,还能感受到女孩打在他指尖温热的呼吸…… 谢崇之看得有些入迷。 好像确实,是比以前更好看了…… “那么下面这道题我们找一位同学来解答,陶艾灼——就你了!” 谢崇之吓了一跳,赶紧扭过头重新坐好。 正在与周公约会的陶艾灼也吓得激灵,手忙脚乱站起身来。 陶艾灼:“呃……” 现在讲到哪儿了?什么课来着?啊,是秃顶的刘老师,看起来是物理课…… 谢崇之清了清嗓子,刚想提醒陶艾灼是课本第180页,忽然想到他最近变声,还变得特别坎坷,暂时失去了说话权利,一时爱莫无助。 陶艾灼使劲瞪他:救命!到底在讲什么!! 谢崇之指指喉咙,意思是嗓子累,失声。 陶艾灼:“……” 讲台上,目睹全程的老刘冷哼一声,提示说:“有些同学呀,也不能因为平时考得好,就对学习掉以轻心,翻到课本第180页,公式都在书上,这道题选什么?” 陶艾灼总算找到位置了,终于不用继续被挂,如释重负地说:“选D,刘老师。” 嗯,自学能力很强! 老刘十分欣慰,但也没有轻易原谅她,说:“高中阶段任务繁重,晚上要好好休息,不要总是打游戏看视频,睡不好觉,本来物理课就无聊,可不就更困了吗!” 同学们哄堂大笑:“哈哈哈哈……” 谢崇之也在笑,但谢少爷要形象,为了保持高冷人设,笑也要用手挡住半边脸,不知道还以为他牙疼。 陶艾灼坐下后使劲掐了一下他,又被后者抓住爪子,按在腿上。 手牵手的小打小闹,从小到大不知有过多少回,偏偏这回让陶艾灼身体一僵,触电似的抽了回来。 谢崇之:“?” 陶艾灼扭过头去。 她的脸有点发烫,不知道是之前睡的,还是其他原因。 谢崇之的手以前有这么大吗?陶艾灼觉得奇怪。 指节分明,干净清爽,带着力量和温度。 好像轻轻松松一握,就能把她的手完全攥住了。 24. chapter 24 谢崇之惨遭冷落,十分不爽,一下课便抓着陶艾灼给她写纸条。 别看谢崇之脾气不好,字却写的是工工整整,又带着几分张扬和力道,“唰唰唰!”三下五除二就是一幅书法大作,至少早年时教过他的书法先生不会哭。 谢大书法家非常气愤地落笔:陶小火!为何躲我?! 字是挺好看的,但却写在了数学草稿纸上,估计早年书法先生看到还是得哭…… 陶艾灼感到头大。 看来刚刚那股悸动多半是错觉,陶艾灼心想。 不管过了多少年,谢少爷吃了多少米,又长高了多少,谢母鸡还是谢母鸡,哪怕现在长到一米八,也依旧咕咕咕的惹人嫌! 陶艾灼只好也拿起笔回复:没躲你,怕老师说! 原来是怕老师啊……谢崇之不屑地冷哼,这么大了还怕老师,不嫌丢人! 谢崇之继续写:你是不是换手油了?柠檬味,难闻! 陶艾灼愣了下,她确实换了味道,因为原先的味道断货了,但牌子还是谢崇之最开始让她用的那家,这么细微的事情也能被谢崇之发现? 陶艾灼转了转眼珠,故意逗他:你是不是狗鼻子?写完还特意画了一只小狗在后面,长得和大壮一模一样。 谢崇之震怒,真是反了天了:“陶小火,你才是——” 话说一半才觉得不对劲,惊觉所有人都在看他,一个个还憋着笑,特别是陈辰,笑得直抽抽,都快从椅子上掉下去了。 陈辰实在是没憋住:“草哈哈哈哈!谢老大,你的声音,好有特色!” 谢崇之:“…………” 谢崇之自闭了,并发誓在这该死的变声期结束之前,都不会再向外界开口一句! 陶艾灼觉得他可怜,第二天就托陶思乐借了她小时候的绘画板,A4纸那么大,可以随写随擦。 “这样就可以更方便地说话啦!”陶艾灼很是自豪地说,“嘿嘿,我是不是很聪明?” 捧场王宋景仁“呱呱”鼓掌:“聪明!太聪明了!太好了谢老大,你被赋予了新的翅膀,可以自由发言了!” 感觉像个二傻子的谢崇之:“……” 去你妈的翅膀!!他是没有手机吗?! 谢崇之觉得这帮小弟纯粹是想把他当猴耍,真是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说不定还夹带私货,逮住机会玩命报仇! 可恶!变声期到底什么时候结束!! 谢崇之烦死了,但还是选择配合,在绘画板上龙飞凤舞地写了个:水,温的,要放蜂蜜。 然后就举在脑袋旁,配着一张棺材脸,实在是让小弟们想不笑都难,纷纷笑趴在座位,快要笑断气。 陈辰:“哈哈哈哈哈!谢,谢老大,你真的好像伊丽傻白啊……” 陶艾灼没怎么看过动漫,追问道:“伊丽傻白是什么?” 陈辰边笑边给她找图,说:“就是个宇宙不明生物,形象是个鸭子,我给你找找,看就是它——” 陶艾灼凑近一看:“噗嗤——” 宋景仁和管小羽也凑了过来:“哈哈哈哈哈!” 他们以前怎么没发现谢老大可以这么可爱!! 最后,赶在谢少爷彻底暴走的前一秒,陶艾灼终于决定做个人了。 “温水,三勺蜂蜜对吧?好嘞!少爷等会儿哈!”陶艾灼噙着笑揉了揉谢崇之的脑瓜,一副“吾家好儿初长成”的模样。 哎呀,他们谢老大真的长高不少,平时走路时都只能看到肩膀了,现在好不容易是坐着的,抓住机会当然要好好揉搓揉搓! 陶艾灼有点羡慕,又有点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事实上,除了她以外,大家都长高了很多。宋景仁依旧属于泡发的那类,入学体检已经到了一米八五,陈辰长到了一米七八,连管小羽都突破了一米七五的界限,唯独她,多年停留在一米六六,成了F5里最矮的那个。 “喏,蜂蜜水,给你弄好了!”陶艾灼的眼里还带着笑,这使女孩比平时更生动了,明媚得让谢崇之移不开眼。 陶艾灼被他盯得不太好意思,“哎呀”着把他脑袋推开,脸上泛起淡淡的红,嘟囔说:“老看我做什么呀……” 谢崇之挑眉,反手在绘画板上写道:好像黑了,军训晒的? “!!” 陶艾灼内心崩溃,她现在也懂得爱美了,晒黑可是女孩的天敌!她不能接受!! 陶艾灼:不能够吧?! 谢崇之擦去陶艾灼的话,又写道:还有黑眼圈,你是不是没睡好? 其实陶艾灼既不黑也没黑眼圈,谢崇之纯属胡说八道,外带好奇为什么最近陶艾灼总在课上犯困。 仔细想想,不光上课犯困,中午也经常睡得不省人事,谢崇之时常觉得陶艾灼过于难养,又要担心饮食,还要担心作息,大壮都知道饿了吃困了睡,陶艾灼都过完十六岁生日了,总不能不如一条狗! 一旁的陶艾灼赶紧用手机前置看了下自己,还好,没有黑眼圈。 陶艾灼气呼呼地写:骗人!讨厌! 谢崇之得意地翘起嘴唇。 他好像还挺喜欢被陶艾灼“骂”的,不知算不算一种受虐倾向?永远提前算准对方的“炸点”,然后一次又一次的挑逗…… 他二姐谢惜青常说,小男孩喜欢小女孩,就去揪人家辫子,幼稚可笑,按照这个理论,谢崇之觉得他也没“成熟”到哪里去,越是喜欢谁,就越想去欺负她,被骂也美滋滋的,可不是幼稚极了? 两人一直断断续续“聊”到中午,绘画板写了又擦,擦了又写,现在已经开始变黑,没有一开始那样光洁了。 谢崇之撇撇嘴,嫌弃地写道:这个板子质量真差! 陶艾灼接过笔,无可奈何:有本事你自己和陶思乐说! 一想起陶思乐,谢崇之瞬间就浑身不爽。 或许是同性相斥,他和陶思乐面对面时,友好相处的念头总是弱于冲上去和对方掐一架的欲望——当然谢少爷自认很有风度,他是不会随便揍小孩的。 他还一直很生气陶思乐害陶艾灼挨饿的事情,当年的恋爱乌龙事件结束之后,谢崇之终于灵光一现,突查了陶艾灼的饭卡余额。 然后就看到了一个非常饱满的“0”。 说真的,当时谢崇之差点就气笑了,他做梦也想不到,都21世纪了,还是在A城这样的一线城市,居然能有人把自己耗得一分不剩! 哪怕这个“0”后面还有个点一呢?! 从那以后,陶艾灼便彻底丧失了对饭卡的“保管权”,全部由谢崇之管理,定期上交生活费往里充钱,美其名曰帮陶艾灼“理财”。 又是一月一次的充卡日,宋景仁过来收卡,正好看见那张已经面目全非的绘画板,表情可谓相当之精彩:“嘶……这是,新的情趣?小火我用不用提醒你,你其实是可以讲话的这件事?” 完全忘记这一茬的陶艾灼:“……”对哦,有道理。 谢崇之扯过板子乱涂乱画,送上四个优雅文字:关你屁事! 宋景仁算是服气,该怎么说呢,色令智昏?反正他是觉得谢崇之没救了。 “好好好,我就是多余的,你俩饭卡今天充不充钱?我一会儿一块去食堂充啊?”宋景仁问。 谢崇之点头,又写了个硕大的:准。 随即从兜里拍出两张饭卡,一张他的,一张陶艾灼的。 谢崇之向陶艾灼伸手,意思是要钱。 后者不太情愿,打着商量 问:“能不能,这个月只充500?” 谢崇之立即瞪眼,继续在绘画板一通狂写:你是不是不会算数,一个月30天,你又住宿,在学校至少20天,你一天三顿饭只吃25??至少充800!午饭不用你出钱! 国际学校的物价,一顿正餐就要20多,谢崇之其实没说错。 但没错归没错,陶艾灼她不想花钱啊!! 毕竟饭卡充完了,就不能提现了!! 陶艾灼叹气,她感觉谢崇之就跟她妈似的,哦,正常意义上的妈,艾盈是不会管她死活的,艾盈只会管她要钱。 陶艾灼接过笔,把之前写的全部擦掉:不用你管午饭,我可以自己承担,700就够了,求求你了谢老大[心][心]。 谢崇之盯着那两个像是桃子似的心形,心脏瞬间被名为“陶艾灼”的可爱所击中,当真色令智昏,红着耳朵同意道:……行吧,下不为例! 再次观赏哑剧的宋景仁:“……” 不是哥们,怎么对个话还带加密的??? 最终,谢崇之成功从陶艾灼身上榨出700大洋,作为陶艾灼这个月的口粮费。 谢崇之心满意足地点击“收款”,然后反手转给宋景仁两千,让宋景仁给他充1300。 管小羽和陈辰也依次上交饭卡,拜托宋景仁充钱。 陈辰是个钢铁直男,这么多年才发现陶艾灼的卡在谢崇之手里,下巴都快惊掉了:“卧槽,老大,你怎么连小火的饭卡都管?!这控制欲也太可怕了吧……” 管小羽其实已经发现有一阵了,但他没觉得有什么奇怪,反而很是认真地说:“在我家,我妈妈也会管爸爸的钱,还说如果男人把钱交给女人管,代表两人非常相爱。” 刚要离开的宋景仁被“相爱”两字呛到,险些左脚踩右脚,憋笑憋得肚子疼:“草!咳咳,瞎说什么呢小羽!你的意思,咱们谢老大是妈妈,陶小火是爸爸了?” “?!”陶艾灼震惊得眼睛都大了一圈。 她忽然产生了一种类似于羞赧的情绪,这种情感十分陌生,至少从来没有在谢崇之身上出现过,让她不太敢看谢崇之的表情,甚至有点想要恼羞成怒….. 管小羽他们,怎么能随便开“这种”玩笑呢?! 然而真正恼羞成怒的,还得是被当做“妈妈”的谢崇之。 作为家族里罕见的男丁,谢崇之从小就被教育要对待女性绅士有礼,不可以说带女性的侮辱性词汇,要照顾女孩,不可以随便欺负女孩,更不可以开黄腔,举止轻浮。 所以但凡谢崇之骂人带“妈”了,那一定是气得不轻。 谢崇之在板子上怒写:管小羽,当你妈!!! 一连串戳了三个感叹号,连管小羽的管都写错了,写的像个“菅”。 “菅小羽”本羽十分不解,为什么他们谢老大又炸毛了?他还以为夸他俩相爱,谢崇之会很高兴呢! 宋景仁赶紧把管小羽哄走,边哄边向谢崇之解释孩子还小,“童言无忌”。 宋景仁:“走了走了小羽,和我一起去充卡买饭,你们吃啥?我和小羽给你们带啊!” 陶艾灼秒回“省钱模式”,连忙说:“我要便宜点的!超过20不要买!!” 宋景仁:“知道啦——” 陈辰依旧全程状态外,愣了两秒说:“陶小火,你最近很缺钱?还是又要减肥啊?” 谢崇之气得翻了个白眼。 陶艾灼弯着眼睛笑,居然觉得陈辰才是F5里最可爱的。 陶艾灼拍了拍陈辰的狗头,陈辰以为她要说什么惊天大秘密,耳朵都竖好了。 结果最后只是故作玄虚地得到了两个字:“你!猜!” 陈辰:“……” 25. chapter 25 陶艾灼最近确实缺钱,原因无他,艾盈又开始隔三差五向她哭穷。 都说学生时代就像生活在洁白无瑕的象牙塔,无忧无虑,只需要一心学习,考试考个好分数,将来考个好大学,除此以外一并不用操心。 也不会有多少人会费力了解象牙塔之外的世界,无非是父母口中的“生活不易”四个大字,而对于有多不易,多困难,都仅仅停留在“知道”的模糊层面,与“现在”无关,是“将来”才需要考虑的人生副本。 说起人生副本这个词,还是陶艾灼从陶思乐那里听到的。 小丫头从小鬼灵精怪,经常蹦出来让人云里雾里的形容,在她眼里,人生就像一场真人游戏,从新手村出发,打怪练级,一遍遍击败不同时期的BOSS,最后功成名就,弃坑退游。 “但是和打游戏不同,人生永远不会有‘赢’的那一天,”陶思乐依旧丧着个脸,窝在懒人沙发里搓游戏,“当总统?还是当首富?怎么样都不算‘赢’,人生只有‘死’,是绝对确认的。” 陶艾灼有点哑口无言,这是当代小学生应该持有的人生态度吗? 陶艾灼无语:“我说陶思乐小朋友,你是不是上一世没喝够孟婆汤?十岁的肉/体,住着八十岁的灵魂?” 陶思乐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继续卖力搓大招:“嗯,可能吧?那个孟婆熬汤可难喝了,还是蘑菇味的,呕,我喝一口就给吐了!” 陶艾灼气笑,拍了下她的脑袋瓜:“整天胡说八道!能不能积极一点陶思乐同学?虽说向死而生也是一种生活态度——但你至少先给我把作业写完!” 陶思乐“哎呦”一声,只好放下游戏机,乖乖到座位前写作业。 最近的周末,陶艾灼都会回陶家过,陶思乐对此还挺开心的,就是陶艾灼不会久呆,每天都要出去干活。 “你又要去当家教呀?陶艾灼,你很缺钱吗?”陶思乐叼着笔帽,转了转眼珠,“我有钱,我可以给你。” 陶艾灼叹气,心想她怎么可能收陶思乐的钱?她在陶家寄人篱下,这么多年都没被赶走,已经够可以了。 “你呀,只要肯省着点花,姐姐就知足了!”陶艾灼点了点女孩脑门,“走了,晚上我回来检查作业,不许开小差!” 陶家近年来生意颓靡,在开支上大幅度缩水,现在连女佣都不雇了,除了厨子,全部家务都交给了一周一次的小时工,白天便显得家里空空荡荡。 陶艾灼顺着楼梯慢慢下楼,脚下的地板随着动作咯吱作响,有些部分已经有了潮湿腐烂的迹象。 客厅的水晶灯吊顶还是十年前的模样,展示架上摆放的照片已经换了好几轮,最新的一张是陶思礼正式升为陶氏副总裁,穿着笔挺的西装,手举香槟,对着镜头傻乐。 原来不知不觉,她已经来到陶家十年了。 陶艾灼说不清这是种怎样的感情。 钟妈在前几年已经正式退休,女佣茜茜也已改行离开,就连司机赵叔也因为颈椎病问题,提前病退。 在这个“家”里,她再也不会看见钟妈急促迈着步子,去哄哭闹的陶思乐,也不会听见陶思礼满屋子嚷嚷,逼迫薛文清给他买最新款的玩具模型,一切的一切都随着岁月成为过往,而她从始至终都是微不足道的,幽灵般的存在,一直游荡于这个家庭,却从未真正成为它的一部分。 陶艾灼垂下眼睛,觉得她最近好像过于敏感,经常会对平常的事物伤春悲秋。 她悄声走到门廊,本以为客厅没人,没想到居然撞到了宿醉的陶思礼,一时间像是被人定住,精神紧绷,大气不敢出一声。 “一天天的,做贼似的心虚,啧,怎么还有脸在我家住?”陶思礼的目光还带有宿醉的迷离,语速也比平时要慢,但陶艾灼还是怕他,怕得要命。 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和陶思礼面对面了。 “喂,怎么不说话?怕我啊?”陶思礼不爽地往地上啐了口,忽然一个箭步上前,抓住陶艾灼的胳膊,把陶艾灼抵到墙角。 “放开!不要!”陶艾灼惊呼一声,很快又被陶思礼掐住下巴,像是在观赏一只受惊的小羊,向上抬着,嘴里嗤嗤地笑。 “一点也不像,那老东西是不是瞎……”陶思礼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不知出于何种心情,居然放松了力道,用拇指在她嘴唇重重一抹。 好漂亮。 他觉得他口干舌燥。 陶思礼缓慢靠近她:“小东西,还挺会长,要真的不是亲的,我倒不介意收了你,至少肥水不流外人田……嘶!” 只听“啪!”的一声,陶艾灼直接扇了他一巴掌。 “你这个,变态!” 这完全是出于本能的自保,行动快过脑子,陶艾灼害怕极了,连声音都在发着抖,她使劲用袖口抹着嘴唇,然后便赶在陶思礼反应过来之前,夺门而出。 她眼角通红,头也不敢回一路狂跑,一直跑到肋骨发疼,才发觉她已经跑出一个街区,而陶思礼大概是醉了,根本没来追她。 胸口痛得像是快要炸开,等稍微缓过一些,陶艾灼掏出手机,给陶思乐发去消息,决定今晚不回陶家了。 陶思乐回得很快:[刚刚楼下好大一声动静,不会是我哥那个蠢货又欺负你了吧?!] 陶艾灼手指一顿,把已经打好的“没有”选择删除,然后切到导航页面。 她有点搞不清该怎样去雇主家了。 另一边陶思乐没得到回复,心里着急,生怕陶艾灼出事,只好病急乱投医,投到了死对头谢崇之的手机上。 几秒钟后,陶艾灼便接到了谢少爷的连环夺命CALL。 为什么谢崇之会在这时打给她?陶艾灼麻木地想。 遗忘仿佛是她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越是经历了重大创伤,她对外界的感知便会愈发迟缓,这常常使得陶艾灼认为,她其实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 她只是个旁观者,一个局外人,等“看完”就好了,等“过去”就好了,肉/体上的痛楚不值一提——被人欺负?欺负的真的是她吗?还是一个只是和她共享痛觉的人偶——进行反击?反击没有意义,艾盈需要钱,她需要给艾盈赚钱——为什么?因为艾盈是她的妈妈,是她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 一层又一层的代码构成了陶艾灼的行为逻辑,让她坚不可摧,但此时此刻,她盯着谢崇之那张贱兮兮的大壮头像,却忽然觉得心里的堡垒产生松动,开始摇摇欲坠,崩解破碎,最后全部化作砸在屏幕上的一颗颗泪珠。 陶艾灼终于点击了接听。 话筒另一边,谢崇之急迫的声音很快传来:“陶艾灼!你在哪儿?怎么才接电话!出什么事了?!” 陶艾灼无声地哭着,将手机紧紧贴在耳旁。 她好像有点明白为何最近总在伤春悲秋了,因为她走出象牙塔的次数太多。 谢崇之和他的F5就是她的象牙塔。 他们的存在使她忘记了其他的苦痛,忘却了她的身世,他们给她营造了一种错觉,叫做“我们没有什么不同”。 而事实上,他们就是不同的,至少他们不用操心钱,也拥有一个爱他们的家。 陶艾灼从来没有这样羡慕过她的朋友们。 谢崇之的声音更急了,特别是听到陶艾灼在哭时,他恨不得可以直接顺着电话来找她。 “陶小火!说话!你想急死我是不是?!” 陶艾灼摇头,摇完才意识到谢崇之是看不到的,手机好烫,这样贴着,就好像在贴着谢崇之…… “我,我没事……”陶艾灼的声音还带着鼻音,她吸了吸鼻子,尽量稳住呼吸,“真没事,谢老大,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啦?” 谢崇之不信她,他感觉他现在就像是一只鼓到极致的河豚,再气一点就要爆炸,“你妹妹说,陶思礼可能又找你麻烦了,她很担心,说你不回消息,你和我说实话,陶思礼到底怎么你了?!” 是陶思乐啊……她刚刚没回消息吗? 陶艾灼以为她回了,恐怕是过于应激,记忆有些错乱。 “陶思礼他……”陶艾灼话说到一半,突然胃里一抽,想要干呕。 她确实是这么做了,撑着路灯干呕不止,她觉得她的鼻腔里还有陶思礼身上的烟味和酒味,那个人离他好近,好像还有馊掉的汗味,她的嘴唇有没有碰到陶思礼的胡茬?好恶心,她的身体好疼,嗓子也像是被人掐住了,陶艾灼一直在抖…… 谢崇之彻底要疯,不断追问陶艾灼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他甚至急得想去报警,这才让陶艾灼回过些神,连忙说:“不,不用……他只是喝醉了,想强吻我……” 电话对面的声音消失了。 陶艾灼忍过这波眩晕,强撑着力气问:“……谢崇之?你还在吗?” 过了好久,谢崇之才开口说:“你现在在哪儿?” 好沙哑的声音,这是陶艾灼从来没听过的,谢崇之的变声期还没结束?不应该,他已经结束了好一阵,而这种声音居然让陶艾灼脊柱发麻,她觉得有点好听。 “在XX路……” 陶艾灼报了地址,又听见谢崇之有拉拉锁的声音,赶紧补充了句:“但我现在要去当家教,已经要迟了,晚上六点才能下班……” “啧,你都这样了,还当什么家教?”谢崇之不爽地打断她,并替她做下决定,“说你今天生病了,推掉,我去找你。” 陶艾灼:“哎——” “嘟嘟嘟——”谢崇之挂了电话。 谢少爷体贴是体贴,霸道也是真霸道,陶艾灼实在没有办法,又十分心疼今天的那两百块钱。 谢崇之来得很快,坐的是家里的迈巴赫,今天是周六,谢崇之穿的是日常便服,天气已经开始变冷,他却还在耍单,只穿了套头衫和运动裤,又因为身材高挑,远远站着还以为是哪家的男模,就是表情太差,活像被欠了五百万。 被欠五百万的谢少爷环视一周,终于找到了坐在长椅上的陶艾灼。 陶艾灼也看见了他,远远地和他打招呼。 “谢崇……” 陶艾灼的话音消失在了谢崇之的拥抱里。 这好像是他们“长大”之后的第一个抱,不同于小时候的玩闹,陶艾灼觉得谢崇之的力道好大,恨不得要把她揉碎在怀里,好像这样才能安心似的。 “陶艾灼,你别再吓我了可以吗?”谢崇之的声音闷闷的,下巴埋在女孩头顶。 “你可太难养了,养你费心又折寿,”谢崇之说,“幸好你没出事,幸好幸好……” 26. chapter 26 能让谢崇之连说三个“幸好”的事情不多,人生前十五年估计也只遇见了陶艾灼这一件。 陶艾灼被他抱的脑子发蒙,最重要的一点是,谢崇之居然也在抖。 他是真的怕了,怕陶思礼做出更加恶劣的事情,怕他关键时刻保护不了陶艾灼,又像今天这样在电话对面干着急。 要不还是让陶艾灼和陶家一刀两断吧,谢崇之目光阴郁地想,陶家没有好东西,哦,那个妹妹勉强除外,但果然还是太危险了!陶艾灼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女孩,这和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陶艾灼被勒得有点疼:“谢老大,咳咳!轻点,要喘不上气了……” 谢崇之这才尴尬地松手,扭头一看,正好瞅见自家老姐摇下车窗、似笑非笑的神情。 谢惜宁挑着眉看向这俩娃,手指点着方向盘说:“我可以装作什么也没看见——还上车么?两位小鸳鸯?” 陶艾灼一整个脸颊爆红:“!!!” 啊啊啊!!为什么惜宁姐姐会在车里?! “姐,你能不能别老学谢惜青一样乱说话!” 谢崇之的耳朵也红了,但当着陶艾灼的面,他必须要表现得淡定些,越是淡定,就越代表他们是纯洁、单纯的青梅竹马关系,绝不包含任何成年人的杂质! 谢惜宁不再逗他,催促道:“好的好的,我的少爷,赶紧上车,一会儿该超时交罚款了!” 迈巴赫行驶在宽阔的别墅区马路,陶艾灼手足无措地坐在车后座,右手边是自己的十年竹马,正前方开车的是十年竹马史诗无敌帅气漂亮的惜宁姐姐…… 嘤嘤嘤! 陶艾灼觉得她像是在天堂,她好像又有很长时间没见过谢惜宁了! “惜宁姐姐,你今天不用加班了吗?”陶艾灼探过身子,只恨有安全带束缚着她,不然就可以离谢惜宁更近一些。 谢惜宁勾起唇,抬手扶了下那副金属眼镜,那颗让陶艾灼魂牵梦绕的美人痣依旧饱含魅力,哪怕仅仅是后视镜中的倒影,也足够让陶艾灼花痴了。 “周六还让姐姐加班,小火这是天选资本家呀——”谢惜宁带着笑调侃。 陶艾灼瞬间发觉自己是问了个蠢问题,也是不太好意思地笑道:“哈哈,也对呀,是我过糊涂了,差点忘了今天是周末……” 谢崇之最受不了这俩人见面,要不是他不会开车,说什么都不想带谢惜宁出来。 他一直非常怀疑陶艾灼这人有严重的雏鸟情结,自从当初谢惜宁在竹林保护了她之后,就不可救药地视谢惜宁为“英雄”,得亏他们谢家男丁稀少,不然要是谢惜宁是个男人,估计这辈子都没他谢崇之什么事了…… 谢少爷的醋瓶子又要翻,不就是早出生了十年?要是当初他有能力保护陶艾灼,还不一定怎样呢! 谢崇之语气冷漠,讽刺道:“啧,我家车是后背有刺吗?坐都不好好坐!” 陶艾灼莫名其妙的,怎么男人的脸说翻就翻?她又怎么惹他了?? 陶艾灼小声吐槽:“我好好坐着就是了,你那么凶干嘛?” 谢崇之依旧乱吃飞醋,阴阳怪气说:“看见那个戒指了吗?” 陶艾灼:“什么戒指?” 谢崇之义正言辞:“订婚戒指!我姐她十二月就要结婚了!人家有对象!” 陶艾灼眼睛一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她怎么不知道?! 陶艾灼:“真的吗惜宁姐?太好了!真替你开心!” 谢崇之:“?” 开心?好吧……开心就开心吧…… 谢惜宁听得想乐,完蛋玩意儿,追不到弟妹也就罢了,连亲姐的醋都要吃,真是中看不中用…… 谢惜宁:“是真的,本来想这几天告诉你的,到时候一定要来参加婚礼啊。” 婚礼啊……陶艾灼忍不住开始幻想。 她平时很少幻想这类诸如“公主和王子”的故事,因为她觉得那些美好的事物都离她太远,属于她的顶多是一双仙杜瑞拉的水晶鞋,还是过了十二点就会消失的那种。 但能拥有“一夜体验券”也是极好的,陶艾灼很希望她也能有这么一天。 车子最后停在了A市城区边缘的一座主题乐园,谢惜宁拉开车门,服务相当之到位:“下车吧,少爷,带小火好好玩一天,晚上九点半东门停车场接你们……” 说完还特意趁着陶艾灼不注意,光速补了句:“约会愉快,别丢谢家人脸!” 谢崇之:“?!” 约个屁的会!!就不能是好朋友一起手拉手出来玩吗?! 谢崇之想冲她比中指,但这是谢惜宁,他怕被揍,只能顶着红透的耳根,装作什么也没听见。 “走了陶小火,一会儿人该更多了。”谢崇之抓住女孩手腕,头也不回地往人群里扎。 陶艾灼的反射弧还没有从外太空转回来,什么情况?惜宁姐姐怎么把他们放游乐园了?这个游乐园好贵的,一张门票顶她半个月生活费,不行不行,昨天艾盈又催她要钱,她不能再乱花钱了! 陶艾灼欲言又止:“谢崇之,你先等等,我没有钱……” 谢崇之不太愉快。 他其实很想追问陶艾灼为什么这么缺钱,还要去兼职当家教,吃饭只吃最便宜的,平时上课都累得睡着了……但陶艾灼刚刚经历那种事情,他又不忍心把陶艾灼逼太紧。 “不用你出钱,”谢崇之撒了个谎,“这是我姐对象他们家开的,我姐都要和他家儿子结婚了,还不能免费请弟弟和弟弟的朋友逛游乐园吗?” 陶艾灼眨眨眼,还真就信了:“哦,有道理……” 谢崇之对她很酷地一笑,进了游乐园就先奔过山车——谢少爷认为肾上腺素是最好的心灵安抚剂,再来十个陶思礼也不在话下,分分钟按地上摩擦! 感觉上了贼船的陶艾灼:“等等,不是,啊——!!!” 陶艾灼在过山车上度过了人生中最难熬的一分四十秒,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坐过山车,不,这是她人生第一次来游乐园…… 也没人告诉她这充满欢声笑语的粉色包装下,是如此狂野的项目啊!! 谢·过山车狂热爱好者·崇之:“怎么样?过山车好玩吧!是不是心情好了很多?” 脸色惨白的陶艾灼:“好,好玩……” 陶艾灼的魂儿都要晃没了,甚至有点想吐,但如果谢崇之喜欢,那她勉强陪一陪也不是不行…… 陶艾灼一副舍命陪君子的样子,又被谢少爷兴致勃勃地拖去第二个过山车,第三个过山车…… 可算熬到中午,陶艾灼是真的不行了,直接抱着垃圾桶吐了起来。 幸好她早上没有吃很多,不然估计在过山车上就得吐…… 终于意识到不太对劲的谢少爷:“……陶小火,你是不是,不喜欢过山车啊?” 陶艾灼吐得眼泪汪汪:“啊?” 谢崇之又有点想自闭:“……没什么。” 他觉得他又把事情搞砸了,陶艾灼这样的“困难版”大壮,嘴上说的话都不能完全相信,明明不喜欢却要说喜欢,明明有事却要说没事,他本来是想带陶艾灼开心一下,没想到倒成了陶 艾灼“陪他”开心了…… 谢崇之颇为挫败地走远了,没一会儿又回来了,拿来了水和纸巾。 等陶艾灼缓得差不多,他深吸了口气,下定决心般又问:“我看那边的几个项目也挺不错,你想去玩吗?” 陶艾灼点头:“可以呀。” 在继续下午的行程之前,谢崇之不忘先带陶艾灼吃个饭,还买了个狗耳朵的发卡给她。 和门票一样,整个乐园的物价都像是在抢钱,陶艾灼震惊于这个发卡的售价,原本说什么都不肯要,但最后还是被谢崇之忽悠着戴上了。 “戴着吧,我觉得挺可爱。”谢崇之按着她的头看向镜子,他现在比陶艾灼高得多,轻轻松松就能看到女孩的发顶,头发好软,还香香的。 配上这个发饰,更像只小狗了。 周末的游乐园,正是情侣约会的好日子。 几名多半是大学生的情侣恰巧也在试发卡,看见谢崇之和陶艾灼后,都纷纷抵着嘴,忍不住偷偷地笑。 “好年轻,这么小就在一起了?感情真好……” “是呀是呀,感觉还是高中生呢……” 感情真好的陶艾灼和谢崇之:“……” 陶艾灼试图辩解:“其实我们……” 谢崇之飞速扫完付款码,拽着陶艾灼落荒而逃:“快走了!你跟他们讲,他们也不信!” 陶艾灼“哦”了声,低着头搓了搓自己的鼻子。 好丢人呀,她红着脸想,长大真麻烦,和竹马出来玩都要被误解,唉,糟心。 谢崇之其实也很不自在,好一段路都走得飞快,等终于想起来了,差点都要看不见陶艾灼人影。 谢崇之只好又原路把人找了回来,服气道:“走得好慢,陶小火,丢了我可不管!” 他们现在所处的园区是谢崇之精心挑选的,陶艾灼顶着个小狗耳朵,像是终于对游乐园有了兴趣,主动拉着谢崇之说:“去玩那个吧,谢老大!还有这个,看起来都很好玩!” 于是剩下的时间里,两人几乎全是在各类诸如小飞机、旋转木马、观光车、峡谷漂流等“亲子向”项目中度过的。 这些也全是谢少爷从未踏入,且不屑踏入的园区项目,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和陶艾灼共度,叫他和宋景仁他们你侬我侬划小船坐旋转木马?呸!谢崇之一阵恶寒,别说一起玩了,他觉得他会直接把他们脑袋按湖里! “陶艾灼,回头看我。”谢崇之举起手机,对陶艾灼说。 陶艾灼正沉浸在彩灯围绕的氛围里,一听这话,立刻回头摆了个pose,说:“这样吗?” “可以……稍等一下……啧……”谢少爷第一次给人照相,还不熟练,旋转木马又不太稳当,好几次都没按上快门。 陶艾灼的脖子都要僵了,不禁催促说:“好了没谢老大……” 谢崇之又换了个角度,总算能把女孩放在镜头最中央。 “快好了,你别急,”谢崇之说,“陶艾灼,你笑一下。” 陶艾灼便对着他笑了。 是很清纯的那种笑,仿佛一直被人保护的很好,是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但是陶艾灼从来没有当过公主,她连游乐园都没有来过,从小靠自己摸爬滚打,默默忍受别人的欺负,现在还要想方设法地赚钱…… 谢崇之的心像是被揪了一下,但是很快,就又被期盼和痴迷所填满。 好漂亮,笑起来更漂亮。 谢崇之希望陶艾灼能一直对他笑,不要哭泣,不要悲伤。 他想让陶艾灼也成为公主。 27. chapter 27 “怎么样?谢老大,照得好看吗?”旋转木马刚一停下,陶艾灼就迫不及待地凑了过来。 谢崇之被她扑得一踉跄,一手扶着她的腰,僵硬地和陶艾灼拉开距离,“都说了别急!喏,你看。” 陶艾灼盯着照片,还挺满意:“嗯,不错!谢老大,你技术真好!” “那当然了——我发给你?”谢崇之也挺骄傲,并且趁陶艾灼不注意,偷偷点了个收藏。 陶艾灼:“行!” 乐园晚上的人流量要比白天还要多,很多都是牵着手的情侣,有的还会在路灯下接吻,笑着拥入彼此怀抱。 陶艾灼和谢崇之一人一边地走,越发觉得气氛诡异,也不敢再手拉手了,中间距离之大,能塞三个宋景仁。 “陶艾灼,”谢崇之率先打破沉寂,又往陶艾灼那边挪动了点,不然人太多,可能听不清,“你今天,开心吗?” 陶艾灼一愣,很快笑着对他说:“开心呀,你呢?” 谢崇之也很浅地翘起嘴角,随后又拉成一条直线,说:“嗯,我也开心,但也没那么开心,你最好希望陶思礼这辈子也别出现在我面前,不然,我一定往死里揍他。” 他实在是咽不下心里那口气,从十年前第一次遇见陶艾灼被打开始,谢崇之就恨极了她这个混蛋大哥,他现在终于长大了,他不信他还打不过陶思礼,保护不了陶艾灼。 陶艾灼却是突然攥住他的手腕,很小幅度地晃了晃。 陶艾灼一脸认真:“不要,谢老大,打人违法,你的手是用来写字的,不是用来打人的。” 说得谢崇之是哑口无言,对于陶艾灼这种绝世大忍人,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我找机会再打,总不能没个契机就动手,我又不是傻子!”谢崇之用舌尖“啧”地抵住牙齿,他现在心情很差,只要想起陶思礼那样对待陶艾灼,还想骚扰她,他就觉得他快要发疯。 谢崇之越想越气:“你说陶思礼是不是傻逼,你再怎么说也是他妹,怎么能——” 陶艾灼继续晃着他的手,像是在讨好他一样,开导说:“他只是喝醉了……” 貌似还说了什么“一点不像”的话,但陶艾灼没有听懂,也就没往心里去。 谢崇之最后发话:“反正不许再和他同住一个屋檐!以后周末来我家,要么住学校!” 陶艾灼只好乖乖地答应:“好的好的,不气了好不好?” 谢崇之这才舒心一些,也反手握住陶艾灼,不是手腕,而是换成手牵手的姿势,倒是和周围的那些情侣们一样了。 他们牵着手,一路走到湖边护栏,湖中心是乐园的主题城堡,每晚九点都会有烟花表演,这个时候已经聚集了许多游客。 夜色成了最好的保护伞,那些隐匿的、难以言说的欲望和念头,都融进了这片初秋的天空,大家都在交谈嬉笑,没有人会注意他们,所以偷偷牵个手,应该……也不成问题。 谢崇之像是偷干坏事一样,心如擂鼓。 他已经牵了一路,陶艾灼都没有抽走,是不是说明陶艾灼对于和他肢体接触,也没有多少反感呢? 谢崇之松开女孩,手上已经浸出一层薄汗,他有些慌乱地在裤子上蹭了蹭,握上湖边的围栏,冰冷的金属触感带走少年满身燥热,他的心跳终于慢了下来。 “陶艾灼,你为什么要当家教?”谢崇之酝酿了一整天,此时再也憋不住。 在他的认知里,未成年还不应该承担赚钱任务,陶平川有责任养自己的女儿,如果拒绝抚养,陶艾灼甚至可以去法院告他。 陶艾灼也在背后偷偷蜷了蜷手指,谢崇之的手好烫,烫得她心里发慌。 要和谢崇之说艾盈的事吗?陶艾灼没有想好。 潜意识里,她好像早就把艾盈归到了“拿不出手”的那一类,她从未发现自己会如此虚荣,居然以亲生母亲为耻,多么不像话啊陶艾灼!她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陶艾灼的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无法坦诚地告诉谢崇之真相,只是笼统地说,她需要钱。 “陶平川有给我生活费,但是还不够,”陶艾灼低着头,似乎是不敢去看谢崇之的眼睛,“我真的需要钱,谢老大,而且我不想麻烦你们,我想靠自己赚钱,你也不要告诉宋景仁他们,可以吗?” 谢崇之的目光沉了沉,但还是说了“可以”。 陶艾灼很是惊讶。 她本以为谢崇之一定会拒绝的,没想到男生居然同意了。 “可以,陶小火,你可以做任何你觉得对的事情,”谢崇之说,“但我希望你也能多考虑一下自己……或者当做考虑我。” 陶艾灼:“?” 谢崇之刚说完就恨不得把自己舌头给咬了,立刻别过脑袋,总觉得他现在有点神志不清。 靠!这都是什么话?!也太肉麻了点!! “我的意思是,你不要以为你只属于你!”谢崇之要被自己气死,又开始狗嘴吐不出象牙。 “你的身体是属于F5的!对它负责就是对F5负责,不要让大家总替你担心!”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 陶艾灼的心里暖暖的,只听进去了最后两个字,很是感动地说:“我明白,谢老大是在担心我!” 谢崇之:“……” 谢崇之是洗不清了,爱怎么认为怎么认为吧! “知道我担心,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主动离陶思礼远一点……”谢崇之破罐子破摔,担心就担心呗,又不丢人! 陶艾灼用手背抵着嘴笑,突然说:“谢崇之,你也看我。” 连名带姓的全称,要比孩子气的“谢老大”多了许多说不上来的意味。 谢崇之的心跳再次错拍,勉强保持着镇定:“嗯?” “笑一下嘛,为什么总要噘着嘴?”陶艾灼举起手机,就像刚刚谢崇之拍她一样,她也想为谢崇之留影。 “已经在笑了。”谢崇无语,他从小就不喜欢照相,因为觉得很呆,像哗众取宠的猴子。 陶艾灼竖起眉毛,不太高兴:“完全不在!你就笑一下,求你了……” 又开始求他了…… 谢崇之的身上像是爬满了小蚂蚁,从头顶痒到脚后跟。 陶艾灼也太会撒娇,受不了,那就稍微笑笑吧…… 谢崇之背对着城堡,向陶艾灼露出笑容。 依旧是很酷的那种笑,但着实比不笑好了太多,像是只慵懒的大猫,撑着栏杆,高傲地仰起脖子,只留一个侧脸,陶艾灼甚至能看清对方明显突起的喉结。 轰隆——烟花在这时炸响。 所有人都在欢呼雀跃,陶艾灼抓紧时机,正好将烟花和谢崇之一齐捕捉,永远留在她的相册。 “谢崇之——烟花开始了!”陶艾灼欣喜地指着天空,“你快看!真漂亮!” 谢崇之却无心去看烟花。 从烟花炸响的那一刻开始,一切声音和场景都随风而去,他的眼中只剩下陶艾灼。 好想向她诉说他的心意,好想永远和陶艾灼在一起…… 距离成年还有几年?可不可以再早一点? 时间为什么过得这样慢…… “谢崇之?”陶艾灼再次叫他,对他灿烂地笑,“你怎么走神了?不爱看烟花吗?” 谢崇之眨眨眼,终于肯施舍烟花一些目 光。 “早就看到了。”谢崇之突然喃喃地说。 陶艾灼没怎么听清:“什么看到了?在哪里?” 谢崇之侧眸看她,当然是在你的眼睛里,谢崇之想,但他绝对不会这样说。 他才不会这么说呢,又low又肉麻,要是让他和陶艾灼表白,那一定得是全世界最厉害的,独一无二,最好让陶艾灼感动到一辈子都离不开他—— “在……小的时候。”谢崇之说。 陶艾灼莫名有点沮丧:“噢,也对,你都来过很多次了。” 谢崇之:“?”怎么还伤心上了? “但都没有今天开心!”谢崇之连忙又说,像是急于解释什么,“真的,今天要更开心!” 陶艾灼被他逗笑,也点着头说:“嗯嗯,我也最开心,因为你开心!谢老大,你开心我就开心,希望你以后能多笑笑,我觉得你笑起来更好看!” 于是谢崇之便又开始脸红了。 可恶!好会讲情话啊陶小火!段位还挺高!! 谢崇之到嘴边的话有些呼之欲出:“陶艾灼……” “嗯?” “……算了,没什么!走吧,我姐还在停车场等。” 谢崇之无奈地叹气,觉得还是再等一等,至少等到F5团规失效。 “这次月考,我考了年级第三。”谢崇之说,“下次应该就能第一了。” “真的吗?!这么厉害??”陶艾灼的语气充满惊喜,好像比谢崇之本人还要开心,“唉!那我也该努力了,这个月有点退步,只考了年级三十……” 谢崇之无言以对,忍不住敲了下陶艾灼狗头,说:“谁叫你总睡觉!活该!” “嘶,怎么还打人啊……”陶艾灼捂住脑袋,谢崇之实在是霸道极了,一会儿高兴一会儿不高兴的,真难哄! 直到很多年后陶艾灼才发现,她已经忘掉了陶思礼的那些混事,对那天的记忆只剩下烟花和游乐园。 包括初见的那一天,她也快忘却身上的疼痛,只记得那名像小王子似的漂亮男孩向她伸出手,邀请她加入F5。 并向全班发话,再也不可以欺负她…… 按照历年惯例,开学后的第一次月考过后会迎来家长开放日,高中部的开放日要再晚一些,为了方便多生子女家庭不会撞车,也算是一种人性化。 文艺委员林如萱正在凑年末课本剧比赛的名单。 课本剧这种东西,若放在初中、小学或许还能引起兴趣,等到了高中,便成了避之不及的麻烦事,所有人都在找借口推辞。 什么要专心学习啦、要上竞赛班啦、要回家看弟弟妹妹啦……陈辰更是装都不装,随口扯淡道:“没时间,不去!我得为维护宇宙和平做贡献,年底那会儿正好要出外勤,不参与了哈!” 林如萱抱着人名单,气得眼角都红了:“……” 你看她像傻子嘛?! 林如萱气结:“你!” 正义女侠孙淼淼可是看不下去,相当豪爽地说:“萱萱,你把我的名字记上!我参加!” 林如萱立刻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点头,然后又去问管小羽和陶艾灼,祈求说:“小羽,艾灼,你俩想参加吗?” 陶艾灼当然不会拒绝:“好呀!算我一个!” 管小羽挠挠脑袋,下意识去看宋景仁和谢崇之,既然陈辰不去,那他们就不能集体活动了,但陶小火想去,那他…… 谢崇之想都不想,他就算再喜欢陶艾灼,也不愿意做演课本剧这种傻逼事! “别看我,我死也不去!”谢崇之冷漠说。 “……”嘤! 林如萱的心又要碎了。 28. chapter 28 宋景仁是个老好人,见小姑娘这样为难,总不好再拒绝,便答应说:“我可以去,但事先说好,我只当旁白……” 林如萱又活了,边在心里数数边说:“旁白也行!现在算上我是五个人,再来一个就更好了,嗯……要不,唐颜溪?” 正在对着镜子抹口红的唐大小姐:“哈?” 林如萱冲她眨眼睛:“求求你了,不然人真的凑不够了!” 唐颜溪略加思考,说:“这次比赛,可以请外援吗?” 林如萱:“什么意思?倒也不限制,但名义上是2班的比赛……” 唐颜溪开始放筹码:“我参加也行,你把3班蔡晓晶叫过来,我就参加!” “真的?那太好了!可以把剧情再演长一点……对了,艾灼,你不是有个妹妹在小学部?能不能把她也拉过来?”林如萱双手合十状,恨不得向她鞠90度躬,“我们这个剧本需要一个小女孩,如果你妹妹能参加,到时候一定效果很好,至少不会出戏……” 居然还需要把陶思乐叫来? 陶艾灼有点想笑,他们文艺委员也太敬业了,在她看来,这种活动别的班级肯定都在糊弄,不过也好,让陶思乐多参加些集体活动,也好好改造一下那小鬼头的三观…… “行呀,”陶艾灼说,“我回头问问,不过说起来,咱们是要演什么课本剧呀?” 林如萱神秘一笑,压低声音说:“是《简爱》!估计到时候就拜托管小羽演罗切斯特了,毕竟就你一个男生……” 谢崇之突然被水呛到,声音很大地放下水杯,于是所有人都在看他。 谢崇之:“……” “看我做什么?我就是有点惊讶,你们会挑这么烂的剧本!”谢崇之说。 其实是惊讶居然会是个爱情故事!! 谢崇之又不爽了,还是让管小羽演男主,那陶艾灼演什么? 总不能是简爱吧?! 陶艾灼替他问出了这个问题:“简爱呀,我好像还没读过……罗切斯特是男主吗?那我和孙淼淼演什么?” 孙淼淼也说:“你应该是演女主吧!毕竟是你挑的剧本。” 林如萱摇头晃脑的,不断摇着手指头:“NONONO,我的剧组,一定要主张公平公正公开,大家肯定都想当女主,当然要抽签才公平啦!” 并不想当女主的其他几人:“……” 其实,也不用那么公平呢…… 林如萱说干就干,不光把蔡晓晶成功拉入伙,还做了好几个纸签,混匀摊在陶艾灼桌子上。 谢少爷又开始不爽,不停阴阳说:“啧,你们能不能换个地方?课间都不消停……” 陶艾灼觉得他事儿多,一点也不向着他,说:“别管他!这是我桌子,我想怎么用就这么用!” 谢崇之:“……”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 谢少爷不想理她们了,还故意捂住一只耳朵,假装专心看书。 眼神却一直忍不住往旁边瞟,陶艾灼到底抽中什么了?说起来简爱都有哪些角色来着? 谢崇之试图唤起儿时回忆,嗯,好像是有个老太太,还有个假未婚妻,不行,假未婚妻也不能让陶艾灼当!不能这么便宜了管小羽!! 干脆还是当老太太吧! 并不知道已经被安排好“老太太”角色的陶艾灼随手一抓—— 然后就中了头筹。 陶艾灼:“哎?我的纸条上好像写的是简爱……” 谢崇之:“???” “不可能!” 谢崇之坐不住了,伸手就把陶艾灼的签抢了过来,发现确实是那个该死的简爱! 靠!他想杀了管小羽!! 谢崇之气到脸青,一怒之下将纸条重新团成团,用力丢到桌子上,“这次不算!你们再抽一次!” 孙淼淼觉得他有病,立刻开怼:“哎?凭什么啊谢崇之?抽到什么就是什么,你没事发什么疯耍什么赖?” 唐颜溪也故意当搅屎棍挑事拱火,掐着嗓子说:“就是啊谢崇之,人家陶艾灼的签,你着什么急?” 已经快要嗑疯的蔡晓晶:“嘎嘎嘎!!!” 她就知道她果断放弃3班课本剧是正确选择!! 陶艾灼耳朵要聋:“……” 她的眼前再次蹦出一只猴,一只鸡,一只鸭,还有一只不怀好意的大尾巴狼…… 什么鬼,她中午吃蘑菇吃出幻觉了?? 最后,还是靠林如萱拍板做决定:“停停停——不要吵闹!就抽一次,抽到谁就演谁!我是费尔法克斯太太,你们呢?” 蔡晓晶举手:“我是英格拉姆小姐!” 唐颜溪耸肩:“格蕾丝普尔,这人谁来着?” “是看管疯妻子的酗酒女仆。”林如萱解释。 孙淼淼说:“这么来看我还要反串?我负责演梅森先生,疯妻子的弟弟。” 林大导演十分满意,她的脑子里已经想好了初步的剧本设定,说:“小女孩阿黛勒就麻烦陶艾灼的妹妹演,宋景仁,能不能麻烦你在不念旁白时当群演?不用记额外的台词!” 不用记台词就是无所谓,宋景仁说:“我没意见。” “太好了!可能到时候还需要几个群演,不过不急!”林如萱总算完成一桩心事,心情极好,“等我下周把剧本发给你们,咱们慢慢练,时间还很充裕,总能背熟的!” 陶艾灼倒是不担心背台词,她还挺会背书的,就是最近一直在当家教,再算上课内的功课,已经很忙碌了,陶艾灼觉得有点累。 “谢老大,你读过《简爱》吗?”陶艾灼撑着脑袋问,“她是个怎样的人?” 谢崇之烦得要死,但还是回答说:“当然读过!她啊,和你一样,是个家庭教师。” 陶艾灼无奈:“我这也不算‘教师’,我只是帮人家看孩子,外带辅导功课……” “要我说都差不多,”谢崇之撇嘴,“你这个兼职到底能挣多少钱?今天上午的物理课,你又睡过去了!” 啊……她又睡过去了? 陶艾灼挠挠头发,突然觉得有点对不起兢兢业业的秃顶老刘…… “下次真的不会了!”陶艾灼内疚道,“上课的地方离学校比较远,在城北,路上花的时间太多了。” 所以先前才会选择周末回陶家,因为可以省去许多路程。 “工资的话,工作日是一个小时给20,周末是25,周中的时候可以赚200块,再算上周末的400块,每周工资是600,其实还挺多?” ……多个屁啊! 谢崇之服气,累成狗样,一个月都赚不到三千,绝对是被当低廉劳动力欺负了! “干完这期赶紧换人!”谢崇之命令道,“就说路程远不方便!” 陶艾灼不太愿意:“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工作,不要吧……” 谢崇之睁着眼睛说瞎话:“不行!陶小火,当初可是你亲口答应我不会影响作息,难道你想说话不算数?” 陶艾灼一脸懵逼,寻思她什么时候“答应”了,原话不是谢崇之“希望”她不要影响作息吗?? 偷换概念,玩文字游戏…… 哼!谢赖皮!! 在谢崇之的坚持下,陶艾灼只能答应尽早换一家近一些的,但必须要上完现在的课, 做事要有始有终。 她上课的地方位于城北的老城区,这里的建筑还保持着上个世纪的风格,以六层筒子楼为主,楼体外面是成片的防盗护栏,护栏内挂着五彩斑斓的衣服。 老城的树总是很茂盛,有的可以直接贴上窗户,恨不得长进室内,所以也就成了一些人家的“地盘”。 陶艾灼就见过其中一家试图借着树杈违规搭建阳台,虽说后来因为其他邻居举报,也就不了了之了。 “艾灼是住在哪里来着?每天这么跑,是不是太累了些……” 周妈是陶艾灼目前的雇主,她的女儿周佳佳今年上小学五年级,和陶思乐同龄。 从姓氏就可以看出,周妈是单亲妈妈,所以特别注重孩子学习,希望佳佳能考个好大学,将来找个好工作,有安身立命之本,不要像她一样漂泊半生,大半辈子都没走出这片老城区。 “学校在国际学校,靠近南城那边,家的话在琅菱家园,在北城。”陶艾灼说,“谢谢阿姨,不用忙了,我还不渴……” 周妈把茶水和点心放好,情不自禁地感慨说:“嚯哟,琅菱家园啊——那可是,富人区?阿姨原本以为你是缺钱才这么辛苦,这么说,不应该啊?” 陶艾灼浅笑着摇头,解释说:“我不是富人家的孩子,我只是暂时借住在亲戚家。” 周妈:“哦……” 似乎是听出了弦外之音,善良的中年女人没有过多追问,她很喜欢陶艾灼这个孩子,又懂事又安静,一看平时就踏实好学,佳佳跟着她准没错。 “那阿姨就不打扰了,你们好好学,佳佳,好好听姐姐的话!”周妈掩上房门。 小女孩“嗯”了声,把不会做的作业拿给陶艾灼看:“艾灼姐姐,你能给我讲一下这道题吗?” 陶艾灼拿起笔,抽了张草稿纸说:“当然可以,你看,这道题……” 全神贯注的时候,时间总会过得飞快,等陶艾灼抬起酸痛的脖子,居然已经十点半了。 国际学校的门禁是十二点,她必须现在就往回赶,不然就要被拦下登记,次数多了可能还会上报,通知家长,那样可就太麻烦了。 “拜拜,佳佳,周阿姨,好好休息,明天晚上见!”陶艾灼说。 佳佳乖巧地摆手:“艾灼姐姐再见!” 周妈也过来送她:“走了啊?路上小心点,找人多的地方走——找亮堂的地方——” 陶艾灼心里发暖,她好像还没有这样被人嘱咐过,笑着说:“放心吧,我知道,快回去吧!” 前一夜应该是下了雨,时不时会有雨水顺着生锈管道流下,在石板路前聚成一片泛着光的水坑。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下,陶艾灼翻出一看,眼神再次变得暗淡,没有立刻回复。 “妈妈”到底是怎样一个存在?陶艾灼忍不住对着路灯发呆,是像周妈那样?还是像袁婷柳那样? 陶艾灼无法形容。 母爱对于她说,只是课本上脸谱般的存在,她没有感受过,也从未拥有过,艾盈从来不会对她说“路上小心”,更不会过问她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被欺负,学习学得好不好,在学校有没有什么朋友…… 连薛文清都是有母爱的,能很好地偏爱陶思礼和陶思乐,能为了家庭对她产生“仇恨”,又能因为陶思乐喜欢她,而忍受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悠…… 为什么只有艾盈没有? 为什么只有她的妈妈不一样? 铃声再次响起,是艾盈没有等到消息,生气直接打电话过来了。 陶艾灼深呼了一口气,慢慢将手机靠近耳边。 “喂,妈妈……” 29. chapter 29 “怎么不回我消息?”艾盈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但倒没有大发雷霆,声音也比平时放小了许多,像是怕吵到别人。 “我刚刚兼完职,没来及看手机……”陶艾灼紧赶慢赶,总算赶上了最后一班公车,不断喘息着找了个座位,“呼…怎么了妈妈?这么晚有事吗?” “你那边怎么这么吵?”艾盈又问,“兼职?钱多吗?不多的别干,浪费时间。” “是公交车在启动,”陶艾灼说,“钱的话,还可以,我觉得那家人挺好的……” 窗外又开始下雨,雨水稀稀拉拉打在车窗上,一滴滴向下滑落,再汇成更大的水滴,最后消失在窗框之下。 陶艾灼又开始发呆,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放在腿前,让脑袋可以枕在车窗上。 车子行驶时很不稳档,撞得她脑袋嗡嗡作响,她感觉自己好累,哪里都不舒服,但又不愿意起来,因为只是这样坐着,就好像快要睡着了。 “陶艾灼?你有在听我讲话吗?”艾盈再次不耐烦,抬高语调埋怨,“我说,后天早上我去找你,还在老地方?” 后天……? “后天是周六,”陶艾灼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我要去兼职,妈妈。” “抽一会儿功夫给你老娘不行啊?!怎么就生了你这种白眼狼!”艾盈憋了一晚上,是彻底憋不住了,又变成了平时陶艾灼熟悉的艾盈,“后天早上,我给你带东西过去,你现在是不是长高了?以前的衣服穿不了了吧?” 其实她都好几年不长个了,但艾盈是不可能发现的。 “还是程阿姨的吗?”陶艾灼突然问,“东西,都是程阿姨给我的?” 对面的艾盈显然是被问住了,以前陶艾灼从来不会问她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而且今天女孩的语气还多了许多陌生的东西,像是在埋怨,埋怨为什么不是她自己买给她的…… 艾盈难得有点尴尬,“啧”了声找补说:“也有我的,你问这些做什么?怎么着,你个小崽子还挑上了?有就不错了!” 程秋竹是艾盈的旧友,也算同村玩伴,二人年轻时一起到A城打工,后来又一起回到了艾家村,陶艾灼小时候经常去她家串门。 对了,说起“母爱”,其实还有程秋竹这个人…… 陶艾灼试图回忆女人的样子,应该是留着两条又粗又长的麻花辫,平时干活时会盘在头上,手指很粗,是那种劳动人民才会长出的手指,但长得很漂亮,模样上不输艾盈。 程秋竹很少说话,也不识字,每天都在捕鱼和干农活。 程秋竹对她很好,以前每回去家里玩,程秋竹都会领她逛集市,还会给她买棉花糖吃,哪怕后来陶艾灼认祖归宗,程秋竹也经常托艾盈给她送东西。 自从离开艾家村,陶艾灼已经将近十年没见过程秋竹了。 “下回能不能也带程阿姨一起来?”陶艾灼说,“我想和她说谢谢。” 一听亲生女儿想见程秋竹,艾盈是更加不高兴了,几乎可以说是在啐陶艾灼:“你谢个屁啊谢!分不清谁是你亲妈?!再说了,你程姨讨厌进城,你又不是不知道!” 或许是声音过大,吵醒了屋里人,陶艾灼又听见另一道陌生的男声,说的是F省那边的家乡话,骂骂咧咧道:“你个老娘们,这么晚在和谁打电话?别是在背着我偷汉子?!” “你胡说什么呢!净瞎吃飞醋!” 陶艾灼听见艾盈的声音立刻软了下来,娇嗔道:“谁也不是,估计是诈骗的,我这就给挂了!明天……” 话音未落,电话便被一通“嘟嘟嘟”声截断,陶艾灼缓慢地眨眼,将手机调成低电量模式,放回了口袋。 谁也不是…… 被亲妈这样评价,陶艾灼理论上应该想哭才对,但是她实在是哭不出来。 如果一个人从出生开始,就没有被任何母爱包围过,那她便会理所应当认为这就是“正常”的,艾盈一直是这样,十六年来没有任何改变。 要怪,还是怪她是个“私生女”吧,陶艾灼想。 毕竟私生女是没人爱的,她的存在就是原罪,而艾盈不管怎样都给予了她生命,所以她必须要去回馈她。 只因艾盈是她的妈妈。 只因她们的体内流着同一种血。 - 星期六,陶艾灼准时来到老城区这边的一家破旧的早餐铺。 艾盈每回来A市看她,都会搭过夜的绿皮火车,经过将近二十个小时,转天早上抵达A城火车站。 陶艾灼为她准备好早点,挑的都是艾盈平常喜欢的,然而艾盈却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几勺便放下了。 “这是程姨给你带的衣物和吃的。”艾盈把一个大包递给陶艾灼,犹豫了一下,又把另一个小口袋给她。 陶艾灼打开一看,发现是一面圆形的小镜子,就是镜子的样式有点土,镜框是红色的劣质塑料,镜子背面还有奇怪的宣传照片。 但陶艾灼还是很开心,或者说是过于开心了。 她像是收到什么珍宝似的,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直到艾盈自己都看不下去,翻着白眼泼冷水道:“不就是一面镜子吗?出息,越大越像小孩!你妈难道把你拉扯这么大就容易了?” 陶艾灼其实很想说,这是艾盈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但她不认为艾盈听了后会高兴,艾盈只会认为她在责怪她。 “谢谢妈妈,我很喜欢!”最后,陶艾灼只能选择中规中矩地道谢。 艾盈觉得不太自在,尤其受不了女孩天真的笑容,还有眼中对她的依赖,仍旧语气尖酸,说:“笑得跟个傻子似的,真丢人,你现在已经是陶家的人了,多学学上流社会的作风,不要老像个没见识的乡巴佬……” 艾盈每回同她见面,话题都离不开村里镇上的一些八卦绯闻,或者是她近期的生意,又或是她最近受到的委屈,生活有多艰难等等。 这几年,可能是认为陶艾灼长大了,艾盈也会开始和她说一些“更大人”的话题,比如说找婆家。 “你以后毕业了,争取找个有钱人直接结婚,他陶平川不是很能耐吗?总不能不给你找个好人家!大学?女孩子家家的,读大学有什么用!你看村里那些姑娘,哪个不是一成年就……” 陶艾灼最不爱听这些,忍不住回嘴说:“妈,妈,我今年才十六,而且国家有规定,女生的法定结婚年龄是二十!” 艾盈才不肯听她讲这些“规矩”,在她眼里,女孩到年纪就要赶紧嫁人,她当年费尽心思把陶艾灼送回陶家,不就是为了让陶艾灼有一个上层人的平台,好将来麻雀变凤凰吗! 艾盈眼珠一转,又说:“我记得你小时候,不是和谢家那个小子玩得挺好?他们谢家是不是也挺厉害?你妈这些年没在A城混,有点跟不上时代了,嘶,是姓谢吧?” 陶艾灼突然就觉得异常烦躁。 艾盈为什么要提谢崇之?是想靠着谢家再捞一笔钱? 艾盈到底把她当什么?把谢家当什么? “妈,你不要这么讲话。”陶艾灼皱眉,“毕业后我会去考大学,如果可以,我还会考研究生,我会靠我自己的双手生存,不需要靠任何人……” 艾盈被她气笑,真没想到一段时间没见,陶艾灼都会顶嘴了! “就你?还不靠任何人?不靠任何人你石头蹦出来的啊长这么大?!以前的尿布都是谁洗的?奶都是谁喂的?陶平川吗?还是你喜欢的程秋竹啊?!不靠任何人……”艾盈越骂越凶,根本不顾其他人鄙夷的眼光,看起来是要把早年练就的厚黑学践行到底:“要是没有你妈我,你现在还在艾家村喂鸡捞鱼种庄稼呐!还考大学,你连高中都上不了!” “……”陶艾灼默默闭上眼。 是她做错了,她不该妄想和艾盈理论,对不起周围的顾客,在这么吵闹的环境下吃饭,一定心情很不好吧…… 艾盈发完邪火,总算想起这趟来A城的主要目的,清了清嗓子说:“陶平川这个月给你打钱了没?能不能再借我几千?” 又“借”? 陶艾灼的眼睛微微睁大,她不是前不久才给过艾盈三千?为此,她足足打了一个月的工呢! 见陶艾灼有点犹豫,艾盈只好解释:“嗯……是这样,妈妈呢,最近认识了一个叔叔,然后现在……怀孕了。” ……怀孕? 怪不得艾盈都不抽烟了,胃口也没以前好。 过了许久,陶艾灼才呆愣地问:“多久了?” 她甚至觉得此时在发声的人不是她自己,因为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像是刚睡醒时的那种抽离感,整个人飘在房间,看着坐在床上,头发杂乱的,和她相像的“生物”,还未完全下定决心面对崭新而无趣的一天。 “三个多月了吧?顺利的话,估计明年春天就能出生……”艾盈的嘴角居然带上了一点笑意。 真奇怪,陶艾灼想,她居然在艾盈身上看到了“母爱”这种东西。 估计是想拉近和女儿的关系,艾盈又道:“你也是春天生的,你说巧不巧?” 陶艾灼垂着眼点头。 虽然她内心想的是,不,妈妈,我是夏天生的。 “但是你也知道,妈妈当年和陶平川的协议上是有明确规定的,一旦妈妈有了新的家庭,这个协议就终止了,所以还得麻烦你先替妈妈保密……”艾盈话锋一转,显得很是为难。 “啧,一提起他我就来气!真是个又狡猾又抠门的老东西!这几个月也是给得越来越少,说什么你已经过了‘义务教育阶段’,你那个什么国际学校,从头到尾不都是民办的!和义务教育有个屁关系!真当我什么都不懂啊?!” 陶艾灼觉得头疼,揉着太阳穴说:“妈妈,哪怕是民办,义务教育阶段也是有补贴的,而且你也知道陶平川支付了那么多年高昂的学费,就不要老说他了……” 艾盈“噌”的一下又要上火:“嘿!你还替他说上话了?!好好好,没想到你陶艾灼还是个势利眼!算我白养你这么多年!” “……” 话是永远也说不通的,这辈子也说不通的。 陶艾灼想回学校了,她现在格外讨厌周末,因为周末见不到F5,见不到谢崇之。 艾盈又喝了口水,她的颧骨很高,面相便极为刻薄,上下打量了几下女孩后,她又说:“你最近是不是瘦了?多注意身体,别总生病,生病也别去医院,整天病秧子似的,惹人嫌!” 陶艾灼不想说话,为了尽早结束对话,直接把刚攒的一千块钱转了过去。 “目前只有这么多了,”陶艾灼说,“剩下的我之后再想办法攒。” 艾盈不太满意,但也总比没有要好。 她挎着不知从哪里淘来的高仿coach包,临走前突然又问陶艾灼:“对了,你们是不是又要开家长会?什么时候来着?” 陶艾灼动作停顿了下,垂着眼皮说:“已经开完了。” “哦,开完了……”艾盈还挺遗憾。 她本来还想去一趟学校看看,万一能替陶艾灼相中个富家少爷,那她们母女俩,哦不对。 是她们“一家人”,后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 30. chapter 30 A城短暂的秋季即将进入最灿烂的时节,国际学校高中部决定举办一次三日两晚的研学活动,地点位于A城远郊的山里。 一大早,大巴车便整齐划一地停在学校门口的马路上。 迎着学弟学妹们羡慕的眼光,一帮高中生难得被唤起儿时对秋游的期待,均是吵着晚上要去谁的房间玩,带了什么零食,手机里有什么游戏…… 同先前的每一次秋游一样,每逢这种场合,袁婷柳都会提前几天为宝贝儿子准备“物资”。 “驱蚊液,防晒霜,充电线,手电筒,望远镜,医药包……” 直到出发前一天,袁女士还是大晚上不肯睡觉,边覆面膜边在客厅踱步,总怕缺些什么。 “哎呀,人上岁数了,脑子不太好使,还需要准备些什么来着?” 袁婷柳有些头疼,又见二女儿谢惜青还在旁边追剧嗑瓜子,不禁生气说:“惜青!都快十一点了,你怎么还不睡觉?又吃这些垃圾食品……” 谢惜青撇了撇嘴,继续“嘎嘣嘎嘣”地嗑:“您自己不也没睡呢?他谢崇之马上都十六了,又不是六岁,他自己没手啊?非让您给收拾东西……” 袁婷柳无可奈何地瞪她,又不敢太使劲,因为面膜会崩…… “唉!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你怎么就不学学你姐姐,你看人家惜宁,事业上,已经是家里的一把手,生活上,马上就要结婚了,样样不落,你再瞧瞧你,毕业回国到现在,叫你去你姐手下实习,不好好干,继续搞你的那些‘艺术’吧,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你算算这都在家闲了几个月了?!”袁婷柳日常数落。 相当委屈的谢惜青:“……不是,妈!我这大半年没日没夜地画稿,您是全当看不见?!” 说完就“叭叭叭”拖拉着拖鞋去谢崇之房间抓人,隔着大老远河东狮吼道:“谢崇之——!给老娘滚出来收拾东西!!都多大了还麻烦咱妈,信不信我抽你……” 袁婷柳被气笑,也放下整理袋过去嘱咐说:“别忘了给小火也带点东西,还有景仁他们——前一阵你外婆寄来了许多点心,妈妈给你们放在保鲜盒里?” …… 就这样,第二天,谢崇之拉着个硕大的旅行箱,外加一个鼓鼓囊囊的户外包,面无表情地出现在F5弟兄们面前。 宋景仁快要被他笑死,发出鹅一般的大笑:“哈哈哈哈鹅!谢老大,您这是把家搬出来了吗……” 谢崇之额角抽搐,以一副想杀了他的表情威胁说:“笑个屁!再笑,就别吃了!” “什么?有吃的?袁阿姨也太好了吧!”陈辰立刻化身某著名景区的猴子,开始翻查谢崇之的书包,“嚯!这么多好吃的!谢老大,你有时间能不能帮我问问阿姨,家里还缺儿子吗?” 说完就拼命向谢崇之眨着眼睛秋波暗送,把谢崇之恶心的,大巴还没启动就要晕车。 谢崇之把他的脑袋按到一边,嫌弃道:“滚滚滚!不缺儿子,缺条狗,你来么?” 当狗陈辰也愿意!! 陈辰十分无下限,一连串“汪”了好几声,臭不要脸道:“这下满意了?替我谢谢阿姨!正好我没吃早饭……” 谢崇之怒极反笑,懒得搭理他们:“出息……” 他把吃的随便分发给车上同学,袁婷柳给他准备的太多,背着这些爬山,估计就不用回来了。 分发过程中,好几个小女生都羞红了脸,纷纷腼腆地说着谢谢。 进入高中后,谢崇之的魅力值不减反增,不仅是颜值更上一层楼,性格也更加成熟了。 虽然表面看着冷淡,但只要有人求他帮忙,谢崇之都会尽量处理好,对待女生也很有礼貌,如果有女孩向他表白,他也会用委婉地方式拒绝,不会伤人面子。 当然,处理“桃花”的事情还是一如既往交给陶艾灼,只是这些女孩都不知道,她们的那些“回信”其实都是陶秘书写的。 此时的陶秘书还没有出现,谢少爷发完吃的,又将背包甩到车顶置物架,一个人坐着干等,心情逐渐开始不爽。 他选了个靠窗的两人座,宋景仁和陈辰坐在他们前面,管小羽单独坐在他隔壁。 空着的那个位置给谁留的,是不言而喻,然而还是抵不住有些女生想“拼一把”,短短几分钟时间,已经有好几个同学问他能不能坐在旁边了。 “别问了别问了,那是陶艾灼的位置,你们能不能别老自讨没趣?”侧后方的唐颜溪翻了个白眼,服了,又是一群被谢崇之迷惑的小弱智们。 ——没错,唐大小姐习惯把一切喜欢谢崇之的迷妹统称为小弱智,包括蔡·前小弱智·晓晶。 谢崇之有些不自在地搓了下耳朵,想着要不问问陶艾灼到哪儿了,不会是睡过头了? 终于,在班主任即将统计人数的前一秒,陶艾灼总算背着包上来了。 “你怎么这么慢?好轻……”谢崇之“啧”了声,帮她把书包放到车顶。 这人真的有准备东西吗? “都在行李箱,”陶艾灼解释说,“背着很沉,今天早上有点睡过了……” 谢崇之扁着嘴:“我就知道……” 陶艾灼快要困死了,她这段时间一直没消停过,虽然换了更近的工作地点,但还是太极限了,有时候走路都觉得心慌。 谢崇之见女孩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便清了清嗓子说:“你要不靠着我睡会儿?” 他自认为声音挺小的,却没想到侧后方的唐颜溪又开始阴阳怪气:“呦呦呦——” 谢崇之:“……”草,这姐为什么没一起打包丢出2班?! 谢崇之是真的很想竖中指,但谁叫唐颜溪也是个女的,血脉压制问题,他从小被俩姐揍怕了…… 陶艾灼晕乎乎的,也没听见唐颜溪在说话,既然谢崇之“邀请”她,那她就不客气了。 “谢老大……”陶艾灼靠着他的肩膀叫他。 谢崇之侧过头,发出一个单音:“嗯?” 陶艾灼打了个哈欠,嘟囔道:“你是不是又长个了?” 这话谢少爷爱听。 想当初他足足比陶艾灼矮了七年,属实一把辛酸泪,现在终于翻身农奴把歌唱,除了宋景仁这个挂逼实在比不过以外,也算熬出头了。 “那是你太矮了。”谢崇之翘着嘴角说。 然后就被一巴掌糊在了脸上。 正好转身问陶艾灼吃没吃早饭的宋景仁:“哎,陶小……哇哦,你俩继续,继续!” 姿势诡异的谢崇之:“……” 同样姿势诡异的陶艾灼:“……” 陶艾灼的瞌睡瞬间醒了一半,“嗖”地坐直身子,是说什么也不再“借用”谢崇之肩膀了。 “宋景仁,你找死啊。”谢崇之咬牙切齿。 宋景仁一脸无辜端着盒奥利奥:“我就想问问小火吃不吃饼干。” 陶艾灼本来就身体不太舒服,现在又觉得羞耻,便更没胃口了:“我不吃,怕晕车。” 宋景仁:“哦……我有晕车药,你吃吗?” 陶艾灼:“没事,来之前吃过了。” 物理老师老刘也被分到了2班带队,拍了拍车载麦克,站在最前方说:“喂喂喂,同学们,我们这几天将会一起在A市的山区度过,听说还有机会 看见猎户座流星雨,晚上我们将入住5星级的度假村酒店,可以看到校方的投入还是很高啊——第一天呢,主要是以徒步为主,第二天呢,我们则会到附近的农家乐进行采摘、捕鱼等活动,最后一天,我们会参观当地的地质博物馆,然后返程……” 前排,陈辰凑近宋景仁嗤嗤地笑:“这老刘,跟个导游似的,干脆改行得了!” 班主任也接过麦克风说:“回来后每个人要上交一份研学心得,这次研学主要以地理、生物为主题,马上高二分流,除去国际班的同学,不少同学还是要参加国内高考的,正好给大家提供一些选科的思路……” “靠!就知道没有一次秋游可以白嫖!”一听到要交作业,陈辰瞬间又萎了。 管小羽一直在过道对面探头探脑,戳了戳陈辰说:“陈辰,陶小火是不是不太舒服?” 陈辰大大咧咧的:“啊?我怎么知道?” 扭头一看,就见陶艾灼一直轻微皱着眉,脸上也比平时苍白不少。 陈辰愣住:“陶小火,你怎么了?” 宋景仁也说:“是啊,感觉你脸色好差……” 陶艾灼揉了揉太阳穴,小声说:“没事,就是有点头疼……” 谢崇之心里烦躁,也不管面子不面子了,直接掰着陶艾灼脑袋让她靠着他睡觉。 “你休息会儿,不然一会儿怎么爬山?”谢崇之强硬说。 “哎……不要了……”陶艾灼原本还挣扎了一下,后来也是头晕得厉害,有人靠着总比悬着脖子舒服,也就随他去了。 这一路大巴倒是开得安稳,陶艾灼一口气儿睡到大巴到站,醒来的时候,谢崇之还维持着望向车外的姿势,一只耳朵戴着蓝牙耳机。 感受到身边人的动静,谢崇之侧眸挑了下眉,说:“醒了?好能睡,猪一样……” 她这是睡了一路? 陶艾灼赶紧坐起来,又是窘迫又是内疚地说:“对不起,我也没想到我睡了这么久……谢老大,你肩膀不痛吗?”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不痛,我没那么娇气。”谢崇之鬼使神差地去戳她的脸,那里有点被压红了。 四目相对时,陶艾灼好像能从谢崇之的眼睛里看到她自己的倒影。 谢崇之的眼睛是深棕色的?陶艾灼第一次发觉。 是很深邃的眼睛,眼型很漂亮,气质上或许有点拒人千里之外,但只要再往里多看一点,就会发现那里面藏有无比丰富且细腻的情感,会像菟丝子一样,无孔不入地往人身上缠…… 于是陶艾灼便更窘迫了,一直到孙淼淼她们催她下车,才平复了些心跳。 “山里地形复杂,老师让以小组为单位行动,至少八个人一组,正好就我们八个吧!”孙淼淼建议说。 文艺委员林如萱还惦记着她的年末巨作,也赞同道:“是呀是呀,如果有时间,咱们还可以讨论一下简爱的剧本!” 陶艾灼自然没有意见,但谢崇之就又被踩着“逆鳞”了。 靠!差点忘了,期末还得看陶艾灼和管小羽卿卿我我,这样那样!! 谢少爷的酸味又开始满天飘:“啧,我和陈辰又不参加,要不我俩换个组,给你们腾地儿?” “那多不好啊!”林大导演连忙说,搞得和她排挤人一样! “要不,你和陈辰也参加呗?”唐颜溪不怀好意地一笑,不忘对陶艾灼挤眉弄眼。 一头雾水的陶艾灼:“?” 唐颜溪眼睛进东西了? 林如萱也突然想明白了,莫非是谢崇之改了念头想加入,但又不好意思主动提,所以才故意阴阳怪气的? 31. chapter 31 “你们如果愿意加入,当然欢迎呀!”林如萱贴心地为谢少爷递台阶,“我们还差好多群演呢!” 要是他也在台上,那就不算管小羽和陶艾灼“单独”相处了…… 谢崇之思来想去,觉得有理,就是装得还挺不情愿:“也行吧,那我和陈辰演什么?有台词吗?” 莫名其妙就要加入的陈辰:“哈?!” 不是大哥,他说同意了吗?! “没有没有,群演是没有台词的!” 林如萱激动到在内心尖叫,天助她也!一下子多了两员大将! “嗯,群演呢,就是角色类型比较丰富,要经常换装,你们是想总上下场,还是省事一些,一动不动?” 谢崇之果断选择后者:“省事一些的。” “行!”林如萱说,“那就麻烦陈辰同学辛苦一点了,至于谢同学,你可以在我们剧组当树。” 谢崇之:“?” 他还以为他听错了,难以置信地又问了一遍林如萱:“当什么??” “树。”林如萱无辜地眨眼,“大树的树,算是道具组,站着就行。” 谢崇之:“……” 陈辰和宋景仁:“噗哈哈哈哈哈!” 他妈的,为什么一个爱情向剧本里还需要有树的存在??? 谢少爷又有点后悔了:“靠,不是,你等等……” 物理老刘在队伍前方催促道:“后面的那几名同学——赶紧跟上队伍,不要掉队——大家至少八人为一小组,路上相互照顾,咱们人比较多,一定要注意安全,记得观察周围的植物和鸟虫,作为研学汇报的一部分,可以用剪贴画的形式上交——” 几名调皮的男生哈哈大笑:“刘老师,您到底是教物理的,还是教生物的呀!” 班主任负责在队尾压队,也赶羊似地说:“快走了,别贫嘴,2班的同学都跟紧刘老师,不要拥挤,注意脚下——” 孙淼淼是被众人委任的小组长,招呼着大家紧跟队伍。 “你们几个男生,能不能走快一点!磨磨唧唧的,都没吃早饭啊!”孙淼淼站在一块石头上,相当汉子地叉着腰喊。 刚开始的时候,大家还都比较整齐,走着走着就变成一盘散沙,由于彼此速度极其不一致,地势又高低不平,等再回过神的时候,四周居然只剩下了他们几人,大部队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我说,大姐,你难道就不累吗?!”陈辰觉得不可思议,“我一个体育天才,走到现在都累了!” 谢崇之无情吐槽,拉着陶艾灼翻过石头:“就你,还体育天才?几个花生米啊,喝这么高?” 管小羽偷偷地笑。 宋景仁在很绅士地帮助女生们过河,除了唐颜溪以外,都很感谢他的帮助。 特立独行的唐颜溪:“起开,我有腿。” 宋景仁尴尬地挠头:“哈哈……行,怎样都行!” 陶艾灼睡了一路,原本体力还算充足,但今天不知怎么回事,明明太阳挺大,却是越走越浑身发冷。 她还觉得胃里恶心,有股想要干呕的冲动。 好难受,是吃坏东西了吗…… 陶艾灼使劲咳嗽了几声,想借此获取更多空气,却没有任何缓解,好痛,哪里都痛,尤其是腹部。 渐渐的,她连重心都已经无法维持,眼前模糊一片,身子一晃就要往地上栽…… “——陶艾灼?!你怎么了?!” 谢崇之第一个发现不对劲,赶在陶艾灼晕倒前撑住了她。 其他人闻声赶来,均是吓了一跳。 “发生什么了?” “陶艾灼吗?天哪,怎么嘴唇这么白?!” 谢崇之完全大脑发懵。 皮肤好凉,像是被冷汗浸透了,身体是微微躬着的,呼吸急促,还在发抖,是有什么地方在痛?难道是中毒?刚刚路上有蛇吗?被咬了?还是中暑?低血糖? 他是真的被吓到了,都不知该怎样发出的声音,也不知道什么地方该碰,什么地方不该碰,只能先这样半揽半抱着,不断在女孩耳边重复说:“陶艾灼,你说句话,你是哪里不舒服?能听得到么,你先告诉我……” 还是管小羽眼睛尖,突然说:“陶小火,你的裤子……” 谢崇之看了眼,也终于反应过来。 同样反应过来的还有陶艾灼本人,她以前每个月都会提前吃药止痛,最近忙得晕头转向,周期混乱,居然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我,没事,吃点药就行……”陶艾灼唇色苍白,勉强挤出声音。 这回的反应太强烈了,让她完整说句话都困难,谢崇之先让她坐好,又急着问她:“药呢?在哪儿?” 陶艾灼强撑着意识想了想,坏了,好像没带。 不光如此,她连卫生巾都没带在身上,都在大巴上的箱子里…… 陶艾灼的声音小小的,有气无力,像是疼得不行了:“忘带了……” “啧。”谢崇之烦躁地舔着后槽牙。 这荒山野岭的,他能从哪儿给陶艾灼找到药?等等,药…… 他临走前,他妈好像硬要塞给他药包,那个药包就在他身上! “你平时都吃什么药?我妈给我带了些,”谢崇之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药包,打开全都展示给陶艾灼看,“你看,有用得上的吗?” 陶艾灼没力气看,只是跟他说:“止痛药就行……” 想了想,恐怕谢崇之不知道止痛药都有哪些,又说:“退烧药也行,只要成分是止痛抗炎……” 就算这么说,也还是太泛泛了…… 面对一大堆花花绿绿的包装,谢少爷实在是没有头绪,他又心急,最后也没找到陶艾灼说的那些药。 “草。”谢崇之暗骂了声,他突然觉得自己特别没用。 好在有几名女生在场,知道陶艾灼是痛经后,很快找到正确的药盒。 孙淼淼还主动提出带陶艾灼找一下厕所,她身上正好带着卫生巾。 虽然下一秒就遭到了唐颜溪的嘲讽。 “你傻啊?这块儿哪有厕所给您上?凑活找个草丛得了!”唐颜溪戴着个大檐太阳帽,别人都急得团团转,就她和度假似的,孙淼淼的拳头都要硬了。 “行行行,就你聪明!给我们看着点人!”孙淼淼和林如萱一边一个,扶着陶艾灼往草丛深处走。 依旧没反应过来的陈·直男癌晚期·辰:“她们干什么去?陶小火是闹肚子了?” 宋景仁觉得心累,赶紧推着他离开,回过头说:“谢老大,我俩先去找老师说明情况,你们一会儿赶紧跟上!” 谢崇之这才回过些神:“行,我陪陶艾灼就行。” 又过了会儿,女孩们终于回来了。 “让她坐一会儿吧,你们谁有热水?那个药是缓释的,估计至少一个小时才能起效。”孙淼淼头脑最为清晰,先是从管小羽那里要来热水,又倒出一部分在空塑料杯里,拧好瓶盖,让陶艾灼放在小腹焐着,可以缓解疼痛。 “这样应该能舒服一些。”孙淼淼道。 谢崇之第一次觉得孙淼淼这个人特别可靠,他很想谢谢对方,但脑子太过混乱,一时只能干巴巴说了个“嗯”。 唐颜溪百无聊赖地站在一旁刷手机,结果发现根本没有信号,摊开手说:“我说,现在是就这么干等着了?” 这是什么语气! 孙淼淼又想发飙,但转念一想,她现在可是“小组长”,必须以身作则保持小组团结。 孙淼淼皮笑肉不笑:“是的呢,唐小姐,我们是一个集体,不可以轻易分开哦。” 被雷到的唐颜溪:“……”林如萱见缝插针,突然有了个好主意:“既然如此,不如我们找个地方排课本剧吧!我正好带了剧本的电子版……” 唐颜溪更震惊了:“不是吧?非要这么努力吗?” 话是这么说,最后几个人还是跑到一边排练去了,包括男主角管小羽。 临走前,管小羽特意把热水壶留下了,很是心疼地说:“陶小火,你多喝点热水,就不难受了。” 陶艾灼尽力挤出个笑,打趣说:“你怎么连热水都随身带着?太养生了吧!” 管小羽还挺得意,告诉她这是他妈妈让带的。 “拜拜陶小火,你好好休息。”管小羽道。 陶艾灼也跟他再见,说:“拜拜!” 说完后就彻底耗尽了力气,在谢崇之身旁蜷成一只虾。 谢崇之心里不是滋味,又把女孩往肩膀揽了揽,皱着眉问:“还没起作用吗?” 陶艾灼闭着眼睛摇头,小声说:“没有那么快。” 她应该还是很痛,一阵阵地会蹙起眉毛,用指甲掐自己的手心。 谢崇之一半是心疼,另一半又很生气,忍不住开始絮叨:“你真的笨死了,怎么连…都不知道!” 少爷估计是觉得“生理期”三个字烫嘴,没好意思说出口。 陶艾灼抽出力气去晃他的手指,这是她和谢崇之从小练就的默契,意思是让谢崇之不要生气。 “不是不知道,是忘记了,”陶艾灼不太有底气地解释,“最近不是很准……” 谢崇之服气了。 然而除去心疼和生气外,他竟又由衷觉得庆幸——幸好陶艾灼还是有其他朋友的,若是只靠他们几个男生,可就棘手多了。 这么来看,当年他妈和宋景仁劝陶艾灼交新朋友,其实还挺有远见…… “你别掐自己了行么?自虐吗?”谢崇之扒拉开陶艾灼的指头,攥在自己掌心。 谢崇之的手总是很热,和冷冰冰的外表完全不同。 陶艾灼的指尖被烫地缩了下,但最终还是放松下来,任由男生攥着了。 陶艾灼别过脑袋:“噢……” 秋天的树叶五彩斑斓,微风吹过,摇曳着树叶间洒落的细碎阳光。 他应该还是挺适合去演一棵树的,谢崇之想。 能一直保持一个姿势不动,连远处同学们的排练声都听不到,大脑完全放空,安静地坐着,耳边只有风声和陶艾灼的呼吸声,变得越来越平缓,渐渐手指也没了动静…… 像是睡着了。 “陶小火,别在这里睡觉。” 谢崇之低声在她头顶说,没有反应。 真的好能睡啊……就像大壮一样,大壮今年都十二岁了,宠物到了年纪都会嗜睡,但还是很能吃。 谢崇之沉沉地注视着她,怎么又瘦了?到底在拼命挣什么钱?说好的照顾好自己,结果还是一塌糊涂,大骗子,不可信…… 谢崇之的脑子里全是给陶艾灼的标签,但毋庸置疑的,最闪耀的那一个,还是那张光彩夺目、只要沾上就甩不掉的“喜欢”。 喜欢,忘记具体是从何时开始,喜欢陶艾灼的发丝,喜欢她向上翘着的睫毛,小巧的鼻子,喜欢那两片总是很会撒娇的嘴唇…… “陶艾灼?”谢崇之又唤了一声,还是在睡。 天边的云彩又飘来了几朵,光线时明时暗,就像怀里的人一样,扰乱他的心房,让他突然就很想做一些……不太正确的事。 “陶艾灼……再不醒,我可就要惩罚你了……”谢崇之最后一次警示,带着少年人按耐不住的青春躁动。 怀里的人只是眼皮轻微颤抖,仍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三次机会已到,再也没有迟疑的理由。 他弯下腰,在这个漫山红叶的季节里,轻轻吻上女孩的额头。 32. chapter 32 一场徒步中的小小插曲最终以老师们赶来查看情况为结尾,再三确定陶艾灼已经没事后,才放下心来,嘱咐他们赶紧跟上队伍。 晚上酒店分房间,陶艾灼和林如萱分在了一间。孙淼淼分到了唐颜溪,导致二人从上电梯开始就一路掐架。 “我要睡靠近窗户的,你晚上不打呼噜吧?我睡眠很浅,还认床。”唐颜溪仰着个头,很是轻蔑地说。 孙淼淼不甘示弱,也跟个好斗公鸡似的,趾高气昂道:“我也要睡靠窗户的,不想离厕所太近!我这个人一累就打呼噜,哎呀,你难道不知道吗?咱们好歹两次军训都同寝呢!” 电梯里的围观同学们:“……” 这是什么塑料姐妹情?? 直到电梯到了层数,俩人骂骂咧咧地离开后,周围才恢复了安静。 林如萱无奈地叹气,她和陶艾灼的楼层也到了,林如萱刷开房门,把行李拉到屋内,对陶艾灼说:“艾灼,你要不先洗一下澡、换一下衣服?白天可够受罪的。” 陶艾灼点头,对她感激地笑笑:“谢谢你,我很快就出来。” 陶艾灼的很快是真的“很快”,快到林如萱还没收拾完东西,就已经安安静静地穿好睡衣,坐在床上了。 林如萱相当佩服:“你这是什么速度呀……太利索了!” 陶艾灼想了想,边擦头发边说:“可能住宿住习惯了?也没什么的。” 林如萱“哦”了声,她家有几套房产,其中一套专门买在学校附近,一直是走读生,还真没有住宿的经历。 在她看来,住宿可苦了,大多数家庭都舍不得孩子住宿。 她又是高中才认识陶艾灼,这些年陶家基本衰落到无人提及,所以对陶艾灼的身世也不太了解。 林如萱终于收拾好东西,也要去洗澡。 扭头一看,正好看见脏衣篓里扔着一件运动外套,码数偏大,不像是女孩子穿的。 “咦?这件衣服,是谢崇之的吗?”林如萱意外地问。 不知怎么,听见“谢崇之”这个名字,陶艾灼居然有那么一瞬间失神,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是的,白天谢老大把衣服借给我了,让我挡一下……” “哦——你俩关系真好。”林如萱羡慕说。 陶艾灼没有接茬。 “那你是打算洗完再还给他?”林如萱又问,“我看也不脏呀。” “还是洗一下吧,”陶艾灼道,“我看这个酒店还有洗衣机和烘干机,打算一会儿去找找。” 林如萱比了个“OK”,“也是,毕竟是用了别人的东西,还是洗好再还吧。” 她说完就进浴室洗澡了,又是哼歌,又是护肤的,慢慢悠悠拖了快一个小时,连头发都吹干了,没想到出来一看,陶艾灼居然还没走,仍在床上坐着,目光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 “艾灼?你还没去吗?”林如萱看着原封不动的脏衣篓,有些惊讶,“你怎么了?” 陶艾灼这才回过神,忽然问林如萱:“咱们的课本剧大概什么时候演?” 林如萱:“?”怎么又提到课本剧了? 林如萱沉思:“大概放寒假前那会儿吧,阳历的话,得来年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陶艾灼慢吞吞地摇头,林如萱心思细腻,总觉得陶艾灼心情不好。 “艾灼,你在不开心吗?”林如萱担心地问,“发生什么了?” 陶艾灼怔住,她在不开心吗?她怎么不知道? “应该……没有不开心。”陶艾灼目光躲闪地说,“我不知道……我去找洗衣房。” 她有点魂不守舍,语序都乱七八糟,林如萱看在眼里,更觉得不放心了。 “哎——用不用我和你一起?”林如萱着急地喊,但陶艾灼已经出去了。 白天的活动结束时间较早,这个时候才八点不到,不少同学还在酒店的休闲娱乐区聊天打游戏,气氛热闹非凡。 洗衣房正好也在这一层,陶艾灼操作好程序,正要往回走,却忽然被宋景仁他们叫住了。 “哎?陶小火!你也来出来逛啦?” 宋景仁热情地跑来,一见陶艾灼这身打扮,再看旁边谢崇之的那套,总觉得嘴角有点压不住。 “不是,你们俩,怎么连睡衣都是情侣款?”宋景仁调侃说,“是袁阿姨一起买的?” 陶艾灼这才发现,她现在穿着的粉色小熊睡衣,正好是以前去谢崇之家玩时袁婷柳给她的。 而这套睡衣还有另一个颜色的男版,正是谢崇之此时身上的蓝色小熊! 陶艾灼愣愣的,怎么偏偏带了这一套…… 谢崇之也没想到。 他脸皮博,哪受得了这个,一套组合拳把宋景仁揍得是连连求饶,耳垂红得像要滴血。 “你别听他瞎说!”谢崇之不太自在道。 然后眼神就又长在陶艾灼身上了,抓了下头发说:“你……好些了?” 陶艾灼低着头:“嗯……” 刚洗完澡的陶艾灼,身上都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配上这身浅粉色的睡衣,让人莫名就觉得很软,想去抱一下…… 谢崇之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不要再多想。 靠!好变态啊谢崇之!他有些自我唾弃。 他还很后悔白天冲动的那一吻,陶艾灼会发现吗?不过看这个样子……应该是不知情? 谢少爷的左右脑又开始互搏,既希望陶艾灼发觉,又害怕陶艾灼发觉,早知道就不偷亲了!陶艾灼这个家伙,迟早会把他逼疯!! 谢崇之试图打破这该死的气氛,寻找新的话题:“咳,我…我和宋景仁他们打算去打游戏,你想来旁观吗?” 陶艾灼抬起眼,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好呀。” 于是谢崇之也跟着笑了,拉着她去找刚被他打跑的宋景仁。 “来来来,打游戏,加小火一个。”谢崇之掏出手机说。 陈辰早就迫不及待了,一听陶艾灼也来,有点惊讶:“哎?陶小火也会玩?” “她不会,就是看看。”谢崇之说。 一起打游戏的还有其他几名同班男生,陶艾灼不太熟悉,仅仅客套地打了声招呼。 十五六岁的男高中生,正是争强好胜的年龄,若是有喜欢的女孩在旁边观战,更是如同孔雀开屏,恨不得使出全身解数讨美人芳心。 谢崇之这一晚就“杀”得格外猛,连陈辰这种粗神经都觉得奇怪,极其不满说:“哎哎哎!不是,谢老大,你怎么又抢我人头啊?!” 大哥,您还记得咱们是一波的吗?! 谢崇之嚣张地勾起唇角,一局结束,本想和陶艾灼说点什么,却见女孩根本没在看他们打游戏,而是一直在远处的沙发上发呆。 感觉都要坐化了。 谢崇之:“……” 谢崇之“啧”了声,总感觉今晚的陶艾灼怪怪的,也无心继续游戏,随便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开。 “你怎么了?”他微微皱眉,还用手背贴了下陶艾灼的额头,不烫啊,应该没发烧。 陶艾灼终于从放空状态中抽回,迷茫地盯着谢崇之:“谢老大?你不打游戏了吗?” 谢崇之一提起这个就气:“不打了!你又不看。” 言外之意是,没陶艾灼在旁边当气氛组,他打得也无聊。 陶艾灼这个人,开心的时候可以是个小话痨,一旦不开心,整个人就跟突然透明了似的,完全消除自身的存在感。 是一只褪色小狗。 谢崇之想不明白,只是这么一会儿功夫,怎么就不开心了呢? 他只知道他不喜欢陶艾灼“不开心”,因为他也会跟 着不开心,甚至更不开心,情绪是会叠加传染的。 谢少爷开始烦躁,他不会哄人,不知道该怎么和陶艾灼谈心。 一直当忧郁菇的陶艾灼却主动开口,问了个谢崇之意料之外的问题。 陶艾灼:“谢老大,你怎么看待简爱和罗切斯特的爱情?” 谢崇之:“……?” 这他妈怎么还和那个该死的课本剧有关系?! 谢崇之深吸了口气,管!小!羽!受死吧!!! “我最近把简爱读完了,”陶艾灼又说,“我认为写得很好,但我不是很喜欢,或者说不是很认可。” 正在脑内暴打管小羽的谢崇之:“啊……为,为什么?” 陶艾灼一副很严肃的样子,像是思考许久之后,才得出的结论:“我认为,爱情不值当让罗切斯特失去视力和手臂,不值当房子被火烧掉,如果一段爱情必须要以这样的结果作为‘代价’,那我不认为这段爱情有开始的必要。” 谢崇之皱眉,为什么陶艾灼会这样想? “你真的读懂这本书了?”谢崇之莫名不爽,总觉得陶艾灼话里有话。 “《简爱》这本书的主旨就是歌颂平等、尊严和真爱,而且你也说了,那些失明什么的,都是‘结果’,是偶然!他们在一起之前也无法预测!” “一切偶然都有他的必然性,谢老大,”陶艾灼辩驳,“或许他们本身就不该在一起……罗切斯特不该对简爱产生爱情,简爱也不该妄想进入上层社会。” “?”谢崇之是真的要气笑了,这都什么歪理邪说?! “不是,陶艾灼同学,所以你还是个老腐朽,认为人就该门当户对,认为阶级差距是理所应当存在且不可跨越的,认为爱情在金钱、地位、权利面前不值一提——” 谢崇之一口气说了很多,说到最后胸口都在上下起伏。 他不喜欢陶艾灼的这些观点,非常,不喜欢。 “我没有‘否认’他们的爱情……”陶艾灼愣了下,似乎是没想到男生会这样激动,“但我确实认为,爱情在人的一生里算不了什么。” “算不了什么?”谢崇之的语气有点冷,“那您认为人这一生最重要的是什么?钱么?!” 得,都开始用敬语了。 陶艾灼非常清楚谢崇之在生气,若放在平时,她一定会赶紧承认错误,转移话题,但是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不想。 “我只是觉得不对等的爱情不会产生好的结局,两个人的爱情不光要追求灵魂的平等——不对等就是不对等,不对等会受到‘惩罚’,也就是你所谓的‘偶然’,那不是‘偶然’谢老大,就像蝴蝶效应一样,一旦进行了‘错误’的选择,所造成的后果是无法承担的……” 谢崇之不想再听陶艾灼说话,他从未觉得女孩的话语会有这般刺耳,好像多听一句,他就要绷不住想去发火。 “嗯嗯嗯,都开始‘蝴蝶效应’了,人家两个人都没意见,就你不同意是吧?你管的还挺宽!”谢崇之开始暴躁,“再说男主最后也恢复视力了呀!这个结局还不够好吗?!陶艾灼,你真是个胆小鬼,连试都不敢试!” 发完火又觉得后悔,陶艾灼白天才不舒服,他怎么能态度这样差? “算了,我和你生什么气……”谢崇之懊恼说,他觉得女孩眼角有点红。 “晚上,你是想睡觉,还是等流星雨?”谢崇之强行转开话题,也不想直视她,一直别着个脑袋。 “不舒服的话就去睡觉……” “等流星雨。”陶艾灼眨眨眼,甚至还笑了下。 谢崇挠了挠鼻子:“哦……” 这是又开心了? 谢少爷摸不到头脑,女孩子真是莫名其妙,尤其是生理期的这几天。 最好还是不惹。 33. chapter 33 真实的流星雨观测,要比想象中的无趣得多。 刚开始,酒店的露天平台还挤满学生兴致勃勃地等,等被冷风吹了个透后,也就渐渐没了兴趣,打着哈欠想回房睡觉了。 山里气温很低,光靠睡衣肯定不行。 陶艾灼和谢崇之各自又添了些衣物,然后一起窝在户外的双人秋千躺尸。 两人从小学一年级起就形影不离,跟个连体婴似的,认识他们的都见怪不怪,但还是会引起部分同学的注意,都在讨论两人是什么关系,为什么看起来那样亲昵,会不会是一对情侣等等。 “什么情侣啊,人家就是青梅竹马,关系好不是很正常?” “不不不,你们想多了,真不是情侣关系!” “真真的!我们团有团规,第289条,宫内禁止对食!” “什么?情侣装?嗐!那是人家妈妈给买的,亲姐弟那么亲!” “啊……你问谢崇之有没有女朋友?这个,应该毕业前都不会有的,毕业后有没有机会??哎呦,那还是得看本人意见……” 宋景仁刚才被“揍”怕了,此时可谓相当敬业地向众人宣传陶艾灼和谢崇之的“纯洁友情”,拼尽全力、努力扼杀一切不实传言,活像个居委会大妈,听见“敌情”就跑过去游说。 累得口干舌燥的宋景仁:“喏,满意了?给你俩接的热柠檬水,我的祖宗们。” 谢昏君接过热水,一杯给了身旁的陶爱妃,挥挥手,总算原谅了宋公公的罪过,冷漠说:“可以了,下去吧。” 宋景仁作拱手状:“嗻……呸!” 怎么又变成清宫剧了?! 陶艾灼清脆地笑,见宋景仁过来,突然有点好奇陈辰和管小羽在何处,还看不看流星雨了,便扒着椅背到处张望。 谁知由于动作过大,重心偏移,原本安安静静的秋千,居然就这么直接飞起,“唰”地晃了起来! 对失重异常敏感的陶·过山车受害者·艾灼:“——呀!!!” 那足以和牙医钻头媲美的女高音,吓得谢崇之是汗毛竖起,赶紧一手按住秋千锁链,一脚踩在地上靠摩擦力稳住底盘,另一手还得扭曲成非人角度,五根手指扶住俩纸杯,保证他和陶艾灼别被开水烫着,本来挺浪漫的流星雨场景,直接转型武打特技片! 目睹全程的宋景仁:“哇哦……少侠好身手!” 正好路过的唐颜溪:“啧啧,此事猫和老鼠亦有记载。” 然后就“啪嚓”一下存入手机,准备回头给蔡晓晶看乐子。 脸都黑了的谢崇之:“陶艾灼,你先下去……” 扭头一看,罪魁祸首却已经钻进了御寒外套的帽子里,捂着个脸闷笑成狗:“哈哈哈哈哈!” 谢崇之:“……”都什么狗屎笑点?! 以诡异姿势拧着的谢崇之:“靠,陶艾灼!能不能先别笑了?!” 陶艾灼只好先努力把笑憋回去,和宋景仁一起专心“解救”谢崇之:“好的好的,我下去,你把水给宋景仁…..” 一波三折,谢少爷总算解放,龇牙咧嘴地揉着腰,并发誓回去就给这家店打差评! 劣质秋千!害人不浅!! 郊区天上的星星很多,但还是见不到流星的影子。 有的同学觉得无聊,便找酒店借了个暖炉,招呼其他人来取暖做游戏。 “什么游戏啊?”说话的是以前初中的体委胡泽,他现在在高一5班,组织者也是5班的一名男生。 那男生想了想,手头上也没什么道具,干脆又借了个空的酒瓶子,摆在地上一转,说:“就真心话大冒险呗?” 周围同学纷纷唱衰:“嗨呀,这也太拉了,你小学生啊!” 谁知那男生还挺顽固,甚至反将一军说:“哎?怎么着,瞧不起小学生啊?再说了,哪里拉了,说明这游戏跨度广,老少皆宜!” 有的玩总比干等着要强,大家最终还是被男生劝服了。 其中有几名还是2班的同学,远远瞅见谢崇之他们,也招呼着要一起玩。 “真心话大冒险是什么?”陶艾灼没玩过,抬头问谢崇之。 谢崇之觉得没劲,言简意赅道:“就一拉郎配的,幼稚,狗都不玩!” 正好被抽中,且感觉心里不得劲的前任体委胡泽同学:“……” “呃……我选真心话。”胡泽假装没听见,硬着头皮说。 一圈同学开始起哄出怪声。 谢崇之抱着个胳膊,站在圈外冷眼旁观,并时不时侧过身,贴着陶艾灼耳朵进行实时预测:“打个赌?我猜他们会问有没有喜欢的人。” 话音刚落,就见出题的那个同学邪魅一笑,问道:“此时此刻在场的,有没有你喜欢的女生呀?” 其他同学:“呦——” 陶艾灼一脸震惊:“!”这么准?不会是巧合吧? 谢崇之勾起嘴角,又低声说:“我猜他会说有。” 胡泽果然老脸一红,略显扭捏地说:“咳,有……” 陶艾灼:“!!”好像是有点准!! “呦呦呦——”同学们又开始发出返祖的怪叫。 尬得谢崇之都替他们脚趾抠地,但又见陶艾灼还挺有兴趣的,便也继续当猴戏看了。 仿佛看见神算子的陶艾灼:“然后呢?谢老大,他们会问什么!” 谢崇之想了想,再次进行预测:“会问是哪个班的,我们认不认识。” 果不其然,出题同学又露出来不怀好意的奸笑来,说:“那这个女生,是咱们班的吗?我们认识吗?” 陶艾灼:“!!!”这也太神了!!! 陶艾灼的崇拜之情都快要从眼睛里溢出来:“然后呢然后呢!刘泽会答什么?” 谢崇之差点被口水呛着,觉得陶艾灼实在是呆得可爱:“首先,人家叫胡泽……你是不是鱼的记忆?” 陶艾灼:“……”总觉得谢崇之在拐着弯骂她蠢。 谢崇之继续和陶艾灼咬耳朵:“我猜他会说不是,然后会很生气地说,这是两个问题。” 欲迎还拒的“刘泽”同学:“不是我们班的——靠!耍赖是不是?不能再问了啊!这都几个问题了!” 陶艾灼恨不得当场鼓掌,很是激动地踮着脚,压着声音说:“谢老大!你也太厉害了!!” 再之后胡泽就被换下了,重新从胡泽开始转瓶子。 真心话大冒险的精髓就在于此,总是很好地将气氛控制在最耐人寻味的阶段,最大限度调动人的倾诉欲和好奇心。 谢崇之有些累了,活动了下脖子问:“走么?还是继续看?” 陶艾灼:“再看一次!想听你接着猜!” 谢崇之轻笑,真的好笨啊,都不问问胡泽到底喜欢的是谁,也不问为什么他知道。 不过就算陶艾灼问他,他也不会告诉。 他才不允许陶艾灼被别人追求。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比下一轮“八卦”抵达更早的,却是来自物理老刘的“突击检查”。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想要上天啊,小酒都喝上了?!都哪个班的!给我站起来!”老刘裹得像个粽子,还配了个小手电到处照人。 不知道还以为在扫黄打非…… 相当无辜的组织同学:“不是啊老师,我们没喝酒,这个酒瓶子是找酒店借的道具!!” “是啊是啊刘老师,我们真没喝酒,我们只是在玩游戏……” 老刘用鼻子发出一声冷哼,扫视了一圈说:“玩游戏,玩什么啊?” 原本玩得还挺带劲,真要说名字, 多少还是有点羞耻了。 “呃……真心话大冒险……”组织同学搔着脑壳干笑。 呵,他刘东山教了二十多年的书,怎么这破玩意儿还在流行,一点进步都没有! “行啊!那老师也跟你们玩玩,就不麻烦用酒瓶子了,一个个说,只玩真心话!”刘东山扯着嗓门,同学们突然就有了很不祥的预感…… 刘东山开始输出:“你们将来想考什么大学啊,是出国还是高考啊,想考什么专业啊,以后想做什么工作呀,高考的话,高二选哪三门科目啊,梦想是什么啊,来来来,就从你开始,说!” 莫名躺枪的谢崇之:“?” “不是,老师我都没玩儿……”谢崇之试图便辩解。 但辩解无效。 刘东山铁面无私,拥有着鹰一般的侦查力:“哦,没玩儿,没玩儿我看你也挺开心!虽然学习还凑活吧,但整天和人家陶艾灼拉拉扯扯!上个课黏着不放我也就忍了,下课还这样——瞧瞧!连睡衣都是情侣装!你当我不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不知道你俩在偷偷谈恋爱?” 谢崇之:“???” 谢崇之觉得不可思议,他和陶艾灼也裹得和粽子似的,老刘哪只眼睛看见他们穿睡衣了?! 宋景仁神出鬼没,好心提醒:“呃……其实刚刚在大厅,刘老师也在……” 谢崇之暗骂:“……草!” 宋景仁狗东西,总有一天要杀了他!!! 同学们纷纷低笑起来,除了碎掉的胡泽,和已经被动下线的陶艾灼。 ——此技能触发于极度羞耻状态,与阿Q思想有异曲同工之妙,表现为记忆重塑,即:他们在笑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吗?括弧,懵懂脸。 谢崇之无奈,也自知解释不清,只好说:“我啊,多半还是高考吧,选科的话,可能更相对偏文……咳咳,没有说对物理不感兴趣的意思老师……” 刘东山还挺意外。 论起谢家这仨姐弟,基本都当过他的学生,如果没记错,两个姐姐应该都是出国深造了,谢崇之又是家里唯一的儿子,怎么会选择在国内呢? 刘东山又去问陶艾灼:“那你呢,艾灼,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被迫重新上线的陶鸵鸟:“嗯……应该不会出国吧……” 刘东山了然:“懂了,一起说好的!唉!你们年轻人啊,可不要轻易为了所谓‘爱情’,把大好前途都丢咯——” 谢崇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刘老师!我和陶艾灼真的不是……” 话还没有说完,就听一些同学突然惊讶起来,激动不已地指着天空说:“流星雨——!快看!是流星雨——!” 陶艾灼愣住,不可思议地望向这满天梦幻的景象:被无数星星点缀的深蓝天空,如同烟花般绽放的银色流星,不断顺着天穹一颗颗滑落…… 原来真的可以看到,居然这样近,甚至不需要借助天文设备…… 天文爱好者老刘“哎呀!”一声,瞬间把抓早恋的事情抛到脑后,乐呵呵地掏出相机摄影去了。 可算是走了。 谢崇之悄悄牵住陶艾灼的手,耳尖有点发红:“老刘也是,一把年纪还乱点鸳鸯谱,你别听他瞎说。” 陶艾灼点头,虽然也有点脸红,眼中却是笑着的。 谢崇之更不好意思了:“你……笑什么?” 陶艾灼弯着眼睛:“没什么。” 顿了顿,她也晃了晃谢崇之的手,认真说:“我不介意和谢老大拉郎配,不丢人。” 一句话是把谢崇之弄得找不到北,恨不得现在就抱住她,把女孩那张勾人的嘴给堵上。 怪不得从古至今,都是多情却被无情恼。 有些人真的是撩人不要钱…… 要了老命了。 34. chapter 34 谢崇之简直要抓狂:“陶小火!你能不能别老——” “谢老大,你为什么不出国?”陶艾灼突然问他。 这转移话题的功夫也是绝妙,谢崇之无语,甚至怀疑陶艾灼怕不是装的。 “有什么为什么?”谢崇之回避开目光,“我乐意,国外的月亮就比国内的圆啊?” “那倒也不是,只是,我看惜宁姐和惜青姐都留学了,认为你肯定也去,”陶艾灼说,“宋景仁和陈辰他们也会去吧?毕竟咱们可是国际学校。” 谢崇之用手肘撑在观望台的栏杆上,遥望着天上的星星。 “又不是别人要干什么,就一定也要干什么。”谢崇之说,“我可能对法律有一定兴趣,如果是学法的话,在国内反而更合适吧?” 是这样的吗? 陶艾灼盯着他看,突然说:“谢崇之,你看着我。” 谢崇之:“?” “干什么?你还怕我撒谎啊?”谢崇之不太乐意。 半推半就,还是服了软,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行行行,你看吧!我的眼睛写满了真诚!” 陶艾灼微微眯着眼,挑剔地盯了半天,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好吧。”陶艾灼放过他,话锋一转又说,“听说去留学的话,如果能申请下来全奖也花不了什么钱,没准我也会去。” 谢崇之:“?!” 谢崇之咳嗽了声,又忽然不想为法律事业做出伟大贡献了:“咳,其实,出国留学也不是不行……你想去哪个国家?回头我问问我妈,咱俩一起?” 陶艾灼挑眉,是又生气又想笑。 “不要为了别人影响自己的选择,谢老大,”陶艾灼很是严肃,“就算我们以后不在一个国家,一个城市,我们依旧会保持联系,如果你愿意,哪怕天天聊天也可以——所以距离不是问题,至少这个时代不会是。” 谢崇之怔住,完全没料到陶艾灼会这样说。 他忽然觉得,陶艾灼似乎是变了,变得很成熟,很有深思远虑。 甚至开始在为未来做规划。 而且是包含了他的,他们两个人的未来。 “陶小火,你……”谢崇之垂下睫毛,实在是对陶艾灼无计可施了,“你怎么总是说这些,让人误解的话?” 如果谢崇之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陶艾灼的眼底有那么一瞬间的迷离,但也只有很短的一瞬,像是蜻蜓点水一样轻微,等再回过神时,连残余的涟漪都已经难觅踪迹。 “就算不说,别人也会误解。”陶艾灼说,“只要我们自己知道什么是真的就好啦。” 不是别人误解,是我误解,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谢崇之叹气,追陶艾灼好难,笨的时候好像可以随意拿捏,一旦要正经起来,却滑得像水里的鱼,永远只能捕捉到水面的倒影,连身子都碰不到,便从指间溜走了。 “算了,睡觉去,明天还得早起。”谢少爷心里有点憋屈。 “不许愿了吗?”陶艾灼问,“看见流星的时候,不都要许愿?” 谢崇之服气,虽然语气略显嘲讽,但也没继续往回走,站在一旁说:“你怎么这么多事?封建迷信!” 陶艾灼瞪他,说:“不是迷信。” 然后便很认真地十指交叉握在胸前,对着流星雨念念有词。 谢崇之懒洋洋的:“许完了?许了什么?” 陶艾灼觉得他这个问题很蠢:“不能讲,讲了就不灵了。” “啧,还是迷信。”谢崇之说。 陶艾灼便气得用手去拍他的后背,很大的一声,倒是不疼,就是又引来隔壁老刘审视的目光。 于是谢少爷又开始害臊,赶紧拉着陶艾灼往大厅跑。 刘东山敏锐地吼着:“哎!你们俩!男女生不许同寝啊——十二点老师查房!” 自然又是引发一群同学的大笑,甚至连陶艾灼都是笑着的,好像觉得这样被拉着跑还挺好玩。 “谢老大,你没有许愿吗?”陶艾灼的嘴角还带着笑意。 到底有什么好笑的?没心没肺! 谢崇之便也学她,说:“不能讲,讲了就不灵了!” 陶艾灼:“噢,行叭!” 谢崇之:“那我走了,你在几层?” 陶艾灼:“三层。” 谢崇之:“好,我就在这层,那我真走了?” 陶艾灼:“拜拜。” 谢崇之:“……”拜得真快! “你真是……”谢少爷要被气死了,也硬邦邦地说了句:“再见!” 陶艾灼却没立刻走,又和他说:“晚安。” 这话就顺耳多了,谢崇之满意了些,终于舍得结束这段毫无营养的对话,并以一个同样生硬、且充满傲气的“晚安”作为结尾。 熬夜等流星雨的代价就是,第二天的农家乐之行严重睡眠不足,所有人都在站着打瞌睡。 “你们看啊,这个鱼饵呢,是要这么挂,哎,扭一下,比较牢固,这个浮标呢……”刘东山负责给学生们下发渔具,他们这一组是捕鱼组,可以用鱼竿、渔网或者是自制的笼子捕鱼。 虽然同学们私下都戏称为“摸鱼组”,理由是可以划水摸鱼,比起还要爬山上树、苦哈哈的采摘组舒服多了。 “行了,自由活动吧,捕到鱼的同学可以把战利品交到老师这儿,中午给你们烧烤吃!” “这老刘,教的什么玩意儿,真能钓上鱼吗?”已经眼巴巴盯了浮标半小时的陈辰表示质疑,“靠——根本没动静嘛!今天钓不上鱼,昨晚也没看上流星,什么破研学,真没劲!” 说起昨晚,后来陶艾灼还真没找着陈辰,不禁问道:“你昨天去哪儿了?还有管小羽,怎么都没找到你们?” 宋景仁可是知道真相,无情嘲讽说:“他啊,一直沉迷打游戏,哪还有心思看流星!” 管小羽则嘬着个果冻吸吸乐,在小板凳上安静钓鱼:“我昨天很早就睡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陶小火,流星雨好看吗?” “好看呀!”陶艾灼给他掏出手机,“我还照了几张呢,你看——” 又过了会儿,本来自信满满的谢崇之也空手而归,忍不住口吐芬芳:“妈的,这鬼地方能有人钓得上鱼?!” 陶艾灼对他露出同情的目光,安慰说:“没事的,谢老大,要是按刘老师的方法,确实不好钓到。” 谢崇之:“?” 其他小弟们:“?” 谢崇之欲言又止:“这么说……你还有别的方法?” 不会吧,他以前怎么不知道陶艾灼还会钓鱼?! 陶艾灼心说当然知道了,艾家村可是渔村,她小时候除了养鸡,最会捕鱼了。 “你们真的想吃鱼啊?”陶艾灼后知后觉,“我还以为你们只是玩玩……这条河里没有大鱼的,钓上来的鱼顶多熬汤。” “那哪里可以钓大鱼?”陈辰终于来了精神,激动地问,“我靠,陶小火,你别告诉我你还是个隐藏大佬!” 大佬倒是算不上,但应该能让这些人吃饱肚子…… 于是,突然感受到“养家糊口”重任的陶艾灼决定“小显身手”一下,拍拍屁股站起身说:“要不我试试?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就这样,陶艾灼开始带着F5小弟们寻找新的捕鱼地点。 别看女孩平时弱不禁风,真进了山里,居然走得还挺快,又是走野路,又是爬石头的,完全刷新了其他四人三观。 陈辰有些五体投地:“妈呀,陶艾灼,你是泰山再世么?幽灵公主?森林是你家?? ”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陶艾灼莫名奇妙,一个词也没听懂。 谢崇之关心的倒是别的,不太赞同地说:“你今天才第二天吧,别又不舒服了。” 陶艾灼心里一暖,同时有点心跳加速。 她又想起了那天和谢崇之徒步时,风吹树叶的声音,就和现在一样,她站在高处看谢崇之,只有他们两个,其他感官都被屏蔽,然后…… “没事,我早上吃过药了。”陶艾灼眨眨眼,试图掩盖她眼底的情绪。 不行的,现在还不行。 要再等等,等到她可以确定她和谢崇之的未来,等到她可以确保一切都是“可行”的,等到流星雨将她的愿望实现,让她知道,他们之间不会有放火的疯女人,谢崇之也不会成为断了手的罗切斯特…… 宋景仁呼哧带喘地翻过最后一块石头,然后就觉得四周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宋景仁:“呃,不是我说啊,你们二位难道就不觉得,彼此间流动的空气,有点过于黏腻了吗?” 谢崇之:“……” 新仇旧账一起算的谢崇之一脸冷漠:“来,你过来,我教教你什么叫做真正的黏腻!” 看他不给宋景仁脑袋锤烂!! 宋景仁嗷嗷乱叫:“嗷嗷嗷!饶命!饶命啊老大!!” 陶艾灼和其他小弟忍不住放声地笑,甚至一反常态,在宋景仁求安慰的眼神中无情送了两个字:“活该。” 宋景仁觉得这个“家”他是待不下去了,无比心碎地说:“不干了不干了!我走,走还不行?!” 再这么下去,陶小火迟早会成为第二个谢崇之!! 然而,谢崇之是肯定捕不到鱼的,能捕到鱼的只有陶艾灼。 女孩甚至没有用鱼竿,也不知是什么操作,反正等众人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把小臂那么大的一条鱼抱了过来,还相当淡定地吩咐说:“帮我在河边用渔网做一个笼子,我先存在里面。” 其他四人:“!!!” 魔法!这就叫魔法!!! 陶艾灼觉得他们大惊小怪没见识,说来也奇怪,这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觉得别人“没见识”,还挺新鲜的。 她又故技重施了几次,最终攒了三四条大鱼,被谢崇之催着上来取暖。 “脚擦干一点,到时候又要肚子疼!”谢少爷老妈子似的,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当擦脚布了,看得陶艾灼那叫个心疼,心想今晚又要再洗一件。 “这衣服好贵的,别用它……”陶艾灼说。 “我偏用!怎么了,不就是块布么……”谢崇之相当霸道,又放下她的裤腿,“幸好裤脚没湿,这边有太阳,你再坐过来一些,晒一下不容易生病。” 陶艾灼安静地看着男生折腾,侧坐在他身边,将腿搭在他腿上,忽然冲他一笑。 谢崇之再次脸上发烫:“你又笑,有什么好笑?” 陶艾灼想了下,故意说:“我觉得现在我才是老大,而你是我的小崇子。” 秒变太监的谢崇之:“……” “滚滚滚!你才是太监!”谢崇之气得又把她的腿放下了,“还有,不许叫我虫子!说了多少遍,幼稚!” 陶艾灼:“哈哈哈哈哈!” 远处,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对的陈大直男:“呃……你们有没有觉得,陶小火最近和谢老大,好像关系怪怪的?” 管小羽露出羡慕脸:“他们真相唔——。” 宋景仁一惊,连忙捂住他的嘴,疯了啊!这可是要杀头的!! 陈辰:“啊?相什么?” 宋景仁敲他脑袋:“相你个大头鬼!走了,该回去集合了!” 陈辰立马全忘光:“走走走,烤鱼烤鱼,回去好好吓吓他们!” 35. chapter 35 几十分钟后,确实被吓到跌眼镜的刘东山本山:“这这这……是你们几个捞的?不会是从哪个菜市场买的吧?!” 谢崇之比陶艾灼还要自豪,拍了拍陶艾灼肩膀说:“当然不是!老师,这都是陶艾灼徒手捉的!” 嚯!还是徒手! 刘东山连连咂舌,突然觉得自己这篓小鱼苗有点寒碜,又全部倒河里放生了。 “厉害厉害,果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捕鱼厉害也了不得哇!” 谢崇之不知想到什么,也是抵着嘴“噗嗤”了一声。 仿佛见了鬼的陶艾灼:“?” 谢崇之一本正经:“想知道我为什么笑么?” 陶艾灼眨眼:“……能不想吗?” “……不能!”谢崇之想捶她狗头。 不过转念一想,为什么总是他被人一撩就炸?太丢面子,不够爷们,不够酷! “你不想听,那我还不说了。”谢少爷学聪明了,开始掌握新技能:欲擒故纵。 果然上钩的陶艾灼:“别啊谢老大!你快说,我想听!” 谢崇之神秘地勾起嘴唇,靠近她的耳朵:“真想知道?” 陶艾灼觉得她的耳朵被吹得很痒,忍不住揉了揉,拉开些距离:“算了,不说就不说……” 谢崇之:“……” 怎么还不按套路出牌呢?! 刘东山眼睛有点辣得慌:“哎哎——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老师吗?!给我保持一臂距离!再被我抓着我可请你们家长了!” 陶艾灼立刻脚底抹油,溜到烧烤架准备吃烤鱼去了。 完全被抛弃的谢崇之:“……” 真是狡猾啊,谢少爷选择投降,但又有什么办法呢?谁让他就是喜欢。 喜欢一条又傻又呆,有时候还坏坏的,会捕鱼的小狗。 - 快乐的秋游时光转瞬即逝,最后一天的博物馆参观更像一场华丽演唱会的收尾部分,使高亢的情绪重新转为平常,准备迎接日常普通而平淡的学习生活。 高一学部也终于迎来了一年一次的家长开放日。 在开放日这天到喵七秒“避难”已经成了F5的传统项目,只不过从今年开始,他们便再也看不到兼职的杨琳姐了。 “杨琳啊,前段时间又发来许多照片,”店长董承拿出iPad,点开相册给这群小朋友看,“够酷的是不是?这么高的树,说爬就爬上去了,还有这些栖息地的鸟,真漂亮,啧啧啧,也是个能干的女孩啊!” 陶艾灼看得是羡慕不已,她觉得杨琳姐一直是个目标坚定的人,不像她,到现在还对未来充满迷茫,经常觉得一眼看不到头。 “说起来,董潇哥最近在哪里?”陶艾灼又问,“上回听说,他是考到Y国去了?学的是动物医学?” 董承点头,一提起他这个弟弟,还是有些骄傲的。 “是啊,董潇去年申请到了我们这行最厉害的学校,今年九月入的学,和你们一样,是新生。” 谢崇之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听到这里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情不自禁嘟囔了句:“Y国……” 陶艾灼扭头看他:“嗯?Y国怎么了?” 谢崇之摇头:“没什么。” 他只是突然想到了那个让董潇难舍难分的前女友,如果董潇又考了回去,是不是就意味着二人可以有机会重归于好,再续前缘? 谢崇之“啧”了声,心想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反正他这辈子绝对不会和陶艾灼分开,分开一天也不行。 陶艾灼总觉得谢崇之心里有事,但也没多问。 她从陶思乐“寄存”在这里的猫零食里找出个罐罐,开始到处寻找雪仔的身影。 “喵喵,雪仔?嘬嘬嘬,来吃罐罐……” 逗小猫就跟逗小孩一样,一定要夹着声音才能起效,陶艾灼连连呼唤了好几声,终于在其中一个猫爬架找到了正在午睡的雪仔。 “大肥猫——你怎么躲到这里来了——”陶艾灼费力地把它抱下来,雪仔在前年被割了蛋,现在已经是只会发胖的太监猫了。 “喵呜——”太监肥猫打了个哈欠,嘴里有猫咪特有的鱼腥味。 陶艾灼皱着鼻子嫌弃它:“臭死了!男人的花期可真短……” 正在电玩区玩得不亦乐乎,且对此评价非常敏感的陈辰同学:“哎,陶小火,话可不能乱说,雪仔它不算男人!它的鸡儿已经被阉了……嗷嗷嗷!我错了,别打脸老大!!” 谢崇之使劲掐了他一下,威胁说:“当着小火的面,你就不能说话文雅点?” 陈辰欲哭无泪:“是是是,以后一定……” 宋景仁看得是很开心,边嗑瓜子边说:“哎呀,青春期的小男生呀——嗷!怎么也打我??” 谢崇之扬了扬下巴:“乐意,有意见?” 宋景仁哪敢有意见啊,只好当哑巴,硬把黄连往肚子里咽。 我呸!谢崇之就是个重色轻友的昏君!! 管小羽虽然成功上了高中,但成绩还是不太理想,便被老师单独留下谈话。 等几人都快吃完饭了,他才紧赶慢赶从学校过来,就是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有些吞吞吐吐,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敢说。 陶艾灼觉得不太对劲,很是担心地问道:“小羽,你怎么了?老师说你了吗?” 管小羽摇头。 事实上,他从一进门就一直在偷瞟陶艾灼,最后实在没憋住,小声对陶艾灼说:“陶小火,刚刚我路过学校大门,看见有个阿姨在和保安吵架,围了好多人,我凑过去听,好像说是要找你。” 陶艾灼没太听明白:“阿姨?找我?” 管小羽默默点头。 陶艾灼觉得奇怪,她在A城哪有什么认识的阿姨,总不能是薛文清突然发疯,来给她开家长会来了? 等等,今天是家长开放日,所以难道是……! 陶艾灼心里一紧,急切地追问管小羽:“是怎样的阿姨?大概多少岁?长什么样子?她是不是还拿着个Coach的小包?” 小包不小包的,管小羽没有印象,但他确实隐藏了一条最关键的信息。 谢崇之皱眉,比起陶艾灼,他要更加了解管小羽,语气严肃道:“小羽,该说就说,不要怕说错话。” 管小羽没有办法,只好把他听到的话全说了。 “那个女人疯疯癫癫,很吓人,而且她还说,说……” “说什么?” “说她是,陶小火的妈妈……” …… 国际学校,正门门口。 艾盈撩了下她精心烫制的大波浪,从头到脚一身高仿名牌。 看起来很符合都市丽人的形象,一张嘴却暴露了这个人的基本素质与认知高低,已经和门口保安掰扯小半个小时了。 “我都和你讲了好几遍,我是高一年级陶艾灼的妈妈,我现在要进去参加家长会,你这个保安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听不懂人话?!”艾盈柳眉倒竖,甚至想上手推搡那名敬业保安。 保安也很无奈,再一次重复说:“这位太太,您急也没有用呀——您就算把我打死,也没办法证明您的身份,我们学校家长开放日都要提前预约的,我这边系统上根本没有您的信息嘛!” 艾盈继续大骂:“什么狗屁系统!怎么着?当妈的都不能证明自己女儿是亲生的吗?!你现在就把陶艾灼给我叫出来!给她打电话一直不接,这小崽子……” 保安更加汗颜:“您至少先说出您孩子是几班的,班主任是谁,我好去找人,或者您现在登录一下我们学校的企业微信,通过家长账号申请入园……” 艾盈绷着张脸,是一阵发紫一阵发青。 “我平时那么忙,哪知道她是哪个班的!” 她的眼皮轻微抽搐,说出的话倒是理直气壮得很,又见保安想帮忙查看她手机,立刻防贼似的后退一步,倒打一耙说:“干什么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骚扰我?!你抢我手机干嘛?!信不信我去找你们领导,让你失业!” 四周的路人以及其他年级家长都在窃窃私语,眼神全是对艾盈的鄙夷。 “连孩子班级都不知道,怎么当妈的?” “我看她根本就没有家长账号,平时根本没关心过孩子吧!” “还想动手打人,哪里冒出来的泼妇……” “真丢人现眼……” 若是放在别人身上,被这么多人围观还指指点点,肯定早就羞得抬不起头。 但是艾盈不一样。 她甚至觉得这是件光彩的事,所有人都在注意她,她就是今天最大、最耀眼的主角。 “都看什么看啊!你们倒是说说,哪有来参加家长会,还拦着家长的道理!还证明,老子给小子作证明,我呸!从哪儿生的都忘啦?!忘本!是不是还得把接生婆叫过来当人证?!” 保安都要气笑了:“您这话说的,不是不讲理嘛!我又没说让您证明是孩子的亲妈,您就算不是亲妈,有预约申请也行呀!” 正是吵得不可开交,陶艾灼总算赶到现场,跑得是上气不接下气:“妈,妈你们别吵了!不好意思,她是我妈妈,第一次来我们学校,没来及注册,您就让她进来吧……” 和艾盈这种混不吝相比,陶艾灼这样的乖乖女就让人顺眼多了,保安肚子里的火气也消了大半,叮嘱她说:“下不为例啊,一定要提前一周给父母登记好入校信息,行了你带着你妈快进去吧,都这个点了,再不进都来不及了!” 陶艾灼连连道谢,然后便低着头穿过人群,把艾盈往学校里带。 走了没几步,艾盈便甩掉她的手,怒不可遏道:“好你个陶艾灼,真是本事大了!都学会撒谎骗你妈了!还已经开完了,哈!要不是我消息灵通,你是不是打算这辈子都不让你妈来一次学校?!” 陶艾灼觉得头疼,她现在确实不打算让艾盈来学校,但在她小学的时候,她其实有段时间还是希望的——然而艾盈从未答应过她,每回都以来回路费贵为由拒绝。 “对不起妈妈,我是怕您来回路上太累,您现在又有了弟弟,太不方便了。”陶艾灼低眉顺眼地说,“您要是早些和我讲,我一定会来接您的。” 艾盈冷笑,可能是陶艾灼提到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她忽然就又没那么气了。 “说得好听,电话是一个也没接,”艾盈撇了瞥嘴,“算了,这回先放过你,你们学校还挺大,嚯,还有喷泉,啧啧,真奢华,大城市就是不一样呀……” 她总是这样,撒泼耍浑没多久就能重新喜笑颜开,还命令陶艾灼给她当“导游”,好好介绍介绍他们学校。 陶艾灼只好带着她一栋楼一栋楼地逛,艾盈对哪里都很感兴趣,尤其是他们的食堂,在知道居然有整整一栋楼时,她的眼睛都瞪大了,语气也变得颇有深意:“呦——这么多呐,那不得请你妈吃一顿?睡了一晚上火车,都快把你妈饿死了!” 36. chapter 36 陶艾灼的饭卡还在谢崇之手上保管,幸好她现在有了智能手环,不然都没办法请艾盈吃饭。 这个手环还是谢崇之买给她的,就在秋游回来后没几天。 谢崇之的理由是,有了智能手环,就能借助科技的力量,时刻了解自身健康水平,还能帮忙记录女性生理周期,不会再出现遗忘的情况。 当然,她的信息肯定是和谢崇之共享的,这让陶艾灼在一开始时常感觉很怪,像是自身秘密变得透明,偶尔还要被人“曲解”——尤其是谢崇之经常追问她,为什么又“心情欠佳”的时候,陶艾灼简直百口莫辩,甚至很想把这破玩意给扔了。 “我没有不开心,压力值并不科学,手环的原理主要是光学心率传感……”陶艾灼服气说。 谢崇之却是对此相当“迷信”,认为手环不一定多“准”,但长期的数据差异,肯定有它的道理所在,一定是陶艾灼心情不好,并且有事瞒着他! 总而言之,陶艾灼对于这个手环是又爱又恨,但还是乖乖戴着了,毕竟手环很贵,她总不能浪费东西。 “嘟——”的一声,陶艾灼用手环刷卡成功,划去饭卡里的25.5。 艾盈站在一旁挑剔地盯着她,无意瞥到女孩的饭卡余额,又开始忍不住阴阳怪气。 “呦,充这么多啊,看不出陶平川还对你挺好……还带着个什么玩意?手表?都能当钱刷,你妈以前都没见过,还真是麻雀变凤凰,进了城,就是不一样了呀……” 陶艾灼身体一僵,对此无话可说。 她默默把饭菜给艾盈摆好,又替她去拿餐具,安静地坐在女人对面。 艾盈这个月开始胃口变好了些,倒是吃得挺香。 等吃得差不多,才注意到女孩并没有吃饭,只是看着她,忽然也觉得不太自在,便算是“关心”地问:“你怎么不吃饭?不饿的吗?” 陶艾灼实话实说:“刚刚在外面吃过了,妈,您自己吃就行。” “什么?在外面吃?!”艾盈眉毛一蹙,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随即“啪!”地一撂筷子,又是吸引了不少旁人注意。 “你呀你,五个食堂还不够你吃吗?!都开始随意下馆子了,你才挣几个子啊,管你要钱时说没钱,全都自己藏着充饭卡、开小灶了是不是?!真是个败家子!白眼狼!” 陶艾灼被她弄得没有办法,都快跪下来求她了:“妈,妈您别在这里吵,这是学校……” “学校怎么了?我没交学费啊?!还管得着老娘……”艾盈掸掸衣服,眼睛瞪得溜圆,“你可别以为只有你那个抠门爹是亲的,他是给你交了学费,但那都是他应该的!就因为你这些学费,他每个月恨不得一分钱也不给我,你知道为了你,我过得有多苦吗?!” 陶艾灼用力按着揉着太阳穴,尽量忍着不去回嘴,果然没一会儿,手环便“嗡”的一振,显示紫色的“心情欠佳”。 但愿谢崇之别这个时候找过来……陶艾灼心累地想。 如果可以,她真希望能永远“藏”着艾盈,骂她虚荣她也认,她就是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她有这样一个“妈”,她嫌丢人。 她又想起陶思乐经常挂在嘴边的“原生家庭”,是啊,要是人能够选择自己的原生家庭该多好,要是她不是艾盈“亲生”的该多好。 至少她还能为自己找个理由。 一个不被爱的理由。 “妈,你别气了,你现在不能生气,对身体不好……”陶艾灼叹气,只能继续拿艾盈肚子里的孩子当挡箭牌。 这招居然还挺管用,艾盈果然不那么气了,又让陶艾灼带她去他们班里找老师。 “你们班其他的同学、家长都在哪里呢?我怎么一路一个也没看见?”艾盈挎着个小包,东张西望道。 她这回千里迢迢过来,就是为了了解陶艾灼同学的家庭背景情况,好将来物色个“金龟婿”。 谁知却被门口一根筋的保安拦住大半天,真是一想起就让她恨得牙痒! 陶艾灼心里跟明镜似的,自然知道艾盈在打什么算盘。 她又实在不愿意艾盈再原地发疯,便把艾盈往学校礼堂带——下午全年级的家长都会统一在里面开会,此时已经开始有一会儿了。 “都在里面,妈妈,您要不从后门进去?”陶艾灼建议说。 艾盈先是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才美滋滋地往里走,结果没出十五分钟就又出来了,一副吃了馊饭的模样,皱着鼻子说:“哎呦呦,我可听不来这个!什么选科啦,出国啦,你们不就是将来分个语文和数学吗?怎么现在这样麻烦!” 陶艾灼语塞,心说那不叫“语文”和“数学”,叫“文科”和“理科”,是老高考的教育模式,而且现在已经是新高考了。 陶艾灼:“听不来就别听了,您要不还是早些回去吧,不然要误车的……” 艾盈当然不能就这么走了,又开始吊着嗓子训斥:“怎么着?这么着急赶你妈走啊?嫌你妈丢人?!” 陶艾灼闭着眼:“我没有,妈,里面开会呢,您小点声……” “那你再转我点钱,你郭叔厂子急着用,”艾盈用手戳她,“赶紧着啊,别跟我说又没钱!” 郭叔……?陶艾灼皱眉。 郭叔又是谁?艾盈的新相好吗? 陶艾灼点开转账的手一顿,她可以无条件资助艾盈,因为艾盈生了她,但她为什么要去管另一个和她完全无关的男人? 艾盈有点烦了,嗓门又开始变大:“你怎么不动弹?死鬼,跟你说话呢!” 她使劲拧了一下陶艾灼,后者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听她的话,而是往后退了一步。 陶艾灼的嘴唇微微颤抖,她没有抬头,但艾盈就是觉得,女孩的表情一定不太好看。 艾盈莫名有种失去掌控感的心慌,这种恐惧使她更加愤怒,直接冲上去抽了女孩一巴掌,尖声说:“陶艾灼!真以为翅膀硬了是不是?!妈妈的话都不听了?!” 陶艾灼被打得一趔趄,跌坐在地,耳朵顿时嗡了一声。 艾盈打了一巴掌,还是不够解气,再一次扬起了手。 却在落下之前被另一个人拦了下来,艾盈极其愤怒地看那人,发现是个年纪比她大了不少的中年妇女。 “你是谁?我教育自己的孩子,关你什么事?!”艾盈想去挣开对方束缚,却发现这个人力气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她又从未干过粗活,手臂像是筷子一样纤细,根本手无缚鸡之力,费了好大劲才抽开身,也是跌在了地上,整张脸气得扭曲。 袁婷柳冷着脸将陶艾灼护在身后,上下打量着艾盈。 这是她第一次见艾盈,真年轻,也漂亮,估计生陶艾灼时刚刚成年,现在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 但再漂亮也没有用,袁婷柳从未见过如此心肠狠辣的女人,她已经很多年没这样生气过了,刚刚在礼堂她就觉得外面动静不对,又听见了陶艾灼的名字,好像还提了钱,出来一看,便撞 见艾盈打女孩的那一幕…… 实在是,不可饶恕。 “你又是谁,怎么证明这是你的孩子?”袁婷柳一字一顿,居高临下地问,“你若真是学生家长,此时应该在里面坐着开会,怎么会在外面,还有空打人?” 艾盈愤怒地撑地起来,指着袁婷柳鼻子骂道:“你个死老太婆,管的还挺快!她陶艾灼就是我生的,用得着和你证明?!还敢推我,我,我现在可怀着孕!出事的话,我要你赔钱!” 说完当真就捂起肚子“哎呦”起来,能看出是个碰瓷老手了。 陶艾灼在挨了那一巴掌之后就一直发懵,一半是疼,一半是对袁婷柳的出现感到惊讶。 好熟悉的眼神,陶艾灼懵懵地看她,和往日里总是温婉端庄的袁婷柳完全不同,但就是好熟悉。 是一种可以将人镇住的,像看渣滓一样的,冷傲的眼神。 来自真正强者的冷傲,平时总会收得很好,但只要触及底线,便会毫不犹豫地散发出来…… 袁婷柳深吸了口气,忽的一笑,只不过连那笑也是冷的:“怀孕……你要是真的怀孕,我现在就可以叫秘书带你去医院检查,但你又说是艾灼的妈妈……如果我没记错,陶家这么些年应该一直在给你打钱吧?这突然又怀孕,怀的总不能又是他陶平川的?” 艾盈的瞳孔瞬间睁大,她听懂了袁婷柳话里的意思,她在用陶平川的钱威胁她!只要她承认她怀孕,今后陶平川就不会再给她钱了! 艾盈的脸色发白,有些气急败坏:“你!你别胡说!我没怀孕,我只是吓吓你……” “哦……”袁婷柳又向前一步,“原来是诈骗勒索…未遂。这样说,你确实是陶艾灼的妈妈了?但你说巧不巧,我也是陶艾灼的妈妈,今天特意来给我儿子和女儿开家长会,连老师那边的登记信息都是写的我的名字……” 她一步一步地走,直到嘴唇凑到艾盈耳边,几乎是用气声说:“所以,你到底算什么东西。” 艾盈腿一软,差点没能站稳身子。 与此同时,更多的家长从后门出来查看情况,还包括宋景仁的妈妈,胖乎乎的中年女人吓了一跳,连手里的东西都顾不上了,随地一扔,立刻“哎呦哎呦”地把陶艾灼揽在怀里。 “怎么被打成这样了?谁干的?!阿姨替你抽他!” 说完又四处寻找宋景仁,边找边骂道:“这个混小子,关键时刻从来不在!白长那么大高个,一点用没有,都不知道保护朋友!” 姗姗来迟且“一点用都没有”的宋景仁:“呃,妈……卧槽!陶小火,你脸怎么了?!谁打的?!” 宋妈妈简直想抽他,使劲垫着脚揪他耳朵说:“还说脏话!整天给你妈丢人!” 宋景仁:“哎呦妈呀,妈你别揪我!!疼疼疼……” 谢崇之是第二个赶到的。 陶艾灼离开他们之前,特地嘱咐不要他们跟着,然而他实在是不放心,都快把陶艾灼的健康数据表盯出洞来,直到手环提示了一次“跌倒”,终于再也坐不住,急火攻心,忙和弟兄们分头找人。 “陶小火……”看着陶艾灼红肿的脸颊,谢崇之的心都要碎掉,几乎发不出声音。 他好像又回到了十年前的竹林,陶艾灼被陶思礼掐得眼角通红,地上全是被打翻的饭菜,只不过这次替女孩解围的不是谢惜宁,而是他亲妈。 陶艾灼又受伤了,他还是什么作用也没起。 他永远也保护不好陶艾灼。 37. chapter 37 一下子被这么多人围观,还都是向着陶艾灼的,艾盈这回是真的傻眼了。 尤其是最帅气的那名男生,她好像是在哪里见过,从赶来后就一直拉着陶艾灼的手,还把她挡在身后,很是珍重地查看她的伤,想碰又不敢碰,像是在低声问她疼不疼…… “崇之,带艾灼去医务室,这边不用你们小孩管。”袁婷柳蹙着眉发话。 谢崇之“嗯”了声,临走前还特意和袁婷柳说了声:“谢谢,妈。” 崇之?好耳熟的名字,艾盈绞尽脑汁地想,终于唤起了一些久远记忆。 等等,这个男生还叫了老太婆“妈妈”,莫非是——! 艾盈的大脑一片混沌,简直不知道该摆出怎样的表情,近乎于疯癫般扭曲地谄笑:“你是——你是谢家的,原来是谢家的!哎呦你看这事闹的,我家艾灼经常提你呢,你小时候阿姨也见过你俩一起玩——” 谢崇之忽然身上恶寒,一点也不想和这个疯女人扯上关系,立刻头也不回地牵着陶艾灼离开。 远处,艾盈还在发疯,甚至在说什么“将来孩子关系好,亲上加亲”这种不要脸的话。 陶艾灼全程木头人一样沉默,仿佛感受不到脸上火辣辣的痛感,谁知听到这话时,竟觉心口涌出无尽苦涩,便停下脚步,低着头,受不住地哭了。 谢崇之一时愣住,是更加地心疼。 他也顾不得这是在学校,直接把陶艾灼揽进了怀里,不太熟练地拍着女孩后背,有点急地安慰说:“你别哭呀,哭什么,唉呀,你真是……” 谢崇之想了半天,也憋不出什么好话,最多只能到“我还在呢,你别哭”这种程度。 乍一听还以为是给他哭丧。 于是陶艾灼就又笑了,谢崇之无语,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又哭又笑小疯子。 陶艾灼吸了下鼻子,明明眼睛里还有泪,却是一抖一抖地憋着笑:“嗯,你还在呢。” 谢崇之终于反应过来,也是又气又笑:“靠!我的意思是,我在呢,我在这里陪着你呢!不是我还没死的意思好吗?!” 陶艾灼破涕而笑:“哈哈哈哈!好的好的……” 医务室的大夫用纱布包好冰,让陶艾灼冷敷,也是心疼不已:“怎么弄成这样的,多漂亮的小姑娘,下回可要小心。” 谢崇之替陶艾灼扶着,谢过大夫,大夫便离开他们,去看管其他病人了。 “所以,刚刚打你的,是你的……妈妈?”谢崇之小心翼翼地问。 陶艾灼低垂着睫毛,点了点头。 “她管我要钱,我没给。”陶艾灼小声说,“因为那钱是给她新相好用的,我不想我的钱给陌生人用。” “那之前,你那样拼命赚钱,也是因为要给你妈?”谢崇之终于明白过来。 他忽然觉得特别愤怒,陶艾灼为了赚钱吃了那么多苦,病倒那么多次,背后不断压榨她的,居然是陶艾灼的亲生母亲?!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谢崇之强压火气问,“为什么不和我说?!” 他一生气,手上的力气也就跟着大了点,直到听见女孩“嘶”了声,才赶紧轻柔下来,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含在嘴里怕化了,捏在手里怕碎了——对上陶艾灼,谢崇之真的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大约是初中的时候,”陶艾灼承认说,“那会儿没有要很多,陶平川给的生活费还够。” 等上了高中,艾盈更是变本加厉,每个月都是狮子大开口,所以才需要陶艾灼额外打工赚钱。 谢崇之还是生气:“我看团规300条就是个摆设,你是一点也不看在眼里!真想哪天给你除名!” 陶艾灼便去捏男生的手指,这是又想“萌混过关”,谢大少爷冷哼,心想他岂是如此心志不坚定之人! 陶艾灼只好又去摸谢崇之的痒痒肉——谢崇之有良心,不像陶思乐,谢崇之痒痒肉特别多。 然而可能是姿势问题,陶艾灼没能抓到谢崇之腋窝,反倒是碰到了谢崇之的肚子,还有点靠下,总之是位置微妙…… 谢少爷差点没跳起来:“靠!陶小火?!你怎么还乱摸……” 再之后也没办法给陶艾灼冰敷了,只能红着张脸说去上厕所。 至于险些成为“咸猪手”的陶艾灼本人…… 也没好到哪儿去,反正是不敢乱动,并且觉得另一半脸也有发烫的趋势。 好像两边都被人打过似的。 - 自开放日的这场风波过后,艾盈便跟人间蒸发一样,整整一个月不再联系陶艾灼。 陶艾灼很怕艾盈是又赖上了袁婷柳,每天都要追着谢崇之屁股后面问N遍。 “——袁阿姨到底后来是怎么处理的?”课间,陶艾灼第N+1遍问谢崇之。 谢崇之快被她烦死,也第N+1遍回复道:“我怎么知道!你那么好奇,倒是去问我妈啊!” 气得陶艾灼是使劲掐他大腿,谢崇之真没用!一点消息都套不出来! 谢崇之可是怕了她了,光速闪避陶艾灼的咸猪手…不,“咸狗爪”技能,连人带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华丽的“滋啦”声。 谢·武当派新人·崇之:“草——君子动口不动手啊陶小火!” 后排,宋景仁有点时间就刷作业,为了晚上能不上晚自习。 结果被谢崇之这么一撞,便又开始嘴欠,挤眉弄眼地说:“你也是,陶小火,那么好奇直接问问袁阿姨不就完了?这还没成为婆婆呢,就这么怕……嗷!!谢老大!你能不能管管你媳——靠!!你也打?!” 谢崇之往手上“呸”了两口,宋景仁这狗,是当真应了句话,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再胡说,抽死你!”谢崇之耳根发红,恶狠狠地威胁。 可能正是因为宋景仁开玩笑开多了,平常真有人质疑呢,又会认真解释,导致谢崇之和陶艾灼无论怎么闹,也很少有人认为他们是“真的”。 下一节课是物理周测,陈辰和管小羽的噩梦时间——由于基础太差,俩难兄难弟被单独放在教室第一排当同桌,上什么课都被老师格外“照顾”。 陈辰晃到谢崇之这边,有点想死:“等高二,我一定不选物理!谁选谁是狗!!” 陶艾灼还挺新奇,陈辰居然还会考虑选科? “你难道不进国际班吗?”陶艾灼问,“我还以为,你肯定会出国呢!” 陈辰扁着嘴巴,也很没招:“不行啊,我妈不让我走,说我出国必走纨绔子弟的路,也学不到知识,纯浪费钱,非要我在国内高考!我真服了,在国内,我难道还能考上个一本吗?!” “为什么不行?你不是连‘斩杀线’都能考过?”谢崇之拿笔敲打他。 “对呀对呀,”陶艾灼也说,“当年你好像只突击了一周,就通过了,说明你其实很聪明!” 对“你其实很聪明,只是懒”这句话极度PTSD的陈大少爷:“别念,啊!师父别念!!” “我也要高考的,”管小羽认真说,“我不想出国,我喜欢我的国家。” 刚结束“夫妻对打”的宋景仁:“我也我也,我妈说了,有 出国那钱,还不如将来给我存着创业糟蹋使……” 于是陶艾灼就更惊讶了:“这么说,等到高二,我们还会在同一个行政班?” 谢崇之翘着嘴唇看她:“很开心?” 陶艾灼重重点头:“当然了!” 幸福来得好突然,她一直以为很快他们就要分开了! “哎?陶小火?你的意思是,谢老大也不出国吗?”宋景仁突然发现盲点,“我还以为他肯定会出去呢……” 宋狗!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不!出!”谢崇之再次痛击他狗头,“我看你就是盼着我把F5‘老大之位’让贤给你是吧?!” 宋景仁可再也不敢多嘴了:“嗷!我错了,错了,别再打了,再打真傻了……” 陶艾灼无奈地笑,看来谢老大是没把她那晚的话听心里去,还是那么容易被外人影响。 不过也好,以谢崇之的水平,只要正常发挥,应该国内的大学随便挑。 也不必一定要出国。 生活一旦进入正轨,就会变得很顺。 没了兼职负担的陶艾灼成绩飞增,不出一个月,就从年级前三十挤进年级前五,紧挨第四名的谢崇之。 ——没错,谢大少爷不光没考第一,还因为小小失常,退步了一名。 “感觉,谢老大的数学是稍微差了点?”陶艾灼又戴上了她的“陶秘书专用平光镜”,对着谢崇之的卷子若有所思。 这第八题,怎么能选A呢……明明一眼就是B呀! 谢崇之无语,真是见一次这眼镜就想吐槽一次:“你又不近视,戴这个干嘛?cospy?” “cos什么cos,我还ta呢。”陶艾灼完全不懂这些术语,并决定用魔法打败魔法。 谢少爷差点没绷住笑,这都什么破梗? 谢崇之忍不住戳她脸:“陶小火,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正好进来的物理老刘:“……” “都安静安静!一会儿上课啊——”刘东山抱着讲义走上讲台,环视一周。 然后就将目光停在了倒数第二排,谢崇之和陶艾灼的座位上。 瞧瞧!俩人恨不得腿都是贴着的!! 刘东山憋了半天,实在是没憋住,摇头叹气地说:“哎?你们2班,难道从来不换座位的吗?” 所有人都知道老刘是在指谁,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来。 有同学替谢崇之热心解释:“刘老师,他们不一样!没有陶艾灼的话,课间谢崇之会被小学妹们淹没的!” “是啊是啊!陶艾灼还有个‘预约本’,专门用来安排回信时间,我作证,陶同学一直在努力帮助谢同学规避早恋!” “我也做证!他俩的关系清清白白,如果有学妹送谢崇之零食,陶艾灼还会分给我们吃呢!” “刘老师,您就让他俩继续做同桌吧!” 刘东山一脸吃了馊饭,听得是脑子要炸,尤其是跟着起哄的唐颜溪,那嘴角咧的,都快到耳朵根了,一看就是不安好心,糊弄人呢! 头一回感到羞耻的陶艾灼默默摘下眼镜:“……” 原来真的很丢人吗? 刘东山无可奈何:“行啦行啦,赶紧翻开课本!一个个的真把老师当傻子哄……说你呢!谢崇之!你把胳膊从陶艾灼桌子上拿开!” 还“清清白白”! 刘东山气得想笑。 要是这俩孩子“清白”,那他刘东山明天就改姓谢,这二十年也算他白教了! 38. chapter 38 随着期末即将临近,林如萱的课本剧“重任”又开始提上日程。 在此之前,他们已经利用休息时间排练了多次,现在到了打磨细节的阶段,林大导演要比往日更加严格,细到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要深究。 “卡!”林如萱举着剧本卷成的“喇叭”喊,走到陶艾灼身前。 “艾灼,你在这里的情绪不够,‘你难道认为,我会留下来甘愿做一个对你来说无足轻重的人?’这句话开始要调动你的全部情感,你应该是痛苦、不舍又愤怒的,你对罗切斯特的爱意呼之欲出,却因为英格拉姆小姐的存在而不得已选择离去……” 演得十分开心的蔡晓晶晃了晃手指:“嗨,是因为我哦~” 林如萱频频摇头,又去找管小羽:“你呢,罗切斯特先生,请你多展示一些男性的粗犷和霸道,你太阴柔了,说起来你真的变声了吗?” 管小羽的心有点破碎:“嘤。” 其实仔细听,还是有的…… “不过也罢,整体来说,你演的还是很好的,继续努力!”林如萱又心软了,对他充满慈爱。 ——没人能舍得对管小羽发火的,林大导演也不例外,谁叫管小羽就是世界上最可爱的蓝孩纸!! 他们排练的地方借用了学校的舞蹈教室,四周都是镜子和压腿的栏杆。 镜子之前,暂时没有戏份的“阿黛勒”陶思乐,和全程只负责站着的“道具树”谢崇之,已经双双打了大半天哈欠了。 或许是因为上次陶思礼干得那些混账事,陶思乐居然一改魔丸本质,一下子成长了许多,走到哪儿都“艾灼姐姐”长,“艾灼姐姐”短的。 演课本剧这种事更是二话不说答应下来,弄得陶艾灼都有点不知所措。 “你们俩,怎么又跑这边摸鱼了?”陶艾灼中场休息,拿了杯水喝。 见陶艾灼来了,陶思乐立刻变身摇尾巴的快乐小狗,围着陶艾灼团团转。 “艾灼姐姐,刚刚林如萱姐姐说,我演得很好!”陶思乐眨巴着眼睛看她,意思是求陶艾灼夸夸。 陶艾灼当然不会吝啬于夸赞,很是捧场地揉了揉女孩脑袋,说:“真厉害!不愧是我妹妹!” 一旁的谢崇之听得不太得劲,酸不溜秋地说:“那我呢?我也很辛苦的好不好?” 陶思乐秒切回厌世脸,耷拉着半边眼皮说:“你不就是一棵树?话都没一句,辛苦个屁啊。” 谢崇之:“……” 靠!果然他还是和陶思乐水火不容!! 陶艾灼是受不了这俩人了,秉着一碗水端平的态度,也去给谢崇之揉肩捶背,献媚说:“谢老大真是辛苦了!小弟给您捶捶肩,您看还满意吗?” 陶思乐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噌”地蹿出三米远,目瞪口呆道:“陶艾灼!你怎能如此舔狗无下限!丟尽陶家人的脸!!” 这倒是有点像“正常”的陶思乐了,陶艾灼稍稍放心下来,她是真的担心陶思乐受了刺激,再影响身心健康。 班主任李雯是2班的语文老师,同时也负责本次课本剧的剧本审查以及后勤道具采买工作,见同学们都排练的很认真,也是十分欣慰。 “有你们这份心,想来我们2班一定能夺得头筹,”李雯微笑着说,“学校发放的经费下来了,你们都需要什么服装和道具?有时间列个清单,老师给报销。” 作为最早提出教育改革的学校之一,国际学校平时也有许多丰富多彩的艺术课程,李雯又将库房的钥匙交给林如萱,说:“学校艺术楼还存着许多演出服和道具,如果有能用的,尽量先不花钱,这样我们的资金也能更富裕一些。” 林如萱点头,颇有一种接受“圣剑”的荣耀感——有了这把钥匙,她就能更好的布阵排兵,运筹帷幄,课本剧冠军,她来了! 林如萱目光坚毅:“没问题,李老师!我这就去清点仓库,周末按需进行采买!” 原本以为采买道具全是文艺委员一人的事情,没想到当天晚上,陶艾灼就发现她被拉进了一个新群,名为“2班课本剧力争第一”。 再一看群成员,发现和最开始的“2班课本剧筹备组”几乎一致,有的同学甚至以为林如萱拉错群了。 陈辰是第一个冒泡的。 [帅哥陈:这又是个啥??] [淼淼三滴水:@萱萱,咱们不是有一个群了吗?(疑惑)] [萱萱:这个群没有李老师,大家可以畅所欲言,发布通知也更方便~] [帅哥陈:哦] [溪溪大小姐:哦] [我哥是sb:哦] [谢大壮:@我哥是sb,你能不能换个昵称?这sb一提就气。] [思乐不是le:@谢大壮,你能不能换个昵称,感觉像条狗。] [谢大壮:滚!咬的就是你!] [思乐不是le:@桃火火,姐姐你家狗要咬我555嘤嘤嘤哇哇哇快来打他!!] [桃火火:……] 陶艾灼真是哭笑不得,怎么还能有人从线下掐到线上的? 随后手机便“叮”的一声,是林如萱设置了群通知,上面写着:明天上午十点,XX百货东门集合,购买服装及道具。 [溪溪大小姐:不是吧,还要占周末?能不能不去?” [萱萱:下午团建,可以约岚天园。] 群里诡异地沉默了几秒。 陶艾灼不知道这个“岚天园”是什么,网上也搜不到,便开始打字。 [桃火火:岚天园是什么?] 陈辰快疯了。 [帅哥陈:卧槽槽槽你说的是那个有钱也难进,需要提前预约至少半年,每次只接一单,汇集全球各大顶尖厨师,赛马赛车温泉泳池高尔夫网球场跳伞为一体的超超超级牛逼的私人会所???] [蔡蔡亮晶晶:天啦撸,那个会所岂不是一天人均就要至少六位数?] [春和景明:srds,咱们应该还没得奖吧……这么奢侈是不是有点半场开香槟?] [萱萱:没事啊,岚天园我家开的。] [小羽毛:哇!萱萱好厉害!!] [帅哥陈:…………] 群里又炸了。 就这样,在极强大的团建诱惑下,第二天全员都准时出现在百货大楼,恨不得当场抱住林如萱大腿喊金主爸爸。 陶艾灼简单背了个小包,岚天园在隔壁的B市,因此他们今晚会留宿一夜,周日下午再原路回程。 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林如萱算是班里比较普通的同学,没想到居然会如此财力雄厚,甚至与谢崇之的家族不相上下。 这也让她再次感受到了周围人的“不平凡”。 她忽然就能理解艾盈口中的那一句句“平台”了,国际学校是本不该属于她的“平台”,在这个学校里,她所遇见的每一件事,结识的每一个人,参与的每一次活动,都会极大程度扩展她的视野,成为她今后的人脉与阅历…… 但不知怎么,陶艾灼却没有感觉有多么开心。 她只是觉得很迷茫,学生时代往往是差距最不明显的时期,她可以靠成绩名列前茅,被尊称“学霸”,或者“学神”,可是等到毕业以后呢?谁还会在乎你的排名,她很可能穷极一生也无法和昔日旧友站在同一高度,这是从他们出生以来就注定的鸿沟—— 而她已经“做了弊”,从艾家村一跃到A市最顶尖的贵族学校,已经透支了她全部的运气。 这或许就是她的“人生高光”了吧,陶艾灼有些消极地想。 上天 已经对她足够仁慈,可是她居然还想再贪心一点。 贪心到祈求能永远留下,贪心到盼望永远不和她所在意的人们分开…… “你怎么了?在发呆?”谢崇之摸狗似的拍了拍陶艾灼的脑袋,这才将女孩召回现实,像是刚睡醒时的模样,目光呆呆的,感觉很好欺负。 “我在想,要不要给惜宁姐买新婚礼物,”陶艾灼盯着展示架上的珠宝说,“下个周末,不就是惜宁姐的婚礼了吗?” 谢崇之看得心痒,又去戳陶艾灼的脸蛋。 每到冬天陶艾灼都会变成红苹果,真可爱,现在的这条围巾还是他妈妈织的,谢崇之有一条一模一样的,他今天没有戴,不然肯定又要被人说是情侣款。 “不用吧,你又不算客人,不用带礼物。”谢崇之说。 陶艾灼不太高兴地瞪了他一眼。 “当然还是要买了!”陶艾灼揉了揉被谢崇之乱戳的脸颊,默默腹诽谢崇之怎么总是动手动脚的,“但可能不会很贵,希望惜宁姐可以不嫌弃。” 谢崇之觉得她在冒傻气:“怎么可能会嫌弃你,你就算给她送块石头,她也得找个相框裱起来!” 陶艾灼被他逗笑:“胡说八道……” 另一边,林如萱干事效率极高,很快就把所需的材料都买好了——为了展现出最好水平,她决定自己动手,自制服装和道具。 “等到了明天,我可以管爸爸借岚天园的会议厅,咱们就在那里彩排。”林如萱计划道,“还需要灯光组,就拜托不需要上场的同学轮流负责吧,我可以教你们,舞台上的事,我都很擅长!” 别说是灯光组,就是搬水搬箱子,扫地摆椅子,一群嗷嗷待哺的同学也愿意干! 陈辰早就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咽了口唾沫说:“林委员,咱们晚上,真的能去岚天园吃吗?” 林如萱:“嗯哼!我让我爸租了辆中巴,一会儿就来接咱们。” 陈辰眼睛放光:“那今天晚上,都有什么好吃的?!龙虾鲍鱼牛排鹿腿D国香肠F国生蚝R国蓝鳍金枪鱼??” 林如萱大手一挥:“都——没有。” 陈辰:“?” 孙淼淼捧腹大笑,说:“想多了吧,最近岚天园闭园,不接待客人,才能轮得上咱们的,不然你以为呢?” 陈辰的心有点碎,总觉得被忽悠了:“那咱们,还能吃点啥……” 林如萱摇了摇头,本想当做惊喜,看来是瞒不住了。 “这么冷的天,当然是吃火锅了!”林如萱说,“都是最好的肉源,想吃多少吃多少,米其林三星大师傅亲手切的羊肉片,配上炖了整整三天三夜的浓郁骨汤,想吃辣的还有新鲜炒制的牛油锅底,加以最好的蘸料和小食——可还算满意?” 又活了的一群人:“!” “满意!!!” 林如萱心满意足,决定再宣布另一个重磅炸弹:“哦对,如果你们愿意,吃完火锅还可以泡温泉,是露天的,要穿泳衣,没带没关系,我也让家里阿姨提前准备好了。” “!!!” 又有火锅吃还有温泉泡,在这直奔零度的季节里,还有什么更幸福的事情?! 众人异口同声:“啊啊啊!林委员我们爱你!!!” 陶艾灼和谢崇之相互对视一眼,均是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看来是要必须拿下这一等奖了,”陶艾灼悄声说,“不然饭都吃不踏实。” 谢崇之挑眉,故意上下打量她,嘴欠道:“我可没见你吃饭不踏实过,猪一样能吃……嘶!别踩别踩……” 换来的自是陶艾灼愤怒的一脚。 而一心嗑CP的阴间粉蔡晓晶早就抓着唐颜溪“啊啊啊”了一路,不管怎样,每个人都有满意的地方,也算是不枉此行了。 39. chapter 39 岚天园位于B市与A市交界的地域,坐拥大片草场和空地,像是座独立的“王国”,而林如萱正是岚天园如假包换的“公主”,还没进门便受到了最为体贴细致的照顾,纷纷屈膝行礼道:“林小姐,欢迎回家。” 林如萱微笑着点头,又对朋友们说:“现在距离晚饭还有段时间,大家可以四周逛逛,园子比较大,有电瓶车和马车两种代步方式,比较推荐的场所有跑马场、射击场、卡丁车场等,会比较有意思哦。” 虽说都是富家子弟,但真论起家底,还是有极大区别。 除了谢崇之和宋景仁以外,几乎所有人都是第一次光临岚天园,更别提乘坐“马车”这种古典交通工具,一时间震惊之情溢于言表。 “我靠!林委员,你真的好牛逼!!!”陈辰再次发出了没见识的声音,嚷嚷着要先去射击场过手瘾。 管小羽也没来过岚天园,因为身体问题,他很少被大人带去参加社交,所以也是瞪大了眼睛,看哪儿都觉得新鲜。 谢崇之拉住陶艾灼的手说:“想骑马吗?要是没记错,赛马场就在附近,可以直接走着去。” 陶艾灼觉得奇怪:“谢老大以前来过?” “当然了。”谢崇之说,“我家和宋景仁家以前老来,算是岚天园的长期会员,预约的话,提前一周就能安排。” 宋景仁也满脸回忆的样子:“是啊,那会儿还是小朋友呢,岚天园还有儿童游戏区,以前有一座超大滑梯,谢老大还从上面摔下来过,还摔哭了!” 谢崇之一脚踹过去,怎么这种破事到现在还记得?! 谢崇之:“滚!!你他妈原先还掉进过泳池里,挣扎半天喊救命,结果一看水池只有零点八,而你当时都一米三了,怂狗!” 宋景仁哈哈大笑:“对对对,这事儿我也记得!可太逗了!” 陶艾灼听得有趣,看起来,是谢崇之认识她之前发生的事情?那会儿应该还是幼稚园吧! “那陈辰和管小羽呢?他们也来过?”陶艾灼又问,她很想知道这些往事,好像通过这样,就能补全曾经的缺席似的。 “陈辰没来过,他太皮了,他妈不让他来。”宋景仁回忆说,“小羽的话,小时候老被一些坏孩子欺负,所以也不常出来社交。” 管小羽默默拉着陶艾灼袖口,小声说:“是谢老大第一个和我说话的,他还帮我揍了那群坏蛋,然后我才慢慢认识的宋景仁和陈辰……” 陶艾灼立刻惊讶地看向谢崇之,原来谢崇之以前这么猛的吗?! 谢崇之不太自在地哼哼,硬巴巴道:“看我做什么?不相信啊?” 陶艾灼眨眨眼,确实很难想象,毕竟小时候,谢老大的身高一直是硬伤…… 陶艾灼掩着嘴巴偷笑:“相信的,谢老大一向乐于助人!” 谢崇之可是半点也不信,揉了揉发红的耳根,附赠一个白眼:“得了吧!我看你是没憋什么好屁!” 跑马场很快到了,宋景仁和管小羽默契对视,主动提出:“我俩还是去射击场看看陈辰吧,那家伙,别再捅出篓子来,你俩好好骑马,晚上餐厅见?” 谢崇之说了句“好”。 “骑马吗?我可能不太会,会摔下来吗?”陶艾灼有些担心。 还是这么胆子小。 谢崇之挑眉,又想起上回陶艾灼在过山车上要死要活的样子,总觉得比起对女孩的“舍不得”,心里阴暗面的“破坏欲”要更胜一筹。 “放心,我会骑,我带着你呢。”谢崇之笑容和善。 陶艾灼:“……” 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是怎么一回事?? 事实证明,陶艾灼的“预感”从未失手,自打那看似温顺的马儿突然狂奔,又是腾跃又是旋转的,陶艾灼的女高音就又再次上线了。 “不要——啊!快停下——不行!!” 陶艾灼连连尖叫,气氛相当之惨烈,但落到谢崇之耳朵里,却怎么听怎么容易跑偏,特别是女孩和他贴得又近,他还得一直抱着,很难不冒出些不太健康的想法来。 “陶小火!你能不能别叫那么大声?!”谢崇之实在听得别扭,忍不住骂道。 一出口才发觉更诡异了,整个人羞耻得快要冒烟,突然又想起谢家家训之不可对异性举止轻浮开黄腔,更是恨不得把舌头咬断,要是谢惜宁在场,估计耳刮子早就抡上来了…… 好在陶艾灼是条单纯小狗,压根没听懂男生话里的意思,只是理解为她太吵了。 “但是,太快了嘛,我受不了……”陶艾灼觉得委屈,可怜巴巴回头看他,眼睛都有点红了。 谢少爷是真的想吐血了:“你!先给我闭嘴!!!” 最后,谢崇之总算是降下速度,并且好像有点莫名其妙的生闷气。 陶艾灼反正是搞不明白,在她眼里,谢崇之很多时候都跟女孩生理期似的情绪多变,对此,陶思乐的评价是,谢崇之可能是来“大姨父”了。 “你怎么懂得这样多?”陶艾灼失笑,将涮好的肉片全放在陶思乐的小碗里。 这是陶思乐第一次和她出来玩,她昨晚也终于回了趟陶家,薛文清知道后,脸都快绿了。 陶思乐摇头晃脑,一副很骄傲的样子:“哼,我就是什么都知道!” 谢崇之还在对面郁闷发霉当蘑菇,连座位都不肯挨着陶艾灼,后者没办法,只好又亲自剥了一盘虾,蹑手蹑脚地饶了大半张桌子溜过去。 陶艾灼试图讨好谢少爷,声音相当之甜腻:“来嘛,少爷,吃虾呀~” 一旁正在喝可乐的宋景仁:“噗咳咳咳咳——!” 谢崇之小手一抖,简直更羞耻了:“陶!艾!灼!能不能好好说话?!” 已经完全不想吃饭的蔡晓晶:“哇哇哇!!” 然后就被唐颜溪塞了个虾滑进去,差点没被噎死…… ——直呼全名,还一字一顿的,看来是真生气了。 陶艾灼好愁,心想谢崇之又哪根筋故障了,算了,让他缓缓,她怕引火上身。 陶艾灼扭头问陈辰:“吃吗?虾?是骨汤锅煮的。” 陈辰眼里只有饭,已经独自干了好几盘,自是来者不拒,积极道:“吃吃吃!嘿嘿,谢谢小火!” 然而连一只虾都没吃上呢,就又被谢少爷连盘抢走,护食似的瞪他说:“滚!自己没手?这是陶艾灼剥给我的!” 陈辰服气,他妈的!刚才是谁在高贵冷艳,不理不睬?! 由于人数较多,林如萱特地吩咐员工多上了几个涮锅,让大家都能坐得开,吃好喝好。 吃了陶艾灼的虾,就代表已经不气了,谢少爷又多喝好几杯凉茶,发誓定要洗涤心灵,痛改前非,不被肮脏思想占据大脑,争做正直阳光,积极向上好青年! 林如萱见大家都吃的差不多,拍了下手说:“今晚给大家准备的是R式榻榻米,咱们四男六女,正好分三个房间,男生四人一间,女生三人一间,一会儿会有阿姨给大家准备泳衣和浴巾。” 孙淼淼一听,立即提前绑定陶艾灼:“我我我!要和陶艾灼和思乐妹妹睡!” 死也不要再和唐颜溪一屋!!! 唐颜溪翻了个白眼,觉得孙淼淼脑 子有病,也是阴阳怪气地说:“萱萱,那就咱们三个一屋,孙淼淼晚上打呼噜,可吵人了。” 孙淼淼又要炸毛:“你才打呼噜呢!” 唐颜溪继续气她:“呦呦呦,不光打呼噜,还磨牙,睡觉挠肚皮,原始动物。” 气得孙淼淼是张牙舞爪,陶艾灼赶紧拉住女孩,哭笑不得说:“好了好了,好不容易出来玩,别吵架!” 岚天园的住宿环境要远超市面上的五星级酒店,陶艾灼是哪儿哪儿都不敢乱碰,生怕碰脏碰坏,十个她卖了也赔不起。 陶思乐则一进屋就栽进床垫,房间还备有地暖,干干爽爽的,简直就是死宅天堂,让陶思乐忍不住发出一声类似小动物的满意嘤咛。 陶思乐心满意足掏出游戏机:“我已经和床垫融为一体,就不参与愚蠢的泡温泉活动了——” 主要还是因为“有男人”,虽说这些年陶思乐已经进步不少,可要是让她和一群男生泡温泉?呵呵!那就是她陶思乐的“猎杀时刻”! 陶艾灼拿她没办法,嘱咐她至少要先洗个澡,再上床睡觉。 这会儿功夫,突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是服务员来送泳衣了。 “小姐们,现在方便进来吗?” 说话的是一个有些年纪的女人,虽然用的是普通话,却让陶艾灼心思一动,总觉得莫名亲切,像是在哪里听过。 “可以的,您进来吧。”陶艾灼礼貌说。 房门被小心拉开,中年女子面带微笑,跪坐在三人面前,将所需物品依次放好。 “这位小小姐的衣服,是儿童款,其他几位都拿的是成人款,您看可还满意?”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不经意扫过陶艾灼的脸,也是微微一愣,事实上,同样愣住的还有陶艾灼本人,因为这个阿姨实在是太面熟了——口音也很熟悉,正是艾家村那边的方言! “您……是F省人?”陶艾灼下意识用了方言,其他两人都听不太懂,只有中年女子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总是盯着客人不放是失礼表现,中年女子赶紧垂下目光,报了个地名。 陶艾灼激动的心渐渐归于平静。 原来不是F省,更别提艾家村了,但她又忽然瞥到女子的名牌,居然是姓程——程秋香。 和程秋竹阿姨的名字好像,长得也像,而在艾家村,第二多的姓氏人家就是“程”。 应该只是巧合吧,陶艾灼心想,毕竟她本人都已经否认了。 送衣服的小小插曲没让陶艾灼过多放在心上,她和孙淼淼很快洗过澡,换好泳衣,然后便顶着所有人震惊的视线,出现在户外热气腾腾的公共汤泉。 “卧槽……”就连宋景仁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耳朵有点发烫。 可能人就是怕“反差”吧,像蔡晓晶和唐颜溪这样的,平时就爱美好打扮,无论穿什么都不会让人意外。 但是陶艾灼不同。 他有点不太接受陶艾灼被套上同款的比基尼泳装,这也太割裂了,不可以,他觉得他在犯罪!!! 抢了唯一一件连体衣的孙淼淼:“嘿嘿,不好意思哈,我实在穿不来那个……” 陶艾灼本来觉得没什么,但这一帮男生一个个都一言难尽,她忽然又觉得有点什么了…… “呃……”陶艾灼尴尬地挡着胸和肚子,不知该求助谁为好。 真的很奇怪吗?她觉得还可以呀?! “快下来,外面冷。”最后解救她的,还得是谢崇之。 陶艾灼红着脸“哦”了声,试着往池子里走,没曾想脚下一滑,竟直接跌了下去! 40. chapter 40 陶艾灼:“——啊!” 谢崇之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拉她,也被带着失去重心,一时是水花四溅,好不热闹。 一通折腾下来,俩人不可避免地便有了肢体接触,还是肌肤相贴的状态,谢崇之只觉一股热流在体内里乱窜,心里不由暗骂,这晚的凉茶算是白喝了! 谢崇之立刻和陶艾灼拉开距离,又特意把女孩挡在角落,不让其他弟兄乱看。 “你怎么这么笨!连路都不会走!”谢崇之快要气死了,“还非要穿这种……衣服!” 他很突兀地停顿了几秒,大概是在思考用什么词汇表达比较合适。 陶艾灼却潜意识里觉得谢崇之是要说她伤风败俗…… “这衣服怎么了,唐颜溪她们都穿的是这样的呀……”陶艾灼小声吐槽,眼神忍不住往谢崇之身上乱瞟——她刚刚无意间触碰到了谢崇之的身体,第一次发觉谢崇之居然是有肌肉的。 不是很张扬的那种,但也不算单薄,是少年人特有的干净和蓬勃生命力,被水打湿后更显线条流畅,她可以看到有水滴从谢崇之发梢滴落,顺着笔直的脊背一路下滑,再往下是没有一丝赘肉的、清瘦而有力道的腰身,还有紧贴在大腿上的,黑色的平角男士泳裤…… 明明旁边宋景仁那一身充满暴力美学的肌肉都能上生物教科书了,陶艾灼却一点也不会觉得害臊,唯独谢崇之不行。 陶艾灼默默捂脸,她觉得她有点耍流氓,每多看一眼都要脸红心跳半天。 哼!凭什么男人就不用穿衣服?! 谢崇之明明比她更伤风败俗!! 陶艾灼抱着腿,羞耻地蹲在温泉一角,只露出半张脸在水面呼吸。 主人林如萱一心扑在课本剧,根本没来泡温泉,管小羽和陶思乐也没来,各自窝在房间,只剩下这几个在温泉面面相觑,或许是因为青春期的紧张,彼此也没啥话说,都本本分分找个地方安静泡着。 唐颜溪和蔡晓晶坐得最远,完全没把心思放在这些同学身上,纯粹是当度假。 又过了一会儿,渐渐有人退场,陶艾灼也觉得泡久了头晕,便和孙淼淼准备回去了。 谢崇之转动了下肩膀,也说:“我也走了,你们别晕在这里。” 总算放松下来的陈辰:“呼……都什么情况?也太安静,感觉闷都闷死了!” 宋景仁无奈苦笑:“什么情况?干柴烈火的情况呗……” 陈辰完全没懂:“哈?” 不过转念一想,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忍不住嘀咕说:“嘶,你还真别说,小火那身材可以呀!那腿,那腰,那X……” 宋景仁真恨不得把他嘴缝上:“求您闭上嘴吧!可别当着谢老大面说,不然给你蛋捏爆!” 陈辰:“……” 另一边,陶艾灼终于能呼吸口凉爽空气,将脸上的热意压下几分。 孙淼淼走到一半儿想去找水喝,导致现在只剩下了她一个人。陶艾灼又有点路痴,试了好几条路线才找对房间方向,没想到还没等走到,却再次碰见了那名面熟阿姨。 “你是,艾家村的孩子?”那阿姨突然叫住她,目光满是不可置信,“怎么会这么巧……我是听说今晚会有陶家人过来,没想到,居然会是你……” 陶艾灼愣住,原来真的是认识的人?可为什么刚刚却被否认了? 陶艾灼:“阿姨,您是……” 程秋香有些哽咽:“我是程秋竹的妹妹,程秋香,我知道你,你是艾盈的那个孩子……” 她边说边开始落泪,又不敢太大声音,只是听着就让人心碎,像是曾经承受了多么大的痛苦。 “你和艾盈年轻时真是一模一样,真漂亮,最像的还是眼睛……可怜我的姐姐却没有你妈那样好命,明明都是——”她越哭越激动,身子止不住地颤抖,陶艾灼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程秋香为何哭泣,“明明都是”什么?艾盈“好命”?她还是头一回听见有人夸艾盈命好。 陶艾灼的大脑一片混沌,只能先轻轻揽住女人,去拍她的后背,柔声说:“您别着急,程阿姨,您喘口气,和我慢慢说……” 程秋香抖着手擦去眼泪,再一次去看陶艾灼的脸。 真的很像,女孩无疑就是艾盈的孩子,但性格却又完全不同——太温柔,太善良了,真不敢相信会是那两个人的后代…… “陶平川,陶平川就是个人渣!你爸爸,他就是个人渣!”她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两只手死死扣住陶艾灼的肩膀,动作之大,将女孩身上的浴巾都扯歪了。 “我姐姐但凡能像你妈妈一样拉下脸,去求他施舍,也不至于到现在都孤身一人,被村里人唾弃,抬不起头,每日辛苦劳作早出晚归——你可知道那个年代未婚生子是多么严重的一件事吗?!足以毁掉一个女人的一生!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那个姓陶的管不住裤子造成的!” 程秋香实在是太激动了,一边骂一边流泪,陶艾灼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在尽量消化程秋香的信息——程秋香的意思是,秋竹阿姨以前也有过一个孩子,并且很可能也是陶平川的? 难道她还有另一个不知名的同父异母的兄弟? 陶艾灼瞪大眼睛。 为什么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像是看懂了女孩的迷茫,程秋香慢慢卸去力气,自嘲地一笑:“看你这样子,是一点也不记得了吧……也是,那会儿你才多大,小学还没上呢,没过几年就被你妈送走了。” “我,我不知道,对不起程阿姨,我需要再想想……”陶艾灼有些六神无主。 如果说岚天园是谢崇之他们的童年,那她的童年又是什么? 是艾家村,是鱼腥和水稻,是她和艾盈的那栋破破烂烂的石头房子,还有住在村子南面的,程秋竹的家…… 和艾盈不一样,程秋竹是靠体力活生存的女子,她的手指很粗,肩膀也很宽,一个人就能摇着船出海,轻松挑起沉重的担子,带上晒好的鱼虾到小镇集市上售卖。 至少在陶艾灼的印象里,程秋竹是这样的形象。 程秋竹有过孩子吗?陶艾灼绞尽脑汁也回忆不起来。 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炎热的夏天,她站在程秋竹家的院子里,一边是腥臭的鱼干。她被晒得满头是汗,大声向程秋竹喊着什么,然后她就断片了——只记得有个永远关着门的屋子,偶尔能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靠在床头,似乎也在静静地看着她。 至于那道身影是否真实存在,还是陶艾灼在听见程秋香的话语后所捏造的假象,陶艾灼本人也无法辨别。 陶艾灼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间。 这导致她一晚上都没再说话,一直安静地躺着,直到眼皮逐渐沉重,孙淼淼的呼噜声也在房间响起,而身旁的陶思乐却突然爬了起来,一言不发钻进她的被窝,然后将小脸埋进她的怀里。 ——居然就这样抱着她,闷闷地哭了。 “思乐?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陶艾灼吓了一跳,自从陶思乐三岁以后,她还从未见过小魔王哭过,还哭得这样伤心,上气不接下气的。 “到底怎么了,做噩梦了吗?别哭了,还有姐姐在呢……”陶艾灼担心地问。 陶思乐却只是哭,哭到连孙淼淼都被吵醒,一脸懵逼地打开台灯,问陶艾灼发生了什么。 陶艾灼做了个“我也不知道”的姿势 ,继续拍着陶思乐后背,轻声哄道:“不哭了不哭了,姐姐陪你睡觉!” 孙淼淼总算清醒过来:“卧槽,小思乐怎么了?为什么哭呀?想妈妈了吗?” 谁曾想一提“妈妈”二字,陶思乐是哭得更悲伤了,吓得孙淼淼赶紧捂嘴,可不敢再多舌。 “要不我去外面呆会儿?你们姐妹俩好好聊聊?”孙淼淼相当贴心,自觉选择回避。 陶艾灼对她感激一笑。 待孙淼淼走后,她又不厌其烦地哄了陶思乐许久,才让陶思乐慢慢止住哭声,抽抽搭搭地说了句:“姐姐别不喜欢我。” 陶艾灼觉得这话莫名其妙,她为什么要不喜欢陶思乐呢? “姐姐很喜欢你呀!”陶艾灼哭笑不得,“为什么会觉得姐姐不喜欢你?” 陶思乐将脑袋埋得更紧,不说话。 陶艾灼却忽然想起来什么,问道:“你刚刚,是不是听见姐姐和那个阿姨说话了?” 陶思乐轻轻点头。 原来是这样,陶艾灼心里跟着一紧,又想起这段时间陶思乐的“异常”表现,好像就是从陶思礼想非礼她,而她决定不再回陶家开始的。 “那些都和小思乐没有关系,姐姐不会因此不喜欢你的。”陶艾灼心疼地说。 “可是我很害怕。”陶思乐抽泣道,“我怕哪天你走了,我就是一个人了,我也想要正常的爸爸妈妈,我也想要一个不混蛋的大哥,但是我没有,艾灼姐姐,我只有你了……” 于是陶艾灼也开始落泪,尽管她说不清这份难过是出自何处。 “我不会离开你的,我发誓,我不会只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这大概是陶艾灼这辈子唯一没能实现的诺言,然而彼时的她还没有意识到,任何一点变故都可以颠复一切。 就像简爱里从阁楼传来的诡异笑声,一场莫名其妙的火灾,亦或是梦中被撕碎的婚纱,不断背锅的女佣格蕾丝普尔,都是来命运一次又一次的“警告”。 最终将事情推向不可挽回的深渊…… - 12月25日,圣诞。 是西方的传统节日,也是谢家长女谢惜宁结婚的日子。 作为女方的重要嘉宾,陶艾灼提前一天便住进了谢家,还是那间经常留宿的客房,位于别墅二层,紧挨着二姐谢惜青,十年过去,早就成为陶艾灼家一般的存在。 “哎呀哎呀,我们小艾灼也是长大了,不化妆都这么漂亮!” 一大早,谢惜青便把陶艾灼拉进房间,招呼着化妆师给陶艾灼梳妆打扮。 自己亲姐结婚,谢惜青肯定是要当伴娘的,此时已经完成装扮。 本来想让陶艾灼也承担这一重任,却是遭到谢少爷的强烈反对,最后也就只好不了了之,仅仅作为女方宾客参与。 虽说进了陶家这么多年,勉强也算“圈内”,陶艾灼却是第一次经历如此正式的场合。 她不懂该怎样和旁人社交,更不知道应该穿什么衣服、说什么话,就连面对熟悉的人也开始变得木讷,紧张到难以呼吸,活像个提线木偶。 “哎——你是不是新人?能不能别这么毛手毛脚!腰束得太紧了,没看到小姑娘都喘不过气?刚才也是,差点没勒死我!”谢惜青碎碎叨叨的,一会儿挑挑这个,一会儿骂骂那个,弄得化妆师是大气不敢出一声,只能低着头,连连道歉。 稍微调松了一些,呼吸也变得顺当起来。 陶艾灼尽量放轻松,又去看镜子里陌生的自己,足足到脚面的香槟色长裙,无袖抹胸设计,缀以重工钉珠以及复古蕾丝薄纱…… “惜青姐,这样穿,会不会太华丽了?” 41. chapter 41 “惜青姐,这样穿,会不会太华丽了?” ——真的不会太华丽吗? 陶艾灼有些犹豫。 谢惜青一愣,也是“噗嗤”地笑了起来:“不会不会,刚刚好,不用担心会抢新娘风头的啦!” 就是谢崇之那臭小子得“担心”一下,谢惜青不怀好意地一笑,又催着陶艾灼赶紧化妆。 怪不得是死活不让陶艾灼当伴娘,这么漂亮的“弟媳”要是不看好了,可就成别人家的了。 陶艾灼就这样被按着化了一个小时的妆,等谢惜青终于满意,肯放她出去的时候,各家宾客已经开始入场。 婚礼的地点在谢家的宴会厅。 毕竟已经不再是小孩,谢崇之也不能总在旁边闲坐,从早上到现在,他便一直站在大厅门口,和各路叔叔阿姨寒暄打招呼。 他穿上了最为正式的一套西服,本就挺拔的身材衬得更加笔挺修长,西服的尺寸显然是专人定制,能恰到好处地展示出男生的肩宽和腰身,像是一把还未完全出鞘的利剑,正是锋芒初露的好年纪。 从日常起居的别墅到宴会厅有一条小路,陶艾灼从小门悄悄溜了进去,看着谢崇之面带微笑,时而将宾客指引入席,时而又与同龄的客人谈笑风生,相互恭维场面话。 其中不少女孩陶艾灼都有些眼熟,应该也是他们国际学校的。 她们同样穿着各式各样的礼裙,有的优雅温和,有的张扬艳丽,多多少少都对谢崇之抱有好感,至于家长的心思,肯定是希望能更好地依附谢家,主动让儿女同谢崇之搞好关系,不求将来一定能擦出爱情火花,至少交个朋友,也多条路子。 不光是谢崇之,宋景仁也没能得闲,一路被宋妈妈领着见了一圈的人,头发造型都有点凌乱了。 陶艾灼很想找个熟悉的人一起,又去寻找陈辰和管小羽,但可惜均未能成功。 陈辰一直跟着他妈妈身边,似乎是在同一位教授模样的老人对话,垂头丧气的,看起来心情很糟;至于管小羽,也是被爸爸妈妈领着,可能生怕孩子被欺负,夫妻俩简直寸步不离,陶艾灼也不敢贸然上前搭话。 思来想去,还是继续在这里躲着,她现在所处的位置正好有一个立柱,能很好地将她隐蔽起来。 陶艾灼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觉得化妆师给她系的束腰还是过紧,让她莫名胸口发闷。 好格格不入。 陶艾灼感到迷茫。 哪怕穿上同样的衣服,身处同样的地方,陶艾灼就是觉得,她不属于这里。 或许她刚刚就不应该离开谢惜青。 门口处,谢崇之还在进行社交。 陶艾灼从未见过男生可以保持微笑这样久,明明平时都是冷脸魔王,关键场合,居然还挺像模像样,也是奇了。 他正在同一名身穿淡粉色裙子的女孩交谈。 这次的女孩要比前几个更加开放,居然直接将手伸向男生,像是常年留学,习惯了来自男士的吻手礼。 谢崇之身体微微停顿,垂眸看着她,没有去接。 “我想,我国应该并不流行这样的习俗,”谢崇之委婉地拒绝,并对她微微鞠躬,不失礼数,“替姐姐谢过令尊礼物,夏先生、夏夫人,夏小姐,里面请。” 安排好夏家的位置后,谢崇之又接二连三应酬了许多家族,到最后实在是没了耐心,又开始要犯少爷脾气。 想见陶艾灼,为什么还没来完人?谢惜青死哪儿去了?想见陶艾灼,站着好累,一点也不想假笑,想见陶艾灼…… 谢少爷的脑中不断回放着“想见陶艾灼”这五个大字,快要把他逼疯。 等终于差不多人齐了,他再也顾不上表情管理,秒变日常冷漠脸,领口一扯就要去会场抓人。 结果没走几步就和陶艾灼不期而遇,居然是因为胆怯,一个人躲在了柱子后面…… 谢崇之的心瞬间就软得一塌糊涂。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他难得有点愧疚,是他考虑不周,害得陶艾灼无处可去,这么长时间,应该站得脚都酸了吧! 谢崇之一心疼,就开始母鸡附身絮絮叨叨,语气也不咋地,反倒像是在教训人似的:“陶小火,你也太见外了!我家你还不熟悉?随便找个没人的地方坐,谁敢赶你?非站在这里干等,再被外人笑话,说我家待客不周就好听?” 陶艾灼浅笑着摇头,这是终于结束应酬了吗? 男生的出现一下子驱散了她心头的阴霾,让她倍感安心亲切。 她好像又能够正常呼吸了,于是笑容便格外灿烂,耀眼到叫谢崇之头脑发空,只能看到两片水润的嘴唇在动,连女孩的话都听不清楚。 “没事的,谢老大,我藏得很好,没有人会注意到我。”陶艾灼双手藏在背后,对着谢崇之歪了歪脖子。 怎么连小动作都这样可爱?陶艾灼是吃可爱多长大的吗? 谢崇之的脑子里莫名浮现出这句经典段子,但很快就又被他本人给否定了。 不对,不只是可爱。 谢崇之愣住,刚才太过匆忙,居然没有注意到陶艾灼此时的穿着—— 这是……哪个蠢货给陶艾灼挑的裙子?! 谢少爷大为震惊。 连袖子都没有,肌肤大片的裸露,腰好细,仿佛一只手就可以掐住,背好薄,可以看到弧度幽雅而脆弱的肩胛骨,裙摆也太长了,这么长的裙子,要配多高的高跟鞋?陶艾灼能习惯吗?会崴脚吗?还有这头发,是被人特意烫过吗?有染色吗?陶艾灼以前的发色也是这样浅的么? 谢崇之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像是被强行塞进整个宇宙,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跳跃的思维,脚踩西瓜皮,滑到哪里算哪里,体温也随着过热的系统一齐飙升,让他口干舌燥,头脑发昏,但无论过程有多么曲折,最终都全部指向同一个结论——那就是漂亮。 今天的陶艾灼,果然还是太漂亮了。 谢崇之情不自禁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心情不比那晚在汤泉,看见陶艾灼穿比基尼轻松,甚至更加想要把女孩藏起来,最好谁都不要发现…… 男生的视线实在是太炙热了,像要把她灼伤。 陶艾灼开始不好意思,不禁用手挡了挡脸,说:“谢老大,你怎么总是看我……很奇怪吗?” “不奇怪!”谢崇之脱口而出。 又觉得自己答得太急,跟见了美人就走不动道儿的毛头小子似的,一时也是浑身别扭,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 气氛突然就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直到陶艾灼双脚发麻,轻轻“嘶”了一声,才又召回谢崇之思绪,真是又无奈又想笑,挑着眉毛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叫你不找个地方坐着!” 谢崇之带着陶艾灼一瘸一拐地往座位走。 陶艾灼坐在椅子上,费劲地踩掉鞋子,揉着自己酸痛的脚尖。 这足足十厘米的恨天高也是谢惜青给她选的“美丽刑具”,不然她那裙子估计得拖地,这么一天转下来,谢家都不用请保洁了。 谢崇之观赏着陶艾灼的鞋子,看得是连连咋舌。 “要不我让我姐再给你找一双吧?”谢崇之建议道,“这还没开始呢,你都快站不住了,一会儿该给你推轮椅了。” 忍不住脑补推轮椅画面的陶艾灼:“……” 她觉得谢崇之在看她笑话!! “不需要,我可以!”陶艾灼忽然就被激发了满腔斗志,不就是一双高跟鞋吗,其他人都能穿,为什么只有她不行?! 谢崇之是搞不明白女孩 子奇怪的胜负欲,但还是顺嘴提了句:“你确定,你穿这双鞋,还能去跳舞?” 陶艾灼:“?” 陶艾灼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跳什么舞?在哪儿跳?就在这里吗?为什么结个婚还要跳舞??? “是谢惜宁和她对象坚持的,”谢崇之好心解释,懒洋洋地翘着嘴唇,“也是谢家传统,结婚等大型活动都要跳交际舞,总共跳三支,婚礼开始前一支,午宴后一支,晚宴后再一支,所以你是想穿着这两根‘筷子’跳,还是想换上平底鞋舒服舒服?” 陶艾灼的表情彻底空白。 “一定要跳吗?可不可以在旁边坐着?”她还想再挣扎一下,虽然国际学校有交际舞课,但她根本没好好学,早就忘得差不多。 谢崇之冷漠无情驳回意见,并送了两个字:“不!行!” 陶艾灼:“……” 但这双鞋真的很好看,陶艾灼捧着鞋开始纠结。 连灰姑娘都可以穿一晚上的水晶鞋呢,她却不是因为魔法到了时间,而是因为脚疼提前放弃,那也太菜了吧?! 陶艾灼的斗志再次燃起,眼中仿佛有两簇炽热的火苗,斩钉截铁道:“我可以!” 谢崇之服了,女人到了年纪都是这样不讲道理的吗? “好吧,随你,那我先去给你找轮椅了——”谢崇之贱兮兮的,说完还真就“抛弃”了陶艾灼,一个人走远了。 男生走后,逐渐有更多的宾客在附近落座,不少人都注意到了陶艾灼的存在。他们不认识陶艾灼,又觉得女孩长得惊人漂亮,没一会儿就纷纷交头接耳地讨论起来。 “那个年轻的女孩,是哪家的?怎么就一个人呀?” “不知道啊,没看到她是和谁来的,脸也生,但是真好看。” “是不是陶家的那个呀……”有人突然想起来,“不是都说谢家小少爷和陶家那个私生女走得很近?” “陶家?哪个陶家?城北的吗?”另一人也终于有了印象,语气不由变得不屑,“嚯呦,原来是他们家啊,谢家这回都没邀请他们吧?” “可惜了,长这么漂亮,居然是个私生女,还是陶家的……” 陶艾灼安静地坐着,随意旁人怎么嚼舌根也毫无波澜。 这倒是有点像她小时候的光景了,只不过那时的话题仅仅停留在“私生女”这一点上,而现在却还要额外加上个“陶家”——那个要黄的陶家,那个走下坡路的陶家,那个要完蛋的陶家…… 陶艾灼不在意陶家会走向何方,但她确实是为陶思乐感到担忧,但愿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至少不能让小公主没饭吃。 正在胡思乱想着,婚礼主持人的声音突然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感谢各位宾客参加谢惜宁女士和任世祎先生的结婚典礼,下面即将进入第一轮舞会环节,请各位有意跳舞的宾客和各自舞伴移步会场中央——舞会将于十分钟后正式开始。” 这么快就要开始了吗? 陶艾灼有些紧张,下意识去找谢崇之,然而茫茫人海,她根本无法找到谢崇之的位置。 周围的声音嘈杂而混乱,大家都在激动地等待舞会开始,尤其是像陶艾灼这么大的年轻人,一个个早就物色了半天舞伴对象,就差鼓足勇气上前邀请。 陶艾灼不知道该去哪里,干脆又坐了下来,反正她也没那么想跳舞。 余光中,有几名岁数相仿的男生一直在往她这边看,彼此还推推搡搡的,像是在计划着什么。 陶艾灼觉得奇怪,他们为什么要看她?是因为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吗? 正在好奇,其中一名男孩居然走到了她身边,表情略显羞涩,向她伸出一只手说:“你,你好……我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跳舞呢?” 42. chapter 42 大概也是第一次邀请女孩跳舞,男孩害羞得脸都红了,又结结巴巴地补充了句:“你真、真漂亮!” 陶艾灼眨眨眼,恍然大悟,原来是想找她跳舞呀! “谢谢你,我觉得你也穿得很帅气。”她学着谢崇之应酬人的样子,也是弯着眼睛微微一笑。 根本没意识到这一笑对于男生来说是多大冲击,恨不得当场把陶艾灼的个人信息全部要到手,直到男生妈妈匆匆赶来,强硬地架走了他。 “你没事和她说什么话?”陶艾灼听见那中年女人压着声音斥责。 “那么多好姑娘,你不邀请,非要找个陶家的,还是私生女,这可是今天的第一支舞,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你说你是傻啊还是痴啊?!” 男孩不太情愿,似乎是辩解了句什么,但是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在此之后,其他男生也不再围着陶艾灼不放,都怕家里长辈责怪,又各自去寻找新的舞伴了。 陶艾灼慢慢垂下睫毛。 也没什么的,陶艾灼想,她早就习惯了。 她不理解“第一支舞”对于世家子弟的重要性,先前那名中年女人也说不上有多“势利”,和陶艾灼跳舞其实没问题,但要是作为第一舞伴出场,那就很有问题了。 说白了,还是觉得陶艾灼的背景不配。 和谢家处得好又如何?私生女永远是私生女,他谢家就算再厉害,总不可能真愿意招陶艾灼当儿媳——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百分百的亏本买卖,图什么呢?图将来出力掏钱,给陶家收烂摊擦屁股吗?! 前来参会的宾客几乎都已认定,陶艾灼和谢崇之顶多算“玩玩”,这辈子也不可能被谢家拿到明面来。 所以当备受瞩目的谢家公子当真停在陶艾灼身前,并毫不犹豫拉着陶艾灼走向舞池的时候,整个会场瞬间就沸腾了—— “谢家公子邀请了陶家的私生女?” “什么?那个女孩是陶家的?看不出来啊……” “确实和陶平川不像,真漂亮,怪不得谢家少爷会喜欢……” “光漂亮有什么用!哼,没想到谢家也有没落的一天,连私生女都能拉上第一支舞……” 谢崇之紧紧攥着陶艾灼的手,目光冰冷地扫了眼说话最难听的那几位宾客,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呵,胆子还挺大,那应该能力也不小,最好到时候别哭着说他们谢家不讲情面! 谢少爷一脸阴沉,颇有“天凉了,该让X氏破产了”的霸总气质。 陶艾灼的关注点倒不在这些偏见言论,而是对“第一支舞”起了极大好奇。 “第一支舞?”她歪着头问谢崇之,“第一支舞怎么了?有什么特别的吗?” “能有什么特别?你听他们逼逼,就是第一支舞呗!”谢崇之十分不爽。 他才走了这一会儿工夫,就有人敢欺负陶艾灼了,要是他一整天都不在,陶艾灼不得被这群人口水淹死! 谢崇之霸道说:“你以后就紧跟着我,一步不离,我看还有谁敢嚼你舌根!” 陶艾灼有点无语:“可是刚刚,不是你自己要走的吗?” 而且她的轮椅哪里去了? 谢崇之:“……” “刚刚是因为有事情——” 谢崇之欲言又止,但又不想现在告诉陶艾灼,只是说:“总之你一会儿就知道了,是惊喜!” 两人的声音都很小,又相互贴得很近,落在别人眼中,就越是显得亲密无间。 母亲袁婷柳和父亲谢甫明也在附近,看见谢崇之和陶艾灼后,还特意微笑着挥了挥手,于是众人就更加震惊了。 来自家长的认可,什么概念!莫非谢家真的有意愿和陶家结为连理?! 陶家这是踩了什么狗屎运,这样都能绝境逢生?! 但是不对啊,他们也没在现场看见除陶艾灼以外任何一个陶家人的身影…… 众人是越揣测越迷茫,没人能搞得懂谢家究竟是什么态度,只知道最好谨言慎行,至少不能太瞧不起陶家的这个私生女,有几个先前说过坏话的更是心里后怕,可不想因为碎嘴,导致家族生意遭殃! 终于,舞会正式开始。 乐队奏起悠扬的音乐,谢崇之向陶艾灼绅士行礼,手掌轻轻搭上她的后背。 裙摆舞动,光影交错。 人生的第一次,她在和谢崇之跳舞。 陶艾灼的心跳开始加速,在这迷人的氛围里,再一次想起了灰姑娘仙杜瑞拉的故事。 只可惜仙杜瑞拉的鞋子并不会跳舞,被强塞进公主外壳的陶艾灼也依旧是不会跳舞的陶艾灼,跳得是踉踉跄跄,几次三番要被绊倒,到最后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要不,我还是别跳了吧?”陶艾灼有点自暴自弃,“感觉所有人都在看我们……今天可是惜宁姐的婚礼,不想给惜宁姐丢人。” 话刚说完,她就又踩到了谢崇之的左脚。 这回踩得有点狠,男生直接“嘶”了一声,吓得陶艾灼立刻变成木头人,不敢再动了。 陶艾灼简直想去钻地缝:“对不起对不起!谢老大你没事吧!” “……陶小火,你是想踩死我吗?!”谢少爷咬牙切齿的,缓了好久才恢复知觉。 但又没有真的对陶艾灼生气,事实上,谢崇之一点也不觉得陶艾灼丢人——他觉得陶艾灼漂亮极了,放眼整个宴会厅,再也没有第二个人可以抵得上女孩的光彩。 而这么漂亮的陶艾灼,是只属于他的。 谢崇之的心神再次飘荡。 就让那些被金钱和地位蒙住双眼的俗人后悔去吧!你们看不上的,他谢崇之会当做宝贝,去爱她,保护她,总有一天他会向世人证明,陶艾灼值得这一切,和陶家人没关系,和私生女没关系,陶艾灼只是陶艾灼,不需要这些狗屁标签…… 然而脑子里怎么想是一回事,真正怎么说的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某些人的嘴里就吐不出好话:“早和你说不要穿这筷子了,非不听,现在才知道后悔?怪我咯?” 陶艾灼:“……” 陶艾灼服了,这都什么鬼逻辑! 难道换双鞋就能换条腿,她就能会跳交际舞了? 陶艾灼不想和他吵嘴,下一秒却又听谢崇之建议说:“或者你把鞋脱了,踩我脚上,我带着你跳?” 陶艾灼:“?” 谢崇之轻咳一声:“就是像外骨骼那样,全程由我出力,你只需要站着,当人体挂件。”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看似轻松,其实一直在悄悄观察陶艾灼的反应。 处于“思春期”的谢大少爷经常浏览奇怪的恋爱桥段,并对此逐一进行赏鉴——三分赏,七分鉴,大多他都觉得很傻逼。 但论起踩脚面跳舞这事,倒是很符合谢少爷的审美,主要能同时突显出男性的力量、身高、控制力三大特点,以及对待女伴的温柔和绅士感,在谢少爷的恋爱必做list里绝对能排名前三! ——却是被陶艾灼轻飘飘一句话就击得粉碎。 “不要吧。”陶艾灼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皱了皱鼻子。 陶艾灼一脸正色:“谢老大,那样不好,公共场合不能脱鞋。” 谢崇之:“……” 神他妈不能脱鞋!您怎么不去争公德比赛冠军呢?! 谢崇之快要气死,十分想“夸赞”陶艾灼清奇的脑回路,以及对浪漫过敏的绝妙体质,怒极反笑道:“那刚刚是哪只小狗在旁边揉脚的?嗯?!还抱着自己的鞋抱了半天!” “???”陶艾灼睁圆 了眼睛。 这也算么?!那叫场外休息行不行?! “那不一样!”陶艾灼脸有点红,“讨厌!你怎么还强词夺理!” 能让陶艾灼脸红的事情可不多,看得谢崇之是心痒难耐,更想欺负她了。 “呵,有什么不一样?”他勾着嘴唇,故意靠近陶艾灼的耳朵,压低声音说,“说起来,难道你就不觉得有些……后来你洗手了吗?” 陶艾灼:“!!!” 陶艾灼羞耻到极限,她可是穿着袜子的,很干净!谢崇之可真讨厌!! 没人知道这两个年轻人在说什么悄悄话,都以为两人在打情骂俏,是热恋中的小情侣。 只有陶艾灼自己知道,这姓谢的虫子表面光鲜亮丽,实则一直在讨论脱鞋臭不臭的问题,好吧,这个话题好像是她自己先提出来的…但难道这很优雅吗?!他们现在可在惜宁姐的婚礼上! 一曲跳罢,关于“脱鞋”的耻辱话题总算不再提及。 按照规矩,交谊舞结束后要双方行礼,退回各自座位。 陶艾灼一心想逃离现场,本以为屈膝礼就足够应付,没想到却是被谢崇之拉住了手,随后越凑越近,直到贴在他的唇边。 很轻的一吻,像是羽毛滑落,不留一点痕迹。 陶艾灼愣在原地。 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又回到了几月前的那个秋天,谢崇之也是这样,突如其来地给了她一个吻,落在她的额头。 谢崇之也尽量保持淡定,仿佛这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吻手礼,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为了掩盖住内心的慌乱,他甚至还半开玩笑,又和刚才的话题扯在了一起,评价说:“嗯,确实不臭,桃子味的,很香。” 陶艾灼顿时觉得她整个人都要烧起来。 上回是趁她睡觉,这一回又以吻手礼作为幌子,拒绝别人的时候倒是很会找说辞,也不知怎么等到了她这儿,就又有这个习俗了…… 陶艾灼越想越燥热,下一次又想亲她哪里?又要用怎样的借口? 难以预测,只能将一切都总结为谢崇之在“耍流氓”。 ……谢流氓,就该找警察把他抓走! 陶艾灼又羞又气的,一时半会儿是再也不想理谢崇之了。 却不知自己其实也是笑着的,就藏在她的眼睛里,像是有光揉碎其中。 这份笑意一直持续到宋景仁找来。 “陶小火,谢老大!咦?陶小火今天很开心?遇见什么好事了?” 自上回温泉旅行结束,陶艾灼就隐约情绪不佳,所以今天看见陶艾灼眼里带笑,宋景仁还觉得挺惊奇。 谢崇之其实也有察觉,主要是陶艾灼手表一直提示情绪低落,但由于被陶艾灼本人严肃“澄清”,也就没有多想。 “你之前一直跑哪儿去了,也没看见你跳舞。”谢崇之问他。 宋景仁苦笑着打哈哈:“别提了,我妈已经骂了我半天了,问题是我实在不知道邀请谁——还是你俩厉害,尤其是小火,真漂亮,不知道还以为今天是你俩的婚礼呢!哎呦——别打脑袋!” 宋景仁这狗,真是一天不打都不行! “去你妈的我俩婚礼,我和你婚礼行吗?!来来来,咱俩再跳一场——” 谢崇之哪是要跳舞,这摩拳擦掌的,分明是要往脸上招呼的架势,把宋景仁给吓得,赶紧拿陶艾灼当护盾,哭笑不得说:“别了别了,我错了,可不敢和您跳……不过话说回来,你真挺行的,刚刚一路过来,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你和陶小火,毕竟这可是今天的第一支舞哎!” 又是“第一支舞”,第一支舞到底怎么了? 陶艾灼这样问了宋景仁,宋景仁却是一副很惊讶的样子。 “啊?谢老大难道没和你说?” 43. chapter 43 宋景仁挠了挠头发,见谢崇之没有反对,只是不爽地“啧”了声,也就决定和陶艾灼揭露真相了。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对于我们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来说呢,大型社交场合第一支舞的舞伴选择,往往会格外吸引人注意……换句话说,很可能代表家族间未来的某些倾向……” 陶艾灼更不理解了:“倾向?什么倾向?” 宋景仁硬着头皮轻咳一声:“咳,比如说,联姻倾向。” 陶艾灼:“???” 陶艾灼不可置信的模样,感觉再次脸上发烫:“可是,我们还是未成年人呀?!” 怎么会提前考虑这样多?! “所以我才说,根本没那么多破事!”谢崇之不耐烦地说,“这都是老掉牙的传统了,没准都能追溯到我太爷爷那辈……那会儿女人十六七岁就能结婚,和现在能一样吗?!” “这么说也对,真的不要有太多心理负担啦,现在就是很普通的和好朋友一起跳舞——”宋景仁好声劝道。 当然,这其实还是谢少爷长这么大以来的首次舞会,双倍的“第一次”,又在谢家主场,效果堪比火星撞地球,但为了陶艾灼不原地自燃,宋景仁还是决定烂在肚子里,暂且当做什么也不知道…… “那什么,我去把陈辰和管小羽也拉过来,你俩先在这儿坐着哈!”宋景仁决定溜之大吉。 陶艾灼一直低着头,看起来还没有缓过劲来。 谢崇之觉得别扭,偷偷碰她的手,说:“你别想太多,只是跳个舞,有什么的?” 陶艾灼却是叹气,一副很愁的样子。 她被误解是小,丢了谢惜宁的脸是大,若真像宋景仁说的那样,岂不是刚才那要命的舞步,都能载入“谢家史册”了?! “谢老大,下学期,我要重修交际舞课。”陶艾灼突然严肃说。 谢崇之:“?” 陶艾灼相当之懊悔:“啊——怎么办呢,肯定是给惜宁姐丢脸了!我就说我们一直在被别人看吧?!” 说到最后还有点气愤的模样,好像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非叫她跳舞的谢崇之似的。 于是谢少爷的醋味就又飘出来了:“别人都在考虑你和我,你就光想着谢惜宁??” 陶艾灼作懵懂状:“考虑你和我,考虑什么?” 谢崇之:“……” 呸!他现在越来越怀疑陶艾灼的记忆只有七秒了!! “行,陶艾灼,再和你跳舞我是狗!”谢少爷怒了,并宣布他下一场要去找别人跳。 陶艾灼一愣,下意识说:“你要找谁?那个夏小姐吗?” 谢崇之脚步顿住,本来都冻成一块冰,一句话就又把他给哄化了:“夏小姐?哪个夏小姐,你怎么认识的?” 陶艾灼这才发觉不对,忙要改口,却已经来不及了。 谢崇之抢先一步说:“哦——原来有些小狗还喜欢视奸别人,唔。” 陶艾灼急着去捂他的嘴。 她感觉她最近总是很轻易被谢崇之惹毛,主要是谢崇之变得很多嘴,有的时候还特别讨厌!! 谢崇之双手投降,并指了指陶艾灼身后。 陶艾灼仍保持着堵嘴姿势,表示狐疑:“做什么?” 谢崇之声音嗡嗡的:“我姐,和我姐夫。” 陶艾灼如遭雷劈:“……” 笑容颇有深意的谢惜宁:“关系真是很好呢,搞得我在后面都快坐不住,得亲自看看才放心。” 至于放的到底是什么“心”,谢惜宁也不解释,又将未婚夫拉到前面,说:“简单介绍一下吧,这位是任世祎,你俩未来姐夫。” 身旁的清秀男人微微一笑,说:“崇之先前已经见过了,想必这位妹妹就是惜宁口中常说的‘小火’吧?” “姐夫你好,我叫陶艾灼……”陶艾灼赶紧站正,紧张兮兮地说。 这个姓任的哥哥可真好看,个子又高又瘦,像是个白面书生,说话也柔声细气的,和谢惜宁十分互补。 仔细一想,整场婚礼又是在谢家举行,莫非任世祎和谢惜宁,还是入赘的关系? 陶艾灼完全失去思考能力,绞尽脑汁想着该说什么话,总不能第一次见面就让人家冷场。 惜宁姐姐的未婚夫,她以前都有听说过什么吗?惜宁姐姐,订婚,戒指……等等! 陶艾灼终于灵光一现,和突然解出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一样面露释然,十分真诚地说:“世祎哥,很感谢上回你邀请我去游乐园玩,真是太破费了!” 一脸懵逼的任世祎:“?” 差点绷不住的谢崇之:“……噗!” 不是,怎么他随口胡诌的一句,陶艾灼到现在还记着呢?! 任世祎依旧保持着完美笑容,试图从谢惜宁脸上找出答案,“惜宁,艾灼妹妹的意思是……?” 谢惜宁无语,谢崇之这完蛋玩意,又背着她瞎扯什么谎了?! 这时候,已经很多人都发现了新郎新娘的存在,气氛再次沸腾起来。 “我怎么知道,可能你人比较好,知道要请弟弟妹妹出去玩?”谢惜宁挑眉,也不顾任世祎还能不能撑住笑,自己反正是准备开逃,更何况台上的主持已经有点崩溃了。 完全get不到谢惜宁用意的高中好友兼婚礼主持人:“呃……可以看到啊,新娘也是迫不及待想要开始正式的婚礼流程了!新娘,新娘要不先去把婚纱换上??” 这是直接从化妆间溜进来了??? 宾客纷纷发出善意的低笑,包括虽然在笑,但略显谴责的谢甫明和袁婷柳。 任世祎只好朝岳父岳母隔空赔礼不是,也是拿谢惜宁没辙。 他俩本来还没换好衣服呢,大家却都在传第一支舞上谢崇之和陶艾灼的“花边新闻”,谢惜宁坐不住非要来看乐子,才闹了这么一出。 任世祎无奈地解释:“虽然很想接下这份感谢,但游乐园一事,我确实没有印象,恐怕里面是有些误解?” 陶艾灼再次懵掉,不是谢崇之说是任世祎家里请的吗?? 陶艾灼欲言又止:“世祎哥……难道家里不是开游乐园的?” 谢崇之捂脸,已经非常想穿回几月前,把自己给捅死了。 任世祎先是一愣,随后便面带微笑,大概也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不是的,我亲爱的妹妹,家里确实有一些产业,但和游乐园这样美好的事物无关——或者说是另外的一种‘美好’。”他故意把字咬得很慢,像是在引诱陶艾灼主动问下去,好满足他个人的一些恶趣味。 完全没有防备的陶艾灼:“那世祎兄家里是?” 任世祎笑容亲和:“是殡葬事业呢,艾灼妹妹。” 陶艾灼:“……” 谢崇之实在听不下去了,没好气地说:“姓任的,你他妈还想不想娶我姐了?!” 任世祎哑然失笑,娶肯定还是要娶的,便也不再和俩小孩贫嘴了,说:“有机会以后再细聊,说起来,我好歹也算你学长,就不能对我尊重一些?” 最后两句话是和谢崇之说的,自然不会换来什么好脸色,只落得一个冷冰冰的、颇具谢崇之风格的“滚”字。 “任世祎,一件人事都不干的混蛋,你以后离他远一点,这货不是好东西!”谢崇之黑着脸对陶艾灼说。 陶艾灼联想了一下他的名字,也是噗嗤地笑了,随后又觉得不对,眉毛瞬间竖了起来,生气地说:“谢虫子!你怎么还骗人呢!!” 谢崇之装作无事发生,甚至 都不追究陶艾灼对他的叫法了。 谢崇之轻咳:“婚礼马上要开始了,要不我也去找一下陈辰和管小羽?” 陶艾灼仍在生气,小声嘟囔说:“就知道转移话题……” 反正丢人的又不是他谢崇之! 陶艾灼越想越自闭,她这一上午什么都没干,光给谢惜宁丢人了,惜宁姐肯定会“恨”死她的! 见女孩眼角都有点气红了,谢崇之也是傻眼,怎么好端端还把人给气哭了呢?! 谢崇之赶紧软下来哄她:“好了好了,我不该撒谎,你哭什么呀!又没什么大事……” 陶艾灼一吸鼻子,简直像是地里黄的小白菜,听起来凄凉极了:“我看我还是走吧,惜宁姐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了……” 谢崇之:“??”这都哪儿跟哪儿?? “你瞎想什么啊,她最喜欢你了,怎么可能会生你的气!况且你又没做错什么!”谢少爷真是既无奈又嫉妒,无奈于陶艾灼奇葩的脑回路,嫉妒陶艾灼可以这样在意谢惜宁。 连和谢惜宁对象说错话都能如此念念不忘,好像天塌了似的,反观陶艾灼对他,那可真叫“心无杂念”,不吃醋也就罢了,被别人拉郎配都没有一点反应! 谢崇之酸溜溜的,再次感谢他妈袁婷柳没把谢惜宁生成个男人,不然今天陶艾灼这狗估计都得冲上去“抢婚”! 不过这么一想,“不干人事”的那位好像又变顺眼了,至少算是收了谢惜宁这个“祸害”…… 谢崇之嫌弃地撇撇嘴,勉强决定以后对任世祎态度好一些。 “你要是哭花了妆,我姐肯定会不开心的!”谢崇之想了想,又换了个方式“安慰”。 果不其然,陶艾灼立刻就不不敢哭了,又把眼泪憋了回去,愣是一滴眼泪都没掉! 陶艾灼心有余悸:“你早说啊,吓死我了……” 谢崇之:“……” 又过了会儿,宋景仁总算带着陈辰和管小羽回来了,前者是一副被吸干精气的可怜模样,后者则兴致勃勃的,一见面就忍不住说:“陶小火!我刚刚看见你和谢老大跳舞了,你跳得很好!” 陶艾灼的心情也立刻阳光起来,这大概是她见到管小羽天然的化学反应:“真的吗?我还以为我跳得稀巴烂……” 谢崇之很想把管小羽捶个稀巴烂,口不择言道:“她哪里跳的好了?我看你是瞎!” “……”陶艾灼的心又碎了。 她沉默了下,再次用她的“筷子尖”跺向谢崇之脚趾,并完全不理男生吃痛的呼声。 陶艾灼扭头问陈辰:“陈辰,你怎么了?昨天没睡好吗?” 陈辰无比颓丧,对即将开始的午宴都不感兴趣了:“唉,谁家好人参加婚礼被拉过去问了半天补习班的事……我妈说以后每周让一个老教授给我补习,我真求求了,人家那么大年纪,好不容易退休,也不是那么想上班的好吗?!” 陶艾灼忍不住乐:“阿姨对你真上心,陈辰,你应该好好珍惜才是!” 她和陈辰的妈妈不太熟,只知道是个工作狂魔,对陈辰的爱只表现在往身上砸钱和砸巴掌,其他一通不管。 陈辰快要吐血,这他妈哪里叫上心?分明是练号练到最后发现要完蛋,又无心二开小号,只能开始哐哐氪金找人代练企图逆天改命好吧?! 正说着,灯光却突然暗了下来,随后主舞台被照亮,新娘和新郎正式登场。 全场掌声雷动,都被新娘这一身无比华丽的拖尾婚纱所震撼,配上谢惜宁天生冷感的脸,简直如同女王降世。 陶艾灼更是秒变花痴脸,恨不得能再坐近一些,最好就长在舞台边上! 这哪里是婚礼现场,这分明是女王登基大典,原地跪下都不为过! 44. chapter 44 谢崇之满脸怨念地揉着鞋尖,心想要不要告诉陶艾灼他这双皮鞋的售价? 不过仔细一想算了,现在陶某人心里只有他那美丽帅气的姐,哪里还有他一丝位置! 剩下的过程无非就是新郎新娘相互揭短,又播放了谢惜宁学生时代的祝福短片,再到最喜闻乐见的交换戒指和宣布结婚誓言环节。 令所有人都出乎意外的是,二人的婚戒居然是由大壮送上的! 已经步入老年的柴犬大壮风采依旧,穿着特制的小狗西装,尾巴一摇一摆,一路沿着红毯将戒指盒交到主持人手中,完成使命后才跑到谢崇之身边,又使劲蹭了陶艾灼好几下。 陶艾灼的心都快萌化了,忍不住将大壮抱了起来,轻轻亲了下它的鼻子尖说:“怎么这么厉害呀大壮!真帅气!太专业了!” 看着女孩脸上的笑容,谢崇之立刻就又不气了,随便陶艾灼怎样崇拜谢惜宁,不还是被他养的狗折服了?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惊喜,是不是很厉害?”谢少爷比大壮还要自豪,好像完成送戒指使命的是他似的。 陶艾灼终于回忆起来:“哦——原来你不是去找轮椅,而是去找大壮了?” 谢崇之:“……” 怎么还惦记着轮椅呢?! 谢崇之也是服了:“是啊,还不如去给你找轮椅,至少我的鞋不会遭殃!” 陶艾灼的脸有点红,开始耍赖:“我又不是故意的……” 谢崇之:“嗯嗯,你不是故意的,狗是。” 陶艾灼:“……” 再次被恋爱酸臭味熏到眼睛的宋景仁:“哎呀呀,我寻思今天中午也没有浇汁鱼啊……” 陈辰“先苦后甜”,一通折腾下来,终于又饿了,立刻嚷嚷道:“是不是可以开吃了?快给我先来个螃蟹解解馋!” 到底还是一群半大小子,解决完必须解决的社交任务后,眼中就只剩下吃饭这一件大事。 另一边,谢惜宁和任世祎很快换了一套服装,逐桌敬酒,再之后,又领着众人跳起第二场舞,一直闹到太阳西斜,部分宾客提前退场回家。 “白天主要是亲友为主,晚上留下的都是生意场上的客人,可能会聊到很晚,你要是觉得没劲,要不先回房休息?”谢崇之对陶艾灼说。 宋景仁和陈辰他们也已经走了,陶艾灼累了一整天,已经无力再注意形象,从第二场舞结束后就没再穿过鞋,一直歪在椅子上躺尸。 当事人表示十分后悔,有气无力地说:“谢老大,现在想申请一架轮椅还来得及吗?” 谢崇之被气笑,到底是谁非要坚持穿高跟鞋的?非要把自己弄瘸了才好? “没机会了,你一个人坐会儿,我得先去找我妈。”谢崇之说,“实在走不动,大不了我给你背回去……反正你也不沉!” 陶艾灼太累了,现在处于说什么是什么的状态,便很乖巧地朝他挥手:“拜拜。” 并不那么想“拜拜”的谢崇之:“……那我真走了?” 陶艾灼点头,以为谢崇之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再见。” 行吧。谢崇之无语,怎么还带赶人的呢! 果然如同谢崇之所说,等婚礼进行到了晚上,就完全脱离了婚礼本质,更偏向于生意场,前来参会的客人也更加身份复杂。 陶艾灼甚至还闻到了浓郁的烟味,明明白天一整天都无人吸烟,不禁皱了皱眉头,越发觉得待不下去。 远处,谢惜宁的脸已经冷了下来。 “怎么还有人在吸烟?”早在婚礼筹备阶段,谢惜宁便下了死命令,参加婚礼的人绝对不可以吸烟,现在婚礼还没有结束,就敢如此放肆,她倒要是看看到底是哪家的,敢这么不把谢家看在眼里。 任世祎眉头一皱,也觉得不少面孔脸生。 理论来说,今晚参加宴会的是各大公司企业老板,他都是认真挑选过的,除非有些人故意钻空子,私自领来些不三不四的,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宝贝别急,我这就去处理。”任世祎弯着眼睛,好声好气地哄。 谢惜宁额角一抽,要不是场合不对,是真想踹他,压低声音道:“限你五分钟内搞定,还有,再叫我宝贝,我抽死你。” 任世祎只好乖乖做一个封嘴动作,然后便敛去笑容,准备去赶人了。 另一边,陶艾灼实在受不住这烟味,决定提前退场。 离开之前,她又想先上个厕所,厕所位于宴会厅外,衔接一座小型园林,没想到方便过后,刚拖着肿痛的双脚出门,陶艾灼就碰见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面孔。 陶艾灼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 居然会是陶思礼! “我真的草了,这谢家人也太给脸不要脸,抽个烟都要被赶出来,喂,你真的和谢家人认识,搞到邀请函了?”陶思礼张着鼻孔喷出两股白烟,不爽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同他在一起的还有几个混混模样的富二代,也就二十出头,其中那个“有邀请函”的是个红毛,也是一通吞云吐雾,扁着嘴巴说:“当然有邀请函,不然你以为咱们能混到这里?” 只不过邀请的其实是他爹,而这坑爹的儿子又偷摸叫了一群狐朋狗友,正好包括陶思礼,这种几百年前就上了谢家黑名单的人物。 陶艾灼心脏狂跳,有些进退两难——园林四周都是走廊设计,她无论从哪边走,都会被陶思礼发现。 她的手机又丢在房间,没办法求助谢崇之,只能暂时躲在厕所,盼着陶思礼等人赶紧离开。 幸好陶思礼还没有上女厕所的癖好。 陶艾灼感到万幸。 那个“被邀请”的红毛又说:“你说这谢家也是,不给你家发邀请,偏偏又邀请你那个外头生的妹妹,白天你没来,不知道,你那妹妹还和谢家少爷手拉手跳上舞了!我的天哪陶思礼,要是你将来真能攀上谢家,苟富贵勿相忘啊!” 另一个富二代没见过陶艾灼,也不禁去问:“哪个妹妹?那个私生的?长得得有多好看,连谢家少爷都被迷住了?” 陶思礼却突然发出一声怪笑,一半是嫌恶,一半又是猥琐。 “她啊,能不好看吗?毕竟有个水性杨花的妈,骨子里带的,最擅长勾、人。” 说最后两个字的时候,陶思礼刻意讲得很有深意,当即引起其他人的兴趣,一个个贼眉鼠眼地说:“勾人?都怎么个勾人法?这么说,她不光勾引谢家少爷,难道还……” “不能够吧!哥们,不是听说还没有成年呢吗?玩这么大?” “我草我草,你可得小心,别到时候被倒打一耙,再给送进去!” 再之后的对话就已经下流到不堪入耳了,陶艾灼蹲在门后,双拳紧握,努力强压着胃部痉挛才没有吐出来。 恶心,真恶心,她才没有和陶思礼做过那些事,为什么要说谎话?为什么对一个人痛恨至极,还能产生欲望?陶思礼难道就不会觉得恶心吗?对“小三”的孩子纠缠不清,编造意淫不存在的事情,再散播出去给旁人听,这会让他产生报复的快感吗?还是说他只是个会随意发情的野兽,不能用人类的“常理”去审判? 陶艾灼已经习惯用理性的分析麻痹感情,将自己置身事外,好像这样就能和她没有关系了。 然而,事情一旦涉及到陶思礼,却又会怎样都没有作用。所有早年的记忆都会折射到躯体,逐渐演变为一种应激症状, 让陶艾灼变得无法自控,明明理智明白无需在意,身体还是会感受到窒息和痛苦,泪水不断涌出眼眶。 别讲了,能不能别再讲了。 陶艾灼蹲在地上,捂住耳朵,试图屏蔽那些令人作呕的词汇。 她浑身都在抖,陶思礼却是越讲越带劲,直到被人一拳砸在脸上,连牙齿都飞出了一颗,才突兀地没了声音,随后便是怒不可遏的大骂:“我草你妈——谁……” 陶思礼一句话还未完全说完,又觉下腹一阵剧痛,天翻地转,后脑重重着地。 众人瞬间发出惊呼,一见来者是谢家少爷,可谓表情相当精彩,根本不去管陶思礼的死活,生怕拖累自己,头也不回地四散而逃。 谢崇之直接踹翻了他,整个人活像刚从地狱爬来,脸上带着瘆人的冷笑。 “继续说啊,我在听。”谢崇之一字一顿,一把攥住陶思礼的衣领,逼迫他同他对视。 “说啊,刚刚说到哪儿了,你都碰了陶艾灼哪里?脖子?腰?还有哪儿?怎么不说了,不是挺能说的吗?!” 谢崇之每说一个部位,陶思礼同样的位置就会挨上一击,到最后都要口吐白沫。 他这些年沉默酒桌和女色,身子本来虚,谢崇之又比他高出半个头,揍他就跟揍小鸡仔一样,让陶思礼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你,你他妈……就算揍死我又怎样?都这样了你还护着她啊,你可真是不挑食……哈哈哈哈……”陶思礼歪了歪头,咧出一个疯癫的笑来。 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些年陶家负债累累,早就是个空壳,陶思礼才不在乎能不能攀上谢家,因为他知道,就算陶艾灼嫁入谢家,也和他们陶家没有关系。 在他心里,陶艾灼从来没有一天,哪怕只有一天,属于过“一家人”。 外家的狗怎么会给本家讨实惠?陶思礼对此非常清楚,所以根本不寄希望。 “你认为你说的那些屁话,我真的会信?”谢崇之冷漠地看他,像是在看什么垃圾。 “陶艾灼是我们谢家养大的女孩,我们最清楚她是怎样的为人,你的那些谣言没有任何分量,只能坐实你的肮脏和丑陋……而如果让我发现,你的那些狗吠有任何的真实性,那我必然保证你后半辈子都呆在监狱,并且每一日都生不如死!” 话音刚落不久,谢家其他人也匆匆赶来。 为首的谢惜宁最为震怒,几乎二话不说,上去就扇了陶思礼一巴掌,和十年前的景色完全重合。 “是谁允许你出现在我们谢家的地盘的?把带你进来的人名报出来,我们谢家永远不可能欢迎你。”她的声音冷若冰霜,刀一样的眼神直扫旁边的任世祎。 后者警铃大作,连忙上前安抚,汗颜解释说:“亲爱的我发誓,宾客名单里绝对没有陶氏副总裁的名字,一定是哪里搞错了,你不要着急,我马上派人弄清楚……” 袁婷柳也裹着披肩走上前来,目光闪烁着不加掩饰的反感和鄙夷。 “如果是平常,我或许还会替您说几句话,毕竟是我儿子动手打的人,但是今天,偏偏是我宝贝大女儿结婚的日子……您真的来得很不是时候,陶思礼先生,我也不想知道您为何惹到了崇之,还请您自行离开,不要把事情闹得过于难看。” 二姐谢惜青也是对陶思礼怀恨在心,当年是她不在国内,不然高低得把陶思礼揍上一顿。 她眼睛最尖,早就发现女厕所门口虚掩着的房门,还有房门下熟悉的香槟色长裙,联系到谢崇之的反应,更是怒火攻心,再次上前甩了陶思礼一巴掌,和谢惜宁打得正好对称。 “欺负人欺负到我家头上?呵!陶副总,我看你是一点也不想在圈子里混了!” 45. chapter 45 被谢家三姐弟轮流打了个遍,陶思礼就算再硬气,也自觉颜面扫地,不再说话了。 陶艾灼躲在门内,早已被外面惨烈的场景看呆。 她终于知道袁婷柳的眼神为何如此熟悉,因为从袁婷柳开始,谢家每一个人的眼神都是这样的。 高傲、冷淡、却带着对家人的爱护和珍重。 她想到了袁婷柳这些年给她织的帽子和围巾,想到和谢崇之同款的小熊睡衣,想到一直被她占用的客房和全套的日常用品,又想到每年家长开放日,都是袁婷柳给她当“妈妈”,一口气开下她和谢崇之两个人的家长会…… 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落在脚边,陶艾灼将脸埋进膝盖,一个人静静地哭着。 原来她是属于谢家人的,陶艾灼忽然意识到,谢家人早就把她当成了家里的一份子,原来她一直都有一个家…… 陶艾灼一直躲到众人离去,才悄悄走回房间。 临睡前,二姐谢惜青还特意和她道晚安,仿佛完全不知先前发生的事情。 另一边,在谢惜宁的“铁拳”政策下,新婚丈夫任世祎完全失去洞房花烛夜的资格,一整晚都在调监控翻名单,总算弄明白了事情经过。 “是赵家手那个不成器的小子带来的,你放心,我已经严肃警告了赵家,赵家也回话说会将儿子禁足三个月……”任世祎顶着眼下乌青,仍不敢碰谢惜宁一下,只能打地铺睡在床底,处境非常之凄惨。 谢惜宁勾起唇角,摘下眼镜,揉了揉疲倦的眉心。 “辛苦任总,早点休息,明天还得赶早上的飞机。” 任世祎试图讨价还价:“真不能上床睡吗?老婆大人?我错了,求求你,今天可是咱们的……” 回应任世祎的只是一个迎面砸来的枕头。 “想什么呢,任总,放在古代,你睡的可是闺房,只能睡在门外,让你进来‘借住’已经不错了。”谢惜宁毫不留情地说。 然后就关了灯,至于后半夜是怎样被不干人事的那位“不干人事”,就只有谢惜宁一个人知道了。 - 陶思礼的事情最终以谢家主动提供“合作机会”为结局,实在是让陶平川抬不起头来。 仔细想想,十年前第一次接触谢家,就是因为陶思礼这小子闯的祸事,没曾想十年之后,居然又是这样,还被揍成这幅见不得人的狗样子,愁得陶平川是一夜白发,深知谢家已经对他们深恶痛疾。 新年的前一天是个周末,谢崇之以“F5集体跨年,一个不许缺”为由,总算把陶艾灼约了出来。 自打婚礼过后,迟钝如陈辰都能感受到陶艾灼心情不佳,更别提每天都盯着手环看的谢崇之了,七日内统计图几乎被紫色哭脸所填满,从此再也不信“测量偏差”这种鬼话! “最近陶思礼,有什么异常表现吗?”谢崇之给陶艾灼插好吸管,把刚出锅的热奶茶递到女孩嘴边,问得十分小心翼翼。 潜意识里,他总觉得陶艾灼是知情的,不然也不会一直闷闷不乐,可又怎么问都问不出来,实在是要急死他。 “应该没有吧……”陶艾灼低着头,只喝了一小口,便放下不喝了,“最近一直没有回陶家,没见过他。” “哦……”谢崇之勉强放心,看起来是完全不知道陶思礼在婚礼上的闹剧? 但愿真的如此…… 陈辰和管小羽也很想逗女孩开心,一人扫了一筐游戏币,说可以去玩店外的夹娃娃。 南山公园是A市最有名的跨年场所,每年都会聚集上万游客,尤其是山上的南山寺,据说很灵,老一辈都会到上面烧香祈福。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就是山脚下的小吃一条街,街边有不少独立的游乐设施,微信扫码就可以启动机器。 陶艾灼不算很有兴致,一直在旁边安静地看其他人抓娃娃。 连宋景仁雷人的冷笑话都没能让陶艾灼有所反应,根本不符合陶小火笑点低的刻板印象! 这不是纯完蛋吗?! “完了完了,肯定是有心事瞒着咱们……”趁陶艾灼不注意,宋景仁开始疯狂摇晃谢崇之。 在他们眼里,陶艾灼从小就是个粗神经,经常被谢崇之骂“忍人”的程度,遇事扭头就忘,从不记仇,更不会像现在这样郁郁寡欢! 谢崇之可比宋景仁烦多了,干脆直接拉着陶艾灼“脱团”,二话不说就往集市深处走去。 完全没反应过来的其他三人:“哎??谢老大,等等!你们要去哪儿啊!!” 怎么一言不发说走就走了呢?! 同样不知所以的陶艾灼:“不用等等他们吗?谢崇之?” 谢崇之走得飞快,语气冰冷地说:“不用!” 看起来像是心情很糟,陶艾灼更加懵逼了,难道她又做错了什么吗? “谢老大,你是不是不高兴了?”陶艾灼有点担心。 她的脚还不太舒服,被谢崇之这么拉着走,一不小心就绊了一下。 陶艾灼:“嘶……” 于是谢崇之的脚步便慢了下来,只是依旧不说话,最后停在一处射击气球的游戏摊位。 摊主是个银发老奶,此时正端着个平板看电视,脚边放了个取暖小太阳,边看剧边嗑瓜子,看得是津津有味。 平板外放声音挺大,谢崇之叫了几遍没人回应,整个人的气压肉眼可见地低了下来。 陶艾灼只好替他扯着嗓子喊:“奶奶——我朋友想玩射击!” 耳背老奶可算听清楚了,中气十足地“啊”了声,指了指摆在桌子上的二维码道:“三十元一局,一局二十发,全中特等奖,中十九发一等奖,十八发二等奖,其他都是参与奖,枪里有子弹,自己扫码!” 说完就立刻沉迷回电视剧,不时发出“啧啧”的感慨声。 谢崇之额角直抽,硬是把玩具气/枪玩成AK/47的架势,冲着那一圈圈五颜六色的梨形气球就一通扫射,一波操作猛如虎,结果只中了不到五成的气球。 那老奶奶继续头也不回地嗑着瓜子:“没了啊,没了,再玩再扫,旁边那把也是有子弹的!” 谢崇之:“……”靠! 谢少爷越挫越勇,眼睛不带眨地就又续一局。 这回倒没那么毛躁了,认真一个个地打,目前为止弹无虚发。 老奶奶开始对剧情念念有词:“哎呀,人就是这样,没挂念的时候,百毒不侵,一旦有了挂念,完了,是瞻前顾后,患得患失,一会儿担心自己不配啦,一会儿担心对方不爱啦,你说说!较什么劲呐!大胆上啊!” 谢崇之:“……?”这是什么雷霆电视剧?? 老奶见没枪声了,终于肯侧过脑袋,上下打量了一下两个年轻人,说:“嚯,小情侣,约会呐?” 陶艾灼连忙解释:“不是不是,就是朋友,今天来跨年。” “噢,不是情侣啊,还以为是闹脾气呢呐!你看看这小帅哥脸臭的,和这电视剧里的女主一模一样……” “这……” 店主实在“太会”说话,陶艾灼都有点接不上了。 没曾想,一直冷酷打枪的谢崇之居然搭了话,甚至没有炸毛,就是有点意有所指:“我可没闹脾气,不知道是谁闹脾气呢。” 同一刻,电视剧正好演到男女主分手,男主在雨中哽咽哭泣:“离开我吧,去拥抱更美好的未来!我没办法给你带来幸福,是我没用,我深爱着你,可我不能再耽误你了!” “哎呀呀呀,”老奶连连摇头,又无心搭理顾客了,“男人呐,哭 什么呀!倒是努力啊!奋斗啊!莫欺少年穷,将来成为大款再杀回来,不就完了吗?!” 打歪最后一枚子弹,谢崇之是一点也不想再玩了,连参与奖都没有拿,又默默插着兜往山上走。 陶艾灼一直和他保持两米距离,慢吞吞跟在后面。 她能隐约感觉到谢崇之在气什么,但她没有办法像往日那样去哄他。 谢崇之是她的挂念吗?陶艾灼莫名想到了刚才那老奶奶说的话。 有了挂念,就会瞻前顾后,患得患失…… 陶氏即将垮台,艾盈那边不知之后会变成怎样,她还要继续念书,今后的路完全看不到头,什么时候才可以有经济来源?陶氏垮了以后陶思乐该怎么办?陶平川的钱还足够撑到她高中毕业吗?谢家人……谢家人那样好,她怎么会配得上…… 陶艾灼微微蹙眉。 这大概是她第一次产生“自卑”这种情绪,因为没有欲求的人,是永远不会自卑的。 陶艾灼自卑,只是因为谢崇之成了她的“欲求”……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了半山腰的寺庙,冬天的天黑得早,此时山下已经亮起路灯,有香客们在求神拜佛,或是用红布写上愿望,拴在枯瘦的树杈。 谢崇之也买了条祈福红布,唰唰唰几笔写完,系在最高的一根树杈上。 做完这一切,他便又开始漫无目的地往寺庙后方的山坡走,直到四周已经没了什么人,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轻轻闭上眼睛。 “陶艾灼。”谢崇之突然叫她,“你知道我刚刚许了什么愿望吗?” 陶艾灼张了张嘴,谢崇之却赶在她说话之前,双手按住了她的肩:“我知道你会认为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可是我不信,陶艾灼,我不信神明,我只信我自己。我的愿望是你能开心,我想看到你开心,我很在意!” “我真的很在意,”谢崇之又重复了一遍,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团规300条压不住你,智能手环也不能向我解读你的情绪,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如果你不想说,我可以不问,但我想让你知道,有人在乎!我在乎,宋景仁、陈辰、管小羽都在乎!大家都希望你能过得好,大家都在爱着你陶艾灼!” “……” 大家都在,爱着她? 陶艾灼像是被什么击中,眼睛逐渐睁大,可是为什么呢?没有人能无条件地爱着另一个人,她“被爱”的价值在哪里,只因为十年陪伴?沉没成本?还是她不值一提的、遗传于艾盈的姣好相貌? 陶艾灼想不明白。在陶艾灼的认知里,这世上唯一可能被称为“无私”的,或许只剩下来自父母的爱。 但她连这份爱都不曾拥有,凭什么要求别人给予她,跟她讲“爱”,好像她不是一贫如洗,不是地位卑微,好像她没有糟糕透顶的原生家庭,好像她也是那些“夏小姐”,“李小姐”,“张小姐”,拥有和谢家、宋家相匹配的社交价值…… 见女孩一声不吭,谢崇之是更加气愤,几乎可以说是在吼:“难道你感受不到吗?!难道我们不值得依赖吗?!还是在你心中,我们根本没有地位,你宁愿一个人闷死,也不愿意向我们求助?!” “不,不是这样的……”陶艾灼摇头,有泪水在从她眼角滑落。 她不是不愿意求助,她只是太在意了,她感觉欠了大家太多,永远也还不清楚,彼此的差距太远,永远也追不上去,但唯一能确定的,是她对大家的爱,绝不输给任何人…… “我也一样爱着你们。”陶艾灼小声说,最后一个“们”字被哽咽模糊,倒是听起来很像“爱你”。 要是真的是“爱你”就好了,谢崇之想。 因为他是那么的爱她,爱到只要看见女孩掉下一滴眼泪,心就要碎了。 46. chapter 46 烟花炸响的那一刻,高个男生上前一步,将哽咽的女孩揽入怀中。 “嗯,我知道。”他轻轻地拍着女孩的背,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陶艾灼小巧的发旋,是栀子花的香气,陶艾灼常用的那款洗发水的味道。 “那就开心一点,你一不开心,我就…我们就吃不下饭,睡不好觉,长期下去就会影响学习,影响高考,影响一生——陶小火,到时候你可要全责!” “真的吗?”陶艾灼忍不住被逗笑,小声吐槽说:“可我看陈辰胃口还挺好的。” “他?他不算数,他只知道吃。”谢崇之也短促地笑了声。 更多的烟火从四面八方升上天空,有人在山顶大喊“新年快乐”,谢崇之感受着怀里的温度,情不自禁低下头,将嘴唇贴在陶艾灼头顶。 “新年快乐,陶小火。”谢崇之低声说。 陶艾灼缩了下脖子,又偷亲她,谢流氓,已经是第三次了。 陶艾灼的脸有点红,却不愿意推开谢崇之,反而抱得更紧,很想就这样永远地拥抱下去:“新年快乐,谢崇之,还有,谢谢你……” 谢崇之开始得寸进尺,又去用嘴唇蹭她的耳朵,“谢什么?你我之间,还需要说谢谢?” 男生富有磁性的声音带着温热,顺着鼓膜直击心底,让陶艾灼身体发麻。 实在难以承受,她到底还是逃走了,很是羞恼地揉着耳垂,抱怨说:“你怎么非要离这么近……” 夜色使谢崇之的面容模糊不清,但应该也是在害羞着——他也发现他很难控制得住,这也太“不绅士”了,可身体一旦贴上陶艾灼,就总会有它自己的想法…… “咳,因为你暖和。”谢崇之揉了下眉心,随口胡扯。 陶艾灼居然从谢少爷的声音中听出了几分苦恼的意味…… 陶艾灼心软了,又主动伸开手臂,对谢崇之发出诚挚邀请:“那就再抱会儿?” 好像真的只是个没有感情的暖手宝似的。 谢崇之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抱什么抱!光天化日,不,黑灯瞎火孤男寡女成何体统?! “陶艾灼,你能不能,有点身为女孩子的自觉?!”谢少爷炸了,总觉得他是在给自己挖坑,而陶艾灼不光不提醒他,还老是变着方哄他往里跳! 要不是有夜色遮掩,陶艾灼就能发现谢崇之的耳朵有多红。 谢崇之僵硬地转移话题:“走了,去找宋景仁他们。” 陶艾灼“嗯”了声,也加快脚步,最后拉住了谢崇之的手。 谢崇之不太自在地看她。 陶艾灼眨眼,体贴地递上台阶:“路太黑了,我怕摔着。” 谢崇之冷漠:“哦。” 行吧!谢少爷觉得这个理由足够“正当”,那就拉着吧! “谢老大,谢谢你。”陶艾灼又说。 谢崇之不明白:“怎么又谢谢?到底在谢什么?” “没什么,反正就是想谢谢!” “哼,奇奇怪怪。” 谢谢一直陪在她的身边,谢谢一直挡在她的身前。 陶艾灼又偷偷换了个姿势,将她的手指与谢崇之的相嵌合,这回边上有了路灯,她能明显感觉到男生身体一顿,耳朵又肉眼可见地变红了。 果然像只猫啊,陶艾灼弯着嘴角想,是一只正义、体贴、有责任心、傲娇又帅气的猫老大。 或许今后的路并没有想象中那样难走。 或许她也可以大胆一点,学着忘掉那些糟糕的、无法改变的过去。 不断努力、努力再努力,只为了有朝一日,能和爱她以及她爱的人,走向相同的未来。 - 课本剧正式表演的地点在学校礼堂,班主任李雯提前预约了专业的化妆老师,一大早就帮大家把妆造收拾好了。 不少其他班级也在候场区等待,陶艾灼还看到了许久不见的刘莉莉,她今天会代表高一(3)班出场,他们班选择的课本剧是《哈姆雷特》。 “——蔡晓晶你个叛徒!哪有抛弃本班,去别的班当帮手的?!” 刘莉莉穿着夸张的话剧服,上来就逮着蔡晓晶大加批判,没有一点同班同学该有的“友好”。 蔡晓晶当然是没有一点集体荣誉感的,再说了,她来2班又不是为了帮忙,只是为了看乐子,看个乐子而已,有什么错吗? “你们剧组的衣服太丑了,没有2班的好看,”蔡晓晶美滋滋地甩着自己华丽的长裙,带着绸缎的扇子遮住半边脸,扭着小腰,发出反派专属窃笑,“哦吼吼吼,胜利肯定是属于我的啦,小莉莉,祝你和你那些不靠谱的‘小兵’们真能记住台词!” 刘莉莉快气死了,但毕竟以前初中都是老同学,倒也不用那么较真于名次。 “算了,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祝你们能有好的发挥!”刘莉莉十分大方地说,说完又特意转向陶艾灼,夸赞道,“陶艾灼!你今天很漂亮,你也要加油哦!” 陶艾灼冲她笑了笑,结果还没来及说话,就听林大导演十分“不大方”地说:“没错,比赛第一,友谊第二!虽然你们很努力,但这次冠军肯定非2班莫属!” 刘莉莉:“……” 不是,到底哪里“没错”了?? 演出开始前的这几十分钟内,文艺委员林如萱简直人格大变,从文静文艺女青年突变为刻薄霸道母夜叉,任何细小瑕疵都躲不过她的法眼! “道具组,胶带翘起来了,快去再粘一下,格蕾丝普尔,你的假发呢?怎么还不戴?梅森先生!从现在起你就是‘先生’了,时刻牢记自己是个男人!阿黛勒,不要再玩游戏机了!简爱你去管一下你学生——罗切斯特?罗切斯特呢?台词一定不要忘,不要紧张,就按照之前的那几次彩排一样正常发挥,我们一定是最棒的!相信自己……” 林如萱穿着一身老管家的衣服,一会儿工夫已经围着大家转了八遍。 陶思乐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趁林如萱没注意,又躲在陶艾灼裙子后面摸了一局。 “艾灼姐姐,前段时间,陶思礼好像是又闯祸了,你知道这事吗?”陶思乐放下游戏机,突然抬头问道。 陶艾灼正在最后一遍复习台词,闻言稍微一愣,装作很疑惑的样子说:“闯祸?我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呀?发生了什么?” 陶思乐其实也不知道,因为她爸陶平川怎样都不告诉她,她妈薛文清倒是一直在哭,这几天直接赌气回娘家了。 “好像是和谢家有关系,他和谢家能有什么关系,那肯定是和你有关系……我看爸爸直接给他关禁闭了,还有家庭医生出入,不会是被谢家揍了吧?”陶思乐弄不明白,不过还算挺开心,“我希望是被揍了,他要是再欺负你,我先替你揍他!” 陶艾灼真是不知道该作何表情,她想揍陶思礼吗?可能某些时刻是的,但也不会到一定要“报仇”的地步,遇见疯狗,下回躲远一点就好了,一直惦记反而浪费感情和脑细胞。 “不去想他了,你现在的任务只有好好学习,其他的都不重要。”陶艾灼说,“听说今年期末考得很不错?回头姐姐带你吃好吃的好不好?” 陶思乐点头,她现在可以说是百分百听陶艾灼的话,说东绝对不说西,最大的愿望是陶艾灼能经 常回家陪她,尽管她也知道这个愿望很难实现。 “我觉得妈妈可能会和陶平川离婚,”陶思乐又说,“陶平川要没钱了,而且又被爆出来和很多女人乱搞,把妈妈都气到回外婆家了,还有上回在岚天园的事,我没和妈妈说,我不想她老哭。” 陶艾灼有些意外,没想到陶小公主也有担心妈妈的一天,还真是不知不觉就长大了。 然而说起程秋竹阿姨,她到现在也不知该如何是好——陶艾灼没有程秋竹的联系方式,她后来问过艾盈,艾盈也没有回复她,不知是否还在因为开放日的事情置气。 要不到钱就不认她这个女儿了吗?那也太…… 陶艾灼在心底自嘲地笑,那也太“艾盈”了,居然让她觉得情理之中。 “思乐做得很棒,是应该多考虑薛阿姨心情的,说明思乐已经是大孩子啦。”陶艾灼揉着女孩脑袋表扬说。 陶思乐却还是哼哼唧唧的,是一提薛文清就心烦:“哼,我只是觉得她还没有蠢到‘不可救药’!要是真能和陶平川离婚,那我还是能勉强认她当妈的!” 陶艾灼无奈地笑:“好好好,先把台词再复习一下,演不好的话可是要被如萱姐姐给吃了的,到时候我也救不了你!” 陶思乐一想今天的“霸王龙”版林如萱,也觉得非常可怕,甚至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又不敢摸鱼了,赶紧把她那几句台词再背诵一遍,生怕出岔子被林如萱生吞活剥。 就连谢崇之这棵树都没躲得了林大导演制裁,身上的叶子被调了无数遍,又被责怪站得太歪,松松垮垮没有气势。 谢少爷是真的很想回嘴,他妈的,他一棵连品种都看不出来的背景板树,到底从哪里看出来有没有“气势”的?! “明年谁演课本剧谁是狗,说你呢陶小火,再演就‘杀’了你!”谢崇之咬牙切齿的,整个人都在散发黑气。 陶艾灼觉得无辜,她又没逼着谢崇之参加,做什么还赖她头上了? “为什么?这不是很有趣吗?”陶艾灼开始忽悠,“你看,谢老大,你今天是多么帅气的……一棵树啊!” 非常生硬的停顿,足以看出说话的人自己都难以说服。 浑身上下都已经变成“树状”的谢崇之:“……” 其他剧组成员:“哈哈哈哈哈!” 旁白宋景仁还挺认真地打量了一下谢少爷,点评说:“确实啊,咱谢老大怎么当棵树都这么有气质?你看看这腿,这腰,啧啧啧,天生丽质!” 谢崇之直接一脚踹过去,然后就再次被林委员举着剪刀“追杀”,又重新调整起叶子的角度来…… 班主任李雯在这时来到后台催促:“快别闹了,下一个就是咱们班上场,都快点过来候场——” 旁边,管小羽还在拼命背词,他实在太紧张了,皮肤白成墙色,连头发都有点湿漉漉的。 陶艾灼留意到了他的不适,很是担心地说:“小羽,你还好吗?是不是太紧张了?” 再摸男生的手心,是又冰又黏,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陶艾灼:“哎呀!你出了好多汗!我给你擦一下吧……” 管小羽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说:“没,没事的小火,我就是从来没上过台,也没当着这么多人发言过……” 陶艾灼耐心安慰:“嗯嗯,不怕,就当他们都是萝卜白菜,咱们都练这么多遍了,一定没问题的!” 她对待管小羽,一向是当小弟弟那样宠着,但落在谢崇之眼里就很“暧昧”了。 又手拉手!还这么亲昵! 明明他也很“紧张”,怎么不见陶艾灼担心下他呢?! 47. chapter 47 谢崇之不爽地抢过女孩纸巾,又抓过管小羽的爪子,擦桌子似的随意呼噜了两下。 管小羽原先还挺感激,很意外能被谢老大亲自安抚,刚想表示谢意,就见他们的老大一脸冷漠,阴森森地“威胁”道:“不许给我紧张,紧张一下也不行,丢F5脸者,死立决!” 彻底吓傻的管小羽:“嘤……” 救命!他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在谢崇之极其硬核的“鼓励”下,管小羽当真不再胆怯,或者说因为太过害怕而忘记胆怯,总之是发挥出色,比先前的每一次排练都要流畅和顺利。 连暂时在台下没有戏份的林如萱都长长地松了口气。 她就知道他们班会是最棒的,光是选角上的丰富性就已经完胜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班级,更别说道具的精心准备和剧本的严格校对,同学们的肢体表达和走位都特意请了舞蹈老师辅导,她找不到第二个班级能像他们班一样认真。 “一会儿就要到陶艾灼他们的关键对话了吧?”酒鬼女佣唐颜溪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她的戏份比较稀碎,总得台上台下跑,跟龙套陈辰有的一拼。 林如萱点头。 花园表白算是这出戏的高潮部分,也是简爱最家喻户晓的一段对手戏,但愿管小羽和陶艾灼可以出色表现出来。 蔡晓晶也看得入迷,她刚刚结束英格拉姆小姐和罗切斯特先生的戏份,第一次发觉管小羽长得还挺帅的。 “要不是小时候生过病,管小羽应该也会很招女孩子喜欢吧?”蔡晓晶有些遗憾地说。 只是可惜,生活没有“如果”,演戏也没也有。 早已对剧本倒背如流的林如萱眼睛瞬间睁大,原本还很在状态的管小羽,居然在一处极为平常的地方卡壳了! 怎么会突然忘词呢?! 林如萱着急又不解,顺着管小羽呆住的目光望向观众席,就见一对面容和蔼的夫妇,正举着摄像机,热情地朝台上招手。 ……莫非是因为看到了熟悉的人? 同一时刻,正沉浸在表演中的管小羽也是一下子愣住了。 他没想到他的爸爸妈妈会偷偷来看他演出,什么“萝卜白菜”大法都通通失效,让他又变回了紧张怯场的管小羽。 “简,夏天的,夏天的桑菲尔德是这么漂亮…宜人,呃,你在多愁伤感……” 不对,好像台词不是这么说的…… 管小羽用力咽了口唾沫,他有点看不清周围人的脸,但却能听见来自台下窸窸窣窣的笑声。 坏了,他断片了,就像语文考试时,默写文言文那样,明明知道之后的文章是什么意思,就是想不起具体的话语是哪条。 前面后面的话都能记住,偏偏中间需要填的忘记了,管小羽越来越慌,而随着停顿时间增加,台下的窃窃私语声也是越来越大。 管小羽满头冷汗地求助陶艾灼:“我……” 陶艾灼也早发现了男生异常,但是当着这么多同学老师的面,她又没办法给管小羽提词。 怎么办呢?陶艾灼很是焦急地想,要是真的出岔子了,林如萱该多伤心呀,管小羽该多内疚呀,该怎么办呢…… 后台的林如萱已经有点想哭了,但她知道自己是团队的主心骨,谁慌她都不能慌。 “管小羽——”她只张嘴不出声,试图让男生看到她的嘴型,“你要说——你有一双善于欣赏自然美丽的眼睛——” “你有一双善于欣赏自然美丽的眼睛,又特别多愁善感。” 另一道陌生的声音突然从舞台传来,要比前一版本的罗切斯特更加低沉清冷,通过麦克风传向每一个观众的耳中。 是谁在说话? 不光是林如萱,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连陶艾灼都短暂地愣住,因为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这是属于谢崇之的声音! 再仔细一看,谢崇之这棵树竟趁大家不注意,从后台绕到了舞台另一侧,还临时取了个耳麦,现在就站在管小羽的正背后! “继续演,管小羽,我念词,你演,把麦关了。”谢崇之贴着管小羽低语。 后者如梦初醒,真的差点就要哭在台上了,赶紧进入演出状态。 陶艾灼试探地对词:“我的确对桑菲尔德有所依恋。” 谢崇之说:“和他们分别你会难过吗?” “会。” “可怜啊!但是你得离开了。” “我得离开桑菲尔德了吗?看来你是真的要结婚了。” …… 陶艾灼和管小羽继续按照排练的内容走位对视,发声的却是谢崇之,一棵郁郁葱葱,可能还有点滑稽的树。 估计是有观众发现了这一点,台下再次变得嘈杂,但很快就被谢崇之扎实的台词功底所折服。 很显然,新来的“罗切斯特”要更符合罗切斯特的气质,整体舞台效果不减反增,救场救得也很及时,到处都是加分项。 “我时常对你有种奇怪的感觉,特别是你在我身旁,譬如此时,我的左肋下面某个地方有一根弦,你那瘦小的身体应该也有一处,与我的相缠,怎样都解不开……” “简,你能听到夜莺在树林里唱歌吗?” 陶艾灼一步步走着,明明对视的是管小羽,却好像透过管小羽,看见了穿着同样贵族男士服装的谢崇之。 “我曾经和我尊重的、喜欢的人,和一个特立独行的、才华出众、见闻广博的人聊天,一想到命运要将你从我身边夺走,我就又生气又害怕,但我不得不如此——我看见了离开你的必要性,是你亲手将她摆在我眼前。”陶艾灼声音颤抖着,像是极力压制着悲痛情绪。 “它长什么样?” “长得像英格拉姆小姐,是一个高贵美丽的女人,是你的新娘。” “胡说八道!什么新娘?我没有新娘!” “但你会有的!” “对,我会有的,所以你必须留下!” “不,我说了我必须走!”陶艾灼冲他大吼,一下子红了眼眶,“你难道认为,我会留下来甘愿做一个对你来说无足轻重的人?一个会动的工具,没有感情的机器吗?!你认为我没有钱财,出身寒微,长相普通,身材矮小,就没有心,没有灵魂是吗?!我想你错了!我的心和你的一样完整,我的灵魂和你的一样高贵!如果神明肯赐予我容貌和财富,我早已让你无法离开我,就像我无法离开你一样——” “哗——”台下瞬间一片哗然。 另一头,“罗切斯特”的声音也不太明显地停顿了一下,才缓缓地说:“没错,简,我们确实是平等的……” “我不是鸟,也没有落入罗网,现在我要用我独立意识来离开你。” “你的意识将决定你的命运,现在我要把我的手,我的心通通交于你,还有财产,我要和你共享。” “你在演出一场闹剧,令人发笑。” “我请你和我共度余生,成为我第二个‘自己’,和最好的人生伴侣——我爱你就像爱我的生命,虽然你没有钱财,出身寒微,长相普通,身材矮小,但我恳求你接受我当你丈夫……” 再之后的剧情就像水到渠成那样顺畅,一直到管小羽将她抱住——校园课本剧肯定不能接吻,陶艾灼才从悲痛又欣喜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居然真的哭了。 怎么会哭呢?陶艾灼失神地望着谢崇之。 明明先前排练过无数次也不会哭。 一幕结束 ,台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来。 或许是受到情绪感染,下一幕的管小羽终于重新上线,又可以正常说台词了,把管爸爸和管妈妈激动的,差点喜极而泣。 最后一波三折,筹备了将近一整个学期的课本剧终于顺利落幕。高一2班不负众望夺得冠军,公布成绩的那一刻,林如萱直接坐在了地上,控制不住地哭了起来。 同学们纷纷跑去安慰她,哪怕最开始抱着“糊弄”情绪参加的,也难掩心中激动。 陶艾灼也在笑,但由于情绪过于起伏,上台前又没能吃好,一不小心就又要犯低血糖。 还是谢崇之赶紧扶住了她,从口袋翻出一块巧克力。 ——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总之谢崇之的身上经常备着糖果,防止陶艾灼头晕。 “你太累了,演了整整三幕,水都没喝一口。”谢崇之不赞同地说,让她坐好后,又去自动售卖机买水,全方位保证某只小狗不累厥过去。 陶艾灼懒得自己拿,干脆凑着谢崇之手喝,这一波操作下来,自是又让蔡某CP粉原地变身尖叫鸡,再三慨叹入股不亏,这一场课本剧演值了! “谢老大,你怎么能记清罗切斯特的台词?”陶艾灼又恢复了些许能量,问道。 谢崇之一副小菜一碟的样子,不屑地说:“都练了八百遍,狗都背下来了,有什么好奇怪?你也是,傻了吧唧还真哭上了,没出息!” 主要是还是对着管小羽哭!真是想想就生气!! 并没有背下来的管小羽:“……” 他感觉心有点痛。 “那说明谢老大演得好,光是听声音就把我感动了!”陶艾灼拍马屁的神功可谓是十年如一日,每回都能正好拍在谢崇之爽点上。 谢少爷果然又顺毛了,往女孩嘴里又塞了一块巧克力,就是还有点酸酸的:“反正以后不许再演课本剧!男男女女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那是谁整天抱她,还偷亲她的? 陶艾灼觉得谢崇之就是个双标大母鸡,整天碎碎叨叨婆婆妈妈,还总吃醋,可太难哄了。 “而且我不喜欢这个剧情。”谢崇之冷不丁又说。 “问什么?”陶艾灼问。 “你难道就不觉得不吉利?”谢崇之皱眉,“这剧情安排的,到梅森揭露真相就截止了,婚礼中断,女主离开,相当于是个悲剧。” 话是这么说,但谢崇之不是自己说他不迷信的吗? 陶艾灼越发觉得谢崇之心思难猜,只好安慰说:“没事啦,剧本是剧本,时长有限,再说了,结尾最后男女主还是在一起了呀?” 谢崇之没再说话,像是被女孩说服了,又像是没有。 为了庆祝2班荣获课本剧第一名,一帮年轻人再次包场了喵七秒,说是要“不醉不归”。 “等等啊,我们猫咖可是正经猫咖,不给未成年人销售酒精制品的——”店长董承提前澄清,并将同学们点的鸡尾酒全换成无酒精版。 林如萱很少来喵七秒,是一进门就被小猫咪勾走了魂,此时连心心念念的奖杯都不要了,专心撸猫。 “让我们先给林大导演提一个吧——”孙淼淼举杯庆祝,高声道。 众人异口同声:“感谢林导提携——助力圆梦舞台首秀!!” 林如萱又秒回温柔模式,很是不好意思地说:“哎呀哎呀,是我感谢你们才对,其实我都知道,你们对课本剧一点也不感兴趣,都是被我逼的……总之是辛苦大家,肯陪我疯一回啦!” 陶艾灼一边抱着雪仔,一边又去偷瞄谢崇之,怎么还在不高兴,到底不高兴什么呢? “唉,雪仔,你爸又来大姨夫了……”陶艾灼晃着雪仔爪子,小声吐槽。 48. chapter 48 隔壁宋景仁耳朵尖,忍不住笑道:“什么?雪仔还有爸爸?是谁?你不是他妈妈吗?” 谢崇之雕像一般的身体终于有了动静,警铃是狂响不已:“雪仔,有爸?!” 谁啊?!看他不杀了他!! 陶艾灼意味深长地看他,说:“有呀,是一颗千年老柠檬,脾气还特别差。” 谢崇之:“……” 其他人:“噢——我懂了!” 大家都反应过来陶艾灼说得是谁,立刻怪叫着起哄,只不过除了蔡晓晶是真情实感以外,没有一个人把女孩的玩笑话当真。 宋景仁给兄弟打掩护打惯了,也是哈哈大笑地说:“可不是嘛!平时除了陶小火,就属谢老大照顾雪仔最勤,上个月还买了好多冻干呢。” 谢崇之不自在地搓了搓耳尖,像是心口被毛茸茸的爪子挠了一下,总觉得是被陶艾灼调戏了。 这还是陶艾灼第一次拿男女关系和他开玩笑,是什么意思?陶艾灼会有一点点也喜欢他吗?千年老柠檬又是什么意思?还说他脾气差,难道只是指责他今天兴致不高? 谢少爷的心情如同过山车,时而狂喜,时而沮丧。 喜欢一个人可以如此自然地开玩笑吗?谢崇之郁闷地想,反正他不行。 又见女孩眼中清澈纯洁的目光,心里更加恼怒,果然还是不喜欢的吧!陶艾灼就是块木头,这辈子都别指望她自己开窍!! “呵!我才不给猫当爸,幼稚!”谢崇之用鼻子发出冷哼。 “真的吗?”陶艾灼略显惋惜,想了想,直接抱着雪仔往谢崇之怀里塞,导致一人一猫双双炸毛,恨不得原地跳起来。 雪仔:“哈!” 吓了一跳且不可置信的谢崇之:“靠,你敢哈我?!好你个陶雪仔,是谁给你买的冻干,买的猫条,买的猫窝,你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小姨吗?!” ——而此时全剧组唯一的小学生,雪仔小姨陶思乐已经马不停蹄回家赶作业,不然定是又一场“恶战”…… 宋景仁快要被笑死:“哈哈哈!你还说不是雪仔爸!惨遭儿子青春期了吧!” 谢崇之心说什么狗屁青春期,换算成人类年龄,这小太监比他都大! 雪仔高傲地舔舔爪子,又窝回陶艾灼怀里,只肯拿屁股对着谢崇之。 陶艾灼眨眨眼,趁机哄道:“所以你不要不开心嘛,你看你一不开心,雪仔都不喜欢你了……” “……” 谢崇之百口莫辩,最后叹了口气,选择投降:“我没有不开心,我只是……算了!” 唉!陶艾灼好难缠!他就不能稍稍伤春悲秋一下吗? 像是感受到谢崇之心情变好,雪仔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终于肯纡尊降贵,将雪白圆润的猫脑袋凑到谢崇之手边。 后者再次发出冷哼,只不过这回明显柔和了不少:“又想起你爹了?白眼狼!” 陶艾灼抵着嘴轻轻地笑。 谢崇之撸着撸着猫,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再次以“审判”的目光看向陶艾灼,酸不溜秋地问道:“你真让我当雪仔爸?不是什么董什么潇的?” 毕竟当初可是董潇和陶艾灼一起“偷养”的雪仔,又不是他谢崇之。 陶艾灼:“?” 这都什么鬼问题?? 陶艾灼也是服了这颗姓谢的柠檬,但仔细一想,初二那段时间,谢崇之总对她阴阳怪气的,不会是误会了她和董潇学长吧? 尽管这个猜测过于令人无语,但陶艾灼还是嘴角情不自禁想往上翘。 她觉得谢崇之也太可爱了,怎么会有人这样爱吃醋的? 谢崇之被女孩盯得发毛,突觉一股恶寒,嫌弃道:“你笑什么?我跟你说,董潇他有前女友,这回去Y国就是冲着复合去的,你俩没可能!” 陶艾灼一副不谙世事的懵懂模样,并向谢崇之发起致命三连问:“噢——谢老大,你这么了解董潇哥啊?为什么呀?你俩经常私下见面吗?” 被噎住的谢崇之:“……” 陶艾灼快要绷不住笑,难得在斗嘴上占上风,决定先带着雪仔开溜,让某颗柠檬自己酸着吧。 “那好吧,拜拜雪仔‘后’爸!”陶艾灼拍了拍他的脑袋,语气是要多气人有多气人。 “重组家庭很不容易,对孩子的成长不利,所以后爸任务艰巨,可得对雪仔好点,主动拉近亲子关系,才能维护家庭和睦健康!” 谢崇之:“…………” 就这样,惨遭“降级”的谢少爷从亲爸变后爸,并整整生了半个月的闷气。 直到生日收到了陶艾灼的手绳。 送手绳是陶艾灼每年的固定项目,除此以外还会有一份更为昂贵的礼品,但谢崇之往往只在乎手绳。 今年的手绳是以深棕色为主,衬以白粉色的桃花结。 陶艾灼还串了个金属材质的平安扣在上面,如果仔细观察平安扣的内环部分,还能看见一只小巧的猫爪,是她特意让店家雕刻的。 “所以以后就是‘亲爸’了?”谢崇之让陶艾灼给他戴好,明明喜欢得要死,却还是故作冷酷,开始翻陈年旧账。 陶艾灼真是拿他没办法,无奈笑道:“本来就是亲爸好不好?董潇哥只是养猫顾问,我上回逗你玩呢!” 顾问啊,那还凑活。 谢崇之勉强“原谅”她,又抚摸起平安扣上的小凹痕。 小梅花似的,还真是猫爪。 再配上旁边的小桃花,陶艾灼把她自己和雪仔都送给了他。 “明年想要更好的,陶小火,请继续努力。”谢少爷从不知道“满足”,只想要更多。 这可实在是让陶艾灼感到头疼了,她还能做多好?这么多年下来,她感觉她都能去校门口摆地摊开店了! “你也太贪心了,谢老大!”陶艾灼想得太过认真,眉毛都有点蹙了起来。 然后就被男生修长有力的手指按住,很温柔地揉开。 “别皱眉,我开玩笑的,”谢崇之忽然说,“哪怕没有礼物,只要你人在,我就很开心。” 陶艾灼愣住,胸口又被灌进咕噜咕噜的气泡水,又甜又痒。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谢崇之好像就没有以前那样容易害羞了,一些很直白的话也能顺利说出口,顶多偶尔耳朵发红,但绝不会匆忙掩饰,像小时候那样着急跳脚。 倒是换成她脸红心跳,很多时候都接不上话来。 “我当然在的呀……”陶艾灼避开眼神,紧张地看向自己脚面。 谢崇之垂眸:“嗯。” 又是这种黏黏腻腻的气氛,好像有人偷偷关了窗,空气都停止流动。 陶艾灼深吸了口气,她觉得男生一直在看她,身体也离她越来越近,直到额头都能感受到谢崇之呼吸的温热,又继续往下试探,到她的鼻尖,然后—— “谢老大——陶小火——什么时候吃饭,我草草草……” 陈辰一把推开屋门,顿时被眼前的场景惊呆,如同被落雷劈到,轰得是外焦里嫩,又在谢崇之想刀人的目光中,默默把门关上了。 不好意思,是他冒昧了!!! 陈辰不知所措,无处发泄,满脑子想的都是他们谢老大在小学一年级时,亲手写下的团规289条。 团员一生一起走,彼此不得搞朋友。 所以现在该怎么办?! 他们今后F5就要锐减成F3,连团长本人都被打包开除的那种??? 陈辰觉得天要塌,不管怎样,他认为他首先应该努力守护住五人珍贵的感情,发誓定要将这个“秘密”烂在肚子,哪怕逼问他,把他打死,也不告诉宋景仁和管小羽…… 至于谢崇之,也是十分头 疼,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往后一步,和陶艾灼拉开了距离。 “咳,走吧,估计是我妈叫我们去吃饭了,今晚有你喜欢的巧克力蛋糕。”谢崇之耳尖发红地说。 陶艾灼一言不发地点头,脸上同样泛着红晕。 她不敢看谢崇之,左手一直使劲攥着胸前的布料,心跳太快,呼吸都要变得破碎,混杂混乱,无法正常供氧。 只差一指。 陶艾灼头脑发懵地想。 刚刚,只差一指,谢崇之就要吻上她的嘴唇。 - 春天,是最适合少男少女青春悸动的季节。 自年初课本剧比赛过后,有关谢崇之的“双簧救场”视频不胫而走,在各个学部年级群疯狂传播。 又因被人扒出道具之下的真容照及各路家庭背景八卦新闻,最终喜提高冷帅哥+贵族公子+本命声线三重嘉奖,自是斩获了一波全新少女心。 这回,哪怕是久经沙场的陶秘书也有些招架不住,总觉得有一天会被谢崇之的情书淹死,更别提写回信这种事了。 “我早就说让你丢掉。”当事人很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可从来没让你写回信过。” 陶秘书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同时也觉得奇怪——明明同样参加了课本剧表演,怎么没人和她表白呢?! 陶艾灼陷入自我质疑,连管小羽都收到了几封情书,怎么就她收益为零? 不过话说回来,她长这么大,貌似还一封情书都没收过呢…… “宋景仁,难道我就那么没魅力吗?” 又是一天体育活动课,陶艾灼坐在场边,突然对中场休息的宋景仁抛出死亡问题。 宋景仁差点没被水呛死,撑着膝盖咳嗽不止,并发出一个极其不解的单音:“哈?” “为什么谢崇之和管小羽都能收到情书,就我没有?”陶艾灼皱起眉毛,语气严肃,“课本剧那天我演的不好吗?还是因为我‘这种’家庭背景,就是不会收到情书的?” 她是真心好奇,完全是抱着学术态度在和宋景仁讨论。 而篮球场上,迟迟未等到队友回归的某谢姓柠檬,已经又开始冒酸气了。 宋景仁连连擦汗,心说你个姓谢的,瞪我有什么用,你自己老婆急着要情书呢!! “不是,这和家庭背景有什么关系?你又是‘哪种’家庭了?”趁谢崇之那团火还没烧过来,宋景仁决定先处理眼前这团,非常熟练地胡说八道。 “这个啊,主要是性别的一些偏好问题——写情书这种活儿,一般都是女孩子写得多,你看我们男生连800字作文都不愿意写,还写什么情书啊——所以你收不到不是很正常?哈、哈。” 他笑得有点干,主要因为他今早刚替谢崇之处理掉写给陶小火的情书五封…… 算上初中时期的,陶艾灼收到的情书虽然远比不上谢崇之,也绝对在F5排第二,只不过他们从来不让陶艾灼知道罢了。 陶艾灼将信将疑,还是觉得有些挫败。 她不怕谢崇之有追随者,但如果以情书数量作为量化指标,便足以看出她和谢崇之的差距。 这差距就像他们彼此间的家庭差距一样,时常让她望而却步,无声地告诉他,他们是不匹配的,无论从哪个方面,都是两条本不该相交的平行线。 “啧,宋景仁,喝个水能喝到下课?你他妈还打不打球了!” 谢少爷最终还是看不下去,冷漠地插足于陶艾灼和宋景仁之间,也抄起瓶水咕咚咕咚地喝。 他仰头喝水的时候,正好有一波初中部的小学妹在场外围观。 谢崇之都看她们半天了,其实他是觉着挺烦人,他又不喜欢她们,陶艾灼还从来不吃醋,老被人追着也没意思。 又见陶艾灼一脸呆呆的,突然就问:“陶小火,你渴了吗?” 49. chapter 49 “陶小火,你渴了吗?” ——渴? 陶艾灼没太听懂,她渴什么?她不渴啊? 陶艾灼:“我不……” 谢崇之不出声地打断她,指了指她的水瓶,表情坚定:“渴了。你渴。现在喝水。” 陶艾灼:“……?” 反正是搞不明白男生又在憋什么鬼主意,陶艾灼莫名其妙的,只好听话地喝水。 这些水都是上体活课前去小卖部买的,是加了电解质的运动饮料,带点气儿,陶艾灼没怎么运动,说实话是真的不想喝。 “喏,我喝了。”陶艾灼尽量咽了几口,对谢崇之说。 她本以为这就结束了,谁知谢崇之居然还没有放过她的意思,而是一把将陶艾灼手中的水瓶抢了过来,凑到自己嘴边,然后开始大口大口地灌。 灌完后,还故意用唇舌很慢地抿了下瓶口边缘残余的水渍,才扬起眉,还给了陶艾灼。 男生刚跑完半场球赛,在阳光的照耀下还能看到白净皮肤和乌黑发丝上晶莹的汗水,现在喝完水,更是显得嘴唇红润富有光泽,再加上这霸道的举动和莫名带有勾引意味的目光……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孔雀开屏。 简称,求偶。 “——噗咳咳咳!” 旁边,宋景仁直接被这骚操作看懵逼。 包括场外的小学妹们,一个个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谢学长和那个漂亮学姐是能嘴对嘴喝水的关系?谢崇之已经有对象了?不应该啊!明明大家都在传单身!! 陶艾灼也是没有料到男生的举动,一时间震惊又迷惑,还有点难以言说的,身体过电的羞耻感,让她一下子就联想到谢崇之生日那天,那个近在咫尺的吻来。 陶艾灼脸颊微微泛红:“这不,都是一样的水吗……” 而且不是刚刚才喝过? 谢崇之撒谎都不带眨眼的,抬起手臂一抹嘴唇就说:“你的水更凉,我的已经放热了。” 陶艾灼:“??” 虽然但是,明明她的水才是常温的啊?? 先前喝得又多又急,导致谢崇之一直想打嗝,等场外的小学妹全都心碎地走了,终于可以放弃形象管理,捶着胸口一连打了好几个。 感觉下一秒就要被憋死了。 谢少爷一脸幽怨:“靠!撑死我了!陶小火你好呆,就不知道配合一下吗?” 陶艾灼这才反应过来,所以原来是又拿她去挡桃花了? “你早说啊,我都没发现她们。”陶秘书觉得这是自己的“失职”,表示十分愧疚。 谢崇之冷哼,就陶艾灼这木头脑袋,能发现个锤子?不用想也知道是根本不在意他被多少女生追求。 完全没有“危机感”! “你俩刚才到底在说什么呢?这么半天都没说完?”谢崇之审视的眼神在两人间来回扫射。 宋景仁挠着鼻子,尴尬地小声提醒:“咳,陶小火问为什么只有她没有情书,连管小羽都有。” 同是“共犯”的谢崇之:“……” 靠,没想到会是这个。 那当然是被他们提前拦截了呗……毕竟F5禁止早恋! 谢崇之过于心虚,决定临时找个垫背的,顾左右而言他道:“啧,你问这个干嘛?没情书就没有呗,那是他们眼睛瞎——你要想要,我和宋景仁以后轮流给你写!” 宋景仁:“?” 不是兄弟?难道他也是你俩py的一环?? 陶艾灼摇头,事到如今,已经默认是她个人魅力的问题了。 “唉,真羡慕你,谢老大。”陶艾灼郁闷地叹气,犹如被晒蔫的小草,“是我的问题,我知道的,算了,咱们还是准备回去吧。” 谢崇之:“?” 吃醋,是这辈子都不可能吃醋的,但陶艾灼却可以被胜负欲“击倒”。 还是非常诡异、没有任何缘由的胜负欲。 谢崇之真就想不明白了,陶艾灼是想和他比谁收的情书多?还是比谁更受欢迎? 难道只有赢过他才能开心吗? 课间,眼见陶艾灼已经褪色到几乎透明,谢崇之是再也看不下去,决定采取必要行动了。 谢大少爷清清嗓子,搬出多年拦截的一大摞情书,发号施令道:“那什么,每人八封信,要挑写得最工整,又不能太好看,最真诚,又不能太感人,最内敛,又不能太平淡的信出来,这几天找时间偷塞给陶小火。” 完全不知所云的三位小弟:“???” 宋景仁欲言又止:“谢老大,你确定你这个标准,他不矛盾么?” “这有什么矛盾的?意思是要以安抚陶小火情绪为主要目的,而不是给她千里姻缘一线牵!”谢崇之理不直气也壮,跟发不良小广告似的,光速分发完这摞“赃物”。 管小羽头一回见识到这么多情书,在此之前,根本不知道陶艾灼也有如此多的追求者。 “天呐,原来陶小火这么厉害的吗?”管小羽很是崇拜地说。 “其实主要是上回课本剧啦,咱小火那么漂亮,演得又好,当然有人追。再之前嘛,认识小火的少,也就零星几个人对小火有意思。”宋景仁解释。 零星几个人就包括不断心碎的初中体委胡同学。 别看胡泽是个搞体育的,情书写起来也是有模有样,看得谢崇之那叫个牙疼,并且坚持不断年年都写,又不敢自己送,每回都找其他同学跑腿,所以才被谢崇之逮住机会,次次拦截成功。 ——准确来说是主动“上缴”,那同学家里靠谢家吃饭,机灵得很,才不敢轻易得罪谢少爷,靠着卖队友没少尝甜头。 总而言之,谢崇之就这么攒起情书来,想方设法让小弟们侦查“敌情”,对此,陈辰和宋景仁从初二开始便是老手,已经相当游刃有余了。 陈辰捧着情书,眼睛是瞪得滴溜圆,生怕其他两人察觉谢老大和陶小火的“地下情”。 “我懂的!谢老大是怕小火早恋,耽误学习才让我们拦情书!实在是用心良苦,令人感动!” 说完还特意多看了宋景仁和管小羽几眼,都快瞪抽筋了。 宋景仁:“?” 陈辰终于长大,知道早恋弊端和学习重要性了?可喜可贺啊! 宋景仁一脸欣慰:“咋?最近学习辛苦,你眼睛不舒服?” 陈辰:“……” 呸!不舒服个屁!! 说干就干,在经过多轮比拼,精挑细选,是终于排出了最符合谢崇之预期标准的情书四封,并决定在接下来的一周时间内,分批次藏于陶艾灼包括但不限于位斗、柜子缝、制服口袋、书包等地点。 陶艾灼是在位斗里发现的属于她的第一封情书。 在反复查看确认,收件人的名称不是谢崇之,而是陶艾灼三个大字后,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情书!她居然也能收到情书了! 激动和雀跃的情绪一下子将陶艾灼淹没,并不多在意是谁“喜欢”她,而是庆幸于她也能和谢崇之一样——哪怕是1和1000的区别,但至少不是“0”,便不再觉得遥不可及。 “谢老大,你猜我收到了什么?”陶艾灼兴奋地侧过头。 谢崇之左手撑着下巴看她,右手三根手指在桌面上轮流地敲。 果然还是笑起来最好看。 谢崇之挑眉:“收到了什么?” 陶艾灼眼睛都亮了:“情、书!” 谢崇之强压着嘴角:“哦,情书啊,那说明你也有‘追求者’了,可以啊,陶小火!” 他刚刚说完,新的一节课就开始了。整节课上,陶艾灼都跟打了鸡血似的,不光脸上有了笑容,甚至还主动回答了老师几个问题。 褪色小狗又有了色彩。 “陶艾灼,你难道都不看看吗?”谢崇之都偷瞄了陶艾灼 一节课,刚下课就忍不住问道。 陶艾灼还沉浸在“和谢崇之一样”的快乐情绪中,闻言稍微思考了一下,说:“你希望我看吗?” “……嗯?”谢崇之有点卡壳,因为他早就看了不知几百遍了…… “这是你的信,你想看就看呗。”谢崇之又把问题抛了回去。 陶艾灼:“好吧……” 真奇怪,谢崇之居然没吃醋。 一旦验证了“她也能收到情书”这件事,陶艾灼很快就不再纠结于这个话题。 这导致她完全忘了要拆开信封看看,直到再之后的几天,陶艾灼又接二连三翻出几封不同的情书,才逐渐意识到有些地方好像有点不对劲。 首先,最大的疑点便是谢崇之的态度,显得非常大方,没有一点不爽。 其次…… 陶艾灼盯着这几封情书的右下角落款,陷入沉思。 怎么还会有两年前的信?? 陶艾灼的大脑开始运作,她最先透露“情书”这个关键词时,旁边站的是宋景仁,之后谢崇之也在场。而从那以后没过一天,她就收到了一封情书。 如果再联系这几日F5其他四人鬼鬼祟祟的表现……陶艾灼隐约有了个推断,本着柿子要挑软的捏的战术策略,她选择了管小羽。 陶艾灼一脸和善:“小羽,你能告诉我,什么情况下,一个人才能收到两年前落款的情书呢?” 管小羽:“……” 几分钟后—— “咳,就这么多了,再多也没有了。” “主犯”谢崇之把所有情书摆在桌子上,恨不得把管小羽给吃了。 宋景仁和陈辰也一个个耷拉着脑袋,站好一排接受“审讯”。 从犯宋景仁试图为谢崇之辩解:“其实吧,谢老大没有恶意的,他收你信是担心你影响学习,后来又给你,是怕你不开心……” 虽然前半句话他自己都不信吧。 陈辰也说:“但主要问题还是没有关注好日期,百密一疏——嘶!痛痛痛!老大我错了!!” 谢崇之一个爆栗下去,后牙都快咬碎了:“你他妈还有脸说!这信是谁负责挑选的?!” 陶艾灼恍然大悟:“哦——原来你们还是分开挑过的?” 谢崇之:“……”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要杀要剐谢崇之也认,但他只希望陶艾灼不要生气。 出乎他意料的是,女孩居然没有一点要生气的意思,甚至看都不看一眼,在自习课开始前全部丢进了垃圾桶。 谢崇之:“?” 谢崇之:“陶小火,你……不准备看的吗?” 陶艾灼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用了吧?上回看了几封,我都不认识,也没办法回信。” 谢崇之摸了下鼻子:“万一,这次有你认识的呢?” 陶艾灼还是先前一样的问题:“你希望我看?” “……”谢崇之当然不希望。 “那就不看了。”陶艾灼很愉快地作出决定,打算认真上自习。 谢崇之却还是觉得过意不去,连人带椅子,又悄悄挪了过去,低声说:“可是以前,你连我的信都会回复,你说过不能辜负别人的好心。” 陶艾灼被骚扰得题要写不下去,所以这到底是希望她回信还是不希望她回信?如果希望的话,也不会把她的信都藏起来了呀!谢少爷也太难伺候! 但是转念一想,明明这么爱吃醋,居然肯主动给她别人的情书,只为了让她开心…… 陶艾灼装作耳聋,嘴角却悄悄地翘了起来,继续在草稿纸上进行演算。 没有得到回应的谢少爷:“喂,陶小火,你听没听见?” 离得太近,吹得她耳朵发痒,陶艾灼只好把他推开,刚想说些什么,却又听手机“嗡”的一响。 屏幕亮起。 光是看见发件人姓名,陶艾灼的心就沉了下去。 50. chapter 50 [艾盈:你弟前几天出生了,今年五一回家看看?] 或许是怕陶艾灼不来,隔了几秒,艾盈又发了句:[你不是也想见程秋竹?她还在艾家村。顺便回老家看看咱家房子塌没塌。这是你郭叔家地址。] 第三条讯息是个定位,是个不出名的小城,也在F省,距离艾家村有段距离。 艾盈原先开的棋牌室也不在艾家村,而是在更上一级的镇里,这么看来,结婚后的艾盈已经彻底离开艾家村,兴许很长时间都没回去了。 陶艾灼抿着嘴唇,油然而生一股荒谬的苍凉感。 她们最后的对话还停留在去年十二月,她问艾盈关于程秋竹的事,艾盈没有回她。 一晃快半年过去,艾盈孩子都生了,又突然叫她回去?还是以秋竹阿姨为借口?艾盈到底是怎么想的? 总不能又没钱了吧。 陶艾灼的眼神有点阴沉,说心里话,她一点也不想见艾盈,硬要说“养育之恩”,陶平川都比艾盈出的力多,但艾盈毕竟是她的妈妈。 陶艾灼还是没有办法去不管她。 谢崇之很快留意到女孩的情绪变化,在草稿纸上唰唰写了两笔,推到陶艾灼面前。 [你怎么了?谁给你发消息?为什么要皱眉?] 陶艾灼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眉毛是拧在一起的。 [没什么。]陶艾灼写,顿了下,又将这三个字划掉。 好像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陶艾灼想,这个人是谢崇之,就算她不告诉他,谢崇之也会自己想办法弄清楚。 所以她也可以尝试主动和谢崇之说。 尝试去……依靠。 [是我妈妈,她生孩子了,想要我五一回去看她。]陶艾灼如实回答。 又是艾盈。 谢崇之也不禁蹙眉。 他知道艾盈怀孕的事,时间过得太快,一转眼居然已经生了。 谢崇之又写:[你准备去?去的话我和你一起。] 他猜到陶艾灼肯定会拒绝,所以提前下了“死命令”:[拒绝无效,不然把你扣家里。] 陶艾灼哭笑不得地看着那句“扣家里”。 确实,往日的节假日她不是在宿舍,就是在谢家度过,但猛地看见“家里”这个词,心里还是会发暖,好像这就是她的家似的。 陶艾灼笔尖一动,最终还是被说服了。 [好。]她写道。[但别见艾盈,她会麻烦你的。] 陶艾灼的返乡之旅,定在了四月的最后一天。 她本是想乘坐艾盈常坐的那班火车去,但念在谢少爷金贵,还是选择了昂贵的飞机,到地方再倒长途巴士。 然而对于谢崇之来说,乘坐公共长途大巴的经历也是人生首次。 等下车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馊了,脸色白里透青。 特别是坐在他俩前排的那个秃顶大哥,全程外放手机短视频,脚臭味又大,吃东西还喜欢吧唧嘴。 要不是碍于陶艾灼在旁边,谢少爷高低是要暴走一波,教教他什么叫做乘车公德! “我就说你不要来,你不听。”陶艾灼小声念叨。 女孩的睫毛压得很低,侧脸也藏在帽檐和散落的长发下。 向在意之人袒露人生最隐秘的一面,哪怕是陶艾灼也会紧张不安。 谢崇之会嫌弃她吗?会看不起她吗? 街头残破围墙上老旧褪色的上世纪农村标语,潮湿而泥泞的乡间小路,还有估计谢崇之都没见过的、喷着黑气的三轮蹦蹦,明显超速在路上飞驰…… 陶艾灼突然就后悔了,她不该让谢崇之跟来,灰姑娘也没让王子进过她的阁楼。 每个人都有见不得人的另一面。 她为什么会脑子一抽,就把谢崇之带过来了呢? “你又在瞎想什么呢?”谢崇之轻拍她的脑袋,强行打断施法。 艾家村靠南,春天的尾巴就有了夏日炎热。 二人走前,袁婷柳特意给俩孩子准备了遮阳帽,陶艾灼的是一顶系着蓝白色飘带的浅色草帽,配上无袖的米白色长裙,在这片绿意盎然的乡间,就像油画那般美丽。 谢崇之偷偷多看了她两眼,路上就算有再多不满,也都不值一提。 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只要是陪着陶艾灼,他也愿意。 “感觉这里气候好湿,还有海味。”谢崇之说,“离海很近么?怪不得你会捕鱼。” 陶艾灼揉了下被拍的地方,心说谢崇之怎么净打人玩,也就忘了自卑和焦虑了。 “村子另一头是海,你想看的话一会儿可以带你去看。”陶艾灼说。 一路上,陶艾灼自然是成了谢崇之的专属导游,虽然已经十年没有回来,但只要踏上这片土地,陶艾灼还是能准确识别出每一棵树,每一朵花。 谢崇之光顾着看陶艾灼,根本没记下来什么杏树李子树的,他只觉得那两片灵活的嘴唇很红很可爱,还总是喋喋不休,要是能亲一下的话,应该就不会再说话了吧…… “谢崇之,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陶导游开始对旅客的走神产生不满,不知某人的思想已经飘到了另外的地方。 谢崇之尴尬地咳嗽,他最近好像有点变得太“下流”了,甚至夜深人静的时候,会有更过分的想法,而这些都是他以前不曾想过的。 谢少爷把这一切都归为男人的“劣根性”。 “咳,陶小火,你看这个叶子,上面有只瓢虫。”谢崇之选择转移话题。 陶艾灼不太满意地瞪他。 “这个是十二星瓢虫,是益虫,肉食性的,可以吃小虫子,有的瓢虫是植食性的,会吃农民的作物,那就不好了。”陶艾灼和他一起蹲在地上科普说。 女孩认真的时候,眼睛就会变得格外亮,于是谢崇之听着听着就又走神了,忍不住越凑越近。 陶艾灼脸上的皮肤好白,没有一点痣或者癍,像是玉一样温润…… 手臂和后背也白,在阳光的照射下还能看见上面一层细小的绒毛,泛着淡淡的金色,当真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美人。 人体本身是会散发热度的,谢崇之的体温又要比陶艾灼的高,所以哪怕没有直接接触,陶艾灼也能感受到男生身上传来的热度,将她整个身子笼罩其中。 有点太近了,她甚至能听见彼此间的呼吸声,杂乱而蠢蠢欲动。 陶艾灼终于是无心讲解了,她真是既害羞又生气,谢崇之怎么总是这样,不分时间地点想要耍流氓! “谢……”陶艾灼的话音卡在喉间,也忍不住朝他的方向凑近。 其实还是有点太早了,但如果谢崇之等不了,她也可以稍稍“灵活机动”一下,反正她和谢崇之成绩都很好,就是得想办法和其他F5成员解释违反289条团规的事情…… 然而,俩人最终还是没有“越界”,因为比吻更先到来的,是来自程秋竹的,一声无比巨大且意味深长的车鸣声。 “滴滴滴——” 三轮蹦蹦还特意连按三下,陶艾灼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赶紧站直身体,就对上驾驶舱内,程秋竹那张面无表情,久经日晒、粗糙而略显凶悍的脸。 “艾灼上车。”程秋竹说,说完才去看谢崇之,这个女孩提前在短信上说,会一同前来的“朋友”。 “你去后面。”她言简意赅,根本不管男生眼中震惊又窘迫的神色,便不再说话了。 谢崇之盯着那光秃秃的,用来装货物的车后斗,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嫌弃肮脏简陋,而是怀疑用这地方载人真的合法么 ? 陶艾灼觉得不太合适,人家谢崇之可是坐迈巴赫长大的,让少爷坐露天车斗,也太暴殄天物了…… “秋竹姨,要不还是我去吧……”陶艾灼试着提议说。 “没事,我坐后面,谢谢程阿姨。”谢崇之果断拒绝坐副驾,翻车的身手倒是挺矫捷,不像温室养出的怂瓜蛋子,程秋竹从后视镜收回目光,启动车子奔向村子南边。 陶艾灼是前一阵才得到的程秋竹联系方式,艾盈给她的解释是程秋竹以前从来不用手机。 这一点真不是艾盈骗人,程秋竹的家几乎和十年前没有任何变化,时间在这里仿佛是静止的,踏入程家院子的那一刻,陶艾灼甚至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儿时,目光所及皆是熟悉的模样。 十年的时间,变的只有程秋竹本人。 她的苍老速度明显要比艾盈快,俩人虽然差不了几岁,却显得是天差地别,或许和程秋竹从来不注意护肤,以及长期从事体力劳动有关。 昏暗的房间里,陶艾灼和谢崇之一人坐在桌子一边,一顿饭吃得是相当局促。 程秋竹不爱说话,这一点也和十年前一样,尤其是谢崇之,总觉得这个沉默寡言的女人对他有意见,整个过程如坐针毡,都不记得自己吃了些什么。 “吃完了放下就行,我去刷碗。”程秋竹说。 陶艾灼哪能让程秋竹刷,立刻抢着道:“我去我去!秋竹姨您歇着就行!” 谢崇之虽然对做家务完全外行,但也得装装样子,把碗碟光速收成一摞说:“我一起,谢谢您款待。” 说完便推推搡搡的,带着碗筷落荒而逃。 程秋竹垂下眼,嘴边似乎是有了很浅的笑,又去找苕帚,一下一下打扫起庭院来。 厨房内,谢少爷简直要被吓死,这气氛何第一次见丈母娘有什么区别?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害怕过任何人,却只是被程秋竹盯着,就要腿软走不动道! “你也没说程姨有这么凶……”谢崇之边刷碗边忍不住吐槽。 他光听陶艾灼说程秋竹经常给她带东西,小时候和她去赶集了,本以为是个温柔和蔼的阿姨,没想到能有这么强的气场。 更别提他差点就要当着程秋竹的面偷亲陶艾灼…… 谢崇之越想越心虚,险些砸破一只碗,还是陶艾灼眼疾手快,赶紧又给接住了。 “你别动了,我来洗。”陶艾灼无奈,“而且秋竹姨才不凶,她最好了。” “……我看你觉得谁都最好。”谢崇之才不信她,乖乖站在陶艾灼旁边,明明个子高出女孩一头多,却和个小学生似的,认真用干净的抹布擦干碗盘的水渍,再仔细收回到柜子里。 两人配合默契,很快完成刷碗工作。程秋竹的厨房又挤又小,从陶艾灼的角度看去,谢崇之都能顶到天花板下方的橱柜。 好像是又长高了。 “给你护手霜,擦手。”陶艾灼翻出那支桃子味手油。 谢崇之接过来,擦好,又用手上残余的乳霜抹在陶艾灼手上。 程秋竹这时候进了房间,正好撞见两人相握的手,再次不凉不热地抬眼看谢崇之。 吓得谢少爷立刻像老鼠见了猫,往后猛退一步,结果因为动作过于匆忙,脑袋“咚!”地撞到吊柜角,忍不住捂住头,吃痛地“嘶”了声。 陶艾灼赶紧去查看他有没有受伤,是又心疼又想笑:“你小心一点,这边的房子都比较矮。” “没事,啧,你别看了,先下去……”谢崇之尴尬地扒拉她,程秋竹还在旁边看着呢,拉拉扯扯多不合适! 这头谢少爷简直无地自容,那边程秋竹却恰当好处地收回目光。 “收拾一下去镇里买东西,”她平静地说,“明天要见艾盈,总不能空手去。” 51. chapter 51 来艾家村之前,陶艾灼其实是带了东西的,但程秋竹坚持要再买,盛情难却,只好又坐上程秋竹的那辆锈迹斑斑的三蹦子。 第二次坐后车斗,谢崇之已经轻车熟路了,谁知这回同他一起的还有几笼鸡,程秋竹打算到镇上卖掉。 “如果你很介意,也可以留在家里,不用跟来。”程秋竹这样对谢崇之说。 “……” 谢少爷盯着笼子里的那一群肥嫩的、咕咕叫的母鸡,还有周围空气飘着的明显鸡屎味,有那么一刻是真的很想下车的。 但他又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想也知道,这是他在程秋竹面前刷好感度的绝佳机会,怎能因犯少爷脾气功亏一篑?! “我,咳,我不介意。”谢崇之额角直抽,硬着头皮说,“我坐后面,正好能帮忙扶一下,您不用担心。” 程秋竹点头,也不和男生多客气,只撂下句“那就辛苦了”,便进了驾驶舱。 至于副驾上的陶艾灼,也后知后觉意识到程秋竹的“区别对待”,完全搞不明白原因出自何处。 程秋竹……很讨厌谢崇之么? “秋竹姨,谢谢您这些年一直还想着我,早就想来看望您,只是没有您联系方式,不敢贸然拜访。”陶艾灼试着起了个话题。 她和程秋竹谈不上有多熟悉,多年的联系全靠艾盈在中间传话。 一晃十年过去,连陶艾灼自己都不清楚该怎样和这个性情沉闷的女人交流,说完全自在那是假的,但这并不妨碍她依旧很开心。 很开心能再次见到程秋竹。 程秋竹认真开车,只有看两侧路况的时候才会分神给女孩。 她没有回应陶艾灼的感谢,而是意外地谈起谢崇之来。 “那个男孩,家里很有钱吧?”程秋竹问她。 没等陶艾灼开口,她又问:“男朋友?谈恋爱了?” 陶艾灼噎住,脸颊慢慢地变红。 “是很有钱,但不是男朋友,也没谈恋爱。”陶艾灼窘得目光躲闪,没想到程秋竹的观察力能有这般犀利,居然让她产生一种小孩早恋被家长抓包的心虚感。 尽管她目前还和谢崇之清清白白。 如果没捅破窗户纸,就算是“清清白白”的话…… 一旁的程秋竹也不知信没信,倒是没再问了。 气氛煎熬得让人难以呼吸,过了很久,程秋竹才说:“这孩子不坏,但还是门当户对得好,对你好,对他也好。”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底似乎是闪过一丝阴郁,说不出是感慨更多还是憎恨更多。 嘴唇微微颤动,话语到了舌尖又被咽下。 自温泉之旅以后,陶艾灼就一直很想追问程秋竹关于陶平川的事。 她也很想告诉程秋竹她遇见了程秋香,但这一切都无从开口,因为倘若程秋香的话都是真的,那程秋竹一定受到了很大伤害。 陶艾灼做不到去揭别人伤疤。 从村子开到镇上不算很远,程秋竹先买好东西,又把鸡全给卖了,最后还要给陶艾灼和谢崇之买零食吃。 “棉花糖,一人一个。”程秋竹让他们去小贩车上拿。 要不是女人的语气过于严肃,陶艾灼是真的很想发笑,怎么这么多年过去,还是在给他们买棉花糖? 好巧不巧,卖棉花糖的小贩居然认识陶艾灼,张着嘴想了半天,终于回忆起来:“咦?你是不是艾盈家的那个孩子?都长这么大了啊!” 陶艾灼不清楚大叔是谁,只能友好地笑了下,打招呼说:“叔叔好。” 大叔哈哈地笑:“真是好久不见!想当年你和小鱼……” 说到一半又戛然而止,对上程秋竹冷若冰霜的目光,恨不得当场抽自己一嘴巴。 “哎呀,你瞧瞧我这嘴,真不会说话!这位帅气的小伙又是哪家的?不像是镇上的人啊?” “是外省的朋友……”陶艾灼解释,心里却有点纠结刚才大叔脱口而出的“小yu”。 是小鱼,还是小雨? 人名吗?为什么她没有一点印象? 正想着,又有其他小孩争着想买棉花糖。其中有一对好朋友,都是小女孩,边笑边扒着小贩的棉花糖炉子看,均是好奇那一缕缕丝绒般的白糖是怎样被甩出,又是怎样变成云朵的形状。 陶艾灼莫名就看得发呆了。 好熟悉,记忆里突然闪现另一个相似的画面,是小时候的她,还有一个小小的,看不清脸的背影,也在买棉花糖,还交头接耳的,像是在分享着什么小秘密。 那道背影和出现在程秋竹家里的那道也很像,但无论是哪一段记忆,陶艾灼都说不好是否真实。 在陶艾灼的世界里,除了管小羽,便再也没有第二个人叫做“小yu”了。 “你怎么了?在想什么?”谢崇之把做好的棉花糖递给陶艾灼。 陶艾灼愣了下,忽然没头没尾地问:“谢老大,你当初是怎么和管小羽成为的朋友?” “管小羽?”谢崇之觉得奇怪,怎么突然又提到管小羽了? 谢崇之:“之前不是讲过,他小时候老被人欺负,我就去帮了个忙,然后就是朋友了。为什么要问这个?” 陶艾灼摇头。 她其实也有点想不起来最初见面的场景了,但唯一能确定的,是她对管小羽天然的喜欢。 好像很久以前就见过,第一眼便倍感亲切。 她还说过管小羽是她第一个“好朋友”,这也是她的真心话,因为谢崇之小时候总是口是心非,陈辰中二病严重,宋景仁又爱和稀泥,只有管小羽是最坦诚和可爱的。 然而现在,陶艾灼是真的有点怀疑她当初的“动机”。 “秋竹姨,刚刚那个叔叔说的‘小鱼’,是什么意思?”回到艾家村,陶艾灼到底还是问了程秋竹。 像是早就料到陶艾灼会问,程秋竹什么都没多说,而是翻出一个老旧相框,摆在陶艾灼面前。 “你之前见过程秋香了吧,”程秋竹的语气很平淡,“我能告诉你的,她都已经同你说了,剩下的,你自己看吧。” 陶艾灼拿起相框,照片已经有些褪色,上面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 穿得是当时那个年代常见的棉布衣,个头很小很瘦,头发是墨一般的黑色,皮肤很白,特别是那双眼睛,像是两颗闪亮的黑曜石,哪怕是隔着相片,也能感受到来自小女孩满满的善意和温暖。 这就是……小鱼? “我……”陶艾灼垂下眼睛,说不出话。 特别是听到程秋竹说女孩早在十年前就去世了后,更加不知该作何情感。 “对不起。”陶艾灼把相框还了回去,胸口像是被什么沉甸甸地坠着,却找不到痛苦源头。 她的记忆里没有她,依旧是空白的,如同林间的薄雾,消去过后,只留下肌肤上的水汽。 陶艾灼不记得程小鱼。 程秋竹轻轻地抚摸着照片,又重新收回柜子。 “记不得就不想了,不重要,这就是这孩子的命。”程秋竹说,“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 “程秋香是谁?”待程秋竹走后,谢崇之问道,“小鱼又是谁?这个女孩吗?” 陶艾灼点头又摇头。 她把温泉的事情简单同谢崇之讲了,包括程小鱼可能是陶平川的孩子,也就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妹。 “但是我想不起来。”陶艾灼垂着头,声音发闷。 明明她已经很努力在回忆了…… 程秋竹收拾了两个房间给陶艾灼他们,陶艾灼睡不着,只要闭上眼,就会想起程小鱼,和那道真假 难辨的模糊身影——她现在有了脸,是照片上女孩的形象。 就连她现在所借住的房间,陶艾灼都怀疑会是程小鱼住过的,可是为什么? 程小鱼真的是程秋竹和陶平川的女儿吗?陶平川知道他还有个骨肉在外面吗?为什么没有任何人知道,直到女孩悄无声息地死去,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世上一般? [这就是这孩子的命。] 陶艾灼心情沉重。 程小鱼的命就是被遗忘吗…… “咚咚”,有人在敲窗。 陶艾灼望向黑漆漆的窗外,发现是谢崇之,正插着兜,贴着墙根等她。 “还没睡觉吗?谢老大,冷不冷?”陶艾灼披上外套推开房门。 太阳落山后的艾家村有一定温差,谢崇之沉沉地看她,揉了下女孩的头,说:“不冷。” 就是看你一直不开心,很想见见你。 谢崇之揉完陶艾灼头发,又去拉她的手。 他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别人,只能靠肢体语言表示关心,告诉她没什么大不了,无论发生了什么,他都会陪在她身边。 谢崇之是真的没料到还会有程小鱼这么个人。 “我让我妈派人查了查,当年程秋竹和你妈妈是一起去的陶家工作,可能就是那个时候……”谢崇之的嘴角压成得很低,没有完整把话说全。 “程秋香那边我妈也叫人去问了,如果整个过程真的有强迫行为,陶平川很可能涉及了犯罪。” 强/奸罪,但这么多年过去,多半早就没有证据了。 除了愤怒,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陶艾灼任由他拉着,额头抵在谢崇之肩膀,情绪低落,“谢崇之,我是不是真的很笨?” 同学记不住,人名记不住,连儿时玩伴加亲生姐妹都记不住…… 陶艾灼恨极了她的脑子。 “很笨的人能数学考145?”谢崇之反问她,“那陈辰就只能是只草履虫了。” “……” 陶艾灼捶了他一下,本来挺感伤的,又被谢崇之气笑了。 “太不道德了,谢老大。”陶艾灼谴责道。 “但是你记住了她的名字,不是吗?”谢崇之又说。 因为有了程小鱼,才会令她格外亲近管小羽。 程小鱼从来没有消失,她只是换了个方式,存在于陶艾灼的潜意识里。 “总有一天会想起来的,”谢崇之将女孩的长发拨到耳后,很认真地看着她,“别担心。” 陶艾灼的眼睛有些湿润,良久才轻轻地说了声“嗯”。 东方天空泛白,无论前一天的夜有多么难过,第二天的太阳永远会准时升起,开启崭新的生活篇章。 F省平营镇。 郭四水一大早来到工地旁边的早餐铺,准备吃完早饭一会儿上工。 他大着嗓门要了平时常点的几道吃食,这份工作是几月前他那新娶的娘们给介绍的,虽然新老婆风评一般,但胜在长得好看,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又是初婚,他郭四水打了四十多年光棍,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可挑的了。 “哟,郭哥啊,听说你媳妇前一阵生了?还是个大胖小子?”老板娘乐呵呵地端上米粥,寒暄道。 提到这新生的儿子,郭四水还是挺高兴的,一脸横肉堆起笑来,自豪说:“是是,是生了个小子,这几天闹得很呢!” “郭哥也算熬出来了,老来得子啊!” “可不是吗,媳妇又年轻漂亮,都羡慕着呢!” 其他吃饭的工友也纷纷表示祝贺,只有最里桌的一个干瘪男人面露不屑,应该是平时在工地和郭四水不对付。 “一个破鞋,还挺稀罕,白给我都不要!” 那男人阴阳怪气地说,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馄饨汤。 52. chapter 52 郭四水的脸瞬间就绿了。 他最恨别人拿艾盈的过往说事——不是替艾盈抱不平,而是觉得自己脸上没光。 “我警告你啊张老六,大早上的,别他妈给我满嘴放屁!”郭四水一拍桌子破口大骂。 张老六也不怕他,继续慢吞吞地剥了个蛋,说:“结婚前也不知道问问,这方圆几百里人家,谁不知道她艾盈的名声?要不是老子洁身自好,说不定比你先……” “哐啷!”郭四水直接掀翻了翻桌,把老板娘吓得,连连“哎呦”个不停。 “可别打架,可别打架……” 郭四水扬着拳头:“你再给我说一句试试?!” 张老六瑟缩了下,仗着人多,胆子也肥,还真就故意拱火,继续说:“你打啊,有本事你就打!我在艾家村的亲戚都说了,那艾盈最会勾引汉子,在外面早有男人,孩子都老大了!对了,他们昨儿个还看见她了,长得和艾盈可像,说不准今天就来找你了嘞!” “你——!”郭四水气结,又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艾盈说了,今天确实会有个“亲戚家”的孩子过来串门。 那亲戚还是在他工厂倒闭后,帮他找到工作的那家,住在A市。艾盈又时不常去A市找他们借钱,可现在想想,她艾盈能有什么富裕亲戚? 郭四水眼珠越瞪越大,莫非以前关于艾盈的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艾盈当真和A市大款有瓜葛,还私自生了个孩子?! “放你妈的狗屁!艾盈根本没生育过!”郭四水还在嘴硬,却觉得四周射到自己身上的视线都变成了刺进骨头的针,让他的血液一下子涌到脸上。 女人不是白纸这种事,他郭四水还勉强能忍,毕竟他们都年纪不小,他也哄不到更年轻的小姑娘跟他结婚。 但如果是二婚或者生育过的女人,那对于郭四水来说,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不可能……你在胡说八道!你就胡说八道吧!”郭四水怒气冲冲地甩手就走。 “啧啧啧,怎么还跑了?要怪就怪你自己不打听清楚嘛……不过都21世纪了,你就当花重金娶了个二婚,也没人笑话你……” 张老六继续说着风凉话,直到店铺大门被郭四水狠狠摔上,才无所谓地一撇嘴,继续埋头吃馄饨了。 陶艾灼是第二天的下午到达的艾盈家。 艾盈的新房地段不错,是三层自建小楼,出门不远就有一片商铺。 后院还有块菜地可以种点水果,不过目前仍是光秃秃的状态,看得出艾盈家对农作并不感兴趣,但同艾家村的生活对比,在平营镇的日子还是好了太多。 也算是终于有了个好着落了。 陶艾灼闭了闭眼睛,轻轻敲上房门。 大约间断敲了三声,屋内终于传开拖鞋趿拉地的声音,还有属于艾盈的一声不太耐烦的“来了”。 “哦,是你呀,我还以为你会晚饭那会儿才来。”艾盈穿着一身松垮的家居服,头发随意用卡子夹着,看起来像刚睡好午觉。 陶艾灼中规中矩地叫了声“妈妈”,跟着艾盈走进客厅。 “拖鞋在鞋柜里,你随便拿一双,吃过午饭了吗?没吃的话,我给你去下碗面。”艾盈对她说。 陶艾灼再了解艾盈不过,不然也不会专门挑这个时间过来,“午饭吃过了,我晚饭前就回去,今晚的火车。” 其实是机票,但她怕艾盈又念叨她花钱,只好稍稍撒个谎。 “哦,这么急啊?大老远来一趟,本想等你郭叔叔回来一起出去吃个饭。”艾盈说得亲热,语气却没太多不舍。 自上次开放日不欢而散,还是母女俩彼此第一次见面。 俩人就这么不远不近地站着,气氛显得有点尴尬,陶艾灼抿了下嘴唇,主动说:“弟弟在做什么?我能看看吗?我还买了奶粉,平时可以给弟弟喝。” 艾盈这才想起感谢陶艾灼带的那堆东西,嗔怪道:“来看你亲妈,还瞎花什么钱?他还没断奶呢,用不着喝那玩意……” 脸上的表情倒是愉悦了很多,动作也不僵硬了,拉着陶艾灼就往卧室走。 陶艾灼总算松了口气。 在“遗忘”这方面,艾盈也是个神级人才,只要有个由头,无论先前再怎样打得不可开交都能一笔揭过。 当然,主要是为了未来的“可持续发展”,至少现在看来,艾盈还不想彻底和陶艾灼闹掰。 婴儿床内,还没满月的小婴儿裹着厚厚的襁褓,正安静地睡着。 陶艾灼垂眼看他,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抚摸他的脸蛋。 不管怎样,现在的她又多了个弟弟了。 艾盈撑着腰打了个哈欠,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 “怎么样,长得丑吧?”艾盈润润嗓子,说,“你当初比他还丑,要不是程秋竹拦着,我都想把你给扔了!” 陶艾灼一向接不来艾盈的“幽默”,只能当做没听见。 “渴了就喝水,柜子里有杯子,自己倒。”艾盈又说。 “没事,我还不渴。”陶艾灼摇头。 顿了顿,又问:“弟弟叫什么名字?” 艾盈说:“小名叫星星,大名还没取好,你郭叔讲究,又要算卦又要翻周易的,墨迹着呢。” 星星吗?陶艾灼情不自禁露出微笑,还挺可爱的。 “小星星,你好呀,我是姐姐,要好好长大哦。”陶艾灼扒着小床说。 “……看不出你还挺喜欢小孩子。”艾盈的神情有些一言难尽。 她从年轻时就被人夸长得漂亮,是万里挑一的美人,导致眼里早就看不上其他同性,哪怕是自己的女儿,艾盈也从不认为会比自己长得好看。 所以猛地看到陶艾灼的笑容,她一下子就看呆了。 说到底,这么多年过去,她也不记得这女孩有真心对她笑过几次。 她的确没怎么好好养过陶艾灼。 “上回谢家的那个少爷,你们最近关系如何?”艾盈抽回思绪,问道。 内疚对于她来说向来就像衣上轻尘,轻轻一掸便消失不见。 艾盈才不会浪费精神自我反思,她这回叫陶艾灼过来,主要目的就是联络感情,再问问和谢家有没有机会喜结良缘。 最好早日定下,他们也好早日攀龙附凤,否则夜长梦多,容易出变故。 一听艾盈又提谢崇之,陶艾灼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妈妈,”陶艾灼说,“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艾盈不太高兴,声音也是高了很多:“什么叫做‘普通’朋友嘛!普通朋友,他家能那样护着你?!你个傻丫头!那小子绝对看上你了!你还不抓住机会往上爬——二十来岁是女人最美的年纪,再拖男人就该嫌你老,嫌你黄脸婆了!” 听得陶艾灼是太阳穴直跳,幸好谢崇之没跟过来,不然她可能真的会崩溃。 陶艾灼强压火气:“妈,你先别谈这个了,我还不想谈恋爱,我还没高中毕业,还得高考,上大学,现在不是干这种事的时候……” 艾盈最不爱听陶艾灼提“念书”,念书有什么用?在她看来,女人到了年纪赶紧嫁人,才是正道。 “你可别跟你妈学,你妈那是命不好,兜兜转转了这么多年,才碰见你郭叔,住进城里大房子!你不一样。你有那么多富家少爷作同学,随便哪个不都是龙中龙凤中凤——抓住机会就得上啊!” 艾盈仍不肯放弃,就差把“卖女儿”的意图写脸上了。 口口声声还都是“为你好”,到底哪里好了?陶艾灼想不明白,这是正常妈妈该做的事情吗?其他妈妈都盯得是死死的,就怕孩子早恋影响学习,她的妈妈却早早催她结婚攀高枝? 哈!多么嘲讽啊! “我说过了,我会念书 ,就算将来结婚找对象,我也只会选择我爱和爱我的,和金钱无关,谢家你就别惦记了,不可能的。” 陶艾灼是一秒也不想再待了,扭头就要往门外走。 艾盈跟被人甩了一巴掌似的,相当气急败坏:“嘿!你这孩子怎么不知好歹!他们谢家就是对你有意思,不然能帮你郭叔处理厂子的债务,还帮忙找到新工作?!” 陶艾灼突兀地停住脚步,大脑顿时“嗡”了一声。 谢家,帮忙处理债务,找了工作? 怪不得谢崇之怎样问都不说呢,怪不得艾盈这么多个月不找她麻烦呢,原来都是因为谢家…… 陶艾灼紧紧咬着嘴唇,气到极致,忽然就很冷地笑了。 “那你可得想办法还他们了。”女孩的眼睛有点红,表情是艾盈从未见过的冷淡。 “因为这是你的老公,和我无关。” “你!陶艾灼,你给我回来!怎么和妈妈说话呢?!”艾盈暴怒,而这种愤怒有一大半都是恐慌。 和上次开放日一样,她越来越觉得陶艾灼在脱离她的掌控,艾盈厌恨这种感觉,也厌恨袁婷柳——将来成亲家另当别论,但那个死女人居然敢当着她的面称自己才是陶艾灼的妈妈! “你还真是翅膀硬了,出息了,仗着有谢家撑腰连亲妈都要不认!白眼狼!没良心,你——” “哐啷!”门口的鞋架被人重重推倒,所有声音一下子消失,只剩下艾盈惊恐到发白的脸色,还有迟来的,来自卧室内婴孩尖锐的哭闹声。 “你怎么,今天这么早就下班了?” 艾盈眼珠乱转,费了好大劲才挤出个笑来,迎上前说:“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远方亲戚的女儿……” “啪!”郭四水怒不可遏,直接一巴掌扇在了艾盈脸上,将瘦弱的女人扇翻在地。 “不要脸的贱货,到现在还在骗老子?!真以为老子头上开牧场是吗?!” 艾盈发出一声惊呼,也是被扇出泼妇脾气来,怒目圆睁地大骂:“你个姓郭的敢打我?!也不掂量自己有几个破钱,当我甘心嫁你似的,生意黄得比他妈**都快,老不死的穷光蛋,要不是我女儿,你现在还得在街上找短工嘞!” 几句话是把郭四水彻底骂急眼,一把抓起艾盈的头发,扯着她往墙上撞,“骂!你再敢骂一句?!敢让老子戴绿帽,骗老子的钱,丢老子的脸,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 艾盈在力量上哪里比得过男人,登时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尖声大叫:“哎呦哎呦——要杀人,要杀人啦——” 郭四水喝了酒,身上带着一股浓郁酒气,又因极度愤怒,理智受损严重,此时此刻,是当真想弄死艾盈。 眼见情况失控,陶艾灼也顾不了别的,慌乱搬了把椅子,使出全身力气往郭四水身上砸。 却是砸歪了方向,仅仅击中男人身旁的柜子。 郭四水凶狠的目光立刻转移到陶艾灼的身上。 “小畜生,他妈的也敢插手?!”他狠毒地舔了下牙齿,余光内看到一只花瓶。 还没来急插花,是他和艾盈新婚后才买的,现在来看都成了笑话。 “你还不如死了,至少不会让大家都不好过。” 下一秒,剧痛袭来,花瓶碎片飞溅血液,洒湿刚刚装修不久的新房地面。 陶艾灼只觉后颈一片潮湿,然后便是艾盈歇斯底里的尖叫声。 “郭四水!你真是疯了!你这是要杀人啊!杀了她,你儿子以后怎么办,我怎么办?你还想不想好好过日子了你个蠢货——” 啊,原来到最后,艾盈担心的也不是她,而是他们一家三口的未来。 陶艾灼倒在地上,明明身上是那样的疼,她却什么也感受不到。 只有泪水在无声地顺着眼角流下,逐渐和鲜血混在一起。 像是破碎的花瓶那样,再也无法愈合。 53. chapter 53 F省人民医院,抢救室的灯彻夜长明。 谢崇之失魂落魄地站在门口,周围座位上的病人来了又走,只有他不肯坐下,像是被定住了般,眼里只有那盏红色的灯。 数小时前,他还在艾盈家隔壁的糖水店等陶艾灼,没想到突然听见了激烈的打砸声,赶去一看,就是陶艾灼倒在血泊中的情形。 那一刻,他几乎是疯了般和郭四水扭打在地,每一拳下去都不留余力,血沫飞溅,恨不得就这样打死他。 还是艾盈哭着喊着拉他,说先去救人,才没让事情变得更糟。 警车很快抵达,将郭四水拉走关押。 由于过于悲痛,艾盈到最后直接哭晕了过去,此时还在其他病房留观。 “你是病人家属?成年了吗?有些字需要签一下。”有医生找到谢崇之,脸色十分严肃。 谢崇之终于回过神,手一直在轻微地颤。 “……我不是病人家属,已经通知其他家属了,他们在往这边赶。”谢崇之脸色惨白地说。 医生点头:“叫他们尽快过来,血库能调的血不多,病人出血严重,需要家属献血。” 大概是觉得男生过于苍白,医生临走前又说:“你这手上的伤也处理一下,至少打个破伤风,吃点东西喝点水,不能把自己拖垮,不然还怎么照顾病人?” 谢崇之说不出话。 他现在还处于严重的应激状态,闭上眼全是满地鲜血和碎瓷片。 他只是稍微离开了陶艾灼一会儿,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事?他怎么可以这样没用,连眼皮子底下的人都保护不好…… 谢崇之一拳砸在走廊墙上,眼角红了一片。 要是陶艾灼出事的话…… 要是陶艾灼出事的话,他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谢惜宁是第一个赶来的成年人,来的时候还穿着平时上班的套裙和高跟鞋,表情依旧淡定自若,只有几缕杂乱的头发无声地诉说着她内心的焦急。 “我已经联系这边认识的熟人了,血的事情不用担心,等情况稳定了,就转院到A市,至于郭四水,一定会让他付出该有的代价。” 又见男生跟没了魂儿似的一声不吭,谢惜宁实在是看不上眼,啧了声后,直接把早比自己高一头的弟弟往座位上按,强迫他吃饭喝水。 “还有没有点谢家人骨气了?怎么着,想饿死自己玩殉情?想得还挺美啊谢崇之——就你这副德行,你觉得陶小火到时候能看得上?” 谢崇之的嘴巴张开又合上,还是难以发出一个音节。 整整一晚的兵荒马乱,已经让谢崇之嘴唇干裂发白,他的脑袋很痛,眼睛也痛,可这份痛远比不上他的心。 他痛到哭都哭不出来。 “对不起……”谢崇之喃喃地说,“我又搞砸了,姐,我……” 谢惜宁叹了口气。 她又何尝不担心,不心疼呢?两个小孩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哪一个对于谢家来说都是宝贝。 要是可以,谢惜宁多希望能永远将弟弟妹妹藏在真空而美好的乌托邦,外界的丑陋和风雨都由她承担就好,但那是不可能实现的。 谢惜宁没办法替他们遮风挡雨,她只能教他们暴雨来时,该怎样顽强地扎根,直至雨过天晴,重新再挺直腰板,面对残酷无情却不失美丽的世界。 “要相信小火,她可以挺过这关。”谢惜宁难得温柔,轻轻拍了拍男生后背。 谢崇之将脸埋进手心,一直紧绷得身体终于放松了几许。 “嗯,我相信她。”谢崇之哑声说。 相信她的韧性和坚强,相信她也是那样爱着他们。 这么善良有责任心的女孩是不可能一走了之的——谢家不能没有她,F5不能没有她,高一2班不能没有她。 他不能没有她…… 命运之神的天平最终还是偏向了光明的一侧。 经过医生们的整夜奋斗,陶艾灼手术成功,稳住了生命体征。后续又从ICU转出普通病房,等终于能见人的时候,已经是五天后了。 睁开眼睛,入眼是白花花的天花板,监护仪器嘀嘀作响,有护士在楼道走动。 陶艾灼躺在床上,身体还不能乱动。 她很想叫人,但嗓子过于干哑,然后就听见门被人推开,有人愣在了门外。 “……陶小火,你醒了?”谢崇之小心翼翼的,劫后余生又喜出望外。 在看清陶艾灼的微笑后,他忍不住快步向前,真想就这样冲上去抱住她,只是女孩还绑着绷带,谢崇之不敢随意触碰。 “你真是,吓死我了。”谢崇之最后握住了她的手,抵在自己的额头。 “我还以为你会死掉,陶艾灼,你要是死了,我也……” 陶艾灼立刻瞪他,要不是她现在没办法说话,肯定是要把谢崇之骂一顿的。 好在在骂人这件事上,谢家从来不缺人手。 “再胡说看我不叫妈揍你!我们小火才醒呢,就死呀死的,呸呸呸!”谢惜青端来一杯温水,用吸管轻轻凑到陶艾灼嘴边。 陶艾灼喝了水,总算能出声了:“惜青姐,现在是在哪里?” “在A市,你昏迷的时候,妈妈安排你转院了,这边条件更好,你放心歇着就行。”谢惜青说。 “学校那边也不用担心,课业上有谢崇之盯着呢,等下午放学,宋景仁他们也要来看你,这几天已经来了好几次了。” 陶艾灼又去看谢崇之,男生没有去学校,总不能因为她谢崇之还请假了? 谢崇之挠挠鼻子,说:“今天不考试,没什么好去的,我什么水平你还不知道?” 陶艾灼无奈,眼神不太赞许,但却是笑着的。 直到又想起艾盈和郭四水,眼中的笑意变淡了许多,眼皮也慢慢垂了下来。 “艾盈…我妈妈她,没有过来?”陶艾灼的嘴角拉成一道直线。 “呃……”谢崇之看向谢惜青,欲言又止。 陶艾灼又抢先一步问:“没有找你们麻烦吧?艾盈的话,应该只会担心她的儿子和丈夫。” “其实,咳,其实艾阿姨还是关心你的……手术那天,她还想给你献血呢,但是她刚生产完,医生没让。”谢崇之尴尬道。 若放在从前,谢崇之说什么也不会替艾盈说好话,但陶艾灼看起来实在是太难过了,他不忍心在这个时候刺激她。 谢惜青的态度却和谢崇之不同,冷笑一声说:“她啊,也配被称作‘妈’?你人还没醒呢,上来就问能不能给郭四水开谅解书,被我和我姐赶走了——我姐说了,谅解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敢多嘴就让那狗东西在监狱蹲到下辈子!我呸!令人作呕!” 谢崇之揉着眉心,是真想把谢惜宁嘴给堵上,生气道:“谢惜青!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 “少说就管用吗?那一家子混账就不是人!妈妈都要气死了,说当初就不该帮郭四水处理烂摊子——现在好了,把我们小火伤成这样,就该让他们一家吸血鬼自生自灭!” 谢惜宁工作太忙,今天没来医院,袁婷柳是中午才来的,听说陶艾灼醒后,还特意煲了一锅鸡汤。 她进门的时候,二女儿和小儿子还在吵吵,这回是因为削苹果,谢惜青嫌谢崇之手笨不会用水果刀削皮,谢崇之怪谢惜青买苹果不买削皮器。 “吵什么呢?还让不让小火休息了?一个个的,真不懂事。”袁婷柳关好房门,把鸡汤放在陶艾灼的床头柜,倒了一碗捧在手心仔细吹凉。 “先喝点汤吧,脸色这样白,可真是心疼死阿姨了。”袁婷柳情不自禁地红了眼圈。 “谢谢袁阿姨,我已经好很多了。”陶艾灼的气力还很虚弱,但还是尽量挤出个笑来。 在大家精心的照顾下,陶艾灼在逐渐康复,学校的同学和朋友们也纷纷前来医院探望。 至于F5的几位,宋景仁和陈辰还能谈笑风生,管小羽就不行了,刚一进屋便忍不住哭了起来 。 “呜呜呜,陶小火,你一定很痛吧?”管小羽泣不成声,这些日子他几乎每天都在哭,尤其是抢救的那天,眼睛都要肿成两颗桃。 “没事的小羽,真的已经不痛了。”陶艾灼心疼地安慰。 或许因为程小鱼的事,谢少爷明显对管小羽宽容很多,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打翻醋坛子,甚至能跟着一起哄人了。 “你要是想让小火开心,下回考试就考进班级前二十,小火说不定一激动,转天就好了呢。”谢崇之牌心理咨询师开始画饼。 管小羽呆住:“真的吗?” 然后就要拉上陈辰,一本正经地说:“陈辰,你也要考进前二十,这样小火就能早日康复了!” 并不太能做到的陈大学渣:“……” 他妈的!为什么一定要带上他啊?! “我,我尽量努力。”陈辰牙有点疼,“前二十五行吗?目标可行性高点,也更有动力……” 陶艾灼被逗笑,别说二十五,陈辰能考进前三十都是史诗级的进步! “可以呀,我等你们好消息。”陶艾灼说。 “那你先好好休息,下午物理测试翘不了,我们先回去了?”谢崇之不太舍得离开。 陶艾灼:“嗯,快去吧,祝你们都能取得好成绩!” “拜拜陶小火。” “拜拜!” 送走朋友们后,病房再次变得寂静无声。陶艾灼一个人躺着,只能靠玩手机解闷,刚一点开就被陶思乐刷屏了。 [思乐不是le:姐姐我才偷到手机,你好点没?伤得重不重?] [思乐不是le:爸爸妈妈一开始不告诉我你受伤的事,后来又没收我手机,怕我和你联系,还不告诉我你在哪里。] [思乐不是le:姐姐你在哪儿?我想去见你。] [思乐不是le:姐姐我好想你呀。] 陶艾灼盯着那句“我好想你”,心头像是被小猫尾巴蹭到了,嘴角再次翘高。 艾盈和陶平川不爱她,大哥陶思礼憎恨她,这让陶艾灼的亲情意识一向很淡,仅停留于责任与义务。 但是陶思乐不同。 陶思乐是爱她的,而她也是那样爱着陶思乐。 [桃火火:我在XX医院,你没有去上课吗?怎么还玩手机?] [思乐不是le:我没有上课,爸爸把我关起来了,我现在就跑去找你。] 没去上学,还被关起来? 陶艾灼皱眉,觉得不太对劲,连续发了好几条信息。 [桃火火:你别乱来,出什么事了?爸爸关你做什么?] [桃火火:陶思乐,不许跳窗!不然我可要生气的!] 陶思乐的房间在楼上,小丫头疯起来就什么都不顾,陶艾灼是真担心她会直接跳窗户。 估计是被陶艾灼“恐吓”成功,陶思乐又改变了念头。 [思乐不是le:我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前几天还听爸爸和陶思礼大吵了一架。] [思乐不是le:妈妈也很反常,还说下学期就带我转学,我不同意,她也不顺着我。] [思乐不是le:姐姐,咱家是不是真的要散掉了?] 散掉……陶艾灼的喉咙像是被卡住,不知该如何回复。 明明是个从一年级就能说出“想换原生家庭”的小魔童,真到了这一天,原来也是这样不安。 毕竟,再烂的家,也流着一样的血。 “家人”二字,是很难说斩断就斩断的。 陶艾灼迟迟未能打字,正在思索该怎样措辞,另一道消息却突然弹了出来。随意一瞥,是某热门软件的推送广告。 本是很不值得留意的事情,但不知怎么,陶艾灼莫名就多看了两眼。 然后,她就看见了陶思礼的名字。 [##陶氏副总裁陶思礼,实名举报银河正众基因机构信息造假,牟取私利,或牵连谢氏集团##] 54. chapter 54 银河正众基因?谢氏? 陶思礼又在搞什么小动作?报仇吗? “报仇”是陶艾灼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她不懂集团间的业务往来,只能从人际来往入手——陶思礼憎恨谢家,逮住机会就作妖自然不奇怪。 然而陶艾灼没能想到是,陶思礼的这个“机会”,居然是有关于她的。 新闻上附了三张不同公司的亲子鉴定书。 尽管被隐去了姓名,但陶艾灼还是能一眼看出来,这是她和陶平川的亲子鉴定。 第一份是十年前在银河正众基因做的,鉴定结果为有亲子关系,第二和第三份的日期则是最近,分别是两家不同机构,结果均显示为不支持亲子关系。 新闻甚至还包括一段陶思礼的视频。 陶艾灼记不清自己是以怎样心情点开的链接,只记得镜头前陶思礼那卑鄙无耻、小人得志的笑。 “同一个人的样本,送至不同机构检测,为何会出现不同结果?我家白白替姓艾的养孩子,交学费,给姓艾的打钱,整整付出十年,受到的经济损失谁来承担?谢甫明吗?” 他冷漠一笑,又在办公椅上换了个姿势,抖了抖自己的衣领,意有所指。 “说起来,我那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倒是和谢家关系密切……对了,我这里还有一份伤情鉴定书,他们谢家曾因一些我和妹妹的小误会对我实施殴打,我忍下了,没报警,但现在回过头来看,确实有点令人深思,合理怀疑是否一切都是串通好的,一场针对我们陶氏的、精心设计的欺诈。” 视频的最后,是来自陶思礼的公然喊话。 他对着镜头,脸上的幸灾乐祸几乎要溢出来,根本看不出一点属于“受害者”的悲伤。 他说:“谢甫明,你听好,我们陶氏以及广大人民群众,都需要你的解释。” - 陶思礼的视频很快引起轩然大波,在此之前,陶氏早就没落到无人在意,这回突然爆火,可想而知有多少对家在背后推波助澜。 集团里的事务在谢惜宁之前,一向是由母亲袁婷柳操心。 父亲谢甫明久居幕后,早已是甩手掌柜,没想到时隔多年还能有重现于众人视野的一天,也是五味杂陈,感慨世事无常。 其实整件事没有什么复杂性,想要查的话,不出一天时间就能查得清楚。 ——无非就是时代限制和管理疏忽。 十六年前那个年代,又在偏远的艾家村,一个小孩出生,恨不得身份都是随便登记的,更别提实名认证,人脸对照这种手段了。 正因如此,没有人能猜到,那个被送来做亲子鉴定的女孩,并不是陶艾灼本人。 “程小鱼?”谢惜青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包括大姐谢惜宁,眼中都闪过一丝愕然。 袁婷柳略显疲惫地揉着太阳穴,也觉得自己脑袋愚钝,两个孩子前后脚出生,他陶平川能有什么本事,一下子让两个女人同时怀孕? 只能说同时有染是真的,区别在于程秋竹是被迫,而艾盈是主动。 “不管怎样,银河正众是我们谢家旗下的鉴定公司,”袁婷柳说,“这个责任我们跑不了。” 谢惜青可咽不下这口气,急得直踱步:“可是妈,那可是十多年前,具有时代性,总不能全赖咱家吧?而且他们是怎样弄到陶小火血液标本的?私自行亲子鉴定,难道不涉及侵权?” “你说这个有什么用?现在明摆着有人借陶思礼整我们,与其求他们讲理,不如据理力争。”谢惜宁冷淡说。 “惜宁说得对,”谢甫明抿了口茶,叹气说,“陶思礼这种自爆行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讨不到什么好处的,至于上回婚礼上的冲突,我们有的是证据,不用怕,他要真蠢到追究,那就跟他干下去!只是正好赶上子公司竞标,可能会有些影响了……” 沉重的气氛笼罩在所有人心头,陶思礼明知爆料后弊大于利,却仍坚持于此,目的就在于一个词“恶心”。 恶心谢家人,抹黑谢家形象。 哪怕整件事会牵连到陶平川对程秋竹的□□,牵扯到他对陶艾灼的施暴,他也要爆出来,根本就是冲着鱼死网破去的。 当然,也可能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那位好爸爸的禽兽嘴脸——不过这都与谢家无关了。 他们谢家只是掉层皮,而至于陶思礼和陶平川,谢家绝对让他们掉块肉,甚至更多,这辈子都别想再兴风作浪,抬起头来! 谢家虽然胜券在握,但真要扳倒陶平川,还是要消耗相当大的精力,在此期间只能默默忍受外界谩骂,股票市场也一跌再跌。 对此,他们倒是没有怨言,谁知比好消息更早到达的,却是陶艾灼的一场大病。 连续几天烧到快四十度,体重暴跌,每天都在昏睡,血象异常,有几次甚至要下病危通知书。 这种情况下,谢崇之是说什么也没办法安心上学了,干脆请了长假,寸步不离守在陶艾灼病房前。 陶艾灼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的她站在海岸边,远处是一条条村民作业的渔船。 “这孩子是哪家的?”她听见有人在说话。 “艾盈带来的,说是亲戚家不要的孩子,要我看就是她私生的,长这么像……” “嚯,那不是和程秋竹的娃娃一样了?” “可不是吗,俩人就伴去的城里,最后落得这个下场,啧啧啧,要我说,女人还是不该太有野心,找个差不多的汉子嫁了就完了……” 小艾灼听不懂大人的嚼舌,只知道自己不受喜欢。 艾盈也没那么喜欢她,当着外人时,她连妈妈都不能叫,可是陶艾灼并不介意。 她已经习惯管艾盈叫做“艾盈”了。 在艾家村,除了海边,陶艾灼最喜欢的地方就属程秋竹的家。 她快活地跑进程秋竹的院子,像是在找什么人,清脆地喊:“小鱼,小鱼,要不要出去玩?” 明晃晃的院子里,没有人回应她。 过了好久,那道紧闭的木门才被人推开,有人藏在门内,冲她开心地笑。 程小鱼的身体很差。 从出生起就是早产儿,说话吐字也比别的孩子晚。虽然比陶艾灼大些,但个子又瘦又小,还不能总呆在户外——秋竹姨说程小鱼怕风怕光,呆久了就会生病。 所以每回找程小鱼玩,都是陶艾灼在院子里自娱自乐,而程小鱼只能安静地呆在房间,做她的忠实观众。 这就是陶艾灼和程小鱼最初的友谊。 “小鱼,你想吃西瓜吗?” “小鱼,你想玩弹珠吗?” “小鱼,明天天气还可以,要不要一起去集市买棉花糖?” 如果天气情况合格,程小鱼又身体较好,程秋竹便会把程小鱼裹成个粽子,带着她和陶艾灼一起逛集市。 陶艾灼喜欢和程小鱼出去玩,毕竟除了程小鱼,她也没有别的朋友了。 “小鱼小鱼,为什么你不爱说话。” 陶艾灼蹲在门前,记不清第几次这样问女孩。 程小鱼比程秋竹还要沉默,其实是因为女孩大脑发育有点缺陷,说话语调奇怪,总被嘲笑,久而久之干脆就不说了。 “好吧,你果然是条小鱼,鱼儿都是不会叫的。”陶艾灼挺会给程小鱼找理由,慢慢也就不再纠结程小鱼不说话这件事了。 陶艾灼和程小鱼的友谊一直持续到了陶艾灼六岁那年,也是那一年,程小鱼被诊断出来另一种罕见疾病,医生判断活不过两个月,也没有救治的必要。 陶艾灼不知道好友生病,还想每天找程小鱼玩,导致她时常会吃闭门羹。 程小鱼彻底变成了活在昏暗房间的影子。 她仅仅出来过一次,以去医院看病为由,趁着夜色坐上前往A市的火车。 那一晚,艾盈也跟着一起离开艾家村,走前特意给程小鱼剪了头发,照着陶艾灼的样子。 陶艾灼说她们现在看起来就像姐妹,程小鱼拥抱了她,对她咯咯地笑。 陶艾灼对程小鱼的全部回忆都停留于此。 从那以后,程小鱼便再也没有回来过,直到村里人开始说,程小鱼已经死了,就葬在后山山头。 当时的陶艾灼在做什么呢?对了,她是在海边。 她回到了梦最开始的海边,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渔民们都回家了,只有她不肯走,固执地仰着脑袋,像是这样眼泪就不会流下来似的。 陶艾灼在淋雨后大病了一场,此后再也记不得程小鱼。 所以没人会知道,下雨的那天,女孩其实唱了一首歌, 一首在艾家村广为流传的儿歌,歌词的内容就是:小鱼小鱼游走啦。 游到哪里啦?回到大海啦…… - 梦里的世界光怪陆离,叫人分不清真假。 在医生坚持不懈的救治下,一波三折,陶艾灼总算是转危为安。 醒来后的陶艾灼和舆论风波前并无差异,没有去回应手机上的留言,没有去追问更多身世的细节,所说的第一句话却是:“我想去见程小鱼。” “程小鱼?”谢崇之不太明白,“可是她已经……” “我知道,我是指她的墓。”陶艾灼低着头说。 她太瘦了,病服空荡荡地挂在瘦削的肩头,像是一枚即将凋零的树叶。 让谢崇之怎么忍心去拒绝她,除了答应以外别无它法。 “但是要先好好休息。”谢崇之提出条件,“能出院再去看程小鱼,我陪你一起。” 陶艾灼摇了摇头。 “你留下,我自己去。”陶艾灼说,“要期末考试了,谢老大,不要再为我操心了。” 谢崇之不同意:“你一个人,这怎么可以?” 他说话的时候有点激动,很大幅度地抬起了手,于是便给了陶艾灼一个很好的转移话题的机会。 陶艾灼:“手链,不见了。” 谢崇之愣了愣,不太高兴地避开目光:“啊,之前打郭四水的时候被扯断了,想起来就晦气……” “你打人了?”陶艾灼敏锐地发觉。 “……”谢崇之无法辩驳,扭头干坐着,当哑巴不说话。 陶艾灼很轻地叹气,指尖触碰到男生手臂上的伤疤。 还有眼下的黑青,和凌乱的头发,到底是守了她多少天?瘦了这样多,脸颊都没有肉了。 “谢老大,我不在的日子里,可以拜托你照顾雪仔和陶思乐吗?”陶艾灼对谢崇之说。 “陶思礼和陶平川我不想再管,但陶思乐毕竟,是真心拿我当姐姐的。” 言外之意,她不希望陶思乐也受父亲和哥哥的牵连。 “我当然知道。”谢崇之不耐烦地说,“而且我还没有答应让你一个人去呢!” 反应倒是挺快。 陶艾灼失笑,第一次主动牵起谢崇之的手,放在自己胸口的位置上。 “谢老大,你要好好的。”陶艾灼突然说。 她说得是那样认真,认真到谢崇之都忘了呼吸,又觉得这话听得古怪,如同那条断了的手链一样,让他莫名焦虑,像是预示着什么似的。 谢崇之不禁蹙眉,耳朵却是悄悄地红了:“啧,好端端的,突然说个做什么?” 陶艾灼冲着他笑,带着泪光,又在谢崇之发现前偷偷抹干。 “没什么,就是希望你能好好的。” 你要好好地,好好地长大。 哪怕她不再回来,也要一个人坚强地走下去。 迎接本就属于你的光辉未来。 55. chapter 55 六月初旬,陶艾灼再次踏上了返乡之路。 程秋竹亲自来A市接她,阔别A市整整十年,原以为会触景伤情,等真回到了这里,却发现早已不剩下什么记忆,哪怕是仇恨,都能随着时间消失褪色,变得普通寻常。 犹记在琅菱家园,陶平川见到程秋竹时,那副扭曲又狰狞的面孔。 自打陶思礼“自爆”家族丑闻,陶平川的日子是彻底没了清净,截至目前,已经有数十位女性联名要揭露陶平川多年的丑陋罪行,包括但不限于猥亵、性骚扰、潜规则等行为,在A市闹得是沸沸扬扬。 程秋竹并没有加入到证人行列,原因很简单,没必要,也不需要。 她已经得到了属于她的,最好的结局。 “到监狱去赎罪吧,如果你还可以赎得清。”程秋竹冷淡地说。 陶平川怒目圆睁,被警察压着进了警车。 “您和艾盈,会不会因此受到牵连?”陶艾灼心情复杂地站在旁边,看着警车远去。 “不会,他不敢。”程秋竹道。 如果陶平川追究这些年在陶艾灼和艾盈身上的花费,就必须要认下他对程秋竹的强/奸罪行,这罪名可比其他的高得多,陶平川肯定不会这样做。 更何况程小鱼到底是陶平川的女儿,虎毒不食子,陶平川多多少少也会有所触动。 由陶艾灼代替程小鱼,这是陶平川的业果。 他就算再不乐意,也必须要去承担。 昔日里华丽热闹的琅菱家园,如今只剩下一栋被挂了封条的房子,陶艾灼行李不多,只需一个小小的旅行箱,便是她的全部家当。 “都收拾好了?”程秋竹问她。 陶艾灼点头。 陶平川被立案调查后不久,薛文清便同丈夫离了婚,带着陶思乐回到娘家。 陶思礼据说是受到公司破产和父亲入狱双重刺激,整日借酒消愁。某个晚上酒后斗殴,蹲了三天的派出所,出来后性情更加癫狂莫测,被薛文清直接打包丢到国外疗养,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国内了。 树倒猢狲散,恐怕说得就是这个么道理。 “秋竹姨,当年,您为什么要选择帮助艾盈?” 小小的土包前,陶艾灼用清水擦拭着石碑,摆上祭品。 直到现在,陶艾灼也说不好到底该不该“恨”艾盈。 没有艾盈,就不会有她,更不会有到A市生活,进入国际学校学习、结交好友、认识上层人士的机会。 说白了,她陶艾灼才是这场闹剧中最大的受益人,现在反过来叫她憎恨自己的亲生母亲?陶艾灼还是做不到。 但确实是没办法再“爱”了。 如果她和艾盈之间,真的存在过“爱”这种东西的话。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一切都是命运使然。”程秋竹似乎很爱说“命运”一词,先前对程小鱼的评价也是这样。 陶艾灼突然想起来儿时的另一件小事,说:“那年肺炎住院,她还特意来看我,我本来很高兴,她却把我骂了一顿,看来是真的很怕我看医生了。” 程秋竹没有出声。 “您和艾盈,算是朋友吗?”陶艾灼又问。 朋友吗……程秋竹目光深沉,粗糙的手掌轻轻抚上女儿的墓碑。 对于艾盈这个人,她其实是不喜欢的,因为艾盈的方方面面都和她截然相反。 举止轻浮,性格放浪,明明出身卑微,眼睛却长在头顶,不靠自身努力,总幻想着有朝一日能中彩票似的受人青睐,一举成为富家太太…… 在程秋竹被陶平川眉来眼去时,她记得来自艾盈的嫉妒。 在程秋竹有了程小鱼,心灰意冷,甚至想一死了之时,她也记得来自艾盈的崩溃哭泣。 “怎么办啊秋竹姐,我好像是怀孕了,我的一生要毁了,这辈子都会抬不起头来……” 那时的程秋竹是怎样想的呢?她在想,这个女孩真可怜,才十八岁的年纪,不该沦落至此。 “不要怕,我会陪你,不用担心。”程秋竹这样对艾盈说。 阴差阳错的,因为艾盈,程秋竹打消了轻生的念头,决定继续活下去。 艾盈没念过书,生理知识堪忧,陶艾灼又不显怀,发现的时候已经无法再打胎。 程秋竹本就不打算打胎,俩人便一前一后生下了孩子,一个名为小鱼,一个名为艾灼。 为了不受世俗目光波及,艾盈一直对外宣传这是亲戚家的孩子,生了女儿后继续潇洒自如,立单身人设。 她也谈了不少段恋爱,但都无疾而终,自然见了女儿就气不打一处来,还是程秋竹一直好言劝着,这才勉强将艾灼拉扯长大。 再后来,小鱼的身体越来越差,进入了生命倒计时。 也是这个时候,艾盈起了“碰瓷”的心思。 “秋竹姐,小鱼的亲爹,不就是那个陶平川?这孩子现在病了,他不得出钱,给孩子治病啊?”艾盈眉飞色舞地打着鬼主意,最开始没敢说太直白,只用“治病”做幌子,慢慢才图穷匕见,说起让陶艾灼代替程小鱼的事情来。 “真不是我势利眼,可是你想想啊,小鱼她活不过这个夏天的,艾灼也是你看着长大,他陶平川睡过那么多女人,心里早就有鬼,不如把艾灼送去,也是那狗东西活该——你难道就希望艾灼一辈子困在艾家村吗?到时候得了钱,我跟你分一半啊?” 现在想想,艾盈的确是个与众不同的奇女子,总之程秋竹是答应了,但没有收下她的一分钱财。 从那以后,陶艾灼有了姓氏,成了陶平川的女儿。 至于陶艾灼亲生父亲是谁,连艾盈自己都说不清楚,当然也不再重要。 因为陶艾灼已经姓陶了。 是程秋竹和艾盈两个人联手,一起将女孩送入的陶家大门。 “说不上是朋友,但没有她,就没有我,也不会有小鱼。”漫长的沉默后,程秋竹终于开口。 陶艾灼垂下眼睛。 程秋竹看着她,问道:“真的不打算回去了吗?” “不回了。”陶艾灼笑容苦涩,“回不去了。” “你比你妈妈明智。”程秋竹点评。 陶艾灼接不上话,如果可以,她也不想离开。 但这是她唯一的选择。 陶艾灼的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每天依旧和F5保持联系,一直到班主任宣布她已转学。 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手机一下子涌入上百条未接电话,有宋景仁的、陈辰的、管小羽的,还有孙淼淼、刘莉莉、林如萱的,甚至是蔡晓晶和唐颜溪,也各自给她打了几个。 当然,数量最多的还是谢崇之。 陶艾灼不忍心就这样消失不见,最终还是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的男生愤怒至极。 “陶艾灼,为什么要转学?”谢崇之每一个字都是咬得那样重,嗓音哑得不像样子。 “你不要我们了是吗,你认为你不是陶家的女儿,就要一走了之了是吗?谁在乎这些!陶艾灼!你觉得我在乎这些吗?!” 陶艾灼心如刀割,无论提前做过多少心理建设,泪水都在这一刻如决堤般涌出。 “对不起……”陶艾灼抽泣着,竭力压抑着情绪,只能说出这三个字。 然后便匆匆挂了电话,关闭手机,拔掉电话卡。 做完这一切后,她像是卸去全部气力,终于是埋进手臂,放声哭了起来。 陶艾灼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哭过了。 在她看来,哭只是一种生理反应,疼痛了会哭,难过了会哭,委屈了会哭,害怕了会哭。 哭过了,发泄了,情绪就能重回正轨,可是这回,陶艾灼却不知道她还能不能真的“重回正轨”。 因为每一分每一秒,她都是那么渴望回去。 回到谢崇之的身边。 城南,谢家。 谢崇之已经将近七天没有出门,若不是每天门口的饭菜都有所减少,谢惜青是真怕弟弟就这么饿死在房 间里。 “妈,你能不能管管他!”谢惜青不止一次找袁婷柳抱怨。 她现在的绘画生涯又遇见了新的瓶颈,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全职儿女”,整日宅在家里,正所谓“一山容不得二虎”,是想起谢崇之就心烦。 “我可管不了,你要是看不下去,就去你姐姐那边上班。”袁婷柳戴着个老花镜做手工,眼睛都不抬一下。 上班是不可能上班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上班的。 谢惜青心里一紧,赶紧开溜,就见下班后的谢惜宁拿着一沓落了灰的信,在玄关处换鞋。 “咦?姐,你今天回来住啊?不会是和姐夫吵架了吧?”谢惜青不怀好意地问。 谢惜宁给了她一个白眼,把取来的信件随手一丢。 这个年头已经很少有人写信了,但还是有不少垃圾广告。她今天正巧清理邮箱,处理前逐一扫了眼,没想到居然发现了一封字体眼熟的,目光一下子顿住。 谢惜青侧过头来:“怎么了?发什么呆?” 谢惜宁轻笑,转身就往谢崇之的房间走,完全没有客气的意思,上手就“砰砰砰”地一通敲门。 耳朵要聋的谢惜青:“哎哎,你拆迁办啊,那小子不开门,倔着呢!” 拆迁?也不失为一种方法。 谢惜宁挑了挑眉毛,取下眼镜,下一秒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脚踹上门锁! “咔嚓!”门框裂了,门也开了。 谢惜宁抱着手臂:“我数到三,滚出来。” 看傻眼的谢惜青:“……” 同样看傻眼的袁婷柳:“……” 袁婷柳咳嗽了下,默默带着毛线针离开客厅,自顾自念叨说:“哎呀,今天晚上吃什么呢……” 几秒钟后,谢崇之总算是从房间不情愿地挪出来了。 “谢惜宁,你要上天啊?”谢崇之额角直跳,都敢直呼其名了。 谢惜宁也不气,扬着下巴打量他,可怜劲的,眼睛这么肿,看起来没少偷偷藏被子里哭。 “瞧你这样子,出息,谢惜青失恋都成不了你这样。” 谢惜青躺着也中枪:“不是,那都哪辈子老黄历了?!” 谢惜宁不理她,又掏出怀里的信,拍在谢崇之胸口。 “感谢感谢你老姐吧,要是直当垃圾处理了,你可哭都没地方哭了。” 临走前还特意留了句:“修锁钱从你下个月生活费出,期末考试敢掉出年级前十,棍棒伺候,明天给老娘滚去上课。” 谢崇之愣住,低头看向那封信。 字迹娟秀而工整,隐约带着一股桃子手油的香味,寄信地址是F省X市。 是陶艾灼的信。 谢崇之瞬间红了眼眶。 呵!走都走了,还寄什么信?他是什么很贱的人吗?一封信就能哄好?! 他哂笑一声,置气般把信塞进抽屉,结果没坚持一会儿,就又很没骨气地,默默给拆开了。 [致谢崇之:] 信的开头这样写着。 [为你回过那么多封情书,这回终于换成我给你写。这是一封情书,也是一封离别信,想必收到这封信的时候,你一定还在生我的气,或许根本不想理我吧?] 这不是废话?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谢崇之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后看,手却控制不止地开始发抖,一直到有泪水落下,洇湿陶艾灼的字迹,才放下信纸,拧着眉心,很低地“草”了声。 谢崇之最后将信纸夹在了书架的最里层。 直至很多年后,他还是能清晰想起信上的每一句话,尤其是最后两段,每个夜晚都会萦绕在他的耳边。 上面写着: [如果我爱一个人,我不会让他失去视力和手臂,也不会让他的财产被大火吞噬,如果我的存在注定会如此,那我只好离开,因为我爱他,爱到舍不得他受到任何伤害。] [我爱他,胜过爱情本身,我爱他,胜过爱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