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真以为名宿好当呢》 1. 第1章 来到德国科隆的第十一天，巴乔一如既往在睡梦中被疼醒。 右腿膝盖深处那种持续钝痛不断传来，像是有一根烧红铁丝反复拧着骨缝。 其实梦中也并不好过。 无非是梦中的痛苦与现实的痛苦此起彼伏，反反复复让人甚至有些模糊了界限。 在康复治疗中心安排的公寓里，巴乔没有听到客厅中妈妈闲不住忙碌的脚步声或者伤心抽泣，猜测应该是终于入睡了。 不过这并没能让巴乔稍微放松一点，太安静了，一切都太安静了。 这份安静让巴乔止不住反刍自己之前说过的那些“如果你爱我就杀了我吧妈妈，我真的撑不住了”的混账话。 一时间对自己口不择言的痛恨比身体上的疼痛更难忍受。 巴乔费力翻身呆呆望着天花板，在迷惘等候天亮中耳边好像又回荡起咔咔的幻听。 自那场噩梦般的意丙联赛后经常如此。 那时候还在维琴察的他刚刚与佛罗伦萨完成签约、计划下赛季登陆意甲，就在维琴察与里米尼的比赛中被对方后卫凶狠铲伤。 那一刻世界的喧哗都集中为一声脆响。 咔，像树枝折断。 他就知道，一切都碎了。 严重暴力创伤下当场膝盖变形，经专家诊断为右膝前十字韧带完全断裂+半月板粉碎性破裂。 意大利本土骨科专家会诊后认为手术超出能力范围，而且哪怕后续康复治疗顺利，这个刚刚成年的足球天才恐怕也很难重返职业赛场了。 巴乔一家、维琴察俱乐部、以及几天前刚刚砸重金截胡尤文图斯与小天才签约的佛罗伦萨，都尝到了绝望的滋味。 只是佛罗伦萨俱乐部管理层还不死心，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联系到了法国圣艾蒂安医院的布斯凯教授，希望这位欧洲骨科权威专家能作出不同的判断。 事实证明这次联络确实改变了一切，经过几轮专家会诊后给出了两种方案。第一种是半月板全切、十字韧带传统重建的治疗方案，来自布斯凯教授。 另外一种治疗方案来自会诊团中的罗素医生，他提出半月板缝合和微创韧带重建的技术，总体尽可能保留膝关节完整功能，术后早期加入康复治疗干预。 这种方案的好处是手术创伤缩小一半，康复周期也能大幅缩短，对于职业运动员来讲，可以有效缓解术后肌肉萎缩的问题。 不过与以往有过不少类似成功案例的布斯凯教授不同，罗素医生提出的这种新型手术方案，目前只在小众疑难临床手术中验证过可行性，还没得到成规模推广。 “不到二十岁的职业运动员，哪怕你的身体受伤了，或许也可以相信一下它优秀的自愈能力。” 换个人，布斯凯教授其实根本就不会把弟子还过于前瞻的手术方案提出来，但运动员的话，他们大概都更倾向于高风险高收益的那一种。 听上去跟赌-博也没有太大差别了。 现在这个决定交到了佛罗伦萨俱乐部和巴乔一家手中。 看着头发花白经验丰富的老人，和胡须修剪精致的、不知道有没有四十岁的中年人。在医生这个领域，还是这么复杂的手术，后者显然没有前者值得信赖。 但是，20个月的康复期和12个月的康复期，就算两种方案都在时间估算上保守了一些，对于一家职业俱乐部、尤其是伤病期照常为球员发工资的俱乐部，都是后者更加具有吸引力。 巴乔的家人则当然希望更加保守稳妥一些，选择有经验的主刀医生治疗，而不是听上去给科学怪人当小白鼠。 不过巴乔自己更在意的是长期石膏会面临的肌肉萎缩问题，反正不管怎样，既然他右腿基本等同于废掉了，外加上俱乐部方面的鼓励怂恿，年轻人更倾向放手一搏。 还没正式作出决定，在术前检测阶段就查出来巴乔对强效镇痛药物严重过敏，这意味着在手术过程中恐怕只能使用弱效止痛药剂，术中极大可能全程保持清醒或者干脆疼晕过去。 结果一出，就连认为大不了儿子不当运动员了的巴乔家人也不得不转变意见，不管治疗结果到底如何，至少眼前这场大手术中会少受罪一些。 方案初步确定后，单独会诊时这位彼得洛·罗素医生面对巴乔及家属开口就变成了意大利语，在一片惊讶中只表示自己是意大利人，不过不希望影响患者判断之前就没有提及。 之后就回归正题，给这位足球新星讲解手术细节和后续康复规划。 专业性的内容不多赘述，总而言之这确实是一场成功的手术，虽然巴乔自己完全不敢去回忆手术中那些带来剧烈疼痛的切割、钻孔、缝合的过程。 但能够保住关节结构，对他这种严重伤病已经算是这个年代能创造的奇迹了。 就如布斯凯教授所说的优秀自愈能力，年纪轻轻的巴乔术后状况比预想要好，佛罗伦萨对这位足够年轻的罗素医生评价极高，本来之前就是硬着头皮履行转会要留住巴乔，如今看来这场豪赌总算有了好的开头。 没错，手术只是一个开头，后续漫长的康复期同样至关重要。 考虑到意大利本土竞技康复治疗太保守，在罗素医生引荐下巴乔转到了德国科隆大学医院康复中心。他本来就是长期在科隆工作，这次是受到老师邀请进行专病会诊才会在法国呆了这么久。 所以巴乔来到了科隆，开始了比手术还要更加难挨的、仿佛没有尽头的康复训练。 - 科隆的深秋阴冷潮湿，让人感觉骨头缝里透着寒气，极少见到和煦阳光。 或许因为每个前来疗养的人都各有故事，沉郁的氛围让本就有些创伤阴影的巴乔更觉得压抑窒息。 比起康养，这里更像是一座关押他的安静牢笼。 被动屈伸训练、关节松动、肌肉训练、水疗、无休止的肌肉唤醒…… 康复训练中巴乔不得不学着与痛苦共存，都不是战胜它，仅仅是忍受它。 就算这样，右腿肌肉依旧在缓慢持续萎缩，摸上去无力的与左腿结实的肌肉形成了强烈对比。 哪怕所有人都在不停鼓励他、对他重复说着“你的恢复很快”、“康复顺利的话一定能够重返赛场”，可在漫长无聊又好像不见效的康复训练中，巴乔依旧难以控制自己去想。 他的十八岁还没有登上意甲，一切都还没开始。 可那些原本已经被他甩开的人，却会在他白白浪费在医院的时间里，一个个超越他先一步登上意甲的舞台。 巴乔知道自己不该去钻牛角尖，但他还该相信吗？给他鼓励的他们是同情怜悯、还是真的对他抱有期待呢？ 在这个环境中，巴乔留意到了一个不会关注他、总是安安静静自己呆着的孩子。 男孩有一头看上去柔软的栗色卷发，蓬蓬松松搭在清秀的眉骨上，毛茸茸的，一看就知道被精心打理过。 只是看上去乖顺的发型下却有一双令巴乔印象深刻的眼睛。 无关于美丑这类形容，但第一次巴乔撞见孤零零坐在草地上的男孩正考 虑要不要关心一下时，被身边动静吸引的男孩抬眼望过来，让巴乔顿住了脚步。 那双灰蓝色眼眸目光涣散，眼窝轻微凹陷，眼下还泛着阴影，整个人瘦弱憔悴，一点儿没有同龄孩子该有的活力。 说实话如果他弟弟是这种状态，巴乔第一反应就是有人欺负他们家孩子。 男孩应该也是康复中心的患者，安安静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和周遭格格不入。 所以确认对方没事找自己的男孩也只是重新转回头，回到自己的世界。 直到又一次，巴乔拄着拐杖缓缓走到长椅旁正打算坐下歇息，原本坐着发呆的男孩默默往侧边挪了挪，为这位短短几天内第三次遇到、拄着拐杖也闲不住的大哥哥腾出足够位置。 然后他率先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稚嫩的礼貌，“您好？” 完全没料到这孩子会主动搭话的巴乔有些惊讶，在对方的善意帮忙下他缓慢坐下道谢，才后知后觉对方说的话，“你好、你会说意大利语？” “我想是的。”男孩闻言露出浅淡的笑意，他安静时眼睑半敛透着些阴郁敏感，但笑起来时嘴角便陷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显得模样温顺可爱起来，“因为我是意大利人，巴乔先生。” 彼时还不出名的巴乔这下更加意外了，他的震惊大概是毫不掩饰写在了脸上，引得玩笑成功的男孩兴致不错静静看着他后续的反应。 “等等、你是——？” 这样看起来，他好像确实不像个脆弱又冷峻的德国小崽了。 “阿戈斯蒂诺·罗素，先生。您应该认识我的父亲，彼得洛·罗素医生。” 当然、当然。 巴乔恍然大悟，他听陪护提起过罗素医生有个七岁左右的儿子也是这里的常客。 只是此刻两个人才算正式认识。 男孩的父亲巴乔当然知道，他的母亲则在科隆大学担任法学教授，组成了典型的高知家庭。 而与巴乔这类因运动损伤而进行康复治疗的运动员们不同，阿戈斯蒂诺·罗素主要是接受对自己孱弱体质和神经劳损的调理。 因为这孩子的问题不像巴乔在骨骼与韧带，而在于他的大脑。 阿戈大脑发育情况远超同龄人，他的语言能力和思维能力很强，几乎可以说天生就有着旁人难及的聪慧和敏锐感知。 这本来是令人艳羡的天赋，但对于缺乏自控力的儿童来讲，超常也是煎熬。 阿戈斯蒂诺的大脑不论是清醒还是睡梦中都没有停歇地高速运转，过度消耗精力，也让他的神经长期保持紧绷状态。 超常的天赋不断透支着他的身体和精力，敏感脆弱的神经又使他极易失眠，作息紊乱还缺乏运动。 再加上长期高负荷用脑、时刻处于慢性应激状态又造成这具身体免疫力低下，每逢换季容易生病... 这就让阿戈斯蒂诺成为了巴乔初见时的小可怜。 不过在护工们的印象里，阿戈斯蒂诺·罗素是个懂事安静的乖孩子。 他从不闯祸也很少言语，大多时候要不呆在图书室，要不就独自坐在花园的长椅上静静望着科隆的天空。 说不定他们私下偶尔也会议论，比起其他身体或心理创伤明显的患者，其实阿戈除了身子弱些、天气变化时多留心照料，好像就够了。 可能是以己度人了。 但巴乔确实是觉得，在那副安静乖巧的皮囊之下，是聪明、敏锐、烦恼、痛苦。 就像自己一样，身体跟不上寄居的灵魂。 2. 第2章 复健逐渐适应后，巴乔总算是能感受到身体是在一点点朝好的方向发展，终于也不再那么避讳听到或者主动提起足球。 偶尔时间方便的话他还会收看佛罗伦萨的比赛，看看那些或许是未来队友们的表现。 然后不可避免去设想如果自己处于队伍中，能否撕开僵局，又还能不能做到更好。 好吧，到最后焦虑总会如潮水般将他裹挟，辗转反侧，又是一夜无眠。 半夜失去睡意的巴乔从公寓房间出来，拄着拐杖挪到休息区打算找些零食。反正对于现在这状态也不差这一包两包了，还是满足口腹之欲解解压吧。 夜晚微弱灯光的走廊里格外安静，不远处房间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就更加明显了。 闲不住的巴乔心里怀疑了一瞬难道闹耗子了，继续沉稳优雅（慢吞吞）挪过去，就看到了眼熟的小孩子正在休息区角落常备医疗箱中翻找。 不知道这种情况和耗子相比哪种更棘手，前十八年里有大半时间都被足球填满的大男孩清清嗓子，开口询问道，“罗素，需要帮忙吗？” 早已经听到背后的脚步声并立刻推测出来人身份的阿戈斯蒂诺没有回头，拿着两样物事比了比确定后就将医疗箱归置好，才慢吞吞回头，“阿戈斯蒂诺，叫我的名字就好，先生。” “迪诺，那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病号一号顺势改口，并同病号二号强调，“叫我罗伯托或者罗比就行。” 先生什么的，让巴乔听到总觉得就是在叫他爸爸。 他猜对方也同样如此。 夜半无眠互换姓名的两个人来到了巴乔房间的客厅沙发坐好，电视放映的佛罗伦萨比赛录像带处于定格状态，而取代零食被拿回来的是两瓶矿泉水。 阿戈斯蒂诺脑袋枕在沙发靠背上仰着头，额头上顶着巴乔帮忙处理好的湿敷棉，望着电视的视线有些迷糊。 半夜醒来阿戈发现自己又有些低烧，大脑隆隆地像是一台主板过烫风扇还不太好使的电脑，于是轻车熟路爬起来给自己物理降温。 巴乔则拖来软垫直接坐在沙发前的地板上，后背靠着沙发边缘，双腿尽量舒展，继续播放录像。 巴乔没有问阿戈斯蒂诺是否总习惯对大人们隐瞒病痛，就像阿戈斯蒂诺好像也不打算深究，他深夜反复回看俱乐部的比赛录像是因为身体疼痛，还是对前路的迷茫焦虑。 他们就只是自然而然靠近了，就连罗素医生都有些意外他们俩的关系居然不错起来，复诊间隙还同巴乔开玩笑，“我那天看他在了解足球比赛规则，还很意外他是不是终于觉醒了咱们意大利人骨子里的足球天赋呢。” 他倒不觉得一个十八岁的青年人跟自家儿子相处融洽有什么奇怪，小迪本就早熟，罗伯托这孩子又处于敏感脆弱的低谷期。 在阅历丰富的罗素医生看来，俩小孩基本就是同辈的，总比跟他自己有话聊。 不过罗素医生自己猜测，或许是因为小迪是这疗养院里为数不多能和巴乔畅快用母语交流的人？ 不得不说也算是猜到了部分真相。 总之安静的小孩子和体贴的大孩子都并不让人讨厌，他们慢慢熟悉起来。 某天午后，在右膝骨缝深处迟迟不散的酸痛中，巴乔今日份枯燥的康复训练终于结束。 不过这座城市在他心中快成标志的阴云难得散开，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慷慨洒落下来，驱散了往日湿冷的沉郁。 天气难得这样好，巴乔缓步走到草坪边，不出意外看到了正躺在草地上惬意沐浴阳光的阿戈斯蒂诺。 他喜欢阳光，就像自己一样。 每当这时巴乔都更加确信，他不适合这座将他本人都浸得湿漉漉的西德小镇，骨子里流淌着的血脉，分明是更适合亚平宁半岛暖阳与海风的孩子。 他们相遇应该是暖阳中的佛罗伦萨、海边晚风中的阿马尔菲，或者米兰和那不勒斯？总之不该是阴翳潮湿的科隆。 被病痛折磨的意大利人在心中毫无顾虑地猛猛拉踩。 没有打扰孩子自觉的巴乔放缓语气，以自己都没留意到的柔声开口，“迪诺，在想什么？” 阿戈斯蒂诺闻言有些迟钝地抬头，灰蓝色在阳光下好像也成为了暖色调。 他没有立刻作答，巴乔能看出他显然因为这个问题陷入某种在未来可以被形容为“深度思考ing”的奇异状态，大概是在费力组织语言，将脑海里繁杂的信息调换成巴乔能够理解的句子。 像是一直以来被提醒教导的那样，说些我们听得懂的。 次数多了，阿戈斯蒂诺倒不至于排斥交流，就是小小年纪自动掌握了根据对方展露的智商（？）来确定表意深浅的本领。 而关于在想些什么的问题嘛。 走路时他会下意识计算双脚步幅差距、发力轻重和手臂摆动的角度；坐下又会不受控制观察空气流动，还有草叶摇晃、一阵风吹过树梢树叶掉落的轨迹。 哪怕本意只是发呆，稍不留神阿戈斯蒂诺的思绪就会蔓延开，下意识剖析周遭的一切。 他的大脑如同一台不停歇的精密仪器，偏偏年纪太小还没能掌握开关键，于是身体明明已经疲惫，还是超负荷接收着密密麻麻的信息数据。 肉眼可见的信号会被敏锐捕捉到并传输给大脑，自动换算成冰冷严谨的平面几何、空间几何、力学或者更多，那些阿戈斯蒂诺自己都还不理解的原理充斥在脑内。 阿戈知道这当然是非正常的。 完全搞不懂时他会被乱糟糟的信息轰炸到痛哭不止，是真的因为脑袋炸裂疼痛而痛哭。 等他耐受度提高一些后逐渐补充完善着基础知识，这下好了，从一团意味不明的毛线团变成了更加半懂不懂摸不着头脑的东西。 但不理解好像也不重要，大脑会自动观察解构，之后强迫性执行思考。如同有数据和算法就能计算结果的机器，只需要灌输公式，机器本身又不一定需要理解底层逻辑。 巴乔在枯燥痛苦的复健间隙看他独自发呆时，有时也好奇他的视野中是什么样，但听这孩子努力进行描述后—— 嗯、好吧，恕他是个文盲实在也没听懂太多。 所以除了感慨这小孩还挺聪明之外，巴乔内心反倒没有其他专业人士那样大为震惊。 像此刻，阳光落在阿戈斯蒂诺柔软的栗色卷发上，晕出一层暖融融的光泽。 身形单薄的男孩跳过那些恐怕很难被巴乔理解的描述简单说，“风、草地、脚步的声响，哦、还有你脚踝扭动的角度。” 巴乔微微一怔，下意识低下头顺着他的话看向自己的脚踝。 方才他的指尖摩挲着还在酸痛的膝关节，脑海里浮现出许久不曾有过的触球感，没受伤的左脚脚踝微微偏动，调整了一个熟悉的接球姿势。 这他都注意到了？ 阿戈斯蒂诺保持着闭眼状态没有抬头，却在思考一个问题，足球的重量是多少来着？ 可惜的是他没法凭空捏造真实存在的数据，代入公式缺少这一环可不行。 阿戈斯蒂诺的大脑发育远超常人，中枢神经又持续处在高唤起状态，在诊断结果出来后，父亲彼得洛和母亲奥罗拉都认为他未来会走上建筑学家、数学家这类靠理性和逻辑立足的职业道路。 不过因为他绝妙的空间透视感知，作为意大利人，或许成为画家也是不错的选择，反正父母都会支持。 “这样啊。”但听完阿戈眼中的世界，巴乔扬起笑容，深色卷发在脑后束起低马尾，即便身处伤病缠身的低谷也打理得一丝不苟，衬得整个人依旧精神利落，眉宇间藏着一股与命运、与世界默默对峙的锋芒与韧劲。 或许因为他天生眼窝微陷，平日里的目光总覆着一层浅淡的疏离与忧郁。但在面对阿戈斯蒂诺时，巴乔总会挂着柔软明亮的笑容温和注视着他。 就像此刻。 实际上还是有些半懂不懂的青年镇定 极了，联系到阿戈斯蒂诺留意到的关键细节，甚至有些赤诚天真地建议道，“听上去你很适合去踢足球。” 可惜他面对的是年纪小小的阿戈斯蒂诺，男孩完全没有被这份尚未褪去青涩的俊美晃神，反倒被巴乔这句毫无铺垫突兀转折到足球的话，搞的像没有涂抹润滑剂卡壳了一般，难得结巴道，“足球，我、我吗？” 他低下头打量自己，上下左右也看不出来巴乔哪儿得出的结论。 四肢纤细身型单薄，不爱运动的他没跑多久就会累的大喘气，如果按照他在巴乔录像带中看到的那种对抗程度，感觉登上绿茵场会被人一撞就一个倒地。 到时候何人能为他正名，他不是一个出身影视学院的假摔大师？ 而且踢个球就能伤成巴乔这种能伤残定级的程度，也不知道是在踢球还是踢人。 即便阿戈理智上明白，自己的身体总会随着年纪增长发育逐渐平稳，可眼下这显然是他从未设想过的可能。 他一直下意识认为自己的未来应该是像父亲或者母亲那样，坐在办公室里搞搞科学研究？ 只是巴乔正沉浸在自己的灵机一动中，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的想法格外天才，语气坚定发自内心建议道，“没错，你，迪诺，足球！” “啊...？” “你的脑子太累了，永远停不下来，才会让身体格外虚弱。”巴乔不是很懂那些专业术语，但是不耽误对前因后果的理解，“既然如此，才不能放任你一味沉浸在思考里，要不要试着正经学习一下踢足球？” “我控制不了。”听明白他的意思的阿戈收起在他过于震惊发言后不小心暴露的傻气，重新跟他探讨这个话题，“如果不尽量保持静止，像你看的那些录像带中一样拼抢跑动，我只会更加混乱去思考。” “我踢球时也会思考，好吧、当然不会是跟你那样。”巴乔有些挫败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还未登上过甲级联赛的年轻球员实在说不出太多有价值的道理，绞尽脑汁琢磨着还存在的可能，像他踢球时那样。 习以为常的阿戈斯蒂诺抬手拍了拍大伙伴贴靠的胳膊，安抚意味十足。 “可是我看你总会在饭后散步，那时候你似乎会很轻松，在想什么？”巴乔居然真的有被小孩朴实的体贴安慰到，不罢休地询问。 除去治疗的时候，很少有人耐心听他分析那些日常行为带来的影响，阿戈停顿了两秒给自己翻译一下，“我很熟悉这里，闭着眼睛都能走下去，所以不用费心去想什么答案。” 散步就成了处理起来可以依赖复制粘贴的单线程任务，省心省力。 而且比起看科隆大教堂那样构造复杂的恢宏建筑，阿戈斯蒂诺更喜欢这种答案及时反馈的感觉。 “那不是正好嘛！”听到这里的巴乔有些激动地比划起来。 阿戈注意力有一瞬都集中在了他掐起来咄咄的手势上，才又放在他的话上，“...那你就当、不、其实本来也只是简单的跑动加带球，也算是让你锻炼耐力强身健体了。” 巴乔那瞬间有些恍惚，他想，自己小时候喜欢踢球本来也不是因为天赋，而是单纯喜欢那些跑动、射门带来的感觉。 谁说他非得成为球员呢，迪诺家庭条件摆在那里，他本来就可以不用追求对抗和胜负，踢球就当是运动健身了。 不是说身体疲劳能够有效缓解精神疲劳吗？ 反正那些康复师在复健时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阿戈不知道有没有这么轻轻松松就被说服，答非所问道，“康复训练真的有这么无聊吗？” 无聊到需要陪小孩玩、或者根本就是玩小孩来消磨打发时间？ 小孩本人内心腹诽着。 “是啊。”并不奇怪他看穿还挑明了，巴乔叹气承认下来。 “好吧。”情绪稳定的阿戈十分好说话地应下来，心里知道大朋友只是太孤单和无聊了，需要找些事情来消磨时间，“好吧。” 3. 第3章 行动力惊人的巴乔第二天再见面，就不知道托机构里的哪位工作人员从外面买来了一颗足球。 他抱着足球找了一圈总算在图书室里找到人时，阿戈正哈气连天但十分连贯地写作业。 原来迪诺写作业也会犯困。 巴乔坐在一边也不打扰他，等着小天才完成他没法逃过的课后作业。 昨天又没睡好，眼皮耷拉的阿戈有气无力地同他打了声招呼，目光落在他怀里抱着的足球上停顿了几秒，但还是什么都没说继续埋头解决作业。 这时候他看上去更像这个年纪的小孩子了。 看到有路过的护工往这边看，巴乔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挠了挠额头，总感觉梦回童年，自己不务正业还耽误小伙伴努力学习。 “稍等一下，罗比。”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情绪波动——不是吧这他也能察觉到也太神了吧——阿戈如此说道。 这下好了，巴乔觉得更符合自己刚刚那个关于童年的不靠谱假设了。 等到阿戈解决完作业两个人来到室内活动室，按照巴乔对阿戈症状的粗浅理解，应该是外界干扰项越少他越能省心省力。 没有突然的风、草皮影响甚至最开始还可以去除跑动，应该就简单一些吧？ 活动室里摆放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室内球门，不过那些都是无关的事，自打抱着足球起就被护工留意着的巴乔撑着拐杖辅助右侧的支撑着力，时隔数月终于又完成了左脚触球。 严重怀疑他这么积极主动，就是借着教导的名义自己碰碰足球。 巴乔现在的硬件条件摆在那里，受过重伤的膝盖还不被允许大幅发力，因此他的触球更轻巧，垫送停间，皮球被他自如驱使。 注意到男孩的视线像被逗猫棒吸引一样上上下下，关于康复训练进度缓慢的苦恼一闪而过，巴乔让自己将注意力放在面前的、嗯、临时弟子身上。 他停下了动作扶着靠椅缓慢坐下，方才紧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故作轻松笑着，“不用想太复杂的，先简单试着让足球顺着你想要的方向，你试试看。” 巴乔觉得可以先培养兴趣、然后拆解成基础动作，就好像阿戈斯蒂诺私下里自娱自乐制定的散步规则那样。 阿戈学着巴乔方才轻描淡写的动作试图将皮球垫起再落回脚背。 当然没有成功，他对身体的掌控能力显然没有大脑以为的那样高。 预期多么完美，在真实落在肢体上时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偏差。 而足球这项运动正奇妙在任何细微偏差都可能偏离轨迹。 但正因为这种难以把握的偏差，本来真只是打算陪无聊的罗比打发时间的阿戈神情反倒有些松动。 虽然结果不尽如人意，但阿戈觉得自己应该明白罗比的意思了？ 他应该是想告诉自己，当他能够熟练掌握这些基础技巧，关键的是驯服自己不太听话的四肢，皮球就会给予他喜欢的即时反馈。 精准控制身体，就可以推演足球飞行轨迹、预判落点，他也能像罗比录像带中那样专业吗？ 阿戈清楚自己不可能随随便便推倒重建一栋建筑来验证自己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但现在却可能将抽象的数据换种鲜活的方式具像化。 或许其实有无数种其他方式来实现，但此时此刻也是头一次，是巴乔教会阿戈斯蒂诺，足球可以告诉他答案。 就像解题一样，用最直观的方式证实他所构想的到底是正确还是错误。 “天啊，你们都是这样踢球的吗！”阿戈自打认识后一直平静的情绪在巴乔面前少见出现波澜。 啊？什么？我们都是怎么踢球的？ 巴乔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头发，但看着男孩再次跃跃欲试跑起来，就把问题默默吞了回去，有些装相般笃定点头，“我说过了，阿戈斯蒂诺·罗素，你天生就很适合踢足球。” 触球的角度和力度、球面每一处凹凸纹路、与空气摩擦还有与地面撞击的回弹，都是施加在足球上的动态变量。 听觉、视觉、触觉传达的无数信号和感官刺激在集体爆发。 阿戈的大脑不经筛选接收着一轮又一轮信息海啸，事实证明他的天赋令他辛苦，却也同样使他乐意忍受痛楚也要沉溺其中。 他在旁人看不见的角落经历煎熬，但也正是天赋让他在乐趣中全然投入甘之如饴。 于是难得任性地忽略了身体的限度。 起初是专注力下降，数不清的无关信息开始源源不断钻入搅乱思绪。然后太阳穴隐隐发胀，像有无数根细线在反复拉扯神经。 一脚踢空后皮球在地板上反复弹跳，阿戈斯蒂诺撑着膝盖顾不上去捡，眼前地面和人影开始扭曲晃动，低着头强忍眩晕中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混乱的信息洪流一涌而上，尖锐的头痛像是颅腔中有上百支干粉笔在黑板上刮出刺耳的摩擦。 “迪诺？”完全没想到会有这么严重身体负荷的巴乔一下慌张起来，不等发现情况不对的医护人员跑过来，阿戈斯蒂诺已经蜷缩在地板上。 “呕——” - 卧室里就着台灯昏暗的亮光，奥罗拉坐在床边，指尖轻轻顺着儿子柔软的小卷毛，温柔舒缓的哼着小调，一遍遍抚平他的疲惫痛苦。 直到阿戈呼吸平稳陷入睡眠，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奥罗拉才轻手轻脚起身掩好房门。 客厅中巴乔坐在沙发上，看到奥罗拉走来他连忙撑着拐杖想站起身，满是沮丧与愧疚自责，“非常对不起，是我明明知道他身体不好还自作主张...” 奥罗拉摇了摇头走到丈夫身边坐下，注视着本来也只是刚刚成年的大男孩，“这不怪你，罗比，你愿意陪他玩他也很开心。” 彼得洛抬手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对这起意外夫妻俩态度一致，“况且别觉得小迪年纪小，他自己心里有数，如果是他打心底里不想干的，谁也没法说服他去碰这些。” 而相对应的，如果阿戈斯蒂诺自己拿定主意，也很难被说服阻止。 早三四年，哪怕许多人都惊奇地称之为奇迹馈赠，彼得洛自己还是为自家儿子的身体状况焦头烂额。 他是骨科专家，如果对方伤的是膝盖骨或者脚踝，那是他最擅长的领域。但面对阿戈斯蒂诺的病情，作为父亲的他却只能整夜整夜束 手无策。 这几年下来，他跟妻子奥罗拉也渐渐学会坦然面对这些突发状况了。而且阿戈斯蒂诺一向懂事，已经很久没有过这么剧烈的反应了。 与体贴懂事努力回避不稳定因素的过往相比，这一次反倒让他们看到了孩子难得的热忱。 想到这里，奥罗拉轻轻叹了口气，“虽然听上去有些严苛，可我们都清楚，适当增强体能训练对他的身体是好的。只是从前他对这些都提不起兴趣，我们也不想因为为他好硬逼着他去做，就只能不了了之了。” 如今难得唤起了他对一项运动的兴趣，虽然不知道能坚持多久，但即便心疼，夫妻俩也不愿就此放弃。 想到有几位一直对儿子的症状持续关注的老朋友，彼得洛抬手拍了拍巴乔的肩膀，“在不影响你恢复的前提下，孩子，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这可以算是小迪治疗方案的一部分，方便的话，罗比，作为专业人士，能拜托你跟我、和中心团队一起为小迪制定一些循序渐进的基础训练嘛？” 在罗素医生眼中，罗伯托·巴乔也是备受苦难折磨的天才。但风雨过后他已经快要挺过去了，一切都会像好的方向发展。 尤其在康复训练团队判断这些消遣无聊的教学时间不会给巴乔身体带来负担后，他就放任了两个男孩之间的接触。 就像预想中那样，休息两天后从床上爬起来的阿戈斯蒂诺跟没事人一样，在早餐时间刷新在餐桌旁，并完全不打算因为小小阻碍就直接放弃。 对于夫妻俩来说，能让之前运动局限在慢吞吞散步的宅男儿子都开始跑步了，多么令人喜闻乐见啊！ 而运动确实有益于他的身体强健，彼得洛发现，随着训练计划开始，每天运动量达标的儿子连睡眠质量也直线上升。 “你不担心小迪有一天真想去当一名足球运动员吗？”奥罗拉看着自家院子里少见如此兴致勃勃的儿子若有所思。 她也搞不懂自家儿子一次又一次射向球门柱是想干嘛，在她看来枯燥的训练他也乐此不疲。 “那意大利足球有福啦！”彼得洛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说着冷笑话。 “你从罗比身上就已经见到了，而且还不止罗比。”奥罗拉不想当扫兴的母亲，但可以当扫兴的妻子，“发生在运动员身上不可逆的伤害太多了。” “那还太遥远了，亲爱的。”彼得洛作为这一领域的专家，见识过的各类运动伤害案例不知凡几，对此只会体会更深。 “我只是觉得对这种故意伤害行为居然轻拿轻放，太野蛮了。”身为法学教授的奥罗拉想起自己去了解发生在巴乔这样富有天赋的足球运动员身上的事故，难以理解其中的判处。 完全没有限制作用的判决，跟鼓励恶劣行径有什么区别？ 又不是野蛮人的比斗。 看着妻子的注意力转移到不合理的足球规则上，彼得洛顺着安慰起义愤填膺的妻子。 院子里数十次尝试皮球由球门柱折射入门的阿戈鼓了鼓脸，有些泄气地承认对现阶段的自己来讲，这太异想天开了。 好吧，说到底他还只是个都没跨过入门门槛的菜鸟而已呢！ 4. 第4章 不确定算不算入门的菜鸟阿戈斯蒂诺有一位优秀的启蒙老师，只是老师本人如今也正走在一条艰难的重建路上。 虽然康复状况比设想要好很多，但这次重伤还是改变了巴乔的踢球方式，让原本能轻轻松松靠身体强吃对手的他需要重塑球风。 跟阿戈相处中巴乔也在考虑让自己也更加重视赛场上思考，变得冷静。 不过现阶段，拆除石膏后的右腿肌肉萎缩严重，在肌力重建和力量强化的训练加持下巴乔在从慢走到慢跑的适应阶段，距离重回绿茵赛场还很遥远。 阿戈有时候会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看着巴乔又一次在康复训练中挥汗如雨，脊背绷得笔直努力对抗痛苦。 “很痛。” 正用毛巾擦汗的巴乔闻声转头看向男孩，扮了个呲牙咧嘴的鬼脸（也可能根本不需要装扮）作为回答，开口时声音有些干哑，“你怕痛吗？” 阿戈斯蒂诺没有犹豫，诚实地点了点头。长期疼痛在生理层面磨砺出了更高的耐受阈值，但也催生了中枢敏化，感官比常人更敏锐，痛觉也会放大。 巴乔心头一软，伸手轻轻将他揽进怀里。 这几个月的训练颇有效果，阿戈比初见时长了些肉，不再是硌人的一把骨头。 巴乔怀抱里多了几分水果味的、甜滋滋的柔软，他思维发散了两秒，纳闷为什么近些天连续阴天自己还像是抱住了暖融融的阳光。 彻底放松后连日疲惫与身体钝痛一并涌上来，巴乔鼻尖一酸，竟生出几分想哭的冲动，于是干脆把自己团吧团吧试图埋在阿戈怀里。 以两个人的体型差来说，这实在是个有难度的动作。 不清楚沐浴露和烘干机起了大用的阿戈不太在意复健后的罗比一身臭汗，学着大人的模样抬手卡点般一下下拍着巴乔的后背，顺手捋了把他有些炸毛的马尾。 “罗比，又结束了一天。”阿戈声音认真笃定，“这样你距离意甲舞台又更近一步了。” 巴乔低笑一声，鼻头还带着些酸涩，声音蒙蒙地故意逗他，“你这坏小子，是不是就想看我哭？” “难受的话，当然可以哭。”阿戈斯蒂诺眼神清澈又专注，一时间都分不太清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诚恳表达。 巴乔哼哼两声，再坐正时眼圈微微泛红，但看样子情绪稍微恢复了一些，安抚作用出其有效，“这几天你又住在中心了吗？” “对，妈妈去柏林参加会议，爸爸飞去瑞士进行专家会诊。”阿戈听了两耳朵，好像也是个足球运动员，跟罗比一样。 “运动员好容易受伤。” 说到这里，阿戈有些好奇伸手想去摸摸巴乔的右腿，巴乔没有躲闪，反倒是握住他的小手轻轻覆在自己布满疤痕的膝盖，上面是术后刀口痕迹和变形的肌理。 “是啊，所以你要学会保护好自己，不管是不是真的要走上这条路。”巴乔语气温柔而郑重，如是说着。 这一次彼得洛·罗素离开的时间有些久，久到他还没有回来，巴乔已经要飞回佛罗伦萨了。 几个月的休养打好基础，接下来他需要回到俱乐部合作的专业康复中心进行系统化训练。毕竟俱乐部照常支付薪水，比起寄希望于球员的自制力，他们更倾向于将伤员放回眼皮底下，能够对球员康复进度有个数。 临走之前巴乔特意给阿戈斯蒂诺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约定好了一定要常联系，如果他什么时候回意大利有时间的话也要碰面。 后面巴乔每隔一个月会来科隆一趟或者彼得洛飞过去，为了确认巴乔的恢复状态，也是方便彼得洛对经手的典型案例进行一个长期跟踪回访。 每次惯例复诊后，彼得洛都会往家里拿回好几盘录像带，影像中是巴乔录制的自己踢球动作，还是从阿戈斯蒂诺的角度把动作拆开方便他好好学习。 告别绿茵场时隔十一个月后，巴乔坐在了佛罗伦萨替补区，在下半场第五十三分钟身披紫百合战袍替补登场，并在意甲首秀、也是为佛罗伦萨效力的第一场正式比赛取得了一粒进球的亮眼成绩。 那个被媒体轻率打上残废标签的年轻人，正式开启书写属于自己的传奇序章。 彼得洛带着阿戈斯蒂诺来到佛罗伦萨，现场观看了佛罗伦萨对战国际米兰的比赛。 绝大多数看台位置被主队填满，数万人的呐喊如山洪席卷，尤其在巴乔替补登场时，彼得洛激动得仿佛生来就是紫百合拥趸（虽然实际上更支持ac米兰）。 一旁的阿戈戴着降噪耳塞，刺耳的尖叫呐喊（可能音量很大程度源于他老爸）还是会带来微弱的生理性刺痛，但他的目光却紧紧锁定被换上的20号球员。 周围像音量调低后的默剧，却并不妨碍男孩随着整座球场内升腾的氛围心头震颤。 巴乔的盘带并没有多余花哨，但在绝佳球感和细腻节奏处理下他的触球总是那么的恰到好处，射门写意灵动，却与暴力射门一样都极具杀伤力。 当巴乔禁区前沿从容卸下队友传球，一个轻巧变向晃开后卫和门将推射空门入网的一瞬间，阿戈斯蒂诺猛地从座位跳起，学着在电视画面中的球迷们那样为进球振臂欢呼。 作为为佛罗伦萨2-1战胜国际米兰的功臣之一，巴乔赛后随队友一同去聚餐庆祝。毕竟在足球领域，进球和胜利是最好融入新球队的方式。 阿戈是转天上午被彼得洛送到的巴乔目前租住的公寓的，他敲门后看着还挺精神的巴乔，“罗比，看上去你昨天不是被灌醉送回来的。” 张开双臂正打算给他一个热情拥抱的巴乔无奈笑了，感觉情绪都白酝酿了，“我对喝酒兴趣不大，而且我可是职业球员。” 他顺势将又长高些的小男孩揽过来比量比量，嘴里说着“你这到底是准备长多高啊”的亲昵嘀咕。 阿戈带来了一束鲜花庆祝他意甲首秀与首粒进球，不太懂花语什么的，反正是挑选了花店里面色彩最鲜艳的拼了一把，热热闹闹的好看。 巴乔拿了花瓶过来，学着以往见过姐姐的处理方式给花去叶剪根，跟好久没当面聊天的小朋友叭叭，昨天球场氛围你适不适应、这次准备在国内呆几天再到—— “一会 儿你走的时候记得把我准备的礼物带上。”巴乔的语气有些自得又有些腼腆，“是昨天比赛的落场球衣，已经拜托俱乐部清理干净了。” 阿戈正帮忙把花枝穿插好看一些，听到这话有些意外，“你的首场意甲联赛，我还以为你自己要收藏呢！” 赛后队友开玩笑说想要交换球衣时，巴乔确实是以自己要留存为由婉拒了。 但巴乔心里认为自己要向前看，未来还会有更多的胜利与进球，但这应该对迪诺会更有纪念意义、也更有激励作用。 毕竟如今巴乔可是确信自己不会停下脚步，而是会成为绿茵场上不可小觑、闪闪发光的球星！ 强调未来自己的落场球衣肯定会极具收藏价值什么的，现阶段看来有些太自说自话了。 这么想着，感觉有些尴尬的巴乔突兀转移话题，“我听彼得洛说，你报名了科隆夏令营，是打算接受一些更成体系的训练？” 以巴乔对他的了解，哪怕只是足球夏令营也不会是一时兴起，就像他这几个月来一直主动自觉按照训练计划从没懈怠过一样。 收效也很明显，现阶段阿戈可以尽量控制跑动期间专注于足球上，过滤掉大多数无关的场外因素。 可能很多人看来这个年纪的孩子参加足球夏令营多半是家长用来消耗魔童精力的。 但在全民足球氛围浓厚的德国，那里至少一半的孩子（不分男女）都在很小的时候就或多或少接触过足球，哪怕是儿童兴趣班的专业化程度都很高。 巴乔当初教阿戈踢球时，因为阿戈的身体状况以及巴乔自身膝盖旧伤受限，更多是侧重于一起慢慢摸索培养兴趣，或者更加正式一点的说法是与足球建立默契。 而德国青训会将足球变成一套标准化的培养体系，如果阿戈有考虑未来职业化的可能性，这确实是他现阶段所需要的。 所以在彼得洛有些拿不定主意打电话咨询时，巴乔是支持阿戈这一决定的，相比起医疗健康团队制定的训练计划，既然阿戈的身体好了不少，专业的事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负责。 不过两个意大利人私下心照不宣，如果几年后阿戈身体状况稳定、心性也更加独立了，那时候如果他依旧保持对足球的热爱也能跟上专业梯队的节奏。 看阿戈的意愿吧，还是考虑送他回来意大利继续接受培养。 毕竟在他们俩看来，意大利足球当然是世界上最好的！ 那都是很遥远的事，当下阿戈老实交代自己的试训结果，“我的控球、传球和射门表现都不错，但5v5的队内实战不是很理想，不过教练还是很痛快把我留下来了。” “这不是很正常嘛，毕竟你之前几乎没有这方面的实战经验，慢慢来就好了。”巴乔积极鼓励着，自家孩子要什么都会了，那教练的价值在哪儿？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都不用说漏洞、干脆就都是筛子嘛！ 比起各项能力平庸均衡，巴乔相信，教练们更愿意看到孩子身上那些闪闪发光的、属于天赋标识的突出点。 而阿戈斯蒂诺有，毋庸置疑。 5. 第5章 确实，小天才身上闪闪发亮的天赋令人惊喜，但偏科的天才也令教练倍感头痛。 当然，不是跟小天才本人那样真实意义上的头疼。 阿戈斯蒂诺·罗素，两年来在科隆青训营的一众小球员中就是这样特殊的存在。 他的天赋肉眼可见，细腻的球感、扎实的控球功底、精准的脚法，还有远超同龄人的传球视野。 而更难能可贵的是他仿佛与生俱来的高球商。开阔的全局观和形式预判，对空间与时机的敏锐捕捉，都让阿戈斯蒂诺在U11组别无比突出。 在俱乐部U11梯队友谊赛上，中场持球的阿戈没有急着带球突破，也没有被防守球员逼近的节奏裹挟，目光从容又迅速扫过整片前场。 那些防线空隙就明晃晃暴露着，不就是等待他来破局吗？ 既然如此，不再犹豫的阿戈右脚脚踝抖动，一记精准长传送出，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高远弧线，越过两位防守队员，精准落在队友的跑动线路上。 他甚至提前将前锋队友以往的冲刺速度和跑动距离计算进去，恰到好处的落点令队友根本不用更多调整，稳稳卸球后顺势推射远角，皮球应声入网。 这只是阿戈斯蒂诺整场惊艳发挥的缩影。 位置中路中场的阿戈是球队整体进攻节拍器，接分球一气呵成，通过一次次冷静精准的长短传串联起前场所有进攻。 球队里面前场任意球和角球的主罚权毫无悬念落在他身上，队友们显然也信服这位指挥官，拿到球不知如何处理就会第一时间寻找阿戈的位置等他调度，并习惯了看到进攻机会无需举手特意招呼，很快就会有支援弹药输送到身边。 该怎么说呢，在一群业余兴趣班中差距过于明显，球场边围观的两队家长与青训工作人员也被这明显高出同龄一档的表现折服，每当阿戈完成一次精彩长传或者送出一记绝妙助攻，人群中便会响起一阵阵惊叹欢呼。 嗯、倒是热闹又和谐，毕竟两边观众都在不停给同一个人声援。 日光倾洒的球场中央，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聚焦在那个顶着一头蓬松柔软小卷毛、球风却一点儿与可爱柔软不沾边的男孩。 他其实身形略单薄，在同龄孩子里完全占不上身体优势，却能自始至终牢牢掌控着场上局势，成为整支队伍的进攻轴心。 隔壁教练看着这个不算陌生的别人家碗里的天才又在超级发挥，无奈地搓了搓牙花。 U11上下半场各二十五分钟的比赛，踢出了7:3的悬殊比分。 这还是在第四十二分钟教练将气喘吁吁的阿戈斯蒂诺替换下场，看起来是避免产生更大差距。 赛后对手家教练看着自家一众恍恍惚惚道心破碎的臭小子们，脸色格外难看，这哪儿是什么交流切磋的友谊赛啊！ 根本是友尽赛！太不留情面了！水平差距太大，他都怕给自家小孩留下心理阴影。 之后就拉着科隆队U11教练反复强调，别为了成绩好看不放人，赶紧把那小子上提去更高强度梯队，反正别在低水平虐菜。 教练心里也苦，但怕被同行理解为变相炫耀而不好说出口。 他们当然考虑着把阿戈上提到U13梯队，但这个怎么看都会是按照未来球队进攻核心培养的小子有明显的短板。 一个是体能问题。 在训练赛中只要比赛时间延长，比赛前半段传球灵动调度从容的阿戈斯蒂诺就会出现跳水般体能下滑，从跑动频率、传球节奏到精准度都库库往下掉。 而且越是对抗激烈节奏紧凑的比赛里，因为处理场面复杂...教练也不太懂，总之就是阿戈的体能消耗就会越快，状态下滑也越明显。 绿茵场上可从没有只踢顺风球的道理啊。 再者就是高压逼抢时他的出球问题。 如果周围空间充足无人干扰，恭喜你，你会见识到一个火力全开的阿戈斯蒂诺。可一旦他遭遇贴身防守、空间被压缩，他在处理球时就会变得很慢。 若非这两年青训教练努力了解阿戈的情况后，清楚他只是在快速推演最佳出球线路，其他人恐怕只会误以为这小子黏球拖沓、犹豫不决。 综上，比赛时间更长而且球队间逼抢冲突更激烈的U13显然还不适合现阶段的阿戈斯蒂诺，现在把他上提才是拔苗助长。 实际上经过长期系统的科学训练，这孩子的身体素质、耐力与各方面机能有了明显进步。 现在稍微让人头疼的点还是在于阿戈的体能问题显然不是单纯依靠加练就能马上解决的。 所幸阿戈斯蒂诺年纪还小，还有充足的成长时间。 认准了想走职业足球运动员这条路的阿戈斯蒂诺自觉进行着每日训练，比起无聊的体能训练，他就喜欢打磨脚下技术。 今天练习的是传球，他先依照自己预设的对手防守站位，逐一摆正三座训练假人，在划定的区域内反复打磨弧线传中球，锁紧脚踝重心下沉，之后调整出球角度。 看着皮球划出一道又一道落点精准的弧线，阿戈不由得心想，如果运动战也有这么轻松就好了。 不过如果连对抗比赛都变得毫无波澜，他大概早就失去热忱了，不如说这项球类运动本身也就不会如此吸引人。 足球令他着迷的，不正是这种不确定性与意外性吗？ 因为足球是鲜活的、是自由的，太条条框框反倒没意思了。 耳边队友的呼喊、鞋底碾过草地的摩擦、球场四周的喧闹、皮球撞击球鞋的闷响、风掠过耳边的气流声还有更多。 那些曾经困扰他并使他痛苦的，阿戈逐渐习得个中乐趣并努力赢得胜利。 热爱与成就感共生共长，彼此呼应。 关于近期发愁的出球问题，防守逼抢情况要错综复杂得多。这要求阿戈除去判断自身处境和队友接应线路外，还要同步计算对手的移动速度、封堵角度与防守策略，在脑海里多方推演，力求找出最优解。 可赛场瞬息万变，往往在阿戈反复权衡最佳方案的片刻间隙，对手早已完成合围，彻底封死他所有出球路线甚至直接将球断下，攻防立转。 进攻机会就在迟疑中白白丢失。 骨子里习惯追求极致完美的阿戈自己也明白，哪怕是作出普通应对或者失误判断，也好过还未尝试就被彻底限制。 于是最近他强迫自己中断思考，结果有好有坏，虽然不可避免事后又会为仓促决定带来的错误结果感到懊恼。 就像明明能拿满分的答卷，偏偏因为时间太短只能暂时蒙个答案敷衍了事，让学霸别扭极了。 “迪诺，我在球场上有时作出预判，但有时同一个动作我会练百次、千次、万次，让身体彻底记住每一次发力、每一次触球的感觉，直到形成无需思考的肌肉记忆。” “那是属于足球的直觉。” 对于他的苦恼，伤病痊愈后在佛罗伦萨绽放光彩的巴乔给予阿戈的回答是“别忽略直觉”，有时候除了相信你的大脑，还可以相信你其余的身体部位，他们同样属于阿戈斯蒂诺，跟着直觉走就好了。 那是你的天赋，不是你的枷锁。 阿戈斯蒂诺在家中闭目放空大脑，却始终有巴乔这句话反复回荡。 有些烦人的罗比！ 属于是讲逻辑的理科生被讲感觉的体育生整懵了。 - 同样被体育生们折磨、又因治疗方案产生严重分歧的罗素医生，这段时间正频繁和瑞士医疗团队在电话里争执。 如今彼得洛接手的病患中职业运动员的占比越来越高，其中巴乔无疑是他最有说服力的标杆案例。 昔日一度被认定职业生涯就此终结的天才，在彼得洛的手术与康复方案下宛如重获新生，如今在意甲赛场锋芒渐露。 这赛季佛罗伦萨对阵尤文图斯、AC米兰两大意甲豪门的硬仗里，状态稳步攀升的巴乔都有着不俗发挥。 而伴随着成功案例越来越多，罗素医生的名声也水涨船高，越来越多饱受伤病困扰的职业运动员主动找上门。 眼下这一例是目前效力阿贾克斯的荷兰球员，彼得洛一提起瑞士同行给出的治疗方案，就忍不住上火。 “一个全靠脚踝突破冲刺和变向的年轻前锋，他们居然提议直接清理脚踝软骨，亏他们说得出口！就只管治疗眼下的问题，完全不考虑他的未来。” 彼得洛素来性情温和，可电话那边情绪上头的球员加上一意孤行做决定的球队教练，实在让人难以沟通。 问、问、问！说了不信你问嘛呢！ “我说明白一点，脚踝软骨的核心作用是缓冲减震和润滑稳定关节，而它属于不可再生的部位。” 彼得洛深呼吸平复情绪，告诉这些外行这看起来没啥大用的部位不能随便清除，然后压到最后还是无奈与愠怒更多，“先生，你的球员他是打算把光芒都留在过去的优胜者杯，不打算再踢了吗？” 在彼得洛看来，最优选还是保守治疗配合长期静养，安心修养半年时间给身体足够的自愈时间。 主要是球员的软骨损伤状况并没有严重到一定要开刀的程度。 可这次都不等俱乐部和队医们发表看法，运动员本人心态激进极了，一心只想尽快复出，根本沉不下心。 “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彼得洛没忍住撅了过去，成年人怎么能比自己十岁出头的宝贝儿子还听不懂人话？【阿戈：？】 在心里反复劝说自己，没必要和一个被伤病折磨得心态焦躁的臭搞体育的小年轻生气，外加上作为医生实在不想看他被轻率的治疗方案毁掉职业生涯。 彼得洛还是给出了自己的备选方案，软骨修复手术。 术后恢复看患者状态，但起码要三个月左右。 今年夏天没有重量级国际大赛，算上荷甲的夏歇期，三个月的康复期虽然可能赶不上新赛季揭幕战，但确实也在接受范围内。 不过因为某种原因，目前阿贾克斯无法单方面拍板决定这位前锋——范巴斯滕——的治疗方案，考虑到他即将转会新东家、开启意甲生涯的关键节点，没人愿意他在加盟新俱乐部的首个赛季一上来就缺席赛场。 这不就说明他们在多方竞争下花大价钱买来的新鲜前锋是个病号嘛！ 暂不清楚为什么对面还在没太大希望地不死心追问能否压缩恢复期，彼得洛终于冷下声音，“他还年轻，没什么来不及的。” “手术成功的话起码能保住脚踝结构，不用在同一个位置反复挨刀遭罪。不过这只是我的治疗方案，选择权交给你们自己。” 一天后彼得洛接到电话，这次电话那头没有其他人的叽叽喳喳，只剩下范巴斯滕。 他先是为此前沟通时的急躁态度诚恳致歉，随即表态自己更倾向于采纳彼得洛提出的修复手术方案，希望能够面谈。 “那么我这两天会飞到阿姆斯特丹，我们见面详谈。” 挂断电话后，彼得洛心绪稍定，尤其是看着自家抱着膝盖坐在地板上看录像带（又是足球、烦呐）的乖巧儿子，他的脾气更是缓和下来，“小迪？” 阿戈斯蒂诺抬手停下了放映，回头看向老爸表示自己在听。 “我们去荷兰度假好不好？你最近训练里总跟自己较劲也不好，正好换个环境放松一下心情。”彼得洛提议道。 “他最后选择了你的方案吗？”擅长一心多用的阿戈虽然没特意去了解，但对着老爸这几天在忙乎的事也算听了个大概。 “哈！算不上完全敲定，至少对我画的康复大饼心动了。”彼得洛咧嘴笑了，“你不是喜欢踢足球吗？阿贾克斯确实有不少优秀球员。” 未来的彼得洛不知道还记不记得自己曾说过的这番话。 如果还记得，或许也想要吐槽，优秀球员确实很多，但应该真不至于让小迪这么上头啊！ 6. 第6章 说什么是来荷兰度假，其实一家三口都知道彼得洛主要还是为了工作。 奥罗拉女士作为法学领域专家，最近在重点研究国际足球协会理事会颁布的足球竞赛规则，以及规则修订的整套章程。 忙得很，可抽不出时间陪父子俩去荷兰。 虽然奥罗拉确实存了一点私心在，随着丈夫了解到不少足球运动员伤情，她也是为了万一日后儿子真走上职业道路，看看能不能从规则和法规层面规避一些风险。 但总归出发点是好的。 总之，彼得洛带着阿戈斯蒂诺动身前往阿姆斯特丹。 抵达后阿贾克斯安排专车接应先把两人送到酒店安顿行李，随即直接送去俱乐部。工作嘛，本来也不是休闲度假。 时间紧凑，彼得洛立刻进入状态和阿姆斯特丹医疗团队和患者本人反复沟通手术方案。 而被顺带带来的阿戈斯蒂诺，大多时候都待在阿贾克斯梯队的训练场上自己练球。 跑到法国的奥罗拉听闻那边的情况，忍不住在电话里替儿子吐槽起丈夫的不靠谱，“还说什么是带你放松心情，到头来还不是换个地方让你一个人闷头练球！” 阿戈斯蒂诺认认真真作答，“还好吧，阿贾克斯的草皮好像是比科隆的更好踢一点。” “...”电话那头顿时陷入沉默。 阿戈语气纯良又懵懂，“不好笑吗？” 不好了，她可爱又风趣的宝贝儿子，都快被刻板严肃的德国氛围给带跑偏了，他甚至开始尝试掌握德式冷笑话！ 也不用这么好学吧！ 他们意大利人可是fashionehumorous的！ 挂断电话，奥罗拉静静琢磨了两分钟，又开始怀疑臭小子是不是故意装傻转移话题，免得自己接着数落他和他老爸。 在“儿子小小年纪就学会装糊涂”和“彻底被德国teenager同化”之间，奥罗拉只能忍痛选择相信前者，好歹还能自我安慰一番。 - 已进入休赛期，俱乐部一线队与梯队球员基本都放假了，整个训练场区十分空旷。 俱乐部安排的工作人员每天会帮这位医生家的小孩备好足球和训练道具，见他确实只是乖乖在场上独自练球也不乱跑，便随便他玩了，等下班时候他再过来帮忙把器械送回去就行。 安静、沉稳、专注。 阿戈可以一个小时内只重复同一个触球动作，看皮球一次次落在自己划定的圆圈周围，有时恰好落在圆圈中心就抬手给自己鼓鼓掌，乐此不疲。 场边一名中年男人叼着牙签，漫不经心地倚靠在围栏上，不知看了多久。而阿戈斯蒂诺就一味沉浸在自己的节奏里，仿佛没有察觉到场边路人的注视。 本来只是来俱乐部了解下弟子情况的克鲁伊夫循着踢球动静过来，就看到一个他完全没印象的小孩在俱乐部踢球，而且完全陷在自己世界里根本没认出自己。 真不是他自恋，但在阿贾克斯的地盘上发生这种事？克鲁伊夫纯粹想不通。 马尔科那么大一个人也不会凭空消失，这么想着克鲁伊夫就站在场边继续观察了一阵。这小子球感很不错，基础技术扎实，练球时也确实足够专心。 这么小的年纪就有突出天赋还足够刻苦自律，不错的苗子。 不过大家都休假了，阿贾克斯球场长出来的哪家小孩？ 想到这里，一时技痒、打算刷刷存在感的克鲁伊夫随手从场边拾起一颗足球，也慢悠悠做起了颠球。 同样的基础动作落在荷兰人脚下就特别从容松弛，皮球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牢牢黏在他的脚面起落，给人一种足球天生就长在他脚下的奇妙错觉。 踢球的动静确实明显得多，之前只以为是工作人员经过的阿戈这下终于被吸引了注意力，脚下节奏微乱，他抬脚稳稳停住足球，转头去看穿着皮鞋在球场外玩球的男人。 “您好。”主动开口的阿戈态度礼貌，用的是这两天临时学来的简单荷兰语之一。见这孩子是真的不认得自己，克鲁伊夫挑了挑眉直接开口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踢球？” 因为稍有相似，关于这串荷兰语阿戈只隐约捕捉到几个熟悉词汇，他还是选择切换成德语条理清晰解释，“训练场这几天没人，德容先生允许我在这里练习。我是罗素医生的儿子，跟着父亲一起来的阿姆斯特丹。” 啧，不认识自己的会踢球小孩，果然不是他们家的。 不过德国人...？ 罗素确实是个熟悉的名字，克鲁伊夫看着眼前的小男孩心想，他印象里那位医生不是德国人吧？还是说他母亲是德国人？ 克鲁伊夫咂了咂嘴巴里的牙签，咋说呢，可以不是他们家的，但也最好不要是德国的！ 见对方没有立刻回应，阿戈无法判断是语言不通还是对方介意自己占用场地，于是转而用英语再次确认道，“这里不能踢球吗？ “你是哪里人？”克鲁伊夫见他接连切换语言略感意外，索性也用对方更擅长的德语反问，不过语调里带着鲜明的阿姆斯特丹口音。 “意大利。” 啊，所以这小孩应该还会说意大利语。 好歹不是最差的可能。 “没人会限制你。”克鲁伊夫耸耸肩，脚尖轻巧一挑将脚边的皮球稳稳挑起。 皮球腾空，他不慌不忙任由球先后点过头顶、肩头、胸口、膝盖，一气呵成完成连贯的花式卸球，最后皮球顺着节奏下坠，稳稳落定在他脚尖前方纹丝不动。 “这里本来就有空地，你想踢尽管踢，孩子。” 哇，好装、但确实挺酷的！ 阿戈这样想着，见男人视线直勾勾看着自己像是等待反馈，很懂提供情绪价值的他十分上道地抬手鼓掌叫好，附赠一个超可爱笑容，“好帅！” 不知道是嫌他夸得少、还是阿戈尚未完美觉醒甜言蜜语的本能，克鲁伊夫对此的反应只是哼了一声，摆摆手示意小孩子自己玩吧，扭头走了。 他没问“罗素医生儿子”的名字，哼毕竟对方没自我介绍，而且也没问他的名字嘛！ 接下来几天两人就常在球场偶遇了。 本来也该进入休假状态的克鲁伊夫不知是挂怀范巴斯滕的状态、还是总有东西落在俱乐部，反正时常特别碰巧经过站在场边，就安静观察着意大利小子给自己安排的加练。 他看得出来，这孩子脚下技术明显受过严谨系统的训练打磨，而且足够专注刻苦。就是果然是被刻板的德国佬腌入味了，动作细节过于在意标准性了。 并不清楚场边那个面无表情看着但就是不离开的中年人在想什么，否则阿戈斯蒂诺会认真纠正，过于追求秩序感是他本人的问题，跟在哪儿参加青训真的没关系。 不过既然对方只是看看，阿戈就还是回归到自己的主线任务，试着理解巴乔之前说的直觉。 幼年时期他的大脑几乎等于没有自我筛选能力，感官像敞开的漏斗，周遭所有信息都会一股脑无差别涌入。不过随着身体慢慢发育、神经耐受度提高，阿戈斯蒂诺如今算是能做到主观选择注意力范围了。 那比起以往全神贯注于一件事，当然是干脆什么都不去想的放空大脑更加省心省力。 球场偶遇（？）第四天，总觉得这小孩踢得时好时坏古古怪怪的克鲁伊夫终于没憋住，“你踢球时到底在想什么？” 他的语气有些冲，显然不是单纯好奇这个问题，阿戈看着今天换了一身运动服的男人走到自己身边，坦然回答，“什么都没想，先生。” 克鲁伊夫被他这理所当然的语气气笑了，“所以，为什么你会什么都不想？” “孩子，你是在认真踢球，还是仅仅只是把它当成你消遣无聊的方式？” “我希望能够成为一名职业足球运动员。”好像天生就是有能从旁人言语中锋芒与诘问里剥离出核心关键的阿戈斯蒂诺，同这位好心的阿贾克斯人郑重说道。 相比起你来我往间针锋相对互相扎刺，这种仿佛能吞吃激烈情绪的沉着反倒是克鲁伊夫不太擅长应对的，尤其还是来自一个半大孩子。 这不由得让荷兰人产生了一种欺负小孩子的错觉，他自认脾气桀骜，但扪心自问，应该、可能、或许也不是不近人情的烂人吧？ “...既然如此，足球当然是要用脑子踢的。”克鲁伊夫有些干巴巴说完，觉得还是得靠足球说话。他脚下轻轻一勾把足球揽到身前，复刻起男孩刚才一直练习的定点任意球。 助跑、起脚瞬间腰 腹发力，皮球随力度升空，带着强烈内旋的皮球划出一道流畅利落的弧线，从容绕过充当人墙的道具人偶随后陡然下沉，直奔球门死角，重重砸在立柱内侧，嗡一声反弹撞入网窝。 足球的轨迹与落点，一切就像阿戈斯蒂诺设想中的完美。 阿戈斯蒂诺这次什么也没说，但眼底骤然迸发的明亮光芒却说明了一切。 克鲁伊斯轻笑一声总算是满意了，果然还是要用足球说话。 “看好了，这是你想要踢出来的足球。”克鲁伊夫冲着球门方向抬抬下巴示意男孩去捡球，等他快速抱着足球跑回来兴奋地仰头看着自己，又抬手点了点他的额头，“所以要动脑子，这可不是硬碰能碰出来的进球。” 克鲁伊夫往后退了两步，示意男孩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现在换你来告诉我，你踢球时应该想些什么了。” 阿戈斯蒂诺站在足球前思索方才这位先生的出球方式，脑海中闪回播放那脚令人惊艳的足球飞起的弧度。 他在思考，克鲁伊夫站在旁边没有催促，等待着也期待着男孩的实践。 第一脚理所当然没有成功，不过这没有什么。克鲁伊夫神色平静没有不耐，“你的触球位置不对，再来。” “发力方式错了，再来。” “如果没有办法做到像我那样发力，加些旋转试试，再来。” “节奏、步伐节奏错了！再来！” 阿戈斯蒂诺一次次起脚射门后被指点着反复调整。 十几轮尝试后，终于有一脚勉强可以说接近雏形。皮球稳稳越过人墙，弧度也算成型，只是落点没有克鲁伊夫找的那么刁钻，球速也不犀利，如果是个经验丰富的门将就扑出来了。 但这次克鲁伊夫眉头舒展，看着抱着足球折返、微微有些气喘的男孩没说再来，反而抬手替他捋开额前垂下来有些挡视线的卷卷发。 他能挑出每个问题，但很少人真能做到这么快纠正并且之后不再犯，悟性真高啊，有些心痒。 “你这不是能够做的很好吗，之前为什么不好好踢？”克鲁伊夫按着自己的膝盖弯下腰，和男孩平视。 阿戈抿了抿唇，简单解释了下自己的脑子问题。 克鲁伊夫听完默然，他没法完全理解这种超乎常人的症状，却能很痛快接受这份与众不同。这孩子拥有一个足够聪明的头脑，只是年纪还小，所以难以自如驾驭自己的身体。 “这恰恰是你的天赋你的优势。”克鲁伊夫点评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摒弃你的长处、像你试图改变的那样一味依赖肌肉记忆，照着模板化的方式去踢，那你和其他这样踢的球员又有什么区别呢？” “普通球员踢球不带脑子。”克鲁伊夫加重音强调，以示对小孩最初荒废天赋瞎踢的不满，“一个好的球员会预判一步，真正优秀的球员会预判三步，而天才一眼便能看透五步之后的局势。” “这说明什么？”好为人师的荷兰人严肃提问。 “说明我是个天才？”阿戈斯蒂诺接话道，偏偏没有洋洋得意，反倒是陈述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面无表情的克鲁伊夫指节发力又敲了敲他的额头，看着男孩一时吃痛地抬手捂住脑袋，还是没忍住闷声笑了。 是啊，一个说不定能在许许多多领域都绽放光彩的天才，却要来踢足球。 可能等到未来很多人会觉得他一意孤行选择了错误的、荒废天赋的、前途渺茫的一条路，可那又怎么样呢？ 克鲁伊夫都有些期待起十年后、如果这个小子真得能熬出头踢出名堂的场面了，于是有些唯恐天下不乱地补充，“小子，这只是说明你确实适合踢足球。” “罗比也这么说。”阿戈斯蒂诺附和着，他话音刚落，见克鲁伊夫面露疑惑，便补了句，“罗比是我哥哥。” 好吧、罗比、好吧。 摆摆手表示今天的训练就到此为止了的克鲁伊夫转身往前走了几步，却一改往日大步流星、这次有些迟疑。 走出几米远后他没按捺住好奇，回头多嘴问了一句，“所以这个罗比，是你亲哥吗？” 克鲁伊夫保证自己没有恶意揣测，真的，纯粹是好奇心作祟。 就是、这兄弟俩间应该没有什么家产纠葛之类矛盾冲突在吧？ 7. 第7章 那个叫罗比的家伙，是你亲哥吗？ 听到对方特意折返回来说出的问题，阿戈斯蒂诺眨眨眼睛，莫名察觉几分微妙的违和感，希望是自己的错觉。 “我不确定您在想什么，但...几年前我不爱运动身体也不好，罗比只是觉得我应该多活动，就推荐了足球这项运动。”阿戈补充道，“因为他自己也是踢球的。” 确实揣着几分促狭的小心思、被小孩直白挑明的克鲁伊夫没有一点儿尴尬，板着脸的样子看上去底气十足很是唬人，“当然、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 您最好是。 抱着足球仰头看他的男孩澄澈的灰眼睛里明晃晃表达这个意思。 克鲁伊夫懒得跟他眼神较劲，他的回应是又伸手戳戳他的额头，把那点儿对自己的无声质疑硬生生戳散才收回手。 至于算不算欺负小孩？ 他不是也没哭嘛，所以不算！ 其实几次简短相处以及男孩练习中暴露的体能短板，克鲁伊夫也能看出来这孩子过去大概身体状况算不上好，至少不是强壮敦实的小牛犊。 “体育运动对人的身体当然是有益的，同时对人的精神也是如此。” 看着这个心思通透鬼灵精似的男孩，克鲁伊夫都有点儿怀疑自己在他心里的形象是不是在‘行走的传奇’和‘不靠谱过路老头’之间究极摇摆了。 “足球可以属于每个人，当然也会属于你，并为你铺出一条适合你的路。” “所以这确实是美好的事情，对吧？” 荷兰人一心想维持住靠谱长辈的形象，自我感觉气场十足，再加上自己方才露了一手的球技加持。 哼哼、崇拜？拿来吧你！ 阿戈斯蒂诺看着嘴里叼着香烟也不影响他吐字清晰的男人，语气认真讲，“足球当然美好的，但香烟并不是。” 克鲁伊夫撇撇嘴倒也不反驳，随手把没点燃的香烟从嘴边取下，夹在了耳后。 烟斗落在家里，他本来就只是习惯性叼着玩玩（真不是用来耍帅），压根没打算点燃，更不打算让小孩子受二手烟困扰。 “谢谢您，克鲁伊夫先生！”能在阿贾克斯俱乐部随性走动、球技又出神入化，外加能够对上的年纪，阿戈斯蒂诺当然已经得出这个标准答案。 他从前没有特意了解过这位荷兰传奇，只听过他的名字，但之后一定会去恶补功课的。 被突然点破名字的克鲁伊夫先是一愣，继而理所当然的点点头。他甚至没有自得，认出自己本来就是正常的事情发展。 不过可能是因为觉得有缘分、又或者觉得确实未来可期，对待会动脑子且有天赋的小孩，克鲁伊夫语气倒不是面对媒体的狂傲，还算温和，“既然你知道了我的名字，那么礼尚往来，孩子，我又该怎么称呼你呢？” “阿戈斯蒂诺·罗素，先生。您也可以叫我阿戈或者迪诺。” Ago？ 听出来他的昵称该是什么的克鲁伊夫莫名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谐音联想，“Agoal吗？那你可是需要继续努力了。” 这是个阿戈斯蒂诺很喜欢的冷笑话，所以他的嘴角又微微上扬了一点点弧度。 “那这次就是真的明天再见了，孩子。” - 人们或许注意到作为主教练的克鲁伊夫在假期这几天频频出入福兰训练基地，猜测这位先生是不是这就开始为新赛季备战规划做准备了。 生活中难道只有足球嘛，真不愧是那个克鲁伊夫啊！ 没人能想到主教练这段时间压根没把心思放在俱乐部上，而是耐心十足地陪毫无关系的小孩子享受足球。 至于原本乐乐呵呵踢快乐足球的阿戈斯蒂诺突然陷入高压环境什么的，毕竟机会难得，就暂时忽略吧。 包括本来安稳享受假期、被老师临时传唤到基地的博格坎普，还没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被老师直接安排到球场上去跟一个陌生小孩练球。 准确讲是陪练，因为多数时间博格坎普都是充当助教角色，按照老师的指令进行亲身示范。 而如果博格坎普的动作不够从容流畅、没有达到标准，就立刻会收获老师的不善注视。 不是、好端端放假呢，为什么我要这么遭罪啊！ 毕竟克鲁伊夫确实不算是温和鼓励派教头，不如说恰恰相反，性情锐利直白、嘴上不留情面的克鲁伊夫，是个有时嘴巴刻毒起来会让人恨不得没长耳朵的严厉存在。 赛季中队内常规训练的大班课博格坎普都习惯性降低存在感，看上去好像很沉稳的样子，但如今突然被单独拎出来上私教课真的好难消化。 T—T 约翰为什么要这样，难不成还在计较自己当初执意先参加学业考试、再飞去瑞典参加欧洲优胜者杯的事么？ 和手下一众弟子相处多年，克鲁伊夫自认早已把这群臭小子们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至少看着丹尼斯表面平静乖乖听从安排，不用猜也知道，脑子里不定正胡思乱想瞎嘀咕什么呢。 不过哪怕博格坎普确实是克鲁伊夫自己一手发掘、亲自提拔进阿贾克斯一线队的爱徒，这种无缘无故让人带小孩的安排也不合常理，他当然清楚。 但谁叫这里是阿贾克斯，而他是克鲁伊夫。 哈，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博格坎普在不熟悉的人面前内向寡言，对于陪陌生小孩练球的强制任务更是打心底觉得没有啥话题，但既然是约翰交代的，他也还是压下情绪认真配合照做了。 起初博格坎普确实是被迫加班陪练的无奈情绪更多，尤其是沟通还得讲英文更是麻烦。 但真实相处下来博格坎普也得承认，这个叫阿戈的男孩有着不合年纪的早熟沉稳，并不会太吵闹顽劣惹人厌烦，相反懂事有分寸，不是太难带的魔童。 尤其一旦投入到约翰安排好的训练目标后便立刻沉下心一遍遍认真重复枯燥训练，专注起来不会打扰别人，当然也不喜欢被随意打断，甚至带着一丝不近人情的人机感。 关键他很快也发现这孩子真是那类最省心的聪明孩子，技术要领一点就透。 哪怕博格坎普只是充当助教复刻克鲁伊夫的要求演示，也能生出几分成就感，更别提亲自指点的克鲁伊夫本人了。 足球的世界里，一切都能用足球说话。男孩身上漫溢的足球天赋，比一切单纯言语都有说服力。 心态放平之后博格坎普也就没那么抵触了。反正他一向宅家又自律，假期自己在家坚持体能训练，现在也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就当把枯燥的室内锻炼挪到训练场而已。 嗯、如果约翰能暂时当个友善的哑巴就更好了！ 一时间博格坎普自己都恍恍惚惚不太确定到底抵触的什么了。 阿戈斯蒂诺也能察觉到对方态度松动，不过他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来，反正又不是他要求对方配合自己的。 练了一阵子后克鲁伊夫叫停让两人下场休息。等到随意在场边找个位置坐下休息，可能是心情好了，博格坎普这时看头发软软耷拉下来没精打采的小孩喝水都开始觉得有意思了。 就像刚刚发现的那样，他仰头喝水时每口分量和吞咽间隔都好像有什么规律，从这种细微小事反倒更能看出秩序感。 博格坎普捧着水壶看得起劲，身后克鲁伊夫轻轻踹了踹他后背，干嘛盯着人看！ 于是博格坎普默默低头专注看着自己水瓶当什么都没发生，等到对方终于把水壶放下才好奇开口，“你是最近刚加入阿贾克斯青训的吗？” “不是。”阿戈乖乖摇头回答，“我是来阿姆斯特丹度假的。” 本来。 “你的度假方式就是长在了福兰训练基地。”清楚前因后果的克鲁伊夫打趣他，“回头别人问你阿姆斯特丹有什么好玩的，恐怕你一个景点都说不上来。” 阿姆斯特丹本来也没啥他这个年纪适合去的景点吧。丹尼斯·真·阿姆斯特丹当地人·博格坎普内心腹诽。 “有阿贾克斯、有克鲁伊夫先生，还有丹尼斯。” 阿戈斯蒂诺想了想妈妈确实很有可能问这个问题，格外认真地回答阿姆斯特丹留给他的真实印象。 男孩的语气赤诚纯粹，跟成年人的圆滑截然不同。正因如此，两个荷兰人才被话语中的郑重直白整的有些愣怔。 相比起没想到自己的名字也在其中（阿戈：因为只听克鲁伊夫先生提了名字）而瞬间目光柔软的博格坎普，克鲁伊夫几秒后心里冷哼，意大利人！ 自认对温情场面颇有抵抗力的克鲁伊夫还要嘴上一句，“那恭喜你，我可是不对外开放的珍稀景区。” 碰见我你偷着乐吧！ 博格坎普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又故作淡定，仿佛只是碰巧想到高兴的事。在引起约翰注意之前，想到既然阿戈只是来度假，就转移话题顺口问道，“嗳、你们学校这么早就放假了？” “今年正好小学毕业。”阿戈解释了一句。 至于平时总免不了动不动请假缺课、出勤不佳这种话就不用说了，好在成绩足够拔尖又有合理解释，毕业还是绰绰有余的。 立刻逮住机会的克鲁伊夫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接了话，“正好也请丹尼斯教教你，以后要是遇上学业考试和重要比赛撞期该怎么选？” 果然，就知道约翰短时间内是忘不了这事了。 虽然对博格坎普来说，考完试立刻被助教先生接上车送去机场也是难忘的经历。 “那是中学结业考试，约翰。”博格坎普努力强调重要性为自己申辩。 “结业考试吗？”申辩的话确实奏效，至少阿戈斯蒂诺立刻倒戈，“那我也选考试。” 克鲁伊夫一眼就看出这孩子并不是跟自己抬扛，心思直接有什么说什么。但这样显得自己有多不近人情啊！ 他寻思自己也从没拦着丹尼斯参加结业考试啊，不过是想让他跟学校商量看看能不能延后考试时间罢了。毕竟有几个学生能去参加欧洲优胜者杯淘汰赛啊。 当时马尔科伤停锋线缺人，哪怕只是替补机会对丹尼斯也很难得，这可是他的首次欧战！ 他越想越不是滋味，要不是因为马尔科，他才不会浪费这么多宝贵时间跟个小孩耗在球场上，就连自家阿贾克斯青训小将都未必能得到他亲自提点的机会呢。 阿戈斯蒂诺·罗素是天才没错，但绿茵场上的天才年年刷新层出不穷，他甚至还是跟自己毫无联系的那个。 偏偏这个小子一点儿不珍惜——当然克鲁伊夫也不是希望他感恩戴德——但好歹对他多几分敬重、说话稍微委婉圆滑点儿嘛。 自己的臭脾气自己清楚，但凡旁人嘴甜一点、懂事一点，克鲁伊夫其实也不会处处较真，更没必要非要揪着别人的真实想法刨根问底。 但就是奇了怪了，怎么自己弟子们一个两个的就没有这种能让他心情舒畅的性格呢？ 想到这里，克鲁伊夫的思绪不由自主又落回到了最让他看重也最操心的范巴斯滕身上。 马尔科性子内敛慢热，可一旦站在绿茵场上骨子里傲气自负与完美主义的一面就尽显无遗，从来不肯轻易示弱。他对自身技术和竞技状态都很苛刻，而对认定的选择和足球理念有着相伴而生的执拗。 或许是年岁渐长心也没有年轻时那样坚硬了，克鲁伊夫一想到马尔科即将转会米兰、离开阿贾克斯，他心底就憋着一股郁气。再联想到弟子本不至于开刀的伤势还因自己的执意让他上场的决定变得严重，心头更是五味杂陈。 他其实一直记挂着马尔科的情况，可最近两人仿佛气场相悖动不动就吵起来，谁也说服不了谁。 大概因为克鲁伊夫自己也有着没人能撼动的顽固吧。 克鲁伊夫没见过马尔科年纪更小时候的模样，不知道他是不是从小就那样倔的要死，说话直白常常不顾场合，好像说些软话就会要他命一样。 眼前的是阿戈斯蒂诺，克鲁伊夫低头去看他，虽然球场上完美主义的一面有些相似，但这孩子的性子其实要温顺谦和很多。 不过一切也说不准，当初他和马尔科还曾有无话不谈、融洽无间的师徒蜜月期呢，一切哪儿有什么笃定呢？ 想到这里克鲁伊夫有些别扭地冷哼一声，“你还不懂职业比赛对职业运动员的重要性，我懒得跟你讲。” “但结业考试也很重要。”阿戈斯蒂诺坚持。 “那要是偏偏就因为你缺了一场比赛，导致球队输了呢？”克鲁伊夫故意反问。 思路清晰的阿戈完全不顺着他的逻辑走，“如果我都没上场，球队怎么会是因为我输球呢？” 不是吧，作为当事人的我都啥都不说了！ 眼看一大一小为这事较上了劲，博格坎普生怕越辩越认真，连忙出来打圆场，“约翰，当年我考完试不是立刻赶去瑞典了，最后还是顺利赶上比赛的。” 虽然比赛确实还是输了，但次回合不是赢回来了嘛，哈哈。 博格坎普干笑。 与其说是跟小孩子较劲，不如说发现自己把无用情绪转嫁到小孩身上的克鲁伊夫啧了一声，“你年纪还小，我不跟你计较。” “好的，谢谢您。”阿戈斯蒂诺同样很识趣没有较真。 气氛短暂静了下来，克鲁伊夫忽然毫无预兆地转了话题，语气随意得有些过于刻意，“你父亲这几天心情怎么样？” 阿戈如实回答，“还不错吧，他私下跟我提过，说对这次的手术很有信心。” 阿戈对此的想法很积极，肯定没有当年罗比的手术困难，就连罗比都挺过来了现在完完全全康复了。 这样啊，那就好。 比起那 些不知道有没有安慰加持的话，克鲁伊夫对阿戈斯蒂诺的话反倒更加信任。 而博格坎普听到这话瞬间豁然开朗。他终于明白阿戈为何会出现在阿贾克斯的训练场，原来他是马尔科主治医生的孩子！ 这下就连仅剩的疑惑都解开，博格坎普同人聊的话题就更松弛了，“你是意大利人，那平时更喜欢哪家俱乐部？AC米兰吗？” 这话一出口，博格坎普特别坦然，浑然不觉周遭一瞬微妙的气氛。 一直也没有主队的阿戈斯蒂诺留意到克鲁伊夫先生在听到这个俱乐部名字后脸色又沉了沉，而表面看上去乖乖听教练话、恪守分寸的博格坎普兴致盎然，好像也并不怎么害怕老师的黑脸。 好像有点有趣、唉、算了。 想想今天跟克鲁伊夫先生的几轮对话，阿戈默默收回了跃跃欲试的念头，摇摇头表示自己平时看更多的其实是佛罗伦萨。 “佛罗伦萨近来出现了一位极为出色的前锋，我也有所耳闻。”毕竟意甲是当今第一联赛，那里对手强劲、热度最高连球员薪水也是一流，全世界的好球员都想往那里扎堆。 而足球圈子说小不小，但真正谈得上优秀出色的可没那么多，博格坎普对佛罗伦萨那位仿若浴火重生的罗伯托·巴乔也有关注。 “罗比虽然进球很多，但算不上传统意义上的站桩前锋。”阿戈下意识脱口而出。 “罗比？”博格坎普眼底掠过一丝兴致，故意逗他，“我只是说了佛罗伦萨，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他呢？” “因为他是佛罗伦萨的第一射手，而且罗比本来就是超棒的！” 聊起这个话，一直给博格坎普留下有些寡言印象的阿戈斯蒂诺好像打开了话匣子，开始给他重点叭叭过去一个赛季里面罗伯托·巴乔的表现，以及那粒被评为赛季最佳的进球。 嚯，没想到小家伙其实也追星哇！ 博格坎普看了一眼自己老师，示意老师快看，原来这小孩也不是总紧绷绷的，也是会有不讲道理直接偏爱的小孩子一面。 这才将“罗比”和意甲声名鹊起的帅小伙对上的克鲁伊夫撇撇嘴，等阿戈斯蒂诺一轮发言结束后，催促着两个人赶紧重新投入训练，原话是“我看你们俩也是歇够了”。 烦死了，意大利已经把马尔科带走了，丹尼斯可是他们看重的下一位接班人，别也被拐去意大利。 这次在克鲁伊夫安排下，训练重点放在了无球跑动和长短传配合上。 不同于常规强调赛场视野的教法，他特意针对阿戈讲的是揣摩经典防守布局，如何用最省力也最合理的线路完成无球跑位，以及通过提前预判前锋的跑动轨迹送出恰到好处的传球。 演练进行到一个回合，阿戈精准送出传球，将球稳稳给到后排插上的博格坎普脚下，博格坎普完全没想到自己刚刚跑到位置，足球已经穿过道具落在跑动路线上，给了自己一个很妙的反越位单刀机会。 “刚刚那个球换作马尔科，肯定就打进了。”给他俩的要求都是一脚出球，看着没做好准备踉跄出脚的弟子，克鲁伊夫淡淡评价。 博格坎普当即神色一敛，立刻端正态度。 不过比起被拿来跟马尔科进行对比这种事，他主要懊恼的是刚刚和阿戈聊得放松了，居然忘记了老师还盯着看呢TT 令博格坎普庆幸的是，今天克鲁伊夫的调教重心主要还是阿戈斯蒂诺。果然，克鲁伊夫也就提了一句，随即转头看向阿戈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说呢，他见过很多天赋各异的年轻球员，阿戈属于令人又爱又恨那类，身上的足球天赋肉眼可见，可优缺点同样突出，太偏科了。 还是身体和思维节奏不匹配的问题。 “你现阶段的问题还是场上接收的无用信息太多。”克鲁伊夫沉思许久考虑着解决办法，“把你的头脑优势用在精准捕捉赛场有效信息上，听我的关键词，‘精准’和‘有效’。” “我有在——”阿戈小声分辨，这毕竟是他的脑子，又不能真跟个过滤器一样想筛什么就筛什么，更何况过滤器也没那么好使啊！ “那就继续把你的计算范围再缩减。”克鲁伊夫语气笃定头头是道，“你和球的距离、自身固定的动作习惯，这些一目了然的东西你还计算它干什么，直接拿来用。” “你需要练习的是分清，究竟哪些交给大脑处理判断、哪些交给身体本能反应。”克鲁伊夫提到这个又想起初次见面时，这小孩理所当然的那句什么都没想，“我的意思是你需要把一个场景拆分开，交给他们综合处理。” “啊、好的先生。”阿戈斯蒂诺也不去跟他进行三言两语解释不清的讨论了，总之先统统记下，可不可行回头再消化。 “其实、”博格坎普默默举手表示自己要发言，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人都把视线投给自己，他露出了一个有些干涩的笑容。 他其实没太听懂约翰说的阿戈有什么不同，但他发现了一个情况有些不确定，“你踢球时总在犹豫什么？” 不等克鲁伊夫给他通俗易懂讲他犹豫是在计算思考，阿戈沉默片刻后道，“我怕我做出的不是最优解。” 克鲁伊夫神色微愣，反倒是也从怕浪费机会不敢随意抬脚打门这些经历过来的、刚刚成为职业球员没多久的博格坎普笑了。 这是个困扰过每个球员的普通问题，“这不过是一脚普通的传球而已，阿戈，哪怕是射门，也只是一脚普通的射门。” 克鲁伊夫动了动嘴唇，还是默默把每个射门机会都很珍贵之类的话暂时给咽了回去。 “普通？”阿戈喃喃重复道。 “是的，就像你说的那样，如果你没有上场，球队失利就不能算在你头上，对吗？”博格坎普珍惜每个在老师雷区蹦迪的机会疯狂输出，“足球从来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是你和在场的十个队友、以及整支球队并肩的比赛。” “就算是、”博格坎普一顿，“就算是马尔科，也不可能做到场上每一次的处理都完美无缺。” 马尔科？又一次。 这个名字这几天的出现频率好高，于是阿戈再次在心里默默记下。 “你当然不可能每次处理都是完美的。”还是弟子的出声，克鲁伊夫才明白还有这个纠结点，完美主义就会这样吗？ “你需要做的是让百分之九十的球不出错，让百分之十、甚至就是那百分之一、唯一一脚就酿成杀击。” 见之前总是有些茫然呈现一种加载状态的男孩终于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博格坎普心想难道以后自己能当教练试试吗？给人点拨确实还是蛮有成就感的事！ “你不确定的话可以去问问‘罗比’，我想你哥哥也会认同的。”博格坎普有些促狭说着。 毕竟这道理约翰的奶奶都明白！ 不过这就是属于他们自己门派内部的暗语了。 8. 第8章 术前最后一场研讨会流程冗长，范巴斯滕听了个开头就开始跑神，想干脆由医疗团队敲定方案直接给自己安排手术算了。 都是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听得他一头雾水，这个听起来可行，那个似乎也没差。他的到场好像除了证明手术患者是马尔科·范巴斯滕外，也没有其他作用了。 坏消息，他压根分辨不出其中优劣。 不过好消息是，在场其他人也没指望由范巴斯滕自己来拿主意。 好不容易熬到会议散场，范巴斯滕看似忙这忙那，等到人走的差不多了才起身走到窗边透气，目光随意落在不远处的训练场上就固定住了。 同样拖在最后的彼得洛正低头收拾桌上的病历资料，其实脑子已经飘到了俱乐部工作人员介绍的一家酒店附近的意大利餐厅，父子俩计划去品鉴一下。 他之前只知道英国是美食荒漠，现在觉得荷兰其实也不遑多让，面包、土豆和豆子拯救了这个国家。 彼得洛快离开前留意到这几天一直情绪不高的范巴斯滕望向窗外专注看了一会儿了，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训练场，看清场上的人影后他也有些意外。 “马尔科，那是阿贾克斯的球员吗？”彼得洛望着场上和自己儿子一起踢球的高高瘦瘦运动员问道。 “应该是的。”有些距离，不过不影响范巴斯滕认出了博格坎普。 虽然有些冒昧，只是他实在不觉得丹尼斯是主动来陪练的，反倒更像是被老师硬提溜过来的。 约翰确实能干出这种事来。范巴斯滕内心腹诽。 “那是您的儿子？”范巴斯滕想起来之前罗素医生有提前跟俱乐部对接人员打过招呼，希望能安排一块空余场地方便让他儿子练球。 “没错！”彼得洛望着场上专注投入的阿戈，眼底满是骄傲，“他一直想成为一名职业足球运动员。” “看丹尼斯的态度，他应该确实有这方面的天赋。”范巴斯滕观察了一阵，不含恭维实话实说道。 两个人接下来又安静下来，只是范巴斯滕可能认真在看，而彼得洛的思绪逐渐飘远。 他这些年经手了多起运动创伤病例，而接触运动伤病的足球运动员越多，作为圈外人的夫妻俩越是对赛场上那些粗野的恶意防守头疼。 沉吟片刻，彼得洛终究还是跟范巴斯滕说起了自己可能有些不着边际的想法。 - 今天提前结束，彼得洛到训练场接阿戈时见方才瞅到的一大一小两个男孩已经躺倒了，他家小的那个正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不知道是在放空还是已经睡着了。 听到动静的博格坎普还以为是约翰去而复返，睁开眼睛同时猛地坐起。正打算把阿戈也一并推醒，看到一身西装的陌生人动作停顿在半空，又缓缓放下。 “...爸爸？”被小伙伴动静惊醒的阿戈睁开眼睛，知道是到了回去的时间了，反应略微迟钝像是系统开机启动，慢吞吞站起来。 转头看见还坐着没动的博格坎普，阿戈伸手去拉他还停滞半空的手，试图拽他起来。 博格坎普顺势回握住，不过大部分还是靠自己撑在草地上的手臂发力，嘿咻，轻巧一跃站起身。 之后同罗素医生自我介绍并礼貌问好。 彼得洛笑容满满，其实主要应该是他感谢对方愿意抽出时间陪阿戈玩球，不过既然看样子是儿子相处融洽的新朋友，也就不说客套话了。 略一思索，彼得洛拿出随身带的纸笔，留下了自己医疗机构的传真号码还有家里的固定座机，方便他们俩日后还能随时联系。 阿戈忍不住悄悄伸出手指戳了戳父亲的后背。 家里电话也就算了，把他单位的电话留给运动员不太吉利吧。 博格坎普被他孩子气的小动作逗笑，脾气很好地收下纸条朝着阿戈扬了扬手，默契示意日后再联系。 想到接下来两天因为罗素医生改变工作地点、阿戈没法再来阿贾克斯训练场，临时训练也就到此中止了。 这给了博格坎普灵感，也把自家座机号码留给了阿戈，“等你什么时候再来阿贾克斯，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看着手牵手离去的父子背影，博格坎普不由想到约翰这次临离开前有些突兀地问阿戈，“你想不想来荷兰踢球？” 当时阿戈如实回答再过两年，他打算回去意大利生活，可想而知如果那时候他还在坚持踢球，作为意大利人一定会选择加入本国俱乐部青训。 克鲁伊夫听罢便没有再多说，事实上，以他自傲且唯我独尊的性子能主动说出这句邀请，都已经让博格坎普很惊讶了。 马尔科凭借亮眼的赛场表现被AC米兰高薪看中，决定远赴意甲闯荡。不止他，博格坎普知道无数荷兰前辈都会循着这条道路奔赴更高的赛场。 只是意大利距离博格坎普还很遥远。 他首先要在阿贾克斯站稳脚跟才行。 - 被天赋令人心动的小孩子拒绝的克鲁伊夫本来打算直接回家了，但谁叫他不小心又把烟斗落下了呢，‘不得不’折返回来取，又正正好好碰上了慢条斯理踱着步子从楼里出来的范巴斯滕。 范巴斯滕看到克鲁伊夫时就笑了起来，带着几分揶揄的语气，“我有好些天没有看到你了，约翰，明明我听他们说你这几天一直泡在俱乐部。” 不过他今天算是发现原因了。 克鲁伊夫没接他的调侃，也不想着取烟斗了，只是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来吧马尔科，我送你回去。” 一路上车厢里气氛滞涩，沉默良久依旧是范巴斯滕先打破了沉寂，“您好像很喜欢那个孩子。” 克鲁伊夫语气散漫淡淡道，“正好闲得无聊。” 见坐在副驾驶的范巴斯滕明显不信地扬起眉毛打量自己，他顿了顿还是补充了几句，“主要是那孩子踢球聪明，跟他说话不用多费口舌，也不会觉得我在刻意说教，我就愿意多指点几句。” 比起先天出众的身体素质，他向来更看重球员的球商与足球悟性。 毕竟他自己出身贫民窟小时候瘦弱单薄，最初除了速度惊人外本来没什么身体天赋可言，却照样能一步步磨砺自身踢成中前场自由人，这本身就足以证明踢球脑子远比体格更重要。 对于这个年纪的小孩所苦恼的足球难题，克鲁伊夫往往三两句就能点透，解决那些烦恼在他看来都是顺手的事。 “而且他明明很有灵气，但再继续被那群刻板教条的德国佬框着，迟早要把灵性磨没。”说不好真这样认为，还是纯借机抒发情绪的克鲁伊夫下了这样的评价。 一出道就是身体素质、球技、球商拉满，十七岁替补克鲁伊夫登场就头球破门完成传奇交接，早早被荷兰媒体吹捧为“完美中锋”雏形的范巴斯滕默然听着没有接话。 明明是无比亲近亦师亦友的师徒，自上次激烈争执过后，这还是二人头一回单独相处，更尴尬的是居然要借着一个陌生小孩作为话题，才能勉强沟通。 眼看气氛又有静默趋势，这次总算换成克鲁伊夫主动了，“罗素医生那边怎么说？” “比预想的要好。”范巴斯滕提起这个好像也没有太多的悲喜，情绪平静地补充了一句，“说是我有强大的骨头，医生的原话。” 克鲁伊夫想说马尔科你如果听我的考虑从纯禁区中锋往能回撤串联的流动前锋转型，不用频繁高强度冲击对抗，或许能少受很多针对性防守。 但以他对马尔科以及对自己的了解，但凡他说出半句带着“我早提醒过你”、“你就该听我的”意思的话，他俩肯定又会陷入新一轮针锋相对的争执互呛，然后闹个不欢而散。 在这种时候，就连克鲁伊夫都会觉得算了、没必要。 于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被替换成了一句“后续打算什么时候飞去米兰？” 知道他其实也不是关心这个问题的范巴斯滕没有吭声，就在克鲁伊夫还以为他这弟子打算沉默到目的地时，范巴斯滕忽然久违地、郑重地叫他教练而不是熟悉之后的“约翰”。 克鲁伊夫闻声下意识侧过头看向他。 “罗素医生跟我提了一个想法。”哪怕此时此刻，范巴斯滕依旧身形笔挺端正，他语气认真，“关于推动把赛场上那些恶意伤人、野蛮粗野的防守动作，单独细化纳入更严苛的红黄牌犯规判罚体系里。” “您觉得这件事，是可行的吗？” - 晚餐后用酒店的电话跟妈妈聊了一会儿，看了当地电视台努力尝试理解没成功，之后洗漱完毕躺上床。 这是阿戈斯蒂诺的夜晚。 彼得洛关掉床头的灯，侧过身看向已经躺平、把被子规规矩矩拉到下巴处的阿戈斯蒂诺，抬手揉了揉儿子的小卷毛温声问，“这几天跟其他孩子一起踢球还开心吗？” 其他孩子？好吧，在爸爸看来刚刚进入一线队都没踢几场、比罗比还小两岁的丹尼斯肯定是大孩子了。 其实在约翰介绍两人认识后这两天，丹尼斯不只是陪他练球，还带他去了阿贾克斯的档案室找到了克鲁伊夫早年的比赛录像。 时间古早，关于克鲁伊夫的影像本该很难找。 但还是那句话，这里是阿贾克斯，即便俱乐部和克鲁伊夫常年嘴上互不相让彼此埋怨，却又牵牵绊绊纠缠不断，档案室里不可能缺少他的比赛存档。 两人泡在档案室里翻出的都是全场录像，画质粗糙模糊，带着旧时代录像特有的颗粒感，不过也不影响窥见当年风采。 “你们平时看这些录像吗？” “也会看录像复盘，不过大多是我们自己的比赛，或者是对手的战术素材。”博格坎普没忍住多嘴补充，“约翰的年代实在太久远了。” 事实上如果不是阿戈在，博格坎普怀疑自己已经被这仿佛有催眠功效的模糊画质和缓慢比赛节奏给催眠睡着了。 阿戈斯蒂诺倒是觉得很稀奇。 荧幕里的克鲁伊夫身形清瘦，顶着一头漂亮的金棕发在场上肆意奔袭穿梭，渣画质也遮不住的灵动飘逸。 那时候的荷甲或者说那时候的足球比赛对球员跑动强度的要求还不像如今这么高。 也正因如此，在球场上其他球员衬托下，时而顶在锋线冲击、时而回撤中场组织调度，偶尔甚至还会落位参与防守的克鲁伊夫几乎无处不在，存在感填满了整片球场。 “没想到约翰年轻时候踢球还挺独的。” “也怪不得媒体说他有个人英雄主义吧。” 博格坎普和阿戈凑在一起小声嘀咕，说完不约而同低低笑出声。 对阿戈来讲，这是一种和看罗比比赛完全不同的奇妙体验。 看罗比的比赛时阿戈总希望他能进球、他能获胜而且不要受伤，难免分心去留意比分、留意罗比和他人的对抗。 顺道一提，他甚至会在裁判给牌不公平时无声咒骂裁判、咒骂对手后卫中场前锋门将，以及紫百合的主教练和烂草地。 爱上足球，素质就这样平滑下降，哪怕是阿戈斯蒂诺·罗素也不能免俗。 但是看有克鲁伊夫在的阿贾克斯，提前知道结果就不用关注比分，他只需要视线追逐那个球场上最无所不能的身影就够了。 尤其是欧冠三连时期，在国际赛场也依旧奉行全攻全守战术的那支阿贾克斯。 盯着录像看了许久，阿戈忽然转头认真点评，“有时候你处理球的一些习惯真的很像约翰。” 博格坎普失笑，“我确实受他的影响很大。”不如说整个阿贾克斯都深受他的影响。 “要说全能全面，其实马尔科更贴近他。”博格坎普想起老照片里见过的年轻时身材瘦削的约翰，“而且事实上马尔科的身体素质比年轻时的约翰更出众，天赋更是得天独厚。” 毕竟放眼足坛，在博格坎普看来也没几个人能拥有范巴斯滕那样顶尖的身体条件。而且极佳的柔韧性还让他的动作总是特别舒展流畅，也愈发衬得球感细腻灵动。 “倒是你的身体偏僵硬，一看就是这两年才开始接受体系训练的。”博格坎普打趣他，“也难怪约翰建议你趁着年纪还小去学学芭蕾或者瑜伽，能练练身体柔韧和协调性。” 阿戈看着自己唯二认识的两个阿贾克斯人，仿佛都拿他没见过但已如雷贯耳的‘马尔科’当标点符号使。 他就好奇了，到底谁是‘马尔科’啊？ 对马尔科的了解还停在是让彼得洛又爱又恨的患者层面上，阿戈回过神看向等着自己回答的爸爸，“玩得还挺开心的。” “不过我前几天其实是在跟克鲁伊夫先生练球。” “克鲁伊夫跟你练球？！”彼得洛惊声从床上弹坐起来。 阿戈嘴角有像素级的向上牵动，预判地提前看向他的手，果然，又是那种手势。 得到想要的反应满意了的阿戈打了个哈欠，干脆翻身背对着彼得洛，对他后续的“他人怎么样？是不是看着不好相处？”的追问置若罔闻。 他到了该睡觉的时间了，困了困了！ 其实还好，也没有很难以接近，就是话有些多。想起那个第一印象气质冷漠的先生，阿戈斯蒂诺心里如是想着。 但年轻时候的金色头发很好看，和他更搭。 9. 第9章 1988年西德欧洲杯对于阿戈斯蒂诺来讲，基本等同于家门口举办的一场足球盛会。 原本罗素医生找了三张意大利小组赛在科隆对阵丹麦的球票，是打算他自己带着阿戈和巴乔一起观看的。 结果哎嘿、巴乔在8788赛季彻底爆发，为佛罗伦萨出场27场轰入15球，与那不勒斯的马拉多纳并列斩获当季意甲金靴。 那真是靠着一个赛季的惊艳发挥，以意甲当红新星的身份破格跻身蓝衣军团欧洲杯大名单，成功叩开国家队大门。 目前不好说向来看重球员资历、选材保守的意大利国家队，此番征召巴乔是期待他在国际大赛舞台上放开手脚兑现进攻天赋，还是单纯想带着这位天才新人现场体验下顶级大赛氛围。 但意大利国内舆论普遍积极，期待这个灵气十足的年轻小将能将联赛里高效稳定的进球效率一并展现在欧洲杯赛场上。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不过很明显，随着巴乔确认为国出征，罗素医生的球票就富裕出来了一张。 奥罗拉跟这对父子不同，她本人不太喜欢过于激烈热闹的环境，自然也不打算陪这俩球迷去现场观赛。 最后对于多出来这张票，阿戈决定邀请已经确定会到西德观赛的博格坎普。毕竟阿姆斯特丹过来距离不远交通便利，许久不见只是电话联系的两个人还能碰上一面。 博格坎普答应很痛快。 不过相对应的，博格坎普让阿戈也必须陪自己去现场观看他买到的荷兰在科隆对阵苏联的小组赛。当然，是支持荷兰。 双方合作愉快。 本届欧洲杯有八支球队入围决赛圈，将分两个小组各历经三轮小组赛角逐决出四强，再通过两轮淘汰赛决出最终冠军。 卫冕冠军法国队预选赛折戟无缘决赛圈；东道主西德队由传奇贝肯鲍尔亲自挂帅，坐拥主场之利的他们是公认夺冠热门。而荷兰国内对正值巅峰的球员们同样予以厚望，期待经典的全攻全守战术风暴再度席卷足坛。 再有苏联、意大利、西班牙各有强手，这届欧洲杯整体竞技水平极高，可以说在精简紧凑的赛制下基本没有鸡肋对局。 就在这种热情氛围中，博格坎普和阿戈来到科隆明格斯多夫球场，现场观看的是荷兰对战苏联的比赛。 在此之前小组赛A组意大利对战东道主西德队，两支嗯、防守纪律极强的球队把揭幕战战成了1-1平局。受意大利举国关注的小将马尔蒂尼首发登场，完成个人国家队大赛首秀，表现稳健亮眼。 不过令在家收看了比赛全程的阿戈遗憾的是，巴乔在下半场最后二十分钟起来热身过，但比赛结束也没等到替补登场。 只能说保守看资历也分人哈。 陪着儿子看两支重防守的球队磨了九十分钟，既没看着胜负也没看到儿子朋友出场，奥罗拉给出如此评价。 彼得洛在旁边咳咳，作为米兰球迷为自家根正苗红小甜菜送上掌声。 小组赛B组荷兰首战在科隆打响，球场内外沸沸腾腾。 博格坎普一身亮眼的荷兰经典橙色球衣，墨镜随意架在发顶，手里拎着刚买的热乎薯条烤肠，完美融进漫天橙色的人海里。 在他身后被他硬塞了一件合身的荷兰儿童款球衣的阿戈裹在鲜亮的橙衣中，双手小心翼翼捧着两杯冰镇汽水，亦步亦趋紧紧跟着。 空气中混杂着油脂香气、爆米花和碳酸饮料的甜腻，夹杂着无数挤来挤去现场观众的汗味、草地和烟火之类细碎味道。 还有比赛尚未开始就已经组织起的数万球迷此起彼伏的呐喊声、助威喇叭鸣叫、看台座椅的磕碰、陌生人的大声交谈和争执，嘈杂声浪层层堆叠。 两个人快速找位置落座，这种喧闹程度让博格坎普都觉得刺耳，更别提第一次观看洲际大赛现场的阿戈了。 他平时看常规联赛现场其实已经可以努力不用耳塞了，可今晚欧洲杯数万观众叠加的声浪太过狂暴，嘈杂轰鸣不断冲击着耳膜，阿戈浑身紧绷光顾着忍耐，对其他反应就慢了半拍。 像个断电的小人机。 博格坎普察觉到他的僵硬也不意外，抬手从阿戈随身小包里取出隔音耳罩还细致帮他调整好松紧戴好，这样能够隔绝大半刺耳的噪音。 为了空出手来，博格坎普把薯条放进阿戈手里，嘴里叼着烤肠吐字含混，“也就是现在比赛是小孩过家家，以后你自己踢大赛比赛可怎么办？总不能一直靠耳罩。” 耳罩戴好世界变得安静很多，感觉恢复了不少的阿戈还是比较乐观的，“青训比赛又没有这么多人，而且我很努力克服啦，我现在去现场看佛罗伦萨的比赛，基本上能坚持半场不用戴耳塞了。” 而且其实医生本来就建议如果小孩去到过于嘈杂的环境，要加一些保护手段！ 阿戈将手里的薯条还给博格坎普，顺便把包里多余的耳塞展示给他问他需不需要。博格坎普摇摇头，想说什么又觉得他听不到，闭上了嘴巴。 “主要是降噪，其实靠得近不影响交流，我能听到。”阿戈说着还是要继续补充，“儿童的大脑本来就是会随年龄增长持续发育的，再配合一些专业的适应训练，像对环境噪音的耐受度、专注力都会改善的。” 听上去是毛茸茸的小问题，那最好了。 博格坎普听完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表示你说的话多，你说啥是啥。 话说听到他把自己归类为儿童，时常觉得除了身高俩人没什么交流代沟的博格坎普都愣了片刻。 与此同时的意大利国家队临时集训基地内，全队队员正聚在一起收看荷兰对阵苏联的比赛直播，众人三三两两随意落座。 巴乔是本届欧洲杯出征中的佛罗伦萨独苗，又是临最后才跻身大名单的替补，在此之前他就没有入选过国家队。他本身内敛慢热，虽然不会主动招惹是非，但也不是立刻能跟人打成一片的性格。 外加上心思敏感的他察觉到主教练对目前已有锋线组合的信任，不出意外自己大概率替补到底。 这让当初被征召的激动热切都熄灭了不少，巴乔总觉得自己格格不入，所以一直游离在外。 马尔蒂尼帮队友安切洛蒂从厨房捎了几包零食，经过独自沉默坐在角落的巴乔时脚步一顿，没有停留地去将手里的零食交给安切洛蒂了一部分，拎着两包重返 回来径直坐在了巴乔旁边。 “罗伯托，要来一包吗？一会儿看球赛的时候无聊可以打发时间。”马尔蒂尼热情主动地分享了随行厨师准备的小零食，是他们这些运动员也可以适量吃的。 巴乔道谢，没有理由拒绝这份善意。只是看着马尔蒂尼没有回到巴雷西、安切洛蒂那群米兰队友身边难免有些几分意外。 像是看穿他的疑惑，马尔蒂尼轻松耸了耸肩，“很多时候我也更喜欢跟同龄人待在一起的。” 不过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体贴的玩笑。 AC米兰的小王子英俊、高大、热情、善良、沉稳、有担当，你可以堆叠世界上无数美好的形容词来描述他也不为过。 巴乔和马尔蒂尼之前没有交集，不过年纪相仿又没有竞争关系，倒确实能闲聊上几句，也就不那么生疏了。 只是巴乔想，等以后小迪年纪和表现都足够加入国家队了，那时的自己一定要争取站稳脚跟，才能作为有资历的大前辈亲自领着小迪融入国家队更衣室，不让那孩子被冷待。 他会像个值得信任的哥哥那样，陪着他在令人骄傲的耀眼未来一步步前行。 那会是多少年以后呢？世界杯还是欧洲杯？那时候的他还能在国家队有一席之地吧。 希望有，希望那时他还不曾被岁月抛下。 他要坚持久一点，小迪也绽放光芒早一些，那样就好啦！ 只是比起小球队，果然还是豪门中的天才球员更容易被外界看到啊。 不过在此之前，巴乔知道自己首先最需要做的是他要抓住一切机会展现自己，证明自己在国家队的作用才行。 在青年温柔又忧郁的期许中，电视直播画面里，趁比赛尚未打响镜头缓缓扫过球场沸腾喧嚣的观众席，试图巡游捕捉看台上的隐藏角色。 很快镜头便在荷兰球迷的橙色人海里，精准锁定了本赛季在阿贾克斯锋芒渐露的年轻前锋博格坎普，顺带也将他身旁那个戴着隔音耳罩、一身荷兰儿童球衣的小小身影清晰地框进了画面中。 手里握着面包干的巴乔睁大双眼，满是错愕与不确定地反复盯着画面细看。 镜头画面中正跟阿戈斯蒂诺侧头交流的博格坎普察觉到镜头对准自己没什么反应，只盯着直到几秒后镜头挪走，不过可能会在比赛无聊时再转过来。 巴乔确定自己没有认错，毕竟可爱的小迪还是很显眼的，当然，更主要是戴着耳罩辨识度确实比较高。 但小迪怎么穿着荷兰队球衣出现在了荷兰球迷看台上？？等等、彼得洛是意大利人，那奥罗拉呢？ 巴乔的疑惑震惊不加掩饰，马尔蒂尼看看电视画面又看看他，“刚刚的好像是博格坎普，马尔科之前在阿贾克斯时期的队友，你认识他？” 有些迷茫揉了揉自己脸颊的巴乔还在发懵，“我不认识，不过他旁边好像是我弟弟。” 虽然这个弟弟是我主动捡的，但精心呵护这么多年跟直接姓‘巴乔’也没有区别了。 应该也没那么容易被别人拾取吧？ “啊？”没跟上思路的马尔蒂尼有些呆滞，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了。 10. 第10章 由老帅米歇尔斯执教的荷兰队在欧洲杯的舞台上，果然祭出了全世界都知道他们会打的经典全攻全守阵型。 只是稍微令人意外的是，作为荷兰队本届欧洲杯首战，米歇尔斯并没有将范巴斯滕放上首发阵容。 “马尔科居然是替补啊。”马尔蒂尼盯着打出的首发名单有些担心。他不清楚这是常规战术轮换，还是范巴斯滕身体出现了什么状况。 虽然如果真是后者，除荷兰队外任何一支球队都会因为少一个强有力进攻手而松一口气，但马尔蒂尼还是不希望是这个发展。 意识到首发中锋果然还是约翰·博斯曼，看台上的博格坎普同样微微皱眉。 作为阿贾克斯人的博格坎普显然比马尔蒂尼知晓更多内情，包括米歇尔斯始终对范巴斯滕伤愈后的竞技状态心存疑虑，认为他还需要慢慢适应大赛节奏。 当然其中也少不了约翰在国内专栏的力荐和足协施压的多方博弈，错综复杂。 不清楚身边的丹尼斯在想什么，阿戈专注看着球场上已经铺开的战局。 古利特坐镇中场调度，上半场自一开局荷兰就大举前突前场轮番冲击，一时间形成进攻压制局势。 但在老牌劲旅苏联的强力阻击前，加上苏联门将达萨耶夫状态神勇屡次极限扑救，荷兰队空有场面优势却始终未打开记录。 球队久攻无果，这种空有优势却无法破门的僵持最容易一点点磨掉进攻方的锐气。 博格坎普和周遭荷兰球迷一样紧张起来，目光死死钉在球场之上，像是进入无我境界一般嘴里时不时就不自觉念着范巴斯滕的名字。 怎么不让/还不让马尔科上场，在等什么？ 荷兰人显然都很相信自家王牌球员带来的影响。 范巴斯滕不但拥有极强的破门得分能力，同时拥有不俗的盘带过人和传球能力的他还是前场战术支点，可以说传停带射都有着极高水准，才会被视为荷兰足坛新一代领军人物。 随着一次次进攻无功而返，球迷看台上叹息声此起彼伏。 渐渐适应了环境的阿戈身处其中，周遭汹涌的人浪与喧闹声被降噪后化作朦胧虚化的背景音，耳边只剩下时不时飘来远近各处一声声“马尔科”的呼唤。 又来了，这人是全民偶像还是咋的？ 作为意大利人的阿戈实在不太理解各中情感，只觉得这些人执念也太深了吧。 平局维持到中场休息时段，主教练米歇尔斯安排范巴斯滕在场边开始热身，显然准备下半场换他上场争取打破僵局。 自范巴斯滕从替补席起身热身的那一刻起，看台上这群荷兰人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与应援，澎湃的声浪席卷整座球场，仿佛已经收获了进球似的。 身处其中的阿戈被震得脑袋微微发晕，旁边博格坎普还抽空帮他扶住耳罩，阿戈懵懵状态下望向场边替补区引得如此浩大声势的男人。 哪怕博格坎普的球票位置很好，距离太远阿戈依旧看不清‘马尔科’的神情细节，更不知道他之前又是否会因被主教练放置替补的安排感到失落。 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并没有在尚未建功时回应球迷们的呼唤，他像是将胸中翻涌的情绪尽数收好，往日本就内敛沉静的气质甚至多了几分瑟瑟冷意。 阿戈没有想到他们口中的马尔科是这样一个人。 怎么形容呢，生就一副天鹅般冷冽孤傲的气质，偏偏浑身上下都裹挟着无数场胜利沉淀而来的、不容置疑的强大气场。 下半场易边再战，荷兰始终难以击穿苏联特意打造的铁血防线，不仅如此反倒被苏联抓住反击机会，在第52分钟由拉茨打入制胜一球。 【夺冠热门荷兰爆冷吞下开门黑】、【美丽足球再次熄火】……再这样下去，米歇尔斯几乎能预想到明天铺天盖地的新闻标题会多刺眼了。 趁苏联欢呼庆祝中，米歇尔斯转身朝早已准备就绪的范巴斯滕招了招手，同时示意助理教练向第四官员报备换人调整。 反正都落后一球了，当然要加强进攻。 哪怕是小组赛也不能轻易将胜利拱手相让。 米歇尔斯向来信奉宁愿漂亮的输，也不要丑陋的赢——更遑论是丑陋的输了！ “马尔科，你知道上场需要做什么？” “进攻、射门，然后进球，先生。”高大中锋看向球门方向，眼底亮着炽热的光。 “上吧，孩子。” 虽然赛季初养伤休赛，但范巴斯滕在米兰的首个赛季交出了联赛13粒进球的亮眼答卷，俱乐部出于维护心理也对宝贝中锋谨慎使用，保险起见并没有把他直接当驴。 只是或许正因为在AC米兰这个赛季的合理轮换，让米歇尔斯对范巴斯滕当下大赛状态还存在顾虑和不信任。 替补登场的范巴斯滕身披12号战袍，本届欧洲杯象征主力中锋的9号被主教练米歇尔斯交给了约翰·博斯曼。 刚刚登场的范巴斯滕没有贸然直冲禁区，方才他一直在场边观察，苏联队由布勃诺夫和德米特里耶夫领衔的防线像移动的高墙，前五十多分钟有效封堵着荷兰渗透线路。 范巴斯滕主动回撤到中场附近接球，他不是仗着身体横冲直撞的莽夫，面对苏联人严密的区域防守，蛮干只会撞得头破血流。 第67分钟，范巴斯滕在右路接古利特的分球。两名苏联后卫立刻形成夹击，一前一后试图将他逼向边线。 范巴斯滕背身护球，右脚将球轻轻一拨，身体像陀螺般原地旋转半周，瞬间从两人之间的缝隙中闪出。他没有继续带球太远，而是送出一记贴地直塞，皮球像飞刀穿过，找到了高速插上的边后卫范蒂格伦。 后者下底传中，只可惜再次被果断出击的门将达萨耶夫没收。 场边被荷兰队的回撤接应惊到的苏联主帅洛巴诺夫斯基迅速做出调整，令布勃诺夫对范巴斯滕实行人盯人防守。 但替补登场的范巴斯滕本就体力充沛，他幽灵般飘忽不定的跑位哪里好盯防，这一秒还在左路游弋，可能下一秒就突然斜插向禁区腹地。 他不断用无球跑动拉扯着苏联防线的横向宽度，不论是体能还是速度都招架不住的布勃诺夫一对一难以跟上，迫使德米特里耶夫不得不频繁补位，原本紧凑的四后卫体系开始出现裂缝。 第74分钟，范巴斯滕再次游走到禁区弧顶偏左的位置接球。 感受到身后如影随形的布勃诺夫隐蔽施加球衣的拉扯，范巴斯滕没有强行转身，而是将球回传给里杰卡尔德，自己则顺势直入禁区右侧空当。 里杰卡尔德心领神会，一脚过顶长传精准找到范巴斯滕的跑动路线。 范巴斯滕在禁区右侧底线附近卸下皮球，面对贴过来的边后卫，他用左脚外脚背将球向内侧一拨，右脚顺势扣球变向，节奏陡然一转，在几乎零空间的情况下完成了人球分过！ 注意到那道身影潇洒抹过防守者身位，屏息凝神的看台上泛起一片惊叹的骚动，却因进攻尚未结束又暂时遏制在喉咙中。 火速 横移补防的德米特里耶夫封死常规传中角度，可早有预判的范巴斯滕不慌不忙再次扣球回身，未再进行多余调整，抖动脚腕送出一记斜传，皮球贴着草皮绕过封堵，精准横穿禁区中路。 跟进插上的古力特迎球推射，皮球高速窜入球门右下角，本场发挥神勇的达萨耶夫飞身扑救也为时已晚，只能眼睁睁看着皮球撞入球网。 荷兰球迷看台瞬间爆发出令镜头都为之震颤的尖叫呐喊，欢呼声响彻整座科隆球场。这波由范巴斯滕策动、古利特终结的精妙配合，撕开了苏联固若金汤的防线，为荷兰队扳平了比分。 大屏幕上打出进球者古利特的文字直播。 但阿戈如周遭观众一般，在球场上抱成一团庆祝的荷兰人中，准确将视线投注到那个明明身型高大修长、却在狭小空间内如此飘逸轻盈的范巴斯滕。 所以约翰才建议去学学芭蕾吗？ 这一切还没有结束，比赛第82分钟，荷兰队获得前场右侧任意球。负责主罚任意球的科曼站在球前，目光扫向禁区，之后发出的任意球划出一道弧线，越过前点争顶的双方球员，向球门后点坠落。 不知何时避开盯防远离中路、悄悄游移到后点的范巴斯滕在人群中急速启动，宛如一头蛰伏许久蓄势待发的猎豹，陡然窜出。 他的身体在空中舒展成一张绷满弦的长弓，左腿蹬地蓄力，腰腹拧转发力，起跳、滞空、甩头，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苏联队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居高临下的范巴斯滕用额头狠狠砸向皮球，皮球像炮弹般砸进球门。 “范巴斯滕、头球！荷兰队2-1实现反超！自登场后三十多分钟里一传一射连造两球，当之无愧的进攻效率之王！” 球场解说席上，不同语种的解说员们激昂的声线交织在一起，传达着同样的惊艳赞叹。 范巴斯滕落地后一个翻滚起身，张开双臂冲向角旗区。凿穿铁幕的锋利楔子终于露出了自得的笑容，带着捕获猎物后的从容，涌向看台方向收获理所当然属于自己的沸腾。 他的进攻手段层出不穷，强大而全面。 在那一刻，阿戈斯蒂诺突然理解了马尔科是谁，就像理解了为什么丹尼斯说马尔科比他自己更像约翰。 最终这场比赛以2-1的比分持续到了终场哨音吹响。 镜头扫过狂热的橙色看台，恰好捕捉到那个彻底融入氛围跟着博格坎普一起蹦蹦跳跳欢呼庆祝的臭小子。 巴乔不由得被逗乐，这么兴高采烈简直无缝融入啊，要是不说谁知道他是个意大利人？ “你也认为荷兰踢了一场好球是吗，罗伯托？”马尔蒂尼回头瞥见身旁唇角带笑的巴乔，兴致勃勃开口问道。 “是啊。”巴乔承认，身为前锋，更能看清范巴斯滕之于这支荷兰队的作用有多无可替代。 想必荷兰主教练米歇尔斯同样看在眼里，也能就此打消顾虑，下一场肯定会将他安排在首发中锋的位置上。 前锋就是需要用一粒粒进球来证明自己。 想到这里巴乔有些怅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至少能得到一个向教练、向队友、向球迷和足坛证明自己的大赛机会。 马尔蒂尼也知道他在想什么，作为联赛对手，马尔蒂尼当然知道佛罗伦萨的巴乔是那种后卫十二分警惕也依旧可能难以彻底防住的顶尖天才。 他宽慰他总会有机会的，巴乔闻言笑笑，没再多说什么。 不过他们都没想到机会来的如此之快。 11. 第11章 本届依旧坚持主打442阵型的意大利，锋线主力固定是桑普多利亚的双子星，维亚利搭档曼奇尼。 替补席上资历深厚的阿尔托贝利也是主帅维奇尼的前锋替补首选，至于年轻且尚未在国家队展现过自己的巴乔只能继续静静等着机会。 小组赛第二场意大利迎战西班牙，场上局势一度陷入胶着，被西班牙针对性防守限制的曼奇尼半场碌碌无为多次丢球，且体力下滑明显。经过半场战术调整，局势依旧没有改变。 维奇尼清楚，队伍首战和东道主西德战平后，第二场必须赢西班牙才能掌握出线主动。见曼奇尼被重点研究，他考虑起替补席上的其他进攻人选。 老将阿尔托贝利是典型中锋擅长头球，对这支防空能力较强的西班牙作用有限；反观巴乔在佛罗伦萨的表现，他球风细腻、盘带突破能力出众，还能在串联梳理前场，刚好克制西班牙的贴身紧逼。 自家事自己这个主帅最清楚，意大利这套442阵容的中场中不管是安切洛蒂还是德纳波利都偏防守，进攻端缺乏渗透。 而队内合练中巴乔在短传串联、撕破密集防线方面一直执行得很好，能够有效弥补一些中场端进攻支援不足的问题。 好消息，他们这位前锋太年轻了也没啥出国交战经验，不像维亚利和曼奇尼，西班牙人对他的打法肯定不熟悉。 当然坏消息是，巴乔跟维奇尼以往接触的意大利前锋风格差别也挺大，保守的主帅同样不太掌握他的使用说明书。 但看着坐在替补席上的巴乔紧紧盯着前场那双燃烧着进攻欲望的眼睛，年轻人憋着一股想要抓住一切机会在赛场证明自己的韧劲，他对胜利的渴望如此明显，维奇尼还是决定放手一搏。 比赛第六十一分钟，意大利队换人，巴乔替换下曼奇尼登场。 等待已久的机会终于降临，但真站在绿茵场上那刻，一切在巴乔心中交织的紧张、不甘与期待等复杂情绪却都消失了。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去进球，为意大利进球。 巴乔接下中场队友的传球，西班牙防守球员立刻动作凶悍贴身逼抢，力图通过身体对抗压力这个首次登上国际大赛舞台的年轻小将失误。 但巴乔面对这一切有着超乎年龄的沉着冷静。 别看他个头不算高还受过大伤，但结实身板并不惧身体对抗。身为佛罗伦萨这个赛季的主要得分手，巴乔早已习惯了意甲各路后防线的盯防围剿，这种强度的对抗司空见惯。 镜头中束着马尾辫的青年球技灵动，却没有这个年纪脚法灵活的前锋们爱粘球爱炫技的毛病，并不贪个人盘带出风头。 相反他很清楚主教练换自己上来的原因，主动回撤横向拉扯，用自己的跑位牵制后卫注意力，默默为队友维亚利扯出空当。 比起二十分钟内自己进球，他只想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证明自己配得上这身蓝衣战袍。 他的父母、他的兄弟姐妹、阿戈、还有佛罗伦萨的队友和球迷们，有无数份期待沉甸甸落在他肩膀上，但那也是他奔跑向前渴望建功的力量源头。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第八十一分钟，意大利再次发动边路进攻。 多纳多尼右路持球推进，看准时机送出一记低平传中，前锋维亚利前点包抄抢射，但西班牙门将苏比萨雷塔及时封住近角，将球惊险扑出。 可危机尚未解除，没被抱住的足球弹回禁区中路。 门前嗅觉灵敏的巴乔敏锐预判到足球落点，像一道蓝色闪电从后方斜杀出，苏比萨雷塔身体重心偏移完全来不及作第二次反应。 抢在防守球员到位之前，巴乔不做多余调整迎球轻巧一挡，凌空推射。 皮球越过倒地的门将滚入球门远角，随着裁判哨音吹响标志进球有效，意大利1-0取得领先。进球后的巴乔愣了半秒，方才的动作更多像是身体下意识反应，而此时理智回笼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这是他职业生涯加入国家队后的首秀首球，在欧洲杯这样的顶级舞台上，为意大利队打破僵局！ 巴乔脸上浮现出纯粹的、近乎孩子气的狂喜，他张开双臂像只刚刚学会飞行的雏鸟般冲向角旗区，发出毫无含义的呐喊声。 他知道自己在意的世界会注视着他，就像一路陪伴他过来那样！ 维亚利和多纳多尼紧随其后扑了过来，就连已经进入前场的马尔蒂尼也一并过来参与庆祝，他们搂住这个同伴拍拍打打，亲昵的动作力度很大，但也是真·实打实的接纳认可。 情绪宣泄出的巴乔被围在中间，头随着维亚利手掌揉搓摇摇晃晃，英俊的脸庞上浮现出有些腼腆的笑。 随着电视画面中巴乔射门成功，原本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的阿戈蹦了起来激动得嗷嗷怪叫，听到动静的彼得洛急匆匆从厨房出来，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呢，就先跟儿子嗷嗷叫成一团。 在书房看书的奥罗拉听到外面的欢腾声就低头笑了，能让小迪反应这么激烈，大概只可能是罗比终于进球了。 - 本届欧洲杯小组赛A组意大利与西德分列小组一、二名晋级，B组荷兰与苏联成功出线。 其中荷兰小组赛第二场迎战英格兰的比赛中，范巴斯滕正式首发出场并上演帽子戏法，左右脚开弓打了英格兰一个3-1。伤病天才火力全开，转身蜕变为这个夏天全欧洲最耀眼的前锋。 接下来即将进入四强淘汰赛，意大利对战同样看重防守的苏联，荷兰则对上铁血高效的西德。 大赛赛程紧张，不过意大利队也怕球员们神经绷得太紧，小组赛结束后球队特意给了短暂的放松时间，允许球员报备后让亲属进入集训营地探望。 巴乔的父母和兄弟姐妹都没有来德国，所以巴乔干脆报备了他在西德最深的人脉，阿戈斯蒂诺·罗素。 于是家属日当天，因为父亲身份特殊、又处于不恋牵绊的情感玩咖期，其他队友们不是父母就是妻子或女友前来，马尔蒂尼成为了队内少有的没人看望的。 他本来以为还有巴乔陪他一起孤孤单单，没想到对方出去一趟领了个小孩子回来。 马尔蒂尼觉得越看越眼熟，好像就是电视上那个当初深入敌营坐在荷兰人博格坎普旁边的，罗伯托的弟弟？ 正好看到他，巴乔开开心心地引着阿戈斯蒂诺跟马尔蒂尼打招呼，队里安静时看上去总透着几分忧郁的男人此刻心情明媚，眼角眉梢都挂着笑意。 马尔蒂尼主动蹲在阿戈面前同他对视，郑重其事伸手问好，“你好，我是保罗·马尔蒂尼，请问怎么称呼你呢小先生？” “阿戈斯蒂诺·罗素，叫我阿戈就可以，保罗。”当小孩子也落落大方的阿戈礼貌回握。 两个人打完招呼，马尔蒂尼知道会面时间宝贵他俩肯定还有话聊，也就不多打扰了，体贴留他们独处。 “看上去你跟 他的关系还不错。”阿戈望着高大威猛、说实话影子投射下来都有压迫感的马尔蒂尼的背影若有所思道。 “还可以。”巴乔没有反驳，他们俩更多属于都过得去的成年人社交范围，不过热情的保罗确实算是他目前队内关系不错的了。 听了他这话的阿戈抬头打量了一眼他，罗比其实是个挺有社交边界感的人，会将队友和亲友区分很清，跟他关系亲近确实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巴乔带着阿戈寻了僻静的沙发坐下，也是躲开黏黏糊糊搂搂抱抱的队友，憋了好几天的话终于可以一吐为快，“我当初在电视上看到你跟博格坎普坐在一起就在想，要是你染一头金发，别人怕是要以为你是荷兰小球迷了。” 我不染发别人看我那样也只会以为我是荷兰球迷，球衣颜色可比头发显眼，还是好看的橙色。 阿戈心想着，抬手摸摸自我感觉手感很好的发质表示自己才不会染发，不过，“罗比你看上去心情好了很多。” 人来人往的，虽然有很多话想说，巴乔也只是笑嘻嘻揉乱他的小卷毛，感受着细软的发丝从指缝间滑过，并没有多讲这段时间心情的大起大落。 不过不用多说阿戈也知道，虽然小组赛第三场时巴乔依旧不是首发，但下半场替补上场的他贡献了一次关键助攻。 不用冒进，他会这样扎扎实实一步步在球队中站稳脚跟，从神奇替补开始，就跟他在佛罗伦萨中一样绽放光彩。 佛罗伦萨前期为他预支的一切都值得，他同样也会证明国家队选择他也值得。 于是阿戈抬起身子跟他脸颊贴贴，安静依偎的氛围原本很好，就是心中仍存警惕的巴乔状似随意问他接下来是不是还会跟博格坎普去汉堡看荷兰的半决赛。 阿戈一脸正色说不了不了。 “他们荷兰要为之前世界杯决赛踢复仇之战，这里是西德，估计会满场西德球迷，给荷兰球迷放出的票不多。” 阿戈表示他属实是没必要凑这个热闹去挑战自己，“丹尼斯怕现场火药味太重万一出意外，就不带我去了。其实我觉得他还不如也在我家看直播呢。” 被德国人看到荷兰球迷看台区有一名荷兰足球运动员，万一发生什么意外呢。阿戈反正是不会轻易将自己放置到可能发生的危险中。 “不过如果进决赛的话，我就来。” “好哇，那我会给你留球员家属区的票。”看着阿戈眼中的期许，巴乔浅笑回应着。 决赛球员门票，厉害吧！ 反正到时候可就别跟博格坎普坐一起了。 临到分别时间，阿戈努力张开双臂给了巴乔一个大大的拥抱。 “罗比。” “嗯？” 男孩仰着稚嫩秀气的小脸，模样懵懂天真，语气却十分认真恳切，一向情绪不显的灰蓝色眼睛满是专注诚挚，“罗比，你好厉害，你好帅气，我好喜欢你。” 这又是从哪里学来的夸人的话，怎么一点儿内涵也没有？ 巴乔内心腹诽着，抬手摸了摸鼻尖试图掩盖为直白浅显的告白而热起的脸颊和眼窝，低头抱住了柔软乖巧的小孩。 “而且还很温柔。”脸蛋被埋在拥抱中也并不吝啬表达的意大利小崽立刻补充。 “...知道了，闭嘴吧。”没有松开怀抱的巴乔声音闷闷的。 巴乔合理怀疑，这小子有时候就是故意想惹哭他，是很坏很坏的！ 12.第12章 1988欧洲杯决赛在慕尼黑进行。对战双方是自复仇之战2-1胜出的荷兰，和1-0力克苏联挺进决赛的意大利。 克鲁伊夫特意来到决赛现场支持国家队，身边陪同的是比赛周期一直呆在西德的博格坎普。他想起在比赛转播上看到的画面，还有心情闲聊，“那小孩怎么没有跟你一起过来？” 博格坎普冲不远处划分出的意大利家属区扬扬头，示意他看看情况，“这我还怎么领人，约翰？” “好吧。”本来没想到决赛的对手居然是意大利的克鲁伊夫随口应着。 意大利和苏联那场半决赛在克鲁伊夫看来就是防守拉锯，场面沉闷乏味。直到下半场维亚利制造点球并以1-0改写比分，此后意大利便全线收缩死守，平平淡淡。 “小组赛替补登场的罗伯托·巴乔，是之前阿戈说的‘罗比’对吧。”克鲁伊夫目光扫过意大利替补席点评着，“如果意大利依旧沿用半决赛的思路还是不肯启用新人，那里努斯（米歇尔斯）大概要笑出声了。” 倒不是否认维亚利和曼奇尼，桑普多利亚的双子星固然是十分优秀且配合默契的锋线组合，自欧洲杯预选赛赛程一路走来为意大利出线立下赫赫战功。 但桑普多利亚联赛加意大利国家队总是这一套，对手们肯定会有许多针对性的限制研究。 再加上意大利后防线确实傲视群雄，但谁叫他们的中场同样防守表现胜于进攻创造，实在偏科明显。 意大利接下来面对的是进攻端比苏联强劲很多的荷兰，死守战术本就只适用于平局或是手握领先的局面，一旦比分落后，消极防守就变得毫无用处。 这场比赛的胜利天平会在一方率先打破僵局时直接倒向一侧。 而赛场局势的走向果真印证了克鲁伊夫的判断。 比赛较量正式打响，意大利依旧秉持防守为重的打法，在稳固抵挡荷兰潮水般攻势的同时，球队进攻端火力不足的短板也暴露出来，始终难以组织起极具威胁的有效反击。 至于巴乔，欧洲杯决赛这种大场面把小年轻放上去赌一种可能性，这不是老帅维奇尼会做的事。 不论是出于对预选赛一路走来的、并未出现大失误的首发前锋组合的信任，还是出于对年轻球员的保护，都不会。 上半场终归是荷兰队率先取得进球，范巴斯滕边路传中助攻古力特头球破门，比分改写为1-0。 其实这届意大利暴露出的问题明显，就连彼得洛都觉得夺冠可能性不大，能够挺进决赛是许多人没料到的。 但足球有时候本来就是不讲道理的，纸面数据有差距又怎么样，都已经闯进决赛了，谁又能不去期待一下最终夺冠呢？ 结果、唉！ 坐在意大利家属区的阿戈斯蒂诺慢了半拍才随着身边的彼得洛及其他人那样露出沮丧失望的神情，看上去像是小孩子反应不及。 对于一个常年居住在西德的意大利人，阿戈本身对国家队就没什么明显的支持倾向，在这之前主要更希望罗比所在的球队获胜。 结果、反正决赛也没有放罗比上场，那谁胜利都可以啦！荷兰欧洲杯这一路确实也表现得更好啊。 不过这话他又不会没眼色当着彼得洛或者什么人说，只是默默心中消化就是了。 阿戈手掌捂着脸从指缝中看向庆祝中的球员们，进球的古力特撒欢式跑向送出助攻的范巴斯滕，两人皆是势不可挡的意气风发，其他小橙人们接连簇拥而上。 明明他更应该关注的是位置相似的古力特才对，但是吧... 下半场战局继续，称得上传世经典的一粒进球毫无预兆上演，也彻底杀死了比赛。 一记长传直奔意大利底线而去，马尔蒂尼防守就位，附近看台区域的阿戈判断飞行中的皮球即将出界时，同样预判到足球轨迹的范巴斯滕却并不死心。 他的身体舒展腾空，神奇的在近乎零度角的极限位置一脚凌空抽射。 之后是示意进球有效的哨音，和瞬间沸腾的观众看台。 近在咫尺目睹这一切的马尔蒂尼不由得怔愣回头，目光追随跑远的奇迹创造者背影久久未能回神。 在神仙球创造出2-0的比分下，巴雷西已知冠军无望，看到马尔蒂尼的表情以为自家队友作为防守队员道心破碎，连忙出声，“保罗，清醒点！” 看着绝美凌厉的弧线绕开一切阻挡窜入球门，阿戈目光呆愣地回味这颗惊艳世界的进球，亲眼见证的震撼甚至让他忘记了效仿周遭球迷的反应。 不过显然他并不特殊，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与掌声逐渐席卷整座球场，不只是荷兰球迷，就连许多意大利队的支持者都忍不住为之献上赞美。 阿戈拨开耳罩，在骤然灌入耳朵的嘈杂声响中，他加剧的心跳声同样砸在耳膜上。 总是看起来清清冷冷的青年在肆无忌惮大笑着，笑容宛如冰消雪释，让整座喧闹球场都明亮安静了起来。 阿戈斯蒂诺·罗素的心中仿佛有雀鸟飞翔。翅膀扇动的声响，像海浪的声音，像全能者的声音，像军队整肃的声音。 飞鸟敛翅静立，世界为他高歌。 那届欧洲杯冠军属于‘无冕之王’荷兰队。 整届欧洲杯决赛圈荷兰共打进10粒球，其中范巴斯滕创造6球3助，贡献了仅次于1984年普拉蒂尼神迹的欧洲杯单届杰出表现。 而象征最佳球员的金球与最多进球的金靴，毋庸置疑都属于马尔科·范巴斯滕。 -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彼得洛发现向来对意甲联赛的关注局限在佛罗伦萨及佛罗伦萨对手——又名巴乔及巴乔对手——的儿子，居然会在自己守着电视看米兰比赛时默默坐在旁边。 小迪双臂环胸靠在沙发背上一本正经的，彼得洛看看电视再看看儿子，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 这届意大利国家队阵容中确实有好些他们米兰的球员哈！ 思索半天的彼得洛得出这个结论，还煞有介事点点头。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问，既然他不想说，当父亲的还是表示尊重的。 虽然他也能看出小迪对意大利的国家归属感并不深。 1989年随着阿戈的身体状况趋于平稳，正巧奥罗拉收到了米兰大学的任教邀请，也考虑近期这片土地发生的动荡。 哪怕彼得洛的工作重心还在科隆，综合种种原因考虑，一家人终究计划回米兰定居。 受邀来米兰参加温居宴的巴乔高兴坏了，不过在知道小迪目前转到了米兰当地中学但青训营还没有着落，关于“你想来佛罗伦萨吗”的邀请都到了嘴边了，还是没有说出口。 自己和球队的双向抉择对于小迪来讲太复杂了，但巴乔能为他做的还有很多，比如在听彼得洛交流日常时顺口提的小迪也看起来AC米兰的比赛时。 巴乔倒不至于因此就觉得自己的特殊性被打破，而是主动提议道，“既然这样，下次佛罗伦萨主场迎战AC米兰的时候，你来现场吧。” “现在我回米兰了，我只要有时间都可以去现场支持你呀。”阿戈想，他甚至还能解锁圣西罗的客队看台。 “这当然不一样啦。”觉得自己主意不错的巴乔先卖了个关子，毕竟那场联 赛赛程上还有一段距离，“对了，21号主场对那不勒斯的比赛，我把你跟彼得洛的球票都留出来，不过奥罗拉不来吗？” 有什么他不了解的变化吗？ 针对这个问题，罗素父子十分默契地同步摇头。 好吧，可能只有等到小迪能上场比赛了，再看看奥罗拉女士会不会改变对这项运动的态度了。 不过等到了1月21日这天，因工作安排又要化身空中飞人的彼得洛不能陪阿戈一起现场看球，奥罗拉开车跨越城市把儿子送到球场附近，约定好了明天去罗比家接他就挥挥手暂时告别。 接下来她准备找个咖啡馆享受时光，然后和许久不见的好姐妹度过快乐的一夜。 嗨呀能把老公和孩子都撇开，一夜回归单身的轻松谁懂啊！ 球迷们场内场外的应援声已经响起，阿戈犹豫了下要不要把耳塞戴上，但身边没有其他人陪同时那样并不安全，考虑两秒就把这个打算排除，去找检票入口排队。 路过售票处时，阿戈听到有个男孩音量很大地惊呼，“没有票了？今天这场比赛位置全卖光了？” 嗯？门票都卖光了？ 对决那不勒斯是有什么特殊的吗？看马拉多纳的游客多、还是最近那不勒斯联赛和欧战成绩好所以客队来支持的球迷多？ 阿戈正想着呢，得知结果放弃挣扎的男孩不再同工作人员纠缠，十分沮丧地跟应该是同行长辈的老人说，“那我们只能就这样回普拉托了吗？” “恐怕是这样的，孩子。”老人有些遗憾地摇摇头。 “我好想现场看罗伯托踢球。”男孩嘟嘟囔囔着，“我还以为从澳大利亚来意大利之后这样的机会很多呢。” 本来都准备离开了的阿戈捕捉到关键词脚步一顿，他看向已经开始走远的、身材壮硕到让阿戈都有些怵头打交道的大男孩。 想了想还是不纠结“球场上有几个罗伯托”这种事，反正他包里富裕一张位置不错的门票，果断跑了过去。 “您好！”阿戈小跑到两人身后出声问询，“请问、是罗伯特的球迷吗？” 大男孩一愣，虽然不解于这个无厘头问题，但还是直率点了点头。 “抱歉碰巧听到你们的对话，只是我这里多一张门票、但是只有一张。”阿戈有些尴尬地强调着。 “那太好了孩子，谢谢你，带波波进去吧，主要是他想看，我这个年纪就不去挑战心脏承受能力了。”老人抬手拍拍自己敦实孙子的后背，“这小子有零花钱，让他把球票钱给你！” 波波？哇、真的没有取错的昵称外号。 他简直强壮地令阿戈羡慕。 “这倒没什么、”本来也不是想要倒卖门票的阿戈摇摇头补充道，“只是以防万一问一句，你是佛罗伦萨的球迷吗？” “我可以是！”被叫波波的男孩立刻作答。 他回答的太迅速反倒让阿戈顿了一下，嗳、是他理解错了还是他确实说的是—— 以为对方还在迟疑的波波继续加码，“我的心属于佛罗伦萨！” “等等、不至于、真不至于！”阿戈怕继续说下去这人就要发誓了，连忙加快语速，“只是单纯因为我的票在佛罗伦萨看台我怕你是支持那不勒斯所以才问一句。” 母语英语的波波眨眨眼睛其实没太听懂这一长串超速表达，但识别关键词理解了大概，爽朗大笑，“没事，我可以是！” 都说了不至于，到底在爽朗些什么啊！ 不过总归他不会因为给马拉多纳加油被周围主队球迷怒视就行了吧。 阿戈无奈想着。 13.第13章 克里斯蒂安·维埃里，阿戈认识的新朋友的名字，不过因为他很喜欢家人朋友对自己的昵称，所以让阿戈也可以叫他波波。 由此可见，新朋友是个十分、甚至过于爽朗阳光的人。 别看邀请是阿戈主动向陌生人发起的，性格稍微有些慢热的他其实不擅长应对这样的人、尤其是对彼此基本不熟的陌生人。 与之相反，维埃里仿佛就没有擅不擅长这一说，只有他想不想。 同长辈暂时告别，维埃里跟着轻车熟路的阿戈斯蒂诺准备检票入场。 在阿戈拒绝了维埃里支付门票钱的提议后他也没有拉扯，主动承担了买零食饮料的费用。 为承办1990年意大利世界杯，佛罗伦萨的主场球场从赛季中就在进行拆除田径跑道、扩建看台、更换基础设施等一系列翻新。 不过意大利翻新中的球场不止这一座，勉强满足联赛举办条件就还是正常进行。 从入场排队、买食物到坐在看台位置的一路，维埃里特别自然地护着新朋友在人群中穿梭，明明还没成年，但人高马大如他面对其他成年男人也丝毫不落下风。 同时这一路嘴巴一直不停在跟阿戈讲话，尤其是看出阿戈不太擅长处理太热烈的接近后，不知怎么的，维埃里的情绪愈加饱满了。 本来不该只是凑巧遇到的看球搭子吗？ 阿戈斯蒂诺努力配合但也不耽误持续困惑，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他怀疑波波有故意的成分在。 巴乔预留的球票位置自然不错，两个人落座后维埃里还在感慨自己的幸运，要知道自打他回意大利后临时买的位置可不会有这种极佳的视野。 “你之前都是当天从普拉托过来临时买票吗？” 这一路上波波已经把他在澳大利亚打板球和橄榄球的经历，以及放弃前两者后来到意大利专注足球的事交待清楚了。 还有目前加入了普拉托青年队，甚至包括祖父母每周答应给他一万里拉让他来佛罗伦萨看球的事。 阿戈发誓他根本没有诱导发问过，但这人就已经其哧咔擦干脆利落主动交代清楚了。 而他除了知道自己叫阿戈斯蒂诺是意大利人外，应该啥都不知道。 虽然话说出口难辨真假，但阿戈感觉波波也编不出这么多闲话，真是完全不怕自己把他卖掉，他家里人也很心大。 在那瞬间阿戈都不由自主产生了些怜爱（？）情绪了，虽然恢复理智后衡量了下他们俩过于悬殊的身高体型差，阿戈也得承认—— 绝无可能，根本绝无可能啊！ “是啊，今天好歹是我祖父开车送我，以前都是我自己坐大巴过来。”维埃里自得于自己的独立，毕竟他已经是大人了，跟那些还需要家长紧盯不舍的小孩可不一样。 不过话到这里，维埃里就纳闷阿戈是怎么大老远从米兰过来自己看球了。 要知道直到落座他才意识到，原来根本不是里面还有他的家长等着，而是他被家长放鸽子了才多出一张票给到了自己。 听说阿戈也是从国外回到意大利不久时，维埃里还觉得两人挺有缘分的（你这不是也交代了不少嘛阿戈！）。 但这个长得乖巧漂亮、性格友好还很善良的小孩，虽然个头不矮，却实在有些瘦弱了。 维埃里感觉人堆里别人一撞他就会跌倒、又或者因为长得好看被直接抱着拐走，才一直尽量把人护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当然，强调了这么多遍，维埃里承认自己确实有些颜控看脸，就喜欢和长得好看的打交道。 就像意大利球队和球员那么多，他把偶像锁定为罗伯托不只是因为罗伯托球踢得好、佛罗伦萨离家近，也因为罗伯托，嘿嘿、长得好看。 佛罗伦萨和那不勒斯的比赛正式开始，不过这毕竟是意甲联赛，两人对开场后缓慢的比赛节奏都不陌生，能在前半小时出现进球都不容易，于是也不耽误闲聊。 维埃里提议要不要猜一猜谁会赢球，看到阿戈默默瞥了自己一眼才想起来之前说的“支持佛罗伦萨”的话，哈哈笑了两声问题圆滑更改，“要不要猜猜谁先进球？” 其实单从目前的纸面成绩来看，在为意甲联赛争冠做准备的那不勒斯和保级区晃悠的佛罗伦萨两者中，当然是前者更有优势。 但作为两个同样的‘罗伯托’人迷，还是通过小游戏来决定优先权。 两人同时伸出1到5根手指，并同时喊出数字，谁喊出的数字是两人伸出手指数之和就胜出。 这算是心理博弈小游戏，本来该是阿戈擅长的方向，但架不住维埃里今天确实幸运值满点，第一把就直接取得了胜利，并优先选择了巴乔。 阿戈愿赌服输，选择了那不勒斯的阿根廷球王马拉多纳。 “那我们的赌注的是什么？”一时间维埃里对临时赌局的兴趣都压过了球场中的双方倒脚。 还看着场中马拉多纳边路盘带过人的阿戈反应慢了半拍，在维埃里的推搡下才有些卡顿扭过头，“啊？都可以。” 唉，这个小子看上去有些傻乎乎太好骗了一点吧？ 维埃里一时间都有些不好意思赌太狠了，“那这样，如果我输了，下一次我们再一起看球吧！” “如果我输了，比赛结束我给你一个惊喜。”听到这里露出笑容的阿戈眨眨眼睛，“当然了，我们依旧可以下次一起看球。” 虽然新认识的小伙伴有些呱噪还动作没轻没重的，但正因如此才让阿戈更觉得是同龄人阶段的朋友。 没有暗示他心理年龄不大的意思。 上半场双方都没能取得进球，很想知道赌注胜负的两个人面面相觑。 他们好像都忘记约定，如果双方都没有进球或者都是球队中的其他人进球要怎么计算了。 不远处有小男孩中场休息期间起来活动站在楼梯附近踹着围栏，旁边安保人员的劝阻和孩子家长的训斥声响起。 意识到这一点时，阿戈开始在自己的背包里翻找着，终于在小男孩尖锐的大哭大闹传出之前戴好了耳塞。 所以说我不怎么喜欢小孩子。 大多数时间都能够扛住比赛噪音、但会被小孩的高频尖锐哭号声吵的脑子嗡嗡的阿戈面无表情暗自吐槽，虽然他也知道自己也是这个行列的一员。 旁边的维埃里被 阿戈上一秒还在跟自己聊天、下一秒料事如神般的迅速动作惊到，而且他是怎么留意到那边发生的事情的？凑巧？ “你怎么带这个？”维埃里大声同阿戈讲话，手不自觉加上了点点耳塞又指指自己耳朵的动作，仿佛对手语无师自通。 哈哈，他没有掐手指！果然是国外回来的。 阿戈嘴角微微上扬，但还是点了点自己的额头认真回答，“这里太闹了，我脑子不太好。” 维埃里就知道他的感觉没错，但对于有些傻乎乎的朋友肃然起敬，“那你真的很爱佛罗伦萨了。” 都这样了还来现场看球，奇怪，他还以为阿戈跟自己一样只是单纯爱看罗伯托踢球呢。 “那倒也不至于。”阿戈干笑，他好像干不太出来波波那种我的心属于佛罗伦萨的张口就来。 “噢，我明白了。那你就也是‘可以是’佛罗伦萨球迷。”维埃里笑嘻嘻callback自己的机智回答。 - 佛罗伦萨主场迎战那不勒斯的比赛，下半场巴乔踢进自己创造的点球率先改写比分，不过后面佛罗伦萨的防守还是没能扛住那不勒斯的攻势，以1-2逆转的比分坚持到了比赛结束。 本来以为能拿三分的比赛最后又落了个零蛋，至今进球数领跑意甲射手榜的巴乔真能感受到从心底泛起的无力感。 前场好不容易进球、后场比赛后半段就哐哐漏球，类似的情况发生太多次，他都不知道这进球除了让自己的进球数+1还有什么作用。 虽然不应该泄气，但目前的球队状况真的让他难免去想，如果下个赛季佛罗伦萨要降级去意乙，他又该何去何从呢？ “罗比，你弟弟在球队通道那边等你回家。” 主场更衣室挨完教练训斥、洗干净自己的球员们原地解散，有队友在外面看到眼熟的小孩子，好心回更衣室跟垂头丧气的当家射手同步了下情况。 毛巾搭在刚刚洗好的头发上还能顺道遮盖神情，巴乔一边擦拭头发一边道谢，声音闷闷地表示自己也快收拾好了这就去接他。 “嗯、反正罗比你动作快点儿吧。”回想起来总觉得气氛有些怪异，队友又补充提醒道。 巴乔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加快了动作，再把属于自己的物品一股脑扒拉进背包，快步去以往两个人约好的碰头地点见。 还有一段距离时，他眯起眼睛望去。 格外魁梧的年轻身影宽大的背脊挡住大半光线，在球员通道的灰白高墙投下一道阴影，几乎将瘦小的小迪完全笼住。 赛后心情低迷的巴乔瞬间心头火起，认定是不知道哪里蹿出来的大个子欺负他弟弟，护短的本能占据高地，快步赶过去沉声低喝，“嘿！” 只可惜这份冲冠一怒剑拔弩张阿戈完全没察觉到，他听到熟悉的声音立刻从维埃里的身侧探出头轻快挥手，眼睛弯弯明亮柔软，透着温顺稚气。 而旁边的维埃里本来低着头方便听清阿戈跟自己讲话，闻声猛地回头，看着气场锋利跑过来的巴乔骤然僵住，彻底傻眼了。 啊？ 这就是迪诺说给自己准备的惊喜奖励吗？ 14.第14章 维埃里瞳孔微微放大，整个人完全不知所措。 阳光从不远处通道口斜斜落进来，落在奔跑过来的巴乔身上，刚刚还在球场上活跃的当今意甲第一新星就这样出现在眼前。 湿发耷拉在清隽的眉眼上，着急赶来的巴乔显然没来得及整理发型，一向扎成马尾的长发松松散开，裹挟着几分心情不渝的锋芒。 “罗比，这是克里斯蒂安，我认识的新朋友，你可以叫他波波。” 像是没有察觉到微妙的凝滞气氛，阿戈钻出来拉住巴乔的手为两人介绍，“波波，这是罗伯托，你当然认识！” 听到男孩话语中的骄傲，巴乔的锐利情绪尽数收起，同弟弟的新朋友问好后抬手按住阿戈的发顶，“等很久了？” “没有啊，球场的工作人员认识我就直接让我过来了。”阿戈指了指还陷在失语状态的维埃里，“波波不放心，在这里陪我等你。” 巴乔这才总算看清对方的模样，看着还是十几岁的年纪，但骨架宽阔肩背挺拔，还未完全长成的身形已经比自己还大一号了。 虽然眉眼桀骜有些不加收敛的侵略气质，但又因为此刻愣愣站着透着股呆滞，这种感觉自然也大打折扣。 巴乔为自己方才的冷意带着歉意开口，“抱歉误会你了。” 啊？误会我啥了？ 维埃里还有些没能从偶像唰地出现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局促挠挠脸颊，再开口时声音压得低沉粗砺，“没事，我是克里斯蒂安·维埃里，巴乔先生，我是你的球迷。” 那刻意装出的成熟稳重让阿戈不禁挑了挑眉，看来带波波来见罗比一面很正确了。 巴乔恢复了面对粉丝的从容态度，在听说对方加入了普拉托俱乐部的青年队后少不了一番鼓励。 就是维埃里还有些拘谨腼腆，一点儿不像之前的话痨样，正正经经你问我答。 这只是小插曲，在阿戈和维埃里互换了联系方式后，两人一起把维埃里送去跟家人汇合，就一起坐车回家了。 “说起来，克里斯蒂安怎么看到我这么意外？” “因为你是我准备的惊喜！”阿戈笑容狡黠轻快，显然双方的反应很符合他的预期。 看来小迪也到了爱恶作剧的叛逆期啦，巴乔这样想着也有些恶趣味悄然冒头，“那看起来你还挺喜欢惊喜发生的？” 阿戈瞬间察觉到不对，“你给我准备了什么吗？” 这下巴乔开始专注开车，并不正面回答。 于是阿戈一路忐忑好奇跟着巴乔回到家中，上上下下找了三圈也没发现有什么特别情况。 他暂时放下心来，罗比应该不至于像他这个十二岁的小孩子这么幼稚吧！ 印象中的罗比还是十分靠谱的（因为恶作剧对象没有放在小孩子身上）阿戈如是想着。 - 阿戈斯蒂诺觉得，自己有些想当然了。 也没人说过年纪大了就不能拥有童心了对吧，哈哈。 其实仔细算起来，一切从家中出发开始就有迹可循。 往常彼得洛开车去佛罗伦萨看比赛都比较极限会卡在赛前到，但今天一早就说途中有其他安排，特意提前许久出门。 然而这一路车程可谓是顺畅无阻，中途虽然也停了车但可没见耽搁什么时间，以至于抵达球场附近时，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将近三个小时。 不等阿戈多想，彼得洛便将阿戈交接给了提前在约定地点等待的俱乐部工作人员，示意儿子跟对方先进场。 阿戈迷茫地在老爸赶小猪似的噜噜噜驱赶声里下车，直面扬长而去的汽车尾气。 年轻姐姐确实是佛罗伦萨俱乐部熟面孔，老爸应该也不至于把自己卖掉。 但阿戈更奇怪了，他不想影响罗比的赛前准备，两人之前从来不会在比赛前碰面哇？ 工作人员看着明明有些懵但还是乖乖跟自己牵手的漂亮小男孩偷笑，迎着对方写满困惑的眼睛，有一种跟自家当家球星一起哄骗小孩子的、咳、奇妙趣味。 “阿戈，我先带你去跟你的小伙伴们见面，今天能提前看到罗比开不开心？”小姐姐领着阿戈去跟已经陆续就位的其他小朋友们聚集。 在这种明示下，阿戈才意识到罗比和彼得洛肯定提前说好了，居然是打算安排自己成为这场比赛的球童。 想到今天佛罗伦萨的比赛对手是谁，阿戈心跳加速，不是吧罗比，这就是你准备的惊喜吗？ 他以为根本没人知道啊啊啊啊他爸不是还以为他喜欢马尔蒂尼吗？ 等等、他爸以为他喜欢的是保罗·马尔蒂尼！ “姐姐！”想法从脑子里掠过，阿戈行动力惊人地拉了拉和人家牵着的手，硬撑出一个害羞腼腆最讨姐姐们喜欢的笑容，眼睛布灵布灵闪着期待的光，“今天我能作为谁的球童登场呢？” 果然有被甜蜜笑容可爱到的小姐姐抬手温温柔柔捏了捏他还有些婴儿肥的小脸蛋。 天哇，小阿戈一直很礼貌但又很有距离，这种亲昵可一向是罗比的特权。 “本来打算安排你和罗比，不过他说让你代表佛罗伦萨和米兰人一起，只是小马尔蒂尼先生被安排了其他孩子。” 赞助商家的小女孩出现，只能给阿戈调换了原本说好的位置，说到这里她又怕阿戈难过连忙安慰，“阿戈有其他喜欢的球员吗？” 嗯？是她的错觉吗？为什么感觉小孩的眼睛更加闪闪发亮了？ 其他喜欢的米兰球员？本来也没有‘其他’啊！ 阿戈生怕又错过机会，已经顾不上再装乖卖萌了，“马尔科，马尔科·范巴斯滕可以吗？” 金球先生啊！之前都已经让小阿戈失望了，这次小姐姐点头，表示一切都包在自己身上了。 于是等到双方球员在球员通道中列队候场时，巴乔迟了一些从更衣室里出来，就看到了阿戈站在米兰球员们那侧直挺挺望着前方。 那神游天外的模样真的让巴乔有些想笑，虽然听彼得洛说他喜欢保罗时还挺纳闷，这个踢中前场位置的小家伙怎么突然偶像锁定在了后卫，不会过不了多久就要位置后挪去钻研防守吧？ 但保罗的人格魅力确实—— “嘿罗伯托！”巴乔身后传来国家队队友熟悉的声音，顺着柔软的嗓音一回头果然看到了高高大大的年轻后卫同自己笑着问好。 就在两人顺势拥抱中，巴乔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保罗才出现的话，阿戈身边站着的是？ 答案变得清晰，米兰九号，中锋位的范巴斯滕。 电光火石间，留意过的线索串联在一起，巴乔恍然大悟。 确实啊，抛去国籍不谈，阿戈喜欢前锋才是合情合理，他就说怎么会莫名其妙喜欢对抗位置的保罗啊，完全被彼得洛误导了！ “怎么了？”留意到了好友的出神，马尔蒂尼顺着巴乔的视线看过去，视线最先落在正在活动脚踝的范巴斯滕身上。 还在进行赛前准备的马尔科神情漠然沉静，荷兰人仿佛与周遭的交谈声隔出两个世界，目光越过扎堆在球员通道的人群，遥遥投注在绿茵场上静候登场。 视线再往下移，便看到了他身旁的小球童。 年纪已经快到球童上限的男孩身形偏瘦、脊背挺直，挺拔站姿有 模有样，似乎是想要效仿身旁球星沉稳大气的大将风范。 马尔蒂尼越看越觉得眼熟，结合方才巴乔的反应，有些疑惑地小声确定，“那是你弟弟？” 巴乔还沉浸在对新发现的惊奇中，反应慢半拍地点点头。 把这种状况理解为巴乔对弟弟的关怀，殊不知出现这个局面本身源于对方恶作剧的马尔蒂尼一时间都对小孩有些同情了。 怎么就被分给了性情清冷、对生人疏离冷漠（当然对熟人也不一定热情）的马尔科呢，感觉印象里落落大方的小孩都被震慑住了。 曾经被冷漠的荷兰人搞得不止一次心态破防的马尔蒂尼将心比心，既然有过一面之缘，选择迈步上前踊跃提议，“马尔科，你的球童真可爱，跟我交换一下吧。” 这种小事范巴斯滕不可能不同意，于是不等回复马尔蒂尼就弯腰朝阿戈眨了眨眼，故意放软语调，“你真可爱，现在我要把你带走啦！” 自觉已经和孩子达成默契，便径直牵起阿戈的手往自己身旁带。 晕陶陶沉浸在偶像光辉笼罩中的阿戈本来还在强作镇定，面对不知何时过来的马尔蒂尼和那双漂亮的蓝眼睛，还不等想明白‘他为什么要夹着嗓子给我说话？’，身体就被牵着挪动。 等到发现自己距离马尔科越来越远，阿戈心情简直大起大落，他频频回头望向冰人似的对此不给半点反应的范巴斯滕，想争取的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你叫什么名字呀？”马尔蒂尼本就柔软的声音用来哄小孩时放的更轻了。 “...阿戈斯蒂诺·罗素。”印象里好像同他做过自我介绍，不过不管了，反正距离上次见面都这么久忘了也就忘了吧，不重要。 顾不上考虑这个的阿戈努力把心态放平，试图压下心底期待落空的失落。 但在全程旁观的巴乔眼中，向来情绪稳定的小迪被保罗这套操作整的嘴角拉平，眼看都要委屈哭了。 再继续下去觉得自己的恶作剧就要变成恶劣行径了，不过就在巴乔准备出声前，听到这个有些熟悉的名字的范巴斯滕率先动了。 他紧走两步伸手搭在正走远的马尔蒂尼肩膀，顺势将阿戈重新牵回自己身侧，随后抬眼望向不远处翘首等候的小女孩示意，“保罗，我想那位才是你的球童。” 让女孩子失望可不是意大利人的风格。 马尔蒂尼意外地看向范巴斯滕，不过见他态度坚决，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球员们各归原位。 本以为又会恢复安静沉默的范巴斯滕却忽然低下头，指尖轻轻拍了拍男孩的卷发，发丝蓬松柔顺的奇妙手感让他忍不住又多摩挲了两下，“你这两年长高了不少，阿戈，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切嘈杂声响都随风散去。 指尖落在发顶的触感很轻，带着微凉的温度却像一道电流顺着头皮窜遍全身，让阿戈瞬间绷紧了脊背，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 阿戈抬头仰望着他，荷兰人赛前冷淡漠然的神情柔和下来，语气也十分平和，却更让他紧张到手足无措，一时顾不上遮掩心底源源不断涌起滚烫的憧憬和喜悦。 “…可以的，先生！”阿戈努力佯装镇定，从嗓子里挤出回复。 “叫我马尔科吧！”范巴斯滕似乎笑了笑、又或许没有，但他向阿戈摊开了手掌，将男孩的手握在了宽厚的掌心。 直到球员入场，直到球童撤到场边。 明明没有戴隔音设备站在了喧嚣中央，专注看着开球后奔跑起来的身影，阿戈却觉得世界都安静下来了。 15.第15章 虽然其实并没有因为认清小迪的偶像崇拜对象是谁而不满，但作为他的足球引路人，在俱乐部同样司职前锋的巴乔在本场比赛中表现出了极其强烈的进攻欲望。 哪怕还处在保级区的佛罗伦萨整体实力不足以与争冠行列的AC米兰掰手腕，双方各方面差距一目了然。 但作为球队绝对核心、手握无限开火权的巴乔没理由放弃。 整场比赛巴乔两度攻破对手大门，上演梅开二度，奈何球队后防频频失守，最终紫百合仍以2-4主场落败。 从局面上看，就是每次巴乔好不容易闯过了AC米兰堪称恐怖的后防线取得进球，没多久就被扳平甚至反超。 这是一场攻防轰轰烈烈、场面还算好看的比赛，到场球迷看得尽兴。俱乐部方面本就没指望能从势头正盛的强敌身上取分，这样的结果也能接受。 终场哨音吹响。 即便进入常规时间尾声，面对全面回防的米兰还不死心在对方禁区中频频游走寻找机会的巴乔插着腰大喘气，目光凝望着球门方向久久出神。 对方毕竟是豪门球队，算了，他本来就已经认清两队实力悬殊的现实了。 巴乔抬手抹了把脸，至少以他个人今天的比赛表现，小迪应该不会觉得自己逊色于那个荷兰人了。 好吧，他得承认自己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崇拜对象还是有些怨念的，他家小孩到底是什么时候中了蛊的！ 踢球好看、能进球，他不也可以？也没见小迪憧憬崇拜自己！都怪那个把小迪哄骗到橙衣军团看台上的荷兰前锋！ 巴乔深觉小迪如果喜欢的是古力特都不会像现在这样让他如此心里不平衡。 深吸一口气，巴乔将已经习以为常的失利附赠带来的失落暂且抛开。在佛罗伦萨踢球这几年，起落胜负下他早已练就了足够坚毅的平常心。 眼下重中之重还是俱乐部联赛保级，同时尽最大可能继续冲击欧联杯半决赛，力争晋级决赛、登顶夺冠。 只要拿下欧联杯，有冠军、奖金和关注度，俱乐部应该就不会再为筹措资金还债而考虑出售他，他也就能继续身披紫百合战袍为他效力。 他有些恍惚，虽然会在心里抱怨得到的支援不够，但只要想想这是自己躺在病床上前途未卜时也不放弃的俱乐部，情感上就依旧心甘情愿为其继续效力。 足球嘛，作为竞技体育从来就只是极少一小撮人欢笑、大多数人痛苦，巴乔也适应了，忍一忍就能继续坚持啦。 他转头望向AC米兰的队伍。 赛前总是态度冷冷淡淡板着一张脸的荷兰人，此时也因着进球与胜利展露畅快的笑容，正跟古力特有说有笑往回走。 超凡的天赋、得天独厚的身体条件，年少成名就有名帅指点，又有一众实力强劲的队友并肩作战。其实巴乔完全能够理解为什么小迪会迷上他。 就连他自己也难免去想，如果能跟他成为队友一同驰骋赛场，绝对是奇妙的体验。 嗯、毕竟对方是纯正中锋，他们两个位置也不冲突嘛！ 巴乔同样抬步走向球员通道，一路上安慰安慰比赛失利情绪不佳的队友，或者跟国家队队友相拥致意。等到了后面怕延误时机，不得不快走几步出声叫住了荷兰人。 范巴斯滕闻声回头，看到叫住自己的巴乔眼中掠过一丝意外。 不过他对于脚法精湛球技出众的前锋总是能提起更多的欣赏和耐心，尤其是在胜利加持的好心情下。 于是在赛后镜头投注下，互相欣赏的两位球星相视一笑，并互换了身上的球衣。 - 巴乔要打理自己并作为球员代表参加赛后发布会，等所有流程结束回到车上，提前拿着车钥匙在车里等候的阿戈困意浓重地耷拉着脑袋，眼看就要睡着。 被车门开合声惊醒的阿戈迷迷糊糊从副驾驶坐直了身子，巴乔看他这样笑了，“当球童这么累啊？” “主要还是有些太吵了。”阿戈慢吞吞说着，拼命眨了眨眼睛努力驱散困意。 对此巴乔实话实讲，“那你才更应该努力适应适应了。” 况且之前看你在球员通道里专心致志的模样，也没见你受到场内噪音影响啊。 汽车启动，见他还没完全意识清醒，巴乔似真似假故作伤心，“你最喜欢的球员居然不是我？” “是你啊？”阿戈懵懵回答。 “是吗？那我怎么没见你面对我那种态度，你站在旁边看那个荷兰人时眼睛冒小星星。” 巴乔心想，态度这么明显，也亏彼得洛这都能认错。 “因为你是我的家人。”阿戈脑子在睡意下都还是浆糊状态，脱口而出的话却还是甜蜜又真挚，“对意大利人来说，家人是最重要的。” 你这时候又是个传统的意大利人了？ 话确实很好听啦，巴乔内心腹诽着，表面上哼哼两声不置可否。 “对了，你今天怎么没跟你的朋友出去玩？” “你说波波？”阿戈想了想自己的同龄朋友，“波波跟他青训营的朋友一起过来，他们去夜店了，不带我。” 用波波的原话讲，就是好不容易从村子里进城了，一定要见识一下佛罗伦萨的文艺美人们。 ？他印象里那个小子再高再壮实，也还没有成年吧？ 巴乔清了清嗓子，故意继续当个讨嫌的大人，“所以你不感兴趣？” “我还没到年纪。”阿戈用你很奇怪的目光谴责了下他，语气平静继续阐述，“不过波波说等我到年纪了就带我去看看。” 试图以此表示自己的小伙伴并没有完全忘记自己。 “...那倒是也没必要。”巴乔一噎表示那里也没什么有趣需要见识的，“太闹了，我觉得可能不适合你。” 阿戈耸耸肩，还遥远得很，没必要现在讨论这个。 短暂的沉默后，巴乔状似随意地把话题从不正经的方向扯回来，“米兰青训体系完善，也培养出了很多球星，你没有考虑过吗？” “你知道这问题有些突兀吧？”阿戈默默吐槽了一句，不过也没有回避，“好吧，我转学是因为学业不能停，但频繁更换青训就更麻烦了。” 虽然有些自大，不过两个人都没考虑过阿戈斯蒂诺没法通过米兰青训选拔的可能性。 “...虽然我相信你也不会松懈，但几个月脱离系统教学专业指导，时间也很久了。” “在米兰生活很好，佛罗伦萨也不错。”阿戈本来也不着急作出选择，索性这段时间专心攻克学业了。 听到佛罗伦萨果然在他的选择范畴内，巴乔暗自叹气。 小迪聪明归聪明，但怎么给他解释，都不提专业水平，豪门青训能提供的平台就能从职业生涯起点直接拉开差距呢？ 其实小迪肯定清楚，只是小孩子嘛，他不会着重去考虑这一点。 巴乔感念佛罗伦萨，但凡有办法甚至愿意降薪留队为他效力。 但事实上是蓬特洛主席私下数次与他谈话，提醒他要让经纪人开始关注转会，并说如果巴乔执意留下，他宁愿佛罗伦萨降级。 “佛罗伦萨目前深陷债务危机，急需大额资金 周转，卖掉我就有了钱，才能解燃眉之急。” 成年队都这么紧巴巴了，更别提绝对会削减开支的青训了。巴乔觉得还是要让小迪先打消来佛罗伦萨的念头比较重要。 “其实你换个角度想，意甲注册有财务准入审核门槛，能否留在联赛，不单单看积分是否足够保级。”作为旁观者的阿戈条理清晰帮忙分析。 “资金缺口填不上，没钱留在意甲，积分够了也得降级。” 巴乔对佛罗伦萨感情深厚，可一切在现实面前都要让步。 都到了这里再继续表忠心实在没意义，他想到经纪人接洽过的、目前双方意向最明朗且能出得起佛罗伦萨想要的转会费的下家。 “所以如果我下赛季转会米兰，你打不打算选择米兰内洛？” “那当然啦。”阿戈有些惊奇地看向他，像是不明白为什么问了个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不然你猜我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加入青训呢？” 天才球员买一送一，AC米兰你就偷着乐吧！ 因球队现实困境导致近段时间一直心情不愉的巴乔难得促狭想着。 等到两人回到家里，巴乔家的电话答录机里面多了一条奥罗拉的留言，说是博格坎普给家里来电话了，嘱咐阿戈时间方便的时候给他的朋友回个电话。 对，就是这个非得把阿戈带去看欧洲杯荷兰队比赛的家伙。 巴乔就纳闷了，阿戈啥时候认识了这么多荷兰人？这正常吗？ 想是这么想，不过巴乔也不会因此就阻止他们联系就是了，干脆去厨房里准备准备看有什么能垫垫肚子的。 因为发生在身边人身上的空难阴影，很长一段时间里博格坎普的心情都很低迷。 这也是了解儿子交友圈大概的奥罗拉会特意给他留言，并让他抽空回复的原因。 同样也有此担忧的阿戈连忙给博格坎普回了电话，电话响了几声被接通，“丹尼斯？” “你到家了？这么快？”电话另一头的博格坎普十分意外地看了看时间，“噢你是回了你哥哥家是吧？我还特意跟奥罗拉说了没什么要紧事呢。” 本来是有时间看米兰的比赛，没想到正好看到马尔科牵着作为球童的阿戈入场，博格坎普打电话其实纯是想聊闲天的，不着急。 唉也不知道自己之前的状况是有多糟糕，才让阿戈这么小心翼翼的。 “对，你今天看了比赛吗？” “是啊，首次出现在比赛画面中的小球童，值得纪念！”博格坎普就不告诉他自己甚至还特意录像了，开玩笑问，“如果佛罗伦萨跟阿贾克斯比赛，你也会让巴乔帮忙和我交换球衣吗？其实我主动也可以！” 今天罗比给的意外之喜实在太多了，阿戈回头确认了下他是在厨房忙活听不到，刻意压低声音道，“这好像是我不太能想象到的对抗画面。” “啊？” “你没关注过佛罗伦萨的战绩吧？阿贾克斯又不踢欧联，而且佛罗伦萨现在正忙着保级呢。” “啊？”又一次干巴巴回应的博格坎普有些尴尬笑了。 奇怪了明明不是他踢出来的成绩，他为什么感到尴尬？ 阿戈却觉得比赛有输有赢，排名有高有低，挺正常的事。 在佛罗伦萨，罗比基本在中前场有无限开火权，球队完全以他为进攻核心，这赛季目前一多半的球全是他一个人进的，展现了令媒体和对手们为之惊叹的攻击力。 至于俱乐部嘛，阿戈心里知道罗比应该是有些想走了，再怎么当英雄，也不能多年疲于俱乐部保级啊。 16.第16章 这个赛季尾声佛罗伦萨惊险脱离降级区，同时艰难挺进欧联杯决赛。 整届欧联巴乔一路披荆斩棘扛着球队杀入决赛，几乎成为托斯卡纳的全部寄托，而他们决赛的对手是尤文图斯。 这也是历史上首次两支意大利球队会师欧战决赛。 提起佛罗伦萨和尤文图斯，虽然不是同城对手且如今差距悬殊，但积怨已久，也算是一对、额、宿敌。 首先两座城市的气质就截然不同，佛罗伦萨是文艺复兴孕育出的文化名城，主打务实的都灵则是意大利工业重镇。 而且尤文图斯作为意甲权势最盛、官方色彩浓厚的豪门，常年稳居联赛排名前列，显然与如今的佛罗伦萨境遇对立。 过往更是有层层恩怨叠加，比如尤文曾在联赛中踢出过悬殊比分血洗佛罗伦萨，又比如如今已经成为紫百合球迷心中尖刺的81/82赛季联赛争冠大戏。 当时联赛末轮战前，两队胜平负持平并列榜首，尤文图斯手握巨大净胜球优势。 联赛最后一轮比赛，佛罗伦萨的一粒关键进球被裁判以越位为由吹罚无效，最终双方0-0战平。而另一场比赛的尤文图斯却依靠一粒存在争议的点球绝杀对手，惊险登顶。 赛后佛罗伦萨从俱乐部到球迷愤懑难平，便喊出了那句“宁愿第二，不做小偷”。 从此两队的仇怨也就更加根深蒂固了。 旧怨都是过去的事，当下欧联杯决赛还采用两回合赛制，首回合在尤文图斯主场展开，尤文图斯开局三分钟就取得了领先，并最终以3-1在自家主场收获了胜利。 而比赛中又一次出现了存在倾向性争议，主裁判对发生在尤文图斯禁区内的一次明显推人犯规没有给出任何判罚。 这也让认为该得到一个点球的佛罗伦萨上下认定裁判刻意偏袒对手，毕竟是那个尤文图斯，本来只以为你在国内联赛玩这套，没想到手都伸到欧足联了啊！ 旧怨还在耿耿于怀，这下新仇又结下了。 次回合本该到佛罗伦萨主场，但目前还在为世界杯进行改造的主场球场不符合欧足联提出的举办欧联杯决赛的标准，原定的佩鲁贾球场又因为佛罗伦萨球迷此前骚乱被否决。 几经波折次回合比赛被欧足联强制安排在了意大利坎帕尼亚大区阿韦利诺球场。 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巧。 因为南意移民潮、阿韦利诺本地足球弱势反那不勒斯情绪严重等等因素叠加，这片区域尤文球迷基数庞大，名义上是中立场地，实际几乎等同于尤文图斯半个主场。 我们佛罗伦萨这是被做局了啊！ 妈妈咪呀，本来可以直接把欧联杯颁给尤文图斯，他们居然还要符合程序地走一遍流程。 别告诉我冠军奖杯上面的名字也刻好了呀！ 面对接下来的背水一战，别人怎么考虑巴乔不知道，反正他是阻止了彼得洛带阿戈斯蒂诺来现场观看。 不行啊，稍有不慎容易现场直接全武行了，你俩就在家里看比赛吧，别来现场凑这个热闹了。 虽然表达委婉很多，但大体上就是这个意思。 于是欧联杯决赛次回合即将开始，彼得洛坐在沙发上问旁边双手握拳能明显看出紧张的阿戈，“你觉得谁会获胜？” 阿戈斯蒂诺这几个赛季一直在追看佛罗伦萨的赛事，对他们的排兵布阵有数，也特意钻研过尤文图斯的战术打法，尤文图斯的建队理念就是注重防守，讲究攻守平衡。 作为老牌意大利强队，主场领先两球，客场的安排还会有什么意外？ 背水一战的紫百合大概从开场便会全队压上发起猛攻，有两粒进球优势的老妇人则会采用恨不得球门前砌墙式防守。 如果比赛前十五分钟不能改写比分，大概这场比赛就要以0-0或者至多0-1收尾了。 哪怕阿戈再希望罗比能够实现为佛罗伦萨拿冠军的愿望，也还是要承认，胜利几乎已经落入尤文图斯的口袋。 果然最终九十分钟战罢，双方互交白卷，本来陪着儿子守比赛的奥罗拉看了半个小时就自觉浪费时间回书房了。 两回合总比分1-3，不甘的佛罗伦萨目送尤文图斯成为新一届欧联杯冠军。 - 赛季进入尾声，在世界杯战火点燃之前这段时间，被视作佛罗伦萨全队希望的巴乔被俱乐部放入转会市场。 因为球员和俱乐部双方的强烈意愿，巴乔无限接近AC米兰，只差双方签订协议。 谁想到世界杯开战前夕，主导俱乐部重建的尤文图斯新任掌舵人蒙特泽莫洛强势插入高价截胡。 当然，比起短暂的尤文图斯管理者生涯，未来蒙特泽莫洛更辉煌的还是他法拉利主席和菲亚特集团主席的身份。 话题扯远说回当下，资金链断裂的佛罗伦萨主席蓬特洛私下与阿涅利家族达成协议，在巴乔经纪人卡利恩多与佛罗伦萨高层联手运作下，以250亿里拉的创世界纪录转会费，强行将巴乔卖给尤文图斯。 欧联杯决赛失利的阴霾尚未褪去，球队核心又被暗中变卖，这种全然无视球队尊严与数万拥趸的情感让紫百合球迷们彻底炸锅了。 笑话，他们是性情刚烈的紫百合，可绝不会忍气吞声。 激愤情绪迅速在整座佛罗伦萨蔓延开来，街头陷入大规模骚乱，俱乐部和蓬特洛的住处都被球迷们团团围住以示抗议。 蓬特洛为转嫁舆论压力，公然对外宣称是巴乔主动谋求转会，这番说辞彻底点燃了矛盾。 备受追捧的偶像转瞬被推到风口浪尖，愤怒的球迷们走上街头，当众焚烧巴乔的球衣，昔日的歌颂爱戴尽数化作指责。 从这笔转会中抽取了巨额佣金的卡利恩多不理会巴乔的抗拒，在电话里频频催促他尽快离开这座氛围紧张的城市。 “你马上就要 前往国家队备战世界杯了，安心专注赛场表现，相信我，风波很快就能平息。” “我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巴乔陷入了绝望，“你们把我推到这个境地，让我成为了这座城市的罪人！” “球迷和俱乐部就是这样的，罗比，冷静些。”卡利恩多语气强硬不带半分退让，“听着，这一切都不是你或者我能控制的，你只有接受这一种选择。” 可能是也意识到不能再继续压力已经处在情绪崩溃边缘的球员了，卡利恩多稍作停顿，尽量放缓口吻劝慰，“往好处想，尤文图斯的整体实力并不逊色，他们这个夏天要对球队进行重建，承诺球队会把前场核心的位置交到你手上。” “但如果你去米兰呢？你可还要和正值巅峰的范巴斯滕争夺球权。” “你只是被球迷与俱乐部氛围裹挟了，才没考虑过尤文图斯。”卡利恩多循循善诱，“抛开对手的立场不谈，它本身同样是一家足够伟大的俱乐部。” “对了，还有你拜托我关注的。”卡利恩多觉得自己不白赚钱，也在帮他解决问题啊，“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直接安排那个孩子进入尤文青训营。” 本来已经做好去米兰内洛试训打算的“那个孩子”本人得知消息也很懵。 所有规划被彻底打乱，让彼得洛和奥罗拉同样始料未及，一家人都已经开始重新适应作为家乡的米兰的生活节奏了，结果、额只能说这也太意外了。 奥罗拉的工作重心在米兰，彼得洛则是除去飞刀外的时间在米兰和科隆五五开。 而如今对于这个变数，阿戈思索两天给出了回答，“我决定了，我要去尤文图斯。” 听着电话那头的男孩话音笃定，巴乔只觉得心头五味杂陈，“现在我都不知道要教育你去忠诚于你的俱乐部，还是教育你不要倾注太多真情实感在俱乐部。” “那就不要教育我，怎么样？”阿戈语气轻松，在他作出决定时这就不算是什么值得继续反刍的事了，“到时候我年纪不小啦，肯定能自己拿主意，当然我现在也是自己拿主意。” “如果我转到都灵上学、住到你隔壁，我们是不是请一位保姆就够了？” 听到他思维跳脱已经进入到了对新生活的描绘，还是不太能接受现实的巴乔语气干涩，“...我没办法带你去米兰了。” “我从来没说过我想去米兰。”阿戈觉得罗比身上的重担太多了，不希望他再把自己也作为负累背上，“我不是说过吗，学校好转，但是我没有加入青训就是等你啊。” “我对尤文图斯不算了解，不过他是、嗯、他会是你希望我去的豪门俱乐部吗？” 阿戈心里清楚，罗比从小球队起步走了不少弯路，他一直希望自己能够尽可能绕开那些他探过的坑坑洼洼、颠沛波折。 “哈哈，再是不过了。”掺着无奈、自嘲与几分说不清的怅然，认命的巴乔语气复杂说着。 17.第17章 1993年4月，U16欧青赛预选赛战火打响。 意大利U16梯队稳扎稳打，以两战全胜的战绩顺利突围，拿到了土耳其欧青赛决赛圈的入场券。接下来全队将在主教练塞尔吉奥·瓦塔的带队下出发土耳其。 不过相比于赛场战术排布，瓦塔最头疼的还是队内管理。 这支队伍聚集了一群正值青春期的半大小子，他们来自各大俱乐部青训，彼此不熟悉缺乏整体意识，还都心性跳脱容易起摩擦，他一天天觉得自己根本不像主教练，而是什么班主任。 棘手、太棘手了！ 万幸他拥有一位足够稳压全队的王牌队长。 出身豪门青训且实力卓群，早早在同龄球员中崭露头角的尤文图斯U16梯队队长，阿戈斯蒂诺·罗素。 作为同梯队青训对手，阿戈斯蒂诺·罗素向来是被重点围剿严防死守的对象。但当他的身份从对手变为队友，才更能切实感受到他的全面和可靠。 他拥有同龄人中堪称无解的球场视野与大局观，脚法细腻传球精准，每一次出球处理都无比冷静。搭配独特卸球节奏与中场梳理能力，让他成为全队最稳的进攻枢纽。 于是教练组对这群临时组队来不及培养默契的年轻人们表示，当你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脚下的球，就在保证球权的基础上传给阿戈来处理。 虽然难以避免有人不服，但足球场显然不是能让人浑水摸鱼的地方，一切以能力说话，中场指挥权当然落在阿戈斯蒂诺手中。 也正因这份沉稳可靠和低失误率，虽然阿戈是队内年龄第二小的球员，却被瓦塔委任为本届欧青赛意大利U16梯队队长。 知不知道我们意大利有了自研的进攻型中场有多珍贵嘛！ 至于对抗稍微差一点什么的。怎么了！孩子还在长身体呢！ 球员们需要先聚齐再一同飞往土耳其，阿戈的室友是球队里年纪最小却个头最高的首发门将，来自帕尔马的吉安路易吉·布冯。 转天就要飞土耳其了，球员们的活动范围就局限在临时集训营的宿舍楼里，有在活动室里玩游戏聊天的，也有就呆在宿舍休息的。 好朋友内斯塔因为年纪到了已经晋升U18梯队，剩下年纪稍小的托蒂还留在队内踢这届U16欧青赛。 内斯塔在的时候还好，托蒂说话罗马方言口音太重，队里有几个人不知道是真听不懂还是故意笑话他，每次他说话都装听不懂的样子，很烦人。 但幸好队里也不全是这样的讨厌鬼，托蒂总体觉得还行吧，主要是跟自己配合最多的主力中场兼球队队长阿戈斯蒂诺确实是个好人。 目前在队内位置更多踢的还是前锋的托蒂算是队内最支持阿戈成为队长的几个人了，毕竟作为一个前锋谁会跟能一次又一次助攻自己的中场作对呢？ 反正单两场预选赛就收获三粒进球、完成三次连线的托蒂肯定拒绝不了。 况且这个队长袖标就算不属于阿戈斯蒂诺，看样子也落不到自己头上，哈哈！ 出发前夜，托蒂在活动室没有找到人，轻车熟路摸到对应房间直接推门进入，就看到阿戈斯蒂诺和布冯各自站在自己的床上，肢体柔软地摆出古古怪怪的拉伸姿势。 因为之前克鲁伊夫先生的建议，阿戈斯蒂诺为了提高身体柔韧性坚持学了一年芭蕾打基础，后来日常中就会练习一些瑜伽动作。 至于布冯，他当然没有特别学过，但作为门将柔韧性也是技能训练的一部分，跟阿戈一起练倒也得心应手。 被大大咧咧的托蒂打断，两个人也就停止了日常疏松筋骨的小游戏，布冯坐回床上望着不请自来的人，“干嘛？” “看你们俩背着我玩什么。”托蒂十分不见外地跃到布冯的床上，整张床摇摇晃晃，惹得布冯发出一阵不满的叫嚷。 闲的无聊的莎朗缠着要玩他们俩刚才的动作，布冯有些恶趣味地手把手教给他一个高难度拉伸。 只是还不等重新坐回床上，傻瓜前锋觉得大块头门将太占位置，把他直接推到了旁边阿戈的床上。 阿戈没吭声但往旁边挪挪给好友空出位置，被布冯顺势揽住躺下，两个人并肩侧躺，之后眼睁睁看着莎朗把自己打成了一个扭曲的结。 “疼疼疼！”托蒂嘴上嚷嚷着疼，抓着脚踝的手却不见放手，也不知道是一时间忘了痛感源头、还是在跟自己较劲。 怕他自己没轻没重的再把自己拉伤了，阿戈叹口气爬起来去把托蒂解救出来，“好了弗朗西，别闹了。” “明明是吉吉在恶作剧，你怎么不说他别闹了，太偏心了吧？”托蒂总算安安分分坐在床上了，但是并不耽误口头输出。 阿戈、阿戈就自动当成什么也没听到，确实偏心还能咋解释，于是又溜达回了自己原本的位置。 整体比阿戈大了两号的布冯能将阿戈遮挡的严严实实，听到对方的话他冲托蒂扮了个鬼脸得意笑着。 那意思很明显，谁让他非得进入他们室友组的？ 接下来就是托蒂和布冯两个人之间没什么营养的斗嘴，阿戈闭着眼睛听着，时不时会因为傻瓜笑话乐几声，证明还没有睡着。 两个人话题跳脱到了这次去土耳其比赛家人去不去现场，他们这些球员从意大利到土耳其这一路开销有国家队承担，但家人出行可就都得自费了。 托蒂和布冯两个人里面也只有布冯妈妈会专程来到现场给他加油。 “迪诺呢？” “我爸妈都在米兰，这次不来了。” 这两年阿戈大多数时间在都灵学习和生活，而不管是奥罗拉还是彼得洛都是事业有成的大忙人，一家人聚少离多。 这次两位家长都抽不开身，只能遗憾错过儿子身披国家队战袍、以队长身份出战的首场大赛正赛。 尤其对彼得洛最近在忙什么心里有数的阿戈反过来宽慰两个人别想太多，只是一场比赛，未来这样的机会只多不少。 而且说不定他们俩来到现场，他还会因为紧张发挥失常呢。 都知道他这是故作轻松的玩笑，毕竟阿戈斯蒂诺看起来就有一颗足够沉稳抗压的大心脏，或许也跟他长期处于对抗生理性高压环境有些关系。 奥罗拉的惊喜大礼准备到了关键时刻，多个国家专业团队汇聚在一起准备搞事情，她作为意大利团队其中之一，重点提供法律相关的支援。 她衡量了一下还是正事要紧，也就没纠结。 但作为球迷的彼得洛可不这样想。 儿子以意大利国家队队长的身份比赛，哪怕只是U16，那也是国家队队长啊！ 一时间彼得洛心里对工作充满怨念，连带着面对这几年第三次因脚踝位置伤病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病人更是没什么好脸色。 虽然彼得洛也明白，又双叒叕被对方后卫针对性恶意铲伤肯定也不是范巴斯滕自己所希望的。 父母都有不能抽身的事在忙，不过话又说回来，“罗比说会来现场看。” 听到阿戈的话，布冯和托蒂可算是来了精神，目光灼灼看向他试图让他透露更多关于那位意甲球星的消息。 关于罗伯托·巴乔与阿戈斯蒂诺·罗素之间亲密的兄弟关系，关于一线队核心与青训未来新星的联结，在尤文图斯的大力推动造势下，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至少他们这群不同俱乐部的同期球员，在青年组比赛前针对阿戈斯蒂诺的重点分析中，不可避免会听到‘他还是罗伯托·巴乔的弟弟’一类的描述。 如果说最初大家还会深究不同姓的两个人到底是什么联系，后来等阿戈小有名气后也就不重要了，不约而同认为是一脉相承的天赋灵气。 让确实根本就没有半点亲戚关系的阿戈时常感到费解，但巴乔对此总只是爽朗一笑，像 是默认了他们的说法。 “因为你就像、不、你本来就是我弟弟，这又没说错什么。”巴乔反倒觉得阿戈实在没必要纠结那些报纸上的说辞。 说来惭愧，巴乔在阿戈斯蒂诺身上投注的关照与心血，其实早已远远超过他对自己亲弟的关注。 是不是血脉相连还有什么重要的吗？ 至于当下，面对满是好奇的两个小伙伴，阿戈补充道，“不过因为时间冲突他只能来看决赛、如果我们能进入决赛的话。” “那我们可一定得进入决赛才行了。”布冯收起平日的跳脱，难得一本正经接话，“怎么也要让迪诺在决赛赛场上见到他哥哥。” “看样子我们能比成年组先一步拿下欧洲冠军了。”也不知道脑回路拐去了哪里，托蒂兴冲冲放出豪言。 该说不说，明明话语也挺热血的，但落到耳朵里就是让人一时没法接话。 布冯干张了张嘴，阿戈也没憋出回答，对于这个天马行空的话题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道该笑还是吐槽，好像任何反应都有些微妙尴尬。 彼此表情古怪对视着，反倒像在故意孤立托蒂似的。 幸好神经大条的莎朗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意识，兀自一脸期待。 阿戈轻咳一声，“照弗朗西的势头，我们下半年还得去日本踢U17世青赛，说不定还有机会能比成年组先一步拿下世界冠军。” 嗯？本来只是给个台阶下，为什么话说出口好像就觉得没那么地狱了？ 托蒂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嘴角咧到耳根，像是沉浸在畅想中傻乎乎地笑出了声。布冯没忍住伸长胳膊在托蒂后脑勺不轻不重拍了一下，之后被带动着笑作一团。 阿戈望着他没心没肺的模样也无奈笑了，真应该让彼得洛和奥罗拉看看弗朗西，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实的大心脏。 关于绿茵赛场与冠军梦想的话题似乎总也聊不完，等布冯不经意看了眼时间才发现已经这么晚了，吓了一跳后开始催托蒂回房间休息。 相比起不熟还会笑话自己口音的室友，托蒂当然更喜欢跟布冯和阿戈呆在一块，说不好是不是明明发现时间晚了一直没吭声，此时也耗着时间不想回去，“反正明天上午就出发去土耳其了，咱们先凑合凑合，在飞机上睡也一样。” “你打呼噜影响迪诺休息！”布冯表示拒绝，“他讨厌坐飞机你又不是不知道。” 主要是本来他俩还能有夜聊时间呢，这下子都被托蒂给占用了！ 布冯想想就开始后悔刚刚没直接锁门避免托蒂闯进来，把刚刚聊天的热乎劲都暂时遗忘了。 虽然他也知道，就算锁门了以托蒂的脾气也会以为自己“失手”锁门而哐哐敲门直到自己爬起来打开。 “就跟你睡觉不打呼噜似的。” “那我能等到迪诺睡着之后再睡！” “迪诺脑袋一沾枕头就着了，我也能在他之后睡着。”托蒂说着说着来脾气了，就梗在那里，“我回头就去跟瓦塔教练说，我要换室友，我跟迪诺一屋。” “哪儿有你这样的，我们俩每次集训都住一起。”因为生日相近年纪相仿同期入队的布冯说着扭头看向身后的阿戈，示意你快表态说说话啊！ “我想跟你一屋，你觉得行不行迪诺？”托蒂索性也直接把问题抛给阿戈。 阿戈枕着枕头紧闭双眼表情和平，试图通过“脑袋一沾枕头就睡着”绝技来逃避现实抉择。 不作回答有时候也是一种回答，没被坚定选择的布冯对这家伙又开始和稀泥感到不满，开始上手摇晃他，势要他给出一个选择。 当然，他只接受选择自己。 被晃的昏头昏脑的阿戈颤颤巍巍举起手表示自己有话要说，“我作为队长，为什么就没有自己一屋的权利呢？” 阿戈看他俩也挺有共同语言的，要不回头干脆他俩一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