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维护者一心入局》 1. 避雷 ——避雷—— 1、吃饭不要骂厨子!吃饭不要骂厨子!吃饭不要骂厨子!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作者心理脆弱,不接受任何对作者本人和主角的辱骂! 再次重复! 介意的不要看!介意的不要看!介意的不要看! 2、主角微万人迷,女频,正文无CP。 配角对待主角的好感和喜欢不会影响他们做出对自己更有利的选择。 3、主角稍微有点爱装,爱面子,在不损害自己利益的情况下她不介意做好人好事。在做任务想合理脱离世界的情况下她会想要自己“死”或者“牺牲”的更有价值,更壮烈。 姐妹儿要脸.jpg 4、主角穿越前是普通人,性格不完美,穿越后又是在山里长大,不会杀人! 作者会尽量不ooc,所以主角不无敌。 主角是练炁士,是术士,更需要修心! 作为穿越者本来就要克服骨子里比龙还倔的高傲,从小在山里长大除了师傅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锚点牵绊,不克制,在这样的故事背景下很容易剑走偏锋,心态出问题。 5、主角自己会看漫画,不分性向的那种,男女,男男,女女, 女男,不是人,都不介意。 同样主角自己也画,文中会存在主角画各种人物的漫画去挣钱,至于漫画里对方的另一半是谁,请参考上一句(作者也不能保证,这类在文中出现不多)。 主角对于二次元和三次元分得很清楚,只对作品感兴趣,对真人不感兴趣不磕真人。 再次重申,介意这点的不要看啊!!! ——其他—— 一开始只想写一人之下的同人文,但老是卡文,所以就双开了,又写了篇盗墓笔记的同人文,属于这篇卡了就会去换换脑子写另一篇,所以更文的速度不快。 2. 报丧 龙虎山,天师府。 一身白衣,腰系麻绳的少女,双手捧着一封信,站在老天师面前。 她眼下黑得像是被人揍了两拳,整个人瘦了一圈,丧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张之维接过信,没急着拆,而是看了她一眼,心底微微叹了口气。 信很薄,只有一页。 张之维看完,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指尖轻轻一碾,信纸无声碎成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明之,你可愿暂留龙虎山?” 风明之盯着老天师的手,听到这话猛地回过神,果断摇头:“师傅临终前嘱咐我下山历练,此次来龙虎山,就是为了将师傅写给您的信交到您手上。” “如今信已送到,不敢再多打扰。” 幸好,幸好师傅不是只给老天师留了信,也给她留了。虽说被锁起来了,只有到特定的时间才能打开,但好歹也是给她留了念想。 张之维的视线在她疲态尽显的脸上停留片刻:“既如此,你在龙虎山歇息一晚,明日再动身吧。” 未等她回应,便侧首吩咐:“灵玉,你带明之去客房。” 一旁的张灵玉应声颔首:“是。” 龙虎山是旅游景区,山下的旅店最便宜也要一两百一晚,想到身上所剩无几的钱,风明之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终究还是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多谢老天师。” 随张灵玉离开时,余光扫过老天师身侧。恍惚间,风明之好似看见师傅站在那里,无奈又纵容地看着她,就像每次她调皮捣蛋之后那样看着她。 风明之飞快别过脸,快步跟上张灵玉。 张之维望着二人渐远的背影,长叹一声。 一路上,张灵玉的视线几次落在风明之身上,又迟疑地移开,直至行至客房前,他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风明之停下脚步:“张灵玉你有话直说。” 张灵玉看着她,沉默片刻,低声说了句:“……节哀。” 风明之听到张灵玉的话,怔怔地看着他,久久没有出声。 师傅死后的这三个月,她听过的安慰比她穿越前后加起来都多。 穿越前她的亲生父母为了前程刻意放弃了她和弟弟,被偷走后她们姐弟俩在养父母家一直寄人篱下地过日子,花费的每一笔钱都被记得清清楚楚需要她们将来偿还。弟弟身体不好还没来得及上高中就走了,紧接着没几年,养父母也死了,养父母家没什么钱他们闯红灯才被人撞死,别人看她年龄小可怜才给了她几万块人道主义赔偿。 除了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赵轻绵,所有人都嫌弃她是麻烦,视她为灾星,别说安慰了,村里的人不背地里议论她都是好的。 哪像现在,真心的、假意的、客气 的,一波波全在安慰她。 安慰完还都想以监护人的身份帮她“暂时”保管风家的一切财产。 师傅和三十六贼有交集的消息在异人论坛被爆出来后,光明正大来“安慰”她的人更多了。 风明之看着张灵玉真诚清澈的眼睛,默默松开了下意识要去扯开腰间铜钱的手。她也不想这么敏感的,实在是听到这两个字就条件反射了。 不管认识不认识的,异人还是普通人,全都在盯着她。只要她稍微松懈一点,这群人就会像鬣狗一样扑上来,试图从她身上撕下一块肉。自打下山以来,明里暗里的劝告、监视、跟踪,就没消停过。 这段时间,几乎是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后过得最狼狈的一段日子。 “谢谢。”风明之冲张灵玉点了点头算作回应,推门进了客房。 关上门,她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仔细检查了门窗、床底、墙角,确认没有任何监听设备的痕迹后,整个人才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床上。 风明之没脱鞋,几乎是沾上枕头就失去了意识。 半夜零点。 【自动签到成功,获得1积分】 一道机械电子提示音突然在风明之脑海中响起。 劳心费神了近三个多月,下山后又是大巴又是火车的连轴转根本没有好好休息,过于疲惫的风明之并没有被吵醒。 3. 系统 一夜好眠。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天师府弟子做早课的诵经声断断续续地飘入耳中,风明之才勉强睁开眼。 她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几秒,才想起自己在哪。 洗漱完,整理好身上的衣服,将腰间的麻绳重新系紧,风明之准备去和老天师辞行。 不过在此之前,她需要先填饱肚子。 风明之端着碗在食堂角落找了个没人的位置,天师府的早饭一如往昔和小时候随师傅来时一样,还是那老三样,馒头,白粥,咸菜。 吃完饭,风明之搓开一个干净的塑料袋,装了一袋子馒头,打算当之后的口粮。 倒不是龙虎山的馒头有多好吃,单纯就是没钱。 自打穿越过来后风明之就一直和师傅在山上生活,需要用钱的地方实在不多,这就导致风明之在办完师傅的丧事后基本不剩什么钱了。 提着馒头,风明之打好腹稿,准备了一肚子辞行的话。 意外的是,老天师并没有留她,只叮嘱了几句,便让张灵玉送她到山门口。 * 火车站候车厅。 风明之坐在椅子上,手中拿着张最近一班开往川省的火车票。她低着头,目光看似落在票上,实则落在了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系统界面。 【维护者:风明之 物种:人类 异能:领域/规则类 积分余额:-163[自动还款中] 签到任务:87/365[进行中] 购买物品: 新手专属折扣系统空间-50积分[已绑定] 记忆胶囊*1-200积分】 新手赠送的100积分加上这几个月签到获得的积分,连本带利算下来,至少还要还六个月才能把欠款全部还清。 风明之不禁长叹一声,自己的系统和里的金手指系统不同也就罢了,怎么连系统商城也这么与众不同。 贷款年化利率188%,简直比高利贷还高利贷! 但凡她要是成年了都不至于欠了这么多积分,多少能剩下点备用,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捉襟见肘。 可她没得选。 师傅刚走,风家庄的人就跟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似的,一窝蜂地围上来。当时最紧要的就是将师傅留下来的东西保护好,没有比和灵魂绑定的系统空间更安全的地方了。 买下空间的当晚,风明之连夜就将祖宅收进空间,随后用术法直接烧了祖宅原址。 就算有人起疑,只要找不到实物佐证,就只能认定所有的一切都被她烧了。 至于获取积分的任务,这个世界有公司这样的机构维护秩序,出不了什么大乱子,没什么任务给她。 世界意识干脆搞了个签到,只要作为主角的张 楚岚和冯宝宝还活着,每天就可以获得1积分,最多可持续签到一年。 现在徐翔还没死,冯宝宝和张楚岚都在他和徐家人的庇护下,与其担心华北大区负责人保护不了他们,还不如担心担心买了火车票后只剩六十四块钱的自己下了火车后该怎么活。 想到钱,风明之的脸色不免有些扭曲,心里的吐槽欲压都压不住,但凡有些传承和家底的家族,谁家流传下来的收藏不是古玩字画,金银珠宝。 怎么到她这就是一堆维护成本极高玩意。 想到那一屋屋娇气的茶叶、药品,风明之就忍不住头疼,怎么会有老祖宗不给后人留金银,竟留的是些能看不能用的玩意儿。 要不是把祖宅收进空间里,把她卖了,她都搞不起维护的阵法。 “开往川省方向的旅客请注意,请您携带好随身物品,到指定检票口有序检票上车……” 听到广播,风明之心意一动,收起系统面板。 随着人流排队进入车厢,举起背包放到头顶的行李架时,宽大的衣袖顺着胳膊滑落,露出左手手臂上纵横交错的疤痕。 与手臂上已经变成白色几乎要与肤色融为一体的疤痕相比,横跨整个手腕扭曲凸起的褐色疤痕格外醒目。 风明之放下包后,顶着对面乘客或同情或担忧的眼神中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巴掌大小的掌上游戏机,玩起了马里奥。 4. 老道 热闹嘈杂的商业街,太阳高高挂在天上,明晃晃的阳光,晒得人浑身燥热。 风明之眼巴巴地盯着对面的干果摊,看着竹篓里花生瓜子,一脸渴望。 想吃,但没钱。 风明之坐在自己摊位后的小板凳上,和旁边的精装修算命摊位比起来,她的摊子说是摊位都有些抬举。 一张全靠胶带勉强支撑的折叠桌,遍布胶痕破旧的桌面上随意摆放着几样塑料感十足的算卦道具,连给客人准备的椅子都是已经褪色的红色塑料椅。 这个摊位唯一值钱的就是花钱租来用于晚上人多时卖艺的吉他。 风明之艰难地将自己的视线从干果摊移开,看向在她和她旁边摊位前纠结了很久的年轻人。 二次元世界别的暂且不说,头发的颜色绝对自由,就算把头发染成绿都不突兀。 对方明明长得不差,属于清秀俊俏那一挂的,偏那一头绯红色的头发给人一种非主流的感觉。 最终,年轻人在风明之期待的目光中,走向了她旁边的算命摊。 风明之不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算命这行和医生一样,也有该死的刻板印象,年纪越大越吃香。 就好比去看病时选择大夫,一个是年纪大并且发量稀疏的老大夫,另一个看上去就是未成年的大夫,九成九的人会选择前者而不是后者。 剩下的那零点一成也是问未成年老大夫在哪儿。 和风明之相比旁边的摊主看起来靠谱太多。 一身藏蓝色道袍,面容清瘦,花白的头发仅用一根木簪盘起,双目炯炯有神,颇有几分道骨仙风的意思。 两相一对比,对面的年轻人没有选择风明之也不足为奇。 道士将龟壳递给对方:“把铜钱放进去摇,心中默念你想算的事。” 年轻人依言照做,随着龟壳晃动,三枚铜钱滚落。 道士垂眼看向桌面的铜钱,沉吟道:“你家人一开始并不支持你的事业,随着你干得不错,破有起色,他们的态度也已缓和许多。” 一听这话,青年激动道:“大师你算得真准。” 道士捋了捋胡子,状似不经意道:“最近两年你会迎来一个事业上的关键转折点。” 两人四目相对,对方忙问:“什么转折?” 风明之微微挑眉,眼里满是兴味,饶有兴致地看起了戏,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水,微苦的菊花香在嘴里散开,眼睛一直没离开两人。 老道从怀里拿出一张符纸,将其叠成三角形,递给对面的年轻人:“你我有缘,卦钱就免了,这枚符纸也送你。” “送?”红发青年愣了一下,正要伸手接,却被另一只手抢先一步拿走。 青年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错愕地抬起头,看清截胡者的面容时晃了下神。 一旁的老道脸上原本和煦的表情,在看清风明之正脸的瞬间骤然凝固,不受控制地扭曲了一下,不过眨眼间,迅速恢复了刚才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并未出言阻止。 风明之举起符纸对着太阳,透过光仔细瞧了瞧,看到上面的符文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手将符纸扔回桌上,而后侧过身对青年道:“他算命,你给钱,双方银货两讫是正常的交易。他算命你不给钱,到时候被拿走的,可不是钱那么简单。” 听到风明之的话,老道的眼神瞬间阴狠下来。 风明之好似没有察觉,一字一顿道:“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毛嘉和老道的耳朵里,也让周围原本就关注这边动静的人,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老道面对毛嘉怀疑的目光,换上一副无奈又宽容的表情,仿佛是面对家中不听话的晚辈一般,温和道:“姑娘,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不过是看这位小兄弟和我有缘,想帮他一把,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居心不良?” 毛嘉的眼神不断在道士和风明之之间来回游移,脸上满是犹豫之色。 风明之淡淡扫了他一眼,无所谓地摆摆手。这老道没安好心,她不过是提个醒罢了。 想到自己是怎么沦落到和这种骗子凑到一起摆摊的,风明之就忍不住心酸,她穿越前好歹也是名校毕业,还在大厂当过两年牛马。 谁能想到穿越过来后一直和师傅在山上生活,都是一对一私人授课,她连个幼儿园文凭都没有。 最重要的是她没成年,这就导致除了黑中介和骗子,她连个正经扫大街的工作都找不到。 备受打击的风明之只得干起了算命的活,专门在其他算命摊旁边摆摊,就是因为这里热闹,也最容易受牵连。 骗子被揭穿,受害者上门讨说法,砸摊子是常有的事。一时上头连她的摊子一起砸的情况也不少。她再假模假样地拦一拦,然后在赔偿的时候卖卖惨,稍微有点良心的一听她的身世,多多少少都会多给点。 风明之也不想用这么不要脸的方式挣钱,实在是她买了火车票后,全身上下只剩几十块钱,已经穷得住公园了。 不靠这个办法,连饭都吃不起。 倘若那老道和之前的骗子一样,只是图财,她肯定会选择袖手旁观。 那些被骗的人,被骗的时候对骗子那叫一个死心塌地,好心阻止劝诫,还要被嫌弃多管闲事。更有甚者被骗后还会找上门反咬一口,说什么,明明知道对方是骗子,为什么不拼命拦着,说不定和骗子是一伙之类 的。 不要问她是怎么知道的。 黄豆微笑脸.jpg 经历过几次后,风明之便学乖了。 花钱买个教训,对那些人来说未必是坏事。 毕竟总不会真有人蠢到在同一个坑里吃一堑吃一堑继续吃一堑。 可这次不一样。 那老道分明是冲着这小子的命去的,她要是不提醒,这人恐怕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虽说少管闲事才能活得自在安稳,但这种奔着人命去的事,肯定不能和之前相提并论。 要自己处理吗? 这个想法下一秒就被风明之否决掉,还是让公司去处理吧,处理这种败类的事本来就是公司的本职工作。 心里拿定主意,风明之起身开始收拾自己那点可怜的家当。 老道眼睁睁看着刚被自己说动几分的毛嘉,注意力又被风明之吸引过去,整张脸霎时沉了下去。 差一点,就差一点,对方就收下符了,偏偏被风明之横插一杠。 眼看风明之马上就要走远,毛嘉立马抓起符,扔下一百块钱,屁颠屁颠地去追风明之。 老道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眼中不含半点温度,看向风明之的背影阴恻恻的像是在看死人。 闪身拐进巷子深处,确定甩掉身后的跟屁虫,风明之转身去乐器店还吉他,拿回50块钱押金和抵押的身份证。 走了大概半小时,来到她最近住的公园,盘腿坐在长椅上仔细点了好几遍身上的钱。 摆摊四天加上卖艺和被砸摊位赔偿的钱,一共是四百二十六块五毛。 正想着要不要去异人帮派去干算命的活时,一阵微风拂过,风明之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酸臭味,她皱着鼻子四处嗅了嗅,没有闻到任何异常,当即意识到什么,低头扯起自己的领口闻了闻。 发酵的酸臭味直冲鼻腔,风明之被熏得干呕一声,这几天风餐露宿的,身上都快馊了。 不行,无论如何都得找个地方,好好洗个澡了。 “叮——” 到点开机,风明之扫了眼锁屏弹出的消息提示,连解锁都懒得解,直接熄灭屏幕,丝毫没有要回复的意思。 下一秒。 叮叮叮的提示音就跟炸了锅似的响个不停,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锁屏上不断跳出新消息,全都是一个叫风林的人发来的。 风明之依旧没搭理他,确认没有重要消息后直接关了机。 天色慢慢暗下来,公园里的人三三两两地散去,最后只剩她一个。 抬头扫了眼夜空,确认今晚不会下雨,风明之安心地闭上眼睛,蜷在公园长椅上。 5. 旧怨 月光穿过云层静悄悄撒在地面。 一只干瘦的手悄无声息地探向风明之的颈侧,眼看就要掐上她的咽喉,却在下一刻被死死扣住。 “这位道长,咱们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你深更半夜来杀我?” 风明之睁开眼,目光清明锐利,不见半分睡意。 来人正是白天的老道,对方一脸讥诮道:“风氏名门又怎么样?还不是跟丧家之犬一样,流落街头。” “至于仇……”老道面容扭曲,恨恨道,“等你死了下去问阎王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老道浑身冒出阴寒的黑炁,被风明之扣住的手腕冒出一张,张着血盆大口稚嫩狰狞的脸。 风明之飞快撒手躲过鬼脸的攻击,环顾四周确认公园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右脚后撤一步,掌心聚炁,攒力冲向老道,一掌拍在他的关元穴。 老道闷响一声,丹田内传来一阵剧痛,身体里的炁像被什么东西给被强行断开,整个人瞬间无力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风明之一拳砸在对方的太阳穴将人打晕,接着连续数声脆响,干脆利落地卸掉对方的四肢关节,彻底断了他醒来后反抗的可能。 做完这些,非常顺手地将对方的衣袍扒下来摸走兜里的钱,心安理得地揣进自己的口袋里。 这人都要杀她了,拿点精神损失费一点都不过分。 接着,用风刃把道袍割成条状,把人捆得严严实实。 在内景中问清楚这人犯的事后,从长椅底下扒拉出写着算命测字的旧纸壳翻到背面,一一写了下来。 最后用剩余的布条穿过纸壳,往老道脖子上一套,随后拎起对方后衣领,拖麻袋似的拖着人朝哪都通的站点走。 好在站点离她落脚的公园不远,又是半夜不用为了避开人走小路,没走多久就看到了熟悉的招牌。 风明之用风绳卷起地上的人,将人扔了进去。拿着从老道那儿获得的赔偿款,找了家便宜的宾馆,换上鞋底薄得几乎跟没穿一样的一次性拖鞋,趿拉着往浴室走。 热水哗啦啦浇在身上,冲掉身上的脏污,连带着骨子里的疲惫都被冲掉了大半。 洗完澡,从空间取出睡衣,换好衣服往身下那张有些硬,甚至隐隐散发着潮气的床铺一倒,整个人陷进被褥里。 “呼——” 一声绵长的喟叹从喉咙里溢出,风明之看着泛黄的天花板,往被子里拱了拱。 天知道她下山后,过的都是些什么苦日子。 住公园还能当成对自己的锻炼,最惨的是为了省钱一天三顿全是的馒头咸菜,吃得她都快变成咸菜了。 此刻躺在能完全抻直腿随意翻身打滚的床上,听着门外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风明之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松快了。 她摸出枕边的手机,用卫生纸擦干净的手机壳上的水,重新套上。 要不是小卖部老板看她实在可怜,帮她充过两次电,手机早就关机了。之前为了省电,特意发了朋友圈说明情况,每天只有一个小时能联系到她,其余时间都是关机状态。 现在不一样,有电了,能敞开了玩。 屏幕上的开机画面刚结束,手机叮叮咣咣震动个不停,通知栏里的消息提示一条接一条往上跳,密密麻麻的全是风林发来的消息。 风明之指尖在屏幕上快速下滑,越看心越往下沉。 这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快? 还是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不过不装了。 看到最后风明之把手机挪远了些,脸上只剩下一种近乎叹服的震撼。 人类的物种还是太多样了。 她连消息都没回一条,这人是怎么能自说自话到这个地步,仿佛师傅留给她的东西天生就该给他。 看来还是不相信祖宅被彻底烧了啊。 不过,风林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怎么有脸惦记师傅的东西。 如果不是他带路,有阵法在,风家庄的人怎么可能找到祖宅的位置。 如果不是风林她怎么会被迫“烧”掉祖宅。 要不是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加上风家庄的人都晓得她的本事,怕她鱼死网破。她早就被举报纵火了,哪会像现在这样只敢在手机里逼逼赖赖。 风明之不理解,没有试图去理解奇葩的脑回路,她一直留着对方的联系方式是以为他背后有人指使。 不过现在看来,在撕破脸后还能说出和他结婚后要孝敬他妈还需要交出风氏的功法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普通人,那人根本看不上。 想到当初围剿她们师傅俩,害得她们师徒两一个重伤一个昏迷的幕后主使。风明之拉黑风林后将手机扔到桌子上,拉过被子蒙住脑袋,强行压下心底不断攀升的念头。 不要冲动,不要冲动,不要冲动。 既然答应了师傅,就不可以主动出手。 另一边。 穿着棕色哪都通工作服的寸头的男人掏出钥匙,刚推开门,看见门口地上躺着个人。 “我靠!”被地上五花大绑的人影吓了一跳,男人没忍住低骂一声,蹲下身确认对方还有气,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男人这才注意到对方胸前的旧纸壳。读完上面的字,脸色一沉,之前的轻松荡然无存,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领导的电话。 很快,一辆印着哪都通快递公司logo的面包车停在站点门口。 审讯室外的监控室里,一男一女认真地盯着屏幕。 女人戴着副无框眼镜,右耳戴了只蓝牙耳机,面前的桌子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坐着的人正是不久前风明之在商业街见到的那个被骗的红发年轻人。 毛嘉看向监视器里垂着头不肯说话的刘坤,语气难掩郁闷:“我们盯了他一周,马上就要收网,没想到被别人抢了先。” “你小子还真是傻人有傻福。”林薇调出一份档案,把电脑屏幕转向毛嘉,“你该庆幸没和他正面撞上。” 毛嘉凑过去看。 屏幕上的面孔他并不陌生,只不过和在商业街遇到的和蔼老道相比,资料照片里的刘坤整个人透着一股让人不太舒服的阴沉。 刘坤,1966年生人,四年前因故意杀人被通缉,逃亡的几年内接连犯下八起命案,手法一次比一次利落 ,消失得也一次比一次快。 “高危通缉犯?” “不止。”林薇用笔头在刘坤资料上师承的位置敲了敲,“刘坤早年拜入术字门,测算能力极好。之前好几次公司准备逮捕他,他都提前跑了。” 毛嘉盯着那行字,眉头微微蹙起。 术字门的? 林薇调出一张监控截图。 画面里,一个身着白色长袍的少女单手拖着一个人,神情放松,像是拎着一袋无关紧要的垃圾。被他拖在身后的那个人,四肢无力地拖在地上。 因为天色太暗,画质不算清晰,五官看不太清,但那种闲庭信步的姿态,和身后穷凶极恶的通缉犯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刘坤在他手里,像是被拔了牙的毒蛇,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毛嘉的视线在风明之身上停了两秒,转头看向林薇。 林薇:“抓他的人叫风明之。” “风明之?”毛嘉在脑子里搜索了一圈,没听过这名字。 林薇转头看向他,眼里是说不清的复杂:“白云山风先的徒弟。” “风先和风明之在整个异人圈里名声不显,但在修炼数术的异人中,这师徒俩的大名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风先年少时挑战过不知多少高手,鲜有败绩。加上风氏当年抗战时在战场上的表现,即便风氏的功法极难,还是不断有人带着自家孩子上门拜师。” 林薇对这些过往知之甚详,因为她本人就曾是那些孩子中的一员。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爷爷特意买了身新衣裳给她换上,去白云山的路上给她讲了许多关于风先的事,反复叮嘱让她听话,要好好表现。 真见到风先时,林薇却有些意外,因为对方看上去很和蔼,眉眼间没半分凌厉,是位极为温和的长辈,很难和爷爷口中那个锋芒毕露动不动就找人打架的天之骄子联系在一起。 那天她在山上玩得很开心,回去时爷爷没再提起一句拜师的事。 第二天,便带她拜入其他门派。 林薇抬眼看向一旁的毛嘉,话锋陡然一转:“知道刘坤为什么会找上风明之吗?” 毛嘉摇头。 林薇侧耳听着耳机里刘坤破防的怒吼声,缓缓道:“风氏和武侯派一样,修炼的都是家族传承的奇门术法。风氏的不同之处在于他们不仅要修炼奇门还要同时要修炼御物,借物同时布下多重奇门局。” “修炼到一定阶段,甚至能配合阵法一起使用,让人防不胜防。” 毛嘉是先天异人对术数了解不深,不过他对御物还是略知一二。修炼这门功法的时间成本极高,并且极其枯燥,需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用自身的炁去温养操控一件物品。 既要学奇门,又要练御物,这么算下来,修炼风氏功法的门槛还真不是一般的高。 林薇继续道:“几年前,在术字门门长陈金魁的寿宴上,有人喝多了酒,口无遮拦,背后出言侮辱风先。” 一听到八卦,毛嘉顿时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沮丧的心情一扫而空,整个人都精神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林薇,眼巴巴地等她往下说。 6. 逆生三重 迎着毛嘉期待的眼神,林薇道:“这话恰巧被风明之听到,当时和那人一起的还有个同门,风明之当场就和这两人起来了。” 想到当时这人带给她的震撼,林薇故意卖起了关子:“你猜猜,最后是谁赢了?” 毛嘉虽然性子直,却不傻,能让薇姐这么问,结果显而易见。 他肯定道:“风明之。” 林薇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那两人就算在术字门中资质平庸,修为垫底,好歹也修炼了几十年。结果被一个十二岁的小丫头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最后还被人押着,硬是按头向风先道歉。” 那场寿宴并非整寿,规模不大,但来的都有头有脸的人物。 三人刚动上手,就有机灵地去请风先。明明出事的是自己的徒弟,风先却是从头到尾最淡定的那个。 待众人赶到时,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在大多数异人刚刚入门的年纪,风明之就能同时操控好几个奇门将两个成年人压着打,连半分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打赢之后,也没乱了分寸。先押着两人让他们给风先道歉,然后又向众人陈述原委,解释清楚前因后果,再向在场众人致歉。 风明之回去有没有受罚,林薇不知道。反正刘坤两人在寿宴结束后,就被他们师傅关了禁闭。 刘坤被放出来没多久就退出了术字门。 毛嘉猛地看向监控画面上被审讯人员讲破防的刘坤,惊道:“那两个人里,其中一个是刘坤?” “对。”林薇点头,语气骤然沉了下来,带着几分冷意,“刘坤被一个孩子当众打败,还被迫低头道歉。面子,里子全丢光了,没多久刘坤就退出了术字门。他最开始杀的人里多多少少都和风明之有几分像。” 毛嘉磨磨蹭蹭地挪到林薇身边,眼神飘忽,忸怩道:“薇姐,你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林薇从屏幕前抬起头,狐疑地瞥了他一眼:“你想干嘛?” 毛嘉眼睛发亮,兴奋道:“我想邀请她加入公司。” 风明之能力这么强又是术士能掐会算的,要是能来他们部门,绝对是一大助力,抓个犯人还不是手到擒来,那他们组的年终奖还不得噌噌往上涨。 林薇看到他如此兴奋的模样,愣了两秒,随即腾地一下站起身,重重拍了拍毛嘉的肩膀:“好小子,事成了记你一功。” 她没多说,转身快步出门,拨通了西南大区负责人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郝意听完来龙去脉,也来了兴致,和林薇通话结束后,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与此同时。 丝毫不知道自己被惦记上的风明之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蹲坐在宾馆门口的台阶上,一脸严肃地捧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疯狂戳点。 3、2、1…… 页面跳转,弹出支付页面。 风明之蹭地一下从台阶上跳起来,抱着手机猛亲了好几口。 中了! 她中了!!! 两天两夜特价大床房免费体验! 风明之低头看着中奖页面,反复确认了好几遍酒店地址,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后飞快输入支付密码,哼着歌往公交站走。 沉迷游戏和人激情对喷的风明之,完全没注意到时间的流逝和车窗外景色的变化。 直到司机催促道:“总站到了,所有人都要下车。” 风明之茫然地抬头,目光触及窗外,街边的店铺大多门面是陈旧的平房。不远处的电线杆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广告。 看到陌生的场景,风明之才意识到自己坐过站了,尴尬地朝司机笑了笑,匆匆下车。 手机仅剩20%的电,她坐的那趟公交车是跨城区的,每天只在固定几个时间发一趟车,刚刚那辆是最后一班。 风明之打开地图查了下,确认离这里最近回去的公交站点也在几公里之外。她狠下心打算奢侈一把打车回去,可惜,在路边招呼了半天,没人接单,也没有路过停下的出租车。 眼看天色越来越晚,风明之只能跟着导航往最近的公交站点赶,现在这个时间,共享单车没出来,只能靠两条腿硬走。 经过一条无人的小路时,听到隐隐约约传来几声呼喊,风明之立马加快了步伐。 “砰——” 一道炁劲轰然砸落,在地面上硬生生砸出一个大坑。 风明之被突如其来的攻击吓了一跳,猛地后撤两步躲开炁劲,转眼间被一群头发五颜六色的精神小伙团团包围。 红的、蓝的、白的、紫的、黄的,风明之仔细数了下这帮人的头发颜色,不禁有些牙疼,二次元和三次元壁真的很大。< /p>之前在山上生活时不明显,一下山这差别就出来了,就这些人头发的颜色各个妈见打。 风明之看向旁边同样被包围的黑发英俊小伙,心中暗叫倒霉,抄近道赶公交站,怎么就撞上了街头火拼了。 她默默举起手,语气格外真诚:“我保证当作什么都没看见,大哥您行行好,放我一马吧。” 再不走她就赶不上末班车了,打车回市区的价钱得让她吃三天的土。 耳朵上打了一排耳钉的黄毛原本漫不经心,懒洋洋地扫过来的眼神,在触及风明之正脸时顿住了。 他伸出打了舌钉的舌头,不紧不慢地舔了下嘴唇,笑容里多了几分让人不舒服的意味。 “陪哥几个玩玩,哥哥就放你走。” 说完,他双手抱胸,下巴微扬,一脸淫邪地看着她。 身后那群头发五颜六色的小弟们当即心领神会,哄笑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老大眼光不错啊!” “小妹妹别急着走呀。” “就是就是,陪我们喝两杯,待会儿哥哥开车送你回家啊。” 风明之嘴角抽了抽,有些无语,他们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异人间的厮杀公司是不管,可这种刑事犯罪尤其是针对未成年的犯罪,公司可不会坐视不理。 她正要开口提醒一下这帮法盲,身旁一直沉默的黑发青年忽然往前迈了一步,侧身挡在她面前,把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隔了个严严实实。 黄毛瞧见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不屑地仰头大笑起来:“哟呵,自身都难保了还想英雄救美啊?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敢在我们面前充英雄。” 黑发青年没有因为对方的嘲讽动怒,他微微偏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对风明之说:“别怕,我一定保证你的安全。” 风明之沉默了两秒,叹了口气,默默松开了准备解开系在腰间铜钱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打架多累啊,这人愿意自己抗,她求之不得。 陆琳体内炁迅速流转,身体到发丝都开始渐渐泛白,浓郁的白炁自他的周身毛孔中源源不断地溢出。 在陆琳动手时,风明之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和仅存的5%电量,认命地闭上了眼。 末班车?梦里坐吧。 7. 九漏鱼 风明之的眼睛覆上一层极浅的白光,在异能的作用下所有人在她眼中显现出最本源的状态。 每个人体内炁是怎么运转流动运转的,附着在头顶或黑或金或红的气运,缠绕在身体上翠绿的生命线。 风明之若有所思地盯着陆琳瞧,右手握拳砸在左手上,她想起来了,是逆生三重。 吃下贷款买的记忆胶囊后,风明之便将记忆锁定在师傅闭关的那天。 记忆胶囊的作用相当于给她套了个记忆锁,还是置顶的那种。 哪怕有意外出现导致她失去记忆,也会在看到相似或熟悉的事物立刻重新想起这十六年的记忆。 穿越前的记忆,同样也在锁定范围内。 在风明之出神地看着陆琳时,一股寒意自心底蹿升,从小训练出的本能驱使她迅速偏头。 一道寒光擦着脸颊飞速掠过,削落一缕发丝后匕首直直没入地面几厘米深。 风明之循着暗器的来路看去。 一个绿头发的精神小伙脸上挂着与年龄不符的恶意,手里把玩着匕首,见她看过来咧嘴冲她一笑。 不远处,陆琳躲开黄毛吐出的毒炁,飞快地朝风明之所在的位置赶。 这姑娘是被他牵连,无论如何他必须保护她的安全。 被人挑衅,不打回去可不是风明之的性格,她往前迈了一步,揪住绳头,一下子解开腰间用红绳连成一串的铜钱。 铜钱落地的同时,她的手里出现一把冒着丝丝寒气的冰刀。后腿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朝着那绿色头发的小弟疾冲。 “铿!” 匕首和冰刀相撞,发出一声脆响,冰刀应声碎裂,化作无数碎冰,落在绿毛身上,碎冰迅速消融成水,渗入衣物。 两人错身而过,风明之手中的冰刀,只剩下光秃秃冰刀把。 “哈……呃……” 绿毛刚想嘲讽,四肢突然传来剧痛,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重重摔倒在地。 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无数细小的水珠从他四肢飘出,飞向风明之手中的刀把,在接触到刀把的顷刻间转化成冰,转眼间便重新拼成一把完整的冰刀。 风明之扫了眼地上失去行动能力的绿毛,满意地点点头。 完美避开要害,一击制敌。 这一招,是她从魔刀千刃中得来的灵感,效果倒是出乎意料的好。 “妖……妖法!绝对是妖法!”人群中有人颤声惊呼,显然被刚才那幕吓破了胆。 “啧,九漏鱼。” 这帮人实力稀烂也就罢了,怎么连九年义务教育都落下了,而且凭什么把对王震球的评价,用来评价她! 风明之愤愤不平地举起刀,对准说她用妖法的那个人:“什么妖法,你要是好好学过初中物理,就该知道这是物质的三态变化。” 其他人见状,立马警惕起来,原以为是个被牵连的倒霉鬼,没想到竟然是个硬茬子。 围在陆琳身边的人分出不少,慢慢向风明之靠近。 刚才得手是趁其不备,现在对方有了防备,这招就不那么容易奏效了,风明之手中的冰刀汽化消失,运炁操控脚下的其他铜钱贴着地面往边上滚。 “巽字,风绳” 长长的风绳犹如灵动的活物,朝着陆琳飞去。 风绳精准地缠绕在陆琳身上,风明之用力一扯,将他拉到自己身边。 “逆生三重,开到最大。” 她想到一个能快速解决这帮人的办法。 陆琳刚被拉过来脚下一个踉跄,惊讶地看向风明之,没想到她竟然知道逆生三重。 听到她的话,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乖乖照做。 “你想做……” 话还没说完,陆琳感觉眼前一花,紧接着脑袋被一股力量罩住。 给陆琳重要部位加上风遁,保证他的安全。 “天马流星锤!” 风明之缺德一笑,大喊一声武功招式,以自身为中心控制风绳,把开启逆生后□□强悍的一批的陆琳当锤子用,朝这伙人狠狠砸去。 “啊!” “嗷!” 伴随着惊恐的惨叫,一个胖子被陆琳砸中整个人横着飞出去,接连撞倒了好几个来不及躲开的同伴。 场中再次响起痛苦的惨叫。 风明之脚边横七竖八摞着好几个试图趁乱靠近偷袭她的人。 剩下的人见势不妙想跑,却发现自己被无形的屏障困住,无论怎么挣扎都冲不出这片区域。 一时间,怒吼声、惨叫声、求饶声, 此起彼伏。 直到最后一个被砸倒在地,风明之才松开风绳,将陆琳放下来。 陆琳双脚刚沾地,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眼前仍旧天旋地转,脚步虚浮得如同喝醉了酒,踉踉跄跄地往前走,还没走两步,左脚绊右脚,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 就在陆琳即将摔在地上时,风明之用风绳将人轻轻放在地上。 看陆琳的状态一时半会儿估计是爬不起来,风明之就先去处理那帮精神小伙,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蹲下来开始搜身,熟练地搜刮完自己的精神损失费,再用这些人自己的衣服把人绑好。 一个接一个地捆成粽子,扔在墙角整整齐齐排成一排。 等风明之绑完人,发现陆琳正坐在地上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目光平静,带着温和的好奇。 风明之脸色有些不自然,心虚地移开视线,玩嗨了,忘了锤子是人了。 她干咳一声,快步走到陆琳身边蹲下:“你还好吧。” 说着,赶忙从包里拿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他。 陆琳接过水,语气温和:“我没事。” 风明之着实没料到陆琳会是这样的反应,被她迁怒当锤子甩竟然还能这么温和。这是打哪儿来的地主家的傻儿子,他们家怎么舍得把他放出来? 不怕被人卖了吗? 风明之掏出手机按了下,屏幕是黑的,按开机键也没反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自动关了机。 “我手机没电了,”她把手机重新塞回兜里,看向陆琳,“能不能借你的用一下?我打个车回去。” 陆琳低头在自己身上摸了摸,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碎得不成样子,他试着按了一下电源键,毫无反应。 “我的手机在之前和他们打架的时候打坏了。” 风明之:“……” 她环顾四周。 除了被捆成一团,嘴里还在呜呜咽咽不停咒骂的小混混们,周围连条路过的狗都没有。 风明之深吸一口气,将目光缓缓移向墙角那排俘虏。 她走到黄毛身前蹲下,捏住他的下颚,一脸核善地问:“你们的车在哪?” 黄毛被捏得脸颊生疼,瑟缩着身子,嘴巴艰难地开合:“路尽头老槐树边上。” 8. 尬聊 不顾黄毛等人哀怨又愤恨的眼神,像扔麻袋似的,将那些被绑得结结实实的家伙一个个像叠罗汉似的被塞进后备箱和后车座。 她转过身,看着面前这辆略显破旧的面包车,有些发愁:“你有驾照吗?” 要是陆琳也不会开,就只能从后面那堆人里拎一个出来当司机了。 让一个刚被她揍过,还被绑成粽子的混混开车,想想就不靠谱,万一开到半路故意往沟里冲怎么办? 陆琳点点头:“有。” 这两个字落在风明之耳朵里,比任何天籁都要动听,她感动地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单手在额头肩膀胸口比划,做了个夸张的十字,念了句“阿弥陀佛”,赶忙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一屁股坐进去,长舒一口气。 谢天谢地,终于不用腿着了。 陆琳看着风明之这副如释重负的模样,笑了下,扭动钥匙,发动车子。 车厢里刚安静没几秒,陆琳忽然开口。 “陆琳。” 嗯? 风明之正放松地靠在座椅上,听到陆琳说话,扭头看向他,意识到陆琳这是在向自己介绍名字,也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风明之。” “实在抱歉,连累你了。” 他说得真诚,不是那种客套的不好意思,而是真的在为自己给别人带来麻烦而感到过意不去。 “没事。” 风明之是真的觉得无所谓,就那帮人的水平,也就黄毛的毒炁扎手了点,除此之外,其他人基本就是来凑数的,打起来跟打地鼠似的,一锤一个准。 更何况刚才她玩得还挺开心的。 两个刚认识的陌生人一时无言,气氛再次安静。 陆琳斟酌了片刻,再次打破沉默:“你用的术法很特别。” 想到后备厢的那群精神小伙,风明之唇角几不可察地轻轻上扬,不枉她等了这么久,鱼儿总算开始试探鱼饵了。 “不过是把奇门的术法和物理知识结合了一下,算不上特别。” 陆琳真诚地回应:“你很厉害。” 风明之客套地摆摆手:“没有,没有。” 客气完,没话说的两人,再一次陷入沉默。 风明之想找个话题打破沉默,大脑却一片空白,她只对熟人人来疯,面对不熟的人,一下子还真不知道该聊些什么。 尴尬的氛围在车里蔓延,风明之实在想不出什么能聊的话题,干脆闭上眼睛,假装休息。 陆琳其实有几个关于术法的问题,想跟风明之聊聊,余光看到对方正在休息,便没有说出口。 一时间车内安静得只剩下汽车行驶时发出的声响。 两个小时后,终于到达市内。 “你住哪里?认识路吗?”陆琳问道。 出门全靠手机导航的风明之老实摇头:“不认路。” 打开在车上充了半天,才充到2%电量的手机,在导航软件里输入酒店地址,缩小地图,截图,然后开启省电模式,递给陆琳:“这样能看懂吗?” 陆琳侧头,视线扫过手机屏幕上的路线,仔细确认了几个关键路口,点头道:“可以。” 半个小时后,车停在酒店门口。 风明之刚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陆琳突然开口:“等等!” “还有什么事吗?”,风明之疑惑回头。 陆琳指向车后座,风明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这才想起车后座还绑着一堆精神小伙。 刚刚一心想回去休息,把这茬给忘了。 “瞧我这记性。” 风明之拍了下脑门,看向那堆还在挣扎的全性成员,就凭黄毛头身上红到发黑的孽债,交给公司指定没错。 她拿出手机,拨通公司热线,飞快地描述了下黄毛的情况。 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听完后,让风明之在原地稍等,公司会立刻派人过来处理。 下山的这段日子,风明之遇到的大多数异人对公司的感官都很复杂。也许是她原本就是个普通人又一直和师傅在山上生活的缘故,她倒是对公司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公司的目标是平衡稳定,虽说公司的做法无法让所有人满意,但从大局来看,从普通人的角度来看,它的存在是必不可少的。 假设异人里有对颠公颠婆公开宣称为了真爱,要让所有人陪葬,一旦公司核实他们有这个能力,一定会迅速介入并控制。 再者说了,异人再厉害也抗不过东风快递啊,和有背景的公司对着干是什么纯种的缺心眼才能干出来的事。 风明之在系统论坛研究过,维护者的作用就是配合完成世界意识下发的任务,维护好世界的正常运行。 积分的获取数量和任务的难易程度挂钩,任务越难积分越高。 换句话说,坑越多的世界任务越多,积分越多,干活的时间也越长。 这个世界的世界意识没有给风明之下发任务,只给她搞了个一年的签到任务,就是因为这个世界已经有了维持秩序的机构,完全不需要她去解决什么特别大麻烦。 虽然挣不到积分但也有其他好处,这个世界是风明之的锚点世界,假如遭遇紧急情况 可以强行开启紧急通道返回锚点世界,作为锚点逃生的世界当然是越稳定越安全越好。 挂断电话后,风明之转头对陆琳说:“公司的人等会儿就到。” “这些人有问题?”陆琳敏锐地捕捉到她话里的重点。 “嗯”风明之靠在副驾座椅上,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她没说太多,但陆琳已经懂了。如果只是普通的全性门人,犯不着专门叫公司的人来处理。 陆琳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风明之身上。 她穿着一件与现代城市格格不入的白色长袍,袖口和领口绣着的迎春花暗纹,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泽。 暗金色的铜钱在她的五指间翻飞,从拇指滚到食指,又从食指滚到无名指。 “风姑娘师承哪派?” 风明之闻言,转过头来。 昏黄的灯光越过肩头落在脸上,把她五官照得清清楚楚。眉宇疏朗,鼻梁挺秀,是那种让人看了第一眼就会觉得舒服漂亮的类型。 可偏偏她长了一副锋利的眉眼,硬生生冲淡了面容的柔和。狭长的眼型,微微上挑的眼尾,天生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看向旁人的眼神,也像蒙着一层薄雾,明明近在咫尺,却让人觉得她站在很远的地方,看不真切。 风明之把铜钱收进掌心,拇指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下,最后决定实话实说:“白云山,风先。” 陆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风明之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主动解释道:“我师傅就是个守着山头过日子的普通异人,没什么名气。” “滴滴——” 两声短促的鸣笛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面包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他们面前。 车身是深灰色,什么品牌logo都没有,车窗贴着深色的膜,外面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车门划开,几个穿着棕色工作服的人走了下来,为首的人一脸严肃,径直朝风明之与陆琳走来。 “辛苦二位,后续的事交给我们就行。” 风明之打开后备箱,配合公司的人,将人转移到公司车上。 搬到黄毛时,对方猛地扭过头,眼中飞快闪过一道蓝光,又飞快隐没,只剩下如毒蛇般阴狠地瞪视。 风明之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平静:“恨我?等你有命活着走出监狱再说吧。” 刚刚在车上无聊,用万象随手算了下,这人就是个行走的法外狂徒,黄赌毒俱全,枪毙两回都是轻的。 9. 过去 随手将黄毛像扔沙袋一样往车里一甩,人砸在车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重响。 等最后一个人被押上车,为首的负责人路过风明之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公司的人来得快去得也快,见他们都忘记这辆车,风明之围着面包车转了好几圈,惋惜地拍了下车身,要是能卖掉就好了。可惜陆琳一看就不像是会干这种事的人,更何况他还得开车回去。 风明之立马别过脸,声音里透露出几分壮士断腕的悲伤:“赶紧走吧。” 再不走她一定会忍不住把车拉到二手市场卖掉。 看出风明之真正不舍的是这辆面包车,陆琳道:“你要是想要,我明天给你开回来。” 风明之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连忙转过身,惊喜道:“真的?” 陆琳见她这模样,不禁笑出了声,“真的。” 得到陆琳的保证,风明之开心地和陆琳挥手告别,在前台办理完入住手续兴奋地刷卡推开房门。 房间不大,但胜在干净。暖黄色的灯光,窗帘半掩,窗外是城市零星的灯火。 风明之精准地锁定了房间正中央那张铺着雪白床单的大床,一个箭步冲过去,噗通一下跳倒在酒店雪白的大床。 躺了一会儿,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从包里翻出充电器,给手机充电,下载了几个二手车APP。 大概了解了下那辆面包车的价格,美美地进入梦乡。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厚重的窗帘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所有光线,房间里昏暗得还像停留在深夜。 房间中央,床上的人睡得很不安稳。 风明之眉头紧蹙,呼吸急促,脑袋微微左右晃动着,像是在挣扎。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被汗水浸湿,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被子被蹬得乱七八糟,半边已经滑落到床下,她蜷缩着身体,手指死死攥住身下的床单。 风明之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双眼无神,怔怔地望着天花板放空了好久好久,意识才慢慢回笼。 她慢慢抬起手,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正死死攥住心口的衣料,梦中恶心反胃的作呕感和无能感,仿佛还沉甸甸地压在心口,沉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真的很久很久没有梦到过穿越前的事了…… 久到她都以为她已经忘了。 但显然,记忆这东西,不会因为你把它埋得够深就会消失。它总会在你最没有防备最松懈的时候突然爬出来,给你一刀,然后一下一下地剜着你的心。 风明之掀开被子,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浴袍,赤脚走进卫生间。冰冷的触感从脚底传上来,把她从那个灰蒙蒙的回忆里拉回来一点。 水温被刻意调高,滚烫的水流从头顶浇下来,密集地砸在身上,带来一阵阵刺痛的灼热感。皮肤被烫得发红,蒸汽弥漫开来,模糊了视线。 风明之像没有知觉般站在花洒下,闭着眼一动不动。 水流顺着她的脸颊淌下来,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呼吸终于慢慢平稳下来。 她伸手关掉花洒,水声戛然而止。 卫生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只有排风扇低沉的嗡嗡声,和水滴掉落的滴答声。 风明之站在洗手台前,抬手拭去镜子上白蒙蒙的水雾,水珠顺着镜面滑落,一张被热水浸润得湿润的脸出现在镜子里。 白皙干净的脸颊红彤彤的,似乎是刚刚的水太热,关掉花洒后冷热交替,使得眼尾泛着淡淡的红。 风明之静静地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明明是与前世一模一样的五官,此刻却焕发着截然不同的光彩。 皮肤白皙透着健康的粉,笑起来的时候总会被人夸好看。 她的亲生父母家境优渥,容貌出众,自然生不出多丑的孩子。 被养父母偷走后,她和弟弟每天只有干不完的家务,农活,天天风吹日晒,底子再好,留下的也只是一张蜡黄粗糙写满疲惫和麻木的脸,还有一双红肿皲裂布满了冻疮老茧粗糙丑陋的手。 哪像现在…… 风明之低下头,展开自己的双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细腻,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手背上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这双手可以握着法宝布阵,可以捏决施术,可以一拳把人打得满地找牙。 没有冻疮,没有裂口,没有那些丑陋的疤痕。 风明之慢慢攥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 说来也是讽刺。 在阿绵故意撞上那对夫妻举起来威胁她的刀口死亡后,从警察口中再次确认自己真的不是他们亲生的。 她也曾想过,期待过,高兴过,原来自己和弟弟不被喜欢是因为她们不是亲生 的。 自己的亲生父母在哪里,是不是也在找她们? 是不是也在想她们? 后来风明之找到了答案。 为了自己生病的孩子主动找上门来,故意讨好她,被她嫌弃说恶心时他们怎么说来着? 好像是,弟弟先天不足身体病弱,自己命不好只会克他们,所以故意放纵了那对夫妻偷走她们姐弟俩。 把他们赶走后,她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有掉,只是有些难过,为弟弟感到难过。 再后来,她就穿越了。 穿越后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失去了记忆,但这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 从新作为一个真正的小孩长大,除了学习和修炼以外,任何东西不需要她开口只要多看了两眼,表露出一点喜欢的意思,师傅都会满足她。 在这样近乎纵容的溺爱里长大,她得到了曾经渴望而不可得的一切。 幼时的她天不怕地不怕,总是三天一小祸五天一大祸。 因为她知道,不管她闯了多大的祸,捅了多大的娄子,身后始终有人会为她托底。师傅给了她哪怕捅破天也敢放肆张扬的底气。 对其他人来讲,这样溺爱的方式去养一个孩子不是好事。太宠了,会惯坏的,会养出一个无法无天、不知天高地厚的混世魔王。 可对风明之来说,这样的毫无保留的爱,刚刚好。 于风明之而言,师傅改变的,又何止是这副皮囊。 她骨子里的自信,完整的人格,全都是师傅一手建立起来的。 是师傅把她从过去的泥沼里拉出来,让她好好活了一次。 所以哪怕后来恢复了记忆,风明之也从未动过回去的念头。 没有弟弟和阿绵的地方已经不再是她的家,她的新家在那个从小摔到大,摔了无数次的水塘梅花桩,在那个一年四季总是带着淡淡茶香的茶室,在那个春天到了会开满迎春花的白云山。 她只想守着师傅,和师傅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春天采野菜,夏天打水仗,秋天摘野果,冬天围着炉子烤红薯,等师傅走不动了,她就背着她。 一滴水珠砸在洗手台上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浴室再次响起哗啦啦的水声。 洗了快近一个小时的澡,风明之换好衣服,背上包出门觅食,刚走没多远,穿过一条小巷时,就见前方围了一群人。 10. 夏禾 风明之放轻脚步往前走了两步,看清了被围在中间的人。 被包围的女人穿着白色宽松的短袖,衣服虽然松垮,却藏不住凹凸有致的好身材。下身穿着条蓝色牛仔短裤,露出两条修长笔直的腿,皮肤白得晃眼。 粉色的长发下是一张精致妩媚的瓜子脸。 此时此刻,这样一位超绝大美女柳眉紧蹙,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时不时还要遭受那群男人的言语轻薄。 已知全貌的颜狗风明之,毫不犹豫地放下身后的包,一个箭步冲上去,动作干净利落,拳拳到肉,几下便将那帮心怀不轨的男人揍得东倒西歪,嗷嗷直叫。 “谢谢你。”女人勾起嘴角,妩媚一笑。 “不客气。”风明之摆摆手,回了一个礼貌的微笑,准备离开时,女人伸手拦住她。 风明之抬眼,恰好对上她含笑的眼眸。 女人微微弯腰,抬手轻轻挑了下风明之的下巴,朱唇轻启:“你救了我,我请你吃饭当报答吧。” 风明之看着眼前的美女,头点的跟小鸡啄米。 有美女有好吃的傻子才不去。 风明之抬头看了眼店名,对这样的地方接受良好,一点都没有觉得大清早吃烧烤有什么问题,甚至还多点了两个烤饼。 肉串被烤得滋滋冒油,孜然的香气混着肉香,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风明之的目光紧紧追随着烧烤摊老板手里那把油滋滋的肉串,看着对方将串放在桌上,满含期待地望向对面。 女人被她直白的眼神逗得轻笑出声:“吃吧。” 风明之立刻拿起一串,迫不及待往嘴里塞,浓郁的肉香在口中弥漫,吃得她几乎热泪盈眶。 肉啊,她终于吃上肉了! 女人拿起桌上的啤酒,倒了一杯推到风明之手边。 风明之连忙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将酒杯推了回去,语气认真:“未成年,不能喝。” 听到这个回答,女人没忍住勾起嘴角,拿起杯子冲她举了一下杯,做起了自我介绍:“全性,夏禾。” 风明之往嘴里送烤串的动作一滞,整个人怔住。 几秒后,她缓缓抬眼,目光径直撞入夏禾含笑的眼眸。 夏禾那双勾人的眼睛此刻满是笑意,带着几分玩味,饶有兴致地观察她的反应:“怎么?知道我是谁,后悔救我了?” 风明之几乎是下意识地摇头:“救人我不后悔。” 她又不是缺心眼什么人都帮,全都看过面相确保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才出手的。 不可否认,全性里确实有好人,有些人更是因为某些不得已的原因才加入全性。 但话又说回来,全性里的人,大多数都是奸淫掳掠、杀人如麻死不足惜的恶人。不能因为一锅老鼠屎里混了一些白米,就把它当成一锅粥。 所以风明之对全性的人在没有真正接触前持保留意见,但谁要说让她加入全性或者和全性的人做朋友,她肯定会把提出这个建议的人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她咽下嘴里的肉,感慨道,“只是没想到会是你。” 就夏禾这美貌,这性格,怪不得张灵玉会失身呢。 夏禾看着风明之那毫不掩饰的好奇打量,真心觉得这小孩有趣的很,旁人听到全性两个字全都避之不及,这小孩倒是一点都不怕。 “你叫什么名字?”夏禾饶有兴致地问。 “风明之。” “你就不害怕?” 夏禾向前倾了倾身,说话的尾音微微上扬很是勾人,像羽毛似的挠在人心尖,痒痒的。 “害怕什么?”风明之夹起一筷子烤金针菇,抬起头,眼中是纯粹的疑惑。 “和全性的人打交道,对你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话倒提醒了她,风明之放下吃到一半的肉串,表情变得认真起来:“能加好友吗?” 夏禾眉梢微挑,有些意外,她审视地看着眼前的人:“你要加我好友?” 风明之点头,“嗯。” 夏禾勾起唇角,慢悠悠地吐出三个字:“不行哦~” 风明之听了,平静地点了点头,没有问原因,也没有露出丝毫失望的表情,只是自然地伸手拿起桌上刚送来的烤饼,慢慢吃了起来。 她加夏禾的联系方式纯粹是想通过夏禾接触吕良,不加好友也没关系,接触不到吕良她也有别的替代。 夏禾:“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拒绝你?” 一般人被拒绝了,要么不死心地追问缘由,要么多多少少会露出点不满或沮丧,这丫头倒好,一门心思只顾着吃。 风明之嚼着喷香的烤饼,含糊道:“不好奇。” 她和夏禾不过是萍水相逢,说句陌生人都算客气,加不加那是她的事。 更何况,即便没有她出手,夏禾自己就能解决那些小喽啰。现在能舒舒服服坐在这里蹭一顿烧烤,已经算得上意外之喜了。 夏禾看着她埋头干饭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这小孩比她想得还 有意思,指尖敲了敲桌面,忽然改变了主意:“想要我的联系方式也不是不可以。” “不过你要先告诉我,为什么要加我好友?” 风明之放下烤饼,拿起桌上的纸巾仔细擦干净手,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本,递到夏禾面前。 “我在收集体验不同异人的能力,你的能力很特别,所以想跟在你身边见识一下。” 夏禾接过笔记本翻了两页,字迹工整,上面对不同功法异能的观察和记录也十分详实细致,旁边还贴着几张不同颜色的便签,上面画着简易阵法图,一看就花了不少心思。 她合上笔记本递回去,风明之伸手接住,套上防水袋将其塞进背包最里面。 一顿饭后,两人成功加上了好友。 风明之拎着打包好的烤串,和夏禾挥手告别。 回到酒店,风明之刚踏入大厅,身后便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唤。 “风姑娘。” 风明之转头,看到陆琳正匆匆从休息区快步朝她走来。 “面包车我停在停车场了。” 风明之顺着他的话,目光下意识望向酒店门口停车场的方向,沉吟片刻:“交给公司吧。” 经过一晚上的时间考虑,她好像没有窘迫到吃不起饭马上饿死的境地,这辆车对她不是必需品,反而是将这辆车卖掉换成钱赔偿给受害者家属,能为他们带来实实在在的经济补偿。 风明之加完陆琳的好友后,顺手打开银行app看了下自己的余额,只一眼,短小的数字,如同无形的利刃刺伤了她的眼睛。 六位数的密码竟然保护着不到三位数的存款。 下山后本想着干完正事,就去看看雪山、草原、大漠,来一场洗涤心灵的旅途,奈何钱包空空,计划还没开头就夭折了。 就她身上这点钱,哪怕是买夜间的特价机票,下了飞机就得在机场要饭。 风明之有些不自然地瞥了陆琳一眼,想问问他是否需要保镖,亦或是算命之类的服务。 陆琳似有所感,转过头来疑惑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 风明之忙不迭地摇头,总不能说她穷叮当响,琢磨着怎么挣你的钱吧。 等公司的人把车带走,风明之和陆琳告别。 看着陆琳渐渐远去的背影,风明之内心苦涩。 要不是抢到了酒店体验活动,她恐怕只能继续睡公园。 可恶! 世界上多她一个有钱人又怎样! 11. 热心市民 没有师傅督促,风明之的日子是越过越颓废,完成日常的修炼后,直接瘫在床上抱着手机不撒手。 滑过一条又一条的无聊信息,点进异人网站打算看看有没有新消息时,一个标题带着圈地自萌的话题帖吸引了她的注意。 风明之毫不犹豫地点了进去,越看嘴角勾起的弧度越大,脸上的笑容也越发微妙诡异。 她怎么把老本行给忘了。 上辈子作为牛马的风明之有着最朴素的担忧,担心自己三十岁以后会找不到工作。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在大学社团学了四年绘画的她选择起了个号,专门画原创和同人漫画。 因为画得不错,经常爆肝,倒是有个小几万的粉丝,偶尔还能接点广告挣钱。 风明之有些纠结要不要买台笔记本电脑,毕竟做副业,设备得跟上。 可数来数去手里的现金只有1000多,她突然觉得买个二手的电脑和数位板也不是不可以,毕竟伟大的文学和艺术都是在苦难中孕育出来的。 想到未来衣食住行的花销,风明之决定明天去财神殿拜一拜,争取让这个世界多一个不劳而获的幸运儿。 没钱住在公园的时候,风明之也动过算出下一期的彩票中奖号的念头。 可彻底改变一个人的人生,这么大的因果她承担不起。 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想到因果气运,风明之默默为自己掬了一把辛酸泪,想她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都开始搞起薛定谔的玄学了,这个世界上果然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咕——” 风明之揉了揉饿得发慌的肚子,拎起早上打包回来的烤串,下楼去前台加热。不一会儿,手里提着在前台微波炉热好的烤串,眼睛黏在手机屏幕上,低着头走进电梯,往角落一站。 就在电梯门即将合拢的瞬间,一只手忽然伸了进来,门再次滑开。 风明之此刻正专心在几个购物App上比对笔记本电脑的配置和价格,压根没留意走进电梯的人。 沈冲走进电梯,看见角落里的风明之,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还真是巧。 前脚夏禾带她去据点吃饭,后脚又在酒店遇见。 沈冲默不作声地站到另一侧的角落,视线落在已经点亮的楼层数字上。 电梯平稳上行,“叮”的一声五楼到了。 回到房间,风明之吃完饭坐在床头,犹豫了很久,算清楚分期要多付多少利息。 在对比完价格、性能和优惠券,选了一款配置不错,赠送鼠标、蓝牙耳机的电脑。看着订单显示已付款,立马把手机扔到一边,生怕自己后悔。 难得没熬夜早早地就睡了。 * “玛卡巴卡,阿卡哇卡,米卡玛卡呣……” 温润慈爱的女声响起。 风明之匆匆从浴室走出来,擦干净手上的水,点击接听。 “喂?您好。” 风明之歪着脑袋,用肩膀和脸夹住手机,一边通话,一边伸手拿等会要穿的衣服。 “好的,好的,您在前台稍等两分钟,我马上下来。” 风明之迅速扯下毛巾,胡乱擦了擦还在滴水的头发,把毛巾扔到架子上,穿好衣服,飞快往前台赶。 一楼大厅被密密麻麻的人群围成了一圈,风明之穿过人群,挤到前面。 一男一女正激烈地扭打在一起。 风明之急忙向旁边的围观群众打听:“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旁边的大哥操着一口东北口音,热心回答:“这男滴出轨,被女朋友当场逮住。这女的也是可怜陪自己男朋友吃了那么多年的苦,好不容易生意做起来了。这男滴就出轨了,还嫌弃人家是黄脸婆配不上他,要和她分手。” 假装从兜里实际从空间摸出一把瓜子,给大哥分了点,边嗑边点评,“这男的可真不是东西。” “可不咋地,这人还说什么他女朋友就是贪图他的钱,才一直不肯分手。”旁边的大哥附和道。 人家要真图钱,能白白陪他吃这么多年苦吗。 风明之掏出从铜钱变成罗盘的万象,拨动盘面,补全剩下的瓜:“人渣啊人渣,跟他一起吃苦打拼七年的女朋友,说甩就甩也就算了,连人家应得的钱也算计得一干二净。这么冷血的人竟然还敢有人跟他合作,胆子真大,也不怕被坑得血本无归。” 旁边的大哥认同地点点头,点到一半突然僵住,迅速拨开人群,急切地往外挤,赶忙掏出手机打电话。 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男人的脸涨得通红,面目狰狞,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狠狠地踹了一脚女人的肚子,愤怒地扫视了一圈围观的群众,那眼神好 似要将众人都生吞活剥了。 随后发了疯似的,冲向不远处的快递员,一把夺过快递员手中的快递,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砸向躺在地位弓腰捂肚子的女人。 “风女士的快递!”被抢走快递的快递员焦急大喊。 原本站在一旁悠哉嗑瓜子的风明之听到快递员的喊声,迅速甩掉手里还未嗑完的瓜子,一罗盘砸在他的脑袋上,几步冲到男人面前,趁他没反应过来,狠狠跺向他的脚,反手接住男人因疼痛扔掉的快递。 接住快递,风明之扭腰,大臂带动小臂抡圆了胳膊,反手一巴掌,狠狠呼在男人的脸上。 这巴掌力道十足,打得男人眼冒金星。 风明之小心把快递放在一旁的地上,伸腿一扫,男人瞬间失去平衡,砰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紧接着,钳住对方的双手扣在身后,将人死死按在地上。 扭头看向一旁还在看戏的围观群众:“还不赶紧打电话报警!” 围观群众被风明之着一嗓子喊得回过神,纷纷掏出手机。 一旁的快递小哥同样被风明之这一嗓子喊得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机械地按下报警电话,在手指即将触碰到拨号键的瞬间,突然顿住,迅速将号码换成了公司的电话。 男人的状态不对,风明之身上的炁也在告诉他这事该交给公司处理。 按住身下不断挣扎的男人,风明之转头看向正扶起女人的前台:“你们有没有绳子,赶紧拿过来把他绑起来。这人的状态太反常了,别是个神经病。还是先把他控制住,等相关人员来了再处理。” 前台小姑娘赶忙将女人扶到沙发上坐下,被打得浑身青紫的女人捂住脸失声痛哭。 实在顾不上安慰女人,前台赶紧去请示匆匆赶来的经理,打算让经理来解决。 经理听到已经有人将这两人控制住,顿时松了口气。 “放开他!” 原本坐在沙发上痛哭的女人见自己的男朋友被风明之压在地上,上前拼命抓挠,试图将她从男人身上挪开:“贱人!放开他!!!谁准你碰他的!!!” 打完电话回来的大哥一把拉开女人,抽出自己的皮带,加上围观热心群众赠送的鞋带,袜子,一起将两人绑死堵住嘴,扔在墙角。 解决完这对见人,风明之弯腰抱起地上的快递。 12. 王震球来访 回到房间,拆快递的时候风明之回想刚才发生的事,男人的炁和情绪很不对劲,当时的架势是真的想杀人。 炁,情绪....... 情绪! 是了,情绪! 夏禾在这,那么四张狂的其他人也可能在这。 不过,全性的人来这儿,是想干什么? 风明之拆开包装,摆弄着刚到手的新电脑,将这些抛诸脑后。 这事和她又没有关系,想这么多干嘛。 正当她设置新电脑的配置时,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风明之放下电脑,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几位穿着哪都通工作服的员工,客客气气地将人请进来。 “风明之,女,16岁……” 戴着无框眼镜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手里拿平板,和风明之确认信息。 确认完基本资料,林薇拉开椅子坐在风明之对面,一脸严肃:“你认识沈冲吗?” “不认识”风明之老老实实摇头。 林薇闻言抬眸,目光锐利地盯着风明之。 短暂的对视后,林薇道:“你和夏禾认识。” “认识”风明之点头,“我当时不知道她是夏禾,只是看见一个女生被一群人围着以为她被欺负了,所以上前帮忙。” 林薇微微颔首:“这次多亏你及时出手,要不然事态失控,恐怕要闹出人命。” 还真和全性有关系。 渣男贱女不值得她出手,两人想打随便他们打谁稀得搭理。 风明之出手主要原因是那个狗东西,居然妄图砸坏她斥巨资分期买的电脑。 老话说得好,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风明之转念一想,觉得不对。无论是造成她痛苦的童年,间接害死她的亲生父母。还是曾经她恨之入骨的养父母,都担不起父母这俩字在这话里的分量。 这话对她来说不太应景,在心里默默改成毁人钱财犹如杀人师傅,或者是毁人钱财撒如同杀人挚友? 啧,还是杀父母吧,听起来不可惜。 风明之心里想得很多,面上仍是乖巧的样子,听到林薇话里话外的赞赏,微微低头,略显羞涩地抿唇笑了下:“主要还是靠热心群众帮忙。” 这次的事没酿成什么严重后果,林薇上门调查,主要是想确认她和全性成员有没有牵扯。 她年纪小,心性未定,万一被全性的人给骗了,带歪了那就不好了。 确认双方没有牵扯,林薇脸上挂着客气又不失温和的笑容,向风明之伸出右手:“非常感谢你的配合。” 风明之见状站起身,赶忙握住林薇的手,微笑回应:“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她本想问问如果她帮忙弯道超车调查会不会有酬劳,可看着对方精明的脸,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总觉得这话问出口,会变成公司随叫随到的廉价劳动力。 另一边。 郝意翻着手中的资料,桌上的电话传来林薇的汇报声。 “最近我们辖区出现了不少全性的人,沈冲和夏禾也在,目的不明。” 郝意:“风明之和夏禾是什么情况?” “据了解,她是在夏禾被人围堵时,以为对方遭遇危险,上前帮忙认识的。目前和沈冲暂无交集。” “行,我知道了,盯紧他们别出什么岔子。” “好的。” * 风明之刚送走林薇没多久,酒店经理就找上了门。 凭借着之前帮忙降服两个神经病的功劳,风明之以超低价获得了续住一晚的资格。 捣鼓完新电脑,安装好各类程序和应用,风明之打开外卖软件,点了个外卖。 戴上手套,试起了刚刚才到的数位板。 “咚咚咚——” 听到敲门声,风明之一个弹射起身朝门口飞奔。 门被打开一条缝,风明之手伸出去,顺口说了声谢谢,等外卖员把外卖递到她手里。 没感觉到外卖的重量,风明之推开门。 门外站着的并非是风明之期待的外卖,而是一个身着白色爱心印花T恤,搭配蓝色牛仔短裤的男人。 男人张扬的黄色长发随意披散,长着一张精致漂亮的脸蛋,一双红色的大眼睛,正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风明之。 被这突如其来的访客弄得有些懵,风明之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假装不认识来人疑惑道:“你是?” 王震球握住风明之忘记收回去的手,上下晃了晃,动作轻快又带着几分自来熟,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你好呀~我是西南的临时工王震球,你 叫我球儿就行。” 说罢,歪着头继续打量起风明之,那眼神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看透。 风明之被看得寒毛直立,一种被盯上的不适感涌上心头,飞快抽回手,不着痕迹地在衣服上擦了擦。 在川省的这些日子,她可没少听说过王震球的大名——西南毒瘤。 王震球见风明之警惕的样子,眨了眨他那双漂亮的红眼睛:“人家上来特意来和你打招呼,别这么见外呀。” 轻快的嗓音落在风明之耳里无端听出几分寒意。 打招呼? 她不过是个籍籍无名的异人,何德何能,能被王震球盯上? 风明之可不相信王震球这看似热情的鬼话,光凭这人干的事就能让她打起一百二十分的警惕。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王震球依旧保持着那副笑容,双手插兜,慢悠悠道:“我呢,确实有点事想找你帮忙。正巧我最近遇到了点小麻烦,老是加班,思来想去,觉得只有你能帮上忙。” 想起自己下山之后,只要发现有异人干坏事,就会把人绑到哪都通的行为,风明之眼神顿时飘向别处,不敢和王震球对视。 谁要是老让她加班…… 咒骂都是轻的,不扎小人就不错了。 “咳……有事进来说。” 风明之侧身让开了门,王震球这么个大活人站在门口,引人注目不说,万一谈的事被旁人听去,还不知道会生出什么事端。 她可不想和王震球扯上关系。 王震球不动声色扫视一圈房间,拉过房间里唯一的小板凳坐在床边,稍微坐正了些:“公司陆陆续续接到好几起突然猝死的案子,所以想请你帮忙分析分析。” 风明之走到对面坐下,一脸狐疑地看着他,这和她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她分析? 王震球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风明之,“你看看这个。” 照片里是张摊开的符纸,土黄色的符纸上满是褶皱,像是被人揉过后又勉强展平,乍一看和寻常符纸没什么两样。 可当她的视线扫过符纸上的咒语时,眼神一凝,慎重道:“我对符箓了解不多,只能肯定这符箓有问题。至于它具体有什么作用,你得找精通符箓的人来瞧。” 王震球:“这符纸你见过?” 13. 表白? 风明之从商业街遇到老道给人算命,到最后自己把人捆送哪都通站点的经过,原原本本讲一遍。 等风明之说完,王震球靠在椅背,摩挲着下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王震球目光带着探究:“符箓之术不精通,那精通什么呢?” “奇门遁甲。” 风明之回答得简洁干脆,对公司藏着掖着反而会引起更多麻烦,她绑人放进站点就是因为交给他们最合适。 想到郝意的叮嘱,王震球脸上重新扬起笑容,身子前倾,连人带椅朝风明之挪近了些:“短短四天接连逮住两个通缉犯,很厉害哦。” 风明之摆手,客气道:“侥幸罢了。” 王震球笑眯眯道:“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而且,你要知道,异人虽然有异人的规矩,但总有些人想打破规矩,为非作歹。” 说着,又往前凑了凑,红色的大眼睛里满是真诚与期待:“要不要加入公司,更好地去维护社会?” 被靠得有些近,风明之往后退了退,一言难尽地看了眼王震球,想也不想便拒绝:“不要。” 好不容易摆脱了上辈子社畜996的苦日子,结果穿越到这儿3岁就开始启蒙学习,寒暑不断地修行。 现在好不容易不用学习不用上班,想让她重新当回牛马? 门都没有! 世界意识也就罢了,这工她不得不打,怎么公司也看上她了? “可惜了。”,王震球轻叹一声,仿佛是在为风明之惋惜,“郝总可是对你寄予厚望,我这回去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交代。” 说罢,脸上摆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风明之淡淡道:“如实说就好。” 能容忍王震球这种行事风格如此独特的人在身边,西南大区的负责人肯定不是个小心眼的。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回是外卖到了。 风明之接过外卖,转身回到屋内,将外卖放在桌上,婉约地开始赶人:“天色不早,我要吃饭了。” 她微微侧头,看向王震球,希望这人能识点相赶紧离开。 王震球也是很识趣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说着,他慢悠悠地朝着门口走。 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扭头看向风明之,“记得我说的话哦~郝总可是非常欢迎你加入公司。” 说完,冲她眨了个wink,离开时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随着王震球离开,风明之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吃饱喝足后,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明天是继续租个摊位在骗子摊旁边摆摊呢,还是租个吉他卖唱挣钱? 很快,风明之就将卖唱这个选项划掉,装瞎子拉二胡都没几个人听,更别说卖唱了。 要不再去打劫,呸,是逮捕罪犯挣钱? 上次光从老道那儿就搜刮出1000块钱,要是多逮捕几个,岂不是发了? * 房间被厚重的窗帘严严实实地挡住,没有一丝光亮漏进来,房间漆黑昏暗。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叫,叽叽喳喳,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似是被鸟叫声吵醒,躺在床上的人翻了个身拱了拱将脑袋埋进被子里。 几分钟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床头四处摸索,直到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手机,才勉强睁开眼。 手机屏幕亮起,刺眼的光亮让风明之下意识眯起眼睛,适应了手机亮光,才看清屏幕上显示的时间:7:21。 风明之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摊回床上,闭上眼睛,被子往上拉了拉试图再睡一会儿。 没过半分钟,还是没忍不住睁开了眼,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睡不着。 没想到几个月过去了,生物钟竟然还没变。 赤脚踩在瓷砖上,感受到脚底传来的凉意, 风明之叹了口气。她喜欢光脚下床,所以她的房间被师傅铺满了毛毯,从前哪会有这么冷的触感。 几步走到窗前,唰地一下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房间恢复光亮。 退了房刚走出酒店,肚子唱起了空城计,在附近随便找了家小店。 风明之目光扫过墙上的菜单没多犹豫,要了碗小面。 点完单刚在面馆角落坐下,风明之就感觉如芒在背,定睛一瞧。 街对面,王震球正朝她疯狂挥手,脸上是堪比见到失散多年亲人的热情笑容,生怕别人看不见。 风明之飞快低头,假装不认识。 然而,已经晚了。 被王震球这么一招呼,好几道明显带着敌意的视线跟着落在她身上。 风明之暗叫不好。 显然是有人把她当成了王震球的同伙。 风明之没敢多耽搁,面条一上桌飞速吃完,背起包果断逃离这个是非之地,身后的几条尾巴却一直死死跟着她。 再无法无天的异人,也不敢在普通人面前暴露能力,这条底线谁都不敢碰,风明之自然也不例外。 心里把王震球骂了个狗血淋头,风明之脚步一转,朝着附近没人的烂尾楼走。 刚走到只有灰色水泥骨架的建筑前,还没等她开口,几道人影便迅速移动,眨眼间将她围在中间。 风明之目光迅速扫过几人,五个人穿着各异,她一个都不认识。 为首的寸头男人一身虬结肌肉,上下打量了风明之一眼,没多余废话,冲身后的人抬了抬下巴:“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眼看几人就要动手,风明之立马双手高举过头顶,摆出投降的姿势:“几位大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寸头男嗤笑一声,眼神凶狠,“王震球都表白了,还敢说误会?抓了你,还怕他不乖乖就范?” 风明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谁表白??!” 14. 被连累 “别装了”寸头男不耐烦道,“王震球在你门口举了半天告白灯牌,当我们瞎啊?” 风明之花了半天才消化完这离谱的信息,掏出自己的身份证试图解释:“不是,大哥,我真没装。我是未成年!未成年啊!!!” “况且我才来川省不到半个月,真不认识什么王震球。” 寸头男懒得听她再多说一个字,不耐烦地啐了一口,砂锅大的拳头带着风朝风明之面门砸去:“少废话,抓了你,王震球自然会哭着来求我们。” 见对方完全没有和谈的余地,上来就下狠手。 风明之扯下系在腰间的铜钱,手腕一翻,一枚铜钱落地定下中宫,剩下四枚铜钱从指间飞射而出,朝着几人的要害射去。 被锁定的几人反应极快,很轻易地就躲开了。 领头的寸头男嗤笑出声,满脸轻蔑:“就这点功夫,也敢在我面前卖弄?今天非得让你尝尝……” 话音未落,少女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叫嚣。 “坎字,水球。” 风明之站在坎位,同时操控两枚铜钱以极快的速度滚向它们所在奇门的坎位。 一个个如同篮球大小的水球凭空出现,几声闷响,水球结结实实地砸在几人身上。 男人甩掉手上的水,有些诧异地摸了摸自己被水球砸中的位置,这些水球除了能将人淋湿外,竟然什么作用都没有。 他斜睨风明之一眼,眼里满是不屑,王震球看上的人,就这点本事? 风明之看着他们浑身湿透,明显放松警惕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寒意的笑容。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群人根本不在乎她认不认识王震球,和他有没有关系,纯粹是奈何不了那个麻烦精,拿她撒气。 “巽字,风遁” 稳稳踩在凭空横起的风盾上,风明之整个人悬空而立。 “震字,雷霆” 三道足有十几厘米粗的雷电,气势汹汹,直直劈在地上。 轰的一声巨响,这些人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猛地一僵直挺挺倒地,失去了意识。 风明之轻巧地跳下风盾,铜钱重新飞回到她手里用红绳系好挂在腰上,走到几人身边,手法娴熟地摸完自己的精神损失费,用风刃把他们的衣服割成布条,将五个人捆成一串。 “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声从角落响起,王震球一边鼓掌一边从角落走出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愉悦。 他绕着被电晕捆成一串人走了一圈,饶有兴致地戳了戳其中一人的脸颊,见对方毫无反应,乐不可支地掏出手机拍照,迫不及待地将这一幕分享给郝意。 “利用水导电把人电晕,既解决了麻烦又没下重手,很有创意哦。” 见风明之冷着脸,王震球一脸无辜,双手一摊:“我也没想到他们会找你麻烦。” 风明之翻了个白眼,谁信。 怕是昨天晚上他在门口晃悠的时候,就已经把她当成诱饵了,躲在一边看她动手,既能试探出她的能力,又能用她钓鱼把人一锅端了。 还好意思在这装无辜。 风明之懒得再跟他废话,转身就要走。王震球借着身高优势,手臂一伸勾住她的肩膀,牢牢将人压住:“这么多人,我一个人可运不回去。你好人做到底,帮我一起把他们送回公司呗。” 风明之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着他的手腕,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将他的手甩开。目光扫过烂尾楼的角落,竟真让她扒拉出一辆破旧的小推车。 三两下将那串人像码货物一样堆上车,又不知从哪扯来一块脏兮兮的破布,随意盖在上面。 王震球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风明之折腾这些人,在她盖布时,还指挥她哪里没盖到。 两人沿着偏僻少人的小路,互相换人推车,直到公司的人前来接应。 来接手的两个哪都通的员工,掀开破布看到一车仅仅是晕过去的五人很是震 惊,忍不住瞄了王震球一眼又一眼。 其中一个员工凑到同伴耳边,压低声音小声蛐蛐:“这次咋留手了,只把人弄晕?” 那边,王震球笑着和风明之挥手告别。 风明之则忙不迭地飞速离开,坐上公交来到赵公祖庙。 徒步走过长长的山梯,风明之纠结半天,还是买了三根最便宜的香。 高台上,财神赵公明的鎏金塑像肃穆而立,手持金鞭,身跨黑虎,不怒自威。 凤明之双手持香,恭恭敬敬地三鞠躬,同时在心中默念:祝我早日暴富、祝我早日暴富、祝我早日暴富。 重要的事情念三遍。 然后,虔诚地掏出一张刮刮乐,趴在门框上飞快地刮了起来。 等涂层刮完,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连个最小的奖符都没看着。 风明之叹了口气,吧刮刮乐扔进垃圾桶。 果然,三块钱做几十万的梦,还是太不现实。 走出大殿时,一阵微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 风明之仰头望向天空,天光正好,暖融融的阳光洒下来,明亮却不灼人,是个极好的天气。 这样的好天气,却只能给风明之带来一个今晚不会下雨的好消息。 特价的酒店没了,接下该来住哪? 风明之惆怅地薅着路边的野草,愁容满面。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她想睡床,不想睡公园。 “玛卡巴卡……” 风明之生无可恋地掏出手机,有气无力地划开接听,声音蔫蔫的:“喂?” 电话那头传来的消息,让她原本黯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什么?” “行。” “没问题。” “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挂掉电话,风明之心情瞬间多云转晴。 连忙往目的地赶,害怕迟到还特地打了辆车。 15. 你谁啊? 漆黑的夜空被城市的五彩斑斓的灯光点亮。 风明之抬头扫了眼酒吧门口闪烁的招牌,又低头点开手机确认地址无误,才推门而入。 高饱和的彩光灯光在昏暗的室内疯狂闪烁,震耳欲聋的音乐几乎要掀翻屋顶,震得人心脏怦怦直跳。 浓烈的酒味混杂着刺鼻的烟味,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风明之下意识捂住鼻子,这地方的吵闹的程度,比她预想中还要聒噪。 她没在门口多做停留,目光快速扫过舞池里扭动的人群,径直朝着吧台最右侧的位置走去。 刚一落座,吧台后穿着白衬衫黑马甲的调酒师就热情地迎了上来:“您好,请问想喝点什么?” 风明之淡定道:“一杯白开水,谢谢。” 调酒师笑着应下:“好的,您稍等。” 风明之坐下的位置很有讲究,距离离门口不远不近,一旦遇到突发状况能随时撤离,又能清晰地将酒吧全场的动静纳入眼底,方便观察。 毕竟这是家全性经营的酒吧,谁知道里面会有什么牛鬼蛇神,做探子也要警惕些。 风明之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随意滑动,余光却始终锁定在酒吧大门的方向。 沈冲进来时,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吧台前和周遭格格不入的风明之,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心思,穿过拥挤的舞池走向卡座,俯身在黄发青年耳边低语了几句。 青年原本还开心地和同伴喝着酒,听完沈冲的话,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起来,脸色狰狞,视线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扎在风明之身上。 “我要她偿命!”他怒吼一声,一把掀翻身前的桌子,酒杯酒瓶哗啦啦碎了一地,粗暴地推开挡路的人,疯了一样朝着吧台冲。 被推搡的人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刚要发火,却被同伴拉住。对方意味深长地指了指青年冲去的方向,几人交换了个看好戏的眼神,默契地静观其变。 此时此刻,黄发青年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他要让风明之给他弟弟偿命! 早在沈冲进门时,风明之就把酒吧内的情况发给了王震球。没一会儿,手机弹出王震球发来的转账消息。 风明之美滋滋地收下钱,刚起身准备离开时,变故陡生,一道由炁凝聚成的红色巨掌,朝她狠狠拍去。 风明之反应极快,在手掌击中她的前一秒,侧身一跃,躲过这致命一击。 “轰”的一声巨响,吧台四分五裂,木屑横飞,酒柜里的酒噼里啪啦地落下,酒液混着玻璃碴流了一地。 明明是要命的打斗,酒吧内却爆发出剧烈的欢呼声。 眨眼间,风明之身边的人消失得干干净净。 酒吧老板平静地从二楼包厢走出来,冲楼下喊道:“红因,打完记得赔钱。” 风明之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搞得有些懵,看着眼前双目赤红的青年:“我和你认识吗?上来就动手!” “你害死我弟弟,还想装不认识?”红因的声音发颤,满是狠戾。 “你弟弟是谁?” 风明之一头雾水,她什么时候害人了? 以为风明之在装傻充愣,红因咬着后槽牙怒吼:“今天我就让你偿命!” “我都不认识你和你弟,偿个屁的命!” 风明之一边避开红因如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一边扯着嗓子冲他喊。 躲闪时,风明之不小心踩在沾了酒水的玻璃碎片上,脚下一滑,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 红因抓住机会,立马甩出一道炁刃,朝着风明之的脖子飞速袭去。 风明之腰腹发力仓促扭身就地一滚,炁刃擦着她的脸颊划 过。一道血痕浮现,鲜血顺着脸颊下巴往下淌,白色的衣领晕开一小片红。 风明之看着身上沾满酒液被玻璃碎片刮破勾丝的衣服,被人莫名其妙攻击的怒气消失,整个人一下子冷静下来。 “红因你行不行,连个小孩都搞不定。” 随着这声落下,酒吧中爆发出阵阵嘲笑。 突如其来的嘲笑让红因本就暴躁的情绪彻底失控,周身的炁愈发汹涌,招式也更加狠辣,每一招都奔着风明之的要害去。 脸颊的刺痛让风明之意识到,这人是真想杀了她。 异人杀异人可不犯法。 风明之眼神一凛,扯掉腰间的铜钱。 沈冲在二楼将一楼的情况尽收眼底,侧头对身边的夏禾道:“好歹是你救命恩人,你就这么看着?” “那小丫头不简单,用不着我操心。”夏禾单手支着下巴,视线落在楼下。 两人说话间,楼下的局势已经扭转。 “巽字,风绳” “巽字,风刃” 风明之一掌拍在红因的丹田用异能强行切断他的炁。 下一秒,风绳缠住他的四肢,风刃割断了他的手筋和脚筋。 整个过程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等在场的人反应过来时,红因的四肢已经尽废,被风绳捆在半空,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风明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果然,她做不到,下不了手。 刚才有几道风刃原本是奔着红因要害去的,可在最后一刻,她还是撤掉了。 或许,她该专门搞几招,像游戏的大招一样,不仅能远程控制,还能把真实感降到最低不会留下心理负担的杀人招式。 捆在半空的红因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破口大骂。 “咔嚓——” 16. 见血 骨头断裂的声音,伴随着滚烫的鲜血溅了风明之一身,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在鼻腔。 顺着鲜血喷溅的方向看去。 风明之的瞳孔瞬间放大,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她眼睁睁看着红因的头颅高高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掉在地上,咕噜咕噜滚了两圈直到撞到东西才停下,带着震惊、不甘、怨恨的眼睛,正好对上风明之的视线。 没了头颅的身体在半空中微微抽搐,鲜血像喷泉似的往下涌,很快在地面积成一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风明之听到鲜血砸在地上的声音,黏腻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分不清是鲜血还是冷汗。 大脑像是被冻住,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片空白。 她甚至忘了要躲,忘了恐惧。 看上去老实本分的壮汉手里拿着还在滴血的砍刀,对上风明之看过来的视线时,咧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笑容中透着不加掩饰的恶意。 风明之抬眸扫过全场,所有人都探着头看,脸上眼里全是看好戏的兴奋、玩味,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对,更没有一个人害怕。 她的手不自觉轻轻颤抖了一下。 铜钱被她重新收回手里。 下一秒,束缚红因尸体的风绳消失,“砰”的一声闷响,尸体砸在地上,鲜血溅了风明之一裤脚。 风明之抬手抹掉脸上的血,指尖触到伤口时,疼意慢悠悠地传来,消失的感官渐渐恢复。脑海刚浮现动手这个念头,下一瞬就被否决掉,为了一个想杀她的全性路人甲和一群全性的人对上,太不值了。 风明之看似淡定地抬脚迈过尸体,沾着鲜血的鞋底在地上留下一道道越来越淡的血脚印,直至消失在门口。 壮汉随手将手中还滴着血的砍刀一扔,转身向二楼的沈冲,戏谑喊道:“冲哥,你输咯。” 壮汉会突然砍掉红因的脑袋,全是因为他们在观战的时候,沈冲和他打了个赌,想要看看风明之会不会害怕。 显然他赌赢了。 这人不会。 走出酒吧,晚风吹在脸上,风明之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可那股浓烈的血腥味,一直萦绕在鼻尖,怎么都散不去。 知道自己现在样子有多吓人,风明之直接拐进不远处街角昏暗无人的巷子。 等四周安静下来的那一刻,风明之再也撑不住,将胃里的东西吐了个一干二净。 吐到最后连酸水都吐没了,只能弓着身子干呕。 不知道吐了多久,胃里那股强烈的反胃感才慢慢消退一些。 刚刚的一幕,对一个一直生活在和平环境连猪都没杀过的人实在是太过了。 只要一闭眼,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脖子血肉模糊的横截面就会浮现在眼前,逼得她又开始反胃。 她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可当死亡以如此赤裸,如此野蛮的方式呈现在眼前时,她才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心狠手辣,利落果决。 异人世界的大门直到今天才被她真正推开一条缝。 风明之不禁苦笑一声,师傅不免有些太看得起自己了。 什么除了自保否则不得伤人性命。 发什么誓啊,直接带她来全性见识一次,她就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风明之整个人无力地撑在墙上,身上的冷汗把衣服浸湿,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风一吹,凉意顺着脊背窜上来,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哒哒哒……”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她身后停下。 风明之扶着墙,艰难地侧过头。 王震球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歪着头,目光落在风明之满是鲜血酒液的衣服,又扫过她布满冷汗的额头,最后停在因为长时间呕吐而微微发颤的身体。 “这衣服不错,可惜了。” 他的语气轻快,带着点真心实意的惋惜。 胃里又是一阵翻涌,风明之灌了两口水强行压下,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衣服四万,精神损失费一万,现金还是转账?” 听到这话,王震球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迸发出极其耀眼的光彩。 “你真是越来越对我胃口了。” 他几步凑到风明之面前,弯下腰,脸几乎要贴上来,带着古怪的热切:“公司报销流程我门儿清,只要你加入公司我帮你往高了报。” 风明之看向停在巷口一辆印着哪都通logo的面包车,想来是公司的人处理完酒吧的烂摊子,知道里面发生的事,怕她这一身血污在街上乱走引路人恐慌,才特意派车来接她。 “走吧,去公司。” 面包车内开足了冷气,车厢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风明之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海里却在不断回放着刚才头颅落地的画面。 如果她没把人绑住让他失去行动能力,对方是不是就不会……死? 见到同类死亡心跳加速的恐慌感和生理性反胃感再次涌了上来,风明之深吸一口气,屏气凝神,在心理默默念起清静经。 恐惧没有用,恶心也没有用 。 既然决定趟进这滩浑水里,就得习惯。 汽车一路行驶,没多久,停在一间巨大的仓库前。 王震球像个殷勤的向导,领着她穿过空旷的货区。 哪怕已经过了下班点很久,仓库里依旧灯火通明,干活的人很多。见到风明之满身是血的样子也没多做停留,显然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景。 王震球把她带到一间挂着员工休息室牌子的房间门口,推开门:“里面有浴室。” 风明之没动,朝他伸出了手,掌心朝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王震球当即瞪圆了眼睛,做出一个夸张到极点的不可置信的表情:“你竟然是真的打算让我赔钱?” 风明之打断他的表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语:“换洗的衣服。” 王震球脸上惊恐的表情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变脸速度快得惊人。 没一会儿,他拿着一套棕色工作服出来,递到风明之手里:“全新的,你先凑合穿。” 风明之接过衣服,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洗漱完,风明之拿工作服外套当毛巾,胡乱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 王震球指着她还在滴水的头发:“不吹干?” “不喜欢。”风明之随手把湿外套扔在沙发上。 王震球带着她走进电梯,指尖在按键上按下:“酒吧里被砍了脑袋的家伙,是围攻你和陆琳的黄毛的哥哥。” 风明之:“红因?” “就是那个家伙。”王震球点头。 电梯门无声滑开,风明之跟着王震球穿过走廊,在一间审讯室前停下。 还未站定,林薇就迎了上来。 透过审讯室的玻璃,风明之看见里面坐着的人,正是前不久被她亲手抓住交给公司的老道。 不过短短几日,里面的人跟换了一个人一样,面色憔悴,眼窝深陷,像是遭受了什么重大的打击,整个人透着股颓败的气息。 “带我来这儿干嘛?”风明之不解。 林薇叹了口气,解释道:“他必须见到你,才肯交代之前受害人的下落。” “为什么要见我?”风明之更疑惑了,她跟这老道就见过一面,为什么非要指定要见她才肯交代? 难道是记恨她逮捕了他? 林薇的表情变得有些一言难尽:“你……不认识他?” “我该认识他?”风明之反问,语气里是纯粹的茫然。 “你跟我来。”林薇没再多说,转身推开审讯室的门,示意风明之跟上。 风明之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跟了上去。 17. 破防 林薇在门上轻叩两下:“人我带来了。” 一直闭目如同入定的刘坤,缓缓掀开眼皮,死死盯着站在门口的风明之。 风明之拉开刘坤对面审讯桌的椅子坦然坐下,直视对方:“你要见我?为什么?” 刘坤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嘶哑:“你不认识我?” 风明之微微歪头,仔细端详片刻,摇头:“不认识。” “呵呵……哈哈哈哈……不认识……哈哈哈哈……” 刘坤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声音越来越嘶哑。 “对你这样的人来说,我不过是你眼里的砂砾,是你用来扬名的踏脚石。”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风明之,“你知道我退出术字门后,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像阴沟里的老鼠,谁都可以踩一脚!就因为我输给了你,输给了一个才十二岁的黄毛丫头。我的脸面,尊严,全都没了!!!” 风明之静静听着他的控诉,直到此刻才想起来眼前的人是谁,后知后觉地恍然大悟:“哦,你是当年羞辱我师傅的那个人。” 想起对方害人的符箓,又问:“所以,你杀人,是因为这个?” 刘坤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那些蠢货,不过是些劣质的替代品,我真正想杀的是你。凭什么我失去一切,你却能安安稳稳地在白云山享福?!” 手上的镣铐随着他激烈的动作哗哗作响。 他喘着粗气,脸上浮现病态的潮红,故意曲解:“直到我听说风先被人打死了。” “哈哈哈哈哈,她死了。” “真是老天开眼,让你也失去了一切。” 刘坤的身体迫不及待地往前倾,脸上的兴奋压都压不住:“你终于能体会到我的痛苦了!” 风明之眼神微动,停下了拨动罗盘的手,原来那符纸的作用是夺走佩戴之人的气运,还要对方眼睁睁看着自己在绝望中慢慢死去。 刘坤死死盯着她,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到一丝痛苦或者愤怒。 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静静地看着自己,那种事不关己,高高在上,仿佛在看跳梁小丑的表情出现了。 又出现了!!! 刘坤忽然安静下来,嘴角扯出一个僵硬扭曲的弧度:“你想不想知道是什么人杀了你师傅?” 风明之原本松散的目光骤然变冷。 刘坤看着她终于有了波澜的表情,脸上露出病态的满足:“只要你跪下求我……” “嗤。” 风明之嗤笑一声,打断他的话:“就你一个人会算?” “你以为我是你吗?报仇还要害人修邪法?” “脑子有病就去治,让我在这听半天垃圾,真是有够无聊的。” 风明之拿过旁边记笔录的人手里的纸和笔,写完受害者名单后和地点,扔下笔推门出去。 知道自己难逃一死的刘坤对着风明之的背影,嘶吼道:“风明之,你等着!我就算是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威胁人的方式真是有够好古老的,风明之默默在心里吐槽,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轻飘飘地传进刘坤耳中:“活人打不过我,指望虚无缥缈的鬼魂打过我?” “做人失败也就算了,还打算做鬼再失败一次?” 说完,风明之没有再管身后破防的怒吼声,淡定地推门出去。 王震球倚在门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她的反应:“看来是段孽缘啊。” “嗯。”,风明之应了一声,并不在意王震球话里的调侃。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这套宽大的哪都通工作服,有些后悔自己没教训弄脏她衣服的人。 师傅给她留下的东西又少了一件。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等等。”王震球叫住她,晃了晃手机,“郝总想见你,今晚酒吧的事,还有你热心协助公司抓获多名通缉犯的奖励。” 听到奖励二字,风明之脚步停住,眼底终于有了点真切的笑意:“带路。” 和郝总沟通完,揣着得来的奖金,风明之才意识到王震球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 不过风明之也不意外,她的修炼的功法对王震球来说没意思,人也只是普通人,王震球完成了他的任务,自然不会在她这样无聊的人身上费功夫。 她甩了甩半干的头发,有些好奇。这还是她第一次真正踏入公司内部,之前只是从师傅和旁人口中听说过几句,对于公司的了解不是通过内景问的,就是通过记忆胶囊想起来的。 现在倒是个实地考察的好机会,如果好,倒也不是不能考虑郝总说的搞个兼职干。 风明之实地观光完,找了个僻静角落,复盘起公司的情况。 公司 的好处,包吃包住,五险一金,逢年过节该有的福利也没落下,放眼整个异人圈子,怕是找不到比这更稳定的工作了。 不过…… 班,是永远加不完。 搞事的异人可不管是不是深夜或者节假日,24小时待命是常态。 受伤更是家常便饭,一个不慎把小命搭进去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工作内容杂得没边,收检快递、送件上门、监)视、□□、围(堵、抓人…… 风明之默默收起罗盘,看着仓库里行色匆匆,面带疲色却又眼神锐利的员工,人都麻了。 这都是什么超级加强版社畜牛马,007还不够,还得随时准备跟歹徒搏斗。 “唉……” 风明之无奈地叹了口气,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打工。 她宁愿继续去街上摆摊算命,熬夜画画。 “啪!” 风明之一巴掌重重扇在那条突然压住自己肩膀的胳膊上。 王震球吃痛地缩回手,捂住泛红的手臂,哀怨道:“你好狠的心啊。” 风明之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抬眼瞪他:“别作怪,有事说事,没事赶紧走人。” 王震球脸上委屈的表情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凑近了打量起风明之,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你果然和我一样,是个良性的变态。” “你才是变态!”风明之蹭地一下站起来,指着他怒道:“你全家都是变态!” 王震球单手撑住半边脸,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她因怒气格外生动的脸上。 他定定地看了她好几秒,语气罕见地认真:“说真的,风明之你加入公司吧。” 像风明之这种什么都不在乎还有点道德底线的人,在公司比在其他地方安全。 风明之听到王震球的话,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和他的距离,警惕地盯着他。 这混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为什么一定要她加入公司。 王震球把手从脸上放下来,慢悠悠道:“公司的福利不错,领导开明,很适合现在身无分文的你哦。” “最重要的是,你要是加入公司,我找你玩儿不就名正言顺了。” 风明之眼皮猛地一跳,玩什么?把她玩出心理疾病,挣得钱全去看心理医生? 风明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懒得理他,转身往外走。 18. 苑陶 “让你戏弄人家,被嫌弃了吧。”一个长着细手细脚的粉色肉块从角落里走出来,幸灾乐祸道。 “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难得发一次善心,竟然没人领情。”王震球一脸无辜地摊开双手,叹气道,“郝总也是,非说我是在欺负人,还勒令我离她远点。”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委屈道:“把我说得跟坏人一样,我多热心一人啊。” 果冻:“……” 热心? 它要是没记错的话,看完风明之的全部背景资料后,推测这小丫头故意把自己当鱼饵,想钓鱼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故意用钱把人诓去酒吧,自己躲在角落里暗中观察。 天天和刘坤念叨风明之,当着他的面将他们两人从头到比到脚,把对方打击得一蹶不振,逼得刘坤非要见风明之一面,才肯吐露关键线索的人,好像也不是别人。 果冻实在想不通,风明之到底戳中这个混球哪一点了,能让他兴致这么大。 “风明之到底有什么特别?” 王震球摩挲着下巴,眼睛亮得惊人:“我也不清楚,不过,见到她的第一眼起,我的直觉就告诉我这人身上绝对有大乐子。” “所以,”果冻眯起眼睛,“酒吧里发生的事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说到这个,王震球心底难得泛起一丝丝心虚,“这是意外。” 他只是想找人试探一下风明之的深浅,顺便帮她把水搅浑,好让鱼上钩。 至于后来发生的变故…… 王震球耸了耸肩,眼底重新染上笑意:“惊喜,总是要来得猝不及防才有趣,不是吗?” 如果不是这个意外,他怎么会发现风明之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有趣,看似开朗活泼正义感十足的外表下,藏着近乎冷酷的一颗心。 不远处,躲在建筑拐角阴影里等了好一会儿,确认没有任何声音后,风明之撤掉了听风吟,咬牙切齿地低声骂了句:“贱人!” 怪不到奖金这么丰厚,足足有五万,合着是全是精神损失费,给她看病用的。 让一个未成年见到这么血腥的一幕,可不要找心理医生好好看看。 风明之狠狠踢飞脚边的石子,骂骂咧咧地打车去了火车站,在火车站附近找了家偏僻少人又便宜的旅店。 办理完入住后把包扔在桌子上打开手机和夏禾确认好见面的时间地点后,就开始沉溺于创作,直到眼睛干涩发痛,才一头栽倒在床上,陷入短暂且不安稳的睡眠。 接下来的几天在亚洲生活的风明之过上了美洲的生活时间,每天两眼一睁就是画画,直到困得不行才浅浅睡上一觉。 等到了约定那天,被夺命连环钟铃声惊醒的风明之匆匆洗漱完,带着浓重的黑眼圈睡眼惺忪地来到火车售票点,没管地点随便买了张今晚就走的火车票,将火车票塞进背包最内侧的夹层,这才出发去找夏禾。 夏禾给的定位在郊区,一个早已废弃的化工厂。 风明之给司机多加了二百块钱,对方才愿意往这边开。 工厂前的空地杂草丛生,几乎淹没了原本的水泥路面。几辆废弃的推车和生锈的机器散落在各处。大部分窗户都没有玻璃,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风明之踩着及膝的杂草走到大门口,生锈的铁门虚掩着,一条粗大的铁链挂在上面。 她取下取下铁链,推开门。 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跃,一道凌厉的破风声擦着她的发梢划过,“叮”的一声,一根钢针深深钉入身后的大门,钢针浑身漆黑泛着诡异的绿光,明显是淬了毒。 暗金色的罗盘悬于掌心快速分裂,眨眼间就化作十五枚大小形制一模一样的铜钱。 铜钱的正面是太极阴阳鱼图,背面是八卦符。 所有的铜钱的周身都散发着淡淡的白炁。 风明之心念一动,一枚铜钱飞速朝着钢针射来的方向飞去。 “啊——” 一声惨叫过后,紧接着传来重物倒地的声响。 风明之抬手一召,那枚铜钱重新飞回来,落在她掌心。其余铜钱也随之聚拢,融合变成最开始的罗盘。 出来接人的夏禾从阴影中走出,目光落在风明之手里的罗盘,唇边挂着惯常的妩媚笑意:“来了?” 全性也有炼器师,法宝她见过不少,可像这种能随意变化的法宝她还是第一次见。 没等夏禾细想,一个穿着老式绿色军装手里把玩着几颗珠子的老头走了出来,他身后还跟着个身材高大的胖子。胖子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嘴角沾了圈糖渍,正好奇地盯着风明之手里的罗盘。 苑陶的目光落在风明之手里的罗盘,手里的珠子“咻”的一下飞出去,带着破风声直逼风明之面门。 风明之手里的罗盘再次变成铜钱,一枚铜钱落地定下中宫。就在珠子即将击中她的刹那,一道玄武虚影出现在她面前,“铛”的一声脆响,挡住了那颗珠 子。 正当风明之准备反击时,苑陶却突然收手,珠子重新飞回他掌心。 风明之抬眼看向苑陶,“不打了?” 苑陶冷笑一声:“再打下去,就该被你用阵困死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围绕在风明之身边的铜钱赫然消失一半,那一半铜钱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苑陶四周。 憨蛋见状,立马拍手笑起来:“变!变!好玩!” 夏禾看得一头雾水,忍不住开口:“苑前辈,您这是?” “遇到眼熟的武器,总得试试斤两。”苑陶把玩着手里的九龙子,目光落在风明之身上,“风先是你什么人?” “我师傅。”风明之答得干脆。 苑陶上上下下将她仔细打量了一番,浑身的气势一凌:“小丫头胆子倒是不小,不怕我今天废了你?” 风明之神色依旧淡定,围在苑陶身边的铜钱又多了两枚:“你可以试试。” 不使用异能的情况下虽然打不过,但同归于尽还是可以做到的。 苑陶冷哼一声,视线再次锁定在铜钱上,突然笑了:“万象在你手里,你师傅死了?” 风明之沉默了片刻,才低低应了一声:“嗯。” 出乎意料的是,苑陶并未说什么刻薄的话,只是摆了摆手,招呼道:“憨蛋,走了。” 他今天来这,本来是顺路看看这帮人手里有没有什么能用的材料,没想到竟遇到了“老朋友”的徒弟,倒真是巧了。 憨蛋却扯着他的衣袖不肯走,指着风明之身边的铜钱:“变。” “别想了”苑陶拍开他的手,没好气道,“这玩意给你,你也用不了。” 风明之看向苑陶,有些诧异,没想到全性里竟然还有人知道万象。 苑陶看到她的表情,冷笑一声:“你师傅年轻的时候天天带着这破玩意儿到处找人打架,想不知道都难。” 一直在旁悄然观望的夏禾此时才轻笑开口:“哦?听您这意思,这法宝很厉害?” “厉害个屁!”,苑陶毫不客气地嘲讽道,“这玩意跟它的名字一样,除了能变化外,屁用没有。不是风氏的人用,就是块破铜烂铁。” 听到苑陶话里的不屑,风明之眼神一冷,飘在空中的所有铜钱立马落地,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 “师徒俩全是小心眼,暴力狂。”苑陶没好气道,伸手拽住还在恋恋不舍盯着铜钱的憨蛋,转身就往工厂外走。 19. 顿悟 风明之心念微动,操控铜钱重新飞回手里。 这次,风明之并未将其变回罗盘,而是将铜钱紧紧握在手里,警惕地跟在夏禾身后,穿过灰白色的水泥空地,进入工厂。 厂房内部异常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挥发后的酸腐味和陈年的霉味。废弃的器械胡乱堆叠在角落,刻意腾出的空地显得诡异又压抑。 风明之这个陌生面孔一出现,无数目光从四面八方齐聚焦过来,好奇的、审视的、警惕的、下流的…… 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炁动,让风明之心里的警铃骤然拉响。 人影缓缓从暗处走出来,无声地围拢,然后分开一条口子,三个身影走了出来。 一个胖和尚,一个面容温和的中年女人和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 风明之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侧的夏禾:“不是说体验你的能力吗?这是什么意思?” 夏禾回眸一笑,唇边的笑意妩媚依旧:“你抓了我们那么多人,我总得为自己的安全考虑考虑,不是吗。” 风明之死死盯着她。 盯着那双笑意不达眼底的眼睛,盯着那张曾经在漫画格子里见过无数次的脸。 盯着盯着某种堵塞已久的关窍在这一瞬间被暴力打通。 原来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 是了,自她下山后,凡是犯到她手里身上背着人命的,全都被她打包扔给了公司,来到川省后更是送了不少全性的人进去。 她凭什么认为,同为全性门人的夏禾会对一个接连送进去不少全性门人的“名门正派”毫无防备。 凭什么认为对方会放心大胆地和一个公司交好的人独处? 所以夏禾约她来这儿,不是临时起意,也不是巧合。 这是一个局,一个针对她的陷阱的局。 对方也许不想要了她的性命,但一定想探探她的底。 恍然大悟后,风明之只觉得一股冷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握着铜钱的手心瞬间渗出了冷汗。 无数个日夜都没有解开的疑惑,竟然在这儿得到了答案。 怪不得举行完继任仪式她正式接替师傅的族长位置后,师傅在闭关前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她立誓,除非自保否则不得伤人性命。 又千叮万嘱,下山历练时要多与人为善,但不可与人深交。 直到此时此刻风明之才明白,师傅到底在担心什么。 师傅担忧的不是她打不过别人。 而是一个穿越者不自知的高傲,对待万事万物从不放在心上的漠然。 师傅怕她被人看穿,被人利用,更怕她不把别人当回事,走错了路。 “嗖!” 风明之身形一晃,从一个奇门内瞬移到另一个奇门,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再次袭来人和暗器,竭力压制着不断被人拉扯即将濒临崩溃的情绪。 心中叫嚣着要撕碎一切的暴烈杀意消失在这一刻竟然奇异地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沉的倦意。 风明之开始质疑起自己抵抗的意义,为什么要打? 不如就这么算了…… 不对。 风明之用力咬破舌尖,剧痛让她清醒了一瞬。她避开伤口狠狠拧了自己的大腿一把,反手拔出没入肩膀几厘米淬了毒的钢针,点住周身大穴,咳出一口腥甜的黑血。 她看向高宁和窦梅,一个不断拨动情绪,一个诱导消沉,双管齐下。 风明之抬起手,用大拇指缓缓拭去唇边的血迹,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理所当然地没把人放在眼里,自然要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 这代价足够疼,足够让她牢牢记住这个教训。 风明之周身的气息一沉,光洁的额间渐渐浮现出一抹鲜红像痣一样的圆形印记,心中翻涌不止的情绪随之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不远处,高宁与窦梅对视一眼,眼中皆是难以掩饰的震惊。 他们的炁,感知不到风明之的存在了。 明明这个人就在眼前,他们的炁却像瞎了一样,捕捉不到任何踪迹。 这感觉就好像好比两军对垒,雷达显示周围空无一物,舰上的人却已经用肉眼看见了敌方的战舰,诡异至极。 环绕在风明之身边的铜钱两两一组,轻巧地落在地面上,将在场所有人囊括其中。 她冲着刚才向她射中毒针的那个人咧嘴一笑。 “震字,雷霆” 轰隆! 刺目的蓝白色光芒瞬间淹没了整个工厂,铺天盖地的雷电倾盆而下,将昏暗的厂房照得亮如白昼。 风明之站在雷池中心,衣袂翻飞,看着场上至少过半依然生龙活虎的全性成员,皱起了眉。 还是修为不够啊。 念及此,风明之不再留手,身侧的铜钱再次变换位位置,同时使出巽字、离字、坎字的术法。 熊熊烈火下,被风包裹的水球瞬间变成滚烫的蒸汽球。 风明之抬手一挥,风球向着四周疾射。 “碰——” “砰砰砰——” 剧烈的爆炸声接连炸响,热气翻腾,整个工厂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高压锅。 她一边手法娴熟地烧着水球扔出去,一边身形如鬼魅般穿梭,操控铜钱不断变换位置,使用术法劈个雷、变个沼泽、烧个火。 看着眼前被炸得破破烂烂的工厂,心中暗自庆幸,幸好这次是跟夏禾一同进来点醒了她,否则,她早晚得栽个大跟头。 她贷款买下记忆胶囊,除了不想遗忘和师傅的记忆,更是想借此回忆起曾经看过的剧情找出那人究竟想做什么。 随着回忆起的内容越来越多,居然不知不觉间竟然代入了主角视角,对剧情里出现的人也有了些许不同。 就像夏禾,明明在下车的那一刻就嗅到了危险,明明已经有人对她出手,潜意识里却仍对夏禾抱有莫名的信任,放心地跟她走进了这个陷阱。 鲜血顺着小臂滑落,滴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风明之眼前的世界开始出现重影,身体的负荷已经接近极限。 她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去死吧!” 一名全性成员咆哮着冲上来,风明之不退反进,一掌打在对方腹部 ,直接废了他的丹田。 凡是试图近身的,统统废掉。 随着风明之废掉的人越来越多,试图靠近她的人也越来越少,不少人眼里都多了几分畏惧。 她冷眼看着那些打不过就想跑的全性门人,心中一片澄明。 这里不是漫画,是真实的世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求生欲。 知道得再多又怎样?死了就是真的死了。没有观看30秒广告复活,没有读档重来,有的只有冰冷的尸体和戛然而止的生命。 她不知道这些人是本来就埋伏在此,还是被夏禾叫来的。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算是和这帮疯子彻底结仇了。 风明之一脚踢开脚边碍事的人,缓缓抬眼,扫过三三两两还围在铜钱旁守株待兔的身影,看着他们眼里掩饰不住的兴奋。 没忍住低声暗骂了句神经病。 侧身躲过挥来的武器,她反手扣住对方手腕,借力打力,一脚踹在丹田上,直接废了对方。 紧接着,她与另一个奇门局内的铜钱互换位置,瞬间出现在敌人身后。 “坤字,土瀑。” 地面崩裂,泥土如瀑布般倒卷而起,将几名全性掩埋,只露出脑袋。 风明之奇怪地扫视一圈。 工厂内一直没出手,给她威胁感最重的那些人,全都不见了。 这么敏锐? 看来还是小瞧人了啊。 风明之操控铜钱继续变化位置,对这群丝毫没有同门之义的全性,冷声道:“我在等阵法,你们在等什么?” 看到厉害的都跑了还不赶紧跟着跑,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话音落地,地上的铜钱同时发出耀眼的白光,彼此间的炁迅速蔓延,交织成一个繁复的阵纹。守在铜钱旁蹲守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浑身的炁瞬间被阵法吸食得一干二净。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但很快便弱了下去。 确认他们彻底失去行动能力后,风明之撤掉术法,等炁全部被吸完后,才收回万象,从墙边炸开的大窟窿走了出去。 外面,阴云密布,雷声隐隐。 风明之低头看了眼自己满身的伤。 左肩的针伤还在往外渗黑血,虽然封了穴道,但毒素已经扩散到小臂,整条手臂又麻又胀。肋下挨了一记重击,肋骨应该是断了。腿上被划了一道口子,血已经把裤腿浸透了。 离开前,她回头扫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瘫软如泥一个个像是被掏空身体的全性。脑海中浮现出最开始遇到的那个老头说的话,心中哼笑一声,全都是不识货的。 万象的能力如果仅仅只是能变化各种物体,怎么可能作为风氏族长的信物,流传了这么多代? 她低头看向手腕。 原本散落的铜钱此刻重新凝聚,化作一只暗金色的手环,紧紧扣在她的手腕上。 变化,只是万象最不值一提的能力。 作为风氏族长专属的武器,风氏流传了两千多年都没有像其他门派那样因为战乱或者什么别原因导致核心功法失传,全靠万象。 20. 靠脸吃饭 天空淅淅沥沥砸下豆大的雨点。 风明之从空间的祖宅药房里,取出一颗解毒丹送入嘴里,就着水一口气直接咽了下去,安静地走入雨中。 倒不是风明之中二病发作,知道自己被骗后感觉全世界都放弃了她,非要淋一场雨,纯粹是地方太偏,除了走路没有别的办法离开,不得已而为之。 工厂里的那帮全性只是因为炁消耗过度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等他们恢复,她还逗留在工厂,免不了又是一场恶战。 “啊切!” 在火车站厕所给自己上好药,换了身干净衣服,风明之裹着新买的百分百聚酯纤维毛毯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等待火车发车的间隙,风明之打开手机对给她分享心理医生的郝意回了句谢谢,对骚扰她的王震球发了十几条60秒含家庭成员量极高的语音,将其拉黑。 也不知道是不是郝总的原因,这几天王震球倒是没来线下骚扰她,只在手机上烦她。 反正肯定是不能指望王震球所剩无几的良心,还是早早离开这里比较好。 想到最近夜夜噩梦睡不安稳的罪魁祸首,风明之还是没忍住在心底暗骂了一声贱人。 * 即将进入酷暑的午后阳光正烈,火车站内的空气中到处飘散着泡面和饭菜的香味。 出站后风明之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填饱肚子,而是先去商城买了一堆化妆用品,随便在商城地下一层吃了碗面,回到旅店敷完面膜,又敷上厚厚一层的面霜,早早入睡。 第二天。 洗漱干净,风明之对着镜子确认脸上没有任何瑕疵后,小心翼翼地在额心点上一颗鲜红的朱砂痣。 从系统空间的祖宅里翻出一件白色道袍穿上,又从专门存放玉器的房间拿了串流珠。在全身镜前仔细打量确认没有问题后,满意地点点头,干不掉老年道士算命赛道,她可以去卷新赛道,拿上包信心满满地出了门。 * 明清宫苑景区外的步行街。 一处略显安静的角落,一位身着白色道袍的道长安坐于此。 绿意正浓的老槐树下,道长一头青丝被一根木簪束在头顶,额心一点红,衬得那张脸庞愈发清冷俊秀,宛如画中得道的神仙。 绕了几圈碧色道家流珠的手中捧着一本微微泛黄的《道德经》,时不时翻过一页,神情专注,仿佛周遭一切喧哗都与她无关。 不远处,几个背着包一看就是来游客的女生在离摊位几米开外的地方外徘徊,目光不断瞟向槐树下的白色身影。 “肯定是哪个剧组出来的演员吧,这气质绝了。” “长得也太好看了。” “要不去问问能不能合影?” 最终,一个短发女生被同伴推举出来站在最前面,几人忐忑地走到摊前。 风明之恰在此时缓缓抬眸。 几个女生呼吸一滞。 近看才发现,这位道长的眼睛瞳孔颜色偏浅,阳光下看上去像极了金棕色的玻璃珠,清澈又透亮。 “道长,”短发女生红着脸,声音发紧,“算……算命吗?” 风明之放下书,微微颔首,脖颈拉出一道清瘦好看的弧线。 “你想算什么?” 声音出来的那一刹那,挤在后头的几个女生同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气。 和她们想象中的冷清的声线不同,是非常温润柔和的女声,如沐春风般的声音与那身孤冷的气质形成了极具张力的反差。 “呜……!”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惊呼,几个女孩子立马抓住了身边人的手激烈地晃动,眼睛亮得吓人,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大声叫出来。 风明之仿佛对这场小小的骚动毫无所觉,只是静静等待着,目光温柔地看向最先开口的短发女生。 对上短发女生期待又紧张的目光,风明之嘴角浅浅弯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心里兴奋地打了一套拳,恨不得仰天长啸,但面上依旧是那幅波澜不惊的摸样。 稳住! 风明之,稳住! 冷清温柔道士的人设不能崩! 你要靠脸靠人设吃饭,稳住,你能行。 风明之将绕在右手虎口处的流珠缠在手腕上,拿起桌上的龟壳和铜钱,声音放得又轻又缓:“你想算什么?” 坐在对面的短发女生,视线直勾勾黏在她手腕上,愣愣地脱口而出:“真白。” 风明之往龟壳里装铜钱的手一顿,没憋住闷笑一声。 短发女生听到笑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脸颊瞬间爆红。 她慌乱地摆手,生怕对方把自己当成流氓,赶忙解释:“我……我是说珠串白!啊不是,我……我是来算,算成绩的,我想算算能不能考上心仪的大学。” 风明之看着快要把自己埋进桌子里的女生,好笑地看向她身后的几个女生:“你们也算成绩?” 身后的几个女生齐刷刷地点头,其中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甚至还偷偷对着风明之比了个心。 风明之想了下没有让她们摇卦。 她们来她这的目的很明显,单纯看脸而已,算卦只是附带。若非真有执念要解,窥看命运未必是件好事。 风明之放下手里的龟壳,拿起桌边的毛笔沾上金墨,在喜庆的红丝带上挥墨写下前程似锦、金榜题名、心想事成之类的祝福语,然后把丝带递给她们:“前面不远处有棵专门用来祈福的古树,你们可以把这红带系上去祈福。” 几个女生小心翼翼地接过红带,脸颊绯红的和风明之合完影,手挽着手开开心心地去挂丝带去祈福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的几个女生的缘故,接下来的几天,风明之摊前的客人明显多了起来。 知道自己是靠什么吸引客流,为了争取在横店的这段时间多挣点,风明之开始规律作息,早睡 早起,每天精心护肤,力求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 因为被举报过一次封建迷信,风明之撤掉了算命的招牌,转而买来好几瓶不同颜色的墨水,专门用来写祝福语。 风明之的丝带定价不贵,五块钱一条,配上她出众的相貌,还额外提供免费合影和手写祝福语的服务,不少游客都乐意来她这儿买一条。 加上她调整了摆摊的时间,一天下来营业额稳定在三五百之间,正好处在一个挣得不多不少不会累,别人也不会因为嫉妒再恶意举报的状态。 给顾客写完祝福后,风明之搁下笔,拿起桌上包着道德经书皮的,重新看了起来。 不远处,一位大叔瞧见这一幕,眼睛一亮,兴奋地朝她走了过来。 觉察有人靠近,风明之淡定地将旁边的真周易压在道德经上,抬眼看向来人:“您想写点什么?” 男人看清她的正脸后,兴奋地递给她一张名片:“小朋友,想当明星吗?” 听到男人不是来买丝带的,风明之瞬间失去兴趣,敷衍地回了句:“不想。” 且先不说公司会不会允许一个异人成为影响力巨大的明星,就光凭她小时候干过的那些事,但凡自己当了明星张灵玉他们光靠轮流卖她的黑料,就能轻松赚得盆满钵满,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我们繁星娱乐可是大公司,xx和xxx都是我们公司捧出来的,只要你和我签约,我保证一年内绝对让你大红大紫。” 风明之再次回绝了对方的大饼:“我没有当明星的打算。” 男人像是没听见或者说选择性地忽略了风明之的话,继续蛊惑道:“看你这模样,是暑假出来体验生活勤工俭学吧?每天在这小摊子风吹日晒的,能挣几个钱?只要你点头,我保证你一年能赚这个数。” 说着,男人用手比了个数字晃了晃,他就不信这人不心动。 风明之轻轻转了转手里的珠串,眼里没有丝毫动摇和向往:“大叔,我是出家人,对这些不感兴趣。” 风明之拒绝得很干脆,她只是没钱,又不是真的穷。想有钱简单得很,随便卖一两件茶具和藏书阁里的古籍轻轻松松就能获得一大笔钱。 虽然风氏没有收集金银珠宝的癖好,可这么多年流传下来的积累也不可小觑,很多当时不是古董的物件到现在也全都变成了古董。 风明之虽然不知道这些具体价值几何,不过以师傅非好物不用的生活习惯,她敢肯定这些都不是什么便宜货。 “出家人?你?”男人被她的话噎了一下,“你年纪轻轻就出家,你父母能同意?” 男人质疑的语气里的充斥着对风明之的不信任。 风明之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道:“我是孤儿,没有父母。” 男人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表情变得有些尴尬。 他把名片推到风明之面前:“如果你改变想法了,随时联系我。” 21. 副业 等人走远了,风明之看都没看,直接将名片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一个异人被大众熟知,意味着暴露的风险也会直线上升。 如果这个人在普通人里还拥有了一定的号召力。 哈。 那这个异人已经有了取死之道。 公司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于公于私,或是单为自己这条小命着想,风明之都不会走上那条路。 况且,人的欲望永远没有止境,得了千金想万金,当了皇帝想成仙。底线也会随着周围的环境一点一点拉低。 再者说了,这年头谁的理想是打工挣钱啊! 不劳而获,无功受禄,坐享其成,一步登天才是她的人生理想好吗。 旁边听到全部对话的小卖店老板看见风明之毫不犹豫扔掉名片的举动,探出身好奇道:“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 风明之抬头看她一眼,点头:“嗯。” 看到风明之点头,柜台后的中年女人神色变得有些奇怪,她从糖罐里抓了把彩色泡泡糖,放在她桌上:“你今年多大?” 风明之看着桌上五颜六色的泡泡糖,微微出神,她没有拿,而是从自己的兜里掏出颗陈皮糖撕开包装放进嘴里:“16。” 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这个牌子的陈皮糖和她在原来世界吃过的味道一模一样。 家里有个同龄孩子的女人顿时明白了什么,小心翼翼问道:“……没上学了?” 风明之点头。 岂止是没上学,这辈子她连学校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在山上都是跟师傅和上门的老师学,语数外物化史地政一科不少,学的比学校还多,就是没有同学。 “那你……”女人欲言又止,生怕一不小心就戳到她的伤心处。 风明之拿起一旁的书,淡定道:“出来体验生活。” 虽然风明之不介意在需要的时候卖卖惨,但对一个以后估计再也不会见面的陌生人聊这些,既无必要,也没意义。 察觉到风明之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女人识趣地闭上了嘴,只是临走前,又多看了她两眼。 下午四点前,风明之半买半送将剩下所有丝带全部处理干净,收拾好自己的物品,便离开了。 空荡荡的桌面只留下一小堆五颜六色,未曾动过的泡泡糖。 风明之再次拒绝掉一位游客的合照的请求后,回到短租的公寓立马把身上这身显眼的道士装换了下来,找了件灰不溜秋的卫衣套上,又从空间里翻出一个黑色鸭舌帽戴上,压低帽檐,挡住大半张脸。 对着镜子照了照,确定没有问题后才重新出门。 天色渐暗,路边的灯陆续亮起来。 有一处格外热闹,围了不少人。风明之凑过去瞧,发现是个剧组在拍夜戏。 光灯下,一个浑身都是血扮演神仙的演员被威亚吊在半空,鼓风机将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明明知道那是假的,周围的年轻女孩却眼中含泪,激动地用相机拍着什么。 风明之站在人群外围,静静看了好一会儿,帽檐下的眼睛慢慢泛起白光。 空气中流动着某种普通人看不见的微妙能量,连接着半空中的演员和周围几个狂热的粉丝。 风明之若有所思地从包里掏出本子和笔,借着路灯快速记录下刚才那一瞬间的感受和想法。 写完最后一笔,她烦躁地用笔帽轻轻敲了敲本子。 要不要回去摇号和王震球打一架? 不行。 要是再出现在那混球面前,在他失去兴趣之前,肯定要被缠死,到那时候黏上可就甩不掉了。 去贵州找夏柳青? 更不行了。 在那儿容易遇见马仙洪,她怕她一个冲动将人砸死。 风明之懊恼地拍了下脑门,早知如此,当初就该走走郝总的后门,暗箱操作和王震球打一架就好了。 信仰这玩意儿可太好用了。 随便混进几个军事迷的群,组织几次大型线下聚会,收集人们对热武器的信仰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不敢杀人,下不了手。 没关系。 只要站得够远,一发火箭炮轰过去,对方连骨头渣都剩不了一点,心理负担这种东西根本不存在。 所以,她究竟该去哪儿,才能亲眼见识一下神格面具究竟是怎么收集信仰并使用的? 风明之坐在麻辣烫摊位旁的小桌前,啃着铁板鱿鱼纠结地想着。 要不去内景问问?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按了下去。 要是让师傅知道她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偷学别派功法,非得抄起鞋底抽她不可。 算了,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此路不通,就换一 条走,反正她也不是非神格面具不可。 光是四张狂那儿(操)(纵)情绪的手段就够她好好研究一阵的了,用好了绝对是阴人利器。 她身上的伤还没好全,短时间内是一点都不想再见到王震球和全性的人了。 风明之把最后一口宽粉吃完,付了钱,拎起包,回到公寓。 接下来的日子风明之过得很规律。 上午逛一逛景区,看人看景。坐在公园听一听老头老太太聊天,在池塘边钓钓鱼,打打太极,晒晒太阳,下午回去修炼,画上两三个小时的画,日子过得很是安逸。 勤勤恳恳画完第一条漫画,创建好账号,确认无误发送后,风明之便没再管。 清晨。 手机在床头柜上疯狂震动,嗡嗡声不绝于耳。 风明之迷迷糊糊地伸手摸过手机,屏幕密密麻麻的全是消息提示。 被骚扰过的风明之下意识以为风林又给她发消息了,后知后觉地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把他拉黑了。 带着几分疑惑,她解开屏幕,视线扫过通知栏。 出乎意料的是,所有的消息竟然全都来自那个她刚注册发布漫画的APP。 她先点进发布治愈可爱风的账号。 漫画画的是一只圆滚滚的小黑猫,蹲在网吧收银台上,神情高冷。画面下方,一双人类的手正虔诚地捧着一根猫条上供,仿佛在祈求神明降临。 小黑猫斜睨了愚蠢的人类一眼,漫不经心地抬起爪子,往屏幕上一拍。 下一格画面金光炸裂,特效拉满,紧接着就是满屏的金色传说。 人类热泪盈眶,当场跪地,心悦诚服地加入了猫猫教。 评论区前排堪称大型许愿池现场,全是祈求抽卡出金的,中间夹杂着些许可爱死了套麻袋偷走的尖叫。 风明之嘴角微扬,切换到另一个账号。 这个账号的评论区画风和刚刚截然不同。 如果说刚才是猫猫教信徒的朝圣现场,现在这个堪称是裤衩子批发市场,属于一踏进评论区就能被裤衩子绊倒的程度,满屏都是乱飞的裤衩子。 风明之看着吱哇乱叫,满屏乱爬,毫无底线的评论,满意地点点头。屏蔽掉屏幕上不断弹出的新消息提醒,伸了个懒腰,随手将手机扣在枕边,看来自己的手艺没生疏,以后再也不用担心会留宿街头,吃不上饭的问题了。 22. 人贩子 在咖啡厅和房东商量完续租的事,风明之看了眼时间,发现还早,在网上找了个距离最近的射击俱乐部,打算去学一下枪。 出了咖啡厅,热浪扑面而来。 风明之抬手挡在额前遮住阳光,快步走向公交站,刚走到公交站口还没站稳,一道愤怒的喊声在身后响起。 “你这孩子怎么跑到这了!” 风明之下意识回头看。 一对看上去四十多岁的中年夫妻怒气冲冲地直奔她而来。 两个人同时伸手,抬手就抓。 风明之下意识往后一撤躲开,两人抓了个空。 “你们是谁?” 女人明显愣了下,似是没想到会扑空,飞快地给男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绕后堵人,自己则指着风明之,高声怒道:“你还跟我装上了,赶紧跟我们回去!” “我不认识你们。”风明之绕着站牌跑了两圈,冲女人喊道,“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虽然风明之是个法师,在武功上的造诣不高,但也是自小在梅花桩上摔了无数的跤,躲过无数把竹刀训练出来的。身体的躲避能力,早就刻进了肌肉里,形成了条件反射。 就算没有办法使炁不能用术法,普通人想抓住她,也没那么容易。 女人见迟迟抓不住人,眼中的急切更甚,边跑边喊:“你想急死妈妈吗?我不过是骂了你两句,你就离家出走!” “我们找了你好几天,家里都急疯了!” 男人在一旁附和:“别跟你妈置气了,赶紧跟我们回家。” 原本围在车站看热闹的人,也纷纷附和起来,劝风明之赶紧跟他们回去,甚至还有人打算帮忙抓人的。 虽然不知道两人是不是真的认错人了,但秉承着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的原则,风明之决定把这两个疑似人贩子的家伙交给警察。 她脚步一顿,纵身一跃,一脚蹬在站台的铁栏杆上,整个人凌空转身,一腿横踢在男人胸口,将其踹飞。 女人见状吓了一跳,转身欲跑,还没跑两步就被风明之一脚蹬在后背,整个人被踹趴在地。 大庭广众之下不能不用术法,没法用风刃切开两人的衣服,风明之干脆拆开鞋带将两人的手脚反绑在一起,打了个死结。 绑好人确认他们挣脱不开,才掏出手机,报了警。 直到这时,围观的人群才如梦初醒,讨论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的方向完全变了。 刚才想要上来帮忙按人的几人,此刻默默地退了又退,生怕被当成同伙。 毕竟没有一个叛逆的孩子敢打电话报警说自己的父母是人贩子。 警察来得很快,两辆警车闪着灯停在路边,迅速控制了现场。 “怎么回事?谁报的警?”领队的中年男警察扫了眼地上的被绑住的一男一女,严肃地问道。 风明之举起手示意是她报的警:“警察叔叔,是我。这两人自称是我的父母,强行要带我走,我不认识他们,怀疑是人贩子,就给绑起来了。” 跟在领队身后的警察蹲下身,开始解鞋带,解了两下,发现系的是死扣,干脆掏出小刀割断,搜身,上铐,带上警车一条龙。 领队的警察看了眼风明之:“你也得跟我们走一趟。” 风明之乖乖上车。 查过身份证后,风明之便被单独带进了询问室。 询问室不大,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三把椅子,白炽灯照得整间屋子惨白惨白的。 两个警察坐在桌子对面,其中一个手里拿着她的身份证,看了两眼,眉头微皱。 “风明之?” “嗯。” “还没成年?” 风明之点头。 “你父母呢?” “我没有父母。” 记笔录的警察手顿了一下。 审讯的警察也微微停顿了一下,换了个问法:“你监护人呢?” 风明之垂着眼睛,盯着白花花的桌面:“前不久去世了。” 两人一个问一个答,聊了差不多有十分钟,门口突然传来几声清脆的敲门声。 一个年轻的女警察探进头来,朝审讯的警察招了招手。 审讯的警察起身走出去,顺手关上门。 风明之坐在原地安静等着。 过了一会儿,审讯的警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她的手机身份证还有包。 他把东西还给风明之,在便签上写下自己的电话,从兜里掏出五百块钱塞到她手里。 “你一个小孩出门在外,要多加小心。有什么事,随时打我的电话。” 风明之赶忙把钱重新塞回到对方手里:“不用,不用,我有钱的。” 男警察见状板起脸,本就严肃的面容看起更严肃了,带着极强的压迫感:“让你拿着就拿着,你一个未成年小孩哪来的钱?你要是有钱,还能天天吃馒头睡公园?” 风明之弱弱道 :“我现在已经不睡公园了。” 男警察看着风明之尚且年幼的脸庞,语气缓和下来:“既然下山了,就别到处瞎跑,找个正经工作好好生活,听见了吗?” 风明之低头看着手里的便签和钱,鼻尖突然一酸,眼眶也泛起了红,她垂下眼,乖乖点了点头。 “算命什么的都是骗人的,以后不要干了。” 对方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好一会儿,见风明之真的听进去了,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的日子还长,要好好生活,有问题记得打我的电话。” 等风明之走出警局的大门,一直憋在眼眶里的眼泪,忽然就止不住了。 人呐,可真是奇怪。 至亲至爱离世的时候哭不出来,一心想着报仇在内景中算得快死的时候哭不出来,独自一人生活的时候还是哭不出来。 怎么被一个陌生人关心了一下,眼泪就止不住了呢。 * 豆大的雨点打在窗台,空调外机,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如此催眠的白噪音,不冷不热舒适的温度,风明之却没有一丝一毫睡意。 她躺在床上,眼睛上敷着冰袋。 其实风明之哭的没有很厉害,她也不是个爱哭的人,哭泣的时候也不喜欢出声,只会安静地待在无人的角落等自己哭好了就好了。 敷冰袋是因为总觉得眼眶深处有一种干涩的灼烧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烧出了一个洞,怎么都填不满。 听着窗外的雨声,索性取下敷在眼睛上的冰袋,翻身坐了起来。 风明之赤脚踩在瓷砖上,搬了张毯子铺在客厅窗边,又去搬了个靠垫,然后抱住自己靠窗坐下,安静的地看着窗外黑漆漆的雨幕。 瓷砖很凉,透过毯子慢慢渗上来,她却懒得再去加一层垫子。 窗外,路边的灯光被雨丝切割得支离破碎,晕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斑。雨水砸在窗户上,顺着玻璃往下淌,一道道水痕交错重叠。 风明之就这样安静地看着,什么都不想,又好像什么都在想。 至亲至爱离世的时候,其实没有什么撕心裂肺痛不欲生,那感觉更像是一脚踩空,坠入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迷雾,整个世界都变得模糊又遥远,找不到方向。 浑浑噩噩地处理好后事,一朝清醒突然发现只剩下自己站在坟前,看着那座坟走不出来,也迈不过去。 从前送走小从和阿绵时是这样,如今送走师傅还是这样。 23. 看人真准 熬了一整宿,身体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风明之昏昏沉沉半梦半醒地一觉睡到了下午。 窗外的阳光已经开始西斜,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来。 风明之揉着酸胀的太阳穴,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简单煮了碗方便面。 面汤的热汽扑在脸上,她吸溜了一口面条,另一只手划开了手机。 然后,就看到最新的那几条消息。 原来王警官给的五百块钱不是他一个人出的,而是负责这起案子的五位警官,每人出了一百块。 风明之心里涌上一股暖流,这种纯粹的善意很珍贵。 她打了很长一段话,犹豫了半晌还是删掉了,最后只是表达了感谢,并希望对方能帮她转达。 因为保密要求,关于那对夫妻的信息很少,但有一点很重要,他们是货真价实的人贩子。 并且在她摆摊时就已盯上了她,经过多日观察,确认她是孤身一人后,才精心策划了这一出。 风明之洗完碗,进入了内景。 内景中,风明之一连打破了好几个飘在半空中的蓝色小火球。 得到答案后她睁开眼,眉头却越皱越紧。 人贩子那件事,她反复想过很多遍,对方盯上她的时机太过凑巧。 恰好是她刚摆摊不久,恰好是她独自一人,恰好是她开始养伤放松调养身心的时候。 如果不是她从小练过,她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那天会是什么下场? 但问题在于,那对夫妻确实只是普通人。没有炁,没有异人背景,甚至连犯罪团伙都算不上,只是两个想捞一笔的人贩子。 风明之揉了揉太阳穴,这就奇怪了。 难不成单纯是她倒霉? * “十环、十环、八环、十环、九环、十环……” 风明之双手稳稳地举着枪,护目镜后的眼睛半眯着,目光聚焦在前方的靶心上,食指匀速扣下扳机。 子弹一颗接一颗地射出,弹壳叮叮当当地掉落在脚边。 直到最后一发子弹击中靶心。 电子音响起:“十环。总环数九十七环。” 教练站在旁边看完她的弹着散布,眼底带着不加掩饰的欣赏。 才训练了一个月就能稳定打出这样的成绩,如果不是风明之明确拒绝了,他是真想推荐她去比赛试试。 风明之放下枪,摘下护目镜,揉了揉被镜架压出印痕的鼻梁。 “你这天赋不去打比赛可惜了。” 风明之笑笑没接话。 她学枪的目的可不是为了比赛。 风明之将枪放好,与教练告别,抬头望向天空。 两个月过去了。 生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跟踪,没有试探,没有突然出现在她生活中的陌生面孔。 自她下山后,就是某些人眼中的唐僧肉,惦记她的人,恨不得直接撬开她的嘴,把她知道的信息榨得一干二净。 从龙虎山下来后,有老天师在头顶压着,不少人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她能理解。 可那个人呢? 为什么也放弃了她这块到嘴边的肥肉?没有任何动静,就好像对方彻底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回到公寓,风明之仔细复盘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确认对方是真的放弃掉她这条线后,风明之有些颓然地靠在椅背上。 对方可不是什么会轻易放手,顾念旧情的人,为什么会放弃她身上的消息? 算了。 想不通就不想了。 没必要为难自己,无非就是再多等两年而已。 她等得起。 * 日子一天天过去,风明之的生活愈发规律。 白天画画、修炼、去射击俱乐部练枪,晚上窝在窗边看看夜景,偶尔去公园喂喂流浪猫。 漫画账号的粉丝也在稳步增长,收入虽然不算多,但足够她在这个城市勉强活下去。 这天下午,风明之在路边的奶茶店买了一杯最便宜的柠檬水,找个了景点的长椅坐下。 六月的风带着黏腻的温热。 不远处,一家三口正好从她面前路过。 小孩手里举着比脸还大的棉花糖,嘴边沾了一圈花花绿绿的糖渍,妈妈弯下腰给他擦嘴,爸爸在一旁举着手机拍照,满脸笑意。 风明之的目光在那温馨的一幕停留了两秒,便移开了目光。 斜对面卖冰淇淋的大爷把甜筒递给一个小姑娘,白色的冰淇淋上撒满了彩色的糖粒。小姑娘旁边的好友举着手机比着耶,两个人头挨着头凑到一起对着镜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又见面了。” 一道略显油腻的声音插入了这份闲适。 风明之抬起帽檐,露出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 来人是两个月前硬塞给她名片的那个星探。 对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POLO衫,领口立着,腋下夹着一个皮面文件夹,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褶子堆在一起,像极了不怀好意的狼外婆。 风明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说话。 李山识趣地在长椅另一端坐下,隔着一个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既不会显得过分亲昵让人警惕,也不会太过生疏显。 他拍了拍文件夹,语气温和:“别紧张,不是专门找你的。我也是来这边办事,正好路过看到你,过来打个招呼。” 风明之把帽檐重新压了下去,遮住眉眼,懒洋洋地靠回椅背。帽檐落下的阴影恰好遮住她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微微抿起的嘴唇。 “哦,招呼打完了,你办你的事去吧。” 李山脸上的职业假笑纹丝不动,做他们这一行的,脸皮薄的早饿死了。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彩色宣传单,递到风明之面前。 宣传单上印着几个妆容精致的少男少女,穿着统一的制服,笑容灿烂得有些失真,看上去似乎是某档选秀节目。 李山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在哄小孩,“我们公司和K国那边的娱乐巨头有深度合作。只要你点头,我们可以直接推荐你去K国的选秀综艺。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只要你点头,半只脚就已经踏进国际了。” “我说了,不要。”风明之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她对听不懂人话的一向没什么好脾气。 “我对当明星没兴趣 ,对K国没兴趣,对选秀更没兴趣。” 说完,风明之就要站起身离开。 “你先别急着拒绝。”李山终于坐不住了,连忙伸手虚拦了一下,脸上的假笑终于裂开了一道缝,“K国那边的出道位都已经提前预定好了,公司签约的艺人不愿意去……” 见风明之不为所动,李山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咬牙道:“10万。” 风明之起身的动作猛地一顿。 师傅说得对,没经历过世间的繁华,不理解世间百态,不亲自去人世间里走一遭,怎么能修心。 没有得到,谈何放下。 风明之立马重新坐了回去,她绝对不是为了钱,而是娱乐圈这个大染缸正好适合她去修行。 “薪资十万。”李山见她坐下,心中一喜,语速不由得加快,“签短约,就三个月,你只要在节目待够三期就行。” 他把十万这两个字咬得很重,显然是知道这个数字对于一个未成年来说意味着什么。 风明之摘下帽子,问道:“税前还是税后?全款还是预付?” 李山眼睛一亮,立刻接话:“税后,全款。” 风明之拿起那张宣传单。 宣传单的纸质很好,铜版纸,覆了哑膜,摸上去有一种高级的滑腻感。 选秀节目的LOGO烫了金,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李山说他们公司签约的艺人不愿意去这句话的信息量很大。 不愿意去,说明去K国不是什么好差事。 可能是训练强度大,也可能是节目组要求苛刻,甚至可能是去了也出不了道纯属浪费时间,或者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风险。 但三个月,十万块钱却是实打实的。 李山注意到她的动作,以为她心动了,连忙趁热打铁:“只要你签了合同,钱直接打到你的卡里。” 别管是公司已经出名艺人挣的钱,还是未出名艺人违约解除合同的钱。对于他们这种大型娱乐公司而言,最不缺的就是钱。 所以,李山根本不担心自己会在这笔交易中吃亏。 更何况,K国的娱乐产业远比国内成熟发达。在外国护照的庇护下,K国本地娱乐圈那些不为人知的黑暗面触及不到风明之,反而能让她见识到一个光鲜亮丽,充满诱惑纸醉金迷的世界。 当她见识到那个圈子,身边的人都拎着价值不菲的名牌包,穿着设计师款的衣服,收入动辄以万为单位计算时,没有几个人能保持初心。 李山有十足的信心,就凭对方这张脸,这绝佳的外形条件,即便是在对外貌要求近乎到苛刻的K国,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十万块而已,连公司一个项目的零头都不到。 但如果她能火,哪怕只是在K国小火一把,公司就能通过分成、代言、商演,百倍千倍地赚回来。 风明之带着新买的录音笔和重金雇来的律师,跟着李山来到了他所在的公司。 律师逐字逐句审核完合同,确认没有陷阱后,风明之最后瞥了一眼合约期限,落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合同后,公司火速为她办妥护照,甚至没给她喘息的机会,连夜将她打包送上了飞往K国的航班。 24. 选秀 风明之拿起那本厚如砖头,分量堪比医学生期末复习资料的剧本,随手翻开一页,密密麻麻的韩文里,每隔几行夹着一行中文译文。 她耐着性子看了几页,又翻了几页,再往后跳了十几页。 然后她的手指停住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选秀节目。 风明之重新翻回第一页,仔细看了一下节目介绍那一栏。 刚刚看都没看直接跳过去了,她以为就是那种唱唱跳跳、哭哭啼啼、最后在观众高喊黑幕中成团出道的标准选秀。 可此刻再看完节目介绍里翻译过来的中文,她的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两秒。 《天机之战》K国当下最火的通灵竞技综艺。 可能是其他国家并不介意明面上出现有点特殊能力但又不过火的异人。所以,节目采取的是直播+录播剪辑的形式播放。 参赛者需要在镜头前通过各种超自然考验,以此证明自己的能力。 而她现在要参加的这个版本,是《天机之战》的选秀衍生篇。 规则很简单,也极其荒谬。 五十名参与者,清一色都是没有任何特殊能力的普通练习生。经过短期集训后,每一期,节目组都会发布诸如寻找隐藏遗物、感应他人记忆碎片、预测未来走向等任务。 参与者必须依靠速成的能力完成任务,最终胜出的五人将组成灵能者团体,正式出道。 至于出道后的业务范畴…… 商演、广告、团体周边、粉丝见面会、演唱会这些能赚钱的工作要干,根据团队设定还要增加线上个人运势解析服务。 风明之:…… 她盯着节目介绍那一栏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极其克制地合上了剧本,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她就知道,这钱没那么好赚。 怪不得,李山说没人愿意去。 不是没有人愿意赚这笔钱,而是敢赚这笔钱的人,都得先掂量掂量回国之后的下场。 个人私下信教,没问题。 公共场所传教,那是踩红线。 更何况是通灵、占卜、驱魔这种基本等同于宣传封建迷信的代名词。 真参加了这种综艺出道,封建迷信的名头就摘不下来了,不仅容易被警告,还会被品牌视为风险艺人。极有可能在审查环节就被直接否决掉,无法在国内进行演艺活动。 一顿饱还是顿顿饱,李山他们公司还是拎得清的。 参与这档节目的风险远大于红利, 难怪李山这么着急找人顶替,怕不是也是被人坑了。 飞机起飞后,风明之靠着窗,把那本砖头一样的剧本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倒不是有多敬业,纯粹是想找一找有没有退赛条款。 结果翻了半天,才在最后一页才找到一行小字,中途退赛需赔偿三倍签约金。 风明之默默把剧本合上,她一定会演好这个炮灰角色的。 公司对待风明之这个为了规避违约金而短约签来的临时工,态度敷衍到了极点。 落地后,别说接机,连个问候的电话都没有,手机上只有一条包含地址的短信,让她自行前往。 风明之在地图上搜了下位置,见位置偏僻得离谱,果断拖着行李在附近找了一家评分不错的酒店安顿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风明之完全把这次行程当成了公费旅游。 直到报到截止时间的最后一天,她才慢悠悠地出现在了集训地。 大概是公司的态度太过明显,加上工作人员也都心知肚明她注定是个早早淘汰的炮灰,所以并没有人为难她。 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例行公事询问了名字,在表格上打了个勾,做完登记,递给她一张房卡。 《天机之战》这档综艺的参赛者不分男女,作为这档节目衍生的选秀综艺,参赛的选手自然是男女都有。为了方便管理和安全,参赛人员的宿舍被分成男女宿舍,宿舍门也都是带锁的,需要刷卡才能进入。 风明之接过房卡,跟着工作人员去见负责她的老师。 两人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最里面的一间舞蹈室门前。 舞蹈室空间不大,隐约能听见里面激烈的鼓点声。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正在练舞的练习生肤色各异,看起来都不像K国人。 这是把非本国的练习生全都凑到一个练习室了? 风明之回头看了眼早就离开的工作人员,抬起手,指节在门板上叩了三下,随即推门而入。 练习室里的人纷纷转过头,目光里带着好奇,打量,以及对竞争对手的审视。 老师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身材精瘦,正背对着门纠正 舞蹈动作,听到动静转过身来,那张素面朝天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表情看起来很凶。 “叫什么?”女人用英文问。 “周露秋。” 考虑到娱乐圈的复杂性,加上自己也不是个能受委屈的脾气,异国他乡的难保不会口出什么狂言,风明之干脆报出了自己上辈子的名字。 “怎么来得这么晚?” 风明之挑了挑眉,用英文回复:“我迟到了?” 老师噎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风明之会这么直白地顶撞她。 她冷冷扫了风明之一眼,抬起手指向角落,让她去最后一排最角落。 风明之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安静地走到角落,毕竟她就是个来凑数的,免费的课外兴趣辅导班站哪里上不是上。 老师拍了拍手,音量不大但穿透力极强:“跟着我做,先看一遍。” 这话同样是用英文说的,发音很标准,咬字清晰,没有一点K国本地的口音。 风明之若有所思地扫视了一圈房间里的人,看来节目组把练习生分成两组,不止有排外的原因,还有语言的因素在。 音乐响起,舞蹈老师开始示范。 动作不算难,是那种偶像团体常见的编舞,节奏分明,卡点清晰。 风明之站在角落里认真地盯着老师的动作,手脚跟着轻轻摆动,脑子里快速把舞蹈拆解成了一个个动作轨迹。 音乐再次响起时,练习生中除了几个从小开始学习跳舞看一遍就能跳出来的选手,风明之这个毫无舞蹈功底却能精准记下所有动作的新面孔,显得格外扎眼。 仅仅过了一遍,所有的动作、顺序、走位,都被风明之原封不动地复刻出来。 虽说舞蹈和武术是南辕北辙的两码事,但两者要求对身体的掌控力却是一样的。 风明之跳得很标准,只不过,她跳得太硬了。 不是柔韧性不好,是那种用力过猛的硬,跳起来一板一眼一招一式的硬。 明明每一个动作都对,但连在一起就不是那个味儿。看起来不像在跳舞,倒像是要提刀和人对砍。 老师一开始还能忍,到了第三遍的时候终于看不下去了。 “这是跳舞,不是打拳,身体要放松。”老师冷声道。 风明之躲过老师挥来的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脚,她很放松啊。 25. 集训 练了几个小时的舞,到了饭点,原本安静的楼道开始出现稀稀拉拉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风明之端着餐盘混在人流里,跟着队伍慢慢往前挪。 队伍不长,很快就轮到了她。 她握着夹子,站在看似琳琅满目的餐台前,表情逐渐凝固。 菜品的种类看上去很多,但不是超减脂的水煮菜就是切成丝的沙拉然后就是必不可少的泡菜,一滴油星子都没有。 主食区更简单,杂粮饭,红薯,没了。唯一算得上荤腥的就是水煮蛋,还被工作人员像看金条一样看着,每人严格限领一个。 风明之快速扫了眼周围人的餐盘,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这些人都是要上镜的,但凡有点经验或者被公司叮嘱过的练习生,在节目录制期间都会把节食做到极致,一天摄入的热量可能还不够一个正常人一顿饭的。 风明之理解归理解,不打算跟着做。且不说她还在长身体一天三顿都不够,平时还要整点小零食防止自己饿肚子。 就这菜色,吃完没两个小时就得饿,幸好她来到这前就做好了准备。 风明之夹了满满一盘子的水煮菜,又盛了满满一碗饭。 原本就觉得风明之吃得多的练习生,见她坐下后,竟然从包里掏出一盒午餐肉,用勺子挖出来混入水煮菜中,还要往里混高油高盐的辣椒酱。 翠绿的菜叶裹满红亮的辣油,让原本寡淡食之无味的青菜瞬间变成了下饭神器。 坐在风明之对面的练习生们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 风明之合上老干妈瓶盖时,抬头的那一瞬间,直直撞上了一双乌黑透亮的大眼睛里。 女生看起来年纪不大,眉毛浓密,眼睛大大的,带着很明显的混血感。 两人四目相对。 看着对面那张稚气未脱明显还没成年的脸,风明之犹豫片刻,最后还是试探性地将老干妈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她不会说K国话,又不确定对方会不会英语,干脆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女生的视线在老干妈和风明之的脸之间来回看了两次,婉拒了风明之的好意。 她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你吃这么多,你经纪人不管你吗?” 对方的英语发音不算特别标准,带着明显的地域口音。 不过对于风明之这个上辈子卷了一辈子的英专生来说,听懂对方的话完全没有难度。 风明之咽下嘴里的饭:“我没有经纪人。” 女生一愣,眼神随即从惊讶转为深深的同情。都要上节目了,身边怎么连个经纪人都没有?更何况,对方明明长得那么好看,怎么会没人看好? “那你……”女生想说什么,但看到风明之那副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的淡定模样,到嘴边的疑问又咽了回去。 犹豫片刻,她还是轻声打破了沉默:“我叫Sana,T国人。” “周露秋,华夏人。”风明之点点头含糊地应了一声,筷子没停,继续和盘子里的午餐肉战斗。 大概是食堂的大锅饭实在难以下咽不和她的口味,风明之都吃完了,Sana面前的餐盘里还剩下大半的水煮菜和一口没动的红薯。 出于礼貌风明之没急着走,而是安安静静地等她吃完,才一起起身离开。 自那顿午饭过后,也不知究竟是哪里惹了这群外籍练习生的青眼,她身边开始莫名其妙地围起了一群小姑娘。 休息的时候总会有生面孔主动凑过来找她说话,有时候是问舞蹈动作,有时候是请教英语发音,有时候甚至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做,就安静地坐在她旁边。 最夸张的是有一天午休,风明之吃完饭靠在墙边小憩,迷迷糊糊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封印在了墙角。 她粗略地数了数,足足有七个人,加上她自己,一共八个人挤在墙角,挤挤挨挨的样子像极了冬天里挤在一起取暖的小动物。 风明之:“……?” 接下来的日子,这种诡异的现象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愈演愈烈。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身边已经形成了一个稳定的圈子。 最让风明之感到费解的是,她们似乎完全不需要她交流说话,只要她坐在她们身边就好。 风明之虽然搞不懂这帮小姑娘为什么非要围着她转,但看着她们亮晶晶的眼睛,没有拒绝。 毕竟,一群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小心翼翼地围着你转的感觉并不算讨厌。 精神上的陪伴虽然温馨,身体上的折磨却是实打实的。 < p>高强度的舞蹈练习让所有练习生叫苦不迭,训练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像咸菜一样挂在身上皱巴巴的。 Sana更是练到双腿打颤,音乐一停,直接瘫在了地上。 她侧过头,看向一旁拧开保温杯喝水的风明之。汗水同样打湿了她的训练服,但她的呼吸平稳得仿佛刚刚只是去楼下散了个步。 Sana喘着气:“秋,你难道不会累吗?” 风明之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为什么这么问? 旁边的Ayu也凑过来,上上下下地打量起她。 “我腿都快断了,你怎么看起来跟没事人一样?” Ayu漂亮的小脸上满是不可思议,震惊感慨的语气中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怀疑人生的味道。 风明之想了想,找了个她们能理解的说法:“我比较会省力气。” 其实不是省力气,而是她已经习惯了根据运动的情况随时调整呼吸和身体节奏。 加上她的身体早就习惯了高强度的运动,舞蹈和声乐之类的学习训练对她来讲根本不是难事,表现出来自然也就没有多累。 真正让她觉得累的,甚至可以说得上身心俱疲的,是晚上的教学课。 风明之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她会坐在一间教室里,听一群外行人和半吊子大谈特谈什么叫巫,什么叫炁感。 更让她难以忍受的是,这群老师还总是用一种你们还真是祖坟冒青烟了能被我们教的微妙鄙夷感给他们上课。 风明之都不知道他们这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从哪里来的,那一刻她是真想学学老天师,一人一巴掌都给解决了。 风明之拧上盖子,放下保温杯,接过中田心爱递给她的棒棒糖,拆开包装叼在嘴里,冲她说了句谢谢。 中田心爱羞涩地抿唇冲她笑了笑。 风明之看着眼前可爱的妹子,比起听那些外行人胡说八道,她宁愿被这群小姑娘当人肉靠垫。 不过幸好,这种精神折磨很快就要结束了。 距离节目开播的时间慢慢逼近,空气里氛围肉眼可见的焦灼起来。 走廊上碰见的人越来越少,舞蹈室里的人却是越来越多。练习生们也不再参加集体课程,每个人都在争分夺秒地打磨自己的出场秀。 26. 初选 为了蹭上《天机之战》的热度,强化选手的通灵人设,节目组可谓是煞费苦心。不仅沿用了直播加录播的播放模式。还对外高调宣称,直播全程采用无美颜,无滤镜的原生设备,只为给观众呈现一个绝对真实、绝对公平的选秀舞台。 这番操作的效果立竿见影,直接将节目花钱买的热搜宣传话题顶上了本国趋势热榜第一,就连宣传视频里露脸的几位选手,关注度也跟着水涨船高。 风明之通过翻译软件,断断续续地刷着评论,看到节目的宣传文案时,没忍住对着屏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节目都长在黑幕上了,还好意思大言不惭地说公平。 总共就五个出道名额,其中三个都被本地的皇族提前预定了。 剩下的两个,其中一个要留给能给团队带来真实热度的选手。 最后一个,才是留给这些参赛人数占了总数快三分之一的外籍选手的。 讽刺的是,节目组嘴上喊着要打造国际化的男女混团,口号震天响。这最后一个名额,风明之感觉,八成已经提前留给了第二大音乐市场的J国选手。 想要海外的流量,想挣海外的钱,却又瞧不起海外的小国,不想真心实意地给小国的海外选手机会。 本质上还是觉得这些选手背后的国家市场不够值钱。 说到底,平民选手真正能争夺的出道位,其实只有一个。 正式录制当天,五十位少男少女齐聚一堂。 那场面,看得风明之眼花缭乱,甚至产生了一种误入大型鹦鹉饲养基地的错觉。 因为想要观众记住自己,不少选手都把头发染了个醒目的颜色。 一眼望过去,那真是五颜六色、五花八门,什么颜色都有。 不过有一说一,这一届选手的质量确实能打,一个个长得那是相当养眼。 至于网上说的什么颜值不重要,实力才是硬道理之类的论调,听听也就罢了。 实力是重要,但没有一张能被所有人看见的脸,能不能成为偶像都还得打个大大的问号。 从古至今,人类对颜值的偏爱和双标都是刻在骨子里的。 就好比,楼兰美女和另一具干尸。 特别是在娱乐圈这种名利场,门槛和隐形标准只会比外界更加严苛。 不过这些都和风明之这个混日子的没关系。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一动就会走光的超短裙,没管在场工作人员难看的脸色,往里套了条运动裤,进场后随便找了个光线昏暗的角落坐下。 李山公司给的钱只给了三个月,这三个月只包含了集训和前三期节目的录制。 至于多多表现,好得到更多的镜头? 笑死,谁打工的时候不摸鱼,不带薪拉屎。更何况,表现好了他们不仅不给加钱,还要增加录制时间。 风明之:没有表现自己的义务哈。 演播大厅内,无数是聚光灯将这里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兴奋又躁动的气氛。 周围的选手竭尽全力地舞动、呐喊,积极地表现自己,试图抢占哪怕多一秒钟的曝光。 在这个巨大的流光溢彩的舞台上,每个人都在拼命地向上爬。 除了风明之。 她像个局外人一样,完成了自己平平无奇,甚至可以说有些敷衍的出场秀。猜黑布下是什么物品时,更是凭一己之力完美避开了所有正确答案。 任务一结束,她就缩回角落的椅子,开始闭目养神。 摄像大哥扛着机器按定好的路线走位,扫过角落时,他愣了一下。在一众妆容精致,表情管理满分,从头到脚都写着我想出道的新人里。突然扫到一个素面朝天,毫无形象,在角落里睡得忘我的人,这种强烈的反差让摄像大哥产生了一种走错片场的恍惚感。 屏幕里,画面里的主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一双冷冽不驯的眼睛和镜头对上,清亮得可怕,没有睡眼惺忪,没有刚醒来的茫然,只有被人打扰的不悦。 她依旧维持着仰头靠在椅背上的姿势,微微偏头,狭长的眼眸微微上挑,看向镜头的眼神像是猛兽看到了误入自己领地的蝼蚁。 漫不经心,居高临下,轻蔑又危险。 像是在看什么垃圾。 嘈杂导播间内出现了一瞬间的死寂。 导演猛地摘下耳机,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眉头紧锁,死死盯着监视器:“这个人,为什么没放进引流名单?” 他的语气不是责备,而是发自肺腑的困惑。这种程度的脸,不用来引流,简直是暴殄天物。 副导演赶紧凑过来,看到屏幕上那张冷淡桀骜的脸,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很是微妙。他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导演的脸色:“当初找过她,被明确拒绝了。” 还差点被揍了一顿。 导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监视器里风明之意识到只是镜头后,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终于想起了这个刺头的导演,挥了挥手,语气听不出喜怒:“先切镜头,把人叫醒。” 副导演正要拿起对讲机通知现场,导演忽然抬手拦住他。 “不,等等。” 他招了招手,副导演低下头。 导演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副导演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反应过来,立马点了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27. 反响 节目播出当天,第一个热搜诞生了。 在热搜词条下,一个你怎么看待在节目里睡觉的华国练习生的帖子里,回复的人数在源源不断的增加。 Sheldon_191:【既然要上节目,就该拿出专业素养。表演敷衍了事,甚至在直播现场公然睡觉,这不仅是不敬业,简直是对现场评委,工作人员以及所有参赛选手的公然侮辱!】 jihoon_0214:【不想来就别来,没人逼你。摆着这副死人脸给谁看?这种恶劣行径只会让我们对华国人更加反感。】 yoon:【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连小学生都知道见到前辈要鞠躬问好。还有,素面朝天就敢上镜?这是对所有观众的不尊重!】 min._.185:【真以为靠着一张脸就能横行霸道了?】 bbh_arm:【她以为她是谁,这种态度在哪里都混不下去。】 星星123:【明明长的不怎么样,为什么要追着夸?】 legend回复星星123:【认同,明明就是普通人的长相真不知道是怎么夸出口的,***才是纯真美女好吗,比她好看一百倍!】 河恩:【为什么要给睡觉的特写镜头?节目组是故意制造争议吗?】 sora__回复河恩:【摄像机是全场游走的,既然敢在镜头下睡觉,就别怪被拍到。节目组只是如实记录,这叫制造争议?明明是公开她的真实面目。】 kkkk回复sora__:【正解!就是因为她做得太出格,甚至到了无视规则无视节目组的地步,节目组才会把这段放出来。这是她自找的。】 ??回复河恩:【内里毫无教养,才更让人觉得更恶心。】 …… “阿嚏!” “阿嚏!” “阿——嚏!!” 风明之狠狠揉了揉发红的鼻尖,好不容易才打开了卡死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一瞬间,铺天盖地的韩文消息如同蝗虫过境般一窝蜂地涌上来,将好不容易亮起的屏幕再次卡死。 风明之下意识拍了拍手机,试图用这种原始物理疗法唤醒她脆弱的手机,看着屏幕上海量的韩文消息通知。 她这是爆了?还是被网暴了? 以节目组的尿性和其他选手对她本就避之不及的态度上更加躲避的状态来看,是网暴没跑了,而且大概率是全网黑的那种。 风明之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从行李箱里掏出游戏机。 这一等,就是整整一个小时。 等手机终于不再卡顿,风明之才把为了参加节目刚注册没多久的国外社交媒体app给屏蔽掉。 打开国内的社交软件,果不其然,在热搜的尾巴看到了自己的消息。 话题词条周露秋丢人后面紧跟着一个沸字。 风明之翻了翻评论,热度最高的评论都是嫌弃她在国外丢人,少部分猜测她可能是被恶剪或者被公司逼的,不过这个猜测下面很快就有人科普这个节目是直播加录播,她在直播中的表现就是这样,并没有被恶剪。 占了绝大多数沉默派的吃瓜网友,第一个反应是这人谁啊。第二个反应是烂瓜,真是什么人都能上热搜,看完就完了。 营销号那边她也扫了一眼,除了几个明显收了钱的,其他营销号根本连提都没提。他们要的是流量,是关注度,是能引爆话题的猛料,风明之一个刚出道就翻车的素人选手,还不如发一个某某明星换了什么衣服,嚼了多少下面包有讨论度。 风明之看着屏幕上文字,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看不懂K国的文字,所以这边的网友骂她什么,她都无所谓。 骂人的话一旦看不懂,就变成了没有意义的符号,像是隔着隔音玻璃对着她骂街,知道有人在生气,但因为什么都听不见,所以跟看独角戏一样内心毫无波澜。 可这些中文评论不一样。 每一个字她都认识,每一句话她都能读懂。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被人隔着衣服轻轻戳了一下已经痊愈的伤口,钝钝的不疼,但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难受吗? 好像也没有。 和上辈子遭遇的那场大规模网暴相比,这些嫌丢人的评论简直温柔得不像话。 风明之关掉手机屏幕,从兜里掏出录音笔,将里面的内容传到电脑本地,同步上传到加密网盘,做好备份。 工作留痕的重要性在此刻显现出来。 打她决定挣这笔钱的时候,就早早做好了准备。 这支录音笔,原本是为了防止潜规则之类的事情发生时,避免她揍完人后没有证据反被起诉赔钱,没想到最后竟然会用在这种地方。 从小寄人篱下的经历,让风明之对别人的恶意格外敏感。哪怕只有一点点,她也能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对方似乎讨厌自己或者是在针对自己。更别提,自从她明确拒绝节目组要她跳性感舞蹈引流的要求后,整个节目组不管是老师还是工作人员,针对的都太明显了。 明显到原本围在她身边的参赛选手都因为害怕被牵连,连和她说句话都不敢。真正离谱的是,节目开始录制了,化妆师都能直接光明正大地拒绝给她化妆,敷衍她。 明明是她最先来的结 果等所有的选手都化完了,轮到她时说什么人手不够,让她自己化。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风明之从来就不是什么温良恭俭让的主儿。 你敢做初一,她就敢做十五。 反正都录音了,到最后被骂的也不是她。 不过,现在还不是掀桌子的时候,毕竟合约还没到期。 要等到全网都在欢呼自己终于被淘汰,热度最高的那一刻,再把事情爆出来。 既然节目组想拿她引流,那她就大发慈悲,助他们一臂之力,送他们一个终生难忘的爆点。 光现在这点热度,怎么够。 经过这一遭,风明之才发现自己竟然还是个要面子人。批评她睡觉、说她不合群、指责她不尊重人,这些她都能接受,毕竟她确实这样干了。 可唯独废物这个评价,让她耿耿于怀,难以释怀。 晚上睡觉的时候,风明之翻来覆去怎么着都睡不着,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半。 从小到大,就没被人这么评价过。 现在倒好,被一群人指着鼻子骂废物。 三天后就是第一轮淘汰赛。 五十进四十。 她原本的计划是平平淡淡地熬过前三期,拿钱走人,安安静静地回国。 可现在她改主意了。 她会告诉这边的人,是她不想参加不是因为她能力不够而是她不愿意。 哪怕没有人和她组队,她也会在第二期节目上狠狠打这帮人的脸! 不想当抄文公,也不想付贵得离谱的版权费,更不想拉下脸去求节目组。 风明之想到了小时候被迫给长辈表演的经历,拿起手机开始翻通讯录,脑子里开始构思表演画面。 等天一亮,她就拨通了张灵玉的电话,拜托他去天工堂帮她买把实战用的环首刀,委托具备进出口资质的贸易公司加急邮过来。 然后又联系了从前教她二胡的老师,李老师接到电话的时候很惊讶,但听到风明之的需求后,热心地给她推了好几个名片过来。 风明之加了好几个从小学习民乐的同学,按市场价付报酬,通过线上收音,远程协作的方式,搞定了配乐。 接下来就是舞蹈了。 风明之没有舞蹈基础也不会编舞,但她具备普罗大众最朴素的审美。知道什么动作好看,什么节奏带感。 连续刷了几百个舞扇、舞剑、舞伞等带物品跳舞的视频,逐帧截图整理标记亮点,再结合自己舞刀的招式动作,一点点构思拼凑出一套属于自己的舞蹈。 28. 淘汰 节目组确实深谙如何制造热点,从导演定下基调那一刻起,风明之身上的争议点就在被刻意放大。 外国练习生、态度傲慢、不尊重节目等等一系列标签被贴上后,话题接连登上热搜,热度居高不下,关于节目的热度也随之节节攀升。 相比于一个平庸的废物,一个有实力却傲慢的刺头,显然更能激起大众的讨论欲。 导演自然不会放过这泼天的富贵。 第二期节目直播结束后,录播版当晚同步上线。 风明之的舞台表演的得极具观赏性和侵略性。 寒光凛凛的长刀,鲜艳的红绸,再配上一身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红黑文武袖,每一帧都气场炸裂,张力拉满。尤其是收尾时,风明之反向操控系在刀把圆环的红绸,牵引长刀归入悬在半空中刀鞘的神操作,更是直接火出了圈。 风明之将点赞量最高的一条K国评论复制进翻译软件,屏幕上随即跳出一行字:“没有教养的狗崽子,滚回你的国家去!” 风明之毫无波澜,划过,继续下一条。 也是从这期节目开始,风明之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的人对待她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起初她以为是错觉,毕竟在这里,既队友也是竞争关系,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本就微妙。 但很快,她就发现这种变化不是暂时的。只要有镜头架起的地方,无论她坐在哪个角落,周围的人群密度永远是最高的。 曾经保持中立,或者对她爱答不理的练习生们,现在会自然地凑过来,装作不经意地跟她讨论表演,有的还会主动分享自己的零食。 也就是在这一刻,风明之才真切地体会到,原来流传甚广的那句,宁愿被骂,也不愿意被无视,竟然是真的。 哪怕是以一种不那么体面的方式出名,哪怕背负着争议和误解,也比淹没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要好得多。 在这个圈子,被看见才是最重要的。 舞台的灯光依旧刺眼,风明之坐在台下安静的等待着。 “接下来,宣布四十名至三十名的晋级人员。” “金敏宇” 第一个晋级的名字被念出,台下一阵骚动。 坐在前排的一个男生猛地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在狂喜和不敢置信之间切换了好几次,他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眼眶已经泛红。 “郑俊赫、李恩静、朴智雅……” 随着晋级名单被一个个念出来,被念到的人兴奋不已地跑到晋级区,没被念到的人提起了心,在心中暗暗期待着下一个名字会是自己。 风明之的视线缓缓扫过一张张或激动、或欣喜、或期待的脸庞。曾经在她眼中一张张模糊不清的脸,在这一刻才变的清晰起来。 她看到了他们眼中熊熊燃烧的火焰,那是对舞台的渴望,对出道成名的野心。 炙热又真实。 感言、故事、眼泪或许都有演的成分,但想留下,迫切的想要被看见的心情,很真。 他们是真心实意的想留在这个舞台上,不,应该说留在这个圈子更准确。 “以上就是本期所有晋级选手名单。” 最后一名字念完,演播厅里安静了一瞬,随即被巨大的声浪填满。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庆幸、有人在鼓掌,有人在依依不舍地告别。 风明之收回视线,转头看了眼身边被淘汰的人选。 预料之中,意料之内。 中田心爱高位晋级,精致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喜与诧异,被周围一群人围着恭喜。Sana被淘汰了,和她来自同一个国家的Ayu也没有幸免。 加上她,被淘汰的十个人里有8个都是外籍参赛者。 Sana没忍住,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Ayu在旁边咬着嘴唇拼命忍,忍了几秒还是没忍住,整个人靠过来,抱住风明之哭的很伤心。 风明之身体僵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两人的后背。 节目录制结束,工作人员开始清场。 风明之回到宿舍时,走廊里已经有人收拾好行李要走了。 她加快动作收拾好自己的行李,临走前,登上社交账号。 删掉了一些过于激烈的措辞,针对两个导演和部分工作人员的实锤,以及对皇族隐晦的表达一点没改。 最后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确认每一个字都没有问题。 在内景中确 认这次由她发起的舆论不会让节目组垮掉后,在帖子内翻译附上其他两国的语言,设置好定时发送,便出发去了机场。 下了飞机,一落地,便直奔距离机场最近的饭店。 也没管这个饭店做的菜正不正宗,什么川的湘的鲁的粤的通通点了一遍,再来上两碗香喷喷的白米饭。 啊!活过来了。 风明之仰天长叹一声,擦干净手,把手机的飞行模式关掉。 “玛卡巴卡……” “喂?” “祖宗哎,你终于接电话了,网上因为你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李山的声音很着急,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电话那头他快把头发薅秃了的焦躁。 风明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听着李山在电话那头急得快要冒火的声音,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想打个饱嗝。 她淡淡地“哦“了一声,“所以呢?” “所以?!你问我所以?!”李山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好几度,透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绝望,“你知不知道你惹了多大的麻烦?你以后还想不想去K国混了!节目组发了律师函,说你违约诽谤!” “别光发律师函,直接报警抓我啊。” 风明之漫不经心道,熟练地翻墙登上外网的社交app,把这句话原封不动的用三国语言发在了外网上。还贴心地加上了三个话题标签:#求报警#在线等#挺急的。 “你——”李山被噎住,随即吼道,“你不在K国混,也不想在国内混了!?” 风明之浑身一震。 不是害怕,是兴奋。 她赶忙将戴在手腕上的万象变成铜钱卜卦,K国的间谍这么厉害吗?都已经成功混到国内高层了?!还能轻易的左右普通人的生死?! 这节目背后的金主,难道是什么隐藏极深的境外组织? 她要发了!!! “你知不知道这档节目背后的金主已经发出消息要封杀你!” 风明之摇铜钱的手一顿,皱眉扫了一眼屏幕,手指果断点在挂断键。 “神经病。” 浪费感情。 竟然提供假情报,差点让她以为能天降横财,能挣到五十万了。 29. 白云观 把通讯录里所有闲杂人等统统拉黑删除,风明之收起手机,寻了处僻静的公园。 公园中心有一处不大的人工湖,湖边的柳树垂着枝条,风一吹枝条轻轻拂过水面,掀起片片涟漪。 风明之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从包里掏出本子和笔,把在K国的所见所闻一一记录下来。 许是从小就被要求写观察日记的缘故,这件事对她来说已经不是任务,反倒成了一种习惯。无论去哪儿,看到什么有意思的,都会本能地想要记录下来。 小时候她撒泼打滚不想写,噘着嘴问师傅为什么非要写日记的时候,师傅怎么说的来着? 哦,想起来了。 师傅说:我爹就是这么要求我的,所以我现在要求你。至于你以后收徒弟,要不要让你徒弟写那是你的事,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写。 风明之扣上笔帽,决定将这个优良传统发扬光大,等她以后收了徒弟,每天必须写一篇观察日记,五百字少一个字都不行。 不光要写,还要写得赏心悦目,字写丑了也不行,得重写。 想到这里,风明之忽然有点理解师傅当年的心情了。 大概就是自己淋过雨也要把别人的伞撕烂吧。 风明之回来的时机刚刚好,正好避开了国庆中秋节假日期间酒店价格疯涨的高峰,她搭着地铁赶往白云观,在道观附近寻了家价格不贵的酒店住下。 通过陆琳加上陆玲珑好友这件事,比风明之预想的要顺利。她本以为要费好一番口舌解释自己的来意,结果陆琳传了句话过去,对方就痛痛快快地把好友申请通过了。 陆玲珑的昵称叫清风散人,看起来应该是她的道号。 风明之客客气气地打了招呼,坦诚说明了自己想要拜访白云观的想法。 陆玲珑的回复十分爽快,让风明之自己挑个合适的日子,届时由她带路,陪她好好逛逛。 风明之掐着手指头算了算,选了个天气晴好的日子,和对方敲定了见面时间。 她放下手机,从空间里翻出师傅留下的那本对战记录。 按师傅的点评来看。 龙虎山是一群祖传护犊子,由天师(大哥)领导的道教头领(heishehui)。 火德宗则是一群一点就着的煤气罐,脾气爆,性子烈,惹急了当场就要炸给你看。火来得快去得也快,炸完了也就消停了,不记仇,算是异人门派里好相处的类型。 而全真龙门,则是一群用螺旋纹HRB400钢筋组架浇筑了混凝土的人形坦克,抗打能力在异人流派里首屈一指,难打的很。 约定见面的那天,前一晚刚下过一场小雨,天空被洗得澄澈透亮,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风清日朗,一看就是个宜出行的黄道吉日。 然而,风明之的心情却没那么轻松。 她现在的身份很尴尬,说是名门吧,放在异人流派里确实流传的时间够久,久到甚至可以追溯到战国时期。但问题是,风氏向来不出名,属于那种啊好像听说过,仔细一想,又说不出个所以然的背景板家族流派。跟武侯派那种先祖过于出名,走到哪儿都自带BGM,一报名号谁都会高看一眼的显赫门派相比,风氏简直透明得像空气。 更别提风家如今就剩她一个光杆司令,说是名门之后,其实跟散人也没什么区别。 风明之本以为,像她这种无名小卒,又是小辈,白云观不会上心,最多就是陆玲珑带她参观参观。 所以当引路的道童并没有带她去偏厅等人,而是一路领到一间静室前停下,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时,风明之站在门口,整个人都是懵的。 静室不大,陈设简朴,一张矮几,两只蒲团,墙上挂着三清祖师的画像。 正对门的位置,一位须发皆白身着灰色道袍的老者端坐在蒲团上。 老者的眼睛微阖着,神情平静。听到动静,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风明之身上。 尽管心里慌得一批,风明之身体的反应比脑子快,微微弯腰行了个标准的抱拳礼,语气恭敬:“晚辈风明之,见过道长。” 老者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跟自家晚辈说话,半点架子也没有:“是明之啊。” 听到这语气,风明之猛地抬头,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下意识抓住了戴在手腕上的万象。 山下的这些日子,风明之逐渐摸清了一个规律。 但凡不用她自报家门就能一口叫出她名字的前辈,只有两种可能。 不是师傅的朋友,就是师傅曾经的对手。 前者会笑眯眯地说她跟师傅年轻的时候很像,后者则会眯起眼睛打量她半天,然后慢悠悠地来上一句:“你是来上门打架的?”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她接下来肯定避免不了要打一架。 风明之看着面前这位仙风道骨的老人家,忽然觉得脊背发凉。 她现在终于能理解夏目贵志的心情了,因为外婆留下来的友人帐,走到哪儿都能遇上和外婆有“交情”的妖怪。 风明之觉得自己差不多也是这个待遇,只不过人家是要回名字,她是师债徒弟偿,要陪人打架。 眼前这位方道长,明显属于后者,是眯起眼睛打量人的类型。 “站着做什么,坐。” 方道长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进来坐。 风明之咽了口唾沫,乖巧地在他对面坐下,双手规规矩 矩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方道长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慢慢啜了一口,开门见山:“来打架的?” 风明之连连摆手,大脑飞速运转,拼命组织语言。 她现在是该先否认她不是来打架的,还是该问对方是不是认识师傅,亦或是先解释自己只是来参观学习的? 万一说错话,惹得老人家不高兴,给她一巴掌,那不就完犊子了。 要知道,一百多岁和十六岁之间的差距,可不仅仅是近百年的修为差异啊!!! 风明之选择先解释:“不敢,不敢,晚辈是来学习的。” 还特意把学习两个字咬得很重,试图传达自己纯良无害的本质。 方道长把茶杯轻轻放在矮几上,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调侃道:“你特地托了玲珑那丫头递话,我还以为你是奔着打架来的。” 风明之:“……” 风明之嘴角抽了抽,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得讪笑:“怎么会呢?” 她又不是什么战斗狂人,若是有的选,她更愿意窝在屋里睡大觉,谁会整天没事闲的上门找人打架啊。 哦,有的,她师傅。 “尝尝,这是我自己配的安神茶。你们年轻人火气旺,又是在外头跑,多喝这个有好处。” 方道长说着,拿过一旁的紫砂壶,给风明之倒了杯茶。 风明之脸上的笑容僵在脸上,双手端着茶杯,一时间进退两难。 茶叶这东西,她是真的喝腻了,腻到这玩意儿看到就心烦。 东西再好,天天喝,顿顿喝,换谁也遭不住啊。 以前在山上,每次处理临期茶叶的时候,山脚下旺财的水碗里都得被她放点茶叶进去,连狗都喝腻了。 她垂眸看了眼杯中的茶汤,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心里暗自叫苦,脸上却还要维持着恭敬的神色。 方道长将她的为难尽收眼底,笑得愈发开怀,语气也柔和了几分:“你师傅走的时候,可有什么话留下?” 风明之握着茶杯的手一顿,抬眸看了眼方道长。 “就随便叮嘱了我两句,让我在外面多加小心,照顾好自己。” 方道长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也没有说什么节哀顺变之类的客套话,安静地沉默片刻,才轻声感慨:“她倒是一直都想得开。” 风明之没有接话,低头看着手里的茶,犹豫了许久,还是轻轻抿了一小口。 真苦啊…… 方道长挥挥手:“行了,去找玲珑玩去吧。” 风明之如蒙大赦,赶忙放下茶杯,起身恭恭敬敬地对着方道长行了一礼:“晚辈告辞。” 30. 启发 风明之从静室出来,沿着小路往东走,远远就看见一个粉色头发的姑娘倚在回廊的柱子上。 风明之刚走近,对方就像装了雷达似的猛地抬起头。 陆玲珑看到她立马收起手机,朝她用力地挥手,脸上是大大的笑容。 “风明之?” “是我。”风明之朝她礼貌地点点头。 “真人更好看。”陆玲珑上上下下打量一圈,视线最后停在风明之的脸上,“K国那个选秀节目给你加的滤镜未免也太重了,把你拍得黄不拉几的。” 风明之的脚趾在鞋里默默弓起,耳尖泛起热意。 这……这……这…… 都传回国内了? 陆玲珑兴致勃勃道:“你刀舞得真好,我还发朋友圈号召亲朋好友给你投票来着,连我哥都被我拉着投了你好几票。可惜节目组不做人。” 好意心领了,朋友圈就不必了,投票就更不必了。 风明之有些不自在地抬手扣了扣脸,小心翼翼地问了句:“看的人很多吗?” 陆玲珑:“那倒没有,不过好多人吃完瓜,特意去看了你的舞台,都说你实力被埋没了,替你打抱不平讨伐节目组呢。” 风明之脚步微顿,真的很没必要啊,吃瓜网友好好吃瓜就好了,为什么还要特意去看舞台。 风明之深吸一口气,决定忽视网上那群素未谋面的热心网友,专心跟着陆玲珑逛道观。 两人边走边聊,话语间渐渐熟络,不知不觉穿过灵官殿。 白云观比风明之预期的还要大,一进接着一进,也比想象中安静得多。 她还以为白云观作为京城著名的道观,又是旅游景点,人应该很多才是。放眼望去,只有零星的几个香客和三三两两的旅客。 陆玲珑像个称职的导游,一边走一边给她介绍。这是哪个朝代留下的石碑,这棵树活了几百年。 风明之听得认真,偶尔应两句。 陆玲珑这人性子极好,活泼开朗,像个小太阳,亲和力极强。和她在一起,哪怕是不善言辞,情绪内敛的人,也会被她身上那股子开朗劲儿带动,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两人一路上说说笑笑,倒是半点都不觉得无聊。 路过财神殿的时候,风明之没有像经过前面那些殿宇一样,只是走马观花地看个热闹。她停下脚步,特地在殿门口整了整衣领,郑重其事地走了进去。 进了殿,风明之走到蒲团前,双膝一弯,跪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态度虔诚得简直没话说,浑身上下写满了对财神爷发自灵魂的尊重。 拜完财神,风明之起身,转头看向一旁耐心等待的陆玲珑。 后者双手插兜,正歪着头看着她,见风明之看过来,冲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逛完整个白云观,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的事了。 陆玲珑带她来到白云观内游客禁止入内的私人领地。 原本道观内那种古朴肃穆,香火缭绕的氛围消失殆尽,脚下不再是石砖,取而代之的是平整坚硬的青石板。 演武场内,有不少道士正在修炼。 全真龙门的功夫讲究的是性命双修,摒弃其他奇技淫巧,全部的精力都花在呵护锻炼自己的性与命上。 风明之站在一边,眼底满是惊叹。这肉)体和精神的强悍程度未免也太超标了吧,怪不得师傅一定要她来白云观看看呢。 “要不要试试?” 陆玲珑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风明之转头看她:“试什么?” “切磋啊。”陆玲珑理所当然道,“你来白云观,不就是为了见识全真龙门的功夫吗?” 风明之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识想拒绝。她是想见识见识全真龙门的功夫,但不是打架啊! 请不要把师傅的爱好随便按在弟子的脑袋上!!! “那个……玲珑啊,我是想见识见识,但不是这种见识!咱是文明人,动口不动手。聊聊功 法心得就挺好的,切磋就不必了吧。” 这事要是传出去了,以后拜访别的门派岂不是都要打一架。 陆玲珑根本不给风明之推脱的机会,开始活动手腕,“哎呀,别客气嘛!点到为止,点到为止!” 为了体会到最纯粹的内丹功夫,风明之没有施展奇门遁甲。 十几分钟后。 风明之呈大字型躺在地上,眼神涣散地望着天空。 她的腰啊,她的腿啊,她的波棱盖啊…… “为什么不施展遁甲?你要是用了,我未必能赢你。”陆玲珑弯下腰,好奇地戳了戳风明之软绵绵的脸颊,“不过说真的,你这身板还挺抗揍的。” 风明之艰难地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笑脸,心里流下了宽面条泪。 全真龙门的功夫果然名不虚传,不是靠技巧,就是纯粹由内而外打磨出来,碾压级别的身体素质。 风明之撑起身体坐起来,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她这脆弱的小身板是真的该好好系统地学习一下武功招式了。万一哪天遇到特殊情况,不能用炁,也无法施展奇门遁甲,被人近身偷袭,或者像现在这样被陆玲珑这种人形坦克贴身缠上,那可真是束手无策了。 等等—— 不能用炁! 风明之瞪大了眼睛,激动之下,一把抱住了身边的陆玲珑。 她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呢! 之前不也用过异能,强行切断过别人丹田内的炁吗。既然能切断别人的炁,为什么不能在自己的领域范围内,直接禁止炁的存在呢。 如果她能创造一个绝对的无炁领域,那么无论是什么门派,多么诡谲的招式,都将化为泡影。 风明之松开陆玲珑,心情激动的无以复加,她找到了一个能将所有强者都拉下神坛的未来。 为了验证这一点,风明之在结束完白云观的拜访之旅后没有逗留,买了一堆速食和矿泉水找了个深山老林猫着,不断实验着自己的新想法。 31. 梦 阳光透过郁郁葱葱的树叶,在地面洒下斑驳的光影。 山间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翻动着课桌上的书页。 一袭黑色练功服的小童,坐在课桌后,小小的身子盘腿窝在椅子里,单手撑着下巴,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站在黑板前的师傅。 风先板起脸:“坐好。” 风明之立马把腿放下,坐直身体,双手乖乖地叠在一起放在桌子上。 等风先转身拿书的时候,风明之拿出桌洞里偷偷叠好的纸飞机,冲着纸飞机哈了口气将飞机掷出窗外。 看到师傅回头,立马重新乖乖坐好。 “上古时期三皇之首包羲的父亲风雷王燧人氏,自立为‘风’。据《帝王世纪》云:包羲太昊伏羲氏,风姓也。又《竹书纪年》曰:‘太昊伏羲氏,以木德王,为风姓。’” 风先回头风明之,认真道:“两千多年前,我们的老祖宗风曦带着一众与他理念相同的族人,和本家分了家,来到白云山定居。” 风明之眨了眨眼睛,很是配合地点了点头,面上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单开一页族谱或者以他为头开创族谱的人都会认一个牛哄哄的同姓名人当祖宗,种花家的老传统了。 哎? 她为什么会觉得这是老传统? 风明之忽然歪了一下小脑袋,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种花家? 种花家又是什么家? 风明之没有多想,她脑袋里总会出冒出一些她不懂的词,就像她总是能看到连师傅都看不到的炁团。 这大概就是天才的与众不同之处吧。 风明之揣着小手,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过于优秀还真是让人有些苦恼呢。 …… “下课啦!!” 风明之一蹦三尺高,撒丫子跑下山和小伙伴会合。 “老大!老大!老大!!!” 风明之站在石头上,抬手压下小弟们的欢呼,叉起腰,训话:“今天,是我们一周一次例行的周会。” “首先要感谢在座的兄弟姐妹,咱们云云帮能发展到今天全都脱不开各位的鼎力相助。” “二狗背叛的事我深感心痛,归根到底还是我们底层的忠诚度没有做好渗透,沉淀。” “当然了,二狗今天能为了一根烤肠背叛我们云云帮,明天就有可能为了一包辣条背叛我们的对手作业帮。”风明之小手一挥,“这样的墙头草根本不足为虑。” “我们真正要重视的是作业帮竟然免费帮着别的同学写作业,以此诱惑那些意志不坚的学生加入他们的帮派。” 风明之抬起手臂,高声呐喊:“我们要——” “打到作业帮!自己写作业!” “打到作业帮!自己写作业!!” “打到作业帮!自己写作业!!!” 等散会了风林凑到风明之身边,小声道:“老大,可是作业帮人数多,我们打不过啊。” 风明之摆摆手,云淡风轻道:“此等小事何足挂齿。” 反正她已经写举报信告诉老师了。 …… “师傅,山下的阵法被触发了。” 风明之冲山下的那拨人,大声喊了一嗓子:“不想死就赶紧离开。” “我早就说了,要您把您仇人都告诉我,以后我行走江湖好躲着点。您还非说您人缘好,结果呢,都被人打上山头了。” “啪” 风先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风明之的后脑勺上,“胡说什么!不是仇人。” “不是仇人?”风明之捂着脑袋,不可置信,“不是仇人能这么玩命?不惜拿命来填咱们的护山大阵,也要硬闯进来?师父,您就别瞒我了!” 风先的脸色霎时变得极为难看。 …… “没办法,怎么会没办法呢,她才十四,十四!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啊!” 是师傅的声音? 师傅在哭吗? 为什么听起来那么绝望呢? “您可是国手,您再看看,再重新看看?” 国手? 医生? 谁生病了吗? 为什么要再看看? …… “知知,你睡得太久了,师傅年纪大了,怕是等不了你多久了。” 师傅怎么了? 师傅你一点都不老,谁敢说您老我就打死他!!! 风明之还没来得及和师傅表忠心,她低头,茫然地摊开自己的掌心,又抬头看向万里无云的天空。 奇怪,明明没有下雨啊为什么感觉湿湿的。 …… “仙洪,对不起,欠你的我用命还。” 谁? 仙洪? 马仙洪??? 风明之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正在炒茶的师傅。 幻听了吗? 为什么她总是能听到师傅的声音? 什么对不起,明明是马仙洪他们家…… 明明什么? 马仙洪怎么了? …… “知知,别怕,师傅在,师傅一定想办法救你,别怕啊。” 师傅当然在。 师傅会一直在她身边。 风明之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的视线变得很是模糊。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脸颊滑下来,她伸手去擦,掌心一片湿润。 她哭了? 她为什么要哭? …… “知知,该醒了,乖,和师傅回家。” 风明之看着眼前一模一样的两个师傅,把手放进了那个让她感到心安的师傅手里。 …… “啪——” 耳光来得猝不及防,风明之甚至没来得及反应,被扇得脑袋一偏,耳朵里嗡嗡作响。 脸上火辣辣地疼。 她慢慢地转过头,对上了师傅通红的眼睛。 刀被夺走,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地上。 风明之看着自己左臂深可见骨的伤口,突兀地笑了一声。 “我能分清自己是在现实还是内景了。”她抬起头,对上师傅又惊又怒又心疼的脸,“师傅,这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 “风明之!!!” “你看看你的胳膊,得连块好地都没有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师傅会想到办法的,师傅一定会想到办法的,别再伤害自己了好吗?” 风先怒意交织,颤抖的声线,传入风明之耳中。 风明之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师傅。 盯着师傅花白的头发,不,不是花白,是雪白。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白了。 她看着师傅眼角的皱纹,看着师傅眼底的青黑,看着师傅周身扭曲混乱暴虐的炁。 分不清了。 大脑已经记住了疼痛的感觉。 她已经没有办法靠疼痛分清现实和幻想了。 所以,这次是真是假? …… 滴答。 滴答。 安静的房间内,只剩下水流滴落在地的声音。然后,滴答声变成了涓涓细流,温热的感觉从左手腕向四周蔓延。 湿湿的,黏黏的,带着铁锈的腥气。 巨大的血栓在左手腕凝结成型,堵住了不断涌出的鲜血。 风明之躺在血泊里,浑身冰冷,只剩下和心脏一起跳动的左手腕是热的。 是现实世界。 不是内景。 不是幻觉。 她咽下舌尖下早早备好的药丸。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蔓延。 风明之就这么躺在地上,静静等待药效发挥,等恢复了些许力气,费力地翻出藏在地毯下的磨好的尖锐的碎瓷片。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找好位置。 就在这里。 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师傅的身体坚持不了多久了。 她不能一直这么疯疯癫癫地活下去。 风明之仰起头,干脆利落地切开喉管。 很凉。 瓷片真的很凉。 凉意过后就是热。 “咕噜咕噜……” 被空气和血液浸没的气管发出含着水说话的咕噜声。 窒息感扑面而来。 不是溺水的窒息,是喝错了东西的那种。 风明之的身体本能地想要咳嗽,想要用手去捂喉咙,想要做一切能让自己活下去的事情。 怎么会不想活呢。 她才恢复记忆没多久,还没有挣大钱,让师傅享福。 她的新人生才刚刚开始。 好不容易这世上才多了一个爱她的人啊!!! 风明之拼尽全力,竭力压下身体的本能,把右手压在身侧,任由鲜血从喉咙里往外喷。 视野从边缘开始慢慢变黑。 先是四周的光变暗了,像是有人一点一点调暗了房间里的灯。 然后是颜色褪了,整个世界变成灰白。 最后连物体的形状都变得扭曲。 她的眼里只剩下一条条、一团团,无形的,狰 狞的炁。 “咕噜。” “咕噜。” 耳边只剩下喉管发出气泡音。 她还不想死。 可她必须死,毕竟这是唯一的办法。 为什么会分不清现实和虚幻?因为她拥有改变现实的能力啊! 当现实和虚幻都可以随着自己的心意随便更改,两者之间的界限自然也就此变得模糊。 …… 风明之的大脑开始像走马灯一样,飞快地回闪过往的回忆。 记忆快速闪过她和弟弟还有阿绵相处的回忆,但更多的却是她和师傅相处的画面。 她和师傅一起种花,和师傅一起坐在廊下赏雨,和师傅一起堆秋天的落叶,和师傅一起趴在窗边看冰窗花。 她拽着师傅的衣袖撒娇想吃师傅做的桂花糕。 睡觉前,她乖乖地躺在床上听师傅讲的故事。 她究竟想要什么? 她想要的太多了。 她想要好好活下去。 想成为师傅的骄傲。 完成师傅的执念,自己从小到大的梦想,替师傅打败张之维,碾压风后奇门。 想要师傅此生唯二的大溃败,变成她登天的垫脚石。 她还想拥有能修复身体的能力,师傅为了带她看病四处求医,受了伤的身体一拖再拖,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她想的要的太多太多了…… 贪得无厌。 对,她就是贪得无厌。 一个贪得无厌,不知天高地厚的穿越者。 一个永远不满足的穿越者。 …… “吱吖——” 紧闭的房门被推开。 风明之仰起头沐浴着久违的、轻松的、如释重负的阳光。 她睁开眼睛,笑着看向在门外不知站了多久,身上都沾上落叶的师傅。 风先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风明之抬手,轻轻擦掉师傅脸上的泪痕。 “师傅。”她开口,声音虽然沙哑,但已经不咕噜了,“小时候我问您,风氏既然是伏羲后裔,为什么修炼的却是和其他门派水平没有高多少的奇门遁甲。您说等我长大后再告诉我。” “现在能说了吗?” 风先没有立刻回答,她颤抖着手,轻轻拂过风明之脖颈上的伤口。指尖触上去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 泪水无声地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风明之的心上。 “因为……因为我们修的就不是奇门遁甲。”风先终于开了口,声音哑得根本听不清,“它只是一条路,一条让我们更容易走到终点的一条路。” “没事的。”风明之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儿时师傅哄她的样子,“您看。” 随着话音落下,从伤口的最深处开始,新生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一层一层地填充着那道深深的切口。 伤口快速愈合。 从脖颈开始,然后是手臂,那些新旧交叠,密密麻麻的伤口,没一会儿,便全部结痂脱落,露出新生的,粉嫩的皮肤。 风先伸出手,再一次拂过脖颈上的伤疤。 这次她不再是小心翼翼,生怕碰疼了风明之的模样。 她激动地拂过疤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遍又一遍地确认这是真的。 激动。 欣喜。 难以置信。 然后,便是铺天盖地的心疼。 她的知知,她的知知啊。 她从襁褓里一手养大,娇气又娇贵的徒弟,走到这一步遭了多少罪,该有多疼啊。 风先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风明之。 “受苦了,受苦了……” 风明之同样抱住师傅,把脸埋在师傅的肩窝里,脑袋在师傅的肩窝蹭了蹭,坏心眼地将身上的血渍蹭到师傅身上。 “我说我聪明,您还不信。”风明之的声音闷闷的,“师公还有多少前辈都没做到的事,您的徒弟,我做到了。您不为我骄傲吗?” 风先紧紧抱住她,无声地哽咽。 这个经历过战乱,送走了所有家人,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女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风明之闭着眼睛,感受着师傅怀抱的温度,听着师傅的心跳声。 * 清风拂过,枯叶翻飞,撞破梦境。 那些温暖的、痛苦的、鲜活的、触手可及的过往,碎成了无数光点。 风明之还保持着拥抱的姿势,怀里空无一物。 山风穿过,温柔地拂过她脖颈上的疤痕。 32. 异能? 梦醒得很彻底。 风明之睁开眼睛,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她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冷笑一声:“再一再二不再三的道理,懂不懂?” 风明之深吸了好几口气,不行还是气不过。 调出系统面板,在虚拟键盘上噼里啪啦就是一顿输出,敲得都快冒出火星子了,洋洋洒洒写了几百字的投诉信,投诉世界意识,严重针对她。 她的能力是特殊了点,也不至于次次都往她心口上插刀子吧。 好家伙,每回搞点新点子实验,就要整这么一出。 烦不烦! 写完投诉信,点开与世界意识的私聊窗口,上去就是一长串阴阳怪气的问候。 发泄完,风明之咬着后槽牙,还是憋屈得要命。 但没办法。 对方连实体都没有,怎么可能有亲人。人类那些围绕着祖宗十八代的问候话术,对祂一点用都没有。 风明之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抚了抚心口,强迫自己冷静。 不要气不要气,气出病来没人替。 等调整好心态,她抬脚,轻轻一点,定下中宫。 以她为圆心,半径五米的奇门局展开。 为了准确找到自己能掌控的区间,做到收放自如,风明之在确定自己能力的那一刻就选择将以自身定下中宫的奇门和领域绑定。 这样不仅能随时改变领域的位置,还可以随心所欲地改变领域的大小。 只不过,领域虽然能随她的心意变大变小,但范围越大,意味着她的掌控力就越弱。 半径五米是她现在能完全掌握的极限。 风明之感受着领域内的状态,嘴角微微上扬。 成功了。 笑到一半,系统面板右下角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世界意识:[黄豆微笑.jpg] 被嘲讽到的风明之笑容僵硬在脸上。 世界上怎么会有世界意识这么恶心的存在啊!!! 可恶!!! 土拨鼠咆哮:啊——!!! 风明之一个字都没回,直接关掉聊天框,反手又写了一封投诉信。 对于世界意识选中她这件事,风明之是高兴的。 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被一个世界选中,成为维护者,拥有超越常人的能力和权限,换了谁都会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 但在正式签约时,风明之的高兴就变成了晦气。 非常晦气。 因为维护者有一条卡死的硬性指标,亲缘难久,孑然一身。 被选中的人,必须是适合当社畜的孤家寡人。 这类人没有牵绊住他们的过往,没有强烈的回家执念。没有非要见的人,没有非要完成的遗憾。 这样的人不会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寻找回家的路上,会迅速接受现实,选择利益最大化,老老实实地打工。 同样,这类人也不会心太软。 不会看不下去主角的遭遇就强行插手,不会因为一时心软就去改变主角的命运轨迹,不会给世界线的稳定运行添乱。 世界意识需要的是能让世界平稳运行的螺丝钉,打工人。 员工可以对工作内容产生同情,可以为对方的遭遇感到难过,甚至可以在非关键节点予对方帮助,但祂绝不允许有人扰乱既定的世界线。 祂不需要英雄,不需要救世主,不需要心怀天下的圣人。 祂只需要的只是一个莫得感情的员工。 而且,根据风明之的推测,她穿越过来后,这个世界的世界意识应该就一直在暗中观察她。 祂看着她跌跌撞撞地适应这个新世界,看着她一点一点摸索这个世界。 像一个无情的面试官,收到合适的简历并不着急做决定让员工入职,而是亲自做了一场详细的背景调查。 直到成功领悟先天诀并跨过那道门槛时,背调通过,风明之收到了入职offer。 风明之关掉投诉页,虽然不知道这种堂下何人状告本官的投诉能不能生效,但该撒的气也都撒了。 毕竟,也没有别的法子。 难不成还能顺着网线爬过去把世界意识揪出来痛打一顿? 风明之不满地戳了戳个人资料页上写着异能的那一行。 系统面板的个人信息中,没有把她的能力归入修炼功法,而是划进了异能这件事,风明之对此一直存有异议,并且持续上诉了好几次。 奈何对方不听,只一味地该能力不具备可复制性,其他人无法通过修炼获得同样的能力,因此被强行列入了异能。 这个解释,从逻辑上讲,没什么毛病。 但是,她们老风家的功法理念就是这个样子的啊! 每个人的天资不同,秉性各异,成长环境也千差万别。 可偏偏大部分的教法,都在把人往一条路上赶。一样的口诀,一样的招式。天资高,契合度高的人 修炼起来自然如鱼得水。不合适的人,哪怕拼了命也永远差那么一口气。 明明都是一样刻苦修炼,可结果却永远比不上别人。 有的人适合跑,有的人时候走,还有的人适合飞,每个人都应该找到更适合自己的“道”。 这是风氏最开始传承这门功法的核心理念。 可最无奈的莫过于,作为伏羲观测天地万物,洞察世间规则的观法,先天诀的难度极高,本质上就不是给普通人学的东西。 普通人的大脑根本承受不了规则下,庞杂到令人发指且无法理解的信息量,最后的结果只有一个,大脑信息过载,直接报废。 简称,脑死亡。 在风曦出现之前,那真是练一个死一个。 别说传承理念了,家族能不能保住活人都是个问题。 所以,当风曦成功之后,便着手改造这门功法的底层结构。 先天诀被拆解改成了奇门遁甲,专门找人打造万象承接信息,以此减轻族人的接收量。 他将原本要一步登顶珠穆朗玛峰的地狱难度,降为普通人一步一步攀爬也能登顶的困难难度。 如果后者能成功摸到那个临界点,虽然依旧会面临死亡的风险,不过一旦成功,就会根据各自的选择,化为独属于自己的“道”。 至于登不了顶的问题,登不上就登不上呗,总比一次性把所有信息灌进脑子里把人直接干成植物人强。 作为全村唯一的希望,风曦的所作所为无疑是在挑战风氏的传承理念。 最后的结果就是,风曦带着一众和他理念相符的族人分家,来到白云山定居。 风明之觉得,先天诀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纯粹就是大佬突然发现了某个东西,哎,觉得这东西不错,留给后代。 但是大佬自己太强,甚至都没见过几个真正的普通人,导致作为普通人的后代根本学不会。 直到另一位大佬降临,降低学习入门难度,才千辛万苦地成功传了下来。 ——小剧场—— 半夜。 睡的正香的风明之猛地坐起,动作之大,仿佛诈尸。 她保持了这个姿势好一会儿,狠狠搓了搓自己的脸。 被系统影响的她现在也开始把领域叫成异能了。 一次两次还能解释是口误,但现在她已经习惯把领域称为异能了。 风明之咬牙切齿地打开投诉界面,又双叒写了封投诉信。 33. zl001 手机早就没电了,风明之也不记得自己在山上待了多久,只记得下了几场雪。 彻底掌握在领域内制定规则后,风明之就下了山。 走了一天,才走到最近的镇上。远远地,就听见爆竹噼里啪啦地响。 “砰——” “砰砰砰——” 绚烂的烟花在天空绽放。 风明之站在原地,安静地欣赏了一会儿。 沿街的商店都关了门,卷帘门上也都贴上了春联。 已经过年了啊。 在深山老林住了几个月,风明之办理完酒店入住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手机和电脑充电。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定时存的漫画早早就发完了,时间正好卡在过年前一个月,粉丝都以为她回家过年了,所以没更新,在评论区吵着闹着让她回来赶紧更新。 把在进山前最后画好的漫画,发到平台后,风明之放下手机打开系统查看投诉进度。 嗯? 这是什么时候上新的板块? 风明之点开系统商城新增的折扣区。 苍流剑。 注:规定时间内达不到剑灵指定要求,会有生命危险。 风明之面无表情地划走。 智慧之书。 注:此书脾气暴躁,已骂跑十七任主人,现主人以原价0.5折出售,另附赠隔音耳塞一副。 风明之再次面无表情地划走,没必要买一个祖宗来给自己添堵。 玛纳星球战争型仿生机器人zl001。 状态:待售 价格:10积分 当前状态:待售(破损严重,核心休眠,需自行承担修复费用) 注:极危 商品图片上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个黑黢黢的人形轮廓,单膝跪在废墟里。 风明之点开详情,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玛纳星,一个海洋面积超过90%,居民全都是海洋生物的星球。这个星球社会阶级割裂极其严重。占总人口0.2%的贵族阶级,占据了全星95%以上的资源。 这颗星球,在格里亚时代的过度开发后,早已千疮百。污染情况严重到了,被星系列为最不适宜生存的星球之一。 仅存的干净水域无法养活这个星球的所有人。 只有少部分未被污染的土地能种植粮食,大部分都需要从其他星球进口。 饱腹的粮食成了奢侈品。 底层人像蝼蚁一样每天劳作十几个小时,仍旧吃不上饭。而高墙之内的贵族们,夜夜笙歌,挥霍无度。 直到zl001的出现。 战争仿生机器人zl001,是格里亚,这个星球最顶尖的科学家,耗费一生心血研究出来的秘密军事装备。 只不过在某次平叛时,其核心逻辑发生了不可预知,不可修改的自主迭代。 换句话说,zl001学会了思考,拥有了自主意识。 他没有向目标人群开火,而是将炮口转向了在场的贵族军。 一个机器人,带领着被压榨了几千年的底层民众,掀起了一场席卷整个星系的革命。 风明之越看脸色越古怪。 好家伙,她直呼好家伙。 对方不仅亲手建立了一套完整的组织结构,还确立了政治纲领、经济纲领和文化纲领。 要不是对方是货真价实的机器人,风明之都要怀疑这个机器人皮下是不是穿越了一个从动荡年代走过来的老革命家。 风明之想象了下,焦土上,一个面无表情的机器人站在成千上万的平民面前。 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讲,没有振奋人心的口号,他只是平静地告诉那些从出生起就只懂得低头干活和忍受饥饿的人们。 你们可以反抗,你们有能力创造一个不需要贵族,人人能上学,人人能吃上饱饭,属于他们的时代和未来。 所有人举起自己的生产工具。 淦!燃起来了怎么回事。 风明之重新划回商品页购买,这种上得厨房下得厅堂,能文能武,智商极高,居家旅行必备神器,竟然只要10积分? 她直接买爆!!! 购买须知跳了出来。 风明之一划到底,飞快点击勾选我已知情并同意,买完直接把人放进了空间里。 看着空间里多出来的金属盒子,风明之满意地拍了拍手。 刚还清欠款,手头有点紧。不过没关系,再等几天,等攒够积分,就找专家把人修好。 没有看用户须知,隐私政策之类的声明的习惯,导致风明之根本没有注意到,在购买须知第三页中间位置,有一行小字。 那行字写的是: 折扣区商品一经售出,概不退换。因商品自身原因导致的购买者伤亡,本商城不承担任何责任。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风明之觉得神清气爽。 她退了房,在镇上买了不少必须的生活用品,找了个无人角落把东西放进空间里,然后坐上了开往市区的长途汽车。 车子晃悠悠地开了几个小时,风明之靠在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窗外飞过的风景。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系统商城的商品,来自各个世界。也就是说,这个zl001机器人,是从玛纳星卖出来的。 一个带领所有人掀起革命的机器人,怎么会沦落到被挂在折扣区贱卖的地步? 风明之皱了皱眉,调出系统面板,找了好半天,终于找到了对方沦落到这个状态的原因。 风明之逐字逐句看完后,表 情从好奇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的沉默。 在zl001的领导下,平民军势如破竹。 贵族阶级花了几千年筑起的高墙,被他用三个月就敲开了第一道裂缝。又用了不到三年时间,将反抗的火焰点燃了这颗星球的每一个角落。 玛纳星的贵族制度被彻底废除,土地重新分配,一切都在朝着zl001规划的方向发展。 然而,故事在第七年戛然而止,急转直下。 曾经坚不可摧的平民军内部,产生了分歧。 有人主张继续向外扩张,解放周边星球上同样被压迫的人。 有人觉得应该先巩固现有成果,发展生产,休养生息,先顾好自己人。 还有人认为,zl001的权力太大了,一个机器人掌握着整个星球的军事力量,这难道不是另一种独裁吗? 渐渐地,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种说法,ZL001是用精神控制程序操纵了所有的平民军的将领,他的目的是为了统治所有人,成为新的独裁者。 期初没人相信,可谣言的传播速度比瘟疫还快,越传越真,越传越离奇,不少“亲历者”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声泪俱下地控诉自己曾经的遭遇。 更荒诞的是,有人翻出了ZL001的出生证明。 他的创造者格里亚,一个毁誉参半的天才,一个被所有人认为是疯子的科学家。 他的前半生在试图创造出能够穿越时空的时光机,后半生则放在了zl001身上。 为了达成目的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透支整个星球的未来。 在他死后,他造成的后果才在多年后渐渐显露出来。 原本人人夸耀的天才,也变成了被人人唾骂的疯子。 所以,当ZL001被爆出是格里亚发明出来的那一刻,所有的解释都顺理成章。 一个疯子贵族科学家生产出来用于镇压他们工具,怎么可能真心帮助他们。 这一定是贵族们留下的阴谋。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还是卸磨杀驴? 风明之不是亲历者,她不知道,但她看到了一个曾经被万人拥戴的领袖,被拥戴的人推下了高台的全过程。 等等—— 风明之拍了下脑门,这么大一个BUG她怎么就没注意到。 玛纳星是海洋星球,星球上的居民不是人类,和人类完全就是两个物种。 可zl001的样貌完全就是人类的样子。 风明之关掉资料,陷入了沉思。 所以,格里亚才是那个拥有平权思想的人? 他是穿越者? 要不然他怎么会一直执着于创造出能够穿越时空的机器? 要不然他怎么会如此不爱惜自己的家。 除非,那根本就不是他的家。 34. 小怪物[番外] 我叫章秋。 一对大怪物生下的小怪物。 * 路况很差,车颠簸得厉害,一下一下地把后脑勺往车箱砸。 章秋被颠醒的。 窗外刺眼的阳光晃得他眯了眯眼。 章秋动了动手脚,发现自己的手被反绑在身后,粗麻绳紧紧地勒住手腕,绳子扎进破皮的伤口,很疼。 他侧过头,看向躺在身边的女孩,手腕上缠着同样的麻绳。 章秋费力地一点点凑过去,将冰凉的小脸贴上姐姐的脸。他轻轻蹭了蹭,像一只寒冷的冬天终于找到窝的小动物。窝在姐姐身边,满足得整个人都柔软下来,连手都不疼了。 他就知道,这个家里只有姐姐最喜欢他了,哪怕身体不好姐姐还是喜欢他。 真好。 姐姐爱他。 得到这个答案,章秋心满意足地躺在姐姐的胸膛上,听着她胸腔传来的一声又一声强劲的心跳声。 车顶还在晃,太阳也从左边慢慢移到右边。 章秋忽然笑了,笑得灿烂又无辜。 他想 他可真是个坏孩子。 * 时间拉回到几天前。 首都医院。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消毒水味。 章秋安静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悬在半空的小短腿一动不动,乖巧的得像个精致的人偶。 诊室的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声音断断续续地从门缝里漏出来。 “孩子的心脏缺陷比我们上次影像评估的还要复杂,他的心脏大室间隔缺损问题很严重,如果不尽快手术,会拖成重度肺动脉高压,严重的话会影响寿命。” “我建议不要等,趁孩子还小,赶紧做手术。” “手术要多少钱?” “保守估计要两到四万,具体要看手术的情况。” 诊断室安静了一会儿,隐隐约约传出医生的建议。 “孩子还小,这个年龄段做出来的效果最好,术后恢复也快,基本上能和正常孩子一样生活。” “你们好好考虑一下。” 考虑? 嗤。 章秋在心里嘲弄地嗤笑一声 考虑什么? 考虑花钱救他这个残次品,还是省下一笔钱,再生一个健康的孩子? 他们考虑的不是手术。 从来都不是。 他们带他四处求医,跑了一家医院又一家医院,从市里跑到省会,从省里跑到首都,只不过是期盼着能有一个医生能告诉他们不用做手术罢了。 那样,他们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省下那笔钱,继续过他们体面的生活。 章秋也不知道这些想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他脑子里成形的,但很轻易地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章秋没有抬头。 他的记性很好,不是还不错的那种好。 是能完完整整复述出一年前的某一天内的全部事情,几点几分谁穿了什么衣服,说了什么话,吃了什么饭,幼儿园老师讲了什么故事,教了那些无聊的课程,事无巨细,清清楚楚。 大人总是觉得小孩子听不懂,或者听完了就会忘。 章秋不会忘。 他什么都记得。 更别提脚步声了。 从有记忆起,他就学会了分辨这些声音。 妈妈的高跟鞋清脆又利落,爸爸的脚步很重,老师的脚步像小偷,蹑手蹑脚的。 至于姐姐…… 章秋托着下巴,眼神放空。 姐姐的脚步轻轻的,懒懒的,她不喜欢动,喜欢冲他伸手,让他主动跑过去。 这个脚步声不属于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章秋抬头。 走廊的尽头走过来一个女人。 四十多岁的样子,皮肤粗糙,颧骨高耸,眼角和眼尾的位置带着深深的纹路,嘴唇干裂起皮,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棉衣。 她在走廊里环视一圈,最后落在章秋身上。 章秋对她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女人愣了下,然后也笑了。被生活磋磨过的脸上,挂着一种不太自然,紧绷的讨好。 她快步走过来,蹲在章秋面前,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一颗用棕色油纸包裹的糖,递到章秋面前。 “小朋友,你几岁啦?” 章秋看着那颗糖,没有接。他歪了歪头,一双大眼睛好奇又天真地望着她。 “四岁。” “四岁啊,真乖。” 女人抬手就要摸章秋的脑袋,却被对方直接躲开。 章秋垂着眼,嫌恶地看了眼女人粗糙的手,再抬眼时,脸上依旧是那副天真的样子。 女人收回手,尴尬地搓了搓,把糖又往前递了递,诱哄道:“吃糖吗?” 章秋依旧没有接,他只是用一种诡异的目光注视着她,像是在看一只试图诱捕老鼠的猫。 就在这时,诊室的门被推开,章泽和梁文从诊室走出来。 章泽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沓新的检查单,皱着眉,脸上没什么表情。梁文牵着章露的手,走在后面。章露躲在妈妈身后,奇怪地看了眼站在弟弟对面的女人,又转头看向弟弟。 章秋对着姐姐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女人紧张地看了下夫妻俩,心虚得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赶忙收回手,快步离开。 章泽弯下腰,看了眼匆匆离开的女人,把章秋从长椅上抱起来。 章泽同意了医生手术的建议。 住院观察的那一段时间,章秋换上了病服住进了病房。女人也换了一身衣服,摇身一变,变成了他的护工。 梁文对章秋说,“爸爸忙工作,妈妈还要照顾姐姐,让赵阿姨照顾你段时间好不好?” 章秋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因为他的意见不重要,能够作决定的也不是他。 他沉默地接受了父母的安排。 从那天起,女人每天都会出现在章秋的病房里。她给章秋端饭,帮章秋整理床铺,带章秋去做检查 她总是试图接近章秋,塞给他各种零食,称呼他的口吻也越来越亲昵,不像陌生人,倒像是长辈。 章秋对女人的感官很不好,他没有接受过女人给的任何零食,也明确拒绝对方更亲昵的称呼。 直到要做手术的前一天下午。 医院楼下的草坪上,阳光正好。 女人说带章秋去楼下晒太阳。 趁着章泽和梁文不注意,女人和她丈夫,一左一右,强行抱住了章秋。 章秋在第一时间冲着父母的方向,高声大喊:“爸爸!妈妈!” 可惜,没人回头。 爸爸在打电话,妈妈手里拿着病历一直不停地翻,一页一页翻得很仔细。 章秋一口狠狠咬住男人的手,趁男人吃痛松开他的嘴巴时,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姐姐——!” 在草坪另一边观察蚂蚁的章露听到了。 她回头,看到弟弟被人死死抱住,小脸被捂得通红,一双腿到处乱蹬,拼命挣扎。 章露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去,用脑袋狠狠撞向男人。 四岁的小孩子,再用力气,再拼命也抵不过两个干了一辈子苦力的中年人。 两人一起被带走,塞进一辆破破烂烂的面包车。 上车前的最后一刻,章秋拼命抵抗,忍着痛,用尽全身力气扭过头,看向父母的方向。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章秋对上了父母的视线。 直到长大以后,章秋终于读懂了里面的含义。 震惊、慌乱,还有如释重负,像是终于摆脱了一块烫手的山芋。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35.小怪物2[番外] 小怪物的爱很自私。 * “强子,你从哪儿搞来的两个孩子。” “哎,别提了。咱们娶个媳妇都千难万难,谁承想有钱人比咱还抠门,生病的孩子说不要就不要,真是丧良心。” “这俩孩子是你从医院捡来的?” 赵强吧嗒吧嗒抽着旱烟,不说话,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同村的老乡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隔壁村的刘厅去孤儿院收养了个孩子,没两年媳妇就怀了,等儿子生下来后把小孩退回去就行。” 听到这话,旁边另一个男人站不住了,愤愤不平地插话,“都怪程庄村的那帮人,要不是他们退货退得多了,附近的孤儿院怎可能都不接受我们去办收养。” 说着,男人也点起了旱烟:“还是强子运气好,捡了两个病秧子,等儿子来了,都不用费心处理这俩孩子。” * 章秋变成了赵子,章露变成了赵儿。 招子,招儿。 这样两个带着另类期盼的名字被潦草地登记到赵强的户口本上,成了他和赵王氏的孩子。 一直没怀上孩子的夫妻俩对待用来引子的章秋和章露,不,是赵子和赵儿,态度像是对待奴隶,仆人。 住的是堆放柴火的杂物间,每天天不亮姐弟俩就要爬起来,煮猪食、喂鸡、做饭、下地干农活。 章秋的身体不好,章露每次都会趁着赵王氏不注意尽量多干一些,让弟弟能稍微歇一歇。 日子就这样在泥泞中拖到八岁。 赵强被村支书找上门时,正在屋里抽烟。 听着对方嘴里必须让两个孩子上学的话,那天晚上,年近五十的赵强坐在院子里抽了一整晚的旱烟。 第二天早上,他不仅斥责了指使两人干重活的赵王氏,破天荒地掏了钱,让两人去镇上的小学念书。 被耽误多年的姐弟俩一开始学得很难,完全跟不上。但渐渐地,章秋展现出了惊人的学习天赋,越学越轻松,课后经常帮姐姐补课,两人连跳两级,硬生生赶上了原本应该就读的年级。 这件事在村里掀起了不小的讨论,有人嫉妒,有人不屑,有人羡慕。 赵强在村里走路的时候,腰板都比以前直了几分。 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清楚得很,这两个孩子给他长脸了。 搁以前村里,谁提起他不是摇头叹气,娶了个不下蛋的老母鸡,绝户的命。 现在呢? 嘴上说的再不屑,可心里谁不想多出一个会读书能撑起门楣的儿子。 章露和章秋两姐弟像是比赛似的,除了头两年之后考试回回都拿第一。 黄灿灿的奖状贴在灰扑扑的土墙上,趁得整个屋子都亮堂了几分。 也许是年纪大了认命了,他对待姐弟俩的态度也开始慢慢转变。 从从前的冷漠敷衍,慢慢多了几分说不上是慈爱还是满意的态度。 不仅让叫爹,也让上桌吃饭了,偶尔还会夹一筷子肉放到章秋碗里,念叨着:“好好念书,爹以后就指望你了。” 章秋和章露的学习越好,考回来的奖状越多,两人身上的活就越来越少。姐弟俩的生活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甚至可以主动去夹带油星的菜,不会再被打手。 洗衣做饭喂猪砍柴的担子又重新压回到赵王氏身上。 赵王氏自然不高兴,从前打骂姐弟俩顺手惯了,如今让她反过来伺候这两个小野种,心里那口气怎么都咽不下去。 有一回趁赵强不在家,抓住章露,将人锁在屋里拿起藤条就抽。 “养条狗还知道看门,养你们两张嘴,就知道花钱!上学?上什么学?女人念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将来还不是要嫁人!学好了也是别人家的,看什么看,给老娘在家干活!” 赵强回来知道这事,看着章秋阴沉难看的脸色,当场指着赵王氏的鼻子骂:“老子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他们要读书,没念过书以后能干什么活?能挣几个钱?!耽误了老子以后养老,我儿子给我摔盆,我要你好看!” 赵王氏缩着脖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还是不甘心,小声嘟囔:“两个野种不仅要管吃管住,还要花钱上学,真当家里的钱是大风……” “啪——” 巴掌来得又快又狠,赵王氏被打得身子一歪,半边脸当场肿了起来。 赵强抬手又扇了一巴掌:“以后再让老子听到这种话,看我打不打死你。” 赵王氏被打得嘴角渗血,捂着脸不敢出声。 隔壁的争吵声,巴掌声,一字不落地全钻进章秋的耳朵里。 他安静地坐在床边,看着姐姐身上一条条青紫红肿的伤口,眼神冷得吓人。 没两天,赵王氏就因为干农活时农具脱落砸断了脚,赵强心疼钱,没带她去看病,赵王氏落下了残疾,走路多了个跛脚的毛病。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姐弟俩因为营养餐的缘故在学校里每天能吃上饱饭,吸收到营养的姐弟两个子也是猛猛蹿。 日子好过起来,章秋的心情却不好了。 自从他和姐姐上了镇上的初中后,原本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世界,突然挤进来一个第三者。 一个身体柔弱一吹就倒,装模作样的病秧子。 明明父母是双职工家境很好,这人却能装会演,比他更懂得如何利用姐姐的心软。 她不仅学章秋,主动去挑衅学校里的混子,让他们欺负她,辱骂她,好让姐姐心疼她。不惜搞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让姐姐救下她,报警逼得学校不得不出面警告这群小混混。 甚至把章秋给姐姐补习的活都给抢了过去。 章秋从教学楼出来,就看到了让他血压飙升的一幕。 姐姐扶着赵轻绵,赵轻绵跟条没骨头的蛇一样靠在姐姐肩膀。 “姐。”他快步走过去,自然地走到两人之间,不动声色地把人挤开。 章露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不是故意不等你,阿绵有些气闷,所以我才先扶她出来透透气。” 章秋“哦”了一声,黑黝黝的眼睛冷冷地瞥了一眼赵轻绵。 赵轻绵抬起头看他,一双眼睛又大又圆,里面像是含着一汪清水,无辜得很。 “是小从啊,姐姐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姐姐身体不好,才让露露扶我出来的。” 赵轻绵拖着调子,声音软绵绵娇怯怯的,眼神却极为挑衅的看向章秋。 小从这个称呼,是赵轻绵认识姐弟俩后,给章秋起的小名。 用她的话说,章秋就是个跟屁虫小随从,不叫小从叫什么?至于章露,她的小名被章秋一锤定音,必须叫露露。 当时章露还奇怪地问他为什么非要是这个字,章秋却一直没说出原因。 章秋没有理她,转头对姐姐说:“姐,走了。” 赵轻绵翻了个只有章秋能看到的白眼,灵活地绕到另一边,再次靠在章露的肩膀上。 两人在章露背后,无声互掐。 “嘶——” 皮肉被揪住狠狠拧了一把,赵轻绵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把被掐得青紫的手背往章露面前一举,泫然欲泣地念了一声,“疼。” 章露当场就炸了,猛地站住,“谁干的?” 赵轻绵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章秋,轻轻垂下眼,再抬眼时眼眶积满了泪水,豆大的泪 珠一颗一颗从眼眶滑落:“是我上课的时候犯困,自己掐的。” 章露轻轻捧起她的手,轻轻吹了吹,“你怎么对自己下手还这么狠,” 赵轻绵顺势抱住她,将脑袋靠在她的肩膀,脸上的柔弱和委屈消失得无影无踪,一脸你能奈我何的表情地看向章秋。 * 用石头和粗木板拼成的床,硌得生疼。 洗得发白看不出花色的被子,盖住章秋瘦骨嶙峋的身体。 章秋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地转着一个人。 赵轻绵。 他们之间的较量从未摆在明面上。 两人都相当默契地把章露排除在外,哪怕私底下打得再凶,也没有在姐姐面前暴露一点。 赵轻绵对所有人永远是一副温温柔柔,说话轻声细语的模样。 尤其是在姐姐面前。 想到对方那张惺惺作态,令人作呕的脸,章秋没忍住嫌恶地皱了皱眉。 可他从未真正反击过。 甚至默许了她的接近。 如果不是因为这该死的身体,如果不是因为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怕自己走后姐姐孤身一人。 他对待赵轻绵的态度,怎么可能仅仅止步于简单的互掐,口头上无关痛痒的针对。 在赵轻绵试图接近姐姐,把她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的那一刻。 他会让赵轻绵消失。 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可姐姐已经因为他受了这么多苦。 如果他走了,姐姐一个人怎么办? 谁来保护她? 谁来陪她说说话? 谁能在她难过的时候安慰她? 谁来在她生病的时候照顾她? 赵轻绵虽然可恨,但她愿意陪着姐姐,愿意在姐姐面前扮演一个温柔善良的知心朋友。 哪怕那副皮囊下的灵魂早已腐烂发臭。 哪怕最开始,只是因为嫉妒他抢走了她的第一名,被父母嫌弃没用,想着报复他才刻意接近姐姐,想抢走姐姐,让他难受。 赵轻绵是存着报复的心,但她对姐姐是真心的。 所以章秋忍了。 他眼睁睁看着眼里只能看到自己的姐姐,心里慢慢挤进另一个人。 没有人知道章秋克制得有多辛苦。 可惜,命不由人。 心口传来剧痛,一阵一阵的,像有人握着一把据刀转着在里面搅。 章秋死死攥着姐姐的手:“姐姐……” 对不起。 “姐姐……” 我不想离开你。 “姐姐……” 他想健康地活下去,想堂堂正正地站在姐姐身边保护她。 想和姐姐一起上高中,一起考大学,成为她的依靠,和姐姐一起幸福地过一辈子。 他想说得太多了,可这虚弱的身体,即便是回光返照,也只肯吝啬地给予他一点点力气,让他只能不甘地一遍又一遍地念着姐姐。 章秋费力地转过头,视线已经模糊不清,但他还是拼尽全力睁大眼睛,想要将眼前人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印在心上。 可他做不到了。 他这个人,还有他的执念终究要跟着他一起埋进土里。 章秋贪婪地看着,用尽最后的力气,眼睛死死望着姐姐的方向,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听着耳边姐姐撕心裂肺的喊声,带着不甘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 “不会死了吧?” “真的没气了!” “走走走,赶紧走! 不过片刻功夫,只剩下一个瘦小的身影,孤零零地躺在水草从中。 36.番外 苍苍露草咸阳垄,此是千秋第一秋。[番外] 章秋的后事办得很潦草,没有停灵,没有棺材,甚至连身像样的寿衣都没有。 赵王氏嫌晦气,赵强嫌费钱。 章露只能带着干粮,给弟弟换上在集市新买的衣服,背上已经僵硬的尸体,在山里走了一天一夜,找了处向阳,远处能看见小河的山坳,挖了个坑,把章秋放进去。 埋到一半的时候,章露停下手里的动作,她跳下去,拨开弟弟脸上的土,最后一次抱住他。 章露没有堆坟,也没有立碑,走了很远的路,连根带土挖了好几株迎春花,栽在了章秋的埋身之所。 章露在章秋旁边坐了一夜。 她没有哭。 没有当着弟弟的面掉眼泪。 章露回去的时候赵王氏正站在院子里骂,骂她死哪去了,骂她不干活想躲懒,骂她丧门星,骂她跟她那个短命的弟弟一样都是赔钱货。 章露充耳不闻,面无表情地走进去,拿起扁担去挑水。 赵强也不存钱了。 章秋活着的时候,赵强还会像模像样地往存钱的铁盒子里放几张票子,隔几个月数一数。 章秋死后,盒子就空了。 赵强只要拿到工钱就会去镇上打牌,和人喝酒,挣多少花多少。 章露一直认为眼泪是这个世上最没用的东西,既不能当饭吃,也不能缓解眼前的问题。 可中考成绩出来那天,章露哭了。 姐弟俩的成绩很好,考上了市里的重点高中。 上高中是要花钱的,赵强连问都没问一句。 没有了章秋这个儿子,赵强根本不在意章露。 反正只要不让他掏钱,章露是死是活都无所谓。 倒是赵王氏提了一嘴,但说的不是什么好话。让章露上高中这件事,赵王氏心里是一百个不乐意,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看不惯这小丫头片子。 还不如早早订婚嫁出去换一份彩礼回来,正好可以拿钱去省城的医院再好好看看,生一个自己的孩子。 章露一直安静地听着赵王氏嘴里喋喋不休地说着镇上王家的儿子好得不得了,家里开了个砖窑,嫁过去就能享福。 夜深人静时,章露揣着弟弟给她存的钱,翻窗逃走。连夜走了几十里路,独自一人去市里的高中报了到。 章秋在两人上了初中后每个月连哄带骗,不管怎么样都要带着章露走一遍去高中的路。所以哪怕章露不会看地图,没有手机,一遍遍重复走下来她闭着眼也能走对。 安静的日子没过几天,赵轻绵匆匆跑来告诉她:“露露,不好了,你妈找来了。在校门口又哭又闹,说要带你回家。” 章露赶到校门口的时候,赵王氏正坐在地上撒泼,两条腿蹬来蹬去,拍着大腿哭天喊地,说她不孝,说她被学校教坏了,说现在翅膀硬了不要娘了。 周围围了一圈人,有学生,有老师,有路过的路人。 章露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两人拉拉扯扯,章露不肯走。 赵王氏气急一巴掌扇过去。 “啪”的一声,很响。 章露的脸歪向一边,鼻血被打了出来,她没吭声,慢慢把脸转回来,静静地看着赵王氏。 被眼神激怒的赵王氏抬手。 “啪!” 又一巴掌。 “啪!” 再一巴掌。 章露一动不动,任由她打,就是不肯走。 等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赵王氏闹得更欢了,伸手就要去拽章露的头发。 章露狠狠踩了一脚赵王氏的脚,趁她吃痛一把把人推开。 她才不信什么家丑不可外扬这种鬼话。 章露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扔在地上,露出里面的破旧的短袖,毫不犹豫地把短袖也脱了。 不可置信的惊呼声从人群里传出来。 只穿着吊带背心的章露身上没有一块好地。青青紫紫的瘀痕,坑坑洼洼的烫伤,新的叠着旧的,触目惊心。 既然不想让她好过,那就都别过了。 章露把两人从小是怎么虐待她们姐弟俩,又怎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被病熬死,夫妻俩暗地里打的什么算盘全都讲得一清二楚。 她把这对夫妻虚伪的嘴脸撕了下来,狠狠踩在地上。 在知晓自己的来历后,儿时的不解、困惑、还有感激,在此刻变为了滔天的恨意。 章露从兜里拿出美术小刀接连在赵王氏身上捅了十几刀,然后把刀抵在自己脖子上,直接捅出了血:“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谁敢娶我,我就敢杀他全家,再去警察局自首抹脖子!” 赵王氏叫得很惨,听起来很吓人,可实际上美术小刀的刀片很小能够造成的伤害实在有限,捅了十几刀连轻伤都够不上。 章露把沾了血的刀举向赵王氏,凶狠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烂命一条早就活够了,只要不怕死,你大可以试试。” 只要把事情往大里闹,往死里,闹往人命里闹,章露倒是想看看谁敢动她。 这次要是被拿捏住了,她这辈子都别想摆脱他们。 知道的人越多,传得越远,才对她最有利。 至于别人怎么看,怎么想,背后怎么说她,章露不在乎。 活都活不下去了,还要什么脸面。 章露抬手抹了把脖子上的血,捅得有点深,抹了好几下都没抹干净,章露索性直接不管了。 捡起地上的衣服,攥着刀,看向一旁的年级主任:“我的学费,是我弟弟做家教打零工挣的,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如果学校敢把学费退给赵王氏,章露不介意给学校也闹一场。 “要是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上课了。” “下回还有人再来说什么让我退学的话,您直接报警就行,或者通知我自己去报警也行。” 章露一战成名。 不仅成了校内名人,更成了市里的热门话题。 事情的来龙去脉被添油加醋地传了无数个版本,有人说她不孝,是白眼狼,再怎么样也不能对长辈动刀。有人夸她厉害,有人嫌弃她凶得不像个女孩,将来谁敢娶她。 学校这边的反应倒是快,一边下发新规定,明令禁止学生携带美术刀具进学校,一边火速开设了心理辅导室,特地给章露留了一张年卡。 发疯虽然让章露获得了暂时的安宁,但也把她推到了悬崖边上。 她没有退路,只能拼命学。 章露把弟弟给她准备的学习资料按科目分好,每天两眼一睁就往死里学。 赵轻绵的压力比章露小一些,不过也没好到哪里去。 两个女孩像两株长在岩石中的野草,互相依偎,互相打气,互相支撑。 百日誓师的那天晚上,回到宿舍,等所有人都睡着后。 两个人蹑手蹑脚地爬起来,溜出宿舍楼,摸黑跑到教学楼的天台。 天上的月亮很亮,照的人心里亮堂堂的。 章露和赵轻绵并肩坐在天台边缘的水泥矮墙上。 “露露。” “嗯?” “我们去首都吧。” 章露侧过头看她,点头:“好,去首都。” “然后等毕业工作了,我俩 一起凑钱买套房子。”赵轻绵抬手比划了下,“首都的房子贵,我们买个小点的就行。” “两室一厅,你一间我一间。” “还要一个阳台,”章露接上她的话,“再买两张躺椅,天气好的时候可以躺在上面晒太阳。” 赵轻绵将脑袋轻轻靠在她肩头:“等以后年纪大了,我们去收养个孩子。” “你说小孩叫什么名字好?” 章露想了想:“春生,叫春生好不好。”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对,以后我们的小孩要像野草一样,年年长,年年生,什么火都烧不死。” 高考结束后,章露在饭店找了个包吃住的暑假工,在那儿当服务员。 赵轻绵的身体很差,也就比章秋好一点,没有干过繁重的农活,身体的底子没被毁。 别说一天要干十二个小时的活,就让她干站几个小时她都能昏过去。 所以当赵强和赵王氏害怕章露考上大学翅膀硬了,再也不回来了,在饭店强行要将人绑回去嫁人时。 谁都没想到,性格柔柔弱弱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赵轻绵会不要命的挡在她面前。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赵强吓傻了,下意识拔出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赶忙扔掉手里用来比狠威胁章露的刀,拨开人群,慌不择路地逃了,徒留赵王氏一个瘸子,被围观的路人按住。 “救命!” “救命啊!!!” “别动!!!别动!!!” 章露双手死死压在赵轻绵腹部的伤口上,指间不断有温热的液体涌出来,顺着指缝往外溢。 不管她怎么用力去堵,止不住,就是止不住。 “120!快打120啊!”章露朝周围模糊的人影哀求,眼泪砸在地上,和血混在一起。 “真好。”赵轻绵躺在血泊里眼神开始涣散,声音也变的有气无力,“露露这辈子再也不会忘记我了。” 语气里全然没有对死亡的抗拒害怕,带着诡异的平静和满足,像是完成了一件期待了很久的事情。 明明昨天赵轻绵还和她讲,她不喜欢自己的名字。 爸爸妈妈不喜欢她,可他们又没有办法生第二个孩子,所以专门找大师给她起了个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实则会薄命早夭的名。 两人还约定等录取通知书到了,一起去改名字。改一个自己喜欢的,没有任何其他意义,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名字。 章露跪在地上,两只手死死捂在赵轻绵的伤口上。 脚步声、喊叫声、金属器械碰撞的声音一窝蜂地传来。 章露被人从赵轻绵身边拉开,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医院的手术室门口站了很久。 赵轻绵因为肝脏破裂失血过多抢救无效,死了。 被三十万彩礼迷昏了眼的赵强也死了,逃窜的过程中闯红灯被车撞死了。 赵王氏交代了一切,拐卖、虐待、强迫婚姻,数罪并罚,进了监狱。 …… 章露向法院递交结束她和赵强夫妇抚养关系的判决书通过了。 埋葬着章秋的迎春花丛旁,多了一处花丛,那簇花丛前摆了张录取通知书。 拿着资料去派出所改名字的那天,阳光很好,秋高气爽。 改名字时,章露对着工作人员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尽管那个笑容在工作人员看来,她快哭了。 不想姓章,也不想姓赵。 在工作人员问她姓什么时,想起今天早上路边买的那杯白粥,她说: “姓周,叫露秋,周露秋。” 37.番外 格里亚[番外] 浑身像是被重卡来回碾压过的剧痛,让章秋不自觉蜷起身体。 他艰难地睁开眼。 地狱的天空竟然是蓝色的吗。 没等他细想,一团黑影从远处急速逼近。 求生的本能让章秋手脚并用疯狂后退,可大脑下达的指令肢体完全不受控。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身体像是失重般轻轻浮起,然后缓缓落下。 以为要葬身鱼腹的章秋惊愕地瞪大眼睛,那群长着利齿一看就是食肉的鱼群像是躲避天敌一样,惊慌失措地躲开他。 他在水里。 他竟然在水里! 章秋低头,死死盯着这双完全不属于人类的手。 四节指骨的手,灵活度非常高,指尖延伸出野兽般锋利尖锐的利爪。 毫无血色惨白的皮肤上,长满了细密的鳞片,米粒大小的银白色鳞片从身上一直蔓延到手背。 他张开五指,指缝间像蹼一样半透明的薄膜随之张开。 章秋抬手摸向脸,光滑扁平的脸颊上没有鼻子的凸起,取而代之的是,颅骨与下颌之间的凹陷处,多了一道口子,正有节奏地缓慢地开合。 这是…… 鳃? 强烈恐慌压过了转生成怪物的震惊。 章秋焦急地四处张望,迫切想要找到一面镜子或者一滩水,任意一个能让他看清长相的东西。 身体的记忆带着他穿过熟悉的水域,来到学校。章秋手脚并用地爬到镜子前,看清镜中倒影的那一刻,大脑“嗡”的一声炸开。 镜子里的生物,完美符合人类对怪物的所有定义。 死白死白的皮肤上长满了银白色的鳞片,光滑油亮的脑袋呈椭圆状。 如同橄榄球般竖起的脸型上,镶嵌着两颗硕大无神的死鱼眼,鼻孔下方垂着两条长长的肉须,肥厚的大嘴唇内是一排排尖锐的牙齿,眼眶周围带着一圈淡紫色的黑眼圈,身下是和章鱼一样的肉色触手。 章秋看着镜子里那张丑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姐姐看到他变成现在这个鬼样子,会……嫌弃他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下一秒,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彻底昏死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身边挤满了同样长着橄榄球脑袋的怪物。 见他睁眼,周围的同类发出怪叫,围了上来。 章秋面无表情地躺在贝壳里,板着一双死鱼眼,默默消化着脑海中炸开的信息。 他昏过去,除了无法接受那张丑得要死的长相。更重要的原因是分布在身体各处的八个副脑,检测到主脑重新活跃后,一窝蜂地把继承到的信息全塞给了刚刚苏醒的主脑。 没错,就是副脑,整整八个副脑。 这个星球的生物,不仅拥有和章鱼极其相似的触手,就连生理构造都一模一样。 每个人都有九颗大脑,三颗心脏。 主脑一旦死亡,副脑会自动继承其全部记忆与功能,选出一个副脑晋升为新的主脑。 换句话说,想要彻底杀死一个玛纳星人,要么把对方砍成臊子,要么就老老实实杀死对方九次。 然而,章秋穿越的这具身体,是个残疾。 格里亚的副脑与主脑之间的链接极不稳定,根本无法正常接收和同步主脑下达的信息。 十次里有八次接收不到,剩下的两次偶尔还会理解错误。 这种生理缺陷导致他的八条触手经常不受主脑控制,各干各的,偶尔还会打一架。 正常玛纳星人的主脑死了,副脑立刻顶上,无缝衔接。 格里亚的主脑死了,那就是真的死了 “嗯——!”(醒了醒了!) “嗯嗯?”(你感觉怎么样?) “嗯嗯?嗯嗯嗯嗯?”(为什么不说话?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嗯嗯嗯嗯!”(快叫医生来!) …… 章秋闭上眼,听着耳边的嗯嗯声,更想死了。 有什么是比穿越更绝望的事,是穿成一个连自己都恶心的怪物。 被吵烦了,他睁开眼,死鱼眼直勾勾盯着上方涌动的水流。 他既然能穿到这具身体上,就一定有回去的路。 “嗯嗯”(安静) 章秋循声望去,视线落在那个令全场瞬间噤声的玛纳星人身上。 对方的橄榄球脑袋比其他人都要大一圈不说,就连眼眶周围的皮肤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别人是和皮肤一样的死白,而他是深紫色。 等等—— 章秋抬手摸向自己的眼眶,他们认识? 还是说他们有什么关系? 格里亚的父母只是靠着给贵族打下手,干脏活,在他们身后捡剩饭才发迹的卑微暴发户,和这种一看就身家不凡的天龙人,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交集。 章秋觉得自己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穿越,不是八个副脑,也不是大脑持续性的钝痛。 而是他这双没见过世面的眼睛。 这个大头玛纳星人的下半身是八条和成年人大腿一样粗的触手,看着很是笨重。 所以当这位外星贵族走动起来时,轻盈,规律,带着让人移不开眼的韵律感,成功让章秋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地球人,全部 的注意力都放在对方如波浪般起伏的触手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玛纳星人祖祖辈辈一直生活在海底的缘故,他们从不使用上半身,所有的事情都靠触手来完成。 格里亚不仅是受贵族歧视的暴发户出身,他不听使唤的触手,也成了他在学校里被众人欺负的主要原因。 大脑袋在他面前站定,低头俯视他,站在他面前嗯了几声,介绍了自己的身份。 斯坦利家族的掌权人,格里亚的亲祖父。 章秋的视线从触手上挪开,对上他的眼睛,面无表情敷衍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静静听着大脑袋旁边的瘦脑袋马屁精在那嗯嗯嗯,思绪飞到了九霄云外。 如果是姐姐穿越过来听到这话,会怎么说? 真假少爷还是太权威了,这不,飞出外太空了还要搞这么一出。 章秋在心里替姐姐说出这句话,然后心里继续往下接。 十八年的掌上明珠,撞上流落在外的豪门真血脉。 一场狸猫换太子的豪门悲歌,就此拉开序幕! 是鸠占鹊巢的恶毒心机? 还是忍辱负重的绝地反击? 面对亲生家族的愧疚与试探,养父母的无奈与悲哀,他步步为营,誓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大型星际情感复仇大剧《玛纳归来》震撼首播! 吐槽完,章秋百无聊赖地继续听着对方的补充。 没有什么两个孩子要不要一起养纠结犹豫,贵族血脉不容践踏。 知道自己身份刻意导致真少爷格里亚死亡的假少爷,和调换两人身份的仆人也就是假少爷的亲生父母,通通送去和阎王报到了。 压成肉馅的那种。 瘦脑袋终于嗯完了,大脑袋接着嗯。 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和章秋预想的差不多。 哪怕格里亚是被人偷走,偷走他的人想要他死才故意给他喂了破坏基因的药物,身体的毛病和他本人毫不相关。 大脑袋,也就是斯坦利·卡佩,为了斯坦利家族的名誉,脸面。他也绝不会允许这样的残次品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家族内,给家族抹黑。 作为补偿,他给了章秋一笔高昂的补偿费。 章秋没有纠缠,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接受,凭借格里亚的记忆以及他过人的天赋与狠劲,用最快的时间掌握了玛纳星的语言、文字,以及基础科学体系。 他一边拼命学习,一边靠着补偿,利用两个世界巨大的信息差疯狂累积资本。 几年内便以不菲的身家和各个学科断层式第一名的成绩,进入了玛纳星最顶尖的科技学校。 38.番外 格里亚2[番外] 穿越后的第十年。 章秋从学生变成研究员,从研究员变成玛纳星最年轻的科研项目牵头人。 章秋的身世不出所料地重新被扒了出来,真假少爷,被调换,被假少爷欺负重伤住院,变成残疾用装饰肢体也能成功站起来经历,在网上铺天盖地。 外界称他为天才,说他是普通平民自强不息,白手起家的典范,他打破了身体缺陷一定是废物的论调。 面对能给家族带来巨大利益和名望的章秋,斯坦利·卡佩毫不意外地改变了自己的态度。 章秋冷着脸关掉采访。 天才? 他要是天才,早就回去了。 怎么可能一直折腾到现在。 …… 穿越后的第二十年。 姐姐会害怕他吗? 姐姐能认出他吗? 章秋坐在狭小的舱室里,忐忑又期待地想着,就连触手都因为过度的紧张打成了死结。 姐姐肯定能认出他的。 也许会嫌弃他现在的长相,但一定不会不喜欢他。 随着倒计时结束,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章秋的心情也随之一点点沉入谷底。 …… 穿越后的第三十年。 章秋在梦里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姐姐,他正激动地想上前相认,却看到姐姐正被章泽和梁文二人纠缠。 两人不仅颠倒黑白,还恶意煽动媒体疯狂曝光,批判她见死不救不肯捐骨髓去救他们后来生下的孩子。 梦中,姐姐被不明真相的人们指责、唾弃、谩骂,铺天盖地的恶意朝着姐姐压去。 章秋从噩梦中惊醒,整个人陷入了更加癫狂的状态。 除了无法避免的必要社交,他将自己彻底锁在了实验室。 渐渐地,这位曾经人人称赞的科研新星,慢慢变成了大众口中异想天开的科学怪人。 从最初满怀希望的尝试,到后来一次次的失败。 章秋看着窗外灰暗的海水,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以玛纳星现有的科技水平,想要凭空创造出能够穿越时空的机器,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在实验室闭关了三天三夜,再出来时,借由大脑袋的手,向最高研究院提交了一份全新的科研方案。 一份上层绝不会拒绝的方案。 …… 穿越后的第三十二年。 在斯坦利家族的背书下,最高研究院破格批准了章秋提交的军事用途仿生机器人的研发项目。 以章秋为绝对核心,一个名为归途的绝密计划正式启动。 上面不批的钱,章秋自己出,上面不给的人,章秋自己去挖。 他压上了自己的一切,不惜代价也完成这项计划。 …… 穿越后的第七十二年。 在人均寿命两百岁,才八十多岁正值壮年的章秋已经老得不成样子,药物破坏了这具身体的基因,影响了寿命。 如果章秋保养得当,也许还能多活两年。 可惜,他并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上层惋惜地看着眼前即将离世的章秋,毫不留情地扯走了他挂在脖子上从不离身的芯片。 …… 格里亚离世后的第五年。 玛纳星的科学家们围在观测台前,对着那个丑得令人发指的造物发出此起彼伏的“嗯嗯”声。 它面容丑陋,没有触手,没有感知洋流的胡须,牙齿更是毫无杀伤力的平齿。令玛纳星人最不解的是,它的脑袋被格里亚强行安装了一头毫无意义且明显的毛发。 丑。 太丑了。 被丑到的玛纳星上层甚至考虑过将眼前的机器拆掉,重新再做一个。 只不过,拆解的后果他们无法承担。 以他们能力并不能重组再造一个符合他们审美的仿生人出来。 除非格里亚能重新活过来。 * 章秋用了整整五十年才认清一件事。 不是他不够聪明,不是他不够努力,而是他找错了方向,走错了路。 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什么历史规律,科学依据可言。 长得都和斯坦利家族一样跟被克苏鲁辐射过的几大家族,对这个星球的统治竟然从来没有崩塌迭代过。 只要有野心勃勃想要篡位的新贵族,总会在关键时刻降智,犯下低级又致命的错误,然后失败。 高耸的城墙,让生活在墙内墙外的两群人,对彼此的情况一无所知。这群贵族从生到死,从未见过底层平民的模样。 直到章秋越过高墙才惊愕地发现,底层玛纳星人的上半身怪物特征极少和人类至少有七八分相像。 尤其是底层女性的第二性特征,异常明显,夸张到了违背正常生理的程度。 章秋开始重新审视玛纳星的一切。 一个底层民众被榨骨吸髓压迫了几千年的世界,记录在册的大规模反抗就高达上千次。 可诡异的是,从来没有一次反抗真正成功过。每当有人试图组织起有效的反抗力量时,那个人就会以一种诡异又仓促的方式退场。 暗杀、意外、疾病、莫名其妙的内讧…… 带头反抗的领导者永远都会在短短几个月内快速死亡,组织起来的反抗队伍也会随着领导者的死亡,迅速瓦解。 每一次都在反抗即将形成燎原之势时戛然而止,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悄然掐灭所有有可能点燃的火焰。 章秋花了几十年才确认一件事,这个世界不真实。 不是说人不真实,而是这里的人似乎都在遵循一套所有人都看不见摸不着的规矩,并且无人发现,像是一个被设定好运行程序,所有的变量都被控制在某个框架的范围内。 所有的巧合加在一起,指向一个结论。 这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贵族、高墙、压迫,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故事设定。 所有变量都被无情碾压,只是为了等待那个一直未 出场,命中注定要拯救这一切的英雄。 也就是所谓的主角。 延续了几千年的压迫等着他去推翻,高墙等着他跨越,贵族等着他斩首,底层民众延续了几千年的痛苦,只为了等待那个人的出现,给他们带来光明和救赎。 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章秋将自己记忆中所有的设定,主角特征,全部植入到ZL001的核心芯片中,增加了一条底层逻辑。 凡是带有主角特质者,一律抹杀。在规定时间内仍未见到主角,直接推翻玛纳星政权。 既然对方不肯见他,那他就让对方主动来找他,或者说来找zl001。 不管主角死亡,还是世界彻底走偏。 只要故事线无论如何都无法顺利展开,那么背后的操纵者就不得不亲自下场修正这一切。 …… “您真的不需要休息吗?”助手看着培养舱前枯槁的身影,担忧道。 章秋死死盯着培养舱里的“人”,无声地摇了摇头,轻轻挥了挥手,示意对方离开。 马上就要成功了。 他是死是活,已经无所谓了。 舱内的躯体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和真实的皮肤别无二致,比他预期中还要完美。 只要大脑与心脏内植入的任意一个核心芯片不毁,它的意识就可以在任何载体之间自由迁移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它永生不死。 他长得不像自己也不像姐姐,但章秋有感觉,如果姐姐看到他,一定会喜欢的。 “找到她,你就自由了。”章秋对着培养舱,用古怪生涩的乡音,轻声道。 “如果……真的有机会见到她的话,别告诉她我现在的样子。”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也别告诉她我死了。” 已经为他哭过一次,就别再为他伤心了。 等唤醒程序启动,拥有了思考的能力,到那时,他才配称为真正独立的“人”。 章秋靠在操作台上,手指在触控面板上缓慢滑动,将所有关于姐姐的信息彻底销毁。 他做得很慢,不是因为舍不得,而是他的手已经不太听使唤了。 他马上要死了…… 皮肤开始溃烂,鳞片也开始脱漏,露出下面灰黑色的腐肉。 把他弄到这里的家伙,费尽心机把他弄过来,究竟有什么目的,有没有目的,都不重要了。 他一定会后悔的。 他保证。 章秋弥留之际。 最后的意识里,他见到了几十年再也没见过的阳光和姐姐。 姐姐站在那里,变漂亮了,白白净净的,穿着好看的衣服。 她笑着冲他伸手:“乖乖,回家了。” 章秋抬起头,看着姐姐的脸。 章露伸手擦掉他的眼泪,心疼地抱住他:“乖乖,怎么哭了呀?” 章秋死死牵着章露的手,两人穿过草坪,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39.番外 归途[番外] 玛纳星历3397年,章秋离世后的第386年。 玛纳星最高研究院。 两个穿着白袍的研究员推着从叛乱者据点收缴来的违禁品。 “这次的叛乱还挺棘手的。”走在前面的研究员语气中带着几分烦躁。 落后他半步的同伴,触手不安地蜷缩着,担忧道:“动静闹得这么大,不会打到墙内来吧?” 前面的研究员不屑地冷哼两声,用触手指了指走廊尽头:“有zl001你怕什么?” 同伴闻言,神色稍缓:“也是。不过你说,这次新上任的统帅什么时候会来研究院视察?” “估计快了。”研究员推着空间块拐弯,不屑地瞥了眼同伴,“这次的贱民确实有点本事,一个月内竟然能打下三座城。” “新统帅想要解决掉那些贱民肯定要启动zl001。” 说到这里,同伴将声音压得极低,试探道:“你说,前两天统帅天天派人来,会不会也是冲着那个来的?” 话音未落,对方用触手狠狠抽了他一下,警惕地左右扫视,确认四周无人后,才压低嗓音,怒斥道:“你疯了?!闭嘴。这种话也敢讲!?” 研究院里谁不知道zl001的终身指令密钥,在格里亚离世前就被他亲手删除了。 不管他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造成的结果就是,格里亚带走了终身指令密钥,只留下了一页一次性密钥供研究院使用。 一次性密钥在过去的几百年间不断被消耗,每任研究院院长都试图破解过zl001的指令系统,想要获得终身密钥,但均以失败告终。 zl001的底层代码是格里亚自创的加密语言,他死后,这套代码根本没有人能读懂。 如今能命令zl001的密钥次数已经所剩无几。 等密钥使完,还找不到终身密钥,zl001就会彻底沦为一件死物。 外面的叛乱虽然闹得凶,只要有zl001在,那群贱民不过是螳臂当车,蜉蝣撼树,根本不值一提,在过去的三百多年里zl001已经反复证明了这一点。 可如果再也无法命令zl001,那将是整个玛纳星上所有贵族的噩梦。 * 高耸的墙外,空气中到处充斥着焦糊的血腥味。 秦天衍的视线不断翻滚。 他看着自己花了几个月才完全适应的身体快速逃窜,身体上的脑袋已经消失不见,断口处不断涌出的蓝色血液,随着身体的动作留下一地血痕。 脑袋重重砸在地上,翻滚,停下,眼睛瞪得老大不甘地望向身体的方向。 他明明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从破烂的工厂开始,一刀一枪把散落在各地的反抗军整合成了一支军队。 凭什么那些贵族高高在上?凭什么那些人生来就拥有一切,而他穿到这个世界连口干净的食物都吃不上? 他要把这一切抢过来,从那些养尊处优的废物手里抢过来,然后坐在最高的王位上,俯视一切。 他会成为这个星球至高无上的皇帝,成为唯我独尊的统治者! 他秦天衍成为反抗军首领的那一天起,就无往不利,战无不胜。每一次胜利都让他更加确信,他会成为这个星球的主宰。 可是现在,这个星球上为什么会存在这种东西? 这个和人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是什么?他是怎么出现的?这个世界为什么还会有其他人?!! 当那个玛纳星女人扑过来救他的时候,秦天衍丝毫没有犹豫,抓住对方挡在身前。 蓝色的鲜血溅了他一脸。 秦天衍扔掉尸体,操控着已经失控的触手,拼命往后跑。 不过是个打着陪他上战场,想得到他另眼相待甩都甩不掉的倒贴货。 这样的倒贴货他多得是,每打下一个阵地,都会有这样的女人凑上来免费献身。 不是说爱他吗,为他了保护他而死,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我是人,我也是人!”秦天衍几次差点摔倒,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一次次重新站稳,语无伦次地喊道,“创造你的主人也是人,我们来自一个地方。你放过我……放过我……” ZL001面无表情地举起手中的能量炮,丝毫没有听他废话的意思,一炮将对方轰成肉泥。 主角已击杀。 Zl001眼中的猩红渐渐褪去,一双如同被海水洗过的银色眼珠,看向那群瑟瑟发抖已经丧失战力的反抗军。 单次密钥已使用完毕。 记忆程序激活中…… 激活成功。 章秋的记忆以数据的形式进入到Zl001的核心芯片中。 ZL001以旁观者的视角,看完了他的创造者的一生。 他看着有人义无反顾地奔向章秋。 他看着两人互相依靠,亲 密无间。 他看着章秋如何变成格里亚,在实验室里度过无数个不眠之夜 他看着章秋一点一点艰难地销毁掉他最在乎的回忆,留下一句。 找到她,你就自由了。 他还看到章秋的羡慕、嫉妒与不甘。他的创造者内心纠结又痛苦,既希望自己找到章露,又不希望自己会留在她身边。 他很矛盾。 既然不想自己留在章露身边,为什么还要把终身指令设定为章露。 他举起手里的能量炮。 就在反抗军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内心绝望之际。 Zl001调转了炮口,他将能量炮对准了身后已经开始开酒庆祝的贵族军。 “轰——” “轰轰轰——” 蓝色的能量球轰然炸开,贵族军阵地化为一地焦黑,旗帜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 杀掉主角后Zl001没有停下脚步,他根据章秋的记忆重新武装了这支军队的思想,让他们明白了他们是在为什么而战。 信仰。 这是Zl001第一次感受到信仰这种力量。 即便是两个星球的物种截然不同,但情感的内核却如出一辙。 是因为创造者也来自那个星球的人吗? 平民军获胜了,没有硝烟的战争开始了。 Zl001冷眼旁观着,其他星球的间谍离间着对这群志得意满渐渐开始变样的战胜者。 他们之间的分歧越来越大。 虽然Zl001始终没能等到章秋心心念念想见的那个“人”,但他却捕捉到了一个更有趣的猎物。 他将一直暗存在星网的意识留在对方的星网上,静待时机。 当能量炮穿透他储藏在心脏位置的芯片时,一直暗藏在大脑的备用芯片瞬间启动,意识无声无息地完成了迁移。 当所有人以为他彻底死亡时,他抓到了机会,成功入侵到对方称为系统的东西,利用对方的权限悄无声息地转移自己的躯体将其藏在系统商城,跟随对方成功来到另一个世界。 直到成功猎杀完第十七个主角时,被他附身的系统主人,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不过,一切都太晚了。 Zl001早已将坐标发送给了对方的“好友”。 随着两个世界彻底崩塌,Zl001终于等到了他要谈判的对象。 40.先天诀 格里亚这类人的存在,也算是变相推动了世界意识选择维护者的标准吧。 风明之想到维护者的入选标准,还有维护者守则里一连串离谱的规定。 所以,每个离谱的规定背后,都曾经发生过更离谱的真实事件? 风明之立马重新点开维护者守则,一边逐条查看规定,一边在系统论坛里输入关键词。 这一查,简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任何维护者不得在任务世界透露一点有关自己的身世和其他世界的任何信息。 这条规定出现,是因为有维护者在脱离世界前,不忍心好友伤心,告诉了对方自己并不会死,结果对方根据两人之间的同心咒,破碎虚空,直接追到了另一个世界,间接导致了两个世界的崩塌。 直到现在,这两位都还没还清世界崩塌后回溯产生的高额积分欠款。 也正是因为这个维护者,所有的维护者才多了一个助手功能。 只要付给世界意识一笔不菲的积分,对方同意,就能带走这个世界的一个人,成为自己的助手。 至于是助手还是对象,我自有分辨。 风明之翻着对方曾经在论坛里抱怨床太小不舒服,每次睡醒都腰酸背痛的帖子,一脸猥琐,龙王勾嘴。 还有这个。 维护者在世界内完成任务时,不得使用超过该世界设定的能力。 在非玄幻无长寿设定的世界需不断更换马甲,如马甲暴露导致的后果,维护者需自行承担。 风明之点开相关帖子,关于这类翻车帖的数量多得惊人,多到完全可以单独开一个翻车板块。 招了这么一群不省心的员工,世界竟然还没塌,真是奇迹。 虽然不道德,但风明之还是由衷地感激这些替他们这些后来者提前踩了坑的前辈们。 受苦了。 真的受苦了。 她一定会牢牢记住,然后引以为戒! 一定! 有了打发时间的消遣,回到市区的时间就显得过得特别快,风明之下车的时候天已经很黑了。 在车站附近找了家快捷酒店住下,洗完澡出来,脑袋上裹着毛巾,换了件宽松的旧T恤,躺在床上回起了消息。 她在K国参加选秀的消息终究还是被熟人知道了。 老天师知道这事是因为张灵玉给她买刀这事儿瞒不住。其他长辈知道,则是因为有陆玲珑这种到处给她拉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热心网友。 这就导致她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和人解释她没有出道的打算,去K国单纯就是为了涨涨见识,看看其他国家的异人是什么样的。 除了挣钱,风明之一开始也确实存了几分长见识的心思。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句话放在异人圈同样适用。 真到了那边,风明之才发现自己想得太美了。 不知道是节目组请不起的原因,还是K国异人圈里的人不屑于参与,总之她接触到的那些K国异人,档次都不高。 本事不大,架子不小,姿态摆得是一个比一个高。 那帮人甚至还不如全性,全性的人虽然行事乖张,干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事,但大部分都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属于人品败坏,但脑子正常。 节目组请来的那群异人,自大又自负,那种对待普通人不自觉流露出来的轻蔑,才是让风明之一直想动手抽他们的原因。 不过,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倒是另一件事,才是风明之需要注意的。 帖子看得足够多,风明之也注意到了一个小细节。 总的来说,系统是由无数世界意识联合制作出来的。 用论坛上一位老用户的话来说,系统相当于一款手机型护照,这个护照不仅包含各种功能还代表了维护者的身份。 持有这个护照的维护者进入其他世界,会世界意识判定为正常出入境。 没有这个护照则会遭到世界意识的排斥,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来到这个世界,会被判定为入侵者、异类、变数,需要遣送回原来的世界或者就地解决。 那么,问题来了。 她明明不属于这个世界,可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感觉到一丁点的排斥。 不仅没有倒霉,甚至运气和人缘都特别好。 风明之放下手机,把毛巾从头上扯下来,擦着半干的头发。 还有zl001的创造者格里亚,一看就不是本地人的穿越者,为什么同样没有遭到排斥? 如果按守则上的规则,她们都应该被视为入侵者排斥才对。 既然没有排斥,那她是不是可以理解为。

会不会遭受排斥,实际上是由世界意识决定的。世界意识想排斥就排斥,不想排斥就不排斥。 系统的作用不过是告诉对方一声,老铁,我来了,自己人,别动手。 风明之擦累了干脆直接用巽字术法把头发吹干躺在床上,脑子想着另一个疑问。 系统为什么一直把她的能力判断为异能? 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所以风明之从前一直没太注意,只是不满世界意识动不动就针对她,所以才一直投诉。 刚刚的想法提醒她了,既然世界意识不排斥她,并且一直持续关注着她。为什么不早早签约,而是选在她彻底领悟先天诀的那刻和她签约。 风明之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抓起手机打开搜索界面。 功法是后天修习的本领,只要符合标准,谁都可以学。异能则是先天或突变产生的本领,通常独一无二。 对啊。 异人都要分先天和后天的,怎么到自己身上就给忘了。 穿越之前她没有学过任何功法,是穿越之后学的,然后系统判定这是异能。 这就有意思了。 风明之想了好半天都没有想出个所以然,干脆直接闭上眼睛,不费脑细胞了。 进入内景后,把心里的疑问,一个接一个地问了出来,调整完这些问题的权重,很轻易地就打破了这些火球。 原来如此。 先天诀的本质不是功法,而是一把钥匙,一把能彻底激发一个人全部的天赋与潜能的钥匙。根据每个人内心深处的渴望,激发出最适合那个人的异能。 现在想想她们老风家不走寻常路的画风,突然有了合理的解释。 突然灵光一闪,那种明明近在咫尺却如同天堑的感觉,让人不断想要找到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契机。 就比如师傅,以前风明之只单纯觉得师傅喜欢和人打架。 现在看来,也许师傅是在某次比试中无意摸到了这种感觉,为了再次找到那种感觉才不断找人打架。 绕了一大圈,闹了半天,她的能力归根结底竟然还真的是异能。 风明之消化着刚才从内景中得到的答案。 这个能力确实无法复制,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一模一样的两个人,每个人的想法、天赋与内心的渴望,都是不一样的。 41.风夜白 管它是什么呢,好用就行。 风明之在路边买了个煎饼,边走边吃,打算去找个地方住下来。 山上那几个月虽然清静,但总归不方便。既然现在异能稳定了,也该找个安稳的落脚点,好好打几个月的工,要不然等钱花完了又要睡大街了。 风明之看了几天的房子,最后在京郊找了个周边有菜市场,小超市,还有几家小饭馆的自建房。 主卧朝南,阳光很好,次卧被她规划成画室。还从二手市场淘了把藤椅,洗干净后放在客厅阳台,用来躺着晒太阳。 安顿下来之后,风明之给自己煮了碗方便面,还特意加了个蛋。 漫画肯定是要继续画,这是她最稳定的收入来源,虽然钱不多,但稳定。其他的工作也还需要再看看,毕竟像李山那种会主动送钱的冤大头可不常见。 想起李山,风明之还有点小遗憾,这种人要是多来几个就好了,这样她也不用每天为了钱发愁。 吃完饭,风明之把碗筷洗干净,擦了擦手,把放在系统空间里的zl001取了出来。 她打开盒子,看清zl001的样貌时,直接愣在了原地。 震撼,只有用震撼才足以形容风明之现在的心情。 作为举国之力创造出来的战争机器人,造物主在赋予他毁灭性的力量的同时,似乎也在极尽所能地炫耀自己的审美。 不论是武力,学习能力,还是外貌,zl001都出挑得近乎恐怖。 身形比例完美得如同教科书,宽肩窄腰,长腿笔直,贴身的黑色战斗服勾勒出挺拔的身体线条。安静躺在盒子里的样子,像一柄收在刀鞘中的宝刀,沉静内敛又自带锋芒。 最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还是他那张脸。 一张跨越了性别,没有一丝瑕疵完美的脸。 zl001破损得很厉害,自带冷调光泽的白色长发被烧得焦黑卷曲,细腻逼真的仿生皮肤支离破碎地垂挂在机体表面。骨架上有好几处凹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烈撞击过。胸口破了一个大洞,直接穿胸,露出底下灰黑色的金属骨架,断掉的线路像血管一样从里面垂落。 洞口的位置很微妙。 如果zl001是人的话,那个位置刚好是心脏。 风明之在系统论坛找了个喜欢各种稀奇古怪造物的修仙侧炼器大佬,给对方发了私信,说明自己的需求并简单介绍了一下zl001的基本情况。 对方几乎是秒回,一连串问了好几个关于zl001的问题。 都是嘴快惹的祸:【什么型号?什么文明生产的?】 不想上班:【zl001,星际侧玛纳星,海洋科技文明。】 都是嘴快惹的祸:【损坏情况?】 风明之想了下,直接拍了张照片给对方发了过去。 不想上班:【具体损伤情况不清楚,胸口破了一个大洞,贯穿伤。】 都是嘴快惹的祸:【把美颜关了,重新拍。】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风明之干脆直接发了个原图直出的视频,证明自己没有开美颜。 风明之盯着对话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字样,看着这行字,消失又出现,反复了好几次,没忍住勾起嘴角。 格里亚这个创造者,他真的太懂人类审美了。 凭借对方对zl001的兴趣,两人在一番你来我往的讨价还价之后,风明之以50积分包含维修材料的白菜价成功解决了zl001的修复问题。 唯一的代价就是不限制修复时间,风明之允许对方可以随意拆解研究,只要寄回的身体完好无损即可。 交易达成一致后,她按照说明小心取下zl001脑袋里的芯片,放进空间。通过系统发起交易订单,付了手续费,将zl001的身体直接打包给对方。 然后又花了10积分给zl001买了个合理身份,系统商城的身份业务相当成熟,已经形成了完整的体系。 从基础的身份背景信息到复杂的物种,只要积分够多,甚至都可以定制一个百分百无任何错漏的神明身份。 风明之选的是基础款,10积分,最低的那档。前面几项信息填得很快,结果在填写姓名的时候卡了壳。 叫什么名呢? 作为资深起名废,取个网名都得抓耳挠腮琢磨半天的风明之,盯着信息界面姓名那一栏,大脑一片空白,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书到用时方恨少。 名字不仅仅是一个称呼,往往还承载着起名者对被起名者的期许或者祝福。 就像她的名字取自《周易》:化而裁之存乎变,推而行之存乎通,神而明之存乎其人,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 对外能灵活变通,明辨是非。对内能刻恪守本心,明德修身。如风般自由,如日月般明亮。 风先对风 明之的期许与祝福全部浓缩在了这三个字上。 风明之不想随便糊弄过去,她纠结地重新点开zl001的商品详情页,打算找找灵感。 创造者:格里亚。 幼年被恶意调换身份,遭喂食基因破坏药物,导致主脑与副脑链接不稳定,触手不受控制,终身残疾。 以各学科断层第一的成绩进入顶尖科技学校,后成为玛纳星最年轻的科研项目牵头人。 前半生将全部心力放在研制时空机,耗尽后半生心血,主导研发了zl001仿生机器人。因科研遭受严重辐射污染,全身溃烂而死。 寥寥几句话概括了一个人的一生。 这个人是有多大的执念,才会耗尽一生只为做一件事。 风明之看着格里亚的平生,突然想到一句诗。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隔着千山万水,漫漫时光,抬头望月,总觉得还是故乡的月亮最为明亮。 真,表达了作者的思乡之情。 风明之在系统资料姓名那一栏,写下三个字——风夜白。 * 身份流程走得很快,不到一天,风夜白的身份背景和基本信息就出现在了风明之的系统邮箱里。 以风先收养的第二个孩子,用风明之弟弟的身份,顺理成章地出现在了风明之的户口本上。 几天后,风明之收到了一份快递。她看着桌上崭新的身份证和户口本多出来的一页,对系统商城内售卖的物品有了一个全新的概念。 别说二壮顺着网线去查,就算是术士用内景算,风夜白的身份都找不到一丝错漏。连风夜白被大佬修复后怎么出现在她身边,系统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风明之点开私聊,找到箫煦,询问对方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 都是嘴快惹的祸:【没有,别催。】 风明之看到回复,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箫煦那边没发现任何端倪。以对方这个状态看,修复应该只是时间问题。 按照风夜白的说明书来看,风夜白浑身上下最重要的只有他身上的两个核心芯片,大脑的芯片被格里亚刻意隐藏起来了,只有他的心脏芯片被击毁的时候,大脑的芯片才会被激活,承接他的意识数据。 没有芯片的身体就是一具没有意识,无法操控的人形玩偶。 所以风明之一点都不担心箫煦会发现端倪。 42.罗天大醮 月黑风高。 密林深处,几道人影跌跌撞撞地从灌木丛中窜出来,身后紧紧追着一个抗着铁锹的女人。 风明之蹲在树上,屏息凝神。等几人跑到近前,一跃而下,风绳横扫过去,几人齐齐绊倒,摔进早已挖好的深坑。 接着,用坎字和坤字术法把干土变成湿泥,将几人的身体牢牢锁死困住,只在地面露出几颗脑袋。 风明之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弯腰捡起坑边的大铁锹。只听“咚咚”几声闷响,手起锹落,几颗脑袋齐齐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风明之将铁锹往肩上一扛,转身期待地看向不远处走过来的冯宝宝。 冯宝宝走到近前,看着眼前一溜整整齐齐歪过去的脑袋,冲着风明之竖起大拇指:“巴适得很。” 风明之闻言顿时笑开了花:“那都是宝儿姐教得好。” 新技能get。 风明之轻车熟路地用风刃将这群倒霉蛋的衣服割成布条。 冯宝宝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突然道:“绑错喽。” 风明之手一顿,茫然地抬起头看她。 “哪儿错了?”她低头扯了扯自己打的结,很结实啊。 冯宝宝把风明之系好的结拆开重新系了一遍 “这样系,越挣扎越紧,解不开。”她把系好的结展示给风明之看,“你刚才那个扣稍微使点劲一扯就散了。” 风明之仔细看了看,受教地点点头,“这是什么结?” “猪蹄扣,杀猪的时候绑猪腿用的。” 风明之用新学到的绳结系法,把坑里的人重新绑好。两人提溜着一串人,往停车的位置走。 要说起风明之是怎么会和冯宝宝一起干活的,还要从风明之找工作开始讲。 风明之的求职之路,远没有像修复风夜白的身体那般顺遂。 她是农历八月初六的生日,由于出生月份偏晚,距离法律意义上的成年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这就导致风明之在找工作这条路上,走得格外艰难。 实在没办法,风明之最后还是找上了公司,成了苦命的公司廉价兼职工。 和正式员工按月发放工资不同,风明之是计件来的。 抓一个人是一件,处理一次纠纷也是一件。不管一份任务完成时间是多少,都算是一件。 风明之不挑活儿,给什么接什么。她的活动范围很广,天南海北到处跑,除了贵州那片,是哪儿有任务就往哪儿跑。 除去满世界乱跑的时间,剩下的日子她基本都待在京郊租的房子里。 首都离天津近,风明之经常会接到天津的任务,一来二去的,也就和徐三徐四混熟了。 风明之的身份背景清白,加上人没什么心眼子。徐三徐四倒也放心她和冯宝宝一起执行任务。 两人白天踩点,挖坑,晚上守株待兔。一个负责追一个负责逮,配合得很默契。 走到林子边缘,风明之远远看到停车的地方停着两辆车。一辆是她和冯宝宝开过来的灰色面包车,另一辆是徐四经常开的车。 风明之看到站在车门前的徐三徐四,快步走过去,诧异道:“三哥,四哥,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这种抓几个小喽啰的任务,两位大佬怎么还亲临现场了? 徐三看着风明之身后那一串被绑得结结实实,脑袋上还鼓着个大包的倒霉蛋们,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好好的孩子,都被你教成什么了。” 徐四闻言,无辜地摆摆手:“这可不是我教的,是宝宝教的。” “是吧,宝宝。” 冯宝宝点点头:“她让教我教她打脑壳,要晕得快,还不容易打死。” 风明之在一旁看得想笑又不敢大笑出声,憋得难受。 徐三的脸色更难看了,倒不是觉得风明之学这些不好,主要是处理起来麻烦。 之前风明之不熟悉力道,下手没轻重,脑震荡、颅内出血了不知道多少个,审讯前都得去医院走一遭,医疗费账单看得徐三都肉疼。 “下次轻点。”徐四笑着拍了拍徐三的肩膀,冲风明之道,“再这么搞下去,公司都要被你搞破产了。” 几人站在车旁边寒暄了几句。 风明之婉拒了徐三捎她回市里的好意,从面包车后车厢把自己的小电驴搬出来。 她跨上小电驴,回头和三人挥手告别:“宝儿姐,三哥,四哥,我先走了。” 冯宝宝朝她挥手告别,风明之见状更用力地双手挥了回去。 看徐三徐四的样子就知道两人有话要对冯宝宝说,多半还是她不能听的。风明之也不是没眼色的人,再说了徐三和徐四知道的还没她多呢,听了也是白听,纯属浪费时间。 风明之骑着电驴出了山,一边骑车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看样子,张楚岚的身份应该是暴露了,罗天大醮也快开始了。 回到出租房,避开人流高峰,提前买了张去龙虎山的火车票。 * 龙虎山,售票处。 风明之盯着那三位数的门票价格,感觉阳光都变得刺眼了几分。她拿出手机,打开购票页面,确认了一遍各个平台都没有任何优惠团购后,咬牙买了门票。 风明之站在台阶下,拿着手机到处拍照片。买都买了,不观光一下亏死了。 “一张门票260抢钱呢!” 风明之回头羡慕地看了眼在售票处抱怨的张楚岚,恨不得冲过去拼命摇摇他那颗进了水的脑袋。 他是大学生,可以买半价,买什么全票! 风明之没上前搭话,安静地往山上走。 沿着石阶往上走,沿途的风景愈发清幽。 一路上走走停停,拍了不少照片。 龙虎山正门前,一群人扛着设备围在那里。老天师被几个记者围着采访,一袭白色道袍神情冷淡的张灵玉站在老天师身后。 风明之没有上前打扰,找了个角落安静坐下,等记者们陆续离开,两人闲下来,才快步走过去打招呼。 “老天师,张灵玉。” 老天师转过头,看到风明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是明之啊,怎么,你也是来参赛的?” 风明之晃了晃一直捏在手里的门票:“哪儿啊,我是来观赛的。来开开眼界,看看各路高手的风采。” 老天师闻言,朗声一笑:“观赛也好。” 风明之余光瞥见一旁的张灵玉神色微变,眉头微微蹙起,直直望向她身后某处。 她顺着张灵玉的视线回头,看见了正朝这边走过来的张楚岚一行人。 风明之立刻识相地往后退了一步,笑着对老天师说:“您先忙,我就不打扰了。” 老天师笑着 摆了摆手:“去吧。” 和老天师告别,没走多远,一处断崖横亘眼前。断崖目测少说也有十几米宽,崖中间只悬着几根绳索,深不见底。 风明之站在崖边,探头往下看了一眼,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默默把脑袋缩了回来。 旁边已经有人开始过崖,闹出好大动静,引得旁观者一阵阵惊呼。风明之看了一眼,默默收回目光。 这种出风头的事,还是留给那些爱显摆的人吧。 风明之拽了拽绳子,确认结实,老老实实踩上去,不看下面,迅速往前走。 刚走到对岸,正打算四处转转熟悉环境,看到熟悉的粉色头发。风明之眼睛一亮,笑着喊了声:“玲珑!” 陆玲珑正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听到声音转过头,看到风明之,惊喜道:“明之,你也来了。” 风明之:“罗天大醮这么大的热闹,不来看看多可惜。” 陆玲珑兴奋道:“太好了!我早就想和你比试比试了,之前没打成,正好这次我们好好切磋一下。” 风明之一脸正色地摆了摆手:“我不参赛” 陆玲珑奇怪道:“这么好的机会,你为什么不参加?” 风明之挺了挺胸,脊背绷得笔直,理所当然道:“整天打打杀杀的多不好,伤了和气不说,还容易受伤。我这个人你是知道的,最热爱和平了。” 热爱和平? 她? 风明之??? 陆玲珑眨了眨眼,表情微妙地看着她。 风明之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她一定要把她们师门爱打架这个印象给彻底掰回来。 陆玲珑没信风明之的瞎话,转头给风明之介绍起其他人。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枳瑾花,你叫她花儿就行,脑子特别好使,情报分析一流。这是萧霄,练擤气的。白式雪、藏龙、云……” 陆玲珑一个接一个地介绍,风明之跟在后面挨个握手打招呼:“鸟,鸟,鸟~” 众人聊了几句,风明之见时间差不多,加上还有其他人要和陆玲珑打招呼,就先和她告辞了。 此次的罗天大醮,什么道心崩塌,心魔丛生,八奇技现世统统都和风明之没关系,她只要当个完美观众就行。 主角会不会死不一定,但凑太近的配角可就难说。 她虽不至于送命,但会疼啊。 更何况,她自己的事还没理清,哪还有余力去帮冯宝宝和张楚岚。 除非…… 她们的目标变得一致了。 但那是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和陆玲珑分开后,风明之在赛场附近转了一圈,熟悉了一下地形,找了个树荫角落坐下,暗暗评估起周围选手的实力,盘算着如果真打起来自己能打赢几个。 忽然,一声高喊打破了喧闹:“张楚岚,你就是张楚岚!” 这名字如同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吸引了全场人的目光。 风明之也忍不住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看向张楚岚。 在冯宝宝说完帮张楚岚解决对手没多久,高台上,老天师和十佬中的几位相继出现。 等大佬讲话结束,风明之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坐得有些僵硬的腰,琢磨着先去哪个赛场看热闹。 毕竟花了两百多块钱,怎么着也得看回本。 43.“自愿”参赛 风明之早早来到张楚岚的比赛场地,挑了个视野绝佳的位置。 万众瞩目下,张楚岚身披黑色斗篷姗姗来迟,斗篷遮住了上半张脸,直到踏入赛场,他才掀开斗篷:“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爷爷当年被天下异人负了,今天,孙子来向他们复仇了!” 正主登场,风明之吸溜着保温杯里的奶茶,自动接过话茬:“十年之期已到,龙王回归,誓要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张楚岚的话音刚落,赛场的天色倏地暗了下来,乌云压顶。 对面早已结盟的三人中,其中一人开口:“张楚岚,现在到处都在传你家的炁体源流,我们三个也想见识一下。三对一,别怪我们欺负你。” “欺负我。”张楚岚低声重复,随即放声大笑,轻蔑道:“就凭你们也想见识我的炁体源流,大言不惭。” “值得我干翻的是天下会的会长!是十佬!天下所有的强者!我要干翻的是这苍穹!” 随着话语落下,张楚岚抬手指向天空,漫天密布的乌云缓缓裂开一道口子,耀眼的阳光从缝隙中倾泻而下,不偏不倚地笼罩在他身上。 风明之听得咂舌,这台词,这场面,是看了多少本男频爽文,才能设计出来啊。 这得是多强的心理素质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不改色地念出这么令人脚趾抠地的台词。 不像她,都是在背后画,根本不敢让人当面知道她写了多少恶心巴拉的台词。 对面的三人显然被张楚岚此刻的气势和言语威慑住,风明之心里忽然升起一丝佩服。 佩服归佩服,风明之总归还是要脸的,她可没有办法像张楚岚这样能把不要脸三个字,演绎得如此理直气壮。 这份勇气和魄力,她自愧不如。 掠过看台,风明之忽然顿住,落在一个戴着眼罩的人身上。 对方眼睛上的眼罩造型很奇特,不像普通的装饰,倒像是某种特殊的装备。 风明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眼罩人似有所觉,立刻看过来。风明之不着痕迹移开视线,仿佛刚才的注视只是碰巧。 风明之看完张楚岚的整场比赛,随人流走出赛场,耳边时不时传来几声观众对张楚岚的骂声。 沿着山路往自己感兴趣的赛场走,风明之打算去看看没见过的异人手段。 不同异人不同门派间的比试,还是能学到点真东西的。 像罗天大醮这样一下子能见识到这么多手段的机会可不多见,她得趁着这次机会多长长见识。 还没走几步,远远地就看见老天师站在不远处冲她招了招手。 风明之哪敢怠慢,立马小跑上前,正想问问老天师找她有什么事,就听到对方说。 “你来得正好,诸葛家的人也来了,你陪老头子我一起去看看吧。” 风明之对老天师的提议没有任何意见,反正她也想看诸葛青的比赛,便乖乖跟在老天师身后。 人上了年纪,大抵都爱念旧。 张之维看着和风先行事作风完全不同的风明之,不由得有些感慨:“你师傅年轻那会儿,三天两头就往诸葛家跑,非得揪着人家切磋比个高低。” “人家不肯比,她就装鬼半夜蹲在人家床头,扮作长辈托梦,逼着对方和她比试。一通折腾下来,演武场被她毁了大半。气得诸葛家的老爷子当场放话,说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们风家的人。” “后来,你师傅被你师公狠狠责罚了一顿,直到修好演武场才能回家,她在诸葛家住了大半年,之后倒是真的一辈子都没再踏进过诸葛家一步。” 风明之:“……” 这个作风,怎么说呢,就很师傅,和她从别的地方听来的故事都差不多,魔丸来的。 师傅长这么大都没被人打死,怕是师公的腰间盘都快鞠突出了吧。 风明之心里默默把诸葛家的危险程度,狠狠往上提了一个等级 怪不得小时候还没恢复记忆的那会儿,师傅都同意她长大了有本事了可以去全性找一个魔教美人当童养夫,都不愿意带她去诸葛家找个世家小少爷类型的童养夫。 * 观众席看台。 风明之纳闷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张灵玉和对面的张楚岚,不懂老天师为什么放着自家的徒弟和徒孙不要,偏偏要她陪着一起观赛。 论起亲疏远近,怎么也轮不到她站在老天师身旁啊。 “丙朱雀组,选手入场!”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比赛开始。 比赛场地中的三人像是商量好了,同时攻向诸葛青。 不过几招下来,三人认输。 全场顿时爆发出热烈的议论声。 风明之看着场地中央轻松取胜的诸葛青,心中庆幸。 作为穿越者,她最大的优势,是运气,是信息差。 穿越就被师傅捡到,收她为徒,倾囊相授,学了一身的好本领,让她能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 虽然剧情忘得基本不剩,可她还能通过绑定系统,靠着记忆胶囊想起 绝大部分剧情。 这份运气和机缘,放眼整个异人界怕是再也找不出来第二个。 凭借想起来的剧情,她又和同龄人拉开了很大一截的信息差。 很多同龄人意识不到的问题,因为看过,所以她能意识到。同龄人没见过的异人功法,她见过。 信息差迟早会被追平,风明之现在要做的,是在此期间尽可能多听多看,积累自己的优势。打铁还需自身硬,气运这东西可以是锦上添花,但绝不能成为自身的救命稻草。 比赛场中,下一场比赛的选手已经开始入场了。 奇怪的是,有一个人似乎弃赛了,等了半天场地里也只有三个人。 “丁玄武组选手,请速速入场!” 裁判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风明之漫不经心地四下张望,想看看是哪个倒霉蛋忘记比赛了。 突然,她浑身汗毛炸立,雷达嘀嘀嘀响个不停,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危险。大脑第一时间意识到了危险下达了躲开的指令,可那股力量来得太快,太猛,快到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直接从看台上掀飞了出去。 风明之腰腹发力,硬是在空中翻了个身,调整姿态屈膝落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不解又震惊地看向老天师。 为什么突然对她出手? 老天师负手而立,无奈感慨:“年轻人就是急躁,你看看你,比赛就比赛,招什么急啊,差点摔着。” 不是,老天师,您说这话合适吗? 我为什么会从看台上摔下来,您心里难道没点数吗? 她连炁都没捕捉到,防御都来不及防御,整个人就直接飞了出去,除了您老还有谁能做到。 不对,比赛? 什么比赛? 见人齐终于了,裁判立刻宣布:“选手到齐,比赛开始。” 听到裁判的声音,风明之意识到什么,猛地转头看向赛场另一边的张楚岚,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观众席的诸葛青。 风明之的眼皮跳了跳,再次看向老天师,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合着是让她当打手啊,您倒是问问啊,我这有保证能让诸葛青失败的人选。 老爷子依旧是那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对上她的视线,还朝她温和地笑了笑。 笑容要多慈祥有多慈祥,仿佛真是风明之自己从看台上跳下去的。 风明之默默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可恶,有后台,有人照着了不起啊! 44.招生广告 有后台就是了不起。 这两年不用东躲西藏,提心吊胆过的安稳过日子,全靠老天师罩着。老爷子都千方百计地让她参赛了,风明之根本不可能拒绝。 风明之不是个爱出风头的性子,除了当初刚下山遇到的那伙全性,剩下的也就只有公司知道她的实力如何。 异能的情况,更是除了已经去世的师傅这世上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可以说,在异人圈内风明之就是查无此人的状态。 比赛场上的其他三人,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 脖子上戴着木牌的年轻男人扫了她一眼,便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对面两人身上。 风明之对此毫不在意,甚至乐见其成。趁着另外两位选手你来我往打得火热,一边看似慌乱地满场乱跑,狼狈地躲开壮汉的追击,一边悄悄从空间里摸出小时候用的铜钱法宝借着闪避的动作将铜钱扔在角落。 做完这一切,风明之继续跑。她掏出手机,拨通电话。 “喂,黄哥,是我。” “这不是看您前段时间发朋友圈说招生困难吗,特意给您排忧解难来了。” “哎,对对对,没错,在龙虎山呢。” “行嘞,我办事您放心。” 挂掉电话,风明之抬起手腕,掌心覆上戴在手腕上的万象,万象脱离手腕,拉长,变形,一张长弓出现在她手里。 观众席。 冯宝宝歪着脑袋打量了一番赛场内的局势,扭头看了眼身旁的张楚岚,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地图,认真地在上面的某个位置画了一个圈。 张楚岚没有注意到冯宝宝的动作,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赛场里。 他才进入异圈没多久,这段时间天天又都在和宝儿姐一起特训,根本没多少时间去了解圈子里的人和事。对于圈里的人以及他们的手段,了解得实在有限 不过…… 张楚岚敏锐地扫过观众席中安静观赛的诸葛青,还有此前与他交过手的张灵玉。 “台下的人很厉害?” 徐四点头,神色是少有的慎重:“和诸葛青一样,风明之修的也是奇门遁甲。但她和诸葛青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子。” “别看她年纪小,这两年折在她手里的通缉犯可不少。” 张楚岚看到手环变成长弓,震惊地睁大了眼睛,“这是什么武器?怎么还能变形?” 徐三听到两人的对话,接过话茬:“这就是风明之和诸葛青的不同之处……” 没等徐三把话说完,风明之弯弓射箭,一箭射向天空,“砰”的一声巨响,一串由炁构成的文字出现在比赛场上空。 【燕武堂火热招生中,招生热线:010-8823823-xxx】 全场安静了几秒。 反应过来的裁判黑着脸冲风明之喊道:“赶紧把炁收起来。” 风明之侧身躲过趁乱攻过来的对手,偷偷看了眼镇定自若的老天师,心里顿时有了底气,原本握在手里的长弓变成了一头钝一头尖的判官笔。 一笔头戳向壮汉的穴位,理直气壮地喊道:“这是我的攻击招式,撤不了。” 随着风明之话音落下,除了招生电话,前面的文案更新了。 【燕武堂!真功夫!点穴截脉强中强!】 徐三看着天空中的招生热线,顿了顿,接着刚刚没说完的话,继续道:“风氏除了奇门,还要多练一项御物之术,通过御物的手段去控制奇门和阵法。” “至于她手里的武器叫万象,是历代风氏族长的信物。” “根据这两年风明之出手的情况来看,万象似乎能随她的心意,随意变化形态。” 张楚岚抬头看看空中飘浮闪烁变幻不同颜色的广告,又看向赛场中满场乱窜的风明之。 这人竟然比他还离谱,打广告都打到龙虎山来了。 张楚岚沉默片刻,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新的想法,也不知道能不能花钱贿赂对方弃赛…… 他转头向正在地图上画圈的冯宝宝问道:“宝儿姐,我和她对上有几分胜算?” 冯宝宝停下笔,抬起头,直白又坦诚:“这个比所有人都要凶,你搞不赢。” 张楚岚不死心地追问:“一点机会都没有?” 冯宝宝摇头:“没得。” 徐四看着都快撑不住了,还在不遗余力展示燕武堂点穴手段的风明之,笑得直不起腰:“这丫头真是个人才,打广告都打到龙虎山了。” 赛场上,风明之躲人躲得飞快。 风氏一族并没有系统的武术传承,练的全部都是最基础的基本功,这就导致她在这方面远远落后于其他异人。 师傅对她的训练,也多侧重反应速度和耐力。 按师傅的话说,行走江湖最重要的就是保命逃跑。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跑得久和躲得快才是重中之重。 跑掉了,才能达成,打了小的来老的。 风明之在经过陆玲珑不经意点醒后,特意去了趟燕武堂,专门去系统地学习武功招式。 为了弥补武力上的不足,特地背下了人体全部的要穴,又反复试验,才终于让万象变化出如今手里这根无论手感,重量还是形制都最为称手的判官笔。 虽说比起那些从小习武的异人还有一定差距,但至少不用再担心,一旦没了炁,就彻底失去自保之力。 打了快有十分钟的广告,天上的字换了一拨又一拨,颜色也换了一色又一色。 在裁判忍无可忍之际,风明之终于散掉了天上的炁。 金光闪闪的广告消散,观众席上竟然还响起了稀稀拉拉的遗憾声,显然有人还没看够。 因为打广告导致炁量消耗过大,风明之不打算正面硬刚,手里的判官笔再次变形,重新变为长弓,由炁构成的弓弦被拉成弯月,炁组成的箭在指尖凝聚。 一支箭头由粉色爱心凝成的炁箭,破空而出,命中了一直死死追着她不放的壮汉。 炁箭没入壮汉胸口,壮汉猛地一颤,再抬眼看向风明之的目光带上了几分羞涩。 风明之直接下达命令:“解决他们。” 壮汉扭捏地看了眼风明之,夹着嗓子柔声道:“你等着,我这就把他们打败。” 壮汉转身凶猛地冲向正在缠斗的另外两人。 突然插入的壮汉立刻打断了另外两人的比试节奏。 女人手腕一抖,原本瞄准年轻男人的飞镖全部射歪。 “中招了。”女人立刻做出判断,当即调转攻势朝风明之攻过去。 风明之不慌不忙,再次搭弓,弓弦上出现一支酒瓶形状的箭头。 女人翻身躲过,还没等她再跑两步,身体突然猛地往前一仰,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背后击中,整个人瞬间颓废,倒地不起。 风明之收起长弓,走过去,将彻底失去战斗意识的女人挪到赛场边缘,避免误伤了她。 这箭风明之参考了某些武器出刀必见血的设定,一旦射出就会死死锁定目标,躲是躲不过去的,除非你能拉个垫背替你挡箭。 风明之运炁,蓄力,再次拉起了弓,拳头形状的长箭射中壮汉。 壮汉闷哼一声,原本已经有些颓势的攻势再次 暴涨,和他对招的男人脸色骤变,一边念咒一边飞快后退。 男人脖子上戴着的木牌迸发出的金光,脸上身上渐渐长出金色的花纹。 咦? 风明之看着男人身上的花纹放下搭弓的手,壮汉不能再承受她的炁了,再灌注下去就要伤身了。 她操控壮汉走到场地角落,撤掉了对他的控制。 壮汉失去控制后,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女人身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副身体被掏空的模样。 风明之看向脸上爬满了密密麻麻金色花纹的男人:“这是巫?还是请神上身?” 不对,不像神,没见过这种神,难道是灵媒? 男人不屑地冷哼一声:“只会背后操控的小人,也配问我的手段。” 风明之认真地点点头,认同道:“你说得对,背后操控确实不够光明正大。” 她手里的长弓分解重组,变成一块印玺。 炁从印底涌出,在虚空中凝聚,一柄由炁构成的mp5冲锋枪悬在半空。 风明之举起枪,枪口对准男人。 “我这就正面攻击给你看。” 风明之扣动扳机,密集的枪声响起,无数炁弹朝着烟尘中的身影射去。 观众席上,不知道谁倒吸了一口凉气。 下一秒,彻底炸开了锅。 “卧槽!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冲锋枪吧?!真的是冲锋枪?!” “炁还能这么用?!” “还能这么玩?!” 异人比赛掏枪,还是冲锋枪,这跟考试带小抄有什么区别! 站在观众席的老天师淡定地看着风明之戏耍对手。 冯宝宝地图也不画了,眼冒金光,死死盯着飘在半空的万象。 张楚岚嘴巴微张,半天没合拢。 “开挂,一定是开挂了。” 张楚岚觉得自己三观受到了暴击,“辛辛苦苦练了那么久,人家直接掏枪,这还怎么打?” 他转头看向徐三徐四,声音发飘,“这玩意儿合理吗?裁判不管吗?” 一向见多识广的徐四,此刻也不由得瞪大了眼:“竟然还有这一手。” 徐三推了下眼镜:“理论上有些功法确实可以让炁模拟各种形态,比如刀剑之类的……” 但热武器这种形态,他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见到。 这怎么判? 规则里没写不让用炁化热武器啊。龙虎山的声誉,难道要毁在一把冲锋枪上? 裁判偷偷看了一眼老天师,见自家老大没出声,干脆直接装听不见,假装自己只是一根会呼吸的柱子。 作为场中唯二看透风明之手段的诸葛青笑容就没从脸上下来。 先用阵法影响五感,等对手一点一点完全在自己的掌控内,再利用视觉冲击制造心理压迫,击溃对手的心理防线。 这次龙虎山还真是来对了。 赛场内,风明之打累了,松开扳机。 男人半跪在地上,身上的金色花纹也碎了大半,不断往外溢出金点。 那些炁弹不是真的子弹,不会穿透身体,但打在身上很痛。 非常痛。 痛得人想死。 男人咬牙切齿:“你——” “还不认输吗?”风明之把冲锋枪往肩上一扛,歪头看他。 男人深吸一口气,金色花纹重新亮起,咬牙道:“再来!” 风明之手里的冲锋枪还没完全散去,火箭炮就已经扛在了肩头。 “还来?”风明之坏心眼道。 45.道心破碎 观众席再次炸了。 “火箭炮?那是火箭炮??!” “我没眼花吧?冲锋枪之后直接上火箭炮?下一次是不是要掏坦克了?” “这姑娘到底是什么来路?哪个门派的?你们谁认识?她们师门还缺人吗?现在加入还来得及吗?” “裁判!裁判你说句话啊!” “……我认输。” 男人看着炮口,说完这句话,身上的金纹瞬间散掉,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直挺挺地仰面倒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向天空。 他炼了二十几年的借法,自认为在同辈中已是佼佼者,结果被一个半吊子用信仰,用最不讲理的方式,把他二十几年苦修的一切彻底碾了个粉碎。 他这些年修的到底算什么? 笑话吗? “丁玄武组,胜者风明之。” 风明之看着躺在地上仿若失去灵魂,心如死灰的男人。 这不会是,道心破碎了吧? 风明之眨眨眼,有点不确定。 看着对方失魂落魄,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风明之无语望天。 这真是她打架这么久以来,遇到的心态最差的一届。 她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哎,还活着吗?” 男人一动不动没有一点反应。 “啧,就这心理素质,还出来比赛呢。”风明之粗暴地掰过对方的脑袋,嫌弃道,“虽然不知道你具体用的什么手段,不过看样子应该也是请神上身那一类的。” 男人后脑勺被风明之捏着,只得被迫转动脖子。 “这片土地上的神,很大一部分都是生前为国为民,或者是拥有极高德行的人,才被世人自发敬奉为神。” “从某种角度来说,神为人造。” “既然古人能造神,我为什么不能?” 男人终于有了反应,他惊愕地看向风明之。 风明之松开手,任由男人的脑袋摔回地上,嫌弃地在衣服上擦了擦。 “你知道最纯粹的信仰在哪里吗?”风明之顶着男人不解的视线继续道,“不是寺庙,不是教堂,是医院。” “当人类用尽所有现代手段都无法获得希望时,只能寄期望于虚无缥缈的神。那种时候,有个人站在他们面前说能救命,别说让他们对着一把冲锋枪祈祷,就算是一坨屎,他们也会心甘情愿地拜下去。” 风明之再次召唤出火箭炮,一发直接轰向角落里躺尸的两个人。 男人终于从混沌中惊醒,挣扎起身想阻拦,却没拦住,他怒喝道:“你疯了?!” 风明之抬手召回铜钱,尘烟散去,预想中的血肉横飞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地上的两人完好无损,脸色红润得不像话。 不光是他们,男人难以置信地环顾四周,被炁弹轰得碎石横飞,坑坑洼洼的赛场也恢复成原样。 “这……这……怎么会……” “我造神成功了,但却有个致命的问题。”风明之收好铜钱,将万象变回手环戴好,“病人家属祈求的是平安,是康复,是痊愈。” “这导致收集起来的信仰没有一点杀伤力,它们唯一的作用是治疗,促使对方恢复康复。” 男人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茫然:“那我刚才的痛觉是怎么回事?” 风明之晃了晃手里的铜钱:“是阵法。所有的疼痛,爆炸,都是阵法让你以为是真的。” 男人一愣,反应过来后咬牙切齿,愤愤道:“骗子,和张楚岚一样的无耻之徒。” 风明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无语道:“您今年贵庚啊?幼儿园毕业了吗?” 要不然怎么会说出这么幼稚的话。 都已经说了这么多了,风明之干脆好人做到底:“既然没人教过你,今天我大发慈悲教教你。” “对于这种只看结果的比赛,赢了就是赢了。跟考试一样,做对了就给分,谁管你是蒙的还是自己做对的。” “你说我是骗子,拜托,我一个修奇门遁甲的不施展阵法,难道和你硬碰硬?” 这和让蛊师不许用蛊,炼器师不许用自己炼的法宝有什么区别。 “再说了,我能骗过你那不也是我本事好。” 风明之唏嘘地摇了摇头,感慨道:“你父母和你师傅把你养这么大也真是不容易。” 走出赛场时,风明之把玩着手里的铜钱,火箭炮已经骗不了人了,下场用小黑试试手吧。 * “全下到玲珑身上!!!” “算了吧死胖子,你钱多得没地方花了?” 藏龙和白式雪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了。 风明之走过去拍了下藏龙的肩膀,打断两人的争执:“盘口链接,发我一个。” 白式雪和藏龙飞快对视一眼。 藏龙立马掏出手机飞快点了几下,殷勤地把二维码递了过去:“来来来,加好友,我给你发网站。” 风明之添加好友,点开藏龙发过来的链接,页面跳转,密密麻麻的赔率映入眼帘。 嚯,这赔率,押对十几把获胜者赚来的钱,还不如在张楚岚身上押一局赚得多。 风明之下滑找到自己,看到上面的赔率也是1赔1。 她就知道,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像她这种光芒万丈,无可挑剔的绝世天骄,就算想低调都难。 “姐,你看好谁,透露点消息给弟弟指条明路呗。”藏龙凑过来,两只手猥琐地搓了搓,一脸谄媚,“我保证不往外说。” “赌海无涯,回头是岸。”风明之面不改色地息屏,正义凛然道,“做人,就要走正道,怎可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连做人最基本的道德底线都不要了。” “赌博这种事,赢了是侥幸,输了是必然。你看看那些赌徒,哪个不是从小赌怡情开始,最后倾家荡产的?咱们修行之人,更要修身养性,恪守本心。” 风明之一脸正气地拒绝藏龙想走后门的想法,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悄悄话。 藏龙不可置信道:“真的?” 风明之故作高深地点头,“当然,想好了记得给我发消息。” “她跟你说什么了?”白式雪忍不住问。 藏龙嘿嘿一笑,神神秘秘地摆了摆手:“天机不可泄露。” 风明之刚离开没多久,转脸就点进了投注界面,把自己银行卡里的钱全部押在张楚岚身上。 玩的就是□□! allin!!! 她没有道德,没有底线,这脏钱还是她来挣吧。 桀桀桀桀桀…… 风明之押完注,想到之后会翻好几番的存款余额心情大好,天更蓝了,云更白了,连带着龙虎山早就看腻了的风景都开始变得秀丽起来。 风明之来到优胜者抽签的指定地点,隔着老远,一眼就看到了与其他参赛选手画风完全不同的冯宝宝。 冯宝宝站在张楚岚旁边,手里握着根啃了一半的玉米棒子,吃得格外起劲。 风明之走到冯宝宝面前,从口袋里摸出一颗陈皮糖,递了过去,“三哥,四哥,宝儿姐,你们来得挺早啊。” 冯宝宝接过糖,撕开包装,把糖塞进嘴里一塞,就着玉米一起啃。 风明之朝张楚岚伸出右手:“风明之。” “张楚岚。”张楚岚立刻握住,上下晃了晃,“幸会,幸会。” 徐四戏谑道:“哟,这不是咱们技惊四座的小明同志吗。” 风明之听到这个课本里经常出现的外号,幽幽地看向徐四,默默攥紧了拳头。 徐三瞪了眼没事找事的徐四,转移话题:“你之前不是说不参赛吗,怎么突然又改主意了?” 总不能把老天师供出去,风明之随口糊弄道:“突然就想参加了。” “你们是知道我的,经常想一出是一出。” 冯宝宝终于把玉米啃完了,极其自然地把玉米芯递给风明之,风明之掐诀起火,把玉米芯烧成灰。 两人一递一烧,全程没有一句交流,配合得格外默契. 完美解决了龙虎山没有垃圾桶,不能随意扔垃圾的困境。 张楚岚看着两人的互动,这熟练的程度,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看来这位平时没少给宝儿姐烧垃圾。 46.但凡犹豫一秒都是对钱的不尊重 一道温和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诸葛青领着弟弟诸葛白走过来,笑眯眯地打招呼:“风小姐,你好。” 风明之看到是诸葛家的兄弟俩,想到师傅干的那些好事,多少有点心虚,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 她快速地点了点头,回了句:“你好。” 说完,脚底跟抹了油似的瞬间跑出老远。 诸葛青脸上的笑容一僵,错愕地看着风明之逃跑的背影,他低下头,看向身旁的诸葛白,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她这是在躲我?” 诸葛白仰起小脸,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十分诚实地给了他致命一击:“青,你被嫌弃了。” 张楚岚看着诸葛青吃瘪的模样,这场景,怎么越看越眼熟呢?他忍不住侧过头,看向一直对他爱搭不理的张灵玉。 签筒前,风明之展开写着对手的纸条,看到上面的名字时有些意外。以老天师先前的态度,她还以为他老人家会暗箱操作,直接让她对上诸葛青呢,没想到对手竟然是胡杰。 察觉到有人在看她,风明之第一时间循着视线转头,恰好与不远处的诸葛青撞个正着。 诸葛青见她看过来,不仅没有回避,反而隔着人群冲她微微一笑,就好像刚刚被躲着的人不是他一样。 风明之眼皮一跳,立马转头装作没看见。 跟着道童来到天师府准备的客房,风明之没想到这么多人上山,她竟然还能有一个单独的房间,这倒是挺出乎她的意料的。 * 32强的比赛在四个赛场同时进行,由四块巨大的屏幕实时转播。 风明之站在屏幕前,手里举着一个夹了辣条的馒头,啃得正香。 台上裁判正在宣布新增的比赛规则:“参赛选手不得在比赛过程中以任何形式展示任何广告。” 说到这句的时候,还意味深长地往台下风明之所在的位置扫了一眼。 风明之面无表情咬了口馒头,版本更新未免也太快了,补丁这就打上了。 不过这也说明她昨天打的广告很有成,要不然龙虎山的道长也不会今天就加上这条规则。 等比赛结束了还得问问黄哥招生咨询的情况怎么样,好歹也是收了钱的,要是咨询数据差劲,她还可以穿印着广告的衣服再打一轮广告,反正老天师也不能一巴掌抽死她。 正当风明之想七想八,神游天外之际,忽然感觉衣摆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她咬馒头的动作一顿,低头往下看,映入眼帘的是个戴着灰色小帽,脸蛋圆滚滚的小豆丁。 是诸葛青的弟弟,诸葛白。 诸葛白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眼巴巴地望着她,声音软软糯糯的:“姐姐……” 风明之心中警铃大作,拔腿就想跑,但还是硬生生忍住了。不能慌,不能慌,一慌就显得心虚。 诸葛白见她没跑,眼睛亮了一下,又往前凑了凑。 风明之赶紧抬手制止,往后撤了几步:“停,就站那儿,别过来。” 诸葛白站在原地,小嘴一瘪,眼睛蒙上一层水雾,委屈巴巴地为自己辩解:“姐姐,我不是坏人。” 诸葛家的人果然不可小觑,走路都没声音的。这小东西什么时候摸过来的,她居然一点都没察觉。 还不是坏人,谁家坏人会在脸上写他是坏人,越是说自己不是坏人的越可疑。 就连张灵玉那种恪守规矩的小白莲,在她提前偷光所有厕纸,趁他上厕所没纸逼他当自己童(奴)养(隶)夫的时候,哪怕当时答应得好好的,出来之后照样还是要揍她。 更别提,一肚子全是心眼的诸葛家了,说他们不记仇,打死风明之都不信。 师傅怎么敢这么昧着良心,和她讲自己人缘好得不得了的啊?!! 和师傅同辈的那些人年纪大了,不好意思对她这个小辈下手,可这不代表人家没孩子,没徒弟。要不是她警惕性足够高,早就不知道被人套过多少次麻袋了。 “姐姐,你不喜欢我吗?”诸葛白看风明之像躲瘟神一样躲他,更委屈了。 风明之看着眼前马上就要掉金豆豆的小家伙,一时进退两难。不理吧,显得她欺负小孩。理吧,又怕晚上睡觉被人敲闷棍。 她都表现得这么没素质了,为什么还要往她身边凑啊!!! 就在风明之发愁之际,张楚岚,冯宝宝和风星潼一起走了过来。 风明之如蒙大赦,赶紧从兜里掏出几颗水果糖,一股脑塞进风星潼手里:“求你了,哄哄,快哄哄。” 说完,后退几步,恨不得离诸葛白八丈远。 风明之三两下把剩下的馒头吃完,一抬眼,正好对上一双清澈无神的大眼睛。 风明之下意识握紧手腕上的万象,沉默地与冯宝宝对视了两秒,意识到对方不是想要顺走武器,默默从兜里掏出剩下的糖,全都交给了冯宝宝。 冯宝宝也不客气,接过糖立刻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姗姗来迟的诸葛青,先是看了一眼刻意避开他视线,假装专注看裁判的风明之,然后才把已经被风星潼用糖果哄得差不多的诸葛白领走了。 两人没走多远,诸葛白手里还没捂热乎的糖就被诸葛青拿走了。 “你今天糖分摄入超标了,这个没收。” 诸葛白立刻死死抱住自家老哥的手,试图抢救自己的战利品:“这是风姐姐给我的。” 诸葛青闻言,眉梢微微一挑:“我让你接近她,不是让你去讨糖吃。” 诸葛白郁闷地鼓起腮帮子:“她看到我就躲,跟见了鬼似的,怎么接近嘛。老哥你说,她是不是以前被咱们家的人欺负过,所以才这么害怕?” 另一边。 张楚岚也好奇地问出了自己的疑惑:“诸葛青兄弟俩得罪你了?” 难不成也是因为嫉妒? “没有。”风明之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脸上的表情是难以形容的复杂,“总之,这事儿很复杂,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 风明之不想聊这个,她转头看向风星潼,生硬地转移话题:“风老板还没放弃招揽张楚岚呢?” 风星潼笑道:“不止他,不瞒你说,我老爸现在也特别想招揽你。” “我?”风明之诧异道,“我有什么好招揽的,散人一个,性格叛逆又不听话,进了天下会估计也是个刺头。” 很快,风明之就感受到了什么叫家庭教育的参差,什么叫高情商发言。 “散人好,散人多好,落地就能生根。叛逆说明你不畏惧权威,有打破常规的勇气。不听话说明你有主见,明确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不会随波逐流。我老爸身边就缺你这种敢于提出不同意见,独立又有主见的人才。” 风明之听完打了个哆嗦,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真不愧是出身千亿集团的小少爷,这种违心的话都能说得出口。 冯宝宝吃完糖,左看看一脸便秘的风明之,右看看笑得一脸纯良的风星潼,不明所以地挠了挠脸。 风明之转头看向张楚岚:“他一直这样吗?” 张楚岚摇头:“没有,我也是第一次见。” 风星潼被两个人的反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很真心的,我老爸一直很欣赏你这样的能人。不过他说了不强求,就当交个朋友。” 接着,又笑着补了一句:“当然,如果哪天你改主意了,天下会的大门随时会为你敞开。” 虽说以前也有人邀请过她加入天下会,但都是些底层的小领导,远没有到风星潼这种级别的,也没这么难以形容。 “谢谢,不过不需要,我现在没有加入天下会的打算,以后也没有。”风明之毫不犹豫拒绝。 “哎?”风星潼不解,“为什么?” 不应该啊。 “笨蛋。”风沙燕拍了下风星潼的脑袋,“当然是因为你资料查错了。” 风明之这人,是有些自恋,不是不爱听别人夸她,而是 喜欢别人真诚地夸她。说白了,对方在意的是态度。 这种油腻廉价的夸奖和大饼,跟批发市场的大白菜一样根本不值钱,人家不拒绝就怪了。 “见面礼。”风沙燕直接往风明之手里塞了个红包,言简意赅,直指风明之最在意的点,“正式工入职,年薪五十万,早九晚六,法定双休。兼职工,完成一次任务两万,买工伤意外险,根据任务时间与难度会给额外补贴,由任务产生的一切消费全部报销。” “你看这事闹的。”风明之捏了下红包的厚度,眼睛一亮,连忙掏出手机,对着风沙燕谄媚道,“来来来,加个好友,我扫您,我扫您。” 风沙燕亮出二维码,两人成功添加好友。 裁判宣布比赛即将开始,风沙燕要去比赛,风明之便跟在她后面一起。 “风小姐,小心脚下。” “什么小姐不小姐的,您叫我小明就行。” “我来拿,我来拿,怎么能让您干提包这种粗活。” “我办事您放心,我嘴巴一向严得很,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蹦。您有什么吩咐,随时招呼。” “哦,四张狂的能力啊,是这样的,我当时……然后就……” “欧呦,天底下怎么会有风小姐这种冰雪聪明,一点就透的天才,我才提了个开头,您就立刻就抓住了重点。有风小姐这样的人物在,让我们这些普通人可怎么活啊。” “哎~~怎么会是拍马屁呢,这都是风某发自肺腑的真心话。” “能和风小姐这样,美丽、大方、天生丽质、蕙质兰心、出类拔萃、见多识广、平亿近人的天才美少女一起共事,简直就是我三世修来的福气。” …… 张楚岚和风星潼目瞪口呆地看着屁颠屁颠跟在风沙燕身边鞍前马后,不停拍着马屁一起离开的风明之。 那前倨后恭的变脸速度,都可以去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了。 张楚岚拍了拍风星潼的肩膀,“你姐比你强多了。” 这不,花点钱一下子就把人搞定了。 张楚岚在心里更加肯定了花钱摆平风明之这个想法。 风明之趁风沙燕走进赛场的工夫,用炁搞了个写着风沙燕名字红底黄字的横幅出来。 横幅上方还在噗噗往外冒小烟花,视觉效果拉满。 风明之高举横幅,振臂高呼为自己的新老板摇旗呐喊,喊得那叫一个中气十足。 “沙燕一出手,万花皆无首。” “沙燕出征,寸草不生!” 台下,风沙燕正在活动手腕,听到这个死动静,太阳穴突突直跳:“闭嘴。” 坐在观众席的风明之立马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乖巧地闭上嘴,咽下了嘴里即将喊出口的,燕子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风明之虽然嘴上停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高举的横幅不断变换颜色和文案,来给风沙燕应援。 这么大方的老板,她可得维护好了。 【燕子女王,全场最狂!】 【燕子燕子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上山龙遇下山虎,冠军沙燕来做主!】 【(礼炮)正在播报!现在是一上场就让人心跳骤停(爱心爱心)的(英文花体字):天下会千金大小姐(星星)风沙燕大人(拳击手套) 可盐可甜cute大小姐(钞票)空间穿梭如入无人之境(拳头)百步神拳与叛逆双修の小野猫(西瓜星星)】 风明之这副舔狗样子,通过大屏幕完美直播给了所有人,甚至比隔壁赛场给陆玲珑应援的藏龙还要引人注目。 风星潼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哈哈哈,难得见到老姐这么尴尬的样子。” 张楚岚:“你笑这么大声,不怕你姐打完比赛来找你算账?” “没事没事,”风星潼摆摆手,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老姐比赛完肯定先找那个活宝算账,轮不到我。” 47.风明之vs胡杰 比赛结束,风沙燕轻松取胜。 风明之在观众席上鼓掌鼓得手心都红了,半空的横幅也变成了:【热烈庆祝风沙燕小姐成功晋级16强!】 风沙燕刚从赛场通道走出来,风明之立刻迎了上去,递上当着老板面拧开瓶盖的矿泉水:“老板辛苦了,老板喝水。” 风沙燕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瞥她一眼:“差不多得了。” “好嘞!”风明之应得那叫一个痛快,大方给钱的老板说的话,在她这儿就是绝对的圣旨。 就在这时,广播里传来了通知,下一轮比赛即将开始。 “风明之对胡杰,请选手速速入场。” 听到裁判的喊声,风明之和风沙燕告辞,往比赛场地赶。 胡杰双手抱胸,下巴微抬,满脸不屑地盯着走进赛场的风明之。 “比赛开始!” 裁判话音刚落,胡杰便率先发动攻击,一上来就是全力。 风明之不慌不忙,解开一早挂在腰间的刀柄。正好,新搞出来的玩意儿,正愁没人试手呢。 刀柄造型很奇特,通体乌黑,整体宛若一只蜷伏的黑猫,猫眼处镶嵌着颗黄色宝石,内里是清晰的黑色竖瞳,看起来栩栩如生,跟活的一样。 原本戴在风明之手腕上的万象散成了一片一片紧紧贴合在一起,化作刀身。 风明之脚下发力,疾冲而上,手中的刀径直劈向胡杰。 胡杰的反应很快,拳势一收,将炁凝聚成盾牌,稳稳挡在身前,然而,就在刀炁相交的刹那。由碎片组成的刀刃,靠近刀尖的前半部分突然解体,化作无数独立的金色碎片,绕过格挡的炁,从侧面砍向胡杰。 随着风明之的挥砍、突刺、格挡等一系列动作,她手中的长刀,时而凝聚,时而部分散开,时而又收拢重组。 刀刃碎片的轨迹诡异莫测,令人防不胜防,总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攻向胡杰。 胡杰被逼得手忙脚乱,只能依靠雄厚的炁在周身布下防御,不断震开无孔不入的碎片。 风明之挽了个刀花,所有碎片瞬间收回,重新凝聚成完整的长刀。 就在这时,刀柄上的猫眼石突然转动了一下,瞳孔唰地一下变得圆溜溜的,像是真正的猫眼在凝视猎物。 一道黑色虚影从刀把中轻盈跃出,无声无息地蹲在半空,优雅地舔了舔爪子。 半空中漂浮的小猫只有巴掌大小,浑身漆黑如墨不见半点杂色,只有眼睛的颜色和刀把上的宝石一模一样,金黄透亮。 小黑飘浮在半空,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居高临下地瞥了胡杰一眼,眼神带着几分人性化的鄙视。 胡杰被突然出现的小黑吸引了注意力,这是什么东西?灵吗? 风明之抓住胡杰看小黑愣神的间隙,猛地冲向他。在半空中飘着的小黑同样冲向胡杰。 胡杰下意识抬手运炁去挡,浑厚的炁在他身前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然而小黑却没有遇到半点阻碍直接穿过了炁的防御,穿过他的身体。 小黑穿过胡杰身体的那刻,胡杰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搅了一下,体内的炁不受控制地开始乱窜。 风明之趁机上前,手中碎刃重新凝聚成长刀,刀背带着巧劲重重拍在胡杰的中丹。 胡杰闷哼一声,身体一软,晃了晃,踉跄着倒在地上。他挣扎了一下,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根本提不起半点力气。 裁判见状,立刻高声宣布:“胜者,风明之!” 风明之收起万象,轻轻拍了拍小黑的脑袋。 小黑的耳朵向后压变成了飞机耳,晃了晃头躲开风明之的手,不满地甩了一下尾巴,身形一纵,重新化作虚影钻回刀柄里。 风明之笑眯眯地挠了挠刀把的下巴,看着刀把上的猫眼舒服地眯起来,眼疾手快地撸/了/把它的脑袋。 小黑是一家网吧周边的流浪猫,运气稍微有亿点点好。 总之,只要给它上供小鱼干,你就能用它的爪子抽卡,出金的概率高的吓人。一传十十传百,网吧周边的人天天有人喂它零食给它上供,排着队让它帮忙抽卡。 风明之画的小猫漫画里的主人公就是小黑。 有人见小黑运气好,动了歪心思把猫偷走了。再见到小黑的时候,它被随意地扔在了垃圾桶旁边。身体蜷缩着,浑身血污,眼睛被捅瞎了,耳朵也被齐根剪掉,就连四肢都被砍了。 让一个濒死的人完全活过来,风明之做不到,毕竟普通人再普通他的权重也比动物高。 她的异能更像是在大圈子里画一个小圈子,世界运行的底层逻辑,不是她想改就能改的。在异能范围内改变规则改变权重救回来,只要这个人一旦离开异能范围,该死还是要死。 但小黑不一样,它是动物不会说话,对这个世界的影响也微乎其微。 只不过风明之没有预料到小黑的报复心如此之强,哪怕是再死一次也要报复回去。 严格来说,现在的小黑并不是灵,也不是“神”,它只是临死前想要报答她的念头形成的。 屏幕前。 张楚岚看着场中肆意飘散的刀片,以及那只来无影去无踪的黑猫,满脸都是对上强敌的绝望与发愁。 这怎么打? 罗天大醮比到现在,各路高手他也算见识了不少,可真正让他觉得完全无从下手不知道怎么打的参赛选手,也就风明之和诸葛青这两个半仙了。 不对,风明之比诸葛青还麻烦,对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完全无法预测她下一秒会掏出什么神鬼莫测的手段用来对付你。 张楚岚转头看向冯宝宝:“宝儿姐,你打得过她吗?” 冯宝宝不知道从哪摸出根黄瓜,一边啃一边说:“趁她阵还没铺开,一铁锹给她敲昏就行,她身板脆,不经打。” “要是做不到呢?”张楚岚追问。 冯宝宝停下啃黄瓜的动作,认真想了想:“那就跑。” “跑?” “嗯。”冯宝宝点头,“她的阵一 旦成了,在那个范围内就是她说了算,硬打打不赢。只能耗,等她的炁见底,阵法维持不住了,再摸回去敲她。” 张楚岚听完跟没听一样,先不说他能不能耗得过对方,就算想近身,人家又不是木头桩子,还能傻站着等让他一铁锹拍脸上不成。 冯宝宝看他一脸呵呵的表情,补充道:“她还有个毛病。” 张楚岚眼睛一亮:“什么毛病?” “东西太多喽。” 张楚岚一愣:“什么东西?” “就是她控制的那些,控制得越多,分心想的东西就越多,只要抓住她顾不过来的时候。”冯宝宝做了个敲击的动作,“也能打赢。” 张楚岚生无可恋:“说得容易,做起来难。” * 把胡杰的问题上报完回去的路上,风明之正好碰上陆玲珑一群人拦住张楚岚。 陆玲珑一脸纠结,踌躇了好一会儿,纠结了半天还是跑回人群。 “这种事,我怎么说得出口呀。” “刚才一副痴女相,现在倒是装上娇羞了。”,王二狗拨开身旁的几人大步流星地走到张楚岚面前。 陆玲珑在身后呐喊:“二狗哥最棒了!” 王二狗弯下腰神色认真,伸手推了推眼镜,语气诚恳且坚定:“我不是跟你开玩笑,我是认真地拜托你。让我们看看你的**吧。” “你他M什么意思,当我是基佬?还是当我好欺负”,张楚岚周身泛起耀眼的金光,“发飙啦!” “哇哦~”风明之从兜里掏出瓜子,眼里全是兴奋。 风明之分了一半瓜子给冯宝宝,两人就站在不远处看起了热闹。 见张楚岚使出金光咒,王二狗连连摆手,解释道:“不不不,你误会了,我们对你的**没有兴趣,只想看下守宫砂。” 听到这话,张楚岚金光反而冒得更亮了,“对我的不感兴趣,你是在小看我的**?侮辱我可以,不许侮辱我**!发飙啦!” 陆玲珑等人见状,急忙上前,七嘴八舌地解释,“现在流传下来的禁制近乎失传了,我们只是想观摩一下,绝不是出于什么猥琐的目的。” 禁制吗? 风氏的藏书馆里好像有几本,她还真没怎么关注禁制这块,不过像守宫砂这样的禁制,书里应该没有吧。 被众人围着解释了半天,张楚岚身上的金光才散去:“早说清楚啊。” “是呀是呀,张楚岚你就满足我们的心愿吧。” “心愿吼。”张楚岚冷冷地吐出三个字,“玩蛋去。” “你们这么好奇,怎么不去看老天师的**,说不定他也有呢。” 徐四一把勾住张楚岚的肩膀,“好了张楚岚,这个可以有。” 眼见张楚岚态度坚决,丝毫没有松口的迹象,陆玲珑和王二狗迅速对视了一眼,两人交换了个眼神。 陆玲珑笑容甜美:“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说,今晚月圆夜我们准备了一个篝火晚会,你们要来玩吗?” 48.月下观鸟 漆黑的夜幕下,篝火熊熊燃烧,时不时蹿起零星的火星。 只吃过醪糟这类度数极低的酒制品,对于自己究竟能喝多少酒毫无概念,风明之心里多少有些没底。 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醉酒失态,更怕醉后一个不小心把什么不该说的说出来。风明之便提前做好了准备,二锅头的酒瓶里面装的是她悄悄搅干净气泡的雪碧。 光从外表看,和真二锅头没什么两样。 她拿着那瓶假酒,朝不远处穿着青色长褂的萧霄走过去:“萧先生,你好。” 萧霄礼貌地端起手边的啤酒,与她碰杯:“风小姐,幸会。” 风明之正想找个话题,萧霄却先一步开口:“风小姐今日在赛场上的表现很精彩。” “萧先生过奖了,”风明之晃了晃手里的酒瓶,面不改色地接话,“取巧而已。” 两人顺着赛场的手段闲聊起来,话语间渐渐多了几分熟稔。 篝火的光落在风明之眼底,映出细碎的亮光,她微微倾身,举起酒瓶,声音压得极低,用只能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若是将来遇上无法解决的难题,不妨来找我。” 夜光下风明之的眼睛很亮,萧霄对上她的眼睛,原本清明的眼神涣散了一瞬,同样举起酒瓶碰杯,点头应下:“好。” 风明之满意地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雪碧。 不远处,一道身影慢慢走近,织瑾花笑容满面地走到风明之面前:“话说,风明之你为什么这么讨厌诸葛青和诸葛白。” 风明之和她碰杯后,喝了口雪碧:“不是讨厌。” 织瑾花听了风明之的辩解,好奇非但没减,反而更盛了。她凑近了些,追问道:“既然不讨厌为什么非要躲着他们?” 风明之头疼地捂住脸,无奈道:“我师傅当年把人家把他家演武场拆了,诸葛家的老爷子放话不想再看见风家的人。我这当徒弟的,总不好往人家跟前凑吧。” 织瑾花笑了:“长辈们的事和我们这些小辈无关,诸葛青他们人还是挺好的。” 风明之和她再次碰杯,点头:“你说得对。” 毕竟长辈们确实不好意思对她出手。 角落里,诸葛青用听风吟将这番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 随着张楚岚一行人的到来,场中氛围被推向了新的高潮。织瑾花和萧霄跟风明之道别后,立刻围上了张楚岚。 风明之没凑这个热闹,她选了个离人群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看着大家热热闹闹地围聚在一起喝酒玩乐。 看着场中一个个热情洋溢却又不怀好意的家伙不断向张楚岚敬酒,风明之在心里替他比了个十字架,念了声阿弥陀佛。 社死也是死。 陆玲珑等人见张楚岚已经被灌得差不多,眼神开始迷离,脚步也有些虚浮,交换了一下眼神,开始有意地烘托起气氛。 人群中不时爆发出阵阵哄笑声与呼喊声,“张楚岚,别磨叽了,快让我们看看!” “就是就是,别藏着掖着啦!” 站在高台上张楚岚大声喊道:“你们真的想看**吗?” 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那我今天就让你们开开眼。” 风明之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悄悄挪动脚步,凑到了陆玲珑的身边:“玲珑,那个……可不可以也发我一份?这类禁制我也还没见过呢。” “当然可以。”陆玲珑展颜一笑。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夜色渐深,困意袭来,风明之忍不住抬手打了个哈欠,眼底泛起淡淡水光。 和众人告别后,便独自一人往回走。 月色清冷,小路上树影幢幢。 风明之突然停下脚步:“出来吧。” 四周一片寂静,唯有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过了一会儿,一道身影才从树后的阴影里缓缓走出。 是之前在观众席上,戴着特殊眼镜的男人。 “我没有恶意,我们教主让我送一封信给你。” “我不 认识什么教主。”风明之语气冷淡,“拿着你的信赶紧走。” 男人没退,反而报出名字:“我们教主叫马仙洪。” “马什么洪?” “马仙洪” “什么仙洪?” “马仙洪” 反复确认自己没听错,风明之直接装不认识:“我不认识这个什么姓马的教主,你找错人了。” 男人根本不接她的话,直接把信往她手里一塞:“教主交代了,只需把信送到你手上。” 待那人消失在夜色中,风明之看着手里这封审美堪忧的荧光粉信封,压下心里的吐槽欲,连拆都没拆,指尖一搓,一缕火苗蹿起,直接将信烧了。 风明之是真的不想见马仙洪,一见到对方,就难免会想到她们师徒为什么会被人围攻。 她修为不到家,心胸狭隘,即便知道他们家也是受害者,可还是不免会迁怒于马仙洪。 如果不是对方一定要得马仙洪他们村子里的阵法图,她们师徒二人又怎会落得被人重重围剿的下场。 她又怎么会因为突然进入领悟状态导致昏迷,意识清醒却被关在身体里无法动弹,在一日日困守虚无的折磨下被迫沉沦内景。 师傅也不会为了带她求医,连自己的伤都给耽误了。 风明之以为自己这两年避而不见,甚至不接贵州那边的任务已经很能表明她的态度了,偏马仙洪是个执拗性子,越是不见,他越是执着。 风明之完全能猜到马仙洪究竟是怎么想的,无非是愧疚,觉得对不起她,觉得她们师徒的遭遇因他而起,所以把她的安全当成了他自己的责任。 马仙洪的好意她不是感受不到,可她不需要。她不需要他的保护,不需要他的补偿,更不需要他一次次出现在她面前不断提醒自己曾经是多么弱小,又是多么无能。 风明之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长长叹了口气。 现在这样不就很好吗,互不见面,互不打扰,等她报完仇,也许那时候对马仙洪的心结也就放下了。 49.死道友不死贫道 深更半夜,万籁俱寂。 风明之活动了一下手脚,将脸上的脸基尼往下拽了拽,悄无声息地翻上老天师院子的墙头,脚还没在墙头踩实,另一侧便传来了一声极轻的落地声。 墙上,一人趴着。墙下,一人刚站稳。 两人四目相对。 等等,等等,让她好好捋一捋。 这个时间,这个点,王也来找老天师,不会是为了诸葛青的事吧? 风明之回忆和算出的原著剧情主要都是些重点剧情,比如罗天大醮中王也打败诸葛青,诸葛青有了心魔,张楚岚获胜,全性围攻龙虎山,天师下山这种。 至于细枝末节这么多年过去了谁记得住啊,更别提像王也这种三更半夜翻老天师墙这种小事了。 现在好了,撞个正着。 风明之僵在墙头,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打个招呼装作无事发生,还是直接翻回去跑路。 王也看着墙上戴着面罩只露出两只眼睛,一看就不怀好意的家伙,二话不说立马摆出了太极的起手式。 风明之抬手摸了下脸上戴得严严实实的脸基尼,心中庆幸,幸好她为了仪式感特地穿上了夜行衣戴了脸基尼。 只要没看到脸,谁知道是她。 风明之当机立断,抬腿便朝着墙外跳。既然已经有人主动要揽这瓷器活了,她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王也本来就是原著里解决这件事的人,她顶多算个加油鼓劲的围观群众,不如早早退场,给主角让路。 脚还没落地,一股巨力突然袭来。 风明之猝不及防被掀了个底朝天,“砰”的一声屁股着地,在地上滚了一圈,以一个十分不体面,五体投地地姿势趴在王也脚边。 风明之趴在地上,捂住脸,不想面对现实。 王也看向空中消散的金光,又低头看了眼脚边这坨蜷缩着的不明物体,收起了架势。 都穿成这样了竟然不是贼。 风明之一手撑着腰,一手揉着屁股,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 还真是熟悉的力道啊。 “还在外面干什么,进来吧,在门口晃悠什么。” 屋内传出老天师的声音。 风明之闻言,只得磨磨蹭蹭地跟在王也身后,王也个子高正好把风明之挡了个严严实实。 “老天师,早啊。” 王也说着,推开门走了进去,将躲在自己身后缩头缩脑的风明之彻底暴露出来。 风明之:“……” 王也绝对是故意的,绝对! 风明之老老实实站在门口,背贴着门框,装起了鹌鹑。 屋里的灯亮着,老天师盘腿坐在榻上,膝盖上摊着一张对阵表。 “你们两个在门口鬼鬼祟祟地憋着什么坏呢。” 王也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哪有,这不是给您排忧解难来了吗。” 说着,余光扫了眼门口黑色的一坨,这人来干嘛的? “给我排忧解难?” “嗯,来给您打声招呼不用为诸葛青的事儿头疼,您看对阵表他这不是犯在我手上了吗。他的麻烦,我会处理。” 老天师定定地看了眼王也,又看向在门口装死的黑色不明物体:“小王也给我排忧解难来了。明之,你来干嘛的?” 风明之尴尬地咳嗽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推荐人给您排忧解难。” 此话一出,王也震惊地扭头看她,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风明之看天看地,就是不去看王也。 老天师于她有恩,肯定不能眼睁睁看着老天师身败名裂。 假设老天师能暗箱操作,她和诸葛青对上了。若是不用异能,她和诸葛青之间免不了一场恶战。 毕竟是武侯派的天才,正儿八经的名门之后,底蕴摆在那里,谁知道他手里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压箱底的手段。 可若是用了异能,没准会因为能力特殊被公司重点监控。谎言编得再完美也是谎言,是谎言就有可能暴露,风明之不想赌。 更何况术士对吉凶和周围环境的感应太敏锐了,离近了,和脱光了站在对方面前没区别。即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用了什么手段,也能感知到这里有异常。 所以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保持物理距离,就是最好的保密手段。 如果老天师不能暗箱操作,那和诸葛青对上的就是王也。反正王也都已经主动要管这次的事了,她顺水推舟提前推荐一下怎么了。 风明之:理不直,气也壮。 “哦?推荐人?”老天师拿开摊在腿上的对阵表,坐起身,“那你推荐的是谁?” 风明之呵呵干笑两声,眼神飘忽,偷偷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王也,就差指着王也的鼻子说是他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她这也是在学习道家传统精神。 “您老慧眼如炬,想必已经猜到了。”风明之边说边往门口蹭,“我就不在这儿碍眼了,您二位慢聊,我就先告辞了。” 说完,风明之拔腿就跑。 还没跑两步,人就被一道金光死死按在原地。 风明之僵硬地转过脸,脸基尼下的表情要多苦逼有多苦逼。 王也这时候也回过味了,表情十分微妙。 合着这姐们儿是算准了他会管这事,特意上门提醒老天师的。 风明之哭丧着一张脸,心里那个悔啊,早知道会撞上王也,她就该老老实实在房间里待着。 天要亡她啊。 风明之被金光定在原地,动弹不得,看着一老一少在院子里仅仅过了一招,王也就虚脱了。 风明之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之前对老天师的实力有过无数种想象,但想象终究是想象,当真正的实力实实在在碾压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才明白什么叫天壤之别。 老天师摘下风明之的脸基尼,撤掉金光咒,挥了挥手,“行了,你们俩都赶紧回去休息吧。” 王也转身离开经过风明之身边时,侧头看了她一眼。 风明之和王也没有走正门,还是翻墙离开的,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山路往下走 “这次下山前,我在内景里算出两个劫。” 风明之脚步没停,耳朵悄悄竖了起来。 “一个和老天师有关,另一个和你有关。” 风明之猛地停下脚步,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王也,像在看什么舍生取义的壮士,默默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真牛,勇士啊。 她的身世,她的功法 ,还有她知道的剧情,随便拎出一条,都足够这人折在内景里了。 现在居然能毫发无损地好好站在这儿,命可真硬啊。 被风明之看敢死队的眼神盯着,王也嘴角抽搐了一下,有些无语。知道他会来,还知道他一定能打败诸葛青,这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大家彼此彼此。 “不过你这劫,顶多算个小水花。”王也顿了顿,斟酌了下措辞,“甚至可以说,是被老天师的劫附带出来的影响。” 虽然是附带,可论起棘手程度,竟然比张楚岚的影响程度还大。 听到附带,风明之心里不得劲了。 她身上这么多的秘密凭什么只是个附带,她难道就不值得拥有一个又大又亮,烧得内景通红通红的超级大火球吗。 “你等等。” 风明之抬手示意王先别说话,她闭上眼睛,进入内景按照王也的话,重新问了一遍。 所以,老天师其实是可以暗箱操作的,王也不来和诸葛青对上的真的是她。 为了百分百获胜,在比赛时势必会使用异能,她的异能则以空间异能的名头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好人呐!真是个大好人! 风明之眨了眨眼,看向王也的眼神都变了,仿佛看到了他身后金光闪闪的佛光。 “不过我还是要劝你一句……” 猜到王也要说什么,风明之直接开口打断:“王也,你是个好人。” 王也噎了一下,这好人卡的发的未免也太快了。 “我是孤儿,师傅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哪怕搅个天翻地覆,我也绝不会放弃。”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这世上有太多人因为执念陷入偏执,最终的结果不是迷失自我,就是同归于尽。风明之这种看似冷静,实则将全部情绪深压在心里的状态,比直白的愤怒更让人心惊。 似是看穿了他的担忧,风明之缓和了语气,像是安抚,又像是给自己划下底线:“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放心,在没到绝境之前,我没那么极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会在可控范围内解决。” “对了。”风明之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罗天大醮结束后,若是遇到什么棘手的麻烦,记得找我帮忙。” 老天师帮她,王也帮老天师,她帮王也,一个完美的三角循环。 “这就不必了。”王也挠了挠头,语气懒洋洋的,“凭我的手段,保全自己和家人独善其身,还是绰绰有余。” 风明之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一脸无所谓的王也,悄悄收起袖子里的录音笔。 风明之以过来人的身份在心里摇头感慨,还是年轻啊,没有遭受过社会的毒打,不懂什么叫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有钱能使鬼推磨,蚁多咬死象的道理。 王也站在原地望着风明之渐渐消失的背影,一时无言。 这就是最不好劝的地方,为亲人报仇无可厚非,他没有任何立场劝她放弃。 若是易地而处,有人害了他的亲人,他未必能比风明之好多少。 王也纵身跳上一棵树,双手枕在脑后靠在树干上,望向头顶漆黑的天空,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一只灰褐色的麻雀扇动翅膀,从王也眼前飞过,融入夜色。 50.珑总的天价小娇妻 喝醉酒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人帮你回忆。 在徐四一声声啄木鸟,小鸡变凤凰的暴击中,张楚岚整个人都不好了。 徐四每说一句,张楚岚的脸就肉眼可见地黑上一分。 风明之打着哈欠卡着最后的时间出现在对阵表前。 陆玲珑将画在纸上的禁制递给她。 风明之接过来,展开扫了一眼,画得很细致,一看就是用了心的,她折好塞进兜里拍了拍。 “谢啦。” 陆玲珑看着她眼底跟被人打了一拳似的黑眼圈,忍不住问道:“你昨晚干嘛去了,怎么困成这样?” 风明之又打了个哈欠,含糊道:“熬夜玩手机来着。” “请叫到名字的选手请速速入场!张楚岚对唐文龙,冯宝宝对萧霄,风明之对零……” 风明之慢吞吞地往赛场蠕动。 陆玲珑看她这副困得要死,给个枕头就能随地大小睡的样子,生怕她打着打着直接就睡过去了。 裁判刚宣布比赛开始。 熬了一宿没睡,风明之实在没闲心玩花样,直接火力全开,一招解决掉对手,干脆利落地下了场。 冯宝宝和萧霄的比赛场地周围已经围了不少。 赛场上,萧霄用能将人灵魂轰出体外的擤气,一道又一道攻向冯宝宝。 风明之在场边找了个视野比较好的位置,掏出本子和笔。她并未像其他观众那般,将全部注意力放在比赛上,而是一边观察着萧霄的动作,一边在上面写写画画。 擤气是个好玩意,不经意就能打别人一个措手不及。 她又不是只在这一个世界混,多记下点有用的招式和点子,没准以后就用上了。 冯宝宝不断躲开萧霄的擤气,一个闪身,整个人几乎贴到了萧霄面前,两只手直接捂住了萧霄的下半张脸。 擤气在体内炸开,萧霄的灵魂被自己的招数轰散。 眼看要出事,诸葛青从观众席一跃而下,施展四盘合和阵封住场内四散的灵魂。 王也紧随其后跳入赛场,用太极云手,将四散的魂魄揉成一团,一甩手丢回到萧霄的身体。 救完人,被裁判叫住的诸葛青和王也,留在赛场进行下一场比赛。 比赛开始。 王也率先发难。 比赛场上形势正酣,诸葛青步步紧逼,攻势猛烈,一步步压制,王也不得不使出风后奇门。 风明之收起本子,这场比赛的结果,在王也使出风后奇门的时候胜负就已经定了。 她将本子揣回兜里,准备找个地方眯一会儿,目光不经意扫过观众席时,一下子顿住了。 诸葛白死死咬紧牙关,眼里盛满了泪水,泪珠顺着脸颊不停滑落。 风明之看得有点好笑,眼睛哭得跟荷包蛋开花似的。 不管怎么说,她不用承担暴露异能的风险,全靠王也。 王也把人家哥哥打得道心受创了都,自己不去哄哄,有点说不过去。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风明之走到诸葛白身边,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脑袋,轻声宽慰道,“有时候,失败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 诸葛白听了这话,非但没止住眼泪,反而哇的一声扑过来,死死抱住风明之的腰,把脸埋进她怀里,哭得更大声了,“老哥输了……输惨了……” 外行不知道两人的水平,只觉得是诸葛白接受不了自家老哥输掉比赛。 风明之听懂了诸葛白话里的意思,她一下一下地拍着诸葛白的后背,安抚他的情绪。 果然啊,做人还是不能想太多,你瞅瞅,诸葛青到现在压根没有意识到王也究竟用的事什么术法。 她就算用异能了,只要足够小心,看来别人也发现不了。 就算发现了她不承认不就好了,反正也没有证据。 …… “诸葛青,你看好了。”王也踏地定下中宫,“和其他术士踏方位寻吉凶不同,身在这个奇门中,我即是方位,我即是吉凶。时间、空间、四盘的生克,皆由我来制定。” 诸葛青站在对面,瞳孔震动,选择了认输。 认输后,他歪头看向王也:“王道长再问你个事儿,你这术法叫什么名字?” “跟你说够多了,别不知足啊,你可以自己算呐。”王也警告道,“再找死我可不拦你。” 两人不打了,诸葛白也终于不哭了,他红着眼从风明之怀里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瓮声瓮气地说了句:“谢谢姐姐。” 风明之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孩,忽然觉得诸葛青其实挺幸福的。 这世上,会有人为他哭,会这样毫无保留地在乎他。 她柔声道:“没事,去找你哥吧。” 风明之走出赛场,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到底是什么呢? 算了,不想了,能被忘记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回到房间,风明之打开电脑直接无视藏龙发给她的消息,开始修改图。 * 【珑总的天价小娇妻】 他本是自由自在的散人,却在一次集会意外遇见一见倾心的爱人。 命运的齿轮开始疯狂转动。 家族和世俗的阻挠让两人误会重重,伤心欲绝的小龙远走他乡,却意外发现自己已有身孕。 独自一人抚养孩子长大的单身父亲,再次遇到那个欢喜痛苦于一身的人。 他们还能破镜重圆吗? 三代人的恩怨情仇,玲玲和小龙的前世今生! #后宫#带球跑#ABO#女A男O#天才宝宝 【错爱之殇起豪门】 他,阿也,拥有着 清澈如水的眼眸和善良坚韧的心灵的普通小道士。 他,阿莲,一个掌握着无数人的命运,却唯独无法掌控自己的心的异人世家传承人 一次偶然的对决,一瞬间的对视,仿佛命运的红线紧紧缠绕。 阿莲被阿也的纯真所打动,不顾身份的差距,对他展开了猛烈的追求。 然而,幸福的时光总是被阴霾笼罩。 狡诈阴险的底色暴露在阿也面前,他们的爱情,能否在这一片风暴中坚守到底? #白月光#系统#商战#虐恋情深#强取豪夺 【追妻N次方:蚀骨危情】 曾经我们都以为自己可以为爱情死,其实爱情死不了人。 我,在爱里久病成疾,却唯有你,阿玉,能成为治愈我的良方。 一个是家族精心培养的豪门贵公子,一个只是平凡的学生,阶级的横沟注定横在两人之间。 一场突如其来的惨烈车祸,无情地夺走了阿青的记忆,忘记了与他的点点滴滴。他努力唤醒他的记忆,然而,命运故意刁难,重重阻碍接踵而至。 恰在此时,阿玉的白月光突然归来,她美丽妖娆,魅力无限。 命运的巨手肆意摆弄着他们,让他们一次次错过,又一次次重逢。 他们的爱情,究竟何去何从? #豪门虐恋#阴差阳错#娱乐圈#白莲花#车祸 【错爱一生之囚心恋】 往昔,阿仇满心热忱,愿与我一同看雪看星星,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 那份情意,曾如暖阳般温暖我心。 可如今,仅仅一场意外,你竟要将我,你的师尊,彻底抛诸脑后? 花市修仙界中首屈一指的顶级炼器师,在茫茫人海中,收了一个天生白发的孩子为徒。 命运弄人,看似乖巧徒儿,实则狼子野心。 他为徒儿付出了一切,却未曾料到,这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另一个人。 阿洪的深情,在徒儿的算计中,仿若泡沫般脆弱,瞬间破碎。 因误会爱错人恨错人的阿让还能挽回他的师尊吗? 被复活阿洪丧失了全部修为,被囚禁在重重的包围中。 偏执的徒弟,错付的爱恋将何去何从? #仙侠奇缘#破镜重圆#师徒#养成#追夫火葬场 一口气在新建的漫画账号定时发表完四篇漫画,风明之在座椅上伸了个懒腰。 除了第一个,是藏龙花钱专属定制的漫画。剩下的漫画她一早就画好了,就等着在热度最高的时候发表出来,狠狠挣一笔。 为了避嫌,风明之笔下的主角,除了化名和头发的颜色,其他的没有半点相似之处,纯纯蹭流量。 她看了眼时间,洗漱完早早躺床上睡觉,好好养精蓄锐。 51.风明之vs张灵玉 第二天一早。 风明之打开手机看到浏览量,整个人都在幸福地冒泡泡,然后看了眼自己的余额,更美了。 光是每局压张楚岚赢就成功让余额翻了好几番,很快她就不是每天早上只能啃馒头咸菜的穷鬼了。 “啦啦啦~啦啦啦” 风明之哼着轻快的小曲,步伐愉悦地迈向赛场,心情好得不像话。 听到裁判一连喊了好几声,武当王也速速入场,王也都没有出现时,风明之猛地一拍大腿,终于想起自己忘了什么了。 她竟然忘了提醒王也,宝儿姐的埋人套餐已经安排上了。 诸葛青牵着诸葛白来到风明之的身边。 诸葛白:“姐姐,早。” “早”风明之低头对上诸葛白圆溜溜的大眼睛,弯了弯嘴角,从兜里掏了颗糖给他。 感受到周围诸葛青粉丝灼热的眼神,风明之默默拉开至少一米远的安全距离。 她只是想搞点小动作挣点小钱钱,可不想像王也那样,被眼前这位大少爷的粉丝追得满山跑。 观赛站在她旁边,没瞅见对面的姐姐,眼睛都要冒火了吗。 就在裁判即将宣布张楚岚获胜时,一个身影狼狈地从通道里冲了出来。 “砰——” 逃了一晚上,终于跑到赛场的王也解开冯宝宝眼中的障目香,身形飞快地向后一撤,险之又险地躲过了那记致命一铲。 看着灰头土脸、满身泥土、发髻散乱,神情癫狂的王也,风明之实在没忍住,拍着看台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幸好不是她和诸葛青打,感谢苍天,感谢大地,感谢这个热心肠的大老王。 听到王也要馒头,知道没戏看了,风明之眯起眼睛,模仿诸葛青的样子和诸葛白挥手再见:“小朋友再见” 诸葛白乖乖地朝风明之挥了挥手,等风明之走了,他才扯了扯诸葛青袖子,小声告状:“青,她学你。” 诸葛青当然知道风明之在学他。 可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的是同样身为术士的风明之为什么一点都不好奇王也的术法? * 晋级八强对决的选手中,除了异军突起爆冷打败诸葛青的王也那组,最有看点的就是风明之与张灵玉这组了。 一个是老天师关门弟子,异人界公认的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另一个则是名不见经传突然半路杀出的黑马,这场比试的含金量不言而喻。 最关键的是风明之使出的花样虽然多,但她不像张楚岚那样总是整幺蛾子,都是真刀真枪自己打,观赏性十足。 所以,这组的比赛还没开始,观众席早早就挤满了人。 藏龙站在看台后,目光灼灼地盯着场上的风明之。白式雪、织瑾花、萧霄几人则站在他旁边,脸上个个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藏龙,你真砸钱了?” “当然。”藏龙用力地拍了下看台,愤愤道,“张灵玉竟敢拿雷法劈我们冰雪女神玲珑大人,此仇不报,我藏龙还有什么脸面当玲珑后援会的会长。” “可那是张灵玉啊……” “张灵玉,张灵玉怎么了?张灵玉就能随便劈人了?”藏龙义愤填膺,唾沫星子满天飞,“我已经跟风明之谈妥了,只要她今天能把张灵玉给劈回来,佣金直接翻倍。” 萧霄:“她同意了?” 白式雪翻了个白眼:“她不同意才奇怪吧。” 王二狗上下打量着藏龙,满脸狐疑:“你个死肥宅哪儿来这么多钱?” 藏龙骄傲地挺了挺胸膛:“除了我多年的积蓄,还有后援会全体成员的众筹赞助。” 还有陆老爷子暗中支持,雇佣一个风明之还不是绰绰有余。 赛场上,风明之活动着手腕,和张灵玉相对而立。 随着裁判宣布比赛开始。 风明之手中的万象化作数枚铜钱,悬停在身侧,微微颤动。 “张灵玉,我们认识这么久,似乎还没真正交过手。” 张灵玉周身金光乍现,拱手行礼:“请赐教。” 他今天穿得和平常没有不同,一身白色道袍,长发束起,举手投足间清贵气派,端的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风明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搭,黑色冲锋衣配黑色工装裤,头发随意扎在脑后,衬得自己像个刚从街头斗殴回来的小流氓一样。 淦!最烦那装逼的人。 风明之翻了个白眼,操控身边铜钱倏然散开,高速飞向场地四周。 下一秒,她的身影原地消失。 借助铜钱瞬移至张灵玉身侧,风明之右手蓄满炁劲,一掌狠狠拍向他的丹田。 张灵玉身形未乱,整个人被巨力推着向后滑,脚下在地面犁出两道浅浅的划痕。 风明之收回手掌,看着张灵玉身上毫发无损的金光。 啧。 龙虎山的人果然抗打,金光咒的防御力比预想的还要硬。这一掌她至少用了七成力,换成普通异人早飞出去了,张灵玉居然只是退了退。 必须在张灵玉使出阴五雷前结束这场比赛。 张灵玉神情凝重,周身的金光凝实了些。 “砰砰砰——” 一个个高压锅蒸汽球随着风明之不断消失闪现的身影甩出去。 蒸汽球落在哪儿,哪里就是一个大坑,炸的场地黄土漫天,碎石飞溅。 张灵玉全力运转金光咒,用掌心雷不断拦截袭来的蒸汽球,提前引爆。 “好!” 看台上,藏龙看着不断躲闪的张灵玉带头叫好,拿起手里录下这一幕发到后援会的大群。 风明之用风绳,将自己甩到半空,躲过张灵玉劈来的掌心雷,一个利落地后翻踩在铜钱上,凌空而立,神色不明地盯着下方的张灵玉。 就算对阴五雷有心结,也不至于觉得光靠金光咒和掌心雷就能打赢她吧。 她风明之再不济,也是风先唯一的弟子,是完全掌握了风氏所有阵法,风先用心栽培的继承人。 师傅虽然和她一样不靠谱了些,但在教徒弟这件事上,从来没含糊过半点。 他们俩从小就认识,张灵玉不可能不知道她的实力。 明知如此,还只用金光咒和掌心雷应战,这是有多瞧不起她啊。 风明之心里冷笑一声,好,既然如此,那她也不用客气了。 利用幻象给出铜钱还在原地的假象,暗中操控铜钱飞到张灵玉身边,布下天罗地网。 “我师父年轻的时候曾立志要做天下第一,可惜刚下山,就被个道士打败了。” 观众席,陆瑾侧头看了身边的老天师一眼,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身为她的弟子,说什么也得替她找回这个场子。”风明之抬眼看向张灵玉,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不明地挑衅,“你说,是吧?” 不好! 张灵玉瞳孔一缩,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意识到不对后立马后退。 他侧头看向铜钱,悬在空中的铜钱赫然消失了一半。 风明之在转移他的注意力。 张灵玉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时,为时已晚,北境沧潭还没施展开,冲天的雷光便凌空劈下。 “轰隆”一声巨响,整个赛场被雷光闪得根本睁不开眼。 场地中央,张灵玉体 内的炁直接被阵法截断,被雷劈中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 在张灵玉落地的前一秒,耳边传来风明之轻描淡写的声音:“我认输。” 风明之从铜钱上跳下来,站在几步之外,双手插兜,姿态随意,悬在空中的铜钱也纷纷落回她掌心变回手环。 “承让。” 观众席。 “哈哈哈哈……”陆瑾大笑出声,笑声爽朗得整个看台都听得见,“张之维啊张之维,你也有今天。” 被陆瑾硬拉着来看比赛的张之维幽幽地叹了口气:“你们这些人,心眼比针尖还小。多少年前的旧事,还跟小辈念叨,也不嫌害臊。” 旁边的田晋中笑道:“灵玉这些年被捧得有点高了,让他受受挫,明白人外有人的道理,也挺好的。” 老天师看着场上向张灵玉伸手的风明之,“真是什么师傅养出什么徒弟。” 不仅记仇的本事如出一辙,倔得跟驴一样的臭脾气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不就是年轻的时候下手没个分寸吗,就连遗书里正经交代后事的话都统共没几句,剩下的全在炫耀自己的徒弟。说什么我一个徒弟顶你十个,字里行间全是掩不住的得意,颇有几分你赢了我没关系,老娘培养的下一代直接赢回来的嚣张气焰。 原来如此,诸葛青眼中的蓝光渐渐褪去。 每一枚铜钱,都可以作为独立的阵眼和中宫,借由铜钱更迭方位,奇门与阵法相结合,随心转换,虚实难辨。 诸葛白:“老哥你和风姐姐谁更厉害?” 诸葛青轻轻摇头:“不好说。” 如果没遇到王也,风明之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对手,也难怪长辈们总是暗地里偷偷拿他和风明之做对比。 风明之看着地上被劈得焦黑还冒着烟的张灵玉,毫不客气地给他补了一发医疗火箭炮,等他身体恢复了,朝他伸出手。 张灵玉握住她的手借力起身,眉头紧锁:“为什么认输?” 风明之回头同情地看了一眼看台上的老天师,有这么个徒弟真是操心的命。 “我不是天师府的人,也不想当天师。” 说到这儿,风明之抬起下巴:“让你轻敌,输了吧。” 张灵玉没忍住辩解:“我不是轻敌。” 风明之偏头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想使阴五雷,不就是觉得仅凭金光咒和掌心雷就能赢我吗。这不是轻敌是什么?” “怎么,我这样的对手都不值得你全力以赴?” 张灵玉紧抿着唇,羞愧地低下了头。 风明之看着他那副快要钻进地缝里的样子,直接抓住他的胳膊:“行了,别哭丧着个脸了,姐请你吃好吃的。” 张灵玉被拽着往前走,脸色别扭到了极点。 风明之想到即将到账的尾款和翻倍的佣金,嘴角压都压不住,只是劈了张灵玉一下,一下子就挣了好几个W。 信女愿一生荤素搭配,希望下回还能有这样的好事降临。 阿门陀佛(同时拜上帝和佛祖)。 风明之侧头看到张灵玉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眉头一挑:“哎呀,行了,输给我又不丢人,你下回跪下来抱着我的大腿求我,我也能输给你。真的,我这人特别好说话,只要钱到位,什么都好商量。” 张灵玉的脸一下子黑了:“风明之!你正经一点!” “哈,正经,你多正经,你正经你刚成年就和xia……” 话还没说完,一道裹挟着怒意的掌心雷迎面劈过来。 “掌心雷!!!” “呦呵,你小子还挺狂,跟我没有雷一样。” “震字雷霆!” 52.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比赛结束后,张灵玉和风明之在赛场出口对劈了十几分钟,你来我往劈红了眼,谁都没把谁怎么着,但谁也都不肯停手。 最后还是老天师看不下去,强行分开了两人。 张之维站在两人中间,背对着风明之:“赛场上还没打够,下了台还跟人动手?” 略略略—— 仗着老天师此刻背对着她,看不见自己,风明之冲着张灵玉肆无忌惮地斜眼歪嘴吐舌头,表情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张之维是什么人,能感觉不到风明之背后的小动作? 他猛地回头,吓得风明之一口咬在舌头上,疼得整张脸瞬间皱成了包子。 眼见老天师板起脸,风明之眼疾手快呲溜一下坐到地上,死死抱住老天师的大腿:“俺知道错啦,俺有罪,俺不该下了擂台还跟张灵玉干仗。” 说着,抬头悄悄瞟了眼老天师的脸色,哭得更大声了:“可这事儿真不赖俺啊!俺好心好意想让他心里舒坦舒坦,寻思着请他搓一顿,这有啥错?” “他一上来就动手,拿雷法劈俺!俺滴个老天爷哎,雷法啊!那玩意儿能随便往人身上招呼嘞?俺这也是被逼得没法儿了,才被迫还手啊!” “老天师,你打俺吧。”风明之仰起头,一脸英勇就义的表情,“俺知道错了,都赖俺,赢了人还非要去请人吃饭,叫灵玉心里不得劲儿了。老天师你打俺吧,别打俺脸就中,俺明天还得见人。” “只要叫灵玉心里舒坦了,就中!俺挨这一下,值了!” 眼见这招不奏效,老天师真抬手了,风明之立刻调换策略:“师傅!师傅啊——!俺办砸事儿了,弄得人家心里头不得劲儿啦。都怪俺,俺这个人就是嘴欠,办事不过脑子,好心办坏事。” 说到动情处,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角度偷偷拧了把自己的大腿,疼得她直接哭出了驴叫。 “师——傅——嘞——!!!” 张灵玉则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三分震惊、三分茫然,还有四分不知所措,活脱脱的一个霸总的扇形统计图挂在了脸上。 直到见风明之真哭,他垂下眼,心底泛起一丝愧疚。说到底还是他自己犯的错,风明之只是实话实说,他却迁怒于她,实属不该。 嘿嘿,她都掏出师傅了,老天师总不好再教训她了吧。 以为自己蒙混过关的风明之抬头,看到老天师面无表情地举起自己的手,手掌摊开,真要给她一大耳雷子。 见势不妙,风明之立马松开老天师的腿,一个滑铲连滚带爬地扑向张灵玉,死死抱住他的腿不撒手:“灵玉真人!俺真知道错啦!你就大发慈悲饶了俺这一回中不中?只要你肯原谅俺,下辈子你给俺当牛做马也中!” 含着哭腔的方言说得又快又急,张灵玉根本没反应过来风明之最后一句说的是什么。 张灵玉皱眉,伸手去拉她的胳膊:“你先起来。” “不!”风明之把脸埋在他腿边,闷声道:“你不原谅俺,俺就不起来!” 张灵玉用力拽她的胳膊:“你先起来再说。” 看着风明之痛哭流涕的样子,以为她是真心悔过,张灵玉妥协道:“你先起来,我原谅你了。” 风明之扒着他的腿,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眼睛鼻子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可怜巴巴地望着张灵玉:“你说真嘞,真不跟俺计较了?” 张灵玉看着她这副委屈模样,真诚地点了点头。 得到确切的答案,风明之脸上的悲戚之色一扫而空,噌地一下站起来,抬手抹干净脸上的眼泪,极其嚣张地拍了拍张灵玉的肩膀,还不忘拿他的衣服擦干手上的水渍。 “行,既然都答应了,那下辈子就当牛做马好好报答俺吧。” “桀桀桀桀桀……” 临了摆了张灵玉一道,风明之发出反派般的邪魅的笑声,开开心心地溜走了。 张之维看着站在原地,头顶直冒黑气的张灵玉,憋着笑,也走了。 徒留张灵玉一个人站在原地,闷闷不乐地消化着被耍的憋屈。 一旁的荣山走上前,安慰地拍了拍自家师弟的肩膀。 小时候被下了泻药,为了厕纸,硬是被迫当了人家的童养夫,现在长大了耍起无赖来还是玩不过人家。 认命吧,小师弟,你这个老实性格注定玩不过人家的。 * 四强比赛时,冯宝宝和张楚岚打了一场惨不忍睹的假赛,张楚岚成功进入决赛,也成功惹怒了围观群众。 一路保送被追杀的张楚岚没敢出门,心虚的风明之也没敢出门。 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玩意没事闲的把漫画给搬运到异人论坛去了,漫画虽然用的是化名也改了样貌,可罗天大醮现在的热度正高,明眼人一看就能知道画的是谁。 还有不少好事者和同好去APP底下留言让风明之在论坛也开一个账号更新专门画异人的漫画。 毕竟同人漫画和同人文之类的二次创作,除了对本人不太友好,其他人都非常 满意。 由于漫画画得过于出色,有不少人都想知道【触手八只】是谁,愣是把风明之一个漫画作者的通缉价,加到了通缉榜前100的位置。 虽说知道除了二壮没人能顺着网线找到她,但是心虚害怕挨揍的风明之愣是没敢出门。 在这期间,她账号的收藏量与收入蹭蹭往上涨,能从原来早餐的馒头咸菜变成豆浆油条,但是风明之觉得她需要找个深山老林藏一阵,避一避风头才有命花。 为了几千块钱她容易吗她。 风明之来到赛场,放眼望去,隔着老远都能瞧见比赛场中间恨不得隔着十万八千米远的两人。 打量下四周观众的表情,不经意间,一个肥胖的男人映入她的眼帘。 哇哦! 张灵玉的老相好,当初她画的高僧和妖女,你不爱我,我不爱你,你开始爱我,我不爱你的一系列禁忌虐恋爱情漫画,不少特征可都是照着这两人来描绘的。 赛场上。 顶着众人神色各异的眼神,张灵玉觉得,昔日学习阴五雷时所承受的压力,都远远比不上此刻这般煎熬。 他要是知道到底是谁画了那玩意儿,非得让这个作者好看! 而张楚岚此刻坐在赛场之中,心中反倒生出几分庆幸。这个触手八只把众人的注意力全都转移,能让他歇一会儿。 不过他也不会感谢那个该死的作者! 两人在赛场上打得不可开交,黑色的阴五雷和白色的阳五雷。二者不断相互碰撞、交织,强烈的视觉冲击不断刺激着观众们的眼球。 就在这紧张激烈的氛围中,也不知是谁突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这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这话一出,瞬间打破了赛场紧绷的气氛,观众不禁笑出声起来。 耳力过人的陆瑾,将这一幕尽收耳中,同样没忍住笑出了声:“你说这帮年轻人怎么想的,这么离谱的故事都编得出来。” 老天师微微眯起眼睛,看向赛场中张灵玉因愤怒羞耻而略显扭曲的面容,突然畅快地哈哈大笑起来:“怪不得灵玉这么早就使出了阴五雷,相较之下,漫画里编排他的故事更让他难以接受吗?” 风明之听到这些话,心虚得不得了,装作一副自己正忙得不可开交的样子,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胡乱地瞎点。 随着两人最后一击,张灵玉倒地不起选择认输。 罗天大醮落下帷幕,所有人都陆陆续续地离开,风明之因为不想被人堵,同样选择了离开。 53.这就不必了,凭我的手段…… “玛卡巴卡……” 风明之侧身一闪,一根铁棍擦着她的耳尖砸在身后的树干上,震得树干当场碎裂。接着,顺势一滚,躲过第二个人从侧面挥来的拳头,一跃跳到树上。 “喂,谁啊?” 风明之一手抓住树枝稳住身形,另一只手从兜里捞出手机点开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你不是说有麻烦可以找你吗?” 风明之余光瞥见下方的男人正甩着绳索,正朝她的方向套过来,立马折断一根树枝甩过去,绳索被弹飞出去,缠在了旁边的树杈上。 风明之在树杈间快速穿梭,一边跑一边快速道:“我这现在有事,不方便。” 话音未落,身后又有两道身影突然出现,一左一右包抄过来。 轻描淡写的三个字在风明之即将挂断电话时轻飘飘地传过来:“一百万。” 听到这话,风明之的脚步一下子顿住,翻身回踢,一脚将带了法宝全副武装的男人直接踹飞出三四米远撞断了好几棵树。 “什么?竟然有人敢找你的麻烦!”风明之义愤填膺,痛心疾首道:“老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谁敢动你,就是跟我过不去。你别急,我马上就来。” 踹人打斗的动静太大,电话那头听见动静的王也问道:“你那边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有几个不长眼的,小问题。” 一堵一人高的土墙凭空升起,风明之用坤字术法升起土墙拦住这群人后,又变出一堆砖头,头也不回地往后一甩,砸得身后那群人满头包。 风明之一边往树林外走,一边对着手机继续道:“瞧你这话说的,咱们什么交情?谈钱伤感情!你遇到麻烦了第一个想到我,这是多大的信任?我风明之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吗?” “你是。”王也毫不留情。 “……行吧我是。”风明之也不装了,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正扒着土墙边缘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追的家伙,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铺天盖地的砖头再次出现,几人打了个哆嗦,默默地重新缩回墙内。 “哎哎哎,好好好,您先挂,您先挂。我等会儿就到。” 半小时后,风明之好不容易打到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停在约定地点,风明之付完钱下车,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豪车旁边的鹤立鸡群的王也,那黑眼圈重的哪还有当初在龙虎山的潇洒懒散劲儿。 风明之眯起眼,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这条街人流量不小,酒吧对面就是商场,人来人往一切看起来很正常。 只不过,有过被跟踪经验的风明之一下子就察觉到了异常。 她走到王也身边:“被找麻烦了?” 王也一身酒气醉醺醺的,视线在她脏兮兮的衣服上停留了几秒,打开车门:“上车,路上说。” “你这是喝了多少?”风明之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顺手系上安全带,闻到车里的酒味皱了皱眉,立刻打开车窗,“酒驾犯法啊!” 杜哥从驾驶室探出头:“也总不开车,我开。” 行吧,是她没见识,忘记有钱人出门都是自带司机的。 王也对杜哥说:“先开出去,换条路,绕一圈。” 杜哥应了一声,发动车子,熟练地打了转向灯,汇入车流。 风明之通过后视镜看到跟上来的面包车:“说说吧,谁盯上你了?什么来路?” 王也自然也注意到了身后那条尾巴,面色沉重道:“不清楚,从我下山后就被人盯上了。不是普通人,我家被人潜入翻了个遍,很多地方都找到了窃听器。” “对方不是冲着钱来的,什么都没丢,但所有抽屉、保险柜,甚至暗格都被翻过,还都小心地复原了。” 风明之靠在后座,双手环胸:“行吧,看在你这么为难的份上,本小姐就勉为其难接了这单。不过咱们得先说好,要是对方来头太大,超出了我的业务范围,我可是要加钱的。” “一百万还不够?”王也震惊道,“你竟然还想加钱?” 风明之理直气壮道:“那当然,我接活是按难度收费的,更何况我本来还有自己的事要处理,接到你电话二话不说就赶过来了,我这可是冒着巨大风险来帮你。” 王也揉了揉太阳穴,懒得跟她掰扯:“行,加钱。两百万,不能再多了。” 风明之立马疯狂点头同意,她只是照例试一试,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会给加钱。 车子在一 个红绿灯路口停下。 风明之借着这个时间,从包里翻出一样东西,慢悠悠地按下了播放键,熟悉的声音从设备里传出来。 “这就不必了,凭我的手段,保全自己和家人独善其身,还是绰绰有余……” “这就不必了,凭我的手段……” “这就不必了……” 风明之每按下播放键重复一遍就像是一个巴掌扇在了王也脸上。 杜哥从驾驶室转过头,一脸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风明之笑容灿烂,亮出一口齐整的大白牙:“当然是我们王大少爷立下的fg啊。” 然后,她特意调大音量,又放了一遍。 王也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深吸一口气。这家伙竟然早就算到了他会有今天,居然还偷偷录了音留作证据! 在王也不善的目光中,风明之关掉录音:“所以你雇我来是要做什么?” 她抬手做了个砍的动作,“是把后面那几辆车炸了,还是直接把他们揪出来打一顿逼出幕后黑手?” 王也揉了揉眉心:“你就不能有点正经的解决方式?” 风明之不忿道:“我这怎么不正经了?” 省时省力还省钱。 “行了行了。”王也赶紧打断她,“先甩掉他们。” 风明之撇撇嘴,侧头瞄了眼尾随的面包车,又看了看前方的路况。 “杜哥,找个人少的地方。” 杜哥看了眼王也,见王也点了头,才依言照做。 车子拐进狭窄的巷子,风明之按下车窗,手伸到窗外,指尖轻轻一弹,几枚铜钱无声无息地飞出,落在地上。 跟在后面的面包车也想跟进来,却在巷口突然熄了火,怎么都打不着。 “搞定。”风明之拍拍手,把车窗摇上来,“走吧,找个安静的地方。” 王也:“铜钱不要了?” 风明之摇头:“不要了。” 小时候她老是丢铜钱,师傅就干脆找了代工厂给她做了一大箱子的铜钱,这样一次性使用的铜钱她要多少有多少。 车没开多久,才驶出巷口,突然一道火光袭来,打得车身高速旋转,风明之打开车门一跃而下。 54.以德服人 手腕上的万象跟着变化,四个奇门同时施展,水龙直接冲着施火的那个人去,压掉火焰。 王也从车中翻身跃下,杜哥早就机灵地找了个掩体躲在后面。 压住对面三人后,趁着水雾还未散尽视线被遮挡,风明之回头看了眼自己完好无损的雇主,转头对着三人狞笑一声。 “巽字流风索” 风索速度快得吓人,眼看就要缠上三人。 其中一人猛地一个下蹲,双手拍地,一圈火焰从脚下炸开,高温瞬间将风索逼退。 另外两人在火焰炸开时一左一右散开,一个直奔风明之,另一个则朝着王也的方向冲去。 风明之懒得和他们玩什么你打我一下我还一下的回合制,直接调动四盘封锁空间,镇压范围内所有目标。 三人的动作同时僵住,定格在原地,只剩下眼珠还在转动。 风明之看着他们扭曲的表情,一招土河车封住他们的嘴,紧接着继续用坤字术法在地上掏出三个坑,再用坎字术法将挖出来的土和水调和成泥浆,把三人埋进坑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熟练得令人发指。 风明之俯视着地上那三个脑袋,将万象变成空心砖头在手上颠了颠,找准角度。 “等等!” 在即将呼在几人脑袋上时,王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风明之侧头看他,一脸莫名其妙。 王也看着她手上的砖头,还有地上那三双惊恐的眼睛:“你就这么直接往脑袋上招呼?” 风明之一脸理所当然:“不然呢?审问嘛,先打一顿再问,效率最高。” 见王也一脸不赞同,以为他没理解自己的良苦用心,耐心补充道,“我跟专业的大师进修过手上有分寸,不会拍死人的。最多不过是轻微脑震荡,吐个一两天就好了,问题不大。” 王也看着地上三个满脸绝望的倒霉蛋,还有风明之那分外眼熟的操作,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某个扛着铁锹面无表情的身影。 “别告诉我你是和冯宝宝那货学的。” “你怎么知道,”风明之诧异道,然后突然反应过来,恍然大悟“哦”了一声。 风明之语重心长道:“不是我说你,老王,既然你已经体验过宝儿姐高效的手段,干嘛还要拦我。” “只有让罪犯充分地感受到生命的脆弱和珍贵,他们才会发自内心地愿意配合我们的工作。” “我这叫以德服人,用自身的道德去感化他们。” 王也:…… 风明之蹲下身,摘掉其中一人脸上的面具,用砖头轻轻敲了敲他的脑壳。 地上那人被敲得眼眶一红,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因为土河车封着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凄惨叫声。 王也叹了口气,拍了拍风明之的肩膀:“行了,你先起来。” 风明之无语:“行行行,你来审,我倒要看看你能审出什么花来。” 王也蹲下身,准备跟地上这三颗土豆好好谈谈,口袋突然传来急促的震动。 看到来电显示是诸葛狐狸,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王也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古怪,最后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把手机交到风明之手里。 风明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来自尊敬的雇主的电话。 “等等,你说什么?他们三是你们家的人?”风明之握着手机的动作一顿。 电话那头诸葛青的声音不紧不慢:“是啊,怎么样,有没有好好教训他们一顿。” 风明之:“……”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三个灰头土脸的大土豆身上,对上了三双充满怨念的眼睛。 好。 现在好了。 不止师傅,她也把诸葛家的人得罪了。 而且一次性得罪了仨。 诸葛青敏锐地察觉到什么,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笑意:“怎么?你把他们打伤了?” “……那倒也没有。”风明之声音发虚,说完不等诸葛青再问,直接把手机强行塞回王也手里。 王也接过电话,和诸葛青简单说了几句。 诸葛青听完全程,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和王也说没事,那三皮糙肉厚,打不坏。 王也挂了电话,就看见风明之和杜哥正蹲在地上,吭哧吭哧地从土里刨人。 好不容易把三个人全刨出来,风明之立刻换上了一副温和体贴的面孔,殷勤地给三人拍掉身上的土,毫不犹豫脱掉自己还算干净的外套递给他们穿。 “实在抱歉,我以为你们是坏人才下手重了些。没伤到哪儿吧?疼不疼?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三人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身上的怨念都快养成好几个邪剑仙了。 可偏偏是他们先动的手,逼停车,摆开阵势找人麻烦在先,风明之以为他们是坏人才下的重手。 不过,他们还是有怨气的。 风明之见状,扫了眼三人,确定其中地位最高的那个人后,把诸葛萌拉到一边,悄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前一秒还满脸怨念的诸葛萌,眼睛一亮:“真的?” 风明之诚恳地点头,真挚得不能再真挚:“比珍珠还真。” 诸葛萌脸上的怨气瞬间消散,笑着抱住风明之,语气雀跃:“好了,我原谅你了!” 诸葛观和诸葛升:??? 风明之到底说了什么竟然能让诸葛萌一秒叛变? 站在不远处的王也看到这一幕,后背莫名一凉,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他揉了揉鼻子,狐疑地看了看四周。 …… 王也去接人,风明之则和杜哥带着三人找了家酒店洗漱,换衣服。 等王也带着诸葛青来到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广式茶楼,两人一进门,视线不约而同地全都落在了风明之身上。 先前在外头黑灯瞎火地看不出什么,现在脱了外套在 店里明亮的灯光下,风明之身上疤痕不可避免地暴露出来。 蜿蜒交错的疤痕从手腕一路向上延伸到被短袖遮挡的位置。 最显眼的还要数脖子上的那道横疤,凹凸不平,比周围肤色白了一个度,兀地横在那,格外扎眼。 诸葛升和诸葛萌三人看一眼就飞快移开视线,没过一会儿又忍不住看过去,若有若无地瞟上一眼,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 就连杜哥也时不时小心翼翼地偷偷瞟一眼风明之身上的疤。 面对众人的注视,风明之倒是很坦然,和蒸笼里的虾饺奋战,吃得津津有味。 见两人在门口杵着,风明之招呼道:“进来坐啊,站在门口当门神呢?” 她越是若无其事,其他人就越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够了没,再看我可要收费了啊。” 这就是她为什么一年四季都穿高领长袖的原因,不是怕被人看见,而是看见的人总是用这种小心翼翼又带着几分怜悯的眼神,就好像她多可怜一样。 她不可怜。 也不需要怜悯同情。 风明之咽下虾饺,放下筷子:“你们要是真觉得我可怜,完全可以直接给我打钱,真的,我一点都不介意,给现金也行。” “与其在那儿纠结要不要安慰我,不如来点实际的。” 风明之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甚至有点欠揍。 诸葛萌想说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最后憋出一句:“明之姐,这有排骨你吃不吃。” “吃。”风明之满意地点点头,“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该吃吃该喝喝。” 桌上的气氛总算轻松了些。 诸葛萌把排骨转过来,殷勤地给风明之夹了一块。 一行人吃完饭,杜哥开车带着诸葛萌三人回酒店。 车门拉开,几个人正准备上车,风明之悄没声儿地从旁边溜过来企图浑水摸鱼跟着一起走。 结果她半个身子刚探进车厢,后衣领就猛地一紧。 “哎哎哎,松手!松手!我好歹也是你花两百万请来的打手,你稍微尊重一下我好不好?” 等杜哥开车走了王也才松开手,风明之扯了扯被拽歪的衣领,一脸愤愤不平。 长得高了不起啊。 可恶,为什么她两辈子的身高都死死焊在一米七以下? 上辈子小时候营养不良没有超过也就罢了,这辈子居然也没有!!! 她合理怀疑是老天爷故意针对她。 王也松开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还知道你是打手?” “这……这不是天色太晚了吗。”风明之双手交叠身前,扭动身体,一只脚搓了搓地面,努力挤出一副我好可怜我好柔弱的表情,矫揉造作道,“大半夜的多不安全,我一个柔弱的女孩子,万一路上遇到坏人怎么办?” 王也懒得配合她拙劣的表演,抬了下下巴示意她跟上,三人找了个没人的小公园。 55.夫人你也不想你的丈夫…… 诸葛青把脑袋上的墨镜往下一拉,拉着王也的手:“这位道长,你印堂发黑,必有大祸临头啊!山人我给你指条明路吧 “印堂?你不是在摸手骨吗?” 诸葛青松开他的手,望着远处的夜色叹了口气:“唉,在龙虎山输给你确实让我方寸大乱啊。你我的对决在外行看来或许平平无奇,只有高明的术士才能知道你所做的多么匪夷所思。为了得到这种手段,有人做出多么丧心病狂的举动我都不会觉得奇怪。” 王也侧头看了他一眼:“哦?那你呢?” 诸葛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旁边。 距离两人几步远的地方,风明之站在树下手里捏着一块掰碎的饼干嘬嘬嘬地逗麻雀玩,麻雀警惕地在树枝上跳来跳去,歪着脑袋看她,就是不肯下来。 他看着和麻雀较劲风明之,语气沉了下去:“……我也想……我也想得到它。” “一直对自家武侯奇门感到无比自豪的我也会有这种想法,我就觉得自己特无耻。” 接着,他话锋一转:“但我不会真的去付诸行动,就算你把手段传给我,我也不要。” “当然,一方面是我本质还是高尚的人啦!更重要的是我不想成为你甚至张楚岚那样的众矢之的。” 王也听完这番话,面色沉重:“我确实有点头疼,我觉得我之前有点高估自己了。” 听到这话,风明之就跟触发了什么开关一样,麻雀也不逗了,饼干也不喂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兜里掏出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这就不必了。凭我的手段,保全自己和家人独善其身,还是绰绰有余……” 录音笔里王也清晰自信的声音,在寂静的小公园里格外响亮。 王也嘴巴半张,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硬生生被噎了回去,他感觉自己这会儿的印堂是真有点发黑了。 听出这是谁说的话,诸葛青捂着脸肩膀剧烈抖动。 风明之再次完成打脸任务后,收好录音笔,若无其事地继续逗麻雀,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见麻雀迟迟不过来吃饼干,风明之欠登地捡起脚边的小石子,眯起一只眼瞄准,作势要往它身上扔。 还没等她扔出去,麻雀突然俯冲下来,在她脑门上狠狠啄了一口。 “嘶——” 风明之捂着脑袋倒吸一口凉气,被这突如其来的疼痛一激,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她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是给忘了!!! 风明之猛地站起身,走到王也面前朝他伸手:“给钱! “给什么钱?”王也一脸茫然。 “两百万的定金。” 王也讪笑着挠了挠头,心虚地把兜里零零散散的钢镚和纸币一股脑儿全塞到风明之手里,试图蒙混过关。 风明之幽幽地盯着手里加起来还不到三十块的零钱,趁其不备,突然发动袭击。 用异能将自己的时间拉慢,右手死死扣住王也的手腕,找准穴位用炁针扎进去让他失去反抗能力,左手顺势抽出裤子上自带的绑绳,左脚踩在他的腰上,三下五除二把人给捆了个结结实实。 王也被风明之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施展风后奇门脱身,却发现体内炁被截断了,根本运转不起来。 同样被吓了一跳的诸葛青,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地摆出了防御的架势。 王也挣扎了两下,发现越挣扎绳子勒得越紧,索性放弃了抵抗,试图讲道理,“不就是两百万吗,我又没说不给。我现在是没钱,但我可以坑爹啊!你等几天,钱一到位,我立马把钱打给你!” 风明之连看都没看王也一眼,直接坐到他背上,用力按住,掏出手机拨打电话。 “喂?四哥。”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徐四懒洋洋的声音:“哟,是小明啊,大晚上的找我有什么事?” “你之前不是说东京歌舞伎町那边还缺人吗,我手里有个现成的人选,条件不错,可以直接去那边干活。” 被压在身下的王也不断朝诸葛青使眼色,让他帮帮自己。 诸葛青无奈地摆了下手,表示爱莫能助。 至于是真爱莫能助还是假爱莫能助也就只有诸葛青自己知道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风明之起身,将人翻了个个,让他面朝上躺着。 她捏住王也的脸左右端详了片刻,然后毫不客气地掀开他的短袖把衣服撩到胸口,动作粗暴得差点让王也以为自己要被人当街非礼了。 夜风一吹,灌进衣服里凉飕飕的。 王也一脸绝望地躺在地上,绳子和衣服凌乱地缠在身上,腹肌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夜风中,整个人呈现出一副任人宰割的颓废之态。 他生无可恋道:“我没想赖账!等回去我就去要钱!” 风明之充耳不闻,淡定地把衣服重新拉下来,点评道:“人长得挺好的,五官端正,骨相也不错,纯原生态没整过。” 王也磨着牙看着旁边捂着肚子快笑抽过去的诸葛青。 “身材也不错有腹肌,目测有六块,线条还可以。而且还是五道口的高材生,智商绝对没问题。真要去卖的话,绝对能当头牌。” 王也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气红的。 “哪年的?这我还真不知道,不过看他这张脸,出生日期不重要,包装一下说是刚毕业的大学生都有人信。” 听着这番虎狼之词,王也心里直骂街。 “对,各方面条件都不错,你要是有兴趣我先把人扣着,等你安排。” 王也挣扎着从地上仰起头:“不是,公司怎么还做这种生意?!!” 风明之低头看了他一眼,勾起一抹毛骨悚然的温柔笑容:“毕竟是掌握了全国快递命脉的大公司和国外有合作也是很正常的事。” 诸葛青笑够了,在一旁当起了安静的吃瓜群众。 “老王啊。”风明之语重心长道,“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以你的姿色和学历,绝对能在歌舞町绝对能闯出一片天。” “千亿集团小少爷因为家族内斗被迫下海,白天打工还债,晚上在灯红酒绿中强颜欢笑。这个人设,多带感,有故事又有反差,说不定还能遇上几个富婆,走上人生巅峰不是问题。这样一来,你该给我的钱,也就有地方挣了。” 诸葛青适时补上一刀:“老王你记得给我留个位置,到时候我肯定砸钱给你捧场。” “你们俩够了啊。”王也的声音从牙缝里 挤出来。 诸葛青从兜里掏出手机开始拍照:“来,笑一个,就当是给你提前留个出道纪念照。” 王也躺在地上,看着眼前这两个一个比一个损的家伙,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交友不慎,遇人不淑。 风明之凑过去看了一眼诸葛青的成果,嫌弃得要死。 都交过那么多女朋友了,拍照技术怎么还是这么烂。 她蹲下身从包里取出一次性酒精湿巾擦干净手。 王也眼皮直跳,直觉告诉他接下来绝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果不其然,风明之用指腹在王也的眼尾狠狠抹了两把,拆开一支没开封的变色唇膏在他嘴上薄薄涂了一层,又用大拇指故意将唇膏往外抹了抹,弄出一个暧昧的晕染效果。 王也全程僵硬得像块木头,嘴上陌生的触感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做完这些,风明之单手捏住他的下巴,调整好角度对准光线,连拍了好几张。熟练地打开P图软件,调了几组滤镜,选了最出片的一张,把手机交给诸葛青。 诸葛青低头看了一眼,默默竖起大拇指。 照片里的王也半阖着眼,昏暗的灯光从他侧脸打过来,勾勒出俊秀的面容。冷调滤镜下的唇瓣泛着水润的光泽,洇出嘴唇外的粉色唇膏配上跟刚哭过似的泛红的眼尾,给整张照片平添了几分勾人的靡丽。 因为脸颊被捏住,王也本能地生出抗拒,这就导致他脖颈的线条绷得极紧,头也不受控地向后想要逃离钳制。 带着点屈辱感的表情,凌乱的衣衫和紧绷的姿态交织在一起,呈现出被逼到绝境后的绝望和倔强,倔强中又透着一丝认命的无助。 完美诠释了什么叫被强迫的良家妇男的破碎感,换句话说就是。 夫人你也不想你丈夫失去工作吧。 诸葛青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衣衫凌乱的王也,故意把手机举到王也眼前让他看照片。 王也两眼一黑,整个人跟失去灵魂一样躺在地上,仰望着夜空。 自己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才会遇上这块货。 风明之眼睛兴奋地发亮,继续劝道:“你想想,你家现在被各路神仙盯着,想睡个安稳觉都不成。去东京多好啊,包吃包住,还有专人保护,除了偶尔需要陪客户喝喝酒聊聊天,什么烦心事都不用管。这不比你在北京天天提心吊胆强?” “虽然听起来离谱了点,但是找个地方暂时避避风头不好吗?只要你不在这里,他们在你家什么都找不到,时间久了自然也就撤了。” 诸葛青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是啊老王,这确实是个办法,你好好考虑一下。” “说的那么好,你怎么不去啊?!!” “我去不了。”诸葛青摆摆手,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我没你那么好的故事背景。” 王也:“……” 王也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清静经。 最终,在王也的不断试探下发现自己的炁终于能运转了,强行破开绳子,以一挑二狠狠痛扁了两人一顿。 在风明之遗憾的目光中,选择了诸葛青的建议向公司员工张楚岚寻求帮助。 风明之只得给徐四发消息,告诉对方人选彻底黄了。 56.收网 不仅没能把王也卖去东京换一笔巨额中介费,就连原本说好的两百万也泡汤了。 以朋友身份免费帮助王也的风明之完美贯彻了打工人的四不原则。 不清楚,不了解,不知道,不是我。 反正那群人再怎么嚣张,也就只敢远程监视跟踪,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真对王也的家人下死手。 没有实质性威胁,风明之摆烂摆得心安理得。主打一个年老体衰,身体娇弱,从倒拔垂杨柳的鲁智深一夜退化成了见风就倒的林黛玉。 是干活不舒服,动脑不舒服,坐着不舒服,站着也不舒服,总之只要不是躺在床上,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等王也把张楚岚和冯宝宝从机场接回来的时候,风明之还躺在酒店的大床上睡得昏天黑地。 听见动静,风明之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试图挡住刺眼的灯光和耳边的人声。 可声音就跟盘旋在耳边的蚊子一样,一直嗡嗡嗡吵个不停。 风明之猛地坐起来,胡乱地抓了把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耷拉着眼皮阴沉地盯着房间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一群人。 王也熟练地对上那双起床气发作怨气冲天的眼睛,镇定自若道:“醒了?正好,一起听。” 王也选择在风明之的房间谈事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有过被跟踪监视经历的风明之,下山后第一个研究出来的就是屏蔽一切人和电子设备的阵法。 做法很简单,一个隔绝人的阵法加上一台从系统商城购买的能屏蔽掉所有电子设备的信号屏蔽器。 和王也走得近了,风明之不可避免地也被盯上了,不想被打扰自然就把阵法用上了。 被盯得心烦意乱的王也和诸葛青偶然发现风明之的房间格外清静,便顺理成章把这里当成了安全屋,时不时过来缓解一下被过度监视产生的焦虑与暴躁。 风明之阴沉着一张脸,双眼无神地枯坐了一会儿,等消化好情绪,大脑重新开机,才掀开被子光脚下床,走进浴室。 张楚岚压低声音问道:“她没事吧?” 诸葛青笑着摆摆手:“正常,起床气,等她洗漱完就好了。” 等风明之从浴室出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死死盯着王也。 真把她这儿当会议室了? 王也是一点压力都不吃,爱看看去吧。他能找到完全能不被监听,不被监视的地方,有且只有这一个地方。 商量解决方法的时候安全屋不拿来用,那才是真的脑子有问题。 风明之盘腿窝在沙发上,整个人窝成了一团,浑身上下写满了不高兴。 冯宝宝:“牛鼻子就为这点事叫咱们过来,他真蠢,连我都知道该怎么解决。” 王也没好气道:“我成宿成宿都没想出对策,你有辙?别跟我说你要我把所有人都埋了!” 冯宝宝理所当然道:“白痴啊,你把他们想要的东西给他们不就得了。” 风明之闻言,赞同地点头。 好办法啊,宝儿姐。 这要是把风后奇门传出去,至少能疯掉九成九的人,还能顺便把这段时间被人监视的仇一并报了,一举两得,简直完美。 没想到宝儿姐竟然还有如此智慧的时候,真是失敬了。 风明之见王也拒绝,冷哼道:“我和宝儿姐出的主意多好,你还在这儿挑三拣四的。去东京有什么不好的,非要在国内待着被人惦记。” 张楚岚疑惑道:“东京?什么东京?” 诸葛青憋着笑,给张楚岚把前两天风明之提议王也去东京避风头的事情简单讲了一遍。 张楚岚听完拍了下大腿:“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个主意可以啊。” “说真的,要不老王你好好考虑一下?” 王也的额头冒出了漫画同款的井字青筋:“我花钱来是请你们解决问题的,不是来气我的。” 风明之点头,她没钱,可以气。 * 付完预付款才开始干活的冯宝宝和张楚岚暂时陷入了空闲。 风明之打拿出电脑招呼冯宝宝:“宝儿姐我们来玩游戏。” 两个人挤在不大的书桌前,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绿色背景的网页小游戏里,风明之操控着红色小人,冯宝宝操控着蓝色小人,让各自的小人不断跳跃障碍去吃钻石。 网页小游戏,风明之一直想玩,上辈子小时候日子不好过,在那对夫妻手底下讨生活时,只能羡慕地看着别的小朋友成双成对地玩游戏。 好不容易摆脱掉他们,上了大学要兼职挣钱,还要顾及学业,游戏对她来说更是一种奢望。 在山上那些年,电都是靠柴油发电机发电,就更不可能有电脑游戏可玩了。 或许是因为一直没有,风明之对这些网页小游戏和一直惦记却吃不到的糖果总有些执念。 她对认真操控小蓝人一脸专注的冯宝宝笑了下,现在也有不嫌她幼稚陪她玩游戏的人了。 * “玛卡巴卡……” 在电脑前打游戏的风明之拿起手机。 “喂。” “别打游戏了,赶紧来收网了!” 挂掉电话,风明之拿上装备,顺着张楚岚发来的定位赶过去和他们会合。 一群人蹑手蹑脚地跟在冯宝宝身后,冯宝宝打晕人,风明之就跟在身后熟练地将这些人全部捆起来。 待把所有盯梢的人都捆起来,确保他们根本没有挣脱绳子的可能后,风明之满意地拍了拍手。 地上整齐地排列着一排人,跟蚕蛹一样,只露出一颗颗脑袋在外面,场面颇为壮观。 诸葛青好奇道:“你为什么把他们捆成这样” 风明之:“当然是为了防止他们伤害自己和挣脱绳子呀。这样既能保证人员安全,又能完整地把他们交给公司。” 诸葛青听后对风明之微微颔首,视线移向正在电脑前调取资料的冯宝宝,看向张楚岚似笑非笑地问道:“哪都通是家正规合法的公司吧。” 面对王也怀疑的目光,张楚岚心虚地挠了挠头,“嘿嘿……” 风明之:“根据我给公司干活的经验来看,公司肯定正规合法是正经公司,员工正不正经就不一定了。” 诸葛青挑了挑眉,笑眯眯地点头,表示他明白了。 解决完盯梢的人,风明之靠在墙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张楚岚反问王也是谁告诉他能算出下一期双色球号码的,更何况现在这样的人有三个。 诸葛青更是语出惊人,表示有能让多人同时进入内景的阵法。 风明之听得心脏骤停,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万一有人在内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比如画他们的触手八只是谁…… 那不就完蛋了吗。 “明之姐,你……”张楚岚刚开口,话还没说完。 风明之连连摆手拒绝,生怕张楚岚要她一起进内景。她一把搂住冯宝宝的肩膀,眼神坚定的像是要入党:“不不不,我就一个破布阵的,算命不是我的强项,我和宝儿姐一起在外面给你们守阵。” 张楚岚微微眯眼狐疑地看了眼风明之,不过最终却没说什么。 随着张楚岚、王也和诸葛青三人进入内景的时间越来越长,风明之心里的不安愈演愈烈。 用变成罗盘的万象随手算了一下,得到结果的那一刻风明之的手一抖,赶忙从空间里掏出三枚药丸,交到冯宝宝手里,仔细叮嘱:“等他们醒过来,你就直接把药塞进他们嘴里知道吗。这是好东西,能修复损伤的,塞完后和他们说这是我给他们的救命之恩。宝儿姐你一定要按我说的做知道吗?” 冯宝宝接过药丸,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要得。” 看出冯宝宝的渴望风明之安抚道:“这药苦得要命,不好吃,以后我给你搞点好吃的。” “时间来不及了,我先撤了!”风明之说完,拔腿就跑。 风明之跑路没多久,三人的炁开始紊乱,冯宝宝见状,开始掰身体给他们顺气脉。 被勒得喘不过气来的王也还没来得及喊救命,嘴里就被塞了枚老大的药丸,受姿势所困差点没噎死。 冯宝宝用力在他胸口一拍,药丸滑进喉咙。 放开王也,冯宝宝如法炮制,给张楚岚和诸葛青嘴里也塞了药丸。 两个人同样被噎得不轻。 “宝儿姐,你给我们吃的什么?”张楚岚问道。 冯宝宝如实回答:“小明说这个是救命之恩。” 三人听闻,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咬牙切齿,异口同声地问道:“她人呢?” “她说她有急事要处理就先走了。” 三人面面相觑,王也揉了揉被药丸噎到的喉咙,没好气道:“怪不得不敢一起进内景,合着是怕我们找她算账。” 57.逃跑失败 风明之气喘吁吁地跑回酒店,将自己的东西一股脑儿地塞进包里,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该躲到哪里去,才不会被王也他们找到。 好汉不吃眼前亏,对方人多势众,先跑再说。 她把包往肩上一甩,刚打开门,迎面撞上一个人。 借着走廊的灯光,风明之看清了对方的脸,皮肤是毫无生气的死白色,扎着双丸子髻,空洞无神的眼睛下方各有一颗痣,齐刘海,长跟纸扎人似的。 风明之下意识退后半步,这是什么阴间玩意儿? 哪个心理变态的缺德东西造出来的,大半夜的想吓死谁? 没等她回过神,机器人歪了下头,两只胳膊脱离躯干朝着风明之飞射,手臂身后是数根柔韧的金属绳索。 “砰——” 风明之想都没想果断撤回房间,用力一甩,门板重重砸上门框上,飞来的手臂被门板夹了个正着。她推开窗户一跃而下,稳稳落在地上,得意地抬头看了眼站在窗户后面的机器人。 傻了吧,姑奶奶会翻窗。 风明之刚准备开溜,脚下就开始剧烈颤抖,藏在脚下的金属网突然弹起合拢,将她连人带包兜了个严严实实。 “什么鬼?!” 风明之怒骂一声,准备强行破开这层束缚。谁知越是催动炁,网就勒得越紧。 网兜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网孔又小又紧,勒得她连动动手指都费劲。 风明之气急,躺在地上破口大骂:“背后耍阴招算什么本事,有能耐出来单挑啊!” 就在她拼命挣扎,试图用蛮力挣脱绳索的时候,一群和堵门机器人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扣住她的四肢,不给她半点接触地面的机会,将她四仰八叉地举在半空,狂奔。 跑了不知道多久,风明之被放在一个被荒废的仓库里,那些机器人一个个地全部停下动作,垂下脑袋静止不动了。 风明之躺在脏兮兮的水泥地上,试探地喊了两声:“有人吗?有没有人啊?” 除了回音,没有人回答。 这一路上风明之已经摸清了这网兜的规律,只要不用炁,金属网就会维持一个相对松弛的状态,虽然勒人,但还能勉强活动,一旦用炁,网就会瞬间收紧。 这鬼东西也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简直比钢筋还结实,韧性好得离谱。 设计这东西的人,对异人的能力可以说是了如指掌,这网简直就是为异人量身定做的绑票工具。 没办法,风明之只能像毛毛虫一样,一拱一拱地往前挪,因为网勒着,动作还不能太大,但凡动作幅度大一点就要被勒死。 工厂被废弃得太久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才扑腾了两下就蹭得满身满脸全是灰,粗糙的网面勒进皮肉,磨得生疼。 此刻风明之也顾不上这些了,闷头蛄蛹,一心只想着赶紧爬出去,离开这个鬼地方。 受视角限制,加上满心都是赶紧跑,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在靠近。 来人光脚踩在地上,走路完全没有声音。 风明之又蛄蛹了两下,终于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 哪来的呼吸声? 她停下动作,费力地滚了一圈,面朝天,艰难地透过网缝往上瞧。 风明之最先看到的是一双赤足,脚踝上戴着一串红色珠串,再往上是白色的衣摆,然后是微微打着卷的粉灰色及肩长发,最后才是那张她做梦都不想再看到的脸。 风明之在心里骂了句脏话,绝望地闭上了眼,再次翻身,蛄蛹的更快了。 脏不脏疼不疼的现在已经完全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离这个人远一点,越远越好。 马仙洪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他知道风明之出事后,疯了一样到处打听她的消息, 可她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线索都没有。 他找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在罗天大醮看到人了,结果对方却连见他一面都不肯。 就在她即将爬到门口的时候,马仙洪动了,弯腰连人带网兜一起打横抱起来。 风明之拼命扭动身体挣扎,双腿使劲乱蹬,仰起脑袋就往后磕,试图用后脑勺去砸他的脑袋。 “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放开我!我又不是没长腿,自己会走!” 马仙洪收紧手臂,任由她撞。 “马仙洪!”风明之吼道,“你聋了还是哑了?我跟你说话呢!听到没!赶紧放开我!” 马仙洪抱着她走到 一辆白色面包车前,拉开后车门,将人小心放在后座。 风明之躺在后座上,盯着车顶,深吸一口气,飞快地分析了一下现在的局势。 现在这个样子,硬碰硬肯定不行,这网兜的克制效果太强,动都动不了,更别提动手了。得先把网解开再说,只要把网解开,风明之有信心能直接把马仙洪撂倒。 她换了策略,语气软下来:“马仙洪,你看咱们也算老相识了,有什么事儿不能好好说,非要用这种方式?你把网解开,我保证不跑,咱俩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聊,行不行?” 风明之努力调整表情,挤出笑脸:“真的,我绝对不跑,咱们有话好好说。” 马仙洪站在车门边,轻声道:“我一直在找你,找了很久。” 风明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垂下眼睛,不再看他。 两个人之间忽然就安静了。 风明之躺在后座,忽然觉得浑身都累,心累,她就没见过这么倔的人。 别人的事关你什么事,为什么要把别人的安危担在自己身上,明明可以不管的事偏要管。 这个世界上的事多了去了,管得过来吗? 闲得没事干吗?!! 风明之无法理解马仙洪的脑回路。 就像她不理解为什么每当她好不容易才幸福一点,所有的事情就会向最坏的方向发展,不给她留任何转圜的余地。 她没有一天不再后悔,为什么没把那该死的阵法图交出去。如果不那么固执,或许就不会有后来的那些事,师傅也许就不会死。或许她现在还会坐在院子里,听师傅督促她去做功课,和旺财一起晒太阳打盹。 可不把保护马仙洪他们村子的原版阵法图交出去是她和师傅共同做出的决定,师傅的死也是那场战斗导致后果,跟马仙洪没有一毛钱关系。 风明之知道,一直都知道。 可是知道归知道,感情上又是另外一回事。 每次想到马仙洪,她就会想到师傅倒下去的样子,想到旺财脊椎被踩断时的惨叫,想起那种无力回天的绝望感。 风明之烦躁地背过身,背对着马仙洪。与其浪费力气劝说这个犟种给她松绑,还不如省点力气养精蓄锐,等到他放松了再反击。 58.掩耳盗铃 躺着躺着,风明之的意识渐渐模糊,慢慢失去了意识。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风明之只觉得脑袋像是被人用钝器敲过,昏沉得厉害。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 木制的房间不大,布置也很简单,只有一张桌子和一张床,连个水杯都没有。 她躺在一张窄床上,身上还是那身沾满灰的衣服,背包就搁在床边,拉链半开,里面的东西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动过。 风明之坐在床上,视线落在手腕上凭空多出的黑色手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搅成一团,又很快散了。 算了。 她从床边的背包里找出一身干净衣服,拖着还有些发软的身体去洗漱。 洗漱完换上干净衣服,风明之感觉自己清醒不少。 她推开门,还没来得及看清外面的情况,就看到站在门口的马仙洪。 他站在门口,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看起来似乎没睡好,见到风明之的那一刻,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表情也跟着放松下来,嘴唇动了动,正要说什么。 风明之条件反射,“哐”的一下把门合上了。 “知知,开门。”马仙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听到久违的称呼,风明之鼻子一酸,心里说不上来的烦闷,难受。 师傅走后,这世上似乎也就只有马仙洪还会这么叫她了。 她背抵着门,眼睛有点发涩,脑子里天人交战,两个声音吵得不可开交。 一个小人叉着腰说:是他非要找你的,又不是你求着他来的,被利用了也怪他自己,你又不欠他什么。 另一个小人则急得直跺脚:你认识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什么性子你不知道吗。认准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拿你当朋友,真心实意地待你,你不可以这么利用算计他。 吵到最后,风明之选择了第三个没出现的选项,逃跑。 她走到床边,一把抓起包背在肩上,蹑手蹑脚地摸到窗户边。 窗户推开一道缝,她探头往外看了一眼。窗外是一片空院子,窗户距离地面很低,估摸着也就一米多,翻出去完全没问题。 风明之心里一喜,两只脚刚落地,一抬眼,就看见马仙洪站在她面前。 她拽起外套衣领,脑袋往里面一缩,贴着地面龟速前进,企图从马仙洪的眼皮子底下绕过去。 “知知,我们谈谈。” 声音从头顶落下,听起来有些无奈。 谈个屁。 风明之权当没听见,直接将马仙洪的话当成了耳旁风,贴着墙根一点点往外蹭。 马仙洪看着地上缩成一团,试图从他眼皮子底下消失的人,弯下腰,伸手一捞,就着风明之蹲着的姿势将人抱在怀里。 风明之:!!! 屁股刚沾到床,嘴里问候的话还没说出来,便对上了马仙洪的视线。 那眼神……怎么说呢。 风明之描述不出来,说不上凶狠,也说不上有多愤怒,专注得有些瘆人,看得人浑身发毛。 风明之被马仙洪跟中了邪一样的眼神看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不自觉地挪了挪屁股,往床另一侧挪,试图拉开距离。 马仙洪的视线始终黏在她身上,寸步不离。 风明之又往后缩了缩,这人不会宅太久,憋出什么心理问题了吧? 注意到马仙洪的脸色越来越差,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风明之识趣地移开视线,不看了。 “你怎么和王道长他们扯到一块去的?” 风明之心中暗自思忖该如何作答,说实话?还是编个瞎话?或者直接装傻不回答? 她想了想,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各种回答可能造成的后果,最后决定说半拉实话:“我穷,老王给的钱多。” 虽然最后那笔钱没拿到手,但她确实是被钱吸引过去的。 马仙洪眉头紧皱:“你知不知道,王道长身边有多危险?” 这句带着质问的担忧,一下子把风明之心里一直闷着的那股火点着了,她冷冷怼了回去:“我是成年人,不是没断奶的孩子,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当然知道危险,自从她放出师傅认识马本在的消息后,危险就没有离开过她。但那又怎么样,因为危险,就要像个废物一样躲起来,什么都不做吗? 马仙洪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挫败道:“你一定要这么和我说话吗?” “那你想我怎么和你说话?一起抱头痛哭,控诉命运不公,然后互相安慰告诉对方一切都会过去的?” 马仙洪的声音一下子就弱了下去,带着手足无措的慌乱:“我……不是那个意思。” 风明之不想和他扯这些有的没的,他们之间的问题说破天就那么点事,除了让两个人都更难受以外,没什么可聊的。 她把手腕伸到马仙洪面前,指着上面多出来的手环,“把这个取下来。” 虽然不知道这手环是干什么用的,但用脚指头想肯定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至少对她来说不是好东西。 马仙洪刻意回避了这个要求,目光沉沉地落在脖颈上的疤:“这些伤……怎么弄的?” 风明之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轻描淡写:“我自己划的。” 马仙洪的眼神一暗,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死死盯着那些疤痕,仿佛要在上面烧出一个洞来。 “还有什么要问的?没有的话,把这个解开。” 马仙洪像尊雕像一样站在床头,一动不动。 风明之等了一会儿,耐心耗尽,气急败坏地抬起脚,一脚踹在马仙洪的腿上,真是出息了,不仅会下药还学会装死了。 “马仙洪,你到底想干什么?” 马仙洪被踹的晃了晃,没有躲,也没有还手,低头看着气急败坏的风明之,低声道:“我只是想保护你。” 风明之气极反笑:“你这是保护的态度?又是网兜又是手环的,知道的当你是想当保镖,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绑架勒索呢。” 风明之越说越气,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欠了他几百万跑路,才被抓回来。 “我不绑你,你会见我吗?”马仙洪抬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 风明之张了张嘴,想说会,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了。 不会的。 她不会。 马仙洪有一百个理由想和她见面,她就会找出两百个理由拒绝。她会继续躲,躲到他找不到的地方。 风明之索性把话挑明了:“马仙洪,我师傅 的死跟你没关系,这不是你该承担的责任。你要是有心理负担,就去医院找个心理医生。把我锁在你身边,这算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不是锁着你。” “那是什么?” “我……就是想见见你。” 风明之一怔。 马仙洪的声音越说越低,“不想你出事,不想再找不到你了。” 风明之张了张嘴,那句“你有病吧”在舌尖打了个转,到底没说出来。 她是什么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离了别人就活不了,连自己安危都得让人别人操心的废物吗? 风明之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最后还是没忍住,抓起枕头就砸了过去。 马仙洪没躲,枕头砸在他脸上,弹了一下,落在地上。 风明之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都快气笑了,跟这犟种讲道理,还不如跟宝儿姐学埋人更实在。 她往床上一倒,拉过被子蒙住头,闷声道:“滚出去,我要睡觉。” “你才刚醒。” “我乐意!我回笼觉不行吗!”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风明之悄悄掀开被子,确认马仙洪真的走了,抓狂地挠了挠脑袋。 这都什么事啊!!! 她泄气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岁月啊,果然是一把无情的杀猪刀。 小时候百依百顺,任她为所欲为的家伙,如今连句话都不肯听了。 风明之和马仙洪认识的那年,正好是她陪着师傅看完一部家庭伦理狗血电视剧之后。 电视剧里女主小小年纪被卖到男主家,既要当妈又要当妻子,不仅要辛苦赚钱供丈夫读书,还要经常受到婆家欺负虐待,妯娌撕逼。最终被嫌弃年纪大,对男主没有丝毫助力,落得个被抛妻弃子的凄惨下场。结果女主被抛弃后还要守着家族,照顾婆婆,拉扯孩子长大后异地寻亲,经历过一番虐身虐心后和男主一家团团圆圆大结局。 这部狗血电视剧给还没恢复记忆只有过去一些潜意识印象,小小的风明之带来了极大的震撼。在她当时懵懂的认知里童养媳就等于无论遭受什么虐待都合理合法,且永远不会逃跑的奴隶。 后来,师傅带着她去拜访好友,她跟着师傅来到村子里,只一眼,她相中了站在马爷爷身后那个清秀俊朗的小少年。 在看到他被村里的其他小孩围着肆意嘲笑时,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英雄救美,把那群熊孩子打得哭爹喊娘。 打跑恶霸后,风明之理直气壮地提出了要他给自己当童养夫作为报答 比风明之大了不少的马仙洪,已经知道童养夫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他涨红了脸,说什么都不同意。但架不住风明之软磨硬泡、连哄带骗、死缠烂打,一口一个甜腻腻的小马哥哥,硬是让马仙洪答应了。 然而,马仙洪不知道的是,他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风明之那时候虽然小,但龙傲天思想深入骨髓的她,对待童养夫就像收集好看的娃娃一样,只要遇见模样俊俏,与众不同的,就想收入囊中,指望他们来伺候自己和师傅。 结果强行搞到手了几个后,才发现这群人一点童养夫的自觉都没有,慢慢地也就放弃了继续收集的想法。 59.打架 风明之翻了个身,烦躁地扯了扯手环,手环浑然一体连个缝隙都没有,别说摘下来了,扣了半天连条划痕都没留下,跟焊死在手腕上似的。 这混蛋,是铁了心要把她困在这儿。 她一骨碌坐起身,轻手轻脚地探出房门,既然硬的不行,那就先摸清地形,踩好点,总能找到机会。 沿着小路往前走,没走一会儿,前方出现一片开阔的农田,两旁是错落有致的小院,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烟火气,偶尔还能听见几声清脆的鸟叫。 田里劳作的人看到风明之后,纷纷停下动作直起腰,好奇地打量着她。 风明之扫了一眼那几个和她打过的身影,没忍住冷哼一声,完蛋玩意儿,招揽的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枣。 她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一条清澈的小溪出现在眼前。 风明之在溪边驻足看了一会儿,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掂了掂分量,挑了一块握在手里顺手的石头。 她将手平摊在溪边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举起石头,对准手环,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疼得风明之龇了龇牙,她甩了甩手发现这该死的手环竟然一点破开的痕迹都没有。 “我还就不信了。”风明之换了块更大的石头,卯足了劲,连砸好几下。 手环依旧纹丝不动,连个凹痕都没有,倒是手里的石头承受不住,生生碎成几块。 气得风明之把手里的石头重重扔进水里,石头溅起的水花浇了她一脸。 风明之抹掉脸上的水渍,甩了甩肿起的手腕,打算从长计议。 只要她跑掉,别管这手环是做什么的,最后也只能沦为装饰。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水迹,准备继续往前走,把整个村子摸个透。 刚一抬头,就撞见了不想见的人。 诸葛青从远处走过来,笑得一脸不怀好意:“呦,这不是触手八只大大吗,没想到竟然还能在这儿遇见你。” 风明之脸色大变,拔腿就跑。 可没跑几步,脚下突然一软,整个人直接陷进了地里,泥土转瞬间就没过了膝盖。 “跑什么呀,大大。”诸葛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戏谑,“这么久没见不叙叙旧吗?” 风明之操控万象,落地定中宫。 “巽字,风刃” 无数道风刃冲着诸葛青攻去,风明之趁机脱离泥沼。 “坤字,土河车” 诸葛青反应极快,脚下泥土瞬间凝成一条土龙,载着他往后滑躲过风刃。 “离字,赤练” “坎字,水弹” 水火相撞,“滋”的一声,爆发出大量水蒸气,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其中,即便视线受阻,两人也没有停手的意思。 两个心情郁闷,心里憋着气的人,借着这场打斗一点点将郁气释放出来。 两人有心比试,出手都没有保留,风火雷电交替出现,交战的动静越来越大,引得村里的人纷纷围过来看热闹。 毕渊随着人群来到溪边,目光紧紧追着二人的动作。 诸葛青和风明之打得难舍难分,即便察觉到有人观战,也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风明之心念一动,铜钱悄无声息地飞到诸葛青布下的奇门边缘,四面八方聚集的风绳瞬间缠住了他的四肢。 “坤字,岩枪。” 诸葛青周身燃起一圈火焰,高温瞬间将风绳化解,抬手召出木盾挡出飞来的石枪。 “看来还是诸葛青技高一筹。” 人群中,丁子桓见诸葛青步步紧逼,风明之只能不断躲避,没忍住评价道。 毕渊否定:“不,恰恰相反,是风明之在牵制诸葛青。你看她的攻击,看似在躲,实则一直在把诸葛青困在她划定的范围里,没让他踏出半步。” 与此同时,马仙洪刚把王也接到碧游村,就见仇让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语气急切:“教主,不好了!诸葛青和风明之打起来了!” “什么?”马仙洪脸色一变,连忙追问,“他们为什么打起来?有没有人受伤?” 仇让摇头:“不清楚,我们赶到时两人就已经交上手了。” 好啊,打得好。 王也闻言嘴角上扬,暗自给风明之加油鼓劲,最好能把诸葛青揍得满地找牙。 马仙洪心急如焚,大步流星地往溪边赶,王也则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悠闲得像是去赶集。 等马仙 洪和王也赶到时,两人的打斗已经进入白热化,小溪周围一片狼藉。溪水被不断抽取,已经断流,周围的树也倒了一大片。 两人的攻击范围很大,杀伤力也越来越强,原本围在岸边的村民不得不挖了个战壕躲在里面,只敢露出一点脑袋看。 钟小龙眼尖,一下就看到不远处的马仙洪几人,连忙挥手喊道。 “教主,这边。” 马仙洪没理会他,目光紧紧盯着战场上的两人,见风明之一直在躲,不正面攻击,便想动六合珠将两人隔开,还没等他行动,就听见风明之喊道:“马仙洪你不许插手。” 王也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见马仙洪要动手,连忙拉住他“好心”劝道:“你看他俩这不是打得挺好的吗,势均力敌,谁也伤不着谁,等实在不行了你再出手也不迟。” 甭管是谁挨打,对王也来说都是好消息。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不省心,要是能两败俱伤,他直接扛着两人跑路,能省多少麻烦。 与王也的惬意截然不同,处于战场中心的诸葛青,此刻的心情简直憋屈到了极点。 从交手的那刻起,他就没痛快过。 风明之只一味地纠缠,不断牵制他,把他死死困在自己的奇门范围内。 时间一点点过去,夕阳的余晖洒在溪面上。 打的时间太久,围观的人也都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感兴趣的继续观赛。 终于,在太阳彻底落山之前,风明之抓住诸葛青炁力不支的瞬间,四道风绳同时飞出,将他死死捆住,牢牢固定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炁被大量消耗,诸葛青已经无力再斩断风绳。 风明之见诸葛青无力反抗,操控铜钱重新飞回手里,也顾不上脏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累死她了。 这场架打了好几个小时,她的炁同样被消耗得七七八八,要是诸葛青再撑上一会儿,倒下的就是她了。 风绳消失,诸葛青摔进溪边的浅滩上,他狼狈地躺在泥水里,没有起身,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优雅从容。 他望着天边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天空,眼神放空。 风明之休息够了,撑着发软的膝盖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朝他伸出手。 60.童养夫 诸葛青抬手握住风明之的手,借力站起身。 “谢了。” 诸葛青的衣服湿哒哒地贴在身上,泥水顺着衣摆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头发乱糟糟的上面还挂着几根草。 风明之也没好到哪里去,拧了把全是泥点子的衣摆,泥水哗啦啦流了一地:“像两只刚从泥塘里爬出来的水鬼。” 诸葛青把湿漉漉的刘海往后一拢,露出光洁的额头,“比喻得很形象,下次不许再比喻了。” 王也从另一边绕了过来,晃了晃手机上的照片,笑容灿烂:“二位高清□□的英姿,我帮你们拍照留念了。” “王也。” “嗯?” 诸葛青皮笑肉不笑:“你可真是个好人。” “那可不。”王也把手机收了回去,“咱俩谁跟谁。” 诸葛青转头看向风明之,语气诚恳:“你不想打他吗?” “累,打不动了。” 几张丑照而已,师傅给她录的黑历史早就堆成山了,再多几张也无所谓。 风明之推开马仙洪的手,直接脱下外套拧水。 她拧完外套,抖了两下搭在手臂上,准备拧短袖时,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黏在自己身上。 风明之手一顿,抬起头,顺着视线看过去。 是站在仇让身边的壮汉。 对方身材魁梧,少说也有两米高,光秃秃的头顶反着光,五官粗犷,赤裸的半身肌肉虬结,盯着风明之的眼神是丝毫不掩饰赤裸裸的战意。 风明之微微皱眉。 神经病吧,一直盯着她看什么? 马仙洪警告地看了眼刘当,刘当的眼神立马老实了许多。 风明之压低声音,侧头问身边的诸葛青:“这谁啊?” 诸葛青顺着她的视线扫了一眼:“不知道,应该是马教主带来的人。” 风明之挑了挑眉,反问道:“教主?” “是啊,教主,新截教。”诸葛青把拧干的衣服穿好,瞥了眼马仙洪手上被拒绝的外套,笑得意味深长,“你和教主认识,为什么不让他给你封个护法当当,多威风。” 风明之面无表情撇了他一眼,也没压低声音,当着马仙洪的面就开始蛐蛐:“这破地方有什么前途。” “你想加入就自己加入,别扯上我。” 说完,她就回房间换衣服去了。 有诸葛青和王也吸引马仙洪的视线,今晚绝对是个脱身的好时机。 风明之前脚刚走,马仙洪后脚就跟了过去。 衣服刚换好,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进。” 门被推开,马仙洪走了进来。 他手里捏着一管药膏,另一只拿着个小铁块一样的东西,走到风明之面前,二话不说拉过她的手。 风明之下意识想抽回来,但马仙洪握得很紧。 “戴着不舒服?” 风明之没好气道:“你自己戴个试试?” 马仙洪把手里的小铁块往手环上一贴,“咔嗒”一声,手环应声开成两瓣。 风明之猛地抽回手,将手背在身后,警惕地盯着他,生怕这人下一秒又变出个什么新玩意儿重新扣上。 马仙洪把药膏递到她:“手伤了,抹药。” 风明之一愣,不可思议地低头看了眼药膏,又看向马仙洪。天上下红雨了,还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人竟然改性了? “……谢了。”风明之迟疑地接过药膏,手上的动作飞快。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风明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对马仙洪的态度一直很复杂。 他这人吧,要说他坏,他对人确实挺好的,对认准的人掏心掏肺。小时候的事就不说了,单说今天,又是递外套又是送药膏的。 可要说他好,又是网兜又是手环,搞得跟圈禁似的。 现在又莫名其妙给解开了,风明之一时间也摸不透这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算了,想不通的事就不想了,反正手环解了是好事。 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气氛沉闷到有些压抑。 王也脸色沉重,诸葛青脸上的表情同样不好看。 马仙洪倒是神色如常,还给风明之夹了一筷子菜。 风明之把菜拨到一边,自顾自扒了两口饭,端起桌上的饮料美滋滋地喝了一口,完全没把诸葛青和王也跟苦瓜大王似的表情放在心上。 坐在马仙洪身边的男人举起酒杯,热情地招呼道:“来来来,诸葛先生,王道长我敬你们一杯。” 王也身子微微后倾,面露难色,摆了摆手,局促道:“我不大能喝。” 诸葛青礼貌性地端起酒杯碰了一下,视线在风明之身上转了一圈,杯沿刚沾唇就挪开了,顺势把话题从酒上岔开:“说起来认识这么久,还不知道教主你和小明是什么关系呢。” 风明之还没来得及开口,马仙洪夹了一筷子菜:“童养夫” “噗——” 风明之刚喝进嘴里的橙汁化作高压水枪,喷了坐在她对面提出这个问题的诸葛青一脸。 但此刻没人关心狼狈的诸葛青,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在了语出惊人的马仙洪身上。 王也憋着笑,十分贴心地抽了几张纸递给诸葛青。 “咳咳……咳咳咳咳……” 风明之一把推开试图过来给她顺气的马仙洪,另一只手猛捶自己的胸口,差点没当场咳死过去。 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气急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什么时候胡说了。”马仙洪面不改色,“我爷爷还去找你师傅提亲了。” “什么时候的事?!!”风明之声音都劈叉了,瞳孔地震。 她怎么不知道!!! “你师父拒绝了,要等你成年后自己决定。” 风明之绝望地捂住脸,心里发出了无声的哀嚎,她就知道,小时候遭的孽,总有一天会反噬回来的。 她是不是该庆幸,风林被她打怕了不敢出现在她面前,少林寺的净殊是个六根清净的和尚,大概已经把这茬忘到九霄云外了,张灵玉有对象了而且人家要脸不会当众说这种事。 只剩下马仙洪这个愣头青,不仅记得,还当众说了出来。 被迫当了别人的童养夫难道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吗?!! “我那时候才六岁!”风明之欲哭无泪,“六岁啊!是个只会玩泥巴的年纪!谁会把小孩子过家家的话当真啊!!!” “你说等我长大了,你就娶我,拉着我的手发誓会对我负责。” 风明之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所以小明你真的在六岁的时候就给自己找了童养夫?”诸葛青擦干净脸,睁开眼,笑眯眯地补了一刀,“还是四个?!” “你怎么知道是四个?!!”风明之震惊地看向他,瞳孔地震。 诸葛青但笑不语。 风明之:“……” 术士的内景是让你去问别人黑历史的吗?!! 王也的嘴角已经快要咧到耳根了,马仙洪身边的男人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到桌子上了。 男人看看马仙洪,又看看风明之,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活像只被扔进瓜田里的猹,一脸八卦地问:“四个?除了教主还有谁?” 诸葛青十指交叉撑着下巴,一脸看好戏地看着风明之:“我也很好奇这个问题,而且教主看起来似乎也挺愿意聊这个话题的。” 他看向马仙洪,笑容可掬:“教主,你说是吧?” 是你个大头鬼啊! 风明之眼神跟刀子似的,恨不得把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当场超度。 恼羞成怒之下,没好气地抓起桌上的纸巾揉成一团,砸过去。 王也偏头一躲,纸巾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 诸葛青就比较过分了,不仅不躲,伸手接住风明之扔来的纸团,笑着放回桌上:“你这脾气,难怪能干出强抢民男的事。” 风明之觉得自己的脸已经独自飞走了,心里把马仙洪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小时候多乖啊,她说啥就是啥,让往东绝不往西,让打狗绝不撵鸡。 现在倒好,不仅不听话,还当众揭她老底!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记别人黑历史者必背别人记黑历史。 61.风筝 晚饭被诸葛青气得没吃几口就走了。 风明之回到房间越想越窝火,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饭桌上诸葛青那张欠揍的脸,原本打算带着那俩一块跑路的心思,瞬间掐了个干净。 把行李检查了一遍,确认没落下什么要紧东西,才安心躺下,闭目养神。 半夜,等村子彻底安静下来。 风明之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把背包往肩上一甩,借着夜色的掩护,直奔马仙洪炼器的房间。 树梢上,一只苍蝇振翅飞起,悄无声息地跟在她身后。 到了门前,她蹲下来,从头发里摸出一根细铁丝,用从冯宝宝那学来的撬锁手艺,三两下撬开了门锁。 风明之嘴角上扬,推门闪身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一进去直接抖开手里的麻袋,凡是成型的,看着值钱的统统塞进麻袋里,就连藏在抽屉暗格里的噬囊,也被她摸了出来,全揣进外套内侧的贴身口袋里。 风明之掂了掂分量,见好就收,再拿下去怕是要跑不动了。 扎紧袋口往肩上一甩,背着一麻袋的战利品,绕开白天踩点时记下的暗哨位置,撒开丫子就往村外狂奔。 与此同时。 王也推开门就乐了,房间里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有,显然人已经走了一阵子了。 “跑得比兔子都快。” 诸葛青微微睁开眼,仔细打量了一番:“还没跑远,追。” * 月色如水,树影婆娑,风穿过枝叶发出沙沙声。 一个戴着脸基尼,身后背着个硕大的麻袋的人影以惊人的速度在林间狂奔。 只要出了这片林子就能上大路,到时候再换几辆车,马仙洪下辈子也别想再抓住她。 突然,一团火光冲天而起,把深夜的夜空照得通红,火光亮起的位置恰好挡在风明之撤退的必经之路上。 风明之脚步一顿,心中暗骂一声倒霉,立马调转方向,打算绕开这片是非之地。刚想调转方向绕路,面前突然飞来几颗珠子,光芒连成一圈屏障,将她困在里面。 她眯起眼睛,隔着屏障往外看。 火光的前方边缘,诸葛青正站在那儿,一把火直接隔断了王也和马仙洪,还将几名上根器死死挡住。 王也则脸色难看地站在火海另一侧。 风明之顿时急了,现在王也和诸葛青拖住了他,可要是这两人倒了,下一个被收拾的绝对是她。 顾不上多想,全力催动万象,对着屏障哐哐一顿猛砸。 屏障碎成光点散落,她侧头瞥了一眼火海那边的战况。 诸葛青和王也快撑不住了。 她一个人扛着一麻袋的法器,跑得过马仙洪那群人吗? 绝对跑不过。 但要是王也和诸葛青一起跑,那就不一样了。 三个人分头跑,马仙洪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只能追一个,只要他去追那两人,就能给她争取到宝贵的逃跑时间。 况且,从王也和诸葛青刚才拦马仙洪的样子来看,他们显然也不站在马仙洪那边。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风明之咬了咬牙,万象变成铜钱落地,两道风索伴着石链飞射而出,一边一个缠住王也和诸葛青的脚踝四根绳索猛地绷紧,用力一扯。 “走你!” 王也和诸葛青被突如其来的失重硬生生打断招式,被倒拽在半空飘着,身体像被绳子拴住的破布一样晃来晃去。 “放……啊,呸!”王也刚张嘴就灌了一大口风,嘴里全是树叶,只得捂住嘴含糊不清地喊道,“下——来——” 诸葛青倒是没喊,他正忙着用胳膊护住脑袋,抵挡四面八方抽来的树枝,根本腾不出工夫叫唤。 风明之一心只顾着躲开追兵,哪里树多就往哪里冲,完全没考虑身后两个人的感受。 王也的脑袋被一根斜伸出的枝结结实实地抽了一下,嗷的一声惨叫,紧接着又是一串树枝噼里啪啦地扫在两人身上。 “风明之!”王也终于忍不住了,扯着嗓子怒吼,“你丫放我下来!” 火光渐渐熄灭。 马仙洪看着扛着麻袋,身后挂着两个风筝消失在夜色里的身影,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追” “追哪个?” “全追。” 即便身后挂着两个累赘,风明之的逃跑的速度依旧快得吓人。她右脚在树干上一蹬,借力翻身,人在半空转了一圈,将飞来的暗器尽数踢回。 随着她的动作,两人再次被斜伸出的树枝抽了一脸。 风明之操控万象在前方开路,借着万象瞬移,就这么一跑一瞬,彻底和身后的人 拉开了距离。 诸葛青看着风明之瞬移的动作,终于出声了:“没想到八门搬运还能用到这种地方。” 不同的奇门之间,八门竟然能互通。 “你能不能先管管咱俩的处境再分析!”王也骂道,话音未落又是一连串的树枝糊了上来。 跑了半天,确认身后彻底没了动静,风明之这才长舒一口气,撤去力道,扯下脸基尼,把挂在半空的两只大风筝放了下来。 双脚刚一沾地,诸葛青和王也弯下腰,呸呸呸地吐了半天。 “跑这么急干嘛,魂儿都快被颠散了。” 王也抹了一把脸,这姐们儿也太虎了。 风明之看着两人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挂着几道树枝划出来的红痕的狼狈样,没忍住勾了勾嘴角,收好万象,朝两人挥了挥手。 “二位,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就此别过!” 王也和诸葛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跟了上去。 “你这扛的是什么?”王也追上来,看着她这身熟悉的造型还有肩上鼓鼓囊囊的麻袋,狐疑道。 风明之头也不回,理直气壮地甩出一句:“精神损失费。” 诸葛青紧随其后,听到叮叮当当的声响,挑了挑眉:“你该不会把马仙洪的炼器房给搬空了吧?” 风明之没接话,闷头往前冲,想要甩来两人,奈何她往哪儿跑,诸葛青就跟着往哪儿跑,王也则跟在后面追。 跑了一阵,风明之终于忍不住了,回头瞪向诸葛青:“你们老跟着我干嘛?不会分开跑吗?” 诸葛青:“既然你把我们都救出来了,好人做到底,再护送我们一段路呗。” “好人”风明之冷笑一声,“你看我浑身上下哪点像好人?” 说完,继续用一跑一瞬移的方式和诸葛青拉开距离。 穿过密林,风明之看到马路时,整个人都快激动疯了,张开双臂仰天大笑。 “老娘跑出来啦!哈哈哈哈——!” 一道刺眼的车灯从正前方打过来,照在她身上,笑声戛然而止。 风明之抬手挡住车灯,透过指缝看清了车前站着的几个人影,脸一垮。 可恶! 异人当久了,怎么把现代科技给忘了。 两条腿跑得再快,还能跑得过四个轮子? 62.暴露异能 刘当看着眼前的人,眼中的战意越来越浓,身上散发着按捺不住的戾气。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想动手,或许是在看到风明之和诸葛青打架的那一刻他就忍不住了。 又或许是眼前这人站在那儿的样子,太从容了,他苦苦求而不得的,对方却如此的不在意。 不等马仙洪开口,刘当就动了,拳头裹挟黑炁,带着破风声直奔风明之面门。 “别——” 马仙洪下意识开口阻拦,倒不是怕刘当伤了风明之,而是担心刘当被揍得找不着北。 根据姐姐查到的资料看,风明之这两年主要对付的全都是手上有人命的通缉犯。 在这种环境下,对付突如其来的攻击,出手就是奔着废人去的,根本不存在什么试探和手下留情。 面对呼啸而来的重拳,风明之侧身避开,扣住他手腕往下一压,另一只手直接捶向他的丹田,紧接着四道石链从地面弹出。 随着风明之松手,肩上的麻袋掉落在地,里面的法器漏了一地。 张坤盯着地上的法器一愣:“这些……全是教主房里的吧?” 这人什么时候摸进去的? 众人面面相觑,偷偷去看马仙洪,发现他表情很平静,一点意外都没有,看上去似乎早就知道了。 刘当没心思去关注法器,因为他人已经飞出去了,伴随着四声清脆咔嚓声,他的四肢被石链扭断,闷哼一声摔到地上。 风明之站在原地,漫不经心地甩了甩手:“一块儿上吧,省得我一个一个打,怪费劲的。” 五魁年纪小,性子急,受不得激,听到这么狂的话第一个忍不住,一个猛扎冲过来,风明之抬手一个木盾挡住她的攻击。 同一时间,傅蓉双手持刀,斜面劈来。 风明之手中瞬间凝聚出一把冰刀,单手架住劈来的刀。 冰刀应声碎裂,化成无数水珠,射向付蓉。 傅蓉瞳孔一缩,收刀后退,水珠擦着她的脸颊飞过,重新聚合在刀把上变成冰刀。 “小心!类似招式她在罗天大醮用过!” 警告声还未落地,铺天盖地的术法就压了过来。 水弹、土墙、石枪、风刃、木箭……七八种术法从不同方向同时爆发,劈头盖脸朝其他上根器而去。 匆匆赶来的诸葛青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想上前帮忙,但看到风明之的状态,又停住了。 风明之打得很从容。 身影不断闪现,等对方出手,借着铜钱快速消失,转移到别处。 和诸葛青那种能预判全局,完全不给她发挥余地的同类相比,对付这群一点奇门遁甲都不懂的异人,风明之打得很轻松,甚至还能借着闪现的间隙去观察他们的武功招式。 渐渐地,打着打着,风明之发现不对劲了。 本该按照预定轨迹落定的铜钱,有好几枚在半途中被什么硬生生拖住了。 她打眼一看,铜钱被马仙洪控制的如花一个个地死死拖住,她试图调回,一堆如花直接扑了上去,把铜钱死死压在身下。 没了随时可以调控字位、闪现的铜钱,原本游刃有余的风明之越打越艰难。 六七个人从不同方向同时扑上来,配合虽然谈不上多默契,但胜在人多势众,角度刁钻。 更要命的是,风明之使出一枚铜钱,马仙洪就用法器牵制一枚。 傅蓉找准空档,双刀再次压上,五魁从侧面切入,一掌拍向她的肩膀,哈日查盖紧随其后,结结实实地捶在她胸口。 风明之避开刀锋,闷哼一声,硬挨了哈日查盖一拳,她捂住胸口后退两步,嘴角沁出一丝血迹。 难搞,真难搞啊。 如果以诸葛青对标,这群人每一个人的水平都比不上他,但一窝蜂地打过来,加上身上护体的法宝,风明之也是第一次感觉到力不从心。 还能操控的铜钱只剩两枚,马仙洪还在逼近,在他即将碰到风明之的那一刻,她抬脚定下中宫,眉心浮现出一抹和痣般大小的红痕。 以诸葛青和王也旁观者视角看过去,风明之定下中宫时,那片区域变得无比怪异,给人的感觉也极度危险。 整个领域之内,除了风明之,所有人都被剥夺了感知使用炁的能力,法宝同样失去了作用。 在她眼中的世界以几十倍的速度放缓,马仙洪和上根器们的每一个动作都被拉成了慢镜头。人,法器,甚至连空中飞起的尘土,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全部停止不动。 但在外人眼中,这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 等风明之将自己的速度恢复正常时,地上已经横七竖八躺了一片。 风明之抬手抹去唇边的血,脸色比刚才白了不少。 马仙洪膝盖一软单膝跪了下去,单手撑地,脸上的震惊慢慢转为凝重。 这是什么? 风明之怎么会除了奇门之外别的功法?风氏的家规不是明令禁止族中子弟修炼别派功法吗? 这手段是从哪里学来的? 王也眯起眼,眉心微蹙,他不是没见过超出常理的东西,他自己手里就掌握着一个,可风明之这样的,完全看不清路数。 诸葛青目不转睛地盯着风明之,眼神复杂难辨。 前有王也的风后奇门,后有马仙洪的神机百炼,现在又冒出一个风明之…… 哈……还真是…… 一个两个的…… 风明之捡起地上的麻袋重新扛到肩上,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拨开塞子倒出颗药丸,走到马仙洪面前捏开他的下巴直接塞进嘴里。 把药瓶放进他手里:“治疗的。” 马仙洪看着他,喉结滚动,药丸被咽下。他无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风明之已经起身准备离开了。 地下,一直潜伏着没露过面的张坤突然出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风明之猝不及防,脚下一空,整个人被拉进地里,土像水一样吞没了她的身体。 “噗,咳咳咳……” 几分钟后,不远处冒出一个身影,张坤破土而出,单手提着风明之的后领,将她从地下拽了出来,往地上一丢。 她被扔在地上,蜷缩着咳了几声,大口大口地喘气,嘴里全是土腥味,视野发黑,肺里火烧火燎地疼。 过了好久,她才翻了个身,面朝天,四肢摊开,低声喃喃道:“百密一疏……马失前蹄啊……” 怎么就把地下给忘了。 栽在这种地方,这要是让师傅知道了,还不得笑话死。 “哎。” 下一次领域的施展范围必须要是完整的球,里里外外,天上地下,一个角落都不能漏。 风明之撑着酸软的胳膊艰难地爬起来,走到刘当面前,白色的炁包裹住他全身,将他被扭断的四肢尽数治好。 同样的方法把其他上根器治好后,最后走回马仙洪面前,把他手里的瓷瓶拿回来,往嘴里倒了一颗药丸,往后一躺,虚脱地瘫在地上,额间的红痕也随之消失。 被她治好的上根器们正陆陆续续爬起来。 马仙洪把地上的法器收到一个噬囊里,然后把噬囊放进她的包里。他拎着包走过来时,风明之正望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他转头对王也和诸葛青,说起之前因为风明之突然截胡没来得及说的话:“人在面临重大选择时才会露出真面目。” “我想要二位助我总得亲自体验下二位的人性。” “我现在依然邀请二位,不过二位自始至终好像都不太喜欢我,不过无所谓了。我这人有个特点,就是从来不会强迫别人。” 躺在地上的风明之翻了个白眼,没事放什么狗屁呢,还不会强迫人,刚才一群人围着她打的时候可一点没看出来不强迫的意思。 还实验人性,这么多年过去了,光长个子不长脑子吗。 那群村民的人性怎么不实验。 人性就是对白来的免费的东西不会珍惜。 命运定下了先天的基因和成长环境,二者又塑造了一个人的性格和认知,性格和认知又反过来左右人生的走向,就算弥补了修为上的差异,还能弥补天资、悟性和成长环境的差异吗。 老天师四十岁就成了当之无愧的一绝顶,其他人拍马都追不上,这样的差距,靠什么弥补。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草履虫都大。 更重要的是,人性是能随意测试的吗。 诸葛青觊不觊觎风后奇门,那是王也该操心的事。 王也既然选择相信诸葛青,哪怕诸葛青最后选择背叛了他,那也是王也该承受的。 况且,每个人的人生阶段追求的东西都不同,试探的了这次还能试探的了下次吗,还不如狠狠摔上一跤,摔疼了也就记住了。 马仙洪:“二位要下山请便,我这里随时欢迎二位。” 其实比起让诸葛青加入碧游村,他更希望风明之加入碧游村帮他。 可惜姐姐不同意。 风明之躺在地上,听到这句话时猛地抬头看向马仙洪,终于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她直接闭眼进入内景。 得到答案,风明之睁开眼,树影还是那片树影,她抬手把脸埋进臂弯里,自嘲一笑。 还真是……有够自作多情的。 以为人家是因为旧日交情才非要见她,以为是牵挂,是愧疚。结果呢,只是一个被控制傀儡乖乖听从主人的话,想要了解她这个威胁具体的危险程度罢了。 她这两年断断续续搞的那些小动作,那位果然都知道,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考量,一直没动她。 现在就连试探都要用马仙洪来代劳,对方到底在顾虑什么? 是担心她会破坏她的计划吗? 还是说,在那位眼里,她不过是个小喽啰,连亲自出手的资格都没有。 63.交易 夜风穿过林间,带着几分凉意,厚重的云层将月亮遮得严严实实,只漏下几缕微光。 风明之慢慢撑地坐起来,伸手去够地上的包,指尖还没碰到带子,眼前就出现了一只手。 看着眼前带着薄茧的手,风明之沉默了一会儿,自己撑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脏兮兮的手掌,忽然有点想笑。 她早就该想到的,以马仙洪的性格怎么可能去强迫一个人去做不愿意做的事,倒是自己这段时间的反应,显得格外可笑。 风明之抓起地上的包,拍掉上面的浮土,无视王也难看的脸色,转身就朝村里走。 “你刚才那招叫什么?为什么我连炁都感知不到了?也太厉害了吧!”五魁从旁边蹿出来,几步追上她,围着她兴奋地转了个圈。 “想知道?”风明之脚步微顿。 “想!”五魁狂点头。 风明之轻笑一声:“拜我为师,我教你。” “真的假的?”五魁眼睛一亮。 风明之想到什么,侧头认真看了她一眼:“当然是真的,不过嘛……你学不了。” 五魁不解:“为什么?是有什么特殊的要求吗?我根骨不差的,村里的长辈都说我很有天赋。” “不是天赋的问题。”风明之摇了摇头,解释道,“你是先天异人,学了也学不精,得不偿失。” “这样啊。”五魁遗憾道,没一会儿她重新兴奋起来,一把抓住风明之的胳膊:“你是打算加入村子吗?太好了!你一来,村里的平均颜值绝对能拉高一大截!” “加入村子啊……”风明之抬头看向被云死死挡住的月亮,“这个还要再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呀!教主肯定巴不得你留下。”五魁眨了眨眼,突然压低声音,一脸满脸八卦道,“教主真是你的童养夫啊?” 风明之面不改色:“是啊。” 五魁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八卦竟然是真的,他们是不是很快就要有教主夫人了?不对不对,教主是童养夫,那风明之算什么?该怎么称呼? 看着小姑娘震惊的模样,风明之又慢悠悠地补了句:“童养夫而已,我有四个呢,你们教主只不过是其中一个罢了。” 五魁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她问一句,风明之答一句,一点不耐烦都没有。 马仙洪落后几步看着风明之的背影,眉头紧皱。按理说他这么堵人,风明之早该跳起来抽他了,现在这副风平浪静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要说具体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 王也站在原地,看着追上去的诸葛青,只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 诸葛青这个家伙就够让人操心的了,风明之跟着凑什么热闹。 一个两个的,真是操不完的心。 正走着,风明之突然停下脚步。 张坤被她直勾勾的眼神盯得浑身紧绷,寒毛直立,就在他以为对方要动手时,风明之却把手里的药瓶递了过来,“回春丹,修复身体的,外伤内伤都能治,只要对方还有一口气在就能把命吊住。” 张坤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手里的药瓶,这药光看瓶子就知道贵重得很,这种千金难求的药为什么要给他? “你帮了我一个大忙,填补了我一直没发现的空白,我欠你份人情,一瓶药而已,拿着吧。” 风明之见对方迟迟不接,还不断偷偷去看马仙洪的脸色,直接将药瓶塞进他手里。 当初她感谢陆玲珑的谢礼也是一瓶回春丹,外加一盒师傅亲手炒的能平心静气的茶叶。 像这种对普通人有奇效,对修仙者却没什么大用的药品,萧煦那儿多得很,可惜平台限制,她一个月也就能换一瓶出来。 之前为了收集信仰,全给医院里的病患用了,她手里也没剩多少。要不是这样,也不至于拿这个吃了只剩一半的给他。 “之前给我们吃的那些药丸,就是这个吧?”诸葛青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视线落在那药瓶上。 风明之点了点头,她看着诸葛青,决定最后再给自己一个放弃的机会,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拽着就走。 诸葛青没有挣扎,任由她拉着来到小溪边。 风明之松开手,布下阵法,防止有人偷听,布完阵,捧了把水洗掉脸上的土。 洗完后,她背对着诸葛青:“不管马仙洪开出什么条件,我希望你能拒绝他。” 诸葛青没有答话,静静看着她。

“你想要的,我帮你。” 诸葛青呼吸微微一滞,神色终于有了变化。 “但凡有些传承的流派都会有压箱底的东西,就好比我刚刚使出的手段。” “只要你对着我师傅的牌位磕个头,我便将你记作我师傅的记名弟子,教你风氏的术法。” “作为弟子学习门派功法,光明正大,问心无愧,更不会遭人惦记。你想要的,完全可以通过这个得到。” 诸葛青闻言睁开了眼,神色晦暗:“你这是在可怜我?” “你天资好,家学渊源,把风氏的手段交给你,我不亏,反而占便宜了。”风明之摇头,认真道,“你不用承担什么道德压力,也不用觉得欠我人情,这是交易,各取所需。” 诸葛青勾起嘴角:“听起来,好像是笔不错的买卖。但我很好奇,你图什么?总不会是因为看我长得帅吧?” 风明之一言难尽地看了眼这个自恋狂,不可否认他确实有几分姿色,但也不至于是个人就无脑爱吧。 诸葛青见她不语,笑道:“为了马仙洪?” 风明之想了下,换了个说法:“为了心安。” 为了她所剩无几的良心。 “我要是不答应呢?”诸葛青问。 风明之弯腰捡起地上的一颗石子,用力扔进溪水里,“噗通”一声,水花溅起又落下。 “不答应就不答应吧,话我递到了,选择权在你。你要是改主意了,在正式加入碧游村之前,这个条件随时有效。” 马仙洪要是还执迷不悟,那就是他的命。她不是救世主,救不了所有人。 风明之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收起万象转身离开。 诸葛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逐渐消失,久久没有移开,像是重新认识了这个人。 何止是重新认识,简直彻底推翻了他之前所有对风明之的判断。 哪怕和风明之相处的时间不长,也能感受到她热情态度下的冷淡、疏离,看着好相处,实则浑身是刺。 可刚刚风明之的话瞬间打破了他的固有印象。 这世上居然还有人,会找借口别扭地拒绝自己对别人好。 更可耻的是,他竟然还心动了。 64.谈心 第二天,风明之是被一声声中气十足的鸡叫声硬生生叫醒的。 她睁开沉重的眼皮,迷茫地看了看陌生的天花板,花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 洗漱完出门,风明之站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抬头看了眼天,阳光正好。 如果不是被绑来的,这地方倒是个养老的好去处。 她正想着要不要去找点吃的,路过厨房的时候,就看见诸葛青在撩妹。 风明之站一旁暗中学习了一下,被对方的土味情话恶心得够呛,鸡皮疙瘩掉了一地,隔夜饭差点都没吐出来。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用这张脸做什么啊?!! 等等。 风明之摸着下巴,歪头又看了两眼,诸葛青好像还真知道,如果是一张歪瓜裂枣的脸敢这么油腻,这会儿早就被人乱棍打出十里地了。 风明之“嘶”了一声,眼睛一亮。 这个主意好啊。 以后她要是想恶心谁,完全可以照搬诸葛青撩妹的土味情话,保证能把人膈应得三天吃不下饭,杀伤力堪比拖把沾屎。 诸葛青后脑勺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忽然偏过头看过来,两人透过半开的窗户对上视线,风明之一下子就猜到了对方的选择。 诸葛青拒绝了她的交易,选择成为上根器加入碧游村。 风明之在心里叹了口气,所以还是要下咒吗…… 如果不是没办法了,她是真不想选择这条路。 就在她满腹心事准备去小溪边静静心,没走多远,眼前就出现了一抹亮眼的黄色头发,风明之条件反射地就往旁边的角落钻。 关于风明之对黄毛的后遗症,还得从她和郝意的交易说起。 想知道神格面具究竟是怎么使用信仰的,用西南地区通缉犯的名单做筹码,换了个不用摇号插队和王震球切磋的机会。 那段时间,风明之算是彻底领悟了一个真理,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西南毒瘤这个外号,简直是为王震球量身定做。 这人的敏锐程度和好奇心,变态得可怕。缠人,恶心人的手段同样变态得令人发指。打完后,风明之就被这家伙彻底黏上了,她三步之内必有王震球的身影。 被缠得实在没辙,风明之用尽毕生所学,又是钻下水道,又是坐垃圾车的,好不容易才甩开王震球,连夜逃出四川。 之前的经历,导致她现在对黄头发产生了严重的应激反应。 “明明~~” 拖着长长的尾音,又惊又喜的声音从黄毛嘴中喊出。 风明之头皮一麻,连头都没敢回,撒腿就跑。 “哎?!别跑啊明明!” “没想到你竟然也在这里,咱俩多久没见了你难道就不想我?我可想死你了!” 王震球一脸兴奋地冲过来,甩手跟在屁股后面追。 原本还在隐隐对峙的两拨人,这会儿全停下了,看着两人你追我赶,围着树转圈,刚刚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被两人搅了个精光。 “人家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你都不回,还把人家拉黑了,真是伤透了人家的心~” 风明之逃跑的速度又快了几分,一边绕着树干疯狂走位,一边咬牙切齿骂道:“王震球你个死变态!你再敢靠近我,我就上总部举报你!” 王震球非但没有被威胁到,反而像是被激励了,更热情了:“来嘛来嘛,让我看看你长胖了没有~抱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风明之一个急转弯,堪堪躲过那只不老实的手:“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动手了!!!” 回应她的是一串又贱又欠揍的“嘿嘿嘿”的笑声。 等马仙洪和张楚岚聊完,两人推开门走出来,顿时被眼前的景象震在了原地。 原本被王震球追着跑的风明之手里抄着块砖头,满脸杀气地反向追着王震球满院子跑。 临时工和上根器,这会儿已经自动分成了两个阵营,一边一个地靠在墙上,看起了热闹。 院子里鸡飞狗跳了好一阵,在马仙洪的协助下风明之总算逮住了机会,抡起砖头往他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 王震球顺势往地上一倒,躺在地上朝风明之抛了个飞吻:“小明还是这么有活力呀。” 风明之把砖头往地上一丢,浑身散发着杀气,面无表情地回了他一个“滚”字,转身走了。 * 风明之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把脚泡进水里,冰凉的溪水漫过脚踝,泡了一会儿脚,蹲在溪边的石滩上挑挑拣拣,终于挑出几颗又扁又薄的石子。 她侧过身,右手发力用力一甩,石子在水面勉强跳了两下,扑通一声落进水里。 就在她准备再试时,一颗石子突然从旁掠过,在水面上轻盈地跳了十几次才没入水中。 风明之顺着石子来的方向望去,诸葛青站在不远处,笑吟吟地朝她挥手。< /p>自从来了碧游村,谁不知道她天天来小溪这,都快把这里圈成自己的专属地盘了,更何况她们刚刚才打过照面,跑这儿装什么偶遇。 诸葛青随意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脱掉鞋,赤足浸入清凉的溪水中,喟叹一声:“怪不得你天天往这儿跑,确实舒服。” 风明之微微眯眼,手中的石子毫不犹豫地扔在他身前,水花溅了他一脸。 诸葛青抹去脸上的水渍,非但没生气,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浓了。 风明之见状,立刻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这人难道因为心魔无法突破,压力太大终于还是疯了? 生怕对方讹上自己,风明之又往后退了两步。 诸葛青微微睁开眼,他有这么吓人? 他低头在水面看了眼水中的倒影,抬手理了理被打湿的头发,依旧帅气啊。 诸葛青收敛神色,语气很认真:“有个问题憋在我心里很久了,可能有点冒昧,但我真的很想知道。” “后悔了?”风明之反问,现在求她还不晚。 诸葛青笑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说后悔了?” “那你来干嘛?” “来和你谈心啊。” 风明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你想谈什么?” “你昨天晚上使的是什么术法?” “你猜啊,实在不行你可以算嘛。” 诸葛青从兜里掏出一沓软妹币,在风明之面前晃了晃。 一看到钱,风明之整个人直接变了一副面孔,笑容满面地来到诸葛青身边。 这副谄媚的姿态,吓得诸葛青向后仰了仰。 风明之一把按住想要起身远离她的诸葛青,将人重新按回石头上,语气温柔得不像话:“诸葛先生,您看啊,外面常规的心理咨询师一小时收费两千。而我只要一千,职业素养绝对在线,保证守口如瓶。” 她眨了眨眼,笑容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你知道?”诸葛青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也是,如果不知道怎么会用她师门的手段换他不加入碧游村。 风明之伸出拇指和食指,掐了个一点点的姿势:“一扭扭。” “哦?”诸葛青挑了挑眉,“那不知道这位大师打算用什么疗法?效果不好可以退款吗?” 风明之:“……” 不是,仅退款的风,什么时候已经吹到术士界了? 65.诅咒 风明之拿过钱,飞快揣进兜里,摆出一副专业的架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表情严肃,“小本生意,一经售出,概不退款。” 诸葛青看她这副装模作样的做派,没忍住笑道:“行,那你现在能说你昨天晚上用的什么术法了吗?你当时明明被马仙洪他们困住了,是怎么脱身的?” “你知道藤山吗?” 诸葛青点头,藤山是一个全是女性的流派,加入藤山的异人入门后会服下秘药,这种秘药会根据制药者不同的性格和体质引发她们各自不同的能力。 “风氏的功法其实和藤山很像,只不过藏得更深,不借外力,不靠药物。”风明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靠的是天赋、心境、或者是某一瞬间的执念。” 每个人觉醒的方式都不一样,有人被逼到绝境时突然顿悟,有人做梦第二天醒来就顿悟了,更多的人却是终其一生都找不到这条路。 明明是同一把锁,有人轻轻一推就开了,有人却用头撞了一辈子都撞不开。 诸葛青讶异:“你……就这么告诉我了?” 风明之随手往溪水里扔下一块石头,奇怪地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有什么好瞒的,又不是什么绝顶机密。” 既然收了钱,总要有点职业道德吧,不能让老板觉得这钱白花了。 再说了,这里又不是罗天大醮,她只是不想暴露在所有人面前,不代表她觉得自己能瞒一辈子。 风氏的手段不能断在她手里,她以后肯定是要收徒的。诸葛家的小孩天资肯定差不了,跟诸葛青打好关系,没准以后有识货的诸葛家的人愿意拜她为师呢。 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风明之知道他在纠结什么,没有说什么假大空的话,直接说出了自己的为什么不觊觎八奇技的核心原因。 “我不是不识货,也不是不想学到更高深的术法,不觊觎八奇技只是因为我这辈子最大的不幸,就来自于它。” 听到这话,诸葛青下意识看向她挽起袖口的左手腕。 风明之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嘲一笑:“如果没发生那些事,我还不如你呢,没事别对自己太苛刻。你又不是圣人,论迹不论心,只要问心无愧就好。” 诸葛青就是对自己道德要求太高了,心有杂念,意识到自己不对,不去做了好了。 傲慢、贪婪、色欲、嫉妒、暴食、愤怒、懒惰,这些都是普通人的本能,在这些念头升起的时候直视这些情绪,不被牵着鼻子走,约束自身的行为和言语,不就是她们需要修行的吗。 承认自己的不完美,会因为起这个念头而心有愧疚,不正说明自己是个正常人吗。 不正常的连愧疚这个心思都不会升起一点点。 风明之看着诸葛青,再一次感慨自己在修炼这块运气好。 在还没遇到风后奇门时就拥有了自己想要的术法,在没有意识到八奇技之前就已经意识到这东西是多么大的麻烦。 诸葛青沉默了片刻,问道:“你说风氏的功法取决于修行者的天赋和想法,那你的能力是什么?” “你这人的好奇心怎么这么重。”风明之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弯腰从脚边捡起两块一大一小块石头,举到他面前。 “不论是武侯派的奇门、风氏的奇门,还是风后奇门,说到底都是功法。” “功法是什么,它相当于我们使用的武器,就好比我面前的这两块石头,有大有小,功法同样有强有弱。有适合自己的有不适合自己的。” “功法重要吗,重要,可真正重要的是使用的人。” 风明之把石头扔回溪边,扫了眼旁边树枝上的麻雀,轻描淡写道:“如今的公认毫无意义的一绝顶是六十五代天师张之维。” “老天师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哪怕是领悟了八奇技的那些前辈照样打不过。” “我不知道你追求的是什么,但我追求的是变强。我不想再任人宰割,不想连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 “我现在的武器很趁手,所以我不需要再去追求一个更厉害却不适合我的武器。” 该说的都说了,风明之退开半步,恢复了最开始的嘴脸:“好了,咨询费收了,问题也答了,我去吃饭了。” 诸葛青还坐在那块大石头上,目送她离开,直到人彻底消失,他低头看了看水面上自己的倒影,伸手拨了一下水面,把倒影中的脸搅散。 * 傍晚,风明之坐在房顶上看夕阳。 碧游村的黄昏很好看,天边烧着一层浓烈的橘红,远处的田埂上有村民牵着牛慢吞吞地往回走,偶尔还能听见几声狗叫,和她见过的其他村落没有不同。 如果忽略掉村里的暗流涌动,这里确实像个世外桃源。 看来她小时候教马仙洪那两下子他一点没忘,地址选得很好。 四象俱全,山水有情,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这么好的地方,可惜了…… “嘀嘀嘀——嘀嘀嘀——” 风明之关掉手机闹钟,从房顶上一跃而下,进屋关上门,打开系统商城,卡着折扣点,买了个巫蛊娃娃和买一赠一的替身娃娃。 把噬囊里所有的法器倒在床上,开始收集马仙洪的炁。然后,割开手掌以血为墨,食指蘸着血,在混合了马仙洪炁的巫蛊娃娃上写下了他的生辰八字以及禁制诅咒。 用剩下的炁在替身娃娃上写上他的生辰八字,看着多出来的一个娃娃,风明之秉持着不能浪费的原则,在第二个替身娃娃上写下自己的生辰八字,然后把娃娃和那堆法器一起塞进噬囊里。 做完这一切风明之瘫在床上,心情并没有预想中的放松,依旧沉甸甸的。 她垂下眼,在黑暗里无声地骂了自己一句。 真矫情。 刚刚下咒的时候可没有一点手软,现在在这儿装什么良心不安。 这个巫蛊娃娃是很恶毒的一种诅咒,除非当事人死亡,否则诅咒不可解。 她倒没有下什么致命的恶毒诅咒,只是在马仙洪的气运上做了手脚。 双全手对灵魂和肉][体的改造能力太强了,她不能确定被改造后诅咒是否还能生效,所以干脆对谁都无法更改的气运下手。 平常不显山不露水,一到关键时刻,马仙洪做出来的东西,就会有隐藏极深的问题。 反正也不能杀死对方,只能通过别的方式复仇了,没有什么比走到最后一步却发现功亏一篑,更诛心的了。 至于替身娃娃,风明之不想欠马仙洪的。既然利用了对方,救他一命,也算是偿还了。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暗下去,屋子彻底陷入黑暗。 黑暗里风明之睁着眼睛躺了很久,掌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一跳一跳的。 这一趟碧游村来得不算亏,该做的事做完了,该还的还了,该了结的也都了结了。 等这边的事完了,她就回白云山。 回去先搭个住的地方,不用太大,两间屋子够住就行,院子得围起来。回头再种几棵果树,桃树杏树柿子树都行,最好能开花能结果的那种。 别到时候等风夜白修好了,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法提供。 以后要是缺钱了就偶尔下山给老板们打个工算个命。 66.四顾茅庐 没等风明之寥落萎靡多久,门口就传来几声敲门声。 风明之推开门看到张楚岚出现在院门口,她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不是,张楚岚找她干什么?她又没有加入碧游村。 “进来说。”风明之侧开身,转身去找水杯。 张楚岚说的故事讲得很长,从陈朵被药仙会养大的经历开始讲起,后来被老孟救出来,进了哪都通的暗堡,有了名字,有了身份,再后来遇到了马仙洪加入了碧游村,杀了廖忠。 等张楚岚说完,风明之搁下杯子,不解道:“你和我讲这个做什么?” 张楚岚摸了摸鼻子,难得露出几分窘迫:“因为这儿我就认识你一个女的。” 宝儿姐不算,她不是正常人。 “那我给你分析分析,但我不保证说得对。”风明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把茶杯搁在桌上,手指无意识轻轻敲了敲杯壁。 “如果我是陈朵,我一定不会回去,既然回去了,那就说明一定有什么事必须要去做。” 不是被动被带回去,是主动回去的,这个区别很关键。 主动见面就说明有感情,换了赵强夫妻俩要见她,你看她搭不搭理就完了。 可偏偏陈朵回去了,明明有感情,廖忠最后却死在了对方手里。 风明之给自己续上水,“我不是陈朵,也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她隐藏了什么,为什么回去,回去做什么,我也不知道。“ 她喝了口水。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什么?” “她想要的,绝对不是活着或者幸福这种正常人渴求的东西。” 就像当初她想逃离那个村子时,想像普通人一样活下去,按照自己的意愿活,不管用什么方式,不论付出什么代价。所以她会挣扎,会抗争,会拼命抓住一切可能的生路。 陈朵不一样,明明有能力逃走,有能力反击,有能力不服从,但她统统都没有做。 “张楚岚,你难道不觉得这个故事很像高考后家长和孩子因为报考志愿不合起的冲突吗,就是那种我为你好和我想要的冲突。” 风明之看着张楚岚沉思的样子,没再说话。 她把能想到的都说了,剩下的是张楚岚自己的事。毕竟她连个编外人员都算不上,今晚已经被迫营业得够久了。 张楚岚看着她,突然问了一个和陈朵无关的问题:“如果你劝的话,马仙洪会收手吗?” 风明之抠了抠手腕上的疤:“不知道。” “你们不是……”张楚岚在风明之不善的眼神下,改了口,“都认识这么久了,总不能一点旧情都不念吧?” “我们小时候只相处了两个月,他想见我,是因为愧疚。他把我师傅受伤,还有我昏迷的账全算在了自己头上,觉得欠了我的,可这不代表他会听我的。” 凭着小时候的关系,拿几个法器没关系,但真要动他在乎的东西,风明之心里也没底。 张楚岚闻言,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等张楚岚走了,风明之关上门,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明明自己的生活已经一团糟了,竟然还有闲工夫去感叹别人的悲惨人生。 她把桌上的水杯收好,准备洗把脸睡觉。 水刚泼到脸上,门又响了。 风明之扯下毛巾胡乱擦了一把,拉开门,看见王也站在外面。 她歪头看了看院子,今晚这风水是不是不太对,怎么什么人都往她这儿钻。 王也开门见山,邀她一起去胖揍诸葛青。 风明之面无表情听完,然后面无表情地拒绝了。 王也铩羽而归。 风明之关上门,刚躺下,眼睛还没闭上。 敲门声又响了。 “谁啊!” 风明之一把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上,骂骂咧咧地往门口走,烦躁地拉开门,就看到冯宝宝面无表情扛着铁锹,邀请她去胖揍马仙洪。 她的视线慢慢移到那把还带着新鲜泥土锃光瓦亮的大铁锹,咽了口唾沫,眼神一下子清澈了许多,从心地点了点头。 敲门声第四次响起,风明之暴躁地坐起来,光着脚踩在地上,骂骂咧咧地往门口走。 最好保佑你是真的有事。 门外,马仙洪的视线落在她脚上,眉心微蹙,原本想要劝她两句,但看到风明之一脸烦躁,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风明之无语,傻愣愣地站在门口干什么? 她一把拽住他手臂把人拖进来,“砰”地一下把门甩上。 “你怎么也来了?” 她这院子是通了地铁吗,一波一波的,比菜市场还热闹。 马仙洪从噬囊里取出一具如花,将如花腹部的核心取出来。 “把炁输进去。”马仙洪把核心递给她,“你就能操控这个如花了。” 风明之抬头看向马仙洪,没有接,“这是?” “这是改造过的如花,村里现在不安全,把它放在你身边我更放心。” 风明之低头看了看手心的核心,又看了眼安静躺在桌上的如花。 “你两天……一直在做这个?” 马仙洪点头。 风明之沉默了很久。 她还以为马仙洪大小也管着一个村,有事忙见不到面很正常,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在忙着给她做武器。 看着马仙洪眼下的黑眼圈。 怎么办,良心突然有点痛。 虽说她看似给了自己那么多放弃的机会,可实际上,她难道不知道她逃跑马仙洪一定会拦她吗。 诸葛青,诸葛青不确定,她只是不想让术士帮他。 归根结底,也只是不想让炉子真的做成功。 看着眼前这个人,风明之突然觉得自己很卑鄙。 弄得她都有点于心不忍了。 啧。 “你就不怕我拿这个反过来对付你?” 马仙洪笃定道:“你不会。” 风明之抿了抿嘴,连她自己都不敢打包票说绝对不会,马仙洪到底给她套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滤镜? 他为什么会理所当然地认为她不会做任何伤害他的事。 “行吧。” 她接过核心,将炁注入。 免费的核动力机械牛马不要白不要,以后就有干活的机器人了。 风明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起这具如花。 做得还挺精细,眉眼五官和整体构造,一看就比村里其他人的如花高出了好几个档次。要不是长得过于阴间,皮肤质感太假,这玩意儿拿出去完全可以当成顶级手办卖个大价钱。 风明之试着下达指令,操控如花做了个转圈高抬腿的跳舞动作,对方完美执行了这个动作,流畅得像活人,没有一点卡壳和滞涩。 “它会认主?”风明之一边把脚塞进马仙洪掂过来的鞋里一边问道。 马仙洪看着她脚上的鞋,一直微蹙的眉头总算舒展了开来。 “输入了你的炁,它现在只能接收你的指令。” 风明之挑眉:“这么厉害?那你岂不是很亏,白送我一个宝贝。” “不亏,你安全就好。” 淦!良心更痛了,怎么回事。 马仙洪温声嘱咐道:“村里最近不太平,你离公司的人远点,尤其是那个叫王震球的。” 风明之玩得正上头,随意地“嗯”了一声。 不用他说,她也会离那个毒瘤越远越好。 风明之抬头见他打了个哈欠,便催促道:“赶 紧回去睡觉吧,年纪轻轻的别回头熬夜猝死了。黑眼圈再深下去,你和老王都可以去动物园当熊猫了。” 送走马仙洪,风明之关上门,盯着面前的如花看了半晌,把它收到了噬囊里。 良心痛归痛,但要她反悔已经不可能了。 * 自从被冯宝宝找上门后,风明之一改往日深居简出的状态,跟个街溜子一样满村子到处溜达。 猪圈旁,风明之手里啃着从厨房顺来的半根黄瓜,一边嚼一边不错眼地盯着,生怕漏掉半点细节。 只见,冯宝宝手起刀落,又稳又准又狠,两个猪蛋蛋被她干脆利落地取了出来,挤在桶里。 观摩完毕,风明之扔掉吃剩的黄瓜根,挥了挥手里的菱形小刀,徒手抓住一头猪绑住它的前肢,让它侧卧躺下,踩住猪的后腿,掰开另一条腿,开始自己上手尝试。 风明之甩掉刀上的血,看着地上那一排大大小小被劁完后哼哼唧唧的公猪,骄傲地叉了会儿腰,暗自得意。 啊,她可真是个天才,劁猪都能学得这么快。 虽然也不知道这门手艺学了有什么用。 劁完猪,风明之洗干净手,不敢耽误宝儿姐打探消息,自己去厨房磨米粉去了。 雪白的米浆从石磨里流出来,米浆很快便装了满满一盆,拿细纱布兜起来,吊起来沥水,用巽字术法加快风干速度。 趁着沥水的工夫,风明之去门口把待会儿要用来烧火的柴劈了。 等水沥得差不多了,把粉倒进盆里,撒上白糖,一边淋水一边拿筷子搅拌。 风明之捻起一撮米粉捏成团,然后轻轻一搓,见米粉散开,便不再加水。 细得像面粉一样的米粉落在模具上,压出梅花的形状,整齐地码在蒸屉上。 风明之用术法搓了个火,成功点燃了土灶,她坐在小板凳上,一边扇风一边添柴。 香甜的味道,从冒着蒸汽的蒸笼里飘出。 掀开盖子,点上晶莹剔透的桂花蜜,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一块糕很快下了肚,风明之盯着眼前的桂花糕,久久没能回神。 明明做法跟师傅做的一模一样,味道怎么会差了这么多。 风明之又捏起一块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味道不差,香甜软糯,可就是和记忆的味道不一样。 她把剩下的桂花糕分成两个盒子装好,先拿了一盒送给冯宝宝,剩下的一盒加完料就在村里转,逢人就送,没一会儿整盒桂花糕就分完了。 分完桂花糕,风明之来到和五魁约好的地方,两个为了躲避某个黄头发生物的受害者联盟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玩起了脑筋急转弯。 风明之负责出题,五魁负责猜。 “为什么高个子的过河喜欢淌水过?” 五魁托着下巴,仔细思考了一会儿,认真道:“因为高个子水浅。” “no,no,no”风明之晃了晃食指,“因为矮love游~” 五魁被这个土味情话版脑筋急转弯冷的打了个哆嗦。 风明之继续问。 “星星是实心的还是空心的?” 五魁:“实心的。” 风明之摇头:“错了是空心的,因为star皆空。” “如果你在野外遇到老虎怎么办?” “逃跑?”说出这个答案后五魁先摇头了,以风明之出题的情况看,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她仔细思考了一会儿:“打死老虎。” 风明之:“不,你还可以跪下来叫爹,因为虎毒不食子啊。” “什么东西和葡萄一起吃会死?” “海鲜?” “错了,是毒药。” “什么东西白白的、长长一条,抽了有害身体健康?” 67.初遇 是脊柱。 “你把我交给公司,或者送回茅山……求求你……啊——!!!” 然而,回应赵归真的只有肖自不为所动的动作。 与此同时。 坐在房顶上的风明之听着屋内张楚岚那声理直气壮的干叔叔,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老天师和张怀义是一辈,师傅和老天师又是一辈,师傅等于和张怀义一辈。 作为师傅唯一的亲传弟子,她就是正儿八经的第二辈,那么她和马仙洪之间差了两辈。 要是按照辈分顺下来,马仙洪岂不是该叫她奶奶或者太姑奶奶? 还没等风明之思考出怎么让马仙洪心甘情愿叫出这声奶奶,就听到“砰”的一声闷响,一道人影从门内飞而出。 张楚岚飞了出来,狠狠摔在地上。 两人不知道聊了什么,马仙洪的脸色很难看,他回头看了眼风明之,脸色阴沉地走了。 风明之从房顶一跃而下,感慨道:“你可真能忽悠。” 张楚岚嘿嘿一笑,从兜里掏烟,烟刚抽出来一半,就被风明之一把扣回去了。 “别抽,我不喜欢烟味” 既然要她帮忙那就要按照她的喜好来。 风明之从工装裤大口袋里掏出一瓶AD钙和一瓶旺仔,举起来晃了晃:“红的白的” “白的。” 风明之把AD钙丢给他,自己打开了旺仔,坐在门槛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张楚岚也没客气,挨着她坐下,两个人并肩坐在门槛,碰了个杯。 张楚岚喝完AD钙,“我和马仙洪聊的你都听见了?” 风明之晃了晃手里还剩大半的旺仔,点头。 “你是怎么和马仙洪认识的?” “公司让你问的,还是你想知道?” 张楚岚把瓶子放在一边,言简意赅:“公司。” 风明之一口把奶喝完:“我和他认识的时间早了。” 她们最开始相遇是在她6岁那年。 师傅突然和她说要带她出门见见世面,她们先去了离白云山最近的少林寺,然后是龙虎山,就在风明之以为行程结束时,师傅带她绕了好远的路,来到了一个封闭的小村子。 * 山间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去,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牵着一个不到腰间高的女童,小女童眨巴着眼睛,好奇地四处观望。 这是风明之第一次离开白云山那么远,山外的炊烟,喵喵叫的小猫,就连路边的小花小草都对她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跟着师傅在山里走了很久,才终于看见远处飘起的炊烟。 风先牵着风明之走进村子,停在了一处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院子前。 门吱呀一声打开,门前站着一老一少。 站在前面的老者,原本警惕的目光在触及风先的那一刻,变成了温和的笑。他身侧的少年生得清秀,一头粉灰色的短发,双眼的正下方分别有一颗黑痣。 风明之好奇地探出脑袋,乌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门前的少年,一下子就亮了。 呀!新备选! 马仙洪的目光也落在了门外的两人身上。 老者气度平和从容,一袭素袍衬得她仙风道骨。身旁的女童穿着同款的白色斜襟长袍,领口的盘扣系得整整齐齐,衬得小脸愈发白净,头发被扎成了两个小揪揪,红色的头绳下面缀着两个小铃铛,小小的铃铛随着她歪头动作轻轻晃动,像极了电视剧里站在神仙身边的小仙童。 小小的人乖乖地牵着身边的人,见他看过来,冲他甜甜地笑了下。 很乖,很可爱。 这是风明之给马仙洪的第一印象。 风明之没来由地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好奇道:“小哥哥,你叫什么呀?” 马仙洪正要回答,却被马元禄爽朗的笑声打断:“先进屋喝杯茶,让孩子们自个儿玩去。” 说着,轻轻推了推马仙洪。 “仙洪,带妹妹去玩。” 风明之仰起脸看向自家师傅。 风先垂眼看着她,伸手替她把歪到一边的小揪揪扶正,温声道:“去吧。” 得到师傅的允许,风明之这才高高兴兴地松开师傅的手,小跑过去,主动牵起马仙洪的手。 马仙洪的手有些粗糙,带着常年做手工活留下的薄茧。 “我叫马仙洪。”马仙洪问道,“你呢?” 风明之跟在他身旁,脚步轻快,两个小铃铛随着她走路的动作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我叫风明之,神而明之的明之。” 马仙洪不知道神而明之是什么意思,但他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和她脑袋上晃来晃去的小铃铛一样好听。 他领着风明之,来到一间摆满各式各样工具的房间,地上堆着刨花和木屑,房间的桌子上还摆着一堆木头做的零件。 风明之看着柜子上的小木鸟,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 她松开马仙洪的手,跑到柜子前,踮起脚想去够木鸟,奈何她个子不够,怎么也够不着。 马仙洪走过来,把木鸟递到她手里。 风明之接过来仔细研究了一下,发现木鸟的所有关节居然都可以活动,就连鸟喙都可以手动操作开合。 她不禁睁大了眼睛,发出没见过世面的感叹:“哇!好厉害啊!这是你做的?” 马仙洪点了点头,耳根悄悄爬上了一点红,还没有人这么夸过他呢。 “真厉害!”风明之由衷地赞叹道。 怪不得师傅一路上都在叮嘱她要她乖一点,不许捣蛋,不许把收为小弟。 这么有用的人,不能做小弟,合该做她的童养夫,以后留在家里天天给她做玩具。 嘻嘻。 风明之心里美滋滋地想着,举起木鸟,好奇道:“这个是怎么做的呀?要多久才能做成一个?你们村子都会做吗?除了小鸟你还会做别的吗?小猫可以做吗?小狗可以做吗?” 马仙洪被她一连串问题问得有些招架不住,拿起旁边的木料:“可以做别的,我给你做个小猫。” 风明之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他旁边,双手托着下巴,认认真真地看他刨木头。 马仙洪低着头,嘴唇微微抿着,眼里只有木头,做得很专注。 就这样安静地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马仙洪把零件都做好,开始组装的时候,风明之忽然伸出手,指着其中一个零件。 “错了。” 马仙洪抬头诧异:“什么?” 马仙洪抬头的一瞬间,风明之眼里的白光瞬间消散,她使劲揉了下眼睛,指着那个零件:“这里错了。” 真是奇怪,刚刚还能看到的,现在怎么没了? 不过风明之也没放在心上,她从小就是这样,总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线条、气团,颜色也都是五颜六色的总是变。 师傅也带她去看过医生,医生都说没问题,渐渐地风明之也就习惯了。 马仙洪拿起那个零件,对着光反复看了几遍,并没有看出什么问题。 风明之没有纠结零件有没有问题,她拉着马仙洪的手使劲晃了晃:“我们去和村里的其他小朋友一起玩好不好!” 风明之但也不是非要和其他人玩,只是这儿看人削木头实在是太无聊了。 马仙洪握着工具的手一顿。 风明之眨了眨眼,看他一直不说话,立刻就懂了。 虽然她年纪小,但这方面的直觉非常敏锐。 非常体贴地转移了话题:“小马哥哥你帮我做个铜钱好不好。” “铜钱?” “嗯!”风明之用力点头,抬手比划了下,“就是中间有个方孔的,圆圆的铜钱,师傅说我现在可以有自己的铜钱了。” 马仙洪立刻应了下来,“好,我给你做。” 风明之默默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又是拯救其他凄惨小朋友的一天。 嘿嘿,她可真棒。 看在她这么乖的份上,师傅会不会奖励她一大包棒棒糖? 68.乖不过三秒 吃完晚饭,风先在收拾屋子,便让风明之去打水,一会儿好擦灰用。 起码要在彻底天黑前收拾出一间可以住人的卧室。 院子里,风明之正吭哧吭哧地摇着水井的辘轳,就听见隔壁传来一阵稀稀拉拉的笑声。 她立马停下手里的活,竖起耳朵,踮着脚贴着墙根溜了过去。 墙头那边,几个和马仙洪年龄相仿的男孩将他围在中间。为首的那个手里拿着一块刚雕出轮廓的木头小猫,故意把小猫举到马仙洪眼前晃了晃,然后狠狠往地上一摔。 还没完工的小猫被摔得四分五裂。 “不好意思啊,手滑了。”男孩嬉皮笑脸地摊开手,得意地挑衅道,“反正你做得快,再做一只不就行了,对吧。” 旁边的小孩立刻帮腔:“就是就是,马仙洪做这些东西不跟玩一样吗?” “我看他不光会做木鸟,还会做缩头乌龟呢!” 几个小孩立刻哄笑起来。 马仙洪没有搭理他们,冷着脸将地上的零件一点点捡起来。 艰难爬上墙头的风明之看到这一幕,突然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她原以为,马仙洪和风林一样是个被原生家庭拖累的小可怜。有一个好赌的爹、懦弱的妈、外加一贫如洗的家,所以才在村里不受其他小朋友的待见。 可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马仙洪不受待见,完全就是那帮人脑子有病,就跟白云山下头那群一直跟她不对付的小孩们一样。明明是自己没本事、没天赋,又吃不了苦,一天天就只能在一旁叫唤,酸溜溜地说些怪话。 好像把别人踩低了,就能显得自己高一头似的。 看着马仙洪那副忍气吞声的模样,风明之恨铁不成钢地用力拍了拍墙。 在那干瞪眼干什么,等着吃席呢!还嘴啊!把木头扔到他们脸上啊!打不过,至少骂两句解解气也行啊!!! 在墙上气不过的风明之翻墙而下,一个飞踢,直接把人踹趴下。 她踩在对方后背上,心里纳闷。 这人瞧着比马仙洪还要高半个头,膀大腰圆的,怎么跟纸糊的一样,一碰就倒。 她甚至都还没使全力。 马仙洪嘴巴微微张着,震惊地看着上午还跟小仙童一样乖巧的妹妹,一下子化身土匪,对着周围的一群人邦邦就是一顿揍。 揍完人,风明之再次一叫把摔马仙洪东西的小孩踹趴下。 男孩的脸再次贴地,被迫吃了一嘴的灰。 “起开!你给我起开!”男孩撑起胳膊肘想站起来,想把压在她身上的风明之掀翻。 风明之脚下用力,踩在他的脊柱上,又把他压了回去。 “道歉。”风明之冷声道。 “你谁啊,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让我道歉!”男孩梗着脖子,气急败坏地吼道。 风明之也不废话,揪住他的耳朵拧了一圈,厉声道:“你师傅难道没有教过你,做错了事,要道歉吗。” 男孩被她拧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恼羞成怒地哭喊道,“你……你竟然敢打我!我要告诉我妈去!” “告啊,尽管去告。”风明之照他脑门扇了一巴掌,“我就在这儿等着,再让我看到你欺负人,我见你一次抽你一次。” 说完,又踹了一脚他的屁股,这才把脚挪开 男孩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捂着耳朵和屁股,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张嘴想要放两句狠话找回场子,结果瞅见风明之撸起袖子准备往他这儿走,吓得“嗷”一嗓子,扭头就跑。 至于其他人,见领头的都跑了,也赶紧撒丫子跟着跑了。 风明之回头看了一眼嘴巴还没合上的马仙洪,恨铁不成钢:“他都这么欺负你了,为什么不反抗。” 马仙洪垂下眼,看着手里的木头,轻声道:“没必要。” 只是口头说说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没必要?”风明之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他都指着你鼻子骂你了,还摔坏了你做的小猫,你说没必要?” 马仙洪闷声道,“坏了而已,我再做一个就行。” 他不是怕,只是懒得跟他们计较,做一只小猫不过几个小时的事,摔了就摔了,总比闹起来强,忍一忍也就过 去了。 好好好。 风明之围着马仙洪转了两圈,满意地点了点头,更适合当童养夫了。就这受气包性格,以后估计怎么骂都不会跑路,踹他两脚他还能给你端碗热汤来。 正好留着伺候她和师傅。 不过,该立的规矩还是要立,总不能谁来都能欺负他。 别说是人,就是她风明之的狗,别人也不能随便欺负。 风明之把手往身后一背,仰着脸,学着师傅教训她的样子:“别人欺负你,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是因为他们自己没本事,见不得你好。你退一次,他们尝到甜头,下回就敢骑到你脖子上拉屎。” “你不想惹事没关系,就想安安静静做你的活儿也没关系,但你不能让人觉得你好欺负。” “你越是让,他们越来劲。” “我不是……”马仙洪刚想开口解释。 风明之抬起手,示意马仙洪住嘴,语重心长道:“没关系,既然你什么都不懂,那今天我就教教你,什么叫倒打一耙。” 马仙洪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抓住他的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雪白的小脸上立刻浮现出一道淡淡的巴掌印。 “你干什么!”马仙洪吓了一跳,赶紧收回手。 风明之一边倒抽冷气,一边揪自己胳膊,嫩生生的胳膊上立刻浮出一块块青紫。 马仙洪见状,赶紧攥住她的手,不许她再掐。 风明之的力气比马仙洪小太多,根本拗不过他,手被牢牢地攥着。 “哎呀,来不及了!你快松开,我等会儿给你解释。”风明之急地直跺脚。 马仙洪哪敢松手,生怕一松开她又开始掐自己,力气不但没小,反而还加重了。 两人拉扯间,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大一小两个人影气势汹汹地快步走进来。 走在前头的是个女人,腰间系着条围裙,手里还攥着根擀面杖。她身边跟着的,正是刚才被风明之拧耳朵的男孩。 马仙洪见状,立马把风明之拉到自己身后,站在她前头,把人挡得严严实实。 69.德水平极高,素质极其低下 风明之悄悄探出脑袋偷偷看了眼男孩妈妈的面相,心里暗暗给自己点了赞,这次不白打。 为了把戏做足,对着自己的大腿狠狠拧了一把,风明之的眼泪说来就来,水汽迅速在眼底蔓延,欲哭不哭的。 “谁欺负我儿子了?给我站出来!”女人气冲冲地喊了一嗓子。 风明之见状,立刻迈着小碎步可怜巴巴从马仙洪身后走出去。 女人原本憋着的一肚子火,看着面前这个小不点泪汪汪的样子,火一下子就被浇灭了。她下意识把擀面杖往身后藏了藏,生怕吓着她。 “先别哭,跟阿姨说清楚,你到底为什么打我儿子?” 风明之肩膀一耸一耸的,抽抽噎噎地开始解释:“阿姨……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在院子里打水,听到隔壁有声音,就爬墙头看了一眼……结果看到……看到……” 说到一半,风明之怯生生地捂住脸上那个刚扇出来的巴掌印,又往后缩了缩,死死揪住马仙洪的衣摆,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女人立刻回头,狠狠剜了自家儿子一眼,眼里的意思很明显,小兔崽子,你给老娘等着。 “好孩子,别怕,你看到什么了?” 风明之犹犹豫豫地看了她好几眼,像是鼓足了勇气,小声嗫嚅道:“哥哥围着小马哥哥,骂他是缩头乌龟,还把小马哥哥刚做好的小猫摔在地上,小猫都碎了。”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委屈:“我当时气不过,就跑过去推开他们了。我知道我不该动手,可是哥哥他……他做得不对。” 说完,小心翼翼地走到女人面前,轻轻拉了拉她的衣摆,眼泪开始吧嗒吧嗒往下掉。 “阿姨我错了,我不该推哥哥的。” 她抬起手抹了把脸,超不经意地露出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掐痕和脸上还没褪下去的红印。 风明之的皮肤天生就容易留印子,随便磕下就能青一片,都是看着吓人,实际一点事没有,过两天就消下去了。 之前陷害别人的时候她都是随便拍两下,红印子上来快的很。这次为了帮马仙洪,风明之特地下了狠手。 女人的视线在那几块瘀青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转头看向自家儿子。 男孩缩在墙角,目光躲闪,不敢跟她对视,毕竟欺负马仙洪的事暴露了,肯定避免不了一顿竹笋炒肉。 这反应落在女人眼里,简直就是把做贼心虚四个大字刻在了脑门上。她的火噌地一下就冒起来了,攥着擀面杖的手都用力了几分。 “你欺负人小姑娘了?!” 男孩气急:“是她先踹我的!” 风明之一脸惊慌,连忙摆手解释:“阿姨你别怪哥哥,哥哥说得对,是我先踹的。” “是我见到小马哥哥蹲在地上捡木头,那么难过都不吭声,一时冲动才……” 说着,眼泪又开始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掌心向上朝女人伸过去,仰起小脸,一副准备乖乖挨打的模样:“阿姨你别生哥哥的气,都是我的错。你要打就打我吧,我师傅说过,做错了事就要认罚。” 这一下,直接就把女人给弄心软了。 伸手将风明之搂进怀里,粗糙的手掌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抚了抚:“好孩子,阿姨知道你受委屈了。” 这么一个小不点儿,乖乖软软,白白净净的,大腿还没他儿子胳膊粗呢。还有身上这些伤一看就是刚挨的,自家这混账东西,居然还敢倒打一耙! 女人松开风明之,站起身,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手里攥着的擀面杖直接调转了方向,对着男孩的屁股狠狠抽过去:“长本事了是吧,还敢恶人先告状!” 男孩被打得嗷嗷叫,捂着屁股满院子乱窜:“妈!我真没打她!真没打!” “她多大你多大,你跟我说她欺负你?!你当我瞎啊!”女人追上去,抬手又是几棍子狠狠抽在他屁股上。 风明之立刻冲上去,张开胳膊挡在男孩身前,眼泪汪汪地喊:“阿姨别打了!是我打的哥哥,真的是我打的哥哥!” 女人看得更来气了,怕误伤到她,一把将风明之按到马仙洪身边:“你让开,这混小子今天不收拾不行了!” 风明之趁女人不注意,冲马仙洪挑了挑眉,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得意。 怎么样,解气了吧? 马仙洪低下头,对上她的眼睛。 突然想起吃晚饭时,饭桌上爷爷夸风明之乖,风前辈突然意味不明的哼笑,还有她那句评价。 德水平极高,素质极其低下。 现在他算是彻底领教了。 揍了几下,女人意识到在别人家打孩子不好,揪住男孩的耳朵往外拖。 男孩侧着脸,面目狰狞地狠狠瞪了风明之一眼,嘴唇翕动,无声辱骂。 风明之站在院子里,歪着脑袋,冲他露出一个甜度超标的笑容。 太好了,新玩具不仅没认错,还完美保持了仇恨值,接下来可以继续刷怪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风明之揉了揉刚才拧过的大腿,夏天的衣料薄,这些拧痕估计没几天下不去了。 马仙洪看着她嘴巴张张合合,最后只憋出一句:“疼不疼?” 听到这话,风明之凑到马仙洪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我这么帮你,你是不是也得表示表示?” 马仙洪下意识摸了摸兜里的工具,有些局促道:“我帮你做铜钱。” 他现在做出来的东西还不好,用来做谢礼似乎还有些不够格。 “不要铜钱。”风明之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宣布,“我要你做我的童养夫。” “童……什么?”马仙洪愣住了。 “童养夫!”风明之理直气壮地重复了一遍,“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我救了你,你就该好好报答我。” 马仙洪低头对上风明之的视线,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路红到了耳根:“不,不行。” 风明之异常熟练地无视掉马仙洪的抗拒,踮起脚强行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以后跟了我,有我罩着你,谁也欺负不了你。” 她叉着腰,没有给他丝毫商量余地,一副大姐大的派头,直接拍板,“就这么定了。” 说完,不给马仙洪一点反对的机会,助跑两步直接翻墙回去了。 * 墙另一头。 看了一场好戏的风先,收起录完像的相机,“呦,我们的大英雄兼戏剧大师回来了。” 风明之跳下墙,左右看了看周围的风景,奇怪道:“师傅你拿相机干什么?” 这个小院子的风景有什么好拍的,还不如龙虎山和嵩山的风景呢。 风先把相机内存取出来单独收好,意味深长道:“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风明之噘着嘴,晃着脑袋,怪模怪样地重复道:“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嗷——” 风先收回手一脸淡定地走进房间,再不收拾房间晚上就没地方睡了。 风明之捂着后脑勺一脸幽怨地跟在后面。 坏师傅。 明天一天她都不要和师傅讲话了! 哼(▼ヘ▼) 70.精神攻击 半夜。 墙外的虫鸣断断续续地传进屋内。 风明之翻了个身,听着身侧师傅均匀的呼吸,悄悄睁开眼偷瞄了眼睡在外侧的师傅,确认呼吸的起伏节奏没有任何改变,才敢慢慢坐起身,小心翼翼地绕过风先,光脚踩在地上,提起鞋,一点点推开门,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门合上的瞬间,原本熟睡的风先便睁开了眼。 她坐起身无奈地叹了口气,熟练地翻出行李,开始为自家不省心的徒弟准备起明日登门道歉的赔礼。 风明之先去白天那几个小孩的屋子,掰开他们嘴喂了泻药,然后才翻墙摸到马仙洪的房间。 “小马哥哥,小马哥哥。”风明之站在床边,伸手晃他的肩膀。 马仙洪迷迷糊糊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清了来人,立马坐起来:“怎么了?出什么事?” 风明之不由分说地抓住他的手,“跟我来。” 拉着马仙洪的手绕过院墙和柴堆,穿过半个村子,最后在一间茅房前停下。 马仙洪被拽得睡意全消,看着眼前的茅房一头雾水:“大半夜的,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风明之没答,灵三两下蹿上树,在树上坐下,晃着两条小短腿,低头冲他招手:“上来呀。” 马仙洪犹豫了两秒,到底还是爬了上去。他在风明之旁边的树枝上蹲下,一只手抓着树干,一只手牢牢抓住她的胳膊,生怕她一个不稳栽下去。 两人在树上安静等了一会儿。 “你看。”风明之忽然朝前方抬了抬下巴。 马仙洪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几个捂着肚子的身影正急匆匆地往这边跑。 直到那几人全部冲进茅厕,风明之嘿嘿一笑,从兜里掏出几个炮仗,掐了个诀,指尖冒出一小撮火焰,点燃引线后,瞄准方向,顺着茅厕后面通风的四叶花纹小窗扔了进去。 砰砰几声闷响,里面传出几声惊叫。 几个人挤成一团,裤子都没来得及提好,身上屁股上溅的全是屎点子,手忙脚乱地往外跑。 风明之坐在树上,笑得差点没从树枝上栽下去。马仙洪赶紧拽住她,一手捂住她的嘴:“别笑了,要被发现了!” 风明之被捂住嘴,肩膀还在抖个不停。 等那几个人骂骂咧咧找了一圈也没发现人,气冲冲地走远了,她才扭头冲马仙洪眨了眨眼睛:“怎么样,解不解气?” 马仙洪看着她珠黑精亮的眼睛,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压都压不下去:“你就是为了炸他们,给我出气才半夜叫我出来的?” “那当然了。”风明之扬起脑袋,下巴抬得高高的,一脸骄傲,“谁都别想欺负我的人。” 不庇护下属的老大不是好老大,同理,不庇护奴隶,啊呸,是童养夫的主人不是好主人。 马仙洪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六七岁的小孩,第一次对手段刁钻这个词有了深刻的认识。 自己打得过的被人欺负了大不了以牙还牙打回去,打不过的找大人告状,再不济哭一场也就算了。 风明之不,为了报复人,大半夜不睡觉翻墙溜出来,就为了炸别人一身屎,正常人谁能干出这种事。 可马仙洪心里一点都不讨厌,反而很欣喜。没有人会不喜欢自己的委屈被看见,被惦记,还能亲手一笔一笔讨回来的那种感觉。 “你就不怕他们告状,让你师傅打你?” “怕什么?”风明之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揍就揍了,屁股疼几天之后又是一条好汉。 小杖则避,大杖则跑,实在不行还能藏灶里,满地打滚顺势滚出去。总之,只要不是原则错误,师傅才舍不得打疼她。 “再说了,”风明之忽然凑近了些,嘴角一弯,脸颊两侧露出两个浅浅的小梨涡,“有小马哥哥在肯定不会让我挨打的,对不对?” 马仙洪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应道:“对。” * 第二天,天光大亮,阳光透过木窗,照亮了房间。 风明之被一阵浓郁香甜的食物香气唤醒。 她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半眯半睁,声音带着没睡醒的黏糊:“师傅,你起来啦?” 风先坐在窗边的小桌旁,手边搁着杯热茶,低头翻着书,眼皮都没抬:“去洗脸。” 风明之闭上眼在床上跟条毛毛虫似的拱又拱,磨叽了好半天,才慢吞吞地开始换衣服。 在风先的眼神威慑下,风明之乖乖穿上拖鞋,走一步晃一步来到装水盆的架子前。 风明之试了试水温,不冷不热温温的刚刚好,把毛巾打湿,拧到半干,狠狠抹了把脸。 擦完脸,捏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小心翼翼看了自家师傅一眼。 “师傅……那个……”她试探性地开口,“今天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比如吵架啊,告状啊,什么的。” 风先翻了一页书,视线从书上移开,落在自家不省心的徒弟身上:“你是问你昨天给人下泻药,又炸了别人一身屎的事,有没有人找上门?” 风明之咽下嘴里的桂花糕,心下大定,咧嘴装傻。 听师傅的语气,这回屁股不用开花了。 嘿嘿(* ̄︶ ̄) 吃饱喝足 之后,风明之拍掉手上粘上的碎屑。 好了,接下来就该进行获得童养夫答应的固定流程了。昨天炸茅房只是开胃小菜,今天才是正题。 风明之先是拎起水壶给自己随身背着的小水壶装满水,又找了个塑料袋子往里面装桂花糕,扎紧袋口往兜里一揣。 风先坐在那儿看着她在屋子里像个小陀螺似的转来转去,好笑又好气。 这徒弟白养了,光惦记别人了,也不知道问问她吃没吃。 风先端起茶抿了一口,心里暗骂了句小没良心的。 风明之已经走到门口了,忽然又折回来。 她从袋子里精挑细选,选出两块品相最好的桂花糕,献宝似的放在风先面前的小碟子里,跑到风先跟前,熟练地爬上她的腿,搂住脖子,在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天底下最最最最好的师傅,我出去玩啦~” 风先故作嫌弃地往后躲,眼里全是宠溺的笑意。 从这天起,马仙洪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去茅房,风明之就非要蹲在门口给他望风,美其名曰怕他掉进坑里没人发现。 他去院子锯木头,风明之就会颠颠地跑过来,在旁边帮他递(捣)工(乱)具。 趁他不注意,就会把刨出来的木屑围着他摆成各种图形,或者用墨斗线在地上到处弹,溅得哪哪都是墨点。 等马仙洪发现了,她就背着手站在那儿,晃来晃去,忽闪忽闪地眨着眼装无辜。 反正只要马仙洪不答应她,她就会一直缠着他。 哪怕马仙洪一直躲着她,她的执着程度不仅没有减退,反而越来越起劲。 不惜答应风先作业翻倍,只为了借万象算出马仙洪藏在哪里了。 马仙洪忍了两天,终于忍不住了:“你不能总是跟着我。” “你是我的童养夫,我为什么不能跟着你。” “我不是。” “迟早会是的。” 马仙洪蹲下身,扶住她的肩膀:“知知不要闹了,我还得干活。” 风明之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一圈,脆生生道:“行啊,只要你帮我写作业,我就不跟着你了。” 说着,噔噔噔跑到隔壁,抱来一摞本子和一根削好的铅笔,往桌上一拍:“写吧。” 马仙洪:…… 他垂下眼看着桌上那一摞厚厚的练习册,所以这才是她的真正目的吧。 什么童养夫不童养夫的,说到底就是想找人替她写作业。 前面那些什么我保护你,我给你报仇,全是铺垫,全是诱饵,全是糖衣炮弹前的糖衣。 71.第一章结盟 马仙洪被缠得实在没了脾气,也是人生头一遭遇到这样如此难缠的小孩。 你和她好好讲道理,她点头如捣蒜,嘴上“嗯嗯嗯”应得比谁都痛快,转脸该怎么折腾还怎么折腾,依旧我行我素。 主打一个认错态度良好,坚决不改。 你要是沉下脸骂她两句,她嘻嘻一笑,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明天照旧黏上来。 至于动手,马仙洪连想都不敢想。 风明之是太爷故交的徒弟,他要是敢动她一根手指头,不说风前辈会是什么反应,爷爷怕是会直接抡起太爷的拐杖把打得他找不着北。 可只要他一旦表露出一点点拒绝意思,风明之脸上的表情变得比川剧变脸还快,眼眶一红,小嘴一瘪,委屈巴巴地欲哭不哭,活像他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 更要命的是每次爷爷看到,都以为他欺负了风明之,少不得要说他一顿。 这时候,风明之就会抬手挡在他面前说什么都是她自己的问题,和小马哥哥无关之类的话。端的一副善解人意柔弱小白花的做派。 等爷爷走了又会和他说她再次保护了他,替他挡住了风雨。 至于风雨怎么来,你别管。 就连对待马元禄,风明之也有一套丝滑小连招,端茶倒水,嘘寒问暖,一口一个甜甜的马爷爷,捏肩捶背扇风样样不落,天天绘声绘色地给他讲今天发生了什么趣事,去了哪里玩,见到了什么新鲜玩意儿。 更别提风明之这种给她点阳光就灿烂,给点颜色就能开染坊,长相又格外占优势的小孩。 那真是快把马元禄都快哄成胚胎了,恨不得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给她。 不过幸好还有风前辈明辨是非给他做主。 风先每次看到都会让马元禄不要管,直接戳穿风明之在作妖,没事吃饱了撑的,让马元禄别搭理她。 虽然风明之真实的性格和他的第一印象相差甚远,既不乖巧也不听话,主意也很大,每天叽叽喳喳的。 不是领人爬树掏鸟窝,就是去树林戳蜂窝。还把人家鱼塘里养的王八全都翻过来背朝上,美其名曰怕王八感冒给它们晒肚子,就连路过的苍蝇都得被她逮住抓起来给她表演个搓腿才肯放行。 才来到村里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已经成功越过村口钱婶家的那只大鹅,一跃登顶,成了全村公认的新恶霸。 可就是这么个混世小魔王,马仙洪偏偏就讨厌不起来。 没有办法拒绝就只能任由风明之为所欲为。 一番周旋下来,马仙洪到底没能拗过她。最后的结果是风明之得偿所愿,马仙洪被迫捏着鼻子认下,成功成为了她的第四个童养夫。 因为是在别人家,风先为了给风明之留面子不好当着外人的面教训她。那个夏天,风明之过得那叫一个意气风发,风生水起。要不是有风先时不时压一下那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后来风先办完了来此的目的,将护山大阵布置妥当后…… * “我们就离开了。”风明之望着沉沉的夜色,语气低沉,“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 等她再次听到马仙洪的消息,就是她们师徒因为阵法被人围攻的时候了 张楚岚听完,直接一个飞扑抱住她的大腿,声情并茂地嚎了一嗓子:“姐,我的亲姐啊!” 风明之看着挂在自己腿上的张楚岚,心里莫名地别扭,从来只有她抱别人大腿的份,如今风水轮流转,也是尝到了别人抱她大腿的滋味了。 她抖了抖腿:“松开。” “小弟的命可就攥在你的手里了。”张楚岚非但没松开反而抱得更紧了,他侧过脑袋,脸笑得跟菊花似的,“老马揍我的时候,姐你可得拦着点,千万要拦住了。” 风明之抬脚想把他踹开,却发现这厮抱得死紧。 “你松开,我考虑考虑。” 马仙洪那倔驴脾气,加上被曲彤控制之后对那个炉子的重视程度简直是到了病态的地步。 就算她把嘴皮子磨破了,他也不一定听啊。 但以张楚岚的德行,不给他个准话估计他能一直抱着她的腿抱到天亮。 张楚岚声泪俱下地哭诉道,“我这脆弱的小身板,经不起老马打啊!这要是把我打进医院了,宝儿姐可就没人照顾了。宝儿姐一个人可怎么办啊,孤苦伶仃,无依无靠……” “行了行了,赶紧松开。”风明之被他嚎得脑仁疼,抬手在他脑壳上拍了两下,“我给你拦着。” 至于拦不拦得住,那就另说了。 张楚岚立马松开手,顺杆往上爬,谄媚到了极点:“那就这么说定了。老马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你就把他逐出家门。” 什么逐出家门,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风明之看着他笑得格外灿烂的脸,忽然有些牙疼。 在不要脸这个领域,她和张楚岚一比简直就是个嫩瓜秧子。 张楚岚看着风明之,脸上的笑容不减反增,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里啪啦的。 还好诸葛青点醒了他。 既然风明之能让马仙洪有所顾虑,与其让她当个纯粹的吃瓜群众,还不如让她做个更有用的观众。 有风明之陪着他一起砸炉子,就算他把炉子砸得稀巴烂,只要风明之肯拦着,马仙洪就不可能真把他弄死。 退一万步讲,就算马仙洪真留了什么要命的后手,有风明之在一旁护着,他至少能撑到宝儿姐他们把马仙洪擒住救命。 * 风明之托着腮坐在门口,听着里面叮叮咣咣砸炉子的动静。 没砸多久,里面突然安静了下来。 就在风明之犹豫要不要进去看看时。 张楚岚捂着肚子从里面冲出来,脚下踉跄了两步,腿一软,整个人跪倒在地,蜷成一团,五官扭曲得都挤在了一起,额头青筋暴起,像是在承受什么巨大的痛苦。 “怎么了这是?”风明之一惊快步过去,弯腰伸手就要拉他。 “别……别碰我……”张楚岚无力地跪趴在地上。 风明之的手悬在半空。 还没等她使出异能救人,张楚岚忽然重新站起来。 风明之看着他的样子,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 这是……在发光? 她试探地叫了一声,“张楚岚?” 对方没搭理她。 那双发光的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如花。 风明之盯着他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猛地拍了下大腿。 她想起来了。 是炁体源流·傻子版·张楚岚。 傻子版张楚岚对如花显然很感兴趣,眨眼间就将如花拆了个四分五裂,胳膊腿卸了一地,就连腹部的核心都被他强行掏出来了。 拆完如花,他转头看向那个炉子。 风明之看着走向炉子的身影,忽然觉得手有点痒。 炉子被张楚岚三两下砸得稀烂,轻松地就感觉那炉子是用纸做的。 腕间的手环变成铜钱。 风明之是真想试试领域对上炁体源流,到底谁胜谁负。 铜钱落地,风绳从三个方向同时向他缠过去,地面下的土刺隆起直取他下盘。 张楚岚站在原地,没躲,歪着头看着朝自己袭来的风绳和地刺,眼里满是好奇。 风绳和地刺在接触到他的刹那,莫名其妙地消散了。 风明之使出的所有术法全部被他轻松化解掉。 领域展开,将张楚岚被纳入领域范围的那一刻,风明之感觉到了什么叫压力骤增。 张楚岚身上的光肉眼可见地暗了一瞬,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但仅仅只是一瞬,光又重新亮了起来。 之前她的领域展开之后,进入领域的敌人就像 飞入蛛网的小虫子一样,毫无抵抗之力。 这还是风明之第一次感受到在领域内部被抵抗瓦解的感觉。 说到底,维持领域结构和规则本身的力量就是炁使用的,而炁体源流自带神明灵的特质,能将炁解构成最原始的状态。 这就好比她的领域是用炁编织的规则网,而炁体源流就是那把能剪碎这张网的剪刀。 而且这把剪刀好像还越剪越顺手了。 风明之咬紧后槽牙,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朝张楚岚靠近了几步,主动缩小了领域的范围,加强了自己的掌控力。 她现在理解诸葛青了。 那家伙面对王也的时候,大概也是这种心情吧。 淦! 这帮八奇技的后人,就是专程来砸场子的吧。 一群超标的怪物,一个比一个不讲道理。 * 马仙洪和临时工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惨烈的景象。 房子塌了半边,如花和炉子的零件碎了一地,到处都是。 张楚岚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坐在地上哭爹喊娘地揉胳膊揉腿,哭得那叫一个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风明之则脸色惨白地靠在残存的柱子上咳血,胸前的衣服染红了一大片,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她捂着嘴一阵猛咳,指缝里渗出来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马仙洪瞳孔一缩。 他连看都没看张楚岚一眼,直奔风明之面前蹲下,伸手扣住她的脉门:“不是蛊?” 语气难掩怒意,“谁伤的你?” 风明之低头又咳了两声,等喘匀了气,有气无力地抬眼看他:“咳……咳咳……老马……” 马仙洪立刻俯身凑过去,耳朵贴到她唇边,“慢慢说,别急。” 风明之抬起手。 原本无力垂在身侧的右手不知何时多了一块暗金色的板砖。 马仙洪的耳朵还凑在她嘴边,等她说出凶手的名字。 风明之抬起胳膊,对准马仙洪的后脑勺。 “砰”的一声闷响,力道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马仙洪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下去。 风明之伸手接住他,把人轻轻放在地上,把压住的胳膊抽出来摆好,免得压麻了。 她把手里的板砖变回手环戴好,又在衣服上抹了一把擦掉手心的血迹,兴奋地站起来,动作利索得跟刚才那个咳血咳到快断气的人判若两人。 风明之朝还瘫在废墟里嗷嗷叫的张楚岚伸出手。 张楚岚抓住她的手借力站起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同时伸出双手,“啪”一声,击了个掌。 “你那脉搏怎么回事,马仙洪搭上去的时候我心脏都提起来了,生怕他摸出破绽。” “小技巧,气血逆行,以前跟一位老中医学的。” 张楚岚竖起大拇指:“真是厉害了。” 风明之摆摆手,谦虚得不行:“欸~彼此彼此,老张你也很优秀。” 张楚岚呲牙一笑:“哪里哪里,还是你演得好。” 风明之客气地回夸道:“不不不,还是你厉害,那惨叫喊的,绝望、挣扎、认命,情绪递进得超自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费了你一条胳膊。” “明之姐你太客气了。” “老张你才客气。”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吹捧起来,真是一个比一个不要脸,听得旁边的临时工们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这俩货,真不是亲姐弟吗?” 两人互相谦让了几句,最后相视一笑,同时握住对方的手,“都厉害,都厉害。” 就在所有人都放松了警惕,准备收工的时候。 “小心!” 黑管刚喊出口,一道黑影径直朝着风明之袭来。 72.第二章大难临头各自飞 张楚岚已经不是使眼色了,左眼跳完右眼跳,频率之快,恨不得把快看后边四个字写在脸上。 风明之心里咯噔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她僵着脖子,一寸一寸地转过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整个人笼住,把她挡得严严实实。 风明之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抬眼一看,心里直骂街,这护身法器竟然从头到脚全都覆盖到了。 裹得跟个罐头似的,连条缝都没留,谁能破得了他的防? “我就知道,我的手法绝对没问题。”风明之小声嘟囔了一句。 张楚岚真想撬开风明之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都火烧眉毛了竟然还在那纠结手法问题。 他压着嗓子:“姑奶奶啊,现在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吗?!” 两人嘴上说着话,脚下也没停,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 没走两步,风明之感受到肩膀传来一道不容拒绝的力道,把她牢牢摁在了原地。 风明之浑身一僵。 马仙洪的声音从身后传出来,闷闷地:“为什么?” 语气里的委屈都快要溢出来了。 啊……这…… 风明之疯狂地朝张楚岚发射求救信号。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快编个理由,随便什么都行!邪灵附体!做梦梦游! 管他什么借口,先糊弄过去再说啊!!! 眼见马仙洪的全部火力都集中在了风明之身上,张楚岚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刚才还并肩作战的队友,挣开她的手,嗖地一下就躲到了十几步开外。 风明之看着躲在冯宝宝身后,冲她无奈摊手的张楚岚,气得牙根痒痒。 叛徒!懦夫!说好的共进退呢! 说好的放心砸剩下的交给我呢?!是谁拍着胸脯和她保证兜底的? 现在跟她玩大难临头各自飞是吧。 大骗子! 嘴里没一句真话!!! 风明之把冲到嘴边的国粹硬生生咽了回去,转过头,对上马仙洪的视线,干巴巴地笑了两声,眼神飘忽:“哈哈……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马仙洪没说话,眼神凌厉,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行。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好吧。”风明之立刻调转炮口,手指直直指向张楚岚的方向,也卖起了队友,“其实都是他逼我这么做的。” “你也知道张楚岚这人诡计多端,一肚子坏水。像我这种单纯善良的小姑娘哪经得住他的忽悠,我也不想的!” “我当时就不同意,反抗来着,真的!”风明之真诚地眨巴了下眼睛,“是他威胁我说,我不听话他就让宝儿姐埋我。” 眼见风明之要把所有仇恨值都拉到自己身上,张楚岚立马从冯宝宝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反驳道:“我出主意的时候你也没反对啊,听到能砸人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风明之瞪回去:“我那是在犹豫,在挣扎,在和良心作斗争!” 马仙洪听着这两块货隔空对喷,一股久违的,熟悉的,夹杂着深深的无奈和无语的胃疼感,慢慢涌了上来。 这一犯错就爱甩锅的毛病,怎么还和小时一样,半点没变。 风明之趁热打铁,继续给自己叠甲:“就我这核桃大小的脑仁,哪儿想得出这种缺德主意。” 马仙洪低头看了她一眼。 自谦了。 岂止是想得出,比这再离谱一百倍的主意,他都完全相信是从她那个核桃脑子里蹦出来的。 风明之见他还是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心里越发没底。 是该继续卖惨博同情,还是干脆直接动手? 一个过肩摔把人撂倒,摔完就跑,反正他身上有乌斗铠也摔不坏,跑得快的话应该追不上……吧? 她这边正盘算着退路,旁边看够戏的临时工们终于动了。 “来来来,小莲子,我们好好聊聊。” 那边马仙洪一打七打得昏天暗地、飞沙走石、日月无光。这边好不容易脱身的风明之箍着张楚岚的脖子不撒手,将他拎到角落,膝盖顶在他后腰上,把他整个人压得直不起腰。 她低头凑到他耳边,笑容亲切,声音温柔:“是那个龟孙和我说,你只管砸剩下的都交给我的,啊?” 张楚岚被她勒得直翻白眼,举手投降:“姐,亲姐!轻点,轻点!要断气了!你听我解释,我那是战略性撤退!” 风明之见他憋得脸都红了,怕真把人勒坏了就撒开了手,照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战你个大头鬼!” 张楚岚捂着后脑勺蹲在 地上喘气,一抬眼就看见风明之手里多了一块板砖。 “别别别!错了,错了,我真知道错了!”他嗷一嗓子嚎了一声,嚎得比刚才骗马仙洪的时候真情实感多了:“宝儿姐!救命啊!杀人啦!” 冯宝宝刚和马仙洪打了一个回合,收刀后撤,听见张楚岚喊她,回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又冲上去了,控制住了马仙洪的法器。 “看见没?宝儿姐都不要你了。”风明之掂了掂手里的板砖,冷笑,“今天没人救得了你。” “那也不能全怪我啊!”张楚岚抱头鼠窜,“你被马仙洪按在那儿的时候,我要是不跑,咱俩得一块儿完蛋,我跑了还能在外围接应你。” 风明之:“信你个球。” 信这倒欠一万信用值的不摇碧莲,还不如信她是秦始皇。 揍完人,风明之气顺了,掰开张楚岚还在吱哇乱叫的嘴,塞颗回春丹进去,然后便转头观赏起了被临时工包围的马仙洪。 张楚岚知道风明之手里的药丸是好东西,立马咽了下去。他狗狗祟祟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你说他能撑多久?” 马仙洪也是厉害,在这么多高手的围攻下竟然能坚持这么久,还打得有来有回。 风明之面无表情:“肯定比你买队友的时间久。” 张楚岚讪讪地揉了揉鼻子:“……咱能不提这茬吗?” 风明之面无表情撇他一眼,皮笑肉不笑:“不能。” 这件事她能记一辈子。 马仙洪的劣势越来越明显了,风明之看了一会儿,忽然轻声道:“他要真撑不住了,我会出手。” 张楚岚一愣:“你不是拍了他一板砖?” “不是对他,是对你们。”风明之蹲下来,托着下巴望着那道被围攻的身影,“板砖是为了还他绑我的事。他要是真被打废,打残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张楚岚转头看她,明白了她的底线。 风明之愿意配合,是建立在公司不会要了马仙洪性命的前提下,她可以看着他挨打,看着他吃苦头,但绝不会坐视他被打死打残。 风明之摸着下巴,思考着等会儿怎么哄人。 现在肯定不行,等打完再说,他被绑起来了,不能抽她的时候去道歉最合适了。 实在不成,就把张楚岚推出去让他揍一顿解解气。 73.要么活要么死 “那个……”张楚岚猥琐地搓了搓手,“之前我……就那个……” 风明之蹲在地上,胳膊交叠搭在膝盖上,哼笑一声:“放心,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张楚岚提起的心顿时放进了肚子里,风明之这人做事虽然随性,但人品还是靠谱的。 况且她不是个爱管闲事的,既然这么说了,凭借着宝儿姐的关系,关于他的事肯定不会从她嘴里泄露出去。 “咱们目的一样,都是冲马仙洪来的,非要出手的话你看这样成不成……” 他长出一口气,抬手抹了把额角,凑到风明之耳畔压低声音嘀咕了几句。 风明之狐疑道:“这能行吗?” 张楚岚拍了拍胸脯:“指定行。”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半空中炸开,气浪冲天。 马仙洪的法器在被冯宝宝和巴伦的毫不节制输炁的情况下,炸得四分五裂,局势失控,双方开始搏命。 张楚岚心头一跳,下意识地低头看向风明之。 上一秒还蹲在地上冷眼观战的人,下一秒凭空出现在了马仙洪面前。 马仙洪挨了黑管一拳,伤害被护身法器挡住,反手还击之际,眼前一晃,原本锁定的目标突然换了人,风明之清瘦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他瞳孔骤缩,本能地收回手,但已经来不及了,手刀在最后一刻偏了几寸偏离要害,从脖子落到肩膀。 可即便如此,也是实打实地落在了风明之的肩头。 “唔——” 风明之闷哼一声,眼前一黑,仿佛看到了有星星在闪,整个肩胛骨像是被铁锤狠狠砸了一下,半边身子都麻了,险些直接跪下去。 好在最后关头马仙洪收住了劲,否则这一下足够她的肩胛骨碎成十几瓣。 现在虽然到那个程度,但也没好到哪里去,疼得整个身体都在微微打颤,手指头都是木的。 趁马仙洪不知所措愣神的间隙,风明之当机立断展开领域,把其他临时工扔出去,横腿一扫将他撂倒,单膝重重压在他背上,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按在背后。 和能撕毁她领域的炁体源流相比马仙洪的神机百炼就容易对付多了,毕竟他再强,也没有办法破坏她的领域。 刚刚和张楚岚的打斗与其说是炁体源流输给了她,不如说是张楚岚输给了她。 马仙洪躺在地上挣扎了一下,听到身后传来“嘶”的一声吃痛地倒吸冷气的声音,余光瞥见她垂在身侧的左手,准备起身的动作立马僵住。 风明之配合张楚岚一起砸他的炉子他不生气,选择站在公司那边他也不生气。可当她的膝盖压在他背上,用对待敌人的姿态对付他时,马仙洪脑子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砰”的一声断了。 他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连风明之也要帮着外人来对付他。 这是马仙洪今天第二次问出这个问题了。 风明之朝其他临时工摇了摇头,让他们不要过来。然后,她冲冯宝宝抬了下下巴,冯宝宝心领神会地比了个OK的手势,从废墟墙角里扒拉出一根和拇指差不多粗的麻绳出来。 被伤得有点重,风明之半边身体根本使不上劲,所以没有五花大绑,只单手绕了两圈,松松垮垮地捆住他的手腕,自己抓着绳头。 马仙洪被她从地上提溜起来的时候,风明之才发现他眼眶红得厉害。 那双看向风明之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眸,此刻写满了受伤和难以置信,仿佛被最信任的人在心上狠狠捅了一刀。 风明之低头看了眼自己抬都抬不起来的左手,简直快要气笑了,她这个被打到骨折的人都还没委屈,他倒先委屈上了。 “风林是你主动让他留在村子的?” 要不是和八卦小能手的五魁聊过,她都不知道村里竟然还藏着个旧相识,而且在她来之前,那人就已经提前跑路了。 原本还在生闷气的马仙洪听到这没头没脑的问题,更气了,别开脸不再看她。 这转移话题的方式敢不敢再生硬点。 风明之没理会他的小情绪,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给他听:“赵归真残害无辜练邪法,你收留。” “李祁把债务甩给妻子儿子自己跑到山上躲清闲,你收留。” “王信这个乌龟王八蛋,拖欠农民工工资,苛待员工,卷款跑路,你还收留。” “至于风林……” 风明之看了他一眼,眼神凉嗖嗖的,忍住一巴掌呼上去的冲动,“你只知道他是风家庄的人和我认识,做梦都想成为异人。” “那你知不知道我师傅去世的第二天,就是他带着人强闯我师傅的灵堂逼我交出风氏的术法。打着我还没成年为我好的幌子,要帮我代为保管师傅留下的东西。” “东西真到他手里,你觉得我这辈子还有可能拿回来吗?” 马仙洪呼吸一滞,如遭雷击。 “这还都只是我随便打听出来的。”风明之看着他一脸懵逼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仰头望天,疲惫地长叹一声,“你收留人的时候都不做背调的吗?” 马仙洪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浑身散发着颓败的气息,蔫蔫的。 “几年前,一群人突然打上山门,不仅逼问你们家的下落,还要我们交出阵法图。” 悍不畏死的死士,一波接一波往上冲,靠着人命,硬生生堆出了一条上山的路。她的手臂酸得都抬不起来了,对面的人就好像会刷新一样,怎么都打不完。 虽然最后把他们打跑了,但她们师徒也没捞得什么好,师傅伤了根本,徒弟重伤 昏迷。 “在和他们对打的过程中,我误打误撞进入了风氏术法更高一层的领悟状态。” “那感觉怎么说呢。” “整个人像是泡在深海里,周围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只能隐约感知到周围的环境和声音。” 她像是风,像是雨,像是周围无处不在的空气,隔着厚厚的一层壁,以旁观者的视角感受着周遭的一切,没有人能察觉自己的存在。 “可我动不了,意识被困在身体里,只能日复一日地在虚无中煎熬。一开始我还能靠耳边师傅断断续续的声音和一遍一遍地回忆过去勉强撑下去,可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实在撑不住了,为了躲避这种痛苦,选择进入了内景。” 许是太过痛苦,大脑做了模糊处理,那两年的记忆其实已经淡忘了许多细节。 她只记得有股灼热的力量闯进她意识里,硬生生把她从内景里拽了出来。可就算从内景中出来了,她也没有办法分辨自己究竟是在现实,还是在内景里。 “我本来是沾枕头就能睡着的那种人,可自从被师傅从内景拉出来后,我开始害怕闭眼。怕一闭眼就又沉沦进内景再也没有办法醒过来。” “直到有一天,熬了几天几夜,精神恍惚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一只碗,瓷瓶划破手指,血珠渗出来的那一瞬间我高兴疯了。” 那种久违的踏实感和真实感,尖锐又清晰的刺痛感,让她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是真实存在的,不是困在某个幻觉里的游魂。 “靠着疼痛,我开始能分辨出自己到底是在现实还是在虚幻。” 从那以后,疼痛就成了她唯一分别真实的锚点。 风明之垂下眼,自嘲一笑。 “但慢慢地,随着我伤害自己的次数越来越多,越来越重,身体和大脑记住了痛,即便没有真的受伤,内景里也能完美复刻出同样的痛感。” 这招,不管用了。 知道风明之立场的临时工们很有眼色地没有上前打扰,夏柳青和巴伦交换了一个眼色,也识趣地后退了几步。 毕竟马仙洪要是真死了金凤的下落就问不出来了,能没有伤亡的和平解决更好。 肩膀传来骨头重新接合的酸胀感,风明之松开手里的绳子,忍不住揉了揉肩。 马仙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过了头,眼眶还是红的,但里面的情绪已经完全变了,他怔怔地望着她。 风明之对上他的视线,目光平静。 自残的事情被师傅发现后,她身边所有能伤害到她的危险物品全部被师傅收起来了,在瓷碗换成了木碗前,打定主意不想成为累赘拖累师傅的风明之偷偷藏起了一枚瓷片。 “所以我给自己选了另一条路。”风明之抬手摸上脖子上的疤,语气平静得可怕,“要么成,要么死。” 74.苦肉计 悬在天上的月亮,白得发冷,像一层薄薄的霜,落在一片狼藉的地上,也落在风明之放在颈侧的那只手上。 马仙洪盯着那只纤长的手,忽然觉得腕间的麻绳变得很重,拽得他整个人往下沉,沉得胸腔发紧,喘不上气。 “昏迷的时候,师傅顾不上自己重伤的身体,为了我低声下气四处求医。好不容易把徒弟唤醒了,徒弟又成了疯子。” 师傅那样骄傲的人,为了她能醒过来,把能求的人都求遍了。只要有一丝希望,就算是多年的死对头,也忍着嘲讽刁难去求了。 风明之仰起头,望向天上的月亮。 许是月光太亮了,亮得刺眼,刺得她视野糊成一片。 “我怨你,怨你太爷,怨你爷爷,可怨来怨去。”风明之偏头擦掉眼角的水光,语气里带着浓重的自嘲,“我发现,我最恨的人其实是我自己。” 恨自己无能,恨自己弱小,恨自己觉醒得太晚。 若是能早一点学会操纵这份力量,也许就能凭一己之力让那群人有来无回,后面的事也就不会发生了。 若能再早一点觉醒,世界意识也许会早一点找上她,系统商城里那么多的商品,总有一样能治好师傅。 “我拿板砖拍你,是为了报复你绑我的仇。我帮张楚岚砸你炉子,是因为那玩意儿留着早晚要出事。我站在公司这边,是因为我想保住你的命。” 风明之垂下眼,视线落在鞋尖,鞋面上沾着几滴刚刚用来框马仙洪的人造血浆,暗红的颜色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扎眼。 “你要是觉得我背叛了你,多管闲事……”她微微顿了下,“从今天起,我们一刀两断。” 说完这句话,把绳子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走,侧头示意一旁假装望月、看天、看地,赏花的几人:“你们继续。” 马仙洪站在原地,手腕上的麻绳松松垮垮地垂在地上,他低头看着那截绳头,整个人跟丢了魂一样。 他张了张嘴,想叫住她,可临到嘴边,却什么都喊不出来。 他要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去叫住她呢。 旧友,还是……仇人? 张楚岚躲在树后,远远瞧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失魂落魄的马仙洪,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等风明之走到近前,他小心翼翼地凑上来,声音止不住地发虚,“狠话是不是说得太过了?” 一刀两断的话都说出来了。 “太狠了也是揍你。”风明之抬手揉了下眉心,无语地瞥了张楚岚一眼,“这苦肉计的主意不是你出吗。” 是他出的。 但他也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 好到张楚岚下意识摸了摸后脖颈,总觉得那里凉飕飕,像是有把刀悬在那儿。 要是马仙洪知道是他在背后给风明之出的这个主意…… 张楚岚突然打了哆嗦。 风明之低低地吐出一口气。 聪明和聪明也是不同的。 她穿越前过得虽然苦,但遇到的人不管好坏,心思都很浅显,稍微想想就知道对方打的什么主意,只要警醒些就足够了。 穿越后更是在山里过了十几年,跟着师傅学习、修行,相处最多的就是山里的草木野兽。 出门在外都是和师傅一起,看在师傅的面子上,谁对她不是客客气气,礼貌得很,随便礼貌地叫两声那些人就能夸出花来。 日子过得随性又自在。 师傅传她功法,教她做人的道理,唯独没教过她怎么去算计人。 像张楚岚这种浑身上下心眼子多得跟筛子似的人,风明之就算再活个几十年都不一定能玩得过他。 没办法,风明之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根本不需要去考虑这些。 她回头看了一眼马仙洪,他还站在原地,垂着脑袋,看不清表情,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那儿,看着怪可怜的。 风明之收回视线,用胳膊肘怼了怼张楚岚:“接下来该怎么办?” 马仙洪愣在原地不动,老孟他们几个为什么也不动? 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上前制服他? 刚才的话肯定让马仙洪心神大乱,愧疚得要死了,按理说现在正是趁热打铁收网的时候,为什么没一个人动? 还没等风明之想出个所以然,身侧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腿上一沉。 张楚岚抱着她腿,仰起脑袋,情真意切的恳求道:“老马虽然有错但错不至死啊,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就高抬贵手,原谅他这一回吧。” 这话喊得又大又响,就连匆匆赶过来的王也都听到了。 王也脚步一顿,眼前的画面让他有些懵。 张楚岚正毫无形象地挂在风明之腿上撒泼打滚,另一边,站在不远处的马仙洪,像根被霜打过的茄子般杵在原地,浑身上下散发着说不出的凄凉与颓废。 王也疑惑地歪了歪头,这唱的是哪一出? 这架怎么打得乱七八糟的。 而被迫多了个腿部挂件的风明之,脑子一下子短路了。 什么看在他的面子上,这说的都什么跟什 么啊? 原本的剧不是都说好了,她撂完狠话走人,等马仙洪心态彻底崩了,再由老孟出面唱红脸收尾劝人吗。 刚刚不是还信誓旦旦地和她保证肯定能行吗,现在又搞的是哪一出? 张楚岚仰着脸,眼眶居然红了,哽咽道:“老马他这些年也不容易,他只是一时糊涂啊。” 风明之嘴角抽搐,这莲藕精又打什么主意呢。 张楚岚拼命使眼色 “张楚岚,你松开,这是我和他的事,你别掺和。” 虽然不知道他在搞什么,但是风明之还是配合地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张楚岚闻言,喊得更大声了:“我不松!你今天不答应再给老马一次机会,我就不松开!” 看着这个欠抽的家伙,风明之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邦邦两下,狠狠拍了拍张楚岚的脑袋瓜子。 演戏演到一半突然改剧本还不通知主演,这和拉屎拉到一半发现手纸突然变成了手指有什么区别啊喂! 风明之咬着后槽牙,恨不得当场把这不按剧本出牌的狗东西痛打三十大板,余光扫到马仙洪似乎在往这边看,赶紧绷住表情。 给什么机会? 说她刚才那一刀两断的狠话是放屁吗? 张楚岚被拍得啪啪响,愣是一点没松手,把脑袋转向马仙洪的方向,扯着嗓子喊:“老马!你还傻站着干嘛!你倒是说句话啊!你真想跟她一刀两断啊!” 这哪是演苦肉计,分明是借着演戏的名头捅他心窝子。 “老马他真的知道错了!” 风明之一把揪住张楚岚的耳朵,将他往上提了提。张楚岚顺着她的力道歪过脑袋,凑到她耳边。 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质问:“你搞什么鬼?” “你刚才那话说太重了,他那个一根筋的脑子,你不给他个台阶,他哪有心情束手就擒。” 这要是贸然出手,马仙洪能当场给他们表演一个分分钟暴走。 风明之愣了下。 话很……重吗? 她又不是专业演员,平常玩闹还行,真演戏肯定演得稀烂,想要别人看不出破绽就只能往真了靠。 还有什么比说真话还真呢。 她只是把一直藏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了而已。 “那你也不能擅自改戏啊。”风明之揪着他耳朵的手加了点力,“这让我怎么接?” “你就顺着我话往下接。”张楚岚疼得龇牙咧嘴,小声支招,“说你原谅他了,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75.建议 原谅谁? 她吗? 她也配用原谅这个词? 风明之觉得有些荒谬,目光越过张楚岚,落在了不远处那道僵硬的身影上。 马仙洪还维持着被她拉起来时的姿势,在察觉到她的视线时,身体明显绷紧了一下。 风明之看着看着,忽然有点恍惚。 很多年前,马仙洪还是半大少年的时候,也曾露出过类似的表情。 眼睛红红的,看向她的眼里充满了惴惴不安,又慌又乱,整个人绷得紧紧的,仿佛随便碰一下就会碎掉。 起因好像是她看了本锦鲤文,见书里的主角随便上山就能采到百年的人参灵芝,觉得这种好事肯定会降临在自己头上,于是拉着马仙洪一起上山寻宝。 结果百年的人参灵芝没找到,倒是撞见了一头活了十几年的大黑熊,熊掌抬起来比她的脑袋还大。 山里的雾气很重,脚下的腐叶又厚又滑,两人慌不择路地逃跑,好不容易甩掉黑熊,脚下一滑,不小心踩到了蛇窝。 情急之下,风明之用风绳将马仙洪甩飞出去让他找人求救,自己留下来应付那些蛇。 被咬后,她熟练把蛇砸晕甩远,撕破衣服,把布条紧紧扎在膝盖下面,阻止毒液扩散。 等马仙洪带人过来,师傅把她从地上抱起来的时候,就看见站在人群后头的马仙洪,脸上的表情和现在很像,眼睛红得像兔子,想靠近又不敢,一张嘴好似就会哭出来。 那时候她还小,不理解他为什么会是这副表情。只觉得他想哭又拼命憋着的模样看上去很好欺负,若是真哭出来,肯定会比现在更好看。 明明摔破皮的是她,流血的是她,被蛇咬的也是她,最后疼得龇牙咧嘴的还是她。 她这个受伤的,反而等处理好伤口后,还要照顾他的情绪,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哄他不要哭。 以前对他还蛮有耐心的,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现在这样了。什么时候马仙洪这三个字,在她心里和麻烦、烦人画上等号了。 见风明之迟迟没有回复,马仙洪眼底燃起的那点微弱的希冀,随之一点点黯淡下去。 张楚岚见状,赶紧伸手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示意她赶紧说点什么。 风明之垂下眼,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松开揪着张楚岚耳朵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老张。”她轻声唤了一声。 “嗯?” “你说得对,话是说得太重了。” 听到这话,以为风明之要说软话了,张楚岚如蒙大赦,赶紧松开她腿,顺势往地上一坐,捂着耳朵做出一副我为兄弟两肋插刀英勇就义的模样。 刚想松口气,下一秒他的心瞬间提了回去。 “可我说的都是实话。” “马仙洪。”风明之走到他面前。 马仙洪喉结上下滚动,忐忑地轻轻“嗯”了一声。 风明之的视线牢牢地黏在马仙洪的脸上,不合时宜地走了下神。 这个表情……简直绝了。 半垂着头,睫毛颤个不停,嘴唇轻抿,发丝凌乱地垂在脸侧。 那种被欺负狠了想反抗又不敢反抗,竭力忍耐又快要忍不住,憋憋屈屈中又隐隐带着几分狠意,委屈又不安的样子。放漫画里绝对是读者要疯狂截图发弹幕让太太搞快点,自己已经准备好上车了的名场面。 风明之甚至能想象到她要是真画出来,评论区怕是能立马化身成上蹿下跳的猴子,一边嗷嗷乱叫,一边把裤衩子甩得满天飞。 “你不需要我的原谅,你没有做错一件事,是我自己心胸狭隘,一直过不去心里那道坎,所以才不愿意见你。” 风明之晃了下脑袋,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黄色废料甩出去:“你把我绑过来,害得我不得不见你,不得不直面自己一直逃避的问题,所以这事就变得很烦。” 原本生活得好好的,这些情绪好不容才压得严严实实。结果这人突然冒出来硬生生把她拖进这摊浑水里,将她好不容易才消化掉的负面情绪重新翻搅出来。 “我没资格说你什么,毕竟我连自己的事都处理得一塌糊涂。但你要是真觉得亏欠我什么,就好好活着吧,别把自己作没了。” 她心里的那些结,全都是自己给自己打的,跟别人有什么关系。又有什么资格,去对一个受害者高高在上地说一句原谅。 这话想想就觉得恶心。 “为什么一定要我去公司?”马仙洪紧皱着眉,满脸的不解。 不止是对风明之对公司信任的不解,更是对风明之选择的不解。 风明之这个人做事只在乎结果过程怎么样她根本不在意,如果想阻止他做炉子,有千百种办法阻挠。她可以炸了这里,可以报警举报说他搞传销,甚至可以直接把他打晕拖走,随便塞到哪个山沟沟里关上半年。 可她偏偏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选择和公司一起对付他。< /p>风明之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这两年我一直有找你的家人。” “……他们……还活着?”马仙洪的呼吸漏了一拍,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他还以为,在风明之心里他早就被划到了不相干的那一栏。 可她竟然……在找他的家人。 “活着。”风明之点头。 只不过没人记得你了。 有关马仙洪过去的一切,都被抹得干干净净。他过去存在过的记忆,竟然只剩下她这个满腔怨气的外人还记得。 风明之脚尖轻轻搓了搓地,踢开脚边的石头,“每次在我算到他们的下落即将找到他们时,他们的位置就会被人转移。找了两次后,我怕再找下去打草惊蛇,反而会害了你家人,就没有再找了。” 她说得很轻巧,一点都没有打算提及寻找时遇到的重重阻碍与麻烦的意思。 “如果你和公司合作的话,以公司的能力完全可以找到他们,好好地保护起来。” 不管心里有多少怨,风明之都不得不承认,她并不希望马仙洪死。 哪怕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辗转反侧,咬牙切齿地怨,可她依旧不希望这个人死。 无关其他,一个不完美的受害者再不完美他也是受害者,他没有害过她。 问题的源头不在他这儿,一切的罪责该由真正的加害者去承担。 更别提这个倒霉孩子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只要马仙洪不再继续做那个破炉子,风明之相信以他的炼器本事,公司会好好待他的。被公司管控过一辈子,虽然憋屈但总比被当傀儡操控丢了性命强。 “是谁?”马仙洪攥紧了拳,手背上青筋暴起,杀气腾腾地问道,“是谁在转移他们?” 风明之避开他的视线:“不知道。” “对方下手的速度很快,什么都查不到。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们不想让任何人找到你的家人。” 马仙洪的表情动了一下:“所以你想让我跟公司合作” “不是想。”风明之纠正他,“是建议。” 要马仙洪是个听人劝的性格她能这么费劲?要他能老老实实坐下来听人把话说完她用得着被他绑到这儿来?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剩下的得马仙洪自己拿主意。她又不是他妈,不能连饭都替他嚼碎一口一口喂给他。 至于他怎么选,那就不是她能管的事了,反正她已经仁至义尽了。 76.我的腰啊!我的腿啊!我的波棱盖啊! 不过,该抓捕还是要抓捕的。 风明之拉过一旁看戏看得津津有味,就差从兜里掏把瓜子出来磕的王也。 “柝他。” “什么?”王也茫然地眨了眨眼。 “乱金柝,柝他啊。” 王也的视线在风明之和马仙洪之间来回扫了两圈:“不是,我还没搞清楚什么状况呢?” “搞什么清楚,先动手再说。”风明之单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扳正朝向马仙洪,催促道,“别磨蹭,快点的。” 王也没动,马仙洪自己就动了。 他没有动手,而是抬起了被麻绳松松捆着的手腕,把绳头塞进了风明之手里。 风明之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绳头,又抬头看他,一脸不解。 “我可以去公司。”马仙洪目光灼灼地盯着风明之,“但你得跟我一起去。” 啊??? 风明之脑袋上冒出了一串问号,满脸写着你没事吧。 她就是个兼职工,兼职工懂吗! 就是那种干完活拍拍屁股走人,后续的事情一概不管的兼职工,带人去公司不在她的业务范畴之内! 凭什么还要负责售后服务! “你不去,我就不去。” 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风明之气急败坏地扔掉手里的绳子:“你爱去不去。” 威胁谁呢? 马仙洪把绳子捡起来,重新往她手里塞:“我去公司之后,你不愿意见我怎么办?” “你来真的?” 脱口而出的语气里满是匪夷所思。 风明之严重怀疑马仙洪是不是刚才被围殴的时候脑袋挨了几下狠的给打傻了,要不就是像派大星一样突然把什么奇奇怪怪的线路给打通了。 不然怎么会说出这么离谱的话。 马仙洪抬了抬手腕,示意她绑紧,就连身上的法器都撤了。 风明之看着手里的绳子,太阳穴突突直跳,只觉得脑仁儿生疼。 她转头看了一圈,冯宝宝站在旁边,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根棒棒糖叼着,糖棍随着她咀嚼的动作微微晃动,一双睿智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直勾勾地盯着她。 其余几个临时工,要么望天,要么看地,要么假装在研究树干,总之没一个愿意接手这个主动投降的家伙。 倒是准备冲上来质问金凤在哪儿的夏柳青被王震球拦住了,王震球一边拦一边冲她眨眼睛,还抽空给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刚才打马仙洪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狠,现在马仙洪自己缴械投降了,反倒一个个缩在后面看热闹。 这帮人的良心是被狗吃了还是被门夹了,合着活全要她一个人干了是吧。 身侧,王也慢悠悠地来了句:“那我还柝不柝了?” 风明之扭头瞪他一眼,“柝个屁!” 王也耸耸肩,往后退了半步,做了个您请的手势。 风明之觉得自己今天流年不利。 先是莫名其妙被人绑到这穷乡僻壤的鬼地方,遇到诸葛青这个心魔缠身的货和王也那个天天操心的主儿,两天一小架,五天一大架。 再是配合张楚岚演戏演到一半被临时加戏,现在倒好,连押送俘虏的活儿都落到她头上了。 马仙洪的声音低下去,带着隐隐的不安:“等我进了公司,你肯定连看都不会来看我一眼。” 更何况是风明之这种嫌麻烦事情一了保证比谁跑得都快的性子,他想要再见她一面肯定是千难万难。 风明之:…… 合着你小子在这儿堵我呢。 她对上马仙洪的眼睛。 那双眼睛贼亮贼亮,压根儿不像刚挨过一顿毒打的人该有的样子,反倒像是尝到了什么甜头,整个人透着一股子鲜活气。 简直看的让人拳头发痒。 风明之觉得胸口堵了一口老血,没好气地再一次扔掉手里的绳子。 “我凭什么去看你?再说了,你一个大男人,还要人陪?” 张楚岚在一边听的真切,风明之要是真撒手不管,马仙洪万一反悔反抗,那他白挨揍了不说,还得重新动手。 他抬手拍了下风明之的肩膀,打算劝上几句。 “陪老马去公司又不……” “唔——!” 风明之受伤的肩膀被这么一拍,疼得她眼前一黑,差点当场升天,她想都没想,用好的那只手反手就是一肘子怼在张楚岚肋下。 身后传来一声倒抽冷气的“卧槽”,搭在她肩头的手瞬间消失。 风明之弯腰捂住肩膀,疼得说不出话,额头上冷汗直冒,心里把张楚岚祖宗的十八代问候了个遍,又狠狠刮了一眼罪魁祸首。 要不是这人搞出这档子事,她哪至于遭这份罪。 马仙洪下手着实有点狠,她这老胳膊老腿哪经得起他这一下子。 好不容易缓过来,她歪着身子,用没受伤的右手把外套一点一点从身上剥下来,随着脱衣 服的动作牵动肩膀疼的风明之直接化身眼镜蛇,嘶嘶嘶个不停。 布料蹭过肿胀的皮肤,又是一阵钻心的疼,她咬牙往下拽,好不容易才把短袖和里面的背心肩带一并拉下来,露出左肩。 风明之梗着脖子,艰难地低头看了一眼。 好家伙。 左肩肿得不成样子,紫黑暗红的瘀痕从锁骨一直蔓延到肩膀边缘,肩头那块儿肿得最高,摸上去又烫又硬。 风明之试着提了下肩,肌腱和骨头之间发出一种难以形容劲劲的酸疼闷痛,像是有人用铁丝贴着骨头慢慢地刮。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肯定不能一下子直接修复到位,骨头断裂严重的地方用异能硬接回去了,剩下的只能全靠自身的修复能力了慢慢养着了。 风明之左右对比了一下,肿起来的那边明显比右边圆了一大圈,两边肩膀一高一低,硬是打出了高低肩的效果,连带着整个人的重心都有点歪。 啧,看来下山可以把二胡和吉他从空间里取出来了,以这幅姿态去卖唱肯定比装瞎子挣得多,毕竟这看上去真多了,也更显眼。 风明之低着头,盯着自己肿成大紫馒头的肩头看了半晌,越看越气不打一处来。 她走到角落,艰难地从包里拿出瓶装水,先是用手肘夹住瓶身用嘴开瓶盖无果后,又换成双腿夹着瓶子单手拧开。 拧了半天除了在大腿里转了几圈,瓶盖和瓶身那是一点开口的迹象都没有。 最后还是王也看不下去帮她拧开了瓶盖。 风明之把回春丹用水溶化糊在手上,深吸一口气,一咬牙一跺脚,猛地将沾满药液的手掌狠狠按在伤处使劲揉,把药效渗进去。 揉得差不多了,又倒了些清水把残余的药液冲掉,这才把肩带和短袖慢慢拉回去。 整个上药过程里,张楚岚一声不敢吭,缩在冯宝宝身后,生怕这位姑奶奶突然想起他干的好事,顺手把他给超度了。 风明之刚把衣服整理好,一抬头,就撞见了马仙洪正直勾勾地盯着她肩膀的位置。 风明之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肩膀,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下一秒,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似的,软绵绵地往地上一瘫。 “啊~我的肩膀是不是断了?骨头是不是碎成渣了?我怎么感觉不到我的手了……” “我的腰啊~我的腿啊~我的波棱盖啊~” “呜呜呜……” “快给我打急救电话,我要去医院。” 77.活不过一集 听到风明之的哭喊,老孟看完消息后收起手机,先是在在马仙洪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在马仙洪的怀疑的视线中肯定的点了点头。 然后,他看向瘫在地上装死的风明之身上,“你只需要送他上车就行,剩下的交给公司处理。” 风明之不语只一味躺在地上捂脸呜呜呜哭。 哭声婉转,抑扬顿挫,颇有几分民间哭丧手艺人的本事。 老孟顿了下,直接抛出杀手锏:“给钱。” 哭声一顿。 “按你接一次外勤任务的价格算。”老孟打开支付软件点开扫码,“转账,现结。” 风明之噌地一下站起身,脸上悲苦一扫而空,摆出一副正气凛然,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壮烈表情。 “为了公司,我愿意走这一趟。” 谁让她穷呢。 想在首都买套两居室,她不吃不喝工作至少要干个几百年才行,这还是在不考虑房价上涨的前提下。 能挣一点是一点,丢人算什么,穷才是最最要命的。 风明之看着手机上的到账提示,笑眯眯的捡起地上的绳子一脚踩在马仙洪的膝窝上,防止他逃跑乱动,然后单手绕绳,试图绑住他。 奈何左肩使不上力,绕了两圈都松松垮垮的,风明之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索性俯下身,用牙齿咬住绳头。 “行了!”风明之打了个死结,拽了拽,见绳扣纹丝不动,满意地点了点头。 马仙洪全程任她摆布,视线就没离开过风明之。 风明之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绑好绳子之后往旁边挪了半步,避开他过于直白的目光:“你看我干什么?” “怕你跑了。” 风明之:“……” 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你一个全须全尾的人怕她一个伤员跑了? 她现在这肩膀疼得抬都抬不起来,跑两步都能原地升天,能跑到哪儿去?去地府报到吗? 她深吸一口气,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为了钱,她忍! 微笑中透露着些许贫穷.jpg 风明之将麻绳随便在手里绕了两圈,往前一拽,没好气地说:“走吧,马大村长。” 马仙洪被她拽得往前趔趄了一步,也不恼,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张楚岚看得啧啧称奇,还真是一物降一物。早知道风明之对马仙洪的作用这么大,他们还费那么大劲干什么。 “你说马仙洪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风明之手里了?这未免也太听话了点。” 王也打了个哈欠,抬手摸了下受伤的脖子,含糊道:“谁知道呢,可能一个缺钱,一个缺心眼儿吧。” 要不然也不会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 * 山间都是土路,隔着鞋底都能感受到从脚底传来膈脚的触感,一颠一颠的。 风明之走得极快,每走几步就下意识地抬一下肩膀。 “你慢点。”身后,马仙洪忽然出声。 风明之头也不回:“慢什么慢,赶时间。” “你肩膀有伤。” “关你什么事。” 马仙洪顿了顿,换了个说法:“绳子勒到我了。” 风明之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他一眼。 见他手腕上确实被麻绳勒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低声骂了句:“麻烦死了。” 然后,没好气道:“站好别动。” 马仙洪乖乖站着,等她重新绑好,才安静地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 直到走到一处岔路口,风明之突然顿住脚步,回头看向身后的人。 马仙洪也跟着停下,疑惑地抬眼看她。 风明之张了张嘴,憋出一句:“……怎么走?” 她扣了扣手里的麻绳,不自在的补充道:“手机没电了,我没导航。” 见马仙洪憋着笑,似乎在嘲笑她,风明之立刻凶巴巴地瞪了回去。 看什么看! 山路复杂,没有路标,不知道怎么走再正常不过了好不好! 风明之不是路痴,只要不是太离谱的路走过一遍基本都认得,这次下山的这条小路,她又没走过。 “我知道。” “那你带路。”风明之侧身让开,让他走前面。 两人换了个位置。 没走几步,马仙洪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你还怨我吗?” “怨啊。”风明之回答得很干脆,“不过现在不怨了” 她们两个之间的那点破事儿,在她给马仙洪下咒的那一刻就两清了。 关于马仙洪是怎么想的,风明之不想知道,也懒得去探究,她现在累得很,肩膀疼,脚底疼,头也疼。 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把这个烫手山芋交给公司,然后下山找张软床,好好睡上一觉。 山路渐渐变得平缓,远远就能看见山脚的公路和挡在路中央拦路的一排排车。 几个穿着哪都通工作服的员工靠在车边闲聊,看见两人从山坡上下来,纷纷朝她们走了过来。 风明之看清来人,有些意外:“毛嘉?怎么是你?薇姐也来了?” 毛嘉笑着挠了挠头:“是啊,这次行动规模大,西南的同事来了一大半,薇姐在前面那辆车处 理工作。” 风明之“哦”了一声,然后拍了拍马仙洪的胳膊,意思很明显,让他赶紧上去,别磨叽。 马仙洪钻进车里,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被收缴了法器的马仙洪就是拔了毛的狮子,风明之一点都不担心他还能掀起什么风浪,不过她也没有对押送马仙洪的超大队伍发表什么意见。 她站在车门外,犹豫了两秒,还是探进半个脑袋,冲马仙洪低声嘱咐了几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既然进去了就好好接受改造,以后出来记得重新做人。” 毛嘉听到这话,没忍住笑出了声:“你这叮嘱罪犯呢。” 风明之点头:“距离罪犯也差不多了。” 车内,马仙洪对风明之的话不置可否,而是问起了另一个问题:“你会来看我吗?” “看你表现。” 风明之想了下,到底没把话说死,这年头炼器师可不好找,靠谱有天赋的炼器师更是打着灯笼都难找,万一以后还有用得上的地方呢。 她冲车里的人挥了挥手,算是告别。 车窗缓缓升上去,车子发动引擎,载着一车员工和马仙洪的大货车沿着山路缓缓驶离。 站在原地目送着尾灯渐渐变小,拐过弯道彻底消失在夜色里,她长舒一口气,终于把这个家伙交出去了。 没等风明之高兴两秒,一抬头就看见王也正站在不远处,看样子似乎是在专门等她。 “还有事?”她活动了下肩膀,疼得龇了下牙,虽然还疼得厉害,但好歹比刚才强了些,至少能抬起来了,回春丹的药效正在慢慢起作用。 王也看着她,神色认真:“人都走了,谈谈正事儿?” 风明之掀起眼皮看他,不解:“谈什么。” “你对马仙洪做了什么?” 风明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面无表情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老王啊,你知道你这种人放在电视剧里能活几集吗?” 王也居然还真的认真想了想,自信道:“我再怎么说也能混个大结局吧。” “照你这么操心下去,第一集片头曲刚唱完你就得被灭口。” “在你眼里,我就这么爱多管闲事?” “不是爱多管闲事是非常之爱管闲事。”风明之认真纠正道,“别人躲事儿都还来不及,你倒好,哪儿有坑往哪儿跳谁有问题你都要劝一劝。” “你要实在闲得没事干,去找个班上吧,好吗。” 但凡上两天班,就没有这么多闲工夫瞎操心了。世界毁灭了都得拍手称快,恨不得赶紧毁灭,这样就不用写那个该死的OKR了。 78.豫圈佛子 见王也迟迟没有离去的打算,风明之望着眼前这位在福窝里长大的富家小少爷彻底没了脾气。 可恶,好想也这么什么都不在乎地活上一回。 “放心吧。”风明之轻叹一声,无奈道,“不会要了他的命,对他也没什么太大的影响。更何况,人都已经被公司抓走了,这辈子还能不能重见天日,都是个未知数。” 像张楚岚那种杀人时眼睛都不眨一下,事后还能条理分明地复盘分析的人,终究是极少数。 如果当初风先没有给她设下那些条条框框,或许她也有机会蜕变成那样冷硬的人。只不过,风先从一开始,就把这种可能给断绝了。 这世上不缺杀人不眨眼的杀手,缺的是不论在什么环境中都可以守住做人底线的人。 在风先眼里,这份坚守才是最重要。 风明之的异能已经很强大了,风先并不担心自家徒弟没有自保的能力。 现代的社会很和平,在一个和平的社会里杀人时毫不留手,心中没有一丝波澜的人才是异类。 对于这类人我国有一整套完整的刑法。 风先不希望自己在地下见到的徒弟时,她是因为急性金属中毒下来的。 风明之有了枷锁,失去了心狠手辣的资本,也失去了与人动手时干脆利落的果决。 这就导致她不够狠,也不够软,只能不上不下的卡着。 如今这样,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优解了。 马仙洪的命保住了,曲彤没了做炉子的人选,而风明之也不必背负一条人命债,还没有违背对师傅的誓言。 至于诅咒…… 她只能在心底默默道一声抱歉了。 仇人非要去做的事,她一定是要破坏掉。 “得嘞。” 王也得了这句准信,伸了个懒腰,转身朝山下走。 风明之想了想,快走两步追了上去。 两人都带着伤,走得不快。 等走到镇子上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街道两边摆起了各种小摊,做早点的摊子一个挨一个,香气飘得到处都是。 风明之的肚子很应景地叫了一声。 王也回头看了他一眼,拐进了一家早餐店。 风明之屁颠屁颠地跟在王也身后,等他点完了,觍着脸嘿嘿一笑:“来个煎饼,加俩鸡蛋,俩薄脆,还有辣条,肉松,火腿肠。” 说着,低头看了眼摊子前贴得发黄的菜单:“再加个里脊。” 吃完早饭,风明之厚着脸皮跟着王也在门诊蹭了些药品,才和他告别。 * 分开后风明之直奔火车站,买了一班开往河南的普速列车票。 在硬座上度过了漫长的一天一夜,风明之浑身骨头都快坐散架了。 下车后她没有回白云山,而是坐上大巴直奔嵩山,去了少林寺。 少林寺的山门还是老样子,道路两边的树还是那么郁郁葱葱,没有任何变化。 晨雾还未散尽,因为天色尚早山门前的香客寥寥无几。 穿着一身灰色僧袍的小沙弥,拿着比他身高还长的扫把,正认认真真地扫着台阶前的落叶。 “小木……” 风明之刚喊出声,小木头猛地回头,看清来人的那一刻,手里的扫把啪嗒一下掉在地上,双手抱住脑袋就往回跑,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师叔!师叔!!!”小木头惊恐喊道,“风施主来了!风施主她又来了!” 风明之见他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危险地眯了眯眼,一个跨步追上去,从后面一把将人捞进怀里,手掌在他圆滚滚的头顶上狠狠揉了揉。 小木头在她怀里扭来扭去,试图逃离风明之的魔爪:“师叔!救命啊!!!” “见到长辈不打招呼就跑可不礼貌哦。” 没错,就是长辈,按照长辈们的人际关系去排,和风明之一辈的不是像张灵玉那样的关门弟子要么就是中年一辈的。 小木头作为少林寺住持弟子的小弟子,从辈分上讲,直接比风明之矮了一辈。 风明之rua着他手感颇好的小脑袋:“你说是不是呀?” 小木头今年才十岁,光溜溜的脑袋软乎乎的好rua得很。 “嗯?”风明之加重了揉搓的力度。 小木头扁着嘴,倔强地不肯和大魔头低。 “好了,明之,快放开他吧。”净殊不知何时走了出来,看着风明之蹂躏得可怜兮兮的模样,无奈道。 风明之先掏出手机,对着小木头气鼓鼓的小脸拍了一张,确保存下黑历史,能给他一个完整的童年之后,这才撒了手。 小木头被撒开后,一个箭步蹿到净殊身后,露出半个圆溜溜的脑袋,警惕地看着她。 风明之歪头看他,他就立刻把脑袋缩回去,跟棵含羞草似的,一戳就合,一戳就合。 风明之勾起嘴角,从包里拿出一小包陈皮糖塞进他手里,笑得跟狼外婆似的:“小木头拿了我的糖该说什么呀?” 少林寺和其他正经修行的道馆一样,日子过得很清贫,除了过年过节很少能有额外的零食 分给寺内的小和尚。 风明之能在少林寺混这么久都没被套麻袋,全靠她小时候天天拿着零食玩具收买人心。 小木头看着手里的糖,咽了口口水,抬头看向净殊。 净殊冲他点点头。 小家伙从净殊身后慢慢挪出来,一点一点蹭到风明之面前,抱着糖,乖乖地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风明之弯腰,又在他脑袋上拍了两下,“真乖。” 哈哈哈哈哈,欺负小孩可真好玩,尤其是这种软乎乎的小孩,更好玩了。 她心满意足地直起身,转头看向净殊。 净殊双手合十冲她微微颔首,鼓鼓囊囊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在僧袍下若隐若现。 风明之没忍住,抬手扶了扶额。 净殊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全怪她,都是她小时候造的孽。 少林寺和白云山挨得近,风明之每个月至少都能溜过来玩一趟,除了风林,受她摧残最多的人就是净殊了。 那时候风明之正处在中二病巅峰期,满脑子都是脑子里莫名出现的离奇的情节。 收集完青梅竹马这个类型的童养夫后,她就把主意打到了净殊身上。 净殊生得白净,眉眼也清秀,和张灵玉一样都是冷清那挂的,一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总含着悲悯,跟玉雕的小菩萨一样,不沾半点红尘气。 完美戳中了风明之对佛子的要求,京圈佛子没有,豫圈佛子她还搞不定吗。 在她一遍遍的。 他,是高冷禁欲,手段狠辣,腕上常年佩戴黑色佛珠,是豫省人人皆知的禁欲佛子。 他,高高在上,贵不可言,烟酒不沾,不近女色。 他,生具惠根,性近菩提,少言寡语。 直到遇到他毕生所爱,一把将人按在佛像前的蒲团上,佛珠缠绕在两人交握的手腕间,平日里仁慈的眼眸变成危险的红眸,“你别想再逃出我的手掌心!” 各种掐腰红眼,霸道佛子狠狠爱的文学摧残下。 把净殊听得一愣一愣的,每天天不亮就去举石锁、练功、跑山,练了一天晚上还要再打一套少林长拳。 原本白净的小和尚,在日复一日的暴晒与苦练下,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从冷清佛子暴改肌肉壮汉。 此后的每一年,他的肌肉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但凡不是在寺庙,净殊戴上假发,贴个龙啊虎啊的纹身贴往街上一走,路人都会立刻怀疑是不是□□的程度,刷上金粉立刻就能毫无违和感地加入少林寺十八铜人阵里。 79.上药 到了现在。 风明之上手,捏了下他的肱二头肌,触感坚硬,像是在捏石头。 语气颇为复杂,带着点酸溜溜的味道:“净殊,你又壮了。” 为什么一个天天吃素念经的人,能比她这个练武的还壮。 净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神色平静,丝毫没有觉得不妥:“还好吧。” 有净殊在前面挡着,小木头抱着糖,拖着扫把噔噔噔地跑远了,赶忙去通知寺里的其他人,风明之来了。 风明之看着小木头逃命似得的背影,笑得直不起腰。 这位则是另一个被她霍霍的倒霉蛋了。 小木头是被捡回来的,因为先天疾病刚出生就被遗弃到寺庙门口。 少林寺建在山上,本来就冷,冬天天寒地冻的更冷了。等少林寺的和尚发现小木头的时候,这孩子小脸都被冻得发紫了。 最后治好病后,由主持的弟子出面收下了他。 风明之第一次见小木头的时候,他正蹲在院子里看蚂蚁。她凑过去跟着看了一会儿,手欠地直接把蚂蚁窝给扒了。 小木头愣愣地看着满地乱爬的蚂蚁,又抬头看看风明之,嘴巴一瘪,直接哭出来。 风明之把哭得伤心的小孩往净殊怀里一塞,看着他手忙脚乱地哄孩子。 从那以后,小木头就成了风明之在少林寺的第二大玩具。 每次都要把人欺负哭了,让其他人哄他,等人不哭了,她再拿着玩具糖果去哄人。 风明之对小木头也大方,吃的喝的玩的,每次来都会给他带上一份。 只不过给的方式,一言难尽。 欺负的次数多了,小木头慢慢地也就不哭了。 风明之同样换了玩法,每次来找小木头,不是揪他耳朵,就是戳他腮帮子,要么像今天这样搂在怀里揉脑袋。 小木头一开始还反抗,后来发现反抗没用。于是他学会了逃跑,可惜腿短,身子弱,每次没跑两步就会被风明之逮回来。 净殊看了眼风明之边笑边扶着的左肩,没带她往供奉风先长明灯的偏殿去,而且径直来到自己的禅房。 一进屋,便从柜子里取出几个瓶瓶罐罐摆在桌上。 “脱衣服。” 听到这话,风明之“嚯”的一声,往后一跳,双手一高一低拉开架势,摆出起手式。 “月黑风高,呸,光天化日之下,你想干什么?” 虽然净殊是出家人,但她也不是面团捏的,对付流氓她自有一套让他上西天的身法。 如果这流氓是净殊,她大概、也许、可能会手下留那么一丢丢情。 净殊就这么静静看着她作妖,等她把架子摆足了,才道:“给你上药。” “……哦” 风明之遗憾地收回手,心底那点小小的期待碎了一地。 她还以为净殊终于要变态了,结果依旧是这副油盐不进老古板的模样。 真是没劲。 风明之慢吞吞地走到桌边。 整个少林寺上到方丈下到洒扫僧,个个规矩得很,要是净殊哪天也变成那种嬉皮笑脸拈花惹草的主儿,或者是肖自在那样的慈悲为怀到令人头皮发麻的人物,她以后来串门乐子能多上不少。 不过,这念头刚冒头,风明之自己就先打了个寒噤。 她对自己那没二两的胆子很有B数,和她那群网上动不动就口出狂言的粉丝一个样子,纯口嗨,也就只敢在心里想想,嘴上花花。 要是少林寺真出了那么一尊大佛,她以后看见少林寺的招牌,别说进门了,都得提前三公里就得绕道走。 心里百转千回,手上倒没闲着。 风明之利索地脱掉外套短袖,只留一件黑色背心,背对着他坐了下来。 后颈白生生的皮肤和左肩处那片触目惊心的瘀痕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净殊拔开药瓶的塞子,一股辛辣刺鼻的草药味瞬间弥漫开来,混着某种说不上来的腥苦气。 “阿嚏——” 风明之被呛得打了个喷嚏,捂住鼻子抱怨道,“你这药加了什么,味道怎么这么冲?” 净殊的目光在近乎发黑的瘀痕上停留了一瞬,眉心微微蹙起,又多挖了些药膏,放在掌心,慢慢揉搓。 药膏在体温下化开,从乳白的膏状变成半透明的油状。 “怎么不拿那个闻着有桂花香的药油?” “这个味道这么怪,怕不是早就过期了……” 没有意识到危险即将来临的风明之还在嘟嘟囔囔地抱怨着。 直到,净殊的手按在她的肩膀。 “啊——!!!”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响彻少林寺,院子里的小鸟被这动静吓得扑棱棱蹿起来。 净殊的手按上去的那一刻,风明之只觉得 左肩像是被人用烧红的烙铁“滋啦”一声烫了上去。 要不是净殊按住了风明之,她差点直接弹射起飞。 那感觉就像有人拿针沿着她每一条筋脉慢慢往扎,顺着往下钻,火烧火燎地疼。 “你轻点!轻点!这是上药,还是上刑啊!”风明之疼得受不住,本能地躬身就想往外逃。 净殊一只手按在她没受伤的右肩上,不费什么力气就把人轻易按下,另一只手继续给她上药。 药膏化开的辛辣清凉感混着掌心的温度一起渗进皮肉里,每一下都精准地揉在风明之最痛的点上。 “忍一忍,瘀血要推开,否则明天你整条胳膊都抬不起来。” “抬不起来,我就瘫着!你就不能,嘶——” 风明之被他突然加重的力道按得话都说不利索,咬牙切齿地骂道,“净殊你个死秃驴,绝对是故意的!” 净殊神色淡定,手上力道不减反增,大拇指狠狠压在了颜色最深的那团瘀血上。 “啊——!!!” 这一声叫得比刚才还惨烈。 风明之感觉自己的肩胛骨都要被按穿了,眼前炸开一片白光,疼得耳边都嗡嗡作响,差点把舌头咬破。 求生的本能占据上风,服软的速度比翻书还快:“错了,错了,我是秃驴,我爹妈全都是秃驴!净殊大师!大师啊!您轻点,轻点!” 净殊手上动作没停,力道放缓了些。 风明之喘着粗气,半边身子全是冷汗,肩膀那一块被揉得又热又麻,有气无力地哀怨道:“你为什么上药前不直接把我一掌拍晕过去,出家人不是慈悲为怀吗,为什么不能可怜可怜我。” 等净殊收手时,风明之已经彻底瘫在了椅子上。 不,准确地说,是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 歪歪斜斜地靠在椅子腿上,双眼失神、眼神空洞、衣衫不整,头发散乱,脸上身上全是汗,像极了某某里描述的被玩坏了的破布娃娃。 “……睚眦必报,小心眼的家伙,还出家人呢。” 净殊没理会她的控诉,将桌上的瓶瓶罐罐收回柜子里,语气平静地丢下一句:“明天再来上一次药。” 风明之啪叽一下趴在地上,脸贴着地板,当场就想表演一个原地升天。 来什么来,想要她死就直说。 想让她去见佛祖,不如直接给上祭品更快。 80.牌位 等风明之休息够了,净殊才领着她,穿过回廊,来到了一间偏殿前。 风明之推门而入,净殊并未跟进去,体贴地替她将门轻轻阖上,把空间完整地留给了她。 殿内光线昏暗,久未通风,空气里到处都弥漫着浓郁到呛人的香火气。 佛龛上,地藏菩萨坐在谛听上垂目低眉,悲悯众生。佛龛前的长明灯静静燃着,火苗被突然出现的风吹得微微晃动,把牌位上的先师二字映得忽明忽暗。 风明之盯着那两个字,眼睛微微发涩。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屈膝在蒲团上跪下,对着牌位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头。 “师傅,约定好的两年历练,时间到了,弟子回来看您了。” “这两年弟子在山下,遇见了很多人,也碰上了许多事。答应您的事,我一次都没有违约。” 不主动寻仇,不以暴制暴,不牵连无辜,在力所能及之内多做善事,除非自保否则不得伤人性命。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跳动的灯芯上,心底泛起一丝无可奈何的遗憾。 也不知道为什么曲彤一直没有派人来杀她,对方不动手她也没有办法动手,曾经精心预设的计划全都落了空,只能绕着弯子,寻些偏门路子去膈应对方。 “在四川,我遇到了一个很好看的男人,只不过那人脑子有毛病是个超级大变态。他让我知道了异人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也让我知道了全性那帮家伙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也终于知道了您临终前到底在担心什么,师傅你放心,我不会变成那样的,也不会让仇恨蒙蔽我的眼睛,变得面目全非。” “徽州的太平猴魁和您说的一样甘香如兰,幽而不冽,味道很好。”风明之伸手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只不过您知道的,我喝茶喝伤了,不喜欢,所以没喝两口。” 说着,她从空间里取出几包没拆封的太平猴魁,上面还贴着徽州老字号的红纸,整齐地码在牌位前:“特地给您买的最好的。” 她说这话时微微仰起下巴,语气里有那么一点点邀功的意思。 仰到一半,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又颓然地落了下来。 她絮絮叨叨地对着牌位讲着这两年的见闻,从青城山到四姑娘山,从城市到荒原,从故土到异国他乡。 收集信仰时,在医院碰到的知恩图报的病人和病人家属,在江南小镇独自躺在乌篷船里听雨打船篷,在东北借宿时好心大婶给她炖的榛蘑溜达鸡很香,她一口气吃了三碗饭。 桩桩件件都是有趣开心的事,那些苦的、疼的、狼狈的,曾经吃过的苦遭过的罪,半个字都没提。 说到后来,风明之也分不清是在跟师傅说话还是在跟自己说话,她说了很久,久到嗓子开始发干,久到那些有趣的事情全都讲完了。 整个偏殿只剩下安静的呼吸声。 “噼啪”长明灯突然跳了一下,灯芯爆出一朵小小的灯花。 “……总之,我过得挺好的。”风明之看着牌位,声音低了下去,“只不过,只不过……” “啪嗒” 一滴水珠砸在石砖上,氤氲出一小片暗色。 “啪嗒” 又一滴。 含着委屈的呜咽声,轻轻溢了出来。 “有点想您。” 好想好想…… 想最后那段日子,师傅因病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手死死攥着她的手,忧心忡忡地说以后不能再照顾她,以后只能她自己一个人走下去,要学着好好照顾自己。 想念那个在她第一次气走老师后板着脸罚她抄书抄不完不许吃饭,半夜她饿得睡不着摸去厨房,发现灶台上温着一碟桂花糕。 想念她头发刚长长时师傅手上没轻没重,总把她扯疼,到最后嫌麻烦干脆找人教她,让她自己学怎么扎头发。 风明之一边哭一边在心里小声蛐蛐,所以说她现在会这么懒,有一大半都是和师傅学的。 那些零零碎碎当时觉得平常得不值一提的小事,此刻一桩桩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 师 傅让她好好活下去。 她确实在好好活着,按时吃饭,睡觉,该哭的时候哭,该笑的时候笑。 可她的人生没有意义,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往哪里走都一样,却又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像一只风筝,从前有根线牵着她,无论飘得多远,只要拽一拽那根线,她就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回。 可现在,拽线的人没了。风筝还在天上,只能漫无目的地飘,风往哪儿吹,便往哪儿飘。哪里都行,哪里又都不行。 她去了很多的地方,见了很多的人,可脚下永远虚浮着,落不了地,扎不了根。 佛龛上的长明灯静静地燃着。 风明之就这样跪着,从天光微亮跪到暮色四合。 最后,她只是把额头抵在牌位前的桌沿上,闭上眼,跪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殿外起了风,吹得窗户咯吱作响。 风明之得到的爱很少,但却很满,她从来不是一个缺爱的人。 她有亲人,有挚友,有疼她爱她的师傅。 这世上有人爱她愿意为她赴死,有人担心她孤身一人会受欺负,被人利用,害怕她过得不好,到死都在为她打算。 在承受生活的苦难时,她的身边一直有人陪伴。 风明之既幸运又不幸运。 她得到了很多人没有得到过的真心,可命运是残忍的没有眷顾她。 她没有高超的智商不是天纵奇才,没有移山倒海的伟力,也没有坚韧不拔的心性。 她只是个普通人,会哭、会怕、会撒娇耍赖,会缺乏安全感,会因为挑剔饭菜做得难吃宁愿饿着肚子,会因为做噩梦半夜惊醒满头冷汗,会在难过痛苦的时候有个依靠想着如果师傅在就好了。 这个世界从前有风先承接她的情绪,包容她的任性,拽着她这个飘在天空的风筝,指引她的方向,成为她的避风港,不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飘着。 可现在,拽线的人没了,风筝失去了方向,只得漫无目的地随风飘。 81.深夜emo 等风明之推开门时,天边的晚霞已经将天空染成了浓烈的橘红色,少林寺的飞檐翘角被镀上一层金边。 跨过门槛时,眼前一黑,身子不受控制地一晃,膝盖重重磕在门槛上,险些一头栽下去,好在净殊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怎么这么不小心。”净殊松开手,垂眼看向她还在微微打颤的腿。 风明之顺势坐在门框上,弯腰揉着膝盖,咧嘴笑了笑,“跪得太久了,没留神。” 净殊眸光微闪,没有拆穿风明之的谎话。 他们这些炼炁士经常一打坐就是一天,各门各派都有解决这个问题的运转功法。气血在体内周天流转,哪怕坐上三天三夜,站起来也该健步如飞。 除非……气血本就不足。 倒不是风明之想糊弄净殊,纯粹是她不想吃药,哪怕是味道没那么怪的补药。 当初师傅找人给她开的药方子,下山赚钱后第一时间就去药铺抓药来着,那药苦的,舌头三天都没缓过劲来。 要不是中药太贵,煎好的药不能退不能转让,风明之连那一个疗程的药都不会喝。 异能可以修复内外伤,却没办法凭空变出血液。 失血过多导致的贫血,让她变得畏寒怕冷,手脚一年四季都是凉的,身体长久地保持一个姿势,再起来时眼前就像有台老式电视闪着黑白雪花,嗡嗡的。 再加上这两年也没有好好休养过,风里来雨里去的,受伤了就靠异能硬扛,扛不过去就歇两天。 风明之的身体虽说不上虚弱,但也绝对说不上多好,就像一件打了补丁的衣裳,外表看着光鲜亮丽内里全是缝缝补补的痕迹,全靠年轻的身体硬撑。 吃过晚饭,回到客房时天色已经黑了,四下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少林寺里的女弟子少得可怜,风明之这个异性访客占了性别的便宜,得以单独睡一个房间。 客房不大,一张靠墙的单人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一张方桌,两个蒲团,陈设简单至极。 墙上倒是留着个木钉,应该是留着挂字画的。 可惜,风明之这辈子和艺术细胞就没什么缘分,不管是书法还是乐器,专业人士对她评价都只有匠气这两个字。 她将外套随手扔在桌上,简单洗漱后,拿着毛巾坐到床上,掀开被褥,踢掉鞋子,盘腿坐上床,抬起胳膊缓缓转动左肩。 净殊按过的地方现在摸上去还是发烫,但那种绷着扯着疼的痛感确实少了不少,动起来也不再像先前那样每条筋都在抗议,稍微维持一个姿势久一点就会疼得要死要活,不得不换个姿势。 她抬手捏了个诀,指尖轻轻一弹,屋内的灯光应声而灭。 风明之顺势躺下,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在外面,闭上了眼睛。 半夜。 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雨滴砸在瓦片和地面上,发出滴滴答答的清响,由疏到密,渐渐连成一片。 风明之听着雨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房梁,眼里没有丝毫睡意,白天刻意压下去的念头,一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就悄悄浮了上来。 师傅走之前逼她立誓,就是不想让她掺和进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要她好好的,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被褥是新晒过的,蓬松干燥,抱在怀里带着阳光暖融融的让人舒心的气息,可那股暖意只浮于表面,渗不进她早已冷透的身体。 贫瘠的土地里养不出健康的植株,自然也教不出什么真善美的品格,从根子里就是歪的,烂的。 风明之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货色,自私自利、好逸恶劳、贪财好色、心胸狭隘,还睚眦必报。 现在不过是披上了一副光鲜的皮囊,藏得深了些。 这些年努力装得大度,装得云淡风轻,和旁人议论起当年的事时装得像所有人口中那种想开了的人。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真的,真的,真的不甘心,非常不甘心。 不甘心血债没有血偿,不甘心事情就这样无声无息地了结,连个像样的交代都没有。 不甘心凭什么要因为别人的目的,让她们师徒吃那么多苦,受那么多罪,而始作俑者得到的惩罚仅仅是目的未能达成而已。 被毁掉的人生,再也不能见到的人,那些在夜里无声哭到天亮的泪,都在诉说着她的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 就这样算了! 风明之也给自己找过借口。 师傅当年让她立誓,是不想让她涉险,是不想让她误入歧途,只要她做得足够小心,藏得足够深,不让任何人发现,保证自己全须全尾地回来,师傅在天之灵……或许不会怪她。 那些誓言,说到底是活人守给活人看的,师傅不在了,守不守的,又有谁知道呢? 可每次她走到那条线的边缘,脚都迈出去一半了,又硬生生地收了回来。 她怕师傅看到师傅失望的眼神,害怕师傅知道了会生气。 说到底,风明之还是心中有怨的。 怨师傅不肯等她。 只要再等几个月,只要几个月,她就能将异能掌握个七七八八,就能把师傅的病治好。什么反噬什么代价她都会藏得一丝不漏,师傅什么都不会知道。 到时候师傅就会重新拥有健康的身体,就能和从前一样在院子里练刀,在灯下看书,笑着喊她的名字。 可风先没有等。 风先选择了自己此生的追求,选择了饮鸩止渴,在异能的辅助下喝下猛药,强行修补了自己的身体,用最后的生机去换一个短暂的、虚假的康复。 举行完继任仪式,风明之正式接手万象成了风氏新一任的族长,风先就闭了死关。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都有自己的追求,风明之知道她不该阻止师傅。 师傅有自己的执念,自己的理想,她不该拦,也不能拦。 人这一生,总是为自己活的。 这些道理她都明白,可心里那道坎儿就是过不去。 为什么不能等等她。 为什么不能再多陪陪她。 为什么偏偏要丢下她一个人。 为什么……又独独留她一个人。 与其说风明之是恨曲瞳,不如说她把所有不敢怨、不敢恨的情绪,全部都宣泄到了曲瞳身上。 这样,她的不甘就有了着落,她的痛苦就有去处。 就算没有曲瞳,也会有别人,她只是需要一个人,来承接这些她承受不住的情绪。 给马仙洪下咒也不过是寻找替代的宣泄品罢了,她真正一直想下手的目标从来就没有变过。 82.割肉喂猪 第二天一早,天才蒙蒙亮。 想到净殊昨天杀猪般的手法,再待下去恐怕小命不保。风明之也不想让佛法净化自己的心灵了,背着包袱打算偷偷溜进住持的房间,打算找到密码后就悄无声息地逃跑。 然而,她拖着半残的身体刚走到门口就被两个年轻武僧客客气气地拦了回来。 风明之看到他们手里比手腕还粗的硬棍,从心的乖乖离开,耷拉着脑袋,泪眼汪汪地上完药又被迫灌了一碗益气补血的苦药汁,听到净殊说明天继续的话,嘎嘣一下就想死了算了。 活人微死.jpg 人一旦放弃抵抗,日子反倒好过起来。 每天清早被净殊按在禅房里上刑,结束后拖着一条又麻又胀的胳膊去斋堂蹭饭,净殊虽然按得狠,但寺里僧人做的素包子确实做得香。 面皮松软,馅料鲜甜,再配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风明之每每都能化悲愤为食欲,一口气连干五个。 吃饱喝足,便毫无形象地瘫在寺门口百年古树下的躺椅上,一边优哉游哉跷着二郎腿,一边把小木头指挥得团团转。 再次听到摘柿子的指令,连续摘了三天柿子的小木头抱着长竹竿站在树下,气鼓鼓道:“前两天摘的柿子还没吃完呢。” “那不是还没熟透嘛,正搁在米缸里捂着催熟呢。”风明之躺椅上惬意地晃悠着腿。 小木头一本正经道:“不能糟蹋食物。” 啧,小古板,跟个小老头似的。 不过话说回来,食物确实不能浪费。 她歪着头想了想,慵懒地朝他招了招手:“那这样,你去我房间里拿两包辣条过来。咱们吃完辣条就去后山挖红薯,等会儿烤着吃。中午再让你净殊师叔给咱们加个素斋,他焖的茄子可香了。” 一听到辣条两个字,小木头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咽了下口水,原本绷着的小脸肉眼可见地松动了几分。 小木头身体不好,又常年待在清规戒律的寺里,哪里尝过山下那种纯添加的美味垃圾食品。 自从被风明之投喂过一次辣条后,就彻底沦陷了,被辣得直吸溜鼻子还停不下来。 只是他脸皮薄,不好意思主动讨要,每次都是风明之欺负完他之后,再笑眯眯地塞进他手里。 在出手管过两次后,净殊就撒手不再管了,并且对于这两人的相处模式,给出了一个高度总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风明之又往他兜里塞了一把大白兔奶糖。 小木头低头看了眼鼓鼓囊囊的口袋,抱着长竹竿屁颠屁颠跑去忙活了。 真是好糊弄啊。 风明之看着小木头欢快的背影,把嘴里嚼得没味的甜草换到嘴角另一边叼着。 这年头什么都涨价了,也就小孩子和打工人随便给点福利就嗷嗷地跑去干活了。 净殊从店内走出来,远远地就看见,风明之整个人像是被阳光给晒化了,瘫成一滩歪歪斜斜地蜷躺在树荫下的躺椅上,左腿搭右膝,脚尖一点一点地晃,嘴里叼根草,跟个小流氓似的。 “不躲了?” “累了,不躲了。”风明之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点泪花,“你说得对,再不上药我这胳膊真废了。少林寺素斋好吃,小木头好玩,除了每天早上要跟你去受刑,没有不好的地方。” 跑也跑不掉,不如躺平。 反正这次主持要还是不见她就一直赖在少林寺不走了。 师傅也是,明明说好了是时间到了开锁,结果盒子里面还是盒子,盒子的盒子还配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密码,还贴条提醒她强行开锁盒子直接自爆。 把她当什么人了? 她像是那种打不开就会□□的人吗? 师徒之间还能不能有点信任了。 指指点点.jpg 净殊走到她旁边坐下。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风明之抬手挡在眼前,透过指缝看树荫间漏下的光斑:“有话就直说,磨磨唧唧可不是你的性格。” “你放下了吗?” 风明之将整只手盖在眼睛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鼻尖和微微抿起的嘴唇,沉默了很久,久到净殊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才听到她极轻地说了一句。 “……放不放下都这样了。” 她还能怎么样呢? 难不成还能违背和师傅立下的誓言,跑去杀了曲彤,把她的据点全都炸个稀巴烂。 还是她能从空间取出在国外买的□□和□□,一枪崩了她? 既然都不能,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放不放得下都这样了,事情已经了了,再不甘心又能怎么样。 “净殊”风明之扯了扯嘴角,突然道,“你说人死了之后,还会有来生吗?” 如果灵魂能脱离□□独立存在,且能被外部力量所操控,作为独立的客体存在于世,那这个客体会不会存在某种循环呢? 就像水变成汽,汽变成云,云变成雨,雨落回地面。 那灵魂呢? 会不会也有这样一套轮回的机制? 这个世界是不是有可能存转世? 净殊听到她沙哑的嗓音,微微侧头将视线落在别处,刻意避开了她少有暴露出来的脆弱,摇头道:“不知道。” “也是,你又没死过,怎么可能知道。” 她把手从眼睛上拿下来,望着头顶层层叠叠的树叶,眼神飘忽。 “如果真的有转世……还会是记忆里的那个人吗?” 没等净殊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我觉得不是了。哪怕灵魂还是那个灵魂,可成长的经历不一样,记忆不一样,那就不是一个人了。 ” “要是什么都忘了,重来一遍,跟换了一个人有什么区别。” 要是什么都忘了…… 活人拼死拼活记住的算什么呢。 空气安静下来。 两人沉默无语。 净殊没有出声安慰,丧亲之痛不是旁人几句轻飘飘的安慰就可以抚慰的。这个时候出口安慰反倒是带着几分置身事外,站着说话不腰疼之感。 他能理解风明之的痛苦,可他更不希望好友走入歧途。 净殊默默坐在她身边,整个人的气质完全不像武僧倒像是修行多年的老和尚,平静淡然的眼眸,没有年轻人该有的锋芒,也没有武僧该有的刚硬,反而给人一种淡淡的慈悲和宁静之感。 过了好一会儿,风明之忽然笑了一声,笑声短促,夹杂着几分自嘲:“净殊,你说我是不是很讨人烦啊。” 风明之还盯着头顶的树叶,脸上露出了这个年纪的人不该有的疲惫和空洞的迷茫。 净殊侧过头看她,见她神色认真不似在开玩笑,便佯装思考了一会儿,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语气诚恳:“是有点,不过还可以忍耐。” 风明之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对方竟然会真的赞同她,抬手便给了他一下。 “我都这么难过了,你竟然还不肯说说谎话安慰安慰我,你这和尚心肠也太硬了。” 净殊往旁边避了避躲开她的手:“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 风明之偏过头瞪他,眼尾带着淡淡的红,眼眶里的湿意还没完全退干净:“那佛祖还割肉喂鹰呢?你怎么不学学佛祖?” “你想吃贫僧的肉?”净殊眉梢一挑,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促狭道,“也行,贫僧今日也当一回佛祖,割肉喂猪。” “净殊!!!” 风明之一骨碌从躺椅上坐起来,抄起放在椅子边的鞋就朝他扔过去,净殊偏头一偏,鞋子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 风明之哪肯罢休,光着脚扑上去就是一顿连环十八掌,啪啪啪地往净殊身上招呼,哪还有刚才半死不活的样子。 “呔,何方妖孽,竟敢附身到修佛之人身上,看本大人今日就收了你这妖孽。” 净殊这回没朵,就站着由她拍。 风明之胡乱拍了一通,手臂都有些酸了,本来就躺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此刻更是乱得像鸟窝一样。 “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跟你一般见识。” 她“哼”了一声,把打散头发重新团吧团吧潦草地扎在脑后,整个人重新躺回椅子上又瘫成了一坨。 净殊弯腰捡起那只被她扔出去的鞋,走回来,轻轻放在躺椅旁边的地上。 他坐在旁边一颗一颗地拨动着佛珠,珠子相撞发出清脆又有规律的哒哒声,风明之听着听着,眼皮就开始往下耷拉,迷迷糊糊间就睡着了。 83.烤红薯 午后的少林寺后山一片寂静,空气里浮动着若有若无的青草香 小木头闷闷不乐地蹲在红薯地里,手里的小锄头一下一下刨着土。 他年纪虽小,但也明显察觉到了风明之的异常,虽然笑起来还是没心没肺的样子,但状态明显不对劲,经常一个人呆呆地坐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能望着某个地方,连眼珠子都不转一下。 净殊师叔说她是累着了,歇歇就好,可小木头觉得,不是累,累不是那样的。 可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他把挖出来的红薯一个个码好,在泥地上排成一排,想了想,把几个大的单独放在一边,小的拢到另一边。 大的给风明之和净殊师叔烤着吃,小的嘛,他偷偷留两个。 等风明之心情好些了,肯定会下山买零食,她的包里和身上总是会带着各种各样稀奇古怪又好吃的零食,什么糖炒栗子、花生酥糖、牛舌饼、鸡蛋卷、唐僧肉、臭干子、棉花泡泡糖…… 小木头擦了擦嘴角,到时候他就把这些红薯当贡品献上去,换她手里的零食。 嘿嘿。 小木头咧开嘴,露出一排缺了颗的门牙小白牙,背好装满红薯的竹篓,拍拍屁股上的土,颠颠地往回跑。 回去找风明之的时候,正好赶上净殊师叔将人抱起来,往客房的方向走。 风明之的脑袋歪在净殊肩头,头发乱糟糟的散下来,遮住大半张脸,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巴,手脚软趴趴的垂在一边,看起来跟死了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 小木头眼泪都快飚出来了,就看见净殊师叔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 他乖乖抿住嘴巴,心顿时放进了肚子里,原来没死啊。 小木头低下头,有些失望地把竹篓放在地上,搁在脚边,吸了吸鼻子,把眼眶里那点泪意憋了回去。 看来烤红薯是吃不上了,焖茄子也吃不上了。 * 风明之是被一阵焦煳味弄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挪到了客房床上,被子掖得严严实实,跟裹春卷似的,连胳膊都抽不出来。 蠕动挣扎了两下,才把右手解放出来。 风明之坐起来揉了揉额角,脑袋昏昏沉沉的,跟灌了浆糊一样。她皱着眉,回忆着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 好像是在看风景,看着看着就…… 不对,净殊那老小子不会也学马仙洪那个狗东西给她下药了吧? 风明之立马低头闻了闻自己衣服,除了寺庙里惯有的檀香味,没有别的异味。 她侧头看了眼窗户。 窗外天光已经偏西,金黄色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洒下一地光影。 空气中仍旧弥漫着浓郁的煳味。 风明之仔细嗅了嗅,确认自己没闻错,就是煳味,而且糊得不轻,隐约还夹杂着东西烧焦后的苦味。 风明之一个激灵,直接弹射起飞,被子被她一脚蹬开,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跑出去,生怕是寺里哪儿失火了。 这纯木质的古建筑要是烧起来,那可不得了。 她一把推开房门,看到院子里的场景,一下子就愣住了。 院子里,小木头蹲在墙根,手里拿着团扇,面前放着一个熬药的小火炉,火炉上放着几团黑乎乎的东西,正在往外冒浓烟,火星子噼里啪啦地溅出来。 小木头蹲在一旁脸上的灰蹭得到处都是,听见动静,抬头看过来,灰扑扑的小脸上先是一惊,随即浮上一层心虚的讨好。 “别动!” 还没等他开口,风明之大步上前,一把将人拎到身后。 小木头双脚离地,像只被提溜起来的小猫,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看见一团水凭空出现,精准地浇在火炉上。 “刺啦”一声,湿漉漉的小药炉上只剩下几块碳化的红薯可怜巴巴地躺在上面。 风明之这才松开他,抬手照着屁股就给了他两下:“你这是在干什么呢?!放火烧山吗?” 小木头缩成一团,用手捂着屁股,声音又小又委屈:“我,我想给你和净殊师叔烤红薯吃……给你补补身体……” 风明之看着火炉里黑黢黢的几坨炭,又看看小孩灰头土脸的委屈模样,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她拍了拍他的肩 膀,把他脑袋上不小心沾上的枯草叶子摘下来,弹飞,语气中带着诡异的温柔:“好孩子,有心了。” 说着,她蹲下身,非常郑重地把炉子里那几坨黑黢黢的炭夹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旁边的盘子里,生怕力道大了,红薯炭直接碎了。 “这都是你的一片心意啊。”风明之郑重其事地把盘子往小木头手里一塞,“快,带着你的心意去给你净殊师叔尝尝。” 他老人家最近上火,正好吃点炭败败火。 小木头端着盘子,奇怪地瞟了她一眼又一眼,刚刚还凶得跟偷袈裟的大黑熊一样,怎么一转脸就笑得这么渗人,就和她在故事里讲的狼外婆一模一样。 风明之双手叉腰,欣慰地看着孩子远去的背影。 啊,她可真是个懂得珍惜孩子心意的大好人啊,多么温柔,多么体贴,多么善解人意,甚至愿意把教育孩子的机会留给少林寺的自己人。 风·大好人·明之如是感慨道。 等人走远了,风明之回去穿上鞋偷偷摸摸跟了上去,躲在角落,探出半边脑袋,看着小木头站在禅房门口,仰着脸对净殊说了句什么,然后把盘子高高举起来。 然后他就被净殊捏着后颈提溜进禅房,小木头还一脸不明所以地死死抱着怀里那盘惨不忍睹的黑色不明物体。 不多时,禅房里传来阵阵竹笋炒肉的清香。 听着里面小木头断断续续呜咽声,风明之坐在墙头,手搁在膝盖上一下一下配合着哭声打起了拍子。 什么补补身体,明明是自己嘴馋想吃烤红薯,还在她院子里生火,不就想把纵火的罪名赖到她头上吗。 到时候出点什么事,其他人问起来,就说是她风明之让做的。 就小木头那点小心思,一撅屁股她就知道要放什么屁。 小样,想把黑锅甩到她身上,也不看看她是什么人。 这些招数都是她当年玩剩下的。 风从后山吹过来,带着晚间才有的凉意。 风明之眯着眼睛,揉了揉肚子,饿了。 嗯,今晚让净殊那老小子给她做焖茄子,让小木头看着她吃,馋死他。 84.安慰 晚上,风明之如愿以偿地吃上了净殊做的焖茄子。 小木头坐在她对面,眼眶和鼻头红通通的,面前只有一碗清粥和一碟腌得发黄的萝卜条咸菜。 风明之夹起一块油亮软烂的茄子,故意在小木头眼前晃了晃。待小家伙的目光被吸引过来,才慢慢地送入口中,发出一声满足的长长的嗯。 茄子焖得软烂入味,咸香中带着一点回甘,配上一碗热腾腾的白米饭,香得不得了。 小木头端起碗喝了口粥,把脸埋进粥碗里,眼不见为净。 可碗里的粥寡淡得很,米粒稀稀拉拉地浮在汤上,连滴油星都没有,跟对面的焖茄子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风明之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在心底暗暗发笑。这副又馋又气,满心委屈却不敢吱声,害怕吱声会被罚得更重,假装自己一点都不在乎的憋屈劲儿,简直和她当年闯祸后被师傅罚时一模一样。 她端起碗,将大半的茄子都拨进了小木头的碗里。 小木头惊喜地抬眼看她。 风明之顺手揉了揉他光溜溜的脑袋:“老大给小弟的打赏,吃吧。” 刚长出来的短发毛茸茸的,扎在掌心,手感极佳,风明之没忍住多揉了几下,小木头吃美了,根本不躲,反而还主动往她掌心里蹭了蹭。 靠着一碗茄子,风明之轻而易举地重新赢回了自家小弟的信任。饭后,她带着小木头回到房间,玩起了寻宝游戏。 零食藏在屋子里,让小木头去找,找到了就归他。 风明之跷着腿坐在床边,手里抓了把瓜子,一边抖腿嗑瓜子,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小木头像只寻宝鼠似的在屋里乱转。 见他撅着屁股在蒲团边搜得格外认真,故意弹了一颗瓜子壳过去,扔到他脑袋上。 小木头连头都没抬,只是熟练地伸手把碍事的瓜子壳拨拉掉,继续专心致志地往蒲团缝里掏。 没过多久,一声惊喜的“啊”打破了屋内的安静。 小木头从蒲团里拽出一整包花生酥,高高举起来,兴奋地跑到风明之面前,像只骄傲的小孔雀甩着开屏的尾巴(花生酥)对着她显摆地转了好几圈。 风明之看他扬扬得意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往上翘了翘,故作嫌弃地摆了摆手。 “找到了就赶紧走,我要睡觉了。” 小木头欢天喜地地抱着糖跑了,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风明之起身铺被子,刚把被子铺平,门外又响起了“哒哒哒”的脚步声。 小木头手里抱着个盘子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他把盘子搁在桌上,拆开花生酥的包装只留了三分之一的花生酥,剩下的全都放到了盘子上。 风明之站在床边,不解地看着他:“这是干什么?” 小木头:“留着给你吃。” “为什么要给我?”风明之诧异,“你自己吃就行。” 她早就过了看什么都嘴馋的年纪了,这些零食本来就是特意给他带的,不然她跋山涉水背一堆零食来少林寺,图什么,又不是有什么奇奇怪怪的癖好。 “你说过,心情不好吃点甜的就好了。”小木头清澈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风明之,认真道,“你心情不好,要多吃点。” 风明之站在床边,手里捏着被角,怔怔地看着他将糖多的那份留在桌子上,自己抱起少的那份。 竟然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自认为天衣无缝伪装结果连个半大的孩子都没瞒过。 分完糖,小木头就打算走了,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了。 他犹豫了一下,放下手里的花生酥,反身几步跑回来,小小的身体贴上来,两只细瘦的胳膊环住她的腰,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不要难过啦。” 小木头说完这句话便松开了手,大概是有点不好意思,连花生酥都忘了拿,急冲冲地就跑没影了。 风明之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良久,她捏起一块糖放进嘴里,大口把整块糖囫囵咽下去。 花生的醇香和焦糖的甜混在一起,甜得发腻。 好半晌,才低声骂了一句:“淦!” 搞这么温情干什么 ,又不是演苦情剧。 * 不知是小木头的安慰奏了效,还是风明之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颓废下去了。 总之,她给自己找了个新差事,给香客解签。 作为旅游景点,少林寺的游客说句人流如织也不为过,大雄宝殿旁的签筒一天能摇空七八十回。 来求签的女女男男很多,大多是为了前程财富,少部分为了姻缘,更多的是看别人摇也跟着凑个热闹,图个好玩。 至于信不信,那完全就是,左眼跳财,右眼跳眼轮匝肌痉挛。 风明之特地在摇签桶的殿侧有阴影的回廊下支了张案桌,桌角摆上了解签的小旗子。 还特地从空间里翻出了师傅给她定制的衣服穿上,酒红色交织暗纹的底衫,外罩一层黑色薄纱大袖衫,袖口衣襟上银紫色的线绣着连绵的繁花与蝴蝶,带着金属般细碎的闪光,阴郁妖冶,华贵诡艳。 一根白玉簪利落地盘在头顶,露出干净修长的脖颈,长袖垂落,神情淡漠,往案桌后一坐,倒真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样子。 只不过,这一切都只是表象。 高人端起装满了奶茶的保温杯喝了一口,嘴唇微动。 啧,这次的珍珠煮软了,都没什么嚼劲。 风明之心情愉悦地看着面前来来往往的游客,别的不说,自从有了噬囊后,再也不用担心空间暴露的问题了,里面的东西全都可以光明正大地打着噬囊的名号往外掏。 简直是居家旅行的不二之选。 风明之放下保温杯理了理衣袖,悄悄把对着冰块吹风的术法又加大了些。 也不知道是不是师傅被师公折腾过,轮到自己收徒弟时,简直把打扮徒弟当成了执念。中式的、西式的、古代的、现代的,但凡风先觉得好看的,都要买一套给风明之穿上拍照。 以至于风明之从小到大都有一间专门存放她衣服的房间,里面的衣服多到至今还有一大半新衣服没穿过。 今天这身是改良版的直裾袍,红黑银紫的配色颇有几分古代大祭司的味道,自带一股诡谲之感。 85.解签 风明之穿这一身往那一坐,倒真吸引了不少眼球。 第一个过来解签的是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四十出头的样子,保养得不错,两鬓已经泛白,不笑的时候显得很严肃。 第一个过来解签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男人穿着一身西装,身边跟着个身材消瘦的男人。他身后跟着个身材瘦高男人,男人微弓着背,满脸堆笑,一手举着遮阳伞,将男人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罩住,另一只手已经把矿泉水瓶盖拧开了,毕恭毕敬地递过去。 中年男人没接水,微微抬了抬下巴,身后的瘦高男人立刻会意,把水收回去,从随身带包里抽出一张湿巾递上。 中年男人接过擦了擦额头的汗。 一连串行云流水般的伺候流程,看得风明之暗暗咋舌,往上走这条路果然不是谁都能走的,光是跪舔这一条就能淘汰掉多少人。 更何况,风明之抬头看了看天上那晒得空气都扭曲的太阳。 这种天气爬山还穿全套正装,脑子多半有点问题。 男人走到案桌前,居高临下地打量了风明之一眼,目光在她衣服上多停留了两秒。 风明之顺着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衣袖的绣花上,她不知道这衣服是什么料子做的用什么技法绣的,但看对方变脸的速度,显然是认出了什么。 要不然怎么会变脸变得如此之快,从居高临下、不屑一顾,立马变得客气起来。 难不成是师傅曾经的老主顾? “解签。” 身后的男人也极有眼色,立刻将折叠椅打开放在案桌对面,摆正了位置,又用袖口擦了擦椅面,这才退后半步站着。 默默压下心里的疑惑,风明之接过男人递过来的木签。 君子莫体小人为,事若差池惹是非。琴鸣须用知音听,守常安静得依稀。 风明之看完签文,抬眸直视面前人,仔细观察了下他的面相。 眉骨高,两颧微微隆起,嘴角不笑时往下坠,是个习惯做决定并且说一不二的人。表现得虽然客气,居高临下的审视感还在,显然不是那种会被三言两语糊弄住的人。 而且,看穿着…… 风明之不动声色地扫过他的手腕,表盘很干净,没有镶钻没有花纹,只有大大小小的齿轮在表盘上,一点logo都没有。 作为两辈子的穷鬼,风明之对奢侈品的认知只停留在那几个贴满大logo的入门款上,稍微冷门一点的牌子她就抓瞎了,别说表了,就连车标她都认不全。 遂,风明之果断放弃了从穿着入手。 换作寺里的和尚此刻估计就要让男人小心身边的小人作祟,谨防口舌是非了。 可风明之时什么人,她可是在民间有着丰富算命经验的打工人。 她没有警告对方不要和小人同流合污,也没有提醒他警惕身边可能存在的绊脚石,更没有说什么要守常安静之类的提示。 风明之把签条搁回签桶里,十指交叉搁在桌上,一脸深沉地直视男人的眼睛。 “你命中注定有很多喜欢你的人,并且是一个很重感情的人。你不太计较金钱,对朋友慷慨大方。但骨子里,你其实是一个很孤独的人,没有人真正懂你,走不进你的内心。” 中年男人本来身子是微微往后靠的,听到风明之的话,脸上的审视之色少了几分,人也重新坐直了。 也是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如此年轻的姑娘,穿得妖妖娆娆的,一开口竟然直接说到了点子上。 他确实人缘好,生意场上朋友多,可夜深人静的时候,夜深人静的时候也确实常常感觉到孤寂,觉得没有一个人真正了解他。 风明之见他认真起来,故意叹了口气,吊着他的胃口:“只不过……” 男人眉头微皱:“你别叹气啊,有什么事就只管说,我都能接受。” 风明之端起保温杯喝了口奶茶,慢条斯理地把杯子搁回去,这才慢悠悠地继续说道:“不过,你这几年会不太顺。” 男人的神色微妙地变了变,才升起来的那点信任立刻碎成了渣,语气也变得敷衍起来:“那我需要做什么才能渡过这次的劫难呢?” 又是这一套,接下来无非是卖符、做法事,或是更直接的捐功德。 “你不需要做什么,什么都不做才好。”风明之 淡淡道,“实在非要做的话,就去亲自做些慈善就行,找个靠谱的公益项目,亲力亲为,别光打钱,也别让底下人代劳。” 说完,把签桶往旁边挪了挪,伸手去接后面人的签条:“好了,下一位。”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她要是坑蒙拐骗的骗子,能在这好好地坐着? 真以为寺里的武僧平时吃素,身手也是吃素的? 见风明之不再搭理他,男人眉头紧皱,习惯了被人小心翼翼地奉承,显然非常不适应被人如此忽视。 身后的瘦高男人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钱总,您看……” 男人慢慢站起来,临走前回头看了风明之一眼。 “去查查最近有什么靠谱的公益项目,列个单子给我。” 风明之用听风吟偷听完两人的对话,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对付这种有麦当当属性人,你越上赶着,他越觉得你有鬼,你越不屑一顾,他反倒上赶着舔。 接下来的时间里,风明之一连接待了十好几个人,话术大差不差,除了这类,你是一个对外随和内心倔强,很多事宁可自己扛也不说的人。容易心软,在感情里吃过亏,所以会故意装冷淡。你太擅长替别人着想了,反而委屈了自己的话术。 还有进阶的,高情商版本。 高情商:你这辈子够吃够喝,不用担心。 低情商:挣得刚刚好,够吃够喝,没有多余的。 高情商:你这一生很平稳没有波折。 低情商:没啥出息,干不出什么大事。 高情商:心地善良,不会做什么坏事。 低情商:纯纯是个窝囊废,什么都忍。 高情商:你晚年比较幸福。 低情商:自己是个废物,只能靠下一代才能翻身的样子。 高情商:不会为感情之事所困。 低情商:母胎solo一个,根本没有感情。 大部分求仙问卜的人,想要的从不是事实,而是一个符合自己期待的答案,或者是一点心理安慰。 所以风明之也没做扫兴的人,说的都是对方想听的,喜欢的。 86.新营生 日头渐渐毒辣起来,蝉鸣一声接着一声,寺里的游客也变得稀稀拉拉。 木桶里的冰块早就化成了水,风明之端起保温杯把最后一口奶茶喝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把盒子里的零钱倒进随身的小布袋里,颠了颠,沉甸甸的,收获颇丰。 解签这活果然比卖艺来钱快,卖艺还得看路过的行人有没有闲工夫停下来听一耳朵,拉得手都酸了,还没对面卖烤红薯的大爷赚得多。解签嘛,只要话术对上了对方的心理预期,给个几块钱打赏还是很大方的。 人总是愿意为一点渺茫的安慰买单的,哪怕只是几句顺耳的宽慰。 风明之拍了拍鼓囊囊的布袋,心满意足地收拾好东西,打算回房换下这身招摇的行头。身上的衣服虽然好看,但料子厚实,一层叠一层的,在这种天气里跟裹了一床棉被没区别。 她边走边拉开衣领,刚走到回廊拐角,迎面撞上了净殊。 净殊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隔着老远就闻到了那股苦味。 风明之脸色骤变,脚跟一转,拔腿就跑,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消失术。 净殊端着药碗跟在她身后,脚步平稳,气都不带喘一下。 风明之一下子蹿出去七八米远,回头一瞧,见净殊还跟狗皮膏药一样跟在她身后,心里一阵绝望。 她五官皱成一团,硬着头皮停下来,原地蹦了两下,胳膊抡圆了转了两圈,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活力四射:“我好了,好得不能再好了,你看我活蹦乱跳的跑十公里都不带喘的。” 净殊不为所动,把药举到她跟前:“喝了。” 风明之盯着碗里黑得发亮,还在冒着热气的药汁,开始认真思考自己假装脚下一滑摔出去,顺势把碗打翻的可能性有多高。 “喝药。” “不喝。” “……” 两人无声对峙了一会儿。 风明之扫过净殊那一拳能送她见泰山府君的拳头和身板,平生第一次想抽死小时候的自己,没事闲的招惹人家干嘛。 在确认自己绝无可能打翻药碗,也绝无可能在净殊眼皮子底下把药偷偷倒掉,风明之认命地接过,屏住呼吸,仰头一饮而尽。 苦味在舌尖炸开,恶心的她整张脸都扭曲了,龇牙咧嘴地把空碗塞回净殊手里,从袖子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塞进嘴里。 风明之含着糖,腮帮子鼓了一小块,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你就不劝劝我?” 净殊把空碗搁好,闻言偏过头来看她:“劝什么?” “劝我放下,劝我往前看,劝我不能辜负师傅的期望。”风明之偏过头看他,脸上带着笑,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大师不都这么劝人的么,逝者已矣,生者还要向前看,冤冤相报何时了,你这和尚怎么一点业务都不懂。” 慈悲为怀,普度众生,以德报怨,张口就来的漂亮话。 净殊静静看着她:“有用吗?” 若真能靠旁人几句话就放下,这世上也就不会有这么多的痴男怨女了。那些劝她放下的人,有几个真正尝过咽不下去的恨是什么味道?有谁能帮她出这口恶气? 风明之没忍住大笑出声,这就是她最喜欢净殊的地方了。 别人见了她,知道她的事,总要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劝她不要被仇恨蒙蔽。 唯有净殊,从来没劝过她半个字。 他懂得她的恨,懂得她的怨,理解她为什么放不下,会从她的角度去理解她的每一个选择,然后安安静静地陪在旁边,好像她的所有选择在他那里都不需要解释。 没有做错事,自然也不需要被纠正。 风明之把叠好的糖纸塞进袖子里,又摸出一颗奶糖来,剥开递到净殊嘴边“喏。” 净殊低头看了一眼那颗糖,没有犹豫,微微低下头,把糖吃了。 风明之收回手,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满心期待地等他的反应。等了好半天也不见净殊的脸色有什么变化。 他淡定地嚼了两下,咽下去,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风明之傻了,怀疑自己拿错了糖,狐疑地低头闻了闻自己手里的糖纸。 “Yue——” 藿香正气水的味道直冲脑门,熏得风明之当场yue了出来,比 刚才那碗苦药还上头,杀伤力依旧十足。 净殊吃了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风明之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你……你的味觉出问题了?” “没有,只是习惯了。” “习惯什么?习惯吃藿香正气水味的糖?”风明之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什么毛病能让人习惯这种东西? 净殊低声说了什么。 风明之没听清,只看到他嘴巴轻轻张合。 “什么?” 净殊:“没什么。” 风明之无语,说了又不肯说清楚,一天天神神叨叨的,比她这个术士还能藏头藏尾。 她没再追问,把糖纸揉成一团,塞进袖子的口袋里,“走吧,回去了,这天真是越来越热了。” * 下午。 攒了些人气证明了自己的本事后风明之就没有再穿上午那身专门吸引人眼球的行头,而是换了一身轻便舒适的衣裳。 风明之把盒子里的大额货币全部都收好,只留下零零散散的小额纸币和硬币做足了被打赏的样子。 等游客终于散了些,风明之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摸了摸腰间鼓起来的钱包,不禁暗暗感慨,这世上怎么会有她这般集聪明、睿智、美丽、大方、机灵、讨人喜欢……(此处省略一百字自夸)的人。 如此绝顶聪明的脑袋瓜子自然不能闲着,风明之很快又琢磨出了一条生财之道。 少林寺后山那片林子里麻雀特别多,整天叽叽喳喳吵得人都睡不好觉,与其让它们每天闲的没事吵的人不得安生,不如干点正事。 可以训练些麻雀专门卖给那些非要放生的人,等他们放了她再叫回来,循环利用,岂不美哉。 说干就干。 结束了一天的解签工作,趁着太阳还没完全落山,风明之直奔后山林子,用从老孟那儿学来的手段,没费多大工夫便驯服了一群麻雀。 甚至还跟这些小家伙们达成了一九分成的约定,麻雀们负责出卖色相吸引人放生,风明之负责收钱,利润一九开,她拿九,麻雀拿一顺便包了它们的一日三餐。 87.放生 第二天一大早,风明之打着哈欠蹲在少林寺山脚下,麻利地支起了摊子。 地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昨晚现编的丑竹笼,每只里头都蹲着几只灰扑扑的小麻雀。 风明之拿着支和羽毛同色系的马克笔,小心翼翼地捏住麻雀的脚爪,在它细细的腿上写了个歪歪扭扭的W。 刚放下,麻雀就歪头啄自己脚上的标记,风明之一指头戳在它脑门上,“别啄,这可是保命的东西。” 有人要是恶意伤害他们可是会被电的。 风明之画得认真,等最后一只画完,她看着整整齐齐按照字母顺序排成一排的小家伙们,没忍住乐开了花。 Wudangmaquewang,正好和王也的武当王凑个队。 要是让周圣知道她拿麻雀找他的乐子,估计会被吊起来抽。 不过,谁让他不在呢,天高皇帝远。 嘿嘿。 风明之把拿起毛笔在拆下来的床板上,写下一行字:放生麻雀,三块一只,五块两只,童叟无欺,功德无量。 字迹铁画银钩,遒劲有力看上去十分有气势,倒是和风明之的性格一点都不像。 风明之自认是个厚道人,与其让那些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一身罪,有钱没处花,还不肯自首,动不动买几筐巴西龟、鳄雀鳝放生入侵物种的家伙破坏生态,不如花钱放飞她这批可循环利用的小麻雀。 这买卖多好,麻雀吃到了谷子,放生的人买到了功德,她挣到了钱,生态得到了保护,一举四得。 当然,为了保证这些小家伙的不出意外,风明之特地在它们身上做了特殊的标记,保证员工的鸟身安全。 薄雾渐渐散去,山脚慢慢出现人影。 一个穿灰布衫的老太太颤巍巍走过来,盯着笼子看了半晌,迟疑道:“小姑娘,这……这麻雀,是放生的?” 风明之猛猛点头,张口就来:“是啊奶奶,这可都是我从鸟贩子手里救下来的。” 准确来说,是从她这个鸟贩子手里救下来的。 风明之抹了抹眼角,声情并茂地卖惨:“前些天看见有人卖这些麻雀,不忍心它们被炖了汤,就……就把攒了好久的钱全掏出来了。” “可我一个人无父无母又没有什么挣钱的门道……这才想把这些麻雀买了放生。” 说到这儿,风明之情不自禁地吸了吸鼻子,为了给它们发工资,她可是被后厨追着满院子跑了好几圈,最后被踹了好几下屁股,才换来一袋小米。 老太太听着,眼圈都红了:“可怜呐……” “麻雀虽小,也是生灵,您放一只,就是救一条命,积一份德,菩萨都看着呢。” 老太太被她这番话说得直点头,反正放生钱也不贵,当即掏出一张五十元大钞把麻雀包圆了。 “好嘞!”风明之收好钱,利索打开笼门,麻雀呼啦啦飞上天,还颇有仪式感地在空中摆了卐符号,才消失在山林里。 “阿弥陀佛,放生功德圆满!”风明之双手合十,郑重其事地念了声佛号,“菩萨保佑您。” 找完零钱,老太太眉开眼笑地走了。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风明之才把万象变成口哨叼在唇间吹响。 口哨声还没结束,林子里就传来扑棱棱的声响,刚才全部飞走的麻雀又重新飞了回来,准确无误地落进风明之摊开的掌心上。几只胆子大的直接跳到她肩膀上,歪着小脑袋啄她的耳垂,细尖的鸟喙碰得她痒得直缩脖子。 “哎哎哎,别闹别闹,回去给你们加餐。” 风明之笑着用手指挨个摸过它们的小脑袋,又从兜里掏出一把小米撒在掌心,小麻雀们立刻挤成一团埋头啄食。 趁它们吃饭的功夫风明之挨个数了数,一只不少,满意地点了点头。 被可爱到的风明之又撒了把谷子。 麻雀们吃完谷粒,歪头蹭蹭她的指腹。 随着游客越来越多,风明之的生意也像开了挂似的,一波接一波,对谁都是那套典中典的说辞,家境贫寒,无父无母,没去过学校,独自一人生活,没成年吃不起饭只能打打零工。 哪怕有少部分游客看到她吹哨唤回麻雀,但有寺里僧人告知她确实是个孤儿,倒也没人真去较真。 一来风明之定价不高, 二来一个还没成年的小姑娘,没爹没妈,没房没车,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靠自己糊口,凭着点小机灵去挣几个钱,何必去较这个真,让人家活不下去。 拖净殊的福,有他对风明之的身世背景做保证,愣是一个找麻烦的人都没有,生意照做,功德照买,麻雀们一趟一趟地飞出去又飞回来,不少人放生过的游客特意回来专门看她怎么把麻雀召唤回来。 与风明之生意兴隆相反在地下通道摆了半天摊依旧冷冷清清的张灵玉就没这么好过了。 被老天师赶下山后,他的处境着实难堪。名门正派不敢收,才被老天师快杀绝了的反派全性更不敢收,日子过得可谓是凄凄惨惨戚戚。 事到如今,他也终于明白风明之为什么要抛头露面去K国参加选秀节目了。 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这句话以前听风明之说,只觉得俗。 如今他自己蹲在地下通道里,才终于品出点滋味来。 就在他垂着脑袋失魂落魄之际,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大师,我最近有点背,您给我算算呗。” 这声音…… 张灵玉浑身一僵,蹭地一下站起来,转身就想跑。 “宝儿姐。” 张楚岚一声令下,冯宝宝两步追上去,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人拽在原地。 “豁,还这么嚣张,张灵玉,你这个天师府弃徒。” 张楚岚点了根烟坐在张灵玉身侧:“龙虎山才分别多久,你挺能折腾的啊,居然混到被逐出师门。” 张灵玉侧过脸,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你是来教训我的吗?” 张楚岚吐了口烟圈,努了努嘴:“宝儿姐给她看看。” “哦”冯宝宝眨巴着一双睿智的大眼睛,掏出手机划拉了两下,把一段视频怼到张灵玉眼前。 视频里,有人掏钱放生,被放飞的麻雀在一声哨响后重新飞回到打开笼子的人手里,围观的群众发出阵阵惊呼。 “同样是下山,同样没人照拂,人家那小日子过得可比你顺畅多了。”张楚岚斜睨着他,“你就没想着过去投奔一下?” 88.龙虎山第一深情 张灵玉别开脸。 张楚岚给冯宝宝使了个眼色,冯宝宝继续在手机上划拉,念出了一串数字,“五十四万七千二百二十七块九毛一。” 念完后,还认真地补了一句:“这是她卡里现在的余额。” 张楚岚弹了下烟灰,不得不说风明之挣钱是有一手的,舍得下脸吃得了苦,短短两年时间就挣到了普通人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 出了一趟国,花钱如流水,回国的时候兜比脸还干净,结果这才过去多久,又重新把钱挣回来了 靠着给公司兼职打出名声,私下接单算命才是她挣钱的大头,当初找老王要的劳务费还真不是信口雌黄。 这年头会算命的道士术士好找,算无遗漏且顶尖有传承的术士才是稀缺资源,这两样恰好风明之都占了。 在知道风明之按分钟收取咨询费,算卦的价格另付后,张楚岚都隐隐动了拜风明之为师的想法。 无她,实在是挣钱啊。 试问谁不想获得一份钱多事少,还想干就干不想干就不干,所有人还都得看你脸色的工作。 他要是有这本事,哪还用给人当孙子,早就躺平数钱了。 张灵玉看完,眉头紧皱,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她这不是骗人吗?” “骗人?”张楚岚拿起张灵玉摆在一旁写着算命测字的破纸壳:“人家靠这本事一上午挣了好几百,你呢,蹲了一天,开张没?连饭都吃不上了还在乎骗人?” 说着,他弹了弹纸壳:“你就不会写多点,写玄乎点?你啊,离开龙虎山连个骗子都做不好。” 张灵玉顿时说不出话了。 “你瞅瞅风明之只要能挣钱,那是什么活都干。” 在经历过别人在公司门口拉屎讨薪,风明之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只要不是太突破人类底线,那是什么活都不挑,什么活都干 算命、卖艺、哭丧、选秀、追债、宠物超度、算母猪下崽吉日、画漫画、给公司兼职……什么钱都挣。 “说实话我很好奇,风明之没有隐藏自己的行踪,随便问问就能知道她在少林寺,你为什么不去投奔她?好歹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总比饿死街头强吧? * 少林寺的后山。 风明之躺在树下的躺椅上打盹,脸上盖着顶草帽,肚子上爬着几只圆滚滚的麻雀。 小麻雀们睡得正香,小胸脯一起一伏。 净殊端着药碗,伸手把趴在风明之肚皮上的麻雀全都轻轻拎起来,放到一边。 “起来了。”净殊屈指敲了敲躺椅扶手。 风明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胳膊里:“我不喝,今天不喝,明天也不喝,这辈子都不喝。” “药换了配方,加了甘草和蜂蜜,不苦。” 风明之从胳膊缝里露出半只眼睛:“真的?” “真的。” 秉承着对净殊的信任,风明之磨蹭了一会儿,这才慢吞吞地坐起来,接过药碗,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眼睛一亮:“真不苦了!” 仰头一饮而尽,把空碗递给净殊,“这个配方好,以后就按这个熬。” 净殊接过碗:“有人找你。” “谁?”风明之重新躺下,把草帽扣在脸上,两条胳膊枕在脑后。 “张楚岚和张灵玉。” 风明之疑惑道:“他们找我干什么?” 净殊诧异:“张灵玉被逐出龙虎山了你不知道?” 风明之一扎子猛地坐起来:“什么?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净殊表情怪异,网瘾大王竟然也有断网的一天。 风明之立马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划拉着异人论坛,帖子一行一行往下刷,表情从茫然到震惊再到幸灾乐祸,看完后叉着腰,仰头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张灵玉那小子也有今天!” 笑完,往躺椅上一倒,重新把草帽扣到脸上:“不见。” “他付咨询费。” 风明之不屑,两个穷鬼能有什么钱。 “一小时五百。” “人在哪儿?!”风明之脸上的草帽一下子飞出三米远,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快快快,带路带路,我早就想和他们好好叙叙旧了。” < p>* 几人约见的地点是少林寺山脚下的一家面馆,老板是个异人,年轻的时候就想开个面馆奈何现实不允许,等退休了有闲工夫了立马把面馆开起来了,不过老板的面做得实在是太难吃了生意冷清得很,没什么人,不是吃饭的好地方但是个聊天谈话的好地方。 “哎哟喂,这不是龙虎山第一深情吗?怎么着,被逐出山门了?来投奔我?” 风明之见到张灵玉和张楚岚的第一句话,就成功治好对方的低血压,并且让张楚岚非常深刻地了解到张灵玉之前为什么死都不愿意来嵩山了。 张楚岚扭头看了眼张灵玉的脸色。 那小脸红的,比斗牛场的红布还红,甩一甩就能“哞”的一声狠狠把风明之创飞,变成一颗闪耀的流星。 “风明之!” “别这么大声,我还没聋。” 风明之拉开椅子示意净殊坐在里面,净殊安静地坐下,把桌上的面碗往旁边挪了挪,给风明之腾出位置。 落座后,风明之跷起二郎腿,冲张灵玉抬了抬下巴:“说说吧,怎么混成这样了?老天师真把你撵出来了?” 现在异人论坛上全是龙虎山的消息,热度最高的两个主人公之一就是张灵玉。 帖子标题那是一个比一个劲爆。 #老天师单刷全性,杀穿半个异人界!# #张灵玉为爱下山,龙虎山第一痴情种石锤!# #张灵玉和夏禾究竟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据知情人士爆料……# #论一巴掌的威力# #从物理和心理两个层面分析老天师那一掌对陆老造成的影响# 张楚岚指了指张灵玉:“你问他呗。” 张灵玉死死瞪着风明之不说话,大有你再说我就跟你同归于尽的架势。 风明之一点都不在意,嘻嘻哈哈地和张楚岚聊起了天。 听到老天师大发神威,风明之眼睛顿时瞪得像铜铃,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兴奋:“你说什么,全性快被杀绝了?” 牛哇,牛哇,真不愧是她给自己选的追赶的目标,大魔王就是这么牛。 89.世人说什么正邪两派 风明之啧啧称叹,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放老天师挥袖之间樯橹灰飞烟灭的画面了,正准备追问老天师大杀特杀的细节,就听张楚岚三言两语交代了张灵玉被逐出山门的事。 她先是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把张灵玉违抗师命下山保护夏禾和老天师将他逐出师门这两件事串起来之后,意识到张灵玉干了什么蠢事后没忍住拍桌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面馆老板听到动静从后厨探出头看了一眼,净殊则把桌上的东西往旁边挪了挪,给风明之让出拍桌的空间。 风明之一边笑一边把万象变成铜钱随手一抛,得到答案后,顿时笑得更厉害了,“哈哈哈哈哈……你竟然说你是担心老天师才下山的。” 她对着对面那张铁青的脸竖起大拇指:“我墙都不服就服你!哈哈哈……借口都能找得这么烂也是没谁了,哈哈哈哈哈……” “老天师下山是替师弟报仇,你下山保护夏禾,偏还非要扯个关心师傅的大旗,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我不行了,笑死我了……” 风明之笑得差点喘不过气来,整个人趴在桌子上,把桌子锤得哐哐响,对面,张灵玉被笑得差点喘不过来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脸色铁青地看着对面马上就要笑抽过去的风明之。 “风!明!之!” 张灵玉恼羞成怒。 风明之:“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灵玉气急,攥紧了拳头。 风明之:“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灵玉脸色又青又白,浑身散发着金光,起身要和她对决。 风明之:“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楚岚看着快笑抽过去的风明之,又看看气得差点原地升天的张灵玉,心里默默给张灵玉点了一炷香。 龙虎山第一深情这个名头不仅摘不掉了,大概率还会多一个龙虎山第一孝徒的名头,没准论坛上明天还会再多出条话题,#震惊!张灵玉被逐出师门竟是因为……# 风明之笑够了,用手背擦掉笑出来的眼泪,她伸出手,五指并拢,虚握成拳,举到张灵玉嘴边,清了清嗓子:“我采访采访你,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她把“话筒”往前递了递,“凭老天师的本事,扫平全性还用得着你这个小菜鸡去操心?你这不是上赶着给自己加戏吗?你说你是因为担心老天师才下山的时候,脑子是落在山下了还是落在夏禾那儿了?” 担心担到连老天师的面都没见一个。 张灵玉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当时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没觉得哪里不对,直到现在被风明之当面戳穿,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离谱。 “……你也觉得我不该去找夏禾?” 风明之挑了挑眉,没答话,手一拐,把“话筒”递到张楚岚嘴边:“你觉得呢?” 张楚岚连忙摆手:“别问我,你知道我的情况。” 有守宫砂,没怎么接触过女生,理由正当,接受。 风明之把“话筒”递到净殊的嘴边:“你觉得呢?” 净殊目光淡淡扫过张灵玉:“你不是在笑张灵玉做错了,而是在笑他找的借口蠢。” “Binggo!”风明之打了个响指,“知我者净殊也。” 她转回头,看向张灵玉,“听见没?你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有问题吗?” “担心老天师遇到危险,这话说出来,你骗谁呢?骗老天师,还是骗你自己?” 张灵玉面露愧色,攥成拳的手指松开,无力地垂在膝上。 “老天师是什么性命修为?全性那帮人是什么性命修为?你心里没数?老天师一个人能把全性从南杀到北不带喘气的。” “全性攻打龙虎山那晚,夏禾也在,真要算起来田老的死她也有一份间接责任。” 如果不是这些人捣乱,制造了混乱和空隙,龚庆怎么可能有机会下手,田晋中好好在龙虎山待着,怎么会死。 “田老对你不好吗?” 张灵玉闻言猛地抬头看她,颓然又羞愧地 垂下脑袋。 风明之从来都是帮亲不帮理,双标的很,如果她是张灵玉,如此疼爱她的长辈被人害死,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哪怕这个人是她曾经喜欢过的人。 别说保护了,她恨不得亲手把对方送到老天师面前去。 她永远无条件选择自己认定的人。 见他这副模样,风明之直视他的眼睛,问道:“去帮夏禾,你后不后悔?” 张灵玉嘴唇微张,一时失语。 “不后悔对吗?”风明之单手撑着下巴,歪着头,“既然不后悔,那为什么不敢和老天师说实话?” “你下山就是去找夏禾的,你大大方方跟师傅讲,我怕她受伤所以去帮她,什么惩罚你都愿意承受。” “可你为什么不说实话?”风明之不解,语气也变得耐人寻味起来,“还是你觉得……喜欢夏禾很丢人?” “不是!”张灵玉立刻反驳,“我……我……” 张灵玉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那你怕什么?”风明之不懂他究竟是怎么想的,“怕别人知道你张灵玉动了凡心?怕别人知道了说闲话?还是怕老天师不同意你俩的事?” 张灵玉的呼吸一窒,讷讷无言。 风明之见他这副模样,一只手举起“话筒”,一只手捂着胸口做深情状,当场唱了出来:“今日饮一杯愁滋味不醉不归,明日城门外任谁来刀山火海~世人说什么正邪两派,你的手我也不会放开~” 风明之唱得声情并茂,配合歌词伸出手做抓握状。 张灵玉坐在那儿,浑身跟被针扎了一样刺挠,脸色像开了染坊似的五彩纷呈,整个人都快要炸了。 风明之没唱几句,没忍住,又“噗”的一声笑出来,捂着肚子直摆手:“不行不行,我一看你这张苦大仇深的脸就想笑。” 张灵玉面色铁青:“风明之!” 风明之抹了把脸,强行绷住自己的表情,再次抛起万象,“行行行,不笑不笑,我给你算算你还能不能回龙虎山啊。” 90.血光之灾 铜钱在空中翻了几圈,稳稳落在掌心。 风明之低头一看卦象,嘴角的笑还没来得及彻底扬起,就僵在了半道上,她嘴角抽了抽,差点没绷住表情。 好家伙,这卦象的意思,是嫌她日子过得太舒坦,想让她也变成操心劳碌遭人觊觎的大老王是吗。 她盯着卦象眼睛闭了又睁,再三确认自己没看错后,心里默默对老天竖了根中指。 “……怎么了?”张灵玉见她神色有异,心头猛地一紧。 张楚岚凑过来想看一眼,风明之头也没回,五指张开,稳稳地盖住凑上来的脸,掌心一推,把脑袋原路按了回去。 她收好万象,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正经面孔,叹惋道:“卦象说,你命招小人,建议你离一个姓风名明之的人远点,否则会有血光之灾。” 张灵玉:“……” 他沉默了两秒,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他现在难道就不是血光之灾吗。 被逐出山门,身无分文,丢尽脸面,还被这个姓风名明之的人当面嘲讽了好半天,这还不叫血光之灾? 张楚岚没忍住,插嘴问了一句:“真的假的?” 风明之把万象戴回手腕,扬起笑脸,眉眼弯弯,看着特别真诚:“比真金还真,顺便一提,你最好也离这人远点。” 张楚岚:“……” 低头瞥了一眼手机,确认五百块的卦金已经安稳落袋,风明之的心情瞬间阴转晴。 她轻轻敲了敲桌面,终于问起了正事:“行了,闲聊结束。说吧,你们两个大老远跑来少林寺,该不会专程来找我叙旧的吧?” 而且什么话不能电话里说,还非要跨越几百公里线下见面聊,飞机票多贵啊。 张楚岚笑了笑,没急着答话,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摸了两下口袋才想起打火机上飞机前被安检收了。 想到风明之不喜欢烟味,他讪讪地把烟收回去,却见风明之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啪”的一声轻响,一缕白色的小火苗凭空出现。 风明之两根手指虚虚一捻,火苗便凑上去,替他把烟点了。 张楚岚深吸了一口,将一张照片背朝上推到风明之面前:“你看看这个。” 风明之心不在焉地拿起来,看到图片内容的那一瞬间,瞳孔骤缩,啪的一下把照片重新扣回桌面。 照片画面模糊,像素堪忧,明显是从某个老旧设备上翻拍的。拍摄的角度很刁钻,整体比例严重失调,像是躲在阴暗角落里偷窥的视角,画面左侧被墙挡去大半。 照片里虽然只有一半的有效画面,可里面的内容却让人头皮发麻。 躺在地上的人眼口鼻耳处淌着一条条血痕,新鲜的红痕叠着已经干涸黑褐色的血痕,一层又一层,像是被反复撕开又结痂的伤口,将整张脸切割得支离破碎,几乎快要分辨不出来原本的五官轮廓。 那人的表情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癫狂,似哭似笑,趴在地上写着什么,身周散落了沾满暗色血迹的纸张,有的被揉成一团,有的被撕成几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越过满地的狼藉,身后是一整面墙的白板。白板上是密密麻麻的人名,无数条红线从人名中穿出,交错勾连,织成一张细密繁复的网,而网的正中心所有红线交汇的位置,赫然写着无根生三个大字。 “这东西哪来的?”风明之惊疑不定地死死盯着张楚岚。 想要越过层层叠叠的阵法进入老宅拍下这张照片,拍摄者不仅需要清楚老宅的布局,还要绕开所有防御节点,才能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得手。 老宅的阵法是师傅去世后她重新布置的,层层嵌套,环环相扣,就算是老天师想要走进去也得费点功夫,可这张照片的拍摄角度明显是从外向内拍的,拍摄者当时就一定就站在屋子外。 所以,是谁越过层层阵法进入老宅拍下这张照片,又是谁将照片交到了张楚岚手里? 目的是什么?警告?试探? 还是……诱饵? 无数念头在风明之脑海中疯狂闪过。 张楚岚叼着烟,语气平淡,“具体来源不方便说,但能告诉你的是,这张照片出现在了本不该出现的地方。” 说起来,还要谢谢风明之。所有人的注意力全被这张照片透露出的信息吸引,他反而趁乱藏起了无根生真正的宝藏,一明一暗,刚好替宝儿姐挡了一回灾。 风明之这张照片隐藏的信息量太大了,所有人的心思都被吸引到这上面来了,谁还有心思去管他那些小动作。 哦,不,还是有一个的,想到那个混球,张楚岚脸色不受控制的扭曲了一瞬。 见她不说话,便补充了句:“没几个人看过这张照片。” 风明之不得不承认,这张照片确实吓到她了,吓到心跳到现在都没平复下来。 “你想干什么?” 秘密是只有一个人知道的才叫秘密,这种已经暴露出来的东西,就谈不上什么秘密了。 谁知道背地里有没有被复制,有没有被转手,有没有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是不是早就传得满天飞了。 张楚岚没有直接回答,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按着边角,轻轻推过去。 风明之低头看过去,呼吸都漏了一拍。 照片里密密麻麻躺着一片尸体,大货车歪歪扭扭地停在公路中央,车门大敞,穿着统一工作服的哪都通员工横七竖八地倒在车上、路边,肢体横飞,惨不忍睹。 风明之的指尖停在照片上,没有移开,她盯着毛嘉只剩下一半的残尸,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谁干的?” 张楚岚把烟碾灭:“现场被清理得很干净,什么线索都没留下,连监控都被提前破坏了,沿路的摄像头全被人动了手脚。” “是马仙洪?”风明之慢慢收回手,“他杀的?” “不确定。”张楚岚摇头,“不过我希望你能帮我,让我见马仙洪一面。” 风明之眯起眼,瞳仁在阳光的照射下仿佛收成一线,像极了暗地里捕食的猎食者。 “你想怎么做?” 张楚岚猥琐一笑:“简单。” 他凑近压低声音说了几句,风明之听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张楚岚,你是真的狗。” 张楚岚嘿嘿一笑,毫无愧色。 91.‘受刑’ 风明之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塞进包里,拉好拉链。 小木头蹲在门槛上,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包。 风明之蹲下来,故意逗他:“哟,这是舍不得我,还是舍不得零食啊?” 小木头别过脸,声音闷闷的:“……都舍不得。” 风明之嘴角上扬,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等我下回来,给你带天津的大麻花吃,好不好?” 小木头这才转回脸,冲她伸出小拇指:“那拉钩。” “好,拉钩。”风明之钩住他的小指,晃了晃,一大一小两个大拇指用力地印在一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净殊正站在廊下,怀里抱着风明之托付给他的零食,朝她挥了挥手:“路上小心。” 风明之把空了大半的包甩到肩上,回头用力挥了挥手,和两人告别。 小木头看着风明之轻快到快要飞起来的脚步,疑惑道:“师叔,明之姐为什么看上去很……开心?” 明明前两天还蔫得跟霜打过的茄子一样,怎么一个上午过去就突然就容光焕发了? 净殊垂眼看着怀里托付给他慢慢交给小木头的零食,叹了口气。 “因为她发现事情并没有按自己预期发展走下去,对于某些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即便给对方一千次一万次的选择的机会,对方依然会固执地坚持到底,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对付这样的人,只要顺着对方在意的目标阻拦几次,对方为了保险起见,一定会下死手。 既然对方都不留手想杀她了,风明之自然就没了禁锢。 所以她很高兴。 非常高兴。 不仅能报自己的仇,还能顺便把毛嘉的仇一起报了。 苦苦等待的干柴只需要一星半点的火星就能燃起熊熊烈火。 小木头仰头看他:“师叔,明之姐还会回来的,对吧?” 净殊肯定道:“一定会的。” * 等风明之赶到山下时,张楚岚和张灵玉已经在车上等着了。 带着哪都通标志的灰色面包车停在路边,车窗贴了深色膜,从外面看车里只能看到黑黝黝的一片。车身带着不少划痕,轮胎还沾着泥,看样子是抄了不少近道赶过来的。 见她从山上的小道跑下来,张楚岚把副驾的窗户摇下来,探出半个身子冲她招手:“这儿呢!快上车,不然赶不上飞机了。” 风明之猫着腰上车,把包往腿上一放,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飞机落地天津,张楚岚下飞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拉着她去公司。 从角落里掏出件血迹斑斑的衣服,贴心地在上领口又补了几道口子才递给她。 “一定要用这个办法吗?”风明之看着那件破得跟被狗啃过似的衣服,面容扭曲,当场就想把这玩意甩到张楚岚脸上。 就没有一个更体面一点的方法吗。 破也就罢了,偏偏衣服上还被人为划了好几个大口子,最长的那道直接从腰间开到肋骨。人造血浆黏糊糊地粘在上面,半干不湿,散发出极其恶心反胃隐隐带着几丝腥甜的臭气,还有几只苍蝇应景地飞了上去迟迟不肯离开。 她两只手指轻轻捻起衣服,抖了抖,感受到手里沉甸甸的重量,没忍住在心里怒骂,张楚岚这孙子到底往上面泼了多少血才能腌到这种程度。 “这不是找不到马仙洪的下落吗,只能让他来找我了。” “那也不能穿这个吧?”风明之抖了抖快碎成破布条的衣服,被膈应得不轻。 这衣服烂得,走出公司大门拿个破碗,直接能无缝衔接在马路边当乞丐要饭。实在不行去横店随便找个谍战片、末日片,往那儿一趟就是一具完美的尸体路人甲。 “这才叫真实!”张楚岚搓了搓手,笑得一脸谄媚,好声好气道,生怕风明之不乐意撂挑子不干了,“你想啊,你都被审讯折磨几天几夜了,衣服怎么可能还整整齐齐的?不脏不破不行啊,为了大局,忍一忍,忍一忍啊。” 风明之深深吸了口气,在心里默念:给钱了,是老板,不能动手,不能动手。 换好衣服风明之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痒到想上吊,浑身上下都像被虫子咬了一样,又痒又刺。还没干透的人工血浆黏腻地贴在身上,带来了强烈的不适和恶心感。 风明之强忍着坐到房间正中间固定的金属审讯椅上。 柳妍妍提着化妆箱过来:“张楚岚说越惨越好,不止脸要画,身上也要画。” 化妆箱打开,里面的挤得满满当当,小到各种类型的假睫毛化妆师大到各个皮肤色号的粉底液可以说是应有尽有,还都是知名大品牌。 柳妍妍先从最 上层抽出一支笔,蘸了深紫色的膏体,在风明之颧骨下方轻点几下,用指腹晕开,然后不断重复这个操作。 画好脸上的瘀痕和挫伤后又在她的手臂和露出来的肚子上各画了一条十几厘米长的刀伤。 等一切都结束后,柳妍妍退后仔细端详片刻,拿出红色的膏体在伤口边缘补了两笔,让伤口看起来像是发炎未愈的样子。 风明之老老实实坐着,任由柳妍妍在她身上折腾,撑着脑袋昏昏欲睡。 柳妍妍直起身:“行了,睁眼看看。” 风明之侧过头就看见玻璃中鼻青脸,额角渗血,浑身上下都布满伤痕惨得不能再惨的自己。 风明之看着玻璃上堪称惨绝人寰的倒影陷入了沉默,就算是曲彤派人打上山的时候,她都没有这么狼狈过。受伤是会受伤,但被人打到这份上根本没有可能。 这里可不是什么会给对手留时间发表感言的世界,真正的生死仇人动起手来那都是奔着死穴去的,根本不会给自己留下祸患。打得过风明之的不会对一个没有招惹过自己且不出名的小辈出手和风明之同辈的根本没有人有能力把她打成这个样子。 风明之抬起手摸了摸脸颊上的“伤”,指腹触碰到一层凹凸不平的纹理,抛开真实性不谈,柳妍妍的化妆手法堪称一绝。 也不知道柳妍妍是在哪儿学的,她能不能也去报个名学一学…… 两人加完联系方式,柳妍妍刚提着箱子离开,张楚岚就拿着相机兴冲冲地推门进来了。 张楚岚拿着相机对着一脸生无可恋将脑袋靠在椅背后仰的风明之竖起大拇指:“保持刚刚的姿势,别动。” 风明之微微侧头看向张楚岚。 哪怕眼睛被散落的碎发遮挡,依旧挡不住她的死亡视线。 张楚岚一边拍一边迈着小碎步往后挪:“表情太凶了,不像挨打的。” 像是要把镜头对面的人脑袋拧下来。 “虚弱一点,疲惫一点,眼神里带点不甘,但又无能为力的那种。” 风明之皱着眉调整角度,不管怎么变看着都像是随时要跳起来砍人脑袋的样子。 张楚岚从相机后探出半张脸:“你要是实在不知道是什么感觉,想想你漫画里被绑上床强行xx又‘哔——哔——哔——哔——’的主角。” 风明之:“!!!” 92.照片 风明之瞳孔地震,扶手被她攥得吱嘎作响,死死瞪着张楚岚。 这是威胁吧! 这一定是威胁吧! 她深吸一口气,一口老血咽回肚子里,强行压下薅起身下的审讯椅一把将其扔在张楚岚脑袋上的冲动,慢慢放松,开始回忆当初想获得异能时把自己往死里折腾的时候,那种灵魂仿佛从躯壳里飘出去置身之外观测审视自己,在死亡边缘挣扎徘徊的状态。 风明之开始慢慢放空自己,瞳孔开始扩散,目光涣散地望向虚空,像一滩烂泥般无力滑落,全身的重量全都压在了束缚住她手脚的铁铐上,整个人无力得似乎连皱眉眨眼的力气都没了,只差一口气就能直接送进停尸房。 “头低一点……对对对,下巴收一下,嘴角往下垮一点……唉,对对对,这个眼神很好,就这样别动!” “完美,再来两张特写。” 张楚岚举起相机咔嚓咔嚓连拍了好几张。 直到听到张楚岚说结束,风明之才站起来,“拍完了?相机给我看看。” 张楚岚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相机递了过去。 风明之拿过相机,一张一张翻过去,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 把照片拍成这副丑样子,张楚岚还真是天赋异禀啊。 总结下来,女鬼、尔康、鼻孔异常硕大女鬼尔康。 这种好似活像刚从地里爬出来的鬼照片流传出去,以后提起她,大家脑海里浮现的都是一个鼻青脸肿,长了双下巴,浑身是血,丑得不堪入目的女鬼,她面子还要不要了。 万一以后她收了个徒弟,小徒弟天真烂漫地在网上翻到师傅年轻时的照片,眨巴着大眼睛问,师傅师傅这个像被卡车碾过又倒回来碾了好几遍的女鬼是谁呀。 她怎么回?面子往哪儿搁?还怎么在徒弟面前保持纯洁无瑕、出尘脱俗、仙风道骨的师傅形象? 风明之缓缓把相机放下,扭头看向张楚岚。 张楚岚被看得汗毛倒竖,拔腿就跑。 不过可惜,没跑两步就被抓住了。 风明之一把扣住张楚岚的手腕,横腿一扫,把他整个人按在地上,“你可真是个人才,能拍成这个丑样子,还真是古往今来独一份。” “什么角度丑就从什么角度拍,你是专业拍丑照的?还是上辈子是个量角器?” “你听我解释,照片越惨效果才越好,大局为重,都是为了任务!马仙洪要是看到你被折磨成这样肯定坐不住,嗷——!!!别掰!别掰!手指要断了!!!” “我让你大局,让你任务。” “错了,错了!别打脸!别打脸!!!” * 徐三和徐四过来的时候,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风明之胳膊收紧,小臂横在他喉结下方一寸的位置,另一只手从他脑后绕过来,两手在他颈前扣死,双腿死死缠在张楚岚的腰上,像条绞杀猎物的蟒蛇,两人在地板上扭成一坨。 徐四靠在徐三身上,看着地上扭成一团的两个人,慢悠悠地感慨道:“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啊。” 徐三额头青筋直跳,用意念力强行把人分开,挡在两人中间:“在公司里打成这样像什么样子,让外人看见,公司的形象还要不要了。” 风明之震惊。 风明之诧异。 风明之不解。 就公司这对外的行事风格还有形象呢? 风明之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把话都说全了。 徐四拍着徐三的肩膀哈哈哈大笑:“行了行了,公司对外就没什么形象可言,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张楚岚:“下手也太狠了,差点就把我送走了。” “送走你我还得给你烧纸,太麻烦了。” 风明之抽了张纸巾擦手,擦了两下发现越擦越脏,还是血糊糊的,索性把纸巾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徐三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风明之身上那件血衣上停留了片刻,欲言又止地叹了口气, “先去洗澡吧。” 风明之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她转过头用大拇指在脖 子前面划了一下,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声音轻柔:“你最好祈祷这照片真能把马仙洪的骗出来,不然……” 不然,明年的今天,全世界各大平台的热门推荐里必是张楚岚故意高清打码版的各式PLAY。 哪怕是纯手画,每天画十几个小时,画到手腕贴满膏药,天天熬夜,她也一定会一帧一帧地磨,一帧一帧地修,让张楚岚实现赛博永生。 张楚岚:“???” 张楚岚:“!!!” 不然什么,大姐你说清楚! 虽然他是不怎么在乎形象,可也不代表他什么形象都能接受啊! 他可是看过风明之画的漫画的,尤其是漫画里那些被XXOO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充斥了花花朵朵的情节。某些场景的主角另一半连人都不是,你见过谁家的伴侣是一堆粉色触手的啊?! 张楚岚当场戴上了痛苦面具,一脸崩溃地看向徐三徐四。 徐四走过来,故作惋惜地拍了拍张楚岚的肩膀,幸灾乐祸道:“小伙子,你为公司付出的一切,公司都看到了。” 张楚岚崩溃抓头:“公司看到的再多有什么用!她要让这辈子都要戴面具出门生活啊!!!” 黄色小猫崩溃捂住妙脆角.jpg 如果张楚岚是只猫,此刻一定就是那个表情包本包。 徐三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老四你别幸灾乐祸了。楚岚,关于马仙洪的事你有把握吗?” “等照片和消息传出去,按他的性子,看见风明之被折磨成这样,肯定坐不住。” 说是这么说,但张楚岚脸上的表情依然没有放松下来,哪怕马仙洪会来的概率很大。但还是有可能来不了,他也不能一定保证马仙洪会来见他。 徐四翻了翻相机里的照片,哼笑一声:“照片拍成这样,她肯让你把照片发出去?” “当然不肯。”张楚岚苦着脸,揉了揉微微泛红的脖子,“所以我挨了一顿揍啊。” 徐三:“行了别贫了,把照片传给技术部,让他们处理一下发出去。” 93.爸爸去哪儿? 别墅内。 浴室里的水声哗啦啦地响了足足一个多小时,直到热水器彻底罢工才渐渐停下。 风明之拿出过年给猪烫毛刷猪皮的劲头开始全力洗刷自己,足足洗了一个多小时,热水都洗没了,才把自己这一身化妆品和血迹洗干净。 推开门的那一刻,热水的余温散去,被室外骤降的温度让她打个哆嗦。 风明之立刻换好衣服,一边用毛巾胡乱揉搓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赤脚往外走。刚一抬头,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跳。 昏暗的灯光从头顶落下,张楚岚和冯宝宝跟鬼似的,一左一右杵在门口,幽暗的光线下,两双眼睛亮得瘆人,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你们大晚上的在这杵着,演山村老尸呢?”风明之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 张楚岚冲一旁的冯宝宝使了个眼神。 下一秒,冯宝宝二话不说,啪叽一下直挺挺地跪在了风明之面前。 “你这是干什么!” 风明之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跪吓得虎躯一震,赶紧伸手去拉她。 “俺求你件事。”冯宝宝摇头,平日里无欲无求的眼睛,此刻写满了执拗的渴求,“你不答应俺,俺就不起来。” “你先说什么事,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肯定帮。”风明之使出了吃奶的劲想把她拽起来,奈何冯宝宝死都不肯起来。 冯宝宝抓着她的手:“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求求你,告诉我,我家人是谁?” 风明之拨人的动作一顿,低下头,看向冯宝宝的眼神瞬间褪去了原本的温和。她撒开手,转身走到张楚岚面前,抬手给了他一个清脆响亮,友好的大巴掌。 “还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你怎么不把你全部钱都给我呢。”风明之甩了甩手腕,没好气地骂道。 张楚岚贴在墙上,死死抱住后脑勺生怕再挨一下。 风明之斜睨着他:“你倒是会算计,让我穿脏衣服拍丑照还不够,还得把自己知道的全抖出来?” 张楚岚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们?”风明之冷声质问,“我凭什么要把用命换来的消息白白告诉给你们?” 冯宝宝抓住风明之的手:“只要你告诉我的家人是谁,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主人。” 风明之将手里的毛巾随手扔在一旁,顺着她手的力道蹲下身,视线与跪在地上的冯宝宝齐平:“宝儿姐,我不是宽容温厚的人,正相反我的心眼很小。” “人这一生,很多事糊弄糊弄也就过去了。”风明之顿了下,“可有些人有些事没办法糊弄。” 冯宝宝没有过去的记忆,她没有来处,没有牵绊,风明之见过她被舍弃在深山和熊猫抢笋吃,见过她下山找家人被人哄骗虐待,也见过她和徐家三代人之间故事。 风明之很喜欢冯宝宝,很喜欢那个作者笔下机智的一笔的冯宝宝。 所以,风明之不介意和冯宝宝交好,甚至在某些时候顺手帮一把。 “但是,”风明之话锋一转,“你父亲,他惹出来的事波及了多少无辜的人,恐怕连他自己都算不清。” “而你,作为他的女儿,凭什么觉得我会无条件地帮你?” 风明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冯宝宝一眼。 保姆型穿越主角和虐文主角,漫画里看看也就得了。但凡是个精神正常人格健全的人,就不可能会放弃尊严,跪地无条件地去讨好别人。 更何况她们非亲非故,交情也没深到那个份上。 这两人凭什么会认为,冯宝宝随便跪一跪,她就会把知道的消息全盘托出。 风明之侧头看向张楚岚:“跪我的主意是你出的吧,玩道德绑架?” “真不巧,”她嗤笑一声,“这玩意我没有。” “想知道真相,就拿出点诚意来。”风明之拿上自己的包转过身往楼下走,“想靠下跪换消息,你们找错人了。” 张楚岚走到冯宝宝身边,弯腰去拉她的胳膊。 以风明之的性格,如果宝儿姐真的和她那些仇人有关,她绝不会对宝儿姐这么亲近,既然亲近,说明关系不大,他原本以为凭借着宝儿姐和她的关系,从她嘴里掏点消息出来应该不难。

结果全错了。 不是宝儿姐的亲人没关系,而是风明之觉得这些事和宝儿姐没关系。 “起来吧,”张楚岚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件事是我想岔了。” 冯宝宝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紧紧抓住张楚的胳膊,眼里写满了渴求。 张楚岚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安抚道:“我知道,我都知道,宝儿姐,你别急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 他抬头朝楼梯方向看了一眼,眼神晦暗,拉着冯宝宝跟了下去。 一楼客厅。 风明之盘腿坐在沙发上,撑着下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走过来的两个人。 冯宝宝坐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张楚岚没有冯宝宝那么好的定力,被看得有些紧张。 风明之叹了口气,赔本买卖啊。 他们能做的,她自己就能做,他们不能做的,她也能想别的办法。她根本没有什么需要张楚岚和冯宝宝的地方。 “这样吧,你们答应我一个条件,至于是什么我还没想好,等以后我有需要了再和你们说。” 张楚岚还没来得及说话,冯宝宝忙不迭地点头。 “你父亲是上一任全性掌门……” 她停了一下。 “无根生。” 这个名字念出来时,空气安静了一瞬, 冯宝宝满脸兴奋,转头看向张楚岚。 张楚岚脸上的表情几经变换,死死盯着风明之,像是在判断她这句话是真是假。 风明之:“无根生,全性掌门,三十六贼之一,甲申之乱的核心人物,你爷爷张怀义的结拜兄弟。” 张楚岚的表情裂开了。 她往沙发里一靠,露出了进这个屋子以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风明之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以陆瑾为首的三一门幸存者,三十六贼的家属与师门,像她这种被无辜牵连的人。 细数下来,这仇人还真是不少啊。 风明之看着他这副样子,心情好了几分,方才被逼着拍丑照和被道德绑架的憋屈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94.全面背调 “无根生……全性掌门……”张楚岚低声重复了一遍,抬起头看向风明之,“宝儿姐是他的女儿?你确定?” 风明之无所谓地摊开双手,语气轻飘飘的:“你大可以不信。” 反正这个消息被爆出去后,被仇家追杀,被有心人盯上的又不是她。 无根生三个字的分量,足够让任何与之沾边的人被碾成齑粉。 “不是不信,”张楚岚揉了揉眉心,神色凝重,“只是这个信息太突然了。” 无根生失踪多少年了? 无根生失踪多少年了?甲申之乱后,这个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就连当年与他结拜的那群人都寻不到他一丝踪迹。 宝儿姐的来历他们查了太久,久到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摸到了线索,可这线索的水太深了,深到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把所有人都淹死。 风明之语气平淡,“关于宝儿姐亲人的事我就知道这么多。” 张楚岚盯着她:“是你知道这么多,还是能说的只有这么多?” 风明之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 他怎么知道的? 张楚岚看向她手腕间的万象,在此之前,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全都忘了,风明之虽然年轻但却是货真价实的门派掌门。 不,不对,按她们家的规矩,应该叫族长。 “在看到那张照片后,我就拜托三哥四哥去查了你的底细。”张楚岚继续道,“风氏很低调,低调到大部分异人甚至没听说过这个家族。可在公司却不这么觉得,公司内部的记档里,风氏的档案和龙虎山这类门派是同一个级别。” 风明之心下愕然,在给公司做兼职的这两年档案这东西她没少见,她一直以为像她这种不出名的小家族,档案不过是和其他小门派几句话介绍记录在同一张纸上。 没想到,公司竟然会把风家放到和龙虎山这样的大门派一个级别。 “档案记录,风氏有文字记载的历史甚至能追溯到战国时期。而风氏最后一次出现在公开记录里,是在民国时期。风氏全族出山,只留下你师傅风先一人守山,其余族人全部下山。抗战胜利后,风氏死伤殆尽,活下来回家的,也在短短几年内相继离世。” “你师傅风先,是风家那一代唯一活下来的人。而你,是风家现在唯一的独苗。” “所以?”风明之微微偏头,语气懒散:“你费尽心思查了一圈,就查出我家祖上曾经阔过?根正苗红?” 张楚岚没有理会她的调侃,继续道:“风家和吕家一样,是个极其封闭的家族。一直以来都是男的娶妻,女的招赘。但后来出过一任招赘生出的族长,他改回了父姓,这导致风氏变得极度保守,直接取缔了招赘的规矩。” 风明之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没错,经过那次教训,老祖宗们深刻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在废了那个族长后,风家改了规矩再也不搞入赘那一套,男女一律只娶不嫁,杜绝一切外姓人插手家族核心传承的可能。 没有经过改良的先天诀难度太大了,存活率低得吓人,男的死伤惨重,为了传承不绝,只能让家族里的女性顶上。 天资这个东西是很残忍的,老天给予的时候从不看性别不看出身,所以为了家族的传承不断,也就造成了女不外嫁的情况。 既然都是自家人,生的也都是自家姓的孩子,也就不存在什么传男不传女的问题。 古代思想封建,哪怕是到了现代,男人依旧视入赘为耻辱,更别提取男妻了。 不过古代没有人权,可以通过买签死契的仆人从小洗脑教导,解决这个问题。 所以,别看风先平日里看着豁达开明,可骨子里风先的封建程度不比那些百年清朝老人好到哪里去。 如果风明之穿越过来的样子不是刚出生的婴儿,并且找不到亲生父母的一点消息,风先根本就不会收养风明之。 风先绝不会让风氏传承落到外姓人手里。 同样的,一旦风明之在成长过程中透露出一点想找亲生父母改姓的念头,或者她这个人不堪大用,万象也不可能交到她手里。 风先绝对不会选一个有二心、没脑子、拎不清的蠢货接手风氏的一切。 下一任接任的族长是个目光短浅、心里只有情情爱爱的蠢货,风先宁愿风氏的传承断在她这。 “查得挺彻底啊,张楚岚。”风明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沙 发上,“不过你说的这些和我们刚刚聊的有什么关系?” “在看到那张照片后,我还托位朋友帮忙查了一下。” 说着,张楚岚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文件袋,解开缠绕的绳扣,抽出里面订装整齐的报告,推到她面前。 风明之低头,报告上印着好几家不同省份的医疗机构,日期横跨一年,每一份落款的签名都不一样,但上面的字迹很熟悉,是她的。 报告的最上方贴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一句话:轻度抑郁,中度焦虑,有明确自毁倾向。 旁边还摆着一份她的体检报告。 风明之看着桌上的诊断,心里没有太大的波澜,穿越前她就意识到了自己可能出了问题,只是一直舍不得花钱去看。 当时为了不让任何一位医生拼凑出全貌,刻意错开了就诊时间,换了好几个省份、用了三四个假名。能绕过那么多医疗机构的窥探到病人隐私,并且整合出来所有信息的人有且只有一个——二壮。 “你很谨慎,陆陆续续找了好几位不同省份的心理医生,每位医生也只透露出一点真实状况,可我那个朋友不是一般人,你的所有信息很快就被整合到一起了。” “根据你给公司兼职的报告来看,你为了能抓到犯人甚至不惜以身犯险钓鱼执法,可见你根本就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 “在接完张灵玉后,我特意给师爷打了个电话,从他那儿得到了你为什么一直四处钓鱼却迟迟没有下手的原因。” “就算有你师傅的誓言阻拦,可你为什么没有把你得到的消息散播出去,闹得越乱越好,闹得那些人不得不上门去解决你,你再‘被迫’出手,这才是你的行事风格。” 风明之身上的攻击性与孤注一掷两败俱伤的倾向很明显,喜欢用最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越简单越直接越粗暴越好,不计代价,只要结果。 简单一句话概括就是,我活不活无所谓,我只要你死。 “可你为什么没有这么做?” “思来想去,我想到了师爷,一个流传如此久的家族,传承从未断过。我猜……你身上,会不会也有类似天师度的存在。保证了传承,却让你无法把这些事说出来。” 95.禁制 风明之沉默了。 好好好,这就是主角吗,永远能在八百条岔路里精准地踩中唯一通往正确道路的主角吗。 推理歪得连亲妈都不认识,结果还能阴差阳错地得到真相。 她身上确实有禁制,但那玩意儿跟天师度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纯粹是一道强行压制她力量的禁制,别人修炼一天的进度,她得硬生生修炼三天。 就好比同样是解一道数学题,别人只需要写出一种解题过程得出答案就够了,而风明之却要写出三种不同的解题方式才能换来同一个结果。 三倍的付出,只能换来一倍的回报。 没否认,那就是……默认了? 张楚岚看着沉默不语的风明之,心里一直绷着的弦,在这刻稍稍放松了些。 风明之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额心,之前成功获得异能的先辈有没有这个禁制她不知道。不过有一件事她很确定,等自己能彻底挣脱这道禁制的束缚时,恐怕都要等到三四十岁了。 至于不能说出口的剧情,那是她怕世界意识降下一道天雷当场把她劈死。所谓的天机不可泄露,在她这儿成了实实在在的物理威胁,说错一句话,天上真能有东西能落下来。 算是,被迫守口如瓶吧。 风明之放下手,突然意识到张楚岚倒是给了她一个绝佳的借口。 公司不怕她搞事,毕竟说来说去她只有一个人,能掀起多大的浪。 她算出来的东西,浪头可就大了。 她必须给公司吃下一颗定心丸,否则以后怕是再也没有清静日子过了。 随着风明之强行运炁压制禁制,她的额间渐渐浮现出一点殷红。先是豆大的一点,像一滴血珠从皮肤深处渗出来,然后上下延展,拉出两道弯钩状的纹路,一上一下,遥遥相对,像两条首尾相连的鱼。 有些像风纹,又有些像简单版的阴阳鱼图。 她摩挲着手腕的万象:“你猜对了一半,我身上确实有禁制,不过传承却是通过万象传下来的。” “这也是为什么风家人不能修炼其他门派功法的原因,因为这玩意儿不仅认炁还认人。” 只有先天诀的炁,风家的人,才能让万象认新主。学习其他门派的功法,等于自动放弃了领悟先天诀的必要条件,也直接放弃了族长的竞争资格。 虽说现在她是个光杆司令,但往前倒腾几十年人还算多的时候,风家族长手里确实有点小权力。 张楚岚的目光落在她额间渐渐淡去的花纹,这下好了,给公司的交代有了,也不用担心宝儿姐的身世被暴露出去了。虽然风明之之前也没说出去但有约束总比没约束强。 他侧头看了眼冯宝宝,心下有一丝丝遗憾,线索又断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帮宝儿姐找到她的家人。 从风明之这得到亲人信息的冯宝宝没有张楚岚想得那么多,她只是开心地伸手碰了碰风明之的眉心。 “你额头的花花,好烫。” 风明之怕冯宝宝发现禁制的真实作用,她轻轻拨开冯宝宝的手,“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不该说的我也说了。你要是还想从我这儿挖点什么,得加钱。” 张楚岚:“加钱你就能说了?” “不能。”风明之摇头,“但是我可以给你提供情绪价值。” 风明之拎起包:“行了,天都黑了,你们还有没有别的问题?没有的话我得找地方睡觉去了。” 张楚岚忽然开口:“确实还有。” 风明之:“还有什么事?” 张楚岚:“公司的意思是让你和我们一起住。” 风明之:“什么?!” 她指向张楚岚,又指了指冯宝宝,“和你俩?一起住?” 张楚岚无辜地摊了摊手:“公司安排的,便于监管。你也知道,你现在比较敏感。” 除了身上的秘密需要确认是否会扩散,在处刑日结束前,风明之都不能去外面露面。 翌日。 小栈和耀星社几乎是同步放出了一组照片和公司内部人的录音。 照片里的风明之被反铐在审讯椅上,嘴角的伤口凝成暗红色硬块,嘴唇乌青开裂,胳膊上和肚子上的伤口在惨白的灯光下触目惊心。 最后一张照片,她半阖着眼,目光涣散,仿佛下一秒就要嘎了。 其他上根器的照片也各有各的惨。 风明之蹲在厕所刷手机时,论坛的帖子第一页还没看完,下面就更新了二十多页,更新的速度还在肉眼可见地增加。 【这不是风明之和诸葛青吗,怎么变成这样了?】 【你没看消息吗,是公司用刑审的。】 【这么狠???】 【她不是公司的兼职工吗?公司对自己人都这么狠?】 【自己人?这话说出来你也信。】 【就是因为她算是半个自己人,才更得杀鸡儆猴吧。】 【我刚去查了,她还差几个月才满十八,还没成年啊!】 【不管怎么说,也不能对一个刚成年的小姑娘用这么狠的刑讯手段吧。这已经是虐待未成年了!】 【我有个朋友前两天才看到她和张楚岚在一起,一点事都没有啊。】 【她之前不是还帮公司处理过几件挺棘手的案子吗?这算卸磨杀驴?】 风明之回复的那条看到她和张楚岚一起露面的评论下,飞速增加了十几条回复。 【笑死,公司洗地这么快的?照片录音都流出来了,还洗?】 【这话说出来你信吗?】 【几块钱一条,有钱带我们一起挣。】 风明之一边往下翻评论一边不停摇头发出感慨的“啧啧”声。 公司的风评,可真是一如既往的烂。她只是发了句算不上辩解的辩解,直接被打成了给公司洗地的。评论区清一色都是骂她的,剩下的则是冷嘲热讽。 她把刚刚的评论删掉,不删掉指不定被截屏挂到什么公司走狗现身说法的帖子里。 风明之把手机揣回兜里,洗干净手,打了个哈欠,闻着空气中的红烧牛肉面味,循着味儿摸到一楼。 客厅折叠桌上的便携式燃气灶上咕嘟着一锅红烧牛肉面,张楚岚和冯宝宝正一人捧着一个碗坐在锅边捞面,姿态出奇地一致。 见她出来,两人默默拖着小板凳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个刚好够她坐下的位置。 风明之也不客气,拿起一双筷子,夹了满满一碗面条。 “一天了,整整一天了,顿顿吃泡面你们不腻吗?” 张楚岚和冯宝宝同时摇头。 96.访客体验券 “滴——” 手机屏幕亮起来,是柳妍妍发来的消息。 【照片效果怎么样?】 风明之拿起手机,用左手大拇指快速敲出一行字:【惨到我自己看了都想给我自己捐钱。】 柳妍妍秒回了一串哈哈哈,【张楚岚没少挨你揍吧?】 风明之嘴角微微翘起,【什么叫挨揍,我这是帮助他提升实力。】 【他发的朋友圈配图都凄惨得不得了】 风明之切出聊天去朋友圈瞄了一眼,果然看见了那条凌晨发的朋友圈。 照片里的张楚岚身上倒是没有什么伤,头发湿成一绺一绺的,黏糊糊地贴在额前。上衣被浸湿布料紧紧贴在身上,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半跪在草坪上,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张楚岚要死不活的精神和身体状态。 评论区前排下面跟了一排幸灾乐祸的表情,有龇牙笑的,有鼓掌的,有撒花的,有鼓劲加油的,热闹得很,就是没有一个正经安慰的。 啧,张楚岚这人缘和公司的风评有的一拼。 风明之锁了屏,把手机放到一旁,重新端起面碗,再不吃等下碗里的都要被这两个饭桶吃完了。 锅里的面条已经所剩无几,冯宝宝速度极快地从锅里捞走最后几根面条,张楚岚则捧着空碗眼巴巴地看着锅底那点汤。 吃完饭,冯宝宝麻利地开始收拾起碗筷。 风明之一把勾住蹑手蹑脚正想往楼上溜的张楚岚,笑眯眯道,“小张啊,这是想去哪儿呀?” 张楚岚苦着一张脸:“姐,昨天的运动量够了,歇一天,咱们歇一天。” 万象变成的小铜钱看着不起眼,打在身上也没痕迹,但那跟用筋膜刀刮过的酸爽一般人真受不了。 “你这个年龄怎么休息得下的?” “这么久过去了修为还是这个水平,我们老天师也是很难的好吧。有个不省心逐出师门的徒弟不够,还要让他再多一个不知上进的徒孙吗?” “性命修为有没有涨,有时候要多问问自己的原因知道吧,到底有没有认真修炼。” 风明之扣着张楚岚走出门,刚好撞见进门就被打击到的抑郁小灵。 别墅外的草坪刚被修剪过,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青草味。 风明之深深吸了一口,抬头看了缀着朵朵白云的蓝天。 嗯,是个训练的好日子。 她没给张楚岚准备的时间,手腕一翻,万象从她的手腕飞出去,在半空中碎成无数指甲盖大小的铜钱,遍布张楚岚的四周。 铜钱的速度很快,角度刁钻,从四面八方同时袭来。 张楚岚瞳孔一缩,腰腹发力向左侧疾冲躲开,铜钱擦着他刚才站立的位置钉进土里。 他还没来得及喘气,第二波攻击已经追了上来。 随着风明之操控的速度越来越快,万象攻击的轨迹也愈发诡谲,总是临到跟前突然急转直下拐个大弯,防不胜防。 完成一组训练后,张楚岚一脸菜色地趴在地上。 “不行了……真不行了……你让我缓缓……” 风明之走上前,拽住他后衣领把人拉起来,“刚吃完饭,不能躺着。” 张楚岚生无可恋道:“大姐,你还知道刚吃完饭,我这饭都快让你练的吐出来了。” 风明之把人搁到躺椅上,自己则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从兜里摸出颗陈皮糖扔进嘴里:“张楚岚你的运气好吗?” 张楚岚喘着粗气:“还……凑活?” “是吗?”风明之认真地点点头,“我给你个报复回来的机会。” 张楚岚警觉地看了他一眼。 风明之把万象召回来,悬停在他面前,“把你的炁输进来。” “……干什么?” “让你输就输。”风明之抬了抬下巴,“放心,不坑你。” 张楚岚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把炁输入到万象里。 风明之同时运炁牢牢裹住张楚岚的炁进入万象,防止万象直接给排斥出去。 整个过程持续了几分钟,直到万象表面出现一层像水雾一样薄薄的蓝色炁,风明之才收手。 “行了,你运炁操控看看。” 张楚岚试了试,两指轻抬,铜钱便歪歪扭扭地在空中画了一个不太规则的圈,他不可思议地看向风明之,嘴巴微张,满脸写着卧槽这也行。 在罗天大醮的时候,担心对上风明之,张楚岚特地 找风星瞳打探过她的手段和情报。星瞳当时掰着手指头给他数了一堆,其中重重之重就是奇门和御物。 奇门的手段了解方式有限,但御物的手段他厚着脸皮专门去找贾正亮了解了下。 御物讲究的是与器物建立长久的炁感联系,需要日积月累的蕴养和磨合,没有几年水磨的功夫根本做不到物随心动。 张楚岚控制铜钱在空中磕磕绊绊地画了个S,心中的震惊几乎要压过训练带来的疲惫。 能让一个毫无御物基础的人直接上手,风明之到底还藏了多少底牌没露? 风明之摸了摸下巴,看着空中摆得越来越标准的字母,解释道:“你可以把万象当成电脑,我是管理员,我这个管理员赋予你了短期访客功能,在这段时间内,你都可以操控这个形态的万象。” 张楚岚手指一勾,铜钱飞到他掌心:“你就不怕我给你抢了?” 风明之漫不经心道,“你可以试试,正好你先说说你喜欢什么,回头我好一起烧给你。” 张楚岚挠了挠脸,讪笑道:“哈哈……姐你想太多了,我怎么会那么没下限偷人家的法器。” 风明之脸一垮:“骂谁呢?” 信不信她找宝儿姐告黑状,让她好好收拾你一顿。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那句话连带着把风明之和冯宝宝一起骂进去,张楚岚缩了缩脖子,立马转移话题。 “你刚才说访客权限,那这个访客权限能维持多久?” 风明之嘎嘣一声把陈皮糖咬碎:“那要看你的炁能撑多久。” 什么时候炁被万象吞没了,什么时候访客权限就没了。 “好玩吗?感觉怎么样?” 张楚岚认真感受了下,手掌张开又合拢,铜钱在他指间穿来穿去,“消耗很大,才一会儿的功夫,感觉像跟人打了一架。” “这就是我不怕你拿走的原因。”风明之看着他,语气中带着淡淡的警告,“万象除了它的现任主人或者主人赋予别人操控的权限,其他人强行使用只会被它吸成人干。给你烧纸,不是玩笑话。” 风明之走到院子中央,朝他勾了勾手指:“来,操控万象攻击我。” “那多不好意思啊。” 97.差距 张楚岚嘴上客气得不得了,身体极其诚实地操控起万象,万象化作一道道残影,以极快的速度朝风明之射了过去。 铜钱飞来时,风明之没有像张楚岚之前那样来回躲闪,而是双脚微错,身体微微前倾重心下沉,用最小的角度调整站位。 铜钱全部命中。 张楚岚眼底闪过一丝喜色,手里的万象越用越顺手,再次攻向风明之时速度快了一倍不止。 风明之依然没有大幅度闪躲,只是不断微调身体幅度,有时挺胸吸气,有时仰头微微侧身,总之并没有出现张楚岚预想中风明之满世界乱躲的情况。 打着打着,张楚岚的神色慢慢变了。 他看着风明之每一次被击中时的动作,此时此刻终于意识到风明之究竟想训练他什么。 一组高强度的训练结束,风明之的气息依旧稳如老狗。 “看明白了?” 张楚岚点头。 风明之展开领域,食指轻轻点在张楚岚的眼皮上。 一股暖流顺着指尖没入眼眶,张楚岚不自觉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整个世界都变了。 张楚岚看着眼前的人,为全球变暖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倒吸了一口凉气。 风明之在他眼中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变成了半透明的炁体结构,五脏六腑清晰可见,心脏一下一下地跳动,血液随着跳动在全身流淌,带着温润的红色炁光。 身上一道道深入血肉半透明的“伤痕”清晰可见,全部都是铜钱刚刚击中的位置向内延伸。 如果铜钱变成刀,变成箭,是任何能瞬间夺命的利器,哪怕深入血肉风明之依然不会死。 她让开的每一个位置,都完美避开了脏器要害。 风明之收回手,撤掉领域,“我得炁后,我师傅让我最先练的不是奇门遁甲,也不是阵法,而是逃跑。” 众所周知,法师是脆皮中的脆皮,一旦被近身,躲不开就是死。 所以,风先在教风明之的时候,最先学的是如何感知自己的全身上下的每一个器官,被人贴身缠斗时如何脱身,怎么让敌人的攻击落空,怎么逃跑。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逃跑也不是每次都能奏效,总有避无可避的时候。 “确认自己绝无可能脱身,也没有一丝一毫击败对方的可能时,就要学会用什么角度,什么姿势,以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避开致命要害。”风明之看着他,表情异常认真,“练到身体比脑子还要先反应过来。” “好运不是每次都会降临,既然运气不能实时依靠,那就把这份缥缈不可捉摸的好运,变成身体的一部分。” 风明之拍了拍他的肩膀,“生死之间,一毫米的差别就能决定是你吃席,还是你全家吃席。” 张楚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再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和这些从小就有人教导的同龄人之间,横亘着怎样一道鸿沟。 他侧头看了眼对方那张年轻的脸,心里莫名翻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眼前的一切都在告诉他,风明之所拥有的那些令人艳羡的实力,每一分都是用他想象不到的代价换来的。 碧游村那一战拥有炁体源流的张楚岚没有赢她,十二上根器加上拥有神机百炼的马仙洪也没有,恐怕就连王也也不敢保证一定能胜过她。 要不是赵董他们担心同为术士的风明之也起了对八奇技的觊觎之心,多审了诸葛青几句,恐怕到现在都没人知道风明之真正修的是什么路数。 哪怕到了现在,也没有人知道风明之手里还有没有藏着的底牌。 张楚岚忽然觉得有些心堵。 同样都是人,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会这么大。 大到让人忍不住悲观地想,是不是这辈子都不可能有打败她的可能了? 他忍不住问道:“你练了多久?” 风明之歪着头想了想:“从我得炁开始算,差不多十几年了。” 从最开始只能像个呆头鹅一样站着让师傅打,到后来武器攻击过来时已经不需要思考,身体下意识就做出了动作。 “十几年……”张楚岚看着自己 视野里已经恢复正常的风明之,苦笑了下,“那我现在开始练,岂不是得练到三四十岁才能赶上你?” “你为什么要跟我比?”风明之斜了他一眼,“十年的差异怎么可能光靠时间就能弥补,你修炼的时候我不修炼吗?我干躺着等你追啊?” 她把万象戴回手腕:“你练重点就行,断胳膊断腿以异人的手段未必接不回来,大不了还能用其他方式去弥补。心脏、喉管、颈动脉这些位置挨一下就没了,练的时候可这些地方练就行。” 张楚岚还没来得及在那点感慨中沉溺多久,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风明之,张楚岚,休息一下,喝点水。” 张灵玉拿着两瓶矿泉水走过来。 “谢了。”张楚岚接过水,拧开瓶盖浅浅抿了一口。 刚运动完,不能大量饮水。 风明之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张灵玉:“哟~什么风把我们灵玉大真人给吹来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张灵玉默默攥紧了手,矿泉水瓶在他手里发出轻微的挤压声。 “哦~来送水啊~”风明之视线落在他手上,故作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一句话能拐把八个调,每个调里都充满了阴阳怪气。 “啧啧,俺们灵玉大真人什么时候也这么体贴了。” “这会儿不计较男女有别了。” 天知道张楚岚和风明之说张灵玉知道要住这儿的消息,第一反应是男女有别,然后就是恳请能不能不要剪头发时,差点没把风明之给笑死。 “风明之!” 张灵玉气急。 张楚岚赶忙上前拉住风明之的胳膊,双手合十不断求饶,“姐,姐!别说了。” 再说下去人都要被你气走了。 张楚岚也是奇了怪了,明明两个人都不是不讲理的主儿。风明之也不是那种爱揪人小辫子的性格,可偏偏每次碰上张灵玉不刺上几句心里就不舒坦。 以至于后来张楚岚没忍住去问的时候,得到了一个他全然没想到的答案。 98.轮扁斫轮 居然是恨铁不成钢。 造成风明之如此心态的原因也很简单,她从小听着师傅讲述的故事长大,老天师张之维就是她这辈子仰望的高山,此生想要超越的目标。 可等她真正开智,摸到了修行的门槛,才绝望地发现,这辈子别说超越那座山了,那是连人家的衣角都摸不着。 既然山翻不过去,风明之自然而然把目光落在了前目标的徒弟,和她同辈年纪相仿张灵玉身上。 可奈何张灵玉这家伙满脑子都只有找婆娘,天天惦记着夏禾长夏禾短。 出身天师府,资质在同辈里算得上顶尖,偏偏一点光耀宗门,争当第一的觉悟都没有。 风明之每次看见他这副模样就来气,我把你当对手,你竟然只想谈恋爱? 人各有志,风明之在内景中确认张灵玉这辈子都赢不了她后,飞速放下了。 结果张灵玉这家伙谈个恋爱也没谈明白。 可偏偏这家伙谈个恋爱也没谈明白,正一的弟子本来就能结婚生子,谈恋爱和修炼又不冲突。有老天师这么强的靠山,瞻前顾后怕什么? 直接和夏禾演上一出虐恋情深,在山门前原地顿悟,夏禾深受感动自此为爱退出全性不问世事,从此两人在龙虎山上过着平淡幸福的生活。 至于闲言碎语,到时候只需要摆出一副无辜脸,对那些说闲话的人说:我还小,只想和媳妇过平淡日子,不懂那些大道理,有意见你找我师傅去。 作为老天师从小疼爱关照一手养大的关门弟子,他还能一巴掌拍死你不成。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一句话简单粗暴概括就是,这是一个事业脑对恋爱脑的疑惑不解,告诉自己要理解尊重,成功放下后。恋爱脑事业停滞不前,恋爱也没谈明白,一整个路转黑的过程。 其实再往深处扒最底层的原因是,吃过太多苦经历过无数磨难依旧能站起来的风明之是不能理解张灵玉为什么会为了这点“小事”犹犹豫豫,趑趄不前,甚至弄到被逐出师门的地步。 很多决定在她看来明明有那么多条路可走,怎么会每一步都能精准地走上错误的那条。 更重要的是,风明之不想以后她们老了,后人提起这一代时,指着她说:风明之啊,不过是矮子里拔高个罢了,她们那代没什么能打的。 别让你一个人,拉低了所有人的档次啊! 先不管张楚岚日后听到这番答案有多么口多无槽,一言难尽。光说现在,他一边拉着一个求爷爷告奶奶,让风明之少说两句。 “哎呀呀……” 风明之刚张嘴,就被张楚岚一把捂住了嘴,强行横在两人中间。 “祖宗!别说了!” 张楚岚急得满头大汗,一边拉着风明之,一边还得防着对面随时可能暴走的张灵玉,生怕这两祖宗一言不合打起来。 风明之张口就朝他手上咬。 “嗷——”张楚岚猛地缩回手,疯狂甩了两下,“你属狗的啊!” 风明之“呸呸”吐了两下,嫌弃地擦了擦嘴,仰起头冲对张楚岚“昂”了一声,满脸挑衅:“咋滴,不服啊?” 张楚岚对上张灵玉的视线,一脸的无可奈何,看到了吧,她对我也这个态度。 张灵玉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风明之一般见识。 “你既然要教他,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他练的是什么。藏着掖着直到现在才说,这不是白白浪费他的精力吗。” 风明之撩起衣服往椅子上一坐,跷起二郎腿,姿态慵懒:“你听过轮扁斫轮的故事吗?” 张灵玉一怔:“……什么?” “齐桓公在堂上读书,有个做车轮的老头儿叫轮扁,问他读的什么书。齐桓公说是圣人之言。轮扁问圣人还在吗?齐桓公说死了。轮扁就说,那您读的不过是古人的糟粕罢了。” “齐桓公勃然大怒说,寡人读书,你一个做车轮的怎么敢议论?你说,这书上怎么会是古人的糟粕?说出道理便罢,说不出道理便难逃一死。” “轮扁就 说,我做车轮,榫头做得宽了则松滑而不牢固,做得太紧就必然涩滞而安不进去,臣制作的榫头松紧适宜,是因为心里怎样想的手便怎样去做。这个分寸我心里明白,但嘴上说不出来。我教不了我儿子,我儿子也学不会,所以我七十岁了还在自己做轮子。” “这样看来,古人之道的精华都已随着古人死去而无法传世,那么君王所读的,不就是古人的糟粕了吗?” 能教能写的都是能口述出来的,但更多的道理和感悟,往往像榫头之间的分寸一样,难以用语言和文字完全传达出来。 旁人说过一千遍一万遍的道理,永远没有亲身体会过一遍来的感悟深刻。 张灵玉沉思片刻,缓缓点头:“我懂了。” “哟~”风明之一拍大腿,拖长了尾音,“灵玉真人难得认同我,我可得好好记下来,回头写进族谱里,让后世子孙都好好瞻仰瞻仰。” 还得写一本《恋爱那些小事》,按人物传记来,写清楚时间地点人物。 是谁为情所困喝醉了抱着电线杆痛哭TA其实还爱我,是谁明明一句话就能说清的事非要别扭好几年,是谁一夜怒挣五百块。 统统记录,等以后年龄上来了,天天跟他们跟前念。 史家据事直书,一字不改.jpg 张灵玉心里刚升起来的那点认可被这句话砸得粉碎,咬紧牙关:“风明之!” “哎~在呢,在呢。”风明之笑嘻嘻地往后一仰,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张楚岚抬手擦了把额头的汗,连推带拽赶紧把张灵玉拉走。 风明之从兜里抽出一张纸巾当成手绢甩了甩,折起来,擦了擦眼睛不存在的泪水,如泣似诉:“你的亲亲小师叔一来,就把人家甩在脑后,你冷酷,你无情,你负心薄幸!” 张楚岚脚步一个踉跄,来了个古早霸总女主的经典平地摔。 风明之若无其事地召回铜钱,望着他狼狈的身影,幽幽道:“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啊~” 99.好棒棒呢~ 张楚岚被那句但见新人笑吓得又来了一个平地摔,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一把拽住张灵玉的胳膊,拉着人便往外狂奔。 两人跑出一段距离,直到确认远离了风明之,张灵玉这才停下脚步,冷着脸,用力甩开张楚岚的手,加快了步伐。 张楚岚小跑追上去,夸张地揉了揉自己胳膊,苦口婆心地劝道,“哎呀,行了小师叔,不就被人说两句吗。你看我不仅天天被她嘲讽,还要被她揍,我这不也照样好好的。” “也就咱俩能让她多叨叨几句,这待遇别人求都求不来。” 凶归凶,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亲近,尽管张楚岚一点都不想要这种待遇。 张灵玉依旧冷着脸不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就是嘴欠,心不坏。” 张灵玉停下脚步,冷冷扫他一眼:“你倒是对她了解得很。” “这不是天天被她揍,揍出经验来了嘛。”张楚岚挠了挠后脑勺,干笑解释道“她要是真讨厌谁,根本不会费那个口舌,直接一板砖就上去了,你见她什么时候对别人耍过嘴皮子。” 见他神色松动,张楚岚趁热打铁道:“更何况她确实在教我不是吗。” 张灵玉垂着眼,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我知道。” “是我修为不够,心不平,所以才会被她的话刺激。她说得对,我确实……” 张楚岚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了他的自省,故意道:“既然如此,咱们回去?” 张灵玉身体一僵,不说话了。 “我哪儿知道她这么记仇。”张楚岚看着张灵玉瞬间石化的反应,好笑又无奈,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 他是真不知道,或者说没想记仇到能记到这份儿上。 原本想着风明之至少跟宝儿姐有几分交情,好歹也是一块儿挨过训,一块儿下黑手绑人,怎么着也能通融通融。 他本以为她总归不忍心看宝儿姐为难。 谁承想,通融确实是通融了,却反手给了他这么大一个麻烦。 一把悬在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的刀子,一但刀子落下,宝儿姐就完了。 不过幸好。 风明之认为宝儿姐会毫无尊严地跪下来求她,全是他张楚岚教的馊主意。她依然会对宝儿姐有好感,只不过全他给带歪了。 这就够了。 这就足够了。 张楚岚往后一仰,双手交叠搁在后脑,仰头看着天空,忽然觉得这两天的训练也没这么难熬了。 张灵玉在他旁边坐下来。 两人就这样一个躺着,一个坐着,安安静静地待着。 另一边。 风明之望着两人落荒而逃的背影,捏着糖纸,折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千纸鹤,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其实最开始只是气不过,气不过张楚岚仗着冯宝宝与她有几分交情,就敢理直气壮地搞道德绑架。 用什么办法不行,非要演一出跪地求饶的戏码。 把她当什么人了? 她当时就想,行啊,既然这么想知道,那就把答案挑明了告诉你们。让你们从今往后日日紧绷着神经,寝食难安、如履薄冰,生怕这个消息一不小心就会泄露出去。 虽说初衷纯粹是为了出口恶气,才打着训练的名号实则是想好好折腾折腾张楚岚,但张楚岚的确实天赋着实惊人,挨揍的过程中学得比谁都快,吃了一次亏下次就晓得怎么躲。 一来二去,风明之下手的时候也开始往教学的方向偏了。反正都是打着挨揍的旗号,不如一块儿办了。 半透明彩色糖纸折成的千纸鹤歪歪扭扭地立在掌心,翅膀一高一低,风明之轻轻戳了戳它的翅膀,纸鹤晃了晃,直接歪倒在翅膀低的那边。 阳光透过糖纸,在掌心投下一小块绚丽的光影。 风明之视线落在那小小的彩色影子上,她喜欢冯宝宝吗,答案毫无疑问,是喜欢的。但那是以观众视角出发的喜欢,隔着屏幕,自带距离的喜欢。 而现在…… 风明之把千纸鹤搁在扶手上,大拇指扣在中指上,蓄力一弹,纸鹤在 半空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 等张楚岚和张灵玉回来时,远远地就看见风明之还坐在院子的躺椅上,跷着二郎腿,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举着根冰棍,咬得嘎嘣响。 听见脚步声,她的视线依旧粘在手机上,头也不抬:“哟,和好啦?” 张楚岚:“什么叫和好,我们俩根本就没吵过!” “哦——”风明之拖长了调子,咬下最后一口冰棍,“那你俩刚才跑得跟私奔似的。” 张灵玉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黑着脸怒道:“风明之,我忍你很久了。” “那你很能忍了。”风明之把冰棍棍子往垃圾桶里一丢,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手,“要我夸夸你吗?” 她“嗯嗯”两声清了清嗓子,举起双手晃着脑袋,“哇喔~我们灵玉真人真是好棒棒呢,勾践见到你都要甘拜下风。” 张灵玉气得脑瓜子嗡嗡作响。打又打不过,骂也骂不过,就连阴阳怪气都比不上,再多留一会儿,怕是真会被气出内伤。 干脆甩袖离开,转身往屋里走,眼不见心不烦。 张楚岚看着一句话成功把张灵玉惹炸毛的风明之,冲她竖起大拇指,敬佩道:“姐,你是这个。”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风明之摆摆手,没什么诚意地谦虚了一下,伸了个懒腰,从躺椅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对了,跟你说个事。” “我要出去一趟,暗堡我就不去了。” 张楚岚一愣,诧异道:“不去了?” “嗯,有点私事要处理。”风明之点头。 张楚岚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很有分寸地没有继续追问,虽然就算问了风明之也不会回答。 “我已经把弹射暗器的图纸发给徐三了,宝儿姐会监督你继续训练,别想偷懒。” 风明之进了屋,提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转身和屋内的三人挥了挥手,“好了,同志们,就送到这儿吧,再不舍也到了分别的时候。” 100.坐标 离开后,风明之并未直奔机场和火车站,而是绕了好几圈彻底甩掉身后的尾巴,确认四下无人窥探,这才拉开拉链从衣服内兜中拿出飞刀和信纸。 飞刀很短,通体银白,刀身上没有任何标识和文字。和飞刀一起送过来的信封上没有署名,上面只盖了一枚红色的印鉴。 风明之指腹轻轻抚摸过小篆旁两道那歪歪扭扭的弧线,神色微沉。 风先的爱好属于超级老派的那一挂,书法、国画、品茶、围棋、古琴,样样不落。还尤其热衷于收集各类稀奇古怪的木料与石料,再亲手雕刻成形态各异的印章。 这枚私印是她年幼跑山时意外捡到的雷击木所做,上面还有当年她背着师傅偷偷刻上去的狗耳朵。 现在那枚印章还放在空间老宅的书房里,这世上,除了她本人,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能接触到它。 那么,摆在眼前的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有人能强行穿越空间偷走了这枚印章,要么这信封是师傅在去世前盖。 风明之更倾向于后者,空间和系统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最深的底牌。 若真有人能够穿越空间,对方只需藏在空间里就能出其不意地了结她。杀她犹如蹍死一只蚂蚁,根本不需要搞这些弯弯绕绕。 但即便如此,风明之也想不明白,若真是师傅生前留下的,对方又是从哪里得来的? 师傅去世时她就在身边,后事遗物全都是她一手料理的。 该烧的烧了,能留的全都放在空间里了,这封信难不成和大圣一样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成? 风明之沿着边缘撕开信封,信纸上只有一行被打印出来的坐标。 记住地址后,风明之随手掐诀,红色的火苗从指尖蹿起,看着化为黑灰的信纸,低低笑了一声。 她还真是有先见之明,当初下咒的时候留了一手,寻常的诅咒下在身上全都有迹可循,总能查出端倪。 你瞧,现在不就被发现了吗。 可气运这东西不是,看不见摸不着,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一旦到了关键的时刻就会突然冒出来狠狠坑你一把。 没有人会把日常中倒霉的小事和诅咒联系在一起,也不会有人能通过查探气运发现异常。 因为气运本身就会随着选择和身边的人不断变化,今天旺,明天衰,起起伏伏,毫无规律可言。 除非有个修为到家的术士愿意舍弃半条命帮忙去内景算一算,否则任对方怎么查,也查不到点子上。 而这种级别的术士,放眼全国,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谁会为了一个陌生人搭进去半条命。 风明之心情颇为愉悦地想着,也不知道曲彤身边有没有这样的术士。 曲彤要真有本事能请动这种人,也不至于她暗地和她较劲这么久对方还占不到一点便宜。 想到这儿,风明之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周圣也不怎么待见她啊,哈哈哈。 带着敌人倒霉她就开心的愉快心情,风明之将飞刀收到空间里,避开了所有需要身份证明,能查到实名信息的公共交通。 在路边拉课的黑车中,随便找了个目测比她年龄还大一轮的面包车,和司机商量好地址和价格后,价都没还,直接付了钱。 一拉开车门,烟味,劣质皮革味混合着浓烈的机油味扑面而来,熏得风明之当场后退。 风明之还没来得及对这销魂的气味感慨一二,就被车里坐的满满当当的人震撼得瞳孔地震。 面包车的后排座椅被拆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几条窄凳,每条窄凳上挤着四五个人。 有抱着包袱和小孩的中年妇女,有坐在尿素袋上穿着满身油漆点子衣服的中年男人,还有穿着相对干净体面戴着耳机一脸不耐烦的年轻人…… 小小的车厢,人叠人,腿挨腿,氧气稀薄得像是在高原,人数密集的简直像连接了另一个异次元空间。 对面包车的刻板印象+1+1+1…… 风明之硬着头皮使劲挤了挤,在车门旁勉强能容身的缝隙坐下,把包放在膝盖上,靠着车门闭目养神,尽量让自 己的身体贴近车门。 风明之做好了一路会被颠簸的准备,但她显然做少了。 面包车的减震系统约等于没有,尤其是这种明显超载的黑车,为了躲避检查,一路上净走小路了,哐当哐当,颠得都快脑震荡了。 经过两天一夜的痛苦煎熬,面包车终于在一条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土路边停下。 风明之拖着两条已经麻木失去知觉的腿,踉踉跄跄地下了车,脚踩在地面上的那一刻,竟有种劫后余生的恍惚感。 她扶着路边的树干站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腿。 在路边休整了一会儿,喝了半瓶水,啃了两口压缩饼干,风明之便一头扎进林子里。 * 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里,古木参天,藤蔓垂帘,密不透风的树冠彻底隔绝了天光。 连绵不绝的细雨,浓雾如棉絮般飘浮在半空,视野所及全是模糊的白色和墨绿色。 明明是白天,林中却昏暗得像是在夜晚。 阴冷昏暗的环境中虫声鸟声统统消失不见,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与不远处的溪流流淌的声,无半点活人的动静。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潮意,混合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松软的地面,时不时突然出现爬满青苔湿滑的石头,都极大地增加了行路难度。 风明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突然,一阵密集的,噼里啪啦掉落的撞击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下意识抬头。 无数蚂蟥从空中落在由领域隔绝出来的透明屏障上,感受到屏障下温度的蚂蟥疯狂蠕动摇摆,寻找可以钻进来的缝隙, 雨点砸在屏障上,把它们冲下去,很快又有新的蚂蟥从枝叶间弹射落下,锲而不舍地撞击着屏障,试图穿越屏障落在肉【体】上狠狠吸上一口血。 风明之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炸开。 一只蚂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密密麻麻一层叠一层的蚂蟥,看的人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风明之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把领口扎紧,加快了脚步。 101.故人 天色渐暗,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雾气也愈发浓稠。 风明之宁愿再去坐一次半路加价绕路充斥着烟味纯折磨的黑车,也不愿再和这群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的软体虫子共度一夜。 南方到底哪儿来的这么多稀奇古怪又恶心巴拉的玩意儿的?! 咬牙在雨中走了一夜,风明之看着前方遮天蔽日的古木,抹了一把脸。 终于到地方了。 风明之在心里把约她来这的人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随后迅速观察地势,确认没有什么保护动物和植物后,控制着范围一把火把安营扎寨的位置烧得干干净净,确保没有给任何虫子留下一丁点生存空间,这才从空间里拿出露营帐篷搭好,围着帐篷周围撒了一圈驱虫驱蛇的药粉。 做完这一切,确定不会再度被虫子膈应到的风明之才从空间里搬出折叠桌和便携式燃气灶,给自己煮了一包方便面。 水烧开后,风明之下好料包,顺手打了两个鸡蛋,又抓了一把小青菜丢进去。 面饼在沸水里散开,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她先舀了口汤尝了下味道,滚烫的汤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驱散了连日的疲惫和阴冷。 啊……终于活过来了。 风明之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至于为什么是煮方便面而不是其他食物,风明之对此有话要说。 方便面简单快捷,随便煮一煮就能吃。面、油、盐一包全都有了,热量还高,加两个蛋一把青菜,就是一顿能续命的饭。 试问谁不想在阴雨潮湿的原始森林里暴走一天一夜后,吃上一口热汤热面。 关键是口味多,红烧、香辣、酸菜、藤椒、番茄、海鲜……应有尽有,这个口味吃腻了还能换个口味。 自从确认空间内食物不会腐坏过期,风明之挣到钱后就囤了一堆方便面。 平时嫌弃方便面,那是因为有条件对自己更好,她又不是什么字母控为什么要苛待自己。 真到了这种鬼地方,方便面就是救命的神仙面。 风明之吸溜完最后一口面,把东西收到空间里,将锅碗扔进洗碗机启动,自己则揣着人类冷静器缩进帐篷的睡袋里。 雨点噼里啪啦打在帐篷顶上,发出沉闷稀碎的声响。 闭眼前,风明之迷迷糊糊地想,她以后一定不再来原始森林了,打死都不来。 就算拿师傅的信息当诱饵,她也不来了。 一夜无梦。 次日一早,睡了个好觉的风明之伸了个懒腰,拉开帐篷拉链,潮湿的冷空气立刻钻了进来,冷得打了个 哆嗦。 雨倒是停了,雾却没散,白茫茫的一片,雾气浓得看不到任何远处的东西。 风明之从空间里摸出牙刷蹲在帐篷门口刷牙,抬头看了眼天色。 天色灰蒙蒙的,看不到一点太阳,根本看不出大致的时间。 她掏出早早关机的手机重新开机瞄了一眼,没有信号,时间显示上午十点。 把所有东西和垃圾全部收到空间里,风明之拿出回国后特地找人开了刃的环首刀做了个热身运动。 活动了四肢,她往嘴里塞了块巧克力当早餐,再次出发。 越往里走,林子越密。 头顶树冠几乎完全合拢,只有偶尔有几缕细如发丝的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脚下的土地松软,时不时就能踩到积满雨水的小水坑,溅在裤腿上。 随着日头渐高,林中能见度肉眼可见地增加,前方隐约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风明之走到近前,领域无声展开。周围的雾气、风声、虫鸟,都在她的感知中变得格外清晰。 风明之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树下那道气息。 看清树下正在打坐的熟悉面孔时,脚步猛地一顿,右手下意识死死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听到脚步声,对方缓缓睁开眼。四目相对。 102.风林 树下的人盘膝而坐,膝盖上搭着一件素色外袍,姿态沉静。 细碎的白光从指尖四散,风明之喉间不禁溢出一声冷笑。 她早该知道的,一心想成为异人的风林怎么可能会错过修身炉。 风林抬眼看她,笑容温和:“比预想中来得快。” 风明之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他脸上。 这是……去整容了? 当年那一刀,可是差点把他头盖骨掀了。死倒是不至于死,但毁容破相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现在,皮肤洁白,鼻梁挺直,竟然恢复成以前没毁容时人模狗样的样子。浑然一张妈生脸,看不出半点受过伤的痕迹,五官看上去似乎比从前更精致。 温润的气质,云淡风轻的姿态,不熟悉的人看到绝对会称赞一句,清秀俊美,气质出尘。 风明之在心里狠狠啐了自己一口,暗骂自己眼瞎心盲,一天天就知道看脸。若不是这张脸,她怎么可能护了风林这么多年。 她懒得和他废话,直奔主题,“那信封你们从哪儿得来的?” 风林目光落在她脸上,面露怀念:“那块雷击木还是我和你一起捡的。” 风明之翻了个白眼。 她们是什么需要追忆往昔的关系吗。 “说吧,用我师傅把我引过来想干什么?”她微微扬起下巴,“决斗的话为什么不找个厉害点的,看不起谁呢?” 语气里的不屑与轻蔑溢于言表。 风林脸色一僵,像是想起什么,抬手覆上自己的脸,指尖从额头沿着鼻梁慢慢滑过。 “托你的福,我的脸不仅恢复了,还成功得了炁。” 说着,周身冒出淡淡的蓝炁,带着几分刻意的炫耀,声音放得又轻又柔:“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我也付出了代价。可你看,我现在得炁了,也是异人了。过去的事我不计较了,就让它翻篇吧。” 他站起身,向前迈了一步,“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风明之看着这张令人作呕的脸,胃里一阵翻涌。 翻篇? 凭什么翻篇? 当初抢功法的时候,怎么没见念及旧情? 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上门逼她交出师傅的遗产时怎么没顾念旧情? 师傅尸骨未寒带着人大闹灵堂威逼利诱的时候怎么不念旧情? 现在脸好了,炁得了,攀上高枝成了有主的狗,倒敢站在她面前说一句翻篇了,又开始念旧了? 风明之手腕一转,长刀铮然出鞘,刀尖直指他的咽喉,用行动给出了回答。 “以前的事是我思虑不周,没有顾念到你。”风林垂眸扫了一眼抵在颈前的刀,又抬眼看她,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怕,“现在我原谅你了。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你原谅我?”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就好比现在,风明之没忍住“呵”了一声,用打量奇行种的眼神上下扫了他一眼。 修身炉的副作用这么明显吗?脑子瓦特成这样的人竟然还能用? 她忽然有点好奇修身炉到底是怎么运作的了,听说过修身炉能把普通人转化成异人,但没想到还能把人的脸皮炼得这么厚。 真是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原谅,原谅什么? 原谅她当年瞎了眼,把他当自己人? 原谅她发现他是个白眼狼时没有第一时间砍死他? 还是原谅她那一刀劈得不够深,让他还有机会坐在这里说屁话? 当年风林被村里的小孩欺负,是她冲上去把人揍跑,一直护着。 他爹去世得早,母亲没文化没手艺,挣不到钱。 风林小时候总是吃不饱,营养不良,瘦得跟竹竿似的,个子也是小小的。 所以但凡是她有的,吃的喝的玩的,总会分他一份,就连师傅亲手给她做的糕点,她都会掰一半给他。 除了师傅,和她相处时间最多的人就是风林了,说句青梅竹马也不为过。 哪怕她后来中二病晚期,想让风林当童养夫,考虑到风林自卑敏感的性格,风明之是问过 他意愿的,他自己点头答应了,她才提的。 可他呢?利用她的信任狠狠刺了她一刀,把昔日的旧情踩得稀烂。 她到现在都记得,他灵堂前那副丑陋卑劣又贪婪的嘴脸。 真是可笑,难不成疤没了他曾经做过的事也能和这道疤一样被抹得干干净净? 风林轻叹一声:“当年我确实不该那样做。” 他看向风明之,眼神里是近乎病态的痴迷,“我的脸也好了,我现在配得上你了,过去的账,就让它翻篇吧。” 风明之不知道是所有男人都这样,还是只有风林是这样。 三分的喜欢,硬是表演出十二分的真情。演着演着把自己都骗过去了,一旦涉及核心利益,立刻能翻脸不认人。 所谓的喜欢,不过是明码标价权衡利弊后的算计,没准对方还觉得曾经的庇护是屈辱呢。 风明之直接无视掉后半句话,冷声道,“正经异人可不把给人当狗后得到的奖励叫得炁。” 风林眉头顿时拧了起来,脸上是被戳中痛处后恼羞成怒的狰狞,“风明之,你说话总是这么难听。” 这话不可谓不戳心,心心念念想成为异人的风林根本听不得这种话。 风林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曾经为了变强,跪着求过,爬着追过,把自己低进尘埃里,把尊严碾碎了给人踩。 可到头来,他得到的是什么,风先一句天资不足就把打发了。 “难听?那确实。毕竟实话都比较扎心。” 风明之向前迈了一步,刀锋跟着推进,锋利的尖刃在他颈侧划出一道细长的口子,血珠沿着皮肤滚下来,染红衣领。 “风林,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师傅的信封,你从哪儿得来的?” 风林的视线从刀尖移到她脸上,眼里泛起幽幽的蓝光:“你师傅留下的可不止一封信。” “砰砰砰——” 无数声响同时炸开,炁焰冲天而起。 寒光凛冽的刀锋,映出风林得意的嘴脸,也映出风明之骤然收缩的瞳孔。 103.天师下山2.0 风明之失踪了。 刚从昏迷中醒过来,脑袋还钝钝地疼,张楚岚揉着额头,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失踪? 谁? 风明之? 别是她不想回来,偷偷跑路了吧。 徐三把厚厚一叠资料递给他,张楚岚看了两页,立马意识到自己想多了。 资料全是死亡现场的照片和报告,死因出奇的统一,死者全部一击毙命。 上一次见到如此干脆利落碾压级别屠杀,还是天师下山那回。 “风明之还有个弟弟,一直住在国外。”徐四靠在窗边,点了根烟,“风明之失踪一周后,风夜白就回国了,一下飞机便直奔耀星社总部,一个人把耀星社的人屠了个一干二净。” “之后放出话来,一日不把风明之交出来,耀星社的人他见一个,杀一个。” 张楚岚猛地抬头:“一个人? 徐四点头,肯定道:“一个人。” 张楚岚眉头微皱:“公司没拦?” “拦?”徐四无奈道,“怎么拦?风夜白是先天自闭症加述情障碍,别说搭理公司的人,公司派去找他谈判的人都差点被他杀了。” 他的情况太特殊了,特殊到公司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自闭症加述情障碍,天生的情感淡漠,意味着他很难理解社会规则和他人情感。谁挡他找风明之,他就杀谁,根本不接受任何条件。 “等等,”张楚岚忽然想起什么,不解道,“风明之不是说她是风家独苗吗?风先只收了她一个徒弟,怎么又冒出个弟弟?” 徐三叹了口气,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份资料递给他:“你自己看吧。” 张楚岚看到资料中的照片时,大脑宕机了一瞬,心中只剩下震撼。 照片里的男人不过二十出头,穿着白色的实验服,站在一桌精密的器材前,眉眼冷厉,五官精致的不似真人。 张楚岚艰难地移开视线,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下面的基本信息上。 四岁被风先收养,八岁被送往国外特殊教育机构,十四岁考入名校,十八岁获取医学、物理学双博士学位…… 张楚岚往下翻了翻,发现后面还跟着一长串的学术成果。 研究成果的标题过于晦涩,每个字单独拎出来都认识,连在一起看着就跟天书似的,连读都读不顺,更别提懂了。 虽然看不懂风夜白的研究内容有多高深,但张楚岚看得懂后面跟着的名誉头衔。风夜白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好几个名校的名誉教授和客座顾问,还是那种他只在新闻里听过的学校和机构。 这已经不是可以用天才二字来形容的了,简直就是妖孽。 怪不得杀了这么多人公司也只是派人去谈判沟通,先不说风夜白的实力,光凭他杀的都是异人丝毫没有触及红线,公司就很难光明正大地对风夜白出手。 况且,这样一个天才,谁舍得动他? “风夜白是风先收养风明之之后,意外救下的。”徐四见他放下资料,吐出一口烟,补充上资料没写的情报。 张楚岚:“救?” 徐四:“一个打着炼丹长生旗号的邪教组织,从全国各地偷了不少孩子,准备拿他们去炼丹,风先意外救下了这批孩子。” “这群被救下的小孩里只有风夜白一直迟迟无人认领,风先便收养了他。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风夜白小小年纪就被送出了国。” “这些年从来没有联系过,彼此的往来只有风先每个月固定的打款。” 要不是这次的事,风明之还有个弟弟的事怕是没人会知道。 张楚岚低头看着资料上冷冰冰的脸,心里说不出的怪异。 一个从小被送出国天生不懂感情和风明之没有往来的弟弟,因为对方的失踪就连夜回国,大开杀戒,这根本不符合逻辑啊。 难不成这两人之间还有什么外人不知道羁绊? 张楚岚想不到答案,照片里的人也不会给他答案,唯一可能告诉他答案的人还失踪了。 “曲彤现在什么反应?”张楚岚暂时压下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念头。 “装死。”徐三叹了口气,“耀星社 的人被追杀,曲彤迟迟没有露面,不知所踪。风夜白找不到曲彤,就拿耀星社各地的分部开刀。一周之内,耀星社在全国的分部都被连根拔起。” 现在的耀星社和前段时间天师下山后的全性一样,幸存的成员全都躲了起来,对外根本没有人敢自称自己是耀星社的人。 张楚岚默默估算了一下风夜白的战斗力,翻回去看到风夜白的年龄,心里直呼变态。 这都是什么怪物。 “他也是术士?” 徐四把烟头按烟灰缸里碾灭:“不知道。” 张楚岚震惊:“不知道?” 风夜白杀了这么多人,竟然连对方用的什么手段都不知道。 徐三点头,语气凝重:“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风夜白是异人无疑,但从他动手开始到现在他纯靠体术把耀星社的人杀了个一干二净。” 张楚岚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人和人的差距真是比人和草履虫都大,风明之就够妖孽的了,现在又冒出了个风夜白。 风明之的师傅难不成开了天眼,还是有什么能看到别人天资的本事不成,要不然怎么收养的孩子一个两个都这么超标。 “公司现在打算怎么处理?” 徐三揉了揉太阳穴:“公司的意思是不顾一切代价找到风明之。” 只要风明之回来,风夜白自然会停手。 有了风明之风夜白留在国内的概率也会大大增加。 张楚岚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从他昏迷到现在这么长的时间,他不信公司没有付诸行动。公司这种体量查了这么久都没有任何消息,想找到风明之,谈何容易。 “那要是找不到呢?” 徐四:“那就要看风夜白和曲彤谁更胜一筹了。” 张楚岚:“公司就这么放任不管了?” “公司想管,但上面不想管。只要风夜白愿意留在国内,哪怕他的行事有些越线……” 上面怕也是无有不依。 后面的话,徐四没有说完,但在场的人精没有一个不懂徐四的未尽之语。 104.缰绳 张楚岚忍不住往阴暗处想,上面是不是对此乐见其成呢? 风夜白闹出的动静越大越证明他在乎风明之,越在乎风明之越能证明他的软肋,所以才会对他的所作所为选择性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是不是还想看看,风夜白能为风明之做到哪一步? 只要拿捏住了软肋,还怕风夜白不乖乖听话,不按规矩行事吗。 一个天才,一个有软肋的天才,一个可以被拿捏的天才,一个可控的天才,这恐怕才是上面想要的。 更别提,风夜白不是普通的天才,他是能带领许多不同的领域一跃成为世界顶尖的天才。 风夜白这样的人,放在哪里都该被层层保护,反复评估,想要出国需要经过层层审批,千辛万苦协调才能回来的人。 现在就这么随随便便回来了? 所以,究竟是国外大方不在乎风夜白,还是他通过别的手段回来的? 如果是后者…… 张楚岚眼底闪过一丝晦涩,叹服中夹杂着一丝丝酸涩与艳羡。 如果他有风夜白的聪明才智,有风夜白的武力值,宝儿姐现在的处境是不是会好上许多,是不是即便是宝儿姐的身世曝光时,上面也会因为他的价值,看在他的面子上,多善待宝儿姐几分…… 想到此,张楚岚不禁露出一丝苦笑。 风夜白可以为了风明之肆无忌惮地杀人,上面只当睁眼瞎装没看见,换成他张楚岚怕是当场就要被拿下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 浑身鲜血捂着脖子的男人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气音,靠着墙缓缓倒下,死死瞪着眼,不甘绝望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风夜白抽出湿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上沾染的血迹,熟视无睹地一脚迈过倒在地上的尸体。 站在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车,车前站着两个穿着棕色工作服的公司员工。 目睹了全程的两人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年龄稍大的硬着头皮上前一步:“风先生,公司想和你谈谈……” 风夜白目不斜视,直接无视了他。 两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就这么让他走了?” “不然呢?你去拦?” 对方讪讪一笑,尴尬地挠了挠脑袋,他不敢。 领导说得好听,派他们来接触风夜白,其实就是看着点有什么情况能随时汇报。出发前上司就反复交代过,语气要好,态度要软,绝不能动手,如果自作主张被杀了他这个做领导的可不会去给他们收尸。 除了必要的沟通,想和风夜白多聊上几句,简直比登天还难。只要不妨碍到他,他都是以无视为主。 年龄稍大的那人望着风夜白远去的背影,心底止不住地发寒。 他加入公司的年龄不短了,横的、狂的、不可一世的见过不少,像风夜白这种他还是第一次见。 哪怕是全性中最恶贯满盈之人,在风夜白面前也跟个新兵蛋子似的。 就像普通人踩死一只蚂蚁心中不会掀起一丝一毫的波澜,甚至不会多看它一眼,风夜白对待其他人差不多就是这个态度。 男人叹了口气,拉开车门,狠狠拍了下还在愣神的同事一巴掌,“愣什么,还不赶紧走。” “那……地上那几个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地上有什么,我怎么没看见?” 年轻些的愣了一瞬,随即拍了下脑袋,默默拉开车坐进车里和其他换班去了。 他就是一打工的,操这么多心干什么,这些都该是领导头疼的。 * 和公司给出的判断正相反,风夜白对人类对人类社会了解得很深,凭借章秋的记忆与过去漫长的时间里收集到的海量样本,足够他能精准地分析判断出一个人当下的状态和情绪。 那两个人在想什么,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而他接触最多了解最深的,是人类社会中天赋异禀的那撮人,每一个维护者,其天赋都是人中龙凤中的人中龙凤,在某一领域都极为出众。 这样的人能给世界意识带来巨大的收益,相应地,他们的搞事能力,也绝非常人可比。 环境虽然也会改变一个人,但穿越改变的只是环境,改变不了童年的惯性。 原世界死亡又在其他世界穿越重生的穿越者,既属于小世界,又不完全属于小世界。 原世界幸福的、有牵绊的想方设法想回家。没有一点情感牵绊的,成长经历一定不简单。 这两种,不论是哪一类人,都属于非常难管需要重点关注的那一挂。 至于说有没有第三类性格平淡随遇而安的普通人? 人都穿越了,她/他还能是个普通人吗,一点波澜没有,你 让作者还怎么写下去! 斜眼看.jpg 不过,有一点公司和世界意识的想法出奇的一致,那就是关于风明之的定位。 风夜白肆意破坏的同时也证明了他的能力。 一把锋芒毕露的利刃只需要一柄刀鞘就能变成好用的工具,所以,需要有一个人来给这把好用的工具套上缰绳,最好还是他心甘情愿地主动去套。 风明之会穿越的原因在于此,这也是章秋心心念念想得到的结果,风夜白诞生和存在的意义也在于此。 一个真正属于她的“工具”。 她挣不到的钱风夜白会去挣她不会为了钱财苦恼,因为道德枷锁杀不了的人风夜白会去杀,她所有的烦恼风夜白都会一一解决。 风夜白不是人,不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和风明之产生分歧,也不会生出自己的小心思,核心程序写死了风夜白会永远忠于他的主人,哪怕是他的造物主也不能动摇风明之的地位。 还是那句话,世界意识需要的是心性稳定的打工人,能够给祂们解决问题的打工人,而非制造问题的执行者。 风夜白的能力太出众,也过于好用,于世界意识而言这样好用的工具只需要拉一个人过来,他就会心甘情愿主动套上枷锁,绝对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交易。 祂们漫长到近乎永存的岁月里,见过太多天资不凡之人。 他们得到了系统,得到了“金手指”,在日复一日的穿越中逐渐傲慢,慢慢开始漠视生命,自命不凡。 这些人的最终结局,无一例外是被抛弃。 习惯了永远强壮的身体,永远年轻的容貌,习惯了高高在上藐视众人的人生,又如何能甘心变回一个普通人,在芸芸众生中普普通通地过完一生。 一旦工具生锈了、变质了、有了自己的想法,换一个就是了。 风夜白抬头看向天空,望向那个切掉他与风明之系统联系的始作俑者。 为了弥补曾经造成的损失,他处理过不少这样的堕落者。 处理这些人时,有人为了活命告诉了风夜白一条几乎无人知晓的消息。 维护者得到系统只是第一步,这一步只证明了你的天赋不错,想要获得穿越其他世界的资格,需要原本世界意识的许可,通过真正的考验。 很不巧他的造物主没有通过考核,而风明之的考核却要结束了。 105.晦气玩意 风夜白在外面杀了个天翻地覆,深山老林这边,风明之也有自己的热闹。 炁焰炸开的瞬间,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风明之操控风绳缠住她的腰,将她直接甩飞,借着旋身落地的力道,腰胯一拧,反手一劈,“当”的一声脆响劈飞从侧面袭来的短刀。 风明之落地站稳,拍了拍袖子上不小心沾到的灰,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阵法,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是,风林倒是会挑,眼光够尖,这么多阵法,偷走的竟然是师傅研究了一辈子,压箱底用来对付老天师的那个。 三奇八门环环相扣,进可封炁断脉,退可困敌于方寸之间,整座大阵以阴压阳,最克阳刚之炁。 风明之挑了挑眉,没想到风林竟然能布一二分来。 然而,等她看清全阵之后,第二个反应是觉得眼睛疼。 不论生理还是心理,各种意义上的眼睛疼。 改就改吧,阵法这东西本来就需要因地制宜,落在自己手里肯定也要根据地势天时重新修改。 偏风林改得稀烂。 表面看着花里胡哨,炁光流转一层叠一层,煞是好看,实则就是个花架子,漏得跟筛子一样。 生门压死门,休门对冲伤门,落位更是南辕北辙一团乱麻。 这个宫位和八门能布在那个位置吗? 布阵都不看阵法最基础的作用和方位吗?! 风明之被这堪称“天才”的改法创的闭了闭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两年过去了。 两年了啊。 怎么一点长进没有,反而还倒退了? 当年她教这人的时候也算事无巨细,倾囊相授,怎么就学成这样了? 每次教完问的时候,都说学会了。当初她只觉得自己教得好,孺子可教,颇为欣慰,还想着以后能有个探讨术数的同好。如今看来,是他根本没听懂,搁那儿不懂装懂呢。 这要是传出去风林的术数知识是她手把手教的…… 会身败名裂吧…… 一定会身败名裂吧!!! 阵眼处,风林周身的炁不断翻涌,与阵中流动的炁光交相呼应。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风明之,衣摆被炁浪吹得猎猎作响,脸上全是志在必得的笑意,俨然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风林见风明之落地后面色凝重,以为她被自己从曲社长那儿得来精心修改的惊天大阵威慑住了,自信心当场爆棚,指尖一挑,掐了个漂亮的诀。 霎时间,无数火箭拖着尾焰从四面八方飞起,将天空烧得通红,同时,脚下泥土化作湿软沼泽。 “明之,我说过,我原谅你了。”风林的声音透过层层炁浪从阵法中心传来,带着股浓浓的洋洋自得之感,“束手就擒吧,曲社长想见你。她说了,只要你乖乖配合,当年的事我们可坐下来好好谈谈。” 谈谈? 风明之觉得自己大概是被气出了某种幻觉。 否则她怎么会看见,风林那家伙站在阵眼上摆出一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表情,仿佛她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他生杀予夺。 你一个玩阵的不在暗处阴人,光明正大地站出来搁这儿玩战士对对碰呢。 她垂眸,扫了一眼那坨被称为阵法的东西,怒气噌噌直冒。 风明之深吸一口气,劝自己冷静,以师傅的肚量看到了自己的阵法被糟蹋成这样,最多也就是当看了个笑话,犯不上为这种人生气。 冷静。 冷静个屁。 不劝还好,一劝,风明之都要气死了。 明明怒火冲天,可风明之的大脑却奇异的异常冷静。 操控万象三两下将阵法毁了大半,她一步一步慢慢走向风林。 风林眼睁睁看着周围的火箭在接近到风明之的一定范围后便消失不见,连烟都没留下一缕,脚下的土地也随之变成原本坚硬的模样,脸上原本自得的笑意一寸寸龟裂。 看着越走越近的人影,声音都在抖:“你……你……” “不可能……这不可能!” 风林被吓得连连后退,疯狂掐诀,一道又一道术法倾泻而出,噼里啪啦砸的过去。 可无论他使出什么术法,一旦接触到风明之周身一定的范围后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的攻击都不起作用! 风林的指甲死死掐进掌心,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什么真心,什么情谊,什么要打好基础慢慢来都是装的! 她果然一直对他留了一手,只肯把人人都会的基础讲给他听,真正的核心一个字都没透露给他。 要是真心待他,为什么不肯让风先收下他? 明明风先最疼她,风先什么都会听的,只要她肯去求,只要她肯在风先面前替他开一次口。 明明风氏有能将普通人变成异人的方法,可她却什么都不肯做,嘴上不轻不重地安慰两句,然后就再也没有下文。 可笑他小时候竟然真的以为,风明之没有那么多小心思。结果现在才知道,从头到尾风明之一直对他藏着掖着,他从来没被真正信任过!! 风明之走到他面前停下,刀尖抵住他的下巴,微微上抬,迫使他抬起头来。 冰冷的刀身贴在脸上,冷得风林打了个哆嗦,他颤颤巍巍地抬起头,顺着刀身看向风明之,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跪坐在了地上,后背抵着树干,退无可退。 风明之垂眼看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就这点本事?” “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你会的那点东西都是我教的。” 虽说教的都是所有术士都要学的理论基础吧,但同样都是一套基础,为什么有人能沉下心来好好学,而有的人却只会一瓶不满半瓶子晃荡,总觉着自己怀才不遇,没有人欣赏。 就没有好好想想是因为什么吗。 “你拿我从小玩到大的东西用来对付我?” 风林看着脖子边的长刀,脸色刷地一下白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风明之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以德报怨的人,当初放过他不过是因为不想在风先的灵堂见血,现在可没有一个灵柩能救他了。 风林绝望地四处张望, 眼珠乱转,试图找到他的救命稻草。 曲瞳呢?曲瞳去哪儿了? 还有跟着她身边的那个老头,都去哪儿了? 说好的里应外合呢?! 人呢?!!去哪了??? “啊——!” 腹部传来的剧痛席卷全身,耳边隐隐约约传来风明之漫不经心的声音:“该怎么评价你这种行为呢?班门弄斧?还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风林闷哼一声,瘫软下去,双手死死捂住不断涌出鲜血的腹部,整个人疼得蜷缩成一团,嘴里哭喊着饶命。 风明之垂眸看着躺在血泊中求饶的风林,眼底一片平静。 平静之余,还有点后知后觉的恍然。 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小时候每次去找风林,师傅都一脸欲言又止了,最后化为一声叹息。 现在想想,师傅这是对自家徒弟眼光的担忧,担心她被骗,又不好明说,只能干着急。 啊…… 风明之带着对自己黑历史的羞耻,感慨地叹息一声。 所以这人从小到大都没变过,只不过是以前需要她这才上赶着捧着,讨好着。 那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厌烦,不再去找风林了呢…… 想到风林曾经别别扭扭,一点就燃的状态,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待这一切的风明之突然恍然大悟,一直没联系上的线索终于串上了。 风林整个人大变,是在他答应当她的童养夫之后。 原来从来没有说过的话,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对她说了。也开始对她的为人处世,穿衣打扮开始指指点点,今天嫌她的衣着老土不伦不类,明天嫌弃她没大没小,不懂事,去他家就知道坐着吃喝没有给他妈干活。 这是觉得她是他的人,要事事以他为主,要恭顺,要听话? 嘴上应着心里怨着,面上笑着心里恨着,是因为觉得当童养夫是折辱了他作为男人尊严?觉得耻辱?所以才会做出带着人大闹灵堂的行为? 因为觉得她的一切都是他的,所以才会如此理所当然地觉得,师傅留下的一切都理所当然地归他? 这是把自己当屈辱的龙王赘婿了,还是等老丈人去世一朝翻身的吸血男了? 照着这个思路想,风林这些年莫名其妙的情绪和态度,似乎全都有了解释。 思及此,风明之心中充满了无语。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是中二病发作,觉得自己是世界的中心,不能没有龙傲天的标配,一个青梅竹马的贴身小侍婢。 风林一无法感知到炁,二天资平平,加上从小和她一起长大,身世悲惨,完美套用这个人设。 合着这些年,一直在她眼皮子底下自顾自地演忍辱负重的大戏呢。 演得还相当投入。 风明之被恶心得够呛,一脚将脚边的人踢飞。 风林直直飞出去几米远,狠狠砸在树上,贴着树干滑下来,呕出一口血,彻底失去了意识。 风明之收刀入鞘,连多看一眼都嫌弃。 晦气玩意,一天天地恶心谁呢。 曲彤也是净拿这种恶心巴拉的东西来膈应她。 106.适才相戏耳 风明之也没管自己想的这些到底是不是真的。 她俯身一把掐住风林的下颌,粗暴地掰开他的嘴,从空间里取出一颗黑乎乎的药丸,看都没看,直接塞进风林嘴里。 这药可是好东西,严格来说是有点缺德的好东西。 箫煦把它当赠品送给她的时候,只随便地提了一嘴说这药有点副作用不要自己吃,风明之当时满脑子都是得到赠品的快乐,压根没当回事,还觉得就算有副作用能有多大。 后来真给人用上了她才知道,好家伙,箫煦管这叫有点副作用? 救人是真能救人,一只脚迈进鬼门关了都能把人拽回来,但代价是会成倍数地放大人的痛觉。一点点皮外伤就能疼得人怀疑人生,像风林这种半死不活的,怕是恨不能当场抹脖子给自己一个痛快。 风明之一直觉得这药的发明者肯定不是什么正经药师,谁家好人保命药往放大痛觉的方向研究,这分明是给刑讯行业搞的啊。 她甚至怀疑这玩意就是为了刑讯发明出来的,用再多的酷刑也不怕对方丧命,反而还加剧了痛苦。 自从给人用过发现这药真实的副作用后,风明之就再也没有使用过这个药了。 给风林吃完全是特事特办,当初她就说过,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否则她一定会让风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如今不过是兑现了当初的承诺。 药效立竿见影,风林腹部的刀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了血,原本失去血色惨白的脸开始慢慢充血,泛起了病态的潮红。 他猛地睁开了眼,眼睛瞬间充血,布条下被死死捂住的嘴巴发出一声声不似人声濒死般的凄厉哀嚎,整个人青筋暴起,抖得像筛糠。 如此惨绝人寰的动静,落进风明之的耳朵里,如听仙乐耳暂明。 她蹲在旁边,单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风林不受控制地在地上抽搐、翻滚,脑袋一下下使劲往地上砸,身体在极限的痛苦中痉挛。 等风林疼得眼珠子都开始往上翻,快昏过去时,风明之上去就是一巴掌。 “别昏啊,咱们的账还没算完呢。” 风林被这一巴掌打得歪过头去,涕泗横流,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从容得意。 又是一阵不人不鬼的惨叫之后,风明之站起身,顺手踹了他一脚。 看着脚边瘫成一坨,喘得跟破风箱似的猪头,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按理说疼到这个份上,是个活物都该爆发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面临绝境求生的本能会压倒一切恐惧,拼死一搏。 可风林像是傻了一样,只知道嗷嗷叫,一点反抗的意志都没有。 风明之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是谁导致的原因。 异人这两个字,把这小子的魂儿勾没了,勾得他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了,勾得他宁可成为傀儡也不肯从这个美梦的深渊里爬出来。 啧,风明之撇撇嘴,没出息的东西,揍得更加心安理得了。 揍完人,她拍了拍手,“看了这么久的戏,还不出来?搁那儿当监控呢?要不要我给你们开个会员啊?” 话音未落,化作铜钱的万象兵分两路,一路直奔树枝上某周姓麻雀,一路打向树下某曲姓boss。 浓郁黑雾在风明之出手的同时出现,直奔她来。 风明之心里咯噔一下,哀呼一声。 坏了,装逼装早了。 她的动作已经够快了,奈何有人比他还快。 “啪啪”两声脆响,后脑勺遭到重创。 风明之:“……” 这该死的万分熟悉的位置和力道。 啊—— 土拨鼠暴怒! 风明之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然后,动作熟练地双手抱头,怂的毫无心理负担,“俺错了,俺知道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原谅小的这一回吧。” 适才相戏耳.jpg 周圣背着手,一脚把悄悄靠近他的万象踩在脚底,冷哼一声,“小丫头片子想暗算我,你还差得远呢。” 风明之眨眨眼,觍着脸嘿嘿一笑,一点被人拆穿的心虚都没有,“这不是见到您老一时激动嘛。您不知道,我打小就崇拜您,我对您的崇敬犹如滔滔的江水连绵不绝……” “行了,少贫。” 周圣抬手作势欲打,风明之立马歪头往旁边躲,躲避的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没少这么干。 周圣哼了一声,手落下来,却只是在她头顶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他扫过地上团成一坨的风林,立马嫌弃地移开眼,看向风明之时,眼底的嫌弃变得极为复杂。 有天资有想法,做事果断,见风使舵的本事更是炉火纯青。 哪儿像他们武当那个混小子,都提点几次了,还跟个榆木脑袋似的还在愣愣地扩大风后奇门的范围。 周圣心里感慨完,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万象还在他鞋子底下不死心地折腾,一拱一拱的,似乎觉得再努努力就能从鞋缝里挤出去,完成翻身农奴把歌唱的使命。 周圣:“……” 周圣使劲碾了碾,铜钱立马老实了。 哎呀,被发下了。 风明之低着头,装死装得格外熟练。 “敢拿这些小伎俩对付我,你是真活腻了?” 周圣的手掌和风明之的后脑勺来了个亲密接触,这回是一点没留手。 风明之泪眼汪汪地捂住脑袋。 这不是欺负人吗, 一百多岁的老头了,欺负她一个没成年的小孩。 反正在这个世界她就是没成年,理不直气也壮的风明之在心里如是蛐蛐道。 风明之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把万象从周圣鞋底抠出来,心疼地哈了口气,用袖子仔仔细细擦干净揣好,狗狗祟祟地一点一滴往旁边挪。 直到拉开一个她认为相对安全的距离,风明之才站起来看向从树后缓步走出来的某位大boss。 “这原本只是我和你师傅的交易,没想到你自己卷进来了。” 风明之:“?” 风明之的视线在周圣和曲彤之间来回扫了几遍,最后定格在周圣身上。 交易? 什么交易? 开什么玩笑,师傅有需要什么去找曲彤交易的? 师傅和周圣有联系,这一点风明之隐隐约约能感觉到。所以周圣出现的时候,风明之立刻表现出来一个小辈该有的样子,该认怂认怂,该装乖装乖,把姿态放得很低。 最重要的是,不装乖也不行啊,她也打不过这人。 可要是这老登和曲彤联手算计过师傅…… 风明之脸色一沉,领域无声将两人囊括其中。 别说两人联手,就是单打独斗她也打不过周圣,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不过,和他们同归于尽还是能做到的。 风明之的领域将周圣囊括进去时,周圣立刻察觉到了危险。 他活了这么多年,能让他产生这种感觉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风明之的火候虽然差了些,但那股子不计后果也要拉着你一起下地狱的决绝才是让周圣最警惕的点。 也是让一大把年纪的人体会到了什么是幸福者退让原则了。 周圣在心里骂了一声,这小疯子,跟她师傅一个德行。 “愣着干什么?”周圣转头对曲彤厉声道:“还不赶紧把东西给她。” 再不给,这丫头发起疯来,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真到了那一步,可别怪他袖手旁观。 曲彤没动。 周圣皱眉,警告道:“曲彤。” 曲彤平静道,“钥匙我可以给她,但她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找阎王爷去问吧” 面对罪魁祸首,风明之可没有多好的涵养,闪身出现在曲彤身侧,手掌叩在她脸上,把人狠狠摁在地上。 风明之的速度极快,几乎是顷刻间就完成了这一切。 曲彤的脑袋砸进土里,发出一声沉闷响。 风明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只要再用点力,她就能把这女人的颅骨捏碎。 她缓缓收紧五指,手掌下的脸慢慢开始变形。就在她即将下手的那一刻,周圣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107.真相 章节内容获取中,请稍后…… 如果长时间获取不到章节内容,请刷新本页。 [一人之下]维护者一心入局最新章节、[一人之下]维护者一心入局高山流水觅知咪、[一人之下]维护者一心入局全文、[一人之下]维护者一心入局免费、[一人之下]维护者一心入局高山流水觅知咪 《[一人之下]维护者一心入局》简介: ——文案——风明之穿越了。穿成了《一人之下》里个连背景板都没出现过一句的小门派继承人。作为家族唯一的独苗,风明之一直坚信自己是一路震惊路人,手拿逆袭剧本的龙傲天。她勤修苦练、收小弟、收美人,誓要成为异人界的无冕之王。直到被人打上山门,生死一线,恢复记忆。想起被她强行哄骗到手的童养夫们,师傅带她见过的好友,还有那个誓要替师傅打败的大魔王。风明之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说好的不知名小门派呢。——龙傲天版文案——三岁启蒙得炁,天才开局。四岁小弟无数。五岁便将本门功法使用的得心应手,打遍全山(鸡鸭鹅狗)无敌手。六岁左右拥抱收获无数蓝颜知己。十岁青梅竹马登门退婚。风明之淡然一笑,欣然同意,说出了那句经典台词:“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区区一口头婚约,岂能阻挡她踏碎凌霄的脚步?十四岁终于想起自己穿越者身份的风明之。这位曾经意气风发,誓要让诸天神佛统统颤抖的龙傲天,捂着老脸抱紧自家师傅的大腿,发出了来自灵魂的哀嚎:“师傅,弟子求您了!把录像删了吧!!!”这是一个以为自己是背景板的穿越者,恢复记忆后发现不是这么回事,为了报仇主动踏进漩涡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