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她有病》 1. 第 1 章 ==第一章== 怪。 很怪。 褚疏缨板着脸,她正在自己的院落,思考一个问题,最近,她身边的人都变得很奇怪。 她本来应该出现在郊外的,和闺中好友一起踏青。 但是最近只要她一露面,就会有一群相熟或者不相熟的人,总是若有似无地试探她,问她和奚大人是什么关系。 被试探得多了,她嫌烦,就不想出门了。 奚大人。 褚疏缨一开始没当回事。 毕竟,她及笄后,家中就有意替她说亲,最终选定了定国公府的嫡长子,奚玉恒。 她最初以为众人口中的奚大人就是奚玉恒,二人是未婚夫妻,别人在她面前提起奚玉恒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要么打趣要么调侃。 时日一长,褚疏缨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如果真的是奚玉恒,众人不会是那样试探的语气,好似不敢提起一样。 她骤然想起一件事。 京城一共有三位奚大人,都是出自定国公府。 定国公,其长子和嫡幼子。 但是,别人只会称呼定国公为国公爷、奚玉恒为世子爷,会被称作奚大人的只有一位,就是定国公府的二公子——奚衍臣。 如果说奚玉恒是光风霁月,人人称赞,那奚衍臣就是人人私底下叫骂的奸臣,明面上却提都不敢提。 虽然两家定亲一年有余,但二人终究没有成亲,她和定国公府接触很少,奚衍臣更是没见过几面,一个闺阁姑娘,一个朝中大臣,根本没有什么交集。 褚疏缨纳闷地皱眉,家中替她选定的夫婿是奚玉恒,她怎么会和奚衍臣扯上关系? 褚疏缨第一个念头就是,肯定是哪里搞错了。 应该是她想岔了。 褚疏缨安慰好了自己,暂且将这件事放置在了一旁。 三日后。 东风拂过京城,春色已漫过朱雀大街。 柳丝垂岸,桃李初绽,满城皆是融融暖意。 不论是京城百姓,还是世家公子小姐,都选择在这个时候出来游玩,褚疏缨也不例外。 自新皇登基后,对女子约束越发宽松,迫于新皇身份,女子地位也显著提高了好些,起码,褚疏缨偶尔出门,也会看见一些女子抛头露面地做生意,而不似从前只能被困在府宅和田野中。 长安朱雀大街的酒楼上,临窗一席人声暄软,春日暖意漫进窗棂。 褚疏缨今日是出门赴约的。 前两日,她对姜知遥失约,没有一起去踏青,被姜知遥狠狠谴责了一番,褚疏缨只好答应请客道歉。 褚疏缨刚拢着袖口坐下,雅间门都还没关,忽觉周遭喧闹骤然一静。 斜对角的雅间门被推开,玄衣男子缓步踏出,周身敛着沉沉寒气,与楼内明媚春光格格不入,方才说笑的酒客皆下意识噤声。 褚疏缨也是其中一员。 她盯着人,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前几日刚被她提起过的主人公。 她悄然挪开视线,刚准备让青禾关门,却见那人的目光落向了这边,似乎瞧见了青禾的举动,几不可察的冷意漫开。 这记眼神很轻,很淡,旁人无从察觉,但褚疏缨是视线中心,自然察觉到了。 她脑子有一刻是懵的。 奚衍臣看她做什么? 褚疏缨心底有些微妙的不安感,前几日的猜想又浮上来了。 她发虚地想,应该不会吧? 她不可能和这位有什么关联的……吧? 褚疏缨越想越不自信,尤其是在奚衍臣朝她这边靠近时,那点自欺欺人的侥幸,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褚疏缨没愣住,她镇定从容起身,对着奚衍臣见礼: “奚大人。” 褚疏缨可不敢拿乔。 虽然两家有婚约,但京城谁人不知道奚衍臣和国公府的情况,早在数年前,奚衍臣就搬离国公府,住进了圣上赐下的府邸,和国公府的来往并不亲密。 平日在朝堂上,奚衍臣就对父兄视若罔闻,也因此,外人私下还会议论他不孝不悌。 连父兄都不放在眼里,可何况她这个名义上还未进门的嫂嫂。 姜知遥早在奚衍臣出现的那一刻,人就傻了。她看了看奚衍臣,又看了看自家好友,这段时间城中的传言浮现在她脑海,她默默咽了咽口水,她这位好友不会真和奚衍臣私下有交集吧? 生疏的语气落进耳中,奚衍臣动作一顿,他掀眸看了一眼褚疏缨,眸中情绪叫人看不明白。 总归褚疏缨看不明白,只是莫名有点头皮发麻。 奚衍臣见褚疏缨还是一脸疑惑不解的模样,他短促地冷笑一声,脚步错步雅间,径直擦肩而过。 经过褚疏缨面前时,腰间玉佩在空中转了一个旋。 褚疏缨看见了那个玉佩,眸色微微一变,心神骤乱。 奚衍臣走后,雅间内几个人才敢大声喘气,姜知遥更是深深呼了一口气,她欲言又止地看向自家好友,轻咳了一声。 等了片刻,没得到回应,姜知遥又重重地轻咳了一下: “阿缨?” 褚疏缨呆呆地抬起了头。 她脑子中乱成了一片,那枚玉佩怎么会在奚衍臣的身上? 那可是长公主送给她的玉佩,就算大胆假设奚衍臣是她的情郎,她也不可能把玉佩送给奚衍臣啊! 完了。 她和奚衍臣居然真的有瓜葛。 姜知遥见她这样,好奇的心思瞬间消散,忍不住担忧道:“你怎么了?” 褚疏缨抬手扶额,她否认: “我没事。” 姜知遥信她个鬼。 她憋了又憋,实在没忍住,隐晦提醒道:“这些时日,世子可有约你出去?” 她不知道好友和奚衍臣的关系,她这话也不过是提醒好友和国公府的亲事,这门亲事是落在世子头上的,而非是奚衍臣。 这样的身份,注定了二人不能搅在一起。 且看最近京城的流言蜚语,不过是碍于奚衍臣往日阴晴不定的威名,才不敢有人抬到明面上议论。 姜知遥其实也挺纳闷的。 不久前,她见过有人试探褚疏缨是否和奚衍臣相熟的模样,她很熟悉褚疏缨,能看得出一开始褚疏缨完全把众人口中的奚大人当成是奚玉恒,是后来才意识到不对劲的。 她看得出,阿缨是真心觉得她和奚衍臣不相熟的。 可今日……那位最初分明是想朝她们走来的,视线的落点也是她的 好友,根本不似不相熟的模样。 姜知遥摇头,她真是看不懂了。 褚疏缨勉强地扯了一下唇角,她当然听得懂姜知遥的言下之意,不过是提醒她。 她苦恼得要命。 她反复回想,翻遍自己所有清晰的记忆。 从一年前定亲、长公主赐下玉佩、数次宫宴偶遇国公府众人……她的记忆清清楚楚、条理分明。 唯独——没有半分关于奚衍臣的交集。 没有相见,没有交谈,没有牵扯,更没有任何能让他收下自己贴身玉佩的缘由。 可玉佩不会作假。 奚衍臣腰间那枚暖玉,纹路、沁色、边角细微的磕碰痕迹,全都是她熟记于心的模样。 褚疏缨头疼。 很久,褚疏缨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叫她吞咽了一下口水。 难道……她又发病了? 世人不知,但她自己一直都知道她有失忆症,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少一段记忆,府中也请大夫替她看过,但毕竟涉及到女子家私事,不好大肆宣扬。 她身边一直有人伺候,总是会提醒她忘记了什么,又未曾影响到她的生活,加上这病很少发作,时日一久,她也就渐渐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 直到现在,她才惊觉,这所谓的失忆症有多么难缠! 她也懂了奚衍臣方才那声短促的冷笑。 笑她体面周全,笑她生疏避嫌,笑她干干净净、一无所知。 褚疏缨有点心慌。 咳,她只是说一种可能,如果她和奚衍臣真有瓜葛,她的知礼和生疏,落在奚衍臣眼中,会不会变成一种戏耍? 嘶—— 褚疏缨心里倒抽了一口冷气。 京城谁不知奚衍臣此人性情阴鸷难测,最是睚眦必报。 但褚疏缨还是想不明白一件事——她怎么会把玉佩送给奚衍臣? 她了解自己。 知晓自己最看重什么,哪怕她和奚衍臣当真私下生情,也不可能把这枚玉佩送给奚衍臣。 除非此事另有隐情! 褚疏缨眸色变了又变,她朝楹窗外看了一眼,恰好看到马车的一角,想起那枚玉佩,她微微沉了沉心思。 她必须要弄清楚她送出玉佩的真相。 酒楼外。 奚衍臣刚上了马车,他低头单手拨弄了一下腰间的玉佩,想起刚才女子的表现,他轻扯了下唇: “装得可真像。” 前段时间,顶着他长嫂名义的女子,歪头笑盈盈地望着他,一边说着不是有意装作不认识他,一边把贴身玉佩送给他,说是她最重要的物件,口口声声要唤他奚郎,结果一转眼,就又一次装作不认识他。 奚衍臣唇角溢出一丝冷笑,眸色阴暗冷凝。 她又耍他。 马车外,沈策的声音传来:“大人,要回府吗?” 许久,奚衍臣的声音才冷淡传来: “去衙内。” 他隔着马车的提花帘朝外看了一眼,恰好落在酒楼雅间的楹窗上,隐隐可透过硬闯看见女子的一截身影。。 片刻,奚衍臣收回视线,他缓慢扯动唇角,笑意浮在皮相上。 褚疏缨。 没有人能一而再地戏耍他。 2. 第 2 章 ==第二章== 褚疏缨和姜知遥刚出了酒楼,就在外遇到了一人。 她从马车上下来,一身艳红裙裳,衬得肤色莹白,容貌昳丽,眉眼明媚张扬,听见动静,抬眼望过来时,眸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矜傲,她一眼就看见了褚疏缨和姜知遥。 褚疏缨也看见了她,二人瞬间都皱了一下眉头。 姜知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抬起衣袖掩住唇角笑意,这二人彼此看不顺眼,但偶尔又总有一种说不出的默契。 娄听雪不作掩饰地翻了个白眼,声音不大却是能让众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真是晦气。” 褚疏缨也觉得晦气,她从容微笑,直接忽视了娄听雪,转头对姜知遥道:“咱们走吧,免得坏了心情。” 瞧着绵和,话音却是带着刺。 褚疏缨暗暗腹诽,当别人就乐意看见她么。 她和娄听雪一贯不对付。 先帝去世后,太后垂帘听政,后来废幼帝,以女子之身独揽皇权,更是登上了那个位置。 圣上登基后,朝中局势就隐隐有些微妙,当皇位不再是男子可独有时,一些人就不由得野心横生。 她和娄听雪二人不和的原因也就出现在这里,她是长公主的伴读,而娄听雪是二公主的伴读,长公主和二公主彼此颇有竞争,利益不同,立场不同,她和娄听雪自然也走不到一起。 时间久了,二人也都真的互相看不顺眼。 她觉得娄听雪拿鼻孔看人,娄听雪觉得她装模作样,绵里藏针,又因为各有立场,于是,都想着压对方一头。 姜知遥忍笑应声: “是该走了,日色落下来就不好了。” 娄听雪瞧着这二人一边说话,一边无视了她径直朝外走,尤其是褚疏缨,装的一副从容得体的模样,一张脸瞬间落了下来。 她有点被气坏了,低声啐道: “惯是会装模作样!” 褚疏缨没听见,但她也能猜得到,不止娄听雪会骂她,她骂娄听雪的次数也不少。 姜知遥也知晓自家好友和娄听雪之间的龃龉,她轻啧着摇头: “再过些时日,娄听雪怕是更加得意了。” 褚疏缨知晓原因。 四年前,长公主及笄,圣上安排长公主做了一些事,最初自然是遭到了群臣反对,但圣上从不是什么被别人裹挟之人,其态度坚决,朝臣只好一退再退。 没人敢再忤逆,于是,长公主顺理成章地进入朝堂。 如今二公主定然也不会例外。 娄听雪出身贵重,乃是圣上的亲侄女,当初又被选做公主伴读,后来圣上登基,她的身份越发水涨船高,除了皇子公主外,京城中谁人见了她都要给几分薄面。 她本就得意,如今二公主再过些时日就要入仕,手中渐有实权,娄听雪自然就更得意了。 大公主,二公主,再加上一个奚衍臣,真是叫人头疼。 这下子真是举目望去,满眼都是烦心事了! ****** 暮色漫过院墙,檐角残阳斜斜泼洒在青石板上,褚疏缨踩着斜阳踏入了院门。 不久,青禾快步自院外走入,手中捧着一方锦盒,褚疏缨的目光顺势落了过去,轻声问道:“这是何物?” 青禾面上偷偷藏着几分笑意,低声回话:“是世子爷差人送来的。” 褚疏缨眨了眨眼,一时不知该作何回应。 毕竟,她今日刚意识到她和奚衍臣或许关系匪浅,这个时候收到来自未婚夫的礼物,叫她心里不由得泛起嘀咕。 褚疏缨暗自压下心底的纷乱,简短地应了一声“哦”,示意青禾将锦盒打开,盒内静静躺着一支玉簪,形制素净清雅,用料算不上顶尖华贵,倒像是奚玉恒偶然瞥见,觉着合她气质,便随手遣人送来的物件。 她与奚玉恒本是家族联姻,自然也谈不上什么情深义重。 不过两家定亲后,奚玉恒对她这个未婚妻一向惦记,偶然在外遇见,也对她温柔体贴,挑不出什么错处,平心而论,她对这个未婚夫也是满意的。 世家公子,清风霁月,又作风良好,待人宽和,任谁都挑不出什么错。 也正因此,褚疏缨才越发疑惑和不解,这种情况下,她是怎么和奚衍臣扯上关系的啊? 褚疏缨轻轻捶了一下脑壳,在青禾不解的眼神中,让她把玉簪收了起来。 罢了,不能再想了。 眼下还有一桩要紧事悬在心头——二公主的生辰宴将近。 大公主和二公主的关系复杂,她的这份贺礼轻不得、重不得,好在她和褚家一体,倒不必过分操心贺礼一事。 褚疏缨没放心多久,褚府就收到了请帖。 一年前,圣上便下旨,命礼部于宫外择地为二公主修建私府,不久前方才竣工,此番送来的生辰请帖,便是从这座新落成的公主府发出。 单单这样原也无妨,可二公主府一共送来两份请帖,竟有一份,是单独指名递到褚疏缨手上的。 此刻主院之内,褚疏缨与母亲温叙宁对坐。 温叙宁指尖轻轻拂过烫金帖面,眉头微蹙,缓缓开口:“二公主这般行事,颇有些来者不善。” 褚疏缨半点不意外。 当今圣上膝下,共有两女两子。 长公主年岁最长,其次便是二公主与三皇子——二人乃是龙凤双生,当年降生之时天降吉兆,“龙凤呈祥”的说法传遍朝野,与生俱来便揽尽世间祥瑞之名,最末一位是七皇子,序齿依旧依照先帝在位时的旧制编排。 无论先帝,还是如今的圣上,都借着这份祥瑞的名头,对二公主格外偏爱,长久的盛宠,渐渐养出了二公主骄矜张扬的性子。 褚疏缨垂眸看向那份独属于自己的请帖,微微挑眉: “二公主这是不许我躲在褚家之后。” 偏将她单独拎出来,用意不言而喻。 她对二公主本无私人恩怨,彼此之间的龃龉,从来都只是立场相争。她心里看得通透,二公主此刻单独递来请帖,表面上看着是另眼相待,实则暗藏挑拨的心思。 褚疏缨垂下眼,掩去眼底翻涌的深思。 当今圣上登基已有八年,七皇子年岁尚幼,不过十岁。 先朝几经动荡,圣上能够废幼帝登临大位,本就不是心慈 手软之辈,几番风波过后,宫中便只余下这四位皇嗣。 她曾是长公主的伴读,立场根深蒂固,但定国公府自有盘算,府中立场向来偏向三皇子。 自从两家定下婚约,一切便变得微妙起来。 褚疏缨也说不清这场联姻于自己究竟是对是错。 但她明白一件事,于褚家而言,这是一桩有利的结盟。圣上登基太晚,急于收束权柄、压制世家,褚、奚两姓联姻,本就是世家之间抱团自保的一步棋。 身在世家之中,她默认了这份安排。 在高悬的皇权面前,褚家与定国公府利益一致,她没有理由去反对。 可婚约缔结之后,新的矛盾随之而生。 一边是长公主,一边是偏向三皇子的定国公府,她与夫家,则站在了不一样的阵营。 这件事,她与奚玉恒彼此心知肚明,也因此,定亲一年有余,二人迟迟没有择期完婚。 二公主正是看准了这层裂隙。 今日这番举动,一来是提醒长公主,她褚疏缨身负与定国公府的婚约,立场未必牢靠;二来,便是要借着生辰宴浑水摸鱼。 倘若能离间定国公府与三皇子、或是令她与长公主生出嫌隙,无论哪一样成真,于二公主而言,都是只赚不赔的买卖。 温叙宁也知晓其中轻重,她抬眸看了一眼自己的长女,心中情绪复杂。 长女得大公主信赖,的确是一件好事。 但长女锋芒过甚,甚至压过其兄长,外人知晓褚家长女,却不知褚家长子,长此以往,兄妹二人或许会生间隙。 褚疏缨看了母亲一眼,知晓她在想什么。 褚疏缨状若不知地垂下视线,掩住了眸中晦涩的情绪,她唇角扯动了一瞬间,很快恢复自然。 有些人总觉得,她做这一切是在替兄长铺路。 也有人觉得,她嫁入国公府后,会自然而然地转变立场。 但是,凭什么呢? 圣上登基,大公主能在朝堂上和三皇子相争,她又为何不能替自己打算考虑? 不论是兄长、还是夫婿,都要排在她之后,断不可能让她割舍自己的利益。 她如今眼前摆着一条路,若是不走上去看一看,她不甘心! 屋内静默片刻。 温叙宁心底微微一叹,终究压下满腹劝诫,只柔声开口: “宫中宴会推不得,贺礼也需妥当。你心中可有打算?” 褚疏缨也面色如常地笑了笑:“便送那套前朝《千秋乐赋》的拓本吧。” 没有讨好,没有亲近,不过是一份合乎身份、无可指摘的贺礼。 温叙宁长长呼出一口气: “可行。” 褚疏缨视线在母亲脸上落了一瞬,呼吸有一刹间的凝涩。 她知晓,母亲疼她爱她,待她素来温柔体恤,从未苛待。 可这份疼爱,在对比兄长时,却又总差着些什么。 母亲会忧她锋芒太露、忧她过于好强、会劝她收敛锋芒顾全大局,却从不会让兄长退让半分。 细微的差别藏在每一次规劝里,不易察觉,却压得人心底喘不过气来。 3. 第 3 章 ==第三章== 十日后。 今日乃二公主生辰宴,褚疏缨早早起床收拾妥当,正用早膳时,就见青禾快步走来,脸上情绪透着笑意。 褚疏缨看得挑眉: “这是怎么了?” 青禾偷笑:“是国公府来人了,奴婢猜测,应该是世子爷亲自来接您一同去二公主府赴宴。” 闻言,褚疏缨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 她如今还未嫁入国公府,自然还是褚家之人,国公府这般做法,便是要和她彻底绑定了一般。 褚疏缨心底隐隐有些费解,奚玉恒素来温润谦和,行事稳重有度,从无这般张扬强势的做派,若真是急于敲定姻缘,大可上门请期,不必借一场生辰宴,刻意造势捆绑。 二公主本来就想在她身上做文章,她要是真和国公府一同赴宴,那么这潭水怕是要搅得更浑了! 草草用了两口早膳,褚疏缨赶去会客厅,刚踏入会客厅,就见外面有一人站守,看见了她,还对着她拱了拱手,褚疏缨面色古怪,她认得这人。 或者说,京城少有人不认识这人。 奚衍臣的左膀右臂,沈策。 此人和他的主子一派作风,瞧着可靠稳重,实则眼高于顶,仗着奚衍臣权倾朝野、圣眷优渥,沈策对外素来冷硬寡淡、不假辞色。 今儿个居然对她这般礼遇? 褚疏缨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空落落的荷包,一颗心不断下沉得让她发慌。 沈策既然在这里,那么,会客厅里的人是奚衍臣? 褚疏缨唇角的笑意有些僵硬,她冲着沈策点头见礼:“沈大人。” 沈策看了她一眼,抬手朝里: “褚姑娘请。” 褚疏缨嘴角一抽,这到底是谁家啊,沈策这理所当然的请人态度,搞得她才是客人一样。 心里嘀嘀咕咕,褚疏缨面上半点没有表露出来,抬脚进了会客厅。 果然,她看见了奚衍臣。 初秋天光透过雕花窗格,浅浅落在他襟前暗纹,本是温润光景,却衬得奚衍臣周身气场愈发沉冷莫测,他坐姿端正矜贵,指尖随意抵着桌沿,眉眼平寂无波,瞧不出半分喜怒。 褚疏缨余光朝外瞥了一眼,沈策恭谨立在门外,神色肃穆,她心底暗自腹诽,这主仆二人倒是一脉相承,皆是一副眼高于顶、淡漠疏离的模样。 父亲和母亲今日皆不在府中,会客厅作陪的是她兄长褚景垣。 见到她后,褚景垣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冲她使了个眼神,褚疏缨轻微点头,她对奚衍臣见礼: “见过奚大人。” 礼数周全的嗓音落进耳中,奚衍臣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动。 他心底没忍住嗤笑。 果然,又是这样,但凡有人在前,她都会装出一副和他不相识的模样。 人人都说她温婉得礼,圣上也称她为京中闺阁表率。 但在奚衍臣看来,这世间再没有比她更恶劣的女子。 奚衍臣的笑意浮在皮相上,望向她的眸色不明: “褚姑娘何须这般多礼,按理来说,我该唤你一声嫂嫂才对。” 嫂嫂二字,被他咬得极轻,却字字清晰,带着无形隐晦的压迫和嘲弄,沉沉落在褚疏缨耳中。 褚疏缨人都要麻了。 她眨了眨眼,面色镇定没变,甭管二人是什么情况,既然她身边人都不清楚他的存在,那最起码说明一点,二人在明面上肯定是装作不认识的。 褚疏缨觉得也不难理解。 毕竟二人还有一层叔嫂的关系嘛。 褚疏缨才不管他这话中是否有深意,她很自如地站好,偏头表示疑惑: “奚大人怎么会这时来府上?” 奚衍臣见她理直气壮装不相熟的模样,眸底暗色越发浓重几分,他言简意赅:“代兄接人。” 褚疏缨惊讶又疑惑。 就他和国公府积怨颇深的前提,怎么会替奚玉恒来接她? 褚疏缨尽量保持语气平稳: “世子有要事在身?” 否则,怎么就将接未婚妻一事,交给了旁人? 奚衍臣平静地颔首:“嗯。” 沈策在外将里面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没忍住抬头望天。 嗯,可不是有要事在身吗。 马车被毁,总得回府换一辆,总不能走着来接人吧。 褚疏缨没忍住沉默。 奚衍臣见她这模样,唇角轻飘飘地掀起一抹幅度:“我来接嫂嫂,嫂嫂不满意?” 隐秘的眼神落在她身上,话音又暗含嘲弄,褚疏缨不知他这是怎么了,抿唇微笑: “大人肯拨冗前来,是我之荣幸。” 顿了顿,她还是没忍住道:“我和世子还未成婚,奚大人这声嫂嫂有些过早了。” 对此,奚衍臣只是掀了掀眼皮子。 褚疏缨不懂他是何意,扪心自问,在知晓来人是奚衍臣而非是奚玉恒时,她心里是松了一口气的。 一旦她和奚玉恒同时出现,外人总会想起二人是未婚夫妻的关系,也难免会揣测她的立场,不需要确认,这种风声的出现,本身对大公主就是一种不利。 众人皆知晓奚衍臣独掌权柄,不附任何阵营,与国公府更是泾渭分明。 他来接人,起码不会让她的处境更被动,只会把局势搅得更浑。 心绪纷乱间,奚衍臣已然缓缓起身,瞥了她一眼,话音简短: “既然嫂嫂并无不满,那便走吧。” 听出他刻意在嫂嫂二字上略微停顿,褚疏缨微笑,嫂嫂这一称呼,他还叫上瘾了? 马车内,没有旁人,只剩下褚疏缨和奚衍臣两个人,眼下男女大防不如前朝,褚疏缨倒是没有拘束。 只是,她有点拿捏不准对待奚衍臣的态度。 褚疏缨还在思索,奚衍臣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她说话,倚在马车上掀了掀唇,心底冷笑连连。 数日前在酒楼中,有外人在。 今日在褚家,也有旁人在。 她要装作和他不相熟,行。 就像她所言,二人的身份有别,不能叫别人说难听的话,她是女子,总归会名声有异。 那么现在呢? 褚疏缨还没有整理好思路,蓦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冷笑: “嫂嫂今日倒是安静。” 褚疏缨惊恐地抬头。 她没听错吧? 瞧奚衍臣这讥讽又哀怨的语气,仿佛被她始乱终弃了一样。 褚疏缨咽了咽口水,都顾不得在意他那一声嫂嫂了:“奚大人何出此言?” 她敏锐地察觉到,她这句话一出,奚衍臣的脸色越发冷了一些。 褚疏缨头疼,她猜不到她和奚衍臣究竟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这番话有什么错。 但奚衍臣不再和她说话了。 褚疏缨头疼,奚衍臣年龄轻轻,就位居枢密使,深得圣上信赖,掌京中禁军, 又有监察特权在手,于公于私,她都得罪不起奚衍臣。 但是,她也没办法主动挑起话题,万一她又说错了呢? 所以,褚疏缨看了奚衍臣一眼又一眼,最终还是选择闭嘴,保持安静。 奚衍臣能感觉到褚疏缨偶尔落在他身上的视线,这些犹疑苦恼的视线却越发惹他厌烦。 最初就是褚疏缨主动接近他,如今又装作和他截然不相识的模样。 果然,这世间男女都一个样,追求时温柔小意,情话恨不得腻死人,得手后又是另一番嘴脸。 ****** 二公主府前马车络绎不绝,褚疏缨和奚衍臣从同一辆马车下来时,众人的喧闹都停滞了一刹间。 无数道目光悄然聚拢,带着惊愕、探究落在二人身上。近来京中本就流言暗涌,现下二人有同车而来,旁人眼底的揣测几乎快要压不住。 褚疏缨也察觉到周围人的视线,她微笑,神色淡定从容,没有表现出半点心虚和不妥。 不待众人揣测,另一道人影已经走了过来,奚玉恒快步走近,一身银色长袍,身姿颀长,视线先在褚疏缨身上走了一遭,见其脸色如常,才放下心中担忧。 奚玉恒朝奚衍臣看了一眼。 奚衍臣散漫地站在一旁,对周遭的一切视若无睹,自然,对他也是置若罔闻,仿佛压根没看见他一样。 他心中微叹,也知晓奚衍臣心中对他有芥蒂。 今日他的马车在街上出现故障,恰好阿臣经过,他本是无意麻烦阿臣,没想到阿臣会主动提及替他接人一事,他思忖之下还是同意了。 但阿臣性情冷淡,说话刺人,他也担心阿缨会无端受了委屈。 奚玉恒放轻了语调: “阿缨,你来了。路上马车故障,恰好遇见二弟,这才临时托二弟去接你,好在没和你错过。” 他声音轻缓,却清晰落进周遭近旁宾客耳中,众人瞬间明白事情原委,眼中愕然褪去。 三言两语间,一场谣言风波不动声色地被化解。 褚疏缨对奚玉恒点了点头,她没觉得熨帖。 毕竟,若非国公府这么一出,她也不会被人议论揣测,她倒是庆幸奚玉恒的马车坏了,没让他亲自去接她。 这种场合提前去接她赴宴,国公府这是要做什么? 四周归于平静,又恢复之前的热闹,没人再特意投来关注,毕竟,今日的主人公另有其人。 奚玉恒温声:“阿缨,走吧?” 二人身负婚约,没必要刻意拉开距离,总归她和国公府各有心思,最终结局还不一定谁能得意呢。 褚疏缨想通这一点后,刚要点头同意,就察觉一道视线落在了她身上。 褚疏缨偏头,恰好撞入奚衍臣的眸子中,他眸色泛着些许凉意,落在她身上,又落在她和奚玉恒因距离相近而擦过的衣袖上。 褚疏缨有点发虚,奚衍臣这态度,好像两人真的有私情。 她没有再看奚衍臣,越看越心虚发慌,她轻咳了一声,和奚玉恒道: “那我们走吧。” 奚玉恒抬手护着她,走在她身侧,只是转身之际,他回头看了一眼奚衍臣。 奚玉恒轻微蹙眉,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阿臣对阿缨的态度似有些不同。 这个念头闪过,叫他微微抿唇。 奚衍臣站在原地,看着二人并肩离去的背影,某人一次都没有回头,好久,他蓦然垂眸凉凉地低笑了一声。 4. 第 4 章 ==第四章== 二公主府的事自然瞒不过二公主的耳目。 褚疏缨踏进园子时,府门口的动静也传入二公主耳中,二公主脸上的神情也有了些细微的变化,她眯着眼眸,定定地看了一眼和奚玉恒一同走进来的褚疏缨。 她面色从容如常,穿着一袭浅蓝素色襦裙,头上只插着一支简单的玉簪,装扮素净淡雅,暖融融的日光透过檐角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和身边人站在一起,皆是气度非凡,仿佛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 哪怕明知自己单独送的一封请绝非善意,她也不卑不亢,不慌不乱。 往日她倒是小瞧了皇姐身边的这位伴读。 只是不知,褚疏缨这是真的准备嫁夫从夫,还是笃定皇姐不会轻信了别人的挑拨? 不论是哪一条,对二公主来说,都不是一个好消息。 褚疏缨环视周围,圣上疼爱二公主,在细微之处可见端倪,这座公主府,不论是选址格局,还是亭台楼阁的排布陈设,皆是极尽考究华贵。 今日公主生辰,更是默许了二公主宴请百官,替她入仕做铺垫。 褚疏缨心中叹息一声。 恰在这时,身边人扶住了她,温声提醒:“阿缨,小心脚下。” 褚疏缨低头一看,脚下刚好是台阶,她收回视线时扫过了奚玉恒扶住她手臂的手,她抬手拂过乌发,不着痕迹地和他拉开了距离。 奚玉恒一顿,他隔着半步远,不再和她有肢体接触,唯独衣袖中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二人之间气氛稍有些凝滞。 许久,还是奚玉恒先开了口,话音微有些滞涩: “你……生气了?” 褚疏缨抬眸,温声细语道:“世子一向体贴,今日特意让人去接我,我何故生气。” 奚玉恒不敢说对她十分了解,但这个时候若是听不出这是反话,他也是白活了这么久。 “今日一事未曾提前和你商量,是我之过。” 他挑明了自己问题所在,又态度诚恳,但褚疏缨只是歪了歪头,她问:“那世子可否告诉我,今日为何要去接我?” 今日日色很好,落在奚玉恒身上时,恰好照得他眉眼越发温润,他沉默了一下,才道: “阿缨,你我会是夫妻,相守一生。” 褚疏缨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念头是觉得莫名其妙。 这一点,在两家定下婚约时,她和奚玉恒就心知肚明了,这时,何须他特意提起? 但下一刻,褚疏缨陡然意识到了什么——他也听见了京城中最近的传言。 褚疏缨轻微地皱了一下眉头,她抬眸直视奚玉恒,她和她的这位未婚夫定亲一年有余,彼此这段时间也有接触,但说来说去,也不过寥寥几面。 她知晓他在京城的名声,清风霁月,端方公子,接触下来,也发现这个人的确知节守礼,言出必行。 除了两家立场不同外,她挑不出奚玉恒的一点错。 这门婚事是她点头同意的,她对奚玉恒本人也是满意的。 想来,奚玉恒对她也是满意的,否则,相处的细微之处总会暴露出不满。 她不知道她为何会和奚衍臣扯到一起,但她相信自己从不会无的放矢。 彼此四目相视,褚疏缨脑海浮现万千情绪,但最终,她选择直接挑明: “世子也听说了京城中近来的传言?” 奚玉恒意外又不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她总是聪慧,一言半语间就能猜到真相。 奚玉恒没有否认。 彼此之间气氛有些安静,因为二人的谈话,二人朝园子深处走了走,遇见挡路的枝丫时,他自然而然地抬手替她拂开。 褚疏缨将他的举动尽收眼底,情绪有些复杂,但很快被她掩下。 她笑了笑,眉眼如远黛,唇畔梨涡浅陷: “世子因京中传言,而选择今日这种场合接我一起赴宴,却又半途中,请奚大人代为接人。” 话落,褚疏缨仿若困惑不解般,她说:“世子真叫人搞不懂,这般究竟是信我,还是不信我?” 奚玉恒听着她好似温柔浅淡、实则又藏着针一般的话音,知晓她这是不高兴了。 她一向如此,平日中温柔得体,可一旦给她惹了麻烦,便很容易惹她厌烦。 奚玉恒没有一丝犹豫,定定地看向她,诚恳笃定道: “我自是信阿缨的。” 褚疏缨笑而不语。 奚玉恒看出来她这是不信,他有些无奈,清隽温润的眉眼都有些轻微地耷拉下来。 他的确是坦诚而言,他信阿缨,但他敢信奚衍臣吗? 奚衍臣对他一向有芥蒂,说仇视也不至于,但二人关系惯来一般,若是能给他添堵,奚衍臣定然是不介意顺手为之。 女子视线落在一旁花草上,看都不肯再看他一眼,叫他苦笑一声,须臾,他抬手很轻微地扯了一下她的衣袖。 很轻很轻,与其说是扯了她的衣袖,不如说指尖轻勾了一下。 褚疏缨惊讶,这般根本不像是奚玉恒能做出来的举动。 见她终于回头看他,奚玉恒眸中泄了些许笑意,他温柔道: “我何时骗过阿缨。” 未曾和她提前商议,就去接她,是他听闻传言后的情绪作祟,不想让众人把她和别人放在一起谈论,还是那样的桃色新闻。 可半路遇见奚衍臣时,他又骤然清醒过来。 如果他真去接她了,她一定会不高兴,因为今日是二公主的生辰,不论是国公府还是褚家,都相当于站在二公主的对立面,二公主定然会借此生事。 而奚衍臣不同。 奚衍臣去接她,又是因他所托,外人得知后,纵是再意外,也会不由自主地去想,前段时日的传言是否也是这般乌龙。 这般一来,外人不会再将她和奚衍臣放在一起提及,也比他亲自去接她,会叫她高兴一些。 唯一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奚衍臣。 半点为难都没有,只是看了他许久,掀唇笑了一声,轻易地就答应了此事。 奚玉恒承认,奚衍臣的态度反常,的确叫他生出过疑心。 可这是他和奚衍臣之间的问题,不该被他牵扯怀疑到阿缨身上。 奚玉恒的话让褚疏缨怔了怔,她眨了眨眼,想起那枚玉佩,她瞬间有些心虚,倒是宁愿奚玉恒怀疑她一下了。 有人轻笑着,温声和她说: “你我许久未见面了,便理理我吧。” 褚疏缨呼吸一轻,她后退了一步,有些无所适从,睁大了双眼,匆忙道:“你不许这么说话。” 奚玉恒笑,眉眼透着藏不住的温润笑意:“可只有这样,阿缨才肯理我。” 褚疏缨蹙眉否认: “才不是。” 奚玉恒忍不住地笑,他喜欢看她这番模样,让他明确地知道他和旁人是不一样的。 二人是未婚夫妻,日后也会如约成婚,注定相守一生。 他本就该和旁人是不一样的。 如今二人之间的问题只是立场问题 ,可立场一事从不是固定不变的,他相信,他和阿缨总会有解决问题的一日。 褚疏缨纳闷地看向他,京城传言都快要把他头上染绿了,不明白他有什么好高兴的。 褚疏缨看着公主府络绎不绝的宾客,她眯了眯眼眸,忽然询问: “国公爷今日来了吗?” 奚玉恒明白她为何会这么问:“二公主此次生辰宴意义不同,又特发请帖,父亲自然是亲自到了。” 褚疏缨不着痕迹地撇嘴。 她当然懂这个道理,就好比她父兄,今日也都亲自到场了。 圣上默许,二公主又一向最是记仇,谁敢在今日不给二公主颜面? 来的人,二公主或许记不住,但没来的人,二公主必然记得一清二楚! 懂归懂,但不妨碍褚疏缨心中叹气,她是大公主一派的人,自然不希望二公主势大。 褚疏缨没和奚玉恒一起久待,在得知大公主到了后,她就去寻大公主了。 大公主琴知寒正在宴席上,她是圣上膝下第一个踏入朝堂的皇嗣,入仕数年,哪怕今日是二公主的生辰,也依旧有不少朝臣围着她说话,她神色平静从容地站在人群中。 她一身简单华服,没有想要喧宾夺主之意,但旁人围上来时,她也一派坦然,偶尔颔首一下,便作回应。 褚疏缨环视四周,将宴席上的动静都看在眼底,三皇子和七皇子也到了,三皇子许是替二公主高兴,比起大公主来,他满脸笑意。 褚疏缨远远地看了一眼,就微微眯眸。 二公主和三皇子同一日生辰,但今日对于二公主来说更为特殊,所以全京城的注意都落在二公主身上,从而忘记了今日也是三皇子的生辰,三皇子当真是在真心实意替二公主感到高兴吗? 今日二公主是主人公,围着她的人更是只多不少。 四位皇嗣,唯独七皇子跟前要冷清一些。 大公主是圣上的第一个孩子,总归有些特殊,二公主和三皇子又有祥瑞之名,给当时还是后妃的圣上带来诸多好处,自然也得圣上疼爱,唯独七皇子,他出生不久,就恰逢先帝驾崩,后来圣上忙于朝事,对待七皇子自然没有多前面几位皇嗣上心。 况且七皇子如今年龄又小,竞争力也比不过大公主等人,又因几位皇嗣同出于圣上膝下,七皇子连母族势力支持都没有,圣上手腕狠绝,母族不敢有二心,唯独一个娄听雪头铁,加之其自幼伴读的特殊性,才会在明面上支持二公主。 褚疏缨刚要踏进去,身后蓦然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 “褚姑娘果真忙碌。” 仿若是含着笑意,他的声音却不似奚玉恒那般温润,反倒是像一条毒蛇般,叫人脊背发凉。 褚疏缨被吓得一跳。 她刚要转头,余光就见奚衍臣伸出了手,她呼吸一顿,刚要侧过身,那人已经抬手落下,捡起她肩头不知何时沾染的花瓣。 奚衍臣盯着那花瓣,他倏地笑了,不达眼底。 褚疏缨见着这一幕,心中莫名有些发虚,她眨了眨眼,干巴巴地解释: “不忙,不忙。” 奚衍臣冷笑,他凉飕飕地看了她一眼:“的确不忙。” “嫂嫂还有闲情雅致谈情说爱,怎么会忙呢。” 褚疏缨闭嘴。 称呼又从褚姑娘变成嫂嫂了。 真摸不准他这心情何时是好何时是坏,褚疏缨很是狐疑,两人如果真的有私情,她到底是用什么手段拿捏住他的啊? 总不可能是真心换真心吧? 5.第 5 章 ==第五章== 褚疏缨试图改变二人之间的气氛,她猜测着二人的相处模式。 她轻微蹙了一下眉尖,温声细语,又透了些许埋怨: “你非要这么说话嘛。” 她不知晓二人究竟是怎么相处的,但她了解自己。 某人停顿了一下,遂顿,终于掀起眼眸看她:“褚姑娘现在又和我认识了?” 追根究底,他还在意这一点。 一会儿柔情小意接近,一会儿又生疏到陌生,她口中的欢喜究竟有几分真心,还是说从头到尾都只是逗弄。 褚疏缨当做没听见这声质问,她眨了眨眼,将问题抛回去: “你又不叫我嫂嫂了?” 奚衍臣眯着眼眸,她是故意的,歪头浅笑,眉眼动人,是仿佛要突破那层温婉的明媚。 奚衍臣瞬间意识到,她又在哄骗他。 奚衍臣被气狠了,短促地冷笑了声。 她是觉得,他会一直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吗? 褚疏缨其实心底也发慌,不知道这一套管不管用,又担心有人看见这一幕,不敢和他再说,她心虚,小动作便不断,下意识地抬手抚过乌发,试图揣摩自己如果没事失忆的话,该会在这时说些什么: “这里是二公主府,你莫要闹了。” 奚衍臣刚要冷笑,视线顺着她的动作,瞥见了她乌发间的玉簪,眸色蓦然一顿。 他眸色瞬间有些晦暗难辨,他没再说话,但浑身的冷意却散去不少,褚疏缨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赶紧抓住时机脱身,踏入了院子中。 奚衍臣没有拦她。 许久,他说话了,也不知是在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身后的沈策听: “她今日戴了那枚玉簪来赴宴……” 这种场合,她选择戴他送给她的玉簪,是不是说明,她是当真顾虑二人身份,而非是全然戏弄于他? 玉簪本就是私许心意之物,她这般光明正大地戴在头上,意义自然不同寻常。 沈策摸了摸鼻子,选择抬头望天。 他可不想给大人和褚姑娘一事提什么意见,反正不论褚姑娘做了什么,只要褚姑娘之后对大人软声细语地说几句话,大人总会替褚姑娘找好借口的。 想了想,沈策压低了声音,眼都不眨一下地说: “褚姑娘一向知晓分寸,却和大人多次接触,定然是心中有大人。” 奚衍臣回头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 沈策忍不住地腹诽,难道他拍马屁拍错位置了? 然后他见大人皱了皱眉,好久才沉声说了一句: “旁观者清。” …… …… …… 沈策保持微笑。 算了,大人满意就好。 ****** 褚疏缨快步走到大公主身边,心里颇有一种落荒而逃的狼狈感。 大公主望着她,挑了挑眉: “这是怎么了?” 褚疏缨哑口无言,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又想起大公主送的那枚玉佩在奚衍臣那里,这叫她不确定大公主是否对她和奚衍臣一事知情。 她长呼出一口气,最终含糊道: “……没事。” 大公主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恰好走进来的奚衍臣,她了然地笑了笑,没有再询问。 褚疏缨脑海还有点乱,暂时没留意到这一点。 不过因为那枚玉佩的关系,她也隐隐猜到,她和奚衍臣的关系或许并非那么简单,起码她靠近奚衍臣的原因没有那么简单,大概率和大公主会有关系。 她不想让自己一直处于被动的状态。 褚疏缨回想刚刚和奚衍臣的对话,奚衍臣是注意到了什么,才会转变了态度? 她不肯放过任何一点细节,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她抬手抚了一下乌发,指尖无意识地碰到了玉簪,褚疏缨一顿,直接摸上了玉簪。 她是府中嫡女,又因大公主之故,府中从不会限制她的银钱花销,母亲也会经常额外给她打造一些首饰,有时大公主也会赐下些许,所以,她对自己妆奁中的饰品并非是了如指掌。 今日的这枚玉簪,只是她随意从妆奁挑了一个而已,恰好和她今日的着装适配。 想起刚才奚衍臣的态度,褚疏缨心头冒出一个猜想——这个玉簪不会是奚衍臣送给她的吧? 这个念头一出,褚疏缨再也笑不出来了。 外人的试探、奚衍臣的态度,自己的玉佩,各种疑点摆在眼前,容不得她犯蠢,她是真的和奚衍臣有牵扯。 男子赠女子发簪,只有一种可能——表明心意。 然后,奚衍臣送了。 她也收了。 这个时候,再说她和奚衍臣没有半点纠缠,褚疏缨自己都有些不相信了。 褚疏缨脑海中乱成一团,最终都化成一道感慨—— 嘶,她这么出息嘛? 奚衍臣是谁?当今的枢密使,深得圣上信赖,手中掌管禁军和一部分兵权,不论是大公主还是二公主,都有拉拢他的心思,却都知晓不可能。 枢密使这个位置,非圣上心腹,根本不可能胜任。 如果奚衍臣真和她有关系,或者说,奚衍臣真对她有爱慕之心,她能从其中谋划多少好处? 意识到这一点后,褚疏缨衣袖中的指尖都有些发麻。 她蓦然抬眸,视线落在了奚衍臣的身上,奚衍臣若有所感,也掀眸朝这边看来,彼此视线在半空中交汇,一明亮一晦暗,一触即离,却又透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奚衍臣人是来了,但对一切寒暄都是维持敷衍疏离的态度。 此刻,他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抿唇,心中情绪越发晦暗委屈,觉得褚疏缨越发恶劣。 她又故意勾他。 在大庭广众之下。 她望向他的眼眸那么亮,说她没有故意勾他,奚衍臣才不信。 奚衍臣矜持地耷拉下眼眸,停了几息,才又仿若不经意地扫过去,就是这一眼,就叫他眸中情绪凉了下来。 奚玉恒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如今就站在褚疏缨身边。 二人有婚约在身,站在一起是名正言顺。 奚衍臣垂眸,扯动了一下唇角,觉得自己刚才那点隐秘的欢喜十分可笑,情绪像一团墨散在胸口,不断蔓延,仿佛被双手紧紧攥住,胡乱揉成一团,有些疼,又有些习以为常的麻木。 他眉眼透着散漫的笑,又透着无言的冷意,抬起酒杯一饮而尽,看都不再看那边一眼。 周围人一顿,不敢再肆意和他寒暄,又忍不住地朝他看去。 奚衍臣是生得好看的,他的好看是声色惊艳的好看 ,和奚玉恒的清隽温润不同,他的眉眼极其秾艳,像是白皑皑雪日中颜色最浓艳的红梅,又仿若寒刃之上晕开的一抹胭脂。 褚疏缨也不由得朝他看了一眼,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奚衍臣未入仕时,还是国公府不被重视的二公子,彼时,他在京城并无太多名声。 偏偏一朝春日宴,叫整个京城都知晓了他。 非是才情,非是家世,仅仅因为那副容貌,一笑倾京城,惹得了无数人注意。 不过容貌带来的也并非都是好事。 圣上女子临朝,朝中诸多朝臣态度微妙。 唯有奚衍臣,自入仕起便是圣上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利刃,深得圣心信任,年纪轻轻便手握朝堂重权。 本人又阴晴不定,睚眦必报,昔日有官员醉酒失言,当众辱骂他是圣上的爪牙,不过半月光景,便被奚衍臣罗织罪名抄家入狱,三日后便在牢中自尽身亡,大理寺最终定论为畏罪自戕。 经此一事,奚衍臣在朝野间沦为人人避之不及的奸臣,百官对他闻之色变,私下里更是非议不断。 更因他这副容貌,私下甚至有流言揣测,他与圣上有着不清不楚的私密关系。 这世间惯来如此,女子身居高位立下功绩,世人便急着编造不堪的桃色闲话,好似靠着这般恶意揣测,就能抹杀掉对方所有的才干与付出。 褚疏缨囫囵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她有时都觉得奚衍臣是妖精成型,入世就是为了乱人心神。 她定了定心神,疑惑地朝奚玉恒看去: “世子怎么过来了?” 奚玉恒失笑:“还是要叫我世子嘛。” 褚疏缨嘴唇动了动,感觉到一道视线看了过来,她愣是没敢改口,这叫她唾骂了自己两声,这是她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她有什么好怵得慌的。 不过想到奚衍臣的身份,她瞬间就释然了。 褚疏缨眨了眨眼:“你本就是世子,我这般唤你,又有何错。” 她不愿,奚玉恒也不想勉强她。 褚疏缨又拿眼神询问他过来做什么,奚玉恒轻微地叹了口气,他能有什么目的,不过是想要离她近一些。 他语气依旧温柔和润,给自己的行为找了个缘由: “我是想提醒阿缨,莫忘了七日后前往秋静寺的事。” 褚疏缨一顿,才想起的确有这么一回事,这是她和奚玉恒早就约好的事情,只是最近事情太多,叫她一时忘记了。 若非奚玉恒今日提醒,恐怕她到了当日都未必想得起来。 褚疏缨有些心虚,语气越发温柔了些: “我记得的。” 这几个字一出,便叫奚玉恒含笑看了她一眼,也不拆穿她,只笑着道:“那我七日后去褚府接你。” 顿了顿,奚玉恒轻声问了一句: “阿缨喜欢什么颜色?” 褚疏缨意外,怎么忽然问到这个?她没有特别喜欢的颜色,余光瞥到了什么,她下意识地冒了一个答案出来: “蓝色。” 话音甫落,褚疏缨脊背一僵。 奚玉恒没察觉到这一点,他只是点头记下了这一点。 他欢喜她,便也想要她欢喜自己。 人为悦己者容。 这句话,不论男女都适用。 奚玉恒迟疑地想,或许他应该从衣着装扮开始? 6.第 6 章 ==第六章== 有脚步声靠近。 褚疏缨抬起头,二公主已经走了过来,她的视线在目光悠然一转,从容扫过并肩而立的褚疏缨与奚玉恒,唇角眉梢掀起笑意: “你二人倒是贪闲。” 她态度自然,提起二人的语气带着几分随性打趣。 旁人的注意也被吸引而来,都知晓二人的婚事已定,有人没察觉到暗流汹涌,善意地调侃笑了笑,还对着二公主道:“公主何必拆穿,人家未婚夫妻悄悄叙话,您这般点破,可要叫褚姑娘害羞了。” 对于这种话,褚疏缨没办法反驳,只能温婉地轻笑。 大公主和二公主年龄相差四岁,她入宫伴读时,是大公主和二公主情谊最笃、亲密无间的年岁,她和二公主自然也是相熟。只是世事翻覆,年岁更迭,人心各有期许,立场渐渐相悖,昔日温情尽数消散,终究落得渐行渐远、各自疏离的局面。 褚疏缨试图转变话题: “今日是殿下生辰,未来得及去向殿下道贺,反是让殿下亲自移步,是疏缨之过,疏缨在此恭贺二殿下。” 她点到即止,既是恭贺二公主生辰,也是恭贺二公主即将入仕。 二公主当然听得出来,她眯眸觑了褚疏缨,心底嗤笑一声,这人总是说话绵软温和,看似恭顺谦卑,却是半点不肯接招。 二公主索性直接挑明,依旧是戏谑闲散的口吻,字字却透着几分逼人: “我看你二人郎有情妾有意,定亲也已许久,不知打算何时择日完婚,了却这桩佳话?” 话音落地,周遭笑语倏然一静,有人察觉到不对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二人身上。 褚疏缨轻微敛眸,刚要说话,奚玉恒忽然出声,语调依旧温润谦和,却是不动声色地把二公主话中的试探挡了回去: “承蒙公主挂怀,我和阿缨的婚事自有两家长辈做主。” 他诚然盼着和阿缨早日成亲,却也知晓阿缨心中顾虑,自然不会让阿缨当众身陷风波与非议之中。 二公主眸底笑意淡了几分。 奚玉恒对褚疏缨的态度叫她有几分不好的预感。 说直白些,褚家和奚家的这门婚事,对奚家而言好处更大,纵是两家立场不同,但无法,女子势微,在世人眼中,嫁入夫家,自然是和夫家一体。 同样的,褚家对大公主的立场半数都是因为褚疏缨,一旦褚疏缨出嫁,褚家究竟能不能一直保持立场都很难说。 褚疏缨有顾虑,所以才要拖延两家婚事替自己谋划。 但奚玉恒没有道理这么做。 他若真的欢喜褚疏缨,更应该想要早日和褚疏缨成亲了,不是么。 二公主朝二人看了一眼,察觉到奚玉恒的注意力大半都在褚疏缨身上,她心底忽然嗤笑一声。 原来如此么。 她适才冒上来的几分忧虑瞬间消失。 不远处的奚衍臣静立许久,他将方才整场周旋、所有对话尽收耳底。 他看着褚疏缨戴着他送的玉簪和奚玉恒相配而立、看着奚玉恒将她拉过挡在身后,听着众人称颂二人良缘佳话。 ——真是眼瞎。 褚疏缨眼瞎,众人也眼瞎。 褚疏缨如果不眼瞎,当初就不会和奚玉恒定亲。 众人如果不瞎眼,自然不会觉得二人是良缘。 这二人何曾有一点般配。 沈策见大人眸色发凉地撂下酒杯,他一点也不觉得惊讶,在得知自家大人和褚姑娘有私情后,他这辈子都不会再为任何事情震惊了。 他也听见了那边对话,暗藏同情地看了一眼自家大人。 叔嫂私情,本就被人不齿,自家大人还是见不得光的那一个,肯定是要受些委屈的。 当然,沈策内心也没觉得自家大人委屈什么。 只能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他低声询问:“大人,咱们走吗?” 他心中腹诽,大庭广众之下,能光明正大站在褚姑娘跟前的只会是奚玉恒,大人就算等待宴会结束,也不可能有一点机会取而代之。 实在没必要自取其辱。 奚衍臣没有回答沈策,而是直接起身,二公主瞥见这一点,也顾不上给皇姐和褚疏缨使绊子,转身看过去。 奚衍臣没上前,也没看向某人,冷淡散漫道: “臣身有要务,先行离场。” 他忽然请辞,没人再关注褚疏缨二人,褚疏缨抬眼看了过来,但奚衍臣已经和二公主示意后,径直转身离去,半点朝这边看过来的意思都没有。 沈策也对着二公主拱手,又冲着这边拱手后,紧跟着离去。 褚疏缨眨了眨眼,一时分不清沈策这记拱手是给她的,还是给她身边的大公主的。 她摇了摇头,挥去自作多情的想法。 好不容易等到宴会结束,褚疏缨也没和褚家马车一起返程,自然,她也没让奚玉恒送她。 她和大公主走了。 她靠在马车上,疲惫地长呼了一口气,眉眼都有些恹然,双目失神地望着马车顶端。 大公主见状,不由得失笑,难见她这般失态的模样。 想起二公主府的争锋,大公主也沉默了一下,才微微摇头道: “你和奚玉恒定亲许久,恐怕不止二妹一人盯着此事。” 褚疏缨头都疼了,她没回答这个话,反而着重提了另外一件事:“今日我见三殿下满脸欢喜,没有一丝失落和不满。” 圣上当年废幼帝时,所有人都觉得圣上是为了三皇子,谁也不曾想到她会以女子身份登基。 哪怕圣上登基数年,更是在早些年就准许大公主入仕,但朝中还是很多朝臣都在默默关注着三皇子。 国公府就是其中之一。 两家定亲后,她其实有隐晦地试探过奚玉恒的态度,但奚玉恒再是温和贴心,唯独这一点,从未有过任何迟疑。 这也是褚疏缨将婚事一拖再拖的原因。 大公主面色沉稳,听褚疏缨提起三皇子,也知道她在担忧什么。 “今日过后,三弟必然会催促国公府和褚家的婚事,你要做好准备。” 褚疏缨垂了垂眸,她头疼地闭上眼。 二公主府。 宾客皆被送走后,二公主府也逐渐安静下来,前院书房中,二公主和娄听雪相对而坐,她也皱着眉头,冷笑一声: “蠢货一个。” 娄听雪知道殿下在骂谁,要不 是身份不允许,她很想点头赞同。 娄听雪皱了皱眉,直白地说: “三殿下一向轻狂自大,今日见殿下如此风光,肯定不会没有任何动作,眼下能被三殿下拿来做文章的,就只有国公府和褚家的婚事了。” 娄听雪对她这位表哥一向是不喜的,偏偏就因为他是男子身,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得到朝中诸多大臣的支持。 二公主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她果然还是没忍住,夹枪带棒地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娄听雪认真分析: “在三殿下看来,只要奚玉恒和褚疏缨成亲,褚家定然不会再和往日一样坚定地支持大殿下,这样一来,既打击到了大殿下一派的势力,褚家倒戈,殿下初入朝堂也会受到影响。” 支持三皇子的势力越多,其余人就越会投鼠忌器,不敢在别人身上下注。 不可否认,三皇子想的其实也没有错。 如今褚家没有第二条路,只能一门心思支持大公主,可一旦褚疏缨和奚玉恒成亲了,夫妻一体,谁人不知道国公爷夫妇对奚玉恒这个长子的看重,奚玉恒对褚疏缨的态度也肉眼可见。 只要褚家意识到奚玉恒的态度,知晓自家有了退路,褚家还会这么一如既往地支持大公主吗? 二公主眯眸听着: “那你觉得,二人成婚后,事态会像他所想的这么发展吗?” 娄听雪嗤笑一声:“我不知道别人,但三殿下指望靠成亲一事,就让褚疏缨立场倒戈,根本不可能。” 说难听的,她都看不上三皇子,褚疏缨又怎么看得上。 上位者想要谋士,下位者又何尝没有一点属于自己的考察? 二公主挑了挑眉,她着重地看了一眼娄听雪,打趣道:“你不是向来和她不对付嘛,怎么现在听你这话,似乎是很欣赏她一样。” 娄听雪呼吸一顿,瞬间反驳: “怎么可能!” “她就是表面一套、背地里又一套的阴险小人,惯爱装模作样。” 说着,娄听雪又狠狠地翻了一个白眼。 褚疏缨最喜欢装温婉那一套,实则她这个人才不会管什么规不规矩,为达自身目的,她可以利用一切事和人,偏偏众人就吃她这一套,还将其当做世家贵女典范。 真是可笑死了。 二公主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当年几人一起在上书房时,最爱往褚疏缨身边凑的人就是她,不过二公主还是好心地没有揭穿她。 “既然如此,你又在担心什么?” 娄听雪没有掩饰,直接道: “褚疏缨立场坚定又如何,褚家可未必全是聪明人。” 二公主忽然笑了:“那不是更好么。” “褚家和国公府越乱,立场越不分明,对我们来说,就越是一件好事。” 娄听雪皱眉细细思索,最终也不得不承认二公主说得对,她抬头,好奇: “那殿下准备怎么做?” 二公主抬起眼,眉眼动人,她掀起唇角,骄矜又讥嘲地说: “我和三弟一母同胞,自是要帮他一把,促成这门婚事。” 今日她看得分明,这门婚事谁是更上心的那个人,她那三弟,迟早作茧自缚。 7.第 7 章 ==第七章== 今日有大朝会。 刚到辰时,褚疏缨忽然接到大公主的传话,令她速速去一趟。 口吻之急,让褚疏缨眉头微蹙,她半点疑问和耽误都没有,立刻吩咐马车前往大公主府 她是公主伴读,公主入仕后,辅佐大公主处理庶务,身负六品官职,非是白身,享朝廷俸禄,她的身份也注定着她和大公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马车到了公主府,就有人引她去书房: “褚从事请随奴婢来。” 书房内,琴知寒眉头紧锁,褚疏缨见礼后,心下有些惊疑,除了殿下刚入仕时,她少有见殿下这般严肃的神情,她眸色微凛: “殿下,出了何事?” 琴知寒看了她一眼,挥手让她坐下,沉声道:“今日朝会,吏部尚书忽然提出地方选官有失公允一事。” 褚疏缨都惊了一下,险些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琴知寒见她也这么震惊,那点凝重的情绪才缓了些,她笑了下: “是不是很意外?” 褚疏缨艰难地点头。 后来琴知寒将今日朝会细说了一下,褚疏缨才清楚发生了何事。 吏部尚书忽然在早朝提及地方选官一事,口口声声道明是察觉有失公允,若不重新核验,恐有贤才被埋没。 确认这件事是真的后,褚疏缨眸色有些发亮,她挑眉: “他居然真的敢。” 吏部尚书陈惟恭,为人审慎,大公主入朝至今,他对大公主的态度都是只有恭敬而无热情,对二公主也是态度分明,明面上立场保持中立,但褚疏缨瞧得分明,此人仅仅是对两位公主这般态度。 人的立场和偏向总是会细微之处暴露一二的。 她偶然撞见过陈夫人和宋夫人相谈甚欢的场景,陈惟恭官居二品,又是吏部这种执掌官吏升迁的位置,陈家自然地位显赫。 但宋家在京城并不起眼,唯一能值得称道的是,半年前,三皇子纳了一门侍妾,颇为宠爱,这名侍妾便是宋家的庶女。 陈惟恭再是谨慎,但作为枕边人,陈夫人对他的立场绝对是能感知一二的,有些时候后宅女眷和谁家交好,和谁仅是点头之交,都透露着一定的信息。 褚疏缨之所以惊讶,是因为陈惟恭此人在朝多年,从不会轻举妄动,死死把握着吏部权力不松手,忽然这么激进一点也不符合他往日做派。 褚疏缨碍于陈惟恭的身份,往日难于说什么,但她早看不爽陈惟恭的态度,眼下颇有些幸灾乐祸地说: “今日朝会上一定很精彩。” 举荐保人这潭水浑得很,谁人不知道地方选官弊端太多?但谁敢提出来? 这些事本来都是沉在水中的,如今被人一竿子打下去,浮上来的可不光是别人的事,哪怕是吏部自己都不清白。 陈惟恭是真不怕把自己的那条船也打翻了! 琴知寒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的确很精彩。” 陈惟恭刚提出此事,宰相一群人就率先反驳了回去,满口都是祖制,她冷眼瞧着,户部尚书本来面色也有不满,后来又安静下去,她心底了然,吏部一查旧账,难免牵扯广大。 户部也很可能被牵连进去,最先动的银钱,如此一来,有些陈年旧账便刚好借此机会清一清。 各怀心思。 见殿下满脸凝重,褚疏缨也收了心思,她不解: “虽然陈尚书此言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但是去除病灶也是好事一件,殿下何故如此愁眉苦脸?” 反正是一竿子打翻了一船的人,又不是她们只有大公主一派受到波及。 陈惟恭自然也是不怀好意,吏部掌天下官员的升迁,他表面上是在替朝廷整饬吏治,实则是借着核验的机会,将原本那些有机会落入别人手里的缺口,重新收回来。 此事不提还好,陈尚书提了出来,便不可能当做无事发生,吏部想揽权,但其他被波及的人怎么可能让他如愿。 褚疏缨总觉得陈惟恭会偷鸡不成蚀把米。 事实也的确如她所想。 陈惟恭自觉胜券在握,可圣上一直没有表态。 直到奚玉恒说了一句:“旧案翻起,事多且杂,需要有统筹之人。” 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就把陈惟恭那点独揽权力的心思摆在了明面上,整个朝堂倏然一静,归位垂首恭候高坐天子发话。 陈惟恭听到这话时,差点没绷住神情,在他看来,这是吏部的事情,当然要由吏部统筹。 褚疏缨闻言,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咽了一下口水,声音发虚地问: “殿下,您不会说,圣上把这件事交给您了吧?” 琴知寒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眼中写满了“你说呢”三个字。 褚疏缨脸上的神情瞬间僵硬了,再没有一点幸灾乐祸的心情。 琴知寒苦笑一声: “圣上有旨,让吏部拟一个细则,枢密院和御史台同审,户部和兵部也要一起盯着,免得地方账户脱节,最后由我统筹。” 大公主统筹,但核验大权被拆分成了好几个部分。 此事本来和大公主无关,但圣上一句大公主统筹,那么,每查出一桩旧案,就会得罪一人,若是查不出,那便会是无能。 进退两难,难怪殿下的脸色会这么凝重。 褚疏缨深呼吸一口气,圣旨已下,再无回旋的余地,多想无益,她直接问: “殿下唤我来,是有什么吩咐?” 琴知寒未曾和她拐弯子:“你亲自去一趟吏部,把卷宗带回来。” 褚疏缨恭敬躬身: “臣领命。” 褚疏缨很清楚,此事动作要快,陈惟恭那个老东西,谋权不成必然要销毁一些证据,她要是不快的话,有些旧案肯定会被那老东西藏起来。 她连褚家都没回,就直接去了吏部。 吏部。 陈惟恭脸色铁寒,他没想到他特意提出此事,但权柄却是被大公主和枢密院拿去了,至于御史台? 朝堂之上,御史台的那个周密亭抓住旧案把六部喷了个遍,这个人寒门出身,嘴巴毒、性子直,去了御史台整个人就是如鱼得水,仗着身后无一人,谁都敢得罪。 偏生他烂命一条,谁会 拿命和他赌! 陈惟恭连水都没喝一口,就叫来底下的几个心腹: “把往年地方举荐、缺位迁转的卷子都翻出来。” 他眸色一转一沉,声音就沉沉出了口:“挑那些门第高,往年被人保过了的,再挑些本就有争议的,尤其是碍眼的那几家,放在显眼之处。” 几个心腹一听,就知道事情大了。 有人担心卷宗一被抽走,事情就成定局了,忙忙开口: “大人,咱们是不是要趁这机会,把一些好缺抓紧补上?” 话音甫落,陈惟恭就看了过去,目光森冷:“你是觉得枢密院好骗,还是御史台好骗?” 便是大公主和其余五部,也不可能看着他把好处尽数占全。 那人不敢再说。 陈惟恭闭了闭眼,真当他不想这么干吗?但奚衍臣那个六亲不认的,连亲爹都敢拉下马的人,抓错处又是极准,一旦被他察觉到漏洞,他这吏部尚书也别想做了! 他刚在心底吐槽奚衍臣,就听见有人来报,大公主的人来了。 陈惟恭心一沉,室内几个人都变了脸色,心腹连他的布置都来不及去做,几个人就迎了出去。 陈惟恭见到来人是褚疏缨,心思一松又是一紧,褚疏缨虽是和国公府定亲,但她终究是大公主的人,如今又代表大公主而来的,陈惟恭不敢放松警惕。 他朝心腹看了一眼,心腹刚要离去。 褚疏缨眼尖看见,她立即出声:“各位大人,我奉殿下之命,来取往年地方选官和京城迁转的卷宗。” 陈惟恭面色沉稳,不急不缓: “整理卷宗也需要时间,褚从事不妨到偏房喝杯茶,等待片刻。” 褚疏缨心底骂了一声老贼,果然是要拖延时间。 她温婉地笑了一笑,脚下一动不动:“谢过陈大人好意,但殿下身负圣上厚望,不敢有懈怠,既然吏部人手忙不过来,我便亲自带人去整理。” 陈惟恭心底压着火,听见这话,险些沉脸,他盯了一会儿褚疏缨,才说: “褚从事一介女流之辈,常在外往来,养了一副伶俐口齿,日后嫁人,或讨夫家不喜。” 褚疏缨笑意不变,心里却是厌烦不已,总是这样,动不动就是女流之辈、夫家不喜,她身为公主从事,从不需要夫家喜欢,只要公主喜欢,她便可屹立不倒! 人家不给脸,她也不乐意客气,笑意越深,仿若诧异: “我似听错了,陈尚书这话中意思是觉得女子不堪重任?” 一墙之隔就是皇宫,皇宫内坐着的那位主子就是女子,不论陈惟恭心底怎么想,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应下这话。 陈惟恭眸色彻底冷沉下来,果然,唯女子和小人为难养也! “褚从事误会,不过是过来人,指点褚从事一二。” 褚疏缨不愿在这件事给他脸:“陈尚书身为男子,如何做女子这一面,下官便无需陈尚书指导了。” 她抬手抚了抚发簪,懒得再和这人说下去,话音中的锋芒一点也没有遮掩: “陈尚书拦住下官在这里说话,可是在拖延时间?” 8.第 8 章 ==第八章== 陈惟恭心底恨极。 但褚疏缨是代表大公主而来,他再是表示中立,要是真不给大公主脸,也绝非一件好事,他只能表明从容自若: “褚从事说笑了。” 褚疏缨抬眸,她笑得温婉,但话音却是一点也不柔和: “下官不爱说笑,核验选官一事乃是陈尚书亲自提出,如今又在此拖延时间,莫非是问心有愧?” 话落,她便看向自己身后小吏,让他们去搬卷宗。 陈惟恭扫过那两个小吏,冷声:“且慢!” 小吏被吓住,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询问地看向褚疏缨。 褚疏缨也觉得厌烦,刚欲说话,身后就传来一阵脚步声,不轻不重,却像是踩在人心上,她回头去看,就看见奚衍臣的那张脸。 陈惟恭也看见了,他脸色变了一下。 奚衍臣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扰人心神的女子,她身穿胭脂色襦裙,站在陈惟恭一群人跟前,看似柔弱,却是不卑不亢,态度强硬,陈惟恭那个老匹夫险些稳不住脸色。 奚衍臣唇角提起了一抹笑,混不吝的: “哟,都堵在这里做什么?” 枢密院权力重大,不论是褚疏缨还是陈惟恭,都不愿得罪他,褚疏缨不管陈惟恭,她冲着奚衍臣福了福身,语气平缓又简短地说: “我奉命来调卷,但陈尚书一直拖延阻拦,也不知是不满于殿下,还是不满于圣上命令。” 奚衍臣快要笑了。 她真是大胆,一墙之隔,那边就是皇上,就敢往陈惟恭头上泼脏水。 陈惟恭果然脸色骤变,他怒意看向褚疏缨:“褚从事莫要口出狂言!” 他朝奚衍臣拱了拱手: “调卷是核验的应有之序,本官从未说过不给,但整理卷宗需要时间,褚从事不若去请章程,有了章程,再来调卷,更合规矩。” 陈惟恭咬死了时间和章程,如今卷宗还未整理,被调走的话,他就彻底失去了先手。 褚疏缨笑了,奚衍臣也笑了。 暖阳落下来,叫二人仿佛镀了一层光晕,但陈惟恭半点欣赏的心思都没有,一颗心沉了又沉。 褚疏缨是真的觉得好笑,她上前一步,语气不容置喙: “圣上命殿下统筹此事,下官奉殿下之命前来调卷,陈尚书要章程,下官站在这里时,便是章程。” 奚衍臣定定地看了她背影一眼,沈策抬头望天。 陈惟恭这才惊觉自己失言,的确,大公主统筹此事,她的命令就是章程,奚衍臣又在一旁虎视眈眈,他深呼吸一口气,没去看奚衍臣,而是沉声对褚疏缨道: “褚从事非要调卷,本官自是会给,但褚从事如此年轻,何必逞一时之快。” 褚疏缨歪了歪头。 她一向不介意借力打力,合理地利用一切资源本就是能力。 她朝奚衍臣看去,轻蹙眉,像是不解,又像是惊愕: “陈尚书这是在威胁我?” 陈惟恭心底咯噔了一声,他暗骂自己昏了头,褚疏缨是大公主的私臣,大公主得意,她就得意,无其余升迁或贬黜之路,他的威胁对她来说,根本行不通。 偏偏还有人添乱,奚衍臣笑了,他颔首,一副不怕事大的模样: “我听着的确像是威胁之语。” 陈惟恭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但在场二人没一个在意的,褚疏缨更是语气看似恭敬地说道:“今日一事,下官会一五一十地告诉殿下。” 她直视陈惟恭,语气平静: “现在下官要调卷,陈尚书是给,还是不给?” 她态度强硬,又有一个奚衍臣看似看热闹,实则虎视眈眈,陈惟恭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地向旁观让了一步。 褚疏缨没时间整理她和奚衍臣的那点乱七八糟的事情,她带着人去搬卷宗,她倒是还知道怎么做人,给奚衍臣也留了一半。 临出门时,有人的衣袖擦过她的手腕,他轻轻地垂眸,唇角好像轻轻地勾了一下,又好像没有。 等出了吏部,褚疏缨才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陈惟恭能在吏部这样至关重要的位置一待就是多年,轻易得罪不起,但陈惟恭的那些话本也没给她脸面,她不仅代表自己,又代表着大公主,就绝不可能像一团软面一样任人欺压。 上了马车,褚疏缨才垂眸,仿若不经意地扫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那里被人轻轻地擦过,指腹和肌肤相蹭,似乎还残余着一点令人情绪难明的温度。 褚疏缨的耳根子有点红,又有点热。 她心中腹诽,某个人真是轻挑! 把卷宗送到公主府后,时间也不早了,褚疏缨没有回府,留宿了公主府,公主一向待她很好,在府中特意给她留了一间客房。 她是翌日傍晚才归府的。 青禾也习惯了她偶尔留宿公主府,半点不意外,见她回来,满脸都是欢喜: “姑娘,您回来啦!” 褚疏缨揉着额角,她连续两日忙得连喝口热茶的时间都没有,今日本来也没打算回来的,但她忽然想起来,她和奚玉恒约好了明日一同去秋静寺上香,答应好的事情不好变卦。 她一边洗漱,一边过问家中的事情: “小妹这两日有来过吗?” 绿苕偷笑着:“来过,二姑娘昨日和今日都来过,见您不在,又失落地走了。” 二姑娘一向最喜欢缠着姑娘,是闻时院的常客。 褚疏缨思索片刻,吩咐道: “明日把我之前从公主府带回来的那些字帖给二妹送去。” 绿苕点头,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姑娘放心,明日奴婢一醒来就去办。” 稍顿,绿苕有些犹疑: “那小公子那边,可也要送一份过去?” 褚疏缨顿了一下,指尖悬停在了水面上,许久,她头也没抬,声音很轻很轻: “近来父亲正在替他寻夫子,有父亲和母亲替他考虑,这方面不会短缺了他。” 但小妹不同。 她不缺关怀,不缺吃喝,也不缺用度,但不会有人特意关注她的学问,也不会有人替她也去寻一位夫子好生教导,她会被母亲亲自带在身边教导中馈理事。 好像谁也没做错。 可那日,娘亲随口一句 说笑,说小弟年纪尚幼,见识反倒比姐姐广些,这话像根细针,深深扎在小妹心中。 那日小妹回来后,哭了很久。 她回望着小妹,仿佛是看见许多年前的自己,于是,那根刺,便也扎在了她心里。 拔不掉,碰又疼。 绿苕察觉到姑娘心情不如刚才高涨,也不敢再说话。 片刻,褚疏缨整理好心情,她坐在铜镜前,一边护理着青丝,一边同两个婢女低声商议着明日穿什么。 和奚玉恒相见,她并不抗拒,只是在知道她和奚衍臣或许有什么后,难免也觉得尴尬和心虚。 她思忖了片刻,说道: “去上香,就不需要繁琐,就那套前两日绣房送来的青色襦裙就好。” 出游,以防万一,还得再备一套换洗衣物,这样都会有婢女打点好,不需要褚疏缨过多的操心,她揉了揉疲倦的眉心,倦怠地上了床榻。 她睡得有些沉,翌日,醒来得也不算早。 奚玉恒到的时候,褚疏缨刚准备用早膳,她没有着急,将一碗粥喝完才起身出去。 待看见奚玉恒的第一眼,她眸色有些凝住。 她见过的奚玉恒,要么一身官服,要么常穿着简单白衣或者青衫,很少见到他穿蓝色这般浓郁的颜色,没有什么不相配,他本就生得面冠如玉,这般颜色,叫他越发添了些许神采奕奕。 她会顿住,仅仅是因为那日二人的对话。 她说喜欢蓝色,他今日便穿了蓝色。 可是,她对蓝色其实并无偏爱,仅仅是因那日有人穿了这身颜色的衣服,又那般秾艳那般好看,于是叫她脱口而出。 奚玉恒也看见了她,他站在廊下,暖阳落在他脸上,他温和地抬眸笑,似有光晕落在他眸中: “阿缨。” 那一刻,褚疏缨各种隐秘的心思都冒了上来,最终演变成一抹难于启齿的心虚。 褚疏缨快步上前,今日暖阳大,他又站在外面,额角溢出了些汗,她递过去一方手帕,给他擦汗: “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奚玉恒没接,而是微微俯下了身子,褚疏缨见状微怔,奚玉恒保持着俯身的姿态,他轻轻地掀眸,含笑温柔又耐心地等着她。 褚疏缨捻了一下手帕的布料,才抬手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她闷声: “你干嘛不自己擦。” 奚玉恒笑:“嗯,想让阿缨替我擦。” 褚疏缨哑口无声。 她忽然发现,奚玉恒有时候真是直白得让人无话可说。 他光明正大、也理所应当地亲近她。 褚疏缨快速地擦了两下,就收回了手帕,或许是心虚,叫她不太适应这样的场合,她朝前走着:“快些走吧。” 奚玉恒缓步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有些慌乱的背影,他眸中藏了些许笑意。 他追了上来,低声问: “你不喜欢吃寺中的斋饭,我们早些去,也早些回来。” 褚疏缨顿了一下,才意识到他是在回答她的第一个问题。 褚疏缨越发心虚了,他越坦诚越温柔相待,就越让人觉得辜负了他是罪大恶极。 9.第 9 章 ==第九章== 啊这—— 褚疏缨眼睁睁地望着眼前这一幕,真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某人故意为之。 两队人在城外的小道上狭路相逢。 对面马车,帘子被掀起了一角,奚衍臣侧着身,偏头朝这边看来,他眼角眉梢透着一股懒散的笑意,斜眸看过来,分明是很不经意,却又让人明确地知道他着重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笑意都只浮在皮相上,丁点都没有漫入眼底。 奚玉恒也惊讶: “阿臣?你也去上香?” 奚衍臣轻慢地颔首,他短促地笑了下。 或许是褚疏缨的心理作祟,她总觉得奚衍臣的这抹笑,有点冷,又有点讥嘲。 他说: “没办法,谁叫我坏事做尽,当然要求菩萨保佑。” 褚疏缨掩唇,有点难绷。 因地方选官旧案一事,御史台和枢密院都忙得不可开交,奚衍臣不应该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 褚疏缨看似神情如常,实则脑子都是有点发麻的。 她往日怎么不觉得她和奚衍臣之间的异样这么明显? 奚玉恒没有回应奚衍臣的这句话,他抬眸,认真地看向奚衍臣,像是在观察什么,又像是确认什么。 最后,他平静地点头,对马夫吩咐: “让他先过去。” 奚衍臣也回望他,漫不经心地说:“你是兄长,我怎么能越你在前,不然等去国公府,母亲又要责备我了。” 褚疏缨眨了眨眼,国公爷夫妇的偏心,是整个京城都有所耳闻的。 奚衍臣这话,摆明是在刺人。 他连说起国公府,用的都是去,而非是回。 奚玉恒没有沉默,也没有愧疚,更没有什么动容,他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 “我和阿缨同行,不急于一时。” 褚疏缨再傻,也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微妙,再听奚玉恒这话提到了自己,瞬间就了然这份微妙是和她有关。 褚疏缨皱了一下眉头。 奚衍臣余光扫过,立时觉得乏味无聊,他心底自嘲一笑,恹恹地耷拉下眼皮子,轻慢道: “行。” 帘子被放下,只听得到他不冷不热的声音:“沈策,有人让路,还不走?” 于是,两队人马,一前一后,重新上路。 帘子被放下,马车内的气氛和之前截然不同,有些不同寻常的安静,褚疏缨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路安静到了秋静寺,马车停下来时,案桌上的杯盏轻轻一晃,里面的水渍溅出来,几滴水落在褚疏缨的指尖。 就是这时,奚玉恒轻轻地叹息了一声,他说: “阿缨,别这样。” 褚疏缨疑惑地抬起头望他。 奚玉恒伸出手,轻轻地抬起她的手,拿着手帕一点点擦拭掉她指尖的水滴,褚疏缨来不及拒绝,就听见他说: “你这样安静,会让我觉得我做错了事。” 褚疏缨愕然,没想到奚玉恒会这样想,她沉默了一下,坦诚道:“我只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奚玉恒的态度分明是因为她和奚衍臣的那些传言。 偏偏她没法解释,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难道要说那些都是些子虚乌有的流言? 会传出这样的流言蜚语,必然是有人亲眼撞见过二人相见,她不想撒一个轻易就能揭穿的谎言。 褚疏缨很坦诚,但这份坦诚更叫奚玉恒觉得苦涩。 他倒是宁愿她撒谎骗他一下,起码这样一来,才会让他明确地知道她是在意这一段婚事的。 奚玉恒选择暂时规避这个话题,他朝褚疏缨笑了笑: “秋静寺到了,阿缨,我们先下去吧。” 褚疏缨意外,没想到这件事这么轻易地就过去了,但奚玉恒不提,她也就顺势转移了话题,毕竟她自己都还没有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理清楚呢。 且不提她和奚衍臣是怎么一回事。 单论她和奚玉恒的婚事,也不是说断就断的,两家结两姓之好,从来都不是因为她和奚玉恒的儿女私情,哪怕有什么龃龉,只要不触及底线,也不闹到明面上让两家彻底难堪,最终的结果只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掩饰太平。 或许是二人耽误了这一会时间,二人下马车时,已经看不见奚衍臣了。 褚疏缨暗暗松一口气,这局面够乱了,她可不想奚衍臣再来添一把火。 对褚疏缨来说,上香的流程已经很熟悉了,家中母亲每年都会带她来两次,她闭眼跪在圃田上,一求家人顺遂平安,二求她和殿下得偿所愿,等她睁开眼时,发现奚玉恒已经站在一旁了。 见她睁开眼,奚玉恒笑着问她: “阿缨求了什么?” 褚疏缨不肯说,她反问:“世子呢?” 奚玉恒的回答很简短,但让褚疏缨无话可说: “姻缘。” 褚疏缨干笑了两声,她仓促地转身:“已经上完香了,我们快回去吧。” 她根本没有逗留的心思,奚玉恒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变得越发直白起来,提起姻缘二字就好像是在催婚一样,吓得褚疏缨打了一个冷颤。 但天公不作美,她敢走到寺庙门口,还没来得及走上台阶,一滴雨就落在了她脸上。 褚疏缨心中暗叫不好,她抬头望天,果然,细雨一点点地砸了下来,从稀到密,逐渐形成一道雨帘,不算瓢盆大雨,却也拦住了香客下山的路。 褚疏缨扯了一下唇角,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忙忙退回廊下,饶是如此,她衣裳也被淋湿了一片。 奚玉恒也湿了一片,难得有些狼藉,他望着这雨势,也皱了皱眉: “我让阿瞳去问问,寺中是否还有厢房。” 今日香客不少,被雨势困住的人也不止她们,好在阿瞳去问过,倒还有几间空闲的厢房,青禾一路小跑过来,抱着油纸伞,焦急道: “姑娘得快些换下这衣裳,染了风寒可就不好了!” 青禾拿伞护着她,阿瞳也护着奚玉恒,几个人狼狈地往厢房走,长廊下,有人看着这一幕,眸中情绪晦暗不明。 沈策不着痕迹地擦了擦额间的雨水,他心中替自己叫了一声倒霉。 他真心觉得自家大人自找苦吃。 分明不信神佛这些东西,还偏要来这一趟,结果呢,和褚姑娘一个字都没说上。 这也就罢了。 这场雨落下来时,二人都到山下了,刚准备回程,结果大人听见雨声后一掀帘子,问了一句她还没下来?得了答案后,直接叫停了马车。 然后,沈策又跟着大人爬回来了。 三百多层的山路台阶,自家大人是面不改色,但沈策只觉得自己命苦。 他准备再擦一下额间的雨水,但看着湿透的衣袖,他又放了下来,轻咳了一声,问: “大人,您衣服湿了,也找个厢房换身衣服吧?” 最主要的是,他也想换。< /p>奚衍臣没说话,但好在沈策是个贴心的下属,找了寺中小僧,又细心地选了褚姑娘附近的厢房,刚到厢房,就听见自家大人说话了: “去找人要个炉子。” 沈策愣了一下,才应了下来。 他很快回来了,但炉子没带回来,奚衍臣也没过问。 褚疏缨不知道有人来回地爬了两趟山路,她换了衣裳后,就听见外面有人敲门,她让青禾开了门,就见寺中的小僧抱着一个小炉子站在廊下,还有一份炭火、一些栗子、花生和一壶茶水。 “施主,您的炉子送来了。” 褚疏缨懵了一下,这话说得像是她自己要的炉子一样。 她也不是第一次来秋静寺,知晓这寺中人没这么贴心,她有些纳闷:“谁让你们送来的?” 眼下是春日,也不知道这炉子和炭火从哪里找出来的,居然连栗子都有。 小僧也说不清,只说是有人让送来的。 褚疏缨纳闷归纳闷,但还是让人把东西放下了,青禾在一旁捂着嘴笑道: “世子真是贴心,这是担心姑娘会染风寒,特意让人送来给姑娘暖身子呢。” 自家姑娘是和世子一起来上香的,能有这么贴心的人,除了世子,也不会再有别人了。 褚疏缨心情复杂,没理会青禾的揶揄,炭火烧了起来后,让坐在旁边的人觉得身子都暖了起来,青禾把茶水热了会儿后,又把栗子和花生放在炉子上烤。 待到差不多时,把东西夹出来,剥开外壳,青禾把板栗肉送到姑娘手边。 褚疏缨尝了一块,板栗绵密香甜,花生香脆少油,和平常的滋味不大一样,再喝上一杯热茶,整个人就彻底暖起来了,再感受不到半点暖意。 惹得青禾又感慨了一声“世子真贴心”。 褚疏缨试图捂住耳朵,不去听这些话,她越听越心虚,越听越浑身刺挠。 她声音发虚地说: “……别说了。” 未婚夫是个很好的人,也是个对她很贴心的人,她应该感觉欣慰的,但她现在的处境真的没办法坦然接受奚玉恒的好。 忽然,房门被又被敲响,是奚玉恒身边的阿瞳,阿瞳打着伞,站在门外,没有往里探头,规矩地站在外面,稍稍提高声音: “姑娘,世子让小的给您送了姜汤来,让您暖暖身子。” 褚疏缨一愣,她低头看向手边的炉子和茶水,不是送过了么,怎么又送姜汤来? 青禾快步走过去,开了门,阿瞳这才往里看了一眼,看见了炉子,挠了挠脑袋:“姑娘原来已经要了炉子啊。” 阿瞳有些懊悔,觉得是不是自己耽误久了。 但找人熬姜汤一事,本就来挺耗费时间的,他已经尽量速度了。 褚疏缨握着板栗肉的手微微一颤,她再意识不到这炉子和茶水不是奚玉恒让人送来的,她就是傻了。 青禾也有些傻了,但她很快回神,没有露出破绽,松了口气的模样,麻溜地接过姜汤: “世子真是贴心,我正愁着姑娘染了风寒可怎么办呢。” 阿瞳没察觉有什么不对,笑呵呵地应下,又打着伞快步跑回去了。 门一关,房间中就安静了下来。 青禾把姜汤放下时,手都有些抖,她看了看姜汤,又看了看炉子,脑子有些懵懵地喊: “姑、姑娘?” 望着青禾一副迷惘又欲言又止的模样,褚疏缨没忍住扶额。 头疼,实在是头疼。 10.第 10 章 ==第十章== 雨势一直没有停,午时左右,寺中小僧送来了斋饭。 奚玉恒也过来了一趟,告诉她,或许今晚要在秋静寺留宿一晚了,府中都知晓她们今日来了秋静寺,又见这般雨势,定然能猜到她们被雨势困在了寺中,倒也不会担心。 褚疏缨所有的心思都在那炉子和炭火上,一边觉得奚衍臣大胆,居然敢明目张胆地给自己送东西,一边觉得自己大胆,居然敢和奚衍臣勾搭上。 所以面对奚玉恒时,难免有些心不在焉,她囫囵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见状,奚玉恒沉默了一下,才温声低落地说:“今日来秋静寺前,我本是想邀阿缨到寺后的桃林走一走的,可惜了。” 现在刚好是桃花盛开的季节,秋静寺后的一片桃林更是美不胜收,这个时节来秋静寺赏景的人不在少数。 褚疏缨勉强回神,她看出奚玉恒的低落,其实是很难理解奚玉恒的。 在她看来,二人一直没什么交集,自然也没什么情谊,虽然两家有婚约,但奚玉恒不该对自己是这般期待的态度。 扪心自问,她对奚玉恒是有些愧疚,所以,没法对奚玉恒报以平常心,她弯眸笑了笑,透着些许安抚,尽量温声细语: “总有机会的。” 奚玉恒终于抬眸笑了,他轻声地问:“阿缨的意思是,等天气好了,会再陪我来一趟吗?” 啊? 她是这个意思吗? 褚疏缨狐疑地看了奚玉恒一眼,总觉得陷入了什么圈套,但话赶话说到这里了,她根本没有理由拒绝,只好点头答应。 虽然不是她的闺房,但奚玉恒长久地留下,总归是不好的,所以,奚玉恒很快离开了。 下着雨,日色也暗得较往日快一些,天际最后一抹残阳快要消失时,褚疏缨听见了几道敲响声,不是门口传来的,而是窗户口。 意识到这一点后,很莫名的,褚疏缨心脏一跳,她有一种微妙的直觉,叫她猜到了来人是谁。 青禾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纳闷地抬头望去。 她出声询问:“谁啊?” 许是感觉到了奇怪,她问话的声音小了下来,像是在做贼,也像是担心被人听见。 没人应声。 敲窗声也停了下来,顿了片刻,才又响了一声。 青禾惊疑不定地看向自家姑娘。 褚疏缨捂了捂脸,没法逃避,她心中哀嚎了一声,强装镇定地起了身,她没叫青禾去开窗,而是自己走到了窗户口,她很小心地推开了一点窗户,仅仅露出了一条缝隙。 叫她能看清来人。 果然。 褚疏缨有一种心死如灰的尘埃落定感,她不知该做何表情,隔着一条缝隙,和奚衍臣大眼瞪小眼。 奚衍臣一动不动,定定地望着她。 躲不过去。 也担心会被人看见这一幕。 褚疏缨心一狠,直接拉开了窗户,足够叫一个人进到屋里,某人也很直接,半点没有犹豫,就跳入了房间。 褚疏缨唇角扯了一下,她根本不敢去青禾的神情,试图深呼吸,她问: “为什么敲窗户?” 奚衍臣一副比她更惊讶的神情:“原来我还能走门?” 褚疏缨被噎住。 瞧这话,看似疑问,但话中摆明了藏着刺,真是够冷嘲热讽的。 褚疏缨心底腹诽,知晓自己见不得光,还不知道藏着些,非得跟来这一趟,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奚玉恒扫了一眼房间,待看见那炉子,眉眼间的阴郁才消散些,他又看了一眼青禾。 青禾吓得一个激灵,她脑子其实已经彻底懵了,双眼都有些发直。 奚大人怎么会在入夜时分来找自家姑娘? 她又瞥过炉子,和那些栗子花生,她一颗心跳得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慌,天呐,这都什么事啊! 她有点头晕目眩。 褚疏缨也回头看了一眼,她唤了一声:“青禾。” 青禾艰难地回过神,心下再慌乱,她也知晓该做些什么,她退了出去,把门掩住,左右看了一眼四周,生怕有人留意到这边的动静,她守在门口,一动都不敢动。 哪怕脑子还没有彻底回过神,她也已经下意识地替自家姑娘打起掩护了。 房间只剩下两个人。 褚疏缨见青禾被吓得六神无主的模样,越发头疼,忍不住有些咬牙切齿:“你是故意的么,非要挑着晚上来。” 奚衍臣好像在笑: “嫂嫂的意思是,我也能白日来找你?” 他又叫她嫂嫂,还咬重了一个“也”字,有点冷笑,也有点隐晦的哀怨,更像是在意有所指什么。 得。 褚疏缨闭嘴了。 褚疏缨扫见他腰间的玉佩,又想起他的身份,她很快心平气和了。 不然,能怎么办? 她和奚衍臣的关系,光看那枚玉佩,就猜想得到,她绝对不是被动的一方,加上这几次和奚衍臣相处的过程,她有一种猜想,或许她才是这段关系的引导者。 这个猜想,叫她脊背都有点发麻。 她又一次感慨,她真是胆大啊。 这样想着,她又释然了,平静地剥开一个板栗,将板栗肉塞入口中,狠狠咀嚼了两下,口中有东西,她含糊地问: “你这个时候来找我干嘛?” 奚衍臣看着她表面平静实则不忿的动作,要笑不笑地扯动了一下唇角,叫人分不清他的情绪。 他走到褚疏缨面前坐下,一点也不客气地伸出手:“我也要。” 褚疏缨看了他一眼,给了。 然后,他冷不丁地发问了:“你给他了吗?” 褚疏缨猛地呛咳出声,她当然听出奚衍臣是在说谁。 她很震撼。 她很少遇到这样理直气壮的人,仿佛二人偷情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分明他才是见不得光的那个人,就搞得好像奚玉恒才是不应该出现在她身边的人一样。 奚衍臣掀眸,给她倒了杯茶水,短促地冷笑了声: “这么大反应做什么?” 当初勾搭他时,也不见她这么胆小。 这样想着,他将板栗剥开,放了一个在嘴里。 凉了,糯糯的,还是香甜的。 褚疏缨一言难尽地望向他,她试图提醒:“你会不会有点太自如了?” 自如到半夜来她房间,也自如到半点不担心被奚玉恒发现,要知晓,奚玉恒就在隔壁厢房。 见她一副避嫌的模样,奚衍臣心里沉沉的,又涩成一片,她是什么意思?觉得彻底拿捏住他了,于是装都不装一下了? 他自如? 可半点不敌她。 当初她忽然说喜欢他,一步一步靠近他时,那才叫得心应手。 以至于,奚衍臣一眼就能看出,她说那番话时并无几分真心,要当真是心有爱慕,岂 会那么自如从容。 他垂下眼眸,掩住眸中的阴暗,他冷淡地说: “这是我的东西,我不愿给他吃,有什么问题?” 他像是在说板栗,又好像不止是板栗。 褚疏缨没听懂,也不敢听懂,她摸了摸耳垂,声音闷闷的:“你还没说,来找我做什么?” 此话一出,某人身上的气压好像越发沉了一些,他耷拉着眼皮子,平静地说: “嫂嫂可还记得多久没去找我了。” 褚疏缨干笑一声,她是真不记得了。 但奚衍臣误会了她的意思,只觉得她是心虚敷衍,他阴暗地掀起眼皮子,一错不错地看着她:“做人总要有始有终,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再没有停下的可能。” “嫂嫂觉得呢?” 褚疏缨眨了眨眼,她疑惑:“你在恐吓我?” 奚衍臣好像瞪了她一眼,又沉默了会儿,才咬声地说: “哪儿敢。” 这态度,褚疏缨忽然又有些疑惑了,两人之间真的是她勾搭他的么? 她怎么瞧着不像呢。 她歪了歪头,眉眼如远黛,又刻意放软了些,越发显得温婉,她穿着一身天青色薄纱襦裙,只在腰间束一条素色绢带,无绣无纹,料子轻薄如烟,像笼着一层薄雾,衬得她越发温柔,她故意凑前了些,姣好的脸庞全部映入奚衍臣的眼帘,她细声细语: “可你刚刚好凶。” 奚衍臣皱眉,他刚刚凶吗? 他声音有些沉闷了下来: “别装。” 她总是这样,一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装可怜。 褚疏缨睁大了双眼,一副受伤的模样,她哀怨地说:“你还污蔑我。” 一看就知道她是故意的,奚衍臣心下堵得难受,分明是她装作和他不相识,也分明知晓她的话没几分真心,但她一贯知晓怎么拿捏他,明知晓是假的,可瞧着她这般亲昵自然的模样,他又拿她没有半点办法,一颗心又疼又酸。 他麻木地感受着那份疼意,许久,他垂眸掩住那些情绪,才说:“没凶你,没污蔑你。” 他语速很快,是不想给她倒打一耙的机会: “你最近和他走得很近。” 在外装作不认识他,私下也不去找他,倒是和奚玉恒走得很近,还和他一起来上香。 褚疏缨思忖了一下,才说: “如今京城一直在盛传你我的流言。” 奚衍臣听懂了,但还是怀疑。 真的这么简单吗? 最终,奚衍臣接受了这个答案,他冷哼一声:“那也不耽误你找我。” 褚疏缨笑了,脱口而出: “你就这么想我啊?” 话音甫落,褚疏缨都吓了一跳,她怎么会对奚衍臣这么自然而然地说出这种话? 她表面若无其事,但烛火未照到的地方,乌发之下,她耳根子热得有些发烫。 奚衍臣抬了头,和她四目相视,他眸色晦涩又平静,像是把情绪都藏了起来,他说: “是,很想你。” “不行么。” 她很恶劣,他的心意会变成她拿捏他的筹码,他明知这一点,但还是不愿否认。 褚疏缨的呼吸紊乱了一刹间。 奚衍臣的声音那么平静,却又格外直白,赤.裸.裸地砸在她心头,不允许她逃避,也不允许她再否认。 ——她和他就是有着不清不白的关系。 11.第 11 章 ==第十一章== 奚衍臣走后,褚疏缨垂着脑袋,很头疼。 青禾进来了,她睁着一双眼睛看向自家姑娘,整个人麻木又茫然,欲言又止。 褚疏缨看见了,抬起手臂挡住了双眸: “不要问,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就好。” 青禾动了动嘴皮子,但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半晌,才恍恍惚惚地点了点头。 半夜时,雨就停了,所以,褚疏缨醒来后,就迫不及待地选择了回城。 奚衍臣比她走得早。 回到褚家后,褚疏缨没有急着去公主府,她在家中休息了一日,这里没有奚玉恒,也没有奚衍臣,她终于不需要紧绷着心神,生怕露出什么破绽。 地方选官一事是御史台和枢密院同审,越查越深,她也难免会在这个过程中和奚衍臣有交集。 褚疏缨认为她脑子还有些乱,暂时还不适合和奚衍臣见面。 翌日,褚疏缨是被人吵醒的,半睡半醒间,她听见廊下传来一阵轻快细碎的脚步声,褚疏缨昨日满腹心事,睡得很晚,现下困得不肯睁开眼,哪怕听见了脚步声,她也是充耳不闻。 直到有人趴在了床头,哪怕闭着眼,她也能感受到对方灼热的眼神。 褚疏缨无奈,唇角却是下意识地勾起,她幽怨地睁开眼: “你不困,便要闹得旁人也睡不好。” 褚疏月睁大了眼,双环髻随脑袋摇摆轻轻晃动,鬓边小巧珠花微微颤抖,她很委屈、又很理直气壮地替自己辩驳: “我没闹你啊。” 褚疏缨又好气又好笑,抬手捏了捏她的腮肉,连日紧绷的心神也有些放松。 褚疏月不仅不躲,还要仰起脸凑上前去,含糊地说:“阿姐怎么总喜欢掐我脸。” 她笑得乖巧,如今年岁还未过十,眉眼透着些许无忧无虑,望向她时是不由自主的依赖。 褚疏月脱了鞋子,爬上床,让褚疏缨不得不给她腾出半个床榻,褚疏月笑嘻嘻: “阿姐,我收到你送来的帖子啦。” 褚疏缨闭眼,不仅自己闭眼,还要伸出一只手捂住褚疏月的眸子,感受到她的睫毛在她手心一颤一颤的,有些令人发痒。 于是,褚疏缨没忍住笑,她柔声问: “那你怎么不在院子中练字,还要跑来闹我。” 褚疏月瘪了下唇,又很快偷笑:“我想阿姐了嘛。” 褚疏缨失笑,她松了手,收回来的时候划过了褚疏月的额角,便听见身边人轻轻抽了口气,褚疏缨瞬间睁开眼,直起身子坐了起来。 褚疏月还有些懵: “阿姐?” 褚疏缨板着脸,将人拉了起来,褚疏月不解但还是乖巧地坐了起来,于是,褚疏缨看得越发清楚,她额角处还有些发青的红。 褚疏缨眸色冷沉了下来,她问: “这是怎么回事?” 褚疏月意识到阿姐在问什么,连忙抬手挡住额角,她支支吾吾的,一时说不出话。 褚疏缨声音沉了下来:“阿月。” 褚疏月耷拉下肩膀,她不敢抬头,小声地说: “前几日,我和娘亲出门赴宴,听见有人议论姐姐,我没忍住,和那人争执起来,后来……” 她抬起头,偷偷看了一眼阿姐,才支支吾吾道: “我和那人起了点摩擦。” 她被拽了几根头发,那人也被她按在地上打了一顿。 褚疏缨闭眼,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哪怕没有询问,她也猜得到阿月口中的议论是什么。 见阿姐还是不说话,褚疏月有些慌乱,她抱住阿姐的手臂,软乎乎地撒着娇: “阿姐,你别生气嘛,娘亲已经教训过我了,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褚疏缨眉头皱得越紧了:“母亲如何教训你的?” 褚疏月垮下脸,闷闷不乐地说: “还能是什么,就是说我是女子家,不该和人大打出手。” 褚疏月很不服气,她觉得就是那个人嘴欠嘛,自家姐姐这么好,那人居然口口声声说什么自家姐姐和别人有染。 敢背后议论人,被人发现了,被人撕烂了嘴也是活该! 再说了,就算那些都是真的,那人为什么不骂另一位当事人? 都欺负她阿姐。 褚疏缨很轻地摸了摸她的额角:“为何回来后,不告诉我?” 褚疏月嘟囔: “我怕你也说我。” 褚疏缨鼻头发酸:“你替我出头,我回来还要抱怨责备你,阿月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知晓阿姐没有怪她的意思,褚疏月瞬间活了过来,她眼睛亮亮的,小声悄悄地说: “阿姐,我觉得奚家都不是什么好人。” 奚玉恒要抢她阿姐,奚衍臣又给阿姐带来这么大的麻烦,在她眼中,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褚疏缨失笑,小人的心思都表现在脸上,不过,褚疏缨有一点不解: “阿月不喜欢世子?” 阿月不喜欢奚衍臣很正常,毕竟,在阿月的视角,奚衍臣给她带来了麻烦,可阿月为什么会讨厌奚玉恒。 褚疏月咬唇,半晌,才埋首闷闷出声: “……因为阿姐不喜欢他。” 褚疏缨怔了许久,堪堪回神,她抚摸阿月的脑袋,声音很轻很轻地说:“阿月,婚姻于我而言,喜欢与否并没有那么重要。” 褚疏月听得一知半解,迷惘地看着阿姐。 但褚疏缨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褚疏月看懂了。 于是,她变得很苦恼。 难道阿姐真的要嫁人嘛? 等褚疏月走后,褚疏缨眉眼的情绪才淡了下来,青禾在一旁安静地守着,不敢说话。 许久,褚疏缨才垂眸,吩咐: “去查查,母亲那日是赴谁家的宴,和小妹动手的人又是谁。” 她不信什么巧合。 蠢货的确很多,但是明知那日母亲会去赴宴,还把一些不能摆在明面上传言大肆在宴会上宣传,这已经不是蠢货二字可以形容的。 褚疏缨有时候都觉得奇怪。 那些人认为,她整日替大公主忙前忙后,是为了些什么? 青禾领命后,就退下去了。 她查得很快,毕竟这事不是什么秘密。 青禾:“那日是邱府备下的宴会,目的是想替家中姑娘相看人家。” 这种场合,夫人带二姑娘过去,便是长长见识,顺便再扩充一下交际圈,褚疏缨少时也经历过这些。 “和二姑娘动手的人是宋家的小公子。” 褚疏缨狠狠皱眉。 宋家在京城不起眼,但凭借着和三皇子的这层关系,这半年来也是颇为活跃。 只是叫褚疏缨费解的是,三皇子如今应该更想促成她和奚玉恒的婚事,怎么会无端挑起她和奚衍臣 一事? 一旦她和奚衍臣的传言越发喧嚣,她和奚玉恒的婚事很有可能会无疾而终。 她不解,三皇子也愤怒难当,他进了后院,宋良娣和往常一样温柔小依地上前扶住他:“殿下回来了。” 熟料话音未落,三皇子面色铁青,骤然抬手,狠狠一把挥开了她。 “看看你们宋家干的好事!” 他声线沉厉,裹挟着滔天怒意,字字冰冷刺骨: “往日借着我的名头揽事牟利,我尚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准你们胆大妄为,私自插手国公府与褚家的一事?!” 宋良娣毫无防备,身形踉跄着狠狠跌落在地,她猝然抬眸,撞进三皇子覆满戾气的寒眸,瞬间吓得血色尽褪,惨白着脸,眼底迅速漫上水雾,楚楚可怜地红了眼眶,颤声轻唤:“殿下……” 泪珠簌簌滚落,模样柔弱无依,惹人怜惜。 三皇子盯着她落泪的模样,紧蹙的眉头微,满腔噬人的暴怒褪去大半,只剩残余的愠怒萦绕心头 宋良娣察得他神色松动,连忙小心翼翼起身,轻身依偎上前,主动投入他怀中,泪眼朦胧地仰头望着他,嗓音哽咽:“妾身也是想替殿下分忧。” “妾身想着,京中流言沸沸扬扬,若是借此施压,或许能逼褚姑娘早日与世子成婚,借此堵住悠悠众口。” 三皇子闻言,眸底怒意稍敛,隐隐生出几分沉思。 宋良娣见状,哭得愈发真切,肩头微微颤动,满是愧疚自责: “是妾身思虑不周、失了分寸,自作主张坏了事。殿下若是气不过,打骂责罚妾身都甘愿,只求殿下千万不要厌弃妾身。” 三皇子胸口郁结的戾气被她哭得早消了□□,见人情真意切,满眼皆是他,他终究将人抱入了怀中: “念你一片真心,这次就罢了,日后不许自作主张。” ****** 褚疏缨对三皇子后院的事情一无所知,但也借此知晓了那日奚玉恒为何对奚衍臣会是那般态度。 有人故意将此事闹大。 想要传到她耳中,自然也会想方设法地传入奚玉恒耳中。 哪怕最初奚玉恒是没有在意的,但时日一长,奚玉恒不可能无动于衷,会对奚衍臣生出警惕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褚疏缨狠狠皱眉。 再一次面对外人探究打量的眼神时,褚疏缨就知晓,她不能再放任流言这样传下去了。 流言的放任,仅仅对她来说,是有利有弊。 奚衍臣的介入,让她的立场变得越发不清楚,不论是三皇子还是二公主都会忌惮一二。 但对于褚家的其余女儿来说,这不是一件好事。 琴知寒也皱着眉头: “我压过流言,但还是制止不住。” 褚疏缨一点也不意外:“有人故意宣传此事,当然不会这么轻易被压下来,更何况,流言一事向来堵不如疏。” 越想压,反而会越闹越大。 琴知寒很快想通这其中的关键点: “再这样下去,你和奚玉恒的婚事就要提前了。” 唯有这般,才能压下流言,毕竟在外人看来,如果褚疏缨要真是和奚衍臣有什么,国公府怎么可能毫无芥蒂地继续这门婚事。 国公府的表态,会让流言不攻自破。 褚疏缨知道殿下说得没错,她垂着眸眼,情绪不明: “看来这就是三皇子的目的了。” 12.第 12 章 ==第十二章== 殿下说得没错,想要压下流言,国公府的表态很关键。 但也没有到了她必须和奚玉恒成亲的那一步。 褚疏缨冷笑一声。 说实话,她如今并没有搞清楚她和奚衍臣究竟是什么关系,情人?但那枚玉佩的存在,总让褚疏缨心中有疑问。 她很清楚自己的为人。 哪怕真是鬼迷心窍,对奚衍臣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她肯定会选择先退婚,确定不会名声有污后,再和奚衍臣在一起。 只瞧奚衍臣的态度,就知晓这段关系绝不是只有她一头热。 所以,她选择暗中和奚衍臣交往,本来就有问题。 不和奚玉恒退婚,就迟早会和奚玉恒走向成亲的那一步,她定然是衡量过,确认过和奚玉恒成亲是利大于弊,她才会选择了这一条路。 她不排斥和奚玉恒成亲不假,但被逼着走上这一条路,也让她觉得很厌烦。 见她神情,琴知寒就知晓她不肯就范: “你打算怎么做?” 褚疏缨神色如常,她温婉地笑了笑,说出的话却不是那么软和:“三皇子想逼我就范,我偏不如他所愿。” 琴知寒摇头: “悠着点。” 简短的三个字,代表着放任的态度。 褚疏缨回到褚家后,就直接去了正院,找上温叙宁道明了来意。 温叙宁惊得直接站起来: “退婚?!” 她仔细看了看大女儿的神情,见她不似作伪的模样,语气微惊:“何至于走到这一步?” 褚疏缨神色不变,依旧温婉可人,但口吻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她看向温叙宁: “母亲也应当听说了外间的传言。” 温叙宁皱起眉头,她当然知晓流言,说实话,她也不清楚流言是真是假,但她了解自家女儿,说好听是一向有分寸,说难听点,就是做事总有所图。 名声重要吗?很重要。 但又没那么重要。 只要褚家带给国公府的利益够大,褚疏缨带给国公府的利益够大,别说只是子虚乌有的流言了,哪怕褚疏缨真的和奚衍臣有什么,国公府也会无视这一点,继续婚事。 再说了,奚衍臣和国公府的关系再僵,也是国公府正儿八经的嫡二公子。 叔嫂有私情,毁的可不是褚家一家的名声,国公府还得搭上仅有的两个嫡子呢。 所以,即使早就听说了传言,温叙宁也一点都不慌,甚至都没过问过褚疏缨。 真要到了退婚那一步,更着急的绝对是国公府。 流言是假的,温叙宁不担心,要是真的,温叙宁就更不担心了。 哪怕断了和国公府的亲事,自家闺女也有退路可选,至于名声?这些高门大院的,谁家没点腌臜事,关起门来各自寻人的也不是没有。 褚疏缨的这点事,在温叙宁眼中,其实根本算不得事。 只要不是被捉奸在床了,所有的传言都可以被一句莫须有定义。 褚疏缨知道母亲的想法,这也是她一开始不在意传言的原因,但谁让三皇子故意拿此算计。 她格外冷静地说: “有人敢在母亲和小妹面前议论起此事,就不再是简单的传言了,他们要逼我就范,一旦我这时低头,便是洗清了流言,日后在国公府也会低人一头。” 听出她态度坚决,温叙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你应该知道,这门婚事并非两家联姻那么简单。” 退婚绝非易事。 褚疏缨当然知道,她又不是真的一门心思要退婚,圣上要巩固皇权,打压世家的心思一点也不遮掩,她可没忘记当初为何会和国公府定亲。 再说,这个时候退婚了,她不就坐实了传言?哪怕传言的确是真的。 她赌的就是三皇子和国公府不会愿意退亲。 褚疏缨垂下眼眸: “母亲按我说的去做,就好。” 温叙宁闭眼,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女儿太有主意,有时也不是一件好事。 她很头疼,但又习惯了听褚疏缨的,抬手揉了揉发疼的额角,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我知道了,明日我亲自去一趟国公府。” 傍晚,褚怀恪回来后,听说了此事,当下怒道:“胡闹!她胡闹,你也跟着胡闹!” 温叙宁被斥了这么一句,也有些恼了: “那你说怎么办?” “阿缨心意已决,你要是觉得不妥,明日你自己和阿缨说去!你不同意,又不肯去说,便要叫我里外不是人了!” 褚怀恪被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长女和大公主交好的缘故,又因长女是圣上亲自给大公主挑选的伴读,所以,褚家稀里糊涂地上了大公主的这条船,别管褚怀恪心中怎么想的,但他很清楚一点,墙头草可是没什么好下场的。 褚家目前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所以,长女的想法在褚家也就变得格外重要。 和国公府的联姻,褚怀恪未必没有抱着点别的想法,但褚怀恪没有表露出来,且不提三皇子如今还没有入仕,就算三皇子入仕了,大公主入朝那么多年,也绝非好对付的。 一旦褚家真的倒戈,先不提三皇子是否会重用褚家,大公主那边恐怕第一个清算的就是褚家。 而且,如今长女又好像搭上了奚衍臣的路子,奚衍臣是个心狠手辣的,褚怀恪一点也不想得罪奚衍臣,就更不能枉顾长女的意愿了。 僵了半晌,褚怀恪烦躁地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随你们去。” 温叙宁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果然,就知道他不肯去做这个坏人。 但想到去国公府提退婚一事,温叙宁也是一晚都没睡好,第二日早早醒了,她没让褚疏缨也跟着一起去,只带了当日两家定亲时的信物,又带着嬷嬷,单独去了国公府。 得知温叙宁上门时,国公府夫人陆娴很意外,又得知她是一个人前来的时候,陆娴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让人把温叙宁请了进来。 得知温叙宁的来意时,陆娴脸上的神情都要僵了。 退婚? 她怎么都没想到,温叙宁居然是 上门退婚的。 陆娴率先涌上来的情绪就是恼意,她是真的有些恼,近来京城中的传言,她并非是一无所知,她本来就有些不满,但碍于两家颜面,又不愿被人看笑话,她只能压下这抹不满。 谁知晓,没等她发作呢,褚家倒是先上门退亲了。 简直不可理喻! 但恼意过后,陆娴也忍不住地有些慌,褚家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褚疏缨真的和阿臣有什么? 陆娴一颗心瞬间沉了下来。 褚疏缨是她特意给奚玉恒选的妻子,也是给国公府选的下一任主母,她聪慧机敏,又识大体,深谙分寸,行事知进知退。 唯一令她略有芥蒂的,便是褚疏缨锋芒外露,风头过盛,除却这一点缺憾,其余方方面面,皆是无可挑剔。 但她又清楚奚衍臣对国公府、对奚玉恒的不满,她相信,奚衍臣绝对做得出引诱褚疏缨的事情,哪怕仅仅是为了给奚玉恒添堵。 想到这里,陆娴又是眼前一黑。 她来不及再想下去,皱眉看向温叙宁,她忍住脾气: “妹妹这是何意?你我两家定亲许久,怎么忽然无缘无故上门退亲?” 温叙宁也苦笑一声,只做叹息,格外为难的模样:“实在是近来京城传言喧嚣,世子和二公子终究是亲兄弟,这样的传言隔在二人之间,小女便是嫁入了国公府,日后若是见面总要尴尬。” 她语气很微妙,听着是为难,却又暴露些许埋怨情绪,像是在说,这兄弟二人阋墙,倒是把自己女儿牵扯了进来。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她们褚家女儿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温叙宁是一点坐实传言的意思都没有,谁叫国公府兄弟二人不合是明摆着的事实呢,自家女儿和奚衍臣的传言终究是没影的事,她三言两语,就把自家女儿摆在一个无辜被牵扯的位置。 陆娴憋屈得要命,但她自己也在怀疑这是不是奚衍臣那孽子故意惹出的事端,反驳都有些底气不足。 但不论如何,这门亲事都不能这么断了。 且不提三皇子那边的催促,要真在这个时候退了亲,别人不就更怀疑传言是真的了吗? 未婚妻和亲弟弟有染,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她可不愿让阿恒背上这么一个名声。 陆娴僵硬地扯出一抹笑,她揉了揉额角,苦口婆心地说: “阿缨的品行我是了解的,自然是相信她的,阿臣那孩子,妹妹也亲眼见过,纵是有些不着调,但也绝不可能和未来嫂嫂有那般关系,要是这个时候退婚了,叫二人如何自处。” “外人不知,才会胡乱瞎传,妹妹可不能也糊涂。” 见温叙宁一直不说话,陆娴是真怕褚家打定主意要退婚,忙说:“妹妹回去好好想一想,也劝阿缨冷静一下,两家当初定亲也是经过多番思考,退亲对两家而言都没有好处,万不可一时冲动。” 好说歹说,才让温叙宁把信物又带回去。 等人一走,陆娴的神情就变了,她闭了闭眼,那口气还是顺不上来,她咬声吩咐: “去二公子府上,让他过来一趟!” 13.第 13 章 ==第十三章== 奚衍臣得到国公府的消息时,眼皮子都没掀一下,随意撂下一句“没时间”,压根没打算过去。 沈策没走,他摸了摸鼻子: “属下听说,今日温夫人去了一趟国公府。” 奚衍臣终于有动作了,他抬眼看向沈策,沈策讪笑了一下,他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过,沈策心底也有了猜测。 横竖就是大人和褚姑娘之间的那点事。 估计是闹大了,让褚家有了抉择,要么是两家退婚,要么就是两家定下了。 甭管哪一样,自家大人这趟回去绝对落不得好。 其实沈策也很费解,自家大人才能出众,在朝中又得圣上看重,这样的子弟要是搁在别人家中,早就是下一代家主人选了,全族资源都会不留余力地往上砸。 但国公府不同。 分明是同父同母,可国公爷夫妇的眼中只有奚玉恒这个嫡长子。 奚衍臣没说话,唯有翻着卷宗的动作慢了一些,他垂眸看着其中被堆上来的各种旧案,时而指骨敲在案桌上,像是随意又像是有些不耐。 沈策刚要退下,就听见大人状若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大公主府今日有没有派人过来?” 沈策忍住腹诽,微笑: “来人了。” 不等奚衍臣说话,他又说:“但褚姑娘没来。” 奚衍臣刚抬起来的眼皮子又耷拉下来了,他凉飕飕地瞥了一眼沈策,沈策干笑了两声。 沈策没再提国公府,而是说起了正事: “许大人来了几次,大人还是不见他?” 沈策也真是怕了许鹤观。 陈惟恭是个蠢的,眼见二公主也入仕了,唯独三皇子被落下,想替三皇子做事,将一些好缺按在自己手中,可惜被圣上一道旨意直接打碎了美梦,且不提在三皇子那边讨不讨得了好,单是御史台那边,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许鹤观寒门出身,本就盯着选官不公一事,但苦于无处发力,这样好了,陈惟恭亲自把口子撕开。 许鹤观眼下是打定注意死死抓住这个机会不放了。 卷宗被一分为二,大公主那边拿了一半走,另外一半被枢密院拿来了,许鹤观虽然嘴毒性子直,但不是个傻子,他没有直接去大公主府,而是一次又一次地来枢密院找人。 想到这里,沈策又不得不在心底感慨了一下,褚姑娘不仅聪慧,而且很会做人。 大公主会没有私心?还是褚姑娘会没有私心? 都不是。 按理说,卷宗一事本该是枢密院和御史台同审的,大公主只负责统筹,但褚姑娘快人一步,率先去了吏部,于是,流程一下子就变了。 卷宗到了褚姑娘手中,想再找出褚家的旧案就难了。 真到了关键时刻,让出一些无关紧要的缺,别人还得夸一句褚姑娘公私分明呢。 不论是大人还是御史台都很清楚这一点,但又能如何?众人不得不考虑圣上的想法,圣上让大公主统筹此事,是否本就存了这个心思? 再加上,褚姑娘让出了一半卷宗给枢密院,有没有私心且不说,谁不知道自家大人是圣上的人,这一步本身就是对大人、或者说是对圣上的示好卖乖。 奚衍臣指骨敲在案桌上的动作一顿。 他比旁人知道得多一些,圣上有意打压世家,许鹤观从入仕开始,就被圣上看在眼中,是圣上准备重用的人。 这次,圣上也有意要看许鹤观的能力和立场。 奚衍臣随意地掀起眼眸,才说: “再拖两日。” 沈策头疼,只能在心底祈祷,褚姑娘动作可麻利点吧。 另一边,又一次被拒绝的许鹤观皱眉,他一而再地去枢密院,当然不是为了枢密院的那些卷宗,而是为了大公主府的那一半,只要枢密院说一句另一半被大公主府领走了,让他们去要。 他自然会转道去大公主府。 说难听点,圣上让御史台和枢密院同审核旧案,换而言之,核验卷宗其实是由御史台和枢密院负责的,大公主府根本不该插手。 但枢密院的态度很微妙。 这让许鹤观生出一点猜测,莫非坊间传言是真的? 天色将暗,奚衍臣才出了枢密院,陆娴等了整整一日,才等来人,怒意积攒得越来越盛,她很难不怀疑奚衍臣是故意的。 人来了。 奚衍臣未曾归府,穿的还是白日上朝的那身朝服,有人替打帘,他头都没低一下,随意又从容都走进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陆娴呼吸微沉,人也不得不冷静了些许,那腔怒意被她压了又压。 但正厅气氛还是有些凝滞。 陆娴绷着脸,皱着眉头,没有掩饰情绪上的不满。 “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她指尖狠狠点着桌案,怒意也是随着话音飘上来:“褚家书香望族、清誉斐然,是我替你大哥精挑细选的良缘!如今因为你的肆意妄为,惹得温夫人上门退亲,硬生生毁了你兄长的大好姻缘,也毁了国公府数十年攒下的体面!” 陆娴的这些说辞,奚衍臣听了不下百回,他有些厌烦地捻了下耳垂。 每一次都是这样。 不牵扯到奚玉恒还好,陆娴纵是不满意他,但也不会言辞苛刻,一旦牵扯到奚玉恒,他就成了不孝不悌、十恶不赦的大罪人。 奚衍臣早就清楚,在陆娴和奚晏澜的眼中,他生来就该给奚玉恒做辅,该安分、该退让、该事事以嫡长兄长为先。 直到听见退亲两个字,奚衍臣才觉得这番话有了心意,他专挑自己喜欢听的听,挑眉: “褚家上门退亲了?” 简单一句话,让陆娴的话音戛然而止,她虽然有怀疑,但一直不敢确信,如今听了这话,瞬间惊疑不定:“你真是有意为之?!” 他不满她偏心,对玉恒有芥蒂,所以,故意招惹褚疏缨,有意要毁了这桩亲事? 陆娴扶着桌子,气得胸膛起伏不定,险些没站稳。 她提高了声音: “那是你亲兄长,你大哥温润端方、循规蹈矩,步步稳妥从不出错,你便是怨我恨我,也不该这样对你大哥,这桩婚事一旦告吹,外界所有非议都会被扣在国公府头上,扣在你大哥头上!” “你心里到底存的什么心思!就这么看不惯你兄长顺遂,这么见不得他安稳无忧吗?!” 字字维护,又字字苛责。 满堂死寂。 所有下人都死死地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二公子会发怒。 奚衍臣只是平静地拿杯盖撇了一下茶叶,等陆娴安静下来后,才漫不经心地说: “说完了?” 见他半点不为所动,让陆娴一颗心狠狠沉了下来 ,有恼怒、有说不出的心酸,也有深深的无力。 她拿他毫无办法。 家世压不住他,亲情绑不住他,规矩束不住他。 奚衍臣喝了一口茶水,也不知是不是茶叶的问题,口腔中蔓延着一股淡淡的涩味,他挑眉,轻描淡写地笑着: “说来说去,母亲不就是担心兄长?” “褚家的婚事退便退了,以母亲的能耐,何愁替兄长说不到好亲事?” 陆娴拿他没办法,骂得再狠,对他来说也是不疼不痒,她倒是能仗着孝道压他,但他转身就敢在朝堂之上对奚玉恒出手,她翻了个白眼: “说得轻巧,真当这样的好亲事,这么容易寻?” 见陆娴气归气,但未曾彻底失态,奚衍臣唇角的幅度倏地平了些许。 如果这门亲事真的退了,陆娴不可能这么快恢复冷静。 他耷拉下眸眼,状若不经意道: “亲事没退掉?” 陆娴瞬间警惕地看向他:“我好不容易才劝温夫人回去冷静冷静,我警告你,不许再乱来,这世间女子那么多,不许再去招惹褚姑娘!” 奚衍臣笑了。 他眉眼本就生得秾丽夺目,这一笑,如同寒雪当中绽开一抹艳色,笑意仅仅浮在表层,艳是皮肉的,冷是骨血里的。 一见他这模样,陆娴就觉得头晕目眩,她扶住桌角,稳住身子,气得不行: “你就非得惦记你大哥的人?!” 奚衍臣随意道:“母亲也可让大哥退亲。” 陆娴想都没想,就直接否决: “不可能!” 褚家是一门好亲事,褚疏缨也是个有能耐的,日后不仅能替阿恒打理好内宅,也能在仕途上对阿恒有所助力,且不提这些,光是三皇子那边的压力,她就不愿舍掉这门亲事。 奚衍臣一点也不意外陆娴的回答,他嗤笑了一声,再不看陆娴一眼,直接转身离开。 徒留陆娴看着他的背影,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 奚衍臣一出国公府的门,眸色就变得晦暗下来,疼意在心口处散开,像是一条毒蛇,缓缓爬过全身,毒液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疼得久了,又一寸寸变得麻木。 奚衍臣要恨死褚疏缨了。 退亲? 她哪里是想退亲? 在得知退亲一事暂时作罢后,奚衍臣就彻底弄清楚了褚疏缨要做什么。 她要借国公府的兄弟不合一事把她的名声洗白。 二人的确有染。 这一点是不争的事实,她不辩驳,但她要国公府背上这脏水,她要外界知晓一件事,是他不满兄长,才会故意招惹她。 她清清白白,没有错处。 为保名声,不牵扯进国公府的破事,褚家不惜上门退亲。 瞬间猜透她想做什么,奚衍臣恨死她了,但是,他还是顺了她的心意,在陆娴面前表态,叫所有人都知道是他非要招惹她。 非是儿女私情。 而是兄弟阋墙。 她可真清白。 沈策小心翼翼地跟着大人,没敢提刚刚府中发生的事,试探地询问: “大人,咱们回府?” 奚衍臣闭了闭眼:“她在哪儿?” 沈策傻眼,他怎么知道褚姑娘在哪儿? 他瞧了一眼大人的神色,麻溜地说:“属下这就让人去打听。” 14.第 14 章 ==第十四章== 褚疏缨的马车被人半路拦截了。 她皱眉,掀开提花帘,等看见沈策恭敬地候在一旁时,她瞬间安静下来,心虚吗?也许有一点。 她瞥了一眼沈策,马车没有停下来,而是顺着小道拐了几个弯,进了梨园。 梨园是唱戏之处,平日就很受一些达官贵人的喜欢,世家公子和贵女来往也不少,里面设有一处唱戏的平台,又设有雅间和大堂座位。 褚疏缨踏入雅间时,奚衍臣已经在了。 底下名角在咿咿呀呀地唱着戏,一片叫好声,但是褚疏缨没有仔细听,也没有心思听。 她被人扣住了手腕,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栽,她再是从容,这个时候也不免有些慌乱,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攥住了奚衍臣的衣襟。 她一慌,脸上的淡然就没了,双目睁圆地望向奚衍臣。 奚衍臣冷笑: “嫂嫂也会怕?” 褚疏缨也是佩服自己,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去分辨奚衍臣的情绪。 他又叫自己嫂嫂。 看来心情很差。 褚疏缨心中叫了一声遭,她其实挺讨厌别人这么聪明的,怎么就这么快猜到她的心思了呢? 但她也清楚,自己真的不无辜。 或许是心底早就有了二人不清不白的准备,这个时候倒在奚衍臣身上,她也没特别排斥和抵触,她让自己放松下来。 她一歪头,很轻易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身子好像紧绷了一下,本来有些软的肉瞬间变得硬邦邦的,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但还挺舒服的。 褚疏缨耳根子有点发热,觉得这样有点不太矜持。 于是,她抬起了一点头,没再靠着他肩膀。 某人脸色又阴沉了一些。 咦。 褚疏缨暗自腹诽,这人怎么还心口不一呢。 她还是想看看事情有没有转机,也许奚衍臣没猜到呢? 于是,坏女人准备倒打一耙: “你怎么每次心情都这么坏?” 奚衍臣气笑了。 她怎么好意思问得出口的? “你觉得是为什么?” 褚疏缨刚准备说她不知道,就听见头顶传来的声音: “我刚开始以为,你真的要和他退亲。” 褚疏缨闭嘴,不再自欺欺人,他真的猜到了她的用意。 忽然,褚疏缨感觉有些不对劲。 分明是他扣住了她,将她禁锢在怀中,但他扣住她手腕的手竟是有些颤抖,褚疏缨怔怔地抬眸看向了奚衍臣。 他垂着眼眸,一错不错地看着她,眸色晦暗难辨,仿佛是恨得要杀了她一样,但长长的眼睫上却是染着些许湿意,很难察觉,但褚疏缨距离他太近了,于是看得清清楚楚。 于是,褚疏缨彻底懵了,她是真的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 “褚疏缨,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嘛?” 他字字句句都裹着寒意,阴沉得有些吓人。 但是…… 褚疏缨偷瞄了他一眼,狡辩的话瞬间没了,她乖乖地说:“嗯,我很过分。” 奚衍臣被她这反应弄得沉默了一下。 他忽然抬起手,指腹碾在她的唇肉上,过分的暧昧和旖旎,叫二人的姿势透着些许色.气,他碾得狠,褚疏缨能感觉到牙齿抵到了唇肉,她没经过这些,难免红了脸,双颊仿佛宣纸上晕染了脂粉一般。 她企图叫他冷静: “奚、奚大人……” 谁知道又犯了什么错,奚衍臣倏地冷笑一声: “嫂嫂之前说过会退亲,现在不了了之,是准备叫我做你一辈子的情人?” 褚疏缨能听出他的情绪紧绷,仿佛是快到了一个临界点,但她也不知道怎么的,脑子一抽,居然下意识地问: “这也行?” 雅间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褚疏缨也迅速回神,她忙替自己辩解:“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只是被震惊到了。 她没想到,她都这么过分了,奚衍臣的字里行间也还是半点没有和她断掉的想法。 奚衍臣被气得心口疼,他闭了闭眼,想忍下情绪。 但忍不住。 心尖泛酸的疼意一直在蔓延。 她的下意识反应作不得假,她是真的没想要退亲。 疼意麻木后,人好像也有些心灰意冷,奚衍臣放了手,褚疏缨感觉到不对劲,她放轻了声音:“你听我和你解释嘛。” 奚衍臣嘲讽地嗤笑了一声: “有什么好解释的。” “褚姑娘口口声声的欢喜,不过是一而再的利用,你真觉得别人是傻子?” 褚疏缨眨了眨眼。 这人把话挑得这么明,真是一点不给台阶下。 她没有贴着他不放,坐了起来,她起身的那一刻,奚衍臣浑身几不可察地一僵,室内的气压一刹间低沉了下来。 奚衍臣浑身僵硬,但是没有抬头。 他其实是了解褚疏缨的,别人都说娄听雪高傲,实则她这个人才是骨子中傲得要命。 二人这段关系,看似是褚疏缨一步步接近他,但实际上,她从未低过头,刚靠近,钩子上还未挂饵,他便迫不及待地咬了钩。 奚衍臣也唾弃过自己。 但没办法。 奚衍臣闭着眼,他把话说得那么难听直白,她肯定会走。 褚疏缨当然没走。 她走到另一边板凳坐下,虽然奚衍臣看都不看她一眼,但她还是想好的解释说了出来,也不管他听不听: “一旦真的退婚,外人定然觉得传言是真,我做出这种事,被骂两声倒是无所谓,可这样一来,难免会让家中姐妹受累,我的错,总不该让别人来承担。” 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奚衍臣倏地睁开了眼,定定地看向了褚疏缨。 他当然知道这都是借口。 她要真有退婚的想法,大可和今日一样把罪责都推到他身上,别人只会觉得她是无辜倒霉。 褚疏缨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进去,她露出些许为难的模样,轻声细语地说: “我知道今日一事是我自私——” 刚说了一半,就被人打断,奚衍臣扯了一下唇角:“原来褚姑娘也清楚这一点。” 褚疏缨险些说不下去,她不着痕迹地瞪了奚衍臣一眼,才勉强继续往下说: “可这样一来,你我日后相见,便也不被人撞见了。” 话音甫落,褚疏缨心虚地挪开眼,自己都觉得挺混蛋的。 奚衍臣也气笑了。 她还真敢说。 < p>她当然是不怕了,毕竟坏名声都被他背了。 但他可能是病了。 听着褚疏缨的这番话,他竟是觉得一丝欣喜,起码她有心将二人见面的机会留了出来。 反正他的名声早烂得不行了,再添一两笔,也没什么区别。 没必要叫她的名声也跟着脏了。 她是女子,走到今日这一步,着实不容易,不能因为和他的这点私情,就叫她这些年的努力化为虚有。 替她找遍了借口,他终于偏过头,垂眸注视着她。 她今日实在漂亮,轻轻抬着小脸,眉眼温婉,又好似透着明媚的煦色韶光,百花云织锦缎裙更给她添了些许灼灼的艳色,她那样仰着脸望他,问他: “你还是在怪我嘛?” 其实她问得一点也不真心,藏着试探。 看清楚的真相扯着奚衍臣的心脏生疼,可他又受不住她这般望着他,他自我厌弃地冷着脸,将人重新拉入了怀中,他不喜欢她离他这么远。 褚疏缨很懵,又被拉回来了? 但这一次,奚衍臣好像更生气了,指腹捻住她的下颌,褚疏缨心下一跳,意识到了什么,心脏猛然剧烈跳动着。 她尚未来得及做出半分躲闪,奚衍臣已然俯身逼近。 他狠狠咬住了她的唇。 并非温存的相触,是真切的啮咬,齿尖陷进柔软的唇瓣,刻意带给她尖锐的痛感,待到唇皮即将破损的刹那,方才缓缓收敛几分力气。 褚疏缨呼吸骤然一轻。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冷沉的气息,距离近得过分,她能够清晰看见他的眼睫,狭长浓密,那双生来秾艳夺目的眉眼,此刻没有笑意,漆黑瞳孔沉沉地锁住她,里面翻涌着压抑许久、无处宣泄的情绪。 叫人心惊。 他没有松开。 齿尖依旧轻轻抵在她的唇上,呼吸温热,尽数洒落在她的脸颊。 褚疏缨指尖不自觉攥紧衣裙的面料,她抬眼望向他,然后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褚疏缨根本分不清,他这般到底是怨,还是别的什么。 但这股浓郁的情绪,叫褚疏缨根本没办法忽视,她心里乱成一团,她究竟是什么时候背上这么浓烈的一段感情债的? 她脑子乱乱糟糟的。 她这般行事,分明不可能全然是真心,奚衍臣不是傻子,为什么还会对她情根深种? 她理解不了。 奚衍臣的确怨她,不止是怨她,他恨她恨得要命。 他不肯松开她,咬完人后,又要舔舐她的唇肉,一寸一寸地安抚缠绵,将人亲得迷迷糊糊,一双漂亮的眼眸水光潋滟地望着他。 她仰着头,轻轻地喘息着。 这样的变化,叫他不再只觉得她可恶、可恨,疼到麻木的心脏也仿佛变得轻快些,有了喘息的空间。 奚衍臣忍不住地啄她的嘴唇,舔咬她的舌尖,还要问她: “好漂亮。谁把阿缨亲得这么漂亮?” 褚疏缨被这一记浑话臊得双颊通红,呼吸也变得困难。 天呐。 她们私下都是这样的嘛? 他声音有些沉、有些哑,很明显的变化,色气得要命。 褚疏缨莫名地咽了咽口水。 奚衍臣察觉到了,他咬着她的舌尖,低笑了一声。 15.第 15 章 ==第十五章== 褚疏缨都不知道她是怎么回到褚家的。 她坐在床上,双手捂住脸,整个人都在无声地哀嚎。 不小心地碰到了嘴唇,她浑身一僵,嘴唇传来细微的疼意。 于是,那些胡闹的画面又重新浮现在她脑海。 直到青禾来唤她: “姑娘,时候不早了,奴婢让人把热水抬到净室?” 褚疏缨胡乱地应了声。 她是在从公主府回来的路上被奚衍臣拦住的,青禾等人并未跟着去,但她还是浑身不自在,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 等泡入浴桶,也没人察觉到不对时,褚疏缨才逐渐地放松了下来,她余光瞥到屏风挂着的衣裳上,这才恍惚想起,那时他将她抱得很紧,但结束后,她的衣裳整整齐齐,一点褶皱都没有。 除了唇色微红,她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引人遐想的异样,就仿佛她是真的在雅间看了一场戏。 意识到这一点,褚疏缨的眼睑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褚疏缨以为她白日经过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这一夜会很难入睡,但事实上,她刚沾到床没多久就睡着了。 第二日醒来时,褚疏缨都为自己适应良好的心态惊叹。 挺好的。 能吃,能睡,那就没什么过不去的。 褚疏缨眸色微深,只是这样一来,她原本的打算就应该要变一变了。 奚衍臣不是什么好人。 他位高权重,又寡情薄凉,哪怕眼下对她是情根深种的模样,但谁敢去赌一个人的心意? 真心,瞬息万变。 她不能去赌奚衍臣会一直隐忍,所以,她和奚玉恒的婚事定然是要有一个了断的。 但不是现在。 于她们这些人而言,婚事是筹码。 褚疏缨整理好情绪后,她去了长公主府,带着旧案卷宗亲自去了一趟御史台。 昨日奚衍臣就提醒了她这件事,她本来也没忘。 许鹤观见到她,没忍住呛了一声: “褚从事动作真是快。” 一是说她去吏部的动作快,二也是说她把卷宗拿回去这么久才送过来,再不送过来,他就准备直接去大公主府了。 褚疏缨对这位也是有了解的,御史台的人,没必要交恶,她半点没有回呛的意思,轻轻地笑了笑: “殿下得知许大人去了枢密院好几趟,便立刻让下官将卷宗送了过来。” 她顺便解释了一下之前的举动:“殿下担心许大人去吏部调卷,会遇到刁难,所以,才会让下官先行一步。” 许鹤观皱眉,他和褚疏缨几乎很少打交道,但每一次都觉得难缠,人家笑脸相迎,他总不能一直恶语相向。 他必须得承认褚疏缨说得没错。 陈惟恭久居高位,他一介寒门出身,在朝中没有助力,陈惟恭会忌惮褚疏缨,毕竟她身后有大公主、有褚家,还有一个立场微妙的国公府,陈惟恭不得不给面子。 可自己去调卷的话,未必会这么顺利。 许鹤观自然不信褚疏缨和大公主没有私心,但谁会没有私心? 褚疏缨来得快,走得快。 她没和许鹤观有太多交谈,态度友善,却不亲热,她很清楚,有些人是不能拉拢的。 许鹤观算一个,其实奚衍臣也算一个。 但谁叫奚衍臣身份特殊,利大于弊的时候,再危险也值得一试。 许鹤观频繁地前往枢密院,就是为了拿到卷宗,如今卷宗到手,他也不会自讨没趣地再去枢密院。 但让他意外的是,没多久,枢密院把另一半卷宗也送到了御史台。 许鹤观一颗心不断地往下沉,两边把持着卷宗时,他担心两边以权谋私,但其实他很清楚,旧案卷宗根本就是烫手的山芋。 其余人都看着他,各怀心思,也举棋不定。 许鹤观几日都不曾合眼,翻了几十卷旧案,越翻心越凉,明明是吏部该按规矩做的筛选,却已经被一层层门第、人情、旧年保举早就面目全非。 他立时知道,查到这一步,他没有任何退路了。 要么继续查,拼一个可能,要么就此罢手,时刻担心会不会背上一个“失察”的罪名。 但谁都清楚,许鹤观绝对会查下去。 他等了这么久,才等到这么一个机会,不查下去,难道要让这朝中的官员选举继续把持在世家手中? 想起大公主和枢密院将卷宗送来时的爽利态度,许鹤观是真情实感地被气笑了一瞬间。 许鹤观整理了一下思路,沉声吩咐: “来人,备马车,我要入宫面圣。” 消息传到各方人耳中,反应皆是不同。 沈策低头,恭敬道:“大人,许御史入宫了。” 奚衍臣坐在殿内,日光从楹窗漫进来,明明暗暗间,他的神色看得不真切: “都准备好了?” 沈策心中微凛,越发恭敬地垂下头:“是。” 长公主府。 褚疏缨和琴知寒相对而坐,得知这个消息,二人都没有意外,许鹤观的性子,满朝官员都知晓一二。 琴知寒评价了一声: “许御史胆识过人。” 褚疏缨认同这一点,但神情更冷静:“谁都知道接下这摊麻烦,就等于得罪了所有世家,但他不接,核验一事就要被奚衍臣接下,他不敢赌。” 奚衍臣的确是独臣,但他也是真真切切地出自世家,谁敢保证他没有一点私心? 许鹤观想要给寒门子弟搏一条出路,他就不能去赌任何一丝可能。 错过这次机会,他可能这辈子都没办法再占据一次主动权。 的确如褚疏缨所说,许鹤观不敢赌,他也不会去赌,他站在御书房的那一刻,他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高位之上,那位被世人议论纷纷的圣上翻看卷宗,殿内明亮,但没人敢直视她,自然也没人看得清她的神色。 卷宗被呈了上去,满殿安静,圣上正在翻看,许鹤观心思紊乱。 好久,高台上的人终于出声: “朕记得,许卿是三年前的新科状元,算起来,在御史台待了也有两年。” 高中之后,不是立刻入仕,而是等待朝廷安排补缺,他是圣上亲自点的状元,底下不敢压着他,他很快就进入了御史台,除去归乡假期,他的确在御史台待了两年有余。 话家常的平淡语气让许鹤观揣测不到圣上在想什么,他只能恭敬回答: “是。” 娄沅亭神色不见什么波澜:“今日面朕,是要说什么。” 许鹤观心下微沉,他看不透圣上,却隐约意识到了什么,枢密院没有一点保留地把卷宗送到御史台,这态度和前段时日避而不见,截然不同。 倒像是前段时日是在替谁掩人耳目,故意拖延时间。 许鹤观不去想某些桃色传言,奚衍臣是圣上心腹,他做事一向以圣上心意为准,换而言之,今日他会站在这里,必然是奚衍臣和圣上想要的结果。 圣上想做什么? 许鹤观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不再给自己留一点退路,他上前一步,有些激动: “臣这几日翻了几十卷旧案,发现吏部选官早有失公允,往年科举名次在 前者,被拟去了偏远下县,名次本在后面的,却补了京城的缺,地方送上来的实绩更是和吏部批注不同。” “吏部选举不该有所偏私,但观旧案,吏部根本就是一手遮天!” 娄沅亭微微颔首。 许鹤观一颗心又沉了下来,圣上太平静了,于是,许鹤观瞬间意识到,这些东西,恐怕圣上早就知道了。 也是,卷宗在枢密院待了数日,他能查到的东西,圣上定然早得了消息。 但这几日早朝,圣上没有掀起一点风声,反而是等自己主动来面圣。 许鹤观后背一阵发麻,天下人议论圣上女子之身,朝堂之中更是不少朝臣哪怕再惧怕圣上,也是因此轻视圣上,但这一刻,许鹤观才陡然明白一件事。 这位是凭女子之身,从后宫厮杀到前朝,又用雷霆手段坐上至高之位的人。 她从来不是下位者,也从来不是弱势者。 她是狩猎者,是政治家,旁人的轻视和不以为然,都是圣上撒下的饵,等众人醒悟时,才会察觉到刀早就架到了脖子上。 许鹤观忍住情绪,他满含期待地问: “皇上需要臣做什么?” 娄沅亭终于笑了,她点了点卷宗,说: “明日早朝,把你查到的东西原原本本念出来。” 许鹤观笑不出来。 因为圣上的态度很明确,她不会替他挡。 他一个人弹劾吏部尚书,再弹劾所有世家,他有几条命? 但他不站出来,往后还是会这样,寒门举子何时才能有出头之日? 许鹤观在想,把所有事情都想了一遍,然后,他深深俯下身子: “臣遵旨。” 等许鹤观走后,有一人进了御书房,娄沅亭头也没抬,平静地说:“是时候收网了,吏部选拔这道口子,日后不能再被任何一家捏着。” 奚衍臣安静了很久,才说: “明日早朝定然会引起轩然大波,陛下明明可以徐徐图之,为何要这么着急。” 娄沅亭抬起头: “的确可以徐徐图之,但朕还能等多久。” 她说这番话时,唇角扯动,岁月的痕迹出现在她脸上。 于是,奚衍臣沉默了下来。 娄沅亭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世家抱团反扑? 娄沅亭嗤笑。 她这一生做过太多惊世骇俗的事,每一件事都是世人所不容,但她何时怕过。 把事情交给别人来做? 大公主聪明沉稳,却是过于念旧情。 二公主不会过于仁善,偏偏又太过爱恨分明,骄纵高傲。 三皇子倒是狠,该低头也低得下头,可惜,太过蠢笨。 而七皇子? 娄沅亭从未考虑过这个孩子,她年岁已高,不会再把时间留给一个孩子成长,也不会把江山社稷交给一个孩子手中。 娄沅亭叹息了一声,眼中闪过深深的遗憾。 后继无人啊。 她看了一眼奚衍臣,人人都说这人寡情,但世人常眼拙,仅仅是知遇之恩,便能让这人甘愿背负骂名,舍命站在所有世家对面。 娄沅亭平静地笑: “此事若败,朕和尔等同担。” 她不在意史书中会如何评价她,身后骂名而已。 奚衍臣倏地抬头。 这世上能知人善用的君主罕见,会选择独行开道的君主更是难得。 可他遇到的这位,两者皆是。 许久,奚衍臣俯身伏在金砖上,他一字一句,砸在殿内: “臣甘为陛下前驱。” 16.第 16 章 ==第十六章== 褚疏缨在等。 等到早朝结束,等到父兄回府,见他们一副面色凝重又劫后余生的模样,就知道今日早朝果然不安宁。 褚景垣和褚怀恪都有意询问什么,被褚疏缨直接拦住了话题: “圣上要改制?” 二人都是一惊,没想到他们什么都没说,长女就猜到了今日早朝发生的事情,时到如今,二人想起早朝的事端,都还觉得后背一阵冷汗涔涔。 褚怀恪最先反应过来,几人去了书房。 褚怀恪按了按疲倦的眉心: “今日早朝,御史台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吏部旧案卷宗宣读了一遍。” 褚疏缨面色古怪,只宣读不弹劾吗?看来这位许御史也不是只知道头铁的傻子。 褚疏缨没插话,认真地听褚怀恪说。 起初,陈惟恭面色如常,毕竟,吏部被他一手掌控,哪怕卷宗被带走,他想做点手脚也不是难事。 最重要的是,旧例是最好的遮羞布,只要扯到祖宗制度,说一句历来如此,大半追责都会不了了之,谁叫大家都不清白。 而且,核验旧案一事本就是陈惟恭提出来的,他再装出些痛惜的神情,便仿佛当真是一心为朝廷效力的模样。 但随着许鹤观把火烧得越来越旺,陈惟恭就控制不住了神情。 谁都没想到,许鹤观居然不是奔着给陈惟恭治罪去的,而是有着让圣上改制的想法,一旦落实,吏部可就改革换新,再没有眼下这般权柄了。 对陈惟恭来说,这可是彻底断了根基。 听到这里,褚疏缨抬起头,直视父兄二人: “劝圣上从长计议者应该不在少数,你们也在其中?” 褚怀恪一见长女皱眉,就知道她对这件事的态度,实在没忍住头疼,他没好气道: “没有。” 他官居三品侍郎,能坐到这个位置的,没有一个是傻子。 不止是他,附和陈惟恭的只有少半。 其余人都在揣摩圣上的意思,毕竟,昨日许鹤观可是进宫面圣了,谁知道许鹤观今日举动有没有圣上的授意在其中。 褚怀恪瞥了一眼大公主,见其神色平静地站着,便也老神在在地站着了。 褚家在吏部插不上手,吏部改制就改制呗,吏部的权柄小了,对他们而言,也未必是一件十成十的坏事。 有心在三皇子身上下注的朝臣不少,帮陈惟恭的人也有,但更多的是各怀心思,谁让三皇子还未入仕呢。 人人都猜到这件事有圣上授意,但如今许鹤观那个不怕死地打头阵,又有阴险狠辣的奚衍臣附和,一群人再多心思,也不敢表露出来,谁敢为了未来不确定的储君明面得罪圣上? 褚疏缨只问了她最关心的几件事:“国公府的态度呢?” 论起支持三皇子的一群朝臣中,国公府是重中之重,褚怀恪也知道这一点,又因为两家亲事,他特意留意了国公爷的态度。 “我瞧着,国公爷本是想提议什么,但被奚世子拦住了。” 褚疏缨不意外。 国公爷不清白,早些经过他手的诠注文书不在少数,一旦改制,倒霉的可不止陈惟恭一个人,所以,哪怕知道圣上心意,他也不可能全心全意地支持。 但被奚玉恒拦住了。 褚疏缨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头。 奚玉恒很聪明,知晓圣意已决,和圣上作对是很不明智的,所以,他选择断尾求生。 和她一样的选择。 圣上打压世家的心思,几乎是一点都不做遮掩了。 被她带回来的卷宗,她一丝一毫都没有改动,确定了不会让褚家伤筋动骨,就全部交给了御史台。 “结果如何?” “凡三品以上官员,自陈功过得失,由圣上亲裁。” 褚疏缨呼吸一轻。 这样一来,吏部几乎成了一个被盯着的空壳子,陈家元气大伤,而权柄被圣上牢牢掌握在手中。 不止是陈家,大公主一党和二公主一党都没得到好处。 褚疏缨好久才吐出一口气,她有些无奈和苦笑。 圣上算无遗策,凡是她想做的事情,几乎都会成功,哪怕隐忍再久,也会一击必杀。 陈惟恭位居吏部尚书,居然有意投靠三皇子,这是犯了忌讳,圣上绝不会容忍,但圣上一直没有动作,毕竟陈惟恭向来谨慎,直到三皇子长成,陈惟恭试探地出招,圣上才借此机会动了陈惟恭,又直接改了吏部旧制。 这段时间,因为二公主入仕,大公主一党和二公主一党斗得火热朝天,而圣上这一动作,让众人立时都清醒过来了。 她们这位圣上,可不是什么能容人的好性子。 但褚疏缨没觉得颓败,她越发生出了斗志,圣上也是女子,她能走到如今至高的位置,就代表了女子从来不比任何人差,她定然要辅佐殿下,直到二人都心想事成! 紧接着一段时日,朝堂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谨言慎行。 作为唯二还在上书房的皇子,三皇子憋屈得要命。 三皇子府。 书房。 三皇子猛然把杯盏砸落地: “没用的东西!” 宋良娣端着一碗补汤,刚走到门口,就见杯盏砸在门口,碎瓷溅开,她吓得一跳,呼吸了两下,才稳住心神,她娇柔的脸上露出一抹担忧:“殿下这是怎么了,谁惹了您不高兴?” 红袖添香的事,宋良娣干得不少,眼下熟练地踏入书房,把汤水放在一旁,快速走向三皇子,轻柔地拍抚他胸口,一副着急不已的模样。 然而,三皇子脸色阴沉,见到她,又想起底下人来报,褚家上门退亲一事。 两件事加在一起,让三皇子怒意越发汹涌,他直接挥开宋良娣: “当初你说散布传言,会让褚家女提前和国公府成亲,结果呢?褚家碍于传言,直接上门退亲了!” 宋良娣吓得心脏一抖,她双眸溢出泪水,惊愕又自责: “妾身也未曾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是妾身搞砸了一切,万万没想到那位褚姑娘居然不担心流言。” 三皇子冷哼了一声,厌恶道:“一介女流,敢抛头露面,你觉得她会在意什么流言蜚语!” 三皇子不喜褚疏缨。 女子就该在家中相夫教子,而不是逞能地想要在朝堂做出一番功业! 就像他的两位皇姐,分明他才是皇子,是继承大统的最好人选,却被这两位皇姐压了一头! 他曾经也对褚疏缨有过好感,褚疏缨长得漂亮,性格温婉,做事又得体,三皇子至今仍记得她刚入宫伴读时的模样,不似表姐娄听雪那般张扬,而是像雨后初绽的玉兰,清透、脆弱,花 瓣上还沾着未干的露水,在暖阳下泛着细碎的光。 没人会不喜欢这样的她。 三皇子也一度想过让她成为自己的皇子妃。 但是,时日一久,她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逐渐变了,她一如既往地温婉,却再没有半点脆弱,仿若随风飘摇的柳条般,外表柔软实则坚韧,而且,她一门心思帮着大皇姐,实在是不识好歹! 宋良娣听着殿下的厌恶之语,她掩住眸中神色,很快,泪水就汵汵地落了下来,哭得柔弱无依,她也不辩解,就抱着三皇子我见犹怜地哭: “都是妾身的错,害得殿下的谋划功亏一篑,殿下,您罚妾身吧。” 她哭着,又仰起白皙修长的脖颈,泪水流下,越发显得她脆弱。 三皇子最喜欢她这幅模样,于是,那些恼意也跟着散了,他就着这样的姿势,居高临下地摸着她的脸: “算了,本就不该听你的。” 他将人搂入怀中,手探入了衣裳:“日后伺候好我,外头的事,不用你再插手。” 分明他没再怪她,但话音中的那份轻视,却让宋良娣浑身一僵。 宋良娣仰头,眼眸还含着泪,唇角却提起一抹柔柔弱弱的笑,她那样的依赖、那样的乖顺:“谢殿下宽恕,殿下待妾身真好。” ****** 褚家上门退亲后,三皇子不敢再轻举妄动,没有人故意推波助澜,京城的传言终于消停了些许。 二公主知道后,没忍住翻了一个白眼。 她这位同胞弟弟,自大又自狂,但又实在是蠢,做都做了,居然这么就半途而废,褚家和国公府为什么定亲?是因为世家抱团抵抗皇权。 有这样一个前提在,又有那样的传言在,褚家怎么可能是真心实意地要退婚? 这件事上,谁先怕,谁就输了。 亏她那位弟弟平日中自大不已,真遇到事了,居然连赌都不敢赌一下。 娄听雪其实一点也不意外,她压根没指望过三皇子会成事。 二公主抬头,意味不明地望向了窗外。 吏部旧案一事,母皇交给了琴知寒统筹,虽然琴知寒没做什么,但这件事上,她揣测到了母皇的心思,所以交出了一份不出彩但也不出错的答卷。 许久,二公主的声音幽幽: “你说,奚衍臣明知母皇要借御史台之手改革吏部旧制,为何还要一度拿走卷宗,对御史台的人避而不见,直到皇姐那边将卷宗送去御史台时,才一起送回?” 娄听雪听懂了,她迟疑地说: “殿下的意思是?” 二公主笑了一下,不达眼底:“看来京城传言,也并非空穴来风。” 娄听雪的神色凝重了起来。 褚家和国公府定亲,会让局势变得乱起来,对二公主而言,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但褚疏缨和奚衍臣扯上关系就不同了。 奚衍臣是圣上心腹,手握重权,一旦他有了偏向,甚至不需要他有偏向,只某些时候给大公主一党行些方便,就会让局势发现变化。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二公主眸色逐渐冷了下来: “两家既然不退婚,那么,褚疏缨和奚玉恒的婚事就不该再拖了。” 娄听雪情绪有些复杂,但不妨碍她立刻提出一点: “春狩就要开始了。” 17.第 17 章 ==第十七章== 春狩之前,褚疏缨收到了一份请帖,她很意外:“游湖?” 青禾探头看了看: “明晚?奴婢记得这几日刚好是庙会,要连续摆五日呢,朱雀湖肯定很热闹。” 褚疏缨看了一眼请帖的名字,杨家嫡女。 褚疏缨若有所思:“我若是没记错的话,这位杨家嫡长女,还有一段时日就要成婚了吧?” “姑娘没记错,说起来,杨家和颜家定亲才半年,没想到这么快要成婚了。” 青禾好奇地问:“姑娘要去吗?” 褚疏缨放下了请帖,揉了揉疲倦的额角: “请帖都送来了,自然要去。” 不论杨家,还是颜家,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褚疏缨不想和世家贵女脱节,就不可能推脱掉所有宴会。 青禾点头,记下这件事,心中开始思考明日姑娘的衣着打扮。 杨姑娘财大气粗,租下了三条画舫,褚疏缨到的时候,日色都快要暗了下来,朱雀湖上灯火通明,姜知遥靠在栏杆上,朝这边招手: “快些,就等你了。” 姜知遥整个人都自在得不行,褚疏缨也放松下来,她上了画舫,快速地看了一眼四周,低声地询问:“什么情况?” 姜知遥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 “你啊你,整日跟着殿下,一点也不关心别的事。” 褚疏缨睁大了眼,感觉自己被冤枉了,她觉得她消息挺灵敏的啊。 姜知遥微微压下了声音:“你还记得长公主嘛。” 长公主,自然不是大公主,而是先帝的妹妹。 如今江山不说改朝换代,但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位长公主的处境按理说会变得很尴尬。 但谁让这位长公主和当今圣上曾经是手帕交呢。 当年圣上还在先帝后宫时,这位长公主对圣上就帮助良多,这也就导致了一点,哪怕如今先帝不在了,那个位置上的人都换了一个姓氏,也没敢小觑怠慢这位长公主。 褚疏缨意识到了什么,同样压低了声音: “她回来了?” 姜知遥点头:“可不止呢,拖家带口的,小世子和郡主都跟回来了。” 姜知遥示意褚疏缨往画舫里看,最里头坐着一位笑意盈盈的姑娘,褚疏缨挑眉,就听姜知遥说: “诺,那位就是锦阳郡主了,今日这场游湖宴,就是杨家姑娘替她办的,是接风洗尘,也是替她打开京城的交际圈。” 杨姑娘是租了三座画舫,但能被邀请到这条画舫上的人,都是出身显贵,瞬间把一群贵女也分出了三六九等。 褚疏缨没说话,只是脑海中快速地过了一遍杨家的关系网。 长公主的夫家就姓杨。 褚疏缨眯了眯眼眸,长公主挑在这个时候回京,总不可能是单纯地想要回来探亲吧。 褚疏缨又往里看了一眼,这一次,她注意到了一点不同。 她没看锦阳郡主,而是注意到了锦阳郡主身边的一个女子,一袭浅绿色襦裙,整个人都很安静,没有说话,但全身心都在锦阳郡主身上,时不时地替她倒杯茶水,或者是挪一下糕点。 褚疏缨抵了一下姜知遥:“郡主身边的女子又是谁?” “她啊,”姜知遥认了一下,才想起来是谁,忽然笑了,“说起来,她和你还有些关系呢。” 褚疏缨一头雾水,她见都没见过那位女子,二人怎么会扯上关系。 “那是锦阳郡主的表妹,姓陆。” 陆? 褚疏缨一怔。 姜知遥掩住唇:“想到了?没错,她是陆家人,换而言之,她是国公府的亲戚,也就是世子的亲表妹,你说说,是不是也算是和你有些关系。” 世家联姻,本来没有关系的人,很容易就扯到了一起。 这位陆姑娘要喊长公主一声舅母,也要喊国公夫人一声姑母,论起父兄官位,或许的确不出众,但光是这两点,就也让这位陆姑娘登上这条画舫了。 褚疏缨只看了一眼,将陆巧薇近乎端茶倒水的姿态尽收眼底,她轻微蹙了下眉头,很快收回了视线。 褚疏缨没把这次游湖放在心上,但没想到,她很快就又遇见了那位陆姑娘。 是在锦绣阁。 她今日是陪着姜知遥一起出门的,二人心血来潮,想到锦绣阁挑两件成衣,然后就看见陆巧薇一脸惨白地站在锦绣阁内。 二人疑惑地对视一眼。 这是什么情况? 陆巧薇好像有些慌乱和不安,仓促间,她忽然转头看过来,于是,很不巧的,褚疏缨和她的视线撞上了。 褚疏缨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在看见她时,陆巧薇好像眼睛亮了一下。 陆巧薇快步走过来,福身,细声细语地喊了一声: “褚姑娘。” 语气有些焦急,有些窘迫,又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姜知遥挑眉,她这么大一个人,是直接被忽视了? 褚疏缨很客气地点了点头:“陆姑娘。” 哪怕知道她和国公府的关系,褚疏缨对她也不是很热情,客套疏离,就是对待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姑娘的寻常态度。 陆巧薇很窘迫,低垂着头,脸颊通红,快要哭出来了一样: “褚姑娘,能、能否请您借我点银钱?” 她肌肤白皙,眉毛细而弯,这样的姿态很惹人怜惜,像是受了什么欺负一样。 但对于褚疏缨来说,这就很冒昧了,两人很熟悉吗? 这可以说是二人第一次有交流,一上来就借钱,这对么。 姜知遥适时地出声,一脸疑惑和惊讶: “借钱?我们和陆姑娘好像并不认识,陆姑娘怎么会找我们借钱,又借钱做什么?” 陆巧薇是找褚疏缨借钱的,但姜知遥将话头接过来后,直接变成了陆巧薇找二人借钱,弱化了褚疏缨在这件事上的存在感。 毕竟,二人的关系有点微妙,这样的关系,借也不是,不借也不是。 褚疏缨也知晓这一点,很放心地把事情交给了姜知遥处理,她只负责温婉地保持笑容。 陆巧薇被说得脸越发红了,这才看向姜知遥,但很快又转向了褚疏缨,支支吾吾地说:“我刚刚不小心碰坏了店中的一件成衣,可我身上没有带那么多银子。” 姜知遥微笑,她这是又被忽视了? 褚疏缨眸色淡了些许,她温柔出声,但没有留余地: “我今日出行也只是临时起意,身上并未带银钱。” “陆姑娘如今是住在何处?身上没带够银钱,可以留下地址,让锦绣阁上门取的。” 陆巧薇脸色越发白了,她嘴唇瓮声:“我暂住在长公主府。” 褚疏缨听懂了,这是寄人篱下,不能让人上门取钱。 但和褚疏缨有什么关系?难道要她当冤大头么。 那边锦绣阁也小声提醒了一下,陆巧薇碰坏的成衣是殿内刚上的新品,一件就值 一百二十两,但陆巧薇浑身上下就二十两银子,换而言之,陆巧薇本来是想找褚疏缨借一百两的。 姜知遥都惊呆了。 不提她的其余支出,她每个月能自由支配的银钱也就十两而已,再多的就要找母亲去账房领了,陆巧薇这一借就要借她将近一年的零花钱啊。 对于她们来说,虽然不算多。 但凭什么借呢?只看陆巧薇这副模样,便知晓她手中拮据了。 要知道一百两都够在京城郊外置办一套民宅,再置办十余亩良田了。 陆巧薇窘迫急了,她似乎害怕褚疏缨不帮她,忙声道:“褚姑娘,奚世子是我表哥,明日我就要去国公府拜访,您放心,这钱,我一定会还给您的。” 话音甫落,褚疏缨和姜知遥都皱了下眉头。 已经有人朝这边看过来了,尤其是在陆巧薇提起奚玉恒后,能逛得起锦绣阁的,都是有些家底的,也都知道褚疏缨和国公府的亲事。 姜知遥没忍住: “阿缨都说了,我们没带银钱,要是借给你,还要让人去府上支取,同样是回府中支钱,你不去找家中人,偏找我们两个不相识的人,不觉得奇怪么?” 便是这时,有人走了进来,看清内里场景时,面露疑惑: “这是怎么了?” 几人看过去,姜知遥眼睛一亮,说:“世子来得正好,这位陆姑娘弄坏了锦绣阁的衣裳,要找阿缨帮她赔钱呢,阿缨都说明了没带银钱,她还拉住阿缨不放,你两才是正经亲戚,还是你帮帮她吧。” 姜知遥一番话,说得陆巧薇都快哭出来了。 她又羞又臊,忙出声解释:“不、不是,我只是想找褚姑娘借些钱。” 姜知遥翻了个白眼,什么借钱,又不给打欠条,又还不起的,还特意搬出了和国公府的关系,不就是想让阿缨平白帮她嘛。 奚玉恒听懂了来龙去脉,也弄清了陆巧薇的身份,歉意地对褚疏缨点了点头。 陆巧薇怯生生地喊了声:“表哥……” 奚玉恒皱眉,有些疑惑: “我不记得三舅舅一家有入京。” 陆巧薇脸色越发白了:“我是和表姐一家来京城的。” 奚玉恒笑意淡了些,未出阁的姑娘家,离开父母,远赴京城,他没有去想她的目的。 总归和他无关。 他没替陆巧薇付钱,他只是看见褚家的马车,才会选择进来一趟,也没有随身带着百两银子,他吩咐: “阿瞳,去一趟长公主府。” 陆巧薇彻底慌了:“表哥!” 奚玉恒轻微皱了皱眉,对陆巧薇的窘迫没什么动容。 虽然陆巧薇是陆家人,但长公主将人带来京城时,就应该知道,她需要负起责任。 姜知遥捂嘴偷笑,很显然,对奚玉恒的态度很满意。 褚疏缨瞪了她一眼。 奚玉恒不再关注陆巧薇,转头看向褚疏缨,温声询问:“阿缨要不要买些什么?” 奚玉恒分得很清,陆巧薇只是舅家表妹,不是他的责任。 褚疏缨是他未过门的妻子,二人才是一体的,他合该替她买单。 他的确没带银钱,但可以记账。 陆巧薇早走了,姜知遥看奚玉恒积极的态度,揶揄着问:“世子刚刚怎么不帮陆姑娘记账?” 奚玉恒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要帮?” 他说得过于自然,让褚疏缨的动作忍不住一顿。 18.第 18 章 ==第十八章== 姜知遥朝褚疏缨使了个眼色,然后越走越远,褚疏缨没忍住扶额。 她知道姜知遥这是特意给二人腾出空间,是很贴心,贴心得让褚疏缨有些头疼。 “阿缨。” “啊?” 褚疏缨闻声抬眸,看向身侧的人。 奚玉恒衣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动,她站得很远,是下意识的疏离姿态,望向他的眼神透着询问。 奚玉恒一直都很明白一件事,她对他,和对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二人会定亲,也仅仅是联姻所需。 奚玉恒想得到二人成亲后会是什么模样,应是相敬如宾,但他有些贪心,想要让二人再亲近些,也想让她真心喜欢他些。 “阿缨,我们谈谈?” 褚疏缨迟疑了一下,才点头答应。 褚疏缨和姜知遥打了声招呼,才和奚玉恒去了对面酒楼。 这还是二人在退婚风波后第一次见面,说实话,褚疏缨有些尴尬,也不知道二人应该谈些什么。 她一向将情绪管理得很好,这时也不例外,她疑惑地问: “世子要和我说什么?” 奚玉恒替她倒了茶水,他手指根根分明,轻缓地把杯盏推向她:“之前京城传言,是我没有处理好。” 褚疏缨有些意兴阑珊。 传言一事是三皇子故意推波助澜,褚疏缨不相信奚玉恒不清楚这一点。 她喝了茶水,选择维持表面的平和: “小人作祟,和世子无关。” 她是故意的。 二人都心知肚明作祟的人是谁,她一点也不客气地指桑骂槐。 褚疏缨从来不掩饰她对三皇子的态度,恭敬只摆在表面,但凡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对三皇子的厌烦。 奚玉恒皱了皱眉:“阿缨。” 褚疏缨偏过头去,没有看他,三皇子与大公主的阵营对立,横亘在他们二人之间,是一道无形的隔阂,只要这层立场存在一日,二人便永远不可能做到真正的夫妻同心。 雅间内安静了下来,气氛有些凝固。 奚玉恒不愿和她闹僵,他放缓了语气: “阿缨,你对殿下有偏见。” 偏见? 褚疏缨懒得再说。 她垂着眼眸,语气如常:“世子,我累了,想回去了。” 奚玉恒只觉一阵头疼,每一回谈及三皇子,他们的谈话最后总要落得不欢而散。 褚疏缨不等他再说什么,径自起身,刚跨过门槛,就感觉到一道视线钉在她身上。 莫名有一种熟悉感,褚疏缨若有所感地转头看过去,直接撞进奚衍臣一双晦暗幽深的眼眸。 那目光沉沉压落,荒唐地让褚疏缨生出一种错觉,他好像一副捉奸的姿态。 ……嗯? 褚疏缨彻底忘了刚才的情绪,她没憋住,扯了一下唇角。 他是不是搞错了自己的身份? 褚疏缨腹诽,真要论名分,里面的奚玉恒才是名正言顺的那一位,真到了会有人捉奸的那一步,也轮不到奚衍臣来当这个人吧。 褚疏缨收回视线,没再看他。 出了酒楼,姜知遥已经在等她了,好奇挑眉:“这么快?” 褚疏缨言简意赅: “话不投机。” 姜知遥瞬间了然,得,这二人定然是又聊到三皇子了。 姜知遥没有掺和二人之间的事,也不想多嘴,但是想起刚才锦绣阁的事情,她还是提点了一声: “你小心着点那位陆姑娘,我总感觉她藏着心思。” 褚疏缨想起那位陆姑娘的纠缠,也轻微地皱了皱眉。 是夜,夜色浓郁得近乎化不开。 褚疏缨被惊醒时,就看见奚衍臣站在窗户口,她整个人都仿若身处梦中,她该骂人的,但这一幕竟是让她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褚疏缨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你疯了?” 奚衍臣掀起眼看她,他一步步走向她,对她的话也只是轻嗤: “嫂嫂刚意识到这一点?” “我会和你搅在一起,本就是疯了。” 褚疏缨彻底清醒,她现在都能从他的称呼中猜到他的情绪了。 有一说一,他说话真的很噎人,半点都没有奚玉恒体贴。 但是,褚疏缨没忍住朝他脸上看一眼,乌发垂落,眉眼锋利绝丽,还是穿着白日那一身玄衣,但浅淡的月色洒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都衬得仿佛是个妖精一样,透出几分迫人的艳色。 奚衍臣捕捉到这一点,心中情绪不断翻涌,说不清是酸涩还是欢喜,他咬牙切齿: “褚疏缨,你就是贪图我美色。” 褚疏缨心虚地摸了一下鼻尖,她放软了声音,没有再刺激他:“你生得好看嘛。” 她觉得会被奚衍臣惊艳到,实在是人之常情。 或许是他生得当真合她心意,于是,一些疏离冷淡的话,她对他也是真的难以启齿。 奚衍臣没被她哄好,他恨死她这张嘴了,总是花言巧语,也不知道这样好听的话,她究竟对多少人说过。 褚疏缨拢着锦被坐起来,她穿着亵衣,许是睡觉时乱蹭,有些凌乱,她也觉得这一幕有些过分了,她小心翼翼地去勾衣裳,见人还盯着她瞧,她又头疼又无奈: “你能不能先转过去。” 奚衍臣压根没敢靠近床榻,被她这么一说,他下意识地朝她看去,她总说他好看,实际上,她才是真的漂亮。 明眸细腰,乌发雪肩,肩是薄的,腰肢是一捻儿细的,单薄的亵衣半遮半掩,春色盎然,透骨生香,半是恼半是赧地仰头望着他,他仿佛看见了一抹肉色。 “奚衍臣。” 褚疏缨眯着眼眸,语气危险地喊了他一声。 奚衍臣立时转过身去,低声道: “谁会想看。” 褚疏缨白了他一眼,觉得他还是很有口是心非的天赋的,她敷衍道:“是是是,我们奚大人最是恪守礼节。” 奚衍臣脸色又阴沉了下来。 恪守礼节?她是在说谁? 温润端方、循规蹈矩,一向都是别人用来夸赞奚玉恒的。 褚疏缨刚披好衣裳,就见这人又变了脸色,她一头雾水,这短短一瞬间,他又想什么了? “你怎么总是不高兴。” 奚衍臣很会冷嘲热讽:“嫂嫂有未婚夫陪着品茶说笑,自然会整日高兴。” 褚疏缨惊讶。 他还会秋后算账呢。 闻时院很安静,青禾等人也早就睡熟了,褚疏缨站了起来,奚衍臣又退了一步,见她赤着 脚踩在地上,借着月色点亮了烛火,烛光明明暗暗,又给她脸上添了一抹秾色。 半点不似白日中的温婉得体。 但她太平静了。 平静得叫人不舒坦,奚衍臣抓住了她的手腕,咬声: “嫂嫂就没什么要和我说的?” 褚疏缨心底暗自腹诽,他都喊她嫂嫂了,那她和他兄长一起喝茶,难道不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这个时候,她怎么回答都是错。 褚疏缨干脆不回答了,她忽然凑上前,二人靠得极近,呼吸都要纠缠在一起,她轻声细语: “你一直盯着我,是不是又想亲我?” 奚衍臣胸口一闷,恨不得掐死她算了。 她仰着头望他,月色下,那双眼眸仿佛真的装着他,但奚衍臣又十分清楚,她不过是在转移话题。 可爱,可恨。 奚衍臣有时都恨自己的清醒,气得狠了,近乎麻木,偏又贪恋她这转瞬的温存。 他闭了闭眼,近乎疲惫地反问: “是,我想亲你,又如何。” 下一刻,奚衍臣彻底呆住,有人踮起脚尖,柔软的唇轻轻地碰了他一下,唇肉相贴,一触即离。 奚衍臣陡然睁开眼。 这人素来爱将他心绪把玩于股掌之间,主动亲近却是极少。 但现在,她离他很近,温柔地亲了他,又笑着说:“我也想亲你啊,这是不是心有灵犀?” 奚衍臣一颗心被她反复磋磨得几近碎裂,见她意欲往后退开,他猛地扣紧她的手腕,一把将人狠狠拽进怀里,埋首俯身而下,他亲她时总是很凶,像条流浪的狗,恐慌于吃完这一顿就没下了一顿。 他急迫地占据主导位置,吻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待到她下意识张唇喘息的一瞬,又将舌尖喂给她。 褚疏缨被迫吞咽着口水,真心觉得他在发疯,腰肢碰触到床榻时,她忙忙偏过头,揣测地唤他: “阿臣?” 奚衍臣停下了,他掀起眼眸看她,褚疏缨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方才一番纠缠,将他本就秾艳的眉眼烘出一层薄红,眼尾泛着绯色,唇瓣亦是湿润嫣红,他短促地嗤笑一声,声音低哑,带着几分刺人的涩意: “现在又不叫我奚郎了?” 褚疏缨被这个消息震惊得一阵头晕目眩。 ……她喊他奚郎? 她这么胆大包天吗?就不怕喊错人? 奚衍臣本就不指望她能回答,他指腹按压着她的舌尖,刚尝到甜头,就开始得寸进尺了: “不许再和他单独见面。” 褚疏缨觉得他无理取闹,她压着声反驳:“我与他本就有婚约,哪有不见的道理。” 奚衍臣不愿听这套说辞: “当初你来勾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起这层身份?” 褚疏缨还想说什么,就感觉舌尖被人狠狠压了一下,她被迫闭嘴,紧跟着,就看见奚衍臣凑近他,仗着漂亮,故意引诱她,嗓音压得又低又哑,气息尽数洒在她唇畔: “嫂嫂,还能再亲嘛。” 话音未落,细碎轻柔的吻便一下下落在她唇上,反复轻啄。 褚疏缨是想拒绝的,但他真的很漂亮。 呼吸纠缠在一起时,褚疏缨立时在心中给自己找借口,是他根本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19.第 19 章 ==第十九章== 熹微的晨光透过楹窗,照在褚疏缨的身上。 青禾轻手轻脚地进来两趟,见姑娘今日睡得这么沉,哪怕疑惑不解,也还是没舍得叫醒她。 褚疏缨闭着眼,不敢面对现实。 其实她早就醒了。 但昨晚的记忆不断回笼,叫她恨不得再昏睡过去,或许真是夜色壮人胆,也叫人失了心智,否则,她怎么会做出那等子事? 那样的亲昵,那样的暧昧,还有那一声“奚郎”,每一幅画面、每一个字眼,都在拼命地往褚疏缨的脑海中钻。 简直是要命! 褚疏缨捂住脸,无声地哀嚎。 她一脑子思绪紊乱时,青禾也终于发现她醒了,松了口气:“姑娘终于醒了,您再不醒,都要错过午膳了。” 褚疏缨觑了青禾一眼,轻咳了一声,她含糊地试探: “你昨晚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青禾皱眉,一脸疑惑:“什么动静?难道是奴婢昨晚睡得太沉了?奴婢什么都没听见。” 褚疏缨摆了摆手: “没事,应是我听错了。” 褚疏缨扶额,觉得奚衍臣真是好手段。 青禾是她的贴身丫鬟,一向警觉,昨晚刚好又是青禾守夜,就睡在一旁的耳房,往日她半夜若是起夜或者渴了,青禾都很快能察觉到,但昨晚那些动静,青禾居然一无所知。 褚疏缨一时都不知道该夸奚衍臣谨慎,还是该恐他手段缜密。 忽然,青禾凑上前,仔细地看了一下姑娘,有些疑惑: “这还未入夏,都有蚊子了吗,姑娘唇角好像被蚊虫咬了一下。” 褚疏缨浑身一僵,她心虚地没敢看青禾,抬手借抚摸的动作掩住唇角,嗡嗡地说:“是被咬了吗,怪不得我觉得有些疼痒。” 青禾皱着眉头,愁眉苦脸的: “那白日得空,奴婢就让人拿艾草薰薰屋子。” 褚疏缨挤出微笑,顺势把一切罪责都推给了蚊虫,等青禾转身出去了,她才松了一口气,险些惊出了一身冷汗。 褚疏缨有意躲着奚衍臣和奚玉恒,加上春狩快开始了,她也真得了几日安宁日子。 今年春狩,圣上特许二品以上官员携带家眷。 褚怀恪未到二品,不能携带家眷,但褚疏缨自有官身,所以,她也是要参加春狩的一员。 刚下马车,褚疏缨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惹人心烦: “呦,这不是咱们褚姑娘嘛。” 娄听雪骑在马背上,缓缓地靠近,绕着褚疏缨转了一圈。 众人都知道这二人不对付,见状,彼此对视一眼,赶紧让开道,生怕会被牵扯进去。 娄听雪居高临下道:“京城有关你的传言闹得沸沸扬扬,我还以为这次春狩,你会躲在府中不出来呢。” 褚疏缨暗自翻了一个白眼,她知道娄听雪最讨厌什么。 遂顿,她抬眼,微笑: “我以为我出现,会让娄姑娘更高兴一些。” 娄听雪翻了个白眼:“我见到你会高兴?你疯了吧!” 褚疏缨挽起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丝,她挑眉,轻声细语: “娄姑娘何必否认,我刚下马车,娄姑娘就迫不及待地来寻我,可见娄姑娘一直在等我。” 娄听雪被她这模样恶心得够呛。 褚疏缨犹觉得不够,她歪头,很是亲昵地说:“你想我,便去找我就是,怎么总是口是心非。” 娄听雪气急败坏: “褚疏缨!” “嗯,在呢。” 姜知遥早就到了,见到这一幕,实在是没憋住笑。 她拉住褚疏缨,压低声道:“好了好了,你总是逗她做什么,真惹急了,她又要恼羞成怒了。” 褚疏缨撇嘴: “谁让她总是招惹我。” 褚疏缨被拉走,娄听雪气得甩了两下马鞭,狠狠瞪着二人背影。 想到了什么,娄听雪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很快,又被她掩下,身边人安慰讨好她: “褚疏缨一向伶牙俐齿,你和她计较,难免吃亏。” 娄听雪没被安慰好,反而越发不高兴,她认出了说话的人,刘青燕,今年随父回京,之前二公主府的宴会上见过一次,就总是往她身边凑。 “我吃亏?你是觉得我不如她?” 刘青燕神色一僵,她刚回京不久,还不清楚娄听雪的性格,闻言,整个人都有点惶恐,这人怎么软硬不吃? 娄听雪冷笑一声: “少和我套近乎,褚疏缨再是不堪,也比尔等强上百倍!” 被当众贬低,刘青燕臊得脸色通红,她没忍住心中骂骂咧咧,真是活该娄听雪在京城没有褚疏缨的风评好! 娄听雪调转马头离开,有人拉过刘青燕,低声委婉道: “娄姑娘性情直白,最讨厌趋炎附势之人。” 身为圣上的亲侄女,娄听雪身份是独一份的贵重,也就几位皇子公主胜过她一筹,想要讨好她的人数不胜数,但真正能被她认可的人,几乎没有。 也没几个人嘲笑刘青燕,毕竟,刘青燕做的事情,她们之前也有人做过。 陆巧薇跟在锦阳郡主身边,低眉顺眼的,格外安静,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细眉极轻地蹙了一下。 锦阳郡主忽然出声: “看清楚了?” 陆巧薇一惊:“表姐?” 锦阳郡主警告她: “母亲可怜你,才把你带来了京城,但收好你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褚疏缨不是你能招惹的人。” 陆巧薇呼吸一轻,她慌乱地辩解:“表姐,你误会了,我没有。” 锦阳郡主打断她: “是不是误会,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警告过你了。” “锦绣阁的事情,我不想发生第二次,如果误了我的事,我会让母亲立刻把你送回去。” 陆巧薇脸色发白,她知道锦阳绝对说到做到,她眸中含着泪,点头:“表姐真的误会了,我那日也是一时情急才会失了分寸,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她拉住锦阳的衣袖,哽咽着说: “我知道错了,表姐不要生气,别把我送回去,我不能回去的。” 锦阳郡主不在意她的话是真是假,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陆巧薇,也知道陆家的那点破事。 同情吗?是有的。 所以,她才会一直把陆巧薇带在身边。 但前提是,陆巧薇不会牵连到她。 ****** 褚疏缨刚到帐篷中放好东西,就见青禾快步地走进来,脸色有几分尴尬,她压低声音: “姑娘,世子在外面。” 褚疏缨瞥了青禾一眼,大约猜得到青禾为什么会尴尬,毕竟在秋静寺那一晚,青禾亲眼撞见 过奚衍臣半夜翻窗的一幕。 褚疏缨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骑装,微微偏头: “来便来了,慌什么。” 青禾是真佩服自家姑娘的心态,但见姑娘这么稳,她忽然也就稳下来了。 褚疏缨对着铜镜照了照,确认自己没什么失态之处,才走出帐篷。 奚玉恒等在不远处的树下,身姿颀长,容貌俊美,眉浓如漆,鼻梁高耸如山,唇角微弯,既不过分温润,也不过分冷淡,在听见动静时,他就看了过来,眸眼一亮,是下意识流露出些许笑意,越发温柔。 褚疏缨其实很理解他的好名声都是从何而来。 他和奚衍臣不一样,奚衍臣阴晴不定,哪怕是笑,也是透着一股凉意的,但奚衍臣是真的称得上一声谦谦君子,不会苛责他人,也不会好心泛滥。 外人赞他端方君子,夸她温顺娴良,都说二人是天定的良缘。 但褚疏缨知道这都是假象。 她一点也不温顺娴良,她野心勃勃。 况且,二人之间隔着立场,她很难对他投入真心。 褚疏缨停在了奚玉恒跟前,隔着两步距离,疑惑地问: “世子找我?” 奚玉恒体贴地说:“今日刚到围场,周围还有些乱,你要是想进林子,便差人知会我一声。” 褚疏缨还没说话,一道人影便缓步走近。 奚玉恒转头看去,眉头当即微蹙,他眸色变了些许: “此处多是女眷营帐,阿臣怎么会过来这边?” 奚衍臣身后还跟着沈策,沈策一身劲装,神色肃然,余光瞥见褚姑娘扶额的模样,他抬手摸了摸鼻子。 自家大人也真是,分明是见不得光的身份,偏生摆出一副占尽名分的架势。 奚衍臣扫了一眼二人之间的距离,才漫不经心地轻嗤了一声:“我奉圣上之命,巡察围场、维持秩序,倒是大哥,逗留于此,未免有些不妥。” 自那日奚衍臣在国公府大放厥词,奚玉恒也知道了他的心思,今日又亲眼见他这番态度,语气也冷了下来: “我来寻阿缨有事。” 奚衍臣眉眼浮现些许不耐:“你二人便是有婚约,也未曾真的成亲,大哥一向守礼,这时久留女眷营帐之外,就不怕损了她的清誉。” 褚疏缨可不想惹得旁人围观,她环视了一眼四周,试探着询问: “不然你们二位聊,我先行一步?” 奚衍臣唇角讥嘲:“大哥一向厌烦我,可没什么好和我聊的。” 二人之间,究竟是谁厌烦谁,明眼人都看得清。 可这人没有自知之明,颠倒黑白的话说得理直气壮,转瞬,他目光落回褚疏缨身上,散漫一笑: “不过嫂嫂要是愿意和我聊聊,我倒是可以匀出些许闲暇。” 褚疏缨勉强保持微笑。 虽然,她是说过,他可以借着与奚玉恒不和的由头靠近她。 但他也太过明目张胆了吧。 奚玉恒彻底冷下脸: “奚衍臣,你既唤她一声嫂嫂,就该知道分寸。” 奚衍臣笑意浮在皮相上,话音泛着凉意:“大哥还真是不近人情,世人都说长嫂如母,母亲偏心于你,如今,连我与嫂嫂稍作亲近,大哥也要横加阻拦?” 褚疏缨大为震撼。 长嫂如母是这么用的? 这人当真是什么混账话都说得出口。 20、第20章“嫂嫂真 20、第20章“嫂嫂真 ==第二十章== 买玉恒几不可察地皱起眉头 奚衍臣混账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但这一次, ,他还是觉得奚衍臣的话过于刺耳, 猪疏理也不敢再听下去 “军大人!" 热在细不者宿述地路ア 坡警告了。 衍臣终于停下了刻薄 道交代行程,他轻笑了一声,意味不明 嫂和大哥的感情真好。” 玉恒不理会他的挑援之语,平静道: “阿臣不该替兄长高兴吗?’ 味理做笑,抬手換起发丝时,指骨不经意抵过露角, 衍臣瞥见这一藉,显然也是想起那晚的荒唐事,所有刻薄的话刚到喉间,又尽数彼他咽下 和她,总归早更亲意一些的 至于买玉恒,不过是个强占名分的人,二人道不F 不同不相为谋,迟早会走散。 点没有傅留的意思,另-边,美知淫也找过来了,远远就看 神品要过来,美知湿才政要近,她没受问奚行臣的事,经孩了一声,转移了医题 我刚看见娄听雪她们也去马厩了,要不我们等等再过去?’ 各疏理的心思立刻转了过来, 她狐疑地问:“她们?‘ 美知淫见她这么快就把心绪从那对兄弟身上抽离,不禁感慨她真是心 一点也不担心会玩火自焚 外人都信了二人会牵扯到一起 臣故意给买玉恒添堵 知選对这一点半信半疑。 也许有一点这个票因在内,但类知通大了 数心通做数后头,她说: “是锦阳郡生,我刚过来时,恰好看见她们一道往马厩去了。 疏理波眉,这两人怎么赛到一起去了? “我们过去瞧瞧, 马厩处,褚疏第二人过来时 二人谈笑,很是热闹 有人注意到她们,当即笑着招呼二人上前。 神阳郡主也笑着看过来,潘气热缩坦荡 听闻诸茹娘摇长骑术,我素来偏发弱射,往年久居 $活音清亮,藩著大方,姿态排不出半分播处,周遭闻秀纷纷財和,场面热網融洽 疏缨笑得眉眼弯弯: “胜得都土有雅兴,阿覆也不好担兴,便扶数不如从命了。 娄听雪暗自翻了个白眼,她对锦阳郡主感观一A 但长公主身份特殊,娄听雪再是心高气傲, 不会直演始锦阳都主没验。 比起张扬外放的郡主,她更讨厌精动课。 同样是长描普舞, 神疏樱比第肥那生周全上百储, 哪怕是偶你尔的嘴调针对,也会让别人觉得她是真性情 数宿看心真上域の。第送地就施は技、看前施 美想破也一起来? 要不示量,也是这样,面子动 ioeo m学轻经双了口气,再临天亲:“你何苦这般天我?说起来,你我也其一同长大,总该有些情分在 数所德他也远是得要命。 迪是讨厌権疏理,就梁何尝不厌恶她,只是她会表擅作样,外人也眼8 她的坏名声,一半都是拜被依湿所場 蜘知逼湿忍着笑,也不知道阿爱什么需好,总离交运异并装新量 类6番了城20要一景: 本规来,民是比は式,总得个失 部阳那生主将这一最尽收期庭 ,她若有所思,最先响应:“我手 要听雪不感兴惠。 者疏樱要沉吟了片划:“你不是- 那把匕首吗,你要是高了,那レ首画に27 年信服满一英,当即应产 "吉为定!” “你真要把我 林武要故作吃楝: “啊湿怎么长别人成风,你就这 美知遥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门,你什么时候赢过如 远,的里公高过 就理要敛了玩笑的心思,她冷令静 "邀请娄听雪的人是我,但主动提起比试切磋的人,可不是我。 数知深听懂了,她会遇贝者听雪和铜阳那B= 她忍不住叹气:“我就想喝喝茶 ,看看戏,怎么总和你牵扯到这些算计中。 美知温搞不懂,那队 就缨要-点也不想多 公主的确在阑中时和圣上交 天公主想要维持她这- *不变, 定然是要有所动作的 ’明知算计 你还要去? 为什么不去,她们这个时候托 她是褚家长女,一日不成。很公后施,她不可能为了-己之私,联溪了她们 疏理皱眉苦思, 遂顿,她远远看见了跟在圣上 “阿湿,你替我去找青禾,让她 知選呼吸一轻,她惊疑不定地看向袜疏缨,好久,她才没好气地叮嘴 “我如0道了, 我这就去找她,你万事小心D. 城お理を是地都地笑了笑。 几人换好马匹,一同到了因场外 阳郡主提高声音,确保二人能听清 一个的安为,罗 城西学题头。 数所看 如请了7,就在用7 驱马入林, 北ヒ首双手春上的准备吧 德阳郡主对情疏要须首示意 ,也紧跟着入林 者改經不着急 她不观了一-现四间, 看热闹的人很多, 她自知能力有限,这场比试大概率是不会赢的, 近外国围的位置,根本没有什么3 0,第和到 ,是一头应鹿。 ,动作南利地技新苏 perm oes woaresa. 世、7 木中出现交故的那一刻,褚疏缨抬头远跳,有些意外又有意料之中,她眯着眼眸,暗自低声: 与此同时,林子外。 有人狼狈地骑马而出,还扶着浑身狼鞴的锦阳郡主,他一脸慌乱:“来人,快来人!" “年么同西7 林子中出现一头失控的猛虎,那主的马匹受惊,慌乱逃室间 很可能会伤人! 和数姑娘都还在林中,快去教人啊!” 弟藩,誓地瞬间晖然一片. 疾手快地拦住买玉恒,她苦口婆心 你蛤我始住!我知道你担心阿缨,但这么多禁军都在,你进去又能做什么! 浪,我必须去找她。 得想骂人,什么叫必须去? 世和 品者,国子出声 ,大人都不读失去。 o。い。、 最の得中,了一声 ow-w 地 真的世理格を,知过了再*、有天盟品人 x国得了に8、sncee:“在人N7811 买大人,泥遭禁军入林救人, 発昭部主将大公主的1 应都看在眼里 全做得这么明目张粗。 i—— 但色彩地,她也起了方向, oritin o. 这一-技把。 o R . 的就属位是进。” 说地地た, @地还是没有得,“环不是让再来ま找好了吗昭? oe o 的 情和理无来,这和买王世有什么关3 品な部の系、美还不想。 没能让你如愿, 都把在生使齐城陆夫人了。 品性生信越发着色,这对地选界に间。 行臣勤身下马,他覆住了她的手院,通得人靠在了树干上,他恨得不行 情不心道件中施地起? 化技好平理的满理了一 地不敢担保不 不会出现意外 プ份形点三挥量的本す 了把一段。 说话就说区,既医人世什么 眼见翼衍臣又要映害汁 褚疏缨仰起头,轻声细谱道: “我好冷,你别这么凶,行不行?’ 四周安静,夜色又愉好着二人做了遮域 她6是这样,就党李自品己当第药。 最6活两费再地。,也防方建再对 、下 和。事すす 她扑过来时, 奚行固没有抱住 ,此时更是没有推开她的定力 他做这些事时,他国要一直家業大 明四网看去,生怕械人发现。 要府五又代地了: 安模真当这是在价情? 省疏理也恨死他这张嘴了,-口一个“规”,又- 一个“偷情”的,也不怕舔一口羼把自己毒死 她试圈冷静下来。 无是6,他这在生那了一个白服 的还是见常时人意欢。” 行后解了地一母,了然“分業太是会国续地色。 城疏要投笑:“那你投好看了。 受想到她会这么回答,至 疏樱理见好就收,选择就过这个话题 “你怎么会来?’ 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翼衍臣冷笑: “我是秦殿下命令入林敦人 不会有人把你我扯上关系,姻媳可能放心了? 慕,他听见远处有逐渐城诉的马路声,他松开フ地懈人扶上了马1 地西者了他一般 “那你呢?” 联得国失极及的,因气: 等禁军赶到时,就看 两人没有 一句交流,但气氛一点也不僵硬,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微妙 众人想起京城的那些传言,彼此对视一眼,压根不敢多 有人轻咳了_声 “找到了被效娘,咱们就快出去吧。 一行人回到書地时,夜色也都 见到人出来,买王值文刻上前 r.o.”有没有受伤?” 就学奖摇头: 我没有受伤。 她抬眸,视线在空中和奚衍臣有一刹间的交汇,她说:“也要多谢奚大人来得及时。 分题不者调地说: ,因高 地也意味不明地鹰笑了一声,根本没有理会的,$车就主 o. t t wr m . omT T8 有见过你,买大人就带着禁军又进去找您了。 “娄听香受伤了? 系间令人捉措不 数时3-05,0 社上务把题引情部理母边, 的人为什么会是你。" 环最那个人一向慎,我对她动手興,她一定 的06口お道上,我 文下建共高に国な心. t wr7.o の送地国的 两管当越这达么地哪》- 型听看证口天。 地是造在目少, 许午久,琴知华才说: 今日你放过地,来日,她可会放过你,又可会放过我? 太医开的药好像失去了效果, 伽口越来 这了,要听骨的脸上也初疾失去了血色 投运者是。、他改要这人地目都不得手段。 当年你就弱教过了,不是么? 娄听骨條地抬头: 国,也有家下。他才一部 世下!” oewn o o. 你也该满疆了。” の出了世机。 coaer o 初戰适着未尺, ,大,。样是受型于确,云家是地们门共同的外家,专城 8年一事,制成据断了阿’ 这件事,她本不必做得这么狠 要怪就程表兄太棚涂 真以为母皇登基,他就能建 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个外室的性命拿来平唐 醒,没什么不值当的。 娄听雪是府中唯一嫡女,她出生之时,是见现外放之时,换而言之 况且经过当年一事,表嫂对娄听雪的态度也是越发亲热 所有的一切都朝着有利的一面发展, 四周安静了下来,许久,琴知华才垂眸出产 “让大医院用最好的药,别让上她霜危,再让下面的人 初陇无声地叹息了一声:“奴党知道了。” 因为受伤一事,春狩期间,娄听雪都没有再需面, 疏缨去探里过, 坡娄听雪拒之门外后,她也没有再坚持,只是让人将那把匕首送了过去 是锦阳郡主, 去探望过好几次,也来过她这里,一脸歉意 非是我提议比试, 你和娄姑娘也不会遭遇此难。” 部土吉面7收主是奋外、和那生天学。 有查到真相,查到了又如何,皇空五丑闻不可外扬,这件事只能是意外 郡主确认她没有迁怒自己,这才松了一口气,等离开后,锦阳才没忍住自嘲一 郡主,对待一介传郎之女,都要小心要贾 子上警其后,她娘这个长公主都不 チ之女,还和国公府有婚答 得势的奴才都会比主子费量。 况且,精就4的出身本就不任。 回到警帐后,恰好撞到网 回来的陆巧薇,锦阳E 这才发觉不对劲,她皱眉 “你去哪儿了?' 陆巧高迟疑地咬署:“我昨日遇到姑母了, 则提是去挥见施母了。 神阳骤然一顿,这几日发生的事大多 神阳眸色轻做一动,她说: “说起来,你入东之后,还没有正式去国公南拜见过吧? 陆巧苗点头,她有些者省地埋下头 当日和駅母出李时士讨知忙王中 国公府拜访,我不好空手而去,只能一拖再拖了。 理拿肉串的举动一僵 D温也瞻大了眼,她看了一眼翼符臣,又看了一眼械疏理,沿忍住援了楼病子, 咱就是说,偷情好歹有一个偷字,起码避着点人行么? た大美面色如常地坐了下来,总靠 知温坐得浑身不自在,但为了好友,她还是 大人怎么过来了? 行臣志度一 如既往的冷淡和例 没找你。" 知遥属角下撇了一个幅度 疏理神色稳了稳,取下两串烤肉,分了一半递与美知淫,方オ才开口 你今日不需要伴驾? 溪奚衍臣的身份,本当随在圣上身侧,守备安危, 行臣头也没抬,从捕疏理手中拿过剩下的肉串 有老军左, 是散漫的态度,但完全就是区别对持 知選没服看 东而有人不肯这么放过她 要嫂的披风,如搜是不愿还了吗? 疏理條然抬头,这人又喊自己嫂媳,她和买玉恒还 买衍臣分明是故意的 等地疏理说话,星衍臣又开始了 “"不愿还,也不肯穿,是不是有些大糟器了。 今晚有些冷风, 学略自发排,担心就担心,好好的话到 圈再出来,就彻底变了个时 人是她亲自招惹的, 今日穿着一身朝服,身姿挺拔 眼,这大右拥抱的福气也不是那人好享的 她应该冷静 ,也应该满器的 完这一举动,她才猛地回过神,心头一盟 恒愣愣地看向了她。 知淫也震悚了,心庇暗暗佩服,又替她捏了一把汗, 疏缨硬着头皮,顶着两道沉甸甸的视线,强装镇定,语气略虚 公想到买大人的手艺汶么好。 奚衍臣才不管这些,她最会擅长周全场面,但这一次,她在奚玉恒和他之间选择了他 不论原因是什么, 或许她只是为了安打 他,不相让他天李 倒她选了他 这一点,就足够让他不想去在意大多了 买玉宿征了片刻,但看见这一样后, “听阿缨这么说,我倒也有些好裔阿臣的手艺 买衍臣眼皮懒懒一垂,洒气干能 “没了。" ば作者有活说 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1个霸王票、63瓶营养液 69140635 x1 韫韫~X5 元源愿绿圆~X1 upvX] 可爱即正义★x 21、第21章“找到了!... 21、第21章“找到了! ==第二十一章== 夜宴散場,,烟火落尽,周遭人声渐次褪去,褚疏缨一刻都没有耽誤,拉着薑知遙就走了 四周喧闹褪去,晚风萧瑟,徹底清净下来。 奚玉恒眸中的温和一点点淡去”你我之间的事情,不该牵扯到她身上。' 奚衍臣今日心情好,不想和他计较:“哦,是么。 一句敷衍,徹底惹得奚玉恒眉心紧蹙,语气沉而郑重:”奚衍臣,别再纠纏她。 奚衍臣倏然抬起眼,眸中透着凉意:“我便是继续纠纏,大哥又能如何? 四目相对,气氛僵凝 良久,奚衍臣忽然低笑一声 “大哥说得没错,这是你我之间的恩怨,不如这样,只要大哥和她退亲,我自然也不会再去纠缠她,大哥这么担心她的清誉,想来也不愿她在你我之间为难,如何? 相来也 退亲二字落下,奚玉恒面色驟然冷透,眼底是全然的否决,半分余地也无。 奚衍臣和他对视,将他眼底深处的那抹不赞同尽收眼底,许久,奚衍臣忽然觉得有些无聊 他有没有说过,他真的很讨厌奚玉恒, 他想要的,奚玉恒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奚玉恒当然能站住道德高点,对他露出不赞同的神情 他做的一切,是胡闹、是放肆、是混账。 奚玉恒什么都不需要做,什么都不需要争,当然能永远干净端正 奚衍臣起身拂衣,懒洋洋道: "沈策,走了。 沈策利落地跟上,看都没看奚玉恒一眼,态度摆得清清楚楚 等彻底远离營地,薯知邃才觉得自己呼吸顺畅了,她敬佩地看向褚疏缨,也不想问她是怎么和奚衍臣勾搭上的,她唯独好奇一件事: “"你准备怎么办。 都这样了,总不可能真的继续和奚玉恒成亲吧。 褚疏缨認真思忖,然后颓废地给了一个答案:“我也不知道。’ 薑知遙一言难尽,心底默念,好友是自己选的,再是荒唐也只能認了 她又想起前两日发生的事情,皱了皱眉头: “所以,那一日二公主是故意的? 褚疏缨许久才应了一声:“他是孤臣,圣上赐他私宅,本意便是割裂他与国公府的牵绊,一旦圣上觉得, 他是因私情偏護于我,那他这个枢密使,便坐不稳了。 奚衍臣可以因为给国公府添堵才靠近她,但绝不能是真心为情所困。 姜知遥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她压低了声 “你其实真的挺喜欢他的吧。 都已经开始替他考虑了。 褚疏缨一頓,她下意识地反驳: “怎么可能,他若是就此失勢,我先前所有筹谋,便全都白费了。 姜知遥拖长了声音: "哦, 褚疏缨觉得她的语气有些别扭,她又强调了一次:“我说得是真的。” 姜知遥顺从地点头,然后一点也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戳穿她的自欺欺人:”你不需要和我解释,能说服你自己就行。 褚疏缨被说得心烦,伸手轻轻推了她一把,撵人道:“去去去,赶紧回去,话不投机半句多。 姜知遥捂嘴笑: “还是头一回褚大姑娘恼羞成怒呢。 好不容易打发走姜知遥,回到了自己的營帐,褚疏缨脸上残余的那点笑意也渐渐散了,她没忍住叹了口气 真是一堆剪不断理还亂的麻烦. 这一晚,或许是心中藏着事,褚疏缨翻来覆去很久都没睡着。 所以,外间混亂声响起时,褚疏缨几乎是瞬间坐起,她一邊摸着黑快速地拿过外衫穿上,一邊谨慎地朝外喊道:“青禾,怎么回事? 青禾踉跄着跑进来,一脸慌乱: "姑娘,是殿下那邊着火了!' 褚疏缨脸色驟变,能被青禾直接称呼殿下的,只有大公主一人。 来不及仔细整理衣裳,褚疏缨随手拿过屏风上挂着的披风,披上就立刻往外走,青禾瞥见那披风,嘴巴动了动,但见姑娘这么着急,也不敢耽誤时间, 褚疏缨踏出營帐的那一刻,东南方已是火光冲天,整个春狩營地彻底乱作一团,宫人与禁军提着水桶往来奔走,忙着救火, 褚疏缨记得分明,大公主与二公主的营帐,全都安置在那一片。 她不敢耽搁,拔步朝着火場赶去,还未靠近,一只大手猛地从身后攥紧了她的手腕,硬生生将她拽停 褚疏缨被迫停下,她转头,撞进奚衍臣阴沉冰冷的眉眼:“你不要命了,不好好呆着,往这边跑什么!" 褚疏缨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急声问道 “殿下如何了? 奚衍臣短暂地一頓, 就是这片刻的停顿,叫褚疏缨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 "火勢刚起,两位殿下便已经被護卫护送撤出,只是都受了些傷。 听闻人已脱险,褚疏缨方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可“受傷”二字,又叫她眉头紧锁。 这时,奚衍臣的目光落定在她身上那件披风,褚疏缨的脑子这个时候才清醒过来,她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情急之下居然 她刚欲说什么,奚衍臣忽然抬手,指尖慢条斯理,替她一点点系好了披风 周遭人声喧嚷,水火轰鸣,可在这一小块方寸之间,偏偏靜得可怕,靜得叫她清晰听见自己擂鼓一般的心跳。 褚疏缨呼吸紊乱地后退了一步,她眼眸几不可察地轻颤: “奚大人可知道殿下在哪里? 奚衍臣悬在半空的手指停住,她永远都能这般迅速地抽离清醒,这一点,叫他望尘莫及。 “我让沈策带你过去。 褚疏缨试图拒绝:“大人只消指个方向,我自己前去便可,不必劳烦沈大人。 奚衍臣挺冷淡地瞥了她一眼,没有接话,转身走了 嗯? 他这就走了? 褚疏缨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沈策心里轻啧了一声,恭敬地上前: “姑娘请随属下来。’ 事已至此,褚疏缨只好交代青禾:“你先回去,我去殿下那边一趟。 方才走得仓促,帐中也需有人看管,青禾立刻颔首应下 褚疏缨不再耽误,跟着沈策穿行在救火的人群之间,快要抵达临时安置的营帐时,沈策停下脚步,伸手指向正中那一座 “"两位殿下都在那里,此处女眷云集,属下不便入内,先行告退。 褚疏缨点头,等沈策走后,她也快步朝殿下那边走去。 和前面相较而言,这边要安静很多,但刚经过失火-事,营地四周都有禁军把守,所以,当她感觉到后脑驟然一疼时,整个人都陷入惊疑和震惊,是谁: 这么大胆? 可不等她看清是谁,后脑又是狠狠一疼,她的意识也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火势逐渐被浇灭,安置两位殿下的营帐中,琴知寒皱着眉头,她时不时地朝外看一眼 琴知华脸色有些白,这次失火,她被烧傷了手臂,巴掌大的痕迹,不算严重,她疼得额头冒着冷汗,但看见琴知寒的动静,还是眯着眼眸道 “皇姐这是在等谁? 不等琴知寒回答,琴知华已经自行猜出答案:“哦,是在等褚从事。 她偏头,也有些意外:”褚从事一向把皇姐看得很重,得知皇姐受伤,按理早该到了才对。 琴知寒转头,沉稳地看向琴知华:“你做了什么? 琴知华拧眉,有点不虞:”皇姐这是什么意思? 琴知寒手腕上缠着纱布,脸色几乎看不出什么痛楚,她眸色沉沉,警告地看向琴知华: “这次失火最好和你无关。 琴知华倏然沉下了脸,不论是先帝在时,还是如今圣上当朝,她都一贯得宠,何时被人受过这般直白的诘责与警告。 一声冷嗤自琴知华唇边溢出”和我有关? 琴知华抬起负伤的手臂,那片灼痕清清楚楚地摊在二人眼前,她又气又笑:"还没有人值得我拿自身安危冒险, 琴知寒皱起了眉头,心底却已然对琴知华的话信了大半, 琴知华一向自傲到骨子中,最是看重自己,断然不会为一场算计,将自己置于火场险境。 帐帘轻动,是侍女晚萃捧着盛伤药的漆盘躬身入内,方才火情骤起,正是她舍身护着琴知寒冲出火区,袖口磨破,腕间也蹭出一道血痕 “殿下,药已经熬好了。 入目的只有晚萃,不见褚疏缨, 琴知寒再度抬眼望向帐外,心底骤生不安 不对劲 这根本不可能。 她太了解褚疏缨。以褚疏缨的性子,听闻她营帐走水、身受轻伤,必然第一时间赶来确认安危,绝无迟迟不到的道理 琴知寒坐不住了,她径直站起来,下令: “来人! 晚萃微怔:“殿下?" 琴知华冷眼看着这一幕,她忽然轻笑一声,忽然轻笑出声,慢悠悠开口打断:“夜深天寒,许是褚姑娘睡得沉、尚未醒转,皇姐何必这般紧张。 琴知寒看都没看她一眼,语速很快: “去褚姑娘营帐中,看看她是否平安。 青禾回到营帐没多久,刚把东西都整理好,就听见外面有人叫唤,她惊讶地走出来,就听来人问 “殿下差我来问问,褚从事可有受到火势波及? 青禾当场怔住:“怎么会?我家姑娘早在火起之时,便动身赶去殿下那了!" 传信侍从脸色骤变,转身疾步折返 青禾也有些慌了神,她是亲眼看见沈大人带着姑娘去找殿下的,殿下怎么会又派人来寻姑娘? 营地方寸之地,就算沿涂人多耽搁,也不可能耽误这么长时间 对了! 沈大人! 青禾咬咬牙,当即转身朝外狂奔寻人, 营地火情初定,圣上因走水一事震怒不已,各处都在规整秩序 奚衍臣刚回营帐,沈策也打了个哈欠,刚准备回去休息,就见青禾一脸慌张地跑过来,他心下一沉,知晓来意后,片刻都不敢耽误,便面色凝重地转身大步入内 “大人,褚姑娘不见了!" 奚衍臣形猛地一顿,瞬间起身,眼底阴云骤聚,声线刺骨冰冷:“你说什么? 沈策心头重压,沉声回禀:“属下亲自将人送至殿下营帐外围, 确认方向无误才退离的。 奚衍臣脸色阴沉,抬步掠出营帐,嗓音冷得不含一丝温度,响彻夜色:”传我命令,封锁营地,立刻找人!' 火势刚歇,就因为褚疏缨的消失又掀起了轩然大波, 琴知寒倏然转头看向琴知华,语气微沉:”她在何处。 琴知华被质问,也冷笑挑眉,不慌不忙: “皇姐看我做什么,我可是一直和皇姐待在一起,又怎么会清楚褚从事的动向。 琴知寒对她的话一个字也不相信,她冷声道:“阿缨如果出事,我不会就此罢休。 琴知华眯起眼眸:”皇姐这是在威胁我?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外间终于响起一道声音: "找到了!找到褚姑娘了! 二人都朝外看去,琴知寒松了口气,快速询问情况:”在哪里找到的?人怎么样? 晚萃急声说: “是奚大人在林子中找到的,褚姑娘后脑遭遇重击,整个人失血过多,昏迷不醒,圣上得知后,令太医前去救人了。 琴知寒呼吸-顿,失血过多? 她忽然冷眼看向琴知华,哪怕没有一点证据,她也下意识地怀疑琴知华,会这么针对褚疏缨的人只可能是她”琴知华,你最好祈祷她没事! 琴知华听见人没死,而是昏迷不醒后,她就安静了下来,对琴知寒的警告,她也只是垂头,掩住眸中一寸寸冷下来的神色, 褚疏缨,还真是命大啊。 ef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第21章 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46瓶营养液~ 九,制话梅 X34 元源愿缘圆x1 小鱼儿X3 22、第22章“谁让你平.. 22、第22章“谁让你平 ==第二十二章== 疼 很疼 褚疏缨恢复意识的第一感覺,就是后脑一阵阵钝痛,阵阵眩晕顺着太阳穴往头顶翻涌,叫她浑身发软,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铅。 脑海又疼又剐。 火光、喧闹、奚衍臣攥住她手腕的力道,还有那记砸在后脑的重击零碎的片段飞速在脑海里闪过, 又好像不止这些 纷亂的记忆碎片翻涌上来,她恍惚看见自己从大公主府出来,刻意拦停了奚衍臣的马车, 无数次看似巧合实则是设计好的路線,讓她和奚衍臣不斷地偶遇 画面驟然定格在那一幕一_ 隔着一层朦胧的提花车帘,奚衍臣眸色晦暗沉沉,目光牢牢锁着她,語调辨不出喜怒: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外人口中溫顺贤良的褚大姑娘,一旦被人发现和未来小叔子偷情,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或者我该叫你一_嫂嫂. 他語气透着讥嘲和审視,像是在确认,又像是留给她最后的退路,等着她退缩、抽身 但她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眼神,真的要可怜死了。 于是,她往前踏了一步,抬眸望他,眉眼是溫顺无害,語气也轻柔缱绻,偏偏带着明知故犯的大胆,她说: “不行么。 片刻,她弯了弯眼,轻声追问:”还是说,奚大人不愿意?’ 回忆驟然斷裂。 刺骨的剧痛猛地将她拽回现实,褚疏缨身子一顫,她费力掀开一条缝,涣散的視線终于勉强聚焦,入目是昏暗的床幔,鼻尖萘绕着淡淡的药味 残留的缱绻回忆和脑后不斷翻涌的钝痛交织缠绕,讓她一时恍惚,分不清此刻身处幻境,还是真实人间 室内極静 静得能听见她微弱的呼吸,和一道壓得極低、沉沉落在她身上的气息。 褚疏缨艰难地偏过了头,毫无预兆地撞入了那道视线,四目相视的一瞬间,他蓦然转过了头 室内烛火昏微,光影沉沉,奚衍臣就坐在床沿的暗影里,她看得不真切 手脚无力,但褚疏缨还是动了动手指,搭上了某人的手,痛感阵阵席卷,让她整个人都虚弱得没什么力气,嗓音也细碎干涩:”你、又不请自来" 她眼尾浅浅弯起一点弧度,透着温婉和柔软,像个没事人一样笑着望向奚衍臣, 奚衍臣骤然回头,胸腔里积壓三日的惊惧、怒火一并翻涌上来: "褚疏缨! 她究竟知不知道她差一点就没命了!死里逃生睁眼竟然还笑得出来! 有人轻声细语地打断了他:“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奚衍臣垂眸,目光先落在她后脑层层裏好的白布,再缓绶缓移到她一张血色尽褪的臉上,指尖悬在半空,不敢碰她,生怕碰碎了一样 “三日,”他字字極沉,又一次地重复,”整整三日。”太医说你再醒不来,性命难保_ 她又打断他,声音温柔又笃定: “你守了我三日。' 奚衍臣骤然噤声,心头翻涌的怒火、后怕、戾气,瞬间被这一句轻飘飘的话浇得冰凉, 自密林深处看见她人事不知地倒在枯枝血泊里,那一刻蔓延至四肢百骸的寒意,此刻再度爬上骨缝,心脏又胀又冷,酸麻的疼堵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烛火映着她的臉,她的臉色和唇色都很白 色都很上 ,近乎要消 肖融在夜色中。 他压下翻涌的心绪,已经生; 起半分火气,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覺的僵硬和麻木:“我来得隐蔽,不会被人察覺。 褚疏缨敏锐地察覺到他态度的变化,她很疑惑,这是怎么了? 奚衍臣垂着眼,语气说不清是自嘲还是冷讽,字字咬得极轻极碎”褚姑娘放心, 不会壤了你的名声。 褚疏缨听到这里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自我怀疑,她对他这么差劲吗? 他简直快碎了。 褚疏缨又头疼,不止是后脑伤口的疼,她虚弱地打断他”闭嘴。 奚衍臣冷着脸,当真停了话语。 褚疏缨一錯不錯地望着他,字字咬得清楚:“我是想说,你守了我三日,难怪这么憔悴。 她放缓了语气: “我没有怪你。”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擅自给我定罪。' 奚衍臣彻底怔住,抬眸定定望她,确认自己没有听错,良久,他才缓缓垂下眼睫,语气生硬又沉闷 ’谁让你平日里总对我那样壞。 奚衍臣觉得,他完全是有理由恨她的, 她主动挑起二人的纠缠,他也给她退缩的机会,是她说着情难自禁,执意踏进他的方寸之地 结果呢? 嘴上好似不惧流言,转头在外人面前,便与他装作素无深交。 态度若即若离,对他也是一会儿温柔又是一会儿苛待,仗着他的心意肆意妄为,是天底下最恶劣的人。 褚疏缨“啊”了一声,声音又虚又软: “我这么坏嘛。 奚衍臣闭嘴,一个字也不肯再说了,她就是故意的, 他强行转了话题 “我看你是一点也不怕疼。 褚疏缨听不得这话,气息微弱地反驳: “我都要疼死了。” 奚衍臣想要刺她一句的,但看着她苍白的脸,刻薄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他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三日不眠不休熬出来的沙哑,轻轻落下一句: “我也要疼死了。 短短六个字,轻得几乎要被晚风吹散,却又重得砸人心扉。 褚疏缨怔住,她微微抬眸,借着昏微的烛火,这一次终于把他看清了。 他真的守了她很久,眼底覆着浓重的青黑,眼底疲惫与憔悴藏都藏不住,下颌线条绷得干涩锋利,衣衫整洁却难掩倦怠 褚疏缨眼眸顫了颤,脑海中忽然冒出来的记忆,让她知道了二人为什么会纠缠在一起, 她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她本来就没办法对他态度冷硬,如今更是连觉得他混账的资格都没有。 褚疏缨弯眸:“这么心疼我呀。 奚衍臣定定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倒了一杯清水,替她一点点擦湿唇瓣, 他看得出,她很疼,黛眉无意识地蹙在一起,强撑着精神和他说笑,他不愿再多耗她心神,低声”睡吧,我守着你。‘ 他在夜色中,一点点握住了她的手, 握得很紧。 褚疏缨本来想要说的话被她又咽了回去,她顺从地闭了眼,只是在睡意来临前,她朝着楹窗边虚虚地指了一下: 哪那边有软塌,若是真的熬坏了身子,奚大人可要赔我一个奚郎的。 奚衍臣倏然抬头,呼吸骤然乱了一拍, 奚郎这个称呼,他很久都没听她喊过了,久到几乎以为从前那些暧昧缱绻都只是错觉一般。 沉寂良久,暗夜里,他唇角几不可察地提了一下。 他又觉得她没有那么坏了。 他不再固执地僵坐在床沿,起身走到软塌,榻上铺着薄褥,许是她经常躺在上面,隐约索绕一缕她身上独有的淡香。 奚衍臣躺下去时,整个人都陷入了被褥中,连日紧绷到快要崩断的身躯,终于一村松垮下来, 室内一灯如豆,火光摇摇。 两处卧榻,咫尺相望, 他侧过身,伸长手臂,穿过窄窄一段距离,重新握住她的手,褚疏缨睫羽轻轻颤了颤,终究阖着眼,装作浑然未觉, 两只交握的手,悬在床沿之间,十指相扣,不肯松开。 再一次醒来时,熹微的晨光顺着楹窗斜斜淌入帐内 褚疏缨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最先撞上青禾一张僵住的脸 她心头一顿,瞬间意会,缓缓偏过头。 软塌之上,奚衍臣还沉沉睡着。 青禾见她睁眼,先是一阵猝不及防的狂喜,随即猛地噤声,慌忙压低气息”姑、姑娘。 她飞快递了一个眼神,示意褚疏缨往侧边软塌望去, 方才推门进来,一眼撞见奚大人的那一刻,青禾险些惊得失声大叫。她强按着慌乱,立刻吩咐外头的人不许随意靠近,反手合上房门,死死堵住外人闯入的可能,生怕被人发现这闻时院里头藏了一个男人。 不过,在看见奚大人睡在一旁时,青禾也猜到姑娘夜里定然是醒过一次了。 这几晚,她其实早隐隐察觉夜里有人来过,否则她也不会不守姑娘身边 但是奚大人越来越过分了! 从前奚大人尚且懂得分寸,天未破晓便悄然遁走,这一次居然直接留宿了 褚疏缨抬起一根食指,轻轻抵在唇前,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青禾立刻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褚疏缨静静侧过头,目光落向软塌。 大约是连日透支,他睡得极沉,方才青禾一阵慌乱,分毫没有将他惊醒。 他生得本就眉眼秫艳,锋芒平日里尽数藏在冷戾之下,此刻睡颜松弛,褪去了所有算计与紧绷,竟透出几分难得的柔和,朝阳碎金似的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光影缱绻,艳得惊心动魄 光是看着,便叫人心情很好了。 这个念头一升起来,褚疏缨难得沉默了一下。 片刻,她回过神,心虚地轻咳了一声,她压着声,气息轻得像一缕风: “小点声,别吵醒他。 青禾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也不知道姑娘有没有发现自己刚刚看奚大人的眼神亮得过分 “姑娘昏睡好几日,奴婢去膳房端些吃食过来。 一经提醒,空空荡荡的腹腑立刻传来饥饿感,后脑的钝痛还迟迟不散,褚疏缨不敢点头,只能轻轻颔首:“去吧。’ 主仆二人低声闲谈,心思各有起伏,谁都未曾留意,窗边软塌之上,那人长长的眼睫轻颤了一下,一抹极淡的弧度,悄悄勾在了唇角 e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2章第22章 感谢小天使们的1个霸王票、120瓶营养液~ 初阳y1 好运到。 入玉林y05 方猎了y2 23、第23章“又是偷偷... 23、第23章“又是偷偷 ==第二十三章== 膳食送来得很快,皆是一些软烂清淡、易于下咽的养身吃食,最适配褚疏缨现下尚未痊愈的身子, 青禾俯身,小心翼翼将食盒里的碗筷一-取出,褚疏缨又看了一眼软榻上的人,心底叹了一口气,交代让青禾把膳食分成两份 青禾刚端起碗,院外骤然传来一陣細碎却急促的脚步声,伴着丫鬟低声的问安,猝不及防,瞬间打破了屋内靜谧的气氛 有人朝这边来了! 褚疏缨心口骤然一緊,呼吸猛地滞住,一旁的青禾更是手一抖,手中白瓷碗险些脱手摔落,滚烫的羹汤微微晃出,惊得她死死攥繁碗沿,满脸慌亂地盯着姑娘 褚疏缨暗自懊恼,她定然是脑子被砸坏了,昏沉得失了周全,居然忘了一件事一方才青禾特意去厨房讨要膳食,动静不小,她醒来的消息肯定也瞒不住了。 "姑娘,怎么办?”青禾压着嗓子,手里的碗放也不是、端也不是,“听着像是夫人和二姑娘 褚疏缨也猜到了来人是誰。 寻常时候也就罢了,可此刻屋中藏着奚衍臣! 她立刻转头看向奚衍臣,奚衍臣已经坐直了身子,褚疏缨瞪大眼,怀疑他早就醒了。 来不及计较这些,这点时间根本来不及往外躲,只怕出门就会迎面撞上。 褚疏缨褚疏缨环顾四周,她这间闺房不大,陈设简单,能藏人的地方实在有限,屏风后太显眼,衣柜里倒是能站人,可奚衍臣身量顾长,衣柜里堆着衣物被褥,他进去怕是连门都合不上, 腳步声越来越近了。 褚疏缨急得額角沁出一层薄汗,余光扫过身下的床榻,榻上铺着厚重锦褥,垂落的素色床帷,恰好遮佳榻下一块狭小的空隙 褚疏缨下意識就要掀被下床,把奚衍臣藏起来。 可她的手刚撑上床沿,眼前便一陣天旋地转,头上的傷像是被人用烧紅的铁锥狠狠凿了一下,疼得她眼前发黑,耳中嗡鸣,她整个人晃了晃,险些栽回枕上, 青禾吓得手里的碗差点摔了,连忙腾出一只手扶住她:“姑娘!您别动_’ 褚疏缨这才真切地意識到,自己傷得有多重,她躺了不知几天,水米未进,渾身软得像被人抽去了骨头,手脚都是虚的,连坐起来都费勁,更别提下床走动了。 她根本起不来, 可外头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了。 奚衍臣比青禾还快一步。 他一眼看懂她眼底的焦灼,确认她并无大碍,没等褚疏缨开口,已经翻身下了软榻,弯腰抄起榻上那床薄毯,长腿一迈便闪到了床边,他动作极快,几乎没发出声响,整个人无声无息地滑入榻下,薄毯随手一搭,恰好垂在榻沿外,遮住了他藏身的空隙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 青禾看得目瞪口呆。 褚疏缨也怔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咬牙撑着自己,想坐起来应付即将进门的母亲和妹妹,可她实在太虚弱了,挣扎了一下,也不过是从枕上抬起半个头,額上已经渗出細密的冷汗 青禾赶紧把碗放下,快步过来扶她,又飞快地扯了扯被褥,遮住褚疏缨刚才挣扎时弄亂的被角 门帘被丫鬟輕輕撩开。 温叙宁一步跨进内室,目光落在女儿惨白的脸上,眼眶当即一紅,几步冲到床边坐下,牢牢攥住褚疏缨微凉的手,声音微微发颤:“缨儿!你可算醒娘快要吓死了。 褚疏缨勉强扯了扯嘴角,气若游丝地叫了一声:“娘 话音未落,一个小小的身影已经从褚夫人身后蹿了出来,一下子扑到床边. “姐姐!’ 褚疏月身量还没长开,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衫子,跑起来裙角都飞起来了,发髻上别着的一朵小绢花歪歪斜斜的,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她扑到床边,两只小手扒着床沿,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瞪着褚疏缨,里面蓄满了泪,却硬撑着没掉下来, “姐姐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我都来看你三回了,你一直不醒,我以为你一”她说到一半,声音哽住了,使勁吸了吸鼻子,硬是把哭腔压了回去 褚疏缨心里一软,想抬手摸摸她的头,可胳膊抬到一半就落了下去,只能輕輕动了动手指 褚疏月见状,自己把脑袋凑过去,蹭了蹭姐姐的手心,像只撒娇的小猫。 “姐姐你别动,”她小声说,声音软了下来,“你躺着就好,我陪着你。 温叙宁一句句细细问询伤势 褚疏缨一颗心悬在半空,心不在焉地回答, 每一根神经都绷到极致,她不敢往床沿多看一眼,生怕一 个不经意的视线,泄露榻下藏着的秘密。 褚疏月一直安安静静地趴在床边,小手握着姐姐的手指,她没有四处乱看,只是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褚疏缨的脸,然后低下头,把姐姐的手握得更紧一些 眼见褚疏缨面色越来越差,倦意浓重,温叙宁不忍再多打扰,抬手拭去眼角湿意:“你好生歇着,娘傍晚再过来。 她拉了拉褚疏月:“疏月,走了,让你姐姐歇着。 褚疏月有些犹豫,不想走, 青禾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被夫人和二姑娘察觉什么, 褚疏缨闭了闭眼,一副虚弱疲倦的模样,褚疏月见长姐这般脸色,终于肯走了,一步三回头地往后看。 门合上了。 褚疏缨渾身力气瞬间抽空,猛地向后倒在枕上,长长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青禾腿一软,踉跄扶住桌边,后背也浸出一层冷汗。 片刻后,褚疏缨绶过劲来,偏过头朝床榻下方看,青禾会意,快步走到床榻边蹲下,掀开垂落的薄毯, 奚衍臣从榻下出来,衣襟上沾了一层薄灰,肩头还被榻沿蹭了一道,着实有些狼狈,他浑然不在意,只快步走到床边,低头看她。 褚疏缨仰面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额上缠着的细布透出淡淡的药色和一丝隐约的红。 奚衍臣蹲下身,单膝点地,与她平视。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她额上细布边缘露出的那一小片淤青,指腹贴着皮肤,带着一点粗糙的暖意, 褚疏缨微微偏头,蹭了蹭他的指尖,像只虚弱的猫. 奚衍臣没忍住,拿指腹捻了捻她的脸,许久,他仍蹲在床边,目光落在她额上那块细布上,神色沉了下来。”你被砸的时候,看清是誰了吗? 褚疏缨笑意消了。 "没有,”她垂下眼,掩住眸中冷下来的情绪,“从背后来的,我什么都没看见。 她是没看见人,但猜也猜得到是谁。 四周有禁军巡逻,却还特意让人在那里堵她,置她于死地,敢做得这般肆无忌惮,褚疏缨脑中第一个浮现的,便是二公主, 奚衍臣眸底寒意渐生,围场起火,大公主二公主同时受伤,褚疏缨去看望大公主的路上被人下了黑手_-这几件事连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巧合 会对褚疏缨出手的人,只有二公主和三皇子一党。”你心中有答案了?”他又问,但语气根本是阐述, 褚疏缨当然有怀疑人选,但不好告诉他,只能伸出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她没什么力气,扯得很轻,像小猫挠了一下。”你别管了,”她说,声音轻轻的,“这事我自己来。 他身份不对,她受伤一事,怎么也轮不到他来查,他真的插手了,反而会把局势搅得更乱,二公主本来就疑心她们二人的关系了。 奚衍臣静静看着她,薄唇紧抿,不语亦不鬆口,眼底阴霾沉沉。 褚疏缨见他这样,就知道他又在胡思乱想了:”不是不许你查。 她转了转眼珠子: “”你可以私下查,然后偷偷告诉我。” 奚衍臣垂眸,望着她纤细苍白的指尖,忽然低低反问:”又是偷偷?" 褚疏缨心口一滞,险些被自己的气息呛到,这人真是专挑刺,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耳尖微热,猛地鬆开勾着他衣袖的手指,忍不住地咬声:“你真烦。’ 褚疏缨不敢再和他聊下去,生怕这人再翻旧账,她侧耳凝神听了一阵院外动静,确认周遭安静,急忙低声催促:”快些走,别被人发现。, 此话一出,褚疏缨又觉得一言难尽。 这一幕真是荒唐,又胆大包天, 奚衍臣看着她这副样子,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 他站起身,移步至窗边,拨开窗扇一道窄缝,凝神辨明院中脚步声与人声,回头望向床榻上的少女,嗓音压得极低,沉得发哑: “我晚上再来。 褚疏缨猛地睁大一双眼。 晚上还来? 青禾站在一旁老老实实望风,干脆把自己当成聋子,等到窗边人影悄然翻出,她松了口气,脸上犹带着劫后余生的惊魂未定 “刚刚吓死奴婢了。' 褚疏缨无言以对,她现在也一身虚汗呢。 青禾识趣,不敢打探二人之间的纠葛,拿起小勺,舀起温热的粥,正要喂她,瞥见那另外一份原封不动的粥,猛地一拍脑门:”哎呀!姑娘分给奚大人的那碗粥!‘ 褚疏缨也望了那碗粥一眼,又想起夜间奚衍臣憔悴的模样,她心绪翻涌,再开口时就透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算了,他又不是傻子,饿了自然知道吃饭。 再来便再来吧。 她如今身子虚弱,束手无策,又哪里真的撵得走他, 总归他还知道分寸,没叫别人发现。 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第23章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13瓶营养液~ 桢桢X5 猫猫权权, X1 过客一位X6 可爱即正义X1 小奚:为什么我做什么都要偷偷的? 女鹅:你真不懂嘛? [我无名份,我不多噴~] [上一章的评论红包已经发啦!] 我打算开的新文,感兴趣的小天使点进去收藏一个吧~ 首辅想要一个名 小宫女升位记 疯狗日常 成为死对头的嫂 工 辛上产同03加上书笑 24、第24章“你心里有... 24、第24章“你心里有 ==第二十四章== 夜色沉沉,褚府各院陆续熄了灯。 褚疏缨靠在床头,就着青禾的手喝了两口温水,刚想让她把火灭了,就听见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叩響,是指节敲在窗棂上。 青禾手一抖,差点把杯子摔了。 褚疏缨心口也是一紧,下意识朝窑子那邊看了一眼,她压着噪子: “去开。 青禾摄手蹑脚走到窗邊,刚拨开窗闩,一道身影便无声无息地翻了进来,带进一身夜露的凉气。 奚衍臣今夜换了一身玄色窄袖,腰间連塊玉都不管挂,整个人像是从夜色里裁出来的一塊,他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響,站定后先朝床楊这邊看了一眼 褚疏缨精神较之白日恢视不少,但脸色还是有些苍自,见人果然又来了,她扯了一下層角,自日里那人走的时候撂下“晚上再来”四个字,她就知晓自己拿他没辙,也顾有点认命了, 她如今連坐起来都费劲,更别提把人擇出去了, 她假装闭目养神,看都不看奚衍臣一眼 奚衍臣也不在意她这副冷淡模样,或者早习惯了她的反複无常,他走到卓邊,随手拎起那把冷了的茶壶掂了掂,又放下,目光一扫,藩在食金里那几碟被剩下的吃食上 一碗粥,已经涼透了,凝成一层薄皮, 旁边还搁着两块糕点,一碟小菜,都只动了几筷子 他看了那几碟东西两息,忽然偏过头,朝褚疏缨扬了扬下巴:“给我留的? 褚疏缨耳根一热,随即别开脸”谁给你留的,”她嘴硬,“我吃不完。‘ 的确是始他留的。 白日他走时,滴水未沾,那磅一动未动的粥总是在她眼前晃,再者,他又言明今晚还会再来,她要晚膳时,莫名其妙就多要一点,然后剩下了大半 但他来得晚,那粥彩和糕点也都早就凉了。 “哦。 奚衍臣应了一声,不置可否,他挽了挽袖口,竟真的端起那碗冷粥,就着那两块糕点,几口吃了, 青禾看得目瞪口呆,杵在原地不知該不該拦, 褚疏缨皱着眉看他低头喝粥的样子,喉結一上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到底没忍住,小声哪囔一句:“你也不嫌凉。 奚衍臣放下碗,拿帕子擦了擦手,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她, “晚膳没吃,”他说得理直气壮,“忙着查你的事, 褚疏缨一頓。 奚衍臣弯下腰,手探过来,在她额上細布边缘轻轻一按,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回,他掌心带着夜风的凉意,可指腹那点触感是暖的 “还是很疼? “疼。”褚疏缨偏开脸,避开他的手,又觉得自己要硬气点,于是说,“也还好。 奚衍臣手落了空,也不惱,他在床沿坐下,长腿一屈,整个人恰好挡住爆光投在她脸上的那一小片阴影 褚疏缨扯了一下層角,这人就是故意的, “我查了围场那日当值的人。”他声音压得很低,“火起的时候,禁军里有几个当值的,事后都调走了,调令走得快,像是提前备好的。 褚疏缨没吭声,只是锦被下的手指轻微撑了一下. “那几个人的底细我摸了一遍,”奚衍臣挡着光,让自己的影子落在她身上,继续道,“其中一个的妻弟,在二公主的附庸府上做幕僚,另一个,跟工部侍郎走得很近。 褚疏缨终于抬眼看他 工部侍郎是谁的人,她们都心知肚明。 她白日时,提都没提一句二公主,但他调查的方向却是指明朝着二公主而去的,这些调查的結果中完全没有提到三皇子, 烛火在他脸上跳了跳,照出他眼底那点沉沉的冷意 褚疏理病恹恹地査拉着眼眸:“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火起得蹊跷,那几个人调得太顺了,像是有人算准了围场会出事。”奚衍臣頓了顿,“但火是谁放的,我直查不到,当值的人散的散、调的调,線索也断得干干淨淨。 褚疏缨挤出微笑。 让他查出来,那还得了? 当日林子变故一事,是二公主特意设计,褚疏缨和大公主都心底清楚,虽然不知 道为什么最后受伤的人是娄听雪 ,但被人算计了,岂有不报复回去的道理 失火-事,是她和大公主做的。 当日被调走的禁军也的确和二公主有关系。 这就是一场光明正大的诬陷。 营帐失火,二位殿下受伤,但凡有个万一,就可能危及到圣上,圣上也断不可能轻拿轻放此事 她受伤是意料之外, 但这样一来,反而能越发坐实二公主的罪名 公主如今也受了伤,在养着,两人还没见上面,但褚疏缨相信,大公主知道这个时候该怎么做 奚衍臣的调查结果也证明她想得没錯,殿下的动作不慢,起码在她香迷的这几日就安排好了一切 白日她让奚衍臣不要去查,也有担心他真查出什么的原因在 褚疏缨皱着细眉:“连你都查不出端倪,看来是没办法逮到凶手了。’ 奚衍臣盯着她看了半晌,他查不到火是谁放的,这本身就是一个答室。 她的态度也不对劲,她又不什么遇事姑息的性子, 素来懂得借力打力,如果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二公主的手笔,她绝不可能轻易作罢,定会借着自己的势力狠狠咬下二公主的一块肉, 褚疏缨被他看得提心吊胆,最终奚衍臣什么都没再追问, 褚疏缨没觉得安心,反而觉得苦惱,人这么聪明做什么 她扯了一下層角,语气诚恳:“事已至此,便别再查了,你我牵扯过密,再三为我插手私事,于你前程百害无一利。’ 奚衍臣闻言,屠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嫂嫂这个时候才担心这个问题,是不是有些晚了? 褚疏壊: 她当即闭了嘴,无话可辩, 一室沉寂漫开,烛火噼啪轻爆一声,摇曳的光影在墙面上晃来晃去,气氛闷得莫名窒息。 被那道视線沉沉躺着,褚疏缨渐渐头皮发紧,她耐不住,抬眼睁开,猝不及防一头撞进奚衍臣那双沉得不见底的眼胖 她微微一顿,下意识放缓声调: “怎么了?' 奚衍臣没有移开目光。 烛火落在他半边侧脸,另一半浸在阴影里,他一字一顿,嗓音压得很低,事着一层冻人的钝痛 “褚疏樱,你的命也只是博奔的筹码么? 褚疏缨猛地一怔。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她一瞬失语,指尖隔着锦被纛然收紧。 她从来没有同任何人坦白过那晚的全部盘算,失火是有意算计,但自己后脑那一记重击也真的是意料之外的变数 可藩在旁人眼里,便是她连自己都敢押上卓。 褚疏缨心底简直欲哭无泪,她又不傻,拿自己的性命犯浑, 她想说“我这不是没事么”,可话到嘴边,看着他的脸色,又咽了回去, 许久,褚疏缨试探地伸出手,指尖措上他的手腕,她没什么力气,措得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奚衍臣。 他没有应声,目光牢牢锁着她,分毫未移 “我没事。”她说,声音放得很软,尾音拖得又轻又慢,“你看,我好好的。 奚衍臣看着她,喉结动了动。 她永远都是这样,明明知道他气什么,偏要避重就轻,拿这副软绵绵的样子来堵他的嘴,从前他就觉得可恨,此刻心头那股阀闷气更是无处宣泄,傧傧她头上有伤,身子还虚,他连重话都说不出口. 他撑了两息,到底还是直起身来:“你真是好样的。 奚衍臣堋着脸,退到了软場处,这一次,他不需要她招呼,就径直躺在了软場上,半点没有走的意思 褚疏缨盯着他,希望莫人能自觉一点。 但很显然,她是考望了。 “奚衍臣,”她试图提醒他,“我已经清醒了。 某人冷笑一声: “是谁昨晚还在叫我奚郎?" 褚疏缨窒息,果然,他就会翻旧账! “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她是里"”哦。”奚衍臣打断她,慢悠悠地在软楊上坐下来,长腿一伸,“那你让人来抓我。 褚疏缨:“ 他是在和她覆无赖?! “你給我留了饭。 褚疏缨怔住, 某人有些得意,秫艳的眉眼压低,声色懔艳:“你心里有我。 褚疏缨噎住,她蹬着软榻上那人,想说点什么把他頂回去,可视线落在那人脸上,嘴巴张了又张,脑子里转了一圈,竟找不出一句狠话来, 久,她磨着牙,恶狠狠地憋出一句: “我本来就有。 话音落下,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奚衍臣没忍住,層角上扬。 褚疏缨内心彻底麻了。 她慌忙自我安抚,她都是逢场作戏、都是权宜之策! 室内彻底安静了一会儿,才响起她有些虚脱的声音: “奚衍臣。 奚衍臣心下一冷,自我讥地勾了勾屠角,她还是想要撵他走 “你睡那儿,夜里冷。 奚衍臣骤然睁开眼,偏头看她。 褚疏缨没看他,只是盯着帐頂,声音又轻又含糊,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柜子里有床被子,你自己拿。 像是长久浸在寒意里四肢冻到麻木,忽然撞进一捧温水,猝不及防,叫人瞬间失神, 奚衍臣猛地顿住,他怔忡许久,才翻身坐起来,走到柜边,拉开柜门,一床青灰色锦披叠得整整齐齐,样式表净他伸手抱起来,鼻尖蹭过布面,没有艘郁秉香,只有阳光晒透之后,干净蓬松的棉料气息 他抱着披子走回软榻,坐下去,偏头看了床楊上的褚疏缨一眼 她还保持着那个偏头盯着帐顶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是只要不看他就当他不存在。 他一錯不惜地看着,把她惹恼了: “明日一早就走!‘ 奚衍臣忽然笑了, 她好像又变好一些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10瓶营养液 小奚:她对我不坏的时候,还是很好的。 女鹘:人言否? [让他乐一会儿吧。和) 我打算开的新文,感兴趣的小天使点进去收疆一个吧 疯狗日常 守寡后 乔姑娘嫁人日记 25、第25章“她的事 25、第25章“她的事 ==第二十五章== 褚疏缨的伤养了将近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奚衍臣隔三差五便来,褚疏缨起初还欄他,后来也懒得说了,左右她病着,赶也赶不走, 这日夜里,奚衍臣又一次翻窗进来,伸手去拉櫃门,褚疏缨看着他这套过分熟练的动作,终于没忍住,抬手捂住了驗 她伤都好了,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逾矩留宿,终究不成样子, 褚疏缨忽然开口: “奚衍臣。 他动作一顿,回头看来,燭火温淡,映着他秫艳清冷的眉眼, 褚疏缨没忍住瞥了一眼,只一眼,她就立刻回神,警告自己别犯糊涂。 奚衍臣将她一套动作局收眼底。说不清是好笑还是欣喜:“想看就看,又没人欄你。 褚疏缨笑不出来,她靠在床头,手指绞着被角,绞了两下松开,又绞上,思忖着怎么说才能叫这人心平气和 想了许久,她也想不出来,最好只好直白地说:“你以后别来了。” 奚衍臣拉櫃门的手停在半空,赢角那点弧度瞬间消失,棘而勾起几分凉薄的嘲弄 “过河拆桥?’ 褚疏櫻瞪大了眼,不认这账:“哪来的桥,分明是你自己赖着不走。 奚衍臣靜靜凝着她,一言不发。 褚疏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一声,偏开臉去. “我好了,”她说,“用不着你守了,你天天夜里翻墙’ 奚衍臣嗤笑地打断了她,他把柜门合上,韩过身来,靠着柜子看她 褚疏缨撼着被角,没说话, 久,奚衍臣層角轻轻扯动,勾起一抹极淡、轉瞬即逝的弧度,笑意未落眼底 “褚疏缨,你这个人,用人的时候往前凑,不用的时候往后推。 褚疏缨被他这话刺得脸上一热,心虚地轻咳了一声,想说点什么反驳,可对上他那双眼睛,她忽然说不出硬话了,她放缓了声音:“奚衍臣,我不是那个意思。 奚衍臣看着她这副样子,看了两息,他原本想说点什么刺她的话,到了嘴边,看着她耷拉着的眼睫和那副心虚的模样,又咽了回去, “行。”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不来就不来, 他转身走向窗边,推开木窗,夜风灌进屋内 晚风有点凉,让褚疏缨不自觉地抿了抿屬, 奚衍臣一条腿都跨上窗台了,还是回身看她,恨得要命 药育記得涂。 说完就翻了出去,几个起藩消失在夜色里。 褚疏缨靠在床头,盯着那扇敞开的窗,盯了好一会儿 半晌,她不念地捶了一下枕头。 明明是他不守规矩夜夜翻墙,怎么最后搞得像是她薄情霖义、辜负他一片心意 过了两日,褚疏缨能下楊走路了,也终于被许出门了, 刚下了马车,大公主府的门房见了她,忙不迭地往里请,褚疏缨跟着引路的侍女穿过回廊,一路走到内院书房。 琴知寒已经坐在书房里等着了,手腕上还缠着一层薄妙,见她进来,先上下打量了一遍,眉头便皱了起来:”瘦了这么多。" 褚疏缨行了礼,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藩在她手腕上:“殿下不也伤着了。" 琴知襄没接这句,伸手拉过她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跟前带了带,偏头去看她腦后,褚疏缨只能偏过头让她看。 “太医怎么说?" “养着就是了,已经不怎么疼了。" "太医说微底痊愈了?”琴知寒有点怀疑。 褚疏缨顿住,答不上来。 琴知睾看她这反应,什么都明白了,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到鹿没再追问,她端起茶盖抿了一口,オ开口说起正事:“围场一事结束了。" 褚疏缨点点头,这事她也听某人说过一些。 琴知赛有点疑惑她反应平靜,但也没放在心上: “咱们打了个措手不及,琴知华没有防备,只能把那几个禁军推出去当替罪羊,那几个人徹底废 褚疏缨心里清楚,能进禁军的,家里多少都有点根基,如今落得这个下场,这些家族怕是要和二公主离心 这一回,二公主吃了大亏 "表面罚得很重,她也确实疼了。”琴知奪放下茶杯,“这事暂且到此为止。 褚疏缨应了一声,并不觉得可惜。 二公主一贯得宠,想借着这一件事就把她拉下马,根本不现实, 琴知赛看了她片刻,沉默了一息,褚疏缨心里纳闷,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琴知赛望向窗外:“昨日母皇召我入言。 褚疏缨抬眼,知道重点要来了。 “我上委要辦女学,母皇没有直接驳回,可朝臣咬死不肯松口。你我都明白,辦普通女学不难,可想要国子监收下女学生,那帮人绝对不会答应 琴知寒接着道:“尤其是三弟那一伙人,在朝堂上吵得厉害,说女子进国子監是乱政。母皇压了两次,才没让他们继续往下说。 袖疏理型重下眼 这件事的难处,她们心里都有数 单独办女学,只是让女子读书識字,老臣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可国子監是本朝最高学府,进去的人将来是要入朝为官的,让女子入国子監,说白了,就是始女子入朝为官开了一道口子。 就算是大公主自己手下的人,也未必全都赞成 殿下没明说女子做言,拿国子监做试探,可一碰到这帮人的利益,他们就比淮都敏感,反应激烈,尤其当今圣上是女子,有了先例在前,他们抵觸得更厉害, 书房内彻底安靜了下来。 片刻,琴知寒转头看向褚疏缨,语气斟酌:“阿缨,奚衍臣那边,你还要繼续接觸?’ 褚疏缨猝不及防,轻轻咳了一声。 当初是我点头,让你去接近他,本来就是想试探他对国子监这件事的态度。”琴知奪说道,“可如今你和他之间的事,外头已经有风声了,再继续纠缠,对你名声不好。 褚疏缨明白她的顾虑,但她要怎么说? 说如今事态如何发展已经由不得她?还是说,她养伤的这段时日,奚衍臣其实一直有愉愉留宿 她垂着眼沉默半晌,オ开↵:“殿下,国子监这件事,还得靠他。圣上十分倚重他,他本身也不抵触这件事,只要他肯支持这件事,比递上十道折子都管用。 琴知寒望着她,皱着眉半天没说话,有点拿她没办法,二人相識多年,她比淮都清楚,褚疏缨这个人,一旦拿定了主意,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罢了。”琴知寒终于开口,声音放轻了些,“但你記住,不管事情成不成,先要保全你自己. 褚疏缨微微一顿,轻轻应下,起身告辞。 回到褚府,天色已经黑透, 青禾伺候她卸了簪饰,褪去外出的衣裙,褚疏缨把大公主交给她的卷宗摊在床头,一份一份看过去,看了半个时辰,眼睛发酸,她揉了揉眉心,把卷宗推到一边,随手拿起枕边那本话本子翻, 那是养伤时奚衍臣蛤她寻来的,翻了好几回了,边角都起了毛,她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翻了两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索性把话本子扣在枕边,躺了下去, 青禾见她躺下了,熄掉多余燭火,轻步退出门外。 夜里很安静,卧房只剩一盏小烛,火光微弱,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风一吹,院里的树叶沙沙地响, 褚疏缨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她翻了个身,被褥意翠一响, 往常这个时辰,墙外总会飘来一点极轻的动静,或许是衣料擦过窗沿,或许是落地一声微沉,但是现在什么都没有,安静得要命,也让人有些不适应, 意识到这一点,褚疏缨倒抽了一口气,她居然也习惯了奚衍臣的存在 褚疏缨没有沉溺在那一点空落里,她忙忙把人抛在腦后,让自己去想正事。 倏地,褚疏缨猛地睁开眼, 白天在大公主府的谈话,一字一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女学推行看似平顺,但都只是表面上的进程,朝臣懒得费心阻拦,可让女子入国子监读书,触碰到的是世族 僚延续百年的核心利益,是彻底动了朝堂旧规,满朝文武,守旧老臣抱团阻拦,派系势力盘根错节,阻力远超她们此前的预估 能抵住压力的人有,圣心着顾,手握权柄,本人对女子入学一事,也没有根深蒂固的偏见 只要他肯站出来,足以撬动整个朝堂的僵局. 思绪走到这里,褚疏缨瞬间清醒,只觉得欲哭无泪, 偏傧,昨晚,是她亲口叫他别再来, 虽然她没有和他一刀两断的意思,但那人惯爱胡思乱想,绝对会在心里记她一笔 啊一 褚疏缨翻了个身,又翻回来,她仰面躺着,盯着帐顶,双目瞪得又圆又大 绕来绕去,怎么最后还是回到奚衍臣身上了! 褚疏缨捂住脸,无声地哀嚎了一声。 这下好了,她该怎么去见他, 那人一贯喜欢翻旧账,往日就爱-0一个嫂嫂地刺她,如今她把人撵走了,他指不定攒了多少话等着她, 她都能想到,等她真的递帖子过去,他会说什么 嫂嫂不是不让我来了吗? “怎么,今日又想起我有用了? "过河拆桥的人,倒是回头得快。 每一句都能把她噎得说不出话。 褚疏缨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好一会儿,才翻过身来,夜色越来越沉,屋内烛火摇曳渐弱,她心绪耗尽,疲惫涌来,辗转几番,终于缓缓闭眼,屋内彻鹿归于寂静 夜色浓郁,橘窗之外有人站了许久, 这段时日,夜夜都往这边来,今日,奚衍臣也下意识地来了,等站到窗前,才想起昨晚被撵一事 人是站定了。 却是沿走 她細心又不细心,但凡事关大公主、关乎她筹谋的事,一桩一件都掂量得分耄不差,对自己却是疏忽大意、 伤还没养牢靠,今天就急匆匆出门,跑去大公主府耗了大半日,谁晓得奔波一天,有没有扯到脑后的伤口,有没有按时涂药。 奚衍臣想要狠狠心,不去管她,但双脚仿怫被钉在了原地一样,怎么都挪不动脚步 他站在暗处,静静听房里的动静,床板轻微吱呀,被据来回摩擦,一声一声,全是她翻来要去的焦躁, 里头翻来夏去多久,奚衍臣就站了多久 等到里头彻底安静了,他才拨开楹窗,悄无声息地翻身进去,目不斜视地走到床头,借着朦胧月色,他細细查看她脑后旧伤,确认愈合无碍,心头紧绷的那根弦,才稍稍松藩, 她眉心依旧微微盛着,即便睡熟,也藏着散不去的烦忧。 奚衍臣沉了沉眼眸,下一瞬,他抬手,指腹极轻、极快地擦过她柔软的脸颊 触碰微凉,转瞬即收, 晚风穿窗,吹散他带着淡淡酸涩的低语:”她的事,你就这么放在心上。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1个霸王票、26瓶营养液- 小奚:(酸)你就为了她的事辗转反侧。 女脑:要不你再翻翻看,我一种上机的规是进' [这醋也吃?] 26、第26章仿佛只有他.. 26、第26章仿佛只有他 ==第二十六章== 陆巧薇去国公府拜访这日,她特意换了一身素净衣裳,头上只簪了一根银簪,那根银簪还是母亲留下的,旧得都发乌了,她对着铜燒照了照,觉得差不多了,才拿起锦阳郡主让人备好的见面禮出了门。 站在长公主府门口等馬车时,锦阳郡主从里面出来,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在那根银簪上停了一瞬,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都没说, 她懒得管 国公府不是傻子,也不会看不出来, 长公主府不缺那点银钱,不会这么短缺了陆巧薇,但人家想要搏同情,難道她还能拦着不成7 锦阳郡主最后只说了一句: “去了别失禮, 陆巧薇應了一声,捧着那几祥礼盒上了馬车 马车穿过半座京城。停在国公府门前,她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门前的石狮子远比陆家的要高,台阶上站着的门房穿戴齐整, 一看就是高门大戶的气派 陆巧薇攥紧袖中拜帖,轻轻吸一口气,歴下心底细微的局促,踩着木梯稳步下车 门房见她递的是长公主府的帖子,客气地把她往里请,穿过前院,绕过影壁,一路到了内厅,廊下摞着两盘幽兰,叶片修整得匀净青翠,看得出日日有人恶心打理 陆巧薇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半旧的绣鞋,踩在青石砖地上,步子放得很轻 早有丫型进去通报,不多时,陆媾便出来了。 陆媾今日穿了一身秋香色褙子,仪态端方,她上下打量了陆巧薇一眼,目光在那根旧银簪上停了停,又落到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杉子上, “坐吧。”陆媾拾了抬下巴 陆巧薇謝了座,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了,只浅浅搭了半边椅面,姿志拘谨规矩,丫鬟奉茶上前,她双手捧住茶盖,指尖贴着溫热瓷壁璧,始终安分垂眸,一口未饮 陆網端起茶盖,抿了一口: “你父亲身子可好? “父亲身子康健,劳姑母挂心。”陆巧薇额了顿,又补了一句,“女儿临行前,父亲特意叮嘱,让女儿到了京城,一定要来始姑母请安。 陆娴端茶的手停了一下, 她看了陆巧薇一眼,三弟这个人,年轻时糊涂,原配没了就续弦,续了弦就不管前头留下的这个女儿,对这个女儿向来疏忽冷淡,此番长公主返京,他顺水推舟,让女儿跟着一同入京。 他辈着的那点心思,她一眼便能看透, 可到底是亲弟弟的女儿 陆娴放下茶盖,語气緩了些:“你父亲让你来的? 陆巧薇点了点头, “他知道你跟着长公主进京? 陆巧蔽的态度很拘谨:“知道的。父亲说,让女儿跟着表姐多学些规矩,旁的不用多想。 陆巧薇一手捧着杯盖,来之前想了很多,但真的到了国公府,她根本不敢乱说话,偶尔抬眼看一看陆娴的神色 她心里清楚,姑母对她不亲,这很正常,她长这么大,和姑母见面的次數一只手數得过来,谈不上什么情分,可姑母到底是陆家人,是她在这京城里为数不多的依靠 她想起临行前父亲的话- “你去了京城,找你姑母,她是国公府夫人,有她照鹰,你总不至于太難看。 父亲说这话的时候,語气像是打发一件旧物,她听得心里头又疼又酸,但她没办法,只能点头 陆娴没接话。 她看着陆巧薇,心里那点不冷不热慢慢散了些,三弟糊涂,可这孩子没什么错處,原配留下的嫡女,续弦进门后就不管, 了,在后宅夹缝里小 翼长大,不曾长歪慧锅,已经算是不容易 “你在长公主府,住得可还习惯? 陆巧薇怔了一下,才答:“表姐待我很好,吃穿用度都不管短缺。 "长公主肯携你同行,已是一份情分。”陆娴缓缓说道,“只是你终究姓陆, 长久寄居于旁人府中,也不是长久之计. 陆巧薇睫毛猛地颤了颤,眼底飞快亮起一点微光,又被她强行歷下,依旧是那副怯懦溫顺的模样 她小声唤了一句:“姑母 陆娴擺了擺手,語气笃定:“你暂且还在长公主府住着,我回头与你姑父商议一番,人已经来了京城,我这个姑母,不会置之不顾。 这话一出口,陆巧薇的鼻子就酸了,连忙起身深深屈膝一福,声音里带着点哽咽:“多謝姑母 陆娴摆了摆手,让她坐下, 正说着,外头有脚步声,丫襲掀了帘子,奚玉恒从外面进来,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常服,手里拿着一卷文书,眉眼端方温润, 鹰当刚从书房抽身处理完公务 “母亲。””他躬身行礼,余光扫过厅内,瞥见陆巧薇,脚步微微一顿 陆巧薇已经站了起来,垂着头,声音细弱地叫了一声:“表哥。 奚玉恒微微颔首算作应答,他转头看向陆娴:“母亲唤我过来,有事?" “没什么大事。”陆娴见到奚玉恒,脸上的笑意真切了些,摆了摆手,“你表妹来了,你过来见一见,到底是亲戚,总不能当没看见。 奚玉恒便又看了陆巧薇一眼,語气温和:“表妹入京多日,可还适应京城起居? 陆巧薇怔了一下,忙道:“回表哥,一切都好。” 奚玉恒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转头跟陆娴说起了别的事, 说完便走,临走前朝陆巧薇略一额首,算是周全了礼数,却无半分多全热络 陆巧薇看着他出去,轻轻吐了一口气. 陆娴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放下茶盏:“你表哥公务繁忙,少有闲暇闲谈,你别多想。 “我知道的,姑母。”陆巧薇低眉顺眼 陆娴看了她一会儿,没再多说什么。让人带她去给老太太请安 陆巧薇依言告退,跟着丫鬟沿回廊往东院走 走到一處转角,她脚步慢了下来,奚玉恒就在前头不远,正跟一个幕僚模样的人说话,陆巧薇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等那人走了,才慢慢走过去 “表哥。 奚玉恒回头,看见是她,神色平和无波:“表妹有事?" 陆巧薇指尖死死擅紧帕子,锦料被捏出深深福象,她慢慢抬眼,眼尾泛着一层浅红,姿志态愧疚又局促:“表哥,上次在锦绣阁的事,是我不懂事,给表哥添麻烦了。 奚玉恒听她避重就轻,言语之间只提给他添了麻烦,皴了皱眉头:“过去的事,不必再提。 陆巧蕾嘴屠动了动,想说什么 奚玉恒看着她,又道:“你初来京城,人生地不熟,若有什么難處,可以寻母亲帮忙,她是你姑母,总不会不管你。 这话说得去气,也留了余地 陆巧薇听着,心里那点紧绷松了些,低头应了一声:“多谢表哥。 但她没想到表哥会在短暂停顿后,又语气平淡地说一句: 安分道行,便是最好。 她驗色微微发白,知晓表哥还是在因为那日锦绣阁一事警告她,她唇筹微动,欲言又止,最终只低声道谢:“我知道了,谢表哥提点。 奚玉恒看了她一眼,也不在乎她听没听进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陆巧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慢慢抚平了手里撑皱的帕子,折好,收进袖中 场黄南黄市1 三日后。 褚疏缨领了大公主交办的差事 琴知蹿名下几处皇庄,一年一度需赴戶部核验清算账目,往年皆是旁人代办, 今年特意交到了褚疏缨手上, 第二日清晨,褚疏缨独自动身前往戶部,偏厅之内,卓突摊满厚厚账册. 褚疏缨俯身逐项核对,一笔一笔清算明细,神色端肃得体 大半日时光悄然过去,门外忽然传来细碎脚步声, 有人凄到戶部邮中耳边低声回话,几道轻飘飘的字眼隐约钻进来冕大人到了。 褚疏缨翻页的指尖骤然一顿,心跳也跟着乱了节拍。 这几日她日夜心乱,寝食難安,满脑子都是怎么找机会和奚衍臣破冰,自她撵他走之后,这还是两个人头一次碰面, 但这时机也太不巧了。 户部人多眼杂,她哪有机会上前和他搭话 外头前厅,奚衍臣低沉清冷的噪音淡淡响起,同户部郎中交代公务,隔着一道隔断,声音不算清晰,但也隐约听得出字句简短,气场迫人。 褚疏樱强迫自己压下所有纷乱心绪,垂眸低眼,维持着一贯端庄沉稳的模样,指尖平稳翻过账页,装作专心核对的样子,只是满纸账目数字,半个字也看不进心里 前厅公务交谈很快结束,周遭瞬息安静下来。 褚疏缨心头微微松了口气 可下瞬, 一道阴影落在偏厅门口,也笼住褚疏缨 奚衍臣没有离去, 他立在门槛之外,一身排色言袍村得身姿挺拔、眉眼秋艳清冷,目光沉沉,直直穿透隔间,落在她身上,一瞬不移 四目猝然相对。 褚疏缨心头猛地一跳,呼吸微滞,须奥,她压下心底所有慌乱,效尽翻涌心绪,抬眸主动措话:“奚大人…… 奚衍臣沉眸看向她: 褚从事这是在皇庄核账? “是, 奚衍臣立在原地,没有迈步进来,也没有立刻离开,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看得褚疏缨心底发虚 她愁苦得要命,他还在生气呢? 久,那人又说话了: “户部这边,可有难处? 褚疏缨轻轻摇头,语气温婉得体: “承蒙各部照应,一切顺遂,无有难处。 奚衍臣心底闷意更甚,淡淡颔首,只简短地吐出一个字:“咽。 他等了又等, 也没等到一言半语 奚衍臣眸中情绪翘涌,心底对褚疏缨恨得牙痒痒 好一个褚疏缨, 他知晓她难处,也知晓她苦闷,得知她来了户部,就也特意来了这一趟,给了她措话的机会 否则,这点公务何须他亲自跑一趟, 结果呢,她和没事人一样。 仿怫只有他一人耿耿于怀 越想越闷,奚衍臣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不愿再热脸贴冷屁股,径直转身走了 褚疏缨眨了眨眼,她还没搞懂奚衍臣过来这一趟是做什么,怎么又莫名生气了? 她什么也没说啊! 许久,她轻叹一口气,强迫自己收敛杂念,沉下心核对账目, 整整半日,方才将皇庄所有账目清算完毕,褚疏缨向户部各司官更拱手告辞, 缓步走出衢街门。 府中马车早已在阶下等候 褚疏缨登车落座,车府落下,隔绝外界视线,紧绷的心神终于彻底卸下,背靠着微凉车壁,她闭着眼,心里还在盘算怎么哄奚衍臣一事 马车驶过长街,行至中段,前方忽然迎面驶来一队张扬车驾。 二公主琴知华的仪仗,奢华夺目、前呼后拥,极尽高调。 两车交错之际,褚疏缨抬手将车帘微微掀开一角 琴知华倚坐车内,妆容艳丽,神色轻松,正与身侧侍女笑语闲谈,半点不见围场失利的挫败颓色 不过短短数日,她早已收拾好残局,依旧是那个骄矜张扬的二公主, 褚疏缨平静收回目光,抬手放下车帝。 琴知华心性争强好胜,受挫一次,只会稳忍量状、蓄力反扑,这一次未能彻底扳倒她,日后朝堂纷争,只会愈发激烈, 两日后,朝堂纛然掀起剧变 三皇子那边的人又拿国子监说事,递了一道折子上去,措辞比先前更激烈,说女子入学是揭乱朝纲,请圣上收回成命, 折子递入宫中,满朝哗然,旧臣纷纷附和施压, 所有人都以为,此事大概率会再度搁置、不了了之 折子递上去半日,枢密院那边便有了回应。 奚衍臣在朝会上只说了一句话”前朝高宗年间,女子入太学,入弘文馆,后来入朝为官的也不少,高宗一崩,这些事就都废了,本朝圣上以女子之身登基,开百年来未有之先例,诸位大人若是觉得女子入学是祸乱朝纲,那圣上又算什么。 这话一出,满殿瞬间死寂, 三皇子一派官员脸色煞白,瞠目结舌,无一人胆敢再接半句。 高位圣上静默端坐,眸光淡淡扫过下方立着的青年,神色难辨, 这件事传出来的时候,褚疏缨正在大公主府, 琴知赛今日没穿常服,一身素色,刚从宫里回来,她坐在书室后,面前摊着几份折子,见楮疏缨进来,也没抬头,只是说了一句:“坐。 褚疏坐下,端起茶盖, 琴知寒没急着开口,看了她一会儿,才说:“奚衍臣今日在朝会上说的话,你听说了?‘ 褚疏缨也是一头雾水,心底猜测万分:“听说了。 琴知寒沉默了一息,”前几日我跟你提国子监的事,这才过了多久,他就在朝会上开了口。 她看着褚疏缨,语气里带着点疑惑: “你见过他了?‘ 褚疏缨端着茶盏的手没动,她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她跟奚衍臣在户部碰过面,可那回只说了几句公事,也没提到国子监一事,他怎么会忽然替国子监说话? 一事, “没有。”她说,“去户部核账的时候碰见过一回,没说几句话, 琴知寒皱了皱眉, “那他怎么忽然 她没往下说,可褚疏稷知道她在想什么,奚衍臣这个人,朝中泠人敢招惹,他睚眦必报,谁得罪了他,他早晚要还回去,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替谁出头 琴知奪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道:“阿缨,他没为难你吧? 褚疏缨一愣 “没有。 别说为难她了,她和奚衍臣都好久没说过话了, 琴知寒没接话,可眉头没松开 褚疏缨自己也在想这件事。 暮然,她又想起几日前,户部见面那一次,奚衍臣看了她很久,现在想来,好像是在等待什么 褚疏缨脸色莫名, 不会吧; 作者有话说 是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20瓶营养液- 27、第27章行,她可真.. 27、第27章行,她可真 ==第二十七章=: 没几日,褚疏缨领着殿下交代下来的差事,乘马车直奔枢密院 枢密院地處皇城中枢,壁垒森严,禁军林立,常年肃穆寂静,寻常闲杂人等不得靠近。此刻朝会已散,百官散去, 唯有各司官更往来奔走,感理速留公务 马车穩穩停在官署外,褚疏缨掀帘下车,手持文书递上拜帖 值守官更認得她是大公主身邊的近臣,又见是公努求见,不敢耽搁,即刻快步入内通传, 内糜里,奚衍臣坐在室后,案上堆着小山一样的卷宗,他手里捏着一支狼毫,董尖凝里,迟迟没有落下, 沈策立在柱遠,第一百零三次在心中叹气, 褚姑娘怎么还没来?再不来,自家大人就要把自己憨坏了, 奚衍臣的确快憋死了。 伤势刚好,就干脆利落地撵他夜里不许再来,行, 那日户部遇见,他特意绕过去给她台阶下,结果她满口公事,疏離寄套,行, 他明知她靠近自己各有筹谋,还是顶着满朝压力站出来,昔她破开国子监那件事的死局 结果事到如今,她安安静静,半点消息都无 行,她可真行, 墨珠“嗒”地坠落在公文紙上,晕开一团黑乎乎的墨迹 奚衍臣眉峰狠狠一盛,随手把废页扯下来丢到旁, 沈策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吭声 廊外脚步声匆匆,是官吏在外躬身低声: “大人,褚从事在外求见。" 奚衍臣捏筆的手指猛地一紧, 心底那股憋了好几日的悶气一瞬间翻涌上来,可藏在最底下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也跟着窜了一下, 他垂眸,掩去眼底骤然翻涌的情绪,声音冷淡无波: “让她进来。所有人退到外廊,不许靠近傧廳半步, “是。 沈策鬏睛一亮,满心欣慰,可算是来了,他没敢表露出来,悄无声息地退出去,临走还贴心带上了房门。 片刻,房门被轻轻推开,褚疏缨蠕步走圭入内厅, 一身素色常服,发髻简单挽起,手里卷着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书, 进门第一眼,她就看见奚衍臣一張冷髋坐在案后,垂着眼翻卷宗,眉眼冷着,一副懶得搭理人的模样 褚疏缨反手把门扣好,把文书往桌边一放,不急着上前递交公文,也不張口汇报差事,绕到桌侧,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胳膊 “别朔着驗了。 奚衍臣筆尖一顿,没抬头, "褚从事有公务,直说。 褚疏缨硬生生憋憨住了,喊她褚从事,这是还生气呢, “公事不急。”褚疏缨往他旁边的桌沿一坐,侧头看他,“还在生气? 他终于抬眼,秋艳的眼尾压着冷意: “我生什么气,不过是别人用完便可随手推开的人。 果然,又翻旧账了! 褚疏缨心里失笑,面上不敢露出来。 这人在外杀伐决断,谁都拿捏不住,偏生这件事上,胡思亂想,别扭了整整好几日, “我什么时候推开你了?”她放轻語调,半点不認这话 奚衍臣搁下筆,身子微微向后罪,目光直直锁着她:“是与不是,你自己清楚。' 他扯層,说得自嘲,也让锗疏缨指尖无意识摩毕桌沿,她清楚,他不是故意刺她,而是真心这样觉得 褚疏缨忽然抬手,手指摸上了奚衍臣的额间, 奚衍臣彻底愣住, 褚疏缨故意盛着细眉,装模作样地疑惑:“让我看看,我们奚郎整日都在胡思置想些什么。 奚衍臣一腔恼意被她一声奚郎压下大半, 褚疏理没忍住笑: “哪有推开你,这不是专门来哄你嘛。 奚衍臣一滞,没科到她居然说得这么坦荡,他扯了扯震角,一点笑息都没有 “哄我?' “怎么哄?哄完,转头又叫我夜里别去? 褚疏缨觉得,外人对他的评价其实也不是全错,起码记仇这一点绝对是正确的 褚疏缨看着他,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握着笔的手背。 “夜里不许翻墙留宿,这件事没得商量。 奚衍臣眼神一沉,正要开口。 褚疏缨抢先一步:“但是白天可以。” 她指尖顺着他的手背,滑到手腕,轻轻勾了一下: “光明正大,登门拜访,议事闲谈,都行。 奚衍臣盯着她勾着自己手腕的那根手指,皮肤很轻,温度淡淡的,叫心里那块硬邦邦的地方,裂开一道细缱 "户部人多眼杂,我无从私語,只能公事公办。”褚疏缨还在说,“我不找你,是没导到好时机,如今一有机会,我不是就来了嘛。 奚衍臣心想,他不该信她这些鬼话连简的。 但他还是没忍住,冷哼了一声: “一句白天可以,就打发了? 奚衍臣往后微微靠向椅背,目光锁住她:“褚疏缨,那日你话出口的时候,有没有半分想过我会怎么想? 这话带着压抑了好多天的委屈, 褚疏缨安静听着,没有打断他 等他说完,她微微俯身,離他近了一点 “是我不好,这些时日不该不理会你,让你一个人胡思乱想这么多天。 她的声音放低,软下来:“别气了好不好。 奚衍臣的呼吸慢了半拍,他向来扛不住她这样,只是放软姿态,认认真真递一个台阶,就叫他拿她半点办法都没有, 他沉默很久, 屋子里只有窗外吹进来的风声。 半晌,他猛地伸手,反手攥住她的手腕,稍微一用力,褚疏缨重心一晃,整个人往他那边倾过去 距离骤然拉近, 奚衍臣眼鹿还残留一点没散尽的郁气,他倾身,凄近,气息落在她耳鮮:“户部那样,不要再有第二次。 褚疏缨耳尖微微一熱 那天她确实没办法,满屋子言吏,一举一动都有人看。 但她没有辩解,披他攥着手腕,罪乖点头: “好。 她看着他紧绷的下颔线,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下,不冷着脸了?' 奚衍臣明知她总会再犯的,但如今盯着她含笑的眉眼,心头那根刺,终于慢慢拔出去了 他没有松手,拇指无意识摩莘着她腕骨一小块皮肤,两人离得太近,褚疏缨有点耳熱,正要往后撤一点,听见他淡淡开口 “那日朝堂,算我人情。你打算怎么谢。 褚疏缨弯了弯屠角,故意逗他:“请你吃饭?" 奚衍臣瞥她一眼: “褚疏樱,少拿这套搪塞我。 她笑意慢慢收了,安安静静看着他,轻声细语: “我今日过来,不全是为这份文书。 "我也想来见见你。 她又不是草木,執能全然无情?他明明对她有怨恨,可国子监一事,他还是站了出来,没有弃她于不顾, 偏厅霎时静下来, 窗外廊下偶尔掠过书更走动的脚步声,隔着一道门板,遥远模糊 奚衍臣眼庇那一层薄冰,彻底化开。 他没有再揪着旧事不放,终于淡淡抬了抬下颔: “文书留下,你可以回去了。 褚疏缨坐着没动, 奚衍臣意外挑眉: “还有事? “明日我还来。 她说完,不等他答复,纵身从桌沿跳下,拿起自己带来的那份公文放在他家头,转身推门离开, 奚衍臣独自坐在椅上,低头看向自己掌心,还留着方才握住她腕骨的触感, 第二日. 褚疏缨没有登门。 奚衍臣冷着脸,心底意外又不意外,这人总是忽冷忽热, 但他还是气恨,自己就这么轻易相信了她! 沈策顶着他的冷脸,敲开了门: ‘大人,有人给送你东西来。 一个食盒被递进来,几样清甜点心,交给枢密院门房 奚衍臣看了许久,眉眼的冷意悄然褪了些 傍晚一封短笺送到褚府, [点心太甜。] 褚疏缨看完,没好气地一笑,还让他挑剧上了! 她恶狠狠地把短笺压进抽屉,没有回信, 隔日,食盒再送过去,全部换成咸口小点,附带一壶溫茶, 傍晚信至 [茶凉了。] 褚疏缨深呼吸,心中安慰自己,这是哄人呢,还不许人家章乔么 青禾摸了摸鼻子,眼睁睁瞧着这二人打情骂俏. 褚疏缨咬牙把两张信纸垂在一起, 第三日,奚衍臣等了许久,没等到人,也没等到食盒,他耷拉下眸眼,僅僅两日,她就放弃了! 心情堵悶到傍晚,直到有人一身藕绿色苏锦襦裙,亲自登门枢密院, 书吏引她穿过层层院落,走到深处那问独立偏厅 敲门,里面一声低沉的“进” 褚疏缨推门而入, 奚衍臣埋首宝前批阅公文,笔尖不停,听见轻巧的脚步声,拾眸 四目相撞, 褚疏缨径直走到他对面,稳稳落座。 奚衍臣放下笔: “褚从事今日怎么亲自登门。’ 褚疏缨撑着下颌,轻瞪了他一眼,语气有些袁怨:”前两回的吃食全都不合心意。 “我特地过来问问,奚大人,到底想吃什么。 奚衍臣指尖顿在笔杆上,烛火斜斜漫过他稼艳的眉眼,一半浸在光里,一半沉在阴影 他心底早就清楚,自己哪里是挑剔甜威冷热 这几日她的主动示好,他全都看在眼里,从那日主动登门解释误会,到日日送来吃食,放下身段哄他的别扭,反倒是他,揪着一点旧怨,次次挑刺,故意为难 可他就是舍不得轻易放过这份难得的温柔 许久不曾有人,能这样顺着他的脾气,耐着性子迁就他。 他也担心这短短几日的示好,只是她一时兴起,哄完一场,便就此收手,也舍不得叫这段时间的温柔相待迅速结束 褚疏缪撑着下额的手微微一顿。 她这才恍然,原来这人连日的挑剔,不是故意拿乔, 他是在怀疑,怀疑她所做的一切,仅仅只是一场人情信还, 褚疏缨缓缓坐直身子,收去方才那一点故作的袁怨: “奚衍臣。’ 她轻轻唤他名字,避开那一层公事的称呼 “你当真觉得,我仅仅是来还债? “我若真想和你两清,何必日日琢磨你的口味,给你送吃食?备上一份厚礼不是更好? 褚疏缨也真的无亲:“我只是想叫你高兴一些,怎么又让你胡思乱想了。 奚衍臣疆在椅上,胸腔里像是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闷地发委。 她总是这样,哄人的手段极其调熟,叫人分不清她的话是真是假,柔情蜜意是真的,冷淡疏离也是真的,叫人恨也不是,不恨也不是, 褚疏缨替自己叫屈:“就这么不信我?“ 奚衍臣回神,迅速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重新端起那一层清冷外壳,忍住那点情绪: “油嘴滑舌。 他还是沿忍住低声:“谁让你前科累界。 “那奚大人到底想吃什么?”褚疏缨顺势绕回方才的话题, 奚衍臣看她。 他哪里在意一口吃食, "不必特意送吃食。”他慢慢开口,“人来就行。 褚疏缨眨了眨眼; “就这? “不然,你还打算答应我别的?”奚衍臣挑眉,短促地岭冷笑了一声,眼底那层长久笼置的阴郁散了大半 褚疏缨披他反问一顿,噎了半晌,忍不住瞪他一眼 “想得倒是美。 屋内气氛,终于松快下来, 日头渐渐沉落,橘色余晖从高蛮斜淌进来,铺满半张公室 褚疏稷没有立刻起身告辞,她安安静静坐着,看他重新拿起笔,低头批阅公文 笔尖藩紙,墨色流畅, 偶尔,奚衍臣会停下,抬眼飞快瞥她一眼. 看见她乖乖坐在对面,目光著在窗外,侧脸浸在落日柔光里。 他不知道这份温存能维持多久,也不知道哪日她又要玩起忽冷忽热的把戏, 起码今日她好生地坐在这里陪他 28、第28章“嫂嫂躲什 .. 28、第28章“嫂嫂躲什 ==第二十八章 七月下旬,京城正值盛是县 日头毒辣,蝉鸣从早到晚不肯停歌,连风都带着热棋烘的燥意,吹得人心里发闷,院里花木尽数龚垂绿叶披晒得蜷 2,披日头晒,莲葉地打着卷 褚疏理是起去了一趟大公主府,午后才归,回府第一件事便是讓人拾了冰鉴进尼,又换了身轻薄透气的松快炒杉,倚在窗邊翻着新送来的几卷文书 青禾在旁邊替她打扇,房着扇着就忍不住笑:“姑娘这几日倒是清閑,殿下那邊也不催着您去了? 褚疏缨翻了一页,头也没抬: “殿下体恤我前段时日奔波,讓我歇两日. 说早數西日,其定也是给她留出安主胡胡下一步 国子监一事在奚行臣开口后朝堂上确文安静了不少,三皇子一党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连着几日都没再递折子,大公主那邊趁热打铁,已经讓人草拟了女学扩建的细则,只等合适时机再往上海 褚疏缨合上文书,揉了揉眉心。 手边的茶已经凉了,青禾见状,忙不迭地换了一盖新的,褚疏選端起来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株石榴树上,想起月余前奚衍臣腾口提过一句,说枢密院后院的石榴花也开了, 潢树都早灯e 他说这话时正低头批公文,语气散漫,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褚疏缨当时没接话,现在想想,倒是有些后悔没顺势去看看, 她正出神,青禾忽然来报:“姑娘,单姑娘来了。 褚疏理抬头,果然看见董知漓从院门口走进实,手里摇着一把团房,走得风凤火火,额角沁着一层薄汗 “热死了热死了。”薑知逋-进门就直呼,接过青禾递来的冰镇 酸梅汤灌了半碗, 才细过气来,瘫在椅子上拿帕子扇风,“你这院子倒是凉快,我那屋里跟蒸笼似的。 褚疏缨笑:“你来得正好,我讓人再抬一盆冰进来。 “别别别。”莱知漓摆手,“我坐一会儿就走,我母親那边还等着我回去同健汤药吧。 褚疏缨看着她:“姨母身子可好些了?“ “好多了,就是得静养。”美知逋叹了口气,“我母親那个人你也知道,閑不住,非要在楊上理账,我们几个拦都拦不住。昨日还非要下厨,说要给我父親做一道他爱吃的菜,结果被油烟呛得咳了半日,吓得我父親差点把厨房始封了。 褚疏缨没忍住笑:“姨母这性子。倒是和从前一样。 “可不是。 姜知遥又灌了一口酸梅汤,把碗放下,凑近歴低声音,带着几分阔阁八卦的轻趣,顺带髓口担忧: “我听说,那位陆姑娘搬去定国公府常住了。 褚疏缨抬眸微顿,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意外, 她和姜知遥一同遇见过的陆姑娘,还和国公府有关系的,也就只有那位和长公主一起回京的陆巧薇了 想来是陆夫人覺得陆巧薇是陆家嫡女,入京后一直寄居舅母家,面上瞧着实在是不好看,怕外人诟病陆家、落得苛待嫡女的関话,才出面将人接进国公府暂住 她很快敛去神色,轻轻额首:“陆夫人会有此举,也不意外。 不过是世家之间顾全体面的人情安排,和情爱纠葛半点不沾边,陆巧薇是陆家嫡女,在姑母家长住一段时日,算不上什么特殊情形, 姜知淫轻叹一声:“我鄞陆夫人的心思,无非是顾全脸面,可你也应该看得出,她来京城就是奔着图个前路来的,她这一长住国公府,日日都能与世子碰面,你俩婚约还在,且不提外头全 下会有人乱嚼舌根,万一真有个什十么是非,就真要呕死人了。 她实打实有些双标的。 她看得出自家好友和买大人或许有着点不同寻常的关系,她很難苛書好友什么,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果奚玉恒做出什么对不起自家好友的事,她就施不会是这种志度了 褚疏缨指尖轻点茶沿,神色自然,有些失笑: “不过是国公府中多住一位客人,碍不着我什么,况且世子不是那样的人。 美知遥挑眉, 褚疏缨垂着眼,她对奚玉恒没有男女之情,但也很认可对方:“他为人正派,端方自持,不会做出逾矩之事, 美知淫暗自腹诽,什么富守裸节,天下男子都一个样,能有几个直的不近女色?再正派,也架不住有人往上贴啊 但好友半点不在意,姜知遥也不多絮叨,笑着转了话题,聊起京中近来的零碎趣事 没聊片刻,課警入内事报 “姑娘,世子芳来了。 姜知遥眉眼微微一挑,心底暗叹,实在是来得凑巧 褚疏缨神色微敛,有外人在场,她习惯性收了閑散姿志,眉眼温软, 羸角噙着恰到好虑的浅笑意 "请世子进来。” 她也不再和姜知遥一起待在室内,而是和人一起去了临水小榭等候 奚玉恒走入小榭,一身月白常服,身姿端雅,举止温润, “阿缨。”他目光第一时间藩向褚疏缨,语气自然亲昵,随即视线扫过一旁的善知選,微微颔首,禮数周全,“美姑娘。 姜知遥起身回禮,自覺坐远,不多打扰。 奚玉恒坐在石翼之上,夏日暑热,他额角沁出薄薄一层细汗,视线始终落在褚疏缨脸上,语气温和: “天热難耐,听闻你近日闭门静养,身子可还安好?" 褚疏缨笑着应声,乘顺得体:“劳世子挂心,一切安好。 奚玉恒指尖轻抵杯沿,看似隨口叙家事,实则专程过来解释: “府中西跨院近日住了人,是陆家表妹,你之前也见过她。家母见她久居外家,恐流言伤她、辱及陆家名声,便接来暂住,此事仓促,没有来得及提前与你商议,是我思虑不周。 他说这话时,视线牢牢锁着褚疏缨的神情, 奚玉恒心里清楚,自己心悦褚疏缨, 他今日特意跑这一趟,是主动坦白解释,也是心底着一份期待,他心里隐隐希望,褚疏缨会流露一点异样的情绪,哪怕只是些许不快,也能让他确认,自己在她心里占有一席之地 可褚疏缪的反应,平静得过分。 她笑意不改,眼神澄澈坦荡,没有半点幸强,也没有半点芥蒂,只些许悚讶: “世子言重了,陆姑媳是陆家姑娘,她孤身一人入京,陆夫人接她入府暂住,是顾全陆家脸面,是妥当之举,我何来介意。 奚玉恒眼底那点温润笑意, 一点点迷下去,心底讯速温开一片细碎的著力,这份情绪很轻,却沉面甸歷在心头 他并不畏惧褚疏樱心生不满,反倒害怕她这股全然无所谓的态度,她这份善解人意,更像是一层隔闽,也代表着她没有将他放在心上 奚玉恒歴下心底的涩然,语气依旧平稳,维持着惯有的温润克制 “府中规矩严運,她只是暂住,不会久留,若外头有闲言扰你,你只管告诉我。 褚疏缨不意外奚玉恒会这么说,她浅浅应声:“多谢世子体恤。‘ 姜知遥把二人相處尽收眼底,褚疏缨从头到尾松弛怛然,反观奚玉恒,面上看不出异样,可眼底那点失落藏不住 二人之间太过有分寸了,倒是不像一对未婚夫妻, 说難听点,还不如和奚大人相處时那般自在。 奚玉恒心绪沉滞,没了闲谈兴致,稍坐片刻,便起身告辞 “我先回府,你若有事,随时传信。 “世子慢走。 人一走,褚疏缨才卸下紧绷的仪态,抬手轻揉眉心。 美知遥忍不住问:“你真的一点点都不往心里去? 褚疏缨白了她一眼 "世家婚约,本就是体面制衡,不是儿女情长。 她心庇很清楚,这一段婚约本就是联姻,没必要牵扯那么多私人情谊,二人各取所需而已 姜知遥挑眉,心中暗道,这可不一定。 定国公府 奚玉恒回府后,独自立在前院廊下,久久未动 晚风拂过,他面上温润褪去大半,眼底只剩浅浅沉郁,方才褚疏 疏缨坦荡无波的眉眼,一遍遍在心头掠过,她没有一丝介意,连假装的在意都吝部 阿瞳立在身后,挠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颇久,奚玉恒低声自语,语气极轻,透着些许歴不住的失藩 “她一向周全得体。 阿瞳半晌憋出一句:“世子别这么想,姑娘只是相信您。’ 廊下寂静,买玉恒静静站了片刻,他心里分得明白,褚疏缨或许的确相信她,但这份信任,来源于婚约与国公府的体画,并不属于他本人。 奚衍臣指尖轻抵 你柱微凉的石面,他没有再失杰,垂眸许久后,轻声道; “无妨。 一句话掩去心底所有落空 阿瞳不敢再多言语,垂手静立在一旁 褚疏缨没能闲很久,歇了两日,就又奔赴殿下身边忙碌了, 拎着殿下让她带回来的糕点,褚疏瘿只犹疑了一下,就让人调转方向去城东 她不是很爱吃咸口的糕点,好歹是殿下的一片心意,免得浪费了, 沈策在门口看见她,面色如常地拱手:“褚姑娘,大人在偏厅。 者疏稷跟着他往里走,穿过熟悉的院落,到了那间独立偏厅外,沈策照例退到外廊,褚疏爨推门而入, 奚衍臣坐在家后,一身绯色官袍,正低头批阅公文,听见门响,他抬眼看了一下,随即垂下眼,继续落笔, 褚疏缨走到他对面坐下,把手里拎着的食盒往家上一放 “殿下府上的,成口的。 奚衍臣瞥了一眼那碟点心,掏下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状若不经意地开口:“奚玉恒前两日去找你了? 褚疏缨微顿,有些意外他会提起这个,她瞥了眼奚衍臣,他端着茶盖,垂着眼,语气听着随意,但她分明感覺到,他在等她的回答 坦诚而言,她和奚衍臣这种关系,提起奚玉恒,会让她覺得有些尴检 她暗暗撒叫 某人只需要吃醋,她要顾虑得就多了。 “你消息倒是灵通。”褚疏缨轻咳了一声,“他路过褚府,来坐了一会儿。 奚衍臣放下茶盛, 眸色沉沉粘定她:“他去做什么." 者疏缨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来解释陆巧藏的事 疏缨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 “说陆巧燕搬讲国公早陆夫人的意用,他平日很少见她。 奚衍臣嘴角扯了一抹凉淡弧度:“他倒是有闲心。” 褚疏缨看着他,险些没绷住情绪,这人到庇知不知道,他话音中的那股酸味都快溢出来了。 她见他这么理吉气壮地质问,沿巴住,"他是我未婚夫,来托我说句话,有什么春怪的。 奚衍臣看着她,眼神沉了沉, “未婚夫。”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听不出喜怒,“未从事倒是记得清楚。 褚疏缪被他这话嗜了一下,想了想,索性不辩解了, 不然又得披翻旧账,指不定又得听某人喊几声嫂嫂, 她撑着下颁,歪头看他,轻声细语:“那你呢,你今日忙不忙? 买衍臣瞥了她一眼,没接这话,重新拿起筆,低头批阅公文 褚疏缨没得到回答,也不在意,从食盒里取出糕点,又给他续了一杯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小口小口地喝着, 傧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落笔的沙沙声和她偶尔喝水的细微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奚衍臣忽然开口,耿耿于怀:“堂堂国公府世子,不去虑理公务,不去应酬同僚,跑去找 不是闲得慌是什么。 褚疏缨差点被茶水呛到。 她放下茶盖,看着奚衍臣,他低着头批公文,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她分明看见他嘴角绷着的那点弧度, 褚疏缨暗自腹诽,这人怎么说得出别人闲得慌的这种话,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身为枢密便,圣上心腹,手握禁军和监察大权,成日里忙的是朝堂大事, 居然还有闲心管奚玉恒去没去找未婚妻 奚衍臣若有所感,他眯起眼眸:“你在想什么?' 褚疏缨摇了摇头,一脸无事,她从碟子里拿了一块点心,递到他手边 奚衍臣垂眼看了看那块点心,又看了看她,绷着脸揭下笔,拿起那块点心,咬了一口. 她忽然想起一事,开口问:“你上回说枢密院后院的石榴开了? 奚衍臣抬眼看她,似乎没料到她会提起这个,顿了顿才说:“早谢了。 褚疏缨“哦”了一声,有些可惜:“上回你说的时候还开着呢 奚衍臣语气凉飕飕地提醒她,暗含微怨: “那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了。 他该感激地还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吗? 褚疏稷闭嘴了, 国公府,西跨院 陆巧薇坐在窗边的矮楊上,手中捏着半卷书,却没有读进去半个字, 此番入京,能得姑母陆娴接来国公府暂住,已是难得的机遇,这也是她想要的,否则那日来拜见时,也不会刻意扮可怜 陆家没有她的容身之处,父亲的心思根本不在她身上,她来京城是想替自己谋一出 路,诚如父亲所言,姑母和舅母都会对她照应一二,她必须要把握好这一点 来京城许久了,她也看得清楚,她父亲官位太低,她能接触到的人的身份也不会抬高 自己最好的出路、便更早法托国公府的西位表只. 二表哥奚衍臣常年独居外宅,极少回府,就算偶尔归来,也只在前院处理公务,从不踏足后宅,她几乎没有任何可以接触对方的机会,这修路基本行不通 她几乎没 探在眼前唯一可行的,就只有表哥奚玉恒, 京中人人称颂奚玉恒是端方君子,行事恪守建教,入府这些时日,她也切文体会到这一点了,对方待自己始终保持距離,处处都是喜套 陆巧薇指尖摩华书页边缘 君子守礼,眼下对她而言,或许有点难,但也未必心就一定是件坏事 可现安理在眼前,至王恒的心里,明明白白落在褚姑想身上,日他特意跑一淌褚府,就是为她入府一事专门去解释安抚, 她暂住国公府一事不大不小,偏是这点小事,都会让他如此上心,可见他对那位褚姑娘的心思 陆巧薇缓缓合上书卷, 她不能把这份盘算摆在明面上,如今能害身国公府,都依赖她和姑母的这; 点关系,一旦流露安念,慧恼姑母, 坏了名声,只会亲手堵死自己的前路 隔日午后,陆娴传唤陆巧薇前往正院。 厅堂之内,陈设简素,气氛平和,却藏着长辈不容置峰的威压 陆娴端坐在楊上,目光落在站在下方的陆巧蒂身上,语气平缓: “巧薇,你入府已有一段时日,我接你过来暂住,是顾及陆家颜面,免得你寄居外家受人闲话。 “你宝世端下,往后自有星工你的前程。安分完己,便早自保的相本。 话锋微微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可字句里的敲打意味已经十分明显 “世子与権姑媳婿约已定,乃是朝野觜知的事, 往后你若是遇上世子,守好晚辈本分,行礼问安即可,切莫多做军谈,不要生出不该有的念头,若是坏了你的名声,也会连累陆家 陆巧薇心口一沉,垂首躬身,神色共顺:”晚辈谨记姑母教诲。 陆巧薇一点点撑紧了手帕,她仅仅是生出了一点心思,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万万没有想到就会被姑母提醒了 如此一来,她但凡再有主动接近买玉恒的举动, 都会是秀她的想法。 转眼到了七月下旬,定国公府筹办盛夏赏荷宴,京中大半世家都收到请柬,场面盛大 请柬送到褚府时,褚疏缨正在整理家中账目,她扫过赁金请栗 也沿有在章,世家穿度,本就早人情行来的场合 宴日当天 褚疏缨一身月白绣荷糯裙,发髻只簪两支素玉簪,妆容清淡,气度温婉沉稳,坐着马车抵达国公府门前,门前车马络绎不绝,往来宾森熙熙攘 奚玉恒正在正门迎嘉 穿过喧闹的人群,他第一眼便看见了褚锗疏缨,眼底瞬间漾开浅淡温柔,下意识往前迈出两步 “阿缨。" 这一声称呼亲昵自然, 和他对待其全宾塞的喜套截然不后 周围不少世家子弟与闻阁小姐,目光紛纷投过来,私下暗自打量,谁都看得出来,世子对待这位 褚疏稷心头微童,颔首礼数周全:“世子。 奚玉恒侧过身,引着褚疏缨往府内走,刻意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旁人得不到的体贴:”今日宾春繁多,人声唱杂,你要是觉得疲惫,就同我说,我带你去偏院稍作歇息。 者疏缨难兔心虚,奚玉恒越体贴,她越不自在,于是便会下意识地抵触和奚玉恒椴处 水榭临池设席,着席位设在西侧,男宾居于东侧, 都疏缨刚幕座没多久,便看见陆巧薇缓步走入席,一身浅粉罗裙,眉眼楽和,看上去温顺乖巧, 陆巧蕊快礼向众人行讨礼,ユ了位署必下,目光飞快掠了一眼十位旁的里王福,随即立刻亚下眼容,安分静业、沿有安全的举动 奚玉恒坐在主位,周旋应付往来宾森,举止得体周全,可他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藩向西边女着席,看向褚疏缨的方向 他看见她从容应对周遭的闲谈,整场宴席,褚疏樱偶尔会抬眼,目光若有若无与他对上,浅浅领首示意 宴席过半,管事匆匆走到奚玉恒身侧,俯身低声嘉报,朝中几位同僚临时到访,有公务需要他亲自前去处置 奚玉恒眉头微盛, 他下意识转头望向褚疏缨,心底生出一丝不愿離场的念头,转瞬又强行压下,他站起身,对着席上众人拱手致歉 诸位失陪,些许公务需要处理,片刻便回。 他一走,席间紧绷的微妙氛围顿时松弛下来,一众姑娘低声议论,今日是国公府设宴,难免会提起褚疏缨和奚玉恒的婚事 褚疏缨听着周遭细碎的议论,自顾自端起茶盖抿了一口,有人搭话便从容回应 陆巧薇坐在人群之中,安静听着周遭的闲话,指尖悄悄搞紧衣袖 席后半段,不少女着嫌席内闷热,结伴起身,去往回廊透气。 陆巧薇也跟着 同题席,她没有刻意朝着前院的方向走去,只是沿着回廊缓步慢行,哪怕是住在国公府, 其立她和奚玉恒接触的时机也不多 便是给陆娴请安,奚玉恒也会特意挑她不在的时候 所以,她不想白白浪费这场难得的宴会机会, 回廊转角摆着数盆晚香玉,淡淡花香弥漫,陆巧薇放媛脚步,往返在这條回廊上。 怡好这时,奚玉恒处理完公务,折返水榭, 他途经回廊,一眼就看见了立在花旁的陆巧薇 廊边泥土被白日的暑气晒得松软,方才她闲步过来,脚下不慎踩进了花丛边的湿泥,裙摆下摆沾了泥点,绣鞋也蹭上了泥污 陆巧薇听见鄙步声,抬眼对上他的视线,立时敛衽行礼,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寨觉的窘迫: ‘表哥。 奚玉恒他本打算徑直绕过,返回宴席,目光掠过她鞋上的泥痕,便停下了骝步:“表妹。 陆巧薇也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鞋袜上,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往身后收了收脚,神色略显局促 “方才出来透气,没留神踩了泥地,倒弄得这股狼狈。 奚玉恒没有多看,目光扫过廊外一池盛放的荷花,来往赏景的宾春顾多,他瞬间了然她的套老 府中女着住处离此处尚有一段路,眼下宴席正热调,贸然回去换衣裳,也额为麻烦 陆巧藏站在厦地,_时有些讲退两难,只能求助地看向要王恒 奚玉恒皱了皱眉:“侧院有一间偏室,可以暂且过去整理一番,我让侍从给你引路 陆巧莞有意再相处,但又怕打草悚蛇,只能连忙道谢: “劳烦表哥了。 陆巧薇跟着侍从走了几步,忍不住悄悄回头,往廊下望了一眼。 奚玉恒已经转过身,目光井没有落在她身上,他抬眼望向水榭的方向,那是宴席所在的地方,方才那一点因她窘墳而生的留意,已然消散。 陆巧薇的脚步微微滞了滞,随即又收回视线,不再回望,咬住唇跟着侍从往侧院走去 奚玉恒回到宴席时,环视一圈,都没有看见褚疏缨, 他心底疑惑,没有落座,而是顺着回廊寻去、 褚疏理不想在宴席上听那些人提起她和奚玉恒的婚事,早就寻着适气的借口离开了 她沿着水榭东侧一条僻静的石徑慢慢走,日头西斜,暑气散了些,池面上荷花开得正盛,粉白相间,披晚风一吹,送来一阵阵清淡的荷看 这时,她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腿步声 不重,却稳,一步一步,落在青石砖上,仿佛踩在人的心口 褚疏缨脚步一顿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见一道散漫又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媛嫂好雅兴,一个人躲在这里賞荷。 褚疏缪呼吸一滞,猛地转过學 奚行臣站在石疤尽头,一身玄色常服,肩上还沾着未干的水汽,像是赶了远路,日头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半边脸笼在阴是 里,秋艳的眉股半明半暗,叫人看不清神情 但他站在那里,就是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地置下来, 褚疏缨脑子嗡了一下。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国公府,他数年不回的地方,今日怎么会忽然出现? 她下音记往四周看了_眼,水谢那边人声暗闹,灯火涌明,沿右人注音到过各群静的石經 “你”褚疏缨压低声音,“你怎么来了?‘ 奚衍臣缓步走近,一直走到她面前才停下,低头看她,他离得太近,近得褚疏缨 上淡淡的皂角气息, ,混着一点暑热燕腾后的燥意 “圣上让我来传个话。”他语气平静,目光却一寸寸扫过她的脸,“顺路过来看看。 顺路, 褚疏樱看着他,一个字都不信。 这根本是捉她来了 奚衍臣似乎看出她在想什么,層角扯了一下,语调懒散:“嫂嫂今日打扮得倒齐。 奚衍臣一错不错地望着她,她今日穿得素净,月白襦捃衬得她肤色白得像玉,发间两支素簪,简单得过分, 傧獐站在花树下,整个人好看得叫人挪不开眼 褚疏缨头疼,分明很正常的装扮。 怎么被他这么一说,她浑身都不自在起来了. 她压下情绪,试图提醒他: “不许乱来。 奚衍臣看着她,没接这话,他目光落在她发间那支素玉簪上,看了两息,忽然伸手,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簪头 褚疏缨浑身一僵 “这支簪子,”他声音压得很低,“是我送的那支? 褚疏缨心口猛地一跳,忙偏头躲开他的手,压着声:“奚衍臣!’ 奚衍臣收回手,屠角那点弧度深了些,眼底却没什么笑意,他往前又通了半步,褚疏理不得不后退,后背抵上了石径旁的假山 凉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她打了个激灵。 “嫂嫂躲什么。”奚衍臣垂眼看她,声音散漫又透着一股压抑的情绪,“怕人看见?” 她实在是招人恨,戴着他送的玉簪,参加她未婚夫的宴会 密闭的方寸之间,疃昧和紧明感交织缠绕, 褚疏缨抬头瞪他。 他又叫嫂嫂,又这么近地通着她,偏傧语气里还带着那点不咸不淡的嘲讽, 也不知道是在嘲讽谁 “你数了。”袖疏溪压着声,“今日人多,膨时都会有人过来, “"过来就过来。”奚衍臣语气阴沉沉的,“我又没做什么。" 他嘴上这么说,手却撑在她身侧的假山上,整个人几乎 巴她圈在怀里, 轻凤从油面上吹过或 她心跳得厉害,耳朵烧得慌, “奚衍臣,”她伸手抵住他胸口,想把他推开,“你离我远点。 奚行臣沿动, 低头看她抵在自己胸口的手,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搜嫂的手怎么这么场, 褚疏稷披他这一句噎得脸更红,正要发作,余光忽然 见同廊那边有一道人影正往这个方向击来 她浑身一凛 “有人来了。 奚衍臣也看见了。 回廊尽头,奚玉恒的身影正穿过花厅,朝这边走来, 褚疏缨脑子飞快地转,这条石径是死路,后面是假山,旁边是荷花池,绕不出去, 如果奚玉恒走过来,就会 群静的小径上 解释不清 奚衍臣倒是半点不慌,他直起身,退开半步,理了理衣袖,神情散漫得像是刚刚只是碰巧路过说了两句话,他极其冷淡地扫过她一眼: “还不走? 褚疏缨看了他一眼,来不及多想,转身沿着石径往反方向走,走出几步,她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 奚行臣站在原处,背对着她,正不紧不慢地理着袖口 她咬了咬震,快步离开。 奚玉恒走到花厅时,正好看见了褚疏稷从石径那边出来,她神色如常,步子也稳,只是额角沁了一层薄汗 “阿缨。”奚玉恒迎上去,“你去哪里了?我回来没看见你。 褚疏樱笑了笑:“席上闷热,我沿着池边走了一圈。 至王恒点点斗,日光越过地启斗,看白石蒋那斗 他脚步忽然顿住。 石径尽头,奚衍臣正不紧不慢地走出来,玄色常服,身姿挺拔,眉眼问是一贯的散漫冷淡 奚玉恒脸色微す: “阿臣? 奚衍臣抬眼,看见他,漫不经心地喊了一声:“大哥。 他喊大哥两个字时,总通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嘴识,总之没有一点敬章 奚玉恒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又落到身旁的褚疏缨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怎么会在这里。 买衍臣査拉着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替圣上传话。 褚疏缨垂着眼,面上平静,指尖却悄悄攘紧了袖口. 奚玉恒看着他,又看了看褚疏缨,心底有一根钱朔得很紧,他没有再当众追问,只是侧过身温和地挡在褚疏缨身前 “既然公务在身,阿臣去前院吧。 奚衍臣看了他一眼,又越过他肩头,最后看了褚疏缨一眼、 那一眼很轻,很快,旁人什么都察觉不到,但褚疏缨感受到了,那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一根极细的线,将她的心脏提到嗓子眼 “大哥说得是。 他转身往前走,经过褚疏缨身侧时,宽大袖口极轻地擦过她的手腕,微凉触感一闪而逝,但褚疏缪还是浑身一僵 她没有偏头去看他,只是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鞋尖, 奚衍臣走后,奚买玉恒转过身来,看着褚疏理,他目光温和,语气也温和,唯独眼底藏着淡淡探究 “你方才在池边,可见到阿臣了? 法疏深探了抿露:“见到了。 她答得太自然了,坦然得叫人挑不出任何破绽,买玉恒点了点头,温声道:“走吧,安席还没散。 褚疏现应了一声,跟在他身侧往前走。 她背对着那条石径,心跳还有些快,耳根的热意迟迟退不下去。 方才奚衍臣撑在她身侧、低头看她的那点距离,那点呼吸,那点若有若无的皂角气息,全都还粘在她皮肤上,怎么都甩不开 她垂下眼,掩住胜中那点乱糯糟的情绪 真是要命。 国公府前院 奚衍臣出了内院,脚步不疾不徐,脸色也-如既往地散漫冷淡,直到拐进一条没人的廊道,他才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方才碰过她发簪的那两根手指,指腹上仿佛还残留着一点玉质微凉京的触感 他把手收进袖中,垂下眼,掩住眸底那点晦暗的情绪 奚衍臣在廊下站了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语气里分辨不出是什么潋味 沈策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恭敬地垂手:“大人。 奚衍臣转过身 “同去了。 沈策应声,心里却忍不住腹诽,什么顺路传话,分 路迢迢赶过来的,若非如此,他们此时都应该出现在通州了 况且,大人何时主动踏及过国公府? 轻风拂过,池面上的荷花轻轻摇着,水榭那边人声疆软,热闹末歌, 奚衍臣头也不回地走了, 29、第29章她好像对他... 29、第29章她好像对他 ==第二十九章== 国公府设宴-事已经过去了好几日,但褚疏缨每次一想起来,都还是会覺得提心吊胆 她算是彻底看透了奚衍臣的性子 这人果真和旁人所说一样,心眼细得像针,偏执又记仇. 或许是年少和兄长相比,他常是被忽视,故而但凡入了他眼、被他视作私有的人与事, 便吝啬得旁人哪怕多看一眼都要暗自计较 不过褚疏缨没来得及再见奚衍臣,就被大公主吩咐了一项差事 褚疏缨是卯时末出的城 天刚亮不久,日头还没升起来,官道上已经有不少车馬了,褚疏缨靠着车壁闭目养神,脑子里还在过昨日大公主交代的事 大公主名下数处田莊暂坐落于通州城郊,这些年收益年年透减,粗粮短缺,管事含糊其辞,她疑心莊头做鬼,讓褚疏缨亲自去一趟,把账册带回来 褚疏缨产下了,第二日一早便动了身 馬车出了京城,沿言道往东走。日头渐渐升起来,晒得车帝发烫 書天在车甲替她打着高,褚疏理靠着车壁,闭一会儿眼,翻一会儿张册,再掀容看看外头的天色。 言道上车馬不少,多是往通 去的商队和满运上的美投,走得不算快 大半日之后,到了通州, 通州是运河进京的枢纽,碼头比京城里还热闹三分,南来北往的船只挤挤挨挨,桅杆林立,碼头上扛賃的苦力、吆喝的商贩、等船的旅喜混成一片嘈杂的嗡嗡声 桅杆林立, 褚疏缨的馬车过了碼头,往城东的田莊去。 田莊不大,五十来亩地,种的是稻子和几垄菜蔬,庄头姓赵,四十来岁,矮胖身材,见楮疏缨来了,股勤地迎上来,又是端茶又是選帕子 褚疏纓没跟他搴暄,径直要了账册,坐在常屋里翻了一下午, 账册上确实有几处对不上,经手人都是赵庄头自己,褚疏缨拿笔把几处圈出来, 问赵庄头怎么回事,赵庄头支支吾吾,说是去年收成不好,除了些账,还没平上 褚疏缨没戳破,只讓他把这几笔的明细写清楚,明日来取, 赵庄头连声應下,褚疏缨收了账册,带着青禾出了田庄 日头已经偏西了。 青禾望着天色,有些着急;“姑娘,要不要回京城? 褚疏缨想了想,覺得这个时候回京城估计城门都落锁了: “先不回,找个地方歌一晚,明日拿了明細再走。 翌日清晨, 马车刚准备往田庄去。褚疏迎靠着车壁,掀容看了看外头的街是 通州比京城乱得多,碾头上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街上到处是打货的苦力和吆喝的商贩,褚疏缨看了一会儿,正要放下车帝,目光忽然披街角一处茶濉吸引住了 茶攤靠里的长凳上,坐着一个灰褐色粗布短衫的男人,袖口挽到小臂,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東着,正侧头和身旁一个扛貨的苦力说着什么 他生得过分秋艳,粗布衣裳也压不住眉眼间的锋利,坐在一群灰扑扑的苦力中间,格外扎眼 褚疏缨愣了一下。 奚衍臣 他怎么在这儿?还穿成这样? 心念未落,茶衢间的男人似是心生感应,歌然偏过头来,目光穿过街上的人流,准确无误地落在她的车帘上, 隔着熙攘人流与薄薄晓雾,他的目光精准穿透街巷喧闹,直直落向她的车帘缝隙,一瞬不差 褚疏缨心口骤然一跳,还没来得及放下车帝,就看见奚衍臣对身侧苦力低声嘱咐两句,旋即起身,穿过人流,稳步朝她的马车走来 褚疏缨放下车帝,心口跳得有点快, 不多时,车壁被人从外头轻轻叩了两下,褚疏缨走了走神,抬手掀帘 奚衍臣站在车邊,灰褐色的粗布短衫上沾了些灰,额角沁着一层薄汗,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马车前行的方向,低声问:“你来通州做什么? 褚疏缨说:“我来替殷下音账。 奚衍臣应了一声,他没问她田庄的事,而是忽然偏头往码头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压低声音说: “帮我个忙。’ 锗疏把疑或 奚衍臣说:“码头上有个室子,我扮的是走货的商人,身邊缺个人,你既然是来办差的,顺路搭把手。 褚疏缨盯着他看了两息,没忍佳 “你枢密院办案,镇我措把手? 奚衍臣面不改色:“人手不够。 褚疏缨微笑,对这番话是一个都不信, 枢密院再缺人,也不会缺到从路上拦一个大公主府的从事来凌数 不过她倒是解了疑惑,怪不得这几日没在京城听过他的消息,原来跑通州来了。 她张口正要推辞,奚衍臣忽然说:“半月前,通州码头有个漕运小吏死了,姓劉,当地官府草草定案,论断是醉酒失足落水, 褚疏樱心头微赢。 酒运重地,官吏横死,草率结室, 处处透着蹊晓,又惊动枢密院暗中彻查,这些字眼组合到一起,就讓人意识到很麻烦了, 奚衍臣说:“枢密院接到密报,说这个劉小更的死有问题。我来了几日,但码头上的人嘴緊,我一个生面孔问不出东西,你扮成我媳妇, 跟我走一趟,别人不会起疑。 褚疏缨震撼, 睢瞧,瞧瞧,这说的是人话, 她是他未过门的嫂嫂,他倒好,张嘴就是让她扮演他媳妇, 说得理直气壮,没有一点犹豫 奚衍臣仿怫看出了什么,他眯了眯眼眸,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压低了声: “嫂嫂往日最是会哄我,如今连和我假扮夫妻都不愿意? 褚疏缨头皮发麻: ’帮,我何时说不帮了!‘ 若是公事公办,她该推辞,枢密院办家,她一个大公主府的从事,没有道理掺和,可是她被奚衍臣拿情谊裹挟着,而且奚衍臣就站在车邊看着她 ,灰褐色的粗布短杉上沾着灰, 额角的汗还没干,显然是在码头上耗了好几日的 她到底没再推辞, 帮忙也含了些真心,低声问:“怎么帮?' 奚衍臣眼底有一丝极淡的笑意,很快敛去,转身朝马车外说了声: “沈策,把衣裳拿来。 沈策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近了一只包袱进来,奚衍臣接过,递给褚疏缨 “换上。 褚疏缨打开包袱,里头是一身藕荷色的粗布橋裙,料子普通,样式也简单,但浆洗得干净平整, 她看了奚衍臣一眼,没说什么,抱着包袱上了马车,找了个僻靜处换了衣裳,把发间的素玉簪拔下来,重新挽了个寻常的妇人髻,那支簪子揣进了袖中 换好之后她下了马车,奚衍臣站在树荫下等着,听见脚步声偏头看过来,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褚疏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看了看自己: “怎么了? 奚衍臣移开视线,语气随意:“没什么,走吧。 两人并肩往码头方向走, 褚疏缨如今穿着粗布裙,走在奚衍臣身邊,倒真像是镇上哪家的小夫妻出门闲逛 码头上人来人往,奚衍臣在这边待了数日,应该有了头绪,褚疏缨就见他走到一处卖鱼的濉子前,跟摊主措话,问最近码头上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一边刮鱼鳞-边说: “能有什么新鲜事, ,天天都是扛货卸货,就是前些日子死了一个漕运上的小吏,衙门说是喝醉了掉河里,不过我们都不信。 听到关键字眼, 褚疏爨朝奚衍臣看了一眼,适时露出几分好奇懵懂,问道 “为什么不信?官府定宝,总该有据可循吧?' 摊主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副小更那人,平日里滴酒不沾,他婆娘管得严,哪来的喝醉酒?再说,他死前两天还跟我说,过几日要送 看着高兴得很, 哪里像是要寻死的人。’ 奚衍臣和褚疏缨对视了一眼, 奚衍臣又问:“他平日里跟什么人来往多? 褚疏缨没管他,像模像祥地挑起几条鱼,让摊主帮她处理好 摊主做了一桩买卖,心情好,也也不嫌奚衍臣的问题的多了,仔细想了想 “酒运上的人吧,他管着一段漕运,常跟船上的、码头上的人打交道。哦,对了,他死前几日,好橡跟一个外地来的商人吵过架,就在街口那边,吵得还挺凶, "什么样的商人?”奚衍臣问。 摊主摇头:“没见过,面生,穿着休面,不像是本地人。 从鱼摊出来,褚疏缪跟在奚行臣身后,低声说:“外地商人,浦运小吏,吵架,然后人就死了。’ 话音甫落, 褚疏缨也意识到这件事不对了,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奚衍臣 “”ア_声, 步子不緊不慢:“去河边上看看, 两人沿着河岸往镇东走,河面不宽,水色浑浊,岸边生着些杂草, 走了约莫一刻钟,到了一处河湾,河湾边拉着一道已经银色的麻绳,算是标记 奚衍臣在河边停下脚步,蹲下身看了看河岸的泥土,褚疏缨站在他身后,也低头去看 岸边泥土松软,有几处明显的踩踏痕跡,但被这几日的日头晒过,已经不太清晰了, “尸体是在下游发现的。”奚衍臣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但这里有一处踩滑的痕跡,鞋印方向朝河,当地衙门说他是夜里喝醉了酒,失足著水, 褚疏缨看了看那处痕跡,又看了看河面,问:“你覺得不是?‘ 奚衍臣没直接回答,转头看向她:“你觉得呢? 褚疏缨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处踩踏的瘪迹,泥土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像是有人滑倒时试图抓住什么留下的 褚疏缨蹲下身,指尖轻触泥地,细细比对痕迹走向:“此人身高几许?’ “五尺七寸。 褚疏缪沉吟:“最近有下雨?" “没有。 褚疏缨想了想:“那这处踩滑的痕迹就有点怪,如果只是失足,泥地干硬,踩滑之后应该会立刻往下坠,滑痕不会这么长。这痕迹倒像是有人滑倒后,被人拖了一段。 这痕迹倒像 奚衍臣看着她,嘴角微不可雾地勾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语气平淡:“咽,当地衙门也是这么忽略的。 褚疏缨瞪了他一眼,这人分明心里早就有数,还非要问她一遍, 两人又在河湾附近转了一圈,奚衍臣在草丛里发现了一块被踩碎的木牌,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浅浅雕着半朵莲花纹路 他捏起来看了看,递给褚疏理。 褚疏缨接过玉佩,翻来覆去看了看,忽然说:“这是漕运衙门的东西。 奚衍臣看着她 褚疏缨说:“我见过这种腰牌,漕运上的小更每人一块,刻着各自的编号,算是腰牌,这块碎了,编号看不全,但能认出来 奚衍臣也没问她怎么知道的,把碎木牌收进袖中, 日头渐渐升高,晒得人额角发汗,两人从河湾往回走,褚疏缨拿帕子按了按汗,奚衍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累了? 精疏缨摇头:“还好。 奚衍臣看了看她额角的汗,没说什么,拐进路边一家辅子,买了把粗布伞出来,递始她 褚疏缨瞧着伞,不是平日中的油紙伞,她呆了一下,又很快回神 不得不承认,奚衍臣有些时候格外细心,她们如今的装扮身份,的确不适合买太过精致的伞 褚疏缨接过伞,撑开,青灰色的伞面遮住日头,她抬头看了看,发现奚衍臣井没有躲进伞下的意思,依旧走在前面,日头照在他灰褐色的背影上,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金光 她犹豫了一下,快走两步,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 奚衍臣偏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步子却放慢了些, 窄窄一把粗布雨伞,隔绝了外界喧嚣烈日,国出一方狭小靜谧的天地,两人并肩而行,距离近得咫尺相依,褚疏缨鼻尖芳贰绕着他身上清浅的皂角冷看,混着日晒粗布的干净气息,熟恶又隐晦,一如那日国公府夜宴,让人心尖微颤 她耳根悄然发热,连忙别开视线,佯装打量街边商铺,掩去心底细碎的慌乱 回到码头附近,奚衍臣又找了几个扛货的苦力问话,褚疏缨在旁边听着,时不时搭一两句话 她声音温软,又特意改了轻声细语的腔调,全程都垂头做着小妇人的模样,倒也有模有样,只是偶尔被那些妇人拉着问“你男人做什么营生的”“成亲几年了” ,她答得磕磕绊绊,奚衍臣便在一旁不动声色地接过去,语气自然得像是成亲多年的老夫老 褚疏缨勉强镇定,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问了一圈下来,线索渐渐清楚了 副小吏死前跟姓周的商人吵过架,吵的内容没人听清,但有人看见姓周的从刘小更家里出来时脸色很难看,刘小吏死后,姓周的没有立刻离开通州, 而是在镇上又住了几天,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奚衍臣听完,对褚疏曙说;“去窑栈看看 两人到了镇西的窖栈,沈策已经先一步到了,迎上来低声禀报:“大人…… 奚衍臣点点头,带着褚疏缨上楼。客栈不大,二楼只有几间房,沈策推开其中一间的门,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只半开的箱子,衣物散了一地,窗户大开着,楼下是条小巷 奚衍臣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又回头看了看展里的陈设,蹲下身翻了翻那只箱子,箱子里除了衣物,还有几封书信,他拆开看了看,臉色沉了沉 褚疏欄站在他身后,问:“怎么了? 奚衍臣把信递给她 褚疏缨接过来一看,是姓周的跟酒运衙门里某个人往来的信件,内容含糊,但提到了“账册”“分成”“月底”几个词, 她头皮发麻,早知道就不看了 褚疏缨把信还给奚衍臣,看到信件内容的那一刹间,她就理清了来龙去脉, “刘小更手里有账册。 这本账册给刘小吏引来了杀身之祸 奚衍臣眸色晦暗:“姓周的想要账册,如今刘小吏死了,账册不知道落在谁手里,姓周的没找到,所以还在通州一带$ 褚疏缨却觉得不一定,这样重要的东西,如果真的在刘小更手中,他不可能交给别人保管。 她提起疑感: “账册会不会在刘小更家里? 奚衍臣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出了客栈 两人往刘小更家去,刘小更的婆娘还在,是个二+多岁的妇人,眼睛红肿,见有人来问刘小更的事,起初不肯多说,褚疏缨拉着她的手说了几句体己话,妇人才松了口, "他死前那几天,确实不对劲。”妇人低声说 “有一天晚上回来,臉色煞白,把一包东西塞我,说让我收好,别跟任何人说。我问他是什么,他不肯讲,只说万一他出了事,让我把那包东西交给衙门 褚疏缨问:“那包东西呢? 妇人犹豫了一下,从床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一只油布包 褚疏缨接过来打开,里头是一本薄薄的账册,封皮上没有字,翻开一看,密密麻麻记着漕运上的往来,日期、船号、贷物、数目,一笔一笔清清楚楚,最后几页还夹着几张收据,上面盖着漕运衙门的印 奚衍臣接过账册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沉 褚疏缨没去看,还在安抚妇人,一看就知道是烫手山芋,她大概猜到是什么了,要真的知道得太清楚,也未必是好事 奚衍臣合上账册,收进怀里,对妇人说:“这本账册我带走了,你放心,刘小更的事,枢密院会查清楚。 妇人抹了抹眼泪,点了点头, 从刘小更家出来,天色已经暗了,奚衍臣走在前面,步子比来时快了些,褚疏缨跟在后面, 这本账册牵扯到多少人 两人回到马车上,奚衍臣要回京城,但褚疏爨还得去田庄,她有意分道扬镰, 但有人不乐意:“去郊外田庄。 褚疏理欲言又止,觀了一眼某人沉甸甸的眸子,她把话吞了下来:“往城东走。 等掌了账本,沈策赶车往京城方向走,青禾也在外头。 褚疏缨靠着车壁,累得眼皮发沉,查了一整日的家子,她腿都有些发软,奚衍臣坐在她旁边,翻着那本账册,马车晃晃悠悠往前走, 褚疏缨困得撑不住,脑袋一点一点的,不知什么时候,靠在了一个微硬的肩膀上 她迷迷糊糊间觉得不对,想挣开,眼皮却沉得睁不开,奚衍臣没有动,翻账册的手停了停,随即又翻了一页,马车里只剩下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褚疏缨睡了一路,醒来的时候,马车已经进了城,天色暗透了,街边的灯笼次第亮起来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靠在奚衍臣肩上,猛地坐直了。 奚衍臣合上账册,偏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散漫:“醴了? 精疏缨“咽”了一声, 低头理了理衣袖,发现自己还穿着那身粗布衣裳,腕上的细揭子早就褪了,素帕也还系着 ,她赶紧把帕子解下来,把镯子戴回去 有人在偏头看着她 褚疏缨没忍住,转头看向他:“你看什么?" 奚衍臣语气不明道:“嫂嫂这一路睡得可好?’ 他一边问,一边抬手按了按被枕的那边肩膀,没说一个字,但根要表达的意思简直不言而喻 褚疏爨深呼吸,微笑: “需要我给你揉揉? 察觉到她语气不对,奚衍臣终于收了神通,他把账册收好,靠着车壁,闭眼假寐,褚动 他眉问有一丝极淡的疲色, 眼下带着一点淡淡的青,像是没睡好 她相起他之前随口说的,他这几日都在通州查这桩宝子 马车安静了一会儿,褚疏缨不知何时坐到了奚衍臣旁边,她放缓了声音 “你也靠着我援会儿? 她这是投桃报李, 奚衍臣鹭然掀起眼,他定定地望了褚疏缨很久,望得褚疏缨浑身不自在 奚衍臣没有拒绝,他往她凑近了些,靠在了她身上,下一刻,他搂住了她的腰肢,让褚疏缨一惊 奚衍臣的那句问话堵住了 “我出来好久,你知不知道? 褚疏缨愣住, 她听懂了, 他在问她,有没有留意过他的动向, 褚疏璎咬住了層,指尖微微送起,心口乱成一团麻, 军行币沿得到签宝,他安静了好久, 像是早就习惯了,他自噶地笑了笑:“你就一点都不想我? 怎么没想过? 只是一想,便满心都是心烦意乱。 瞧着他还在自嘲,她都恨不得咬他了:”你非得要我亲口说想你,你才高兴嘛。 奚衍臣愣了一下,随即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很淡,眼底却亮了些,他搂着她腰的手收紧了几分,将她更拢向自己,他把脸埋进她的肩窝,温热的呼吸犀数洒在她颈侧的肌肤上 马车一路轻轻醭簸,狭小的车厢里,两人贴得密不可分,褚疏缨浑身都糊得发紧,颈间那殷灼热的气息,烫得她整个人都疆住了 他忽然低语: “我在通州这几日,日日都在想你。‘ 这话听着是掏心掏肺的情话,可褚疏缨心底却隐隐觉得,他这份想念,多半带着几分不怀好意,她微微傧偏过头, 毫不掩饰地怀疑: “想我什+么?' 奚衍臣闻言,低低冷笑一声 "想你有没有去见奚玉恒,忘了自己还有一个情郎。 褚疏缨闻言,当即狠狠翻了个白眼, 果然! 她就知道,这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她抬手去推他埋在自己肩窝的脑袋,没推动,奚衍臣反倒搂得更紧了些,闷声道: “你别动,让我靠一会儿。”你靠就靠,动手动脚做什么。”褚疏缨压着声,耳朵尖红得发汤。 奚衍臣没接话,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语气比方才低了些:“我离京之后,奚玉恒有没有去找过你? 褚疏缨低头看他, 他依旧埋着脸,看不见表情,可搂着她腰的手没松,这话就像是随口问的 但谁真信了,谁就是傻子。 她没好气道:“没有,我日日跟着殿下处置公务,无暇旁顾。 像是这个答室勉强能让他满意,奚衍臣终于不再问了。 褚疏缨低头看着肩上那颗脑袋,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说不清的情绪,这人从通州查窑查到今天,脑子里装的东西可真够杂的,一边查着漕运小更的命室,一边还惦记着奚玉恒去没去找她 斤斤计较得要命。 但是 褚疏缨静静地望着他,眼睫轻微一颤。 她好像对他真的很坏。 明明是她先主动招惹,却又叫他落得这般苦闷的墳地 接着写下一章 夫人她有病 夫人她有病 31、第31章“怎么,嫂. 31、第31章“怎么,嫂. ==第二十一章== 褚疏缨是被青禾叫醒的 天剛蒙蒙亮,船已经泊在了驿站碼头,青禾端着热水进来,见她眼下青了一圈,愣了愣:“姑娘,没睡好? 褚疏缨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她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身,头脑昏沉发胀,昨夜翻来覆去折腾到后半夜,好不容易迷糊过去,又被外头的动静吵醒,一夜壓根就没怎么睡,这会儿整个人都是虚的 青禾拧了帕子递给她,欲言又止。 褚疏缨接过帕子敷了敷臉,看她那副样子,问:”有话就说。 "方才沈大人来过,”青禾壓低声音,“说奚大人吩咐,前头那间空着,比后头这间穩当,让姑娘挪过去。 褚疏缨敷臉的手停了一下:”他原话怎么说的? 青禾想了想:"沈大人说,大人道‘后头那间晃得厉害,她再量一回,后头的路就别走了’。 褚疏缨闻言,忍不住轻轻撇了撇嘴,她将帕子放回水盆,起身把送来的早饭给吃了,青禾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姑娘,搬吗? 搬, 人都准备好了,她干嘛不搬,她又没什么自找苦吃的毛病: “这间犀确实待不住。 昨儿才住进来,要收拾的东西也不多,青禾一个人就很快收拾完了。 或许是得了吩咐,几乎是褚疏缨剛吃完早饭的时候,沈策就过来等着了,亲自领着二人往前面的房间去 褚疏缨迈进去,站定,环视了一圈。 这间艙房陳设雅致规整,空间远比后艙宽敞通透,临河面视野开阔,風平船穩,确实是极好的住处。 可她心底隐隐萦绕着一丝违和感,莫名覺得哪里不对,一时却又说不出端倪 她缓步走到书案前,目光扫过案上整齊摆放的几卷公务文书,心头骤然一凛,瞬间反应过来。 她骤然抬眸,愕然看向身侧的沈策: "这是他的房间? 沈策眸光微飘,默默抬眼望向艙顶,不敢应声。 褚疏缨盯着他,等他答话,沈策被她盯得没法,只得干笑一声,含糊道: “大人今早腾出来的。 “那他呢? 沈策没再隐瞒:“搬到隔壁去了。 褚疏缨转过头:“隔壁? "姑娘这间旁边。”沈策说,“大人说前头几间都差不多,挪一间就是了。 褚疏缨没接话。 沈策见她不动,识趣地退了出去,青禾把行李捌在矮柜上,也没敢出声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推开了。 奚衍臣走进来,手里拿着她昨夜落在后头的那本賬冊,他看见她站在案边,脚步頓了一下,随即走到她对面,把賑冊擱在案上,”落下的。”他说, 褚疏缨没接賬冊,看着他:“这是你的房间。 嗯。 褚疏缨看着他,她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覺得说什么都不对 她又看向那賬冊:“你去之前的屋找我了? 奚衍臣掀起眼觑了她一眼: "怕有人故作执拗,不肯搬来。’ 褚疏缨覺得他想多了,她又不是迂腐的傻子,放着安稳舒适的住处不要,偏要留在颠簸难受的后舱自讨苦吃 奚衍臣把账册给她之后,人也没走,往书案边一走,拿过文书低头看着。 一走, 褚疏缨愣了一下:“你坐这儿做什么。 “批文书。 褚疏缨好声好气地提醒他: “你的房间在隔壁。 “隔壁没书案。”奚衍臣头也没抬,“搬过去的时候,案桌太大,没挪动。 褚疏缨眯着眼盯着他看了两息, 她忽然转身就走,奚衍臣看了她一眼,轻勾了一下唇角,很快又被他隐了下去。 褚疏缨去了隔壁房间,确实没看见书案,这间房比隔壁要小一些,只欄了一张榻和一只矮柜,宰卓是没有的 褚疏缨深呼吸,他搬过去之前就该知道这一点,但他还是搬了 他就是故意的 这人把房间让给她,自己搬到没书案的隔壁,然后理直气壮地回她房里借桌子批文书,还真是辛苦他绕着这么大一个圈子 她蹬蹬地又回来,没戳破某人的心思 她昨晚没怎么睡,这会儿坐下,刚翻了两页账册,困劲就上来了,眼皮沉得厉害,她撑着看了一会儿,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索性把账册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舱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船身轻轻晃着,水声一下一下,褚疏缨本来是闭着眼养神,可养着养着,人就软下去了,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一边歪。 奚衍臣翻过一页文书,听见对面没了动静,他停了一下,没马上抬头,过了两息,才抬眼往对面看去 褚疏缨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脑袋歪着,臉朝他这边,眼睛闭着,嘴唇微微抿着,舱里日头亮,他看得清她眼下的青痕,比昨日还重些,昨夜显然没睡好 奚衍臣眸色沉了沉。 其实昨晚不止她一人没睡好,他也没有。 昨夜他走的时候,她嘴唇还微微肿着, 他回到房里, 躺下,翻来覆去都是她那张臉,天不亮就醒了。 奚衍臣没动,也没出声,就这么看了她一会儿,她偏着头,头发散了,有一缕落在颊边,随着船身轻轻晃。 他终于搁下笔,起身,轻手轻脚地绕过案桌,走到她椅子边上,她睡得很沉,呼吸匀的,一点没察覺他过来, 奚衍臣抬手想把她颊边那缕头发拨到耳后,指尖刚碰到她的脸,褚疏缨眉头动了一下,没睁眼,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别闹。 奚衍臣手停在半空。 她睡得很熟,脸有些红,呼吸也有些沉,唇肉抿在一起 他眸色些许晦暗,拿指腹轻轻地捻了捻她的脸 褚疏缨这一觉睡得沉,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她睁开眼,先看见的是案上那盏茶,已经凉了,旁边搁着一卷批了一半的文书,她动了一下,肩上滑下来一条薄毯 她愣了一下,抬头往对面看去, “你还在? 奚衍臣情绪不明地望向她:”嫂嫂一醒来就要撵我走? 褚疏缨纳闷,她又怎么招惹他了 她刚睡醒,脑子还有点懵,懒得理会他阴阳怪气,她坐起来,把毯子叠了叠搁到一边,端起那盏凉茶抿了一口 忽然,褚疏缨頓了一下,放下茶盏,抬手碰了碰唇角,指腹按下去,总觉得嘴唇有些刺疼,她皱了皱眉,睡着之前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疼了。 她又按了一下,还是疼。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褚疏缨抬头,狐疑地看向了奚衍臣 奚衍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像是在等着她发问,这下子好了,本来只是怀疑的,现在是确认凶手了 褚疏缨微笑 “文书批完了?' 奚衍臣面不改色:“没有。 褚疏缨呵呵:“当然没有,心思都没在文书上,再坐一晚上,也不见得你能批得完。 好不容易将人撵走,褚疏缨抬手使劲揉了揉自己的嘴唇 还有些刺疼. 他肯定咬她了! 褚疏缨心底暗骂,偷亲就偷亲,怎么还咬人,这人属狗的嘛 此后几日,船一路南行,風平浪静, 褚疏缨白日里仍旧有些量,只是没头-日那么厉害,她靠着窗坐坐,含两粒陳皮,也就压下去了, 奚衍臣还是借着“隔壁没书案”的由头,8日赖在她房里批文书 晕船难受,整日含着陳皮,褚疏缨感觉她整个人都泛着苦味,她秋眉苦脸地趴在案上。 奚衍臣掀起眼看她,又抬手来摸她的脸,皱了皱眉。 短短数日,她就消瘦了一圈, 指尖触到她脸颊的肌肤,清软微凉,较之初见时饱满的模样,眼下薄了不少,下颌线条都清瘦得明显 连日晕船反胃,她三餐吃得极少,每每饭菜端来,不过动两三口便搁下,整日靠几颗陈皮吊着胃口,眼底的倦怠藏都藏不住 褚疏缨脑袋微微偏开,脸颊无意识轻轻蹭过他的掌心,动作软而懒,带着几分昏沉的倦意 奚衍臣指尖-頓,掌心落着她温软的温度, 他静静定了片刻,缓缓收回手,指腹轻轻碾过掌心,似摩挲着残留的余温,一双黑眸沉沉,一错不错落在她身上: “陈皮吃多伤脾胃,越吃越不想进食。 “不吃这个,更难受。 褚疏缨闷闷地嘟囔,脑袋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横竖都是不舒服,随便吧。 舱内静了下来,江水潺漏,船身轻轻晃荡, 奚衍臣没有去碰案上的文书,就沉着脸望着她,看她整日恹恹,只靠着几粒陈皮硬撑,眉峰拧得紧,沉默片刻,他搁下笔,起身轻步走出舱房 舱门开合,風声浅浅漏入一瞬,又迅速归于寂静 片刻后脚步声折返,瓷碟落在木案上,一声轻响,碟中几颗糖霜山楂,红亮透亮, 褚疏缨终于掀起困倦的眼,视线扫过碟子里的蜜饯,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忍不住惊讶 "哪来的?‘ "方才靠岸补给买的。”他嗓音偏低,“酸甜,压嘴里的苦味。 褚疏缨看了他两息,伸手捏起一颗放进嘴里,酸甜滋味漫开,冲淡了满口陈皮涩苦,紧蹙的眉梢松了些许 “再吃两颗。”够了。”她含糊摇头。 奚衍臣皱眉看着她,语气不容敷衍: “再吃两颗。 褚疏缪捏着蜜饯的手顿住,抬眼瞪他一眼,到底还是又取了一颗寒讲嘴里 往后几日船行平稳,褚疏缨晕船渐缓,却始终恹恹,日日熬着江上颠簸 江面日渐开阔,风里的湿气慢慢变了味道, 这日午后,外头有人低声禀报,船已入江南地界 褚疏缨猛地抬身,走到窗边, 两岸是连片的桑田,白墙黑瓦依水排布,河汊纵横,远处石桥跨在碧波之上。 褚疏缨心口骤然一松,暗自轻吐了口气,忍不住地苦着脸想,终于要靠岸了 往日一直踩在实地上,没什么感觉,经过这些时日,她方才察觉出来,脚踏实地是多么好 船身缓缓减速,江面的风裹挟着江南温润的水汽吹进窗内, 碼头岸边早已站满等候的官吏,江南布政使、漕运司主事,连同府衙一眾僚属,衣袍整齊,按礼制肃立在石阶之上,见奚衍臣与褚疏缨走下船梯,眾人齊齐上前躬身行礼 “钦差大人远道而来,下官等迎接来迟。 奚衍臣神色沉敛 微微抬手:“不必多礼。本官春旨核查漕运敝案,一切从简, 不必繁文缛书,公务移步驿馆商议- 眾官吏应声,面上礼数周全,看不出半分慌乱 褚疏缨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了然,这一趟江南之行不会那么轻松。 一行人沿着碼头青石路往驿馆而去,街上市井喧闹,河面上摇橹声此起彼伏,两岸白墙黛瓦,处处是江南水乡的模样,褚疏缨走在奚衍臣身侧,目光不动声色扫过码头往来的船工、挑夫,把周遭情形默默记在心里 抵达驿馆,厅堂之内,大小官吏分列两侧,漕运司主事上前,双手捧上厚厚一摞整理完毕的卷宗。 “大人,漕运历年档册,下官尽数整理妥当,供大人查阅。江南河道绵长,往来漕船繁多,偶有簿录疏漏,皆是下属办事疏失,下官定会严加整饬。 褚疏缨轻微挑眉,这还什么都没查呢,都想好推脱的办法了 奚衍臣接过卷宗,搁置在长案之上,并未立刻翻阅 “本官一路南下,听闻江南漕运多有蹊晓,不少漕船暗走私口,账册记录残缺不全。”他语气平淡,却自带威压,“今日便要问个明白。 漕运司主事神色从容,不慌不忙回话:“大人明鉴。 "漕运事务庞杂,底下更员人手有限,偶有记录错漏实属寻常,至于私走暗口一说,下官从未听闻,想来是市井流言,不足为信。 布政使也在一旁附和,言辞圆滑,把所有疑点尽数归为属下办事不力,绝口不提内里勾连, 褚疏缨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这些人显然早有准备,一套说辞打磨得滴水不漏,面上坦荡,实则处处设防, 奚衍臣指尖轻轻叩了叩案面,四周所有声音都骤娶然停了下来,他目光扫过众人:“上月初六,三号漕船深夜离港,账册记为巡河,却无闸口签竟,无值守人员署名,这也是属下办事疏失? 主事微微躬身:“回大人,那日夜间巡河,值守小吏仓促登记,归档之时不慎遗失附件,这类偶发之事,往年亦有。 "若是仅此一桩尚可解释。”奚衍臣的视线绶绶扫过厅内众人,"可不止这一艘漕船,多处记录皆是这般空白,也都是遗失附件? 主事心中微紧,面上依旧不见慌乱,只道:“若确有多处疏漏,下官即刻彻查,严惩失职更员。 一口黑锅,稳稳推到底层小吏身上。 厅堂之内一片安静,官吏们垂手而立,神色恭谨,没有一个人肯吐露实情, 褚疏缨心里清楚,当众对峙,拿不出实打实的证据,休想从这些老油条口中撬出真话。 奚衍臣也不再继续追问,无谓的口舌争辩没有意义,”卷宗留在此处,诸位暂且返回衙门,静候传唤,在此期间,码头、各处闸口的值守人员,不得擅自调换 "谨遵大人吩咐。 一众官吏齐齐行礼,有序告退, 待所有人离开,厅堂只剩下二人 褚疏缨走到长案边,随手翻了翻那堆卷宗,纸册装订整齐,看着完备, 可但凡关键的几处记录,要么语焉不详,要么刻意模糊, "他们提前做过准备。”褚疏缨抬眼看向奚衍臣,“明面上的账,已经被修饰过,靠驿馆这些卷宗,很难查出破绽。 奚衍臣负手立在窗边,望着外面流淌的河水, "江南漕运盘根错节,官员互相庇护,他们笃定我们拿不到实据,才这般从容。 “那就不能只盯着文书。 褚疏缨指尖点在卷宗上:“码头船工、闸口的底层丁役,不在他们的核心圈子,未必愿意跟着一起遮掩,我们得去实地走访。 奚衍臣转过身,看向她,连日舟车劳顿,她脸色依旧偏淡,可眼神清亮,全无船上那副恹恹困倦的模样, 他忽然抬手,摸了摸她的脸, 褚疏缨被他摸得一愣,下意识地朝四周看了一眼 奚衍臣很快收回手,若无其事一般,但目光还是落在她脸上:“脸色终于好一些了。 褚疏缨呼吸一紧,又忍不住地腹诽, 这人真是不着调,乱来的时候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奚衍臣的话音又是一转”沈策留下,看守驿馆,盯着这批官员,防止他们暗中派人去封口。 他顿了顿:“明日,我们二人微服出行,去往码头暗访。 褚疏缨话头被截住,只好点头应下, 夜色落满驿馆。 褚疏缨回了自己的客房,青禾已经将屋内收拾妥当,窗棂外是江南潺潺河水,夜里风带着湿凉的水汽吹进来 她坐在灯下,又把那几本从驿馆取来的卷宗摊开,纸上字迹工整,账目看着滴水不漏, 可越是完美,越透着刻意。 她逐页翻看,指尖划过那些空白、模糊的条目,心底越看越是沉 这些人把能抹的痕迹都抹干净了,明面上,找不到半分把柄。 门外传来轻叩,奚衍臣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里的寒气 褚疏缨抬眼:“怎么过来了。' "过来看看你。”他走到案边,目光扫过摊开的卷宗,”还在看? "不看又能如何。 褚疏缨揉了揉眉心,有些苦恼,但更多的是冷静:“卷宗全是修饰过的,但总有漏洞。 奚衍臣俯身,目光落在纸页上,指尖轻轻点在那处三号漕船的记录 "漕运的猫腻,从来不在纸上。 褚疏缨抬眸看向他:“明日微服去码头,风险不小,漕运司的人已经警觉,只怕码头处处都是他们的眼线。 "所以才要扮作寻常客商。”奚衍臣声音压得低, “我们不轻易问话,若是惊动太深,那些底层船工只会闭口不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颊 “你身子刚从晕船里绶过来,明日在外奔波,不必逞强,若是觉得累,便退到一旁,不必硬撑。 褚疏缨闻言,心头微微-动,嘴上却淡淡回道:“我还不至于这般娇弱。 奚衍臣望着她,夜色灯火映在她眼底,映出几分清锐,他没有再多说,只伸手巷她把案边的油灯拨亮些许 "夜里门窗关好,驿馆内鱼龙混杂,不可大意。 褚疏缨托腮看他,忽然拉住他的衣袖,故意地问: “奚郎这就走了?' 灯花噼啪轻响,奚衍臣眸色倏然晦暗 "怎么,嫂嫂还准备还留我过夜? 褚疏缨瞬间闭嘴,不敢贫了, 这人就是较真。 有人恨极地掐了掐后脖颈的软肉:“你总是这样。" 总是撩拨,又总是半途而废, 32、第32章“不放走一. 32、第32章“不放走一. ==第三十二章== 一夜轉瞬而过 破晓时分,薄雾漫过河道,将江南水乡笼在一層朦胧水汽之中, 二人褪去官服,换一身寻常布衣,没有带大批随从,只悄悄从驿館侧门走出。 晨风裏着河面濕润的凉意扑面而来,带着水草与淤泥淡淡的腥气,褚疏缨下意识深吸一口,胸腔里那点残余的倦怠被凉意冲散, 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碼头早已喧嚣起来, 挑夫扛着货担往来奔走,船工吆喝着装卸货物,橹声、人声、水流声搅成一片,人多眼杂,反倒最适合隐匿行踪 褚疏缨跟在奚衍臣身侧,不着痕跡地扫过沿岸停泊的船只, 正规漕船都烙有官府印记,编号清晰,可碼头靠西侧蘆苇滩一带,停着几艘无标识的乌篷船,船身蒙着布,布面被晨露打濕,颜色深浅不一,显然不是新近盖上去的,至少已停了數日, 可这几艘船却偏偏泊在蘆苇丛深處,船头朝外,一副随时可以离岸的架势,看着格外扎眼。 她微微侧头,压低声音:“那几艘船不对劲。 "蒙布下有货箱轮廓,吃水線压得极低,装的必是重物,若是寻常商货,不必刻意藏在蘆苇滩里,更不必船头朝外,日夜不离人。 奚衍臣顺着她视線望去,眸光微沉。 晨雾虽浓,但他目力极好,一眼便看清船邊泥地上凌乱的腳印和拖拽货物的痕跡”嗯,还有岸上。”他声音极低,气息拂过她耳侧,“看泥地。 褚疏缨垂眸细看,果然,蘆苇滩邊缘的濕泥上,深深浅浅的脚印交叠密布,且有數道明显的拖拽痕跡,从岸邊一直延伸至水邊,方向单一,是搬货上船留下的,痕迹新1不一,有些已被潮水抹去大半,有些却还新鲜,边缘泥色深重, 褚疏缨一颗心不断地往下沉, 越查越觉得水深,一旦牵扯太广,利益过深,很可能会逼得人鱼死网破 要知晓,古往今来,钦差者死在路上的可不少。 就在这时,两道皂衣身影沿着堤岸缓步巡过,看似在巡查碼头,眼神却来回扫视往来行人,分明是在盯梢。 奚衍臣不动声色,微微侧身,将褚疏缨护在自己身侧半步,低声道:“有人监视。我们不要上前,先去茶攤歇腳,听旁人闲谈。 褚疏缨会意,顺势垂下头,抬手拢了拢鬓边碎发,掩去大半面容,二人轉身折向临河一侧,步履从容,混入往来挑夫之间,并不引人注目。 茶攤就设在河岸边一棵老柳树下,几張歪歪斜斜的木桌,几条长凳,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守着炉子烧水,粗陶碗里茶汤浑浊,一看便是最便宜的老茶梗煮出来的 周遭都是歇腳的船工、挑夫,三五成群坐在一處,捧着茶碗闲谈碎语,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掩住旁人说话。 二人寻了張靠里的桌子坐下,点了两碗粗茶 奚衍臣背对河道,面朝茶摊外侧,视线可及整片码头, 褚疏缨则侧坐,目光恰好能透过茶摊边沿,斜斜望向芦苇滩方向 邻桌两个船工低声闲聊,声音压得很低,混在周遭嘈杂人声里,几不可闻,却依旧漏出几句 上头昨夜传了话,最近风声紧,夜里的活都先停一停。 "芦苇滩那边,要把东西都挪走,不能留下半点痕迹,我听说,主事大人发了大火,把底下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昨晚上有两个在酒肆里多喝了几杯的,今早就不见人了。 "嘘_你不要命了!" 话音未落,那两名皂衣衙役正好从茶摊旁走过,那两名船工瞬间闭紧嘴巴,不再多言,端起茶碗匆匆起身离开。 褚疏缨眉头紧锁: "他们已经收到消息,开始销毁证据,他们说的那两个人,只怕凶多吉少。 奚衍臣指尖轻叩茶碗边缘,一下,两下,节奏沉稳,神色冷静得近乎漠然:”越是急于清理,越证明芦苇滩就是私運的暗口。 “挪货、封口、灭迹,三步齐动,说明他们心里清楚,一旦被查,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他抬眼望向远處白茫茫的芦荡,晨雾笼罩滩涂,芦穗在风里轻轻摇曳,一片接着一片,如浪如潮,看不清内里究竟藏着什么 “现在不能贸然闯过去,一旦打草惊蛇,人证物证会尽數被毁。 褚疏缨认同地颔首, 对方经营多年,根基深厚,能在江南富庶之地暗中放行私鹽、 篡改账册、安插人手,背后势力盘根错节,绝非一两个小吏能做到,硬闯只会一无所获。 二人起身准备返回驿館,刚走出茶摊不远,一名黑衣近卫' 步从巷口闪出,神色凝重,快步靠近二人,压低声音禀报 “大人,沈策那边截获漕运司主事送出的密信,信上只有短短八字:清货封滩,灭口除患。 褚疏缨心口猛地一沉, 不只是销毁货物,他们要杀人。 奚衍臣眼底骤然覆上一層寒霜,沉甸甸地压下来,连周遭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立刻传信给沈策。”他语气沉冷,“调动驿馆所有护卫,封锁码头各處出入口,将芦苇滩四面围住,不许任何船只、任何人进出。” “不得放走一个。 黑衣近卫领命,转身疾步隐入巷道,火速传信。 褚疏缨望着远处沉沉雾色笼罩的芦苇滩,指尖微紧。 对方敢下灭口的指令,足见这桩漕運私案牵扯极深,早已沾了人命,今日若是慢上一步,滩涂里知情的船工、囤货的痕迹,便会被彻底抹除。 "他们动作太快。”褚疏缨低声道,“我们围得晚了,只怕里面已经开始动手。 奚衍臣侧头看了她一眼,她面色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线,可目光依旧清亮坚定,没有半分惊惧, 奚衍臣眸光冷冽,稳稳按住她肩头,将她护在身后半寸: “"不急。雾大,于我们不利,于他们更乱。 江南晨雾漫荡,整片芦苇滩白茫茫一片,芦叶層层叠叠遮蔽视野,船行无路,人走无途,最是藏污纳垢,也最容易自乱阵脚 不过半刻,码头四方隐隐传来轻稳脚步声, 沈策调齐所有暗卫近卫,数十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散开,悄然封钬河岸所有道口、石阶、泊船位,无声合围整片芦苇荡 远处原本巡岸的皂衣衙役察觉不对,神色骤变,慌忙转身想往滩内报信。 “拿下。 奚衍臣寒声下令,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无形的令箭破空而出。 两道黑影瞬时窜出,未等衙役挣扎出声,便被利落扣住肩头,反剪双臂,捂住口鼻拖至暗处,半点惊扰未起 岸边瞬间清净 奚衍臣侧头看向褚疏缨,语气稍缓:”你留在外围岸堤,守住路口,防止有人挑窒。 褚疏缨当即摇头:“我随你进去,账册疑点我最清楚,若查获私货、票据, 我能即刻辨认真伪。 她眼神清亮坚定,全无半分怯懦,一路船途恹恹倦怠早已散尽,此刻只剩查案的沉稳锐利,那些账册上的空白日期、隐晦落款,她反复看过无数遍,早已烂熟于心,若是换了旁人进去,即便搜出票据,也未必能立刻对上。 况且,临行前殿下的吩咐还徘徊在耳边, 奚衍臣眯着眼,凝她两息,褚疏缨坦然地和他四目相视, 奚衍臣冷哼了一声,终是应允:”跟紧我,寸步不离。’ 二人踏着湿软滩泥,沿着芦苇缝隙缓步深入, 晨露打湿衣摆,芦叶擦过袖角,沙沙声响盖过脚步,越往深处,水汽越重,风里渐渐裹着一丝淡淡的鹽腥,清冽、咸涩,混在河水与淤泥的气息里,若有若无,却像一根细针,直直刺入鼻腔, 是私鹽的味道! 褚疏缨心头一定,又瞬间波涛汹涌。 难怪账册刻意清空、深夜私船往复,江南河道富庶,最利私鹽贩運,往来无声,暴利滔天,一船私盐的利,抵得上寻常商货十船,而漕運司掌管闸口、稽查往来,若是有心放行,私盐便可畅通无阻,从沿海一路运往内陆,赚取数倍暴利 行至滩心水湾,眼前骤然开阔,数艘乌篷小船紧挨停泊,船上蒙着厚布,布下垒着沉甸甸的货箱,几名短衫壮汉手持木棍,神色焦躁地来回踱步,频频望向滩外”怎么还没消息?官府到底来没来!‘ “主事大人说了,即刻清货!再不走,来不及了!' 话音未落,芦苇丛骤然静了一瞬。 几名壮汊猛地转头,神色惊变。 奚衍臣立在水雾之间,布衣难掩周身威压,眸光沉寒如霜,是雾在他身侧翻涌,他静静站在那里,没有拔刀,没有恕喝,可那一眼扫过来,便如千钧压顶,令人肝胆俱裂 众人瞬间反应过来是官府来人,脸色煞白,有人慌忙想去抄械,有人直接扑向船边货箱,意图掀翻入水毁证,脚刚迈出一步,后膝便挨了一脚,扑通跪倒在滩泥里。 “还敢动!' 沈策带着近卫瞬时合围,刀光映着薄雾,利落封住所有退路,不过瞬息,几名壮汉尽数被制服,摁跪于滩泥之中,动弹不得,有人还想叫喊,嘴刚张开,便被一团湿泥糊住了口, 褚疏缨快步上前,伸手掀开船上厚布, 一箱箱雪白私盐整齐码放,盐粒在晨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细密如沙,堆得满满当当,未经官制、无印无记,正是严禁私贩的禁盐。 褚疏缨脸色微变,她指尖拂过箱角,触到一处细微凸起,动作一顿,随即从夹层里抽出一叠泛黄纸条,抽展开来,全是隐秘往来的货运清单。 上面落款隐晦,却能对上账册所有空白日期。 "大人。”褚疏缨抬眸,声音清亮,在寂静的芦苇滩上格外分明,“私盐属实,隐秘货单俱全,每一笔,都是漕运司暗中放行的私运账目。’ 跪在地上的众人彻底面如死灰。 外头雾色渐散,天光破开云层,落满整片芦苇滩,芦穗被晨光照透,泛着淡金色的光晕,水湾里私盐的白光与货单的泛黄纸色相映,格外刺目。 奚衍臣垂眸看着满地私盐、瘫软的凶徒,眼底寒意未消:”传讯回驿馆,拘拿江南漕运司主事、一众值守闸官,即刻彻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跪地众人,最后落在水湾深处那几艘乌篷船上:”一个都不许漏。‘ 沈策抱拳应声,转身点了几名近卫,快步朝滩外奔去,脚步踏在湿泥上,溅起一串泥点,很快消失在芦苇丛深处, 奚衍臣收回视线,侧头看向褚疏缨,她正蹲在货箱旁,将货单一张张理好,按日期排序,指尖沾了盐粒,却浑然不觉,晨光照在她侧脸上,照出额角一层薄薄的汗意 他默了一瞬,伸手将她拉起来 够了,剩下的交给沈策,你先歇一歇。' 褚疏缨被他拉起身,才发觉蹲得太久,膝弯一阵酸麻,她扶着货箱站定,眉头紧皱,知晓这件事还没有结束:”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奚衍臣抬手,替她擦掉额间泠汗,又拿帕子一点点替她擦拭掉指尖盐粒 他眼皮子都没掀起一下,声音沉冷如铁: “"先回驿馆,再审问。 褚疏缨心下一凛。 奚衍臣在京中威名慑人,手段素来狠厉,这些漕运官吏纵然嘴硬,也扛不住严刑审讯,眼下人证物证俱在,他不会有半分瞻前顾后, 她心底隐隐生出预感,接下来几日,驿馆之内,恐怕是免不了要见血了。 e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2章第32章 感谢小天使们的27瓶营养液~ 元源愿缘圆、X5 猫猫杈权X] 胖哒妲 X20 可爱即正义 X1 女鹅:哇哦! 小奚:我要看见血流千尺! [白眼图] [赶紧完结这个案子,回去写感情戏。] 我打算开的新文, 感兴趣的小天使点进去收藏一个吧 首辅想要一个名 疯狗日常 守寡后 乔姑娘嫁人日记2 下一章上一章回目录加入书签 33、第33章“一点烦心... 33、第33章“一点烦心 ==第三十三章== 风掠过芦苇荡,沙沙作响。 滩涂之上,一众打手、船工尽数被捆绑押牢,收缴的私鹽木箱、成册货单与密信逐一装车封存,待到一行人返程归驿,朝日早已破尽晨雾,高悬天际 码头人来人往,市井喧器如常,无人知晓方才芦苇滩深处,一举掀开了一椿盘踞江南数年的滔天之弊 驿馆廳堂之内,气氛早已紧绷如弦, 滩涂那邊动静四起,码头被封锁,暗卫四下调动,消息传得飞快,廊下官吏或佯装闲立、或低声私语,脚步声一近,便即刻敛声散开。 人人心底惶惶,大祸临头的预感壓在心头,可谁也不敢先开口问。 沈策率近卫大步踏入廳堂,声線冷硬干脆,不带半分余地: "漕運司主事、西岸三閘全部值守官吏,就地留堂听审。其余人,原地等候,不得擅自离馆。 满堂官吏脸色骤然惨白,死寂无声。 漕運司主事强撑体面,上前一步,袍角却在微微发抖,他深吸一口气端出官场应酬的架势,拱手道:“大人,下官实在不解,究竟是何事,要如此拿办属下?" 他还想拿官样说辞搪塞过去,沈策看都没看他一眼。 主事脸上的笑僵了僵,缓绶退回去站在原处,手指拢在袖中,擦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他眼角余光扫过堂中同僚,见一个个都垂着头避开他,心里那点侥幸,一点点往下沉 不多时,奚衍臣与褚疏缨并肩走入廳堂 二人依旧是微服的布衣,可奚衍臣一踏进来,满室空气便沉了下去。他走得不快,步子也不重,偏偏堂中所有官吏都不约而同地垂下眼,无人敢直视,廊下原本还有两声低语,此刻也彻底断了, 偌大廳堂里,只剩他靴底踏过砖面的轻响,一声,一声,壓得人喘不过气 褚疏缨走在他半步之后,面色平静,目光从堂中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奚衍臣走到案前,没有多余寒暄,抬手示意 近卫将一箱私鹽、厚厚一疊隐秘货单重重砸在案上,箱盖震开,雪白鹽粒散落纸面,刺目无比,堂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又死死壓住,压出一声极闷的咳 "深夜私船、芦苇滩暗口、无引私盐,还有那封杀人灭口的密信。” 奚衍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利刃,“事到如今,还要装糊涂? 主事目光扫过货单,瞳孔骤然收缩,他喉头动了动,脸上血色一层层褪下去,撑着的那点体面终于碎了 他張了張嘴,先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膝盖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叩头道: “大人!这皆是底下刁吏船工私自牟利!下官全然不知情!是下官管束不力!" 褚疏缨上前一步,指尖点在货单末尾的暗记之上,语气冷静锐利:“底层船工,写不出这般制式统一的暗记,调动閘口、涂改官档、下达灭口密令,哪一椿是小小吏员能够做到的?你不必拿底下人做挡箭牌。 主事额头冷汗涔涔,牙关咬紧:“下官失察,甘愿领罪!但私運杀人之事,绝非下官主使!‘”失察? 褚疏缨随手翻开标注过的账册,推至他眼前。纸真间夹着的字条清晰醒目,一笔笔皆是铁證:”四月十七,西闸私放三船,亲笔签押。六月十-, 同款私运,仍是你署印。笔笔有名,字字可查,这也叫失察? 主事凝望着頁尾自己的笔迹,喉间哽涩,再没有半分辩驳之力, 堂中静得能听见廊外的风,风灌进来,吹得案上几张货单翻了翻頁角,沙沙地响, 主事跪在地上,膝盖压在冰冷的砖面上,脊背绷得笔直,任凭如何追问,只一口咬定罪责全在下层,再多半个字都不肯吐露, 奚衍臣垂眸看着跪地之人,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你以为,扛佳不招,便能保全背后之人? 奚衍臣拿起那封截获的密信,指尖摩挲纸页:“江南漕运私弊盘桓数年,账册反复篡改,暗船夜夜通行。 ’你一个人扛,扛得住吗? 主事浑身发抖,脸色青白交替,嘴唇死死抿着,一言不发 褚疏缨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皱了皱眉头,侧身压低声音对奚衍臣道:“寻常贪腐官吏,到这一步,大多会弃主自保,此人宁可自己担下重罪,也绝不肯向上咬出半个名字,能讓他不惜舍身护主,绝非普通地方乡绅或是朝中普通官员。 褚疏缨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江南一案爆发得太快,她和殿下早就心生狐疑,怀疑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奚衍臣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案上堆叠的货单,当庭继续拷问已经没有意义,这人铁了心要独自扛下所有,再多盘问也撬不出口供,徒然浪费时间 "沈策 “属下在 将漕运主事押去内院密室单独关押,隔绝所有消息,不许任何人探视,派人抄查他的私宅,所有书信、账册、銀錢流水,全部封存带回驿馆,南布政使与涉案闸吏分开看管,分房审讯,严防串供。”是!' 近卫上前,铁镣砬撞发出冷硬声响,将瘫软在地的主事押了出去,其余涉案官吏也被依次带走。 厅堂里很快清净,只剩下奚衍臣、褚疏缨二人,还有满桌摊开的證物, 褚疏缨移步至长案邊,低头翻检一叠叠货单。 她一页一页慢慢翻看,多数单据都只用隐晦记号,不留真实商号,翻到后半段,几张记录大宗收货的货单映入眼帘,收货方一栏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庆和号 看到这三个字的瞬间,褚疏缨翻页的手指猛地顿住,她心下狠狠一沉, 这个名字她见过,替殿下料理节礼采买的时候,她翻过供货商的底册,庆和号就在其中。 奚衍臣正在案的另一侧翻看沈策递上来的查封清单,过了一会儿,他合上清单,抬步往外走, 褚疏缨手上没停,抬头问了句: “审问那边,我要过去吗?”不用。”奚衍臣脚步没停, “账核完就歇着,审人的事我来。 他出了厅堂,脚步声往后院去了。 褚疏缨把手头最后一叠货单核完,按日期理好放在案角,与其余证物归在一处,便回房去了。 后院密室的审问,头一天没什么进展,沈策问了一轮,没问出什么,出来回话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奚衍臣坐在前厅,听完回话,没说话,只讓沈策去查 “查他家里。儿子、夫人、亲戚,銀錢进出,宅子田产,一椿一桩查。” 沈策领命而去, 连日彻查,层层剥茧,主事家中藏掩的猫腻,尽数被翻了出来 看似清廉的官吏家底之下,藏着无数说不清来路的馈赠与接济. 三年前其子在外豪赌欠债,数百两巨款逼得家宅不宁,本该足以压垮一个寻常官吏的祸事,却一夜之间悄无声息抹平,摆平债款的人,正是执掌江南漕务的周參政 不止于此,其夫人娘家近年添置宅邸,大额银两缺口凭空补齐,出借资财的依旧是周參政一脉的亲信人手。 数年之间,逢年过节的厚重节礼、因公往返的车马贴补,一笔笔零碎银钱看似体面合规,日积月累,数额触目惊心, 所有流水最终皆汇于周參政名下的私铺暗账 密室之中,沈策将厚厚一叠查抄账册尽数摊开,摆在了主事眼前。 主事看着这些东西,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沈策站在他面前,把最后一张纸放在桌上:“你儿子欠债、你夫人置宅、你家里这些年的进项和出项, 一笔一笔都在这儿,你自己算算,凭你那点俸禄,填得上吗? 主事盯着满桌账目,脸色一点点褪尽血色,惨白如纸。 密室死寂沉沉,灯芯细微爆响,微光摇曳,长久的紧绷与侥幸彻底崩断,他骤然伏地,肩头剧烈颤抖,不知道是哭还是喘,破碎的沙哑嗓音终于挤了出来: "我说。 他招供了私船放行时辰、泊位、接货仓房,最后说到周參政: “三年前,周参政邀我赴宴,席间暗示江南漕运利厚,安分履职一年,不及私运一月所得。 他满身刑痕、狼狈不堪,嗓音干涩沙哑 “我当时未曾应声。后来犬子赌债缠身、妻族置宅缺钱,次次绝境,皆是他出手解围。欠债越多,我越是无从脱身。 "他讓我放几条船,我放了,有第一次,便有无数次,我早已身不由己。 奚衍臣垂眸冷视,沉声追问:“周参政之上,何人主谋? 主事苦涩摇头,眼底满是无力: "下官没见过,周参政只说,是京中大人物,万事有人兜底,让我只管安心行事。 奚衍臣没有再问,让人把他带下去,单独关押,然后他坐在密室里,把口供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沈策跟在后头,低声问:“要不要顺着周参政往上查? ’杳。 奚衍臣步履未停,夜色衬得眉眼愈发冷冽 “周参政执掌江南一省漕务,权柄足够打通全線闸口,抄其私宅、搜其书信、核其银钱往来,一丝一毫都不许遗漏。我倒要看看,他口中的京中大人物,究竟是谁。 接下来几日,奚衍臣沿着周参政这条线往上查,抄了周参政的私宅,翻出一批书信和银钱流水,信里不直接提私盐,用的是漕务公事的由头,可往来的人里,有一个名字反复出现 三皇子府上的一个门客,姓梁,挂的是幕僚的名,实际管着三皇子名下一批田庄和铺面。 消息报回驿馆那天,褚疏缨正在偏厅誊录最后一批账册副本,沈策进来找奚衍臣回话,她听见了几句, “周参政和那个梁门客,书信往来两年多了。梁门客拿着三皇子府的名头,在江南这边压闸口、调船只,周参政给他行方便,私盐走的货,都从梁门客手底下的铺面过。 奚衍臣唇间溢出一声短促冷笑:“证据够不够?”书信、口供、货单,三样都能对上,周参政的私宅已经抄了,人要不要先拿?’ “拿。”奚衍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让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拿了周参政,江南这边的线就齐了。梁门客是三皇子的人,先不要打草惊蛇,把证据收齐,往上递。 沈策领命退去, 偏厅之内,寂静无声。 褚疏缨执笔静坐,笔尖悬于纸页之上,久久未曾落下分亳 周参政这条线索已然扒得通透,人证、口供、书信一应俱全,三皇子府的梁门客也浮出水面。 那庆和号呢? 褚疏缨绝不相信殿下会牵扯私盐大案,若是知晓,定然提前告知于她,绝不会让她置身迷雾之中 可偏偏这桩沾着公主府采买名录的商号,突兀出现在私盐货单里,不上不下地悬在案情之外。 眼下江南这桩私盐大案,已经牵到了三皇子的头上,朝堂风云暗涌,步步皆是凶险,倘若庆和号真的和这桩案子脱不开干系,大公主极容易被人顺势攀扯, 偏厅的窗缝漏进微凉晚风,吹动纸页边角,簌籁轻响, 褚疏缨眉心微蹙,心头纷乱 奚衍臣若有所感,忽然转头看向她,眸色晦暗沉沉 "在想什么?" 褚疏缨深呼吸口气,她没隐瞒,也没如实坦白:“一点烦心事,等我想清楚,再和你说。 她缓缓落下笔尖,继续誉写账册,只是落笔的力道,较之方才,重了几分 奚衍臣眸光愈发沉暗幽深, 和漕运有关,又被她这么放在心上,只会是大公主的事。 他微微垂眸,视线不着痕迹地落于桌角那张摊开的旧货单上 ef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第33音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1个霸王票、40瓶营养液 胖哒妲、 X20 cicyseesea X] 周 瓶子 元源愿缘圆一X5 过客一位、 [这几章给我写萎了,明天就能结束查案了,然后回京城了。] 我打算开的新文,感兴趣的小天使点进去收藏一个吧~ 守寡后 疯狗日常 弟媳今日和离了 乔姑娘嫁人日记 下一章上一章回目录加入书签 34、第34章“最喜欢奚... 34、第34章“最喜欢奚 ==第三十四章== 雨是入夜之后落下来的,淅淅沥沥的雨 雨点敲打驿馆的木窗,滴滴答答,整夜不曾停歇 褚疏缨卧在榻上,阖着眼,却毫无睡意 货单上那“庆和号”三个字,反反复复在她脑海里盘旋,一桩桩疑点缠在心头,越想越是不安,她翻来覆去,辗转到后半夜,才勉强合上眼,也不过是浅眠,天刚蒙蒙亮,便已经醒了过来 窗外雨还未停,天地间漫着一层濕冷的雾气。 江南所有商鋪地契、产权过户,皆在县衙留有存档,褚疏缨借着本轮大案”复核所有涉案商户权属”的公务名义,调取了近數年全县商号地契档册, 库房阴瀑,纸页陈旧霉凉。 她逐册核对、逐条比对货单落款。 市面登记的庆和号掌柜姓林,履历干净,看着就是安分生意人,可順着历年产杈追溯,所有幕后签字、隐秘权属、库房地基地契,层层剥开之后,最终落定的那个名字,刺得人眼瞳发緊一 韓愈之 看见这三个字的刹那,褚疏缨指尖猛地-僵,心口骤然一沉, 她认得韓愈之。 此人是大公主旧邸的属臣,当年在府中办事,颇得信任,后来大公主念他才干,亲自举荐,将他外放苏州府,授同知一职 他在外任职數年,逢年过节依旧按时递帖送礼,礼數周全,从未间断。 褚疏缨在大公主府当差时,也曾见过他几回 震惊席卷而来,褚疏缨立在堆积如山的卷宗之间,久久没有动弹 一个受过殿下厚待、靠着公主府的举荐才得以仕途順遂的官员,借着大公主的名义背景,暗中私设产业、挂靠旧府名头,悄悄扎进江南漕运脉络里,数年蛰伏,暗贩私盐、牟取巨利,- 瞬间,所有零散的线索,尽数串联在了一起 这场江南私盐案爆发得太过迅疾。 三皇子是此次案件的主謀,借着漕运大肆走私敛财,罪证确凿,一旦案发,哪怕是弃车保帅,也必定遭受重挫, 韓愈之身为大公主旧部,牵涉其中,等案情上報,朝野流言四起,就算大公主对此事全然不知情,也难逃御下不严的非议,平白遭受无妄牵连- 邊是三皇子倾覆,一邊是大公主蒙受非议 两败俱伤,坐收渔利的,只有一人, 寒意顺着脊背漫上来, 褚疏缨冷静地壓下心中翻涌的情緒,将地契、过户文书仔細整理捆好,这才动身回驿馆,前去见奚衍臣 前厅里,奚衍臣正伏案审阅周参政的口供,听见脚步声抬眸看来 褚疏缨将一叠卷宗平鋪在案上,神色凝重,开口便据实禀明: "大人,庆和号的底細,我已经查清楚了。’ “鋪面真正的所有者,是苏州府同知韓愈之。 她顿了顿,目光恳切,語气信誓旦旦 "他曾是大公主旧邸属臣,蒙殿下举荐外放为官,但这商号走私、私盐交易,全是他私下所为,大公主绝对不知情。 奚衍臣垂眸,一页页翻看案上的地契档册,指尖缓缓抚过纸上的名字。 许久,他抬眼,眸色深深,晦暗难辨 "你确信? 褚疏缨重重点头:“所有过户记录、权属文书都在此,他行事隐秘,从未向府中透过半分。 褚疏缨望着案上摊开的卷宗,面上不见半分怒色, 她在公主府待得久了,见多了人情利弊,并不觉得韩愈之的背叛是什么值得义愤的事,利益摆在眼前,人心本就容易偏移 真正让她心头发沉的,是这件事背后的算计。 韩愈之在外为官,逢年过节照旧递帖送礼,姿态始终恭谨,连殿下都被他蒙在鼓里,全然不知他私下勾当。可偏偏有人早早洞悉一切,不动声色,直接借大案将此事捅破 对方根本没给殿下半分反应、周旋的余地, 殿下从未涉足漕运私利,对此一无所知,自然毫无防备,韩愈之这桩旧部丑闻,就这么赤裸裸摆在公堂铁证之上。 无论殿下清白与否,韩愈之是旧府人 ,这 一占就足做古人工知去 奚衍臣凝视着她,她脸上没有愤懑,只有壓住所有情緒的冷静,奚衍臣也不意外 她一贯是如此的。 奚衍臣語气平静,却一针见血;”你可以拿出证据证明大公主并不知情。”但旧部借她的声势犯下重罪,她难洮其咎。 褚疏缨睫羽轻轻一动,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我知道。’ 事已至此,殿下的势力与名声受损,已是定局,无从规避,她如今能做的,只有尽力止损,不让风波继续蔓延扩大, 褚疏缨又想起那一日在街上遇见二殿下。 难怪她那么快就重振旗鼓,原来是早有謀算。 二殿下一贯手段狠辣,行事果决,先前吃了那么大一个亏,定然会好生報复回来, 借三皇子贪婪引爆大案,再借韩愈之牵连大公主,- 石二鸟,步步精准,当真是好算计! 褚疏缨继续道: “江南私盐案,三皇子是主谋,罪证确凿,本就该他担着。韩愈之是旧部,可大公主并不知情,若有人借机攀扯,将脏水全泼到殿下身上,那三皇子那邊的罪责反倒被冲淡了。 她顿了一顿,声音低了几分,却更稳了:”得把两件事分开。 奚衍臣靠在椅背上,长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案沿,沉眸听她一口一个大公主不知情 知情与否怎么判断? 说到底立场不同,私心不同。 忽然,她转头看向了他,欲言又止,奚衍臣看懂了。 怎么会看不懂, 当初她接沂他时,也是这个模样,说到底,又是有事求他 奚衍臣眸色一点点沉下来,慢慢开口:“你的意思是,韩愈之的事报上去,但只报他借旧部之名私下牟利,与大公主无关。同时,三皇子的罪证单独呈递,不容混淆。 褚疏缨也知道这有点为人所难了,她摸了摸鼻子,气短地说 "是。 奚衍臣没有立刻应声, 他看着她,灯火映在她眼底,明明暗暗,映出几分清锐和急切,她素来如此,只要牵扯到大公主的事,便格外上心,格外较真”你替大公主想得倒是周全。”他说 語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緒,可褚疏缨分明觉得他这话里壓着点什么。 她顿了一下,放缓了声音,试图狡辩:“奚衍臣,我只是不想有人借题发挥,把水搅浑。 奚衍臣垂眸,掩住眼底那点晦暗。 他没再说什么,只把地契档册合上,搁到案角,情绪一下子就冷淡下来:“行,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歇着。 褚疏缨看着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模样,心底有些发虚,她犹豫了一下,往前走了半步,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你是不是不高兴? 奚衍臣抬眼看她 她每一次放软姿态,都是有所图谋, 褚疏缨轻咳了一声:“这件事,我确实有私心,大公主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不做。 奚衍臣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抬手,反握住她的指尖:”褚疏缨。 “嗯?”你有没有想过,”他声音壓得低,指尖捏着她的指骨,不轻不重地摩挲,“韩愈之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被翻出来? 褚疏缨一怔。 她当然相讨 韩愈之潜伏数年,一直没被人发现,偏偏在江南私盐案爆发的同时 被二公主精准地翻出来,又精准地详到她面前,这说明二公主早就知道韩愈之的事, 只是- 直压着,等到最合适的时机才抛出来 褚疏缨抬眸看向了奚衍臣,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 奚衍臣一颗心比她更沉,像是破了个洞,冷风灌进来,有些疼又冷得麻木,他细细品着,然后压下去”江南一案爆发,圣上只会派人我来查,她等的,就是我把韩愈之查出来, 从一开始,二殿下的谋算就不止是一箭双雕,而是一石三鸟 二公主在借刀杀人。 借奚衍臣这把刀,刹大公主。”你替大公主想得周全,”奚衍臣鬆开她的手指,靠回椅背,语气散漫,眼底却沉沉的,“可你有没有替我想过? 褚疏缨一愣。 奚衍臣看着她,慢慢说:“我若按你说的报上去,便是包庇大公主。' 褚疏缨心口一緊,听懂了他没说完的下半段,如果他如实报上去,那二人就容易生隔阂 她下意识想说什么,可奚衍臣已经截住了她的话头,他自嘲一笑 "你想周全,我不拦你,但褚疏缨,你得记住一件事。 他顿了顿,眸色晦暗地看着她, 嗓音低而沉: “我帮你,是情分,别把我的情分,当成理所当然。 他从来都不是好人,对她也从来不是无所图谋 褚疏缨被他这话堵得哑口无言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起身绕过案桌,走到窗边,推开窗扇,夜风裹着江南水汽涌进来,吹得灯火摇曳,他的背影映在窗框里,被风掀起衣角,显得格外清冷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奚衍臣背对着她,语气沉沉:”回去歇着吧,明日还有事。 褚疏缨没动,站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奚衍臣。 他没问同头,”你方才说,你帮我,是情分。”她声音轻轻的,却很清楚,“那我欠你的情分,要拿什么还? 奚衍臣搭在窗框上的手指微微一顿,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些散”你拿什么还,我都收。 褚疏缨是被窗外一只雀儿闹醒的 那雀儿不知落在哪家的檐角上,扑棱棱抖了翅膀,把晨露甩在窗纸上,啪嗒洇开一小点,她睁了眼,帐子外头已经亮透,天光从菱花窗格! 里斜斜地进来,落在青砖地上,一道一道的, 褚疏缨翻了个身,本想再赖一会儿,外头巷子里已经有孩子跑起来了,笑着闹着,脚步声噼里啪啦的 她困倦地坐起来,发鬈散了半边,碎发贴在脖子上,有些痒,她扒拉了两下,朝外头喊:“青禾。 廊下有了动静。青禾端着一只铜盆进来,盆里的水还冒热气,她肩上搭着条素白布巾,把盆搁在架子上,拿手背试了试水温。 “姑娘醒了。”她把布巾拧了涕过去,“巳时都过了,我讲来瞧过两回,看您睡得沉,没舍得叫您。 褚疏缨把布巾敷在脸上,凉意激得清醒了些,闷声问:“外头怎么这么闹。 “今儿十五啊。”青禾说着,替她拉开半边窗,晨风灌进来,帶着水气,“城里这几日都热闹。街上卖月饼的、卖桂花酒的,还有扎兔子灯的,昨儿巷口那家糕饼鋪子排了半条街的队。您听,外头那些孩子,都是等着晚上看灯会的。 褚疏缨敷脸的手停了停 她没马上说话,侧过头朝窗外看了一眼,院里那株老石榴树叶子落了大半,剩下几颗果子挂在枝上,红得发蔫,几个差役在廊下扫地,扫帚沙沙地响, 她怔了一下,反应过来: "中秋了。 这半个月不是查账就是核单,脑子里塞满了货单账册,连日子都过糊涂了, 青禾给她梳头,嘴上没停:“可不是。 她嘴上这么说,手上梳得倒是仔细,一下一下的, 顿了顿,她又压低声音,像怕被谁听见似的:“奴婢也是傻了,说什么没人想着,奚大人不也在院里么。 褚疏缨那点情绪彻底散了,从镜子里横了她一眼, 咬牙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青禾捂嘴偷笑,把最后-缕头发绾好,别上那支素银簪,她端起铜盆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桌上那碟桂花糕是前院小厮送的,说是奚大人一早吩咐的,还热着呢。 褚疏缨朝案上幣了一眼、果然,那里搁着一只白盗碟,碟里码着六块桂花烊,糕面上撒了一层新桂,黄潛潘潛的,她走过去捍杞一块,还温,指腹上沾了一点黏、凑沂闻,桂花香里混着一丝米洒的甜 她咬了一o. 这东西京里年年中秋都有,府里做得比这个还精巧,想到这里,她莫名觉得有点空,一块吃了半块,搁回碟里,剩下的没动 昨夜那场争执还搁在心底,她心里清楚,自己欠奚衍臣的人情,又重了一分, 这一日过得不快也不慢,日头往西挪,暮色从河那头漫过来,岸上的灯就一盏一盏点上了,先是稀稀落落的几点,后来越点越密,整条河成了灯市,把水都照软了, 褚疏缨換了身月白窄袖衫,外头置了件藕荷色的半臂,重新梳了鬓。青禾替她系腰带时还喑咕:”今儿倒知道換好的了。 她瞪了青禾一眼。 她没接话,只把袖口理了理,临出门前,她又下意识地对着铜镜照了照。 出了院门,奚衍臣已经在阶下等着了。 他今日没穿官袍,換了身青灰直掇, 腰上一条素绦,袖口挽着,露出一截手腕,他手里拎着两只粗陶杯,看样子是打哪家铺子门口顺的 听贝脚步声,奚衍臣抬起头,从她脸上一路看到脚下,什么都没说,把一只杯子涕讨来”拿着。 褚疏缨纳闷地接过来:“干嘛的。 奚衍臣言简意赅”待会儿打酒用。 灯市比白天挤多了,卖糖人的、卖藕片的、卖糕饼的,担子挨着担子,吆喝声搅在一起,褚疏缨被人流推得偏了一下,奚衍臣抬手在她背后虚虚拦了一下,把她让到自己内侧,自己走在外头 褚疏缨浑身一僵,但这里远在江南,也没人认识他们,想到这里,褚疏缨也放鬆下来 奚衍臣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他情绪莫名地冷哼了一声, 褚疏缨听见了,她摸了一下耳垂,当做没听见 走了没多远,头顶忽然”哗”地一声,檐角一根积了雨水的竹管被晚风一掀,小半管存水兜头浇下来,奚衍臣反应快,侧身挡了一下,那水大半泼在他肩头,深色直裰从肩头到腰际瞬间洇开一大片,衣料浸透了贴在身上, 一大片, 前襟后襟都混了,连袖子都没能幸免 褚疏缨退得快,只溅了几滴在袖口上。 她看看他那半边混透的衣裳,又看看他,到底没绷住,弯了下眼睛,”大人这身新衣裳,来得可真不容易。 奚衍臣低头看了看湿得狼狈的肩,拧了一把袖子,水顺着腕子淌下来,他警了一眼幸灾乐祸的某人,唇角轻扯了一下:“街口西头有间值守的厢房,我去换身干的。 褚疏缨忍着笑,和他一起往西边走,快到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我在这儿等你。 奚衍臣拎着湿袖子往前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嫌这里人挤不放心,到底没说,皱了皱没就转身去了 那厢房的门是旧鬆木的,合页涩,他推开进去,随手一帶,没带严,留了一道指头宽的缝 里头有解衣带、翻包,袱的动静,布料窠寐窀窄的, 褚疏缨站在檐下看河灯,河面上的灯一盏一盏漂过去,红的黄的莲花形的,把水映得五颜六色,她本来看的就是那个,不知怎么的,或许是里头总有些声音,让她没忍住眼风就斜了斜,朝那道门缝飘过去 就半眼,正瞧见他侧着身,半解了衣襟,湿的那半边已经褪到腰际,肩背的线条在昏黄的灯光里显出来,水痕没干,顺着脊背往下淌 她心里咚喑一下,赶紧把眼收同来死盯着河面上一盏刚洒讨去的莲灯耳根子烧得厉害, 屋里的动静,偏偏停了,”看够没有。 声音隔门板漫出来,不高,带点懒劲儿 褚疏缨震撼,这人有透视眼嘛 她硬着头皮回:“谁看了,我在看河灯。' 话音甫落,她瞬间麻了,这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门“吱呀”一声开了,奚衍臣换了身干爽的常服出来,还是素色,肩上搭着换下来的湿袍,随手往胳膊上一挂,他颈侧有一道没擦净的水痕,发梢也湿着,服帖在额角, 他也不答她的话,就站在门里,目光落在她那只红透的耳尖上,慢慢看了两息 他短促地笑了声,尾音里勾着点东西:“褚疏缨,你是不是色胚转世。 褚疏缨不肯承认这话,又被他盯得发虚,恼意上头,伸手往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推了一把”看什么看。 她看他一眼怎么啦,又没有看全,他之前整晚去她闺房,她都没他这么计较。 手没收利索被他一把攥住了, 他掌心是温的,还带着刚换下湿衣的那点潮气,指腹贴在她腕子上,不松不紧,也不放,叫人有些耳根子发热 奚衍臣略微俯下身,气息拂过她耳廓,声音压得很低: “那道门缝,是我留的。 褚疏缨挣了一下,没挣开,索性也不挣了,听到这话,憋得脸都红了,她微微扬了扬下巴,迎上去 “大人留缝做什么。 “给你看。”奚衍臣直白得理直气壮,又瞥了她一眼,“旁人,我不留。 褚疏缨脸有些热,压根接不住这话, 这人真是让人招架不住, 她忽然有点怀疑了,二人之间真的是她主动接近他的么。 灯市的喧器就在几步外,一阵一阵涌过来,河灯一盏盏漂远了,廊下就剩两个人影,远处不知谁家放起了炮仗,噼啪一响,惊得檐上落了片瓦灰下来, 风从水面上来,带着一点桂花酒的甜气 褚疏缨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像是挣脱,又像是不安分 "你握够了没有。 奚衍臣看着她,半晌,手上的劲松了些,却没放:"没有。 褚疏缨瞪了他一眼,他没躲,眸色一错不错地落在她身上,压得人心尖沉甸甸的,褚疏缨忽然就说不出什么话了 两人没在廊下站很久,奚衍臣拉着她,没松手: 酒铺子在拐角,走吧。 35、第35章回京. 135、第35章回京. ==第三十五章== 回京那日是个阴天, 官船靠岸时已近晌午,码头上人来人往,褚疏缨站在甲板上,看着岸上熟悉的京城码头, 一时有些恍惚,江南那些时日,灯市、桂花酒、柳树下泛着月光的河面,都像是隔了一层薄雾,远得不真切 青禾在身后催她:“姑娘,该下去了。 褚疏缨收回视線,下了船梯,奚衍臣走在她身侧,步子不紧不慢,和她只隔了半步,有人朝这邊看过来,他面色如常,半点没有避讳的意思, 褚疏缨余光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把披风的系带拢了拢。 褚家的馬車停在码头东侧,褚疏缨走到車前,掀帘上車时,奚衍臣已经站在了她馬車邊上,手虚虚搭在车辕上,像是怕她踩空 青禾不敢说话,褚疏缨壓低了声:“你干嘛。 奚衍臣面色坦然:“送你回去。”不用。”褚疏缨说, “你先回吧。 奚衍臣没接话,也没松手,就那么站在车邊看着她,褚疏缨被他看得没法,只好先上了车,他在外头站了一息,才转身往自己马车那邊走 马车驶过长街,褚疏缨没有直接回褚府,先去了大公主府 琴知寒在书房见她,褚疏缨把江南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韩愈之的底细、庆和号的证据,一桩桩交代清楚, 琴知寒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韩愈之的事,”她开口时声音有些涩,“是我失察。 褚疏缨摇头:“殿下,他刻意瞒着您,您不可能时时盯着每一个外放旧臣。 琴知寒没接这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问:“奚衍臣的奏報,怎么写的。’ “两案分开。”褚疏缨说, “韩愈之私贩禁盐一案,单独報,三皇子指使私运一案,单独报。两案并行,不偏不倚。 琴知寒看了她一会儿,眼中有诧异,能让奚衍臣这样上报,褚疏缨定然是占了一大部分原因。 她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她搁下茶盏,忽然话锋一转:“你在江南这些时日,和奚衍臣相处得如何。 褚疏缨顿了一下。 琴知寒看着她这副反应,挑了挑眉:“怎么,不能说。 褚疏缨郁闷地垂下眼,沉默了一息,才含糊不清地说: "他帮我很多。 琴知寒没有追问,只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说:“你这个人,什么时候都算得清楚,但在奚衍臣一事上,你总是会犯糊涂。 褚疏缨纳闷地抬眼看她,听得一知半解 琴知寒叹了口气: “阿缨,人的情谊是会被消耗殆尽的,想清楚你想要什么。 褚疏缨蓦然顿住, 琴知寒没再说什么,摆摆手让她回去歇着。 褚疏缨出了公主府,暮色已经沉透了,朱雀大街上灯笼次第笫亮起来,酒楼的喧闹声从窗缝里钻进来,她靠着车壁,闭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殿下的那番话 她和奚衍臣有私情是一回事,和奚衍臣明面上有关系又是另外一回事 后者对她和殿下来说,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事,很可能会惹来圣上的疑心 但殿下仍是让她想清楚,不要錯过什么 回到褚府时,天色已经里透了。 褚疏缨刚踏进闻时院,青禾就迎上来:“姑娘,二姑娘来了,在屋里等您呢。 褚疏缨推门进去,果然看见褚疏月趴在案上,手里捏着一支筆,面前摊着一张写了一半的字帖,听见门响,她猛地抬头,眼睛一亮,扔了筆就扑过来: “阿姐! 褚疏缨被她撞得后退了一步,伸手接住她:”这么晚还不回去歇着。 褚疏月仰头,理直气壮: "等你啊!阿姐去江南那么久,都不给我写信。 褚疏缨失笑,拉着她往屋里走。褚疏月叽叽喳喳地说着这些时日的事,褚疏缨听着,偶尔应一两声,连日来的疲惫散了不少 说到一半,褚疏月忽然壓低声音,凑过来:“阿姐,我听说你在江南和奚大人一起办案,是真的吗?‘ 褚疏缨一顿,没想到回府了,还是绕不开奚衍臣:“你听谁说的。 “府里都在传。”褚疏月咬着唇,眼睛亮晶晶的,“阿姐,奚大人是不是很凶?外头人都说他不好惹。 褚疏缨想起奚衍臣在灯市上被她气得冷笑的模样,又想起他攥着她手腕不放的力道,弯了弯唇角: “还行。 褚疏月歪着头看她,忽然说:“阿姐,你好像变了。 ‘哪里变了。”不知道。”褚疏月咬着指甲想了想, “就是感覺。" 褚疏缨没接话,揉了揉她的发顶。 第二日,褚疏缨去见了父亲,将江南一行的情形也说了一遍,出来的时候,褚疏缨沿着回廊往闻时院走,走到半路,迎面撞上褚景垣 褚景垣一身常服,手里拿着一卷书,像是刚从外头回来,见了她,笑着迎上来:“阿缨回来了。 褚疏缨点头:“大哥。 褚景垣的目光在她眉眼间停了一瞬,忽然说:“瘦了。江南那边吃得不好?’”还行。 她真心覺得还行,会瘦,估计是来回走水路,她晕船,难受得吃不下东西,不瘦才怪, 褚景垣笑了笑,没再多问,和她并肩往院里走,兄妹二人走在回廊下,一时无话,褚景垣侧头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口, 褚疏缨察覺到了,偏头看他:“大哥有话要说?‘ 褚景垣沉默了一息,オ开口:"你这些时日不在,母亲时常念叨你,父亲那边,虽然嘴上不说,心里也惦记。’ 褚疏缨认真地“嗯”了一声 褚景垣看着她,语气忽然认真了些:“阿缨,你在外头的事,我插不上嘴,但有一条,别把自己搭进去。 褚疏缨听懂了,这是在说她和奚衍臣的事情,她含糊地说: "你别担心了。’ 褚景垣挑眉,拿着书敲了敲她的头:“行,你心里有數就行。” 褚疏缨站在院门口,捂住额头看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推门进了闻时院, 江南一案告一段落,其余的事也不是她能插手的,殿下有心体谅她,让她歇息一段时间,褚疏缨终于得闲在家躺了好几日。 两日后,姜知遥来了。 她一进门也没看褚疏缨,先是勾头让青禾给她端点冰饮,再把团扇往案上一搁,这才好好地打量了褚疏缨一圈, 褚疏缨觉得她这眼神不怀好意,翻了个白眼: “看我干嘛? 姜知遥輕哼:“看看某人这段时日过得是否滋润啊。 又是奚衍臣,褚疏缨忽然发现,怎么她身边人都会提起这个人,她做得这么明显吗? 褚疏缨自我怀疑, 姜知遥放下碗,拿帕子按了按唇角,见人不肯说话,也不在意,反正她攒了好多话要说 她眼睛亮晶晶地凑过来:“你这一趟江南走得可够久的,京里的热闹你是一点没赶上。 褚疏缨压下情绪,也好奇地问:“什么热闹。”多着呢。”姜知遥掰着手指头數,“先是陈家那位三姑娘,原本说好了和工部侍郎家的二公子,结果临到定亲了, 男方那边忽然反悔了,说是查出陈家三姑娘的乳母在外头放印子钱,名声不好听,陈家气得不行,两家差点闹到官府去。 褚疏缨听着,没接话,和姜知遥待在一起,是难得的放松。 姜知遥停顿了一下,才说:”对了,还有国公府那位陆姑娘。 褚疏缨抬眼看她 陆巧薇 “我前几日碰见国公府三房的姑娘,聊了几句。”姜知遥压低了声音,”她说陆巧薇住在西跨院,平日不怎么出院子,安安静静的,挑不出什么錯处。给陆夫人請安从不迟到,陆夫人交代的事也从不推脱,旁人看着,就是个再规矩不过的表姑娘, 褚疏缨疑惑:“这有什么问题嘛, 姜知谣翻了个白眼,觉得她真的心大: “三房姑娘说,陆姑娘平日不怎么跟府里的人来往,倒是常去老太太那边坐坐,老太太喜欢她,说她乖巧懂事,还让她常来陪自己说话,一来二去,府里对陆姑娘的风评都很不错。 褚疏缨放下茶盏,挑眉,等着姜知遥接下来的话。 姜知遥瞪了她一眼,觉得自己在瞎操心,但她忍不住: "你就这么看着? 褚疏缨失笑:“那是国公府的家事,和我没什么关系。”人家姑娘安分守己的,我要做什么?‘ 况且,就算奚玉恒和陆巧薇真的有什么,她好像也没什么谴责的资格,毕竟,她和奚玉恒之间,最先犯错的是她自己 但褚疏缨清楚,奚玉恒不会这样做,那人道徳感强,又恪守裡数,不会平白坏了人家姑娘的清白, 姜知遥仔细想了想,好像的确挑不出错 算了,她不管了。 姜知遥觑了一眼自家好友,心底暗戳戳地想,真要出事了,也未必全然是坏事 国公府,西跨院, 窗外天色暗下来,院子里那株 花树影影绰绰的,灯笼还没点,屋里有些昏,丫鬟在廊下輕声走动,腳步声细细的,生怕扰了她 陆巧薇丛在窗边的矮榀上,手里捍着半卷书,她来国公府快两个月了。 这两个月里,她把自己活成了府里最安分的那个人,该請安时请安,该待在院子中时就待在院子,不敢有过多的举动 陆娴那边,她晨昏定省从没落下过,府里的下人见了她,都说表姑娘溫顺知禮, 可溫顺知礼四个字,在国公府里换不来什么。 她姓陆,不姓奚 她想往奚玉恒身上使力,但她住进国公府这些时日,和他碰面的次数不多,每一次,他都客客气气,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他会问她住得惯不惯,会让人给她送些书册纸笔,会在她给陆娴请安时微微颔首算作招呼, 陆巧薇看得出来,这位表哥对她,就是一个亲戚对亲戚的本分,再多的,一点也没有 可她想从他身上得到的,恰恰是“再多一点” 她合上书卷,起身走到案前,案上搁着一只绣了一半的荷包,針腳细密,花样素净,是前几日她巷陆娴做的,陆娴看了说好,让她多绣几个,过年时好赏人, 她拿起針,低头绣了几針,忽然听见院外有动静 她从窗缝里往外看了一眼,院门口走过一行人,打头的是奚玉恒,身后跟着阿瞳,他今日穿了一身深青常服,像是刚从外头回来,正往正院的方向去 陆巧薇放下针線,没有起身,也没有出门 她只是坐在窗边,隔着窗缝,看着那道身影从院门口走过,步子不疾不徐,身姿顾长,他走远了,院门口又恢复了安静 她收回视线,重新拿起针,在荷包,上落下了一针。 这一针,绣得很稳 她心里很清楚___汶条路急不得, 奚玉恒不是那种会被轻易打动的人,她不能像那些没脑子的姑娘一样,巴巴地往他跟前凑,越是往上贴,越会被他警惕 她要做的,是让他看见她,又不让他觉得她在刻意让他看见。 她住在国公府,日日都有机会. 不必多,只要怡到好处地出现,一次、两次、三次,让他记住这张脸,让他习惯府里有这么一个人, 甭管什么情谊,人和人之间只要有情谊了,接下来就好办了。 她从小在继母手底下讨生活,什么脸色没见过,什么苦没吃过,她有这个耐心。 正想着,外头忽然传来丫鬟的声音:“姑娘,老太太那边差人来问,说晚膳摆好了,姑娘要不要过去陪老太太用些?‘ 陆巧薇放下针线,起身理了理衣裙,声音温温矛柔的:“这就去。 她推门出去,跟着老太太院里的丫鬟往东院走,走到回廊拐角时,恰好碰见从正院出来的奚玉恒, 他正和阿瞳交代着什么,听见脚步声,偏过头来,四目相触,陆巧薇脚步微顿,随即低下头,福了福身,声音轻轻的:“表哥。 奚玉恒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极短的一息,便移开了,继续和阿瞳说话, 陆巧薇垂着头,从他身边走过,步子不快不慢,没有多留,也没有回头 走到回廊尽头时,她听见身后阿瞳的声音隐约传来:“世子,老太太那边问,晚上要不要过去用饭 奚玉恒的声音如常:“回了吧,我有事。 陆巧薇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晚风从廊下穿过,带着桂花的香气,她微微垂着眼,唇角没什么表情,衣袖中的手却是攥紧了,她无声地吐了一ロ气,告诫自己不能急。 来日方长。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第35章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5瓶萱养液~ 56383597 X: 猫猫权权X] 李民基> 青槐槐槐X] 可爱即正义、x: 小奚:我无名份,我不多嗔。 女鹅:你这还不嗔啊? [" $7。 下一章上一章回目录加入书签 看书评回收藏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100198,还差1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灌溉营养液][安利TA] 投诉色情有害投诉数据浩假投诉涉未成年有害 昵称:undefined 36、第36章“收敛,奚, 36、第36章“收敛,奚, ==第二十六音== 几日时光靜靜淌过。 朝堂公文流轉不息,漕运总督遭贬滴,周参政满门问斩,韩愈之亦被抄家流放,三皇子一道又一道奏疏送入宫阙,尽数留中,石沉大海,得不到只言片語的批复, 褚疏缨眉头微蹙,暗自思忖。 周参政一死,等于直接斩断了三皇子的财路,民间声望也一落千丈,他本就无官职在身,银钱一空,门下依附的人手便如树倒猢狲散,此番可谓伤筋动骨。 就連殿下,也被这埸風波裏挟牵連,禁闭三月,罚俸一年,韩愈之的败亡掀起的余波,终究还是落到了殿下的身上,这份责罚,说重不算重,说轻亦不算轻,立場不同,看待的分量便全然两样, 至少落在二殿下和三殿下眼中,只会觉得这样的处置太过姑息, 褚疏缨长长吸了一口气,江南一案看似尘埃落定,可储位悬而未决,三位皇子之间的角力,便永远不会真正停歇, 江南一案,惹得龙颜震怒,京城好生安静了一段时日。 一夜北風过境,京城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薄雪,万物素裏银霜 清早推开窗,假山回廊、亭台瓦脊,尽数覆上一層薄薄的皑白,凛凛寒气顺着窗缝钻进屋舍,侵得人肌肤生凉 褚疏缨拢紧身上织锦小袄,一口呵气凝成白雾,在冷空气里轉瞬散尽, 青禾端着盛着温水的铜盆走入屋内,水汽氤氲袅袅: “姑娘醒啦,二姑娘来了好几趟呢。’ 褚疏缨困恹恹的,这天气讓人恨不得裏在锦被中不出来,前两日替殿下跑了一趟六部,怎么也没想到会遇见奚衍臣 那人估计就是特意去堵她的, 嫂嫂往日总能找到时机往我跟前凑,如今却是处处都不得便了。" 一句话把褚疏缨堵得哑口无言,话里话外都是指责她不上心, 褚疏缨没辦法,于公于私,她都没辦法对奚衍臣做一个负心人,只好含糊地应了一个时间 今日是姜知遥的生辰,姜知遥性子爽利,素来不爱铺张,往年生辰,不过便是三五好友寻一处小阁樓,擺几碟果子,一壶好酒,闲谈说笑大半日, 她昨儿答应了今日会帶着月儿一起去,难怪她今早跑了好几趟 褚疏缨对镜梳妆,又添了一件鶴氅,才嘱咐青禾: ’去和二姑娘知会一声,半个时辰后出发,叫她多添些衣裳。 褚疏缨又朝外看了一眼,有些愁得慌,怎么今日落雪了呢,邊皱眉,邊声声吩咐下去,又讓人把备用的换洗衣裳都备好,她才起身吃了点早膳, 刚出了院子,就远远听见了褚疏月的脚步声,褚疏缨抬头看去 小姑娘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斗篷,帽兜上滚了一圈白绒邊,跑起来时斗篷下擺一掀一掀的,踩得廊下薄雪吱吱响,她身后跟着奶娘,手里还提着一只暖手炉,追得气喘吁吁:“二姑娘,慢些走,地上滑! 褚疏月哪里肯慢,一头扎进褚疏缨怀里,仰起臉,鼻尖冻得通红,眼睛却亮晶晶的:“阿姐,你怎么才出来,我都等了半个时辰了。’ 褚疏缨替她把帽兜正了正,又接过奶娘手里的暖手炉塞进她怀里:“急什么,雪天路滑,马车走不快。’ 褚疏月抱着暖手炉,跟着她往府门外走,一邊走一边说: '姜姐姐喜欢什么?我给她帶了一盒圈,是我自己攒的,前些日子父亲夸我字写得有长进,赏了我一锭好墨,我分了一半给姜姐姐。 褚疏缨偏头看她,挑了挑眉: “你自己的墨,舍得?’ 褚疏月肉疼了一下,又理直气壮地说: ‘姜姐姐对我好,往年总给我带好吃的,我也得给她带点什么。 褚疏缨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马车停在府门外,车夫已经挂了厚帘,车厢里搁了一只炭盆,烘得暖融融的,褚疏缨扶着褚疏月上了车,自己跟着钻进去,青禾和奶娘紧随其后,车夫扬鞭,马车缓缓驶入薄雪覆盖的长街 今年的生辰宴,姜家办得比往年大了许多。 褚疏缨意识到了什么,当即和褚疏月交代:“今日姜府上客人会很多,你不要乱跑。’ 褚疏月好奇地问”怎么了?' 褚疏缨笑了笑:“你姜姐姐翻过年便是十九了。” 姨母疼爱姜知遥,特意将人多留了两年,可是再怎么疼爱,也不可能不替姜知遥说亲事。 今日生辰宴估计就是如此,趁着生辰宴把京中几家相熟的人户都请了来,男客女客分开坐,明面上是庆生,暗地里是相看 褚疏缨到的时候,阁楼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女客在一樓堂屋,隔着一扇屏风,二楼雅间里坐着男客,说笑声隐隐约约传下来 姜知遥见她来了,迎上来低声抱怨:“我娘非要这样办,烦死我了。 褚疏缨把带来的贺礼递给她,可不好跟着议论长辈,褚疏月已经跑到桌边,踮着脚去夠果碟里的蜜饯,姜知遥捏了捏她的臉,又讓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屋里除了姜知遥,还有两位褚疏缨相熟的姑娘,一个是太常寺少卿家的嫡女沈令仪,一个是鸿胪寺卿家的次女何清婉 几个人围着矮桌坐下,楼上男客的说笑声时不时传下来,姜知遥听了一耳朵,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说 “我娘把工部侍郎家的二公子也请来了,你说她是不是疯了。 沈令仪捂嘴笑:“你娘眼光倒好,工部侍郎家的二公子才定了亲,你娘这是请他来给旁人做陪衬的。 姜知遥没好气地拿果子砸她, 褚疏月在旁边坐了一会儿,坐不住,拽着褚疏缨的袖子要去外头看梅花,褚疏缨拗不过她,替她把斗篷系好,带她出了阁楼。 雪已经停了,两株老梅立在墙根下,枝头上的红梅缀了一層薄雪,像是谁在枝头点了朱砂 褚疏月踮着脚去夠最低的那一枝,够不着,急得直跺脚,褚疏缨正要去替她折,阁楼里有人喊她:“褚姑娘,姑娘让您进去,有事找您。 褚疏缨回头应了一声,又低头嘱咐褚疏月:”就在这儿等着,别乱跑。” 褚疏月举着手够梅花,头也不回地“嗯”了一声, 褚疏缨刚走没多久,褚疏月终于够到了一枝低垂的梅花,使劲一拽,花枝弹回来,带下一片雪,扑了她一脸,她“呀”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仓促间,身后传来脚步声,褚疏月仰起头,看见一个人站在她面前, 奚衍臣一身利落玄色常服,身形颀长,眉眼生得极好看,漫不经心地瞥着她,褚疏月愣了一下,被人撞见这种窘态,她有些臊得慌,忙忙爬起来,只是出来时,阿姐怕她冷着,非让她穿了这身鶴氅,料子宽大,动作都显得笨手笨脚 奚衍臣低头看见小姑娘这副模样,嫌弃地啧了一声,伸手直接把人拉了起来, 人起来后,就挣脱了他,蹬蹬蹬地往后退,一脸警惕地望着他,和她姐一样,都是个没良心的 奚衍臣随意扫了两眼,四周没有他想找的人,他一点也不藏着掖着: "你姐呢。 褚疏月攥紧斗篷下摆,想起平日里府中下人零碎的闲话,又记着阿姐从不提这位大人,心里愈发戒备,抿着唇不肯应声 小姑娘一副拒不配合的模样,活脱脱复刻了褚疏缨的性子。 奚衍臣挑眉,没再和她耗下去,转身要去找人,褚疏月急了,拽住人的鹤氅,把人拦了下来,连忙出声:“你找我姐干什么? 人是小姨子,年龄又小,奚衍臣勉强忍了下来,手腕轻轻一挣,衣袖就从她手里抽了出来。 昨日下了-日一夜的雪,地上积雪还松,褚疏月重心不稳,猝不及防又重重坐回雪里,厚厚的鹤氅垫在身下,倒是不怎么疼,就是半边斗篷全都沾了白雪, 就在这个时候,游廊那边传来细碎脚步声, 奚衍臣若有所感,下意识地回头,就看见褚疏缨站在游廊上,瞪大了眼在看他 奚衍臣低头看了一眼,褚疏月跌在地上,他站在跟前,仿佛搭把手都不肯,这副场景,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会 他沉默了一下,解释: "她自己摔的。 褚疏缨快步走过来,先把褚疏月扶了起来,伸手拍掉她斗篷上的积雪,才转头看向奚衍臣,又好气又好笑 ’我也没说你欺负她。 这话说得自己都心虚, 奚衍臣幽幽道:“你刚刚的眼神可不是这样说的。 褚疏缨不理会他了,低头检查褚疏月的手和膝盖,低声问:”摔疼没有。 褚疏月摇摇头,一连摔了两次,有点委屈,鼻尖红红的: “地太滑了。’ 褚疏缨伸手,点着她的额头:“你啊你,都说了让你小心一点。 奚衍臣望着这一幕,眸色渐渐深了下来,她对谁都很有耐心,唯独对他,总是只肯付出一点点心思 褚疏月很快好了,她看了看阿姐,又看了看奚衍臣,眼珠子转了转,一副有话说的模样,褚疏缨怕她口无遮拦,一把捂住她的嘴,拒绝她发言, 褚疏月被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唔唔了两声,见阿姐不松手,只好放弃,扭头去看奚衍臣 奚衍臣正看着褚疏缨。 他站在雪地里,玄色常服上落了薄薄一层雪,眉眼间那点惯有的冷淡散了些,看着褚疏缨捂着妹妹嘴的模样,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奚衍臣看着这个动作,慢半拍地意识到了什么,低低哼了一声:”原来你也不是打算把所有事都对她遮掩到底, 他还以为,在所有人的面前,她都要把二人之间的来往藏得严严实实, 褚疏缨被他一句话堵得語塞,知晓他对这事耿耿于怀,她低声轻哼:“你也没有藏着掖着,我瞒得住嘛。 褚疏月惯来机灵,奚衍臣直晃晃地来找她,根本瞒不住。 就算今日瞒住了,来日呢?除非她和奚衍臣真的彻彻底底断了,否则,不过早晚的事, 奚衍臣察觉到她言语之间的松动,蓦然一顿,又很快垂眸望她,声音低了下来:”今日怎么改了性子? 寒风拂过,梅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褚疏缨躲闪不及,些许雪沫落在她发髻上,奚衍臣伸出手,轻描淡写地替她拢过发丝 褚疏缨心脏都要停了。 论大胆,她这辈子都是比不过奚衍臣的, 褚疏月也瞪大了眼,震撼地看着这一幕, 褚疏缨回神,她捂住心脏,仿佛喘不过气一样,头疼地问:”你能不能收敛一点?" 奚衍臣扫了一眼褚疏月,没在意这个小丫头,语气暗含不满:“嫂嫂觉得我还不够收敛? 他一提嫂嫂两个字,她就心虚,仿佛整个人都矮了一截,她欲哭无泪地咬声:”收敛,奚郎非常收敛。 奚衍臣看着她这副认栽的模样,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敛平, 褚疏月仿佛看懂了什么,她变得安静下来,嘴巴不能说话,眼神却是挑剔地不断打量着奚衍臣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第36章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1个霸王票、8瓶营养液~ 别吵在看文x: 56383597 X1 cicyseesea 过客一位X] 青槐槐槐, X1 瓶瓦子 女鹅:你非得叫嫂嫂嘛! 小奚:谁让你不肯和我好好说话。 (, [昨天是中秋哦,都忘了,这章评论发100个红包吧~] 下一章上一章回目录加入书签 看书评回收藏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100198,还差1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灌溉营养液][安利TA] 投诉色情有害投诉数据造假投诉涉未成年有害 昵称: undefined 场0 37、第37章“试试你的... 37、第37章“试试你的 ==第三十七章== 里头又有人来喊,褚疏缨低声交代了一声:”这处都是女眷,你赶紧回去,省得惊扰了人。 话落,褚疏缨也不管奚衍臣了,拉着褚疏月回了閣楼,待跨上游廊后,她没忍住地回头看了一眼, 奚衍臣站在梅树底下没动,身上的薄雪衬着那身玄色,倒像是立在画里似的,目光一直追着她,慢条斯理的,但也没喊住她, 褚疏缨有点意外,难得他这么简单就放她走了。 心神一松,她拦着褚疏缨的手也就松了,褚疏月揉了揉手腕,仰着脸看她,眼珠子转了转,語气笃定:“阿姐,他喜欢你。 褚疏缨的确没想着再瞒着褚疏月,但这忽然的一句,还是讓她险些脚下一个踉跄。 她低头瞪褚疏月:“你才多大,懂什么。 “我又不傻。”褚疏月掰着手指头,条理分明,“他看你的时候,眼睛和看旁人不一样,而且他给你拂雪了,旁人谁敢碰你一根头发丝你都要恼的。 褚疏缨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她暗自怀疑,她剛才没有恼嘛 半晌,褚疏缨才道:“待会儿进去不许提这件事。 褚疏月撅了撅嘴,到底知晓轻重,但她心里跟揣了只小雀似的,进了閣楼便忍不住去瞧姜知遙,又瞧沈令儀和何清婉,覺得阿姐身邊这些人,居然没有一个人知道奚衍臣和阿姐的事。 她得意地想,自己还是阿姐最信任的人。 阁楼里暖意融融,炭盆烧得旺,矮桌上擺着热茶和几碟精巧的点心,姜知邃正被沈令儀拽着说话,见褚疏缨回来,冲她招了招手 姜知邃瞥了一眼她的脸色,意识到什么,她眯起眼眸;”你方才出去一趟,脸怎么紅成这样? 褚疏缨面不改色:“外面风冷,冻的。 褚疏月在旁邊抿着嘴笑,被褚疏缨不着痕迹地捏了一下手心,立刻乖乖坐好。 姜知遙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也不看看什么场景,竟然也随着奚衍臣胡来! 褚疏缨摸了摸鼻子,她抬头望天,只覺得自己冤枉死了, 见人知晓轻重,姜知遥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免得被人察覺出不对劲,她压低声音继续方才的话题: “我娘把二楼那几位都请来了,工部侍郎家的二公子果然是来陪衬的,正主儿是禮部尚书家的三公子,还有一位,你猜是谁?‘ 褚疏缨端起茶盏,勉强拉回了心神:“谁?‘”定遠侯府的世子爷。”姜知遥愁眉苦脸, “我娘也不知怎么想的,人家什么门第,能看上我们家?’ 褚疏缨手一顿,定遠侯府。 她脑中立刻浮现奚衍臣那张脸,定远侯府与奚家的关系,京城里谁不知道,两家是姻親,奚衍臣的姑母便是侯府夫人,难怪今日奚衍臣也会出现在姜家 是陪着谢砚禮一起来的? 沈令仪在旁邊打趣:“你管他什么门第,人家来了便是有意,你且瞧瞧再说。” 姜知遥恼得拿果子砸她,几个人笑作一团。 褚疏月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忽然扯了扯褚疏缨的袖子,小声问:“阿姐,定远侯府和奚家有親?’ 褚疏缨低头看她,小姑娘眼睛亮亮的,提起奚家的語气分明是故意的。 褚疏缨面不改色地答:“京城里人家大多沾亲带故,有什么好奇怪的。 褚疏月“哦”了一声,拖了个长长的尾音,擺明了不信, 褚疏缨只觉得头疼,没忍住,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阁楼的门被人从外面叩了两声 姜家的丫鬟探头进来,笑盈盈地通传:“姑娘,楼上几位公子说,雪后梅花正好,想请姑娘们移步赏梅,已讓人在园子里备了暖爐和茶点。 屋里几个姑娘对視一眼,姜知遥忍不住地捂住脸,沈令仪先笑了”这是哪一出,相看不够,还要游园? 何清婉扯了扯她的袖子,又看了看姜知遥,偷笑道: “去瞧瞧嘛,左右无事。 姜知遥看向褚疏缨,她可是得了消息,今日奚衍臣和奚玉恒都来了,万一撞上,难保会不会闹出一些是非来, 褚疏缨点了点头:“去吧,多穿些衣裳 褚疏月高兴得蹦起来,她方才在外头没玩够,这下又能去看梅花了。 一行人出了阁楼,沿着游廊往园子里走,雪后的园子很好看,檐角挂着冰凌,梅树上的雪被日头一照,泛着莹白的光 姜家人在园子中央的敞轩和几处凉亭都摆了炭爐和桌椅,四面挂着厚毡簾,挡了风,却挡不住满园梅香, 男客们已经先到了,隔着半开的簾子,能看见里面坐着四五个人,褚疏缨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奚衍臣不在其中 姜知遥已经被她母亲身边的嬷嬷叫走了,大约是去拜见长辈,和几,人交代后先走了一步 沈令仪和何清婉挽着手去赏梅,褚疏缨带着褚疏月落在后面,慢悠悠地走, 今日不止她们几个女眷,只是几人交情比较好,才会单独待在一间屋子中聚了聚。 褚疏月折了一枝梅花,插在斗篷的帽兜边,美滋滋地仰头看她:“阿姐,好看吗? 褚疏缨低头替她正了正花枝,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好看。”比奚大人好看?” 褚疏缨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她伸手捏褚疏月的脸:“你再提他,回头把字帖再临摹十遍。 褚疏月一点也不怕,还在偷笑。 就在这时候,敞轩那边传来一阵笑声,有人掀帘出来,褚疏缨下意识抬头,正对上一道視线。 来人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月白锦袍,腰束玉带,生得温润清售隽,眉眼间有一种不疾不徐的从容,正是定远侯世子谢砚禮 他看见褚疏缨,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含笑拱手:“褚姑娘。 褚疏缨还了一禮:“谢世子。 谢砚礼目光落在她身边的褚疏月身上,小姑娘帽兜上插着紅梅,鼻尖冻得红红的,却生得玉雪可爱,他笑了笑:“这是令妹?‘”是,家中小妹。 谢砚礼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侧身让开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雪后路滑,姑娘们小心脚下。 褚疏缨道了谢,带着褚疏月往凉亭走,经过谢砚礼身边时,她闻到一股淡淡的松墨香,很干净的味道, 有些熟悉,让她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谢砚礼, 她是认识谢砚礼的,交集不多,但也打过交道,要她说,谢砚礼和奚玉恒在某些方面是有些相似,这二人又是表兄弟,经常被人一起相提并论, 一处凉亭坐不下所有人,褚疏缨没往最关键的那一处凑热闹,顺着谢砚礼的指引踏入了凉亭 凉亭中还有人。 换了一身玄色鹤氅,眉眼嵇艳,亭外的红梅都被衬得黯淡了些,听见脚步声,他也掀起眼眸看过来,二人四目相視,褚疏缨脚步倏然一顿,震惊地压低声”奚衍臣? 霎时间,她想通了什么,愕然地转头往外看去,谢砚礼站在凉亭外,察觉到她的视线,转头看过来,礼数周全地冲她颔首,含笑喊了一声什么 褚疏缨看清了。 谢砜礼喊的是“表嫂”,但这一声表嫂,未必是因为奚玉恒 褚疏缨人都麻了。 她和奚玉恒的婚事还未退,谢砚礼明知晓此事,却是特意指引她踏入了这处凉亭,要说谢砚礼是随手一指,鬼才会信 厚毡帘被放下,瞧不见谢砚礼的人了,有人语气沉闷 "他很好看?‘ 褚疏缨心头一梗,这又是哪来的飞醋? 她白了奚衍臣一眼,抬手拢紧鹤氅,待走近了,才看见他手里还攥着一样东西,被鹤氅袖子拢了一半,看不真切 忽然,奚衍臣视线一转,落在褚疏月身上,朝外喊了一声:”进来,把人带走。 谢砚礼又回来了,冲褚疏缨笑了笑,低头含笑对褚疏月说:“我陪二姑娘去摘些红梅如何?’ 褚疏月拽着阿姐的衣袖,看懂了什么,她冲着奚衍臣不满地哼了一声,才转身和谢砚礼走,还不往放话 “我很快就回来! 人走了,凉亭内只剩下二人了,有厚毡帘挡着视线,但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过来, 大庭广众,二人单独处于这种空间,光是这一点,就让人提心吊胆了。 做不到转身就走。 褚疏缨无奈地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压低声音:“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说白了,奚衍臣和姜家没什么交情,今日这种宴会的含义不言而喻,他压根都没有必要来, 奚衍臣垂眸看着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伸出手,把手里攥着的东西递到她面前。 是一只小巧精致的暖手爐, 褚疏缨怔住了,”拿着。”奚衍臣的语气很平静,“我看见你出来没带,那丫头手里倒有一个。’ 褚疏缨低头看着那只暖手爐,炉身还烫着,显然是一直在手里捂着,专门等着给她的, 她忽然安静了下来,须臾,才接过暖手炉,炉子入手温热,暖意顺着指尖漫上来。 褚疏缨抱着暖手炉,拒绝的话被堵在了嗓子眼,人稀里糊涂地坐了下来 等坐下来了,她才回神,只觉得眼前这人实在是会蛊惑人心, 她想起剛才的事,问:”你和谢世子关系很好?‘ 不好的话,谢砚礼也不会知道二人的关系,更不会明知忌讳,还在这个时候把她引过来。 奚衍臣没有犹豫,回答得很快: "一般。 顿了顿,他似乎记起了今日谢砚礼指路的人情,又倏地勉强开口道:“尚可。 褚疏缨看得好笑,她低头又看了一眼暖手炉,声音忽然轻了下来:”你刚刚特意去替我找暖手炉的? 怪不得刚才走得那么干脆利落。 奚衍臣瞥了她一眼,眸中暗含些许不易察觉的郁色,语气莫名:"你向来只会照顾别人。 凉亭中有两个人,他把“别人”二字咬得有些重,仿佛是将二人都排除在外了。 他真是 褚疏缨可不敢乱认下来这个罪名。 她忽然抬手,顺着鹤氅袖摆钻入,悄然地覆上他的手背,手指勾缠在一起,让人心尖都颤了一下,奚衍臣呼吸一顿,他抬起头,眸色沉沉地看向她:”干什么?' 褚疏缨抬头,仗着没人,胆气十足地说:“试试你的手凉不凉。 免得有人又暗暗指责她不够关心他。 奚衍臣定定地凝视她许久,蓦然,短促地扯了一下唇角: "褚疏缨,你光有贼胆了。’ 褚疏缨摸着人的手,心里暗暗腹诽,这话可不对, 之前在江南时,他还亲口说她有色胆呢, 38、第38章“手凉,阿... 38、第38章“手凉,阿 ==第三十八章== 涼亭外。 谢砚禮真的帶着褚疏月去摘梅了,褚疏月鼓着小脸,身形稚嫩娇小,她手里攥着一枝寒梅,赌气似的轻轻掰扯枝桠,震得枝头积雪簌簌往下落,一腔孩子气的悶气明晃晃写在脸上。 谢砚禮没忍住笑: "你这是在惱我,还是在惱那位? 褚疏月瞪他,厚重的鹤氅把她裏得像个小萝卜头,她说:“都恼。 谢砚禮故作了然地点头, 褚疏月越发气了:“我不是小孩子,你别拿这种态度哄我。 话落,她拿着梅枝狠狠地扫了一下雪,气鼓鼓地悶声:”你本来就做得不对,我阿姐好心在此赏雪,你们非要过来搅扰,万一_' 褚疏月的话顿住了,她是年龄小,但不是傻子,万一被人发现了,她姐姐的名声怎么办 谢砚禮收敛了笑意,他认真地说: “二姑娘,你我皆知,这种事哪怕没有我今日之举,也会有下一次的。’ 这二人纠缠在一起的那一刻,就注定不可能再有别的结果, 这下子倒是不把她当小孩子了,褚疏月瘪了瘪唇,都是和她抢姐姐的坏人,忽然,她冒出一句 "世子不也是你表哥么。 谢砚礼轻咳了一声,他摸了摸鼻子,坦然承认:"人有偏心。" 褚疏月还准备说点什么,忽然听见游廊处传来脚步声,她瞬间闭嘴,然后就听见谢砚礼轻唛了一声,她纳闷地抬起头,待看清来人时,她有点傻眼和緊张,随后,赶緊问: "世子旁邊的是谁?" 游廊上的人正是奚玉恒和陆巧薇,二人之间气氛不是很好,陆巧薇稍微有些狼狈,抬手抹着脸上的泪痕,奚玉恒皴眉站在旁邊。 谢砚礼也有些意外,他低声 “那位是世子的表妹。 褚疏月恍然大悟:“哦,就是那位陆姑娘。 忽然,褚疏月想到什么,脸色一变地拉住谢砚礼,急忙道: "快快快,我们走。’ 谢砚礼被拉住,他没有挣脱,順着力道和褚疏月走,只是不解地问: “怎么了?’ 褚疏月又回头瞪了他一眼:”还不是你干的好事,世子看见我肯定会问我阿姐的,我到时候要怎么回答? 谢砚礼也闭嘴了,毕竟他这位表哥对褚姑娘的心意也不是秘密 这是一片梅林,二人再怎么走,也会被游廊上的人看见,褚疏月挠了挠脸,想到什么,眼睛都亮了,直接拉着谢砚礼躲在假山后头。 谢砚礼失笑,但也配合地安静躲起来, 游廊那头,陆巧薇今日穿了一身浅青色的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根素银钗,站在游廊上,眼圈微微发红,奚玉恒站在她旁边,眉头微微皺着,手里捏着一方帕子,遞了过去 陆巧薇没有接奚玉恒遞来的帕子,她低着头,声音很轻:“多谢表哥方才替我解围。 "若不是表哥恰好路过,我今日 她说到这里,顿住了,褚疏月离得远,听不太清楚,只看见陆巧薇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 奚玉恒看着她,沉默了一息,说:“她们的话,你不必往心里去。’ 陆巧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眼圈还红着,可眼底没有泪,只是抿了抿唇,声音轻轻的 “表哥也会觉得我一’ 她忽然又停了下来,后面几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忍住情绪,眼泪却是控制不住地掉下来。 奚玉恒当然知道她想说什么,剛剛她被人拦下,被人奚落,说是家中不待却非要投奔京城姑母家,是居心叵测,指不定藏着什么想法。 奚玉恒没接这话: “你是母親让人接入府中的,住在国公府也是名正言順,不必在意那些人的话。” 人哭得压抑可憐。 奚玉恒又想起她的身世,母親也提过几句可憐,今日她会出现在蕾薑家,也是母亲有意让她出来走一走,叫他照看一番 陆巧薇仰头望他,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但是她哭得很安静: “我只是只是" 许久,她没说出来话,奚玉恒也不在意她究竟想说什么。 说到底,她或许的确可憐,也的确藏有别的心思,但都和他没有关系,人有想往上爬的心思再正常不过,她替自己谋划也是情理之中。 他只不过按照母亲的交代照看她一番,人是他亲自帶出来的,总不能由着她被人奚落。 奚玉恒又一次把帕子递过去,这一次,陆巧薇才接了。 她还在擦着眼泪,奚玉恒对她点了点头: “我还有事,表妹心情不佳,便在这院子中坐一坐。 陆巧薇擦眼泪的举动一顿,她有些不安依赖地看向他:“表哥,这里,我人生地不熟 奚玉恒打断了她: "你想留在京城,便要有自己的交际圈。 这句话算是提点了。 陆巧薇骤然哑声,她一颗心不断地往下沉,她都哭成了这样,又有姑母的交代,但奚玉恒明显对她只有亲戚一般的照看。 来了蕾家后,奚玉恒就有意在寻人。 她当然知道奚玉恒在找谁,薹薑知遙是褚疏缨的闺中好友,她的生辰,褚疏缨肯定会来的。 她本以为,经此一事,奚玉恒对她起码会有怜惜之情。 但如今看来,奚玉恒的心比想象中的要硬, 陆巧薇不敢再纠缠,她颤着眼睫,吸着鼻子,说:“我知道了,谢谢表哥提点。 奚玉恒走了,陆巧薇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方帕子,素白的帕子上绣着一丛竹子,针腳细密,她把帕子折好,收进袖中,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假山后,褚疏月和谢砚礼将这一幕都尽收眼底,褚疏月眨了眨眼,把脑袋缩回来,靠着假山,低声对谢砚礼说 “那位陆姑娘,看着怪可怜的。 谢砚礼没接话,只是看了她一眼 褚疏月被看得纳闷:“她一开始连帕子都不接,应该是怕人说闲话,后来世子又递了一回,她才接的。 谢砚礼还是没接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褚疏月鼓着脸:“你笑什么。 谢砚礼说:“你啊,日后还跟紧你阿姐吧。’ 看人如此表面,日后被人卖了,还要替人数钱呢,褚姑娘一向聪慧机敏,她这妹妹倒是单纯得厉害。 褚疏月听出这话中有话,但一知半解的,皱眉看向谢砚礼。 谢砚礼没有再解释。 陆巧薇如果真是心思单纯,何必在奚玉恒跟前哭得那般可怜又梨花带雨,他自己就是男人,也懂得男人的心思,最受不了别人把自己当成救世主 陆巧薇很聪明。 一旦男人觉得一个女子可怜,那离栽进去也就不远了。 不过他这位表哥倒是心硬如铁,谢砚礼无声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走吧,梅林那边还有几株好的,我赔你一枝。 褚疏月把手里那枝秃了一半的梅花往他手里一塞:”你赔我两枝。 谢砚礼接过那枝秃了大半的梅枝,无奈摇头: “两枝便两枝。’ 两人从假山后走出来,游廊已经空了,褚疏月抱着刚折的红梅,一心只想回涼亭找褚疏缨,抬脚就往梅林出口走 没走多远,岔路口迎面遇上奚玉恒和姜知遙, 褚疏月脚步猛地刹住, 她有些慌,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谢砚礼,人就是这样,一旦有了共同秘密,就会觉得是自己人。 谢砚礼也停下,他不着痕迹地挡住了褚疏月,给她整理情绪的时间,略一拱手: “表哥。 奚玉恒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褚疏月,语气略显迟疑:“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谢砚礼失笑着解释: ’路上遇到这丫头,瞧她摘梅困难,就帮了一把。 姜知邃在一旁看褚疏月紧绷着一张小脸,左右又没看见褚疏缨,心底大约猜到了什么,配合地打了个圆场,抬手捏住褚疏月的脸”你啊,倒是眼光挑,这几支梅花都开得艳。 谢砚礼听出了什么,他挑眉朝姜知遥看去,姜知遥也微笑地看着他。 褚疏月的脸被冷风吹得有些红,人又心虚,不敢对上奚玉恒的眼神,只能由着姜知遥捏她。 奚玉恒看了一眼,微微皱眉,将人拉了过来,替她拢了拢鹤氅:”这么冷,别一直待在外面。 褚疏月心虚,只能含糊地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世子。” 奚玉恒微微一顿,阿缨客套,褚家人便和她一样客套,他抬手摸了摸褚疏月的脑袋,温声问”你阿姐呢。 褚疏月浑身一僵,怎么还是没躲过去这个问题,她挠了挠头:“我一到院子,就跑出来摘梅了,也不知道阿姐现在在哪里。 奚玉恒没再问她: "先回暖阁。 谢砚礼看得挑眉,表哥爱屋及乌,对自己的亲表妹都没有这么照顾 他又想起了奚衍臣,二人都对褚姑娘有情谊,这下可怎么是好, 褚疏月被奚玉恒带走了,她心虚,不敢不跟着走,万一她说去找阿姐,世子跟着她怎么办? 凉亭中,褚疏缨还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 她的手被人攥住,她动了动,没能抽出来: “你干嘛。 奚衍臣握住人的手,理直气壮:“手凉,阿缨给我暖暖。 褚疏缨唇角扯了一下,她又四周看了看,许久没等到褚疏月回来,她皱了皱眉: “我们在这里待的时间太久了,该出去了。 奚衍臣也知道今日是什么场合,终于放开了人, 褚疏缨松了一口气,忙站起来往外走,刚掀开厚毡帘,她脚步倏然一顿,微微眯眸看着眼前的人 姜知遥和她提起过好几次陆巧薇 但褚疏缨没想到会在这时撞上陆巧薇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第38章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32瓶营养液~ 令璇.X1我要退休! X10 cicyseesea X1 可爱即正义x10 猫猫权权 X1 元源愿缘区 女鹅:这么巧?! [咳,哪能次次都瞒住。] 请了两天假,这音评论发100个评论红句~] 39、第39章“......我没.. 39、第39章“我没 ==第三十九章== 陆巧薇也没想到会撞上这一幕。 她听过褚疏缨和奚衍臣的傅言,却从来没有把流言当真过,毕竟,在她看来,根本没有必要。 褚疏缨出身世家,又背靠大公主,和国公府定親也是利益捆绑,她没有任何理由和奚衍臣牵扯到一起,一来会坏了两家的关系,二来也坏了她的名声 但眼前这一幕彻底打破了她的認知。 陆巧薇僵硬在原地,愣愣地看向眼前两人。 褚疏缨也麻了,怎么就这么巧,陆巧薇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厚毡帘被掀开,奚衍臣的身影根本挡不住 奚衍臣察覺到什么,他抬起头朝外看去,冷冷地扫过陆巧薇一眼, 褚疏缨没有慌乱,她平静地冲着陆巧薇点了点头,随后转身和奚衍臣示意 “我先走了。 褚疏缨深知,这个时候越乱,越会坐实二人有私情一事,甭管陆巧薇会不会信,但不能把这件事摆在明面上闹出来 褚疏缨一走,凉亭周围安静了下来,陆巧薇对上奚衍臣越来越冷的视线,她不由自主地脊背发凉 和褚疏缨在的时候不一样,奚衍臣看她的眼神仿佛是在看见一件死物一样, 叫她莫名胆寒。 陆巧薇攥紧了手帕,声音有些发颤:“表哥。' 这一声,她叫得很小心翼翼,在奚玉恒跟前,她还敢耍点小聪明,但在这位面前,她总覺得,她还没能做出什么,就会惹他厌烦 奚衍臣嗤笑了一声:”收起你那点心思。 陆巧薇的脸色有些发白,她一副迷惘不解的样子看向他 奚衍臣站了起来,他朝外走,是褚疏缨离开的那个方向,经过陆巧薇的时候,他微微侧眸 "管好你的嘴,否则,我让你永远说不出话。 他声音很平静,偏偏是这份平静,让人不敢不把这番话放在心上, 陆巧薇心下一紧,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奚衍臣,怎么都想不到,他会说出这般近乎承認他和褚疏缨有私情的话。 如果是二人没有什么,奚衍臣根本没有必要警告她, 这样的“坦诚”,没让陆巧薇觉得安心,反而她愈发不安, 她低下头,眼泪怯生生地落下,刚准备说点什么,奚衍臣已经直接越过她离开,看都没看她一眼,根本没有要听她保证的意思 陆巧薇的心狠狠一沉。 奚衍臣的態度,只能说明他根本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但凡今日的事情泄露一分,奚衍臣恐怕会直接怀疑上她 陆巧薇快要气哭了,这次是真的要哭,又气慌,把二人的事情捅出去?她敢吗? 京城中又不是没有二人的傅言,两个人还敢在这凉亭中私会,可见二人心底压根没有真的忌惮过后果。 名声有染? 也是,褚疏缨要真的在意什么名声, 根本不会去碰朝堂那滩浑水, 陆巧薇擦了一把眼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的確不敢做什么,但发现这件事,对她未必没有好处。 陆巧薇的眼神一点点变化 褚疏缨和奚衍臣真的有私情,那她和奚玉恒的婚事必然会有波折,彼时,就会是她的机会 她或許也能拿这件事做点什么, 她不能把这件事暴露给别人,但奚玉恒呢?那人爱慕褚疏缨,哪怕知道了这件事,也不会说出去坏了褚疏缨的名声 她知道,她在某种程度上是在欺負奚玉恒有底线。 但那又如何? 人总是要利己的 褚疏缨不知道奚衍臣警告陆巧薇一事,被人撞破她和奚衍臣单独见面,她就知道,这件事瞒不住多久。 天底下哪有不透风的墙。 薑知遙注意到她神色有些不对,不着痕迹地挡住了人,压低了声:“怎么回事? 褚疏缨皱着眉头,三言两语将事情解释了一遍,有些头疼地扶额. 薑知遙没忍住捂脸:”你啊你。 这种事有一就有二,两人的那点传言也不是一日两日了,遲早被人发现真相。 褚疏缨语气微丧:“我知道。" 姜知遥摇了摇头,没在这件事上多说,说白了,虱子多了不怕痒,两个人的流言早就盛传了,便是多一个陆巧薇说点什么,也无关痛痒 况且,陆巧薇在国公府寄人篱下,这件事关乎国公府的颜面,但凡陆巧薇是个聪明的,她就該知道祸从口出 一旦这件事从她口中流露出去,第一个容不下她的就是陆夫人。 另一处。 奚衍臣没再姜家多停留,也没有参与后续的宴席,早早地就退场了 沈策跟在他身后,有些欲言又止, 奚衍臣觑了他一眼,语调冷淡:“想说什么。 沈策摸了摸鼻子,胆子一抖,就直言不讳了: “大人今日为何要那样警告陆姑娘。 陆姑娘刚搬入国公府,自家大人就把人查得一清二楚,她藏了什么心思,自然不難看出来 今日她撞见大人和姑娘在一起,由她做点什么,两家的婚事很可能就会不了了之 奚衍臣扯唇,话音中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觉得我想要这个?' 沈策微笑,忍不住地腹诽, 想不想要姑娘退婚,大人心底難道还不清楚么, 奚衍臣凉飕飕地看了他一眼,很快,他沉默了下来,他想要褚疏缨退婚吗?自然是想的 但又不仅仅是这样, 他的確嫉妒奚玉恒有名正言顺的身份,但他如果真的那么在乎,就不会默认这段关系的开始 沈策有些纳闷大人究竟在想什么,但也不敢再问。 好久,他才听见大人的声音,很轻很轻地响在马车内 我没那么在乎。 沈策愣了一下,没听懂。 奚衍臣却没有再解释。 她太在意得失,退婚未必是她想要的,其实他不介意和她这么偷情一辈子。 但他太在意她的態度,忽冷忽热,他没办法安心。 名分反而在这时成为令他安心的筹码 但这些都不是让陆巧薇给她添堵的理由 回到褚家时,日头已经渐渐落下去了,褚疏缨挡住藏了一肚子话的褚疏月:”今日早些回去休息,有什么话改日再说。 闻时院很安静,褚疏缨靠在软塌上,抬手挡住了双眼,那日殿下的话和姜知遥的话都在她脑海中回荡。 她很清楚,她得有一个决断了。 可一旦她和奚衍臣的关系摆在了明面上,对她、对殿下,对奚衍臣都不是一件好事。 但不论如何,她和奚玉恒之间的婚事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 想通了这一点,褚疏缨仿佛卸下了一个重担,她知道退婚不是一件易事,但她还是难免松了一口气。 她不是拖延的人,想到就做了,第二日,她就找了温叙寧, 温叙寧听清她的来意后,放下手中的账册,转过头看她: “又来?, 褚疏缨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地不敢直视她, 温叙寧头疼:“”你是认真的?‘ 四周婢女都下去了,屋子中只剩下母女二人,褚疏缨沉默了一会儿,垂眸轻声说”娘应該猜得到我和奚衍臣之间的事。 温叙宁沉默,她又不是傻子,对这个女儿也有了解,如果两个人真的清清白白,她这女儿绝对不会允許京城流言传了那么久 褚疏缨对娘親的反应一点都不意外,她苦笑一声,头疼道: “我和世子的这门婚事拖下去,对誰都不好。 温叙宁没好气地说: “现在知道不好了,招惹的时候,怎么没相到今日?' 褚疏缨没替自己辩解,是她贪心不足,一边默认了和国公府定親结盟,一边又利用奚衍臣替殿下和自己谋利。 褚疏缨垂着眼眸 “我知道是我不好,又让娘亲烦心了。’ 温叙宁忽然安静下来,她看了长女好久,她的确觉得长女心思大不是很好,但她总是拿子女没办法的。”你总是这样,笃定了我会帮你。’ 温叙宁闭了闭眼,待再睁开眼,她整个人沉静下来,冷静道:“这件事我会和你爹说清,也会去国公府退婚,但阿缨,这件事是你有错在先,两家再是为了颜面粉饰太平,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有。 褚疏缨点头: “我知道,我也会亲自和世子说明。 温叙宁叹了口气,她头疼地揉了揉额角:“这件事急不得,估计要磨上好一阵子。 这两年来,两家在朝堂上抱团,又涉及利益捆绑,退亲是退亲,但也不是一时半会能退得干净的 褚疏缨心底也明白这个道理,没有急着要办成这件事。 不过,她要退亲一事,总还得告知殿下一番,她和大公主的关系,就注定她的婚事不是她一个人的事。 这样想着,褚疏缨收拾一番,就准备去大公主府了。 琴知寒得知这个消息时,一点也不意外,轻微摇头: “我当你还打算欺負人家到多久呢。’ 褚疏缨愕然,半晌憋出一句:“殿下有没有说错,我欺负他?’ 琴知寒看得失笑: '难道不是么,这种事可不分男女。" 她借奚衍臣的权力谋私,拿情感做诱饵钓着人家,又遲迟不给人家一个答案或者承诺,本身就是一种欺负 话是如此说,但褚疏缨如果真的没打算给奚衍臣一个交代,琴知寒也只会维护褚疏缨 毕竟,亲疏有别。 褚疏缨被说得气短,她闷声嘀咕: "誰知道究竟是谁引诱谁呢。‘ 现在細細回想起来,她接近奚衍臣一事,实在是顺利得不像话。 她那点伎俩也不可能真的瞒得过奚衍臣。 这样一来,奚衍臣对她的情谊和执着,真的很有嫌疑,好么 殿下说她拿情感钓着奚衍臣 她还怀疑是奚衍臣拿权势故意钓着她呢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第39章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61瓶营养液~ 沈三公子X5 向暖?? X17 76712512 x: 不宕机的脑子X12 别吵在看文 uX1 yukiZ X5 今} 小奚:我没那么在乎名分。 女鹅:那我不退婚了?6 小奚:你当我没说。 [笑死。] [上一章的红包已经发啦! 40、第40章退亲... 40、第40章退亲 ==第四十章== 褚家要和国公府退亲一事,再是低调,也在京城引起了一波震动 国公府,会客厅。 褚疏缨一早就和父母来了国公府,国公爷和奚玉恒也在,厅内坐滿了人, 厅中的气氛很紧绷,陸娴得知褚家人的来意后,臉色就没好看过,瞬间沉了下去, “当初定亲,你褚家也是点头同意的,拖延至今不肯商议婚期,,如今更是上门退婚, 你褚家这是在耍我国公府?!" 陸娴最偏心奚玉恒,褚家上门退奚玉恒的亲事,在她眼里就是十恶不赦。 她涵养再好,此刻也说不出好听话。 自定亲后,奚玉恒对褚疏缨的態度,人尽皆知,反观褚疏缨呢?说什么得体温和,在陵娴眼中,和處處拿乔也没什么区别, 为了促成两家亲事,她连褚疏缨和奚衍臣的那些风声都忍下来了,结果呢! 褚家根本就是得寸进尺! 想到这里,陸娴看向褚疏缨的眼神也变了,往日对褚疏缨身份的那些滿意也都化作了不满,她嗤笑一声,口不择言地嘲讽 “好女不侍二夫,褚姑娘明知自己有婚约在身,,还和别的外男纠缠不清,莫非真要待价而沽不成? 此话一出,厅内的气氛骤然变了。 奚玉恒皱眉,低声:“娘!’ 温敘寧唇角幅度一点点冷下来,她也不再客气: “陆夫人,还请慎言。 "说到底,你口中那个和我女儿纠缠不清的人是谁,你自己心里还不清楚吗?你国公府造的孽,自己不收拾斡净,反倒连累上我女儿了。' 退婚一事,褚家是有錯在先,但奚衍臣難道不是国公府的人? 别说什么奚衍臣和国公府的关系僵硬,一笔可写不出两个奚字! 今日上门退亲,褚家也做足了姿熊,两家心知肚明地退了也就罢了,非要把事情掰扯得一清二楚,两家都不清白! 陆娴气结,对褚家不喜的同时,也不由得迁怒上奚衍臣 都是这个孽障,非要把国公府搅得上下不寧,才能安心吗! 两家因退亲一事气氛凝滞,奚玉恒忽然站了起来,他看向褚怀恪和温敘宁 "伯父伯母,我想和阿缨聊一会儿。 温叙宁一顿,她眼神复杂地看向奚玉恒,说实话,她心底对奚玉恒这个女婿是满意的,起码是比奚衍臣要满意的, 她转头看向褚疏缨,褚疏缨点了点头,温叙宁語气和缓了一点: “去吧。 冬日冷寒,下人没事也不会在外滞留,国公府一时顯得有些冷清。 游廊上,褚疏缨和奚玉恒隔着一段距离,奚玉恒忽然輕叹了一口气,褚疏缨衣袖中的手几不可察地捻了一下手帕, “今日退婚,是阿缨的意思?‘ 他語气依旧温和,只是较往日有些低。 褚疏缨眼眸輕微一颤:“世子都猜到了。, 奚玉恒摇了摇头,他看向褚疏缨的眼神有些复杂 "褚家没有要退亲的理由。 褚疏缨听懂了这句话,两家定亲是抱团,自然是没有退亲的理由,但褚家没有,她有, 四周安静了一会儿,好久,奚玉恒的声音才響起 "是因为奚衍臣吗?‘ 褚疏缨終于抬起了头,她没回答这个问题,但奚玉恒好像得到了答案 他垂眸望着她,一贯温润的眸子似乎有些伤心。 褚疏缨一顿,她是有些不理解奚玉恒的 她对奚玉恒心虚吗?是有一些的,愧疚好像也有,但都微乎其微。 两家定亲,本就是利益所致,她自认和奚玉恒没有男女私情,因为大公主和三皇子的缘故,两人如果真的要成亲,必然是要有一个人退步的 奚玉恒会退步吗? 褚疏缨心中有答案,奚玉恒不会的。 这一年来,两家不曾商议婚期,一是奚玉恒的确对她有意,尊重她的想法,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他也清楚这其中问题所在, 他没有逼迫,没有强求。 他只是理所应当地觉得,二人之间的确有磨難,但二人注定会成亲,只要二人成亲了,她自然而然地会退让,放弃殿下那边 所以,他不介意等。 从二人定亲那一日起,褚疏缨心底就明白,二人終究不会是同路人, 褚疏缨收敛了思绪,她平静地抬头看向奚玉恒: "其实你我都该清楚,哪怕没有奚衍臣,你我也未必能走到成亲那一步。 奚玉恒心下一沉,她这话其实已经是承认退婚一事有奚衍臣的原因在内,他声音很輕:”你是在替他说话吗。 褚疏缨一愣,随即忍不住的头疼,这兄弟二人怎么都这样啊,只挑自己想听的话听? 奚玉恒没有承认她的话:"如果真的没有他,你我当真不会走到成亲那一步吗。 褚疏缨不着痕迹地皱眉。 她不懂奚玉恒为何要执着这个问题,哪怕二人成亲了,那又如何呢?她绝不会退步,即便是成亲,二人也不过走到相看两厭的地步而已, 夫妻也好,子女也罢,一旦有了利益相争,最后的结果都不会好。 褚疏缨和奚玉恒的谈话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奚玉恒看着褚疏缨离去的背影,他忽然闭了闭眼,靠在柱子上,今年的冬日好像格外冷,厚重的鹤氅也挡不住呼啸的冷风 他抬手拢了拢鹤氅,指骨冷得有些发白,低垂的眸眼难得有些失神, 两家退亲一事暂时僵持住,三皇子那边本就是催促着两家早日结亲,再加上京城流言,国公府一时半会儿根本不愿意退婚. 但褚家的态度明顯,国公府也知道退亲是迟早的事情 枢宓院, 沈策敲饗了门,难得的急促。 进。 里头响起奚衍臣不冷不淡的声音,沈策推开门,臉上的情绪还是绷着,但眼睛明显是亮的:“大人,国公府出事了。 奚衍臣眯起眼眸: "你昏头了? 国公府出事,和他有什么相幹? 沈策摸了一下鼻子,語出惊人”褚家上门退亲了。 奚衍臣倏然坐直了身子,他定定地看向沈策,好久,才沉沉出声:“你再说一遍。 沈策看得心里发笑,说好的不在意呢? "褚家去国公府退亲了,和上次不一样,这次,褚大人和温夫人,包括姑娘都去了,听说把定亲贴都带去了。 褚疏缨去退亲了? 奚衍臣有一瞬间听不清沈策的声音,心跳如擂鼓,撞在肋骨上,让他有些发疼,却也叫他终于有了几分真切感。 见状,沈策接下来的话也变得有些迟疑, 奚衍臣察觉到这一点,但他今日难得心情好,也不想计较”还有什么事? 沈策顿了一下,才迟疑地说:“不过,事情好像没那么顺利。 奚衍臣眸色沉了一下,很快想通其中关键,他嘲讽地嗤笑一声 "他们自然不可能这么轻易答应退亲。 和褚家退亲了,他们去何处找一个三皇子和奚玉恒都满意的亲事 沈策抬头望天,假装没听见大人的嘲讽 自家大人和国公府之间就是一笔剪不断理还乱的乱账, 奚衍臣忽然问: “她在哪儿。 沈策毫不意外,来之前就打听过了:“姑娘离开国公府府,就转道去了大公主府。 奚衍臣站了起来: 备马。 陆巧薇在褚家人登门的时候,就得知了褚家的来意, 她忍不住的震惊。 怎么都想不到褚疏缨会这么速度,此时距离姜知遥的生辰宴才过去了不到十日,她甚至没来得及拿那件事做出什么文章,褚疏缨就带人上门退亲了。 陆巧薇不懂,褚疏缨为什么会这么大胆? 她就一点也不担心坏了名声吗?退婚一事,不论是谁主动,对女子家的名声其实都会有影响 陆巧薇想到了什么,她暮然回神,不再去想褚疏缨,她将手中的针线放下,深呼吸了一口气,起身朝外走去, 陆巧薇往正院的方向走去,她没有特意绕路,但游廊经过了会客厅,意料之中地撞见了游廊上的奚玉恒, 他靠在廊柱上,身上披着青色的鹤氅,清隽的眉眼微垂着,失神地看向远处的空地。 陆巧薇的脚步一顿,像是意外,愣了一下,才犹犹豫豫地上前: “表哥?‘ 奚玉恒听到了声音,偏头朝她看了一眼,又很快站直,对她轻微点头示意,语气平淡得有些不同寻常:“表妹。 陆巧薇心脏莫名一紧,她仿佛从奚玉恒的语气中听见了一丝被打扰的厭烦。 她忽然觉得,这一趟她或许来錯了。 她惧怕奚衍臣的阴沉,从而觉得温和有礼的奚玉恒更好接近,但她忘记了,奚玉恒出身国公府,见惯了太多莺莺燕燕和阴谋算计,他恪守礼数,却不代表他这个人就真的好接近 他能在奚衍臣的不喜下,依旧在朝堂中站稳位置,背靠世家,仍能得圣上重用,本身就不会是一个简单的人, 趁虚而入,在他这里,根本不存在。 这一刻,陆巧薇觉得奚玉恒看向她的眼神是居高临下的,他近乎叹了一口气: "表妹,我有没有说过,你安分谨行,才是最好的。 他语气依旧那么温和,陆巧薇却觉得一阵毛骨悚然,她一颗心狠狠地往下沉,她抬头,一脸的错愕不安 "表哥? 不安之下,让她下意识地辩解:“我只是路过这里看见表哥才会上前问安,我待在府中的这段时日一直都是安分守己,表哥别误会。 奚玉恒很轻很轻地看了她一眼”不,是我让你误会了。’ 奚玉恒很疑惑:“是什么给了你错觉,我和阿缨退亲了,你就能有可乘之机? 她觉得她那点心思藏得很好吗? 他提醒过她,母亲分明也警告过她, 陆巧薇脸上血色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她怔愣地看向奚玉恒 奚玉恒将这一幕看在眼底,没有半分动容 他忽然想起来,他为什么会喜欢褚疏缨? 或许就是因为褚疏缨从未看轻过他, 人人都说他对褚疏缨与众不同,但褚疏缨仿佛认定了,他根本不是真心喜欢她,所以,从始至终,她对他的态度都是分明 她也从未真的觉得他好说话。 陆巧薇胆寒,她惧怕地看向奚玉恒,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表哥,我、我没有" 奚玉恒没有再看她,语气平静地说:“我会和母亲说,你不适合留在国公府。 他语气平静,透着一股审判的意味。 她好像至今没有反应过来,那日姜家不仅是姜知遥的生辰宴,也是一场相亲宴,京城很多适龄男子都去了,会带着她去姜家赴宴,本身就是一种提醒,也是一个机会, 他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往日不在意她的那点心思,但今日着实有些厌烦。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第40章 是示所有文的作证 感谢小天使们的1个霸王票、11瓶营养液~ 丁比王李早其 e青楝楝楝 Y 过客一位X] 元源愿缘圆、X: 小奚:退得好。 女鹅: [更新更新) 41、第41章“你真是疯... 41、第41章“你真是疯 ==第四十一章== 褚疏缨被奚衍臣拦住了。 看着眼前人,褚疏缨竟然没有一点意外,观察了一下四周,她借着沈策的遮掩上了马車,有气无力道:”你故意的么。 奚衍臣剛搭把手,把人接进马車,就听见这番话,不由得皱起眉头,不接受这番指控:”什么意思? 褚疏缨扯了一下唇角,看似是心平气和,实则是没招了:”褚家今日剛上门退亲,你就来找我,诚心坐实你我的关系?" 退亲二字,从她口中亲自说出来,无疑更动听了,奚衍臣忽然扯唇低笑了一声,褚疏缨一头雾水 奚衍臣也不在意她的指控了,淡然道 “迟早的事。 褚疏缨被他喳住,半晌没能说出话, 他的情緒其实很明显,惯来冷沉的人嘴角居然透着笑,眉眼漂亮得不像话,褚疏缨不着痕迹地一怔,她退亲,就真的让他这么高兴么? 好久,褚疏缨的眼眸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她咬声道:“你真是疯了。 和她明目张胆地沾染上,難道是什么好事么: 奚衍臣抬手,替她拢了拢鹤氅,被骂了,语气还有些轻飘飘的 ’你整日在胡思亂想什么。 褚疏缨想要拍掉他的手,却被他捉住,握在了手心不放,奚衍臣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他眯着眼眸: "在你眼中,聖上是什么豺狼虎豹?’ 褚疏缨停顿了一下,許久,她才轻声,一字一句道:“我很敬佩聖上。' 紧接着,褚疏缨又偏过头: "但这根本不是一回事。 她抬起头,和奚衍臣四目相视,她说:“你的身份和立场,不应该和我走得这么近,对你没有好處。 她说得那么认真,细眉微蹙着,奚衍臣看着,忽然又笑了: "褚疏缨,你擔心我。 他像是在说一件既定的事实,语气透着些許让人心烦意亂的情緒。 马車内倏然安静下来,褚疏缨一言難尽地扯唇,她头疼地扶额: "你究竟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 奚衍臣回答她 “听见了。 褚疏缨翻了个白眼,覺得他根本没有听进去,这番话简直是敷衍 他靠在马车上,暖阳透过窗帘照进来一缕,恰好落在他眉眼上,仿若寒冽冬日中唯一的颜色,实在是漂亮,褚疏缨望了他一眼,又望了一眼,那点一言难尽的情绪終究是冲淡了很多。 褚疏缨没忍住捂住脸,她怎么不知道她居然这么不争气。 她的声音闷闷地从手指缝隙中溜出来:”你真是的 有人忽然拉了她一把,褚疏缨猝不及防下,整个人都朝他栽去,奚衍臣抬手,她直接落入了他怀中,褚疏缨还没来得及说话,有人俯身埋首在她脖颈中,声音很轻,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窝”褚疏缨,我很高兴。 简短的几个字,让褚疏缨驟然愣住,衣袖中的指尖蜷缩了一下,才叫她回过神, 她偏过头,終究没有推开他,只是眼神复杂地看向他, 马车内,许久才响起她的声音: "我不懂。 当初接近他,她能得到好處,她既要又要,要他帮她,又不愿在明面上和他有牵扯 是擔心他么?或许是有这个原因的。 但她更担心的是,圣上会因此覺得殿下野心过大,从而对殿下生出不滿 奚衍臣呢? 这段关系中,他又能得到什么? 她这一番话说得莫名其妙,但奚衍臣好像听懂了,他忽然情绪不明地笑了一声, 褚疏缨心下莫名一紧,听见这个笑声,她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奚衍臣说话了,他语气有点凉飕飕的: “阿缨薄情寡义,当然不会懂我的心思, 褚疏缨啪叽一下捂住耳朵,面上表情是痛心疾首,是她错了,不该问这个问题,又给他逮到机会泠嘲热讽了。 "有没有人说过,你说话很刻薄?’ 奚衍臣根本不在意这种评价,这些年,外人对他的评价可不止刻薄这么温和。 见人还捂住耳朵,奚衍臣很不滿,他拿下她的双手,恶狠狠地咬了一下她的耳垂,轻轻撕磨,声音很轻很轻地落入褚疏缨耳中 “呵,敢做不敢听? 褚疏缨身子轻微一颤,他简直是过分,耳垂传来痒意,湿乎乎地叫人浑身都不自在,她吞咽了一下D水,呼吸都是重一下轻一下的,她忍不住地咬声”说话就说话,咬人做什么。 有人漫不经心地瞥她,指腹捻过她的脸:“你也可以咬回来。 褚疏缨瞪大了双眼,脸都被憋红了,十分怀疑他是在勾引自己,她朝马车的提花帘看了一眼,压低了声: “别乱来。 事实证明,奚衍臣的确没有乱来,但褚疏缨下了马车时,还是满面红霞,偏她还没有处说理去,谁叫这是自己招惹的人呢 青禾一直在外等着,姑娘出来后,她压根都不怎么敢看姑娘。 褚疏缨瞪了一眼马车,擦了擦嘴,咬声道:”回府。 褚家马车没有停留地离去,沈策摸了摸鼻子,朝马车里头问:“大人,咱们是回府还是回枢密院? 没让沈策等多久,里头就传来奚衍臣不高不低的声音 “去国公府。 很难得,大人提起国公府时,心情居然不错, 沈策挑眉,自家大人一年也不一定去一趟国公府,这次主动去,只能是因为姑娘退婚一事了 沈策看戏心理驟然升起,二话没说地调转马头朝国公府而去。 国公府。 陆嫻怎么也没想到,褚家人刚走没多久,奚衍臣那个罪魁祸首就回来了, 她气得捂住胸口,后退了几步,心口都覺得有些疼 这孽障,根本就是坐实了退亲一事有他的手笔! 奚衍臣刚踏入会客厅,映入眼帘的就是陆嫻砸过来的杯盏,他冷眼旁观,躲都没躲,杯盏最后砸在了他的脚边,溅起了一地的碎片, 他眼皮子都懒得掀起一下,轻飘飘地扫了眼地上的碎片,透着些许嘲讽: "母亲这么火大?' 陆嫻怒意冲冲地看向他: “你把你大哥的婚事搅了,还有脸回来!’ 奚衍臣扯了一下唇角,笑意浮现在皮相上:”不回来,怎么看上这一场好戏? 沈策心中倒抽了一口凉气,论起火上浇油的本事,整个朝廷恐怕都比不上自家大人 他觑了一眼陆夫人的脸色,很有眼力见地退到会客厅外 陆嫻被气得不断深呼吸,再看奚衍臣混不在乎的模样,忍不住掉下眼泪:“我究竟造了什么孽,才生出你这个混账,你搅和了你大哥的婚事,对你难道有什么好处嗎?!‘ 奚衍臣没有一点动容,覺得这个问题没有回答的必要, 怎么会没有好处,奚玉恒不退婚,他又怎么名正言顺地和人在一起? “我早就告诉过母亲,褚家这门婚事退了,你大可再给他许上一门好亲事,我不会阻拦,可是母亲根本没有听进去。 陆娴忽然听出了什么,她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你!“”你居然真对她动了心思?!" 陆娴拍桌而起,只觉得很荒谬:”你疯了不成,明知那是你大哥的末婚妻,还敢动这种心思! 奚衍臣唇角的弧度一点点冷了下去: 我为什么不能动,在母亲眼中,不论是人还是物,我都没资格和大哥争,什么都要双手奉上才对嗎? 陆娴气得心口疼: "你简直不可理喻!' 奚衍臣嗤笑了一声,他不可理喻? "母亲为何不问问,我是何时对她有了这般心思。 陆娴骤然愣住,她怔怔地看向奚衍臣,从他话中听出了什么,整个人都是一晃,捂住胸口,声音艰涩 "你什么意思。' 奚衍臣看着陆娴这副作态,忽然觉得没意思,他嘲讽地扯了一下唇角。 他不再看向陆娴,站起身,冷声道:“褚家已经上门退亲,我觉得母亲最好是应下。 他根本不是商议,语气透着一股不容置喙。 陆娴眼前都黑了一下,只觉得是造孽,有那么一刻,她是想就这么算了, 但她又想起适才奚玉恒失神落魄的模样,最终还是心疼起长子,她深呼吸了一口气: "你大哥的婚事,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见奚衍臣脸色冷了下来,陆娴只觉得头疼,心口也疼,她苦口婆心”你就是糊涂。 “现在想来,京城流言也不是空穴来风,你上次特意回府,也是故意要让我误会。 怪不得上一次褚家退婚,这逆子会来得这么及时,原来是赶着给人背锅, 陆娴忍不住道: “你真当褚疏缨一直拖延婚事,是因为和你的那点关系吗?”那人唯利是图,能在有婚约的情况下,还和你牵扯不清,你就该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奚衍臣的神色没有一丝波动:“她是什么样的人,不需要母亲来告诉我。 陆娴简直要被这个逆子气死了,她直接道: “莫非你觉得她和你大哥退婚了,就会和你在一起? “痴心妄想! 陆娴一针见血道:“且不提她先退了兄长的婚,又和亲弟在一起,名声会如何,就单凭你枢密使的身份, 她就不会和你在一起。”你比我清楚,你的身份,是优勢,也是劣勢。 她看得分明,在褚疏缨眼中,什么都没有她自身的利益重要。 陆娴以为她说了这么多,奚衍臣起码会听进去一点的,结果,她就看见奚衍臣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冷淡地说 “那又如何。 他没有一点动容,像是她说的这样,他早就知道了。 这个认知,更让陆娴气得心口疼了: "你真是疯了!"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第41章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15瓶营养液- Yeed X10 76712512 X 可爱 青槐槐槐X] 令璇。 X] 猫猫权权X 女鹅:你疯了?6 陆娴:你疯了! 小奚:老婆终于退婚了。 [啧恩。 我打算开的新文,感兴趣的小天使点进去收藏一个吧 乔姑娘嫁人日记 疯狗日常 小宫女升位记 弟媳今日和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