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道师兄怎么破道了?》 1. 冷若冰霜的师兄 “你确定这是正版的合欢宗秘术吧?” “不是正版你来找我,我全额退款!” “谅你这么大的老板也不会卖假货,这是尾款。” 越青缨将秘籍藏在怀里,又给商家一袋满满登登的银子,补足了怀中宝贝的尾款。 店家盯着那袋银子眼睛直冒光,嘴都笑得合不拢。 夜黑风高,越青缨一身白衣,面带白纱,一身仙风道骨,谁能想到她竟然是在偷偷买合欢宗秘籍,里面写的都是些羞于见人的内容。 越青缨抬腿要离开这家店,临走前还是不放心地看向咧着一口金牙笑眯眯的商家,“老板,记得保密!要是传出去一点风言风语,本姑娘给你这店砸了!” 老板立马应和,“咱家店绝对是诚信生意,绝对不会透露客户半点消息,您就放宽心吧!” 越青缨点点头,走进漆黑的街道中,最后不见踪迹。 越青缨是问天宗青阳仙尊的亲传弟子,是当年他从水边捡回来的孤儿。或许是因为善心大发,或许是因为闲得无聊,总归不会是看中她的资质才收她为徒。 毕竟她没有一点天赋,在宗门里处于没实力、没修为、没天赋的“三无弟子”的尴尬地位。这么多年多少人嘲讽她德不配位,不配做青阳仙尊的亲传弟子。 她不服气。 但多年没日没夜的修炼都不见成果,就连宗门刚进来的九岁奶娃娃都比她厉害,她实在是没办法了,听说合欢宗的双修秘籍能够走捷径,能够快速提升修为,她就想试一试这歪门邪道有多邪门。 回到家,她还下意识地瞥了眼隔壁的院子,隔壁已经熄灯,漆黑一片,安静得不成样子,她不由得松了口气。 隔壁住的是她的同门大师兄云奉明,也就是师父的另外一个徒弟。 与她这种“废柴”不同,云奉明是在宗门层层选拔中以断崖式成绩位列第一的天赋型选手,也是师父亲传大弟子。 进宗门前就已经小有修为,拜师后三个月筑基,多年来稳步上升,如今已经是元婴后期,很快就要一跃升到化神期,早就远超同龄人许多段位,但不知为何,近两年迟迟没办法晋升。 说实话,她是有点怕云奉明的,因为他修无情道,修为又很高,气势逼人,每每见面他总是冷着一张脸,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看着令人生惧,好在有张帅得惨绝人寰的脸顶着,才不像地狱罗刹! “方无言,我已经找到秘籍了,别忘了我们的约定。明日子时,后山洞府见!”越青缨坐在房间的椅子上,给她提前找好的双修伙伴传音。 “我知道了。” 方无言声音温声回应。 方无言是问天宗的内门弟子。 二人年龄相仿,越青缨在宗门中没什么好友,又是方无言主动与她交好,一来二去,两个人关系还算密切。方无言人如其名,不爱说话但鬼心眼特别多——靠双修提升功法的想法就是他先提议的。 越青缨觉得很有用就采纳了,并且决定和方无言一起双修——也只能找到他一起双修。 毕竟双修这种事情在问天宗这些老古板老封建的眼中简直就是闭口不能提的腌臜事。 越青缨也不懂为什么大家都很避讳这个事情,她认为,能够快速提升修为难道不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次日清晨,越青缨被师父匆匆叫到跟前。 与此同时,来的还有云奉明。 云奉明一身玄衣匆匆赶来,此人青丝浓黑似墨,仅用一枚玉簪绾发,通体无饰,简淡至极。云奉明明明容貌俊秀出尘,偏日日身着老朽修士偏好的暗沉宽袍,模样老气沉沉,平日里又总板着一张冷脸不苟言笑,严肃得很。 越青缨惧怕他,因为那年他走火入魔差点把她杀了,从此她一靠近他就寒毛竖起。 见他来了,越青缨立马后退几步,有意无意地躲在师父身后。 云奉明刚刚出关,面上还带着几分疲惫的神色,目光刚一瞥到那道瘦弱的身影,就见到她有躲着自己的架势,脸色更是铁青几分。 越青缨连看他的胆量都没有,更不用说发现他不大好的神情,只埋着头入座,她总感觉今天的大师兄比平常还要吓人,如今坐在对面她都不敢与他对视。 今日前来也没别的事,就是师父要闭关修炼,提前告知一下他二人,还拿出一堆金银珠宝,“乖徒儿们,你们可别省着花! 师父最不缺的就是钱,能用钱换修为简直是天大的好事!我不在的日子里,你们要认真修行!” 越青缨嘿嘿一笑,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师父,天才地宝……对我好像没有任何帮助。 要不你还是给师兄吧,起码还能花的有点价值。您就让我从里面抽一点点银子去买吃的就行。” 青阳仙尊顿时急了。 “徒儿,是不是谁又说你什么了?等师父出关就去把这群不会说话的小兔崽子教训一顿! 本尊的徒儿也是他们能够议论的!我说你行,你就一定行!” 越青缨听到师父这番话心头一暖,更想出人头地,给宗门那群爱嚼舌根的弟子证明,她越青缨不是废物,也能像大师兄一样厉害,好给师父脸上争光! 她下定决心,这次双修大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从师父这里离开后,云奉明与她一起出来,她感受到他周身迫人的冷气,脚步都加快几分,师兄就住在隔壁,他们顺路,可她不想和他同路。 没想到她走得越快,身后的脚步也越来越快,她内心惴惴不安,犹豫半天,还是抬腿就要跑。结果一只脚刚迈出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攥住了胳膊。 那只大手似是没有温度的冰块,在触碰她肌肤的一瞬,她浑身汗毛竖起,僵直着后背愣愣地回过头,却正对上云奉明那双似笑不笑的漆黑眼眸。 “师妹,这么急着走,是准备去干什么啊?” “不,不干什么。”越青缨扯出一抹尴尬的笑,后背却僵直,“师兄,我这不是想回家补个回笼觉吗?起太早了,有点困。”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师妹是害怕看见我呢。”云奉明的声音不轻不重,风轻云淡到听不出情绪,却让越青缨笑容更加僵硬几分。 “师兄说笑了,我害怕师兄干什么啊?” “那就好。” 云奉明意味不明地开口,紧接着从腰间解下来一块玉佩,玉佩的红绳缠在他修长的食指上,周身都散发着一股莹白的灵力。 越青缨的目光被吸引过去,云奉明拉起她的胳膊将灵玉稳稳地放在她的掌心。 “这是灵玉,能够滋养灵力的法器,你留着用,对修炼和提升修为都很有帮助。”云奉明道。 “多谢师兄。”越青缨虽然对云奉明是有些怕的,但是对修炼有帮助的一切都兴致满满,她立马堆着 笑容接过灵玉,好奇地用手指摸索着上面的纹路,“我会好好修炼的。” “师妹,修炼之事,不急于一时。” 云奉明的语气里听不出来任何的情绪,正如他这个人的性格,冷漠至极——不过他修的无情道,无情,也是正常的。 夜色渐渐暗下来。 越青缨坐在床榻上盘腿打坐修炼,感觉时候差不多了,便缓缓地睁开眼睛,虽然她坐在这里修炼一下午,可事实上,她的修为没有任何的长进。 说来也是邪门,哪怕是没有什么天赋的外门弟子,只要勤恳修炼修为都会有所晋升,可她无论怎样勤恳修炼修为都迟迟不动,一直卡在练气初期停滞不前。 她对此习以为常,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埋头穿着鞋子又整理了一下衣裳,紧接着就匆匆前往后山。 后山里面洞府星罗棋布,是宗门弟子清修悟道的地方。想闭关修炼的弟子各居一间,潜心吐纳,打磨功法,长老弟子也常常选择在此闭关。 每一处洞府都内设丹台、玉榻,更有灵泉滋养。 洞府门口的石壁刻着复杂的阵纹,只要有人进入就会开启法阵,法阵会隔绝俗世喧嚣,助人静气凝神。 此处修炼,最是适宜。 越青缨来到和方无言约定好的那处洞府,还没进门,她便瞧见地面上多出许多深紫色的花,似乎是突然长出来的,还有几朵花苞正在缓缓的绽开,漂亮又诡异。 这里怎么长出这么多的花?她怀揣着疑惑踏进洞府。 人刚走进去,法阵立马开启,身后大门关上,将她与外界彻底隔绝。她被这架势吓了一跳,也发觉方无言人已经到了。 她没见到人,于是又向洞府深处走。 “方无言?” “方无言!” 洞内灵气浓郁,常年云雾缭绕。 这个洞府是她当时随手选的,后山上百个洞府格局各不相同,比如这个洞府,路口有点窄,地形又复杂。 也不知是不是天气有点热,还是洞口太狭隘,她竟然在这里觉得头有些昏沉,身子不大爽利。不过她没在意,只当做这是没睡好的缘故。 洞口终于豁然开朗,越青缨也见到了方无言的身影。此时此刻,方无言正穿着玄色衣裳背对着她坐在玉床上。 她不由得顿住了脚步,语气有些不悦,“方无言,我刚才叫你的名字,你怎么不回应啊?” 对面依旧不回应。 她盯着这个身影皱起了眉头。 玄色衣裳?方无言什么时候也开始喜欢这种老气横秋的颜色?害得她第一眼以为是大师兄来逮她呢! 那股浓郁的花香味依旧萦绕在周围,越青缨内心揣揣不安,每多闻一次这个花香,她就觉得身上燥热几分。 如今只是站在这里就觉得异常闷热,恨不得换身清凉的衣服再来。 与此同时,她看着裹得严实的方无言,格外地诧异,“喂!你不觉得这里很热吗?还有,你怎么不说话啊?” 越青缨晃着身子走上前,从怀中摸出那本合欢宗秘籍递给方无言。 “给你看,这是我大价钱买来的合欢宗秘籍,我们学习一下,赶紧开始修炼吧。” “越青缨。” 对面这人说话的声音钻进越青缨的耳朵里,瞬间让她打了个激灵。 她惊呼出声,“师,师兄!怎么是你?” 2. 诡异花香催人情 “师妹,为什么不能是我?又或者说,你期待除我之外的哪个人?” 云奉明转过头,冷峻的脸上充满怒火。 但除去怒色,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警觉,却被他不动声色地掩下去。 越青缨的心一凉——真是云奉明! 她惶恐地吞了吞口水。怎么会是云奉明呢?他在这里,那方无言人呢? 浓郁的花香钻进她的鼻腔,她紧了紧鼻子,只觉得这个花香虽然好闻却惹得她头痛,也不知是被师兄吓的还是这花香味迷人,她浑身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无力。 她张了张嘴,声音发颤,“师兄,你,你怎么在这里?” “越青缨!你怎么有这么大的胆子!你跟我走,我先带你出去。” 云奉明脸色阴沉,语气中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我……” 完了,他真的都知道了! 越青缨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愣愣地站在原地,那还敢跟他出去?从这里出去岂不是会面临一场腥风血雨? “师兄,我错了!” 她这人有个天大的优点。 认错快。 云奉明站起来,身子微微晃动了一下,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眼底闪过一抹复杂之色,脸色铁青。 “合欢宗秘法你也敢尝试?你知不知道你……你、你不要命了!” 云奉明那双冰冷的眼眸刺痛了越青缨的心,越青缨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胆子,立马反驳道,“不就是双修吗? “方无言跟我说双修后,两个人都会灵力大增!师兄,这跟要不要命有什么关系?你别吓唬我,我又不是小孩子!” 越青缨虽然在反驳,但当她发觉自己头脑一热到底都说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怂了。 花心落下,她想撒腿就跑,奈何刚一抬脚就浑身无力,整个人都跌在地上。 身体这是怎么了?竟然这么不争气,就像是被人下了蒙汗药一样——看来跑是跑不掉了! “双修,和方无言?” 云奉明气得额头青筋暴起,用力地攥紧拳头,甚至手背上的青筋都显而易见。 “越青缨,你知不知道双修意味着什么!你就敢和他双修!” “我知道啊!”她硬着头皮回应。 她以为云奉明是怕她修炼邪门歪道的事情东窗事发,又是合欢宗这种被人视为龌龊方式的秘法。 身为同门的师兄,云奉明自然也会受牵连,名声被败坏,这对于他来说是无妄之灾,所以他才会这样的激动。 他没错,可她心中不免有些委屈。 师兄有着万里挑一的天赋,万众瞩目,可她无论怎么努力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这么多年她比旁人努力百倍,修为却无半点提升。 不走歪门左道,她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修行提升内力了!她不想被瞧不起,更不想师父因为她被人瞧不起! “双修之事岂是你说得轻轻松松?又是谁告诉你合欢宗秘法的? 你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他接近你到底有什么用意吗?” “我不知道,但是只有他愿意和我尝试这歪门邪道,我知道投机取巧是错的,那我也要去做!我想要变强,变得像你一样强大!” “你!” 越青缨不敢看云奉明的脸,自然也不知道他的脸色惨白,汗珠从额头滚落下来,眉头紧锁,身子似乎很不舒服。 越青缨垂着头,余光中还是瞥见他抬起手要去抽剑出鞘的架势,脊背一僵。 她知道自己定然逃不过这一劫,只得紧闭着双眼等待师兄下手,为宗门除害。 剑刃出鞘,想象中的剑刃穿身的疼痛没有来临,反而耳边传来“噗通”一声,吓得她立马睁开双眼,却见云奉明竟然倒在身侧地上。 直到近距离地看着云奉明,越青缨才发现他的脸色差得离谱,嘴唇也格外的惨白。 手掌竟被自己用剑刃划出一条口子,此时正向外滋滋冒血。 越青缨恍然大悟——原来刚才抽剑不是要杀她,是自残。 “师兄你这是干什么!你再生气也不能自残啊!” 越青缨心下一急,立马推了推他的身子企图叫醒他。 “走……”只听云奉明迷迷糊糊间艰难地开口,说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你走……” 越青缨就算再怕死,也不能在这种情况下放任师兄不管! 她拉住云奉明的胳膊,咬紧牙关用力,可刚要用力,她却发现自己浑身软绵绵的,自己都站不起来,更别提把云奉明这样的成年男人带拖出去。 “不是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怎么一点力气也没有……这可怎么办啊……”她无力又无奈地瘫坐在地上,没有半点办法。 不知为何,在这种紧迫的情况下,她的目光竟然不自觉地锁在云奉明那张俊美无双的脸上。 从眉眼到鼻梁,从嘴唇到脖颈,竟然泛起一股难以明说的激动,心脏是止不住的跳动,浑身热烈难忍。 前段日子她特意进修一些画本子,如今画面纷纷浮现在脑海中。 她羞愧地吞了吞口水。 她想,她一定是中了什么邪门歪术。 可是她的大脑已经转不动了,想不通自己到底中的什么邪术。 云奉明昏迷了。 她的意识也逐渐模糊下来。 最后“噗通”一声,倒在云奉明身侧。 整个洞府都安静下来,无人知晓外面的温情花开得有多旺盛,散发的花香有多迷人。 越青缨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梦见画本上的画面活灵活现,而主角却换了旁人。 是她和云奉明。 她明明应该害怕云奉明的,毕竟他总是板着一张冷脸,不近人情。 迷糊中,她不仅不害怕云奉明,还对他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欢喜和依赖。 梦境愈发沉沦。 她以为是一场梦,肆无忌惮的幻觉罢了,自然也大胆起来。 直到意识清醒过来,她猛然睁开眼,过去的画面一点一点涌进脑海中,身上是不可忽略的残痕,触目惊心。 她的身侧还躺着尚未苏醒的云奉明,她恍然惊醒——这不是梦。 云奉明脖颈上的吻痕闯进眼底,越青缨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留下来的。 没错,就是她。 还不止一处! 越青缨深呼一口气。 造孽啊! 云奉明这么一个冷 漠无情的人,和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师兄妹,都没见过他笑过几次。 动不动就脸色阴沉地质问她这个事那个事,要是发现有什么逾越规矩的事情,比师父还要严厉地惩罚她, 云奉明在她心中就是严父一般的存在! 现在……天塌了。 越青缨连家都没回,撒腿跑下山。 她要跑路。 云奉明是修无情道的剑修弟子,众所周知,无情道弟子和庙里的和尚差不多。 她这一捣乱,不相当于让云奉明和尚破戒了吗?毁人道心,天理难容啊! 云奉明这么在意修为和成就的人,被她毁了道心定然不会饶了她! 她要等到师父出关再回宗门,不然她会被云奉明一刀砍了! 越青缨下山后找了个客栈住下来。 好在师父留下来的钱够多,够她在外面逍遥快活一段时间。 夜深,她坐在浴桶之中沐浴。 脑海里无时无刻闪过曾经的画面,提醒她这场荒唐事是真实发生的。 玫瑰花的花瓣浮于水面,带着淡淡的花香味道钻进她的鼻腔中。 她原本大脑还一片空白,坐着发呆,忽然闻到花香的味道,恍然惊醒——花! 这场意外恐怕和门口那群诡异的紫色花有关系,从进去那个洞府,她就隐隐约约觉得浑身不大爽利,到最后浑身无力昏迷在地,而后意乱情迷…… 现在想来,她从没听说过修炼的洞府会成群的开花,刚刚绽开就有扑面而来的香味,闻久了好像能迷人心智似的。 那花,绝对不简单。 而它不会无缘无故地摆在那里,恐怕是有人提前放置的。 除了方无言,越青缨想不到其他的人,那方无言人又去了哪里? 为什么最后进洞府的会是云奉明,却不见方无言人影! 还有,云奉明为什么会知道她的双修大计呢? 她做的很隐蔽,能够走漏风声的,恐怕也只有方无言一人! “这小子在搞什么鬼啊!” 越青缨气不打一处来。 她想问个明白,就花钱雇人去问剑宗给方无言送口信,希望能够见一面。 结果她刚睡醒就收到来人的消息,说方无言不在宗门,不知去向。 不在宗门?不知去向?失踪了? 难不成是知道事情败露了,同样跑路出去避风头了? 越青缨撇了撇嘴,“方无言啊方无言,咱俩真是一个德行,大难临头各自飞,一点担当都没有!” 她知道修炼合欢宗秘术是见不得人的丑事,是修邪门歪路,要是让人知道名声也就没了。 可如今方无言杳无音信,自然不会向外透露半句。 而她和云奉明同一师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云奉明只会私下处理了她,也不会把事情宣扬出去。 所以她并不害怕这事情被传出去。 只可惜她和云奉明只是双修,并没有趁机修炼合欢宗秘法。 也就是说,她白折腾了一场,不仅修为没有长进,还把云奉明惹怒了。 人在无奈的时候会笑,越青缨盯着梁顶苦笑一声。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3. 云里雾里的噩梦 在客栈躺了三天后,越青缨身子都快躺硬了。 犹豫再三,她准备出门逛一逛,反正这城中这么多人,云奉明也不可能就这么巧下山,这么巧找到她吧! 她准备去心心念念的驴肉饺子的铺位,猛吃一顿。其实她已经很多年没有下山,也不知道这家铺位还在不在。 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踏进集市,目光环顾四周,感觉这里的一切较很多年前有了很大的变化,却还有一丝熟悉的味道,心中不由得感到唏嘘。 她有多久没有下山了?好久好久了,师兄总是盯着她不让她出宗门,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师兄说的话,她总该听的。 “姑娘留步。” 耳畔突然传来一道沧桑的老者声音,越青缨顿住脚步,左右环顾,才发现这个老头叫的就是自己。 “你是在叫我吗?”她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老头子,老头就坐在算命摊位上,白发苍苍,身子骨却很健朗,看不出具体年岁。 “姑娘,有兴趣来一卦吗?” “没兴趣。”越青缨立马摆摆手,“我对未卜先知不感兴趣。” 她可信不着路边摆摊的老神棍,都是骗人钱财随口胡诹之辈。她就是手里的钱财再充裕,也不会做这种愚蠢的散财童子。 “我能看出你最近有血光之灾。”老头缓缓地开口说道,“你确定不来算一卦?” 这句话瞬间留住准备迈开步子离开的越青缨。 血光之灾? 难不成云奉明会追杀到她的眼前? 想到那晚的荒唐,又想到云奉明冷峻的面孔,她不寒而栗,立马回头坐在老头对面的凳子上。 “大师,你说说我这血光之灾是怎么回事?是有什么仇家要杀我吗?” “你最近会惹来杀身之祸,轻则受伤,重则丢命。” 越青缨对这个说法半信半疑,但又不敢拿性命去赌,于是搓了搓手,一脸的期待,“大师,可有解决的办法?” 不是说血光之灾都是可以破解的吗?多少钱!我出得起!只要能把这个血光之灾挡下来就可以!” 老头子却一副吹胡子瞪眼的模样,“你当我是什么江湖骗子呢?血光之灾,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挡不了,不行,我破解不了!” 越青缨一听,这老头子怎么不按套路来呢?但这反而让她更信服几分,试探性地问道:“真没办法吗?” 老头子捻了捻自己的花白胡须:“破解不了,今日你能遇到我就是你我有缘,我送你这一卦,你自己注意着避祸吧。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越青缨叹了口气,也不再坚持让他破解,毕竟灾祸还没降临,怕什么? “大师,你真的有点本事啊!”越青缨有些感慨,这年头不圈钱的江湖骗子倒是少见,难得遇见一个不圈钱的,瞧着也有点道行,于是她接着问道,“那你能算算其他的事情吗?” 算卦老头反问道:“你想算什么事情?” “随便算算吧。”越青缨想也没想就说道,“没事,我出得起这个钱,你卜卦就行。” “不用钱。”算卦老头哼笑一声,“老夫今日心情好,只算有缘人,小姑娘,生辰八字告诉我吧。” 越青缨立马回应了生辰八字。只见老头开始用龟甲摇卦,整套操作越青缨根本看不懂,最后他缓缓地开口。 “你是修仙者?” “是是是。”越青缨连连点头。 “你这命格很特殊啊,你是不是多年修炼一直未有成果?” “是是是。”越青缨惊觉这人有点本事,于是有些好奇地问,“我的命格是好的还是坏的啊?” “它不能用好坏来形容,很特殊。” “到底怎么个特殊法?” “时机未到,不可说。” 越青缨只觉得这个老头子在故弄玄虚,“你是不是根本没看出来,在这里糊弄我呢?” 老头不怒反笑,“下次见面,我会告诉你的。” “那你能告诉我什么?” 老头收敛几分神色,“你丢了两个很重要的东西。” 越青缨沉默了一瞬,“是什么东西?” “很多年前你丢了一魂一魄。” “什么?”她先是震惊,紧接着又有些诧异地挠了挠头,“丢魂魄需要受过重伤或者是濒临死亡,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安稳得很,甚至已经很多年没有下过山了,大师,你是不是算错了。” 那个老头却摇摇头:“我不可能算错,卦上说,现在的你不是个全乎人,因此没法真正修炼成仙,多年来修炼一直未有成果也是因为魂魄不全。” 一听老头说她多年修炼未有成果,越青缨的心中多出几分信任。 一魂一魄,正好算是丢了两样东西。 “老夫给你提个醒,你要是想要出人头地,必须找回魂魄,否则继续修炼下去只会陷入走火入魔之境。” 越青缨紧着追问:“那您能告诉我应该怎么找回魂魄吗?我的魂魄现如今又在哪里?我该去哪里找?有什么办法找回我的魂魄?” “你命中有贵人,他会带领你找到你的魂魄,他会成为你此生最重要的人,是贵人,也是引路人。” “他是我的什么人吗?又或者我该上哪里去寻找他?” “你不用寻找他,他自会找上你,而他,就在你现在所处的正西方向,你且等待着就是了。” 越青缨抬起头看向正西方向,是问天宗,贵人,引路人,最重要的人…… 越青缨深呼一口气。 她想不到这个人是谁。 “多谢。” 越青缨对这个老头的话七分信三分疑,虽然他说中了她的现状,可她曾几何时丢过魂魄? 多年来她一直在问剑宗,也就小的时候经常跟云奉明或者同门一起下山吃喝玩乐。 后来大病一场,据说昏迷了很久。 后来成功醒过来,只是醒来后师父就对她看得特别紧,不让她下山。 师兄就更别说了,从那之后更爱板着一张冷脸,比师父还严厉,盯她盯得比师父还要紧。 醒过来后,她听闻和她关系都不错的同门们都下山历练,多年都没有再回宗门。但因为时间过去了很久,她早就不记得那几位同门是什么模样,脑海中只留下几具模糊的身影。 她没了玩伴,师父师兄看得紧,自此她再也没下过山,整日在家中吃喝玩乐,日子虽然无聊但胜在安稳。 这么多年,她受过最大的伤也就是半夜偷偷吃烧鸡,用菜刀切鸡肉结果给手指头划了个口子——她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又怎么会丢掉魂呢? 她不是不信这个老头,是没办法相信这个老头,可心中又隐隐约约觉得他说的是对的,否则为什么旁的人修炼就有进展,而她却毫无进展。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 用,经过他这一点拨,她这心里空落落的,就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越青缨魂不守舍地转身离开,刚走出几步,才想起来没有给算命先生卦钱,立马从乾坤袋里掏出来点银子。 回到那个摊位时,老头早已经不见了,连带着摊位一起消失,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她的心瞬间沉了下来。 这老头…… - 当天夜里,越青缨就做了一个很糟糕的梦。 梦中,她身处于一片血海。 又或者说,那本不是血海,而是有人动手杀了很多人。尸体遍布,血流成河,一场大雨洗刷整片大地,硬生生造就一片血海。 她侧着身子,倒在地上无法动弹,瞧着周围身受重伤早就没了气息的尸体,心中阵阵绞痛,一股热泪不自觉地从眼眶涌出。 无力感涌上心头,惶恐冲击大脑,她瞬间惊醒坐起身来。 窗外寂静得很,微风吹进来拂过她的脸庞,瞬间将她的思绪从噩梦中拉出来。 “刚刚那一切都是假的,假的。”她安慰着自己,奈何头痛欲裂,疼得她唇色泛白。 “都怪白天那个算命的老头,说些云里雾里的话,既然都点拨了,怎么就不再说明白呢?” 越青缨总觉得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不简单,他看向她的眼睛中夹杂着一股复杂的情绪。 但她看不透。 噩梦来袭,她困意全无,见夜色已晚也没法再出去逛,干脆叫小二点一壶酒。 她酒量向来不错,尽管她只喝过一次酒,那是在大病初愈后偷喝师父的佳酿,她惊觉自己千杯不醉,喝得津津有味。 结果被师兄抓了个正着,师兄义正言辞地把她的酒罐子抢走了。不仅把她强行送回院子,还给她下达命令,“师妹,从此以后再也不许喝酒,如果再被我捉到一次,就罚你抄书十遍。” 她最讨厌抄书了,也知道大师兄说到做到,从此夹起尾巴做人。 今夜她逃离了师兄的管控! 那她要喝个够! 反正都惹了大祸,云奉明也不会轻易放过她,跟把师兄睡了这件事情相比,偷喝酒已经是最小的错误了。 痛快一天是一天! 她这么想着,一杯接着一杯地喝下去,酒精上头,大脑不听使唤地想一些有的没的,自然也包括和师兄共度的那一天一夜。 虽然他二人的意识都有些模糊,但事后记忆却深刻。 她清晰地记得师兄一靠近,身上散发出淡淡的木制香气,掌心触摸到师兄常年修炼练出的健壮身体,还有他贴在耳边说话时沙哑而低沉的磁性声音……迷人而诱惑。 可惜只能体会一次,还是拿命来体会的——想到这,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这酒烈得很,比师父的藏酒劲头还大,而她喝的比上次多得多。 两罐酒下去她的脸红扑扑的,整个人醉的飘飘欲仙,不省人事的嘟囔着什么话,最后倒在地上昏昏大睡。 眼睛合上前,她好像看到房间的门被推开,云奉明站在门口。 她坚信这肯定是喝多的幻觉,然后呼呼大睡。毕竟她躲得这么隐蔽,云奉明才不会找到她呢! 而且要真是云奉明来了,他也不会站在门口一动不动,而是拎把佩剑冲上前把她杀了! 可她想错了,门口的那道身影不是虚影,那是真的云奉明。 4. 六枚铜钱算一卦 云奉明一睁开眼,发现这丫头吃干抹净撒腿就跑,气得肺都快炸了。 亏得之前送过她灵玉,而他手里正好有另外一枚,两枚灵玉是天生一对,能够彼此感应到对方的踪迹,因此他追踪到她的身影。 云奉明瞧着躺在地上醉得不省人事的人,深呼一口气,蹲下身将她打横抱起,抱回床上,又细心地给她掖着被子。 “阿缨,不是说过不让你喝酒吗?你每次喝醉都会头疼,就不能乖乖的听我的话吗?” 云奉明盯着她娴静的睡颜许久,瞬间想起那夜的荒唐,克制住复杂的情绪闭上双眼。 平复心中的情欲,他才深呼一口气,再次看向越青缨,语气温和,“师妹,你怎么一声不吭的就跑了?我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说完这话,他又沉默了,他开始反思,是不是这么多年来把她看得太紧了,让她越来越惧怕他,即便是惹了祸出了事,最先想到的也不是静下心来好好谈,而是撒腿就跑。 可他没办法做到对她放任不管,就算她觉得被管控,被束缚,他也要这么做,他没办法承受当年那件事重蹈覆辙。 谁都可以死,但是他的阿缨一定要好好活着。哪怕是怨恨他惧怕他,他也要把她绑在身边,护她一世周全。 但……想起哪年的走火入魔,差点伤了师妹,导致她看自己就像是兔子见到老虎似的,如今又出了这档子荒唐事,她肯定不会心甘情愿地让他在身边。 云奉明无奈地叹了口气,竖起两根手指贴在唇边,嘀咕着两句分身咒。 刹那间,他的身上冒起金光,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顶着和他完全相同的脸庞。 是他的分身。 “去把人给我捉回来,要活的,我要亲自处置。”云奉明沉声吩咐着分身,“他胆敢在问天宗埋伏多年,还对阿缨打起了主意,我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本事,真身又是谁!” 那所谓的双修不过是一场谎言,是那个名叫方无言的内门弟子诓骗师妹的,确实有很多人偷用合欢宗秘术与人双修,灵力瞬间大涨。 但本就不是合欢宗弟子,不懂秘术其中的深浅,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 何况师妹本就体质特殊,她是先天的极阴体质,本是难得一见的天赋之才,如今却没有办法修炼只能维持在练气初期阶段。 而那个方无言却是金丹期弟子,二人修为差距巨大,若真是双修,只会是方无言吸收师妹的灵气,最后夺她的极阴灵根占为己有。 这人多年来一直潜伏在师妹身旁,他只当对方是普通的内门弟子,并未理会,未曾想他却怀揣着如此歹毒的心思,他恍然发现,打破计划,没想到他却逃了,至今不见踪迹。 分身应下这个任务,悄无声息地离开这间屋子,不知去向。 门刚刚被关上,越青缨忽然翻了个身。 云奉明心头一动,怕她突然醒过来,若是发现他就在这里,定会被吓得惊慌失措 他做好用法术立马离开这里的准备,没想到她只是翻了个身,嘴里嘀咕着几句听不清的醉话,然后又沉沉地睡着了。 云奉明盯着她沉睡的模样,那冰冷的脸庞上罕见地出现一抹笑容,只是这个笑容带着些许的苦涩。 “原来不只是你怕见我,我也怕你看见我,师妹,我们从何时开始变成这般模样了?” 他突然有些后悔那夜的轻举妄动,他确实意识不大清醒,可他毕竟是元婴修为,区区温情花不足以完全操控他的意志,真正能操控他的,是他藏在心中多年的爱意。 他太贪心,于是放任自己做了逾矩的事情。没想到他这一次逾矩换来的不是和阿缨靠得更近,而是对他的避而远之。 为了躲他远远的,阿缨甚至连师父让她下山的嘱咐都抛之脑后,就像一只落荒而逃的惊兔。 “师妹,我到底该怎么办,才能让我们的关系和好如初呢?”他抬起手,想要轻轻地抚摸越青缨的脸庞,可手指只是浮在脸颊上空,却没有真正落下去。 他最终还是退缩了,只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师妹,你难道准备一辈子都躲着我吗?再也不想见到我吗?我就让你这么恐惧,这样厌恶吗?”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他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着似的疼痛。 半晌,他缓缓地抬起手,大手覆盖住冷峻的脸庞,一道银白的灵力骤然亮起。 手掌下的五官瞬间变化起来,最后变成一张陌生而平庸的容貌,完全没有了先前那样精致到无可挑剔的五官…… 越青缨又在客栈住了几天,这几天里她根本没睡好觉,她总是在做梦。 梦中的场景各不相同,那分明是她没经历过的事情,却觉得格外的熟悉。 而每次从梦中惊醒后,她都觉得心中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空落落的。 梦里,自幼一同入门的那几位同门不是点头之交,也不是后来匆匆下山历练、恐怕此生不复相见的过客,而是年少岁月里的挚友。 他们一起长大,嬉闹相伴,同赏风月,共尝佳肴,并肩打坐修行,一路携手突破境界,年少的时光比记忆中平淡无味的日子多了几分肆意坦荡。 她深知这是梦,却又觉得这太过真实,真实到当她醒过来,发现此生都不会与这些下山历练的同门再见一面时,心如绞痛。 可这是为什么呢? 这群人对于她来说只是儿时的匆匆几面,现实里,他们确实会有此生不复相见的可能,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的感情本来就没那么深厚,只不过是点头之交的同门弟子,因着年龄相仿见过几面,连普通朋友的情谊都没有,她为什么会为此感到一阵莫名的悲伤呢? 她想不通,就不想了,沐浴更衣后就去集市闲逛。 她认为,最近老是做一些莫名其妙的梦,肯定和一直窝在房间里有关系! 她要多晒晒太阳,感受一下烟火气息,这样她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越青缨吃过云吞面,在回去的路上,正好路过算卦老头的摊位时,她顿住脚步,有意无意地将目光瞥过去,发现此处空有摊位,却不见人影。 “出摊了?” 越青缨挑了挑眉,扭头走到摊位前面。 自从上次回去后,她老是在琢磨这个老头的话,对他也一直秉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 她想,如果能有机会再看到这个老头,肯定要把一切都问明白,而不是被他几句“不可说”掠过去。 就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小姑娘,你这在找我?” 越青缨回过头,却见算卦老头站在身后,笑眯眯地盯着她。 “是,我就是在找你。” “很巧,老夫等在这里为你答疑解惑。”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我可是卦师。” “那你今天肯为我答疑解惑,前几天怎么什么也不肯说?” 老头迈着步子回到自己的摊位坐下,“时机到了。” “我不会为你解答全部,我只能告诉你——那位能助你找回一魂一魄的引路人如今身在何处。” “他不是在问天宗吗?”越青缨一头雾水,“你上次就已经告诉我了。” 老头抬手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须,“他下山了,而且你今天就能找到他。” 越青缨咂了咂嘴,“可我不只想问你这一件事情。 我从你这儿回去后总是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你有没有什么办法破解一下?” “没有。”老头想也不想就回绝道,“你当我是神仙吗?什么都能破解一下? 有时候天命如此,你躲不掉,更破不了。 他日要是有人跟你说他能给你破灾,抓紧跑吧,准是骗你钱的江湖骗子。” 越青缨眯了眯眼,“确实,江湖骗子确实多,可是你这种给人免费算卦的卦师也很可疑。 你一点也不想挣钱吗?那你给我算卦是为了什么?图个乐?” “那就不是你操心的了。”算卦老头摆了摆手,“再说了,谁说我这回不要卦钱了?这回你不想给我也得给。” “好啊。” 越青缨本来也没想白嫖一卦,听到这话立马捏了下腰间的荷包。 “你想要多少?我给你就是了。” “六枚铜钱。” 越青缨原本钻进荷包的手指尖都已经触碰到银子,结果听到这话,动作一顿,“铜钱?” 铜钱吗? 她身上只有银子和银票,还有金银珠宝在乾坤袋中,但是却没有铜钱。 毕竟铜钱的数值实在是太小了。 “你这卦钱是不是太便宜了?”越青缨忍不住吐槽道,“你这么收费,一天的饭钱能够挣出来吗?要不我多给你几两银子,也不枉你白忙活一场。” 老头却突然出言阻止她给钱的手,“不要,我只要铜钱,不多不少,六枚。” “我上哪儿给你搞铜钱去啊?”越青缨无奈,有时候人太有钱了也不是件好事。 “你去什么店啊铺啊,把银子换成铜钱不就行了?这么简单的事情还用我教你?”老头笑眯眯地打趣。 “你……”越青缨却被气笑了,“你这老头子真是个怪人,头一回见到你这种视金钱如粪土的怪人,非要我折腾这么一趟才行?” 老头嘿嘿一笑,“不是我的,我一分也不会拿。” “行,你等着,我给你换铜钱去。” 越青缨想,要不是她还想从这个卦师嘴里套出点消息,她才不要这么大费周章地给他找铜钱! 说着,她就要转身,脚步还没有迈开就被算卦老头叫住,“等等,姑娘,这个你带走。” 越青缨盯着他手中不知从哪变出来的信封,愣了一下。 虽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还是接过信封揣起来,然后留下一句,“你等着,我去去就回。” 算卦老头盯着她离去的身影,不知在想些什么,眯了眯眼,直到她隐入人群再也不见身影,他才忽然开口。 “行了,你小子就别躲在暗处盯着我了。” “凌伯伯,好久不见。” 云奉明顶着一张让凌老头感到陌生的脸庞走出来。 5. 道友,我可以帮你 “你小子在背后一直盯着我,上次也是,这次还是,真当老夫我的后脑勺没长眼睛就瞧不见你了是吧!” 云奉明道,“我也不是诚心要躲起来的,只不过你下山也没告诉我和我师父,却直接来找阿缨,我不知道您要干什么,不敢打乱您的计划。” “你小子有什么不敢做的?当年你……”凌老头冷哼一声,“算了,旧事不再提。我知道你和你师父的计划,你们不用瞒着我,我已经见过你师父了。这件事情我会帮你们,也不会扰乱你们的计划,不过她的魂魄离体太久只会伤及自身,你还打算瞒她多久啊?” 云奉明叹了口气,“我原本是准备和她坦白这一切的,然后亲自带她去魔域,只不过中间发生了一点小插曲,她偷偷跑出来了,现在也不肯再见我,如今这一切计划都被打乱,她压根儿就无法接受我出现在她身边。” 凌寒道,“这么多年你和你师父一直没能有机会把她的一魂一魄收回来,就算你们想帮她,有些事情也只能她自己去做。现如今时机到了,一切都该有个结果了,去试试吧,或许能因祸得福。” 因祸得福……云奉明沉默了一瞬,点点头,“我知道了。” 凌老头道,“你师父在问天宗那边已经开始部署一切,这回魔族不会再像上一次那般嚣张,但我知道你并不在乎魔族会怎么样,你只想帮助这丫头寻回魂魄,既如此,你想去做什么就去做吧,我不会把的计划告诉你师父的。” “你怎么知道我的计划?” “我曾是天机宗的长老,可知天命,算人事,你那点小心思比我眼里根本藏不住。” “凌伯伯,这件事情如果让我师傅知道,他绝对不会答应的,所以您一定要守口如瓶。” 凌寒盯着他那副冷漠无情的模样,嗤笑,“你怎么跟老夫说话呢?你真是年纪越长越目中无人了。 你难不成是忘了,当年你把这丫头从尸群中带回来的时候是下跪哭着喊着求我,我这才动了恻隐之心把半死不活的她救回来。 云奉明,你现在怎么变成这幅死样子呢?和你师父一样讨人厌!” 云奉明没说话。 凌老头目光在他身上上下一扫,就像是看透他的想法似的,嗤笑一声,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提醒。 “你若真的想以命相搏,很容易就此丧命,你先掂量掂量你的命值不值钱。” 云奉明自然知道,但一旦成功,师妹就可以修为大涨,从此平步青云,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愿望。 他道,“可您不也插手我们之间的因果吗?您明明可以守在山上不下来,现在不也下山找她,还给她指路吗?” “那是我想这么做吗?那时候我必须这么做!早在我动了恻隐之心救下这丫头开始,就已经介入你们的因果。既然介入他人因果,就要一直到底。” “我我是想提醒你一句,你要做的事情可能会让你这么多年的修为尽散,最后竹来打水一场空咯。” “我知道。”云奉明就像是打定了主意一般,“从始至终,我做过的任何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任何结果我都能承担。” “你还是和之前一样不听话!”凌老头就知道无论他怎么说,云奉明心里也打定了主意,犟的跟个驴似的。 他无可奈何地摆了摆手,“行了,老夫走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反正我也拦不住。” 他递给云奉明一封信,云奉明接过来,还没来得及看里面是什么,凌寒就大手一挥,连带着摆在角落里的铺位一起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句匆匆的提醒。 “我能帮你的我都帮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云奉明把信展开,一扫而过里边的内容,紧接着垂了垂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多谢。” 待到越青缨带着换好的铜钱回到铺位的时候,发现这个地方空落落的,就好像从未有人在这里出现过一般。 “又是这样!”越青缨有一种自己被人耍了的气愤,“收钱就收钱,不收钱就不收钱,耍我是几个意思嘛?我看起来很蠢吗?” “臭老头,等我下次逮到你的!” 越青缨气得原地跺脚。 她突然想到老头临走前好像给她个信封,也不知道里边装着什么东西,立马掏出来打开看看,是一张信纸,展开后上面只写着几行字。 ——去长安楼的桃花涧包厢,找明临,他就是能带你去找魂魄之人。 ——丫头,铜线你就先留着吧,我们还会见面的,下次一并给我就是,莫生气,莫生气, 她垂了垂眼眸,心中打定几分主意。 虽然这个老头子看起来很不靠谱,总是神神叨叨的还很喜欢戏耍他人。 可他的卦确实很令人信服,她虽然不知道这人能给她带来什么消息,却还是想着先去探探,再做打算。 长安楼的包厢都有名字,全都是以各种花名取名。 “桃花涧”便是那间包厢的名字。 她只是对店小二报上名字,对方就立马了然,仿佛在此等候已久般,带她上了二楼。 她推开门,店小二退下,整个房间只剩下她和一位陌生男人。 男人坐在椅子上,面前摆放着两盘精致可人的糕点,当她推开门的时候立马抬起眼眸,与她对上视线。 她自然也看清男人的模样,这个男人长得平平无奇,不丑也不好看,是放在人群中立马会辨别不出来的大众脸。 可偏偏身上散发出一种矜贵气质,一看就有不同寻常的身份,这令越青缨心中怀疑。 越青缨将门关上但没有完全合上,而是留了个门缝。 “兄台,我是被一个算卦的老头引过来的,他让我来见你。” “我知道。”男人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我叫明临,问天宗的弟子。” 听到这话,越青缨立马愣在原地,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最后不敢置信地问,“你是我的同门?可我从没有在问天宗见过你啊?” 明临解释道,“问天宗弟子众多,你身为亲传弟子又不常常现身,而我只是众多内门弟子中的一个,自然是没见过我的。” 听到他说出她“亲传弟子”的身份,她不由得挑了挑眉,反问道,“你真的认识我?竟然还知道我是亲传弟子?看来这老头确实没骗人。” 明临点了点头,“自然。” 我不仅认识你,我还是你最亲近的人——他在心里这样想到,却不动声色地将眼中的落寞掩去。 “你不认识我,不过这没关系,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你想要做的事情我可以帮你。” “帮我?” 越青缨突然想到算卦老头的话,他说有一个身处在问天宗的引路人会出现,会带她找回她丢失的魂魄,难不成就是他? 她颇为警惕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你为什么 帮我?帮我一个陌生人对你来说有什么价值吗?” “有。”他点点头,却没来得及说有什么价值,而是给她解释道,“你可知,世间有一种法器叫做锁魂钉?” “没听过。” 她在问天宗里整日吃喝玩乐,没什么事情就修炼一下剑术,但也仅限于修炼剑术,那些古籍她一概不看。 因为她这人有个毛病,看到那些古籍只会头疼,久而久之,她对这些书避而远之。 好在师父师兄理解她一看书就头疼的毛病,就真的放任她这样下去,以至于她现在的肚子里没有一点墨水。 明临解释道,“这出自问天宗一位器修天才之手,是用来封印魔域的法器。 结果却出了意外,被魔主抢走,反手用在百魔塔上,瞬间把百魔塔变成压人魂魄的炼狱。 魔主抽取很多仙人的魂魄压在塔下,用锁魂钉为锁,让这群人的魂魄被锁在塔下,永世不得出塔,而你的魂魄就在其中。” “真的假的?” 越青缨听着这段不知真假的故事,只觉得背后一凉。 “可魔主怎么会出现?魔域不是很久以前就被封印了吗?” 那是很久以前的故事,久到她甚至还没有出生的几百年前,魔族祸乱人间,最后被各大宗门联手封印,以此销声匿迹。 明临叹了一口气,“确实被各大宗门封印,并且一直到现在还被封印着。 但是封印结界已经出现裂口,虽然不能让众多魔族的人出来,但已经阻挡不住魔主这样修为强大的人。” “那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报复各大宗门吗?” “他这么做的目的,一是为了报复,二是为了抽取仙人的灵魂锁在百魔塔下,这样就能用仙气混淆魔气,不让人发现魔气聚集的结界缺口到底在什么地方,以至于事到如今都没有人发现那道缺口在哪里,魔主也依旧四处祸乱人间,依旧无法将其捉拿。” “什么?” 越青缨猛地沉下脸,双眼瞪圆,眼底燃着明火。 “魔族视人命为草芥,就为了强大自己的力量杀了多少普通百姓和宗门弟子? 几百年前各大宗门好不容易把魔族封印,没想到他们竟然不知悔改还在蠢蠢欲动。” 她虽然有些气愤,可说着说着突然反应过来,“等等!这跟我们两个现在说的话有什么关系?我问你的是我的魂魄为什么会丢失,你又为什么肯帮我,图什么?” 明临道,“你想找回魂魄,而你的魂魄就在百魔塔下,所以你需要了解这段鲜为人知的过往。 至于我图什么……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也被锁在百魔塔,我需要把它拿回来。”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越青缨盯着他有点失魂落魄的神情,那模样不像是假的。 “因为这么多年我一直在追查这个事情,终于有了点眉头。 我找到一个法器可以带我们进到魔域,但我需要你和我一起进去。” 越青缨皱眉,“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自然也听到过问天宗弟子对我的指指点点。 既如此,你为什么还要和我一起去魔域?带上我,无异于带上一个没用的拖油瓶。” 听到这话,男人的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右手在桌下不动声色地攥紧拳头,青筋突起。 “我没把你视作拖油瓶。” 从来都没有。 6. 今日你我生死与共 “你的魂魄一直被压在百魔塔下,已经沾染一点魔族的气息。 我和你一起进去能掩盖住身上的气息,若我一人进去只会被魔主立即发现,很危险。” “所以你才来找我?”越青缨还是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他既然查了这么久,那肯定和这百魔塔有牵连,但又不像她一样被抽走魂魄压在百魔塔,那意味着被抽走魂魄的不是他,他在帮别人寻找魂魄。 “冒昧问一下,你追查这么久,是你的魂魄也被压在百魔塔下面了吗?” “不是。” 果然。 明临也没瞒着,“是一位对我来说很重要之人,她的东西被压在塔下。” “也是魂魄。” “不,是记忆。” “记忆?记忆还能被压在塔下吗?这是怎么做到的?” “当年魔主抽取同门魂魄的时候,她也在,拼命反抗惹怒了魔主,魔主想把她杀了。 但当时已经来人救援,魔主没有机会对她下手,就抽取掉对她最重要的记忆压在塔下。 自那以后,原本对她重要的人和事她一概不记得,我们之间的所有事情……就像是从未发生过一样。” 明临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越青缨。 不知道她听了这话后到底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想起什么? 越青缨恍然惊醒,“也就是说,那塔还可能会摄取他人的记忆!” 明临沉了沉眼色,点头,“是。” 他试探性地问她:“你怎么了?” “没事。” 越青缨却自顾自地沉思起来——那塔不仅会锁人魂魄,还会摄取人的记忆。 她的记忆会不会也被盗走,而她不知呢? 否则她为什么老是做那些真实而又虚幻的梦,也从不记得自己在什么时候丢失了魂魄。 她可能,也失去过一段记忆。 最终,越青缨还是和这个陌生人达成共识。 因为凭她一己之力很难找回魂魄,带她去深不可测的魔域,可谓是带上个累赘去送死。 问天宗的弟子谁人不知,她的修为都不如刚进宗门的小孩子。 强强联手是不可能的,当个拖油瓶还差不多。 她实力不行,那就需要帮手。 既然帮手跑到眼前来了,她岂有不用的道理? 毕竟对方的境界可比她这个小小练气期强太多。 既然她现在不能回到问天宗,在哪儿躲都是躲,不如去魔域办正事。 一旦进了魔域,云奉明更加找不到她的身影了。 虽然偷偷进魔域可能会死,但留下来也有被云奉明找到的可能。 如果怎么样都有死翘翘的风险,那她会选择死的更有价值的选项。 明临说,让她先回去准备一夜,明早他自会去找她,还特意问她所住的地址。 越青缨已经对他放下防备,自然告知了。 等人走后,明临才将脸上一直挂着的微笑收敛起来,那张平平无奇的容貌骤然一变,回到原本的模样,神情淡淡,却又带着一抹忧伤的情绪。 “阿缨,你还是这么好骗,对我这个陌生人都不设防,要我真是个坏人,你可怎么办啊?”他语气沉沉,话中似乎带着几分无奈。 半晌,云奉明扯下腰间挂着的灵玉攥在掌心,目光盯着掌心那枚与越青缨身上一模一样的灵玉,垂了垂眼眸。 “但没关系。” “有我在,你就不会有危险。” _ 越青缨回去后,脑袋里一直在想这个陌生的同门,思来想去,最后趴在桌子上嘟囔。 “奇怪,这个叫明临的对于我来说明明是个没见过的面孔,我怎么会心生亲近呢?” 也不知为何,思绪突然又转到云奉明那张冷峻的脸,她瞬间惊醒。 不知道是不是她老是害怕云奉明找到她,自从问天宗出来后,云奉明的脸时不时地就会冒出来,像个阴魂不散的鬼魂。 她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心说谁要是摊上这样个伴侣,那往后的日子未免也太恐怖了。 事事像个爹一样管着,完全没有半点自由。 但话又说回来,云奉明可是修无情道的好苗子,甚至被各位师叔师祖格外看好,这样的人……应该也不需要伴侣吧。 无情道,要的就是断情绝爱。 越青缨和云奉明来到罗刹海,罗刹海是人界和魔域的分界。 这里常年不见光,唯有一轮血月挂在上空,空气中总是散发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据说是当年人魔两族持续交战,罗刹海下堆着两族数不清的尸体。 尸体的血肉腐烂后稀释了海水,终日散发出腥臭的味道。 白骨堆在海底,充满怨念的亡魂会拖走每一个过海的人。 所以想要从这里到对岸是一件很难的事,修为低的人只一踏入,就有被水鬼拉入水下的风险。 越青缨只是对这个地方有所耳闻,今日近距离一见,心生畏惧。 “道友,你确定你的修为可以帮助我们两个渡过罗刹海域吗?” 云奉明从腰间乾坤袋中拿出一根黑白两色对半的绳子,这吸引了越青缨的注意。 “这是什么东西啊?” “阴阳绳,你我二人将这个绑在手腕,不管彼此在哪里,另一方都可以瞬移到各自的身边。” “可是我会瞬移术啊!”越青缨挠了挠头,“虽然我修为不高,但这种基本的法术我还是会的,就不用大费周章绑上这个绳子了吧,看起来还会限制我们两个的行动。” “不,等进了百魔塔内你就会知道,里面是变幻莫测的,没有这东西做联系很容易一人被陷入幻境而不自知,另一人根本没办法找到对方,所以绑上比较安全一些。” 越青缨咂了咂嘴,默默地伸出胳膊到他的眼前,虽然他这话没有说的那么直白,但她也能听出他这话的底层意思。 如果你不慎被卷进幻境,不带上这个阴阳绳,我就找不到你,你就没有活路了,那你就死翘翘了。 她立马打了个冷颤。 云奉明:“而且你的魂魄被压在百魔塔,你的身上会沾染到魔气,我们绑上这个阴阳绳后,我的身上也会因此沾染魔气。” “虽然我们身上的魔气不足以混淆身份,但足够让他们不那么及时察觉到我们已经闯进魔域,这可以为我们争取一些时间。” 越青缨震惊,“竟然是这样!原来这东西竟然大有作用,那我们还是快点绑上这根绳子吧!” 云奉明见越青缨这一副怕死的模样,不由得扯起一抹淡淡的笑。 他竖起两根手指贴在唇边,低声念咒后,一道淡蓝色灵力从指尖出现并钻进阴阳绳中。 阴阳绳从他的掌心飞起,绳结展开,变成一条不辨黑白的绳子挂在半空,最后稳稳地落在二人手腕之上。 白色的绳头绑在越青缨的胳膊上,黑色的绳头绑在云奉明的胳膊上 ,最后渐渐隐去,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越青缨盯着空荡荡的手腕,“我看它好像也没多长,如果我们两个走的远一点的话会不会把它扯断啊?” “有可能。”云奉明嘴角的笑意更深几分,“那就不要走得太远,离我近点,这样它就不会断了。” 越青缨倒吸一口冷气,“这东西真的靠谱吗?” “我可跟你说好了,我是相信你才跟你一起来魔域的,你得保我平安啊! 可不能遇到危险就把我一个人丢在魔域,自己偷偷跑了。” 云奉明挑了挑眉,垂下眼眸,那双看不透想法的漆黑眸子就盯在她的脸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越青缨感受到这抹灼热的目光,立马后退两步,眉头微皱。 “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你不会要这样把我丢在这里吧?” “那怎么会?”云奉明道,“我只是觉得你这姑娘很有意思。” “什么?” “我们现在都已经身处罗刹海,你却突然想起问我这个。我若真说遇到危险后我不会舍弃你自己跑了,你会信吗?就算不信,你还肯原路返回吗?” 云奉明有些无奈。 他的阿缨怎么总是这样慢半拍,倘若真的让她遇到一个居心叵测的坏人……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额……”越青缨动作一顿,手不自觉地捏着袖子的衣角,似乎有些紧张。 “那、那我承认,我是不聪明,想什么事情都不会那样周全,我现在既然想到了这件事情,我就问你一下! 怎么了?有问题?难不成你就真的打算利用我一下,然后把我扔在这个鬼地方吗?” 见她的步子在悄悄的向后移动,云奉明便缓缓地向前走动,有意无意的拉近二人之间的距离。 越青缨感受到他逼近的气势,一时之间竟从他的身上看到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哪怕两个人长得不像,气质不同,给她的感觉却确实相似。 “你什么意思?你有话就好好说。干什么要靠我这么近?耍流氓啊?” 云奉明见她一副受惊的兔子模样,心满意足地点点头,而后竟真的顿住脚步,一动也不动。就用那双漆黑的像黑曜石般的眼眸瞧着她,嘴角还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越青缨纵使反应再迟钝,也能感受到对方这是在……戏弄自己? 她不由得感到生气,眉头都皱紧了几分,却什么也没有说,似乎是在等待对方开口。 “我只是觉得逗你很有意思,别无他意。” “这还叫别无他意!你没事逗我玩干嘛?” 越青缨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个想法真的是大错特错! 眼前这个人竟有如此恶劣的性子,喜欢挑逗人,一点也不像她的师兄! 虽然师兄他总是绷着一张寒霜似的脸,可眉目气度坦荡清朗,自有一番风清月霁的温润风骨,才不像眼前这个人一样,一肚子的坏水! 云奉明也不敢再继续闹下去,怕她真的生气了,于是收敛几分神情。 “你放心,既然绑了这阴阳绳,那你我二人的命也算是绑在一起了。 阴阳绳的作用不仅是让你我可以随时到彼此的身边,还有同生死的作用。 但我的修为高于你,所以这阴阳绳对你有利,甚至可以向你保证我不会害你,我不会私自逃走留你一人在魔域。 今日跨过这罗刹海,你我生死与共,是活,就一起踏出来,是死,就一起下黄泉。” 7. 这就是我的过去? 海岸边,云奉明与越青缨站在虚无之中。 背后是一望无际的海,而面前更是一望无际的平地。 漆黑的夜空仿佛永远没有日光出现,令人心中感到一股难以明喻的压抑。 云奉明拿出封墟鼎,与越青缨一起向里面注入内力,刹那间展开一道莹白的光束,裹住二人的全身。 “这是什么?” “让我们不被魔族人发现的保护灵力。” 越青缨眨了眨眼,眼前虚无到一望无际的地界竟然凭空出现一道肉眼可见的结界。 云奉明将封墟鼎收起来,温和道,“进去吧,这道结界不会阻拦我们的。” 越青缨疑惑,“那我们进去后该怎么去找百魔塔呢?据说魔域很大一片!” “魔域确实很大,但是百魔塔是镇边界的法宝,我们进去后你就会看到它,它就在魔域边界。” “原来如此。”越青缨迈开步子走进去。 云奉明紧随其后,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眼前的背影上,眼中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激动。 果真如云奉明所言,这道结界并没有阻拦他们,越青缨刚跨出结界,天地瞬间两重模样。界外尚且有风草木香,踏入魔域后空气浓稠发闷。 刺骨魔气裹着腐腥扑面而来,天光褪成浑浊灰红色,周围的草木尽数枯焦发黑,脚下泥土冷硬发灰,踩上去就像是踩着一块石头。 风声带着呜咽,越青缨抬起眼眸,视线往前一望,旷野正中矗立一座黑石古塔。 塔身布满狰狞魔纹,层层塔檐垂着漆黑锁链,直戳昏沉沉的天穹,成为魔域里唯一醒目的建筑。 越青缨顿住脚步,“这就是百魔塔?” “没错。” “那怎么才能进去拿回我们想要的东西?” “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我会带你进去。”云奉明伸出手,掌心朝上递到她眼前。 越青缨犹豫了一下,她确实不应该十成十地相信眼前这人。 但是他的身上总是散发出一种熟悉的气息,让她觉得很可靠。 她犹豫一下,然后伸出手搭在他的掌心之上。 “我相信你,把你的计划告诉我吧。” “我有办法把你送进百魔塔,我会在外面护法保护你。 百魔塔里面变幻莫测,你的魂魄需要自己去找,我没办法帮你,剩下的只能靠你自己。 不过我们绑着阴阳绳,如果你有生命之危我会立马知晓,然后去你身边。” “什么?你要我自己进去?”越青缨皱了皱眉,“那你的东西不准备找了吗?” “当你找到你丢失的东西,我丢失的,自然就会回到我身边。” 他的语意不明,越青缨总觉得是话中有话,可她却不懂。 不懂就不懂吧,反正只要能帮助她拿回魂魄就行。 “你信我吗?” “当然信。” “你就不怕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你不会。” 越青缨还想说什么,可张了张嘴话却堵在嗓子眼,最后还是悄无声息地垂下头。 这是这么多年来,为数不多能全心全意信她的人,她自然也不能让他失望。 “好,来吧。” “嗯。”云奉明紧紧地攥住她纤细的手。 她的手很热,就像是她热烈的性子一般,令人感受那无法忽视的温暖。 云奉明缓缓地合上双眼,一股暖意从掌心钻进云奉明的体内。 她越发觉得这股灵力太过熟悉,思绪刚被这股灵力分散去,就一阵晕头转向。 耳边响起她最后能听清的一句话。 “阿缨,去看我们的过去吧,还有那本该属于你的力量,我会在你身边静静地守着。” 她恍然惊醒,那声音……好像师兄! 越青缨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眼前的一切都变换了,她甚至来不及去考虑那道声音到底是不是云奉明的,立马谨慎地环顾四周。 百魔塔里面没有她想象的那般阴暗恐怖,眼前白茫茫,不见尽头,她站在原地,不知去往何处。 就在此时,一阵不知打哪来的微风扑在脸上,就像是有人在抚摸她的脸庞。 “阿缨,你终于来了。” 耳边响起一道温和的声音,奇怪的是,这声音分不清男女,更像是有男有女的和声。 “你是谁?或者……你们是谁?” 越青缨一脸的警惕,却不敢行走半步。 这个地方太过诡异,什么花草树木、妖魔鬼怪通通没有,这反而比她想象中阴曹地府般的地狱还要恐怖。 “或许你忘了我们,但你很快就会想起来了。阿缨,去看看另一种人生吧,那原本就属于你的过往。” 还没等越青缨开口,她就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要跌落谷底般掉下去。 刹那间,一股暖意涌进全身,最后包裹着她,紧接着从四面八方飞来的金光通通钻进她的体内,她能感受到,那是她丢失的魂魄在归位。 她惊觉。 她丢的不是一魂一魄,是一魂两魄.....那为什么算命老头说她只丢了一魂一魄? 还没来得及深思,一些陌生的记忆涌进脑海中。 “啊——” 越青缨的经脉被扯得生疼,神魄仿佛要被撕碎般,强大冲击让她头痛欲裂,大脑涨开般疼痛。 越青缨生不如死。 她的脸色惨白,额头上瞬间滚落下来许多汗珠,浑身皮肉酸胀难忍…… 她却意识清晰地知道,只要承受下来这样的痛苦,她就可以像正常人一样修仙问道。 她不会比任何一个人差! 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四周是一片空荡荡的虚无,望不到边界,也分不出天地。 下坠没有停歇,仿佛要永远落下去,刺骨的空寂包裹着她。 她的思绪一点点涣散,意识慢慢模糊,快要彻底昏睡过去。 这时一道柔和却无形的力量稳稳托住她下坠的身躯,温和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 “睡吧,等你再次醒来,所有纷乱纠葛都会回归原样。” 越青缨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又或者这不是她的梦。 她能清楚地看到很多从前没有经历过的画面,那是她丢失的记忆。< /p>原本的记忆就像是一种蒙蔽术,记忆不全,还有被人篡改过的痕迹。 而变化最多的,就是和师兄云奉明之间的回忆。 而现在,她想起了全部。 ——她叫越青缨,青阳仙尊的亲传弟子。 同其他人的进宗门拜师的途径不同,她是被师父捡回来的。 师父原本是看中她的极阴体质,以为是个可塑之才,没想到她拜师多年修为却毫无进展。 面对她的废柴,师父也不恼,始终认为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就算是修为不佳那也是他的好徒弟,平日里对她多有宠溺。 她性子跳脱,不爱被拘束,平日里和一同进门的那几位年龄相仿的亲传弟子关系很好。 那六名亲传弟子拜在不同的师门,但同在问天宗,又早就学会瞬移术,闲暇时候他们就会聚在一起吃吃喝喝,谈天说地,下山游历。 越青缨虽然是里面修为最低的,但却是话语权最高的,无他,只因为越青缨鬼点子特别多,总能发现一些好玩的东西。 少年人的玩心很重,更何况是天赋很高的少年人,随随便便修炼的成果就是别人勤恳多年的成果。 越青缨是其中的例外,她并不羡慕好友们天赋异禀,天赋与生俱来,她没有天赋,那就多努力修炼。 她相信只要努力就会有收获。 那日,师父特意找她过去。 她以为是因为她带着几位好友下山把土匪窝子一扫干净、为民除害的事情被师父发现了,虽然是做好事,但也惹了大祸,怕被师父说教一顿,她一路惶恐地赶过来。 没想到师父对这件事情闭口不提,反而笑眯眯地摸了摸她的头。 “阿缨,师父拜托你一件事情,你能不能去看看你师兄?” 越青缨与师兄云奉明仅仅是点头之交。 他比她年长几岁,因着性子太冷,人又古板无趣,整日沉迷于修炼,跟她玩不到一起去,所以她和师兄并不熟悉。 “师父,你要我去找师兄是有什么事情吗?”越青缨问道。 “我听闻我宗门有位弟子名为阚青山,最近因为痴迷修炼过度损耗自身,险些走火入魔。 若不是宗主及时发现,恐怕会落得个七窍流血、暴毙身亡的下场。 我有点担心你师兄,他一直以来都沉迷于练功,最近这几年更是足不出户,经常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只为修炼,为师害怕他这样修炼……身子会吃不消。 正好你这丫头整日蹿上蹿下的,一刻也不肯在宗中待着。 不如你就想想办法,把你师兄带下山逛逛,别让他老是憋在屋里。” 越青缨最听师父的话了,师父在她心中就是老父亲一般的存在。 她立马答应下来,马不停蹄地来到师兄的门口,敲门,没人理,再敲门,还没人理。 她歪主意一出,立马踩上凳子跨坐在墙头上,居高临下一看。 云奉明的院子很干净,没有一花一草一树,瞧着就冷清极了。 她还没来得及看看师兄在哪里,下方就有一道冷冷的声音响起。 “师妹,你这是在干什么?” 8. 你怎么把厨房炸了 越青缨觉得翻墙行为是登堂入室,本就心虚,突然听到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吓得虎躯一震,身子一歪,不受控制地从上面跌落。 “啊!!!!!!!!” 越青缨的叫喊声响亮刺耳,她头朝下,很怕脸摔在地上,破相了,吓得四肢在半空中挥舞,像是一只不会起飞的蜻蜓。 但是想象中与地面亲密的接触并没有到来,她的身子被一股力量承接,最后稳稳地坐在地上。 手掌摸到踏实的土地,越青缨先是愣在原地,紧接着抬起眼眸,正见她这位师兄以疑惑的眼神看着她。 是师兄救了她——越青缨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尴尬,挠了挠头,“谢谢师兄没让我摔个狗啃泥。” “师妹,你这是闹哪出?” 云奉明不明所以。 他与这位同门师妹不过是点头之交,只知她性格比较顽皮,总是惹师父哭笑不得,却也没有感情深厚到这一步吧。 越青缨嘿嘿一笑,笑容中夹杂着几分尴尬,“我刚刚看到门开着,但是师兄没有给我回应,我怕师兄在家出什么事情,有点担心,就……就翻墙看看。” 她想,她这话实在是难以令人信服,毕竟天赋异禀的元婴弟子用得着她小小的练气期弟子担心吗? “我没事。” 云奉明语气淡淡,仿佛并不在意她这话到底是真是假。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越青缨从地上爬起来,没有一点体面可言。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边在嘴里念念有词。 “不过师兄,你这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可不行,你要不要多出去走一走?” 云奉明摇头,“我还要忙着修炼,多谢师妹的好心提醒。” 冷冰冰的拒绝,没有一点人情味,很符合越青缨对他的第一印象。 但越青缨没忘记她的来意。 “哎呦师兄,你别整日忙着修炼,你看这人世间还有很多美好的事情。大好河山,多彩人文,数不胜数,你年纪轻轻就把自己困在屋子里,多浪费啊!” 云奉明绷着嘴角,眼中的疑惑更甚,“师妹,我并不准备出门。要是没什么事情你就回去吧。” 越青缨挠头,这家伙耳根子咋这么硬? 不过看到他这么痴迷修炼,她突然理解师父为什么要他多出去走走,可别真步了那位同门弟子阚青山的后尘。 她眼珠子一转,不知是打定什么主意,立马挎住他的胳膊,语气软软,“好吧,其实是我想下山,所以才来讨扰师兄你。” 云奉明面露复杂之色,那个眼神仿佛在说——请问这两个事情有什么关系吗? “师兄,我听说山下最近有邪教出没,专门抓各种修为低的仙门弟子去炼丹,厉害得很,他们行踪诡秘,这么久以来都没有抓到现行。我害怕,可我又想下山去玩。 师兄,我修为低这件事情你也是知道的,我找不到别人陪我了,只能来找师兄。你忍心让我一个人冒着生命危险出去吗?” 越青缨眨了眨眼,但却被云奉明无情地忽略,“你平日里身边不是有很多小伙伴吗?怎么他们不陪你一起?” 越青缨解释道,“他们都是筑基期弟子,筑基期弟子会领门令下山完成任务,最近他们都刚领了任务下山去了,就留我一个人在宗门闲着没事做,很无聊。” “那你就在宗门多休息几日,我时常听师父念叨看不见你人影,你多去陪陪他老人家。” 越青缨心中冷哼一声。 就是他老人家给我派的任务!让我把你这个木头人拽下山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见怎么说他都是笃定心思不陪她,越青缨立马化作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拽住他的衣角。 “师兄,好师兄,我天底下最最最好的师兄,你就满足一下我这个小小的愿望吧!在宗门的日子实在是太无聊了,我感觉我头上都快要长草了!我就是想下山吃一碗鲜汤馄饨,不需要很长时间的,你就陪我一起嘛!” “你……” 云奉明很少见这死缠烂打的性子。他身边出现的向来是需要逮捕的恶徒,各个凶神恶煞的,这种用软糯的声音和委屈的模样求他的,越青缨还是第一个。 他喜静,不喜欢给自己找太多的麻烦,但此时实在是不忍拒绝眼前这位难缠的师妹,犹豫半天,终于还是吐出一口长叹。 “好吧……我答应你,陪你一起下山。” 越青缨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面上展开得逞的笑容,“好啊好啊!” “那我们现在就下山吃鲜汤馄饨去,还有冰糖葫芦,现在这个时节的糖葫芦最好吃!不咯牙,糖还不会化!” 云奉明早已辟谷,对这些食物提不起来兴趣,不过瞧见院子里那抹蹦蹦跳跳的鹅黄身影,眼中闪过一抹温和。 好吧,这样活跃的身影,他身边确实很少出现。 云奉明以为是陪同她这一次下山,没想到是一次接着一次。 但面对越青缨的撒娇无赖总是心软,每一次都只能认栽,和她一同出去。 春至,他们在闹市里一起吃驴肉饺子,温热的饺子下肚,这是他难得体验的一次热闹。 师妹能一个人吃上两大碗,还捂着圆滚滚的肚子说,“师兄啊,你的食量简直太小,都不如我吃的多,要加餐才行!” 但其实云奉明早就已经辟谷,不需要吃任何东西填饱肚子,只不过是看越青缨一个人吃饭太孤单,才勉强吃上几口。 而后他闭关几个月,再出来的时候,师妹就像是掐着时间等着他似的,守在他的院子门口。 原来是临近端午,他被师妹拉着下山,山下古俗,要带面具巡游上街,寓意驱除疫邪。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原本在身边的越青缨突然不见身影,周围来来往往皆是带着面具的陌生人,云奉明心下一急,四处去找。 结果突然有一只手拍在他的肩膀上,紧接着虎面獠牙的面具便闯入眼前,一开口却是脆生生的少女声音。 “嗷呜!师兄!你看我吓人不!” 第一回有人在他面前做这种孩童才会闹的玩笑,云奉明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又怕不给回应扫了师妹的兴致,于是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确实吓人。” 越青缨咂了咂嘴,放下手中的面具,“师兄你就会敷衍我。算了算了,这小东西也吓不到你,我们去逛逛别的地方吧!” 说罢,她就拽着云奉明的胳膊,硬拉着他走进热闹的人群中。 云奉明没有反感她突然凑上来的手,眉眼无奈,语气里却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 “师妹,这里人多,你别再乱跑了。” “好吧好吧,师兄你快戴上面具!他们都戴着呢!我们要入乡随俗!” …… 因着师妹的缘故,云奉明干脆取消闭关修炼的安排。 他在家中休息一段时间,如他所料,每过几天门口就会出现一道鲜活的身影。 久而久之,他开始习惯身边多出一个叽叽喳喳的小姑娘在耳边说个不停。 或许是他过去的人生无趣,以至于和师妹做的每一件事情都让他感到格外的开心,甚至过后也很愿意回味。 他开始期待。 院子的墙头上会不会突然探出一个头,笑眯眯地喊着“师兄”? 门口会不会突然出现一道身影,捧着各种美食兴致勃勃地与他分享? 眼前会不会突然闯进笑意盈盈的脸庞,抱着他的胳膊缠着他一起下山?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和师妹越来越亲近。 春去秋来,四季轮回,他开始期待和师妹的每一次见面。 没过多久,天就冷下来了,越青缨因为童年一直颠沛流离,落下了病根,以至于天冷身子就开始很虚弱,手足冰凉,还染上了风寒。 她想喝鸡汤给自己补补身子,但御剑飞行她没学会,实在是懒得下山,于是就寻思着自己研究一下菜谱。 院子里没有厨房,她就偷偷跑去师父的小厨房里琢磨,结果,厨房它炸了,炸了!! “怎么回事?” 听到声响的青阳仙尊立马跑过来,却见越青缨顶着熏黑 的脸蛋站在那儿,先是一惊,发现徒弟没事后立马赶着去救火。 火虽然灭了,但厨房也塌的不成样子,青阳仙尊一身白衣也沾染上灰烬,瞧着有些狼狈。 他双手叉腰,气得吹胡子瞪眼,“越青缨!我的酒!你看看你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青阳仙尊勃然大怒。 因为他在厨房里存下的美酒尽数焚于大火。 越青缨深知自己这次真的闯祸了,只好心虚地垂着头,手指绕着衣角,挨了好一通劈头盖脸的责骂。 好在听到消息的云奉明匆匆赶来,在青阳仙尊面前为她说了一通话,才把她从师父喋喋不休的嘴下带回来。 那是越青缨第一次见师兄说这么多话,甚至还听出几分拍马屁的意味……也真是难为他了。 越青缨被禁足了。 师父罚她在房间里禁足一个月,还给她下了禁令术,她只好乖乖听话,老老实实地呆在院子里。 不过第二天早上,她的门口就多了一盅鸡汤——是师父送来的,上面还留着他的亲笔字条。 她嘿嘿一笑,“果然还是师父疼我。” 而后的每一天,汤盅都会按时出现,但都和第一天的不大一样,不像是下山买回来的,更像是刚出锅就被送来的。里边的汤每天都不重样的,都是上好的补材,味道也很鲜美。 直到她再次喝到一盅鸡汤,味道和第一天师父送来的汤完全不同,喝进嘴里是一股淡淡的甜味。 她心中有所猜测,难不成送汤的另有其人?毕竟师父他老人家应该也不会闲到天天给她买补汤喝。 可这件事情还有谁知道……她心中有所猜测,但是又不敢确定,因为这个人选听起来很匪夷所思。 直到禁足结束,她悄悄的来到师兄的院子里,准确的说,是跨坐在墙头上准备翻进师兄的院子。她还没来得及跳下去,目光所及之处,就看见厨房里师兄忙碌的身影。 云奉明穿着一身玄色衣裳,左手拎着调料罐,另一只手拎着汤勺从汤盅中盛出一勺,尝了一口。 那勺汤应该是寡淡无味的,他眉头紧皱,立马又盛出半勺盐撒进去,动作很熟练。 —— 原来日日送到门口的汤真是师兄亲手煲的? 越青缨看到这一幕,愣在原地,甚至都忘记从墙头上跳下来。 她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云奉明就瞥见门口的身影,手中的动作一顿,扭过头,越青缨的身影闯进他的眼底。 越青缨一身浅粉劲装利落轻便,两侧发丝挽成蓬松垂落的发团,软耷耷拉贴在鬓边,像一只活蹦乱跳的垂耳兔子。 他足足有一个月没有看见她,近日突然出现,却是跨坐在墙头上,师妹总是这么出其不意。 “师妹,你禁足结束了?” 越青缨点点头,将大门关上,走进院子深处,“嗯,今早师父就把禁令术解除了。” 云奉明说:“师父的厨房里珍藏不少好酒,你这下可是把他的精血都烧没了,我还以为他会再关你几天。” 越青缨:“或许是师父心软吧,这回没打算关我太久。而且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也没寻思做饭这么难,我以后还是不轻易尝试新鲜事物了。” “师妹,你还是先下来说话吧。”话音落下,一道金光灵力从厨房飞出,缠住她的腰间,将她从墙头上稳稳地接了下来。 越青缨站在地上,快步来到他面前问出心中的疑惑,“师兄,这段时间我门口的汤都是你送来的吗?” “是。”云奉明语气坦然,“师父说你身子骨弱,冬天比较爱喝汤暖身子。 但是他不会下厨,厨房如今也成了一堆废墟,每日亲自下山去买又很麻烦,所以我就照着菜谱学着煲汤送到你院子门口,味道还可以吗?” “还……还可以。”越青缨听到他亲口承认,震惊地愣在原地,因为在她心中师兄一直都是个高冷到不近人情的君子。 书中所言,君子远庖厨。虽然她不懂是什么意思,但就字面上而言,像师兄这样的清高君子围着锅台总归是违和的。 9. 邪教来抓人了 “师兄,你很爱做饭吗?” “没有,最近刚刚学会的。” 越青缨咂了咂嘴,原来是新学的。 可师兄已经是元婴境界,不是可以辟谷,不用再吃饭了吗?为什么还要学厨艺? 辟谷这个事情她本来是想不到的,直到有一次,她端着心爱的臭豆腐来到师兄面前,还特别热心肠的分享给他。 师兄皱着眉头,说什么也不吃。 或许是因为她太热情了,师兄没有办法了,才告诉她自己早就辟谷的真相。 其实修仙者在筑基期就可以辟谷,但她修为低,没法辟谷,身边又都是一群大馋猫,哪怕筑基期能够辟谷,却依旧和她一起大吃二喝,以至于她把这件事情抛之脑后。 此时此刻,她好想问问师兄,你不会是因为我想喝汤才学的吧,可又觉得这话说出来有点羞人,听起来就很厚脸皮。 她想,她还是别自作多情了。以师兄这样的性子,很难为了一个人特意学厨艺。 或许是他想突破一下厨艺,而自己刚好有口福罢了! —— “师妹,今日留在我这里用饭吧。” 云奉明罕见地主动向人发出邀请,拎着汤勺的手指悄无声息地用力几分,直到越青缨笑意盈盈地应下来,他才放松几分。 很快云奉明就端着一盅冒着白热气的汤走出来,鸡汤方才出锅,面上浮着一层金黄油花,热气袅袅往上飘,香气扑鼻。 越青缨用力地猛吸一口,忍不住夸赞,“师兄,你这厨艺越来越精进了。” 云奉明拿过瓷白汤碗和勺子,轻轻地放在越青缨的面前,“师妹,尝尝味道如何?” “肯定好喝,我都喝一个月了,师兄是什么厨艺我还能不知道吗?” 越青缨立马盛上两碗,将第一碗放在云奉明的面前,紧接着拎起勺子喝上一口,“师兄你也尝尝!” “嗯。”云奉明没有立即动筷,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喜欢喝就好,以后若是想喝汤就别自己下厨了,很危险,我这里随时欢迎你。” 越青缨咂了咂嘴,“那会不会太叨扰师兄了?师兄你不是还要闭关修行吗?” 他最近倒是清闲,许是听了师父的建议,修养几天。不过他总归要闭关修炼,争取早日突破到渡劫期,哪有功夫天天搭理她这个无所事事的闲人? “无妨,你来找我也不是叨扰。修炼之事我会先搁置一阵。师父说,一直无休止的修炼恐会走火入魔,让我多注意些。” “没错没错!”越青缨认同地点点头,“我非常支持师父的话! 虽然我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努力刻苦,但也深知你这般修为稍有不慎就会出现差池,修炼固然重要,但还是要以身体为主。” 顿了顿,越青缨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抹落寞。 “哎呀,看你们一个个修炼这么起劲,其实我还是挺羡慕的。 像我这种毫无天赋之人,修炼了这么久也还是筑基期,心中那点奋斗劲儿早就被磨没了。” 云奉明瞬间捕捉到她低沉的情绪,或许也是没有人安慰过他,他不知道该怎么出言安慰。 他知道师妹修为停滞不前一直都是她的心结,但此时见到她这般模样,心中还是泛起怜惜。 越青缨掩去眼中的落寞,语气轻快,“不过师兄天赋出众,或许在修炼上能获得很大的满足感,所以才会乐此不疲吧!” “其实不是因为修炼能得到满足才一直坚持,只是我不知自己为什么而活。” 越青缨不解,“师兄你为什么这么说?” 云奉明说道,“我曾以为,修炼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所以才会一直闭关修炼,只要我修炼到他人无法轻易触碰的程度,我的人生就会美满。” 云奉明风轻云淡的语气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孤寂。 越青缨放下手中的汤勺,一脸郑重地盯着云奉明,“师兄,你这想法不对!” “人这是一生若只为了修炼而活,将自己关在暗无天日的洞府之中,只会错过很多人生的光景。修炼和飞升确实很重要,可把生活过精彩也很重要,否则日子该有多无聊?” “嗯,确实很无聊。” 云奉明不动声色执起汤勺,勺身在汤碗里来回搅动,碗中的鸡肉随之上下浮动,他却始终没有喝下一口。 修炼到让实力强大起来,确实能够获得很多人的目光,但是这些目光中大多是羡慕,嫉妒,惶恐。 他们不敢靠近他,觉得他不易近人,不近人情,甚至有些人因为嫉妒而在背后诋毁他。 他都知道,他没理会,只觉得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可他一步一步完成心中设想的目标,心头始终空茫一片。 百年间的漫漫修行路,他好似从未真正拥有过任何事物,感受过任何情绪。他的内里空空如也,荡不起一丝波澜。 直到和师妹一起出山,他看到人间百态,彼此惦念的亲人,相互陪伴的友人,甜蜜亲昵的爱人。 看到那些真挚笑容,他心中不免有些羡慕。他才恍然惊觉,心中的落寞是因为他的心始终没有归属。 从始至终,他所追求的不是一味的强大,而是一抹心安。 只是当年他弱小无助,谁都可以欺负他,他颠沛流离惯了,身心从来没有一处归属,他只求有一处容身之所让自己活下去。 他来到问天宗,努力修炼到如今这个境界,强大的实力让人对他产生惧怕,再也不敢小瞧他、伤害他,他不再害怕对抗任何的人。 可他依旧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直到那道骑在墙头的身影忽然出现,他无处可依的心突然有了归处。 仿佛只要她在身边,就一定会有人惦念着他吃没吃到爱吃的美食,天气变冷后他穿得暖不暖和。 哪怕他早已经辟谷,凡人的冷暖饥饿早已与他无关。 可这一句句细碎关心让他多年飘荡无依的心突然寻到一处落脚之地。 奈何修为能够独属自己,师妹却无法独属自己,他现在能见到她,陪伴她,那以后呢? 等她有了有趣的玩伴,有了爱慕的道侣,他就会被轻而易举地代替掉。 想到这,他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惶恐不安。 —— 没过多久,二人再次下山,没想到这次越青缨被邪教弟子盯上。当云奉明发现身后有人跟着,为时已晚。 一群身穿黑袍的邪教弟子围着他二人,寸步不让。他们个个都是金丹期,甚至还有几个刚突破元婴期,实力超强,并且敌众我寡,这样的阵势根本不是云奉明能抵抗的。 云奉明皱紧眉头,他不清楚这群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强大的力量,难道是因为他们修的邪门歪道? 越青缨更是手无缚鸡之力,只能躲在师兄身后,不给添麻烦就已经是最大的帮助。 奈何有个邪教弟子偷袭她,她没有及时察觉,法术从身后径直打过来,等她发现的时候已没有能力还击。 就在她准备硬生生地挨下这一击时,疼痛没有到来,一个坚硬的怀抱将她拥入怀中。 是云奉明死死地将她护在怀中,大半的攻击全都打在他的肩膀上,疼得他闷哼一声。 云奉明失势,两个人重重地倒在地上,他身受重伤,再无起身的力气。 而越青缨也因为被追杀,身上划破许多伤口,正滋滋地向外冒血。 她的身子越来越无力,这次跌倒竟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眼皮子打架似的睁不开眼。 这剑上有毒! 当她再次醒来时,两人已被关进地牢。 邪教教主说她是极阴体质,云奉明是极阳体质,罕见的体质竟然凑在一起! 如果将他们扔进炼丹炉炼丹,定能炼出一枚助人立地升仙的灵丹! 她苦笑,没想到她一直碌碌无为,在邪教教主这反而成了炼丹的宝贝。 地牢的环境很差,阴湿发霉的味道钻进鼻子里,令人作呕。 云奉明盘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青衣已然被剑刃划得不成样子,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伤口,干涸的血液糊在伤口处,触目惊心。 可他却还有着清醒的意识,在原地打坐平息紊乱的内力。 越青缨躺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身上的伤一扯就疼得厉害。 嘶……她的额头上遍布密密麻麻的小汗珠,脸色惨白,气若游 丝。 云奉明更多的是法术打在身上的伤痛。 毕竟无论对方有多快的剑法他都能一眼看破,根本没法用剑靠近他半步,更别说用剑伤他。 她深知,这一次是她拖了后腿。 否则云奉明就算打不过对方,也有逃脱的能耐。 因为她,现在他们的生死根本没法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她对云奉明有些愧疚。 但现在说什么也来不及了。 “师兄,你说我们还有能逃出去的机会吗?” “我已经给师父传音,他会根据我们的气息找到这里,就是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撑到他赶来。” 越青缨震惊,“你什么时候传音的?我怎么不记得?” “在他们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二人不是他的对手。他们虽然是金丹和元婴境界,可实力却远超出常人,或许是他们是以人的精血修炼成丹辅助修炼的原因。" “什么?这群人就是师父口中令人闻风丧胆、专门与活人为药引子炼丹的血魔教?” “没错。” 越青缨倒吸一口冷气,“这群人一直踪迹不定,没想到竟被我们撞上了!还是师兄有先见之明,提前禀明了师父。” “但是这里地处偏僻,地形复杂,而且被设下一道神秘的结界,师父恐怕只能找到这座山,很难找到我们的具体位置。最坏的结果就是我们等不到师父赶过来,就被人带走了。” 越青缨一听这话,立马又收敛神色,“也就是说……师父已经收到消息,我们还是会有死的可能吗?” 云奉明没有否认。 越青缨心下一沉。 “你放心,倘若有机会,我会让你先跑。” “多谢。” 越青缨在心中称赞师兄大义,但还是忍不住开口,“可我觉得咱俩一起死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云奉明没说话,渐渐地收敛周身灵力,最后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他从地上站起身,强撑着虚弱的身子来到越青缨身侧。 瞧见越青缨这副奄奄一息的模样,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担忧。 “师兄你要干什么?越狱吗?我们现在这个样子应该跑不出去吧?” 越青缨就侧躺在牢房的角落里,因着浑身的伤太痛,又因为没有能够自愈伤口的修为,就只能硬生生地抗着。 她的伤多是擦边伤和磕碰的淤青,虽然伤口不深,却有多处同时溢出鲜血,导致失血过多。 现下她只能清醒地感受身上的伤痛却浑身无力,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但是看到云奉明有所行动,她立马要坐起来,却被云奉明按住肩膀。 “别动。” 云奉明蹲下身,轻轻地抬起她的手。 越青缨看不透他要做什么,张了张嘴,却被他抬手捂住嘴。 “别说话了,如今都气血亏空得不成样子,怎么还不消停一点。” 云奉明也是见到她身上这么重的伤,心中一急,口不择言。 说完这话就后悔了,奈何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越青缨听到这话愣住了。 他这是嫌她话多了?太聒噪,惹他心生烦躁了? 她心说,嫌我烦?那我就不说了,做个哑巴! 臭师兄,我要是今天能从这里出去,就再也不和你说话了! 让你嫌我烦!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你身受重伤,还是要保留体力为好。” 云奉明抬起大掌覆住她的右胳膊,冰凉的触感让她心下一惊。 紧接着一股暖流自他掌心钻出,输入进她的体内。 “你……”她瞬间收回飘散的思绪,惊得瞪大双眼,“师兄,你要给我渡灵力?” 给他人渡灵力不外乎是在消耗体内的灵力,输出一分便损耗一分! “你不要命了!快放手,我不需要你救!” 她想要挣开手却因为身子虚弱根本拧不过他的力气。 她气急,“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都这么虚弱了还要给我渡灵力,你想死吗?” “别吵。” 云奉明似乎并没有停手的意思,源源不断的灵力输进她的体内。 10. 这只是一场意外 越青缨原本隐隐作痛的伤口痒痒的,好像有愈合的架势。 她想说什么阻拦云奉明,但是看到他静静地合上双眼给她渡灵力,也深知这种时候不能叨扰他,否则容易走火入魔。 直到身上的伤痛渐渐消失,越青缨的脸上才多出几分血色,云奉明才缓缓地睁开双眼,“师妹你放心,你不会死。” 他松开手,不动声色地将额头上的汗珠擦去,紧接着又非常严谨地补上一句,“起码现在不会死。” 越青缨强撑着身子从地上坐起来,“你为什么要救我?把你的灵力给我治伤用,不过就是拆东墙补西墙,不值得的。” 云奉明眉头一皱,“师妹,你在说什么胡话?我不会对你见死不救。” “眼睁睁地看着你受伤,还对你见死不救,这种事,我做不到。” 越青缨垂下眼眸,张了张嘴,却没再说什么。 云奉明灵力不足以让她身上的伤完全痊愈,但这已经是云奉明能给出的灵力极限,再多的一分就会伤及灵脉,稍有不慎,还会暴毙身亡。 现下两个人身上的伤都没有完全痊愈,只能说暂时都死不成。 越青缨倚着墙角再一次合上双眼,企图用睡眠麻痹自己,忽略身上的残痛。云奉明则再次盘腿打坐,继续为自己疗伤。 没过多久,外面就传来了一阵声响,声音惊醒刚要陷入梦乡的越青缨,也吵醒了正入定打坐的云奉明。 二人纷纷睁开双眼,牢房外面站着一个身着紫衣的中年男子。 越青缨皱了皱眉,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一通。这个中年男人就是邪教教主,周围的所有人都听命于他。 听说他叫方霖,就是他嚷嚷着他二人是难得的体质,要把他们扔进炼丹炉里活生生地烤了,去练什么助他原地升仙的灵丹妙药, 见他二人都清醒过来了,方霖嗤笑一声,“呦,我以为你们身上的伤足以让你们昏迷很久,没想到这么快就醒过来了,果真是罕见灵脉,根骨强健,我没看走眼,你们必定是我练成灵药的上好药引子。” “我呸!”越青缨咬紧牙关,“你这样草菅人命的人就算你哪日得道飞升,也会被天上的神仙踹下来的!上天要是肯收了你这样的人,那可真是无眼无珠!” “是吗?” 方霖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听到她这句话不怒反笑,笑容中带着几分阴森险诈。 “不自量力的小丫头,以为几句话就能把我惹怒吗?你说出这些忤逆我的话只会让你死的更惨。” 方霖抬起手,随意甩出的灵力化作一支灵箭径直冲向越青缨。 越青缨瞧见那灵箭不由分说地奔向自己,自己却压根没有反击能力,只好咬紧牙关地别过头。 打死他吧,被打死也比被烧死强,她白不要被练成灵药被人吃进肚子里。 “轰隆”一声,想象中被灵箭刺中的疼痛没有到来,耳边却炸开一阵巨响。 越青缨震惊的睁开双眼,一道身影硬生生地挡在身前,是云奉明用尽浑身的灵力抵抗方霖,给她争取出一线生机,否则这重重地打击砸在身上,她就彻底废了。 奈何云奉明受了重伤,又刚刚给越青缨渡灵力,眼下能使出的能耐实在有限,对面那人只是随意出手,他却需要用全部的力气与之抗衡,虽然挡下了攻击,却被对方打得伤势更重。 云奉明的身子摇摇欲坠,脸色苍白,抿着嘴,却没有承受住胸口传来的剧痛。 他的身子摇摇欲坠,最终“扑通”一声,单膝跪地,撑着最后一点力气不让自己昏过去。 “师兄!”越青缨心下一急,立马抬手抓住他的衣角,手心攥着一把湿汗。 “师兄,你都伤得这么重了,干嘛还要挡过来啊?他想打死我就让他来!反正横竖都是一死,我才不要被他炼成丹药呢!” “我说过,你是我师妹,我是不会对你见死不救的。” 云奉明抬起苍白的手轻轻地抹去唇角的血,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但我的能耐有限,我恐怕没办法带你走出这里。” “你快别说话了!你的伤势很重!” 越青缨眼底闪过一抹焦急。 她攥紧拳头,第一次恨自己怎么这么没用,事事都要人护在身前。 如果她有师兄这般能耐就不会让他在打斗的时候分散注意力,被人偷袭以至于身受重伤。 她就像个拖油瓶分散他的注意力,给他拖后腿,现在还要他挡在身前才能活命,每次都是这样…… 为什么? 凭什么! 她心有不甘。 恨自己为什么就这么没用,可纵有不甘又如何……她就是个没法修炼的废物。 越青缨身受重伤,毫无气力,云奉明也没法反抗,二人被绑到炼丹房,方霖命人将他二人扔进金碧辉煌的炼丹炉里。 那个炼丹炉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大一个炉子,里面装下他二人简直是绰绰有余,越青缨和云奉明被人毫不留情地扔进去,然后彻底没了出路。 越青缨无能为力,只能盘腿坐在炼丹炉内,嘴上小声嘀咕着,“师父快点来,师父快点来,师父快点来……” 云奉明盯着她念念有词的样子,垂了垂眼眸,语气里泛着几分自责,“师妹,是我没能护住你。” 他原以为自己可以敌过很多人,却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师兄已经是难得的天才,而他们不过是一群邪魔外道走歪路的恶徒。 你靠认真修炼晋升修为,他们却靠杀人炼丹走捷径,这本就是一场不公平的对比。 如此说来,无论你怎么刻苦都没办法追得上他们作恶的速度,更何况这回是我拖累了你,本应该是我对不住你的。” 顿了顿,越青缨又义愤填膺地锤了下大腿,“不过我坚信天道好轮回,他们这种邪门歪道老天是不可能放过他们的。 还成仙?呸!我看就算他们选择堕魔,魔族都不稀罕要他们这种恶臭渣滓!” 云奉明见她恢复几分活力,松了口气。 他从袖中抽出一柄随身携带的匕首,先是斩断身上的五花大绑,紧接着又斩断越青缨身上的绳子。 “我们的剑都被他们收了,没 想到师兄你竟然还随身携带着匕首?” 云奉明收起匕首,“防身用的,但是眼下拿出这东西也无济于事了。‘’ “也不算无济于事。”越青缨扭动着被捆得发麻的手腕,“起码能死的舒服些。” 越青缨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云奉明:“我们现在可被关在炼丹炉中,一会儿恐怕就会被炼化,你就不害怕吗?” 越青缨耸了耸肩膀,十分坦诚,“怕啊!怕的要死。” “师兄,我跟你说实话,我这个人很怕火的,可是怕有什么用呢?还不得乖乖接受现实,就当做是他们提前给我办后事,让我风光火葬了。” 云奉明神色一动,“师妹……你为什么怕火?是因为上次把厨房烧了吗?” 越青缨语气惆怅,却又故作轻松,“才不是,我要是这么容易被吓到,我就不叫越青缨。” “这是我小时候的事情了,我曾险些葬身于火海之中。” 生死关头,那些长久刻意回避的年少往事,她竟也不怕被别人知道。 “小的时候父母不知为何得罪了人,那人把我全家都灭了,我年纪小又有家人拼命庇护,成了漏网之鱼。 但他们依旧对我穷追猛打,我在外面流浪了好久,吃不饱也睡不好,最后被一户好心人家收留。 好不容易过上两年安稳日子,可那群坏人却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消息,不肯放过我于是狠心地放火杀我。” 越青缨说这段过往的时候,语气是风轻云淡的,就像是在讲不属于自己的故事。 可纵然过去的事情过去再久,也依旧没法抹平心中的伤痛,亦或者是心中的……愧疚。 她叹了口气,“因为我这个灾星,连累那户好心收留我的好人家,她们的性命因我而丧失火海。而我却成了那场事故的唯一幸存者,侥幸活下来,被师父带回问天宗。” 云奉明捕捉到师妹眼底的悲痛,呼吸微微滞住,一阵钝痛沉沉砸落心底。 他竭力压下翻涌的心绪,不敢贸然开口,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 可越青缨早就在过去的很多年里慢慢地将心中地悲痛消化掉。 再次讲起童年的过往,心中只剩下对那户人家的愧疚与自责。 “师兄。”越青缨嘴角突然扯起一抹浅淡笑意,笑容中夹杂着几分苦涩,“你说我是不是八字犯冲,谁挨着我都容易出事儿呢?” 她是笑着的,只是她的眼底翻涌着挥不散的悲恸,笑意半点落不进眼底,语调又裹着几分说不清的怅然。 越青缨这抹强撑出来的笑笑容非但无法缓和气氛,反倒衬得这番话字字酸涩,云奉明瞧着心头狠狠一揪。 “师妹,这只是一场意外。” “当年的事情是一场意外,你年纪尚小,防不住有心之人也是正常的。 如今的事情也是一场意外,我们身处这里是有心之人想要加害我们。 无论是哪一件事,你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错的是加害者。 你没有任何的错,只是运气有点不好,你不能将过错强加在自己身上。” 11. 他二人阴阳反转 “你当真这么想?”越青缨抬起眼,对上云奉明看不清情绪的眼眸,“不过你也别安慰我了,我心里清楚,这次确实是我拖累你。” “运气不好罢了。”云奉明淡淡的说道,“人若大限将至,是躲不掉的。” “师兄,你平时一副清冷高洁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来你竟然还信命?” 云奉明不说话。 他不信命。 但倘若这样说能让师妹的心好受一点,他也可以信上几分。 “那你呢?‘’越青缨突然问道,‘’师兄,你害怕死亡吗?” “我……我不知道。” 云奉明深呼一口气。 他曾到过鬼门关前很多回。 在没进入宗门前,很多人想要得到他这难得的体质,放血,夺舍,挖灵根……各种残忍的手段,他受过许多生不如死的折磨。 很多次想死,或者濒死之际,他又活下来了,以至于他根本不知道真正的死亡会有多痛苦,还是瞬间就没了意识呢? 甚至在那时的悲痛欲绝之际,他还有点……好奇死亡的感觉。 炉底越来越热甚至开始发烫,越青缨惊地环顾四周,眸色一沉,“看来他们要动手了,这里面真是越来越热了。” 她确实很抗拒火,也并没有在嘴上说的那样轻松,周围开始冒着热气,心脏开始不听使唤地上蹦下跳。 她吞了吞口水,强行镇定自己,她不怕死,可以接受一死了之!但她害怕这温水煮青蛙似的死亡方式,还是用她最恐惧的火…… 她差点死于火海,以至于当热气扑面而来的时候,她控制不住的害怕,那是身体下意识的惶恐。 那年的大火烧得很旺,师父若是晚来片刻,就只能看到一具烧焦的尸体。 越青缨:“师兄,你说……我们是不是没有活下来的希望了?师父赶过来的时候……会不会只能看到我们两个的尸体——也可能是一枚丹药。” 云奉明:“师父神通广大,肯定会找到这里的,我们坚持住,肯定就会获救。” 越青缨:“师兄,你的安慰实在是太无效了,听起来干巴巴的。” “我……”云奉明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他确实不太会安慰人。 犹豫片刻,云奉明突然来到她的身后,微微躬身放低身形,双臂从两侧轻轻绕上前,稳稳环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牢牢圈在怀中。 “师妹,这样会不会不会那么害怕了呢?” 越青缨身形一僵。云奉明的胸膛就贴紧她单薄的后背,她甚至还能感受到他的心跳。 只听云奉明的声音轻轻响起,就在她的耳边萦绕,“我年幼时被关进黑屋,看到同一屋檐下的小孩子害怕就会相拥在一起,以此来缓解彼此的害怕。” 这是他第一次提起过去。 “我确实不太会宽慰人,也不知道做什么才能缓解你的惶恐,所以我这样抱着你,你会不会就不那么害怕了?” “我……”越青缨所有的话一时之间竟都堵在嗓子里,半分也说不出来。 她仰起头,第一次近距离地瞧着师兄。他的模样冷峻,五官立体,总是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那双漆黑的眼眸总是看不透,像是历经风霜、看遍人世间冷暖苦情后麻木的活着的模样。 可此时,她竟然从他的眼睛中看到一抹真挚。 这可是她的师兄云奉明,宗门弟子口中冰冷无趣的天之骄子云奉明。 此刻竟然会为了缓解她的面临死亡的恐惧,主动靠近她甚至拥抱她。 她以为……他这样寡淡的性子,只会和所有人保持距离,甚至讨厌与人靠近和接触。 今日见到他另外一面,木讷却真挚的一面,越青缨心头一动。 “师妹……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云奉明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是我做错了吗?我以为这样可以缓解一下你的害怕。” 他要收回手,却被越青缨拽住手腕,抬起胳膊环住他的腰间,再次与他相拥在一起,“师兄,我忽然发现,我好像不是那么害怕了。” 是啊,她在害怕什么呢?不过是怕死的太痛苦,还有黄泉路下太孤单,可死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还有师兄一直陪着她,就算是一起下黄泉她也不孤单。 师兄只是不善言辞,可却是个顶顶好的人,就算是下阴曹地府,师兄也定然会挡在她的身前,护她周全。 这么想着,她也不是很害怕了。 “师兄,我们这样抱在一起,我就不会害怕了。”越青缨忽而扬唇轻笑,“你也不要怕,无论生死,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越青缨鲜活的笑意直直撞入云奉明眼中,他怔在原地,心神骤然一空。 她的笑意张扬热烈,恍惚间,云奉明觉得世间万千风光尽数黯然失色,而这抹笑容是他此生见过最动人好看的光景。 —— 周围的热气越来越强烈,丹炉底部燃着炼丹专用异火,烈焰翻涌却不伤皮肉。 异火不会将人灼焦,只会把内里神魂气血慢慢炼化,最后将活生生的人炼化成丹药。 远比明火灼烧更加难熬,五脏、经脉连同魂魄都被滚滚热浪反复揉碾,钻心刺骨酸痛源源不断钻遍全身,折磨的人生不如此, 越青缨修为低,很快就扛不住这样的热气,以及难以承受的痛苦。 她意识涣散,整个人失去精神气,最终昏迷过去,原本抱着云奉明的双臂也骤然松开,有跌倒在地的架势, “师妹!”云奉明眼疾手快,顺势单膝跪地把她捞起来,紧紧地抱在怀中,“你醒醒,快醒醒……” 奈何炉子中的空气稀薄,越青缨早已失去意识。就连云奉明也开始感觉到呼吸困难,头晕沉着,意识逐渐模糊。 云奉明垂下眼眸,怀中的少女脸色苍白,豆粒大的汗珠一颗接着一颗滚落下来。 她浑身痛的厉害,哪怕是昏迷不醒还会紧皱着眉头,嘴里呢喃着什么,却听不清。 云奉明瞧见她这幅痛苦难熬的模样,一股闷意自胸腔缓缓漫开,不上不下地淤着。 他不忍她遭受这样的痛苦,只沉思了一瞬,就立马竖起手指贴在唇边,随着一阵掐诀念咒,指尖钻出一道犹如丝线般的白色灵力,悄无声息地钻进越青缨的额头。 二人之间出现一条斩不断的线,灵力源源不断地钻进越青缨的体内,她的身上笼罩灵光护住全身。 这是云奉明的灵力,能够短暂替她屏蔽异火带来的痛苦,奈何他的修为有限,又身受重伤,也不知道这可以坚持多久。 如果幸运的话,或许能等到师父来救援,他和师妹尚有一线生机。 如果不幸的话,那师妹也不会先他一步去了,他们一同携手下黄泉,也不孤独…… 好在他们是幸运的,青阳仙尊带着问天宗弟子找到邪教的老巢将这群人一举歼灭。 打开炼丹炉的时候,青阳仙尊看到两个徒弟都倒在地上,脸色惨白,就吊着一口气。 他大发雷霆,把邪教教主大卸八块,挂在邪教营门口暴晒三日。 回到宗门后,青阳仙尊悉心照料两位徒弟,还找来精通医术的好友来搭救。 凌寒是个怪脾气的,不过他修为很高,道行很深,二人经他手医治,很快就恢复血色,气息逐渐平稳下来。 但很快,凌寒和青阳仙尊就发现了他二人身上的不对劲。 经过这一遭,越青缨和云奉明的灵脉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云奉明根基虚浮紊乱,脉象起伏不定,那是强行透支灵力的结果。 此举伤及灵脉本源留下难以根除的旧伤,日后修炼恐怕会处处受阻。 越青缨原本淤塞不通的灵脉突然变得通透顺畅,体外萦绕着一层外来灵力护住周身,灵气稳步攀升,悄无声息间,竟然隐隐生出突破筑基的征兆。 青阳盯着床上还在昏迷的小徒弟,心中泛起忧虑,“不对劲,这不对劲!” “凌寒你快看看,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别说话了,吵的我心烦意乱的。” 凌寒二话不说,竖起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一点,瞳孔瞬间绽开一道淡淡的金光。 他瞧见越青缨的灵脉。 只是她的灵脉奇怪的很。 寻常修士灵脉要么澄澈莹白,要么裹挟五行各色,温润通透。 可她的灵脉通体乌黑,墨光粼粼,透着一股诡异又磅礴的气息。 而她的灵脉深处,竟还牢牢裹着一缕细碎却璀璨夺目的金光。 金色灵力本不属于她,如今却内敛地蛰伏于乌黑脉络之间。 黑脉浑厚沉敛,金光澄澈圣洁。 一黑一金之力本应该相生相克,如今却相互缠绕制衡,形成两种截然相悖的气息。 但奇怪的是,他们……竟相融共生了! 凌寒面色阴沉,“青阳,你只告诉我你这大徒弟是极阳体质,却没说过你这小徒弟是极阴体质啊!” “这、这怎么了?我这小徒弟确实是罕见的体质! 但当年我把她救回来的时候她就已经灵脉受损,一直也没恢复好。 以至于多年来努力修炼,修为却不见涨,极阴体质于她而言……并没有什么用。 我要是挂在嘴边四处宣扬,我怕小姑娘心思敏感,心里该不舒服了。” “你!”凌寒目光在越青缨的身上上下一打量,明白了其中的因果,却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青阳仙尊不懂他到底看出了什么,心下一急,“这里头肯定有事,否则你不会这副奇怪的表情。” 凌寒瞥了他一眼,“极阴体质和极阳体质本是世间罕见的体质,是难得的天之骄子! 你得一个做弟子,那是好运气,可你怎么就误打误撞地把两个孩子凑在一起了!” “会怎么样?”青阳仙尊面色严肃。 “会造成一个相生相克的局面,一方会压着另一方。” “什么?” 12. 师兄,我对不住你 “我猜,先前是大徒弟压着小徒弟,现在出了岔子,又成了小徒弟压着大徒弟。” 青阳仙尊脸色大变,“我知道极阴体质和极阳体质罕见,可怎么会出现相生相克的局面? 这古籍上从来没有记载过这样的言论,而且什么是出了岔子,又成了青缨压着奉明?这个岔子不会就是奉明灵脉受损吧?” “你这个人天天就知道读死书!”凌寒恨铁不成钢地瞥了眼这个书呆子,“这种情况确实没有记载在书中,那是因为两种体质本就罕见! 能把两种体质的天赋之子凑到一起那更是前所未有!你是头一个,你告诉我,这谁能记载下来告诉你? 倒是你,现在可以直接写一本书传给后代,告知他们这个现象!” 青阳仙尊一急,手焦急地搓动着,甚至还在原地来回打转,嘴里念念有词,“你就别在这里说风凉话了!快点告诉我解决办法,这相互压制可是个棘手的事啊!” “你告诉我,你是怎么一下凑齐这么一对好徒弟的?” 青阳仙尊叹了口气,“唉!这纯粹是巧合。 奉明是当年最出色的弟子,极阳体质显而易见,我好不容易我那几个老东西手下硬抢过来,收入门下,成为我的第一个弟子。 可青缨是我随手搭救的,当年在火场,我看她奄奄一息实在是可怜,动了恻隐之心,便收入门中,我只寻思着她吃饱喝足安康快乐就行。 我是后来才发现她的灵脉与常人不同,当时以为是捡到宝贝了,想悉心培养一下。 后来发现她灵脉受损,以至于修为迟迟不动,便也作罢,谁知道这是因为这个啊! 现在奉明灵脉受损,青缨却修为大增……要是让两个孩子知道前因后果,这以后还怎么相处啊!” 凌寒起手算卦,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因果造化啊,这本就是一场斩不断的因果缘分。” 青阳仙尊急得直拍手,“你别老是说我听不懂的东西,你快点告诉我,怎么才能不让他二人相生相克?” “他们两个现在院子相邻,又天天见面,这样是不是就会相克?用不用我把他二人分开,离得远远的!” 凌寒却道,“晚了,现在你大徒弟的灵力已经彻底和小徒弟的灵力融合,已经不是简单离远点就能解决的。 从他给你小徒弟渡内力那一刻开始,两个人就彻底分不开了。无论距离有多远,他们两个注定相生相克,一人蓬勃,另一人衰败,此消彼长。 你小徒弟自小灵脉残破,常年受大徒弟压制,灵脉没发修复,修行无路。此番你大徒弟不惜舍弃大道前程出手相救,阴差阳错治好小徒弟灵脉,自身灵脉却遭受重创。 祸福相倚,正应了相生相克的预言,青阳,他二人身上有斩不断的缘分,天命如此,这不是你我二人能拦得住的。” 青阳仙尊也深知凌寒对卦象很有研究,他都没办法,那是真没办法了。 他颓然落座凳上,尚存最后一丝希冀,低声问道:“那我大徒弟的灵脉还有修复的法子吗?” “凌老头,你想要什么天灵地宝?我有的,我毫不吝啬,我没有的,掘地三尺我也给你找来。对了,你不一直想要我那瓶精酿吗?我也可以给你!” 凌寒立马拦住他越来越歪的话题,解释道,“你不懂,平常人等我尚可以医治。可这二人一直相互制衡,他二人身上的因果太强,我不能插手,否则会反噬自身。 青阳,你要是听我一句劝,就让一切都顺其自然吧,否则他们二人你只能保一个,你舍得弃哪一个?” “我……”青阳仙尊也没法抉择,手心手背全是肉,他又怎能擅自做主让另外一人舍弃全部修为,他若出手,对谁都不公平。真是应了凌寒那一句,一切只能顺其自然。 “不过——”凌寒话锋突转,“还真有个办法能让他二人平衡一下。” 青阳仙尊眼中闪过一抹希望,“什么办法?” 凌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冲他吼勾了勾指头,“凑近点。” 青阳仙尊右耳靠近,只听凌寒一阵低语,青阳仙尊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你这什么破招数,还不如不听,真是污了我的耳朵。” 终了,青阳仙尊泄气似的叹口气。 他真的,无能为力…… - 云奉明醒了,发现自己还活着,先是恍惚了一阵,才有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但很快,他又发现自己的灵脉不对劲,自己一探,才发现灵脉受损。 他垂了垂眼眸,似乎并不意外这个结果,毕竟当时就坦然地接受这个结果。 青阳仙尊端着刚热好的药走进来,见脸色苍白的大徒弟醒过来了,先是惊喜,而后又发现他脸色沉重,知道他这是怎么一回事,却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徒儿,为师是该说你心善,还是说你太傻?你强行透支自身灵力护住青缨,可你也伤及自身根本,这你不会不知道,这份人情太重,你们以后该怎么面对彼此?” 云奉明坐起身,半个身子倚在床头,伸手接过师父递过来的药碗,自顾自地喝着,直到他发现根本避不开师父的目光,才缓缓地开口。 “师父,就当这件事情没发生过吧,我的灵脉是炼丹炉伤的。” “你!”青阳仙尊一时语塞,伸出手指要说教他。可思来想去,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徒儿,掩下这件事情,你不会不甘心吗?这意味着青缨不知道你做的事情,更不会念着你的情,你这一切的付出除了我没人会知道!” “这几天我昏迷的时候,她来照顾我了,是吗师父?”他迷迷糊糊间,感觉身边一直飘散一股淡淡的香气,那是独属于师妹身上类似于梅花的香味。 青阳仙尊点点头,提起小徒弟,他也是没了法子,“是啊,明明自己的伤还没好,说什么也要来照顾你,说也不听。” 云奉明轻声道,“她本就是个心地单纯的性子,就算是不知道这件事情,都会来照顾我。 如果知道这件事情,那她会有压力的,届时,我就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了。” 青阳仙尊恨恨地捶打大腿,“谁能想到这邪门歪术如此厉害,差点葬送你二人的性命!我真不该让她带你下山逛一逛,反而让你二人陷入险境。” 云奉明早就知道这背后是师父授意,师妹才会不厌其烦地跑来找他。 他缓缓垂下眼眸,长睫落下一片阴翳,掩去眼底翻涌的惆怅,“师父,该遇上的躲不掉。就算没有这个邪教,也会有下一个,终归还是我实力不够,没办法护师妹周全,甚至连自己都护不住。” “徒儿,你可万万不能这么想,就算你修为再高那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哪怕你的修为高到能够立地升仙,也耐不住敌众我寡的局势。 更何况邪门歪道修炼晋升很快,一般人赶不上邪门的速度。他们是踩着血肉登上仙梯,这坏了修仙的规矩,你不用自责。你们这次还立了功,为师带着仙门众弟子赶过去将他们围剿成功,从此再也不会祸害他人。” “嗯,这是好事。”云奉明将碗中的汤药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瞬间在嘴中散开。 这些年他服食过无数汤药,辛辣刺喉、酸涩钻心的比比皆是。 百味杂陈尽数尝遍,如今这一碗汤药的苦意直钻喉咙,竟是他喝过最苦不堪言的一碗。 但劫后余生,他和师妹安然无恙地活下来,就算再苦不堪言,那也是苦中带甜。 门口的人影晃了晃,似乎是刚来不久,在门口徘徊半天终是推开门,她若无其事地走进来,嘴角挂着一抹牵强的笑。 “师兄,你终于醒了,这是我亲手给你炖的燕窝,你快尝尝。” 此时越青缨手中的托盘上正安稳地放着一碗银耳燕窝汤,还在冒着白热气息。 “你亲自做的?”青阳仙尊一惊,开始心疼那个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的厨房,“徒儿,我们山的厨房没事吧?谁让你私自下厨的!” 越青缨咂了咂嘴,“师父,您的厨房没事,我这次下厨很成功,这次没有毁坏您任何一样东西!” “那就好,那就好。”青阳仙尊这才松了口气。 云奉明盯着她缓缓走过来,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容,“师妹这是亲自给我做的吗?” “没错,熬了一个时辰呢。” 越青缨把托盘轻搁在床头柜,缓缓端起汤碗挪到他跟前,右手捏起汤勺,舀起一勺莹润的浓汤,她刚要端起勺子喂到他的嘴边,却突然对上他那双漆黑的眼眸,愣住了。 或许是察觉到些许的尴尬,她立马将汤勺放回碗中,整个汤碗都推到他的面前,“哎呀,最近给师兄喂药喂习惯了,都忘记师兄现 在可以自己喝汤了。” “无妨。”云奉明淡淡地笑着,抬手接过她手中的汤碗,“师妹这几日照顾我,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他心中还有些遗憾。 没有喝上亲手喂到嘴里的汤。 “不行,师兄,我心里愧疚,我必须对你负责到底。”越青缨毫不掩饰地说道,“师兄你说实话,你这灵脉……是不是在地牢中给我渡灵力的时候伤到的?” 云奉明喝汤的手顿在半空,愣愣地抬起头。 在炼丹炉的时候越青缨已经昏迷,并不知是他的所为,才保下她这一条命,却也伤了他自己的灵脉。可她隐约窥见几分端倪,揣测出的真相偏离实情,却也贴合。 云奉明没说话。 “青缨,你......” 青阳仙尊想说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口,手心手背全是肉,他舍不得委屈任何一个徒弟。 越青缨扭过头看向师父,轻声道,“师父,让我和师兄单独聊一聊吧。” “好吧。”青阳仙尊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他走后,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越青缨垂着头,手指紧张又惶恐地攥着衣角,满心尽是愧疚与自责。 “师兄,是我对不住你。‘’ “不怪你。” “要不是我老闹着你带我下山,我们就不会遭此劫难。要不是我修为低,不仅没帮上忙还拖后腿,你肯定能成功跑掉。 在地牢的时候你要不是为了救我,也不会给我渡内力,现在更不会灵脉损伤耽误以后的修行路。造成这如今的后果,全是我的责任。” 越青缨垂了垂眼眸,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甚至还带着轻微的哭腔,眼泪不争气地在眼眶打转,是她强忍着,才没让泪珠掉下来。 她原本以为师兄醒过来后会埋怨她,不理睬她,甚至给她冰冷的眼色。 可现在他什么也没说,甚至还温和待她,就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这反而让她心里更加自责。 愧疚的情绪涌进胸腔。越青缨纤细的手不受控制攥紧衣角,手背单薄的骨节根根分明,清晰地凸出来。 就在此时,一只苍白的大手骤然闯进她的眼底,覆在她的手背,将她攥紧的手轻轻地展开,抚摸着她被指甲深深陷进指甲印的手掌,像是在无声的安慰。 “师妹,修仙对我来说并不是必要的。更何况我又不是修为尽失,还是有修为在身的。” “对我而言,我们能够平安地活下来,才是我想要的,你不要不开心。” 他的手掌温热,此刻就贴在她冰凉的手背上,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可确实是我连累了你。” 越青缨抬起泛红的眼眶看向云奉明,云奉明看见她这幅可怜巴巴的模样,心中荡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缓缓垂下眼眸,长睫垂落如帘,掩去眼底翻涌的怜惜与无力。 “不用感到愧疚,这不是你的错。” “可你的灵脉......” 他抬起手,擦去她眼角的泪水,“只是灵脉受损,比平常人的修炼速度慢一些,又不是不能修炼。 我的修为还在,本就遥遥领先他人许多,如今就是修炼得慢了,别人也未必比得过我。 师妹,这本不是一件天塌下来的大事。” 云奉明温和的声音让越青缨的内心泛起五味杂陈。 越青缨用袖子抹去眼角的泪,哽咽地嘟囔道,“可对我来说这就是一件天塌下来的大事。” “师兄,我该做些什么,才能弥补你呢?” 云奉明心头一动,“如果师妹觉得心里过意不去,不如就多来陪陪我吧。” 顿了顿,云奉明又补充一句,“不用煎药喂药更不用亲自下厨,你的伤也没有痊愈,不能瞎折腾。 我只需要你多来陪陪我,这样我就会很开心,我的身体就会恢复的很快。” 越青缨眼中闪过一抹希翼,“当真如此?” “当真如此。 师父同我说,我若是心境愉悦,对养好身子大有帮助。所以就恳请师妹,以后多带点新鲜事来看我。” “嗯,我一定会的。” 云奉明瞧着她欢快的样子,眼底闪过一抹晦暗不明的神色。 虽然灵脉受损会对修炼有阻碍,可若是能靠这个把师妹永远绑在身边,很赚。 13. 晚辈见过凌伯伯 没过多久,越青缨一觉醒来,筑基了。 她第一次修为有了明显的晋升,可感到的不是开心,是惶恐。 师兄为了救她修为止步不前,而她却平步青云,这让师兄怎么想? 下山做任务的两名好友刚一回来,就听闻越青缨这次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立马跑来看望她的情况。 越青缨在房间里闷闷不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见门口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立马抽回思绪,强行扯出一抹笑,“你们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们几个都接了大任务,纷纷下山前往各地,没个一年半载回不来,越青缨以为要年后才能看到他们,没想到刚入冬没几天,他们就回来了。 “你这是怎么了?”李朝闻是嘴上最不把门的一个,看她这副罕见的样子,立马冲到她的眼前,按住她的肩膀疯狂晃动。 “你到底是谁!你不是越青缨!不管你是什么妖魔鬼怪,快点从我好友身上下来!” “李朝闻!你是不是有毛病!别晃了别晃了!” 越青缨被他晃得脑仁直疼,慌乱间手拍在他的胳膊上,灵力随之而出。 李朝闻对越青缨毫不设防,差点被她这道灵力击飞出去。好在有身后的姬轲白拦着,这才没让他跌倒在地。 “李朝闻!”越青缨没想到会这样,身子猛地一颤,被这变故惊得心头一紧。 她低头怔怔望着自己的手掌,又抬眼对上李朝闻满面错愕的神情,脚步仓促奔至对方身前,双手紧紧合十,眉眼间满是慌乱与愧疚,急声解释: “李朝闻,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筑基,还不太会控制我的法术!” 姬轲白眼中闪过一抹震惊之色,“阿缨,你,你筑基了?” “嗯。”越青缨叹了口气,“但是这里面有太多复杂的事情,搞得我现在没有一点兴奋,我很烦。” 姬柯白问,“烦什么?你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外面穿的沸沸扬扬,说你和云奉明师兄妹联手,一起去邪教老巢做卧底。” 李朝闻正了正身形,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甚至都不等越青缨开口,就自顾自地拎起桌面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越青缨听到他们带来的谣言版本,无奈地摇摇头,“什么去邪教做卧底?那分明是被邪教头子关起来,我和师兄差点儿被炼成一枚丹药。” “原来只是被捉走了啊,我以为阿缨你成了大英雄呢,白激动一场。 不过我和白姐听说你出事了,马不停蹄地赶过来,结果你人好好的还筑基了! 平日里没心没肺的,如今还罕见的心烦上了,你真的还是越青缨吗?” “你有点正形吧,我不是越青缨难不成是哪里来的妖魔鬼怪夺舍来的?” 越青缨心头窝着几分不悦,抬手往他胳膊上一捶,重落下的架势看着凶,力道却收得极轻,不过是二人惯常打闹的寻常模样。 “阿缨,你不是和云奉明在一个师门却一直不太熟悉吗?怎么会突然和他一起被邪教捉走,而且他的不是元婴境界吗?此等修为足以打败邪教头目了吧?” 姬轲白坐在她的对面,将一直握在手中的剑收起扔进乾坤囊里。她皱紧眉头,语气中满是掩饰不住的疑惑。 越青缨长长喟叹一声,“说来话长啊,那邪教的头目也不知修的是什么歪门邪术,我至今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修为,总之修为深不可测,师兄为了救我而受伤,与他交手很难敌过。” 越青缨径直俯身趴伏在桌面上,大半张脸埋进弯折的臂弯里,闷沉沉的嗓音隔着布料含糊飘出来。 “本来是我先招惹的师兄,你们都走了,我很无聊,正好师父嘱咐我带他下山逛逛,别老关在屋里修炼,怕走火入魔。一来二去,我们就熟悉了。 这么久以来都是他陪我下山吃喝玩乐,一直都好好的,结果这次点儿背,遇上那群隐蔽猖狂的邪教。 他们把我二人掳了去。还嚷嚷着要拿我二人练灵丹妙药,把我和师兄扔进炼丹炉里要炼成丹药! 那个炼丹炉超级大一个,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炼丹炉!我差点就死在里面了!还好师父来得及时,不然你们就只能在回忆中怀念我了。” 李朝闻挠了挠头,“阿缨,你这邪教走一趟,虚惊一场,现如今又一夜之间晋升境界,不都是好事吗?你还在唉声叹气些什么啊?” 她叹了口气,“因为我师兄因为救我伤到了灵脉,导致经脉受损,以后修炼……恐怕是难上加难,很大可能修为止步于此。” “什么?” 姬柯白和李朝闻异口同声地说道。 姬柯白:“云奉明可是旷世奇才,年纪轻轻就摸到元婴,如今修为止步于此,这怎么能甘心?” “对啊……还是因为救我。”越青缨叹气,“而且师兄一点也不怪罪我,我反而心里更加愧疚了,越和他相处心里越不舒服。 结果今天一觉醒来,我竟然还筑基了! 早不晋升晚不晋升,偏偏在这个时候我的修为晋升了……我现在更没脸去面对师兄了。” 李朝闻沉默了。 这种复杂的事情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也只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没有经验解决混着这种恩与情的事情,只好将目光投向姬柯白。 姬轲白抬起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发顶,安慰道,“阿缨,既然他不怪罪你,你也不要多加苛责自己。虽然我没见过云师兄,但是他不怪罪你,就说明他是个心地善良好人。 师门之中,师兄弟、师姐妹都情同手足,他能陪你吃喝玩乐,救你于水火之间,就已经说明他打心里把你当成他的师妹。自然不会因你修为大增而迁怒你,反而会为你开心。” “他确实是个好人,可问题是我无颜面对师兄。”越青缨小声嘟囔,“我知道他不会迁怒于我,可我也没办法过自己心里这一关。” 姬轲白:“可是你如果一直躲着他不见,他会怎么想?” “可能就把我这个师妹忘了吧……” ““哎呦,越青缨!”姬轲白恨铁不成钢地弹了下她的额头,“我真想看看你这脑 子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越青缨“啊”的一声,吃痛地捂住额头,一脸不解地看向姬轲白,“白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平日里是最机灵的那个,怎么现在却成了最愚钝的那个?我问你,你师兄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救你,结果你却对他避而不见。 我们知道的是你羞愧从而没脸见他,他不知道,岂不是会认为你是个没心没肺的白眼狼?才回宗门没多久,你转头把他这位救命恩人忘得一干二净,这对吗?” 越青缨沉思了一瞬,“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如果你心中实在愧疚,就多做点让他开心的事情。你待他更亲近些,他想要的你就尽可能的给他寻来,他喜欢的,你就投其所好送去,总比你躲起来什么也不做的好。” “这样吗?”越青缨觉得有道理,又仔细地思量一阵,重重地点点头,“那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等等!”李朝闻突然伸出手掌立在二人眼前,将二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我有个问题——阿缨,你修为长进的事情可曾跟青阳仙尊提起过吗?” “还没来得及。” 她这大半天都纠结于怎么面对师兄,根本没踏出这个院子,更别说去见师父了。 “阿缨,你还是先禀明青阳仙尊为好。 毕竟你这体质格外特殊,多年来修炼都毫无进展,如今一觉醒来突然筑基,就怕其中突发什么变故,伤及身体。” 姬轲白也点点头,“没错,事出反常必有妖,你还是及时让青阳仙尊知晓此事为好。 仙尊见多识广,修为大涨对你而言是好是坏他一眼便知。” “好!” 越青缨点点头,也觉得该让师父看看这暗涨的内力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和他们二人匆匆道别后,她就跑去师父的院子。刚踏进院子,越青缨就见里头多了个白胡子老者。 老人家白发白须蓬松如雪,容貌却格外不俗,眉目修长有神,双目澄澈有神采,皮肉虽有岁月纹路却不显苍老颓态。 她一眼就看出,这是青阳仙尊口中的神医伯伯,凌寒。 凌寒身姿挺拔,气韵清雅出尘,十足一副世外高人模样。此时就坐在院子里的那张石凳上,石桌上摆满各种灵草,应当是为她和师兄调理身子而准备的。 “徒儿?”青阳仙尊端着刚晒干的草药走出来,正好看到门口站着的人影,“你怎么来了?是身子哪里不舒服吗?” 这段时间里,他一直操心着两位徒弟的身体,就差闭上眼睛也在给他们二人煎药。 生怕他们两个的身体突然又出了什么毛病,他这个老骨头的心脏可真要承受不住一点了。 越青缨摇摇头,青阳仙尊才松了口气,他招了招手将她叫过来。 “徒儿这是你凌伯伯,为师专门请过来给你和你师兄治病的。” 越青缨醒对凌寒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今天是第一次见到他,她快步走到凌寒面前,拱手行礼。 “晚辈越青缨见过凌伯伯。” 14. 百灵草 “不过书中记载这个秘境没什么危险,我们暂时无性命之忧。”郑清光道, “唉!就连你也不知道吗?” 越青缨见郑清光都没法子,长叹一声,敞开双臂倒在地上,目光直直地看向湛蓝的天空,神情绝望。 “我们会不会一辈子也出不去了?” 郑清光摇摇头,“没有这种可能。 无论是凶险的猛兽秘境,寻前辈机缘的秘境,还是这种专门留给后人修炼的秘境,都有开启大门的时候。否则我们也不会在大门开启的时候掉下来。 只是我们运气太差,刚掉进来门就到时限该关上了,要是想出去,我们就等下一次开门!” 钱昼眼中闪过一抹希冀,“太好了!我们不会再困在这里一辈子,还是有出去的机会!” “话是这么说。” 越青缨垮着嘴角,给他当头一棒。 “可是秘境开门的时限有一月一年,可也有十年百年千年! 我们要是一个运气不好,千年开一次门,不得把我们熬成老头子和老太太!” 钱昼:“倒也不至于变成老头子和老太太,毕竟这里灵气很旺盛,我们要是在这里修炼千年或许还修炼到渡劫期,届时容貌永驻,飞升上仙也是有可能的。” 兆音哼笑,“钱昼!亲爱的昼昼!你也太敢想了吧!还飞升?我们现在就是小小筑基期!等到飞升,那不得活到几千岁!” “几千岁的大佬?那也不错!”钱昼无所谓地耸耸肩膀,“事已至此,就既来之则安之吧!也未必说就要等个千年,或许一个月秘境就再次开门了呢?” “一个月.......”越青缨深呼一口气,“我原本预计七天就能回去,这下我们来汶泽山的事情是瞒不住了,回到宗门,免不了被师父说教一顿了。” 钱昼嘿嘿笑一笑,“那是你,我要是平安回去,我师父得拍着我肩膀说: 徒儿,你长大了,竟然敢一个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历练自己,我很欣慰。快,陪师父喝点酒庆祝一下你的成长!” 说着,他还从地上跳起来,抬起右手捋着自己莫须有的胡须,模仿着他那个向来不着调的酒鬼师父说话,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兆音眯着眼,“不愧是丹宁仙尊的亲传弟子,钱昼,你现在的一举一动很得你师父真传嘛!” 郑清光笑道,“我师父或许会说教几句,不过他现在恐怕还在闭关修炼,根本就没发现我已经完成任务回宗门又和你们来了汶泽山。” 钱昼摆摆手,“哎呀,还是那句话,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这里的灵力这么充沛,我们就在这儿修修练,散散步,日子很快就过去了。” 钱昼向来看得很开。 越青缨的目光凝在对方眉眼含笑的面庞上,又不动声色转头扫过身侧另外两位好友。 一时间心绪纷乱,心底愧疚翻涌。 她缓缓低下头,语气里满是自责,“这次是我对不起大家。” “本是因为我想采百灵草,深知此处凶险竟还让你们陪我一起来,现在更是连累你们被牵扯进来,不知何时才能出去……”她的内心快被愧疚填满。 兆音拍了拍她的肩膀,“阿缨,你不必自责,是我们自告奋勇偏要跟来的。 而且我们又没有受伤,只是被困在秘境里要是出不去而已,怎么能是你牵连的呢?” “没错!”钱昼眉眼坦荡,神情松弛,全无半分被拖累的怨气,甚至还有几分兴致勃勃。 “我最近修炼一直卡在筑基末期,没办法破境,这里很适合修炼,我倒要看看能不能助我成功结成金丹! 如果能,那阿缨你可是我的大功臣!等我出去,你要什么天才地宝,金银珠宝,小爷我都给你寻过来!” 郑清光缓缓开口,“没错,这里确实很适合修炼。 其实很多人踏进汶泽山不是为了寻找灵草和灵兽,更多是为了找这白川秘境,据说在这里修炼比外面的速度快上百倍! 但很多人无功而返,否则也不会无人记录它多少年一开门。我们这回确实是歪打正着,因祸得福。” 越青缨听见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心里那股愧疚淡去几分。 她挺直腰板坐起来,眺望远方,打定主意道,“行!既然见到这个便宜,我们也就别浪费了,就在这个地方修炼,直到大门开启!” “倒也不用那么着急。” 兆音笑眯眯地将腰间的乾坤袋扯下来,将手伸进去在其中摸索一阵,引得三个人的目光直直看过去。 钱昼更是不明所以地挠着头,“阿音,你这是在找什么呢?” “找到了!” 兆音指尖触到物件,眸光骤然一亮。 她伸手探入巴掌大的乾坤袋,取出一只做工精巧的宽大食盒。 “这是我上山前专门去糕点铺买的,本来是寻思着修炼无聊的时候吃上一个,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处了! 此地山景清幽,空气清润,露营再合适不过了,大家快来尝尝,味道都特别棒!” 众人皆是眼前一亮。 就连满心郁结的越青缨也顾不上暗自惆怅,连忙探过头打量食盒内的各色糕点,看看有没有自己喜欢吃的荷花酥。 兆音立马看出她的心中所想,笑眯眯地弹了下她的额头。 “你个贪吃鬼,我太了解你是什么性子了,荷花酥,在最底下那一层呢!” 越青缨捂着额头嘿嘿一笑。 郑清光抬手将三层食盒分开摆在地上,最下层有五类糕点,而荷花酥就在最中间那一格子里面。 越青缨立马捏起一块,送进嘴中,含糊不清地感叹道,“真好吃!” 其实修士步入练气境就无需依赖凡俗食物果腹,平日里服食灵果能充饥亦可滋养修为。 待到筑基初期更是直接辟谷,不食五谷也不会生出饥饱之感。 但他们是天赋高强的天才,年纪轻轻就已经筑基,虽是修炼者却还保留着孩童心性,都很喜欢吃鲜香美味的食物。 不为充饥,只是想满足一下自己的口欲! 越青缨更是里面年纪最小的,贪吃的性子也最出众。 不久后,大家就各自寻一处安静的地方,开始打坐修炼。 没想到外面的传言不虚,这里充沛的灵气确实能够帮人迅速修炼,修炼的速度也确实比外面快上百倍。 一月光阴,转瞬即逝,金丹的渡劫雷打下来,是钱昼。 这段时间钱昼什么也不干,只一门心思的修炼,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终于顺利冲破桎梏,结成金丹。 许是秘境环境特殊,金丹劫的九道天雷威势平平,他轻而易举便承受下来。 兆音与郑清光的修为比他低些,但也摸到金丹的门槛,假以时日,必定结成金丹, 越青缨起点本就比他们晚许多,但修炼的速度惊人的快。 如今也从从筑基初期一跃至筑基末期,和兆音、郑清光不相上下。 众人皆大吃一惊,可转身想到她修炼这么多年无果,或许也是老天爷看不下去了,给她开个后门。 可接下来四人的进阶之路就明显滞涩——这倒是在越青缨的意料之中。 师父说过,修士修行最忌讳的就是一味猛冲猛进! 无论什么境界,修为大涨后必须留足休养缓冲的余地。 不然肉身经脉难以承载暴涨的灵力,极易伤及根本。 她现在和兆音、郑清光处于同一境界。 从筑基期初期到末期,就连兆音他们这种宗门的天赋之子都要付出十几年才能跨越,普通修士更是要付出几十年。 可她仅仅一个月就能从筑基初期跨越至筑基末期,前所未闻。 越青缨正暗自思忖该静养多久才能继续稳妥修行时,天地间忽有异动。 秘境出口轰然开启,澄澈青蓝的天穹之上出现一扇泛着柔光的白色漩涡之门。 周遭大地轻轻震颤,越青缨身形一闪,立刻运转法术才勉强稳住身形。 “阿缨!快看!” 在不远处修炼的三人瞬间来至她的身前。 钱昼难掩满腔欣喜,语声亢奋地指着天空,“秘境大门开了,我们总算可以出去了!” “太好了!”越青缨仰头看向虚空之门,暗自松下一口气。 还好,秘境时限只是一个月,而不是百年千年…… 刚从秘境里出来,越青缨感受到真正的阳光照在身上,很舒服。 她仰着头闭上双眼,短暂地感受一下阳光的温暖。 “我要去找百灵草。” “但这次你们就别跟着了,我修为见涨,可以保护自己,你们回宗门吧。” 她真的很害怕再出什么意外。 她一个人被困或者是受伤都无所谓,但不能因为她的私事,牵连的好友也受伤。 兆音见她要走,立马跨上前半步拽住她的胳膊,一脸认真,“阿缨,来都来了,你觉得我们会听你的吗?” “是啊!我们哪里有那么听话?” 钱昼双手抱肩,刚刚修为暗涨又从秘境里成功出来,心情不错,嘴角还挂着一抹笑。 “我要是听话,我爹就不至于拎着棍子追着我满院子跑了!小爷我——就叛逆!” 说着,他大手一挥将胳膊搭在越青缨的肩膀上,“走!兄弟陪你一起去找百灵草。” 越青缨几经拒绝,却还是没拧过他们,在心中无奈又感激。 “行吧,一起。” 就在此时,郑清光伸手指着反方向,提醒道,“那个......你们走的方向不对,反了!” 钱昼嗤笑:“阿缨!你不知道路你瞎走什么?” 越青缨震惊:“我记得之前就是这个方向啊!” 郑清光:“你转向了,那是下山的路!” 兆音砸了咂嘴:“阿缨,就你这个不靠谱的样子,我们真不放心把你一个人扔这里啊!” 钱昼: “是啊!请你正视一下自己是个路痴的事实!” 越青缨捂住他的嘴,“钱昼你闭嘴!我不听我不听!” 钱昼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越青缨!你快把手拿开!” “不拿!” “快点!” “道歉!” “路痴!路痴!路痴,啊——你别踩我脚啊!” “道歉!” “疼疼疼!” 一路吵吵闹闹,欢声笑语下,众人继续上山。 —— 四人运气尚可,历经两天两夜,在一面陡峭险峻的悬崖岩壁间寻到一株刚绽开的百灵草。 奈何岩壁外笼罩一层百灵草天生自带的保护结界,任何术法对其不起半点波澜,御剑飞行也会被屏障硬生生弹回。 万般修行手段尽数失效,想要采摘灵草,唯有徒手攀崖这一条路。 奈何周遭环境格外凶险。 崖壁怪石嶙峋,落脚的石缝窄□□仄,一旁便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山风呼啸着狠狠撞在岩壁上,碎石不时簌簌滚落,每往上挪动一寸都要万分谨慎。 崖壁多是湿滑青苔,可供抓握的位置凸起寥寥无几,稍有失手便会坠下深谷。 艰险万分。 这不大乐观的地势将几个人难住。 越青缨垂着头,骤紧眉头,在心中盘算着该怎么上去。 就在此时,钱昼撸起袖子,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扯高嗓门,“我来爬!阿缨,这件事情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等等!”越青缨一手拦住他跃跃欲试的身形,“你可别上了!你忘了你之前爬树摘果子都能把自己摔个狗啃泥,更何况这悬崖峭壁!交给你?那我就闹心吧!” 钱昼一愣。 紧想起之前他从树上摔下来把腿摔坏了,卧床半个月,还要靠他们几个轮流看顾,不好意思地闹挠了挠头。 “那次,那次纯属意外。” “我自己上。”越青缨眼神坚定。 “攀岩走壁的本领我是最强的,而且百灵草是我要的东西,必须我亲自上去取。 你们要是不放心,就在下面布下法阵,我要是从上面掉下来,别让我摔死就成。” “你……”兆音眼中闪过一抹担忧,想要劝说她什么,可眼下也只有这一个办法。 毕竟百灵草罕见,能找到一株就已经是幸运,放弃这一株未必能找到下一株。 阿缨不会放弃它的,不会让这一切前功尽弃。 她了解阿缨。 不管她现在说什么她都不会听。 她向来如此,打定了主意,谁说也没用。 所以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只点点头。 “好!我们在下面布阵,保你不死。 但百灵草生长在很高的地方,你如果从最上面摔下来,就算是法阵……也不能帮你无忧无伤。” 越青缨点点头,“我知道,你们安心在下面等我就是。” 说着她擦了擦手心的汗,大步向前,甚至等不及钱昼开口阻拦就一脚踩上悬崖峭壁,准备向上爬。 钱昼没办法了,直接盘腿坐在地上,掐诀念咒开启法阵。 兆音和郑清光紧随其后。 刹那间,三道灵力汇聚一处,一道金光法阵瞬间布成。 越青缨攀爬的本事不差,可此地地势凶险,能供她抓握的岩缝并不扎实。 手掌和指尖的着力之处接连滑脱,几番堪堪稳住。 奈何越坚持体力越加不支,越青缨终究支撑不住,身形一坠,直直跌落下去。 好在有法阵。 法阵当即漾开一圈淡辉稳稳将她托住,护身灵力翻涌而上裹住她周身,隔绝劲风与所有的冲击。 第一次的时候,兆音三人还有些担心她,劝她放弃。 但她不想听。 没办法,他们就继续结成法阵护她周全,却见她一次次失败。 一次。 两次。 三次。 …… 第九次,越青缨终于抵至百灵草旁。 她的心底翻涌着激动,只要将百灵草带回,师兄受损的灵脉便能稍有起色。 她必须成功。 想到这,她伸手去采,奈何指尖与百灵草的距离仍差些许。 可周围的岩壁再无可供借力的缝隙! 她只得绷紧身躯,竭力伸长手臂,指尖刚触到草叶之际,右手紧抓的岩缝骤然震颤! 越青缨背后一凉,惊觉石块不堪负重,有裂开的迹象。 不好! 她心头一紧,全力探手,终是攥住百灵草,成功把它采下来。 就因为她这一次大动作,刹那间,岩屑簌簌剥落,岩壁轰然开裂。 支撑点彻底崩毁,越青缨身形陡然向后仰倒,她攥紧灵草,紧闭双眼。 不知道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他们几个的法阵能否护她周全…… 15. 你比修为重要 最近几日,云奉明每次修练完都会瞄一眼房门口,发现四下无人后又暗自失落。 之前师妹每日雷打不动地出现在房间里,他早就习惯身边多了一个雀跃的身影。 可这道身影已经一月有余没有出现了,就像是凭空消失一般。 师父说,她又和钱昼他们几个下山鬼混去了,这次走的匆忙,也不知干什么去了,甚至都不给他留个口信禀明去向。 他听到着个消息后,心中暗自神伤。 他和师妹真正熟络的时间也就一年有余,论感情与亲近,终究是抵不上她身边的三五好友。 寡言的师兄和欢快的好友们,无论是谁恐怕都会更亲近后者,更何况是师妹那样鲜活的性子,恐怕早就厌弃他这无趣的性子了。 他分明心里清楚怎么回事,却还是没法适应师妹不在身边的日子,太安静,太无趣,让人心里空落落的。 他恍然发现,过去早就习惯的日子原来这样难熬...... 房间的门被推开。 他再一次地看过去,眼神中带着一丝希冀,却在看清来的是凌寒之际,希望破灭。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凌寒手中那碗与平常大不相同的药碗中,心中诧异,却还是先恭敬地行行礼。 “凌伯伯。” “快免礼,我都说了,在我面前不用讲就这些虚礼,就你们问天宗礼仪最繁琐。”凌寒将药碗递过去,“新熬出来的,快喝了吧。” 云奉明最近喝过很多的药,有苦的有涩的有辣的,总归都是一些补身子的汤药,对他的灵脉来说,效果甚微,但毕竟都是一些上好灵草,一碗接着一碗叠加,身体也有点起色。 他知道凌寒医术高超,递过来的药不会有问题,于是毫不犹豫地接过来,喝下一大口,腔中瞬间泛起一股甜腻。 这碗汤药显然与与平常的大不相同,并且喝下去后浑身瞬间涌起一股暖意,残缺的灵脉竟然出现波动。 凌寒道,“这是你师妹冒死给你采来的,价值连城,效果显著,只此一株,珍惜吧。” “什么?”云奉明端碗的手顿在半空,听到“冒死”两个字,僵直后背,不敢置信地看向凌寒。 “冒死……师妹她不是下山玩去了吗?怎么会给我采药?她受伤了?人在哪里?没事吧!” 凌寒摆摆手,语气缓缓,“人没事,就是胆子太大了些,汶泽山也敢进。你师父正在气头上,此刻关她禁闭自我反省呢。 哎呦,一群年轻娃娃根本不知道这是个禁地,好在运气好,人都没事还顺道都修为大涨,也算是因祸得福。 她采回来这株草确实难得,抵得上你这阵子吃下的所有灵草的效果,对你的灵脉修复大有帮助,但想要回到曾经还是困难,你还是要多加......” 凌寒唠唠叨叨地嘱咐他,一回头,发现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就留下一个空碗在桌子上。 他“啧”了一声,嘴里念念有词,“老夫说你不用太过注重礼节,那也不能连走都不打声招呼啊!” ...... 禁闭室地处偏僻,周遭安静极了。 禁闭室里面干净整洁,陈设简单,只有一方冰凉石榻和矮石桌。 通往外面的门在下一道结界,结界在光影下若隐若现,上面有禁制压制,没有下令者允许谁也打不开。 “越青缨!” “你怎么就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去汶泽山! 哪里有多危险你知道吗!要不是你们半山腰掉进白川秘境,你哪还有命爬到山顶? 有白川秘境的灵气护体,汶泽山的猛兽只会绕路走,你这是因祸得福。 否则你们几个早就被猛兽生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越青缨嘟囔着,“师父你别生气了,不知者无罪。 我这不是听说百灵草对师兄的灵脉恢复有帮助吗? 而且这个地方我也没听说过,就是听郑清光提起来过。 我就是觉得灵草对师兄有用,知道危险,但也没想到那么危险……” “你没听说,那是因为去山顶的人都没能活着回来,你上哪儿听说去? 百灵草百年难得一株,对你师兄有帮助是真,可要是好采为师早就去了,哪还需要你舍生冒死? 那个地方就是为师去了都有风险,更别说你了!你就这么一声不吭地去了,为师连个消息都不知道! 你好歹告诉我一声啊!你这回要是运气差点,为师等来的就是你的死讯!” 云奉明匆匆赶到禁闭室的时候,青阳仙尊还正火冒三丈地说教越青缨。 这里面只有越青缨一人被关着,没别的人妨碍,青阳仙尊便扯开嗓门训斥,声音统统钻进了云奉明的耳朵里。 汶泽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禁地,师妹竟然为了他……想到这,云奉明心中一阵后怕。 此时此刻,越青缨就盘腿坐在漆黑的禁闭室中,垂着头,这次确实是她鲁莽了。 她没想到那瞧着风平浪静汶泽山竟然危机重重,越到山顶越凶险。他们却因为被关在白川秘境一个月,反而得到一张保命牌,这才平安归来…… 想起和自己一同前去的三位好友,自责和懊悔充满着她的心,开始琢磨着该怎么感谢他们“舍命陪君子”的大义。 “我不管!今天说什么你都得这里反省!我今天必须让你吃吃教训!否则你下次你还会这么莽撞,不拿自己的命当命!” 青阳仙尊气得火冒三丈,丢在下一句狠话就要离开。 越青缨还想给自己辩解几句,或者说几句软话撒个娇之类的,让师父消消气,别把她一个人扔在这冷冰冰的禁闭室。 可要开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说,生怕说出来只会惹得师父更生气,最后只好泄气地倚在墙上。 青阳仙尊踩着台阶,一抬头,见大徒弟不知何时站在门口, 他强行压下怒火,语气稍微温和几分,“你师妹在里面反省,你想去看望就去吧。” 云奉明点点头。 青阳仙尊深呼一口气,按捺着情绪关心徒弟,“你喝下那碗药感觉怎么样?” 云奉明点点头,“身体确实有所好转,我的经脉,好像不似之前那般堵塞。” 那药碗效果显著,他理应该高兴的。 可一想到这是师妹冒死采来的,却半分也高兴不来。 “ 那就好。” 青阳仙尊为他感到高兴,却也为小徒弟这般行径感到后怕,一时之间五味杂陈。 “你一会儿来找我,我和凌寒再给你瞧瞧身子。” “好。” 青阳仙尊拍了拍云奉明的肩膀,然后迈开步子离开禁闭室。 云奉明走进去,栏杆之内,一袭浅绿衣裙的身影闯进他的眼底。 越青缨就安安静静倚在墙边,见云奉明来了,扯出一抹激动的笑容。 “师兄,我刚才就听见你的声音了,你来看我了!” 她的笑容是那样的热烈张扬,让云奉明的心猛烈地跳动起来。 “嗯。” 云奉明绷着嘴角,心中五味杂陈。 原来师妹一直都记着他,这么久没来找他是为他采药去了,可是为了给他采药竟然去那种凶险的地方,他心中又隐隐后怕。 “师妹,你去汶泽山……” 越青缨嘿嘿一笑,打断他要说出口的话,“小事。” 云奉明瞳仁怅然收拢,满心牵挂忧虑,“你这次前去可有受伤?” “没有受伤,而且修为还晋升了呢!‘’越青缨道,‘’师兄,那个白川秘境真是个好地方!就是师父说汶泽山太危险,否则我一定要再带师兄碰碰运气呢!” 云奉明瞧着她这幅笑意盈盈的模样,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嘴角竟然挂着淡淡的笑意。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目光突然落在她藏在桌下的双手,觉得有些奇怪,就多盯了一会儿,却把本就有点心虚的越青缨盯得不自在,将手藏在桌下更深几分。 云奉明的语气骤然一沉,面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瞬间看破一切,“师妹,你的手给我看看。” 越青缨心虚地别过头,“师兄你看我的手干什么啊?” 云奉明直言道,“你老实告诉我,你的手是不是受伤了?” 越青缨见他发现了,但她不死心,想接着隐瞒下去。可一抬头,就对上他那双深沉的眼眸。 她心下一沉,见瞒不过去,只好垂下头,在嘴里小声嘟囔着,“就是一点小伤。” 她小心翼翼地将手掌摊开,低头一看,手掌上全是擦伤的痕迹,又立马攥上拳头。 “师兄,你不告诉师父我就给你看,他以为我没受伤都大发雷霆,要是知道我身上有伤肯定更生气了。” 云奉明眉头一皱,长睫不住轻颤,漆黑的眸子微微悬着,眼底浸着挥之不去的担忧之色。 “好,我替你保密,你给我看一下你的伤,我有随身携带药粉的习惯,我给你上药,先给我看看。” 不知为何,云奉明语调平平淡淡,听不出半分凌厉,可周身萦绕着一股无形威压令她下意识听话,心底生不出半点违逆的念头。 越青缨将受伤的手伸出来,直接闯进他眼前的时候,他呼吸一滞。 那双纤细柔嫩的手如今布满深浅伤痕,干涸的血痂凝在创口。 只是入眼这一幕,便叫他心口疼得发闷,心头发疼。 想到她这伤是因为他受的,胸口就闷的喘不上气来。 就像有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心口,悄无声息地折磨着他 16. 就是一点小伤 “师妹,再凑近点,方便我给你上药。” 云奉明将手穿过冰冷的栏杆缝隙,左手捧着她的手,右手轻轻地撒些药粉。 栏杆被下了禁令,他进不去,于是粗粝的铁条横亘中间,隔开两方身躯,唯独两只手挨在一处。 云奉明心中有些烦躁,这个灵力幻化出来的破栏杆挡着他不让他进去,真是碍事。 越青缨望着近在眼前的云奉明. 他生得一副无可挑剔的端正容貌,五官挑不出任何的短板,光是瞧着便心生愉悦,看了还想再看. 总归是欣赏不够的。 云奉明没有察觉到越青缨强烈的目光,只一门心思盯着她纵横交错的伤口,心烦气躁却强行压抑着情绪。 药粉轻轻地撒在越青缨的手掌心,这药粉的药性极强,撒在伤口上有止血的功效,但是疼痛难忍。 “嘶……”越青缨感受到灼灼疼痛,手下意识地缩回来。 “别动。”云奉明向前伸出手,将她的手扣在掌心。 似乎是察觉到她低沉的情绪,云奉明突然开口,语气温和的就像是在哄孩童似的。 “师妹,这药性烈但效果佳,你忍一下,很快就不疼了。” “没事,我能忍住。” 越青缨说完这话,就真的咬着嘴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一点疼也不唤出来。 云奉明盯着她硬撑着的模样有些心疼,握着她胳膊的手指微微蜷缩,手上的动作快上许多。 他从乾坤袋中寻出一条蓝色的发带,一分为二,为她的一双手包扎。 “师妹,这发带我尚未用过,干净的,勉强当作包扎的布条先用着。 等我回去再寻些更好的药,重新为你包扎,你放心,你这双手不会留下一点伤疤。” 越青缨盯着自己被墨蓝色发带缠绕整齐、包扎规整的一双手,很是满意的“没事。” 她摆摆手,风轻云淡地说道,“就算落下伤疤我也无所谓,身为剑修,手中的伤痕本就是最耀眼的荣誉。” 云奉明叹了口气,“可我希望你无痛无伤,而且荣誉并不需要伤痕做代表。” 越青缨的目光绑在手中的发带与师兄身上来回打量。 藏蓝色……确实很像师兄的风格,内敛深沉,却是独属于自己的色彩。 只听云奉明说道,“师妹,以后这种危险的事情你就不要再为我做了。” “这是我心甘情愿的,师兄你千万不要多想,毕竟当初你也——” 云奉明打断她的话,目光裹着厚重的忧虑,“我执意给你渡内力的时候就深知后果是什么,但我还是做了,这就意味着任何结果我都可以承受,自然也不需要你来承担半分。 师妹,于我而言,修为止步于此也无所谓,你不必为我感到愧疚。” 云奉明想说,我不值得你为我做这些危险的事情,也不想你替我承受这些后果。 越青缨道,“师兄,我还记得你当时在地牢中对我说过的话吗? 你说,你我是师兄妹,你就没办法对我袖手旁观。 同样的,你是我师兄,我也没办法对你置之不理。” 云奉明:“身为你的师兄,亦是你的兄长,护你周全本就是我理所应当的事情。” 越青缨:“你确实护我周全了,可也因我而受伤,我也有责任对你负责到底。” 云奉明:“可我真的不值得你这么为我负责,你这是不把自己的生命当回事。‘’ 云奉明的声音陡然拔高几分,与平常风轻云淡的模样大相径庭。 越青缨被他罕见的情绪震惊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 云奉明感受到这抹无辜的目光,这才发觉自己刚刚情绪过激,立马屏息静气,静下心来。 “师妹,不要对我心有愧疚,也不要为我做将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的危险事情,好吗?” 他真的很害怕,怕她一时冲动就受了伤甚至是……他不敢继续想下去。 “不好。”越青缨收敛几分神色,一脸认真,“我取百灵草不仅仅是因为对你感到愧疚。” “师妹,你年纪太小,做事情没有分寸,要是你下回还这么莽撞伤了自己,你要我怎么办?” 越青缨道,“这是我心甘情愿为师兄做的事情,任何结果我都可以承受。” “可这个结果我没办法承受。” 云奉明眼尾微微发沉,黑曜石一般的眼眸深处静静蛰伏着难以言说的悬心。 他没办法承受师妹受伤,更没办法接受师妹是因为他而受伤。 他的人生本就是一片荒芜,是师妹的存在让他的生活逐渐充满希望,让他心中的荒地绽开一抹青芽。 他不能失去她。 云奉明想,他可以接受一切后果,只要师妹活下来。 他的愿望很简单,就是师妹永远平安快乐。 越青缨愣住。 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云奉明有强烈波动的情绪,竟然……是因为她,一时之间,她内心情绪复杂万分。 “师兄,不要生气……”越青缨抬起手,用包扎过后的手掌裹住他的手指,发带的布料摩擦着他的肌肤,时刻提醒着他师妹手上密密麻麻的伤痕是因为他。 “师兄,我希望你能健康长乐,而不是因为修为止步于此,黯然伤神。” 云奉明:“但修为于我而言,真的不重要。” 你比修为更重要。 越青缨:“你说谎,你说你不在乎你的修为止步于此,你扪心自问,你真的不在乎吗?” “我……”云奉明想否认,却被她伸出手捂住嘴巴,冰冷的手掌贴在他的嘴唇上,还带着几分刚涂在掌心的药草味。 他愣在原地,抬起眼眸,却正对上师妹那双诚挚的眼神。 “师兄,没有一个修仙者不在乎自己的修为,这种感觉我经历过,我懂,你别想骗我。” 云奉明对上她这双诚挚的眼睛,很难说违心的话,“好吧,不可否认,修为对我很重要。但你对我同样很重要。” “我也一样,因为这段时间和你的朝夕相处早已经把你当成家人!无可替代的那种,所以我才想为你寻来百灵草。” 云奉明他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声音很轻,“我在你心里……是无可代替的吗?” “当 然。” 越青缨郑重地点点头,眼神中看不出任何虚色,是毫不掩盖的坚定。 “虽然师兄你不善言辞,但我能感受到你对我的好。对我好的人我想加倍对他更好。 在我心里师兄和师父一样重要,都是我的家人。我只是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云奉明的长睫急促颤动,深邃眼眸微微睁大,满腔情绪却无声地压制下去。 “那你以后还会来找我……陪你出去玩吗?” 其实云奉明想问的是,以后你还会来找我陪伴你,让我能陪在你身边做任何事情吗? 可他不敢问。 毕竟师妹的好友都宗门了,她有玩伴了,她不需要他了。 他伤势未愈,如今不能轻易动用灵力,未必还有能力保护师妹。 既如此,师妹会不会嫌弃他无趣、没用,然后再也不找他了? 他曾经幻想过这种结果,但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一想到以后再也没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和师妹相处,甚至还可能回到最开始那种淡泊疏远的关系,他的心就一阵绞痛。 “会啊!” 他正寻思着各种可能,师妹的声音就像是阴暗谷底照进来的一束光,瞬间打消他的所有顾虑。 “你陪伴在我身边的日子,我感到很安心。 更何况我们是彼此唯一的师兄妹,要朝夕相处的日子不只是吃喝玩乐。 你我就住在隔壁,日后得闲,我会随时找你串门!” 随时找我……云奉明沉沉死水般的眼底掀起波澜,甚至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几分。 越青缨:“还有半个月就是元宵灯节,师兄,到时候你陪我看灯会可好?” “好。” 心底的激动无声蔓延。 越青缨咂了咂嘴,“不过我现在被关在这里,师父正在气头上,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放我出去。” 这里很无聊,很安静,一天两天或许尚且还能住下去,要是在这里十天半个月,她会疯的。 云奉明道,“师父那边我去劝一劝,他对你向来宠溺,不会真把你扔在这里不管不顾的。 你放心,灯会你一定能看上。” 越青缨眼前一亮. “真的吗?师兄,这件事情我了拜托给你了,你一定不能让我失望啊!” “你放心。”云奉明盯着她受伤的双手,声音很轻,“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以后不管有什么事情都不要自己一个人偷偷做了。 你可以和我说,我会支持你做任何事情,也会一直陪着你。” 越青缨很乐意有师兄陪着,师兄寡言少语,但总是散发着很足的安全感,她很喜欢。 仿佛只要有在他身边,就算是天塌下来了,她也不怕。 可她又很怕云奉明只是随口说说. 若她真的时不时叨扰他,会不会惹得他心烦气躁再也不和她好了。 话在嘴边犹豫一瞬,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师兄你真的会一直陪着我吗?” “真的,我从不食言。” 17. 有人要抢我的宝贝 越青缨在禁闭室的这几天,禁闭室可谓是史无前例的热闹。 几个好友轮番来探监,就怕她这不喜安静的性子被关在这里,在憋出什么毛病来。 但其实是他们想多了,越青缨确实被限制了自由,可这里环境好地方大,每天一觉起来还有师兄专门来送饭,一日三餐,顿顿不落,除了无聊,这里简直是最佳的养老场所。 钱昼是几个人里面来的最勤的一位,只不过他们两个从小就爱打嘴架。 一见面就掐,掐完就好,其余人真的不理解这两个人怎么会这么幼稚。 就连现在,两个人也可以因为一点小事情拌嘴,吵嘴声在空荡的禁闭室里回荡。 最后钱昼战败,越青缨得意洋洋地哈哈大笑,钱昼无奈认输,两个人重归于好,又是一副深厚情谊的模样,你一言我一语地倒是亲近。 无人发现楼梯的拐角处,一道青衣身影立在那里,眼神晦暗,盯着现在禁闭室门口的钱昼背影不知心里打定什么主意。 他没有要走进去打扰他们的意思,却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就在那里静静地等候什么。 直到钱昼准备离开,越青缨笑意盈盈地目送他,整个人懒洋洋地躺在贵妃椅上,手里还端着一盘师兄中午送过来的樱桃,格外惬意。 钱昼刚才上楼梯台阶,一抬头,脸色一僵,立马端正行礼,“云师兄。” 云奉明可是宗主看好的继承人,他们这种年轻弟子的宗门事务都需要跟他对接,自然对他脸熟。 也知道他是个清冷性子,最在乎宗门礼仪规矩,眼睛里容得不得沙子,于是小弟子们各个都在他面前端庄守礼。 “嗯。”云奉明微微颔首,然后与他擦肩而过,走进禁闭室。 越青缨在听见钱昼叫“云师兄”的时候就得知是师兄来了,眼前一亮,樱桃也不吃了,立马坐直身子等着云奉明出现。 当云奉明真的出现在眼前时,越青缨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师兄你来了!” 云奉明点点头,面上瞧不出什么情绪,可越青缨却觉得不对劲。 他的喜怒哀乐虽然很少表现在脸上,可表现出来的情绪是平静到毫无波澜的。 现在她只觉得云奉明的情绪有点冷,于是开口询问,“师兄,你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嗯,是有点。” “能和我说说吗?” 云奉明沉思了一瞬,很坦然,“有人要抢我的宝贝。” 越青缨听到这个棘手的事情,不解地挠了挠头。 “师兄手里的法器大多珍贵,能被你称得上宝贝的法器肯定是珍贵中的珍贵。” “可师兄你在问天宗乃至其余宗门里面,那都是大名鼎鼎,谁敢抢从你手里抢东西?” 云奉明是百岁元婴,寻常人想要结婴恐怕要四五百岁,就是钱昼这群被视为珍宝的宗门天才,最低也需要三百岁。 而云奉明百岁出头就已经是元婴中期,是前所未有的绝世天才。 他的名声响亮,难得的修炼天才谁人不知?就算有当下比他修为强的,日后修为也未必强得过他。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云奉明可是板上钉钉的潜力股。谁敢明目张胆地从他手中抢东西,惹怒他,那不是在给自己埋祸患吗? 云奉明抬起眼眸,深邃的眸子里瞧不出任何的情绪。 亦或者说,其中夹杂着很多情绪,越青缨分辨不清。 云奉明摇摇头,语气软了几分,“没事,起码现在不会。”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以后更不会,没有人能从我的手里把宝贝抢走。” 说着,他走进禁闭室来到越青缨面前,禁令并没有阻拦他。他早得了师父的允许,可以在禁闭室里来去自如。 “师妹,给我看看你的伤恢复的如何。” 越青缨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见云奉明过来立马挺直身板要站起来,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云奉明按下肩膀,又坐了回去。 云奉明弯腰,牵起她的手检查她早已经愈合的双手,他每日按时按点换药,用的也是市面上有价无市的金贵药。 如今越青缨里掌心只留下几条淡淡的伤疤,不仔细看很容易就会忽略掉。但云奉明却不想草率了事,他想让师妹掌心的伤疤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云奉明拿出做工精细的瓷白瓶,或许是这个姿势不便涂药,他缓缓开口。 “师妹随我来。” 说罢,他便牵着越青缨的手,带她来到桌案前让她坐在蒲垫上,他自己则是单膝跪在地上。 云奉明的食指润开膏体表面,然后轻轻挖出一点,涂抹在越青缨的掌心。 他的动作轻柔,越青缨瞧着入神,谁能想到这双手握剑出招时是多么的凌厉。 越青缨想,云奉明就就像有两副面孔,而她瞥见的是罕为人知的一面。 纵使外界众说纷纭。 有人称他天资卓绝,宛若天之骄子。 亦有人言他是冷面阎王,铁面无情。 形形色色的议论喧嚣不休…… 她也曾听信几分传言,对他心生畏惧。 可是真正和他相处下来后,却打心里认为,云奉明应当是天底下最善良,最温和,最不铁面无情的人。 没过多久,钱昼一行人都领了任务外出,禁闭室里瞬间没了人气,不会再有一群人在禁令结界外叽叽喳喳。 越青缨听到师兄说起这事,倒是觉得震惊,因为白姐和阿音都曾说过,马上年底了,他们不打算再接任务,准备在宗门好好过一个年。 ——大家都想过个好年,哪怕现在已经不再是凡人,是活了将近百年的修仙者,却依旧渴望热闹。 他们都是小小年纪入宗门,身世却是两个极 端。 有钱昼、兆音这样家财万贯的世家少爷小姐身份,也有白姐、李朝闻他们几人从小就四处漂流的悲惨童年。 以至于前者对凡间热闹感到好奇,不喜欢家族繁琐的礼仪,更爱宗门里与师父和伙伴的无忧无虑。 后者一直渴望热闹的气氛,因为过去从未拥有过,所以在未来的很多年里都想要狠狠地补偿自己,仿佛这样才能填满内心的空虚。 不管大家是什么心思,反正结果是他们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过春节,一起迈进新的一年。 越青缨道,“看来他们这回会在做任务的途中,一起过春节。” 云奉明神色一动,“你很遗憾吗?你也想和他们一起过节吗?” 越青缨没有立刻回应他,而是沉思了一阵,最后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她对春节很平常心态,师父闭关就是三年五载,所以逢年过节她就和他们混迹在一起,吃喝玩乐。 可是气氛越是开心,她的心中越是落寞,越是害怕自己某天会失去这一切。 她失去的太多,以至于宁愿从未得到,也不想失之分毫。 云奉明道,“你若是缺人陪,可以来找我,我可以陪你做一切事情。” 越青缨点点头,“好啊。” 她这个不轻不重的态度让云奉明不知所措。 没有激动也没有不悦,平平淡淡的。 这本没什么,可越是这样云奉明越是惶恐,惶恐自己摸不透她的心思。 越青缨察觉到云奉明好似一直在看自己,抬起头,对上他漆黑的眸子。 “师兄为什么一直盯着我?” “没什么。” “无妨,师兄爱盯着我,想来是我长得漂亮,赏心悦目。 我这人很大方的,师兄喜欢看就尽管看,我随时都乐意的。”越青缨笑眯眯地开玩笑。 殊不知她随口开的玩笑却勾住云奉明的心弦,让他的心止不住的怦怦乱跳。 云奉明僵直着后背,哪怕语气平淡还是能听得出赞美之意,“师妹国色天香,是难得的美人。” “那师兄有见过比我还美的美人吗?”越青缨说这话时俏皮地眨了眨眼。 “没有。” “那很可惜了。”越青缨佯装遗憾地叹了口气。 她其实并不在乎这世上会不会有人比她更美丽,毕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她不在乎自己的容貌是否完美,但她在意自己是不是师兄心中最出众的那个。 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意这方面,总之就是很在意。 既然想知道,那她就必须从云奉明口中得到答案。 答案令她很满意,所以她笑意盈盈地弯了弯眉眼。 云奉明不知道她具体在开心那件事,但是见她笑了,自己也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不自觉的,却又是发自内心的。 18. 珍惜当下 青阳仙尊终于松口,只要越青缨能把心法抄够五十遍就肯放她出去。 越青缨最烦抄书了。 但是也深知这次把师父气个够呛,不敢耍赖,只好坐在书案前,杵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抄书。 这里真的太安静,安静到掉下来一颗水滴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不过云奉明每天都会来陪她,上药,送饭,风雨无阻, 虽然云奉明就算是在身边,这里也一样的安静。 但只要他在,越青缨就会莫名的心安。 他就像是一座横亘天地之间的山。 云奉明每次出现手中都会拎着食盒,他会亲自下厨房煲汤。 越青缨不想麻烦他。 但每次当他打开食盒,饭菜香味就钻进她的鼻子里,香气瞬间堵住她的嗓子。 她妥协了。 肚子不会饿,但嘴巴会馋。 只不过今天多出一盘绿油油的炒菜。 当云奉明将菜稳稳地放在桌案上的时候,青缨疑惑地看向他, “师兄,今天为什么会有炒菜?” 云奉明淡淡道,“我想你每天只喝汤肯定会腻,我就新学了一道炒菜。” “这炒菜是你做的?” 越青缨大为吃惊。 虽然师兄洗手做羹汤已经令人震惊,可那样的画面还算岁月静好, 而师兄撸起袖子抡大勺的模样……越青缨光是想想就觉得违和。 云奉明看到她不太好的脸色,眉头一皱,“师妹是不爱吃青菜吗?” 越青缨点点头,“确实,青菜这种东西长得就丑,吃起来也寡淡无味。” 听到越青缨对青菜的奇怪形容,云奉明轻笑一声。 “好在你有灵力护身,凡人的体质可万万经不起这种吃法,只吃素不吃青菜,长久下来定有碍身子康健。” “但我就是觉得它们的味道好奇怪。” 越青缨目光扫过桌案上的饭菜,一菜一汤,一荤一素,搭配非常均衡。 她端起汤碗喝上一大口,咕咚两口下肚,胃里瞬间舒服许多。 她又盯着盘中绿油油的青菜,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筷子夹起两根青菜放到碗里。 “没事,就当是换换新口味,我也很久没有吃青菜了。” 话音落下,她视死如归般将青菜送进嘴里。 她也分不清这个青菜叫什么。 毕竟青菜都绿的很一样,难吃的很相似。 但这是师兄辛苦做出来的,她不能辜负师兄的一番心意,哪怕再不喜也要硬着头皮尝一口。 没想到味道却比她想象的好。 也不知是因为许久没吃青菜了,还是师兄的手艺太好,总之她并不像之前那样排斥青菜,但依旧不喜欢吃。 云奉明盯着她看不出情绪的脸蛋,神色一沉,但语气依旧温和。 “师妹你不用勉强,是我不知道你不爱吃青菜,以后它们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 “没事,师兄的手艺真是越来越精进了,我觉得味道还不错。”越青缨道。 顿了顿,她又开口说道,“说起来,我年幼在外流浪的时候压根儿就吃不上肉,连菜叶也混不到两口。 每天就只能吃发硬的窝窝头。快活不下去时也不管好不好吃了能活下来就行。 现在入了宗门,过上好日子,早就快把过去的事情遗忘得差不多,如今竟然还嫌弃起来青菜了。” 越青缨自嘲一笑,夹起汤中的肉送进嘴里,回味着味道,也回味着过去,语气有些惆怅。 越青缨说的云淡风轻,可话落进云奉明的耳朵里却变了意味。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缩小版的师妹流落街头,坐在角落里啃着发硬的窝窝头的场景,心头一颤。 那模样当真是可怜巴巴的惹人心疼。 他深呼一口气,“所以你现在的身子骨才会这么弱。” 越青缨道,“毕竟童年时候落下的病根不好养。 那个时候天冷没地方去,饿了也没有饭吃,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问题,哪还有空搭理身子好坏?能喘气就行。” “师妹。”云奉明端起她面前的汤碗再添半碗新汤,“这里面除了乌鸡还放了补材,都是经过凌伯伯筛选后的,你多喝些。” “今后我会日日为你送汤,童年的病根就算是再顽固也不能坐视不理,我们一点一点地补回来就是。” 越青缨听到这话,忽然愣神,直到手中被塞过来一碗暖汤,才缓过神来。 她再次直视云奉明,他依旧是那样冷峻寡言,不苟言笑。 可他不知何时突然变了性子,就像个爱操心的大家长。 又或者说,不是师兄变了性子,而是她过去根本没有好好了解师兄。 她眨了眨眼,将手中的暖汤一勺一勺地喂进自己的嘴里,汤很暖,做汤的人也是。 “天天为我送汤?你不嫌麻烦吗?” “不麻烦。” “跟师兄在一起当真是舒坦,不过如果有天你觉得我是个累赘,就提前和我说,我就不会再叨扰师兄了。” 云奉明原本心中还荡起一抹小激动,听到这话,就像是被一盆冷水泼下来,眸光一沉,“为什么这么说?” “随口一说。”越青缨尴尬地笑了笑,以此来掩饰心中难以明说的情绪。 “毕竟你虽然是我的师兄,有宗门要务在身,亦有自己的修炼任务。 你总不能因为我一个无亲无故的人,一直浪费你自己宝贵的时间。” 云奉明不认同她这话,立马反驳,“关于你的事情,怎么会是浪费时间?” “你是我师妹。” 才不是无亲无故的人。 越青缨被这句话撞得心脏砰砰直跳。 虽然这就是一句风轻云淡的事实,但越青缨却从中听出一丝坚定,好像对方会坚定不移地选择她,并且永远也不会改变主意一般。 她有些无措,“我的意思是……师兄你对我太好了,我怕你突然对我不好,我会不习惯。但是你提前和我说,我或许可以适应一下,就不会不习惯了。” 云奉明神色一动。 “不会。” “什么?” 没头没尾的话让越青缨有些迷糊。 “没什么。” 云奉明没有为自己的话做出解释。 顿了顿,他扯到了别的话题上,“师妹,我过两天要外出,可能要十天半月才能回来,为你煲汤的承诺等我回来再开始履行。” “外出?是接到什么任务了吗?” 越青缨话刚说出口就后悔了,这种事情师兄没必要和她解释的,她也不应该过多去问。 云奉明倒不在意她的询问,不过也没有要仔细明说的准备,只是粗略地解释道,“只是去寻个东西,也未必能找到 。” 说罢,云奉明掌心朝上,一道金光闪过,厚厚的宣纸瞬间躺在掌心之上。 云奉明将东西送到越青缨面前,“师妹,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 越青缨一脸好奇地接过来,展开一看,是她被师父罚写的心法誊抄。 足足有几十遍,并且对方细心地模仿了她潇洒飘逸的字迹,伪造的很完美。 云奉明道,“我知道你不喜抄书,最近几日抄下来的心法足够让你知错。 剩下的我替你誊抄下来,是与你相似的字迹,师父不会看出来的。” “天呐!”当越青缨反应过来他在干什么的时候,瞬间激动地将心法搂在怀中。 “师兄好厉害!简直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你真是太了解我了! 我最近正在为抄写的事情而发愁!然后你犹如神仙般降临在我面前解决了困扰我的大烦恼,我真的是太太太感谢你了!” 见她这般激动的模样,云奉明轻笑,“喜欢这个礼物就好。 到时候把心法誊抄交给师父后,师父就会把你从禁闭室里放出来。” “待我归来,我会履行承诺,届时我们一起下山看灯会。” “好!” 越青缨激动地多吃一碗大米饭,顺带着把那盘绿油油的抄青菜消灭掉一小半。 见越青缨像只仓鼠似的将他做的饭菜塞进嘴里,云奉明心底是掩不住的开心, 心中荡起一阵莫名其妙的成就感。 - 越青缨睁开眼,禁闭室的禁令已经消失,她自由了。 从禁闭室里出来后,越青缨便先去往师父的宅院。 那宅院建在山巅之上,常年云雾萦绕,今日亦是如此。 天色灰蒙蒙一片,轻薄雾霭漫入院中。 屋舍院落十分宽敞,平日里只师父一人独居,四下处处透着冷清。 不过如今有凌伯伯在这里,两个小老头平常就吵嘴,反而热闹几分。 越青缨刚踏进去,就瞧见躺在大秋千上翘着二郎腿昏昏欲睡的凌寒。 凌寒修为高,就算是睡着了也耳听八方,听到动静立马睁开眼,“哎呦,小丫头是你啊?” “凌伯伯。”越青缨端庄行礼,而后问道,“我师父呢?” “不在家,为了答谢我,跑出去给我寻上好的酒酿去了。”凌寒笑道,“你找他什么事啊?” “没什么事,就是刚从禁闭室出来,想着来探望一下他老人家。” 凌寒哼笑,“他刚走不久,你这丫头可没赶上好时候。” 越青缨无奈,“好吧,那我就不打扰凌伯伯休息了,我先走了。” 凌寒盯着她离去的背影,眯了眯眼,面上的笑意渐渐褪去,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丫头,等等。” 越青缨不解地回过头,“凌伯伯,怎么了?” 凌寒欲言又止,最后摆了摆手,“没什么,就是看你这个小姑娘年轻,想告诫你一句话。” “什么话?” 凌寒意味不明,“珍惜当下。” 这话说得让人摸不着头脑,越青缨不解地挠了挠头,“珍惜当下?” 这算哪门子告诫? “你不懂便不懂吧,总有一天你会懂。” 说完,凌寒就闭上了双眼,没有再继续说话的准备。 越青缨深呼一口气,悄然离开。 19. 剑冢 当天晚上,家中就来了一个男子,男子一身黑衣甚至还带着兜帽,看不清他的脸。 他肆无忌惮地闯进越青缨家中,越青缨瞧见他了却没有任何惊讶,而是反问他,“你来干什么?” 夜深人静,她拎着银矿特制的浇水壶细心呵护着院子里的一片花丛,已经是冬天,但问天宗有灵力滋养反而不冷,四季如春,这些花自然也开得旺盛。 男人静静地站在花丛之外,与越青缨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你交给我们的任务还没完成,我们自然要一直与雇主保持联系。” 越青缨努了努嘴,“我就安排你这一个任务,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不仅没完成,还从我手里混走了不少钱财,李帮主,我也不是冤大头,别可着我一个人薅。” “柳五出现了。” 越青缨浇花的手一顿,眼底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真的?” “真的,但他很会躲,目前还捉不到人影。” “捉不到你和我说什么?” “我收了你这么多钱却没办成事,是我的不对。 我知道你多年来的心愿就是杀了他,他如今就出现在临安城,我自然应该告诉你。” “临安城?”越青缨再也按耐不住,立马站起身面对着他,语气激动,声音陡然拔高,“他在临安城?他来干什么?” “不清楚,但我的人确实发现了他的身影。只可惜柳五一闪而过,他好像发现了我们的跟踪,并且很会躲藏,直接把我的人甩开了。” 越青缨按耐住心中的怨恨,深呼一口气平复内心的情绪,与黑衣人说道,“老李,你若是能帮我杀了他,我会继续给钱,比之前还多的钱,够养活你整个帮派的人。” “越姑娘财大气粗,我是知道的。多年来我一直靠越姑娘帮扶,才能扶持帮派走到今日,越姑娘的大恩在下没齿难忘。”黑衣人笑了笑。 “老李,别只会说些漂亮话。” 黑衣人收敛几分神色,“好吧,说几分正经的,柳五早已经不是当初的小乞丐了。 我猜测他或许在替人办事,那人有只手遮天的能耐,帮他遮掩踪迹,所以我们才一直找不见他的身影。” 越青缨神色一暗,“什么人会有这么大的实力?” “很多人,世家大族,宗门长老亦或者是……魔族。” “魔族都被封印多年,哪有什么机会出来?只会是前两种可能。” “越姑娘有所不知,魔族近几年一直在蠢蠢欲动,十二主城一直出现孩童失踪,都是他们在背后做推手。” “他们捉走孩童做什么?” “不清楚,许多人求到我们帮派,希望能将孩子找回来,可我们自始至终也没有发现失踪孩子的踪迹。” 越青缨不管宗门事务,也没有耳听八方的能耐,自然不知,只是在听见有“孩童失踪的案件”时,突然想到了血魔教。 既然有人能拐走练气期弟子炼化丹药,会不会也有人拐走孩童炼化成丹药? “我知道了,你先派人找吧,最好能把人找到。” 越青缨说着,从乾坤囊里面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银元宝扔过去,“这是定金。” “越姑娘出手阔绰,我们不会让你失望的。” 越青缨嗤笑,“你们让我失望太多次了,我已经不对你们抱有什么期望了。” 黑衣人咂了咂嘴,什么也没说。毕竟是他们不占理,金主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等人走后,越青缨继续给花浇水,思绪却早已飘走。 柳五,到底追随了谁?以至于这么多年都不见他的踪迹。 没过多久,家中来了不速之客。 越青缨还倒在床榻上昏头昏睡,一只蠢蠢欲动的手就钻进被窝,肆无忌惮地挠她的痒痒肉。 “谁?谁!”越青缨如临大敌,立马惊醒。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含笑的狐狸眼,林肆歪着头笑道,“你可终于醒了。 我在这里等你好久也不见你醒过来,要不是还喘气,我都怕你是死了。” “小肆,你回来了?”越青缨坐起身伸了个懒腰,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含糊不清道,“所以你就伸出你的魔爪?你明知道我最怕痒的。” “你昨天不是给我传音念叨着给兆音他们买东西答谢吗?” 越青缨一早就知道林肆的归期,昨日越青缨传音询问,顺带着闲聊时,把最近发生的事统统给她讲了一遍。 越青缨觉得兆音他们仨陪自己胡闹一场,实在是亏欠他们,就寻思着买点礼物送过去。 正巧林肆的姐姐林竹是千机阁的老板娘,最近在临安城开了分店,刚开业几天,他们二人能去凑个热闹。 “好,你等我一下。” “阿缨,我姐姐她手里可有不少好东西呢!你快点收拾收拾,我在门外等你。” 千机阁可是个好地方,情报多,宝贝多。 无论是想要何方八卦,还是想要灵器,灵宠,天才地宝,千机阁是最有可能满足愿望的地方——只要价钱给的多。 林肆关上房门后,越青缨从床上爬起来,匆匆挑了一身深蓝色的衣裳穿在身上。 她以前并不喜欢这种老气横秋的颜色,现在却突然觉得深蓝色很漂亮。 犹如一滩波澜不惊的海水。 再次推开门,越青缨就看见林肆坐在秋千上荡来荡去。 “阿缨,你说你被罚抄五十遍清心决?你的手还好吗?” “还好。” 因为抄五十遍的人另有其人。 “对了,林师姐不是一直都很忙吗?你常常说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她几次,千机阁一直开在平白城,如今她怎么有空来临安城了?” 林肆无奈地耸了耸肩膀,“她说想离她的意中人更近一点,所以就在临安城开了家分店。” “意中人?”越青缨眼中闪过一抹八卦之色,“林师姐也曾是宗门弟子,她的意中人——该不会是我们宗门的某位师兄吧?” 林肆摇头,“不知道,她把消息捂得严严实实的,这么多年我也没打听出来是谁。” 越青缨八卦失败,只好讪讪一笑。 林竹是宗门弟子,但是她的师父早已飞升,她半路跑去做生意,结果做得红火,一个人撑起远近闻名的千机阁,自此很少再回问天宗。 越青缨进宗门的时候她早已经离开,所以关于这位“林师姐”的事情,都是从林肆口中得知。 林肆口中的姐姐雷厉风行,剑术高超,还有卓越的商业头脑。 林肆总是认为自己不如林竹这位完美姐姐,没有商业头脑,剑术也不行。 殊不知,她跟着师父学的另一绝门手艺傀儡术早已练得炉火纯青,羡煞旁人…… 二人御剑飞行来到临安城。 越青缨的御剑飞行之术很差,飞得东倒西歪。最后林肆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在临安城附近落脚,将爱剑收起来。 “剩下的路还是走着去吧 ,我瞧你这个架势,真怕你半路从天上飞下去。”林肆打趣,“你偏要逞强亲自飞,还不如用传送符呢!” 越青缨气鼓鼓地撇了撇嘴,“我如今修为都上来了,不能掌握好御剑之术肯定是我剑没有你的好!否则我才不会飞得东倒西歪的呢!” 剑修的剑颇为重要,越青缨身边的人各个都有上好的灵剑,而她只能拿着中规中矩的剑,不是因为师父不给她好东西,而是给不了。 灵剑自带生生不息的剑元,起码要到筑基期才能驾驭与之相融。 而她曾一直停在练气初期,只能拿最普通的铁剑。如今筑基的太突然,所以手里依旧拎着普通铁剑。 林肆哼笑一声,“阿缨,你就是偷懒学不会御剑飞行,不要把罪过赖在剑身上,还是抓紧回去练一练吧!不然下回真掉下去了,我还得费尽心思把你捞上来。” 越青缨也哼一声,“切!你等着!” “我回去就让师父给我找一柄好剑,我要好好练习,下回一定要踩着剑帅气出场,亮瞎你的眼!” “好好好,我等着你来帅瞎我的眼。”林肆连连点头,迈开步子往前走,越青缨紧随其后。 “不过说起剑,最近好像是剑冢大开的日子,剑冢里面可都存着老祖宗的上古灵剑,最近有不少剑修都想进去搏一搏,还特意斥巨资来我姐姐的千机阁买护身法宝。” 越青缨道,“若是宝贝那么好取得,就不会被封印在剑冢里。” 越青缨对剑冢的了解不多,区区一点了解也都是从郑清光那里得知。 剑冢里面的剑不似普通灵剑。 灵剑都是人为打造,而剑冢里面的剑乃天地孕育而生的上古法器,每一柄剑都有自己的灵性,很难降服。 曾有很多前辈成功征服上古灵剑,奈何当年那场大战后,诸多前辈散尽修为设下封印结界将魔族封印在魔域,自身也因此灰飞烟灭。 而上古灵剑见血后俱有血性,若无主人制衡就会灵力紊乱甚至失控,四处伤人,以人鲜血蕴养本源。 为了平息它们作乱,众位长老将他们封印在一处偏僻之地,名为剑冢。 剑冢每隔几年短暂地开放一次,只待有缘人,不过那个地方的凶猛野兽数不胜数,很危险。 林肆语气惆怅,“当年我筑基后,姐姐出大价钱雇人,只为寻一把剑冢里面的上古灵剑给我,那价钱我听了都心疼,结果到头来却没人愿意去。 很多人怕有命挣钱没命花,而有命干这个的人不舍得把宝贝灵剑卖出去,既然有能力拿到宝贝,干嘛不自己拿着用?以至于事情最后只能作罢。” 越青缨不解地歪着头,“灵剑认主,既然认了主,那还怎么把它卖出去?” 林肆解释,“灵剑很难驯服同样也很忠诚,它的认主程度超乎你的想象,主人让它易主,它自然会听。” 越青缨咂了咂嘴,“这忠诚程度,和我师父旁边的百岁灵狗大黄有一拼。” 林肆被她这话逗笑,“你这个理解嘛……也对!行了,不说这个和我们无关的事情,阿缨你想吃什么?” 越青缨歪着脑袋一寻思,“那我想吃牛乳蒸羊羔,酒酿清蒸鸭,火腿鲜笋汤,酸笋鸡汤……” 一连串的菜名钻进林肆的耳朵里,林肆只觉得随之而来的是美食的香气。 虽然还没闻到,但一会儿就能吃到了,林肆立马拽着越青缨的手腕快步向前。 “快点快点,我们要加快了!一会儿天就要黑了!” 20. 合欢宗 千机阁。 越青缨跟在林肆身后,他们三人刚迈进千机阁的门槛,就有个红衣女子迎上来,笑意盈盈。 “少东家,东家正在二楼等你们,请随我来。” 林肆点点头。 越青缨目光在千机阁一扫而过,已经是黄昏,千机阁里依旧人满为患,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各个都嫌价格昂贵,却又不肯对看中的宝物撒开手——这就是千机阁的魅力。 房门被推开。 越青缨和林肆被请进房中,两位模样艳丽的女子赫然出现在二人面前。 林竹身着紫色衣裙,衣料华美非凡,满头繁复发饰熠熠生辉,那双狐狸似的眉眼与林肆有七八分相似,却比林肆还要勾人魂魄。 林竹房中还有一位女子侧躺在贵妃椅上,屏风半遮,只能瞧见半点风华。 见两位妹妹到了,林竹热情地将人招呼进来,侍女细心地端上来热茶。 房门关上,越青缨坐在位置上,四下环顾。 此处不只是普通的休憩之所,角落置一张宽大红木长案,案上摊着尚未阅毕的账目,一瞧就是平日里处理公务的地方。 屋舍极为宽阔,房间装饰尽显奢靡,光是衣柜占据一丈长的位置,最引人瞩目的是衣柜对面另外一丈长的柜子。 层层屉格之内摆满各式锦盒,长的方的,大的小的,保护妥当,瞧着神秘兮兮的。 林竹笑眯眯地将热茶放到越青缨面前,“我猜你就是阿缨,奉明的师妹吧。 往日总听家妹提起你,一直未能谋面。如今得见真人,才知阿缨果真风姿卓绝,容貌过人。” 越青缨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听见林竹提起云奉明,还是有些震惊,“林师姐也认识我师兄吗?” 林竹点点头,不动声色地喝了一杯茶,“看来奉明都不曾在你面前提起过我。” 一旁的乔烛灵嗤笑,“当真是符合他那般性子。” “罢了。”林竹无奈摇头,淡淡道,“我也曾是问天宗的弟子,入宗门时和你师兄年龄相仿,师父们关系好,做徒弟的自然也来往密切。” “原来如此。”越青缨了然地点点头。 林竹道,“我听阿肆说你想买法器做答谢礼,不如你们先在我这歇息,等打烊后再去一楼挑选,这没人能打扰你们,挑中的宝贝我给你友情价。” “多谢林师姐!” 越青缨闻言,心里开心得不得了,她嘿嘿一笑,笑容纯粹,很讨人喜欢。 顿了顿,越青缨还是没能按捺住心中的好奇,抬手指向那一丈长的柜子。 “林师姐,请问你这柜子上摆放的都是什么东西啊?整整齐齐地瞧着很舒服,却又很神秘的样子。” “那是一些罕见的不能再罕见的好东西。随便拿出一个都是价值连城并且有价无市的好东西,我舍不得拿出去卖给旁人,就留在房中自己收藏。” “诶?”林肆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姐姐,你怎么把这些东西也给带过来了?” 林竹道,“我人不在平白城,万一这些东西丢了怎么办?就算是丢失一样,我也要心疼很久呢!” 顿了顿,林竹唇角浅扬,“你们若是对里面的东西心生好奇,尽可打开一观。只是这些皆是我的心爱之物,概不出售哦~” 林肆最先从凳子上跳下来,“我一直都没有机会碰一碰,这回我可得好好欣赏一下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你这么宝贝。” 越青缨好奇心很重,听到林竹这样说,立马跟着林肆凑过去,二人挤在一处叽叽喳喳地研究着那些宝贝到底有什么用。 直到林肆抬手拿起一个不起眼的锦盒,却发现上面封着灵力。 “姐姐,这里面有什么东西,竟然被你封起来了?” “这是法器。” 林竹指尖一弹,灵力瞬间松动。 林肆打开锦盒,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根黑白分明的绳子。 越青缨不解,一根双色绳子也能称之为法器? 林竹解释:“这东西名为阴阳绳,你们别看它细细的像根麻绳,来头可大着呢!” 越青缨不解地挠了挠头,“有多大?” 林竹:“能够摄取灵力化为己用。” 越青缨和林肆大为吃惊。 乔烛灵从贵妃椅上坐起来,轻轻伸了个懒腰,白色的兔绒披肩滑落,露出香肩。 只听她慵懒的声音传来,“此绳分阴阳二色,两端一黑一白。 黑绳缚者为灵力献祭方,白绳缚者为灵力摄取方。 以阴阳绳为媒介,施咒者催动术法后便会被它牢牢束缚。 黑绳一方灵力便会尽数渡给白绳一方化作对方修为。” 林竹点头,“没错,这门术法十分罕见,寻常渡灵术收效甚微,可它却能完整转移一人灵力,只是稍有差池黑绳一方便会殒命。” 乔烛灵,“不过妄图掠夺他人灵力的人恐怕也不会在意对方生死。” 越青缨,“我觉得很难有人会自愿奉上自己的灵力,倘若这东西落入旁人手中,岂不是会出现夺舍他人灵力来强大自己的情况?” 林竹,“没错,所以这东西不是我非要留它在手中,而是不可以让它流入外人手中。倘若有人图谋不轨把它偷去,恐怕会酿成大祸。” “那姐姐还是好生保管吧。” 林肆听了这东西的威力,心中后怕,连忙将锦盒合上放回它原本的位置。 林竹指尖一弹,又悄无声息地给它封了一道灵力。 就在此时,有人来找林竹处理事务,林竹让越青缨和林肆先在这里等一等她,她稍后就回来,有什么事情可以找乔烛灵,而后就匆匆离去。 门被关上,林肆叹了口气,“姐姐总是这么忙碌。” “毕竟千机阁远近闻名,身为阁主忙碌几分也是正常。”乔烛灵绕过屏风走出来,笑意盈盈。 越青缨这才看清一直居于屏风后面的人是何模样。 女子白衣胜雪,艳骨藏霜,素衣掩不住妖冶风华。 一双丹凤眼轻轻挑起,眼尾一抹风流,勾人心魄。 笑意盈盈间还带着几分艳色媚骨,眸光漾开,一颦一笑皆是撩人的风情。 越青缨瞧得出神,乔烛灵自然感受到灼灼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笑。 “看来我这媚术练得炉火纯青,就连小姑娘都目不转睛地瞧着我。” 越青缨一惊,“媚,媚术,姐姐,你是合欢宗的人?” 乔烛灵点头,自报家门,“没错,合欢宗第五十六代弟子,乔烛灵。” 见越青缨有些震惊,乔烛灵解释道,“妹妹不会也是听信了外面的传言吧?我们合欢宗可不是吃人的老虎,才没有那么吓人。” 乔烛灵与林肆关系匪浅,于林肆而言乔烛灵也是她的好姐姐,林肆自然对她所在的宗门有几分了解。 “阿缨,我之前没和你说过吗?合欢宗也算修仙界堂堂大宗,门规端正,外面的传言实在是吓人,没 有半点真实可言。” 越青缨瞧着她的眼眸,眨了眨眼,那表情似乎在说——你从未与我提起来过。 乔烛灵轻笑,“被误会也正常,外面的谣言传得有声有色,我若不是宗门弟子,恐怕也会信上几分。” 越青缨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抹好奇之色,“那乔姐姐,真正的合欢宗是什么样子呢?” 合欢宗声名远扬,却又异常神秘,就连宗门的修炼秘法都捂得严严实实,不被外人所知。 见越青缨一副好奇的模样,乔烛灵觉得有趣极了,走到椅子旁坐下,缓缓开口,“合欢宗秘法修成之后修为精进迅猛,效果卓然。 可那些守旧古板的外门老者觉得这套修行之道放浪不羁,自己没办法舍下风骨脸面修行,偏要做那清风道骨的仙人。 既要清风道骨,又看不惯别人修为突飞猛进。口口声声说有失公允,于是各类捕风捉影的流言蜚语层出不穷,抹黑了整个合欢宗。” 越青缨:“那……合欢宗双修真的会灵力大增吗?” “自然。不过双修也是讲究你情我愿的,可不是外面所言的滥情。 合欢宗宗门规定,门中弟子只能找一人修炼秘术,除非对方身死,否则不可随意切换双修对象。” 越青缨对这个规矩倒是有几分震惊:“如果违反门规会怎么样?” “若是负约,便会遭受天道惩罚。 因为宗规森严,宗门弟子双修,大多会选择彼此信得过的人。 为了给双方一份牢靠的保障,二人便要在宗门的镇宗之宝双生石前立下誓约。 一旦其中一人背弃承诺,天雷便会应声而降,轻则受伤,重则断了修仙路。” 越青缨倒吸一口冷气,这违背约定的惩罚也太大了些。 “乔姐姐,既如此,你们选择双修伙伴岂不是格外地谨慎?” 乔烛灵点头,“自然,比如我到如今也没有选到合适的人。” 林肆道:“我最近听闻外面有人贩卖合欢宗秘术,可是真的?” 乔烛灵:“或许是真的,毕竟秘术是死的,可人是活的,被人誊抄流传出去也不足为奇。” “不过姐姐可要告诫你们,合欢宗秘术只能宗内弟子修行,旁人若是强行修炼只会引来反噬。 一直有合欢宗弟子生了贼心,偷偷地诱惑宗外弟子与他一起修行。 这只会让宗外弟子沦为他的炉鼎,灵气被他持续摄取,直至油尽灯枯而亡。 于宗外弟子而言,双修途中修炼合欢宗秘术,可不是个提升修为的好路子。 妹妹们,可不要相信这群奸商和奸人的鬼话,轻易尝试,小心是合欢宗的缺德弟子哄骗你们的。” 越青缨和林肆了然地点点头。 乔烛灵扯出一抹笑,“但也不要把合欢宗秘术和双修捆在一起,这可是两码事。 寻常修士也可与人双修,虽然不能像合欢宗弟子在双修途中同时修炼宗门秘术,令法力暴涨,却也对修炼有些许的帮助。 最主要的是,双修有助于身心舒悦,能够增进二人之间的感情。 不过你们剑修弟子往往痴迷修炼,两耳不闻窗外事,对这方面恐怕不感兴趣。” 越青缨和林肆常常混迹在茶馆酒楼听说书的讲各种宗门秘事。 她们什么故事都听过,怎能不懂乔烛灵口中的双修是什么意思? 听到她的话,二人瞬间红了耳根。 乔烛灵却瞬间笑出了声。 21. 师妹你很有天赋 傍晚,千机阁打烊后,越青缨和林肆跑到一楼挑了足足两个时辰,这才给兆音三人挑到合适的答谢礼。 都是很符合他们性子和爱好的上等好法器。结账时,越青缨突然被一条深蓝色剑穗吸引目光。 明明就是个小物件,放在一排法器里却格外出众,剑穗的丝线织纹细密,中段缠着暗银缕,底端悬一枚浑圆白玉珠,精致极了。 越青缨顿住脚步,脑袋里突然闪过云奉明的背影,他宽大的手掌紧握着剑,柄尾空落落的,太单调,总归是缺点什么。 鬼使神差下,越青缨将那条剑穗拢入手中,同几个法器一起结账。 林竹虽然给打了友情价,但上等法器本身就昂贵得吓人。 而价格最吓人的竟然是那条平平无奇的剑穗,说是用罕见的冰蚕丝做的,价值千金。 越青缨一想到这条剑穗很配师兄的剑,舍不得放弃,于是咬咬牙,几乎是掏空零花钱才将它们通通拿下。 天色已晚,林竹就命人收拾出两间房间,留她们在千机阁二楼住上一晚。 千机阁只有一楼对外开放,有人守着楼梯口,二楼可谓是生人勿近。 虽然给她们各收拾出来一间房,可两个小姑娘半夜睡不着。 百无聊赖下,两个人凑在一起,想要打牌却缺人。 林竹早就已经歇息,林肆就把林竹身边的女管家,还有乔烛灵叫来凑成一桌。 女管家名为温婉清,是林竹的得力干将。 多年来一直在林竹身边打下手,但早就和林竹林肆亲如姐妹。 “你们几个真能折腾,大半夜的叫我来打牌?”温婉清一边摸牌一边吐槽。 林肆笑道,“婉清姐你也经不起诱惑啊,勾一勾手指,你就和我们一起玩了。” 温婉清哼笑一声,“那还不是看你们太无聊了,大发善心陪陪你们吗?” 林肆点点头,“好好好,你说什么我都信。 对了,你们最近刚搬到临安城应该很忙吧?我看姐姐今天忙得脚不沾地。” 温婉清点头,“确实很忙,不过开这家分店的盈利比之前多了一番,早知道我之前就不拦着林竹来临安城了。” 越青缨好奇,“婉清姐,开分店不是好事吗?你为什么还要拦着林师姐?” 乔烛灵嗤笑,“还能因为什么?因为爱情呗,你们是不知道,她为了心上人能有多疯狂! 之前是距离阻拦了她,可若是把店开到临安城,离她的心上人近一点,那还得了?” 温婉清点点头,“没错没错。” 林肆咂了咂嘴,“我姐姐的嘴最严了,这么多年我也没撬出来她的心上人到底是谁,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见见他到底是什么模样。婉清姐,你们知道吗?” 温婉清摇头,“不知道,她不肯说,我也不想打听。 她与我是一丁点也不肯透露,我只知道这是位很厉害的剑修弟子,或许是你们问天宗的弟子,总之是迷得她神魂颠倒。 这么多年明里暗里给人家送了多少价值连城的宝贝,我看了都心疼,结果人家却不肯要。” 乔烛灵却只是嘴角勾出一抹笑,“她啊,这辈子也不可能走进她心上人的心中。 不合适的人不会突然合适,然后走到一起,她看不清、悟不透,所以执迷不悟,就看她何时迷途知返了。” 林肆:“乔姐姐,你这是知道内情?” 乔烛灵摇头,“我可不知道。” 知道也不能说。 越青缨在一旁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脑海中闪过一道很贴切的身影——云奉明。 这想法本也不是空穴来风。 毕竟林师姐与师兄一同拜师入问天宗,年龄相仿,关系不错。 而师兄模样俊朗,实力雄厚,又是问天宗鼎鼎有名的宗主继承人,或许…… 虽然只是猜测,越青缨就已经心中郁闷,莫名其妙的不开心。 就在此时,手中摸到的牌突然把思绪拉回来,“啪塔”一声把牌撂在桌子上。 “胡了!” —— 越青缨夜里做了个梦,她梦见师兄身处一片乱葬岗,身上尽数伤口。 原本洁白的衣裳被鲜血染红大半,却还是紧紧地攥着手中的剑,一步一步走进深不见底的深渊处。 越青缨心下一急,只觉得那看不清的深渊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她伸出手想要去拦住师兄,却发现双脚重得像千斤石头,嗓子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呜咽几声,她恍然睁开双眼,却发现一切都只是一场梦魇,是假的。 天光大亮,千机阁已经开始营业,耳边还能隐隐约约地听见楼下热闹的声音。 越青缨从床上坐起来,盯着窗外晃眼的阳光,呼出一口气,心里惴惴不安,犹豫半天,还是抽出一张传讯符给师兄。 半晌,对面才传来声音,云奉明的声音很轻,“师妹。” “师兄,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我做梦梦到你有危险,吓死我了!” 云奉明那边传来风声的呼啸,越青缨只觉得奇怪,到底是什么地方才会有这么大的风声? “梦都是假的,我安然无恙,师妹不用记挂我,三日后我便归宗。” 越青缨没想到他这么快就会回来,眼前一亮,“真的!三日后就能回来了?” “嗯。” “太好了!师兄,我给你买了个小物件,可漂亮了,等你回来我亲手送给你!” “好……” 越青缨不太熟练,传讯符很快就失了灵力。 传讯符消失的一瞬,云奉明呼吸一滞,握在手中的剑更紧几分。 鲜红的血液顺着胳膊向下流淌,最后从指尖滴落在地。 殊不知,在越青缨看不见的地方,鲜血已然染红了云奉明的衣裳。 上面有他自己的血,也有刚才斩下头颅的凶兽的,总之,瞧着有些许的狼狈。 这里不同于外面的世界,天空是深红却又泛着乌黑的。 耳边是呼啸的冷风,光是站在这里就充满了危机的气息,更别提深处了。 云奉明瞧着眼前是深不可测的深山,然后毅然决然地走进去。 他很期待师妹赠与他的小物件。 亦或者说,他更期待与小师妹见面。 越青缨和林肆离开千机阁,又逛了一天的市集。 林肆和越青缨就像是两只饕餮,看到什么都想来一口。 直到黄昏二人才御剑回宗,越青缨回家后也没闲着,开始修炼。 自那日筑基后,她的灵脉就不似之前那般堵塞,修为不仅见涨,还突飞猛进。 如今她已经是筑基后期,他日定能结成金丹。只要能强大起来 ,就不会再有人欺负她。 到那时她就有能力与师兄并肩作战,而不是躲在他的身后做个拖油瓶。 夜深,越青缨盘腿坐在院子里,微风拂过脸庞,她似乎找到一点窍门,修炼时灵力稳步上升。 这一修炼就停不下来,整个人都投入进去,并未察觉到隔壁的灯已然亮起。 云奉明褪去衣裳,端坐在盛满药汤的浴桶之内,两条手臂随意搭在桶沿,药褐色的汤药漫至胸口,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药草味。 他的脸色苍白晦暗,神色恹恹,分明是身子亏耗过重,身上出现诸多凶手爪子留下的伤痕。 虽然伤口已经止血但尚未愈合,触目惊心。 药浴中的药有愈合伤口的作用,也会让身上未愈合的伤口出现阵阵疼痛。 云奉明额头滚落细小的汗珠,瞧着并不好受,却只是紧闭双眼,一声不吭。 药浴结束,云奉明便从容穿上衣衫,层层衣袂盖住身上交错的伤口,方才的痛楚好像从未发生过。 …… 直到越青缨身子实在是疲惫,不能再继续修炼,才缓缓地睁开双眼。 她瞧着已经黑下来的天有些迷茫,自言自语地嘟囔着,“这是过去几天了啊?” “七天。”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沉稳的声音,越青缨心中一惊。 扭过头,云奉明就在不远处的凉亭内坐着。 越青缨立马站起身,一边拍着屁股上的灰尘一边朝师兄走过去,面露激动之色,“师兄!你终于回来了!” 云奉明点头,这几日一直瞧着修炼中的师妹。 她就静悄悄地坐在那儿还有些不习惯,如今这般活蹦乱跳才是师妹原本的模样。 云奉明道,“嗯,师妹的修为在稳步上涨,很好。” 越青缨嘿嘿一笑,被师兄夸奖还有些不好意思。 “运气,运气使然,这次突然找到点窍门。” “修仙路漫漫,有凭天赋晋升,有凭努力晋升,但唯独没有凭运气的。其实师妹很有天赋,只是比旁人来得晚一些,不必过度自谦。” 越青缨的笑容瞬间愣在脸上,还从来没有人说过她有天赋。 在问天宗,能成为长老的亲传弟子并不容易。 偌大的宗门里有上千位外门弟子,上千位内门弟子,却只有几十位亲传。 其中有凭家世,有凭本事,有凭天赋,唯独她是个靠运气被师父捡回宗门的例外。 以至于很多人嫉妒她,诋毁她,好听点说她运气好,难听点就是德不配位。 身边的好友卯足了劲把消息掩盖,花大钱压言论,但凡听见一点风言风语,就拎剑上去狠狠地收拾对方。 金钱和武力的叠加总归是有点用的,但挡不住汹涌的嫉妒。 不好的言论传进她的耳朵里,明明本该是窃窃私语,却比大声议论还要扎人心,因为他们选择闭嘴并不是惧怕她,是惧怕她身边的亲朋好友。 她运气好,碰上个好师父。 她运气好,结交一群好朋友。 久而久之,连她自己都觉得她只是个空有点运气的废柴…… 云奉明是少有的夸她有天赋的人。他不善阿谀奉承,也不善说谎骗人,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向来真实。 闻言,越青缨心中五味杂陈,但更多的是得到师兄认可与安慰的喜悦。 22. 云奉明看起来更傻 越青缨走上前,一条深蓝色剑穗立马显现在手掌之上,她双手捧起送过去,一脸诚恳。 “师兄我觉得它很适合你。 林师姐说,这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关键的时候能挡下致命一击。” 云奉明垂下眼眸,目光落在那条剑穗上,愣住了。 一个小小的剑饰。 一条漂亮的剑穗。 云奉明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笑容,轻声问道,“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买剑穗了?” 云奉明捏着剑穗拿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动作瞧着随意,实际上连力气都不敢多用。 “送礼又不需要理由,只是觉得它很配师兄和师兄的剑,所以就买回来了。” 越青缨双手捧着下巴,一脸的真诚。 送礼又不需要理由。 云奉明心头一动。 “师兄你喜欢吗? 我觉得你应该会很喜欢这个颜色。 深蓝色,不老成也不张扬。” 云奉明微微点头,“我很喜欢。” 从来没有人会为他精挑细选一条小小的剑穗。 这东西太小,小到对方好像时时刻刻都把他记挂在心上…… 云奉明道,“我也有样东西要赠与你。” “什么东西?” 越青缨挑了挑眉,一脸的好奇。 “师兄出趟远门还记得给我带礼物?快拿给我看看?” 越青缨一点也不客套,满脑子都只剩下——师兄到底给我带回来什么东西! 云奉明大手一挥,半空中一道白光乍现,越青缨像只好奇的猫咪般看过去,最后惊得瞪大了双眼。 “剑!” 只见一柄素白长剑凌空显现,剑身清透纯粹,上面尽是些复杂的花纹,瞧着大气又不失貌美,还带着一抹说不尽的神秘感。 “好漂亮的剑!” 越青缨眼前一亮。 “师兄,这、这不会是要送给我的吧?” 云奉明点头,“自然,我觉得这柄剑很适合师妹。” “你从哪儿寻来的这柄好剑?” 越青缨激动地立马从凳子上跳下来,跨越几步站在剑下。 云奉明并没有直言回应,而是手指一抬,让那柄剑立马稳稳地落在她的怀中。 “喜欢吗?” “喜欢。” 越青缨搂着宝剑爱不释手,连连点头,面上的笑容掩都掩不住。 “喜欢就好。” 云奉明声音云淡风轻,仿佛送出去的不是旷古神剑,只是个寻常的小玩意儿。 “师兄,你送我的这柄剑比千机阁陈列的宝剑还要漂亮!” “你自然要配世上上好的东西。” “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前几天还和小肆她们嚷嚷着我的剑太普通呢!” “你修为到了筑基期,理应该换一柄趁手的剑。” “师兄你是怎么做到一边做任务一边为我寻剑的?” 云奉明神色一动,淡淡道,“顺路,正好看到适合师妹的一柄好剑,就寻来了。” “那你这次的任务顺利吗?”越青缨笑眯眯道,“赏金拿到多少呀?” 云奉明这次接的不是宗门任务,是私活。需要他这种修为出手的任务赏金都很高,属于半年不开张,开张吃一年。 “师妹很好奇?” “嗯嗯。” 云奉明轻笑,“很多很多。” “天呐!” 越青缨眼中流露羡慕之色,她也好想要好多好多赏金,可惜她从来没接过任务。 原本是修为不够,如今修为上涨得太快,没来得及抽出空去接任务。 她的钱一直都是师父给的,师父给的零花钱很多很多,吃喝玩乐是够的,但她修为见涨,又得了一柄宝剑,之后不仅要保养爱剑,还要买点法器和灵丹妙药……那就有些拮据了。 云奉明微微抬手,桌上突然出现个素白荷包,他将荷包递给越青缨。 “师妹,这乾坤囊与我放银钱的乾坤囊空间相通,今日便赠予你。” “什么?” “赠与我?”越青缨大为震惊,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荷包的绸缎表面,“师兄你这是赠我荷包还是赠我银两啊?” 云奉明瞧着她傻傻的模样,眉眼轻扬,“傻师妹,自然是都赠予你的。” 越青缨眨了眨眼,“里面的银钱我随便用?” “嗯,随便用。” “天呐!” 越青缨财迷上身,眼冒金光,恨不得把这个荷包放进怀里随身佩戴。 “那里面有多少银钱?” “我全部的家当。” 越青缨震惊。 “师兄就不怕我都花光了?” 云奉明是不是有点太相信他人了? “钱财乃身外之物。” 师妹就是再挥霍,他的积蓄也够师妹花上一阵子。 倘若师妹真把里面的钱花光了,他也有办法再挣回来。 “这不太好吧……” 越青缨本以为里面只是些零碎的银子,没想到是师兄的全部财产! 自己大言不惭地把师兄的财产花出去……不太好。 越青缨咬紧牙关,将心爱的小钱钱推出去,“师兄……这我不能要。” 其实她真挺想花的,毕竟谁会嫌钱多啊! 她刚花出去一大笔钱,如今口袋空空又没有积蓄,总觉得束手束脚的。 可她也不想让师兄觉得她是个财迷,因此败坏了她在师兄心中的形象。 云奉明一眼就看出她的小心思,拉过她的胳膊将荷包轻轻地放在她的掌心,语气温和。 “师妹,在我面前不用伪装,喜欢就是喜欢,想要就可拿走。” “这……”越青缨哪里承受得住这样的诱惑,沉默了一瞬,立马攥紧荷包,嘿嘿一笑,“师兄这可是你亲手送给我的,我要是真的花光了,你可不许反悔哦。” “嗯,不会反悔。” 望着越青缨脸上漾开的笑意,云奉明也不自觉地牵起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容。 …… 接下来的几日里,云奉明一直在宗门的名堂阁处理公务。 这里本是宗主和各位长老才能进去的地方。但是云奉明身份特殊,常常代理宗主处理宗门事务。 有时候事务繁忙,他甚至在名堂阁几天几夜不合眼,更别说迈出去半步,这里都快成了他的第二个家。 因为林肆去林竹那里常住,宗门里的熟人基本都不在身边,越青缨闲来无事,就在家中练习御剑飞行。 一开始还飞得七扭八歪地,甚至还几次不注意,摔在地上。 后面练得次数多了,在某日清晨突然开窍,再也不会飞得歪歪扭扭。 她兴高采烈地想要找人炫耀,师兄不在家,听闻林肆刚刚回来,便神采奕奕地来到林肆宅子门口,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轻轻叩门。 “林肆?小林肆!阿肆!我来啦!快开门,快开门!” 想到一会儿能在林肆面前非常帅气地展示她的御剑术,越青缨心里就激动得不行。 ——毕竟她上次可是放出话去,要在林肆面前狠狠地耍帅。 敲门声还没响几下,门被打开,林肆一身繁琐的首饰,每走一步就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身上穿着金色浮光锦做的衣裳,漂亮得挪不开眼。 “阿缨,你这耳朵可真灵,我今早回的宗门,你晌午就跑过来了。怎么了?这是太想我了才迫不及待地赶过来看我?” 林肆侧着身子让开道路,越青缨迈开步子走进来,笑眯眯道,“哎呦,我想你想得吃不好饭睡不好觉,就连修炼都觉得差半截呢!” “嘴里没一句正经话。”林肆太知道她是什么德行,笑着打趣。 越青缨走进去,林肆的院子里种满了花花草草,都是从林竹那里搬来的各种灵草灵花。 灵草灵花能聚天地之灵气,种在院子里有益于她的修炼,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令人心旷神怡。 不过这院子里虽然种满了花花草草,打理却都不是她做的,打理院子的是一群被她亲手制作出来的傀儡人。他们不会说话,但做起事来却井井有条。 林肆做傀儡的技术很高超,倘若忽略这群傀儡的木色皮肤和沉默的样子,只看他们的行为举止,当真与真人无异。 “我不仅是想你了,我还有正事找你?”越青缨挺直腰板,洋洋得意,“我准备向你展示一下我刚学会的御剑之术!” 说着,越青缨还像个幼稚的小孩似的,将自己的爱剑拿出来在林肆的眼前晃了晃。 “你看!这是我师兄亲自给我挑选的剑,漂亮吧!” “什么?你是说……这柄剑是云师兄送给你的?” “没错啊,他说出去做任务的时候碰巧遇到,觉得很适合我,就顺路帮我寻回来了。” 林肆大为吃惊。“碰巧?顺路!然后……它现在不仅是你的了!你还用它学会了御剑之术?” 越青缨被她这副激动的模样搞得不知所措。 “虽然这把剑确实很 漂亮,但小肆你也不用这么震惊吧,你见过的宝贝也不少呢。” “阿缨。”林肆眨了眨眼,指着她手中的剑发出疑问,“所以你根本就不知道这个剑叫什么名字?” “它还有名字?” 林肆深呼一口气,“傻阿缨,你怎么这么好骗!云师兄怎么可能会顺路帮你带回来这柄剑? 你知不知道这柄剑它有多难拿到?这可是剑冢里面的剑! 剑冢很偏僻,不是特意去的话根本无法路过!他这明明是特意为你寻来的!” 越青缨愣住,“什么?剑冢!上古灵剑!阿肆,你没有在骗我吧,剑冢……师兄没什么事去那儿做什么?” 林肆很无奈。 越青缨好像傻到了极致,竟然真的被云奉明几句话骗住了。 不过云师兄看起来更傻,明明做好事了竟然还想不留名。 “你傻啊?他这当然不是顺路,分明是特意为你去的剑冢,特意为你取的剑!”林肆加重特意两个字,越青缨深呼一口气,久久不能回神。 “之前我姐姐想为我寻来一柄剑冢里面的剑,我好奇,就翻阅过相关书籍了解一下,自然对封印在剑冢的剑有所了解。 这柄剑名为无相,在剑冢里面也算是顶顶好的剑,不过越好的剑便藏得越深,藏得越深就需要更耐着心去找。 那里面遍布洪水猛兽,光是踏进去就充满了危机,更别说在里面寻一柄好剑然后全身而退!” 越青缨听到这话,满心焦急地追问,“阿肆,你说像我师兄这样的修为进去了会不会受伤?” 林肆摸了摸下巴,沉思了一瞬,“那地方很凶险,哪怕是元婴修为……恐怕也很难全身而退,阿缨,你就没有发现他身上有伤?” 越青缨摇头,“没有,他表现得很寻常,没看出来有伤,也没看出来这剑这么宝贵,我还以为这不过是他随手寻来的剑。” 林肆深呼一口气,“但是我更震惊的是你竟然能驯服它,阿缨,你真有点本事。” “我吗?”越青缨不解,”你之前不是说只要驯服这柄剑,让它认谁做主人它都会同意,将他驯服的是师兄,那让这柄剑听我的话难道不是师兄的本事吗?” 林肆摇头,“要知道它可是上古灵剑,它认你为主人,你只得到了使用它的权利,但想要与它真正契合并不只需要它的认可,还需要剑主人本身的实力。” “可我能有什么实力?”越青缨嗤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或许就是误打误撞吧。 御剑之术这种练气期弟子就能学会的本事,我到了如今这个年龄和修为才勉强学会,哪敢称得上有什么本事?” 林肆无奈,“天赋这东西需要靠个人领悟,阿缨,你的状况实属特殊,可你也不能妄自菲薄。 不过,你确实该好好去问问你师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虽然不知道云师兄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事情还是要搞清楚为好。” 越青缨心性单纯,性子天真,有时候傻起来真的就像个孩童,什么话都信,连云奉明这种离谱到没边的谎话她也信,顺路顺到剑冢里,还不小心捡到一把上古好剑…… 倘若上古好剑这么好寻,当年姐姐出大价格为她寻剑,就不会有人连任务都不敢接。 瞧见越青缨心事重重的模样,林肆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好啦好啦,阿缨,先不管那么多了。 你既然来找我也别白跑一趟,先到我屋里坐一坐,我最近新制作出来一具会做甜食的傀儡,味道很不错,你今天可有口福了。” 越青缨虽然心中有诸多疑问,但也不想脸色不好看扫林肆的兴,扯出一抹笑。 “是吗?我倒要看看我到底多有口福,阿肆,我们快去尝尝!” “倘若你觉得她手艺不错,过段时间我便再打造一具送给你,专门放在你家中给你做美食。” “好啊。”越青缨连连点头。 不过她又在心中悄悄地想,傀儡人只会做甜食就好了,饭菜什么的还是师兄做的最好吃,而且这样她还能天天见到师兄。 越青缨吃过甜食,恢复几分精气神,她没忘记来的目的,在林肆面前非常帅气地御剑飞行,最后还缠着林肆夸耀自己。 林肆被她缠得没办法了,绞尽脑汁想出几十种夸赞的方式给她听。 越青缨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回到院子里,她的目光看向隔壁,隔壁没有人,师兄已经有些时日没有回家了。 越青缨突然想起林肆说的话,心中不解诸多,最后决定,还是亲自去问问师兄。 23. 不要推开我 云奉明已经有些时日没有回家了,而他不在家中,定然就在执法阁处理公务。 越青缨心中堆满了疑惑,想立马知道答案,于是掐着一张瞬移符来到执法阁。 只见一位红衣女子先她一步推开门走进去。越青缨顿住脚步,目光被吸引,定睛一瞧,是林竹。 林师姐事务繁忙,竟然还会抽出空来找师兄吗?难不成是有什么急事? 越青缨想更进一步看看里面的情况,但深知以师兄和林师姐的修为,只要她再靠近几步就会被他们察觉。 执法阁的大门微微敞开,能勉强看清里面的身影。 越青缨灵机一动,悄无声息地化作一只蝴蝶,循着最近的一处大树枝头落下。 这下倒是能看到宫殿的情况,奈何站得太高离得太远,听不见他二人的声音。 只见云奉明坐于案前,案上摊着厚厚一堆卷轴简册,烛火轻轻映着他清冷的侧脸, 林竹站在他的对面,鬓边金钗隐约闪动,一袭如火般张扬的红衣正如她风风火火的性格,长长的衣摆迤逦拖拂在地,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模样。 越青缨瞧着,眉头轻挑。 两个人在交谈着什么,越青缨也听不见。 只是不知怎的,云奉明突然扯出一抹淡淡的笑。 云奉明总是透着一股清冷气息,罕见的几次笑容出现时,总是令人难忘。 越青缨看得出神。 晃过神后想到师兄竟然也会在其他女人面前笑容绽开,心里又很不是滋味。 仿佛原本只属于自己的东西突然被他人夺去,不再独属于她。 越青缨连忙晃了晃脑袋。 师兄何时独属于她? 她只觉得自己的思想有问题,应当改正。 只见林竹拿出一个锦盒递过去,云奉明没有拒绝。 越青缨挑了挑眉。 夜深露重,林师姐不辞辛苦给师兄送礼?难不成林师姐的意中人就是师兄! 毕竟林师姐的师父早已飞升,如今生意做得红火,本不用特意回宗门,如今却不嫌麻烦亲自登门为师兄送礼,可见诚意。 二人年岁相仿,是同门挚友,昔日相交甚笃。听闻林师姐为了心上人甚至在临安城开分店,大家都猜这个人是宗门弟子,难不成就是…… 越青缨倒吸一口冷气。 她好像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师兄一表人才,林师姐是个很富有的明艳美人,二人同为亲传弟子,不仅郎才女貌,还年龄相仿。 一个有实力,一个有财力,这么看确实很般配。越青缨越想越合理,仿佛事实就该如此。 越青缨心里泛起一股莫名其妙的酸涩。 倘若他二人真的有情,她便不能再和师兄走得太近,更不能像现在彼此相伴。 哪怕他们是关系亲近的师兄妹,可当师兄有了道侣,她理应该避嫌…… 越青缨颇为失落,心绪被乱七八糟的想法填满,最后将来意抛之脑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里,越青缨根本不敢去叨扰云奉明,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总是心绪不佳。 越青缨其实很想问清楚心中的不解之事。 比如他赠予这柄剑到底是从何寻来,比如为什么不告诉她实情?比如他和林师姐是什么情况,如今到了那一步? 可越青缨的心中就像是有一道槛儿,好像迈过槛就会对不起林师姐。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她甚至都不理解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也不敢去和别人说,怕说漏了师兄和林师姐的秘密。 自己一个人琢磨,却琢磨不明白,既然想不明白,干脆就不想了。 越青缨想,其实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倘若师兄真的和林师姐两情相悦,她大大方第祝福就好。 越青缨静下心来闭门修炼,毕竟什么事情都没有修炼重要。 渐渐地,越青缨在修炼中也开始找到点窍门,修为稳步提升。 她修炼的成果一直都不太稳定,有的时候依旧一点进展也没有,有的时候进展很大。 越青缨只能将这个不稳定的情况称之为运气。 从暮色降临到天光大亮,明暗交替,越青缨就沉浸在修炼的过程中,甚至不知日子过了多久。 当她的神识慢慢抽离回到现实,发现周身萦绕着一股熟悉的气息。 越青缨不敢置信地睁开眼,却见云奉明就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他的胳膊搭在桌子上,撑着头闭上双眼,气息稳而轻,似乎是在休息。 此时已经是傍晚,外面乌云密布,正下着豆粒大的雨。 房间的窗户半开着,阴风从窗外吹进来,凉爽中也透着几分凉气。 凉气吹得越青缨清醒几分,她盘腿坐在床榻上,盯着云奉明恍惚了一阵,才惊觉不对! 这就是她的房间!所以师兄这是跑到她房间里看她修炼? 这是要干什么?学她登堂入室?天呐!她给师兄教坏了吗? 越青缨咂了咂嘴,蹑手蹑脚地从床上走下来,寻来一件素白色的披风搭在他的身上。 虽然元婴修士不惧冷暖,但还是能感受到风的存在,外面的大风呼啸着,吹在身上总归是不舒服。 越青缨动作静悄悄的,以为这样不会吵醒云奉明,但她还是低估了云奉明对周围的警觉性。 在披风搭在背上的一瞬,云奉明忽然睁开了双眼。 很显然还处于睡梦中的朦胧状态,没缓过神,感觉周围有异动,立马警觉起来,抓住越青缨为他披衣服的手不让她走,力气大得吓人。 “师兄!” 吓得越青缨惊呼一声,立马松开了手,后退几步。 声音瞬间让云奉明清醒过来,他松了几分力气,却没有松开越青缨的手。 “师妹。” 见越青缨好像被自己吓到了,他立马缓和几分神色,将她拉到身边几分。 直到越青缨身上那淡淡的香气钻进鼻腔里,他心中才安稳几分,淡淡开口,“这几日修炼的如何?” 越青缨尴尬地笑了笑,“还挺好的……就是这个窍门拿捏不准,时不时地才能找到一次。” “修炼之事不急于一时,师妹如此努力,他日定能有所收获。” 越青缨不解地问道,“你这几日不会一直都在我这里……看我修炼吧。”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几分不敢置信,没想到云奉明还真点点头。 “最近事务繁忙,终于得空想来寻你,见你在修炼,自然不能被打扰,就一直驻留在此守着你。” 越青缨心头一动,“那……师兄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越青缨发觉胳膊还被云奉明紧紧地攥在手中,微微地动了动手腕,想要从云奉明的手中挣开。 云奉明见状,立马松开了手,眼中闪过一抹落寞,“师妹,你是在怪罪我没有时间陪你吗?” 越青缨愣了愣,摇头,“没有,师兄日理万机,我怎么能带着你胡闹,肯定是正经事要紧,既如此,我又怎么会怪罪你呢?” “可我为什么总觉得,你最近不来找我,似乎想与我划清界线呢? 你为何一次也不曾来找我,是不想去执法阁,还是……不想来找我。” 云奉明抬起眼眸,漆黑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可他的语气太过坦诚,好像很急切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倒也不是想与师兄划清界限。” 越青缨垂下眼眸,又卷又黑的睫毛随着眨眼间的动作上下扇动。话堵在嘴边犹豫了几个来回,她才缓缓开口。 “师兄抱歉,我这个人好奇心比较重,那日我去寻你,正好碰到林师姐也来寻你,我有点好奇,就、就偷偷瞧着。 我知道你们二人在我尚未入宗门的时候感情就不一般。也知道林师姐一直有个心上人,八九不离十就是师兄你了。 你可能也爱慕林师姐,不然不会收下她送你的礼物,你们或许两情相悦,两情相悦的话,以后注定要成为道侣。 我身为师妹不应该过多打扰师兄,不太好……” “什么?” 云奉明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师妹到底要说什么,但他心中肯定师妹是误会他和林竹的关系了,刚要开口解释就被越青缨当啷一句话打断。 “师兄,如果你和林师姐关系不一般的话,成为道侣也是早晚的事。 师兄待我如亲妹,可他日是有了道侣肯定就不会再对我这么上心,这也是人之常情。 如果是这样,不如现在就不要对我太好,不然我会心里有落差。 所以我就自己偷偷地适应一下没有师兄的生活。”越青缨小声嘟囔道。 云奉明终于明白她的意思。 他没说话,只是掌心朝上,刹那间,一个外表华丽的锦盒出现在掌心之上。 “师妹,这是送你的。”云奉明将锦盒递到越青缨的面前,越青缨盯着锦盒,皱了皱眉。 这个锦盒就是林师姐赠予师兄的!里面装的是林师姐给师兄的信物! “师兄!你怎么能把林师姐给你的信物送给我?你这多浪费林师姐对你的情谊!”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把本来要继续说下去的云奉明都说愣住了。 云奉明神色一动,被气笑了,无奈地将锦盒推近她面前,“师妹,你这小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 “什么?” “这东西本就是赠与你的,是我托林竹为我寻来的。我本想去千机阁里带回来,可是最近事忙抽不开身。 正巧林竹想回宗门看她妹妹林肆,便顺路 给我送来了。” “啊?” 越青缨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 所以师兄和林师姐他们两个只是普通……朋友?她怎么这么不信呢? 云奉明瞧她呆呆立着不动,站起身,取下披风覆在她身上,又伸手轻按她肩头,把人稳稳按坐在木凳上,自己却顺势屈膝蹲下,抬眼与她平视。 “师妹,谁与你说我和林竹感情不一般?还要结成道侣的?” 越青缨磕磕巴巴,“我猜、猜的。” “师妹猜的不准。” “真的吗?” “我与林竹是昔日同门,可以称得上是志同道合的挚友,但绝对不会成为彼此的道侣。” “为什么不能成为彼此的道侣?明明你们两个很般配,是林师姐不愿意还是师兄不愿意呢?” “傻师妹,世间的感情那是彼此同意就可以硬凑在一起的?想成为道侣必须要两情相悦。” “你们不是两情相悦吗?林师姐特意将分店开在临安城,难道不是想离师兄更进一步吗?” 越青缨一脸坦诚,像是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而这个答案只能由师兄说出口。 “她来到临安城不是为了我,只是为了离林肆更近一点。 林竹多年来忙于赚钱冷落了胞妹,如今在临安城落脚能与林肆时常见面。” 越青缨这才想起当年林竹经历了很大的变故差点走火入魔,后来毅然决然地离开宗门去从商。 林肆当时还在少年,唯一的姐姐离开自己远走他乡,心有埋怨。 后来二人大吵一架,关系僵硬很久,也是这几年才有所缓和。 林竹一直主动联络,林肆也逐渐放下心中执念,毕竟彼此事实上唯一的亲人了。 “竟是这样吗?” “嗯。” “师兄,我还看到你对林师姐笑……你性子冷淡,很少对人笑,你还说她对你不特殊吗。” 越青缨的声音越来越小,觉得自己说这话不妥,可已经一股脑地说出来了。 说出去的话就像是泼出去的水,没办法再收回去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 云奉明听到这话,右眼皮一跳,思绪转动,这才想起来这一切。 林竹是个人精,什么事情都逃不过她的法眼。那天来找他,一句话点破他隐瞒的情愫,便说了打趣他与师妹的玩笑话。 没想到这才是惹得师妹误会的真正原因。 云奉明喉结滚了滚,瞧着越青缨垂着眼眸的模样,深呼一口气,“师妹,在我心里最特殊的人只你一位。” “什么……真的吗?”越青缨的心不受控制地重跳,她想要平复这种奇怪的心情,却根本没法平静,“师兄,你不要骗我。” “师妹,我何时骗过你?说起来,我六亲缘浅,这一生与我亲近的人少之又少,师父算一个,而你就是另一个。” 顿了顿,云奉明温声解释道,“林竹对我或许有些复杂的感情,但我对她只有纯粹的挚友情分。所以我和她只能是好友,除此之外,我们不会再有其他的任何关系。” 云奉明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得越青缨不开心,越青缨修炼多久,他就反思了多久。 没想到竟然是这些莫须有的事情,师妹要生生地将他推开。 如今想来,是他做得不对,师妹本就单纯,虽然性子活络,瞧着聪明伶俐,确也未经世事,想多了也是正常的。怪他没把话说清楚,竟惹得师妹生了误会,要远离他。 “好吧,那我以后再也不胡乱猜忌了。” 越青缨为自己最近的胡思乱想感到懊悔,也些许后怕。 倘若他不主动来解释,她是不是就与他愈来愈远了? 应该会。 “师妹是人间的话本子看多了,小脑袋里总是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越青缨摇摇头,否认,“也没有,只不过瞧着你们确实很像天造地设的一对佳人,所以我就……” “师妹,什么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云奉明无奈地开口,指腹轻轻摩挲着越青缨的脸颊。 “郎才女貌,旗鼓相当,才子佳人,门当户对等等……人间所有称颂好姻缘的词汇其实都不足以描摹感情,感情之事,唯有情投意合最重要。” 感情之事,情投意合最重要。 越青缨将这话在心里转了几个来回,细细咀嚼。 云奉明瞧着越青缨的模样,只觉得她今日格外的乖巧可爱,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发顶,温声开口。 “师妹放心,我从未想过要找道侣,你不用因此与我离心甚至将我拒之千里。 你我师兄妹情谊深厚,不可因为这种莫须有的事情而疏远,知道了吗?” “我知道了。” 越青缨点点头,心中荡起喜悦。 24. 不想只做她的兄长 话到嘴边,越青缨犹豫半天还是决定问出口,“师兄,你实话与我说,你送我的那柄剑到底什么来路?” 云奉明神色一动,瞧着越青缨无比认真的小脸蛋,“是谁跟你说了什么吗?” “林肆和我说,这柄剑名为无相,是只能出现在剑冢的上古灵剑,我知道剑冢偏僻,除非是专门去取剑的,否则是不可能路过那个地方的,你在骗我?” “……” 见没瞒住越青缨,云奉明深呼一口气,“她说的没错,这确实是上古灵剑无相。” 越青缨不敢置信,“所以你根本不是去做任务,而是专门为我寻剑的?你还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见她情绪控制不住的激动起来,云奉明立马将她的手攥在掌心中,温热的手掌包裹冰凉的手指,将她不安的情绪平复下来。 “师妹,不用担心,我已经安然无恙地回来了,不想和你说实话是怕你心里有负担不肯要它,不是故意要隐瞒你的。” 云奉明也没想到越青缨身边竟还有能认出上古灵剑的小弟子,毕竟剑冢出名,可不是谁都了解里面的剑是何样子叫何名字。 等师妹知道真相后,那时已不知道过了多少年,陈年旧事也只能翻篇,没想到她突然知道了真相…… 越青缨得知真相已然乱了方寸,“我又不是非常需要这柄剑,我不需要你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地!” 云奉明淡淡道,“师妹之前不也为了我去汶泽山取药吗?我自然也可以为师妹去剑冢取剑,这本不是什么大事。” 这语气似乎是觉得为越青缨去剑冢取剑,理所应当。 越青缨面色涨红,眼底满是急色,“这两件事是能相比较吗?师父说你行事稳重,如今看来也不见得。” 越青缨立马伸出手胡乱地摸着他的上半身,从胳膊到肩膀再到胸膛,“你快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受伤?这回可不能再瞒着我!” 越青缨的小手肆无忌惮地在云奉明的身上乱动,她的动作轻轻的,云奉明只觉得心里痒痒的,他突然抓住她的胳膊,越青缨的两只手忽而顿在半空之中。 “师妹。” “我的伤,你真的要看吗?” “自然。”越青缨想也没想就回答道。 云奉明这话几乎是直接跟她坦白——他受伤了,而这么久以来他竟然什么也不说,装得像个没事人一样,她也一丁点都没看出来,如今可谓是心急如焚。 云奉明似乎也不打算隐瞒,大手牵着她的胳膊慢慢凑近自己,她的右手就贴在他的胸口处,“在这里。” “伤在这里。”虽然隔着一层衣裳,越青缨还是能摸到他结实的肌肉,“不过是些皮外伤,那些猛兽的爪子有些锋利,但并无大碍。” 云奉明说话间云淡风轻,可越青缨的心却难以平静,不知为何地跳的很快很激烈。 越青缨深呼一口气,“真无大碍?师兄,你是不是又在骗我?” “师妹若不信,难不成还要我脱下衣裳给你瞧一瞧?”云奉明垂下眼眸,“我一个男人倒是无所谓,师妹你恐怕是——” “好!”本是云奉明用来推诿的话,越青缨却不管不顾地打断他还未说完的话,“师兄快把衣服脱了,我看看你伤得到底有多重。” “……” 夜深人静,因为下雨的缘故,外面的天比平日黑得还要早些,昏暗的屋子只靠着两颗镶在床上的夜明珠照亮。 越青缨嫌弃夜明珠的光亮太暗,又点出一根蜡烛放在桌子上。 烛火欢快地跳动着,把原本昏暗的房间照得昏黄,墙上映出一道曲线完美的侧影。 云奉明的肩背宽阔流畅,腰线劲窄,而他硬朗的侧脸轮廓被烛火拓在墙壁上,是难以忽视的沉敛。 云奉明端正地坐在椅子上,在越青缨的软硬兼施下,只得无奈地将一层层衣服褪去,露出上半身结实的胸膛。 他的身上有很多很多的伤疤,纵横交错的伤疤映入越青缨的眼帘,甚至让越青缨倒吸一口气。 有这么多年早已淡化的旧伤疤,也有前阵子闯进剑冢与那群活了上百年的凶兽对抗的新伤疤,越青缨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痛。 她虽没见过这群凶兽是什么样子,但也知道凶兽并不是那么好对付。 若是凡人和练气期的小弟子被它们抓伤必死无疑。修士被它们抓伤后身上的伤口没办法快速愈合,只能凭借着高阶丹药和时间慢慢淡化。 “师兄……” 越青缨颤着手,指尖轻轻地抚过他已经愈合却还是触目惊心的伤口,心中泛起更甚的疼痛。 “你都受了这么重的伤,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还整日去处理公务这么劳累你身子受得住吗?” “无妨。”云奉明感受到细痒,背脊一僵,他抬起眼眸盯着越青缨皱紧眉头的脸蛋,不知所措地深呼一口气。 “你放心,这伤口只是瞧着吓人,实际上并没有伤到我的要害。” “瞧着吓人也不行啊。”越青缨心中一阵后怕,眼眶骤然一红,说话时带着几分哭腔。 “你这是心存侥幸!要真是伤重要害了,你还怎么从那个鬼地方回来?那我岂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了?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越青缨自诩是个坚强乐观的性子,可看见云奉明身上一条条愈合后残留下来的伤疤,心里实在是难过,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一颗接着一颗滴落。 “我讨厌那个破剑。”越青缨委屈地抹着眼泪,“我再也不喜欢它了,我现在就把它扔出去。” 她哭得梨花带雨,云奉明光是瞧着,心里就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呼吸都觉得困难,可听到她置气的话,又觉得越青缨孩子气太重,当真可爱。 “我……”云奉明想要开口说点话哄她开心,却无从下口。 他很少接触女子,更别提是师妹这种性子纯粹的小女孩。 于是心中有些懊悔,倒不如不与她实话实说了,如今这局面倒是让他措手不及。 “师妹,无相剑很出名、也很漂亮,最适合你。” 云奉明只能慌乱地抬起手捧着越青缨的脸蛋,不让她再垂着头哭泣,而是仰起头来与他对视,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的热泪。 “可是一柄剑竟然害得你受这么多的伤,一点也不值得。” “我心中有分寸,师妹其实不必为我伤心。此行最多是受点伤,不会将命折在那里。” “你有分寸也不行,可要是一个不小心出了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我才不要一柄破剑,我只要师兄平安。上古灵剑比不上师兄,师兄比一切都重要。” 越青缨的话落在云奉明的心头,犹如一块烙铁般炙热,又疼又痒,最终在心头留下一点不可忽略的痕迹。 “师妹,你不要再为我伤心了,这是我心甘情愿做的事情,我觉得很值得。”云奉明的双手轻捧住她脸庞,凝起眼眸细细看她。 越青缨的肌肤莹白如玉,一双大眼澄澈浑圆,因为刚刚掉了眼泪,眼周还泛着红晕,就像只受委屈的小兔子。 云奉明的目光下移,突然落在越青缨的嘴唇,唇间艳色灼灼,令他心底波澜四起,一念躁动,心里泛起一阵轻痒。 “师父知道吗?” “不知道,我只是告诉师父我要给你寻一柄剑,不用劳烦师父再去寻了。” “然后他就将这个任务交给你了?” “嗯,他最近事务繁忙,实在是抽不出空再搭理我,就随口敷衍我,叫我注意安全。” “你竟然连师父都隐瞒着!”越青缨委屈巴巴地抬起手,攥着他抚摸在脸上的手指。 “答应我,你以后不能再这样悄悄做危险的事情,我好怕再也看不见你了。” 云奉明深呼一口气,“身为修者,会面临的诸多邪祟、魔物,数不胜数,危险的事情无处不在,躲是躲不掉的。” “那你也不能自找危险,迎难而上啊!”越青缨道,“而且还是因为我……你甚至都不打算告诉我。 如果我没有从林肆那儿听到什么,你是不是就打算把我蒙在鼓里!一辈子也不说了?” “本也不是什么大事,说了徒增烦恼,不如守口如瓶。” 越青缨目光下移,目光落在他伤口纵横的胸肌上,伸出手指随意地点着他的疤痕,皱着眉头。 “证据都在这里,你还说不是什么 大事?那什么才是大事,死了才算吗?” “我……” 云奉明知道她因为自己向她隐瞒事实而生气,沉思了一瞬,伸出大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 “师妹,我以后绝不会再隐瞒你任何事情,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 越青缨心头一动,心中那点不悦瞬间消散,却还是傲娇地努了努嘴,“这还差不多。 师兄,你不许再擅自主张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就算不和我说也要跟师父说一声啊。” 想到师妹是因为关心自己的安危,才会面露急色,云奉明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可是你上次悄无声息的去汶泽山不也没与师父和我说吗?师妹不讲理,只许自己这么做却不许我这么做?” 越青缨突然被抓住翘起的尾巴,愣了一下,紧接着有些心虚地说道,“你一次我一次,现在扯平了,以后谁也不许这么做,行了吧!” 师兄是个烦人精,怎么还学会抓人把柄了? “好。”云奉明轻笑,“扯平了,以后谁也不许这么做。” 越青缨点头。 云奉明目光扫过她的脸颊,突然开口道,“那……我现在可以把衣服穿上了吗?” 这话一出,越青缨突然惊醒,目光极速下移,云奉明赤裸着上身,胸口随起伏的呼吸不住上下起落。 素来常年修炼的健壮身形被烛光照耀着,棱角分明,愈发惹眼,竟毫不掩饰地裸露在她的面前,造成如今这一局面,还是她强硬要求的。 她刚刚是被急色冲昏了头脑,如今脑子清醒,突然发觉自己就是个女流氓,而师兄就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良家少男。 “快、快穿上!” 她耳根一红,立马伸出手将他的衣裳交叉拢起来,遮住他裸露在外的肌肤。 “师兄,我不是有意要占你便宜的。” “无妨。”云奉明抬手将衣服从里到外整理好,轻笑,“师妹只是看了一眼,不算占我便宜。” 夜深人静,他坐在师妹的卧房中,此刻面对着师妹,又整理着凌乱的衣裳…… 云奉明向来稳重,如今也罕见地呼吸急促起来。 他深呼一口气,将脑海中的妄念舍弃,轻轻地点了点她的额头提醒。 “师妹,你不好奇我送你的是一件什么好东西吗?” “对啊!我还没来得及看看锦盒里面是什么东西呢!” 越青缨被这一桩桩的事情扰乱了思绪,早就把搁置在桌面上的锦盒忘得一干二净。如今被云奉明提醒,好奇心涌上心头,她兴致勃勃地打开锦盒。 锦盒里面板板正正地躺着一个透亮的玉手镯,晶莹剔透,光是看一眼就舍不得挪开双眼。 越青缨伸出手指轻轻地抚摸镯子表面,却不敢用力半分,“师兄,你要送我首饰?好漂亮的镯子啊!” “我知道小姑娘都很喜欢戴首饰,我瞧你身上也总是出现各种小物件儿,就托林竹帮我挑一件漂亮的首饰。 这枚镯子其实是法器,作用和你赠予我的剑穗差不多,必要时它会催动力量替你扛下致命凶险,你将它随身携带能护你周全,我也能放下心。” “这枚镯子真漂亮,竟然还是护身法器?” “你喜欢吗?” “喜欢。” 越青缨瞧着剔透的镯子喜从心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开心。 或许是因为镯子很漂亮,还是师兄亲手送给她的。或许是师兄和林师姐之间清清白白,就连见面也是要为她寻宝贝,她在师兄心里才是最最最重要的人! 想到这她就止不住地开心。 越青缨嘿嘿一笑,立马激动地给云奉明一个大大的拥抱。 “师兄!你最好了!” 云奉明被突如其来的接触惊得浑身一僵。 他向来不喜与人有密切的接触,可此时与师妹相拥竟生不出半分嫌恶,只有止不住的心潮澎湃。 甚至在师妹松开手的一瞬,他就开始怀念这温暖的怀抱。 他贪恋这抹温暖,却又好像没办法紧紧地把握。 云奉明垂下眼眸。 他好像,不想只做师妹的兄长了。 25. 鱼戏莲间,姻缘美满 除夕将至,问天宗依旧是一派清寂冷疏的模样。 宗门内的大半弟子或是下山历练、或是早早归家,或是闭关修行,山间殿宇寥寥,总之半点年节的烟火气也寻不见。 天色刚蒙蒙亮,晨雾还缠绕在廊檐边角。 云奉明听到门外有细细簌簌的声音,便抬手推开院门。 只见越青缨正捏着半幅春联,微微抬臂,正要往他的门框上贴。 眼前的大门突然打开,露出师兄的脸,越青缨愣了一下,动作顿在原地。 今日她明显是精心打扮过,头上戴着精致的金饰,一袭猎猎红衣,衬得她眉眼鲜活。 云奉明瞧着她,一时之间竟挪不开眼。 “师兄。” 直到越青缨最先开口,云奉明才缓过神来。 他稍稍偏过头,目光落向门板正中那一张倒贴的福字。 晨风吹得红纸边角轻轻翻卷,发出细碎的哗啦声响。 “师妹,你这是……” “过节啊!除夕夜一定要贴上对联和福字,寓意着福气满满。 我昨天就瞧着师兄的门前冷清清的,所以来给师兄贴春联!” “这可是我特意挑的春联呢,师兄你看——平安二字值千金,和顺一门添满福。” 她眉眼弯弯,还特意晃动手中剩下的横批给云奉明看,“横批——岁岁平安。” 云奉明轻笑,“看来师妹很担忧我的安危。” “师兄以后以后还会接各种各样的任务,难免会遇到难缠的妖魔鬼怪。 我只希望你一辈子都平平安安,你身上的伤痕已经够多了,我不想再看到你添新伤疤。” “借师妹吉言。”云奉明抬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你的门前贴的是什么样的对联?” 越青缨笑了笑,一手捏着还没来得及粘上的横批,一手牵住他的胳膊带他来到自家门前,抬手一指。 “四季财源滚滚到,八方福气阵阵来,横批——招财纳福。” 越青缨道,“这就是我的愿望,我要新的一年,财源滚滚。” “财源滚滚?”云奉明目光在对联上下一扫,问道,“师妹,是我赠你的荷包里面的钱不够花吗?” “哪能呀,师兄可是富可敌国,财力也就稍逊师父一筹吧! 不过我不想靠这些,我要自己出去接任务,降妖除魔打怪,实打实赚属于我自己的钱!” 云奉明点头,“师妹有远大志向,想做什么便去做。 不过我的钱财同样也属于你,师妹你不必分得清清楚楚。” 顿了顿,云奉明不轻不重地补上一句,“我不希望你与我分得太清楚。”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话让越青缨的心怦怦直跳。 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内心的激动怎么也难以平复压抑,越青缨只能任由着心跳声怦怦乱动。 云奉明没有发觉她的不对劲,瞧着门上艳红色的对联,温声道,“民间习俗,除夕夜要看爆竹、挑花灯,问天宗冷冷清清,师妹定然不喜欢。 我知道你过去都是与好友一起过除夕夜,今夜他们出任务不在宗门,林肆也已经下山与林竹过节去了,师妹若是有意,不妨与我一同下山过除夕夜,缓解烦闷。” “好啊!”越青缨本也有这样的打算,没想到云奉明竟然快她一步发出邀请,立马点点头。眨了眨眼,笑道,“我正有此意,等我将师兄门上的横联贴好再一起出门!” “好。”云奉明点头。 “师兄莫急,我很快就能贴好!” 越青缨快跑几步回到他宅子门口,踩上梯子就要上去,将横联贴在最上面。 云奉明瞧见她的动作以及脚下晃动的梯子,心中一紧,快步走过去扶住梯子。 “师妹,小心点。” “有师兄在我身边,我相信师兄肯定不会让我摔倒。” 越青缨笑嘻嘻地端起刚刚用过的浆糊碗,将浆糊抹在门框上,贴上横联,掌心轻轻按在上面,直到贴得稳固才松开手,慢慢地从梯子上下来。 “这梯子一点也不好用,下次我还是踩着剑飞上去吧。” “为什么这次不御剑飞上去?你不是已经学会了吗?”云奉明道。 “因为我还在和那柄剑生气。” 云奉明眉梢一挑,“生气?” 他不敢置信地复述一遍,“和剑生气?” 越青缨并不觉得哪里不对,很诚恳地点头,“师兄取剑受了一身伤,都是因为这柄剑,所以我在和它生气,准备冷落它几个月。” 云奉明听到这天马行空的想法,只觉得师妹果真是师妹,当真童真有趣,竟然还会与一柄剑赌气,顿时勾起一抹淡笑。 “可是师妹你冷落了它,它也会生气的。” “真的吗?都说上古灵剑有灵性,它当真有这么大的灵性?” “或者吧,况且我身上的伤已经痊愈了,你就不要与它置气了好不好?” 越青缨沉思了一瞬,努了努嘴,“好吧,剑也是无辜的,我原谅它了。” 她不知道云奉明刚刚是在胡诌,但是知道自己是在胡诌。 她哪里是不肯原谅无相剑,不过是因为师兄为替她取剑身负重伤,她心底始终过不了那一关,无法心安理得地执掌这柄剑。 可师兄都开口了,她若是再不接纳无相剑,岂不是拂了师兄的面子? 越青缨如是想到。 她不知道的是,云奉明巴不得她用这柄剑。 不仅仅是上古灵剑对剑修的修为提升很有帮助,还是因为无相剑与他手中的渡厄剑本是一对。 他们曾经的主人是对恩爱的道侣,出于私心,他认为这柄灵剑是最适合师妹的。 面对这抹私心,云奉明希望她知道,又不希望她知道,这种心绪很纠结也很复杂,就连他自己也弄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 夜幕如墨,山下人声鼎沸,万千灯火漫过黑夜,将沉沉暮色烘得暖意盈盈。 云奉明其实不喜欢喧嚣的地方,人太多、地方太挤都会让他心生烦躁,可如今却不同。 师妹在身侧叽叽喳喳地与他说话,热热闹闹地陪伴他。 他不再是看一切繁华热闹的旁观者,而是沉浸在万千繁华里的参与者。 这样的日子真好。 “师兄,前头那条街上摆满了卖灯笼的铺子。” 越青缨抬手指向前方。 “有方的、圆的、花草模样、鸟兽造型……好多好多,师兄最喜欢哪一种呢?” “花灯样式繁多,一时难以抉择。”云奉明循声望去,千姿百态的灯笼摇曳生辉,“不如师妹先挑选一盏你心仪的花灯,余下的我们慢慢逛,说不定逛到后头便能遇见合心意的。” 其实于他而言,花灯不过薄纸竹骨拼凑而成的。 纵然花样繁多,可本质依旧只是一盏灯。 他实在是无法对一盏灯生出喜爱之情。 可瞧着满心期待的师妹,他不愿扫了她的兴致,更不愿做个无趣的人惹她生厌,便只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整条街被花灯铺子占满,越青缨挨个铺子看了看,却只觉得家家花灯模样雷同。 最后越青缨看中一只红彤彤的鲤鱼花灯,还是别家没有的款式,左看看右看看,喜欢得不得了。 越青缨准备掏钱付账,身旁的人却快一步将银子递过去。 “师妹,既然与我一同出门,又怎能有让你付钱的道理?你只管挑选喜欢的物件儿就好。” 摊主是个中年女人,目光在二人之间一扫而过,眼里闪过 一道精光,瞬间眉眼弯弯,激情开口道: “公子,这位姑娘选了一盏鲤鱼灯笼,我这儿啊,还有一盏莲花灯。 正所谓年年有余,鱼戏莲间,寓意着爱人间和和美美,也象征姻缘美满。” 越青缨听到这话,就知道摊主误会了他们的关系,立马摆了摆手,“啊不是……我们只是……” 没想到云奉明却淡淡开口,夸赞道:“莲花好,出淤泥而不染,有清净吉祥、平安顺遂之意,也给我拿一盏吧。” 说罢,他便买下一盏莲花灯。 越青缨看过去,莲瓣层层舒展,莲台底座青翠,烛火藏于花心,淡粉色的微光自瓣间漫出,在夜里浮着一团柔和朦胧的光晕,当真有种“出淤泥而不染”的意境。 “师兄,你喜欢莲花?” 越青缨不认为师兄是听见摊主误会他们关系而说出来的“姻缘美满”,才会买下莲花灯。 更大的可能是他喜欢这盏莲花灯,或是喜欢它的寓意,而这盏莲花灯也是别家没有的。 “这盏莲花灯确实得我心意。” 越青缨听到这话,心中对自己的想法有几分肯定。 只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有几分自嘲之色。 她立马掩住神色,“我们手中握有灯笼,这下年神一定会保佑我们的!” 云奉明自然不信这种民间传说,但师妹相信,他只好无奈地晃了晃手中的花灯。 “嗯,希望年神能够保佑我们。” “我们如此虔诚,我想他一定会保佑我们的!”越青缨嘿嘿一笑,“我们再去别的地方瞧瞧。 对了,今天还未吃晚饭——我好想吃驴肉饺子,师兄,不如我们去吃驴肉饺子吧!” “好。”云奉明点点头,修长的手指紧紧地握住灯柄,心中泛起一抹悄无声息的欣喜。 “师兄快走!”越青缨欢快地融进人群之中。 “师妹,慢一点。”云奉明迈开脚步紧随过去,人潮翻涌,云奉明生怕一个不注意便瞧不见越青缨了。 最终,越青缨和云奉明走进了饺子铺,坐在驴肉饺子铺靠窗的位置。 面前摆着三屉刚出锅的蒸饺,热气蒸腾而上,香气扑面而来。 越青缨给自己调了一叠蘸料,见云奉明拿起筷子准备干巴巴的吃下去,立马拦住他的手。 “师兄,要蘸这个底料吃饺子才好吃。”话音落下,她将刚调好的蘸料碟推到云奉明面前。 云奉明夹住饺子的手顿在半空,抬起眼眸,正对上越青缨水光潋滟的眼眸,点点头,“好,我尝尝。” 碟子里的蘸料是用酱油与醋兑出来的,不过越青缨还另外添了不少调味料,细细品来其实辨不出里面具体是些什么,可入口滋味不错。 越青缨眨了眨眼,一口吃进一个饺子,把整个嘴巴都填满,一连吃了两三个饺子后,她才心满意足地抬头看向云奉明。 “师兄,是不是味道还不错。” “确实不错。” 云奉明只觉得今天的心情特别好,他不再讨厌熙攘的人群,也不会讨厌嘈杂的叫卖声,更不会讨厌吃得满嘴油腻的食物,而这一切都只是因为身边多了个人影。 砰—— 就在此时,烟花爆竹声震彻长夜,万千烟火开始落于喧嚣人群。 “师兄快看!”越青缨欣喜地看向窗外,绚丽的烟花在空中炸开。 漫天华光簌簌坠落下来,烟火的艳色染亮了沉沉夜色,也吸引着周围人的所有目光,年年也只有除夕夜才能见到这道风景。 越青缨看得出神,自然没有发现云奉明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也瞧得出神。 旁的喧嚣并未走进云奉明的心中,此时此刻,他的世界仿佛只余下噼啪炸响的炮竹声和眼前鲜活艳丽的身影。 26. 这世道要乱啊 春节后,云奉明被宗主召见,宗主一直对他期望很高,短暂的见面,句句都透露着希望他十年内达到化神的期许。 云奉明心下一沉。 如今他才元婴境界,向上一个境界并非易事,如今他灵脉受损,想要短时间内晋升境界更是难上加难。二这件事情只有师父和凌寒知道。 师父要他将此事先隐瞒下来,他谨尊师命,所以就宗主并不知道这件事情。 他的灵脉只恢复到原先的三成,比不过天赋异禀的曾经,但勤恳修炼还是有用的。如今他只能闭关修炼,努力提升修炼速度,否则他灵脉受损这件事就瞒不住了,而后会牵扯出很多繁琐之事。 最棘手的就是宗主。宗主已经到了能够飞升的地步,但一直压制修为,就是放心不下诺大的宗门。 宗主一直想要将他培养成继承人,等他能够独当一面成为下一任宗主,他就可以了却心事,飞升上仙。 如果真相道出,宗主恐怕很难接受事实。云奉明不敢耽搁,只能提前将闭关修炼。 闭关前夕,云奉明特意来找越青缨,越青缨正在整理乾坤袋中的法器和丹药,她要出山历练。 越青缨已经是筑基后期,差一步结金丹,可最近修炼丝毫没有长进 师父认为是她太紧绷自己了,让她多出去走一走,或许会对修炼有帮助。 于是越青缨决定,与林肆一起接宗门任务出去历练一阵子。 宗门下发给弟子的任务有很多,比如处理民间作祟的精怪,扰人的邪祟,作怪的鬼魂……越青缨和林肆接下一个镜妖任务。 “师兄,你最近不是很忙吗?怎么有空来找我?”越青缨瞧见云奉明来了,先是惊喜,而后是疑惑。 越青缨只知道云奉明最近公务缠身,便也没去打扰他。 宗门的很多事务都不是小弟子可以接触的,是机密。 她自然要回避些。 “嗯,我准备闭关修炼一年,临走前,想着再来看看你。” 云奉明看向他的眼神中带着几份难以掩盖的不舍。 过去的很多年里,他孤零零的,心中毫无牵挂,可现在他会无时无刻地牵挂着一个人,他好担心他闭关的日子里,错过她的很多瞬间。 “一年?”越青缨先是落寞,而后又悄无声息地掩盖情绪,抬起眼眸瞧着他,淡淡地笑着,嘴角的弧度扯出一对浅浅的小酒窝。 “师兄,一年的时间对于我们修仙者来说不过白驹过隙,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正好我最近也准备接宗门任务,也要下山历练。” 云奉明听到她接了宗门的任务时,心中闪过一抹担忧。 宗门任务种类繁多,其中也不乏有会受伤的时候。 云奉明的目光落在她胳膊上的玉镯上,深呼一口气。 “师妹,我送你的护身镯一定要好好戴着。出宗历练免不了会受伤,小磕小碰,要是遇到了致命的危险,护身镯能起到关键的作用。” “师兄,你在担心我?”越青缨听出他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危,心底多出几分欣喜。 她道,“师兄,现在的你好像和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不一样了。” 云奉明愣了一下,“不一样了?有吗?” 云奉明怕自己藏在心底的心事被对方发现,心跳砰砰乱跳。 未曾想越青缨眯了眯双眼,笑道,“更有人气了。” 云奉明松了口气,无奈地说道,“难道过去的我很不近人情?” 越青缨立马点点头,“当然了,靠近你一下我感觉我都会起鸡皮疙瘩! 不止是我,我闲来无事和几个同门闲聊,他们也是这么形容过去的你!” “那他们怎么形容现在的我?”云奉明瞧着师妹明媚的模样,喜从心来。 越青缨光是站在面前不说话,都令他欣喜若狂。 越青缨努了努嘴,“这是秘密,我可不能告诉你,否则我就成了叛徒!” “好吧。”云奉明颇为无奈地摇摇头,抬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发顶。 “师妹,出宗门后要注意自身安危,不要轻易相信旁人的话,凡是多留个心思。 我赠你的乾坤囊中的钱你大可以随意花,不用省着。 要是真遇到了棘手的事情,就给我传音,我会立马赶过去。” “阿缨——” 就在此时,林肆的声音骤然响起。 林肆毫不客气地把门推开,却见院子里面多出一道身影。 林肆的目光落在他停留在越青缨头上的那只手上,立马僵在原地。 “云师兄!啊哈哈……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家中就阿缨一个人,没敲门,没想到云师兄也在啊,打扰了!” 林肆话中带着歉意,可眼中却藏着满满的八卦意味。 “阿肆,你先进来坐。”越青缨丝毫没有察觉,继续说道,“师兄,你现在就像是一个唠唠叨叨的老妈子,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安然无恙地回来!” “好。”云奉明收回手,目光不动声色地在林肆和越青缨之间一扫而过,又恢复到之前风轻云淡的模样。 “你们也该准备下山了,既如此,那我先走了。” “师兄慢走,我会想你的!” 云奉明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离开了。 门被关上,林肆立马冲到她的面前,“刚刚我没看错吧?云师兄摸了你的头?” “你没看错啊,怎么了?”越青缨推开她靠近的脑袋,“你别一脸八卦的样子,我们这是兄妹情!” 林肆咂了咂嘴,一脸的不信,“我姐姐和他这么多年的师兄妹,两个人的关系依旧不远不近的,怎么到你这儿一下子就亲近了?当真是兄妹情而且没有别的情愫?” “当真当真。” 越青缨嘴上是这么说,甚至一直以来都是这么以为的。 可当林肆把话头挑起来后,她竟真有种隐隐的期待。 期待什么呢? 期待她在师兄这里永远都有着独一无二的位置,能让人一眼就看出独特的那种。 越青缨发觉自己在想什么后,深呼一口气,轻轻晃了晃头,将这种想法抛诸脑后。 她怎么可以这么想? 师兄只能是师兄。 不能有一丝的越界。 倘若她真的越界了,被师兄发现她对他动了不轨之心,他们之间的关系会立马处于一个很尴尬的处境。 越青缨讨厌失去的感觉。 她宁愿永远维持现状也不想多贪心一分一毫,打破当下的平静。 “阿缨,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话!我这双火眼金睛可不是白长的!”林肆追问道。 越青缨有点心虚地挪开脑袋,看向旁处,“当真当真,我还会骗你吗?” 林肆眯了眯眼,“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对了,我给你带了个东西。” 说罢,林肆拿出手掌大的木头人。木头人的脑袋不过拇指大小,五官是浅浅刻出来的纹路。 “我之前说好送你一个会做甜食的傀儡,喏,我兑现诺言了。” 越青缨接过来反复端详,“阿肆,你这雕工见涨了,比之前的傀儡人还要精致!” 林肆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脯,“自然!我可没日没夜地练了大半年呢! 这傀儡是刚炼好的全新货,体内有各处暗槽,该埋的符箓我都安置妥帖,符箓之下封印的整套咒术也已经提前祭炼完成。 阿缨,你需要时只用渡进灵力,你渡进灵力触发术法,有了灵力的驱动,它便能随心幻化出你中意的人形,从此对你言听计从!” 越青缨好奇,“那什么情况下他才会变回木头人的形态呢?” “两种情况,一种是你主动收回灵力,他化作木头人随时待命。 一种是身为主人的你灵力殆尽,没办法再使用他,也会变回原形。” 越青缨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木头人浅淡的五官,“真精巧,等我回来再唤醒她吧。 阿肆 ,天色不早了,等我再收拾一下东西,我们就赶紧下山吧!” 林肆笑道,“快点啊!我都已经完事儿了你还在这里磨蹭!” “那不是师兄来了嘛!” “所以你和云师兄真的没什么?” “真的!再问我生气了!” “好吧好吧!” ....... 青阳仙尊与凌寒对弈棋局,整个大殿安静得要命,只能听见棋子落盘的声音。 直到凌寒一子落下,突然开口道,“你的大徒弟如今身体恢复得不错,我的任务完成了,也该归山了。” 青阳仙尊抬起眼眸,似是早就预料到他会这么说,“你这老家伙,当时说不帮我徒弟医治身子,结果日日汤药丹药一样不落。” “那还不是你求到我头上了?”凌寒道,“你多年无法飞升之事,怪我,我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但是我也就能做到这个份上了。 如今云奉明灵脉恢复三成,天赋早已不在,越青缨灵脉有所好转,但修炼之路才刚刚起步,最后,就看他们两个谁能战胜对方脱颖而出了。” “我早已经看开了,正如你说,这是他二人的因果,就连我这师父也没办法插手,一切就听天由命,看天道造化了。”青阳仙尊很无奈。 “不说这个了,听了我一个头两个大。”凌寒摆了摆手,“对了,我听说最近几大主城都不消停。 上次被你歼灭的血魔教卷土重来,还变本加厉地行动起来。 不仅捉拿各大宗门练气期的小弟子,还四处捉拿幼小的孩童去炼丹!” “是啊。”提起这个事,青阳仙尊的脸色一沉,长叹一口气,“昨儿个我去仙盟议事,就是因为这个事情。 原本血魔教只是捉拿练气期的小弟子,小弟子有修为在身,或许还能躲过去。 后来他们靠活人炼丹修为大涨,偶然将我的两个小徒弟掳走,误打误撞让我找到了他们的老巢。 我分明亲手杀了他们的头目,带着宗门弟子屠了整个邪教! 谁曾想他们卷土重来,还从临安城散布到十四主城和各种小城。 这几个月各大宗门一直派弟子镇守各城,效果显著,失踪的小弟子少了很多。 结果这半个月来,血魔教突然开始对凡人孩童下手。 孩童性子纯真又没有还手能力,很容易就被歹人掳走。 事情闹得太大,现在各大宗门纷纷派出更多的弟子驻扎各城。 但是血魔教行踪诡秘,很难真正找到他们的老巢,这件事很棘手啊!” 凌寒觉得其中不大对劲,沉声道:“你既然带着弟子屠了邪教,连同邪教头目都给解决了,邪教又怎么还会卷土重来,甚至来势汹汹,势力悄无声息地遍布十四主城,还寻不到老巢?” 青阳仙尊:“问题就在其中,他们的行踪不定,各宗根本逮不到他们。 各大宗门人多势众,只要他们敢露头,各大宗门联手都能歼灭他们,可不怕邪教势力大,就怕他们身份不一般。” “能有如此实力的势力,难不成是……”凌寒皱眉,“魔族?” 青阳仙尊没说话,就是默认了。 “可魔族不一致被封印结界镇压,无法从魔域走出来吗?”凌寒感到不解。 青阳仙尊:“几年前魔族的结界就已经开始松动,仙盟派人去探查过,据说已经产生裂隙泄露魔气。 但来来回回去了几波人根本找不到结界裂隙,今年再去探查,就连魔气也已经消失了。” “消失了?封印结界出现裂隙不可能自己修复,仙盟派去的人也没有发现封印结界裂隙的位置,更不可能是他们修复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是魔族他们自己......” 凌寒欲言又止,因为这个结论实在是骇人。 可当他看到青阳仙尊点头,整个大殿的气氛降到最低。 终了,凌寒望向外面阴沉的天空无奈地摇摇头,长叹一口气。 “这世道,要乱啊。” 27. 血魔教再现 越青缨和林肆接下了镜妖案,一月未归。 解决完镜妖案后,二人未回宗门,反而去了武宁城,钱昼兆音五人如今都在武宁城。 半月前他们通过讯息。 这才得知五人早已解决完手中的案子,半路被长老们急匆匆地被派去武宁城。 因为血魔教肆虐横行,分布的零碎,无处不在。各大宗门派出去的弟子人手不够,需要加派人手,尤其是武宁城。 他们五个人半路就被派过去了,如今已经驻扎一月有余。越青缨和林肆准备过去帮忙,于是解决完手里的任务就去与他们会合。 一路御剑飞行前往武宁城,耗时三个时辰,待到武宁城时,天已经暗了。 好在他们提前给姬轲白传音,如今姬柯白与钱昼正守在城门口迎接他们。 越青缨瞧见许久未见的姬柯白与钱昼立马跑过去,“太好了,终于见到你们了。” “可算等到你们了!”钱昼眉梢一挑,跨步上前,给越青缨一个结实滚烫的拥抱。 钱昼性子热络外放,越青缨也是大大咧咧的性子,顺势接住这份扑面而来的热忱,抬手拍打他的后背。 钱昼嘟囔道,“我都在这儿等你们一个时辰了,附近的蚊子都快被我喂饱了。” “才一个时辰,你还算不算我的好兄弟?”越青缨打趣。 “是是是,自然是。”钱昼笑着松开手,转头便望向身侧的林肆,后知后觉地伸出双手,“哎呦,林大小姐,真是好久不见啊!” “去去去,我才不跟你抱呢!”林肆狭长眼尾轻轻扬起,眼底明晃晃地写满看透一切的戏谑,“我要和白姐抱!” 姬轲白是几个人里面年纪最长,最成熟稳重的一个,是犹如知心姐姐般的存在。林肆拥过去,姬轲白顺势接住她的怀抱。 林肆笑眯眯地瞧着钱昼。 钱昼注意到她穿透性的目光,感觉自己对阿缨那点小心思就像是被看穿一般,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岔开话题,“天色已晚,我们先进城。” “小肆,阿缨,我已经在客栈订出两间客房来,我们先回客栈。”姬柯白的眉眼中尽显疲惫,却还是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林肆和越青缨纷纷点头。 越青缨:“听说这里的情况并不乐观,如今看来,这里确实比我们刚刚离开的春玉城还要萧条,血魔教的影响已经这么大了吗?” 越青缨眉宇微敛,目光缓缓掠过这座沉静得过分的城。 街边屋舍大多门户轻掩,少见往来人影,风卷着尘土掠过空荡的街巷,卷起几片枯黄的碎叶。 整座城池安安静静,听不见市井的吆喝,连犬吠鸡鸣都销声匿迹,安宁之下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郁。 姬柯白叹了口气,语气惆怅,又增添几分担忧,“邪教肆虐,你们或许也早有耳闻,现在不只是练气期的弟子会被他们悄无声息地抓走,还有稚童。 一开始他们只是将目标放在街边乞儿上,哪怕失踪了也并不好察觉,可后来他们开始肆无忌惮的放在百姓身上,善用巧计骗走无知孩童。 家家提防不让自家孩子出门,他们骗不走孩子,便肆无忌惮地抢孩子,拿活生生的人练能让修为大涨的丹药,正如阿缨你当初被捉走一般。 奈何他们手段阴狠,却行踪不定。我们在这驻扎许久依旧查不到他们的行踪,只能竭尽全力让孩童丢失事件少点发生。 可最近他们又开始对少男少女下手,稚童尚可以守在家中,可十七八岁的少年又不能整日躲在家中,无所事事。” “行踪不定?”越青缨眉头一皱,“当时我和师兄被抓走时,确实发现他们有些躲藏的手段,惯会找一些地势复杂的山上落脚,再用阵法隐蔽行踪。 可我一直不解的是,当时我师父已经将邪教教主一举歼灭,听说还被大卸八块,人头被砍下来挂在邪教门口,而且邪教成员也都被处理干净,为什么血魔教还会冒出来,甚至阵仗比之前还要大?” 钱昼道,“我们猜测血魔教或许不止一个,教主也不止一个。” 姬轲白:“没错,或许当初冒头的方霖只是其中一个头目,我们以为他便是整个邪教的头目,放松了警惕,结果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 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回到客栈门口,这里基本上住着各大宗门派来的弟子们。 姬柯白给越青缨和林肆定的房间在二楼,还没来得及带他们上去,外面就传来一道男子撕心裂肺的声音。 “白医师!宋医师!快来人,这儿有人受伤了!” 声音很熟悉,越青缨立马回过头看去,却见郑清光扶着浑身是伤的李朝闻从外面匆匆回来。 郑清光已然失了力气,全屏着最后一点意志撑着,人刚踏进来浑身失去力气,跌倒在地。 “清光——” 见两人倒地,钱昼最先跑过去将人扶住,郑清光抬起眼眸,“救.....救他,” 李朝闻已经陷入昏迷,身上穿的黑衣被划破许多道口子,正向外滋滋的冒着鲜血,血水将他的黑衣染得更深几分。 “跟我来!”听到声音的两位医修弟子立马从房间里跑出来,钱昼将人背起来,跟着两位医修弟子带他回到房间里。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姬柯白一脸急色地开口,“你们不是去修剑了吗?怎么弄得这副样子回来?” 越青缨也焦急追问,“途中到底遇到了什么?凭你二人的身手,竟会被打成如此重伤,这人究竟是何等的实力啊!” 郑清光踉面色惨白如纸,四肢绵软脱力,往日的神采锐气荡然无存,如今整个人蔫蔫地垂着,全无半分精神气。 “是......血魔教。” 说话间,郑清光还踉跄数步,多亏越青缨眼疾手快扶住他的胳膊,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郑清光虽没有李朝闻伤得那么重,可青色衣袍早已被暗红鲜血浸透,大片血渍晕染开来,身上横亘着数道深浅交错的伤痕,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他道,“我们途中遇到了血魔教的人,他们闯进民宅要抢人,我和朝闻冲进去帮忙。” “谁承想……”郑清光眼神晦暗,“谁承想几日不见,血魔教的弟子们修为猛涨,最强的弟子甚至已经是元婴后期,压根不是我们两个金丹能对付得了的。” 郑清光攥紧了拳头,脸色苍白,话在嘴边荡了又荡,最终才艰难吐出,“他们偷袭我。” “我差点命丧于此,是朝闻替我挡了一剑,我才侥幸活下来。 血魔教的弟子趁机带人跑了,人……我们也没救回来,还受了一身的伤。” 姬柯白深呼一口气。 一想到救人失败,被抢走的人恐怕活不过今晚,就会变成助人修为大涨的丹药被人吃下去,她就觉得胸口发闷。 如今李朝闻身受重伤到昏迷不醒,情况不容乐观,身为领队,姬柯白一时间只觉得心力交瘁。 “清光,先让人处理一下你身上的伤口,剩下的事情等明天再说。”姬柯白道。 越青缨也开口安慰,“这不怪你,是邪教作恶多端,草菅人命,把活生生的人扔进炼丹炉里炼成丹药,靠逆天而为的邪术让修为快速大涨,不是我们轻 易就能敌得过的。 清光,眼下别管这么多,先把身上的伤口处理了。” “好。” 就在此时,越青缨的余光中忽然瞥见郑清光脖子上的伤口闪过一道诡异灵光。 她察觉到便立马扭头去看。 可这道紫光灵力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似的,仿佛一切只是他的错觉。 越青缨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却什么也没再看见。 见刚刚的两位医师忙的挪不开手,姬柯白又去二楼敲响一位已经熟睡的医修的门。 少年医修顶着睡眼惺忪的模样推开门,听到来龙去脉,立马要下楼,“我去看看什么情况!” “不用下楼了,我已经把他背上来了,去他的房间吧。”钱昼踩着楼梯走上来,要把背上的的好兄弟送回房中。 少年医修瞧见郑清光一身的伤,匆匆赶过去。 而他隔壁房间住着兆音,兆音已经熟睡,听到门外的动静说郑清光和李朝闻受重伤,瞬间惊醒。 兆音从姬柯白口中的得知情况,匆匆披上外衣与姬柯白一同来到李朝闻的房间里。 李朝闻的房间内,一男一女两名医修手忙脚乱地给他处理伤口。 李朝闻躺在床上,意识模糊,可身上的疼痛还是能感觉到的,额头上的汗珠一颗接着一颗的滚落下来。 他皱着眉头,嘴里不知道在嘟囔着什么。 兆音瞧见越青缨和林肆先是一惊,目光突然落在床上的人身上,情绪立马激动,“他人没事吧?” 女医师道,“这伤虽然瞧着吓人却没伤到根基。 不过他如今失血过多,需要静静修养,也就三五日就会醒过来。 最近这几日他身边记得留人照顾,观察一下伤情,有什么需要就来找我们。” “好,我们知道了。”姬柯白点点头。 她拍了拍兆音的肩膀,安慰道,“人没事。” “没事,没事就好。”兆音松了口气,扭头看向姬轲白几人。 “白姐,你们忙活一天都累了,我刚刚补了一觉,如今不算疲惫,今晚就让我留下来照看他吧。” 林肆深邃的眼眸在兆音与李朝闻之间一扫而过,眉梢一挑,“夜深人静,一个人守夜很无趣,阿音,我陪你一起。” “好。”兆音拿出手帕轻轻地擦拭李朝闻额头上的汗珠,瞧着他已经均匀的呼吸,松了一口气,“你们来的倒是迅速,我以为明天才能看见你们呢。” 越青缨道,“知道你们人手紧缺,我们捉拿镜妖送去押妖牢后就马不停蹄地就赶来了。” 兆音叹气,“这里确实人手紧缺,血魔教最近越来越猖狂了,城中的百姓都不敢出门。 邪教已经知道我们的存在,不然也不会重伤朝闻和清光,好在宗门最近还会派来诸多同门帮忙。” “阿音,不用想那么多,邪不压正。”越青缨安慰道。 “嗯。” 见李朝闻已无大碍,还被人悉心照料,姬轲白也松了口气,抬手揉了揉泛着疼痛的太阳穴,轻声道,“我去看看清光的伤势。” “等等。”越青缨想起刚刚在郑清光伤口上匆匆一瞥的诡异气息,沉了沉眼眸,“白姐,我和你一起。” 姬柯白点点头,“小肆,阿音,半夜有什么事情就来敲我们的门。” “好。” 一切归于平静,房间内只留下兆音和林肆二人。 李朝闻周身烧得滚烫,神智迷离恍惚,嘴里不停低声呓语。 他仿佛有话急于道出,只是语声模糊断续,听不真切。 …… 28. 背后的大人物 医师出去后,房间内只留钱昼一人守在郑清光身侧,姬柯白和越青缨敲响门走进来。 此时郑清光的伤口已经被处理好,换了身干净的寝衣躺在床上,呼吸轻而缓。 房间昏暗,烛光照在他惨白虚弱的脸上,他的脸色泛着幽幽瓷白,皮下青色的血管隐隐浮起,毫无生气,倒显出几分诡异的气息。 钱昼瞧见她们走进来,立马坐不住了,“噌”的一下站起身来。 “朝闻怎么样?可有伤到要害?”钱昼急切地问。 “没什么大事,可能还会昏迷一段时间,旁边要留人照顾。”姬柯白道。 越青缨不语,目光盯着郑清光脖子上已经包扎好的伤口沉思。 她刚刚当真是眼花了? 姬柯白眉头微皱,在寂静的房中开口道,“看来他们还在暗地里行动,甚至已经开始明目张胆地登堂入室,明日我们要加强防卫,不能再让他们有可乘之机!” 顿了顿,姬柯白看向尚还虚弱的郑清光,“清光,你先好好休息,最近的行动你先不用参加,身体最重要。” 郑清光张了张嘴,“可是......” “哎呀,别可是了!你都受了多重的伤,还不老实!”钱昼打断他的话,“白姐,阿缨,我在这儿守着他,有什么事有我在呢。你们赶紧回去休息吧。” “好,有什么事儿就来敲我的门。”姬柯白道。 话音落下,二人离开郑清光的房间,门轻轻地合上。 越青缨迈开步子下楼,准备给自己开一间房间,姬柯白紧随其后,二人一前一后走下去。 越青缨问道:“白姐,如今城中驻扎的各宗弟子总共有多少人?” 姬柯白想也没想就开口:“城中共有三处驻扎地,我们这儿一共有五宗二十个弟子。另外两处应该也差不多二十人。” 姬柯白感觉越青缨不是无缘无故问起来这个事情,于是一脸诧异地扭过头看她:“阿缨,是怎么了吗?” “没什么。”越青缨摇摇头,“我对武宁城的情况不太了解,只知道大概,如今看来其中确有古怪。” “什么古怪?” “能被各大宗门派出来的弟子修为多在金丹期。一个城中有将近六十个金丹期弟子整日巡城,竟然还能被血魔教钻了空子。” 姬柯白沉默了一瞬,“其实我最近这两日也在想这个问题,血魔教确实行踪诡秘,无论是他们的老巢还是他们的行动我们都无从得知。 我们一直处于被动,各大宗门弟子驻扎各城,各位长老带队去深林深山中排查,全面行动却毫无所获,仿佛一直被血魔教玩弄于鼓掌之中……” 越青缨:“如今各大宗门和仙盟大张旗鼓地行动却无所获,就连一点蛛丝马迹也没寻到,恐怕事情没那么简单了。” “阿缨,你是察觉到了什么吗?”姬柯白问道。 越青缨眼底闪过一抹晦暗不明的神色,“去我房间说。” “好。”姬柯白来到前台老板娘面前,从荷包掏出点银两放在台面上,“老板,再给我们开一间房。” “好嘞!”老板娘精明地笑着,抬手将银两收入包中,“客官,房间在二楼。” 二人跟着店小二来到房门口,门被轻轻一推,悄无声息地向内敞开。 越青缨抬眼打量四周,屋内陈设格局很寻常。 桌椅屏风摆放得中规中矩,装潢和其余客房并无多少差别,看不出半分特殊之处。 店小二帮忙点上烛火,而后便离去,门被关上,越青缨坐在椅子上。 “白姐,坐。” “好。” 姬柯白坐在她的对面,眉心浅浅打结,长眉向内收拢,面色微沉,气氛凝重。 “阿缨,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是不是在来之前青阳仙尊与你说了什么?我都有所察觉的事情,仙盟和长老会不可能无动于衷。” “白姐,你果然聪慧。”越青缨长叹一口气,“说实话,如今这整个客栈除了阿肆,我目前也只能信任你了。” “阿缨……”姬柯白欲言又止,目光在她身上上下一打量,开口道,“我们队伍里面有内鬼,是不是?” “没错,看来你也猜到了。”越青缨抬起眼眸与她对视,一脸郑重。 “在来之前师父和我说,他们猜测血魔教的背后,是魔族,而魔族有一门绝技可以金蝉脱壳。 此术修成后,只要此人灵魂不死,就可以夺舍他人之身为自己所用。 若是夺舍成功,以此会伪装得天衣无缝,任谁也不能一眼分辨出来。 这门本事门槛极高,最少也要元婴修为才能施展。可他们如今以活人炼丹,修为涨得迅速,恐怕能掌握此绝技的人不在少数。” “魔族!”姬轲白大为吃惊。 她确实对队伍中有叛徒一事有猜测,却没想到这竟然会牵扯到魔族。 “他们不是一直被结界镇压在魔域?怎么还会跑到我们地盘上动手?” 越青缨道,“师父没和我具体说明,但师父能告知我这件事,恐怕诸位长老已经掌握众多消息才能得出此言论。” 姬轲白听到她的话,眼底瞬间闪过一抹忧愁,“倘若真是这样,那这件事情就不是邪教作乱这么简单了,而是涉及到两族交战。” 越青缨:“事情的严重性就在于此,而且他们敢大张旗鼓地行动,恐怕在此之前的很多年就已经在悄悄密谋,背后的计划定然是缜密周全的。” 顿了顿,越青缨又道,“如今,各大宗门派出来的弟子在各城驻扎已有月余,谁也不知各个队伍中的哪位弟子会被悄无声息地夺舍。 队伍里有叛徒,各大宗门的长老定然不敢直接散播消息。只能派出还没有参与这件事情的弟子前去,带着找到叛徒的任务加入队伍。” 姬柯白:“怪不得你和阿肆会来帮忙,你与阿肆在此之前还没有掺和这趟浑水,身份干干净净,是最可信之人。” “可是——你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告诉我这一切?” 姬柯白话音稍顿,目光沉沉落在对方身上,眼底藏着几分疑惑。 “阿缨,你怎么笃定我不是那个被夺舍 的叛徒?” 越青缨轻笑,“白姐,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从离开客栈一路同行的这段时间就足以让我看清你们到底是真是假。” “你和钱昼没问题,从与你们相处的一举一动来看,你们不可能会被夺舍。 不过钱昼这人神经大条,心里藏不住事,这种事情暂时就不告诉他,只告诉你一人。” 姬柯白:“那你可察觉到别人有什么异常之处?我如今是当局者迷,瞧着周围的人竟挑不出来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越青缨摇摇头,“其余宗门的弟子我不甚了解,短时间之内难以分辨真假。故而我与阿肆打算,先从我们自己人着手排查叛徒。 就说我们这几人,朝闻现下昏迷不醒,虚实暂时无从判断,阿音应当不会有问题,阿肆守在她身旁会时刻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至于清光——” 话语在此处骤然顿住,越青缨眸光微凝,“不好说。 他明面上的表现倒是正常,可我总隐隐约约地觉得他不对劲。” 姬轲白闻言也脸色一沉,倘若郑清光真的被夺舍了,那真正的郑清光的性命恐怕……她不敢继续往下想。 姬轲白长叹一口气,“阿缨,这段时间我会多加注意队伍里面的人。 清光暂时在客栈休息,不会参与我们的行动,我会以照看他伤势的名义顺势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照看清光这件事就让我去吧。”越青缨道,“白姐,这件事情不能被其他人知道,除了你我还有阿肆之外,最好都瞒得死死的。” 姬轲白沉思了一瞬,点点头,“行。” 等姬轲白离开后,整个房间又归于宁静。越青缨看向窗外,心下一沉。 她最近被魔族的事情扰得心烦意乱,也是思绪太乱,竟恍然想起李帮主与她说过的话。 他说柳五背靠的人不简单,其中最有可能的大人物也包含魔族。 如果柳五一开始投靠的就是魔族,指使柳五放火烧了李大哥一家的...... 难不成她的家人一开始得罪的大人物就是魔族! 越青缨想不通家里人到底做了什么事,惹得魔族派人来追杀...... 天蒙蒙亮。 越青缨没睡多久就从床上爬起来,瞧着外面阴沉的天,心也一沉。 不知为何,越青缨的脑袋生疼。 她晃了晃昏沉沉的脑袋,洗了把脸后就来到郑清光房间门口。 越青缨抬起手,门还没来得及敲响,里面的人就突然大力拉开门,她差点扑了个空。 “诶?” 钱昼看到越青缨大清早地出现在面前,有些震惊地愣在原地。 “阿缨?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少见啊!” “钱昼,你这叫什么话?” “哎呦,你不是一直起不来床吗?” “我现在已经筑基,不用再被困意和饿意裹挟。” 钱昼抬手一拍脑子,“哎呦,忘了。” “去去去,烦死人了。”越青缨摆了摆手推开他,迈开步子走进来。 29. 郑清光不大对劲 钱昼原本要出去透口气,见越青缨走进来了,立马反手关上门也跟着进来。 “阿缨,你饿不饿啊?要不我去给你买些早点回来吧?拐角口就有一家早点铺子。” 越青缨抬眼瞥了一眼钱昼,“听白姐说明天还要继续行动,你回去调整一下状态。” “小爷我年轻气盛,这点事儿能累到我吗?”钱昼凑过去,肩膀轻轻地撞在越青缨的肩膀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所以你想吃什么早点?我去买!” “我现在不是练气期的小弟子,我已经筑基后期,不吃饭也不会感到饿了。” 钱昼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哎呦,我还真忘了这茬。 不过没关系,口腹之欲也很重要呀!你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 “我还真有。”越青缨眉头一挑,兴致勃勃道。 “听说武宁城城东有一家果子铺很出名,你要是巡城路过,顺道儿给我买回点蜜渍果子呗。” 钱昼拍了拍胸脯,“行!包在我身上!” “你别把人家整个铺子都包了就行。” “那哪能啊?小爷我是钱多,又不是人傻钱多。” 越青缨欣慰地点点头,“还好人不傻。行了,你赶紧回去吧,这里有我呢。” 钱昼依依不舍地瞧着她,半晌,缓缓开口道,“那我先回去了,晚上给你带蜜渍果子。” “好嘞。” 钱昼迈开步子要走,可当手搭在门上的时候,他又有些犹豫,似乎是要与她说什么。 越青缨的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你怎么了?” “阿缨,这次任务结束后,我可能很长一段时间不在宗门了。” “你要干什么去?” “我父亲前段时间受伤,目前身体不佳,他就想借此机会放权,让我接手家中事务,成为钱家的新一任家主。” “钱家家大业大,你若是接任新一任家主,岂不是压力很大?” 钱昼深呼一口气,眼底闪过哀愁,“何止。” “哎呦,你也不要想太多啦,阿昼,你的能力很强的,家主之位你也一定可以胜任。 “可是……我恐怕很久都不会再回问天宗,直到钱家在我手中彻底安稳下来。” 越青缨一本正经道,“你有正事要忙,又不是被问天宗除名,总会回来。” 顿了顿,她又说道,“到时候我去钱家老宅找你,别忘盛情款待我,我要吃满汉全席!” 钱昼失笑,“你这个小馋虫就想着吃,一点也不念着我,我若不在问天宗了,你就一点不想念我啊?” “他日我要是想见你,也可以去钱家找你啊,虽然路远点麻烦点,又不是去不了。” 钱昼听了这话并没有很开心。 他盯着越青缨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最后垂下头,自嘲一笑。 “行!到时候你来家中,我肯定盛情款待,吃喝用度都给你最好的!” “够意思!” 越青缨眨巴几下眼睛,“你放心,我不会往死坑你的钱,我可不是那样的人!” “哎呦,我巴不得你坑我的钱。”钱昼无奈地笑道,半开玩笑却又带着几分真心话。 如果越青缨喜欢钱财这些身外之物就好了,这样他就可以靠钱把越青缨哄骗回钱家,天天跟她在一处生活。 可惜她不喜欢这样的日子,青阳仙尊也不会同意。 他能看出来,阿缨好似心悦云奉明云师兄。 虽然她自己从不坦白心意,可她对云师兄的上心程度很不一般。 只要是熟悉她性子的人,一眼就能瞧出来不对劲,能输给云师兄,他倒是心甘情愿。 是啊,谁能比得过云师兄那样的天之骄子。 论模样,论修为,论天赋,一切的一切他都无法与之相比较。 所以他只能将心中那点妄念藏于心底,希望阿缨与云师兄能终成正果,结成良缘。 只要她能开心,怎样都是好的。 —— 钱昼走后,越青缨无所事事,就在一处靠窗的桌案旁打坐静修,留下一抹神识萦绕在郑清光四周照看。 天渐渐地亮起来,窗外开始传来嘈杂的声音,越青缨缓缓地睁开双眼,扭头看去,瞧见白姐已经带人去巡城了。 林肆正好也在其中,似乎是察觉到有一道目光在盯着自己,便警惕地抬起头,却正好与越青缨对上视线。 林肆愣了一下,随后瞬间眉眼弯弯,两个人只是注视着,却什么也没有说。 直到最后林肆就冲着她点点头,似乎是在传达着什么消息——越青缨看得懂。 她的意思是,兆音没问题。 所以从问天宗出来的弟子中,姬柯白,钱昼,兆音三人目前可以摆脱被夺舍的嫌疑。 林肆应该想趁机观察一下其他人有没有问题,才会跟着去巡城。 越青缨深呼一口气,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郑清光的身上。 她拿捏不准清光有没有被人夺舍,单是看他现在的一举一动,看不出来破绽。 可昨晚在他身上一闪而过的灵光很可疑,淡紫色……很像师父曾给她描述过的魔族之力。 越青缨准备再观察几天郑清光。 她希望清光还是他自己,没有被夺舍,而昨晚只是她看走眼了。 否则…… 越青缨深呼一口气,不敢再想下去。 也不知为何,自打昨日来了武宁城,她心里总是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每每涌起这股不明的情绪,她就会更加想念师兄。 师兄浑身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安全感。如果此刻他在身边,她一定不会莫名地忐忑。 她很不习惯身边没有师兄的日子,也不知道他最近修炼得如何。 闭关修炼不似平常修炼,累了也可以歇息,要一鼓作气地坚持下去。 不吃不喝也不睡,甚至就把自己关在一方小天地,仿佛整个世界只有自己。 听白姐说,闭关修行的日子很孤独,越青缨没经历过闭关的日子,但她经历过孤独的日子。 孤独的日子太可怕了。 可怕到她至今都无法摆脱那段时间给她带来的痛苦。 她十二岁流浪在外。吃不饱也睡不好,还要随时防范要来杀她的仇人。 她没有去处,也不知该干什么,就没有目标似的四处游荡,提 心吊胆地随波逐流。 很苦,很累,很孤单。 时至今日越青缨再次回首往昔,依旧只能发出一阵长长的叹息。 她这一生就像是老天爷跟她开的玩笑。 老天给了她恩爱的父母,给了她家庭和睦、家境优渥的童年,又叫她家破人亡。 她孤身一人流落在外,以为要被冻死街头却被李大哥搭救,被李家当作妹妹养着。 心心念念希望能这样平淡安稳一辈子,美好的日子却被一场大火毁掉。 而放火的人,正是她曾善心施救并且视为好友的小乞丐。 是她引狼入室,是她犯下了滔天大错,可最后活下来的却只有她。 她一路都在失去,直到最后她再也没有任何可以失去的东西,只剩下一条苟延残喘的命。 她想死。 可这条命是师父救回来的,用了不少珍稀药材。 师父说,他救她费了不少心力和宝贝。如果她想去寻死,在此之前要先把医治的钱还给他。 她没有钱。 那时年纪小,就被师父这几句话唬住,不敢再寻死。 其实师父根本不在意这点钱财,只不过是为了让她好好活下去胡诌的谎言。 等她明白师父的用意,她已经被亲情与友情包围,昏暗的人生终于透进浅淡的光,她只想紧紧地抓住。 “阿缨。” 一道声音打断她的回忆,越青缨收回向窗外看去的目光,回过头去看刚睡醒的郑清光,他坐在床榻上,后背倚着床头,正盯着她看。 “你醒了。” “阿昼呢?” “出去巡城了。” 郑清光轻笑,“我已经没什么事了,你们不用这么仔细着我,阿缨,你该做什么就去做吧,别再让我耽误了。” 越青缨摇摇头,“不耽误的。 毕竟我是众人里修为最低的,出去巡城也起不了多大用处,倒不如留在这儿照看你的伤势,正好也偷个闲。” 郑清光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整个房间再次回归宁静。 深林之中有一道不易察觉的结界,结界内的崖间平地建起一座小巧宫殿。 山风穿林呜咽,裹挟着腥腐气息,毒虫蛰伏草丛,四下不见鸟兽踪迹,处处都透着一股死寂阴寒的魔气。 魔主斜倚在宝座之上,周身的煞气缓缓流动,黑袍掩住他呼之欲出的魔气,垂落铺漫座台。 他单手支着太阳穴,闭目休憩,直到门被推开,左护法恭敬地走进来,“魔主。” 他缓缓地睁开眼,半垂着眼看过去,神色冷寂,“何事?” “魔主,问天宗的白宗主前来觐见,魔主可见?” 护法宽大黑袍兜帽覆下,左眼眼瞳已然空洞无神,眼白浑浊泛灰,十分诡异,一道长疤自左眉骨斜划至耳际,触目惊心。 “让他进来吧。” 没过一会儿,白翎羽就缓步走进来。 他修行驻颜之术,活了千岁面容却停留在四十余岁中年人的模样,皮肉不见衰老褶皱,传言他差一步就要飞升成功,渡劫失败后就再也没有动静。 “白宗主,这是又需要本殿的帮助了?” 30. 左护法 “狗屁的帮助!” 白翎羽道,“方瑜!当时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给我提供丹药助我飞升,我给你能够掩盖封印结界缝隙泄露魔气的办法。 当时还有个约定,那就算你无论今后何时准备动手,不能碰我问天宗的弟子分毫! 可你是怎么做的?为什么我宗门弟子为什么会接二连三的受伤!” “哦?我有说过这话吗?” “你!你个无耻之徒!”白翎羽气急败坏,伸出手唤出强悍的灵力要打过去。 “你打不过我的。”方瑜终于肯抬起眼看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白宗主,你竟然还敢与我对峙?你就不怕把我惹急了,将你跟我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通通捅出去? 反正不管你的族人信不信,传言既出,你这名声从此都会遗臭万年。” “你威胁我!” 白翎羽脸色铁青,气得额头青筋暴起,咬牙切齿地盯着他,可手中汇聚的灵力却迟迟没有打出。 “方瑜,当初我就是被猪油蒙了心才会答应你的条件!” “白宗主现在才说这话恐怕是有些晚了,你已经踏出这一步,再无回头路了。” 白翎羽脸色一沉,是啊,一切都晚了,他已无退路。他真是悔不当初,竟一时的贪心行错路子。 他曾是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年纪轻轻继承宗主之位。本以为五百岁就会飞升上仙,结果上千年也未有动静。 有人开始在背地里议论他,说他是强弩之末的明日黄花,等着看他到死也无法飞升的笑话。恰巧此时方瑜找上他,说要与他做个交易。 封印结界有缝隙,强者能够从中侥幸逃脱,但同时也会泄露魔气被人察觉。 方瑜说,只要他能够解决魔气从结界中泄露的问题,就给他魔族特质的丹药。 此类丹药能够助他短时间内快速渡劫飞升,他一时间动了贪念,也就答应了。 可当他修为大涨到能够面对渡劫天雷,九道天雷却比寻常的还要厉害。 他渡劫失败,险些丢了命,最后只能拖着半条性命延残喘存活于世。也是在此时,他才得知方瑜递来的丹药是以活人练就的。 他怕是再也没有机会渡劫飞升——因为他身上的罪孽太重了。当他吃下第一枚丹药开始就注定没有回头路。 他想洗清身上的罪孽,将魔族做的事情捅破。 说魔主为掩盖封印结界的裂隙,献祭修仙者的魂魄至百魔塔。 说魔主为了增强军队力量,以活人之躯炼丹入药提升修为。 说他早就来到人族的地盘,只是藏在深林之中伺机行动......他想坦白的。 可却事情已经到了他无法挽回的地步,他就算真说出口也无法拯救一切过错,而他与魔主的勾结也将会瞒不住。 堂堂的问天宗宗主竟然与魔族同流合污,传言一出,他会身败名裂,各大宗门都会讨伐他。 届时,他只能以死明志。 他不怕死,却怕苦心经营多年的宗门也同样身败名裂,宗门各位长老弟子被他牵连,被人所不齿,他不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 如今他只能暂时护住问天宗免遭魔族毒手,再将所知消息徐徐传出去。可最近问天宗的弟子频频受伤,消息传至宗门,他再也坐不住了。 白翎羽沉着脸色看向方瑜,不悦道,“所以你不打算遵守诺言了?你当时可是口口声声答应过我的!” “哦?我从未向你承诺这个诺言,又怎么能说我不守承诺呢?白宗主能拿出什么凭证证明我说过这话吗?” “你!”白翎羽气急了,“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你是不是知道就算我吃下你给我的那三十二枚丹药也不会成功渡劫飞升! 我身上染上诸多人的因果,再也不会有飞升的可能,而你却可以拿捏我的把柄要我给你卖命!” “是又如何。”方瑜冷笑一声,“你现在只能听命于我,不然你就是人族的叛徒,你的族人不会原谅你的,况且,你肯舍下你的所有去将我的计划揭穿吗?”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白翎羽黑着脸,眉峰紧锁,嘴角平直下撇,“既然我没有飞升的可能,倒不如拆穿你的计划,然后以死明志!” “拆穿我的计划?就算你肯去说,他们真的会信吗?当然,如果你真要与我撕破脸皮,我倒也不怕。 毕竟拖了白宗主教我的好办法,魔族封印结界裂痕至今无人察觉,只要结界裂痕还在,魔族中人法术足够强就能从封印出来。 如今,我的布局已经开始了,我的族人凭借丹药修为大涨,各个法术强悍。 他们就分布在人族地盘的各个角落,就算你们揭竿而起想与我们开战,谁输谁赢也不好说。 毕竟诸大宗门面上一派和气,暗地里暗流翻涌,各打各的算盘,仙盟更是徒有其表,不过就是一群中看不中用的酒囊饭袋。 我的族人会紧紧抱团,一致对外。你的族人可做不到。 我认为我会赢,你若是敢背叛我,届时我定要让你的问天宗首当其冲,遭受重创。” “……”白翎羽被他这话堵的哑口无言,方瑜的笑容更甚,带着几分嘲讽之色。 “白宗主,你现在也别无他法了,倒不如顺从我,这样,我还能替你保住问天宗一些时日。 你不是最在乎你的宗门吗?正好,我有个事情想要拜托白宗主。如果这回你能帮我解决困扰,我就不会再动你宗门弟子分毫。” 白翎羽冷哼,“我已经被你骗过一次,方瑜,你以为我还现在还会信你的谎话吗? 我告诉你,我不会再向你透露半分消息,你若心中不快,倒不如今日就将我杀了。” “杀了你于我而言有什么好处呢?”方瑜淡淡开口,“我这次说到做到。倘若你不信我,我可以与你立约为凭。” 白翎羽抬起眼眸与他对上视线,沉着声音试探性地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白宗主身为一宗之主,应该也知道这世间存在罕见灵根。 极阳极阴灵根都是修炼的好苗子,我听说极阴灵根就在你的宗门之中,只要你把这个人送给我,我就保你一宗安稳。” “极阴灵根?”白翎羽一惊,脸色大变,“你从何得知? 况且,你为何要这极阴灵根 的弟子,你将他要的去需要做什么,她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方瑜没说话。 魔族血脉本属阴,古书记载,人族的极阴灵根恰好能大幅滋养他们的肉身。 若寻得拥有极阴灵根,以活人经血入药,修为便可突飞猛进。 当年他卡在一个瓶颈,准备去寻极阴灵根,却被她逃脱不见踪迹。 后来他发现以人为炼丹同样能够提升修为,只是进展稍慢。 但抓捕普通人族弟子远比寻觅极阴灵根要容易得多,于是他暂且搁置了原先的想法。 可百年过去,他的修为虽推至一个瓶颈,难以寸进,无论服下什么丹药都没有用。 他就又想起那年没找到的小姑娘,只记得他当年曾被问天宗的一位仙人带走,从此不见踪迹。 见方瑜不肯说到底要做什么,白翎羽更是一声不吭地立在原地,不给答复。 方瑜见他这副模样,眉头一挑,“以一人换一整个宗门还是挺划算的。如果你答应我,我就可以放过问天宗的弟子,我的族人不会再他们动手。 如果我们两族开战而我赢了,届时我肯定不会放过其他宗门,但我可以放过问天宗,容你带着问天宗滚出人族领地,自生自灭。 你仔细想想这其中利弊吧,如果你肯松口,我立刻与你签下契约书,定会遵守诺言,如果这次我违背诺言,自然会遭到报应。” 白翎羽问道,“她对你到底有什么用处,你竟然肯下这么大的血本与我谈条件?” 方瑜道,“白宗主就别管我要做什么了,你只能答复愿意,或者不愿意,知道了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白翎羽沉默了,他没有立马回绝过去,是因为他当真动摇了。 如今的形势并不乐观,魔族来势汹汹,而各大宗门也正如方瑜所说,暗流涌动,背地里四分五裂并不团结。 届时两族交战,谁输谁赢不好说,如果能以一人性命换取全宗的退路,当真是个划算的买卖。 “我若告诉你问天宗中拥有极阴灵根的弟子身份,你当真会签一下契约书?”白翎羽再次确认。 方瑜道,“你若不信,我们可以先签一下契约书。反正契约书签下,我不能违背诺言,你自然也不可以。” 半晌,白翎羽缓缓吐出一句,“……好,我答应你。” 白翎羽走后,左护法被方瑜召唤进来,他恭恭敬敬的站在方瑜面前行礼,“魔主。” “左护法,你现在当真是一点人族的气息也没有了,与我的族人并没有什么区别。你还记得你在我身边有多少年了?” 方瑜突然提起这个话茬,左护法身躯一僵,“百余年了。 多亏魔主当年将我救下,教我入魔,我才能苟活至今,魔主对属下的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百余年确实够久了,我都快忘记左护法你的名字了。” 左护法小心翼翼道,“不过是自己随意起的贱名,魔主忘记便忘记吧,说出来恐污了您的耳朵。” “可我现在突然又想起来了。”方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我记得你的名字叫——柳五?” 31. 金蝉脱壳 越青缨守在郑清光身边四天,他身上的伤逐渐好起来,但目前还不能随意走动。 期间姬柯白来看过郑清光,也悄悄地问过越青缨是什么情况。 越青缨只能摇摇头,“目前清光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或许真是我想多了。” 越青缨觉得兴许那夜是累得头昏眼花,所以看错了,眼花也没事,只要清光还好好的没被歹人夺舍,那就是一件天大的幸事。 夜深人静,巡城的弟子都回到各自的房间,整个客栈静悄悄的。 钱昼怕郑清光一人无聊,便想来陪陪他,越青缨便去探望还在昏迷不醒的李朝闻。 四天过去,李朝闻的脸色已经恢复不少,来给他复诊的宋医师说他不日就会醒过来。 兆音一直守在李朝闻身边悉心照料——其实大家早就知道他二人两情相悦了,只不过都没捅破这层窗户纸。 兆音和钱昼一样,是以后要做家主的人,兆家家规森严,身为家主更是要断情绝欲。 族中的人认为只有家主心无杂念,才能心无旁骛地管好整个家族。 所以二人之间的感情注定波折重重,彼此都不戳破那层心意,反倒能相守得更久。 可这次李朝闻濒死垂危,兆音心底积压许久的情愫骤然崩裂,再也无从掩藏。 她执意要守在他身侧,半步不离,甚至短短时日就已经下定决心——只要李朝闻这次能够醒转,她便不再逃避,待到任务结束她带他回兆家去见父母双亲,请父母与师父一同见证他二人结为道侣。 爱是没法装出来的,所以很容易就能看出兆音不是被夺舍的内鬼。 与兆音和林肆小聚片刻,越青缨又回到房中修炼一夜,依旧没效果,越青缨也习以为常,甚至心中都毫无波澜了。 有时候,人真的要承认自己平庸这个事实,也要接受努力也未必有回报的结果。 次日清晨,钱昼出发去巡城,越青缨再次回到郑清光的房中,郑清光已经醒了,锦被随意搭在腿上。 他安坐床榻,后背倚着床板,眸中无波,兀自静坐发呆,见门被推开,郑清光的目光投了过来,神色淡淡地开口,“阿缨,你来了。” “嗯。”见郑清光实在是无所事事,越青缨便从乾坤囊中拿出一本书递给他。 “喏,清光,这是我无意间从乾坤囊里翻出来的好东西,正好给你解闷用的。” 郑清光低头一瞧,见她递过来的是一本古籍,眼底闪过一抹复杂之色,紧接着便伸出手接过来,“多谢。” 越青缨淡淡一笑,“哎呦,谢什么,这本古籍还是你上次借给我,要我好好学习一下的书,我一直没来得及看,如今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听到这话,郑清光翻开古籍,密密麻麻的字扑面而来,他悄无声息地皱了皱眉,却没再说什么,就静悄悄地翻阅。 不知为何,光是见他这副模样,越青缨的笑容就瞬间僵在脸上,眼皮一跳。 郑清光素来爱读古籍。 他曾说,只要手上还有力气翻卷就不会放下书卷,他对典籍的热爱几乎呼之欲出。 越青缨从未见过他如今这般模样——对着古籍时,他的眼底竟浮起几分近乎嫌恶的神色,这根本不会是清光会做出来的表情,看来……郑清光的身上还是有古怪。 越青缨心下一沉,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继续回到桌案旁打坐静修。 如果清光真的被夺舍,那她可不能轻举妄动,打草惊蛇。 狂风在耳边呼啸,外头的天色不知何时已是乌云翻涌,大风跟着愈发猛烈。 不知过了多久,越青缨缓缓地睁开双眼,天空黑云密布,瞧着马上就要下雨。 郑清光见她睁开眼,立马摆正手中的古籍,贴心地问道,“阿缨,最近看你修炼得很勤,修为上可否有进步?” 越青缨咂了咂嘴,自嘲一笑,“进步……你还不知道我吗?我的修为一直不上不下,就算修炼得很勤也没什么用,不过是图个心理安慰罢了。” 自从邪教老巢回来之后,她的修为就变得很奇怪。同样的修炼方式,有时会突然大幅突破,有时连着修炼半个月也没有一点长进,修炼速度忽快忽慢,就像老天在拿她开玩笑。 “天凉了,我去关个窗。”话音落下,越青缨起身去关窗,双手刚搭在窗框上,目光就被楼下的一道身影吸引。 楼下街市一阵忙乱,摊贩们慌忙收拢担子、收拾货物,而纷乱的人影中有一道孑然身影静静立在长街之中。 男人穿一身黑袍子,纵使脸上添了岁月细纹,可五官轮廓依旧如故,尤其是左眼那道长长的伤疤,撞入越青缨眼底之际,也狠狠刺痛了她的心。 是他! 越青缨立在窗前,一时百感交集,心绪纷乱难平,狂风依旧在耳边呼啸,她的血液仿佛凝固,整个人瞬间跌落谷底。 柳五出现了。 她找了几十年的仇人出现了。 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站在她的面前。 她无法克制自己心中的愤恨,恨不得立马冲到他的面前拧断他的脖子。 可她不能。 李帮主曾告诉她,柳五背后肯定有一位大人物替他撑腰,才能让他多年来躲得悄无声息,不见踪迹,而柳五背后的大人物恐怕就是魔族。 恰好魔族最近动作不小……事出反常必有妖,如今柳五敢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她的面前,其中肯定有诈。 因为不知对方到底有什么行动,所以她不能因一时冲动落入对方的圈套。 越青缨的五指紧紧地攥着窗框,她深呼一口气,强行安抚内心的不安与冲动,终是下定决心将窗户关上。 眼不见为净。 可就在越青缨关上窗户的刹那,背后仿佛有一道凉风拂过,她能察觉到背后的异样,背脊一僵,迅速回过头,却见柳五就站在她的身后。 “你是怎么进来的?”越青缨立马扭头去看郑清光,似乎是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却见郑清光脸上全无半分震惊。 郑清光并不震惊魔族的人会出现在这个房间里,甚至缓缓自床榻上走下,躬下身恭敬行礼,出声唤道:“左护法。” “左护法?”越青缨的目光在柳五身上上下一打量,眉头紧锁。 她曾听白姐说过,魔主身边有左右两位护法。左护法甚至是凡人之躯,不知为何堕了魔道,成了魔主的走狗。 “柳五,你果然在给魔主做事。”过去所有的猜测已然坐实,因为柳五投靠魔族,魔族替他遮掩行踪,所以李帮主一直没有找到他的踪迹。 不过令她更震惊与惶恐的是,郑清光已然不是郑清光,在场的两个人都是她的敌人。 “果然,真正的郑清光早已被你们换掉,现在和我同在一处的是夺舍清光的魔族人。” 柳五没说话,只是看向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复杂之色。 越青缨吞了吞口水,如今众人都在外面巡城,只有兆音还在李朝闻的房间里照看,她肯定无法对付这二人,于是抬起手就要给楼下的兆音传音。 可是法术还没使出来,她就听到柳五开口说话,“阿缨,别挣扎了,魔主需要你,所以他也不会放过你,我别无他法了。” 越青缨还没来得及想清楚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一道扑面而来的劲风就将她击倒。 嘶……越青缨只觉得头晕目眩,倒在地上的身子想要重新站起来,却四肢无力。 “柳五,你到底要干什么!魔主为什么独独抓我?” “阿缨…… 你的灵根很特殊,他需要你的帮助,我只是他手下一条卑贱的走狗,过去是,现在也是,甚至到死都只能是他的走狗。我也是没办法,求你……别怪我。” “柳五!你愧对我当年对你的好!”越青缨咬牙切齿地开口。 这也是她这么多年都想和柳五说的一句话。可话音落下,她就毫无意识地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正坐在洞府之中闭关修炼的云奉明瞬间睁开眼,心头涌上一阵莫名的惶恐。 他深呼一口气,再度运转法力,静心修炼。 前几日宗主特意来寻他,说了些摸不着头脑的话,有意无意打探他与师妹的关系。 宗主一门心思都扑在建设宗门之上,素来极少过问弟子私事。 他这心悬着,生怕师妹是不是遇上了什么凶险。 后来他送去一抹灵力暗中探查,得知师妹安然无恙,还在努力修炼,这才稍稍放下心。 可心中那股不安依旧盘桓心头,久久不散。 - 血腥味夹杂着腐臭发霉的味道钻进越青缨的鼻腔。意识清醒几分后,她就立马察觉不对劲,强撑着所有的力气睁开眼。 她身处在一处阴暗潮湿的洞府之中,手脚都被铁链绑住,根本无法逃脱。 牢中只有头顶的洞口能投进几分光亮,奈何夜色已深,月色朦胧,如今就靠着几道烛火勉强照亮四周。 烛火不是普通的红色烛火,而是淡紫色的魔火。 越青缨在看到魔火的一瞬,就立马清醒过来,想起昏迷前柳五说过的话——看来,她这是被抓到了魔族的地盘。 “小丫头,真是好久不见啊。” 就在此时,一道男人的声音突然传来。越青缨强撑着力气坐起来,将目光投去。 男人嘴角噙着笑,笑意浮在面皮上,却半点未曾落进眼底。 越青缨明明没见过他,可那似笑非笑的神态却令她似曾相识,她顶着虚弱又沙哑的声音问道,“我,我们何时见过?还有,为什么独独来捉我?” “看来你并没有认出我啊?还记得吗?你师父可把我的头砍下来,这个仇,我还没来得及报。 本殿堂堂魔主,竟然会被小小人族欺负至此,父债子偿,而今日你落到我手里也别想好过。” 越青缨听到这话,一时激动,猛然咳嗽几声,“你,你竟然是那次将我和师兄捉走的邪教教主!你不是死了吗?你,你为什么还会站在我面前?” 方瑜嗤笑一声,“我魔族有夺舍之术,只要我的元神还在,我就可以换一副躯体继续逍遥,而我的元神强大,没有人能够毁灭。 你们再怎么折腾也没用,你们杀不死我的,也杀不死我的族人,这天下终究会回到我的手里!” 越青缨闻言,脸色大变——原来方霖不仅是邪教教主,更是魔族的王上! 魔族最难缠的不是他们有多强大的力量,而是他们异于常人的夺舍之术。 正因为他们有金蝉脱壳的本领,所以当年两族大战,各大宗门竭尽全力也无法将其灭族,只能将他们封印在魔域。 一切迷雾都有了答案,越青缨心下一沉,“所以你捉我来,是为了报仇?” “你对我还有更大的用处,放心,短时间内你不会死,但你也别想好过。” “你!”越青缨听到这话,一时气急,瞬间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地上,“你做了什么?我为什么一点力气也没有?” “我给你喂下我魔族的特制药,没有解药你就永远都是这一副软骨头的模样。”方瑜眼底闪过一抹阴鸷,“来人,把我准备好的大礼给她喂下。” 越青缨身躯一颤,只见方瑜身侧的几个属下恭敬领命,带着一个锦盒走上前来。 32. 宗门的叛徒 白翎羽曾是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年纪轻轻继承宗主之位。本以为五百岁就会飞升上仙,结果上千年也未有动静。 有人开始在背地里议论他,说他是强弩之末的明日黄花,等着看他到死也无法飞升的笑话。恰巧此时方瑜找上他,说要与他做个交易。 封印结界有缝隙,强者能够从中侥幸逃脱,但同时也会泄露魔气被人察觉。 方瑜说,只要他能够解决魔气从结界中泄露的问题,就给他魔族特质的丹药。 此类丹药能够助他短时间内快速渡劫飞升,他一时间动了贪念,也就答应了。 可当他修为大涨到能够面对渡劫天雷,九道天雷却比寻常的还要厉害。 他渡劫失败,险些丢了命,最后只能拖着半条性命延残喘存活于世。也是在此时,他才得知方瑜递来的丹药是以活人练就的。 他怕是再也没有机会渡劫飞升——因为他身上的罪孽太重了。当他吃下第一枚丹药开始就注定没有回头路。 他想洗清身上的罪孽,将魔族做的事情捅破。 说魔主为掩盖封印结界的裂隙,献祭修仙者的魂魄至百魔塔。 说魔主为了增强军队力量,以活人之躯炼丹入药提升修为。 说他早就来到人族的地盘,只是藏在深林之中伺机行动......他想坦白的。 可却事情已经到了他无法挽回的地步,他就算真说出口也无法拯救一切过错,而他与魔主的勾结也将会瞒不住。 堂堂的问天宗宗主竟然与魔族同流合污,传言一出,他会身败名裂,各大宗门都会讨伐他。 届时,他只能以死明志。 他不怕死,却怕苦心经营多年的宗门也同样身败名裂,宗门各位长老弟子被他牵连,被人所不齿,他不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 如今他只能暂时护住问天宗免遭魔族毒手,再将所知消息徐徐传出去。可最近问天宗的弟子频频受伤,消息传至宗门,他再也坐不住了。 白翎羽沉着脸色看向方瑜,不悦道,“所以你不打算遵守诺言了?你当时可是口口声声答应过我的!” “哦?我从未向你承诺这个诺言,又怎么能说我不守承诺呢?白宗主能拿出什么凭证证明我说过这话吗?” “你!”白翎羽气急了,“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你是不是知道就算我吃下你给我的那三十二枚丹药也不会成功渡劫飞升! 我身上染上诸多人的因果,再也不会有飞升的可能,而你却可以拿捏我的把柄要我给你卖命!” “是又如何。”方瑜冷笑一声,“你现在只能听命于我,不然你就是人族的叛徒,你的族人不会原谅你的,况且,你肯舍下你的所有去将我的计划揭穿吗?”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白翎羽黑着脸,眉峰紧锁,嘴角平直下撇,“既然我没有飞升的可能,倒不如拆穿你的计划,然后以死明志!” “拆穿我的计划?就算你肯去说,他们真的会信吗?当然,如果你真要与我撕破脸皮,我倒也不怕。 毕竟拖了白宗主教我的好办法,魔族封印结界裂痕至今无人察觉,只要结界裂痕还在,魔族中人法术足够强就能从封印出来。 如今,我的布局已经开始了,我的族人凭借丹药修为大涨,各个法术强悍。 他们就分布在人族地盘的各个角落,就算你们揭竿而起想与我们开战,谁输谁赢也不好说。 毕竟诸大宗门面上一派和气,暗地里暗流翻涌,各打各的算盘,仙盟更是徒有其表,不过就是一群中看不中用的酒囊饭袋。 我的族人会紧紧抱团,一致对外。你的族人可做不到。 我认为我会赢,你若是敢背叛我,届时我定要让你的问天宗首当其冲,遭受重创。” “……”白翎羽被他这话堵的哑口无言,方瑜的笑容更甚,带着几分嘲讽之色。 “白宗主,你现在也别无他法了,倒不如顺从我,这样,我还能替你保住问天宗一些时日。 你不是最在乎你的宗门吗?正好,我有个事情想要拜托白宗主。如果这回你能帮我解决困扰,我就不会再动你宗门弟子分毫。” 白翎羽冷哼,“我已经被你骗过一次,方瑜,你以为我还现在还会信你的谎话吗? 我告诉你,我不会再向你透露半分消息,你若心中不快,倒不如今日就将我杀了。” “杀了你于我而言有什么好处呢?”方瑜淡淡开口,“我这次说到做到。倘若你不信我,我可以与你立约为凭。” 白翎羽抬起眼眸与他对上视线,沉着声音试探性地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白宗主身为一宗之主,应该也知道这世间存在罕见灵根。 极阳极阴灵根都是修炼的好苗子,我听说极阴灵根就在你的宗门之中,只要你把这个人送给我,我就保你一宗安稳。” “极阴灵根?”白翎羽一惊,脸色大变,“你从何得知?” 青阳仙尊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亲传弟子他是一丁点也看不上的,可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是个有天赋的,只是运气不好,灵脉受损,以至于空有一个极阴灵根却发挥不到正处。 “你为何要这极阴灵根的弟子,你将他要的去需要做什么,她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方瑜没说话。 魔族血脉本属阴,古书记载,人族的极阴灵根恰好能大幅滋养他们的肉身,若寻得拥有极阴灵根,以活人经血入药,修为便可突飞猛进。 当年他卡在一个瓶颈,准备去寻极阴灵根,却被她逃脱不见踪迹,后来他发现以人为炼丹同样能够提升修为,只是进展稍慢。 但抓捕普通人族弟子远比寻觅极阴灵根要容易得多,于是他暂且搁置了原先的想法。 可百年过去,他的修为虽推至一个瓶颈,难以寸进,无论服下什么丹药都没有用。 他就又想起那年没找到的小姑娘,只记得他当年曾被问天宗 的一位仙人带走,从此不见踪迹。 见方瑜不肯说到底要做什么,白翎羽更是一声不吭地立在原地,不给答复。 方瑜见他这副模样,眉头一挑,“以一人换一整个宗门还是挺划算的。如果你答应我,我就可以放过问天宗的弟子,我的族人不会再他们动手。 如果我们两族开战而我赢了,届时我肯定不会放过其他宗门,但我可以放过问天宗,容你带着问天宗滚出人族领地,自生自灭。 你仔细想想这其中利弊吧,如果你肯松口,我立刻与你签下契约书,定会遵守诺言,如果这次我违背诺言,自然会遭到报应。” 白翎羽再次问道,“她对你到底有什么用处,你竟然肯下这么大的血本与我谈条件?” 方瑜道,“白宗主就别管我要做什么了,你只能答复愿意,或者不愿意,知道了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 白翎羽沉默了,他没有立马回绝过去,是因为他当真动摇了。 如今的形势并不乐观,魔族来势汹汹,而各大宗门也正如方瑜所说,暗流涌动,背地里四分五裂并不团结。 届时两族交战,谁输谁赢不好说,如果能以一人性命换取全宗的退路,当真是个划算的买卖。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一个微不足道,与修仙路无缘的小弟子。 “我若告诉你问天宗中拥有极阴灵根的弟子身份,你当真会签一下契约书?”白翎羽再次确认。 方瑜道,“你若不信,我们可以先签一下契约书。反正契约书签下,我不能违背诺言,你自然也不可以。” 半晌,白翎羽缓缓吐出一句,“……好,我答应你。” 白翎羽走后,左护法被方瑜召唤进来,他恭恭敬敬的站在方瑜面前行礼,“魔主。” “左护法,你现在当真是一点人族的气息也没有了,与我的族人并没有什么区别。你还记得你在我身边有多少年了?” 方瑜突然提起这个话茬,左护法身躯一僵,“百余年了。 多亏魔主当年将我救下,教我入魔,我才能苟活至今,魔主对属下的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百余年确实够久了,我都快忘记左护法你的名字了。” 左护法小心翼翼道,“不过是自己随意起的贱名,魔主忘记便忘记吧,说出来恐污了您的耳朵。” “可我现在突然又想起来了。”方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我记得你的名字叫——柳五?” 越青缨守在郑清光身边四天,他身上的伤逐渐好起来,但目前还不能随意走动,期间兆音来看过郑清光,也悄悄地问过越青缨是什么情况。 越青缨只能摇摇头,“阿音,目前清光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或许真是我想多了。” 越青缨觉得兴许那是累得头昏眼花,所以看错了。 眼花也没事,只要清光还好好的活着,没有被歹人夺舍,那就是一件天大的幸事。 33. 魔族的王上 越青缨去瞧钱昼,四天过去,钱昼的脸色已经恢复不少,来给他复诊的宋医师说他不日就会醒过来。 与兆音和林肆短暂的小聚片刻,越青缨又回到郑清光的房中,修炼一夜。 次日清晨,当她再次睁开眼,郑清光已经醒了,被子松松搭在腿上,而他就静静坐在床榻之上,无所事事。 “阿缨。” “嗯。”见他实在是无聊,越青缨便从乾坤囊中拿出一本书递给他,“喏,昨日无意间翻出来的,正好给你解闷用的。” 郑清光低头一瞧,见她递过来的是一本古籍,眼底闪过一抹复杂之色,紧接着便伸出手接过来,“多谢。” 越青缨淡淡一笑,“哎呦,谢什么,这本古籍还是你上次借给我,要我好好学习一下的书,我一直没来得及看,如今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听到这话,郑清光翻开古籍,密密麻麻的字扑面而来。 他悄无声息地皱了皱眉,却没再说什么,就静悄悄地翻阅。 不知为何,光是见他这副模样,越青缨的笑容就瞬间僵在脸上,眼皮一跳。 郑清光素来爱读古籍。 他曾说,只要手上还有力气翻卷就不会放下书卷,他对典籍的热爱几乎呼之欲出。 越青缨从未见过他如今这般模样——对着古籍时,他的眼底竟浮起几分近乎嫌恶的神色。 她不会看错……郑清光身上还是有古怪。 越青缨心下一沉,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继续回到桌案旁打坐静修。 如果清光真的被夺舍,那她可不能轻举妄动,打草惊蛇。 狂风在耳边呼啸,外头的天色不知何时已是乌云翻涌,大风跟着愈发猛烈。 越青缨缓缓地睁开双眼,天空黑云密布,瞧着马上就要下雨。 郑清光见她睁开眼,立马摆正手中的古籍,问道,“阿缨,最近看你修炼得很勤,修为上可否有进步?” 越青缨咂了咂嘴,“进步……你还不知道我吗?我的修为一直不上不下,就算修炼得很勤也没什么用,不过是图个心理安慰罢了。” 自从邪教老巢回来之后,她的修为就变得很奇怪。同样的修炼方式。 有时候会突然大幅突破,有时候连着修炼三天却一点长进都没有。 忽快忽慢,就像老天在拿她开玩笑。 话音落下,越青缨便要起身去关窗。 可双手刚搭在窗框上,目光就被楼下的一道身影吸引。 楼下街市一阵忙乱,摊贩们慌忙收拢担子、收拾货物,而纷乱的人影中,有一道孑然的身影静静立在长街之中。 男人穿一身破旧袍子,脸上添了岁月细纹,可五官轮廓依旧如故,尤其是左眼那道长长的伤疤,撞入越青缨眼底之际,也狠狠刺痛了她的心。 她立在窗前,一时百感交集,心绪纷乱难平,狂风依旧在耳边呼啸,她的血液仿佛凝固,整个人瞬间跌落谷底。 柳五出现了。 她找了几十年的仇人出现了。 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站在她的面前。 她无法克制自己心中的愤恨,恨不得立马冲到他的面前拧断他的脖子。 可她不能。 陈帮主曾告诉过她,柳五背后肯定有一位大人物替他撑腰,这才能让他多年来躲得悄无声息,不见踪迹, 这几日她如今已经有了猜测,柳五背后的大人物恐怕是魔族,恰好魔族最近动作不小。 事出反常必有妖,如今柳五敢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他的面前,其中肯定有诈。 她不能因为一时冲动落入对方的圈套。 越青缨深呼一口气,强行安抚内心的不安与冲动,五指紧紧地攥着窗框,终是下定决心将窗户关上。 眼不见为净。 可就在她关上窗户的刹那,背后仿佛有一道凉风拂过。 越青缨背脊一僵,迅速回过头,却见柳五就站在他的身后。 “你是怎么进来的?” 她心头一惊,立马扭头去看郑清光,似乎是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却见郑清光脸上全无半分震惊。 他并不震惊魔族的人会出现在这个房间里,甚至缓缓自床榻走下,躬身恭敬行礼,出声唤道:“左护法。” “左护法?”越青缨的目光在柳五身上上下一打量,眉头紧锁。她曾听阿音说过,魔主身边有左右两位护法。 想到这,她呼吸一滞,“柳五,你果然在给魔主做事。” 不过令她更震惊的是,郑清光已然不是郑清光,在场的两个人都是她的敌人。 “果然,真正的郑清光早已被你们换掉,现在和我同在一处的,是夺舍清光的魔族。” 柳五没说话,只是看向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复杂之色。 越青缨立马警觉起来。 如今众人都在外面巡城,只有兆音还在钱昼的房间里照看,她肯定无法对付这二人,于是抬起手就要给楼下的兆音传音。 “阿缨,别挣扎了,魔主需要你,所以他也不会放过你,我别无他法了。”法术还没使出来,越青缨就听到柳五开口说话。 还没来得及想清楚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一道扑面而来的劲风就将她击倒。 嘶……越青缨只觉得头晕目眩,倒在地上的身子想要重新站起来,却四肢无力。 “你堕魔了!柳五,你到底要干什么?魔主为什么独独抓我?” “青缨……你的灵根很特殊,他需要你的帮助,我只是他手下一条卑贱的走狗,过去是,现在也是,我也是没办法了,你别怪我。” “柳五!你愧对我当年对你的好!” 越青缨咬牙切齿地开口。 这也是她这么多年都想和柳五说的一句话。 可话音落下,她就毫无意识地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正坐在洞府之中闭关修炼的云奉明瞬间睁开双眼,心头涌上一阵不由分说的惶恐。 他深呼一口气,再度运转法力,静心修炼。 前几日宗主特意来寻他,说了些摸不着头脑的话,有意无意打探他与师妹的关系。 宗主一门心思都扑在建设宗门之上,素来极少过问弟子私事。 他这心悬着,生怕师妹是不是遇上了什么凶险。 后来他送去一抹灵力暗中探查,得知师妹安然无恙,还在努力修炼,这才稍稍放下心。 可心中那股不安 依旧盘桓心头,久久不散。 - 血腥味夹杂着腐臭发霉的味道钻进越青缨的鼻腔。 意识清醒后,她立马察觉不对劲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处阴暗潮湿的牢中,牢中不见天日,靠着烛火勉强照亮四周。 牢中不见天日,靠着烛火勉强照亮四周,只是这道烛火实在是诡异,竟然不是普通的红色烛火,而是淡紫色。 是魔火。 “小丫头,真是好久不见啊。” 就在此时,一道男人的声音突然传来。越青缨浑身酸痛的要命,手脚都被锁链绑住无法逃脱,她强撑着力气坐起来,将目光投去。 只见男人嘴角噙着笑,笑意浮在面皮上,却半点未曾落进眼底。越青缨明明没见过他,可那似笑非笑的神态却令她似曾相识。 她吞了吞口水,虚弱道,“好久不见?我们见过?我们何时见过?还有,为什么独独来捉我?你是魔族的人。” “看来你并没有认出我啊?还记得吗?你师父可把我的头砍下来,这个仇,我还没来得及报。 本殿堂堂魔主,竟然会被小小人族欺负至此,父债子偿,而今日你落到我手里了,也别想好过。” 越青缨听到这话,一时激动猛然咳嗽几声。 “你,你竟然是那次将我和师兄捉走的邪教教主!你不是死了吗?你,你为什么还会站在我面前?” 方瑜嗤笑一声,“我魔族有夺舍之术,只要我的元神还在,我就可以换一副躯体继续逍遥,而我的元神强大,没有人能够毁灭。 你们再怎么折腾也没用,你们杀不死我的,也杀不死我的族人,这天下终究会回到我的手里!” 越青缨闻言,脸色大变。 原来方霖不仅是邪教教主,更是魔族的王上。 魔族最难缠的不是他们有多强大的力量,而是他们异于常人的夺舍之术。 正因为他们有金蝉脱壳的本领,所以当年两族大战,各大宗门竭尽全力也无法将其灭族,只能将他们封印在魔域。 一切迷雾都有了答案,越青缨心下一沉。 “所以你捉我来,是为了报仇?” “你对我还有更大的用处,放心,短时间内你不会死,但你也别想好过。” “你!”越青缨听到这话,一时气急,瞬间一口鲜血吐出,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你......到底做了什么?我为什么一点力气也没有?” “我给你喂下我魔族的特制药,没有解药你就永远都是这一副软骨头的模样。”方瑜眼底闪过一抹阴鸷,“来人,把我准备好的大礼给她喂下。” 越青缨闻言,身躯一颤,只见方瑜身侧的几个属下闻言,立马恭敬领命,“喏。” 大牢的锁被打开,方瑜身边的四个属下走进来,三个人走上来按住她的手和脚,限制她的行动。 最后一人则是拿出锦盒,轻轻打开,里面正安安稳稳地躺着一颗金光灿灿的丹药。 “这……该不会是……”越青缨看清里面的东西后,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这可是我专门给你准备的见面礼,用你人族精血与肉身炼制的——丹药。” 34. 郑清光被替换了? “不!我不吃!我才不要吃靠人练出来的破丹药!” 越青缨一想起这枚丹药的炼制法子,那时被困丹炉之中的恐惧瞬间翻涌而上,铺天盖地要将她吞没,更别提这还是用她同族人炼化出来的东西。 越青缨只觉得恶心,甚至只是拿到她的眼前,胃里就一阵翻山蹈海,她的脸色瞬间惨白,控制不住地浑身发颤。 想逃,可四肢早已被冰冷锁链牢牢捆死,分毫动弹不得,还有三人上前按住她的手臂,死死压制住她所有挣扎。 “我不要,我不要吃……唔……” 任凭她如何挣扎,身体都无法挪动半分,最后那人掐住她的下巴硬生生将丹药塞到嘴中。 她要吐掉,可丹药在送进嘴中的一瞬就化作暖流,流进四肢五骸,然后再也没有机会吐出来,只剩一阵干呕。 “呕……呕……”越青缨不断的干呕却只能吐出一些酸水,最后她无力地瘫在地上,体内的灵力波涛汹涌,修为有暴涨之势, “你倒不如直接杀了我!”越青缨强撑着力气抬起眼眸看向方瑜,眼中布满了强忍泪水的红血丝,咬牙切齿道。 “那多无趣?”方瑜扯出一抹笑,“而且我更需要修为高强的你,这样才能发挥出你最大的价值。 你如今的修为太低,就好生在这儿等着,我每天都会赠你一枚丹药,直到你晋升化神修为。而届时,你就会是助我一臂之力的药。”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的灵根特殊。” “我的灵根平庸之至,你怕是要扑空了。” “看来你师父并没有跟你说这件事。” “什么?”越青缨震惊,“这关我师父什么事!” “你是先天极阴灵根,是魔族最好的修炼密钥,同时,你天生就有修炼天赋,比常人修炼速度还快。” 越青缨自嘲一笑,“你就不要骗我了,我看起来很好骗吗?” 她到底有没有天赋自己还能不知道? 如果真的有,又何必百年间吃下无数枚灵丹妙药,堪堪筑基。后来到了筑基后期,修为再也没什么起色,恐怕这辈子也就如此了。 她能有什么天生的修炼天赋? 方瑜见她不清楚,嘴角的笑意更深,幽幽的声音传来,“那我就让你死得其所,如实地告诉你一切的真相。 你确实有天赋,毕竟你可是罕见的极阴灵根,而多年来修炼无果正是因为我当年派柳五放下的那场异火,异火烧毁了你的灵根,所以,你成了个废人。可你的师父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将你的灵根遮掩,常人没办法看得出来,否则你上次落到我手里,定然是跑不出去的!” “所以……所以这一切竟然是都是你在背后搞的鬼!当年抄我全家,追杀我,甚至杀了李大哥一家的背后主谋,是你!你为什么要杀他们!他们到底做了什么惹你不快!”越青缨满心地不敢置信,心中涌起滔天怒火。 “我并不是非要杀他们,我只是想要把你捉走,为我所用。可你的家人不从,无论如何都不说出你的下落,我也就只好杀了他们。 古英巷那户人家的男人更是个难缠的,是个散修符修,有点实力,他看出了我的身份,为了不让我带走你,在家里布满了符箓。 我无法靠近你,就只好让柳五放异火烧了符箓,谁知道你这么弱,竟然因此毁了灵根,还被问天宗的人带走,从此杳无音信。 可兜兜转转,你还是落到了我手里,如今你灵脉受损,无妨,我给你喂药。等你修为大涨就可以变成为我所用的丹药。” “你!”过往残酷的真相砸在心头,越青缨惊怒交加,几乎要喘不上气,“你简直……混账!”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你给我去死吧!去死!” 越青缨牙关紧咬,胸腔的起伏剧烈,抬起手要汇聚灵力攻过去。 就在此时绑在她手脚的铁链瞬间亮出一道暗光,扑灭越青缨的灵力,越青缨震惊,这锁链竟会会压制修为,现在的她犹如普通凡人。 方瑜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你一个小小的筑基期弟子是打不过我的。你白费力气了,你根本逃不出去。” 越青缨眼底闪过一抹阴鸷,指甲死死地抠着冰冷的地面,仇人就在眼前,可她却根本没法报仇雪恨。 她好恨,恨不能现在就挣脱枷锁,拼尽全身之力将他斩杀,报仇多年血恨。 可她做不到!她太没用了!她怎么会这么没用!不仅灵力低微到受制于人却无可奈何,她找了多年的仇人就在眼前,却无法手刃。 “越青缨,你是叫这个名字吧? 我再告诉你个消息,如今你所在的队伍里已经被我安插眼线,而这个眼线你也认识,据说是你的多年好友,郑清光。 我本来没想在这个队伍里安插眼线,都是一群小弟子,不够格。没想到他二人误打误撞地跑到我面前阻拦我行动。 他明明可以不用死,偏要给那个口出狂言的小子挡招数,最后被我的族人一击致命,死了。 如今在武宁城的郑清光甚至都不是夺舍,只是幻化之术,我猜,你是不是也好奇他的尸体现在哪儿啊?” 越青缨不敢置信地盯着方瑜,她在被抓来之前就已经得知郑清光被人替换,可竟不是夺舍,那么真正的郑清光…… 想到方才丹药强行喂她入喉之际,方瑜小人得志的嘴脸,一股寒气窜上头顶。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越青缨瞬间毛骨悚然。 只听方瑜嗤笑道,“他的尸体如今换了模样,变成了——你刚刚吃下的那枚丹药。” 什么! 越青缨只觉脑中轰然一响,惊到近乎崩溃,心底翻涌着震撼,绝望几乎要将她吞噬。 “不!不可能!” 残存的神智让她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可她眼底深处藏着快要溢出来的绝望。 “你不要骗我,方霖,你不要再说 这种胡话!我不信,我不可能会信!” 越青缨的嘶吼声贯穿整个地牢,随之而来的是铁链摩擦的声音。 她想挣脱开锁链,她想现在就杀了他,她想要他去死! 可她怎么就做不到呢?她怎么就这么废物,就这么没用。 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办法提升修为,一直在拖后腿,连累师父被质疑,连累师兄灵脉受损, “越青缨,你就好好的待在这儿为我所用吧,也慢慢享用我给你送来的大礼。” 方瑜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眼底尽是不屑。 于他而言,筑基期的小弟子就是一只只蝼蚁,而他现在,不过是在捉弄一只小蝼蚁。 说完这话,他就走了,身后的几个属下将大门重新锁上,便跟着离开。整个地牢静悄悄的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越青缨趴在地上,面色惨白,残存的神智让她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可她眼底深处藏着快要溢出来的绝望。 波涛汹涌的灵力袭遍全身,磅礴灵力在体内横冲直撞,最后一股脑涌入经脉,“啊——” 越青缨的灵脉四周深处传来撕裂般的钝痛,仿佛下一刻就要撑破这具孱弱的躯壳。 她的四肢被特制的锁链困住,灵力甚至都没有可以宣泄的出口,只能内化,时时刻刻折磨着她,全身如同无数只蚂蚁在撕咬。 疼疼疼疼!!!!!!真的好疼,好想去死!!!!!! ——可她连死的权力都没有。 越青缨的额头尽是密密麻麻的汗珠,汗珠汇聚成水流滚落至脸颊下颚,脖颈,最后整件衣裳都被汗水打湿。 越青缨心如死灰,长长的睫毛不住颤抖,水雾漫上眼底,恐惧从四面八方传来。 奈何越青缨浑身虚软无力,只能沉沉伏在冰冷地面。 天空乌云密布,紫金色雷光猛地撕开厚重乌云。 轰隆一声巨响,渡劫之雷轰然砸落在越青缨的身上,孱弱的身躯被雷劲狠狠击中,丹田之中,金丹雏形剧烈震颤,明暗不定,险些溃散。 第二三道天雷如约而至,越青缨硬生生地抗下来,最后一击打在身上之际,比前两道的威力还要大。 天地间只有雷鸣震耳,越青缨的经脉被雷力碾得胀痛欲裂,浑身皮肉灼烧发麻,剧痛一波叠着一波,没有不给她半分喘息之机。 轰隆——最后一道天雷打下,彻底耗尽越青缨残存的灵力。 越青缨一口鲜血喷出,就在此时,戴在右手的护身法镯子轰然碎裂,变成四分五裂的碎片。 越青缨虚弱的连呼吸都要散开,却还是拼尽全身之力攥紧镯子碎片。 那怕锋利的碎片割破掌心,温热的血顺着指缝缓缓渗下,她也半点不肯松手。 如同拼命攥住快要消散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师,师兄,救我,我不要,不要......”待在这个鬼地方。 35. 记忆恢复了 “扑哧——” 洞府内,云奉明瞬间惊醒,喉间一阵腥甜翻涌,一口鲜血猛地呕出。 是他留给师妹的护身手镯中的护身灵力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连同他的本体都受到剧烈反噬。 “寻!”云奉明来不及擦去嘴角的血丝,立马循着他留给师妹的护身灵力去查探她那边的情况。 幻幕陡然一变,里面映出来的全然是一片陌生之地。 越青缨软软瘫倒在冰冷的地上不省人事,素来澄澈明媚的眉眼此时紧紧蹙着,面色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微弱的呼吸几近断绝,胸口起伏轻得几乎无法察觉。 她整个人气息奄奄到如同风中残烛,并且手脚尽数被缚住,犹如阶下囚徒。 云奉明双目骤然收紧,眸光死死钉在幻幕之上,低沉沙哑的呢喃自他的齿间溢出,带着不容忽视的颤抖,“师妹!” 云奉明瞬间扑过去,想立马来到越青缨的身侧,可他竟忘了这不过是窥看景象的术法,越青缨听不见他半分声音,在呢喃最后一句听不清的话后就昏了过去。 “魔族?”云奉明眸光一沉,注意到越青缨的背后正有几团魔火照亮四周。 魔族,可师妹怎么会遇到魔族?最近的血魔教就是魔族搞出来的动静,难不成师妹是在武宁城遇险,这才被血魔教掳走了去! 想起他们拿活人炼丹的小人行径,云奉明面上浮起惶急之色,立马催动法术,动身去营救人! 谁承想开启洞府大门的法术在飞出去的一瞬间就被一道淡金色灵力屏障打回来,消散在半空中。 怎么回事? 云奉明背脊一僵,目光在那道屏障上上下一打量,很快就看出里面的端倪。 法阵? 这里怎么会有法阵? 他的闭关洞府怎么会有外人设下的法阵? 这道法阵一看就是为了限制他的行动,目的是想要将他困在洞府之中。 而法阵的气息他却不陌生——是宗主。 云奉明眼底闪过一抹震惊。 宗主为何要用法阵困住他?甚至在此之前都没与他通过气。 云奉明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 宗主既然大费周章地下手阻拦他,肯定是提前知道师妹被掳走的消息,却不想让他插手此事!所以宗主已经放弃师妹,甚至整个问天宗都准备放弃师妹的性命了? 为什么? 云奉明不明白宗主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当务之急实力吗出去救师妹! 刹那间,磅礴的青色灵力汇聚云奉明的掌心,化作一道凌厉无匹的掌风,狠狠轰击在阵法之上。 轰隆——! 巨响震得洞府山石震颤,簌簌碎石从崖顶滚落。阵法屏障泛起层层剧烈涟漪,灵光剧烈冲撞炸开,刺眼的白光充斥整座洞府,云奉明眯了眯眼,待烟尘散去,那层坚韧的结界依旧完好无损,甚至连一丝裂痕都未曾留下。 云奉明心下一沉,法术再次被法阵反弹回来,云奉明便再试,再弹回,再试,一次又一次。 直到胸口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阵痛,他抬手捂住胸口,腔中泛起一阵腥甜的味道,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站稳脚步就瞬间喷出一口鲜血。 对抗比自己高出四阶的法阵不过是自寻死路。 云奉明何尝不知? 可他要去救师妹。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从这里走出去。 因为受难的人是越青缨,是他的师妹,是他没办法坐视不理的人。 如果连他都不出手,他不知道还有谁能去救师妹。 云奉明咬紧牙关,强撑着经脉阵痛汇聚周身残存的灵力。 灵光在掌心翻腾凝聚,层层叠叠朝着那层阻隔的法阵压去,最后再次散在半空...... - 越青缨被关在洞府三天,每日都会有人强行喂下丹药。 从最开始的奋力去挣扎到最后麻木地到在哪儿,反正结果都一样。 若不是越青缨胸口还浅浅起伏,她看去便是与一具死尸无异。 她体内的灵力迅猛的速度增长,直到第四天她被喂下两枚丹药。 丹药分明与过去的没什么两样,可丹药化在嘴里之际,越青缨的内心传来一阵没来由的阵痛。 一股熟悉的气息用上心头。 越青缨瞬间察觉不对劲,这股气息分明是属于兆音和钱昼的! 越青缨伸手攥住魔族人的衣摆不让他离开,艰涩地开口,“你们给我喂的是什么东西?” 只听那人嗤笑一声,满眼不屑,“还能是什么东西,提高灵力的好东西呗。” 越青缨心底骤然下沉,惶急涌上眉眼,瞬间慌了神色,“它到底是用什么练的!告诉我!说啊!” 见她穷追不舍,那人眼底闪过一抹不悦,但还是实话实说。 “这可是新擒来的一群仙门弟子,不仅不躲着我们血魔教还主动送上门来。 哎呦,年纪轻轻就到了金丹,这般上好的料子练出来的丹药珍惜得很,喂你着实可惜。 不过魔主心善,难得一见的好物不光赏你服用,还多给了一颗,你可得好好感恩魔主。” 话音落下,那人将自己的衣摆从越青缨手中抽出,不屑地笑着离开。 越青缨无力地坐在地上,四周的灵气肉眼可见地翻涌,她却浑然不知,只一个劲儿的去想:主动送上门......年纪轻轻就到了金丹.……是阿音,钱昼...... 不,不是他们,不可能是他们的!他们还在武宁城的好好的!怎么会来,怎么会来这里呢! 她在心里一个劲的安慰着自己,可寒意还是不由自主地爬上她的背脊,她与他们认识多年,不可能认错他们身上的气息。 魔主绝不会平白无故给她喂下两颗丹药,过去魔主派来的人从来都是缄默不语,不可能会给她透露这么多的消息,除非是有人致使! 是魔主! 他是故意的! 故意让她窥见实情,存心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假的郑清光还在武宁城的客栈,也只有她发现了他的异样,甚至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们就被捉来。他们还会以为郑清光是好人,恐怕会对他充满信任,大有可能被他哄骗到魔族的地盘。 越青缨颤抖着身子,她不敢相信心中推演而出的真相,“不,不会的,阿音......他们那么优秀,怎么可能会死呢?怎么可能会死呢!” 越青缨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绝望席卷全身。 她这段日子到底都做了什么!她每天吞下靠活人炼制的丹药提升修为,每一枚丹药的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他们被困在丹炉中被烧得绝望不堪却没有任退路,直到意识全无,化作一枚助人平步青云的丹药!最后通通进了她的嘴里! 多年修为化为乌有,甚至连性命都不能存活,连一具全尸都不能存在!她痛恨血魔教的行为,如今却成了和他们同流合污的叛徒。 而现在她不仅吞下了那一颗颗丹药修为猛涨,成了背叛整个修仙界的叛徒,竟然还连累了自己的挚友! 如果......如果刚刚吞下的丹药真的是靠他们练就的,那她真是……真是连畜生都不如的叛徒!踩着挚友的修为和尸体越升越高,她怎么能这么做! 越青缨背后一阵发凉,恨意波涛汹涌。 她咬紧后槽牙,藏在袖子下的双手无意识地攥得紧紧的,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直到指甲嵌入皮肉之中甚至已经渗出血,她才清醒几分,随之而来的是腔中一阵腥甜。 “扑哧——” 体内丹药开始作用,越青缨体内的修为猛地暴涨,本就虚弱的身子难以负荷。 直到刚刚气急攻心再也没法维持,一口鲜血喷出后,她的力气也彻底散尽,轰然瘫倒在地。 越青缨绝望之际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魔主,我终有一天,我要杀了你,我要你去死! - 天地混作一团无边无际的灰蒙浊浪,清浊不分,明暗相融。 越青缨就身处这片混沌虚无之中,过往的记忆渐渐涌进脑海,朦胧记忆瞬间变得清晰。 她恍然睁开双眼,瞳孔闪过一道金光。 灵魂已然归位,记忆瞬间回归,连同他们一起的是过去被封印起来的修为。 元婴期。 可这化神期到底是怎么来的,越青缨这辈子都忘不了,是被迫踩着同伴的血肉之躯踏上来的。 在方瑜一枚又一枚的丹药喂下,她的修为涨的迅速,被关起来的日子里她时常意识不清,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吞下多少枚丹药才走到如今这般修为。 直到她踏入元婴期那天,渡劫之雷如约而至,那攻势比之前来的还要迅猛,与其说是考验,倒不如说是惩罚。 她硬生生扛过八道天雷,却也只剩下奄奄一息的一副残躯。 昏迷前她看见了方瑜,而后,就什么也不清楚了。 这段记忆也到了最后的阶段。 越青缨深呼一口气。 如果可以,她宁愿永远也不面临这段过往。 可她既然已经想起来全部,就不能对过往的仇恨视而不见。 想到这,她周身泛起一阵不容忽视的力量,力量瞬间轰动整个百魔塔。 与此同时,正在大殿打坐的方瑜瞬间睁开眼,眼底闪过一抹阴鸷。 “极阴之力?越青缨,上回你没栽道我手里,到如今却自己找上门来了?”方瑜冷笑一声,“胆敢跑到魔域?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当年越青缨被他的好师父救走甚至还重伤了他,害得他计划落败。 好在他拼尽全力抢走她的魂魄压在百魔塔下,等的就是这一天她主动送上门! 方瑜掐动法术,瞬间来到百魔塔,没看到越青缨却看到个更熟悉的身影。 “云奉明?我道她一个失了忆的废物怎么会跑过来,原来是你在背后做推手?” 云奉明目光一扫而过,冷声道,“你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方瑜,你需要我师妹的极阴灵力,没办法用真身靠近问天宗,于是就夺舍我宗门小徒弟,骗我师妹与你双修。 这样你就能得到源源不断地极阴灵力!可这样摄取她的灵力就是想让她去死!我不可能坐视不管!” 方瑜冷笑一声,“云奉明,当年是我小瞧了你。 本以为你就是个被人族捧起来的小人物,谁知道短短几十年就一跃至合体期,还入了最难掌握的无情道。但是那又如何?你依旧没办法打过我。” 方瑜颇为自信,他现在的修为等于人族的大乘后 期,哪怕他当年的伤势还未养好,云奉明是全盛时期,他们也只会平手。 更何况这可是他的地盘,他的族人和下属全部待命,他们来到魔域就是狼入虎口。 越青缨他势在必得! 云奉明也不与他多说废话,他猛地抬起修长五指,腕骨翻转,灵力自掌心骤然翻涌。 澄澈的淡蓝色灵力自掌心凝聚塑形,转瞬化作一道锋利凛冽的幻刃。刃身流转着细碎的光纹,裹挟着破空的锐风直直朝着对面门面劈去,杀气骤然弥漫开来。 嗤—— 方瑜侧身躲开,紧接着一道魔气骤然飞向云奉明面门。 云奉明反手挡下,两道力量撞在一起,四周一片嗡鸣。 刹那间,方瑜的身边又多了几位瞬间显现的身影,局面急转直下,云奉明立时陷入敌众我寡的境地。 可他并不在意。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给师妹拖延时间,让她成功找回丢失的东西。 算算时间,师父应该已经带着宗门弟子和仙盟守在魔域之外。 虽然现在是敌众我寡,可只要他们能踏出魔域的结界,人多势众,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道空灵又熟悉的声音,“师兄!” 云奉明惊喜回头,半空中正有一道身影。不过是一柱香的工夫,越青缨的眉眼神情瞬间变化,变得令云奉明都觉得陌生。 他知道,师妹完整地回来了。 可是看到她眼底散不开的忧郁之色,云奉明却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痛。 方瑜眉头一挑,“百魔塔里面尽是虚无,很容易迷失自己,你竟然能这么快找到你的魂魄,果真是我看好的好宝贝。” “不是我找到自己的魂魄,是有人指引我。”越青缨深呼一口气,脚尖轻点落在地上与云奉明并肩而立。 她扭过头,看到身侧云奉明这张久违的脸庞,他们分明片刻前才见过面,可她却好像与他隔了百年之久。 他的模样比记忆力更加成熟稳重,修为也比之前强出不止一倍。可他身上散发出的淡淡檀香却从未变化过。 想因为她的愚蠢受骗,导致他二人产生荒唐的一夜,越青缨心里泛起一抹说不出的情愫。 面对他时,恐慌淡了,她知道师兄不会怎么样她。 可心中依旧惶恐,她这种有罪之人,怎么能玷污师兄这样品性高洁的人! “师妹,师父他们就在外面守着,没有封墟鼎他们进不来。” 只听云奉明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低沉的声音瞬间拉回越青缨的思绪。 越青缨有些迷茫,“他们为什么要守在魔域外?” “灭魔族。”云奉明斩钉截铁道,“我这次来还带着其他的任务,那就是找到封印结界的裂隙。” 封印结界立下就没办法破开,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想要彻底铲除魔域,那就要找到封印结界的缝隙。 魔族的人可以悄无声息地偷跑出来,各大宗门的人也能趁虚而入,在魔域的地盘彻底铲除作乱的魔族。 越青缨自然懂云奉明要做什么,他要在短时间内找到封印结界的缺口,可现在有方瑜在,想要行动就必须有人拖住他。 “师兄,我来拖住他!” 越青缨的目光紧紧地锁在方瑜的身上,眼底尽是悲怆与怨恨之色,藏在袖子下的手紧紧地握住,她恨!恨他恨的要死! 云奉明刚想说什么,方瑜大袖一挥,魔气来势汹汹驶向二人。 云奉明上前一步要保护越青缨,谁曾想越青缨健步如飞,立马拎着无相剑冲上去。 她咬牙切齿道:“方瑜,我曾发誓,我一定要杀了你,今天就是应誓之日。” 沉睡已久的无相剑此时刃光束转,它似乎早就等待这一天的到来。 “师兄,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今日就要了解我与他之间的仇恨!” “师妹当心,我去去就回。”云奉明眸光一沉,立马掐诀念咒。 数几十道灵力化作丝线驶向四面八方,他在探查,这般法术师妹尚且不通,所以只能由他来做。 越青缨才化神期,因为修为飞涨迅速,剑术却没有跟上修炼,所以每次出招都是莽撞且毫无招数,随心所欲之间又多出几分决绝。 方瑜虽然修为比她高却重伤未愈,使不出全部修为。 面临云奉明那样的剑修弟子他尚且还能过招,面临越青缨这种毫无章法的剑术,他甚至都不知道下一步该从何处躲! 甚至上一步路子还没想出来,越青缨下一剑就瞬间飞过来,好在有他的几个属下为他护身,他才能够毫发无伤地退场。 “越青缨,我也不打算再把你关进炼丹炉里炼丹,你我二人双修,我依旧可以提升修为甚至比将你炼丹入药还要效果显著。 你能有如今的成就得益于我,不如你就从了我,你与我双修,我护你周全,从此金银珠宝,名利地位我都给你。” 方瑜站在属下的护盾之后,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似乎是在与她认真交谈。 “休想!” 越青缨只听除了嘲讽之意,眼底怒火灼灼,周身剑气轰然炸起。 无相剑的凛冽锋芒席卷四方,越青缨衣袂猎猎狂扬,一身青衣凌空悬在半空。 36. 结界破开了 “方瑜,你需要我师妹的极阴灵力,没办法用真身靠近问天宗,于是就夺舍我宗门小徒弟,骗我师妹与你双修。 这样你就能得到源源不断的极阴灵力!可这样摄取她的灵力就是想让她去死!我不可能坐视不管!” “云奉明,当年是我小瞧了你,本以为你就是个被人族捧起来的小人物,谁知道短短几十年就一跃至合体期,还入了最难掌握的无情道。但是那又如何?你依旧没办法打过我。” 方瑜颇为自信,他现在的修为等于人族的大乘后期,哪怕他当年的伤势还未养好,云奉明是全盛时期,他们只会是平手,更何况这可是他的地盘,他的族人和下属全部待命,他们来到魔域就是羊入虎口。 越青缨他势在必得! 云奉明也不与他多说废话,他猛地抬起修长五指,腕骨翻转,灵力自掌心骤然翻涌。 澄澈的淡蓝色灵力自掌心凝聚塑形,转瞬化作一道锋利凛冽的幻刃。 刃身流转着细碎的光纹,裹挟着破空的锐风直直朝着对面对面门劈去。 杀气骤然弥漫开来。 嗤—— 方瑜侧身躲开,紧接着一道魔气骤然飞向云奉明面门,云奉明反手挡下,两道力量撞在一起,四周一片嗡鸣。 刹那间,方瑜的身边又多了十几道瞬间显现的身影,局面急转直下,云奉明立时陷入敌众我寡的境地。 可他并不在意,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给师妹拖延时间,让她成功找回丢失的东西。 算算时间,师父应该已经带着宗门弟子和仙盟守在魔域之外。 虽然现在是敌众我寡,可只要他们能踏出魔域的结界,人多势众,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道空灵又熟悉的声音。 “师兄!” 云奉明惊喜回头,半空中正有一道身影。 不过是一柱香的工夫,越青缨的眉眼神情瞬间变化,变得令云奉明都觉得陌生。 方瑜眉头一挑,“百魔塔里面尽是虚无,很容易迷失自己,越青缨,你竟然能这么快找到你的魂魄,果真是我看好的好宝贝。” 越青缨脚尖轻点落在地上与云奉明并肩而立,横眉冷对方瑜,“嘴巴放干净点,和你扯上一点关系我都觉得作呕!” 云奉明瞧着越青缨凌厉的神色,心里泛起一抹说不出的情绪,他的师妹受尽苦楚,如果可以,他当真想替她抗下一切。 云奉明深呼一口气,不知道他二人日后该如何面对彼此。 越青缨感受到灼灼的目光,扭过头,看到云奉明这张久违的脸庞,神色一动。 他们分明片刻前才见过面,可她却好像与他隔了百年之久,他比过去更加稳重,修为也比之前强出不止一倍,分明五官未变分毫,却多了几分道不出的成熟,可他身上散发出的淡淡檀香却从未变化过。 想起因为她的愚蠢受骗,导致他二人产生荒唐的一夜,越青缨的心里就泛起一抹说不出的情愫。 拥有所有记忆后,她再次面对他时的恐慌淡了,因为她知道师兄不会怎么样她。 可她的心中依旧惶恐。 毕竟像她这种有罪之人,怎么能玷污师兄这样品性高洁的人? “师妹,师父他们就在外面守着,没有封墟鼎他们进不来。” 只听云奉明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低沉的声音瞬间拉回越青缨的思绪。 越青缨有些迷茫,“他们为什么要守在魔域外?” “灭魔族。”云奉明斩钉截铁道,“我这次来还带着其他的任务,那就是找到封印结界的裂隙。” 封印结界立下就没办法破开,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魔族这么久以来一直在蠢蠢欲动,不少人族惨遭毒手,各大宗门想要彻底铲除魔域,就必须要找到封印结界的缝隙。 结界的缝隙是计划中最为重要的一处位置,魔族的人可以悄无声息地偷跑出来,各大宗门的人也能趁虚而入,在魔域的地盘彻底铲除作乱的魔族。 越青缨自然明白云奉明要做什么。 他要在短时间内找到封印结界的缺口,可现在有方瑜在,想要行动就必须有人拖住他。 “师兄,我来拖住他!” 越青缨的目光紧紧地锁在方瑜的身上,眼底尽是悲怆与怨恨之色,藏在袖子下的手紧紧地握住。 她恨!恨他恨的要死! “可是——”云奉明刚想说什么,方瑜大袖一挥,魔气来势汹汹驶向二人。 “小心!” 云奉明上前一步要保护越青缨,半个身子挡在越青缨身前。谁承想越青缨健步如飞,立马拎着无相剑冲上去。 她咬牙切齿道:“方瑜,我曾发誓,我一定要杀了你,今天就是应誓之日。” 沉睡已久的无相剑此时刃光束转,它似乎早就等待这一天的到来。 “师兄,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今日就要了断我与他之间的仇恨!” 云奉明深知她只能暂时拖住对方,他不放心她,可深知当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赶紧找到结界缝隙。 这等法术师妹尚未来得及学,只有由他去做。 “师妹当心,我去去就回。” 云奉明眸光一沉,立马掐诀念咒。 数十道灵力化作丝线驶向四面八方,他在探查。 越青缨才元婴期,与方瑜的修为可谓是天差地别,只是方瑜重伤未愈,使不出全部修为。 而越青缨因为修为涨得飞快,剑术却没有跟上修为,所以每次出招都是莽撞且毫无招数,随心所欲之间又多出几分决绝 面临云奉明那样的剑修弟子他尚且还能过招,可是面临越青缨这种毫无章法的剑术,他甚至都不知道下一步该从何处躲! 甚至上一步路子还没想出来,越青缨下一剑就瞬间飞过来,好在有他的几个属下为他护法,他才能够毫发无伤地退场。 所以越青缨来势汹汹,却对他没什么威胁,方瑜站在下属身后冷笑一声。 “越青缨,我也不打算再把你关进炼丹炉里炼丹,你我二人双修,我依旧可以 提升修为甚至比将你炼丹入药还要效果显著。 你能有如今的成就得益于我,不如你就从了我,你与我双修,我护你周全,从此金银珠宝,名利地位我都给你。” “休想!” 越青缨只从对方的话中听出嘲讽之意,过往的回忆如潮水般涌进脑海。 越青缨恨极了他,眼底怒火灼灼,周身剑气轰然炸起。 嗖——无相剑的凛冽锋芒席卷四方,越青缨衣袂猎猎狂扬,一身青衣凌空悬在半空,剑意去势汹汹。 “方瑜,我不会向你屈服,过去不会,现在更不会!” “年纪轻轻,口气倒不小,来人!给我拖住她!” 方瑜并未将越青缨放在眼中,目光落在早已经灵魂出窍的云奉明身上,眸光一沉,神识瞬间追赶过去。 越青缨瞥见从他身上出现道道魔气,大到不好!师兄有危险! 可眼前的一行人缠的她根本没办法去找云奉明,那群人死死地护着方瑜,她也没有机会靠近方瑜。 甚至这群人的修为与她平齐或是比她还高,她只能一个劲儿地防守,不让自己彻底被牵制住。 与他们过了十几招后,越青缨刚刚恢复修为的身体渐渐落了下风,已是力不从心。 直到一道魔气来势汹汹,趁越青缨不注意从她身后偷袭。 一股阴冷的力量狠狠撞在她后心,后背的剧痛一阵阵翻涌,四肢都泛着发麻的寒意。 越青缨被瞬间击倒,重重跌落在地,无相脱手滑出,剑刃深深扎进泥土里,她勉强伸手攥住剑柄,借着剑身的支撑艰难地半跪在地。 越青缨扭过头去看云奉明,毫无动静,看来是还没有找到结界缝隙,也可能是被方瑜绊住了。 总之,他们二人现下的处境不大妙。 面临四面包围的攻击,越青缨迎难而上,几番过招后,越青缨额角渗出细密冷汗,肩头微微起伏。 她强压下喉间涌上的腥甜,指尖紧紧扣住剑柄。 她要撑不住了。 敌众我寡,这对她来说,是必败的局面。 就在此时,背后又扑过来一道悄无声息的魔气,正中她的后脑勺,越青缨尚未察觉到它的存在。 就在它要碰到越青缨的刹那,越青缨的周身瞬间绽开一道金光。 金光夺目,刺得周遭众人慌忙抬手遮住双眼。 一双大手悄无声息地覆在越青缨的耳朵旁,掌心微热,熟悉的檀木香瞬间钻进越青缨的鼻腔中。 越青缨恍然回过头,却见云奉明已然在身侧。 “破!” 云奉明的声音很轻,话音刚落,周遭的耀眼金芒轰然爆响,强悍的力量向外席卷开来。 气浪翻涌间,围在近处的一行人尽数被掀得纷飞出去,重重摔落在远处。 周遭的封印结界瞬间显现,白色光纹流转,如游龙般在虚空蜿蜒盘旋,纷纷朝着虚空一处汇聚。 只见结界屏障微微震颤,一道狭长的裂隙缓缓撑开,边缘翻涌着灰黑色的混沌雾气与仙气。 37. 我罪孽太重 方瑜瞬间睁开眼,眼底闪过一抹阴鸷,狠毒的目光死死地落在云奉明身上,“你当真找到了结界裂缝。” 云奉明眸光一沉,“方瑜,你杀了我诸多族人,多少宗门弟子死在你的手里,今日,你我二族之间的恩怨应当有个了结。” 云奉明越青缨紧紧护在怀中。越青缨顺势倚进他怀里,方才拼尽浑身气力硬撑着不肯倒下,此刻稍一松劲,满身的疲惫便如潮水般尽数涌上全身。 越青缨只是与他靠得更近些,内心就无法平静。 方才厮杀对峙时,她满心只有御敌,没有半分杂念。但此刻陷在他怀中,隔着衣料感受到他沉稳温热的躯体,耳边听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她的心轻轻震颤。 不可。 万万不可。 所以越青缨只能深呼一口气,用尽力气将他推开,不过才堪堪站稳脚步。云奉明感受到她对自己不加掩饰的疏远,呼吸一滞。 她在怨他吗? 怨他当年没有及时赶过去救她?还是怨他这么多年对她太严厉? 亦或者是在怕他,因为当年差点走火入魔之际差点将她推入深渊,还是因为他们之间已经有了肌肤之实? 云奉明心口微微发疼。 方瑜立在半空,狭长的眼瞳泛着晦暗神色,嘴角噙着一抹凉薄又阴恻的笑,“你们就算有援兵进来又如何?这是我的地界,一切都是我说了算!当然也包括你们的性命!” 话音落下,魔气从四面八方而来充斥着他的全身,黑色半透明的气体沿着他的四肢不断向上,如同一条条纤细的黑蛇,丝丝缕缕不断向内交汇。 越青缨神色大变,“不好!他这是在用魔族独门秘术吸收天地魔气。一旦吸收完毕,他短时间内的修为会瞬间暴涨!我们就很难击败他了。” 云奉明也没想到方瑜竟然会用此等邪术。 虽然此邪术会让修为短时间内暴涨,不过它也有极强的反噬作用,稍有不慎就会暴毙身亡。 他抬起手,衣袖因为灵力波动而猎猎作响,随后灵力目标明确的朝着方瑜打过去。 方瑜反手回击,两道力量瞬间碰撞,最后也只有一声巨响,而后就在半空消散,如果不看周围弯折了腰的树木,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在此时,数道灵力自结界缝隙穿出,落地化众人身影。先是各宗宗主、长老,而后大批弟子接踵而至。 青阳仙尊一身白衣立在人群最前面,他广袖垂落,周身清气缓缓浮动,不见凌厉锋芒,却自有如山般的厚重威压。 “徒儿!”他先是瞧见一旁的越青缨安然无恙,就知道她定然是已经功成归来,眉眼一松,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上前一步,厉声开口道:“邪魔,你害我徒弟险些丧命,今日我就为我小徒儿讨回公道,更要为千千万万个被你利用的族人!” “都来了?”方瑜瞧着他们这般阵势,眼底瞬间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似是不甘心又似是决绝,“看来你们是终于不打算做缩头乌龟了!” “魔族众人听令!”方瑜抬眼望见这一幕,沉喝一声,声浪席卷整片魔域,“凡踏入魔界的人,尽数格杀,片甲不留!杀的多的重重有赏!” 话音未落,魔域大地之下,无数魔影接连涌现,魔气翻涌如墨海,长矛魔刃齐齐出鞘,万千魔族顷刻列阵,战意冲天,黑云压城。 青阳仙尊毫不犹豫的冲上去,周身的灵力不容小觑。青阳仙尊身后的一众同门也相继跟上,衣袂翻飞,仙光浩荡。 两族交战,一触即发。 越青缨想要冲上去帮忙,但浑身泄了力,根本提不起来力气,只能倚在云奉明的怀中才能稳住脚步。 她低垂着眼眸看向云奉明心中不安的问:“师兄,我为何一点力气也没有?是不是因为进了百魔塔。” “你天生极阴灵根,体内的灵力与常人不同。 方瑜当年给你喂下了太多以人之精血练就出来的丹药,这类丹药能够让你继承被炼成丹药的那人之的灵力。 哪怕只能继承三分,却也是积少成多,但这些人的灵力会与你体内的极阴灵力相冲,最终会破坏你的灵根。 所以现在你体内多方灵力对冲,你无力承受才会变得越来越虚弱。” 多方灵力在体内对冲,那是必死无疑的! 越青缨甚至都不知道应该震惊他的哪一句话。 她艰涩开口,“你,你是何时知道我被方瑜强行喂下那些丹药的?” 那些不堪的过往,云奉明何时得知?又是从何得知? 只听云奉明轻声开口道,“我一直都知道。” 当年他被关在洞府之中,用尽浑身解数都没法出去,只能通过幻幕看到师妹所经历的一切。她的绝望,痛苦,失望,他都见到了,却没办法去她的身边,更没办法联系外面的人。 看到自己心爱之人受尽苦楚,甚至还对自己抱有希望的时候,云奉明心中有无法抑制的绝望,但当时他做什么都于事无补,只能被困在铁桶一般的洞府中。 他什么也做不了,却什么都知道,知道太多的痛苦无人诉说。他想逃避,想去自剜双眼,天真的想要是看不见师妹的痛苦是不是就可以不那么痛苦?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绝望? 可他又想这样不行,只有将师妹身上的每一道伤口都深深的刻在心里,这样才对该受到惩罚的人公平,久而久之他就像是把自己困住愧疚的牢笼之中,找不到出路。 “所以我会死?” 越青缨的声音平静没有起伏只是在认真发问,仿佛说的并不是自己注定会死的事实。 她是不怕死的,甚至想立刻去死,只有这样才能洗清身上的罪孽,可她心中满是不解。 “既如此,你为何又要我去百魔塔内找魂魄?” “你不会死。”云奉明斩钉截铁道。 “别骗我了师兄,你我都心知肚明灵力对冲是必死无疑的,这是修炼的法则,无药可医。” “我不会让你死。” 越青缨眉头皱的更深,她总觉得云奉明这话说的云里雾里却又带着几分决绝。 “等等——” 还没来得及深究,手腕处传来微微热意,越青缨立马抬起手,却见绑在手腕中的阴阳绳瞬间显现,一端缚在她腕间,另一端缠于云奉明的手腕。 灵力源源不断地涌进越青缨体内,那是云奉明体中的灵力。 阴阳绳! “你不要命了!”越青缨慌忙抬手想去解开缚在腕间的阴阳绳,可她的明明能清清楚楚看见绳身,指尖探过去,却是一道道缥缈虚影。 越青缨一下就全明白了。 为什么她师兄信誓旦旦,为什么坚定她不会死,又为什么如此决绝? 原是在进到魔域之前,他就已经布好了一盘大棋。从易容成明临接近她,带她来魔域寻找镇压在百魔塔的魂魄,再到哄骗失忆的她系上了阴阳绳! 一切的一切环环相扣,云奉明早就已经决定献祭自己全部修为。 “我 极阳之力可以从中调和斡旋你体内的多方灵力,甚至可以增长你的修为帮你疗伤,师妹,现在这是最好的办法。”云奉明道。 越青缨心下一急,“好什么好!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将灵力给我的后果是什么?你会变成废人!可能比凡人还要虚弱!我明白你是为了我,是因为之前的事,但你要明白,宗门需要你,师父和师兄们都需要你,你不能这样。” 云奉明却毫不在意,风轻云淡地说道,“无妨,只要能保住你的性命,哪怕我变成一个废人也无妨。而且我已经物色好一个很好的人才,宗门并不差我一个,但你现在不要我的帮助,我就真的失去你了。” “疯了!你简直是疯了!”越青缨气得不行,几番调动体内灵力想要解开阴阳绳,却都没有成功。 “你觉得我疯了便是疯了吧。”云奉明的目光牢牢锁在她满是焦灼的脸上,心头倏然一动,他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的面颊,“师妹,我曾说过,修为于我而言并不重要,过去我可以靠修为救你,如今依旧可以。” 哪怕师妹会与他生气,师父也会为此勃然大怒,他从此以后只能做个凡夫俗子,再也无缘仙路,他也无怨无悔。 磅礴的力量自丹田奔涌而出,沿着越青缨的经脉四下窜动。 越青缨感知的到体内的变化,心中焦灼翻涌,眼眶唰地就红了,泪珠没忍住,一串接一串滚下来,顺着脸颊簌簌滑落 越青缨抬手抓住他的手碗,目光里满是惶急,连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师兄!师兄!云奉明!你别这样,快停手!停手! 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停手的!我不值得你这样为我付出,师兄,你快停手吧!我这样充满罪孽的人死就死了!没什么的! 可你不一样,你身居高位,可是宗门未来的宗主,你前路坦荡,早晚有一天会飞升上仙,我不值得你为我这样付出!” 云奉明抬手,指尖抚去她的泪珠,指腹恰好接住一颗滚落的热泪,垂下眼眸却什么也没说。 越青缨咬紧牙关,他并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斩断阴阳绳对他们二人的连接。 她曾在千机阁听过林竹说过,这个法器一旦开启就没办法停下。 如果寻常的办法不可以,那就只有一个极端的办法。 或许自毁灵根就可以。 无论如何,她不能让云奉明为她放弃全部修为。 她不想再有更多人因为她受伤或死亡,她已经背负了太多罪孽,无法再多承受一点。 可就在越青缨抬起手想自毁灵根的一瞬间,云奉明看出了她要做什么,眼疾手快地定住她的穴位,阻止了越青缨的动作。 “你干什么!你快点给我解开!”越青缨全身动弹不得,抬眼看向云奉明的眼中只剩下震惊与恳求。 就在此时,迎面而来的魔族挥刃攻来,云奉明眼底寒芒一闪,手臂一收,将越青缨紧紧地护在怀里。 他四周的灵力轰然迸发,只一击,那一行人就瞬间殒命,魔气四散飘零。 虽然对方损伤惨重,但云奉明的状态也不容乐观。 源源不断的灵力从体内流失,云奉明的额头开始滚落大大小小的汗珠。 越青缨倚在云奉明的胸膛上,她浑身僵滞,如同木头人般半点力气也调动不得。 可眼泪不受控制地堆积在眼眶,越蓄越满,最后顺着眼角无声滚落,淌过面颊。 师兄啊,何苦呢?我罪孽太重,身上早已沾了太多人的血,又怎能再拖累你...... 38. 她的信徒 各宗门长老携手对抗魔族,奈何方瑜身边的诸多护法都是当年靠吃下丹药堆出来的境界,个个都能和大乘期或合体期的长老打下平手。 一时之间人魔两族谁输谁赢,难分高下。 轰隆——就在此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直达天际的金光,金辉如水波荡向四方,滚滚漫开,金辉掠过地面,笼住四周。 “什么情况?有人族弟子在此刻渡劫!” “元婴期越级大乘期,直接连跨三个等级渡劫,前所未有!” “这人是一直在压制修为吗?否则怎么能瞬间跨越三个等级!” “大乘期要面临的是十六道劫雷!有不少人没撑过去!这小姑娘肯定要撑过去啊!” 众人瞬间被这抹异象吸引目光,一阵窃窃私语,纤瘦的身影闯进众人眼底。 青阳仙尊瞧见天边的身影脸色大变——是越青缨,渡劫之人正是他的小徒弟。 天地间骤然一暗,滚滚黑云自天际汇聚翻涌,沉闷的雷鸣由远及近,轰隆震颤大地。 紫金色的雷光在厚重云层里蜿蜒游走,慑人的天威铺天盖地压落。 青阳仙尊察觉到了什么,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云奉明身上。 云奉明身形晃动,摇摇欲坠,依旧硬撑着立在原地。漫天狂风呼啸,他便如骤雨惊涛里的一叶浮萍。 他扬起头,看向越青缨时的神色是诚恳炙热的,犹如心怀金炬的信徒。 青阳仙尊眸光一沉,被他忽略的零碎记忆在脑袋里拼凑成型,只一瞬间,青阳仙尊便猜出真相。 天道降下雷劫之际,周遭所有人的法术都会失效,人族和魔族都束手无策地站在原地,一群手无寸铁之力的人面面相觑,都在等着对方行动,对方亦是如此。 一时之间,两方的战争仿佛被叫停了,有魔将单膝跪地,与方瑜说话的声音带着几分焦灼,“殿主,眼下局势该如何是好啊!” 方瑜视线凝在越青缨身上,眼底翻涌着暗沉沉的魔气,淡淡开口道,“不急,再等等。” 他倒要看看云奉明和越青缨这两个人族弟子到底要做什么。 越青缨当年被他喂下丹药,短短半月就从筑基期升到元婴后期,如今又是用了什么办法瞬间越级到大乘期,引来这诸多道天雷的? 越青缨周身的灵力蓬勃奔涌,黑云之上的天雷蓄势待发。 轰隆——雷霆的天威重重碾在越青缨的身上,雷电之力贯穿至四肢百骸。 越青缨疼得咬紧牙关,原本被云奉明定住的穴位被打通,灵脉也瞬间通畅。 第二道天雷如约而至,越青缨身形猛地一晃,能感受到体内有诸多道灵力在蠢蠢欲动。 原本与她的极阴之力对立的灵力此刻已经被云奉明的极阳之力安抚,不再亢奋地“争抢”地盘,而是乖乖地臣服于她。 天雷一道接着一道的打在越青缨的身上,一次比一次重,一次比一次疼。 紫金雷电来势汹汹,就连诸位宗门长老都看出了端倪。 其中有位长老捋了捋自己的胡须,惊叹地说道,“不对劲,大乘期的劫雷不该有如此猛势啊!” 闻言,青阳仙尊皱紧眉头,是啊,大乘期的劫雷确实不该有如此猛势,可越青缨的状况与寻常人不同。 她曾被迫吞下邪门歪道练就出来的丹药,短时间内修为暴涨,却也是逆天而为。 这种行为不会被天道允许,渡劫之际一定会被天道察觉到,天道为了惩罚逆天而为的人,就会加重雷劫力度,是为天罚。 并且这样逆天而为的人注定不会被天道原谅,哪怕修为到了可以渡劫飞升的地步,也只会失败,终生也无法飞升上仙。 白翎羽就是如此。 直到第十五道天雷打在越青缨的身上,越青缨彻底撑不住了,腔中泛起一阵腥甜,她硬生生地将那口涌上喉头的鲜血咽了回去。 轰隆! 魔域上空沉沉暗涌骤然溃散,漫天乌云尽数散尽,劈落在越青缨身上的最后一道天雷褪去了寻常紫金色,化作一道澄澈璀璨的纯金色。 最后一道天雷打在越青缨身上的一刹那,越青缨感受到的不再是疼痛,更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抚平她的疼痛,在替她治疗。 越青缨不由得感到震惊,身上的疼痛在渐渐地消失,越青缨的周身漾开流转不息的金色光芒。 最终她的瞳孔由浅转深,化作通透的金珀色,内里光华翻涌。 乌云彻底散去。 越青缨渡劫成功。 她垂下眼眸看向身下的一行人,有魔族人,也有仙门中人,最后她满目沧桑,眸光沉沉落定在方瑜身上。 前尘种种血海深仇,顷刻间尽数翻涌心头。 幼时家族倾覆、满门被抄的绝望。年少时李大哥阖家被烈火焚尽的惨烈,与师兄被困炼丹炉、受烈火炙烤的煎熬。再后来手脚被铁链锁锢、终日不见天日的囚禁,被折磨得人鬼不辨的苦楚。还有被逼着吞服一枚枚阴毒丹药的屈辱——桩桩件件,历历在目。 越青缨忘不了也不敢忘记。刚刚的十六道天雷打在她的身上,却也瞬间让她清醒过来。 她不能再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在角落里,只为过去的种种自哀自怨有什么用? 她要让罪魁祸首得到惩罚! 她与方瑜之间的仇恨起源于极阴灵根,那她今日便用这异于常人的天赋为过去的重重报仇雪恨! 劫雷之云已然退下,两族众人身上的限制已经解除,如今可以使用法术,原本停战的双方又随着魔族护法一声令下,瞬间陷入混战。 越青缨的脚稳稳地落在地上,手中握着无相剑,周身灵气翻涌。 她扭头看向身侧的云奉明,云奉明瞧见她渡劫成功且安然无恙的回来了,瞬间松了一口气。 “师兄……”越青缨看向他的眼神中充满复杂之色,其中最明显的就是愧疚。 越青缨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云奉明,她过去爱慕他却不敢说出口,一朝事故,她失了记忆,害怕云奉明,却也在心中仰慕云奉明。 因为她的愚蠢,连累了云奉明与她有肌肤之亲,险些破了他的道心,如今又得了他的全部灵力,她的性命暂时保住,修为飙升,可他却什么也没有了。 她亏欠云奉明太多太多,多到她已经没什么脸面再面对他。 越青缨张了张嘴,诸多话堵在嘴边却不知该如何说出口,最后只留下一抹道不尽的眼神,便拎着无相剑闯进人群。 她目标很明确,那就是方瑜。 方瑜瞧着她来势汹汹的架势,眼底闪过一抹嘲讽之色,嗤笑道,“越青缨,你赢不了我。你修为长进也是好事,届时为我所用我会获得更大的利益。” “痴心妄想!”越青缨冷声说道。< /p>方瑜唤出两只魔兽挡在身前,魔兽举着两只尖利的爪子冲上来,尖锐的爪尖仿佛要撕破空气。 越青缨侧身躲过他们的攻击,足尖踏空,剑光挽出层层剑花,铿铿数声脆响,魔兽的魔爪尽数被剑气斩碎。 眼疾手快之际,越青缨一剑冲进魔兽的胸膛,魔兽瞬间化作一阵黑烟散去。 方瑜见她确实不好对付,便抬手祭出漆黑魔刃,魔刃携翻涌浊浪劈杀而下。 越青缨手腕翻转,剑意凛然直冲方瑜,两刃相撞,二人僵持不下。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青阳仙尊沉稳的声音,“徒儿,为师来助你。” 青阳仙尊带着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解决掉碍事的护法们,急匆匆地追上来。越青缨有了几位大乘期长老的帮助,很快就将方瑜围攻起来。 方瑜想找他的护法保护自己,可那群护法被仙门长老绊住脚步,根本没办法及时赶来。 他们身后的诸多仙门弟子与魔将交战,有伤有死亦有赢,很快仙门就占据上风。 方瑜眼底闪过一抹阴鸷,随着他力不从心之际,越青缨的一剑捅进他的胸口,他彻底落势。 他捂着胸口,单膝跪在地上,看向越青缨与他身侧的几位长老的眼神充满了狠厉。 “要不是我魔族上次遭到你们重创,如今怎会不是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你们杀不死我的,就算我今日败于你们手下,他日我也定要归来。”方瑜放下狠话。 越青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果一次杀不死你,那我就一直杀你!直到你再也没办法夺舍与复活! 方瑜,我们之间的仇与恨太多,你造下的罪孽我永远也不会忘记。我会和你一直斗下去,不死不休。” 方瑜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你说我造下的罪孽?越青缨,你还好意思说我啊? 你可记得你做过什么?你可还记得你宗门的那两位与你交好的弟子?他们可是专门来救你的,甚至口出狂言的那小子连伤都没有好就急匆匆地跑过来,最后又落得个什么下场? 倘若说我造下的罪孽不可饶恕,那你身上的罪孽就是这辈子也洗不清的! 越青缨,我可以阴险狡诈的活一辈子,我丝毫不在乎,你能吗?” 你能吗? 这三个字重重地砸在越青缨的心底。 是啊,她怎么可能当做一切都未曾发生,若无其事地继续活在这世间? 兆音、钱昼本是赶来救她的人,可到最后二人却被活生生炼作丹药,落入她手中,被她吞服炼化。 扪心自问,她过去的一身元婴修为有几分是凭自己苦修得来?如今的大乘境界又是凭几分自己的努力? 一路行来,她就是踩着同伴的尸骨往上爬的阴险小人,靠吃歪门邪道练出来的丹药爬到金丹、元婴,靠师兄献祭自身修为爬到大乘期,她的修行大道就是一场沾满亲友鲜血的笑话! 如今她站在过去梦寐以求的大乘之位,可脚下堆的都是她至亲至爱之人的残魂,她的每一寸修为都裹着洗不掉的罪孽,每一次境界精进就都代表又有人为她赴死与献祭。 何其讽刺。 越青缨垂眸,心底漫开刺骨的自嘲,到头来,她竟是靠着吞噬身边人苟活到今日,还活得光鲜亮丽,可这般见不得光的修为再高又有何用? 她早已满身血债,永无解脱之日。 39. 我们该回家了 越青缨垂眸,自嘲一笑,心底漫开冰冷刺骨的绝望。 她的思绪越来越乱,胸腔就快要被愧疚与自责填满。 就在此时,她身边的诸位长老等不住了,趁着方瑜很难有反抗之势,拎着剑就要冲上去彻底解决方瑜这个祸患。 “等等!”青阳仙尊抬手拦住他们,“赵师弟,再等等。我徒儿与他有滔天仇恨,老夫斗胆请求,将这个机会交予我徒儿。” 青阳仙尊在问天宗说一不二,听到他的话,身后的几位问天宗修士都不再轻举妄动。 其中有位阵修长老直接一道术法飞去下阵,方瑜本来还要找机会逃脱,如今直接没了退路,被死死地困在原地。 方瑜见逃跑计划落空,整个人都散发一股阴鸷气息。 他抬起眼,看向越青缨身后的一群老家伙,最后是越青缨。 “越青缨,如果我把你的事情说出去,你说,他们是会站在你的身后,还是与你对立,骂你是......” 话还未说完,青阳仙尊一道法术悄无声息地封住他的嘴,让他再也没法说出话,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这阵势引得周围人纷纷驻足观看,人族不解,魔族惶恐——他们的魔主竟然遭人如此侮辱。 越青缨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内心听到方瑜最后的话,几近崩溃,眼泪堆在眼眶迟迟不肯掉下来。 不,不是的。她不是宗门的叛徒,也不应该是罪人。 那都不是她自愿的,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方瑜的手笔。 是方瑜囚禁她,是方瑜逼迫她,是方瑜想要拿她入药,因为她的灵力低微无法利用,才用丹药喂养她,从始至终她都没有选择的机会。 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在吞下第一颗丹药的时候就去死,她也真的尝试过。 可哪怕她咬舌自尽、自废灵脉,每每真的去寻死,身上被下了咒术的锁链就会阻止她,不让她继续下去。 她连死的选择都不能有。 她只能苟活。 一直苟活至今。 然后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真罪人。 不会有人在乎她是不是心甘情愿,毕竟她就是受益者。 哪怕这个受益者内心是崩溃的,是无时无刻不想死的,也无法改变这个既定的事实。 更何况,这里面还牵扯着她好友的性命,她不只是谋害同族的帮凶与罪人,更是亲手将挚友推向地狱的凶手。 “徒儿!不要听信他的谗言!他这是在扰乱你的道心!” 就在越青缨动摇本心之际,她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道醇厚的声音,也是这道声音瞬间拉回她的思绪。 她回过头,却见师父缓步来到身边,眼底闪过一抹沉重。 他们带来的都是各宗门精英弟子,全部长老皆出战,对付曾元气大伤的魔族并不困难。 现在魔族落势,魔主方瑜也已经身受重伤,他大可以一剑杀了他,彻底摆平作乱的魔族。 可他更想越青缨直面方瑜,亲手了结过去的恩怨,否则方瑜一旦身死魂灭,从此她只会陷入愧疚之中。 “徒儿,杀了他,杀了他,过往的种种就都能消散。” 越青缨手紧紧地攥紧剑柄,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我,我真的可以吗?师父,我从来没有......” 她犹豫的不是要不要杀了方瑜,而是,真的要她来吗?她真的可以吗? 毕竟,她的剑还从未见过血。她还不知道杀人是什么感觉,会不会出错让他跑了, 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可这也是她唯一的机会,唯一能够报仇雪恨的机会。哪怕报仇雪恨后,一切也不会重回正轨,可却比什么都不做的要好。 “别怕。” “徒儿,别怕。” 青阳仙尊的嗓音是老者独有的沉厚,并不凌厉,反倒带着一种历经万古的安定力量,仿佛只要有这道声音响起就算是天塌下来了,亦有他挡在她的身前扛着,给人全然托付的安全感。 “好!” 想到过往的种种,越青缨终于下定了决心,手指紧紧地握住剑柄。 哪怕掌心尽是汗水,她也要紧紧地握住她的剑,然后目不转睛地挥剑,捅下去。 激动与惶恐并存,越青缨咬紧后槽牙,“方瑜,你这个该死的小人,你就该下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在剑刃捅进方瑜胸膛的一瞬,剑刃四周散发出一道刺眼金光。 旁人都被晃得睁不开眼,唯有离方瑜最近的越青缨不为所动。 也是在此时,她突然看见他面上骤然扯出来一抹邪魅的笑容,张了张嘴说话,却没发出声音。 可越青缨清晰地看见,那嘴型是在说:“等着我吧,我还会再找到你头上,我的灵药。” 刹那间,方瑜的本体瞬间消散在半空,就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一般,周遭只剩下浓厚的魔气萦绕。 “什么?我们的魔主怎么会身形俱散!这,这怎么可能!” “这群可恶的人族!竟然敢杀了魔主,我要和他们拼了!” “天呐,魔主都被他们解决了!这场战役我们还能胜吗!” …… 也有人族的弟子震惊在原地。 “这个女修是谁?竟然能亲手解决了魔主?” “这不是刚刚渡劫的那位女修吗!太厉害了!” “魔族群龙无首,这场战役我们注定会赢!” “是啊!大家加把劲儿,定要把这祸患都解决了!” …… 不远处的越青缨站在原地,愣了许久,想起过往种种,又想起他临终时的威胁,最后艰涩开口,“师父,他这是死了吗?” “身死命陨,死了。” 说话的不是青阳仙尊,而是他身旁的穿着金衣的符修大长老。 青阳仙尊仰头看着飘散在半空的魔气,没说话。 堂堂魔主,或许会被一剑杀死,可怎么连本体也留不住? “走吧,去帮各位长老和弟子们解决剩下的余孽。” “他们已然失去领头者,如今就是一盘散沙,好对付。” “就让这一切恩怨都在今日解决,从此人族领地便是风平浪静。” “好!” “走吧!” …… 诸位长老即刻动身,四散奔赴各处参战。 剑刃相击之声此起彼伏,符修、阵修祭出的金光耀目至极,法修的灵光不断乍现,在这片阴沉的领地之上如同骤然亮起的点点星辰…… 越青缨紧紧地握着还在滴血的剑,整个人犹如行尸走肉般立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她的面上毫无血色,青阳仙尊很担心她,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目光直直地盯着她。 “师父,我杀人了。这是我第一次杀人。” “你杀的是你的仇人,你做的很对,徒儿,你终于成长了。” 青阳仙尊这话并不只是安慰,身为修者,这一生的目标不只是得道飞升,更是心怀天下,心系百姓。 而世间凶险,多的是恶人,多的是作恶多端的妖魔鬼怪。任何一个宗门长老,优秀的宗门大弟子手中都会染上鲜血。 鲜血来源于恶人,恶妖,所有作乱人间的一切生物。染上杀戮,才能彻底立下决心。 所以无论天赋有多高的修者,他们真正的成长都是以自为刀,以血开刃,否则再好的天赋也只是花瓶。 “仇人……”越青缨喃喃道,她突然恍然,“师父,你什么都知道了?” 青阳仙尊没说话,只是淡淡的点点头。 当年之事只有云奉明和他知道,当他们师徒二人闯进魔族在人族扎根的地盘,一路来到关押越青缨的洞府,却发现她已然奄奄一息。 她的身子虚弱得不行,可她浑身的灵力雄厚到掩都掩不住。 越青缨的情况他是最知道的,能在短时间内升到元婴期,定然是方瑜的手笔。 她身存罕见极阴灵根,他当年得知越青缨修仙路坎坷,便竭尽全力掩盖住她的灵根。 不让外人察觉她的天赋,为的就是不被有心之人察觉,而这个有心之人,便是魔族。 可这千方百计想要捂住的秘密还是没能捂住,还是被他最信任的师兄捅出去的。 方瑜不仅得知了这个秘密,还打算让她作为药引子提升自己的修为,甚至彻底断了她的飞升路。 逆天而为是天道所不允的。 “阿缨,这次你和你师兄做的很好,如今你的状态很不好,这里的杀戮不再需要你来参与了,去找你师兄吧。” 越青缨抹了把脸,将头扭到一边,目光垂着望向地面喃喃道,“ 师父,我没脸见他。” 青阳仙尊叹了口气,“阿缨,这是他的选择。” “可我是这个选择的受益者,我接受了他的毕生修为,这可是他的毕生修为啊! 师父,因为我,师兄之前的所有努力都付诸东流了,我愧对于他,我不知道,不知道我该如何面对他。” “不,阿缨,你还是没懂。” “这是他的选择,他既然已经作出选择,就说明无怨无悔。你不应该去替他自哀自责,你需要做的是像平常一样。” “平常一样.......”越青缨喃喃道。 平常是什么样子? 如果是失忆前,那他们是兄友妹恭的模样,而她,在心底悄悄爱慕师兄却不敢表现出来。 如果是失忆后,那她就是惧怕师兄,因他的高冷冷漠,不易近人而惧怕。 可尽可能远离后,却又误打误撞地闯下双修祸事,这可是她过去心心念念,偷偷爱慕的师兄啊。 想起来,她和师兄之间存在太多太多没有解决的事情。 剪不断,理还乱。 青阳仙尊抬起眼眸看向云奉明,越青缨也随之看去。 云奉明周身是越青缨留下来的护身法阵,无人能靠近他,而他也因为献祭修为身子虚弱到无法站立,只得原地打坐。 当她再次看见云奉明褪去青涩的面孔,给她的感觉是陌生又熟悉的,越青缨仿佛有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阿缨,阴阳绳这种法器会无节制地吸收一方的灵气给另一方,你师兄元气大伤,身体犹如凡人,已然不能再撑下去。 可罗刹海域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要渡船三日才能离开。你先带他离开,等回到宗门,自有凌寒为他诊治。” 想起云奉明惨白的脸色,越青缨哪怕是不敢面对云奉明也不想再拖下去,每多拖下去一分,都会危害师兄的性命, “师父放心,我这就带师兄离开。” 说罢,她沉默了一瞬,便抬起脚走向云奉明。 身后是一片腥风血雨,仙光与黑煞纷纷碰撞炸裂,长剑破风的铮鸣、魔兽咆哮、修士法诀迸发的巨响搅碎天地。 流光在烟尘里此起彼伏,不断有人倒下,血色与魔气浸染大地。而越青缨背对着这片仙魔混战的疆场,越走越远。 狂风呼啸,扯乱她的发丝,将衣袂猎猎吹起,她却一步一步稳步前行。 短短的路,越青缨仿佛走出十万八千里的远途,每踏出一步都觉得分外的艰难。 她该如何面对云奉明,见了他应该先说什么?越青缨思来想去却也想不到一个正确答案。 她想,她这辈子都欠云奉明一个还不完的天大的人情。 云奉明修炼无情道多年,哪怕修为尽数失去,身上却还保留着通透与沉稳。阵法护着他,任凭外面风势滔天,他依旧岿然不动。 直至越青缨站定在他的面前,感受到一阵熟悉的气息后,他才缓缓地睁开眼。抬起眼眸直视越青缨。 那双深沉的眼眸带着几分难以明说的情绪,但却没有一分懊悔与责怪。可这纯粹的眼神却是狠狠撞击越青缨的内心。 “师妹,你回来了。”云奉明的声音不轻不重,却足以让越青缨本就不安稳的心溃不成军。 “师......”越青缨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处酸涩的哽咽感让她难再开口。 眼泪不听话地涌出眼眶,越青缨抹了把脸,连带着泪水也擦拭下去。 她不想让云奉明看到自己这狼狈的模样,哽咽着连完整的一句话都无法说出。 “师兄,我带你离开。”越青缨不知道该说什么,便抬腿走进法阵,向着云奉明伸出手,“我们先离开这个鬼地方。” “好……”云奉明的脸色差到已经看不出血色。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片从树上坠落的枯萎落叶,就那样薄薄的一片,风一吹,恐怕就会跌倒在地。 越青缨好害怕,怕那一阵风吹来,云奉明真的被吹倒了,然后再也醒不过来。 她的心愈发不安,愈发惶恐,可就在这个时候,她的冰凉的指尖突然碰到了更凉的掌心。 云奉明将手搭上来,这冰凉的触感瞬间拉回了她的思绪,他随即温声开口。 “师妹,我们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