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室友馋我身子》 1. 初遇 今日小满,黄历上书:宜结婚、宜搬家,忌祈福。 日暮时分,黎熙梦借着最后一抹天光,点亮了她挂了半天的氛围灯。 滋啦~ 一簇簇瘆人的绿光亮起,像是黄泉路上摇曳的鬼火,感觉屋内温度都骤降了好几度。 黎熙梦倒吸了一口寒气,绿着脸重新确认订单:【9.9包邮LED彩灯中式氛围灯喜庆小红灯笼100只!】 没拍错啊!这商家是不想干了吗? 余光扫过整面的落地窗,窗外湖水潋滟,新月弯弯如笑脸,仿佛天地都在为她道贺。 家里景色太美了,刚升起的火气,嗤一下就灭了。 黎熙梦翘着嘴角给商家配图,酣畅淋漓地写下五星好评: “地府绿,一种很高级的中式灯光,使用后仿若置身幽冥,体会往生禅意。不敢想,每天沐浴在这样的灯光下,我将变成一个多么开朗的小女孩啊!” 黎熙梦现在的确很开朗,花60万全款买下一套300平米的精装湖景房,换谁,谁都得开朗! 她打开桌上的蛋糕盒,在“乔迁之喜”四个红字中间,点上一根蜡烛。 软趴趴的烛光在一片虎视眈眈的绿光中颤颤巍巍地亮了起来,映得黎熙梦一张小脸忽明忽绿,鬼气森森。 家里静悄悄的,加上客厅又极为宽敞,要是换了别人,多半早就心里发毛地打开主灯了。 但黎熙梦天生胆子大,又是写惊悚出身,半点没有发怵。 心说,中恐写作素材这不就来了么,欢天喜地迁新居,打开家门是野坟。阴瘆瘆的背景下是疯狂抖动的红烛,生人看不见的高朋满座…… 带感! 为了配合这反差感,黎熙梦干脆打开音乐播放器,随便选了首欢快的歌,音量开到最大,喧闹歌声顿时充斥着整个客厅。 黎熙梦坐在桌旁,闭上眼,双手合十,开始虔诚许愿—— “愿闻家父子顺利脱困,尽快回来办理过户手续。愿我家宅平安,再不用寄人篱下。” 60秒试听结束,没开会员的播放器自动跳转到黎熙梦常听歌单上。 尖锐又苍凉的唢呐声猛地破空而来,利箭般直接扎进耳朵,听得人心底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悲凉。 黎熙梦:“.…..”还能不能好好庆祝了? 今天这是触了什么霉头!氛围灯放荡不羁就算了,怎么连音乐都跟着瞎捣乱! 算了,算了,大喜的日子百无禁忌,唢呐一响黄金万两! 黎熙梦自我安慰了一番,叹息着睁开眼,视野里竟然毫无预兆地多出一双长腿! 刹那间,浑身血液凝固,后背齐刷刷地冒出一层冷汗! 黎熙梦僵硬抬头,就见入户门不知何时已经被人打开了,离她不过三步远的距离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阴瘆瘆的灯光在他背后拉出一道压迫感十足的巨大影子。 黎熙梦看不清那人的长相,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一张冷白发青的脸。 她猛地跳将起来,本能地去抓切蛋糕的塑料刀,慌乱间一爪子杵在蛋糕上,直接把蛋糕上的“喜”字给抓烂了。 黎熙梦顾不上满手的奶油,举起短刀高声喝道:“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同一时间,“呜!哇~挖,瓦剌~~”高亢的唢呐声一声高过一声,直接盖住了黎熙梦的喝问。 这会窗外已经黑透,刚才她起得又太急,那豆大的烛火苗终于不堪重负地熄了。屋里光线更暗了。 只见对面那张青脸的嘴巴开开合合,似是说了两句什么。 但黎熙梦只听到了震天响的唢呐声:“唔辣拉,剌~洗拉~!” 黎熙梦威胁地晃了晃手中塑料刀,硬着头皮再次提高了音量,嚎道:“现在出去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再不走我攮……”死你! 然而她话没说完,对方却不耐烦地忽然向前迈了一步。 黎熙梦登时吓得肝胆俱裂,抬手就掷出了手中的塑料刀,趁对方抬手隔档的空档,扯起旁边的小灯笼串一股脑地扔了过去。 突然,半空中嘭的一声,亮起一道带着火花的巨大闪光。与此同时,唢呐声戛然而止,所有的灯光同时熄灭! 下一瞬,黑暗的前方响起重物栽倒在地的声音。这一系列变故仅仅发生在两三秒之间,之后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与死寂之中。 黎熙梦大气都不敢出,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片刻后,她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借着窗外那稀薄的月光打量四周。 那男人一动不动地趴在她脚下,胳膊上还挂着她的灯笼,也不知道是昏了还是死了。 感谢漏电的劣质小彩灯,竟然在关键时刻救了自己一命……但千万别要了对方狗命啊! 不是她善良,是她刚买的房子万万不能变凶宅! 黎熙梦咽了咽口水,一边死死盯住眼前的男人,生怕他会突然暴起,一边哆哆嗦嗦地伸出两根手指探了探男人的脉搏和鼻息。 万幸,人还活着。不幸的是,人活着就有危险。 黎熙梦定了定神,迅速捡起蛋糕盒子的红丝带,费劲地把男人双手反剪在背后牢牢捆上,见长度够用又绕着脖子捆了一圈。 反派死于话多,炮灰死于疏忽。 这种时候绝对不能自乱阵脚,更不能有半点疏忽,黎熙梦脑子里闪过无数里细节和伏笔。 她是绝对不会给对方留下反杀机会的。 在确定把人绑结实后,她又抖着手在男人身上快速摸索了一遍,检查头发丝、身上、鞋底,是否藏有可以脱身的工具。 结果工具没找到,反而不小心摸到了对方的八块腹肌以及左边一大包…… 黎熙梦动作一顿,嫌恶地在男人衬衫上擦了擦手。 因为不确定这家伙是否有同伙在外面,也没弄清他是怎么打开入户门的,她怕打草惊蛇没敢贸然关门,也没敢出去。 黎熙梦闪身缩在窗帘后面,摸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接警人员迅速做出反应,一边派出队员出警,一边安抚着她的情绪。 …… 闻玺感觉到有人在拍他肩膀,耳朵嗡嗡的,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团水,朦胧间听到几声忽大忽小的对话。 “喂,醒醒,能听到吗?” “警官,他应该是被彩灯电晕的。我刚才吓坏了,抓到什么就扔什么。” “吴队,该男子呼吸正常、脉搏正常、未见明显外伤。” “打120,先把人松开……哎你俩轻点,别把人勒 死了。” “吴队,这丝带系了好几个死疙瘩,不用力根本解不开,我一拽就勒他脖子。” “别解了,拿小刀割开。” “那红丝带是蛋糕盒子带的,我一时情急乱系的……”一道略显尴尬的女声越说越小,到最后低的几不可闻。 但紧接着这女人又高声嚎叫道:【啊啊啊,丢死人了!衣衫凌乱、浑身奶油,还绑着红丝带,这画面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都是漫画害我,竟然下意识把人捆成这副模样!呜呜呜我不会被带到扫黄组问话吧……】 “黎女士,你不用自责。这种情况,首先要确保自身安全。”接着,那男声又交代道,“小妍你带她进房间做下笔录吧。” “谢谢吴警官。”女声低低柔柔地回道。 话音一落,她又无缝衔接的开始咆哮:【啊啊啊!可是这么羞耻的画面都被执法记录仪拍下来了啊!】 闻玺眼皮沉得厉害,被女生这前后割裂的说话方式吵得晕头转向,本就不甚清晰的意识更加混乱了。 然后,他感觉到被勒得生疼的手腕和脖颈终于被松开,呼吸登时畅快起来。 【胸口怎么起伏这么大?】 紧接着,他闻到一股浓烈的韭菜鸡蛋馅味越靠越近,本能地屏住了呼吸,同时听到,【不好,没呼吸了!给他做人工呼吸!】 闻玺意识到了什么,心中一急,猛地睁开双眼,模糊的视线对上近在咫尺的一张大长脸。 长脸呼吸一滞,瞬间后仰,训练有素地拿起防爆叉,把一动不动的闻玺牢牢控制住。 “吴队!他醒了!”长脸嚷道,接着面容严肃地盯着闻玺。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起来,就见那长脸喊完吴队,明明没有再开口,却又接着“说话”了。 【奇怪,这小子一身行头明显都是高档货。】 闻玺瞳孔微微一缩,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 长脸依旧没有张嘴:【眼神既不慌乱,也没有那种被逼到绝路的狠戾,看着不像是寻仇或入室抢劫。】 闻玺心中猛地一沉,是幻听吗?所以,终究还是没能逃过遗传,患上了精神分裂症吗? 耳畔传来问话:“醒了?能听清我说话吗?” 闻玺侧头,对上一张国字脸,听声音是刚才那位吴队。 “我身体没事,让120回去吧。”闻玺侧躺在地上,手臂微麻但并无大碍。 吴队不放心地反复确认了几次,闻玺口齿清晰、对答如流,他这才通知120折返。 “你现在能动吗?能动就慢慢坐起来。”吴队缓声道。 闻玺起身,那长脸的警员忙伸手扶他坐到沙发上。 【嚯!没想到这狂徒看着清瘦,肱二头肌居然练得这么结实!兄弟们快看我的眼神,都别掉以轻心!】耳边响起炸雷般的惊呼。 闻玺余光瞥向另两名警员,就见二人在接触到长脸的眼神后,齐齐翻了个白眼。 等他坐稳后,吴队出示证件,“我们是栖引湖派出所民警,有人报警说你非法闯入住宅,现在依法向你询问相关情况。” “叫什么名字?” “我叫闻玺。但恐怕你们把事情搞反了,我才是房主,有人闯入我家里并对我进行了人身攻击。” 2. 针锋相对 三名警员的表情瞬间都有些微妙,彼此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搞反了?难道是那报警的女人私闯民宅,在袭击一米八几的健壮青年后,贼喊捉贼?】 【天啊!不会真像电视上演的那样,电击时两人的灵魂互换了吧?】 闻玺:“.…..” 他心中止不住地发沉,这幻听太真实了。 那长脸警官明明一脸肃容,嘴唇紧抿,看起来根本不像那种遇事一惊一乍,思想中二的人。 吴队问:“你是房主?把房子租给谁了?身份证出示一下。” “没有出租,这里平时就我一个人住。”闻玺说着掏出了身份证,被长脸接过去核实。 吴队扫了一眼警务通上的信息和证件照:闻玺,宣安市本地人,非在逃人员,无犯罪前科。 【小伙子眉眼深邃,俊朗英气,长得倒是挺精神,不过跟我年轻的时候还是没法比。】 这话,听起来就像是吴队在感慨,但他此时也没有开口。 下一秒,吴队开口了:“身份信息核对无误,你的房产证放哪了?出示一下。” 闻玺:“在我书房的保险柜里。” “行,那我们跟着你去拿。” 到了书房,闻玺当着警员的面,按下指纹,熟练地打开保险箱,快速翻找起来。 【真打开了!这情况可能是一房两卖。】 这嗓音闻玺只在睁眼前听到过一次,应该是出自那戴眼镜的警员。 闻玺听到声音,余光立刻瞄了一眼,但对方并没有开口。 紧接着,同样没有开口的长脸身上也传出了说话声:【会不会是小情侣吵架,赌气报假警?】 闻玺瞥见众人原本紧绷的表情均稍稍缓和了不少,但他自己却实在轻松不起来——因为他醒来后就一再出现幻听,更因为,原本锁在保险柜里的房产证竟然不翼而飞。 闻玺徒劳地又翻了一遍,结果依旧令人失望。 气氛再次变得紧绷起来。 吴队蹙眉:“没找到?你好好回忆下,有没有换过位置,或者用过后随手丢哪了?” “之前确实就放在这里,虽然我现在拿不出来,但物业那边都有登记,他们可以证明我没有说谎。” 吴队:“小张,你去物业查一下。” 那戴眼镜的警员闻声快步出了房门。吴队接着问:“还有其他人能打开保险柜吗?” 闻玺还没开口,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女声:“你们在这干什么?” 闻玺听出这正是之前那个疯疯癫癫的女声,转头看去,就见门口站着个一身红色长裙的女生,正警惕地瞪着自己,她旁边还站着一名女警。 女警:“吴队,笔录做好了。” “嗯,来的正好,我说明一下现场情况。”吴队看向红裙女生,“此前你报警称有陌生男子闯入家中,但这名男子自述他才是房主——” “他撒谎!他不可能是房主!”黎熙梦急声打断道。 “女士,你先冷静一下,听我把话说完,”吴队解释道,“现在你们双方说法不一致,为了核实这套房子的产权,这才让他自行打开保险柜拿房产证,但目前没有找到。” 眼见保险柜的门竟然与入户门一样被人轻易打开了,黎熙梦脱口问:“你也是买家?” 不等闻玺应声,她便向前跨出一步,像头捍卫领地的雌狮,语气冷硬地道: “你什么时候买的?就算你买得早也没用,我手续齐全,并且已经入住。这房子就是我的。” 闻玺差点气笑了,也懒得跟她争执,转头对吴队解释道: “之前我在出差,今晚刚回家,差点以为踏进了鬼门关。满屋阴森恐怖的绿光不说,唢呐吹得震耳欲聋,她面前还点了根蜡,跟个女鬼似的穿条大红裙子坐在暗处,低着头嘴巴快速翕动着,那场面简直像撞见了冥婚现场。” 众人:“.…..” 长脸:【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黎熙梦:【他也拿不准是谁先买的房,就想在谁先入住上做文章!嘶~但是我当时真搞得这么阴间吗?这小子没吓尿吧?】 闻玺眼睁睁看着黎熙梦的视线朝他身下扫来,咬着后槽牙继续道:“我当时也听不清她说什么,就想凑近去听,结果她像猫应激似的疯狂攻击我。” 黎熙梦怒道:“谁攻击你了!是你闯进我家在先,我那叫正当防卫好吗!” “哦,你家。”闻玺慢条斯理道,“你家房产证上写的可是我的名字。” “你少在这炸我!房本在我手里,怎么写你的名字?你也叫闻玺啊,你知道闻玺颜值有多高……么。” 黎熙梦说到最后脑袋嗡的一声,不对!这人长得好像还真跟照片上一样! 闻玺客客气气道:“.…..186?” 这时,警员小张从外面回来汇报说:“物业查过了,闻玺确实是业主。黎熙梦是昨天刚搬进来的住户。” 黎熙梦怔怔地看着闻玺:【我就说怎么总感觉好像在哪见过啊,原来是身份证复印件!】 【造孽啊!谁能把这个领口大开,脸上沾着奶油,破碎的好像个刚下班的男模,跟那个证件照上帅的一本正经的男人联想到一块去啊。】 闻玺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下意识拢了拢衬衫,结果发现扣子竟然还被扯掉了。 闻玺:“.…..” 吴队:“你们俩是知道对方名字,但没见过面是吗?” “对,知道。” “不知道。” 两人同时开口,答案却截然相反。 黎熙梦愕然:“你不知道我?我是买你房子的黎熙梦啊!你爸没跟你说?” 闻玺顿了一下,才开口:“第一,我没有卖房,第二,我跟我爸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联系过了。” 吴队:【刚刚,闻玺眉心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这里面应该另有隐情。】 闻玺下意识瞥了对方一眼,吴队:【这什么眼神?防备?揣摩?权衡?以前口口口口……】 不知为何,吴队后面的声音叽里呱啦的如同飙过一串乱码,闻玺听不清了。 同时黎熙梦那边也叫嚷道:“你撒谎!你拿着我的钱救命,现在活着回来了就想赖账是不是!” 吴队连忙出言安抚:“女士,你先别急。这中间可能有误会,你出示下购房手续,我们登记下情况。然后咱们坐下来,把事情讲清楚。” 片刻后,众人重新回到客厅。他们两人在警员的陪同下,分别坐到茶几两侧。 中间隔着那块伤痕累累的蛋糕,“喜”字被黎熙梦抓烂了,“乔”字被闻玺晕倒时砸扁了,于是只剩下孤零零的“迁之”两个红字,看着格外凄凉。 女警坐在一旁登记,吴队扫了眼桌上的材料,问:“黎熙梦,你跟谁买的房子?怎么付的款,付了多少?” “闻玺的父亲闻江华,银行转账了60万。”黎熙梦说着拿出转账凭证。 吴队点头:“先交了定金和部分首付。” 黎熙梦:“不,这是全款。你看,这是我们的购房合同。” 所有人均是一愣,这房子目测300平左右,又是湖景房,虽然位置不在核心地段,但哪怕现在房价暴跌,也跌不到60万。 长脸:【我记得这小区好像没发生过灭门惨案啊。】< /p>闻玺微微眯起眼,没有吭声。 黎熙梦扫了一眼众人:“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60万远低于市场价。能成交,是因为这是我的全部积蓄,而卖家又急用钱。不存在任何胁迫、趁人之危的情况。” 吴队沉吟道:“你把买房的经过从头到尾详细说一遍,不要漏掉任何细节。” 黎熙梦深吸一口气,说:“三天前,我找了个中介看房,但是看了几套都不如意。后来我独自坐在栖引湖边的长椅上休息。 期间有个穿着很讲究的老先生自称叫闻江华,主动过来问我是不是想买房,说儿子在国外被绑架了,急需赎金……” 闻玺忍不住嗤笑出声。 黎熙梦压着火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没想到这种骗三岁小孩的鬼话也有人信。” “谁有你多疑啊!”黎熙梦当场就炸了,“你平时照镜子都常常怀疑自己来自外星球吧!” 吴队:“别吵了,都冷静点,先把经过说完。” 闻玺耸耸肩,做了个你继续的动作。 黎熙梦气呼呼地接着讲:“闻江华说原本他儿子只是调到国外工作,委托他处理国内的房产。谁知出国不久就被绑架了,这才急着出售。” 说着,她拿出手机点开视频,放到桌上让大家一起看。视频里绑匪正在索要赎金,闻玺被打得满地乱爬,哀嚎不止。 闻玺嘴角微微抽搐,感觉好几道视线瞬间落在他的身上,探究地在他脸上、脖颈、胸口、手腕处来回打量。 【照视频里这个打法,痊愈最少也得十天半个月,总不能是伤处刚好都被奶油遮住了吧。】 【手腕上的红印子好像是刚才被丝带勒的。】 【真白,胸肌练的不薄不厚的,奇怪,那被抽的血印子呢……】黎熙梦眼睛有点发直。 闻玺脸上莫名有点发烫,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 黎熙梦当即回神,略有点不自在地道:“放视频的时候,他爸眼泪就没断过。说跟家里的亲戚全都借遍了,一听说是交赎金,竟没一个人肯帮忙。 还都劝他放弃,说人肯定救不回来了,就算救回来也废了。甚至怂恿他把房子留给子侄,说将来一定会像亲儿子一样孝敬他,给他养老。” 闻玺注意到长脸面无表情地攥紧了拳头。 长脸:【啊啊啊这都是什么极品亲戚!好想代表正义消灭你们!】 幻听是我的潜意识在脑补吗?难道我其实是个深藏不露的憨批?这一刻,闻玺陷入了对自我认知的无限迷惘。 黎熙梦:“闻江华说就算倾家荡产也要救儿子,哪怕救回来的只是一具尸首,也不愿儿子埋骨他乡。” 就见长脸不自觉地按住了心口,又倏地放下,本就老长的一张脸拉得更长了。 长脸:【呜呜呜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闻玺:“.…..” 黎熙梦:“他出示了身份证、户口本、房产证、公证授权委托书。委托书上签名、指纹、公章、编号都有,我还在官网上查了真伪。这才打消疑虑跟他去看房,到了现场才知道房子这么大。” “我回去考虑了一夜,总是想起闻江华惶急又绝望的眼神。加上我确实急需安个家,第二天就签了买卖合同。” “闻江华写了过户承诺书,还手持身份证录了视频,说明暂时不能过户的原因。” 黎熙梦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道:“不管你们在搞什么猫腻。我有证据,有银行转账记录,所以,你们抵赖不掉!” “说的好,”闻玺肯定点头,继而话锋一转,不疾不徐地道,“但前提是,你的证据不是伪造的。” 3. 同住 “你说伪造就伪装啊。”黎熙梦嗤笑一声靠在沙发上,白眼险些翻到天灵盖上去。 闻玺也不恼,修长的手指轻点了两下桌上的材料: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线查询公证书真伪,通常只显示是否存在、有效,并不会显示具体内容。所以,有没有可能我做过公正,但不是售房委托?” 黎熙梦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难道这是他们一开始就设好的局?他爸负责骗钱跑路?要是人逃到国外不回来了,那我岂不是既要不到房,又拿不回钱?】 闻玺敛眸,为什么这些幻听那么像别人的心声?精神分裂还可以分裂出洞察人心的能力吗?那这到底是病了还是进化了? 闻玺按了按眉心,强迫自己摒除杂念,集中精神对吴队道:“我跟我爸常年不和,再加上他人品低劣、沉迷享乐、擅长蒙骗,所以我推断这件事有两种可能。” 吴队:“你说。” 闻玺:“第一,这位黎女士确实被闻江华骗了,因为我从未授权给任何人帮我卖房,被绑架的事更是子虚乌有;第二,她和闻江华串通一气,合起伙来想骗我赔钱。” 话音刚落,黎熙梦啪的一声,狠狠拍了下桌面,指着闻玺吼道: “你简直倒反天罡!我原以为你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小白脸,没想到还是朵阴险的小白莲!三言两语不仅把自己摘个干净,还摇身一变就成受害者了!我告诉你,假的永远真不了!” 闻玺漠然反问:“如果不是事先勾结,那么闻江华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刚好找到一位刚刚二十出头,却能一口气掏出60万,并有迫切购房需求的买家呢?” 他的语气始终淡淡的,字里行间都是从容。说完,还转头对吴队提醒道:“建议查查她的资金来源。” 黎熙梦喘了几口粗气,像只濒临爆炸的气球:“那60万全是我的合法收入,我还有依法纳税!吴队,你别听他颠倒黑白,他凭什么问受害者为什么被选中!” 闻玺:“作为一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为什么从来没有怀疑过,一个凭空冒出来的陌生人主动把馅饼送上门,居然还精准符合你的口味?” “那是因为我坐在长椅上打电话,正好提到了买房和存款!他路过的时候听到了!” 闻玺漫不经心地拍了两下手,摇着头赞叹道:“真是,好、巧、啊~” 黎熙梦腾地站起来,又被旁边的女警眼疾手快地按回到沙发上:“女士,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好了,别吵了。”吴队也示意黎熙梦冷静点,“情况我们已经基本了解了,如果你认为自己遭遇了诈骗,可以跟我们报案。” “我要报案,我被人诈骗了!”黎熙梦伸手指向闻玺:“我还要追究他闯进我家,对我伤害未遂!” 吴队斟酌道:“这套房子现在登记在闻玺名下,他回自己家,目前看并不属于非法侵入住宅。另外,他刚才的自述只是靠近你,并没有实施加害动作,暂时无法认定构成伤害未遂。” 闻玺幽幽插口道:“那她电晕我也不算正当防卫吧。” 吴队顿了一下,说:“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不算,属于假想防卫,我们暂不做治安处罚,但你该看病看病,医疗费可以找她要。” “我还要赔他钱?”黎熙梦难以置信道。 “对,费用你们尽量协商,协商不成可以走诉讼。” 黎熙梦眼圈登时就红了,【我他口口口口……!】 闻玺耳边响起一连串尖锐暴鸣,虽然听不清内容,但光看黎熙梦表情,也能猜到她骂得很脏。 桌上蛋糕的奶油已经慢慢融化了,那原本喜庆的红字,此时也被晕染的支离破碎,像流下两道血泪。 闻玺叹了口气,揉了揉耳朵:“医药费就算了,就当抵偿她的蛋糕了。” 黎熙梦垂眼盯着那仅剩的“迁之”两个字,眼圈更红了。 闻玺:“房子登记在我名下,那我有权要求黎女士立刻搬走吧?” “你可以要求她搬离,但她刚刚报案遭遇诈骗,双方存在较大争议。”吴队肃容道,“我必须强调一点,你们任何一方不能强行驱赶,不能有肢体冲突。” 黎熙梦浑身发软,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网购从来都没用过仅退款,为什么要受这种报应?凭什么到了我这,钱花了,还变成仅退房?】 民警收队的时候,已经将近凌晨了。闻玺把人一直送到了电梯口,黎熙梦只送到房门口就停下了。 女警回头看了她一眼,又忍不住折返回来,低声劝道:“黎熙梦,你一个女孩子住在陌生男人家里,既不方便也不太安全。你看看附近有没有亲戚、朋友能借住的,最好还是搬出去。” 黎熙梦勉强笑了一下:“谢谢你,我知道了。” 【可我无亲无故,浑身上下就剩下两百块钱了,能去哪呢?】这感慨声音太大,震得闻玺又揉了揉耳朵。 女警叹了口气,又嘱咐了一句:“有事可以联系我,注意保护好自己。”说完就跟着队伍走了。 电梯门缓缓关上,闻玺转身往回走,每往前一步,黎熙梦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她眼睛迅捷地眨了两下,压下眼底的湿意,紧抿的嘴唇只剩下一点浅淡的粉,头却一直昂得高高的,色厉内荏地瞪着他,倔强的像一只随时准备拼命的流浪猫。 闻玺心里忽然就有些不落忍了,于是主动道:“现在太晚了,临时找地方住也不方便,你不介意的话,就先住下。” 黎熙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没有即刻作答。 【你有这么好心?跟你同住一个屋檐下,我不要命了吗?但……他长得这么帅,看着倒不像酒色狂徒……】 闻玺蹙起眉,刚想说你不愿意就算了,就见黎熙梦忽然换上一副感激的神色:“那就多谢了,你真是个大好人。” 【我先住下,然后再想办法把他弄走!】黎熙梦水汪汪的眼中满是算计的光芒,心思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脸上,让人想要忽视都做不到。 闻玺:“.…..” 【哇!看这肩膀、这胸膛……穿的还很带劲,呃……这种男孩子才更应该保护好自己吧?我有什么好怕的啊!桀桀桀……】话说得挺硬,声音却抖得厉害。 闻玺耳边是逐渐魔幻癫狂的想法,眼前是黎熙梦风云变幻的脸色。 太割裂了,究竟哪个才是真的?正常人会这么给自己壮胆吗? 反正不管是幻听,还是读心术,闻玺觉得他们两人之间,肯定有一个人是疯了。 闻玺深吸一口气, 客客气气地开口道:“黎女士,请不要误会,我只是说今晚你可以住下。明天,还请你尽早离开。” 黎熙梦不置可否地眨眨眼。 【请神容易送神难,惹到我你算是惹到年糕了!我又软又粘还超难缠!】 闻玺垂眸,与仰着头的黎熙梦视线短暂相接。 黎熙梦的个头将将到他下颌,看着像个假装乖巧的长睫毛小手办。 闻玺对着小手办发不出脾气来,只好轻咳一声,问:“我原来的东西……” “都还在原处放着,你爸说没时间收拾了,随便我处置。我还好心好意地给你们留着,想还给你们呢。”黎熙梦没好气地道。 【早知道是这样,就应该全给你扔了!】 闻玺勾了勾唇角:“你住哪个房间?” “次卧,我看那屋空着就搬进去了。” “那你早点休息吧,其他的事我们之后再谈。” 黎熙梦也不多言,把那倒霉的蛋糕扔进垃圾桶,然后默默飘回了房间。 房门一关,屋内登时飙出一连串高亢的杂音。闻玺简直分辨不出是幻听,还是她在鬼叫。 他叹了口气,快速回房洗掉身上的奶油,换了身衣服,连夜去了医院。 医院急诊。 闻玺手里拿着刚开的一沓检查单,说:“医生,我还需要做个药检。” “药检?你哪不舒服吗?”医生推了推眼镜,【我真该吃个苹果。】 闻玺:“我醒来后开始幻听。我怀疑有人在我昏迷期间对我使用了致幻类药品。” “是听到噪音还是低语?以前有过类似情况吗?” “人声,以前没有。” “大概什么内容?命令性质的、评论性质的,还是有人对话?” “好像能听到别人的心声。” “现在还能听到什么?”医生边问边在电脑上噼里啪啦地打字。 闻玺犹豫了一瞬,试探道:“你想……吃个苹果?” “啥?”医生愕然抬头,眼中瞬间闪过惊天骇浪。【我刚才看苹果了吗?没有啊,苹果放抽屉里了啊。他真能听到?】 闻玺微微眯起眼,随口道:“瞎猜的,我看今天急诊人很多。听说医院值夜班有种玄学,吃苹果保平安。” 医生迟疑地盯着他看了两秒,自嘲道:“一到我值班,病人就跟下饺子似的来。”说着,快速拿起手电检查闻玺的瞳孔。 “有没有感觉头晕、恶心、视力模糊、走路发飘?” “没有。” “之前头部受过外伤吗?有没有突然晕倒过?” “没有。” 医生转身对着键盘又是一阵狂敲。 【这症状不像下药啊,倒像是被害妄想。生这么张男女通吃的脸,遇到极端追求者了吧。】 医生捋了捋稀疏的头发,又问:“家族里有没有精神障碍或癫痫病史?” 闻玺顿了一下,说:“我母亲有精神分裂症。” 【有遗传风险。】 医生开了单子递给闻玺:“有不舒服随时过来,药检要两天内出结果,出来后挂专科门诊。” 闻玺道了谢,转身出去,带上门的前一瞬,瞥见医生从抽屉里拿出个苹果。 闻玺:“???” 4. 谈什么? 黎熙梦天明时分才迷迷糊糊地睡着,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两点多。 手机在枕头下面锲而不舍地震动,此起彼伏的嗡嗡声像踩动老式缝纫机,反复扎进黎熙梦的太阳穴,扎的她头痛欲裂,不敢不醒。 才按下接听键,对面瞬间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熙梦!我他X的被人骗了!呜呜呜……” 黎熙梦被嚎得半边清醒半边魂飞魄散,一脸懵圈地问:“出什么事了?” 对面顾不上回答,哇呀呀的沉浸式哭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活像吞了个李逵。 黎熙梦耳膜被震得生疼,默默陪了一会,任凭对方尽情发泄着情绪,等哭声渐弱才小心开口:“瑜瑜?到底怎么了?” 电话那头,钟瑜哭哭啼啼道:“我失恋了。” “.…..”又失恋了,钟瑜一年能分手好几回。每次都是分手眼泪还没干透,备胎就拿着号码牌排着队的来了。 黎熙梦拎到嗓子眼的心哐当一声摔回肚子,生无可恋的“哦”了一声,问,“所以你喜极而泣了?” “这次不一样!熙梦,我真以为我遇见了真爱,我甚至想过这次旅行回去就跟他结婚的呜呜呜……” 黎熙梦强打精神问:“那怎么还分手了?” “他就像按照我的理想型量身定制的,”钟瑜打了个哭嗝,自顾自地说,“高大帅气、温柔体贴、轻度洁癖,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男人的臭毛病,精致到每一根头发丝。” 黎熙梦哈气连天,应和道:“确实。” “就连我做美甲,他都能耐心陪我一下午,看我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不耐,只有满满的赞赏。简直比男主都完美呜哇哇哇……” 黎熙梦半阖着眼听着,神情逐渐呆滞。 “昨天晚上,我去他房间,特意换上了一身超辣的兔子装,尾巴还带一个可以拉开的兔球。” “o.O?”黎熙梦两眼一亮,瞬间不困了,“然后呢?” “然后,他大爷的,他居然石更不起来!老娘这么美,他那么大的玩意竟然跟条死蛇一样安详!” “O.O!”黎熙梦倒吸一口凉气,连飞走的半个魂也收回来了,“他不行?” “不是不行,但还不如不行呢!” “啊?那怎么还一会行,一会不行的?”黎熙梦大脑疯狂转圈圈。 “不是,他跟我坦白了,以前说的什么尊重,什么想把第一次留在婚后都他X是骗人的!他是0!他是个纯0!呜呜呜……” 黎熙梦恍然大悟:“.…..难怪他没有一点直男的臭毛病!还特别懂穿搭!他对你的欣赏,都是来自姐妹的最高赞赏啊!” “他还哭着跟我发誓,说他从来不跟乱七八糟的人乱来,只要我愿意跟他结婚,他会永远对我好,什么都听我的,还说我们可以要个试管婴儿。” 黎熙梦不赞同地拧起眉:“你又不缺对你好的人,难道要一辈子为他守活寡吗?” “我也是这么说的,”钟瑜哭得更大声了。 “可他哗啦一下从旅行箱里抽出根辣么长的道具,噗通一声跪在我面前,举着那假玩意跟举着柄尚方宝剑似的问我要不要和他试试4i……” 黎熙梦瞠目结舌:“他跟你出门旅游,还带着那玩意啊?” “你就说离谱不离谱!” “啧,有点难评。” “我怎么这么命苦,”钟瑜又哭了一阵,恶狠狠地发誓,“我以后再也不找这种文质彬彬的男人了!” 黎熙梦叹了口气:“壮汉也不安全,黑皮壮受了解一下。” “……你懂得还是太全面了,”钟瑜闻言哭声一顿,忽然咂摸出点不对味来,揶揄道,“你说话怎么有气无力的?说,昨晚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点男模了?” 黎熙梦嘲道:“不用点,有自己送上门的。” “真的假的?现在连模子哥的生意都这么难做了吗?长得怎么样?胸肌大不大?有腹肌吗?” “当时太紧张了,怕捆不住他,就草草摸了一把,属于那种看着瘦,摸起来挺紧实的。”挨着左裤兜那坨还挺大,但她没好意思说出口。 “吹,接着吹!你敢玩这么大?”钟瑜压根就不相信,“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上一次跟男人牵手,还是在小学一年级做课外活动的时候吧?大理论家!” 黎熙梦再叹:“倒也没有吹,摸是真摸了,只不过是为了搜他身上有没有凶器。” “啥玩意?!” “昨天晚上,原房主回来了……” 黎熙梦一个电话聊了快俩个多小时,她已经将近一天没有吃过东西了,也没觉得饿。 她走出卧室,打算找闻玺聊聊,结果一开门,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昨晚一片狼藉的客厅,像被田螺小子施过魔法一样,整洁的如同时光倒流,回到了三天前她第一次走进这里的那一刻。 黎熙梦从小寄住在奶奶家,没有属于自己的房间,只在客厅搭了张简易的木板床,还时常被放上各种杂物。 所以当她搬进新家时,就像第一次拥有领地的小动物似的,立马买了一堆小玩意布置房间,贴的、挂的、摆的应有尽有。 她刷了一整天的存在感,现在却了无痕迹。心中顿时涌出一种不切实际的期盼——也许昨晚的经历只是一场噩梦? 黎熙梦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小心翼翼地压着嘴角,这次她不敢表现得太雀跃了,生怕老天发现她开心,又来安排点磨难。 黎熙梦虔诚地祈祷:“我发誓,从今天起做个善良的人!原谅一切,不抱怨、不……” 滴滴! 下一秒,门锁轻响一声,黎熙梦笑容瞬间冻在脸上,眼睁睁看着闻玺走进客厅,一步一步踩碎了她的梦。 【啊啊啊啊!不是梦!果然!坏事就像连续剧,一集又一集!根本不会变成噩梦,告诉你只是虚惊一场!只有好事才会变成美梦,等醒来一无所有!】 闻玺忍着耳中的咆哮,对上黎熙梦恨不得吃人的眼神脚步一顿,客气又疏离地点了下头,坐到了她对面的沙发上。 黎熙梦高贵冷绝的回了一个面无表情,内心开始天人交战。 【我应该表现的强势一点,直接通知他,我要一直住到他们父子连本带利地把钱还给我!】声音冰冷又坚定。 【可万一不小心激怒了他,他强行把我打包扔出门外怎么办?】语调变得唯唯诺诺。 【以死相逼会不会!衣服一扯,开口就学比格……】声音再次强硬起来。 闻玺盯着她紧抿的嘴唇,听着耳边两种人格做思想斗争的对话,不禁闭了闭眼。 如果这不是幻听,那对方的精神状态显然比他的更加堪忧。 【不行,我还是得想个稳妥一点的办法。】 闻玺垂下眼,默默捏了下指骨。 【端茶倒水伺候人的活我肯定是不干的,有一个渣爹已经很辛苦了,决不能再给自己找一个新爹……】 闻玺挑眉看了黎熙梦一眼,她的脸上挂着倦色,似乎也懒得装了,窝在沙发里缩成小小的一团,看起来……有点好捏。 闻玺用 力揉了揉太阳穴,温声道:“黎熙梦,我们谈谈吧。” 【谈什么?谈恋爱?谢邀,像你这种道貌岸然的斯文败类,狗、都、不、谈!要是谈还款、谈过户我倒是可以。】 黎熙梦:“好的。”说着,还露出两个甜甜的小梨涡。 闻玺觑着她的神情,说:“你一个女孩子跟我同住,心里肯定很不踏实吧。” 【他刚才那眼神怎么有点委屈?委屈果然是男人最好的嫁妆!男人,劝你收起那副狐媚子做派吧!】 黎熙梦“嗯哼”一声,露出个模棱两可的笑。 闻玺抽了抽嘴角,说:“我朋友那有套闲置的空房可以给你暂住,如果你不满意,也可以自己另找,我愿意帮你支付房租。” 【美得你!这是想一步一步地把我撵出去,果然跟他爸一样不安好心!】黎熙梦诚恳道,“这多不好意思,要不还是你搬过去吧?” 闻玺挑眉:“这里是我家。” 【哼,先把我安排到朋友家,到时候再铲走我,比铲坨猫屎还容易。但我要是赖在这死活不走,就连警察来了也得和稀泥。】 “其实这件事拖得越久对你越不利,”黎熙梦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道,“那些证据你也看到了,如果真到了立案那一步,闻叔跑不了要被判刑赔钱,将来还会影响你孩子考公。我看不如咱们私了,撤案。” 闻玺靠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问:“你想怎么私了?” “要么房子归我,把那60万当成首付,余下金额打个折,我分期付款给你;要么7天内还我60万,外加5万赔偿。你选一个。” 闻玺真诚道:“我选or。黎女士,我非常支持你追责,请你务必把闻江华送进监狱。” 【我看你想选大耳刮子!】 黎熙梦死死盯着闻玺的脸:【他肯定在撒谎,在虚张声势!】 【难道他是现代东方葛朗台?为了钱连老婆、孩子、老子都通通不要了?】 闻玺饶有兴致地看着黎熙梦表情调色盘一样,变来变去。 【表情毫无破绽,这张脸帅的几乎没有死角……】 闻玺长腿交叠,气定神闲地靠在沙发上,目光坦然回视,内心却又掀起一场剧烈的震荡。 在他的幻听里,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黎熙梦夸他帅了。 他忍不住反思,我真这么自恋吗?不然为什么会在幻听中,借这个女人的口反复夸赞自己帅。 昨天,他才怀疑过自己是个宝藏憨批,今天他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个自恋憨批。 黎熙梦忍痛道:“这样吧,我退一大步。房子我不争了,精神赔偿我也不要了。你先把60万还给我。至于闻叔那怎么处理,我听你安排,你看怎么样?” “不怎么样。”闻玺斩钉截铁道。 【这狗男人嘴巴怎么这么紧,是戴了钛合金义嘴吗?长得人模狗样,真不是个东西!】 “这就是你说的谈谈?诚意呢?”黎熙梦冷下脸,两只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闻玺颔首:“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尽快从我家搬出去。钱不是我骗的,我没义务还。你该起诉起诉,律师费不够我可以帮你垫。” “万一他死在外面不回来呢?我岂不是房没了,钱也拿不回来?我告诉你,不拿回钱我是死都不走的!” 这时,闻玺手机连响了好几声,是他的合伙人发消息催他去参加一个商务酒局。 闻玺:“我的条件希望你认真考虑,我有事先走了。” 【狗男人,过了今晚,非让你求着我别走!】 5. 酒后对峙 夜里十一点,整个停车场空荡荡的。 “你快帮我闻闻。”易柏元一边嘟囔着,一边强行搂住闻玺的肩膀,并试图把他的头往自己怀里按。 闻玺毫不客气地打落作乱的手,甩开他的胳膊,冷道:“别逼我揍你。” 【嘤~他又又又凶我!】易柏元高举双手做投降状,抿着嘴偷笑。 闻玺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目光在易柏元健硕的身材上打了个转,怀疑自己又出现了幻听而不是读心,总觉得这货不可能整这死出。 易柏元嬉皮笑脸道,“都是男人害什么臊啊,就想让你闻闻我身上还有没有酒味。” 【又拿眼神刀人,略略略~我看不见~】 闻玺用力压了下三叉神经,心中默念:幻觉,都是幻觉,不要回应。 然而两人多年默契,即使一言不发,易柏元也能从他皱鼻子的小动作里领悟到,自己现在就像酒坛子成精,顶风八百里都能闻到味。 “完了,回去又要睡沙发了。”易柏元笑的像只柴犬,自己接了自己的话,“唔,跟你这种万年单身狗说不明白。” 闻玺脸上现出疑惑,但他什么都没问。 易柏元直接道破他的心思:“你在纳闷我的新女朋友是不是很作。” 闻玺仍未置一词,易柏元跟他兄弟多年,早就习惯了他的寡言少语,也不觉得尴尬。 【岂止作啊,简直要骑在我头上拉屎啦呜呜呜……】 “不瞒你说,平时我指东她绝不敢往西,不过女人嘛都讨厌醉鬼,毕竟男人醉了以后嘿嘿嘿……”易柏元贱笑几声,“你懂的。” 闻玺只注意到了“女人都讨厌醉鬼”几个关键字,登时有了主意,他从后备箱里拿出瓶白酒。 易柏元戏谑道:“怎么了闻哥,刚才没喝好啊?” 闻玺懒得搭理醉鬼,自顾自地往手心里倒上白酒,开始往衣服上弹酒。 易柏元瞬间向外平移出去好几米,眼珠子好悬没瞪脱眶,喃喃道:“哥,你不想让我蹭车就直说啊,这是干嘛。” 闻玺连个白眼都欠奉,带着一身精心准备的酒气,意气风发地回家了。 推开入户门,正好与坐在沙发喝水的黎熙梦四目相对,那一瞬间两人眼中同时闪过一道胜券在握的诡异精光! 闻玺心想:让她害怕和我住,主动搬走。 黎熙梦:【让他害怕自己住,主动留我!】 闻玺:? 闻玺沉默地在玄关站了片刻,期间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黎熙梦。 【好大的一股酒味,他是因为太冷血被误当成蛇,抓去泡酒了吗?】 闻玺咬牙,用力按压了几下太阳穴,眼神瞬间阴沉不少。 【干吗一直盯着我?搞得人家心里毛毛的。】 闻玺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令人难以察觉地弧度,抬脚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向沙发。 【这掠夺意味十足的眼神,他不会是想……】 闻玺嘴角又勾起一点,心想,怕了吧,怕了你就…… 【他兴奋的目光里燃烧着熊熊烈火,充满了侵略性。周围的一切好似都被他的眼神点燃,那浓烈的、炙热的潮热,让人呼吸急促……】 闻玺为了装醉,本来每踏出一步都微微偏斜一点角度,没走直线,听到这脚下不稳,直接打了个趔趄。 【草原上,雄狮将目光牢牢锁定在一头漂亮的小鹿身上。可怜的小鹿根本逃不开,被牢牢按在爪下,毫无反抗之力,只能无助地颤抖,用湿漉漉的眼神祈求能换来一点温柔的对待,雄狮却毫不怜惜地……哎呀~好可怕!】 耳边的声音格外戏谑,绝对不是什么动物世界的正经解说,那语调堪比花魁调戏没开包的穷书生。 闻玺重重捏了捏眉心,脚下生硬转了个弯,悻悻地往卧室走。暗骂,你最好是真怕! 【哎?怎么突然回屋了?我还想再收集点素材呢。紧要关头,雄狮竟然突然不行,只好饮恨败北,垂头丧气、屁滚尿流的……诶?他屁股好翘……】 砰!闻玺重重摔上门,黎熙梦静静坐在沙发上。 两人就这么用眼神厮杀了几个来回,黎熙梦全程甚至没有开口,仅凭霸道的脑补就不战而屈人之兵。 闻玺仰躺在床上,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身体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没有内伤也没有病变,自然不会导致精神异常。 药检结果还没有出来,但一天过去了,幻听的症状并没有随着新陈代谢减少,反而越发严重。 明明黎熙梦在他眼里如同一只虚张声势的流浪猫,嘴上恶狠狠的哈气,眼神里却全是无助和不安。 可在自己的幻听了居然……居然……他实在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但确信一个单纯害怕的女孩子是绝不可能有这种心声的。 他犹豫再三,最后还是给他妈妈的主治医师发了条信息:【郁医生,你遇到过认为自己有读心术的病人吗?】 那边很快回复过来:【没有。阿姨出现了幻听?按时吃药了吗?】 闻玺:【我妈状态还算稳定。精神分裂症会遗传吗?】 对面一直处于输入状态,半晌才回复道: 【阿姨是在你出生后,长时间失眠导致的,你舅舅说,家里往上三代都没有精神疾病史。先不要吓自己,幻听不代表就一定是精神分裂,也可能是情绪或药物导致的短期现象。尽快抽个时间来医院一趟,我们当面聊聊。】 闻玺:【不是我,替一个朋友问的。郁医生早点休息。】 郁医生:【嗯,多劝劝你朋友,不要讳疾忌医,幻听可以治愈,越早干预越好。】 闻玺起身换下满是酒气的衣服,去浴室洗了个澡就睡下了。 半梦半醒间,黑暗里忽然传出一声含糊的低语,闻玺蓦地睁开双眼。 声音逐渐变大,这次闻玺听清了,那是黎熙梦的声音,在说:【加油,别紧张!】 他叹了口气,发觉幻听的情况愈发严重了。之前还只是和人处于正常交谈距离内才会出现幻听。 【里面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醉成那样睡觉不打呼噜吗?再等一会吧,稳妥点。】 【等他开始打呼噜,我就冲进房间,先用扎带捆住他双手、双脚,接着毛巾堵嘴,胶带粘住他的眼皮。】 闻玺:“?” 【然后扒掉他的西服,将他捆到椅子上,用领带……呸!都怪这男人太不检点了,喝点酒就没羞没臊的冲我放电。我真是饿了,净在这胡思乱想。】语气里充满了抱怨。 闻玺难以置信地瞪着卧室门,仿佛要把房门盯出两 窟窿来。 【等把人完全制服,就用强光24小时照他眼睛,耳机音量开到最大,循环洗脑“我有罪,我有愧,我要把钱还给黎熙梦!”】 闻玺木然地望着天花板:“.…..” 【这招也没个靠谱的文献,只在美剧里看过,但都说艺术都来源于生活,效果应该差不了太远吧?】声音变得迟疑起来。 【可是,万一把他脑子弄出点不可逆的伤害来,啧……】 【他爸那么没有人性肯定不会管他,亲戚只想瓜分他的财产。一个帅气的智障青年,没有一点自保的能力,激动的时候说不定会控制不住口中的涎水……桀桀桀】 闻玺微微眯起眼,神色极其复杂。 【嘶!思想太浑浊了。幸亏没有人知道嘿嘿!】 闻玺几不可闻地喃喃自语:“有人……” 【好饿,想吃小笼包。】 【怎么还不打呼噜啊,睡这么斯文吗?不会像白雪公主一样平躺,双手规矩地放在小腹上……咦,又想歪了。】 【如果他没睡着,我贸然冲进去,很可能会遭到激烈的抵抗……】 闻玺耳朵动了动,想听听还有什么损招。 【提膝重击闻小弟弟?万一没控制好力度,很可能导致他鸡飞蛋打,以后当漂亮傻子都没人要了吧……】 闻玺忍无可忍地用力按揉太阳穴,感觉两腿之间凉飕飕的。 【算了,看在他昨晚主动收留我,今天也没暴力驱逐的份上,要是他醒了,我就假装是来求助的,说房间里有蜘蛛。】 【要是顺利擒住他,也别洗脑了,就挠他脚底板吧,挠到他哭着还钱为止。】 闻玺面无表情地把脚缩回被子里。 【真的好饿啊,白天应该逼自己吃点东西的。果然人在干坏事的时候就会变的有精神,精神了就容易饿。】 【优质的小笼包,要选用上好的猪五花,剁成细细的肉沫,下锅翻炒至变色,加入调料和新鲜葱末搅拌均匀……】 闻玺:“?” 幻听的内容可能很荒谬、很疯癫,但决不可能自动打开知识盲区吧? 闻玺记得,他爸年轻的时候一穷二白,很是被姥爷瞧不起,刚结婚的时候,因为闹矛盾被逼着吃包子吃到吐。 那以后他家餐桌上就再没出现过带陷的食物,就连春晚到了包饺子环节都得关电视。 哪怕听成把闻江华的心肝剁吧剁吧搅成馅,再从地下挖出一块上好的、1882年的、古董裹脚布包起来都比刚才听到的合理。 难道他真的拥有了读心术? 那这女人又是什么品种的精神病啊? 【白白胖胖的小笼包,外皮松软劲道,一口咬下去饱满浓郁的汤汁率先在口腔中炸开,肉馅鲜嫩与鲜葱完美中和,既不油腻又最大程度的保留了肉香……】 闻玺下意识跟着咽了下口水,晚上的酒局他也没吃几口东西,此刻被念叨久了,竟然也跟着饿了起来。 【再配一个独家配置的灵魂辣汁……】 闻玺闭了闭眼,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他蓦地翻身下地,一个箭步冲到门边,猛地拉开房门。 蹲在门外的黎熙梦被这一变故惊得跌坐在地,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被闻玺两手一抄,猛地扛到肩膀上! 6. 过招 “啊啊啊啊!你干什么!”黎熙梦连踢带打地疯狂挣扎起来。 闻玺一言不发,大步把人扛回次室,直接扔到床上。 黎熙梦被摔的懵了一瞬,还没爬起来,紧接着就见闻玺冷着脸已经欺身压了过来。 【口口口哔~口口口哔~!】声音叽里呱啦的吓成了屏蔽音。 她不住后退,下一秒,闻玺利落地卷起被子,三下五除二就把黎熙里三层外三层的裹成一个人型被卷。 黎熙梦惊恐地看向闻玺,整个人抑制不住地发着抖,像只毛毛虫一样拼命蛄蛹了两下,根本无法挣脱。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闻玺抬起手,黎熙梦条件反射地闭眼咬牙、偏开头——那是一个习惯挨打的反应。 闻玺一怔,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缓声道:“抱歉,吓到你了。” “我警告你,别乱来啊,昨天那警花让我每天给她保平安的。”黎熙梦极力压着嗓子里的哭腔,一双杏眼湿漉漉的。 闻玺做事向来不多做解释,此时心头重重一跳,连他自己都说不上来为什么,竟然硬着头皮编出个理由来安抚她: “我家里有精神疾病患者,刚才我听门口有窸窸窣窣的声音,错把你当成她了。” “哦,现在可以松开我了吗?”黎熙梦硬邦邦地问。 【傻叉,你要敢碰我一根汗毛,我一定用你的头盖骨喝茶!】 “夜里没事不要出来随便乱走,我睡觉很轻。”闻玺淡淡瞥了她一眼,“条件反射下,不敢保证会采取什么过激措施。” 说完站起身,离开卧室,并轻轻带上了门。 【啊啊啊啊啊啊!】关上门的刹那,尖叫差点掀翻他的头盖骨。 闻玺不自觉地捻了下手指,少女温柔的皮肤触感似乎还挥之不去。 翌日清早,闻玺结束晨跑后,鬼使神差地从早餐店买了笼小笼包回家。 他简单冲了个澡出来,黎熙梦的房门依旧紧闭,整个家里都静悄悄的。 闻玺踌躇片刻,轻轻敲了敲门,门内没有任何反应。 闻玺垂着眼,小和尚撞钟一般保持着固定频率,就这么坚持不懈地连续敲了七八分钟。 “干什么?”门内终于传出一声带着点鼻音的怒喝。 “出来吃早饭,我买了小笼包。”闻玺说完果断抬手捂住耳朵,可惜无济于事。 【小笼包!!!我的梦中情包!】一声惊喜的嘶吼震得他耳膜嗡嗡的。 紧接着,门内又非常割裂地传出一道不耐烦的声音:“不吃!没胃口。” 闻玺隔着门表情复杂,一时间分不清他俩到底是谁更精神分裂一点。 “给你五分钟,再不出来,我就进去了。” 黎熙梦嚷道:“有病吧!你管我干什么!” “怕你饿死了,我还要担责。” 黎熙梦把枕头狠狠砸到房门上,怒道:“我死都不会出去的!” 五分钟后,黎熙梦气呼呼地坐在餐桌前,企图用眼刀把闻玺扎成筛子。 【好饿好饿好饿……】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 闻玺不动如山,还顺手给她盛了一碗海鲜粥。 【不会是在小笼包里下毒了吧?我这一口吃下去,再醒来可能就连人带包袱一起被扔进绿化带了。】 闻玺叹了口气:“吃吧,毒不死你。” 说完也不再管她,慢条斯理地夹起一个小笼包,细细咀嚼,味道竟然出乎意料的好。 这尚且是他第一次吃小笼包,小时候是吃不着,长大了也没想起来尝试。 黎熙梦昨天一整天都没吃过东西,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快要犯低血糖了。 【不吃可能死的更快,算了别管面子了。】黎熙梦低头吃起来。 【好吃!】黎熙梦的怒气值顿时下降20%。 闻玺觑了她一眼,黎熙梦面上没什么表情,但眼角眉梢带着满足。 低头大口吃饭的样子很认真,进食的速度非常快,吃相却很斯文。光看着她吃,就让人胃口大开。 “打算什么时候搬走?”闻玺决定每日一问。 “你现在还钱,我马上收拾行李。” “我不可能替他还钱。” “那我就不走。”黎熙梦朝天翻了个白眼,“这包子钱多少?我记下账,回头从欠款里扣。” “哦,60万。” “信不信我现在就吐你脸上?”黎熙梦狠狠咬了一口包子嚼嚼嚼。 【这张脸倒是值60万,可惜心太黑。】 闻玺捏筷子的手紧了紧,不吭声了。 黎熙梦继续嚼嚼嚼,【好撑啊,不行我得再吃一点,直接把午饭省了,就不用花钱了!】 闻玺瞥了她一眼,直接把最后两个小包子全都夹到自己碗里。 【吃这么多?是急着去盖紫戳争取早日被抬上桌吗?算了,我中午吃泡面吧。】 两人表面上相安无事的吃完早饭。黎熙梦吃人嘴短,客套了一句:“我来收拾吧。” “不用,我自己来。” 【这可是你说的哦!本来也不想管。】黎熙梦心安理得地回房拿了本书,然后挪到沙发上晒太阳。 闻玺独自收拾好餐桌,把碗放进洗碗机。 这点家务对他来说早就做惯了。小时候妈妈忙着做生意,没时间做家务。 一开始家里还请过保姆,但都做不足两个月就被他妈找茬辞退了。 请年轻的,怕勾引闻江华;年长的,又怕把女儿介绍给闻江华。随着母亲病态的偏执越来越严重,到最后就连只来做饭的男厨师也被辞退了。 所以,闻玺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已经学会了照顾自己。 收拾完,闻玺回房间换了身衣服,直接出门去了公司。 黎熙梦一直拿眼瞄着他,见他终于走了,这才吁出口气,把挡在书里的防狼喷雾扔到一边。 办公室里,闻玺靠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刷手机。 易柏元推门进来,问他:“要开会了,你怎么还这坐着?” “我不去了。”闻玺眼睛始终没离开手机。 【看啥看得这么投入?】 易柏元关上门,蹑手蹑脚地绕到沙发后面偷看。 “女生最怕和什么样的男人合住?”易柏元虎躯一震,难以置信道,“闻哥,你跟人同居了?” “不对,你哪来的女朋友啊?” “没有。” “没有女朋友?”易柏元嘴巴当场表演了一个无实物吞鸡蛋。 【雾草!闻哥包养了个小情人!】 闻玺默默划掉了网上列举的劣迹行为:趴在门口偷窥、偷装摄像头、动手动脚、公共区域遛鸟…… 【哈哈哈哈这都什么鬼东西!】 闻玺睨了他一眼,想了想又开始搜索女性合住最讨厌的行为。 易柏元凑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网友又列举了一大串:马桶全是尿渍、洗衣机洗鞋、乱用毛巾、抠脚抠鼻屎(注:抠完乱弹、乱抹更甚)、偷内衣裤…… 易柏元啧啧称奇,“你看这些,是想装穷骗女生合租?”

闻玺头疼地按掉手机,感觉上面的建议没一条靠谱的,只好把黎熙梦的事和盘托出,让易柏元帮忙出出主意。 易柏元豁然开朗:“难怪你昨天故意弄得一身酒气。”继而想到什么又不怀好意地笑了两声,“你都干什么了?抱了?亲了?还是摸了?” 闻玺冷眼看他,那意思明显在说:当我跟你一样流氓? 易柏元挠挠头:“那你到底怎么吓她的?” “就盯着看了几眼,然后回屋了。” “没了?” “没了。” 易柏元不可思议地问:“你是打算单凭一身酒气就把人熏跑吗?她什么反应?” 闻玺回想起昨晚,有挫败地说:“没什么反应。” “我猜也是,你就差把孤家寡人、清心寡欲刻脑门上了,根本装不出醉酒胡来的样子。” “出去。” 易柏元:“就凭你这姿色,她也没煮个醒酒汤什么的照顾下你?” 没有,她甚至想趁机绑了我。但这没法跟易柏元说,闻玺不耐烦地指指门,示意他快滚。 易柏元赖着不走:“干脆报警直接把她弄出去吧,何必这么费事呢?” 闻玺摇头:“做太绝怕她想不开,她也挺可怜的。” 易柏元嘿嘿一笑:“那就泡她啊,然后再来个劈腿,她自己就哭哭啼啼搬走了。” 闻玺刮了他一眼:“那我还是人么。” “那她是热辣狂野型,还是矜持内向型?” 闻玺犹豫了一秒,君子论迹不论心,虽然小手办人心黄黄,但昨晚吓得发抖也是真的。于是咬牙选择了:“矜持内向。” 易柏元摸摸下巴:“看来只有最后一招了。” “什么?” “你在家光着膀子到处游荡,充分展示你体脂率只有15%的胸肌和八块腹肌。” 闻玺看二百五一样看着易柏元:“一百块,你啥时候给自己长了一百五?” 易柏元翻了个白眼:“不是让你色诱,其实很多女生没有那么花痴,她们非常注重边界感,任凭你长得再帅,但行为一旦油腻起来,她们只会觉得下头。” 易柏元侃侃而谈:“当人类脱下文明的外衣,兽谷欠不受禁锢,雄性荷尔蒙肆意散发,必然招致她的不安和厌烦。” 闻玺满脸疑惑,感觉这馊主意离谱中又有那么一丝丝道理。 易柏元诚恳道:“这是最不伤筋动骨的办法了,除非你想把尿呲的到处都是,抠完脚再扣鼻子最后嘬嘬手指……” “滚!” 闻玺耐心告罄,终于把人轰出办公室。 “听我的,准没错!”易柏元抵着门不死心地说,“到底是你了解女人,还是我了解女人?” 闻玺不再理他,转身坐到办公桌前,开始处理工作。 过了一会,助理小徐进来询问他中午在哪用餐。 “老规矩吧。” “好的,老大。” 小徐刚要出去,闻玺又把人叫住,说:“多订一份,选些女孩子爱吃的送到我家。” 【什么?老板金屋藏娇了?】 小徐惊得张大嘴巴,见闻玺平淡地扫了她一眼,连忙收敛神色,问:“有什么偏好和忌口的吗?” “不知道,你看着办。” 【看着办才最难办好么!那就别怪我大办特办了,反正是你花钱,力求老板娘开心。】 闻玺揉了揉太阳穴,补充道:“也别太夸张,假装是给我点的,选错了地址。” 【嚯,你还挺会玩!】 7. 心软 黎熙梦盯着空白文档上不断闪烁的光标,枯坐了几小时,没能码出一个字。 以往写文时,脑海中那些层出不穷的恐怖情节,此刻全被一种来自现实生活中的最朴素、最真实的恐惧轰成齑粉。 这种恐惧叫做贫穷。 黎熙梦泄气地推开键盘,怔怔望向窗外,正午的阳光为湖面镀上一层鎏金,却温暖不了她拔凉拔凉的心。 已完结的老文,虽然每天多多少少还有些收益,但实在微薄的难以支撑生活。新文又毫无头绪,黎熙梦焦虑地想要挠墙皮。 这时,可视门禁铃响了起来,有外卖小哥请求上楼。 黎熙梦:“送错了吧?我没点外卖。” 小哥看了眼小票:“是地址是XX楼XX室啊,闻玺先生点的。” “哦,那是没错。你放电梯就行了。” 黎熙梦取了一大堆外卖,感觉这个份量足够三四个人了,猜测一会可能有客人上门。 她烦躁地收起电脑,打算回卧室避开他们。但想了想,还是给闻玺发了条信息,以防他回来找不到,迁怒无辜的外卖员: 【外卖我帮你拿了,放在厨房岛台上。】 信息发出去没几秒钟,电话就打了过来。黎熙梦不情不愿地接了:“喂?” 闻玺:“外卖送到家里了?” “嗯。” “可能是我助理选错地址了。那你帮我吃了吧,就当是为昨晚的唐突道歉。” “我不吃,你叫个跑腿过来拿吧。” “来不及了,我等下有事要忙。” “那我给你放冰箱留着晚上吃吧。”黎熙梦囊中羞涩,既不能把钱拍他脸上,也不想再吃白食欠人情。 “我不吃剩饭,你要不想吃就帮我扔了吧。”闻玺说完就挂了电话。 黎熙梦扭头就想给他扔了,但转念一想,浪费食物可耻,再说他爸欠我60万,吃他顿饭怎么了? 于是干脆大大方方地坐到餐桌前。打开包装袋先是被精致的餐盒惊艳了一下,接着发现菜品并不是她想象的三四人大份菜,而是菜品多、菜量少。还有不少水果和甜品。 这小子活得也太精细了吧?他助理是不是把他当小公主了? 黎熙梦一不小就把自己吃撑了,怀疑闻玺想拿糖衣炮弹逐渐腐蚀她。 吃饱喝足,本想坐到阳台的躺椅上晒会太阳,电话却又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奶奶。 黎熙梦瞬间烦躁起来,本来不想接,但电话像只被激怒的雄蜂,不依不饶地持续嗡嗡嗡,手机被震得都快碎了。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对面就劈头盖脸地骂了起来。 “黎熙梦你死哪去了?整天在外面野着不回家,还敢把工作辞了!要不是我去单位找你,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黎熙梦三岁时父母离婚,后来是跟在奶奶身边长大的。 毕业后,奶奶逼着她在家附近找工作,顺势冠冕堂皇地管着她的工资。 那时候黎熙梦靠写文已经小有积蓄,于是也没反抗,就找了个生意不太好的酒店前台工作,见缝插针地写文。 半个月前,奶奶连声招呼都不打,直接把她这两年的工资加奖金全部转给了自己的孙媳妇当彩礼。 黎熙梦终于忍无可忍,辞职来了宣安市。 “没收到工资知道找我了?我这么多天没回去,您问过我一句吗?” “你这什么态度!我是你奶,我就有权给你管着工资!” “您当初非要拿着我的工资卡,说是给我攒着,结果你——” “你怎么这么白眼狼?跟你借点钱你还委屈上了!” “这事先不说我同不同意借,至少得让我哥给我打个欠条吧?什么时候还钱,得有个准话吧?什么都不肯,这是借还是抢啊?” “一家人斤斤计较什么!再说,我就是把这钱都花了也是天经地义,我养你这么大,你就应该都给我!” “一家人?整天骂我赔钱货,给我穿捡来的旧衣服,只给我吃剩菜剩饭的时候你把我当过一家人吗?我妈不是没给你抚养费!” “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说话一点样都没有!你哥跟我说你住进了大房子,是不是那个花枝招展的钟瑜给你介绍了些不三不四的客人?” “别转移话题,人家钟瑜做的是正经生意,用不着您指指点点,您就说这欠条写不写。” “你就丢人现眼吧,真以为贱命也能嫁给有钱人?今天你必须把这个月的三千块钱打卡上!不然将来等人家玩够了,把你撵出门,你别想舔着脸回家!” 图穷匕首见,说到底还是为了要钱,这家人就从来没把她当人过。 黎熙梦深吸一口气,寒声道:“我有自己的家了,就是死都不会回去的!不写借条是吧,行,法庭见。”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那边电话立马又追了过来,黎熙梦直接把号码拉黑,然后给钟瑜打了电话,请她帮忙找相熟的律师。 钟瑜:“这事我早就跟李律师咨询好了,就等你点头了。这种家人越忍越蹬鼻子上脸。” 黎熙梦叹了口气:“如果买房没出事,我原本想那十万块钱就当是买断费了。” “你根本不欠他们的好吗!你长得还没狗高,就开始给他们洗衣服做饭了,活得不如个旧社会的丫鬟……”钟瑜越说越来气。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不忍了么。”黎熙梦赶紧打断她,“不过还得麻烦你帮我垫下律师费。” “小事。熙梦,对不起啊,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我竟然不在你身边,被一个没用的男人绊住脚。” 正说着,电话响起一声提示音,黎熙梦打开一看,钟瑜给她转了两万块钱。 “义父!”黎熙梦夸张地叫了一声。 钟瑜嗯哼了一声,说:“钱你先拿着花,换个好点的酒店。我后天就到,到时候帮你要钱。你自己千万别冲动啊。” “啊,我没事……你不用特意过来。”黎熙梦感动得几乎哽咽。 她从小爹不疼娘不爱,寄人篱下受尽委屈,反倒是邻居钟家对她格外照拂。 当年她奶奶不肯给她出高中学费,逼着她进工厂打工。是钟瑜把她领到自家饭店,陪她一起在后厨打下手,美其名曰一起赚学费自力更生。 不仅给她人生开了一条路,还维护了她敏感脆弱的自尊。 钟瑜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也不全是为了你,我过去主要是想躲开施凌。” “他还缠着你?” “简直阴魂不散!他摊牌当晚,我就换了个酒店,结果他竟然追了过去。第二天跟着送早餐的机器人进屋了。” “什么?那没出什么事吧?” 钟瑜顿时悲从中来:“他不知道从哪买了点什么药顶着,非要跟我试试。说他还是处男,没准多试几次就能矫正过来了。” “我去,你不会信了他的鬼话吧?” “我当然不信了!他当时穿着条运动短裤翘得老高了,我就让他滚出去。他不肯走,硬是过来拉我的手, 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黎熙梦紧张地追问。 “我眼睁睁看着他握住我手的时候,啪嗒一下就耷拉下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黎熙梦当场爆笑出声。 钟瑜阴恻恻地接着说:“当时场面一度非常尴尬,他也讪讪地松了手。也不知道那药劲怎么这么顶,他居然又原地升旗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然后他又来拉我的手,软下去,松手,翘起来,来来回回、反反复复,跟他大爷的装了开关似的!” 黎熙梦笑得简直喘不上气来。 …… 下班后,易柏元死皮赖脸地拉着闻玺要出去喝一杯。 闻玺:“不去,我回家。” “怎么,急着回家陪小美女吃饭啊?”易柏元满脸揶揄。 “没你这么无聊。” “还不承认!中午我都看见了,小徐订了好几家餐厅的招牌菜,然后攒了一个三层大食盒,让人送你家去了。还特意写上闻玺先生,怎么,你还有个二重身在家啊?” 闻玺万万没想到小徐竟然这么兴师动众,顿感心累,他疲惫地摆摆手走了。 回去的路上,闻玺一直在纠结怎么安排黎熙梦。 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生活。现在家里突然多了个人让他感觉分外不自在,何况多出来的还是个漂亮女生。 一开门,家里突然传出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闻玺倏地蹙起眉。 男人嚷道:【你就是不知足!这么好的亲事,你整天推三阻四的,还把人家拉黑!你也不瞅瞅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黎熙梦:【他比你还大一岁!好在哪啊?好在死得快?遗产拿得快?你是想拿我抵你的赌债吧!我真是你亲生的吗?】 男人:【我还不是为你着想!你嫁过去,咱们的日子就松快了,不然就凭你那三千块钱一个月的工资,让我跟你一起喝西北风吗!人家要不是岁数稍微大点能轮得到你吗?】 闻玺顺着声音找过去,发现黎熙梦一个人在阳台的躺椅上睡着了。 她睡得极不安稳,侧躺着身体缩成一小团,两只手紧紧攥成拳,交叉着护在胸前。 闻玺蹲到她面前,凝视着她还挂着泪痕的脸颊。 黎熙梦哽咽的声音传来:【从小到大你管过我一天吗?你尽过一个父亲的责任吗?我高中的学费都是自己打工赚的!你呢?你抢我的学费去赌!】 【你哪那么多废话!我怎样都是你老子!你要是不嫁,以后就别想再进家门一步!】 【不进就不进!我自己买房了!湖景房!我有自己的家!我再也不会寄人篱下了!】黎熙梦歇斯底里地吼道。 黎熙梦的眼泪刷地全涌了出来,低声呜咽起来。 【别人的父亲为了救儿子可以什么都不要……】 这世上的骗局往往不需要多么精巧,只要精准击中内心的渴望,人就会变成睁眼瞎,自动忽略其中的漏洞。 黎熙梦急着买房给自己安一个家,又因为缺失的父爱,这才被闻江华钻了空子。 闻玺看着黎熙梦,忽然百感莫名,心脏像被人狠狠抓了一下。下意识地抬起手,想拭去她眼角的泪水。 “叮!” 闻玺兜里的手机突然石破惊天地响了一声,在静谧的阳台犹如一声炸雷。 黎熙梦瞬间被惊醒,睁眼就看见闻玺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脸,大手还悬在自己衣领处。 闻玺:“.…..” 8. 人夫感 “啊啊啊啊啊!!!” 黎熙梦顿时惊声尖叫,怒吼道,“你想干什么?!” 闻玺倏地后撤一大步,满脸通红,手足无措地解释说:“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别误会。” “你手放哪呢?让我别误会!” “我没有!” “你还狡辩!” “我是想……” “不要脸!”黎熙梦愤怒地抓起躺椅周边摆放的抱枕,一股脑地全朝闻玺砸了过去,瞬间化身豌豆射手哒哒哒地发起猛攻。 闻玺被砸地接连后退,苦不堪言,顿时也恼了:“那你就赶紧搬啊!” “凭什么!”黎熙梦砸空了抱枕,胸腔剧烈地起伏着,盛怒之下扭头就冲向阳台的花盆。 “哎哎哎!别乱来!”闻玺眼见不对,一个箭步冲过去,从背后控住她。 那几乎是一个半搂半抱的姿势,两人身体挨得极近,却也没有真的贴上。 闻玺屈指轻弹她的麻筋,黎熙梦登时松手,闻玺救下那无辜的花盆。而后像抱一只死命挣动的猫一样,把人整个端回躺椅上。 黎熙梦惊怒交加却反抗无能,简直像她无法抗拒的命运。 接二连三的打击终于把情绪推到了顶峰,她霎时间悲从中来,嚎啕大哭起来。 “呜呜呜凭什么都欺负我……哇啊啊啊,你们没有一个好东西!” “你还我钱!还我钱!” “不还钱,我就不搬!死都不搬!除非你从我的尸骨上踏过去!呜呜呜……” 闻玺半跪在躺椅前,头痛不已,又不知道怎么哄,还怕她激动之下做出什么惊人之举,只得始终按着她的肩膀。 过了一会,黎熙梦终于哭累了,小声抽泣着。 闻玺:“对不起,我刚才真的只是想叫醒你。” “可以放开我了吗?” 闻玺万万没想到,自己克己复礼二十多年,居然有一天会在24小时内听到两次这句台词。 闻玺:“你能保证不再乱来吗?” 黎熙梦疲惫地点点头。 闻玺慢慢放开她,把踢飞的拖鞋摆到她脚下,说,“进屋吧,我去给你做点吃的,然后咱们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谈,可以吗?” 黎熙梦只得再次点头,情绪缓和下来以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有点过激。 两人进了屋,闻玺给她接了杯热水,转身进了厨房。 闻玺先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发现之前响铃是医院公众号推送的检查结果,扫了一眼药物筛查那一栏,所有项目清一色标着阴性。 这下,担心被下药的猜测也被推翻了。 排除病理、排除遗传,加上之前的诸多验证,尽管心里仍然觉得匪夷所思,但还是基本可以确定——他有了读心术。 闻玺收起手机,开始洗米焖饭,准备做菜。 黎熙梦坐到餐桌前,怔怔地看他忙碌的背影。 闻玺卷起了衬衫袖口,露出一截肌肉线条匀称的小臂,腰间还系了条围裙,刚好勾勒出一个绝佳的倒三角。 【啧,还挺有人夫感。】黎熙梦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闻玺切菜的动作微微一顿,继而加快速度刷刷几刀切好。转身打开冰箱,弯腰从冷冻室里拿肉。 【屁股真翘啊。】 闻玺一头黑线地站直,耳垂微微发红,切肉的时候还差点切到手。 【该怎么把钱拿回来呢?】 【从现有的证据来看,也没法把闻玺定义成共犯。】 黎熙梦开始走神了,现在的她除了胡搅蛮缠,好像根本无计可施。 昨晚的计划简直像用脚指头想出来的,别说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就算真成功了,也是刑得不能再刑了。 闻玺很快做好了三菜一汤,端到餐桌上,招呼黎熙梦吃饭。 黎熙梦只随便吃了几口,等着跟闻玺开口。然而闻玺只是低头吃饭。 等两人都放下筷子,他才问:“菜做的不合口味吗?” “没什么胃口。” 【中午吃太撑了。】 闻玺点点头:“这两天给你带来了惊吓,我很抱歉。” “为表歉意,你打算替父还债了吗?”黎熙梦审视着闻玺,她的眼睛微微有点肿,但并不难看,反而给她增添了某种破碎的美感。 闻玺只看了一眼,便避开了她的视线。 “我给你颗定心丸,只要案子有了结果,不管闻江华还有没有钱还,我不会让你亏一毛钱。” “既然早晚要给,为什么就不能痛快点现在给我?” 闻玺无奈一笑:“黎女士,现在给你钱,不就等于在帮他脱罪吗?” “我也不是非要送你爸去坐牢的,我没那么大气性。只要拿回我的钱,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这样对大家都好,不是吗?” 闻玺漠然道:“不,我巴不得他现在就进去,最好一辈子别出来。” 【闻玺一定也被他爸伤得很深吧。】 闻玺一怔,极轻地闭了一下眼。 黎熙梦点点头:“好,我尊重你的决定。但我有个好主意,只要我们各退一步,就能打破现在的僵局。” 闻玺:“洗耳恭听。” 黎熙梦诚恳道:“你先还我59万现金,明天我就搬出去。然后等你爸判了刑,你再还我剩下的1万。” 她满眼期待地看着闻玺,脸上混合着老谋深算但又算不太明白的狡黠与天真。 闻玺嘴角抽了抽:“只能先给你一万当生活费。” “一口价55万。” “两万五,不能再多了。” 两人第二次谈崩了。 凌晨五点左右,黎熙梦不知怎么醒了,然后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裹了条毯子轻手轻脚地去了阳台。 整个世界万籁俱寂,远处的湖水与漆黑的天幕相连,一轮残月孤零零地赖在天上。 黎熙梦盘腿坐下,凝视着月亮,尝试进入冥想状态。 不一会,伴随着“呜噫呜噫”的鸣笛,一长溜红蓝相间的灯光眨眼间冲到湖边,车上冲下不少民警。 湖边登时炸了锅,不一会好像从湖里打捞了什么东西出来。 天光渐明,黎熙梦心脏剧烈地一跳,忽然从人群中辨认出了吴队,见他掏出了电话,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她的电话响起,吴队沉痛地告 诉她:“闻江华的尸体找到了,钱被挥霍一空。由于他名下也没有财产可以继承,所以闻玺也无需替父还债。” “那我的损失呢?”黎熙梦失控大喊。 吴队冷冰冰地道:“恐怕只能由你自己承担了。” 自己承担?完了,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黎熙梦全身的血液刹那间凝固。 “别怕,我在呢。”一个低沉又温柔的声音响起。 黎熙梦转头,就见闻玺不知何时染了一头白毛,身上系着一条围裙,内里打着赤膊,现出紧实流畅的胸肌轮廓,正单腿着地跪在自己脚边。 黎熙梦:O.O! 闻玺双手捧着房产证,虔诚地开口:“从今以后,你就是这房子的主人,也是我的主……咳咳咳!” 闻玺身体里忽然爆发出一道耀眼的强光,继而化成无数金色的光蝶刷然消散。 咳嗽声还在继续,像是今天的任务就是非把肺咳出来似的。 黎熙梦揉着眼,天光已经大亮,湖水在晨曦中醒来,回过神——刚才她在做梦。 回头,就见闻玺穿着运动服,站在她几步开外的地方,咳嗽地满脸通红,手里握着个杯子,水喷了一地。 “你没事吧?”黎熙梦随口问了一句。 闻玺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摆摆手转身就走,背影看起来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神经病。”黎熙梦嘀咕了一句,想起刚才的梦境,搓了搓手臂,“都怪钟瑜推荐的小黄漫。” 浴室里,热水兜头而下,闻玺低着头,任凭水流顺着他劲瘦的肌肉线条冲刷。 脑子里跟着了魔似的反复回荡着那半句“我的主、我的主……”感觉既荒谬又好笑。 这个女人长着一张乖巧迷人的脸,眼神澄澈纯真,脑子里却没一点正经东西! 他都不敢想,要是真听取了易柏元那个蠢货的建议,光着膀子在屋子里溜达,黎熙梦做梦时得玩的多花! 于是,今天的早餐闻玺做的格外绿。 西蓝花虾滑鸡蛋羹、西蓝花炒黑椒牛肉粒、白灼西蓝花、西蓝花虾仁土豆沙拉、以及西蓝花卷饼。 黎熙梦指着满桌子的西蓝花,虚心请教:“西蓝花是被抄家了吗?它做错了什么?” 闻玺心说,给你清热败火的,嘴上道:“因为它们赖在我家不走。” 黎熙梦:“.…..” 黎熙梦夹起一颗西蓝花,神色郑重地承诺道:“同志,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未完成的革命事业进行到底的!” 上午,办公室。 易柏元两眼发光地追问:“到底怎么样了?你按我说的做了吗?” 闻玺面无表情地盯着电脑,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他。 【不说话就是吃瘪了。】 “难道说,她直接无视你了?” 闻玺不动如山。 易柏元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不会是被骂了吧?” 【难道闻哥的克星,她终于出现了?】 闻玺拿起了内线电话:“徐助,叫保安把易柏元给我叉出去。” “别别别,老大你听我说,这事你交给我,我保证让她自觉自愿地搬出去!” 9. 一群帅哥 运营总监办公室。 易柏元吊儿郎当地靠在沙发上,开始发号施令: “下面我们分配下任务,等到了闻哥家,小鱼你负责扮演低情商的嘴碎子,缸子软硬兼施地劝酒,馒头是动手动脚的好色之徒。都记住自己的人设了吗?” “哦。”“好的。”“记住了。”三个人回答的稀稀拉拉、有气无力。 易柏元:“现在都跟我演练一下,小鱼你先来。” “元哥,我怕演不好……”小鱼尴尬地挠挠头,他长相清秀,笑起来少年感十足,像个还没出校门的大学生。 易柏元嫌弃道:“演个碎嘴子有什么难的,把你过年回家,亲戚是怎么打听收入的,怎么催婚的那套搬出来就行了。” 小鱼谨慎道:“闻哥,那我要是有冒犯的地方,你能保证不给我穿小鞋,不扣我工资吗?” 易柏元大手一挥:“尽管冒犯吧,冒犯的越狠奖金越多!” 小鱼一秒入戏,拍桌子怒斥道:“狗老板!你今天必须吐出句实话,是不是想把哥几个卖给合作商潜规则?” 易柏元沉默了一瞬:“……其实你想骂我很久了吧。” 小鱼根本不接话,凄然道,“当初面试的时候,明明我资历最浅,学历最低,可你却偏偏选了我,是不是一早就在惦记我的美色?” 易柏元直嘬牙花子:“……” 小鱼连忙道:“哎,你说不生气的啊,别玩赖。” 易柏元深吸一口气,刚把脸转向缸子。缸子就Duang的一下把水杯撂到他面前,杯子里的水洒了一圈。 “很久没见老大这么开心了,这杯我敬你。”缸子说着单手脱掉T恤,露出他健硕的身材,以及硬汉特有的小麦色的肌肤。 易柏元还没来得及说话,紧接着就被馒头一把搂过去,轻佻地摸了把脸,继而丝滑向下。 “哎哎哎!你摸哪呢!”易柏元抓狂地攥住那只在他身上游走的大手,警告道,“你可不能真摸人家小姑娘啊。” 馒头一捋他漂白的大背头,开口就是低音炮:“不是你让我扮演动手动脚的好色之徒么,不摸怎么动手动脚?用幻肢吗?” “把手搭在她椅背上,说话的时候靠近点就行了,顶天可以掖一下鬓角碎发,绝对不能真占人家便宜啊。这是底线!” 馒头吹了声口哨:“懂了,光拿眼睛开车。” “对,”易柏元正色道,“咱们的主要目的是让她感觉到不自在,主动搬走。而不是真的去欺负人,那姑娘也有她自己的难处,只是其中内情我不便多说。” “元哥,这事你跟老大商量过吗?”缸子那表情就差把“你别任性、别胡闹”几个大字直接写脸上了。 易柏元拍着桌子:“别废话!大声说,我们的目标是?” 众人齐声大喊:“讲文明、懂礼貌,让她滚!” 易柏元满意点头:“很好,以后你们就是我带过最好的兵!” 下午,黎熙梦指着电梯厅里的一大堆快递,小心翼翼地问闻玺:“能麻烦你再帮我送回快递站吗?” 闻玺沉默地凝视她。 他刚从寄养中心接回自己的猫,回来就被物业拦住塞了一堆快递,足有二三十个,他从地下车库提上来折腾了三趟。 “我本来打算直接拒收退货的,没想到你帮忙拎回来了。”言外之意谁叫你多管闲事。 闻玺脸色登时难看起来。 黎熙梦眨巴一下眼睛,一脸为难地补充道:“这些原本是买来装饰新家的。可现在……” “喵嗷~”她话没说完,就被航空箱里那只银渐层的咆哮声打断。 闻玺不置可否地拎起航空箱,头也不回地去安置他的毛祖宗。 【哇猪咪好可爱啊!快到姐姐怀里来!】 闻玺脚步一顿,回头充满防备地叮嘱道:“我的猫非常怕生,除了我不跟任何人亲近,你没事千万不要去招惹它。” “好的。”黎熙梦敷衍地应了一声,随手从快递盒里拆出一个硅胶做的仿真大铁锤,试了试手感。 闻玺提着航空箱,转身进了猫屋,他平时并不拘着猫,但现在家里有个情绪不稳定的女人,他不敢托大,随手关上房门翻找冻干。 幸好,黎熙梦没清理任何物品,吃的、用的都还在原处。 闻玺找到冻干,一转头却发现猫没了,门底特意开的小猫门被挤开一条缝。 等他追出去的时候,就见猫的大脑袋正拼命蹭着黎熙梦的小腿,还时不时把自己摔在地上,摊开肚皮疯狂打滚,谄媚的模样前所未有。 黎熙梦听到脚步声顿时缩回手,默不作声地坐到一旁沙发上,脊背挺直微微昂着头,一脸云淡风轻。 【我的猫非常怕生,除了我不跟任何人亲近。】黎熙梦脑中模仿着闻玺刚才的语调,【哈哈哈笑死。】 闻玺垂下眼,重重地倒了不少冻干出来,叛徒银渐层听见声音,条件反射地冲到猫碗前狼吞虎咽起来。 【可怜的猪咪眼睛都饿蓝了……托生在有钱人家有什么用?还不是和我一样看人脸色、忍饥挨饿。】 闻玺瞥了她一眼,刚想问她中午吃饭了么,那边正在暴风吸入的银渐层突然开始剧烈地干呕起来。 闻玺一惊,连忙轻拍它的后背试图帮忙缓解,但显然这招对猫并不试用,银渐层反应越来越剧烈,眼看着连呼吸都开始困难了。 闻玺无措地掏出电话,想问问宠物医生,那边黎熙梦就冲过来一把抢过肥猫。 “你干什么?” 黎熙梦伸手一摸,准确找到猫咪胸腔下方开始熟练地挤压几下,但猫仍没有吐出来。 幸好这时候已经能看到一颗巨大的冻干卡在喉咙处,黎熙梦提起它两只后腿颠了两下,肥猫终于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黎熙梦安抚地摸了两下猫,谴责道:“以后别让猫饿那么久,吃得太急容易噎住。” “前几天,我把它寄养在宠物店,它情绪不太好就一直不怎么吃东西……”闻玺下意识解释了一句,说完才反应过来,我自己的猫,跟她解释个什么劲。 肥猫又讨好地围着黎熙梦蹭来蹭去,对自己这个主人却是看都不看一眼。 闻玺不甘心地招呼猫:“呵呵,过来。” 黎熙梦一怔。【又咋了?他冷笑什么。】 闻玺:“.…..它名字叫呵呵。” 黎熙梦冷笑一声:“呵呵。”【起这么潦草的名,难怪猫都不爱理你。】 闻玺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起身认命地去给黎熙梦送快递。 回来的时候,刚巧在楼下遇到易柏元他们几个。 闻玺:“你们怎么来了?” 易柏元凑过来,压低声音嘀咕了几句计划。 闻玺想也没想,直接开口回绝:“不需要。” 其他几人顿时谴责地看向易柏元,心说,就知道是你擅作主张。 易柏元也不恼,指着几个人手上的食材:“来都来了,至少让我们把火锅吃了再走啊。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乱来。” 闻玺根本不信,但也不好真把几人拒之门外,只好领着他们一起上楼。 黎熙梦除了大锤,还留了那种砸不坏的解压小人玩具。趁着闻玺不在家,她把七个小矮人 一字排开,挥舞着大锤疯狂打砸。 “闻老狗!” “受死吧!” “啊啊啊!” “头砸扁!” “脸打歪!” 一把假铁锤被她轮得虎虎生风,直到把地上的小人生生砸成一张张惨状各异的小饼,这才肯罢手。 连日来积压的怨气终于发泄出去不少,喉咙也喊的发干,黎熙梦抠起七个小扁人,拎着铁锤打算去厨房倒杯水。 一回头,就见客厅里不知何时站了好几个帅哥,纷纷一脸惊恐地望着她。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黎熙梦:“.…..” 【没关系,反正他们也不认识我,人生没有那么多观众。】 黎熙梦绷着脸,打算目不斜视地穿过几人,溜回自己的房间。 一个长相干净秀气的男人忽然大梦初醒似的,啪啪啪地鼓起掌来,结结巴巴的捧场道:“哈哈哈,这玩具真有意思。” 有人带头,其余几人也莫名其妙地鼓起掌来,只有闻玺默默把头转到一边,嘴唇似乎可疑地抖动了两下。 缸子几人一直在暗中观察闻玺的反应。 老大平时对谁都不冷不热的,但对家里这位疯批好像很包容,根本没有易元柏形容的那样忍无可忍,好像还挺开心? 众人再看黎熙梦的眼神,顿时都有点不一样了。 黎熙梦矜持地点点头,把玩具塞给那秀气的男人,余光瞥见另一个穿休闲装的男人悄悄给了他一脚。 秀气男人结巴道:“小姐姐,那个,那个你是闻哥的女朋友吗?” 黎熙梦:“?”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偷瞄了闻玺一眼。 “小鱼,别瞎说。”闻玺给众人介绍道,“这是黎熙梦,暂住在我家的客人。” 小鱼笑得一脸灿烂:“真的吗?你可是老大第一个带回家的女孩呢。” 众人霎时间神色各异。 馒头:【勇士,你真他喵地敢说啊!】 缸子:【我X!这不是我平时的台词么?怎么办?我是不是应该跟一句老大从来没有对谁这么上心过?】 易柏元:【我让你演低情商碎嘴子!不是狗腿助攻啊!】 “闭嘴。都别在这杵着了,赶紧去备菜。”闻玺被他们的心声吵得头疼,不耐烦地揉了揉太阳穴。 小鱼他们不敢再闹,闻玺忽然听见黎熙梦诡秘一笑,顿觉不妙。 【哈哈哈闻玺听到女朋友三字脸都气绿了,爽!我要偏让他们误会!】 闻玺眼睁睁看着黎熙梦偷偷拧了自己一下,双眼迅速蒙上一层水汽,然后委屈地盯着他看了几眼,这才快步往房间走。 无声地演绎了一个因为不被承认身份而伤心欲绝躲回房间的女朋友。 黎熙梦:【哈哈哈哈,明天他们公司上下不定怎么编排闻玺呢!说不定他一怒之下,就把钱砸我脸上,让我滚出他家!】 易柏元:【他俩看着有点不对劲?】 缸子:【瞧见那眼神了么,不简单!谁敢灌老板娘喝酒啊!我不想要工作了吗?】 小鱼:【不行了,今天我只能当个嘴碎的小甜心!】 馒头:【怎么办?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但姓易的刀太阴险,我更惹不起。】 闻玺糟心地看着这几个活宝。 就见馒头突然一个箭步冲到黎熙梦前面,单手捋了下他的银发背头,转身潇洒地一转身,靠在她卧室的门上:“美女——” 话没说完,馒头背后突然一空,他嗷一嗓子,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后摔去。 砰! 10. 乙游照进现实 黎熙梦卧室的门没有关严。 馒头靠上去的瞬间,背后陡然一空,关键时刻他本能地做了一个极其错误的举动——伸手试图去抓黎熙梦的肩膀。 几乎是同时,闻玺闪到黎熙梦身后,一把将人拉到自己怀里护住。 馒头抓了个空,身体彻底失去平衡,像堵轰然倒塌的墙似的直挺挺地摔进屋内,地板仿佛都跟着颤了颤。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黎熙梦:【好险好险,差点就被他拽倒了。】 黎熙梦撞进温暖的怀抱里,惊魂未定地侧过头,刚巧与垂下头的闻玺目光相撞。 两人的视线一触即分,闻玺随即也松开了手。 黎熙梦心跳如擂鼓:【死小子,让你帅到了。】 小鱼:【此处应该有音乐!】 易柏元:【老闻到底是想撵人还是黏人?】 缸子:【可怜地上的bro根本无人在意。】 馒头两眼转圈圈:【我好像看见了我太奶。】 闻玺心累地扫了一眼屋内众人,心说,平时各个人模狗样的,现在都是什么玩意儿。 闻玺用脚尖踢了踢还在横尸的馒头:“还活着吗?” 馒头哼唧了一声,表示还活着,用表情申请工伤。 小鱼诚惶诚恐地问:“你不会想要老板‘亲亲才起来’吧?” 馒头抖了一下,腾地跳起来,顺手还捋捋发型,做作的单手撑着门框,用他那低沉的嗓音对黎熙梦恳求道:“妹妹,一起吃火锅吧。” “不了不了,你们吃,我不饿。” 黎熙梦被油了一脸,极力控制着想要撇嘴的冲动。【长得帅也禁不住这么糟践啊,这哥们被霸道总裁附身了吗?】 馒头彬彬有礼道:“那怎么行,从小我妈就教育我,女孩没上桌,男人绝对不能吃一口。一起吃嘛。”说完做了个wink。 【呕~】黎熙梦连连摆手,“哎,我真不饿。”【求求了,就让我饿死在屋里吧,我吃不下啊。】 小鱼跟着劝:“小姐姐,我们特意买菜过来给你暖房的,赏个脸嘛。” 一旁的易柏元立马避开黎熙梦的视线,偷偷给小鱼递了个眼神:【嘴巴抹了蜜吗?我要的事低情商!】 小鱼冲他安抚地眨了下眼:【不留住她,下面行动怎么展开?】 闻玺不知道第几次揉太阳穴了,一心只想快点结束这乱糟糟的闹剧,图个清静。 直接抬手带上房门,招呼黎熙梦:“一起吃,还没感谢你刚才救了我的猫。” 其他人七嘴八舌的帮腔,全都簇拥着她,黎熙梦只好硬着头皮留下来。 食材简单收拾一下,很快就端上桌,闻玺给几人作了简单的介绍。 黎熙梦被让到中间坐下,左手边是闻玺,右边是馒头,其余几人坐对面。 小鱼问了她的偏好,特意给她调了蘸料。缸子给她调了长岛冰茶,说没什么酒劲,让她放心喝。馒头拿着公筷随时准备给她布菜。 大家表现得过分热情友好,黎熙梦更加局促了。 易百元笑呵呵地端起酒杯:“来,第一次见面,咱们先一起敬黎熙梦一杯。”众人纷纷举杯。 “谢谢大家,不过我酒量浅就喝一口,你们随意。”黎熙梦浅浅尝了一口,感觉像冰红茶兑可乐,也没什么酒味,还怪好喝的,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 闻玺刚想提醒她,这酒后劲大,就见缸子邀功似的跟易柏元对了个眼神。 易柏元:【干得漂亮!】 缸子满脸“我做事你放心”的表情:【去掉伏特加、去掉金酒、去掉龙舌兰、去掉君度,只加了一点点朗姆,保证她千杯不醉。这下既能交差,又不会得罪未来老板娘,完美!】 闻玺闭了闭眼,索性没吭声,安心吃饭。 那边小鱼又开始叭叭上了:“梦姐,你做什么工作的呀?” 【写网文的。】黎熙梦一本正经道:“互联网碎片文字信息整合编排规划师。” 小鱼:“?”【什么玩意?】 “真高端,”馒头虽然不懂,但见缝插针地捧了一句。 馒头长臂一伸就想搭在黎熙梦椅背上,转头对上闻玺好似不经意的一撇,顿时浑身一个激灵,在半空转了个弯开始挠自己头皮。 “快别挠了,一会掉人家一身头皮屑。”易柏元一脸恨铁不成钢,【怂货!搭椅背都不敢吗!】 馒头讪讪地缩回手,奓着胆子低头靠近黎熙梦,轻声解释:“我新洗的头。”说完赔罪似的赶紧拿漏勺给她捞了点虾滑。 黎熙梦尴尬地笑了笑。 缸子举杯:“敬……呃,那个大规划师。”【这到底是个什么工作?】 黎熙梦跟他碰了下杯:“谢谢,这个小饮料很好喝,还解辣。” 缸子:“敞开喝,我调了好几杯给你备着呢。” 易柏元关心道:“这两天住的还习惯吗?对着闻哥这个大冰块,挺不自在的吧?” “没有没有,他挺照顾我的。”这句话她倒是发自内心的。 “敬自在。”缸子又端起酒杯,黎熙梦只好再去端冰茶,馒头却拦住她举起酒杯,“少喝饮料多吃菜,这杯我代你喝。”说着,和缸子一碰杯,两人咕咚咕咚干了。 黎熙梦看懵了,闻玺淡淡道:“你吃你的,不用理他们。” 易柏元调出二维码让黎熙梦扫他:“闻哥他不爱说话,有什么帮忙的,尽管找我,我随叫随到。” 黎熙梦加了他的好友:“谢谢,你太客气了。” “敬不客气。”缸子立刻跟着说,像被触发某种机制的机器人,馒头同意故技重施,“我替她!” 两人咕咚咕咚。 黎熙梦嘴角抽搐地抿了一口冰茶,心说,【这哥俩是酒鬼吧。】 易柏元就像个邻家大哥哥一样,让人亲切,聊天从不让话掉在地上,也不会让黎熙梦尴尬。小鱼则像个嘴甜的捧哏,逗得黎熙梦哈哈直笑。 馒头每次要给黎熙梦夹菜,余光总能撞上闻玺看似随意地一瞥,手一顿,菜全被闻玺接了过去。 闻玺什么都没说,再漫不经心地挑点夹给黎熙梦。次次精准截胡,像个赚差价的中间商。 缸子听见什么话都要敬上一杯,馒头则每次都要跟一杯。几轮下来,两人舌头都大了。 黎熙梦酒足饭饱,感觉有点上头了,缸子还是高估了她的酒量。思绪变得飘飘然。 【嘿嘿嘿,这是什么乙游照进现实吗?甜心小奶狗、黑皮壮汉、背头daddy、邻家哥哥……哦,旁边还有座狡猾冰山。】 狡猾冰山瞥了她一眼,黎熙梦小脸红扑扑的挂着笑,一脸轻松惬意地听众人说话,仿佛心底的阴霾被一扫而空。 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放松,闻玺垂 下眼,把撵他们回家的话咽了下去。 【也不能说他是冰山……】 【他会打扫房间,给我带小笼包,做晚饭,还帮我取快递……】黎熙梦抿着嘴,掰着手指头在心里默数。 【他还带了一屋子帅哥陪我吃饭!这分明是老天赐给我的田螺小子啊!哈哈哈感谢命运的馈赠!!】 闻玺喝了口红酒,嘴角翘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嘿嘿嘿,我出八百,给姐姐看看腹肌,桀桀桀……】 闻玺一怔,侧头看她,却发现她直勾勾地盯着缸子。 缸子醉眼朦胧,不小心把红酒洒了一身,白体恤瞬间被打湿贴在身上,现出健壮的肌肉轮廓。 闻玺眯起眼,冷冷开口道:“时间不早了,我给你们叫个车,都回去吧。” 黎熙梦立马侧头对他怒目而视。 【扫兴!】 闻玺挑了下眉头,“怎么?” 黎熙梦不满地撇撇嘴。 【看什么看,你就值两百,不能再多了!】 闻玺差点气笑了,板着脸阴沉道:“再这么喝下去,他们要是闹出点什么,我可不管你。” 黎熙梦这会儿晕乎乎的,反应迟钝地问:“闹什么?” “比如,把你从我家扛出去。”闻玺凑到她耳边轻声道。 “O.O!” 一句话正中靶心,黎熙梦立马体贴地开口:“大家回去都注意安全。”说完就溜回自己房间。 易柏元则意味深长地看了闻玺一眼,招呼几人一起把桌子收拾了。 缸子和馒头摇摇晃晃地起身,显然醉的不轻。 只有小鱼手脚麻利地收拾餐桌,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一群废物,离了老子可怎么活!】 缸子一脸挑衅地问易柏元:“还敢喝吗?” 【老子灌死你个小老二!】 馒头摇摇晃晃地挪过来,搭着缸子的肩膀汇报:“我今天一直在动手动脚。” 易柏元一脸无聊:“边夹菜边跺脚那种动手动脚?” 馒头骄傲地一点头,突然面色扭曲冒出一丝古怪来。 易柏元登时意识到要发生什么,魂飞魄散地朝旁侧身一闪——现出站在他身后的闻玺。 馒头哇的一声,喷出尚未消化的羊肉、海兔子、虾滑以及一大坨手擀面,天女散花似的喷了闻玺一身。 易柏元抽疯似的狂笑起来,馒头不知道是醉的还是吓的,直接靠在缸子身上,两眼一闭原地关机。 闻玺用最后的理智压住把几人挨个揍一顿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缸子立马扛起馒头,小鱼在后面抱着脚,易柏元拎着一大袋厨余垃圾,所有人都屁滚尿流地跑了。 闻玺洗完澡,腰间只围了条浴巾。 他的卧室挨着猫屋,中间有一整面玻璃墙,方便猫回屋也能随时看见他。 闻玺边走边擦头发,对投在身上的视线习以为常。之前一人一猫就是这么过日子的。 他赤着上身,身上还挂着水珠,薄薄的肌肉在灯光下呈现近乎完美的轮廓,忽然,耳边幽幽地飘来一句: 【这品相,我可以出8000。】 闻玺动作一顿,不可置信地转过头,这才发现黎熙梦竟然抱着呵呵,一起缩在巨大的猫窝里,眼神迷离地盯着他看。 闻玺:“.…..” 11. 气笑了 清早,以易柏元为首的四名搞事分子全部蹲在闻玺办公桌前,双手抱头。 闻玺看都不看一眼,径直绕过他们,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片刻后,易柏元悄悄动动发麻的右脚,用胳膊肘捅了捅馒头。 馒头会意,吸了吸鼻子,小声自责:“这事都怪我。” 缸子:“确实,我要是你,我都没脸再出现在老大面前。” 小鱼:“要不离职谢罪吧,别在这碍眼还连累兄弟了。” 馒头立马表忠心:“不行啊,我对公司感情深啊,离了公司我在哪干都觉得是在出轨。” 易柏元同情道:“离了职,车贷、房贷也还不上了。要不我介绍你去当男主播吧。” 小鱼:“对!先别露脸,用你的低音炮每天烧烧地聊天,绝对能圈一大波粉。” 话题一下就歪了,缸子也起劲道:“等小火以后,再露出你的大背头,瞬间就炸了。” 小鱼:“对对,ID就叫馒头daddy!” 易柏元:“再让缸子动不动去你直播间做客,秀出他小麦色的胸肌。” 缸子:“那不得迷倒……” 闻玺:“出去。” 众人不吱声了。 闻玺把一沓活动策划案扔给小鱼:“全部重做。” “好的,老大。”小鱼苦着脸,敢怒不敢言。 “明天一早交上来。” “哦……”小鱼瞪了馒头一眼,心说【被你连累死了。】 馒头耷拉着脑袋,期期艾艾道:“老大都是我的错,你别生——” “都去干活,再废话这个月奖金就没了。”闻玺打断道。 话音刚落,三个人跟屁股塞了钻天猴似的,日~一下就蹿出了办公室。 易柏元闲散地斜倚在办公桌上,一脸狡黠地问:“昨晚我们走后,你们没发生点啥?” “没有,你也出去。” “别这么冷淡嘛,对我也就算了,回头把人家女孩子也冻跑怎么办?” “冻跑就省心了。” 易柏元“啧”了一声,收起吊儿郎当的派头,正色道:“闻哥,你是真想让她走吗?” “不然呢?”闻玺简直莫名其妙。 “你不觉得你的行为和你的说法相互矛盾吗?”【心口不一的家伙。】 闻玺挑眉,“我怎么矛盾了。” “昨天晚上,小鱼一跟黎熙梦搭话,你就给他夹菜堵嘴;缸子给她兑的长岛冰茶只喝了一杯,你就给她换了酸奶;馒头稍微靠她近点,你那眼神就跟刀子似的,都快把他天灵盖刮秃噜皮了。” 闻玺:“.…..” “大家都是奔着帮你赶人去的,”易柏元想起众人临阵倒戈、猛舔狗腿的表现不自然地顿了一下,违心地继续道,“结果就连我都被你剜了好几眼,你管这叫想让她走?” 易柏元的心声不自觉地拔高音量:【你简直是心动不自知!】 闻玺淡淡道:“不是跟你说过了,怕她经不起事,想不开。我会让她自愿搬走的。你要想帮忙,就多发动点关系,早点把闻江华老东西揪出来。” “能想到的地方,都已经找人盯着了。” “嗯。” 易柏元想了想还是劝了一句:“说实话,我觉得黎熙梦这姑娘挺好的。长得漂亮,性格还好。关键是……” 易柏元欲言又止地看着闻玺。 闻玺:“?” “关键是,我从来没见你这么在意过——” 易柏元话没说完,就被闻玺一个文件夹砸了脑袋。 【一个女孩子!】 闻玺恶寒道:“把你手机里的晋江卸载了吧!” 易柏元哈哈大笑,不死心地追问道:“昨晚酒后,你们孤男寡女的,真没有发生点什么吗?” “别瞎说。”闻玺瞥了一眼自己的手,面上微微发红。 易柏元当即发现了疑点,眼睛瞪得好像灯笼椒,震惊道:“还真有事?” “滚!” 昨夜,卧室里。 闻玺像个关节生锈的机器人,几乎是一寸一寸的,咔吧咔吧地转过脖子,焊在脸上那副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具终于绷不住裂开了。 黎熙梦脸颊通红,眼神迷离,那种不经意魅惑与纯真在她脸上完美融合,就这么轻笑着,朝他勾了勾手指,说:“来~别害羞,给姐姐摸摸腹肌。” 闻玺匆匆套上睡衣裤,耳朵红得快要滴血,怒气冲冲地进了猫屋,张口就要训她。 黎熙梦窝成小小一团,仰着头看他,脸上带着甜死人不要钱的笑容,小声道:“小哥哥,你真好看,他们都没你好看。” 闻玺看着软软糯糯的小手办,顿时又哑火了。 【怎么还穿上衣服了?想跟我玩欲擒故纵?】 闻玺:“……”看来只是表面软糯。 【愣着干什么啊!还不赶紧跪下给姐姐捏脚!姐姐的钱那么好骗吗?】 闻玺咬牙:“你简直,简直……” “简直菩萨心肠?”黎熙梦理解地点点头,“姐姐知道你们出来干这一行都是有苦衷的。你是替父还债吗?” 闻玺简直拿她没办法,还替父还债,真是喝醉了也忘不了这茬。 “我不替他还,但我被他的债主赖上了。”闻玺没忍住逗了她一句,“你有什么办法帮帮我吗?” “那我得想想……”黎熙梦视线充满暗示性地往下一瞥,【先给姐摸摸腹肌!你搁这空手套白狼呢?】 闻玺半蹲半跪在她面前,压着眉低声道:“摸了我,就得负责到底。” 【不行!姐只能跟你玩玩。】 黎熙梦心声简直像个地道的渣男,面上却滴水不漏,还是那副软绵绵的模样,抬手摸了下闻玺的脸,嘴里心疼道,“当然了,姐姐对你是认真的。” 闻玺这次是真被气笑了,他把猫从两人中间抱开,“自己能起来吗?” “不走。”【磨蹭什么呢?得加钱吗?】 闻玺怕她留在这着凉,两手一抄把人抱了起来,这次他没敢扛着她,生怕硌到她的胃,又被吐一身。 【呀呀呀!我不玩真的啊!】黎熙梦眼神一慌,捶着他的胸口,语无伦次道:“快放我下来!我就摸摸腹肌,不玩别的!” 闻玺夹着嗓子嘲道:“都捶人家胸肌好几下了,还说只摸摸腹肌。” 黎熙梦倏地缩回手,扭得跟条毛毛虫挣扎着想要跳下来,结果慌乱之下自己把胸转到闻玺手里。 闻玺:“.…..” 黎熙梦:“……” 两个人同时僵硬了一瞬,没等闻玺反应过来,黎熙梦回手就是响亮的一巴掌。 闻玺压着火,尴尬地把脸转回来,结果黎熙梦啪 的又给另一边脸来了一巴掌。 闻玺额上青筋直跳,用最后一丝理智忍住了,没说什么。深吸一口气,把人往上一颠,避开了她的敏1感部位,抱着人三步并作两步的往房间冲。 黎熙梦又惊又怕,不断挣扎,嘴里还大喊着:“瑜瑜救我,瑜瑜救我!” 闻玺不认识钟瑜,只以为她在喊小鱼,心底蓦地蹿上一股邪火,心说我照顾你这么多天,竟然比不上一个碎嘴子! 他把人往床上一丢,一言不发的再次把人用被子紧紧卷成一个寿司卷,然后摔门走了。 “九敏啊~九哎?”黎熙梦嚎到一半,纳闷的发现对方一顿操作猛如虎,结果人不见了,接着,她酒气上涌,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闻玺靠在门口等了一会,直到屋内跟放了广播剧似的传出男女老少的离奇对话,知道黎熙梦又开始做梦了,这才放心回自己的房间。 咚咚咚,桌面被易柏元敲响。 闻玺蓦地回神:“你怎么还没走?” 易柏元却绕过办公桌,拉了把椅子坐到他旁边,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模样。 “闻哥,说真的,现在阿姨的情况也挺稳定了,你也单身这么多年了,该找个女朋友了。 每天回到家有个知冷知热的人说说话,哪怕吵吵闹闹也行啊。如果真喜欢她就别错过。” 闻玺疲惫地按了按眉心:“没有的事,别瞎操心了。” 【你就嘴硬吧,明明在意的不行。】 易柏元叹了口气,“是我想多了还是你不敢面对?闻哥,我还不了解你吗?”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闻玺家的破事易柏元比谁都清楚,正因为清楚,他是唯一一个不会被闻玺冷脸吓退的朋友。两人一起长大,然后又一起创业。 闻玺有点毛躁:“我有什么不敢面对的。”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你跟阿姨不一样,也不会变成那样。”易柏元劝慰道。 【没有科学证据表明恋爱脑也会遗传,从小看阿姨发疯,是绝对不会长恋爱脑的,你就放心谈吧!没两年就要奔三的人了,整天这么憋着,前列1腺还要不要啦!】 闻玺恼怒地看过去,易柏元立马举起双手:“对不起,我不该提这些的。总之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完拍拍屁股走了,门关到一半,又探头回来揶揄地补了一句:“但是理财这方面的事可千万别让嫂子碰了啊。” 黎熙梦蛄蛹了老半天才从被子卷里钻出来,她喘了口粗气,醉酒后的记忆纷纷扛着旗子呦呵呦呵地在脑子里掠过。 黎熙梦抖着嘴唇喃喃自语:“我跟闻玺说摸摸腹肌,我叫他小哥哥,我还……” “我还活个什么劲啊!”黎熙梦哀嚎一声,简直羞愤欲死。 好不容易做足了心理建设,耷拉着脑袋出去找闻玺道歉。 结果在家里转了一圈发现闻玺已经上班了,餐桌上摆了爽口小菜,电饭煲里温着粥和豆沙包,还洗了盘水果。 旁边留了纸条,上面苍劲有力地写着几个大字:帮我喂下猫,早餐算辛苦费。 黎熙梦知道,这是闻玺怕她不好意思吃,给她找了个台阶,心底又酸又暖。 除了钟瑜一家人,这是第一次有人不仅关心她,还体贴地照顾着她的情绪。就连自己的亲妈都没这样细心过。 叮咚!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12. 逢场作戏 “瑜妃!” “梦妃!” 钟瑜刚迈出电梯,黎熙梦就冲上去一把将人狠狠抱住,哽咽道:“没了你,朕可怎么活啊。” “是啊,你看你这小脸……”钟瑜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疑惑道,“这小脸怎么还越发圆润了呢?” “水肿吧?我昨晚喝多了。”黎熙梦心虚目移。 钟瑜面色顿时难看起来,扒着她衣领往里面瞅。 “哎哎哎,干什么,别耍流氓!”黎熙梦连忙揪回自己的领子。 钟瑜没有看到可疑痕迹,这才放下心来,压低声音问:“你跟他喝酒了?他没趁机占你便宜吧?” 黎熙梦想起昨天的糗事脸色微红,心虚道:“不光是我俩,还有他几个同事。放心吧,他不会乱来的。” 钟瑜怀疑地眯起眼:“那你脸红什么?不会是喝多后,本性暴露了吧?” “瞎说什么呢。”黎熙梦把人拉进屋:“我有什么可暴露的。” “那可太多了,八块腹肌侦察兵、帅哥信号探测仪、信息素精准雷达……” “快闭嘴吧!”黎熙梦赶紧岔开话题,问“你的行李呢?” “已经送到酒店了,熙梦你搬出来和我住吧,总跟个陌生男人住一起,也不叫个事。” 黎熙梦摇摇头,在餐桌旁坐下,“你吃早饭了吗?” “早吃了,这都几点了。嚯?还挺丰盛。”钟瑜有点惊讶,“我整天提心吊胆的,恐怕你吃不饱、睡不好的,结果你过得还挺滋润?” “都是闻玺给我留的。” “他还给你留饭?”钟瑜更惊讶了,“什么情况啊?” “就是之前跟你说的,他想让我搬出去,但是没有来硬的。我就死皮赖脸地住着,跟他耗。” “你赖着他,他还给你留饭?你是不是有啥事瞒着我?” “哪有啊。”黎熙梦再次转移话题,“对了,你前男朋友那事处理好了?” 钟瑜双手环胸,不为所动地看着她。 黎熙梦扛不住她的淫威,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之前如何计划半夜捆人要钱,结果出师未捷,反被人家包成被子卷的惨痛经历。 钟瑜听得心惊肉跳,恨铁不成钢地戳她脑袋:“你简直是在作死!我拜托你,以后把这种馊主意只留在网文里好吗?还有啊,你都断更多久了!” 黎熙梦捂着脑袋:“这不是没成么。而且我现在也写不出来,灵感全没了,满脑子都是被骗了的60万。” 钟瑜叹了口气,知道她一时半会缓不过来。 60万对普通人来说,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很多人被骗后,都会陷入长期自责,很难迈出心里这道坎。 “那你再跟我仔细说说,你俩这几天都怎么相处的。” 黎熙梦怕钟瑜担心,专挑着闻玺照顾她的事讲,但没好意思提她梦见过闻玺,更不敢提昨晚醉酒之后的事。 钟瑜听得差点惊掉下巴,沉吟道:“他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怎么可能?他是怕我死在他家里,担责任。而且凭他的条件应该也不缺女人。” “那可不一定,你这小脸嫩的跟个水蜜桃似的,谁看了不想啃一口。再说了,现在人可不光有恋母情节,恋富情节,说不准他就有恋死对头情节呢。” “你也少看点吧!真不可能,他同事昨天进屋的时候也试探他来着,当时他脸都气绿了。” 钟瑜“嗯哼”一声,问:“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总不能就一直干耗着吧?” “我想让你帮我哄他签个协议……” 晚上,闻玺下班回来,一进门就听黎熙梦尖叫了一声:【他回来了!】 【别动,淡定点。】另一个陌生的女声说。 闻玺挑眉,穿过客厅,看到两个女生并排躺在阳台的躺椅上看湖景,桌上摆着果盘和冰饮,惬意地好像在度假。 闻玺走近,两人同时回头,神色却各异。 黎熙梦几乎不敢与他对视,只匆匆一瞥就转开视线,脑中哀嚎着:【千万别提昨晚的事,求你了。】 另一个女生则明显愣了一瞬,心里嘀咕着:【完蛋,这长相活脱脱就是黎熙梦的理想型啊。】 随后,黎熙梦站起来,略带僵硬地给两人做了介绍。 钟瑜也跟着站起来,落落大方地伸出手:“闻先生你好,我是过来劝熙梦搬家的。” 黎熙梦暗挑大拇指:【厉害!好一招以退为进,一开口就让姓闻的没法下逐客令。】 “你好,叫我闻玺就行。”闻玺礼貌与她握手,继而彬彬有礼地问,“是今晚搬还是明早搬?需要帮忙叫车吗?” 黎熙梦:【X的,他真直接。】 “具体细节还需要跟你再商量一下,”钟瑜简直像在自己家里一样,反客为主道,“我叫了晚餐,咱们边吃边聊?” 闻玺没说什么,点点头跟在两人身后往餐厅走,感觉像跟着两坨移动的乌云。 一朵头顶电闪雷鸣:【让我断片吧、失忆吧,尴尬的要死啊,啊啊啊快来个雷把闻玺劈了吧!】 一朵头顶狂风暴雨:【完了完了完了,熙梦非要赖在这,不会真对他有点意思吧?太危险了。】 【万一这男人是脱罪化债,欺骗熙梦感情,岂不是人财两空?我必须做点什么。】 短短几步路,两人的小心思全都暴露无遗。 闻玺默不作声地听着,微微眯了眯眼,一个大胆的计划悄悄浮上心头——他应该顺应钟瑜的想法,假装对黎熙梦有意思。 这样钟瑜就会更加担心,进而不自觉和自己统一战线,为自己卖力,劝黎熙梦搬走。 打定主意后,闻玺便回忆着馒头撩妹时的那副做派,认真模仿起来。 他刻意松开两颗衬衫扣子,假装不经意地扯松了衣领,然后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口,露出腕表时还非常夸张地晃了晃。 不仅如此,他还学着馒头的招牌动作,往后捋了捋头发。 接着懒散地往椅背上一靠,将带腕表的那条胳膊搭在旁边椅背上,挑眉看向黎熙梦,来了个wink。 【呕~】 【ou~】 【ou~】 一套动作下来,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在心底干呕了一声,各自用力绷住险些抽搐的嘴角。 闻玺羞耻的头皮发麻,以至于没分辨出,自己的呕声之下还有两道声音。 他见两人都直愣愣地看着自己,还以为这招奏效了,心里顿感五味杂陈,他果然不能理解女人这种生物的喜好。 钟瑜拿过果汁,勉强挤出个笑容:“听说你们昨晚喝了不少酒,今天咱们就喝点果汁吧。” “稍等。”闻玺起身,从身后的橱柜上端出三个高脚杯,一副非常讲究生活品质的模样,说“用这个喝吧。” 钟瑜嘴唇抖了抖,继而不动声色地倒着果汁,心里不住感叹,【妈呀!我的妈呀!】 黎熙梦则是有点不认识般地盯着他,似乎连昨晚的尴尬都忘了。 闻玺越发感觉这计划通,干脆豁出去了。 他晃了晃手中红酒杯,陶醉地咂了一口,如品酒般品了品山楂汁,评价道:“酸度柔和适中,不错。” 对面两人的心声霎时乱成一串哔哔哔的杂音,闻玺注意到两人的神情似乎都有些激动。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好像每次只要对方的情绪过于激动,心声就会听不太清。 于是,越发觉得此招可行了。 “这些天还得多谢你照顾熙梦。”钟瑜表情有点不自然,【眼睛好疼。】 “?”闻玺没明白这条突然冒出来的心声是什么意思,只当是她思维跳跃,于是按着自己的节奏,变本加厉地热情道: “哪里哪里,这是我应该做的,毕竟是家里那老东西欠的债。” 【你是替父还债吗?】黎熙梦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昨夜的画面,心声顿时又叽里呱啦的又乱成一片,脑袋耷拉的都快扎进碗里了。 闻玺揉了揉太阳穴,根本不敢正眼看她,唯恐她心脏不堪负荷,直接原地爆炸。 钟瑜尴尬的“呵呵”两声,说:“这人老了啊都一样,有时候容易犯糊涂。出这事,你家里人也都挺担心的吧。” 闻玺不欲多谈,含糊的“嗯”了一声。随后开始频频给黎熙梦夹菜,语气热络道:“尝尝这个竹笋,应该合你的口味。” 黎熙梦看起来像是大脑过载了,正在疯狂转圈圈。 闻玺又柔声道:“别只吃面前这盘菜。”说完目光沉沉似有深意地看着她。 他眉眼深邃,灯光落在他眼底,碎成点点星光,认谁被这样看着都会有种被珍视的错觉。 黎熙梦没被人这样看过,脑中疯狂加载一阵后,善解人意地把自己面前的菜换到闻玺面前,大方道:“你吃吧。” 【哦,想吃这盘你直说啊,至于这么护食么。】 自以为深情款款的闻玺:“……” 钟瑜视线在两人之间来来回回地打量,心中警铃大震: 【太殷勤了,虽然效果更像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但是感觉熙梦真的就好这口啊。坏了坏了坏了,熙梦眼睛都看直了!挺住啊姐妹!】 闻玺听到这,满意地舒了口气,决定不去理会黎熙梦清奇的脑回路,反正只要钟瑜误会就够了。 他微微侧头,再接再厉地勾起唇角,准备发动终极大招! 记得之前某部电视剧热映的时候,公司里一名策划,还专门剪辑过剧中男主角邪魅一笑的视频合集,提议进军乙游。 他当时被油腻的不行,但是想起公司女同事们的尖叫声,还是硬着头皮模仿起来。 大概是业务实在不熟练,心里还莫名羞耻着,他嘴角反复牵起又放下,来回扯动了好几下,笑得不伦不类、极不正常! 【他抽什么疯?】 【他抽羊癫疯?】 两道女声不约而同地炸起。 闻玺不笑了…… 13. 不怀好意 餐桌上弥漫着难言的尴尬。 黎熙梦心情复杂,钟瑜心乱如麻,闻玺脸上火辣辣的。 黎熙梦:【原来他有隐疾啊,以后不能随便吓人了。】 钟瑜:【这什么毛病啊,不咬人吧?】 闻玺抹了把脸,片刻后,深吸一口气道:“还是说说正事吧,你打算什么时候搬?” 黎熙梦板着脸:“你以为我稀罕赖你这啊。要搬出去就得找房子,万一我前脚出门,后脚你就换了锁,我上哪哭去?可不出门就找不到房子,找不到房子就没法搬,这就是个死循环。” 闻玺淡淡道:“你放心去找,我不换锁。” 黎熙梦却蓦地蹿起一股邪火,勃然小怒了一下:“你说的容易!谁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你爸骗我的时候可比你看起来真诚多了!” 闻玺也不争辩,神情淡然,如同在看一个撒泼的孩子。 他不笑的时候,温和尽敛,骨子里那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就显露了出来。 黎熙梦本就不太高的气焰,顿时又矮了一大截,求助般地给钟瑜递了个眼神:【快,你来唱红脸。】 钟瑜立刻上前打圆场:“下午我替熙梦取了立案告知书,但闻叔现在下落不明,这笔钱能不能拿得回来还得另说,我们也是心里没底……” 说着说着,心里也忍不住打鼓:【他这气质怎么忽然跟换了个人似的?不会有双重人格吧?】 闻玺点点头,仍不置可否。 钟瑜只得继续说:“要不,你们签份协议吧。你承诺在熙梦找房期间能自由出入这里。咱们两边各退一步,怎么样?” “对,”黎熙梦立刻补充道,“违约,就赔我60万买房款。” “可以,”闻玺慢条斯理道,“不过,找房总得有个期限吧?另外,协议只约束我,不约束你,也有失公平。” “等终审判决下来,不管找没找到房,我都搬。”黎熙梦紧张地攥紧了拳头,【最低也得给他拖到一审。】 闻玺微微眯起眼:“终审?那得拖到什么时候?” 钟瑜继续当和事佬:“算了,熙梦你也再退一步,就到一审吧。” 黎熙梦一脸不情愿地道:“.…..行吧,那就一审。” 【先稳住他,拖到闻江华定了罪,就可以名正言顺找他兑现赔钱的承诺!】 闻玺垂眸,淡淡吐出一个字:“好。但我有一个要求——你必须咬死了这个案子,决不能饶了闻江华。” “没问题!” 签完合同,黎熙梦、钟瑜均是松了口气。总算不用活得像个地缚灵了。 吃完饭,钟瑜没急着走,跟黎熙梦坐到阳台接着聊。 钟瑜:“明天早点起,咱们先出去转转,下午再找个中介看房。” 黎熙梦:“还真看房?不用演这么逼真吧,他又不会盯着咱们。” “是我想看看这边有没有合适的商铺。” “你要在这儿开店?你别陪着我瞎折腾啊。” “也不全是为了陪你。”钟瑜叹了口气,“施凌有点偏执,死活不肯分手,到处堵我。” “他一个纯零不去找男人,干吗非要缠着你啊。” “谁知道呢,快魔怔了,整天不依不饶的。我真怕他哪天开车撞我,拿西瓜刀攮我,拿硫酸泼我,拿汽油烧我……” “停停停!”黎熙梦搓了搓胳膊,“这种话不要乱说啊,要避谶懂不懂!不过你躲着点倒是应该。” “是啊,但我又闲不住,干脆开个店玩玩呗。” “你胆子也太大了吧?咱们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你一来就开店?再说了,还有老家的店铺呢?不管了?” 钟瑜家的火锅店开了三十多年,期间不断扩大经营开连锁,在老家早就是有名的老字号了。 “没有哪家店会永远赚钱,我爸妈年纪也大了,该退休养老了。” 钟瑜戳了戳黎熙梦的脑袋,“别操心我了,倒是你整天傻不愣登的,没看出来那闻妲己在打你主意?” “他这人平时挺冷的,话不多,但凡开口就毒得好像刚舔过箭毒蛙。今晚确实是有点反常……”黎熙梦喃喃道,心中隐约浮起一个念头。 须臾,她猛地抓住钟瑜胳膊使劲摇晃,“我知道了!他肯定是对你一见钟情!你快帮我钓他,让他把钱还我!” 钟瑜怒道:“为了区区六十万你就想让姐妹出卖色相!还有没有人性!而且人家压根也没看我几眼,一直在冲你孔雀开屏好不好。” “他这是迂回战术。”黎熙梦习以为常道,“以前追你的人哪个没讨好我。” “滚呐!那些明明是在追你。我发现你才是真渣女,徒有色心,没有一点真心。” 黎熙梦不在意地“嗯哼”一声,“但闻玺肯定对我没意思。” “他像个田螺小子一样伺候你好几天。想让你搬走也是客客气气的跟你商量,既没动粗,也没为难。这还不是有鬼?要换了我,压根不跟你废话,直接报警把你铲走了!” “可能怕我直接吊死在他家门口?” 钟瑜翻了个白眼:“我只是怕他动机不纯,怕他骗你感情,然后再把你渣了,好让你主动搬走。” 黎熙梦嘴角抽搐:“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这种表面斯斯文文的男人都是蔫坏。没准还有个怎么甩也甩不掉的女朋友。就等着你对他情根深种,然后再透露给他女朋友。等那女人打上门来,正好一箭双雕,把你俩都办了。” 黎熙梦沉默片刻:“……把你手机里的晋江卸载了吧!” 钟瑜警告道:“现实只会比这更狗血。你必须提防着点,不管他耍什么手段,你不接招,他就害不了你。” “放心吧,我们无情道讲究的就是无论多帅的男人站在面前,一律只看不摸,不往心里搁。” 钟瑜显然不太放心,眼珠转了转,问起来别的:“对了,你上一本都完结了,怎么还不开新文?” “脑袋空空,写不出来。” “我倒是有个想法,就以你和闻玺为原型写个惊悚故事。” “不行!”黎熙梦断然拒绝,“我可不想天天在评论区看读者骂我蠢。被骗光积蓄这种事,打死我都要烂在肚里。” “谁让你写被骗了。你就写女主买到心仪的房子,但没几天有个帅哥拿着租赁合同找上门,买卖不破租赁,两人只得被迫同居。一开始男人表面上殷勤备、至呵护有加,但诡异的事情却接踵而来!” 黎熙梦随口接道:“男人的面色苍白如纸,不小心触碰到他的手臂,发现皮肤竟然滑腻的像是泡烂的汤圆……” “对!后来才知道男人从湖水里走出来的水鬼在找替身!”钟瑜一脸期待地看着黎熙梦,眼底划过一道狡黠的光。 她知道,黎熙梦写文非常沉浸,一旦把闻玺代入男鬼角色,现实里就很容易混淆,对闻玺自然避之不及。 当晚,黎熙梦开始构思,给闻水鬼加了一个非常接地气的设定——喜欢吃鱼片粥。 【水鬼天天半夜三更不睡觉,就在厨房杀鱼,女主做梦 都能听到他刮鱼鳞的声音。第二天一早,人虽然不见了,但桌上总会温着一碗香气扑鼻的鱼片粥……】 黎熙梦闭上眼,用看鬼片的方式走进自己的幻想。 【昏暗的光线下,不经意瞥见男人睁着一双死不瞑目的鱼眼,待要细看时,男人却笑容温和,眼睛未见异常。】 【慢慢的,她开始感觉身体不适,只有喝了鱼片粥才能得到缓解。】 【后来,她明明看到男人薅了一把头发扔到锅里,她跑过去质问,男人却推说是她最近太累看花眼,又给她盛了一碗鱼片粥,只是这次里面还多了些海菜丝。】 黎熙梦把自己想的直起鸡皮疙瘩,赶紧盖上被子睡了。半梦半醒间,她好像真的听到了刮鱼鳞的声音。 第二天一早,闻玺早早出门上班,在桌上用保温桶给她留了一碗鱼片粥。 黎熙梦:“.…..” 他喵的,简直是恐怖入侵! 可她没想到的是,诡异的事就这么开始了。 闻玺不仅像男鬼,还像许愿池里的王八成了精,黎熙梦想吃什么,第二天一早准能在餐桌上看见,当然,鱼片粥是永不会缺席的。 一天是凑巧,两天是巧合,三天、四天……黎熙梦心里就有点七上八下的。 有时只是她一闪而过的念头,有时则是闻玺随口问一句,她哪怕故意反着说过,闻玺还是能做出她内心真正想吃的。 事情逐渐离谱。吃货界也有俞伯牙与钟子期吗?就这么心有灵犀? 到了后来,黎熙梦看闻玺的眼神都有些不对了,【不会是因为我把他写成水鬼,真招来什么脏东西了吧?】 闻玺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不合胃口?” “不是,都是我想吃的。” 闻玺不再说话,低头继续吃面。 黎熙梦咽下口水:【信女虔诚许愿,让闻玺现在就还我60万吧!】 闻玺这次头都没抬,更没有要丝毫给她转账的迹象。 【哎,就算他真是许愿池成的精,也不是什么愿望都会满足的,他还会调剂。】 黎熙梦低头喝粥,对面忽然掠过一声轻笑,她诧异地抬起头,却见闻玺神色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笑什么?” “没有啊,你听错了。”闻玺一本正经道。 【啊啊啊,他怎么鬼里鬼气的。不行,我必须问清楚,这日子没法过了!】 黎熙梦嗫嚅地问:“最近我是不是梦游了?或者说梦话了?” “怎么这么问?” “就,我发现这几天的早饭都是我前一天晚上想吃的,太巧了。所以我想着是不是我夜里大吼出声,被你听见了?” 闻玺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惊讶:“是吗?我只是刚好想吃而已。” 【真这么巧?好邪门啊。命运戏弄大馋猪?】黎熙梦心里更瘆得慌了,抬头就见闻玺似笑非笑地看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她总觉得他笑得极度阴邪。 但闻玺的眸色很深,眼底映着细碎的晨光,带着莫名的吸引,英俊的让人移不开眼。 【不是男鬼,是公狐狸。】黎熙梦的脑回路不负众望的又一次跑偏了。 闻玺挑了下眉,忽然幽幽道:“说来确实奇怪,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一到晚上,我就不受控制地特别想做鱼片粥,明明不想吃的……” 【不受控制,明明不想吃……全都对、上、了!】 黎熙梦浑身一颤!脸上瞬间血色全无…… 14. 献殷勤 办公室里。 易柏元敏锐地察觉出了闻玺这段时间的变化。 虽然脸上的表情依旧寡淡的乏善可陈,但总感觉对方没那么冷淡了,像是料峭春风里悄悄裹进了一缕绵柔的花香。 【难不成还真是铁树要开花?】 易柏元没骨头似的靠在沙发上,贱兮兮地伸出触角试探:“小黎房子找的怎么样了?” 闻玺不甚在意地摇摇头,没有解释黎熙梦阳奉阴违的无耻行径。 【他舍不得了。】易柏元笑得意味深长:“我看你最近心情很好嘛,因为小黎?” 闻玺这回干脆连眼皮都没抬。 【他不好意思了!】 两人自小一起长大,虽然习惯了闻玺非必要不开口的性格,但易柏元光是看他脸色就能自说自话大半天。 这会儿,又忍不住撩闲道:“用不用兄弟我给你支两招?省的你这新手司机,头回上路就超速。” 闻玺头也不抬地指指门,示意他快滚。 易柏元悻悻起身:“真没劲,我先去开会了。” 闻玺轰苍蝇似的挥了挥手,他最近确实是心情不错。 自打遇见了黎熙梦,两人几次较劲,他就从没占过上风,但最近,他终于在早饭上讨回了场子。 每每看到黎熙梦因为早饭的事疑神疑鬼,动不动就炸毛的样子,以及她对自己客气中又夹着点小心翼翼的态度,他就觉得格外畅快。 尤其是今天早上,黎熙梦在确认自己没有梦游之后,真的开始思考要不要搬出去了。 一切尽在掌控,闻玺志得意满。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了。 闻玺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和桌子上疯狂震动的手机无声对峙。 三分钟后,闻玺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捏着鼻子接通了电话:“小舅。” “玺儿啊,你那个糟心烂肺的爹死哪去了?打电话关机,信息不回。你妈又要闹了啊。你行行好,快去把那孙子逮住给我压过来。” 闻玺顿了一下,沉声道:“找不到,以后也别找了,明天我抽时间过去跟我妈谈谈。” “他不肯来?”小舅的声音顿时充满戾气,“这次又要多少钱?” “不是钱的事。”闻玺三言两语交代了闻江华诈骗潜逃的事。 最后表明态度:“我再也不想夹在爸妈之间了,以后也不会给他收拾烂摊子。” “那怎么行!他死不死的不重要,关键是他不理你妈,你妈又要犯病了,她这两年好不容易才稳定点。” 早年间,姥爷一家瞧不上闻江华,处处给他母亲施压,不仅把人逼出了精神问题,也让夫妻俩彻底失和。 小舅谢家齐是个不折不扣的姐控。留学回来,见姐姐如此,满心亏欠便对她有求必应,连带着对闻江华也一味纵容。 可这番纵容并没能挽救他们的婚姻,反倒让闻江华变得不见钱不露面,拿到钱才肯给母亲几分好脸色。 闻玺:“闻江华已经越来越没底线了。以前他顶多是败家、不务正业,现在居然开始恶意欺——” “说来说去不就是钱的事?”闻玺话没说完,就被他小舅不以为然地打断道,“算了,他骗了多少钱?小舅给补上就行了。” 又是这样!每一次闻江华闯了祸,家里就想拿钱了事。 闻江华之前也开了个小破公司,赔钱不说,每星期都要组织员工聚餐,动不动打着团建的名义全国旅游。 员工上班玩游戏、看电影都没人管,只要能拍好大老板马屁就行。 半年前,聚餐还喝死了一名员工。就因为人家踏实肯干,其他员工就看他不顺眼,轮流灌酒。 最后因为证据不足,谁也没负刑事责任,赔钱了事。 虽然闻江华既没有参与灌酒,也没授意大家这么做,但也是他领导的不正之风酿成的悲剧。 可闻江华却跟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仍旧带着一批马屁精花天酒地,只要一群人呼啦啦的前簇后拥,满足他的虚荣心就可以了。 一个人的死就好像吹过一阵青烟一样,无足轻重。 闻玺实在看不下去,于是强行掐断了资金链,那笑话一样的公司没支撑多久就关停了。 他本以为闻江华能就此安分一点,谁知道转头就骗了人家小姑娘的积蓄,然后出国玩失踪。 可到了小舅这里,换来的也不过是一句轻飘飘的“多少钱?补上就是了。” 闻玺只觉全身的血气瞬间上涌,撞得他耳膜一阵轰鸣,他冷声道:“不,这次证据确凿,我要他受到法律的制裁。” “你疯了?”这回轮到他小舅傻眼了,“你要大义灭亲,咱们找人打断他的狗腿,然后关在家里不放他出去咬人,不就行了?” “舅舅!就因为你次次给他兜着,才让他越来越没底线的!不是所有的伤害都可以拿钱弥补的。” “弥补不了,就是钱还没给到位,有什么伤心事是钱解决不了的?”舅舅苦口婆心地劝道,“真要让他坐牢,你妈能把房顶给掀了。” 闻玺闭了闭眼,知道跟他舅舅永远讲不通,漠然道:“把我妈送医院吧。” “你说什么?”舅舅难以置信地拔高音调。 “有病就去治,闻江华不是解药。而且我妈该发作的时候发作,该收的时候收,病情也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舅舅声音发颤:“小玺,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闻玺不为所动:“况且哪天闻江华要是先死了呢?难道我妈就不活了吗?” “他就是脑死亡了,老子也有的是钱供他插氧气管,一直供他到你妈咽气的那天!”舅舅咆哮道。 “舅舅,有空你也去去精神科看看吧。”闻玺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直接挂断了电话。 电话是挂了,可闻玺的心却还是悬着。 他小舅是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没准现在已经开始打电话托关系,想办法帮闻江华脱罪了。 这时候黎熙梦就变得比较关键了,只要她咬死了这案子,闻江华除非躲在国外一辈子不回来,否则就只能在铁窗里面安度晚年。 这么一想,他又觉得不能让黎熙梦搬出去了。 万一被小舅找到,以黎熙梦那舍命不舍财的性子,根本抵挡不了小舅的钞能力。 他得把人留在眼皮子底下,再趁机处好关系,让她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降低被舅舅拉拢的可能。 黎熙梦最近心里有点毛毛的,就连余光扫见白影一闪,都能惊出一身冷汗,回头才发现是呵呵在乱窜。 今天钟瑜去做头 发,两人没一起行动。 黎熙梦抓紧时间码字,惊悚内容写了太多,她自己也有点扛不住,于是今天的剧情就来了点温和反转。 她写女主发现了一点鸡零狗碎的线索,经过大胆猜测、小心验证,之前的灵异现象都得到了科学合理的解释,原来一切都是女主自己多心了。 然后鬼气森森的男主回家后也变得温柔正常,还洒了点暧昧的糖,趁机把男鬼闻小玺从头到脚嬷了一遍。 【……两人同时伸手去拿桌上的杯子,指尖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又触电般分开。空气里弥漫着焦糖摩卡的香气,连呼吸都跟着发甜。】 敲下最后一行字,黎熙梦久违的感觉到一阵神清气爽,出了卧室,发现闻玺竟然提前回家了。 餐桌上摆了一个大烤盘,边上码了一圈待烤的小羊排、翅中、牛肝菌、玉米,中间烤的和牛滋啦作响,香味扑鼻。 闻玺正在给和牛撒海盐和黑胡椒,见她出来,和颜悦色地招呼道:“过来吃晚饭。” “好香啊!你怎么什么都会做,还都做的这么好吃!”黎熙梦秒变星星眼,期待地坐到对面。 【小闻子干得不错,赏御赐黄马围裙一件!日后真空穿着伺候……】 自从两人签了协议,黎熙梦就这样非常圆滑地切换到了口蜜腹剑模式。开口就上情绪价值,一顿猛夸,至于心里想的多花、骂的多脏你别管,反正闻玺又不会知道。 “不会知道”的闻玺对此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情绪稳如泰山,甚至嘴角有点翘。 “尝尝看,淡的话再加一点蘸料。” “好吃!”黎熙梦尝了一口,眼睛更亮了。【好样的,我的田螺大兄弟!这好日子也算让我过上了!】 闻玺状似不经意地道:“我偶然听到点消息,好像有人见过我爸。” “真的?!在哪?” “在他老家那边,不过都是听别人说的。” “那吴队他们知道吗?” 闻玺摇了摇头,“还得再确认一下,万一不是他,浪费警力。” 黎熙梦又焦虑起来,既希望马上抓到人,又不敢抱太大希望,生怕老天跟她玩一波三折玩上瘾。 闻玺安慰她:“你也别太紧张,他这人花钱大手大脚惯了,躲不了太久的。” 黎熙梦蔫哒哒地点点头,食不知味地嚼着烤肉。 “相信他很快就会落网。所以我想着,你干脆也别找房子了,就安心在这住着吧,等拿到赔偿款,直接再买房子就好了。” 黎熙梦:“o.O?” 【你有这么好心?刚才笑那么谄媚,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托你的福,我终于有机会摆脱他了,”闻玺额头青筋直蹦,咬牙哄她,“作为报答,我会尽量提高你在这里的生活质量。” 闻玺英俊的眉眼笼罩在暖黄的灯光下,轮廓也跟着柔和了几分,给人的感觉既沉稳又可靠,还有种说不出的俊朗帅气。 黎熙梦心头重重一跳,心里暗骂了一句【勾人的公狐狸】,掩饰般地伸手去够桌上的纸巾,刚巧闻玺抬手去拿蘸料。 两人的指尖在空中一触即分。 黎熙梦倏地想起她刚写下的那段,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该死的巧合!】 15. 不装了 那一刻,闻玺忽然对家禽养殖场的工作人员肃然起敬。 黎熙梦的心声宛如几百只大鹅引颈高歌,吵得他有种想把人敲晕的冲动。 在一片叽里呱啦的凌乱心声里,大致弄明白了缘由,原来是不小心碰到手指这个动作又和她刚写的文对上了。 为了能留下黎熙梦,闻玺今晚一直加着小心,就连买食材的时候,都特意没碰水产品。就怕她因为那该死的水鬼故事疑神疑鬼。 结果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又让她给“巧合”上了。一时间都分不清,他俩到底谁更倒霉一点。 闻玺努力憋着笑,岔开话题道:“之前你说钟瑜在看商铺,有合适的吗?要不要我找人帮她看看?” “你好像很关心她的事?”黎熙梦眼神瞬间犀利起来,【他不会真看上瑜瑜了吧!】 闻玺刚喝的水差点喷出来,还好他忍住了,但也呛得咳嗽了好几声。 【心虚了?难怪感觉他今天不太对劲,上次瑜瑜过来,他也跟变了个人似的。】这么想着,黎熙梦倒是不慌了,眼神把闻玺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 【脸蛋倒是比施凌帅,可除了会做饭也没什么其他特长。关键是人品有待考察,谁知道骗子会不会遗传。哼,小蟾蜍还想吃天鹅肉。】 闻?小蟾蜍?玺好不容易止住了咳,连连摆手:“没有,只是觉得你们两个外地小姑娘人生地不熟的,不容易,要是有我能帮的上忙的地方,我一定尽力。” 黎熙梦不太相信,追问道:“真的?你不会是在打什么歪主意吧?” “绝对没有,你放心,我这辈子都不会打哪个女人的主意。” 【不打女人主意?难道他也是男同?】黎熙梦被钟瑜影响的,最近有点草木皆弯,她往椅子上一靠,低头去看闻玺的脚,【但他没穿男同标志的白袜子。】 闻玺只觉心累的已经不想再跟她说话了,低头恶狠狠地咬了口和牛。 【要是施凌再纠缠瑜瑜,倒是可以把闻玺介绍给他。一箭双雕哇!】黎熙梦心里已经计划着牵红线了。 闻玺满目苍凉,感觉一颗心竟比窗外的湖水还凉。 吃完饭,闻玺尽职尽责地扮演着田螺小子的角色,不仅自己收拾了碗筷,还给黎熙梦切了个餐后果盘。 两人回了各自的房间,都有点发愁。 黎熙梦盯着文档上闪烁的光标,愣神了许久,犹豫再三后,还是在公告栏里挂了请假条,决定先停更,调整下状态。 另一头,闻玺也在发愁。 拉拢黎熙梦的大计还没展开就有点崩坏的迹象。两人的关系不但没怎么缓和,还弄巧成拙地让黎熙梦更加提防自己了。 要换做以前,他当然是喜闻乐见的,可问题现在还有小舅这么个不稳定因素随时可能横插一脚。 没办法,闻玺给女性之友易柏元打了个求助电话。 易柏元那头吊儿郎当地问:“老大有什么指示?” “我需要一个可以快速和黎熙梦拉近距离的方案。” “不是急着让人家搬走吗?” “我改主意了,不能让她搬走。” “嗯哼~”易柏元调侃道,“你这个善变的男人。” “我小舅急着找闻江华,要替他赔钱给黎熙梦。所以我现在必须把她留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 易柏元迟疑道:“叔叔平时是有点不着调,但你真能狠下心送他去吃牢饭?” “能。” “我知道你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可到时候,你怎么跟阿姨交差?” “及时送医,”闻玺捏了捏眉心,“你到底有没有办法?没有我上网去搜了。” “这还不简单,最快的办法就是让你俩拥有一段共同的经历,最好是共患难。” “我俩除了早餐,就没什么交集。” “要不这样,明晚你想办法约她到一个黑灯瞎火的地方,咱找几个小流氓过去纠缠,你英雄救美,然后为她受点小伤啥的。” 闻玺嗤笑一声:“你说实话吧,是不是早就想找人揍我了。” “没有没有,”易柏元哈哈大笑,“那你早上做饭的时候把厨房小烧一下,然后大吼让她先跑。” 闻玺:“.…..” “一起吃没煮熟的佛手柑,一起住医院,互相照顾。” 闻玺沉默了几秒:“你就这么想弄死我?” “怎么可能,咱们可是说好了要当一辈子好兄弟的!” 闻玺嘲道:“如果一辈子只有区区二十几年,也确实不难做到。” “这可都是我的经验之谈,”易柏元委屈道,“那我还有最后一招。” “说。” “黎熙梦不是整天跟她的小姐妹出去玩么,你把车借给她们开,我安排一场小型交通事故。” “不行!怎么能拿别人的生命安全当儿戏。” “那就趁她等红灯的时候,假装没控制好车距轻轻怼下车屁股,保证不伤她一根头发,你那车蹭掉点漆就得不少钱,到时候她就该内疚了。” 闻玺叹了口气。 “循序渐进的办法有很多,可你想要快,就只能用点非常手段了。”易柏元劝道。 “行吧。”闻玺鬼迷心窍地答应了,“务必保证她们的安全。” 翌日早餐,闻玺怕再吓到黎熙梦,特意避开海鲜,做了她讨厌的西蓝花卷饼和西蓝花鸡胸肉沙拉。 并且小心的和她保持着距离,避免任何意外触碰。 黎熙梦明显松了口气,吃饭的时候脑子里还哼起了歌,每个音调都在十八里外漂泊无依。 闻玺最后犹豫片刻,到底还是拿出了车钥匙递给她,说:“我家这边不太好打车,以后你开我车出去吧。” “不用,我没有驾照。” “让钟瑜接你,还是有个代步工具更方便。” “谢谢,真不用了,她有心理阴影开不了车。” 【瑜瑜撞死过一个碰瓷的老登。】 闻玺没有再劝她,被拒绝后反而松了口气。其实刚才一开口他就后悔了,总觉得这主意蠢透了。 黎熙梦跟钟瑜提前约好了,今天上午一起去逛博物馆。她掐着点出了门,结果被司机临时取消了订单。 再叫车,显示要15分钟才能赶来,她嫌慢自己给取消了,之后再叫竟然一直叫不到了。 钟瑜那边发来消息说已经在路上了。她正着急呢,就看见闻玺开着车过来了。 黎熙梦连忙去拦他:“闻玺!闻玺!” 闻玺放下车窗:“怎么了?” “我赶时间,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到最近的地铁站?” “上来吧。”闻玺开了车锁,黎熙梦连忙跳上车。 “太谢谢了,我提前三天预约的博物馆,差点就赶不上了。但是会不会耽误你上班啊?” 闻玺掉头往地铁站开:“不耽误,来得及。” 黎熙梦感动道:“你简直是我的及时雨,大救星。” 地铁站距离 他们小区就两个路口,开车其实很快就到了,只是中间要路过一家幼儿园,这边车多人多,还有撒手就乱窜的孩子。 闻玺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路况上,恰巧这时车载电话响了起来,他也没看是谁,随手就按了接听键。 易柏元吊儿郎当的声音传了出来:“我才看到你信息。” “一会再说,”闻玺连忙踩了脚刹车,手忙脚乱去挂电话。然而易柏元那个没有耳力见的货紧接着就抱怨了一句:“怎么又不撞了?” 闻玺摁断了电话,车内一片死寂。 短短两句话,虽然没有细说原委,但也足够让黎熙梦展开丰富的联想了。 【早上,他忽然没头没脑地要把车借给我开,我前脚刚拒绝了他,后脚易柏元就来问他“怎么不撞了”。】 【撞什么?撞我?他想讹我,还是灭口?】 电光火石之间,黎熙梦串联起了前因后果,顿时感觉脊背发凉,慌忙解开了安全带想逃:“也没多远了,我自己走过去。” 车门才打开条缝,闻玺就从驾驶位探身过来,越过她一把拽住车门重新关上,紧接着干净利落地按下总控落锁。 全程快得不超过三秒。 黎熙梦吓得“啊”了一声,慌道:“你要干什么?” “你别紧张,听我说。” “说屁啊!你这段时间处心积虑的——” “我不装了!”闻玺突然高声打断她,“既然你都已经听到了,那我就实话实说了,我不装了。本来我就不擅长。” “不装?装什么?” 闻玺强自镇定道:“刚才的电话你不是都听到了。易柏元问我怎么不装了。之前他提议让我装乖卖巧讨好你,我做不到,就不装了。” 黎熙梦眨巴了两下眼睛,纤长的睫毛簌簌抖动着,嗫嚅道:“可他明明说的是不撞了……” “不撞什么?”闻玺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疑惑,随即恍然道:“你听错了吧,易柏元喝多了就有点大舌头,肯定是还没醒酒。” 黎熙梦还是不太信,但闻玺的表情太过自然,看不出一点破绽,只得将信将疑地问:“那他为什么让你装乖讨好我?” “因为……”闻玺卡壳了一瞬,结巴道:“因为有点难以启齿……” “很见不得人吗?” “有点吧,回头再跟你解释,我先送你过去,别耽误进馆。”闻玺重新起步,汇入车流,企图蒙混过关。 “是现在编不出来吧?回去找易葛亮串供?”黎熙梦阴恻恻地问。 “你别多想。” 【哼!就是圆不上了,指不定暗中谋划什么损招要对付我。瑜瑜说的对,我还是搬出去安全些。】 闻玺:“!” 闻玺蓦地猛打方向盘变道,刷的一下换到了右转车道上。 黎熙梦随着惯性不受控制地撞向他怀中,下一秒,安全带又把她死死勒回到座位上。 后面的车辆纷纷狂按喇叭抗议。 黎熙梦:“你有病啊!哎?你怎么变道了?” “地铁太绕了,还得换乘,你不是赶时间么,我直接送你过去。顺便在路上跟你解释清楚。” 黎熙梦阴阳怪气的“哦”了一声,“现在又不难以启齿了?” 【你编,我听着。】 闻玺舌尖低着上牙膛,心中默念了一句兄弟们对不住了,说:“就是想讨好你,让你从小鱼、缸子、馒头他们哥仨里挑一个约会。” 黎熙梦:“?” 16. 舅舅砸钱 “你说什么?”黎熙梦看闻玺的眼神简直像在看小鸭妈妈。 “我说……让你从他们仨里挑一个约会。”闻玺悄悄在方向盘上蹭了蹭手心的汗。 “你发烧啊?” 闻玺硬着头皮开始胡诌:“他们仨全是我和易柏元的校友。平时忙工作顾不上谈恋爱。那天见了你,都对你很有好感,觉得你长得漂亮,性格也好。就拜托我帮忙牵线。” 黎熙梦第一反应就是:【骗谁呢。】 【我可没从他们眼里看出一点好感。】 【那仨无论对我说什么、做什么,都下意识瞥你一眼,显然是看你脸色行事。】 黎熙梦:“真的吗?我不信,不如我们现在就打电话问清楚?” “行啊,你对谁有好感?我这就打给他。”闻玺语气轻松,脑子里转得飞快,盘算着一会怎么插话暗示他们。 【刚才那两句话太短了,能解读的空间很大,无论我怎么问都有可能被蒙混过去,必须让他们自己说,才可能露出马脚。】 黎熙梦想通其中关窍,按着手机语音键,说:“你嗯一声。” 闻玺不明所以,但听话:“嗯。” 黎熙梦:“待会我让你说什么你就说什么,没让你开口,你连咳嗽都不许出声。” 闻玺:“.…..” 黎熙梦伸手就按了车上的回拨键,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易柏元:“……闻哥?” “嗯。”黎熙梦播放了闻玺的语音。 易柏元那边静了片刻,似乎再等闻玺说话。 闻玺不自觉地攥紧了方向盘,简直想穿越回去把易柏元毒哑。 半晌,易柏元又迟疑地叫了一声:“闻哥?听得见吗?” 黎熙梦又放了一声语音,“嗯”。 易柏元语调变得吊儿郎当了起来:“刚才怎么把电话挂了?我话还没说完呢。” 语音:“嗯。” 闻玺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牛逼啊哥哥,你真能沉得住气。昨天我问你,你还说没把握。早上张总就让秘书联系我,答应跟咱们互相导量推荐了。” 闻玺瞳孔微微一缩。 【什么鬼!刚才的话只说了一半,现在不应该接着往下聊吗?】黎熙梦有点懵,手里只得又放了一遍“嗯”。 易柏元:“老大,你还有什么指示吗?” 黎熙梦飞速在手机上打字,然后把屏幕怼到闻玺眼前,让他照着念。 这会儿,车刚巧在等红灯,闻玺想假装没空看都不行,只得违心地念出来:“你刚才不是问我为什么说不撞了。” “不撞?不撞什么啊?我说的是你不装了。” 闻玺:“!” 黎熙梦:“?” 【这对吗?】黎熙梦还是觉得太蹊跷了,【他们之间不会有什么暗号吧。】 想到这,黎熙梦冷不丁插口道:“闻玺刚才跟我说,你喜欢我,还让他帮你盯着我,别被人拐跑了。是真的吗?” 【如果闻玺之前说的是真话,易柏元的说辞自然跟他一致;但如果是假话,易柏元要么顺着我说的往下编,要么含糊其辞。】 其实就是诈一下他的话,很多男人撒谎时,兄弟们都是这样帮掩护的,黎熙梦现在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赌一把。 “啊?小黎也在啊,”那边易柏元有些结巴道,“这,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不是吗?那你说是怎么回事?” 易柏元:“嗨,我跟你说实话吧,其实是馒头、缸子、小鱼他们喜欢你。” 闻玺:“!!!” 黎熙梦:“……” 黎熙梦瞬间就懵了:【两个人临时编一套瞎话,能编的一模一样、分毫不差的概率有多少?几乎没有。】 黎熙梦不得不打消疑虑,她有些尴尬道:“那我没别的事了,你俩接着聊吧。” 易柏元:“我也不聊了,他们正催我开会呢,我先挂了啊。” 电话挂断,闻玺觑着黎熙梦的脸色:“你看,我就说是你听错了吧。” 黎熙梦哼了一声,没接话。 闻玺压着嘴角,潇洒地把车停在路边:“到了,玩的开心。” 黎熙梦道了声谢,就匆匆下车走了。 闻玺盯着小手办哒哒哒地走远了,终于缓缓地吁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背上不知何时竟然出了一层冷汗。 到了公司,声称正在开会的易柏元正斜腰拉胯地靠在他办公室沙发上。 “怎么样,我反应是不是特别快!”易柏元目光炯炯。【快夸我机智!】 闻玺:“你怎么发现不对的?” “你什么都没说就直接挂了电话,当时我就觉得不对了。我就猜你可能是跟小黎在一起呢。” “所以给你就编出个不存在的张总来试探?” “对!”易柏元得意洋洋道,“你肯定不会拿工作的事开玩笑,但你却没质疑我。再加上你打电话向来是直接发号施令,言简意赅。今天却在那‘嗯’个没完。所以我就更确定了。” “撞这个音的字没有二声和三声,能用的谐音字只有装,所以我猜你一定也会解释成‘不装了’。” 【哼哼,兄弟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几疙瘩……】 闻玺不得不承认易柏元是有点激灵在身上的,但他还是有点不明白:“那你又是怎么猜到我会说小鱼他们三个喜欢她,而不是你喜欢她?” “我没猜到啊。” 闻玺一怔:“那你......” 易柏元理所当然道:“有事就找他们仨背黑锅,不一直是咱们兄弟的优良传统么。” 闻玺:“.…..” 经过这段小插曲,闻玺彻底打消了快速拉拢黎熙梦的念头,决定还是顺其自然为好。 因为无论他打什么主意,到了黎熙梦面前都只会弄巧成拙,越努力越跑偏,还不如踏踏实实的在家做牛做马,黎熙梦还能多给他点好脸色。 真真是命运无常、造化弄人。 三天后,黎熙梦和钟瑜逛街时,忽然被人拦住。 “您好,请问是黎熙梦吗?”说话的女人打扮利落,言辞客气。 黎熙梦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是闻玺的小舅舅叫我来找您的,他就在前面的茶楼,想跟您谈谈赔偿的事。”女人说着朝街角的位置轻轻示意,“不会耽误您太久的。” 钟瑜怀疑道:“搞什么?闻玺之前不是死活要送他爸去坐牢吗?怎么忽然又想私了?” 女人露出一个职业微笑:“两父子置气而已,我老板很有诚意。两位不如先过去听听他怎么说?” 黎熙梦和钟瑜对视一眼,跟着女人进了茶楼的包间。 包间里坐着个衣着考究的中年男人,正慢条斯理地摆弄着茶具。 男人抬手示意她们坐下,顺手给两人各斟了一杯茶。 “我是闻玺的小舅谢家齐,”他语气平和,开门见山地道,“闻江华骗你的那六十万,我愿意全额赔偿。” 黎熙梦没想到对方这么干脆,直觉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谨慎道:“你有什么条件?” “没有条件,这钱本来就该赔。”谢家齐蹙眉道,“闻江华就是个没脑子的,我外甥也拎不清,他们 父子俩办事一个比一个糊涂,让你受了这么多天委屈。” 黎熙梦眨巴眨巴眼睛,不点头、不摇头、不接话。 谢家齐顿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这些年,我净给闻江华收拾烂摊子了,挣的钱都不够给他善后……” 黎熙梦保持微笑,把“三不”原则贯彻到底。 谢家齐脸上笑意丝毫不减,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原本家丑本不可外扬,说起来也不怕你们笑话。我姐有精神疾病,要是不能定期见到闻江华就会发疯。为了我姐也只能管他,他反倒是越来越没谱了。” 黎熙梦脑中蓦地闪过一段记忆,想起闻玺之前道歉时,提到过家中有位精神疾病患者,原来不是假话。 于是顺嘴秃噜了一句:“幸好,监狱可以定期探监。” 谢家齐被噎得一窒,摇头失笑道:“你这要么不开口,开口噎死人的说话风格倒是和我外甥很像。” 钟瑜:“您别往心里去,她就爱说不好听的大实话。您家里也挺不容易。不如咱们就先把正事解决了?” “这姑娘说的对,”谢家齐苦笑道,“先解决正事。钱我肯定要赔,会按正规流程给办好,这点你们可以放心。” 他又顿了一下,摩挲着茶杯,缓声道:“只是有些情况,你们可能还不清楚。” 黎熙梦心说来了,这才是正题。钟瑜在桌下安抚地轻轻拍了她一下,示意她别急躁。 谢家齐施施然道:“闻江华并不是有意要骗你的,他是真以为闻玺被绑架了。那段时间他们父子关系闹得很僵,他联系不上闻玺,就信以为真了。” 看来是想帮他脱罪,黎熙梦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我要是只有三岁,肯定对此深信不疑的。” “我查了他的通讯记录,那段时间他确实有大量境外来电和信息。” 黎熙梦:“这说明不了什么,您要是多打开几次手机里带颜色的小广告,登录几回赌博小网站,很快也会收到大量境外来电的。” “我知道你一时间很难相信,心里也不痛快。”谢家齐诚恳道,“这样吧,除了你的买房款,我愿意再额外赔你10万元算作补偿。” 黎熙梦不信任地打量他:“你有这么好心?” 谢家齐也不再兜圈子,直言道:“我只有一个请求,希望你能签个谅解书,让法院从轻处理。” 黎熙梦:“我要回去考虑一下。” “希望你能看在闻玺妈妈的病情,以及他救子心切的份上,高抬贵手。”谢家齐递给她一张名片,“考虑好了联系我。” 黎熙梦收起名片,之前引路的女人送两人出来,低声劝道:“其实这对您来说,已经是最有利的方案了。说句不中听的话,要是人躲到了境外,三年五载都未必能拿回钱来。” 黎熙梦:“谢谢,我会认真考虑的。” 钟瑜等人走远,连忙问她:“怎么样?要答应他吗?” 黎熙梦:“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钟瑜:“一手拿钱,一手签谅解书,咱们也带上个律师,应该出不了错。” 黎熙梦有些犹豫:“可我答应过闻玺,咬死这案子的。” “你也听到那女人说的了,闻江华要是躲在国外一辈子不回来,你找谁要钱去?” 黎熙梦底气不足道:“闻玺之前跟我承诺过,定罪就赔我钱。” 钟瑜叹了口气,“闻玺现在对你不错,是因为你对他有利用价值。万一定罪以后,他反悔了呢?” 黎熙梦沉默了。 钟瑜:“别犹豫了,这世上啥都会变,只有攥在手里的钱不会。除非……你想嫁给他!” 17. 别走 闻玺的眼皮从中午开始就没闲着,蹦蹦跳跳了一下午,搅得他心神不宁。 下午四点多一点,他提前离开公司,去生鲜超市买了块上好的前腿肉,打算包点小笼包给黎熙梦当早餐。 易柏元打趣他是不是真动心了,说他现在对黎熙梦比一般人对女朋友还要上心。 闻玺没解释,他只是喜欢跟黎熙梦一起吃饭,有一种他不曾体会过的感觉。 最开始做她喜欢吃的,是为了验证心声,后来是顺手,再后来又带上了点讨好的意味。 黎熙梦胃口好,饭量大,吃什么都特别香的样子,动作却不粗鲁,光是看着她吃就很开胃。 而只要吃的喜欢的食物,黎熙梦也会难得的心口一致,毫不吝啬地疯狂夸赞闻玺。 生活因为黎熙梦地到来多了一丝烟火气,一切都变得有滋有味起来。 闻玺推开入户门,一眼就看到了门口摆着行李箱,心里顿时直往下沉。 黎熙梦和钟瑜正坐在客厅等他,听见声音都站了起来。 黎熙梦面上划过一丝不自然:“闻玺,跟你说一声,我这就搬出去了,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 【抱歉,我要食言了。】 闻玺深深看了黎熙梦一眼,声音有些艰涩:“怎么这么突然?房子找好了?” 黎熙梦说不上为什么,明明自己这么做也无可厚非,嗓子却好像被什么堵住了,忽然就有点开不了口。 钟瑜扫了她一眼,接口道:“我们也不瞒你,你舅舅答应赔偿熙梦,另外还会多给十万,给你爸签份谅解书。” “谅、解?”闻玺慢慢嚼着着这两个字,目光沉沉地盯着黎熙梦: “谅解他利用你的同情心骗光你积蓄?谅解他害你差点大半夜流落街头?黎熙梦,伤疤还没好,就把疼忘了,你就不怕这又是他们联合起来给你挖的坑?” 黎熙梦垂下眼睛,没接话。【谢谢你,那晚没有赶我走。】 钟瑜:“我们这边会找律师跟进。等拿了钱,这事就跟我们没关系了。你和你爸之间的恩怨说到底是家务事,熙梦一个外人,没必要陪着你一起耗。” 闻玺眼睛始终盯着黎熙梦,说:“闻江华拿着你的血汗钱在外面潇洒快活,根本没考虑过你的死活,你就一点也不生气?不委屈?” 钟瑜怕黎熙梦冲动,抢先回答道:“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跟人渣置气上,不如过好自己的日子。” 闻玺点点头:“我小舅承诺赔70万是吧,行,我出80万。别签谅解书,留下来配合到底,把我爸送进牢里。” 钟瑜不满道:“你以为我们是在这跟你讨价还价?” 闻玺干脆道:“90万。” 钟瑜怒了:“这根本就不是加钱的事!” 闻玺:“120万。” 【话又说回来,人总不能为了点尊严连钱都不要吧?给钱不拿,脑壳有坑!】钟瑜当场就屈服了,偷偷给黎熙梦递眼色,示意她快答应。 黎熙梦叹了口气:“我等你回来,只是想跟你交代一声。” 闻玺诚恳道:“无论你提什么条件,我都可以满足。” “你就这么恨你爸?” “是。”闻玺毫不犹豫。 “谅解书我可以不签,但往后我不会再配合处理任何事。你只需要把房款赔给我就行,多一分钱我都不要。你要是不答应这个条件,我就答应你小舅。” “可如果你不追究、不跟进,时间一长,这案子就很难有后续了。” “可我……”黎熙梦刚一开口,电话忽然响起来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马抬手比划了个禁声的手势,然后小心翼翼地接起电话。 “妈?” “小梦,我跟你弟到你新家楼下了,你下来接我们一下。”电话那头葛云女士的嗓门不小,屋内三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啥?”黎熙梦声音震惊地拔高了好几度,“你说你在哪?” “我在栖引湖壹号院2栋,你弟说不清具体门牌号。”葛云女士语气不善道。 “不是你们怎么找来的啊?”黎熙梦更懵了。 “你还好意思说?什么事都不跟家里讲,要不是你弟看见了朋友圈,你是不是还打算瞒我一辈子?” “当然不是,我就是太震惊了,你们等我几分钟,我这刚洗完澡,穿上衣服我就下去!” “快点吧!”葛云说完挂断了电话。 钟瑜纳闷道:“你妈咋突然过来了?还带着齐照?” 黎熙梦更懵:“不知道啊,搬家那条朋友圈,没一会儿我就删了,我还以为就我哥看见了呢。而且房子也没过户,他们怎么查到我地址的?” 钟瑜:“那现在怎么办?闻玺你到底同不同意,给个痛快话,我们要走了。” “不能走!”黎熙梦瞬间改了主意,“不能让他们知道我被骗光了积蓄。我绝不能让他们看我的笑话,丢不起这个人。” 【我想要的是扬眉吐气,而不是一辈子被奚落地抬不起头。】 钟瑜不解:“这有啥丢人的,齐照那个傻鸟想被骗,都掏不出几毛钱来。” 黎熙梦:“但齐照是个大喇叭,他肯定传的人尽皆知,到时候我奶又该倒打一耙,说她扣着我工资,就是防备这一天。就连我妈都得数落我一辈子。” 钟瑜:“那你就说这房子临湖,你怕住久了得风湿病,所以刚把房子转卖给闻玺了。” 闻玺悄咪咪提醒:“房子才买了半个多月,就又卖给别人了,太假了吧?” 黎熙梦也摇头:“他们肯定不信。” 钟瑜:“那咋办?你要说这房子还是你的,那他们肯定还要住下啊。” 闻玺格外大方道:“让你家人住几天也行,但你要怎么跟他们介绍我呢?” 黎熙梦直勾勾地盯着闻玺,循循善诱:“你想去试试五星级酒店的床垫软不软吗?我掏钱。” 闻玺断然拒绝:“想都不要想。” 钟瑜灵机一动:“那你就假扮熙梦的男朋友!” 闻玺挑了下眉,黎熙梦愕然:“你疯了吗?” 钟瑜:“我认真的,不然他以什么身份住在你家里?总不能说是你请的住家男保姆吧!你要真发达到那份上,齐照死活得赖上你一辈子。” 黎熙梦一时间也想不出别的办法,拿眼角余光偷瞄闻玺的脸色。 闻玺好整以暇地问:“那我之前的提议?” 黎熙梦咬咬牙:“咱们各退一步!我就再配合你半年,你赔我60万,外加演好这场戏。” “一言为定。”闻玺当场就给黎熙梦转了 账。动作流畅的就像是发了个两百块钱的红包,毫不犹豫。 连钟瑜都有点看傻眼了:“你就不怕我们反悔?” 闻玺微微勾起唇角:“一会我跟小舅子加个微信。” 两人:“……” 钟瑜:【奸诈!】 黎熙梦:【无耻!】 闻玺压了压嘴角,指着黎熙梦的手机:“又响了。” 葛云发来一条近乎咆哮的语音:“穿啥衣服要这么半天!是去工厂里现缝的吗!” 黎熙梦撒丫子往外跑,边跑边喊:“瑜瑜,你快帮我把行李箱塞回卧室!” 钟瑜转头对闻玺低声叮嘱道:“齐照是熙梦同母异父的弟弟,从小到大,明里暗里的没少坑熙梦,你不用太给他好脸,但也小心点,别被他看出马脚。” 过了一会儿,黎熙梦领着妈妈葛云和弟弟齐照进了屋。 葛云一进门就愣住了,怔怔地打量这过于宽敞的客厅,眉间拧起了个疙瘩。 钟瑜笑着迎上前,给他们拿拖鞋,“阿姨好,齐照……齐照滚回来换鞋!” 齐照狂风似的刮进了屋里,边跑边蹬掉了脚上的运动鞋。 钟瑜追过去,气得一脚把鞋踢到门边,啐道:“死孩子!一点礼貌也没有。” 闻玺在厨房泡茶,耳边突然惊雷似的炸起一串声嘶力竭的心声:【老头子呢!老头!我来了!老头老头......】 闻玺震惊抬头,只觉眼前一花,一道残影刷的一下飞掠而过,只留下半根掉落的黄毛在空气中飘飘荡荡。 【老头~老头~】的呐喊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 老头? 什么老头?? 黎熙梦的弟弟喜欢老头??? 闻玺内心大受震撼,紧接着就听到家里的房门一个接一个被粗暴地推开,那动静跟要抄家灭人似的。 他怕猫受到惊吓应激,刚要追过去,就见那黄色旋风又刷一下从眼前刮了回去。 闻玺:“……” 不到半秒,一颗黄毛脑袋去而复返,探进了厨房,仰头盯着闻玺,语气不善地问:“你是谁?” 【老头的司机?连司机的衬衫都穿这么笔挺,真他X的装逼。】 闻玺目光冷淡地垂眼看他。 下一秒,钟瑜及时赶到,毫不客气地揪住齐照的耳朵,薅着他就往玄关走:“你给我把拖鞋穿上!” “疼疼疼!钟瑜姐,我耳朵要掉啦!”齐照龇牙咧嘴地叫唤着,却不敢跟钟瑜反抗。 他爸妈早年起早贪黑地摆摊卖蔬菜瓜果,虽然赚钱但也格外辛苦。 后来还在上学的钟瑜跟着黎熙梦来看葛云,钟大小姐一高兴把家里几家饭店的蔬果供货商换成了他家。 他家的日子这才有了起色,后面还开了家水果店,一家人也搬进了一百多平的新房。 闻玺端着茶水和果盘出来,黎熙梦已经拉着她妈在沙发上坐下。 葛云看见他,眉间的疙瘩猝然进化成了个胖川字:“这位是?” “啊,他啊,他是那个,那个……”那个了半天也没说出口,黎熙梦脸颊发烫,【救命!!男朋友这三个字怎么这么烫嘴!】 闻玺莞尔,主动接过她的话茬:“阿姨您好,我叫闻玺,是黎……是熙梦的男朋友。” 18. 谁准你摸她 “男朋友?”葛云震惊地打量着闻玺,【不说是老头吗?这是什么新医美项目吗?】 闻玺:“?”我?是老头? 葛云:“我怎么听着你的口音好像不是我们砚回市的?” 闻玺:“我是宣安本地人。” “什么男朋友?什么本地人?”齐照换上了拖鞋,大呼小叫地凑过来。 【肯定是老头让司机帮着打掩护,还以为黎熙梦跟了个老鳏夫,没想到是当小三!难怪她会突然搬到宣安来。】齐照眼神闪烁着恶意的精光。 闻玺微微眯起眼。 齐照拖长了调子嚷嚷:“姐,你才来这几天啊?这么快就交上男朋友了?” 黎熙梦:“不是,我们早就认识了。” “网恋?!”齐照故作惊诧道。 “不……” “姐你可别被人骗了啊。” 一句话正中黎熙梦痛处,这下,别说葛云了,连她脸色都难看了起来。 “小梦!”葛云语气又急又沉,有心质问她一句:【又是老头又是网恋对象的,你人际关系怎么这么乱!】 但话到嘴边又强行忍住了,想到在外人面前,多少得给孩子留点脸面,于是改口道:“你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会突然搬到这里?” 黎熙梦支支吾吾道:“我就是一直想要间属于自己的房子,刚巧碰上喜欢的……” “还不说实话!”葛云再也压不住火气,一连串的质问像炮弹一样袭来,“我问你这房子是谁的?你是不是跟着老黎不学好了?” 最后那句话如钢针一般直接戳进黎熙梦的肺管子,她骤然抬起头,喉咙里像堵了块烧红的炭疙瘩,一句话也吐不出来,只能死死攥紧拳头,连指甲扎进肉里都没发觉。 【在亲妈眼里,我也不过是一摊烂泥。】 闻玺敛起脸上的笑。 钟瑜赶紧帮着解释:“阿姨你误会了,这房子是熙梦自己存钱买的。她上大学的时候就开始做短视频赚钱了。” 黎熙梦不想让亲友知道自己写网文,这是她们俩很早就商量过的说辞。 齐照一脸急切地问:“什么短视频啊?不会是擦边直播吧?榜一大哥打赏的钱?” 钟瑜:“齐照!你口气怎么回事?味这么重是刚跟流浪狗抢饭吃了吗!” 齐照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但他不敢得罪钟瑜,像只被捏住喙的大鹅似的,梗着脖子僵在那。 葛云寒声追问道:“小梦,你自己说。” 黎熙梦硬邦邦地说:“确实是我自己买的,我——” “用你当酒店前台那点工资?你敢说自己没拿不该拿的钱!”葛云被齐照带歪,再次拔高了音量,双眼几乎喷出火来。 “我没拿!”黎熙梦颤声反驳,那一瞬,嘴间溢满了苦涩。 【从小你就把我扔在奶奶家,不闻不问,几个月都不来看我一眼。现在又凭什么来指责我?】 【我凭自己双手挣钱,非但得不到你一星半点的认可,凭什么连一句解释都不愿意听?】 多少年隐忍的委屈、不甘、失望在胸口搓成一股莫名的冲动,叫嚣着、怂恿着——【现在就告诉他们笔名,只要扬眉吐气一次!哪怕以后被齐照到处抹黑、网暴又怎么样!】 忽然,她攥紧的拳头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牢牢握住,继而被轻轻捏了两下,像在安抚炸毛的小动物般。 闻玺平静地开口道:“熙梦之前跟几个厉害的学长学姐一起做的短视频,她负责写内容。后来账号慢慢做起来了,有了名气,开始接广告就赚钱了。”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说话也不疾不徐,听起来就让人觉得十分信服。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黎熙梦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没听清他说了什么,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被握紧的右手上,她心里觉得自己应该立马挣脱,但这一刻身体却丝毫不想动,像一只被掐住后脖颈的小猫。 钟瑜震惊地看向他俩:【这什么情况?怎么看着不像演的?】 葛云面露疑惑,齐照则是惊疑不定的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你唬人呢吧!”齐照暗戳戳地想:【黎熙梦嘴巴张的都能塞下颗鹌鹑蛋了!】 “我说的都是实话。”闻玺松开了黎熙梦的手,继而轻轻往上揽住了她的肩。 黎熙熙梦游似的侧头去看,就见那骨节分明的大手不动声色地一抬,合上了她不自觉张大的下巴。 黎熙梦:“.…..”【嗷!咬舌头了!】 钟瑜:【谁准你摸她下巴的!这是明目张胆的揩油!】 指尖的触感太过柔软细腻,闻玺没忍住,顺势捏了下黎熙梦的脸,趁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快速地收回手。 他跟个没事人似的接着说:“后来,团队内部意见不合,有人想继续深耕内容,有人着急变现乱接广告,再加上因为分钱的问题一直闹矛盾,最后干脆把账号卖了。” 黎熙梦:【他怎么比我编的还像那么回事。】 “哈哈哈哈……”齐照指着自己鼻子问,“大哥,你看我像傻子吗?” 闻玺一脸肯定与鼓励地看着他,用眼神无声地说“像”。 黎熙梦没绷住,噗嗤笑了一声。 齐照气得咬牙:“拿不出证据,就说把账号卖了,死无对证是吧!那我还说我是不露脸的配音演员呢。” “当然有证据。”闻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地笃定。 黎熙梦当即吓得肝胆俱裂:【要死啊你!我上哪偷证据去!】 “证据就在你面前,300平米的精装湖景房,你姐凭本事买的。”闻玺转头看向葛云,“阿姨,您自己女儿是什么性子,您不清楚吗?” 葛云闻言一怔,目光落在黎熙梦身上,忽然就想起女儿从小到大的模样。 女儿是那么倔强、要强的一个孩子,遇事从来不哭,只会硬撑,又怎么可能真的走上歪路呢。 这一路上,齐照给她讲了不少外面的风言风语,自己先入为主地误会了。 葛云嗓音干哑,低道歉:“刚才是妈急糊涂了,妈没什么文化,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黎熙梦红着眼圈,没说话。 【难道是真的?黎熙梦真的发达了?】齐照面容微微扭曲了一瞬,继而阴阳怪气道:“姐,那你买这么大的房子,怎么也不说把妈接过来享享福,还藏着掖着的。” 葛云伸手就往齐照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你姐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倒是你,整天就知道啃老,也不见你害臊。” 然后她又转头对黎熙梦道:“小梦,你现在出息了,妈替你高兴。你从小到大,妈也没能为你做些什么,你以后照顾好自己就行了,不用惦记我。” 黎熙梦声音有点哑:“妈,您既然来了就多住几天吧,明天我带您去景点转转。” 葛云笑着点头,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 “姐你到底赚了多少钱啊?买这房子花了多少?” 钟瑜敲了下齐照的脑袋:“打听这么多干什么?想帮你姐还房贷吗?你工作找到了吗?一个月工资多少?不会这么大还在跟家里伸手要钱吧。” 齐照讪讪地闭上嘴:【你个口口口口……】 葛云也关 心道:“小梦还贷款的钱够吗?不够的话——” “妈,你那点小私房钱还是留着自己养老吧,”齐照插话道,“我姐都是富婆了,哪还看得上你那仨瓜俩枣。” 葛云:“就你能叭叭,整天好吃懒做的,连你姐脚趾盖都不如。” 齐照嬉皮笑脸地蹿起来,拉着葛云的手嚷嚷道:“妈快起来,咱们一块参观参观姐姐的新家。” 黎熙梦跟着站起来:“妈,我带你看看阳台的湖景。” “哎呀湖水有什么好看的,妈咱们先去挑房间住。”齐照拉着葛云,半点不客气地推开最靠近客厅的房间。 黎熙梦手足无措地看向闻玺,闻玺安抚地朝她点点头,示意她没关系。 黎熙梦这才跟了过去,干巴巴地介绍说:“这是我的房间,抬头就能看见湖。妈你要是喜欢就先住我这间。” 葛云看着那宽大明亮的房间,高兴道:“不用,妈就过来几天,有个睡觉的地方就行。” 【这些年真是苦了小梦,在她奶奶家只能睡在客厅里用几块破木板搭的窄床上,连块遮挡的帘子都没有。】葛云揉了揉黎熙梦的头,心底涌起一阵酸软。 齐照才不管那么多,跟鬼子进城似的,这瞅瞅那翻翻,指着黎熙梦的旧笔记本嘲笑道:“姐你怎么还用这破烂。” 钟瑜:“齐照你到别人家做客都这么没礼貌吗?” 齐照理所当然道:“我姐家不就是我家?” “跟你有毛关系啊?当初哭着喊着连一宿都不让熙梦住,让她滚出你家的人不是你吗?”钟瑜这话说的是半点情面都不留。 一旁的葛云只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刺痛,脑海里瞬间浮起一段往事。 当年为了新的家庭,为了照顾小儿子,她狠心把大女儿送回奶奶家。后来儿子大了点,好带了,她也想过把女儿接回来,却因为齐照哭闹不依,当天又把黎熙梦送了回去。 回去的路上北风吹得人眼睛生疼,到了楼下小黎熙梦主动松开她的手,奶声奶气地说:“妈妈就送到这吧,其实奶奶也舍不得我走,以后空了,我就去你摊子上看你。” 葛云悄悄松了口气,给黎熙梦手里塞了颗橘子,她还没走远就听到楼上传来的前婆婆的高声责骂。她不知道黎熙梦当时有没有哭,因为她没敢回头…… 齐照假模假式地轻拍了自己两巴掌,告饶道:“我真该死啊,可我那时候还是个孩子嘛,啥也不懂。姐你原谅我吧,咱俩可是一个妈生的亲姐弟。” 钟瑜刚想怼回去,葛云拉住黎熙梦的手,哽咽道:“是妈对不起你,我……” “妈,都过去了。”黎熙梦淡淡打断道,“当年,你也有你的难处。我明白的。走吧,我带你看看别的房间。” 黎熙梦若无其事地领着他们参观房间,脸上一直挂着笑,好像真的从未把过去放在心上。 闻玺默默跟在最后,仿佛看见了当年那个紧紧握着橘子的小女孩,他知道小手办心里在下雨。 走在前面的齐照眼睛亮得瘆人:“这厨房比我卧室都大,连猫都有自己的房间……” 【原本以为黎熙梦跟了个糟老头,这辈子也生不出个孩子。老了光剩下钱,连个依靠都没有,到时候就得指望我。】 【可现在竟然杀出来个姓闻的舔狗,仗着自己有点姿色,肯定想套牢黎熙梦这暴发户,万一结了婚,那小崽子还不得一窝一窝的下。】 【必须得搅黄了他们,黎熙梦这种缺爱的女人最死心眼了,谈过一个帅的,以后遇见谁都觉得是凑合。拖拖拖,就拖成老姑娘,有钱、没孩子,吃她绝户那不是天经地义?】 19. 同居有理 黎熙梦推开走廊里的房间:“妈,这间客卧是空着的,但是没有卫生间。要不你还是住我那屋吧。” 葛云:“就住这间就挺好的,比酒店宽敞舒服多了,妈也不喜欢房间里带卫生间,太潮。” “也行,要是住不惯,回头再跟我换。前面那间是书房。”黎熙梦尽量自然地说,“对面那间是闻玺的卧室。” 葛云一怔:“你男朋友也住这?” 黎熙梦含糊地“唔”了一声。 齐照已经蹿了进去:“哇,妈你快看,这房间可真大,跟猫屋中间连着道玻璃墙,还有衣帽间和卫生间!” 葛云只站在门口望了一眼,又看了看跟在后面的闻玺,踌躇了一下,尽量婉转地问:“小梦,你跟妈妈说实话,是不是跟男朋友……” 齐照:【睡了吧。】 黎熙梦:【没睡。】 钟瑜:【真没睡。】 闻玺:“.…..” 葛云:“嗯?” 钟瑜解围道:“这边离闻玺公司比较近,熙梦心疼他上班通勤时间太长;闻玺也担心熙梦一个外地女孩独居不安全,索性就搬过来搭个伴。他俩不住一个房间。” “听不下去了,这不是幼儿园的车。”齐照捂着耳朵溜出房间,哥俩好似的去搭闻玺的肩膀,“我跟我姐夫去阳台聊聊。” 【顺便挑拨一下他俩关系。】 齐照个头随他爸,穿上内增高不到175,这会儿脱了鞋,脚底下就剩一双厚底袜子。 闻玺身高186,被齐照强行勾住肩膀,活像身上吊了只猴。 那画面简直惨不忍睹,连一向觉得儿子天下第一好的葛云都露出了没眼看的表情,皱眉道:“你给我好好站着。” 钟瑜更是毫不客气地笑出声,只有黎熙梦蹙起眉,她知道闻玺有洁癖,就这么一会功夫,已经看见闻玺揉了三回太阳穴了。 齐照脸上有点挂不住。【X的,哪来的拖把杆成精。】 “走走走,”齐照不耐烦地推搡了闻玺一把,闻玺纹丝未动,倒是把齐照震在原地。 “喔,你看着瘦,胸肌还挺硬?”男人骨子里对肌肉的向往令齐照下意识地再次伸爪。 钟瑜最近对男同草木皆兵,惊道:“齐照,你怎么对男人动手动脚的?不会喜欢男人吧?” 齐照接连被嘲讽,火气噌就上来了。 他不敢找钟瑜不痛快,于是矛头再次瞄准软柿子黎熙梦,“妈,你可得管管我姐,她这才买房几天,就被人哄着同居了。” 黎熙梦翻了个白眼:“我们一直分开住的。” 葛云踌躇道:“小梦,妈妈不反对你谈恋爱。这孩子长得周正,看着也稳重,妈也很满意。但你是女孩子,同居最好还是再慎重一点……” 钟瑜:“阿姨,你就别说熙梦了,她自己有分寸的,真不是你想那样。” 葛云:“可他们才谈多久……” “跟时间长短有什么关系,熙梦是成年人了,有权决定自己怎么生活。”钟瑜打断道。 从刚才他们质问黎熙梦的时候,钟瑜就一直憋着火,但想着毕竟是人家家务事,她不好多插嘴,这会实在憋不住了。 “早上睁开眼,她想吃的早餐已经摆桌上了,吃完连个碗都不用刷。 中午哪怕闻玺不回来,也把饭菜给她安排好,没让她随便兑付过一顿,没吃过一口剩饭。 水果都是切好了才端给她,冰箱、橱柜里永远码满了零食。连快递都不用自己拿。 这么大的家里窗明几净,没用熙梦做过一点家务。” 钟瑜火力全开,一条条细数着闻玺对黎熙梦的照顾,末了还反问道:“以前有谁这么照顾过熙梦吗?” 齐照:【妈的,真会舔,现在吃软饭都这么卷吗?】 黎熙梦没想到钟瑜一激动,把两人私下里聊的内容就就这么大咧咧说出来了。她有点尴尬地偷瞄了闻玺一眼。 万幸,闻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心不在焉地垂着眼,垂在身侧的手指一会攥紧,一会松开。 【他肯定是烦了。】黎熙梦以己度人地想。 葛云讪讪道:“那是挺会照顾人的。”心里想的却是,【可是男人的好,又能维持多久呢?】 没有人接话,空气里弥漫着难言的尴尬,齐照眼珠转了转:“钟瑜姐,别激动。咱们都是为了我姐好。” 钟瑜嗤笑一声,完全不吃他这套。 齐照双手环胸,用力拧了下手臂内侧的软弱,当时眼泪就下来了。 他声音哽咽:“我知道我小时候挺混蛋的,但我现在长大了,知道什么叫打断骨头连着筋,我跟我姐是什么都无法割断的血缘至亲。” 【她黎熙梦的钱,以后就全都是我的啦!】 钟瑜冷冷看着他表演,闻玺眯起眼,咬了下后槽牙。 齐照卖力表演:“不是只有你担心我姐的。那天我看到我姐发了朋友圈,可没一会又删了,你知道我当时有多担心吗?我生怕她真跟了个糟老头。” “齐照!”葛云惶急道,“胡说什么呢!”说完,飞快地瞥了闻玺一眼。 钟瑜当时就想冲过去打他,却被黎熙梦一把扣住了。 钟瑜回头,就见黎熙梦神色淡漠,对齐照的贬损如同早就见惯了一般。 齐照却好像坏掉的马桶,止不住似的往外喷:“老黎那赌鬼六亲不认的……” “你闭嘴!”葛云猛拍齐照的后背。 齐照吃痛,仍不管不顾地攥住闻玺的胳膊想继续抹黑:“你既然这么喜欢我姐,那你就一定要保护好她,我跟你说——” 葛云一时情急,抬脚就重重踹在齐照甲沟炎上。 “嗷~!!!” 齐照再也说不下去了,两手抱住伤脚,另一条腿单脚点地来回蹦跶,整条走廊都回荡着他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声音之凄厉,当真是闻者开心,听者笑泪。 齐照心底咆哮:【为了在姓闻的心头插一根刺,今日竟然被迫献祭了我的甲沟炎,来日我定要他们也疼得嗷嗷叫!哇啊啊~】 钟瑜幸灾乐祸道:“快别叫唤了,一会邻居报警了。” 葛云面上掠过一抹愧色,劝道:“小梦,你别往心里去,你弟他也是关心则乱。他刚在楼下跟我说,这次为了找你他花不少钱。专门请人分析你那张照片的背景,比对着卫星地图一寸寸找的。” 钟瑜倒吸一口凉气:“这跟变态跟踪狂有什么区别?阿姨,你管这叫关心?” 葛云理所当然道:“他又不会害他姐。” “.…..”钟瑜被震得说不出话来。【非得害死才算害吗?】 吃完饭,齐照嚷嚷着要看夜景,迈着短腿自己跑出去玩。葛云舟车劳顿,和黎熙梦聊了一会就回房间休息。 黎熙梦鬼鬼祟祟地把钟 瑜和闻玺叫到阳台上,压低声音道:“明天我妈肯定会问我和闻玺的事,咱们现在先串串供。” 钟瑜露出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幸亏吃饭的时候,你把你奶吞你钱那事拿出来挡了一下。要是刚才问了,我真怕你俩穿帮。” 黎熙梦心有余悸道:“所以从现在开始,咱们必须编个天衣无缝的说辞。” 钟瑜:“你编吧,你擅长这个。” 闻玺也配合地点点头。 黎熙梦苦思冥想片刻,说:“闻玺一年前到砚回市出差,刚好住在我上班的西瓜酒店,半夜总叫泡面……” 闻玺纠正:“我从来不吃泡面。” 钟瑜:“谎话而已不用这么较真。” 黎熙梦:“不,有必要,撒谎不能违背生活细节,不然很容易穿帮。那就闻玺半夜总叫外卖,外卖只能送到前台,我经常给他送上去,一来二去就熟了。” 闻玺:“我半夜也不吃夜宵。” 黎熙梦顿了一下:“咱们从普通的客户关系发展到朋友关系,必须要有一个契机。我这边只有三个选项给你,一是深夜让我送外卖,二是深夜让我送小雨伞——” “那怎么行。”还没等闻玺说话,钟瑜先提出反对,“让阿姨知道你谈了个烂黄瓜,还不得整体揪着你问这问那。” 黎熙梦:“还有第三个,闻玺醉酒夜归,在大堂尿湿了裤子,第二天跪求我保密并删除那段监控视频。” 闻玺:“……” 【太炸裂了。】钟瑜努力憋着笑:“我选三。” 闻玺赶紧识时务道:“……仔细想想,我忽然挺想吃夜宵的。” 黎熙梦满意点头,“熟悉之后,有一次你醉酒夜归——” “等等,”闻玺嘴角抽搐,“我是非尿你们大堂不可吗?” 黎熙梦和钟瑜笑得东倒西歪,好不容易才止住笑。 黎熙梦绷着脸,一本正经道:“主要是你沉默寡言,我循规蹈矩,不炸裂一点没法突破关系。” 黎熙梦肩膀一抖一抖:【哈哈哈哈哈!不行了我得忍住笑。】 钟瑜笑容诡谲:【嘿嘿嘿,熙梦居然主动逗人,好磕!】 闻玺微微勾起嘴角,眼睛盯着黎熙梦,阴恻恻地说:“比起我,好像你才是更容易醉酒的那一个吧。钟瑜来的前一天晚上——” “算了,我换一个。”黎熙梦慌乱地摆手打断他。【可不能提那天晚上!】 钟瑜微微眯起眼:【嚯!都有不能让我知道的小秘密了。】 黎熙梦:“那就我给别的客人送泡面,回去的时候犯低血糖,倒在你房门口,你给我灌了瓶可乐。” 闻玺这才点头同意。 “后来我们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半年后你回了宣安市依然和我每天联系。直到我过来旅行,你……”黎熙梦感觉脸颊有点发烫。 【要说高冷大帅哥倒追平平无奇的我,这让我怎么说出口?】 闻玺则无比自然地接道:“我向你表白,后来你买了房,我又主动开口请求借住。” “对,就这么说。”钟瑜一拍巴掌,“现在,请你俩牵起手来,诉说彼此的习惯和爱好。” “啊?”黎熙梦震惊地张大嘴巴,【你疯了吧?】 【瞧给咱大黄丫头高兴的,都合不拢嘴了!】钟瑜:“啊什么啊,假装情侣不得练习一下身体语言么?” 闻玺:“……” 20. 差点穿帮 远处的湖水一片静谧,客厅里的灯不知何时也熄了,唯有阳台亮着一盏不大的壁灯,暖黄的光线浅浅地拢在两人身上。 这一刻,天地间好像只剩下他们彼此,黎熙梦低着头,手指不自然地蜷了蜷。 她能感觉到闻玺的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存在感太强,让人无法忽视。 【他都帮忙扮演男朋友了,还练习牵手,这么占他便宜不合适吧?】黎熙梦尚在纠结,忽然感觉到手背一热,被人虚虚地握住。 黎熙梦像被烫着似得,本能地想要逃走,却僵着手动弹不得,继而那修长的手指缓缓摩挲着她的指缝,最终与她十指相扣。 那明明只是很短的一瞬,黎熙梦的时间却仿佛被拉长成了0.05倍速,每一寸皮肤都记住了那轻抚而过的触感,并擅作主张的在大脑中反复回放。 夜深人静中,不知是什么鱼突然跃出水面又咚的一声砸在湖面上,泛起层层波澜。 黎熙梦被惊动蓦地回神,发现掌心早就潮湿一片,一抬头,发现闻玺正垂眸定定地看着自己。 他眼里含着光,比湖水倒映的星光还要清亮还要深,仿佛藏着某种呼之欲出的情绪。 那样深情的眼神,黎熙梦只在里见过。于是忽然就明白了此刻的处境,便大胆的放任自己赖在那眼神里没有动。 我可能是真饿了吧,就牵个手居然还做上梦了。 大概是境随心转的原因,她这边心念一动,闻玺手上陡然发力,一把将她搂在怀里,缓缓低下头。 黎熙梦闪电般伸手,轻轻抵住闻玺,也不知道是在警告对方还是在警告自己:“做梦也要适可而止吧!别得寸进尺,我不谈恋爱、也不负责。” 下一秒,闻玺表情未变,身体却忽然发出一种类似敲门的咚咚声。 什么咚咚咚?吃了个□□? 黎熙梦倏地睁开双眼,阳光已经懒懒地透过窗帘洒满了房间,房门再次传来敲门的咚咚声。 闻玺低沉的嗓音也跟着传了进来:“熙梦,别做梦了,快起来吃早餐。” 不知为何,声音听起来总让人感觉有点咬牙切齿,又含着点笑的意味。 早餐的时候,齐照的态度已经彻底转变成狂舔模式,嘘寒问暖舔地让黎熙梦几乎难以适从。 闻玺遵照黎熙梦的嘱咐,秉承着少说少错、能躲则躲的原则,匆匆吃了两口,愣是提前半个多小时就说要出门上班了。 黎熙梦则模仿着小情侣的日常,假装依依不舍地送到了门口。 【他今天怎么怪怪的,都不敢看我。不会是因为昨晚的练习,春心萌动了吧?】 闻玺换鞋的动作倏地一顿,回身睨了黎熙梦一眼。 黎熙梦:【呦,了不得,这小眼神还挺勾人。】 那语气老练的活像一个逛花楼的贵公子,不怎么走心地对台上的花魁评价了一句。 偏她面上还端着十足的一本正经,眼神清澈透亮如稚童,让人瞧不出一点端倪。 闻玺心不甘情不愿地吃下这个闷亏,偏开头无奈一笑。 转回来时几乎是咬着后槽牙,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嘱咐了一句:“多吃饭少思考,尤其别胡思乱想。” “啊?我没乱想啊?” 闻玺默默看了她两秒,开门走了。 “什么啊,莫名其妙的。”黎熙梦嘟哝了一句,回去接着吃饭。 吃完饭,黎熙梦跟着葛云和齐照去了黛霞山景区。 她习惯性的默默落后两步跟着,却被齐照不由分说地拉了过去,强行挎住葛云的胳膊。 齐照:“姐你挽着妈,来,我给你们娘俩拍张照片。” 葛云不太熟练地拢了拢黎熙梦:“对,多拍两张,这风景好。” 齐照嬉皮笑脸道:“姐你笑一下,别苦大仇深的。” 黎熙梦不自然地笑了一下,她其实长得很美,哪怕随便套了身运动装,素面朝天的出门,一路上回头率也非常高。 可她在葛云面前总是有些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哪。 幼时的记忆太过久远,葛云再嫁后,她们母女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见面葛云都是一副严母的模样问她学习成绩,话里话外生怕她这个疏于管教的女儿不学好。 母女俩像这样亲密地挽在一起,好像还是头一遭。 “姐你把头往妈那边靠一点,笑得别那么僵,跟自己妈妈拍照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齐照咔咔一顿乱拍。 葛云也有点不自然:“别逗你姐了,你姐面奶。” 齐照跑过来自然地搂住葛云肩膀,举着手机:“来,咱们自拍一张,一二三傻子!” 葛云被逗得哈哈直笑,揉了齐照脑袋一下:“喊什么傻子啊,人家都喊茄子。” 齐照:“这不是为了逗我姐笑么。” 葛云:“就你鬼机灵。” 母子俩人站在一起有说有笑,自成一种氛围,黎熙梦陪着笑站在一旁,总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走到山脚,黎熙梦问葛云:“妈,坐缆车上山吗?” 葛云:“不坐,别乱花钱,走上去多好啊,锻炼身体还能看风景。” 黎熙梦:“那我去买饮料,你们喝什么?” “不用买,我都带了。”葛云从帆布包里掏出个保温杯,“渴了就喝这个,早上新泡的茶水。” 齐照嫌弃道:“妈,说了多少遍了,出来玩就是来花钱的,抠抠搜搜的还有啥乐趣啊。” 葛云:“那饮料有啥好喝的啊,全是添加剂。” 黎熙梦:“那我去买点水果吧,一会爬累了吃。” “哎呀,啥也不用买,我都带齐了。”葛云打开包给他们看,苹果、小面包、火腿肠,甚至还有一袋煮鸡蛋。 黎熙梦:“.…..” 葛云戳戳齐照肩膀,警告道:“我跟你说啊,一会不许嚷嚷着买烤肠。” “我真服了,这哪是出来玩啊,这是出征啊。”齐照气得紧走几步,把两人远远甩在身后。 “这狗脾气也不知道是随谁。”葛云随口数落了一句,却也一点不恼。 黎熙梦有种说不出的羡慕,垂下眼:“妈,我帮你背包吧。” “不用,你背不动。” 黎熙梦坚持再三,葛云也没让她背。两人慢慢走着,没了耍宝的齐照,气氛慢慢就冷了下来。 葛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闺女长大了,跟自己到底还是生份了。 断断续续地问了些恋爱的事,黎熙梦也没像别人家女儿说起来滔滔不绝的劲,问一句,答一句,跟挤牙膏似得。 于是气氛更加沉闷了。又走了一段,前面有一个很大的凉亭,齐照正坐在里面等着她们。 “梦姐?”前方一个耳熟的声音传来。 黎熙梦走近,这才发现小鱼、缸 子和馒头也在亭内不远处。 那边,小鱼赶紧招呼另外两人,顺便极其隐晦地给他们递了个眼神,另外两个立马心领神会。 自从馒头吐了闻玺一身后,他就一直在等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不久前,三个人都接到了暗恋黎熙梦的新剧本,还没来得及表现,今天总算碰到机会了。 馒头自然首当其冲,伸手接过缸子从包里掏出来的果切盒子,小跑着过来,递到小桌上:“小黎,咱们真是有缘,没想到在这能碰上。这两位是?” 黎熙梦没忘记闻玺说这三人暗恋她的事,这会见他这么热情,多少有点尴尬,干巴巴地给双方做了介绍。 馒头握住葛云的手,一紧张,脱口道:“妈妈好!” 葛云本来就看不惯这种一头白毛的年轻人,谁知一开口还没个正行,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不是,对不起,阿姨好。”馒头尴尬地捋了下头发,“主要是见到阿姨太亲切了。” 葛云笑容不达眼底地点点头,没说什么,心里却对闻玺的交友非常不满。 馒头急于表现,连忙打开盒子,拿牙签给黎熙梦插了颗草莓:“小草,吃颗黎莓……” 黎熙梦:“.…..” 远处,公共卫生间门前的空地上。 易柏元挎着个女包,对着电话求饶道:“怪我,是我非拉着他们出来的,这不是为了哄哄我那一直闹别扭的女朋友么。” 电话那头的闻玺的声音凉丝丝的:“放着工作不做,找三个男人去哄你女朋友?” 易柏元理所当然道:“爬黛霞山么,让缸子背物资,小鱼嘴甜助攻,馒头那漂亮傻子给我当对照组……” “黛霞山?”闻玺那边语速快了几分,“黎熙梦今天也去那边,我跟她定了协议……” “啥?……哦哦,”易柏元一惊一乍地听着他吧啦吧啦讲完经过,一回身刚好瞥见馒头举着草莓讨好地递给黎熙梦。 易柏元登时倒吸一口凉气,颤声道:“闻哥,不好了,馒头那愣爹已经跟黎熙梦聊上了,他们仨手里拿的还是全员暗恋的过期剧本呢。” 凉亭里,馒头借花献佛的从缸子包里又掏了不少点心、零食,可谓殷勤备至。 嘴里还不忘念叨着土味情话:“小黎你跟别人不一样,待会再爬山了可千万要多加小心。” 黎熙梦一脸懵:“我怎么了?” 馒头冲她眨了眨眼:“我怕你不小心撞到我心上。” 说完在场众人脸色顿时精彩极了。 馒头自认为表现的差不多了,觉得不能自己独自揽功,偏头去看小鱼,心说,可以了,兄弟轮到你表现了。 谁知小鱼和缸子竟然一脸菜色地同时退后一步,眼睛死死盯着手机。 馒头凭借多年默契,成功从他们脸上解读出了多重深意: 完辣! 又闯祸了啦! 大难临头各自飞! 兄弟你自求多福吧! 馒头欲哭无泪:“……”又怎么啦?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 齐照伸长脖子在旁边听了半天,忍不住问:“你真闻哥的朋友?那你现在这是……” 黎熙梦心中顿时一紧。 这时,凉亭外面唰地闪进一道身影,来人揽住馒头肩膀,把他往后带了一步,反手推到缸子身边,说:“又犯糊涂了吧,是不是早上忘吃药了?” 21. 歪主意 【吃药?吃什么药?这次我要演精神病?我同意出演了吗?你们问过我意见吗?】馒头一脑门官司,愣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茬。 缸子依旧像短剧里尽职尽责的管家,含糊的“唔”了一声,虽然不懂为什么,但执行力超强。 他掏出个塑料瓶随便倒出两粒就强行塞进馒头嘴里,那动作太快了,以至于愣是没人发现那是瓶口香糖。 馒头人都麻了,目光凌乱地被强灌了两口水,机械地咽了下去。 齐照抖着手指着馒头问:“他他他……” 易柏元低声解释道:“你不用怕,不是精神病,只是之前车祸伤了脑子,偶尔记忆会产生错乱,退回到过去。” 小鱼闻弦知雅意,再结合着闻玺刚刚发过来的半截新剧情,跟着找补道:“他是跟着闻哥一起去的砚回市,还偷偷暗恋过梦姐,有时忘了吃药,一恍惚就以为回到从前呢。” 易柏元笑着转向黎熙梦:“小黎,闻哥那醋坛子没告诉你这事吧?” 黎熙梦被“醋坛子”雷得差点灵魂出走,心说你们不要乱改剧本啊,要上演狗血三角恋吗?她勉强配合着“呵呵”了两声当作回答。 齐照指着表情空白的馒头:“骗人的吧,这什么药这么神奇,刚咽下去就起效了?记忆还能说乱就乱,说恢复就恢复?” 缸子:“药片太大了,噎得他说不出话来,缓一会就好了。” 众人:“……” 易柏元:“他只是偶尔一恍神会以为自己身处某个时刻,就像做梦梦到了过去。只要冷静下来或者经人提醒,他就能立刻反应过来。” 小鱼:“刚才可能是因为突然见到梦姐,太激动就发病了。” 易柏元语气沉痛:“工作、生活都出过纰漏,给他愁的呀,明明出事前还是黑头发呢。” 葛云刚才还对闻玺交友问题心存成见,一听这孩子头发是愁白的,顿时心生怜悯,问:“那他老板没刁难他吧。” “闻哥不是那样的人。”小鱼有心在葛云面前给闻玺长长脸,彩虹屁张口就来,“他就是话少,其实面冷心热,对馒头特别照顾。” 齐照愕然道:“谁?闻玺?闻玺是你们老板?你们不是他朋友吗?还是他员工?” “.…..呃,呵呵呵。”小鱼直觉可能说错话了,迟疑着没敢往下接。 齐照追问:“原来他不只是主策,还自己开游戏公司?” 小鱼打了个哈哈想混过去,齐照却不依不饶,“那他公司开多大?有多少员工?你们一个月开多少工资啊?” 易柏元兄弟几人对视一眼,无人应答,同时默契地咧开嘴:“嘿嘿嘿……” 他们四人容貌出众,各有各的帅气,此时竟然毫无包袱,笑得宛如四个没心没肺的大傻子。 齐照直接懵了,心说,这四个人脑子都有毛病吧! 黎熙梦实在没眼看了,指着易柏元身上的女士挎包,打岔道:“你怎么背着个女包出来了?” “糟了!把我女朋友忘卫生间了!”易柏元笑容一僵,连忙跟葛云打了声招呼,“阿姨你们慢慢玩,我先走了。” 齐照见他跑了,连忙转头想盘问小鱼,结果就见小鱼跟缸子一左一右,训练有素的架起馒头,三个人跟消消乐似的眨眼之间就消失在人海里。 齐照:“.…..” 晚饭过后,齐照踮起脚尖像一只跳芭蕾的老鼠,鬼鬼祟祟地贴到黎熙梦门口,隐约听到屋内似乎在讲电话。 于是诡谲一笑,蹑手蹑脚地溜进客房去找葛云。 【嗷吼~~!】 一墙之隔的闻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在电脑上误打出一连串Sssss…… 【这就哄着老妈把黎熙梦的房子骗过来!】 闻玺长指在书桌上不耐地敲了几下,继而给缸子发了条信息:【给我找部短剧,内容类似……】 缸子秒回:【好的,这还是少爷第一次要看短剧呢。】 客房,葛云正窝在床上看电视,齐照一脸谄媚地凑过去:“妈,累坏了吧,我给你捶捶腿。” “可使不得。”葛云连忙缩回腿,“上回你主动给我捶腿,从我这掏走了好几万去旅游,回来就给我带块冰箱贴。” 齐照“嘿嘿”两声,没皮没脸地贴上去:“妈,我跟你说,我同学玩游戏都充了十几万,你说这开游戏公司得多赚钱啊。” 葛云警觉回头:“你可不是创业的料,将来老老实实接手咱家水果店,至少饿不死。” 齐照从善如流道:“我有自知之明。我们班那学霸,还没毕业就开公司。结果呢,连贷款都还不上,最后只能找个比他妈岁数还大的姨姨结婚。” 葛云诧异道:“那他家也不反对?” “反对什么啊,婚后撺掇着姨姨换新房,把姨姨的婚前财产都洗成了共同财产,离婚直接分走一半,比开公司还赚钱呢。” “你少跟这种人来往。” “知道。妈,可咱水果店也没以前挣钱了,你能不能跟我姐说说,让她在姐夫公司里给我安排个职位。” “拉倒吧,不是妈瞧不起你,就你那文凭比古代赈灾施的粥还水,去人家公司,你会干啥啊?” “那是因为我的技能点没点在学习上,但我游戏打得好啊!热爱可抵万难,我到了游戏公司绝对能干得风生水起!” 葛云竖起大拇指:“厉害,还会用成语了。” “妈~”齐照摇着葛云的胳膊,“难道你不想看我出人头地吗?卖水果虽然饿不死,但紧巴啊!” “他俩这刚谈上,八字还没一撇呢。你搅合啥。”葛云扭头,发现电视内容不知什么时候变了。 【一个身材敦实的妇人,攥着女儿的手,涕泪横流地嚎道:“没房,你弟的婚事就要黄了!妈求你了,把房子借给他吧!”】 葛云嘴角微微抽搐,拿起遥控器换台,结果按了半天也没反应。 齐照没注意到电视被隔空投屏了,自顾自地道:“什么没一撇啊,我看咱们都快喝喜酒了。” “别瞎说,好像你姐上赶着想嫁人似的。” “是闻玺上赶着吧!之前跟我姐暧昧那么久,都没确定关系。一看我姐一买房,他立马就搬进来了。妈,你就一点不担心?” 葛云扔下遥控器:“你觉得闻玺跟那学霸一个套路?你刚不是说游戏公司很挣钱么?” “就有点蹊跷,你看哪个大老板在家会跟个男仆似的伺候女朋友?所以我才想进他公司,一是真想长点本事,二是想探探他底,帮我姐把把关。” 葛云沉默了。 齐照再接再厉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妈,你得采取点保护措施,给我姐留条退路。” “你能有什么馊主意?快回去睡吧。”葛云不耐烦地挥手轰他。 “妈!我姐以前都没谈过恋爱,姐夫又长得那么帅,将来还不是啥都听人家的? 到时候你还劝得动?” 葛云没接话,视线重新回到电视上。 【敦实妇人被儿媳一把搡出门外,跌到面色铁青的女儿身前。】 齐照循循善诱道:“要我说,你不如让我姐把房子过户到我名下。将来要真有个万一,这房子也不至于被洗走。” 他话音刚落,电视里的声音蓦地拔高:【房子写了谁的名字就是谁的!你还想要回去?没门!】 齐照诧异转头,“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看我长得像那胖墩老太太吗?”葛云阴沉着脸,抬手就开揍。 齐照抱着脑袋乱窜:“嗷!妈你听我解释……” * “我怎么解释啊?”钟瑜在电话里哀嚎,“难道直接告诉我妈,施凌是个零?” 黎熙梦:“你必须跟家里说实话,他这人太能装了,找不到你,就天天跑去讨好你爸妈,我真怕他憋什么阴招。” “对!他还特意嘱咐我爸妈别跟我提,说怕惹我不高兴。关键是他还真把我爸妈哄住了。要不是今天我妈随口劝我,我根本不知道这些,当时头皮都麻了。”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钟瑜叹了口气:“我本来想给彼此最后留点体面的。” “你做的对,这种事只告诉父母就好,千万别往外传,更别想着帮人避雷,万一有人乱造谣,最后吃亏的是你。” “哎,真晦气。对了熙梦,找时间约闻玺一起吃个饭呗?” “你想跟他打听店铺的事?” “对,我看上了两家,但总觉得还是要跟本地人多打听打听。” “行,我问问他。” 两人一直聊到深夜,黎熙梦隐约听到厨房有点动静,便趿拉着拖鞋出去了。 刚走到厨房门口,就听到闻玺很轻地问了一句:“我吵醒你了?” 厨房里没有开灯,闻玺倚在冰箱前,手里拿着瓶冰水。 “我还没睡,听到有动静,出来看看是不是你。” “找我有事?” “嗯,”黎熙梦走过去,“钟瑜想请你吃个饭,她要开家火锅店,正忙着选址,想找你了解下情况。” “明晚让她来家里吃就行,我给你们做。”他声音很闷,低低沉沉的。 【听起来好像有点不高兴?】黎熙梦:“我是不是太麻烦你了?” “没有,别多想。” “哦。”黎熙梦恹恹地应了一声。【闻玺其实挺有风度的,家里一下住进这么多陌生人,换了我早就抓狂了。】 两个人隔着一小段距离,借着稀薄的月色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闻玺莫名觉得小手办仰头看过来的样子有点乖,心口像是被毛茸茸的小动物轻轻挠了一下。 他没忍住,低低地叫了她一声:“黎熙梦。” “嗯?” “我可以不用对齐照客气吗?” “当然不行!”黎熙梦义正言辞道,“如果他惹你不高兴,你骂他也解决不了问题。我强烈要求你礼貌地捡块板砖照着他脸猛拍。既能锻炼他的抗击打能力,又能帮他长记性。” 闻玺很轻地笑了一声,忽然微微弯下腰,凑到她耳边,耳语道:“别动。” 黎熙梦眼睫轻颤了一下,耳边的热意让人痒痒的,心跳瞬间跟着快了几拍。 门口冷不丁传来一声喝问:“你俩躲在这偷偷接吻呢?” 22. 要求 “你俩躲在这偷偷接吻呢?” 一声暴喝,打破两人之间似有若无的暧昧气氛。 黎熙梦一惊,下意识推开闻玺,并在一处的黑影倏地重新分成两道,在外人看起来反倒有点被人抓包的慌张和羞恼。 闻玺不紧不慢道:“我跟你姐正常恋爱,用不着在自己家里偷偷摸摸。” 他既没承认,也不否认,但也堵的齐照无话可说。 黎熙梦顿时也找回了底气:“你不睡觉,鬼鬼祟祟的乱晃悠什么。” “口渴,想倒杯水喝,谁知道你俩在这腻歪。那么大一坨黑影,差点把我吓尿了。” “吓死你就省心了。”黎熙梦抬脚就往外走。 “熙梦,”闻玺在她身后低声叫了一句。 “嗯?” “晚安。”声音低低柔柔的,带着点缱绻,听得一旁的齐照忍不住搓了下手臂。 “.…..晚安。”黎熙梦边走边感慨,【比我演的像样多了,不愧是闻江华的儿子,这小子有点天赋。】 翌日,黎熙梦起来的时候,桌上依旧摆好了早餐。 闻玺已经走了,葛云在叫齐照起床,齐照无动于衷地打着呼噜。 黎熙梦招呼葛云先过来吃,葛云坐下后,说:“咱们今天不去财神庙了。” “想去别的地方玩?” “去月老庙。” “月老庙?”黎熙梦古怪地瞥了眼沙发上睡得像个翻盖王八的齐照,“想求个儿媳啊。” “照照无所谓,主要是你谈恋爱了,得去庙里给你看看是不是正缘。” “我?我不求。”黎熙脑袋摇成拨浪鼓,心说,女人一结婚除了痛苦还能写出什么来。 “求姻缘是正事,女人啊不管多能赚钱,在外面多强,只有婚姻美满,才能踏实过日子。” “只要有钱,我一个人也可以踏实过日子啊。” 葛云疑惑道:“你不想结婚吗?那你还跟人家闻玺谈恋爱?” 黎熙梦心道差点忘了这茬儿,只好干笑着说:“我还年轻,不着急结婚。” “结婚确实要慎重,”葛云点点头,“所以咱们今天去月老庙拜拜,是正缘就顺顺利利早生贵子,是孽缘就别耽误你早日拜拜。” “还是拜财神吧。爱情总有一天会褪色,但金钱不会,有了钱想怎么谈都行。” “你这破孩子怎么掉钱眼子里了,要是遇人不淑,挣多少钱也守不住。” “那要不咱们去荷花街逛逛吧,那边特别热闹。” “商业街有什么可逛的,不是烤肠就是臭豆腐,要不就是9.9全国包邮的小纪念品,没啥意思,听话啊,你就跟妈妈去拜月老。” “……不拜,你跟齐照去拜吧,我是绝对不会拜的。” * 月老庙,黎熙梦一脸忏悔地跪在月老像前,心中默念:【我有罪,我跟闻玺只是假装谈恋爱,您千万别听我妈的,别给我俩绑红线。】 一旁的葛云满脸虔诚,旁若无人地大声祷告:“求月老保佑我女儿黎熙梦,早日成家、姻缘美满、儿女双全……” 黎熙梦重重磕了个响头,默念:【我不结婚,我更不生!千万别听我妈的,求求了!】 葛云:“要是有病有灾都算我头上,别让我女儿再吃苦了……” 黎熙梦眼眶忽然有点发酸,磕了第二个头:【保佑妈妈长命百岁,什么都不用替我承担。】 葛云:“求月老保佑她年轻有人陪,年老有所依。不为男人伤心,不为儿女吃苦。” 黎熙梦磕下第三个头:【就罚我空有万贯家财孤独终老吧!】 葛云声音不小,祷告完又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引得一旁的游客纷纷侧目,齐照生怕葛云拉着他也来这么一通,默默退到殿外。 葛云也没理他,拉着黎熙梦去排队抽签。 黎熙梦生无可恋地随手乱摸了一个,翻过来一看——签王:佳偶天成,神仙美眷也,夫复何求? 黎熙梦:“?”月老糊涂了吧。 节俭了半辈子的葛云,高兴的直接往功德箱里塞了二百块钱现金。 黎熙梦:“.…..”抽奖的时候怎么没这手气呢。 中午,三个人找了家私房菜。吃完,葛云找了个理由把齐照支出去,然后递给黎熙梦一张银行卡。 “密码是你生日,这里有十万,是妈妈给你攒的嫁妆。” “妈,我还没打算结婚呢。”黎熙梦赶紧把卡推回去,“而且我有钱,你留着自己花。” 葛云又强行塞回去:“这是妈妈的心意,除非你不想认我这个妈了。” “我怎么可能。”两人推来让去好几个回合,场面激烈堪比过年亲戚给压岁钱。 最后,黎熙梦只好道:“要不这样吧,妈你先替我保管着,省的我还没结婚就提前花光了。” 葛云这才勉强收回卡,补充道,“你齐叔叔给我买的金首饰,我都收在匣子里没戴过,留着你结婚的时候给你添妆。” “妈……” 葛云有些伤感地说:“这些跟别人家的女儿比起来已经很少了,你要是再推拒,妈心里就真难受了。” 黎熙梦听出葛云话中的愧疚和关怀,心中五味杂陈。她一直觉得自己是所有人眼中避之不及的累赘,没想到葛云一直惦记着自己。 葛云有点哽咽:“我不是个合格的妈妈,这些年亏欠你太多了。” “……我现在过得挺好的。” “妈妈知道你有本事。”葛云揩了下眼角,“但我还是要提醒你,谈恋爱别太实心眼,再亲密的人也有可能会变。” “我知道。” “你爸以前有个发小,长得一脸忠厚,话也不多,结婚以后,洗衣、做饭、收拾屋都是他一个人操持,媳妇没事就打打牌啥也不管。当时的女人没有不羡慕她的。” “是啊。”黎熙梦心说,闻玺除了长得不忠厚,别的倒是没差,也不知道以后会便宜谁。 “后来他老婆突然就失踪了,找了好些日子,最后在河里给捞上来了。” “出了什么事?” “据说是因为媳妇吃饭吧唧嘴,他忍了几年,实在忍不下去了。” “……”黎熙梦默默点开手机备忘录,收集写作素材:吧唧嘴会死。 “跟你说正经事呢,别一天到晚捧个手机。” “没玩,我做笔记呢。” “那你明白妈妈的意思吗?” 黎熙梦自信道:“明白,妈你放心,我吃饭从不吧唧嘴。” 葛云嘴角抽搐:“我是说,不管小闻对你多好,你都得留个心眼。” 黎熙梦乖巧点头。 葛云又说:“我还听说,现在好多男人婚后用想换大房子或者学区房的借口,把女方的婚前财产洗成共同财产,然后离婚的。” “畜生啊。”黎熙梦附和道。 “但你刚买了房,小闻就跟你在一起了,妈始终不太放心。” “妈你别多想,”黎熙梦连忙辩解道,“跟房子没关系,他之前就提过几次让我来宣安。” “怎么能不多想呢,等你自己当了妈妈就明白了,当妈的都是操心的命。” 傍晚,三人逛了一整天,刚回到楼下,就碰上了拎着几个大食盒的钟瑜。 齐照殷勤地凑过去:“钟瑜姐,你买的啥好吃的?” 钟瑜笑着把食盒递给他:“听说你们明天就回去了,我来添俩道招牌硬菜。云宴的花雕醉蟹、金牌乳鸽。” 葛云温声道:“你这孩子,怎么又破费。” 几人边走边聊,钟瑜冲葛云眨眨眼,俏皮道:“不破费,我这还是沾您的光呢,用闻玺的VIP提前订的,不然排队都排不上。” 葛云心中熨帖,笑得温和:“这么不好排啊?” “是啊,百年老字号呢。阿姨,你们这么快就走啊,怎么不多玩几天?” “哪能总玩啊,店里离不开人,水果烂了坏的,没家里人盯着就容易出岔子。” 说话的功夫,几人便到了家门口,一进门,闻玺正端着菜往桌上摆,笑着招呼大家直接开饭。 钟瑜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这才找了个机会问正经事:“闻玺,熙梦跟你说了吧,我想在这边开家火锅店。” 齐照猛地抬头看过来:【坏了,她要是在这边立住脚,黎熙梦不就有靠山了?】 葛云也被吸引了注意力,凝神听着,【钟瑜要是留在宣安,小梦倒是有伴了。只是他家的店铺要是也慢慢转移过来,老齐这供菜的买卖就不好干了。】 闻玺“嗯”了一声,问:“你看上哪个位置了?” 钟瑜:“友谊路中段有一家,不到700平,挨着大学城,人流量大、消费频率高。不过周边全是老小区,我观察过很多年轻人坐远途公交上下班。我有点担心营业额背不动寒暑假两个淡季。” “确实,那片老小区住的大多是外来租户”闻玺肯定道,“但最大的问题是地下下水管道老化严重,动不动就堵,物业修了几次都根治不了,之前好几家店都因为这个转手。” 钟瑜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大忌!那平溪街呢?那片家家爆火,不过要么是当地老字号,要么是品牌连锁,我担心竞争压力过大。” “平溪街那边确实火……” 黎熙梦注意到葛云时不时就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于是低声问:“妈你累了?先回屋休息吧,明天还起早呢。” “不累,刚吃完我再坐着歇会。”葛云神思不属地喝了口茶。【怎么还没说完,这让我怎么开口。】 “不过那边电路是个问题,”闻玺余光扫了母女俩一眼,“一到用电高峰期,就频繁停电,中餐还可以配个发电机,但火锅店带不起来......” 眼见着时间越来越晚,他们越聊越投机,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架势,葛云实在等不下去了。 她用足够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突然插口道,“小梦,妈跟你商量个事,能不能让照照去你男朋友公司锻炼锻炼?” 23. 夜半相会 葛云突如其来的插话,像是往热锅里浇了一瓢冷水,刹那间屋内一片寂静。 闻玺下意识去看黎熙梦,就见黎熙梦表情空白了一瞬,下一秒心声化为尖锐的咆哮险些掀翻屋顶,刺穿他的耳膜。 闻玺微微敛眸,垂在桌下的手指几乎捏到发白,才堪堪压住想要揉耳朵的冲动。 黎熙梦难堪地瞥了闻玺一眼,飞速地冲他摆摆手,转头对葛云勉强挤出个笑:“妈,你说什么呢,别开玩笑了。” 齐照:【老妈加油!冲鸭!】 钟瑜蹙眉:【太自私了。别说熙梦这是假恋爱,就是真恋爱也得给搅黄了。阿姨怎么能偏心成这样!】 “妈没开玩笑,”葛云索性看向闻玺,一副商量的口吻道,“小闻,照照这孩子是真心喜欢游戏,平时总琢磨,脑子也不笨。我不求别的,就让他跟着你打打杂,能学点东西就行。要是不方便,也不用勉强,阿姨理解。” 闻玺刚要开口,就被黎熙梦抢白道:“闻玺,你快去收拾下桌子吧,我妈不懂这行,我跟她解释就行。” “妈,这行业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齐照立马跳出来反驳:“姐,你别看不起人行不行,我也很懂游戏的。竞技、解谜、剧情向,哪个我没玩透?” 黎熙梦怒道:“玩游戏跟做游戏是一回事吗?你是会编程,会原画,还是会特效!” 齐照:“我也可以策划啊!” “策划才是游戏的灵魂,你有逻辑思维吗?你能跟各部门沟通,把所有想法落地保证环环相扣吗?你懂玩家心理吗?” 齐照:“我……” “你什么你!你游戏玩得那么好,怎么没见你拿个电竞冠军回来?真正游戏玩的好的,十几岁就拿了冠军,到了你这个年龄都该退役了!” 齐照被堵得哑口无言,只得求助葛云:“妈!你帮我说说话啊!” 葛云叹了口气:“他不会,也是因为之前没学过。不如就给他三个月时间,要真不是那块料,再让他滚蛋。” 黎熙梦一脸烦躁:“妈!你怎么就……” 钟瑜连忙拽了她一下,接口道:“阿姨,现在公司招的都是有工作经验的成手。招一个都恨不得顶三个人用。他去了啥也不会,还耽误别人工作,反而增加公司运营成本。” 齐照:【多管闲事!钟瑜怎么这么欠!】 葛云一脸恳切地看向闻玺:“不用给他开工资,就让他打打下手就行。照照私下求了我好几回了,他是真心想干。” 黎熙梦:“妈,这不是想干就能干的,一个小失误都可能带来巨大损失。” 齐照眼神阴鸷,满心怨恨,【拦拦拦!现在这么拦我,等你老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黎熙梦还想再拦,一旁的闻玺捏了捏眉心,忽然沉声开口道:“按实习生的待遇,让他先试三个月吧。” 黎熙梦豁然转头,歉疚道:“你别管这事,我能跟我妈解释清楚。” 闻玺淡淡道:“没关系,运营那边刚好要招人,他既然感兴趣,就先试试吧。” 齐照连忙趁热打铁道:“谢谢姐夫!那我明天就去公司报道!” 黎熙梦一怔,眼神一点点跟着冷了下去。【我说他怎么突然这么好心,这是怕我反悔,想留下齐照来栓住我吧。】 闻玺始终没什么表情,只随意点点头。 钟瑜:“这本来上班就烦,下班还得跟老板住一起。他们姐弟又爱吵嘴,长期住一起,齐照也不方便吧。” 齐照不爽地撇撇嘴,【得给钟瑜也添点堵,待会我就给施凌报个信。】 葛云脸上划过一丝不自然:“暂时先这么住着,我给他出生活费,绝不给小梦添负担。” 黎熙梦没再吭声,气氛沉的厉害,一顿饭就这么草草收场了。 夜里,黎熙梦像块煎饼似的,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越想越生气,该死的闻玺,居然敢背刺她! 她倏地坐起来,抡起枕头哐哐砸了几下,还是不解气,抓起手机就冲出了房间,她现在就要跟闻玺讨个说法! “Zzzzzz~”门外,睡在客厅的齐照呼噜打得震天响。 黎熙梦脚步一顿,总算被拉回一点理智。深更半夜的不好直接闯进去,再说万一被家人撞见也不好解释。 她轻轻带上房门,蹑手蹑脚地穿过客厅,一推门,进了呵呵的房间。 “喵呜~”呵呵摇着尾巴就冲到她脚边。 “嘘!”黎熙梦连忙蹲下来,摸摸它小脑袋,又随手把脚边的一颗小球扔远。 呵呵喜滋滋地追球跑了。 黎熙梦站起来,走到玻璃墙面前探头往闻玺房间张望。 但闻玺的房间十分昏暗,她什么都看不清,只好打开手电,对着闻玺床头的位置照过去。 强光亮起的瞬间,黎熙梦不适地眯了眯眼。 她移动着手电,前前后后仔细照了半天,不仅没找到脑袋,就连被子底下也是平平的,好像根本没有睡人。 【人呢?】 正疑惑间,黎熙梦不经意地抬眼,冷不丁扫见玻璃上的反光,自己身后,竟然无声无息的多出一道高大的黑影! 黎熙梦霎时汗毛倒竖,嗷的一嗓子还未出口,就被一只大手倏地捂住了嘴。 “呜呜呜呜!” 挣扎间,她闻到男人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耳边掠过一道灼热的呼吸,男人轻声道:“别怕,是我。” 黎熙梦张口就咬,谁知那牢牢捂住她的大手竟然早有预料般嗖地撤开。 咔哒!她上下门牙用力撞出一道脆响。 黎熙梦怒气值瞬间增加20%! 她猛地回过身,顺势抬脚就踩! 不知怎的,刚才还紧贴在她身后的人,却仿佛未卜先知一般,倏地后撤一步。黎熙梦一脚踩空,重心不稳猛地向前扑去。 一双有力的手臂将她稳稳托住,头顶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小心点,别把阿姨吵醒了。”闻玺轻声提醒道。 他的声音很轻,嗓子里还夹杂着淡淡的笑意,听在黎熙梦耳中,只觉更加刺耳。 黎熙梦怒气值又加10%! 她站直身体,用力戳了戳对方的胸膛,“你大半夜的……” 【是大胸肌!】黎熙梦怒气值瞬间掉了一半,思路一歪,脱口的质问直接卡壳。 “嗯?”闻玺挑了下眉,轻问道,“我怎么了?” 黎熙梦不自在地缩回手,怒道:“你不睡觉,鬼鬼祟祟地躲在这干什么!” “没躲啊,我一直坐在猫窝里,是你没看见我。” “那我进来,你怎么不出声!” “你一进来就嘘了一声,我这不是听你的,没敢吭声么。”声音里还透着点委屈。 < p>黎熙梦噎了一下,愤愤道:“你还挺有理!” 闻玺叹了口气,幽幽道:“我这不是愁的睡不着么。黎女士,公司是我和易柏元合开的,恐怕没法给你弟搞特殊待遇。” “你还有脸说!我发现你真得很爱倒打一耙。我在那拒绝半天,眼看就要劝动我妈了,结果你张口就同意了!” 黎熙梦越说越气,不自觉就拔高了音量,闻玺连忙低声提醒道:“小声点,别激动。” 黎熙梦一顿,咬牙降低音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你怕我反悔,怕他们走了,我也一走了之!对不对!” 闻玺诚恳道:“我的确不想你走,希望你能留下来帮我。” 黎熙梦震惊,【太不要脸了!他竟然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闻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当时,我看你急得脸都红了,不想让你为难。咱们虽然是假恋爱,但咱妈可不知道……” “谁跟你咱妈了!”黎熙梦一激动,又没控制住音量。 就在这时,对面屋的房门忽然“咔哒”一声打开了。 两人一惊,几乎是本能的身体前倾,同时伸手去捂对方的嘴。 一切发生得太快,两人还没反应过来,额头就咚的一声,重重撞在一处,各自无声地龇牙咧嘴了好一阵。 脚步声远去,闻玺心头一松,刚要开口,呵呵却不知是不是被两人惊着了,猛地窜过来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深夜显得尤为突兀。 走廊里的脚步声一顿,去而复返,门把手被人握住,葛云低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谁啊?怎么了?” 屋内一片死寂,两人紧紧靠在一处,闻言齐齐转头盯着房门,连大气都不敢喘。 黎熙梦:【啊啊啊啊!完了完了完了!要是被妈看见,我怎么解释啊!】 闻玺无奈地揉了揉耳朵,好在这时呵呵又夹着嗓子,喵喵喵地叫了几声。 门把手被松开,脚步声再次走远,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黎熙梦转头盯着闻玺:【X的,他克我。】 闻玺嘴角微勾,气声道:“别慌,这是呵呵房间,就算被看到也不会乱想。” 黎熙梦一言不发地后退了半步,跟他拉开距离。 闻玺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点劝哄的意味,接着刚才的话茬道:“之前,我以为你是顾忌我才一再推脱的。阿姨只是让他去打杂,连工资都不要,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我再不答应,显得我也太不重视你了。” 黎熙梦冷哼一声:“巧言令色,不重视我,不正好可以顺理成章的分手么!别跟我说你演男朋友演上瘾了。” 闻玺摸了摸鼻子,含糊道:“当时没想到那么多,光想着怎么配合你,好给你长脸了。” “哦~”黎熙梦拖长了调子,“配合我是吧!” 她眼睛亮得瘆人,坏点子极速生成,【行!姐姐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作精女友的厉害!】 闻玺咕咚咽了下口水,正色道,“咱们对外说的是刚确认关系不久,完全可以客套生疏一点,你不用担心我占你便宜。” 【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黎熙梦笑容愈发灿烂,“那怎么行,要演就得演得逼真点,才不会露馅。你要是演不好,我也可以找咱舅教教你。” 闻玺低笑了两声,只得无奈地应了一声:“.…..好。” 24. “收拾”他 翌日清晨,三人起早把葛云送到火车站。返程回到家的时候,还不到七点半。 闻玺自觉地扎进厨房里,做了一桌早餐。齐照闻着味就凑过来了,伸手就想去抓烧麦。 黎熙梦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让你吃了么,你就伸手。” 齐照讪讪缩回手,嘟哝道:“这不是怕上班迟到么。” 黎熙梦指了指蒸笼:“这可不是普通的香菇玉米烧麦。” 齐照:“啥?” “这里面的香菇全程15℃恒温培育,只挑头茬大朵;玉米选自北纬45°黄金光照带,日均光照满八小时的优质糯玉米;就连里面的糯米,都是听着音乐长大的。” 齐照:“……” 黎熙梦:“再看这粥,选用的是吃橡果长大的伊比利亚猪里脊,32天恒温窖藏的溏心皮蛋。米就更有来头了……” 齐照一脸不耐烦:“所以呢?我是得焚香沐浴、穿西装打领带才能吃吗?” “当然不是,”黎熙梦笑着摇摇头,“我是说,妈给你那一个月三千的生活费,在我这吃不了几顿。你还是去公司楼下买俩包子,对付一口得了。” 齐照垮着脸,难以置信道:“不是,那我就干看着你们吃啊?” 黎熙梦:“看什么看?都几点来你还不去上班?” 齐照更懵了,转头问闻玺:“闻哥你今天不去公司?” 闻玺一副生怕引火烧身的模样,眼观鼻,鼻观心,如雕像般一言不发。 黎熙梦:“你还想让老板给你当司机?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走后门进去的?自己搭地铁到公司等着!” 齐照张了张嘴,到底没敢怼她。砰的一声,摔门走了。 他一走,闻玺像瞬间被激活了似的,从雕像模式迅速切换到殷勤模式,手脚麻利地给黎熙梦盛粥。 黎熙梦狡黠一笑:“你先别急着盛粥,还记得我昨天说的话吗?” 闻玺心里一突,小心翼翼地问:“我也不能吃吗?” “你当然可以,”黎熙梦笑容愈发甜美,“只是咱们这假情侣还得再演几个月,那细节就得跟上,不然容易穿帮,你说对吧?” 闻玺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黎熙梦托着腮,笑吟吟地开始科普:“众所周知,谈恋爱的人,手机壁纸是一定要换上对象的照片。” 闻玺耳朵一红,委婉道:“公司人多眼杂,有时候开会还要投屏,放私人照片影响不太好……” “确实,”黎熙梦善解人意地点点头,“而且放我照片,将来被真嫂子看见还要误会。” 闻玺觑了她一眼,总觉得她没这么好说话。 紧接着,就见黎熙梦指尖划过屏幕,献宝似的给他推荐起来:“我特意找了几张背影,真要追问起来,你就说是随便下载的网红照就行。” 屏幕上的照片风格迥异,有温婉大气的、有青春活力的、有热辣性感的、有魅惑御姐的……但共同点都是穿的都非常、非常的清凉。 闻玺瘫着脸没吭声。 黎熙梦眉眼弯弯,盯着他通红的耳根,促狭道:“这都不喜欢?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我现在就给你找。” 闻玺嗤笑一声,突然抬手拍了一张黎熙梦的侧脸照,“别找了,就用你的,省的你弟看见了穿帮。” 黎熙梦一怔,面上划过一丝不自然,随即绷着脸状似随意道:“好吧,那我也得换上你的。” 闻玺波澜不惊地“嗯”了一声,只是原本红透的耳根,现在一路烧到了脖颈。 下一秒,黎熙梦石破惊天道:“那我也拍一张,你现在就真空穿着围裙,给我盛碗粥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梦想照进现实了!】 闻玺焊在脸上的淡定终于不堪重负地裂了,整个人从头红到脚。 他刚要开口反驳,黎熙梦突然夹起嗓子,欠欠地砸过来一句:“怎么啦?突然不会啦?要不我请咱舅教教你?” 闻玺:“.…..” 齐照一路黑着脸,心里反复盘算着要怎么给他这位“便宜姐夫”找麻烦,推开公司大门,整个人不禁浑身一震。 没有狭窄逼仄的格子间,也没有被吸干了阳气的员工。 整个公司极具科技感,玻璃与金属交织,几何线条错落有致,镭射光带流转变幻,仿佛一脚踏进了赛博空间。 “卧槽……这也太牛皮了吧!”齐照忍不住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紧接着,不知道从哪又蹿出一只机器狗,驮着一篮子草莓吭哧吭哧地走向休息区那张格外宽大的真皮沙发。 齐照视线下意识的跟着机器狗,这才注意到沙发上还坐着个熟面孔——暗恋过黎熙梦且脑子有病的馒头。 馒头正一脸惬意地用沙发按摩肩颈与腰部,旁边还并排坐着两只猫。 那两只猫不像猫,倒都跟个人似的靠坐着,沙发按摩腰部的位置刚好够它们按摩脑袋。 齐照嘴角微微抽搐。 机器狗发出语音提醒:“馒头,你已经好几个小时没有补充维生素啦,快来吃点草莓吧~” 馒头漫不经心地随便拿了一颗,嘟哝道:“怎么又吃草莓,就不能换点别的吗?” 沙发上的猫掀开眼皮,死死盯着机器狗。 机器狗:“老大说了,今天画完20张角色头像,就给你买白草莓哦。” 馒头惨叫道:“鲨了我吧!” 沙发上的猫忽然蹿过去抓篮子里的草莓,机器狗敏捷后撤,警告道:“检测到目标触发肥胖高危风险,今日仅可食用减脂配方粮。” 肥猫充耳不闻,敏捷跳进篮中,机器狗像个碎嘴子坐骑哒哒哒地走了,一路还唠叨着:“我要告到人事!扣光你的罐罐!” 齐照看得一愣一愣的,心里直犯嘀咕,这什么神仙公司!这真是闻玺那小白脸开的?吃软饭能这么豪横吗? 正想着,就见小鱼从公司里快步向他走来。 “来了齐照,还记得我吗?我是小鱼,咱们在黛霞山见过。” 齐照局促地点点头,之前还没什么感觉,此时却不禁有点紧张。 “老大让我来接你,”小鱼热络道,“走吧,先带你去办理入职。” 齐照连忙跟上。交了资料,又晕头转向地填了一大堆表。 人事小姐姐一边飞快地录入,一边头也不抬地问:“学历证明呢?” 齐照嗫嚅道:“我上的是……野鸡大学,学信网可能……查不到。” 小姐姐指尖顿了顿,淡淡道:“那就填高中吧,高中读了吗?” 齐照尴尬地点点头,脸颊微微发烫,有点不敢看小鱼的表情。 小鱼却浑不在意,照旧和先前一样热情,领着他往办公区走。 “现在没有空出的工位,缸子旁边还有块空地,你先在这等一下 ,我去给你找套桌椅来。” 缸子闻言,顺手按熄屏幕,起身道:“我跟你一块去。”转头又对齐照笑了笑,“你先在我这坐一会。” 两人一走,齐照便毫不客气地坐下,腰背立刻感受到一股柔和的支撑力,舒服的令人喟叹。 再看工位,桌面宽度足有一米八,架着两块超清大屏,齐照随手一推,屏幕便丝滑转开,可以随意调整角度。更秒的是,明面上连根电线都看不到。 齐照随手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手机立刻显示开始充电。他好奇地移动手机,发现整张桌面竟然都内置了无线充电区。 连程序员的配置都这么顶,没想到闻玺竟然是只肥羊。 齐照忍不住开始幻想,每天在这样的工位上摸鱼捞钱、打游戏,该有多爽! 他环视整个办公区,发现每个人的工位都极尽宽敞舒适。有人摆放着成套的手办,有人放着他不认识的专业设备,有人用着超大尺寸的手绘板。 不远处,一只胖橘正绕着一个平板上蹿下跳地玩捉鱼游戏。它连扑了几下,带着平板一起摔下桌子,屏幕当时就碎了一角。 一旁的女生“哎呀”一声,立刻心疼地弯下腰。 齐照鼻子里压出一声冷哼,心说,真是败家不等天亮,活该! 却见那女生看都不看平板一眼,竟然先抱着猫,从头摸到脚,确认没被划伤,这才把猫下。 没打没骂还又掏出个新的平板,就那么随意地放在地上:“你在地上玩吧。” 之前的平板,只被她不怎么在意地扔进收纳盒。 齐照看得咋舌,这才注意到这里的员工虽然穿的随性,没什么显眼大logo,可单凭面料和版型,就能看出价格不菲。 再看自己虽然穿一身轻奢,但浑身都是标,脚上那双限量款其实是二手的,于是再次不自在起来。 这时,缸子拎着一套桌椅回来了,身后还跟着抱着台笔记本的小鱼。 那桌子不过一米左右,椅子也是普通的办公椅,笔记本也不是最新款。 哗啦~齐照仿佛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 闻玺刚进办公室,易柏元瞬间闪现,一脸看好戏地问:“你关照小舅子的方式挺特别啊?” “别瞎叫,”闻玺无意识地摸了下耳朵,淡淡问,“都安排好了?” “放心吧,想收拾个人还不简单。缸子他们有的是手段,让他干苦活、背黑锅,还挑不出理来,只能暗气暗憋。” 【缸子从短剧里学来的损招,总算有用武之地了。】 闻玺勾了勾嘴角:“让他们悠着点,别玩过头。” “他们知道分寸。”易柏元眼中疯狂闪烁着八卦的光芒,“不过我很好奇,那小子究竟是怎么得罪你的?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针对一个人。” “没什么,看他不顺眼而已。” “还装,你什么性子我不知道?平时遇到这种人,你看都不看一眼,更不会浪费精力去置气。” 闻玺不吭声。 易柏元忽然福至心灵道:“难道是咱们小黎惹你不痛快了?你气不过,又惹不起,就拿她弟开刀?” 【这就是爱~爱~~爱~~】 闻玺按了按眉心,解释道:“我无意中听到,他想吃黎熙梦绝户。” 易柏元收起吊儿郎当的神色:“你想怎么办?” “等机会,让他自爆。” 25. 继续收拾 中午,餐厅等待区。 黎熙梦:“你拍什么呢?” “没拍,随便看看。”钟瑜切换到后置镜头,把美颜、滤镜、特效通通拉到最大。欠欠地道,“十级滤镜养养眼,毕竟不是谁都有真空穿围裙的帅哥可看呢。” 黎熙梦嘿嘿一笑,直接打开相册大方分享:“看,我趁机拍了一堆,这波纯纯血赚!” “够意思,下辈子还跟你做姐妹。”钟瑜拿过手机认真点评,“围裙是正经围裙,胸肌薄厚适中,侧面若隐若现的腹肌透漏出些许僵硬,再加上该男子通体泛红,可以判断这绝对是他的第一次……” “停!不要再往下发散了,”黎熙梦连忙解释,“我俩啥事都没发生。” 钟瑜拉着长音哦了一声,“没进展啊,那你是怎么说服他拍这个的?” “一句话的事,还用得着说服么。” “姐妹牛皮!我真是小看你了,你在他面前说话这么有分量?” 黎熙梦轻咳一声:“主要是他舅舅比较有分量。”钟瑜秒懂,两人心照不宣地哈哈大笑起来。 这时服务员刚好叫到她们的号码,两人被引到空位坐下。 钟瑜点了店里的招牌披萨和炸鸡,冲黎熙梦挤眉弄眼道:“反正你钱也拿回来了,干脆跟他假戏真做吧。姐妹举双手双脚支持你玩玩感情。” “玩什么,我就是想整整他。”黎熙梦嘟哝道,“他心机太深了,你也看出来了吧,他答应把齐照弄进公司,就是怕我撒手不管,还一脸无辜地说什么怕我为难。” “不怪你这么想。”钟瑜顿了顿,“但我看他也不全是装的,昨晚你跟阿姨争执的时候,他一直盯着你,看你眼圈红了才开的口。” “他那是瞅准时机,你不能看谁帅就帮谁说话,小心以后在男人身上栽跟头。” “你真是油盐不进,抱着你的纸片人过一辈子吧!” 黎熙梦得意洋洋:“求之不得。” 钟瑜翻了个白眼,视线扫过店外排队的客人,感慨道:“生意真好。上次咱们路过的时候,他们家也是排了老长的队。” “确实,闻玺跟我说这要转让,我还跟他反复确认了几遍。” 黎熙梦压低声音解释道,“这家店老板得了重病,前天闻玺去探望的时候,老板娘跟他诉苦。 说店里大半员工都是自家亲戚,老板一倒下,他们就消极怠工,虚报采购,篡改收入。 老板娘寒了心才决定转让,现在还没对外公布消息。” “简直天助我也,我原本最看好的就是这条街,可惜转让的店铺不是面积太小,就是位置太偏。这事不管能不能成,晚上我得请闻玺吃个饭。” “他是出了点小力,但你还是得多考察,不能太信他的。” “放心,上午我特意找那两家店铺附近的小商贩们打听过了,他没糊弄我。” 吃完饭,两人去找老板娘详谈,一直聊到了傍晚下班时分。 钟瑜特意选了家消费不低的烤肉店,两人坐等了片刻,就见闻玺带着齐照从门口进来。 钟瑜偏头小声问黎熙梦:“他怎么把齐照那倒胃口的玩意带来了。” “是我叫的,不想把他单独放家里。怕他乱动闻玺东西。”黎熙梦边说,边低头飞速按着手机。 钟瑜好奇地瞥了眼,发现黎熙梦正忙着发信息: 【梦里啥都有:我妈回去肯定会问齐照咱俩私下怎么相处,一会你主动点,有点男朋友的自觉。不管我提什么要求,你必须好好配合,不许翻脸。】 钟瑜立刻抬头去看闻玺,果然看到闻玺正低头看手机,随即他让齐照先进,自己站在门口回消息。 钟瑜跟颗向日葵似的,唰地扭回头看黎熙梦手机。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然后切回名字,钟瑜发现黎熙梦给闻玺备注的是“田螺小子”,接着对话框又开始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如此反复了几次,齐照人都已经坐下,问:“点菜了么?” 没人搭理他,这时,对话框像是终于下定某种决心般,视死如归地把消息吐了出来。 【田螺小子:……好。】 钟瑜倏地想起第一次见到闻玺时的情景,当即嘴角一抽,凑到黎熙梦耳边小声嘀咕:“别玩了吧,这可是外面。待会他又油腻霸总上身,谁能遭得住啊……” “没事,”黎熙梦满不在乎道,“他后来再没那么抽象过,可能就是第一次见你太紧张了。” 两人蛐蛐间,闻玺坐到了黎熙梦对面,服务员立马过来点菜。 黎熙梦扫了他一眼,立刻夹着嗓子抱怨道:“你怎么又穿这么帅?领口开这么低,把喉结都露出来了,一点都不守男德。” 闻玺穿了件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休闲装,闻言只温和地笑了笑,没说什么,一副习以为常的耙耳朵模样。 服务员的微笑差点失去礼貌:【本来上班就烦,你们还给无辜的服务员塞狗粮!】 钟瑜翘起嘴角:【没谈过恋爱的人,下手就是没轻没重。】 齐照一言难尽地偷瞥闻玺:【本事再大有什么用,跟这么个疯婆子谈恋爱,还不是让人看笑话。】 黎熙梦不肯轻易放过他,特意对服务员道:“麻烦帮我男朋友拿件围裙吧,他爱干净。” 话音未落,闻玺耳朵蓦地爆红,他都快对围裙PTSD了,低声道:“不用了。” 黎熙梦笑吟吟道:“要用的。” 钟瑜默默吃瓜,服务员不知道两人在打什么机锋,热情地给几人分发了围裙。 黎熙梦眼神热切:【你不穿,我就要当众按亮屏幕了呦!】 闻玺捏了捏眉心,顶着黎熙梦暗含威胁的目光,认命地围上。 黎熙梦眉眼弯弯,总算是满意了。 钟瑜难得生出几分同情,把菜单推给闻玺:“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千万不要跟我客气。” 闻玺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黎熙梦:“还按你平时的口味来?” 黎熙梦:“随便,请的是你,我就是个蹭饭的。” 闻玺快速报了几样,把菜单推回给钟瑜:“我点了熙梦爱吃的,剩下你看着来吧,别点海鲜就行,她最近不喜欢。” 钟瑜:【嘤!熙梦这是吃上细糠了。】 黎熙梦:【上道啊兄弟。】 齐照不满的“啊”了一声,嘟哝道:“不点小青龙吗?” 黎熙梦一点不惯着他,嘲道:“要饭的还点上菜了,一会你负责烤肉,这顿就不用你A钱了。” 齐照敢怒不敢言,只好狗腿道:“我是按钟瑜姐的口味要的。” 钟瑜直接无视他,随手加了几份肉,又点了瓶酒。 齐照脸上有点尴尬,心说:【牛x什么,等施凌来了,我看你还怎么嚣张。】 钟瑜举杯看向闻玺:“感谢你的内部消息,让我捡了个天大的便宜。定金交了,明天正式签合同。” 闻玺跟她碰杯:“客气了,你肯接手,也算帮了我朋友。” 钟 瑜真诚道:“这店铺不愁兑,要不是你的消息,绝对轮不到我头上。” 闻玺笑了笑不再客套,转而和她聊起了店铺重装的事。 不多时,菜都上来了,闻玺没用齐照忙活,主动拿起夹子给众人烤肉。 黎熙梦的餐盘、杯子更是从来就没空过,一伸手,闻玺就主动给她递上蘸料、纸巾,细致的令人发指。 齐照对此嗤之以鼻,但被食物堵住了嘴,他也只能暗自腹诽。 酒足饭饱,黎熙梦舒服地眯了下眼,忍不住又想整闻玺了。 闻玺正垂着眼烤菜,睫毛又长又直,落下一片浅影,叫人看不清神色。 黎熙梦想起一本中,关于睫毛精男主的描写,【有点想看他睫毛上挂着泪珠的模样,桀桀桀……】 闻玺手一颤,不小心把杏鲍菇掉在了桌上。 黎熙梦没注意到他的异样,注意力被坐在隔壁桌的一对小情侣吸走了。 小情侣仿佛置身于长勺寓言中的天堂,有说有笑地叉起水果喂给对方。 黎熙梦在一片“啊~”、“嗷呜~”的交替喂食声中获得了新的灵感—— 【暗示闻玺给我喂吃的,他要真喂我了,我再打趣他不害臊哈哈哈哈!】 黎熙梦霍然看向闻玺,轻咳了一声。 闻玺似乎没听到到她的小暗示,低着头慢条斯理吃几片杏鲍菇。 黎熙梦又连着咳嗽了两声,而闻玺却仿佛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一般,愣是吃的头都不抬。 黎熙梦:【怎么肥事,故意不理我是吧!踢踢他脚尖。】 闻玺:“.…..” 齐照:“?” 闻玺咀嚼的动作一顿,继而又若无其事地吃起来。 【装死是吧!】黎熙梦不爽地加重力道,又踢了两下。 闻玺:“.………..” 齐照:“???” 闻玺停下进食,仍未抬头,似乎有点犹豫。 黎熙梦恼了,重重踩了他一下。 齐照嗷了一嗓子,缩回脚,龇牙咧嘴地问黎熙梦:“姐,你干吗又踢又踩的?” 黎熙梦这才知道一直没踢对人,脸色瞬间爆红,【我敲口口口口口……】 钟瑜一看黎熙梦的神情,凭借多年默契瞬间猜到发生了什么,憋着笑先声夺人道:“你整天坐没坐相的,腿岔那么开干什么。你姐脚都被你挤得没地方放了。” “这桌子这么宽,我这腿能伸哪去啊,她是50码大脚怪吗?” 齐照转头贱嗖嗖地挖苦黎熙梦,“姐,你不会是跟闻哥偷偷调情吧?这就等不及了?刚吃饱饭就开始搞小动作。” 黎熙梦咬牙:“你心怎么那么脏呢。” 闻玺适时轻咳了一声,嘴角噙着一抹笑,解围道:“你姐刚没吃饱,不好意思直说,这是在暗示我给她再烤点,才不小心踢到了你。” 齐照愕然道:“她是猪吗,还没吃饱?” 闻玺不语,只一味地给黎熙梦夹肉。 黎熙梦瞬间找回底气:“你管我吃多少呢,你太平洋警察吗?” 齐照挑挑大拇指:“吃吧吃吧,都是你的,吃得白白胖胖,富贵花开。” “我瘦了是出尘,胖是富贵,不像你胖瘦都那么潦草。” 齐照真是败给她了:“快吃吧你!” 黎熙梦这才悻悻作罢,一低头,发现餐盘不知何时堆出一座小、肉、山。 早就吃得饱饱的黎熙梦:“O.O!” 26. 不吻我? 黎熙梦像只没有感情的干饭小仓鼠,面无表情的在那嚼嚼嚼,不时向钟瑜投去求助的眼神:【还是不是姐妹!别光看着啊!】 钟瑜咬咬牙,从她盘中“小肉山”上夹走一小片,回她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姐的身材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黎熙梦只得一脸悲愤地继续吃,心中燃起熊熊斗志: 【闻玺这个黑心肝的,他就是在报复我!刚才肩膀在那一抖一抖的,都快憋不住笑了!】 【回去我一定要……】 闻玺认真倾听了她的整个复仇计划,一边欣赏小手办气鼓鼓的模样,心情格外畅快。 黎熙梦低着头越吃越慢,嚼一口都要歇半天,显然是真吃不动了。 闻玺到底看不下去了,伸手去拿她的餐盘。 然而手刚伸到她面前,黎熙梦倏地一惊,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闭眼偏头,身体向旁一闪。 哗啦一声,手肘带翻钟瑜的酒杯,酒杯滚落又撞飞了碗筷,桌面瞬间一片狼藉。 钟瑜慌忙去接滚落的碗筷,黎熙梦回神,当即抽出纸巾去擦桌上的酒水。 闻玺手还僵在半空,黎熙梦擦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这是个抽身的好时机,立刻朝钟瑜递了个眼色,紧接着,把纸巾一丢,恼道:“不吃了!” 说罢,拎起包转身就走,俨然一副作精翻脸的模样。 钟瑜心领神会,连忙让闻玺去追,自己则去结账。 一桌子人只剩下齐照盯着那一大盘子肉纠结,扯着脖子喊:“这太浪费了吧,姐!肉给你打包吗?” 黎熙梦走得更快了。 散场的时间挺早,钟瑜一个人打车回去,路上有点堵车,她提前下车走了几步,顺便消消食。 不远处,一对小情侣正在分吃冰激凌,嬉戏打闹、旁若无人。 钟瑜心头一酸,那些被她刻意用忙碌强行压下的情绪,瞬间翻涌了起来。眼眶发湿,两道身影被模糊成光斑,思绪不受控地被扯进回忆里。 钟瑜:“你怎么每次都吃薄荷巧克力味的?” 男人笑容宠溺:“好吃的,你要尝尝吗?” “好啊!”钟瑜却越过递到眼前的冰激凌,倏地踮起脚尖,凑上去想要吻他。 男人却似是早有预料一般,把冰激凌抵在了两人之间,糊了两人一脸。 男人哈哈大笑,钟瑜又气又羞,转头就走,男人笑着追她:“别气了,等等我。” “瑜瑜!” “瑜瑜。” 记忆里欢快的嗓音与身后的声音交织。 钟瑜猝然转身,眼泪随之滑落,视野重新变得清晰,她看到了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前男友施凌。 * 家里,闻玺把烘干好的衣物拿进衣帽间整理。 一旁忽然想起黎熙梦的声音:【如果闻小玺发现我在骗他,会怎样?】 闻玺动作一顿,意识到这是黎熙梦的心声。因为衣帽间与次卧之间仅隔着一堵墙,但他家隔音做得很好,正常说话音量不可能听见。 【他推门的刹那,喧闹的烤肉店像被按下了静音键,我只能听到我的心跳,随着他的脚步,一下一下猛烈震颤。】 闻玺:“?” 【我只有努力扮演一个作精,才能明目张胆地抱怨他帅气,抱怨他受欢迎。借着要围裙宣布主权,炫耀这是我的男朋友。】 “???”闻玺满脸错愕,忘了整理衣服,大手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他红透了耳根,可只有我知道那不是羞涩,而是不情愿,是难堪。我的炫耀让他难堪了,那一刻好像有什么无声的碎了。】 闻玺默默坐到换衣凳上。 【我只能低头拼命的吃东西,生怕再多看一眼,泪水就会失控。暗恋,是一个人强行扭一颗不属于自己的甜瓜……删掉。暗恋,是一个人的山河动荡。】 闻玺眉头深锁,打开手机默默搜索:如何判断一个人具有双重人格? 【可他又总是纵着我,他记得我的一切喜好,记得我最近不想吃海鲜,随时注意着我的情况,却唯独注意不到我的心。】 【这样也好,因为不走心,就不会发现我拙劣的演技。更不会发现,当我知道要继续假扮情侣时有多雀跃。】 【那晚,我根本不是去吵架的,我只是睡不着,想看看他熟睡的模样。没想到他竟然也醒着。】 【夜色里,他从背后圈上来的大手是那样灼热。周身的空气也逐渐变得稀薄、粘稠。我们挨得极近,连心跳也并在一处。】 【他像是一场春雨,带着湿润的生命力,带着泥土松软的清香。可雨水从不会只灌溉一朵花……】 闻玺耳根发热,“啧”了一声,查不下去了。 然而那边声音忽然一顿,语气变得抓狂起来,【删掉、删掉!怎么总是写着写着就人心黄黄呢,再这样要被锁啦!】 【胃好难受,呜呜呜。】 闻玺起身离开衣帽间,没发现自己把内裤全塞进了装袜子的抽屉里。 另一边,黎熙梦抓狂地揪了揪头发,挫败地趴到桌上嘟哝:“我果然不擅长写感情戏啊,幸亏闻玺永远不会知道我是怎么在背后编排他的。” 片刻后,房门被敲响,黎熙梦一脸烦躁地拉开门。 闻玺递给她一杯山楂水,淡淡道:“喝点吧,怕你吐屋里。” 黎熙梦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臭着脸接过来,刚喝了两口,可视门禁响了起来。 闻玺转身去接。 【这么晚了,不会真有什么女朋友找上门来吧?】 闻玺当即回头睨了她一眼,黎熙梦斜倚在房门口好奇张望:“o.O?” 【看我干什么,不敢开门啊?】 闻玺嗤笑一声,心说我跟她计较什么,抬手按下接听键。 谢家齐站在楼下说:“小玺,给我按下电梯。” 黎熙梦警觉地站直了:“O.O!!!” 闻玺微顿:“稍等一会。”不等谢家齐开口,就随手摁断了通话。 黎熙梦立马小跑过来,先扫了眼客房,确认没有惊动齐照,这才小声问:“你舅舅怎么突然来了?能让他先回去吗?” 话音未落,闻玺手机叮地响了一声,谢家齐发来信息:【小玺,舅舅想跟你和黎熙梦一起聊聊。】 黎熙梦瞥见内容,急道:“不行,千万别让他上来,咱们下去跟他聊!” 闻玺双手抱臂,漠然道:“黎女士,你不解释一下吗。” 【……这什么男主角语气,怎么有种下一秒要响起片尾曲的既视感。】 黎熙梦拽回脱缰的思绪,纳闷道:“我解释什么?” “当初阿姨找上门,你为了让我配合,答应了我的要求。现在钱你收了,人你用了……” 黎熙梦没忍住“噗嗤”笑出声:“嗨,别说这么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闻玺顿了一下,面不改色道:“结果我舅舅那边,你还没明确 回绝?” 黎熙梦讪讪道:“忘了。前几天光顾着陪我妈了,而且成年人的世界里,没联系不就等于不同意么。” “确实,可没有明确拒绝,会让舅舅误以为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来的次数多了,没准哪回就被齐照撞破。” “我这就去跟他说清楚。”黎熙梦边保证,边拉着闻玺按电梯下楼。 闻玺幽幽道:“我舅舅一向信奉没有什么事是钱解决不了的,解决不了就是钱没给到位。” “我虽然一介财迷,但从不取不义之财。” “我舅舅会觉得是你胃口太大,填不满。” 黎熙梦耐心告罄:“那你说该怎么办?” 闻玺小臂轻抬,手肘弧度微弯,说:“除非让他相信,你会坚决地站在我这一面。你觉得呢,女、朋、友?”后面三个字被他咬得极重。 话音一落,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一楼,黎熙梦没时间犹豫,伸手挽住了闻玺。 下一秒,电梯门缓缓打开,闻玺矜贵挺拔,黎熙梦温婉优雅,两人在黎熙梦脑补的BGM声中,相携而出,愣是走出了一副红毯的架势。 如果没穿睡衣和家居拖鞋的话,就更像了。 谢家齐:“.…..” 小区边的咖啡馆里,闻玺开门见山道:“舅舅,如果你来是为了闻江华的事,就不用说了,我不会改变主意的。” 黎熙梦开团秒跟:“我都听男朋友的。” 谢家齐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什么时候谈的?” “见过您以后,我回去收拾行李。”黎熙梦握住闻玺的手,深情道,“您外甥向我表明了心意……” 闻玺矜持地点点头。 “他跪下求我别走。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好生绝望。果然,眼泪是男人最好嫁妆。” 谢家齐:“.…..” 闻玺脖子僵硬,头点不了一点。 黎熙梦跟拍小狗似的拍了拍闻玺的手,娇俏地冲他眨眨眼。【让你威胁我!】 闻玺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反抗。 谢家齐笑得意味深长:“真正热恋中的男女,不会装作很亲密地挽着,身体却下意识隔开一段距离。你俩中间宽的能再坐下一个人了。” 黎熙梦一屁股横移到闻玺边上:“刚谈上,总得矜持一点吧。我们这代年轻人都很保守的。” 谢家齐:“是吗?所以你被他爸骗走了积蓄,又矜持地被他骗走了心?” 黎熙梦趁机抬手,轻挠几下闻玺下巴。口嗨道:“没办法啊,谁让我是颜控呢,看见这张脸就把持不住啊。” 闻玺嘴角倏地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偏头与她对视,嗓音低沉慵懒:“真的吗?那你怎么还不吻我?” 黎熙梦瞬间僵住,瞳孔巨震:【你疯了?】 谢家齐眼珠子差点逃出眼眶:【这真是我那高冷大外甥吗?】 闻玺目光含着点戏谑,故意激她:“怎么,害羞了?” 黎熙梦腾的一下被激起胜负欲,把心一横,猝然起身。 深夜的咖啡馆,客人本就不多。他们为了谈事又特意选了个角落。所以黎熙梦一站起来,背对着谢家齐,两人的神情就完全被挡住了。 她脸颊微红,视死如归地捧起闻玺的脸。 两人对视片刻,闻玺眼底含着抹逗弄的笑,显然笃定她只是嘴上的巨人,行动的矮子。 黎熙梦咬咬牙,猛地低下头…… 27. 投奔 闻玺本能地想要偏头,但黎熙梦使出一身牛劲,两手硬是牢牢掰着他的头,不让他动。 就这样堪堪停在了他的唇边,对视间两人鼻息交错,闻玺呼吸骤然一滞,深邃的瞳孔里满是复杂。 下一秒,黎熙梦无声地冲他呸了一下。 闻玺微怔,唇边不自觉溢出声轻笑。 黎熙梦直起身,警告地瞪了他一眼,这才坐回自己的位置。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谢家齐的沉默振聋发聩。 谢家齐一脸糟心地看着他俩,黎熙梦褪去一身孤勇,后知后觉地开始脚趾抓握运动。 片刻后,谢家齐叹息一声,问:“小玺,就算你没法原谅你爸。难道连亲妈都不管了?你真忍心让她一辈子住在精神病院里?” 闻玺沉声道:“我联系了S国的疗养院,院内常驻国际顶尖脑神经专家,随时可以送我妈过去接受专业治疗。” 谢家齐眼底划过一道锐光,不说话了。 【S国?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只要先一步找到那个混蛋,把他一起打包送到S国不就行了……】 闻玺张了张口,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最后,谢家齐叮嘱闻玺有空多回去看看他妈,就匆匆走了。 翌日,黎熙梦早早起床,上午要陪钟瑜去店铺签合同。 那家店铺与闻玺的公司只隔着一条马路,黎熙梦干脆蹭了闻玺的车。齐照则依旧被赶去挤地铁。 两人在店外碰头,见到钟瑜,黎熙梦被吓了一跳:“你昨晚去哪鬼混了?黑眼圈这么大。” 钟瑜恹恹道:“昨晚几乎没睡。” “怎么了,不舒服?” “昨天回去遇见施凌了。” “啥?!这都能碰见?怎么这么巧?” “不巧,他是专程来找我求和的。” “他到底为什么这么阴魂不散啊?”黎熙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可能是怕我出去乱讲他的取向吧。不过后来他也没过多纠缠。”钟瑜有些伤感地说,“他就像以前温柔耐心,还是那么帅。” “帅怎么了,帅哥多的是。”黎熙梦戳戳她肩膀,“可以难过,但不能回头。” 钟瑜点头:“我知道。” “可他怎么找到你的啊?” “要么花钱开盒,要么就是齐照走漏了消息。没有别人了。” 黎熙梦噼里啪啦地开始发消息。 钟瑜侧目:“干嘛呢?” “找人给齐照穿小鞋,塞工作。让他没时间再搞事。” “你家那位不是许愿池精么,还用发信息?”钟瑜故作轻松地开玩笑道。 “不是他,现在小鱼负责带齐照。”黎熙梦表情疑惑,喃喃道,“不过,好像我停更以后,他就不怎么灵了。难道是缺乏信仰就没有法力了?” “别瞎琢磨了,话说你那三个追求者最近有什么动作吗?” “没有,应该是闻玺跟他们打过招呼吧。而且我总觉得这事是闻玺胡诌的,他们除了动过嘴皮子,压根也没追过我啊。” 钟瑜唏嘘:“没准是因为还没来得及展开行动,心爱的姑娘就成了老板娘。” 签约很顺利,钟瑜开始变得忙碌起来,黎熙梦白天陪着她跑东到西,晚上回家码字。 齐照像个新兵蛋子,被小鱼这帮职场老油条不动声色地调教,染上一身浓浓班味,苦不堪言。 忍不住在吃晚饭的时候,给葛云打视频诉苦,话里话外都是自己被故意针对,给一旁的黎熙梦和闻玺上眼药。 黎熙梦当即拿出账本算了一笔账,把齐照在家里的开销,包括晚饭、水电燃气费、网费等,算得一清二楚,成功转移了葛云的注意力。 齐照因此痛失一大笔生活费。回到自己房间,立刻给自己女朋友发了张客厅照片:【老婆,给你看看我们以后的家。】 这之后,齐照难得安分了几天,没有作妖。黎熙梦似乎也消了气,没再刁难闻玺。 三天后,傍晚,闻玺回家做饭,黎熙梦在一旁打下手。 齐照一脸毛躁地在楼下按可视门禁,他已经跟黎熙梦提了好几次,可黎熙梦就是不肯给他开通权限。 半晌,黎熙梦才不紧不慢地给他按了电梯,本以为齐照进门又会没完没了的嘟哝抱怨,没想到他居然有些讨好地叫了声:“姐。” 黎熙梦微怔,抬眼看去,就见齐照手里拉着个巨大的行李箱,身后还跟了个女孩。 女孩妆容精致,神情有些局促,穿了件低胸超短连衣裙,露出一双长腿。时髦却也廉价,从头到脚一身的聚酯纤维。 见她看过来,女孩乖巧地叫了声:“姐姐好。” 黎熙梦瞬间了然,齐照这是真把自己当扶弟魔,准备开啃了。 她不动声色地给女孩拿了双新拖鞋:“你是齐照的女朋友吧!先进来吃饭。” 女孩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不是,我只是他同学。” “好的,同学,你怎么称呼?” “我叫秦甜。” 齐照心中大喜,没想到黎熙梦竟然这么好说话,当即拉着行李箱就要进屋。 黎熙梦转头吩咐齐照,语气带着点责备:“皮箱就先放那,带朋友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家里什么都没准备,先进来招待客人。” 齐照不疑有他,放下皮箱跟着进了屋。黎熙梦直接把人领到餐厅坐下,自己则转身进了厨房。 片刻后,闻玺端着菜,黎熙梦捧着桶泡面一起进了餐厅。 齐照脸色登时难看起来:“姐,你这是……” “这是你的晚饭,家里食材不够了,你将就一下,总不能让客人吃泡面。”黎熙梦笑呵呵道。 【不够个鬼啊!真他X小气!】齐照忍气吞声地接过泡面。 秦甜似乎有点想笑,忙低头掩饰了一下。 “这是我男朋友闻玺,”黎熙梦给两人做了介绍,“这是秦甜,齐照的同学。” 秦甜礼貌地叫了声:“闻哥”,闻玺则只微微点了下头。 黎熙梦招呼众人吃饭,秦甜有些拘谨,基本没怎么动筷,黎熙梦便给她夹了不少菜。 秦甜感激地看了她一眼:【齐照的姐姐这么有钱,还一点架子都没有,可惜摊上个狼心狗肺的弟弟。】 闻玺抬头瞥了她一眼。 黎熙梦:“秦甜,你打算在宣安玩几天?酒店订的哪?” 秦甜面上划过一抹尴尬。 齐照正秃噜泡面,闻言连忙接过话茬:“姐,她跟家里闹翻了,没钱也没地方去,这才来投奔我。能不能让她在咱家借住几天?” “不行。”黎熙梦态度温和,语气却不容置疑,“既然是投奔你来的,你就应该给人家定好酒店。” “我哪还有钱啊,都交给你当生活费了。”齐照没想到她这么不近人情,舔着脸急道,“反正家里这么大,姐你就让她借住几 天呗。” “不行。”黎熙梦再次拒绝,转头对秦甜直言道,“不好意思,我不习惯家里住陌生人。” 秦甜局促地点点头:“我明白……” 话没说完,又被齐照抢白道:“姐,就几天而已,等她找到工作就搬出去还不行吗?” 黎熙梦:“不行。” 齐照哀求道:“大不了让她洗衣服做饭,收拾屋!求你了姐,你要真把她撵出去,她就得流落街头了!” 秦甜脸颊涨得通红:【丢死人了!为了吃你姐绝户,你真是什么话都说的出来!】 闻玺蹙眉,放下了筷子。 黎熙梦略有些迟疑地看了秦甜一眼,【虽然有点可怜,但我又不是圣母……】 这时,秦甜主动已经站起身,礼貌地说:“没他说的那么夸张,我只是出来的匆忙没来得及定酒店。谢谢姐姐、闻哥的招待,时间也不早了,我就不多打扰了。” “姐,你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齐照一把拽住秦甜不让她走,偷偷使眼色,【老婆!你坚持住啊!怎么一点话都扛不住,这大平层你不想要了吗?】 闻玺:“?” 黎熙梦没理他,对秦甜道:“你先别急,我在附近给你定家酒店,一会再叫辆车给你送过去。” 秦甜眸光一顿,连忙推拒道:“千万别麻烦了,我自己来就行。” 【黎姐还是太容易心软了,我必须另找个机会告诉她,齐照想让我勾引她男朋友。】 闻玺:“.…..” 齐照在一旁愤愤不平地嚷嚷:“你忍心让她一个小姑娘自己住酒店?” “家里住着两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她住这也安全不到哪里去。”黎熙梦把秦甜按回座位上。 “你千里迢迢来投奔我弟,必须把你安顿好。当然,你也不用有负担,等齐照开了工资,我会找他报销的。” 齐照眼见黎熙梦是铁了心要把人送走,只得转头求助闻玺:“闻哥,你倒是劝劝我姐啊。就住几天,我保证她不会打扰你们的。” 【就凭老婆这张脸,我就不信哪个男人能忍心把她撵出去!】 黎熙梦:“齐照,你再嚷嚷,今晚就滚去睡小区绿化带。” 一直充当背景板的闻玺,这时却忽然开了口:“熙梦,今天确实太晚了,临时找地方也不方便,要不就让她在家里凑合一宿吧。” 齐照:【哈哈!是男人就拒绝不了美女!】 黎熙梦愕然回头,就见闻玺神色坦然,看得出来不是故意在唱反调,而是真的在劝她。 黎熙梦心底没来由的有些不舒服,想起了两人的初见。 【那晚,他也是这么留我的。我当时还以为他对我多少存了几分愧疚。原来他只是出于自身涵养,对谁都如此。】 闻玺下意识揉了揉耳朵。 齐照赶紧在一旁跟着附和:“就是啊,姐你就让她留下来吧。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哈哈!黎熙梦那表情跟吃了屎似的!】 黎熙梦压下心头那点不适,心说,【本来就是怕给他添麻烦,现在人家房主自己都开口留人了,我还坚持个屁。】 黎熙梦:“齐照你出来睡沙发,把客房让给秦甜吧。” “好嘞!谢谢姐!”齐照登时心花怒放,立刻冲出去拿行李箱,生怕晚一秒黎熙梦又反悔了。 【住一天就有第二天!老婆,剩下就看你的本事了!哈哈哈哈哈……】 28. 她在意 这夜,黎熙梦辗转反侧,她黑着脸,两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抱枕。 等等!我在不爽些什么? 黎熙梦悚然一惊,认真反思,就因为闻玺对秦甜的态度与当初对我的别无二致,所以我不爽了? 我……吃醋了?不不不,开什么玩笑! 黎熙梦被这个结论吓得坐起来,一定是因为这段时间被闻玺捧得太高了,发现自己不是唯一,不特别……等等,这不还是那个意思吗? 她心中哀嚎,死脑子,快想啊!我是什么人?我是遇见个帅哥就浮想联翩、小鹿乱撞、芳心暗许的恋爱脑吗? 当然不是!我只是……我只是厌蠢症犯了! 对,闻玺这个蠢货!他看不出来齐照那个抠门精,疯狂留宿秦甜,肯定没憋什么好屁吗! 想到这,黎熙梦稍微冷静了一点,艰难捋清了思路——还因为闻玺狗咬吕洞宾! 我怕给闻玺添麻烦,替他当了半天黑脸,结果他倒好,不仅不领情还一句话当了大好人,我不要面子吗? 对,就是这么回事!还好还好,吓死我了,我怎么可能吃醋嘛! 虽然闻玺那身皮囊的品相的确诱人,但我还是那个贪财好色,不被感情蒙蔽双眼的我! 黎熙梦安抚地揉了揉心口,忽然福至心灵、灵光乍现、思路大开,错觉也是觉啊,刚才的感受完全可以当成吃醋写进文里啊,这不就是财神爷追着喂饭吃! 她立刻翻身下床,冲到电脑前开始噼里啪啦的开始码字。 * 书房里,闻玺出神地看着屏幕上的财务报表,游戏《荒川梦话》最近三个月的收益持续下滑,扣除成本,基本等于白做。 易柏元的建议反复在他耳边盘旋:“每个游戏都有属于它自己的生命周期,《荒川》红利耗光,热度走低。别再浪费人力更新了,改成佛系维护,抽调人手做新项目。” 理智上清楚易柏元说的没错,可他却迟迟下不了决心。 《荒川》是公司起家的第一款作品,哪怕收益远比不上后续开发的游戏,意义始终不同。 【烦死了,齐照这个鲨币哪来的脸跟我提要求?明天起早做饭趁机勾引他姐夫?我他X的,毒死他得了!】隔壁客房里传来秦甜的滔天怒吼。 闻玺头疼地按了按额角,他开口把人留下,只是想借秦甜的口,让黎熙梦知道齐照的心思。 但他显然低估了齐照搞事的决心和胡来的程度,最重要的是,他没想到黎熙梦居然会在意。 想到晚饭后半段,黎熙梦反常的沉默…… 秦甜又是一声咆哮:【口口口!……】 隔壁的骂声一声高过一声,滔滔不绝,闻玺彻底无心工作,干脆回房休息。 进屋后,秦甜的心声几乎听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衣帽间的方向,传过来似有若无的低语。 闻玺留意过,心声不受物理障碍物阻隔,一般只受距离远近和对方情绪强弱影响。另外,就是自己情绪纷乱或激动时,也无法感知对方心声。 这个方向应该是黎熙梦又在写什么东西,鬼使神差的,他没有直接休息,而是悄悄走进衣帽间。 【是我入戏太深了,一次次沦陷在他的温柔里,忘了最初这只是一场冰冷的交易。他对我好,不是因为我特别,是因为他刻在骨子里的风度。】 闻玺蹙眉,她竟然如此在意吗? 【那样的笑容与眼神,原来并不是我的专属。一切都变得好刺眼,我坐在他身边,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口口口……】 砰,砰砰,砰砰砰!闻玺的心跳越来越快,后面的心声也跟着变得难以分辨。 闻玺倏地站起身,他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只觉得实在不该再这样主动窥视对方的所思所想,于是快步回到了卧室,强迫自己入睡。 翌日,闻玺晨跑回到家,屋里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气。 齐照从餐厅里探出头来,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闻哥,秦甜给咱们做了早餐!” 齐照扫了眼桌上,现煮的咖啡,烤吐司配烟熏肠,每个人还有一碟厚蛋烧。他点点头转身进了厨房。 秦甜正在做牛油果沙拉,见他进来,连忙说:“闻哥,我就着冰箱里的食材随便做了点早餐,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你要想吃别的,我再给你添。” “谢谢,已经很丰盛了,剩下的我自己来就行。”闻玺从冰箱里拿了包鲜面条,又拿了点配菜。 齐照跟着进了厨房:“闻哥,你想吃面条?让秦甜给你做就行,她手艺很好的。” 闻玺淡声道:“不用,你们去休息吧,我给熙梦做的,她这两天胃不舒服。” “喔。”齐照给秦甜使了个眼色,【你快过去搭把手啊,昨天不是教你了,稍微碰下手什么的。】 【这个鲨币又开始了!】秦甜心里嘟哝着,手下动作不停,切完牛油果,又开始哐哐哐地切生菜,仿佛泄愤一般。 闻玺只当他们两人不存在,低头洗着青菜和香菇。 齐照见秦甜不动,以为她不好意思,于是趁闻玺没看他俩,就比划了个切手,又指了指闻玺,比划了个包扎的动作。 【你不好意思撩,就切下手!然后让他给你包扎!】 秦甜:【靠!怎么不切你!老娘就该切了你的金针菇!】 齐照见她还是不为所动,直接上手去推她的刀,谁知秦甜动作更快,下意识就拿刀拍向齐照的手,齐照登时血流如注。 齐照:“啊啊啊!!!!” 黎熙梦是被齐照杀猪般的嚎叫吵醒的,她满脸戾气地冲进厨房,嚷道:“嚎什么嚎!你发青期到了?” 齐照哭嚎:“我手被切了个大口子!” 齐照蹲在地上哭天抢地的,一手抱头捂着眼,生怕见血似的,受伤的手向背后伸出去。秦甜站在旁边,躬身给他缠纱布。 “对不起嘛,都是我不好,没想到你会突然伸手过来。”秦甜语气软软的满是愧疚,脸上的嫌弃却几乎掩饰不住。 地板上总共也没有两滴血,齐照越叫唤,秦甜的纱布勒得越紧,不到片刻就被裹成了个大猪蹄子,简直是自作自受。 黎熙梦看着这滑稽的一幕,努力用沉默压住了险些上扬的嘴角。 闻玺压根没有理会这场闹剧,端着刚出锅的面条,直接招呼黎熙梦:“吃早饭了。” 餐桌上,气氛沉闷得近乎压抑。 没有人说话,就连黎熙梦也一改往日满口彩虹屁的作风,一言不发。 然而,几人的心声却在闻玺耳边吵得不可开交,齐照和秦甜互相把对方骂了个狗血淋头。 黎熙梦则仍为昨晚的事愤愤不平:【当初我走投无路,他也只说收留我一晚,第二天就催着我搬,还口口声声说什么不习惯跟别人同住。】 【现在倒好,一个两个三个的,都快住成青年旅社了,这回他倒不说不习惯了。合着规矩就是专门为我一个人立的呗!】 【这坏人我也不当了,她爱住多久住多久,我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闻玺本来就没睡好,一大早被几人心声吵得头痛欲裂。 他揉了揉太阳穴,声音不自觉就带了几分劝哄的意味:“熙梦,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吗?” “没有,你问秦甜吧。”黎熙梦恹恹道,心里却又点堵得慌,【哼,这都多少天没问过我想吃什么了,想问别人就直说,少在这拐弯抹角!】 闻玺又挑了几样她平时又爱吃的问,黎熙梦敷衍地嗯嗯了几声,心里仍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就是不琢磨想吃什么。 闻玺简直拿她没办法,临走又交代她,有什么想吃的给自己发信息,这才出门上班。 “你也赶快出门找工作吧。”齐照嘴上催促着秦甜,眼神却隐晦地瞟了闻玺一眼,那意思是,你赶快去蹭他的车,拉进下距离。 秦甜却忽然“哎呦”了一声,捂住肚子:“齐照你也先走吧,别等我了,肚子突然巨疼,我去下厕所。”说完也不 等齐照回话,就匆匆奔向厕所。 齐照等了半天也不见人出来,眼看快要迟到了,愤愤地啐了一声:“懒驴上磨屎尿多。”便匆匆出门了。 黎熙梦和钟瑜约好上午十点去看新店装修,眼下时间尚早,她便拿了本书,坐到阳台读了起来。 不多时,秦甜拘谨地坐到她身边,忐忑道:“姐,我想跟你说件事。” “你说。”黎熙梦合起手上的书。 “其实……我是齐照的女朋友。” 黎熙梦云淡风轻地“哦”了一声,示意她继续。 “你知道?”秦甜有些惊讶。 “虽然你们刻意保持了距离,但眼神和下意识的亲近骗不了人,你俩一看就不清白。”黎熙梦神色淡然,眼底带着看穿一切的通透。 秦甜肩膀一松,神色也跟着自然了许多,索性直言道: “齐照用你家的照片骗我来宣安看婚房。等我来了才摊牌,还让我去勾引你男朋友。 他说你敏感又缺爱,被这样的男人伤一次,以后只会更挑,不肯将就,这辈子基本就耽误了,到时候就能吃你绝户。 还让我从闻哥身上捞一笔钱,这样房子有了,钱也有了。” 黎熙梦嗤笑一声,“我猜到他是铁了心要追着我吸血,没想到胃口还挺大,还想连吃带拿。” 秦甜义不容辞道:“姐,我帮你搜集证据,咱们在阿姨面前揭穿他,这样你就可以彻底跟他断绝来往,以后也不用担心被吃绝户了。” 黎熙梦微微眯起眼:“你为什么要帮我?你完全可以撒手不管的,没必要馋和进来惹一身腥。” “因为实在是太委屈、太恶心了。”秦甜眼底微湿,“我对他千依百顺、做小伏低了两年,到头来,居然让我去勾引别的男人!” 黎熙梦把纸抽递给她,默默陪她坐了一会。 片刻后,秦甜苦笑道:“我知道他好吃懒做、虚伪贪婪、素质低下,还特别大男子主义。但他爸妈给砚回最大的连锁火锅店供菜,还有一家收入可观的水果店。是我能够得到的,条件最好的男人了。” 黎熙梦面色有些古怪。 “我知道你瞧不起他。”秦甜把她的神情看在眼里,自嘲地耸耸肩,“其实我也不叫秦甜,我身份证上的名字是秦添男,增添的添,男人的男。 家里有个小我七岁的弟弟,我只读完初中就出来打零工了,工资月月被我妈要个精光,我没办法啊,只能靠婚姻摆脱那个家。” 黎熙梦:“既然你目标明确,为什么要赌气自断退路?” “哪还有什么退路,齐照能心安理得地让我勾引男人,就说明他压根没想过娶我。” 黎熙梦没接话,秦甜觑着她的神色,踌躇道: “姐,以我的条件,就算拼尽全力最多也只能混个温饱。我跟你坦白也是存了想赌一把的心思。你是我见过最有本事的人。 我想留在宣安,想投奔你,给你当助理、当保洁、当牛做马都行,我什么苦都能吃。你带带我行不行?” “可我眼下也没有工作安置你。”黎熙梦斟酌道,“只能把你推荐给我朋友,她要在宣安开家分店,如果你做的好,将来可以破格提到店长。” 秦甜原本还有些忐忑的眼神瞬间亮得惊人,“你朋友?是开砚回金来连锁火锅的分店吗?” 谁都知道金来火锅店是出了名的工资高、福利好,还给交五险一金。当个服务员门槛不高,但要想晋升店长这样的管理岗,却是要卡学历的。这对秦甜来说,无疑是给她开了道后门。 黎熙梦:“是,你可能听齐照提起过,我朋友就是金来火锅老板的女儿。” “我愿意!谢谢黎姐!”秦甜热血澎湃,“那咱们什么时候拆穿齐照?给他来场盛大的打脸?” “.…..呃,我倒没想着要拆穿他。”黎熙梦诚恳地拉住秦甜的手,“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继续勾引我男朋友。” 秦甜:“???” 29. 找茬 轰隆隆咔嚓! 仿佛一道天雷滚过,秦甜被劈的外焦里嫩,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你他X的是在逗我吗”、“你没事吧”、“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黎熙梦略有些心虚地解释道:“主要是我跟闻玺也过够了,正愁没理分手呢。而且因为你分手的话,我还能顺便甩锅给齐照,把他撵出我家,一石二鸟。” 当初,黎熙梦为了不在家人面前落了面子,硬撑着没有坦白房子的真相,为了圆这个谎,又不得不拉上闻玺扮演男朋友。 本以为只要应付几天就可以了,谁知道齐照这狗皮膏药居然就此赖下,这场戏演起来没完没了。 跟齐照撕破脸固然简单,但房子和假男友的问题依旧没有解决。 这次不管闻玺配不配合,她都能借着这个机会,名正言顺的和他“分手”,还能借着情伤的理由把房子由大换小,问,就是不想再让别人住进家里了。 最后再把齐照一脚踢开,简直一举三得!但黎熙梦对秦甜还不够了解,不敢贸然和盘托出。 可秦甜也不是傻子,当即追问道:“你想分手,随便找个什么理由不能分?而且你明明有机会手撕齐照,永绝后患,为什么偏偏绕这么个大弯子?” 是啊,这简直是舍近求远、弃简从繁,愚蠢到家了。 黎熙梦当然不能承认,苦笑道: “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从小猫嫌狗厌谁都不想管。但我妈不管多艰难,每个月都会按时交上生活费。 而且这些年,齐照爸爸给她买的金首饰,她都没舍得戴过,全都留下来等着给我添妆。还偷偷攒了私房钱给我。所以我没法一点不顾念我妈的感受。” 黎熙梦顿了顿,才接着道:“但我也很清楚,如果一定要在我和齐照之间做出选择,我妈一定会选他。所以直接撕破脸,只会伤了我仅有的这点母女情。” 其实这番话也不全是为了安抚秦甜,说出口的瞬间,黎熙梦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不想葛云为这些破事为难。 秦甜顿时百感交集,动容道:“姐,你放心,以后我就是你的兵,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两个小苦瓜相谈甚欢…… * 会议室里,小鱼正站在投影前,汇报《荒川梦话》的最近三个月的日活月活、留存流水、买量等数据。 闻玺坐在主位,全程眉头紧蹙不置一词,时不时看一眼手机,似在等什么重要消息,修长的手指有规律地轻扣着桌面。 哒、哒、哒……每一下都像扣在全体与会人员的心扉上。员工们各个屏息凝神,生怕不小心触了他的霉头。 所有人都知道老板对《荒川》的看重,但如今这个数据,明摆着是做不下去了。 易柏元忍不住给闻玺发了条信息:【眉头松一松,看你把孩子们吓的,大气都不敢出了。】 嗡!手机一震,闻玺眼底带出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待看清内容后,闻玺最后一点耐心彻底告罄,淡淡地丢下一句:“你们继续,”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 临近十点,黎熙梦带着秦甜到新店找钟瑜,钟瑜那边遇上堵车,打电话过来说还要等一会儿才到,两人便到旁边的奶茶店买喝的。 另一边街尾的巷子里,一名气质温润的青年沉默地打量着面前这两个气质迥异的人。 一个穿着皮背心,浑身的刺青一直纹到下巴颏;一个穿着普通T恤,腆着个西瓜肚,满眼精明市侩。这两人都是他从海鲜市场约来“办事的”。 西瓜肚张嘴就打包票:“老板你放心,这种事我们不是第一次干了,绝对配合默契,不会出一点纰漏的。” 刺青男:“事成之后海鲜市场付尾款,记得五星好评。” 青年这才慢条斯理地从相册里调出照片,给两人看了一眼…… * 黎熙梦和秦甜回来的时候,正赶上钟瑜从出租车上下来。 钟瑜一怔:“这位是……” 黎熙梦给两人简单做了介绍,先陪着她去楼上转了一圈,一起跟工头了解了下装修进度。 等忙完正事,三人下楼,黎熙梦这才说起齐照干得这些破事。 钟瑜听得一脸魔幻,最后肯定地瞅瞅秦甜,赞扬道:“妹妹,你这么做是对的,靠婚姻不如靠自己。” 正聊着,门外进来个腆着西瓜肚的中年人。 那人面相忠厚未语先笑,两只小眼眯成一条窄缝,藏起眼底的精光,客客气气地问:“三位姑娘就是这家新店的老板吧?” 钟瑜被找茬找出经验,对外从不随便承认自己是老板,淡淡道:“老板不在,我们都是打工的,有什么事吗?” 西瓜肚姿态依旧放得很低,商量道:“我刚兑下街尾那家店,布局跟你们店类似。听说你们把楼上的隔断改成包间了,能不能上去参观一下?” 钟瑜一听是邻居,爽快道:“你自己上去看吧。” 西瓜肚千恩万谢地上了楼,黎熙梦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嘀咕道:“他也太夸张了吧!” 钟瑜习以为常道:“估计以前是个小摊贩,大老板没有这样的。” 楼上,西瓜肚给工头递了根烟,“我就街尾那家店的,刚跟你们老板打了招呼,看看你们装修。” 工头一怔:“那家店开了还不到半年,又兑出去了?” 西瓜肚打了个哈哈:“嗨,这不市场不景气么,这样您先忙着,我先自个转悠转悠,回头也请您给多费费心。” 工头一听有生意上门,自然高兴,正好手里活也多,只交换了名片就随他去了。 工头一走,西瓜肚先扫了眼房顶,确认附近没有摄像头。但他仍谨慎地四处摸摸看看,趁机从地上捡了两根巴掌大的碎角铁。 他几步走到店铺侧面的窗边,朝下望了望。 这条街上没什么行人,楼下停着一辆几近报废的18手老捷达,西瓜肚和站在车旁的刺青男对视了一眼。 刺青男后撤,走远了几步。西瓜肚迅速扬手,冲着老捷达的挡风玻璃掷下一块角铁,之后闪身躲到窗后。 几乎是同时,地面上响起几不可闻地一声脆响。 几秒钟后,西瓜肚手机一震,收到条信息:【眼瘸啊!没砸中!】 西瓜肚探头往下看,刺青一脸不耐地给他打了个手势。西瓜肚这次没急着出手,而是认真瞄了瞄准头,这才又用力一掷。 当啷一声,小角铁梅开二度重重摔在地面,和西瓜肚面面相觑。 西瓜肚:“……” 刺青男无声地骂了句脏话,认命地捡起地上角铁,照着挡风玻璃狠狠一戳。 咔!一声脆响,角铁扎进玻璃,接着便如蛛网般龟裂开来。 刺青男冲西瓜肚竖了个中指,溜溜达达地走到一边。 西瓜肚收回视线,余光忽然瞥见对面楼的窗户前好像站了个人,他一惊,定睛观看,却见对面窗户空空如也。 许是看错了,况且两楼之间还隔着一条马路,未必有人会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西瓜肚压下心头惊疑,转身快步下楼。 楼下,三人正聊到秦甜工作的事,钟瑜给她吃了颗定心丸:“加油小甜甜,只要你用心干,我可以破格提拔你。” 秦甜用力点点头,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多谢两位姐姐,我一定 会努力做事的!” 西瓜肚又跟三人感恩戴德地客套了一番,这才出了店门。 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物业找上门来,吆五喝六道:“管事的呢!赶紧把门口堆的垃圾清理了!” 工头正好下楼,闻言连忙上前递烟说好话:“给您添麻烦了,再容我们放一会儿,楼上还有点没运下来,晚上我们收工的时候一起拉走。” 那物业并不买账,也不接烟,板着张脸冷硬道:“现在就清,违规了知道吗,被投诉了我是要挨罚的!” 工头还想再商量,那物业却不耐烦地一摆手,半点情面都不讲的样子。 工头没法,跟钟瑜打了声招呼,把员工都叫下来,铲了垃圾先送走了。 于是就剩下三个女人看店,钟瑜本想锁了门先去附近吃饭,结果人还没动,外面吱地响起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一辆破捷达停在了正门口。 那捷达前挡风玻璃裂成蛛网,保险杠也颤巍巍地挂着,黎熙梦简直怀疑,司机要是不小心在车里放个屁,都能把它震掉。 车上下来几个小混混模样的人,开车的是个满身刺青的男人,副驾上下来的男人眉骨上打了三颗钉,后排跟下来一个黄毛,一个花衬衫。 下一秒,刺青男重重摔上车门,只听哐当一声,保险杠终于还是死不瞑目地掉了。 黎熙梦:“.…..” 刺青男叼着烟迈步上门,气势汹汹地问:“你们谁是老板?” 钟瑜面上不变,依旧是老话术:“老板不在,有什么事吗?” 刺青男没说话,眼神在钟瑜身上黏糊糊地滑了一圈才指着车前挡风玻璃道:“你家装修的角铁就这么随便往楼下扔啊,把我挡风玻璃都砸坏了。” 钟瑜蹙起眉,她是直接大包给装修公司的,合作的施工队都是有经验的大工,不至于干高空抛物这种蠢事,更何况还是角铁这么危险的东西。 钟瑜:“什么角铁?确定是我家掉下去的?” 三颗钉徒手薅起角铁,当啷一声扔到钟瑜脚边。 黎熙梦立刻假装摆弄手机,打开录像,镜头隐蔽地对准几人。 秦甜默默上前半步,侧身微微挡住钟瑜。 刺青男佯怒道:“你们自己看,我车好端端地停在你们侧面,玻璃被砸成这样。整栋楼就你一家装修,不是你们还能是谁?” 钟瑜心中飞快权衡了一番,侧面那条街的监控离得很远,应该拍不到她家,调查取证相当麻烦,而这帮愣头青明显来者不善,多半就是想讹点钱,与其跟烂人纠缠,不如花点小钱把人打发了。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别让对方尝到甜头,免得日后没完没了。 打定主意,钟瑜一脸为难地说:“你先消消气,这是挺闹心的。但我就是个打工的,也做不了主。这样吧,咱们先报警或者找物业,调下监控,明确下责任,然后该走流程走流程。” 三颗钉冷笑一声:“笑话,我大哥日理万机,哪有空跟你们墨迹,赶紧赔钱!” 黎熙梦死死压着唇角,心说,就你大哥还日理万机,忙着到处讹人么。 黄毛跟着吵吵起来:“不用拿警察压我们,吓唬谁呢!我们是受害者!这么大的店是想赖账呗!” 花衬衫:“还没开业就这么横!这买卖不想干了吧!”接着几人就开始连妈带爹、不干不净地骂了起来。 黎熙梦忍不住呛道:“有事说事,实在不行拿洁厕灵刷刷,别一开口就污言秽语的。” 秦甜秒跟:“就是!直肠子也不能张口就拉吧。” 刺青男听了不恼反笑,轻佻地吹了声口哨,几个混混纷纷迈步逼进店里,围着三个女生哄笑怪叫了起来…… 30. 混乱 三个女生泰然自若,丝毫没有露怯,目光冷然地凝视几人,像在看一群无知吵闹的孩子。 闹事的几个男人越笑越僵,终于笑不下去了。 钟瑜漠然开口道:“你这挡风玻璃市价不超过三百,我赔你五百,算上人工费也够了。” “五百?”刺青男戏谑地竖起五个指头,“原厂玻璃往少说也得一千,还有我的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呢。今天要没有一千八,我就不走了!” 黎熙梦冷笑一声:“还知道不足两千不够成刑事敲诈勒索是吧?但你们在这寻衅滋事,报警也足够让你们蹲桔子了。” 黄毛和花衬衫听到要蹲桔子,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连忙去看刺青男的眼色。 刺青男眯起眼,三颗钉立刻接口狡辩:“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可没有滋事,只是被砸了车情绪比较激动而已。”语气却明显没有刚才强硬。 黄毛和花衬衫缩着脖子,显然慑于黎熙梦的威吓,没敢接着炸刺。 钟瑜与黎熙梦速来配合默契,见她把人震慑住,当即缓声打了个圆场: “行了,这马上就到饭点了,咱们各退一步吧,我给你们八百,你们也不吃亏,就到此为止吧。” “怎么就不吃亏了!”刺青男却不肯让步。 黄毛见领头发话,立刻咋咋呼呼道,“就是,辣么大一片裂纹啊,我看到的时候都差点吓出心脏病。” 花衬衫:“是啊是啊,而且那块玻璃陪我们出生入死这么多年,早就不是普通的玻璃了,那是我们的兄弟!兄弟感情是金钱可以衡量的吗?” 黎熙梦反唇相讥:“哦,八百买你兄弟一条命不行,但一千八就可以。” 花衬衫一噎,几人瞬间又开始胡搅蛮缠、脏话连篇、口吐芬芳。 争吵间,一名青年快步走进店内,挡在三个女生身前:“几位,有话好好说,别为难女孩子。” 钟瑜错愕地看着眼前的青年:“施凌?你来干什么?我的事我自己能解决,不用你插手。” 施凌丝毫不恼,转过身柔声劝哄:“别闹了,咱们先把正事解决了,乖。” 青年眉眼温和,说话间自然抬手,亲昵地去拢钟瑜微乱的发丝。 斜里倏地横出一只手,一把扣住施凌往下一拽,硬生生变成了个握手的姿势,黎熙梦礼节性地晃了晃,随即松手,客套道: “施凌,好久不见。怎么这么巧,是齐照叫你来帮忙的吗?” 黎熙梦干净利落地斩断了施凌刻意营造出来的那点微妙暧昧,继而又不动声色地试探了一句。 施凌眼底划过一道冷意,面上依旧谦和有礼,避重就轻道:“凑巧路过。” 黎熙梦:“那可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一旁的刺青男早就等得不耐烦,暴躁道:“絮絮叨叨个没完了是吧!到底怎么着,给个痛快话行不行!” 施凌神色如常,从容道:“行了兄弟,这点事不至于,一千八是吧,这钱我出,就当交个朋友,等我们店里开业了,哥几个多多过来捧场。” “好说好说,兄弟你是个明白人,够敞亮。”刺青男豪爽一笑,当即掏出收款码,还不忘挤眉弄眼地冲钟瑜道:“美女,你这男朋友可以啊。” 钟瑜用力挥开施凌的手,寒声道:“我说了不用你掺和就是不用你掺和,听不明白吗?” 继而转身,强硬道:“今天这里到底怎么回事,咱们心知肚明。我说八百就是八百,我劝你们见好就收,再不接受我就直接报警了。” 刺青男“嘶”了一声,好笑道:“美女,你这小脾气可够烈得啊,你男朋友都出面……” 话没说完,一旁的黎熙梦也不废话,直接当众拨打了幺幺零。 黄毛登时慌了神,冲上来一把打落黎熙梦的手机,指着她的鼻子嚷道:“动不动就报警,你有意思吗!” 下一秒,谁也没想到的一幕发生了。 秦甜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黄毛的食指用力往后一掰,黄毛疼得嗷一嗓子,喊声还未落地,秦甜紧接着就是一个正踹,直接把人踹趴在地。 店里一片死寂。 她整套动作简直行云流水,干脆利落,在场众人全被这出其不意的一手给震住了。 几个小混混平时哪吃过这种亏,脑子里更没有什么尊重女性,不欺弱小的概念,只懵了一瞬,顿时火气上涌,冲过来就要揍她。 秦甜眯起眼,迅速伸手轻轻往后一拢一推,把黎熙梦推到安全区。 这时,花衬衫已经冲到眼前,举拳就揍,三颗钉也紧随其后。只有刺青男顿了一下,先扶着地上的黄毛站起来。 秦甜迅速弓步抽身,抬手格挡,紧接着双手抱拳一齐发力,正中花衬衫胸腹。 这帮小混混清一色弱鸡身材,嘴上整天喊打喊鲨,身上根本没什么锻炼痕迹,更不是上世纪那种真正刀尖舔血鲨出来的枭雄。 打架全仗人多和男人先天的力量优势,动作全是胡打乱砸、毫无章法。 秦甜却不是什么花架子,双拳把花衬衫击得连退好几步,直接栽倒在后面的三颗钉身上。 三颗钉躲闪不及,抡起的拳头砸在花衬衫头上,继而被撞得双双跌倒在地。 这下,几个小混混是真的被打红了眼,不管不顾地围了上来。 黎熙梦当然不能甘看着,被秦甜推开的时候就冲到角落,抄起把拖布就往回冲。 钟瑜则拎起旁边的折叠椅也要往前冲,谁知施凌长臂一伸一把抢过折叠椅往远处一扔,另一手把钟瑜强行拖出包围圈护住,拦着她不让她参战。 刺青男深深看了两人一眼,同样冲着秦甜过去了。 花衬衫吸取刚才的教训,改为抬脚猛踹,秦甜一把擒住对方脚腕,发力往后一甩,花衬衫站立不稳被迫来了个原地大劈叉。 花衬衫当然没有那个柔韧性,嗷嗷叫着跌在地上,两手捂着裆蜷了起来。 秦甜看都不看,迅速矮身摇闪避开三颗钉的一拳,紧接着快步起身,一记肘击狠狠击中三颗钉下颌。 三颗钉被打得差点咬断舌头,惨叫一声再次跌倒。 这时,秦甜左腕蓦地一痛,刺青男趁乱一手死死抓住她,另一手照着她头就是一拳。与此同时黄毛也绕到秦甜身后,对着她后腰就是一脚。 千钧一发之际,黎熙梦冲过来,一棍狠狠敲中黄毛迎面骨,黄毛抱着小腿原地蹦了两下,红着眼就去夺黎熙梦的拖把。 秦甜隔档的同时使了个巧劲,猛得挣脱刺青男的束缚,但刺青男不愧是几人的头,一击不成,提膝就踹。 三颗钉和花衬衫再次冲了过来,秦甜怡然不惧,动作游刃有余,竟是见招拆招以一敌三,丝毫没落下风。 黎熙梦自知力气绝不敌黄毛,只要被抢走拖把,就只有挨揍的份,她快速挥舞着拖把专攻黄毛下三路。 黄毛俯身去抓拖把,黎熙梦灵巧避开,顺势抬手直劈,但她到底不擅长打架,那黄毛反应也快,抬手死死攥住拖把中段。 黎熙梦自然不敢撒手,黄毛陡然发力,拽着拖把拧身旋腰猛地向外一抡,黎熙梦控制不住平衡,直接被惯性甩向门外! 钟瑜被施凌拽到一边,红着眼死命挣扎:“放手!” 施凌单手困住钟瑜,另一手揽着她把她按进自己怀里,低声安抚道:“嘘~别闹,你这细皮嫩肉的哪会打架,再说,你要真得罪了本地小流氓,以后生意还做不做了?他们有的是阴招。” 钟瑜怒吼道:“她们都是为了我!难道我就这么看着?你快松手!” 但她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怎么可能挣得开一个成年男性。 两人正拉扯间,一股巨力猛地将两人撕开,施凌一怔,还没看清来人是谁,就被人一脚踹得倒飞出去! 施凌摔得极重,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人按在地上一阵狠揍,根本毫无反手之力! 偏偏那人极富打斗技巧,专挑着不致命的地方,哪疼打哪。 黎熙梦被甩出去的瞬间脑子一空,下一瞬,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猝不及防地撞进一个坚实有力的怀抱,一双大手稳稳将她托住。 黎熙梦怔怔抬头,撞见闻玺戾气未消的脸,他冷下脸的时候充满了压迫感,周围的空气好像都跟着低了几分。 印象里他一直是谦和有礼的模样,最多就是笑意不达眼底,就连最初自己失手把他电晕,他也从没露出这样明显的怒意。 黎熙梦一时间怔在原地,忘了反应。 空气里蓦地落下一声轻笑。 闻玺唇角缓缓勾起,语带调侃道:“黎女士,现在投怀送抱都不撒手了吗?” 说是这么说,闻玺圈在黎熙梦腰间的手却半点没松力道。 黎熙梦脸上一热,猛地站直身体,色厉内荏地瞪了他一眼,嗔道:“你怎么来了?” 闻玺对上她的脸,忽然噗嗤一笑,一手稳稳托着她的小臂,另一手直直地朝她面门探了过来。 黎熙梦本就惊魂甫定,顿时浑身一紧,本能地紧闭双眼朝旁偏头。 闻玺对她的反应似早有预料,动作半点没停,指腹轻柔地擦过她黢黑的鼻尖。 黎熙梦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又反应过度了,有些尴尬地睁眼。 闻玺给她看了看指尖沾上的污痕,体贴地没就此打趣她,而是彬彬有礼地回答了她之前的问题: “店里窗户正对着我们办公楼,馒头摸鱼的时候看见有人故意往楼下扔东西,扔了两回都没砸中,还是下面的人捡起来砸的车玻璃。他感觉不对劲,就赶紧来通知我了。” 黎熙梦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啥?真的假的?”也太离谱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骗你干什么。”闻玺一抬下巴,示意她看向店内,“就是那个刺青男在下面接应,馒头把经过都录下来了。” 黎熙梦这才注意到,店内的打斗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易柏元带着馒头和小鱼守在一边,四个小混混各个鼻青脸肿,一字排开老老实实地蹲在地上。 齐照居然也跟过来了,正守着秦甜小声说着话。 秦甜嘴角破了一小块,周遭泛着不明显的乌青,正呲牙咧嘴地揉着肩膀,见她看过来,立刻扯出个满不在乎的笑容,只是不小心牵动了伤口,疼得直抽气。 黎熙梦心中一紧,抬脚就朝她走去。 而她身后,闻玺落在原地没有立刻跟上,刚刚扶着她的手缓缓垂落身侧,指腹无意识地轻撵了几下,女生细腻的肤感似乎还凝在指尖。 31. 守男德 黎熙梦没走两步就见秦甜连忙摆摆手,示意她自己没事,并指了指另一侧的角落,黎熙梦便跟着她朝那边走去。 那边,钟瑜手足无措地站在角落里,缸子站在她身旁,正小心翼翼地扶着趴在地上的施凌起来,仿佛是在扶什么易碎品。 施凌早没了先前的优雅,满身狼狈,精心打理过的发型乱成一团,纯白的T恤上醒目地印着几个污黑的大脚印,目测至少得有48码! 不知道他是因为伤得太重,还是心情过于激荡,双颊泛红,眼神散乱,身体还微微打着颤,一个站立不稳竟然重重跌进缸子怀里。 “!!!”黎熙梦下意识去看钟瑜,两人对视一眼,钟瑜神色也是极其复杂。 施凌183的身高原本跟娇小这个词毫不搭边,但他靠在身高190,体型魁梧的缸子怀里,对比之下竟莫名有种小鸟依人、柔弱无骨之感。 再加上他受了伤,衣衫凌乱,这浓浓破碎感简直要溢出来了、 再想到他那隐秘的性向,阅文无数的黎熙梦满脑子只一个念头:【破碎美人受VS黑皮糙汉攻!】 身后的闻玺:“?” 钟瑜见她俩过来,连忙问:“受伤了吗?” 黎熙梦摇摇头。 秦甜:“没事,你们呢?” 钟瑜:“我没事,今天多亏了你。你怎么这么能打啊?” 秦甜得意道:“我还没成年那会儿进厂当临时工,总有男工人想占便宜,有个保安大叔是退伍兵,就教了我点拳脚。” 黎熙梦轻轻按揉秦甜的胳膊,“要是哪里疼一定要说啊,别忍着。” 秦甜乖巧点头,眼睛时不时瞟向施凌,显然好奇心快炸了,但她很懂事的没有多问。 缸子见黎熙梦过来,硬汉脸上难得带上点窘迫,一紧张嘴里就忍不住开始飙管家台词: “夫人,我见他一直拉扯你姐妹,误以为跟那帮小混混是一伙的,也没问清楚就动手了。” “……”黎熙梦嘴角抽搐,“你还是叫我小黎吧!缸管家!” “那怎么好意思,少爷知道了是要怪罪的。”缸子一本正经道,随即铁钳般的大手又抓住试图站直的施凌,“哎,你别动了,一会我送你去医院检查。” 施凌红着脸又挣扎了下,没挣动,低声斥道:“松手!” 缸子:“别逞强了,你现在站都站不稳,万一一会儿摔了,加重伤势。” 施凌这会儿也不知道是急得还是羞的,连眼底都泛红了。 黎熙梦对这个欺骗姐妹感情,分手还死缠烂打的男人生不出半点同情,这会巴不得他出尽丑态,便慷他人之慨地劝道: “施凌,缸子也是为了保护钟瑜,才失手伤了你,一场误会而已,你一个大男人就别斤斤计较了。” 施凌深吸了一口气,没吭声,感觉像是在用毕生的涵养努力维持体面。 正说着,警笛声由远而近,几名警察快步走进店里。 黎熙梦一看,居然都是老熟人——吴队、警花小妍、警员长脸和小眼镜。 长脸一见闻玺和黎熙梦都在,吓了一跳,脱口道:“不是让你俩好好相处么,怎么还打起来了?” 【糟糕!要穿帮!】黎熙梦脑袋嗡的一声,一手飞快地挽住闻玺的小臂,另一只手几乎摇出残影,磕磕巴巴地解释道: “没有没有,警官你误会了,他是我男朋友,特意过来帮忙的。闹事的在那边。”说着指了指蹲在地上的小混混们。 闻玺弯了弯嘴角,眼角眉梢含着淡淡的笑意。 长脸诧异地张大嘴巴:“啥?”【男朋友?我耳朵出毛病了?这样都能谈上?】 齐照像条警觉的鬣狗,立刻嗅出了其中的异常,伸长脖子追问:“姐,你和闻哥闹过矛盾?还报过警?” “那是成年人之间的情趣,破孩子别瞎打听。”黎熙梦随口搪塞了一句,唯恐他继续追问,讨好地冲警员们笑了笑,“警官,咱们还是先处理正事吧。” 吴队深深看了两人一眼,倒是非常专业的没有提起两人之间的旧怨,公事公办地问起了现场情况。 还好黎熙梦手机套了个厚厚的硅胶壳,没有摔坏,她拿出之前小混混故意挑事的录像。馒头也提交了几人恶意嫁祸的证据。 事件清晰,证据确凿,小混混们辩无可辩,最终被警察带上了警车。闻玺一行的行为则被判定为正当防卫,无需承担相关责任。 至于施凌被误伤的问题,缸子主动道了歉,并表示愿意承担医药费,警员就让他们自行协商。 临走时,警花小妍忍不住把黎熙梦拉倒一边,低声道:“我多一句嘴,谈恋爱可以,但别爱得太满,凡事多留个心眼。” “我知道,谢谢你。”黎熙梦对自己的谎言充满了负罪感,警花是真的在担心她。上次出警过后,警花经常询问她是否平安。 警花点点头,说:“我最近看了几部电影特别精彩,推荐你也去看看。” “什么电影?” “《消失的爱人》、《他其实没那么喜欢你》、《花束般的恋爱》。” 黎熙梦:“……好的,我会认真看的。”【好家伙,全是打醒恋爱脑的电影。这暗示也太明显了吧。】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饭点,钟瑜对闻玺众人道:“多亏了各位帮我解围,我做东,请大家吃点好的!” 闻玺:“别管他们了,折腾这一通你们也都累了,我送你们回去休息。” 钟瑜:“那怎么行,帮我这么大忙,总不能让你们饿着肚子回去工作。” 闻玺:“放心吧,刚才我给两边都定好了,你们回家吃。公司那边已经送到了,刚好他们最近在赶进度,回去边开会边吃就行。” 钟瑜闻言也不再推辞,毕竟她们三个女生虽然没什么大伤,但各个都是灰头土脸的:“行吧,那我也不跟你争了,这顿先欠着,改天务必给我个机会,请大家吃顿好的。” 一行人离开店铺,易柏元带着其他人先走了,钟瑜余光扫见身后,缸子和施凌仍然相持不下,料想还在为就诊的事争执。 她迟疑片刻,正准备上车的时候,施凌很轻地叫了她一声:“瑜瑜。” 钟瑜脚步一顿,无声地叹了口气,对黎熙梦等人道:“你们先上车,我跟他说几句话就来。” 黎熙梦点头,坐进副驾驶,立刻抬手调整后视镜,默默盯着两人。 秦甜从后排递过来一包小饼干:“姐,你要不要先垫垫肚子?” “我不饿,”黎熙梦拧过上半身面向秦甜,避开闻玺的视线,冲他努努嘴,【快喂他!】 闻玺:“?” 【好嘞!这就启动勾引计划!】秦甜会意,主动夹起嗓子:“闻哥,你要不要吃点饼干?” 闻玺目光微沉,淡淡道:“谢谢,我不吃。” “啊~”秦甜拖长了调子,撒娇道“就吃一块嘛,你们都不吃,弄得我也不好意思吃了呢。” 黎熙梦不住拿眼偷瞄闻玺:【先用撩拨铺垫一下,到时候不管你配不配合,我都能小发雷霆,然后假装吃醋分手!】 闻玺微微眯起眼,立刻故作生硬道:“我不吃这种饼干。” “啊?”秦甜一怔,呐呐道,“这不是临期的。” 黎熙梦戳戳他的小臂,嘲道:“别跟我说你只吃来自意大利的高端手工饼干。” 闻玺高傲地扬起头,义正言辞道:“我守男德,只吃女朋友喂的饼干。” 说完转头看向一脸错愕的黎熙梦,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闻玺眼含笑意、嘴角微翘,被他这样看着,黎熙梦恍若生出种被他深深宠溺着的错觉。 秦甜猝不及防被狗粮淋头,心里忍不住感叹,【这什么24孝好男友啊,你这么忠贞,让我这种新手狐媚子怎么上手哇!】 黎熙梦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假装不耐烦地按了按喇叭,转移话题道:“他俩聊什么呢,这么墨迹。” 钟瑜 跟施凌就站在不远处。 施凌短短片刻已经收拾好情绪,虽然外表还有些狼狈,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只是神情有些落寞。 他低声道歉:“对不起瑜瑜,之前太混乱了,我没处理这种事的经验,一时急昏了头,就想着绝对不能让你受伤,忽略了你的姐妹。” 施凌的领口被抻得变了形,隐隐能看着身上大片触目惊心的淤青,手臂上还有几处擦伤,显得身形单薄又脆弱。 钟瑜睫毛轻颤:“伤得严重吗?” 施凌眼神顿时一亮:“不重,你别担心。”说着便扬起胳膊挥了挥,紧接着就呲牙咧嘴地僵住,额上沁出一层冷汗。 钟瑜差点就伸出手去扶他了,她僵在原地,十指死死攥着,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狠了狠心,冷硬道:“施凌,别再来找我了,去找你自己的幸福吧。” 施凌嘴唇抖了抖,祈求道:“瑜瑜,我看过心理医生了,我只是因为童年创伤造成的心理错位,可以矫正好的。再给我次机会好不好?我知道你也放不下这段感情。” 钟瑜摇了摇头,决绝地绕过他转身上车,车子随即汇入车流。 黎熙梦从车外后视镜瞄了一眼,施凌还站在原地,像一根快要崩断的弦。 * 当晚,黎熙梦少见的梦到了过去。 夏日炎炎,知了聒噪个不停,连风都是黏的,小黎熙梦无意识地看向表哥手中的雪糕,刹那间,巨大的恐惧感骤然袭来。 她惊恐地回头,然而还是晚了。 “丢人现眼的玩意,你嘴怎么那么馋!眼睛就盯着别人的雪糕!” 迎面一只大手伴随着刺耳的咒骂声,狠狠掴在她的脸上,那力道之大,足把她小小的身体抽得原地转了半个圈,才重重跌在地上。从那以后,被爷爷奶奶打就成了家常便饭。 下一秒,地面倏地炸开,小黎熙梦尖叫着跌进无尽的黑暗。 砰!黎熙梦跌落在柔软的大床上——居然不是脸着地?黎熙梦分心了一秒。 周围光影一晃,她尚未看清,眼前便再次出现一只大手。 黎熙梦呼吸一滞,本能地闭眼偏头,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却安抚地揉了揉她的头发,那力道轻柔的过分,让她有种被珍视的错觉。 空气里落下一声熟悉的浅笑,男人的声音低沉、悦耳,听得人耳朵发酥。 闻玺? 黎熙梦疑惑地掀起眼皮,发现自己躺在卧室里,房顶挂着她熟悉的顶灯,闻玺俯身在她上方,嘴角勾起令人沉醉的笑意。 怎么可能?他怎么会在这? 心念电转间场景跟着一变,黎熙梦捧着碗剩饭坐在餐桌前,对面的表哥发出一声爆笑。 黎熙梦瞳孔骤缩,心底拼命大喊着“别回头,千万别回头!”可无论她内心怎么抵抗,脖颈还是不受控地转了过去。 这是她过多少年都无法释怀的童年阴影,只因为她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动画片,就被爷爷用筷子削到头上,一双筷子愣是当场断成了四截。 理由是她只顾着看电视不好好吃饭,而正坐在电视对面的表哥却光明正大地从头看到尾也没受到一句苛责。 其实爷爷只是不舍得打骂表哥,才拿自己这个撒气桶借题发挥。 黎熙梦死死咬着牙,等待记忆中的剧痛。疼痛却迟迟没有落下,鼻尖忽然闻到烤肉的香味。 黎熙梦睁开眼,就见闻玺笑着伸手拿走了她面前的餐盘,一脸拿她没办法的宠溺模样。 她回到了那晚的烤肉店里,只是这一次没有再惊得带翻酒杯。 黎熙梦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心念一动,蓦地从黑暗中睁开眼。 她静了片刻,心中鼓胀着某种莫名的情绪,又酸又甜,像夏天的野草一样肆意疯长。 童年那些无处诉说的委屈和不甘好像被某人不经意间一点点抹去了。 她轻轻按了按胸口,忽然翻身下床,狂奔到闻玺卧室门前,抬起了手…… 32. 勾引 黎熙梦站在门前,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叩响了房门。 笃笃。 敲门声在深夜格外明显,黎熙梦等了片刻,刚想再敲,房门被里面拉开。 昏暗中,她只能看到对方模糊的轮廓,闻玺一手撑着门,轻声问:“又饿了?” 他嗓音低低沉沉的,带着点睡意未消的哑,在朦胧的夜色里像把小钩子。 黎熙梦心口被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到嘴的话忽然不知该怎么开口了。 闻玺也不催她,就那么静静倚着门,须臾间,时间仿佛变得格外漫长。 静谧中,客厅里齐照的呼噜声忽高忽低地传过来,反衬得两人之间更加安静,安静得近乎暧昧。 “.…..什么叫又饿了。”半晌,黎熙梦才有些不自在地嘟哝了一句,【而且,你最好指的是字面意思。】 闻玺:“.…..” 空气里蓦地落下一声轻笑。 黎熙梦脸上发热,轻咳一声,开始胡说八道:“主要是事态紧急,不得不漏夜前来……” “唔,我知道了。”闻玺煞有介事地插话道。 黎熙梦一顿:“你又知道什么了?” “小倩,你的琴呢?” 熟悉的调侃又回来了,之前那点暧昧不清的氛围嗤一下就散了。 黎熙梦咬牙:“滚!” “哦,”闻玺立刻作势要关门。 “等等!”黎熙梦连忙拦住他,低声道,“真有事,我刚才发现自己长了一根白头发,你帮我剪一下。” “深更半夜的,你把我叫起来就为了给你剪根白、头、发?”闻玺差点气笑了,后面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黎熙梦:“我怕夜长梦多,万一它有丝分裂变成许多根怎么办。别废话了,快帮我剪掉。” “谁教你这么用有丝分裂的。”闻玺叹了口气,伸手开灯,眯着眼往后让了一步:“进来吧。” 黎熙梦杵在门口没动:“你拿把剪子过来,就在门口剪吧,省的你以后又拿我半夜进你房间说事。” 闻玺做了个投降的动作,转身去找剪刀,不一会就重新回到门前,低声问:“在哪呢?” “头发太丝滑了没抓住,你自己找找。”黎熙梦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闻玺深深看了她一眼,若无其事地抬起手。 那双手瘦长匀直,骨节分明,仿佛是从漫画里慢慢伸出来的一样。 黎熙梦走神了一秒,头不受控制地朝旁偏了点,眼睛闭到一半又倏地瞪大,不怎么自然地把头摆正,【只是习惯动作而已,我很快就能克服了。】 闻玺伸到半空的手微微一顿,黎熙梦敏锐地察觉到了:“怎么?” “没什么,只是想告诉你,我刚洗过手了。”随即那手便蜻蜓点水般地落到她的头上,拨弄发丝。 黎熙梦含糊地“唔”了一声,睫毛颤得厉害,【我很快就会脱敏的。】 闻玺垂着眼,认认真真地假装找了一会,便揉揉她的头,商量道:“灯光太暗了,要不明早我再帮你找一下吧,行吗?” 【可太行了!】 黎熙梦正愁不知道明天找什么借口练习脱敏呢,闻言眼角一弯:“那就明天再麻烦你了!” 目标达成,黎熙梦毫不留恋转身就走,【闻玺真是个天选工具人呐!】 “.…..熙梦,”身后的工具人忽然开口,低低地叫了她一声。 “嗯?”黎熙梦回头。 “你刚才……”闻玺眯着眼欲言又止。 “什么啊?” “你真不是饿了?要真饿了,别不好意思说。”含笑的嗓音又沉又酥,带着点逗弄的意味。 * 翌日清早,钟瑜整理好心情,容光焕发地走出酒店。 一出门,就看见施凌拎着个纸袋冲她温和一笑。 晦气! 钟瑜暗骂一声,板着脸目不斜视地经过他身边,这样刻意的忽视,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施凌像是早有预料,面上丝毫没有被冷待的尴尬,伸手拦住她的去路:“瑜瑜,你要去哪?我送你。” 瑜瑜烦躁道:“施凌,我已经把话说的非常清楚了,你到底还要纠缠到什么时候?最后留点体面不好吗?” “你别误会,我只是担心那些小混混再来找你麻烦,你一个女孩子孤身在外,太危险了。就当是普通朋友间的关心,别拒绝我好吗?” 施凌姿态放得极低,眉宇间满是郁色,语气里的讨好近乎哀求。他还特意穿了她之前送的衬衫,领口系到最高处,精致又帅气。 钟瑜忍着心中钝痛硬下心肠,语带疏离:“谢谢这位朋友的好心,可我叫的车已经到了,就不劳烦你了。”说着便要越过他。 施凌神色一缓,连忙递出手中的纸袋:“那你把早餐带上吧,我买了你爱吃的。” “不必了,看见你就已经饱了。” “哦,我这么秀色可餐吗?”施凌眼里含着点促狭,与从前两人闹别扭时哄她的语气别无二致。 甚至还擅作主张地把纸袋直接塞进她怀里。 钟瑜火气腾得就上来了。他怎么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轻易地打趣? 钟瑜把纸袋重重搡进他怀里,恼怒道:“我说了不用!” 施凌闷哼一声,也不知道是真疼还是趁机卖惨,捂着胸口道:“瑜瑜,你是故意的吗。” 又是这副好像被占了便宜的神态,以前每当她表现的稍微亲密一点,他就这样笑着打趣她,让她莫名羞怯,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太上赶着。 现在看来,这个诡计多端的男人简直是拿捏人的高手。 钟瑜眯起眼,用力拍了两下他饱满的胸肌,恨声道:“身材这么好别浪费了,早点找个男人疼吧!姐妹!”说完不再看他的脸色,转身就走。 施凌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出租车,眼神陡然阴鸷,喃喃自语道:“你甩不掉我的……” * 黎熙梦顶着俩颗硕大的黑眼圈,幽魂般飘出房间觅食,路过沙发时顺便踹了齐照一脚,然后呲溜一下钻去厨房。 齐照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晃着脑袋前后左右来回看了好几遍,什么都没有发现,最后只好一脸困惑地去洗漱了。 闻玺端着一锅生滚牛肉粥出来,迎面差点被黎熙梦撞个正着。他一手迅速把粥锅移开,另一手把人按住。 “小心点,”闻玺放开她,“这回真饿了?” 黎熙梦没理会他的打趣,条件反射地切换到彩虹屁模式:“哇!什么粥,好香啊!” “生滚牛肉粥,秦甜专门给你做的。” 秦甜正忙着做生煎包,听见两人对话,头也不回地说:“黎姐你饿啦?再等五分钟,马上就好了!” “我不饿,你慢慢来。”黎熙梦进去跟着端早餐。 两人把早餐端到餐厅,闻玺招呼她坐下,弯下腰打量她的神色。 “干吗?”黎熙梦被他看得略有点不自在,下意识抠了抠眼角,【没有眼屎啊。】 闻玺眼底含着点笑:“我给你找找那根让你夜不能寐的白头发。” 黎熙梦愣了一瞬,随后想起昨晚冲动之下撒的小谎,她赶紧正襟危坐地“嗯”了一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闻玺探过来的手。 还是有点紧张。 一紧张,她脑子里就开始胡思乱想,【那双手生得极好,修长细直,凸起的青筋满是力量感,仿佛……】 闻玺嘴角不自觉地翘起,如拨弄琴弦一般随手拨弄着她的发丝。 【……仿佛随手一握便有千钧之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夜云雨口口口……】 闻玺耳跟蓦地爆红,手一抖,失手薅下一根黑头发。 黎熙梦猝不及防,疼得“嘶”了一声。 闻玺倏地收回手,指节低着鼻尖,硬着头皮道:“好了,拔掉了。” 【拨什么拔!老娘一根白头发都没有!】 但这话没法说,黎熙梦咬牙“唔”了一声,含泪吃下闷亏。 闻玺看着小黄手办一脸憋屈的模样,含沙射影道:“你可能是心火重,平时多喝点绿豆汤吧。” “黎姐想喝绿豆汤?”秦甜端着生煎进来,刚好听到后半句。 “不喝,我最近控糖。”并没听出闻玺言外之意的黎熙梦不以为意道。 三人围着餐桌坐下,齐照也凑了过来。 昨日那一战飞速拉近了女生之间的距离,秦甜一改之前的拘谨,热情地帮黎熙梦盛粥。 秦甜:“姐,尝尝我的手艺,听说你最近胃不舒服,我特意熬的。” “谢谢!”黎熙梦喝了一口,赞叹道,“好吃!” 秦甜嘿嘿一笑,跟个小迷妹似的拉着她聊个没完。 齐照嘴里塞着生煎包,在桌下轻轻踢了秦甜一脚,疯狂给她使眼色,【我让你勾引闻玺!你追着我姐干啥?】 秦甜忍下翻白眼的冲动,心说,【这个碍眼的鲨币又……哦不对,差点忘了黎姐也给我布置了任务。】 黎熙梦察觉到齐照的小动作,也想起还有这么一茬。 但不知道是不是受那个梦的影响,黎熙梦忽然就有点犹豫了。昨天后半夜她久久未眠,往日里的一幕幕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翻涌。 闻玺对她的照拂早就超出了当初约定的范畴,最重要的是他从没让她感受过一丝寄人篱下的滋味。 【也许我该跟闻玺商量一下,万一他愿意配合呢?】 黎熙梦正犹豫不决,就见秦甜给她递了个“放心,都包在我身上”的眼神。 下一秒,秦甜夹着嗓子道:“哎呀,好热啊。”说完站起身,咵嚓一下就把罩在外面的小衫脱掉,露出里面修身小吊带背心。 她把罩衫往椅被上一扔,看似不经意地换了个站姿,实则暗暗凹了个S型,把前凸后翘的好身材展现到了极致。 黎熙梦咕咚咽下口水,心中赞叹,【姐妹绝美!】 秦甜抬起双臂慢慢拨弄着秀发,扎了个高马尾,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闻玺:【小样,这还不把你迷死!】 只是一不小心,用力过猛,眼神里没多少媚态,看着反倒更像挑衅。 闻玺倒也没有回避,甚至大大方方地看向秦甜,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齐照两眼放光:【有戏诶!姓闻的眼睛都直了!到底是男人,平时装得再怎么高冷,看见美女一样下流!】 黎熙梦也看到了,心底忽然就有那么点不舒服,心中暗骂了一句,【老色批。】 就听闻玺施施然地赞叹道:“你肱二头肌练得挺壮。” 秦甜:“……” 黎熙梦:“…………” 齐照:“???” 33. 看看腹肌 闻玺话音一落,齐照直接气了个倒仰,心说,【你是瞎吗?我老婆熊大腰细凹凸有致你看不到,你看她勾二头肌?】 黎熙梦嘴角抽搐,心说,【嘴里含了台制冰机吗,怎么能对女孩子说出这么冰冷的话。】她正要开口帮秦甜解围,就见秦甜眼睛骤然一亮,仿佛找到了知音。 秦甜当即转身来了个背展:“你看,我背肌练得也不错!” 闻玺肯定道:“女生练到这个程度真不错。” 接下来,两人从无氧聊到有氧,从刷脂增肌聊到健康饮食,那架势就差当场拜把子称兄道弟了。 事情一下子偏离轨道,朝着另个出其不意地角度神展开了。 齐照听得一脸郁碎根本插不上话,暗中朝秦甜打了无数次眼色也无济于事,眼珠子好悬没累瘫。 黎熙梦面色古怪,眼看着计划落空,她这个始作俑者本该郁闷的,但她不知为何,反而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一时间心情格外复杂。 还没等她缕清自己的心思,闻玺忽然话锋一转:“不过也要适度,健康才是根本,就像熙梦这样,肉嘟嘟的就很可爱。” 黎熙梦一秒红温,没什么底气地辩解道:“我哪里肉嘟嘟了!人家也是有健身的痕迹好吗!” “真的吗?在哪里?”闻玺笑吟吟地凑近她,耳语道,“我看看……藏在哪里了?”说着眼眸轻垂,目光故意如有实质的在她身上轻扫了一圈。 那眼神黏糊的比热恋中的真情侣还要拉丝! 只是在其他两人看不到的角度,不知是不是因为心虚,黎熙梦觑见了他眼中似乎暗含某种警告。 黎熙梦心中一紧,【他不会看出来了吧?都怪齐照那个憨批,眼神递得太直白了。】 正忐忑间,余光瞥见一只大手伸到了头上,她一惊却也来不及躲闪,就这么硬生生被某人一下、一下,如同撸猫脑袋一样揉了好几下。 黎熙梦僵着脖颈,愤愤地瞪了他一眼,四目相对,闻玺深邃的瞳底沉着光,眼尾勾着抹笑。 【这公狐狸太帅了!】黎熙梦很没出息地走神了,闻玺笑意加深,两人周身无形中形成一大片粉红磁场,产出的狗粮量大管饱。 秦甜捧着脸,当场星星眼:【好甜!磕到了!要是能不be就好了。】 齐照气鼓鼓地在心底更新笔记:【软饭技巧加一!】 吃完饭,眼看快到和钟瑜碰面的时间,黎熙梦带着秦甜蹭闻玺的车顺路去店里。 下车后,秦甜低声问:“姐,我感觉闻哥好像根本没把我当女人看啊,还要继续吗?” 黎熙梦想起闻玺那油盐不进的样子,叹了口气:“先算了,这事我再想想吧。” 话音刚落,就看见钟瑜送装修公司的负责人出门。昨天那么一闹,店里被弄得一片狼藉。 黎熙梦走过去,觑着钟瑜面色难看,便问:“他怎么说?重装要价很高?还是耽误工期?” “损毁倒是不严重,花不了几个钱,”钟瑜恹恹道,“我今天出门又遇见施凌了。” “他怎么还来纠缠,我就纳闷了,他都不用上班的吗?” 秦甜插口道:“好像是他们领导想培养他,把他调到这边做区域经理了。” 黎熙梦一怔:“你也认识他?” “不认识,昨晚我偷看齐照手机,看到他发信息问那人伤的怎么样,还问他不回去工作要紧么。” 秦甜语带不解道,“我还以为他们不认识呢,昨天他俩好像都没说过话。” “齐照那是做贼心虚,”黎熙梦冷哼道:“这下就都能说通了,肯定是他给施凌通风报信。” 钟瑜怒道:“V闻玺50,让他帮我报仇。” “交给我。”黎熙梦想了想,还是斟酌道,“昨天看你心情不好,就没多说,其实我怀疑那几个混混就是施凌找来的。” “不至于……吧?”话说到一半,钟瑜瞥见黎熙梦神色凝重的模样,不由得一怔,“你认真的?” 黎熙梦点头,沉吟道:“甜甜把黄毛踹倒的时候,其他两人立刻就冲上来了。刺青男却先看了施凌一眼,然后才扶起黄毛。但当时我以为他是顾忌有男人在场,在衡量彼此战力。” “但你抄起椅子的时候,刺青男又看了施凌一眼。这一次我特意留了心,我看到施凌隐蔽地打了个手势,接着刺青就转向了甜甜。” “最后一次,就是警察到场的时候,刺青男再次看向了施凌,施凌握拳抵着鼻尖边咳嗽边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不就是电视里演的阴湿男鬼么。”秦甜忍不住搓了下手臂。 钟瑜怔怔道:“我到现在才发现,我好像从没真正认识过他。” 黎熙梦无声地叹了口气。 秦甜自告奋勇道:“钟瑜姐,这段时间我来接送你吧,他要真敢乱来,我保证揍得他亲妈都认不出来。” 钟瑜心头一暖:“谢谢,但你再能打也是个女孩子,这事你就别掺和了。” 三个人都没有应对阴湿男鬼纠缠的经验,一筹莫展地商量了半天,到最后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 * 当晚,秦甜不放心钟瑜,没跟着黎熙梦回来,打着没吃过酒店自助早餐的名义,赖在了那边。 吃过饭,闻玺直接回了书房,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就连齐照也一脸苦大仇深地对着电脑忙碌。 他手还裹着纱布,跟老年人一指禅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地敲键盘。 黎熙梦站在他身后看了几眼,诧异道:“你都是这么手动录入Excel的吗?” 齐照没好气道:“不然呢?不用手难道用脚吗?” 黎熙梦默默咽下到嘴边的那句“可以一键导入”。 齐照突然翻出一张表格来,压低声音道:“你快看,这是闻哥公司支柱游戏的月活。” 黎熙梦以为他想让自己帮忙,不耐烦地推回去,“自己的工作自己干。”说完转身想走。 齐照却一把拽住她,神色郑重道:“没让你干活,我偷偷跟你交个底吧。这几天我已经把闻玺公司情况摸透了,这就是个入不敷出的空壳子,眼看要撑不住了。” 黎熙梦翻了个白眼:“那你也别搁这浪费青春了,赶紧买票回老家守着水果店吧。” 齐照被噎了一下,急道:“闻玺很快就要破产负债了,很可能一辈子都翻不了身的!你赶紧找借口把他甩了吧!” “翻不了身就躺着呗,到时候他就能天天在家陪着我了。” “你就不怕他哄着你把房子拿去抵债,然后住在破出租屋里,过着一天打三份工都吃不上一顿肉的穷鬼日子吗?” 黎熙梦掷地有声:“不怕!有情饮水饱,只要能和相爱的人在一起,哪怕风餐露宿、栉风沐雨,也好过抱着冰冷的金钱如行尸走肉一般活着!” 齐照崩溃道:“我看你早晚被他骗的裤衩子都不剩!” 黎熙梦深情款款道:“裤衩子算什么,只要他想要,命都能给他!” 那重度恋爱脑模样,就连啃了十八年野菜的王宝钏来了都得高呼一声“姐妹”! 齐照听得拳头都硬了,刚想开口,黎熙梦忽然小手一挥,“什么都别说了!如果没有他,我的人生将毫无意义,吃小笼包都不香了,现在我就去陪他!” 说完也不管一脸菜色的齐照,小跑着去了厨房。 一进厨房,黎熙梦脸上 的神色就淡了下去,“原来这游戏是他做的啊……” 《荒川梦话》是一部模拟经营、装扮类的休闲小游戏,开局根据自己的喜好领养一只小妖怪,每日做任务换取食水饲养,再通过兜售小妖怪回馈的特产赚取货币,建造、装修小镇。 这款游戏算不上多创新,但曾经陪伴她渡过了人生中最晦暗的一段时期。 黎熙梦点开已经许久没有碰过的app,曾经朝夕相伴的小妖怪半死不活地趴着,小镇也已经破败不堪。 心里更不是滋味了,想到最近闻玺眼底的血丝,以及偶尔坐在阳台出神的模样,他一定也很舍不得这款游戏吧。 黎熙梦从零食柜里翻出一袋仙贝,挤上虾滑放进烤箱烤制。然后又在奶酪里加一小勺味噌搅拌均匀,抹在苏打饼干上,拿小喷枪烤到表面微微起泡。 迅速准备完两道下酒小食,她从闻玺的酒柜里随便拿了瓶酒,敲响了书房的门。 闻玺打开门,就见黎熙梦端着零食站在回廊里,低着头脚尖不自觉地在地板上画圈。 小手办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 黎熙梦有点后悔,【太冲动了,他心情再不好,应该也愿意跟我倾诉吧……】 闻玺一怔,低声问:“拿给我的?” 黎熙梦这才抬起头,难得软下语气道:“我心情不好,陪我喝两杯吧。” 闻玺扫了眼她手里度数不低的威士忌,刚想问她要不要换一款。 【看你实在可怜,我才勉为其难安慰你的,别不知好歹。】黎熙梦直勾勾地盯着他。 闻玺默默闭上嘴,往后退开一步:“进来吧。” 书房的氛围实则不适合喝酒谈心,屋顶灯是暖白的,椅子也只有一把。 可眼下也没有别的选择,齐照占着客厅,去阳台或者餐厅,这个烦人精必定要缠上来,两人的卧室又太过暧昧。 闻玺把黎熙梦让到椅子上,自己则半倚在桌前,关掉主灯,将桌前的灯调成了暖黄色。 一转头,发现黎熙梦也没闲着,两个酒杯都被她斟得满满当当,正捧着杯子咕咚咕咚地猛灌,那架势豪迈的简直跟喝冰可乐似的。 “你慢点,这酒后劲大。”闻玺忙劝道。 黎熙梦皱着鼻子放下酒杯,就这么几口,颊边已经染上两抹绯色。 闻玺无声地叹了口气,接着她胡诌的借口问:“到底因为什么事不开心?” 黎熙梦浅棕的瞳仁此刻润得像浸了水,格外晶亮,不知是不是喝过酒的原因,整个人都现出一副懒散的状态。 她无意识地舔了下唇角,软绵绵地道:“你呢?你有没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说出来先让我平衡一下。” 闻玺盯着那一晃而过的柔软,眸色渐沉。 下一秒,就听到某人格外鲜活的心声:【我有钱有闲,工作是自己的爱好,现在每天吃你的、喝你的、睡你的,无聊了还能欺负你玩,我想不开心都难啊。】 闻玺没忍住哼笑一声,说:“我没有不开心的事。” 【怎么可能没有,嘴硬就是酒没喝到位!】 黎熙梦不满的“啧”了一声,把另一杯酒推给他,言简意赅道:“干杯。”说完也不等闻玺,直接把剩下那半杯先干为敬了。 那动作干脆的,闻玺根本来不及拦。闻玺欲言又止了片刻,最后在黎熙梦的逼视下,不得不一口干了。 他刚把杯子放下,还没开口,黎熙梦就把第二杯给他满上了。 闻玺:“……”心说,要完。 果然,没多久,黎熙梦眼神逐渐变得迷离,一手托着腮,痴痴一笑:“小哥哥,你真好看,给我看看腹肌。” 又、来、了! 34. 拿下老芳心 黎熙梦那张清丽软萌的脸上被酒气掩盖了骄矜,看起来又纯又欲。 闻玺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目光沉沉地哑声哄道:“太晚了,我送你回房间休息好不好?” 黎熙梦嘴角差点咧到耳根,两手食指互相点了点,小声道:“你和我回房间啊,会不会……有点太快了?” “不快,”闻玺简直拿她没办法,“咱们各回各屋,自己睡自己的。” 【男人,你休想跑出我的手掌心!】心声听起来比短剧还浮夸。 紧接着,黎熙梦精分似的夹着嗓子依依不舍道,“可人家舍不得小哥哥呢。” 然后不等闻玺开口,黎熙梦倏地挑起闻玺的下巴,蛊惑道:“来吧,说出你的难处,让姐姐疼你。” “你快别疼我了,”闻玺哭笑不得地拉下她的手,“我看你这样,我就头疼。” “不!”黎熙梦大声嚷嚷道,“我偏要疼你!”说着唰地站起来,直接往闻玺嘴里硬塞了块仙贝。 闻玺躲了几次都拗不过她,最好只好张开嘴,三两下快速解决,谁知他上一口还没咽下去,第二块已经迅雷不及掩耳地塞进来了。 闻玺:“……” 黎熙梦神经兮兮道:“你怎么不说话?是心里太苦了吗?”说着又手速奇快地抄起一块,如法炮制地强塞过去。 闻玺嘴里被塞得满满的,简直怀疑她是趁机在整自己,一把按住她作乱的爪子,黎熙梦摇摇晃晃地挣动了几下,重心不稳地摔进他怀里。 闻玺本能地把人托住,总算把嘴里的东西咽完了,无奈地叹了口气,“好了,你真喝醉了,我送你回去休息。” 趴在胸前的人没动也没有出声,不到片刻,他却忽然感觉到一片温热的湿意。 闻玺一僵,警告道:“别把口水蹭我衣服……” 黎熙梦抬起头,眼尾通红一片,白皙的脸颊上挂着盈盈泪珠,脆弱的好像快碎了。 闻玺喉结不受控制地一滑,下意识后撤了半步,转瞬心口便被汹涌而出的疼惜狠狠攥住,连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好好的,怎么突然哭了?” 黎熙梦哽咽道:“呜呜,我真的好舍不得啊。” 【我以为我们能过一辈子的。】 闻玺心头猛地发沉,涩声问:“你在说谁?” “你的宝贝啊,连我都这么难受,你这当爹的肯定更难受吧。” 闻玺当时就懵了,脑子里疯狂回忆自己有没有酒后失态,答案是没有,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你......认错人了吧。”闻玺自己都没察觉到,心底的酸涩已然转成了钝痛。 “啊?”黎熙梦眯着眼捧起闻玺的脸,脸几乎贴到了他脸上,两人鼻息交错,闻玺呼吸一滞。 【口口口……】 砰砰砰! 闻玺此刻全然听不清她的心声,只能听到自己越发急促的心跳。 “没认错啊,”黎熙梦大着舌头道,“《荒川梦话》不是你开发的吗?” 闻玺:“?” 这都什么跟什么?闻玺完全跟不上醉鬼的思路了。 “我大学时,”黎熙梦自己抹了把泪,一股脑地道,“一天能接到80多个骚扰电话,短信和电话连环轰炸,社交平台也被评论屠了……” 黎熙梦复又低下头,把脸埋到他胸口,低声道:“根本不敢碰手机,电话一响,心先跟着哆嗦。” 闻玺蹙起眉,扶在她腰间的手不自觉收紧,“出了什么事?” 醉鬼前言不搭后语地道:“我以前睡在奶奶家客厅搭的木板上,连块帘子都没有……” 闻玺心口发堵,虚虚地把人拢住,那是一个带着点安抚意味的,极其克制的浅淡拥抱。 就在他想要后撤的时候,一只热烘烘的小手飞快地在他腹肌上摸了两把。 闻玺:“.…..” 虽然现在听不到她的心声,但她那副抿唇偷笑的模样,实在太扎眼了,闻玺差点心疼不下去了。 黎熙梦吸着鼻子喟叹道:“这就是显化的力量啊,我真的住进了梦中情房。” 下一秒,醉鬼又开始抽抽搭搭地哭起来:“《荒川》可怎么办啊……” 闻玺循循善诱地问了几次,终于在她没什么逻辑的车轱辘话里捋清了来龙去脉。 黎熙梦大学时,父亲网贷逾期后直接失联,催收找不到人就开始疯狂骚扰她,一度没法正常生活。 那时候她从书上看到了“显化”这个概念,恰巧又被舍友强行向她安利《荒川梦话》,她靠想象中的家玩起了装修,没想到歪打正着地转移了情绪,最后竟真的在这款游戏的陪伴下恢复正常生活,支撑她走出了人生低谷。 闻玺望着眼前醉的一塌糊涂却哭得比他还伤心的人,始终压在心底的情愫再也抑制不住。 “但是我跟你说,你们游戏的策划真是太狗了!”黎熙梦忽然话锋一转,当面吐起了黑泥,“每天日常任务又重又繁琐,我玩游戏是去放松的,不是去当特种兵的啊……” 心动超不过二秒,就有点跳不动了。 闻玺给了她十几分钟无干扰自由陈述时间,就听她吐槽的字字戳心,毫不留情。 闻玺第一次发现,居然有人可以在可爱和可恶之间游刃有余地反复横跳。 等她彻底吐槽完,闻玺几不可闻地笑了一声,俯身凑到她耳边,用那磁性又低沉的声音柔声道:“我就是你骂得那个狗策划。” * 第二天,办公室里,闻玺靠在沙发上认认真真地刷手机。 易柏元照例像回自己家一样推门就进,问他:“《荒川》具体怎么安排,你考虑好了吗?” “再给我点时间,”闻玺头也不抬地道。 【再让你想一万年也那样。】 易柏元鬼鬼祟祟地绕到沙发后面偷看闻玺手机屏幕,就见闻玺竟然在问甜包AI:“如何让心仪的女孩对我产生好感?” 易柏元忍不住嗤笑一声:“怎么,情窦老开了?” 闻玺没吭声,毕竟在这个单身狗云集的公司里,只有易柏元一个人可谓是从小身经百战,情史丰富。 万一他真有什么可行性建议呢? “兄弟,你终于想通了,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对人家小黎不单纯。”易柏元笑得一脸猥琐,“你是怎么被人拿下老芳心,掐住乱撞小鹿的?” 闻玺淡淡的“嗯”了一声,低头认真看手机。 屏幕上甜包已经给出了答案:“接下来我会用最直白、不绕弯的方式,给你一套专为母胎单身零基础人群打造,能够稳妥落地执行的专属方案。” 【哈哈哈哈连AI都鉴定出你是单身狗了!】 易柏元差点笑出眼泪,一激动干脆趴在沙发背上,直接照着屏幕念出来: “方案一:打造最受女生喜爱的骄矜高冷 贵公子人设,全程端着架子,把冷漠无情当独特,让女生感觉到能被无情的你照顾是三生有幸,是最特别的存在……哎?你别说,这AI有点东西啊。” 闻玺斜睨了他一眼,诧异地发现易柏元的表情居然是认真的。 易柏元敲了敲屏幕:“这什么闷骚贵公子简直是为你量身打造的。” 闻玺忍着想打人的冲动,心说我真是昏了头,想听他的建议,刚想让人出去,就听到易柏元的心声。 【一言不合就让人滚,谁能高冷得过你啊!】 “.…..”闻玺默默闭嘴。 “要让你像馒头那样动不动就来个wink,你肯定做不到。不过你在小黎面前倒是像个忠犬不怎么端架子,听AI的,以后你面对小黎就拿出平时对我们的态度。” 闻玺沉默了一瞬,忍不住古怪地瞥了他一眼。 【我靠,滚呐!】 到底是多年兄弟,易柏元瞬间解读出了他眼神里的怀疑,急头白脸道,“你住脑!想什么呢,哥几个都是钢管直,谁也没暗恋你!” 闻玺舒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易柏元鼻子差点气歪了,嘟囔道:“老子万花丛中过,片片都沾身,不跟你这黄金右手计较。” 闻玺微微眯了下眼,易柏元秒怂,连忙继续往下念: “行为守则:把面瘫焊死在脸上;动不动就抬手弹一下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易柏元一拍大腿,赞道,“妙啊!这就是精髓啊!” 闻玺忍不住捂了下额头,有气无力道:“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你有钱有颜有身材,还整天被甩了。” “那都是因为我爱得太满了,”易柏元伤感道,“她们说我的爱令人窒息。女人真是太难伺候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 闻玺同情地看他一眼:“有没有可能,人家的意思是你蠢得令人窒息?” 易柏元胸口中箭,抖着手指“你你你”了半天,悲愤地发信息摇人:“缸子,到老闻这来一趟。” 咚咚咚! 几分钟后,办公室门被敲响,缸子彬彬有礼地推门进来:“少爷,有何吩咐?” 易柏元指着手机:“你来评评理,你觉得甜包说的有道理吗?” 缸子跟着往下看:“说话长期用0.5倍速,讲究抑扬顿挫;对方找你绝不马上回复,营造出一副日理万机、身份不凡的假象......” 缸子边念边赞同地频频点头,肯定道,“不错,短剧里谈恋爱都是这么演的,短剧是最能体现市场需求的产品。少爷,这套甜包指导的方案确实可行。” 闻玺捂着额头的手这回直接连眼睛都捂上了,心中悲凉,公司的骨干都是这种货色,还能开下去么。 易柏元扯下他的手腕:“不是,您老这什么反应,甜包、缸子,我们仨加起来不比你这单身狗的恋商高?” 【狗哥,咱别犟了行吗!兄弟们还能害你么!】 缸子跟着劝:“女孩子们见到这种,嘴上不说,其实心里都被酥得不行。别说短剧,就连、漫画里,也全是这种人设,包迷人的!” 【哎呀,想想就特么好带感!】 闻玺沉默了,犹豫了。 看着两人脸上真挚坚定的、发自内心的赞同,再加上心声这个没法骗人的超强外挂,他忍不住有点动摇。 也许……爱情就是不能靠理智和常理来判断? 35. 揽进怀中 正思索间,闻玺的手机“嗡”地响了一声,黎熙梦发了条信息:【今晚几点回家?本大厨决定给你小露一手。】 闻玺嘴角还没来得及翘起,手机就被易柏元一把按住:“哥,只有舔狗才会秒回。别忘了你闷骚贵公子的人设,咱晾她一会儿。” 闻玺磨牙道:“甜包明明说的是骄矜高冷贵公子。” “他终于听进去了。”易柏元跟缸子击了个掌,“一会你就回‘今晚加班,不用管我’。” 闻玺怀疑再跟他们多呆一会都要折寿,但手指还是老老实实地编辑了信息。 越写越觉得这主意简直馊得没边了。 缸子还在那提醒他:“别发文字,用你那大提琴般低沉慵懒迷人的声线,冷淡又迷人的说‘今晚,我加班~不用管我’,记得拉长音。” 易柏元:“对!然后这一整天,无论她再说什么你都别回,让她辗转纠结,让她牵肠挂肚,我保证不管你几点回家,她肯定等你。” 闻玺沉默片面,蓦地收回手,“我喜欢她,就希望她每天都过得踏实、开心,我不想用这种手段,让她为了我胡思乱想,心神不宁的。” 易柏元瞬间捂住胸口“嗷嗷”了两声,浮夸地感叹道:“老男人动心最致命了。” 下一秒,他趁闻玺不注意,指尖猛地按在发送键上,那条信息到底还是被发了出去。 “行了大情种,知道你用情至深,但该用的小套路还是得用嘛,尽快把人拿下才是正事。” 话音未落,那边黎熙梦就回过来了:【okk!那某人就没口福啦!】 这下,连按撤回的机会都没有了。 闻玺冷下脸,双眼如刀狠狠剜向罪魁祸首。 易柏元尴尬地“呵呵”两声,底气不足道:“没事,以后有的事机会吃咱小黎做的饭呢。”心里却忍不住嘀咕,【看屁,脖子冒凉气了。】 闻玺脸冷得快结霜了。 此情此景,缸子忍不住发出管家灵魂般的感慨:“从来没见少爷对谁这么上心过。” 闻玺额上青筋直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哎!”“好嘞!”两个人从善如流地跑了。 只剩下闻玺憋着气,默默地盯着对话框。 * 另一边,超市里,黎熙梦撇撇嘴,把手里精挑细选的杏鲍菇扔回菜架,“算了,咱们去吃烤肉吧,我知道一家新店。” 钟瑜笑着揶揄道:“嗯嗯我明白,男朋友没时间嘛,我这陪衬当然得客随主便喽。” 刚才黎熙梦发信息的时候也没避着人,两人的对话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黎熙梦脸上掠过一抹不自在:“谁允许你顶着这么好看的脸,笑这么猥琐的!” “我这等小卡拉咪哪敢在猥琐大师面前班门弄斧啊,”钟瑜目光如炬,“说,昨晚是不是占你家闻哥哥便宜啦?” “别说这么恶心,”黎熙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挥开她:“绝对不——” 霎时间,脑中飞快地闪过几个零碎的片段,挑起下巴、强塞仙贝、埋人家胸口……还偷偷摸了两把腹肌? 黎熙梦大脑瞬间像被飓风刮过,整个人都凌乱了。 “——不可能……吧?” 黎熙梦拼命整合记忆,但昨天的酒对她来说还是太烈了,那些零碎的片段又乱又模糊,根本抓不住头绪。 肯定是做梦吧?她就真有那心也没那胆啊。 钟瑜觑着她一会震惊,一会不可置信的飘忽神色,断言道:“你俩肯定有事!我还不知道你喝醉是啥熊样?要不是占了人家便宜,你能好心的亲自下厨?” “我就是想做点吃的跟他道歉,”黎熙梦被钟瑜这么一打岔,更想不起来了,“我只记得跟他骂了半天游戏主策,最后他告诉我他就是那个狗策划。” “说实话吧,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在外面注意点形象行不行,你说话怎么这么糙呢。” “滚!”钟瑜用力拧了她一把,刨根问底道,“你俩整天演得这么腻歪,你就真没点别的想法?” “没有!” “你这年纪再没点想法,就要拖成黄昏恋了,其实谈谈也没啥——” “我不就比你大两个月么。” “只是不知道他跟他爸之间……”钟瑜话说到一半,见秦甜找过来了,不好再多说,便随口聊起了别的。 * 因为易柏元那条加班信息,闻玺没班硬加了一个多小时。 公司骨干们追着他讨论,《荒川梦话》的后续究竟是缩减开支轻量化运维,还是继续投入迭代新版本。 闻玺迟迟下不了决心,干脆开车出了公司。半路瞥见一家新开的面包店,门口摆着招牌老婆饼的巨大海报。 闻玺心中一动,下车买了两盒。 等回到小区,时间也还早,闻玺犹豫片刻,没有直接上楼,沿着小路走向湖边。 湖边的晚风吹散了满身的躁意,耳边忽然传来一道雀跃又熟悉的声音。 【来了来了!第二圈了!】 闻玺循声看过去,就见黎熙梦和秦甜坐在远处的长椅上,呵呵穿着牵引绳也蹲在旁边。 两人一猫背对着自己,纷纷抻着脖子朝远处张望。 黎熙梦神采飞扬:【yhooooooo!】 秦甜眉飞色舞:【这什么神仙日子啊!】 顺着她们的视线看过去,更远处,一队体育生列队沿着湖边跑步。 清一色的运动短裤,赤着上身,露出小麦色的皮肤,沁着层薄汗的饱满胸肌,豆腐块一样的腹肌,简直是一队奔跑的荷尔蒙。 闻玺深吸一口气,快步朝两人走过去。 刚挡住黎熙梦的视线,还没等他开口,黎熙梦唰地一下侧过头,眼神牢牢地黏在那队体育生身上,连点余光都没分给他。 黎熙梦心里还在喟叹:【人就该住在这样的景色里啊。】 闻玺摇头失笑,问:“就这么好看?” 黎熙梦愉悦地“嗯”了一声,还不耐烦地拿手扒拉他:“劳驾往旁边让让。” 此时,恰巧那队体育生跑到了近前。 闻玺哼笑一声,拎着老婆饼的盒子再次挡住她的视线:“吃吗?公司下午茶买多了。” 黎熙梦“啧”了一声,又往旁边探头,眼神从头到尾就没离开过那队体育生。 闻玺直接气笑了,弯下腰在她耳边不轻不重地问:“昨天刚摸过我的,今天就开始看别人了?” 一旁竖着耳朵的秦甜,两眼顿时冒出一串粉红泡泡,非常有眼力见地说:“我也去活动一下”。 说完,就这么水灵灵地缀在队伍后面跟着跑了。 黎熙梦的 表情看起来似乎也非常想跟上去,闻玺简败给她了,凉凉道:“黎女士,昨晚的事不打算对我负责吗?” “就说你几句还想讹人啊,再说那些建议虽然难听,但都很真诚啊。”黎熙梦避开他的视线,伸手慢慢撸呵呵的猫头,【救命,不会真摸他了吧?】 “就只是说了几句……”闻玺话音一顿,出神地看向黎熙梦身后。 草丛里不知何时探出一颗毛茸茸的猫脑袋,看个头不过三四个月大,歪着头眼巴巴地盯着黎熙梦的手,眼神里全是羡慕与渴望。 好像也想尝一尝被主人轻轻抚摸的滋味。 闻玺连忙用手机快速记录下这一幕,咔嚓一声,小猫被惊动,撒爪就跑了。 “诶,你就不能稍微克制下自己?”黎熙梦压着嘴角,嫌弃地看向他,“也是,毕竟我这么美,你忍不住偷拍也可以理解,但你好歹把声音关了吧。” 闻玺视线落在手中的照片上,脑子里飞快转着几个念头,终于找到了盘活《荒川梦话》的突破口。 黎熙梦:“倒也不用羞愧地说不出话来吧?” “呃……闻玺?” 闻玺感觉到手臂被人轻戳了两下,骤然回神,释然一笑:“多亏你,《荒川》好像可以做下去了。” “啊?我的建议那么有用吗?” 闻玺把照片递给黎熙梦看,黎熙梦立马回头看向身后的草坪。 闻玺:“已经跑掉了。” “应该抓住它的,太可怜了。对了,你刚才说《荒川》可以做下去了?” “是,《荒川》里的小妖怪互动性和自由度极高,给玩家的陪伴几乎不输于真正的小猫小狗。” 游戏里的小妖怪搭载了独立AI,摆脱了预设台词束缚,能够和玩家自由闲聊。黎熙梦深有体会地点了点头。 闻玺:“刚才看那只流浪猫的眼神,忽然想到,如果老玩家看见曾经倾听过自己无数心事的宠物,伤痕累累地支撑着他们再也没有回过的家;或是为了寻找主人饥寒交迫的流浪。甚至对其它有主人的小妖怪流露出渴望与追忆的眼神……” “这画面,养宠物的人哪看得了这个。”黎熙梦瞬间共情了。 闻玺点头:“虽然游戏里的小妖怪只是一组数据,但聊天内容都还在,基本相当于保留了一段记忆。” 黎熙梦激动地跳起来:“对!这种情怀一旦被唤起,肯定有很多老玩家想要找回这份陪伴!” “嗯,也不用刻意发召回信息,发个老玩家上线无意中看到的感慨视频,利用大脑镜像系统自然地激起玩家情绪,顺利的话能让老玩家自发宣传。” 黎熙梦双眼一亮:“我有个主意,官方还可以建一个流浪小妖怪救助站,玩家可以捐出背包里过剩的材料物资加入救助,获得盲盒特殊家居奖励!你觉得怎么样?” 闻玺有些犹豫:“这个想要落地,工作量太大了。” “但你们官方还可以经常直播救助站里的情况,那些流浪小妖怪都有玩家起的专属名字!可以补充召回还没回归的老玩家!” 闻玺只觉霍然开朗,“对,赛博救助中心。” 黎熙梦兴奋地抬起双手,闻玺心头一荡,伸手将人揽进怀中。 怀中的身体骤然发僵,下一秒,一道慌乱的心声乍然响起:【他不会误会我在投怀送抱吧?我只是想击个掌啊!】 36. 初恋几次了 闻玺倏地松开黎熙梦,两人几乎同时后退了一步,慌乱的视线在空中一触即分。 这是两人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也不存在任何针锋相对或需要假扮情侣的前提下,第一次近距离接触。 闻玺不自在地揪了揪衣领,黎熙梦反复地掖着鬓角碎发。 “国外职场都这样,别说拥抱了,激动起来还接吻……呢。呵呵,呵。”黎熙梦表情看起来尴尬的快裂了。 【啊啊啊我到底在说什么鬼啊!听起来好像在索吻啊!!!】 闻玺耳朵烧得通红,附和地点点头,“是啊,我一工作起来就乱抱人……” 闻玺话音一顿,这话他自己听着都觉得像个变态,于是硬着头皮又找补了一句,“平时没少抱易柏元他们……” 【真的假的?还抱男人?】 真是越描越黑! 闻玺用力掐着眉心,简直不敢去看黎熙梦的表情了。 “那什么,我先回去了。”黎熙梦匆匆撂下一句,转身就跑。 闻玺原地僵立许久,直到晚风吹散浑身的燥意,才慢慢往家踱去。 * 从这天起,闻玺一头扎进工作里,每日早出晚归,几乎不见人影。齐照跟着忙成狗,秦甜则趁着店铺开业前的空挡去逛宣安市的旅游景点。 黎熙梦晚上码字,白天有空就去陪钟瑜。 这天,两人刚到店铺,工头就热情地递给她们一袋早餐,说是特意给她们带的,一定要她们收下。 黎熙梦只拿了杯美式喝,早上起床虽然见不到闻玺本人,但总能在餐桌上见到他备好的早餐。 钟瑜最近胃口不好,一直没好好吃早餐。 黎熙梦拿出袋里的三明治递给她,忍不住感慨:“没想到工头大哥还挺西式,居然会煮咖啡,做鸡蛋土豆泥三明治。” 钟瑜点点头,心不在焉地咬了一口,嚼了没两下就直接吐了出来。 黎熙梦吓了一跳,豁然起身:“怎么了?不舒服?” 钟瑜面色难看地摇摇头:“这是施凌做的。” “啊?不是工头吗?” “他的手艺我怎么可能吃不出来呢,我去问问工头怎么回事。” 两人把工头叫到一边,工头笑呵呵道:“你男朋友不让我告诉你,他说你最近都没好好吃早饭,特意给你做的。” 钟瑜:“那不是我男朋友,下次他再来,麻烦你直接把他轰出去。” “哎,你们女孩子气性别那么大,动不动就闹分手多可惜啊。”工头忍不住劝道,“那小伙子长得好、脾气好,还会来事,这多好的条件啊。” 钟瑜也不废话,态度冷硬道:“师傅,你按我要求的做就行了。” “哎,行吧,你这孩子真是……”工头嘴上答应着,眼神却明显觉得她不识好歹。 钟瑜当着他的面直接把早餐扔进了垃圾桶。 午休的时候,黎熙梦买了件水分给工人们,趁机打听了一下是怎么回事。 原来这段时间,施凌总趁她们不在的时候过来,帮着照看施工进度,买水买烟出手阔绰,和工人们相处得十分融洽。 大伙话里话外地都在帮他说话,觉得钟瑜小姐脾气太任性。 这一天过得莫名憋屈,黎熙梦怕钟瑜心情不好,特意买了啤酒炸鸡陪她回酒店。 刚进酒店,前台小妹立马捧着一大束花朝钟瑜走出来。 前台眼中满是艳羡:“这是施先生给您定的,需要我帮你拿到房间里吗?” 钟瑜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施凌、施凌,又是施凌!到处都是施凌! 明明已经拒绝过他这么多次了,为什么还要纠缠不放? 他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 钟瑜漠然道:“扔了吧,下次无论他再送什么过来,麻烦直接帮我拒收。” “这样不好吧。”前台一脸为难道,“他很用心的,担心你一个人住不适应,还特意给前台所有人都买了奶茶,拜托我们多照顾你。” 钟瑜尽力压着火气,坚持道:“按我要求做就可以了。” 前台:“您别这么绝情嘛,又不是出轨这种原则性的错误,这种深情的帅哥……” “你是听不明白人话吗?我是客人,他是客人?我花钱是来消费的,轮得到你管我?”钟瑜再也压不住火气,厉声打断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前台连忙辩解:“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别说了。”黎熙梦一把夺过前台怀中的花束,径直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然后拉起钟瑜的手:“不用跟她废话,直接投诉就行了。走,回房间收拾东西,咱们换一家酒店。” 当晚,钟瑜换了一家离店铺更近的酒店,黎熙梦陪着她一直喝到很晚。 家里还住着齐照那么个搅家精,黎熙梦没敢多喝,也没敢留宿,等钟瑜睡下后,还是打车回去了。 跑了一整天,明天更新的内容还没有写,黎熙梦回家就直奔厨房,打算泡杯咖啡熬夜。 闻玺正往冰箱里放零食,见她进来就顺手递给她一个巴斯克芝士蛋糕:“公司下午茶又买多了,你尝尝。” “你公司最近怎么总买多?” 黎熙梦纳闷地拿勺挖了一口,感觉味道不错,干脆坐到岛台旁,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明天我给钟瑜买一份哄哄她。】 “最近公司忙,提高下福利待遇。”闻玺随口应道。 “还在忙《荒川》的更新吗?”黎熙梦已经好几天没见到闻玺了。 闻玺轻轻“嗯”了一声,拿了罐啤酒,靠着冰箱喝起来。 一时间两人都没再说话,一个低着头专心吃蛋糕,一个垂眸静静看人。 黎熙梦开始胡思乱想,【前台、工头这些对话录音算不上直接证据,应该没法定性骚扰……】 闻玺轻轻蹙起眉。 半晌,他忽然突兀地开口道:“你怎么了?看起来不太开心。” 黎熙梦诧异抬头:“啊?这都能看出来?” “你开心还是不开心都写在脸上了,出了什么事吗?” “不是我,”黎熙梦叹了口气,“你有比较极端的前任吗?” “没有前任,毕了业就一直忙着工作。” “明白,每一个都是初恋嘛。”黎熙梦朝他挤挤眼。【呵,诡计多端的男人。】 闻玺气笑了,反问道:“那你呢?初恋几次了?” 【我上哪偷初恋去。】黎熙梦往后撩了下头发,大言不惭道,“记不清了,毕竟我一直都很受欢迎。” “这样啊,”闻玺漫不经心地弯下腰,凑到她面前,直直地盯着她的脸看。 黎熙梦默默往后仰了仰:“你干吗?” “仔细看了一下,”闻玺眼底似笑非笑,散漫道,“我猜,那些人视力都不太好吧。” “肤浅!”黎熙梦愤愤地扔下蛋糕勺,“有深度的人更看中内在美!” 闻玺轻笑道:“那他们视力确实不太好,居然忽略了你的美貌。” “你瞎……”黎熙梦把差点脱口而出的“吧”咽下去,硬生生拐了个弯,“说什么大实话呢。” 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闻玺见她笑了,这才拉回刚才的话题,“跟我说说,出什么事了。” 黎熙梦收住笑,把施凌对钟瑜死缠烂打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闻玺思忖道:“这个好办,对付这种斯文流氓、文明无赖,只要跟他魔法对轰就行了。” “啥意思?让钟瑜反过去骚扰他?那不得把他美死?扇他耳光都怕被他舔手呢。” “你们别管,我让缸子去。之前缸子不是误伤了他么,借着这个由头嘘寒问暖,直接缠到他自顾不暇就行了。” “不行不行,这太麻烦缸子了。”黎熙梦差点把脑袋摇成电风扇。 【那可是个纯的0啊!还那么偏执,万一真对缸子动心了,这不是把缸子往火坑里推么!】 “你不用担心,缸子能处理好。”闻玺意有所指地暗示道,“以前有个伪娘骚扰他,都被他轻松解决了。” “那也不好吧,你们最近忙着更新,累都要累死了,哪有精神对付人啊。” “就是因为累,才要找点乐子调剂一下么。你没发现缸子说话特别喜欢学、短剧那一套么。” “发现了,他就是天选管家。” “所以,这事你就放心交给缸子,让他玩个尽兴。钟瑜的前任要是还不收敛,咱们再换其他办法收拾他。” “那你问一下缸子自己的意思吧,他要不愿意,你千万别硬逼他。” “我是那么黑心的人么。” 【你是。】黎熙梦露出个讨好的笑容,“当然不是了,你有一颗金子般闪耀的心。” 闻玺偏头笑了一声,又转回来定定地看着她,觉得小手办口是心非的模样特别生动。 黎熙梦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轻咳一声,干干巴巴道,“那你早点休息吧,都累一天了。” 闻玺敛了玩笑神色,正色道:“之前刷到过一条新闻,有个极端前任报复未果,转头伤害了对方闺蜜。最近你出门,如果方便的话给我发个定位,要真有什么事,我能尽快赶过去。” 黎熙梦还在莫名不自在,下意识就答了句:“知道了。” 听话的像块奶呼呼的小面包。 闻玺嘴角轻扬,抬手轻轻落到黎熙梦的头上,这一回,她没有躲闪。 闻玺笑容更深,揉了揉她的头,低声道了句“晚安”,说完转身走出厨房。 黎熙梦立在原地,莫名觉得脸颊有些发烫,她抬手轻轻扇了扇风,心口跳得纷乱。 还没等心绪平复,齐照跟只双马尾似的,嗖地一下钻进厨房。 见岛台上放着吃了一半的巴斯克,直接拿起黎熙梦用过的勺,上来就挖起一大块整个塞进嘴里,瞬间噎得直瞪眼。 黎熙梦狠狠拍了他后背一巴掌,换了把新勺,将他挖过的边缘全部挖掉,怒道,“噎死你得了,公司的下午茶吃不够么,还来抢我的。” 说完端起剩下的直接回屋了,砰的一声摔上门,没给他留一口。 齐照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蛋糕,自言自语道:“什么公司下午茶?不是,我怎么连渣都没看见过啊?” 37. 雨天 黎熙梦端着蛋糕坐到电脑前。 屏幕上那篇以闻玺为原型的暗恋合约情人的小甜文已经更新了八章。 目前老读者们还没有适应她的新文风,评论区里经常一惊一乍的,全在猜故事会在哪里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刚才忘了泡咖啡,这会儿困意上涌,黎熙梦又吃了两口蛋糕,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她揉了揉眼,发现屏幕自动播放起了动画,她吓了一跳,这大半夜的,以为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不可说的小网站。 屏幕上,三头身的卡通小女孩头上顶着两个妙脆角,站在甜品店橱窗边痴痴望着货架,镜头推进,给蛋糕来了一个大特写。 黎熙梦发现那居然是她刚吃过的巴斯克芝士蛋糕,旁边的价签上写着:非卖品,会员消费满一千元赠送。 准备关掉页面的手一顿,接着画面切到近景,小女孩眼里现出犹豫。 “真不会做生意,好像就你一家店会做似的。”黎熙梦边吐槽,边顺手挖了一勺蛋糕塞进嘴里,不过没吃出什么味。 屏幕里,小女孩伸出圆手查看钱包,余额赫然只有¥2.22! 天空划过一道晴天霹雳,小女孩的头顶开始局部下雪,耷拉着妙脆角默默飘走了。 镜头向后拉到远景,一个西装革履的三头身男生静静站在远处,目光始终追随着妙脆角。 他单手插兜走近甜品店,圆乎乎的小手一挥,邪魅狂狷地刷了一千块:“我只要那个赠品。” 画面跳转到室内,男生敲开女孩的房门,眼睛瞥向一边,语气高贵冷艳:“公司下午茶剩的,帮忙解决一下。” 特写镜头给到男生垂在身侧的小圆手,西裤边被死死攥出几道褶皱来。 女孩妙脆角还趴在头顶上,小声说:“你不吃吗?这个很难买的。” “我不爱吃甜的,你要不吃就扔了。”男生作势要离开。 “别,我吃。”女孩接过蛋糕吃了一口,露出满足的表情,妙脆角唰地站起来。 男生转身背对女孩,嘴角勾起一抹笑,忽然对着屏幕格外中二地问:“黎女士,满意你现在看到的吗?” 那熟悉的声音低沉悦耳,分明是闻玺的。 黎熙梦猛地睁开眼,屏幕上只剩下闪烁的光标。 原来是梦啊,黎熙梦“嘶”了一声,决定就按这个思路写,双向暗恋什么的营养更均衡。 “嘿嘿,幸亏闻玺不看,要是让他知道请我吃个蛋糕,就被编排成这样,肠子都得悔青了。” 清晨,施凌刚到公司楼下,碰见了几个部门同事。 “施经理早!” “早啊各位!” “施经理,我听说你拿下了城西连锁超市的铺货大单,这个月绩效又断层第一了吧?” “运气好,等发了工资,我请大家喝东西。”施凌气质温润,待人和善宽厚,走到哪都很受欢迎。 众人顿时欢呼起来,正说笑间,身后突然有人叫了一声:“小凌。” 施凌眉心蓦地抽动了一下,他权当没听见,“时间差不多了,都上去开早会吧。” 身边一个实习生殷勤道:“施经理,好像有人叫你。” “你听错了。” 施凌抬脚就往公司走,手腕却被一只干燥的大手抓住。 他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回身一甩,却没能甩开,大手好像烙铁一般仍死死攥着他不放。 “松开我,你来干什么!”施凌低声斥了一句,脸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片薄红。 来人身高将近一米九,体型壮硕,白色衬衫被饱满的肌肉撑得轮廓分明,这是一个对大多数小0都无法抗拒的形象,正是缸子。 缸子另一只手里拎着药袋,脸上的笑容近乎宠溺,温声又带着点逗弄地问:“小凌,你怎么不接我电话啊,还我生气呢?” “别这么叫我,跟你不熟。”施凌又挣了两下,没挣动。他平日里总是格外从容温和,鲜少有这么直白不客气的时候。 几个同事都是人精,见两人拉拉扯扯的,纷纷退开了几步,却也没走远。究竟是出于关心还是八卦就不得而知了。 “好了别闹了,身上的伤怎么样了?还疼吗?”缸子说着,暧昧地扫了眼他身后。 这太容易让人误会了,周遭同事纷纷侧目,无声地倒吸一口凉气,施凌本就格外在意旁人的眼光,脸上顿时更热了。 “闭嘴,你瞎说什么呢!”施凌仓惶地扫了同事一眼,故作镇定道,“你们先上去吧,不用等我。” 那实习生平时很受施凌照顾,紧张地关心道:“施经理,用帮忙吗?” “没事,先上去吧。”施凌尴尬地笑了笑。 缸子似乎完全没有察觉气氛微妙,手一抬直接顺势揽上了施凌的腰:“咱俩换个地方聊聊,嗯?” 众人的眼神顿时更加古怪起来,虽说都是男人,但进入职场后连勾肩搭背的时候都少有,更别说直接搂腰了。 再加上缸子一身小麦色的皮肤,身上带着明显的侵略性,这么一搂,硬是生生把儒雅斯文的施凌衬托的娇俏起来。 怎么看都觉得另有隐情。 施凌屈肘狠狠怼中缸子软肋,趁他吃痛甩开那条烫人的手臂,生硬道:“你跟我走。” 缸子也不恼,揉着肋下吊儿郎当跟着他走到转角的停车场。 施凌压着音量质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高兴了?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关心你的伤,都是大老爷们怎么还害羞了?”语气里满是调笑的意味。 这话,几乎让施凌羞恼地无法维持风度:“那天我就说过了,不用你管,你是听不明白人话吗?” “我让你感到不适了?”缸子诧异地看着他,“可是,你不也这么关心人家小姑娘的么?” 施凌长期压抑着性向,忽然被缸子那样的男人触碰,原本还有几分隐秘的心猿意马,此时听到这话顿时像被浇了盆冷水。 他目眦尽裂:“你是为她来的?你跟她什么关系?新男朋友?” 缸子晒然一笑:“没什么关系。” “没关系你多管什么闲事?!” “你跟她不也没关系了么,不照样黏着人家不放?分手了,就该有分手的样子,你说呢。” “她只是在闹别扭,我们的事也轮不到你来插手,别再缠着我,”施凌话音一顿,不屑地扫了缸子一眼,嘲道,“还是说,你对我有意思?” 不等缸子回话,又冷硬地警告道:“劝你趁早打消念头,我对你没半点兴趣,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 最近院线上映了一部小众文艺片,叙事平淡不抓马,导致票房惨淡。 但影片对人物内心刻画格外精准细腻,为此,黎熙梦还是买了票。 这天下午,钟瑜留在店里理货,黎熙梦便独自前往电影院。 她到的时候电影还没开场,等待期间按约定给闻玺发了个定位,并告诉他自己来观影。 黎熙梦发出去后,突然觉得有点后悔,万一人家只是出于礼节性地客气一下,自己这么当真,就有点尴尬了。 好在闻玺直接秒回,还问了她片名,得到回复后就没再聊,估计是在忙。 黎熙梦无聊地点开作者后台,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 p>这篇为了调整心情随手写下的流水账,居然获得了不小的热度,评论区里齐刷刷的都是“磕到了”。 【这场暗恋里,两个人都是共犯!】 【作者大大害我牙疼!】 【只有我一个人还在等诡异的事情发生吗?就不能让俩人莫名其妙开始地吃嘴子吗?】 【附议!吻到忘情,不知天地为何物!】 【我不信你是现炒的,草稿箱里还有吗?】 …… 因为这些评论,黎熙梦觉得这部文艺片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枯燥,反正直到电影结束,心情还在暗爽。 暗爽到面对突如其来的特大暴雨,以及打车软件显示的“大约需要等待55分钟”的页面,也丝毫未减。 左右也没什么要紧事,黎熙梦干脆在商场的咖啡厅里点了杯喝的打发时间。 * 窗外暴雨倾盆,交通开始变得拥堵,闻玺按聊天框里的定位查了下黎熙梦看的那部影片,很快就要结束了。 他当即停下手头的工作,给易柏元发信息,让他暂代自己主持半小时后的会议,随后驱车赶往影院所在的商场。 从停车场上来,刚走出电梯厅,隔着商场的玻璃橱窗,一眼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黎熙梦手边放着杯咖啡,正低头玩手机,时不时露出一点傻笑。 闻玺忍不住扬起嘴角,推门进了咖啡厅,径直走到吧台,“你好,一杯冰美式。”说话时不自觉抬高了几分音量。 “好的先生,中杯还是大杯?” “大杯。”说完余光扫了眼黎熙梦,对方依旧沉浸式玩手机,对周遭的一切都没反应。 手机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闻玺没办法,刻意轻咳了几声,黎熙梦这才下意识地抬起头。 “闻玺?” 闻玺这才转过身,面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意外,好像刚才全然没有注意到她似的:“你怎么在这?不是看电影吗?” “看完了,打不到车就进来喝杯东西。你怎么没在公司啊?” “刚在附近见了个客户,太困了进来买杯咖啡。走吧,我送你回去。” “哇喔!”黎熙梦连忙拿起咖啡跟上,“你送我的样子,哪怕没有脚踏祥云也帅得像个盖世英雄!” 闻玺睨了她一眼,一本正经道:“先说好,我可不是来娶你的,别又趁机占我便宜。” 黎熙梦翻了个白眼:“咋不美死你,我发现你这人可真够自恋的啊。” “还可以,主要是自我保护意识比较强。毕竟某人总借着酒劲对我动手动脚的。” “这个某人可真是胆大包天,”黎熙梦立马跟“某人”撇清关系,打抱不平道,“那你可千万得严加防范,守住贞洁啊!” 闻玺无奈地摇了摇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两人上了车,黎熙梦看了眼时间,才下午四点半。 “这个点,你今天工作都忙完了?” “没有,一会我还要回公司。” “那你别绕路送我了,先回公司吧!等路况好了,或者你忙完,我再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了。” “没事,先送你回去。我今天还要忙到挺晚,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你自己打车不安全。” “我回家也没什么事,别耽误你工作了,再说我还可以去蹭你们公司的下午茶啊!” 闻玺喉结一滑,不动声色道:“今天的下午茶好像不是甜点,不一定合你胃口。” “不会啊,我又不挑食,而且你每次带回来的都很好吃。” 黎熙梦拉着长音“喔”了一声,“该不会是不舍得给我吃了吧?” 38. 套路 “怎么会,随便吃。”闻玺发动车子,“连你的蓝牙,找首歌来听。” “好呀,”黎熙梦也没多想,在APP推荐的歌单里找了喜欢的听。 闻玺趁她低头选歌的间隙,把手机换到左腿边,避开她单手给助理发信息,【立刻给全公司安排下午茶,另外按女生爱吃的口味多备一份……】 歌声响起,黎熙梦没看到他的小动作,“怎么还不走?” 闻玺只来得及把没写完的信息先发出去,“嗯”了一声,这才平稳地驶出地下停车场。 室外暴雨如注,雨刷开到了最大,视线还是很差,黎熙梦怕闻玺开车分心,便没再开口。 一时间两人都静了下来。 雨天,方寸的空间,缱绻的歌声,黎熙梦很喜欢这种氛围,思绪不知不觉又飘到了文中。 闻玺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明明离黄灯还有好几秒,硬是压着车速停下,引得后车不满地按了声喇叭。 闻玺瞥了眼侧头看着窗外的黎熙梦,迅速补发信息,【等我回去再送到办公室,统一口径,就说每天下午茶都有富裕。】 好在助理格外靠谱,令人心安地秒回,【收到,已安排。】 闻玺心神总算放松下来,恰好绿灯亮起,他平稳起步,耳边随即传来黎熙梦略显迟疑的心声—— 【哪会这么巧呢,他明明是专程赶来的,却还要装作不经意……】 闻玺心头一跳,无意识地踩死刹车,轮胎蹭着地面发出一道短促尖锐的噪音。 后车暴躁地按了声喇嘛,骂道:“会不会开车啊!” 黎熙梦被惯性带得往前冲了一下,诧异地看向闻玺:“怎么了?” “没事,”闻玺喉结上下滑了下,重新发动车子上路,淡声道,“看错了,刚才眼花以为路上有只猫。” “哦,”黎熙梦点点头,将视线转向前方,开始帮忙留意路况。 闻玺攥紧方向盘,语气难得有些滞涩“你刚才……嗯,想什么呢,半天没说话。” 【想啊。】 黎熙梦打趣道,“在想一会儿到你公司,我这假女朋友该怎么表现。” 闻玺稍稍松了一口气,指节轻抵鼻尖,压着笑意道:“不用费心,做你自己就行。” “哎呀,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本作精没准会疯狂宣示主权,没完没了地说土味情话,像个变态一样边跑边扒你衣服……怕吗?怕就赶紧贿赂贿赂我。” 闻玺波澜不惊道,“前面的略过,直接进行最后一项吧。” 黎熙梦:“.…..” 到了公司,闻玺没给黎熙梦表演的机会,直接把人领进办公室,拿了个平板给她打发时间,就匆匆赶去开会了。 会议一直持续到七点多,缸子和馒头又再互相指责。 闻玺忽然打断两人争论:“先暂停,大家都去吃饭吧,一小时后继续。”说完也不等其他人反应,就径直走出会议室。 所有人面面相觑,馒头一脸稀奇:“怎么回事,平时不都是等饿死一两个,老大才想起让牛马吃草么?” 缸子露出一个迷之微笑:“可能是少夫人来了吧。” 黎熙梦玩了一会平板,忽然想到,文里可以安排男主看到了女主被暴雨困在咖啡店的朋友圈,从背景判断出位置,然后特意来接人。 灵感一来,她直接在手机上写了起来,一写就忘了时间,直到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才抬起头来。 闻玺带着晚饭回来了。 黎熙梦:“忙完了?” “没有,先吃饭。”闻玺看了眼窗外,大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路上积水可能不好走,你等我忙完一块回去吧?累得话可以进里面隔间休息。” “好呀,”黎熙梦看着丰盛的晚餐感慨,“没想到你加班都吃得这么好。” 两人边吃边聊,闻玺状似不经意地问,“下午那场电影怎么样?” “还行吧,有点沉闷。讲一个人人称赞的好妻子、好妈妈,人到中年忽然毫无预兆地抛夫弃子,去追求自我的故事。” “女版《月亮与六便士》吗?” “差不多,同一个母题,就是多了一些关于女性困境的探讨。” “怎么没看院线新上映的那几部轻喜剧?好像挺火的。” “那些可以等钟瑜有空了一起看,这种文艺片她就不奉陪了。” “你看得类型还挺多,”闻玺顿了顿,难得有些磕巴地问,“你觉得,电影里那些追女生的方式,哪种……嗯,比较有效?” “还不都是一个套路……”黎熙梦话音一顿,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他是有了喜欢的人吗?这个念头甫一出现,便让她慌了神。 【他……喜欢……吗?】 那道心声又快又轻,闻玺只抓住了几个关键字,猜测对方听懂了自己的暗示。 毕竟,虽然他找了诸多借口,避免让两人再次陷入如那晚的拥抱一般令双方尴尬的境地,但他的频频示好,她一定也有所察觉吧? “怎么突然问这个,”黎熙梦避开他的视线,试探道,“你要追人啊?” 闻玺坦诚道:“嗯,我想主动点。”说完,心头激荡,耳边只剩下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完全听不到她的心声了。 “哦,那她喜欢你吗?” “还不确定,不过……”闻玺顿了下,忽而温柔一笑,那笑容里满是宠溺和纵容。 他说:“她行为倒是挺大胆的,会让我产生错觉。” 黎熙梦从没见过他这样缱绻的笑容,那一刻,她后知后觉地、清晰地感受到了一阵浓浓的失落。 只是有些分不清,这种失落的缘由,究竟是因为贪恋他的陪伴,还是自己早已沦陷。 可眼下,她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泄露出半分情绪。 黎熙梦垂眸,尽力保持轻松的语气,几乎是下意识地机械地开口:“那为师就指点你一二。” 闻玺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首先,你要大胆靠近,主动分享日常,适当袒露你的脆弱,给她讲述或编造些不为人知的悲惨过往,同时暗示她——对你来说她是特别的。” 闻玺肃然起敬。 “然后找机会透露出或者营造出你身边不缺人的迹象,让她感受到你的偏爱和双标,你非她不可。” 闻玺的看她的目光近乎崇拜了。 黎熙梦缓缓抬头,幽深的眼眸直直对上闻玺的目光,沉声道:“等她上头,你就开始忽冷忽热,让她不停猜测。” “?” “……你喜欢这种套路?”闻玺看起来迟疑困惑、非常不解。 黎熙梦面上一热,含糊地“嗯”了一声,愧疚地塞了两口大米饭。 这是她写作时最喜欢用的渣男套路,所以也不算撒谎,只是没 说全而已。 闻玺心头纷乱,偏偏读心术因此失灵,他拿不准黎熙梦是真喜欢这套路,还是在婉拒自己。 又或许,她压根就没明白自己的暗示? 闻玺深吸一口气,苦笑道:“可是,对我来说,好像一开始就行不通啊。” “怎么了?”黎熙梦敷衍地应着,在心里向那位素未谋面的女生道歉,决心下不为例。 “我的脆弱应该会直接把人吓跑吧,”闻玺看着黎熙梦,低声道,“患有精神疾病的妈,到处骗人的爸,生在这样的家庭,恐怕没有哪个女生能接受吧。” 黎熙梦心底顿时涌起浓浓的愧疚,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不是让你说这些,当然也不是让你刻意隐瞒欺骗,”黎熙梦语无伦次道,“况且这病也不是100%遗传……” 闻玺缓缓眯起眼:“我妈是后天的,家里没有遗传病史。” “对啊!所以你更不用担心。”黎熙梦松出口气。 “都是被我爸气出来的,”闻玺的声音更加低落了,自嘲一笑,“这么一看,我还真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刚松下来的气又被倒抽了回去。 “怎么会,你又帅又有钱,还会做饭……”黎熙梦掰着手指头数他的优点。 闻玺默默听着,心态渐渐平复,心声也跟着重新出现在耳边。 “有自己热爱的事业,还很聪明……” 【心眼子贼多。】 闻玺不动声色地压着嘴角。 “.…..能说会道。” 【小嘴像淬了毒。】 闻玺微微颔首:“我没你说的那么好。” 【算你有自知之明。】 “我是说,只要对方了解到真正的你,是不会介意你的原生家庭的。”黎熙梦难得正色道,“所以,你也别把自己困在原生家庭的阴影里。” “借你吉言吧。”闻玺勉强挤出一个落寞的笑。 黎熙梦压着心底的酸涩,鼓励道:“总之,忘掉我的套路吧,大胆地去追她、哄她、电她!” 【只要别告诉我就好。】 闻玺眼底飞快地划过一道精光,倏地抓起她放在桌上的手:“我听你的。” 黎熙梦慌乱地抽出手:“干嘛啊。” “谢谢你,熙梦,”闻玺目光灼灼,“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理解我、开导我。今天真是帮了我的大忙。” “没什么,”黎熙梦避开那烫人的视线,顿了顿,“这两天咱们抓紧结束假恋爱吧,我也好尽快搬出去。” “什么?”闻玺差点破音。 “你要谈恋爱了,总不能还继续陪我演戏吧,你女朋友肯定接受不了。而且齐照还在你公司上班,我怕他跟我妈胡说八道。” 闻玺顿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这事从长计议吧,先不急。” “不麻烦的,我跟小鱼打听过,齐照负责收集整理玩家评论,他根本就不看,直接瞎编,隔几天还会复制前面的内容。长期搜刮茶水间的零食,蹭饭不A钱。 哪天你下班早了,就在家里发作一下,开除他,我说你两句,你就趁机跟我大吵一架,顺便分手。” 闻玺头疼地捏了捏山根,“可我最近工作实在太忙了,这个事等我忙完更新再说好吗?” “好吧。”黎熙梦叹了口气,【这么忙,倒还有心思琢磨怎么追女生。】 39. 小剧场 当晚,黎熙梦决定尽快完结手头这本小甜文,等闻玺谈了恋爱,她就不能继续拿两人的日常编暧昧情节了。 所以她放弃了慢慢拉扯感情的长线计划,直接大刀阔斧地让两人互通心意。 【车内播放着轻歌小调,被暴雨声砸得乱了拍,一如她此刻的心跳。 当闻小玺第二次缓慢地、小幅度地向她靠近时,她感觉车厢变得狭窄、潮热,尽管冷气已经开得足够低。】 闻玺放弃了宽敞明亮的书房,默默搬到一墙之隔的衣帽间里处理文件,此时正竖起耳朵,一字不落地听着。 【一道闪电骤然划过夜空,惊雷紧随其后,这次闻小玺没再犹豫,抓紧时机一把将人揽入怀中,感觉怀中人轻轻一颤,连忙柔声哄道:“别怕……”】 闻玺默默勾起嘴角。 【“我不怕。” “放心,我会陪着……呃,你刚才说你不怕?”闻小玺结巴了一瞬。 “不怕,但你突然这样,让我有点害怕。”】 闻玺:“?” 【闻小玺讪讪地缩回手,尴尬地轻咳一声,没话找话道,“你胆子还挺大的。” 也许是此时天光太暧昧,也许是刚才拥抱太炙热,她心底突然涌起一阵冲动,脱口问:“闻小玺,你是不是喜欢我?”】 闻玺眯起眼,默默打开天气APP,遗憾地发现最近两周都是晴天。 【闻小玺喉结狠狠一滑,如猛禽盯住猎物般紧紧盯着她的唇。接着,他猛地栖身上前,一手攥住她的后脖颈不容她后退,一手捏住她的脸,狠狠吻了上去口口口……】 噗通噗通,犹豫心跳得太快,后面的内容闻玺没能听到。 * 第二天。 黎熙梦准备排除一切干扰,心无旁骛地酷酷码字。 她要让男女主放弃理智,全身心地投入甜蜜的、浪漫的、火热的、潮湿的、出来进去的恋爱。 临近中午的时候,闻玺忽然给她发了张小猫照片,【抓到那天的小猫了,打算当成吉祥物养在办公室,你来看看它吗?它好像挺渴望被你摸摸头的。】 当然不行了,她还得码字呢! 办公室里,黎熙梦欢快地摸着猫头,吃着闻玺专门给她定的午餐,接着又吃下午茶。 晚上回到家,玩了半天的黎熙梦面目狰狞地补字数。 【闻小玺不由分说地将人抱到办公桌上,强硬地挤到双月退之间,炙热的气息喷在耳边,调笑道:“这里的隔音很好的,你不用这么紧张。” “别……” 她难耐地仰起头,滚烫的肩头微微发颤……】 咚咚咚! 黎熙梦正写得起劲,思路瞬间被敲门声打断,当即怒气冲冲地拉开门。 门外,闻玺裹着一身冰凉的水汽,头上还在滴水,似乎刚洗过冷水澡。 他递过来一碗冰镇青提:“多吃点水果,降降火。” 黎熙梦觉得他莫名其妙,但被他胸月堂上滚落的水珠成功浇灭了怒火。 第三天。 黎熙发誓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码字。 中午,闻玺又发信息,【新来的小猫不肯吃饭,不知道是不是在找你。】 黎熙梦又出现在公司,并看在这么久的免费下午茶的份上,答应闻玺作为资深玩代表,破例参与了《荒川》更新会议。 晚上,黎熙梦如丧考妣地追字数。 【会议室里,公司一众骨干还在激烈地讨论。闻小玺穿着笔挺的西装,神情古板又严肃,长桌之下却借着讨论的姿势,将修长的手指缓缓探入……】 闻玺洗了很久的冷水澡,这次给黎熙梦送了冰镇西瓜。 第四天…… 【不知道怎么回事,小猫一直响。】 【我去看看。】 第五天…… 如此一连过了两周,闻玺那边《荒川》的更新准备工作已经收尾,黎熙梦也生死时速地赶出了十几万字存稿。 这天中午,黎熙梦顶着俩黑眼圈应邀出门,到钟瑜的新店试吃。 这段时间,钟瑜忙着招人、备货、办理营业执照,总算是筹备的差不多了,就等着下周的黄道吉日正式营业。 两人忙起来已多日没见了,每天只零零碎碎地发几条信息。 菜刚一上桌,黎熙梦先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闻玺:【午饭。】 闻玺秒回:【看起来不错,等开业了我带员工去捧场。】 黎熙梦:【荣幸之至!】 坐在对面的钟瑜笑容暧昧,屈指叩了叩桌面, “干嘛呢,你吃饭不是从来不拍照么。” “发给闻玺,他说开业了要来给你捧场。” 钟瑜阴阳怪气地“呦”了声,“你俩什么时候谈上的?脱单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说。” “我跟谁谈了?”黎熙梦吓了一跳,“我还等着你给我介绍一百多岁的富豪呢。” “有这种老baby谁还不自己留着,”钟瑜翻了个白眼,“别狡辩了,只有小情侣才会连放个屁都要问对方,是榴莲味的还是香蕉味的?” “真没有,你要舍不得给我吃榴莲你就直说啊。”黎熙梦哭笑不得。 “哦,那就是你在泡他。”钟瑜抬了抬下巴,用一种看透一切的眼神盯着她,“人畜无害地分享日常,频繁刷存在感,这套路眼熟吗?你笔下的渣男恶女都是这么干的。” “我真没泡他!”黎熙梦马上举双手以示清白。 “那就是他在追你!我早看你俩不对劲了,肯定有女干情!” 他喜欢我?这可能吗?心跳不争气地快了两拍。 黎熙梦连忙摇摇头,把这个荒唐的想法晃出去:“别瞎说了,闻玺之前跟我说过,他有喜欢的人。” “没毛病啊,就是你,邪恶奶黄包。” “不可能,他还跟我请教怎么追人来着。” 钟瑜恍然大悟:“高手啊,让你手把手教他怎么追你。” “求你了,快加份猪脑花堵堵你的脑洞吧!” 两人笑闹间,黎熙梦抬头,刚好看见一个留着寸头的冷脸帅哥从二楼走下来,身上穿着白衬衫、西装裤,衬得他肩宽腿长。 黎熙梦眯起眼,话锋一转:“你还好意思审我,坦白交代,那小狼狗是谁?” 钟瑜头都没回,就知道她在说谁,淡声道:“方刻成,我刚请来的店长兼助理。” “哇喔~”黎熙梦学着刚才钟瑜的语气,“以前可从来没见你请什么助理呢,该不会是为了泡他假公济私吧?” 钟瑜白眼差点翻到天花板,“就是最近接送我,帮我挡一挡施凌。” 黎熙梦瞬间敛了笑,“他还再纠缠你了?之前不是都消停了么?” “嗯,不过最近又有点死灰复燃了。” “他还真是死性不改。缸子他们最近几乎连轴转地赶进度,不过今晚更新就上线了,只要再盯个三两天就没什么事了,到时候我再拜托他去收拾施凌。” “别,其实他消停了几天,是因为有一次他来店里追问我和缸子是什么关系,刚巧缸子也来了,随口跟他说了一句‘我是对你感兴趣’。 当时,施凌神色变得特别复杂,震惊、难堪、恐惧,甚至还有些怨毒。然后他就一言不发地走了。” 黎熙梦拧眉:“他是害怕暴露性取向,还是害怕强壮的男人?他不会是被猥亵过,所以才执着地违背取向缠着你吧。” “谁知道呢,总之还是别再麻烦缸子了,我怕会起反效果。而且人家工作也挺忙的,不好总麻烦人家。” 黎熙梦只得点点头,“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一定跟我说。” “那还 真有个任务给你,下周六店里就开业了,这两天你帮我约闻玺他们过来吃饭吧,这次务必不能再让他们推辞了。” 黎熙梦:“保证完成地比这颗虾滑还丝滑。” 酒足饭饱,饱暖思阴郁,黎熙梦忍不住开始瞎琢磨。 现在静下心来想一想,当初自己给闻玺讲完套路,他嘴上说着行不通,实际上不也是在变相地展示脆弱吗。 还有最近分享的日常,不会真喜欢我吧?心跳动次打次开始不规律起来。 但转念一想,好像又不对,闻玺说喜欢的那个女生行为很大胆啊。 自己从来没有大胆过,哪怕在书里已经把他玩出花了,但对真人她可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呃,醉酒后往人家嘴里塞块仙贝什么的......不算大胆吧? 黎熙梦不确定闻玺这瓜对自己甜不甜,但她确定自己现在很想先拧下来尝一口。 她腾地站起来,跟钟瑜打了声招呼就急匆匆地跑了。 钟瑜在她身后嘟哝:“一身驴劲,还说没有情况。” * 闻玺推开家门,视线瞬间被一大束玫瑰花占据,他微微一怔,紧接着就听到客厅传来黎熙梦爽朗的笑声。 她说,“谢谢你的心意,但是下次不要再送花了,家里有猫,我担心它会误食。” 闻玺微微蹙起眉,扫了眼玄关,没发现陌生人的鞋子。 在他常放车钥匙的位置,扔着一张俗气的小卡片,上面张牙舞爪地写着“很高兴见到你”,一看就是出自男人的手笔。 闻玺顺手把它丢进垃圾桶,没急着进屋,慢慢换了鞋,竖起耳边听里面的动静。 但黎熙梦只时不时“嗯嗯”两声,听起来是在讲电话。 【他在看花吗,卡片放那么明显,肯定能看到吧。】 闻玺挑挑眉,拎着两盒半熟芝士慢慢踱进屋。 黎熙梦随意地坐在桌边打电话,桌上摆着个吃了一半的蛋糕,那情形忽然让他想起了两人的初见。 “先不说了,我这边还有事。”黎熙梦挂了电话,随手鼓捣了两下,就将屏幕朝下倒扣在桌面上。 “帮我吃一点,我自己吃不完。”黎熙梦切了块蛋糕递给闻玺。 “谢谢,”闻玺接过来,兴趣缺缺地尝了一口,就放下了。 黎熙梦一脸期待地看着他:【都听到了吧,快问我谁买的!】 闻玺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夸道:“味道不错。” 黎熙梦的表情看上去很想翻个白眼,但被她忍住了。 闻玺从容地拿起小叉子又挖了一口。 【有这么好吃?一点都不好奇谁送的吗?脑子里没安装八卦组件吗?】心声咬牙切齿。 闻玺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黎熙梦两眼放光:【想问就问啊,还等什么!】 闻玺:“今天是你生日吗?我看门口还有束花。” 【终于问了!】 “当然不是,就一个……”话音未落,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糟糕,定早了。】黎熙梦笑容僵了一瞬,“……朋友非要送的。” 硬着头皮把后半句说完,她这才起身接了电话。屏幕一晃而过的瞬间,闻玺眼尖地发现那其实是个闹钟。 “怎么又打过来了?”黎熙梦的语气透着无奈,边说边往卧室走。 【费钱费力演这么一出,他应该能看出来我不缺人吧?】 闻玺微微眯起眼,自导自演?是为了给收集素材? 视线扫过奶油蛋糕,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猜想她会描写怎样的画面: 【她被冰凉的奶油激得阵阵轻颤,挣扎着按住那只作乱的大手,求饶道:“别……” 回答她的是一连串炙热的吻,脑中嗡的一声,整个人如奶油般融化……】 40. 慷慨 闻玺呼吸一滞,浑身跟着燥热起来。 他以此生最快的速度冲了个冷水澡,之后火速窝在衣帽间里,一边努力平复着心跳,一边静等黎熙梦更新。 这一等,就等到了后半夜,始终也没有等到隔壁传出只言片语。 闻玺:“.…..” * 清早,闻玺揉着发酸的肩膀走进厨房,赫然发现黎熙梦居然正在里面喝咖啡。 她不仅破天荒地早起了,还穿了条闻玺从没见过的水绿色长裙,甚至头发也扎了个格外复杂的样式。 “今天起这么早?” “嗯,约了人出去玩,”黎熙梦轻快地笑了下,不等他问就直接换了话题,“对了,钟瑜请你们吃饭,必须去,明天中午或者晚上,你选一个。” 闻玺:“晚上吧。” “行,”黎熙梦把杯子里的咖啡一饮而尽,“那我走喽,拜拜!” 说完转身就快速出了门,步伐轻盈,裙摆随之轻轻摇曳,一副心情好得不得了的模样。 【他怎么没反应啊,不会真不在乎吧?】 在乎? 闻玺抓住关键词,所以从昨晚开始,黎熙梦所做的一切并不是为了搜集素材,而是为了试探自己是否在乎?为什么? 心底有个答案呼之欲出,但他还不敢确定。 片刻后,隔壁的房门传来一声轻响,秦甜揉着眼睛走出来,跟闻玺打了声招呼:“早啊。” 闻玺若有所思地眯起眼:“早,今天熙梦你们一起出去玩吗?” “不是啊,我今天和钟瑜姐去看宿舍。”秦甜随手拿了两片吐司吃,“黎姐跟人约了去游乐场,可能早早就出门了吧。” “老家来的朋友?” “那我就不清楚了。”秦甜偷瞄了他一眼,低着头猛嚼。 【真可怜,他还不知道,黎姐早就想跟他分手了。】 闻玺:“???!” 他一言不发地走出厨房,抬手把打着呼噜的齐照扒拉醒,森然道:“别睡了,上班迟到了。” “我昨天加班加到三点多才回来的啊,”齐照哀嚎道,“能不能给我放半天假啊。” “不能,你要是迟到一分钟,我就把你工作上犯的错,造成的损失全告诉阿姨。” 齐照脱绳野狗般跳起来了。 秦甜简单吃了早餐,又磨蹭了一会,等他们两人都走,这才出门去找黎熙梦。黎熙梦在游乐场门口等着秦甜,两人汇合后一起入园。 秦甜叽里咕噜地把黎熙梦出门后的事讲了一通。 黎熙梦:“你说闻玺脸色很难看?” “何止难看,简直阴沉得吓人,”秦甜忽然幸灾乐祸道,“齐照那个倒霉蛋被当成了出气筒,才睡了三个多小时,就被拎起来上班了。” 黎熙梦满意颔首,正好迎面走来一队巡游NPC,走走停停的与沿途游客合照。 黎熙梦挑了个又高又帅的,男生立刻主动举起胳膊,在头顶弯出半颗心的弧度。 黎熙梦则搞怪地只弯曲手指在自己脸旁比了个半心,镜头对着地面,只拍下两人的影子。 男生当即夸张地捂住心口,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秦甜被逗得哈哈大笑,跟他拍了个比心的合照。 男生这才笑着转身,一步三回头地去和别的游客拍照了。 黎熙梦用影子照片发了条仅闻玺可见的朋友圈,没配文,只附了一个黄色小笑脸。 秦甜忍不住感叹:“体面,哪怕是故意气他,还选择仅他可见,留足了面子。” 黎熙梦含糊地“唔”了一声,她和闻玺之间的牵扯太过复杂,所以至今也没跟秦甜说实话。 昨晚她找秦甜配合自己的时候,秦甜还以为黎熙梦是想让闻玺吃醋,逼他主动分手。 * 办公室里,闻玺第327次翻看黎熙梦那张影子合照的时候,忍不住把小鱼叫进办公室。 “老大,找我什么事?” “你有黎熙梦好友吧?给她刚才那条朋友圈点个赞。” “好嘞......唉?”小鱼不信邪地来回看了两遍,“她今天没发朋友圈啊。” 他话音一落,顿时反应过来自己被屏蔽了,委屈道:“我一直听梦姐吩咐,尽职尽责地给齐照穿小鞋,不敢有半分懈怠。真不知道哪里惹她不开心了。” 闻玺挑了下眉,淡淡道:“问问其他人。” 小鱼在几人的小群里问话,群里瞬间就炸了。 馒头:【什么情况啊?没看见发朋友圈啊?】 缸子:【我也看不到,是不是那个变态又去骚扰钟瑜,惹她不开心了?】 易柏元:【老闻,你自己把人惹生气了吧?还连累我们哥几个一起遭人恨了?】 至此,闻玺确认了,黎熙梦就是在试探自己的态度。再联想到她曾经给过的方案——透露自己身边不缺人。 她想看看自己会不会吃醋?那是不是说明她对自己也有点好感? 几人还在七嘴八舌地讨论,闻玺简单回了句:【没事,都工作吧。】 馒头不死心:【我妈说过,不管什么事,反正直接认错就对了。要不我去陪她逛街买买买,刷你的卡?】 闻玺干脆利落地关了群聊,私信易柏元,让他推荐个适合表白的餐厅。 易柏元动用关系,帮他安排了家需要提前一周预约才能抢到位置的店。 闻玺自己定了鲜花,然后把定位发给黎熙梦,【我订了位置,今晚带你吃大餐。】 * 当晚,黎熙梦苦大仇深地往旁边位置多放了一副餐具,随便夹了点菜,营造出有人用过的假象。 钟瑜声音发颤:“咱们这里是来了位我看不见的朋友吗?” “没有,我做戏要做全套,万一就那么巧被谁看见,我不就露馅了么。” “我看你是演上瘾了,好不容易有点进展,约你吃大餐你不去,非要躲我这装和别人约会。” 两人从小就无话不谈,黎熙梦今天一到店里,就把自己的小算盘和盘托出了。 “当时脑子一抽,光想着给自己提高竞争力了,”黎熙梦破防了,“后面他就没回我,你说,他会不会误会我在婉拒他,然后和我退展到刚认识那阶段啊。” “活该,”钟瑜翻了个白眼,给她支招道,“回家你先摆个臭脸,等看见他再笑,然后撒娇说错过了大餐好可惜哦,问他什么时候再带你去。” 黎熙梦用力一拍大腿:“还是你会啊!” * 晚上九点多,黎熙梦打车回家。 进门前,她先用矿泉水瓶装的红酒漱了漱口。 这也是钟瑜给她出的主意,装醉撒娇没负担,事后不想承认也可以装断片,进可攻、退可守。 黎熙梦在心中预演了好几遍,摆脸色,不爽摔门,见人再笑,问他晚饭吃的什么,表达遗憾,最后提问下次什么时候去。 好不容易做足心理建设,结果一开门,昨晚的回旋镖正中眉心——玄关摆着一束鲜花。相比之下,自己定的那束就略显潦草了。 【他给我买花了?!】黎熙梦差点压不住嘴角,紧跟着又失落起来 ,【天呐,我到底错过了什么?】 然而再后悔也不能让时间倒流。 黎熙梦对自己勃然小怒,摆了个臭脸,砰地一声摔上门,哒哒哒地走进客厅。 客厅里,闻玺身上只穿了条松松垮垮的睡裤,背对着她擦头发,听到脚步声,他动作一顿,侧头看了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黎熙梦瞬间僵在原地,脑海里全是白茫茫的后背。 宽阔的、肌理分明的、覆着水珠的后背! 更后悔了! 闻玺眯了下眼,大大方方地转过身来,边擦头发边自然地打招呼:“回来了。” 【哇,粉的!】 “.…..”闻玺耳朵默默烧了起来。 “嗯,”黎熙梦支支吾吾地问,“你怎么突然想起来买花了?” 【看起来很有弹性,很好捏。】 闻玺悄悄深呼吸:“昨天看到你的花,以为你喜欢,下班刚好看见有卖的就顺手买了。” 【骗鬼呢,一看这包装就不可能是路边买的。】 黎熙梦:“你晚饭吃的什么?” “一个人吃懒得弄,就随便煮了碗面。” 黎熙梦用充满遗憾的语气直白道:“真可惜,我好像错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 【靠!大餐!是错过大餐啊!怎么把实话说出来了!】 闻玺嘴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柔声道:“没关系,你什么时候有时间了,我再订位置。” 黎熙梦呐呐道:“好的呀。” 【抢我台词,不对,他说的好随意啊,那应该真的只是在说吃大餐吧?没别的意思吧了?】 【那到底是我想多了,还是因为我的拒绝,让他退回去了?】 黎熙梦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失落,像一只突然被遗弃的小猫。 闻玺快速垂下眼,轻咳一声,问:“要不要给你煮点醒酒汤?你好像喝酒了。” “要。”黎熙梦开始茶言茶语,“可是你等擦干头发、换上衣服已经很晚了吧,会不会太麻烦你?” 闻玺点点头:“有道理。” 咔嚓!黎熙梦像条冻死的长虫杵在原地。 【真的有了新的退展呢。】 闻玺把毛巾随手放在一边,径直走进厨房。 黎熙梦:“?” 【不会吧,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心声发出尖锐暴鸣! 黎熙梦感觉又活过来了,抬脚就跟了上去。 厨房里,闻玺真的没穿上衣,就这么直接系上了围裙在岛台边忙碌着,满满的人夫感扑面而来! 【真正的富有且慷慨!】黎熙梦发自内心地赞叹,专注看着眼前的盛景。 【好窒息,想埋在葛格的月匈口深呼吸。】 【闻玺玺猛地把人拽到身前,牢牢圈在岛台和双臂之间,“偷看了这么久,想要什么?” “没,没什么。” “是吗?”上扬的尾音像把夺命的银钩,他缓缓地俯下身,两人的唇近得仅能只差一张纸便能相贴。 鼻息交错间,她不知所措地闭上眼,他却没有吻上来。 而是拿起放在她身后的奶油,退开了一步。 她羞恼地瞪过去。 闻小玺轻笑了一声,单手拽下自己的围裙,将奶油尽数挤在腹肌上,“饿了,就自己吃。”】 【咦?他很热吗?怎么身上都泛红了?桀桀桀,怎么有种老实人豁出去的感觉。】 闻玺颇无奈地抬头看了她一眼,黎熙梦小脸黄扑扑的,见他看过来,冲动开口:“我能不能……” 41. 吃醋 “我能不能……”拍张照? 话没说完,一道饱含戾气的吼声蓦地从门口传来,打断了两人:“你们俩能不能检点点!这穿的什么玩意!还在厨房眉来眼去的,用眼睛拔丝水果吗?” 齐照双眼布满血丝,这阵子加班加得他怨气冲天,活像冷宫里的弃妃,人间的厉鬼。 “不满意你就搬出去。我在自己家干点什么还得为了你分级啊,你是未成年吗。”黎熙梦嘲道。 齐照被噎了一瞬,转头开始控诉闻玺:“我一个运营岗天天加班到半夜,你当老板的躲在这卿卿我我,这像话么,公司不怕黄了吗!” 黎熙梦刚想开口骂他,闻玺却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这不是正努力抱你姐大腿么,万一黄了我就回归家庭,做个家庭主夫。” “你你你……”齐照你了半天,想起这两人他谁也惹不起,啐了声“软饭男”,愤怒的小鸟似的弹到客厅。 黎熙梦扬声道:“你再说一遍?” “我又没说谁,我说我自己不行吗?我吃我姐、姐夫的软饭,我、骄、傲!”齐照坐在客厅里大声嚷嚷着回怼。 闻玺也不恼,还笑了一声,若无其事地把煮好的醒酒汤递给她,“喝完早点睡。” 黎熙梦只觉面上火辣辣的难堪,以前齐照再怎么丢人她都无所谓,可自从意识到自己对闻玺意图不轨之后,就分外难以忍受起来。 现在被搅得什么心情都没有了,她乖乖接过醒酒汤,低声道了句“晚安”,就快步回了房间。 * 次日下午,钟瑜拉上黎熙梦、秦甜,还有方刻成,出门采买晚上聚餐要用的时蔬。 回来的时候,店前那条路发生了交通事故,整条路被堵得水泄不通。 四个人只好在路口提前下车,女生们拎着少部分食材边走边聊,方刻成则拎着最重的几个大袋子落后几步,安静地跟在后面。 快到店门的时候,施凌突然从另一侧拐了过来,拦住了她们。 “瑜瑜。” 钟瑜脚步一顿,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立刻转身推着黎熙梦她们往旁边走,低声道:“别理他。” “瑜瑜,”施凌笑吟吟的再次上前拦住她,提起手中的保温桶,“你爱吃辣,一到夏天就容易上火爆痘,我特意给你煮了绿豆汤带过来。” 话音未落,方刻成已经从后面赶了过来。他把袋子放到一边,迈步插1到两人之间,单手按住施凌的肩膀。 也没见他怎么用力,轻轻松松就把人推得倒退了两步。 施凌好歹是个一米八多的成年男人,绝对算不上柔弱那一挂的,扛不住缸子那样的壮汉就算了,眼下当着钟瑜的面,居然被个小白脸压得动弹不得,眼神立刻就冷了下来。 他用力掰开方刻成的手,脸上虽还挂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我和我女朋友说话,还轮不到你个打工的插手。” “打工”两个字被他咬得特别重,任谁都能听出他话中暗含的威胁。 这绝对是个费力不讨好的工作,毕竟感情事最说不准了,万一哪天人家小情侣和好了,那方刻成的处境就很尴尬了。 方刻成却只浑不在意地收回手,眉宇间锋芒毕露,冷声道:“前任就该有点前任的自觉,我说过,有我在你就别想靠近她半步。” 施凌越过他看向钟瑜,见钟瑜始终没看自己一眼,只得把保温桶放到台阶上。 “瑜瑜,我没想再纠缠你,只是你身体弱,现在又孤身在外,我总怕你照顾不好自己。”施凌落寞一笑,以退为进道,“我煮了好几个小时,你就当是来自陌生人的关心,多少喝一点祛祛火。” 说完,他果真不再纠缠,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背影看起来莫名萧瑟。 方刻成也没问钟瑜的意见,面无表情地拎起地上的保温桶,直接扔到路边的垃圾桶里。 黎熙梦心里忍不住感慨,哇!小狼狗。 * 闻玺他们到餐厅的时候,黎熙梦背对着门口朝里看着什么,心声格外雀跃:【哇喔!手臂线条绝了!】 闻玺即使看不见她的脸,也能立刻从那咋咋呼呼地语调中,轻易判断出这是某人丰富的颅内活动。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就见一个寸头青年毫不费力地搬着两箱啤酒,走到冰柜前。 闻玺唇边的笑意淡了。 那青年看到他们进门连忙放下箱子,客气地过来打招呼,黎熙梦这才发现他们来了。 缸子因为施凌的事来过两次店里,因此认识方刻成,便把带来的水果递给他。 方刻成和几人打过招呼,领着他们往包间走。闻玺拽住黎熙梦的胳膊,两人落后了几步。 “怎么了?”黎熙梦因为昨晚的事还有点不自在。 闻玺不答,忽然伸手擦了下她唇角,黎熙梦倏地睁大双眼,【大白天就这样?】 “我看看有没有流哈喇子。”闻玺捻了下指尖,一本正经地解释。 黎熙梦啪地拍开握在小臂上的大手:“你骂我是傻子?” 闻玺低头凑到她耳边,半是苦恼半是玩笑地说:“这里除了钟瑜和易柏元,所有人都当咱俩是真情侣,你老盯着别的男人看,不合适吧?” “我是在看用不用过去帮忙。”黎熙梦心虚目移,接着又用一种“你思想怎么这么肮脏”的表情看着闻玺狡辩。 【看帅哥又不犯法!】 闻玺唇角浮起一点弧度,屈指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小骗子。” 黎熙梦捂住额头,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突然岔进一道暴躁的声音:“你俩又干嘛呢!” 齐照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抻着脖子立在两人身后,像只情绪不稳定的大鹅,叨叨:“整天动手动脚的,这是外面,不是你俩的被窝!”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每次都能在这种时候精准出现的?】黎熙梦皱眉:“你怎么跟来了?我没叫你啊。” “我不请自来!”齐照理不直气也壮,硬生生挤到两人中间,“你们全都出来吃了,甭想让我一个人在家啃泡面!小心我打视频跟妈妈告状!” 黎熙梦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废话,带着他们一起进了包间。 包间里,馒头正滔滔不绝地跟钟瑜夸赞店内装修,小鱼在旁边跟着附和。 缸子自动触发了管家属性,跟方刻成、秦甜一起往桌上端菜、倒酒。 易柏元百无聊赖地冲刚进门的闻玺和黎熙梦挤挤眼。 席间,钟瑜主动聊起了游戏:“我刷到好几条《荒川梦话》的视频,有的点赞量都十万加了。这是彻底翻红了吧?” 闻玺谦逊地点点头:“是召回了部分老玩家。” “新玩家也不少,更新这两天,单日新增下载稳定在三四万。”易柏元自豪地补充。 接着,他转向黎熙梦,真诚道:“这还得多谢小黎的帮助,全靠你给的灵感。” 缸子秒跟:“少爷真是很久没有这样的干劲了。” “能为《荒川》出点力,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我自己也特别开心!”黎熙梦举杯,之后又兴奋地和他们聊起更新后的游戏感受。 闻玺这边除了齐照一个打杂的,其余都是主创人员,聊到自己的游戏各个神采飞扬。 钟瑜是老玩家,秦甜受黎熙梦的影响,最近也迷上了《荒川》,方刻成则是在场唯一没有接触过这个游戏的人。 秦甜主动拿出自己手机给他安利起来:“我最喜欢玩这里的装修,你看,这是照我梦中情房摆的,好看吗?” 【啊,以后我要是能在体大旁边买套 房,也要装这样的大落地窗,每天早上起床看帅哥光着膀子跑步!】 闻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众人七嘴八舌的聊天加上不自觉的心声,简直像置身在群鹅之中。 方刻成没玩过这种小游戏,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听得很认真。 见秦甜跟别人聊得起劲,齐照顿觉不爽,下意识地颐指气使道:“秦甜,给我切盘芒果去。” 秦甜欢快的声音一顿,不悦道:“你自己没手?” 齐照被噎了一瞬,他使唤秦甜使唤惯了,没想到她当着这么多人的一点面子不给,脸一下就沉了下来。 “虽然现在店里还没开业,但我好歹也是客人,你就这服务态度?我看你还是尽早回家吧,别回头把客人都得罪光了。” 【我让你勾引闻玺,这么久了一点进展没有,不抓紧干正经事,当服务员才能挣几个钱。】齐照烦躁地想。 秦甜虽然跟钟瑜私交不错,但她确实是在场唯二的员工,而这顿饭确实是来招待他们的。 她只得憋着口气站起身,谁知刚站起来一点,就被方刻成一手按回到座位上。 “我去。”方刻成言简意赅,说完已经利落起身出去了。 他说话办事总给人一种说一不二的气场,但又总是彬彬有礼的样子,让人总下意识忘了反驳,但又不会觉得不舒服。 秦甜:【口口口口】心声叽里呱啦的很是开心激动。 黎熙梦坐的离他们稍远一点,余光瞥见这一幕忍不住感慨:【对味!小狼狗绝了!】 闻玺侧目,默默给她盘子里捞了块她不爱吃的萝卜:“吃。” 黎熙梦收回了视线,“嗯?我不爱吃萝卜。” “你会爱吃的,这个不一样。”闻玺一脸笃定。 【可我连便利店关东煮里鼎鼎大名的萝卜都不爱吃啊。】黎熙梦将信将疑地尝了一口。 【yue~好难吃!】黎熙梦拧起眉毛:“哪里不一样了?不就是萝卜么。” 闻玺漫不经心道:“哦,我以为我捞得会特别好吃。” 黎熙梦冷不丁被糊了一脸油,震撼三连问:“你喝多了?吃没煮熟的菌子了?被馒头夺舍了?” 馒头:“我咋啦?” “都没有。”闻玺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对于夺回某人的全部注意力十分满意。 黎熙梦意识到被耍了,立刻回敬他一片最讨厌的姜片,指鹿为马道:“我捞的土豆也特别好吃,你尝尝。” 闻玺笑不出来了,挣扎道:“……这好像是姜片吧。” 黎熙梦突然勾起嘴角,邪恶一笑。 闻玺心里咯噔一声,完蛋,她又要开始作了。 下一秒,黎熙梦啪的一声把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放,控诉道:“为什么不吃我给你夹的土豆?你嫌弃我?是不是想分手?” 包间里静了一瞬。 齐照顿时高兴地咧开大嘴,假装义愤填膺地附和:“这种不尊重女性的男人还留着过年吗?分手!” 馒头歘一下窜过来,都没注意到那是片姜,夹起来就直接塞进闻玺的嘴里,“小黎你误会了,我哥刚才那是舍不得吃,难得你给他夹菜,你看他吃得多香!” 说完拼命拿眼神示意他快吃,【老婆夹菜你就吃啊!矫情什么,又不是姜。】 闻玺能怎么办?麻木地嚼了两下直接吞了。 黎熙梦一副很好哄的样子,冲闻玺甜蜜一笑,夹着嗓子问:“真的吗?” 闻玺有种更不妙了的预感。 果然,众目睽睽之下,黎熙梦又从锅里捞出一块姜,“那你就多吃点。” 馒头:【嘿嘿嘿!】 秦甜:【嘤!】 齐照:【狗日的臭情侣!】 闻玺:“.…..” 42. 表白 吃完饭,齐照被小鱼他们硬拉着去通宵唱歌,秦甜不想当电灯泡,找了个借口去蹭住钟瑜的酒店。 黎熙梦叮嘱方刻成:“小方,麻烦你多费心,等钟瑜进电梯了再走。” “放心,我会的。”方刻成语气平平,听起来却很可靠。 黎熙梦感激地拍了下他的手臂。 坐在车里的闻玺瞥见这一幕,淡淡地别开视线,等黎熙梦坐进车里,便直接发动了车子。 黎熙梦降下一点车窗,晚风吹拂着发丝,她惬意地眯起眼。 【小方看着清瘦,没想到手臂肌肉这么结实,刚才差点以为拍到了铁板……】 闻玺余光扫了她一眼,刚好绿灯还剩下两三秒,他直接一脚刹车猛地停下。 黎熙梦随着惯性往前冲了一下,又被安全带死死勒了回去,以为闻玺是不想抢黄灯,也没有多想。 “头晕吗?我看你喝了点鸡尾酒。”闻玺主动找了个话题。 “不晕,就喝了两口。”鉴于上次醉酒后出得洋相,黎熙梦今晚没敢多喝。 话题自然而然地停在这里,两人都没再开口,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气氛却有种别样的自在温馨,让人感觉十分舒服。 绿灯亮起,车子再次汇入车流,黎熙梦的思绪又荡漾了起来。 【施凌这回算是遇上克星了,小方冷着脸,跟个小狼狗似的,根本不吃他那套……】 又来了。 闻玺不爽地蹭了下后槽牙,飞快地扫了眼后视镜,确认后方没有来车,手腕骤然一转方向盘。 车身快速转了个弯,黎熙梦被惯性带的往旁边一甩,脑袋“咚”的一声磕到车玻璃上。 闻玺绷着嘴角,关切道:“没事吧?” 黎熙梦揉着脑袋抱怨:“你今天开车怎么横冲直撞的。” “突然想起这条路红绿灯少一点,就转了。”闻玺语气正经,半点不露破绽。 “那也不能这么急,幸亏后面没车,不然多危险啊。” “嗯,我注意。” 黎熙梦坐直身子,不放心地盯着路况,两边的路灯飞速向后退去。 【今天写去夜店玩吧,无人的包房里,昏暗的光线,暧昧的氛围……】 闻玺努力压着嘴角。 【被酒精点燃了心中那点隐秘的谷欠望……】 闻玺呼吸有点重。 【哎,不行,不够劲。而且总这样写读者都要看倦了。】 闻玺有点惋惜。 【要不……来点生猛刺激的?】 闻玺踩着油门默默提速,压着超速线开回家。一进家,他就回房间冲了个战斗澡,早早等在衣帽间里。 果然,不久之后黎熙梦的心声传了过来。闻玺顿时精神一震。 【半掩的包房门里蓦地探出一只大手,她来不及惊呼就被人一把拽了进去……】 闻玺眉头轻挑,提前开始深呼吸,防止一会心跳过快无法听清心声。 【后背重重撞到冰冷的墙面上,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压了上来……】 闻玺摇头失笑,眼角眉梢都扬了起来。 【烫人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漫了过来……竟然是柯成!】 “?”闻玺懵了一瞬,有点跟不上剧情,怎么忽然改名字了? ……什么科城?课程?方刻成?! 【柯成一改之前的冷脸,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侵略感,他舌尖飞快地扫过犬齿,笑着蛊惑:“姐姐,要不要摸摸我腹肌?”】 闻玺腾地站起来,困兽似的原地转了两圈。 【哎呀,好渴……】 闻玺脚步一顿,目光死死盯住隔开两人的那道墙,再也按捺不住,快步冲到黎熙梦门前。 手抬到半空正要扣门,咔哒一声轻响,房门恰好从里面拉开。 黎熙梦身形一顿,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闻玺不等她反应过来,伸手攥住她的手腕,直接将人拽出房间,没舍得用力,只轻轻将人抵在墙上,一只手还不忘护住她的后脑勺。 【我去!】 两人靠得极近,闻玺低头,目光克制地落在她的脸上,身体却始终没有如她文中写的那样覆上去。 呼吸交错间,热意蔓延,黎熙梦眼睛瞪得溜圆,“怎,怎么了?” 闻玺喉结滚了滚:“我本来想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再跟你说的。” “说什么?”黎熙梦不自在地推了推他的胸口,但没推动,眼底却飞快地闪过一道亮光。 闻玺被她的小表情可爱到,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没有松开她。 “但我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一分一秒都不想再等,请原谅我只能这样仓促的跟你告白。”闻玺深吸一口气,郑重道,“黎熙梦,我喜欢你。” 黎熙梦眼睫轻颤,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来。 闻玺视线轻轻落在她唇上,又克制地移开,见她不答,心里多少有点没底,读心术又偏偏在这时失灵。 “……给点反应?”闻玺食指轻轻戳了下她的脸。 黎熙梦呐呐地顾左右而言他:“这么突然,你很赶时间吗?” 闻玺失笑,“嗯”了一声,说:“很赶时间,害怕晚一秒你就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狼狗叼走了。” “什么小狼狗啊?” “你要是喜欢强势的,我也可以……” “停!”黎熙梦眼神闪了闪,下意识抬手捂住他的嘴,质疑道,“可你不是有喜欢的人吗?那个挺大胆的姑娘呢?” 闻玺目光沉沉:“是啊,刚刚表白完,正等着她回应。”说话间柔软的唇瓣和温热的呼吸轻轻擦过她的手心,痒意沿着手心漫了上来。 黎熙梦立刻缩回手,“你什么意思,说清楚,我哪大胆了?” “往我嘴里塞仙贝,喝点酒就生往我怀里扑……” “闭嘴!”黎熙梦恼道,“你是来表白的还是来讨伐的?能不能端正下态度。” 闻玺立刻收起逗弄的神色,认真道:“谈恋爱,还是接吻,你选一个。” 黎熙梦:“这俩不是一回事吗?你好像没给我拒绝的选项。” 闻玺定定地看着她,深色的眸子比这夜色还要惑人心神。 “不是一回事,如果你拒绝,我会选择用接吻来瑟诱你。”闻玺说着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轮廓分明的腹肌上,嗓音沉沉地蛊惑道,“还有这样。” 黎熙梦像被烫到似的抽回手,想了想又不愿意露怯,红着脸硬是抬手按在他胸口上,“那谈恋爱就不能摸了?” “摸了就得负责……” 黎熙梦不等他把话说完,攥着他的衣角,猛地踮起脚尖,重重吻了上去。 事实证明,写书的人不管理论知识多丰富,没有实践经验都是纸上谈兵。 黎熙梦牙齿结结实实地磕在闻玺的唇上,两人同时吃痛,低低地“嗯”了一声便慌忙撤开。 黎熙梦窘得直接一矮身,从闻玺胳膊下钻出去,转身就往屋里跑。 闻玺眼疾手快地把人捞回来,喉咙里含着笑:“跑什么。” “我渴了,去拿杯酸奶。”黎熙梦尴尬道。 闻玺一顿,神色莫名有些古怪:“你刚才出来是因为口渴,想拿酸奶?” “是啊,怎么了?”黎熙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闻玺嘴角翘起,忍不住追问了一句,“那……你刚才是答应 做我女朋友了吧?” “没有,我纯耍流氓!”黎熙梦使劲拍开他的手,噔噔噔地跑去厨房拿酸奶。 闻玺摇头失笑,抬脚跟了上去。 厨房里,两人都靠在岛台边上,黎熙梦小口小口地喝着酸奶,不拿正眼瞧他。 之前假扮情侣的时候,他们还挺放得开,现在突然捅破窗户纸,反而都有点拘谨。 闻玺深吸几口气平复心绪,为了缓和气氛,故作轻松地开口:“说起来,之前你教我追人的办法是认真的吗?怎么总觉得有点……渣?” “当然了,”黎熙梦一脸无辜,“什么渣不渣的,你就说追没追上吧。” “不知道啊,她光顾着耍流氓了,还没正式回答我呢。”闻玺故作苦恼道。 “啧,”黎熙梦瞪了他一眼,飞速地含糊了一句,“答应你了。” 闻玺眼角眉梢全是笑意:“那谢谢黎老师指导了。” “不客气,主要是你天赋高,有悟性,我刚讲完你就零帧起手……”黎熙梦习惯性夸夸,夸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等一下,你以前真没谈过?”黎熙梦怀疑地盯着他,“看起来游刃有余,不像新手啊。” “真没谈过,当时也没想那么多,确实是挺有顾虑的。”闻玺顿了顿,低声补充了一句,“我之前有咨询过医生,医生说我发病的风险很低。” “当然了,你连对着齐照那傻狗都能保持情绪稳定,肯定不会有事的。”黎熙梦拍拍他的肩,忽然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对了,冰箱里有西瓜、芒果和水蜜桃,你最喜欢哪个?” “西瓜,现在想吃水果吗?我给你切。”闻玺说着起身去冰箱拿水果。 “那就少切一点西瓜吧,别的不要了,你今晚打算几点睡?” “几点都可以,你困了吗?” “不困,就是觉得既然正式谈恋爱了,最起码得走个流程。刚才亲你没发挥好,你要不着急睡,待会儿我想再来一次。” 闻玺切西瓜的手一顿,抬眼刚好撞进黎熙梦含笑的眼眸,灯光落在她眼中,碎成点点亮光。 闻玺深吸一口气,哐哐几刀切好,草草装进盘子里递给她:“那还吃西瓜吗?” 黎熙梦不答,拿起叉子慢条斯理地吃了两块,这才施施然走到他面前,随即仰起头默默看向闻玺。 闻玺也在看她,瞳色似乎比往日更深。 这一次他不等她踮起脚尖,主动俯身,一手揽过她的腰,将她紧紧拉到身前,一手扣住她的后脑,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舌尖探进她的牙关,一下掠走了她所有的呼吸,黎熙梦大脑一片空白,一切全凭本能的迎合,热烈又青涩。 周遭的空气好似尽数被点燃,热意裹挟着彼此。 不知过了多久,闻玺才停了下来,却没有放开她,手臂滑至她膝弯,猛地用力一托,如举高高一般,将她腾空抱起, 黎熙梦轻呼一声,双手抱住他的头,两人对视,她低头捧起闻玺的脸,再次吻了起来。 一直吻到快要喘不上气,两人才慢慢分开,闻玺依旧托着她,鼻尖相抵,呼吸交缠。 两人慢慢平复着呼吸。 片刻后,闻玺才缓缓放低手臂,将她放下。 黎熙梦轻声问:“西瓜甜吗?” 闻玺垂眸,用指腹轻轻蹭了下她的唇角,哑声道:“很甜。” 灯光落在闻玺的头顶,照着他的俊秀的眉眼,挺直的鼻梁。 【真帅啊。】黎熙梦看着他,脑子里倏地蹦出一条新的灵感——【要不下一本就写为了还债,她被迫嫁给一个有钱的、漂亮的傻老公,婚后被夜夜缠着索取。】 闻玺:“.…..” 43. 陪我 咚咚咚…… 天光熹微,黎熙梦感觉才闭上眼没两分钟,就被敲门声吵醒了。 她把被子蒙在头上,困倦地翻了个身。 咚咚咚,敲门声不大但锲而不舍,闻玺低沉的嗓音隔着房门传进来:“熙梦,醒了吗?” “没有!”黎熙梦起床气极大,这会儿脑子还是懵的。 “熙梦,起床了。” “醒醒。” “别赖床了,熙梦……” 尽管门外的声音温柔至极,但听在困倦的人耳里那就跟蚊子一样邪恶。 黎熙梦游魂一般飘到门边,开了一道门缝,眯着眼睛问:“什么事呀?” “跟我去晨跑吧。”闻玺笑吟吟道。 “不去。我好困。”黎熙梦说着就要关门,被闻玺眼疾手快地拦下。 “跟我去吧,今天你要陪钟瑜搬家,我一整天都见不到你。”闻玺软声哄她。 “晚上就回来了,而且你白天不是也要上班吗?” 黎熙梦伸手去推他抓着门的手,被闻玺反手握住,轻轻摩挲了一下,“舍不得跟你分开。” “别撒娇。”黎熙梦铁石心肠。 “我一个人去,很危险的,容易被当成没有女朋友的野男人搭讪。” “你明确拒绝就好了,别人又不会死缠烂打。”黎熙梦不为所动。 “万一遇到不动口直接动手的呢?假装低血糖,突然撞到我身上。”闻玺说着把黎熙梦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上。 【好Q弹,太犯规了。】 黎熙梦抽出手,假装警告地在他胸口拍了两下,“那你就把她推开呗。” 闻玺简直拿她没办法:“到底怎样,你才肯陪我去?” 【你戴项圈让我牵着,我就去。】 黎熙梦摇摇头:“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去的哦,以后也不许叫我早起了。” 闻玺压下眉,定定看了她两秒:“说什么都不去是吧。” “是。” “好。”闻玺说着一手揽过她的肩,一手直接扣住她的后脑勺,吻直接就压了下来。 黎熙梦瞬间睁大眼睛,立刻捂住嘴,吻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你干森么。”黎熙梦捂着嘴问。 “亲你,你不去,我就一直亲到你去为止。” “喔还妹刷牙。” “我不嫌弃。”闻玺说着去扒她的手,又要吻。 黎熙梦知道挣脱不开,直接矮身嗖一下从他臂弯下钻了出去,冲向厕所,“去去去,等我洗漱完就去!” 闻玺看着她仓惶的背影,默默勾起嘴角。 十几分钟后,两人来到湖边。这个时间点,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晨练了,跑步的、做操的,还有撞树的大爷。 黎熙梦一屁股坐到长椅上,下巴一抬,发号施令般对闻玺道:“去吧,我在这等你。” 闻玺直接气笑了,“你在这等我,跟在家等我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可以看到你有没有偷瞄美女。” “天气这么好,一起跑吧。”闻玺笑着冲她伸出手。 阳光从他身后洒过来,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眉眼舒展,嘴角噙着一抹惑人的笑意。 那一刻的悸动无法描摹,等黎熙梦反应过来时,已经被闻玺牵着手跑了起来。 以前,她一直觉得两个人牵手跑太矫情,太肉麻,但这一刻,风是甜的,光是暖的,整个人好似在云端。 【我得原谅那些恶心人的臭情侣一会儿。】 黎熙梦落后闻玺半步,看着他的挺拔的背影,矫健的长腿,尽管手心里紧张的都是汗,却有种想要就这样跑到天荒地老的冲动。 十分钟后。 黎熙梦不冲动了,速度不由自主地降下来,被闻玺拉着跑。 二十分钟后。 黎熙梦两腿好像灌了铅,被闻玺拖着、推着,死活都不肯再迈出一步。 “不行了,不行了,你自己跑吧,我要累死了。”黎熙梦喘着粗气摆摆手。 “慢走一会,刚跑完不要立刻停下。”闻玺揽着她的肩膀往前。 “一步都走不动了。”黎熙梦钉在地上耍赖。 正说着,一队男大列队跑了过来。 黎熙梦跟颗小向日葵似的,立刻把头扭了过去。 【哇趣!原来早上也有这样的景色看啊,每天错过了好多!】 闻玺感觉一阵牙痒,侧身挡住她的视线,凉凉道:“有那么好看?” “一般吧,跟我男朋友比差远了。”黎熙梦嘴上哄着,人却探出头去看男大们跑步,话锋一转,主动道,“算了,我还是陪你再走几步吧。” 空气里蓦地落下一声危险的轻笑,黎熙梦没有察觉,还在那卖乖:“没办法,谁让我宠你呢。” 闻玺不由分说地掐住她的下颌,强行把她的小脑袋转了回来,继而低头,带着些许强势地吻了上去,像是惩罚般,牙齿在她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呜呜呜!”唇上传来痛感,黎熙梦刚想咬回去,却被闻玺觑准了时机,霸道地顶入,勾住她的舌尖舔1吮纠缠。 黎熙梦被吻得有些喘不上气,用力去推他,却被他抓住手,唇舌短暂的分开一瞬,闻玺鼻尖轻轻蹭了蹭她,不等她把气喘匀,唇又再次压了上去。 黎熙梦抗议地掐了他两下,闻玺这才松开她,眼底划过一丝笑意:“还看吗?” “不看了,不看了。”黎熙梦气喘吁吁道,“回家吧,本宫乏了。” 两人牵着手慢慢走回家,进了屋,黎熙梦就想钻回卧室补眠,又被闻玺给拽了回来。 “不许走,陪着我做饭。” “不是,你怎么变得这么黏人啊。”黎熙梦诧异地看着他。 “陪我。” “以前不都是你自己做好才叫我的吗?”黎熙梦试图讲道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陪我。” 睡在沙发上的齐照被两人吵醒,顶着一脑袋乱毛不满道:“能不能别一大早上就开始腻歪。” 黎熙梦:“哎呀,你自己去嘛,我想眯一会。” 闻玺单手脱掉T恤:“帮我系围裙。” 齐照:“喂喂喂!要点脸行吗?这还有人呢。” 黎熙梦:“卑鄙!你这是赤果果地勾引!” 齐照:“我说,你们当我不存在吗?” 闻玺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哦,你叫我baby。” 齐照敲沙发:“喂!” “你以后能不能少跟馒头玩。”黎熙梦不满地嘟哝了一句,人倒是老老实实跟着进了厨房。 从头到尾被漠视的齐照:“.…..” 厨房里,黎熙梦红着脸给闻玺系上围裙,小声嘀咕道:“我快要后悔当你女朋友了。” 闻玺动作一顿,“怎么了?” “恋爱前啥也不用我干,恋爱后就成了你的小跟班,啥都要拽上我,这要是结……”一不留神说秃噜嘴了,黎熙梦连忙垂头找补道,“咳,时间长了得把你惯成啥样。” “哦,”闻玺弯腰,一手勾起她的下巴,“这么急着嫁给我啊。” 黎熙梦拍开他的手,转身就往外走,被闻玺拦腰抱了起来。 “哎!”黎熙梦双脚骤然离地,惊呼了一声,随即被闻玺轻轻举到岛台上坐下。 “什么都不用你干,就在这陪着我就好。”闻玺眼底全是笑意,说着又忍不住探身在她脸颊亲了一口。 “你以前不是挺保守的么,衬衫扣子多要系到最上面。前后反差太大了吧。”黎熙梦嘟哝。 “以前没开窍,多亏黎老师教得好。” 哐当!外面传来一声巨大的摔门声,被塞了一早上狗粮的齐照终于忍无可忍地走了。 黎熙梦没忍住噗嗤笑了起来,闻玺笑着揉了揉她的头,转身打开冰箱,“时间不太充裕了,简单做个三明治可以吗?” “可以。” 闻玺从冰箱拿出生菜仔细清洗,黎熙梦看着他有条不紊的动作和结实的小臂线条,想起刚搬进来时的事。 那次她做了噩梦,醒来误会闻玺要扒她衣服,两人大闹了一场,也是那天,她第一次看到闻玺做饭的样子。 当时就觉得他很有人夫感,夜里还梦见他赤膊系着围裙,求自己做他的主人。 没想到,这个人现在成了自己的男朋友,而早在他成为男朋友之前,他就给了自己从小到大都没有过的踏实感。 一阵既酸胀又甜蜜的感觉充斥在心头,黎熙梦情不自禁地跳下岛台,走过去从身后紧紧抱住闻玺的腰。 “饿了?”闻玺温声问。 “不饿,我陪你一起做。”黎熙梦松开他,点火把锅烧热,帮着煎好吐司。 闻玺切好生菜,接过手来煎了两颗蛋:“你去拿酱吧,想吃蛋黄酱还是黄芥末?” “都想吃,切开后咱俩换着吃吧。” “行。”闻玺把煎好的鸡蛋放到吐司上,随手解开围裙放到一边。 黎熙梦拿着酱过来,晃了两下,嗤一声挤到闻玺的腹肌上。 闻玺:“.…..” 莫名想起她写得那段挤奶油情节,闻玺表情登时复杂起来。 “抱歉,抱歉,”黎熙梦连忙抻了两张纸巾给他擦,腹肌结实又富有弹性,刚运动过的年轻身体散发着烫人的热意。 黎熙梦擦着擦着就有点爱不释手了,一抬头,对上闻玺复杂的视线,尴尬地解释了一句,“我不是故意的。” 闻玺点点头,但满脸写着不信。 黎熙梦脸颊发烫,擦不下去了,直接丢下一句:“你自己弄吧。”转身跑了。 闻玺按下心底隐隐的期待,“啧”了一声,小声嘀咕了一句,“只敢想不敢干的纸老虎。” * “敢想不敢干”的黎熙梦在帮钟瑜收拾衣柜的时候,出神地盯着人家成套的内衣看了半天。 钟瑜唏嘘:“别看了,你这样好像个变态。” 黎熙梦回神:“我觉得,我需要准备点成套的内衣。” 钟瑜“呦”了一声,揶揄道:“你脑子里就没别的颜色了是吧,不是昨天才kiss的么,这就想下一步了?” “也不是非要发生点啥,就是突然想到我都是纯棉内衣,也不成套。” 钟瑜才不信她的鬼话:“我必须提醒你一下啊,就算甜甜也要搬出来了,但你家里还有那么大一个齐照呢。” “天热了,该让齐某回老家了。”黎熙梦催促道,“你快点收拾,收拾完陪我去买内衣。他邀我这周末陪他参加公司团建呢。” 44. 约会 两人刚买完内衣,闻玺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能不能跟钟瑜商量一下,让她把我女朋友早点还给我?”电话那端传来闻玺含笑的嗓音。 “想干嘛?”黎熙梦忍不住翘起嘴角。 “易柏元给我推荐了家法国餐厅,晚上想约你去尝尝。” “有点不太好办呐,我只能试着跟她商量一下吧,不保证能行……”黎熙梦故作为难道。 闻玺非常上道:“有什么条件您尽管提。” “早上别叫我陪你跑步了。” “行吧,明早不叫你。”闻玺这时候格外好说话,“那我几点去接你?” “下班来就行,但我不太想吃法国菜。” “想吃什么?你选。” “吃海鲜吧,好久没吃了。” “听你的。” 挂了电话,黎熙梦想到这是两人第一次正式约会,又拉着钟瑜陪她去买裙子,今天为了搬家方便,她随便穿了身T恤长裤。 钟瑜帮她挑了条小黑裙,忍不住埋怨:“你是对浪漫过敏吗?吃法餐多好啊,拍照也出片。” 黎熙梦:“我真不爱吃那玩意,反正我也不爱发朋友圈,管它出片不出片呢,我的体验感最重要。” “海鲜都是壳,剥不好就溅一身,”钟瑜喋喋不休道,“而且好多蘸料都有蒜,等接吻的时候你就知道体验感多美妙了。” 黎熙梦:“……” 黎熙梦以前不太重视打扮,衣服大多以宽松、舒适为主,这次算是下了血本,一口气给自己买了好几条裙子。 她回家冲了澡,换了条赎罪绿色的长裙,没等多久,闻玺就回家了,手上还捧着一束花。 两人对视,眼底都荡出笑意。闻玺把花递给黎熙梦,打趣道:“要知道你这么漂亮,我该早点追你的。” 黎熙梦瞪了他一眼:“意思就是我平时不好看呗,我那是怕你对我产生非分之想才刻意不打扮的,谁承想还是没防住。” “我也不想啊,”闻玺忍不住低头,飞快地在她唇边啄吻了一下,无奈道,“谁让我女朋友披个麻袋都那么好看呢。” “我发现你叫女朋友叫得还挺熟练。” “想叫别的怕你不让,”闻玺捏捏黎熙梦的脸,“你希望我叫你什么?” 【主人。】 闻玺:“.…..” 黎熙梦矜持道:“还是叫我熙梦吧,我这人比较内敛。” 闻玺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啊?”黎熙梦给了他一下,“我不内敛吗?” “内敛,特别内敛。”闻玺揉了揉她的头,“你等我一下,我回卧室一趟。” “嗯,”黎熙梦也没多想,还以为他想去趟洗手间。 过了几分钟,闻玺从房间出来,他换了件黑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下身配了条西裤。他本就长得高挑,这么一穿无端有种高冷禁欲的感觉。 【我爱烧烧的斯文败类!】 闻玺嘴角浮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黎熙梦眼睛亮亮的:“怎么穿这么严实?” 闻玺颔首:“怕你又说我在外面不守男德。” “.…..你还挺爱翻旧账。” “听女朋友话会发达。” 两人开车到了餐厅,还没落座就听见有人叫了声“闻玺”。 闻玺的舅妈带着她儿子就坐在不远处餐桌。 闻玺带着黎熙梦过去,给双方做了介绍,黎熙梦乖巧的叫了声“阿姨”。 舅妈只敷衍地点了下头,目光落在闻玺身上,语气里带着股明显的不痛快:“你舅舅为了你爸那破事已经跑了好几趟国外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你自己能不能也上点心?” 闻玺平静道:“我劝过舅舅了,但您也知道他的脾气,我劝不动。” 舅妈冷笑一声:“你倒是轻巧了,还有闲心在这约会。你妈最近整天闹腾个没完,赶紧把她送国外疗养院吧,好歹让我落个清净。” 闻玺嘴角抿成一条线:“我自己会安排,就不牢舅妈费心了,您慢慢吃。”说着也不等她回答,转身带着黎熙梦去找座位。 两人选了靠窗的位置,闻玺让黎熙梦点菜,他主动道歉:“抱歉啊,第一次约会有点扫兴。” “不会啊,亲戚不都那样。”黎熙梦选了几样自己爱吃的,“倒是你,别被影响了心情。” 闻玺又点了几道,淡淡道,“我都习惯了。” 黎熙梦:“不过我倒是想起来要跟你说个事,我知道当初你答应让齐照进你公司,除了帮我解围之外,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担心我会一走了之,想用他留住我。” “对不起,是我小人之心了……” 黎熙梦摆摆手:“不怪你,换了是我也会那么做,毕竟那时候咱们还不熟,相遇的也不太愉快。” “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我会先问你的意见,不会再自作主张了。” “我不是想翻旧账,提这事是想跟你说,尽快把齐照打发回去吧,他整天在公司浑水摸鱼帮倒忙,时间久了对你团队气氛影响也不好。” “工作的事你不用担心,很快就到三个月了,再忍忍吧,不想因为他让你和你妈妈之间弄得不愉快。” 黎熙梦很感激他的体贴,叹了口气,“谢谢。” “别,您突然这么客气,我有点不习惯。”闻玺眼底含着笑,故意逗她。 黎熙梦叹息:“没想到你更喜欢被粗暴的对待,那一会儿,我可就不客气了。” 闻玺喉结狠狠一滑,愣是没敢接她这话。 不一会儿,服务员端上来一桌子的鱼虾贝螃,黎熙梦颐指气使地抬抬下巴:“来吧,是时候表现一下你的服务意识了。” 闻玺挽起袖口,任劳任怨地帮她剥壳。 两人把沉闷的话题揭过,边吃边聊起了别的,这一顿黎熙梦吃得颇为满足。 闻玺状似随意地问:“之前有段时间你好像不太喜欢海鲜。” “哦,这个说来话长。”黎熙梦顿了顿,坦言道,“我还没告诉过你我的工作,其实我是个网文作者。” 这尚且是她第一次对钟瑜意外的人坦白,说完面上不由得有些发烫,补充道,“没什么名气,就是个码字的,勉强糊口。” 闻玺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惊讶,“经常看你抱着笔电,我以为你还在做自媒体。” “那是不愿意曝马甲的托词,我一直隐瞒写网文的事,有时候三次元的身边人还不如网友盼着你好。” “我不会乱说的,”闻玺理解地点点头,“那你愿意让我拜读一下你的作品吗?” 【不愿意!被你知道我拿你当原型写暗恋小甜文,尾巴不得翘到天上去!】 “以后再说吧,呵呵。” 黎熙梦尬笑两声,连忙拉回刚才的话题:“我之前一直写惊悚,那段时间在写一个爱做海鲜粥的水鬼,正好你也天天煮,我就有点吃不下去了。” 闻玺没有逼她,体贴地顺着她的话往下聊:“写惊悚文你自己害怕吗?那阵子你的脸色不太好。” “写的时候倒没什么,只要别总和现实里出现巧合就行。不然有种恐怖照进现实的既视感,细思极恐。” 又聊了一会,闻玺结了账,见时间还早,两人便商量着去看场电影。最近场次只有两部,一部是悬疑片,一部是爱情片。 黎熙梦做主选了悬疑片,因为之前刷到爱情片里有好几个大尺度画面,她有点不好意思。 谁知这部悬疑片还挺火,他们选座的时候除了角落就只剩最后一排的情侣座还有位置了。 黎熙梦也没多想,就选了情侣座,结果等进到放映厅就傻眼了,这里的情侣座居然是一张大、圆、床! 【什么脑子想出来的,把大床房搬进电影院……】 两人对着情侣座沉默了片刻,头顶的灯光熄灭了,荧幕上开始播放片头广告,闻玺只能尽量若无其事地招呼她:“坐吧。” 【这个时候别把下字丢了啊!很容易让人乱想呀!】 两人尴尬地落座,中间隔出了两个拳头大的距离,黎熙梦腰背挺得笔直,神情坚定的像要入党。</p >闻玺特别喜欢小手办这种外表怂怂的,心里黄黄的反差感,忍不住想要逗逗她。 然而不等他开口,他们左侧的那对情侣已经毫不掩饰地亲出啧啧水声,不时还伴随两声透不过气的闷喘和若有若无的哼唧声。 正片还没开始,前排不少人在影音的间隙里听到了动静,纷纷回头先看起了小片。 黎熙梦:“.…..” 闻玺:“.…..” 黎熙梦不自然地扬了扬头,好像一只遗世独立的清白小鹅。 【啊啊啊疯了吧!就不能出去找个酒店吗!】 【两边位置这么近,不会被前排误会是我们吧?】 【救命,能不能有点公德心!】 不等她崩溃完,余光就扫见右手边那一对虽然暂时没有发出什么动静,但是两道身影也交叠成了一道。 【太不要脸了!】 【这世界烂透了!】 黎熙梦如坐针毡,目不斜视地盯着屏幕,唇角崩成一条线。 闻玺叹了口气,微微倾身凑到她耳边:“要不咱们……”不看了。 他后面的话还没出口,就被黎熙梦手忙脚乱地捂住嘴,低声警告道:“别闹,电影院都是那种红外摄像头,任何小动作监控室里能看得一清二楚。” 闻玺沉默地点点头,按下她的手:“……我是想说你要觉得尴尬就别看了,咱们出去再买别的票也行。” 黎熙梦立刻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那走吧,我是一分钟也不想再待下去了。” 两人摸着黑一前一后地离开了放映厅,闻玺让她重新选,黎熙梦脸还红着,不自在地摇了摇头:“算了,不想看了,咱们回家找个电影看吧。” “不高兴了?对不起,第一次约会是我没安排好。” “没有,”黎熙梦忍不住笑了一声,“虽然很尴尬,还挺新奇的,真是令人难忘的一次约会。” 两人驱车回家,一进门满屋飘得都是泡面味,齐照四仰八叉地瘫在沙发上打游戏。 黎熙梦嫌弃地踢了踢他的脚:“赶紧起来,把你的垃圾收拾了,回你自己屋去。” 秦甜下午的时候已经搬到了员工宿舍,为了这事,齐照还跟她大吵一架,秦甜趁机跟他提了分手。 齐照翻了个白眼:“你现在说话的口气越来越像我妈了。” “少废话,再磨蹭,我打你的姿势更像。” 齐照一怒之下猛地站起来,恶狠狠地端着泡面桶扔到厨房的垃圾桶里。 等他出来时,就看到客厅里开了投影仪,幕布也被降了下来,黎熙梦坐在沙发上选电影,闻玺正在往茶几上摆果切、饮料和小零食。 齐照嘲道:“真是越有钱越抠门啊,电影票都不舍得买了?” 黎熙梦连个眼神都欠奉,不耐道:“快回你自己屋去,少在这当电灯泡。” 齐照一听更不走了,直接往沙发前的地板上一坐,一脸欠揍的表情道:“我就不,我也要看。” 闻玺也很烦这狗皮膏药,但又怕黎熙梦不高兴,顺手喂了她一块西瓜。 黎熙梦眼珠转了转,夹着嗓子对闻玺发出马卡龙一般甜腻的娇嗔:“好甜好甜好甜喔~” “yue~”齐照夸张地干呕一声,“你这简直是自鲨式恶心人。” 黎熙梦自己也觉得怪没劲的,干脆不理他,跟闻玺一起靠在沙发上看电影,这次她选了部节奏舒缓的爱情片。 看了不到半个小时,齐照咕咚一声栽倒在地,打起了轻鼾。 黎熙梦拿脚尖踢了踢他,发现对方已经睡得人事不知了。 闻玺这才侧身把人紧紧揽在怀里,做了他这一晚上都在想的事,俯身吻了上去。 这一吻不再像昨天那么凶狠,闻玺温柔了许多,柔软的唇瓣反复辗转厮磨,舌尖轻轻扫过唇齿,缓缓加深。 睡在脚下的齐照鼾声渐起,带着点节奏,响亮粗重、此起彼伏。 黎熙梦迷迷糊糊地想:【这场景,好像日剧里《沉睡不醒的丈夫》。】 闻玺:“.…..” 45. 住一个房间? 次日,钟瑜的火锅店正式开业了。前期宣传和营销活动准备的充分,生意比预想中的还要火爆。 黎熙梦就这么被抓了壮丁,一会帮着后厨配菜,一会又帮着上菜,跑前跑后的一直忙到了深夜。 闻玺来接她的时候,黎熙梦整个人都快散架了,一上车就睡着了。 不过她睡得很浅,在闻玺下车的时候,她立刻就醒了,只是仍困得厉害所以没睁眼。 很快,她这边的车门就被打开了。 【这是干什么?要抱我回去?可我一身的火锅味不太好闻。】黎熙梦瞬间开始胡思乱想,没注意身前的人忽然停下了动作。 【原来这就是有男朋友的日子吗?可是这样继续装睡,万一被发现了岂不是很尴尬?】 正纠结着,黎熙梦忽然感觉到闻玺的靠近,紧接着面前落下温热的呼吸,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须后水的清新气味。 鼻息交错间,黎熙梦恍然大悟:【原来是想偷亲我啊,嘿嘿这男人可真是的……】 黎熙梦放松了身体默默等了一会,她不知道自己的嘴唇非常细微地嘟了一下,如果不是仔细看绝对不会发现。 面前的呼吸瞬间重了一瞬,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依旧不疾不徐,不近不远地留在原地。 黎熙梦:“?” 【只盯着我看?还看这么久?这感觉就有点诡异了啊兄弟!】 睫毛不安地颤了颤,像是展翅欲飞的蝴蝶,黎熙梦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o.O? 空气里蓦地落下一声轻笑,黎熙梦忍不住彻底睁开眼,微有点恼火地问:“笑什么?” 闻玺眼底含着笑,爱不释手地刮了刮她挺翘的鼻梁,不紧不慢地说:“没什么,就是单纯地想看看你刚睡醒的样子。吓到你了?” “神经病。”黎熙梦唇角不自觉耷拉了下来,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不上不下的。 “所以,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我是应该抱你上楼,还是偷亲你?” 黎熙梦脑海里有什么念头一闪而逝,她没来得及深想,推开堵在车门的人,径直下了车。 “应该叫醒我,而不是像个变态一样盯着我。”话是这么说,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又飞快压下,心说,【不能让他觉得我太好哄。】 两人回到家,黎熙梦连澡都懒得洗,直接瘫在卧室的小沙发上。 她房间门没关,闻玺站在门口轻轻扣了扣门板:“明天参加团建的行李收拾了吗?” 他们团建是去周边的一个小岛玩两天一夜,换个糙一点的男人估计就是带条内裤就出发了,但女孩子肯定要带些换洗的衣物,还有洗漱用品之类的。 黎熙梦敲了敲酸胀的小腿,有气无力道:“还没有,不想动。” “要我帮你收吗?”闻玺走到小沙发旁蹲下,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腿。 黎熙梦本能地缩了一下,局促道:“干嘛,你现在耍流氓都不打申请了吗?” “帮你按摩一会儿?我手艺很不错,有段时间经常帮我妈妈按。”闻玺笑吟吟地推销自己。 黎熙梦有点抵抗不了这样的闻玺,鬼使神差地点点头,闻玺给她按了一会儿,果然缓解了不少酸痛。 闻玺见她舒服地眯起眼,就停了手,起身问:“都要带什么?我去给你收拾。” “不着急,你再给我按一会。” “再按就是另外的价钱了,刚才是免费让你试用一下。” “.…..我申请看30秒广告,继续体验。” 闻玺噗嗤笑了一声,忍不住俯身过来亲她。黎熙梦连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嘴,瓮声瓮气地说:“我发现了一条规律。” 闻玺一手撑着沙发,哭笑不得道:“非要这时候讲吗?” “是的,因为我发现每次到这种时候,有人就跟个背后灵似的出来捣乱。” 闻玺一怔,回头果然发现齐照果然跟个鬼似的杵在门口。 “检点点,这句话我都说倦了。”齐照耷拉着眼皮,声音毫无起伏地吐槽。 闻玺失笑摇头,手指充满暗示性地轻点了一下黎熙梦的唇瓣,这才直起身:“那就先收拾东西。” 黎熙梦指挥着闻玺简单装了几样的洗漱用品,又让他从左边的衣柜里拿条白色的连衣裙。 齐照门神一样杵在门口,嘟哝道:“麻烦,就住一宿,带条裤衩就够了。” 没人理他,但闻玺扫了一眼衣柜,没拿黎熙梦说的那条白裙子,而是拿了条水绿色长裙。 “穿这条吧,这条拍照好看。” 黎熙梦:“但是岛上都是绿植,绿裙子拍照不好看吧?” 闻玺淡定道:“好看。我看你去游乐园拍得就挺好看。” 淡淡的酸味弥漫在空气里。 【我去游乐园只拍了个影子!】 “吃醋了?”黎熙梦闷笑了一声,解释道:“那天我其实是跟秦甜一起去的。” “没看出来,秦甜还是个一米八的大块头。” “那是游乐园的NPC,到处跟人合影的。” 闻玺“哦”了一声,仍是坚持把那条绿裙子叠好,给她带上。 所有东西收拾好,两人互道了晚安,闻玺推着杵在门口cos门神的齐照离开,各自回房间休息。 翌日清早,黎熙梦跟闻玺一起上坐了公司租的大巴车。 行驶了约两个小时抵达小岛码头,之后再换乘渡轮登岛,一起前往度假酒店。 黎熙梦稍微有点晕船,进了大堂就找了个沙发坐下,其余人则跟着徐助理一起到前台办理入住手续。 闻玺本想留下来陪她,黎熙梦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我自己缓一会就行,你过去看看吧。” 见她确实不严重,闻玺嘱咐她:“那你别乱走,再这等我一会。” 黎熙梦“嗯”了一声,一手撑着头,闭上眼静等难受的感觉消失。 片刻后,闻玺拿着瓶冰镇可乐回来:“小鱼说喝点这个管用。” 黎熙梦接过可乐一口气灌了好几口,打了个汽嗝,晕船的症状果然减轻了不少。 两人在大堂稍坐了片刻,等黎熙梦彻底缓了过来,这才起身跟着闻玺去房间。 进电梯的时候,闻玺刷卡按楼层,黎熙梦这才发现他手里居然只拿了一张房卡。 【等等,一张卡?住一个房间?】语气里的震惊不容小觑。 闻玺余光瞥了她一眼,见小手办一脸严肃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勾起嘴角。 【这进展会不会太快了?虽然表白了、牵手了、接吻了,下一个环节按理来说,确实也该轮到深入交流了。】 闻玺忍不住又瞥她一眼,小手办皱起眉有点苦恼。 【但毕竟才刚谈上啊……】 【啧,矜持什么啊,成套的内衣都买了,自己什么心思,心里没点 数?可笑!】 【一会儿干脆先发制人,进屋直接扑上去……】 闻玺呼吸一滞,无意识地屏住呼吸。 【停停停!住脑啊!我在瞎想什么!】 【他肯定是把另一张房卡装兜里了,只是先送我而已。】 闻玺憋住的那口气又默默吐了出去。 【别扯了!这理由三岁小孩听了都不会信的好吗!】 【他连跑步、做饭都那么黏糊,现在天时地利人和都有了,傻子都会选开荤啊!】 闻玺努力保持面部严肃。 就这样,两人各怀心思,反倒是没人开口,一路沉默地到了房间门口。 滴的一声,闻玺刷开房门,入目的根本不是好大一张床,而是宽敞明亮的大套房,有两个卧室那种。 【……原来他真是个打算吃素的乖崽。】 【造孽啊!我脑子都上高速了,他还在玛卡巴卡。】 闻玺忍着笑,回头招呼还杵在门口的黎熙梦:“还愣着干什么,进来呀。” 黎熙梦“嗯哼~”一声,进屋随手把门带上,绕着房间开始参观。 闻玺:“刚才开门的时候,你表情好像有点失望,是在期待什么吗?” “没有啊,”黎熙梦怀疑自己被调戏了,但她没有证据,只好反问,“你希望我期待什么?” “我希望你期待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天。” 【yoooooo!】黎熙梦矜持地一点头:“看你表现吧。” 上午公司没有统一安排,大家自由活动。两人放好行李后,牵着手到岛上散步。 路上看到有游客拿着泡泡机拍照,闻玺也给黎熙梦买了一个。黎熙梦兴冲冲地挑了个景色不错的位置吹泡泡。 闻玺看起来还真有点摄影师范,一会蹲下、一会站起来,全方位找拍摄角度,还不时指挥黎熙梦变换些动作。 一连拍了几十张张,闻玺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淡,最后甚至不自觉地蹙起眉。黎熙梦也没什么拍照经验,看到他的反应以为自己不上相,表情和动作也越来越不自然。 最后,黎熙梦实在忍不住了,跑过来要闻玺手机看照片,谁知闻玺竟然收起了手机,握住她伸过来的手,说:“不给你看。” “拍得这么丑吗?没一张能看的?!”【震惊.jpg】 “不丑,”闻玺绷着脸,“我只是舍不得给别人看,照片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平时我都恨不得把你藏在家里,不给任何人看。” 【……他最近是不是看了什么奇怪的?这什么病娇发言。】 黎熙梦:“可我也不是别人啊,别闹了快给我看看。” 闻玺喉结上下轻滑,咬着后槽牙道:“抱歉,我的占有欲就是这么强。我们再去其他地方转转吧。” 【太中二了……】黎熙梦茫然地被闻玺牵走,感觉她的男友滤镜都快被这震撼发言击碎了。 两人走到一片好看的礁石附近,恰巧海风吹来,轻轻扬起黎熙梦的发丝。闻玺又指挥她伸腿耸肩低头。 咔嚓咔嚓!快门声不断响起,忽然一阵狂笑传来,黎熙梦抬头,发现馒头正站在闻玺身后,笑得直不起腰来。 黎熙梦忍无可忍,冲上来一把夺过闻玺的手机翻看照片,脸当时就黑了。 黎熙梦:“.…..” 【毁灭吧!这拍是我吗?这明明是一根成精的尖椒!】 46. 热 黎熙梦不死心地把照片全翻了一遍,发现生气还是生早了,因为除了大量被拍成尖椒的照片外,还有更多看起来像是矮胖青椒的。 更气了。 闻玺自知理亏,在旁边努力找补道:“是我没选好裙子,不过你人美,穿什么都能……” 黎熙梦拿眼神刀他。 “.…..驾驭好。”闻玺努力挤出一个讨好的笑。 馒头看够了热闹,解围道:“小黎,你站到那边礁石上,我给你拍几张。” 黎熙梦不信任地看向他,迟疑着没动身。 馒头乐了:“不是,就算你对直男的拍照绝望了,也得相信我吧,我好歹是美术生出身,色彩、构图准没问题吧。” 黎熙梦想想也是,这才将信将疑地迈上礁石上。 馒头也没刻意让她摆什么POSS,就是在闲聊间,让她撩起被风吹乱的碎发,捡块小石头之类的。 这次没拍几张,黎熙梦就不放心地跑回来验片,当即眼神一亮,忍不住低呼一句:“你也太会拍了吧!” 闻玺沉默地看向手机屏幕,别人镜头下的黎熙梦灵动又鲜活,浑身散发着蓬勃的生命力,如果发到网上,随便哪张都是能被评论为人生照片的水准。 馒头向来是个嘴甜的:“主要还是你人长得美,怎么拍都好看。” 黎熙梦:“你别谦虚了,某些人可是认认真真地给我拍出了一大堆丑照。” 某些闻人:“.…..” 馒头觑了眼闻玺的脸色,连忙替他说话:“我老大以前从来没给女生拍过照,没有经验。回头我给他培训一下,保证以后拍得比我好。” 黎熙梦泄愤地捏住闻玺的脸左右拉扯:“听到没有,跟人家好好学学。” 闻玺垂眸,含糊地“嗯”了一声,黎熙梦这才放过他。 之后,馒头又给黎熙梦拍了不少照片,转眼就到了中午。 吃过午饭,公司租了几艘休闲海钓艇,组织大家去海钓。黎熙梦因为晕船没去,闻玺自然留下来陪她。 黎熙梦有点内疚:“你不去不太好吧,毕竟是团建活动。” “没事,我有其它安排。”闻玺牵着她的手出了餐厅往反方向走。 “什么安排?” “酒店有旅拍服务,你晕船后我就跟他们做了预约。” “哇!那他们水平怎么样?”黎熙梦语气里满是惊喜。【不会又给我个惊吓吧。】 闻玺暗自磨了磨牙:“我看评价还不错,上午是我不好,扫你兴了。” “不扫兴,比起千篇一律的浪漫,我更喜欢这些特别的经历,真让人难忘啊。” 【都快对尴尬免疫了呢。】 “你还是忘了吧!”闻玺哭笑不得地揉揉她的头,忍不住勾起嘴角。 两人很快到了化妆间,摄影师和造型师已经在里面等了。 摄影师笑着开口道:“两位看起来好般配啊,不如加拍一组情侣照吧,还可以给你们拍一段有故事感的视频,保证能引爆你们的朋友圈。” 闻玺本能地想要拒绝,余光瞥见黎熙梦期待的眼神,转头询问,“你想自己拍,还是和我拍?” “当然和你拍啊,现在你的版权到我手里了,那张屏保照片就不好再给别人看了。” 黎熙梦的屏保到现在还是那张他真空穿围裙的照片,闻玺一听这个,顿时就不抗拒了,连忙答应下来。 摄影师热情地介绍道:“拍摄分外景跟室内,外景可以选酒店私家沙滩、无边泳池,如果想要风格更大胆一点,也可以选在客房取景,咱们酒店的客房本身也很出片。” 黎熙梦询问地看向闻玺,闻玺倒是无所谓,主要是为了哄她开心:“选你喜欢的。” 黎熙梦在心里斟酌了一番,首先pass掉客房这条选项;而选泳池的话,免不了要穿泳衣还要在水下做一些亲密举动,她有点放不开;那就只剩下最后一条选项了。 “那就沙滩吧。”黎熙梦道。 敲定方案后,他们去选衣服,造型师给黎熙梦推荐了一套多巴胺辣妹装。 闻玺蹙眉道:“太露了,这两块布加一起还没我家抹布大。” 黎熙梦其实也觉得太露了,几乎只能遮住重点部位,但看他这反应就忍不住借用经典台词跟他唱反调:“我身材这么好,不这样穿可惜了。” 闻玺拿起旁边一条深海蓝色长裙在她身上比划了一下:“这条吧,你肤色白,穿这条像美人鱼。” 造型师赞成道:“你男朋友真有眼光,其实这条更能出片。” 黎熙梦嫌弃道:“但这裙子裹得也过份严实了吧,肩膀都没露。” “你别看它前面裹得严实,但后面能露出整个美背。”造型师说着把裙子调过来给他们看背面。 好家伙,后背低得都快露出臀线了。 闻玺眼皮一跳,话锋一转:“但仔细看这颜色在海边穿还是太深了,更适合四十岁左右的成熟女士。熙梦,你还是自己选件喜欢的吧。” 造型师眨眨眼,终于意识到这位男顾客的小心眼,连忙从另一边的衣架上找出条浅杏色长裙递给黎熙梦:“这是我们新到的裙子,还没人穿过,你穿肯定仙气飘飘。” 黎熙梦顿时眼前一亮。 造型师又对闻玺意有所指地道:“小V领,既不低胸,也不露腰,重点部位还有内衬打底。” 那裙子袖口和裙摆都很宽大蓬松,有种薄如蝉翼的半透明感。 闻玺迟疑道:“这太透了吧。” 造型师拍胸脯保证道:“相信我,只有四肢会透,其他部位保证一点不透,典雅含蓄,绝对符合东方美学。” 黎熙梦到更衣间换上,等她出来,几个人的目光全落在她身上。 摄影师:“手臂抬起来我看看效果。” 黎熙梦微抬双臂,午后的阳光落在她身上照出朦胧的光晕。蓬松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起伏,透出里面凹凸有致的身段,里衬紧紧裹在她的身上,阳光下无限接近肤色。 哪里都没露,却像是赤身披了一层薄纱,含蓄又纯欲。 闻玺呼吸陡然重了一分,光是看黎熙梦的表情就知道她对这件很满意。 他不想扫她的兴,便快速扫了眼旁边的衣架,拿起一件男士大衬衫罩在她身上:“要是喜欢这件,等出去拍照的时候再脱吧。” “是不是太透了?”黎熙梦小声问他,【啊啊啊感觉好像在裸奔。】 “里面不透,看起来像□□披了一层纱……”闻玺顿了一下,实话实说道,“但是很美。” “我有点不舍得给别人看。”他又小声补充了一句。 黎熙梦心底一甜,翘起嘴角:“哎呀,当初也不知道是谁,还求着我跟其他人约会来着。怎么越活越小气了呢。” “你能别总捣小茬吗?”闻玺屈指弹了她脑门一下,转身招呼造型师来给她做造型。 造型师只简单做了一点妆发,黎熙梦本就属于那种越素越美的长相,加上今天这条裙子,过多的修饰反而会丢了韵味。 之后,几个人一起到了沙滩,虽说是酒店的私家沙滩,不至于人满为患,但也不少散落的游客。 黎熙梦脱下衬衫,顿时吸引来了不少视线,其中还夹杂着不少女孩子小声的赞叹。 摄影师激情澎湃地一顿狂拍,闻玺只跟着拍了几张合照,就退到了一边,让摄影师给黎熙梦拍单人大片。 正 拍着,沙滩上跑过来一个小男孩,指着黎熙梦回头大吼道:“妈~我要娶她当老婆!” 闻玺:“.…..” 黎熙梦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一位年轻妈妈小跑着过来,一把拉住男孩,连忙跟他们道歉:“对不起,小孩不懂事,打扰你们拍摄了。” 小男孩不依不饶地要伸手要拽黎熙梦的裙子,嘴上大喊着:“我不走,大姐姐,你做我老婆好不好!” 闻玺面无表情地挡开小男孩的手,漠然道:“不行哦,这是我老婆。” 【我老婆、我老婆、我老婆……】黎熙梦好像个复读机满脑子都是这三个字。 小男孩:“那姐姐你什么时候离婚呀?等我长大他就是糟老头啦!” 男孩妈妈脸烧得通红,一边道歉一边扛起男孩就跑,半晌,小男孩的喊声还远远传来。 他们这边闹出的动静不小,投到黎熙梦身上的视线更多了,甚至有人悄悄举起了手机。 闻玺忍不住拿过衬衫又轻轻给她裹上。 摄影师急道:“等等,咱们还差好多张没拍呢。” 闻玺看向黎熙梦,目光带着征询:“剩下的,我们去室内拍好吗?” 黎熙梦也不太习惯被人围观,没做过多犹豫就同意了,几人便一起回到了闻玺他们入住的套房。 他们的套房很大,还有个双人大浴缸,摄影师本想让他们拍一组情侣浴袍大片,可惜被两人同时婉拒了。 拍摄结束后,摄影师翻了翻相机,向两人征求意见:“今天非常出片啊,我可以发到线上做客片宣传吗?同意的话,会额外送十张精修图。” 闻玺淡淡道:“抱歉,我们不习惯照片外传,也不需要精修,把原片导给我们就行。另外请你们这边也不要留底。” 摄影师表示理解:“明白,稍后整理好打包发给你。”说完便准备带着造型师离开。 黎熙梦连忙开口:“稍等,我把衣服换下来还你们。” 造型师笑着摆摆手:“不用还了,你男朋友已经买下来了。” 黎熙梦愣了一瞬,转头看向闻玺,闻玺避开她的视线,客客气气地送工作人员离开。 房门轻轻合上,客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一时间静的让人有些不习惯。 室内开着充足的冷气,黎熙梦却莫名感觉到一阵热意。 “那什么,我先去把衣服换了。”黎熙梦故作自然道。 “不急,”闻玺三两步走过来,握住她的手腕,继而微一用力,将她揽到身前抱住。 两人紧挨着,隔着单薄的布料,黎熙梦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烫人的体温,以及身体的异样。 “……你怎么把裙子买下来了?平时也穿不出去。”黎熙梦紧张之下开始没话找话。 说完就后悔了,【救命!我在说什么啊!好像在暗示他要意图不轨似的。】 闻玺轻吻了下她的额头,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又像是温和的安抚。低声道:“不想别人碰你穿过的衣服。”低沉的嗓音里稍稍带了点哑。 黎熙梦仰头看他,男人五官立体优越,即使这样的角度也帅的没有半点瑕疵。 他也在看她,眸色极深,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侵略感,然而他的动作却克制又温柔,捧起她的脸,轻轻地,一下接一下地啄吻她的唇。 这一刻的氛围太好,黎熙梦只能顺应本能地圈紧他的脖子回吻,主动伸出舌,立刻就被闻玺勾住,反复纠缠。 直到黎熙梦被吻的呼吸急促,脑子里也被搅弄得乱成一团。 闻玺这才堪堪停下,人却没有退开,右手滑到腰间摩挲,带起一阵阵酥麻,嘴唇依旧擦着她的唇,低声问:“黎熙梦,可以吗?” 47. 温柔与克制 闻玺鼻尖轻轻蹭了蹭她,小声道:“不愿意,现在就推开我。” 黎熙梦没有回答,主动贴上他的唇,用力咬了一下。 这一口,像是松开了狼狗颈间的项圈,闻玺重重地回吻,辗转厮磨,和往日的温柔缱绻不同,强势的像是要把人拆吞入腹一般的。 黎熙梦被吻得几乎无法呼吸,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走。 闻玺矮身把人拦腰抱起,从玄关一路吻进了卧室,把人轻轻放到床上。 黎熙梦望着身前的人,思绪纷乱间,忽然想起两人曾经闹过类似的乌龙,那时候她满心都是惶恐不安。 不等她再细想,闻玺便带着浓重的占有欲压下来,他们从未如此贴近,不同于方才来势汹汹的吻,他的动作变得克制又温柔。 黎熙梦从心底悄然滋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与踏实。 像是闷了许久的暴雨,在一声炸雷后,终于不受控制地倾泻而下。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终于静了下来,两人这才注意到,闻玺手机提示音响了好几次。 黎熙梦想转身去拿手机,闻玺却不肯放开她,又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捋着她的脊背,“不用理他们。” 黎熙梦推他:“万一有重要的事呢。” 闻玺这才伸手越过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公司大群早就被他静音了,里面都是同事分享的海钓和准备海滩烧烤的照片。 一直在响的是易柏元他们几个的小群。 【小鱼:老大人呢?烧烤准备的差不多了。】 【100块:什么时候过来?】 【馒头:你们太没眼力见了,老大一看就是在约会不想被打扰。】 【缸子:少爷还是第一次为了女孩子放下公司团建呢。】 …… 闻玺放下手机,“他们在叫咱们去海边烧烤,要去吗?” 黎熙梦刚要开口,又被他吻住,“唔唔”两声也不见对方停下,只好使劲拧了他侧腰一下。 闻玺这才颇为遗憾地退开,“你想去啊……” 黎熙梦没骨头似的窝在他怀里:“不去,我懒得动。你去吧,给我带点吃的回来,饿死了。” 闻玺一笑,低下头又来吻她,被黎熙梦眼疾手快地堵住嘴:“不来了,不来了,我真累了。” 闻玺亲亲她的手心:“我让酒店把晚餐送客房来。” “行,我去洗澡。” 黎熙梦撑起身,虽然刚有了最亲密的接触,但也不好意思就这么毫无遮拦地直接去浴室,扯过闻玺的衬衫裹在身上,这才下了床。 闻玺盯着她的背影目光沉了沉,低头在群里回复了一句:【我陪老婆,不过去了。】 之后静音了群聊,又叫了客房服务,起身推开了浴室门…… 两人一直闹到后半夜,黎熙梦这才想起今天还没有更新,打开作者后台看到无数催更的读者留言。 黎熙梦强撑着码了三千字,之后两眼一闭倒头就睡。再睁眼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十点多了。 又又又又错过了团建集体活动。 两人快速收拾好,幸亏赶上最后一顿团餐,总算让闻玺在团建活动里成功露了面。 齐照一连两天没见过黎熙梦了,一见她跟闻玺出现,立马没完没了地追问他们去哪了,都干什么了。 黎熙梦心情好,没有怼他,给他夹了一盘子他不爱吃的菜。 * 下午回到家,开门的瞬间,三个人都愣了一瞬,客厅里坐着个女人,慢条斯理地啜着茶。 闻玺加快脚步上前:“妈,你怎么突然过来了,咱们去书房聊吧。” 谢萍放下茶杯,淡淡道:“怎么,我见不得人吗?”说着,扫了他身后的两人一眼。 黎熙梦连忙开口:“阿姨好。”手肘暗暗碰了齐照一下。 “阿姨。”齐照不情不愿地打了声招呼,随即抱怨道,“怎么连阿姨都有进门密码。” “闭嘴!”黎熙梦心中一惊,连忙拽着齐照往自己房间走,打了个哈哈道,“阿姨你们聊,我们先进去了。” 闻玺也跟着岔开话题道:“妈,最近睡得好吗?” 谢萍面色不愉地看着姐弟俩,“我儿子的家,我不能有密码?” 齐照一听这话当场就炸了,他心里早就把这当成自己的房子了,每天绞尽脑汁地琢磨怎么拆散两人,吃绝户。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一点进展都没有,现在不仅被闻玺鸠占鹊巢,还想拖家带口? 齐照不等闻玺和黎熙梦开口,一把甩开黎熙梦,梗着脖子道:“阿姨,不是说你儿子住这……” “齐照!你闭嘴!”黎熙梦急得去踩他甲沟炎。 齐照疼得嗷了一嗓子,不依不饶地嚷道:“……这就成你们家了。” 黎熙梦脸颊顿时如同火烧一样,气得说不出话来,用力踢了齐照一脚。 齐照可不管那套:“本来就是,我说错了吗?” 谢萍好整以暇地转向自己儿子:“你还真……” “妈,”闻玺出声打断。 “咱们进书房聊吧。” “……真把房子过户给她了?”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落下。齐照一脸茫然地看向两人:“啥?” 没人理他,母子俩再次同时开口。 “进屋我再跟你解释。” “把你爸骗她那60万还给她不就行了。” 话音一落,空气里死一般的寂静。 闻玺心底蓦地一沉,几乎不敢回头去看黎熙梦的脸色。 齐照反应了好几秒,直愣愣地问:“啥意思?这房子以前是闻哥的?他爸骗我姐钱了?” “不光以前,这房子从头到尾都是闻玺的。”黎熙梦知道瞒不住了,索性摊牌道,“那天你和妈过来的太突然,我没有说实话。” 闻玺闭了闭眼,主动站到黎熙梦身旁,轻轻握住她的手。黎熙梦与他五指相扣,用力回握。 齐照嘴唇抖了抖,“那你怎么发朋友圈说买房了?而且他爸骗你钱,你还跟他谈恋爱?” 黎熙梦:“别问这么多了,你回老家吧,我给你订车票,反正你也从来没有用心工作过,留在这也没什么意义。” “那怎么行!你不解释清楚我不走!”齐照眼睛都红了。【我为了这房子,连老婆都丢了!】 “我的事没必要跟你解释,齐照,你心里究竟打的什么算盘,我多少也能猜到。看在妈的面子上我不想跟你撕破脸,以后,咱们还是别往来吧。” 齐照:“你就这么随便把我打发了?那你怎么跟妈交代?” 黎熙梦懒得再跟他浪费口舌,转头松开闻玺的手,说:“我去给我妈打个电话。” 闻玺捏捏她的手指:“委屈你了。” 黎熙梦摇摇头,转身到阳台上给葛云打电话。 齐照见黎熙梦这里行不通,立刻讨好闻玺:“姐夫,前段时间我天天加班到半夜,没功劳也有苦劳啊,你跟我姐说说让我留下来吧。” 【说什么也不能走,我累死累活这么久,啥也没捞着,还白丢个老婆!】 闻玺垂下眼,淡淡道:“其实你的性格更适合做点小生意,在我这只能做整理数据这种基础工作,其实是耽误你了。” 齐照急切道:“那我也可以做策划啊!” “我们就是个小工作室,没有那么多空缺岗位。再说了……”闻玺侧头轻笑了一声,“你也看出来了,我这人是妻管严,我得听你姐的。” “可是我……”齐照还想再争取几句。 闻玺直接转头,看向谢萍:“妈,这边太乱了,我先送你回去吧,有什么事咱们路上说。” 谢萍:“你现在是一刻都容不下我了是吧?” “你别多想,我只是想单独聊聊。” “你执意起诉你爸,是为了给那丫头出气吗?” “跟别人没有关系。他做错了 事,就该接受法律制裁。” “把我名下那套公寓过户给那丫头当赔偿,行不行?” 齐照眼睛倏地一亮:【公寓说送就送?这阿姨有点实力啊!】 闻玺顿了顿:“我说了,与别人无关,我只是不想再纵容他了。妈,我之前跟你商量的,送你去国外小住一段时间,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小玺,你是非要把这个家搅散吗?你爸有家不能回,现在还要把撵我去国外,你知不知道,你小舅为了这事,国内国外来回奔波,你舅妈也整天哭哭啼啼的。” 闻玺扯了扯嘴角:“闹出这个局面的人不是我。” 旁边忽然插过一道声音:“阿姨,喝口茶消消气。别着急,咱们慢慢聊,闻哥肯定会听你话的。”齐照端着续好的茶,笑容讨好。 谢萍诧异地看了眼这个刚才还对自己出言不逊的小伙子,淡淡接过茶杯,转手放到一边。 齐照跟着接茬:“阿姨,其实出国散散心也好,回来什么烦心事都解决好了。您要是担心在国外不方便,我可以给您跑腿打点。” 【吃几年软饭,方为人上人。我同学可以,我也一定可以!】齐照心中暗暗发誓。 闻玺:“?” 谢萍:“不用,谢谢。” “姨姨~”齐照语气里带着点撒娇,“我年轻体力好,什么杂事都愿意做,到时候我贴身伺候您。” 说着又往前凑了半步,抬手轻轻给谢萍捶腿,几乎在用眼神和动作明示了。【姓闻的,今天你瞧不起我,将来有你叫我爸爸的时候!】 闻玺:“.…..” 谢萍当即推开齐照的手,整个人往旁边挪了挪,哭笑不得道:“我只是老了,不是傻了。孩子,你该干嘛干嘛去吧。” 黎熙梦打完电话从阳台回来,恰巧看到齐照膝行着往前凑了一步,看样子像是要去抱谢萍大腿。 她脸色顿时一沉,怒斥道:“齐照!别胡闹了。你求阿姨也没用,我已经跟妈沟通好了,你今天就给我回老家去!” 齐照回头犟道:“我不走,我得留下来陪姨姨。” 话音刚落,谢萍嗖地站起身,明显被他恶心到了,扭头就往外走,边走边撂下一句:“不用不用,小玺,你把他们姐弟俩安排好,我先走了。” 齐照爬起来要追上去,被闻玺一把按住,直接推回房间,逼着收拾行李。 尽管百般不情愿,齐照最终还是被送上了回老家的高铁。 两人回到家,简单吃过晚饭,黎熙梦一脸倦色地瘫倒在沙发上。 闻玺坐到她身边,伸手把她的腿揽到自己腿上,指尖不轻不重地按揉着:“抱歉,是我没有安抚好我妈,害你在家人面前丢脸面子。” 黎熙梦摇头:“没事,其实都说出来了,我反而觉得挺轻松,以后再也不用撒谎演戏了。” “以前我总想做点什么,让家里人高看我一眼,其实没什么必要。我现在过得很幸福,自己知道就好,让他们知道了反而容易招来吸血鬼。” 闻玺眼底满是心疼,长臂一伸将黎熙梦整个揽进怀中,低头轻轻蹭了蹭她的额头:“以后我会加倍对你好。” 黎熙梦翘起嘴角:“这还差不多。我困了,早点休息吧。” “好。”闻玺嗓音微微发哑。 黎熙梦从他怀中退出来,起身径直往次卧走去。 闻玺一怔,下意识地叫了声“熙梦。” “嗯?”黎熙梦回头,“还有事?” “啊,哦……没事。”闻玺这才意识到,黎熙梦并没有要跟他去主卧的意思。 黎熙梦觑见他眼底的失落,摇头失笑,【真没办法,男朋友好粘人哦。】 闻玺:“.…..” 黎熙梦走回到他面前,垫起脚在他唇边落下一吻,“晚安。” 说完,她再度转身要走。 闻玺眼神一暗,伸手把人拽进怀中,打横将人抱起,抬脚往主卧走去…… 48. 办公室 黎熙梦感觉脸颊被什么湿湿凉凉的东西蹭了好几下,胸口也被重重压着,压得她几乎喘不上气来。 “下,下去,你沉死了。”黎熙梦眼睛都没睁,含糊地嘟哝了一句,用力推开胸口上那毛茸茸的…… 毛茸茸? 黎熙梦一个激灵,猛地翻身趴到床边,果然看见呵呵摔到了床下。 难怪她刚才感觉快要窒息了,这猫体重都快要飙到17斤了。 “呵呵,别走。我刚才不知道是你。” 呵呵没理她,就这么毛茸茸地走开了。 门口传来一声轻笑,黎熙梦抬眼,这才发现闻玺穿着衬衫西裤,整齐利落地靠在门边,笑得不怀好意。 “笑什么。”黎熙梦不太好意思地拢了拢大开的领口。【大清早穿这么骚!】 闻玺嘴角肉眼可见地翘起,他什么都没说,骨节分明地大手缓缓解开衬衫上的扣子,一步一步朝她逼来。 【太犯规了。】黎熙梦咕咚咽下口水,揉着酸疼的后腰,默默往后缩了缩,色厉内荏道:“哎,你还有完没完了?就不能节制一点!” 闻玺把解开的衬衫往旁边一扔,俯身抻了抻她的衣领。 【不是吧,不是吧?还来?】 闻玺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故意逗她:“想什么呢?我做早餐时衣服溅上油了,进来换一件而已。还是说,你想要……” “滚~”黎熙梦闪电般出手,直接伸到他肋下挠痒。她也是这两天的亲密时,意外发现闻玺居然有痒痒肉的。 闻玺连忙闪避,两人闹作一团,之后又腻歪了好半天,这才起床吃早餐。 吃完饭,闻玺去上班,黎熙梦则登录作者后台。 这段时间,她那本小甜文热度持续走高,就连其他平台的粉丝也跟着涨了不少,也算是小有名气了。 黎熙梦正满足地浏览着读者留言,李律师打来电话,告知她奶奶那起案子一审判决已经下来了。法院责令对方全额返还当初擅自挪用,拿去给孙媳妇当聘礼的十万元。 事业、爱情顺风顺水,被侵占的钱款有望追回,黎熙梦心情大好,打车去找钟瑜玩。 一见面,黎熙梦就发现钟瑜心情不太好,她追问了几次,钟瑜这才说了实话。 “施凌连着两天晚上来店里请客。” “他还在纠缠你?”黎熙梦一听就头大了。 “也不算纠缠,他这两天看到我只是点一下头,甚至没有跟我搭话。吃饭时也没作妖。只是吃完饭,他会在休息区坐半个小时再走。其实有些喝大的客人也会醒醒酒再走,这也没法挑他毛病。” “但你还是会不自在、不舒服,不是吗?” “是,他在休息区看着我,就让我觉得不舒服,但我打开门做生意,就得受着。” “今晚我跟他说,他要是再敢出现在你面前,那我就曝光他的取向。” 钟瑜断然拒绝:“不行,你别掺和。他太偏执了,万一记恨上你,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 “我不怕,我知道你对他说不出什么狠话来,这次就让我当这个黑脸吧。总不能一直跟他耗下去。” 钟瑜还是摇头:“我不能连累你,社会上很多恶性新闻都是这么发生的。” “咱俩之间要说这个就太见外了,要不是你,我连学都上不了,更不可能有今天。行了,就这么说定了。” 到了晚上,施凌果然又带着几个人来照顾生意,视线扫过钟瑜身旁的黎熙梦时,同样礼貌地点点头。 黎熙梦耐着性子,一直等到他吃完饭,再次坐到休息区的时候,才坐到他对面。 施凌温和一笑,如同老友般自然道:“好久不见,最近过得好吗?” 黎熙梦开门见山道:“施凌,咱们就别兜圈子了。瑜瑜是不会回心转意的,你也别再浪费精力了,以后别再出现在她面前,好吗?” 施凌顿了顿,苦笑一声:“我没有再纠缠她。” “那你又何必来刷存在感呢?合格的前任就应该互不打扰,哪怕在大街上偶遇也要当成陌生人。不是吗?” 施凌这一次苦笑更甚,醉眼朦胧地看向黎熙梦身后,凄然道:“我只是远远看你一眼,连这都不可以吗?” 钟瑜到底是不放心地跟了过来,她不想黎熙梦替她得罪小人,闻言狠了狠心:“施凌,你来店里对我来说就是一种负担。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交集。”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我只是……” “我不想听了,”钟瑜打断他,意有所指道:“施凌,你施凌啊,和我是绝对不可能的。放过我吧。” 施凌脸色发白,飞快地瞥了黎熙梦一眼,恳切道:“瑜瑜,我真的好了。之前我有点认知偏差。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会向你证明……” 黎熙梦冷硬道:“你怎么就油盐不进呢?给自己留点体面不好吗?你也不想我把你的取向挂到网上吧,到时候你的亲朋好友、领导同事怎么看你?” 施凌眼底划过一丝阴鸷,正想开口,余光瞥见楼上包间里下来几个人,领头的正是他的顶头上司。 施凌瞬间敛去周身醉态,快步迎了上去:“张总,真巧,您也在这吃饭。” 张总见到是他,笑容和煦:“我跟朋友出来聚聚,这家店味道不错,下次咱们聚餐也可以定这。” 施凌这才注意到,他身边的朋友竟然是闻玺和易柏元,眼底的神色顿时变了又变。 他僵硬地挤出点笑意,附和着点了点头,“您喝酒了吗?我送您吧?” “不用,我叫了代驾了。”张总正说着,电话响了起来,他匆匆跟几人撂下一句“那我先走了啊。”就快步出了餐厅。 施凌在原地站了半晌,最后深深看了钟瑜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钟瑜诧异地看向闻玺他们:“你们居然认识他领导?” 闻玺:“我们只是校友,易柏元跟他关系比较铁。” “老张是最近才空降到他们公司的,”易柏元笑着打包票,“以后他再敢骚扰你,直接跟我说,保证给他穿小鞋。” 三天后,易柏元带来了一个好消息,施凌主动申请了跨城市调岗。 黎熙梦收到消息,兴冲冲跑到闻玺办公室,追问他详情。 闻玺冷哼一声,捏着她的脸颊,酸溜溜道:“前两天叫你来办公室陪我,你推三阻四地怎么都不肯来,现在一听见别的男人消息,就叭叭地跑来了。” “我在忙着写文嘛!”黎熙梦拍开他的手,“施 凌是真的要调岗吗?消息可靠吗?” “具体细节不清楚,但可以确定的是,老张已经同意了他的申请,相信他很快就会动身离开这个城市了。” “太好了!这下再也不用担心他骚扰钟瑜了。” 黎熙梦开心地扑到闻玺身上:“你可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闻玺被她扑得微微后仰,笑着把人圈紧在怀里,哑声问:“那你要怎么奖励我?” “你又想干嘛?”黎熙梦脸颊微红,心里却忍不住想,【不会是想玩办公室PLAY吧?这不好吧?】 闻玺勾起嘴角,凑到她耳边,低笑着耳语了几句。 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耳畔,带起细微的电流。 黎熙梦耳朵一麻,连忙抵着他的胸口避开,“你疯了!万一有人进来怎么办?” 【啊啊啊真要玩这么大吗?好紧张!】 闻玺眼底笑意加深,故意逗她:“不喜欢?还是害怕?来人你就躲我办公桌底下。” “什么恶趣味,鬼才会喜欢!”黎熙梦伸手去拧他耳朵。 下一瞬,她只觉腰身忽然一紧,被闻玺单手抱起,轻轻放到一旁的真皮沙发上。 紧跟着,他整个人压了上来,密密麻麻的吻也随之落下。闻玺小腹处倏地掠过一阵钝痛,他短暂地蹙了下眉,又瞬间松开,痛感没有彻底减退,但他没当回事,依旧不停地吻着身|下的人。 黎熙梦早已被吻得不知今夕是何夕,于是并未察觉他这小小的异样。 一墙之隔,外面是忙碌的工作交流,而门内两人的情愫也在不断攀升。 黎熙梦原本掖好的小衫变得凌乱,温柔的掌心紧紧贴在肌肤上,两个呼吸加重,都有点忍不住,刚想继续…… 笃、笃、笃。 门外忽然传来清晰的敲门声。 两人俱是一惊,闻玺立刻起身,迅速帮黎熙梦把衣衫整理好,随后才扬声道:“进来。” 徐助理推门进来,只看了一眼就立刻低下头,公事公办地道:“老大,前台来了一位老太太,自称是你女朋友的奶奶,吵着闹着要你下去见她。” 黎熙梦一怔,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对闻玺道:“这事你别管,我去把她打发走。”说着就要往外走。 闻玺连忙拉住她:“你留在这等着,我去解决。” “不行,你不清楚这里面的内情。”黎熙梦把为什么起诉她奶奶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闻玺:“那我陪你下去。” 黎熙梦还想拒绝,一旁的徐助理也跟着劝道:“还是让老大陪你一起下去吧,楼下围了不少人。” 黎熙梦闻言一顿:“徐助理,可以帮我个忙吗?” “您说。” “麻烦你拿点零食下去,分给那些看热闹的同事。” 徐助理:“.…..好的。” 黎熙梦又转回头嘱咐闻玺:“一会儿见到我奶,不管她说什么,你都不许接话,我自己能解决。” 闻玺闻言只好点点头。两人这才坐电梯下楼,走动间,闻玺小腹处延绵不绝的钝痛陡然加剧,变成一阵一阵地抽痛。 闻玺不动声色地放缓呼吸,但疼痛丝毫没有得到缓解,额角也慢慢浸出一层薄汗…… 49. 我会读心 电梯门缓缓打开,离着老远就听到老太太诉苦的嚷嚷声。 “她爸妈离婚早,谁也不要她,就这么不管不顾地丢给我。我们老两口都没什么收入,老头子当年办的病退,退休金少得可怜,我舍不得吃、舍不得喝,勉强把她拉扯大。” “结果她一声不吭地跑这么远,电话不接、信息不回,要不是她弟告诉我她男朋友在这,我都不知道她是死是活,我都这把年纪了,还得自己坐火车,从砚回大老远的赶来……” 老太太正说的口若悬河、唾沫横飞,一溜机器狗驮着薯片、瓜子、开心果,哒哒哒地走来,开始给吃瓜群众分发零食。 老太太当时就看愣了,再一抬头,正好看见黎熙梦过来,身后还跟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她看过照片,一眼认出这就是齐照提到的那个大老板。 当即抹了抹干涩的眼角,小跑两步过去,殷切道:“小梦啊!可算是让奶奶找着你了,快让奶奶看看,哎呦,怎么瘦了这么多……”说着就要上手去拍黎熙梦的肩膀。 黎熙梦退后半步避开,淡声道:“你来干什么。” “你这孩子,我还不都是为了你!”奶奶嗔怪一声,看向闻玺,“这就是你男朋友吧?长得真是一表人才,走,咱们去你办公室聊。” 黎熙梦:“不用,有什么话就在这说吧。你不是挺爱让大家给你评评理的么。” 闻玺眉头蹙起。 奶奶瞬间板起脸:“小梦,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教你的礼貌呢?” 黎熙梦一言不发地看着她,丝毫没有让步的打算。 奶奶立刻转向闻玺:“我们老两口为了养她,棺材本都掏空了,她不该赡养我们吗?我就花了她一点钱,她竟然跟亲奶奶打起了官司,小伙子你说,她眼里还有一点孝道吗?” 闻玺没接话,脸色隐隐有些发白,奶奶以为他介意,顿时来了劲:“你说,她这样以后还怎么过日子?” 黎熙梦:“跟你打官司是因为你私拿了我十万存款,去给你孙媳妇当聘礼,我要求返还是正当诉求。你要是不服一审判决,可以走上诉程序。” 周围人闻言也小声议论起来。 “这种事我见多了,老一辈养女孩,就是给口饭,饿不死就行,眼里就只有大孙子。” “就是,法官又不是傻子,人家是讲证据的。” 奶奶不服气地提高嗓门:“你从小吃我的、喝我的,我白你养这么大?这钱你就应该给我!你哥那是要给老黎家传宗接代的,我给他准备聘礼那是天经地义,你赶紧把官司撤了!” “别再胡搅蛮缠了,这里不是你家,不是你可以肆意数落我、抹黑我的地方。我也不是那个受了委屈只会忍气吞声的小女孩了。”黎熙梦说完不再看她,转身就要走。 奶奶见她是铁了心不肯妥协,再看一旁的闻玺更是无动于衷,瞬间急眼了:“小伙子,今天我把丑话撂在这,你得拿出80万彩礼来,否则我绝对不会同意你们的婚事!” 这话一出,顿时引起一阵骚动,围观的同事纷纷对她投来鄙夷的目光。 黎熙梦直接气笑了:“现在结婚只要带身份证就行了,用不着你同意。” 奶奶被噎了一瞬,质问道:“等你结婚,一个娘家人都不来,你脸往哪搁?未来婆婆怎么看你?” 一直沉默的闻玺终于忍不住,沉声道:“这就不劳您操心了,本来也没打算邀请您。” 黎熙梦噗嗤笑了一声,主动去牵闻玺的手,只是平时温暖干燥的大手,此刻却冰凉黏腻,布满了冷汗。 她笑容一滞,诧异地看向闻玺,这才发现他面色白的吓人:“你怎么了?不舒服?” 不等闻玺开口,那边奶奶见没人理会,猛地捂住胸口“哎呦哎呦”地歪倒在地上,哼唧着说自己心脏不舒服。 众人纷纷往后退开: “装的吧?” “肯定装的,太浮夸了。” “可万一是真的就麻烦了。” 徐助理赶紧低声询问黎熙梦:“现在要怎么处理?” 黎熙梦面露迟疑。闻玺拧着眉接口道:“不管真的假的,先打120吧。” 徐助理立刻打电话,黎熙梦紧紧攥着闻玺的手,追问道:“你哪里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闻玺虚虚握了握她:“我没事,只是肚子有点疼,先把这事处理完。” 黎熙梦抽出纸巾给他擦了擦冷汗,又从前台撕了张便签,写上她哥的姓名和手机号,交给徐助理处理。 赖在地上不肯起来的奶奶面色红润,中气十足地叫唤个不停,黎熙梦看了她一眼,干脆扶着闻玺到一旁坐下。 没过多久,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医护人员一眼看到躺在地上的老太太,快速上前检查,并询问情况。 徐助理简单交代了两句,把纸条递给医护人员:“这是老太太孙子的电话,你们联系她家属吧。” 话音一落,老太太倏地站起来,一把夺过纸条,嚷道:“找我孙子干什么!” 徐助理好脾气地解释:“您病了当然得通知家属,后续检查、缴费也需要有人给您办理。” 老太太直接冲着不远处的黎熙梦骂道:“黎熙梦你个白眼狼,连自己奶奶死活都不管吗?” 黎熙梦充耳不闻地帮闻玺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一点搭理她的意思都没有。 老太太脸色变了几变,知道无论如何也拿捏不了黎熙梦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骂骂咧咧地转身就要走。 医护连忙劝道:“老人家,我们不建议你就这样离开,还是要跟我们回医院做个检查……” 奶奶直接挥开医护人员:“查什么查!我啥事没有!你们医院就是想赚钱!”说完,健步如飞地离开了现场。 医护人员面面相觑,无奈地摇摇头,准备做现场登记。 就在这时,刚刚还勉强靠坐在椅子上的闻玺,眼前一黑,脱力地滑到地板上。 黎熙梦惊呼一声,死死抱住他:“医生!快过来!” 医护人员快步冲了过来,几人合力把人抬到救护车上,黎熙梦和徐助理连忙跟了上去。 路上,黎熙梦眼圈通红地握着闻玺的手,闻玺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安抚道:“我没事,你别担心。” 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黎熙梦顿时鼻尖发酸,她忍着泪哽咽道:“都怪我,居然没发现你不舒服,还让你强撑着陪我解决家里的烂事。” 闻玺虚弱地笑了笑,故意逗她:“那你这次可得好好补偿我,把我之前提的那些要求完成就行。”说着又充满暗示性地捏捏她细白的手指。 黎熙梦直接被气笑了,这一笑就没控制住眼泪。 闻玺费劲地抬起手帮她擦掉眼泪,心疼道:“别哭啦,我真没什么事,医生要笑话你了。” 黎熙梦默默低头,把脸埋在他的手心里。 救护车很快抵达医院,闻玺被确诊为急性阑尾炎,被推进了手术室。 徐助理去准备住院用品,黎熙梦魂不守舍地站在手术室外等候。 没过多久,易柏元匆匆赶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嘴比脑子快地宽慰道:“别紧张,阑尾炎就是个小手术,比做结扎还简单。” 说完,就对上黎熙梦幽幽的目光,他自觉失言,默默闭上了嘴。 好在,手术非常成功,闻玺被推了出来,只是麻药劲还没过,他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嘴里黏黏糊糊地念叨黎熙梦的名字。 黎熙梦脸颊微红,握着他的手,有叫必应,谁知闻玺非但没有安静下来,反而变本加厉地闹腾,时不时还露出一个傻笑。 易柏元在旁边笑得不行,掏出手机在旁边录视频。 终 于到了单人病房,护士接上心电监护,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就走了,只剩下他们两人陪着闻玺。 闻玺摇了摇黎熙梦的手:“还在紧张吗?我都听不到你的心声了。” 黎熙梦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逗笑了,哄小孩似的顺着他说:“你会读心术啊?” “会啊,我还知道你就是个黄心小手办。”闻玺骄傲的神色一闪,变得颇为惋惜,“可惜你只是脑洞狂野奔放,给你好多机会了,你却没胆子行动。” 黎熙梦简直不敢回头看易柏元的表情,轻斥道:“别胡说八道。” “我没胡说,”闻玺表情有点委屈,“我回家的第二晚,你蹲在门口想趁我睡着绑了我,然后逼我还钱对不对?” 黎熙梦一怔,很快反应过来:“你居然在家里装了针孔摄像头?你还偷听我和瑜瑜说话?” 闻玺立马不高兴了:“我又不是变态。” “那是为了看呵呵装的?然后恰巧听到了?” “那第二天我还买了你想吃的小笼包呢,就是因为你蹲在我门口的时候心里一直念叨。” 黎熙梦震惊的几乎说不出话来,这事她确实没跟任何人提过。 “我真的会读心,我还知道你有段时间不肯吃海鲜,是因为你拿我当原型写了个水鬼。”闻玺嘿嘿两声,“所以我才天天做鱼片粥吓唬你。” 黎熙梦挣扎着反驳道:“.…..这事我也跟瑜瑜在露台聊过。” “齐照、钟瑜咱们四个吃烤肉那次,你在桌下踢我脚,想让我像隔壁情侣那样喂你吃东西,然后你再嘲笑我不害臊。” 听到这,黎熙梦其实已经信了大半,只是一时间有点没法接受,结巴道:“你,你猜到的吧?” 一旁兢兢业业录像的易柏元赞同道:“老闻贼精,看你表情就能猜的八九不离十。” 闻玺:“你弟来家里第一天我就听到他想吃你绝户,我怕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吃亏,这才答应让他进公司的。” 黎熙梦怔怔看着闻玺,监控也好、心声也好,不管他是从哪里听到的,还是有被这句话暖到。她一直以为,闻玺当初留下齐照是为了牵制自己继续住在家里。 “他还让自己女朋友来勾引我,但我听到了秦甜的心声,她想告诉你齐照的事,所以我主动把她留下了。” 易柏元看看沉默不语的黎熙梦,又看看闻玺认真的表情,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闻玺忽然一脸欠揍地问:“你那天特别不高兴,是不是那时候就有点喜欢我了?” 易柏元倒吸一口冷气:“兄弟,我劝你别太嚣张啊,小心榴莲跪到烂。” 黎熙梦俯身凑近闻玺,神情严肃认真:“那你告诉我,我现在在想什么?” 闻玺老实道:“听不到,心声会受情绪强弱影响,无论是你的还是我的,太激动、太低落都听不清。” 黎熙梦:“那还有其他影响条件吗?” 易柏元看黎熙梦那认真讨论的架势,整个人都懵了:“不是,小黎你不会真信了吧?全麻手术后,很多人会说胡话,网上好多这种视频。” 黎熙梦冲他摆摆手,示意他别打岔,易柏元只好闭上嘴。 闻玺继续道:“距离跟听正常说话声差不多,只是不受物理障碍阻隔。”闻玺手指蜷了蜷,不太好意思道,“我经常坐在衣帽间听你写。” “还有吗?” “没有了。” 黎熙梦面无表情地直起身,对易柏元道:“我有点事先走了,麻烦你照顾他一下。” 易柏元慌道:“小黎,他肯定是乱说的,我跟你打包票,他也绝对不会变态地装摄像头监视你。” “装没装,回去搜一下就知道了。”黎熙梦说完,头也不回地出了病房。 易柏元同情地看了眼还在傻乐的闻玺,眉头渐渐蹙起。 50. 小剧场受害者 半个小时后,闻玺彻底清醒了。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易柏元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眉头皱的能夹死只苍蝇。 闻玺清了清嗓子:“你什么时候来的?” 易柏元放下手机,起身背对着他给自己倒了杯水,随口道,“你做手术的时候。” “熙梦呢?” “她有点事,出去了。” “忙的话,你就先回去,不用在这陪我。” “你不问问小黎干什么去了?” “怎么了,她去哪了?” 易元柏沉默片刻,缓缓转过身,他没有开口,但声音却和刚才一样真真切切地传了过来,【原来你真会读心术啊。】 闻玺瞳孔颤了颤,罕见地露出一丝慌乱:“你怎么知道……抱歉,我……” 闻玺说不下去了,他能说什么呢?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听你隐私的?抱歉没有告诉你?无论怎么解释都很苍白。 可他也是被动拥有读心术的,还为此不堪其扰了许久。他其实一点也不想听到别人的心声,说这些有人信吗? 易柏元走到床前,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闻哥,下次我女朋友再莫名其妙跟我冷战,你一定要帮我听听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千万不要把我其实是个耙耳朵的事说出去,求你了。嘤嘤嘤~】 闻玺被他嘤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声音艰涩:“你不害怕?不觉得我像个怪物?” 易柏元嘿嘿一笑:“我觉得你是挂。以后再谈合作你必须跟我去,帮我摸清楚他们的底价!” 闻玺:“.…..” “呃,不过你得先看看这个。”易柏元说着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 闻玺看完他录得曝光视频,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 黎熙梦拉着钟瑜对家里展开了地毯式搜索。 钟瑜拿着毫无反应的检测器,看了眼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给绿植翻土的黎熙梦,叹了口气。 “放过它们吧,没人会把摄像头安在自己花盆里。” 黎熙梦扔掉手里的小铲子,“看来真没有摄像头。” “所以,他真有读心术?” “应该是。” “那你怎么办?要跟他分手吗?” “不分。”黎熙梦斩钉截铁道。 “你就一点都不害怕吗?一点隐私空间都没有,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是会有一点尴尬,但从小到大,我为了讨好妈妈、奶奶、老师、领导,扮演过无数别人期待的角色。但结果呢?委屈一点也没少吃。” 黎熙梦环顾四周,这个第一次让她有归属感的家,坚定道:“但闻玺,他知道我所有别扭的、不堪的、阴暗的,甚至是一些难以启齿的想法,哪怕在我俩针锋相对的那段时间,也没有利用这些来对付我,反而顺着我的心意,一直在照顾我。” “也许是因为他一开始就对你有好感呢,也许是因为他爸的事对你心里有愧。现在他很爱你,当然什么都顺着你。可万一哪天他不爱你了,这些好就全变成刺向你的刀。”钟瑜眼底满是忧虑,她还没从上一段恋情的伤害里走出来。 黎熙梦摇摇头:“你说的我也想过,可我觉得能力本身不会伤害人,只有人才会。一个人存心想要伤害你,就算他没有读心术,也会有其它办法。 况且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啊,我自私利己,六亲缘浅,财迷,还好色。既然他在完全看穿我的前提下,还是选择爱我,那我也想赌一次。” 钟瑜:“胡说什么,你是最有韧性、最勇敢的女孩,任何事都打不倒你。你一定会过得很好。” “咱俩这是臭味相投。”黎熙梦嘿嘿一笑,“但是他瞒了我这么久,我必须报复他一下。” 钟瑜嘴角抽了抽:“.…..你悠着点,人家刚做完手术。” 两人没再多聊,一个回了饭店,一个急匆匆地赶回医院。 闻玺一见黎熙梦进来,急忙撑着手臂要坐起来,动作间扯到了伤口,疼得他小声抽了口气。 心电监护仪瞬间滴滴报警,易柏元连忙按住他:“别动,快躺下。” “我没事。”闻玺急切地看向黎熙梦。。 【躺下,我知道你听得到。】黎熙梦在心里命令他。 闻玺面色发白,低低地叫了一声:“熙梦……” 黎熙梦冷笑一声,“刚才没听到我的心声吗?家里我已经检查过了,没有摄像头。你不会清醒了,就想抵赖吧?” “没有,但我从没用读心术来伤害你。” “我知道。”黎熙梦神色平静地扫了他一眼:“你先安心养病,这件事等出院了,咱们再谈。” 闻玺眼神一暗,沉默地点了下头。 下一秒,【啦啦辣,啦~辣,啦啦辣喇啦……】黎熙梦怪腔怪调地哼唱钻进耳朵。 闻玺瞬间意识到,她是在防止被自己读心,心一下就凉了半截。 恰巧这时,护士过来查看他的情况,见他没什么问题,随口嘱咐道:“一会儿就满六个小时了,尽量下床慢慢走一走,疼也得坚持,防止肠粘连。要是有屁别憋着,排气之后才能少量喝一点水。” 闻玺尴尬地点了点头,实在没法想象当着黎熙梦面放屁的场景,干脆装出一副困顿不堪的模样,慢慢合上眼。 易柏元秒懂兄弟的偶像包袱,小声劝黎熙梦:“太晚了,你先回去休息吧。夜里我在这守着就行。” 黎熙梦摇摇头:“不着急,一会儿我陪他走几圈。” 易柏元又劝了几句,但实在劝不动,只好作罢。 【兄弟,我尽力了。你也别太在意,男女关系里,只有实现放屁自由,才是里程碑式进展。】 闻玺:“.…..” 时间转眼就到了,黎熙梦轻轻推了推闻玺的手指:“醒醒,该起来走走了。” 闻玺毫无反应。 黎熙梦知道他不可能睡这么沉,又轻声叫了他几声:“闻玺,别睡了。醒醒……” 闻玺纹丝不动。 黎熙梦眼珠转了转:【真帅,病倒了也赏心悦目。想亲呢。】 闻玺拼命压着嘴角,铁了心要装睡到底。 【可万一我有点什么见不得人的想法,都没法瞒过他。干脆以后只走肾不走心,随便谈谈得了。】 闻玺绷不住了,唰的一下睁开眼,谴责道:“你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 黎熙梦挑了下眉:“呦,醒了啊。醒了就起来走走吧,听你放个屁我就回去了。” 闻玺:“.…..”糟糕,起猛了。 黎熙梦:“用我扶你起来吗?” “不用,”闻玺磨蹭了半天,撑着病床刚坐起来一点,忽然捂住肚子抽了口气,“哎呀,好疼。不行不行 ,动不了,我再躺一会。”说完又躺下了。 黎熙梦:“疼也忍着点,万一粘连就麻烦了。” 闻玺又装模作样地蛄蛹几下,就是赖在床上不起来。 黎熙梦漠然道:“刚才我进来的时候,你不是还说没事,易柏元都差点按不住你,现在装什么?” “那时候麻药劲还没完全过去,这会疼得厉害。”闻玺委屈地看了她一眼,“熙梦,你先回去吧,我再缓一会就下床走。” 易柏元也跟着劝:“小黎回去吧,让他歇会,回头我架着他溜达。” 黎熙梦蹙眉:“不行,我等他排气了再走,不然我不放心。” 他们正说着,病房门被推开,缸子、小鱼、馒头拎着果篮进来了。 馒头一个箭步冲到床前:“老大,你咋样了,听说你上了救护车,可把我们都吓坏了。” 小鱼:“幸好徐助理打电话过来说是阑尾炎,我们就没着急,忙完才过来的。” 闻玺瞬间抓住救命稻草,故作虚弱道:“要不你们去找医生给我开点止疼片吧,麻药劲一过,我这伤口疼得不行。熙梦还非要让我下床溜达。” 馒头没能领会精神,跟个棒槌似的说:“是得溜达,我大姑割盲肠的时候也让……” 闻玺隐晦地刀了他一眼。 馒头一怔,顿时一头雾水地闭上嘴。 缸子探头看向他腹部:“你这腹带是不是勒得太紧了?” 闻玺赶紧说:“是啊,稍微一动就跟小刀反复割伤口似的。” 他紧张地脑门出了一层薄汗,加上刚做完手术脸色不太好,这么一看还真有点病弱的样子。 小鱼顺着他道:“术后恢复最难熬了,肯定得受几天罪。”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开了,就是没人再提起来溜达的事,闻玺偷偷瞥了黎熙梦一眼,刚想开口劝她先回去,就见黎熙梦勾了下嘴角。 闻玺太了解她这个要搞事的表情了,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病人把上衣掀开,我检查下伤口恢复情况。】 闻玺眼神闪了闪,没明白她怎么突然想了这么一句。 下一秒,就听黎熙梦在脑子里模仿着他的声音,【黎护士,麻烦你给我换个男医生吧。】 闻玺:“?” 【“我检查也是一样的,不用害羞,备皮都是我做的,你哪里我没看过?”说着,拉起床帘。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彼此。黎护士低头俯下身,烫人的指尖轻轻掀起纱布,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小腹处,检查伤口的视线炽热又充满了侵略性……】 闻玺:“.…..” 如果是换做以前,闻玺也许还能忍住,但偏偏他现在已经食髓知味,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跟随她的描述,幻想她穿着洁白的护士服,低头凑到自己的…… 闻玺只觉一阵热流冲到下腹,他克制不住地起了反应。 病号服布料本就单薄,根本掩盖不住他身体的异样,众人本来还围着他看伤口束缚带,此时眼睁睁地看着他原地升旗,脸色顿时古怪起来。 小鱼:【老大身体还怪好嘟。】 馒头:【不愧是老大,真大!】 缸子:【少爷果然是憋太久了。】 易柏元:【咳咳我什么都没想,没想没想……】 闻玺绝望地捂住脸,心说,我还不如死在手术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