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管理员的自我生存法则》 1. 游戏登录中 窗外车水马龙,正值下班高峰期,耳边尽是嘈杂的叫嚷声与汽车鸣笛声。 恰好与十字路口相距不远,以至于能够清晰地听到行人之间的怒骂与抱怨。 厅内的电视播报起明日的天气,是大暴雨。 难怪今天比以往更加闷热,气压低得差点令人喘不过气来。 “小余,明天你就不用来了。” 烧腊店老板娘一边低头百无聊赖地划动手机界面,一边扁着嘴发出自嘲的笑。 “不是你做的不好,是我要关店了。” 余殃载擦桌的动作一顿,随即爽快地应下:“没事的老板,只要人还在,就还有机会。” 老板娘笑了,只是脸上的自嘲逐渐消散。 这个小姑娘年纪轻轻,却比其他人要豁达。 倒不是余殃载真的无所谓,只是她早已习惯了。 有的人天生就是倒霉蛋。 一辆辆共享单车横七竖八地堵在老旧小区门口,不知道是被人碰倒还是本身就是被随手扔在地上的,连那么窄的一条人行道都被堵的严严实实。 余殃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蹲下身,把那辆倒在地上的自行车扶了起来。 随后侧过身,慢慢往前挪。 穿过单元楼下聚集的大爷大妈们,余殃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却差点被开门从电梯走出的人吓死。 “小余回来啦。” 房东大妈笑呵呵地寒暄一句。 “房租要交了噻。” 女生点点头,笑着说:“嗯知道,到点了会直接转账给你的。” 尽管这已经是自己所能找到的最便宜的房子,却还是像座大山一样压得余殃载快要喘不过起来。 手里头的工资已剩不多,下个月的房租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可是下下个月呢? 这个月看来又要吃挂面了。 余殃载从缓缓打开的电梯门走出,却并没有往这层楼的任何一间房门走去,而是转身走进了楼道之内。 她机警地探出半个头,踮着脚尖小心翼翼上楼,边走边观察着。 终于来到八楼与九楼之间,无人注意的角落躺着被踩扁的烟头,周围寂静无声,似乎带着一丝反常。 余殃载迅速冲到门口,插进早已准备好的钥匙,开门,锁门。 一气呵成。 随后瘫倒在地板上长舒一口气。 看来是因为今天下班晚了,那群人堵得不耐烦离开了吧。 没错,这是余殃载最近最新鲜的倒霉事。 一个星期前突然遇到所谓的“舅舅”,被骗走了所有的存款不说,还以自己的身份贷了一笔巨款。 现在人消失了,催债人只能每天来堵自己。 舅舅这个身份她没有过多去确认,就算是亲舅舅,她也没有什么情感上的联结。谁知道只是好心收留这人在家一下午的时间,他就偷偷拿了自己的手机,把所有的存款转走不说,还找到自己放在抽屉里的身份证。 “还好钱不多。” 余殃载自我安慰道。 她每月的收支几乎相等,存钱对她来说本来就够艰难的了,算起来那个人偷走的钱也不过九千左右,可偏偏自己今天刚失业。 无异于雪上加霜。 每天还要想着办法躲掉这些催债的人。 但是余殃载却没有任何绝望的情绪涌上心头,这大概是因为她从小到大一直很倒霉的唯一好处,成功锻炼出一颗强心脏。 甚至已经开始在寻找下一份工作。 自己的学历不高,没有钱上大学,现在工作又难找,正是用钱的时候,所以她的目标就是服务员。 这种工作门槛低,容易上手,面试流程很快。 但并不是什么服务员余殃载都会做的。 就比如刚刚面试的这一家,一天工作时长十四个小时不说,午间休息只有半小时,月休还只有四天。 她虽然着急,但还是想要再挑挑。 “唉……”正在等待红绿灯的间隙,余殃载不禁叹了口气,“要不然再约一家吧,下午反正也闲着。” 约面试的过程很顺利,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第二家的待遇大差不差。 只是比第一家多休息一天罢了。 就在余殃载心灰意冷之际,她被路人硬塞了一张求职宣传单: 【童叟无欺!高新日结!寻找优秀的图书管理员……】 A4纸大小的传单上印着几个大字,招聘要求也只有寥寥数字:【不限男女,没有学历要求,能够吃苦耐劳者优先考虑,不招患有高血压、心脏病、焦虑症等心理疾病的人。】 相当于是个健康的人就可以去。 这不是天上掉馅饼的存在吗? 半信半疑之间,余殃载还是拨通了联系电话:“喂,请问是在招聘图书管理员吗?” “是的,请问您是通过什么渠道了解到这个岗位的呢?” 电话对面响起很好听的女声,但在余殃载听来,却带着很重的机械感。 “哦,我在路上收到了你们发的传单。”她没有多想,只当是对面随口一问,“我想约下面试,你们什么时间比较方便呢?” 女人似乎轻笑了一声,但是因为电话的原因,听不真切,对面停顿了很久,才缓缓开口:“现在就可以哦。” 余殃载看了看时间,盘算着今天最好能把这家一起面试了,果断约下。 说来也奇怪,在地图上搜索这家图书馆的名字显示距离自己家很近,但是以前似乎从来没有关注过。 甚至是回家的必经之路,却对这个建筑一点都没有印象。 “你好,我是约面试的余殃载。” 前台的小姐姐抬起头,看了一眼来人,扶了扶眼镜,开口询问:“余小姐是吗?刚才电话沟通的?” “嗯。” 余殃载重重点了点头,看来眼前这人就是那位说话很像机器人的小姐姐,明明长得很甜美,说起话来却是冷冰冰的。 “麻烦填写一下个人信息表,填好之后我带你去房间详聊。” 乖乖填完表格之后,前台小姐姐起身,接过信息表看了看。 微微扯动了下嘴角。 “请问怎么称呼你?” 余殃载跟在她的身后,开口询问。 没想到这人却丝毫没有想要搭理自己的意思。 直到两人来到一个房间门口,前面这人打开房门侧过身,示意余殃载先进去时,忽然说了一句:“齐盏。” 接下来的面试很顺利,经历过多次面试的余殃载早就对各种问题应答如流,但是图书管理员的确是自己从未涉足过的职业,心里还是有点虚。 末了,她鼓起勇气问齐盏:“面试结果大概什么时候通知呢?” 一般情况下三五天,要是面试失败的话大概率连三五天都不会说,只让自己回家等通知吧。 “稍等。”齐盏拨通一个电话,直接当着余殃载的面说,“文总,新员工我已经招到。” 新员工?招到?不会说的是自己吧? 余殃载的大脑瞬间被惊讶与疑惑占满,同时还带着些微不可置信。 刚才与齐盏沟通时聊到薪资的问题,对于一个没有学历没有专业能力的人来说,这样的薪资简直不敢想。 想必是大家挤破头颅都想要争抢的岗位,怎么会真的被她捡到? 更何况,她以前没有在图书馆干过,没有任何工作经历。 也许是因为自己倒霉惯了,老天爷终于开眼,准备开启自己的新人生了吧? 很快,余殃载就带着希望与期许,接下了这份从天而降的工作,当日就签订了用工合同 ,顺便还跟着齐盏提前熟悉了一下工作。 “你的工作很简单,就是负责整理图书。”齐盏带人来到二楼的公共阅书区,随便来到一个书架前,抽出一本,翻到最后页,“将每天还回的图书放回到原来的书架位置上,但是有一点需要特别注意,就是及时检查每一本书的借阅证。” “每天都要检查那些还回书籍的借书证,一本书一周只能被借阅一次,否则需要马上联系所有借阅者来到图书馆进行专人会见。” “同时,你还需要每天登陆借阅平台按例查询,三周内没有被借阅过的书需要立即销毁,不得拖延。” “要是遇到以上情况,你需要立即向我报告,等我指示。” 好奇怪的规定。 但是余殃载并没有多问,只当是这个图书馆对书本有特别的要求。 她担心自己的多嘴可能会害她丢失来之不易的高薪工作。 “好的,明白。”余殃载指了指那些坐在公共区域的人,“那他们算不算借阅了书籍呢?” 这些人虽然没有在借阅证上登记,但确确实实是了书的,按照这个定义,应该算还是不算呢? 余殃载刚问出就顿住,自己的这个问题听起来似乎是她在故意钻牛角尖。 齐盏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欣喜,但很快就又回到平时的冰冷。 “算。” 她点了点头。 “对于这些客人,我们也有借书证。” 齐盏打开一本书,从书本的内页中拿出一张书签,是黑金色的木质书签,有一定的厚度。余殃载接过,放在眼前仔细端望,鼻尖嗅了嗅,似乎还带着淡淡的檀香味,明明味道不重,却让人有种头晕的感觉。 “这是……” 齐盏很快就把书签抢了回来,重新塞到书里,合上。 “这就是他们的借书证,每个来到图书馆的人都会取书签放到看过的书本中,这是对他们的规定。” 余殃载很快就意识到不对劲,“那如果他们看了书,但是没有塞书签呢?” 齐盏竖起食指,摆在唇前,低低嘘了一声。 声音带着诱惑:“那是他们违背了规则,一切后果概不负责。” 余殃载走出图书馆的大门,忍不住搓了搓胳膊,只觉得这个图书馆和里面的人都神神叨叨的。 但是好说歹说也算有个能解决温饱问题的工作,先干着再说吧! 好不容易跟做贼似的回到家后,她把包里的书放到桌上,这是临走前她自己借的一本,齐盏说员工可以免费借阅,正好省了一笔钱。 余殃载从小就喜欢看悬疑,尤其是纸质书。 简单翻看了一下,发现这本还是九成新的,最后一页的借书证不小心掉落了出来,上一个借阅者是两周之前借的书。 “这本书差点就要被销毁了。” 余殃载光是想想就觉得可惜极了。 她吃饭前在看,饭后也再看,直到睡前还抱着。 只是,在余殃载熟睡之时,她没看到放在床头柜上的书忽然自己开始翻页。 轻薄的纸张一页一页地缓缓翻动,速度不紧不慢。 原本印刷着黑色字体的页面忽然开始变得模糊起来,随后慢慢变成空白纸张,渐渐地,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在纸张中浮现。 字体太小,看不真切。 随着书页继续翻动,中间的字开始逐渐放大。 一点一点,字的颜色也开始变得深重起来。 逃。 逃。 逃。 灰白色、深灰色、褐色、直到变成血色。 书本翻到最后一页,终于停止。 正中间的“逃”字消失不见,随即被另外一行字替代。 余殃载,玩家账户注册中。 2. 游戏登录中 许是终于卸下一个重担,余殃载这夜睡得格外香,第二天还是被闹钟吵醒的。 她想起昨天离开图书馆时,齐盏特意交代了一句今天绝对不能够迟到。 定睛一看,钟表显示八点十七分。 距离上班时间还有四十三分钟,要是再不起床真的会迟到。 自行车都快被她蹬得冒火,最后终于提前十分钟赶到了图书馆。 经过前台时没有看到齐盏的身影,她特意多停留了一会,直到陆陆续续有人经过身边走进图书馆,她才慢吞吞地跟着进去。 昨天已经被带着走了一圈,对图书馆的区域划分大致算是了解,但还是有很多地方齐盏并没有带自己去看。 比如所谓的“专员会客室”以及“图书销毁室”。 这两个地方令余殃载无比好奇。 一边在脑海中想象着这两个地方的神奇之处,一边小心翼翼地将还书机器的后盖打开,把里面已经归还的部分书籍全部放到推车上面,后重新把盖子关上,将机器开机,恢复设置。 这番操作并不难,余殃载第一次操作很顺利,没有遇到什么意外情况。 接下来就是按照齐盏说的,将这些书籍的借阅证信息登记入表,然后放还至它们该去的书柜上。 听起来似乎很简单,可是实际上并没有想象中的顺利。 余殃载登记表格时总会时不时窜出人来找自己要书签,她必须对每位拿走书签的人郑重声明使用方法,一大长串的话说完,刚刚填上的信息立马就又忘记了。 一被打断她不得不重新校对登记内容。 一想到还要再去二楼公共阅书区回收今日的借阅书签,她的头忽然开始犯疼。 “不去吃饭吗?” 神出鬼没的齐盏突然出现在眼前,敲了敲大理石桌面,好心提醒道。 “到点了。” “可是万一待会有人来要书签怎么办?”余殃载抬起头,老实地发出疑惑,“而且我的表格还没登记完……” 齐盏双手环抱在胸前,仿佛在看动物园里地猴子般的眼神上下扫过面前这人,叹了口气,从桌子的另一面掏出一个黑色的三角立牌,放在正中间。 【工作人员暂离,马上回来。】 她摊着手,“这样不就行了?我们又不是什么黑心企业,没有压榨员工的欲望。” 余殃载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齐盏直接拉走。 “你不知道附近有什么好吃的,我带你去,那家面条做得可美味了。” 还记得昨天的齐盏对自己那么冷冰冰,今天似乎变了个人似的,忽然对她熟络了起来。 “对了。”齐盏先喝了口面汤,好奇问道,“昨天的书你看了吗?” 余殃载把嘴里的面嚼完才敢开口:“看了,好看,都快看完了。” 这个回答明显不是齐盏想要听的,沉默了半晌后,对面这人又开始关于这本书的话题:“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现象……哦不,我的意思是,书本没有出现异样吧?” 这话问的很奇怪,余殃载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为什么揪着这本书问这么多细节?难道是这本书有问题?是什么管制书籍? 见对面这人面露警惕,齐盏只好松了口气,解释道:“有时候书本会被借阅人恶意破坏,撕毁或是沾染上不明污渍,这些书籍我们需要视情况而决定是否进行销毁处置。” 原来是在担心这个。 “没什么问题,我看的这本书保管的还算不错。”余殃载仔细回忆后重重点头,“嗯,确定没有出现污渍,书页也好得很。” “那就好。” 齐盏听到这个回答后再没有问任何关于这本书的问题。 第一天的工作勉强算是顺利完成,除了中途被几个不讲道理的小孩刁难,还好齐盏及时出现替自己解了围。 她只需要将有问题的书本挑出来,送到专门的收集室,据齐盏所说,晚点会有其他员工再次校对后进行处理。 今天并没有出现需要上报的人员,也算是减轻了部分工作任务。 “上手挺快。”齐盏准时拎包准备下班,临走前不忘对余殃载第一天上班的状态进行评价,“再接再厉。” 虽然要做的事不多,但实际操作起来也挺累。不过转念一想,之前干服务员时也经常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还要来回跑。 在这里起码不用端着盘子送餐,还能吹空调坐着操作电脑。 只是总觉得这个工作好像有点怪,却又说不上来。 翻来覆去转了好几个身后,余殃载才意识到—— 整个图书馆除了齐盏之外,好像只有她一个工作人员! 虽然齐盏提到过“其他同事”,可是自己今天几乎在图书馆内转了一大圈,除了自己之外再没有看到别人。 那这所谓的同事,到底都在哪干活呢? 齐盏不至于骗自己,但若她说的是实话,似乎更加细思极恐。 带着这份疑惑,余殃载好几次想要张嘴询问,却都被齐盏冰冷的眼神打了回去。 昨天那个热情邀请自己一起去吃午饭的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事?” 齐盏终于还是没有办法装作彻底看不到。 “有事就问,别墨迹。” 事已至此,余殃载不问也不行了。 她鼓起勇气,问道:“我就是好奇,其他同事人呢?” 齐盏扶了扶镜框,想起什么似的:“哦对了,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 “巡逻员昨晚突然主动离职了,现在急缺人手,我想问问你愿不愿暂时多干一份巡逻员的活?” 齐盏担心会被立马回绝,并没有给这人说话的机会,继续加码道。 “按照时薪五百给你算,我已经在招新的巡逻员了,这期间你愿意帮帮图书馆吗?” 时薪五百?! 巡逻员的工资这么高吗?! “能先问问巡逻员都要干些什么吗?”余殃载没有忘记自己的倒霉人设,生怕又踩到什么坑,决定还是提前问个清楚,“还有工作时长。” 见这个反应,齐盏不禁轻笑出声,缓了许久才重新正经开口:“图书馆正常六点半闭馆,巡逻员则需要在闭馆后进行全馆巡查,确保闭馆后除当日图书管理员,也就是你之外不得出现任何生物。” 余殃载皱起双眉,不解地歪头。 任何生物? “这是其一规则。” 齐盏还没有说完。 “其二,巡逻员需要在闭馆后的半小时之内完成巡查并离开,绝对不准逗留。” 这点倒是能够接受,毕竟早下班没有人会拒绝。 “可是这样一算,工作时长只有半个小时……” 余殃载发现了盲点。 乍一听时薪五百简直高的不得了,但是每天实际到手只有二百五十元。 不少,但与刚才的期待相比而言却差了很多。 “统一按照一个小时去计算薪资。”齐盏早就预料到她会这么问,“也就是每天都有额外的五百兼职费进账。” “我干。” 余殃载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今天就开始吗?” 谁知齐盏却摇了摇头:“不,今晚……今晚不需要,明天开始吧。” 听齐盏的意思,这个巡逻员似乎并没有那么好招,毕竟现在就业环境不算好,估计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的空白期。 自己可以趁这段时间多攒点钱了。 下午的她干起活来都变得更加有劲。 直到一位 不速之客的到来。 “求求你,求求你们帮帮我,可以吗?” 一位中年妇女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攥着齐盏的衣角,扯的皱皱巴巴。 “我儿子,他,他才十六岁,他不见了,失踪了……” 周围不少人听到动静都探出头来想要听八卦,听到这句话后一半人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重新回到阅书室内。 仍有部分人兴致勃勃地看向齐盏那个方向。 余殃载把表格保存好后关掉,起身小跑到齐盏身边,急忙弓起身用力扶起跪着的人。 一边暗暗卸力,把她紧攥的双手控在自己掌间。 “阿姨,你好好说,不要激动。”余殃载处理起这种事来如鱼得水,很有经验,“有什么能帮的我们一定会帮,但是你需要先冷静下来,把事情原委都跟我们说清楚。” 齐盏拍了拍衣角,冷冷瞥了一眼。 “走,我们去那边,你跟我说。” 余殃载只好独自把人带到无人的沙发区。 “你说你儿子失踪了,那不应该去报警吗?怎么会来我们的图书馆呢?” “我报警了。” 阿姨仍然止不住啜泣,但是情绪明显比刚才要舒缓许多。 “但是警察也没有任何线索,就好像我儿子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余殃载蹙起眉头,顺着她的话茬继续道:“没有人会凭空消失的,肯定会有痕迹留下来,不然你怎么会让我们来帮忙呢?” 一个人失踪,这个人的母亲却来图书馆寻求帮助。怎么想都不对劲吧? “这个,是在我儿子的房间里找到的。”阿姨从包里取出一本书,“房间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一切都跟平时一样,只是我儿子不见了,这本书就摊开着躺在地上。” 余殃载没有说话,接过这本书,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借阅证上面清晰地写着两位借阅人的姓名与日期。 2086年7月10日,王秋枫。 2086年7月14日,阮田宇。 “不应该啊。” 余殃载看到日期时一愣。 “这本书我们不可能会借出的。” “我问过了,小枫说这本书是他借的,但是阿阮见了也想看看,就直接拿回来了。” 阿姨早就找过前一个借阅人问过。 “他说是从你们图书馆借的,所以我就想请你们帮帮忙,看看能不能提供点关于我儿子的线索。” 余殃载抬起头,死死盯着这人:“王秋枫跟你儿子是什么关系。” “他们、他们是同学。” 没想到会被一个小姑娘的眼神吓到。 “同个班的,市三中。”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 余殃载话没说完,就被直生生地打断。 “这位阿姨,对于你儿子失踪的事我们深表惋惜,但图书馆这边的确没有任何线索,如果不信,可以请警方来调取监控,我们随时欢迎。” 齐盏看向余殃载,警告的眼神瞬间扫过。 “这本书是图书馆的财产,我有权进行回收。” 好不容易把难缠的阿姨送走,余殃载闷闷地坐回到工位上,不发一言地朝键盘撒气。 齐盏听到身后的动静,纠结好一会还是选择起身走到这人面前。 “以后要是再出现这种事,千万不要插手。”齐盏的语气柔和许多,“这不是你我能够解决的。” “知道,明白。” 余殃载当然理解,连警察都调查不出来的事,难道她就能够做到? “是我意气用事了。” 专注填表格的余殃载没有听到转过身的齐盏张了张嘴,轻轻说了声: “说不定很快你们就能见面了呢。” 3. 游戏登录中 六点十五分,广播准时播报闭馆通知,往常这个时候,余殃载已经开始收拾自己的包准备下班了。 但是从今天开始,她需要推迟半个小时,直到巡逻完毕才能回家。 好在正值夏日,天黑得要更晚些。就如此刻,天边还在泛着白肚,月亮隐隐约约从云间露出半个身子。 心里的害怕顿时消散许多。 要在半个小时之内把整座馆巡查完并不容易,这座图书馆虽然看起来不大,但也有五层之高。 尤其是最顶上的两层楼中还穿插着数不清的小房间。 齐盏特意交代过,那些房间平时都是紧闭锁着的,不对外开放,不需要进去每一间巡查。这对余殃载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意味着自己的工作量瞬间减少了一大半。 闭馆后四周静谧得不像话,与白天的吵闹不同,这种悄无声息更加令人烦躁。要是在这个时候忽然出现任何响动,那才是真的要命。 好不容易从五楼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准备拎包走人时,突然从窗外传来异样的声响。 嘎吱—— 那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不是风吹的,因为这个动静明显是带着一股劲。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余殃载倒吸一口凉气,拿出包里随身携带的辣椒水喷雾慢慢踱步到窗边。 这里是二楼,就算是有人在外面,一时之间也没有办法攻击到自己,还有足够的逃生时间。 要是没有记错的话,图书馆有个不起眼的后门。 不知是巧合还是老天正好感知到了自己的紧张,空中忽然开始刮起一阵大风,淡色丝质窗帘不安地翻飞起来。 肆意地拍打在余殃载的脸上,带起一阵疼。 她一边用手扒开窗帘,一边小心翼翼地探头。 忽然,松了一口气。 一只浑身黑色的小猫正端坐在树下抬头盯着自己。 余殃载把办公室的门关上,离开图书馆的大门,转身来到那棵大树底下。没想到这只小猫竟然真的乖乖地坐在原地一直等待自己的到来。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余殃载蹲下身试探性地伸出手,没想到下一秒一个软乎乎的猫头就主动蹭了上来,“你怎么知道我会过来找你?” 喵~ 黑猫仰起头,眨了眨眼。 想起巡逻完之后必须在半小时内离开,余殃载不知道这些规则为什么制定得如此奇怪,但碍于对这份工作的珍惜她还是选择听话遵守。 “对了,任何生物……”她低头看了眼这个小家伙,“你也算,不能在图书馆逗留哦。” 余殃载把小猫抱在怀里,找到自己的自行车后轻轻放在车篮里。 大风把猫吹得双眼眯成一条缝,头上的毛也被吹成了顺毛。 喵~ 一声带着些许埋怨的猫叫传到她的耳中。 余殃载停下来,把身上背的包卸下放在前面,“不好意思,我骑慢点,这个帮你挡挡风。” 她一开始只是想把这只黑猫带出图书馆后随便找个地方放下,毕竟现在她连自己都养得很艰难,更不要说再养只猫了。 可是当自己抱起这个小家伙时,它把小小的头颅埋在她的胸前,嘴里发出了感到舒服的呼噜声。 “就暂时照顾你几天。”余殃载不知道在跟谁讲话,“免得你又自己偷偷跑进图书馆。” 起码也算是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余殃载找了个快递盒,把自己薅羊毛一分钱买到的毛毯垫在下面,当做猫窝。 “我们村子里的老人都说取了名就算是与这个家有了联系,有了根,以后不会找不到回来的路。” 黑猫瞧都没瞧这个简易猫窝一眼,不知是不是错觉,余殃载甚至感觉到它翻了个白眼。 随后径直朝床上一跃,踩了踩枕头,测试这里的柔软度。 看来还算合适,它盘起手脚以十分舒适的姿势趴在上面。 “你的脚那么脏!”余殃载对着自己刚换上的枕套欲哭无泪,“我还特意把新的毯子拿出来给你用呢……” 见它这么不客气。 “那就叫你少爷吧。” 几乎不可能从一只猫的眼中看到情绪波动,但是在听到这个名字后,黑猫明显愣了半晌。 很快又撇过头,眯起双眼假寐。 当然,余殃载才不会看到这些细节,她嘟嘟囔囔地把猫窝放在角落,往厨房走去。 “贫民窟少爷也是少爷,我先给你煮点肉吃吧,刚好还有一块鸡胸肉,你一半我一半。” 对于养猫她还是有经验的,以前在乡下没少散养过猫,她还给猫接生过呢。 “明天我再抽空去买点猫粮。” 当然只是应急的,毕竟去店里买太贵了,还是网上买更划算。 拿出备用枕头换上新的枕套后,她看了眼已经被自己强制洗了个澡的少爷赌气地背身对着自己,笑得很开心。 想起之前看的书还差一点就看完了,她随手从床头柜拿了过来。 没想到这个高开低走,越接近结局越无聊,余殃载甚至已经猜出凶手是谁,但还是强撑着看到最后。最后当然是捧着书直接睡着了。 少爷忽然睁开眼,用尾巴扫了扫身旁这人的胳膊。她感知到一阵瘙痒,但也只是轻轻动了动,没有睁开眼。 看来是睡熟了。 书页来到最后一页,最后一行赫然印着“全文完”三个字。 就在此刻,黑色油墨字体开始变得扭曲漂浮,渐渐地趋向透明。 书页瞬间空白,原本的内容不知去向何处。 少爷双眼瞳孔竖起,警戒地望向四周,却感受不到任何气场波动,只好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书页之上。 果然,没一会空白的书页上再次出现了几行字。 【玩家权限开通中——】 …… 少爷紧紧盯着这行字。 【开通成功。】 两秒过后,下面再次出现了一行字,只是这行字比先前都要大,还用血色的颜色加粗。 【余殃载,身份审核通过,登录成功。】 平滑的纸张上忽然出现两个洞,少爷咬了一口还不泄愤,又咬了一口。 现在变成了四个洞。 先前的字立即消散,原本的内容回到书页之上,就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幻觉。 感受到身上的重量,余殃载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少爷那双大眼,还有手里被它踩得皱皱巴巴的书。 “啊啊啊啊啊,不是给你吃饭了吗?没吃饱也不能咬书啊!” 这种 程度算不算对书本造成了不可修复的损毁?不会就因为这几个洞就要害得这本书被销毁吧? “算了算了,我明天问问齐盏。” 余殃载伸出手指,戳了戳少爷的脑袋,不满道。 “你给我安分点,赶紧睡觉!” 喵! - 上班、回收书籍、检查登记、填写上报表格、检查书签与借阅者身份、再次登记、巡逻、收工回家。 这样的生活循环往复过了几日,渐渐地,余殃载已完全习惯。 只是有时候需要费点力躲那些上门讨债的人。 很不光彩,但生活所迫没有办法。 今天又是无事挨到闭馆的一天。 余殃载在座位上伸了伸懒腰,提前收拾好东西准备做最后的巡逻工作。 齐盏担心她一个人会害怕,还贴心地买了个新的超大功率手电筒给自己。虽然现在天黑得晚,但有这个大灯泡在身边,总归能多点安全感。 今天有几个门齐盏忘记锁,她多费了点时间。临近最后三分钟才走出图书馆的大门。 就在她走向一旁的停车区时,眼角瞥到一个黑影闪过。 不对。 这个时候不可能有人,一定是她的错觉。 本想就这么骑车离开,可是耳边却倏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是从馆里的大厅传来的。 余殃载瞬间转过身,瞳孔睁大。 这是她第一次在闭馆后遇到了仍然在馆内逗留的人。 这人身形十分修长,可以说干瘦到夸张的地步,似乎轻轻的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但他的眼神却极其犀利,细长的双眼就如狐狸一般一动不动地正盯着自己。 他穿着一身黑袍,将全身遮挡的死死,只露出一双雪白无色的双手。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人都开口朝对方说了句话。 余殃载:“这位先生,已经闭馆了,请你马上离开!” 黑衣男子:“又是一个倒霉蛋。” 手表上的秒针一刻不停地顺时针转动着,短短的时针即将指向12这个数字。 余殃载见他没有反应,只好跑到门前,用最快的速度开锁。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但是现在先跟我离开。”余殃载抓起这人的手腕,不由分说就要带着往外跑去,“马上就要到七点了,绝对不能在馆内停留。” 嘀嗒,嘀嗒,嘀嗒—— 时间扔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咚——咚——咚—— 这是图书馆钟表准点报时的声音。 意味着此时此刻,正好七点。 齐盏只说明半小时内必须离开,但没有告诉自己,超过半小时仍然停留的话会出现什么情况。 按照目前来说,似乎—— 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是现在顾不得这么多,最要紧是先带着这人一起离开。 余殃载转过头,却发现身后不见了那个黑衣男子,右手仍旧保持着紧握的姿势,只是现在握着的,是一团空气。 他怎么会突然消失? 与疑惑一起到来的,是清晰的广播声: “欢迎各位来到移动图书馆,在这里组队自由、武器自由、技能自由,唯一结算标准就是—— 活着。” 4. 彩虹希望中学(一) 什么意思? 余殃载恍然,这个广播声音好像—— 齐盏的音色。 同样的机械音,不带有任何的情感。 原本门外的光景不知何时忽然置换,仿佛一下子快进到半夜,一片漆黑之中只能看到远处泛着星星点点的路灯光。 周遭的图书馆大厅空无一人,寂静无声,大理石地面卷席着令人不适的阴冷而上。 余殃载搓了搓胳膊,深深叹了口气,推开大门迈出图书馆。 谁知等她看清眼前场景后却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那些细小的光点不是路灯,而是一双双眼睛。 黑幕之下,无数双眼轻轻扇动。 似是听到这边的开门声,所有人齐刷刷地在同一时间瞬间看向自己。 余殃载就这样与几十双泛着莫名光亮的眼对视着。 也许是她的错觉,这些人在看到自己的那一刻时,眼底统一划过失望的神情。 都说有什么不懂问别人就好,余殃载二十多年的生活都是这么过来的,她没有什么所谓的自尊心,反倒是练就了城墙般厚的脸皮。 于是随机找到身边的人:“你好,我想请问一下……” 话还没问完,她的嘴就被这人一手堵住。 啪—— 原本漆黑的周遭忽的变亮。 余殃载环视周围,发现自己仍然站在图书馆前的空地之上,亮光则是从四周建筑顶打过来的。毫无预兆的光亮刺的她双眼眯起,一时缓不过来,又用手遮挡在眉眼前。 这个时候她能够愈发明晰地看清周围人。 都是跟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偶有几个小孩。随着灯亮,他们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谈,齐刷刷地往同一个方向望去。 余殃载好奇地顺着目光看过去。 是那个黑衣人! 就是因为他的出现才害的自己违反了图书馆的规则,现在一头雾水地出现在这里。 余殃载仔细地盯着看了许久,呼吸瞬间一滞。 狭长的双眼此时此刻正在紧紧盯着自己,先前没有什么唇色的嘴角此时却如沾满了鲜血般,猩红得刺眼。 看到余殃载同样也在注视着自己,黑衣人嘴角勾起,微微浅笑出声。随后低下头,轻轻抚了抚手。 一块黑板从远处被推到正中央,空白的板面上渐渐开始浮现出文字内容。 余殃载看不清,踮起脚想要继续往前走,手腕忽然被抓住。 是刚才被自己随机抓住问事情问到一半的路人。 “不要急。” 他摇了摇头,示意余殃载待在原地不要乱动。 “等一会。” 图书管理员自我生存法则一:若是在图书馆内看到身着黑衣之人,切记,不要引起他们的注意。 余殃载忽然想起之前的员工守则中写着这样一条规则,只是那时的她并没有当回事,谁曾想,黑衣人竟然真的存在。 而且,根据刚才那人的反应不难猜出,自己大概已经引起了他的主意。 …… 余殃载静静地待在原地听话等待,但眼神却一点也没有闲下来,继续朝周围瞟来瞟去。 一个身影猝不及防蹿进她的视线之内,余殃载张了张嘴,但还是抑制住想要大声喊出那人名字的冲动,不可置信地看了那人好几眼。 似乎是感受到这股火热的视线,远处的男生不安地抬起手摸了摸后脖颈,小心翼翼地瞥了身旁一眼。 余殃载在看到他侧脸后确信,这人就是阮田宇。那天在图书馆询问少年失踪的前因后果时,阿姨拿出了照片,她记住了阮田宇的样貌。 为什么这个神秘失踪的少年会出现在这里? 这到底又是什么地方?他们接下来要干什么? 就在余殃载疑惑不解时,黑板上的字终于停止显现。 随后广播再次响起:“三十分钟组队时间开始计时,请已组队成员选定参与的游戏副本,在此祝愿各位一切顺利。” 话毕,周围人群终于开始再次动了起来。 有的左望右望,似乎是在考虑队友的选择,有的则是直接一起去黑衣人所在的黑板前站定。 那是一块三人等高的黑板,难怪余殃载会看不清上面的字。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第一队的几人只是轻轻将手盖在黑板上,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与之同步的是,黑板上的一部分字体内容也随之消失不见。 余殃载还注意到,在大黑板旁还有一块电子屏,上面用红色的数字显示时间的倒数,无时无刻不在提示着所有人急迫性。 “你是治疗属性吗?我这边还缺一个人。” “我是,我可以跟你们组队。” “你是精神控制?跟我们一起吧,我们几个人都是物理属性,能保护你。” “好,没问题。” …… 倒计时来到最后的十分钟,余殃载站在黑板前,看着渐渐消失了一大半的内容,心中猜想得到印证。 上面就是所谓的游戏副本,有着大概的背景介绍以及任务要求。 “推荐异能——精神系+远程物理系,结算奖励——单人十万阅历值以及开启一个随机奖励宝箱。” 余殃载低声嘟囔着,看来大家都是奔着奖励去的。一开始黑板上还有单人百万阅历值的副本,但不多,也就几个,瞬间就被抢光。 剩下的普遍都是十万二十万的,随机奖励宝箱似乎在这里并不吃香,不然也不会被留到现在了。 最让她好奇的是上面写着的“异能”。 还有周围组队时大家一直互相询问的属性问题,都绕不开所谓的异能。 余殃载很清楚,她没有任何的异能,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打工人。 “难怪。” 她终于明白黑衣人为什么会对着她说出那句话了。 “我就是个倒霉蛋。” 这种一看就不是她这种普通人能够参与的游戏,无辜被扯进来不就是充当炮灰的吗?这还不够倒霉? 这么一想,也许上个巡逻员并不是主动辞职的。 “阮田宇?” 余殃载来到少年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却没想到把人吓了一跳。 “啊!”少年发觉自己失态,很快调整好情绪,上下打量了面前这人一眼,弱弱问道,“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是余殃载,一个图书管理员。” 她自我介绍起来。 “你的母亲曾经来到我们图书馆给我看过你的照片。” “我妈?” 一听到这人提到了自己的亲人,阮田宇瞬间变得无比激动。 “她怎么 样?还好吗?” 余殃载点头,“她一直在找你,精神看起来不太好,但是我想人应该没什么大碍,只是很担心你。” “呜、呜呜……” 少年一直处在惊恐之中,神经紧绷的他却在听到这句话后立马崩溃,整个人蹲坐在粗糙的石子地上,把头埋在膝盖之中。 身体因为抽噎而上下耸动着,许久以来无处宣泄的压力一股脑地全部吐了出来。 余殃载看了眼倒计时牌,眼看没有太多时间浪费,伸出两只手,直接将这人从地上捞起。 严肃发问:“你知不知道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 阮田宇吸了吸鼻子,带着严重鼻音回答:“我知道一点,但是……” 不等这人继续说完,余殃载拉着人来到黑板前,看了看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游戏副本。 【欢迎来到彩虹希望中学!】 【背景介绍:彩虹希望中学由H市慈善家捐献建成,此校接纳一切有困难的家庭,升学率并不比普通高中低,今年更是因出了一位市中考状元而得到全社会的瞩目。就在此时,慈善家却收到了恐吓信,不仅自己的身旁,就连学校也开始接连出现怪事。】 【副本任务:找到寄出恐吓信的元凶,调查一切怪事源头。】 【结算奖励——单人十万阅历值以及一个随机奖励。】 余殃载看向最重要的一条。 【推荐异能:无。】 太好了。 就选这个。 “我们选这个。”余殃载看似是在求得阮田宇的同意,其实只是在通知罢了,“你总比我了解得要多些。” 就在他们即将把手覆在黑板上时,黑衣人善意地提醒了一句:“确定只是两人组队?” 关于组队并没有严格的人数下限,上限为四人。 要是你很厉害,单人同样可以选择副本。 余殃载手掌一顿,回头看了眼空地,其他人还在组队,被孤零零剩下的就只有—— 那个刚才一直在自己身旁的路人和一个小孩。 “那个,你有队友了吗?”余殃载上前,询问路人,“如果没有的话,跟我们组队吧?” 路人讶异地张嘴,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自己:“你是在邀请我吗?我没有异能,帮不上你们的忙。” 余殃载看了眼阮田宇,见对方点头后坚定地回答:“对,我们准备选择的那个副本对异能没有要求,你放心,我们也都是普通人,互帮互助也一定能通关的。” 路人很爽快地就答应了下来。 三人看向被扔在一旁的小孩,于心不忍。 “来吧,我们选择彩虹希望中学副本。” 余殃载率先把手覆在黑板上,另一只手牵着小孩。 “加油。” 黑衣人看向几人,嘴角扬起戏谑的笑。 就在他们即将被传送之际,余殃载听到黑衣人的低语:“果然是个倒霉鬼。” 余殃载没有注意到的是,每次接受副本任务传送之后,黑板上会短暂地显示此副本的难易程度,总共以十颗星为度量标准。 当四人的身影与副本内容一起消失后,黑板上开始逐渐显示星级。 十颗星。 只有一颗星是空白的。 【彩虹希望中学,难易程度——】 【九星。】 5. 彩虹希望中学(二) 一阵眩晕感瞬间袭来,随之是短暂的完全失感状态侵袭全身。 距离余殃载上次有同样的体验还是在游乐园坐空中飞椅时候。 五官仿佛被一团黑雾死死蒙住,既听不到任何的声音,也看不到眼前的光景,甚至连四肢都无法挪动一点。 只有心脏跳动传来的鼓点在提醒着自己仍然活着。 她在心里默数着,大概过了两三分钟后,鼻尖似有若无飘起一股带着水汽的潮湿气味。 余殃载睁开双眼,眨了几下缓解眼皮紧绷感。 “阮田……” 她转过身,正要寻找队友的身影,却发现—— 四周空无一人。 看四周的环境,她应该在宿舍,整洁的房间之内有四张上下床,每张床的外围铁架上都用标签纸贴上了名字。 “温言意……” 余殃载坐着的正是这个叫温言意的人的床。 忽然,耳边响起熟悉的下课铃声,好像所有学校的铃声都差不多似的。上课铃声急促而振奋,下课铃声则是舒缓又轻柔。 余殃载站在房间唯一的一扇窗户前,看向正陆陆续续从教学楼鱼贯而出的学生们。 所有人都穿着校服,看不清脸,但能感受到他们身上的稚气。 锋利而高耸的尖顶塔型建筑伫立在校园广场的正中央,底下围绕的是一圈艳红色的花。最上面的钟表显示此刻是下午五点四十五,正是放学时间。大批学生冲向食堂,当然也有一支分流在往寝室这边赶。 余殃载则在努力获取线索,首先需要搞清楚的是—— 她是谁。 余殃载来到卫生间,看向镜中的自己。 是个从未见过的女生模样,没有任何印象,只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一个女孩子。 黝黑的脸颊上还带着皱皱巴巴的皴裂,眼睛很肿,微微泛红的眼角证明她刚才哭过。 难怪感觉喉咙沙沙的,还以为是传进副本的后遗症呢。 她来到房间门口,伸手准备打开。 门外的人正好跟自己撞上。 “啊!对不起对不起。”来人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言意你没事吧?身体好点了吗?” 余殃载抿了抿嘴,淡淡开口:“好多了,谢谢关心。” “没事儿,我们谁跟谁啊,关心你是自然的事。”女生着急地走到柜子前,翻找出洗发水,嘴里还在念叨着,“你下午忽然趴在桌上可吓坏我了,还好身体没事。” “你要不再休息会?”女生来到洗漱柜前,拿走自己的盆朝卫生间走去,“等我洗个头再一起回教室?” 余殃载思索一会,点头:“好。” 经过洗漱柜前,她瞥了一眼上面的标签纸,原来这个女孩就是她的上铺——赵惠。 看来她跟自己的关系还不错,应该算是朋友吧? 余殃载抬起左手手腕,微微眯起双眼,看向空中显示出的内容。 这是只有他们四个人才能看到的信息面板,在队友还未相遇之前所有的信息都以未知显示。 【阮田宇:???】 【利尔:???】 【裘文鑫:???】 看来自己得先在这个学校找寻一下有没有他们的身影,游戏副本不一定会把他们所有人都冠以学生的身份。单凭她一个人单打独斗可太难了,最好还是能够先跟队友汇合。 这个学校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初一至初三共有二十三个班级,分布在三栋教学楼之中,其中还有三分之一是走读生。 余殃载跟在赵惠身后来到班级门口,她抬头望了一眼,初二一班。 “进来呀,我还等着你先坐进去呢。”赵惠站在座位旁催促了一声,“不然还得给你让路。” 教室之内两两拼桌,她们刚好是最里面的靠窗位置,只能余殃载先坐进去。 她缓缓入座,又看了看四周。 “怎么了?”赵惠总觉得今天的同桌有些奇怪,“你是不是身体还是不太舒服?要不然我带你去校医室看看?” 虽然他们这所学校是希望小学,跟城里的那些学校不能比。但是该有的基础设施都配套完备,这就是所谓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校长还说下个月开始要给每个班级进行电子黑板的升级,老师可以直接在屏幕上用电子笔写滑知识点,不需要再用粉笔了。 余殃载收回探究的视线,笑了笑:“我没事,真的已经好多了。” 赵惠还是不放心,皱着眉头继续追问:“真的没事吗?” “真的没事。”余殃载从桌肚里拿出一本练习册,打开,“你放心,要是不舒服的话我肯定第一时间和你说。” 赵惠松了一口气,她想起什么又蹙起眉,“今晚好像是你去检查全校班级纪律,要不我帮你换下班?” “不用。” 余殃载刚才看到教室后墙上贴着自己这张脸的照片,下面写着校学生会组织部副部长。 “我自己去查。” - 第二节晚自习上课铃打响,余殃载刚好巡完一座楼,初一所有班级中似乎没有那三个人的踪影。 现在轮到初二这楼。 来到三楼时她已不抱什么希望,三楼只有两个班级,是年级吊车尾的存在。余殃载才刚踏上通往三楼的楼梯就已经听到了大声叫喊的吵嚷声与嬉笑声。 来到班级门口一看,果然是一团乱。 今天刚好是周五,所有老师在晚自习时间都要去开会,这也是为什么安排学生会成员进行巡逻的原因。 但这一措施对这样的班级显然没有任何震慑作用。 “安静点!学生会的人来了!”有人提醒,但实在挡不住其余人的野性,“班级扣分到时候老章又要骂我们了!” 无人理睬。 余殃载默默举起笔,在纸上写上扣分点。 “哟。” 靠窗的一个女同学认出余殃载顶着的这张脸。 “这不是温言意吗?今天是你来巡查纪律啊,别给我们扣分了呗。” “为什么?”余殃载摆出疑惑的神情,继续动笔在扣分那一栏写着,“学校规定,晚自习不守纪律扣十五分。” “啧。” 女生不耐烦地站起。 “我最多能跟你好着性子说一句话,别给脸不要脸。” “影响其他同学正常学习,再扣五分。” 余殃载没有任何感情地添了一句,转身就准备离开。 脖子间突然袭来一股窒息感,整个人被扯着往后倒去。 砰—— 后背毫无预兆地与坚硬的瓷砖墙撞击在一起,发出一声巨响。 这副身体太过瘦弱,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什么肉,尽是骨头,这么一撞还真有够疼的。 余殃载倒吸一口凉气,双手背撑着冰冷的墙面,慢慢直起身。 “你干嘛?” 余殃载没好气地问了她一句,整理好衣领后才缓缓蹲下身捡起笔和纸,轻轻抚手拍了拍。 “与其把气撒在我身上,不如让你的同班同学安静点。” 舒雪莹眼底划过明显的震惊与讶异,似乎一点也不相信眼前这人会以这番口气跟她说话。 但很快就被随之而来的气愤所取代。 周围都是看热闹的人,眼见平日里唯唯诺诺的温言意竟然敢当众与舒雪莹叫板,立马默契地停下了手中之事,还有人在一旁起哄。 “舒雪莹,让你一直欺负人家吧,老实人气急了也是会发火的。” “就是就是,别看人家长得老实就以为她好欺负,你看今天都敢跟你对着干了。” “哎,周俊宥去哪了?他怎么能错过这个场景呢?” …… 余殃载不知道自己跟眼前的舒雪莹之间有什么过节,但从旁人的话语之中大概也能猜到一点。 舒雪莹紧咬下唇,眼睛瞪得直愣愣的,双拳握紧撑在窗前。 她先是泄愤般地望向四周,恶狠狠地用眼神警告那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 最后才将矛头再次指向自己。 “温、言、意。”她一字一句停顿地极其有力,强调着心中的愤怒,“你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吗?” 余殃载没有说话,以沉默回之。 但是这番举动在众人的眼中却是她被舒雪莹的话吓到的表现。他们心知舒雪莹这人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向来有什么火立马就撒了。 能让她如此失态,看来是真的气到了极点。 “算了算了,舒雪莹,都是同学……” “对啊,你难道忘了前段时间刚发生那档子事,学校现在就是惊弓之鸟,咱们可别再惹麻烦了。” “就是就是,你难道想被校长亲自教训吗?” …… 又是你一言我一句,余殃载敏锐捕捉到关键信息。 【前阵子那档子事,是什么事?】 【为什么说学校是惊弓之鸟?】 【这些肯定跟任务有关。】 余殃载心想,正在思索接下来的行动时,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怎么都挤在窗边?” 好听的男声响起,清澈又阳光。 “舒雪莹,你又在为难同学了?” 看来这个班级还是有热心市民的。 “哦吼,是周俊宥。”看热闹的同学明显变得激动起来,“温言意完蛋了哈哈。” 余殃载:……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她毫无感情地转过身,看向眼前的男生,背对众人。 周俊宥漆黑的眼眸仿佛深不见底,直到眼前这人转过身后,明显波动一下。 余殃载仍旧是一副淡漠的表情。 尽管她刚才已经看到了腕表上方跳出的信息条: 【阮田宇:身份信息确认——周俊宥。】 【持续霸凌温言意的主指使者。】 6. 彩虹希望中学(三) 周俊宥身形颀长,整个人偏瘦,尤其是双手垂下时小臂上露出明显青筋。 他的脸十分白净,长相斯文,但是眼底却总是似有若无地萦绕着一层青黑,眼尾下撇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奇怪。 余殃载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 脑海中忽然开始浮现出不属于自己的回忆。 温言意在狭窄的厕所隔间中蜷缩,无助地看向两米多高的门,明明厕所的门锁没有扣上,却怎么都推不开。 运动会时正在跑步,却被前面的人故意绊倒,周围没有一个同学上前来扶,几百双神色各异的眼睛就这样赤裸裸地在她的身上肆意游走。 有嘲笑、讥讽,也有无感、嫌弃。 但是偏偏没有关心。 “温言意,上次的包干区是你给我们班扣分的吗?” “不是。” 舒雪莹不满地啧出声,不依不饶道:“那也是你的责任,不是跟你说了不要扣分吗?为什么不拦住你的干事?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副部长呢,一点用都没有。” …… 这些都只是冰山一角罢了。 去小卖部跑腿、把自己的零花钱全部借给他们、告诉她学生会会长喊自己过去,跑遍学校最后才发现被骗了…… 不够,这些还不够…… 只要周俊宥还在这个学校,舒雪莹觉得无聊了,自己就是他们心目中最好消遣的玩具。 余殃载把左手覆在右手手背上紧紧攥住,这才好不容易抑制住了身体的这份本能反应。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愤懑,周遭的空气几乎凝滞。 周俊宥居高临下睥睨着,冷冷开口:“不说话?” 与面前这人相反,他的双眼一直在动摇。 余殃载敏锐察觉到他的异样,看来阮田宇也已经知晓自己的身份,正在努力扮演周俊宥。 她自然也不能表现得与这幅身体差异太明显。 “对不起。” 余殃载抽噎起来,身体随着呼吸大幅度无规律地一起一伏。 “我知道了,我不会扣分的……” 演技尚有提升的空间。 但是应付身后那群小屁孩还是没有任何问题。 舒雪莹得意一笑,双手环抱在胸前,头颅高高仰起,就好像在昭示着自己至高的地位一般。 她只要看到温言意吃瘪,心里就开心。 “滚。” 周俊宥淡淡开口。 “立官威别来我们班。” 余殃载拔腿飞快朝楼梯间跑去,似乎不愿在原地多停留一秒,尤其是面对周俊宥。 “俊宥,你刚才去哪了?”舒雪莹亲昵地喊了他一声,“我以为你提早回家了呢。” 周俊宥抽回停留在楼梯间方向的视线,依旧冷冷道:“厕所。” 下楼的脚步渐渐缓慢起来,一步一步,忽然停了下来。 余殃载盯着自己的脚尖,布满脏污痕迹的球鞋破旧不堪,鞋头都被磨得不成样了。 这样的鞋子还能穿? 就在她发出如此疑惑时,一颗水珠啪嗒一声掉落在鞋面上,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余殃载诧异地抬起头,摸了摸脸颊。 温热的泪痕不知何时出现,她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就连伤心都这么小心翼翼的。 “温言意,你到底忍受了多少?” 余殃载是孤儿,父母早亡,小时候虽然被孤儿院收留,却一直处在无人关心的状态。这不怨谁,她知道孤儿院堪堪能够勉强满足所有人的温饱就已是万幸,不会奢求更多。 七岁时孤儿院因资金短缺而宣布闭院,她是剩下唯一一个无人领养的孩子。 记得那天是个大晴天,余殃载睡醒后才发现整座孤儿院空无一人,只有桌上留下的一个三明治和一个钱包。 里面是五百十七块八毛。 她记得清清楚楚。 那个时候的余殃载哭了,泪痕也是如此没有任何预兆地从眼中倾泻而出,根本不给大脑思考的机会。 三明治是什么口味的她早就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吃了很久很久。 余殃载心中一直没有忘记这个副本的任务——找到给慈善家寄恐吓信的元凶,调查学校出现的一切怪事源头。 他们没有时间浪费在校园霸凌事件上。 当然,这是一开始的想法。 回到座位上的余殃载低头对着试卷发呆,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地全是乱七八糟的划痕。 赵惠犹豫了好几次,终于还是鼓足勇气出声询问:“言意,你刚才是不是又在六班被他们欺负了?” 是。 但是余殃载并不是因此而犯难。 她一个没怎么读过书的人怎么可能做得出数学题啊?! 别说她了,就算是其他同年龄的成年人大概也早已把初中的数学知识忘得差不多了。 要是语文还能胡诌,数学不会就是不会,写个“解”字已是她最大的礼仪。 “你怎么知道的?” 余殃载反问。 按照温言意的性格,她大概是不会跟其他人说的,更何况自己方才是打着检查的旗号去巡查。赵惠为什么一口咬定自己被周俊宥他们欺负? 或许,从这个同桌嘴里能撬出些东西。 既然要反击,当然要更多了解对手才行。 “我、我猜的。”赵惠明显心虚,差点结巴,“你上次不是就被他们指使去小卖部跑腿吗?” “对了,他们向你借的钱还了没?” 她刻意转移开话题,令余殃载愈发怀疑。 但是却不能表现出来,毕竟在温言意的眼中,赵惠是她为数不多的好朋友。 “没有。”余殃载重新把视线放回到试卷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你数学作业写完了吗?” 赵惠很有眼力见地直接把自己的卷子递了过来,嘱咐一句:“大题我乱写的,你别抄。” 她的数学成绩很好,大题都是自己做出来的,并不是口中所说的乱写。故意强调不过是在提醒余殃载不要抄大题,老师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 碍于两人关系,赵惠又不好意思说得太明显。 “嗯。” 余殃载接过试卷。 “我知道。” 她又不追求成绩,只不过是为了打发应付一下罢了,赵惠的担心显得多余。 课间休息的十分钟,余殃载就把数学试卷胡乱填满,写名字的时候差点写错。 < p>老师会议正好结束,班主任回到班级,心情看起来很不错。 他清了清嗓子,“有个好消息,中考成绩排名已经下来,这次H市状元是我们学校的,也就是你们的学长。” “这是莫大的荣耀,不仅仅是对学校而言,更是对你们所有人来说,不要妄自菲薄,每个人的机会都是一样的,只要努力,明年的状元就是你们!” “就算不是中考状元,只要努力,就有回报。” 说起鸡汤来班主任一点也不嫌嘴干,他的脸上洋溢出憧憬的表情,似乎已经开始幻想明年的状元会不会出现在自己的班级之中。 今年的状元是初三一班的学生,明年也极有可能。 说到这,余殃载明显感受到周围有好几股视线正在审视着自己。 温言意的成绩很好,长居班级年级第一,偶尔名次掉落也不会跑出十名开外。 完了。 那她包露馅的。 看来自己必须抓紧时间完成副本任务,不然后面都不好解释交代。 “我下周一开始要去外地参加一个研讨会,周四才能回来。”班主任顿了顿,警告的眼神巡视教室一圈,“那几天就由实习老师李老师来教你们,要是让我知道你们不听话,回来看我不收拾你们。” 赵惠双手摆在课桌下悄悄鼓了鼓掌,对这位李老师很期待。 余殃载好奇地凑近问她:“这么开心?” “当然啦,李老师温柔又年轻,能换个口味怎么会不开心?”赵惠反倒觉得同桌有点冷淡得不像话,“你难道不觉得李老师长得很帅吗?” 是吗? 可是她连这位李老师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脑海中对他的记忆并没有浮现出来,应该是个没有任何作用的路人。 最后一节晚自习下课前十分钟,班长拿着表格走到讲台前,报了几个人的名字,其中就有温言意。 “你们留校记得一定要听从值班老师的安排,这次值班老师是李老师,联系电话和留校活动教室我待会写在黑板上。” “啊……早知道我这次也留校了……” 赵惠惋惜地叹了口气。 “可是我爸估计已经在门口等我了。” 余殃载暗自在心里嘀咕,不至于吧,这会不会太夸张。 她也上过初中,可是却没有这种经历,心里一想起自己的学生校园生活,全部都是考试读书相关,余殃载甚至记得自己当时为了解一道大题花费了一整节晚自习的时间。 哪有空去操心这种事。 尊重,但不理解。 就在她收拾书本时,听到有人喊了温言意的名字。 余殃载抬起头闻声望去,是一个穿着休闲短袖的男人。 的确很帅。 “来我办公室一趟。”这人手里拿着一沓试卷,“改卷。” 让学生帮忙改卷的事常有,尤其是像数学这样的理科,正确答案只有一个,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老师偶尔偷懒就会让班里的尖子生去帮忙。 余殃载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起身走过去。 忽然,腕表再次跳出对话框: 【利尔:身份信息——李兑。】 【初二一班的实习数学老师。】 7. 彩虹希望中学(四) 不止是学生,老师们也急匆匆地下班回家。等余殃载跟随“李老师”踏进办公室后才发现只剩下他们两人。 利尔把试卷放在自己办公长桌旁的空位上,坐下后开始翻找答案。 “余殃载。” 利尔降低音量。 “我们所剩的时间不多了。” 废话。 余殃载披着谁的脸不好,偏偏是个学霸。她当然知道自己没过多久就会露馅。 但是利尔明显不是这个意思。 “我们貌似触发了系统BUG,这次出现了任务倒计时。” 余殃载一愣。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在黑板前挑选副本时看到一旁的规则说明,其中一条就是没有任何时间限制。 抬起手腕一看,果然。 原来左上角是倒计时,自己刚开始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串数字,还以为是什么ID序号。没想到竟然是倒计时。 “我们还有六天的时间调查。” 余殃载皱眉。 “阮田宇是周俊宥,我还没找到小屁孩。” 利尔指了指腕表,让她再看一遍。 信息面板不知什么时候忽然更新了,除了阮田宇和利尔的身份之外,还多了一条: 裘文鑫:校医。 “我们之间的信息能够共享。”利尔打开电脑,操作起来,“校医这个身份对我们的调查会很有帮助。” 六天,听起来很长,时间很多。可是只有他们知道,这不过堪堪一个星期不到。 对于毫无任何头绪的余殃载而言更是难上加难。 自己身上还背负着一个学生的压力,没有办法在校园里随意进行调查,处处受限制。但是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其他人身上,也不是她的性格。 唯有靠自己才行。 “所以我们目前除了知道背景内容之外,什么都不清楚。”余殃载自己说出来都要笑,“你有什么线索?” 利尔把电脑屏幕往左移了移,“你可以来看看。” 这是学校教师用校内局域网才能登陆的内部教学界面,用处有二:一是为了实现教学资源共享,教师们将教学所用的课件及电子版备课大纲上传到自己的网盘中;二是接收学校管理层发布的各项通知。 里面还专门设了一栏教室的个人信息,主要是为了方便大家及时更新联系方式。 “校长章英,是个女校长啊。”余殃载看到下一个人不禁发出疑惑的声音,“他就是我们主要调查人物吧?” 周立伟,H市著名企业家慈善家,受到众人尊重,是彩虹希望中学的捐赠者,一直支持校园建设与师资扩展,对学校投入众多。最近却收到了匿名的威胁信,一开始以为是眼红自己的那些对家小人使的下作手段,可是当他受到第二封信之后却表现得十分异常。 整个人瞬间变得很警戒,说势必要找到这个背后搞鬼的人。 利尔简单分享了自己打听到的小道消息,他再次降低音量,“还有最近学校出了件事,我觉得也许有关联。” 果然作为教师就是能打听到更多的事。余殃载今天在学校转了一大圈只认识了那个打球很帅的学长、很会画画的学姐、长得很漂亮的学妹,还有某些长得十分养眼的老师。 “上个月学校有个同学在上体育课时突发心急梗塞,送医后经过抢救虽保住性命,但却是脑死亡状态。”利尔表情冷淡,似乎只是在讲一个睡前小故事般,“叫徐陆哲,男生,没有爸爸,家中只有妈妈和一个弟弟。” “徐陆哲?” 余殃载的大脑再次出现生理性头疼。 “这个名字很熟悉。” “跟你是同班同学。”利尔顿了顿,纠正道,“跟温言意是同班同学。” 难怪教室里最后排有一个空位,刚见时余殃载还觉得奇怪,为什么不直接把这套桌椅直接搬走?原来是因为他的主人还在医院当植物人。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但总算是有眉目了。 “对啊,你难道忘了前段时间刚发生那档子事,学校现在就是惊弓之鸟,咱们可别再惹麻烦了。” “就是就是,你难道想被校长亲自教训吗?” …… 自己在六班被刁难时周围学生无心说的话突然窜了出来。原来那档子事是这件事吗?难怪会这么说了。 既然这个人是在校内出现意外,那么校医那边肯定知道更多。 “老师,我头好疼。”余殃载扶额,露出痛苦的表情,“得去趟医务室。” 利尔很配合地跟她玩起了角色扮演游戏,“那你快去吧,卷子我自己改就好。” 从教学楼走向医务室的路上,余殃载的头疼越发厉害,她本来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竟然真的应验。难怪这个副本没有任何异能要求,原来是费脑啊! “同学,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校医的声音把她拉回到现实。 “同学?” “你会给人看病吗?”余殃载把门关上,反锁,“别乱给学生开药害他们病得更重了。” “姐姐,我虽然是小孩,但是学历比你高。” 裘文鑫毫不客气地回怼,露出欠扁的笑容。 “刚好对医学颇有研究。” 啧。 被一个小孩侮辱了。 她自知无趣,摆摆手:“算了,不说其他的,徐陆哲的送医档案给我看看呢。” 一般校内出现这种事,校医肯定是第一个到现场的,必定会留下点线索。 裘文鑫早就预料到余殃载会这么说,把桌上一直放着的文件夹递给她,一边还不忘解说:“徐陆哲,初二一班学生,体育课期间同班同学发现其在打篮球时忽然出现胸闷、气促、咳嗽等心衰症状,随后突然倒地抽搐。” “校医及时赶到确认学生失去意识没有脉搏后,立即进行心肺复苏,即胸部按压和人工呼吸,同时等待救护车的到来。” “后续送医后经抢救确认脑死亡,目前仍在医院进行救治。” “他之前心脏就不好吗?”余殃载对医学没有那么多的研究,但是她也还是清楚一点的,“对于一个中学生来说,突发心肌梗塞的概率很低吧?” 裘文鑫早就查过档案,他与余殃载有着同样的疑问。 “我调出学生的体检档案看过,徐陆哲身体健康,没有任何的疾病,也没有心脏方面的隐患。” 所以—— 他们调查的方向对了。 一个身体健康的中学男生,十几岁,怎么会突然因为心肌梗塞而失去意识? 要说是因为体育课打篮球这一剧烈运动引发的话,太牵强。 趁裘文鑫锁门的间隙,余殃载偷偷问他:“咱们医务室有没有什么麻醉啊或者能让人昏迷的药物?” 面前这人手一顿,无语发笑:“就算我们不是在现实世界,先不说法律问题,这种事情也是违反道德的。” “更何况,一个小小中学的医务室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裘文鑫从口袋里拿出一根水果味的棒棒糖,拆开放进嘴里,眼神示意余殃载赶紧回寝室,这个时候还在外面逗留太惹人注目。 “果然还是个小屁孩。”余殃载评价道,“我最讨厌葡萄味道了。” 就在她转过身准备离开时,却意外瞥到不远处的小径上出现了两个人。这两人今天刚看过照片。 章英校长和—— 周立伟。 “喂,先别走。” 余殃载紧紧攥住裘文鑫的衣袖,死也不 放他离开。 “我看到这个学校的校长和那个慈善家在一起,我们快跟上去。” 怎么能够放过接触主要人物的机会? “我不想去。”裘文鑫皱眉,“我不喜欢跟踪人。” 余殃载才不管这人说什么,一把拉着他就往同个方向走去。 这个时候距离学生离校已经过去好一会,有什么事等不及一定要在大晚上商量? 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着自己,绝对有猫腻。 果然,来到教学楼下,余殃载看到三楼校长室的灯从拉闭的窗帘中隐隐露出,整栋楼只有他们那间还开着灯。 离校日这天的巡查不比往常严格,老师随意拍几张无人的校园角落照片算是打卡。 这也使余殃载非常顺利地带着裘文鑫来到校长室门外。 看来一所学校的建设真的很花钱,不然也不会在门窗这方面省钱了。 木门之后两人交谈的声音很清晰地传进余殃载的耳中。 “徐陆哲家长的思想工作你做的怎么样了?” 男声一听就是周立伟。 “电话打过,也去家中拜访过,但是她在这件事上表示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章英回答得很小心翼翼,“是不是拖太久了?” 空气瞬间凝固,余殃载的耳边只剩下均匀沉重的呼吸声。 半晌过后,里面的人声再次传出。 “嗯,不然我会亲自来学校?”周立伟似乎摔了什么东西到地上,发出砰的一声,“这种事以前解决起来不是很简单的吗?你知不知道这样下去对我们的影响会很不好。” 自然,学校出现这样的意外最难解决的就是处理家长的情绪,最后闹大双方都讨不到好。 尤其是学校方,不仅失了口碑,还会对来年的入学率产生不利影响。 校长和作为学校捐赠方当然希望越快地顺利解决越好。 “这样。”周立伟妥协开口,“你跟家长约一下时间,我亲自去一趟。” 章英似乎没有想到他会亲自出马,连忙应下。 就在这时,三楼尽头的楼梯间前忽然传来一声大喊:“哪个班的?!还在楼层逗留?!” 余殃载暗骂一声不好,抓起裘文鑫的手就要跑。校长室所在这栋教学楼只有一个方向能够离开,就算他们现在跑得飞快,也会被周立伟与章英看到。但若是留在原地不走,也是个死。 两人来到另一处的楼梯,正在思索是往下还是往上离开时。 余殃载身形一退,被裘文鑫拉到厕所放工具的隔间中,被紧紧地捂住嘴,示意千万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但是同样感知到这个地方的不只是他们,巡查老师虽然拿着手机往下跑去,可校长室的两人却逐渐在往厕所靠近。 脚步声在寂静的楼道内极为清晰。 高跟鞋一步一步地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皮鞋沉重地踏在地面上带起沉闷的动静。 哒、哒、哒—— 咚、咚、咚—— 嘎吱—— 是厕所门被拉开的声音。 他们一间一间拉开,最后在工具间前站定。 周立伟伸出手,握住门把手,往自己身体方向一拉。 余殃载沉住气,与面前的四只眼睛无言对视。 “估计是孩子偷偷早恋。”章英松了口气,“我这层没有教室办公室,所以特意来这谈恋爱,刚才肯定被吓得立马跑走了。” 紧张瞬间被怀疑所替代。 余殃载不解地看向一旁的裘文鑫。 只见这人依旧保持刚才的姿势,懒懒地靠在墙边。 唯一与之不同的是—— 浅棕色的瞳孔却在黑暗之中隐隐泛起金色的光芒。 8. 彩虹希望中学(五) 余殃载记起当初从图书馆走出时,就是这样的一双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难道,这就是他们口中所说的异能者? 就在这时,章英的手机忽然传来两声震动。 她拿出手机,青色的光映照在脸上,显得整张脸沟壑纵横,更添阴鸷之感。 “我们等会就去徐陆哲家,她妈妈刚从医院回去。” 章英看了一眼周立伟,得到应允后又补充了一句。 “需要带东西去吗?” 周立伟思索两秒,“他弟弟不是在念六年级?” 章英瞬间明白,嘴角夸张得扬起,笑得万分渗人。 裘文鑫待人走后才慢慢往厕所外走去,确认周围的确空无一人后才对里面的人招了招手。 一根手指摆在唇前,做噤声状。 余殃载很想问,但是前面这人走得很快,根本不给自己任何说话的机会。 “好了,这里应该就没人了。”裘文鑫转过身,他的眼睛在夜光之中重回浅色,“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余殃载感到意外,他竟然在问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首先,我有个疑问。” 她认真思索着,正在心里措辞。 裘文鑫似乎是会错了意,他抢答道:“我的异能是隐身,包括周围队友也能够涵盖在内。但是精神力消耗极大,所以我并不想一开始就用。” “谁问你这个了?”余殃载无语,“而且我猜的出来好吗?” 刚才那副场景随便动动脑子就能猜到这人的异能是什么,她才不关心这个。 “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他们会这么着急?”余殃载把重心再次拉回来,“现在几点?就算是为了压制舆论维护学校的形象,用得着这么马不停蹄地去找学生家长吗?” “而且你没听到吗?”她刻意压低了音量,重复周立伟曾经说过的一句话,“这种事以前解决起来不是很简单的吗?” 以前。 说明这所学校发生过不止一次的意外。 裘文鑫微微蹙眉,这么一说他才觉得方才那两人的对话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到底哪里有问题。 “我回医务室去查一下以前的资料。”他意识到这件事拖不得,“看看跟徐陆哲有相同情况的人有多少。” 余殃载点头,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当然不是回宿舍。 既然周立伟与章英已经决定要去徐陆哲的家中找徐母,她自然也要跟去。 还好温言意的记忆中留下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地点——后门的矮墙。 那里没有倒刺,翻出去很方便。 余殃载站在原地,将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左右拉伸了一下这幅娇弱的身躯。她可得悠着点,毕竟这不是自己原来的身体,这么瘦弱的身子随便磕碰一下都能让她疼半天。 找准落脚点后右脚用力一蹬,左脚顺势踩上下一个支撑点,同时双手抓住铁栏杆。 腰上用力一翻,整个人利落地划过最高点,以极其标准的姿势落地。 余殃载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正要抬脚离开,却被一股怯懦的声音叫住。 “那个……你能不能教教我?”是个穿着同样校服的男生,头发杂乱得不像话,“刚才你是怎么翻墙的?” 神经。 还好不是老师。 “就这样翻啊。”余殃载手舞足蹈地不知道在空中比划着什么,“用点力就蹬过来了。” 她并不想在这个人身上浪费时间。 之前和利尔在办公室的时候已经记住了徐陆哲家的地址,她现在需要赶紧找个办法赶过去,不然再拖下去肯定会和那两个人错过。 唯一的线索不能就这样断了。 “你能帮我吗?” 那个男生却不依不饶。 “我有急事,一定要出去。” “大哥,我怎么帮你啊?”余殃载跟他隔着铁栏杆面面相觑,“不是告诉你办法了吗?自己努努力吧。” 她抬起脚,准备先去马路边找公交站。 男生急忙叫住他:“别啊别走啊女侠!” 叫她什么? 真是个神经。 “啧。” 余殃载不满地转过身,仰头睨了一眼。 “回去早点洗洗睡吧,大晚上的还想去网吧打游戏呢?” “不是!我不是要去网吧!我、我是要去我朋友家!”男生看来是真的急了,双手紧紧握住铁栏杆,生怕余殃载就这样走了,“我真的有急事,一定要去找他妈妈!” 他妈妈? 余殃载凑近几步,看清了男生的脸。 “白山同学?” 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你朋友是,徐陆哲?” “对!”白山连连点头,“女侠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女侠当然不知道,是温言意的记忆告诉自己的。 这个人常年稳居年级第二,偶尔也会当当第一。 “你不认识我?”余殃载指着自己的脸问,“我和徐陆哲一个班的。” “是吗?我不太关心学习以外的事。”白山挠了挠头,“那女侠能帮帮我吗?” 余殃载犹豫两秒:“好吧。” 很简单,她以同样的方式翻回到里面,找了好几个木箱子垫在下面,伸手拖着这人,硬生生地把他举过最高点最后翻了过去。 但是这人偏偏不敢往下跳。 余殃载都第二次翻墙成功,回头一望白山还搁上面挂着。 “你不嫌扎的慌?”她指了指地面,“跳下来。” 白山摇头,紧闭双眼不敢往下看。 “不高,跳不死人。” 余殃载继续说道。 “给你三秒钟,再不跳下来我就拿这个砖头砸你。” 白山睁开双眼,果然,这人手上多了一块碎砖,恶狠狠地盯着自己。 被砸还是往下跳,看来他必须选一个了。 “三、二……” “早跳不就好了,费我那么多事。” 余殃载随手把砖块往旁边一扔,揪着这人的衣角往马路走去。 要不是这人认识徐陆哲,刚好也要去他家的话,自己才不会费心搭理。 “所以你知道怎么去徐陆哲的家?”余殃载没有废话,“我跟你一起去。” “好。” 白山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答应下来。 “没想到陆哲还有这么好的同学在关心着他。” 余殃载:……中学生都这么单纯的吗? 两人顺利搭上公交,夜晚搭车的人不多,他们找到最后的空位坐下。 也许是因为身上的校服外套太过显眼,车内的人总是传来似有若无的视线,估计是把他们当做早恋的小情侣了。 “把衣服脱了。” 余殃载不爽,直接把外套脱下随意卷成一团。 “校服太扎眼。” 白山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跟着照做,脱下校服外套后露出里面的校服短袖。 印有学校名字的LOGO甚至更大了。 余殃载眼前一黑:“算了,你还是穿上吧。” 白山不解,但还是照做。 “你说有急事要去徐陆哲家,是什么事?” 余殃载边问边注意着白山的表情变化。 “还一定要跟他的妈妈说?” 果然,一提到这事,白山脸上立刻露出了与方才截然不同的严肃表情,他看了看四周,小声地说:“ 我说了你肯定不信,但是我真的觉得徐陆哲不可能会突发心肌梗塞的。” “我信。” 余殃载打断,坚定地望向他。 “你说,我相信你。” 白山早就已经习惯了周围人的嘲讽与无视,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坚决地相信自己的人,眼皮不禁颤抖好几下,眼神随着震惊左右飘动着。 他咽了咽口水,终于将心中一直想要说的话尽数吐出。 “我跟徐陆哲从小就在一个村子里长大,他没爸,我没爸没妈,大家都说我们命不好,不愿意靠近我们。” 白山说话没有个重点,但是余殃载也没催,而是继续静静听着。 “他的身体一直很健康,我们都很喜欢打篮球,从小时候起就经常一起在村里的篮球场玩,在学校里一有空就会跟其他班的组队打,一直都没有出过事。” “就连之前学校组织的体检一通检查下来也没有任何的问题,所以实在是太蹊跷。” 白山的语速忽然开始加快。 “我一开始在得知这个消息时也以为是意外,毕竟心肌梗塞这种事的确说不准,万事无绝对。” “可是我上周周末回家本想去探望徐妈妈的,结果却在他们家门口看到了周峰。”白山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周峰,你知道周峰是谁吗?” 余殃载摇头,目前的信息搜集下来对这个名字并没有印象。 “周俊宥的爸爸,他在我们这可出名,矿业老板。”白山舔了舔略显干涩的嘴唇,“所以周峰为什么会突然找上徐妈妈呢?他们没有任何交集,也不应该有任何利益相关。” 难怪周俊宥在学校能那么呼风唤雨,原来是有个这样的爹。 有钱有权有势,除了违法的事,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但是——” 余殃载一阵见血地点出不对劲的地方。 “这样的家庭怎么会把孩子送到我们学校来?” 彩虹希望中学,顾名思义是希望学校,师资与教学质量完全比不过市内的那些好高中。就算没有想要自己孩子成龙的期望,随随便便选个设施完善的学校不好吗? “没错。” 白山点头表示赞同。 “你猜我知道了什么?周峰是周立伟的弟弟!” 同样姓周。 原来如此。 “那天,我亲耳听到的。” 白山语速忽的慢了下来,一字一句停顿地缓缓说。 “周峰应该是拜托了徐妈妈什么事,但是徐妈妈拒绝了。” 白山那时离得太远,没有听清。 “周峰很生气,摔门留下一句威胁的话就走了。” 现在牵扯进来的人越来越多,线索也显得杂乱无比。 但对余殃载来说是好事。 要是一点线索都没有才是她最应该担心的。 “那你今天去找徐妈妈是为了?” 余殃载询问。 白山咽了口口水,“我得先问清楚那天周峰到底跟她说了什么,还要提醒她周峰与周立伟的关系,她一直以为徐陆哲发生的一切是意外,这样下去谁知道她会不会被这两个人骗?” 徐陆哲还在医院躺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这个时候家长是最脆弱的,也是最容易被精神诱拐的。 余殃载大致了解,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她盯着眼前这个神情胆怯的男生,眯起双眼:“我跟你一起去。” “如果待会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你一定要按照我说的做。” 白山是第一次与面前这人打交道,却完全被她身上的这股魄力所折服。 一点都不像十几岁的小孩。 “不要管我,赶紧跑。” 9. 彩虹希望中学(六) 舒适的真皮座椅之上,阮田宇疲惫地半合着眼,他扮演周俊宥这个公子哥已经够累的了,偏偏这副身体跟看起来一样,很脆弱。 简单的坐卧行走对他来说都格外地耗费精气神。 现在甚至感觉喘气都有些费劲。 轿车缓缓停下,他来到家中,正好看到坐在客厅等待自己的周峰。 见儿子回来,周峰立即起身嘘寒问暖:“累不累?想不想吃点宵夜?还是让阿姨给你煮点汤汤水水的东西?” “不用。” 阮田宇费力抬起手,摆了摆。 “我回房睡觉了,不要吵我。” 困得也很快啊。 躺在床上的阮田宇不知道其他三个人现在在做什么,也没有办法及时与他们联系。 想着想着,他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这时,卧室门被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一条缝,周峰的眼睛在窄窄的缝隙之中不安分地提溜着,被肉挤压的小眼泛出极其阴毒的眼神。 见床上的人真的熟睡,他才慢慢合上门。 随后加快脚步来到书房,拨通了周立伟的电话。 章英正开着车,周立伟坐在副驾驶上,后座上面摆满了他们刚买的一些生活必需品。 有米有油,有牛奶,还有一床新的被褥。 显然,他们到的比徐妈妈还要早。 徐家一盏灯都还没有亮起,黑漆漆的庭院中时不时传来几声凄厉的鸡叫。 又等了一会,徐妈妈带着一个干瘦的小男孩回来。看清站在门口的两人后连忙摆手,嘴上一直念叨着:“不要来烦我们,不要再来了,我现在不想看到你们……” 口中颠来倒去一直重复着这几句话。 小男孩被生硬地拽来拽去,眼底显出忍痛的一圈红。 “徐妈妈,这位是学校的资助人,这次他来只是想要慰问咱们。”章英挡在门口,好声好气道,“之前的事我们就翻篇,再也不提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照顾家里的孩子。” 徐妈妈一听这话,手上的动作也变得迟缓了起来,她狐疑地看了眼周立伟,问:“什么资助人?我不懂。” “就是我们这所学校的捐赠者。”章英笑呵呵地介绍起身旁这人,“是他全权资助建立了这所彩虹希望中学,还建立了奖学金基金会,就是为了能多减轻一点咱们的压力,毕竟孩子上学的投入实在不小。” 这话可说到徐妈妈的心坎里了。 “我的陆哲——” “呜呜呜呜——” 痛苦的啜泣声在无声的空气中响起,伴随着一声声无助的呐喊。 似乎这样的喊叫声就能够把徐陆哲叫回来似的。 “徐妈妈,对于孩子在学校出现这样的意外,我们也感到很痛心。”周立伟于心不忍,眼角泛起泪水,“我也有孩子,明白家长在这个时候内心是多么的煎熬。” 场面话说完,他继续开口。 “所以我一直在承担陆哲的救治费用,非常希望他能够早日醒来。今天还带了些生活用品,不知道你们用不用的上。” 章英打开车门,从里面抱出被褥、米粮油这些。 徐妈妈见状忽然手足无措起来。 她一开始的态度那么不好,这两个人竟然一点都不恼,还买了这么多东西给他们。 最重要的是,原来眼前的这位捐赠者就是一直默默替他们付清治疗费用的人。 徐陆哲躺在重症病房中,每一分一秒都在花钱。她不会放弃自己的孩子,却又实在拿不出钱来。 借了一圈也堪堪凑足零头。 谁知医院忽然传来了好消息,有人承担了徐陆哲的一切治疗费用。 虽然不知道是谁,但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徐妈妈才管不到这些。 “不好意思,刚才态度不是很好。” 徐妈妈倒了两杯水放在他们面前,对周立伟露出尴尬的笑。 “没想到您就是一直默默帮助我们的人。” 周立伟摇头,“不要这么说,都是家长,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他看了眼章英,进行了眼神交换。 章英起身,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包,放到徐妈妈的桌前。 “之前是我说话没考虑周全,冒犯到你,这个是我们学校老师的一点心意,希望能够帮到你们。”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这个做人的道理在哪都不会犯错。 徐妈妈显然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转变。她承认,自从徐陆哲发生意外之后,家里彻底变天了。自己的精神支柱瞬间倒塌,原本就沉重的担子变得越发难以形容。 短短半个月,这人仿佛老了十岁。 弟弟不明白哥哥发生了什么事,他只知道现在家里没有了欢声笑语,只有漫天的叹气与责骂。 每天去医院明明一直在吵哥哥,他却从没有醒过来责怪自己一次。 妈妈也变得很可怕,变成了另一个人。 一有不顺心的事,下一秒她就开始破口大骂,恨天怨地,甚至还会责怪起自己。 直到今天,这两位叔叔阿姨的到来终于让自己看到了以前的妈妈。那个不会动不动就生气,对他们永远笑脸盈盈的妈妈。 他们还送来了很多吃的用的,还给了妈妈很多钱。 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吃饱饭过了。 “对了,徐妈妈,我见你这里也在拜菩萨,这个寺庙里有我认识的住持。”周立伟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大小的卡纸,放在桌上,“若是有空可以去拜拜,烧烧香也算是为孩子积德。” “我会提前跟他说好,到时候有人协助你的。” 徐妈妈看向被放在客厅正中间的菩萨像,前面摆着新鲜的水果,插着许多已经燃完的香根。 都说人在脆弱时信仰也会变成执念。 她抬起头,接过那张名片纸,道了声谢。 回到车旁的章英不安地问向周立伟:“周总,你说这样做真的有用吗?” 周立伟回了个不置可否的眼神,反问:“你说呢?” 章英的心终于放下,她当初死缠烂打这么久也得不到他们这一家人的好脸色,今天周立伟第一次出现就缓和了他们之间紧张的氛围,尽管自己并不知晓他这么做的理由。 但听话照做总不会出错。 啪嗒—— 清脆的树枝断裂声后。 哗啦—— 是树叶倾泻的动静。 周立伟环顾四周,警觉地寻找声音来源。 余殃载暗骂一声不好,蜷缩在角落,生怕制造出更大的动静。 周立伟并不打算就这么简单放过,他很快就锁定目标,朝着一个谷堆走去。 余殃载见这人正逐渐往自己这个方向走来,赶紧伸手推了推身旁的白山。 她用力眨着双眼,示意这人赶紧跑。 硬要拖的话,大概还是能拖个三五分钟。 白山大气也不敢出,他当然记得很清楚身旁这人跟他说过什么。 “不要管我,赶紧跑。” 两个人起码能走一个,也不算全军覆没。 但是这样的话余殃载可能会彻底失去人身自由。 毕竟一个无依 无靠的中学生被这样的两个成年人抓到,就算他们不会对自己做什么,但也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自由。 说不定还会影响人物进程。 这样跟死没区别。 毕竟参加副本的最后一条要求就是—— 活着。 再者,任务失败全体成员将被一直困在副本中。 她不再是余殃载,而会真正成为温言意。 还有那三个被自己拉着一起选择这个副本的队友,也将永远在这个副本中循环。 短暂的半分钟内,所有利害在余殃载的头脑中迅速过了一遍。 她还有机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于是,她再次伸出手,推了一下白山。 “赶紧走啊!” 这次没有裘文鑫的异能,只要周立伟跨过这个谷堆,就能看到被堵在角落里的两人。 身上还穿着校服。 谁知身旁这人纹身不动,仿佛也在抉择着什么。 刹那间,他下定决心,抓过余殃载的手紧紧抱住她。 余殃载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什么,整个人就往一个方向滚了下去。 不知道滑了多久,她才有触地的实感。 缓缓睁开双眼,却只见一片黑。 她双手撑在地上,用力起劲,但站到半身就感到头顶到什么似的。 “啊——” 地上忽然发出响声。 哒—— 打火机点燃的声音。 白山举着打火机,瘫倒在地上,无助地想哭。 而余殃载则整个人站在他的身上,将他作为人肉垫了。 “这是什么地方?”余殃载好奇道,“你怎么知道有个密道?” “不是密道。”白山趁机坐起身,靠在一旁,“我们每家每户都会挖个大坑,用来储肥料的。” 他还是说的委婉了。 “就是屎呗。” 余殃载的反应简直不是正常人该有的。 “难怪臭臭的。” 白山再次震惊:“你不觉得恶心?” “恶心啊。”余殃载白了这人一眼,没有人喜欢身上沾屎吧?“但起码比被他们发现要好。” 说的没错。 女侠果然是女侠,气度就是这么不凡。 周立伟来到谷堆后,发现空无一人,又看了眼角落,发现有个坑。 才刚探过头立马又返了回来。 “好臭。” 章英捂住鼻子,只想赶快离开这个地方。 “周总我送您回家吧。” 周立伟仍然不放心,望了望四周,等了半晌后才离开。 “不过还好,徐妈妈他们因为陆哲的事没空搭理家里,所以暂时没有补充新鲜的肥料。”白山边说边呕,“但这味还是受不了。” 余殃载表示赞同,她每次憋气换气时最令人煎熬。 保险起见又躲了几分钟,最后担心白山吐自己身上才慢慢爬了出来。 除了虫鸣声外再没有其余的动静。 余殃载深深呼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随后沉沉吐出。 “女侠。”白山怯怯开口,“要不要去我家?这样子大概也回不了学校吧?” 还回学校呢,公交司机都不能让他们上车。 “等等。” 余殃载拦住白山,仰头用下巴点了点徐陆哲家。 “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做。” 白山好奇发问:“什么事?” 余殃载站在月光 “搞清楚周立伟给的那张名片上写了什么。” 10. 彩虹希望中学(七) “你知道天若寺在哪吗?”余殃载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向满脸震惊的白山,“祁三法师,有听过这个名字吗?” 便签上面还写了一串电话号码,只是他们两个学生没有手机。 白山惊讶的不止是余殃载如此发达的运动细胞,翻墙跳上跳下的利索劲跟她这副娇小的身体一点也不搭;同时更讶异这人的记忆力。 要是他去做这种事,光是想想就已经紧张的要死,更别说去记住标签纸上的内容了。 余殃载从小就在这个社会独自摸爬滚打,身体早就形成肌肉记忆了,要么欺负别人,要么被别人欺负。而她,选择在被别人欺负之下飞快逃离,久而久之就练出了这幅本领。 不管是多么崎岖复杂的地形,她都能够迅速地在脑海中制定出一条逃跑路线。 记忆力这种东西诚然有天赋在,但也离不开余殃载的后天努力。她长期在餐馆打工,尤其是那些晚间大排档,客人都是随口喊一嗓子加菜加酒的,要是她没记住或是记混了,老板都会把损失算在自己头上。 本来就没多少工资,这样扣下去更是白干。 这也是余殃载为什么能够做到过目不忘的原因之一。 “问你话呢?” 女侠皱着眉不满地发问道。 “我知道,就在那个山上。”白山指着远处一片黑漆漆的山,说,“那座寺庙似乎很灵,只是……” 余殃载挑了挑眉,看着这人。 “只是我家不信这个。” 余殃载耸了耸肩,她对信不信教没有任何的看法,或许说,她对此毫无兴趣。 穷人信佛,为的是在艰难的一生中找到足以令自己坚持活下去的慰藉。富人信佛,为的是满足内心的不安与空虚。 但是谁说穷人信佛不是为了求得内心的贪婪,而富人信佛又有谁能保证不是为了掩饰手上已沾染的因果? 徐陆哲的家看起来就十分清贫,屋外垒砌的墙砖光秃秃地暴露在月光之下,倒是与地上的杂草很般配。方才她轻松翻墙进去时还看到不止是外墙,里面住的房子都是同样的砖石。 先不说美观不美观,余殃载见了都在担心其安全性。 徐妈妈和弟弟正在房间里,待客的大厅灯已被熄灭。在倾洒而下的一丝月光照映之下,她的视线首先被摆放在正中央的观世音菩萨像所吸引。 残破不堪的家居用品之间,唯有这座观音像干净得不像话。 看得出来主人平时很上心,瓷器表面被擦得光洁亮丽,不染一丝灰尘。面前还放着新鲜的供奉水果。 以及徐陆哲的照片。 大概是为了自己的儿子祈福。 余殃载叹了口气,得到信息后再次翻墙出来,跟随白山一起回到这人的家里。 “女侠,喝口水。” 白山拿出一次性纸杯,倒了一杯水,局促地站在一旁。 “我家有点简陋,希望不会嫌弃。” 余殃载好奇问道:“你家人呢?” 尽管是不得不来这人家里打扰,但估计还是会吓到他的家人,最好先打个招呼。 “我没家人。” 白山赶紧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大口喝着。 “去年我爷爷刚去世。” 余殃载心间一顿,低下头:“抱歉。” 她是最能够理解白山此刻心情的人。 “虽然我家有点简陋,但是该有的一点不少。”白山牵强地扯出一丝微笑,“女侠,我先去烧水,大概过个二十分钟就能洗澡了。” 余殃载点头。 乡下自建房看着挺大,里面却空空荡荡的,少了些许人气。水电设施说有却没有那么便捷。余殃载适应得很快,毕竟对她来说这样的待遇比自己曾经遭遇过的要好太多,还没到嫌弃的程度。 他们两个人的身高体重差不多,校服实在太扎眼,余殃载直接换上了白山的衣服。 第二天却见两套校服都被洗的干干净净地挂在院子里晾晒。 “今天你有什么打算。”余殃载站定,问向正在忙碌的白山,“回学校还是要去徐家?” 白山把锅里的挂面夹到碗里,放到余殃载的手上:“我打算去医院看下陆哲。” 好不容易从学校跑出来,当然是要去看下徐陆哲。 “好。” 余殃载搅了搅,松了口气。 “我回学校。” 要是白山一直缠着自己的话说不定会对他接下来的人身安全产生威胁,昨晚章英与周立伟看起来不像是表面上那般慈善的人,也许其他人会被他们骗到,但是余殃载一眼就看出了他们眼中藏匿的狠厉。 那种眼神她经常看到。 所以,尽量不要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不然肯定会影响到自己的操作。 在公交站与白山告别,直到他乘坐的公交消失在马路拐角后,余殃载才转过身,往山脚走去。 昨天已经跟白山打听过了,去天若寺只能爬山,没有缆车也没有任何交通工具能够上山。 不过好在这庙只在半山腰。 一路上余殃载没有看到任何人,只有她自己默默往上山爬着。直到隐隐看到庙头,她才开始听到人声。 很熟悉。 周俊宥的背影忽然出现在眼前。 身旁还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偌大的啤酒肚几乎都快要包不住,松松垮垮的上衣显得整个人很不着边幅。 周峰从口袋中拿出一块灰色的方形手帕,擦拭额间的细汗。嘴里念念有词道:“俊宥,待会住持会带你去好好拜拜,你要听话,配合一点。” 周俊宥没有说话,轻轻点了点头。 周峰低下头,扯着自己的皮带,把散落出来的衣角重新塞进去。 他忽然察觉到什么似的,警惕地回过头往四周望去,看到周围空无一人后才带着儿子往里走去。 躲在一旁的余殃载正想找机会跟上去,却发现身后也传来人声。 这个声音也很熟悉,昨晚刚听过。 “栋梁,快点,我们下午还要去医院看哥哥。”徐妈妈双手抵在腰后,喘着气看向仍在艰难爬山的小孩,不满地催促道,“我们也不能让人家等久了啊。” 果然,周立伟不会无缘无故让徐妈妈来这个寺庙的 。更巧的是今天偏偏周峰也来了。 好在今天是周末,来这礼佛的人不少,还有游客慕名前来。对余殃载来说是个好机会。 目前她还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这几人之中只有周俊宥,哦不,是阮田宇知道自己的身份。 毕竟没有人会对一个不认识的中学生莫名防备。 跟随众人取了三根香之后,余殃载的视线紧随徐妈妈与弟弟,跟着来到观音殿,看着他们虔诚地拜了拜。 而后很快走出观音殿,来到客堂。 这里余殃载就进不去了,她知道客堂是香客奉献香油钱的地方,她走进去太显眼。 徐妈妈很快就拿着一张收据纸样出来,再次带着弟弟往大殿方向走去。 添香油时,一个主持站在一旁,眉眼和蔼地看着他们两人,最后点燃檀香递给徐妈妈,低声在她耳边嘱咐了什么。 余殃载听不到,也看不到口型。 这个时候她忽然明白异能的重要性了,要是有千里眼顺风耳这种异能的话,做起任务来不是超爽的吗?! 正想着,徐妈妈带着弟弟经过自己,走出大殿后往后山走去。余殃载看了眼立在一旁的指示牌,上面写着那个方向只有舍利殿与未做开放的礼拜殿。这段时间刚好有仪式,所以庙中对人流开始限制。 但到底是什么仪式,并没有写明。 大概是哪位神仙的诞辰? 一边想着,余殃载就这么走到了舍利殿。 继续往上就是举办仪式的地方了。她继续抬脚想要跟在徐妈妈身后,忽然,胳膊被一股力拉回。 “那里你不能去。” 阮田宇警告她。 “你去就暴露了。” 余殃载转过身,疑惑道:“上面在举办什么仪式?” 阮田宇摇了摇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本被卷起来的经文,皱皱巴巴的。 “这个。” 余殃载依旧满脸不解,她接过这本经文,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看不懂的字,偶尔几个字虽然明白,却怎么都读不通顺。没什么耐心地翻到最后一面,看到落款上面写着“祁三法师,二零零零年著。” “这是专门为那些内心饱受折磨的人而著作的解除内心桎梏的经文,并且还为他们设立了一个教派,定期举办仪式。”阮田宇转过头,看向石梯的尽头,“当然,我们可以简单地理解为——邪教。” “目的是什么?”余殃载很快接受这一事实,开始梳理起来,“要说是为了敛财,那也应该找有钱有势的那些富二代,像徐陆哲妈妈这样的人,能给他们什么呢?” 虽然他们这样的人在遭遇重大变故之后内心的确十分脆弱,极其容易利用精神引导将他们完全变为自己的傀儡。可是他们身无分文,甚至有些人的身上还背负着巨额债务,就算有心也无力。 何苦这么费劲呢? 除非—— 余殃载的心中忽然跳出一个可怕的猜想。 “除非——” 她将那卷经文死死地攥在手中。 “除非他们的目标不是敛财,而是为了得到——徐陆哲。” 11. 彩虹希望中学(八) 顾名思义,就是为了得到徐陆哲这副身体的使用权。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阮田宇显然不理解余殃载这话的含义,转过头朝另一个方向瞥去,“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了?” 余殃载晃了晃腕表,“你没有看到裘文鑫同步上传更新的信息吗?” 昨晚裘文鑫说是要去查资料,这人倒是一点也没有偷懒。 电子面板显示在两人面前,余殃载伸出手指轻轻点击屏幕,更加详细的资料跳了出来。 原来在徐陆哲出事前,学校已有相同类似的情况三则,虽然并不是像他这般在体育课上突发心梗,却也足以令人感到疑惑不解。毕竟学生因为各种意外而去世这种事情,几年出现一个就足以,不要说短短三年,彩虹希望中学就已经发生了四起。 这样的频率太不正常。 冰冷的面板上映出几行字: 【韩天天,暑假期间溺水而亡。】 【刘顺宇,误食农药而亡。】 【张正思,于山中迷路最终脱水而亡。】 “他们甚至都没有送医,直接现场宣判了死亡。”余殃载皱着眉,“发生一次是巧合,发生这么多次,叫什么?” “不知道。”阮田宇听完不寒而栗,“会不会就是巧合?学校偶尔是会发生这样的事,现在学生的压力也大,家长的压力更大。” “尤其还是像他们这种贫困生,只能在希望学校通过优惠政策读书的孩子吗?” 余殃载发出一声嗤笑。 “你会不会太小巧这些孩子的承受力了?” 要是他们真的感到压力大,就不会选择来到这所中学念书。而是在被父母抛下的那一刻就深处绝望之中想不开,或是因为家中贫困被迫放弃学业的那一刻就放弃挣扎。 跟这些比起来,学习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天赐的恩惠。 当然,学校对外也是宣称学生是因为课业压力过大而想不开。明明万般叮嘱不要靠近河域,韩天天仍然不听劝;刘顺宇上学期期末成绩不理想,老师与家长都没有责怪,可他却没有办法原谅自己;张正思不过是因为白天老师在课堂上批评他了一句不要打瞌睡,结果傍晚竟然偷偷溜出学校去山上,动机不明。 没有人会希望这种意外发生,家长听到噩耗的那一刻除了难以接受之外,对学校的看管无不发出质问。 不清楚学校方是怎么出面协商的,这些家长最后都选择友好解决。 【档案内容有残缺,被人为删改过。】裘文鑫在信息备注栏写道,【徐陆哲家长或许成为突破口。】 阮田宇看完这些,终于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彩虹希望中学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光明磊落。 他其实一直都在怀疑,周峰作为H市的矿业大亨,为什么会对一个希望学校这么关注?要说他与周立伟同样想要在慈善事业方面多做点贡献,那更加说不通。 周峰从来没有为这所学校贡献过什么,除了这次为了把周俊宥塞到学校,与校长达成协议——愿意出资全面升级学校的教学设备。 阮田宇在网上也调查过了,周峰跟彩虹希望中学正式接触是从去年开始的。 “阮田宇。”余殃载定定盯着他,“我需要你好好调查一下周俊宥,也就是你所在的这副身体的主人。” “他到底为什么要突然转到这个学校来,周峰又在背后谋划着什么?” - 徐栋梁双脚打着颤,好不容易爬上最后一个台阶,看到妈妈已经跟一个穿着袈裟的中年男人聊上,他怯生生地来到身旁,不敢抬头看。 他不想成为外人口中的谈资,越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越好。 不仅在学校,在家里他也是这么做的。 妈妈对哥哥要求太严格,要是他还一直引起注意的话,保不准妈妈会把其中一部分无法释放的压力扔到自己身上。 “这是我的小儿子。”徐妈妈亲昵地搂着徐栋梁的肩,“他……能一起进去吗?” 来到别人的地盘,自然是要听主人家发话。 “当然可以。”祁三法师笑着点了点头,“只要是需要帮助的人,我们都敞开门欢迎。” 在这里,她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韩天天的妈妈、刘顺宇的爷爷、张正思的哥哥。 还有——周峰。 这个曾经来找自己提出过分要求的男人。 他怎么也在这里?难道这个人也在为什么而烦恼? 不等徐妈妈弄清楚,祁三法师率先入座打断所有人的窃窃私语,等全场回到寂静时刻,才重重地敲了三下面前的铜钵,发出令人眩晕的声音。 随后他缓缓开口:“大家今日来参加仪式,不过是为了消除心中的痛苦。大千世界,万物皆有源。苦痛也是如此。” “因果循环是亘古不变的真理,也是我们作为生命存在于世上的理由——为了追寻因果、解释因果、接受因果。” 祁三法师语调很轻柔,却不失庄严肃穆。 他特意看了一眼徐妈妈所在的位置方向,继续开口:“我们为何修行,为的就是要像土地一样记录种子并孕育新芽,明白轮回与业力的根本,最终,希望大家能够理解生命深层心理机制,打破无明,解脱轮回。” …… 徐栋梁听不懂,他也没有任何兴趣去听这个人讲经布道。当他转过头时,却发现自己的母亲听得m格外认真,脸上居然浮现出憧憬的神情。 嘴里念念有词,似乎是在跟随这个人重复着口中的话语。 这副模样,他曾经在家中的观音像前见到过,只是这次妈妈的表现愈发热烈。 结束时,她独自抛下徐栋梁,亲自去找祁三法师询问了许多。 去医院的路上,男孩还是没有忍住,不解地问向母亲:“妈,你跟那个和尚都说了什么?” 本来只是一句寻常的问候,谁知得到的却是母亲的厉声呵斥:“什么和尚!?人家是祁三法师!不准对住持如此不敬!” 这是徐栋梁第一次感受到内心真正的恐惧与害怕。当初哥哥发生意外时,虽然母亲也是性情大变,却从未露出此刻狰狞的表情。 扭曲的面容紧紧盯着自己,似乎正在用眼神将他彻底剥皮抽肉。 这不是他的妈妈。 “祁三法师是我们家的救赎,以后你要每周都跟着我去参加仪式。”徐妈妈通知他,并没有给徐栋梁任何拒绝的机会,“这是我们赎罪的机会,是我们拯救彼此的机会。” “可是哥哥那边……” 徐陆哲还躺在医院,需要人去照顾。 “你也希望哥哥能够早日得到救赎吧?”徐妈妈微微弯下腰,双手紧紧扣住徐栋梁的肩膀,睁大着双眼一字一句道,“我们这样做就是为了早日解救陆哲。”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短短的一个白天就能够让妈妈彻底变成另一个人? 还是说,其实妈妈就是这样的人,只是以前一直将此隐藏在内心深处,他们无从知晓罢了。 但不论是哪种情况,都万分可怕。 - 周日的图书馆人满为患,借阅中心的桌子都被坐满,还有很多放假的学生们直接席地而坐。 余殃载进入大厅后直接往服务台走去。 “你好,我想要查找往年的报纸。”她露出礼貌微笑,“请问报纸都放在哪里呢?” 借书借杂志的人很多,但是借报纸的还是头一回见,还是个中学生小孩子。 服务台的工作人员倒没有那么多事,只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指了指报纸存放间,“那里,从二零零零年开始直到现在的所有报纸都在,要是还想要看更早的话那就要往上打报告去地下室开门找了。” “好的,我先看看这些。” 余殃载说完就朝报纸区找去。 但是数量远比想象中要多。人民日报、农业报、青年日报、当地各个早报晚报更是数都数不过来。 没办法了,只能一个个找。 余殃载率先从当地报纸找起,毕竟学校发生意外这样的事情不一定会登录在大报上,但是当地小报绝对不会错过。 还好,裘文鑫找到了几份报告上还是保留了日期,这样找起来起码有个方向。 “当地少年死后捐赠器官帮助四人,勇敢无畏精神令人学习。” 大字标题夺人眼球,顺着这张报纸的小字内容一看,里面赫然印着刘顺宇的大名。 随后是韩天天和张正思。 无一都在死后捐赠了自己的器官。 至于捐赠给哪些人,报纸上并没有详细刊登出来,只是大致介绍了这些捐赠者的生平。令余殃载感到好奇的是,明明应该围绕的主人公是这三名少年,报道却着重笔墨褒奖了他们的家长。 对他们无私的奉献给予充分的肯定与感恩。 更令人感到怪异的是,每篇文章的末尾都以同样的话作为结束语: 【愿大家能够打破无明,解脱轮回。】 余殃载立即拿出口袋里的经文,翻到第一页,手指一列一列地对照着划过纸张。 果然,在最后的结束语上停顿。 【愿大家打破无明,解脱轮回。】 【祁三法师著。】 12. 彩虹希望中学(九) 【叮——】 【共享信息已更新,请及时查收。】 随着一条消息从腕表上方跳出,余殃载立刻将手中的报纸放在桌上,指尖轻轻一翻,更新的内容即时出现在面板上。 是一张表,还有文字信息附带。 阮田宇上传了一张病历表,姓名那栏赫然写着:周俊宥。 患有先天性心脏病,需要心脏移植,最近因其心脏方面的问题加剧,整个人看起来都虚弱了不少。 难怪阮田宇总觉得这副身体病恹恹的,真说哪里不舒服又感觉不到,原来是心脏出了问题。 周峰这几日总是在家和医院来回奔波,但阮田宇不知道的是,他还去找过周立伟几次。 余殃载脑海中的那根线突然清晰可见。 之前在门外偷听章英与周立伟聊天时说过一句话,他们说以前这种事处理起来很简单。 一开始他们还在想是与家长做思想工作,或者是在媒体上做公关任务以维护学校的形象等等。现在看来,是真的“处理”。 处理的是人罢了。 余殃载不敢继续往下去想,不论是她,还是温言意,都无法接受这样残酷的事实。原来徐陆哲与之前那批孩子唯一不同的点就是这次的救护车来得格外及时。校医的现场抢救也为他争取了一丝生机,没有当场宣告死亡。 但这对周立伟来说并不是好消息,他们只能想办法说服徐妈妈才行。 一个爱子心切的母亲怎么能够接受自己孩子死亡的事实?就算倾家荡产也要继续治疗,就算变成植物人也不能放弃。没有一个家长会放弃仍有一丝生机的孩子,更不会为了金钱而卖掉自己的孩子。 这也是周峰上门却吃瘪的那天所听到的回复。 “滚!离开我家!离我家陆哲远远的!” 徐妈妈大手一甩,气得脸颊深红。 周峰见状只能先离开,事后被周立伟叫过去骂了一通,无非是在责怪他的莽撞。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事做的太过鲁莽,可是周俊宥的身体不能再拖了,他的孩子急需手术,不然等到心脏病发时谁知道周俊宥这个身体能抗多久。 都是父母,都是为了孩子。 今天,周峰又来找周立伟了。 “我知道俊宥的病拖不得,可你这样跟她说怎么可能会同意呢?”周立伟心知他来找自己的目的,但也只能苦口婆心地劝慰这人,“现在那个孩子作为植物人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只有他的直系亲属同意才能正式放弃治疗,这样我们才能得到他的心脏啊!” 周峰明白这个道理,可他现在哪还能保持理智? 半个多月了,一丝进展都没有。 见这人没有说话,周立伟担心他又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急忙继续开口道:“你今天不也在庙里见到她了吗?这就是成功的第一步。” “呵,她那么爱她家的那个臭小子,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签字?”周峰见识过,并不对此抱太大的希望,“我看还是跟那个时候一样,还少些麻烦,省点力气。” “以前不都是这么做的?”周立伟最后一丝耐心几近殆尽,“姓韩的,姓张的,还有那个老不死拖着的,他们最后不都是老老实实地签字?祁三法师跟我们认识那么久,你还不相信他吗?” 一提到祁三法师的名号,周峰再不敢乱言,他对这人带着极度的信任与尊敬。 或许真的如周立伟所言,现在的一切都是在为未来而做准备,他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时机到来。 周峰急,周立伟也急。 毕竟想要徐陆哲身体的,不只是周俊宥。 - “同学!” 校门口的保安喊住余殃载。 “你没登记呢!” 今天是返校日,门口来来往往都是接送的学生与家长,她以为应该很容易能够蒙混过关。 谁知还是被眼见的保安大叔抓到。 余殃载只能在表格上登记自己的姓名与班级,刚写完就看到保安把手掌摊平在自己面前。 见这位同学毫无动作,大叔提醒说道:“返校回执呢?” 班主任会给每个周五回家的同学发一张离校回执与返校回执,作为出入校园的凭证,为了校园安全,也是为了学生的个人安全。 可是余殃载根本不知道有回执这个东西! “我不小心弄丢了。” 余殃载扯了个谎。 “要不然你打个电话问下我们老师?” 保安大叔半信半疑地上下打量着她,这个小姑娘浑身上下彻头彻尾散发出一股好学生的气息,怯懦的眼神极力躲闪,就好像是在因为这个错误而不断自责。 “温言意……” 保安大叔想起来了,自己似乎经常在学校的布告栏上看到这个名字。 绝对不会说谎的好学生一枚! “行了行了,下次注意啊。”保安大手一挥,算是放行,但是嘴上还在念叨,“东西要放好,下次再丢可麻烦了。” 偶尔是会遇到弄丢回执的学生,保安大多数不会为难他们,顶多找老师核查好之后都会放行。 余殃载默默松了口气,在心中感谢这副身体的主人,也算是吃上好学生的红利了。 原来在学校里做好学生是这种体验。 她可从来没有经历过呢。 回到宿舍时发现已经有人到了,是赵惠。 她看了眼余殃载身上穿着的短袖,随口说了一句:“言意,这件衣服好像没见你穿过,新买的?” 余殃载轻轻应了一声,从柜子里找出一套校服,很快换上。 学校对他们这些留宿生的着装没有要求,所以穿着常服也很正常。 赵惠拿出一罐玻璃瓶,递给余殃载,热情地介绍起来:“这是我妈亲手腌的酱菜,你平时不就喜欢用小菜裹饭吃嘛,我就给你带了一瓶。” 余殃载微愣,过了一会才伸手接过。 这么吃难怪不长肉。 不都说学生上课写作业很耗费脑力吗?吃这些东西营养能跟得上? 就这样温言意都能考第一? “啧。” 余殃载看着这个玻璃瓶忽然来了气。 “宝贝,长身体的年纪可不能这么吃啊……” 返校日的晚自习看管不严, 多数学生要么是在最后关头补作业,要么是无聊地翻看着书预习明天上课的内容。 老师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吵得无法无天就没有关系。 “李老师,能帮我讲讲这道题吗?” 因为班主任出差而担任临时班主任的利尔坐在讲台之上,看管着班级的纪律。 吵闹的人没有,问问题的人却忽然多了起来。 余殃载看向空荡的同桌,讲台边还围了三人,都是在听人讲题的。 这个李兑老师的皮囊看久了还真觉得挺顺眼的,不过利尔这人远比这皮还要帅。不然余殃载也不会在一群人里面一眼就相中他作为自己的队友了。 她承认自己是颜值派的。 似乎是察觉到余殃载的目光,讲台上的人忽然抬起头不明所以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很快又把视线移到试卷上。 莫名其妙。 余殃载看向窗外,已完全漆黑的天空中偶有几颗星星闪烁,月亮却被厚重的云层遮挡得死死。 一丝月光都不允许露出。 返校后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狠狠限制,不再像这两天自由。这对接下来的调查而言不是好事,更何况,他们还有任务倒计时。 就在下课前两分钟,学校广播忽然开始传出播报。 “鉴于近期校内出现的种种不利于学习的事件,从今日起将加大晚自习后的巡查,在此提醒所有同学下课后立即回到宿舍,切勿在校内逗留。” 广播声一停,教室内立即开始窃窃私语。 “啊?那我想去操场跑步怎么办?” “对啊对啊,我去小卖部买点零食呢?” “我要是真的有事耽误了呢?” “给家人打电话不算逗留吧?” …… 利尔清了清嗓子,“有问题一个个说。” 他站起身,视线扫向所有人,最后停留在余殃载的身上,“你们也听到了,最近学校抓得严,要是被发现晚自习后还在校内逗留的话,轻则扣分,重则警告。” 看来学校已经提前给老师们都下达了这个命令。 “老师!我打电话算吗?” 利尔摇头:“在宿舍楼下的电话亭,不算,在校内教学楼下的电话亭,算。” 一阵怨声载道之后,利尔只能拍了拍讲台,示意大家安静。 “学校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真的想给家人打电话的话中午或者下午吃晚饭也可以去排队。”利尔顿了顿,“一切无理由的逗留行为一旦被抓到,视情节而处分,老师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有一说一,这个人扮起老师来还真有这个调。 余殃载当然清楚这个规则是为谁而制定的,周立伟这个老狐狸看来还是在怀疑那天,自己与裘文鑫在门外偷听差点被发现的那次。 不过还好,这个通知只是防学生,并防不了老师。 利尔浑身打了个寒颤,明明现在正吹着热风,心里的寒意却止不住地往外窜。 他转过头,果然。 余殃载正满脸不怀好意地看向自己。 眼角还泛着“和善”的笑意。 13. 彩虹希望中学(十) 既然对方已经产生怀疑,这个时候继续顶风作案无疑是给对面送人头的行为。余殃载自然不会做,但是时间紧迫,她又不能完全甩手不干。 利尔这段时间头上顶替的临时班主任名号可不能浪费。 “知道了。”利尔扶额无奈答应,“现在的小孩真是不知道尊老爱幼,这也太为难我了。” 精气神十足的……二旬老人……吗…… 躺在宿舍床上的余殃载接连翻了好几个身,因为心中有事一直睡不着。 赵惠带着倦意问了一句:“言意,你睡不着吗?” 谁知还没等她回话,其他不知道哪个床上的人没好气地冲出声:“别吵吵,睡觉!” 余殃载鼻息轻吐,把胳膊枕在脑后,看向空荡荡的天花板,企图将线索连接到一起。却发现大家似乎有着关联,却又无法真正串联起来。 就好像做数学题时明知道这道题需要用什么方法及公式,却怎么也下不了笔。 她点开腕表界面,重新梳理目前已知所有信息。 现在可以明确的是周立伟资助建设这所彩虹希望中学并不是完完全全如他所说的为慈善事业而奉献,反而,是为了掩盖更为黑暗的事。 法律对所有人平等,就算他是著名的慈善家,或是H市首富矿业大亨,都没有办法与其对抗。 所以他们只能寻找另外的路,以其合理的形式钻法律的空子。 毕竟,除了学生家长没有人会对他们的意外离世而感到蹊跷,更不会以身涉险去做更进一步的调查。 现在看来,那些家长被周立伟蒙骗至今,对孩子的去世没有任何疑问。 也是,换做常人大概也只会一直埋怨老天的不公与命运的戏弄。几乎不会对默默帮助他们分担救助费用还给予精神救助的大慈善家产生任何的猜忌。 只能说,周立伟太擅长玩弄人心。 他知道什么样的人在何种情况下是最脆弱的,一针见血地抓住他们的痛点,顺利地精神控制所有人。 成年人都如此,更不要说那些正在建立价值观的孩子们。 现在他的魔爪还没有伸到孩子们面前,可是以后呢?谁知道祁三法师会不会来到校园?所谓的布道讲经只是他们的一种手段,也许还有其他藏得更深的。 余殃载明白,这些都不是自己该烦恼的。 他们的任务已完成一半,学校接连出现的怪事就是学生不断发生意外离世的事实,这个缘由已经弄清楚。 剩下的只要搞清楚是谁把恐吓信寄给周立伟就算顺利完成,他们也能够在倒计时结束之前完美离开这个副本。 所接触的一切人和事都和他们不再相干。 什么校园霸凌,什么披着狼皮的羊,什么白山徐陆哲,都跟自己无关。 【检测到您的精神值正在经历严重起伏中,请问是否需要精神安抚?】 余殃载点了是,下一秒,界面上再次弹出一个对话框。 【您的阅历值不足,无法兑换精神缓和剂。】 ……原来结算奖励中的阅历值是这么用的,看来是能够兑换物资。难怪那些人都挑阅历值高的任务去做,这个阅历值应该很吃香,估计不只是能够兑换物资这么简单,多囤点总没错。 这倒是引起余殃载的好奇,上面显示的精神值是什么?既然有精神值,肯定还有其他数值。 没有人会对自己的评级不好奇。 找了半天才在角落里看到“我”这个小小的字,点开一看,却发现空空如也。 【数据丢失,请离开副本后站短客服进行修复。】 不是吧,都到这种地方了,她的倒霉属性还没有消除吗? 边想着,忽然跳出一条系统消息。 【利尔已上传最新更新共享信息。】 这都几点了,他竟然没有偷懒。 是两张照片,没想到他居然能够拿到周立伟收到的恐吓信。 “哦昨晚开会发现他也在下面旁听,我就捎走了他的手机,想看看里面会不会有什么线索。” 余殃载以问问题的借口在走廊角落叫住利尔,询问后得到对方的回答。 “结果这个老狐狸精得很,什么聊天记录都没有,能看到的都正常的不得了,看了真的以为这个人是大发善心的好人。” 对此余殃载并不感到意外。 “那两张恐吓信是周立伟自己拍的?” 利尔点头,“我在相册里发现的,毕竟随身携带恐吓信件太不方便了。” 没想到倒是给他们送上了一个突破口。 余殃载双手环抱在胸前,打趣道:“没想到嘛,你干起这种事来还挺靠谱的。” 谁知利尔听完这话满脸的后怕,不断拍着自己的胸脯,语气夸张:“下次可别再喊我干这种事了,紧张死我了。” 一看就是假的,演技也太烂了。 余殃载回到教室,发现正有人在对着自己的桌洞翻找着什么。 这人也穿着校服,胳膊处还别着红色的布,上面写着学生会。 可是对这人的样貌余殃载的脑海中并没有任何的印象。 “你干嘛翻我的桌子?”她来到一旁,开口发问,“学生会的人就可以平白无故侵犯别人的隐私吗?” 温言意的脸长得实在太好欺负,就算余殃载顶着如此严肃的语气说话,在他人看来也不过是声调高了些而已,毫无震慑作用可言。 “收到举报,你私藏了违禁用品,我只是接到指示过来搜查而已。” 学生会的同学不卑不亢,继续手里动作没停。 “还请同学配合。” 余殃载站在一侧,垂手看着这人把桌洞中所有的书本试卷一通乱翻,最后站起身,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他拆开,发现里面的确是一张纸,但是碍于尊重他人隐私,并没有打开看其中的内容。 信封随后被放在桌面上,跟其他乱七八糟的书本夹在一起。 “没有搜到违禁用品。”学生会的人依旧冷冰冰地开口,“对不起同学,打扰了。” 余殃载没什么耐心地挥了挥手,回到座位上,慢悠悠地整理起被人翻得一团乱的东西。 其他同学看到这一幕并没有想要帮忙的意思,反而是把注意力都放在最后搜出的那封信上面。 “难道是情书?温言意还能收到情书?谁这么想不开竟然会喜欢她?”

“不可能是情书,要我说肯定是恐吓信!就她那副样子,走出去别人看到都要被吓一跳,还喜欢呢。” “就是啊,而且你没看到吗?那个信封上光秃秃的什么字都没有写,怎么可能是情书嘛。” ………… 你一言我一句,在本人面前一点也不觉得冒昧,甚至带着故意说给她听的意思。 余殃载终究不是温言意,这些话在她这里左耳进右耳出,毫无杀伤力。可谁知自己的漠视却被这些人以为是在害怕而不敢反抗,不仅越说越大声,还伴随着夸张的嬉笑声。 有个男生居然还与另一个男生情景演绎起来,表情夸张,语气犯贱。 “演技好差劲,看着想让人吐。” 余殃载转过头,面向那几人淡淡道。 “要是我的样貌这么容易吓到人,你怎么还没被我吓死?” 空气中的一切躁动因子瞬间攀升,在这短短的几秒之内,无人发出任何声响。 余殃载故意停顿半晌,后扬起嘴角,露出极具讥讽的笑容,语气十分不屑:“哦我忘了,这里有些并不是人。” “温言意!你怎么能这么跟同学说话?!我们招惹你了吗?” “就是啊!信不信我告诉老师去?辱骂同学!” “我们就是开开玩笑,你怎么当真呢?” 余殃载继续整理桌上的书本和试卷,背过身懒得搭理他们,只留下一句:“去吧,你们不去跟老师说我替你们去说。” 当然,他们只是随口说说的,哪里真的敢去,要是被老师知道的话,他们也不占理,毕竟是他们自己先开的头。 再说,余殃载没有说任何的脏话,也没有直接骂他们。 “算我们吃亏。” 赵惠惊呆了。 以前那个只会被欺负得在角落躲起来默默哭泣的同桌怎么忽然变成战斗力这么强的女侠了? 不仅敢于反驳那些人,还狠狠泻了心中的委屈。 “言意,你……” 赵惠欲言又止。 “怎么了?”余殃载冷漠地看向这位同桌,转头反问,“我也吓到你了吗?” 赵惠明显察觉到自己的同桌跟以前很不一样,要说哪里不一样。 从头到脚都换了个人似的。 最明显的就是她对自己的态度忽然一百八十度转变。 不知晓缘由的赵惠只能摇摇头,故作镇定,“没什么。” 余殃载当然知道赵惠作为同桌,是这个班里唯一愿意跟她说话的“好朋友”,处处照顾自己,自己应该对她态度好些的。 只不过,这些都是在她看到那封信的内容前的想法。 光秃秃的信封之中,是一张白纸,上面是打印的黑体字。 【尊敬的周立伟先生,给你寄这封信的原因在于你的学校急需彻底好好管理。】 【现如今的校园被黑暗笼罩,发生种种的事情难道都是意外?】 【既是警告,也是劝告,学校中发生的一切我都在看。】 没有署名。 可是鼻尖的余殃载还是闻到了,信封上沾染到的—— 和她那罐一模一样的酱菜味道。 14. 彩虹希望中学(十一) 余殃载打开那罐酱菜闻过味道,很冲鼻,里面的蒜味与辛辣气味尤为突出,整个房间瞬间被这股霸道的酱菜味占满。 她只是不小心沾染了一点盖子上残留的酱汁,感觉只是一瞬就被腌入了味。 当初她可是用洗手液洗了七八遍才好不容易彻底消除。 信封上竟然会出现同样的味道。 接触过酱菜罐的只有她和—— 赵惠。 可是赵惠为什么要诬陷自己呢?还好检查的学生会同学并没有那么好奇别人的隐私,并没有打开这封信的内容查看。 不然她就会成为寄出恐吓信的嫌疑人。 如此费尽周折做这些,原因只有一个:赵惠就是寄出这封信的人。 她为什么要给周立伟寄恐吓信? 操场边,整个班的人待体育老师发话自由活动。赵惠准备找个阴凉的地方坐着休息,却被余殃载一把拉着手腕朝操场正中央的大舞台走去。 那里一般是举办大型活动才会布置的地方,此时正有人在那里搭建着什么。 “你不知道吗?”余殃载主动开口解除赵惠的疑惑,“周三要举办一场表彰会,还有表演哦。” 他们当然不知道,这件事才刚刚通知下来,老师们还没有正式宣布。余殃载也是先前听利尔嘴上提了一句。 说是为了表彰这次中考的优秀生,尤其是那位中考状元,还特意准备了好几个表演活动。 “原来是这样。” 赵惠点头,因为强烈的紫外线眯起双眼努力看清舞台上的横幅。 “那我们又可以翘掉好几节课啦。” “对啊。”余殃载不置可否地点头赞同,眼底的笑意未减,甚至连语气都没有改变半分,“所以你为什么要陷害我?” ! !! !!! 赵惠震惊地转过头,双眼瞪圆,半张着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她的鼻头控制不住地耸动,眼尾那处褶皱突然迅速跳动起来。 “你说什么?” 一句不可置信的反问彻底将她的内心展露无遗。 余殃载就这么与她站在舞台正前方的草地上,两人似乎都忘了此刻的烈阳正在头顶高高悬挂,只是死死注视着对方的双眼,仿佛是在与对方眼中的自己说话:“那封信是你塞到我抽屉里的,但凡那个人打开看,我就会立刻被带走。” 但是那封恐吓信早就寄出,赵惠如果要栽赃的话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动手? “你听到了什么?是听到谁在讨论这件事,所以才会故意构陷我吧?” 余殃载内心毫无波澜,依旧淡淡地说。 “请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赵惠死死紧咬下唇,一开始泛白的唇色被她咬的开始泛红,渐渐地,出现真的血珠。 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没有关系,你可以去跟老师说。”赵惠的胸膛随着呼吸起伏明显,声音带着抖,“我是个坏人。” 余殃载没有说话,冷冷地看向她,似乎是在等待她的下文。 “言意,我跟你从小就在一个村子里长大,你没有爸爸妈妈,奶奶从今年年初开始身体就不舒服,我都知道。” “我恨周俊宥和舒雪莹,恨他们为什么偏偏欺负上你,可是我又不敢为你出头,因为我知道一旦这么做了,他们会放过你,但是我就会变成你,我会接替你成为那个随时都会被欺负的对象。” 赵惠的眼底开始泛红,也许是被太阳晒的。 她这么安慰自己。 “我是个懦弱的人,不希望看到你一直被欺负,却更害怕自己会被欺负。我没有你这么坚强,要是我遭遇这一切肯定会受不了的!你的成绩那么好,学习比我厉害,只要中考结束,你就可以考去镇上的高中,就能摆脱他们。” “可是他们最近实在太过分,我知道,告诉老师没有用,告诉校长也没有用,要是他们真的在乎,早就从一开始就处理他们了。所以我就想到了周立伟先生,他那么善良,肯定愿意出手帮忙。” 没想到赵惠却想错了。 或者说,她选错了方式。 没有一个人在收到这样的恐吓信之后会不生气,非但没有彻查学校学生,反而听到校长在通知老师最近要严加观察。 “周总怀疑是学生寄出的恐吓信。” 赵惠在听到这句话后内心恐慌不已,她仔细回想当日寄信时的情景,却怎么也记不完全。 有没有留下关于自己的身份信息痕迹?信上会不会不小心沾染上什么东西?她特意跑到镇上去寄信时周围有没有认识自己的人? 这些细节当时没有注意,现在却一股脑地全部涌上脑子。 忽然,她想到了自己做这一切的原因。 “温言意,都是为了言意。” 她喃喃道。 “所以这封信相当于就是言意寄出的。” 余殃载听完,眼皮逐渐敛起,平静地不像话。细长的睫毛在热烈的阳光之下印出一片阴影,却怎么也挡不住眼底的阴鸷。 她抬起头,皱眉直视了被云遮了一大半的太阳。 “该死的太阳。” 余殃载吐出浊气,深吸一口带着青草与返潮泥土的混合气味。 “真刺眼。” 她的眼睛很痛,眼角因为光线的刺激而泛出眼泪。却也比不上此刻早已泛滥成河的内心。 当余殃载时不时从脑中得到这副身体主人的记忆时,她就猜到了,自己一直以来所经历的一切温言意都能感知到。 只是她做不了任何的反应。 除了心痛。 余殃载对这段感情没有任何的代入感,她不知道有朋友是什么感觉,更不明白被朋友背叛会出现什么情感波动。 赵惠对她来说只是个陌生人。 但是心脏好痛,头也好疼。 这两个地方的神经忽然瞬间紧缩,丝毫不给自己一丁点接受的时间。 余殃载双指重重揉捏太阳穴,企图缓和身体出现的不适感,虽然知道这一切都是徒劳。 还有一个私心,她不想连这份伤心的感知都一起从温言意的身体中剥离走。 伤心吧。 每个人都有难过的权利。 “言意。”赵惠紧紧攥住余殃载的双臂,祈求她道,“我求求你,不要告诉老师,刚才我是乱说的,千万不能被老师知道,我一定会被叫家长的,我爸妈要是知道的话会 把我的腿打断的!” “也不能被周俊宥和舒雪莹他们知道!要是他们知道是我出卖了他们,我这辈子都会被他们记住,你知道周俊宥他们家那么有钱,他爸爸又那么在乎他,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言意,我求求你!” ………… 余殃载低头,睨视许久。 没有说话,慢慢抬起手,一下、又一下。 彻底把紧紧攥住自己胳膊的那两只手打下去。 转身离开。 【叮——】 【恭喜玩家余殃载成功找到寄出第一封恐吓信的元凶,目前主线任务进度已完成66.6%,任务倒计时四天,还请继续努力!】 余殃载自言自语道:“找到元凶没有什么奖励吗?” 【没有哦^^】 真是没有任何人情味可言的系统。 好消息是现在任务只剩下一个——找到寄出第二封恐吓信的元凶。 早在余殃载看到那两封恐吓信的照片内容时,她就已经猜出不是同个人寄出的。 第一封信只是普通随处可见的A4打印纸,上面的字体也是极其常见的打印字体。第二封信却是带着纹路的特种纸,这种明显会更贵。 而且,第二封信的语序与遣词造句与第一封比较起来更显混乱。 要说是故意的话也不是没有那种可能,但刚才赵惠的反应彻底推翻了这个猜想。 她只寄出了一封。 她不过是为了引起周立伟的注意,希望他彻查学校,从而关注到学生霸凌事件。可是第二封信的内容指向性十分明确。 【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打着希望中学的名号背地里却一直在干这种勾当?学生的性命就不是性命?他们的家长要是得知真相会多么痛心?】 【你真该庆幸徐陆哲这次经过抢救保住了性命,不然一条鲜活的生命又将在你手中消失。】 【若你不主动交代自己所犯下的罪孽,会有人替天行道对你进行惩处。】 【这次,你所深信不疑的教义也没有办法拯救你了。】 寄信人知道周立伟创办这所学校的目的,也清楚徐陆哲跟之前三个学生的遭遇。还有最后一句话中提到的“教义”,似乎连他们的家长被祁三法师精神控制都调查到了。 看来这个人比他们更了解事情的真相。 他是最接近真相的那个人。 所以他的处境十分危险。 余殃载不敢对周立伟这个人产生任何小觑的想法,尽管每次她都能脱险,但却太过于惊险,有运气成分在。 再加上这人心思很是缜密,是个很难缠的对手。 “你说的那种蛋壳纹纸,我们教室办公室就有,好像是之前为办活动特意采买的,剩下很多。” 利尔检查办公室后得到了意外的收获。 裘文鑫也跟着举手:“校医室里也有,打证明的时候好像都是用这种特种纸,似乎买的不多,只剩了几张。” 余殃载低头思索,这两个人由于职务关系能够调查到事情真相,都有可能。 阮田宇忽然踌躇开口:“那个……我在家里也见过这种纸。” “家里书房的打印机里放的就是这种纸。” 15. 彩虹希望中学(十二) “不可能是周俊宥。”裘文鑫第一个就排除了这人寄出恐吓信的可能性,“他作为既得利益者是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的。” 余殃载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正在认真思索的利尔。 她似乎正在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 利尔察觉到她的视线后淡淡一笑,耸了耸肩:“不好说,但我能肯定的是,绝对不会是老师寄出的。” 余殃载点头,表示赞同。 裘文鑫与阮田宇却满脸疑惑,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人能够如此肯定。 “赵惠曾经说过,她之所以会寄出第一封恐吓信的原因,就是因为校内老师对霸凌事件毫无作为,他们连这种事情都不愿管,更何况是学校背后大金主周立伟呢?” 不管出于何种原因,无视温言意的老师更不会去关心那些发生意外的学生,这是人性,也是社会普遍真理。 “这个人显然站在真相的中心,他能够知道这么多,要么私底下暗暗调查了很长的一段时间,要么就是……” 余殃载话语停顿,抬头紧紧看向某人。 “要么就是因为,他一直以来都在接触这些事。” 所以他会对这些事情如此了解,还能完全不引起周立伟与周峰两人的怀疑。 只有一人,也只能是他。 “周俊宥。” 阮田宇喃喃道。 利尔表示认可,“说到底他也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就算是个坏孩子,但也应该不想看到周峰为了自己而害的另一个同学失去性命。” “更何况,自己还会带着徐陆哲的心脏继续跳动。”裘文鑫说起话来越来越不像个孩子,仿佛真的与皮囊融合似的,语气满是大人做派,“未来那颗心脏每跳动一下都会提醒他,当初是用了多么肮脏黑暗的手段才得到这一新鲜心脏。” 他承受不了。 也不想以一个人的死亡来嫁接自己生命的延续。 这是罪恶,不是救赎。 阮田宇忽然感到心脏一阵绞痛,瞬间半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右手紧紧攥在胸前。 他费力地抬起头,额间布满密密麻麻的细汗。 “他在传达自己的感受。”阮田宇一字一顿道,“害怕、后悔……还有……” 余殃载同时开口,两人异口同声道:“迷茫。” 对这个世界不解,对身边的人不解,对周峰这位父亲不解,对—— 自己也感到不解。 他不是个好学生,不是个好儿子,也不是个好人。 周峰是H市大名鼎鼎的矿业老板,家里有好几座豪宅,就算没有母亲,周俊宥却从未渴求过母爱。 因为他不需要,不需要虚无的母爱去填满自己已过去的那段缺失的人生。 周峰在生活上从未苛待过儿子,就算他从小就不爱学习,成绩不好,这些都算不上什么。只要周俊宥听话,以后随随便便花点钱把他送出国留个学再回来,就算是顺利成功给他身上镀了一层金。 未来他愿不愿意继承自己的事业都无妨,周俊宥没有商业头脑,强硬将他引入这条道也不是个正确的决定。 所以,周峰唯一的希望就是周俊宥能够健康长大,爱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在合适的年纪成家立业,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对他来说已是完美。 可谁都没有想到,他的儿子突然确诊先天性心脏病。 并不是周峰粗心,家族有心脏病史,他从小就带着周俊宥不断地跑到大大小小的医院检查,结果都是身体健康。他自己也没有心脏病,一直好好的,便以为到自己这一代就算是结束。 天不遂人愿,周峰不了解什么叫隔代遗传。 等待一个契合的心脏简直太看运气。周峰身上所有的头衔在医生面前一点用都没有,谁来了都只能按照顺序排队等待。 没有任何人可以逾越这一条明线。 于是他找到了周立伟,这位表哥认识的人多,关系硬,肯定能够帮上自己。周俊宥不清楚那天这两人到底聊了什么,第二天他就被安排插班进了彩虹希望中学。 后来的后来,他听到了周峰经常给周立伟打电话,得知了学校背后所做的一切勾当。 他无法接受,更不愿靠这样的手段得到自己急需的心脏。 明明那颗心脏还在徐陆哲的身上跳动着,难道只因为他同样需要一颗心脏,就要狠心将徐陆哲的胸口剖开取出吗? 震惊之余,他的世界观刹那之间崩塌重塑。 同样重塑世界观的还有周峰,他在周立伟的介绍之下认识了祁三法师,还将周俊宥一起带到寺庙中参与仪式。这是周俊宥第一次接触到教派文化,在他的认知中,一切关于这些的知识都来源于电影与书本介绍。 佛像、观音、僧人……对他来说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形象。 却再次在自己面前露出丑恶的嘴脸。 难道所有存在于世界上的人都带着假面而活吗?每个人都是自私的,只会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不择手段,甚至毫不犹豫地会选择动手“杀”人。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踏入过仪式殿。 可是从小在那种环境下耳濡目染的他又怎么会不知道,仅凭自己一个中学生又怎么会是大人们的对手? 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余殃载叹了口气,“可能这对他来说已经是能够想到的最合适的反抗方式。”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个副本不需要异能。若是面对妖魔鬼怪,他们可以用异能进行反击。 可是,面对复杂的人心,就算是最厉害的异能也毫无用武之地,物理攻击如何与精神控制相抗衡? 徐陆哲的母亲只是见了祁三法师一眼,就已深陷其中,更不用说其他正在遭受同样精神折磨的人们。余殃载没有办法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 有时候,看着事情既定结局发展自己却无能为力也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 【叮——】 【恭喜各位成功完成任务!副本主线任务已全部完成,请确认是否立即传送至等待大厅?】 余殃载看向另外三人,无一例外地都选择了是。 她轻轻点击屏幕。 三秒后,她睁开双眼,周围果然只剩下自己一人。 【玩家余殃载已取消第一次传送回大厅,十分钟系统会再次提醒,若还选择否,将会永远置于此世界中,请谨慎考虑。】 十分钟,够了。 起码要收个好点的尾。 经过楼梯转角处时,远处角落处有两个身影转瞬即逝,余殃载急忙跑过去,却发现没有任何人的踪影。 “看错了? ” 最近神经太过紧绷,一下子放松后是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女侠,你找我有事?”白山还是带着一副怯生生的表情,“对不起,你那套校服还没晒干,我就带来学校又洗了一遍,等干了之后再给你。” 这人还记得这事呢。 余殃载轻笑出声,拍了拍这人的肩膀。 “我看你还蛮有天赋的,以后就收你做小弟了。”她转过身,趴在栏杆上,也算是最后享受一下学生身份,“给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好好照顾徐陆哲和他家人,尤其是他弟弟。” “不要让他们再去庙里见祁三法师,可能会有点难,但你一定要努力说服徐阿姨。” “祁三法师……不是好人。” 白山完全不理解这些话的意思,但他明白面前这人不会害自己。 “我知道,我会照做的。” 余殃载眼看还剩下最后一分半的时间,犹豫一会还是决定把真相全盘托出:“之前三个同学的意外身亡并不是意外,他们都是被周立伟安排死亡后进行器官移植,移植对象就是那些有钱有权势的人的孩子或亲人。徐陆哲也被卷入其中,他的心脏与周俊宥的匹配,也许其他的器官也已被预定。” “所以你一定要说服徐阿姨,千万不能让她被祁三法师精神控制,只要她不签字,周立伟就拿徐陆哲没办法。” 最后二十秒。 “白山,你一点都不懦弱。”余殃载的眼中浸满肯定与期望,“徐陆哲就拜托你了,你一定能做到的,对吧?” 毫不意外,白山的眼中除了讶异之外还有一丝怀疑。 但是那份怀疑转瞬即逝,随之被坚定所替代。 白山重重点了点头,似乎是下了很久的决心,才缓缓开口:“我……” ………… 天旋地转的感觉再次袭来。 这一次余殃载学乖了,没有选择主动与之抗衡,而是全身心地放空去接纳这份不适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睁开双眼。 “我还以为你不准备回来了呢。” 回到小孩形态的裘文鑫口中仍然带着浓浓的说教感,只是小孩终究是小孩,藏不住心事。 “下次能不能不要吓人了!” 阮田宇看到她后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 反倒是利尔这个路人,一点也没有为她而着急。 就好像——都能够猜到她在这段时间做了什么似的。 “我们没有办法改变副本的结局。” 阮田宇皱起眉回想起之前参与的几个副本。 “反正我是没有见到过有人成功改变过结局的。” 逆天改命,想想就不可能。 【叮——】 【叮叮叮叮——】 这次的播报声不是从他们的腕表中传来,而是从空地大厅上方的喇叭中传出。 所有已完成副本正在等待结算的参与者齐刷刷地抬起头,露出好奇的眼神。 【恭喜玩家余殃载、阮田宇、裘文鑫、利尔四人顺利完成副本任务并成功改变原结局,达成“逆天改命”成就。】 【特此四人每人将额外获得SSS级随机道具一枚,以及二百二十万阅历值。】 这声广播,将人群彻底炸开。 16. 休整 与众人目光一起而来的,是黑衣人审视的眼神。 这是余殃载第一次从这个人的眼中看到除冷漠之外的情绪。 “真的假的?他们不是异能者吧?哦不对,那个小孩子好像有异能。” 人群中开始响起悉悉索索的探讨。 “一个异能小孩,三个普通人,这样的队伍能够完成任务成功回来都已经谢天谢地了,居然还能改变结局?” “这个成就已经几十年没有人再重新获得了吧?要我没记错的话。” “不清楚,反正自从我来之后就从来没听广播播报过。” “你自己也说了干这么久活难道不知道改变结局有多难?对我们来说就是不可能的事。” …… 所有人的重点无非都在说一点:余殃载这几人太犯规了! 尽管只在这里待了没多久,深知适者生存道理的余殃载自然能够理解那些所谓的异能者对他们普通人的不屑。所以,当她此时此刻看到这些人脸上露出的震惊与不敢置信的表情时—— 爽翻了。 但是她表面上还是云淡风轻的模样,问向阮田宇:“随机道具怎么领取?” 裘文鑫搓了搓手,表情很是期待,插嘴道:“等到所有人完成任务之后系统会进行结算,跟任务奖励一起发放。” 阮田宇点头,看了眼一直伫立在空地前方的大黑板,面露忧虑。 当他们选择副本后面板上的字体会随着他们的进入而一起消失,当顺利完成任务被传送回来之后面板上的字体也将重新显现,只是上面的白色字体会转变为红色。 而那些没有完成的任务则会仍旧以白色字体呈现在面板上。 偌大的黑板上,已经逐渐开始浮现白色副本字体,意味着进入到这些副本的人已经回不来了。 但是这些副本又该何去何从呢?阮田宇没有仔细研究过。 毕竟他每次能够成功存活下来就已经耗尽自己的全部气力,再没有其余的精力去想这些与自己生死无关的事情。 “诶,为什么有些字是白的,有些字是红的?” 余殃载好奇地指着黑板。 “我们的名字也变红了。” 利尔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淡淡开口解释:“红色代表我们成功完成副本任务回来了,白色则意味着那些人永远被困在副本之中再也不回来了。”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将所有人的生死判定。 余殃载一秒就接受了这个设定,她继续问道:“那这些未完成任务的副本怎么办?” 移动图书馆对于这点并没有标注非常明确的规定,但是据他们一直以来的观察看来,“似乎是会打乱之后重新排到下一次的任务活动里。” 裘文鑫点头表示赞同这一说法,他之前有注意到重复的副本任务,但并不多。 “如果我们抽到了重复的副本,进去之后还能够碰到之前的那些人吗?”余殃载问到了重点,“副本里面的世界应该只会一直沿着既定顺序运作,并不会消亡。” 这倒是提醒到他们,以往并不会想到这个方向。 “按理来说,如果只是单纯完成不了任务而被困在副本中的话,他们并不会消亡。”利尔顿了顿,补充说,“但若是因为各种原因而在副本中死亡的话,那就没有办法了。” 死亡?这个词在余殃载的耳中格外刺耳。 换做以前,她会觉得死亡与自己的生活相距十分遥远,只有在人生的尽头才会与死亡相遇。 可是这次的遭遇已给她狠狠上了一课,好几次与艰险擦肩而过,虽没有直面死亡,却也足够令自己感到后怕。 周立伟这个人带着极致的狠厉,要是自己真的被他发现,最后的结果大概也只有一个。 余殃载这次挑的还是不需要异能的副本,以为是最不危险的,实则却给自己精挑细选了个最难的。 但其他的副本对他们来说在异能方面又卡的太死,不是要与所谓的恶魔缠斗,就是要去对抗什么奇异的怪物。 裘文鑫伸了个懒腰,“我去那边休整一下,你们自便。” 说完,他便径直往一个帐篷走去。 余殃载这才注意到空地之上忽然多出了好几个不同颜色的帐篷,上面带着标识:精神值疗愈区、营养液补充区、外伤治疗区…… 看来这个地方还算有点人性,知道给出完任务的牛马们回血。 裘文鑫作为他们四人之中唯一一个拥有异能的人,自然少不了战局结束后的治疗。 但只是用了那一次,消耗就这么大吗? 这个人……有点太脆皮了吧? 利尔则是去往一个贴着“休息区”标签的帐篷,找了个空位直接躺下,还没等余殃载开口就已经睡着了。 她只能跟阮田宇在外面找了个角落蹲下等待。 “你之前都是怎么度过这段无聊的时间的?”余殃载找了几个石头,自己手心手背玩了起来,“还有,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这也是替她自己发问的,余殃载想找出原因,她稀里糊涂地就来到这里,又着急忙慌地参与所谓的副本游戏。 总不能这么一直莫名其妙地继续下去。 但目前看来,似乎只有她一个人想要解开一切谜团。其余人并没有想要在这个方向上探究的样子。 周围的人不是无所事事就是在讨论着副本相关,打探不到任何有效的信息。 “其实我也不清楚自己的是怎么来的,只记得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看书,然后忽然就睡着了。” 阮田宇闷闷地把下巴抵在膝盖上,脸上表情瞬间落寞。 “醒来之后就在这里了,后来组队完成了两个副本任务,再然后就遇到了你。” 他先前参与的副本任务并不算简单,起码从任务简介来看,要是排个等级的话,勉强也能够上A级。 但是对他来说却没有什么负担,因为纯靠队内大佬带飞,拥有异能的队友很快就解决完所有的怪物,顺利到达任务点。 他唯一的用处就是在任务点完成解谜,当然,这也只是他认为罢了。 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彻底的唯利益论者,没有人会无故地伸出援助之手帮助别人,更没有人会去担心那些毫无异能的普通人。 阮田宇之所以能够在前两场组队成功,只是因为那两个副本恰好需要解谜。 除了余殃载。 这个被忽视的人选择拉上其他一同被放弃的人。 “对了,阅历值是不是能换道具?”余殃载突然想起来了,“你有没有兑换过?” 怎么说阮田宇都算是她的“前辈”,多少能够了解些资讯。 谁知阮田宇却狠狠摇了摇头,坚定地说:“我从不换道具,我要攒阅历值。” “攒阅历值有啥用?” “我要攒够阅历值,这样就能回到现实世界了。”阮田宇抬起头,看向漆黑的天空深叹一口气,“也不知道我妈现在在干什么。” 还能回去?! 不早说?! 余殃载浑身忽然就来了劲,她急忙追问:“要多少阅历值才能回去?” “不多。”阮田宇掰着手指,“三千万阅历值就可以兑换回到现实世界的机会。” 他现在攒了一千万,还差两千万,算上这次任务的二百三十万,还差一千七百七十万。 再攒攒,距离自己到原来世界不远了。 “三千万?!” 余殃载却对这个数字感到讶异。 “这还不多?”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选的这场副本任务奖励才只有十万阅历值。 “真的不多,我已经攒了一千万了。”阮田宇左顾右看警觉地观察好一会才继续说道,“我告诉你个办法,可以把每次任务的奖励道具交易出去,这个很赚阅历值。” 他就是靠这个赚的大头,一般人可不告诉。 “A级一般在一百到两百万之间,S级能卖到五百万,再往上就不知道了。” 阮田宇运气好,前两个副本开出的随机道具都是S级的,也是靠它们攒下的一千万。 “那我们这次触发成就获得的SSS级道具……” 余殃载想都不敢想。 “不是有市无价的存在吗?” “没错。”阮田宇点头,贴心地建议此人,“但我还是觉得不要卖,SSS级的道具可遇不可求,不管是什么,自己留着吧,这样的好东西总有一天会用到的,说不定还能救命。” 这话没错。 可要是一个道具能够直接卖到三千万,那不就能直接回到现实世界了?哪里还用到这个道具? 就在余殃载准备开口时,却被打断。 “余殃载?” 面前忽然出现一个女生,带着模板微笑看向自己。 “我是负责后勤的工作人员。” “找我有什么事?”余殃载见到这人顿时心生既视感,仔细想想却从未见过,“我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市民。” 要不说后半句的话,还真没人怀疑。 女生依旧微笑着看向自己,仿佛连扬起的嘴角弧度都没有改变,机械般的口音一字一句吐出来:“后台显示您的玩家信息缺失,需要配合我们重新测验一下相关数据进行登记。” 对哦,上次心血来潮想要看自己数据时发现面板全部缺失,那个时候系统是建议自己后台寻找客服来着。 一出来就忘了。 余殃载起身,跟在这人身后往其中一个黑色的帐篷走去。 才刚踏进,她就意识到不对。 整个帐篷之中没有任何的灯光,只有器械本身发出的光亮以及显示屏幕的蓝绿色光。 可是她却觉得双眼一阵刺痛,那种直视强光的刺眼感。 余殃载停下脚步,合上眼揉了揉太阳穴,不急不缓地深呼吸两口后再次睁开眼。 这次她看清了。 四周全是眼睛。 与那个黑衣人一样的,狭长双眼。 17. 等级评定 余殃载快速眨了好几下眼睛,却发现她眨眼的频率越高,四周嵌在帐篷之中那一双双眼睛也在拼命跟上自己的速率。 当她故意慢下来时,狭长双眼也跟着迟缓起来。 还是个学人精。 余殃载听从工作人员的指示躺在床上,任凭这人将各种器械贴在自己身上,就连手指都不放过。 她扭过头,避免与那些眼睛对视。 太影响她的精神值了。 不过这些眼睛也怪,就单纯看着。 “那个……” 看反应,难道只有她一个人看得见这些眼睛? 谁知话还没开口,就被工作人员打断:“测量过程中请不要说话,保持平静,以免影响数据。” 好吧。 余殃载双手交叉摆放在小腹之上,闭上双眼,主动回避头顶的视线们。 很快,她听到隔壁的机器传出播报声:“余殃载,数据检测结果已更新。” 【生命值:30】 【法力值:0】 【异能品级:暂无】 【脑力值:94】 【精神值:100】 怎么在这里还是偏科生啊?! 余殃载看着面板上的色值条显示,明白满分就是100分,她的脑力和精神值很高,可是生命值和法力值怎么这么低? 转念一想,说明这个机器测得很准。她又不是法师,当然没有法力值;自己一个人糙糙地过活这么久,活下来就不错了,身体被自己养的这么脆皮,生命值低也说得通。 按理来说,这样的数据最终评定不会高,就算她脑力精神值远超别人,可这两个在现在的环境中似乎并没有多大的帮助。 还不如拥有一个异能来得实在。 谁知机器继续播报她的整体评定等级:“玩家余殃载,评定等级S级。” 这个结果一出,一直冷脸示人的工作人员难得地露出诧异的表情。 “咦?机器出错了?” 机器不会出错。 她重新核对判定三次后显示仍然是同样的结果。 “妹妹。”余殃载暂且这么称呼她,“S级很高吗?” 她不太清楚这里的等级评定标准,想起方才的成就奖励中有SSS级的道具奖励,比起来可是差了两个S呢! 光是一个S级看来也不是最高等级,现场的玩家众多,厉害的人肯定不少。 “目前所有玩家中只有两位。” 工作人员头都没有抬起,对着电子屏幕手指飞快地点击着什么。 “还都是无异能者。” 没有异能很丢脸吗? 余殃载暗暗腹诽一句。 没有异能也照样能打通副本任务好不好。 余殃载人还没走出帐篷,就已经听到外面的广播十分大声地在播报着她是第二位S级无异能者。 第一天的新人,不仅顺利完成副本存活下来,还刷新了“逆天改命”成就,现在又被评定为S级。 这个冲击力太大。 “余殃载,你是S?” 裘文鑫不可置信地从休整区特意跑出来,就问了亲口问出这个问题。 “真的假的?” “不然呢?”余殃载双手一摊,“你看我像是M吗?” “不像。”裘文鑫下意识回答后才回过神来,“呸,你说什么呢?” 对一个小孩竟然能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 【各奖励已结算,请所有玩家查收。】 广播声阻止两人继续打闹,大厅瞬间陷入一片寂静,所有人齐刷刷地抬起手腕,对着腕表面板点击查看。 余殃载莫名想要发笑,感觉像是回到了小学时候老师在课堂上布置任务后所有人都听话地乖乖一片照做。 她点开邮箱,收取少得可怜的阅历值。 她收到两个道具奖励,一个是副本任务随机宝箱开出来的,一个是成就奖励。 不过—— 两个都是SSS级吗! 余殃载还是第一次品尝到“幸运”的滋味,已习惯倒霉的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竟然还会有运气爆棚的一天。 【恭喜玩家余殃载表现出色,得到副本随机宝箱开启出的SSS级道具一份。】 【阿赖耶识教义书籍一本。】 ??? 余殃载顿时无语。 这本经文不就是副本中祁三法师所撰写的邪教教义吗?这种晦气东西竟然还是SSS级道具? 不对,这竟然还能当做道具? 未免太敷衍了吧? 余殃载叹了口气,很快就接受了自己仍然是个倒霉鬼的事实。 不给些什么高级武器之类的,起码也给点正能量的道具呗。偏偏还是本书籍。 难道是让她学习祁三法师,遇到敌人就对着他们布道讲经? 余殃载继续看下面的具体使用方法:【以精神控制使对方失去自我意识至少两个小时(可根据玩家精神值的上限提高而随之延长控制时间),完全受玩家命令指示。】 她收回刚才的诋毁。 【单次消耗精神值120点以及生命值5点。】 她收回刚才的收回。 这不就是妥妥的把自己当做祭品的意思吗? 精神值上限难道不是100?用一次就要消耗120点精神值?还要扣血条? 不打算让她用就直说。 更严重的是,这个道具还卖不出去。 尽管道具的BUFF很诱人,但没有人能够得到使用门槛,跟个板砖似的。 “耶!开到A级道具了!能够增□□击!” “我这次也开到好东西了!正想要增强防御,这就给我送来了哈哈哈!” “唉……一般般吧,但也不算差,加点血条也算不错了……” ………… 不抱什么希望的余殃载继续查看另一个道具,点开邮件的前一秒她虔诚地合上手掌,拜了三拜。 【恭喜玩家余殃载,由于表现优异,取得艰难成就的SSS级奖励道具为马良笔一枚。】 这次的道具听起来靠谱,可是—— 为什么没有任何介绍啊? 有什么用?该怎么使用?使用要求是什么? 什么都没有,只写明了道具名称。 余殃载联系客服,很快得到回复:【亲,没有任何问题哦,此道具就是没有任何介绍。】 问起原因,回答却是:【因为你是第一个得到这个道具的人,之前从未有人使用过,所以我们也不知道这个道具的作用及使用方法。】 那完蛋了。 余殃载更不敢轻易使用这个马良笔了。 “余殃载,你真的好非。” 裘文鑫嘴上丝毫不留情,他也是头回见到明明得到两个SSS级道具却一个都用不了的情况。 “我猜,这个马良笔顾名思义就是用这笔画物皆能成真。” 阮田宇发出灵魂质疑:“万一是召唤出马良呢?我觉得也有这个可能。” 裘文鑫:“……牛。” 且不说是画物成真还是召唤出什么妖魔鬼怪,余殃载首先考虑到的是,这个道具的使用DEBUFF又是什么呢? 万一直接把自己的血条扣没了怎么办?她可不敢直接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利尔轻笑出声,与 这人忧心忡忡的双眼对视,淡淡道:“就当是收了两个垃圾,有没有道具对你来说差别不大。” 好个瞧不起人的作态。 无异能者难道就不配用道具吗? 不对啊,他不也是普通人吗?大哥还不说二弟呢,这人怎么还嘲讽起自己来了? “啧。” 余殃载没给他什么好脸色。 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利尔疑惑地歪着头,不明白面前这人的反应怎么会变化这么大。 阮田宇很开心,距离他的三千万阅历值又近了许多。 他回到余殃载身边,凑近小声说:“你是不是不会交易道具,我教你怎么卡BUG。” 知道这人是好意,余殃载摆摆手婉拒。 她身上唯二的道具估计也没有人看得上。 “你还差多少?”她转移话题问道,“应该快攒满三千万了吧?” 阮田宇骄傲地伸出一只手,摊开晃了晃:“还差五百万,我只要再参加一场副本就能攒够了。” 这人倒是乐观。 看着他脸上浮现的笑容,余殃载心中却涌现出一股心酸。 下一场副本他真的能够再次顺利完成存活下来吗? 这里所有的副本太看运气,他一个普通人本就不受待见,几乎不可能遇到好心的异能者带他躺赢。万一下次选到了困难的副本,又或是遇到了不靠谱的队友,他将永远回不到现实世界。 余殃载的脑海中瞬间投射出那天阮妈妈在图书馆的身影,她是多么希望能够早日找到失踪的儿子。 半晌,阮田宇抬起头,看向余殃载:“你怎么把阅历值转给我?” “卡BUG。”她淡淡道,“很简单。” 都不需要阮田宇教,这个BUG明眼人一看就能猜中。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要转给我?”阮田宇语气无措,“你还是要留点的,下次副本万一中途需要兑换点有用的道具……” 余殃载开口:“不用,我不需要。” 道具对她来说可有可无。 “再说。”似乎是为了安慰这人,“我不还有两个SSS级道具吗?你都说了SSS级道具能够保命用。” 但是她真的有用上这两个道具的风险吗? 果然,听完这话之后少年内心的不安减少许多,但还是不愿接受。 谁知下一秒—— “你们怎么也给我转阅历值?” 阮田宇就这样看着自己的阅历值数值达到三千万。 裘文鑫双手插兜,故作不经意地抬眼:“还能为什么?早点回去啊,副本完成后每个人都有一次商店兑换机会,不趁现在赶紧用了还等下次?” 利尔耸耸肩,这点阅历值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他也没有回到现实世界的追求,就当是送给这人的了。 “谢谢你们。” 阮田宇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反复地对他们说这四个字。 “谢谢,谢谢你们。” 余殃载一开始还在好奇这个回去的流程是什么样的,结果就是跟电影电视剧里的特效一样。 阮田宇的身体逐渐消散,像是变成无数个星光点一样,缓缓在空中淡出。 “好了,我们也回去吧。” 裘文鑫挥了挥手,转身朝图书馆的大门内走去。 “回去?回哪?”余殃载转头看向利尔,“他这话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吗?” 利尔明知故问。 “图书管理员完成一次副本任务需要回到图书馆继续工作等待下次的游戏发布。” 能回去?! 不早说?! 18. 齐盏 余殃载眼睁睁看着裘文鑫就这么淡淡然地走进图书馆的大门,随后消失在眼前。 她赶紧接着推门进入。 昏暗的大厅瞬间亮起灯,大理石地面映射出晃眼的光芒。 “回来了?” 齐盏看向她,仿若与老朋友寒暄似的。 余殃载转过身,看向门外。 却发现早已不是之前漆黑的夜幕,也没有所谓的黑衣人,那些游戏玩家更是彻底消失不见。 只是正常的白日里的图书馆外的景象罢了。 “齐盏,我知道不是幻觉。”余殃载预判了面前这人可能会说的话,“那天傍晚我被拽入到一个平行空间,参与了一场莫名其妙的游戏,再走进这个大门之后就出现在这里了。” 齐盏听完她的描述,点头,“嗯,我知道,只是没想到你竟然能够回来。” 应该说,根本没想到余殃载居然活了下来。 余殃载的注意力全放在回忆上,丝毫没有察觉一直冷冰冰对待自己的齐盏控制不住地松了口气。 “所以,那里发生的一切其实你都清楚?” 余殃载的大脑再次开始飞快运转,本就疲惫的神经不得不紧绷起来,惹得太阳穴生疼。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我说了。” 齐盏耸耸肩,无奈地移开视线。 “是你自己违反规定,跟我没关系。” 那些奇奇怪怪的规定几乎没有人会当回事吧! 余殃载有些生气,却没有发作。 反正现在已经回来了,接下来她绝对恪守规则,绝对不会逾越半分。 “所以,你也见过你的同事们咯?”齐盏换上一副嬉笑的表情,“有个脾气特别不好的家伙,他还活着吗?” “谁?” 余殃载没好气地问了一声。 “唔……长得挺帅一小伙,但脾气那叫一个臭。”齐盏仔细回想着,“名字是两个字的……叫,利尔,对,这个名字,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个外国人呢,没想到竟然是国人。”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怎么愉快的往事,面前这人扁起嘴又问了一遍。 “所以他还活着吗?” “嗯。” 余殃载点头。 “这次我跟他一队,脾气……还可以吧?” 要是这个图书馆真的如此神通广大,齐盏想要查一个人到底是否存活哪里还需要通过她才能得知?除非—— 这人在试探自己。 看来利尔这个人也不像他自己说的那般只是个“普通人”。 “头疼。”余殃载抬起手狠狠揉捏着自己的太阳穴,看了眼休息室的门,“我想睡会。” 齐盏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淡淡地来了一句:“今天的工作过还没有完成哦。” 该死的资本家。 虽然在他们进入副本之后外界的时空处于全停止状态,身体并没有感到任何疲惫。 但是她的的确确在副本之内度过了好几天,还是以高度集中的精神状态不断跟所有人来回斗智。要不然说脑力劳动远比体力劳动更容易令人疲劳呢?好不容易回来后还被催着继续干活,这样的日子谁能接受? 余殃载侧身,看向镜子中的自己,身后就好像有人正在拿着鞭子抽打着她似的。 老黄牛每天就是以这样的姿态干活的。 “好啦随便一说你还当真了?” 齐盏再怎么说也是个打工人,十分能够理解余殃载。 “去休息会吧,我暂且帮你干点活分担一下,忙不过来自然会来喊你的。” 余殃载躺在沙发上十秒之内就陷入昏睡,迷迷糊糊之间做了好几个梦,天马行空乱七八糟地混杂在一起。 最后却忽然从这些梦中抽离出来。 她知道自己仍在沙发上熟睡,但周围明显不是梦中的空间形态。起码,她清楚要是自己在做梦的话,梦中的人并不会这么清醒。 余殃载甚至能够回想起副本中所有人的脸与经历的细节。 这是做梦时不可能拥有的脑力。 “余殃载。” 白茫茫的周围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却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余……殃……载……” 甚至无法分辨声音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有事说事。” 余殃载没有精神再跟这个谜语人斗智斗勇,不如直接开门见山地说明各自需求。 “不要拐弯抹角打哑谜。” “你是灾殃。” “你是祸害。” “你是令世界过载崩溃的源头。” 余殃载:……打什么哑谜。 “你……是……多余的……” 声音开始逐渐变得断断续续。 “你……不被我们……承……认……” 周围的白色逐渐消散。 那股声音也慢慢淡出。 “余殃载?” 齐盏面露担忧地看向躺在沙发上的人,语气似乎有些急切。 “醒了?” “嗯……”就好像是跟八个壮汉刚打了一架似的,余殃载只觉得浑身都跟散了架一样,“几点了?” 连续做了好几个梦,实在太累。 “六点。” 齐盏抬手再次看向手表确认时间。 “今天不忙,我也没注意你居然睡了这么久。” 对余殃载来说倒是个好事,再摸一会鱼就能够下班了。 图书馆内的访客们开始陆续准备离开,余殃载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把还回的书籍放到待整理的框内,视线时不时看向钟表。 当她经过齐盏的服务区域,本想开口告别,却先看到的是女人震惊的眼神。 “你要去哪?” 齐盏急忙发问。 “你要出去吗?” 余殃载皱着眉,嗓子因为睡了一天还没缓过来所以有点哑:“回家啊,下班了不回家?” 说来也奇怪,平时下班齐盏应该比她更加积极才对,怎么今天在坐在原地呢? “回家?”齐盏讥讽一笑,“你回不去的。” 余殃载心底一沉,她知道齐盏不会撒谎,也不会故意吓唬自己。 可是仍然不死心,她几个箭步走到玻璃大门前,用力一推,大踏步地往外走去。 下一秒—— 她再次与齐盏面对面站定。 “我说了。” 齐盏扶了扶眼镜,语气带着些许无奈。 “你回不去了。” 余殃载不信邪,再次推开门,同样再次回到原地。 就好像步入莫比乌斯环一样,永远在图书馆内打转,怎么都踏不出这个大门。 明明她能够看到门外正在来往的路人,天空之中正在随风而飘动的云朵,以及正在逐渐升起的夜 空。 “为什么?” 余殃载放弃了,她来到齐盏身边,想要搞清楚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不是一直很好奇为什么在图书馆里一直看不到其他的同事吗?”齐盏推了个椅子给她,“现在你就是那些看不到的同事。” 余殃载很快就消化吸收这短短的两句话。 她简而言之换了个意思概括:“所以我现在相当于仍然处于那个游戏世界的平行时空里,虽然看似回到了现实世界,但是我并不在那里,对吗?” 齐盏点头。 “我能够看到你,与你交流,只是因为你作为两个时空的媒介,我并没有办法与除你之外的其他生物交流沟通,对吗?” 齐盏继续点头。 “那你呢?” 余殃载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把问题扔给面前这人。 “嗯?” 齐盏似乎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 “我……也离不开。” 看起来似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余殃载并不想多问,但她还是想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可是我记得之前你还带我出去吃过午饭。” 那个时候她们确实是一起离开图书馆的。 “你可以理解为,那个齐盏。” 女人淡淡地解释着。 “真正的齐盏永远都离不开这里。” 什么乱七八糟的。 难道先前一直相处的并不是真正的齐盏?那现在…… “现在这个也不是真正的齐盏,” 女人明显能够猜到余殃载现在正在想些什么,主动开口印证了她的猜测。 “我有很多的切片,你可以理解为拥有我的外貌与意识的全仿真机器人,但这些都不是真正的我。” 余殃载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脸上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但还是花了一点时间消化。 “唉……本来还想让你帮我回家喂下猫的。”她之所以会这么问,只不过是担心家里的猫,“万一它被饿死怎么办?也不知道给它留的水够不够喝,对了,它不会在我床上尿尿吧?” 齐盏就这么静静地听余殃载发牢骚,眼中瞳孔闪烁两下。 “这本书给你。” 齐盏递过一本棕色封皮的书。 “应该能够帮到你。” 余殃载接过后没有立马翻开,而是抬起头,紧盯着眼前这人。 “那你呢?” “什么?”齐盏没有明白她这个问句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了?” “有没有办法能够帮你离开这里?” 余殃载就这么淡然地说出来。 “我想带你一起离开。” 听阮田宇的意思,只要她攒够阅历值就能够回到现实世界。可是齐盏呢?不清楚她是什么身份,如果不是游戏玩家的话也能够用阅历值兑换回到现实世界的机会吗? 如果能,她可以攒够六千万。 如果不能,她可以换个方法。 齐盏用力眨了好几次眼,不理解余殃载为什么有这个想法,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说:“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并不想一直被困在这。” 余殃载言简意赅。 “难道不是吗?” 哪有那么多理由规矩。 余殃载为人处世只遵循一个原则—— 想做就做了。 19. 蝉鸣 距离儿子失踪已经过去很长一段时间,该做的都做了,可是警察对此完全束手无策。 唯一的线索就是那本书,可是今天早上却发现,连那本书都不见了。 似乎一切与阮田宇相关的东西正在慢慢从自己的世界中消散。 女人来到儿子的房门前,抬起手,哆嗦着不敢推。 她害怕看到那些物件又会勾起对儿子的无尽思念,想到阮田宇目前不知道是否还活着。 她害怕得到任何消息,又害怕得不到一点信息。 咔嗒—— 房门从里打开。 “妈?” 阮田宇睡眼惺忪。 “今天怎么没有叫我起床?我要迟到了。” 平时妈妈总是会准点叫醒他的,今天要不是闹钟响了三次,自己说不定都起不来。 见面前这人没有说话,阮田宇投来疑惑的眼神。 “小宇……” 一直强撑的防线彻底崩溃。 “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阮田宇被紧紧地抱在怀中,他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会这么激动,又哭又笑的。 他明明只是睡了一觉而已。 “我昨天没有在外面玩啊,一放学就回家了。”阮田宇挠头,自己记得清清楚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昨天?”被喜悦占据大脑的妈妈还是听出了其中的不对劲,“你都已经失踪一段时间了!什么昨天?!” 失踪? 他怎么会失踪呢?自己一直在家啊? “你不记得了吗?” 妈妈再次露出担忧的神情,双手紧紧搭在儿子的后脑上。 “会不会是因为遇到什么意外,刺激到大脑失忆了?不行,我得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两个人根本讲不到一块去,阮田宇虽然心有疑惑,但还是听妈妈的安排,请了一天假去医院检查。 一路上听了许多关于自己失踪的细节,可他却一点都想不起来。 “妈,医生都说没事,你就放心吧。” 阮田宇把检查单放进书包,看向公交车窗外,平静地说。 “我真的没有你所说的这段记忆,但是没有关系,我现在不是好好地在你面前吗?” 两人回到家门口时发现一个熟悉的背影。 王秋枫十分急切地跑到阮田宇面前,气得狠狠拍了他两下背。 “你到底跑哪去了?!害我担心死了!” 在学校从老师口中得知阮田宇今天请假的消息后,他一放学就往这里冲,做了一路的心理准备。 还好,现在这人好端端地站在面前。 阮母边开门边说:“进去再说,我给你们洗点水果吃。” 阮田宇的房间很是杂乱,这不正常。他有洁癖和强迫症,几乎每天都会整理房间,所有东西摆放的位置都格外讲究。 此时却乱得没有下脚的地。 “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因为上次考试成绩不好所以才离家出走的?” 王秋枫能想到的只有这个。 阮田宇摇头,“我没有离家出走,准确来说,我并没有自己失踪的这段记忆。” 为什么每个人都说他失踪了? “算了算了,反正现在人回来就好。”王秋枫的心也挺大,没有继续深究下去,而是转过头问了另一个问题,“对了,我借你的那本书还在吗?今天收到催还书的短信了,我想待会顺路去图书馆看看,如果还开门的话顺路去还掉。” 书? 这倒是有印象。 可两人找了一圈仍然没有找到。 就连阮母也不知道这本书去哪了。 “完了。” 王秋枫面露苦色。 “看来得赔了。” 阮田宇不好意思地开口:“我来赔吧,是我弄丢的。” 两人在闭馆前十分钟匆匆赶到,还好服务台的工作人员还没有下班。 齐盏听完他们的话后在键盘上敲击了一会,随后淡淡一笑。 “这本书已经登记在销毁名单中,不需要你们归还,也不用赔偿。” 她看了眼备注上的字后,随口问道。 “哪位是……阮田宇?” 男生举起手,“我是,怎么了?” “没事。”齐盏摇了摇头,“好奇问问。” 王秋枫忽然凑到阮田宇的耳边,低声说:“我去趟厕所,你在这等我两分钟,很快。” 憋了一路的他看到拐角的卫生间仿佛看到救星般。 余殃载悠悠从一旁的童书区走出,拉伸着胳膊,懒懒道:“齐盏,你根本就没有帮我干活嘛。” 察觉到有个人影在服务台前,她瞥了一眼。 下意识脱口而出:“阮田宇?怎么又来这晦气地方了?” 后知后觉这些人现在看不到她的身影,余殃载自嘲一笑,准备继续把收拾出来的书搬到办公室去登记。 那个人影却慢慢来到自己身前,站定。 随后俯身,帮她把箱子搬起。 “你认识我?” 阮田宇清楚地听到了这人刚才喊了自己的名字。 “你看得见我?” 余殃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阮田宇点头,“你难道不是人吗?我为什么会看不到你?” 面对无数奇怪的问题后,他甚至已经开始习惯。 “所以你不认识我了?”余殃载还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对我没有印象?” 阮田宇摇头。 眼底的好奇更深重。 余殃载摆摆手,满不在乎地解释:“忘了挺好,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东西帮我搬到办公室去吧。” 她指了指一旁的门。 王秋枫正好上完厕所回来,拉着阮田宇准备离开,一秒都不愿意多待,生怕齐盏忽然反悔又要让他们赔偿。 走出大门后,阮田宇回过头,看到玻璃门内的余殃载正在看着他们。 尽管两人是第一次见面,阮田宇却觉得这个神情冷淡的大姐姐是个好人。 身上总是似有若无地散发着熟悉的感觉。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做了个再见的手势。 “你跟谁再见呢?”王秋枫注意到身边这人的动作,也跟着回头看向图书馆内,“没有人在啊?” 有的。 一直都有人在。 余殃载怀着复杂的情绪转过身,发现齐盏的身影也不见了,现在大概整个图书馆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虽然她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可却跟现在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白天睡了很久导致晚上反而精神抖擞,余殃载索性开始工作,明天正好还能挤出点时间摸摸鱼。

忽然,她的耳边传来锁链的晃动声。 大门已经被锁,这个时候不可能会有访客到来。 余殃载看向窗外,今天也不是游戏发布的日子,空地之上没有黑衣人的踪影。 她捡起放在角落的棒球棍,来到门口,谨慎地探出半个头。 门口有个黑影,看不清脸,却带着十分醒目的金色眼眸。 余殃载把棒球棍扛在肩上,慢慢走到门口,解锁。 “小屁孩怎么突然来我这里?” 裘文鑫举起手里的袋子,“我带了蛋糕,一个人太无聊,就过来找你呗。” 他轻车熟路地来到图书管理员专用办公室,把放在桌上的一堆书随意扔到框内,打开蛋糕摆放地整整齐齐。 “你倒是一点都不客气。”余殃载扯了个椅子坐在身边,“我还不知道大家都能串门呢。” 裘文鑫递过一个叉子,有些无语瞥了这人一眼,但还是耐心给她解释起来:“图书管理员的自我生存手册你没看吗?里面都有写,人间图书馆闭馆意味着移动图书馆开馆,管理员可任意穿梭。” 说完,他抬起头看了看周围。 “不过这里怎么就你一个人?” “对啊,就我一人。”余殃载以为他在问齐盏,“齐盏不知道去哪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 裘文鑫停顿了一会。 “你的巡查员呢?” “巡查员?”余殃载指了指自己,“我暂时顶替了这个职位。” “我猜你肯定也没有看图书馆巡查员的自我生存手册吧?”裘文鑫捏了捏眉心,长叹一口气,“这样的活你都敢接?” 巡查员不就是逛一圈闭馆后的图书馆确保没有生物逗留吗?这并不是什么难事吧? 更何况,哪有人会跟钱过不去。 “夜幕之下的移动图书馆随时会遭遇地魔的攻击,巡查员就是为了这而存在的。” 裘文鑫担心自己话说重令面前这人害怕,紧接着又开口安慰她。 “不过移动图书馆自身就设置了防御系统,加上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有地魔的迹象,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齐盏怎么什么都不说啊!!! 要早说的话她才不会接这个巡查员的活!!! 死都不接!!! “地魔是什么?” 以防万一,余殃载还是要问清楚。 “它们以吸食我们这些管理员的能量为目标,尤其是那些异能越强大的图书管理员就越能够吸引它们的到来。” 裘文鑫换了个说法以便她能够更好理解。 “相当于它们是吸血鬼,你的血越香,它们就越疯狂。” “所以,对于你这个没有异能的管理员来说,很安全。” 余殃载听完后心口瞬间放松,她可不想和这样的怪物硬碰硬。 “对了,地魔只是它们的统称,形态有很多,但大多数都长得很丑陋,上次我还见过一只浑身胀满脓液的,恶心死了。” 说完,裘文鑫面不改色地又吃了一口蛋糕。 “但是它们的眼睛统一泛着碧绿色的光,嘴里会发出蝉鸣声。” 余殃载越听脸色越白。 透过她的视线,窗外的空地周围的灌木丛中泛着荧荧绿光。 更要命的是—— 耳边忽然响起一阵蝉鸣。 20. 蝙蝠地魔 一开始是短暂的低鸣,断断续续地,听不真切。 后逐渐开始变得响亮起来,此起彼伏。 刺耳的蝉鸣声越发在耳边炸开。 余殃载意识到,并不是它们的叫声变大了,而是—— 它们正在越来越靠近自己。 “你不是说我们很安全的吗?”余殃载抄起棒球棍,有些心死,“为什么地魔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裘文鑫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地魔,但他现在想不了这么多,匆匆开口问:“按钮呢?你这里的按钮在哪里?” 按钮? 哦对对对,想起来了。 余殃载这点倒是没有忘记,手册中写在最前面的:【若是遇到突发情况影响到人身安全时,可按下图书馆的紧急防御按钮。】 她一把撕下贴在墙上的挂历,一掌按下。 整座图书馆瞬间被一股不明显的红光包围起来,楼顶的灯光不断变换着颜色闪烁。 明明已经断了开关的广播响起令人不安的警报声。 地魔的行动开始变慢,它们试探性地将手掌贴上图书馆的墙体,却被一股力量推飞。 被惹怒的地魔们表情更加狰狞,抬起头看向唯一开着的窗户,对着二人发出不悦的低吼。 在灯光的加持下,余殃载终于看清了这些地魔的样子。 一个犹如放大版蝇虫的地魔正在对着自己龇牙咧嘴,似乎是在笑,又好像在生气。 它背后的翅膀正在飞快振动,指节上的细毛跟随这股风而飘起,人型嘴的两旁岔出好几根突兀的刺吸式口器,控制不住地告诉颤抖着。 还有一个正在地上蠕动的地魔,身后是它身上掉落的黏液所留下的痕迹。 “好恶心。” 余殃载忍不住干呕起来。 “它们到底是什么生物?” “低等生物。”裘文鑫正在腕表上划动着什么,头也没抬,“就那么花生粒大小的脑袋能进化成什么高级物种?” 沉默半晌,他看向余殃载,面色凝重:“有个好消息,物理攻击对地魔有效。” 裘文鑫把视线着重放在这人手里的棒球棍上。 “坏消息是,它们数量太多,除非你一分钟能爆头五只地魔,不然三分钟之内我们就会被它们啃食完。” 余殃载愣住,“不是说图书馆有自我防御系统吗?” 刚才那些地魔明显无法靠近图书馆,只要他们在这里扛过这段时间等到移动图书馆闭馆后,这些地魔应该也就会消失了吧? 谁知裘文鑫却摇了摇头:“虽然我是以吸血鬼打比方,可是它们并不会因为天亮而离开,它们没有弱点。” 所以,他们只能自主将地魔们消灭,不然就要永远被困在图书馆内。 “受到地魔攻击而自动触发的防御系统在未解除的状态下,图书馆将永久闭馆不对外开放。” 裘文鑫继续抛出问题。 “所以你觉得我们现在有什么选择吗?” 余殃载看向窗外,地魔越来越多,多亏图书馆的防御系统帮他们隔离了大半的分贝攻击,不然光是听起此彼伏的蝉叫都有够心烦的。 但是这个数量的地魔真的能够抵御住吗? “越来越多了。”裘文鑫出口提醒,“以前我从未见过这个数量的地魔,不确定图书馆的防御系统是否能够抵挡住。” 连他都这么说。 余殃载看了眼手中的棒球棍,叹了口气。 她转身从角落的柜子里取出一个箱子,在里面翻翻找找出钉子和锤子,开始加工起来。 手中工具有限,只能以这些做出个简易的狼牙棒,起码攻击力也会更高些。 “最近的图书馆是哪个?”余殃载问向身旁这人,“有巡查员的。” 多个人也多份保障。 “我的。”裘文鑫低头思索,“老A的力量对付这些也够呛,但是他能摇人。” 他看向窗外,有些担心。 “但是我们要走出图书馆到空地前的邮箱处才能传送。” 余殃载掂量了下手里的棒球棍,坚定地点头:“走呗。” 最坏的结果横竖一个死,但是在原地等死可不是她的为人。 来到玻璃门前,余殃载咽了口口水。平时没少看末日类型的电影,还妄想过自己成为其中的主角大杀四方。 没想到现在真的噩梦成真。 “准备好了吗?” 裘文鑫确认此人的状态。 “我会同步释放异能,但是地魔它们不全是靠视觉攻击,有些能够凭借嗅觉和听觉感知到我们的行迹。” 余殃载点头,深吸一口气:“走吧,我准备好了。” 她低头看向用绑带丝丝缠住的棒球棍与右手,在脑海中疯狂运算出接下来的出击顺序。 先把门口那几个小的解决,然后跑到邮箱前,再把那只蝇虫打飞。 接下来就只需等待传送。 “走!” 裘文鑫低喝一声,紧紧贴在余殃载身边。 “我会跟紧你,不用担心我,只顾往前走就好。” 眼前忽然窜出一只巨型飞蛾,余殃载抬手就是一锤,不知是脑汁还是血液,在空中瞬间炸裂。 裘文鑫看傻了。 我嘞个乖乖……这是什么大力女抡天马流星锤…… 低级地魔没有技能,它们的普通攻击甚至无法近余殃载的身,她的狼牙棍用得越发熟练起来。 很快,在裘文鑫的异能帮助之下,邮箱近在眼前。 可是他们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不用裘文鑫提醒,余殃载也能够猜出,这个正单脚站立在邮箱十步之内的地魔跟前面那些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 它的身体十分干瘦,肌肉却很明显,粗壮的青筋明显凸起,身形与人无异。 都说地魔是低级生物,无法进化成高等生物的样子。 可是面前这个却是完完全全的人态,足以看出这只地魔的不同。 它的头上还有两只突出的角,身后是巨大的蝙蝠翅膀。 “它……” 裘文鑫喘着粗气,心脏猛烈跳动着。 “它的眼睛……” 余殃载这才注意到,这只蝙蝠地魔的双眼很不一样,并不是泛着绿光,而是带着同样的——金光。 它也有异能! 余殃载不怕缠斗,就怕对对手的情报一无所知。 她退了半步,用手死死挡住裘文鑫的前身,视线一刻也不敢从这只地魔身上移开。 “我引开它。”她低声嘱咐道,“你去邮箱那边传送回到图书馆。” 要是能够喊到人来帮自己最好,要是不能…… 那就算了。 余殃载知道人终究会有一死,只是早晚的事,她曾经不止一次幻想过自己会以何种死法离开这个世界。 但绝对不是现在这种情况。 也算是个意外之喜吧。 “不行!”裘文鑫果断拒绝,“它不是你一个人能够对付的!” 拒绝也没有用。 下一秒,余殃载一步大踏步朝蝙蝠地魔做出攻击姿势,一掌用尽全力将他推向邮箱处。 果然,蝙蝠地魔也在同一时间朝自己飞奔而来,尖利的爪子直生生地朝自己的脸飞来。 她一个跪地翻滚躲过,还没等喘息,下一只利爪再次袭来。 余殃载连续 翻滚好几米开外,半蹲在地上没等反应过来身体先一步下意识地跳开躲掉地魔的下一攻击。 她大口喘着气,不忘瞥看邮箱一眼。 裘文鑫神情急躁,不断拍打着腕表,好像遇到了什么麻烦。 【信号中断!】 【信号中断!】 【请再次申请传送!】 反复点击传送键好几次,等到的却都是同样的报错。 裘文鑫还是头回遇到这样的情况,但此时此刻的情况容不得他打电话给客服进行报错。 最后又试了一次。 【信号中断!】 【是否需要连线客服进行报错?】 裘文鑫咬牙,恶狠狠地点了“否”,随后,他原地怒吼一声。 蝙蝠地魔听到声响后转过身,似有若无地勾出一抹讥笑。 “靠!” 本就被这个传送系统惹得恼火的他怒气值瞬间攀升。 “你个低等生物还敢嘲笑我们伟大的人类?就你那破异能还藏着掖着不用?我看就是上不了台面,不敢在我们面前显露吧?” 余殃载得以拥有短暂的喘息时间,但是他们没有办法对外进行求助了。 虽然不知道裘文鑫那边是遇到什么问题传送失败,但是目前状况而言,回到图书馆内是最正确的决定。 她一个眼神,对面那人就心领神会,同样以图书馆大门为目标。 蝙蝠地魔却被裘文鑫的那句话彻底惹怒,它原地扇动翅膀,将地面上的尘土激起,风的形状渐渐开始显现。 而它眼中的见光越来越浓重,眼球中的瞳孔缓缓收缩,最后突然一下子转化成竖曈,死死盯着两人。 一股异常烟雾从它身体中喷出,在翅膀扇动之下迅速往周围散发。 完了。 好像话说过了。 裘文鑫在心中有些后悔,本来只想吸引它的注意,没想到这只地魔心眼这么小。 直接开展异能了。 “屏住呼吸!”裘文鑫大声开口提醒道,“不要吸入它周围散发的毒气!” 余殃载当然知道这些怪异的烟雾不能吸,可奈何她跑不过风。 还是不小心吸入了一点。 下一秒,肺部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袭来,汩汩鲜血从鼻尖喷涌而出。 她咳了好几下,直到眼前开始冒金星。 蝙蝠地魔一个展翅快速绕到她身后,躲过狼牙棍的瞬间攻击,转而翻身来到余殃载的侧身。 它正在积攒下一步的攻击。 余殃载知晓自己也无力抬手举起狼牙棍,刚才的那一击差点把自己的手腕挥断,红肿的小臂要是再被格挡一下,大概真的会变成残废。 跑吧。 直接跑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她靠着狼牙棍艰难起身,一步一步地迈向图书馆。 裘文鑫不断在远处大声喊叫企图以同样的手段再次吸引地魔的注意。 吃一堑长一智,地魔这次直接忽视裘文鑫,一心一意只对余殃载感兴趣。 利爪在她的头顶停留,下一秒就要拍向余殃载的脑袋。 裘文鑫大步跑向这人,伸出手臂喊着:“抓住我!跑起来啊!” 余殃载笑了笑。 身后的邮箱刹那间被金光所笼罩。 落地的人影还没有看清,几乎是同时,他来到地魔身后,悄无声息。 余殃载只听到一声巨响,转过身。 冰冷的剑身从蝙蝠地魔的身体中穿过,与她的鼻尖之差五公分。 随着地魔的倒地,她终于看清身后那人。 利尔抽出剑,甩了甩沾染上的血迹,低声道:“对不起,来晚了。” 21. 无限生存列车(一) “终于来人了!” 裘文鑫气喘吁吁地来到余殃载身边,因为身高原因,只能用肩膀抵住她艰难地往门口跑去。 被留在身后的利尔淡定地转过身,直到两人一脚迈进玻璃门后才彻底放下心来。 裘文鑫的小身板好不容易将人带进图书馆,把门关上之后整个人瞬间瘫倒在地。 但他仍然不忘把余殃载手上缠着的绷带揭开。 砰—— 沉重的狼牙棍掉落在地上,伴随着咳嗽与血水滴落的声响。 在冰冷的空气中回荡。 “他一个人……危险……”余殃载正欲起身,却被裘文鑫狠狠摁下,“我们要去帮忙啊!” “你这样能帮得上什么忙?” 裘文鑫克制不住音量吼了起来。 “自己伤成这样了,出去就是死!” 余殃载没有说话,转头看向门口,一愣。 门外哪里还有什么地魔的踪影?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血雾,利尔从容地慢慢往他们这里走了过来。 就在此时,一个残存的鲶鱼地魔突然滑到他的身后,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利的巨牙。 男人头也不回地甩出一剑,身后的鲶鱼立刻身首分离。 “伤的怎么样?” 他推开门后第一句话问向余殃载。 “手还能抬起来吗?” 余殃载顺着他的话艰难抬起胳膊,很肿,但没断。 只是喉咙现在发声很难,全是难闻的血腥气味。 “把这个喝了。”利尔指尖划过腕表,拿出一瓶泛着蓝色荧光的药水,递到面前,“能解毒。” “喝吧。” 裘文鑫催促道。 “你吸入太多毒气了。” 余殃载一口闷完,竟然带着淡淡的薄荷味,出奇的好喝。 这个药的药效很快,喉咙的刺痛没过一会就开始消散,原本炸裂的脑袋也渐渐平复下来。 利尔不知道从哪里翻出薄硬木板,熟练地把她脱臼的胳膊支起,顺手打了个很怪异的蝴蝶结。 他的脸上还沾染着地魔的污血,头发全是尘土。 “你手背也出血了。”余殃载提醒他,“办公室里有碘伏,消下毒包扎一下吧。” 利尔这才看到擦伤的手背,嘴角扬起轻笑一声。 “小伤,再过会都愈合了。” 啧。 又瞧不起谁呢。 “随便你。”余殃载动了动被固定得很死的胳膊,站起身看向门外,“地魔都消灭干净了?” 利尔点头,说:“嗯。接下来就交给清扫小组,等他们清理干净,这里的警报就会自动解除。” 移动图书馆也将开始正常营业。 这一天遭遇的种种已然使余殃载精疲力尽,身体以及精神上都已无力再接受任何程度的折磨。 她不明白一点,为什么地魔偏偏会找上这里? 裘文鑫同样也搞不懂。 他与清扫小组沟通完后回到两人身旁,神态放松许多。 “不用担心,我们可以歇会了。” 他惊呼一声。 “我的蛋糕!” 用料太好也不是个事,等他们回过神来奶油都化完了,只剩下造型一言难尽的一团。 裘文鑫把蛋糕扔到垃圾桶里,长叹一口气。 警报解除,罩在图书馆上方的红光消失,警报声也戛然而止。 一切再次回到先前的秩序中。 利尔看向腕表,又看了眼余殃载。 察觉到视线的不对劲,她也跟在查看起腕表来。 果然,新一轮的游戏副本开启,正在提醒他们集合。 与第一次不同的是,余殃载不再是那个小透明。 审视的目光时不时降落在她的身上,那些人的眼中尽是探究的意味。 黑衣人现身,露出诡谲的笑容。 “刚才遇到地魔袭击的就是她?”有人在不远处低语,“这也太倒霉了,刚受伤还没恢复又要接任务。” 谁说不是呢?!打工人也不带这么折磨的! 余殃载在心里默默赞同。 “虽然她好像很厉害,可是我还是不想冒险。” “她没有异能,只会拖我们的腿。” “有可能上次她也只是运气好而已,别意气用事,捡个拖油瓶就完了。” …… 余殃载自动忽视这些言论,她静静站在原地,等待黑板上开始浮现出新一轮的副本。 这次吸取经验,一定要精挑细选才行。 奖励才二十万阅历值?不要。 建议至少三异能者?不要。 题材新颖?那就是挑战难度巨大,不要。 挑来挑去,余殃载都快要选择困难症了。 裘文鑫蹲在一旁,数着地上的草,他找了半天也没有看到一片四叶草,全是三叶或者五叶的。 果然,运气这种东西大概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利尔终于把身上沾染的血污洗干净,来到空地中央发现余殃载还在黑板面前犯难。 他经过裘文鑫面前,蹲下身,手动摘掉一片五叶草的叶子,“喏,四叶草。” 裘文鑫:…… “这次准备选哪个?” 相反,他却没有对余殃载感到任何的不耐烦。 “慢慢挑,不急。” 时间还有十五分钟呢。 还能顺便多休息会。 余殃载这才反应过来:“什么时候我们三个成固定队友了?” 这发生得太理所应当,以至于自己一直没有意识到。 “哦,我以为是你默认的。”利尔耸耸肩,指了指还在寻找四叶草的小孩,“不过我不介意把他踢出去。” 余殃载无语。 要踢也是踢你吧? 她还是很爱幼的。 “这个吧。”余殃载指向右上角的内容,“奖励一百二十万阅历值呢。” 当然还有更高的,但是她心知目前以自己的状态进去也是个死,还是选个保险一点的。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这么保守?”利尔挑眉,“这不有更高的吗?三百万,不心动?” 怎么可能不心动? 余殃载有些犹豫。 这个三百万奖励的副本建议至少三异能者选择,还有一个看起来有些渗人的警示。 【此副本略微重口,有洁癖者慎选。】 这是有多重口?比刚才见到的那些地魔还要重口吗? “还是说,你有洁癖?” 利尔恍然。 “那还是算了。” 余殃载要是有洁癖的话刚才就已经在用狼牙棍爆第一个地魔的头时晕倒了,但是她不清楚这个副本是什么类型的,若是和前一个那样烧脑的话,未免太消耗精神值。 脑力劳动后真的需要一场彻底的休息才能缓过来。 < p>越是奖励丰厚的副本透露的信息就越少,只有一个最终任务目标标识:【帮助刘小花找到她的妈妈。】 这也太抽象了。 裘文鑫忽然大声对着两人喊了一句:“我找到了!四叶草,是真的四叶草!” 看来他的运气还算不错。 “姐姐!” 一个女孩的呼喊声顿时引起余殃载的注意。 “不要!我要跟我姐在一起!” 一阵光晕之后,女孩被独自留在原地,怔愣地看向黑板。 “喂,他们犯规!”下一秒,她冲到黑衣人前,紧紧攥住他的衣领,不满地控诉,“他们未经我姐的同意执意将人带走!” 黑衣人微微颔首,冷漠地看向她,只一眼。 嘴角轻轻翕动,低语了一句后,轻轻挥手将人推开。 “你去问问。” 余殃载支使裘文鑫过去。 “我再深思熟虑一下到底接哪个。” “怎么了?”裘文鑫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听这个人的话,“发生什么事?” 女孩哽咽道:“我姐,我姐被一帮人直接带走,本、本来我们一直是在一起的,她也说过永远不会丢下我的……” 她看向早就空无一人的位置,更加忍不住了。 “他们一定会欺负我姐的!”她大声哭泣,“我姐那么善良,万一他们利用她的异能让她做炮灰怎么办?我、我万一再也见不到我姐怎么办?” “你先别激动。” 裘文鑫淡淡安慰着这人。 “你姐既然已经进入副本,你在这里干着急也没有任何用,现在该想的是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利尔顺口接了一句:“说不定你姐在里面也很着急你呢。” 余殃载回头瞪了他一眼。 上前,询问:“你有异能?” “我?我没有……”女孩开始扭捏,“我一直跟在我姐身后……没有什么用……” 谁说的? 余殃载沉默半晌。 女孩以为是他们在嫌弃自己,急忙摆手婉拒这几人的好意:“你们还是快点去找队友吧,不然任务就要其他小组接了,不用管我的。” 真的不管吗? 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绝对没有可能单靠自己存活下来。 “我选这个,没有意见吧?” 余殃载指着那个奖励三百万阅历值的副本,看向女孩。 “我要攒阅历值。” 女孩愕然,急忙点头:“没、没问题。” 后才回过神又问了好几遍:“你们真的要带上我吗?真的吗?” 裘文鑫已经习惯了,将刚才找到的四叶草放在女孩掌心,“跟着我们的话,我也只能祝你好运了。” 利尔依旧是一副毫不关己的表情,似乎余殃载做任何决定都与他无关。 “你跑得快吧?” 余殃载把手上的木板摘下,随意扔在地上,小心地活动了下手腕。 “我看这个任务还有个小字提醒,跑得慢会死哦。” 这一听就是唬人的。 传送的光芒再次炸现,余殃载落地的瞬间就察觉到不对劲。 急忙抬起脚往前奔跑起来,一刻也不敢停住脚步。 身后一片的怪物正在发出诡异的嘶吼,成群结队地朝她紧追而来。 “神经啊啊啊啊!” 余殃载也不甘示弱地怒吼一句。 “跑得慢真的会死啊!” 22. 无限生存列车(二) “上……车……我要……上车……” 身后的怪物一边发出断断续续的话语,一边紧紧追赶着自己。 余殃载捕捉到它们所说的关键词——车。 果不其然,右前方有一个站台。 【再生区】。 是这个站点的名字。 再生怪物吗?! 余殃载来不及多想,还在头脑中飞快地运算着该怎么甩开身后这一群穷追不舍的家伙时,一辆火车正在缓缓进站。 最后停下。 余殃载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只要她能够顺利上车,说什么都要靠两条腿好吧? 可是越靠近站台她才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货车并没有要开门上下客的趋势。 透明玻璃窗户之内是人,余殃载可以确信。 他们有的神情冷漠看向自己,有的摆出一副戏谑笑容。 甚至还有人正拿着手机对她这个方向拍照,嘴上不知道在跟身旁的人在说些什么。 余殃载果断换了个方向,直接放弃求助这些人开门的选择。 火车最终没有开门,而是发出沉重的喷气声后直接发动准备驶向下一站。 随着一声刺耳的车鸣,火车的车轮转动着,渐渐远离“再生区”站台。 余殃载仍然在默默提速,她刚才在远处就看到了,这个火车车尾有个单独隔离出来的台面,勉强够站个人。 但是火车也在默默提速,身后又是成群的怪物在嘶吼。 她只有一次机会。 车内的乘客们依旧没有想要帮忙的意思,他们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默契的看客神情,要不然就是已经麻木到极点的冰冷模样。 余殃载在心中大致估算了一下火车的配速,随着身旁这个庞然大物的提速而跟着变速。 车尾刚入她的眼,余殃载立即纵身一跃,双手死死攥紧围栏,身体靠着惯性用力一甩,将自己整个人扔了上去。 伴随而来的是身体各个部位传来的实时疼痛。 她终于有空好好看看那些怪物的模样,它们保持着追赶的姿势,对着火车没有停下的欲望。 “这个是狗头牛身吗?” 见过地魔后的余殃载显然对这些东西的接受度提高了不少。 “为什么这个蛇身没有脚都能爬那么快?!” 要说唯一看久之后会令人感到不适的,就是它们的脸。若是完完全全变异成怪物模样,余殃载还更能容忍些,可是偏偏所有怪物都长着人脸! 哦,也有可能这就是它们本来的样貌,只是身体变换了。 这样才更诡异啊! 她试探性地把手放在这间隔间的门把手上,没想到居然能够拧动。 推门后,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布满脏污的区域。 就好像是被废弃好几年的老旧公共澡堂,墙壁上甚至长出了奇形怪状的蘑菇,角落里是绿得泛黑的苔藓,墙上不知是沾上的黏液还是自发长出的霉菌,黑黢黢的散发出荧光。 余殃载刚迈出脚步,头顶的花洒立刻喷出水似的液体。 她整个人毫无预兆地被浇了个透。耸动鼻尖发现这个味道类似于医院中常有的消毒水气味。 难道——是在给她杀毒消菌? 因为她是外来者?还是因为她刚才被那些怪物追赶? 无论出于何种原因,起码代表火车允许她上车。 余殃载来到下一扇门,却发现这个把手怎么都拧不动,就像是被焊死了一般。 她刚抬起头,就与一双布满红血丝的双眼对视。 这双眼的瞳孔瞪大,死死盯着自己,眼白部分几乎被红血丝填满,眼皮眨都不眨。 “名字。” 毫无生气的语调透过铁门传来,显得愈发苍白。 “余殃载。” 她老实回答。 对面继续开口:“上车站点名称。” 余殃载:“再生区。” 听到这个名称,那双眼中红血丝忽然褪去了些,眼皮随之轻眨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双眼的瞳孔刚才似乎在一瞬之中从圆瞳变成了竖曈,很快又恢复正常。 “上车目的。” 那双眼睛的主人依然没有想要把她放进去的意思。 目的?她上车哪有什么目的?连这辆火车是干嘛的都还不清楚好吗! 余殃载没有好气地瞪了这人一眼,“还能有什么目的?我不上车就要被那群怪物追上,当然是为了活命啊!” 忽然,她想起这个任务的小字提醒,跑得慢会死哦。 还“哦”? 咔嗒—— 嗡—— 嘟嘟—— 滴—— 一阵接连的机械运作音后,这扇门终于被打开。 余殃载也看清了一直审问自己这人的真面目。 不能说是人,而是带着人头的机器。 “我是这辆火车的安全管理员,叫我保安也可以。”他待余殃载走进后飞快将门再次关上,“吓到你了?” “那倒没有。” 余殃载只是有些好奇,并没有因为他的这幅模样而感到害怕。 “所以你是人还是机器?” “人。” 保安抬起机器触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这是我的头跟大脑,只不过身体被改造了。” 这间房比想象中要大,但却被局限于狭长的空间,左右交错摆放着各种电脑与看不懂的器械,巨大面板被固定在车窗之上,上面持续呈现出多种数据波动。 还有各个车厢的画面,简称监控。 “你应该也看到现在外面的区域已经开始不同程度的异化,我们不断地在路线上寻找幸存者。”保安来到唯一一面没有任何遮挡的玻璃窗前,指了指不远处略显破败的高楼,“距离上一位幸存者被发现已经过去三年了。” 难怪当时车内的人看到余殃载时第一时间都是掏出手机。 “这段时间也有登上车厢最后一节的……人。”保安顿了顿,“但是最后发现它们都是已经被污染的变异者,直接在洗浴间处刑了。” 所以墙上那些污渍并不是什么霉菌…… 余殃载庆幸自己还好没有碰到那些东西。 她观察起监控画面,发现每个车厢的布局环境都不一样。 有的十分简陋,就跟普通火车车厢一样,没有什么区别——看着就生硬的座位,以及挤人的桌子,小小的走廊堪堪只够一人通过。 有的却布置得如同度假酒店一般,一节车厢被有序地隔成两间,每间房内都配置一张床,小桌以及其他小家具。 甚至还有独享一节车厢的人。不仅拥有床与桌,还有单独的卫生间。一个穿着华贵 的男人正坐在沙发上看书,面前的茶几上摆放着精致的点心与茶,看起来十分享受。 “人类就是如此神奇。” 保安察觉到余殃载的视线,语气中带着调笑。 “不论在哪里,不管是不是世界末日,都能制造出一个等级划分的小社会出来。” 余殃载并没有对他的话进行任何反驳,而是赞同地狠狠点头:“越是关乎自己的生死,人类越是会暴露真实的人性。” 这是她从小就明白的道理,也是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铭记在心中的警示。 不然自己靠什么才能长这么大? “按理来说,新乘客上车后需要进行等级评定,然后分配车厢。”保安来到一台电脑前对着键盘噼里啪啦一阵操作,“但是你也有一定的选择权。” 若是分配到A级车厢,则可以自主选择ABCD车厢。简而言之,可以向下选。 但没有傻子会选更低级的车厢。 余殃载的评定等级很快出现在屏幕上——S级。 意味着她能够享受一节车厢分为两间房的待遇。 “我选择这里。”余殃载没有搭理屏幕上的评级,而是伸出手,指了指面前的地面,“这里这么大,东西这么多,你一双眼怎么看得过来?肯定需要帮手吧?” 当然,她也是有自己的私心。刚才保安说了,她是这三年以来第一个登车的幸存者,说明其他三人还没有出现。 一开始通过车厢玻璃窗的反光看到这次穿进副本之后是以自己的原身作为载体行动,不是什么角色扮演。 所以,这里是最快能够遇到伙伴们的地方。跟保安打好关系之后说不定还能问问他关于任务人物的相关信息。 “这里?” 保安还是头回听到有人会放弃S级车厢而选择待在这里。 “我没有工资给你。” 余殃载才不需要这些,“管饭就行。” 饿不死就有活路。 这个也是她二十几年来一直奉行的生存原则。 “行。”保安发自内心地轻笑出声,“你这人还真有意思。” “但是丑话说在前面。” 余殃载指了指周围的电子器械。 “你得好好教我,我没怎么读过书,不太会用这些东西。” 保安摆摆手,“你就帮我打打下手吧,这些东西教你你也学不会。” 余殃载:……瞧不起谁呢? 就在两人准备开始捣鼓时,火车广播突然传来一阵轻快的音乐声。 保安好意提醒:“到下一站了,就是个站点播报,不用紧张。” 随着火车渐渐降速,余殃载看向窗外。 这里一片荒芜,干裂的土地之上尘土飞扬,彻底模糊了双眼。 “这是绿洲。”保安解释道,“以前……是绿洲,但现在,应该没有生物存在了。” 谁知刚说完这话,空中忽然传出反常的低吼。 这声音很明显,不是人类能够发出的。 保安来到一台电脑前,调出周围的红外线探测图,显示就在五百米左右的地方,有一处异样。 他拿起座机电话,“准备提前发车。” 余殃载抬手制止:“不!有幸存者!” 她手指指向那团巨大异形前的一个小点,正在不断朝火车方向移动。 一定是她的队友。 23. 无限生存列车(三) 幸存者吗? 保安盯着屏幕,看向那个一直在移动的点。 速度很快,就算是人在奔跑也不会达到这个时速。 身后的异形看那片阴影就知道不小,不能因为一个人而将一车的人置于危险中。 “不能让列车就这样停在这里等待。”保安对着驾驶区下达指令,“最低配速启动,等我这边信号。” 说完,他转过头,看向余殃载。 “你,下车去接应,我帮你争取三分钟的时间。” 【翼状异形正在靠近!警报!警报!】 屏幕自动出现警报字幕,上面显示剩下距离已不足八百米。 列车经过专门的改造,能够抵御一定程度的异形攻击,但是多少还是会受到影响,尤其是面对飞行的异形,他们没有还手之力。 以前也经历过,每次遭受这种攻击之后车内一片狼藉,虽然没有人员伤亡,却也损失惨重。 随着现在物资越来越紧张,这种不必要的消耗能避免就避免。 灰黄的尘土之下隐约露出看不真切的轮廓,巨大的阴影之下完全猜不到这个人到底是谁。 余殃载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就算不是她的队友,那也是个人。 保安从角落拿出一个弩箭模样的武器,递给余殃载,“拿着,会用到。” 随后他按下按钮,沉重的门缓缓打开。 余殃载随手捡起地上的头盔,戴在头上挡住外面的尘土,一手卡着弩箭翻身跳下。 她的行进速度很慢,但是好在对方很快。 凑近之后才发现,那个人的头上也戴着一个头盔模样的东西,完全看不清脸。 这个人骑着一辆破旧的摩托车,飞快朝向自己奔来。 “喂!” 余殃载大吼一声,却发现声音全被头盔隔离。 “这里!” 她挥了挥双手,指明方向。 对面的人注意到后用力拧了拧车把手,立即转了个方向。 余殃载一开始没有明白这个人的意思,后才意识到她是在靠走位甩开后面的怪物。 还好这个翼状异形并没有自己想象中巨大,而且看得出来,它并不怎么会急转弯。 每次下面的人掉头后,它都要回转飞好一会才能追上来,这倒是为她们争取了不少时间。 余殃载停留在原地,将头盔遮挡片上移,露出自己半张脸。 摩托车上的人立即明白,趁乱也将头盔打开,露出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余殃载记得,是那个妹妹。 一双碧绿的眼眸在黄土之中格外不融。 余殃载也跟着开始往列车方向助跑,就在摩托车经过自己的一瞬,她利索一跃,成功坐上车后排。 “低头!” 妹妹听话俯身,耳边紧接着传来几声呼啸而过的尖利弹药划过声。 随后是身后异形感受到疼痛后的怒吼。 保安在车内操作列车自带的防御武器,对准异形不断射击。 随着车外的动静越来越大,大家的注意力都被窗外的景象所吸引。只是这次,他们的看客心理中多了份对自身安危的担忧感。 绿洲站,以往都是短暂停留一会就离开的地方,因为这片荒土之上孕育出的往往都是十分难以对付的异形。 这里竟然又出现了幸存者?! 众人好奇之余开始不断催促列车赶紧发车,就算再想看热闹,他们也不愿将自己卷进其中。 有人逐渐看清楚翼状异形的样貌,瘦削的尖嘴利牙模样配上同样可怕的爪子,一条粗长的尾巴随着摆动而不断在空中甩动。 低频的吼声一阵又一阵传来。 只是轻轻扇动翅膀就再次将地面的尘土卷起,彻底迷了大家的视线。 余殃载回过头,看了看异形方向,发现它开始对保安的攻击免疫,此刻正在直愣愣地朝她们飞来。 而列车的速度也逐渐开始加快,凭借她们的摩托车根本赶不上。 “已经最大马力了!”妹妹又拧了一下,“怎么办?!” 她将希望都放在另一个人身上,努力忽视越来越近的异形低吼声。 余殃载斜过身,一手把住弩箭,一手握紧身前这人的腰,提醒道:“松手,然后抱紧我。” 下一秒,她毅然对着列车车尾的围栏处射出弩箭。 这把弩箭是保安改造过的,坚硬的箭头之后是特制链锁,第一下射出,箭头利用惯性死死缠在围栏处。 第二下是收回,顺着链锁将两人轻易带去列车尾的隔间。 翼状异形尖利的锐爪最后勾了个空。 一声长久的鸣叫在空中萦绕许久。 “呼……呼……咳咳……” 两人瘫倒在洗浴间,艰难地喘着粗气。 “我、我们……活下来了?” 女孩似乎还不相信她们竟然真的从那个怪物手中逃离,幸运地存活下来。 还没等她彻底缓过神,眼前的隔门打开,保安对着两人招了招手,语气急促,“还不快进来。” 女孩乖乖跟在余殃载身后,穿过隔门来到下一扇门内,饶有兴致地看向四周,对窗外的景色也格外好奇。 她的身上全是尘土,走一步散一地。 “哎哟哎哟,你把我这地搞得也太脏了。”保安不满抱怨起来,“要是我的机器进土坏掉了怎么办?你们知不知道现在一个电子零件有多难找?你们没钱也根本没有办法出去帮我找零件!这些机器可是保护整辆列车所有人的保证,你们小心着点……” 余殃载点头打断施法:“没错,刚好咱们这地缺个保洁。” 女孩心领神会,立马举手示意:“我!我很会打扫!” 保安没有拒绝,余殃载就算他答应。她转过身,“妹妹,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当初组队组得急,一进副本就是这样的场景,根本没有机会让她们好好寒暄。 “佳宁。”女孩小心地抖着身上的尘土,回答道,“佳节的佳,宁静的宁。” “虽然你要留在这里,但还是需要按照流程评级。”保安招招手,示意佳宁来到电脑前,“我这边要给你们登记。” 她们两人只是白天在这里工作,晚上还 是要回去睡觉的。 总不能让这两个小女孩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打地铺吧?他的身体是机器,没有任何感觉,感受不到冰凉与疼痛。可她们是活生生的人,绝对受不了的。一看她们就属于细皮嫩肉的类型,怎么想都接受不了这样的环境。 “C级。”佳宁好奇,“C级算好还是坏啊?” “不好也不坏。”保安淡淡开口,“就跟世界上的普通大众一样,不愁吃不愁穿,却吃不算好,穿不算暖,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余殃载:……很会解释了。 佳宁:确实听不出好坏。 她们最终选择最靠近这里的休息位,睡觉的地方没有必要选择太好。对她们来说,这里终究不是生活的地方。 却是希望的承载地。 被保安提前赶回到休息区域后,她们找到自己的空位,躺了上去,享受着难得的片刻宁静与放松。 整节车厢被改造成卧铺形式,但比正常火车上的卧铺要拥挤许多,翻个身都能够与对面的人手拉手。 能够理解,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有地方睡就已足够令人感到满足。保安说过,还有三节车厢是坐铺,那里的人只能趴在桌子上睡觉,连躺下休息的权利都没有。 可是这个规定又是谁制定的呢? 余殃载没有问出口,她心里十分清楚,不管这里是否有掌权者,这都是自己无法干预的。她就算踢掉这个掌权者,只要这辆列车仍然在运作,只要外面依旧不适合人类生存,下一个掌权者很快就会接着上位。 循环往复,不过是换层皮罢了。 她不相信这里所有人都没有怨言,也许只是因为他们也清楚这一真理。 见识过外面异形的凶恶,他们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更坚信与其在那般恶劣的环境之下求生,不如老实待在这里。 起码有吃有喝,只需要遵守这些不成文的规定。 对他们来说在求生面前根本算不上什么。 余殃载叹了口气,看向车顶,无言。 身旁的佳宁伸出手,勾了勾她的指尖,小声问道:“另外两个人找到了吗?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余殃载跟佳宁两个人都经历过被异形追,对这个世界的设定大概有点了解。 普通人在这样的世界里存活简直难如登天。 “他俩我看应该没啥问题。” 余殃载愁的才不是这两个人,而是这次的任务。 “一个能把异形砍成臊子,一个心眼子多得根本不需要我们操心。” 佳宁:原来这两个人这么强吗?根本一点都看不出来呀? “我在想这次的任务该怎么完成。”余殃载语气带着淡淡的死意,“首先这个刘小花是谁?” 这么多节车厢,光是一个个问过去都要花上好几天。更别说还要找到刘小花的妈妈了。 感觉又被这个游戏摆了一道。 就在她心灰意冷之际,狭窄的廊道上忽然有人大声喊了一句:“刘小花!你能不能管好你的鸡!下次再在我床上拉屎我真的把它直接炖了喝汤!” 嗯???? 24. 无限生存列车(四) 一个寸头小孩从车尾出现,只几秒时间就出现在余殃载的斜下角,视若珍宝地紧紧抱着怀中的鸡,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说话的男人。 “你把它赶走就好了啊!凶什么凶?!” 男人没想到这个小孩这么会呛人,拧着眉不满道:“到底是谁更凶啊?下次再不好好管这鸡,我真的把它炖汤喝掉。” “你敢?!” 刘小花抱着鸡后退好几步。 “你要是敢把它炖汤,我就把你的床拆了扔掉!让你睡垃圾桶里!” 小孩的诅咒最恶毒也就到此。她说完这话飞也似地逃离了这个地方。 周围的人都在看热闹,打趣着两人。 “老王,你跟一个孩子置什么气,哈哈哈。” “就是就是,谁让你今天没好好看自己的床,小花最喜欢那只鸡了,当宠物养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小心哦,小孩子都记仇得很,今天你这么一说未来一个星期人都不会给你好脸色。” …… 一个小孩而已,他还怕她不成? “哎。”余殃载对着斜下铺招了招手,“大叔,这个小孩脾气一直这样?” 刘小花这个名字一看就是女孩子,可这小寸头光从外表来看,说是个小男孩别人也会相信。 再加上动作大大咧咧的,不知道从小是在什么环境里长大的。 “哦,你说小花?”大叔笑呵呵地开口,“她啊,是在这个车上出生的,当时环境不好,她妈妈大出血很危险,列车长人好,让人把她妈妈送到车头那边的医疗室里抢救。” “可还是晚了一步,最终还是在车上去世了。不过好在小花没什么事,在我们这些大老粗的照顾下也算是健康长大了。” 余殃载惊觉不对,连忙发问:“你是说刘小花的妈妈已经去世好几年了?” 大叔惋惜地点了点头。 虽说列车上的生死之事时不时发生,可是谁想起都会对刘小花感到可怜。 不对啊? 副本的任务就是找到刘小花的妈妈,如果她的妈妈早就去世了,她们上哪找去呢? 要么是系统的运算出现bug,要么就是—— 刘小花的妈妈根本就没有死。 【请不要质疑系统的权威性^^】 【若再有下次,会根据用户的发言而进行相应的禁言惩罚^^】 只是在心里想想都不行吗? 余殃载暗自腹诽,又害怕这个系统再跳出什么警告,急忙打住了这个想法。 “对了,我刚才听你说到列车长,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余殃载换了个切入点寻找线索,“这辆列车是他的吗?” “你们新来不清楚也正常。”大叔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你就不觉得我们这辆列车很奇怪吗?明明物资这么紧缺,但能够一直行驶下去,还能保障车上所有人的吃住。” 余殃载之前也怀疑过,在看到保安那一车厢的高科技时就放弃思考了,这大概不是她所能理解的知识。 “据说是列车长跟他的朋友一起创造出了一种能够循环往复使用的能量,莫比乌斯环听过吧?就跟那个原理差不多,列车就是靠这一直行驶下去的。而我们所吃的用的住的一切都是列车长无偿提供给我们的,只是这些是全靠他自己积攒的,总会有用完的一天。” “你也看到了,现在大部分站点都已经被污染,充满了可怕的变异怪物,但还是有些站点比较安全。”大叔淡淡道,“列车长一直在为我们无偿奉献,所以每到那些安全站点,我们都会派出几个小队去寻找物资。” 余殃载边听边点头,这也算合理。不仅仅是为了报答列车长,更是为了他们这些人的未来。 “那这位列车长是男是女,长什么样?你们见过吗?”余殃载刨根问底道,“平时见到他的机会大不大?” 唯有靠近这位列车长,她才能知道更多关于当年刘小花妈妈的细节。 毕竟他才是亲历者。 “像我们这样的人就算咯。”大叔自嘲一笑,“列车长一直待在车头,很少会到这里来,一年能够见到一面就算是幸运。” 说完,他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除非你能够找到黑石晶,也许就能够见到列车长。” “这是什么?石头?还是矿石?” 余殃载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大叔说到这认真地直起身,靠在冰冷的背墙,音量与之前比较也更低了些:“这是列车长一直苦苦寻找的东西,没有人知道这个是什么,因为我们未曾见过,只知道列车长一直在找,对他来说肯定十分重要,要是谁找到了这个,列车长肯定会亲自接待。” 看来这个黑石晶就是下一步行动的敲门砖。 余殃载深思几秒,随后低下头,“大叔,那个物资小队还差人吗?” “你疯了?!” 保安没忍住,大声呵斥余殃载。 “你去凑什么热闹?你知不知道物资小队每次回来的人数不足六成,几乎一半的人都回不来!” 佳宁也跟着劝说:“对啊余姐姐,这太冒险了,你别听那个大叔说的那么安全,现在外面到处都是异形怪,再安全能安全到哪里去?我们慢慢来,总能完成任务的,你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冒险啊。” 保安正在气头上,完全没有察觉到佳宁口中所说的“任务”,心里只有对余殃载的担忧。 “我去跟他们说,你退出物资小队。”他没有办法说服自己让这么一个小姑娘活生生地被当诱饵扔在外面,“你们两个以后就老老实实地跟在我身后帮忙,保你们两个吃喝,别去想其他的。” 谁知余殃载的脾气倔的要死,她怎么说都不愿意退出。 直到她提出黑石晶这三个字,保安的脸上难得出现了动摇的神情。 “谁告诉你这个名字的?” 看来他知道这个是什么东西。 “黑石晶,你见过?” 余殃载摇头,“我听周围人都在说列车长在找这个东西,我加入物资小队也是为了找这个。” “谁告诉你的。” 保安没有问其他的,只在意这个。 “一个大叔。”余殃载好奇,“怎么了?这个难道是什么秘密?” 保安笑了笑,摇头,“不是什么秘密,我只是好奇,竟然真的会有人当真。” 他看了眼电脑屏幕,“黑石晶,传说中的能源石,从来没有人见到过,光靠你就能够找到?” 余殃载也不确信自己到底 能不能找到这个东西,但是,她必须去找。 “算了,你个倔驴。”保安见说不动她,只好放弃,“下一站是幽灵船站,比前几个站点要温和许多,刚好物资小队准备在这个站点进行简单的搜索,你跟着一起去吧。” “这个你拿着,有用。”保安递过来一把小手枪,“里面装的是我特制的子弹,能对异形怪造成双倍伤害,省着点用。” “还有这个,你穿上,保险。” “这个,你拿着,能照亮。” “还有这个烟雾弹,逃跑时候能用。” …… 此刻的余殃载觉得没有人能够伤得了自己。 “余姐姐,我呢?”佳宁指了指自己,“我也可以……” “你就待在车上。”余殃载最后整理了下自己身上的装备,笑道,“当我的后勤。” 佳宁心知自己不像余殃载那么厉害,拍了拍胸脯:“保证完成任务!” 幽灵船站还有二十分钟到站,余殃载收到物资小队的集合提醒,匆匆去往大部队汇合处,留下佳宁一个人。 保安把玩着自己的机械手,三百六十度转来转去,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佳宁。” 他忽然开口。 “那个大叔,长什么样?” 佳宁仔细回想了好一会,她的位置刚好在大叔的正上方,所以看不真切,“留着胡子,戴眼镜,眼睛圆圆的,嘴巴右上角好像有颗痣。” 但是见到真人的话还是能够认出的。 “嗯。”保安点头,“下次要是再听到他说什么,记得转告给我。” “怎么了吗?” 这话让佳宁都感到不对劲。 保安转动上半身,眼神晃动,“没怎么,觉得这人有趣。” 尽管不清楚他这么要求的目的,但是佳宁还是点头应允,在这样的列车之上,最无法忍受的大概就是寂寞。 外面是艰难的生存环境,内部是挤压不适的生活。 保安一个人在这里没有人能够聊天,诉说苦闷,他的心肯定空了很久很久。 “余殃载?” “在。” “新人。”一个用粗布蒙面的男人看了看,“跟紧我们,不要私自离队,有任何危险以自己的生命为前提,能跑就跑,能躲就躲,知道了吗?” 余殃载审视了这人一会,点头:“明白。” 车身开始渐渐晃动摇摆起来,随着身体的惯性感知到已经开始降速,看来站点即将到达。 蒙面男又叮嘱了几人一番:“这次我们重点搜索地下仓库,限时半个小时,不要掉队!” “前方站,幽灵船站,车门将在左侧开启,请下站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先下后上……” 车门打开,余殃载眨了眨眼,想要看清面前的一切,却发现自己怎么都看不清楚。 就好像被蒙上了一层雾似的。 一股雾气随之缓缓进入到车厢内。 “走吧。” 蒙面男催促道。 “跟紧,不要掉队。” 余殃载眼睁睁看着众人的背影消失在大雾之中,急忙跟上。 谁知才走了五分钟不到。 她就发现,四周只剩下自己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