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追我千里不留情》 1. 第 1 章 江湖上流传着电闪雷鸣狂风肆虐的天气之下不得见血的规矩,守规矩的人就算想打架也会避开这一天专门找其他时候揍人,那些不守规矩的东西揍起人来不会找时候,拳头还没落到被揍的人身上,轰隆一声就被雷劈傻了。 闻夕第一次知道这个莫名其妙的规矩是从大师兄沈归宁的嘴里说出来的。 苍云山在江湖上算是名门大宗派, 她这个大师兄武功不好好学,书不好好读,家里的矿也不愿意去继承,偏偏来到苍云山学什么武功秘法,闲空的时候跑到师弟师妹身边讲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除了闻夕之外,其他苍云山弟子似乎都记住了师兄的话,默认雷雨天不打人。 从那之后,大师兄每到雷雨天看着自己的师弟师妹们都会强忍着笑意,嘴巴扭来扭去生怕笑出声。 然而此时此刻,雷雨交加。 她抬头望向乌云密布的天空,伸手抹去脸上的雨水,忽然就想起大师兄瞎扯的传言,雷雨天不要揍人。 可是大师兄,此刻在雷雨天下要被揍的人是我了。 闻夕冷笑,握紧手中的剑,冷刃射出寒光,照出了要杀她人。 “闻夕!苍云山收留了你,你却屠杀师门,忘恩负义殆尽天伦!” 来围剿她的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义士,各自带着拿手武器,指着闻夕痛骂。 她也不说话,不为自己做辩解,事实就是摆在所有人的面前,苍云山弟子闻夕提着自己的剑,罗裙沾满鲜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 那可是闻夕的师尊和师兄弟们啊,没有一个是完整的,要么被砍了胳膊,要么身上被戳了血洞,最惨的莫过被砍到血肉模糊。 逃出生天的几个人哆哆嗦嗦指着闻夕,惊恐万分:“就是她,就是闻夕干的!” 闻夕轻呵一声,指间划过剑身,指着他们。 几个道人率先展开阵法,想要缉拿闻夕。 天网在闻夕头上铺张开来,张牙舞爪扑向闻夕。 她反应迅速,随手抬剑划了几下就把网撕裂。 众人猛得一惊,这可是能压倒一方的天网,竟然就这样被一个小丫头撕开。 见到闻夕没有朝着他们攻击的意思,又有几个壮汉提着巨大的斧头锤子砸过去。轻巧的高手也不落后,立刻踏着轻功闪现到闻夕身边想要来个偷袭。 闻夕丝毫不慌张,游刃有余地应对这些人。她的剑陪了她许多年,早就练就人剑合一的境界,不需要花里胡哨的招式,简单几下就把这些人绕了个团团转。 打不过还骂不过吗?众位高手看着地上躺着的人,断然不敢贸然上去,只好躲在后面朝着闻夕恶语相向。 这雨越下越大,模糊了闻夕的脸,她费了不少力气也没心思继续留在这里了,想要赶紧离开。 今日本来是苍云山剑首邀请众人欢聚之日,可现在山上死的死伤的伤,就连这场大雨都无法洗刷干净地上的血。 闻夕心里空落落的,她五年前流浪到苍云山,被剑首带了回去有了个暂时的家。 众人说她杀师灭友,丧心病狂罔顾人伦,此刻她什么都不想解释。 她只想拖着疲惫的身体赶紧离开这里。 凭她和她的剑,谁都无法拦住她,可是此刻在她面前出现了一个让她无法前进的人,阻挡了闻夕离开的道路。 苍云山的大师兄,最爱笑嘻嘻跟师弟师妹们扯皮的大师兄沈归宁此刻挡在闻夕的面前。 他怀中抱着年龄最小的师弟,浑身都是血,冷冰冰已然是一具尸体。一身墨绿色的衣裳因为沾了血看不出颜色了,俊美秀气的脸上麻木无神。 闻夕道:“让开。” 沈归宁目光动了一下,他没有开口大骂闻夕为什么要屠杀师门,也没有嘶吼表达心中的愤怒,他声音像是哑了一样,轻飘飘地挤出几个字:“不要走。” 闻夕自认为与大师兄的关系不算特别好,或者说这山上就没人和她关系好的,只是大师兄对谁都是关照有加,一副邻家兄长的样子,自己也会和他多说几句话。 这山上的师徒被屠杀个干净,唯一一个没有受伤,完完整整的也只有沈归宁一人了。 闻夕不想多说,她绕开沈归宁,突然被沈归宁抓住了手腕。 在场的人就像是在看一场好戏,也都怀着看戏的心情看他们,也没有一个人再说闻夕这个混账东西受死。 他们一致认为在场最该恨闻夕的人就是沈归宁。 “做什么?” 沈归宁紧紧握住闻夕,一手抱住师弟的尸体。他似乎害怕到声音颤抖起来:“小夕,不要走,不要走。” “不走留在这里等死吗师兄,你看在场的所有人都在等着要我的命,而且最该恨我的人应该是你沈归宁!”闻夕冷笑了一下,甩开沈归宁的手,拔出剑指着他,“师兄,你还 是太弱了,什么都保护不了,连我都无法拦住。” 沈归宁的手停在半空中,整个人愣在原地,失了神地看着闻夕。 闻夕也不跟他废话,她捂住自己受伤的腹部,狠狠扫视前方一圈拦着她的江湖豪杰。就在她与沈归宁争执的时候有人偷袭了她,恰巧那时候她没有注意到,现在她管不了那么多了要赶紧离开这里。 “闻夕要逃走了!” “不能让她离开,杀了她!” 闻夕用尽最后的力气跑到悬崖边,身后是万丈深渊,眼前是各个江湖门派的追杀。 偷袭她的暗器上有毒,让她无法再次拔出剑,这下是真的没法逃走了。 闻夕在失去意识前再次看到熟悉的身影,沈归宁满身污垢,再也不是往日那个爱干净臭美的咸鱼师兄,他脸上恐慌,愤怒,不甘,究竟是什么表情闻夕也分不清楚了。 身体忽然飘忽,闻夕往后仰去,跳下悬崖前雨停了,她莫名其妙地说出最后一句话:“下雨天确实不该打架啊,师兄。” 苍云山弟子闻夕,年十七,血洗师门,坠下悬崖不见尸首。 三个月后,江湖恢复平静。 苍云山换新了一批人,重新回到正途上。 侥幸逃生的大弟子沈归宁成为了新一任掌门,可苍云山从人人敬仰的名门大宗派落入无尽的阴霾之中。 这件事成为江湖上饭后茶余的谈资,人们一提到闻夕干的事都得骂上两句忘恩负义,要是提起苍云山,所有人都会变得微妙起来,大手一挥干脆换了个话题。 就算苍云山是大门派又如何,还不是就此实力衰退,被人嚼了口舌。 五年后,江湖换了一批人,往事也被遗忘。可江湖依旧是那个江湖,它在那里就能令无数侠肝义胆之人向往。 闻夕那日落下悬崖后没有死,但受了不少伤,直到一年前才恢复差不多。 机缘巧合之下她寻了个易容的法子,把自己的脸换了一番,再次踏入江湖之中。 并非是她想再闯出个天地,那日重新活了一次后闻夕发誓不再踏入江湖中,可身不由己,命运不允许她安稳地生活下去,偏偏让她再次卷入混乱之中。 她把之前的剑埋在悬崖下,随手拿了把还算衬手的剑,再次进入这片地方。 江湖事纷纷,对于闻夕而言,这里是她的家,是她最后的归处,也是她死后骨灰也要洒落的地方。 2. 第 2 章 闻夕从来不喝酒,小时候被长辈骗了灌一口后,辛辣呛口她不喜欢,从此看到酒都要远离三分。 某天走在街上时,瞥见一家名字很奇特的酒楼,忽然想进去看一看。她压低斗笠走了进去,这家酒楼人不算少,可真正让她感到奇怪的是没有一丝酒的气味。 小二乐呵呵地向她介绍,他们家买就是不带酒香的酒,可味道一点也不比其他酒差,反而就是因为没有酒想人们都想来常一口,这一来这家酒楼就被叫做无香酒楼。 闻夕会心一笑,挑了个干净位置坐下来,她也只要了一杯茶和简单的吃食。 身旁有二三人在饮酒,都是江湖中人的穿着,身旁保管着自己的武器。他们喝上头后开始叽叽喳喳聊天,天南海北什么都过了一遍。 一个粗犷的脸上有着几道疤痕的男人道:“你们听说了没,那几个大宗派又要办武林比试大会了,听说苍云山,眉林山,华天山掌门都会出席!” 在他身边看起来文静的男人皱起眉头:“苍云山?我听说几年前苍云山发生了那件事后就不再出现,怎么心上任的苍云山掌门要来参加?” “嗐,要不是苍云山不发生那件事,今日武林盟主还指不定是谁呢,真是可惜了,不过你们说那个屠杀苍云山半数弟子还有长老的女人可真狠,好多年都没见过比她还要狠心的人了!” 闻夕神情自若,这些话她听了无数遍,世上对于她的评价莫过于心狠手辣,这些她早就习惯了。 这几年苍云山重振旗鼓,已经摆脱往日的不堪,此次参加武林大会就是为了再次彰显自己在江湖的地位。 文静男人咂了咂嘴:“我听说现在的苍云山掌门是之前从女魔头手下活下来的沈归宁,听说自那日起他整个人性情大变,再也看不出是个草包大少爷了。” 闻夕放下茶杯,神情未动。 她没有听完下面的话,提起自己的剑离开了酒楼,她也没有心思再留在那里听八卦。 关于她那个大师兄的传言,闻夕也不是没有听说过。 什么沈归宁担任起苍云山掌门重任,再次将破破烂烂的门派带到江湖巅峰,他本人也变得冷漠无情,这几年不断下令追杀闻夕等等。 可其他人都认为沈归宁偏执,他们都觉得闻夕从悬崖峭壁坠下必死无疑,偏偏沈归宁不信,一直派人寻找闻夕的下落。 即使对这命令不满,但他们仍然会执行,因为这是沈归宁下的命令。 闻夕对此不敢大意,这几年的隐姓埋名做的天衣无缝。她了解自己这位大师兄,表面上马马虎虎事事得过且过,可某次与他一同出任务,对方认真起来令自己感到不可思议,也是因为如此,闻夕总觉得只要自己露出一点痕迹就会被沈归宁抓住。 她出了城,顺着小路来到一处偏僻小村庄。有人委托她来到这里并且等待到夜晚,闻夕从不问为什么,别人让她这样做她就去做。 找了个草堆,她躺下去用斗笠遮挡太阳,此刻真是自由自在。 夜晚如约而至,闻夕备好剑,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远处有一年轻女子的声音:“师兄,你确定是这里吗?这里看起来没有一个人哎!” 随后传来男子的声音,听起来与女子的年龄差不多大:“师父让你我在这里等待,他很快就赶过来。” 闻夕躲在暗处,不出任何声响。 突然,一道寒光闪过,冰冷的杀意袭来,闻夕知道自己等到的东西来了。 轰隆一声,不远处传来一阵巨响,她拔出剑朝着巨响中心闯进去。 恰巧刚刚说话的二人处在中心,闻夕没有砍到想要砍的东西,自己的剑也被年轻男子挡下。 “你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年轻男子质问。 闻夕没有回话,她向来只用剑说话,也不管对方是什么人又是什么身份,只要挡在她面前的一律先打再说。 她剑术高超,只用简单两招就压住年轻男子的同时,还注意防范另外一个年轻女子。 这两人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打不过闻夕,立刻拉开距离,女人不满道:“你知道我们是谁吗,我师父马上就到了,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闻夕只觉得对面就像两个刚入门派的小娃娃,打不过自己就好搬出家里的大人出来。 她看对方似乎对自己的师父很有自信,连逃都不逃,就在这里拖着闻夕。当然,闻夕没有功夫陪他们玩闹,自己来这里有两个目的,一是为了杀人,另外一个就是为了救人。 杀就要干净利落,救人也要如此。 她迅速脱离此处,踏着轻功离开了,远远的听到身后女人大声喊自己,让自己别逃跑。 闻夕来到一处破庙中,满地疮痍应该是经历一场恶战,地上横七竖八摆了十几个尸体,身穿华贵衣裳的,破烂衣裳的,带着黑面罩都有。 她面前的佛像上有几道深裂痕,佛台下发出了细微的声响,像老鼠躲在那下面不敢出来。 闻夕提这剑走过去,看清了躲在佛台下的老鼠,是个十多岁的男孩。 男孩哆哆嗦嗦,浑身发抖,在看到闻夕的那一刻大叫不要杀我,往佛台里面爬进去。 闻夕收起剑,蹲下来:“自己爬出来。” 男孩抱住头,害怕的声音也开始颤抖:“不要杀我,求你了,你要什么都可以,不要杀我 ……” 闻夕瞥了一眼身旁的尸体,再次对他道:“你就是张松岭?我是来救你的,不杀你。” 名叫张松岭的男孩明显愣了一下,道:“你知道我的名字?” “我不说废话,出来然后跟我离开。”闻夕不想再次重复,她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而且直觉告诉自己再不离开就要晚了。 张松岭犹豫再三,最后选择爬出来。 闻夕起身,背对着张松岭道:“松月山庄,有人拜托我要救你。” 张松岭惊喜了一下,松月山庄是他母家的地盘,也是三大山庄之一。由于常年避世,现在很少人知道松月山庄了,他这次出来一同跟随的人都被匪徒杀害了,眼下出现个陌生人,客套话也不说,直接提到松月山庄,还说要救自己离开。 现在的自己,是无路可选。 张松岭似乎下定决心,抬起头对闻夕道:“好,我跟你走,反正和我同行的人都没了,不跟你走也活不下去。” 闻夕有些吃惊,她没想到这小子身处绝境下定决心那么快,也算是个坚决果断之人。 她轻轻点头,刚朝着大门口走了两步,一群黑衣匪徒出现在自己面前。 不同于地上躺着的匪徒,眼前这些杀气冲天,又特地克制住,站在他们最前面的身穿白色衣袍,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闻夕和张松岭,先礼貌的问候了他们二人。 “这大晚上的,一个年轻姑娘和一个孩子出去太危险了,不如让在下来护着二位安全?” 闻夕冷冷看着他,身后的张松岭太过激动,指着白衣男人咆哮:“你们杀了地上这些人,你们这群恶人怎么好意思充当好人?!” 白衣男人依旧笑盈盈看着张松岭,如同看待小动物般和善:“这位莫非是张家小公子,在下与令尊有些交情,还见过三位令兄,只不过令兄武功不比在下身后这些人,没法再次看到血染银刀的壮观了。” 他装模作样地感慨道,张松岭瞬间冷下来,犹如失掉魂魄一般,晃荡了几下拽着闻夕的衣角,嘴上念叨着:“我爹,我兄长,你把他们……” “杀了。”白衣男人邪魅一笑,此刻如同白无常一般。 闻夕斜睨一眼张松岭,她不会在这里说什么安慰人的话,将张松岭往身后一退,让他找个安全地方躲着,自己早已把剑出鞘,对着白衣男人道:“我想,你就是号称地上白无常的白无眉?常常以一身白衣出入要杀人的地方,以一身红衣出来。” 白无眉哦了一声,有些好奇:“你知道我是谁,看来在江湖混了挺久。反而我从未见过你,阁下是?” 闻夕没有回答他的话,先出手朝着对方杀过去。 3. 第 3 章 白无眉对自己的身手很有自信,也不让身后的黑衣人出手,自己掏出一把刺骨扇子迎战。 二人斗了两三个回合,闻夕招招尽显杀意,这剑招让杀了无数人的白无眉感到吃力,他发现自己的扇子上被砍了几道明显的剑痕。 这女人很不一般! 闻夕出了一剑,趁着对方挡剑的时候,抬脚踢了过去,这一脚将对方踢到了门口。 白无眉捂住嘴,吐出一口淤血。 黑衣人们傻了眼,他们的老大竟然被一个年轻小姑娘打成这副模样,同样惊讶的还有张松岭,他张着嘴巴不知道闭上了。 闻夕呼出一口气,拍了拍手对白无眉道:“实相点就滚吧,你打不过我。” 这一句彻底激怒了白无眉,他从没有受过如此屈辱,在自己手下面前被一个姑娘家打的狼狈不堪,这让他怎么回去复命。 他摇摇晃晃站好,呵呵笑起来,手中的扇子变化成一把白色的刀:“你可知我们身后是何等大人物,敢惹极乐楼的人,胆子不小啊!” 第一魔教极乐楼,世上有正道就有恶道,正道救人,恶道害人,其中极乐楼就是恶道中的恶道! 张松岭不是没有听说过极乐楼,可他不明白,为什么极乐楼会看上自己,找上自己家族。 “为什么要杀我们一家,我们……” “小子,你算什么东西,极乐楼能看得上你们张家。”白无眉不屑,“我们楼主要的是江湖密令,只是碰巧了见到张家沾上边,也是你们倒霉罢了。” 张松岭感到头晕目眩,他不知道江湖密令是什么,为什么自己家沾上这东西就要被恶道杀害。 闻夕微微皱眉:“只是为了那个玩意,你们就要杀了他全家?” “是又如何,不仅要杀了他,还要连你都要杀了。” 白无眉大笑,周围气场发生改变,白刀凝聚他的内力浮现银光,他要在这里杀了眼前的女人,接下来的一招对方绝对挡不住。 闻夕屏气凝神,紧紧握剑准备接下这一招,她有八成的把握可以在对方出招前先砍过去。 下一刻银光乍现,她的剑和白无眉的刀被同时挡下来。 等待白烟散去,闻夕看到两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正是刚刚对上两招的一男一女。 女子咳嗽了两声:“师父这发明够强,就是味道太难闻了!” 男人轻声咳嗽了两下,平稳后道:“幸好,我们来得及。” 白无眉恶狠狠道:“你们又是谁,突然打扰我的好事?” 女人一身青衣,灵动秀敏,双臂交叠哼了一声:“苍云山弟子,就是来对付你们这些恶道之人的!” “苍云山?就凭你们两个也敢拦着我?”白无眉不把正道门派放在眼中,他重新拿起刀,准备出招。 女人哎呀一声,有些怯场,随后大声喊道:“师父,快点出来,有人要杀我和师兄了!” 闻夕在听到苍云山时有些恍惚,如同碰到了不该见的故人,她的手晃了一下。张松岭拽了一下她的衣角,这才让她回过神来。 他们口中的师父是谁,闻夕脑中闪过几位故人,可当想到的故人真的出现在自己眼前时,闻夕心中还是慌张了。 沈归宁身穿白色道袍,清风明月般出现在此地,俊美的脸上毫无表情,如同一块冰山出场。 多年未见,闻夕未觉得沈归宁变了模样,不过和世人所说变得冷漠无情,心狠手辣似乎沾了边。 也许是为了避嫌,她悄悄往后面躲了躲,看着沈归宁和白无眉打架。 白无眉也没想到今晚能和苍云山掌门对战,显得更有激情。 沈归宁也不说话,直接一剑上去开打,他的两个弟子站在不远处心里给他鼓气。 闻夕默默看着,仔细观察沈归宁的剑法。大师兄的剑法乃是苍云山剑首所创,行云流水化刚为柔,其中又有沈归宁自己的果决。她心中有了大致了解,从那日后,沈归宁一改往日,勤学苦练就是为了挽救苍云山。 闻夕并不对沈归宁产生愧疚或者感慨之情,她想的更多的则是自己若是与大师兄正面交锋,是自己会败在沈归宁剑下被他一刀捅死,还是自己先杀了沈归宁然后逃之夭夭。 碰的一声,白无眉的刀落地,一条手臂血淋淋落下来。 沈归宁依旧冷冰冰道:“今日先放过你,告诉极乐楼,下次再敢杀害无辜我定不饶你。” 好一个正派大侠,闻夕轻声呵了一下。 白无眉也是实相滚了,闻夕见到事情结束,拾起扔在地上的剑鞘准备带张松岭离开。 这时候又被女人拦住:“哎我们之间还没算清楚呢!” “你们打不过我。”闻夕没有出手的意思了,她弱出手必然会被沈归宁看出 来,到时候就真的走不了了。 “你这人还真嚣张,不过见不得打得过我们师父,刚才你也见识到了吧?” “嗯,打不过,我要离开了。” 闻夕迈出一步,下一刻女子出掌拦住她。 她抬手轻松挡下,往后一扣把女人的手扣住,让女人连声求饶。 站在一旁的年轻男人没有上来帮忙,反而哈哈大笑:“小莲,都给你说了,你打不过这位女侠的。” “木声,你混蛋!不来帮我!”小莲大叫。 沈归宁看到自己这两个徒弟出去也那么丢人,一时间无奈起来。 闻夕这时候松了手,她转身见到沈归宁朝着自己抱拳行礼:“这位女侠救了身后的孩子,想必不是坏人,在下苍云山沈归宁,可否得知女侠芳名?” 闻夕淡淡道:“世间谁人不知苍云山沈掌门,我只是个无名之辈,知道了真名又能怎样,还有要事要做,没有功夫在这里停留。” 小莲生气道:“你这人真没礼貌!” 沈归宁一副君子风范,挂起和善的笑容:“不知女侠接下来要去哪,这孩子还要一齐同去吗?” 闻夕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小莲率先生气,她是真的觉得这个怪女人有毛病,不光脾气坏还没有礼貌。刚想上前教训一番,却被沈归宁按住肩膀:“女侠说的是,不过这孩子是张家的孩子吧,张家长辈与我苍云山有交情,如今张家发生了那种事,我等也是关心张小公子的安全。” 张松岭满脸悲伤,他家死的死伤的伤,眼下无路可退,要么跟着苍云山走,要么跟着闻夕走。 似乎两条路都无法看到尽头,但闻夕展现出来的强大又让他无比佩服,或许自己可以赌一把跟着闻夕离开。 父亲说过,险境磨砺心境,让他不要退缩。 闻夕松开张松岭的衣领,对他道:“你选吧,是跟我走,还是跟着沈掌门走?” 张松岭没有犹豫:“我跟你走。” 听到这个回答后,闻夕看着沈归宁,眼神在说你都知道答案了还不赶紧走。 沈归宁并没有感到惊讶,似乎早在他预料之内,自动给闻夕让出一条路让他们离开。 闻夕刚踏出寺庙门口,便听见沈归宁在身后道:“女侠的剑法高超,沈某从未见过这种剑法,以后有缘再见必将向女侠请教。” 4. 第 4 章 闻夕眉毛一挑,见过她的剑术之人要么死在她的剑下,要么比她厉害让她打不过。 她能确定,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不可能被沈归宁认出来,他更不可能通过一两招剑法就戳破自己。 天色稍亮,她匆匆带着张松岭赶路,接下来她要把这位张小公子送回松月山庄。 张松岭经历过昨晚的屠杀,又被闻夕拽着赶了一晚上的路,此刻双腿发软,眼冒金星实在没有力气继续赶路了。 他扑倒地上,捂住肚子浑身酸疼,嘴边发出呜呜的呻吟声,看起来就像是受了伤的小兽毫无抵抗力。 闻夕此刻才意识到张松岭恐怕撑不住了,继续走下去他会死去。她把张松岭拉到一旁的阴凉地方,翻了身上能吃的东西,再加上一些丹药都给张松岭服下,这才救了他一条小命。 吃了东西后,张松岭蜷缩在她身旁睡过去,闻夕抱着剑弓起腿,疲倦逐渐袭来让她放松了警惕。 可天生的剑客的直觉想来准确无误,她瞬间清醒,有人出现在她身边。 只一瞬间闻夕甩出几道暗器,皆被来者劈哩叭啦打落,她甩出剑鞘迎上眼前闪过的银光。 剑与剑相碰发出叮的一声脆响,闻夕眨眼间看清了来者是谁。 沈归宁用着略带疑惑的眼神看着自己,嘴巴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不过闻夕不会等他开口,朝他打出一掌。 虽然没有打中沈归宁,但也与沈归宁拉开一段距离,闻夕重新摆好招式,二话不说冲上去。 剑光闪烁,身影交错,一黑一白如同鬼魅。 几招下来,闻夕挡下沈归宁的剑,几年未见沈归宁的剑法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不再是当年那个拿剑都嫌累的咸鱼师兄了,此刻能接下她的剑招,看来没少吃苦钻研。 闻夕一个转身,轻巧落到张松岭身旁,也没吵醒地上的小少爷,将剑收回剑鞘中。 沈归宁微笑道:“真是有缘,能和女侠再次见面。” “苍云山掌门的爱好就是跟踪人,然后跟对方打架?”闻夕毫不留情问道。 沈归宁收回剑,哈哈一笑:“并非并非,我只是觉得姑娘你的剑实在独特,让我感到新奇,竟然不自觉跟了过来。” 闻夕心中一紧,用剑鞘指着沈归宁,冷下脸道:“你再跟过来,我就杀了你。” 她此番话绝对认真,自己不想陪着沈归宁玩闹下去,不仅是因为怕身份暴露,还有更让她担心的事情发生。 沈归宁没有胆怯,反而双手背后走上前来。直到走到闻夕面前三两步的距离,道:“女侠可知江湖密令?” “和我有什么关系?” 沈归宁道:“五年前江湖上出现两道命令,一是可震撼江湖的绝密令,另外一个则是危害江湖的除杀令。” “密令许多年不出现,除杀令在三年前被江湖联盟一同搬出,而被下了除杀令的人,不知女侠可知?” 闻夕当然知道,那个被下了江湖除杀令的人是屠杀师门的自己,她这几年也是为了躲避这种麻烦的东西才隐姓埋名藏了起来,可沈归宁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个东西? 她不动声色,问了一句:“我初来此地,并不知晓,沈掌门请说。” 沈归宁脸上依旧笑意盈盈,可让闻夕觉得这笑容实在太冷,太悚然,看的让自己很是不自在。 此刻的沈归宁更像是一个陌生人,再也看不出之前大师兄的影子。 “是杀师灭友,堕入万劫不复之渊之人,也是我的师妹。”沈归宁稍微低头,凑近闻夕的耳边道,“她的名字,叫闻夕。” 闻夕的目光在此刻与沈归宁对上,那一瞬间伪装仿佛沈归宁揭开,实实在在地与沈归宁面对面相看。 沈归宁站直身子,绕着她走了一圈,走到张松岭身旁看了一眼再次转身看着闻夕:“世人都以为闻夕死了,堕入悬崖死无全尸。但我知道,她还没有死,那道绝杀令是我下的,就是为了找到她,然后抓到她。” 闻夕心中竟然一凉,从沈归宁面前有一道冰冷刺骨的寒风吹向自己让自己全身发抖,她稳住心神,装出不在意的样子道:“我行走江湖多年,苍云山的事我听说过,倘若闻夕没有死,愿沈掌门的愿望得以实现,早日将那人抓起来以报大仇。” 怎么可能让沈归宁抓到自己,要么是闻夕自己疯了,要么就是沈归宁手段高超闻夕输了! “多谢,不过在下还是想知道女侠大名,还请女侠不要再推 脱。”沈归宁道。 闻夕头顶发麻,心想沈归宁怎么那么难缠,于是随口编了一个名字赶紧揪起张松岭跑了。 她告诉沈归宁自己叫令柒,这名字虽是编的但也并非是编的,其中也只有闻夕自己知道是什么意思。 沈归宁竟然没有怀疑这个名字,居然微笑着送她和张松岭离开,闻夕觉得下次还是不要跟沈归宁说一句话了。 她能感觉到,这人表面上君子风范,可内心早就疯了。 松月山庄不到百里,一天行程足以赶到,终于在夜晚时,她带着张松岭来到此地。 可在此见到松月山庄的张松岭没有一丝兴奋和解脱,在他面前的只有被烧毁的废墟还有擦也擦不干净的血河。 闻夕往后看了一眼跪在地上万念俱灰的张松岭,也没多管他径直走进去。 松月山庄被人一夜毁了个干干净净,里面的人被杀的面目全非,让人看了直犯恶心。 她皱起眉,心中难免不忍。 张松岭痛苦吼叫,不停地捶打地面,手上的血与地上的血连成一片,快到血肉模糊时被闻夕阻止下来。 闻夕叹了一声,蹲下来:“你没有地方可以再回去了,想要杀你的人还存在世间,以你的本事显然对付不了他们。” 张松岭满脸泪痕,目光呆滞,这些他当然明白,可是那又怎么办?他没有能力报仇,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人被杀吗? 闻夕继续说:“你还有个机会,就是跟着我,我会教你剑术,暂时护住你的安全,只是不知道能到什么时候,后面你要报仇还是隐藏身份苟且偷生我不在乎,但你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跟我离开,怎么选择就看你自己了。” 要走,还要学剑,要变强然后报仇雪恨,张松岭狠狠扣着地面的泥土,他咬牙切齿,次仇他要让极乐楼付出代价! 闻夕看着眼前的瘦弱小公子,眼前一晃,竟然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那时候的自己也像这般心怀仇恨,但只有一瞬间,那个身影就消散了。 她带着张松岭将几具尸体埋葬好,找了下山庄内还算值钱的东西后离开。 张松岭恋恋不舍地多看了一会,下定了某种决心再也不回头地转身离开。 5. 第 5 章 闻夕带着张松岭找了家酒楼暂且安置下来,这里在明月城中央地带,找人查事都很方便。 她看出来张松岭急于跟她学习剑术,想要对极乐楼报仇,只是以张松岭这基础,就算给他一把尚方宝剑都算是浪费了。 二人弄了简单的拜师礼,潦潦草草地张松岭成了闻夕第一个徒弟。 张松岭也问过为什么闻夕要帮他帮到底,不仅救了他带他回到松月山庄,还要继续对他负责,要收他为徒。 闻夕倚靠桌边,闭目凝神,她只回答了一句话:“松月山庄对我有恩。” 当年她被全江湖追杀,幸而得到故人相助才得以苟存下来,那位故人便是松月山庄的人。 故人在临死前给她寄了封信,拜托她去救张松岭,闻夕向来有恩必报,看到信后立即拿着自己的剑来到张松岭面前。 张松岭躺在床上缩成一团,他心里酸溜溜地,想起自己活着的十几年,前半生有多幸福,现在过的就有多苦,极度的反差让他喘不过气来。 闻夕看见张松岭那样子,叹了声气朝他扔出一个包裹。 张松岭打开后,里面塞了满满的糕点,顿时发了愣,那边又听到闻夕道:“给你买的,这一路上也没吃点东西,糕点还挺甜的你尝一下。” 她不确定张松岭这个小少爷之前过的什么爹疼娘爱的日子,如今家破人亡,也没人来做他的顶梁柱,这些点心算是给他的一丝慰藉罢了。 苦中寻乐,便是如此。 张松岭的反应比她想的还要剧烈,满脸泪水,鼻涕流出两道子,但忍住哭声,捧着那包糕点伤心不已。 “师,师父,我……”张松岭糊了一把泪水,断断续续地叫着闻夕,他以为自己这个师父冷冰冰的,但对自己又很关心,还能来安慰自己。 闻夕见不得有人在她面前哭的如此难看,从前在苍云山见到小师弟小师妹这个样子她都会内心嫌弃然后躲的远远的,也会看到大师兄沈归宁拿着哄小孩的玩意去逗他们,再给他们讲乱七八糟的东西哄开心。 现在她的脾气被磨去平滑了一些,见到张松岭这样就算有些嫌弃,但不会表现出来,站起身对着他说:“你慢慢吃,吃饱了开始修习。” 张松岭点点头,一边抽泣一边往嘴里塞糕点,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又有些好笑。 闻夕离开房间,刚关上门,身后传来鸟儿扑棱的声响。 一只白色传信鸽落在她肩膀上,闻夕拿出绑在传信鸽背上的纸条,抬手将鸽子放飞。 信上说,让她暂时留在明月城,目前没有任何变化。 落款处画了个丑丑的笑脸,闻夕心中感到莫名的烦闷,她抬手哄的一声震碎了纸条。 上面给她下达的命令她也不得不服从,闻夕甩手按剑鞘,从楼上走下来。 这家酒楼共有三层,一层招待,二层三层住房,她走到拐角处时听到下面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尤其是女人的声音格外突出。 仔细一听竟然有些熟悉,闻夕放慢了脚步悄悄往下走。 小莲拽着木声的胳膊,脸上写满了委屈和不满,对着沈归宁道:“师父,你看木声竟然也不帮我,还一直胳膊肘往外拐!” 又是沈归宁!闻夕狠狠拧眉。 木声道是显得无所谓:“我胳膊肘往外拐,要不是我替你去求情,一只拖到师尊来救我们,你要就被那群匪徒倒挂起来了。” “你!”小莲语塞,但找不到可以反驳的话。 木声也没理她,换了语气问沈归宁:“师尊,您为何要改变计划选择来明月城,这里归明月城主所管,江湖密令的事情我们无法插手。” 沈归宁改变原先的计划来这里,他究竟为了什么?闻夕心中疑惑起来。 只见沈归宁端坐着,目光凝聚在前方,忽然抬眼朝着自己这里看过来,让闻夕头顶发麻,下一刻听到沈归宁道:“既然再见,为何不光明正大地出来?” 这是在指着自己说吗,闻夕猜测着,眼下四周无人,凭沈归宁 的直觉竟然能探查到自己的存在,看来他这个人现在的确不可小觑。 既然如此也不用躲躲藏藏,正面交锋或许是更好的办法。闻夕现身,站在高处看着下面三人。 小莲哎呀了一声,刷的一下站起来,指着闻夕道:“你不是那个,怎么又见到你了?” 沈归宁嘴上倒是多了一抹笑意,闻夕觉得那更像皮笑肉不笑,他道:“令女侠,我们又见面了。” 闻夕走下楼梯,停在他们面前十步之内,双手环抱道:“一次是巧合,二次是意外,这次难道还是意外吗沈掌门,我怎么觉得是沈掌门故意要制造意外呢?” 小莲脾气火爆,听到这话瞬间火冒三丈,这就想上前却被木声拦下,值得高声说两句:“你这人说话好刻薄,明月城巴掌点大,你能来这家客栈我们师父就不能来啦?” 闻夕没有搭理她,她不在乎沈归宁身边的弟子,只想听沈归宁怎么解释。 当然,沈归宁也没有对此做出解释,依旧带着微笑看着自己。 双方气氛此刻到达冰冷的极端,闻夕心想干脆与沈归宁打一架得了,然后跑走换一张皮,也比被沈归宁缠住要好。 沈归宁安抚好小莲,起身走到闻夕前方,见到对方对自己保持警惕所以在两三步的距离下停下来,他道:“令女侠可知明月城是什么地方?” 闻夕对明月城了解不多,来这里纯粹是因为走累了离得近才来,至于沈归宁所说似乎明月城不太简单。 她摇了摇头,继续听沈归宁道:“前任明月城主任老先生不久前离世,新任城主乃是老先生的独女,自小被宠爱万分,本来不想成为城主但奈何命运催促无奈上任。任城主上任后没几天,就有传言江湖密令流传到明月城,此事任城主并未知晓,并且十分担忧,托了封信请我来一趟。” 说着,他顿了一下,眼睛眯起来似乎是在笑:“任城主和我交情甚深,或许来明月城就是我们的目的地,在这见到令女侠才是有缘,不算故意。” 6. 第 6 章 闻夕听了个明白,她也认识沈归宁提到的任城主是谁。 此人名叫任雪君,是个性情洒脱敢爱敢恨的女子,作为老城主的独生女身份尊贵但从未摆过架子,待人真诚和善,当然她也是沈归宁童年玩伴之一。 至于闻夕为什么会知道这人,还是某次和沈归宁出任务时误打误撞来到明月城,在这里见到了那位任小姐。 二人交手一番,任雪君当场认了闻夕这个朋友。 只是时过境迁,这些年来闻夕不曾了解外面发生了什么,任雪君突然成为新一任明月城城主,并且还有事拜托沈归宁。 他们二人交好,也意味明月城和苍云山成为了同盟,在江湖上更是占有一番天地。 闻夕可没工夫去管这些麻烦事,再说这种事和她有什么关系,只是对于任雪君,她心中还是多少有些不忍之情。 “既然沈掌门来明月城有要事,那我不会打扰你们,过两日我会带着张松岭离开这里。” 闻夕虽然收到消息让她留在这里,但对于这种消息她还是可以选择做与不做,沈归宁要留在这里,那么她就不能留在这里,尽早离开为好。 可这沈归宁像是认定缠住她一样,在她说完话后立刻做出挽留:“令女侠若是不着急,明月城有着外面见不到的精彩之处,女侠可以留下来看一看。” 小莲和木声同时用着惊讶的表情看着沈归宁,脸上写满着自家师父像是做出了不得了的事情一样。 闻夕立刻谢绝:“不必了。” 她看见沈归宁也不生气,也丝毫没有尴尬的表情,始终对待自己都是保持善意的样子,可就是因为这样她才觉得沈归宁越发不像从前的沈归宁。 这时,张松岭从楼上下来,叫着师父师父来到自己身边,并且对沈归宁几人的出现表现出惊讶:“沈掌门怎么会在这里?” 沈归宁同样笑眯眯地看着张松岭:“路过,既然令女侠还有要事处理,在下就不打扰了。” 忽然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只是这几日,我们师徒也要在这家酒楼暂居,看起来与二位能见到的机会还有很多。” 闻夕心中起了一股莫名气,恨不得一巴掌拍过去,她这时候摆出一个和睦的表情:“那真是期待起来了。” 从那日后连续两日,闻夕都会见到沈归宁出没,她思虑再三想着离开,可是收到的消息都是让她不得离开这家酒楼,总是有任务要交给她拖着她不让她走。 第三日再见到沈归宁的脸时,闻夕忍不下去了,别开脸擦身而过。 沈归宁突然叫住她,对她道:“令女侠还记得那日我说的话吗?” “你指的是什么?” “我对自己的师妹下江湖除杀令这件事,令女侠还记得?” 闻夕停住脚步,侧身看着他。 沈归宁一身白衣,身姿挺拔模样俊朗,那一双漂亮眉眼此刻望向自己,只是这次周围没有其他人,他也没有带着笑容。 “给屠杀师门的罪人下除杀令,沈掌门做的大义凌然,实乃正确之举。”闻夕评价了几句。 沈归宁道:“令女侠也觉得我做的对吗,那可是我的师妹,你不问问我到底怎么想的?” 闻夕轻声呵了一下,双手环抱:“我为什么要问沈掌门怎么想的,你做了就是做了,不问其他人对此件事的看法,来问我一个不熟悉的人的看法?” 沈归宁沉默了,随后道:“令女侠还真是不管闲事,这样也好。” 简直是莫名其妙,沈归宁怎么变成这样的人了?闻夕嘴唇扯了一下,表现出丝丝嫌弃。 她早就知道沈归宁在江湖上给自己下了追杀令,这几年灰溜溜地躲藏差不多也有这个原因,不过自己从未因为这件事恨沈归宁。 “你做的没错,如果是我也会这样做。”闻夕淡淡道,她不知道沈归宁是否想听到这样的话,但自己还是说了出来。 沈归宁带着疑惑的目光看着自己,然后道:“你,真是这么想的?” 闻夕不太想回答了,她也没再说一句话,直接离开。 没过几日她又收到消息,信上说让她跟着沈归宁一同前去见任雪君,有必要时出手相助。 闻夕对此迟疑,想了想还是回了消息,可等写好信后思考了很久最后还是把信烧掉。 那人让她去做必然有依据,那她就去做就行。 于是在沈归宁离开前一晚闻夕找到了他,向他提出自己也要去见任城主。 果然在闻夕意料之中,沈归宁没有拒绝,并且向自己说出 了事情缘由。 原来任老城主离世前给任雪君留下一道密室,可等任雪君来到密室时发现里面多了几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恰逢明月城大难,她实在找不到可以相信的人于是请来苍云山沈掌门助她一臂之力。 闻夕若有所思,随后道:“听说江湖上有能钻山盗海之人,他们聚集在青冥山,区区明月城这种敞开门的密室,若他们出马易如反掌。” 沈归宁倒是好奇:“令女侠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听闻罢了,不过青冥山曾经遭敌家清算,从那之后就没人见过他们。不过这件事也不一定就是他们干的,具体情况还得问了任城主才清楚。” 闻夕想起多年前认识的一个青冥山小子,一手盗墓本事出神入化无人能比,可惜后面乱剑砍死惨无人寰。 她在思考时有个坏毛病,就是爱咬着手指甲,被长辈打了多次依旧不改。 忽然她瞥到沈归宁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默默注视自己,那目光仿佛要穿过她脸上这层皮,平淡执着让人发抖。 闻夕正坐起来,同时看到沈归宁的手抚上剑鞘,指尖滑落到剑把缓慢又让人心惊。她也不打算藏了,桌下的手摸到腰间的软剑,只要他沈归宁有一点动静,自己也有把握,下一瞬间她的剑直指他的喉间! 沈归宁似乎是在打探闻夕,上一刻眼神温柔似水,下一刻目光骤变,桌上的茶水溅出,茶杯晃荡了几下,闻夕轻盈转身反手绕剑,一阵风掠过,二人定睛一看,彼此的剑都指在对方的要害之处。 闻夕低眼看了一下放在她脖间的剑,抬眼看着沈归宁。 反而沈归宁似笑非笑地问着:“令女侠这是何意?” “沈掌门真有意思,想要杀我直说就罢。” 沈归宁面无表情道:“从见面我就想说了,令女侠像我认识的一个人,刚才的举动也是。” 闻夕放在背后的手颤抖了一下:“你是想说,我像是当年屠杀苍云山的闻夕?” 虽说无意识的小动作会暴露她,可她这点小动作太过常见,沈归宁莫非时记下了她所有的动作才会这样说? “这些年我遇到的每个人都是宁可错杀,绝不可放过。” 沈归宁说着,反手打乱闻夕的剑,朝着她刺过来。 7. 第 7 章 闻夕偏头躲过一剑,既然沈归宁真的下了杀手,那她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她与沈归宁对上几招,对方的剑术轻盈快速,要是还上其他人估计接不下来,可这些在闻夕眼中根本不算什么,她忽然产生个想法,只要自己稍微用力,杀了沈归宁就像碾死只蚂蚁一样简单。 可是她这样做了,恐怕也离不开这里了,而且沈归宁死了……不知为何她只想赶紧摆脱这个麻烦,而不是杀了他。 此时,大门突然被打开,一个桃红色身影蹦了出来,清脆的声音响起:“师父,你让我拿的东西我带来了!” 闻夕看清楚那人是小莲,立刻收剑回鞘,一个转身绕到小莲身后,并且顺手关上门。 小莲眨着眼睛,她感受到屋子里气氛很是不对劲,为什么师父的房间里会多出个女人,而且看两人剑拔弩张,似乎是她来的不是时候。 沈归宁慢条斯理地收回剑,和颜悦色道:“放桌上吧。” 小莲点点头,将手中的包裹放下,她也没有多说话。 因为她最清楚,不要在时候作出多余的事情。 “既然你们师徒有话要说,我就不打扰了。”闻夕推开门,一只脚这就踏出去。 谁能想到后一秒小莲一把拽住自己,不过没有那她拉回去,而是拉着她往楼下走。 直到走到亭院时她们才停下来。 闻夕不解:“你这是做什么?” 小莲大口喘气,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回头不可思议地看着闻夕:“我还想问你做了什么,怎么让师父生那么大的气,后面会发生什么我都不敢想!” 闻夕挑眉,说起来她还真没见过沈归宁生气的样子,顶多见过沈归宁说了几句重话,她双臂环抱,反问道:“他看起来不像是生气的样子,他生气后会发生什么?” 小莲犹豫了,眼神也开始紧张,随后道:“所有人都知道师父是翩翩公子,温柔大度,就算我和木声惹了事他也不会惩罚我们。” “可唯独有一件事是他的逆鳞,也是我们作为苍云山弟子不能触碰的事情……” 闻夕道:“五年前苍云山师门被屠杀的事?” 小莲纠结万分,她瞥了一眼闻夕,点头道:“这件事我也只是听说,那日留下来的师父和师叔们对此事闭嘴不提,曾经有几个师兄弟把这件事开玩笑,当场被狠狠责罚,然后废除根基扔下山去。” 闻夕沉默不语,可她看着小莲,那时候还是小孩的小莲听说了这件事,估计脑子里只剩下害怕了。 小莲道:“屠师门的那个人是师父的师妹,那时候也不过十七岁,你说她怎么就如此心狠手辣,无情到作出这种事情来。从那之后,师父就一直在寻找闻夕,这几年更像是发了疯一样,一旦碰到与闻夕相似的人,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探查到底。” 突然,小莲往闻夕身上凑近,左瞧右瞧,疑惑道:“不过我听见过闻夕的人说,她长得很漂亮,十七岁就有仙子之姿,可你怎么看都不像啊。” 闻夕盯着她,自己这张皮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皮,怎么能比得上真容。 她推开小莲,自己也大致清楚了沈归宁为什么会突然发疯,他这疯确实有理有据。 小莲提醒了一句:“总之,你还是注意些吧,师父他对此事已经到了疯狂,后面注意一些别再让他怀疑你。” 闻夕没想到小莲白天表现的最亲近沈归宁,现在竟然能偏向自己这个外人,于是道:“你在关心我?” “是,但我永远站在师父这一边,只是不想看到他这么痛苦了。” 小莲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正是少女最明媚感情最真挚的时候,她在乎自己的师父,也不想让其他人被伤害。 说完,小莲便离开了,闻夕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回想小莲说的话。 这几年她也知道沈归宁在找自己,接近于疯狂的探查,自己的多个线人都被沈归宁除掉。 于是她一边躲,一边要抹除自己留下的痕迹,沈归宁的疯狂让她不得不这样做。 一旦自己被沈归宁找到,二人之间必然有一场生死决斗。 夜已深,闻夕觉得池塘边凉飕飕的,也没啥可以继续感叹的地方,于是提这剑 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未曾想过张松岭那小崽子站在自己房间门口,见到自己时两眼冒光,像是等了许久的样子,向她嘘寒问暖了好多话。 闻夕也没精力对付他,随意应付了两句就赶他回去了。 关上房门后,她撕下脸上的伪装,瞧见镜子里那张小莲口中的仙子之姿,顿时百感交集。 这张脸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她也没空多打理,对于自己的样貌都是听其他人说,好不好看她也不在乎。 她把剑扔到床上,拉起被子握着剑鞘便睡了过去。 第二天再次见到沈归宁时,那人又再次展现出君子风度,甚至向闻夕表达歉意:“昨晚之事,是沈某多疑,不该对令女侠出手,还请女侠恕罪。” 闻夕也不是个记仇的人,今早起来她也没想起这件事,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要记仇的大事,于是态度平和地道:“无妨,沈掌门应该是有自己的想法才这样做,不过是我哪里让沈掌门起了疑虑,此刻疑虑解开你我之间也没什么好再打一架了。” 这话是给他们二人找个台阶下罢了,闻夕这几年走南闯北见过不少能说会道的人,多多少少跟着这群人学了些话术,现在提起来就能说。她看到沈归宁面色竟然露出少许复杂,是想说话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巨大的矛盾此刻落在他的身上。 一旁的小莲看不下去了,跳出来给沈归宁圆场,这才让闻夕和沈归宁都找到合适退后方法。 今日就要去见新上任的明月城城主,这一路上沈归宁一句话也没说,默默走在闻夕的身旁,二人之间隔着一尺保持距离。 闻夕瞧了几眼沈归宁,那张如玉的脸冷冰冰的没有一丝动静,只看着前面的路,就算小莲和木声再怎么吵闹他也不理会。 虽然早就知道沈归宁变了太多,可闻夕还是忍不住想起曾经与沈归宁出行时,对方总爱对自己笑脸相迎,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这个富家少爷一出门就爱买一大包东西,还会让闻夕帮他拿着,当闻夕问为什么要买这么多,沈归宁会说山上的师弟师妹们喜欢,说什么都要给他们带上山去。 8. 第 8 章 闻夕一眨眼,注意力回到眼前,眼下他们一行人来到明月城中心之地,也是城主所在的地方。 迎接他们的正是新上任的城主任雪君,一身深紫色衣裙,头发简单扎起,不带任何饰品依旧美艳夺目,此刻脚步轻快地朝他们走来。 任雪君见到沈归宁时目光闪烁,脸上写满了高兴:“许久不见,沈掌门能够来我明月城真是我之荣幸啊。” 沈归宁像是吃到酸葡萄一样,脸上扭曲一下,皮笑肉不笑道:“任城主说话变了许多,不像往日与沈某亲切了。” 他知道任雪君这是故意这么说,能有多恶心自己就怎么说。 任雪君像是全身放松下来,看向沈归宁身后的几人,小莲和木声她都见过几次,新冒出来的一男一女看起来面生。 于是她低声问沈归宁:“这两位是?” 沈归宁回答:“路上结识。”他侧身看向闻夕,“这位是令柒,令女侠。她身旁的这位是令女侠的徒弟。” 张松岭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害羞地笑了一下,他下意识看向自己师父,闻夕依旧默无表情,他也意识到自己这样子实在太丢人赶紧收回笑脸。 任雪君哦了一声,打量了一下这位令女侠,露出个微笑:“能让苍云山沈掌门结识的人必然不一般,今日明月城能得令女侠相助,我替明月城多谢。” 闻夕道:“任城主客气了。”她发现现在的任雪君比往前变得成熟,往日的锋芒也在此刻收敛太多。 她匆匆掠过几年的时光,不问人事,不问江湖,突然察觉到这些变化头一次让她心里有了点不一样的感受。不论是沈归宁还是任雪君,现在站在他们面前,闻夕觉得心里竟然冒出一丝痒意。 任雪君给他们安排好住所,简单吩咐手下人去准备吃食后,便匆匆忙忙带着他们来到一处山脚下。 她提着剑,心里算着步数,在距离山体十步之内处立即拔出剑朝着山砍过去。 银白色剑光闪烁一下,轰隆一声,山石崩塌,任雪君替众人挡下迸散的山石,一道机关出现在他们面前。 沈归宁第一个看出门道来,他问道:“任老城主竟然懂的机关之术,如此精密复杂,莫非后面藏着什么东西?” 任雪君否认道:“不是老爷子干的,是他的朋友,曾经扬名天下的机关先生留下的机关术。老爷子临走前才告诉我这件事,至于里面有什么我也不清楚。” “老爷子说他离开后才能打开机关,可他走后我也没有办法打开,于是只能请诸位前来帮忙了。” 沈归宁望着石门若有所思,他抬手招来一块石子,弹指间将石子敲向石门,一股雄厚的内力向四面八方扩散,周围草木沙沙作响。 任雪君看了眼石门又看了眼沈归宁,脸上更是藏不住心里的想法,立刻露出沈归宁在搞什么鬼的疑惑之情。 这位沈掌门倒是不急不忙,他放下手里的剑,转交给木声保管,同时对任雪君和闻夕二人道:“打开石门至少需要我们三人联手,不知令女侠可愿意出手相助?” 这话里笃定任雪君会出手,闻夕平静地看着沈归宁,然后点点头。 “石门需要我们按照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推开,不过有这份功法的人只有我们三个,我负责南北,任城主掌西边方向,令女侠掌东方向,当我数到三点时候我们一齐打开。” 任雪君充满了干劲,已经做好了准备。 闻夕刚抬手又想到自己必须隐藏起来自己的力量,若是用了全力必然会暴露出来自己的身份。 于是三人齐心协力按照沈归宁提出的要求共同合作,多年不见天日的石门竟然在他们三个后辈的手上打开了一丝门缝,外面的光照了进来。 任雪君大喜,抬腿就要朝着石门走过去,可没走两步就被沈归宁拦下:”现在不能进去。” “为什么?” “你瞧,这里多少年没见过光,你就这样进去了,万一触碰到里面的禁术怎么办?不如彻查清楚再进去也来得及。” 沈归宁这番话说的没头没脑,但偏偏能让任雪君相信,并且不让她继续往里面钻。 闻夕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似乎算多余的人,并且已经帮助他们打开了石门,自己待在这里也没什么作用了,她转身就想离开。 这时沈归宁叫住了她:“你的手掌似乎被石门散发的内力伤到了,需要包扎吗?” 闻夕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只是破了皮罢了,就被沈归宁说的很严重一样。 她转念一想,这位沈掌门金枝玉叶出身,在苍云山上生活也是被各位师父和师兄弟们惯着,自己是见过他干干净净的样子,自然会觉得破了皮似乎是一件严重的事情。 “小伤而已,多谢沈掌门关心,没什么事我就先离开了。” 闻夕点头示意,带着张松岭一同离开了。 待她走远后,沈归宁又让小莲和木声先回去了,石门外只剩任雪君和沈归宁二人。 任雪君看着沈归宁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咂舌道:“哎呀,沈掌门这是不舍得人家离开,都走远了还在望着呢。” 她跟沈归宁算是从小就认识,单独相处时更是没大没小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沈归宁瞥了她一眼,脸上写满了不想跟你多废话,那目光一直朝着闻夕离开的方向。 早已回到休息处的闻夕不管那么多,她甩手将张松龄扔回他的房间后便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还没来得及喝口茶,窗外传 来鸦鸟的鸣叫声,一只黑羽鸦鸟落在窗台上,羽毛甚是漂亮。 闻夕快步走到床边,取下鸦鸟脚边的纸条,摸了摸它的羽毛,看了四周没什么可疑处后将它放飞。 纸条上只有寥寥几个字,让她务必留在任城主身边,帮助任雪君。 句末处画了一只梅花,画的随意不失去俏皮。每次收到纸条上都会有一只梅花,闻夕见过的次数太多,透过梅花她都能想象到给她写信的那人的表情。 也许此刻露出无害的笑容,吩咐她去做不想做的事情呢。 闻夕轻啧一声,将纸条烧了个干净。 这委托来的太过巧合,闻夕顾虑到沈归宁还在这里,她本想赶紧离开,不和对方有过多的接触,这样才能不被发现,可信来了,她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 关上窗户后,闻夕抱着剑躺在床上。 这是她从小到大的习惯,剑不离身,只要有风吹草动就能立即拔剑保护自己。这几年她过的不太顺心,处处提防,剑在身边远比任何事物会给她安全感。 今晚太过安逸了,夜已过半,不久后天就会亮起。闻夕慢慢睁开眼睛,睡意减了大半。 既然已经醒了,她就睡不下去了,于是起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闻夕也只是在房间门口走了几步,感知到四周没有威胁后才稍微松懈下来。 突然,闻夕感觉到身后有人存在,毫无脚步声,甚至气息也被那人压到最低,倘若她完全放下警惕心就无法察觉到。 闻夕反手拔剑,可剑身未出鞘就被一只冰凉无比的手按住。手的力气很大,紧紧握住闻夕的手,那一刹那闻夕全身发麻,她背对着那人,看不清也感觉不到气息,就好像被黑夜吞噬了一般陷入恐惧之中。 但也只有一刹那罢了,闻夕狠狠眨眼逼着自己清醒,既然拔剑的手被按住,但她还有一只手能用,于是滑落剑鞘,朝着身后打出一掌。 不巧的是,这一掌被那人躲了过去。一盏灯光在此刻亮起,闻夕看清了那人的脸。 沈归宁。 橘黄的灯光下,那张脸却映出冰冷的颜色,他的手是冰冷的,脸色苍白,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闻夕,看似毫无波澜,但令闻夕感觉到全身都不自在。 灯光是沈归宁点的,闻夕忽然觉得此刻的沈归宁好像是阴间派来的鬼差,难不成大半夜的专门在这等着抓她来着。 “令姑娘,这么晚了为何还不睡。” 闻夕没有先回答,而是觉得沈归宁握着她的手太冷了,握的她手也开始发酸,于是先甩开他的手后,和他拉开距离,再同他说话。 “沈掌门不也是没有休息,站在这里专门吓唬人?”闻夕单手抚摸剑,瞥了一眼沈归宁。 9. 第 9 章 沈归宁也不说话,拿着烛火静静地看着闻夕。二人之间像是隔着一层黑色的屏障,闻夕看不出来沈归宁究竟在想什么,只觉得他站在那里有一丝可怜。 年少时期的沈归宁从来不会露出这副模样,他会在半夜时拉着师弟师妹们来到偏院,熄灭所有烛火,装成妖鬼吓唬他们。闻夕夜里睡不着,会远远的看着沈归宁和其他人玩闹,看够了就离开。 走了一段距离后,闻夕还是能听见三长老呵斥沈归宁的声音,还夹带被吓到的人的哭声。 出于好奇,她回头见到沈归宁被罚站在门外,踢着脚边的石子。甚至还能听到沈归宁喊着她的名字,挥着手让闻夕过来自己身边陪他说说话。 闻夕很少回忆往事,只是周围静悄悄的,让她容易多想罢了。 沈归宁这时却转身离开,背对着闻夕道:“夜里天凉,令姑娘还是回屋去,小心着凉。” 闻夕握着剑目送沈归宁离开,直到烛光灭下,她转身朝着相反方向走去。 刚才短暂的回忆或许是个再清醒不过的梦吧了,闻夕这样告诉自己。 第二日清晨,她带着张松龄与任雪君一行人碰面。 任雪君已经将机关尽数打开,接下来就是她,闻夕还有沈归宁三个武功高者进去寻找任老城主留下的东西。 闻夕在进去之前,吩咐张松龄照顾好自己,若是她长时间不回来,张松龄暂且留在明月城,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 张松龄满脸担忧,硬是咽下去许多想说的话,重重的点了个头。 闻夕也没什么可以顾虑的了,等事情结束之后,她就继续带着张松龄离开,回去暂时居住的地方。 三人进入了石洞,刚踏入一步,身后的石门便落下。任雪君向另外二人保证道,她有办法能够打开,请他们放心就好。 于是三人手拿火把,朝着漆黑见不到尽头的前方探索,任雪君走在最前面,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大多是讲一些最近遇到的事情,还有明月城内有意思的趣事。闻夕与沈归宁并排前行,她听着任雪君的声音,并不讨厌。 毕竟她刚开始认识的任雪君也是这样,喜欢对熟人说个没完,能从天上讲到地下,山川河流什么都能说。 路很长,三人走了一段距离后,火光也暗下了来。沈归宁对任雪君问道:“听闻明月城内产一种能够发光的宝石,黑夜中使用能让方圆十余步如白昼般,为何此次不用来照亮?” 任雪君的笑颜淡了下去,忽然露出一丝悲伤,转瞬即逝后又重新露出笑容。她道:“老城主在世时宝贝那玩意,他走后我就把那宝贝放在他身边了。” “老爹离世太过突然,也没留下遗言就走了,我在他身上搜到封信,打开一看竟然是张石洞密室的地图,不管怎么说我都要进来看看,这石洞里面究竟藏着什么东西。” 任雪君鼓足了气,一边走一边说着,并且拿剑劈开前方碍事的碎土块。 按照老城主留下的图纸,石洞内共有四层,层层包围,仅有一条小道路能够供人通过。道路越往里面走越窄,三人从刚开始并排前行,到后面任雪君走在前面,闻夕本想走在最后面,可沈归宁先她一步退后,并且仅离她三步之内。 闻夕多少感觉到不自在,沈归宁离得过于太近了。 空间窄小,不好转身出手拔剑,越是如此闻夕越是警惕。 三人走过了两层,没有阻拦,安全到任雪君都开始怀疑起来。 她嘀咕着:“老爹向来谨慎,要是里面有什么宝贝,必定里三层外三层的设下天罗地网,将宝贝藏个严严实实。可走进去两层了,连个网都没见到。” 说着,她扭头对身后二人道:“这里面真的有宝贝吗?” 此话刚落,地面突然晃动起来,碎裂的土块上下跳动,任雪君摇晃着身子,脚下一滑往前扑了出去。 闻夕眼疾手快,立刻扶住她,地面晃动更加厉害,周围亮起暗黄色的光亮,一次接着一次,一股奇怪的香气扑面而来。 沈归宁快速查看周围的情况,他们现在处在第三层和第四层之间,土墙隔绝着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不会有外人进来。莫非触发了什么机关,恐怕接下来会有更加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他们处在这个出也难出来,进也难进去的位置,三人面面相觑,即便没有人提出来,只是看着对方的眼睛也知道要做什么。 闻夕握紧了剑,道:“继续往前走只怕洞内还会有其他机关,二位多加小心。” 任雪君点点头表示赞同,脸上忽然忧心忡忡:“老爹的机关术江湖上无人能敌,千奇百怪神秘莫测,我们只能做好防备继续向前。” 三人相互掩护,着急般往里面冲去,正如他们所料,里 面的机关术因外人的闯入而被触发,数十种奇特的阵法铺天盖地地袭击闻夕三人。 闻夕即使再强,数招下来身体感觉到乏力,她尚且能护好自己,眨眼间见到沈归宁紧皱眉头,一手剑花扫落飞来的暗器,动作利索行云流水确实舞地漂亮。他除了护住自身,还抽出两下去帮助闻夕和任雪君拦下暗器,并且瞧好机会,拉着二人能躲就躲,不断地往内处奔跑。 任雪君被机关术惹的烦了,大声抱怨起任老城主所做的机关术。 任老城主活着的时候,因一手机关术使得明月城名声显赫,多少英雄豪杰欲前来挑战,几乎落败而归。闻夕当然听说过这位老城主的事迹,只是她对机关术不太有兴趣,也只是把这件事当作轶闻而已。 如今亲身体会,被触发的机关一招接着一招,闻夕额头冒出汗珠,却抽不出手擦去。她翻身躲在石墙后面,身旁坐着沈归宁和任雪君,这俩人累到喘着气。 距离最里面的内墙只有几步之遥,机关术发出咔嚓的声音,任雪君大喜,对闻夕沈归宁兴奋道:“听老爹说,只要机关发出这种声音,就代表机关要停止了。就算机关术再强,总会有动不了的时候!” 不幸中的万幸,正如任雪君所言,机关在不久之后便没了动静,地上已经被无数暗器戳了个千疮百孔,像是刚锄过的泥土地。空旷的地下隐隐约约发出死死响声,三人也不敢多停留,立刻起身朝着最后一道土墙跑去。 只差最两三步了,只要打开这扇灰色的大门,被老城主藏下的秘密就能展现在他们眼前。 任雪君心里无比兴奋,心也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她想知道老爹留在世上的最后一件东西是什么,他在走前用着最后一口气将那封信塞入自己手中,嘴里支支吾吾却说不出一个完整的话。任雪君眼前浮现出老城主的那双苍老带有褶皱的眼睛,是在期待她去寻找这件宝贝吗,还是另外一番意思。 她站在门的那一刻,觉得自己即将知道老城主的真实想法,没有一丝犹豫,任雪君推开了这扇门。 闻夕收剑入鞘,她按照委托的约定,护送任雪君来到这里,接下来就算见到什么宝贝都和她没关系,她要做的就是再送任雪君离开。至于沈归宁,闻夕心想,只要他不继续缠着自己其他的无所谓。 就在她刚想松口气的时候,意外却发生了。 10. 第 10 章 内门被任雪君推开,尘封已久的灰尘呛了她一脸,她也不在意,挥散灰尘,见到了期待已久的场景。 内屋只放了一张书桌,桌子上放了一个木盒还有一盏烛灯,出自此外别无他物。 没有想象中神秘,普普通通的和家里最不起眼的小房间差不多,更别说机关术了,老城主甚至连个绊脚的绳索都没有设置。任雪君心中升起一股怅然,竟然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沈归宁扫视一遍后,看出来任雪君脸上的失落,平静地道:“进去看看吧。” 任雪君点头,她确实感觉到失落,只是暂时说不出来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她走到桌子前,瞧这眼前的木盒,心又突然跳快了许多。 她打开了木盒,里面躺着一块残缺的玉佩,光线暗淡却仍然能看出来是翠绿色,玉佩下面压着一封信,任雪君拿出两样东西后,将木盒合上放了回去。 “从来没见过老爹有这样一块宝贝,看起来也比不上他收藏的那些玩意金贵。”任雪君端详后,想让另外二人也来瞧瞧。 沈归宁站在她的身边,低眸看着玉佩,这玉佩乍一看像是随处可见的普通物件,但仔细观察,上面隐隐约约的纹路又十分复杂,若是普通宝贝,还需要放在机关重重的内室吗。 他又看向闻夕,这人站在门口,也不再往里面踏进一步,谨慎至极生怕里面冒出暗器,阻挡她离开。沈归宁道:“令姑娘,你不来看一看吗?” “东西拿到就好,是时候离开了。” 闻夕自然是没有兴趣的,就算是件罕见的宝贝她也不关心。她现在反而在乎另外一件事,东西拿到手了,这个地方也不多留,想着叫上二位赶紧离开。 任雪君也没来得及拆开信,就被沈归宁拉走,三人匆匆离开内室,就在房门即将关上的前一刻,任雪君忽然又回头望去。 老爹留下的最后一件宝贝被她拿走了,她想起老城主的脸,老人家临走前最后一句话,断断续续说了几个字,任雪君趴在床边哭个不停,最后也只听清不要二字。 不要…….任雪君成为新城主后一直再想,来到这个地方也在想,就连房门即将关上还在想。 刚才感觉到的失落也是因为这二字,她感觉自己太笨,实在想不出老城主到底想要告诉她什么。 这个地方可谓是进去不易出去易,闻夕走在最前面四处提防,好在没有一处机关阻拦他们,三人顺顺利利地走出了三层土墙。 进来的时候不知道前面会有什么,气氛实在紧张,可现在要出去了,路途还算轻松,任雪君率先破冰,笑着跟闻夕搭话:“令姑娘从哪里来啊,接下来准备去哪,有没有想过留在我明月城呢?” 她一连问三个问题,想要搞清楚这位令姑娘的来历,闻夕也不傻当然知道她的目的,于是用准备好的话术回答:“我从溯州前来,恰好路过此地,离开这个地方后就带着我那徒弟前往下一地方,至于城主好意在下心领了。” 任雪君听过这个找不出啥毛病的回答,问也问不出来什么,继续追问下去反倒是自讨没趣了。 她又看向沈归宁,瞧这沈掌门的目光紧紧放在前面那位女侠的身上,目光中带有执着,眉头微皱像是怀疑着什么。 认识沈归宁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他这副模样,任雪君忍不住想问他再想什么。 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三人走到石门前不远处,眼见就能打开石门然后离开这个地方,闻夕紧绷着的心到了这里才松了一些。可在眨眼之间她突然见到飘散的细碎的土渣子,那方向是从上方落下来的,闻夕还未抬头看,全身上下再次紧绷起来。 多年经历生死的经验告诉她,不到眨眼之间就会发生坏事。 和她预想的一样。突然地面开始晃动起来,轰隆隆的闷响声响彻整个山洞,周围光亮也随着摇曳起来。任雪君慌了,下意识握紧怀中的宝物,不知道该怎么做为好。 沈归宁按住她的肩膀,沉稳地说了句莫怕镇定住任雪君慌乱的心,然后转头看向闻夕:“离出口只有一小段距离,我们相互借力可以逃出去。” 闻夕点点头,她同样也是这样想。三人开始奔跑起来,在他们头顶上的碎屑随着山洞摇晃越落越多,甚至石块也落了下来,闻夕抽出剑鞘,一个转身转到另外二人后面,并且掩护着前面二人不被石块砸到。 任雪君实在忍不住了,她不知道老城主的机关术为什么会在他们几人离开时才发动,就算心中抱怨了千句万句,现在她只想三人赶紧出去。 她率先碰到门,慌手慌脚地在石门上摸索着机关,中途回头看了几眼后面情况。山洞开始崩塌,灰尘呛了她一大口,烟雾遮住了视线,闻夕和沈归宁还在掩护着她不被石块砸到,这让任雪君更加着急起来,紧急中怎么都摸不到开门的机关在哪里。 她被逼到心中冒出无名火,狠狠地用手砸向石门,大喊一声:“破门,赶 紧给我打开,我们不想死在这里!” 这一掌倒是有用,石门发出巨响,在任雪君眼前逐渐敞开,露出了通往希望的光芒。 任雪君大喜,立刻对闻夕和沈归宁喊道:“门打开了,我们可以离开了!” 沈归宁劈碎一块松土块,得知石门已经被任雪君打开的消息后,对闻夕说道:“石门打开了,你和雪君先离开,我在后面帮助你们。” 闻夕心中啧了一声,要是离开肯定三个人一块离开,沈归宁这时候让她们两个先走,要是突然掉下一块巨石挡住石门,他们谁都走不了。 “要走一起走。”闻夕认真道,此时此刻容不得有时间再推来推去谁先离开了。 或许是她今日运气不好,心中预想的坏事都发生了,就在石门打开到可以出去的程度时,一块巨石在闻夕眼前摇摇欲坠,那方向正好在沈归宁头上。 闻夕身体比心跳先做出反应,她将内力聚集在手臂处,使出五分力打出在沈归宁后背上,力度不会伤害到沈归宁,反而能推动沈归宁带着任雪君踏出石门。 当沈归宁反应过来时,他已然带着任雪君逃离出来,他头顶方向的巨石也掉了下来。 任雪君蹭了一脸的灰,她没有任何抱怨,等回过神的第一件事是关心闻夕有没有出来。可她定睛一看,闻夕还在石洞内时,任雪君全身冷了下来。 外面的弟子们集聚在此,他们不知道洞内发生了什么,只看见沈掌门和任城主从石洞内飞了出来,有人这才反应过来,三个人进去怎么就两个人出来,另外一个还在里面! 可石门被打开后只能停留一小会,很快就会关上,在场的所有人开始慌张起来。 小莲和木声跑过来连忙扶起沈归宁,此时此刻沈归宁脸上全无血色,手指僵硬地握不起剑,他咬着牙立刻让周围弟子们施阵法,能将石门拖延一会是一会,拼尽全力为了给闻夕出来的时间。 张松岭见到师父没有出来,当场愣住,他呆愣着不知道该怎么做,脑中响着闻夕对他说过的话。这一刻,张松岭感觉到巨大的恐惧,身旁的一个个都比他要强很多,即便是拖延时间也要比他站在这里要强,只有他毫无能力。 任雪君站起来,摸了一脸的灰尘,双手结印尽可能地拖住石门关上的速度。老城主设下的机关术无人能敌,她这个做女儿的也没有能解开过几次,输了后就会向老城主撒娇耍赖让老城主再给她机会再试一次,可这次她必须要赢过。 11. 第 11 章 洞内依然狼狈一片,巨石挡住了闻夕的退路,好在天不亡她,在落下的那一刻闻夕抛出一块石头砸向巨石,只有毫厘之间便给她创造了一线生机。 那是一条细缝,大小只能让小孩子通过,就好像小孩子最爱爬进去的狭小地方,若是一般人见了心中顿感绝望,可闻夕却觉得自己可以利用这个缝隙逃出生天。 周围摇晃渐渐平稳,闻夕猜想应该是石门快要关上,洞内也平静下来。她稳住自己的心跳,深吸一口气,调动内力到手掌处,闭上双眼握紧剑。 多少生死时刻都让她逃了出来,这一次也会是。 瞬间,剑出鞘,一刹那白光闪过,巨石缝隙处发出咔嚓的碎裂声。裂缝越来越多,终于在下一刻碎裂。 原本只能让孩童通过的小小细缝变成能够让大人通过,闻夕没有犹豫,立刻从裂缝处钻了出去。 石门在不断缩小,只是速度很慢,闻夕想这应该是外面的人都在协力帮助她。她心生感激,快步奔向大门。 她感觉几步距离却有万丈之远,只要自己一分神就会丧失逃出去的机会。 全身拼尽全力奔跑,在石门合在只能让一人侧着身子出去的距离时,闻夕率先将自己的剑扔了出去,一个飞步侧身擦过石门逃了出去。 逃出生天的下一刻,石门永远关上。 后力过大使她滑了一段距离,单膝跪在地上,肩膀处传来丝丝疼痛。 闻夕低眼看向肩膀,衣服被尘土染成灰色,血染红了衣裳一大片,在擦过门时肩膀与石门摩擦,最后还是受了伤。 在场的所有人看傻了眼,亲眼见到这位年纪轻轻的女侠如何从狭小的石门缝隙中逃出来,仅仅只是肩膀受了伤,身上脏了些而已。 闻夕起身,她的剑恰好在她身边,于是顺手拾起来背好。忽然发现张松岭也在她身边,在她眼前扑通一下跪了下来。 “师……师父?”张松岭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嘴唇颤抖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闻夕瞧着傻小子被自己吓到了,觉得有些好玩,嘴边露出一丝笑意:“你这是做什么,我都出来了,快点起来。” 她没想到这句话反而让张松岭眼珠子大颗大颗往外掉,呜呜咽咽地好像她真的出了事一样。 说了几句安慰他的话后闻夕在人群中一眼望见了离她几步之遥的沈归宁。 沈归宁脸上乌云一片,眉皱的紧,嘴唇也紧抿,他走到闻夕面前,犹豫不决。 “你受伤了。”沈归宁看了一眼闻夕肩膀上的血,递给她一小瓶药。 闻夕收下这瓶药,她知道沈归宁不会害了她,毕竟她现在用的是易容,现在的身份是同沈归宁和任雪君出生入死过的同伴。 闻夕点头致谢:“多谢沈掌门,任城主还好吗,我那一掌力度正好能够将你们送出来,她应该不会出事。” “雪君无碍,令姑娘多在意自己,少做这种危险的事情为好。”沈归宁道。 闻夕扯开药瓶,将药服了下去。沈归宁给的是上好的灵丹妙药,服下去后立即就能见效,她感觉到肩膀处微微发热,疼痛也消失了,心中称赞了好几句灵药。 对于沈归宁这句话,闻夕道:“江湖乱事纷纷,谁没有遇见几件危险的事,谢掌门关心,我自有分寸。” 沈归宁还想说什么,身后传来任雪君晕倒的声音,他回头看过去确认没太大问题后,那边又听到闻夕说道:“既然二位已经平安出来了,我也放心带着张松岭离开这里了,沈掌门以后有缘再见。” 说完,闻夕正要转身离开,这时手臂却被沈归宁紧紧拽住。 闻夕回头与沈归宁目光对视,她看见沈归宁的目光闪烁,那像是在紧张,又像是在压抑着某种情绪。 “令姑娘可知破石出鞘的方法?”沈归宁声音中带有些许紧张。 闻夕当然知道,她曾从某人那边听过这个方法,今日能死里逃生也是用了这个方法,也同样是自己讲与沈归宁听过这个方法。 这又是在试探她吗,闻夕没有着急回 答,反问道:“沈掌门,你好像有些紧张,是觉得我还是你口中那位消失已久的师妹?” “破石出鞘的方法是确实是在下师妹会用的方法,在刚才危险万分时,只有这种方法才能逃出来。” “是吗。”闻夕笑了一下,“这是我在过往途中恰逢奇人所教,只记得那人看不出容貌,也不知道是男是女,我学了这招后走南闯北多年,也许那位奇人会是沈掌门要找的人呢。” 沈归宁的手松开了,他蹙眉道:“奇人?” “说起来那人个子不高,剑术倒是一等一的好,全身上下都是伤痕,看起来惨兮兮的。”闻夕说起谎话来眼皮都不眨一下,她看沈归宁的反应,就知道他这是半信了,“上次见到那人还是五年前了……” “好了,在下知道了。”沈归宁打断了她的话,抱歉道,“多谢令姑娘所言,是在下不该怀疑姑娘。” 二人沉默无言。 临走前,闻夕坐在任雪君为她安排的马车上,张松岭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后睡了过去,闻夕透过窗户对沈归宁道:“苍云山的事情我有所耳闻,希望沈掌门能够早日找到闻夕,将她抓住。” 沈归宁道:“但愿如此。” 然后他又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令姑娘,我们以后还会见面。” 闻夕微微一笑,放下帘子后,坐在马车上心情大好。 除开沈归宁说过的最后一句话,闻夕算是骗过了这个师兄,能够在他眼皮子底下顺利逃走。 以后还会见面……闻夕收起笑容,一阵空档的情绪涌上来,恐怕后面见不到了,她为了继续躲着对方,也不可能再见沈归宁了。 至于任雪君从石洞内找到的宝贝,闻夕也没兴趣知道是什么,她坐在马车里,晃晃悠悠载着她和张松岭去下一个地方。 途中,张松岭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问道:“师父,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闻夕看完新来的信,撕碎后烧掉,低声说了句:“梅花山庄。” 12. 第 12 章 马车走走晃晃,两天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闻夕一直保持着怀抱剑的姿势,小憩一会后睁开眼,马车也停了下来,他们到了眉山脚下的一个城镇。 此处名为望眉镇,在小镇内抬头就能看到天下四大宗门之一的眉山,多少人走遍千里只愿来次目睹一次名门宗派的光芒。这里也是闻夕此行的目的地之一。 她带着新收的徒弟,走在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这几日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张松岭还是第一次出来远门,来到一处新地方,自然像个看到新奇玩意的孩子左右张望,见到好玩的东西嘴角扬起来放不下去。他跟在闻夕身后,不敢离开一步,师父动作矫捷,他生怕多看了一眼周围的事物,眨眼间闻夕就会从眼前消失。 突然,闻夕停了下来,回头问:“你饿了吗?” 张松岭也停下脚步,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肚子也在这时候不争气地响了一声。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傻兮兮地笑了笑:“饿了。” 闻夕走向前方卖馒头的人家,掏出剩下的钱,要了一大包馒头。卖馒头的老板吃了一惊,没有多问动作利索地都给这位客人打包。 张松岭怀里多了一大堆馒头,他抱着热乎乎的刚出炉的馒头,有些局促地不知道该怎么说,小声地告诉闻夕:“师父,这是不是太多了,我吃不了。” 闻夕背对着他,咬了口新鲜出炉的馒头,熟悉的味道,软热中带有丝丝甜味,她很是满意。 “没说全都给你,你吃饱后先拿着。”闻夕道。 张松岭闻着馒头的香气,咽了咽口水,于是一手挎着馒头包,一手将馒头塞进嘴里。他饿得不行,很快吃了三四个馒头,吃饱后感觉全身都有了力气。 只是这么多馒头,他和师父一起吃的话要吃个两三天,张松岭开始烦恼起来。 他跟着闻夕走了很长时间,周围人群也逐渐散去,路上逐渐冷清下来。虽然不知道闻夕要带他去哪里,但是跟在师父身边就行。直到见到脚边出现梅花花瓣时,张松岭想起来闻夕说过要他去梅花山庄。 此时抬头望见一片梅花林,微风拂过,粉红娇嫩甚是好看。 闻夕吃完最后一口馒头,侧身对他道:“到了。” 到梅花山庄了,张松岭心想。 张松岭听说过这个名字,与松月山庄,四季山庄一同齐名的,江湖上三大山庄,传闻在这里能够得到想要的东西,神奇至极。也曾听说,山庄内常年盛开梅花,这里的梅花与其他地方不同,有着在外面见不到的神秘。 在马车上他没有多问一句,心想是不是听错了名字,可来到梅花山庄门口,望见片片梅花林,张松岭觉得师父会是认识梅花山庄的高手,而他也将亲眼目睹梅花山庄的真面目。 他站在原地,一时间愣住了,闻夕径直走了进去,头也不回地提醒了句:“傻站着做什么,快点进来。” 张松岭这才动了身走进去。 梅花山庄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山庄里梅花树一棵接着一棵,风景如画,看也看不过来。闻夕无暇欣赏风景,她要去里面见个人,而她那傻徒弟看着看着竟然头晕了起来。 走进里面,有个似乎是管家的男人笑眯眯地走到闻夕面前,毕恭毕敬地迎着他们二人往里面去。 终于到了内室,管家给闻夕和张松岭倒好茶和端上糕点后便退了出去,张松岭有些不可置信还带有兴奋地问闻夕:“师父,这就是传说中的梅花山庄?” “嗯。”闻夕回答,她走了这么久的路,在这里终于喝上一口茶。 “梅花山庄……”张松岭念叨着这个名字,眼睛里藏不住少年人对名气高大之物的惊叹,“传闻中的知晓天下事的梅花山庄啊。” 闻夕不会说令人扫兴的话,她理解张松岭此刻的欣喜,想了想措辞,道:“确实是梅……” “知晓天下事,探求天下物,现在都这样称赞梅花山庄了吗?” 清亮的男声此刻想起,闻夕抬眼见到了熟悉的人,而张松岭回头时发现突然冒出个男人。 男人长相清秀俊郎,一身靛蓝衣裳,扎了个马尾,面带和善的笑容,整个人散发出来亲切的感觉,如一棵青松在梅花中显眼。 “哎呀许久不见,你这身衣裳……似乎是经历了不小的事情啊。”男人手中拿着一把扇子,打量了一下闻夕上下,见闻夕灰扑扑地回来,断定她定是经历了不少。 他又神秘一笑:“还换了个模样。” 闻夕低头看了眼衣裳,她离开时换了身干净衣裳,去明月城摸爬滚打一圈后, 脏兮兮地回来了,也没觉得不好意思直接问男人:“有我能换的衣裳吗?” “当然,陈叔已经打点好了。”男人微笑道。 闻夕点点头,跟着管家去换了身衣裳,留下张松岭和男人在一个房间内。 张松岭见闻夕有事离开,他独自和陌生人在一起,立刻变得谨慎起来。 男人坐在他旁边的主位上,毫无架子地跟他聊天:“我叫梅昀,现在算是梅花山庄的庄主,想必你就是你师父提过的要去接来的松月山庄小少爷吧。” 张松岭眼睛眨了眨,握紧双拳放在腿上,小声地问:“师父向您提过我?” “当然了,毕竟世人都说梅花山庄庄主通晓天下事嘛。”梅昀丝毫没有大人物的样子,反而像个邻家大哥般,这让张松岭稍微放下警惕。 他又说:“松月山庄的事,还请节哀,你若是愿意也可在我梅花山庄留下也好,在我这不会再被极乐教追杀,远离江湖之事。” 一提到松月山庄,这颗钉在张松岭心中的发锈的钉子,扎得他心又开始疼了起来。 他回想起自己的使命,跟着师父好好学剑,然后亲手报仇。他眼角泛起红,喉咙渗出酸涩,于是对梅昀道:“多谢庄主好意,只是血海深仇,我定会为庄内上下报仇。” 梅昀知道他的决心,抿了抿嘴唇:“好吧,既然你心意已决,若是后面有需要,我定会鼎力协助。” 张松岭点头,他又转念一想为什么梅昀会这样说,明明他们是第一次见面,梅花山庄庄主就会说出如此重情重义的话,他有疑虑地问:“我与庄主只是初见,为何庄主会这样说?” “这个嘛……”梅昀斜着头往门外瞧去。 张松岭也同样往那个方向望去,只见一位身穿淡紫色衣裙的女人走了进来,脸上未施粉黛却清丽脱俗,随手编起一个发型,松松散散没有带任何饰品,那双眼睛清冷,仔细一瞧又有些熟悉。若是细细端详,这位女子总觉得是他认识的人。 女子坐在刚才他师父做的位置,拿起师父刚才喝过的茶,张松岭心中涌现出一个莫名其妙的想法。 “师、师父?”张松岭按住桌子的一角,嘴巴张大,一脸不可思议。 梅昀笑出声来:“忘记了,他还没见过你真实面目呢,闻夕。” 13. 第 13 章 闻夕放下茶杯,看着吃惊无比的张松岭,缓缓来了句:“很意外?” “所以之前那副样子是易容?这才是师父的真实面貌?”张松岭坐正,他确实吓了一跳,之前师父的易容就已经很漂亮了,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真实面貌比易容更加漂亮。 梅昀背靠椅背,悠悠地叹道:“张公子,恐怕你想问你师父为什么要易容,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闻夕看向他,她了解这个人,看似平常聊天一样的对话,实际上会将人引向自己想要的答案上去。他这样问不就是想让张松岭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吗,闻夕心里明白,可她没有生气的意思。 “事出紧急,我必须要易容,并非要骗你。”闻夕道。 “我知道,师父不会骗我。”张松岭真诚地连续点头,可又犹豫了一下,咬着嘴唇还是说了出来,“师父的真名叫闻夕,不是什么令柒,对吧。” “五年前我虽然还很小,但也听说过苍云山的事情,师父你……”张松岭不敢说出那时候听到的风言风语,他听说过闻夕,杀师灭友,屠了苍云山半数师门,轰动整个江湖。 梅昀双手把玩着扇子,漫不经心地讲出张松岭不敢说出来的话:“苍云山上杀师灭友,血流三天都洗不干净,最后在江湖上那些侠士的携手之下以及你师兄沈归宁的逼迫下跳下悬崖,生死未卜。闻夕,怎么每个见过你的人都会说这句话,世上对你的传闻都是一个模样。” “你不也是,第一次见我时也是对我这样说的。”闻夕瞥了他一眼,随后注视着张松岭,“是非缘由我无心辩论,现在你知道我真实身份,是否决定留下由你决定。我不会逼迫你,当初为了还松月山庄的恩情我也已经做到了,若你选择留下来,我也会继续按照我们之间的约定,教你剑术,助你报仇。” 张松岭回忆起这么多天发生的事情,丝毫没有犹豫与退缩,跪在闻夕面前,上身挺直,目光坚定:“我愿意留在师父身边,师父救了我,我相信师父不会害了我!” 闻夕手指动了一下,多少感觉到欣慰,她扶起来这小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好。” 张松岭坚定地选择了她,她定会按照自己说过的话,去好好地培养这个徒弟。 等张松岭被管家领出去休息后,屋内只剩下闻夕和梅昀二人。 他们二人算是老朋友了,此时聊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梅昀是个喜欢听故事的人,在闻夕说话时会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像只猫儿露出慵懒,嘴边挂着浅浅的笑意。 闻夕看着他那副模样,不知怎的想起多年前认识的沈归宁也是这样,她坐在树上低头看着沈归宁躺在松软的草地,翘着二郎腿,面对二师尊的训话也能当个木头人只听不说,那副样子不像是进学的弟子,像是个来度假的少爷。 她说到沈归宁时停了下来,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是说她不走运碰到了沈归宁,还跟对方一起经历生死时刻,还是说骗了沈归宁跑了出来,一时间语噎。 梅昀见她不想说了,也没有追问下去,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给闻夕,上面写着闻夕离开明月城后发生的事情。 三人从石洞里找到的老城主留下的宝贝,一封是给任雪君的信,另外一个是残缺的江湖密令。 “极乐教为了江湖密令能够灭了松月山庄,江湖密令究竟是什么?”闻夕不解。 梅昀此时故作神秘,摇晃着手中的扇子,道:“极乐教里的人是一群疯子,他们的教主更是个追求往生的疯子,能让这群疯子干出杀人如麻的疯事,也只有江湖密令了。” “传闻江湖密令出现于五百多年前天辰山的一位除妖师,她手握密令帮助开山掌门建立天辰派,此后这位除妖师就没了踪影。可是后来有人称在三十年后又见到了这位除妖师,五十年后,一百多年后这位除妖师还在,人们猜这位除妖师恐怕获得了长生不老之法,自然联想到江湖密令上面。” 闻夕不信这些,她本来就不信长生之说,苍云山推崇武学,除妖术是其他宗门会传授的,可苍云山的人只信手中的剑,她也是如此。 世上的确存在妖鬼,可仙人庇佑,多少年来未曾出现过妖鬼的痕迹了,人们也忘记妖鬼的存在。 不可否认的一点,这片土地上,人与妖鬼共同存在。 “除妖师?现在还会有除妖师吗?”闻夕注意到这一点。 “当然,天辰山不就是除妖术与武学并肩天下第一吗,而且前不久我还听说天辰山出现为厉害的除妖师,那人精通上百种除妖术法,真想亲眼看看。”梅昀感叹道。 他咳嗽了一声,继续说回江湖密令:“极乐楼教主修习的邪门歪道,可惜走火入魔快死了,他那么着急寻找江湖密令的下落,估计想从中找到长生的法子,只是丧失了人性,造出 松月山庄的事情。” 说完,他长叹一声,毕竟梅花山庄和松月山庄也是故交,得知此事后他心里也不好受。 “长生之术,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闻夕冷漠地评价道,她看着信上的内容,见到也提到沈归宁的名字,下意识地心突然紧了一下。 信上说,沈归宁与任雪君交代好,即刻动身离开,接下来准备前来望眉镇。 “沈归宁要来这个地方?”闻夕握紧信,皱着眉头道。 怎么她前脚刚到,后脚沈归宁就来,这实在太巧了吧,若是去明月城是巧合,那望眉镇算是第二次巧合吗? 梅昀道:“巧合?我不觉得,说不定沈归宁也是为了寻找江湖密令呢。” 闻夕实在不解:“这里有江湖密令的消息?” “当然,前几日我收到一封密函,在城外五公里,有一处墓穴被盗墓贼挖了,结果眨眼之间盗墓贼化为血水,只剩下一身衣裳。” “这和江湖密令有什么关系?” “在血水旁留下了几个字,你猜会是什么。” 闻夕不想在这时候跟梅昀闹着玩,她一脸严肃,梅云耸了耸肩继续道:“不得开墓,不得开墓。” “墓下有着见不得人的东西,不能打开,难道江湖密令也在里面?” “我派人去调查,听说那边人们请了个自称是除妖师的人,后日就会解开压制的封印,祛除邪祟,不如你也去看看是什么情况如何。”梅昀道。 闻夕沉默了,若是平时梅昀给她下达任务,她定会去完成,可是得知沈归宁也要去这里,再次碰见他恐怕不好解释了。 梅昀这人反而没心没肺地保证道:“放心,就算他抓到你,我也会给你想个法子帮你跑出来,那次你遇险我没出过主意呢。” 也是,她还是有些在意这个事情,即便不是为了江湖密令,是为了周围的安宁,她去看看情况也无妨。于是她答应了下来,易容换个身份去看一看。 时候也不早了,闻夕准备去休息,刚准备离开时,梅昀突然轻声说了一句:“闻夕,其实你可以完全信任我的。” “你对我有恩,生死之事交托与你,我当然信你。”闻夕道,她没有多想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说完话感觉到疲惫,向梅昀告别后回了房间休息。 梅昀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无声地在心里默念:“不仅仅是信任而已……” 14. 第 14 章 后日,闻夕易容成之前的模样,这次她更加细心地检查了好几遍,确定不会被人发现后按照梅昀给的线索找到了事发的地方。 墓的四周远远地围着许多人,大多是来看热闹的,脸上挂着好奇,还有一些担惊受怕的人,小声议论着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闻夕换了身江湖人事的装扮,戴了顶斗笠,藏在人群中,谨慎行事。 她发现墓的四周确实有血的痕迹,混进泥土中,那几个大字十分显眼。这块墓被人动过手脚,估计是盗墓贼所做,只是围绕墓地一小圈隐隐约约露出阵法的印子。 这里被人下过阵法,闻夕眯起眼,打量了一圈,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世上能施阵布法的人只有修练之人能做到,普通人不懂这些,有些人还把修练之人当作仙人来看待,即便这群人只是用的最入门的小技巧罢了。 闻夕是剑修,可她了解过一些阵法,越是复杂样式的威力越大,正如她现在所见的阵法,虽然看不懂但她能确定这里觉对不一般。 梅昀提到过会有除妖师来祛除邪祟,只是闻夕站在这里一阵子了,也没见到除妖师出现。 这时她听到身边有似乎是对自己说了句话:“阵法样式独特,不像是一般邪祟或人所做,恐怕要祛除有点困难。” 闻夕斜瞥见一位红衣女子站在自己身边,年龄与自己相仿,样貌俏丽,脸上若有所思,注意到她在看她时,侧回头看着自己。 闻夕露出善意的表情,问道:“姑娘刚才是在跟我说话?” 红衣女人笑了笑:“是我声音太大了吗,打扰到你了。” 闻夕摇摇头,道:“姑娘懂那地上的阵法,莫非也是修行之人?” “差不多,我是他们找来的除妖师,让我来除掉墓周围的邪祟,好让墓主人安息。”女人道。 原来她就是那个除妖师,闻夕心中明了,她继续道:“姑娘可有什么办法除掉地上的阵法,还得四周一片安宁?” 红衣女人嫌这太吵,向闻夕指了指后面不远处的一颗大树,二人来到大树下好听清楚对方说话。 “想来也是缘分,也能碰到同样的懂阵法之术的人,我叫霍鸢。”女人性格开朗,率先介绍自己。 闻夕道:“令柒,本地人。” 霍鸢倚着树干,双手环抱狠狠地叹气,闻夕见她有心事,于是多问了一句:“霍鸢姑娘似乎遇见了麻烦事,是因为那道阵法吗?” “他们找我来就是为了解开阵法,我有办法解开,但只凭我一人恐怕做不到。”霍鸢无奈道。 闻夕问:“为何?” “阵法的阵眼浅陋,乍一看是普通阵法,可我观察完之后发现一共有三个阵眼,阵中间一个,墓的东西方向有两个,我从大老远跑来,又着急身上也没带法器,甚至符咒也要现画,三个阵眼至少需要三个人手持法宝才能解开,并且要在同一时刻破坏阵眼才可,这下麻烦了。” 闻夕没想到霍鸢会这样说,她从未听说过有三个阵眼的阵法,当然也看不出来,此人一眼看出的确有些本事。 闻夕察觉不到霍鸢身上存在剑气,除了腰间挂着一堆零零碎碎的挂件外,她全身上下并无奇怪之处。她这次来就是为了解决阵法的麻烦,帮一把除妖师对自己也是件好事。于是,闻夕主动提道:“我懂的一些剑术破阵的法子,或许可以帮助到姑娘。” 霍鸢注意到她手中的剑,微微歪头瞧了一眼,脸上的苦色褪下去不少:“那就麻烦令姑娘了,等解决这件麻烦事后,我请姑娘喝酒吃饭。” 说完,她露出个笑容。闻夕也没有推辞,她觉得霍鸢没有危险的感觉,自然也愿意跟她相处。只是现在就她们二人,按照霍鸢所言还差一人,能够协助破解阵法,可这地处偏僻,谁又能有这个本事呢。 就在她还在想着合适的人选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师父,你说的地方是不是这里啊?” 那声音清脆明亮,是个女儿家的声音,闻夕对于声音只要是听过一遍便不会忘记,这声音的主人正是沈归宁的徒弟小莲的声音。 也是在闻夕的意料之中,沈归宁他们也到了这里,是为了找江湖密令而来。 闻夕压低了斗笠,背靠着大树,默不作声。 小莲率先出现在她的面前,她换了身鹅黄色的衣裙,整个人显得活泼生动起来,见到叽叽喳喳的人群时脸上露出好奇的表情。沈归宁的另外一位弟子依旧保持冷静,站在沈归宁身边,手中托着一块罗盘,指针指向墓地微微颤动。 他对沈归宁道:“师父,就是这里。” 沈归宁回了句好,他感受到自己的剑也开始颤抖起来,剑身竟然想要出鞘。他安抚住剑,心想这里果然有邪祟,并且还不是小邪祟,只是一群人围在 这里,若是不疏离走他们,邪祟一出必然会出现死伤。 他的视线扫到墓地的四周,巧然发现墓地周围存在阵法,并且阵眼还不止一个,这是他也很少见到的阵法。 小莲环顾四周,嘟囔了一句:“不是说有人请来除妖师了吗,怎么没有见到人呢。” “世间的除妖师与我们修习之人不同,除了天辰山出来的除妖师以外,大多是半路出家,衣装打扮和为人处世更加偏向世俗,说不定那位除妖师就在人群里面了。”木声道,他也同样看了一遍在场的人,和小莲有同样的疑惑,“确实没有见到类似除妖师的人出现。” “那他们找来的除妖师能解开阵法的话,就不用我们了啊。”小莲看向沈归宁。 沈归宁道:“地上设下的阵法不是一般的阵法,不知道那位除妖师能不能一人就能解开,必要时我们还要护着周围人的安全,对此不可懈怠。” 小莲和木声同时点头,这是他们的责任。 不远处的闻夕听完了三人的对话,忽然想到个主意,正好缺的那一个人就让沈归宁来充当,只是这个想法也有风险,再次和沈归宁碰面,会让他对自己的怀疑更上一层。 霍鸢朝着沈归宁三人的方向看去,又回过头对闻夕道:“那边的似乎是苍云山的掌门,没想到竟然把这等高人也招过来了。” 闻夕惊奇地看着霍鸢,道:“你怎么知道他们是苍云山的人?” 霍鸢道:“这个嘛,我曾经去过天辰山,在那里见过苍云山掌门,似乎就是前面那位,瞧着他穿着打扮还有手中那把宝剑,还有身旁的二位弟子,应该和我猜的差不多。”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一转,嘴边浅浅一笑继续道:“我曾跟一位剑修高手练过两招,听过他向我解释从一个人拿剑姿势便可得知所学的门派招式,见令姑娘握剑的姿势,和那位沈掌门似乎是同一门派所出,莫非姑娘和苍云山……” 闻夕没有想到眼前这位除妖师竟然能看出来这种细节,更加断定眼前人绝非一般除妖师。 她道:“霍姑娘所言正是,我确实和苍云山有段渊源,只是无法说出。” 霍鸢看见闻夕脸上神情发生变化,觉察到自己说多了话,立即解释道:“放心,我不会说出去你的身份,我也看出来你是不想让那位沈掌门发现你吧。” “不,我会请沈掌门一同来协助霍姑娘破阵。” 15. 第 15 章 闻夕见霍鸢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她抬了一下斗笠,请霍鸢一同朝着沈归宁方向走去。 她看见沈归宁注意到了自己,平静的容貌上出现涟漪,惊讶与怀疑的表情闪过,很快又恢复平静。 “几日不见,沈掌门别来无恙。”闻夕道。 小莲率先开口:“怎么又是你,你不是离开去其他地方了吗?” “恰好路过。”闻夕回答。 “骗人呢,你是不是跟着我们后面来到这里?”小莲显然不信,哼了一声。 闻夕看着沈归宁,想不都用想肯定知道对方不会信自己这套说辞,于是道:“我身旁的这位除妖师霍鸢霍姑娘可为我作证,只是正好路过此地,听说有邪祟于是来看一看。” 霍鸢点点头,微笑着向沈归宁打招呼:“许久不见,沈掌门。” “霍姑娘,许久未见。”沈归宁抱拳行礼,这让小莲和木声都弄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了。 沈归宁道:“我曾在天辰山上见过霍姑娘,有幸目睹过除妖术的神奇之处,没想到今日能在此见到姑娘。” 闻夕意识到霍鸢和沈归宁竟然认识,那接下来就好办了,不用她去请沈归宁这尊大佛,只要霍鸢开口,沈归宁肯定会答应。 她说的话越少,暴露的越少。 霍鸢向他们解释了目前的情况,接下来需要做什么,沈归宁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并且保证一定做到。 只是今日天色已晚,只能等明天白天再去破阵,几人找了休息地方,霍鸢提出来要请他们吃饭,可要她付钱时面露尴尬,来的路上花光了不少钱,没剩多少钱了。 最后是沈归宁付了钱,也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几人坐下来吃了顿饱饭。 闻夕吃着手里的馒头,一口又一口没吃几口菜,这里的饭菜做的辛辣,她不爱吃,手里的馒头吃起来才是香甜。 她瞧见霍鸢倒是喜欢吃辣,额头冒出汗珠,脸上浮现红晕也依旧吃得开心。这人不仅爱吃辣,也爱喝酒,喝了几杯后开开心心地给他们几人说了不少趣事。大多是路上见过的奇闻趣事,闻夕觉得很有意思,见沈归宁也是饶有兴趣地听着,那两个弟子一个喜动一个喜静,小莲听得入迷,不停地追问下去,木声没有说话,时不时点头,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霍鸢说的东西他们都没有听过,说多了让人觉得她知道很多事情,不像是一个只有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的见识,像一位知识渊博甚至亲身经历过之人才能细细道来。 闻夕想,除妖师或许命长,霍鸢也不止二十多岁罢了。 她咬着馒头,听到霍鸢对自己说:“令姑娘,你怎么只吃馒头,饭菜不合口味吗?” 闻夕微笑回道:“从小就喜欢吃馒头,习惯了。” 霍鸢也没追问,她脸上浮现出醉意,没过多久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小莲摇了摇她的手臂,呀了一声,道:“她醉了,明天还能赶上吗?” 沈归宁倒是不急:“在天辰山上就见霍姑娘喜欢喝酒,李掌门也不曾劝酒,笑着告诉我们说姑娘再怎么胡闹也不会耽误第二天的大事,小莲,你去扶着她休息去吧,木声你也去休息吧。” 小莲和木声按照他的要求,扶着霍鸢去了房间安顿后便去休息了,现在只剩下沈归宁和闻夕守着剩下的饭菜与酒,周围并无一人。 闻夕吃了两个馒头还没有觉得填饱肚子,见还剩下一个准备伸手去拿,却被沈归宁抢了先拿走。他拿着馒头没有吃,也不看着馒头只看闻夕,那样子似乎有话要说。 沈归宁直截了当地问:“你是跟着我们来到这里的吗?” 闻夕道:“我对江湖密令不感兴趣,也说过只是恰好路过罢了。” “令柒,你知道江湖密令?” “知道又能怎样,沈掌门来到这里不也是为了江湖密令吗?长生不老,这四个字足矣使想要的人费劲千辛万苦前来。” 沈归宁目光流转,沉默了一小会,语气中带有不可诉说之意:“我不是为了什么长生不老的缥缈之物,是另外一件事……” 闻夕没心思听他诉说难言之隐,她觉得有些乏了,不想在这跟沈归宁费脑筋,但看着他手里拿着的馒头,心想他又不吃干什么拿走,觉得也是可惜还不如给自己。她道:“沈掌门拿着馒头也不吃,扔了也是可惜,不如给我好了。” 此话一出把沈归宁愣住了,他歪着头,像是试 探性地问了一句:“你真的喜欢吃馒头?” 闻夕承认道:“是。” 然后她接过来沈归宁递给自己的馒头,还好不算凉透了,咬上一口后心情也变好了许多。 闻夕起身,离开时回头说了一句:“和在明月城一样,等事情解决后我就会离开,再巧合的碰面也不会出现第三次了。” 她没有回头,不知道此时的沈归宁会是以什么表情看着自己,她也不敢回头看一眼。 独留在此的沈归宁突然笑了一下,对着空荡荡的屋内,对自己低声来了一句:“闻夕也曾说过喜欢吃馒头……” ———— 房间内,闻夕借着一盏烛光写完了信,她用个法子唤来寄信的鸟儿,将信放在它身上后放飞,看着鸟儿朝着梅花山庄的方向飞去。 她在信上写了今日发生的事,询问梅昀接下来需要做什么,以及提到自己与沈归宁再见面后发生的事情。 只是写到这里时,闻夕停了许久,想不出该怎么说为好,最后寥寥几笔便带过去了。 看了眼桌子上还未吃完的半个馒头后,闻夕熄了灯,抱着剑休息。 第二日,闻夕下楼时发现霍鸢和沈归宁坐在桌子旁,似乎是在等着她。霍鸢看到她后,有些不好意思:“昨天又喝多了,还好今早醒的早,没有耽误正事。” “无妨,一切都听霍姑娘安排。”闻夕道。 霍鸢见这二人都愿意听自己吩咐,也不卖关子了,拿起一只筷子沾了茶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等她停笔后,桌子上多了一副阵法图,霍鸢收起笑容,正经地道:“我调查过,墓地周围设下的阵名为三眼释邪阵,是一种古老的阵法,只是现在知道的人太少,阵法过于凶猛,一旦触发后果不敢想象。” “三眼释邪?这个名字听上去是说有三个阵眼吗?” 霍鸢点头,筷子在阵法上圈了三个圆圈:“在这三个位置上各自设下阵眼,破解阵法便是利用法宝调动灵力破坏阵眼就好,只是……” 她停了下来,露出担忧的表情。 闻夕追问:“只是什么?” “阵法破坏是简单,只是破坏之后,还有一件棘手之事。” 16. 第 16 章 霍鸢说完这一句话,让闻夕和沈归宁同时看向她。 “若是块普通人家的墓地就罢了,等阵破后好好安置,平息魂灵,不会再受到这等糟心事。麻烦就麻烦在这块墓地上面,墓地下面藏着东西,而且墓地的主人也不是一般人。” 墓地下面藏着东西,应该是江湖密令。 闻夕此时注意到沈归宁在看着自己,她继续看着闻夕,丝毫没有隐藏的想法,诚实回答:“霍姑娘料事如神,那块地方的确藏着一件宝贝。” 霍鸢来了兴趣:“令姑娘难道知道是什么?” “传闻中能够让人长生不老的宝贝,江湖人人趋之若鹜的江湖密令。当然,我与沈掌门都是为了此物前来,也觉得没有必要瞒着霍姑娘,你说是不是啊,沈掌门?”闻夕半眯着眼睛,嘴上笑着。 沈掌门紧闭嘴唇,没有任何话想说。 霍鸢沉默了一会,她没有惊讶也没有兴奋,像是听到个普普通通的消息般平静,反而问道:“二位真的相信世上令人长生不老的宝物?” “不知道,我对能不能长生不老不感兴趣,可若是能看一眼江湖密令真面目,倒是让人向往。” “那我也想看看江湖密令的真容。”霍鸢扯了个笑容,这个话题就此过去了,他们开始商量破解阵法的方法。霍鸢在主阵眼,闻夕和沈归宁协助霍鸢,在霍鸢破开第一个阵眼时,二人同时用剑插入阵眼,一气呵成。 去墓地的路上,沈归宁问闻夕怎么没有带上张松岭,他见到闻夕是一个人来这里,身旁的小公子毫无踪影。 闻夕在一些不必遮掩的事上是不会扯谎,直接说把那小子放在朋友家里住几天,等她回去再带张松岭离开。 至于是哪位朋友,闻夕绝对不会说出来,沈归宁也不问。他们之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沈归宁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只把她当做半路遇上的神秘女侠,不是与他有血海深仇的师妹。令柒与沈归宁是露水情分,可她不是,闻夕觉得离沈归宁越远越好。 霍鸢走在最前面,嘴里哼着一首他们都没听过的小歌,双手背后,那样子活脱脱一个闲散游士。 “长生不老,不死之身,人人都想要,可争来争去究竟是为了什么。”霍鸢哼着,这句话飘入到身后二人的二中,让寻找江湖密令的二人心里荡起波浪。 闻夕也不知道,她有些在意沈归宁为什么也要去找江湖密令,说是为了长生不老可她不敢相信他想要这个虚无缥缈的东西。 沈归宁开口:“霍姑娘,那日在天辰山上,你也对众人说过这句话,在下可否一问长生不老之人真的存在吗?” 霍鸢头也不回,回答沈归宁:“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除妖师罢了,又怎能知道人是否能长生不老呢,沈掌门真实高看我了。不过沈掌门为何一定想要知道这件事呢,是有什么必须知道的理由吗?” 沈归宁道:“确实。” “等解开阵法后,或许二位就能得到想要的答案了。” 闻夕没有想要追求的答案,可看见沈归宁心中重重,似乎隐藏着什么。 那边又听到霍鸢道:“快到地方了,再和二位聊两句,二位心中所想也许在不经意间就会得到回应,好事或是坏事,只有亲身经历了才知道。” “怎么觉得我变成了算命的,哎呀不多说了。”霍鸢自顾自地说了两句糊弄过去。 闻夕不知道霍鸢为何在这时候说出这句话,她现在不理解,可不久后彻底醒悟。 今日墓地旁没有来人,阴风阵阵,挂起墓地上的落叶,只有他们三人在此,周围没有遮挡物显得更加空旷。 那块被下了阵的墓地更是阴森显露,离得近了让人觉得心里像是被妖怪抓住了一般不舒服。 闻夕抚摸剑身,她已然做好万全准备,对霍鸢道:“什么时候开始?” 霍鸢神情自若,没有着急的意思,先是带着这二人绕着墓地巡视了一圈,走到墓地正中间方向时停下了脚步,伸手指着道:“检查好了,开始吧。” 三人各就各位,霍鸢率先画符散落在四周,四边金光 乍现,弄得闻沈二人不约而同眯了眯眼睛。 “闻姑娘,沈掌门,出剑吧。”霍鸢抬高声音,双手不停变换姿势。 隐藏的阵法此刻露出紫色光芒,丝丝邪气从地里钻出来,瞬间积聚在一起化成坚硬的丝线,朝着三人飞过来。 被风卷起的枯叶接触到丝线的一瞬间化为灰烬,毫无踪影。霍鸢注意到了这一场面,顿感喉咙干痛,咽了口空气。 她心里惴惴不安,谨慎地对二人道:“千万不能碰到丝线,后果不敢想象。” 闻夕从袖中掏出三根银针弹射出去,仅仅是碰到,银针便折了三段。 她心里忽冷忽热,直觉告诉她打不过这个阵法,自己还有另外二人会死在这里。 不知为何,她突然有话想对沈归宁说:“沈掌门,真要是死在这里了,你会觉得遗憾吗?” 沈归宁的回答在她的意料之内:“当然,想做之事未完成,怎能不有遗憾。” 闻夕淡淡一笑,她又看向霍鸢,这人表现的比她还要淡定,不仅是淡定,那眼神平淡如水,好像是在看一件不是很危险的事情一样。 霍鸢单手捏绝,另外一只手变出两张符咒传给沈归宁和闻夕,对他们道:“这个阵术的威力超过我的意料,我也不该拉你们进来,察觉到危险的时候就将血摸在符咒上可保你们平安。” “霍姑娘?”闻夕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没等霍鸢来得及说下一句话,地面开始晃动起来,碎石子上下跳跃,轰隆如惊雷般巨响。 三人左右摇摆,闻夕单膝跪地,将剑插入土地中,她扶住差点摔倒的霍鸢,立刻转头看向沈归宁,对方屏气凝神,神色凝重,强行站立不动,可闻夕能够感觉到,沈归宁在强撑着身子。 他紧咬着牙关,眉头紧蹙,好似在压抑自我。 闻夕还未能开口问一句,便率先听到石头崩裂发出的巨响,身子向一旁倒去,眼前霎那间漆黑一片。 失去意识的前一幕,闻夕似乎看到沈归宁向自己伸出手。 17. 第 17 章 伴随着脚踝处传来的疼痛,眼前亮光又实在刺眼,闻夕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 情况比她想象的要糟糕,在她失去意识的时候,她,沈归宁还有霍鸢三人因为地面塌陷而落入地下。不幸中之大幸,地下竟然是空的,光线透过头顶上的石缝照进地下,闻夕小范围环顾一周,不禁感慨这片地下远比她见过的山洞还要大。 她的剑还在她的手中,脚踝受了伤,她便用剑充当拐杖,简单给伤口处包扎了一下,闻夕一瘸一拐地在地下行动。 时间不允许她休息,更严重的是她和另外二人失去了联系,他们是生是死还不能确定。 走了一段距离后,闻夕意识到地下远比她想象的还要空旷。直到走到一面石墙,口干舌燥的闻夕用剑柄敲打石墙四周,发现这面墙竟然意外蹊跷。 她把耳朵贴在石墙,静下心来仔细感受,一声又一声的拍打声震动着,闻夕立刻往后退了几步,内力运功向掌心。 仅一掌,石墙上出现大片裂隙,掌心对准的位置上石头破了个窟窿。 闻夕不满意地轻声啧了一声,她受了伤,连功力都被减弱了几分,石墙都打不碎了。 “是令姑娘吗?” 女人的声音清楚地从石墙另一端传来,那是霍鸢的声音。闻夕回应道:“霍姑娘,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只是被卡在这里,不太方便活动。对了,沈掌门和你在一起吗?我醒来的时候,发现只有我一个人。” “我和他不在一起,目前只找到了你。” “这样啊……令姑娘你听我说,还记得之前我给你的符咒吗?” 闻夕摸了摸腰间,霍鸢塞给她保命的符咒完好无损,又听到霍鸢继续说:“按照我给你说的方法,在找到沈掌门后,你们先离开这里。” “那你呢?” “我恐怕暂时无法移动,你们出去之后再想办法救我。不用担心,我在这里等你们回来,只是现在封印破开,妖鬼盘旋空中必定将你们视作食物,千万要注意不可被妖鬼伤到。” 闻夕不在多说,她和霍鸢之间形成默契,彼此认为这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她转身离开,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缓步前去。 越往前走,光线越暗,闻夕摸着石墙半步半步挪动,即便做了简单的处理,可脚踝处的疼痛刺激着她,走不了多久她的额头上满是冷汗。 沈归宁究竟在哪里,闻夕心中默默念叨着,她想起在地面塌陷的那瞬间,似乎看见沈归宁朝着自己奔来,眨眼之间的场景好不真实。 他是想要推开自己吗,闻夕心想。 她打碎了一面又一面的石墙,可说是石墙,又不如外面的石头坚硬,碎掉的石块能够直接踩碎。闻夕摸了一块放在鼻子前闻了闻,除了石头带有的气味之外还有一股淡淡的其他气味。 混杂着花草的香气,又带有血液的腥甜,闻夕从未闻过这种气味,况且还是在密不透风的地下,她的心里顿时拉起警戒。 她屏住呼吸,很快香味散去,再一次呼吸时,那奇怪的香味已然消失。 世上不会有来无影去无踪的东西,闻夕相信只要存在,必然有存在的原因,也是如此她加快脚下的步伐,疼痛还能够忍受,最重要的是找到沈归宁,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 越走越向深处延伸,闻夕沿着地下的小路走到尽头,眼前忽然出现亮光,让她也没想到的是光线竟然是从头顶上照射进地下的。她抬头看见上方出现洞口,白晃晃的天很是刺眼。 此刻她站在的地方更加宽阔,地上有许多水坑,头顶上的岩石被侵蚀成倒石柱,也是多亏来之不易的光亮,闻夕一眼看到躺在地上的沈归宁。 终于找到了,闻夕紧绷的心这时候松了一下,她走过去,看见沈归宁躺在地上,腹部的血污染红了白色的衣裳,他脸色苍白,毫无生机可言。 闻夕摸了摸他的脉搏,很微弱,但还有救。 怀中只剩最后两颗丹药,那是出发前梅昀给她的,说是特地去神医谷求来的宝贝,小可医治重伤,将人从生死一线拉回来,往大了说甚至可以做到使人起死回生,神奇的很。 梅昀还说,丹药的完成体可令人长生不老。 闻夕不信世上有医治死人复活的灵药,即便她处在一个存在妖鬼的世间中,见识过变化万千的不同形形色色的妖精鬼怪,也见识过符箓咒术施加时金光显现的奇妙瞬间,这世上存在太多令人睁目结舌的事情,但唯独生死是所有生灵无法掌握在自己手心的事情。人也好,妖鬼精怪也好,都逃脱不了死亡,妖鬼寿命再长顶破天也就三百多年,可有些人为了能像妖鬼一样活下去,开始想尽办法追求长生之法。 此刻躺在闻夕手中的灵丹妙药是隐于江湖多年的神医谷所研制,为了长生而着魔的人们日思夜想想要的东西放在一个并不在乎它的人的手里,再怎么珍贵无比,对闻夕而说也只是个丹药罢了。 她给沈归宁服下丹药,又以内力调理他的身体,感觉到沈归宁体内的内力通畅后,闻夕才放下心。 沈归宁面容平静,原本苍白的脸颊也恢复了红润,整个人气色都有所改。闻夕看着沈归宁的脸,与记忆中那张少年的容貌些许不同,青涩褪去后是成年男人经历过磨难后展现的成熟。 眼下,她又和沈归宁单独待在一起了。 闻夕也感觉到累了,脚踝处的疼缓缓刺激着她,只要动一下就会牵制全身,她坐在沈归宁的不远处,靠着石墙扫视四周在想着如何出去。 疲倦袭来,眼前变得模糊起来,闻夕闭上双眼睡了过去。 将她唤醒的是一股奇异的香味,是刚才她在通道闻到的那股味道。闻夕猛然惊醒,坐正身子,身体紧绷起来。 那股香味中夹杂着更加浓烈的血腥味,浓烈到让闻夕能够在脑中想像出一幅幅血肉模糊的画面。 血肉横飞,尸横遍野,天被染成如血般的红色。 闻夕真真实实经历过,当她再一次闻到类似的气味时,身体先她一步做出反应。 “有东西在靠近这里。”闻夕心想。 她扶着墙壁站起,捡起自己的剑,紧盯着前方丝毫不敢懈怠。 如蛇吐出蛇信子游 走在泥土上发出的细细声响,传入闻夕耳中的声音一步一步放大她的紧张。 只是眨眼之间,她的眼前出现一道黑影,长条状四条腿,上体纤细如蛇一般越往下越肥硕又好像牛羊,通体漆黑若有若无地散发黑气看不清是什么,类似头部的位置上有一双红色如血般的眼睛,鬼魅至极。 黑影与闻夕双目相对,那双红色的眼睛大而空泛,倒映着闻夕紧绷着的脸。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氛围,闻夕的手指微微移动,揣摩着早就不光滑的剑柄,上面是她闯荡多年世间留下的痕迹,只需一刻她就能挥出剑保护自己。 黑影没有任何动作,保持不动,闻夕也不敢先出手,时间在此刻如同凝结了一般。空旷的石洞内水滴一滴一滴为此刻记录时间,闻夕在心中默数。 它扭动脖子,红色的眼睛转向闻夕身旁不远处的沈归宁,这个动作让闻夕的心猛然一紧,莫非这鬼东西想要吃了沈归宁? 可下一刻,黑影又把头转到另外一旁,黑色的蛇头微微低下,红色的瞳眸小幅度转动,笨大的身躯静止不动,这让闻夕也开始琢磨不透。 “鬼东西到底想做什么,若是想要吃了我们,早就动手了。”闻夕心想,她观察着黑黢黢的东西,这和她以往见过的妖鬼有所不同。自拿起剑开始,她一心只练剑,对符咒一类的修炼方法只有所耳闻,但也知道世上的妖鬼精怪也分为三六九等,虽然都是生灵所化,可最低等没有身形,也没有法力,最高等可自由变换形态,多以人形出现并且混入人中难被人发现。等级不同,拥有的法力也就不同,依次逐渐增加,这一点倒是和人的修行很像。 闻夕暂且将面前之物当做妖鬼来看待,除妖的首选是找个除妖师过来,只是在他们之中唯一一个懂得除妖的还被卡在另外一堵石墙内,一个受了重伤昏死躺在地上,只有闻夕和她的剑了。 在琢磨不透对方的真实实力的情况下,撤退是最明智的选择,闻夕无比清楚这一点,她尝试了往后退半步,见到黑影没有反应后,又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每一步都是一次试探,闻夕在赌对方会不会发现。 幸好,直到她退到沈归宁身旁时,黑色的鬼东西都没有发现。 她蹲下身,脚踝处依然很疼,闻夕额头冒出冷汗,顺着光滑的脸颊流落到脖颈,她也没心思去擦干净了,将沈归宁扶起来,紧盯着黑影然后寻找机会离开这个洞穴。 沈归宁比她高许多,身形高挑清瘦却不孱弱,又因为修炼的缘故比普通男子重很多。闻夕在扶起他时踉跄了一下,又赶紧扶住他的腰,不知道是不是这身白衣收腰好,沈归宁的腰出乎意料的纤细,闻夕无声咽了一口气,只觉得十分不自在,却又不能摇醒沈归宁让他自己走,只好一只手环住他的腰,一只手将他的手臂搭住,小心翼翼地像是做了亏心事一样悄悄溜走。 运气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有时候偏向你又有时候又弃你而去,闻夕不是个能够依靠运气的人,刚才能够走运不被妖鬼发现,可现在刚走没三步,黑影突然转头,红色如血般的双眼又因光线暗淡更加渗人,此刻紧紧盯住闻夕二人。 18. 第 18 章 被那双眼睛赫然盯住,闻夕双腿像踏入泥沼之中,动弹不得也挣脱不掉。 她在害怕,脑中闪现过黑影向她冲过来的画面。那不是幻想,是经历过太多次战斗后对对手接下来的动作的预判,在达到一定境界后,闻夕次次都会想象出这种画面,无一例外全都按照她想到的场景实现。 黑影的蛇形头狰狞般张开漆黑的血口,即便黑到看不出五官,可愤怒的气息从身体全身上下散发出来。 闻夕不知道她究竟在哪一步出了错,刚才一切都还好,没有出现半点岔子,只要顺着刚才的一切就能不动声色离开这里。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她不明白,冷汗越流越多,心跳也在不断加速,即使脸上没有表现出一丝紧张的表情,可闻夕最了解自己,她心慌乱了。 紧张而僵硬的手忽然感觉到衣服的摩擦而轻轻颤抖,闻夕回过神来,这才注意到脖颈处热热的,是沈归宁忽然偏头靠在她的脖颈间,他的头发弄得她很痒,但闻夕这时候也没办法说出来。 随后耳边忽然一热传来轻言轻语:“它在找东西。” 闻夕微微侧首:“你醒了?” “先不要说话,听我说。”沈归宁保持这个姿势不动,“我们脚下有它要找的东西,所以它才看向我们。” 给沈归宁服下的丹药的确很灵,刚恢复好就有力气说很多话,闻夕心想。 她用没有受伤的脚掌感受地面,按照沈归宁的说法,黑色怪物想要找的东西在他们脚下。用内力搜查过后,闻夕大致感觉出来有一块异常之物藏在地下。 难道是他们也要找的江湖密令? 不同于闻夕想象出来的,藏在地下浅处的异常之物很小,可能连半个手掌大都没有。 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船到桥头自然直,这算是不幸之中的小小幸运。 闻夕问:“你的功力恢复的怎么样了?” “七成左右,多谢你给的丹药。”沈归宁微微一笑。 七成,不多也不少。或许她和沈归宁联手,有机会能够拿走江湖密令然后摆脱黑影离开这个地方。闻夕心中盘算着,可沈归宁的一番话浇灭了她想要硬闯的念头。 “令姑娘,在望眉镇上流传一个故事,传说一百五十年前望眉镇上不存在任何妖鬼,相比于其他整日担心妖鬼吃人的地方,这里安全平静宛如洞天福地。某日,有人见到一位红衣女人来到这里,问了当地人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找到望眉镇上一处早就荒废掉的旧宅子,女人在院子里站了许久,在傍晚前才离开。” 沈归宁平静地给闻夕讲故事,丝毫没有面对危险时应该有的态度,他看出闻夕时时提防随时可能出现的袭击而全身紧绷着,于是先暂时跳过故事,对闻夕道:“你还可以调动内力吗?” 闻夕点头,沈归宁继续道:“你我义内力调理呼吸,看清那怪物散发黑气时的动作,呼吸随着它而动。”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闻夕还是按照他说的来做,她放开扶住沈归宁腰间的手,调整好站姿,将呼吸的动作与黑影妖鬼一致时,空气中弥漫的剑拔弩张竟然消失了。 竟然如此有效,闻夕眼睛忽然一亮。 扭头看向沈归宁,俊朗的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 淡淡的令人安心的笑意,很纯粹,多年前与沈归宁同在苍云山还是以师兄妹的身份相处时,沈归宁对待她又或是其他人时,看见师弟师妹有麻烦了,他会站出来尽可能地提供帮助。平时吊儿郎当的不正经大师兄,想尽办法都要帮上师弟妹的忙,要是能在不帮倒忙的情况下解决麻烦后,看着师弟师妹们开开心心的样子,他就会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藏在人内心深处的细微之处是无法改变的,哪怕是再冷漠无情,也总有露出的一刹那。 闻夕和沈归宁对上目光,心领神会地同时点头,黑影失去了目标,只当他们是附近的石块便不再露出杀气,眼睛紧紧死盯二人脚下的土地。 有修行之人控制好气息的同时也能控制住说话的气息,做到与人畅谈却不会暴露自己,闻夕和沈归宁都已经达到这种境界,自然可以相谈。暂时能做到隐蔽自身悄然离开,可是她和沈归宁想要做到的不止这些,他们还要拿到脚底下的江湖密令,然后安全离开。 可是,要怎么做才能在不惊动妖鬼,然后取走江湖密令呢,闻夕咬着嘴唇暗暗想。 沈归宁这时候忽然继续续上刚才没有讲完的故事:“刚才的故事还有后续,在女人离开之后的第二天,从未有妖鬼出现的望眉镇遭受到妖鬼入侵,接近一半的百姓被妖鬼杀死,又或者直接生吞,原本是一片平静安详的宝地变成人间炼狱。直到天辰山的修士赶来,驱除妖鬼,这才平息下来。后来,有一除妖师来访此处,发现能够镇压邪祟的封印遭受人刻意破坏,她亲自修补了那道封印,望眉镇上的人们的心也松了口气。直到前几日,封印再次遭到破坏,藏在封印之下的妖鬼苏醒。” “许多年过去了,旧宅早就消失不见,封印也被埋藏在地下,我们的运气也不好,误打误撞掉入原本藏着封印的地方。”沈归宁无奈地叹气。 闻夕当然没有听过这个故事,有人要求她来,她便来了,根本没有沈归宁调查的仔细。这个故事对她而言,也只是个传闻故事,沈归宁为什么突然要讲这个,也许有他自己的想法。 只是故事中,妖鬼们血洗望眉镇,短短的一句话令闻夕晃神。对她而言,血洗这个词太过沉重,藏匿身份游走江湖的这几年,在酒馆在街头又或是说书人的嘴中,只要提起几个名门宗派的八卦传闻,逃不掉的就是五年前那件事,苍云山弟子闻夕血洗师门叛逃,至今生死未卜。前几年她听到这句话就要赶紧离开,直到硬生生听多了也见多了人们对此的反应,闻夕变成了局外人,不 再对此做出激烈的反应。 现在的她带着一层假身份与沈归宁相处,这个词从沈归宁口中说出来,与其他人口中说出来实在不同,闻夕依旧保持冷静,心里的浪渐渐拍向她。 沈归宁脸上的笑意褪去,望向不远处的黑色怪物:“传说,百年前妖鬼血洗望眉镇长达三天三夜,可大多数妖鬼都是夜晚行动,趁着人们疲惫不堪时,无法抵抗吃了他们。在白天行动的只有最高等的妖鬼,数量很少,并且恐怖到人无法正面看着它们。古籍记载,身体漆黑,蛇头猪身,双目猩红,想必就是眼前这只了。” “百年前就存在了是吗......书里可有说怎么对付它吗?”闻夕道。 “此妖鬼可喷射一种毒液,在空中幻化成针状,并且能够随意飞舞攻击它想要攻击的人,即便是天辰山的人为了降服镇压它也是吃尽了苦头。”沈归宁忽然意识到什么,话语一滞,神情也变得犹豫几分,“若是霍姑娘和我们一起,三人联手尚可强攻破洞而出,可我醒来只见到你一个人,看来她那边有麻烦。” “霍姑娘交代给了我这个,我答应她一定要救她出来。”闻夕拿出霍鸢给她的符纸,她一张沈归宁一张,能够在生死一线护住他们。 沈归宁看见符纸的一刻,像是看见一个稀奇宝物,沉思片刻后对闻夕道:“霍鸢虽然不在,但我们有她画的符纸,再加上我们现有的功力,不能说一定能成功,还是有机会可以尝试。” 他抬头望向光线透进来的洞,白色的天染上橘红,沈归宁道:“若真如传闻所言,妖鬼只在白天出没,也就是说它在白天妖力最强,黑夜中妖力减弱,甚至无法行动。” “就按照你说的,天黑了再行动。”闻夕往后退了几步,双手环抱倚靠石墙。脚踝处的伤带来的疼痛已经麻木,双腿酸疼不能再多动了,闻夕必须要休息一会,直到天彻底黑下来,这段时间能够让她稍微恢复。 她展现出来的小动作尽数落入沈归宁眼中,对方看出来自己受了伤,于是得到他关心的问候:“令姑娘,你的伤势如何?” “还能接受。”闻夕低垂双眸,腰间还剩最后一颗丹药,可她不愿意现在服下。见识过丹药给沈归宁服下后,对方现在跟个没事人一样,甚至还反过来问自己怎么样,她相信只要服下,自己脚踝处的伤要比沈归宁受的伤痊愈还要快。经验告诉她,现在还不是为了小伤就吃灵丹妙药的时候,往往小伤之后还有更重的伤痛要她来承受。 二人看了看头顶的洞,橘红色铺满整个洞口,离天黑还有好一段时间,又看了看前方的黑色妖鬼,笨重缓慢地晃动黑色的头,粗短的四肢顶着这一颗脑袋,模样甚是滑稽。 闻夕并不觉得好笑,不只是因为妖鬼对她来说具有威胁,看起来并不聪明也没有灵性可言的怪物,执着而愚蠢地为了找到想要的东西而行动,她看多了眼睛也酸涩起来。 19. 第 19 章 等待入夜的时间漫长,这段时间内,沈归宁多次与闻夕说话,为了能够提神时刻准备着。 在聊到张松岭的时候,沈归宁关心道:“张小公子怎么样了,你们有新的住所吗?” 闻夕道:“借住朋友家,一切都好,沈掌门不用操心。”确实不用沈归宁担心,张松岭现在是她的徒弟,还能再让外人欺负了不是,只是沈归宁又连续问了好几个关于张松岭的问题,就算是对自己的徒弟也不见得这般上心。 她有些不耐烦,扬起嘴角假笑:“沈掌门如此关心张松岭,是想收走他带到苍云山,好好培养一番?” 沈归宁倒是十分平静:“张小公子有令姑娘亲自教导,自然是幸事,如今三大山庄之一的松月山庄被毁,他作为松月山庄最后一人,心怀不轨之人必定将目光锁在他的身上,跟了你之后也算是找到了一个安全的去处了。” 闻夕嘴角向下,手指摩挲衣裳,眼神瞥向一旁。要说可怜,张松岭就是那个可怜鬼,行事低调不过问世事的松月山庄一朝毁于大火中,庄主拼死护住张松岭才让他活下来,血海深仇从此背负身上,闻夕深有感触,听进心中不是滋味。 “我调查过,烧掉松月山庄的那场火不仅有极乐楼所为,他们烧杀抢掠,将山庄翻遍了也没找到那样东西。” 他们做的一切为了从松月山庄庄主手中找到江湖密令。 要是让这群疯子们知道,他们日思夜想的宝物就藏在这片鬼地方,周围的山洞都会被杂碎成一个大坑,地下的妖鬼都会被活活埋了。 关于张松岭的话题在沉默中过去,闻夕抬头看天只黑了一半,想要削弱妖鬼的实力,子夜时分是最好的选择。 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即便是着急也不能冲动,闻夕深知这一点,只是她在出发前向梅昀做过承诺,两天内回不来,就让梅昀自己想办法去找她,算上昏迷的时间,天亮之后她要是没有回去,梅花山庄就要有自己的行动了。 她做事几乎言行必出,定下来的时间范围内就会完成,极少有失约的情况,看来这次她要失约了。 夜漫漫,山洞内也只有月光肯落入进来,照应在黑妖鬼的身上,将它傻得可笑的行为放大突出,闻夕借着月光看着它,沈归宁借着月光幽幽地看着闻夕,这座山洞内今夜无人敢入睡。 “你对关于望眉镇的传说有什么想说的吗?”沈归宁忽然冒出这一句话,声音很轻落入闻夕耳中又很清晰。 她能有什么想法,只把它当做一个故事,没有多想,反而是沈归宁白衣白脸,还站在阴影处,空气也跟着他变冷了,显得他鬼森森的很。 前不久的某夜晚就见过沈归宁这样子,如今再见到又吓了一下,闻夕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脚踝处的伤口猛然一疼刺激她,这才知道要冷静下来。 “不怕令姑娘笑话,我第一次听到村庄遭到血洗时被吓到,就好像眼前真的见到血漫过双腿,亲友尸身横躺在我面前,耳边早已听不见任何声音了,也说不出一句话,实在太过真实,差点反胃想要吐掉。”沈归宁说这话时毫无刚才阴森的气息,反而温温柔柔浅挂笑容。 闻夕的胃突然骤疼,她没有吃一点东西,但胃中像是塞满了不该有的东西四处翻涌滚烫,烧的她想要挖出来清洗干净。 不知不觉中,手抚摸在胃的位置,可那里一点也没有事。 “沈掌门,你......” 沈归宁眼睛弯了一下:“我忘记了,令姑娘也只是听说过五年前苍云山的事情,并非真的如我一样经历过,是我太冒昧了讲出来,令姑娘不用放在心里。” 这句话又一次让闻夕的呼吸都开始变得沉重。 “自古以来,屠杀生灵便是重罪,妖鬼也好人也好,犯禁者罪孽深重,必将得而诛之。当年黑色的妖鬼被除妖师封印在此处,是它应该承受的惩罚,可还有人和妖鬼没有得到应该有的惩罚。” 闻夕看着沈归宁,他说这些话时毫无波澜,眼神冰冷而严肃。她带上一张假皮囊站在沈归宁身边,以旁观者的身份面对这番话,而不是以众人以为的叛逃者的身份面对,沈归宁的反应与闻夕所见过的经历过深切痛苦的人太不相同,冷漠的面对不代表沈归宁放下了,而是将痛苦深深刻在心里。 五年前苍云山上发生的事,她从未敢忘记。 闻夕此时此刻无话可说,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说不出口,愤恨的话太过虚假,闭上嘴才是最合适的做法。 昏暗光线之中,沈归宁的视线锁定在闻夕的侧颜,汗珠弄湿了她额前的头发,顺着光滑的面庞向下连带着耳边的几缕碎发也变成一绺一绺,那双明亮的眼睛,她整个人在月光的朦胧下显得单薄。 他看着这张姣好的脸,心中翻涌起想要触碰的想法。 只是一瞬间产生的念头,沈归宁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强制让自己平静下来。 从此刻开始一直到子夜,时间又开始加速流逝,沈归宁想出个主意讲给闻夕听。他们分开行动,一个人趁着妖鬼虚弱的时候悄悄靠近,利用霍鸢给他们的符咒,在妖鬼的脚下制造出足够埋住它的陷阱,另外一人去搜索附近,找出来江湖密令。 闻夕手指抵在唇边,思索之后点头同意,沈归宁看出闻夕腿脚不便,率先表示:“你受了伤,靠近它的任务我来做。” 虽然没有恢复好,但七成左右的功力未必不可一试。闻夕没有着急反驳,她握紧自己的剑:“同为剑修,在我拜师入门后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永远相信自己和手中的剑,永远不要将剑丢弃。” 沈归宁的剑在他坠下地下时与他分开了,他现在是没有剑在手,哪怕内力再深厚,武功再高强,恐怕也不是妖鬼的对手。 他自己也知道这一点,只是一直到闻夕点出来也没说这件事。 “所以 ,我来对付它,你来找到想要的东西就行。”闻夕坚定地表示,又低首看了一眼伤口,“我的伤势目前还能控制住,只是能不能成功,就要看造化了。” “好,多加注意。”沈归宁轻轻点头,他们又一次在地下经历磨难,上次也是突发情况,闻夕站了出来护住沈归宁和任雪君离开,这次也是,沈归宁胸口一闷,帮不上任何忙带来的压力再次席卷而来。 眼前的女子比他小一圈,身体中藏有的力量不是需要向任何人证明的强大,她的眼神,她的声音都在向见过她的人传达,闻夕是个能够克服重重障碍,拨云见日之人。 话不多说,闻夕一手提着剑,一手握住符纸,深吸一口气,稳住气息后双目再次与黑色妖鬼对视。 她踏出了第一步,脚步轻轻似乎不存在一般,妖鬼也没有任何反应,依旧做着它一直做的事。 看见第一步不被察觉,闻夕信心大增,又踏出第二步,一步一步朝着它走去。 虽然向沈归宁强硬地表示自己脚上的伤无大碍,闻夕也在一直欺骗自己能够撑下去,可身体的反应太过诚实,脚踝以下的部分失去了知觉,再一次受伤,恐怕她的这只腿也别想要了。 闻夕无声地啧了一句,眉头紧皱,不管不顾地继续向前走。 在离黑妖鬼还差两三步左右的距离时,闻夕停了下来,在做下一步之前,她回头望向沈归宁。 他的动作很快,在闻夕一边试探一边靠近妖鬼的时候,沈归宁利用内力感知确定江湖密令的存在,悄无声息地将之取了出来。 他呼吸在此刻一滞。 世上只知道存在一件能够令人长生不老的宝物,流传太久给宝物取名江湖密令,可真正见过宝物的人没有几个。有人说,江湖密令是一幅画,也有人说江湖密令是一块废铜烂铁,前些天他收到任雪君寄来的信件,提到过江湖密令的事情,用尽各种办法证实那是一块假的江湖密令,也许是任老城主造的赝品而已。 他张开手,此刻在他手心里躺着一块红色的碎片,光线太暗,看不出是玉石还是其他物件,散发出莹莹红光,诡异夺目。 “这就是江湖密令?”沈归宁不可置信地反复确认,红色碎片像是被砸碎城四分五裂才变成这样,只是太过普通,一时间让人产生错觉。 沈归宁来不及多想,他立刻将手里的碎片展示给闻夕看,二人在那一瞬间默契地对上视线。 随后闻夕毫不犹豫地将符咒抛出落在地面上,无声地出剑将符纸刺进地里。 符咒乍现金色的光芒,瞬间占满整个山洞,闻夕迅速拔剑往后撤,被沈归宁扶好才没有摔倒。 地面剧烈晃动起来,一声轰隆的巨响伴随着灰蒙蒙的烟雾,从未发出过声音的妖鬼发出一声尖锐无比的嘶叫。 烟雾散去后,闻夕和沈归宁同时看见地上多了一个巨大的坑洞,这意味着他们成功了。 20. 第 20 章 比预想的顺利太多,闻夕忽然恍了神,不太敢相信这个能让她感到畏惧的黑色鬼东西此刻掉入她和沈归宁准备的陷阱里面。 这时沈归宁递上来一只手,将手里的东西展示给她看:“我从地下找到了这个,真如坊间传闻和妖鬼的反应来看,这个就是江湖密令。” 一块暗红的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的碎片,指甲盖般的厚度,此刻在沈归宁手心中散发淡淡红光。 闻夕伸手放在红色碎片上,触感冰凉,摸起来也很粗糙,像是在摸一块不光滑的石头一样。她和沈归宁此刻的想法一样,还是不敢相信传闻中的江湖密令会是一块普通的东西。 “先带出去再说。”闻夕收回手,她看向地上的洞,“不知道能不能多拖一会,我们这就离开。” “好。”沈归宁将碎片放好,他伸手想要扶着闻夕,对方这一次没有拒绝他,毕竟时间紧迫的情况下也顾不得多想了。 闻夕借住沈归宁的手,一瘸一拐地跟着沈归宁离开。他们身上都带着大大小小的伤,一个瘸了条腿,一个表面上没事,可又丢了剑又受了严重的内伤,也好不到哪里去。就这样相互扶持着走着,闻夕脑中闪过一个词倒是很适合现在的二人,同病相怜。 她和沈归宁总要保持一段距离,哪怕是借了对方一直胳膊,二人之间还是留着十分客气的距离。闻夕转头看见沈归宁脸色不对劲,服下丹药之后还是恢复如初的样子,现在脸上满是阴郁。 沈归宁的另外一只手藏于袖中,走路时动作轻微,好似固定住了一般,闻夕视线下移注意到那只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握着,手上的青筋隐隐约约显露出来。他和闻夕一样,一直在强忍着身上的疼痛,两个人都是犟种,牙关比铁都要硬,疼痛能不说出来坚决不说。 可以前的沈归宁可不是这样,多少年前在山上时,沈大少爷吃不了这种苦,受了伤就会说出来,然后找个人叽里呱啦说一大堆,说着说着受了伤的事情也抛到脑后。师弟师妹都要练剑学习,独留下格格不入的闻夕坐在树上听着沈归宁讲故事,闻夕不会像其他人那样会为师兄的故事拍手叫好,她不发表任何感受,只是静静地听着,沈归宁也愿意有闻夕这样的听客。 细微的动作落入闻夕眼中,而她的目光又落在沈归宁的眼中,那只手松开,僵硬地装成正常的样子。 闻夕收回视线,短暂的沉默之后率先打破冰冷的气氛:“离这五里路就能进城,城内有家医馆专为修行之人疗伤,有位姓李的大夫医术不错,你进去之后直接找他。” 沈归宁身体微微一愣,无声地笑了一下,然后问:“那你呢,出去之后有什么打算。” “回到住所疗伤,然后救人。”闻夕回答,至于江湖密令的归属问题,闻夕对那个东西不感兴趣,况且东西在沈归宁手中,夺过来也意味着还要跟沈归宁打一场,多给自己寻找麻烦。至于梅昀那边,等他向闻夕开口说想要江湖密令,闻夕再去想办法拿来也不迟。 她无比希望离开这里,全身上下都对地下的经历产生排斥。地下道路错综复杂,二人绕了许多弯路,也来到困住霍鸢的地方,不管二人怎么呼喊霍鸢的名字,石墙的另外一头都没有回应。 最坏的可能萦绕在二人心头,霍鸢已经出事了。 这让闻夕心中的压力增大,她咬着嘴唇,尝到腥甜时才松了口。 “霍鸢不是一般人,或许她已经离开了。”沈归宁道。 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闻夕仍然不放心,第一次见霍鸢时她的身边就没有其他人,也不知道有没有其他同伴随行,哪怕霍鸢本事大逃了出去,外面情况不清受了伤,一个人出去了也走不了多远。 霍鸢对她而言只是个相处短暂的同行伙伴,但她帮了自己,所以闻夕不希望霍鸢出事。 她和沈归宁只好折路返回,沈归宁看出了她残留在脸上的担心,于是道:“霍鸢是天辰山的人,令姑娘或许听说过那里,以剑术除妖术和医术三者闻名遐迩,其中除妖术符箓阵法是其他宗门无法比的上的。霍鸢做事低调,但是个十分靠谱的人,相信她吧,不会出事的。” 闻夕轻声嗯了一下,她跟着沈归宁又走了一段路,远见前上方有个洞口,透进来的光亮如希望一般,让二人身心俱疲的心瞬间清醒。 正如他们所想,那是他们破开阵法的地方,也是洞口开始塌陷的地方,不知不觉中他们被转移到地下的远处,费了不少心思才重返来时路。 他们的脚步开始加快,忘记了受了伤,眼中只有出去的洞。 危险在空气中瞬间爆炸,轰隆一声地上的土块跳动散射四周,刮起的尘土充满整个甬道,闻夕眼前蒙上黑与暗黄色,她紧闭着眼睛再次用力睁开,她看不清任何东西了,眼前一片漆黑,像是掉入无边的深渊中。 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有从手心的温度,那是沈归宁紧紧拽着她的手,用力将他们在黑暗中捆绑在一起。 “沈归宁?”闻夕呼喊他的名字,耳边立刻传来熟悉无比的声音。 “稳住气息,莫要惊慌。” 一句话令闻夕心安下来,话语带来的力量超乎寻常的神奇。她和沈归宁没有因为突然出现的意外而分散,至少不再是闻夕一个人面对。 尖锐的嘶吼再次出现,伴随而来的是一阵狂风,可密不透风的地下哪里来的狂风,是刚才被闻夕他们困在陷阱里的黑妖鬼追上来了。 狂风刮散碍事的尘雾,眼前再次恢复明亮,甚至看的更加清楚了。闻夕毫不犹豫地立刻拔剑,一个反手将沈归宁推到自己身后。 黑妖鬼张开血盆大口,恶狠狠地死盯着他们,它的四肢变粗变长,飘在身体上的黑色柔光也变得坚硬,排列成一颗颗鱼鳞片在身上。黑色的蛇头在二人眼前膨胀起来 ,分裂成三个一模一样的头,同时发出怒吼,天崩地裂。 此刻的黑色妖鬼更像人们口中吃人嗜血,恐怖无比的怪物,刚才的那只放在它面前也就是个乖顺无比的动物而已。 闻夕嘴巴微张,双目瞪圆,失声抬头看着黑色妖鬼,紧张与冲动在血与呼吸中不断攒动,一时间令她分不清是害怕还是其他感觉。 黑色妖鬼的目标不是她,是沈归宁和他手里的东西,他抬起一只腿,沉重地砸了下去,空中瞬间出现点点银光,土块幻化成银色的针瞄准他们。 一瞬间骤雨落下,闻夕挑剑挡下细密的银针,她冲着沈归宁喊:“快跑!” 沈归宁咬着牙,他绝对不会丢下眼前的女人自己跑走,转头看向墙面,口中念诀,出掌落在墙面上,用内力利用土石块幻化成一把剑。 石剑比不上他的佩剑,能阻挡一时拖一拖就行,他转身挥剑挡下攻向闻夕身旁的暗箭,与闻夕面对共同的敌人。 黑妖鬼见一番攻势下来二人毫发无伤,嘶吼声音更加尖锐,四肢践踏土地,空中不断出现一团又一团的银针。 一味的防守不是长计,只有离开这个地方才能够活下来,闻夕喘着气她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灭了妖鬼。 “沈归宁,你看过的书里可有提到,曾经打败过这怪物的除妖师用什么方法?”闻夕双手拽紧,眼睛中透露出对妖鬼的杀气。 沈归宁猜到她想做什么,他咽下去一口空气,严肃说道:“传闻,那位除妖师利用阵法将它四肢捆住,三张嘴也封住,砍断妖鬼的左右头部,中间的蛇头戳瞎眼睛,在火光中妖鬼被封印在地下。” “砍断它的头,原来要这样做。”闻夕若有所思。 沈归宁见她想要尝试的模样,心里暗暗担心,不知不觉中表现在脸上:“你要学除妖师的做法?实在太危险了,银针带着毒液,万一......” “不试一试我们一定会死在这里,我只会挥剑,拖住它的事可否拜托你?”闻夕道。 没有半分犹豫,沈归宁答应下来:“在下自当乐意奉陪。” 不拼死抵抗必然一死,那不如放手一搏夺得一线生机。 闻夕将最后一张符纸贴在剑上,那是他们最后的赌注了,剑身上发出光亮,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闻夕觉得她的剑变轻了许多,挥剑的速度也变快了不少。 沈归宁手握江湖密令,他愿意充当诱饵,吸引妖鬼的注意力,闻夕则在侧面袭击它。 二人刚逃离危机不久,又一次携手对抗妖鬼,这一次将会更加默契。 黑妖鬼一心想要那块红色碎片,脑袋显然转不过来,见到沈归宁独自一人站在前面,身边少了一人也未察觉出来。 银色的针雨灰蒙蒙的白衣袭去,洞内上演一场白花花的战斗,叮叮当当像是闻夕在乐坊听过的熟悉却说不出名字的曲子。 21. 第 21 章 沈归宁自身功力恢复不错,对待针雨有着他自己的游刃有余,时不时将红色碎片抛向空中又接在手里,再笨的妖鬼被他戏弄了也心急起来。 它一着急就暴露弱点,找准时机就能让闻夕靠近。 闻夕脚踏轻功飞身到黑色蛇头后面,屏住呼吸,所有的力量集聚在握紧剑的手中。 然后,拼尽全力的一击将左边的蛇头砍下! 她做到了,黑色蛇头轰隆落地,无首的长脖子失去方向四处摇晃,黑妖鬼疼的不停尖叫。 闻夕稳稳落地,脚上的疼痛还在刺激着她,但刚才斩下来黑色蛇头的触感令她无比兴奋,一时间盖住了她的疼痛。 还剩两个,只要砍下来,就能再次将它封印在地下。 蛇首张开大口朝着闻夕扑来,她灵活地躲开,然后劈了上去,蛇头上的贴满了坚硬的鳞片,剑与鳞片相触的瞬间被弹开。 闻夕手臂一麻,差点扔掉手里的剑。 妖鬼得意地喷出几口气,发出嘶嘶的声响,在嘲笑着他们。 在没有法宝和符咒的情况下,剑道想要击杀高等级的妖鬼是非常困难的事,除非有剑首的实力。 闻夕冷眼怒视妖鬼,无比冷静地告诉自己,她不能冲动。 妖鬼对她的兴趣不大,又或者说根本不在乎她,嘲讽几声后收回注意力继续转向沈归宁。 人常说,蛇攻七寸必杀之,背面是厚重的鳞片,正面也许会有软弱的地方。 闻夕大致数了数蛇身七寸的地方,瞧见一块鳞片与周围鳞片在颜色和纹理上有所不同,十分显眼。 就好像是特地暴露在她眼前一样,妖鬼的强势突出,弱点也十分突出。 她想试一试这个猜测。 “沈掌门,还能再拖一拖时间吗?” “当然。”沈归宁甩开石剑,动作干净利索。 闻夕借助周围石墙的力,三步踏飞移动到蛇身的正面位置,那块突出的鳞片在她眼中更加清晰。 下一刻,一道银色闪光铺满她的眼前。 闻夕脑中一片空白,出于本能躲闪,飞落下来。 脸上出现一道刺痛,半张脸被撕烂了一样,火辣辣地让闻夕倒吸一口冷气。 她脸上中毒了,但幸运的是,被毒银针撕烂的是假面。 给她制作假面的神医说过,假面具可抵剧毒,除非她自己想摘下来,其他人用尽力气都摘不下来。 刺痛的范围在不断扩大,虽然隔着一层假面皮,但灼痛在一点一点滲透进来,这是在催促她快点撕掉面具。 要是他人在场就算了,她早就扔掉中毒的假面,可偏偏是沈归宁在她身边,她不确定沈归宁还认不认得出她的真面容,只怕是撕掉之后麻烦事席卷而来。 黑妖鬼分开一首朝她攻击过来,闻夕这次不会再失手了,她转身借力,将剑扔出去,一击命中妖鬼的弱点,随着又一声的尖叫,那颗蛇头爆裂成四分五裂。 沈归宁不是第一次对她的身手感到惊讶,本想对她说句话,却发现她神情不对劲,脸上也倏然黑了一小片。 藏在他心底的一个猜测此刻蠢蠢欲动。 只剩下最后一个了,闻夕想要速战速决,疼痛她能够忍受,可毒素扩散的速度超出她的想象,只有赶紧解决后,她才能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离开这里,然后回到梅花山庄。 妖鬼接连失去两颗头,是它彻底小瞧了眼前的个子矮的女人,它抬脚朝着女人的方向踏出一步,溅起的碎石土渣冲着闻夕砸去。 闻夕只好一边躲着,退步到沈归宁身旁,与她背对背相互抵抗。 沈归宁带着关心又急切的心情问:“你的脸怎么会这样?” 闻夕平静地道:“中毒了,比我想的还要严重很多,先不管这些,只剩下最后一个你我合力砍下来。” “好。” 绝境之中,沈归宁朝着妖鬼抛出红色碎片,碎片在空中划出一条红色的弧线将妖鬼的注意力从他们身上吸引过去,它不再看着闻夕和沈归宁,伸长脖子张着嘴,露出黑色的舌头,只为了能够温柔地稳稳接住得之不易的宝贝。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此刻的妖鬼并非不知两个人类从下方准备偷袭它,立刻幻化出一排排的毒银针指向他们。 闻夕甩开银针,剑指妖鬼的弱点,而沈归宁这边运气差了点,银针像是长了眼,被他甩开后仍不放弃朝着他飞来,扑到他的石剑上,硬生生将石剑钻碎。 “不用管我!”沈归宁摔了下去,落在地上后仰头高喊,闻夕不需要分心看他,全力对付妖鬼就行。 银针化成的骤雨下,闻夕凭着一把剑挥舞,自身周围显现出微弱的白光,那是她为自己造出来的屏障,托着她迎面针雨。 妖鬼害怕起来,化出的银针越来越多,全都扑向闻夕,就连她假面具上的毒素也在奋不顾身地阻止她。 “碍事。” 在毒素即将透过假面的最后一刻,闻夕撕掉脸上的伪装,露出她原本就姣好的真面容,带上面具太久,忽如其来的与空气接触的清新又给她一份动力,下一刻她将剑插入妖鬼的弱点处,死死困住它。 妖鬼身上的鳞片开始脱落,掉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闻夕手腕扭动,将妖鬼钉在石壁上。 它仍不死心地用血红的眼睛瞪着闻夕,在闻夕身后暗暗化出几根银针想要杀了她,但它的阴谋没有得逞,银针被沈归宁扔来的石剑拍飞。 成败在此刻就已经分了出来,即便它再怎么抵抗也白费力气,漆黑的身体在闻夕的剑下逐渐石化,与这片大地连为一体,妖鬼直到再次被封印前的那一刻都是看着沈归宁,看着他手里的红色碎片。 闻夕从不觉得会杀人作乱的妖鬼值得可怜,那双和人相似的眼,到死都是布满贪婪与执念。 她轻叹一声,拔出剑甩掉最后一丝妖鬼的痕迹。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昏倒的最后一刻她看到了头顶上的洞口,由亮变暗。 ———— 闻夕不知道睡了多久,意识到可以睁开眼睛后,她轻轻颤抖眼睛,虽然眼前模模糊糊但能看到熟悉的土墙在一点一点的移动 。 她被沈归宁背着,温热的触感十分真实,低头可以看到脚踝的伤被重新包扎了一遍。 沈归宁接住失去力气昏倒的她,处理好一切后背着她离开这里。 “你醒了?” 沈归宁察觉到背后的闻夕发出轻微声响,柔声问了一句,闻夕本想说句话,可喉咙太干太疼咳嗽起来。 他将她轻轻放下,望了望四周寻来还算干净的露水,接了一捧喂给闻夕,动作很轻让闻夕看不出别有他意。 闻夕实在没有力气走路了,刚才对付鬼东西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虽然表面看不出,身体内的器脏多多少少有伤。她倚着墙,看着沈归宁,心想这次估计真的跑不掉了。 经历过生死的二人彼此之间没有放松的气氛,反而更加陌生,气氛冷若冰点。闻夕闭上眼睛,听到沈归宁说:“你先休息一会,等有了力气再离开。” 闻夕双目微睁,瞥向沈归宁:“你不想知道,为什么我会换一张脸出现在你面前?” “如果我问了,你会诚实地回答我吗?”沈归宁背对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闻夕。” 最担心的事情再也不用瞒下去了,闻夕反而轻松了不少,她为了躲沈归宁和认识她的人太久,每时每刻都在警戒着,直到被戳破后她再也不用躲下去了。 这样也好,一直藏下去太累了,直截了当才是闻夕喜欢的方法。 她看不见沈归宁此刻是什么表情,是在生气想要夺剑杀了她报仇,还是先留她一条命,带回去召开天下大会当着江湖众人的面前狠狠惩罚。 “五年不见,你成了苍云山的掌门了,师兄。那时候没能杀了我,现在我毫无反手之力,恭喜你可以报仇了。”闻夕自嘲般笑了。 沈归宁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闻夕,他的阴影包裹着闻夕,眼睛中满是冰冷。 “我找了你五年。” “我当然知道,满大街的追杀令都是你沈归宁发的,清州、溯州......每一个我去过的地方都有你安排的眼线存在。” 沈归宁有他自己的办法到处追杀她,那闻夕也能靠着梅花山庄提前获取消息来躲藏,只有这一次失手了。 她看着沈归宁捡起来自己的剑,陪伴她出生入死的剑此刻落在最想要杀了她的人手上,指向敌人的剑尖此刻指向自己,闻夕心有感慨,原来在她打过的那些人眼中,自己的剑长这个样子。 她再次闭上眼睛,剑身颤抖的声音响过耳边,闻夕侧目看去,银色剑身倒映着自己的脸。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沈归宁:“你这是做什么?” 沈归宁将剑插进她身旁的石墙内,不到一拳的距离就能要了她的命,他是故意这样做的。 “你觉得你死了就能偿还苍云山上下几百人的命吗,闻夕,杀妖鬼前跟你讲过的那个故事就是在试探你,五年前的苍云山和望眉镇一样,尸横遍野,只你一人的命绝不能够偿还。”沈归宁俯下身贴近闻夕,俊美的脸上没有愤怒,平静地将这些话说出来反而让人觉得更加恐怖。 , 22. 第 22 章 沈归宁极少将愤怒写在写在脸上,成为苍云山掌门的这些人,背负着重振门派与血海深仇,他不再是曾经到处偷闲自在的无所事事的少年了,越是站在高处,自己的性格也无法由自己控制。 这几年他到处寻找闻夕的踪迹,一丝一毫都不放过,只要是和闻夕有关的线索,沈归宁定要亲自去验证。 他也知道闻夕只凭一人是无法藏得滴水不漏,整个人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五年间有过和她像的人出现,可沈归宁一一见过,全都不是她。 有人在闻夕身后一直帮着她,而沈归宁一直找不到帮助闻夕的人是谁。 他本以为永远找不到闻夕了,就算再花上五年,十年也找不到闻夕,每每想到这种情况,心中的死结越来越大,堵着心间无法解开。 直到听说三大山庄之一的松月山庄出事,沈归宁恰好带着两个徒弟下山,本不想多管闲事,可听到有人说松月山庄内藏有江湖密令,沈归宁决定去看一看。 他遇到了身穿黑衣,身手不凡的年轻剑客,模样平平,但那身手唤醒他隐藏多年的记忆。 年轻女人和闻夕除了外貌上,行事作风,语言习惯等等甚至小动作之上都很像,甚至让沈归宁觉得,五年后若是再见到闻夕,她或许也会这样做。 他曾听闻世上存在易容术,多少年前江湖上流传着一位易容高手,号称玉面圣手。这人依靠易容术行走世间,可以做到千变万化,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容,也找不到他本人。当然,易容术这种东西,只要存在方法就能被人学过去,只是其他人做出来的假面具很容易被人发现破绽,不如这位玉面圣手厉害罢了。 沈归宁心中产生一个大胆的想法,他之所以找不到闻夕,会不会是因为闻夕易了容躲起来了。 可不论他用什么方法试探对方,端详女人那张脸,怎么看都是天生的,丝毫看不出有虚假的地方。 明月城一别后,令柒带着张松岭离开,沈归宁以为再也见不到令柒了,他的心狠狠揪紧,不甘心填满整个心脏。 命运又一次给了他尝试的机会,为了寻找到望眉镇上的江湖密令,沈归宁来到这里,那个令他无比在意的女人又一次出现在他面前,并且主动提出让他帮忙。 沈归宁不会放过这一次机会了,他暗下决心,一定要找出令柒的真实身份,哪怕真的是他想错了,也不能放走她。 他和令柒霍鸢一同陷入地下,并且受了重伤,昏迷之中有人喂了他丹药,并且将他扶起来带走,这一切沈归宁都有记忆,他不做声响静静地让令柒做这些,他也不知道令柒为什么这样做,这时候他冰冷多年的心也暖了起来。 再后来,他亲眼见到令柒斩断黑妖鬼的首,剑术高超,那双执着的目光令他心间一颤。 多年前,闻夕刚入苍云山时,独自一人与师兄弟比试,十四岁的少女只凭着一把剑赢下所有人,小小的个子站立着低头俯视被她打败的人,稚嫩的脸上挂着无比平静的表情,那双眼睛坚韧而制作,令沈归宁无法再忘记。 沈归宁再次幻视,他其实想问一问令柒,为什么要救他,而且做到这种地步。 直到一张假面具撕破,所有的答案摆在他的面前,令柒就是他找了五年的师妹,是那个叛逃师门,背上杀师灭友的罪人闻夕。 沈归宁冷笑一声,他原以为自己期望的猜想被证实后就会欣喜,可这时候所有情绪化成一声冷笑,不知道命运是在嘲讽他,还是在可怜他。 闻夕脸上写着认赌服输,没有反抗的意识,这让沈归宁燃起无名火。 这几年他想过再见到闻夕的场景,是一剑杀了对方,还是和闻夕展开决斗,还是好言相劝对方跟自己回到苍云山,想来想去也不是现在这个情况。 他问了一个很可笑的问题:“闻夕,这五年你一直躲着我,究竟为什么?” 闻夕道:“怕被师兄找到,然后杀了我。” “五年前我求着你不要离开,那个时候你说我弱到无法保护苍云山,也无法护住你。”沈归宁喉咙酸涩,“从那时候起,我每日修练,可我知道就算给我时间也打不过被剑首师父称为天才的你。” 能被苍云山上任掌门,一剑破万山的剑首亲口承认的天才剑修,一朝落为人人喊打的十恶不作罪无可恕之人,闻夕听了这句话也很不是滋味。 记忆中的大师兄可不是一个在意虚无缥缈的称谓的人,闻夕偏着头,不再看着沈归宁。 “闻夕,我就算这个时候杀了你,也找不回来曾经的苍云山了,可我实在不明白一件事,五年前血洗苍云山的那个时候你究竟在想着什么,那个时候你为什么......” 闻夕沉默不语,这个小动作突然刺激到沈归宁,他丢开剑来到闻夕面前,俯下身伸出手朝着闻夕的脖子渐渐靠近。 直到手贴在温热的柔软的脖颈处,闻夕看向他的眼神中依旧是回避。 回避不说话,回避着所有问题,比沉默更加让人感觉绝望。 沈归宁冷漠的眼神中夹杂着太多感情,绝望愤怒还有一丝丝可怜,他手上的力气开始加大,一点一点用力掐着闻夕。 这还是闻夕第一次被人扼住命处,还是被她的大师兄,呼吸渐渐困难起来,眼前的沈归宁出现三三两两的幻影。终于,闻夕忍受不了,她狠狠推开沈归宁,明明力气只恢复了三成左右,可沈归宁像是一张纸片一样,一推就能推开。 双腿还没有恢复力气,她向前倾在沈归宁身上,同时双臂张开分别插在沈归宁头部两侧。 此时此刻,周围安静到二人能够听到彼此的呼吸,他们之间的距离仅有两指。 闻夕的发丝落下来,垂落在沈归宁的脸上,这个动作在男女之间太过暧昧,可放在他们身上只有冷漠麻木。 闻夕头一回这么近看沈归宁,实在太近了,脸上的纹路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眼睑处的疲惫一览无余。 她默声叹气,一个翻身躺在沈归宁身旁,望着近而遥远的洞顶,她实在疲惫了:“沈归宁,给你机会让你杀了我你不杀,不如放了我算了。” “你做梦。”沈归宁道。 不杀不放,无人能猜懂沈归宁想要 做什么。 闻夕也无心跟他闹下去了,也许是越想越气,有股火气在她波澜不惊的心底处燃烧,她再冷静也受不了一直耗着。 少有的,闻夕彻底生气了,她侧身拽着沈归宁的衣襟,皱着眉头怒而笑道:“那好啊,我就陪你闹下去,我们回去苍云山,将五年前山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全都说出来,你当着天下修行者,那些江湖人士的面说出来,杀害自己师门,枉顾人伦的罪人闻夕回来了,让知情与不知情的人都来看你沈归宁怎么惩罚我这个罪人,让你成为英雄的。” 沈归宁很少,甚至没有见过生气的闻夕,美丽的脸上满是怒火,寻常的时候闻夕不会有其他表情,此时此刻的愤怒皆是因为他而起。 这是他才能看到的表情。 沈归宁愣住了,久久说不出话,闻夕见他不说话,甩手松开他的衣襟,支撑着身体坐起来。 看着闻夕的侧脸,睫毛长长垂下去,沈归宁恍惚了神,说:“我从未忘记,那时候苍云山遭受血洗时,是你受了伤才救下我。” 闻夕神情微动。 “血洗苍云山,杀害师父和师弟们的人,不是你。” 沈归宁道,这件事他一直都知道,并且藏在心里整整五年,五年间从未能讲出来。 眼前浮现出当日的情景,火光染红四周,浓烟笼罩天空,鲜艳的红衣如恶鬼一般拿着一把银剑四处杀虐,周围是令人作呕的血块,他拿着断剑跪在地上,实力太过悬殊了,他甚至不知道下一秒自己的性命还能不能掌握。 红衣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沈归宁知道此人疯了,他想跑,可是双腿早就发软怎么也动不了。 剑首师父也不在,其他师父已经成为红衣剑下囚,作为苍云山大师兄,他却保护不了任何人。 沈归宁握着一把断剑,火光中映照着是自己的脸,脏兮兮的一点都不好看,脸上满是无助。 那一身淡紫色跳入他的眼中,轻盈的令人放心的身影,挡在他和红衣的身前。 沈归宁记忆模糊,他差不多忘记那时候听到了什么,只记得平日中身穿一身淡紫色罗裙的闻夕在与红衣对决,一红一紫在火光中起舞。 “你就非要拦着我吗,就为了救这个什么都做不了的男人?”红衣笑道。 闻夕淡淡地看了一眼他,只拿着一把剑护着他:“苍云山上他是唯一一个愿意和我说话的人,我不能让你杀了他。” 记忆戛然而止,随后是电闪雷鸣,瓢泼大雨浇灭了苍云山上的火,乌压压一片的江湖人士追着闻夕喊打喊杀,沈归宁在废墟中救下一个瞎了只眼但还活着的师弟,慌慌忙忙推开众人跑到闻夕面前。 所有人都说苍云山的惨事是闻夕做的,说他沈归宁被闻夕逼到绝路,但沈归宁无比清楚地知道,他在隐藏着真相。 逃出生天后,他听着闻夕在自己耳边说道:“刚才发生的事情只有你我知道,师兄不要告诉他人,其他事情我来承担。” 他不知道闻夕为什么要这么说,又听到:“苍云山不能没有师兄,只有师兄才能保护这里。” 23. 第 23 章 只有师兄才能救苍云山。 这句话在沈归宁耳间回荡,他亲眼看到闻夕被众人围堵,一个人抵挡千人,又故意露出破绽坠下悬崖。 雨停后,人散去,独留下沈归宁和他背后成了废墟的苍云山。 闻夕藏了多年的真相被沈归宁说了出来,她本想将此一直隐藏下去,就算一辈子不说出来也能接受了,可偏偏沈归宁说出来了。 她无奈地叹声:“说出来和不说出来又有什么区别。” 她又回不去苍云山了。 闭上眼前一刻她看见沈归宁靠近自己,朝着自己伸出一只手,只是听不见沈归宁的声音了,也想不到他接下来会做什么了,是再一次掐向她的脖子,还是别有他意。闻夕没有心思和力气多想了,她真的很累,想要睡一觉,她想回去梅花山庄,在自己的房间内好好睡一觉。 闻夕久违地做了一个长梦。 她梦见了小时候的事情,车马灯般快速划过,一个又一个亲身经历过场景出现在她的梦中。 闻夕不知道亲生父母的模样,也从未感受到父母的存在,有记忆起她混在一群同龄的孩子里,穿着脏兮兮的破烂衣服,一天能吃上一顿饭都是奢侈。 他们被关在地下,唯一能看见的光芒的也只有头顶上那块小的可怜的窗。 七八个孩子们和她一样,大多是在人与妖鬼大战后逃荒发现养不起,被视作累赘而抛弃。 闻夕个子比其他大她一两岁的孩子相比要矮小,常常被挤在角落里面,或许天性就是无欲无求,闻夕也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她待在角落里,望着头顶上的窗,偶尔看见飞过去的小鸟,一点点的小变化都像是惊喜。 养他们这群可怜鬼的人是个面容慈善的老爷爷,隔三差五会给他们带来吃的,几个孩子们十分亲近他,叽叽喳喳围在老人身边争先抢后表现。 闻夕从不主动上前,她安静地蹲在地上看着眼前热闹的场面,任何的热闹都与她隔开。 她活得像一个例外,极不合群又不会讨好,在一群灰不溜秋的孩子们里面格外突出,几个年级稍大的孩子们见不得闻夕和他们不一样,所以很讨厌这个小个子。 他们想办法欺负闻夕,明里暗里做小动作,可闻夕像个灵活的小鸟,面对这点小花样总能找到办法躲开。 时间一久,捉弄的法子愈发恶劣,他们抢走闻夕少得可怜的食物,一次两次闻夕并不在乎,有着与她玩的还算不错的看起来年龄差不多的小姑娘会偷偷分给她,可次数多了,那小姑娘的食物也被抢走,她不能像闻夕一样保护自己,渐渐地也与闻夕隔开距离。 闻夕从不怪任何人,她只想着一件事,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打破头顶上的窗,然后离开这里。 老爷爷也注意到这个与众不同的小姑娘,他会当着其他人的面,面露善意的笑容多分给闻夕吃的喝的,闻夕接过来的同时,见到的全是看着外人的眼神。 直到一个巴掌再次拍飞她吃了一半的干巴巴的馒头,比她高了一头的胖小子张牙舞爪挥着拳头想要恐吓她,闻夕没有说话,偷偷从身后掏出一根木棍朝着胖小子挥打过去。 木棍打在那小子的脸上,瞬间血流不止,脸上乌青一片。 地下响起孩子们嘈杂的哭喊声。 这是闻夕第一次用东西打人,手上通红一片,火辣辣的感觉令她倒吸一口气。她抬头看向前方挤成一团的孩子们,比她的个子还要高,身体还要强壮,不停地捉弄她欺负她,但只要一次反击就能吓到这群胆小鬼。 人群中那一个曾经偷偷分给闻夕食物的小姑娘红着眼睛,看起来像是要哭了一样。 闻夕捡起来地上的馒头,坐在地上,将木棍放在一旁继续吃了起来。 吵闹哭喊声引来了那位和蔼的老爷爷,孩子们哭着向老爷爷告状,指着闻夕将一切过错都推给她,哭的最狠的也是被闻夕一棍打倒的小胖子,鼻涕一把泪一把,他求着老爷爷替他狠狠责罚闻夕。 木棍在此刻炸开,四分五裂,让闻夕也吓了一跳。 屋内顿时一片平静,老爷爷像是发现了一件宝贝般,耷拉的眼睛也大了起来,声音中带着激动:“这是你做的吗?” 闻夕敢作敢当,她不急不慢地吃完馒头,然后起身对老爷爷承认:“是我做的。” 老爷爷欣喜地拉着闻夕的手,仔仔细细端详了许久,嘴中不停念叨“太好了,太好了,终于找到了”这些话,那时候的闻夕和孩子们还不知道老爷爷在说什么,也没有像惩罚其他人那样惩罚闻夕,反而将她放了出去,专门给闻夕找了一间干净的房间住,吃的穿的比她之前好了几十倍。 闻夕也没多想,她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些,在看到外面的时候,心中的新奇与震撼这辈子也忘记掉。 真真实实见过的小鸟比她在地下见到的要大太多了,她的世界里再也没有黑暗潮湿的地下木屋,迎她而来的是望不尽的天空。 老爷爷带她来到他的住所,屋内摆着三把剑,一把断了半截,一把剑上沾了红色的粘稠的东西,另外一把看起来就是普普通通的木剑。他抚摸着胡子,向小闻夕滔滔不绝地介绍这三把剑的来历。 闻夕当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听到老爷爷让自己去选一把剑,闻夕出于第一印象选了一把木剑。当她接过木剑时,电流袭击她的手臂,全身发麻令她手臂软了下来,闻夕想也没想要扔开剑,可剑像是长在她的手中,一点一点侵蚀她的血肉。 她害怕起来,望向老爷爷,对方冷漠地看着一切,她的喉咙发不出来任何声音,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天旋地转。 既然扔不掉,那就把剑折断,闻夕脑中闪过这个想法,双目澄亮,立刻去拿那一把粘上不明红色东西的剑。剑不重,瘦弱的闻夕也能轻易拿动,可剑从墙上离开之后,有了自己的意识,挣扎着甩开闻夕的手,还朝着闻夕刺过来。 这要比那群小孩子们打打闹闹严重得多,一旦被剑命中,闻夕就会死,她无比清楚这一点,在被收养在地下前,她见过太多死在剑下的人,死相惨烈。 闻夕侧身躲开剑的攻击,像个小猴子一样上下跳动,时不时借助木剑抵挡真剑的攻击,谈不上任何技巧,只是凭借本能进行躲闪, 她能够看清楚剑攻击线路,总是能找到挡下来的方法。 冷静下来仔细想想解决方法,闻夕再捡起最后一把断剑,骗飞行的剑朝自己杀过来,藏在身后的木剑直直砍下来,最后用断剑毫不犹豫再砍向黏在手里的木剑。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犹豫,三把剑失去活力,断成半截叮叮咚咚落在地上。 闻夕喘着气,擦去额头上冒出的冷汗,看向老爷爷。老人的脸上露出惊喜又复杂的表情,他似乎很满意刚才看到一切。 夜晚,老人盛情款待闻夕,给她做了过年也见不到的好吃的。 “孩子,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经历那种危险的事情吗?”老人乐呵呵地问。 闻夕虽然年纪小,但绝非愚笨之人,她猜到老人是在试探自己,可不确定说出来是不是一件好事,于是摇摇头。 老人呵呵一笑:“那三把剑是给有资格修习剑道之人所制,只有斩断三把剑才能入剑门,你这个小姑娘能够同时斩断三把。孩子,你与其他人不同,他们是愚材,你可是不得多的的宝玉啊,只要肯入剑道修行,不出多久就能赶上那些牙牙学语时就拿剑的宗门正道,超过他们成为万人敬仰的人啊。” “所以,我有资格练剑是吗?”闻夕问道。 “那是当然,名门宗派里眼瞎的人多了去了,找不到小姑娘你这种百年难遇的奇才。”老人不停地夸赞闻夕,每当提到名门宗派时,他的语气便会加重一分,说多了话中也多了分怨气。 他话锋一转,笑嘻嘻地小心翼翼问:“小姑娘,你可愿意拜我这个老头为师,跟我练剑,若是愿意,我定会把一切都教给你。” 练剑修行,闻夕过往从未想过这件事,她看着自己的手,回味拿起剑的时候,心中的澎湃汹涌,似乎她不反感甚至还有点喜欢。 于是,闻夕答应了,这个决定让老头很高兴,此后对闻夕更加好。 七岁的闻夕拜了第一个师父,带她入剑道的门,带她学各种剑术。 闻夕的确是这方面的天才,剑术秘籍看了几遍就不会忘记,比划几次就能使出,老头看她的眼神中全是满意。 她自己过的生活是越来越好,也从未忘记那些和她关在地下的孩子们,于是时时在师父面前提起这件事,希望师父也放他们出来,可老头总会让闻夕好好练剑,不要管其他的事情,一旦闻夕提多了,师父慈爱的面孔忽然一变,严肃而恐怖。 她不在师父面前提,只好自己找机会偷偷去地下看一看孩子们。 前两次闻夕会给孩子们带吃的,那群孩子毕竟是小孩,闻夕处境变好了不忘记他们,反而会对他们好,自然也都喜欢闻夕,几次下来闻夕也和他们之间熟悉了。 又是一个夜晚,闻夕偷偷留下一些师父买的糕点,趁着熄灯后她偷偷溜出去,走在黑暗无灯的小路上,天空中轰隆一声响了雷,也让她心中惴惴不安。 她来到关着孩子们的小屋外,还没有推开门,气味触觉的感知告诉她,里面空无一人。 她不相信,推开门一看,确实如此,孩子们全都消失了。 24. 第 24 章 地上落下惊雷,闻夕连忙带着食盒仓促离开。 那群孩子们人间蒸发般消失了,明明昨晚还活蹦乱跳的,叽叽喳喳围着闻夕笑个不停,只一天的时间全都消失不见了。 闻夕心中蹦出一个令她颤抖的想法,平时能够接触那些孩子们的只有她师父,难道是师父带走他们了吗,又或者是其他人找到这个地方,可是荒山野岭的,几年来除了老头闻夕没有见过第二个外人。 心想着这些,脚步越来越快,空中落下雨滴打在她的脸上,随后大雨倾盆而至。 闻夕已然不顾大雨,轰隆的雷声听起来是那样的可怕,她朝着前方唯一有光亮的地方跑出,踩踏地上的水坑溅起的泥巴落在小腿上凉意滋生。 她只顾着奔跑,脚下一滑,手里的食物飞了出去,闻夕眼看就要扑倒,一只手揽住她的手臂将她扶了起来。 “下雨天可不能乱跑,要是被人抓走了怎么办。”轻灵的声音在闻夕上方传来。 她立刻甩开那只手,虽然那人力道不大,可闻夕无论怎么用力都没能甩开。 头顶上方的雨停了下来,闻夕抬头看见的是一把红色油纸伞,为她打伞的人是一个穿着红色罗裙的年轻女人。黑夜中,闻夕看不清楚女人的面貌,只是隐隐约约之中感觉到女人在对自己微笑。 闻夕谨慎地小声问:“你是谁?” 红衣女人松开闻夕的胳膊,说:“我来这里找个熟人,不过小姑娘我见你急急忙忙地跑着,是要回家吗?” 来这里找熟人,一眼望不到除了老头的屋子有亮光的存在的地方,真会有人来这里找人吗,闻夕实在相信不了女人这个理由,她现在想回家去问一问老爷子,地下的孩子们究竟去哪里了。 她试探性地问女人:“你有没有见过一群小孩,年纪和我差不多,衣服破破烂烂的。” 女人认真的想了想,摇头:“我刚找到这里,没有见过你说的一群孩子。不过,你要是愿意为我领个路,我可以帮你一起找他们也说不定。” 她的声音清脆,话语中稳定又带有一丝俏皮,闻夕咽了咽口水,听着雨滴打在油纸伞上越来越响的声音,她点头答应下来。 她本想问问女人去找谁,可想了想就算再走几里路,也只有她师父一户人家,女人的意图太过明显了,就差点名道姓去找她师父。她不说出来,女人也不说出来,二人此时默契地走在一起,黑夜大雨中,那把红色油纸伞格外突出。 快要走到门前的时候,闻夕从伞下跑了出去,推开大门闯了进去。 屋内空无一人,周围的布设和闻夕往日见到的一模一样,连位置都没有变过,闻夕顿时傻了眼,脑中一片空白。 红衣女人无声出现在闻夕身旁,她伸头往屋内环视一周,评价了一句:“还算干净。” 干净......她师父,那个永远带着慈善笑容的老爷子去哪里了,闻夕怔住,转身冲出门外。 按理说,这个时候已经到了深夜,老头平日里除了教习闻夕练剑,其他时候会自己待着,夜晚在闻夕休息后会回来睡觉,可都到了这个时候,老头还没有回来,屋内油灯依旧亮着,实在太过可疑了。 她跑去离住所一里之外的另外一个房间,她见过老头常常来这里,那是他测试闻夕有没有资格练剑的地方。 这一次,闻夕轻手轻脚地进去,屋内没有那群孩子的身影,一片黑暗中,闻夕摸索到暗处的机关,地下玄门悄无声息地为她打开。 “原来这里还藏有机关,还挺谨慎的。” 闻夕偏头看到红衣女人弯着腰,脸上露出些许惊奇,她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闻夕小吃一惊。 红衣女人正想要走进去,却被闻夕拦了下来,这是老头的暗室,闻夕也是观察了许久才发现的,突然让一个外人进去万一被师父发现了,后果不敢想。可女人反而拉住闻夕的手,笑着对闻夕说:“你不是想知道那群孩子在哪里吗,也许就在地下呢。” 闻夕面露忧色,和女人一同进入密道。 她从未来过这里,前方道路又窄又黑,闻夕和女人侧着身子才勉强钻进去,直到走到尽头,那是一块巨大的石墙堵着内室和外面,闻夕摸了半天也没找到打开的机关。 女人让闻夕和她换个位置,只见她伸出手随便抚了一把,石墙轰隆一声有了动静,前方霎时露出大量的刺眼的光芒,照的闻夕捂住双眼不能直视。她偷偷地从指缝处看向女人,对方直面白光,明亮之中她看清了女人的脸,清丽婉容从容不迫。 没有反应过来时,女人推开她,漫天的银针划破空气,从闻夕眼前飞出,她的背后流出许多汗水,银针消停之后,噗通的重物落地的声音响彻这个密道。 女人拉着闻夕的手,直接闯了进去,可没走几步她又推了一把闻夕让她自己往前走。 闻夕看到了毁灭她理智的一幕。 地上铺满红色的液体,肉块被随意扔在地上,浓烈的气味令她反胃想要吐出来,墙上是血画出来的她从未见过的符咒,那个总会对她对孩子们很好的老头的发丝也沾染上血红,身上,嘴上满是血。 突如其来的红色令闻夕两眼一黑,她摇摇晃晃了几下勉强站好。 正对着她的是几副完整的白骨,头部手部甚至脚部都被贴上黄色的符纸,闻夕捂着嘴往后退了几步。 白骨的个头和她差不多,用不得闻夕再多问,也不用再问了,答案已经出现在闻夕心中。 老头彻底撕开和善的面容,冷笑着看着闻夕:“我可没有告诉过你能来到这个地方,不过早知道晚知道都无所谓了,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闻夕心跳加速,呼吸也不断加速,在闯进来的时候她注意到门口的地方摆着一把把宝剑,此时一个瞬步飞过去拿了一 把挡在自己身前。 眼前的老头犹如夜叉般可怕,张牙舞爪的让闻夕想起有个孩子告诉她的一个恶鬼的故事,满身鲜血,张开血口吃人,夜晚中再也藏不住自己的真面目,终于在这里彻底暴露出来。 闻夕稳住呼吸,剑尖指向老头:“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小姑娘,你拿剑的时候可是能感受到剑在手中随着自身而动的感觉,那是一种令人着迷的感觉,几十年来我用尽各种办法只为了能够一直拥有这种感觉。”老头张开手臂,脸上流露出痴迷的表情,那张带有褶皱的蜡黄的脸说不上好看,此时时刻更像是走火入魔。 “可我不像你天生剑骨,拿起剑就能做到人剑合一的地步,那个人说过我没有拿剑的天赋,就算背下再多的剑谱,也打不过天辰山苍云山上一个普普通通的刚入门的弟子,我不服,凭什么我就不能拿剑,不能像宗门正派内那群人一样,是老天对不起我!” 老头双眼发红,表情也扭曲起来,忽然又恢复平静,小心翼翼地对闻夕笑了:“我从一个除妖师嘴里听过一个故事,许多年前有一个和我一样的没有天赋的剑修,他与天生剑骨之人用了某种法子换了骨骼,再加上修练,一朝回春万人敬仰。我找来了有剑骨资格的小鬼们,反正都是被人抛弃不要的,不如助我一把,我再给你们立个坟好好感谢一番不也挺好。” “师父,你可真是个混蛋。”闻夕压抑心中的怒火,她真的想象不到眼前之人简直丧尽天良。 “呵呵,小姑娘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你也从未告诉过我名字,也不愿意用我给你取的名字。不过也罢了,你比那群小鬼强太多了,是真正的天生剑骨之人,我本不想杀了他们的,只想让你掌握熟练剑诀后,用你的剑骨替换我的骨,你全当帮师父一个忙好了。” “你少做梦了!”闻夕咬牙切齿,他杀了那群孩子们,还想着杀了她剥她的骨,自己是不会让老头的梦实现的。 老头也不想多装了,伸手召来一把剑,甩开剑鞘,瞪大双眼嘴上带笑朝着闻夕走来。 闻夕时刻都在提防着,她是见过老头用剑的,谈不上书籍写的精妙,可实际与老头打起来闻夕知道自己赢面小,只是她不甘心就这样让杀了孩子们的老头再杀了自己。 一晃,白色光芒朝着自己飞来,闻夕没有反应过来,脑中瞬间空白。 只听清脆无比的一声铁与铁碰撞的声响,她看见老头手上的剑断了,那半截插在骨头的正上方,将符咒砍断,一副白骨散落在地。 老头也愣了愣,着急大喊:“是谁,是谁干的?” 红衣女人走了进来,顺手拿起地上的一把剑,还不忘朝着闻夕露出个笑容。 刚才是红衣女人干的,闻夕呆滞地看着她,嘴巴微动。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隔着一段距离折断老头的剑,但女人确实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了闻夕。 25. 第 25 章 令闻夕意想不到的场景出现了,老头在看清红衣女人的那一刻,嚣张无比的脸一下子惨白了,他扔掉手里的剑,直直地跪了下去。 “您,您怎么来了,师父。” 闻夕脑袋又懵了起来,她见红衣女人绕过老头,径直走到白骨的面前,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老头做出来的东西,边看边摇头:“这些年来听人说你躲了起来,就是为了造这些玩意,可弄出些花样出来了?” 老头急忙回答:“弟子愚笨,不及师父高明,造这些物件还未能来得及用上。” 他转头看向闻夕,咬牙切齿:“只需要这小丫头一个人的剑骨,弟子的想法就能实现。” 闻夕挪步后退,她的视线在老头和红衣女人身上来回移动,他们一个是师父一个是徒弟,估计是同一伙人,可刚刚女人还帮着闻夕找到这里,一时间她也分不清谁好谁坏。 红衣女人显然对老头所做的东西没有兴趣,血腥味太重令她鼻子一皱,她反而对身后的闻夕更加感兴趣。 “你刚才说,这个小丫头是天生剑骨,多少年来,天下宗门也没出来几个天生剑骨的可塑之才,就这样被你剥皮抽筋取出骨来,你也活不了几年了,换上了也是可惜了。”红衣女人笑话道。 这一番话在某个地方触碰到老头的逆鳞,他难道不知道自己已经老了吗,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以他这个年龄就算能换上剑骨又如何,该死还是要死,除非能找到传说中能够令人长生的宝物。 就像是打通任督二脉般,老头突然意识到一件事,眼前的红衣女人是他年少时就见过的人,求了许久才愿意教他的师父,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女人不见得有一丝变化,如果不是藏着长生不老的宝贝,又怎么可能多少年没有衰老。他的心里产生邪念,但因为忌惮女人的强大过往一直藏在心里不敢说出来,现在女人来到他的地盘,这四周布满了机关陷阱,说不定拼一把可以险胜女人。 他那枯老的心跳得飞快,一时之间像是回到年少时面对比自己强大太多的敌人时万分冲动,背对着女人,一双眼中隐藏不住狠辣:“师父,徒弟一直有件事想不明白,不知可否斗胆问一问。” “你说。” 手下的暗器悄然动了动:“多年来从未见过师父老了一分,可是长生之法才能有的妙处?” 红衣女人被他这个问题问住,她眼睛弯了弯:“不如你猜一猜?” 老头哼了一声,扔出手中的暗器,四周墙壁炸开,他布置的各种陷阱都朝着女人飞去。 闻夕吓了一跳,下一刻腰上多了一只手,红衣女人抱着她在空中转了一圈又一圈,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在地下再次响起。老头亲眼见到红衣女人只凭着一把剑将他精心准备的暗器都打飞,她护着闻夕连根头发丝都没有掉。他实在不甘心,飞身唤来一把剑从侧面偷袭她们。 闻夕在红衣女人怀中注意到,先她一步出手,她挽了个剑花,挡下来老头的袭击,随后一挑用剑柄打掉老头的剑。 她似乎听到女人在自己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做的不错,下一刻老头的胸口处染红一片,血从胸口处喷溅而出。 老头直直的倒在地上,眨眼间没了气。 红衣女人放开闻夕,看着地上的尸体,无声叹气:“走到这一步何必呢。” 闻夕垂下眼眸,脸上半悲半无表情,老头死了,那群孩子们也死了,在这片地方她认识的人都死了。 她将白骨放在一起,清理完地上烂到看不出来人形的肉块,又给老头清理了一番,用火烧干净地下的一切,火光中隐隐约约看到了孩子们在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奔跑。 闻夕找了一块地方打算埋葬白骨和老头,十岁还不到的小姑娘用剑一点一点地刨开土地,整整花了一天一夜才算弄出几个坑。这中间红衣女人坐在一旁的石头上,看着闻夕做这些,没有说一句话。 将一切都埋好后,闻夕找来几块木板,她之前见过坟墓上都有带字的木板,可她不识字只好请求红衣女人帮忙。 红衣女人也好说话,用剑在木板上随意刻了几个字,然后插在她那个徒弟的坟上。 闻夕看着自己做完的一切,鼻子突然一酸,眼泪顷刻间决堤而出。 红衣女人抚摸着她的头发,不解地问道:“我那个混账徒弟想杀了你换剑骨,你为何还要替他收尸立坟,你不恨他杀了你的朋友们吗?” 闻夕擦去眼泪,抽着鼻涕,喉咙酸道:“想杀我是一回事,教我习剑给我吃食和住所是另外一件事,他杀了我的同伴做出那种事不能原谅,可他是我师父,我就是难过他会这样做。” 老头假装对她好,做出来的事确实是对闻夕不错,在他死后给他立个坟也算是她这个徒弟该做的。 红衣女人听了她这一番话,脸上有所动容。她看着坟,一个毫无资格可说的对剑道有着疯狂执着的人的坟,草草率率地被埋在这里,是她徒弟的坟。 没有了老头,闻夕接下来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了,红衣女人对她说:“这么多年没有跟人说说话了,也觉得有些无聊,不如你跟我走吧,他提过教你习剑,我也能教你。” 闻夕抱着一把剑,迟迟不做回答。 “你是怕我杀你?你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天生剑骨,这天下只要是练剑的,毫无资格之人到宗门大派的弟子,想要这种东西的人多了去了,可我又不稀罕这种东西,就算有天生剑骨也不见得能赢过我。小东西,我教你的东西可不是一般人能学的,你学个七八成后这世上就没有能人再伤你。” 闻夕心动了,她坚定的抬头看向女人:“我跟你走。” 天刚亮,红衣女人带着闻夕离开这个地方,她曾流落到此,呆了许久差点将这里当成家,接下来要跟着女人去其他地方了,家也没有了。 “差点忘了,你叫什么?”红衣女人问。 闻夕沉默了许久,握着剑的手加重力气,吐出来几个字:“我没有名字。” 亲生父母或许给她取过名,可他们将自己抛弃了,流浪到这里,有人唤她小矮子,也有叫她小哑巴,就连老头 也常常叫她小姑娘,从未有人问过她有没有名字,这让红衣女人苦恼了一下。 她抬头望去,一轮红日从地平线的上方升起,女人拉着她的手,说:“我姓闻,你跟了我那就随我的姓,名字就叫闻夕如何。” 闻夕点点头,她那时候还不认字,不知道女人为什么给她取这个名字,等后来姓闻的女人教她认字后闻夕突然意识到,明明见到的是初升的太阳,却起了夕阳的夕字,实在猜不透女人的想法。 女人说,闻夕在她之前拜了老头为师,她又是老头的师父,闻夕唤她师祖就好。 女人还说,她会一直待在闻夕身旁,直到闻夕想要离开了,女人再离开。 十岁的闻夕在师祖的身旁终于有了能够安心的家。 ———— 闻夕不知道睡了多久,这一次睡得格外安心,不比她在梅花山庄内梅昀专门给她布置的房间里,那张特制的床上睡得舒服。 她有意识地睁开眼睛,淡紫色的窗帘率先出现在眼前,尝试了一下手脚能不能动,一切都是完好无损。 闻夕感受着头下柔软的枕头,被子也是软的并且格外暖和,淡淡的药香在屋内飘荡,紫檀木质的床似乎有些熟悉。 “这是哪里?”清醒后,闻夕第一个在脑中蹦出来的想法,她回想到与沈归宁在地下发生的事情,他们一同迎战黑色妖鬼,自己受了重伤,脸上的假面被她亲手撕掉,身份也被沈归宁发现了。 她和沈归宁闹得很大,只是后来她晕了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也全无记忆。 闻夕起身,瞧着自己身上的衣裳被换了一件新的,样式无比熟悉,是苍云山弟子的穿着,再瞧四周的布置,闻夕心中已然确定了答案。 这里是苍云山上,想也不用想,是沈归宁带她来的。 心中开始烦闷起来,闻夕下床在屋内走动。她并不想来这里,五年前发生的事情让她再也不敢到此,生怕被人发现后喊打喊杀追来,惹了一身的麻烦。可屋内的一切都太过熟悉,她在苍云山上生活过,见过这里的一草一木,再次见到又难免不怀念起来。 她所在的屋子很大,走到前厅到门口有很长的距离,屋内布置着花花草草,典雅闲致处处透露出房屋主人的品味。 闻夕看了一圈然后猜想,这不会是沈归宁的房间吧,她原以为沈归宁一心要把她带回苍云山关在山后的禁闭处,谁曾想现在待在这里,虽然都是个关押,可环境待遇不能并为一类。 虽说苍云山的禁闭她又不是没有待过,可此刻的房间和禁闭也没什么不同。 闻夕觉得身上的衣服太过单薄,仅仅一层单衣,她看来看去都没找到自己的衣裳,不会是被沈归宁给扔了吧,闻夕无奈心想。 她找了许久能穿在身上衣裳,在书桌旁发现了一个老旧的木箱子,漆红色有许多细细小小的划痕,并未上锁。出于好奇心,闻夕蹲下身打开。 箱子里放了一堆杂物,最显眼的是一件淡紫色的衣裙,闻夕看清后,心中愈发沉闷起来。 26. 第 26 章 她伸手摸了摸紫色衣裙,上面的刺绣稍显粗糙,仅仅是看上去就能发现与苍云山弟子的衣服有所不同,闻夕翻找右手边衣袖位置,有一道明显的被缝上的痕迹,她现在无比确定,这件衣服是她的衣服。 掀开衣服,下面的物件也都太过熟悉,这些东西都是闻夕的,越往下翻闻夕心中越是沉重。 有人将她在苍云山上生活过的痕迹完好无损地保留了起来,闻夕唯一能想到的做这种事的人只有沈归宁一人。 怕不是有什么目的,闻夕嘀咕了一句,将一切都收拾好之后复原,清除她摸过的痕迹。 她尝试过打开房门,但考虑过使用武力必将吸引人来,现在的闻夕没有假面具,所以不敢随意行动。除了强行打开房门之外的其他方法,闻夕都用了个遍,结果无功而返。 看来她是无法悄悄溜走了,闻夕一边想着然后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润润喉。 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等待一场不知道何时而来的审判,第一个来见她的人会是沈归宁吗,闻夕心想。同时她也在想梅花山庄那边发现她迟迟未归,梅昀应该采取行动搜查她的下落了,这个人向她保证过,哪怕闻夕被埋在海里都能找到她,所以闻夕只管放心好了。 闻夕又联想到张松岭,说来也有些对不起他,收人为徒可直到现在都没有正式教他真本事,那小子估计现在也着急了。 大门在这时发出吱呀的声响,打断了闻夕的思绪。 进来的人并不意外是沈归宁,他换了身干净的素衣,扎起高马尾,君子风范从内到外散发而出。他手上端着食盒,径直走到闻夕身旁,将食盒内的吃食给闻夕摆好,找了个闻夕对面的椅子坐下来。 闻夕扫了一眼沈归宁带来的食物,清淡又不缺风味,对于在山上长久修练的人来说,这算是丰盛佳肴。 沈归宁道:“你醒来后应该饿了吧,我按照你以前爱吃的饭菜准备的,先吃吧。” 闻夕也不打算跟他客套,拿起筷子无声吃饭。苍云山的确是个好地方,食材新鲜做出来的饭菜也可口,仅仅一口便唤醒闻夕记忆中的味道,可是越吃越觉得酸涩感从心中迸出,她放下了筷子不愿意再吃。 “什么时候放我离开?”闻夕看着沈归宁的眼睛。 沈归宁笑了一下,用筷子夹起一道菜送入口中,和他平日里尝过的味道差不多,只是现在吃也多了分酸涩。 他反问道:“你觉得我把你带回苍云山,还会让你再离开吗?” “沈归宁,你觉得就凭你还有你的弟子们能有几成把握拦得住我?”闻夕知道沈归宁定会这样说,她不带任何情绪地回他一句。 不说十成,闻夕有着八成的可能能够从苍云山正门逍遥离开,连沈归宁都无法拦住她。 沈归宁当然清楚,他比任何人都能清楚知道闻夕的实力,其他人只说闻夕很强,但未亲身与闻夕对上过两招,说来说去也觉得自己可以打赢过闻夕。沈归宁是亲眼见识过闻夕出剑的人,自从见过十四岁的闻夕打赢苍云山众师兄弟们的那时起,他就知道自己赢不过闻夕。 所以,闻夕真想要强行离开,沈归宁布下天罗地网都无济于事。 强硬的手段留不下闻夕,那他就另行他法。 沈归宁说:“苍云山上没有人能够强行留下你,你要是想离开,现在趁着门外封印未关上就能离开,但你现在愿意坐在这里和我一起吃饭。” 闻夕眉毛动了动,难过她想尽办法都无法打开门,原来门上被沈归宁下了封印。眼下她的剑不知在何处,也没有一个得心应手的器件,闯出去也是吃力不讨好。 “闻夕,再多留几日吧,我保证你不会后悔的。” “你怎么......” 闻夕还未说完,沈归宁起身准备离开,他弯下腰朝着闻夕不断靠近,又伸手将闻夕耳边的碎发整理了一番,手指有意无意地触碰到闻夕的脸颊,他动作轻柔,看似关心的动作中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闻夕身子一僵,明显怔住了。 此时沈归宁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塞进闻夕手中,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会解开门上的封印,你出去走走看看也好,在山上戴上这个会方便许多。” 呼出来的热气弄痒了闻夕的耳朵,二人之间太近,闻夕在若有若无间都能听到沈归宁的呼吸声。 等待沈归宁离开后,闻夕低头看向他塞给自己的东西,布包里放着一张人皮面具和一张纸条,闻夕惊讶到立刻站起来。 她仔细打量这张人皮面具,做工精致纹理清晰,摸起来也和自己皮肤全然相同,比她之前向神医谷徐大夫求来的假面具要好太多。 那张纸条上写着:“向玉面圣手所求之物,你戴上后可随意在苍云山上走动,无需担心身份暴露。” 天下易容第一人的玉面圣手早已隐秘身份不在江湖上了,这张面具竟然能请他所制,看来是沈归宁费了不少功夫才求来的。闻夕哑声一笑,借着镜子带上面具,和她用令柒的身份时那张人面一模一样,闻夕心中有根弦颤了又颤,心想沈归宁卖给她的人情太大了。 既然给了她新的伪装面具,她自然接受了,对着镜子贴好后,闻夕检查了很久,这张皮简直是长在她的脸上,比上一张徐大夫给她的还要看不出破绽。 她推开门离开了这个房间,走之前她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木箱子,有机会定要去问问沈归宁为什么要留下她的东西。 正值当午,按照闻夕对苍云山的了解,弟子们下了早课后便去吃饭,随后准备下午的课业。可她却看到正院内乌压压的一堆人,叽叽喳喳吵个不停,有些在忙着收拾打扫,装饰着四周的布置,年长的师兄吩咐师弟师妹们做这做那,丝毫没有休息的意思。 闻夕身穿苍云山弟子的服饰,按理说可以混入其中,可她不能光明正大的走在人群中,毕竟对苍云山有愧,她贴着墙壁小 心翼翼地看着外面。 她没有见到沈归宁的身影,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是她认识的。 她想了想也对,苍云山上的弟子早就换了一遍,之前就算见过了也都没了。 可偏偏有个稍微熟悉的少女声音此时响起:“这个要放在这里,千万不能放错地方了,不然师父责怪起来麻烦大了!” 顺着声音望去,身穿鹅黄色衣裙的娇俏少女扎了两个丸子头,一双眼睛格外有神,明媚又格外显眼。虽然换了身行头,可样貌不能轻易变化,闻夕认出了少女,是沈归宁的亲传弟子小莲。 小莲指挥着其他人干活,一字一句吩咐好他们要做什么,虽然年纪尚小,可领导者的风范已然显现。 闻夕多看了几眼,随后准备离开。 “站在那里干嘛,快过来啊,令柒。”小莲转头看见她,挥着手大喊。 闻夕迟疑了一下,听到小莲喊的是自己而不是他人,于是走了过去。 小莲朝她露出个笑容:“原来你醒了啊,师父抱你出来的时候我还见到你受了重伤,现在看起来恢复不错。” “多谢小莲姑娘姑娘关心。”闻夕说。 “也不知道你和师父在地下经历了什么,去了两三天也没回来,我和木声都差点要去闯进去找你和师父了。幸好师父平安无事还把你救了出来,见你受了重伤后师父提议将你带回苍云山医治,这一路上都是师父背着你,给你穿上软云甲稳住伤势,三天之内你的伤就痊愈了。”小莲歪着头,左瞧右瞧看遍闻夕,确定她没有大碍后,露出个俏皮又得意的表情。 闻夕垂下眼眸,她听说过软云甲,那是一件奇珍异宝,世上也只有三件,覆盖在人身上能使伤口保持原状,也可模糊掉人的面容,使外人注意不到穿软云甲的人的容貌。沈归宁这是怕她的真实样貌被人发现,所以才给她盖上软云甲吗。 不管怎么说,这一次沈归宁确实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小莲认真地说:“等你见到师父,可一定要好好感谢他,毕竟向师父这般善良正义的人世间少见。”越说越离谱,恨不得将世上的褒义词全都给沈归宁装上。 闻夕轻声答应了,她注意到前方有人操纵术法搬来一块巨大的圆形石台,放在院子正中间,石台四周摆上四根圆柱,随后飘来红色绸缎装饰,在正门相对的地方又放上巨星的鼓,不管怎么瞧,这般布置的很像比武的擂台。 出于好奇,闻夕问小莲:“这是在做什么?” 小莲说:“在布置擂台呢,师父特地安排的。” 沈归宁安排的,这几个出来时闻夕眼皮跳了两下,苍云山虽然是剑术宗派,行事相比于其他宗门可是低调至极,就算有比武也是小规模的比试交流,突然弄上这些,实在夸张。 “你应该还不知道吧,两日之后师父要召开天下大会,说只要比武赢了的人就能得到江湖密令。”小莲眼睛扑闪,丝毫不掩饰必胜的信心。 27. 第 27 章 “天下大会?”闻夕不解,这种只有大宗派的掌门才有资格召开的聚会,邀请天下有志人士前来相会,规模之大并非一般人能够举行。 在以前,华山举办过一次,刚入门没多久的闻夕跟着师兄们跟随剑首师父去参加过,在天下大会里见到了不少传奇人物。那时候闻夕年纪小,对这些名人事迹并不感兴趣,只知道安安静静地站在剑首师父的身后,其他都不用做。 苍云山竟然主动要办天下大会,还是沈归宁提出来的,让人想象不出来,或许有人是出于看热闹的想法前来也说不定。 “真是你师父提出来的要办天下大会?”闻夕又向小莲确认。 小莲叉着腰,郑重点头:“那当然,师父说了,这次天下大会有他最想见到的人来,叮嘱我们千万要注意,半点岔子都不能出。” “沈归宁最想见到的人”,闻夕眨了眨眼,她将这个想法甩到脑后。 小莲无比认同沈归宁的每一个决定,可她仍然有一些不能接受的地方:“师父千辛万苦得到的江湖密令,可又要在天下大会上送给赢下比武的人,那东西既然都到了师父的手上,就该是师父的东西了,为什么他要这样做呢。” 她想问一问身旁的女人,跟她师父携手拿到江湖密令,或许知道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可小莲见到闻夕心不在焉的样子,对方显然不在乎天下大会还有江湖密令。 “令柒,你会参加天下大会吗?”小莲紧张地问。 闻夕反问道:“为什么问我这个?” 小莲脸忽然红了起来,手指摩挲着,眼神也开始飘忽不定,她哈哈一笑想要掩饰过去:“就是想问一下,当然我知道你很强,如果你参加了也没几个人能赢得了你,我和木声当然也打不过你......” 闻夕从这番话中听出了其他的意思,她弯了弯嘴角:“所以你怕我赢下比武,抢走你师父手上的江湖密令?” 小莲摇摇头:“那倒不是,我是想到你之前说过对江湖密令不感兴趣,不如帮帮我们,不要让其他人从师父手上再拿走江湖密令。师父花了五年的时间才找了江湖密令,我见过他没日没夜的都在查找那东西的线索,可是师父说要送出去,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我也不想他因为那东西不开心。” 幼稚的天真想法,闻夕心想,她并不讨厌小莲说的话,少女的心思真挚可贵,不应该被轻易践踏。 但是闻夕也不能轻易在众人面前出手,更不能光明正大的帮着苍云山守擂。 她委婉地拒绝了,小莲通情达理,自然也不多说什么,这件小事也没有成为二人之间的隔阂。 找了个借口离开后,闻夕来到空无一人的地方。 一棵被烧了半截的大树摆在她的面前,枯死的树枝似乎一折就断,与其他盆栽装饰不同,这棵树放在这里完全起不到装饰作用,反而在葱绿中十分突出,能够让人一眼看出很难看。 直到现在她还记得这课树,刚来苍云山的那两年,闻夕像个刺猬露出尖锐的刺冷漠拒绝所有人,即便剑首师父对她说要和大家好好相处,可闻夕的性格实在不讨喜,时间一长后也没人敢来主动跟她说话。 白天其他弟子们在院内练习,闻夕就坐在这棵树上,抱着剑看着他们,就算被人发现了她也无动于衷。 她会记下今日师父教习的招式,在夜晚时找个僻静的地方自己一个人练习,这棵树也成了第一个见识过她练剑的生命。 闻夕抚摸树干,心中多有感慨。她又好奇起来,仔细看了树干上的纹路,心想树被烧了半截,又怎么还能存在这里,答案在下一刻浮出水面。 “掌门师兄特地在这棵树上下了术法,让树停止枯萎,只要术法不破,这棵树就能一直存在。” 一个声音在闻夕身后传来,刚才落入回忆中一时放松,闻夕竟然没有感觉到有人出现在自己身后,她回头见到一位个子挺拔的翩翩少年。 少年个头比闻夕高一头,身穿淡蓝色衣袍,扎着高马尾,清秀俊俏的脸上五官立体,刘海略长半掩半遮住一只眼。他微笑着面对闻夕,朝着她走来,与闻夕同样站在树的前方,抬头望着烧焦的地方:“这棵树乃是苍云山开山师祖所栽种,几百年的寿命了,一场大火烧了半条命,掌门师兄可怜它,吩咐人每天都要以精华浇灌,好生照顾着。” 闻夕见这人有些眼熟,只是想不起叫什么,根据他说的这段话,心中嘀咕这人是专门照顾树人吗。 少年转而看向闻夕:“听说掌门师兄带回来一位受了伤的姑娘,莫非是你吧,见姑娘能够独自在山上行走,似乎并无大碍。” “请问阁下是?”闻夕问。 少年嘴角笑意加深:“在下谢林真,掌门师兄的师弟,也是苍云山掌事之一。” 闻夕耳边轰然一声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谢林真是沈归宁的师弟,也是闻夕的师弟,年纪比闻夕小四岁,在闻夕入山门三年后上山拜师求学。记忆中谢林真是个最爱缠人话多嘴甜的小师弟,整日缠着闻夕教她一招两式好向其他师兄炫耀,闻夕不爱说话但也不讨厌谢林真在身边闹腾,有时候谢林真会和沈归宁一块出任务,回山上时找到闻夕送给她好吃的好喝的。 一场大火,烧掉苍云山一半,闻夕亲眼见到谢林真倒在血泊中,往日的笑容也在那时候消失不见。 离开苍云山后,闻夕也没多打听山上的事情,自然也不清楚谢林真有没有活下来,现在他站在自己面前,少年的身体和面貌长开,让闻夕也认不出来了。 闻夕喉咙干疼,她知道自己是以另外一个身份面对谢林真,不再多想对方是不是记恨她,以外人的平常心对待:“原来是谢道长,久仰大名。” 谢林真道:“听小莲和木声说,江湖密令是师兄和令姑娘携手所得,现在东西放在师兄那边,姑娘若想拿回去,过两日的天下大会就是个好机会。” 他这话也 不知道是在向着谁,闻夕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我对江湖密令不感兴趣,东西就当是送给你们掌门了,至于天下大会想起来就去看看,毕竟是一场盛事。” “令姑娘若是愿意肯来就好,掌门师兄等这一天可是等了很久。”谢林真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向闻夕告别后离开。 闻夕望着蓝色的背影,想了很久。 被刘海遮住的那只眼毫无灵气,已经瞎了很久,闻夕叹气随后离开。 白天变成黑夜,闻夕在山上无其他去处,心想找个树上呆一晚也不是不可以,但有人把她拦下告诉她不能睡在树上,也不能在院子内随便溜达。她只好回到白天醒来时的房间内,刚推开门就见到沈归宁的脸。 闻夕头皮发麻,僵硬地走进去。 沈归宁为她准备了一桌饭菜,带有余温,想必早就坐在这里等着她了,闻夕看了一眼然后坐下来。 她吃着这些饭菜,梳理白日里打听的消息,抬眼看向沈归宁,对方毫无异常,也是安静地吃饭。他们二人此时将所有仇恨暂时抛下,只是在吃一顿晚饭。 七八分饱后,闻夕放下碗筷,看着沈归宁:“你要举办天下大会,还说赢下比武之人能拿走江湖密令,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两日之后你就知道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就是你拦下我的理由,也挺可笑的。” “闻夕,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搞出大动静吗,只需要等两天,你不会后悔的。你暂时先住在这里,有事可以随时来找我。” 沉默的晚饭到此结束,沈归宁离开了房间,将这里让给闻夕住,他又派人送来闻夕平日爱吃的点心,用着食盒装着放在桌子上。 闻夕打开食盒,端出来红的绿的做成花样的点心。 一张纸条出现在她眼前。 “静候天下大会散场时再离开此处。”落尾是一朵小小的梅花。 闻夕警觉地感知四周,空无一人,她将食盒翻几遍,这张纸条大变活物般出现在自己眼前。 这是梅昀给她写的纸条,他知道自己在苍云山上,闻夕将纸条撕碎,安心了许多。 人人都知道梅花山庄的眼线布满各地,只要是梅花山庄想知道消息,就没有得不到的,梅昀作为庄主,表面上文文弱弱,实际上本事深不可测。 闻夕知道,梅昀向她下达新的任务,让她留在这里,直到天下大会再离开。既然是新任务,闻夕忍着心中的不耐烦,她会完成这一项任务。 闻夕转念一想:“梅昀是想要江湖密令吗,可从未听他说过。” 她吃了那盘糕点,然后熄灯躺在床上,柔软的床滋生困倦,久违的在故乡中的异乡之地,闻夕闭上双眼睡去。 夜半三更,苍云山上仍有一处微光,谢林真执笔书写,烛光下他不急不慢地写完一封信,装封好后唤来飞鸽,看着飞鸽在黑夜中消失,谢林真自言自语:“终于回来了,师姐。” 28. 第 28 章 五年前苍云山发生变故的那天,谢林真侥幸活了下来,代价是瞎了只眼。 他并未见过那日发生了什么,模模糊糊的记忆里只有师兄和师姐在火光中争执,清醒后听到人们的闲言杂语,说闻夕杀光了其他师兄弟叛逃跳崖,师兄并未出手救下师姐,苍云山也被烧尽。 谢林真全身冷了下来,呼吸比瞎掉的眼睛还要疼千百倍。 沈归宁带着他去找了剑首师尊,就连谢林真都未见过的师尊飞落在他们面前,扔给沈归宁一块玉牌后甩手离开。 废墟之中,沈归宁长跪不起,谢林真眼睛尚未痊愈,看不清那时候的沈归宁是什么表情。 今日见了一位熟人,过去的事情又想了一遍,谢林真翻开书本的下一页,执笔停在半空出了神。 烛光在他身旁摇曳,照在墙上的暗红色空出一块,微弱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你今天见到她,可以信我说的话了吧。” 谢林真抬眼看着空无一人的墙壁:“那张脸太过普通了。” “她易容了,还是沈归宁专门寻来的面皮,就是为了让闻夕能够隐藏真实身份出现在别人面前。” “师兄做的?那确实不奇怪。” “你不好奇沈归宁为什么要做这些,就不想揭开闻夕的真面目?” 谢林真靠着椅背,双手自然垂下,偏头朝着墙壁露出个笑容:“为什么要好奇,师兄想要护着闻夕,保她安全,我又何必去拆穿她,在师兄面前当个坏人。” “再说了,她如果真的是闻夕,就凭苍云山上的弟子那点功夫,伤不到她一丝一毫。” 墙壁上黑掉的一块再次亮起,谢林真感受到身后多出个东西,肩膀处被轻轻按住,他的身体固定在椅子上无法动弹。 耳边传来空灵的声音:“所以,你也要放走闻夕?” 谢林真冷呵一声,抬手触碰身后的东西,他摸到了一团空气,没有任何实体的感觉。 他是不会去做违背师兄对苍云山有害的事情,师兄想要做什么,他就顺着师兄想的来做,但是对于闻夕他不会轻易放过。 “我想到个好主意,既能完成你想要的,也能达到我想要做的事情。” 肩膀上的压力瞬间消失,空灵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声调:“什么好主意?”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两日之后,天下大会如约而至。 苍云山往日的清净一扫而空,从山门到上山的路铺满了人,正殿内更是站满了参加宴会的人。来者皆备好武器,围着苍云山准备好的擂台跃跃欲试,擂台周围提前布置上禁术,在正上空悬挂着一个宝盒,人们抬头看去,激动的兴奋的掺杂着各自的欲望。 “宝盒里面莫非装着传说中的江湖密令?” “明目张胆地放在这里,就不怕被人拿走?”一彪悍壮士挤着小眼睛,吹着胡子发出粗狂的声音,他背着一把战斧,腰间别满了黄色的符咒,身边空出来一大片。 身穿灰袍的白胡子中年道人乐呵呵地对大汉说:“这位壮士有所不知,那宝盒是用苍云山上的宝树所造,韧劲之大使用蛮力是打不开的,更别想拿走了。” 那壮块头虽然身形大,可脑子也不傻,听出来道士话里话外有意贬自己,怒火中烧想要发脾气,空中悬下来一队架着飞剑的白衣弟子,向二人告知:“二位在苍云山处,就是江湖上的朋友,掌门有令,禁止比武擂台之外私自动武。” “打起来又怎么样,他沈归宁有本事就来砍老子......”话音未落,一把银剑从空中刺处,停在壮士的喉咙处,四周没了声响,刚才还嚣张的大块头定在远处,他只要多动弹一下,银剑就会刺入他的喉咙里。 白衣弟子侧身让开,身穿藏蓝色衣袍,带着和善笑意的少年款款从人群中挤进来,嘴上不停地向他人抱歉。 “实在不好意思啦,借过借过。”少年谦逊有礼,对每一个人都这样说着。 他挤了进来,对壮士说:“这位大侠,在苍云山上就不要直称掌门师父的名讳吧。” 壮士看到是个毛头小子敢这样对他说话,当然不把他放在眼里,反而出言不逊:“直呼就怎样,让沈归宁出来和我比试啊,看是他的剑厉害,还是我的斧头厉害啊。” 围在四周的人开始叽叽喳喳窃窃私语,闻夕抱着剑站在其中,她从壮块头开始闹事起就站在这群人里面,本想着看看壮士和不知名的道人会发生什么,没想到动静闹得大了引来了沈归宁的徒弟木声。 连白胡子道人脸上都露出鄙夷的神情,眉头皱紧眼睛闭上,头扭向一边生怕跟黑脸壮士扯上关系。他和周围人的想法一致,看不起在这里闹事的大块头。 木声无奈地唤回来自己的剑,伸出二指抚干净剑身,半挽剑花干净利索,甩手用剑柄打在壮士的肚子,一声惨叫从人群中冒出。 他收回剑,依旧是带着笑容面对壮士:“这是第一次警告,下次再犯无需告知掌门,直接赶出苍云山。” 说罢,木声带着两个白衣弟子离开。 黑脸壮士捂着肚子,五官扭曲,他没想到这一招点中他的穴道,让他痛苦万分,却仍死性不改想要追上去讨个说法,白胡子道人赶紧拦着他:“可别再追上去找打了......话说这位英雄,你可是从其他地方来的?” “是又怎样。”黑脸壮士调理内力平缓呼吸,感受到肚子不疼后脸上的痛苦消失。 周围的看客脸上尽是恍然大悟的表情,就连白胡子道人也是如此,黑脸壮士心中一紧,他见不得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肩膀紧张弓起朝着周围的人大喊:“外地来了怎么了,瞧不起人啊?” 可没有人理睬他,只觉得这人咋咋呼呼不值得当热闹看下去,该散去的散去。 只有白胡子道人还愿意跟他说话:“英雄从他乡赶来,有所不知这苍云山究竟是什么地方。” “能是什么好地方,前些年遭人屠杀个干净,说的很厉害似的。”黑脸壮士不屑。 可白胡 子道人脸色骤变,警觉地看向四周,无人因为黑脸壮士的一番话看向他们。他知道黑脸壮士粗鄙且无知,也不跟他一般见识,还是耐着性子跟对方解释:“壮士切莫失言,苍云山确实遭过不详,但毕竟是天下五宗门之一,除了天辰山和眉山外当属苍云山最强,实力不容小觑。” 他抚摸着胡子,遥遥望向远处殿上的高位,苍白玉殿端庄宏伟,只看一眼就让道人无声感叹:“只花了五年时间就能将一团灰烬重塑,将门派再次举到和其他四宗门同一地位,一招破云剑只捣沧澜,苍云山掌门可不是一般人呐。” 黑脸壮士听了这番话,心里搞成浆糊,他听说过沈归宁这个人,也听过他做的事,可没有亲眼见过,自大的心里仍然不服气:“要是真像你说的他那么厉害,他又为啥还要举办比武,让其他人来和他比试,我看啊也不过如此......” 话说到一半再次被打断,黑脸壮士看见道人身子倾斜,而他的小腿弯处传来刺痛,然后砸在地上。 刺耳难听的哀叫再次响起,黑脸壮士捂着小腿,没有嘴去多说废话了。 一颗小石子蹦蹦跶跶地在他身边晃荡,人群中有个身影看腻了这场闹剧,转身离开。 用石子砸黑脸壮士的人正是闻夕,她轻轻动了手指就让黑脸壮士闭上嘴,实在不愿意看下去这人继续出言不逊耍泼的样子。 她随意走着,没有人注意到一个长相平平的女人,这群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擂台和宝盒上,也不会有人特意去看她。这样挺好,很久没有出现在人多的地方了,闻夕久违地感受着身边热闹的气氛,看着武人修士术士们百花齐放地想要展示自己的本事,只需要比武开始,便开始抢夺宝盒内那块江湖密令的归属。 闻夕双手环抱,站在人群外圈,她望向高殿上那个引人注目的位置,那是沈归宁的位置,此时空无一人。 沈归宁还未出现,他去了哪里,闻夕不知道也没有打算去打听。 到了该出现的时候,沈归宁自然会出现,这是他搞出来的东西,他比任何人都要上心。 越是临近大会开始的时辰,围着的人越多,渐渐地闻夕被一群人包裹,虽然没有怎么走动,顺着人流闻夕竟然来到了内圈里。 衣服的一角被拽住,闻夕面不改色身后掐住拽她衣服的手,对方手腕很细,骨架比她的稍大,似乎是个孩子的手。 嘈杂的人群中传来闻夕熟悉的声音:“师父,是我啊师父,好疼!” 闻夕将那人拉过来,灰衣少年的脸清晰出现在她面前。张松岭吃痛地一只眼闭上,嘴巴嘶气,显然被痛到了。 在见到是张松岭后闻夕闪过一丝惊喜,她松开手,还未说话就听张松岭率先开口:“是我啊,师父,终于再见到你了。” 她听出来这小子兴奋中带着委屈,语气也呜咽起来,看起来怪可怜的。闻夕说:“我知道,没来得及回去让你担心了。” “只要师父好好的就行。”张松岭露出牙齿,傻傻地脸上红了一圈。 30. 第 30 章 闻夕看过擂台上青衣小姑娘耍了一套完整的鞭招后,发现了她的长处和短处。 “你瞧她拿鞭的手,能看出来什么?”闻夕问张松岭。 张松岭踮起脚尖,伸着头往前,除了看到青衣姑娘敏捷的转圈,动作变换个不停,他对闻夕说:“师父,我没看出来什么不对劲,是不是我太笨了。” 闻夕也不嫌弃他,毕竟刚入门,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多加锻炼。 她也不卖关子了,直接点出:“她拿鞭子的手太靠前,这样做确实能够减轻鞭子在手上的动作,可手腕处多出的那一节尾巴只需要一挑就能打掉。” 张松岭恍然大悟,频频点头,可又露出个难办的表情:“可是,我看她反应很快,直接上去攻击师父你说的弱点,恐怕还没碰到她就会被打飞了吧。” “找一个和擂台上的小姑娘有着相同敏捷程度的人就能做到。” 闻夕的心声被旁人说出口,她此时注意到站在他们身旁的一位带着斗笠的红衣女子似乎有些熟悉。对方一副江湖人的穿着,腰间也别上除妖人常备的挂饰,她抬手抚开斗笠的纱,露出一张令闻夕意料之外的面容。 霍鸢安然无恙地出现在闻夕面前,向她打了声招呼:“令姑娘,好久不见。” 闻夕明显被突然冒出来的霍鸢而感到吃惊,她当然没有忘记霍鸢,还记得与她的约定,等闻夕出来后定要去救她,现在霍鸢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左瞧右瞧都看不出什么毛病,闻夕心里那根刺也被拔了出来。 “霍姑娘,你怎么在这里?”闻夕问。 霍鸢看起来心情不错,说:“我从地下逃了出来,又听说沈掌门得到了江湖密令,要在天下大会时展示出来,出于好奇就来看看。” 她抬头望向擂台上方,眯起眼睛打量一番后,说:“那个就是你们带出来的东西吗,怎么看都是一块普通的玉佩。” “江湖密令可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人人都说它能医治百病提高修为,甚至还能助人得到长生。”张松岭说。 霍鸢和闻夕见张松岭越说越激动,手上开始比划,他好像很懂江湖密令是用来做什么一样。 “那你真的见过那东西吗,又怎么能说上面挂着的就是江湖密令呢,我倒是觉得越是传呼其神的东西越令人想象不到,或许江湖密令只是碎了几瓣的石头呢也说不定。”霍鸢哈哈一笑,“如果有颜色,我猜是像血一样的红色。” 闻夕却笑不出来了,一只手搭在另外一只胳膊上,眼神往下压。 她不知道霍鸢这话是随口一说,但真相确实如此。 她想起沈归宁之前说过,霍鸢不是一般除妖师,她身上藏着的秘密深不可测,有意或无意之语点破现在的场面,在下面的人们拼命想要争夺的江湖密令是假的,沈归宁放了一块假东西。 如果不想让真的江湖密令交给他人,沈归宁大可不必闹出这样一番动静,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闻夕抬头看向霍鸢:“霍姑娘,接下来我说的话都是真的。” 霍鸢打了个响指,周围的嘈杂声音消失,她布下隔音阵,只有他们三个人在阵中,隔绝三人以外的所有声音。 “令姑娘请讲。” 闻夕长话短说简单地讲述前几天发生的事情,将她和沈归宁在地下找出的江湖密令的模样一一告知,最惊讶的反而是张松岭,听完后脑袋晕了一会。霍鸢反应很平常,像是早就知道江湖密令是什么东西了一样,她耸耸肩:“沈掌门为什么要用假的江湖密令,我也不清楚,他有自己的理由吧。” “不过,江湖密令可使人长生一事是真的,不然追杀你们的黑色妖鬼为什么要发了疯一样拼死相夺。” 张松岭遐想万分:“长生......永远不会死是吗。” “容貌也不会改变,受过的伤也会立刻痊愈,看不到生命的尽头。” 闻夕在这个时候敲打张松岭的脑袋,将对方从想象中拉了出来,张松岭也只是幻想一下不会有这个胆子去妄想得到什么长生之法。 隔音阵被霍鸢解开,三个人之间没有什么不能让其他人听到的话,张松岭目不转睛地看着擂台,发现擂台上守擂的仍然是眼熟的青衣小姑娘,想要告诉师父,回头看见闻夕脸色沉下来,心事重重。 他轻声唤道:“师父,你没事吧?” “无碍。”闻夕闭上眼睛,然后再睁开,她同样注意到擂台上的情况,看多了也累了。 霍鸢说了一些让她焕然一新的话:“二位可知,上面守擂的小姑娘是谁吗?” 他们当然不知道,霍鸢继续往下讲:“神医林朝玉的后代传人林之易,与江南第一镖门风家家主风桃的女儿,林开颜。一身鞭子功跟着风老门主学的,别看年轻轻轻,世家大族的子弟里没有几个能赢她。” 闻夕和张松岭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这名头放在哪里都是响当当的存在,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只是大家族传人也会站在比武擂台进行较量,不知道是真的想赢还是闹着玩。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能赢下这场比武的也只有一个,或许是林开颜,也有可能是他人。 三人看着林开颜手下又甩飞一人,她反应平平,似乎早就想过没人能打赢她,不过如此,这几个字出现在她的脑中。又过了一会,黄衫少女飞落擂台中间,手中拿着特制的银剑,身上的流苏发出叮叮当当清脆的声响。 “小莲姐?真的是她!”张松岭激动起来。 小莲朝着林开颜扬起下巴,脸上明媚自信:“苍云山掌门座下亲传弟子前来一试。” 林开颜交手过的人中还未出现过五大门派的弟子,更何况现在是在苍云山的地盘上,通常为了避险,不会让自家弟子参与其中,可突然冒出来的小莲像是个异类,摆明了要争抢。 她又转念一想,苍云山也没说禁止自家弟子不能抢,毕竟江湖密令谁不想要。 废话也不多说,二人剑鞭已经对上。 地下的人声比之前更加兴奋,一片嘈杂声中,霍鸢问闻夕:“你觉得谁能赢?” “未到最后一刻,一切都不能确定。”闻夕静静地看着台上的比试,小莲师从沈归宁,习得苍云山剑法的精髓,轻盈灵动的身姿带动剑跟随她一起舞动。而林开颜的鞭子像是长了眼,能够迅速捕捉小莲的动作,二人此刻不分伯仲。 但很明显林开颜 在小莲面前还是太年轻,资历和年纪上都是,她刚想挥舞鞭子,手柄处被小莲注意到,立刻用剑柄拍开。注意到小莲发现了自己的弱点,林开颜往后退了几步,握着鞭子的手也暗暗压下去。 小莲明显处在较量的上方,脸上洋溢自信的笑意,她抬手举剑,直直朝着林开颜刺上去。刚才就吃了一亏的林家大小姐,闪过一丝惊慌,再平静的心也乱了,鞭子甩动成防御姿态,可敌不过小莲那快的看不到剑影的苍云山剑术。 一击之后,众人看见那位赢了许多人的林小姐脖间处被黄衫少女拿剑指着,她只好承认:“是我技不如人,甘愿认输。” “多谢。”小莲收回剑,朝着林开颜抱拳,随后朝着擂台前方和上方挥手,蹦蹦跳跳的充满朝气。 上方的贵客们看到这一场精彩的比赛,各有想法,风桃也不生气,反而大方笑了笑。沈归宁身旁有向他夸奖的声音,大多说什么沈掌门教徒有方,年纪轻轻就能有如此功法,以后前途不可限量这类话。沈归宁飘过一抹欣慰的笑容,心中舒畅万分。 台下也尽是夸赞声,终于把上一个守擂的赶走,下面的人们心中又起了尝试挑战的想法,场面再次热闹起来。 虽然说挑战的人都是自愿报名,可守擂者也有能自行选择的权利,小莲环视一周,将下面的人打量个遍,觉得他们肯定赢不了自己,又看到闻夕和张松岭,又不想和这俩人打,于是目光放向远方,遥遥地看见木声在看着自己。 她朝着木声挥手,示意对方上来和自己比试一番,可木声毕竟是她的师兄,哪有自家人和自家人打的时候,尽是让外人看笑话。对于师妹突然起来的比试邀请,他心里发了毛,立刻移开视线。 随后,小莲带着坏笑看向张松岭。 “不如你上去试一试?”闻夕道。 张松岭心中一万个不愿意,但他没有说出来,冷静下来后想到自己不能一直拒绝真正的对决,勇气突然从心底冒了出来。 他双手攥紧,仰起头与小莲的目光相对:“好。” 闻夕暂时将自己的剑借给他,推了他一把走上台,她当然知道张松岭打不赢小莲,甚至接不下来小莲三招,可他有这份胆量就已经比初见时进步了太多。 小莲笑嘻嘻地看着张松岭,少女的笑容明媚纯真:“没想到你真的敢上来,我还以为你只会躲在令柒身后,只会哭哭啼啼呢。” 张松岭表面上镇定,可真的走上来,只觉得自己处在万丈深渊,面前还是自己无法逾越的高山,他感觉不到腿的存在,握着剑的手不自觉地加深力道。 他摆出来闻夕教他的起势,这阵势让小莲吃了一惊,也不敢轻敌,立刻收回了笑容。 下面的人显然被台上的气氛所感染,连带着天空也变暗了,乌云鼓舞气势,纷纷席卷天地。 闻夕听到霍鸢带着疑问嘀咕了一声:“天黑了?” 高台上的贵客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放下手中的杯具,谈笑声戛然而止。 沈归宁同样望着天,令他熟悉又畏惧的感觉席卷而来,全身开始躁动不安,但更多是兴奋不已。 那是大难之前才会有的天象。 31. 第 31 章 “怎么回事,这天怎么说变就变?” “看起来有点不对劲啊。” “不对,你们快看——” 一声惊呼将众人的目光集聚到擂台上,在那上面原本只有小莲和张松岭两个人,此时多出了一个膘肥体壮,身形魁梧的黑影。 这人垂着脑袋,像是没有睡醒一般赤手空拳闯了上去,对于四周叽叽喳喳的声音没有一点反应。 小莲对于这个一句话不说就突然闯上来的壮汉生气道:“喂,擂台上有规矩,不能随意上来。” 一缕风刃擦过她的脸颊,直直砍向最高处的擂鼓,将它劈成两半。一切发生的太快,砸在地上发出的重声才清楚地提醒人们刚才发生了什么,小莲不敢回头看,许久未出现的害怕感觉从身体内悄悄冒出来。 壮汉偏过头看向张松岭,发出粗狂无比的声音:“你下去。” “什么?”张松岭脑袋一蒙,全然不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 小莲剑光一闪,身子笔挺,剑指壮汉:“你是谁?” 壮汉没有理睬她的意思,继续朝着张松岭说:“最后一遍,下去。” 小莲废话不多说,踏着轻盈的脚步快速朝着这位不速之客出剑,在苍云山上突然做出这种事情,她作为苍云山的弟子有资格进行处决。 壮汉虽然体型大,可动作反而像个苗条人,轻轻松松躲开小莲的剑,他身上也没有任何武器,只是靠着闪躲就能让小莲的所有招式无效。连续几个躲闪后,壮汉闪现到小莲的身后,手掌直直朝着少女的纤弱背后劈去。 又一道银白色剑光从远处飞来,剑柄打偏壮汉的手,一灰色身影出现在擂台上。 “木声,你松开,这人实在太嚣张了。”小莲的手臂被木声牵着,姣好的脸上怒气冲冲,显然对壮汉很是不满,她想甩开木声的手,然后给壮汉个颜色瞧瞧。 木声在看清壮汉的脸后,脸色微微一变,缓和地说:“这位壮士若是对刚才在下的出手感到不满可以说出来,实在是抱歉,可突然闯上擂台,破坏了规矩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原来这突然闯上来的壮汉正是在开场前咋咋呼呼,毫无规矩的黑脸壮汉,被木声教训了一下,他在这个时候闹出一番动静,木声以为他是来讨个说法的。 可是,他探过黑脸壮士的武功,远远不如现在的厉害,就像是换了一个人,甚至能够赢过他的师妹。 黑脸壮汉不理睬木声说的话,全然没有之前那样出言不逊,反而平静地说:“我赢了她,让她下去换人上来。” “什么?”小莲吃惊,嘴巴也张大,这人突然闯上来是为了比武,将她赶下去就为了换人上来和他比。 她心中燃起火气,不服气地甩开木声的手,朝着黑脸壮汉走去。 木声立刻拦下她,在她耳边低声说:“这人有蹊跷,下台后立刻告知师父,切莫在台上逞强。” 小莲心中的火气在这一刻被一场大雨浇灭,木声做事谨慎,说话更是谨慎,不会无缘无故随口说没用的话,他这样说肯定是发现了什么,哪怕她再怎么不服气此时也会乖乖听话。 走之前,小莲拉了一把发懵的张松岭:“小子,都赶你下去了,还愣着干啥快走吧。” 一场比武中出现的小插曲,众人只当是个小消遣,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可空中的乌云压在苍云山的上方,弄得人们心情也变差了。 有人嘲笑般的对黑脸大汉大声喊:“这位壮士,你觉得换谁来才能跟你比试比试啊。” 黑脸壮汉的目光放在说话的那人身上,随后风刃朝着他砍过去,没有伤到他一丝一毫却让这人冷汗直流,闭上了他自作主张的嘴。 闻夕往后面退了几步,离开擂台边缘,直觉告诉她应该离开这里,霍鸢在她之前就离开了,毫无理由的,这让闻夕更加觉得不对劲。 “就是你。” 壮汉伸手指向闻夕,她在人群中并不显眼,可被壮汉指中,黑压压的人群中闻夕的存在格外突出。 这是摆明朝着闻夕来的,周围的一切都不放在壮汉的眼中,他们是毫无作用的草,甚至连草都不如,只有闻夕的存在让壮汉的目光无法离开。 闻夕身前是人,身后是人,她要是在这里逃走了,不知道壮汉会不会直接下来找她她,又或者被人阻拦,拖拖延延无法离开。 闻夕问道:“为何选我?” 壮汉直言不讳:“你是其中最强的。” 闻夕沉默,反而周围的人不服气,有说什么没看出来,说壮汉眼神不好,质疑闻夕的实力。她又不傻,也不争夺什么天下第一高手,要这种空名头有什么用。 闻夕无心跟壮汉较量:“壮士恐怕认错人了,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练剑的人,怎么可能是最强的呢。” 眨眼之间,闻夕瞳孔一缩,在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壮汉扼住张松岭的脖子,威胁闻夕:“不跟我比,他的命就别要了。” “师,师父......”张松岭显然也没反应过来,喉咙被紧紧掐住,他明明应该在小莲和木声身边,只是眼前突然一黑,下一刻看见的是黑脸壮汉突出的眼睛和黑黢黢的脸。 闻夕立刻拿了身旁一位剑修的剑,踏着轻功两三步飞身上台,她动作之快,用剑鞘打中黑脸壮汉的手腕,将张松岭从他的手心里救了出来,然后轻轻一抛扔给小莲和木声。 众人少见两大高手齐聚一堂,立刻沸腾起来,一睹谁赢谁输。 闻夕见黑脸壮汉手上也没个武器,心想这人不会用拳头跟她打,到时候满地都是血弄得衣服身上味道重,离开了也是显眼。 显然她多虑了,黑脸壮汉单手朝着地下一挥,大风卷来一把上号的宝剑,他不管夺过来剑的人骂声有多狠,称了称剑的重量,满意地点头。 剑在他的手上轻快灵动,壮汉挥舞了几下,被斩断的空气有了形状,众人看到后纷纷失色。 木声猛然发觉不对劲,他对小莲说:“张小公子暂时交给你,我去找师父。” 小莲答应下来,她和张松岭此刻的心情同样,都在为闻夕提着一颗心。 闻夕手上的剑也是随便拿来的,她盯了一会这人的手,粗糙无比,手上的茧子印厚重,像是重兵器的练家子,可他现在用剑也不逊色,反而更加上手,实在多加可疑。 一场较量在擂台上展开,闻夕吃惊黑脸壮汉的动作,他的剑带着周围的空气,周 围的气场都在顺服,闻夕接下四五招,一个剑花挽开,可黑脸壮汉显然不想让闻夕和他之间隔开。闻夕很久没有遇到这样强的对手了,剑式布局不似常人,也不像五大宗派所传剑术,鬼魅如影,她不躲开必定会被一剑封喉咙。 下面的人只见到二人打的天翻地覆,有来有回,看不出其中的门道,只有几个懂行的剑痴脸色沉了下去。 而坐在高台的人神情凝重,注目不动,谢林真倚着柱子淡淡微笑,他看向沈归宁,冰山的脸上有所动容,师兄也在担心着下面的较量。 闻夕的脸上被对方剑风轻轻刮伤,假面皮紧实,她的真容没有露出来,甩开缠人的剑之后,她歪了头再次甩开剑风。 身后又一座石像被剑风劈碎,灰尘飘在擂台上,没了声响。 这人不好对付,比她之前遇过的对手不在一个层面上。 她抬剑继续朝着黑脸壮汉进攻,对方站在原地不动,当她的剑尖快要戳中的前一刻,黑脸壮汉侧身躲开,一个反掌打在闻夕的身上,而闻夕用余光预测了她的动作,她用另外一手甩出剑柄挡下这一招。 一招过后,闻夕感到背后凉嗖嗖的,那全是她冒出来的冷汗。 二人若有若无地贴在一块,闻夕无比清楚地听到一句令她毛骨悚然的话。 “我的剑,你还熟悉吗?” 一阵狂风拍向她,闻夕后退十步,单膝跪地。 刚才的场景令人惊心动魄,不管是台下还是高台上,众人的心狠狠的被捏了一把。 闻夕的剑咔嚓一声碎了三四瓣,她抬头皱眉,脑海中全是刚才那句话。 那剑的招式,奇怪的风,在再熟悉不过的感觉密密麻麻地袭来,闻夕站起来,喉咙发疼:“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黑脸壮汉彻底失去原本的粗狂,此时的神情更像是一位带有韵味的女子,“不如你猜一猜?” 闻夕双目一黑,差点跌宕崴脚。 她眼前花了一片,狠狠摇头才缓过神来,当然黑脸壮汉给她时间休息,他不急不慢地等待闻夕恢复力气继续跟他比下去。 高台上的人坐不动了,木声悄无声息地来到沈归宁和谢林真身边,说了一段话,随后对沈归宁说:“师父,是否要阻止这人继续下去?” 谢林真在沈归宁开口前率先一步说:“现在来看,二人并无生命危险,令姑娘本事高强,恐怕不需要我们出手。”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沈归宁:“师兄应该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就停下来吧。” 这个时候还不能停下来,不然前功尽弃,沈归宁当然明白,可是目前来看闻夕处于下风,他害怕闻夕出事,甚至死于对方的剑下,但潜意识中告诉他,闻夕不会输。 沈归宁说:“先准备着。” 谢林真挑了挑眉,目送木声离开。 “令姑娘好真厉害,那黑脸壮汉并非善类,二人能敌到这个时候,真是精彩。”谢林真坐在沈归宁身旁,“师兄,你觉得谁会赢?” 沈归宁说:“还不确定。” 他不确定谁能赢,不过谁赢下了都不重要。 “我倒是觉得那位姑娘能赢呢。”风桃扇着扇子此时笑道。 32. 第 32 章 “风门主有何见解?” 风桃伸了个懒腰:“直觉,而且我怎么瞧这姑娘的剑招有些熟悉,似乎和沈掌门的像是一路的呢。” 这句话在场面上炸开,一股凝重扑向沈归宁。 靳门主来了兴致,继续追问:“风门主,这话可不能乱说,沈掌门也没说过地下那人是苍云山的弟子。” “我又不会乱说话,我脑子好用的很呢,看过一遍的东西就不会忘记,那女子的剑不仅带着苍云山的招式,还和黑块头的招式像呢。” 沈归宁呼吸一滞,随后微笑道:“天下剑招同为一门,有些地方相像也是正常。” 风桃将扇子摇地更快了,她转向一旁也不愿意跟这群人说话,又时不时看向下方的女人,总觉得自己想的没有问题。 闻夕扔掉碎剑,朝着小莲伸手,对方又扔上来一把剑,远比刚才的更好。 她调整呼吸,和黑脸壮汉继续比试。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对方不仅熟悉她的招式,而且一一化解,这种熟悉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做到,可是闻夕还是不愿意相信。 既然自己的招式不行,闻夕只能用另外一种方法,她知道若是自己想的没错,对方懂她熟悉她,但是一定不会熟悉她在苍云山上学来的剑招。 果然,使用另外一套剑式后,黑脸壮汉的脸黑了下来,由攻击转为防守,脚下的步伐也开始变慢。 小莲在心中嘀咕:“怎么越看越觉得有些眼熟?” 闻夕当然知道,这一招使出来后,她瞒不了其他人,越是对苍云山剑术熟练的人越是能快速发现。 沈归宁当然能看得出来,那一招是剑首师父教给他和闻夕的,二人对练过。白天黑夜桃花林中,只用三天,闻夕练到出神入化,沈归宁不得不信服。再次见到已经过去六年,他感到恍惚一下,眼前似乎出现曾经的幻影。 他下意识看向谢林真,对方脸上饶有趣味地欣赏着,沈归宁不确定谢林真认没认出来闻夕,明明那个时候他是最爱跟在闻夕身后的那个人。 他在紧张时会下意识摸手指,当意识到自己在时时刻刻紧张这次对决时,手指处已经被划出一道细微的伤痕。 沈归宁手指蜷缩,呼吸都重了三分。 高台之下,闻夕出剑攻打黑脸壮汉,对方被她压制住几回合,她知道不能一直和这人纠缠下去,在横劈一剑后,趁着黑脸壮汉下腰,闻夕在空中翻身扫他下盘,对方显然没有想到她会这样做,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黑脸壮汉朝着地上拍出一掌,腾空而起,和闻夕分开,二人停下所有动作后,一声破碎声清晰明亮。 下方有人惊呼:“剑,剑断了?” 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的时候,黑脸壮汉的剑被闻夕折断,二人都断了剑打成了平手。 黑脸壮汉看垃圾一样看着手里的剑柄,嫌弃地扔掉,朝着闻夕呵呵一笑:“干得不错。” 闻夕看出来他没有继续打下去的意思,毕竟只是比试,不需要做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她稍稍松了口气,但又想到在这人身上发现的异样感觉,她想问一问对方:“可否告知阁下的名号。” 黑脸壮汉嘴巴未动,但声音却落入闻夕的耳中:“到现在都没有认出来吗,看来刚才白和你打一场了。” 天空开始滴落雨滴,很快落下暴雨,乌云之下充满压迫感,黑压压将要吞噬这片地方。有道士展开阵法,在人群上方铺开金色屏障,人们躲在下面像蚂蚁一样报团。 台上,闻夕被雨水打湿,她依旧震惊于黑脸壮汉的话中,双目瞪大,感觉不到自己处在哪里。 “接下来降下来的可就不只是雨了,闻夕。” 潮湿闷热蒸发出薄雾,将黑脸壮汉的身影隐藏其中,闻夕跑去伸手去抓,薄雾从她的手指缝中溜走,她什么都没有抓到。 这个人说出了她的名字,他认识她,不仅如此他那不符合外表的神情,诡异熟悉的剑术,暧昧模糊的态度......闻夕脑袋轰的一声炸开,疼痛欲裂,眼前再次恍惚,看不清周围的一切。 “那是什么?” “是,是妖鬼啊!” “不可能,苍云山上怎么可能会出现那种东西!” “快跑啊!快跑!” 人们惊慌失乱地散开,鬼魅的黑影像是从乌云中分裂出,萦绕在苍云山上方的广阔空中,渐渐地妖鬼们突袭,疯狂攻击金色的屏障,将屏障砸碎。 闻夕扭头看向上方,清净美丽的苍云山此刻乌云压顶,妖鬼袭来。 苍云山上设下封印,又怎么可能出现妖鬼,除非封印被人毁掉,闻夕没有犹豫立刻拔剑挥向攻击她和周围人的妖鬼。 前来除妖大会的江湖人士中也有一些除妖师,这些人懂得怎么除妖,立刻使出看家本领,将猛烈攻击的妖鬼除掉。妖鬼数量太多,只凭这些除妖师远远不够,场面立刻失控,不同地方响起哀嚎声。 闻夕利索地砍完三四只没有成型的小妖鬼后,看见小莲带着张松岭朝着自己跑过来。 “师父!”张松岭喘着气,双手握着一把剑想要和闻夕一起战斗。 闻夕说:“你们先去找个地方躲起来。” 小莲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她也从未想到自己的家里竟然会有妖鬼,越想越觉得生气,恶狠狠地看着飘来飘去的黑色浮游:“这些鬼东西,我要一个个砍完!” “小莲姐,我们......”张松岭轻轻拽了她一下,怯生说。 小莲此时处在愤怒之中,一把银剑亮堂指着前方,她对闻夕说:“令柒,我们联手杀光这些东西。” 闻夕摇摇头:“你带着他离开,去找你师父。” “你不信我的身手?” “并非,此事过于蹊跷恐怕不是你我二人就能解决,去叫你师父取来江湖密令。”闻夕说。 小莲明显在跟她生气,她哼了一声带着张松岭离开,心想自己明明也很厉害,可以不依靠师父独自解决,可走了两步脸上被雨水拍打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为什么提到江湖密令?” 张松岭小声地说:“师父让我们去找沈掌门,小莲姐,这会不会跟江湖密令有关啊。” 小莲说:“可是,江湖密令不是被师父放在擂台上方了吗......”她看向擂台上方,白色的玉佩早已不在,只剩下光秃秃的杆子。< /p>她似乎明白了什么,拉着张松岭一句话也不说,离开飞奔去寻找沈归宁。 那块消失的江湖密令落入了黑脸壮汉的手中,风雨之中满是疮痍,黑脸壮汉处身置外,静静地看着手中的玉佩。 润玉般晶莹,上面还雕刻着精致的花纹,让谁看了都要说一声好东西,黑脸壮汉轻轻握住,闭上眼感受玉佩内处带来的力量。 他猛然睁眼,自嘲笑了笑,偏头躲开一道突如其来的剑气。 一袭白衣在黑色的背景下十分亮眼,男人眉眼清冷,面容如玉,身上自带仙人风范。沈归宁从高台上赶来,直击追赶黑脸壮汉。 他剑指黑脸壮汉,声音冷峻:“布下一场大局用江湖密令才将你引来,这一刻,我等了五年。” 这一切都是为了引出来这个人,沈归宁从未告诉过任何人,从五年前苍云山遭到血洗,闻夕跳崖逃命,他被推上台成为苍云山掌门开始,这个计划在沈归宁心中默默埋藏了五年之久。 五年来,他不仅发了疯般寻找闻夕的下落,也在暗里去寻找江湖密令的下落。他对江湖密令的执着全是来自今日能为了找到杀害他师门,毁了昔日平静美好生活的幕后真凶。 在得到江湖密令的那一刻,沈归宁看着破碎的红色玉佩除了震惊外,喜悦从心中诞生,他知道自己接下来布下的计划一定不会出错,而且能够利用手中的东西找到那个人。 “世人只知道江湖密令珍奇至极,却从未见过是什么东西,当年你闯入苍云山是为了能从剑首师父的手中夺走这样宝物。”沈归宁冰冷地说。 黑脸壮汉歪了歪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那个时候没杀掉的人就是你吧。” 被闻夕拼命救下的那个人,就是沈归宁。 握着剑柄的指尖更加用力,沈归宁胸口有团火在燃烧,烧得他全身燥热:“当年血洗苍云山,屠我师门,今日我便替师父师兄弟们报仇。” “报仇?”黑脸壮汉喃喃,转而用一种轻快的声调说:“你们剑首都打不过我,就凭你还想赢我。” “还有,我知道这东西是假的,而且不叫什么江湖密令,太难听了,它有另外一个名字。”黑脸壮汉丢掉手上的玉佩,“你们可以叫它玉玲珑,是那个女人取的名字,我可不要假货,把真的交出来。” “休想。” 沈归宁也不想听这些没用的废话,带着滔天的怒意直接出剑,黑脸壮汉身上没有任何武器,而且他这一剑是自己苦心研究多年而创,她相信只要一招就能杀了对方。 每日每夜,沈归宁都在无尽的悔恨和痛苦之中,只有杀了眼前的人,才能挥去无法走出的阴影,才能重新来到想要的生活,才能让闻夕回家。 黑脸壮汉单手半握,哪怕没有真剑在手,他也能凭空捏造一把剑出来。他挥手朝着空中砍去,一把无形的剑挡下了沈归宁的剑,顿时,地面四分五裂,石块跳动,周围尽是咔嚓声。 沈归宁的剑被挡下来了,出乎意料但也能想到这个情况,他踢向对方,又被黑脸壮汉用一只手拦下。 二人在无人处对峙,雨声风声人声也只能是陪衬。 33. 第 33 章 雨水滑落剑身,滴答滴答打在地上,沈归宁头疼欲裂,眼前出现黑色的幻影。 黑脸壮汉不屑地笑了,丝毫不把这位苍云山掌门放在眼里,他甚至还没有拿真剑,仅仅用空气化成的虚空就能鞭打对方,一想到沈归宁刚才放出的狂言,结果连根手指都伤不到自己,真是可笑。 他也玩腻了,这副身体笨重待久了能闻到难闻的气味,藏于身体内处的一缕魂魄躁动起来:“将玉玲珑交出来,我暂时不杀你。” 沈归宁吐出一口淤血,俊美的脸上不见往日冷清,反而如同狂妄的少年般露出不甘的笑容:“少做梦了,我不可能给你。” 他将江湖密令藏在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就算自己在这里死了,没有人能够找到那样东西。 “是吗,看来你很有信心。”黑脸壮汉走近他,“你是在赌我不敢杀了你,否则我永远得不到玉玲珑是吗?除了你以外我可以当着你的面杀其他人,你的师弟师妹,把他们带到你面前,到那时候看你还愿不愿意说出来。” 那些存活下来的师弟师妹们,谢林真和闻夕,的确是沈归宁的软肋,被狠狠掐到命脉的沈归宁无声沉默,死死盯着黑脸壮汉。 他突然发现黑脸壮汉的眼睛很是奇怪,虽然是一双黑瞳,可不像常人般有神韵,反而像死鱼般充满怪异。沈归宁知道黑脸壮汉已经被夺舍,身体内处的灵魂不是原主,被夺舍后的身体是一具傀儡,没有自我意识,当他真正见过之后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在古书上看到的一段话。 夺舍需看原主与抢夺之人的契合程度,若是契合可长久使用,若是相斥,抢夺之人无法长久控制。 难怪黑脸壮汉那么着急,他无法长久使用这个身体,必须加快速度逼沈归宁说出玉玲珑在哪里。 沈归宁被黑脸壮汉掐住喉咙,对方手指粗糙,力气很大,被扼住喉咙的沈归宁呼吸停滞,身体也悬空向上。 他被黑脸壮汉提起来,如果不挣脱离开,他就会死在黑脸壮汉的手上。 “最后一遍,将东西交出来。”黑脸壮汉失去最后的耐心。 沈归宁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另外一只手垂空握住剑,他感受着自己的剑,将剑身与自己相融合,只为了寻找机会奋力逃脱。 ———— 小莲一边护着张松岭,一边砍杀扑面而来的妖鬼。 她身法轻盈,剑法也轻盈,轻飘飘地像是跳舞一般,附近十米内的妖鬼禁术铲除。 黑色的妖鬼无限繁殖,杀完了一波又来一波,朝着二人刺过来,小莲也感到自己心力不足,既要砍杀妖鬼,又要护着身后的张松岭,她也开始着急起来。 她用脚勾起来一把有损的剑,那是被妖鬼害了的剑士的剑,剑身上带着黑色的妖鬼的血,而小莲把这把剑扔给张松岭:“给你这个,你来对付他们。” 张松岭稳稳接过她扔来的剑,看着剑又看了看它的主人,露出悲伤的表情。 但只有一瞬间,张松岭抬头,悲伤化为坚韧,他挥剑砍下突袭小莲和他的小妖鬼,又一次挥剑发出的剑气劈开四五只缠人的黑影。 这倒是让小莲没有想到,这小子变了不少,从他敢上台和自己比试开始,到现在暂时能够独当一面成为及格的帮手。 张松岭动作利落,和小莲背靠背互相掩护,一路闯开通向高台的道路。 快步走去高台的路上,小莲感觉到不对劲,周围实在太安静了,下方乱成一团可上面却没有任何异常,她知道上面坐着的都是厉害的高手,要是他们出手,下面也不至于闹成无法直视的模样。 听不见一点声音,小莲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扑通扑通提到喉咙眼。 快要走到尽头,小莲突然停下脚步,转头对张松岭说:“在这等我。” 张松岭满脸紧张,抿着唇点头。小莲刚想转身,又想起什么,严肃地对他说:“如果我没有回来找你,你就下去找你师父,让她来救我们。” “小莲姐......” 小莲也不跟他再说话,提着剑走进去。 她看到了让自己手脚冰凉的画面,高台上的皆是贵客,一个个昏倒在桌上,满地疮痍,空气中尽是甜腻的香气,熏得小莲头晕。 唯独一人站在栏杆前,注意到她的存在,回头一望,朝着她露出笑容。 小莲谨慎地问:“师叔,这里发生了什么?” 谢林真手中拿着巴掌大果子,抛向空中又接在手中,玩着孩童玩的游戏,看起来一点都不在意:“你看见了,他们睡着了。” 确实是睡着了,小莲感受到身旁有人发出无意识的呜咽,悬着的心才放下来,但是她仍然不解,望着眼前的谢林真,试探性问:“是你做的吗,师叔,你让他们睡在这里,而不是下去斩杀妖鬼。” “小莲变聪明了。”谢林真一笑,“确实是我做的。” 男人没有任何掩饰,直截了当回答少女的问题,他在沈归宁离开后,点起昏迷的香薰,在众人叫喊着追随沈归宁一同去杀尽妖鬼时,无意识地走入了梦境中。 “放心,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醒了。小莲,帮我个忙可好,在这里看着这群人,不要让他们离开一步。“谢林真走过小莲的面前,他也有要去的地方。 小莲想拽住他,她不理解师叔为什么要这样做,拖住这群人的去赶走妖鬼,这对苍云山而言尽是坏处。 这和平日里温柔风趣的谢林真相比,简直是两种人的做法。 “师叔,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苍云山上可是遭到妖鬼袭击了啊,为什么要拦着他们呢。”小莲声音颤抖,几乎要哭了出来。她从不在外人面前露出软弱的表情,但苍云山是她的家,谢林真虽然是长辈也大不了她几岁,二人平日里除去长辈和后辈的关系外,更像是朋友平等相处。 她认为,谢林真和自己一样,是个看不得苍云山损伤一丝一毫的人。 可现在他的做法,小莲实在不认可。 谢林真伸出手抚摸小莲的头,声音温柔:“小莲,我和你一样,永远不会做伤害苍云山的事情,你信不信我?” “我当然相信师叔,可是!”

“我会向你解释,你带着门后的那人在这里等我,很快我就会回来。” 谢林真离开了,小莲紧紧拽着裙角,低着头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就连张松岭走到自己身旁也没有注意到。 同样看到这幅场景的张松岭满是惊讶,他确实想问一问,但看到小莲带着伤心和气愤的模样,只好乖乖闭上嘴。 那座高台上,留下不知所措的少年少女守着。 谢林真下来后,不管身旁有多混乱,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他要见的人。 他坚定地相信,自己接下来做的事都是为了苍云山好,只有这样做,苍云山在此后不会沦为任何人的笑柄。 穿过混乱不堪的人和妖鬼打斗的场景,周围死的死伤的伤,地上躺着的黑色的妖鬼的尸体都能堆成小山高了,谢林真并未将这些放在眼中。 他特地算计过,在苍云山上作乱的都是小妖鬼,闹翻了也不能对苍云山造成大面积的损害,顶多留在地上一堆垃圾。 混乱的人群中,谢林真一眼锁定正在奋力砍杀妖鬼的闻夕,即便闻夕带上假面和他记忆中的模样完全不同,但她的剑法苍劲有力,令人过目不忘。谢林真那只还算完好的眼睛被跳跃的白衣吸引,虽然另外一只看不到东西了,此刻隐隐发疼。 闻夕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的谢林真,他穿了一身藏蓝色衣袍,头发遮住半只眼睛,另外一只好的眼睛盯着自己。对方紧紧抿唇,似乎想要跟她说话,但又不敢上前。 斩完最后一只小妖鬼后她有了休息的机会,甩掉剑上的污渍,同样望着谢林真。 谢林真长高了不少,比她还要高了,闻夕记得上一次比量过二人身高时,对方还是个小孩子,一转眼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只有他一个人来了,沈归宁没有来,闻夕心中忽然感觉到不舒服的感觉,像是没有看到想要的东西一样不开心。 谢林真抬手,突然朝着闻夕冲过来,一把银剑直指闻夕。 她什么也没多想,立刻抬剑防御,一瞬间脑中竟然闪过一句话,谢林真想杀了她。 发生这种事也在闻夕的预料内,毕竟当年苍云山上发生事故,她在救下大师兄后才发现谢林真受伤倒在地上,半张脸上被血渍浸泡,闻夕看着这张脸握着剑的手颤抖不止。 谢林真是那场事变中最无辜的人,总爱跟在闻夕身边带着崇拜的眼神望着她的小师弟最不应该遭受这种事。 那一剑滑过闻夕的身旁,布料撕碎的声音传进闻夕的耳中,丝丝的凉意从耳边一路向上刺激着她,谢林真出的那一剑杀的不是她,而是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身后的妖鬼。 动作利索干净,谢林真表情淡淡,甩开妖鬼的尸首,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收鞘。 二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闻夕毫无波澜的呼吸加重了三分,倒是谢林真表现得并无异常,他看向闻夕的目光都平淡如水:“没有受伤吧。” 闻夕愣了愣,随后摇头。 可他接下来的一句话让闻夕身后发麻。 “没有伤到你就好,师姐。” 34. 第 34 章 闻夕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化成淡淡的苦笑:“你认出我了是吗?” 这算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被戳破的时候没有惊天动地的反应,更没有你死我活的争执,只是淡淡地流露在二人之间,带着少许无奈和失望。 谢林真说:“我从未忘记师姐你的剑术,当属苍云山弟子中第一人,也是多亏跟在师姐身后学到了些本事,才能认出师姐。” “所以,你和沈归宁一样,不肯放过我?”闻夕说完后,感觉这句话有些多余。 沈归宁究竟怎么想的,她还未弄明白,面前的师弟故作深沉,那跟沈归宁待久了,二人的想法肯定变得一样,哪有要放过她的意思。 她注视着谢林真的脸,少年的面庞退去稚气,逐渐成熟,那只瞎掉的眼睛似乎在提醒她,在谢林真身上发生了什么不可磨灭的痕迹。 谢林真摇摇头,与闻夕想象的态度截然不同,用着欣快的声音说:“你是我师姐,我又怎么会杀了你呢,师兄和我一样,都没有想伤害师姐的意思。” “他将受伤的你带回苍云山,也是想让你留下来,不用再受逃亡之苦,师姐脸上的假面具也是师兄特地托玉面圣手所制,是为了师姐隐藏身份所用。” 闻夕的心忽然动了一下,有根弦不按原本的节奏被拨乱。 谢林真用那只完好的眼睛带着些许请求地看着闻夕:“师姐,世间动荡仍然不安,苍云山依旧是师姐你的故乡,可否愿意留下来?” 这小子吃错药了吧,竟然求着她留下来,背后扫过一片细微麻意,闻夕眼皮甚至跳了跳。 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改变一个人,更何况是一个经历过大苦大难的人,她不敢完全相信此刻的谢林真,太过执着反而透露出不对劲。 闻夕微微歪头:“你不恨我对苍云山做的事情,那些师兄弟们可都死在我的剑下。”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谢林真反而释然一笑,“况且,杀害师门,祸乱苍云山的罪魁祸首并不是师姐,你不需要替凶手承担罪责。” 苍云山发生事变后,原本的弟子中存活下来的有沈归宁和谢林真还有三三两两,沈归宁带着他们担起重建苍云山的重任,还有一项任务就是查找罪魁祸首。 谢林真虽然年轻,可脑子转得快也足够聪明,他问过沈归宁这件事的相关细节,可沈归宁面色深沉,不愿意让他涉入其中,也不会多给他说其中细节。 那件事的真相是谢林真自己找到的,在知道了一切后,他坐在曾经和闻夕一同做过的石阶上,心情跌宕起伏,久久不能平复。 凶手不是他的闻师姐,而是另外一个,他们赢不了的人。 也是那个时候,他望着斜阳,忽然感到轻松下来,竟然庆幸自己还能活下来,随后无声痛哭。 “师姐拼尽全力救下我和师兄,你对我有恩,我又怎能做出伤害师姐的事情出来。”谢林真捂着胸口,无比真诚与热烈,眼睛里闪着光。 闻夕总是用着淡淡的表情看待人,对于他热烈似火的邀请波澜不惊,谢林真被她的反应刺到,但他不生气也不气馁,依旧不停劝说。 听多了也烦了,闻夕打住他的话,她现在有了新的去处,就算回到苍云山,谢林真是欢迎她,可沈归宁对她的态度琢磨不清,弄得他心里也感到毛毛的,再说其他人会怎么看待她呢,闻夕不愿意多想。 她再次拒绝:“谢林真,你不用劝我,我回不去苍云山了,不过你愿意信我也可以,就算不去苍云山我也有可以去的地方。” “就当是师姐向你告别了。” 谢林真知道她会这样说,曾经也预料过这种情况,可真的经历了,他的心意被再三拒绝后,胸口开始发闷,有东西在心中翻腾个不停。 他苦笑:“如果师兄求你留下来,师姐你会答应吗?” 闻夕脑中出现沈归宁的身影,她猛然一惊,和谢林真在这一直耗着,却未见到沈归宁的踪影,不对劲的感觉扑面而来。 她抬头向上望,见不到高台上有人影,可这周围乱糟糟的一片,也没见到有人下来支援。高台上的身份尊贵,本事必然比她身旁这些奋力厮杀的江湖侠士厉害得多,若是出手,估计现在都能打完了。 谢林真也和她一样往上瞧,心里估摸着时间,忽然一笑:“你也发现了吗,那高台上坐着的人无一个人下来,一个个沉迷在梦乡中。” “是你做的?” 谢林真承认:“是我,算了算时辰,他们也快要醒了。” 闻夕皱眉,心中不悦:“你给沈归宁也下了药?” 谢林真耸肩,无奈道:“怎么可能,师兄在发现下面不对劲的时候就下去了,在他离开后,我才给那群人下的药,让他们暂时睡一会。” 他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根本不将那群人放在眼里,闻夕继续问:“沈归宁去了哪里?” “师兄有他必须要去做的事情,即便我不说,你也察觉出来什么了吧,从师兄得到江湖密令开始再到召开天下大会,比武获胜之人就能得到江湖密令,未免也太简单了吧。”谢林真这番话中若有若无地想要告诉闻夕,沈归宁想要做什么。 闻夕突然想起与她交手过的黑脸壮汉,妖鬼作乱起,她就没有见过这个人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微微张大眼睛,顿时明白了什么。 于是转身离开,绕过碍事的人和妖鬼去寻找黑脸壮汉和沈归宁。 望着闻夕匆匆忙忙离开的背影,谢林真内心复杂,藏在衣袖下的手紧紧握拳,自己的作用已然结束,接下来的走向他无法预测了。身后有不死心的妖鬼继续扑向他,谢林真反手出剑将其斩杀个干干净净,他无心去在这群鬼东西身上浪费时间,比起这个他更加关心闻夕接下来会怎么做。 是否会想他推测的走向发展,还是走向一条不同的道路。 ———— 僻静的银杏林,地上铺满了金黄色的叶子,四周见不到妖鬼的痕迹,闻夕凭借直觉来到这里。 她听见剑与剑对碰的清亮声音,就在她的正前方,遥遥地看见一黑一白的人影上下翻飞。 和她猜的一样,沈归宁的目标是黑脸壮汉,或者说是黑脸壮汉身体里的那个人。 闻夕并未上前,反而犹豫不决起来,她的脚被地面黏住,沉重到无法向前再踏出一步。

她要去帮沈归宁吗,闻夕在心中默默问自己这个问题,看着二人打斗的身影,沈归宁明显处在下风,不像是能打得过黑脸壮汉的样子。但是她为什么还不出手,闻夕心跳不断加快,脑中全是黑脸壮汉使的那一套熟悉又陌生的剑术,还有他对自己说的话,勾起她藏在内心深处的记忆。 虽然无比排斥,闻夕不得不承认,她认出来夺舍黑脸壮汉身体的人是谁。 是曾经照顾年幼的闻夕对她有恩的人,也是一场大火血洗苍云山的人。 也是最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闻夕甩掉突然冒出的想法,深吸一口气,提着剑朝着前方走去。 黑脸壮汉掐住沈归宁的脖子,手掌上青筋隐约显现,闻夕无声走来,在离二人十步之外挥剑,剑气将二人分开,沈归宁也得以再次呼吸。 见到闻夕的出现,黑脸壮汉并不以外,依旧朝她露出轻快的笑容:“你来了,怎么样想起我了吗?” 虽说外表是个壮汉,可说话语调行事作风和外表完全相反,更像是个年轻女子才会用的腔调,闻夕自嘲地一笑,这下子她无法欺骗自己了。 她剑指黑脸壮汉,目不转睛地走到沈归宁身旁,微微侧头瞥向他,对方身上的白衣沾染了灰,俊美的脸上出现几道淡淡的伤痕,眼睛微微瞪大,含着惊讶,闪过亮光,这幅模样让清冷的苍云山掌门显得更加能让人动容。 沈归宁很少有被欺负到这种程度,看起来反而有点可怜。闻夕收回目光,直视黑脸壮汉:“想起来又能怎样,藏在一副不属于你的身体内不敢出来,是害怕了吗?” 她说出了令黑脸壮汉和沈归宁意外的话,这不像是闻夕会说出来的,从一个永远以冷静示人的女人口中难得跳出一句带有挑衅的话,让谁听了都会觉得不可思议。 只不过闻夕从未这样想。 沈归宁嘴巴动了动,看着闻夕的侧颜,嘴角轻轻往上扬了一下。 “你觉得我会害怕你们?”黑脸壮汉大笑,停下后脸色阴沉,“我没有时间跟你们在这讲废话了,快点把东西交出来。” 还没等他说完,闻夕和沈归宁对上眼神,二人同时出剑。 三人扭打在一起,闻夕主攻,沈归宁掩护她,多一个人的力量便能与黑脸壮汉对峙好几个来回。 闻夕和这个人交过手,知道用什么方法最有效,只是朝着沈归宁点点头,二人默契地使用苍云山剑术进攻,打得黑脸壮汉连续往后撤。 对方当然不是吃素的,很快做出反击,他用双手为剑,化作两道剑气对付他们,周围的银杏叶纷纷吹起,化作一场银杏雨。 攻向闻夕的剑气更加猛烈,又一次攻击挡下闻夕的剑,一个反手劈向她,闻夕仍然还在抵御中抽不出来身离开,是沈归宁帮她分散了突来的袭击。 黑脸壮汉被这二人惹恼,他的耐心彻底消失,捂着头呲着牙,模样丑陋让闻夕心间一颤。 场面一度紧张,一声冲向云霄的穿云箭打破了此时的局面。 三人同时注意到,飞向空中的根本不是什么穿云箭,而是一张黄色的符纸,瞬间在空中炸开化为一圈又一圈的阵法。 35. 第 35 章 空中突然出现的阵法冒出光,向下撒下金色的光芒,从阵心中央穿过一条金色的光柱,向上穿透乌云,向下震撼大地。 阵法覆盖整座苍云山,金色的光辉瞬间化为利箭,大雨倾盆般朝着妖鬼砸下去。 黑色的妖鬼被金箭贯穿,化为灰烬飘散在空中。 刚才还在奋力抵抗的人们先是呆愣,随后爆发惊呼。 闻夕三人所在的地方也落下金色的箭雨,虽然看起来锋利,可落在身上的感觉像是接触到雪花,冰冰凉凉十分轻柔。金箭打在地上,化作点点星光向上飘走。 这一切来的突然,去的也突然,四周再也没有妖鬼的痕迹。 黑脸壮汉在这时的反应变得无比奇怪,手上的剑气蔫掉,双目瞪圆却无神地看着上空,嘴巴张大并且颤抖,看起来有几分滑稽。 “是她......是那个除妖师做的......” 闻夕和沈归宁闻言同时一愣,看着彼此,不明白黑脸壮汉在说什么。 下一刻,黑脸壮汉摇头往后退,像个战场上失败的逃兵,想要逃离这里,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眼睛中脸上全是惊慌。 沈归宁又怎能放过他,见到黑脸壮汉要逃走,立刻刺中他的左肩,令他更意外的是,自己的剑刺中对方,这人没有一点想要抵抗的意思。 他将黑脸壮汉钉在墙上,血从左肩冒出,顺着沈归宁的剑一路流向下,流过他的手,将那双白净修长的手染红。 “你以为能逃得过吗?”沈归宁脸上满是怒气。 黑脸壮汉呵了一声,他没有看着沈归宁,反而看向闻夕,粗黑的眉毛挑了挑,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然后,他说:“我能不能逃得过,要闻夕说才算。” 黑褐色的血从他嘴里冒出,喷在沈归宁的衣服上,又一次将他弄脏。 不过黑脸壮汉,或者说是在他身体里的人完全不在乎这种小事,也不在乎这副身体的疼痛,举止疯狂地顺着剑身靠近沈归宁,在沈归宁面前一拳距离停下来,用嘲笑的轻佻声对沈归宁说:“毕竟,之前放走我的也是闻夕。” 沈归宁瞳孔猛缩,有股气直冲脑袋,在脑中炸开。 黑脸壮汉对他这个反应很满意,随后咬舌自尽。 沈归宁立刻按住他的穴道,可还是晚了一步,用了几种方法都没能让这人回一口气,看着黑块头,不甘心地咬唇,嘴里渗入腥甜。 这人说的话表面上是说给沈归宁听,但说话力度刚好能让闻夕听个清楚,这句话不仅让沈归宁感觉难受,也让闻夕心乱如麻。 话说的没错,当年放走那个人的是闻夕,是她将一切罪过都揽在自己身上。 因此,闻夕才会觉得沈归宁应该恨她,恨她背叛了苍云山,对不起苍云山上的人,也恨她救下了他的仇人。 她垂下眼眸,看着手中的剑,惆怅万分。 沈归宁平复好心情,擦去嘴边的血痕,尽量不露出愤怒的表情,他对闻夕说:“这次多谢你来救我,你又帮了我。” 闻夕点点头,收剑回鞘,准备离开这片银杏林。 妖鬼被设下的除妖阵驱除,前面恐怕还是乱糟糟的一片,她要去寻找张松岭,最好趁着混乱从山上溜走。 哪知道沈归宁忽然问:“你是特地来找我的吗?” 闻夕停下动作,带有迟疑地看着沈归宁,他紧紧抿唇,脸色凝重却另有一番意思,那双桃花眼中似乎有流光暗涌。闻夕一时语噎,觉得身上有东西在爬,咬开她的皮肉,钻入了她的心里到处爬。 难道说句话是想问一问在意她是来找沈归宁还是找那个人,但她从未想过这一点,这句话似乎带有一丝期待催促她回答出来。 “谢林真找到我,告诉我你想做的事情,也提示我你单独和这人见面决斗,你要谢就去谢谢他吧。”闻夕转身,顿了一下继续说,“确实是我选择来救你的。” 她留下这句话后,便离开了,留下沈归宁还在原地,因为这句话心上久久动荡。 闻夕了一段路,远远地看见张松岭和小莲的身影,在他们身旁多了一圈的人,高矮胖瘦样样都有,各自带着武器,地上全是与妖鬼厮杀之后的痕迹。 她有些犹豫,要不要走到这群人面前,伸手摸了摸脸上的假面,幸好没有一丝伤痕能够不让她暴露身份,她抬头看到张松岭朝着自己挥手兴冲冲地跑过来。 当他停到闻夕面前时,她看到这小子衣袖上破了几个洞,身上脸上也都脏兮兮的,露齿傻笑:“师父,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闻夕觉得张松岭此时的样子傻乎乎的又带有天真,对方也是真的在关心自己,她的嘴角不经意地往上扬了扬。 “嗯,我没事,倒是你这边发生了什么?”闻夕产生几分好奇,望向前方那群有说有笑的人们。 张松岭向她解释,原来在谢林真走了没多久,小莲便让张松岭和她一块将昏睡的贵客们全都摇醒,睡死过去的就捏住鼻子给他灌水,废了不少功夫后叫醒了所有人,向他们说明情况,然后下去参与驱除妖鬼。 张松岭悄悄地跟闻夕说:“小莲姐说了,这些都是她师叔做的,虽然不知道他究竟什么目的,但小莲姐知道不能放任妖鬼在苍云山上作乱,就算不听师叔的话后面她会承担后果,叫醒这些人后,我们才能反击。“ 闻夕听完这些话,又看了一眼小莲,鹅黄色衣裙的少女站在师兄的身旁,神情凝重,又带有几分纠结,之前的明媚张扬已然消去,那样子像是犯了错等待受罚。 她看见小莲注意到自己,脸上一惊眼睛也亮了许多,朝着自己露出个笑,刚才的沉闷被甩到脑后,朝着她跑过来。 “令柒,你见到我师父了吗?”小莲问。 闻夕点头,随后又来了一句:“我也见到你师叔了。” 小莲脸上的笑容忽然僵硬,瘪起嘴巴:“我没有听师叔的话,恐怕回去后又要听师叔说我了。” 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相处的,闻夕也不好说话,她突然想起似乎少了什么,才发现四处不见红衣除妖师的身影,转而又想到空中突然出现的阵法,也是多亏那阵法才能一举击破妖鬼。 她抬头望天空 望去,小莲顺着她的动作也望向空中,那里除了乌云什么都没有,她说:“不久前空中出现金阵,下了一场金色的雨,碰到雨的妖鬼就在眼前消失了,好生神奇。” “是啊,我从未见过那么大的阵法。”张松岭也很激动。 一个轻飘飘的空灵声音从三人身旁传来:“那可是除万妖破邪祟的大衍除妖阵,只有天辰山的人才能用,要不说只用一阵就能轻易斩杀苍云山上的妖鬼呢。” 突然冒出的声音将三人的视线集中到一个人的身上,身穿桃红色衣裙的女人笑颜如花,亲切和蔼地凑了过来。 风桃带着笑容看着小莲:“你就是赢了我女儿的小姑娘,做的不错。” 小莲听了后,想起来和她对打的林开颜,原来这人是林开颜的娘亲,她眼皮跳了跳,带了个尴尬的笑容回应对方的话:“过奖过奖,林小姐的鞭法也是出乎其神,我只是略胜一筹而已。” 这话实在虚假,她说完后十分后悔,不过对方倒是一点也不在意。 闻夕说:“天辰山的大衍除妖阵,阁下是如何看出来的。” “叫我风桃就好。”风桃摇摇手,她又不在乎什么礼节,见这群人有意思的很也不想摆出什么门主的样子,“我又不懂除妖术,这种阵法是一位熟人告诉我的,此阵是天辰山创始师祖所创,只有掌门才能施展,但是我这位熟人朋友看起来不靠谱,但本事可不一般,与天辰山掌门交好,熟悉之后自然学会了。” 闻夕琢磨着,她说的这人,会不会是她心里忽然冒出来的那个人。 “天辰山上都是一群清高的人,只知道修行修行,对于江湖上的事情少过问,你看这天下大会还有江湖密令他们也不稀罕,没见到有人来。”风桃轻哼了一声,语气也往上扬,“不过,我那位熟人朋友潇洒自在,不受天辰山的管辖,她跟我说山上的人管不了她,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说不定现在就在苍云山上呢。“ “可多问一句,你那位朋友是爱穿一身红衣,脖间有一道伤疤的除妖师?”闻夕问。 “那不是霍姑娘吗,师父。”张松岭问。 风桃小吃一惊,随后好奇地问:“你们也认识霍鸢,她在哪里?” 闻夕心中的猜想被证实,布下除妖阵的人就是霍鸢,她感到十分的惊讶,霍鸢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除妖师,和常人别无二样,在她身上闻夕感受不到任何的强者气息,可听过沈归宁和风桃都说霍鸢实力不可小嘘,她也亲眼见识之后,此刻彻底信服。 “我确实认识霍姑娘,她帮过我很多忙,至于现在霍姑娘在哪里,或许已经离开苍云山了也说不定。” 风桃有些失望,兴致也蔫了许多:“我还想再见见她,毕竟好久没有再见面了。” “若是有缘,自然还会见面。”闻夕安慰她,一阵风从她的身后吹来,扬起她的发丝,凉意也从背后袭来。 她看见小莲脸上又惊又喜,朝着身后大喊:“师父,你回来了。” 闻夕回头望去,沈归宁换了身干净衣裳,灰暗的四周如明月降临般出现在众人眼前。 36. 第 36 章 沈归宁的出现,最开心的当然是小莲。 她立刻来到沈归宁的身旁,脸上心中满是欢喜。 跟在沈归宁后面的还有一人,谢林真面无表情,垂着眼眸满脸心事。他看到闻夕在不远处,回想起和闻夕之间的对话,又或是想到自己的失败,将脸微微别过去。 看到沈归宁从自己面前经过,闻夕心中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见他对邀请来的贵客说话,又或是吩咐弟子们去处理后事,将掌门应该要做的事情都做了一遍,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看向自己。 和不久前带着渴望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沈归宁判若二人。 倒是张松岭看出了什么,对她说:“师父,你和沈掌门之间闹别扭了?” 闻夕轻轻敲了他的脑袋:“少管闲事。” 张松岭吃了痛,乖乖闭上嘴。 又过了一会,他看到熟悉的人出现在前面,拽住闻夕的衣角,惊喜地指着:“师父,是梅公子!” 闻夕抬眼望去,梅昀一身蓝衣,英俊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摇着扇子走向这边。她嘴角动了动,上下打量这人,觉得梅昀这身打扮颇有读书人的风范,让她眼前一亮。 梅昀来到他们面前,低头看了眼闻夕的手,见到没有出现伤痕心里放松了许多,然后说:“事情都处理完了?” 闻夕轻声嗯了一下,又听梅昀说:“你假装我的侍卫,我带你们离开这里。” “我可从未假装过。”闻夕说,从认识梅昀的那日起,她就在充当这位梅花山庄庄主的侍卫,并非假装身份。 梅昀冲她一笑,他几乎不会离开梅花山庄,这次前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带走闻夕。自从失去闻夕的消息开始,他动用了各种办法,所有线索都指向了苍云山沈掌门带走了她,梅昀没有多思考半分,决定亲自来到苍云山。 他们三人说话的场面映入在沈归宁眼中,他眼神冰冷,穿过身边围着一圈又一圈的人,看着闻夕还有梅昀,二人谈话时的神情和气氛,就像是相识多年的老友般,毫无紧张与陌生。 沈归宁耳中听不到任何人的声音了,眼中只留下闻夕的模样,他忽然感觉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心中烦闷躁动,余光中瞥见的梅昀越看越觉得碍事。 谢林真的呼喊声唤回他的思绪,沈归宁应声回答,随后从人群中穿过来,直接朝着闻夕三人的方向走去。 他停在三人面前,用着清冽的声音柔声说:“今日多亏令姑娘出手相助,在下才能脱险而出。” 可闻夕给他的回应依旧是拒他千里外的毫无波澜。 沈归宁胸口像是被巨石砸了一下,他反而听到梅昀说:“沈掌门莫要客气,令柒是梅花山庄的侍卫,身手比一般人强许多,能在沈掌门遇险时出手相救是应该做的。” 他看着梅昀,这人表面上随和,说话也好听,可沈归宁知道这人不简单,一句客气的话语中充满各种暗示。 闻夕也不反感这句话,像是默认了一般。 沈归宁说:“今晚苍云山将宴请各位,还请三位暂时留下。” 他说完后便离开了,闻夕没有微微一皱,苍云山掌门亲自对他们三个下邀请函,要是他们不去恐怕会被人在后面指指点点,就算梅花山庄不在乎这些,但就怕世间杂碎语多,几口唾沫淹死人。 而且,她注意到沈归宁说这话时,脸上的笑容明显是僵住的,眼神不似平常冰冷,反而有些不太一样的感觉。 “怎么感觉沈掌门好像有点生气啊,师父,梅公子,你们看出来了吗?”张松岭小声地说,他对人的情绪很敏感,能够很快察觉到身边人的变化。 生气,沈归宁难道生气了吗,闻夕像是被蚊虫叮了一下刺痛,伸手摸了摸手臂,什么都没有。 “既然被邀请了,恐怕今日是离不开了。”梅昀无奈,“你能接受吗?” “只是一晚无所谓。”闻夕说,大不了明天找个机会再溜走也行。 被遗忘多时的声音突然冒出来,风桃悄悄地站在这几人的身旁不远处,看完了一切,然后又来到他们眼前,笑嘻嘻地说:“三位似乎很着急离开啊,是有什么要事吗?” 差点忘了,刚才还在和风桃聊着关于霍鸢的话题,被分开注意后就忘记了,三人相互看了看默契地闭上嘴,风桃也是识趣没有再多问。 反而问闻夕另外一个问题:“恕我冒味,总觉得姑娘脸上有一层别的东西,不像是天生的呢。” 闻夕脑袋空白一下,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这句话的意思,怔怔地看着对方。 梅昀替她挡下来:“风门主是不是看错了呢。” 风桃也不着急反驳,她看出来闻夕的不安,就连身旁的二人都想隐藏这件事,她也不会直接拆穿。 于是她诚实回答:“世上存在更换容颜的易容术,但很少有人能够看出来,正巧我也认识一位朋友,他教我如何看穿易容术的方法,所以多问了一句,我可没有别的意思,姑娘也不用将这句话放在心上。” 她想了想,伸手变出一块晶莹玉透的玉佩递给闻夕:“这是风门的令牌,姑娘若是有空可以凭借玉牌来找我。” 闻夕接过来玉牌,向风桃道谢。 她看得出来,风桃没有想揭穿她真面目的意思,但不得不让她警惕的是,不仅是风桃一人,在这山上的所有人都有可能突然做出让她来不及反应的事情。 夜幕降临,往日清净的苍云山上此刻灯火通明。 沈归宁宴请四方,自然少不了人进来捧场。山上吃食清淡,禁夜宵禁酒,今日也破例开了陈年美酒,众人有说有笑,沈归宁温润有礼应付着,视线不停地看向最远处的角落。 闻夕坐在那边,灯光昏暗,看不清她的脸也看不清她的身影。 她好像随时都会消失不见,一想到这个,沈归宁心便静不下来,甚至觉得跟他说话的人都十分碍事。 这场晚宴不只是为了给众人一个交代,更是为了拖住闻夕离开。 闻夕身旁只有张松岭一人,梅昀在宴会开始前称有其他事,忙完后就回去,她也没有多问,可迟迟等不到梅 昀回来,闻夕心生疑惑起来。 张松岭年纪小,喝了一杯酒后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闻夕悄悄起身,找了个没人注意的空子无声离开。 外面的风吹在她脸上,将屋内的酒气和烦闷一同吹走,也让她的脑子清醒了很多。她深吸一口气,朝着正殿后方走去。 在宴会上她能认出来的人也就那几个,梅昀不在,谢林真竟然也不在,闻夕躲着巡查的苍云山弟子,悄悄来到谢林真的房间。 房间内燃着烛灯,可未见人影。 或许是她多想,但有一瞬间她觉得梅昀和谢林真会有交集,于是她伸手放在门上,用内力感受屋内的情况。 空无一人。 就连谢林真都不在。 闻夕转身离开,去下一个谢林真可能会出现的地方。 她对谢林真的了解不多,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他对自己的剑术非常崇拜,求着她教给他,闻夕有次受够他缠着自己,于是说让他多读剑谱,只要看的够多变能全部通宵。 带着一丝希望,闻夕来到藏书阁。 几年不见,藏书阁变了模样,大门翻新周围的装饰也都换了个模样。 里面空间太大,用内力探查费时费力,闻夕轻轻打开门缝钻了进去。 阁内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闻夕贴着墙壁往里面走,脚边偶尔会碰到硬东西,伸手摸了摸冰凉粗糙,她想了想应该碰到的是石柱子,于是贴着石柱越走越往里面去。 就这样谨慎地打开几个门,闻夕也没见到一个人,藏书阁内地下也布设了内室,往上也设了五六层高,她光是摸着墙走上三层就费了不少心力。打开第三层最后一扇门,闻夕闻到一股清檀木的香味,眼前忽然出现微弱的光,她眨了眨眼,昏暗中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看起来比她高一些,身上的衣服发出声响,一步一步朝着她走近。 闻夕试探地问了一句:“你是谁?” 脚步声消失,人影站在她面前静止不动,衣服摩擦的声音十分清晰。 闻夕摸了摸腰后的剑,低声喊了一句:“梅昀?” 对方依旧没有反应,如果真是梅昀,在闻夕发现他后就会跳出来承认,但这时候站在这里的不是他,于是闻夕又说出一个名字:“你是谢林真吗?” 刚说完,她眼前的暗光突然消失,身体被猛然一推撞倒墙壁,闻夕吃了一痛,藏在背后的手腕被紧紧拽住,耳边传来温热的感觉,以及无比熟悉的声音。 “为什么总是他们?” 闻夕脑袋像是爆炸了一般,瞪大眼睛,嘴巴微张,突然出现的人影和压住她的人是沈归宁! 她被沈归宁压在墙壁上,压住她的手腕格外用力,她的双手双脚无法动弹,沈归宁比她高许多,此时此刻她整个人都被他笼在身下。 沈归宁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他不应该在宴会上吗,难道是跟踪她?闻夕脑中一片混乱,黑暗中看不见沈归宁的脸,只能感受到对方呼吸声乱成一团,体内经脉中的内力躁动,即将爆发。 37. 第 37 章 更不妙的是,她的脖颈处能够感受到沈归宁呼吸出来的温热气息,这个动作将二人之间的距离贴的过于近了,对于闻夕来说,从未有人离自己这样近过。 太近太过亲密,她能清楚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逐渐加快,身上像是被上百只小虫爬过一样难受。 闻夕想要挣脱,但发现握住她手腕的手的力气格外大,狠狠掐着她,却没让她感觉到一丝疼。 她尝试好声好气地跟沈归宁讲:“你先放开,我们有话好好说。” 沈归宁垂下眼眸,看不清闻夕用什么表情说这句话,也许是冷冰冰的表情,依旧冷静淡然,不会有多余的表情,一想到这个沈归宁心中更加冲动,欲望执念即将突破最后一层理智全都要迸发出来。 只是疏忽,闻夕再一次消失在他的面前,沈归宁清楚地感受到血液从上往下变冷,推下他人的客套话,他找理由离开宴席,远远看见闻夕朝着后院的方向飞奔。 他跟踪她一路来到藏书阁,只是他从外面一跃飞到三层高专门等着闻夕,在等待的时候他想了很多,如果闻夕发现了自己在跟踪她,那时候他该说什么好,又或者闻夕不会来到第三层,他在这里等一晚上,闻夕会不会来找他。 沈归宁等来的是闻夕说出另外两个男人的名字。 一根线在他心中折断,沈归宁撕开自己往日清冷不与人亲近的伪装彻底撕掉,他扼住闻夕的手腕将她压在自己身下,此时此刻是离她最近的时候,比曾经二人还是师兄妹时还要亲近。 “闻夕,为什么你在意的只有他们,还为了找他们跑到这里。”沈归宁贴在她的耳边,强压住心中的波涛汹涌,嗓子酸涩。 闻夕身子颤了颤,这个动作让她很不自在:“你先放开我。” 沈归宁埋在她的颈间,闻夕突然感觉脖子一凉,脑中闪过一片白,她立刻推开沈归宁,摸着自己的脖子,沈归宁在那里留下了一个温热的吻。 她实在想不到沈归宁会做出这种事,惊讶,不解以及气愤的情绪一下子冲入心中,她摸到身后的剑柄,但又犹豫了一下。 她并非真的想杀了沈归宁。 这一刻的犹豫让她被沈归宁捧住脸庞,嘴唇上传来冰凉的柔软的触感,唇齿被温热的东西撬开,闻夕愣住一时间忘记自己要做什么。 这个吻持续很长时间,闻夕没有做出挣脱,任由着沈归宁加重吻的力度,她默默地被带着接受。 因为不理解,也想不通,不明白沈归宁为什么会这样做,闻夕忽然感觉到从未有过的伤心,从心里的某个小角落冒了出来。 一个长吻,她的嘴唇被沈归宁辗转撕咬,血味在她最终弥漫散开,最后是沈归宁主动结束。 嘴唇火辣辣地疼,她也不用猜,嘴上估计被沈归宁咬烂了一小块,顺着嘴角往下流血。 随之而来的是死寂一般的沉默。 嘴唇上若隐若现的麻意,仓促不安的心跳声还有呼吸声,一切都在提醒沈归宁做出了不该做的事情,他好像不会说话了,抿着唇然后挤出来一个字:“我......” 可是要说什么呢,是告诉闻夕,他藏了许多年的秘密,从闻夕跳崖离开苍云山起,每日每夜都在思念闻夕,相思成疾化为看不见摸不到也无法说出口的爱恋,亲口说出心悦她不想让她再离开,不想让闻夕去另外一个男人的身边,还是再忍住,找个理由解释刚才做出的冲动事情。 激情冲动行事后扑面而来的是痛苦。 没有听见沈归宁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闻夕说:“先松开我。” 她轻轻一推沈归宁的胸膛,二人之间多出一个手臂的距离,她将手贴着沈归宁光滑的衣服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体温。 那颗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即便不说,秘密也不能称之为秘密了。 闻夕对感情这种事情不太明白,她很少关心他人的感情,更不用说自己的感情是如何,别人是喜欢她还是恨他,闻夕并不在乎,她本可以在这时也忽略过去,可现在竟然沉默了。 在沈归宁亲她的时候,空白一片的脑海中闪过许许多多往日的场景,在苍云山上,和沈归宁相处的一些片段。 回忆时,她不讨厌,反而很怀念。 闻夕苦笑一下,隔着黑幕对沈归宁说:“刚才的事情,你我就当冲动之举,不用担心我会因此恨你。” 沈归宁嘴巴动了动,他预想过闻夕会这样说,但真的说出来,他无法接受。 他拉住闻夕的手按在心脏的位置,忍不住将心中话说出来:“闻夕,我骗过所有人,也想骗自己去恨你,可我真的做不到,你我还是师兄妹时,我就开始对你有不一样的感情,你离开后,我无时无刻都在想你,我不想骗你了,也不想骗自己,我......” “师兄。”闻夕打断了他,“别说了。” 最重要的话被打断,沈归宁的喉咙被掐住,酸涩苦楚侵入全身。 他曾经幻想过找到闻夕,再从她叫一声自己师兄,但没想到是现在这个时候。 闻夕无声叹气:“不要说了,师兄。” 一旦挑明,留给二人后悔的机会都没有了。 沈归宁往后撤了两步,黑漆漆的房间中,独留下沉默。沈归宁紧握双拳,或许出于不甘心还是不死心,他想最后问一句:“闻夕,你当真不会对我有同门以外的感情吗?” 闻夕心中乱做一团,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往日她都是把沈归宁当做师兄看待,出手相救也是因为他是自己的师兄,是在苍云山上对自己最好的人。如今,苍云山变了模样,师兄对自己的感情也变了模样,扔给闻夕一个不能下决定的选择。 比修行难上千万倍,闻夕心想。 她暂时无法回答,只能说其他的话:“明日我便离开苍云山,去找附身在黑脸壮汉身上那人的下落。” 沈归宁心里紧紧一揪,艰难开口:“跟梅昀一起离开是吗?” 闻夕说:“梅昀对我有恩,作为他的下属,自然要跟着他一起走。” 沈归宁的指甲扎进手掌心,他看着模模糊 糊的闻夕的面容,很想紧紧地抱住对方,对她说不要离开,也不要跟梅昀一起走,将她关在苍云山上永远不让她再离开自己身边。 但没有用的理智在这一刻拉住他,沈归宁自嘲一笑,转身背对闻夕:“黑脸壮汉的事我当然也会去查,并且还要将背后之人找到。” 儿女私情之外,血海深仇刻入骨髓,沈归宁从未忘记。 他忽然冷冷地来了一句:“闻夕,你曾挡在我面前救下杀害师父他们的人,我也从未忘记,但我不恨你,我只恨那人,当着苍云山众人的坟墓发过誓,必定将那人找出来报仇雪恨,就算是你再拦着我,我也不会再放过。” 说完,屋内瞬间冷下几分,阴森森地全无刚才暧昧纠缠的气氛,沈归宁知道自己留在这里没什么可说了,于是踏出脚步想离开。 但这时,闻夕的一声师兄叫住了他,他的心也随之一颤。 接下来的一段话令他坠入冰窖。 “师兄,夺舍黑脸壮汉的人,也是师兄你费尽心思报仇之人,是我的师祖。”闻夕平静地说,“五年前,师祖走火入魔屠杀苍云山,之后被我带到一处洞穴才没有被人找到。” 沈归宁转过身,身体无比僵硬,隔着黑幕看着闻夕。 “师兄,师祖在那日之后,当着我的面躺在水晶棺椁中离世,是我亲手埋葬了她。” ———— 闻夕浑浑噩噩地离开藏书阁,失去了精神也没了心劲。 她将隐藏多年的真相全部告诉给沈归宁,这个秘密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她也不想让沈归宁执念深入成心魔。看不见对方在听完她的话后,露出什么表情,良久后沈归宁才离开。 闻夕感觉头疼,也无心回去宴会上,张松岭会有人去帮她照看,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也没有力气去更衣,抱着剑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短暂的梦境中,她再一次见到师祖的脸。 师祖外表年轻,长相娇俏,做事也自由自在,八岁的闻夕自从跟在师祖身边,不愁吃不愁穿,每日练剑都有了精神,师祖只给她指点一二就能解开她的心结,春夏秋冬,闻夕待在师祖身边快要四年时间。 她以为能够和师祖一起生活一辈子,四年间她的个子长高了不少,师祖仍然保持不变,岁月从不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 师祖疼她也对她十分严格,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希望闻夕能够学会她的剑术,然后赢过自己。闻夕想象过赢师祖的画面,想一次就会笑一次,她坐在师祖身边吃着馒头,看着身旁女人的睡颜,平静安详,毫无攻击力,一身红色的衣裳映着肤白若雪,闻夕吃完最后一口馒头,心想就这样一直待在师祖身旁也不错。 直到四年后,师祖带她来到苍云山,带她见过苍云山剑首,对方测过自己的天赋,对自己赞不绝口脸上满是欢喜,闻夕抬头望着师祖冷若寒冰的脸,不再是熟悉的笑容了,留给她的只有一句话。 “闻夕,今日起你便留在苍云山上修行。” 38. 第 38 章 “闻夕,我将你留在苍云山上,没有命令不得私自离开。” 闻夕又一次体验到被抛弃的滋味,她反应剧烈,差点跪在地上求着师祖带自己离开。可毕竟是做梦,场景变化太快,师祖的身影转瞬即逝,在苍云山上的生活如同走马观灯。 半清醒时她伸手揉了揉眼睛,湿湿的,闻夕眨着眼睛醒了过来。 醒来后,她记不清刚才的梦,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门外传来敲门声,敲了三遍,那是闻夕知道的暗号,她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半开门。 月光笼罩在梅昀身上,显得这人格外温柔,他眼睛微微含笑看着闻夕:“方便进去说话吗?” 闻夕让他进来,房间内点起一盏烛灯。 此时已到半夜,二人处在一间多有不便,梅昀也不拐弯抹角,直接了当:“我在藏书阁内见到了谢林真,他想要解开沈归宁设下的封印,拿走江湖密令。” “藏书阁?”闻夕手指握紧,想起来刚才在藏书阁发生的让人不愉快的事情。 梅昀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视线往下移动到她唇边的血渍,即便闻夕不说,他也猜出来个大概。 他心里空了一下,将视线移开,继续说完。 宴会开始后,梅昀并未出席,而是跟在谢林真身后进入到藏书阁中,观察谢林真背着其他人做什么。他看见谢林真划破自己的手掌,沾着血抹在地上,嘴中不停念叨,随后刺眼的红光闪到梅昀的眼睛,等他缓过神来的时候,谢林真竟然消失了。 梅昀这才反应过来,谢林真用的是转移阵法,但是他可能想不到,这位梅花山庄庄主有自己的手段能够做到和他一样开展阵术。 追上谢林真后,梅昀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谢林真身上满是伤痕,衣服破烂,头发松散,一双眼睛血红如血,整个人僵硬无神。 他手里紧握着一块红色的碎片,透过缝隙冒出诡异的红光。 梅昀没有多想,从袖中甩出飞针扎入谢林真体内。那是梅花山庄的秘术,上可除邪祟下可保全自身,飞针扎在谢林真的四处穴道,他口吐一口淤血,紧握的双手立刻张开,红色的碎片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林真跌到地上,双臂支撑,在还有意识的时候强压内力,平稳体内错乱的经脉。 碎片失去了红色的光芒,变回平平无奇的东西。 梅昀出现在谢林真面前,弯腰想要捡起来碎片,谢林真伸手拦住他,眼睛中满是警戒:“不要碰。” “谢道长可否解释一下,不去晚宴,来这里是为了拿这个东西?”梅昀眉毛一挑。 谢林真知道自己理亏,沉默了一会,向梅昀请求:“这件事,还请梅庄主切勿告诉掌门师兄,一切都是我的问题,想要带走这块不祥之物。” “人人都想要的宝贝会是不祥之物,谢道长究竟知道什么。”梅昀声音冷了下来。 谢林真叹气,给他简单说明,看着红色碎片的目光中净是后悔与愤恨,说完后他仍然不放心,又想起来什么,着急地拽住梅昀的胳膊:“我知道梅庄主和我师姐关系甚好,如果可以请庄主将这些话告诉师姐,师兄那边我会想办法解决。” 梅昀看着谢林真,明明还是少年的模样,但透露出来的不再是少年该有的朝气,疲惫与无奈围绕着谢林真,催着他不能停下来。 答应谢林真的请求后,梅昀带着谢林真离开密室,来到院中。谢林真如释重负,松开手臂躺在地上,没有再让梅昀帮忙,说想要静一静在这里待一会。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交给梅昀,拜托他交给闻夕,抬头看着圆月,此刻感觉前所未有的舒畅。 梅昀在离开前问他为什么要拉闻夕入局,他从谢林真口中得到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我十岁登上苍云山,渴望成为强者,入门第一件事就是四处打听山门内最强的人,希望能够学到真本事。本以为是对我最好的大师兄最强,但所有人包括大师兄都告诉我,山上最强的那人是闻夕师姐,在看过师姐的剑术后,我发自内心崇拜她,而且知道这辈子再也忘不掉师姐的剑。” 谢林真眼前闪过往日的片段,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起。 “师姐虽然冷漠,但对我很好,也没有想过赶我离开,我其实很喜欢跟着师姐,当个小跟班也不错。”谢林真闭上眼睛,“苍云山出事的时候,我看见师姐挡在我们面前,像是看到希望一样,哪怕她离开苍云山躲起来我其实觉得她没有错。” “可是,师姐却回来了,是师兄带她回来,有个人告诉我说师姐一定会再离开,我听信了那个人的话,相信闻夕师姐留下来,苍云山就会回到往日的地位,依旧是剑术第一的宗门。只要有闻夕,那我们苍云山就不会被人嘲笑。”他忽然一顿,微微侧头,低声说,“不止我想让师姐回来,师兄比我的执念更深,但他是苍云山掌门,站在那个位置上后,连真实想法都不能说出来罢了。” 谢林真了解沈归宁,这么多年陪在他身边,见过他风光的时刻,也知道他藏在心底无法倾诉出来的秘密。 如果师姐愿意回来,沈归宁会不会有所改变,曾经的时光还会回来吗,谢林真想,这也是他引闻夕入局的原因。 梅昀听完后,默默离开,独留谢林真在院子内晒月亮。 出于私心也好,他并未说完谢林真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看着闻夕若有所思的表情,梅昀忽然觉得心虚。 “谢林真......罢了。”闻夕欲言又止,想了很多但到了嘴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现在知道谢林真对她并无恶意,但是他希望的事情恐怕不能让她实现了。 少有的,闻夕露出落寞的表情。 忽然,她看到梅昀变出一块手帕,身子朝着自己倾斜过来,轻轻地为自己擦去嘴边的血渍。 那是被沈归宁咬烂的地方,手帕轻按在上面,冒出星星点点的疼痛。 “好了。”梅昀笑得十分温柔。 闻夕向他道谢,她眨了眨眼睛,丝毫不觉得有异样的感觉。虽然她现在的身份是梅昀的手下,帮着梅昀去做各种事情,但二人之间的关系更像是朋友,梅昀对她不错,平常在梅花山庄内,他会对自己说关心的话,做出关心的举动,闻夕把他当做朋友,从未有超过朋友之外的感觉。 刚才的举动也是,二人能 够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声,距离太近,却无暧昧之情。 和师兄靠近自己时的感受完全不同。 闻夕心里慌了一下,往后撤开一小段距离,她看见梅昀的手悬在半空,又僵硬地放下。 空气中尽是令人烦闷的气息。 梅昀假装不在意,在桌子上放了一张纸条,起身准备离开:“早些休息,明日启程离开这里。” 目送梅昀离开,闻夕打开纸条,上面写了几句话,字体并不是梅昀的,闻夕想了想应该是谢林真写的。 短短三行,却让闻夕心慌了起来。 谢林真将附身在黑脸壮汉身上之人的下落告诉了闻夕,多余的话也没有再提。 闻夕死死盯着纸条上出现的地方,桃花镇,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藏着师祖棺椁的高山之下有个小镇子,似乎就叫做桃花镇。 那日她亲眼看着师祖躺在水晶棺椁内闭上眼睛,呼吸停止,脸色煞白,在闻夕前脚离开山洞后,巨石崩塌堵住了石洞。闻夕像个失去线的木偶,仓皇失落地离开那里,在遇到梅昀之前,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做什么。 师祖真的复活了吗,闻夕不停地问自己这个问题,她不信死去的人还能复活,除非这人根本没有死亡。 闻夕烧掉纸条,熄灭灯,将自己裹在被子里,这一晚上都没有睡好。 第二日,苍云山恢复该有的平静,人们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并不多做停留。 走到山门前,闻夕停足,转身又望了一眼身后的苍云山,翠绿色缀满了这里,和记忆中的苍云山并无二样。 她还是舍不得割舍在苍云山上的记忆。 是舍不得离开这里,还是舍不得这里的人。 闻夕从下山起,就带有一丝丝期待,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沈归宁会不会在她身后看着她,可越往下走期待越来越小,失望涌上心头。 梅昀时不时问问她的身体情况,她并不想让梅昀多担心,又觉得梅昀对自己太过关心了,和之前在梅花山庄上的感觉很是不一样。 似乎是在担心着什么。 眼见前方就要彻底离开苍云山的地界,闻夕在心里默默叹气,期待也随风而去,她转变心情,决定不带着犹豫离开这里。 界线之处,遥遥地看见一身玄衣。 她眼睛微微张大,但那人不是沈归宁,是谢林真。 他们保持沉默经过谢林真的身边,闻夕看到谢林真眼睛向下,带着愧疚,即便一句话也不说,他出现在这里是来和闻夕告别。 闻夕并不怪他做的事情,只是二人见面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离开两三步后,谢林真忽然叫住她:“师姐。” 闻夕回头看他,风吹起他额前的刘海,受伤的眼睛紧闭着,另外一只眼睛透露出少年人应该有的清澈:“师姐,你还会再回来吗?” 闻夕给不出一个答案,能或不能并非她能决定的,她在风中回答:“有缘再见。” 谢林真嘴巴动了动,却说不出一句话。 话音落下,她又一次离开苍云山。 天大地大,江湖路远,闻夕又一次踏上她自己选择的道路。 39. 第 39 章 桃花镇往北走三里路,抬头可望见一处悬崖,山腰处有一处石洞,里面埋葬着闻夕师祖的尸首。 闻夕已有五年未来过这里,洞口已被巨石遮挡,和周围的石墙浑然一体。 她换了身浅紫色罗裙,带着斗笠,头发梳成两股,不带任何装饰,简单利索。 再次回到这里,闻夕心有感慨,谢林真向她透露师祖的下落,也许就在桃花镇,闻夕当即决定要来这里一探究竟。 本想自己一人前来就好,可张松岭主动提出要跟过来,说要帮助师父,就连梅昀在一旁劝说她,无奈之下,闻夕带着张松岭一起来到这里。 张松岭跟在她后面,大口喘气,身上被汗浸湿,面色透红。他体力并不差,但一口气走了几十里路,少年再有毅力也撑不下去,反观闻夕一脸平静,脸也不红,汗珠都没落下几颗,张松岭在心里默默感叹。 他仰头,问:“师父,我们要找的地方是这里吗?” 闻夕点头回应,遥遥看见太阳快要落下,夜晚山中多有猛兽出行,他们行动不方便,于是二人来到山脚下,找了间客栈住下。 客栈四周种满了桃花,又在桃花镇附近,连带着客栈牌匾上都刻着桃花客栈四个大字。 闻夕和张松岭走了进去,这家客栈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店小二看起来年纪不大,样貌如孩童般年幼,倒是掌柜面露精明是个体面人。 “两间房。”闻夕说,她环顾了四周,人很少,抬头看向二楼,只有几间亮着灯。 上去二楼后,闻夕和张松岭分开,去自己的房间内。 推开门,桃花香铺面而来,突如其来的风拂过她额前的头发,一时间迷住她的眼睛。闻夕眨眼,见到一抹白影。 是一个身穿银白衣裳的人,在看清这人的长相后,闻夕呼吸一滞,默默关上木门。 或许是冤家路窄,又或是命运使然,在屋内的不是他人,正是沈归宁。 闻夕站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头晕了起来,在那停顿的几秒内,她在怀疑自己有没有走眼看错了人。 脑中不断回放刚才的画面,男人俊美的面容,在月光下清冷柔和,眉眼又极为漂亮,一身白衣如谪仙,世上找不出几个这样的人。 那人就是沈归宁,闻夕揉了揉眉心,转身想要离开。 木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闻夕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沈归宁。 二人相视无言。 从苍云山离开到今日相见,不过短短半个月,在这期间闻夕偶尔会听到关于苍云山的事情。天下大会无一人胜出,江湖密令依然还在苍云山上,不少人对此各怀心思,沈归宁借助苍云山下的灵脉封印江湖密令,就算有人为了这东西私闯苍云山,也是白费功夫。 当然,这些消息是她听梅昀说的,闻夕在离开苍云山后,对于那里的所有消息不主动打听,反而格外排斥,尤其是关于沈归宁的所作所为。 没想到,现在又和沈归宁相见。 还是在去寻找师祖的路上,闻夕有种预感,这一次她无法再逃避了。 沈归宁一向冷静的面容有了变化,抿唇成线,迟了许久才开口:“你......” 用尽了所有力气,只蹦出来一个字,还是想了很久才说出的。 毕竟之前闹得不愉快,发生了二人暂时都无法接受的事情,如一块冰山将二人隔开。 四周的空气压迫着他们,将二人之间的距离拉远又拉进。实在忍不下去后,闻夕率先开口:“你为何来这里,是谢林真对你说了什么吗?” 沈归宁说:“是我自己找到的,那个人的下落。” 并非从谢林真那边套出来的消息,在那日闻夕跟着梅昀离开后,谢林真负荆请罪,主动向沈归宁说出他做的错事,但唯独没有将附身黑脸壮汉之人的下落说出来。 他的意图是让闻夕去解决,若沈归宁插手其中,必定会出大乱子。 面对死仇,沈归宁很难保持理智,很可能在交手中失去性命。 谢林真以为自己能够做到天衣无缝,万事俱备,但还是小瞧了沈归宁,使用金蝉脱壳之术,在山上无人察觉之时,沈归宁离开山上。一日千里,匆匆赶来桃花镇,但只靠着一时热血,走不到下一步,沈归宁停在这里。 踌躇之时,他熄灯独自望着窗外的桃花林,房门在这时被打卡,闯进来的是他日思夜想之人。 他又惊又喜,立刻站起来想要跟闻夕说说话,但又害怕闻夕会讨厌自己,只好强迫自己抚平心情。 闻夕往屋内望去,里面空无一人:“就你一个人?” 沈归宁点头,他没有让小莲和木声跟着自己,毕竟此行很有可能一去不回,不能牵扯其他人进来。 他露出个淡淡的苦笑,疲惫的神情再也隐藏不住,落入闻夕眼中。 沈归宁这个样子有点可怜,闻夕心想。 “闻夕,我......”沈归宁似乎还想跟自己说话,抬手又停在空中。 此时,楼下传来训斥声,是掌柜对店小二发脾气:“连客人住哪里都弄不清楚,我收你进来有什么用,不能干就迟早滚蛋,别在这里跟我浪费时间,到时候把人都给弄跑了,看你怎么办!” 声音不大,但正好能让闻夕和沈归宁听清楚,闻夕看了看手中的牌子,原来是店小二给她说错了房间,才让她误入沈归宁的房间内。 吵闹声打断了沈归宁的话,望着沈归宁欲言欲止,闻夕也没什么心情继续听下去了。 “你想要去桃花镇,找到我师祖的棺椁,今晚就好好休息,明日随我一同启程。”闻夕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说,但不想再见到沈归宁失魂落魄的模样了。 路过张松岭的房间时,她见屋内烛光仍未熄灭,摇曳地反而晃眼。 不太对劲。 闻夕轻轻敲门,没有反应,反而屋内发出桌椅摩擦地面的声响。 张松岭迟迟不来开门。 闻夕直接推门而入。 “师父,救我!”张松岭趴在地上,朝着闻夕大声呼救,在他身上坐着一个披着斗篷的人,瞧身形像是个纤瘦的女子,将张松岭双手擒住。 闻夕瞬间出剑,分开二人,斗篷人在空中转了个圈,脚尖点地,黄色的外衫从斗篷下飘出。 就像一朵盛开的花,在空中飞舞,一声轻灵的声音响起:“是我,是我!” 张松岭慌乱地从地上爬起来,高马尾也歪了,脸上沾了灰看起来又傻又憨。 他在看到斗篷人的瞬间怒气消失:“小莲姐?怎么是你?” 闯入张松岭房间内的斗篷神秘人是小莲,她扔掉身上的斗篷,脸颊通红:“我就想借你这里待一会,没想到刚进来你就大叫,没办法只能先堵住你的嘴。” 少女脸颊羞红,又带有怒气和委屈,眼中忽然冒出泪花,抽了抽鼻子低下头。 闻夕和张松岭没见过小莲沮丧的模样,立刻去上前哄她,闻夕不会说安慰的话,默默地捡起来地上的斗篷,上面沾满灰和泥巴,小莲就是穿着这一身跟随沈归宁来到这里。 等小莲平复心情后,她向二人说明了自己为何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在她发现沈归宁离开苍云山后,出于担心就跟在沈归宁后面,一路上小心谨慎,躲在沈归宁不知道的地方,一路颠簸来到了这里。 “四年前,土匪杀了我爹娘,快要死的时候,是下山修行的师父和木声救了我,他见我可怜,将我带回了苍云山,从此吃穿不愁,也开始练剑修行。”小莲说起自己的身世,拽着自己的衣角,眼中满是坚定,“师父救我养我,教我本事,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单独面对危险,哪怕会被师父骂,我也要跟过来。” 有着同样身世遭遇的张松岭深有感触,露出悲伤的表情,他看向闻夕:“师父,就让小莲姐跟着我们吧。” 闻夕双臂环抱,沉默了一会,然后问:“苍云山那边可知道你不见了?” 小莲说:“木声说他会替我瞒着,至于谢师叔那边他也会想办法处理好。” 这师徒二人在某方面真像,闻夕心中嘀咕,她答应小莲的请求,决定带着她一块。 今晚先让小莲和自己睡在一个房间,至于明天,谁也想不到会发生什么。 进屋后,闻夕脱下紫色外衣,掂着手里的剑不知道该怎么处置。 她的习惯是剑不离手,睡觉也要带着剑一块睡,今晚不同,一张床上塞两个人,这把剑也不能放在床上了。 想了想之后,闻夕将剑轻轻放在桌子上。 为了隐藏身份,她的脸上依旧带着假面,睡觉也不会摘下来。 坐在床上,闻夕看见小莲盯着自己的衣服若有所思,她像是想起什么,扭头问自己:“令柒,你喜欢穿紫色衣裳吗?” “为什么问这个?”闻夕不解。 小莲坐在她身边,讲八卦一样悄悄给闻夕说:“我听谢师叔说过,那位能做到一剑破万山的闻夕常年爱穿紫衣,就连被千人逼到悬崖时,也是身着一身紫衣跳下悬崖,苍云山上从此再无人敢穿一身紫出现在师父面前。” 她倒在床上,用着不可思议地语气说:“你说,闻夕真的有世人说的那么厉害吗。” 闻夕的睫毛轻轻颤抖,微笑着回答:“我看未必。” 40. 第 40 章 认识闻夕的人都会发自内心地觉得闻夕厉害,是天赋异禀之人。 闻夕却不这样认为。 她也有赢不了人,也有打不赢的时候。 记忆中,那位永远穿着红衣的年轻女人,举止奇怪,说话也奇怪,一把剑在她手中如同活了起来。她说,就算再给闻夕二十年时间,也赢不了她。 闻夕又在想师祖的事情了,不禁感慨:“世上的人都说闻夕最强,可强者之上还有强者,那是闻夕也无法赢下一局的存在。” 小莲笑了两声,漫不经心地说:“你这口气,似乎是认识闻夕,很了解她一样。” 何止是了解,闻夕最明白自己是什么人。 可她不明白其他人是怎么看自己的,低头看了眼小莲,忽然问道:“你恨闻夕吗?” 小莲是苍云山的弟子,知道苍云山的所有事情,按理说她讨厌闻夕才对。” 可小莲却说:“我倒是对闻夕没什么看法,我的剑还是她曾经用过的呢。” “不过她做的事太坏了,现在躲在哪里都不知道,最好不要来苍云山上,不然我们苍云山的弟子们不能放过她。”小莲哼了一声,话锋一转,“不过,我要是真遇见了闻夕,应该会向她请教两下,想看看她是不是像师叔所说的那样厉害。” 闻夕莞尔一笑,躺在小莲身边。 熄灯后过了一段时间,小莲侧着身子,趴在闻夕耳边说悄悄话:“令柒,我跟你说个秘密,你可千万不能说出去,尤其是对师父说。” “什么秘密。” “其实,我师父他根本不恨闻夕,反而还很想念她,世人所言什么师父想要追杀闻夕都是虚张声势,他其实想让闻夕回来。” 闻夕猛然睁开眼睛,一时间心情变得十分复杂,干燥的唇动了动:“你怎么知道的。” 小莲说:“我不是跟你说,闻夕喜欢紫衣吗,她离开苍云山后,师父将她在山上的所有东西都留下来,藏在自己的住所,还用了一个箱子保存着,时不时拿出来看看。” 这是小莲无意中发现的,沈归宁抚摸着一身紫色的衣裙,手指划在领口处,蹲坐在地上,目光投向远方。 她四处打听紫衣的主人是谁,可山上的人没人说得出来,还是她去问了谢林真才知道,那件衣服是闻夕的。 沈归宁一直思念着闻夕,小莲将这个秘密藏在心里,不敢对外人说。 要不是今日注意到令柒也穿了身紫衣,她觉得令柒也不是个多嘴的人,一时兴奋全都说了出来。 闻夕想起来自己曾在沈归宁房间内看到的木箱子,那件紫衣确实是自己的,但是她以为沈归宁拿着这件衣服是在告诉自己,闻夕所做的不能被原谅的事情。 可突然有人告诉闻夕,沈归宁睹物思情,这对她而言是巨大冲击,将她的心彻底震了一震。 “沈归宁,真的很想她吗?”闻夕轻生说出来。 小莲叹了声气,然后躺平:“师父从不将真实想法放在脸上,但不得不承认,他确实一直想着闻夕。” 一丝酸涩夹带着一丝甜流进闻夕心里,将这颗心搅动地天翻地覆。 夜深后,小莲熟睡,闻夕却没有睡着。 第二日,小莲偷偷溜出来的事情再也藏不住了。 她在沈归宁面前低下头,乖的看不出原本的性格,静静地等待沈归宁的惩罚。 “此行太过幸苦,甚至还有危险,所以我不愿你和木声跟过来。”沈归宁看着小莲,淡淡道。 小莲立刻说:“我不怕辛苦,更不怕死,为了师父我什么都愿意做!” 哪怕是为了师父去死也甘之如饴。 沈归宁抬手敲了一下小莲的脑袋,眼底藏着复杂的情绪,他又看向闻夕和她身边的张松岭,二人对小莲的出现并不介意。 他也没有再说什么了,嘱咐小莲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四人结伴通行,准备离开桃花客栈。 说巧不巧,招待他们的店小二刚才还满脸笑意,此刻脸色煞白,失去了原本的唇色,瞳孔紧缩,牙齿打颤,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小莲见到后惊呼一声,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一阵妖风刮入客栈内,闻夕惊觉不对劲,伸手挡在张松岭身前,沈归宁也同样挡在小莲身前。 眨眼之间,亮堂的客栈瞬间失了色,所有烛火都被吹灭,四周森然只能见到店小二还在。 张松岭感觉到天旋地转,晃悠悠跌坐地上,嘴里还在念叨:“师父,小莲姐,沈掌门,你们怎么一直在转圈啊。” “你在说什么啊,分明是你在不停地转圈,我们都站着呢。”小莲呵斥。 沈归宁看到这二人很是不对劲,抽出佩剑,白衣翻飞,在二人眉间轻轻一点。那是通明清目的法子,一滴血珠从眉间流落下来,落在地上瞬间消失。 张松岭和小莲顿时感觉眼前一片清明,看清了其他人,忽然惊觉自己刚才看花了眼。 “你们中了幻术。”沈归宁说,“境界尚浅之人,中幻术后会看到奇异的景象,我给你点了明目,此后若再遇上,可用此方法自行解开。” 张松岭抱拳:“多谢沈掌门。” 闻夕不发一言,手中的剑丝毫微动,她一直看着店小二,见他神情反常,突然倒在地上,四肢扭曲。 能做出这种动作的,已经不能用人来形容了。 闻夕眸色沉了下去,握住剑鞘的手稍加用力。 相反,小莲见到店小二这样子,被吓了一跳,想要冲上去阻止他,却被沈归宁拦下来。 她十分不解:“师父,为什么不出手,他都快死了啊!” 和闻夕的反应相同,沈归宁也在观察,他知道小莲和张松岭只能看到表象,不像他和闻夕能看出里面,店小二确实倒在他们面前,四肢也即将撕裂,身体上浮现出幽幽的黑烟。 那分明是被妖鬼附身后才会出现的症状,就算他们出手阻止店小二,妖鬼会迅速躲藏在他身体里,一旦往深处钻入心脉,店小二会瞬间暴毙。 妖鬼附身在人身上的事情并不少见,千百年来人与妖鬼之间的争斗不死不休,能够利用术法除妖之人便是除妖师,他们能 够利用法器符箓驱除人身上的妖鬼,但这些只有除妖师才能做到。他们四人修剑道,对于除妖一事只懂皮毛,并且剑修有自己的方法对付妖鬼。 店小二的手脚开始撕裂,他仍然还有神识,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身上的痛苦,口吐白沫,五官也扭曲起来。 明明还是个孩子,比张松岭还要小,却要受这种痛苦,他发出尖叫,引来楼上休息的掌柜。 那掌柜本来一脸怒气,在看到地上的店小二的时候,怒气瞬间消失,腿一软倒在地上。 闻夕看了一眼掌柜,对他说:“不要说话。” 一道剑光从她手上飞出,瞬间闪过店小二的身上,剑光化作点点银光,店小二没有感觉到一丝疼痛。 焰火声在店小二身上响起,他的手脚摊平,巨大的疼痛让他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店小二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 他看到四位客观围成一桌,清风霁月般的年长男子饮茶,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冷淡的女剑客,面对男子的微笑面无表情,还有一位穿着鹅黄色衣裳的姑娘笑嘻嘻地看着男主,最年轻的少年沉默不语。 这四个人的关系可真奇怪,店小二心想,但这四个人救了自己。 小莲最先注意到店小二醒了过来:“师父,令柒,这人醒了!” 沈归宁起身走到店小二身旁,用二指抵在他的额头,微弱的暖流传入店小二的身体内,过了一会,他说:“身上无妖鬼存在,手脚受了伤,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店小二慌了起来,想要坐起来,手刚触碰到椅子上刺痛如闪电劈过全身,他不管这么多,硬是咬着牙坐起来。 嘴上还在念叨:“不行啊,我不能休息啊,不然......” “不然怎么着,你这身子不要了是吗,以后落下病根了等着哭吧。”小莲皱起秀气的眉头,不理解这人。 店小二的额头上冒出巨大的汗珠,在看到掌柜也在注视着自己时,心中更加慌乱,眼泪也不自觉留下来:“我要是不干活,我娘怎么办,她在桃花镇上一个人还等着我回去呢,我们就没有钱吃饭了。” 店小二才不过十一二,身子长得快,也不怕以后恢复不好,但现在自己成了残废,最担心的就是被掌柜赶走。 掌柜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你先把身子养好,我暂时不赶走你就是了。” 毕竟是在自己店内发生的事情,掌柜还算有良心,虽然平常训斥这小孩,但也不忍心看着他强撑着继续干活。 他又向沈归宁等人行礼:“多谢各位大侠出手相救,这两年桃花山不太平,经常有妖鬼作祟,我本以为请了除妖师在我这小地方布阵,但还是没想到让店里的伙计中了招。” 沈归宁若有所思,闻夕率先一步问出来:“不太平是指什么?” 掌柜明显犹豫了,神情凝重:“妖鬼入侵只是一部分,夜里桃花山上常常有诡异的声音响起,猎户和山上的人都说,许久不见山上有飞鸟,深林里有野兽了。” “就好像一瞬间消失了一般,你说奇怪不奇怪。” 41. 第 41 章 桃花山上有块地方种满了桃花林,花开时节从山脚下往上仰望,能看到粉红漫山间,美不胜收。 大半年前起,桃花林再也没有开过花,飞鸟禽兽也跟着消失了。 就连山下的桃花林也是怪事频发,多数人觉得邪门纷纷离开,店小二没有钱能够带着母亲一起走,只能跑来客栈做伙计。 掌柜见识过闻夕和沈归宁的本事,猜到他们不像是一般剑士,但一想到他们要去山上,劝道:“各位大侠,莫要去山上了,山上还不知道有什么妖鬼山神,万一惹到了可就麻烦了。” 小莲发出轻笑,扬着自信的笑容:“放心吧,掌柜的,我师父和这位女侠可不是一般人,下了山后再来再来找你啊。” 他们确实不是一般人,并非自夸自大。 闻夕轻声对沈归宁说:“山上存在异样,恐怕和我要找到东西有关。” 沈归宁点头,回了个温柔似水的笑容:“好。” 无论如何,他已下过决定闻夕要去哪里,他就跟着去哪里,去桃花山上瞧一瞧,那山上究竟有什么。 四人动身离开客栈,走之前沈归宁将一小包碎银子送给店小二,让他安心修养。店小二从未遇到这般心善的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着送别四人。 去山上的路很好走,小莲彻底恢复原本的活泼性格,走在最前面,四处观望风景,时不时发出感叹。 张松岭被她拉着不停赶路,身上也多了个包袱,是小莲的,也是他主动提出来要帮她拿的。 闻夕和沈归宁并排走,走得很慢,他们和前面二人之间拉开一大段距离。 很久没有像现在如此,和沈归宁并肩前行了,闻夕心平如水,就是觉得沈归宁在不停地靠近自己。 往前走两步就凑近过来,差点要和她贴在一起了,若是以前闻夕当然不介意这种小事,可现在她感觉非常奇怪,想要和沈归宁拉开距离。 来回几次后闻夕觉得烦了,直接提出来:“你走你的路,为何要往我身上凑近?” 被发现小动作了,沈归宁反而笑脸相迎:“山路窄,靠近些走得更快。” 什么鬼道理,闻夕皱眉,也不管这些了,又过了一会,她听到沈归宁说:“小夕,你讨厌我靠近你吗?” 他又用之前昵称称呼闻夕了,自从闻夕再叫过沈归宁师兄后,二人的关系在不知不觉中变了个模样,比师兄妹要疏离,比陌生人要亲近些。 闻夕并未纠正称呼,她从不在意他人用什么名字称呼自己,只是过往的人生中,能想起来的也只有沈归宁用小夕二字称呼她。 听到这句话后,闻夕心中忽然轻轻颤抖了一下。 “随便你。”闻夕说。 答非所问,倒是让沈归宁心上一喜。 “沈归宁,若你见到我师祖的棺椁后会做什么,是将她碎尸万段还是带走回苍云山?”爬过一山头后,闻夕忍不住问。 刚刚冒出来的喜悦瞬间冷了下去,沈归宁冷静下来,他知道自己必须报师门的仇,唯独这件事不会改变。 此刻的他更加理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即便那人真的死了,我还是要见到,然后带上苍云山,给师门一个交代。” “你会拦着我对吗,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你师祖的尸首。”沈归宁朝着闻夕苦涩一笑。 他们之间还是站在不同的立场上,好不容易产生的微小暧昧在立场上不值一提。 二人同时沉默,闻夕忽然开口:“我曾想替师祖背下所有罪,她对我有恩,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可我没想到师祖还是当着我面离开了。” 那不是你的错,你无需为任何人的错付出代价,沈归宁很想对闻夕说出这句话,可看到闻夕失落的样子,话卡在嗓子眼出不来了。 谁对闻夕好,闻夕会千百倍还回去,师祖也好,梅昀,沈归宁也好,那些对闻夕有恩的人都会收到闻夕的答谢,或小或大无一例外。 沈归宁忽然伸手,抚过闻夕耳边的碎发,指尖轻轻触碰她的耳朵,不带任何想法的直接就做了。 闻夕愣愣地看着他,二人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周围树叶沙沙作响,就好像这里只剩下他们二人一样。 闻夕伸手别开沈归宁的手,她还是有些接受不了师兄的突然转变,原先对她冷漠无情还好,闻夕能认为沈归宁恨她,可现在他这个样子,带着超越师兄妹的感情,对于闻夕而言实在沉重。 她将脸扭过去,被沈归宁触碰过的耳尖有些发烫。 可她的手被沈归宁握住,冰冰凉凉的很软,闻夕吓了一跳想要甩开。 这时候,她突然听到对方疑惑的声音:“师妹?” 再看向沈归宁时,闻夕瞪大眼睛,嘴巴微微张开,惊讶地看着对方。 沈归宁依旧是一身白衣,面容如玉,眉眼美地吸引人的目光,可头上的玉冠变成一根白色发带,被风飘飘然吹起,他好像年小了不少,身上的沉着冷静少了些,多了些少年气息,握住闻夕的手,满是担忧地看着她。 “师妹,你还好吧,怎么出神了?”沈归宁问。 很不对劲。 闻夕又看到了不该看见的人,谢林真哼着欢快的曲子蹦蹦跳跳出现在她面前,一双眼睛清澈透亮完好无损:“师兄,师姐,前面就要到地方了,你们怎么停下来了。” “小夕好像在想什么,小真不要打扰到她。”沈归宁按住活泼好动的谢林真,让他安静些。 闻夕看着二人,动了动唇:“你们应该叫我什么?” 谢林真露出个天真的笑:“当然是师姐啊。” 沈归宁说:“小夕,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是不是昨晚没有睡好。” 闻夕低头看了眼自己,着实被惊到,她的手变小了一些,身上穿的虽然也是淡紫色衣裙,可领口处有修补的痕迹,花纹样式是和她在苍云山上穿的一模一样。 闻夕摸了摸腰间,她的剑变了模样,触感熟悉无比,是她入山门后拿起的第一把剑。 四周都是熟悉的景象,冲击着她,闻夕身后冒出冷汗,她这是回到了以前? 可刚刚分明不是…… “小夕,我们马上就要回苍云山了,今日下山出任务,小真捣乱的事你可别说出去,不然他又要被罚了。” “明明是师兄带着我捣乱的,怎么就变成我一个人了?”谢林真和沈归宁争论。 走在他们后面的闻夕沉默不语,忽然出剑指着他们:“说,你们究竟是谁?” 谢林真叫喊了一声,明显被闻夕吓到:“师姐你这是做什么,不要用剑指着我和师兄啊,我是谢林真,师兄就是师兄啊。 ” 闻夕不信眼前的一切,她脑子清楚的很,眼前的都是假象,自己怎么可能回到过去,说不定自己中了幻术。 她看向沈归宁,对方疑惑地也看着自己,听到沈归宁说:“小夕,刚才你就不对劲,是遇到了什么吗?” 说实话,她不想对沈归宁这张脸下手,但不打破幻境她就会被一直困在这里。 两道剑光闪过,她在沈归宁和谢林真手臂上划出血痕。 通常幻境中出现的假人只是模样和声音与现实中的人相同的,可假人就是假人,没有真实血肉,也不会有五感。 谢林真大声喊了一句,捂着手臂,血从指间缝冒出,他吃痛地看着闻夕:“师姐,我错了,我承认不该偷吃你的包子,你不要砍我!” 闻夕怔住了,看向沈归宁,对方脸色苍白,嘴唇也苍白,对自己的做法虽然不解也没有生气。 四周没有任何改变,幻境也没有被揭开。 闻夕感觉到自己落入一个巨大的空洞,有股强大的重力压着自己,耳鸣声刺痛耳朵,她忽然感觉到头晕目眩。 手中的剑也掉落下去,身子左摇右晃就要摔倒。 还好沈归宁扶住了她,他的身上是有温度的,看向自己的目光也是带着温度,带着温柔的,并非假象。 “我累了,我想回去。”闻夕口干舌燥,恍惚间说道。 “好,我们马上回家。”沈归宁想要背着闻夕,却被闻夕拒绝了。 他提到的家是指苍云山。 闻夕表面上没有任何波澜,可心中却很不是滋味。 她决定暂时顺着幻境前进,想要看看究竟有什么蹊跷。 路上的一切都变了模样,沈归宁时不时地关心着闻夕的情况,她忽然觉得此时的沈归宁回到了十几岁时,那个整天不干正事,偷闲玩乐,心思一点都不沉重的时候。 可闻夕并没有感到放松,反而对这位幻境中的沈归宁产生疏离感。 相比之下,与现实中的那位沈掌门相处更加自在。 这一路上她保持沉默,就算沈归宁和谢林真说什么,问她什么,闻夕都不做回答。她曾听闻,有人误入幻境,沉陷编织的梦境后再也醒不过来的传说,这让她更加谨慎。 她跟着沈归宁和谢林真走了很久,遥望前方都是树木,四周长满了鲜花,浓烈的香味让闻夕皱眉。 这一条路走不到尽头,也看不见苍云山在哪里,她看见谢林真依然很开心,对他们有说有笑,没有疲惫之态。 相比之下沈归宁显得稳重些,话也少了些。 又过了一个时辰,还是没有走到路的尽头,闻夕腿脚酸疼,想要停下来。可她一旦停下,谢林真和沈归宁的目光就会看着自己,脸上满是惊愕,活脱脱地催着她继续走下去。 他们都不累吗,闻夕心中产生怒气。 她真的想一剑砍了这幻境,然后闯出去。 幻境中的场景忽然变了,天黑了下来,闻夕疲惫的眼睛忽然睁大,又听到谢林真兴奋的声音:“前面有家客栈,师兄师姐,我们去里面歇个脚吧。” 那家客栈四周种满了桃花,在黑夜中绽放,风一吹,花瓣飘飘而落,树枝上又会开出新的桃花。 闻夕被谢林真推着进去客栈,在客栈内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42. 第 42 章 幻境内什么都有可能出现,或是藏在心里的执念,又或是某日一瞥而过的不起眼的小东西。 闻夕见到了小莲和张松岭。 只是二人非常奇怪。 小莲身穿白色道袍,束发挽起,用一根玉簪子固定,严肃地坐在正对着大门的位置上,手中抱着一把剑,像一位不言苟笑的高人。在她正对面坐着的是张松岭,一身黑衣遮挡住脸,还带了斗笠,脚搭在椅子上,十分随意。 这二人在看到有人进来后看向闻夕他们,即便不说话,闻夕也能感受到客栈内充满肃杀之意。 谢林真上前,对小莲和张松岭抱拳行礼:“掌门,张大侠。” 闻夕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三人。 小莲面无表情:“此次下山,可完成我交给你们的任务了?” 谢林真回答:“遵从掌门吩咐,已经都做好了,东西也带回来了,在师兄手中。” 闻夕抬头看了眼沈归宁,他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前方。 张松岭忽然笑出来,笑地十分爽朗:“你这些徒儿有些本事,不仅没死,也不见得受了伤,就把那东西给带了回来。” 小莲瞥了一眼张松岭,对于他的粗狂很是不满:“按照约定,我先得到玉玲珑,东西便归我,你不能再出手。” “拿走便是了,我不会再抢了。”张松岭起身伸了个懒腰,长叹一声转身离开。 闻夕这时候才发现,张松岭长高了不少,也变得强壮了不少,他一身江湖侠客打扮,做出的事也是江湖中人会做的事。 还有他的手,骨节分明且粗糙,细细小小的伤痕,新伤旧伤都出现在手上,那是资深剑客才会留有的痕迹。 闻夕多看了两眼,抬眼对上张松岭的目光,不再是澄澈的少年人会有的眼睛,浑浊麻木,历经沧桑。 张松岭离开后,小莲松了口气,对着三人露出柔和的微笑:“辛苦了,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有事明早再说。” 她起身离开,小莲虽然个头没有改变,可身上的气质变化很大,若不是闻夕坚定地认为这里是幻境,不然她真的会觉得小莲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人。 幻境中的事物并非真实,闻夕环顾四周,桌椅摆放还有布局都很像她住过的桃花客栈,只是真实的桃花客栈门口并没有桃花树。 谢林真打了个哈欠:“师姐,我和师兄一个房间,掌门师父一个房间,你单独一个房间,早些休息吧。” 闻夕带着疑惑问:“你称呼小莲为掌门?” 谢林真眨巴眼睛:“师姐你在说什么,怎么能直呼掌门师父的名字,可不能让师父听到了。” 没想到在幻境中,小莲成了苍云山掌门,闻夕手指抵在唇边,有所思考。 沈归宁按住谢林真的肩膀:“看你也累了,去休息吧。” 谢林真点点头,拖着身子往二楼爬,闻夕看着他的动作,怎么瞧都像是自己记忆中的谢林真。 大半天下来,她差不多摸清了这个幻境,将她记忆中的人重现,但会改变一部分人的行为,谢林真,小莲和张松岭,三人做着不符合自己的事情,在给自己演一出戏。 那沈归宁呢,他并未去上楼休息,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他容貌变了些,行为做事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闻夕越看他越觉得闹心。 看到一个虚假的师兄关心自己,让她汗毛竖起,头皮发麻。 但或许可以先从他身上找到突破点。 她想到个好主意,既然幻境中的人做着不符合自己身份的事情,她当然也能伪装起来,靠近沈归宁,从他身上找出破绽。 闻夕压制内心的反感,露出自我感觉最温柔的笑容坐在沈归宁身旁,手指也在不断靠近他,触碰到他的手掌,然后轻轻握住。 “师兄,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去休息?”闻夕微笑道。 她感受到沈归宁的手轻轻颤抖,看来这一招有作用但还不够,闻夕眨了眨眼睛,心想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还蹭了蹭。她看见沈归宁充满疑惑和震惊地看着自己,唇齿微动,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可她偏不,非要让假的沈归宁更加震惊,让这幻境因为她的举动出现变化。 闻夕一咬牙,双手挽住沈归宁的腰,身子也贴上去,沈归宁实在忍不下去了:“师妹,你这是做什么?” 沈归宁想要起身,闻夕拉住他的衣领,他脚下一滑,下意识抱住闻夕,二人同时跌到。 闻夕趴在沈归宁的身上,贴在他的胸膛,听见他身体内那颗心跳地飞快,扑通扑通震耳欲聋。 这幻境果然不一般,假人实在逼真,摸起来的手感是真的,心跳声也能做出来。 闻夕的手腕被沈归宁握住,另外一只手还放在她腰上,她的腿卡在沈归宁的腿中间,闻夕看到沈归宁那张俊朗的容貌上似乎红了些,心中正是纳闷,于是上手摸了摸,有些烫手。 这个动作实在暧昧了些,不太雅观。 她和沈归宁鼻尖抵在一起,能够清楚地从对方眼中看到自己。 现实中的沈归宁可不会露出这幅表情,当然闻夕也没去想过挑逗他,就连上次隔着黑被沈归宁压住亲的时候,闻夕也没见到沈归宁是什么表情。 虽然知道眼下的这人是假的,但长了一张沈归宁的脸,还露出这种表情,让闻夕心中有了别一番的感觉。 心上忽然一痒。 “快起来,这样算什么话。”沈归宁移开视线。 闻夕轻呵了一声,手指挑着他的下巴,硬着头皮说出自己从话本子里学到的话:“师兄,你难道不喜欢我这个样子吗,不想让我靠近你吗?” 她差点想跳起来跑走,真是不装不知道,自己能将那么肉麻的话说出来。 这比跟十几个高手过招都要难。 沈归宁瞳孔紧缩,嘴唇微动:“我......” “师兄,其实我对你也不止师门之情,昔日种种都记在我心里,不如我们离开苍云山从此隐居,你我当一对令人羡慕的鸳鸯,从此不再分开可好?”闻夕轻声在他耳边讲着,其实她也没能想到自己可以一口气讲那么多情话,还是多亏了平日无聊打发看的话本子。 沈归宁在 她的攻势下有了动摇,闻夕感觉腰上的手更加用力,甚至还不断往上方游走,她也不是没有任何准备,另外一只手在沈归宁不注意的时候凑近到他脖子处,只要身下的假货有意料之外的情况发生,她可以瞬间掐断对方的脖子。 令闻夕感到意外的情况发生了,沈归宁先是迟疑地看着她,谨慎地问:“小夕,你说的可是真心话?” 闻夕说:“是,是啊。” “离开苍云山,不再顾问山门之事,你我隐居。”沈归宁将这一句话轻轻念出。 幻境出现动摇,闻夕心中一惊,看来她的做法是对的。 但那动摇只是一瞬间,周边恢复了平静,闻夕看了眼周围,稍稍转移视线时,沈归宁带着她翻转,将她压在自己身下。 闻夕立刻出手,朝着他的脖子掐去。 二人缠斗起来,你压着我我压着你,闻夕看出这个沈归宁很是不对劲,和刚刚的那人完全不同,身上突然出现一股狠劲,意识到对方想杀了自己。 他们翻滚,从一头翻滚到另外一头,身上衣服也脏了,但没有碰到一桌一椅,出拳出掌也是悄无声息。 少年时的沈归宁就赢不过闻夕,在幻境中依旧赢不过。 很快,一场争斗结束,闻夕坐在沈归宁身上,她掐住沈归宁的脖子,冰冷地看着这人。 和她师兄有着同样的脸,但假货仍然是假货,不是沈归宁。 她面无表情地说:“将解开幻境的方法说出来。” 沈归宁嘴角留下一丝血,唇红肤白,衣领松散,露出明显的白净的锁骨,束发的发带也散开,头发松松散散,如玉般的面容柔和了不少。少年脸上也出现红晕,嘴角扬起微笑,眼中反而露出笑意。 这样子不像是手下败将,反而有些享受? 闻夕越看越觉得发瘆,忽然察觉背后流下不少冷汗。 太奇怪了。 她明明在掐着这人的脖子,但对方给她的感觉,是二人在调情。 闻夕一刻都不想待在这里了。 现实中的沈归宁可不会被她压在下面,还露出享受的痴迷的表情。 沈归宁抬手抚摸闻夕的发丝,眼睛往下看去,又赶紧收回目光:“你衣服散开了。” 闻夕低头看了眼,衣领在打斗中松开,露出锁骨和一大片皮肤,她并未在意,反而对于沈归宁的答非所问感到生气。 掐住他脖子的手稍加用力:“是谁在桃花山上设下的幻境,破解的方法是什么。” 假货沉默不语,和闻夕想的不太一样,一般幻境中的人或事物与设幻境的人相连,一旦幻境出现破坏,设阵之人必定要做出改变的方法,不然幻境很容易被破坏掉。 可她明明掐着这人的脖子,只要再用力就能掐死对方,幻境就会出现漏洞,要是真的幻境之物早就服软了。 身下的沈归宁没有任何反抗。 除非他根本不怕幻境被破坏,或者说他和幻境无关。 闻夕突然意识到这一点,手上的力气忽然轻了些。 沈归宁看着她,微微一笑:“闻夕,可以松手了吧。” 43. 第 43 章 闻夕站起来,假装无事发生,将衣服整理好,松散的发也束好。 她确定此刻躺在地上,衣衫不整的沈归宁是真货。 刚才发生的事在闻夕脑中不停回放,本想诈一诈假货,结果被如假包换的真货给看到了,闻夕闭上了双眼,感觉面上微微发烫。 逃出幻境的想法更加强烈了。 沈归宁半撑身子,胸口前的衣裳在刚才的拉扯中敞开,一股长发半遮半掩在胸前,和平日中清冷疏离的模样完全不同。 “知道你是真的了,还不快起来。”闻夕说,她无法直视沈归宁,尤其是看到对方这个样子,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苍云山掌门,反而像是......勾引人为食的妖精? 离开苍云山,独自出任务后,闻夕偶尔会来到风月场所找人找物,那里面的莺莺燕燕,男欢女爱之事,闻夕也不是没见过,偶尔还会直面一场红浪翻滚的情事。她也见过男女滚在一起,女人伏在俊俏男人身上,二人面色潮红,空气中的香薰人,和话本子中描述的大致相同。 她总觉得看了就看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也不会记在心里。 此时无端想起这些,闻夕第一个反应是奇怪,自己为何会想起这种事,随后感觉麻意从头到脚扫过全身。 沈归宁现在这样子和记忆中躺在红帐里的男人模样不断重合,男人和女人的动作,她刚才趴在沈归宁身上的动作,闻夕心跳加速,连续摇了好几下头,嘴上不停念叨清心的口诀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沈归宁还是没有站起来,看着闻夕自言自语,面上和耳尖微微发红,看起来很可爱。 他朝着闻夕伸手:“腿麻了,可否帮我一把?” 闻夕握住他的手,往后一拽,沈归宁站起来,可腿上的麻意使他一踉跄,少年倒在闻夕的怀中。 二人又一次贴在一起,只是闻夕站住了脚跟,没有摔倒。 和之前抱过的高大的身体不同,现在的沈归宁反而小了一些,闻夕忍不住问:“你怎么变小了?” “进入幻境后就变成这样了,看来这幻境还能随意改变人的外形。”沈归宁握住闻夕的手臂,勉强站好。 他看了看闻夕的脸,和记忆中的闻夕别无二样,少女样貌清丽,杏眼圆鼻,皮肤上有被剑气伤到的微小伤疤,额前的碎发遮盖了不少伤痕。 他记得,十六岁左右的闻夕就是这副摸样。 二人各自松开手,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好好说话。 闻夕得知,沈归宁也被拉入了幻境,发现自己换了身昔日的旧衣服,还看到了她和谢林真。 他顺着幻境中编织好的剧情走下去,来到了这个地方,想着从幻境中出现的闻夕和谢林真身上寻找破阵的方法,突然闻夕像是变了一个人,朝着他和假货谢林真出剑,也是那个时候,沈归宁就察觉到闻夕身上的不对劲,但不敢贸然上前确认,一旦认错后果不敢想象。 和闻夕入幻境后的经历相同,他们来到桃花客栈,见到小莲和张松岭,沈归宁感叹幻境中事物颠倒,出乎他的意料。 本想再继续观察,可没想到闻夕反常地靠近上来,用着现实中绝不可能的话术和动作,沈归宁被她压在身下,心中又惊又怒,直到闻夕掐住自己的脖子,逼问他时,沈归宁认出了闻夕。 闻夕低下头:“是我不好。” 她在向沈归宁道歉,刚才所为多有冒犯,但沈归宁微微一笑:“你不知实情,无需有愧。” 闻夕并不需要向他道歉,沈归宁回想着刚才二人的事情,惊讶于闻夕做出平日中完全不会做的动作,说着不可能说的话,那时候他彻底懵了,被推到在地,手贴在她腰上,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只差一点就能吻上红唇,恍惚间快感遍布全身。 被闻夕掐住脖子也感到无比快乐,沈归宁差点觉得自己疯了。 与求之不得之人如此亲近,沈归宁忽然觉得在幻境中留下来也没什么不好,他可以抛下困住自己的东西,就这样跟闻夕待在一起。 但很快,失落感让他冷静下来。假的东西永远不能成真,闻夕性格淡然,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他喜欢的是真实的闻夕,假的柔情甜蜜终究还是假的。 酸涩和甜交织,在沈归宁心中不停缠绕,他无奈地笑了笑,又听到闻夕在喊自己:“师兄?” 对上一双冷静的眼睛,沈归宁心猛然一跳,将刚才缠绵悱恻的幻想抛在脑后:“怎么了?” “你不觉得奇怪吗,谢林真,小莲和张松岭不再是我们印象中的人,三人互换身份,并且同时提到了玉玲珑。”闻夕顿了顿,“世人只知道江湖密令,从未以玉玲珑称呼那件宝物,很有可能,玉玲珑是突破点。” 夺舍黑脸壮汉之人也提到玉玲珑,对方的目的显而易见,就是为了夺走这件宝贝,幻境会不会和这人有关。 越想越多,沈归宁将心中的猜测说给闻夕听:“小夕,你师祖……她有向你提过玉玲珑吗?” 闻夕摇头。 除了剑术之外师祖几乎不说其他事,红衣女人会静静地望着远方,眼睛中空无一物,又或者突然变得好动,拽着闻夕让她给自己耍两套剑法看看。 闻夕问过师祖的来历,对方指了指东边的方向,落寞地又带着期待地说,她来自那里,最后也想回去那里。 师祖是一个非常奇怪的女人,以至于闻夕以后再见到举止异常的人都不值得她有多惊讶。 “你想说,玉玲珑和师祖有关。”闻夕说,“我从未在师祖身上见到过红色的玉石碎片,她只带着一把普通的剑,符纸法器都没有。” “师祖不是普通剑修,她身上藏着许多秘密,交给我剑术在剑术秘籍里并未记载,我曾问过剑首师父关于师祖的事,剑首师父不愿意给我说,可突然有一天,剑首师父突然给我说,师祖的剑术来源于两百多年前某个已经消失的门派。” “剑首师父说完这句话后,再也没有跟我说过师祖的事情了。” 沈归宁看向桌面,陷入回忆。 苍云山上剑术第一人曾是闻夕和沈归宁的剑首师父,此人潇洒狂妄,是个人尽皆知的剑痴。他不爱过问山上的事,更是在苍云山出事后只回来过一次,将掌门令扔给沈归宁后转身而去。 剑首常年带着一副木面具,没有人见过他长什么样子,和闻夕的师祖一样神秘。 闻夕隐隐约约觉得师祖和剑首之间的关系不一般,女人常常提起几个人的名字,会笑着说去见一见这群人,转头把她带上苍云山 交给剑首。 她越想越深,对于师祖的想念也越发沉重。 外面依旧是黑夜,幻境内的一切事物太过逼真,闻夕生出困意,强睁着眼睛不睡过去。 沈归宁见她实在困得不行,于是提出:“实在困了,就休息吧。” 闻夕摇摇头,她现在的这副身子经不起熬夜,总是到时候就睡了,不像沈归宁常常捉黑溜出去。 睡意上头时,身旁传来衣服摩擦的声音。 她的身上多了件白色外衫,再一看沈归宁只穿着内衫坐在她身旁:“有我在这里,放心吧。” 说着,他轻轻握住闻夕的手,这一次闻夕并没有挣开,眼睛一闭睡了过去。 睡前还有一小段记忆,她似乎听到耳边响起歌声,似乎是哄孩子睡觉的旋律。 闻夕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她的精神时时刻刻都在紧绷着,在这时放松了下来,沈归宁轻轻拍着她的背,感受着稳定的气息从她身体中上下起伏,即便轻声呼唤,也没有反应。 “睡个好觉,师妹。” 沈归宁注视着闻夕,周围尽是黑暗,只有桌上一点点光亮。他凑近上去,微弱的灯光下,还是能看清闻夕的脸。 睫毛长长的,脸上的小伤痕也快痊愈了,嘴巴抿紧成线,一切都落入沈归宁的眼中。 那时候可没有机会离闻夕这么近,他几乎要贴上去,要把她的容貌全都记在脑中。 “如果能一直这样靠近你就好了。”沈归宁突然说出这句话,说完后他愣了一下。 “你的身边只能有我一人就好。” 这句话是在他完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说出来的。 “靠近她,得到她,囚禁她,让她再也离不开你,杀了她身边所有碍事的人,不让她回到梅昀或者其他人身边,让她喜欢你,爱上你,眼里心里只有你一个人,拥抱,亲吻,缠绵,结为夫妻道侣……对她做任何事情都可以!” “这不是你最想要的吗?” 沈归宁心脏猛然一疼,脑中突然出现自己的声音,他无声地站起来,向后撤退了三四步,撞到墙才停下来。 用着他的嗓音发出嗤笑,不依不饶:“别装了,沈归宁,你还能装好人到什么时候,可别说你没有和闻夕有关的春梦,没有对师妹做过无耻下流之事。” “你真以为,闻夕不知道你藏着她的衣服,藏着她用过的东西,还不会去喜欢其他人,别做梦了,当她知道你对她做了什么后,她还会心平气和的跟你好好说话,还会再叫你一声师兄吗?” 肮脏龌龊的话充据在脑中,将他藏在心里的欲望一点一点勾出来。 偏偏是在这个时候……沈归宁闭上眼睛,双手结印,清澈的灵气闪电般冲入心脏。 这些话是他内心深处传来的,是他一直在压制的东西,也是他的心魔。 苍云山有一种独特心法,自开山师祖举剑建山起,心法藏在藏书阁最深层,那个地方只有掌门才被允许进入。 只有习得此心法可练就苍云山最强剑诀,在沈归宁成为掌门后,为了复兴门派,保护苍云山,每日每刻都在苦修。 有学习秘法的资格后,沈归宁来到藏书阁深处,里面的东西让他血色全无。 44. 第 44 章 黑色的墙壁上满是剑气砍出的痕迹,或浅或重,密密麻麻,让人看了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沈归宁摸着剑痕,他的境界已经达到能够感受出出剑人的心境。 愤怒,悲伤,嫉妒,求而不得,恍然大悟,甚至还有深深的眷恋。 将墙壁上的剑痕都摸完一遍,沈归宁眼前出现白色的人影,只有个大致的轮廓,伸出二指点在沈归宁额头上。 如白日贯虹,灵气瞬间灌入他的体内。 全身上下神清气爽,眼前一片空白,可空白的尽头又站了个人。 沈归宁看到了熟悉的人。 是剑首师父。 剑首师父好像变年轻了,背着手对沈归宁微笑,脸上没有带着木面具,对沈归宁伸出手。 三天三夜,藏书阁地下的昏暗密室中,沈归宁盘坐于地,再次睁开双眼,竟然能默背出从未见过的口诀。 他知道,自己学成了。 沈归宁按住自己的心脉,顺着手臂将多余的灵气引出体外,心魔也渐渐消失。 只是暂时消失,并不是再也不会出现,这种事他做过很多次了,心魔一直在纠缠着他。 只是苍云山的灵气在帮着他压制心魔,久居山上渐渐忘了心魔的存在,即便下山也会早些回来,支开小莲和木声,单独坐在房间内,打开木箱子,找出珍藏的淡紫色衣裙。 沈归宁低声喘息,背靠着闻夕,没过多久实在忍不下去,转身轻轻贴着她。 动作很轻,不敢贴紧,这样就好。 其实他是想抱住闻夕的。 借助她的衣服也好,身体也好,心魔忽远忽近,只要有闻夕的存在,沈归宁就能克制住心魔。 幻境内的时间和现实中的时间相同,天会黑也会亮,沈归宁守着闻夕,一夜未合眼,看到客栈外放了白,桌上油盏枯。 不知不觉中,他闭上了眼睛,感觉到身旁有动静,可眼皮怎么都打不开。 闻夕醒了过来,发现背后黏黏糊糊,转头一看沈归宁趴在自己背后睡着了。 少年睡颜柔和且平静,就是这个动作不太好看。 闻夕被卡在沈归宁和桌子中间,动弹不得。 他不是坐在自己身边吗,怎么突然出现在身后了,闻夕想要叫醒沈归宁,又看见少年皱起秀气的眉,脸上满是心事。 这让她下不了手了,闻夕的手停在半空,不知道怎么做才好。 天越来越亮,心想小莲和谢林真也快要醒来了,闻夕摇晃沈归宁,见他还是不醒,于是贴着他耳朵说:“沈归宁,醒一醒。” 还是没用,闻夕用手掐了一下他的脸。 少年的脸细腻柔软,没有剑伤,甚至比女子的脸还要光滑,闻夕眨了眨眼睛,心想手感确实不错。 也难怪那时候,苍云山弟子们都说沈大师兄生了一副绝顶好皮囊。 沈归宁有了反应,倒吸了一口气,眼睛缓缓睁开。 闻夕将注意力转向楼上,上面亮起了灯:“他们估计要下来了,我们想办法从小莲和谢林真手上套出玉玲珑……” 手腕在这时候被握住,瞬间传来温热的触感,闻夕回头一看,沈归宁闭着眼吻着她的手腕,还伸出了舌头舔了一下。 下一刻,一个无声的巴掌落在沈归宁的脸上。 沈归宁彻底清醒了过来:“抱歉,这次是我不对。” 闻夕按着手腕,擦去湿润的痕迹,视线移到一旁:“先做正事。” 这些天和沈归宁之间的亲密接触越来越多,扰得闻夕心也开始乱了起来。 沈归宁似乎很喜欢贴近她,手上,脸上都留有他的痕迹。 就算他再说一遍心悦自己,也不能这般放肆下去。 闻夕叹气,摸着被吻过的手腕,上面残存着酥酥麻麻,越看越觉得钻进了她的手臂里。 将手腕藏在袖中,可身体被虫子爬了一遍,闻夕打了个寒颤,她瞪着沈归宁,看着对方眼中还未撤下去的朦胧,心中一股烦闷。 但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样心烦。 幻境忽然产生动摇,小莲和谢林真突然出现在二人面前。 谢林真打了个哈欠:“师兄,师姐,早上好,没想到你们起的那么早。” 他的动作和二人印象中的少年谢林真相一致,但二人实在清楚,就算伪装成一模一样,但照样是假货。 小莲身穿白衣袍,手上端着一把银剑,神色端重,语气冷静:“归宁,夕儿,林真,你们三人随我下山已久,如今顺利得到玉玲珑,即日启程回苍云山。” “是,掌门师父。”谢林真恭敬地朝她弯腰行礼。 沈归宁和闻夕面面相觑,就算知道对方是虚假的,但从小莲口中听到这话,不免感到有些好笑。 沈归宁抿着唇,微微别过头。 “小……掌门师父,可否将回苍云山一事暂且搁置,有另外一事徒儿要向师父禀告。”沈归宁有模有样地学谢林真那样行礼。 闻夕颔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小莲。 “何事?”小莲皱眉。 “不敢欺瞒掌门师父,昨日交于师父的玉玲珑为假物,真的玉玲珑在我们回来的路上就被人被替换了。”沈归宁编起假话心不慌脸不红,“察觉到事实后,我与闻夕师妹想了一晚上,觉得这件事还是要跟师父说。” 谢林真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急忙拽着沈归宁的衣角:“师兄,你在说什么呢,玉玲珑怎么可能是假的?!” “的确如此。” 小莲闪过一瞬间的惊慌,手贴在自己腰间摸了两下,眼球不停转动。 原来东西藏在腰间了,闻夕将这个细节尽收眼底,忍不住勾起唇。 “归宁,你说的可是实话?” “玉玲珑可在灵气的缠绕中透出红光,徒弟在得到真物时见过一次,可昨日师弟将东西交给师父的时候,归宁未见到红光显现,当时有外人在,不敢多言。” 沈归宁露出担忧与急切的表情,配合着自己编出的话,硬是将小莲和谢林真骗了进去。 小莲心忧玉玲珑,犹豫了一会,拿出来一块红色的碎片。 光滑的玉石碎片上不见红色光芒,正如沈归宁所言。 小莲脸色一变,手也颤抖了起来。 她感觉身后一冷,一只手重重地压在她的肩上,再一看手上的碎片消失了。 闻夕瞬移回到沈归宁身旁,抽出剑指着假货们。 谢林真也被她的行为吓了一跳:“师姐,师兄,你们这是做什么?” “装的真 不错,是小真能会做出来的反应。”沈归宁感叹,“还有小莲,只不过她可不会冲着身边人露出这般丑态。”他和闻夕一样,用剑指着面前二人。 小莲怒吼,美丽的五官扭曲:“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违抗师父,敢从我手上抢走玉玲珑。” 她从袖中甩出剑光,瞬间化成千万条银蛇张开嘴朝着闻夕和沈归宁冲来,闻夕脚上勾起椅子,劈剑将其砍碎,化成看不清的木屑扎入银蛇的身体内。 烟雾充满整个客栈,闻夕拉住沈归宁往外跑,还没跑两步,谢林真冲了出来挡在他们面前。 “把东西交出来。”谢林真冷漠地说,没有任何表情,像个假人。 闻夕又注意到身后出现的小莲,她和沈归宁被二人夹在中间,不知道这两个假货的真实实力,不敢贸然行动。 沈归宁忽然笑出声:“你们就这么想要玉玲珑,还是设下幻境的人想要玉玲珑。” “既然都知道这是幻境了,也该明白在幻境中你们的真实实力被我压制,东西交出来留你们全尸。”谢林真彻底放下伪装,不再是闻夕和沈归宁熟悉的小师弟,此刻冷漠地让人感到无情。 闻夕抬剑,与沈归宁背靠背,记不清多少次与沈归宁携手战斗了,但每一次她都会觉得背后无比安心。 四人开始缠斗,桃花花瓣飞舞,白衣翻飞,兵刃碰撞发出一次又一次的清响。 闻夕砍下谢林真的一只手,本有机会戳入他的眼中,但那一刻她忽然停顿了,和这人拉开一段距离后发现对方手臂断裂处是漆黑一片,不见一滴血。 “怎么,见不得他的眼睛瞎掉?”“谢林真”嘲笑着,身体开始扭曲。 他变了一副模样,身上的白衣也变成黑衣,头上多了斗笠,声音也变了。 谢林真变成了张松岭。 闻夕咬牙,握着剑的手更加用力。 沈归宁也看到小莲发生变化,逐渐变成他熟悉的小莲,身上穿着鹅黄色衣裳,扎起双鞭子,眼睛亮亮的,嘴上的笑依旧明媚。 “要怪就怪你们不该来桃花山,误入阵中,还要和身边人打打杀杀。” 从头顶上方传来低闷的声音,闻夕和沈归宁同时明白,那是设阵之人在说话。 闻夕偏头看向沈归宁:“你可下得了手?” 面对自己熟悉不过的徒弟,即便知道对方是假的,也会不忍心要亲手杀了对方,对沈归宁也好,对闻夕也是。 他们都恨设阵之人,用这种方式对付他们。 沈归宁露出个苦笑:“无碍。” 闻夕点头回应,瞬间出剑,插入张松岭的腹中,这一次,她看到了黑色的血落在她的剑上,抬眼一看,张松岭的嘴中冒出血,病态的脸露出笑容。 “师父,师父,为什么......” 闻夕看不下去了,抬脚踢开张松岭,又一剑扎入对方的喉咙中,血迸溅出来,撒在她的脸上。 张松岭没了气。 就算知道对方是捏造出来的,那一刻闻夕也觉得自己像是从万丈高空往下坠,疼痛布满全身,喘不上来气。 或许,张松岭长大后就是这幅模样,成为行侠仗义,潇洒自在的大侠,最后死于江湖故人的手中。 也好过被敬仰的师父一剑击杀。 45. 第 45 章 沈归宁没办法杀自己的徒弟。 哪怕知道对面是假的,他也无法下手。 小莲笑意盈盈,明媚如朝阳。 幻境中的“小莲”知道沈归宁的弱点,更加故意模仿小莲的语气向沈归宁撒娇:“师父,我是小莲啊,师父最好了,不会亲眼看到我受伤吧。” 沈归宁抬眸,手中的剑闪出一道银光。 他还记得,第一眼见到这个孩子的场景。 几年前,沈归宁下山修行,误入一场土匪袭村,将村里烧杀抢掠,恶事做尽。他一人就将土匪们处理干净,准备离开时,有个灰溜溜的小姑娘拽着他,眼睛中满是坚定。 小姑娘跪下求他,拍着自己的胸脯大声发誓。 沈归宁在那一刻,忽然产生动容。 从此,小莲成了他的徒弟。 出乎意料地,小莲在剑术上天赋极高,短短几年,将他所传的剑术学去,少女也越发自信,会大方地向所有人介绍自己,她是苍云山沈掌门的亲传弟子。 看着小莲和木声一步一步成长,沈归宁有种回到过去的幻觉,昔日师门师兄弟也是打打闹闹,你说我笑,一同练剑变强。 在苍云山上,正是因为有小莲,木声和谢林真三人与他亲近,苦痛折磨的日子还算过的有点甜头。 他弯了弯唇角,周身不断释放寒气,随后汇集在剑上,银剑更加锃亮。 “师父,你不会伤害小莲的,是不是嘛。” “你真的想看到我死在你的手里吗,你会后悔的沈归宁。” 银色的剑光并未斩出,“小莲”惊愕地瞪着圆目,她低头看向胸口,一道金色的箭矢刺穿了虚假的身体。 金光爆破,“小莲”带着狡黠的神情消失在沈归宁面前。 金光并未消失,落在地上快速扩散,将沈归宁和闻夕,还有桃花客栈全部包围。 二人同时感到眩晕,眼前的场景不断扭曲,闻夕朝着沈归宁走去,看见沈归宁的身体像缠绕的线不断变化。 她赶紧伸出手去抓,摸到了一团又一团的空气。 连续尝试好几次后,她终于抓到了沈归宁的衣服,慌乱的心突然平静了下来。 沈归宁搂住她的肩膀,生怕松手后,他会再失去闻夕。 在即将崩塌的世界中,二人竟然同时产生相依为命的感觉。 幻境消失了。 闻夕睁开眼,看到了一片翠绿,脚下是黄色的土,抬头是蓝色的无云的天。 他们逃离了幻境,可她心有疑虑,回想刚才见到的金光,似乎在哪里见过。 她的手被沈归宁牵住,闻夕看向沈归宁,见他垂下眼眸,呆愣地看着地面,一副没有睡醒的模样。 沈归宁突然向前扑倒,幸好闻夕抱住了他,才没有让一张白净的脸沾满土。 贸然离开幻境的人会出现一段时间嗜睡,闻夕的体质较为特殊,比常人的忍耐性高一些,即便离开幻境也没有感觉到身体不适。 眼下她遇上个头疼的问题,不比在幻境中遇上的麻烦小。 拖着沈归宁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后,闻夕找到了小莲和张松岭。 张松岭直直地扑在地上,小莲躺在他的背上,二人竟然在呼呼大睡。 再加上沈归宁,一共三人都昏睡过去。 闻夕忽然露出个无奈的笑容,将三人收拾一番后,天也黑了下来,她点起篝火,守着三人一夜未睡。 火星在跳跃,头顶上的星星多到数不过来,闻夕盘腿调理体中的内力,过了许久,看着躺在地上的三人,又觉得夜晚有些凉了,于是寻来能盖住身子的东西给三人盖上。 小莲和张松岭睡得格外香,偶尔还会蹦出几句模糊不清的梦话,沈归宁气息平稳,脸颊上黏住几缕发丝,玉净的脸上少了几分严肃,多了些柔和。 闻夕都要怀疑,此次上桃花山,是来玩的还是要做正事的了。 张松岭翻了个身,身上的遮盖物滑落下去,闻夕起身正要给他再盖上,恰好月光移到他身上,她的手停在半空中,看到了粘在张松岭背后似乎有什么东西。 一张残缺的符纸,上面沾满了泥土,从张松岭的背后掉落。 闻夕捡起符纸,莫名其妙地想起幻境中突然出现的金光。 前些日子,苍云山天下大会发生动乱时,突然金光乍现,落成万千剑雨将妖鬼尽数杀尽。 闻夕深吸一口气,将符纸收起来。 她想到了一个人。 只见过几面的还称不上很熟悉的人,在苍云山发生事故后就消失了。 会不会和这个人有关? 第二日清晨,闻夕目视着三人同时醒来。 小莲揉了揉眼睛,脸上困意未消散干净,仍有些恍惚:“我怎么突然睡着了,还梦见我成为下一任苍云山掌门了。” “我梦见我成为一个很厉害的大侠了。”张松岭激动地说。 沈归宁一言不发,背靠硬石,抬头看着闻夕。 出幻境后,他就没了记忆,再次醒来后,见闻夕眼睛一圈黑了不少,一下子猜到她守着他们没有休息。沈归宁心中羞愧,藏在袖中的手暗暗握紧。 二人视线相撞,他见闻夕一脸平静,随后从身上拿出一张残缺的只剩了半张的符纸。 “有人帮了我们打破幻境。”闻夕说,“那人估计还在山上,没有离开。” 正如闻夕所说,四人继续往山上赶路的时候,不远处见到一处小溪流,树影摇曳,溪水闪着亮光,一个人蹲在地上似乎在洗脸。 “没想到这山上除了我们以外竟然还有人。”小莲好奇地望了望。 闻夕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她立刻动身朝着溪流走去。 那人捧着泉水,身上穿了件白色内衫,腰上绑着红色的外衣,半穿半脱,又半挽着头发用了根木枝固定着。 闻夕微微睁大眼睛:“霍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霍鸢那俏丽的脸上沾满水珠,额头上粘着发丝,皮肤白皙,脖颈处有一道明显的伤痕。要不是闻夕知道她的身份,让其他人看了还以为是哪里来的乡间姑娘。 她起身甩了甩手,眼睛弯弯,毫不掩饰地露出笑容:“令姑娘,还有沈掌门,苍云山上一别,没想到这么快又见到你们了。” 沈归宁向她抱拳:“苍云山上妖鬼作乱,多亏霍姑娘出手,才能顺利解决。” 看着沈归宁真诚地向自己道谢,霍鸢说:“沈掌门言重了,我就是顺路凑个热闹,没想到正好碰到我能帮上忙的事 ,不过那些妖鬼是为了引人眼目的障碍,不知幕后真凶被找到了没。” 沈归宁神色一凝,沉默了下去。 见他的表情,霍鸢也知道了结果,于是不再过问其中的细节了。 闻夕从袖中掏出半截的符纸,展示给霍鸢看:“这是姑娘的东西吧,多亏这个,我和沈掌门才能从幻境中逃脱出来。” 霍鸢捏着符纸,看了又看,符纸在她手中化成灰烬。 “上山后我和各位一样,陷入被人设下的幻境中,在里面胡乱闯荡了一番,好不容易出来了,又担心下一个人会误入幻境,于是留下一张符纸,想着能帮一把,没想到是你们。”霍鸢莞尔一笑,“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此刻的闻夕对霍鸢很是感谢,也和沈归宁一样对霍鸢感到尊敬。 霍鸢说,她来桃花山上找一样宝贝,出了幻境后继续往上走,结果被突然冒出来的守山人给打了下来,心想上面去不成了,那她就去看一眼绮丽的桃花林,可走了几天都没有找到,只好在这块地方暂时歇脚。 “从未听闻桃花山上有守山人。”闻夕说,至少五年前她带着师祖来此地,这里还是一片荒地,山上存有猛兽毒蛇,没有人的身影。 “守山人?荒郊野岭的,真的会有人守护这里吗,还是说占山为王?” “谁知道呢,那守山人穿着破破烂烂的,说什么都不让我继续上山,我又打不过对方,只好离开了。” 小莲很是兴奋,她和霍鸢你一言我一句的聊地甚欢。 说起被赶下来的事,霍鸢表现的十分随和,没有一点沮丧或者愤怒,她向四人展示被守山人的剑气斩开的衣服,右边衣袖处被撕成两半,还有许多小破洞。 甚至白色的内衬也有破损,腰间本来别着各种挂饰,被剑气斩断后,只能拿在手上。 霍鸢玩弄着手中碎掉的挂饰,看起来一点也不在意。 张松岭却皱起眉头,他出身于四大山庄之一的松月山庄,从小就跟着爹娘见过不少珍贵的宝物法器,在看见霍鸢手里的东西,看状态和样式,似乎是几百年前的东西了。 放在现在,可以说是罕见的珍宝。 如今成了破碎玩意,倘若没有坏掉,价值千金都不足够。一想到这个悲惨的事,不由得让张松岭心间猛然一颤。 他觉得有些难受,拉了拉离他最近的沈归宁的衣角,小声地问:“霍姑娘难道不心疼吗,她手上的东西可是好几百年的宝贝,就这样毁掉了。” 同样出身于世家大族的沈归宁没有多少感触,他很小的时候就进苍云山了,尘世间的金钱对于他而言如同地上的石子一般,只不过见张松岭面露伤心,看起来很在意这些东西。 “霍姑娘是天辰山的人,天下第一宗门内拥有常人无法见到的法器和秘籍,灵丹符箓应有尽有,对霍姑娘而言这些已经碎掉的东西可能并不重要。” 沈归宁看见张松岭更加难过了,甚至看到小莲也露出微妙的表情。 有钱真好,张松岭和小莲同时长叹气。 霍鸢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笑了笑:“各位想多了,我和天辰山的关系没有诸位想的那般复杂,认识的人也没几个,也就是帮他们画画符,混口饭吃而已。” 46. 第 46 章 霍鸢从四人的眼中看到了不相信。 普通除妖师怎么可能和天下第一宗派的天辰山扯上关系,分明是她在隐藏实情。 她想了想,又说:“早些年我和天辰山掌门有些交情,对方答应在允许范围内愿意帮我,如今天下太平,妖鬼不敢随意出来作乱,我们这些做除妖师的,要不是靠着世家大族,恐怕真的要饿死了。” 她说这话倒是真的,除妖师作为一种职业,有妖鬼出现就有活干,没有妖鬼出现就只能去画画符箓,买点辟邪的小阵法。闻夕第一次见到霍鸢时,见她身上穿着可以用朴素,甚至有些破旧,现在想来她应该过得比较清贫。 桃花山上有许多珍奇宝物,霍鸢估计是想上山找找值钱的东西卖了维持生活。 小莲见霍鸢身上衣服破了,尤其是袖子,都破成烂布条了,被风一吹活像乞丐身上穿的衣服。 她笑着对霍鸢说:“我帮你收拾一下吧。” 对方同意后,小莲触摸布条,本想给她挽好,可在接触到衣服断裂处时,猛然刺痛到她。 她惊讶地啊了一声缩回手,再一看手指上裂开一道深深的血痕,平直地从手指划到掌心。 “这是......”小莲怔住了,她立刻反应过来,这伤痕只有无比锋利的剑气才能造成。 所有人都注视着小莲手上的伤,闻夕和沈归宁同时感到惊讶,再看向霍鸢,剑气是从她衣服上发出来的。 可霍鸢身上不见伤疤。 “不好意思啊小莲姑娘,估计是我的衣服上沾染了守山人的剑气,才让你受了伤。”霍鸢说,“我也没有想到,那位守山人的剑如此厉害,剑气隔了许久都能再次伤人,还好我跑得快,不然就要命丧他手上了。” 闻夕将手轻轻贴住小莲的的手,剑气在上面仍然有存留,她以自己的剑气逼走这股锋利的剑气,伤痕才停住了血。 结束后,闻夕严肃地看向霍鸢。 “霍姑娘可看清了守山人的模样?” “看身形应该是个中年男人,毛发茂密,看不出模样。既然问我这个,沈掌门,令姑娘,你们想要去见一见这位守山人?” 沈归宁说:“既然要往山上走,必然是躲不过这位守山人了。” 对方再强,也要去见一见。 “与几位在这地相见,想来我与诸位的缘分不浅,不如让我带你们去见一见守山人,正好我想去山上看看。” 霍鸢微笑着,她的出现无疑是给闻夕几人提供巨大的帮助,有一位懂得术法之人加入他们,再碰到幻境也不用担心。 上山的路不算崎岖难走,为了赶路,五人没有休息,就连体力最差的张松岭也是吊着一口气走完了。 四周全是绿树,要么就是杂草,没有见到桃花林。 霍鸢露出可惜的表情,被闻夕看到后,又变成淡淡的微笑。 此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左右,一双眼睛中有着超过这个年龄的沧桑,身上笼罩着淡淡的神秘。 说话的语气慵懒,却让人忍不住想继续听。 这让闻夕想起一个人,师祖也似乎是这般模样,表面上对任何事任何人充满兴趣,可接触过了解过后才知道她们站在所有人与物之外,做个观局之人,默默地观察一切。 霍鸢和师祖,似乎是同一类人。 闻夕忍不住问:“霍姑娘,之前在天下大会上,你提到擂台之上的江湖密令是为假,那你可知道玉玲珑是何物?” 脚下的步伐不停,霍鸢平静地回答:“知道,世人所追求的江湖密令的另一个名字就叫做玉玲珑,散发红光的玉石,现在变成了碎片分散在不同地方。” “传闻,拥有者可得长生,也可一步登天,不少人都在盯着呢。不过我觉得,那不是什么好东西,现世起就会无端引来祸端。” 沈归宁脸色变差,唇上变白,步伐也变缓下来。 他缓缓开口:“五年前,苍云山就是因为玉玲珑才引来灭门祸事。” 几人沉默了下去,就连空气都变冷了。 “不瞒霍姑娘,在下与令姑娘在幻境中,听到有人提起玉玲珑,接连几件事都是与此物有关,这次上桃花山,也是因为这件东西,不论有意还是无意,在下觉得玉玲珑在引我们去追寻。” 连续发生的事情,都和诡异的红色碎片有关,让谁经历了都会觉得奇怪。 霍鸢沉默了,她的目光投向远方,谁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心里想着什么。 —————— 桃花山上山洞不多,藏着师祖棺椁的山洞在最上面。 这一路走的太顺利了,没有任何陷阱,也没有野兽毒蛇,他们很快就来到上面。 风暴到临前的越是平静越可怕,众人刚踏上最后一层石阶,地面开始剧烈晃动,石阶轰隆隆地往下坠,瞬间化为废墟。 “有股剑气朝着我们袭来。”闻夕盯着前方,一块巨石上缠满了藤蔓,藤蔓似乎在往上爬,树叶吱吱呀呀作响。 一道银光如闪电般劈向他们,闻夕伸手按住离她最近的张松岭的身子,弓腰躲了过去,下一刻,三四道银剑光从四面八分袭来。 众人被剑气分开,各占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闻夕和沈归宁站在最前面,甩开剑鞘出手抵挡,小莲站在他们后面,见张松岭也丝毫不畏惧,抬剑护住自己和身后没有武器的霍鸢。 银白剑气如镰刀,所斩之处草木化为碎渣,树木上出现一道又一道白色痕迹。 疾风骤雨般冲向他们,唰唰的响声令人胆战心惊。 闻夕和沈归宁斩开一道又一道的剑气,二人知道不阻止守山人,剑气就会一直出现,可眼下这里只有他们,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霍鸢会点功夫,身子灵活,躲开一道剑气后冲着前方大喊:“石门中间有机关,斩开能阻止剑气!” 闻夕听到后,转身来到沈归宁身旁,一边挥剑挡下剑气,一边对沈归宁说:“借我一掌,把我推倒石门附近。” 她有把握能斩断机关,甚至连石门都能斩断。 可迟迟听不到沈归宁的声音。 “太危险了,让我来。” “沈归宁!” 闻夕冲他大喊一声,将他心中的忧虑挥散,身后被猛然一推,巨大的冲力加上她的轻功,闻夕无影穿过剑气的漩涡,看清了石门上的机关。 是一块方形的木块,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没有任何犹豫,一剑戳进木块中。 剑的四周不断出现裂痕,蔓延至整块石门,木块中间流下金色的液体,闻夕手 臂一麻,忽然站不稳要向一旁到去。 她看见,自己的剑断了四五截,是被另外一把剑劈断的。 一把无形的剑,朝着她斩过来。 耳鸣声充斥整个大脑,喉咙很疼,眨眼间看到了满天的血,她什么都听不见了,透着红色,看到有人朝着自己伸出手。 伸手的人是沈归宁。 慌张,恐惧,还有其他看不出来的表情,闻夕感觉手上很轻,像摸了一团空气一样。 迎面而来一阵微凉的风,风声,石块碎裂声,说话声,她能听到声音了, 听到的第一句话,是自己的名字。 她的真名。 “闻夕!” 闻夕身前一凉,立刻侧身躲过一道剑气,瞬间发生的事情像一辈子那么久,闻夕恢复理智,飞快往后撤。 幸好沈归宁接住了她,不然她真的会摔倒。 额头好热,还很疼,闻夕摸了摸,原来在冒着血,她有些庆幸只是出点血,而不是死了。 倒是沈归宁看起来无比紧张,瞳孔骤缩,死死盯着她看,脸色煞白。 要不是还在打架,闻夕想问一问他为什么那么紧张。 她像个泥鳅一样,从沈归宁怀中滑落,身上也没了力气,忽然觉得好困。 霍鸢来到闻夕身旁,手指按住她的脖颈,顺着血脉往下,在她身前点了几处穴道,又掏出来一个小瓶子,倒出来一颗丹药给她喂进去。 闻夕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沈归宁轻轻捏着她的下巴,将丹药放在她的口中,见她不能吞下去,于是伸出两根手指推丹药送入喉中。 有异物在口中,她感觉到干呕,柔软的舌头在手指上滑动,牙齿轻轻咬上去。 沈归宁愣了一下,抽出手指,移开视线神情微妙。 丹药果然有效,闻夕猛地吐出一口淤血,身上的力气也恢复了不少,再加上沈归宁正在给她传送内力,多多少少恢复了一些。 剑气在此刻消失了,石门倒塌,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身穿灰衣,带着面具,负手在后,头发乱糟糟的,精壮的身躯散发神秘的气质,像是个隐居多年的高人。 此人徐徐走近闻夕,他没有带任何武器,但给人的感觉像是身体内藏着一把无形的剑,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微凉的清风。 小莲和张松岭挡在最前面,两把剑拦住他。 “站住!就算你是守山人也不能再往前走一步了!”小莲厉声道,她无端地觉得眼前人很恐怖,周边的气流都在听从他的调遣,活生生地将她的气夺了过去。 脚下一软,小莲单膝跪地,又听到身旁也是扑通一声,张松岭竟然和她一样跪在地上。 这人继续往前走,霍鸢赶紧站出来挡住他。 “哎,有话好好说,万事可商量,何必动刀动剑的,还把我这位朋友伤到了。” 霍鸢笑嘻嘻地看着他,那人面具之下眉头皱起。 “我不是赶你走了,你竟然还敢来,三十二道剑气还不够你受的吗,勉强留你一条命,你这人……” 守山人的视线往下移,见女人穿着一身破烂衣裳,袖子到小臂之上,露出白皙的皮肤。 他闭上嘴,歪着头做出沉思的动作,面具之下传来低闷的声音:“你们跟我进来吧。” 47. 第 47 章 闻夕彻底清醒时,发现自己在一处山洞内。 周遭石壁上满是剑痕,扭曲的像藤蔓,密不透风地包围山洞内。 再一看前方五米外,除了沈归宁以外的几人围在一起,沉默不言,桌上摆着茶水也没动一口。 身子酸疼,闻夕倒吸了一口凉气,尝试动一动手臂,让她庆幸的是还可以活动,不影响自己用剑。 想到这,她突然意识到剑被人斩断,对于经历大大小小风雨的闻夕而言,这还是头一回事。 陪了她几年的剑就这样断了,她心疼又无奈。 闻夕正要下床,低头一看手被沈归宁紧紧握住,他在注视着她,黑色的瞳孔看不出任何情绪。 闻夕喉咙颤抖了一下,是她主动提出让沈归宁帮自己,结果在他面前被打地如此惨,一时间,她找不到任何解释的理由。 那双眼睛有了波动,垂下长长的睫毛,握住她的手忽然松开,下一刻,闻夕被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沈归宁?”闻夕呆呆地喊了一声。 她感觉沈归宁的身子在轻轻地颤抖,埋在她颈间的头发弄得她好痒,闻夕这一次没有推开他,用手拍了拍他的背。 劫后余生的快感在这时充满胸腔。 床上拉着帘子,他们拥抱着,外面的人也看不到,沈归宁不想松开手,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闻夕的体温。 差一点,又要失去闻夕了,他仍然感到后怕,胆战心惊地将刚才的场面一遍又一遍在脑中重演。 闻夕的背影,闻夕的嘴唇,还有柔软湿滑的舌头,牙齿轻咬着他的手指,沈归宁将这些反复咀嚼,想要从记忆中再次体验一遍又一遍。 有股火气堆积在腹部,逐渐往心烧去,沈归宁埋在她的颈间,压制内心的躁动,一边沉溺在这个怀抱中。 这个拥抱能持续多久,有人注意到,他们就要分开,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高喊,让沈归宁不要在乎除了闻夕以外的人,谁来打扰他们,就把那人谁杀了。 心魔在叫嚣。 “你没事就好。”沈归宁低低地说,“莫要单打独斗,身后有我们在,可以帮到你。” 我好担心,好害怕再失去你。 闻夕轻生嗯了一下,身子舒展,觉得全身轻松了不少。 见到有人影朝着他们走来,闻夕和沈归宁才分开,二人坐姿端正,视线错开,让闻夕有种做了错事不敢面对的感觉。 一只白净的手掀开床帘的一角,霍鸢伸进来半个身子,见到闻夕无碍后微微一笑:“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打扰到二位了。” 沈归宁同样以微笑回应:“霍姑娘真会开玩笑。” “二位叫我霍鸢就好,一同经历生死,再称姑娘倒显得生疏了。” 霍鸢将小瓶子放在闻夕手中:“灵丹妙药,治疗内伤一绝,三日后就能痊愈。” 闻夕身上暖烘烘的,握住瓶子向霍鸢道谢:“谢谢你,霍鸢。” “令……或者我可以叫你闻夕?” 闻夕面露一丝惊讶,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当然可以。” 她的身份终究是暴露了。 沈归宁自责:“是我心急,下意识喊你的名字。” 没有时间留给他缓神的机会,闻夕并不怪沈归宁,身份暴露也是迟早的事。 “那边的几位似乎不太能接受,尤其是小莲姑娘,进入山洞后一句话也没说过。”霍鸢看向一旁,又回过头,“你跟她好好聊一聊吧。” 不远处的桌上,茶水凉透了也没人敢动。 死沉沉沉的,张松岭大气不敢喘。 他偷偷瞥向小莲,最爱笑的少女眼中冰冷,面色发白,心事全都写在脸上。 张松岭早就知道闻夕的真实身份,也知道苍云山的事,眼下师父的身份暴露,他作为师父的“帮凶”之一,不敢跟小莲说话。 小莲也同样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乱成一团,找不到发泄口。其实她以前幻想过剑术一绝的令柒就是闻夕,当着她的面爽快承认,她又不会吃了对方,顶多生气愤怒,质问闻夕为什么要伤害苍云山,让她师父难过,然后和闻夕打一架,亲眼看看谢师叔仰慕的剑术有多厉害。 那只是幻想而已,哪个少女没有幻想,她就爱幻想自己成为大侠,成为人人称赞的绝顶高手。 可当幻想真的成真了,出乎意料地摆在自己面前时,小莲惊愕地想逃避,终究无法面对。 尤其是从师父口中得到,令柒就是闻夕,那瞬间,小莲全身发冷,看向沈归宁的她像个呆愣的笨鹅。 张松岭的反应又一次告诉她,他们都知道闻夕的真实身份,只有她不知道。 所有人都在瞒着自己,小莲无声地自嘲。 指尖掐住桌子,被面具人看到了,提醒她:“我这就一张桌子,宝贵的很,可别给我掐出痕迹了。” 小莲拍着桌子立刻起身,狠狠地瞪着守山人,眼睛通红,含着泪水没有哭出来:“弄坏了我给你赔一个新的!” 她倒是想哭出来,心里又怨恨令柒为什么不告诉她,原来她们之间的关系也就那样吗,不如师父和张松岭。 她明明把令柒当朋友来对待的。 小莲实在忍不住了,放声大哭。 张松岭手足无措,像个青蛙来回在小莲身旁折腾:“小莲姐,别哭了,别伤心了。” 小莲才不理这个笨小子,连哄人都不会,不如木声还会拿出好玩的安慰自己。她继续哭着,哭声在山洞响彻。 哭够了哭爽了,小莲接过来守山人的手帕,拧鼻涕还在抽噎。 没有注意时,闻夕坐在她的身旁,等着她哭完。 “你做什么,想要向我解释你瞒着我,你其实不是什么令柒,而是闻夕,是师父的师妹,是苍云山上剑术第一人,还是伤害苍云山杀师杀友之人?”小莲冷哼一声,心里却无比难过。 她性格单纯聪慧,连心事都藏不住,直接摆在脸上,嘴上说着闻夕曾经的恶行,脸上写着哄哄我就原谅你的话。 闻夕觉得小莲有些可爱,不禁弯弯唇角:“我没什么可解释的,令柒是我用来伪装的身份,闻夕才是我的真名。” “你从他人嘴中听到的闻夕,就是我。” “曾经的天才,灭师门,跳悬崖,做出这 些事的都是我。” 闻夕平静地讲着,看见小莲脸颊流下一行泪。 “我若骗你称自己有难处,必须隐藏身份,将往日种种埋藏,不承认自己所做的事情,就算再以令柒的身份和你相处,对你而言又怎能接受。” “所以,你不为自己找理由,是想以闻夕的身份和我相处?”小莲反应过来,立刻追问,“你不怕我因为苍云山的事杀你报仇?” “你若是想报仇,刚才有的是机会,又何必等到现在呢,给我说话的机会,小莲,能不能接受我真实的身份,就要看你内心究竟怎么想的了。” 闻夕说完后,准备起身,裙摆被小莲拽住。 小莲低头,深思熟虑后,抬头认真地看向她:“还记得我跟你说过,遇见闻夕后我要和她打一场,我要看看曾经的最强有多强。” 她唇上又浮现一抹笑,眉毛往上挑。 沈归宁正要开口,却被闻夕伸手阻拦,她心里倒是轻松了太多,面对小莲的比武邀请没有拒绝:“当然可以,找个时间寻个地方,奉陪到底。” 二人看着对方,同时笑了。 小莲情绪一边,立刻恢复原来的模样,在闻夕身边有说有笑,看着二人和好如初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她偷偷地问闻夕:“闻夕,五年前苍云山上发生的事,不会是你干的,不然师父找到你之后,也没见到他有多生气,看起来还挺开心的。” 小莲当然不知道沈归宁抓到她后,二人都要闹得你死我活。 闻夕也弄不明白,沈归宁是否还在恨她。 喜欢和恨是同时可以发生的事。 话题很快结束,更重要的摆在眼前。 守山人保持沉默,像尊大佛静静地看着他们这群人吵闹。 “打扰前辈清净,我等此行上桃花山,是想找一件东西,验证一个猜想,不知前辈可让一步,让在下与同伴进去。” 沈归宁对守山人行礼,目光锁定他的面具,守山人给他一股熟悉的感觉,就好像自己的一位师长。 守山人扭头看他,声音低沉:“不行,山洞内没有你们要找到东西,趁着天没黑,幻境还未重建,你们赶紧离开。” “幻境?你知道幻境?”小莲惊讶,“难道是你布下的?” “是,为了阻止任何人上山。”守山人爽快承认,好几年幻境未破,这几天连续两次遭到破坏,闯上山的人吵醒了他,带着怒气火急火燎离开居住地。 第一次他见到了红衣白袖,模样俏丽的年轻女人,一个人闯上山,笑着让他给她开路。那三十二道剑气还没有人能阻拦,将女人打的血肉模糊,身上没一块好皮后,女人才愿意下山。 守山人躺在床上,还没睡个安稳觉,幻境铃响个不停,还有不怕死的闯了上来。 洞外的一群人闹得他头疼,守山人更加愤怒,给三十二道剑气加了点料,所斩之处皆为灰烬,可他小瞧了这群人,尤其是身穿淡紫色衣服的女人,穿过他的剑气,一剑斩断石门上的机关。 守山人突然笑出声,拍着自己的大腿,连续叹了三声:“敢破坏我的机关,你还是第一个。” 48. 第 48 章 “我心情好,暂时不赶你们下山,都说说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小莲动身想要开口,被沈归宁按住,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玄色方巾,金色的线绣出复杂的花纹。 “前辈可见过此物,对上面的纹路可熟悉?”沈归宁问。 所有人都看向他手中的方巾,上面的纹路是苍云山独有的。 守山人又沉默了下去,别过头:“不认识。” “好,在下还有一物请前辈一看。” 沈归宁拿出碎掉的木块,原本是镶嵌在石门上的机关,碎成了四五块,修长的手指摆弄木块将其复原,纹路竟然和黑色方巾上一模一样。 他唇边的笑意更加深邃:“这是前辈的机关,前辈可还说不认识?” 这话在逼迫守山人,让他主动承认。 闻夕几人突然意识到什么,纷纷向守山人投向目光。 “难道说你和我们苍云山有关?”小莲吃惊地看着守山人。 守山人站起来,想要离开,可脚像是长在地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他见霍鸢偷偷一笑,挥着手里的符纸,一脸得意。折腾了好久,守山人才放弃逃走。 “你们都知道了,还追问我做什么。”守山人狠狠叹气,“我和苍云山有关系,行了吧。” 一只手从灰衣下伸出,摘掉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沧桑疲态的俊朗容貌。 他留着胡须,剑眉星目,眼睛下黑了一大圈,虽然有些邋遢,但依然英俊潇洒。 守山人扬起一抹苦笑:“还是瞒不过你们,归宁,小夕,都快要认不出你们了。” 沈归宁脑中闪过一瞬间的空白,轰隆一声在耳边炸开,有了意识后发现自己已经站起来,和闻夕一样对守山人行礼:“剑首师父。” 这一声师父,喊得沈归宁嗓子又干又疼,恍恍惚惚不知道要做什么。 更加吃惊的是另外二人,小莲和张松岭几乎同时叫出声:“剑首?” “这是你们的徒弟,倒是活泼可爱,不错不错。”守山人爽朗一笑,“很意外吗,知道我的身份。” 苍云山剑首,存在世人口中却未见过的人,一把苍云剑护住苍云山几十年,从不出现在众人面前,神秘强大且在很久之前就失去了消息。 如今出现在这里,让谁知道了都会感到意外。 小莲变得严肃,抱拳行礼:“弟子小莲,见过剑首师祖。” “那么客气做什么,这里又不是苍云山,都坐下吧,你们要喝茶吗我给你们烧一壶。”剑首甩手,拿起茶具就要去倒水。 沈归宁冷冷开口:“您为何会在这里,成为桃花山守山人,还要阻止任何人靠近。” 他是在不解,对于这位突然消失又出现在这里的剑首师父感到愤怒,昔日苍云山出事时,他去找过剑首,翻遍整座山都没找到,亲眼看着自己的家毁灭,三日后剑首师父回来了,将掌门之令扔给他,随后又消失了。 沈归宁怨恨过剑首师父,恨他为什么不出手救苍云山,他以为再也见不到剑首师父了,恨意也在慢慢消退,曾想慢慢放下,可上天给了他一次机会,又见到了剑首师父。 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师父,为何不做任何解释,是害怕我会质问你吗?” 剑首直视他,眼神中带着冷漠与无奈。 看着二人无声对峙,闻夕心中也不是滋味。 可她又有什么资格问呢。 霍鸢察觉气氛不对劲,拉着小莲和张松岭离开,小莲担忧地回头看,发现沈归宁是真生气了。 剑首重重地坐在椅子上,摩挲包浆的茶壶,面容在此刻更加沧桑:“我不能说。” 沈归宁的心刺痛,气息紊乱起来。 为什么他总是得不到一个答复,剑首师父不愿意解释,他将一切都承担下来,苦痛咬碎吞进肚子里。 身边的人都在瞒着他,不愿意给自己说真相,为什么每个人都是这样。 “因为你一点都不重要啊,这群人只在乎他们在意之人,又不把你当自己人。” 耳边有恶鬼在说话,用着他的声音,发出嘲笑,勾住他的心魂,又温柔地说:“他们不在乎你啊,为何还要在意他们呢,沈归宁,把不在意你的人都杀了。” 乱我心者皆除之。 沈归宁紧握双拳,掌心传来巨疼,血滴落地上。 闻夕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朝他伸手:“沈归宁?” 剑首紧盯着他,似乎在思考,面色凝重。 沈归宁愣愣地看向闻夕,他很想知道,闻夕究竟在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和其他人一样,把自己当成外人。 他喜欢她,也最在意她,最害怕闻夕不在意自己。 “杀了这群人。”心魔化作他的模样,站在他的身后,按住他的肩膀,一遍又一遍重复这句话。 沈归宁捂住心脏,巨痛无比,有股火在烧着他。 闻夕的手放在他的胳膊上,沈归宁拽住她,面色苍白,眼睛微眯露出个鬼气森森的笑:“小夕,你不会像剑首师父那样,对我隐瞒事实吧。” “剑首师父不愿意说就算了,可你不行,不要对我有所隐瞒好不好。”沈归宁将她往身前抱,低声说,“我只有你了,不要离开好不好。” 沈归宁很不对劲,他的目光中有团火在烧,可仔细一看如冰窖般寒冷。 和她认识的沈归宁判若二人,闻夕反手挣脱沈归宁的怀抱,往后撤了两步。 她看见,沈归宁睁大眼睛,嘴巴微张,不可置信和失望痛苦好几种情绪同时出现在脸上。 他捂着心口痛苦地问:“为什么要离开我,小夕,不要离开,回到我身边好不好,我什么都可以做,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什么,不要离开我!” 闻夕觉得此时的沈归宁入了魔,疯痴癫狂,哪还有一丝风光霁月的样子。 看着他这样,闻夕忽然觉得呼吸中带着刺痛,心上也难受。 剑首起身,走到她身边,负手在后:“心魔在折磨他,让他处在清醒与癫狂之间。” “心魔,为何他会有心魔?”闻夕全身紧张,立刻追问。 剑首不说话,抬手挥掌,一阵清风拂过沈归宁,肩膀上的重压消失,心中的魔障被吹走。 沈归宁跪下,觉得头晕眼花,缓了一会才清醒过来。 他只觉得刚才呼吸都痛苦,身下有火和冰在折磨他,听不见声音,看不到任何人,一股清风突然将他吹醒,这才让他恢复意识。 三人终于能心平气和坐下来聊一聊。 剑首问:“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有心魔的。” 沈归宁垂眸:“习得埋藏在藏书阁地下的心诀后三个月左右,距今已有三年了。” “你……”剑首面露慌色,生气地抬手又放手,随后长叹一声,“你还未达到能独自掌握最高剑术的境界,用心诀拔苗助长,必然会引来心魔。” 沈归宁苦笑,又恢复平静。 他又有什么办法呢,无人助他,要想变更强只能另寻他法,说到底还是自己自作自受。 心魔不断变强,出现的频率越来越快,沈归宁不怕心魔害死自己,他怕自己无法控制心魔引起的欲望,做出伤害身边人的事。 尤其是对闻夕的欲望,他扭头看了眼闻夕,对上一双充满担心的眼睛,是在担心他吗,他猛然怔住。 “说了也没用,都发生了,算了算了。”剑首心疼又心酸,将他们带进里面,找了个隔音的地方停足。 他指着地上的草席:“衣服脱了坐在那,气息调理至丹田,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师父?” “还愣着做啥,去啊。”剑首推了一把沈归宁,回头对闻夕说,“可还记得清心诀第三式,我主你辅,给这小子逼走心魔。” 闻夕毫不犹豫地答应,她看着沈归宁脱下上衣,露出洁白的身体。 沈归宁身形清瘦,皮肉紧实匀称,腰却如女子般纤细,锁骨十分明显,胸前留有修练的痕迹,淡淡的浮在上面。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师兄的身子,仅仅是看到上半身,却让闻夕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不知为何她竟然又想起误闯花柳之地,见红帐中女子身下的男子,光溜溜地缠在一起。 实在太奇怪了,闻夕又感觉耳朵被狠狠揪了一下,又疼又热,视线顺着沈归宁的身体往上看,对上一双清澈的眼睛,沈归宁的脸上浮现淡淡的红色,在昏暗的山洞内,石头都看不清,她却觉得沈归宁的气色倒是不错。 剑首早就坐在地上,双腿盘起,见二人互相看着,身子被钉在地上也不动,于是说:“别看了,不就是光着身子吗,有啥好看的。” 闻夕觉得无比尴尬,别过头坐在剑首身边。 剑首这句话说的她心上火辣辣,她越是在意,越觉得如坐针毡。 她这个剑首师父心也大,行事潇洒不拘小节,自然不会注意到二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左瞧右瞧觉得有点不对劲,就是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暂时不管这些,他双手结印,默念清心诀,闻夕在他身旁做辅,二人身上涌现淡淡的光辉,如雾浮在上方,有意识地飘向沈归宁。 雾气将他笼罩,沈归宁处在黑暗中,看不见任何光芒。 身后有风,耳边也传来风声,温柔地推着他向前走。 他走了一段距离后,在黑暗中看到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那是他的脸,沈归宁心如明镜,他知道自己来到心海深处见到了心魔。 49. 第 49 章 只要除掉心魔,他就不会被它所蛊惑。 手中变出一把白色的剑,只有外形,不见细节,沈归宁轻轻握住,朝着心魔走近。 心魔用着他的脸对他微笑:“你舍得杀我吗?” “有什么舍不得的?”沈归宁反问。 “你的七情六欲与我相连,心中欲望也要依靠我才能显现,爱欲杀欲贪欲,都需要我。没有我的帮助,你便体验不到其中滋味,便不再是个人。”心魔眉毛一挑,“知道了这些,你还要杀我?” 沈归宁蹙眉,心魔说的这些,他当然可以舍弃,只要能除掉它。 抬剑指着心魔,却被一阵风压下去。 剑首的声音冲入他的耳中:“知道你心急,想要快速解决,但你先听我说。” “师父,你为何?” 身外,剑首额头冒出汗:“人有七情六欲乃是常事,你着急地除掉心魔,想着一次解决所有事,可那之后,你便会失去所有的情绪,再也体会不到世间的冷暖情热,也感受不到身边人对你的感情,你会变成一个不知喜怒哀乐为何物之人。” 沈归宁坚定地握紧剑:“我知道。”、 只要能除掉魔障,什么后果他都能接受。 剑首啧了一声:“知道个什么啊,我是说,心魔虽然不能一刀就除掉,但也是有办法将它压住,然后慢慢忘掉。” 沈归宁嘴唇动了动,肩膀松了下去,他当然知道能这样做,寻遍各种心法秘籍都找不到方法,尝试各种方法后,都没有成功,感到心魔不断变强,逐渐侵蚀他的内心,最好的方法就是一刀除之。 “你和闻夕来桃花山的目的,并非为我而来,但却碰到我,也是命中注定,按照我说的做,放下手里的剑,二指并紧跟着我念。” 沈归宁手中的剑消失,学着剑首师父的话,嘴中念叨。 双指在空中不断滑动,心魔脸上的笑容消失,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突然意识到什么,他慌张地阻止沈归宁:“你在做什么,快停下。” 心魔疯狂地阻止沈归宁,对方心静如水,冷冷地看着心魔歇斯底里的反抗,根本不在乎。 眼前不断变化场景,苍云山上和闻夕,谢林真举杯对饮,小莲和木声张松岭有说有笑,他在乎的人都坐在一起。又或是,众人向他告喜,周围是红色的喜庆的装饰,天黑了,他来到房间内,烛光摇曳,床上坐着身穿红衣的女人,掀开盖头,是他日思夜想的爱慕之人,闻夕那一双杏眼目光流转,脸上透出淡淡红晕,笑着地向自己伸出手。又或是,他满身血,一剑杀了仇人,周围一片荒凉,他大仇已报...... 心魔将他的欲望化为实景展示,沈归宁身上的衣服也在不断变化,带着他体验过幻想无数遍的事。 可眼前的男人眼中只有冰冷,漠视一切。 就算渴望,假的永远不能成真。 沈归宁念完最后一个字,心魔身下出现漩涡,将他卷进去,他看见心魔咬牙切齿,恨不得一口吞了他。 “沈归宁,你会后悔的,我会一直缠着你,见你永远处在痛苦中,最后惨死落入地狱。” 风带来光明,沈归宁身子飘忽,神识被风托举不断冲向上方。 意识之外,他吐出一口淤血,缓缓睁开眼,又觉得身上一阵热一阵凉,低头看身上竟然出现墨色的纹路。 剑首拿着毛笔,满意地摸了摸胡子,闻夕端着装有墨的碗,直直地看着沈归宁。 “师父,你这是?”沈归宁不解。 剑首给他披了件衣服,笑着说:“清心诀第四式,光是默念效果一般,直接画在你身上效果不错。” 他指着沈归宁的胸口处:“那里是小夕画上去的,你可别乱碰,摸花了可就不好了。” 闻夕在听到剑首师父提出来,将清心诀画在沈归宁身上的做法时惊讶无比,剑首做事向来随意,想法也是一个又一个,回过神时就见到剑首端来笔墨,在沈归宁身上画出一节。 剑首师父说的画并非简单描上去,下笔很慢,墨上飘着淡淡的内力,闻夕顿悟,原来剑首师父用内力在沈归宁身上画心诀,就如剑客在墙壁上刻剑术,一笔一划都有深意。 闻夕接过剑首递来的毛笔,见沈归宁胸口处还有空白地方,于是下笔刻画。 沈归宁身上很白,被墨水沾染,更衬着身子如一块美玉,闻夕忍不往上移动视线,他紧闭双目,淡静如水,任她随意写画。 偏偏这个时候想到话本子中提到的一段剧情。 战乱年间有一对恩爱夫妻,男人要去往远行千里之外的战场上,离别前让妻子执剑在心口刻下名字,以表对女人的爱至死不渝。 女人含泪刻下自己的名,此后与夫君分割千里不再相见。 男人摸着心口,朝着家乡的方向望去,战死沙场。 闻夕抖了抖手,又一次在心里骂一遍,以后少看话本子。 画了两笔后,闻夕觉得手发麻,但不能停下来,不然前功尽弃。 她画出来的不如剑首师父好看,弯弯扭扭的像是孩子的笔迹,和剑首师父苍劲有力又潇洒的笔迹相比太过稚嫩了,沈归宁倒是觉得胸口处的心诀格外有生趣。 眼下,他的身体成了一幅笔墨画,执笔的人是闻夕,他望着她,向自己的画师投向缠绵倾慕的目光。 剑首咳嗽了两声,打断了二人:“你们怎么老是看对方呢,再看眼睛都要贴在一起了,都结束了,小夕扶你师兄起来。” 闻夕点头,扶着沈归宁站好,他身上的衣服半遮半掩,精壮的腰身线条流畅,闻夕不动声色地移走视线。 真是胆战心惊。 沈归宁见她面无表情,耳朵却红透,趁着剑首背对他们,他悄悄地凑近:“谢谢师妹,多亏你和师父,帮我压制心魔。” 声音温柔,还带着些暧昧不清的感觉,闻夕觉得自己身子被虚空的符箓定住,竟然做不到回头看一看他。 这句话引她心跳加速,呼吸也变重了。 要不是剑首师父给他们二人塞了一大包草药,浓烈辛辣的气味冲鼻,刚才暧昧不清的气氛一扫而空。 “把这些喝完,身上的伤差不多就能恢复了,然后带着那三个人下山。”剑首说。 沈归宁整理好穿着,并未着急反驳,掂了掂草药,缓缓开口:“归宁有一事想问师父,藏书阁地下的石壁上,刻划出来的剑痕锋利,出剑之人内心恐怕痛苦又绝望,带着滔天的恨意,那些剑痕可是师父所为?” 闻夕并未亲眼见过,透过沈归宁的话想象,一道又一道的剑痕,被疯狂地摔在墙上,出剑之人在发泄愤怒。 剑首说:“是我。” 他理直气壮地看向沈归宁,谁想沈归宁忽然轻笑出声。 “不解不语心,苦等君归,这句话也是师父写的?” 茶杯从剑首手里脱落,哐当一声摔个粉碎。 闻夕和沈归宁清 楚地看见中年男人又惊又怕,从脖子往上红了个遍。 剑首慌乱地摇手:“那不是我写的,我记得没有写过啊!” 越是解释越证实,剑首慌张地像个被发现重大秘密的少年,来回移步,看不出一丝苍云山剑首的样子。 “怎么被人看到了,哎呀。”剑首狠狠叹气,“这事可别向外说,你们俩知道就行。” “这句话是师父写给一位名叫不语的女子对吗?” “不语……” 闻夕错愕地看着剑首,同时,剑首也看向他。 “没错,我在墙壁上刻下这句话,从未给故人说” “那位故人,名字叫闻不语。” “小夕?” 剑首眼神暗了暗,想起身着一身红衣的年轻女人,容貌美丽,生动风趣,为人倒是古怪了些,曾经与刚成为剑首的男人立下誓言,要和他苍云山上再见一面。 可惜,剑首失约了。 等他赶回苍云山后,巍峨仙山早已变为废墟,满地疮痍狠狠刺痛他的心。 故人已死,誓言不在。 闻夕有些伤心:“师祖名叫闻不语,剑首师父,你和她是朋友,所以师祖会把我交付于你。” 一道无形的惊雷冲落在沈归宁心间,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剑首,男人神色黯淡,充满心事,和他们隔着很远的距离。 他将线索串联起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剑首师父和闻不语是故交,闻不语是闻夕的师祖,将闻夕交给剑首师父抚养后消失了,再次出现后未见到剑首师父于是发疯毁了苍云山。 太荒谬了,沈归宁怒极反笑,原来他一直找到的真相是这样荒谬,导火索之一的竟然是自己的师父。 沈归宁闭上双眼,极力平稳内心的愤怒,缓缓睁眼看到剑首依旧保持沉默,这让他更加生气。 “年少时,我与不语相识,她这人美丽古怪,为了能追上她的脚步,我一步步修练,成了人们口中的剑首。约定之日,我到桃花山寻她,等了三天三夜也没见到她,以为她失约了,于是愤然离去,不曾想她竟然去了苍云山,于是发生了后面的事。” 剑首知道,自己说的话在别人看来,是推辞与狡辩,将错误从自己身上推开,他对苍云山有着无尽的悔恨,每说一句都是在往自己心里扎刀子,一块一块割下来。 “归宁,小夕,是师父的不对,没有拦下不语,没有救下苍云山啊。你们怪我恨我,我不会有任何怨言,是我应得的。” 中年男人满是悲伤,喉咙干哑,强逼着自己一滴泪也没掉下来,沈归宁从未见过这样的剑首师父,和他印象中的潇洒剑客完全不一样了。 这些年,他们都改变了太多,变得越来越陌生。 旧事重提,就如重重地举一块巨石,高于头顶,忍受不了它的重量想,想扔掉,巨石就会摔个粉碎,碎块蹦在所有人的身上,砸得身上全是淤青。 他一直都在举着一块巨石,恨意让他放不下,哪怕累了也不敢放下。 放下了,再次举起要花费更大的力气。 沈归宁瞬间失去所有力气,心气在一瞬间从身体内抽空,心中空无一物,他真的很累,想坐下来休息会,闭上眼睛睡个觉。 为什么会这么困。 “师父,事情都过去了,莫要提了。” 沈归宁茫然,这句话也有一日从自己口中说出,可这句话说出来用尽了他全部力气。 50. 第 50 章 沈归宁说完这句话后,剑首和闻夕都带着震惊看着他。 “归宁,你这是愿意原谅师父了?”剑首眼中竟然出现一丝期待,身上的狂气一扫而空。 沈归宁扯了个笑:“暂且不提了,师父,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没能及时赶回来救苍云山,可扔下我们不管不问五年之久,我还是放不下,今日发生了太多事,是在也累了,改日再提。” 他向剑首抱拳行礼,低着头转身离开。 剑首眼中露出不舍,心中无比苍凉,看来他们之间的关系是无法缓和了。 闻夕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剑首,随着沈归宁一同离开。 来到外面,她见沈归宁被其他人围着,面带微笑和他人说话,又变回了昔日冷清又温和的人。 但那只是伪装出来的假面,沈归宁的眼睛中藏着冰冷与无奈,还有倦意。 闻夕心想,他真的很累了,假装自己永远强大,不会沮丧悲伤,更不会让身旁人看出来他的疲惫。 夜晚休息时,闻夕坐在床上,摸着断剑,小心翼翼地包起来。 山洞很大,他们几个人分开在不同地方睡着,小莲和霍鸢聊的欢,床铺也搭在一起,张松岭怕冷睡在最里面,她觉得在哪里都无所谓,剑首师父让她睡在有床帘的地方,至于沈归宁,很巧睡在她的不远处。 闻夕又一次失眠,心中郁结迟迟不得入睡,她拂开帘子,漆黑一片看不清任何东西。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香,闻夕轻手轻脚下了床,摸着黑站在沈归宁床边。 月光恰好照在他的床边,沈归宁坐在床上,抬头望她,没有惊讶也没有欢喜。 他往一旁挪了些,让闻夕坐下,月光同时照在二人身上。 “剑首师父的事,你可还怨他?” 沈归宁抿唇,闭上眼睛:“我放不下。” 现在的苍云山看似摆脱往日的阴霾,又重新回到四大宗门之一,可重建时所经历的磨难,他人的非论还有山下未安息的冤魂,全都推到沈归宁的身上,他将重振苍云山当做自己的使命,用了五年时间才做到现在的成绩,可辉煌的背后的东西别人又不在乎,沈归宁也不愿意当众再提。 他也想过,扔下一切带着师弟师妹们离开苍云山,沈家家大业大,多几个人吃饭修练又不是问题。 可他少小离家,上仙山求道,从此对家里的事全然不知,沈家在他离开不久后逐渐衰落,与苍云山落得相同的命运。 沈归宁无声自嘲,又将往事翻出来尝了一遍,又苦又酸,没有以前尝到的浓烈,也不是什么好滋味。 闻夕双手交叠,手指搓了搓,想了很久终于将心里话说出来:“我不来劝你原谅剑首师父,同样我也没资格来说你可以放下过去,如果真的放不下去,那就不用放下好了,就这样放在心里。” “小夕,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沈归宁苦笑,他觉得闻夕冷漠之下依旧率真,连说出来的话都带着些天真。 和她平时表现出来的可真不一样。 “你无需原谅任何人,事情已经发生也找不到可以挽回的方法,重要的是看接下来要怎么做,继续恨他恨我或者恨其他人也好,恨意亦是动力,放在心里专注接下来的事。” 沈归宁幽幽地看她,心里乱如麻,他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这几年催着他动起来的就是这些恨意,可恨来恨去终究会累。 那闻夕呢,她活得坦率可以做到不将任何人任何事放在心上,让他实在羡慕,忍不住靠近她,想要在她身上找到让自己解脱的方法。 “那你恨你的师祖吗。”沈归宁继续问,他一直问这个问题,终于在这时候说出来,忽然感到了一丝解脱。 闻夕双手松开,望着铺满月光的地面,忽然笑了笑:“曾经恨过她,怨她为什么要将我扔在苍云山,也恨她做出来的事,恨她扔下我一个人死去,但师祖救我养我,教我学剑,没有师祖我早就死了,我想念她又怨恨她,时间长了,谈不起是爱是恨了。” “如果在见她,倘若她死了,我会很难过,倘若她真的还活着,我也不会再恨她了,我的剑与她的剑,终究还是要交手。” 闻夕抬头看向沈归宁,见他被月光笼罩,白衣如玉,冷清的脸多了柔和,她心上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瘙痒。 忽然,她看见男人笑了,弯起唇边,一双美目在月光中令人陶醉,五官在她眼前不断放大,闻夕心中一慌,微微偏头,唇边多了微凉柔软的触感。 这一次她没有想逃走,反应过来时顿觉自己的做法一反常态。 沈归宁垂眸含笑,又往上凑轻轻贴着闻夕的面颊,感觉到对方没有躲开的意思,亲昵地蹭了蹭。 他想亲一亲她,只是可惜,只亲在唇角上,没有亲在唇上反而让他更加蠢蠢欲动。 经过好几次这般的亲密接触,闻夕似乎接受了些,这一次就当给失魂落魄的沈归宁一个安慰,只是对方有些得寸进尺,像个毛茸茸的小动物一直蹭她的脸。 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不像正常的师兄妹之间的关系,较之心意相通之人又少了些什么。 闻夕挪开沈归宁的脸,哪像这人还想抱着自己,于是她推开他,起身离开。 沈归宁像个得到奖励的孩子,露出的笑容也带着甜:“师妹,晚安。” 闻夕回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赶紧回到自己的床上。 她抚摸着断剑,困意席卷而来,随后沉沉地睡去。 也不知道是她昨晚说的话起了作用,第二日就见沈归宁和剑首之间可以正常说话,剑首眼睛红了一圈,而沈归宁心平气和,虽然有些生硬,没有曾经的亲近,但比昨天差点闹翻要好太多。 小莲手指抵住下巴,眼睛微眯,仔仔细细在沈归宁和剑首的脸上来回看,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你们吵架了?” 被说中心事的剑首立刻回答:“没有啊,我们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可能吵架呢。” 一边说着,手上时不时摸着身边的东西,茶杯,桌子,眼神也飘忽不定。 小莲也没想到,剑首竟然是个藏不住心事的男人,她憋住笑,挥手说道:“剑首大人不用这样说,弟子都明白的。” 看着剑首一脸错愕的表情,小莲继续说:“我和木声师兄也会经常吵架,不 过吵完之后就和好了,吵架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啊,在乎对方才会吵架,要不然真吃饱了撑着。” “是啊,是啊。”剑首感慨。 话题突然转到木声身上,小莲从身后拿出一块小铜镜,献宝般递给沈归宁和剑首他们看。 铜镜平平无奇,背面贴着一张黄符纸,小莲神秘兮兮地摸了摸镜子正面,镜面上竟然出现了模糊的人影。 “霍鸢给我的镜子上贴了一张传影符,说能隔着千里看到想看的人,我试了一下,果然能看见木声。”小莲激动地说,又撇撇嘴,“谢师叔派木声去临云城了,听说这个季节的临云城能看到奇观异象,白日能见月亮,夜晚能见太阳,真羡慕木声能去看一看啊。” “华风山下临云城,万种奇景观不尽,临云城内多美人......为何谢林真让木声去那里?”闻夕喃喃。 她只听说过临云城,几乎是梅昀将临云城的传闻和故事讲给她听,那里被称作人间仙境,是江湖人最舒心的居地,城内存在三大势力相互制约,守护着这座城。 “要是事情处理好了,有机会我也要去临云城见一见。”小莲收起铜镜,心生向往。 沈归宁并无想法,他了解谢林真,这人心思缜密,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自己的考虑,不会无缘无故做事,倒是他注意到身旁的剑首师父脸色铁青,放在桌上的手蜷缩起来。 剑首师父藏有太多秘密,也许听到临云城,那里有他不想面对的人或者事也说不定。 闻夕忽然开口:“怎么不见霍鸢姑娘和张松岭,小莲,你知道他们去哪了吗?” 小莲看向洞外:“在外面呢,张松岭说有一件事想和霍鸢聊一聊,似乎霍鸢知道他家的事情,还和松月山庄庄主认识呢。” 这倒是引起闻夕和沈归宁二人的好奇心,虽然了解到霍鸢认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人脉之广让他们无法想象,突然知道两个毫无关联的人相互认识,确实让人吃惊。 “归宁,这位霍姑娘是何来历?”剑首严肃地问,双臂抱起。 “霍鸢姑娘以除妖师为生,行走世间,精通各种符咒阵法,实力很强,是我与闻夕师妹的朋友。”沈归宁顿了一下,“不瞒师父,霍鸢还是天辰山的人,前阵子苍云山上妖鬼作乱,正是霍姑娘出手相救,才免一大难。” 剑首点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顿悟,他想知道的不止这种浮于表面的东西,身份,实力还有背后靠山都不重要,他对霍鸢这个人产生些许恐惧。 亲眼看见霍鸢受了他的三十二道削铁如泥的剑气,身上满是伤痕,血流四周,竟然还能跑下山去,又和他徒弟一起上山,身上的全无受伤的痕迹,皮肤光滑连个刮痕都没有。 剑首心里有个让他感到颤栗的想法。 但看见霍鸢和沈归宁闻夕几人交好,不像是有其他意思,只当朋友间平等相处,剑首硬是忍着没有说出来。 他憋了好一会,想了许多措辞,最后化为一句话:“你们多注意些,这位年轻的姑娘可不一般。” 这句话对闻夕几人而言,似乎不是什么重要的警示,他们都见识过霍鸢的实力,也都知道她不一般。 51. 第 51 章 “她……” 剑首还想说话,见到霍鸢和张松岭一同走进,年轻女人笑意盈盈,一张笑脸将他想说的话全都堵上。 再一看姓张的小子,耷拉着脑袋,沮丧失落,脸颊有两道清晰的泪痕。 小莲吓了一跳,立刻拉着张松岭左看右看,以为他受伤了,结果没见到他身上有伤痕,一时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 张松岭擦了擦眼睛,露出个勉强的笑:“我没事,就是听到松月山庄的事,有些难过。” 霍鸢得知他是松月山庄的人,给他说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松月山庄庄主是他的母亲,聪慧温柔,对他是十分宠爱,父亲早早离世,母亲抚养他与哥哥们,严厉又慈爱,教予他们为人处事。 那是一段无比怀念又回不去的时光,张松岭暗自神伤,他从霍鸢那得知,先祖将玉玲珑藏在松月山庄地下,母亲为了守住这个秘密,付出了无比惨烈的代价,直到极乐楼的疯子杀进来,母亲和几位兄长当着他的面丧命。 极乐楼的人还在寻找他,要从他的身上找到玉玲珑,张松岭十分清楚,要不是有师父护着他,他早就死了。 张松岭握紧拳,又一次在心中发誓,松月山庄的仇要必定要报。 闲聊到此为止,剑首知道拦不住他们,于是主动提出带着他们进入洞内。 宽阔的洞内放置荧石,十分亮堂,一眼可以望到尽头,剑首走在最前面,时不时提醒后面的人,小心脚下。 一道剑气从一侧劈来,剑首抬手挡下,锋利的剑气在他的手上化作一团无形的风,温温柔柔地吹去相反的方向。 这只是个开头,越往里面走,突然冒出来的剑气就越多,镰刀收割麦草般无情劈向他们,众人刚开始会被惊到,全身紧绷时刻准备反击,可所有的剑气都被剑首挡下来,剑气化为风吹在身上,一路走下来甚是凉快。 小莲忍不住问:“为什么这里还有那么多剑气?” 剑首说:“这不是怕有人趁我睡觉或者不方便的时候偷偷溜上来,我没能守住,不就让人看笑话了。” 众人:“......” 应该没有这个可能。 剑首发出爽朗的笑声,带着他们顺利地来到墓穴洞外,他在此停足,不再往里面走。 一层厚厚的藤蔓充当帘子,遮挡了视线,闻夕心跳加速,掀起藤蔓帘,想进去又不想进去。 犹豫不觉中,她依稀想起一段回忆。 五年前,她跳下悬崖被师祖带走,师祖将她带到了桃花山,又跌跌撞撞来到这个地方,闻夕感到无比的痛苦,她不知道师祖为什么要血洗苍云山,杀了她在山上认识的人。 闻夕哭着质问师祖,为什么要这样做,可红衣女人反而露出个轻松的笑,开心地向闻夕展示白玉石棺椁,解开身上沾满血的衣裳,躺在棺椁里,红唇轻启:“小闻夕,你知道棺椁是什么人才能睡在里面的吗?” “你在说什么?” “死人才有资格躺在这里,可惜可惜,我又不是死人,不像苍云山上的那些人可以放心躺在这里了。” 闻夕楞楞地看师祖,越看越觉得女人陌生,和她之间的距离越远,话也十分无情。 女人连声叹气,又低低笑:“小闻夕,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这副棺材几十年前就做好了放在这里,本想着让姓柳的那人来找我,我杀了他,用他的血再来杀我,可惜那人不守诚信。无所谓了,我也等不到他了,见不到他崩溃是什么样子了,好可惜。” 师祖的话,让闻夕如进冰窖,寒冷潮湿将她的腿打折,身子一软跪在棺材前。 她抬头,女人带着温柔的目光看向自己,说出来的话也是温柔的,但让闻夕恐惧地想要离开:“闻夕,我等着你回来。” 回来找我。 白玉棺自动合上,宽阔昏暗的洞穴内独留闻夕默默发颤。 有人轻轻拍了拍闻夕的肩膀,将闻夕的思绪拉了回来,霍鸢关心地看着她。 她摇摇头勉强露出个笑,怀着忐忑掀开帘走进去。 白玉棺依旧放在正中间,周围没有人来过的痕迹,沈归宁面色沉重,环顾了一圈。 剑首转身离开,小莲想要拦着他,却听到:“你们慢慢找想要的东西,我不进去了。” “剑首大人不敢进来是吗。”小莲嘟囔。 这两天相处下来,他们对剑首的性格摸的差不多,随性做事,摸不清看不透。 众人走到白玉棺前,皆静默不语,呼吸都放慢了些。 白玉棺通体晶莹,上面覆了一层淡淡的灰,并不能遮盖它的花纹。 “要打开吗?” 张松岭小声询问,他们来这的目的似乎就是为了这个,好不容易找到了,却不敢下手。 闻夕将手贴在玉棺上,擦出一道痕迹,冰凉晶透,只需要用力就能打开,就能看到师祖。 心里纠斗了许久,闻夕下定决心:“打开。” 往玉棺传入内力,棺盖与之共鸣晃动起来,闻夕心一狠一掌推开,时隔五年终于见到棺椁内的模样。 空无一物。 闻夕的心从空中飘落地面。 小莲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里面怎么是空的?” 沈归宁依旧保持冷静,就好像预料到这种情况发生。 棺内放置一块干净的白布,还有一朵干枯的花,枕边上一块红色石头,闻夕捡起放在手心,不同于她见过的玉玲珑,怎么看都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石头。 她将此物展示给他人看,也尝试过用内力催动,红色石块没有任何反应。 霍鸢将它要了过去,闻夕向沈归宁投了个目光,这东西放在他们手上也没用,但霍鸢懂得许许多多的奇珍异术,在她手上会出现一丝变动。 翻遍了整个山洞,也找不到闻不语存在的痕迹,众人乘兴而来,失望而归。 线索又一次中断,所有人心里都不是滋味。 离开洞穴后,他们按原先返回,剑气早就被剑首挥散,很快他们就走到洞外。 剑首负手背对他们,身形修长,虽然穿得有些破旧,光是看背影依然会觉得这是一位高深莫测之人。 他望向远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遥遥地见一片粉色,微微晃动,实虚实真,剑首目光闪着光,听到身后的动静后,弯了弯唇露出一抹苦中带涩的笑。 “你们见到那副棺了?” 闻夕最先开口:“师祖不在里面,你也知道她没有死对吗,师父。” 剑首并不否认,他当然知道闻不语还活着,还是当着他的面从白玉棺起身,与他告别后离开。 中间发生了很多事,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 “五年前我找到了这,打碎了外面的巨石闯进去,亲手掀开白玉棺的盖,见到了不语,她躺在里面,失去了血色,身子僵白。” “我以为她死了,悲痛欲绝,觉得是我失约才造成她变成这样,于是想着一剑割喉随她一同离开,可没想到,我亲眼见到放在她身边的红色石块发光,不语竟然活了过来。” 沉默许久的小莲和张松岭同时惊讶:“死而复生?” 剑首看向他们:“是那块红石头的作用,让她活了过来,我也是第一回见到这种奇事,又觉得她没死就好,但不语醒来后像变了一个人,笑着对我说让我为她守玉棺,五年后再离开。” 沈归宁瞬间明白了什么。 闻不语说,为她守五年,不能离开桃花山,这是为失约做出的代价,那时的剑首把闻不语的话当作对自己的惩罚,将桃花山当作赎罪的地方,选择留在这里不离去。 闻不语对剑首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人,虽然不知二人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失魂落魄的剑首师父选择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他还是对剑首师父的所作所为有怨言,忽然又想起那晚闻夕所说,虽然不悦也不会再受其影响。 “剑首可知,这位闻姑娘去了哪里?”霍鸢问。 剑首看她的眼神中突然出现警惕,但又转瞬即逝,他摇摇头:“不知,我留在这里从未离开,也没再听说过她的消息了。” 闻不语的去向未知,关于她的一切都是迷。 闻夕在这一刻意识到,对于师祖,她其实并不熟悉,只知道她的样貌和名字,学了她的剑记得她的声音,但她的来历和心思一点都不知道。 师祖也从未跟人说过,闻不语像一阵随时会吹来的风,不知从何处来,吹往何处。 他们这群傻子还想找到无根的风,现在意识到这行为真是好笑。 但闻夕还是不甘心,她想起附身在黑脸壮汉身上的那人,和师祖有着相同语气,对自己说会来找她。 只凭这一句话,她就能继续找下去。 但又去哪里找呢…… “闻姑娘,沈掌门,二人不必多虑,寻人有不是只有一种方法,还有其他方法能用。” 霍鸢微笑,捏着石头说:“这就是另外一条线索,说不准可以快速找到闻不语呢。” “对啊,剑首大人不是说,闻不语就是靠着这东西复活的吗,如果能利用这东西当作引子,说不定可以查到她的踪迹。” 小莲冒出个点子,脸上的乌云清扫而空,掏出一块铜镜,摆在他们面前。 这块铜镜可以看到想要找到人的身影,霍鸢又填上一张符纸,包裹在红色石头上,符咒冒出红光,投在镜面上,模模糊糊出现个人的形状。 但实在模糊,看不出什么,霍鸢划开手心,在符纸上摸上一道血痕,眨眼间铜镜上的景象清晰,有人有景,生动再现。 “这里是哪,怎么感觉没见过。”张松岭挠头。 突然,小莲啊了一声,指着镜子兴奋地说:“这不是木声去的临云城吗,我记得这个地方,就在城内不远处,我还看见木声在这里休息呢。” “临云城,为何会显示这里,莫非闻不语在这?” “师祖……” 五双眼睛默契地齐刷刷看向剑首,实在受不了这么多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剑首终于承认:“好吧,我承认,有用过追灵术找到不语的踪迹,她去了很多地方,前不久来到临云城,只是追灵术在临云城被迫消散,我也找不到她了。” 临云城是术士和侠客的天堂,是他们梦中情乡,城内布下一层又一层的法阵,将临云城守得连妖鬼残渣都飞不进来。 剑首不精术法,顶多用寻灵术找人,一旦碰上了更高级的防护阵法,寻灵术离城门五里外就破了。 他失去了闻不语的下落,直到刚才得知,闻不语还在临云城内。 52. 第 52 章 秋风凉爽,临云城内黄叶飘飘,正值早市,街上人潮如织,车马往来不绝,甚是热闹。 身穿一身鹅黄衣裙的少女脚步轻盈,娇俏的小脸上一双明亮的眼睛充满活力,小莲每次下山来到热闹的城镇上,都会忍不住到处看。 她举着一块铜镜,时不时看两眼,小莲知道此行来到临云城不是来玩的,而是有重要的事要做。 铜镜上浮现出不同的场景,小莲不停地跟周围对比,就为能寻到相一致的地方。她一人跑到最前面忙活,后面闻夕和沈归宁还有张松岭三人并行赶来。 他们一行人在得知闻不语在临云城的消息,告别了剑首,马不停蹄地赶来这里。 桃花山与临云城相隔两座山,花了几天时间才来到这,这一路上,他们商量如何在偌大的临云城找到闻不语,还不能引起慌乱。 沈归宁提出向风门门主和靳门门主寻求帮助,二人与他算是故交,在天下大会时二人出手帮过苍云山。 风门门主风桃是一位英勇的奇女子,为人仗义,并且还给了闻夕一块宝玉作为信物,如果能得到她的帮助,想来在临云城行动方便许多。 至于靳门门主,沈归宁顿了顿,话到嘴边说不出口,靳门主老成神秘,表面谦逊但藏着深不见底的心思,他建议除非走投无路,就不用去打扰他。 行走在临云城的热闹街道上,闻夕忽然觉周围十分熟悉,这让她不由得想起完成梅昀交给她的任务后,回来梅花山庄的路上也会经过这样一条街,街上两旁皆是买东西的小贩,吃的玩的都有,花容月貌的姑娘们穿着漂亮衣裙,笑着从闻夕身边走过,小贩卖力吆喝声,行人说话吵闹声,车马穿过街道时的声音,一切都被闻夕记在脑中。 还没入城前,重压落在她的头上,一踏入这座城,见到眼前风景让她沉重无比的步伐变得轻盈了些。 沈归宁突然提出有事让她和闻夕在不远处先歇脚,他一个人跑开,闻夕和张松岭不知为何。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沈归宁一身白衣干净不染尘灰,身姿挺拔,背影格外突出,人群遮掩了他,直到闻夕看不到他在哪里。 他们找了个还算清净的地方歇脚,小莲和她师父一样,也跑得见不到人影,走之前向他们保证一定会找回来。 眼下只剩下闻夕和张松岭二人单独在此,张松岭背靠墙,见他师父抱着剑,脸色凝重,目光始终投向沈掌门离开的方向。 其实张松岭也不敢乱猜测闻夕和沈归宁的关系,他很小就知道苍云山惨案,沈掌门四处追杀师父,那时候他以为二人是死敌,见了面后要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后来了解真相知道凶手不是师父,他见沈掌门不像是传闻中那样恨师父,反而和闻夕十分亲近,温柔悱恻的目光和举止行为是藏不住的,张松岭处在二人关系之外,默默看着,也不敢多问一句。 不知为何,脑中闪出一灵光,竟然想到了梅公子,张松岭偏头往另外一方向看去,自从跟着师父后,他就没有再收到梅昀的消息了。 出神时,一抹绿色从他眼前经过,虽然没有看清那人长什么样,张松岭自动将梅昀的脸放在那人身上。 他愣了一下,寻着人影看去,背影非常熟悉,玉簪的款式,身上的气质气质都和他印象中的梅昀一模一样。 “师父,师父。”张松岭急忙地对闻夕说,“快看,那人是不是梅公子?” 闻夕一恍,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并没有看到梅昀。 张松岭揉了揉眼睛:“难道是我看错了,刚才有位和梅公子很像的人走过去。” 闻夕心想,这孩子和梅昀关系竟然这么好,现在还想着他。离开梅花山庄后,梅昀很久没有给她传消息了,之前也有这种情况,也不是什么怪事,可闻夕隐约觉得很不对劲,她也担心梅昀那边无人守候,要是仇家找上门来就危险了。 刚才张松岭一惊一乍的举动倒是引发她的想象,也许真有可能,梅昀会离开梅花山庄,来到临云城也说不准,毕竟他这人表面循规蹈矩,吃饭都必须按照固定顺序,也会干出别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等了一会后,沈归宁抱着一包馒头出现在闻夕面前。 “你离开就是为了买馒头?”闻夕接过他递来的馒头,刚出锅的馒头不到巴掌大,热乎软糯还烫手,她有些惊讶地看沈归宁。 沈归宁给张松岭馒头,笑了笑:“刚才见到有卖馒头的,于是回头买了些,不知你现在还喜不喜欢吃馒头。” 闻夕吹了吹,咬了一口,刚出锅的馒头口感很好,还带着丝丝甜味。 小时候和一群孩子们关在地下,能吃到最好的也不过是凉透的馒头,闻夕不愿与他们争,顶多抢到半块还沾了灰,一边吃着一边看孩子们玩耍,后来能吃上热乎的饭菜,当吃到刚做好的包子馒头时,闻夕觉得这是珍馐,是最好吃的东西,一路流转来到苍云山山,闻夕还是最喜欢吃馒头。 闻夕飞快地吃完,手上又被沈归宁塞了一个,刚开始没多想,可等她吃完,沈归宁继续塞了一个。 实在吃不下了,但见到沈归宁渴望继续投喂她的目光,闻夕摇手拒绝。 她是真的吃不下了,将剩下的馒头都给了张松岭。 张松岭捂着胃,尴尬笑笑,他也吃不下了,沈归宁买的太多了,三个人能吃一整天。 沈归宁低头看着手里一大堆馒头,扔了十分浪费,还是问了一句:“还吃吗?” 闻夕和张松岭同时摇头,又转念觉得苍云山掌门抱着馒头的样子有些好笑,想象一位穿着白衣道袍,容貌出众,气质非凡的人站在馒头铺,说出要买下一大堆馒头,在他人惊讶的目光中泰然自若地离开。 对了,买馒头的钱从哪里来的。 这一路上都是曾经的富家少爷张松岭出钱,沈归宁去买馒头可没问他要过钱,身上的东西更不能换钱,那他是怎么买到东西的。 没等沈归宁开口回答,四周传来各种倾慕或埋怨的目光,男男女女都看向他们,闻夕摸着下巴看着沈归宁的脸,顿时知道原因了。 说起来,她这时候才意识到沈归宁长了一张绝顶好的皮相,是能引来他人注目无法移开的容貌。十二岁初见沈归 宁时,闻夕对别人的长相没有什么概念,也没有觉得沈归宁和其他同门有什么不同,随着年岁渐长,闻夕出落成仙子之姿,自身引来各种目光,沈归宁更甚,每日都有女同门挤成一堆去看他,时间一长,闻夕觉得这会打扰到她练剑,于是换了个清净地方,就算这样也没想意识到沈归宁长得不错。 直到分开一段时间后,再次见到沈归宁,闻夕看着这张脸,才有了沈归宁其实长得很好看这个想法。 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沈归宁,再看其他人的反应,闻夕像发现了新事物,又仔仔细细端详他的面容,眉眼生得极其出众,高挺的鼻梁,薄唇微微弯了弯,二人视线缠在一起,空气中是无尽的暧昧。 闻夕忽然红了脸,心虚地移走视线,沈归宁好看这个想法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又觉得有些欣喜,她又偷偷瞥了一眼对方,见沈归宁不再看着她,心中的欣喜也渐渐平淡下来,又觉得心中空了一块。 这种感觉她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只有和沈归宁待在一起时才会感受到,闻夕琢磨不出来究竟是因为什么,她想找个契机一探究竟。 附近的角落里冒出来一乞丐,在周围人嫌弃无比的目光中走向闻夕他们。 此人个头和张松岭差不多高,衣服破烂,枯燥的头发披散肩头,虽然脸上全是灰,依稀能看出模样周正,剑眉星目,虽然露出怯懦的表情,可说话语气十分有礼。 他指着沈归宁手中的馒头,渴望地看向他们:“这个可以给我一个吗?” 小乞丐捂着肚子,盯着馒头咽口水,眼睛恨不得贴上馒头,沈归宁没有犹豫,拿出一个给他。 得到馒头的小乞丐对沈归宁行礼道谢,飞快离开。 沈归宁说:“这人虽然是乞丐,却懂得礼数,似乎有些蹊跷。”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跳出来对他说:“这位道长若是再见到那人,赶紧离开不要靠近,那人可是附近出了名的灾星,一旦被他盯上,必定遭殃。” “灾星?” “你们是从外地来的吧,不知道也正常,那少年总是装成乞丐,一旦有人给他吃的,就会被他缠上,过不了几天就会遭殃啊。” 闻夕皱眉:“为何刚才不愿说出来?” 说话的人痛恨道:“不是不说,是不敢说啊,他是懂得巫蛊之术,谁敢去惹他不开心!” 闻夕和沈归宁悄悄对视,没想到在一座繁华开放的城内还能听到巫蛊之术。 不同于拥有法阵和法器还有专门懂得画阵之人才能运作的术法,巫蛊之术可以随时随地使用,多带有诅咒意味,是被人嫌弃的邪魔外道。 既然有人修巫蛊术,就有存在的道理,其他人也不敢谴责,生怕牵扯到自己,巫蛊之术一直存在。 “那少年懂得巫蛊之术,会给人下咒,谁要是惹到他,就等着遭殃,虽然没有害死过人,但足够倒霉三四天,就算报官也不管用,世家大族也不愿意管,好几年了在这一片为非作歹!我们见了就躲开,不过那小子也奇怪的很,不跟他说话就没事,专门去祸害跟他说话的人。” 53. 第 53 章 沈归宁突然抬头,注意到一只黑蛾在他们上空盘旋。 黑蛾子扑棱翅膀,绕了几圈后飞去远方。 “老人家,多谢您将此事告知于我们。” 过路人摆手离开,其他人不敢多言,他本来也不想的站出来,但又觉得这三个外来人面相好,怕好人被欺负了,于是才多说了几句。 三人继续赶路,可心态发生了改变。 “师父,临云城内的世家大族对那人不管不问,任由他为非作歹吗?”张松岭问。 闻夕说:“未亲眼见到,不可随意下结论,他们不懂术法,只是普通人,只知道那少年会巫蛊之术,可我们没有亲眼见到,也不能断定那人是坏人。”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事,连她自己也经历过,不到最后无法知道事情缘由。 沈归宁一直保持沉静,仰望天空,似乎在找什么,他带着闻夕和张松岭穿过偏僻小径,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最后停在一处荒废的房屋前。 四周空无人影,房屋前杂草丛生,大门缺了一半又烂了一半,破烂到让人忍不住倒吸凉气。 张松岭轻轻推了一下门,吱呀一声就要掉下来,他又赶紧扶好,看向沈归宁的眼光中满是疑惑:“沈掌门,我们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 沈归宁和闻夕一同进去,没走两步,闻夕伸手拦住他们,紧盯着前方的破屋,房门毁烂,清楚地看见屋内摆了尊木头做的神像,桌子上点了烛火,还放着贡品。 荒废许久的地方,怎么会有新鲜的水果做贡品。 一只黑蛾子又扑着翅膀飞入他们眼中。 顿时,四周冒出雾气,将他们包围起来,张松岭被浓雾呛了一口,后衣领被沈归宁拽住,闻夕一道剑气将雾团劈开,雾气冲向天空。 迷雾中,一道鬼魅人影掠过沈归宁和张松岭的身后,忽现忽隐,张松岭伸手抓,结果抓了团空气。 人影移动速度迅速,将他们包围成圈,雾气越来越浓,就算闻夕的剑气再锋利,也砍不完雾气。 直到浓雾将整片天空笼盖,伸手不见五指,人影鬼鬼祟祟地出现在沈归宁的身后,一双手朝着他的脖子掐去。 “找到你了。” 抢在那双手落在沈归宁的脖子之前,闻夕握住这人的手腕,出乎意料的纤细,皮肉贴在一起,骨头十分突出。 将这人从雾中拖了出来,竟然是刚才见过的小乞丐。 小乞丐恶狠狠地瞪着她,身子往后仰,大喊着:“放开我!杀人了!” 究竟是谁想想杀谁,真会倒打一耙。 闻夕手上加重力气,反手将他摔在地上:“解开术法。” 突然出现的迷雾是小乞丐搞的鬼,可小乞丐不服气地嘲讽:“就是不解开,你还能杀了我……疼疼,快松手,我解开!” 手腕猛然一疼,竟然还听到了骨头断裂声,他倒吸一口气,立刻求饶,闻夕只放开他一只手,也足够让他解开术法了。 院中的雾气散去,天空湛蓝。 沈归宁看着小乞丐:“为什么要阻止我们进来?” 小乞丐甩了甩酸痛的手,眉毛狠狠拧起,吃痛地对闻夕说:“先松开,松开了我就说。” 闻夕看到沈归宁对自己点头示意,手一松,小乞丐跌坐地上,他的手被闻夕扭伤,耷拉在地上,一时间失去了触感,他没有发脾气,反而用另外一只手抹去眼角的泪。 张松岭小声地对闻夕和沈归宁说:“怎么感觉像是我们在欺负他?” 闻夕心想,难道是她力气太大真把小乞丐弄疼了,她摸了摸身上,找出了一瓶药膏给小乞丐。 小乞丐眼底发红,看了眼药膏,硬是忍着痛没有服软收下来。 “你们不是听那群人说了,我会巫蛊术,和我接触会遭殃,还非要跑进我的地盘。”小乞丐冷哼一声。 闻夕微微外头:“你的地盘?” 张松岭又来了一句:“可这里看起来很久没人住了啊。” “那也是我家,你们这些不愁吃穿有好地方睡觉的人又怎么懂得,这里再破也是我家!”小乞丐觉得这三人很是讨厌,尤其是和他看起来差不多大的张松岭,穿着他羡慕的好衣服,背着一把宝剑,身旁跟着二位身手不凡的高手,还一脸天真地跟他说这里住不了人。 他瞪着张松岭,心里越发气愤。 这一骂让三人也说不出话了,小乞丐起身,想要赶走这群人:“赶紧离开,不然我在用其他法子把你们敢走。” 说着出手要推沈归宁,他的手很黑,靠近沈归宁洁净的白衣时显得他的手更黑了,小乞丐又气又自卑,更想把这群人赶出去。 沈归宁侧身闪开,伸手拽住他的手腕,顺着手腕往下翻开他的手掌。 小乞丐大喊:“你怎么和那女的一样,老是拽着我的手不放?” “吃了在下的馒头,让在下看一眼手也无碍吧。”沈归宁冲他一笑,手指点在他的手心,快速地在上面划动。 “你干什么?”小乞丐觉得手掌发热,顺着手臂往身上传送暖流,一股奇怪的感觉冲上脑门。 沈归宁掐住他手中的脉搏,有微弱的灵力在脉搏中流动,流到手心位置时突然消失,然而懂得术法之人的脉搏与常人不同,可小乞丐的脉象似乎不一般。 沈归宁迟疑片刻,带着奇怪的目光看他:“你只会巫蛊术?” 小乞丐心虚地回答:“是啊,你想干什么?” 他只会耍人的巫蛊术,顶多给人下小咒,弄个烟雾或者点个烟火啥的,他这人父母死的早,也没有亲戚,从小到大就是个小乞丐,又看不得其他人对自己投以恶意的目光,性子使然让他用这种方法反击。 闻夕凑近他们,没有看出沈归宁究竟在犹豫什么,过了一会沈归宁才放弃探索他的脉搏,给小乞丐的手腕处简单摸了摸药膏才彻底松手。 沈归宁一脸和气:“我们并非有意闯入此地,还伤了你,实在抱歉,只是有件事在下不解,可否告知?” “什么事?” “你真的只会巫蛊术,不会其他术法?” 小乞丐眼皮跳了一下,心想这人怎么又问了一遍,刚才不是都说了吗,他上下扫视沈归宁,此人一身正气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傻子。 察觉到误会后,沈归宁解释:“我们是跟着一 只飞蛾来到此处,那只飞蛾身上设有术法,一直监视我们,只有懂得术法之人才能做到,不料在你身上没有察觉到使用术法的痕迹,想来真是奇怪。”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感到惊讶。 闻夕不懂术法,刚才疏忽大意没有察觉到,细细想来沈归宁为何不说话,原来是怕打草惊蛇。 再看小乞丐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不像是演出来的样子,可能他是真的不知道。 也许从他们进城后,就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了。 小乞丐耸肩:“可惜了,我不是术士,也没本事学那玩意,就是个会点小把戏的人,这城内术士多到喂鱼都吃不过来,要是想找到监视你们的人可难了。” 沈归宁眼中含笑,面对小乞丐的嘲讽丝毫不生气,临云城术士再多,可偏偏找上他们三个刚进城的就只有一人。 他们在找闻不语,闻不语也在找他们。 彼此之间在做一场游戏,就看最后谁能赢下。 沈归宁没有点破,扬起势在必得的笑容看了闻夕一眼,即便不用说话,闻夕也懂了什么。 沈归宁见小乞丐捂住肚子,黑黢黢的小脸消瘦,饿到骨头都快要突出,他拿出最后的馒头塞给小乞丐,在小乞丐惊讶的目光中微笑着说:“微薄之意,还请收下,以后切莫再去捉弄他人。” “你……”小乞丐低头抱着白花花的馒头,沾了他手上的灰,白亮晃了他的眼,他不可置信地抬头看沈归宁,喉咙卡住想说的话。 这人未免过于善良了,小乞丐心想。 他最怕有人对他露出善意,让他全身上下都难受。 一滴雨落在他的鼻子上,小乞丐愣了一下,越来越多的雨滴打下来,一场大雨不巧地降临这座城。 四人差点被淋透,小乞丐挥手让他们进屋躲雨,放下手中的馒头,心中有些愧疚,想要向这几人说些好话,预先摆起笑脸,转身却见闻夕解开外衣,一只袖子已经脱下来。 小乞丐脸突然一红:“你,你干什么?” 闻夕脱掉淡紫色上衫,单穿着一件白衣,见小乞丐惊讶无比的表情有些奇怪:“衣服沾雨了,脱下来烤干再穿。” 沈归宁和张松岭对视,尴尬一笑。 闻夕搭了个火堆,用剑支起衣服烘干,她又卷起衣袖,露出光滑的小臂,坐在火堆旁取暖,又问了沈归宁和张松岭要不要烤干衣服。 她的动作在小乞丐看来,和平日里见过的姑娘小姐们端庄拘谨的行为大为不同,从未想到长得如此漂亮的姑娘会这样做。 沈归宁看到他看着闻夕面颊发红,心中起了不悦之情,但还是耐着性子向他解释:“这位是在下的师妹,身为剑修性格直率,常年在外出任务,衣上多有损坏也正常,脱下来修补再穿也是正常举动。” 说完,沈归宁挪到闻夕身边,提出帮她拿衣服。 小乞丐挠挠头,他年纪小听不出沈归宁言外之意,仍然觉得坐立不安只好侧身朝着另外一方面坐,刚转身就对上张松岭在对自己微笑。 他也搞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让他们跟自己进来了。 不过,也不算讨厌。 54. 第 54 章 屋外的雨一直下,水滴如断线的珠子从屋檐上不停往下落,潮湿但不闷热。 小乞丐睡在地上,翘起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茅草,瞥见沈归宁在打坐休息,闻夕抱着剑倚着墙,望着门外的雨若有所思,张松岭坐在树墩上玩弄茅草。 四人也不说话,就好像陌生人来恰好在这里躲雨,雨一停,就要分开了。 一想到这些人会走,小乞丐心里又不舒服了,侧身看向他们。 “你们都是从哪里过来的?”小乞丐好奇地问。 沈归宁收回身上露出的真气,缓缓睁眼,回答小乞丐的话:“苍云山。” “哦,有点耳熟。”小乞丐点点头,他没有离开过临云城,对城外的世界一无所知,什么世家大族宗派乱七八糟的和他没有干系。 他又问:“你们来临云城做什么,这里除了术士会来逛逛,也没见过外地人会特地跑来,尤其这些天,两毒头管城内的事要紧着呢。” “两毒头?” 小乞丐立刻坐正,手里的茅草甩来甩去:“就是风门和靳门,这两家掌控临云城,还在城内设下了不准私用术法和斗殴,否则抓到了可就完了!” 他用着嫌弃的语气说着,又将风门和靳门狠狠骂了一顿,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小乞丐很讨厌他们。 张松岭笑着问:“你明明在城内用了巫蛊术,照你这么说,他们早该抓你关起来了,为什么还能好好的待在这里呢。” “那是因为……” 小乞丐话说到一半噎住,眼睛转溜了一圈,有意地立刻转换话题:“这事暂且不说,你们要是碰上了风门靳门的人,能躲多远是多远,省的给自己找麻烦。” 他在故意隐藏一件事,不想让这三个刚认识没多久的陌生人知道,幸好这三人没有追着他问,似乎也不在乎,这件事就过去了。 屋外的雨小了些,渐渐停下来,刮进破屋的风吹灭了供台上的烛火,小乞丐着急地点燃,合手低头向神像拜了三下,望向神像的眼神中充满虔诚。 不知何时,沈归宁和闻夕无声地站在小乞丐身旁两侧,小乞丐吓了一跳,见二人静静地看着神像,不像其他闯进者对神像无礼,于是解释道。 “这是我祖上留下了的唯一一件宝物,差不多有两百多年了,这屋子经常刮风下雨,破一次我就修一次,花了不少功夫才将神像安置好。” 小乞丐碰了碰鼻子,扬起得意的笑脸,毕竟是个少年人,有着自己的心气,不求人自己就能解决,他觉得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神像不大,一手捻花,身上的漆掉了不少颜色,全身洁净不染尘灰,它的周围摆满了瓜果,足以看得出来小乞丐有多宝贵神像。 沈归宁注意到有淡金色的光芒从神像上飘荡,游丝般缠绕整个屋子,这光芒似乎只有他能看到,其他人都没有注意。 藏在袖中的手捏诀,无形的剑气从袖中飞出,划断丝线,可丝线又快速缠在一起,他尝试了两三次皆是如此。 一根金色丝线直直地从神像眼睛朝着小乞丐射出,在即将碰到小乞丐的时候,闻夕出手抓去,丝线从她手中滑出,恰好小乞丐打了个喷嚏。 和沈归宁一样,闻夕也看到了金色的丝线,她觉得自己摸到了丝线,可松开手什么都没有,抬眼紧盯神像。 神像嘴边挂着慈爱的微笑,可在闻夕和沈归宁看来,似乎是在嘲笑他们。 雨停了,他们三人也要离开了,将他们送到门口,小乞丐竟然有些舍不得这几个离开。 “你们要是想找人或找东西,我也不是不能帮上忙啊,我找东西还挺快的。”小乞丐背靠破烂的木门,假装不在意。 看到三人停下脚步,齐刷刷看着自己,小乞丐脸上一红,又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夸大,他们又不熟,为什么要找一个乞丐子帮忙。 张松岭认真地看着他:“难道你不舍得我们离开?” 被戳中心思,小乞丐立刻摆手否决:“没有啊,你们从外地来的,也不清楚临云城什么情况,找人找东西麻烦的很,要是惹上了不该惹的不就麻烦了,当然了我看你们也不是普通人,也能自己解决,又不用我帮忙。” 急躁之下,小乞丐说了很多,可越说越觉得没底气,一下子说不下去了,只觉得脸上和心上火辣辣地在烧着自己。 “多谢你的好意,我们要找的人很危险,不能牵扯他人进来。” 小乞丐听出来白衣道袍男人话中的拒绝意思,热心也凉了下来,和这群人相处也不过半天,他觉得对方是好人,想亲近些,可对方没有这么想。 好不容易有人愿意靠近他,听他说说话,又要看着他们离开了,小乞丐鼻子一酸,刚想回应,就听沈归宁说:“临云城内的事想必你最为熟悉,接下来就麻烦你了。” “你们这是,愿意了?”小乞丐不敢相信,再次露出笑颜。 他回去收拾一下,看着小乞丐欢呼跳跃的身影,张松岭不解地问:“沈掌门,师父,为什么要带上他呢?” “屋内的神像上被人下了术法,包围整座宅子,要是继续让他待在这里,不出三日他就会死。”闻夕说,连她都能看出来的术法,想必施术之人丝毫不掩饰要杀了小乞丐的心思。 要不是他们随着黑蛾子来到这里,发现了神像上的术法,不然小乞丐会悄无声息地死去。 小乞丐再出来时,脸上的灰已经擦干净,身上的灰也拍了拍,头发也稍稍梳理了一番,他长得剑眉星目,又带了些清秀,身材瘦弱,要不是身上衣服破烂,到让人看不出来是个乞丐,更有书生气。 如此隆重地打扮了一番,面对沈归宁三人惊讶的目光,小乞丐不好意思起来,强行让自己保持镇定。 随后他关上了半扇门,跟着刚认识不久的三人一同前行。 小乞丐刚开始还显得拘谨,和他们多聊了几句话后熟络了许多,逐渐放开了架子,问什么他就说什么。 他本名杨惊云,那座宅子是他杨家的祖宅,两百多年前杨家在临云城也算是大世家,可遭遇意外家道中落,直到全族只剩下他一人存活。 说起这个,杨惊云长叹一声,家族的辉煌往事对他而言太远,就好像听了一个虚幻 的故事,可每次提起都觉得不好受,说的次数多了也没什么感觉了。 在听了沈归宁说要找的东西之后,杨惊云想了一遍,摇头:“城内术士太多了,想找到你们说的这个人,恐怕没个七天都找不到,不过嘛,要是能能求风门或者靳门的人帮忙,多些人手在城内一个一个查,差不多三天就够了。” 这两家的人可不好惹,能让他们出手帮忙得多大的面子,杨惊云觉得无望了,转头见三人在悄悄说话,随后听到闻夕说:“那就去找风门的人帮忙。” 杨惊云张大嘴巴:“你在说什么?” 闻夕也不解释原因,她有风桃的信物,只要能找到风门就能见到她,于是让杨惊云带路。 这些人也真奇怪,杨惊云心想,人人都知道风门和靳门从不多管闲事,更不是闲人说见就见得到的,这三人语气肯定,就好像一定能见到风门的人一样。 他走在最前面,顺手摘了根狗尾草在手里把玩,城内的路他走了很多遍,闭着眼都能知道脚下是哪里,找到去风门的路可不止一条路,杨惊云带着他们穿过一条又一条胡同,称此是最快能到达的路。 胡同窄小,只能一个人一个人通过,杨惊云像个小猴子,滑溜溜地穿来穿去,又觉得胡同里的灰和土会弄脏这三人的衣服,决定走完这一条小路就走大路。 沈归宁看了眼脏掉的袖子,倒是不在意,同时让闻夕和张松岭多注意些。 走在最后面的张松岭差点跟不上了,呼吸声也变得沉重,双脚酸疼,他扶着墙一点点往前挪动,中间路过一巷口时想要停下来歇息会,再抬头时见到自己和前面人拉开了一段距离。 他扶着腰,甩甩肩准备继续走,眼睛忽然瞥了一眼身旁的狭窄巷口,里面堆满了杂物,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却让他忍不住多看两眼。 再往下看,他似乎看到了暗红色粘稠的东西,沿着泥土地滑到他的脚边,张松岭鬼使神差地弯腰摸了一把,黏糊糊的,凑近一闻,瞳孔骤缩。 是血的味道! 越来越多的血出现在地上,张松岭身子一麻,想要喊出声,可理智在这一刻控制住嘴巴,万一是仇敌呢,他这一喊不就让师父他们陷入危险中了。 转头看向前方,他已经和他们拉开了很大的距离,最好的做法就是跑走不管不问,张松岭咽下空气,身子就算僵硬也要离开。 杂物在他眼前动了动,张松岭一惊,心里无比纠结,又担心又好奇,他心一横,竟然走进去巷口,轻手轻脚地掀开杂物,突然听到轻轻的女人的声音。 那声音如银铃般悦耳,非常熟悉,张松岭一时着急将所有杂物都掀开,见到了满身血渍,哭花了脸的小莲,还有她怀中抱着口吐鲜血的青年。 张松岭愣住了:“小莲姐?还有木声大哥?” 小莲眼中忽然有了光,眼泪又一次涌出:“是你?师父在哪,快让他来救救木声,木声快要死了啊!” 少女的哭颜映入他的眼中,使他瞳孔发颤。 张松岭立刻往后面跑,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拽住墙角冲着前方大声呼喊。 55. 第 55 章 “木声身上被施加了锁言咒,有些话无法说出来。” 沈归宁和闻夕一同为木声传送真气,为他疗伤,小莲虽然站着,神色恍惚,似乎还没有缓过神来。 按照铜镜的指示,她在某个偏僻小路看到了木声的身影,追了好几条路才找到木声,见到他时,木声身前的衣服全是血,他捂着肚子,口吐淤血,惨白的脸上竟然还露出个微笑。 小莲眼睁睁地看着木声倒下,她脑中一片空白,忽然听到一群脚步声,懵然中她拽着木声逃离,直到走不动了找了个小巷口休息。 木声腹部被人捅了个血洞,身上的真气不断地从血洞往外流,小莲无助地拿衣服想给他堵上,血浸满了她的衣裳,转眼间,地面成了血泊一片。 幸好,发现她和木声的人是张松岭,木声也得以活下来。 她低着头,听到师父开口说话,紧握衣裙的手乍然一松,差点腿软摔倒。 木声是她的师兄,和她关系最好,亲眼看到他受了伤,还被人下了咒,小莲心中当然不好受。 沈归宁收回真气,又将药粉倒在伤口处,听着木声强忍疼痛发出的呻吟声,让他心里又疼又不忍。 等木声醒来的这段时间,众人皆沉默不语,他们不知道木声究竟遇到了什么,杨惊云站在最远处,悄悄地观察他们。 突然冒出来两个人,还让沈归宁和闻夕他们脸色凝重,杨惊云心想,这两人是他们的熟人。 他不敢直视在地上躺着的青年,偷偷瞥了好几眼,除去身上的脏东西,还是能看出来长得非常不错,就是肚子上的血洞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默默地收回目光,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对劲。 临云城内禁止私斗,更别说杀人这种事了,整座城都存在一种强大的监视术法,只要出现私下乱斗,身上就会出现红色的光束,两大世家的人出现速度比剑影都快,正因如此临云城在百年间维持着平和宁静。 可是他们在经过这片地方时,没有看到光束,更没有看到风门或者靳门的人,杨惊云仰头望天,疑惑了许久,打算说出来。 他指了指木声,问黄衣少女:“你找到地上那人时,可见到他身上出现奇怪的东西吗,比如光啥的?” 小莲本就处在伤心中,突然冒出一个流里流气的小子指着木声,火气轰然起来:“你是谁,不要指着我师兄。” “小莲姐,他叫杨惊云,是我和师父还有沈掌门刚才认识的人。” 小莲狠狠地瞪了一眼张松岭。 杨惊云觉得这人蛮横,显然看不惯她,双手掐腰,晃晃荡荡走近:“要不是我带他们走这条路,你还能遇到我们?不然你师兄的命早就没了!” 这话彻底激怒小莲,她眼睛瞪大,咬牙切齿地从手里变出一把剑,眼看就要斩到杨惊云的脖子,一道银光闪现,将小莲的剑挑开,直插于地上。 “你……”小莲不解地扭头看闻夕,对方摇头示意她不要乱来,她哼了一声甩身不再理。 杨惊云得了便宜嘻嘻一笑,心中自然畅快,下一刻头被闻夕打了一下。 少年人之间吵架也是常事,她本来不想多管,可眼下的情况不允许他们玩玩闹闹。 “刚才问她的话可不是我找事,你们从外地来的,对临云城不熟悉,估计也不知道城内的轨迹。”杨惊云揉头,“百年前,两大世家一起定下个规矩,城内之人不能私下打斗,还专门设下监测术法,既然她说没有见到这位受伤的公子身上有奇怪的东西,估计是监测术没有发现。” “这种情况常有发生吗?” “这怎么可能,你们把临云城当成其他可以随意行事的地方了,能在我们这混下去的术士都比外面强几十倍,据我记事起就发生了三次吧。” 关于临云城的往事,杨惊云可以说三天三夜,他说话也有意思,比说书先生说的话更加通俗易懂,手上挥着一根茅草,走来走去眉飞色舞。话落,闻夕他们就彻底明白。 既然术法不会失效,那在木声身上发生的事该怎么解释,一筹莫展之际,天上划过一只主白色的身影,轻飘飘的又像小鸟又像蝴蝶,划过偏僻的小巷子,无人注意它飞去了何方。 木声猛然咳嗽起来,一手捂住心脏,一手掐住喉咙,痛苦地睁开眼。 “师父……小莲……” 沈归宁平稳他的心脉,让他先不要说话,他身上被人下了锁言咒,万一激动说了不该说了,会暴毙而亡。 木声摸着喉咙,指间碰到一圈硬东西,瞬间他便知道自己喉咙有问题! “那怎么做才能解开?” 小莲眼眶红了一圈,她迫切地想要知道解咒方法,见沈归宁眉间紧拧,再看闻夕,她脸色也不好,小莲的手垂下,无助席卷全身。 杨惊云突然冒出来,带着天真又轻松的语气问:“你们去找个能解开咒的人来不久行了?” “锁言咒属于十大凶咒,普通术士没有能力解开,时间一长中咒者会渐渐丧失说话的能力,我们对术法不精,且在临云城内暂时找不到可以相信的人……” 闻夕停顿了一下,突然摸了一把腰间的玉佩,差点忘了正事,他们之所以走这条路就是为了能快点找到风门,就算出现了插曲,但不能停下脚步。 或许到达风门后,就能找到破除锁言咒的方法。 他们只能匆匆忙忙赶路。 走出狭窄的道路,杨惊云率先看到几个身穿黑衣的男人,身上带着风门特有的红色羽毛标志,长剑负身,目光呆滞,慢悠悠地在一条路上来回转悠。 杨惊云刚想说什么,可话堵在喉咙眼又说不出来了,默默地停下脚步,让身后的人先走。 他指了指前面的人对闻夕等人说:“那些是风门的人,你们要找的是他们吧。” 话刚落,小莲着急地冲了出去,拦在黑衣人的面前,出示苍云山的玉牌,说明自己的来意。 黑衣人面面相觑,默不作声,小莲见他们很是奇怪,明明都睁着眼睛,可又像在睡觉一样,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一道锋利无比的剑直直地刺过来。 哐当一声,小莲头皮发麻,扭动眼睛看到两把银剑碰撞在一起,闻夕替她挡下了这一剑,并且推开她。 紫衣与黑衣翻飞,闻夕轻巧地压制住黑衣人的剑,将信物展示给他们看,皱眉道:“有风门门主给我的信物为证,现有急事,请带我们去见门主。” 黑衣人呆愣愣地盯着玉佩,露出个诡异的笑,脑袋扭了半圈,血从脖子处喷出。 闻夕听到骨头折断的声音,越看越觉得眼前人太过诡异。 “人怎么变多了?”张松岭惊讶地说了一句。 明明刚才只有四五个 人,现在凭空出现三四十,甚至更多的黑衣人,将一条大路堵个干干净净,黑压压一片如老鼠过街。 黑衣人群将他们包围成一团,明显要吃了他们,小莲不满地对杨惊云说:“你不是说他们是风门的人吗,为什么要围剿我们?” 杨惊云同样不解,他印象中风门的人还算不错,是做不出出这种事,眼下突然冒出来的黑衣人又不像真人,莫非他们中计了? 黑衣人纷纷剑指他们,闻夕扫视一圈,随后问身旁的沈归宁:“可先动手除掉他们?” “暂时不动,不然我们可能进不去风门了。”沈归宁负剑直立,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他们不能先动手。 黑衣群逐渐朝着他们逼近,察觉到危机之时,闻夕手紧紧握住剑柄,突然听到一声辫响,清脆响亮,从远及近越来越响亮,眼前不断出现黑色的灰烬,如焚烧过后飘向天空的草木灰,不断地充据整片天空。 几个黑衣人有了反应,想要回头看,可下一刻脖子上多了一圈辫子,身子被辫子甩倒。 轻盈无比的青衣如同救星般出现在他们面前,众人看清了那人,清丽白皙的面孔上拦住淡然的表情。 “林……开颜?”小莲不可置信地望着这人。 风门门主的女儿,曾经和她比试过的少女,林开颜突然出现替他们出手。 林开颜带着疑惑的神情看向他们:“你们被围攻了为什么不出手?” “他们是风门的人。” 林开颜立刻明白了什么,他们确实不好私自动手,于是指了指黑衣人的头顶:“临云城内禁止私自斗殴,但这些不是我风门的人,更不是人,不受城内规矩束缚。” 黑衣人的头顶上什么都没有,术法对他们不起作用。 只有一种可能,是妖鬼或者其他东西假扮成风门的人来袭击他们。 得知真相后,他们也没有防守的必要,纷纷出手解决黑衣人。 一条大道上空飘满了灰烬,闻夕在斩完最后一人时,剑上多出了一个人形草木偶,她刚想碰却被杨惊云拦住。 “这可是能幻化人形的巫术,我只听说过今日才亲眼见到。”杨惊云有些激动,“只有厉害的术士才能做到一只草木偶幻化千万人,你们惹到了谁,能让那人用这种东西对付你们。” 闻夕听完他的话,一剑斩碎草木偶,她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再三阻止他们来到临云城的人,只有师祖。 “林姑娘,我等有急事需见门主,可否……”沈归宁急迫地看向林开颜。 他还没说完,林开颜便说:“门主等待诸位多时,请随我来。” 自从他们进来临云城的那时起,风门门主风桃就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林开颜的视线从沈归宁移到小莲身上,见她面色憔悴,心事重重,又看到木声也很不对劲,于是多问了两句,得知木声中了锁言咒,思索了一番,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玉瓶,导出一颗丹药让他服下。 面对他们的疑虑,林开颜回答:“家父是五百年前天辰山三位创始人之一,神医林朝玉的后代,耳濡目染我也多少懂医术,虽然你中的是术法,但我的药暂时可以压制术法,就是药效可能不太长。” 木声艰涩地开口:“多谢林姑娘。” 小莲脸上的阴云忽然散开,再一次露出笑颜。 56. 第 56 章 林开颜的出现,无疑是一剂最好的安心良药。 有她在,接下来的一切都十分顺利,眼看就要进入风门时,闻夕又一次无意之间看到了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她恍惚了片刻,让前面的人先走,自己随后便到,随后转身离开。 离开得干净利索,以至于没有看到沈归宁脸上表情发生的变化。 闻夕随着自己的直觉去寻找身影,她不确定那人会不会是自己认识的人,又或是自己弄错了,执念让她这样行动。 走了一圈来到热闹的街道上,和之前路过的街道有所不同,酒楼茶馆布列两侧,门头上装扮了淡红或淡绿的布条,与她擦肩而过的姑娘们穿着鲜艳的衣服,有说有笑,她们手中拿着一张红木牌,丝线在风中摇曳。 越是往里面走人越多,直到闻夕实在挤不进去了,也没见到那个身影,她无声叹气,这次是她多想了,还是赶快回去不让大家担心为好。 转身就要离开,可脚下不知何时冒出来一堆果子,只听到一旁的小贩大声喊不要踩我的果子,闻夕踉跄了一下,身子往一旁歪去。 她没有摔倒,被一只手稳稳扶住,抬头一看,那人一身青衣,带着斗笠遮挡了脸,扶住她的手毫无冒犯之意。 “多谢……”闻夕小声道谢,只是这人怎么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人也不说话,默默地看着她,闻夕实在没忍住,伸手朝他靠近,见对方没有拒绝的意思,于是拂开斗笠的一角。 一张清秀的书生脸出现在她面前。 “是你?” 也许是在意料之内,在踏入临云城后无意发现梅昀的身影,下意识跑到这里见到了他,闻夕没有觉得有多少吃惊。 梅昀冲她笑了一下,随后压低斗笠,牵着她默默离开这里。 二人来到无人之地,梅昀摘下斗笠,这时闻夕忽然发现梅昀似乎又清瘦了不少,脸色也似乎不太对劲。 “自从你和张小公子出发桃花山后,我就再也没有收到你们的消息,本想亲自去找你们,可又在半路听说临云城内有怪事发生。” 梅昀说着,低下头双手握住闻夕的手:“近些天,临云城内表面太平,可暗地里迟早要发生动乱,我本想离开,但又发现你竟然也来了。” 闻夕觉得他的手冰凉,和他的脸色一样糟糕,她不知道梅昀看到了什么,那双眼睛像是在告诉自己赶紧离开这里,可他们一行人来这里是为了找师祖,又怎么能轻易离开。 她也不想瞒着梅昀,于是将自己遇到的事都讲给他听,越是多说一句,她越是能觉得梅昀握住自己手上的力道越重一分。 突然,他松开了手,平淡又无奈地对自己说:“闻夕,如果你师祖要将这里当作献祭坛,将城内的百姓作为献祭品,用以催动玉玲珑再次复原,到时候你会怎么做。” 闻夕愣住。 “什么意思?” 梅昀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拆开给闻夕看,信中急切地表示临云城内术士出现各种问题,甚至护城术法也在不断被削弱甚至慢慢朝着另外一种形式发展。 “路上截取的信件,出处暂且不问,三日前我来到这里,手中的法器皆已失效,不出十日,这里的一切术法都会被摧毁。” 梅昀又说:“这些都被人压下来,城内之人都不知道这件事,我本想带着信离开这里,但也无法逃出去。” 他又何尝不想阻止这一切发生内,谁能忍心看到一座辉煌的城一夕之间血流满面,沦为地狱。 闻夕握住信的一角,差点捏碎,随后收起来还给梅昀,诚恳地看着他:“我信你。” 不需要过多的解释,三个字足以让他相信。 “先去风门,将这件事告诉他们,至于师祖我会想办法阻止她。” 她想要带梅昀一同去风门,可没走两步,梅昀停住脚步,闻夕看到了一双充满忧虑的眼睛。 随后,梅昀又收回目光,再次伪装出一个笑,回去的路上,闻夕迟迟忘不掉他刚才的表情,似乎在隐瞒什么。 她手握信物,如鱼得水进去了风门内,见到了等待多时的熟人们。 大殿中沈归宁和风桃正在聊天,张松岭乖巧地坐在位子上,不见小莲木声和林开颜,他们见到闻夕回来,纷纷起身。 闻夕向风桃抱拳行礼,见她对自己的真容没有表现出惊讶或者害怕,她也没有多问。 刚想介绍身旁多出来的梅昀,偏头对上沈归宁的目光,不知为何她竟然觉得有些心虚,自己刚才出去竟然带人回来。 “风门主,沈掌门,别来无恙啊。”梅昀倒是显得落落大方。 风桃笑颜回应:“梅庄主,怎么今日有幸来临云城了,是不是被咱们这的红缘节给吸引过来了?” 闻夕并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梅昀凑身靠近向她解释:“临云城特有的节日,红线结缘,这几日正好赶上。” 闻夕点头回应,余光中瞥见梅昀在对自己微笑,身子也离自己很近,仅差两拳二人就要贴在一起,她心中感觉到有些怪样时,那边又听到沈归宁假模假样地咳嗽两声:“不知梅庄主来临云城何事?” “沈掌门不辞千里来此地,想必一定有重要的事要做,在下闲人一个,又总是待在梅花山庄内迟迟等不到闻夕回来,于是决定出来寻她和张小公子。”梅昀微笑,但闻夕对他脸上的表情太过熟悉,不知道其他人是否能看不看出来,反正她看出来梅昀是在假笑。 同样的,沈归宁也以假笑回应:“我与闻夕有紧急之事要处理,恐怕不能让她跟梅庄主一同离开了。” 大殿上,无影无形的硝烟四起,闻夕听不得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假客套话,觉得心烦无比,又见风桃抿唇憋笑,她立刻拉开二人。 “我有要事要跟风门主说。”闻夕严肃地说。 她和梅昀一同将信件内容讲给风桃和沈归宁听,二人面色凝重,立刻明白了事情严重性。 风桃唤来手下:“拿着这个, 派人在城内搜查。” 一枚戒指落在护卫手中,眨眼间护卫消失,殿中只剩下三人。 虽然风桃派人去搜查,可闻夕并没有觉得一丝轻松,她想要现在就找到师祖,不管她要做什么,必须要阻止她。 “天色已晚,诸位今日辛苦了,风门内能够保障各位的安全,今晚多加休息,明日再商量对策如何。” 风桃已经为他们准备好房间,沈归宁提出要去看一看木声的伤势,于是先行离开。 离开前,他留给闻夕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 至于梅昀,闻夕让他去休息,可她要离开时,风桃却让她暂且停留一步。 “没想到,令姑娘的真实身份竟然是沈掌门的师妹,看来我那时候的猜测没有弄错。” 闻夕立刻想起风桃差点看穿自己的假面,嘴巴微张不知道该说什么。 风桃却说:“放心吧,我们之间又没仇没怨的,我有不是那些整天喊打喊杀的人,对闻姑娘也没什么意见,况且我见姑娘和沈掌门的关系似乎有些不一般呢。” “这……”闻夕抿唇。 她也不懂他们之间的关系,表面上是师兄妹,可暗地里二人之间做的事情已经超过正常师兄妹关系,让她处在迷雾中找不到方向。 “从见到沈掌门踏入风门起,我就见沈掌门总会望着门外,人虽然在这里,可心却不在这里,直到姑娘回来,沈掌门才收回了心。”风桃用手指抵着下巴,仔仔细细地分析。 这些话进入闻夕耳中,忽然一股暖流经过心底。 风桃又绕到她身旁一侧,挑眉凑近她耳边:“方才我又见梅庄主和姑娘之间关系亲近,虽然不敢乱猜测,想必你们二人关系不错。” 闻夕点头,五年前生死一线,她救了梅昀,同时梅昀也救了她,这些年梅昀对她真心不错,闻夕也把他当作朋友看待。 她疑惑地看了一眼风桃,不知道风桃为什么提这件事,莫非她也看不下去二人吵嘴? 风桃浅叹一声,手扶光滑的额头,想要直说但又怕越界,想了又想于是说:“我有一位知心好友,武家之女,人长得又好看,性格善良真诚,只要见过她的都会喜欢她,于是有二位公子同时追求她,一位是她的青梅竹马,出身当地第一名门世家,俊朗无比,性格温柔,要什么有什么。另一位……算了,他的事我不能多说,虽然年纪大了些,但看不出来,有钱有颜,性格风趣幽默,总之二人都是极好的人,这让我朋友犯了愁。” 闻夕琢磨这段话,她也不笨当然听懂了什么意思,自己和风桃话中的朋友现在处在同一位置上。 意识到这一点,她突然有种飘起来的感觉,身子脑袋都放空,有种要倒下的感觉。 她突然意识到,原来沈归宁和梅昀刚才虚情假意的吵嘴是为了让她做出选择吗,闻夕又一次迷茫起来,以前从没有遇到这种情况,本以为感情之事远离了自己,可突然砸到自己的头上,闻夕逃也不行不做选择也不行。 57. 第 57 章 “风门主,你那位朋友最后选了谁呢?” 风桃忽然一笑:“她选了第二个人。” 问题的答案并不重要,闻夕其实想知道另外一个更重要的回答,于是追问:“为什么?” “很简单啊,她喜欢他啊。”风桃忽然一笑,“也是后来我才知道,我那位朋友小时候恰好见过了还是少年的那人,十年后二人又见面,还是我朋友先动心,主动追求的呢。” 风桃感叹了两声,这个回答让闻夕觉得无比震撼,她听到了心在扑通扑通跳,震荡胸腔。 原来这就是答案吗,又简单又不简单。 她似乎找到了穿过迷雾的明灯,随后告别风桃,回到自己的房间。 解开衣裳,放下剑,她坐在床上,望着窗外被轻云遮挡的明月,不禁回想风桃的话。 紧接着脑中蹦出来一张俊朗无比清冷的面容还有一身白衣,闻夕弯了弯唇角,倒在床上。 手按在心的位置上,那股震撼的心跳依然在继续,她闭上眼睛安然睡去。 第二日,众人集聚殿中,木声身上的锁言咒被林开颜和父亲携手解开,他将那日所经历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给他下咒并且伤了他的人是个普通女人,一身灰扑扑的打扮,看不出有什么奇特之处,唯一让人值得在意的是一双空洞无光的眼睛,和中了巫术伪装风门的黑衣人一模一样。 话刚落,立刻有人上报紧急要事,称抓到了下巫术之人,现在关在地牢中。 闻夕默默感叹,风门的办事效率真是超乎他们的想象。 风桃问:“可打探到城内阵法有异常?” 手下迟疑了一下,诚实回答:“正如信中所言,城内四里至城外三里的阵法有所变动,最近两日监视术法也出现异常情况。” “多加人手去阻止,尽量不要让城内百姓发现。”风桃语气加重,“多注意些靳门那边的动静,看看他们那边是怎么个反应。” 手下迅速离去,风桃向众人解释:“临云城是风门和靳门一同管理,我们这边的动作那边都知道,但靳老头的心思一般人猜不透,按理说城内有根草进来下一刻就能穿到他的耳中,这么大的事情他那边竟然一点动静也没有。” “所以,风门主是怀疑,靳门主的反应不对劲?” 风桃叹气:“是啊,谁知道他怎么想的,我可不想让临云城陷入危机中。” 她单手拖住下巴,丝毫没有门主该有驾驶,反而给人的感觉像容易亲近的邻家。 看到这群人脸上满是乌云,如临大敌般紧绷,风桃摆出轻松的笑脸:“各位也不用害怕,几百年间临云城遭到的劫难多了去了,都安稳度过,这两日恰好是红缘节,不如放下心体验一番?” 话虽这样说,但没人开口答应。 闻夕见风桃在望向自己,那笑容似乎另有他意。 他们暂且停留在风门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率先开口的反而是李惊云,他嘀咕道:“红缘节有什么好玩的,出了看一堆人拿着红线到处扯来扯去,要吃的没吃的,要玩的没玩的。” 风桃似乎认识李惊云,对他这番话也不生气,反而微笑:“这可是个好节日,等你再大一些就知道了。” 李惊云耸耸肩,便不再说话。 他们之间不像是陌生人生分的关系,李惊云对于风门内的东西非常熟悉,甚至和林开颜能做到平等说话,对于风桃也没有表现得出特别谦逊的举动。 红缘节的前一晚,闻夕点了盏油灯,坐在桌前仔仔细细擦拭自己的佩剑。 原先的剑在桃花山上断掉,这一把是剑首师父赠给她的剑,是一把无与伦比的好剑。 指间触摸冰凉的剑身,闻夕的呼吸与剑发出的细微剑鸣声共频,银白剑与暖光相互碰撞,闻夕越看越喜欢。 她又何尝不知道剑首师父的心意,希望她能阻止师祖,不要让惨事继续发生,她将剑收回剑鞘,剑首师父没有做到的事她一定要完成。 有人在轻轻敲木门,闻夕起身打开,侍女交给她一个长木盒后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 精致的木盒上刻满了花纹,十分华丽,闻夕似乎猜出来是谁送给她这东西,带着心中的猜想打开木盒,一枝梅花出现在她的面前。 这个季节见不到梅花,哪怕在拥有万种奇物的临云城内也见不到,闻夕捏起桃花枝,凑近闻了闻,淡淡的梅花香沁人。 盒中还有一张纸条,上面画了一朵梅花,对闻夕而言太过熟悉,每次收到的信件上都有这样一朵梅花。 梅昀本事通天,寻来了一枝梅花赠给她。 闻夕不禁想起梅花山庄,她在那里见识过足以迷倒人的梅花,各种各样,上万株都有,山庄内只有梅花,没有其他树。 她曾经问过梅昀,为什么只有梅花,不见其他花树。 梅昀折下一枝梅花递给她,那个回答闻夕仍然记得。 梅花山庄前前任庄主,也是梅昀的祖父,其夫人偏爱梅花,于是庄主特地寻来各种梅花种在院中,可惜没过几年夫人离世,庄主从此也不再过问山庄的事情。 梅昀说这段话的时候,眼睛含笑,嘴上也带笑,但闻夕没有感受到他在笑,就好像她也会这样做一样。 手中的梅花来之不易,可她不能安心收下。 屋内油灯熄灭,梅花再次回到木盒中,仿佛刚才的事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红缘节当天,闻夕被小莲拉着往街上走。 “总不能今天正好碰上封印被破坏吧,不如跟我一块出去玩一玩。” 小莲对这种节日十分感兴趣,一路左右不停地四处看,对于姑娘们手中多出来的东西也十分好奇。 她们跟在这群姑娘后面,一路走到城内一角,在不远处看到一颗巨大的树,树上挂满了红木牌,上面写着各种各样的心愿,下面的人们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对着大树双手合十祈愿。 一群人祈祷结束又来一群人祈祷,不知何时,闻夕也被塞了一块红木牌。 小莲拿着红木牌开开心心地在上面刻了字,特地捂住不让任何人看到,见闻夕还没有动手,她也没有催她,自己先去挂上去。 闻夕看着小莲非常开心地离开。 她在犹豫,心想写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写什么好。 再抬头看向祈愿大树,匆匆的人群中似乎看到了再熟悉不过的白衣。 沈归宁站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将闻夕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她握住红木牌走了过去。 在离沈归宁只有几步距离时,她停了下来,见他双手合十,和其他人一样祈祷。 闻夕忽然有了想知道他许了什么愿望的想法,也许是能早些解决所有事,然后回去,又或者是她想不到的事情。 藏在内心深处,竟然有一丝希望对方的愿望能和她有关的期待。 “小夕?” 沈归宁发现了她,给了她一个再温柔不过的微笑。 闻夕心中一颤,走上前去。 “没想到你也来这里了。”沈归宁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红木牌,“有什么愿望想要实现吗?” “或许有吧,只写一个可不够。”她说完这话后,觉得自己比其他人还要贪心,红木牌上写不下她想要的东西。 闻夕轻轻地拽了根木枝,将空白的红木牌挂了上去。 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祈祷。 结束后,闻夕回头问沈归宁:“你写了什么?” 沈归宁视线移到自己挂在树上的红木牌,目光流转,眼中似乎有一波温柔水:“我也觉得只写一个愿望可不够,所以什么都没写就挂了上去。” 挂上空白红木牌的人才是最贪心的,什么都想要,如果写了一个愿望,那么只能实现那一个愿望了。 他的身影落入闻夕的眼中,忽然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她的眼睛里只有沈归宁和阳光。 闻夕又一次开口,发自内心地将心里话说出来:“看来我们都是个贪心的人。” 沈归宁嗯了一声。 闻夕轻轻地用着沈归宁能听到的声音说:“师兄,我喜欢你。” 沈归宁愣住了。 周围人全部消失,周围世界白花花一片,只有这句话还在耳边回荡不停。 沈归宁以为自己听错了,又不敢让闻夕再说一遍,只能不断回想自己究竟听到了什么。 见沈归宁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闻夕以为他没听见,要是再说一遍又怕对方还是听不清,索性她牵起沈归宁的一只手,轻轻地在他的手背上亲了一下。 那只手在颤抖,闻夕抬头一看,沈归宁面上薄红,连带着耳朵都红了起来。 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沈归宁露出羞涩的表情,闻夕觉得十分新奇。 周围的一切又再次在他们身边正常运行。 沈归宁紧紧握住她的手,默不作声地带着她离开人多的地方,走得又快又急,恨不得直接踏剑飞起来。 直到周围见不到人影,他们才停下来。 沈归宁缓缓转身,期待地看着她:“刚才你说的……” “是真的。”闻夕下定决心,她的真实想法不会改变,“我喜欢你,师兄,我们是师兄妹,但不是之前师弟师妹对你说过的那种喜欢,我想了很多,虽然还有些混乱,但我确实喜欢你。” 下一刻,闻夕被沈归宁落入沈归宁的怀抱。 温暖紧紧包裹着她,令她心跳加速,觉得无比安心。 58. 第 58 章 什么时候喜欢沈归宁的呢,闻夕也说不清楚,也许从年少时和沈归宁相处开始,就对沈归宁有了不一般的感觉。 那时候沈归宁是山上唯一一个能亲近她的人,扫去了她的孤独,可闻夕从未回味过一次。 替师祖揽下所有罪后,她离开苍云山,本想忘记沈归宁,可命运让他们重逢,过去的感情波涛汹涌地冲向她。 这些年来她身上的棱角少了许多,逐渐懂得人间冷暖,自然而然知道这种感情用什么词表达。 沈归宁在她耳边亲呢地说:“我从未想过能听到这句话,也不敢听到,但我想说,我喜欢你闻夕,一直都喜欢你。” 这样就好,闻夕靠在他的肩上,感受他的气息,这句话就算沈归宁不说她也能感受得到。 互通心意后,二人紧紧拥抱许久,哪怕闻夕觉得该分开了,也被沈归宁紧紧抱住。 “我们要一直在一起好不好,等所有事情都结束后,我们远离世外纷纷,寻个清净的地方远离一切,哪怕死了也要葬在一起……” 这话反而让闻夕无话可说,心里不禁想是不是有点过头了,什么死了也要合葬一起,这辈子也不要分离。 她满足地叹气,缓缓睁开眼,却见到酷似师祖的女人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女人的脸上露出她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笑容,神秘莫测又带有天真,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闻夕头皮发麻,脑中全然空白,立刻挣脱沈归宁的怀抱,朝着女人冲过去。 可那里什么都没有。 闻夕觉得眼前一片恍惚。 直到听到沈归宁急切地问:“小夕,怎么了?” “我好像看到她了,师祖在看着我们。” 闻夕慌忙地拽着沈归宁的衣服:“师祖就在这里,她找到我们了。” 见她惊慌失措的样子,沈归宁平静地伸手抚摸她的脸,等待她冷静下来后郑重地说:“就算真的被她找到了,也不用害怕,你可以阻止她不让她的计划得逞。” “我永远相信你,陪着你。” 闻夕握住他的手,头低了下去,她对师祖的畏惧不可能一下子就消失,但有了沈归宁这句话,给了她不少的勇气。 他们紧紧牵住彼此的手,正准备回去时,被一群白衣面具人包围住。 就算不问对方是什么人,也知道他们并非善类,头领迈出一步,冷声逼问:“闻夕,你消失了这么多年,真以为过去的事情大家都不记得了吗,竟然敢来临云城真是好大的胆子!” 白衣袍下纷纷亮出武器,指着闻夕,甚至连沈归宁也没有放过。 闻夕镇定自若,她的身份彻底暴露了,让她想起多年前对她喊打喊杀的那群人,也是将她围在一个小圈内,想要杀了她。 她当然不害怕,在拔剑之前问了一句:“是谁告诉你们,我在这里?” “知道了又能如何,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巷子内爆出兵刃相争的激烈声音,一场恶战就此展开。 闻夕和沈归宁相互配合,冲破围圈将白衣袍全部打倒,只剩下一个活口踩着他的手背逼问他幕后主使。 白衣袍咬牙坚持,双目通红,满嘴都是血,看起来十分吓人。 “你以为你还能逃得掉吗,若不是风门插手,你们早就在进城后死了!” “少说废话,快说是谁指使你们的。” “啊……”白衣袍的手被闻夕折断,痛苦地发不出声音。 被当作困兽的感觉是在难熬,闻夕也着急了起来,心中越发急躁,抽出短刃准备逼问。 沈归宁握住她的手腕,轻声安抚她,短刃转移到他的手中。 白衣袍移动身子想要往前爬,下一刻一只腿被短刃扎破固定在远处。 他艰难地回头看到一双及其冰冷的眼睛,让他无比害怕,竟然被吓到哆嗦说出实话:“靳门……是靳门的人,派我们来杀了你们,你们去找他,不要杀我!” 一股暖流从脖子处流出,白衣袍死了。 沈归宁给他合上眼睛,巷子内都是尸体,他们也不能带在这里了要离开,再看皱眉的闻夕,他们的心情恐怕是一样的。 靳门的人要杀了他们。 究竟是为什么,脑中一片混乱,闻夕也想不懂为什么靳门的人要杀她,她并未认识靳门,也没什么仇恨。 她抬眼看向沈归宁,突然冒出来一个无比大胆的想法。 “师祖会不会在靳门?” 好不犹豫地,她和沈归宁离开巷子,动身前往靳门。 就算明白自己将入虎口,可她还是要去探究一番。 他们乔装打扮混进人群里,一路摸到了靳门的所在地,外面有三四个侍卫看守,这也阻挡不了他们,十分顺利地溜了进去。 二人轻功顶好,能够做到不发出任何声响进入里面,可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外面有靳门的人,但屋内没有一个人。 突然,沈归宁拉住闻夕的胳膊,身子挡在她的前面,闻夕似乎看到了丝丝银光,整个屋子内布满了丝线。 沈归宁示意她不要出声,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巾扔了出去,瞬间被丝线撕碎成一缕又一缕的细布条。 后面房门紧闭,凭空冒出密密麻麻的银线,他们被困在中间无法动弹。 闻夕四处观望,如何能逃出这里,又一想屋内的陷阱似乎是专为他们而准备的,他们的行踪估计已经暴露了。 冷净下来后,她似乎看到了师祖站在银线对面,对他们微笑,无声地张开口。 师祖在呼唤她。 闻夕朝着幻影伸手,要不是被沈归宁拦下来,她的手估计就断了。 “不要被幻影迷住。”沈归宁说。 闻夕愣愣地看着他,再一看师祖竟然露出无奈的表情,转身离开。 那表情似乎在对闻夕说,你太让我失望了。 闻夕手挽剑花,问沈归宁:“你觉得银丝可以斩断吗?” “如果是你的话,当然可以。” “好。” 闻夕屏气凝神,释放全部力气,剑挥出无数道剑气斩断银丝,银丝飘在空中亮着闪光。 他们在密闭的房间追寻那道身影,即便很有可能是假的,可闻夕还是无法停下脚步。 直觉告诉她,师祖一定在这里。 靳门里空无一人,反而更加让人胆战心惊 ,弯曲的密道走不尽,打开了一扇又一扇门,豆没有再见到幻影。 “这是最后一扇了。” 闻夕忽然犹豫起来,不知道这里面会有什么,沈归宁的手搭在她的手上,她看着她的眼睛,二人下定决心一同拉开。 漆黑的房间内传来细微的呼吸声,仔细听来不止有一个人。 沈归宁从怀中掏出一张照明符,光亮起后,几个意外的面孔出现。 小莲木声和张松岭被绑在一起,嘴巴上被贴着东西,只能发出支支吾吾的声音。 给他们解开束缚后,张松岭跪在地上,立刻拉住闻夕的手,恐慌地说:“师父快走,这里到处都是埋伏,我们被抓起来就是为了引你和沈掌门进来!” 闻夕轻轻拍他的后背,让他平静下来,小莲和木声向他们解释:“是靳门的人,他们打晕我们,把我们扔在这里,醒来后还看到靳门主身边站着一个红衣女人。” “果然,闻不语出现了,没想到靳门主竟然认识她。” 小莲愤恨地跺了一脚:“那女人还说我们只配当个诱饵,等把师父你们引进来后,我们就会死在她的手下。” “你可见到他们现在在哪里?”闻夕问。 小莲他们当然不知道,但能肯定的是,闻不语的确在这里。 木声露出担忧:“李惊云被闻不语带走了。” “什么?” “他和我们一块被带到这里,可闻不语见到他之后,亲手带走了他。”木声顿了一下,“只怕现在……” 为什么师祖要专门带走李惊云,明显二人之间没什么关系,闻夕百思不得其解。 “总之,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闻不语,木声小莲你们三人跟着我和闻夕,千万不能离开。” “是。” 他们想法虽好,可现实并不能如他们所愿,突破一道又一道关卡后,闻夕身心俱乏,转身看向身后,刚刚还在说话的小莲木声还有张松岭,三人的身上留下许多血痕,血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闻夕怔住了。 “师父……”张松岭无窍出血,像个惨死鬼一样看着她,“好疼啊,师父!” 小莲的脖子断掉,木声的腿也断掉,一切都在刺激着闻夕,让她觉得呼吸都变得痛苦。 她下意识拉住沈归宁的手,生怕沈归宁也受伤,手上的感觉轻飘飘的,转头一看,沈归宁面色惨白无比,双目无神,直直倒在地上。 闻夕承受不住这个场面,精神终于崩塌,手中的剑竟然掉了下去。 她没有力气再拾起来,直直地跪下去。 她好像看到了师祖在对自己笑,一双手捧住她的脸,轻轻地在她额头上留下一个无比真实的吻。 “小闻夕,你觉得自己是在做梦,还是看到了真实发生了呢。” 闻夕摇头,她只知道自己无法接受眼前的场景,师兄朋友徒弟接连死在自己的面前,一个再无情的人也忍不住伤心难过,更何况她是个有心的人。 “师祖,为什么这样做?” 她似乎之前也问过师祖这个问题。 闻不语蹲下身拥抱她:“那是因为,不这样做的话,我就要死了。” 59. 第 59 章 闻夕无法理解师祖的所作所为,师祖将她双手捆住,牵着她在迷宫内走着。 看着师祖的背影,闻夕觉得十分陌生,眼前人的确是她的师祖,是她此生最大的恩人,却又和她隔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无法接近。 “你要带我去哪里?”闻夕还是问了出来。 闻不语说:“当然是好地方,你们费尽心思找到我,不就是为了想从我身上找到玉玲珑的下落吗,既然都来了,那我就带你们看看。” “你们?”闻夕喃喃自语,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急切地问:“他们人呢,你不会真的杀了他们了吧。” 师祖出现之后,闻夕就没有再见到沈归宁他们,现在只有她和闻不语两个人,闻不语也回答这个问题:“暂时留着那些人的命,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我也说不定。” 闻夕心里清楚她要是再发疯,说不准连她都一块杀了,于是她闭上嘴,假装顺从跟着师祖走,观察四周寻找可以挣脱的方法。 靳门内光线昏暗,照不清四周的东西,闻夕看了一圈也没发现有特别的地方。 闻不语停下脚步,露出神秘莫测的微笑,推开门走了进去,随后闻夕也走进来。 房间内亮起光,墙上全是书,地上铺着书的残页,闻不语踩着纸走了过去,拿出一本书随意翻了几页扔给闻夕。 闻夕看到书中详细记录着玉玲珑的相关事件,包括三百年以内玉玲珑的疑存之地,出现的奇异景象,十分详细,甚至连一个小村子都有记载。 “靳门门主贪生怕死,想要得道长生,多年来一直在寻找长生的方法,他得知玉玲珑可使人长生后,前不久找到我,求着我帮他。” 闻不语微微眯起眼,掐指一算:“他在城外设下的阵法估计这时候生效了,过不了多久,这里就要成为他的祭坛。” 闻夕背后吹来阴冷的风,头皮发麻,从未想到会是这个原因,她也清楚临云城如果成为祭坛,城内的所有人都会死掉。 她愤怒地看着闻不语:“所以,你就要帮他获得长生?对临云城内所有人的生死都不在乎?” 闻不语放声大笑起来,笑到眼角冒出泪花,她在嘲笑闻夕,觉得闻夕还是那么天真善良,伸手抚摸闻夕柔顺的头发。 “闻夕,你可知道什么才是世人最渴求的东西吗。”闻不语眼睛似乎亮了一下,“是寿命,生老病死是普通人无法违背的事实,倘若能获得长生,用什么方法都不为过。” “靳老头比我还要贪心,他亲口说用一城之人换得长生不死,是一件非常值得的事情,你看他都不在意,我为何要在意呢。” 闻夕觉得她的话太过荒唐,狠狠地怒瞪她想反驳这些歪道理,可她的所作所为在闻不语眼中根本不算什么。 闻不语摸到一处暗格按了下去,墙壁晃动,从中间向两处移动,出现了里面的密室。 密室内亮起一排又一排的蜡烛,正中间放置一张木桌,空中漂浮着金色的符咒,木桌上只摆着一个白玉盘,闻不语勾了勾唇角,看起来心情不错。 白玉盘上放着一块红色的碎片,哪怕闻不语不说,闻夕也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玉玲珑的碎片为什么会在这里?” 闻不语挥手撕碎金色的符咒,伸手捏起碎片看了又看,忽然对闻夕笑了:“你应该知道了,我是靠着这个活到了现在,可惜的是,目前只有这一块,要是集齐全部玉玲珑碎片,我就能向那个女人一样,再也不怕世间万物的束缚,真正的做到长生不死。” “为什么,那个女人能做到长生,我必须要靠着寻找一片又一片的碎片才能维持生命,她能做到的,我为什么做不到!” “一定是我哪里没有做对,或者是玉玲珑没有接受我,对一定是!” 闻不语像个疯子一样扯着自己的头发,胡乱地揉搓,双目通红,闻夕前所未有的感觉到害怕,她觉得眼前人不是闻不语,就是个疯女人。 她往后撤了两步,撞到墙壁,双手碰到一块坚硬的棱角,她吃了一痛忍了下来。 沉默地看着闻不语疯狂的举动,闻夕悄悄地用身后的棱石割断手上的束缚。 手上的束缚被她挣断,闻夕迅速地拔出一块棱石冲向闻不语,二人在烛光摇曳中交手,一招接着一招,不分上下。 棱石扎入闻不语的手心中,血崩出溅到闻夕的脸上,她亲眼看着闻不语将玉玲珑碎片吞入肚中,下一刻那只满是鲜血的手掐住闻夕的脖子。 “小闻夕,其实我不想杀你,想留你一条命。”闻不语面无表情地说。 闻夕呼吸困难,咬住闻不语的手掌,走到这一步,她和师祖之间没有任何可以挽回的可能了,在无尽的愤怒之中她恍惚了一瞬间。 闻不语悲悯地看着她,流出眼泪,但闻夕看不出她的真心想法,这或许假装的也说不准。 让人猜不透师祖到底在想什么。 闻不语又突然沉默了,将闻夕扔开,身子摇晃往后撤退两步,闻夕猛烈地咳嗽着,又听到闻不语说:“我其实很害怕死亡,从那个女人手中拿走玉玲珑起,两百多年间都不敢真的睡觉,一直担心某天会死去,尸骨无存,又觉得死了似乎也不错,不用再受到玉玲珑的折磨,但我是在不甘心就这样放弃。” 闻夕咳出一口血痰,冷笑:“师祖是在后悔吗,明明刚才还想着如何长生不死,现在又后悔了。” 闻不语手上变出一把剑,这把剑闻夕见过,曾经在月光下师祖舞剑的场景她现在都记得。 看来师祖是要杀她了,闻夕紧握手中的棱石,心生悲凉,从未想到走到现在这一步。 闻不语朝着她一步步走近,近到闻夕能听到她的呼吸声,闻夕还是做出了反击,那把银剑没有刺进她的身体内,闻夕愣了一下低头看到满身的鲜血。 “你觉得,这一剑能让我死去吗?”闻不语嘴边流出血,依旧笑得神秘兮兮。 闻夕睁大眼睛,口中蹦出来两个字:“疯子。” 闻不语就是个疯子! 只是这一次,疯子没有再做出疯狂的举动,头搭在闻夕的身上,低声说:“我不想死,也不想再被控制了,小闻夕,在我没有后悔之前,带着那些人走吧。” 说完,闻不语拔出插入心口的剑,任由血往外流。 “离开前,记得帮我关门。” 闻夕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里的,浑浑噩噩地找到还活着的其他人,被沈归宁扶着离开靳门,知道一阵清凉的风吹来,她看到了太阳,看到了蓝天,看到了慌忙逃离的人群,闻夕终于忍不住流下泪。 她擦去眼泪,对沈归宁他们说:“闻不语死了,我亲手杀了她。”

她看到小莲木声和张松岭惊讶无比的表情,沈归宁一脸凝重,忽然觉得经历的一切是何等的令人唏嘘,比她看过的所有话本子都要荒诞。 眼下,还有更麻烦的事情要处理,城外的封印遭到严重的破坏,一旦彻底解开,临云城沦为祭坛,城内众人都会死去。 风桃严肃指挥众人,城内术士各显神,见到闻夕等人赶来,紧皱的眉头才松了下来:“临云城是否能度过此劫,还请诸位帮忙。” “风门主不必如此客气,昔日苍云山有难风门主提供援手,今日临云城遇难,我等必将竭尽全力。”沈归宁颔首。 “有沈掌门这句话我安心许多,废话不多说,目前护城封印遭到破坏,术士正在竭力修补,还有靳门在城内放了妖鬼作乱,这是最麻烦的事。” “那我们就把妖鬼全部除掉好了!”小莲跃跃欲试。 行动前,风桃给每个人护身符,在闻夕离开前拉住她:“梅庄主提前一步出城寻找救援,托我将这封信交给闻姑娘。” 闻夕立刻拆开信,一朵梅花落在她的手心中。 梅昀收到她退回的木盒,见到梅花枝上缠着一条她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知道了她的真实想法。 闻夕曾在他给她的话本中看到这样一段话,将衣服布条缠在花枝上,代表二人之间的友谊永世不变。 梅昀摸着梅花,长叹一声,拿出笔墨写下这封信,立刻动身敢在危机到临的前一刻出了城寻找援兵。 信被闻夕收下,闻夕微微一笑,跟着众人去处理最后之战。 繁华的城市成为战场,闻夕砍了一只又一只棘手的妖鬼后,与沈归宁背靠背。 “封印一刻不修好,妖鬼便除不尽,我们要找到靳门主,阻止他!” 抬头看向城门,靳门主披头散发疯了一般大笑,他克制欲望多年,寻求长生多年,终于要在今日实现毕生梦想,只差一步就能得偿所愿了。 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人,靳门主转身看到闻夕和沈归宁不知何时跑上城门,目光冰冷地看着自己。 “你们,你们竟敢私自闯上来,想毁了我设下的局?”靳门主又气又笑,疯疯癫癫的动作让闻夕想起了闻不语。 追求长生落得个疯狂,这长生又有什么意思呢。 她对这些人十分不解,也不想跟靳门主坐下来好好谈谈,三人立刻打成一片。 靳门主用毒,一人抵抗二人,十几个回合下来打成平手,突然心跳不断加速,全身扭曲,往城外一瞥,封印竟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渐渐恢复原状。 他眯起眼看向远处,遥远的天际线似乎在摇动,乌压压的人群正在朝着临云城奔过来! 终究他的身体承受不住,眼睁睁看着两把剑刺进自己的身体内,猛烈的疼痛唤醒了他内心深处对生的渴望,靳门主却说不出一句话,眼睛翻白仰面倒下。 “封印修好了!” 城门下有人高声呼喊,如同一缕光芒照在漆黑的大地上,那瞬间,闻夕和沈归宁突然意识到希望是如此耀眼。 他们看到小莲和张松岭在向这边挥手,人们的脸上又一次出现笑容,无比真实。 沈归宁坚定地握住闻夕的手,微笑对她说:“我们下去去找他们吧。” 闻夕同样紧紧握住他的手,这一次不会再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