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P47,一切献给琥珀王!》 第1章 「愚人」 (脑子寄存处) (未成年读者请在填写“您已满18岁”后观看) (确认,无视风险,继续安装。) 庇尔波因特,星际和平公司总部,一间豪华的办公室里…… “……财富和地位都不值一提,如果你选择为琥珀王的事业奉献自我,「筑材物流部」属于那些最忠实的信徒,这是公司一切事业的起点与终点……” “在新任「筑材物流部」主管——「安」的带领下,由你亲手拾掇的石料,将成为构建亚空障壁的墙基……” 一声清脆的响指声响起,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让一旁的手下把投影关闭。 男人带着一张面具,有着一头银白色的头发,头发末端在黑暗中散发着荧光,以蓝色为主的眼眸里透露出些许无奈,他扶了扶额: “这招聘广告做的水平真差,我的面具看上去有这么丑吗……” 男人的打扮,与刚刚投影里「筑材物流部」主管的打扮几乎一模一样。 他叫安□□,名字的确有些拗口,但就像刚刚的广告中那样,你们可以直接称呼他的名——“安”。 在人世,他更喜欢这个名字。 至于他的职位……P47级主管。 当然,在寰宇间,也可以称呼他在公司的代号——「愚人」。 别误会,这里的「愚人」是指“愚人金”的简称,并非什么假面愚者…… 他是一名穿越者,作为开服舰伥的他,在一次日常凹分时,系统突然弹出一个弹窗,问他想不想改变些什么。 作为一点剧情都没跳过的安来说,改变些什么一直是他想要的,结果刚点完“想”的时候,就被电脑里伸出来的一只大手拖了进去…… 然后他就穿越了。 没错,是马哈鱼的大手发力了。 可安本以为自己要穿越到崩坏世界,获得金手指,过上左抱爱莉右抱虫虫的生活,结果突然一个带着贱笑的乐子神把他半路拖走了…… 当安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被冻在一块六相冰里,除了自己变的很强,以及心中多了一股莫名其妙信仰「存护」的意志之外,剩下的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作为除了[未定事件簿]以外,其他米游都沾点的他,当然知道这是哪里,只是[崩坏:星穹铁道]这款游戏,他并没有记住多少剧情,毕竟他就是个XP党。 一想到自己莫名其妙当上高管,安就有些头疼,唯一的一丝安慰,就是至少他是「筑材物流部」的高管,这个部门相对其他部门来说,不会树立什么敌人…… 安当初被封六相冰里,在宇宙中漂流,是艾丝妲她家族的人发现的安,并把他推荐给的公司。 奇怪的是,公司的高层似乎都认识他一样,尤其是上一任「筑材物流部」的主管塔拉梵·基恩,当初刚见面就是一句“好久不见”,直接给当时安整懵逼了。 现在看来,他在被封到六相冰之前,至少是见过他们的,但他们一个个都和个谜语人一样,什么都不说。 家人们,谁懂刚来公司就是P40级,第二年就变成P47级的感觉啊!塔拉梵·基恩还说,再干几年董事的位置也让给他。 安把这一切,归于塔拉梵·基恩不是「存护」的信仰者,所以不想待在这里了。 虽然「筑材物流部」作为整个公司最忠诚「存护」的部门,但在七大部门里赚钱能力却是倒数,赚钱能力几乎可以和隔壁养老部门「传统项目部」有的一拼了。 而一个令使(塔拉梵·基恩)既不信仰「存护」,又对钱不感兴趣,自然有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 但安更倾向于,他想要从自己身上图些什么…… 至于塔拉梵·基恩不信仰「存护」为什么又是「存护」的令使…… 咳咳,那安就只能怀疑塔拉梵·基恩和琥珀王有什么不为人知的PY交易了…… 这不是我说的嗷~ 我安,「存护」的令使,「筑材物流部」的主管,自然是全公司最信仰琥珀王的人了,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 转眼间,安已经在公司数年了,也站稳了自己的脚跟,培养了自己的心腹,有了自己的手段。 至于他上辈子就一个上班族,怎么在偌大的公司站稳自己的脚跟? 除了董事会的帮助外,他还有一个老师——奥托。 没错,只要以主教的行事作风示人,那便一切都容易…… “唉~终究活成了自己讨厌的样子。”想到这里,安摇头轻叹。 “「愚人」大人,您说什么?”一旁打扮的很标准的职场禁欲系御姐俯身,声音有些清冷的轻声询问道。 “没什……咳,我是问,琥珀,我今天有什么行程吗?”反应过来的安连忙纠正道。 琥珀,是安当年在一颗被星核污染冰封的星球(雅利洛VI)上捡来的小女孩,是个孤儿。 虽然那颗星球是同属「存护」阵营的筑城者所守护的星球,但安去那里只是确认剧情有没有开始,并没有帮助那里任何人的理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安还是帮了那群小豆丁,他给了每个小孩五个小玩意。 孩子们也不负他的期望,将所有小玩意以一个不错的价格卖了出去,但最后只有一个女孩将赚来的冬城盾分给了安一半。 安当然知道其目的,不过他也乐得如此。 安的话很直接:“我手下正好缺个漂亮女孩……” “你给我吃的,我就当你手下的漂亮女孩……” 自此,女孩便有了“琥珀”这个名字,其实也没什么太大意义,毕竟当时收留她也是一时兴起,就当是致敬奥托主教的恶趣味吧。 当然,以琥珀的建模,放到游戏里高低也是个4星角色。 琥珀现在是P35级,按理说她并没有资格一直待在庇尔波因特,但有的时候关系比规则更重要。 当时的琥珀还没有安的腿高,现在都成大姑娘了啊…… 一旁的琥珀察觉到了安眼中的感叹,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轻声回答道: “下午「钻石」先生预约了您半小时的时间,晚上还有一场会议需要您出席。” “会议?”安皱眉,“我不记得今天有一场需要我出席的会议。” 实际上,坐到安的位置之后,很少会参加那些无用的会议。 因为在这个位置下的阴影里,每一秒的资金流动都是一笔天文数字。 就算是「传统项目部」那个养老部门,他们的每日营业额都是某些落后星球从诞生到毁灭都望尘莫及的体量。 而作为部门里称得上暴利的「战略投资部」,那更可以说是几秒钟赚一颗星球了。 虽然信用点都是公司印刷的,但造钱哪有抢钱快呢? “是今早突然安排的,三名董事点名邀您参加。”琥珀的回答言简意赅。 “唉~”安扶了扶额,“看来又不能推掉了啊……” “走吧,”安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华服,微笑着说道: “准备一下,去见见我们的同僚……”说着,将手中突然出现的帽子轻轻扣在了头上。 ———— 互动语音——关于「愚人」·一 “愚人金”通常是指黄铁矿,它是一种与黄金外观相似但价值相差巨大的矿物。 不值钱、含铁量低、杂质多……什么?为什么会选它当代号? 至少它的外表光鲜亮丽,像我们的一位老朋友,难道不是吗? 第2章 「钻石」 “哦,我的朋友,好久不见啊!”突然间,一个虚幻的投影如同幽灵一般出现在安办公室的待客区域,仿佛是从另一个维度穿越而来。 “老掉牙的开场白就免了吧,”安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投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悦的笑容。他不紧不慢地摆了摆手,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语气说道:“「钻石」先生可真是大忙人啊,提前预约了我,结果最后只来了一具投影,在下还真是……受宠若惊啊。” “哈哈,实在抱歉啊,「愚人」。”「钻石」投影的脸上依然挂着微笑,但那笑容却让人感觉有些虚伪,“我这也是迫不得已啊,你应该知道的,我的每一秒都非常珍贵……” 安双手抱胸,眼神中透露出明显的不耐烦,他冷哼一声,说道:“哦?是吗?那你这是在变相地说我不务正业咯?” 星际和平公司作为寰宇贸易的金融主宰,其业务遍布众多文明世界,实际掌握了数以万计星球的文明运转,以「存护」克里珀之名,保护了兆亿生灵。 然而,因为公司自身体量巨大的原因,内部存在着很多问题尚未能解决。也并不是所有公司人员都像路易斯·弗莱明,东方启行他们那样初心不变,有着团结保护宇宙的高尚目标。 总有那么一些人,他们表面上打着「存护」的旗号,背地里却在为自己谋取私利。而安作为公司里最忠诚「存护」的人之一,当然和某些人合不来。 更何况,安和「钻石」同为七人董事会的候选理事,关系自然不用说。 “别这样,「愚人」,我这次是代表其他同僚与你交谈的。”「钻石」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似乎对这次的谈话充满了自信。 然而,安却对他的话不以为意,只是漫不经心地问道:“谁?”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种明显的不屑:“除了几位董事,谁又能有这么大面子让你这个大忙人帮忙呢?” “我们的老朋友……奥斯瓦尔多。”「钻石」不紧不慢的说道。 安冷笑一声,似乎对「钻石」的回答并不满意。他挑了挑眉,嘲讽地说:“我就说拼命工作脑子会出问题吧,你什么时候和那家伙关系这么好了?” 显然,安对「钻石」口中的“老朋友”感到十分惊讶。在公司里,「愚人」与「钻石」虽然都是高层管理人员,但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亲密,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对立。 但如果说在公司里,「愚人」与「钻石」还能有什么共同话题的话,那除了」石心十人」之外,可能就只有“一致对外”了。而这个“外”,指的自然就是「市场开拓部」的主管奥斯瓦尔多·施耐德。 安对那家伙感到不爽,主要是因为他所秉持的极度对外扩张主义。扩张+资本,颇有一种“经济殖民”味道。 奥斯瓦尔多的这种理念,若从历史的角度去审视,可以被理解为一种变相的“资本主义经济积累”。用更直白的话来说,这其实就是“对外掠夺”。这种观点与安所代表的“保守派”立场存在一定程度的冲突。 奥斯瓦尔多原本是一个无名客,但据传闻,在他目睹了琥珀王的伟力之后,便毅然决然地跳槽并投身于公司。 在他那近乎狂热的“开拓精神”以及对「存护」的盲目崇拜的驱使下,他迅速在公司中崭露头角,最终荣升为「市场开拓部」的主管。 而「钻石」之所以对奥斯瓦尔多心存不满,原因其实很简单。一方面,「战略投资部」与「市场开拓部」在业务上存在部分重叠;另一方面,他们在董事会候选理事的竞争中也是针锋相对。 当然,这其中也存在一种可能性——「钻石」手下的「石心十人」之一,砂金的族人似乎就是被「市场开拓部」设局消灭的……而这,也许就是导致「钻石」对「市场开拓部」心生不满的原因之一。 安心里很清楚,「钻石」这个人除了对利益有着强烈的追求之外,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非常护短。正是因为这一点,安对「钻石」的看法才并没有那么糟糕,甚至还对他有一些好感。 就在这时,「钻石」突然微笑着开口问道:“他向我询问,你最近运送的筑材有没有被琥珀王看上一眼呢?”他的语气轻松自然,但安却能感觉到其中隐藏的深意。 “帮我转告他,说让他gun……”安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度,原本挂在脸上的职业式微笑瞬间凝固,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般。 「筑材物流部」是公司的前身「琥珀王救援队」演化而来的,从那时到现在,他们永不停歇的将他们认为有价值的“筑材”运送给琥珀王。 可直到现在,那里都筑材已经堆满了琥珀王神躯旁几乎所有的恒星系,可琥珀王从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瞧过那些材料……这也是「筑材物流部」最让人难以启齿的事情。 如果那句话是奥斯瓦尔多当着安的面亲口说的,安可能当场就送他去见自己曾经信仰的星神(阿基维利)了。当然,奥斯瓦尔多是个聪明人,他不可能当着安的面说那句话,毕竟他自己也明白:一个信仰「存护」的前无名客,和一个曾经在寰宇立下赫赫威名的「存护」令使,哪的对公司更重要。 “如果他是让你来调侃我的,那你可以走了,这对我们彼此都好。”安一脸淡漠地摆了摆手,言语之中透露出对眼前之人的厌烦,甚至都懒得看他一眼,便直接下了逐客令。 然而,面对安如此冷漠的态度,「钻石」却并未退缩,反而依旧保持着那副绅士风度,微笑着解释道:“误会了,他是想请我帮忙,修补你们之间的关系……” 听到「钻石」的话,安不禁冷笑一声,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抬起一只手,语气中充满了质疑:“修补关系?” 接着,安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同为董事会的候选理事,我想……你与他的关系,可并不比我与他的关系好到哪去。”言下之意,便是在暗讽「钻石」和那个让他来的人之间的关系也不过如此。 面对安的嘲讽,「钻石」却并未动怒,只见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张开双臂,仿佛要跨越那亿万星辰来拥抱安一般,缓声道:“话不能这么说,你我也是候选理事,不照样是朋友吗?” ———— 互动语音——关于「钻石」 钻石的英文原名是 Diamond。这个名称来源于古希腊语adamao,意思是“我驯服”或“我征服”,后来演变为形容最坚硬物质的adamas,最终成为钻石的专有名称。 所以「钻石」这个人也很硬,很霸道,很护短,也很有钱……他人不错,至少是公司里为数不多与我能说的上话的人。当然,我对比过,他没我硬,在各种意义上…… 第3章 古兽残骸,咕咕钟计划 安摆了摆手,“你可能还不知道,塔拉梵·基恩已经答应把他的位置让给我了,所以我不需要和你们竞争……” 听到这话,就算是「钻石」这样处事不惊的人也不由得身体一僵,回想他一路走来的艰辛,十数个琥珀纪的奋斗,换来了某些人摆烂两年的结果。 现在却告诉他,他还要再奋斗十数个琥珀纪,才能与那个摆烂的人平起平坐…… 「钻石」不知在心里感慨多久,最后以他的教养,都不禁骂了一句:“关系户都该死……” 安耸了耸肩,好心提醒道:“我们还有十五分钟。” 抱怨完宇宙的不公,「钻石」也没心思和安扯皮了,只是简单的说道:“奥斯瓦尔多在最近发现一颗星球,他说你要是把这个运给琥珀王,琥珀王一定会看你几眼。” “星球?”安有些暗自惊讶,他惊讶的不是直接运送星球的举动,毕竟这件事他这几年也没少干。他惊讶于奥斯瓦尔多那个苟东西的保证,究竟是什么东西是琥珀王感兴趣的,而且感兴趣到竟然看“几眼”。 “什么东西?”安表面波澜不惊的问道。 闻言,「钻石」只是压了压帽沿,声音低沉中又带着一丝神秘:“化石,一颗‘古兽’的残骸所形成的星球……” 即便安刚刚多么波澜不惊,可听到“古兽”这两个字时,嘴角还是开始抽搐了起来。 古兽?如果没记错的话,黄昏战争就早期文明与古兽的战争吧,而琥珀王就是黄昏战争的幸存者…… ber是哥们?这和把小八嘎扔到有血性的中国人面前有什么区别? 安沉默良久,缓缓评价道:“我猜琥珀王看到那玩意之后,我会成为第一个被自家星神锤死的令使……搞不好还可以体验一下‘沙王’的同等待遇。” “别这么悲观啊朋友,以你的能力,起码有资格被砌在亚空障壁上青史留名,不是吗?”「钻石」略带调侃的说道。 “那倒确实。”安对自己身体的硬度还是很有自信的。 “所以,你真的打算接受他的‘好意’吗?”「钻石」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带着最后的询问。 安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反问道:“为什么不呢?”他的语气轻松,仿佛这个决定并不是什么艰难的选择。 “运送的筑材得到了琥珀王的‘认可’,这可是「筑材物流部」有史以来都未曾拥有过的殊荣啊!”安继续说道,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样的机会可不是天天都有的。” 「钻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着安的话。然后,他缓缓开口:“那我就让托帕把它送到黑塔空间站吧,她正好要去那里讨债。” “小叶琳娜那孩子吗?也好……”安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那就祝你好运吧,我的朋友。”「钻石」又恢复到那个绅士的形象。 “我一直都很好运的,不是吗?”安的笑容越发灿烂,“我赌这一次我也能活着回来,而且……”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癫狂,“我会收获到与风险等价的好处。” “我的朋友,你还是这么自信。”「钻石」看着安,笑而不语。他知道,安与他一样,都是有野心的人,总是敢于冒险去追求更大的利益。 “我一直都是如此。”安自信的笑了笑。 最后,安的话音落下,「钻石」的投影也随之消失。时间刚刚好,不多不少,正好三十分钟整。 “琥珀,今天的会议还有多久开始?”安对着身后的一片黑暗询问。 “一小时。”琥珀窈窕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对着安微微俯身,白色的长发垂落到脸颊两侧。 “那现在就出发吧,毕竟……”安抬起双臂,几只机械飞行物为他整理衣着,并披上了一件镶嵌着碎钻的大衣,“在偌大的庇尔波因特,就连我,有时也会迷路啊。” 说着,安办公室的大门缓缓打开,安带头走了出去。反应过来的琥珀也跟了上去:“「愚人」大人,您还有不少文件需要……” “唉~琥珀,我相信你会比我做的更好。” “可是……” “琥珀,看看我这身行头怎么样?” “……” 大门关闭,只剩下两人逐渐飘远的谈笑声…… 宽敞的会议室里,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安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并让琥珀坐在他的身边。 这次只是公司高层的会议,只有P47及以上的员工才有资格参加,所以偌大的会议室就只有几个人,或者说,只有安与琥珀两人,其他人来的都只是投影。 安撇了撇嘴,现在的庇尔波因特起码有两位董事存在,但都是大忙人…… 会议以安的到场而开始,抛开无聊的开场白,一名董事率先说出这场会议的目的:“经过公司高层讨论的一致决定,【咕咕钟计划】将被再次启用……” 离得太远,安看不清说话的是谁的投影,不过听声音,应该是「疤眼夫人」,不过这都不知安在意的,安在意的是——为什么高层讨论的决定他一个P47主管会不知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懵逼的眨了眨,看向自己身旁的小秘书。琥珀作为安的心腹,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点了点头,表示确有此事,然后又小声解释道:“上次我问您,您说随便……” 安扶额,完全想不起有这回事。 虽然他不知道公司又要搞什么事,但【咕咕钟计划】他可是再熟悉不过了:为了防止公司将来会破产解散,路易斯·弗莱明启动了【咕咕钟计划】,以此来收集「终末」星神的相关信息。 「终末」麾下的派系“恶兆先锋”,他们致力于解读末王话语中对末日的预言。该派系也与公司有着合作关系,对即将到来的巨大灾害进行预警。双方的达成的合作,就与【咕咕钟计划】有关。 星际和平公司作为宇宙的守护者,虽然有着自己的私心,但只要某些灾害或个体对宇宙和平造成了威胁,公司也会展现出毫不留情的一面。 将有危险的人都解决,这也是「存护」的意义。这一点是全公司里,所有人都认同的观点。 就比如说某位天才俱乐部#27,他死亡原因,有人说是公司派的杀手干的,也有人说是「寂静领主」干的……但其实,波尔卡·卡卡目背后的政治势力是东方启明。(资料来源于——极致无机:「血色吊唁」·其三) 最后的最后,螺丝咕姆被博识尊瞥视,加入天才俱乐部,公司为了向螺丝咕姆示好,送给了螺丝咕姆一个机械咕咕钟,【咕咕钟计划】也被搁置。 不过,如今【咕咕钟计划】再次被提及,原因也不可能是什么“第三次反有机战争”,想来只是恶兆先锋他们又解读出什么终日的预言了吧…… 这么想着,安也没当回事,开始眯起眼睛打瞌睡起来。毕竟,在座的各位,除了他的小秘书,谁的资历都比他高,怎么想也应该没他什么事才对。 第4章 公司使节 “就在昨天,星核猎手突然向我们发出了合作的邀请,他们表示愿意与我们共享‘预测的未来’,并希望我们能够派出一名使节前往他们那里进行谈判。” 「疤眼夫人」用她那低沉而威严的声音,言简意赅地向我们宣布了这个消息。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接着说道:“各位都是公司的核心成员,这件事情的处理,理应一起商讨。”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人们开始交头接耳,讨论起这个突如其来的合作邀请。 “我们一直都想与「命运的奴隶」合作,这次星核猎手的邀请,说不定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技术研发部」的主管亚婆离打破了沉默。 亚婆离,这个名字在公司里可谓是如雷贯耳。表面上看,她只是一个光鲜亮丽的女人,总是穿着一身精致的服装,化着淡淡的妆容,给人一种温柔婉约的感觉。 然而,只有真正了解她的人才知道,亚婆离可不是一个好惹的角色。她不仅有着过人的智慧和才能,还有着强大的权力和手段。 事实上,亚婆离早就已经是公司七人董事会的成员之一,而且还是博识学会的实际掌控人。在公司内部,她的地位举足轻重,往往能够左右公司的决策。 当然,亚婆离这个女人的气场也强的可怕。毕竟,“亚婆离”与“压迫力”谐音,让人忍俊不禁。 “现在的问题是,派谁去当这个使节呢?”「钻石」的投影闪烁了一下,仿佛在思考着什么,然后他缓缓地开口问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凝重。 这个问题无疑是整个讨论的核心,因为谁将承担起这个重要的使命,直接关系到任务的成败以及各方的利益。简单的说,谈成成了没有功劳,谈不成还得背锅。 奥斯瓦尔多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残忍的笑容,他似乎对这个问题有着自己独特的看法。 “你难道不知道星核猎手都是些什么角色吗?”他的语气带着些许不屑,“他们可不会轻易遵守什么规则,与其去迎合他们,还不如我们自己做局,把他们……” 然而,奥斯瓦尔多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钻石」毫不客气地打断。 “那样太极端了,奥斯瓦尔多。”「钻石」的声音虽然平静,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却让人无法忽视,“我们需要「命运的奴隶」,而且这样做对公司在外的名望也会产生负面影响。” 他的反驳简洁而有力,直接点明了奥斯瓦尔多提议的弊端。 “那是因为他们没和你作对,你知道我有多少‘目标’毁在了他们手中吗?”奥斯瓦尔多满脸怒容,声音中透露出强烈的不满。 “哦~那真是可悲啊……”「钻石」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丝戏谑的笑容,他一边说着,一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钻石。 “可为什么他们不去找其他部门的麻烦,就偏偏揪着你不放呢?”「钻石」突然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调侃意味,“我看啊,你还是多从自己身上找找问题吧,朋友……” “你!……”奥斯瓦尔多被气得浑身发抖,他死死地盯着「钻石」,原本就有些狰狞的面容此刻因为愤怒而变得更加扭曲,脸上的横肉也跟着不停地颤动。 “好了,都别吵了!”眼见气氛越来越紧张,「传统项目部」的老主管连忙站出来打圆场,“使节当然是要派的,但为了防止星核猎手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我们还是应该派出一位能力出众的员工去担任使节比较妥当……” “我们都认为,艾利欧是「终末」的令使,既然如此,我们也需要派一名令使才比较合理……”亚婆离面带微笑,轻声说道。 然而,她的话语却引起了一阵沉默。众人面面相觑,似乎都在思考着合适的人选。 亚婆离见状,继续微笑着解释道:“但很抱歉,我并不是公司明面上的三位令使之一,所以我无法胜任这个任务。”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塔拉梵·基恩突然开口了。他那微胖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连忙摆手道:“我都已经开始忙活退休的事情了,实在是没那个精力,我还是算了吧……” “大家都知道,我的时间并不充裕……”「钻石」也叹了口气,摊开双手,露出一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模样,“我自己手头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战略投资部」是不会停下脚步的。” 说完,他看了看从始至终不发一言的安,接着提议道:“不如把这个机会留给「筑材物流部」吧,他需要一个表现的机会,而且……「愚人」一向都很清闲。” “哦?” 突然间,一道聚光灯照在安的身上,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这个以本体来参加会议的少年。 此时此刻,安正静静地坐在那里,他的一只手随意地支着脑袋,另一只手则有节奏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面具遮住了他的面容,使得他的脸庞隐藏在黑暗之中,一副表面玩世不恭,但暗地里心思缜密的世外高人模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在别人的眼里,安就是在思考。可只有一旁的琥珀知道,安这是睡着了啊…… 琥珀小心翼翼地伸出桌下的腿,像一只调皮的小猫一样,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安的腿。这一碰,仿佛是一道电流穿过了安的身体,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原本沉浸在美梦中的他,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醒。 安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还带着一丝朦胧和迷离。他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周围的光线,然后用一种只有他和琥珀才能听到的细微声音,喃喃地说道:“结束了?” 然而,在旁人的眼中,这一幕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他们看到的是「愚人」——那个以冷静、睿智与实力着称的人。 「愚人」那原本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的手指突然停顿了下来,就好像是他想通了什么,然后他的动作变得有些迟缓,慢慢地睁开了他那双在黑暗中微微发光的慑人的眼眸…… ———— 互动语音——关于星际和平公司·一 强大的势力,全宇宙有名有姓的势力基本上都有与公司的合作…… 作为寰宇的金融主宰,隐藏的令使也很多,至于暗中的令使有多少?我也不清楚,那些老狐狸藏的很深,有些人我连他们的投影都很难见到。 公司存在的目的也有很多,什么?我认为最疯狂的那个目的?嗯……他们似乎想让克里珀成为宇宙中唯一的星神…… 第5章 “初见”星核猎手 “看样子,确实清闲……”「疤眼夫人」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目光也落在了安的身上。 就在这时,琥珀似乎想要开口提醒什么,但「疤眼夫人」显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只见「疤眼夫人」直接对着安发问道:“那么,「愚人」,你愿意充当这次公司的使节吗?” 由于「疤眼夫人」的座位正对着安,所以由她来询问这个问题再合适不过了。 然而,安此时的大脑还处于一片混沌之中,他甚至没有意识到会议还在继续。 听到「疤眼夫人」的问题,安先是一愣,然后慢悠悠地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着对方。 过了好一会儿,安才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他一边慵懒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边缓缓说道:“一切献给……琥珀王……” 这句话是每次会议结束的“落幕仪式”,以安那慵懒的语气,再配上轻轻抬手打哈欠的动作,在旁人的理解下,他说这句话的意思是:“为了琥珀王,一切都无关紧要……” “果然是个活泼的孩子呢。”「疤脸夫人」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轻声说道。 紧接着,「疤眼夫人」的话语变得严肃起来:“经过公司高层的慎重考虑和反复讨论,我们一致决定,由「愚人」担任公司的使节,负责与星核猎手进行谈判。” 「疤眼夫人」顿了顿,继续说道:“关于新的【咕咕钟计划】,我们将在谈判结果公布之后再召开会议进行商讨和决定。至此,本次会议结束。”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无论是刚刚在会议上沉默寡言的人,还是那些积极发言的人,都纷纷站起身来,安也在琥珀的暗暗拉扯下,有些茫然地站了起来。 他们不约而同的高呼道:“一切献给琥珀王!”他们的声音中充满了虔诚和敬畏。 不管他们对同事的态度如何,不管他们对公司的看法怎样,也不管他们加入公司的目的是什么…… 在这一刻,所有的一切都被抛诸脑后,只剩下对琥珀王的无限忠诚和信仰…… ……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执行这个任务的会是我,但也好,就当是放松一下了……” 在一片广袤无垠的无主星系中,两艘飞船如同两颗孤独的流星,在黑暗的宇宙中缓缓靠近,最终平稳地接轨在一起。 公司飞船的舱门缓缓打开,一个身着华服、面戴面具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他的步伐优雅而从容,仿佛这片荒芜的星系只是他的私人领地。 在他身后,紧跟着一名身材窈窕、面容倾城的女子,她便是安的秘书——琥珀。 安站在甲板上,环顾四周,不禁感叹:“真是荒芜啊,星核猎手真会挑地方……” 他的感知扫过这片星系中的大大小小几百亿颗星球,却丝毫感受不到一点生命的存在。 这里的环境如此恶劣,就算是奥斯瓦尔多那个极度扩张主义的疯子看了,估计都会摇头走人。 换句话说:这个鬼地方,真是资本家看了都摇头,殖民者看了都流泪啊~ 就在这时,琥珀突然紧张地说道:“大人,我们的飞船与公司的联系被切断了……”她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担忧。 然而,安却只是微微一笑,似乎对此并不在意。 他淡淡地说:“这不过是星核猎手的小手段罢了,正好,我也不喜欢被那些老东西们监听。”说完,他迈步朝着对面的飞船走去,每一步都显得那么坚定和自信。 命途的力量宛如一道神秘的桥梁,连接着两艘飞船。 安和琥珀轻盈地漫步在星空之上,如履平地。 当安踏上星核猎手飞船的甲板时,机械舱门缓缓开启,发出一阵轻微的嗡嗡声。 在黑暗中,五道身影逐渐浮现,确切地说,那是四道人影和一道猫影。 艾利欧端坐在最中间的桌子上,他那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闪烁着光芒,透露出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这在琥珀的眼中,显得极具威慑力。但对于安来说,眼前的艾利欧和小孩子玩的毛绒玩具没两样。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调侃道:“这就是星核猎手的待客之道吗?在如此偏僻的地方,多少有些让人失望啊……”他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戏谑。 说完,安不紧不慢地迈步走进飞船舱内,仿佛这里并不是什么龙潭虎穴,而是他自家的后花园一般。 在安踏入船舱的那一刻,舱门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般猛然关闭,与此同时,白色的灯光如闪电般瞬间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艾利欧的尾巴轻轻地摆动着,当它看到安走进来时,那双莹绿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喵~公司的使节?「愚人」?”艾利欧舔了舔自己的爪子,慢条斯理地说道。 安站在房间中央,他的身影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他戴着一副精致的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和微微上扬的嘴角,“正是在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听到艾利欧的话,他嘴角的弧度又稍稍扩大了一些,优雅地做了个抚胸礼,但仅仅是抚胸,并没有像传统礼仪那样弯腰。 艾利欧的目光在安身上游移,似乎在审视着他。过了一会儿,它才再次开口: “在待客之道方面,我想……公司并没有对我们指指点点的理由,喵~”它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不满。 安并没有被艾利欧的话影响,他依旧面带微笑,不紧不慢地回应道:“可我觉得,庇尔波因特地下监狱的待遇很不错呢,起码要比仙舟的幽囚狱好上不少。” “至少……在那里,每个星期都能见到太阳。”他的声音温和而又礼貌,让人听不出丝毫的讽刺意味。 “「愚人」,你似乎很自信?喵~”艾利欧原本微微眯起的眼睛此刻更是眯成了一条细缝,让人难以窥视其中的情绪。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艾利欧身旁的银狼像是得到了某种信号一般,迅速地抬起了手中的拟态卡带。 与此同时,站在艾利欧另一侧的卡芙卡也没有丝毫犹豫,她动作优雅地拔出了腰间的刀刃。 ———— 互动语音——关于「星核猎手」 在个人观点上,我很喜欢他们,这不仅是因为上一世在游戏里的那些情感,还因为这一世他们对奥斯瓦尔多造成的麻烦……“朋友”的敌人就是朋友。 当然,我绝对绝对绝对不是个颜控……什么?你不信?好吧,其实我也不信…… 第6章 旧识 然而,与卡芙卡和银狼的果断不同,一旁双手抱着支离剑的刃在看到这一幕后,却显得有些犹豫不决。 他先是抬眸看了一眼蓄势待发的卡芙卡和银狼,然后又低头沉思了片刻,似乎在内心深处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挣扎。 尽管艾利欧先前说过,安已经失去了记忆,但他实在不愿意与昔日的同伴动手。 至于萨姆……她缓缓地低下了头,向后退了一步。与此同时,她身上的机甲上原本熊熊燃烧的火焰也像是失去了动力一般,逐渐熄灭了下去。 安的眼眸闪了闪,仅仅片刻,他就知道了一些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事情,至少……在失去的记忆里,他与刃和萨姆有着些许关系。 至于他当时认识的是应星还是刃,是萨姆还是流萤,那他就不得而知了…… “哈哈,开个玩笑嘛~”安脸上洋溢着轻松的笑容,摆了摆手,似乎对刚才的事情毫不在意。既然他想知道的事情已经有了结果,那就没有必要再继续演下去了。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缓缓说道:“我这次来,带了一些小礼物,诚心想要和各位交个朋友。当然,这并非是以「愚人」的名义。” 说罢,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接着,他迈步走向卡芙卡。 走到卡芙卡面前时,安停下脚步,然后对着身旁的虚空伸出手。只见他轻轻一挥,一个购物袋便从便携储物空间里浮现出来。 “这位美丽的女士,”安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我听说你对大衣情有独钟?刚好,我觉得我们公司最新推出的一款限量版大衣,与你的气质简直是天作之合。所以,这算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希望你会喜欢……” 说着,安双手将购物袋递到了卡芙卡面前,脸上的笑容越发真诚,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那距离自己脖颈仅有几公分的锋利刀刃。 卡芙卡从头到尾都保持着一副微笑的表情,她的美丽如同春日的阳光一般温暖。只见她优雅地将刀收回到腰间,然后伸出手,轻柔地接过了安递来的礼物。 “谢谢,”卡芙卡的声音清脆悦耳,宛如天籁,“我在手机上见过这款大衣,确实是我喜欢的款式。让安先生如此破费,真是不好意思呢。” “并不破费,这件衣服甚至不及女士你身价(赏金)的十分之一,很抱歉,我并没有找到符合你身价的大衣……”安半开玩笑地说道。 卡芙卡微微一笑,似乎对安的幽默并不反感。她轻轻地将自己头上的墨镜摘下,然后优雅地递到了安的手上,说道:“作为回礼……这个就送给先生吧……” 安有些惊讶地看着卡芙卡递过来的墨镜,这显然是他没有料到的结果。他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伸手接过了墨镜,微笑着说道:“谢谢,我会好好收藏的。” 说着,安将墨镜放入了另一个储物空间。这个空间与之前的不同,它显得更加闪耀夺目,颇有一种“王之财宝”的感觉。 将墨镜收入自己的空间后,安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用一种略带幽默的语调说道:“话说,这算是交换定情信物吗?”他的话语中既包含了对卡芙卡礼物的珍视,又透露出一丝轻松和诙谐。 “哼哼~”听到安那略带轻浮的话语,依旧保持着微笑,她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言辞而生气或愠怒,反而觉得有些有趣。只见她一只手轻轻抬起,优雅地挡住嘴唇,轻声说道:“真是个说话有意思的小家伙呢……” 安闻言,微笑着说道:“谢谢夸奖,不过我可并不小……” 安自认为自己说的并没有错,据他推测,自己似乎要比某些星神的年纪都大的多。 然而,就在他准备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传来一声“啧~”的轻哼。 安闻声抬头望去,只见银狼正站在不远处,眼神中透露出明显的不满和不屑。 银狼心里暗自嘀咕着:“你们两个竟然堂而皇之地在这么多人面前聊这些不正经的话题,难道就不会觉得难为情吗?” 艾利欧是一只猫,对于刚才的话题无感;刃的眼中只有丹恒,或许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流萤则是个傻白甜,现在脑子里恐怕还在纠结着该如何跟安打招呼呢…… 然而,银狼却与他们截然不同。作为一名浏览过无数H网站的资深的网络老司机,对于这种奇怪的“H片开场白”自然是再熟悉不过了。 所以,她一眼就看出安不对劲——这家伙分明就是对卡芙卡的身子垂涎三尺! “哦~原来是我们的天才骇客小姐。”安走到银狼的身前,半蹲下身子,使他与银狼的身高平齐。 银狼:( ? ? ?) “当然也有你的礼物。”安嘴角含笑,温柔地说道。他轻轻挥动手指,一道光芒闪过,一沓包装精致的游戏卡带出现在他的手中,安将它们递到银狼的身前。 “这是你一直想要的限量版卡带。”安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哥哥对妹妹的宠溺,“以后如果你还想要什么,直接告诉我就好,不要再去攻击公司的防火墙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亚婆离和我的关系还算不错,还是让她轻松些吧。” 卡芙卡原本在一旁微笑着看着两人,听到安的话后,她的笑容突然变得有些微妙。她慢慢地转过头,目光落在银狼身上,似笑非笑地问道:“宝~你有什么想要解释的吗?” 艾利欧曾经多次对银狼叮嘱,不要擅自找公司的麻烦,那样很容易暴露他们的行踪。 其实不然,如果不是亚婆离没时间和银狼计较,那封禁银狼76个游戏账号的可能就不是黑塔了。 银狼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尴尬,她额角冒出了一层细汗,下意识地别过头去,不敢与卡芙卡对视。就在这时,她嘴里吹起的泡泡糖因为没有注意而突然破裂,黏在了她那水润的樱桃小嘴上。 至于安手中的游戏卡带,早就被银狼用以太编辑给传送走了。 “哈哈,”安笑了笑,站起身揉了揉银狼的脑袋:“如果非要找公司麻烦的话,就来黑我「筑材物流部」吧,我那里可没什么防火墙,正好我还能找个理由偷个懒……” ———— 互动语音——关于银狼·一 以一名老舰伥的目光来看她,多少会带一些个人情绪。 不过,在我曾经的检查公司防火墙受损情况的时候,有两个账号的ID让我倍感亲切:“合金装备布狼牙”与“骇兔”……于是,我拜托亚婆离,把那两个账号给封了。 什么?因为某种奇怪的情感?不,纯恶意,别误会。 第7章 我将为你展示……我的全部 安慢慢地走到萨姆面前,仰起头,凝视着这个比自己还要高大的庞然大物。他嘴角微扬,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轻声问道:“萨姆……我可以称呼你流萤这个名字吗?” 萨姆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经过机甲整合后的声音回答道:“……可以。”这个声音听起来有些随意,似乎并没有过多地在意安的问题。 然而,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萨姆在回答时身体的一丝颤动。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萨姆身上,仿佛想要透过那坚硬的机甲外壳,看到里面真实的存在。 而此时,在萨姆机甲的内部,流萤的思绪却如潮水般汹涌。 他记得这个名字,这个曾经属于他的名字。她不禁想,安是不是真的记起了她?如果是这样,她又该如何回应呢?是该说“好久不见”吗?可万一安并没有完全记起她,这样的话会不会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就在流萤犹豫不决的时候,安再次开口了。他微微躬身,态度谦恭而温和地说道:“在下有个冒昧的请求,不知道是否可以……看一看你褪去机甲后的模样呢?” “这……”正在胡思乱想的流萤,听到安的请求后,心中猛地一震,下意识的便想开口答应下来。 然而,就在她即将说出那个“好”字的时候,突然间,一股强烈的自我意识涌上心头,让她猛地回过神来。她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身份并不允许她如此任性。 流萤的目光缓缓从安的身上移开,转向了一旁正在舔爪子的艾利欧。 艾利欧似乎早已看穿了流萤的心思。它的目光与流萤交汇的瞬间,流萤看到了艾利欧眼中的那一丝淡淡的无奈。 艾利欧微微点了点头,但紧接着,它又轻轻地摇了摇头。 流萤当然明白艾利欧的意思。艾利欧是在告诉她,虽然她可以褪去机甲,展现自己原本的模样,但她必须清楚地知道,安并没有恢复关于她的任何记忆。 这个事实如同一盆冷水,无情地浇灭了流萤心中刚刚燃起情绪。她原本以为,安的请求意味着他已经开始记起一些关于她的事情,但现在看来,这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 流萤的心情瞬间跌入了谷底,她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失落和沮丧。就连刚刚在萨姆机甲上那即将熄灭的火焰,此刻也似乎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生机,悄然熄灭了下去…… “好,我将为你展示……”萨姆机甲点了点头,它那金属质感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道耀眼的火光骤然爆发,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焰,瞬间将萨姆机甲整个包裹其中。 火光熊熊,照亮了周围的空间,形成了一个炫目的火圈。然而,就在这熊熊火光之中,一个身影若隐若现。随着火光渐渐熄灭,一个倩影逐渐清晰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她双手合十,静静地站在火光的中心,宛如一朵盛开的鲜花。她的身材窈窕,大约有 170cm 左右,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魅力。 她的肌肤白皙如雪,宛如羊脂白玉般温润;她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双肩上,轻轻拂过白皙的肌肤,如丝般柔顺。 当她再次开口说话时,声音如同黄莺出谷,婉转清脆,最后变成了少女特有的音色:“我的全部……” 安站在一旁,凝视着眼前这个少女,虽然他本就知道实情,但亲眼见到时不免有些惊讶。难以想象,刚刚那两米多高、酷炫无比的萨姆机甲,是由这样一个羞涩腼腆的少女驾驶的。 安微笑着,眼中流露出欣赏之意,轻声夸赞道:“你真的很漂亮……”他的声音温和而亲切,如春风拂面。 听到安的夸奖,流萤的俏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不自然的红晕,仿佛熟透的苹果一般,娇艳欲滴。她的双颊微微发烫,羞涩地低下了头,不敢与安对视。 “真……真的吗!谢……谢谢……”流萤的声音有些结巴,显然是因为害羞而变得有些紧张。她的双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似乎想要借此缓解内心的不安。 不远处的银狼看到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暗自叹息,她太了解自己闺蜜了。 “你能不能争口气啊!”银狼在心里暗暗抱怨道,她真希望流萤能够勇敢一点,不要被安轻易地拿捏住。 “那么,这位美丽的小姐……”安微微欠身,语气温柔得像拂过湖面的晚风。 流萤被这突如其来的注视弄得脸颊发烫,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一旁的银狼则在心里给闺蜜疯狂打气:“稳住啊流萤!别被他这副斯文样子骗了,他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 可安的攻势并未停歇,他向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我能向你索要你的一滴血吗?” “噗——”银狼在心里直接喷了,双手叉腰,冷笑几乎要从牙缝里挤出来:“笑死,流萤就算平时再怎么傻白甜,但这种第一次见面就开口要血的冒昧要求,她再不争气也该知道拒绝吧?” 然而下一秒,流萤细若蚊吟的回应便狠狠砸在了银狼的三观上:“当……当然可以……” 她说话时还微微垂下眼睫,长而密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耳根红得快要滴出血来,那副羞涩又顺从的模样,看得银狼血压直飙。 “不是吧姐妹!这你都同意?!”银狼在心里抓狂地薅着自己的头发,“第一次见面要一滴血,第二次见面是不是就该得寸进尺要你身子了?” “那第三次见面的时候,我是不是该直接抱着红包来给你们随礼,顺便给未来的小崽子准备奶粉钱了?” 她实在想不通,那个往日里执行任务时眼神冷得像冰、下手狠得像刀的萨姆,怎么一遇到这姓安的就变成了没断奶的小兔子? 正想着,流萤已经有了动作。只见她裙摆轻轻一掀,竟从及膝的裙摆下方抽出一柄半尺多长的匕首。 ———— 互动语音——关于流萤·一 流萤可以说是我前世唯一一个升星魂的up角色了,十连两个,怪我咯~虽然练度一言难尽,剧情卡神主日了吧…… 我总不能用Dot队主C、击破队主C、追击队主C……组一队吧。男的不抽,不是XP不抽,辅助不抽……纯XP党。 咳咳,怎么说到这些了……总之,看样子那失去的记忆里,我与流萤的关系不一般…… 第8章 「存护」的基石 流萤握着匕首的手指纤细却稳,几乎没有半分犹豫,锋利的刀刃便朝着自己白皙纤细的手腕划去。 这一番操作给安雷的不轻,不是?你裙子才多长?是怎么把这么长的匕首塞进去的? 就在匕首即将割破流萤的手腕时,她的手腕发出一阵微不可察光芒,紧接着传来“当”的一声脆响,那声音像是两块钢铁相撞。 随着火花闪过,匕首在流萤嫩白的手腕上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反观那柄陨铁打造的匕首却已经崩断,刀刃飞出,不偏不倚的插在了银狼的脚下。 银狼:( ? ? ?) “不必如此,让一位如此美丽的女孩受伤并不是我的风格。”安微笑着解释道:“请你伸出一只手指,可以吗?” ‘啊!!!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好有安全感,好体贴……’流萤在心里脑补了许多东西,直到安的询问再次传来,她才猛地回过神,脸颊比刚才红得更厉害,像是被泼了一层滚烫的胭脂。 “啊?哦好……”流萤的声音都带上了点软糯的鼻音,她眨了眨眼,那双蓝橙渐变的眼眸里似乎晕出了细碎的爱心形状,像是把漫天星光都揉了进去。 她有些颤抖地朝着安伸出一根食指,指尖微微弯曲着,粉嫩的指腹泛着淡淡的光泽,却在不经意间轻轻抖动,像是枝头被风吹得摇晃的花苞,将少女心底的慌乱暴露无遗。 不远处的银狼看得眼皮直跳,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一寸寸崩塌。她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泛了白。流萤可是星核猎手里唯一一个能陪她打游戏的人了。 她们俩的关系,说是穿一条裙子都嫌宽松。可现在,看着流萤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银狼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要失去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了。 有一只银狼已经悄悄碎掉了。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咔嚓咔嚓的,像被踩碎的游戏卡带。 安对两人心里翻涌的念头一无所知,他只是循着既定的步骤,缓缓抬起右手,修长的食指轻轻探出,与流萤伸出的手指触碰到一起。 当指尖相碰的那一刻,淡淡的金色涟漪浮现,仅仅触碰片刻,安便收回了手。一滴殷红的血珠悬浮在他摊开的掌心,被那层金色光晕轻轻托着,在灯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 他抬眼看向流萤,却见她睫毛微垂,那双蓝橙渐变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失落,像是惋惜这短暂的触碰结束得太快。 “并不痛,是吧?”安唇边扬起一抹安抚的笑,掌心缓缓合上,那滴血液便随着光晕一同隐去,被他转移到了随身的空间装置里。他望着流萤,语气笃定而温和:“我会找到治疗失熵症的办法的……” “真的?!”一声急促的反问突然响起,最先做出反应的竟是一直站在旁边的银狼。她像是被按了启动键的弹簧,“噌”地一下窜到安的面前,眼睛瞪得溜圆,先前的抓狂和酸涩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希望冲散了。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里带着点不甘,却又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如果你真能找到治好流萤的方法,那……那把她让给你也不是不行……” 说这话时,银狼死死闭着眼,眉头拧成了疙瘩,像是在做什么剜心割肉的决定。要知道,流萤本就是她关系最好的闺蜜,现在却要亲手“让”出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可她的话音还没落地,流萤就猛地红了脸,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一般。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过去,一把将银狼拽到自己身前,然后双手死死捂住她的嘴,连耳根都红得快要冒烟:“银狼你别说了!”声音又急又轻,像是怕被安听去,又像是羞于让这话继续扩散。 “哈哈,童言无忌,我并不在意。”安摆了摆手。 不知为何,流萤的心里竟闪过一丝失落,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出来。 “不过,在我找到治疗失熵症的方法之前……”安微笑着摊开手掌,一颗金光闪闪又并不规整的矿石浮现在他的手中,“就让它留在你的身边吧。” “这是……”流萤几人呆呆的看着安手中那块矿石,他们能清楚的感受到磅礴的命途能量在其上流动。 “这是琥珀王亲自赐予的基石,它一般是「存护」令使的外置魔力器官……”安解释道:“虽然它不能完全治疗失熵症,但让你走出治疗仓应该不成问题。” 说着,安将手中的基石递了出去,但被流萤摆手拒绝,她退后一步说道:“不行,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放心,我可不是一般的「存护」的令使,我的力量是琥珀王亲自赋予的,所以这东西只是个身份象征罢了,它对我可有可无。” (一石传万代,人走石还在。) 说着,安控制着基石向少女的身前飞去,“再说了,等我找到治疗失熵症的方法后再还给我不就好了……” “不行,我还是不能要……”流萤将飞来的基石推了回去,但被一旁看不下去的银狼抢了过来,塞到了流萤怀里。“哎呀!那家伙都说这东西不重要了,你就收了吧,你能不能为自己考虑考虑……” 银狼是真不想让流萤再待在萨姆里面了,格拉默是真没把铁骑当人!之前她试过,萨姆机甲里面闷的要死,尤其是战斗的时候,和蒸笼一样。要不是流萤有失熵症,她是真不想让流萤再受这苦了。 安微微躬身,然后从容的转过身,正要朝着不远处的刃走去。衣料却忽然被轻轻拽住,力道微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他停下脚步,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拉住自己衣角的流萤身上。少女低着头,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细碎的刘海遮住了眉眼,只露出小巧泛红的下巴。 安挑了挑眉,眼底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语气轻松地开口:“我送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人能拒绝……”他理所当然地以为流萤是反悔了,想把那块刚收下的基石还回来。 “不……我……不是的……”流萤猛地抬起头,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染上了上好的胭脂。 ———— 互动语音——关于星际和平公司·二 我和你说过,公司的阴影下并不是什么绝对正义的组织,除了引发了与帝皇战争同时期的‘边星贸易战争’之外,公司还做过许多如:挑起星球内部纷争、破坏星球经济、实施灭族、压榨员工……等行为。 什么?你问我为什么会加入公司? 一个人的力量即便再强大,也保护不了亿万人……但规则可以。无能者向往乌托邦,主宰者创造乌托邦。 第9章 面具之下 她绞着安的衣袖,声音细若蚊蚋,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结巴,“我只是……只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双清澈的杏眼躲闪着安的目光,像是藏着什么难以启齿的秘密。 安耐心地等着,见她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正要开口询问还有什么事,流萤却像是突然鼓足了毕生的勇气,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地喊了出来:“我……我能看看你的脸吗?” 话音刚落,她像是怕听到否定的答案,又像是羞于直面他的目光,飞快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动着,连带着肩膀都微微发抖,耳根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安脸上的笑意倏地凝固了,他愣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显然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要求。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脸上的面具,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这副面具他戴了太久,久到几乎忘了摘下来是什么样子。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银狼将泡泡糖吹破的声音。 流萤闭着眼睛等了许久,迟迟没听到回应,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试探着掀开一条眼缝,看到的却是安沉默不语的侧脸,那副面具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让她瞬间觉得自己的要求太过唐突。 “不……不行吗?”流萤的声音染上了浓浓的失落,像是被雨水打湿的羽毛,沉重得让人揪心。 “对不起,是我太冒昧了……我不该……不该提这种无理的要求……”她慌乱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一小步,低着头不敢再看他,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不!”安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他下意识地伸出手,精准地扣住了流萤正要缩回的手腕。 少女的肌肤细腻温软,像上好的暖玉,触碰到的瞬间,安却猛地回过神来。他像被烫到一般迅速松开手,指尖还残留着那片刻的温热,心脏却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他定了定神,目光重新落在流萤身上。少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抬起头,眼里还含着未干的水汽,像受惊的小鹿般望着他,脸颊依旧泛着红晕。 安喉结微动,语气放缓了些,带着几分自嘲般的歉意:“是我考虑不周了。” 他抬手理了理微乱的衣襟,视线掠过流萤那双清澈又带着期盼的眼睛,声音里添了几分真诚:“与你这样美丽的女孩相处,却还戴着这冰冷的面具,确实是我的失礼。” 说着,他不再犹豫,修长的手指轻轻覆上脸上的面具…… 当那副遮挡了他面容许久的面具终于被完全摘下时,流萤的眼眸一颤,银狼也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就连卡芙卡那一向古井无波的眼眸都闪过片刻的惊讶。 “像……太像了……”银狼盯着眼前两人,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腰间的卡带,嘴里的呢喃带着点难以置信的发飘。 她先是转头看向自家闺蜜,又转头看向摘下面具安,由此往复,这样来来回回转了五六次,银狼感觉自己眼球都快打结了…… 一样的发色,一样的眼眸,一个妈生的也不能这么像吧?最多就是安的眼睛里多了些金色,流萤的眼睛里多了些粉色,这应该是踏上不同命途的区别。 除此之外,唯一的区别应该就是安穿的很华丽,像是骄傲威严的凤凰,而自家闺蜜的打扮在安的身旁却像一只乡下来的土鸡。 银狼暗自思忖着:“是不是该让流萤和卡芙卡学习一下怎么打扮自己了……还有,要不要把近亲不能结婚这件事情和流萤科普一下……” 安并没有在意众人的惊愕,目光平静地掠过流萤微张的唇瓣,对着她极轻地躬身,衣摆随着动作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随即转身,走到了刃的身前。 他似乎真的没察觉到自己与流萤长的很像,毕竟他并没有照镜子的习惯;又或者,他早已在见到流萤的瞬间便捕捉到了这份相似,只是那点发现轻得像拂过指尖的风,根本不值得在他心里掀起半分波澜。 ——自己曾经是格拉默铁骑?也许吧。但纠结这些有什么意义?过往不过是褪色的旧胶片,等他再次握住「记忆」的流光,或是直面那位执掌「智识」的星神时,所有模糊的轮廓自会清晰。 至于他是否考虑过,觐见星神是个多么困难的事情?哈,在他看来,这并非什么难事……只要我愿意,那么我就可以。 安停在刃的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步。他抬眼,对上那双燃着赤金色火焰的眼眸,那里面翻涌着常年不灭的戾气与疲惫,像被狂风搅乱的熔浆。 安走到刃的面前,与他那赤金色的眼眸对视在一起。 他不知道刃喜欢什么,不管是在游戏里,还是现在,刃似乎对什么都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云上五骁是他唯一的执念,死亡是他藏在眼底的渴望,除此之外,仿佛再没什么能让他抬眉多看一眼。 “我可以带给你想要的死亡,”安的声音平稳得像结冰的湖面,听不出半分情绪,“但不是现在。”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刃紧握剑柄的指节,“你应该还有要做的事情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脸上没有任何笑意,既不是刻意冷淡,也并非心怀恶意。或许是因为这份承诺太过沉重,不配沾染半分轻松;又或许是摘下面具后,那些多余的表情也一并被收了起来。 到底是哪一种,没人说得清,也没人有勇气追问。 刃听到安的话,眼神颤了颤,他盯着安看了片刻,那双总是含着淡漠的眼睛里,浮出了一丝迟疑。 但也只是一瞬,下一秒,他便默默点了点头,松开紧握剑柄的手。随后,他抱着剑转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闭上了眼睛,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安看着他的动作,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指尖触到冰凉的面具边缘,弧度贴合着脸颊落下,将那张与流萤惊人相似的脸重新藏起。 再抬眼时,他已走到艾利欧面前,微微颔首坐下。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与各位交好的“安”,而是代表星际和平公司而来的使节——「愚人」。 这场会面的真正目的,才刚刚开始。 ———— 互动语音——关于自己的过去·一 曾经就有所猜测,自己过去与格拉默有关,毕竟我的手里还有一个类似铠甲变身器的东西。只是它坏了,就连天才俱乐部的天才都修不好,或者说,它本来就没坏,是使用它的人出了问题。 不过看来,我的确比某些星神年纪大啊…… 不对啊,这么说,我应该也是寰宇蝗灾、宇宙大垄断、帝皇战争、边境贸易战争、第二次帝皇战争……的受害者啊,凭什么我没成「毁灭」星神。 我大概是被资本(星神)做局了。 第10章 终末的预言,星神的陨落 “那么,星核猎手与公司的合作究竟是什么呢?”安的唇角噙着一丝笑意,目光落在艾利欧身上。 当那张标志性的面具重新覆上脸庞时,伪善就被雕刻成了信仰。 “关于列神之战,喵~”艾利欧慢条斯理地抬起爪子,舌尖轻轻舔过爪尖的绒毛,慵懒的神情像极了午后打盹的猫,可那双绿色竖瞳深处藏着的盘算,就算是安都难以捉摸分毫。 “列神之战吗?”安的指尖在下巴上轻轻摩挲,摆出一副沉凝思考的模样。面具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却骤然亮起,闪烁着慑人的光。 片刻后,他嘴角微微上扬,一声轻笑溢出唇角:“有点意思。那么,在终末的预言里,这场列神之战的结果……究竟是什么?” 不出意外,安对列神之战很感兴趣。 这不单单是因为前世玩游戏时,无数剧情的暗线都像藤蔓般缠绕向这场浩劫…… 更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光是“列神之战”这四个字,就足以让公司里那些隐藏在幕后的老东西们慌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安喜欢看他们这样。 “预言中……”艾利欧的声音缓缓响起,绿色的竖瞳与安的目光精准对接,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将两者相连,将预言里那些破碎而残酷的画面,如同放映电影般尽数投射在安的脑海之中。 “冰球雅利洛VI号面对造物引擎的反叛……仙舟动荡,遭受入侵……庇尔波因特,公司总部遭遇危机……匹诺康尼被黑潮吞没……黑塔空间站坠落于湛蓝星……无数星球因此毁灭。” “一位绝灭大君将在这场盛宴中得偿所愿,让毁灭的意志席卷寰宇……而一位星神,将在战火中坠入永恒的沉寂…… 当艾利欧的话语落下,它静静地看着身前陷入怔忡的安,翠绿的瞳孔里映出对方微颤的睫毛,轻声询问:“感觉如何?这就是终末的预言,喵~” 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梳理着脑海中那些繁杂而混乱的思绪,方才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里,终于透出几分罕见的认真。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现在的寰宇,是琥珀元年以来最稳固的时刻。每一位星神的存在都缺一不可。少了任何一位,都会彻底打破如今的平衡……” “很意外的回答。不过听上去,倒更像是「均衡」派系的那些家伙会说的话,喵~”艾利欧的尾巴尖轻轻扫过桌面,语气里带着几分讶异。 “「均衡」?”安低笑一声,缓缓摇了摇头,“我虽然看不惯那些仲裁官们高高在上的作风,但有些事情,我看得还是很通透的。 “所以呢?知道了这些,你们打算怎么做?喵~”艾利欧又舔了舔爪子,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预言不过是闲聊时的趣闻。 安故意拖长了语调,做出沉思的模样,随即像是开玩笑般说道:“如果是公司那帮老家伙的话,他们肯定会选择提前掐灭危机的源头,阻止铁墓诞生——” “比如说,直接毁掉翁法罗斯,让一切隐患扼杀在摇篮里……” “但~如果是我的话……”他顿了顿,原本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冷漠,“我会比他们还狠。” 面对安这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回答,艾利欧只是淡淡地说道:“但那没有用的,喵~列神之战终会拉开序幕,也必定会有一位星神坠入沉寂,这是无法逆转的轨迹……” “哦?”安双手交叉置于胸前,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手臂随意地搭在扶手上,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又重新回到他脸上,“这话怎么说?” “铁墓诞生,「智识」星神将归于沉寂。但如果铁墓没有诞生,他流淌的金血,再加上「繁育」星神遗留的遗体,照样能催生出杀死一位星神的力量,喵~” 艾利欧的解释轻描淡写,却像一颗惊雷在安的心头炸响。 “「繁育」的遗体……”安眯起眼睛,眉头微蹙,大脑飞速运转,剧情里有这一段吗? 他努力回想前世过剧情时是否有这一段,可记忆里似乎并没有提到过「繁育」遗体…… 等等,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眸猛地一颤:“你是说,仙舟要杀死「丰饶」。” 艾利欧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身后的尾巴轻轻摇了摇,像是在确认这个荒诞的事实。 “哈哈哈……”安突然低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失态,他一手扶着脸上的面具,另一只手对着艾利欧摆了摆:“抱……抱歉……有点失态了……哈哈……” 艾利欧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绿色的眼眸如同最澄澈的琉璃,将此刻安脸上那反常的神情映照得一清二楚,仿佛在耐心等待着他平复之后的下文。 安缓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收敛了笑声,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感慨:“真是场疯狂到极致的复仇啊……” “在整个寰宇,有资格和公司平起平坐的势力寥寥无几,仙舟联盟算一个。可他们啊,却和他们信仰的那位神明一样,都是……” 安的话没有说完,只是抬起一只手,用食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那动作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他们被仇恨蒙住了双眼……难道就没有想过,作为被「丰饶」赐福的选民,一旦真的杀死了「丰饶」,后果会是什么吗?” 安摊开双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说句玩笑话,也许在那之后,公司又会失去一个名义上的‘盟友’,搞不好连那位追猎「丰饶」的「巡猎」星神,都可能因此受到波及……” 当然,这句话里有几分是玩笑,几分是认真,恐怕只有安自己心里最清楚了。 ———— 互动语音——关于「丰饶」 长生乃不死之诅咒,亦为永恒之赐福。 命途没有善恶之分,分辨善恶的,是人们内心的欲望和是否能压制欲望。 长久的生命的确能放大人们的欲望,但并非所有受「丰饶」点拨的种族都会迷失自我,也并非所有受「丰饶」恩惠的生命都会反过来追杀「丰饶」。 我曾遨游星海,只为寻找自己的过去。在我经过的某片落后的星系时,我见证了几名「丰饶」的命途行者在做着无名客该干的事……他们自称长生陌客。 第11章 不愉快的合作 “哈哈,不开玩笑了,我的朋友。”安摆了摆手,指尖划过桌面,将嘴角的笑意敛去,语气里陡然添了几分冷淡,“还是来谈谈合作吧,星核猎手。你们……究竟打算怎么和公司达成这笔交易?” “准确地说,是与你合作,「愚人」……喵~”艾利欧晃悠的尾巴忽然顿在半空,翡翠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亮了亮。 “我?”安发出一声冷笑,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伸到桌前,掌心朝上,像是在邀请对方揭晓什么有趣的谜底,“这可就更有意思了……不妨说说看,合作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我想请你加入星穹列车,默默干预故事的走向,将故事的结局引入我提前编织的剧本里……”艾利欧的声音压得很低。 “按照我的剧本走,我可以保证宇宙将不会出现较大的动荡,这对你而言并不困难,而且会达成你想要的「存护」结局……” 他身后的尾巴又轻轻摇了摇,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三赢的局面,不是吗?喵~” “这的确是三赢的局面,”安拖长了语调,指尖的敲击声也跟着慢了半拍,“星核猎手完成了你们的剧本,星际和平公司守住了宇宙的安稳,我也践行了我的「存护」之道……” 话音忽然卡住,他微微偏头,面具下的眼神一凛,语气却染上几分戏谑,“但你我都清楚,公司绝不会点头。” 安笑容里藏着一丝讥诮:“公司要的是更大的利益,也绝不会把宇宙的未来押给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剧本」。” “他们多半会像我之前说的那样,大义凛然的毁掉翁法罗斯,然后回收权杖,那总归是公司的财产,毕竟鲁伯特二世的遗体也在公司的手里,他们不会放弃落到嘴边的利益……”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至于是落在哪方势力嘴边的利益,公司并不在乎,它一向来者不拒。而我……” 安忽然摊开手,做出一副无辜又无奈的模样,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真诚:“先不说我答不答应,我不过是个P47级的小员工,哪有本事左右公司的决定?” “再说了,毁掉翁法罗斯这种事,也轮不到我来做——追债讨债,那是战略投资部的活儿。” “更何况,我并没看到你们的诚意,也绝不会同意。”安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语气却越来越冷,“如果星核猎手的合作就这点东西……那真是抱歉了,这场谈判怕是要不欢而散了。” “毕竟我可不是什么谈判专家,也就硬实力稍微……过人那么一点点罢了。”他微微欠身,语气里带着虚假的歉意,“下次想合作,不如找战略投资部的人?他们才是这方面的行家。” 说着,安缓缓站起身,身后紧闭的舱门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攥住,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硬生生被庞大的命途力量撕裂开一道缝隙。 他摘下头顶的礼帽,按在胸前,对着桌上的艾利欧微微鞠躬,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公司期待与各位的下次合作。” 话音落,他转身向着舱门外走去。路过刃身边时,脚步忽然顿住,他侧过头,对着刃露出一抹真挚的笑容。 “我刚才说的,都是站在公司的立场上,其实我本人还是很心向仙舟的。这次合作黄了没关系,我答应你的事,照样作数。等一切结束后,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说完,安不再停留,带着身后亦步亦趋的小秘书琥珀,径直走向舱外。就在安即将走出飞船时,他突然察觉到自己被一道命途力量束缚住了…… 那命途的力量很奇怪,像是「终末」,又像是「智识」,也可能是两者都有,又或许是什么什么未被证实的新命途。 安的脚步顿住了,心里掠过一个念头:艾利欧身上,果然藏着他没发现的秘密。 但这又如何?他能毫不费力地撕碎这道束缚,甚至能让桌上那只黑猫瞬间化为齑粉…… 可他没有这么做,他只是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标准的微笑:“还有事吗?我的朋友。” 艾利欧的样子显然不太好,毛发凌乱地贴在身上,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抖——为了让他停下这一步,这只猫似乎耗尽了全力。 安的眼眸微微眯起,心里闪过一丝疑惑:拥有令使的位格,力量却稀薄得像风中残烛……他的力量,都用去了哪里? “你比以前更强了……”艾利欧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虚弱,像是被风吹散的丝线,连尾音中的那声“喵”叫都消失了,“你刚才说的问题,我有解决办法。” “哦?”安像是被勾起了兴趣,身影一晃,瞬间出现在刚才的椅子上,语气玩味:“那究竟是什么样的办法,才能让公司放弃将一位诞生的绝灭大君扼杀在摇篮里呢?” “因为你。”艾利欧抬起头,绿色的瞳眸在昏暗里闪了闪,“你会阻止公司毁灭那里的举动,并且亲自去那里看一看……” “这算是言灵?”安嗤笑一声,摊开手,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可惜啊,对我没用。 “不……”艾利欧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这是事实。 “哦?”安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向这只异常自信的黑猫,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那倒要听听,你能给我一个什么理由。” ———— 互动语音——关于艾利欧 一只聪明又神秘的猫,说实话,我很少会拿“聪明”去形容别人,毕竟我自己就是一个愚人…… 它很神秘,公司甚至都不清楚它究竟是踏上了哪一条命途。基于它带领星核猎手躲过了公司所有高端战力的追捕,以及编写剧本的能力来看,公司初步断定它是「终末」的令使。 编写剧本……我听恶兆先锋的那些「终末」的行者们说,如果有能力修改寂定的未来,那至少是「终末」的令使才能做到的事。 先看到坏结局,再倒推关键节点,然后对编写的剧本进行推演与计算,尝试把世界线掰向唯一可能生还的分支……这其中,似乎不止有「终末」的身影…… 第12章 命运的奴隶,你赢了 艾利欧依旧沉默着,碧绿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静静闪烁。它不知从哪里叼出一张边缘微微泛黄的照片,小巧的爪子轻轻一推。 几乎是同时,一股无形的命途力量从安的指尖蔓延而出,将照片稳稳托住,牵引到他的掌心。照片很轻,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当他的视线真正聚焦在照片上时,即便是惯于用冷漠伪装情绪的「愚人」,面具之下的眼眸也不由得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那照片上的场景太过熟悉…… 大片翻滚的金色麦田,午阳光像融化的蜂蜜淌在麦穗上,而那个站在田间的身影,熟悉到让他一直紧绷的神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爱莉希雅……”安看着那张笑靥如花的面孔,下意识地念出了那个藏在记忆最深处的名字,尾音还带着未散的颤抖。 紧接着他又猛地摇了摇头,像是要甩开某种不切实际的幻觉,声音里透着仓促的否定:“不,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爱莉希雅了,这个应该是……同位体……” “果然,你很在意她。”艾利欧从容的舔了舔爪子:“如果翁法罗斯被毁掉,她也会跟着消失,而且……” 它那莹绿色的眼眸微眯,淡淡的说道:“你那些在浮黎收回的记忆里,似乎和她也有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她叫什么名字……”安似乎并没有在意艾利欧的话语,那些关于命运与消亡的警告都像风一样从耳边掠过。 他只是定定地盯着照片,声音里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木讷,仿佛灵魂被抽走了大半——这样的神情,绝对不会出现在冷静自持的「愚人」脸上。 “昔涟。”艾利欧淡淡的回答道。 “昔涟…昔涟…往昔的涟漪……”安呆呆地看着照片中的少女,指腹反复摩挲着相纸上少女的轮廓,仿佛真的能透过这层薄薄的相纸,触碰到那温热柔软的脸颊。 “我的过去……有她的身影吗?可是为什么……我不记得呢……”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快要消散在空气里,眼底翻涌着迷茫与痛苦。 或许,人的情感的确是伟大的……爱乃至更广泛的情感,它们都可以引发奇迹…… 也许,你就在那时那刻的那一刹那,无意间瞥见与记忆深处那张面孔相似的人,那些被尘封的点滴便如潮水般涌来…… 但,星神的力量是绝对的,祂们本身就是奇迹的完美具象化,被星神收回的记忆,即便他是最接近星神的存在,也不可能回忆起哪怕一丝一毫…… 安静静地看着照片中的那道倩影:少女背对着镜头站在麦田里,粉色的秀发在风里轻轻飘扬。她背着双手,微微侧过头,露出那没有一点瑕疵的侧脸,唇角勾起一个温柔的笑容,眼底盛着整片天空的澄澈。 片刻后,他语气极为平静地询问:“在你的剧本里,她的结局会是怎样的?” “会死。”艾利欧的回答没有丝毫波澜,“包括你记忆里那些其他逐火者……都会。” “其他逐火者……都会死……”安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无形的力量在他周身骤然凝聚,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如铁。 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崩碎,像是被巨力砸裂的镜面,密密麻麻的裂痕蔓延开来,发出刺耳又可怕的破碎声,连光线都在裂痕中扭曲成怪异的形状,仿佛整个宇宙都在恐惧这股即将破闸而出的力量。 “但我不喜欢这样的结局……”他没有张嘴,破碎的空间早已隔绝了声音的传播,但这句话却像一道惊雷,直接炸响在艾利欧的脑海里。 艾利欧周身的毛发瞬间竖了起来。 但它很快恢复了镇定,只是淡淡地说道:“你改不了末王的预言,所以和我合作,我可以帮你修改出想要的剧本……” 安没有再说什么,局面就这样僵持了很久,又或者说,这只是弹指一瞬。他周身的力量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屏障,将他与艾利欧包裹其中,周围破碎的空间彻底隔绝了时间的概念—— 在卡芙卡等人眼中,他们依旧像刚才一样,和和气气地坐在那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那令人窒息的力量突然如潮水般退去,破碎的空间在宇宙的规则下瞬间修复,连一丝裂痕都未曾留下。 安突然抬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一阵近乎疯狂的大笑从指缝间溢出:“哈哈哈哈……哈哈哈……命运的奴隶……你赢了……” 那笑声里裹着太多东西,有释然,有自嘲,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未来的渺茫期许。 “那么,合作愉快……喵~”艾利欧侧过头,伸出一只带着粉色肉垫的爪子,姿态像是在模仿人类握手,碧绿的瞳孔里闪着一丝狡黠的光。 “合作?当然……”安似乎是笑够了,胸腔的起伏渐渐平复,他缓缓放下捂脸的手,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眼底深处仍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波澜。 他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在那之前,你还需要帮我解答几个问题。” “乐意帮忙,喵~”艾利欧晃了晃毛茸茸的尾巴,显然对这个展开很满意,连声音都透着几分雀跃。 “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选我?”安的目光落在艾利欧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这个问题像一根细针,直刺核心。 “因为你很特别,喵~”艾利欧歪过头,脑袋偏向一侧,碧绿的眼眸在昏暗里亮得惊人:“你不在博识尊演算的【时刻】之中……所以十几位星神对你进行了‘押注’……” ———— 互动语音——关于【时刻】 (给不过剧情的读者科普的) 把宇宙的不确定性变成“必然性”的概念。 博识尊曾经为帝皇战争推演了三个不可违逆的【时刻】。 「均衡」曾干预过博识尊的【时刻】,却只改变了一点点波尔卡·卡卡目用手术刀杀死鲁伯特的角度。 「神秘」曾尝试用迷因想要抹化【时刻】的概念,但最后失败了。 「终末」认为,博识尊演算的【时刻】把未来的“可能”变成了“绝对”,对宇宙不利。 最后,因为其他星神的参与,博识尊在“血锦之纪”之后停止了新的演算,因此这三则【时刻】也被视为祂最后的、不可违逆的宇宙解答。 第13章 铸王?我还以为是大一点的虚卒呢~ 多位星神的“押注”,安其实心里大致能揣摩出几分——多半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投来的零星关注,类似星神的瞥视之类,倒也不算稀奇。但…… “【时刻】?”安的眉头蹙起,直直看向艾利欧:“据我所知,「智识」在那场席卷寰宇的灾难之后,就早已停止了对整个宇宙的宏观计算……” 他刻意顿了顿,语气里掺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我实在不认为,祂会为了我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个体’,特意单独演算新的【时刻】。” 毕竟博识尊的【时刻】是覆盖星海的“绝对结果”,是比末王的预言还准确的东西,但这触动了多位星神的底线……所以博识尊停止了对【时刻】的演算…… 高高在上的星神,怎么会为了一个游离在规则之外的存在,重新启动那早已沉寂的算力?这不合逻辑,星神们高高在上的风格。 除非……博识尊对他的演算,是所有星神默许或支持的…… “祂当然不会对一个普通的个体进行【时刻】的演算了,喵~”艾利欧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但你本来就不普通啊。「终末」的末王看不到你的踪迹,「智识」的博识尊算不出你的轨迹,「神秘」的迷思也改变不了你的存在……” 艾利欧的这句话并不难理解,末王看不到安,是因为原本的未来并没有他;博识尊算不到安,是因为原本的现在并没有他;而迷思扭曲不了安的存在,那只能说明…… “你的位格,不低于星神。”艾利欧似乎看穿了安心中盘旋的猜想,不紧不慢地接话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嗯~很意外的回答……”安的表情相当浮夸,他张大嘴巴,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艾利欧的眼睛微微眯了眯:“你这反应,看起来可一点都不惊讶呢,喵~” 安随意地摊开手,一脸无所谓地说道:“这有什么可惊讶的?宇宙这么大,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星神,不是吗?纳努克成神前经历的那些劫难,我哪一样少受了?拥有这样的位格,很值得意外吗?” “再说了,位格再高,没有力量有什么用?如果星神想要弄死我,还不是动动手指头的事……”说到这,安皱了皱眉:“这件事除了「神秘」,还有谁知道?” “「均衡」、「智识」、「终末」、「欢愉」,喵~”艾利欧掰着爪子数了数,回答道:“据我所知,除了我之外,就只有这五位高高在上的存在知晓了。” “那就好……”安明显松了口气,身体向后一靠,重重陷进椅子里:“我还着急着退休养老呢,这种事要是传出去,麻烦可就大了。” 安之前就决定好了,塔拉梵把董事的位置让给他之后,他第二天就退休,琥珀王来了都不好使,他说的。 到时候再求「记忆」星神把自己变成迷因形态,到时候过上左抱终焉虫、右抱始源衣,每个月定时领董事级退休金的生活…… 浮黎那偷窥狂偷了他那么多记忆,让他帮个小忙不过分吧? 什么?你说迷因没有实体,开玩笑,纯属谣言! 自从安上位以来,公司里和流光忆庭合作最多的部门就是「筑材物流部」了,他之前可是亲自和某位神秘的天鹅小姐握过手的,有没有实体,他还能不清楚? 至于「筑材物流部」和流光忆庭到底在合作些什么……等老杨出场了,你们自然就知道了[滑稽jpg.] “哦,对了,还有一个问题。”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重新挂起微笑,看向身前那只悠闲舔着爪子的黑猫:“我想知道七位绝灭大君的情报,我猜这些你应该都很清楚。” “当然啦,喵~”艾利欧点了点头,话音刚落,几张薄薄的纸片就凭空飘落在安的身前。安抬手接住,目光迅速在上面扫过,片刻后,他的视线猛地定格在其中一张图片上…… “铸王?专门对付「存护」的绝灭大君?”安看着图片上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轻笑: “原来上次被我打成一堆碎石的家伙,不是什么体型大一点的虚卒啊~也对,虚卒身上怎么可能有「存护」的气息……” “你上次遇见的,不过是他的分身而已,喵~”艾利欧在一旁好心提醒道。 “可我当时去的,也只是我的分身啊。”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再说了,主角打死反派之后,反派不总得找些‘那只是分身’之类的借口,好找回点面子嘛,正常。” “这些东西,应该足够跟公司交差了……”安随手将文件收进随身空间,微笑着说道:“最后一个问题……关于我的曾经……” “你是想亲眼去看看,还是想听我讲给你听呢?喵~”艾利欧歪了歪头,问道。 “你说呢?”安笑而不语。 “那就按我的剧本走下去吧,我会为你单独编写一段戏份的……喵~” “我很期待。” “好了,咱们这场谈判的时间,差不多也该结束了。”安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脖子轻轻扭动了几下,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骨节摩擦声。 “今天笑的次数,比我在庇尔波因特一整个月笑的都多,跟你说话,可真是费劲儿啊……” “喵~” “呵呵……”安笑了笑,忽然对着艾利欧抛出一句最后的忠告:“小猫……你身上的「终末」气息,可不太纯啊……” “彼此彼此,喵~”艾利欧将尾巴优雅地卷到身前,眼神意味深长。 安笑而不语,转身走向飞船的舱门口。走到门口时,他摘下头上的帽子,转身对着所有星核猎手,行了一个标准的抚胸礼:“再见了,我的朋友们,期待与各位的再次长谈。” 第14章 难办?那就别办了 庇尔波因特,星际和平公司总部的核心会议厅内,光影交错,数位高管的投影正围绕着屏幕上闪烁的方案激烈争执。 “不同意!把宇宙的命运押在一个连结局都模糊不清的剧本上?这简直是拿星际和平当儿戏!” “不同意!让公司派令使去陪那个艾利欧玩所谓的过家家?「筑材物流部」掌管着全公司的资源调度,岂能为这种虚无缥缈的合作分神?” “不同意,权杖本就是公司的固有财产,凭什么要为了合作搁置回收计划?” “中立,此事与我的部门权责无关。” “中立……” “中立……” “不同意……” 反对与中立的声音此起彼伏,显然没有一个人同意这场合作,会议厅内的气氛逐渐凝重。 而在大厅的一端,安始终支着下巴闭目养神,银灰色的发丝垂落在「愚人」面具边缘,仿佛这场争论与他毫无关联,周身萦绕着一种与世无争的淡然。 不知过了多久,当「钻石」的投影在投票环节将目光投向他时,终于打破了这份平静:“中立票么……我说,或许我们该问问当事人的意见?你觉得呢,「愚人」?” “我?”安缓缓睁开眼,面具下的瞳孔闪过一丝幽光,他轻笑一声,从容起身,抬手摘下胸口那枚刻着星际和平公司logo的挂饰。 金属挂饰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弧线,不偏不倚落在会议厅中央的全息投影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愚人」,你这是什么意思?”奥斯瓦尔多的投影猛地站起,指着他的手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他素来看不惯安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难道还不够明显吗?”安耸了耸肩,指尖轻轻扶了扶面具边缘,语气带着几分轻佻:“我当然是要去加入星穹列车,陪艾利欧好好玩玩这场剧本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投影: “当然,若各位还认我这个「筑材物流部」主管,等公司与‘命运的奴隶’的合作结束,我自会回来。这段时间,部门事务暂由我的助手琥珀全权负责……” “可要是各位觉得我这步棋太荒唐……” 安的声音陡然转冷,一声冷笑带着刺骨的寒意: “那就看在往日同僚的情分上,别来打扰我与艾利欧的合作。否则……” 安的话语止步于此,一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安散发的威压,那是一种直接在人们心底产生的恐惧…… 在场的有多少位令使的投影?安也不知道,但所有人在这瞬间,都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 安瞬间可以杀了在场的所有人,不是指投影,而是顺着投影抹杀本体…… 这种灭顶的压迫感只持续了片刻,便随着安重新落座的动作悄然散去,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众人的幻觉。 但除了「钻石」、亚婆离、塔拉梵、「疤眼夫人」……等少数与安相熟的人外,其余令使的投影都浮现出明显的苍白,连呼吸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急促。 尤其是阎世罗,他感受到的威压比旁人更甚几分—— 这不过是安的一点恶趣味罢了。毕竟,哪个老舰长会不清楚,顶着那张与“他”如出一辙的脸,还用着相同的名字,怎么可能是好人? (入魔者,当诛jpg.) “好了,玩笑该收场了。” 「疤眼夫人」率先打破沉默,她抬手轻挥,那枚落在投影台上的挂饰便在无形力量的牵引下,缓缓飞回安的身前。 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说什么傻话呢,孩子?公司永远是你的家……” 这场僵持许久的会议,最终罕见的以全票通过的结果落下帷幕。公司与艾利欧的合作方案被正式命名为【咕咕钟计划】。 而安,则转身走向了剧情开始的起点——黑塔空间站。 陨铁夹板上的风带着星际尘埃的凉意,安的身影刚站稳,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哦~小叶琳娜,好久不见。”他笑着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熟稔。 托帕闻声回头,当看清来人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惊喜地喊道:“「愚人」先生!” “哈哈,都说了叫我安就好。” 安走到她面前,习惯性地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触到柔软的发丝时,语气也柔和了几分: “这次又是来给黑塔女士收债? 托帕原名叶琳娜,出生在银河边缘的塔利亚星球,这是一颗资源枯竭、常年被冰雪覆盖的矿业星球。 她自幼父母双亡,与宠物账账(一只会说话的次元扑满)相依为命。 为了偿还父母遗留的巨额债务,她被迫进入矿区工作,凭借惊人的数学天赋和谈判能力,逐渐在矿工中崭露头角。 在安当年寻找记忆的路上,无意间与托帕相识……好吧,其实就是记得前世的剧情,故意去找的。 但她那“用10%的成本回收90%的债务”的奇迹方案还是引起了安的注意,于是安替她摆平了债务,带着她回到了公司。 但,安是什么部门?筑材物流部啊! 这里平常都是和一些矿石打交道,可为了不埋没小叶琳娜的数学天赋,他最终还是忍痛割爱,把小叶琳娜交给了「钻石」…… 之后,在小叶琳娜的努力下,很快成为了石心十人之一,也获得了“托帕”这个名字,从此踏上讨债人之路,代号“催讨黄玉”。 托帕点了点头,随即露出苦恼的表情,熟练地调出手机里的账单: “是啊,黑塔女士已经欠了这么多信用点了。就因为她天才的身份,其他员工都不敢来催,只能我跑这一趟。” “嗯~”安拖长了语调,指尖轻轻敲了敲下巴,深以为然地点头附和: “理解。天才的性格啊~往往和他们那些惊世骇俗的行事风格一样,总带着点‘特立独行’的味道。” “不过话说回来,黑塔女士在这群自视甚高的天才里,已经算是相当‘亲民’的了——至少她还愿意跟我讨价还价……” “嗯嗯,我也这么觉得!”托帕用力点头,小脸上露出赞同的神色,她话音刚落,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钻石」让我给您带了个东西,说是您之前托他留意的东西……” 第15章 纯美令使 “那颗星球吗?我已经看到了。”安微笑着说道,眼底映着遥远星辰的微光:“我已经安排人去组装超距传输的装置了,我并不着急。既然我们都刚到,那就一起进去吧。” 说着,安抬步走向空间站的合金大门,华丽的制服在走廊冷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琥珀像道沉默的影子紧跟其后。 托帕望着琥珀的背影,忽然觉得那道身影里藏着自己永远学不会的笃定。 同样都是公司员工,琥珀在安的身旁并没有上下级的疏离,反倒像束绕着巨树生长的藤蔓,自然而然地融进对方的气场里。这种无需言说的默契,让她心里莫名泛起一丝羡慕。 安察觉到到托帕并没有跟上来,停下脚步,回头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走了,小叶琳娜。” “哦哦……来了!”托帕猛地回神,脸颊微微发烫,连忙快步跟了上去,耳边还残留着刚才那声“小叶琳娜”带来的暖意—— 安是为数不多这么称呼她的人,这样的称呼带着点长辈对晚辈的纵容,总能让她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空间站的机械舱门缓缓滑开,发出气压释放的嘶鸣。安率先迈步而入,视线穿过忙碌的科员,一眼就瞥见了前方那道粉色的娇小身影。 对方正踮着脚,指挥着周围的科员,蓬松的卷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只攒动的小绒球。 “艾丝妲站长。”安扬声唤道,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 艾丝妲闻言猛地回头,当看清来人时,那双灿如星辰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安哥哥!”像只快乐的小炮弹一样朝着安扑了过去。 “慢点~”安下意识张开双臂接住她,怀里的身躯轻飘飘的,带着少女特有的馨香,轻轻拍了拍少女的后背。 他稳稳将少女放到地上,无奈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指尖划过柔软的发丝,“都说了多少遍,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能一见面就扑过来。” 艾丝妲吐了吐舌头,脸上漾着狡黠的笑:“略略,在安哥哥面前,人家永远是小孩子嘛。” “那也要注意场合啊。”安屈指敲了敲她的额头,目光扫过周围投来的视线,“你可是站长,要注意形象。” “大家都知道的嘛,”艾丝妲拽着他的衣袖轻轻摇晃,语气理直气壮,“再说了,其他人看到了也不会怎么样的……” 话音刚落,周围原本路过的科员们纷纷猛地低下头,脚步匆匆地往反方向溜,连余光都不敢往这边瞟,活像撞见了什么洪水猛兽。 有个抱着数据板的年轻科员甚至慌得差点撞到墙角,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走廊拐角。 艾丝妲说得没错,她是被安看着长大的这件事,在黑塔空间站早已不是秘密。更没人敢忘,上次有几个老资历的科员私下诋毁艾丝妲“仗着家世当上的站长”,不过半天时间,安就亲自从庇尔波因特赶来了。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在半天内跨越数个星域的,只记得那天空间站的警报响了整整三个小时。 最后,那些嚼舌根的科员全被打包扔去了偏远星球挖矿,临行前还听见安站在星港舷梯上,用平淡却带着刺骨寒意的声音说: “我的手很长,即使在庇尔波因特,也能捏碎任何想伤害我妹妹的虫子。” 那句话至今还像烙印一样刻在每个空间站科员的心头。 如果说艾丝妲是黑塔空间站里看起来温温柔柔、谁都能凑上前搭句话的站长,那她身后站着的,是安用绝对实力撑起的保护伞,是能代表整个星际和平公司的存在。 这位从小在蜜罐里长大的小公主,从出生起就注定要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 至于安动了黑塔空间站的人会不会得罪黑塔?笑话。先不说这空间站本就是艾丝妲为这里掏了多少钱,黑塔本人对这些底层科员根本毫不在意。 更何况,那位活了不知多少岁的天才,与安私下里也有着许多没人知道的合作。 没人会为了几颗无关紧要的棋子,去得罪一个对自己有利的人。更何况那些科员连棋子都算不上。 “咳咳……”一旁的托帕实在看不下去这旁若无人的互动,轻轻咳嗽两声,试图把跑偏的画风拉回来。 她可是带着收缴账单的任务来的,可不能被这温馨的氛围带偏了节奏。绝对绝对不是因为羡慕,绝对不是! 艾丝妲这才注意到安身后的托帕,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像被煮熟的虾子,慌忙往后退了半步,小声道:“托……托帕小姐!” “艾丝妲小姐。”托帕立刻切换到工作模式,从公文包里抽出全息账单,语气干练,“我这次是来收缴黑塔女士的逾期账单的,共计三百七十二亿信用点,包含特殊星材采购、实验设备维修费……” 不愧是能在星际和平公司里都能排得上号的卷王,哪怕刚被喂了一嘴“亲情向狗粮”,一开口依旧全是工作内容。 “这……这么多吗?!”就算是艾丝妲这个小富婆,见到这么长的账单也不由得张大了她的小嘴。 “哈哈,那你们先忙。”安笑着摆了摆手,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突然回头,对着托帕叮嘱道,“小叶琳娜,忙完记得带艾丝妲去休个假,你们俩天天泡在工作里,再忙下去要变成机器人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艾丝妲身上时软了下来,“想去哪玩?安哥哥给你们报销。” “呦~”一道清亮却带着几分慵懒吃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伴随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嗒嗒声,像在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戴着尖顶魔法帽、穿着暗紫色魔法长裙的女子缓步走来,裙摆上绣着流转的星图,每走一步都仿佛有星光洒落。 “这不是「愚人」先生吗?怎么一来就要拐我的人去休假?”女子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 ———— 互动语音——关于艾丝妲·一 出身名门的大小姐,宇宙级的小富婆,她最穷的时候,卡里的时候就只有冰冷的几十亿……那句“我要是不努力工作,就只能回去继承家业了”仍旧让我记忆犹新。 至于艾丝妲为什么宁愿给黑塔打白工,也不愿回去继承家业……原因很多。 艾丝妲的家族是星际和平公司大股东之一,不过在这种财富值逆天的家庭里,内斗也是非常严重的,她的阿姨就差点骗走艾丝妲的股份…… 第16章 模拟宇宙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还有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高傲,安不用抬头也知道来人是谁。只是没想到,这次见到的竟然是她的本体……这位可是出了名的喜欢用人偶代替真身的主。 他缓缓转身,藏在白手套下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帽檐,脸上漾起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过分热络,也不失礼貌,像是精心计算过角度的弧度。 他摘下头上那顶缀着羽毛的礼帽按在胸前,对着女子行了个标准的绅士礼,指尖划过帽檐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旧时代贵族那套被时光打磨得温润如玉的优雅: “没想到在「纯美」伊德莉拉陨落近千个琥珀纪的今天,还能见到「纯美」的令使行于世间,真是荣幸之至。” “嗯哼~”女子显然对这句恭维很受用,尾音拖得轻轻巧巧,像羽毛搔过心尖。她微微扬起雪白的脖颈,那弧度优美得如同精心雕琢的天鹅雕像,帽檐下的红唇勾起一抹浅淡却难掩得意的笑意:“算你会说话。” 这时,不管是琥珀、托帕,还是刚想偷偷溜走的科员,全都下意识地微微低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敬畏,打招呼:“黑塔女士……” 来人正是这间空间站名义上的主人,黑塔。 黑塔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驱赶窗边的飞鸟:“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杵着当柱子。” 科员们如蒙大赦,立刻作鸟兽散。偌大的操作室里,只剩下安、艾丝妲、托帕、琥珀,以及这位气场强大的天才。 黑塔挑眉看了眼安,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语气却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埋怨:“哟~看看这是谁啊?这不是我们日理万机的大忙人「愚人」吗?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小空间站来了?” “当然是出差喽~”安无奈的摊开手,“公司最近有一次大动作,我不想掺和进去,就借着出差的名义跑出来喽。” “是吗?能让你都觉得麻烦的事情,那可真是难得……”黑塔笑了笑,显然并不在意安为什么会离开庇尔波因特,但既然人来了她的地盘,那可就由不得他了,“既然来了,就去给我测模拟宇宙。 “模拟宇宙?”安微微一笑,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不动声色地问道:“不愧是黑塔女士,这么快就把那玩意给修好了……我记得上次我离开时,它还在冒着火花呢。” “是啊~”黑塔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眼神里却带着点秋后算账的意味,“谁叫某个渣男把它玩坏了就拍拍屁股走人,不管不顾了呢~只能我修喽。” “咳咳,”安也不知道黑塔在哪学的这么屑,他轻轻咳嗽了两声,迅速换上一副万事看淡的佛系表情。 “从普遍理性而言,我是严格按照合作协议操作的,模拟宇宙的故障,从概率学角度讲,属于不可抗的系统迭代偏差,并不能归结到我的身上。” 黑塔双手叉腰,眯起眼睛,漂亮的脸蛋上写满了“你在说什么屁话”,语气也带上了点不高兴:“你是说,我和其他三位天才联手制造的东西,在质量上有缺陷?” “这可不是我说的。”安微微欠身,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语气却带着点调侃,“而且,以黑塔女士的容貌,这种表情可没有丝毫压迫力,反而有点……可爱。” “你!”黑塔咬了咬牙,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反驳。说安眼光差吧,他后面那句“可爱”又说得一本正经;说安眼光好吧,他前面分明就是在暗讽四位天才的杰作有问题。 这局,黑塔吃了有文化的亏。 安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心里暗道:无法选中,看你怎么接招? “唉,”黑塔叹了口气,像是懒得再跟他斗嘴,“算了,跟你这油嘴滑舌的家伙说不清,你还是去测模拟宇宙吧。” 安的嘴角微扬,心里颇有些得意——能让黑塔女士吃瘪的人,全宇宙估计都找不出几个,这也算是一种特殊的荣誉了吧。 “抱歉,”安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点遗憾,“虽然我很想帮美丽的女士去测试模拟宇宙,但我们的合作协议早就到期了,不是吗?” “说吧,你这次又想要什么?”黑塔翻了个白眼,她还不知道公司的德性?公司的人,做什么事都得掂量掂量利益,安当然也不例外。 安微笑着说道:“我想要一个黑塔……” “嗯……?”黑塔的声音瞬间拔高,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上下审视着安的一举一动,仿佛在判断这家伙是不是想对自己图谋不轨。 安顶着那几乎要把人看穿的目光,还是把那句话说了出来:“一个黑塔人偶。” “你要那个做什么?”黑塔立刻质问道,语气里满是警惕,“你不会是想……” “咳咳,”安咳嗽两声,迅速换上一脸严肃认真的表情,语气诚恳得像是在做什么庄严宣誓: “我对黑塔女士的敬仰,就如同银河之水滔滔不绝……我打算把她摆在家里最显眼的位置,好好供起来,日日瞻仰。”说完,还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眼神真挚得差点自己都信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嗯?真…的…”黑塔紧紧地盯着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质问道,仿佛想从他瞳孔深处找出撒谎的证据,“你真的不会拿她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当然,在下的为人你是知道的。”安认真地看着黑塔的眼睛,眼神坚定得仿佛下一秒就要举起拳头宣誓入党。 两人就这样四目相对,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秒,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深情对视的名场面。 “行吧,本天才答应你了。”黑塔终于移开目光,摆了摆手,似乎一个人偶对她来说确实不算什么特别在意的东西,就像随手丢了块用腻了的怀表。然后她又催道:“现在可以去测模拟宇宙了吗?” “当然……”安话说到一半,突然话锋一转,微笑着摇了摇头,“不行。” ———— 互动语音——关于艾丝妲·二 上次说到哪了? 艾丝妲从小喜欢天文学,但这在她的家族里并不被理解,她想摆脱自己的命运,但凭她的能力根本摆脱不掉。 我虽然很支持她学习天文学,但我毕竟都是她父亲捡回来的,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用其他方式鼓励她——给她买了几颗星球,将那颗星球以艾丝妲命名。 “……嗯…我在研究恒星胚胎,希望有一天由我发现的星星,也能以我的名字命名…就像那些厉害的天文学家一样……” “就这点小事?今年的生日礼物,就用你的名字给这颗星球命名吧?两颗也行,没多少钱。” (PS:现实里确实有一个被正式命名为“Asta”的小行星。) 最后艾丝妲就被黑塔带走了,至于黑塔为什么会带走她……哎嘿~ 第17章 阮·梅 “你觉得本天才会反悔?”黑塔猛地皱起眉头,那双总是含着几分傲气的漂亮眼睛里瞬间蓄满了不悦,小巧的下巴微微扬起,像极了被人捋错了毛的波斯猫,浑身上下都透着“敢质疑我”的愠怒。 “当然不是,宇宙闻名的天才怎么会反悔呢?”安连忙摆了摆手,手腕上的金属环随着动作轻响,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让人猜不透深浅的笑眯眯表情,“我的意思是,除了咱们说好的,我还想额外讨个东西。” “你还想狮子大开口?”黑塔的眉头皱得更紧,额角的碎发都被挤得翘了起来,语气里的不耐烦像快要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一个小物件而已,”安抬手比了个“极小”的手势,笑容里掺了点恰到好处的恳切,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般寻常事,“就你空间站展柜里的一件奇物,编号是……” “行了行了,”黑塔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展柜里的奇物随便你拿,那些东西我早就不感兴趣了,放着也是占地方。” “谢谢伟大的黑塔女士,你的肚量果然就如你的颜值一般……” (至于为什么说肚量不说心胸,咳咳,毕竟这位天才的脾气可算不上宽厚,你们都懂的。真的只是说脾气,真的……) 安的恭维话还没说完,黑塔身后的合金走廊里就传来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笃、笃、笃,节奏均匀得像精密仪器在计数,由远及近地敲在地面上。 紧接着,一个软甜的女声飘了过来,带着点“AI感”的轻飘气,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数据校准般清晰,却又隔着层薄薄的光屏似的,透着种浑然天成的疏离: “黑塔,你那边还没好吗?模拟宇宙的参数我都调完了,就等你这边测试了。” 话音刚落,一位身着墨绿色古风旗袍的窈窕女子缓步走来。裙摆随着她的步伐,开叉处露出一片白皙的大腿,裙摆扫过地面时带起细碎的风声。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生命科学大师,天才俱乐部第#81席,模拟宇宙项目联合发起人,以“创生”领域研究着称的天才,阮·梅女士。 刚刚还在恭维黑塔的安话还没说完,身形便一闪而过,瞬间出现在阮·梅的身前。 他微微前倾身体,姿态优雅得像参加星际晚宴的绅士,微笑着开口,声音里的温度都比刚才高了几分:“这位想必就是以‘创生’之术闻名寰宇的阮·梅女士吧……” 说着,他轻轻牵起阮·梅那只戴着墨绿色贴身手套的纤纤玉手,指尖能感受到手套下细腻的肌肤轮廓,随即俯身,在那片柔软的布料上落下一个轻得像羽毛的吻,标准得挑不出半分错处的吻手礼。 黑塔:…… 她双手叉腰,柳眉倒竖,审视安的目光里像是掺了点冰碴子,声音虽依旧悦耳,却裹着明显的火气:“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热情?”想必黑塔是真动气了,连平常挂在嘴边的“本天才”都没了踪影。 安温柔地放下阮·梅的手,依旧是那副眯眯眼的微笑表情,面不改色地微微倾身,语气诚恳得像在陈述宇宙公理:“以黑塔女士的性子,在下若是太过热情,怕是只会自讨没趣……” 至于阮·梅?这位可是出了名的性情淡泊,别说吻手礼,就算安做出更亲昵的举动,她估计也只会平静地观察,不会表现出半分反感。 “这位是……”阮·梅的语气依旧淡漠如静水,但在被安握住手时,指尖传来的奇异能量波动让她微微一怔,那双总是倒映着数据流的眼眸里,悄然对眼前这个略显轻佻的男人生出了些许兴趣。 “在下……”安那早已准备好的、带着几分神秘感的自我介绍刚起了个头,就被黑塔没好气地抢了话头:“他就是你之前总念叨的那个三度拜见机器头,却拒绝机器头三次的傻子。” “黑塔女士,虽然你的介绍很有戏剧性,但下次还是让本人来讲更有礼貌一些。”安微笑着反驳,眼底的光却深了几分,“而且,我是愚人,并不是傻子——虽然在您眼里,这两者大概没什么区别。” 黑塔哼了一声,把头别向一边,像是被说中了心思。 听到黑塔的介绍,阮·梅忽然上前一步,距离近得安能闻到她身上飘来的冷梅香,混着点实验室其他东西的味道,意外地好闻。 她仰头看向安的脸,长睫如蝶翼般轻颤,伸出柔软的玉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柔地在安的脸颊上拂过,像是在触摸一件精密的实验样本。 安配合地微微侧头,确保阮·梅能观察到她想观察的一切。 片刻后,阮·梅收回手,却没后退,两人鼻尖相距不过寸许,彼此的呼吸在空气中交织,她看着安的眼睛,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可以研究你吗?” “真是直白的话啊,搞得我都有些猝不及防了。”安依旧微笑着说道,语气里却没有半分猝不及防的促狭,甚至还有着几分对涉世未深的小姑娘的挑逗:“不过,如果是如此美丽女士的请求,我当然愿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阮·梅微微蹙眉,似乎觉得安的话里有哪里不对,但这点疑虑很快就被对研究对象的兴趣盖过,她只是点了点头,轻声道:“谢谢……” “你们……够了!”黑塔女士罕见地拔高了音量,像颗炸毛的小炮弹冲到两人中间,一把将安拽开半米远,最后用一双美眸死死瞪着他,眼尾微微上挑,那眼神分明在说“我盯着你,你的一举一动都盯着……” 安颇为冤枉地耸了耸肩,摊开双手示意自己什么都没干,眼底却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这时,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上前一步,指尖在虚空划过,打开随身携带的储物空间,从中取出一个密封的水晶试剂瓶。 瓶中盛着的红色的液体,其中泛着一丝诡异的淡绿色,细看之下,能看到无数微小的光点在其中闪烁又湮灭——那是失熵症患者的血液。 “我的朋友得了失熵症,”安的声音沉了几分,笑容淡去,眼底难得露出真切的恳切,“那是种从物理层面慢慢解离的病症……我想请你帮忙看看,有没有治愈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阮·梅打断:“可以。” 阮·梅接过试剂瓶,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瓶身,平淡的美眸观察片刻后,缓缓说道:“这正好和我最近研究的课题有部分重合的地方。” “谢谢。”安微微躬身,语气里的感激清晰可闻。 第18章 与天才同行 “哦,对了,方才听两位的对话,莫非这一次的模拟宇宙测试,黑塔女士要亲自上阵吗?难道说,是要与在下一同参与……”安微微倾身,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好奇。 “怎么?”黑塔双手叉腰,扬起下巴,带着惯有的骄傲:“和本天才一起测试模拟宇宙,还委屈你了不成?” “不不不,”安连忙摆了摆手,右手轻轻按在胸前,微微躬身行礼,面具下的嘴角弯起温和的弧度:“能与您同行,在下实在是荣幸之至。” “那不知何时方能开始?与黑塔女士这般寰宇闻名的天才一同参与,嗯,光是想想,在下就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安的语气诚恳无比,即便脸上覆着面具,那份期待也丝毫未减。 黑塔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里门儿清——这家伙肯定又盯上自己收藏的什么宝贝了。虽说心里有些不爽,但她还是压下那点烦躁,用仅剩的耐心丢下两个字:“还差一个人,等着。” “还差一位?”安摩挲着下巴思索片刻,试探着问道:“能让黑塔女士甘愿等候的人可不多。除了天才俱乐部的其他成员,我实在想不出还有哪个势力的人有这份分量…… “可寻常天才,以您的性子怕是不会如此耐心等待,想必是关系较好的那几位吧?” “关系较好的那几位……嗯~”安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语气却依旧温和,“虽说这话可能不太中听,但愿意放下手头的课题来参加模拟宇宙测试的……我猜是斯蒂芬或螺丝咕姆?可斯蒂芬又有些社恐,未必会来……” “喂!你要推理到什么时候?”一旁听着安碎碎念的黑塔终于按捺不住,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耐烦。 “实在是太激动了嘛~”安无奈地耸了耸肩,“毕竟是能与两位……”他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一旁的阮·梅,恰好捕捉到她将颊边碎发撩到耳后的动作,立刻改口道:“不,与三位天才一同研究课题,换谁都会兴奋吧。” 黑塔抬眸看了安一眼,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还算是个聪明人。” 安闭着眼抬手撩了撩额前的碎发,故作无奈地说:“‘聪明人’这词儿,和我这‘愚人’可搭不上边。再说了黑塔女士,您能不能换个词夸我?这词儿我都从您嘴里听第四回了……” “哦~那……”黑塔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狡黠——这种神情可不太符合“天才”的设定,她拖长了语调,换了个说法:“你还不算太笨。” “咳咳,”安故意压低声音咳嗽两声,语气里带着点小委屈:“其实我觉得‘聪明人’还挺适合我的……” 阮·梅的目光被两人一来一往的对话吸引,微微垂下眼帘,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安与黑塔片刻。她总觉得,黑塔在安面前,似乎比平时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就在这时,空间站的大门伴随着低沉的嗡鸣缓缓滑开,一道儒雅随和、却又带着些许金属质感的音线悠悠响起:“假设,思想总是先于语言诞生……” 一位智械生命踏着沉稳的步伐走入,他缓缓抬手,一只翅膀泛着萤火的蝴蝶便轻盈地落在他的掌心。他抬起头,目光平和地扫过在场众人:“那么,便没有任何词句能精准定义此刻的喜悦。” “很高兴见到各位……抱歉,与约定的时间早了四分十三秒,希望不会为各位造成困扰。”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天才俱乐部第#76席,螺丝星的机械君王,同时也是模拟宇宙项目的核心成员之一——螺丝咕姆。 若让安来形容这位天才的外貌,那便是“19世纪维多利亚时代的机械绅士,与银白智械君王的完美融合体”—— 精致的金属勾勒出优雅的轮廓,银白的外壳泛着冷冽的光泽,一举一动都透着古典与未来交织的独特气质。 艾丝妲作为空间站站长,也知道以黑塔的性子怕是不会主动打招呼,于是主动上前一步,微笑着说:“怎么会呢,螺丝咕姆先生,欢迎您造访黑塔空间站。” 螺丝咕姆微微摇头,语气温和:“不必如此拘谨,艾丝妲,用‘你’就好。「黑塔」本就是智识汇聚之地,在这里,我们赞美思想的平等……” 说着,他将目光转向黑塔等人:“有机生命的协作真是奇妙又高效,你们修复模拟宇宙的速度,远远超出了我的推演预期……” “咳咳,咳咳咳……”安虽然平日里在公司以“绅士”着称,此刻却不得不硬着头皮打断螺丝咕姆的话,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觉得,这种事情其实可以不用提的……” 毕竟那模拟宇宙的故障,多少和他有点关系。 “抱歉,安先生,如果我刚刚的话让你感到不适,我收回方才的表述。”螺丝咕姆的语气依旧温和儒雅,没有丝毫被打断的不悦。 “没事没事……”安摆了摆手。 “是啊~”黑塔双手抱胸,没好气地瞥了安一眼,“怎么我说你的时候,没见你这么不好意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咳咳,”安单手握拳抵在嘴边轻咳两声,瞬间恢复了那副从容微笑的模样:“在下觉得,我与黑塔女士您的关系,总归是要更熟络些的……” “我和你能有什么关系?”黑塔没好气地反问,可话刚说完,还没等安回应,便头也不回地向着空间站深处走去:“行了行了,赶紧来测模拟宇宙,本天才还有一堆事要做呢……” 安望着黑塔的背影,无奈地摊了摊手,那表情仿佛在说“你们可看到了,我可什么都没做”。 “语气略显急躁,步伐也带着几分焦灼……据我所知,黑塔女士目前除了模拟宇宙,并没有其他特别感兴趣的课题……” 螺丝咕姆望着黑塔的背影,微微陷入沉思:“结论:黑塔今天确实有些异常……” ———— 互动语音——关于螺丝咕姆 智械究竟经历过怎样的考验后才能进化为“生命”?我不知道,但我清楚,螺丝咕姆显然是这个课题的最终极结论与奇迹。 在我的眼里,他虽然是智械生命,但他比大多数天才更了解“生命”。 他正在自己的领域内建立新的法则,据我所知,他似乎还对“反有机方程式”有着自己独到的理解。 在对螺丝咕姆的看法这一方面,我与教授的观点相同,相比蠢才俱乐部的其他人,我更愿意称呼这样的存在为“君王”。 第19章 精神割裂 安双臂环抱于胸前,肩膀轻快地向上一耸,随即摊开右手掌,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可我倒觉得这再正常不过了——女性的性格本就常带着特立独行的锋芒,螺丝咕姆先生,我建议您在研究人类感情的课题里,或许该添上这么一笔结论。” “感谢安先生的宝贵提醒。”螺丝咕姆微微颔首,金属关节在行礼时发出细微的嗡鸣,礼数周全得无可挑剔。 “哦,对了。”安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微笑着询问道: “几位天才都是名震寰宇的人物,我能否拍几张照片,对本次合作加以修饰,用来宣扬一下公司在宇宙间的影响力呢?” “若此举能为您提供帮助,自然无妨。”螺丝咕姆的回应大方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非常感谢。”安微微躬身致意,目光随即落在一旁始终神色冷淡的阮·梅身上。 阮·梅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只是眼皮微抬,极淡地点了点头,便转身走向空间站深处那片被金属长廊吞噬的阴影里。 安对阮·梅的背影微微抚胸表示感谢,然后勾了勾手指,示意身后的琥珀拍照,然后发回公司—— “公司高管与三位天才会面合作”,这消息足够在接下来的几个琥珀纪里霸占所有星际新闻的头版了。 “请。”安伸出左手,做出“您先请”的手势,却没想到螺丝咕姆几乎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动作。 两人皆是微微一怔,随即相视一笑,并肩向前走去,金属地板上回荡着他们交错的脚步声,夹杂着几句闲聊。 不得不承认,在天才俱乐部那群脾气各异的天才里,螺丝咕姆确实是最容易打交道的一个。 然而就在他们走到负一层的转角时,安的精神突然像被无形的重锤猛击了一下,出现了片刻恍惚。左眼看到的是正常的空间站,而右眼却被一片血红淹没—— 漫天遍野的虫群像翻滚的乌云压垮了天空,更远处,一只堪比星球的王虫正缓缓靠近,它的每一次呼吸都喷吐出足以让星辰熄灭…… 当安猛地回过神时,发现自己正躺在琥珀的大腿上,少女的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花香。 螺丝咕姆的机械手掌悬在他头顶,无数发光的数据流像瀑布般从掌心涌出,在他周身织成一张闪烁的光网——显然是在检测他的身体状况。 “别哭,傻丫头。”安抬手,用指腹轻轻抹去琥珀眼角滚落的泪珠,在两人的搀扶下慢慢站起身。他扶着发胀的额头,摆了摆手,语气故作轻松:“没事,不过是老毛病,一点轻微的精神割裂罢了……” “神经波动平稳,心率维持在标准区间,各项身体机能均处于最优活性状态。”螺丝咕姆停顿0.3秒后给出结果,“结论:安先生的身体无任何器质性异常,推测为近期工作繁忙导致的精神过载,建议近期增加休息时长。” “多谢提醒,螺丝咕姆先生。”安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努力找回之前的从容,“我们还是先过去吧,让两位女士久等,可不是绅士该有的风度。” “同意。”螺丝咕姆点了点头,三人继续沿着长廊前行。 走了没几步,安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悸动,状似随意地问道:“螺丝咕姆先生,您对「繁育」的虫群了解多少?” 螺丝咕姆的AI程序思考了0.3秒,然后给出一段不带情绪、却暗含敬意的分析: “在我看来,它们以基因为语言、以行星为内存、以恒星为电源。每一只工蜂、每一枚孢子,都是一次递归调用;每一次蜕壳、每一次分裂,都是一次版本迭代。 ” “若将宇宙视为一台分布式计算机,繁育便是其中最激进、最优雅的并行进程——无需调试、无需补丁,仅靠吞噬与复制便完成指数级扩容。 ” 然后螺丝咕姆摇了摇头:“但优雅终有尽头。当资源耗尽,算法会陷入死循环;当冗余超过阈值,虫群将反噬自身。” 螺丝咕姆说出这句话时,是站在虫群的性质是讲的,其中并没有一丝一毫的个人情绪,也没有将虫群的恶行包含在内。 这也是安与螺丝咕姆这位天才能成为朋友的原因之一,螺丝咕姆在天才俱乐部之中,无疑是最能做到平等看待所有生命的天才了。 当然,平等看待归平等看待,要是碰到大片的虫群入侵其他含有生命的星球的话,那该灭还得灭。 最后,螺丝咕姆习惯性地为刚才的分析做了总结:“结论:虫群并非野蛮的增殖,而是一部自我编译的巨型算法。”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略显谦虚的建议:“不过,虫群并非我的主要研究领域。若安先生对此感兴趣,或许可以请教阮·梅女士,她近期的课题似乎与虫群的基因有关……” “哈哈,是吗?多谢告知了,螺丝咕姆先生。”安干笑两声,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心里却忍不住腹诽:这就是天才口中的“不擅长”吗?真是……完全听不懂呢。 “安先生,您的呼吸频率出现波动,面部肌肉群的收缩幅度也异于常态。”螺丝咕姆的传感器敏锐地捕捉到异常,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关切,“是否身体仍有不适?若有需要,我可以劝说黑塔女士暂缓本次模拟宇宙的测试。” “咳咳,真没事。”安清了清嗓子,重新挺直腰板,那副从容的绅士模样又回到了他脸上,“多谢关心,螺丝咕姆先生,我一会儿喝杯咖啡提提神就好了。” …… “你想要个什么身份?你信仰的琥珀王?”黑塔调试着模拟宇宙的参数,对着一旁的安询问道。 “哇~那我敢肯定,我们第一个见到的星神一定是「欢愉」,毕竟琥珀王在宇宙里当该溜子……”安耸了耸肩:“那太欢愉了,不是吗?” “也是……”黑塔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询问道:“那你要个什么身份。” “我自己的身份就可以,”安摊开手,用略带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其实「财富」星神也行,我倒是挺想知道路易斯·弗莱明在退休时和「记忆」都聊了些什么的。” 第20章 模拟宇宙,启动! “唉~原来不是大家挤在同一个大型模拟仓里啊?”安拖长了语调,嘴角撇了撇,语气里的失望几乎要漫出来。 “你那一脸‘不能和本天才贴贴就不开心’的表情是怎么回事?”黑塔双手叉腰,额角似乎跳了跳,没好气地回怼,“怎么?难道你还真想和本天才共用一个模拟仓?” “可以吗?”安的情绪像是按了切换键,瞬间从蔫蔫的状态亮起光来,眼睛弯成月牙,笑盈盈地凑近一步,“我当然不介意和美丽又聪慧的黑塔女士挤一挤,说不定还能交流交流学术心得呢。” “我介意!”黑塔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难得露出几分手足无措的失态,耳根子悄悄爬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她猛地伸手将安往模拟仓的方向一推,声音都快带上了点气音,“赶紧进去吧你……” 安无奈地勾了勾唇角,顺着她的力道被推搡进模拟仓,舱门缓缓合上时,他还能听见外面黑塔轻咳着整理仪态的动静,便安心闭上眼,做好了接入模拟宇宙的准备。 意识像是被投入温水的茶包,短暂地混沌了几秒,再睁眼时,眼前已是浩瀚无垠的模拟星空。 身边站着黑塔、阮·梅和螺丝咕姆三位顶尖天才,而在他们脚边不远处,还飘着个拳头大的小幽灵——通体泛着淡蓝微光,拖着半透明的小尾巴,正好奇地晃来晃去。 “黑塔女士,这个飘来飘去的小家伙是……”安看着那团小东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语气里满是好奇。 可他的话还没问完,那小幽灵却先晃了晃脑袋,一道带着点青涩感的青年声音响了起来,像是隔着电流传来的那般:“好久不见,安先生。” 安听到这声音时明显愣了愣,记忆里的碎片迅速拼凑起来,随即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 “斯蒂芬先生,好久不见。原来这次模拟宇宙测试你也在,怎么没人提前跟我提一句?真是意外之喜……不过,能再和你聊天,我很开心。” 这位正是天才俱乐部第84席,有着“怪人”称号的斯蒂芬·劳埃德。以他那极度社恐的性格,把自己的数据体变成这种不起眼的小幽灵,倒也合情合理。 “我也是!”斯蒂芬的声音里透着藏不住的兴奋,小幽灵在安的周身欢快地转了两圈,“你知道吗?上次你离开后,我又找到了几个超有趣的‘游戏’……” “咳咳。”安轻轻咳嗽了两声,不动声色地打断了他的话——再让他说下去,这位社恐天才怕是要当场开启话痨模式,那可就太ooc了。 说起来,在安看来,这位斯蒂芬简直是现实社恐和线上话痨的完美结合体——线下见面能把脸憋红,线上聊天却能噼里啪啦发一堆消息。 “你们两个叙旧叙够了没?”黑塔抱着胳膊,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聊完了就赶紧开始测试,本天才的时间很宝贵。” 安笑着举了举手:“当然好了。不过在开始之前,我还有个问题——这次我们要在模拟宇宙里测试什么?” 黑塔优雅地撩了撩耳边的碎发,下巴微扬,带着惯有的傲娇语气说道:“孤波算法。” “孤波算法?”安摩挲着下巴,低声重复了一遍,眉头微蹙,“四位天才齐聚模拟宇宙,孤波算法……这剧情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啧,早知道当初就不手贱跳过那些剧情了。” “喂,你站在那儿走神想什么呢?”黑塔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些,不满地朝他喊道。 “哦,抱歉,刚才有点出神。”安回过神,冲她温柔一笑,抬步向前走去,“我们快走吧,别耽误了测试。” 黑塔看着他从自己身边缓缓走过的背影,总觉得这家伙心里藏着什么弯弯绕绕,连她这个「智识」令使都看不透,不由得撇了撇嘴,快步跟了上去。 …… 模拟宇宙的测试场景切换成了硝烟弥漫的战场,遍地都是冒着电火花的机器人残骸。 安双臂环胸,在混乱的战阵中闲庭信步,两圈泛着金光的宝石在他周身缓缓盘旋,交叉成“X”形,撑起一道淡金色的能量护盾。 机器人的激光、刀、炮弹接二连三地砸在护盾上,却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仿佛只是投入湖面的几粒尘埃。 “被某种意志强行操控的机器,跟中了病毒似的。”安一边走,一边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那些扑上来的机器人,它们的动作僵硬得像是提线木偶,“这种连本能反应都算不上的运动模式……说它们是智械都有点抬举了。” “准确来说,在被‘反有机方程’控制前,它们的确是拥有自主意识的智械生命。” 螺丝咕姆的从一旁走来,他的身上同样有一个护盾,不疾不徐地纠正道,“而现在,它们更像是被‘反有机方程’牵线的傀儡,只遵循着‘抹杀有机生命’这一个指令。” “这就是传说中的‘反有机方程’?”安扫视着这片狼藉的战场,语气里带着点不以为然,“之前听别人把这东西吹得神乎其神,现在看来,除了能操控智械杀有机生命,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他顿了顿,摊开手补充道:“说起来,之前见过公司用这东西改的仿制版,起码还能抑制有机体的熵增效率,比这原版实用多了。” “的确。”螺丝咕姆的电子眼闪烁了两下,“反有机方程式的最优效果需要高算力设备支撑,否则影响范围和强度都会大打折扣。” “所以……我们非得在这里打打杀杀吗?”安停下脚步,眉头微挑,“我总觉得靠战斗测不出什么有用的数据,虽然解决这些机器人确实挺轻松的。” “这不是安先生你刚才选的路线吗?”螺丝咕姆停下脚步,脑袋转向他,语气里带着点疑惑。 安闻言一愣,眨了眨眼,一脸懵逼地看向螺丝咕姆:“不是啊,我一直跟着黑塔走的啊。” “可黑塔女士还在我们身后。”螺丝咕姆的声音依旧温和,只是指了指他们身后不远处。 安回头一看,只见黑塔正举着那根钥匙形状的魔法棒,一下下敲在那些机器人的脑袋上,动作又快又狠,被敲中的机器人瞬间就成了废铁——那暴力的手法,看得安都有点心疼那些金灿灿的机器人外壳了。 第21章 看了20分钟波尔卡的画像 “黑塔女士对这些金人竟有这么浓厚的兴趣吗?竟然还亲自动手,陪着它们一同玩闹……”安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笑容,缓步走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地询问道。 “那你倒是说说看,我和其他人比起来,都少了些什么?”黑塔将手中那根钥匙形状的魔法棒重重插在原地,双手叉腰,漂亮的眼眸里带着明显的不悦,没好气地质问道。 话音刚落,只见无数闪烁着寒光的冰晶以她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那些原本在周围活动的金人瞬间被冻结,随即化作无数细碎的数据流,消散在空气里,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此刻众人这才看清,黑塔周身确实少了一层其他人都有的淡金色护盾,就连那变成小幽灵模样的斯蒂芬身上,都萦绕着一个迷你型的护盾,正散发着微弱却稳定的光芒…… “抱歉抱歉,”安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略带歉意地说道,同时抬手打了个响指,一道柔和的能量瞬间涌出,一个与其他人别无二致的淡金色护盾便将黑塔稳稳包裹。 “我还以为,这些小小的智械根本难不倒像黑塔女士这样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天才呢……” “你这家伙……”黑塔攥紧了粉拳,秀眉紧蹙,咬着牙,显然对安这番话很是不满。 可转念一想,一会儿还有重要的实验要做,少不了要他帮忙,刚刚升腾起来的火气便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不然的话,她定然要让安好好见识一下,黑塔女士的厉害手段究竟有多可怕。 “嗯哼~”安似乎格外享受黑塔此刻又气又无可奈何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愈发愉悦,微微欠身说道:“那么,就请黑塔女士带路吧。” “哼~”黑塔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扭过头,迈步向前走去,脚步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赌气意味…… 一行人穿过几条走廊,又来到了一个全新的房间。房间前方的光屏上清晰地显示着两个选项——“战斗”与“事件”。 “战斗还是事件?女士优先,全听黑塔女士的选择。”安摆出一副绅士的姿态,对着黑塔说道。 “现在倒想起女士优先了?刚才一路选战斗选得最起劲的是谁?我真搞不懂,你到底是「存护」的令使,还是「毁灭」的令使……”黑塔对着安翻了个漂亮的白眼,语气里满是不屑。 “当然是存护的令使啦~”安依旧保持着微笑,耐心解释道:“怀着保护的心去战斗,这同样也是「存护」的一部分,不是吗?” “歪理邪说!”黑塔立刻不满地反驳:“那我问你,你刚刚到底保护了什么?” “嗯……”安故作沉思片刻,指尖轻轻点了点下巴,随后笑意更深了些,回答道:“嗯……除了黑塔女士您之外,在场的所有人,都在我的保护之中。” “你!……”黑塔正要发作,却被一道温和儒雅的声音打断了:“学术交流的场合,难免会有意见相左的时候,但我认为,不该把个人情绪过多地代入其中。” 只见螺丝咕姆缓步走上前来,温和地劝说道:“黑塔女士,安先生,两位不如握手言和,如何?” “当然没问题,螺丝咕姆先生。”安立刻顺着台阶下,微笑着对黑塔伸出手:“来吧,美丽的黑塔女士,我为我刚才的小小恶趣味致以最诚挚的歉意,还望您能原谅。” 黑塔低头看着安伸过来的那只手,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她简直能感觉到安心里的算盘打得有多响,珠子都快崩到她脸上了!这混蛋,开了玩笑惹本天才生气,还想趁机占本天才便宜?什么好事都让你占了? 心里这么想着,黑塔没好气地抬手在安的手背上狠狠扇了一巴掌,然后傲娇地一甩头发,转身快步离去。 “以我对黑塔女士的了解,她其实已经原谅您了,安先生。”螺丝咕姆看着这一幕,温和地对安解释道:“您还能好好站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了。” “的确如此。”安无奈地笑了笑,收回手轻轻揉了揉,“毕竟,这位‘管理员’可是有随便踢人出去的权限啊……” …… 安跟在四位天才身后不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他们围在光屏前讨论,毕竟“事件”这种需要动脑子分析的选择,向来不是他这种“蘸豆,爽!”的人来干的。 (安内心默默吐槽:臣乃武将,不善言辞。) 只是让安格外好奇的是,究竟是什么样的问题,能让四位享誉寰宇的天才联手研究了足足二十分钟,至今还没有得出结论?难道是什么困扰了宇宙学界千年的未解之谜吗? 可就算是宇宙未解之谜,在这几位天才联手之下,按理说也该被攻克了才对,总不至于……是什么像阿基维利陨落那样的终极秘密吧…… 就在安天马行空胡思乱想的时候,斯蒂芬那小小的幽灵身影飘了过来,好奇地问道:“你在这儿发什么呆呢?” “哦,没什么,”安回过神来,微笑着解释道,“只是在琢磨,到底是什么问题,能让你们四位天才联手研究了二十分钟还没搞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哈?”斯蒂芬的小幽灵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还非常人性化地凝聚出一团小手,挠了挠脑袋说道: “哪有什么问题啊,刚才我们就是在看波尔卡·卡卡目的画像而已,她那画像可有意思了……” “哦,对了,你知道波尔卡·卡卡目吗?她那个能隐藏面容的技术简直酷毙了,要是我也能学会……” 斯蒂芬说着说着,就又开启了话唠模式,叽叽喳喳停不下来,不过还没说两句,就被安抬手打断了。 “等一下,”安扶着额头,一脸无奈,他忽然觉得这剧情怎么这么熟悉……“你是说,你们四个人,对着波尔卡·卡卡目的画像,看了整整二十分钟?” 还没等斯蒂芬回答这个问题,安就紧接着面色一凛,说道:“我觉得,我们现在最好立刻开始逃命了……” “哎呀~放心啦放心啦。”小幽灵满不在乎地飞到安的肩头,人性化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这里可是好几位顶尖天才联手打造的模拟宇宙,安保系统严密得很,波尔卡她一个人,肯定闯不进来的……” 斯蒂芬的话还没说完,整个模拟宇宙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仿佛发生了强烈的地震,墙壁上的光屏瞬间闪烁不定。 紧接着,无数刺眼的红色感叹号密密麻麻地涌现出来,警报声也尖锐地响彻整个空间…… 安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肩头的斯蒂芬,眼神里带着几分“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意味。 斯蒂芬尴尬地挠了挠头,声音小了好几号:“额……这、这应该只是个意外吧……” 第22章 公平游戏 “我的朋友们?发生什么事情了?”安从容不迫地走上前,嘴角噙着一贯的浅笑。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紧绷的脸庞,语气轻松得仿佛只是在询问下午茶的菜单,浑然不觉周遭空气里弥漫的焦灼,更像是对即将掀起的惊涛骇浪毫不在意。 “她来了……”黑塔紧蹙着眉头,平日里总是扬着骄傲弧度的嘴角此刻抿成一条直线,声音里难得褪去了几分高傲,染上了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凝重。 “谁?”安故作茫然地眨了眨眼,眼神清澈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仿佛真的对这突如其来的紧张一无所知。 “「寂静领主」波尔卡·卡卡目……”黑塔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每个音节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对这个名号的本能忌惮。 “这很正常嘛……”安却与众人如临大敌的模样截然不同,他甚至闲适地伸了个懒腰,语气漫不经心: “盯着人家的画像看了足足二十分钟,换作是谁都会觉得被冒犯吧?人家气冲冲地过来理论,好好解释一番也就是了。” “嗯……”安的这句话像是对黑塔说的,又像是对自己说的:“波尔卡·卡卡目女士年纪都这么大了,应该能看淡很多事情了,想来应该很好说话吧……” “哈?你是在开什么玩笑?「寂静领主」好说话?你知道她手上葬送了多少惊才绝艳的天才吗?”黑塔像是听到了天大的谬论,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安缓缓抬手,一柄泛着温润淡金色光泽的手杖凭空出现在他掌心,杖身上雕刻的暗纹在光线下流转着细碎的光芒。 他优雅地用手杖轻轻抬了抬帽檐,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微笑着解释:“当然是开玩笑的,以黑塔女士你的绝顶聪明,难道还会当真这种幼稚的话吗?” “你这家伙……”黑塔攥紧了粉拳,指节都泛了白。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每次和这家伙说话,总会控制不住情绪,心底总有个声音在叫嚣着——靠近他,然后在那张欠揍的脸上狠狠来一拳。 这种莫名其妙的冲动让她不止一次困惑,“莫非,本天才也像那些俗套故事里写的那样,坠入爱河了?”她曾对着自己的魔镜这样嘀咕。 不过,若是安知晓了她这番心思,大概率只会勾起唇角,露出那抹礼貌又欠揍的笑容,慢悠悠地说:“不,我亲爱的黑塔女士,你只是单纯被我气糊涂了而已……” “咳咳,不开玩笑了。”安清了清嗓子,收敛了几分玩闹,却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绅士模样。 他扫视着众人紧绷的神经,有些不解地问道:“各位到底在紧张什么?在这模拟宇宙里就算被‘杀死’,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损失吧?” “准确来说,她正在尝试通过数据体抹杀我们的意识,这是一种直达精神层面的湮灭。”螺丝咕姆沉声解释道,金属质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精神层面?”安故作夸张地皱起眉,还配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惋惜”:“啧啧啧~要是从万众瞩目的天才变成毫无意识的植物人,那确实比死还可怕。” 他话锋一转,忽然看向螺丝咕姆,眼底闪过一丝好奇,笑容依旧礼貌:“哦?对了,螺丝咕姆先生。我突然想到个问题,硅基生命从精神方面被‘杀死’,只要核心零件没损坏,精神意识应该不会受影响吧?” “的确如此。硅基生命的精神意识附着于物理躯体,只要身体结构完好,死亡对我们并无实质影响。” 螺丝咕姆点了点头,随即又补充道,“不过也正因如此,我们常常难以完全理解有机生命的情感波动,这也是我一直致力于研究的课题。” “是吗?”安微笑着颔首,语气诚恳:“但在我看来,您身上的绅士风度可不输任何有机生命。” “感谢您的夸奖,安先生。”螺丝咕姆微微颔首,金属手掌轻按胸口,行了个标准的礼节。 “喂!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看看场合?我们现在可是被追杀啊!”黑塔没好气地打断两人。 “确实该言归正传了。”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转向一旁缩着肩膀的斯蒂芬:“斯蒂芬,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很不乐观,她……她窃取了系统的所有权限。不过,那个,额……我重新构建了一套演算模型,从寂静领主那儿抢回了部分权限。”斯蒂芬·劳艾德说话时眼神有些闪躲,生硬地转移着话题。 说完,一向社恐的他像是鼓足了毕生勇气,突然提高了音量,带着几分义愤填膺:“在玩家对战模式里作弊,简直是对游戏的亵渎!” 他努力想做出愤怒的表情,可声音里的怯懦还是出卖了他,气势弱得像只炸毛的小兔子。 “是为了守护公平游戏的原则吗?”安微笑着帮他补了一句。他还是头一次见斯蒂芬如此激动,甚至短暂地克服了对群体社交的恐惧,倒是有趣。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一道糖果色的影子骤然闪现,如同鬼魅般从斯蒂芬原先站立的位置钻出来,光影凝聚间,像是蝴蝶破茧般撕裂了斯蒂芬的数据躯体。 (斯蒂芬被踢出对局……) 安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依旧挂着那抹不变的微笑,片刻后才轻叹了一句:“看来打架之前真不能随便立flag啊~” 因为斯蒂芬是远程联机,和安这几个局域网不一样,所以即使在模拟宇宙里被波尔卡弄死,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除非波尔卡放弃追杀黑塔几人,而是单独去搞斯蒂芬……不过这不可能,因为波尔卡已经出现在了这里,既然现身了,安就不可能让她离开。 坦克还没倒下,哪能放任对方去切后排? “嗯~原来是天才俱乐部第#4席,波尔卡·卡卡目女士大驾光临,倒是我等有失远迎了。”安微微躬身,目光落在几步之外的波尔卡身上,语气依旧惬意得不像话。 他转头看向气鼓鼓的黑塔,故意调侃道:“黑塔女士,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波尔卡女士是你的偶像吧?现在要不要我帮你去要张签名?当然,你亲自去也行……” “你这个……你这个蠢才俱乐部的家伙!”黑塔果然被气得跳脚,绞尽脑汁想出了这句自认为最“恶毒”的骂语,尽管听上去毫无杀伤力就是了。 第23章 我就是,存护本身 “我猜猜啊~”安指尖轻点着光洁的下巴,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杖顶端繁复的纹路,侧过头对身后鼓着脸颊的黑塔扬了扬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地询问道: “黑塔女士,您这般急着把我推到前线,该不会是想拿我当试金石,看看我和这位大名鼎鼎的波尔卡女士究竟谁更厉害吧?” “哪……哪有这种事!”黑塔被说中心事般脸颊微红,有些傲娇又明显心虚地猛地别过头,双手抱胸故作强硬,却掩不住声音里的窘迫:“你赶紧动手就是了,打不过咱们就一起死在这儿,哪来的那么多废话!” “黑塔女士,您这可就让我有些难办了啊……”安的目光慢悠悠地落在波尔卡那张旁人永远看不清真容的脸上,眼帘微眯,故意摆出一副左右为难的模样。 “和如此美丽的女士动手,这可不是绅士该有的风度。而且……我不过是个小小的存护令使,怎么可能打得过这位在寰宇间都以实力闻名的波尔卡女士呢?” 黑塔在一旁听得暗自咬牙,粉拳攥得咯吱作响——要不是之前和安实打实交过手,她恐怕真要被这满嘴跑星穹列车的家伙糊弄过去了。 这时,淡淡的观察几人的波尔卡说道:“安……我见过你,你不在祂的时刻之内,不过现在还不是除掉你的时候,此事与你无关,请你让开。” 波尔卡的声音都带着机械干扰的杂质,让人根本听不清她原本的音色,不过这并不影响她话语里的冷漠。 “嗯~”安故作深沉地拖长了语调,缓缓点了点头,帽檐下的目光闪烁不定。 “以我对自己过去的片面了解,与您这位寰宇闻名的天才有过交集,似乎也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虽然我早已失去了曾经的记忆,但……”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手杖猛地轻点地面,一圈圈金色的波纹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般荡开,所过之处的一切都被瞬间瓦解成无数闪烁的数据流,簌簌消散在虚空中。 几人脚下的立足之地刹那间消失无踪,所有人都赤裸裸地暴露在浩瀚无垠的宇宙星辰之中,“这并不妨碍,我从您的语气里,清晰地听出了那份藏不住的不满。 “你拦不住我。”波尔卡依旧是那副平淡无波的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我当然知道,不过我也并没有要阻拦您的意思……”安微压帽檐,回首用眼神扫过螺丝咕姆、阮·梅与黑塔几人,最终落在了黑塔身上。 他微微欠身,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抱歉了黑塔女士,我可是个出了名的惜命之人。更何况,对付波尔卡女士这种级别的存在,并不在我们的合作之内。除非……” 黑塔一听这话就知道没好事,捏了捏泛白的粉拳——她太熟悉安的性子了,嘴上说着惜命,可公司里的人哪个不是为了利益能抛弃除“信仰”之外一切的主儿,哪怕是生命也能当作筹码的人也大有人在。 “嗯,这可有点难办了啊。”安故作沉思的微低下头:“对付波尔卡女士的代价可不小,而且黑塔女士手里我感兴趣的宝贝已经被我拿的差不多了……” 就在黑塔以为他要狮子大开口时,安忽然抬起头,目光清亮地落在黑塔脸上,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微笑:“不如,我就要黑塔女士……” “不行!”安的话才说了一半,黑塔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把手护在身前,脸颊“腾”地一下涨得通红,眼神慌乱地摆着手:“绝对不行!” “陪我去约会吧。”安笑意更深,慢悠悠地把后半句话补齐。 “唉?”黑塔瞬间愣住了,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似乎没反应过来。几秒钟后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看着周围剑拔弩张的形势,只好硬着头皮点头:“原来……原来只是约会吗?本天才答应了就是。” 不知为何,在答应的瞬间,黑塔眼底竟奇迹般地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失望,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不过安并没有注意到,而是微笑着说道:“契约已成,食言者当受食言之罚。” “本天才会食言?”黑塔别过头,雪白的脖颈有些泛红。 安并没有在意黑塔的举动,只是微笑着转向波尔卡:“您也看到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既然收了报酬,总不能食言。我无意与您挑起争端,不如双方各退一步,此事就此和解,如何?” 波尔卡·卡卡目没有再说话,周身的空气却骤然变得凝重,下一秒,她周身的空间泛起涟漪,施展开自己的全知域,身影眼看就要消失在原地。 安当然知道这个堪称bug的技能——在她的领域内,波尔卡可以任意干扰一切事物的概率与因果,说简单点,她在自己的全知域里,几乎和开了造物主权限没什么两样。 或许,除了星神以外的任何人面对此刻的波尔卡都会束手无策,但是…… “全知域吗……很遗憾,我也有一个领域。”安轻佻地笑了笑,手杖在脚下的虚空轻轻一点,只听“咔嚓”一声仿佛石头碎裂的清响,金色的涟漪以他为中心层层扩散,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周围的一切都包裹其中。波尔卡的全知域在这股力量下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瞬间崩碎,她猝不及防地被硬生生逼出了身形。 她捂着渗出血迹的手臂连连后退,虽然看不清她面罩后的表情,但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却难以掩饰此刻的狼狈,掉落在地的手术刀也化作点点数据流,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波尔卡抬起头,看到的似乎并不是安,而是那位手持巨锤、身躯伟岸如山峰的存在。 她看到的,仿佛蕴含着星辰运转轨迹的浩瀚巨锤,正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向自己一点点落下。 她没有选择躲避,因为她比谁都清楚,这一击……根本无处可躲。 “亲爱的波尔卡·卡卡目女士,当您展开全知域时,您是否能真正知道,自己……并非全知。”安的声音依旧与刚刚一般温和,但语言对于安而言,并不是表达情绪的方式之一。 在安的领域里,他就是「存护」本身…… 就在巨锤即将落下的刹那,整个画面突然如同被重锤击中的镜面般寸寸碎裂,安的领域也被一道完全超乎常理的力量撕裂开来。当所有的光影与力量都消散殆尽之后,波尔卡·卡卡目却突然笑了起来。 “哼…哈哈…哼呼哈哈哈……哈?” 这到底有什么可笑的?她的笑声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疑惑,似乎连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笑出声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安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完全摸不着头脑。 焦虑和恐惧被一阵突如其来欢欣之风焚尽。亢奋、癫狂、无上的愉悦摄住你的感官。模拟宇宙的天幕上响起一声惊需般清脆的声音——“啊哈!” ———— 互动语音——关于「智识」的星神 从凡人的角度讲,我不喜欢祂…… 博识尊在刚刚登神时,为了锚定宇宙的未来,直接同步了所有的平行宇宙。如今,宇宙的声音里只有自己的回声,祂的出现,让宇宙没有了自由意识,只剩下既定的未来。 当然,这只是以我的角度去批判。命途本身无对错,星神们也只是被绑在命途上偏执的疯子。 当然,如果你问我对「欢愉」星神的看法,我只能说……阿哈我*****(此处省略一万字。) 第24章 这是否意味着我有同祂一样的力量,去杀死一位神明! “阿哈!” 一声癫狂的呼喊划破模拟宇宙的寂静,刹那间。 除了安之外,在场的每一个人、每一段流淌的代码、每一缕漂浮的尘埃,乃至这片虚假天地里的万事万物,都像是被无形的疯癫注入了灵魂,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 那笑声中交织的癫狂,仿佛要将这片空间的理智都撕扯成碎片。 紧接着,一道无法用任何已知语言描绘的声音响起,它像是千万根琴弦在无序震颤,又像是孩童在空谷中嬉笑,带着穿透一切的穿透力:“阿哈的好朋友,你又惹了什么麻烦?” 话音未落,一团由无数扭曲面具堆叠而成的疯狂之源,自深邃的群星间缓缓浮现。 那些面具或哭或笑,或悲或喜,每一张都映射着不同的痴妄,祂微微颔首,向安行了个荒诞不经的礼,仿佛在嘲弄这场即将到来的对峙。 安静默地凝视着高处那象征痴妄的神明,眼眸中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却始终没有开口。 他缓缓摘下脸上那枚象征「欢愉」令使的面具,随手掷在一旁,面具触地的瞬间便化作光点消散。 随即,他抬手捏住最后一块「克里珀的圣体」,那蕴含着存护之力的基石在他掌心微微发烫,随着他指节用力,碎片应声碎裂。 伴随着基石破碎的轻响,淡金色的领域如潮水般再次铺开,将模拟宇宙的一隅牢牢包裹。 领域中央,那柄象征「存护」的巨锤虚影再次显现,锤头流转着沉稳的金光,锤身刻满了古老而威严的纹路。 在凡人眼中,这柄巨锤足以与神明的权柄并肩,可在真正的神明眼中,它与蝼蚁手中的石子并无二致——即便眼前这位,不过是模拟宇宙里的假神。 “哈哈哈……”波尔卡·卡卡目还在不受控制地嗤笑,可当她看清安的举动时,笑声里挤出了一句咒骂:“疯子……”话音未落,她便毫不犹豫地切断了与模拟宇宙的联系。 尽管这会让她的精神受到了不小的损伤,但比起留在这场疯狂的对峙里,这点代价似乎不值一提。 “这是我和祂的私人恩怨,没必要把你们也掺和进来。”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他用仅存的力量凝聚出一道柔和的光墙,将黑塔、阮·梅几人轻轻包裹。 光墙闪烁着温暖的光芒,不等众人反应,便裹挟着他们穿透了模拟宇宙的边界。 在黑塔最后投来的那道写满担忧的目光中,安那向来挺拔的淡薄背影,彻底抛去了往日挂在嘴边的绅士风度。 他微微弓起身子,极为不雅地握住了那柄象征「存护」的巨锤虚影,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这柄锤子就在那里,就在祂的手上。但除了祂以外,没有任何人能挪动它。”安的话语低沉而沙哑,像是在对着虚空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那高高在上的神明发出挑战。 “但如今,我举起了它,”他缓缓将巨锤虚影向上抬起,淡金色的光芒在锤身上流转,仿佛要冲破这片虚假宇宙的桎梏,“那这是否意味着,我有同祂一样的力量,去杀死一位神明呢?” 你们见过太阳吗?在无垠的星海深处,它是何等的庞大,足以容纳千万颗行星;何等的炽热,能将钢铁瞬间熔化成气态;何等的明亮,让任何星辰在它面前都黯然失色。 那你们见过蚂蚁吗?在广袤的大地上,它是何等的渺小,轻易就会被行人踩在脚下;何等的脆弱,一阵微风就能将它吹得无影无踪;何等的不堪,连一片落叶都无法撼动。 此刻,安就像是那只蚂蚁,渺小的身影在神明面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这只蚂蚁举起的,却是一整颗燃烧的太阳! 那金色的巨锤在他手中熠熠生辉,每一缕光芒都蕴含着撼动天地的力量。 “来吧,阿哈,这是我们的,私人恩怨!” 金色的巨锤光芒愈发炽烈,将安的身影映照得如同浴火的战神,它裹挟着被神明支配的无尽怒火,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向着那伪善面具之后的黑影悍然落下,肆意而炽热。 “我阿哈的朋友,你明明成为了阿哈的令使,却还是这么恨阿哈,呜呜呜……”神明的声音里带着刻意装出来的委屈,却又突然转悲为喜,“不过你还记得阿哈!阿哈很开心!啊哈哈哈哈……” 神明那刺耳的癫笑声混杂着无数杂音,如同锋利的尖啸穿透这片虚假的宇宙,那癫狂的能量波动甚至惊动了宇宙之外的真神。 “阿哈?阿哈的朋友还记得阿哈!啊哈哈……哦~阿基维利,”祂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语气中带着几分怀念,“阿哈又想到我们三个一起开拓的日子了,不过安还在,阿哈哈哈……” 这位惺惺作态的神明正用虚无的手掌擦着不存在的泪水,殊不知,在祂身后的虚空之中,也悄然升起了一柄一模一样的金色巨锤,锤头的光芒比安手中的那柄更加深邃、更加威严。 模拟宇宙里,金色巨锤轰然落下,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然而,就在它即将触及神明周身的瞬间,却如同冰雪遇火,瞬间化成了漫天淡金色的齑粉,簌簌飘落。 安眼中闪过一丝不甘,用尽所有残存的力量嘶吼着向下砸去:“喝啊!” 但这终究只是徒劳,疯狂的冲击反而加速了巨锤消散的速度,最后一缕金光也在他掌心熄灭。 “即便是模拟的星神,也还是……不行吗……” 安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他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如同一片被狂风抛弃的落叶,无力地倒了下去,像一块冰冷的太空垃圾,在虚空中缓缓漂浮。 安最后听到的,是神明那毫不掩饰的嗤笑:“竟然伤到了阿哈,这真的太有乐子了,阿哈哈哈哈!阿哈哈哈……” 与此同时,一点点破碎的橙色面具碎片,如同被风吹动的蝶翼,轻轻落在了安无力摊开的手心里,带着一丝熟悉的癫狂气息。 “阿哈,这个就当阿哈送给你的【第三个礼物】吧,阿哈对你真的太好了,阿哈哈哈哈哈……” 当然,模拟宇宙之外的那位真神,可能就没这么好运了。不过这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第25章 神说,要有笑声! 模拟宇宙里,终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这场尚未真正开始的伪神之战,最终以半个宇宙的星辰湮灭为代价,草草落幕。 那些曾经闪烁的星辰,此刻都化作了冰冷的尘埃,在虚空中无声飘散。 “瞧瞧这个地方,所有东西都被固定在轨道上,简直安静得可怕。”神明环顾着这片狼藉的天地,语气中带着几分嫌弃 “要我说,星星们都该哈哈大笑,毕竟,无论是这个假宇宙,还是那个真的,都不过是个拙劣的笑话。” 神明的话音落下,那些已然湮灭的星辰,竟奇迹般地重新亮起,只是这一次,它们的光芒闪烁不定,仿佛真的在发出无声的讥笑,嘲笑着这荒诞的一切。 神明宣告,宇宙如疯人的玩笑,充斥着混沌与痴愚,永远无法被真正洞知。 自此,「全知域」的名号被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不可知域」。 最后的最后,一切事工已毕,祂缓缓开口,声音传遍了模拟宇宙的每一个角落——“要有笑声!” 模拟宇宙之外,黑塔踉跄着走出连接装置,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她立刻快步来到安的模拟仓前,手指悬在启动按钮上,眼神焦急。 她想强行叫醒安,哪怕这会对他的精神造成损伤,但总比让他困在里面精神死亡要好。 更何况,她这里的珍稀药剂和精密仪器数不胜数,治疗安的伤势,对她而言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 可就在黑塔即将按下按钮的瞬间,模拟仓的舱门突然缓缓打开。安的身体失去了所有支撑,无力地向前倒去,恰好落入了黑塔的怀里。 黑塔下意识地伸出双臂抱住他,安的脸不偏不倚地埋进了她胸前的“大黑塔”里,柔软的触感让两人都是一怔。 此刻,安脸上的面具早已不知所踪,黑塔能清晰地感觉到胸口传来的呼吸热度,还有发丝拂过肌肤的微痒。 黑塔俏丽的脸庞瞬间闪过一丝绯红,耳根也微微发烫,但她并没有推开安,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心:“喂!你怎么样?” 安的嘴角挂着一缕金色的血液,他强撑着抬起头,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没事,就是有点硌得慌……” “你这家伙!”黑塔又气又急,抬起的手原本想狠狠敲他一下,最终却只是轻轻落在他的肩膀上,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的嗔怪。 “还不起来?难不成你要这样靠一天?”黑塔傲娇地别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嫌弃,落在安肩膀上的手却没有丝毫要推开他的意思。 安低低地笑了笑,靠在黑塔怀里的身体轻轻蹭了蹭,像是在寻找更舒服的位置,声音无力却带着几分狡黠:“如果黑塔女士不嫌弃,我倒是很愿意。” “你这家伙……”黑塔没再说下去,只是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眼底的无奈里,似乎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阮·梅在和螺丝咕姆一起修复完模拟宇宙的防火墙后,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螺丝咕姆,则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依偎在一起的两人。它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走上前,用它一贯温和的语气说道:“虽然我很不想打扰你们,但有些事情,我觉得必须告诉您,黑塔。” “什么事?”黑塔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熟悉她的人才知道,她此刻的心情算不上好。 “就在三系统时前,星穹列车的朋友们已经抵达空间站了。出于基本礼仪,我们是否应该……” 螺丝咕姆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黑塔打断了:“艾丝妲会处理好的。” “就在一系统时前,星核猎手也登上了空间站,她们的目标似乎是空间站里的那颗星核……” “艾丝妲会处理好的。”黑塔的语气依旧平淡。 “还有,就在刚刚,反物质军团也闯了进来,星穹列车的朋友们正和安保部门一起反击……” “艾丝妲会处理好的。” “额……我刚刚还察觉到了一位绝灭大君的气息……” “艾丝妲会……”黑塔习惯性的话语卡在喉咙里,还没说完,就被怀里的安轻轻打断。 “咳咳,那个……我觉得,艾丝妲可能处理不了这个。”安的声音带着刚恢复的虚弱。 黑塔低下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微蹙:“那你……” “先不说我现在这副样子能不能动。”安苦笑一声,嘴角又溢出一丝金血,“就算我恢复如初,恐怕也只能靠美丽的黑塔女士保护了——毕竟,我现在已经不是存护令使了。” “什么意思?”黑塔的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的担心浓了几分。 “没什么。”安的声音很轻,“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琥珀王以赐予物品的形式赋予力量,而我……不过是把琥珀王给的基石捏碎了而已。” “而已?”黑塔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埋怨,“你就不能不这么拼命吗?” 安没有回答,只是在她怀里轻轻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慰的孩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看着他明显比平时虚弱许多的样子,黑塔的心不知怎么就软了下来。 她最终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安扶到一旁的椅子上,无奈地说道:“行吧,我去看看。你就在这里休息,哪儿都不许去,明白吗?” 安乖乖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顺从。 黑塔还是不放心,又让两只小黑塔人偶走到安的身边:“让它们陪着你。”然后才转过身,不高兴地嘟囔着:“一个个都往我这小地方钻,居然还来了个大君……” “那个……”安忽然抬起手,声音弱弱的,带着点小心翼翼,“我前几天……好像把一个大君给揍了……” “你这家伙,就知道给我惹麻烦!”黑塔习惯性地想数落他几句,但对上他那双带着点无辜和可怜的眼神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别过头,对着螺丝咕姆扬了扬下巴:“走了。” 走之前,螺丝咕姆还回头看了安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仿佛看穿了什么。 …… 暗中,刚刚模拟宇宙里发生的一切,都被某个黑皮体育生看在了眼里。 ———— 互动语音——关于「欢愉」星神 抛开个人情绪,一个有点神样的神明。 我所知道的,祂干的最损的事情就是炸了半截星穹列车的车厢,而且也并没有人员伤亡,列车长也只是评价祂为最糟糕的无名客而已。 就算是仙舟联盟,给祂起的最敌对的称号也就是痴妄祸祖。 或许这位神喜欢拨弄世人的一切情感,但祂从不会剥夺世人欢笑的权利,因为这位神明说过——要有笑声! 第26章 妈妈 安靠在椅子上,看着黑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只是牵动了伤口,又忍不住咳嗽起来,旁边的小黑塔人偶立刻贴心的递上水。 安看着那试管里泛着荧光的亮粉色液体,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咱就是说,黑塔那些摆满实验室的试管里,五颜六色的不明液体真的能随便往嘴里灌吗?这玩意儿喝下去,应该不会在肚子里打元素反应吧?这东西,帕姆都不…… “嗯,居然是梅花味的,还不错……”安嘟囔着,把人偶的手中试管里的那些液体一饮而尽,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意外地顺口。 他看着眼前站得笔直的两个黑塔人偶,一左一右像两个精致的小卫兵,越看越觉得这小黑塔透着股说不出的可爱。 不过他当然清楚,现在可没闲工夫欣赏人偶——当务之急是搞定这两个小家伙。 “这小人偶只要黑塔没在线操控,基本上就是执行预设命令的待机模式,”安用指关节敲了敲下巴,“不过关机的方法……黑塔好像提过一嘴,是怎么弄来着?” 他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左边人偶的脸颊,硅胶材质的触感软乎乎的,还带着温度。 指尖刚离开,那小人偶还皱了皱鼻子,仿佛在表达不满。安突然眼睛一亮,一个有点“邪恶”的想法在脑子里冒了出来…… 正在前往前线的黑塔脚步突然猛地一顿。她的身体像被电流击中般颤了一下,双腿下意识地并拢,耳根瞬间红透,连带着脸颊都升起一抹不自然的红晕,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这么明显的反应自然没逃过旁边螺丝咕姆的眼睛,他停下脚步,疑惑的说道:“黑塔,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黑塔扶着冰冷的舱壁才稳住身形,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心里却在疯狂腹诽:那个坏家伙到底在拿我的人偶干什么坏事……虽然满肚子疑惑,但根本没时间让她切回意识去查看情况。 她心里清楚的很,要是真有个绝灭大君,自己要是不出面那空间站肯定完蛋,虽然她不在乎就是了…… 黑塔咬了咬下唇,干脆利落地切断了与那两个人偶的感知共享,直到身上那阵奇怪的酥麻感彻底消失,才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地向着应急通道走去。 螺丝咕姆看着黑塔那有些仓促的背影,有些奇怪的思考了片刻,最后还是一无所获,最后只好缓步跟了上去…… 此刻的安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还故作潇洒地撩了撩额前的碎发,笑盈盈地对着倒在沙发上的两个人偶说道:“对付两只小不点,还不是手到擒来?” 说完,他抬手虚握,一片橙红色的碎片凭空出现在掌心,边缘流转着细碎的光粒——那赫然是模拟宇宙里,阿哈交给他的碎片。准确来说,是安凭本事抢来的。 安把那块碎片在指尖转了转,微光闪烁间,碎片渐渐化作一张面具,和他之前佩戴的那张如出一辙,边缘缀着暗金色的花纹。 他将面具扣在脸上,遮住了眼底的狡黠,乐呵呵地拄着手杖,向着奇物收藏室的方向走去,方才那副虚弱不堪的模样仿佛只是精湛的演技。 他一边走,还一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幸亏啊,我可不止是一个星神的令使……” 而他身后的沙发上,两只黑塔人偶双眼上翻,吐着粉嫩的舌头,四肢软塌塌地堆叠在一起,像被玩坏了的布偶,歪歪扭扭地瘫在安刚坐过的位置上。 待到安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阮·梅才从阴影里缓缓走出来,墨绿色色的裙摆扫过地面,几乎没发出声音。 她望着安离去的方向,眼眸里闪过一丝思索,纤长的手指轻轻捻着发尾。 片刻后,她的目光落在那两个仿佛被“蹂躏”过的黑塔人偶上,弯腰从旁边的置物架上取下一张墨绿色的绒布毯子,动作轻柔地为两只小人偶盖上,遮住了那副狼狈的模样。 …… 在一些科员震惊地目光中,安拿着手杖,优雅的在满是虚卒的的走廊里闲庭信步。他每个经过的地方,象征毁灭的虚卒便会化作一道烟花,绚烂而短暂。 安没理会那些震惊的目光,不一会儿便到了目的地——一间舱门敞开的实验室内,正上演着星穹世界里堪称名场面的一幕…… 卡芙卡正将一颗跳动着不祥气息的万界之癌,温柔又带着不容抗拒的暴力,按进了星的胸口。 “啧啧,这一下,怕是把星小姐的胸都给压平了吧?”安靠在门框上,看着被卡芙卡轻轻放在地面的星,故作惋惜地咂了咂嘴。 “好像还真有点。”一旁靠在控制台边的银狼吹了个泡泡糖,抬眼瞥了一眼,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的戏谑。 “和剧本中提到的一样,你来的很准时。”卡芙卡微笑着对安说道。 “很高兴再次见到你,美丽的女士。”安直起身,摘下礼帽按在胸前微微欠身,随后看向卡芙卡,眼神里满是好奇,“艾利欧的剧本连我的戏份都写好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当然。”银狼挑了挑眉,刚要开口说些什么,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意味深长:“剧本里还写你刚刚在和黑塔的两个人偶*……唔……”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安不知从哪变出来的一根草莓味棒棒糖堵住了嘴。 安俯下身,对着鼓着腮帮子的银狼笑盈盈地说:“也很高兴见到你,美丽的小姐。希望在你说完某些话之后,我们还能算得上朋友。 “唔唔唔……”银狼瞪着眼睛想说什么,却被安伸手揉了揉头发,又塞了几根不同口味的棒棒糖到她手里,硬是推着她往房间的角落走去。 卡芙卡看着安和银狼这像逗小孩似的互动,嘴角弯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神里流露出几分近似母性的柔和。嗯,是妈妈型。 这时,地上的星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意识还处于混沌状态,迷茫的目光在卡芙卡脸上聚焦了许久,带着婴儿般的依赖,小声问道:“这…是…哪里?妈…妈妈?” ———— 互动语音——关于「均衡」 没有任何事情是平衡的,用愚蠢的行为干涉未知,这只会加速事物的灭亡。 嗯……我记得上一次被几个仲裁官审判……大家都知道,我毕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守法好公民,被仲裁官们审判,我当然不敢反抗啊~ 然后他们要审判我曾经的恶行,说实话,我都不记得我曾经干过什么恶行…… 祂将宇宙放在了天平上,而我,把心脏放在里天平另一端,看着它缓缓下沉,罪孽深重,我无话可说。 于是,我笑着出来了,只不过罪孽又加了一笔。 第27章 光逝 听到这声“妈妈”,卡芙卡、银狼和刚转过身的安都愣了一下,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寂静。安最先回过神,看向卡芙卡,一脸疑惑地问:“额……剧本里有这段吗?” “没有。”卡芙卡轻轻摇头,眼神却很快恢复了平静,“不过这不重要。” 星的目光又转向了卡芙卡身后的安,大概是初生意识的本能,像刚破壳的小鸭子认亲似的,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怯生生地吐出两个字:“爸……爸爸?” “额(⊙o⊙)…”安被这声“爸爸”噎了一下,下意识地从怀里掏出一沓信用点,手忙脚乱地想包个红包——这场景,不来点见面礼说不过去啊。 可他的手还没伸出去,就被身后的银狼一把拉住胳膊拽到了一边,银狼气鼓鼓地压低声音:“你捣什么乱啊!没看到卡芙卡在办正事吗?” 见安被拉走,卡芙卡深吸一口气,敛去脸上的柔和,开始对星说起了那些早已注定的话语:“听我说——你的脑袋现在一片混沌,不清楚自己是谁、为何在此。” “你无需再思考过去或怀疑自己,因为我要走了,把你留在这;接下来你会遇险,也会拥有同伴与冒险,旅途尽头所有谜题会解开……” “这是艾利欧预见的未来……喜欢么?” 星仰着脸看着卡芙卡,眼神里的迷茫渐渐被恐慌取代,表情像个即将被抛弃的孩子,声音带着哭腔:“你要去哪……” “以自己的意志抵达那个结局,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你。”卡芙卡的指尖轻轻拂过星的脸颊,“很快会有人找到你,放心跟他们走。除我以外,你什么都不记得。” 她说着,发动了言灵,淡淡的光晕笼罩住星,让那双充满不安的眼睛渐渐蒙上了睡意。 最后,在星的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卡芙卡俯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当你有机会选择时,不要让自己后悔……” 随着卡芙卡的话音落下,小星核精进入了婴儿般的睡眠,嗯……按理说这个年纪应该就是婴儿才对。 “年轻真好,倒头就能睡,连梦话都带着甜味。”安微笑着走上前,先是低头看了眼缩成一团、正在小声打呼噜的星核精,然后将目光转向了卡芙卡,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马上。一刻钟后星穹列车的人便会发现她。”卡芙卡微笑着说道。 “这么说,咱们还有十四分钟的畅聊时间喽?”安故作夸张地叹了口气,用手揉着太阳穴,一脸“头疼”地说道:“都说美丽的女人最危险,这话真是一点不假……” “你看你,不仅引来一位大君,还要把这么个小不点留给我,自己倒好,拍拍屁股马上就走人了……唉~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那位绝灭大君的出现,并不在艾利欧的剧本上。”卡芙卡笑意不减,眼神却微微一凝,“不过艾利欧说过,所有不在剧本里的内容,源头都是你做的。” “不过说道星……”她顿了顿,一脸笑意的看向安:“我是不是应该留下点抚养费?” “抚养费倒是不用,”安摆了摆手,开了个玩笑:“我这个人,穷的就只剩钱了……” 他话锋一转,脸上的玩笑之色褪去,换上了几分疑惑:“不过那个大君是我引来的?可据我所知,以绝灭大君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并不会好到对方出头……” 就在这时,一直抱着胳膊旁听的银狼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她先是难以置信地看了眼卡芙卡,又飞快地瞥向安,嘴唇动了好几下,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把她发现的可疑点喊了出来:“等等!” “嗯?”×2 银狼咽了口唾沫,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带着点探究和八卦:“艾利欧说,所有偏离剧本的事情都是安干的,那刚才……刚才星喊的‘爸爸妈妈’……” 银狼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一左一右两只手同时搭在了自己的肩上。她心里“咯噔”一下,缓缓抬起头,对上的是卡芙卡和安两张堪称“慈祥”的面孔—— 卡芙卡嘴角噙着笑,眼底却闪着点危险的光;安则是一脸“和善”,手劲却悄悄加大了几分。 “那……那个,我突然想起传送门还没调试好,我先去看看啊……”银狼支支吾吾地说完,手指在卡带上飞快点了几下,紧接着便数据化消失了,也不知道躲到哪个角落去了。 安也不去理睬这些插科打诨的琐事,眼前最重要的,还是空间站外面那位不速之客——绝灭大君。 他皱着眉嘀咕:“按理说我也没干涉什么剧情走向啊,最多就是顺手运了个古兽残骸……” 说到这里,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试探着向卡芙卡询问道:“对了,来的那个绝灭大君,你知道是谁吗?” “不清楚,”卡芙卡摇了摇头,回忆着刚才感知到的气息,“不过他的样子像是一片遮天蔽日的黑暗。” “遮天蔽日的黑暗……”安皱紧了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下巴,心里的猜想越发清晰起来——看来多半是那家伙没跑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很抱歉,美丽的女士,看来咱们的时间有些迫在眉睫了,没法再继续畅聊下去了,后会有期……” 不等卡芙卡再说些什么,安摘下头上那顶总是歪戴着的帽子,对着她微微欠身行了个礼。 紧接着,一阵带着点狡黠的魔性欢笑声在房间里响起,他的身影周围凭空绽放出无数娇艳的红玫瑰,花瓣纷飞中,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待到安的身影彻底消失,银狼才从传送门后探出头来,撇了撇嘴吐槽道:“真是个奇怪的人,出场退场都这么花哨。” “奇怪,也很浪漫,不是吗?宝。”卡芙卡微笑着说道,伸出手,恰好接住了空中飘落的最后一朵玫瑰。 “喂喂喂,卡芙卡,你不会这就沦陷了吧……”银狼从传送门里走出来,一脸“你可别傻了”的表情看着她。 “怎么会呢。”卡芙卡温柔地摸了摸银狼的脑袋,将那朵玫瑰别在她的发间,“走吧,再晚一点,星穹列车的人就该到了。” …… “啧啧啧,还真是奔着我的货来的啊。”安的身影出现在空间站之外的太空中,看着不远处正被一团浓郁黑暗包裹的古兽残骸,忍不住咂了咂舌。 能被安看上的,自然不是什么普通的古兽残骸,保存的完整先不说,据安推测,这个古兽生前起码也是个兽王级别…… “这要是让光逝那家伙来个吞噬进化还好……”安摸着下巴嘀咕,眼神却渐渐变得凝重。 可要是让他把这残骸转化成类似「噬界罗睺」那样的怪物……先不说好不好对付,关键是那玩意儿长得也太恶心了。 第28章 瓦尔特 就在安琢磨着该怎么出手才能不损坏自己那批宝贝货物时,古兽残骸上正不断扩散的黑暗忽然一顿,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蔓延的势头。 下一秒,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骤然向内聚拢,压缩成一团深邃的紫影,其间,一只如同黑洞般的紫色巨眼骤然亮起,幽光闪烁,冷冷地打量了安片刻。 那目光里似乎藏着千百年的沧桑与审视,却又在片刻后移开,没再多做停留,便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临走时,一段模糊破碎的意念传入安的脑海,带着些微的杂音:“好久不见……铸王……” “铸王?”安眯起眼睛,望着光逝远去的背影低声喃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杖顶端的纹路,“这家伙,真是来报仇的?” 其实,光逝会出现在这里并非偶然,他本就潜伏在这附近,是纳努克的气息先吸引了他的注意,而这具古兽残骸,不过是他途中撞见的意外之喜。 真正让他放弃眼前一切、毅然转身离开的,是见到了安这个曾被负创神瞥视过的“同僚”。 至于光逝最后留下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哎嘿~这可就得慢慢猜了。 “罢了,事已至此,先放他一马。”安轻描淡写地拂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埃,“现在还是先去看看星那边怎么样了……” 话音未落,他一个优雅的旋身,伴随着一串欢愉轻快的笑声,身影便如融入晨雾般消失在了原地。 …… 黑塔空间站——月台 当安赶到时,恰好目睹了惊险的一幕:星正奋不顾身地挡在三月七身前,替她硬生生接下了末日兽的致命一击。 安的目光在星身上一扫,隐约感知到她体内多了一股熟悉又强悍的力量,想必,那便是“毁灭”的命途了。 几乎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安的身影已骤然出现在场中,他只是轻轻抬手,掌心漾开一圈柔和却不容抗拒的能量涟漪。 下一秒,那凶神恶煞的末日兽便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崩解成漫天璀璨的光粒,像极了庆典时绽放的烟花,在空间站的穹顶下短暂地绚烂了一瞬。 众人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脸上满是惊诧,星体内的星核却毫无征兆地失控了。 狂暴的能量在她体内翻涌,几乎要撑裂她的躯体。安眼神一凝,瞬间闪身来到星的跟前,手杖顶端的宝石轻轻触碰在她的额头上。 刹那间,一阵温润的能量涟漪以两人为中心散开,拂起了安的衣角,也抚平了星脸上的痛苦。 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一旁的三月七虽然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却凭着本能手疾眼快地伸出手,下意识将星接在了怀里,脸上还带着几分傻乎乎的茫然。 办妥这一切,安抬手扶了扶脸上的面具,手杖轻轻在地面上一点,发出清脆的“笃”声。 他一身剪裁华丽的服饰与这沉稳的动作相得益彰,举手投足间透着优雅,却又自带一股无形的强大气场,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安静了几分。 而这从头到尾的一幕,恰好被刚刚匆匆赶来的瓦尔特看在了眼里。他站在不远处,镜片后的目光深邃,默默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待人都到齐了,安才转向众人,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却清晰地自我介绍道: “自我介绍一下,星际和平公司「筑材物流部」主管——「愚人」,很高兴与列车的各位无名客见面……” 说着,他摘下头上的礼帽,将其按在胸前,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姿态得体。 作为星穹列车的领航员,姬子率先上前一步,同样微微欠身,语气平和地回应:“久仰大名,我是星穹列车的领航员,姬子,很高兴与「愚人」先生见面。” 紧接着,性子向来热情的三月七探过头来,她一手小心地扶着怀里昏迷的星,另一只手欢快地挥了挥,大声打招呼道: “还有咱!咱叫三月七,那位是丹恒……”她边说边指了指身旁的丹恒,丹恒则对着安微微点头示意。 安微笑着一一回应,最后将目光落在了一直沉默的瓦尔特身上,故作疑惑地问道:“这位朋友是谁?不做个自我介绍吗?” 瓦尔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 他的目光带着明显的警惕,仔细扫视着安——举止优雅,张口闭口“朋友”,还戴着遮面的面具…… 这样的形象,让他莫名想起了一个人,只是那家伙可绝非善类。 更何况,星际和平公司在寰宇间的风评向来两极分化:有人赞其为极端的正义,因其确实在一定程度上维系了寰宇的秩序; 也有人斥其为极端的贪婪,这评价亦非空穴来风。在瓦尔特看来,能不与星际和平公司扯上太多关系,总是好的。 沉思片刻后,瓦尔特只淡淡吐出两个字:“瓦尔特……”说完,便转身径直离开了,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丝毫留恋。 安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没有因瓦尔特的冷淡而有半分恼怒,只是故作惋惜地说道:“看样子,瓦尔特先生似乎并不太喜欢在下呢。” “哎呀~杨叔平时人超好的!”三月七见状,赶紧挠了挠头,替瓦尔特解释道,“可能是因为年纪大了,突然有点不舒服吧……” 嗯,安心里暗笑,以这丫头的性子,居然会主动替人解释,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不过听完她这理由,安也就释然了。果然还是那个傻得可爱的三月七。 至于瓦尔特,安怎会不知他离开的缘由?或许是自己这副与奥托相似的做派,勾起了他某些不好的回忆吧。 安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心里暗道:放心,这才只是开始,更“好玩”的还在后头呢~ “是吗?那真是太遗憾了。”安配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说起来,瓦尔特先生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说实话,我还挺想与他好好结识一番的……” 第29章 主人 “以后总会有机会的。”姬子适时地打圆场,脸上依旧挂着从容的微笑。 就在这时,黑塔和螺丝咕姆一前一后从远处走了过来。黑塔双手叉腰,那张美丽的脸上带着明显的赌气和埋怨,她几步走到安的面前,微微扬起下巴,冲着安娇嗔又不满地说道: “好啊你~不是说自己受伤了吗?怎么还在这里活蹦乱跳的?还有,刚才在那个绝灭大君旁边叫你,你怎么理都不理我?” “哎呀~黑塔女士,我可没说过自己受伤了呀。”安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摊了摊手。 “我只是说,我已经不是存护令使了而已。而且刚才在那位大君旁边,环境那么嘈杂,我是真没听到你叫我啊……” 他话音刚落,三月七怀里的星忽然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目光在一张张略显模糊的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安的身上。 下一秒,她的眼睛骤然亮起,像是找到了最熟悉的依靠,猛地从三月七怀里挣脱出来,张开双臂就向着安扑了过去,清脆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依赖:“爸爸!” 这一声“爸爸”,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懵了在场除安之外的所有人。 姬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三月七张大了嘴巴能塞下一个鸡蛋,丹恒也难得地露出了错愕的表情,连黑塔都忘了继续赌气,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安只觉得后背一暖,被一个柔软的身躯紧紧抱住,紧接着,那声清晰的“爸爸”便钻入了耳中。 下一秒,他忽然感受到一股莫名的、钻心的凉意…… “爸…爸…?”黑塔缓过神来,脸上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却像淬了冰一样,紧紧盯着安,一字一顿地咬着牙说道:“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这么大的女儿?” 安感觉,自己的回答只要让黑塔稍有不满,黑塔便会暴起将他撕成碎片,然后再在碎片上刻一个渣男的印章。 列车组的人们似乎也从这诡异的气氛中发现了什么端倪,一个个眼神里都闪烁着“吃瓜”的意味,饶有兴致地看着安与黑塔,等着安的解释。 安的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他轻轻推开抱着自己的星,脸上努力恢复了往日那般从容不迫的表情,他开玩笑似的说道: “黑塔女士,你是知道我的,我平时连办公室的门都很少出,怎么可能有个这么大的女儿呢……这肯定是个误会啊。” 听到安的回答,黑塔眼里的冰冷似乎明显消退了一些,但她还是不满地努了努嘴,别过头去,赌气似的说道:“我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说不定就是你之前去寰宇旅行的时候留下的种呢……” 这时,一旁的螺丝咕姆从容地收回了刚才一直在探测的手掌,用那一贯儒雅温和的声音说道:“经检测,两位的基因相似度为98%,两位是父女的概率为32%,是兄妹的关系概率为19%,是……” 螺丝咕姆的分析结论还没说完,安便清晰地感觉到黑塔投射过来的目光比刚刚更加冰冷了,要不是这是崩铁,安现在高低也是个冻结状态。 安这才猛然想起,之前艾利欧好像说过,星的体内有一半基因来自于他,还说是为了提高未来的不确定性之类的话……当时他根本没在意,现在想来,真是坑人啊! “咳咳,”安连忙清了清嗓子,故作淡定地说道:“黑塔女士,你再仔细看看,她身上有什么熟悉的地方吗?” 说着,安还把一脸懵懂、看起来有些可怜的星核精轻轻提了起来,放到了黑塔的身前。 黑塔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有些冷漠地说道:“她的眼睛和你很像……” “呃……是吗?”不知道为什么,安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感觉黑塔的下一句很可能会说出“既然这么像,那就把你的眼睛留下来吧……”之类的可怕发言。 安皮笑肉不笑的指了指星的胸口,顿时,一股强大的力量四散而出,紧接着,星的胸前隐约出现了一个金色的圆形球体,不过仅仅片刻便消失了。 安现在问道:“黑塔女士,现在熟悉了吗?” 黑塔愣了愣,皱起眉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说道:“你竟然还把我的星核塞到你女儿身体里了!安,你可真行啊!” 安:…… 都说恋爱中的女生智商为零,但安现在感觉,黑塔女士虽然还没恋爱,这智商也已经开始直线下降了…… 螺丝咕姆看了眼一脸无语的安,又看了眼明显是人造人的星,他终于明白了安曾经对他说过的一句话——“人类最愚蠢的事情之一,就是试图和正在生气的女生讲道理。” 在外人眼里,一向以性情淡漠、事不关己而着称的安,此刻都不由得抽了抽嘴角,脸上写满了无奈。 他想解释些什么,但转念一想,在列车组这些人面前说艾利欧创造星的目的,那不就等同于反派在主角团面前大声宣告:“我对你们另有所图,你们都小心点”吗? 安也尝试暗中用传音和黑塔解释,但换来的却是——黑塔拒绝了您的传音请求。 无奈之下,安只能当机立断,一把将黑塔拉进了自己的私密空间,打算在那里“解释清楚”,不过在外界看来,两人只是凭空消失了三秒钟而已。 没人知道安把黑塔带去私密空间里干了什么,只知道三秒钟后,当两人再次出现时,黑塔原本冰冷的气势一下子就变得温和了许多—— 而且俏脸上还泛起了淡淡的红晕,衣衫也有些凌乱,就连双脚都像是没了力气一样,有些站不稳,还是安扶了她一把才站稳。 安见状,也借机想要让星对着黑塔说点好听的,缓和一下气氛,于是他俯下身,像哄小孩似的对着星柔声说道: “星,你听我说,你体内星核原本的主人就是黑塔,而且她还是我的至交好友,所以你应该叫她什么?” 星犹豫片刻,走上前,大声对黑塔喊道:“主人!” 安&黑塔:??? 第30章 歪歪的事情 “黑塔,列车一般会在你这儿停几天?”安一手随意地环在胸前,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阿哈留下的那枚碎片,眼睛却时不时瞟向不远处正专注测试模拟宇宙的星,目光里带着几分若有所思的笑意。 “七天。”黑塔正全神贯注地调试着模拟宇宙的各项参数,屏幕上跳跃的数据流映在她的脸上,她头也没回地应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耐,“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事,就是闲得发慌,随口问问。”安咧嘴笑了笑,垂下眼眸,声音放轻了些,带着一丝只有自己能听清的喃喃自语:“七天啊~这么算下来,时间应该还来得及……” “你该不会真打算上列车吧?”黑塔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身,目光里带着几分诧异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直直地看向安。 “公司里那些老家伙也真是的,就这么放任你胡来……”她似乎有些动了气,语气里满是不满,小声嘟囔着。 要知道,以前就算公司事务再繁忙,安也总能抽出空来她这小地方坐坐,陪她聊上几句。可一旦上了列车,天知道他还会不会像从前那样常来。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不少项目的投资还得靠公司报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实在不好说得太难听。 说到底,以安的性子,若是他铁了心要去当什么无名客,公司那些老东西还真未必能拦得住他。 “为什么不去?”安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那可是公费旅行,这么好的机会,傻子才会错过吧?”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将目光落在模拟仓里的星身上,脸上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再说了……我答应过艾利欧的事,总不能反悔吧?言出必行可是我的一贯作风,这点,黑塔女士你应该深有体会才对……” 黑塔像是被这句话勾起了什么回忆,俏丽的脸庞“腾”地一下泛起一抹不自然的红晕,她连忙伸出双手护在胸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对着安娇嗔道: “呸!你这……你这个蠢才俱乐部的家伙,嘴里就没一句正经话!” 安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摊开双手,一脸“冤枉”地大喊:“我说黑塔女士,你这是想到哪去了?我指的是上次咱俩一起……唔……”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黑塔猛地抬手捂住了嘴。安一脸懵逼地眨了眨眼睛,心里暗自叫屈—— 他敢对着「存护」的大石头起誓,这次是真的没打算调戏黑塔,肯定是这小丫头自己想到什么歪歪的事情了! 鼻尖萦绕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好闻香气,像是某种清甜的花香,安下意识地垂眸看向黑塔。 此刻的黑塔正低着头,大大的帽子边缘遮住了她大半张脸,让安看不清她的眼神。 但从她那粉里透红、连细腻绒毛都清晰可见的脖颈,还有头顶仿佛能冒出来的“蒸汽”来看,不难猜到她此刻定是害羞极了,就连捂着安嘴的那只手,都在微微地颤抖着。 黑塔的另一只手垂落在裙摆间,秀气的拳头紧紧攥着,指节微微泛白,无声地彰显着主人内心的不平静。 安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轻轻笑了笑,他小心翼翼地将黑塔捂在自己嘴上的手握住,然后轻轻放在了自己的侧脸上。 出乎意料的是,黑塔并没有拒绝这个看似亲密的动作,只是任由安握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带着一丝微颤的暖意。 安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和黑塔初遇的场景…… 那时候的相遇可算不上什么浪漫,反而带着几分滑稽。那是安当年为了寻找丢失的记忆,在星际间漫无目的地旅行时,偶然路过阿斯德纳星系一个偏远的忆质异常区…… 在近乎无限长的时间,近乎无限广的空间里,他们同时出现在一处。「命运」就是这样,创造奇迹的同时,让他们以为只是偶然。 算算时间,距今已经快一百年了吧。这么多年过去,两人的外貌和当年相比几乎没什么变化,黑塔依旧是那个集美貌与才华于一身的天才少女,可安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无拘无束的自由旅人了—— 他如今是公司里举足轻重的领袖之一。不过抛开这些身份,他们倒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了。 就在这时,黑塔先开了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让人猜不透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你一回来就要上列车? “嗯……”安沉思了片刻,轻声应道:“大概是这样。毕竟,要运送一颗星球可不是件容易事,更何况,「可观测宇宙」的边境离这里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哦……”黑塔只是轻轻应了一声,那声回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过了许久,她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几分试探:“那你在模拟宇宙里答应我的事情,打算什么时候完成?” 模拟宇宙里的事情?安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就想了起来——那是他找黑塔索要的报酬:一次真正的约会。 安不由得笑了笑,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等下次你有空闲的时候吧,总不能让我和你的人偶约会吧?” 他心里清楚,黑塔最近正忙着一个大项目,似乎是关于觐见星神之类的大事,忙得脚不沾地。 他还记得,觐见星神是黑塔长久以来的愿望。虽然他提出想帮忙,却被黑塔执拗地拒绝了,他也只好选择在她身后默默注视着,看着她凭借自己的努力一步步去实现那个愿望。 可能是因神而异吧,「智识」的星神行踪飘忽不定,想要觐见祂很难。 而想要觐见「存护」的大石头就简单多了,祂就在「可观测宇宙」的边境搭建亚空障壁,安每次运送铸材都可以见到祂。 虽然星神的本体不可被肉眼观测,但这并不包括像安与黑塔这样的令使。 “嗯……”黑塔的回应依旧淡淡的,听不出是喜是悲,似乎安的这个回答早在她的意料之中。 第31章 大石头,我为你带来铸材了! “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些时间。”安忽然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什么……唔……”黑塔正蹙着眉抬头,想问他这话里藏着什么玄机,安却突然俯下身,温热的唇毫无预兆地覆上了她的香唇。 他的舌头带着试探的温柔,轻轻撬开了黑塔下意识绷紧的唇齿防线,双手也顺势环住了她那纤细得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折断的腰肢。 黑塔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弄得彻底措手不及,那双原本带着疑惑的眼睛猛地睁得大大的,瞳孔里写满了纯粹的错愕,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不住地颤抖着,连呼吸都忘了节奏。 不过,在感受到安的吻中裹挟的温柔与珍视后,她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双手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不由自主地攀上了安的脖子,带着几分青涩与笨拙,生涩地回应着他的吻。 漂亮的睫毛依旧微微轻颤,无声地诉说着她内心翻涌的慌乱与悸动。 安细细品尝着独属于黑塔的味道,她的唇瓣带着一丝微凉,却柔软得不可思议,唇齿间还隐隐透着一股像是雨后青草般的清甜…… 渐渐地,他环在黑塔腰间的手开始不老实起来,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轻轻向上探去,划过细腻的肌肤。 “嗯~不要……”黑塔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握住安作怪的手。 可此刻她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像是被灌了醇厚的酒,浑身像是被烈火灼烧一样滚烫,连一丝力气都使不出来,只能任由那股热意顺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 再加上黑塔今天穿的是一件露背装,光滑细腻的肌肤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安的动作自然越发顺畅…… 她根本无力阻止,只能任由那酥麻的触感在背上蔓延。 最后,她只能将双手虚虚地抵在安结实的胸膛上,喉咙里溢出一阵阵细碎而勾人心弦的娇喘,像是被惹急了的小猫在轻轻撒娇,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软意…… 与此同时,模拟宇宙的某个角落,星正瘪着小嘴,一脸委屈地东张西望,圆圆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带着浓浓的鼻音,哭唧唧地喊着:“老爸你在哪啊?我要回家……呜呜呜……” 美妙的时光总有尽头,浑身清爽的安在艾丝妲等人复杂目光的护送下,带着庞大的古兽残骸,踏上了前往「可观测宇宙」边境的路。 “嗯……”安站在古兽残骸形成的星球上,低头看着脚下这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星球,感受着上面不断溢散出的狂暴毁灭能量,眉头微微蹙起,总觉得把这玩意带给“大石头”会有些不妥。 不过自己现在并不是存护令使,没办法动用存护的力量去清除这股毁灭能量…… 安在送一个「毁灭」属性的古兽残骸和「欢愉」属性的古兽残骸之间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毁灭。 虽然说,送前者不一定会获得琥珀王的瞥视,但送后者的话,那位以捉弄人为乐的阿哈一定会第一时间瞥视过来,到时候指不定又要被缠上多久…… 关于给琥珀王送古兽残骸当铸墙材料这件事,难怪阿哈有事没事就喜欢瞥视安一下,这种清奇的想法,一般人还真想不出来,也只有安敢这么尝试。 不知过了多久,在星舰的护航下,安终于快要抵达此次的目的地——那片被金色光辉笼罩的神秘领域。 “你们都在这里停下吧,”安转过身,对着身后跟随的舰队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们现在还没有面见董事长的资格。” 说完,他自己却双手抱胸,稳稳地站在古兽残骸形成的星球上,凭借着自身的力量控制着这颗星球继续向前驶离。 安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眨眼间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至于为什么安自己就能带着一颗星球行动,还要特意带上一支舰队拖慢速度? 答案很简单——要是在路上碰上什么不长眼的星际海盗,总不能每次都让老板亲自出手吧?那也太掉价了。 渐渐的,安的视野中出现了一道巨大到难以想象的金色身影…… 祂背对着安,屹立在宇宙的边缘,手中握着一柄同样由金光凝聚而成的巨锤,正缓缓挥动着,每一次落下,都仿佛在铸造着无形的壁垒。 待到安靠近到足够的距离后,他摘掉了脸上的面具与头上的帽子,站在那颗星球的最高处,张开双臂,对着那道金色身影大喊道:“大石头,我为你带来铸材了!” 过了很久,久到像往常一样石沉大海,这一次,他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这其实也在安的意料之中,他只是无奈地笑了笑,转身准备离开,至于这次带来的铸材,就留在这里,听凭那位星神的处置吧。 可正当安转身的瞬间,那高大的金色身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突然停下了手中铸墙的动作,缓缓转过身,那双由金光构成的眼眸,直直地看向安的方向…… 安被自家星神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错愕,愣愣地看着祂,祂也静静地注视着安,宇宙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只剩下两人无声的对视。 不知过了多久,克里珀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巨锤,带着撼动星河的力量,向着安的方向砸去。 安面对克里珀这仿佛能劈开宇宙的举动,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露出了一抹狂热的笑容 他张开双臂闭上眼睛,癫狂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宇宙中回荡,肆意而张扬,仿佛终于得到了什么一直渴求的东西。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周遭的一切都变了——他已经身处在一片奇幻的空间长廊里。 这里没有重力的束缚,没有时间的流逝感,脚下有璀璨的金色命途轨迹蜿蜒延伸,仿佛通往未知的尽头…… ———— 准备推荐,存几天稿 第32章 此刻,在同一片星空下 “这里是……命途狭间?”安望着周遭光怪陆离的光景,低声呢喃。 流转的星云在他脚边碎成鎏金般的光点,扭曲的时空褶皱里浮沉着破碎的星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命途狭间是星神投下目光时撕开的“缝隙”,也是凡人得以短暂触及命途真相的“门槛”。 安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甚至可以说他因为各种奇遇,已经是这里的“常客”了。 可此刻心头却盘桓着挥之不去的疑惑:为何这次的命途狭间里,没有看到任何投来瞥视目光的星神?那些曾如实质般的注视,此刻竟像被浓雾吞噬的星辰,杳无踪迹。 他索性不再深究,沿着脚下蜿蜒的金色命途轨迹缓步前行。轨迹泛着温润的光泽,每一步踏下都荡开细碎的涟漪,仿佛踩在凝固的阳光上。 不知走了多久,左侧忽然浮起一片模糊的虚影,像被水浸透的墨画般微微晃动—— 那是一群和安容貌有八九分相似的男男女女,他们穿着统一的紧身作战服,脸上带着狂热的神情。 他们齐刷刷地举起右臂,高声呼喊着:“为了格拉默!为了女皇陛下!为了格拉默!为了……”声浪如潮水般撞在无形的屏障上,震得安耳膜微麻。 与此同时,一行冰冷的文字突兀地撞进他的脑海:“格拉默军规第1条:骑士应为自己的诞生感到荣耀……第22条:骑士应将一切献给女皇陛下——包括死亡。” “啧,”安皱起眉,撇了撇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这劲头,跟「人才激励部」被天天灌脑电波的员工似的……怕不是被深度洗脑了?” 他没在这片虚影前多作停留,摇着头继续前行,整齐的口号在身后渐渐消散。 又走了约莫半刻钟,右侧的虚空泛起涟漪,另一幅画面徐徐展开。 那是颗被淡紫色大气层包裹的偏僻星球,地表覆盖着齐腰的荧光草丛,两个女孩正站在一台火萤III型-泰坦重装装甲旁。 机甲银灰色的外壳上布满裂痕,左臂的能量护盾发生器还在滋滋冒着电火花。 “通讯器还是没信号,”戴圆框眼镜的女孩拨了拨滑落的发丝,声音带着一丝焦虑,“已经失联三天了。” 长发女孩却仰头望着漫天飞舞的萤火虫,忽然轻笑出声:“这样也挺好呀,至少能安安静静看星星。” 话音未落,一道炽烈的红光如流星般划破天际,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砸向地面。烟尘散去,露出一台造型酷炫的火萤机甲。 机甲胸口燃烧着橙红色的“X”状火焰,护目镜是剔透的 crimson(绯红)色,背后两道红色火流如披风般猎猎作响,落地时激起的气浪吹得荧光草伏倒一片。 “哇,是亲卫队的型号!”眼镜女孩拽了拽同伴的衣袖,眼睛亮晶晶的。长发女孩也直起身,望着那抹醒目的红色喃喃道:“好帅……” 就连保持警戒的火萤III型也解除了警戒模式,解除变身,变成了一个和几人很像的少年。他伸了个懒腰,有些疲惫的说道:“啊~又是一个落单的。” 新来的机甲双手抱胸,电子合成音不带一丝温度:“格拉默军规第2条:保持警戒;第4条:未经允许,严禁脱离驾驶舱。” 待到那个头发很长的少女看清那个火萤V型-亲卫特装机甲的编号后,把手背在身后,笑盈盈的走上前邀请道:“队长,你也联系不上指挥部吧?机会难得,要不要加入我们?” 机甲微微别过头,语气依旧平淡:“不了,AR-,我就当没看见。”可那微微松弛的肩部线条,却泄露了他并未真的动怒。 三人很快躺在草丛里,萤火虫在他们周身盘旋,像撒落的星子。亲卫机甲则在不远处靠在树旁,依旧保持着抱胸的姿势,红色护目镜在夜色中闪烁着微光,默默警戒着四周。 “说起来,民用机甲好像都有昵称呢,”眼镜女孩忽然推了推眼镜,摆弄着手中的民用摄影机,“不像我们,只有编号。” 长发女孩眼睛一亮,蹦到亲卫机甲身边:“队长,你们能陪女皇陛下进图书馆,肯定知道很多好听的名字吧?帮我起一个嘛~” “格拉默铁骑不需要名字。”机甲的回应依旧冷淡,却没挪动脚步。女孩却不依不饶,拽着机甲的手臂轻轻摇晃:“就一个嘛~” 机甲沉默片刻,护目镜转向漫天的萤火虫:“就叫流萤吧。我们的生命,本就和萤火虫一样短暂。” “好听,只要是队长起的,我都喜欢。”流萤开心的说道。 这时,刚刚那个摆弄损坏摄影机的少女也走了过来,对着机甲求道:“哇~队长,你也给我起个名字吧……” 那个机甲心情似乎不错,开玩笑的说道:“你是我小队里的人吗?” “哇!只要队长给我起个名字,我回去立刻申请调您队里……” “哈哈哈……”两人的对话,引起了一阵欢笑…… 许久后,那个戴眼镜的少女将损坏的摄影机对准了队长,笑着问道:“唉!到你啦,真的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唉~”队长叹了口气,刚想说些什么,突然传来一阵电流声。他先是摸了摸耳边的通讯装置,然后声音严肃地对几人说道:“通讯恢复了。” “格拉默军规第8条:存活的骑士应主动归队。” 画面一转,队长站在了几人刚刚站立的位置,静静看着的三人已经变身成机甲,然后再苒苒飞上天际,听着他们之间最后的交谈—— “下一片战场,希望能看到星星……” “我们,还会再见吗?” “应该不会了……” “如果战争结束了呢?那我们,应该能认出对方吧?” 待到光点消失在天际,亲卫机甲忽然解除了变身,他望着星空喃喃道:“要说点什么吗……那,就祝我们凯旋而归吧……” 第33章 格拉默的余烬 画面给到了他的正脸,那是一张与安别无二致的脸,唯一一点的区别,应该就是虚影里的安脸上还有着像镜面破碎般的裂缝,那是失熵症的证明。 安捂着脑袋,失去的记忆在一点点的恢复,脑袋因为一时间接收太多信息而头痛欲裂。 无数破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机甲的操作手册、硝烟的味道、还有流萤笑着转圈的模样…… 而他,也大概猜道了是哪位星神瞥视了自己…… 不过让他感到奇怪的是,阿哈不是说过,祂还从未诞生吗? 安缓缓向前走着,不再为周围的虚影停留。有些事情,心里清楚就好,不需要亲眼看见…… 交战的炮火声在耳畔炸响,虫子的嘶鸣声如钢锯刮过神经,鞘翅振动的嗡鸣夹杂着铁骑们嘶哑的呼喊……而那些却无法让安驻足。 “指挥部,火萤四队发现母虫!” “请求支援!” “前进!前进!” “重复,请求支援!” “火萤二队失去信号!” “我们在裂谷区遭遇袭击!” “前进!前进!” “请求支援!” “重复,请求支援!” “……” 他不知道自己就这样走了多远,最终,停在了一片虚影前…… 安静静的看着那里的画面,那是一片惨烈的战场,数万铁骑与数不清虫群交战,可画面一闪,战场上就只剩下一名铁骑还站着,而虫群的数量依旧那么多…… 那片焦黑的战场里,数万铁骑的残骸与虫尸堆叠如山,猩红的汁液浸透了土壤。 AR-倒在血泊中,呼吸微弱,如萤火虫般脆弱的生命似乎随时都会逝去。她抬起视线模糊眸子,死死盯着那个挡在她身前的模糊身影。 她的语气满是绝望:“队长……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而挡在她身前的那个火萤V型一边吃力的应付袭来的虫子,一边虚弱的安慰AR-,只是声音因机甲受损而显得断断续续: “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你和我们这些铁骑不一样,你有名字,有更多的情感……你还有更美好的未来。” “可是二队三队已经全军覆没了,四队也就只剩下我们了……两位队长的自爆都伤不到那只母虫,它和我们之前都遇到的不一样……”AR-艰难的喊道。 “别说那些话,只要坚持到支援赶到,我们就没事了!”前面的机甲的立马打断了少女的话。 “可是队长,你明明清楚,我们只是工具,他们不会来救我们的……”少女的声音透露着难以言喻的绝望:“队长,如果我们就是为了死亡而出现在这个世上,那我们的生命又有什么意义?” 这一次,前面的机甲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与虫子交战的动作一顿。 突然,少女笑了笑:“最有资历的队长,和最有资历的队员……如果是和队长死在一起,其实也不错……队长,你知道吗?我其实还有很多话想和你说,可你平常都冷着脸……” 前面的机甲一顿,用尽全力将周围的虫群震开,向着身后的AR-丢去了一个控制器,然后转身飞向母虫,只留下一句:“如果信号亮起,就启动它!” 他不敢听少女接下来会说些什么,他也不能听——因为他们是格拉默铁骑。 火萤V型-亲卫特装机甲,是所有火萤机甲中最快、最强、最坚固的机甲,他们是女皇的的亲卫队,也是所有支队的队长。但相对的,它损耗驾驶员的生命也就越多。 最有资历的队长,是因为他是在所有驾驶火萤V型的克隆人里,活的最久的。而最有资历的队员……能活着把头发留长的铁骑,屈指可数。 “协议003:「完全燃烧」……” 火萤V型透支生命的爆发力很强,一下就破开漫天的虫群,瞬间抵达了母虫的身前。即便心脏已被虫肢贯穿,他仍用力抠下破碎的面罩,将其掷向那庞然大物。 这时,命途狭间里的安也看清了那个被无数虫群遮挡住的身影…… 这哪里是什么母虫?这分明是「繁育」的令使,继承虫皇之颚的巨蠹,在那虫皇陨落的时代,它是最接近「繁育」星神的存在——碎星王虫·斯喀拉卡巴兹。 机甲看着自己的面罩被丢到了母虫的身上,释怀的笑了笑,用尽全部力气高喊道;“为了格拉默!为了女皇……” 最后,身体无力的开始坠落,如同一颗陨落的太阳…… 而AR-也哭着按下了手中的开关,紧接着,一阵强烈的爆炸产生,热浪将无数虫子化为灰烬,却没有在母虫身上留下一丝痕迹。 火萤V型的手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似乎想抓住什么,但很快他就坠落在地上,被蜂拥而上的虫群淹没,虫子们在他身上嘶鸣、啃食…… 他的意识如同他的身体一般,渐渐被虫子吞食殆尽。 不知为何,意识的最后,他回忆起的不是自己拼命守护的格拉默,也不是自己宣誓效忠的女皇陛下,更不是自己那可笑的‘身为骑士的荣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想起的,是那个叫AR-的队员,那个被他起名流萤的少女,那个整天围着他问东问西,有着一堆“多余”情感的女孩…… “队长队长,我们又见面了……” “队长,你都给我起名字了,你自己不能没有名字吧?总不能每次都叫你K-423吧……” “安……好奇怪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队长……” …… “啊……安啊……意思是……保护格拉默……保护女皇……保护你……平安……” 这一刻,那个不管是怎样的战斗,都永远挡在最前面的队长;那个不管遇到什么问题,都永远只相信手中力量的少年,第一次对上天祈祷: “求求你,不管是谁,求求你……救救格拉默……救救女皇陛下……救救……她……” 他的意识已经消失,只能麻木的看着即将被虫子们遮挡住的天空,他似乎看到了流萤站在他的面前,看着他笑的模样…… 可能是生命最后的回光返照,让他在生命的最后,挣扎地伸出被啃食的不成样子的手,想要触摸自己幻想中女孩的模样……可直到目光被虫子填满。 最后,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次有没有摸到她,可能摸到了,也可能没有,因为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这里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或许是自己的手已经被虫子吃完了,又或许自己已经死了。 第34章 神战的一角 “我这是……死了吗?”意识像是沉溺在无边无际的深海里,混沌中唯有一丝清明固执地挣扎着,“可是……她最怕黑了啊……没有我在身边,她该怎么办?” 就在这缕念头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刹那,一阵沉闷到仿佛能震碎灵魂的巨响,突兀地在那颗早已失去温度的伪造心脏中炸开。 那声音像是千钧巨石砸在了万年玄铁之上,厚重、决绝,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震得意识都在微微发颤。 可奇怪的是,这份震颤非但没有带来恐惧,反而像一双温暖的大手,轻轻托住了他摇摇欲坠的心神,莫名地让人感到安心。 神,终究是对他给予了回应。 这并非仅仅因为他那份跨越生死的意志最终叩开了神的门扉,更因神在他身上,瞥见了当年黄昏战争中那个同样在绝望中坚守的自己。 抓住了!他在意识的洪流中死死攥住了那道微光,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骤然间,无数束刺眼的金光从那些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虫群缝隙中猛地迸发出来! 光芒如同被神锻造的圣剑,带着撕裂一切的锋芒,狠狠刺穿了这片厚重如墨的黑暗。 紧接着,在金光扫过的瞬间,这颗星球上所有的虫子,无论大小、强弱,都在一声微不可闻的脆响中化为了飞灰,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火萤V型机甲重新屹立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之上。原本白红相间的机甲外壳,此刻已蜕变为璀璨夺目的金银二色,宛如用星辰碎屑与太阳精华浇筑而成。 铠甲的边缘,流淌着如同圣焰般跳跃的光纹,每一次闪烁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神圣威压,恍惚间,仿佛有一位沉睡万古的帝皇在此刻降临凡尘。 它的模样已全然不同,唯有那块标志性的绯红护目镜,还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就是刚才那个在虫群中浴血奋战的火萤机甲。 两把凝练如实质的光剑凭空出现在它手中,几乎在光剑成型的同一瞬间,机甲暴起发难,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下一秒便已出现在母虫那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身躯前。 它脚下的地面瞬间皲裂开来,蛛网般的裂痕向四周疯狂蔓延,仿佛只需它稍一用力,这颗本就满目疮痍的星球便会彻底崩碎。 碎星王虫·斯喀拉卡巴兹在察觉到这股熟悉的气息后,庞大的身躯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它瞬间便没了任何战意,虫子趋利避害的本能让它毫不犹豫地转身,拼尽全力想要逃跑。 这并非因为此刻机甲散发的气息有多强大——而是因为它曾亲眼见证过,自己那位不可一世的王,就是被一个拥有同样气息的存在,仅仅三锤,便砸得命途破碎,神魂俱灭。 上一次,它选择了逃跑,侥幸活了下来;这一次,它依旧本能地想要故技重施。可那位高高在上的存在懒得对它这种小角色出手,并不代表身后这具机甲会放过它…… “协议α:「保护」”冰冷的机械音在废墟上空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最终,当一切尘埃落定,队长的身体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连站立都变得无比艰难。他强撑着解除了机甲的变身,露出了里面早已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躯体。 然后,他缓缓地弯下腰,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火蝶,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昏迷不醒的女孩抱进了怀中。 女孩的身体很轻,轻得就像一片羽毛,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走。但在他的手中,却显得无比沉重,那是一份需要用生命去守护的重量。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迈开脚步,一步,又一步,朝着格拉默星的方向,一点一点艰难地挪动着。每一步落下,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血印。 他们是铁骑,是为了战斗而生的战士。他们的生命早已与战争紧密相连。为战而生,为战而死,这是刻在他们基因深处的宿命,也是他们早已接受的最终归宿。 然而,即便有朝一日,他们拥有了挣脱这宿命枷锁的力量,又能去往何处呢? 在这个冰冷而浩瀚的宇宙中,寰宇蝗灾的余烬尚未冷却,战争的阴影依旧笼罩在许多人的心头。 而人们对于这些体内流淌着虫子血脉的克隆人,只剩下深深的恐惧和不加掩饰的厌恶。 没有任何一个星球,任何一个国度,会接纳他们。他们就像被整个世界遗弃的孤儿,在茫茫宇宙中漂泊,无处可依,无家可归。 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上,唯一能够治愈铁骑内心深处那道无法愈合的创伤的,或许就只有那位慈爱的母亲——泰坦尼娅女皇了。 她是他们的创造者,是给予他们生命的存在,更是他们在这冰冷宇宙中唯一的信仰。 命途狭间里,安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抬手轻轻一挥,打散了眼前那一幕幕如同幻影的过往片段,继续面无表情地向前走去。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看透了世间沧桑的释然:“这,就是凡人所能窥见的‘神战一角’啊……”安虽然并不清楚上一次神战的具体战况,但以他现在所拥有的力量,也足以窥见一丝星神们的伟力。 他自然清楚,如果下一次神战真的掀起,那将会是何等血雨腥风的场面,整个宇宙都可能为之倾覆。 安其实很想让那些高高在上的星神们彻底消失,不再干涉凡俗的命运。但现在的宇宙,已经在前几次宇宙劫难的摧残下变得千疮百孔了。 好不容易才迎来了些许平静,如果再经历一次列神之战的话……他是一个「存护」的信仰者,自然是不愿意看到那样的惨状再次上演的。 当然,身处星际和平公司这个舆论漩涡的中心,安时常也会感到迷茫—— 他分不清那个将整片宇宙都保护在巨锤之下的存在,在建造那些用来保护宇宙的囚笼时,究竟是想保护宇宙这个空壳,还是想保护宇宙里兆兆鲜活的生命…… ———— 互动语音——关于「存护」·一 「存护」这一概念,是对他人的普遍道德要求?还是对自我的? 克里珀代表的「存护」命途是牺牲与承诺,这些都指向了祂自我的牺牲,而非他人。 祂沉默的铸造亚空障壁,保护这个宇宙不被古兽等宇宙外的生物入侵,这是自我的磨损与消耗。 所以「存护」屈从于主观意识的自我牺牲? 可是,琥珀王阻止了宇宙外部的入侵,而内部却乱成一团,祂的确对宇宙内部的毁灭视而不见。 为了宇宙不会从内部被瓦解,于是,我们(星际和平公司)就诞生了。 第35章 异端! 毕竟,那位大石头,向来是不太爱见人的,他的心思,又岂是凡人能够轻易揣测的? 思考着这些没有答案的问题,安便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向前走去。可走着走着,他却发现,周围的光线似乎越来越暗了,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吞噬着光明。 就在这时,他的身旁突然出现了许多铁骑倒下的虚影,场景似乎是在一个宏伟而肃穆的宫殿里。 而在那些冰冷的尸体之间,一个少年孤零零地跪坐在地上,他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声音里充斥着深入骨髓的绝望: “虫群没有打败我们,可我们拼尽全力去保护的人类,却做到了……” 眼前的画面并没有让安停下脚步,他的眼神依旧淡漠如水,径直向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少年走去。 直到他的身体穿过了少年的虚影,那些画面才如同过眼云烟般消散无踪……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虚影出现在安的身前,他们姿态各异,有的怒吼,有的哭泣,有的麻木,但他们的声音中,却都透露着一种一致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我们都是不被需要的人……我们都是不该存在于这世上的人……被讨厌、被恐惧、被疏离……最后,还要被背叛。这才是最适合你的结局,也是我们的结局!” “人心的卑劣,远比虫群更可怕。这样的世界,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真正的救赎!” “人类欺骗了我们,也欺骗了女皇!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帝国,那都是他们为了利用我们,给我们编造的一场幻觉罢了……醒醒吧,别再自欺欺人了!” “……” 安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些近乎蛊惑的声音,充耳不闻。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不是被拉到了什么命途狭间,反倒是闯进了支配剧场。 要不是安看了一眼自己储物空间里的律者核心都没有什么异常反应,他早就表演一波三拳打破次元壁了。 安继续向前走着,忽然停在了一片虚影前。那是一个死去的女人,她很漂亮,容貌和流萤有着八九分的相似。 她端坐在一个冰冷的王座上,双目紧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身上却散发着一种了无生气的死寂…… 安仅仅是看了一眼,心中便有一种想要叫她“女皇”的冲动。可很显然,这位女皇陛下,是惨死在了自己的王座之上。 而一个金色的身影,如同一位忠诚的骑士一般,单膝跪在死去的女皇面前,低着头,一言不发。那正是之前虚影里的那个金色火萤V型机甲,也就是当年的安。 “我来晚了……母亲……”低沉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痛苦。 女皇的亲卫队成员,整齐地站在宫殿红毯的两侧,他们的姿态庄严而肃穆,如同雕塑一般。 只是安却能从他们僵硬的动作和黯淡的光芒中看出,这些机甲和上面的那位女皇一样,死得蹊跷而诡异。 流萤的虚影站在金色机甲的身后,双手死死地捂着嘴巴,仿佛怕自己哭出声来,但还是有细微的呜咽声从指缝间传出。 她那双漂亮的眼眸直愣愣地看着王座上的女皇,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不受控制地往外落……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金色的机甲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神空洞而冰冷,声音里是近乎绝望的冷漠:“他们会受到报应的,母亲,我会创造一个真正的格拉默……帝国……” 安继续向前走去,穿过了眼前的这些虚影。根据脑中逐渐恢复的那些模糊记忆,再结合之前看到的影像,他大概推断出了曾经发生的事情。 格拉默星球的人们,创造铁骑消灭了肆虐的虫群,但他们又害怕铁骑会成为第二个虫群。 于是,他们用某些不为人知的特殊方法,残忍地杀害了女皇和所有的铁骑。而之前的自己和流萤,或许是因为某些原因,并没有受到这场屠杀的波及。 安的身前再次出现了虚影,还是之前的那座皇宫,只不过这次坐在王座上的,变成了那个金色的机甲。 而王座之下,是无数铁骑狂热的呼喊声,震耳欲聋:“为了皇帝陛下!为了皇帝陛下!” 王座上的机甲突然站起身,对着所有人高声说道:“存续已无意义!战士们,那些背叛我们的人类,欠下了我们血债,我们会让他们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血债血偿……”山呼海啸般的回音响彻整个宫殿,充满了复仇的火焰。 在这狂热的呼喊声中,只有一个少女,眼神紧紧地盯着王座上的安,眼睛里充满了浓浓的担忧与不安…… 虚影再次消散,安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心中清楚,仇恨只会蒙蔽双眼,让人失去理智。 人类既然能够制造出铁骑去对抗虫潮,那么自然也有对抗铁骑的办法。这场被仇恨点燃的战斗,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以失败告终的。 “唉~也不知道当时的自己是怎么想的,”安轻声感叹道,“抱着白白送上门来的老婆,去别的星球隐居不好吗?要是正好去的是阿斯德纳星系,说不定我现在就是「毁灭」星神了呢……” 安像是开玩笑似的说着,继续向前走去,可他的眼中却悄然覆上了几层化不开的落寞。 以现在的心智去评价当时的自己,他其实并不能真正地理解,也无法用现在的心性去感受当时那种绝望到极致的心情。 结果,果然不出所料。安看着眼前新出现的虚影,停下了脚步,驻足凝视。 在一个惨烈到极致的战场上,金色的机甲显得有些狼狈,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痕。他不顾女孩的挣扎和哭喊,强行将她塞进了一个休眠仓。 休眠仓的启动按钮被按下,里面的女孩渐渐停止了挣扎,只是隔着透明的舱壁,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机甲就那样静静地注视着休眠仓被缓缓送入冰冷的太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我说过,你和我们不一样,你有更多的情感,也值得拥有更好的未来……” 第36章 壳中萤火 最后,当战场上站着的铁骑只剩下他自己的时候,他掏出了机甲胸口那颗散发着璀璨金光的宝石。 他看着周围那些缓缓逼近的、曾经他誓死保护的“仇人”,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捏碎了它。 顿时,一股刺眼到让人无法直视的金光迸发出来,只是这一次,被摧毁的不再是强大的虫王,而是一整个格拉默。 至于格拉默最后是帝国还是共和国,在这一刻,都已经不再重要了。他曾经拼尽全力守护的东西,最后却毁在了自己的手里…… 那个昏迷的少年,在冰冷的星空中漫无目的地飘荡着,直到有一天,他隐约听见了一段动听的音乐,以及一阵遥远而清晰的列车鸣笛声…… 就在安心中充满疑惑,想要看清楚后续发展的时候,眼前的虚影却突然散去了,连同着周围那股令人压抑的黑暗,也一并消失不见。 “不是?这就没了?”安一脸懵逼地喊道,“那你起码得给我看看,我最后到底怎么样了吧?” 然而,并没有人对他的呼喊给予任何回应。 “罢了……”安闭上眼睛,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虽然不知道那熟悉的歌声是怎么回事,但他从那最后传来的列车鸣笛声中,也大概猜到了自己的结局…… “不对!”安突然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然后他懵逼地问道:“阿哈在这时候是不是还在列车来着?” 以安那向来稳重的性格,此刻都不由得嘴角一抽。要说这个结局背后没有那个乐子神的干预,他半个字都不会信。 “为什么那个乐子神就是揪着我不放呢……”此刻的安,全然忘记了自己一见到阿哈就开大上去锤的那些事情。 就在这时,安敏锐地察觉到了前方的异样。当他抬起头望去时,发现一颗金光灿灿的石头,正在不远处静静地漂浮着。 他仔细看去,那颗石头的模样,竟然和之前虚影里最后被捏碎的那颗宝石,一模一样。 与此同时,安也察觉到了自己储物空间里的异样。他试探着从里面取出了一个东西——正是那个早就坏掉的变身器。 变身器上有一个明显的缺口,安仔细比对了一下,发现眼前的这颗石头,大小形状都刚好可以镶嵌进去。 “我说怎么这东西一直用不了呢,原来是缺了把钥匙啊……” 安一边用手掂量着变身器,一边打量着身前的那颗基石,“也亏得你的主人是我,毕竟可不是谁都拿的起一颗基石当钥匙的。” “不过,每次打架的时候都要变身,是不是太高调了点?”安有些犹豫,考虑着要不要把这颗基石镶嵌进变身器里。毕竟,他现在可没有其他的基石了。 最后,还是那一点点潜藏在心底的少年热血,促使着他做出了决定。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块基石嵌了进去。拜托,那可是帝皇铠甲唉,超帅的好吗? 突然,一股灼热的热浪迎面袭来!那个变身器竟然自己开始了变身! 不过,它并没有穿在安的身上,而是在安的身前凝聚成型,然后猛地伸出手,一把掐住了安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安:这玩意还强制滴血认主? 机甲的语气冰冷而漠然,不带一丝感情地询问道:“告诉我,过去,你是什么人?” “我是……格拉默的……皇帝……”安的大脑中,无数记忆碎片翻涌而过,让他头痛欲裂。 可任凭他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这机甲的束缚,仿佛全身所有的命途力量都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封锁掉了一般。 这是只有星神才能拥有的力量!但此刻能出现在这里,又和自己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无非就那么几个星神。安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某个爱搞事的乐子神了。 他心里已经暗暗打定主意,等到列神之战的时候,他就假扮成归寂,从背后给祂捅刀子,好好“报答”一下祂的“关照”。 机甲掐住安脖子的手,力道又加重了几分,语气依旧冰冷淡漠:“还有呢?” “不是?还有?”安有些懵逼,但不等他反应过来,脖子上的力道突然又重了几分,让他忍不住咳嗽起来:“咳咳……” 虽然像安这种级别的存在,不呼吸也没什么大碍,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被掐死啊。更何况,对面的机甲,实力堪比二流令使。 安的脑中开始飞快地运转起来,虽然不确定答案,但他还是决定死马当活马医,咬着牙说道:“无名客……” 感受着脖子上的力道稍微松了几分,安心中刚想松口气,机甲却又紧接着追问道:“还有……” 安:??? 感受着脖颈处传来的窒息感,安索性开始随便乱蒙:“纯美骑士?” “还有……” “???”见此情形,安在脑中把所有有名有姓的势力都开始一个个说了出来:“忆者……” “还有……” “自灭者……” “还有……” “悲悼伶人……” “还有……” 到了最后,安几乎已经把脑海中所有能想到的势力都过了一遍,可这机甲依旧在说“还有”,仿佛它只会说这一句话一般。 “不是?还有?我特么之前到底是几面龟啊……” 窒息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安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颈骨被挤压得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像是老旧的机械在超负荷运转。 嘴角已经溢出几缕金色的血迹,就在他觉得自己这不算短的英勇生涯恐怕真要交代在这莫名其妙的地方时,脑海深处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光逝临走前那句没头没尾的话…… “绝……绝灭大君……”安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几个字。 终于,脖颈上那几乎要将他灵魂都捏碎的力道骤然松缓,安猛地吸入一口带着金属味的空气,感觉自己像是从鬼门关被硬生生拽了回来。 机甲的手依旧没松开,但总算改了口,语气依旧冰冷如铁:“现在呢?” 天啊,大哥你可算改口了…… 第37章 我要“打”十个 安在心里把这机甲连同背后可能搞鬼的存在都问候了一遍,脸上却没有丝毫表露,喘着气老老实实嘟囔道:“公司高管……琥珀王后援队的,部门主管级别的。” 为了让这个格拉默老兵更好理解,安还把公司叫成了那个时代的名字,唉~谁叫他关爱老东西呢~ 而在这片命途狭间的最上方,一片常人无法窥见的维度里,一个顶着显眼肿包的橙红色面具正对着身旁悬浮的光影笑嘻嘻地晃悠: “阿哈,你看你看~阿哈这一下就帮他把所有记忆都找回来了,照这本事,阿哈当记忆星神也绰绰有余吧?阿哈哈哈哈……” 浮黎的身影在光影中若隐若现,闻言只是不紧不慢地抬起手,一道柔和的光芒闪过,精准地给阿哈头上的肿包拍了张光锥留影。 「光锥:阿哈真没面子!」 随后,祂才用平淡无波的语调回应:“汝竟忘却顶上之创所自来乎” 阿哈闻言挠了挠头(虽然面具上没有手),依旧笑得没心没肺:“这不过是阿哈的小意外罢了,那个死板的呆子现在忙着砌墙,肯定没空管阿哈……” 话音未落,两位星神同时感到头顶一阵莫名的寒意,仿佛有什么恐怖的存在正凝视着这里。 抬头一看,一柄散发着煌煌金光的巨锤已然在两神头顶缓缓盘旋,锤身流转的符文带着令人心悸的“存护”伟力。 浮黎反应极快,身影一晃便没了踪迹,溜得比谁都快;唯独阿哈还在原地傻乐,似乎没反应过来。 紧接着,一道锐利无匹的金色锋芒从阿哈背后闪过——那是克里珀的眼睛,正冷冷地“盯”着它,显然对这个总爱捣乱的家伙忍无可忍。 而在命途狭间里,安还被自己的机甲提着,冰冷的金属触感时刻提醒着他处境未卜。 机甲又抛出了新的问题,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制:“那么往后,你要干什么……” “成……成神……”安下意识地咬着牙答道,这似乎是眼下最顺理成章的目标。 机甲:…… 安:…… 空气瞬间凝固,机甲掐着他脖子的手突然猛地收紧,力道比之前更甚,冷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你欺骗不了自己,最后一次,告诉我,往后,你想干什么?” “咳咳……我说……我说……”安被勒得差点翻白眼,脑子里飞速转着。说要拯救宇宙?太假了;说要复仇?又觉得没劲…… 犹豫半天,他索性破罐子破摔,扯着嗓子喊道:“我要娶十个老婆!” 机甲:…… 安:…… 不是吧?这答案有问题吗?我努力了这么久,打过虫群、怼过星神、扛过公司的破事,偶尔畅想一下退休生活怎么了? 再说了,娶十个老婆怎么就不配当人生目标了?安在心里愤愤不平地嘀咕。 “阿哈?”一声怪叫突然响起,刚刚还被克里珀砌在墙上的阿哈突然一乐,变成风堇同款的二次元壁画的祂,从一道亚空障壁上蹦了出来,直接去看热闹。 另一边,克里珀也停下了手中“铸墙”的动作,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懵逼;就连刚刚溜之大吉的浮黎,也悄咪咪地探出头,目光直勾勾地看向安。 三位星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把视线落在安的身上。浮黎更是饶有兴致地抬起手,对着下方一阵“咔嚓咔嚓”,显然是在用光锥记录这历史性的一刻…… 「光锥:我要“打”十个!」 幸亏这命途狭间与世隔绝,只有这三位星神在场。要是安在外面敢这么喊,估计用不了一刻钟,来的星神怕是比上次参加神战的还多。 而被安那句“豪言壮语”噎住的机甲,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浑身的金属关节都在咯吱作响,显然是在极力忍耐。 格拉默粗口都快到嘴边了,最后还是硬生生憋了回去——谁让手上这货是自己的皇帝呢? 它只能用生硬的语气继续说道:“烧绝净尽,是格拉默铁骑的荣耀,正如「命运」,无可违逆。” “哈哈……”安突然笑了起来,染血的脸上,笑容里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放荡不羁。 他抬手对着机甲胸口的基石伸出手,指尖萦绕着淡淡的命途光晕,那是属于他自己的力量。 随着他的动作,机甲胸口的基石开始微微震颤,一点点挣脱机甲的束缚,向着安的手中飞去。 “比起命运……”安稳稳握住那块散发着温暖光芒的基石,身前的机甲瞬间分解成漫天闪烁的零件,如同被风吹起的星尘。 下一秒,这些零件又如同拥有生命般,循着某种轨迹飞回到安的身上,重新组装成火萤机甲原本的模样,只是这一次,铠甲上多了几分属于他自己的锐气。 绯红的护目镜闪烁了一下,安握了握拳,声音经过机甲的优化,变成了沉稳有力的机械音,在狭间中回荡:“我更相信我自己。” 其实,刚才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是“我命由我不由天”,但转念一想,这话也太中二了,而且总感觉暗处有好几双眼睛在盯着自己,还是低调点好…… “嚯!还挺帅的嘛~”安笑着用拳头敲了敲自己的胸口,厚重的金属发出“哐当”一声闷响,带着令人安心的质感。 他满意地点点头,看来刚才被掐那么久没白挨,这机甲的手感比之前好多了。 不是有句话这么说吗?男人至死是少年。别看安平时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心里对机器人什么的依旧童心未泯。 他在星际和平公司里,能和技术研发部的亚婆离称得上朋友,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亚婆离的部门里总有各种新奇的大机器人——从战斗机型到工程机甲,应有尽有。 安甚至还在那里挂了个“机甲测试员”的闲职,时不时就能过把瘾,亲手操控那些大家伙到处跑跑。 这一点,他倒是和老杨挺像。安估摸着,等将来自己上了列车,两人说不定能因为对机甲的共同爱好聊到一块去。不过…… 该迫害的还是得迫害,不然岂不是白穿越这一趟了? 安之前还考虑过,到时候到底是假扮凯文,用“鸟为什么会飞?”给老杨上一课;还是cos奥托,整天念叨“复活吧!我的爱人!”让他头疼呢? 嗯~好像玩“力量、归宿、理想”也挺有意思的…… 第38章 基石+N 当安周身腾跃的火光如潮水般褪去,最后一缕橘红色的焰尾在指尖消散时,他终于变回了平日里的模样。 华丽衣装上还沾着星穹间的微尘,腰间悬着的配饰轻轻晃动,只是那双总带着几分戏谑的眸子,此刻正凝望着周遭翻天覆地的变化。 命途狭间的星空像是被墨汁泼过,曾经璀璨如钻的星辰逐一黯淡,连最亮的那几颗引路星也隐入虚无。 放眼望去,整个世界都被一望无际的黑暗吞没,那黑暗浓稠得仿佛化不开的墨,连光线都能被轻易吞噬。 唯有身前那一面望不到尽头的金色障壁,在死寂的黑暗中散发着温润的微光,像是一条横亘在混沌里的光河,表面流淌着细碎的星纹,细细感受下,竟与「存护」的力量隐隐呼应。 安眉峰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他在命途狭间进进出出数十载,见过星河倒卷的奇观,也闯过时空错乱的迷阵,却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地方。 这里寂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回音,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古老而厚重的气息,仿佛置身于宇宙诞生之初的混沌。 确认四周感受不到丝毫危险的波动后,安稍稍松了口气,迈开步子走向那面金色障壁。 触手之处并非想象中冰冷坚硬,反而带着一丝玉石般的温润,表面的星纹在触碰时微微亮起,像是活了过来。 他试探着用指尖抠下一小块碎片,摊在掌心仔细端详——碎片通体金黄,内里仿佛有流光婉转,凑近了能感受到一股磅礴的力量在缓缓脉动,正是「存护」命途最本源的气息。 片刻后,就连以安这般见惯了星际奇珍的眼界,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低低惊呼了一声:“卧槽(格拉默国粹)!” 这哪是什么普通的石头?分明是克里珀的神体,「存护」的基石啊! 每一块完整的基石都蕴含着构建亚空壁垒的力量,它足以造就一位「存护」令使,当年他能在寰宇跻身令使之列,靠的就是克里珀亲赐的几块令使级的基石。 不过,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呢?能用克里珀的身体当墙壁,难不成是克里珀造的亚空障壁?这也不像啊…… 安作为一名「存护」令使,还是星际和平公司「铸材物流部」的主管,亚空障壁是什么样子,他难道还不清楚吗?所以,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猜测。 可这面墙到底是什么?这个问题在安的心头只萦绕了短短0.3秒,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毕竟,有便宜不占,那才是真的王八蛋。既然不是亚空障壁,那抠几块基石应该不算闯祸吧?反正以他和克里珀那点渊源,那位“大石头”多半不会跟他计较…… 就算真要怪罪,大可以推到某个乐子神头上——当初克里珀给的五块令使级基石,有四块都是被阿哈搅局弄碎的。 这也得亏是理事会的那几个人不知道,不然的话,就算那几个理事平时再纵容安胡闹,估计也会被气得捂着胸口,当场去见两位公司的创始人…… 虽然在安看来,那两位创始人估计是寄了,毕竟他们太久不显山露水了,那样的存在,就算已经大隐于世,也不应该一点消息都没有。 安轻轻抬手,只听“咔啦”几声轻响,十几块巴掌大小的基石从墙上剥离,它们闪烁着或深或浅的金色光芒,有的还泛着琉璃般的虹彩,顺着安的牵引缓缓飘起,如同被驯服的流萤,依次飞入他身旁的储物空间中。 只拿这么点并非是安突然良心发现,实在是这些基石与墙体结合得太过紧密,仿佛从诞生起就长在上面一般,每抠下一块都要耗费不少力气,就算是以他如今的力量,也只能勉强一次拿下这么多。 这点数量在安看来显然不够——他那压箱底的大招,每次动用都得以消耗一颗完整的基石起步,要是没点家底,还真经不起这般挥霍。 就在安埋头“抠墙皮”抠得不亦乐乎时,眼前的金色障壁竟像是活物般轻轻起伏了一下。 遥远的星穹深处,琥珀王克里珀正扛着巨锤准备回去继续筑墙,突然感觉胸口传来一阵奇异的凉意。 虽然祂就是一块大石头,不知冷热,可此刻那感觉却像是被人掀开了外层的岩层,露出内里的核心,浑身都不自在。 祂疑惑地抬起巨锤般的手掌挠了挠头,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垂眸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片覆盖着亿万年星尘的神体表面,赫然有个小到几乎看不清的身影在忙忙碌碌,正拿着不知从哪来的小凿子,一下下抠着祂的“皮肤”。 更让祂懵逼的是,那小不点身上的气息无比熟悉,分明是祂看着长大的安。 阿哈说的没错,克里珀确实不太擅长动脑子,此刻被安这番操作搅得,本就不怎么灵光的脑子更是一团乱麻。 祂下意识地又挠了挠头,这一下不要紧,又有一堆“头皮”(基石)簌簌落下,在星空中散开,如同一场金色的流星雨,划过寰宇。 虽然克里珀不知道,以安的那点本事,为什么在他靠近自己时,自己却不曾察觉。不过祂也清楚,这不是安该来的地方。 于是,就在安还在为新抠下的几块基石沾沾自喜时,眼前的金色障壁突然竖起一道虚影,紧接着,一记带着磅礴力量的“脑瓜崩”精准命中他的额头。 安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整个人像被流星锤砸中,尖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一股巨力崩飞出去,瞬间消失在命途狭间的黑暗里。 再次从混沌中挣脱出来时,入眼的是两团晃眼的雪白,像揉碎了的月光被妥帖地收在丝绒里,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晃得人眼晕。 安的意识像是沉在深海里刚被打捞上岸,混沌中本能地循着那片柔软望去,心里不由慢悠悠地打了个转: “没想到啊……当年那个还没他腿高的小丫头,如今竟已出落得这般模样。这尺寸,少说也是36D了吧……” 第39章 第六日 他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是有无数根针在里面扎。 鼻尖萦绕着的那股熟悉的香气——是他特意让人调制的雪松香,清冽里带着点暖甜,多少年了,琥珀总爱用这个。 不用睁眼也知道,自己的脑袋定然又被这丫头小心地搁在大腿上了,那片柔软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像块温玉,却又比玉更让人安心。 “啧……”安轻嗤一声,抬手揉了揉发胀的额头。庞大的记忆碎片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股脑儿强行灌进他的大脑,那些光影交错的画面还没来得及梳理。 再加上闭眼前那突如其来的冲击感,只感觉自己现在像是被星穹列车拖着碾过了数个光年,五脏六腑都跟着移了位,只剩下钝钝的疼。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他轻声询问,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沙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胸口,闷得慌。 身后的琥珀立刻有了动静,她一直保持着低头的姿势,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闻言老老实实应道: “回先生,今天是第六天了。按日程,明天就是星穹列车发车的日子。” 安缓缓坐起身,背后的支撑一撤,他还微微晃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他对着身后的琥珀摆了摆手,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漠:“回黑塔空间站去。还有,你也该准备准备,接手公司的那些杂事了……”安的话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吩咐。 说完,安轻轻向后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是。”琥珀微微颔首,柔顺地应了一声,转身便要悄无声息地退下,裙摆扫过地毯,几乎没发出一点声音。 “等等……”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原本紧锁的眉头倏地松开,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光,像只发现了新玩具的猫。 琥珀的脚步一顿,立刻转过身来,依旧低着头,恭顺地等待着他的下文,姿态谦卑得像是随时准备接受发落。 安感受着着她那副永远乖巧的模样,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你跟我一起去。到时候,由你送我上列车。对了,记得带上我前阵子送你的那个眼罩……” “是。”琥珀依旧是那副温顺的样子,应了一声,这才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下去准备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安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望着窗外掠过的星云,眼底的笑意还未散去,像是在期待着什么好戏上演。 …… “这里是星际和平播报,观众朋友们晚上好。” “晚上好。” 清脆的女声与沉稳的男声从旁边的观影仪里传出。 “「存护」克里珀的巨锤徐徐下落,锤声响彻寰宇,震耳欲聋。” “博识学会星空生态学派宣布:琥珀历2158纪结束,2159纪正式到来。” “在新的纪元里,星际和平公司将一如既往地致力于银河间的和平共处,贸易繁荣。” “公司将不忘初心,牢记创业之物的唯一原则:将一切奉献给「琥珀王」。” “今日,「记忆」星神浮黎与「存护」星神克里珀同时现身于宇宙的边陲之地。” “据可靠消息,两位星神的会面与星际和平公司「铸材物流部」部长「愚人」运送的铸材有关。” “这可以证明,星际和平公司再次得到了「琥珀王」的认可,公司为寰宇和平做出的贡献,就连「琥珀王」都为之垂青。” “公司与忆庭的关系为此加深,双方进一步的合作事宜将由「铸材物流部」部长「愚人」一力承担……” 坐在观影仪前的安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不悦:“与忆庭合作的事,理事会那帮人可没跟我透半点风声……” “这明显是对外的公关说辞嘛。”被安抱在怀里的黑塔人偶扭了扭身子,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他胸口,然后仰起小脸,嘴角噙着笑意:“不过你这家伙倒是厉害,又被两位星神‘瞥’了一眼……” “那是当然,”安颇为得意的扬起下巴,一脸自豪的说道:“毕竟是天才黑塔看上的男人,不优秀一些的话,怎么能配得上美丽的黑塔女士呢?” “哼,算你会说话。”黑塔人偶傲娇地扬起下巴,耳尖却悄悄泛起红晕,眼底的雀跃藏都藏不住。 安笑了笑,低头咬了咬小黑塔的耳朵,温热的气息拂过小黑塔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戏谑:“我不仅会说话,还会……” 话未说完,黑塔人偶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像熟透的樱桃。她被安牢牢抱在怀里,根本动弹不得,只能装作羞愤地轻喘:“要死啊!你这家伙,连……连人偶都……都想做那种事……” 黑塔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甚至连自己都听不清楚了。可安却明白黑塔的意思,一脸无辜的说道:“黑塔女士,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吗?” “那你先把伸我衣服里的手拿出来再说……”黑塔人偶翻了个漂亮的白眼,语气里带着嗔怪,呼吸却微微发颤。 被当场揭穿的安丝毫不见尴尬,反而变本加厉,指尖的动作更张扬了些,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无辜模样:“冤枉啊,我只是想研究一下,人偶和真人到底有什么区别而已……” 黑塔没有继续跟安闹下去,只是继续的坐在安的怀里,安安静静地听着新闻里的内容。 安这时候也并没有去挑逗黑塔,和黑塔一样,安安静静地听着那些自己都不知道的那些自己的光荣事迹,周围一时间竟有些安静。 过了许久,黑塔才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你……明天要和星一起上列车了?” “星这么快就决定上列车了?”安先是有些惊讶,然后揉了揉怀里的人偶接着说道:“既然星决定选择开拓,那我也会跟着上车,这也是为了之后的那场神战……” 第40章 致·黯淡星 黑塔人偶小巧的唇角轻轻抿了抿,纤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沉默在空气中漫延了片刻,她才仰起脸,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那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只要黑塔你想我了,我随时都可以回来。”安语气温和地说道。 他抬手捏了捏怀里人偶软乎乎的脸蛋,笑着说道:“不过谁叫你把送我的那些人偶和你的联系都断了呢,不然你随时都可以见到我了。” “我……本天才那是……那是怕你拿我的人偶做……”黑塔人偶双手猛地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嘴上依旧硬气,耳根却像被染上了胭脂,红得快要滴出血来,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 “我怎么会是那种人?”安先是一脸委屈,随即把脸贴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了几分:“怎么样?这个新送我的人偶,还断不断联系了?” 黑塔人偶没有立刻回答,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动着,沉默在空气中拉得有些长,显然是陷入了纠结的犹豫。 突然,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攒足力气挣脱开安的怀抱,手腕一翻,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安推倒在身后的沙发上,随即利落的跨坐在他的胸膛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安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中反应过来,瞳孔微微一缩,只见黑塔人偶微微低下头,带着微凉触感的柔软唇瓣,便轻轻覆在了他的唇上。 “我这是……被反客为主了?”安先是一阵错愕,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惊讶,随即那惊讶便化作了满溢的温柔笑意,他抬手,轻轻揽住她纤细的腰肢,温柔地回应起来。 毕竟,向来只有他主动的份,忍气吞声可不是他的风格。 (派蒙跨时空执法,把这一段吃掉啦。沈河大人我服了)[段评] 生命,不仅存在于呼吸之间…… 安此刻是真切地感受到,怀中人偶的还原程度,几乎与真人无异。 那肌肤传来的温热触感,发丝拂过脸颊的细腻,以及细微的呼吸,与身体的轻颤,都和真人一模一样。 若说唯一的不同,或许就是……人偶更经得住他的“折腾”吧。 安在心里默默为自己辩解:他绝不是什么喜欢萝莉的人,只是恰好他喜欢的人,有着这样一副娇小玲珑的形态而已,这完全是两码事。 而沉浸在彼此气息里的两人,似乎都忘了,虽然螺丝咕姆与黑塔本人早已离开了黑塔空间站,艾丝妲平日里也没有踏足空间站最后一层的理由,但还有一位天才,拥有自由进出这里的绝对权利…… 偏偏今天的这暧昧缠绵的一幕,就被那位天才尽数看在了眼中。 空间站深处的实验室内,一个身穿墨绿色旗袍的温婉女子正坐在巨大的屏幕前,目光落在不断跳动的实验数据上。 她姿态优雅地端起身前的白瓷茶杯,樱唇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隐约传来断断续续、足以撩动心弦的靡靡之音,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她好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那双向来如古井般无波的眼眸里,竟飞快地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像是惊讶,又像是无奈,还夹杂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过了许久,她才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到一旁的托盘上,杯底与托盘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了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 她缓缓摇了摇头,重新将目光投向屏幕上的数据,只是那眼神,却不如先前那般专注了。 感情的表征可能是积极,也可能是消极。但其中,植根心底的爱是永恒不变的东西。 …… 完事后,安也没有忘记正事,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慵懒地靠在大厅柔软的沙发上,从口储物空间里摸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根点燃。 火星在昏暗的光线下明灭闪烁,他闭上眼,用精神力悄无声息地探查了一下星的位置。 既然艾利欧把这个小可爱交给了他,那他还是要负责的。 “唉~年轻人真有活力,不像我,老了~十几个小时就不行了……”安似有所感的摇了摇头。 此刻,阿星正和列车组的几个人围在一起,似乎在低声商量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安并没有不礼貌地刻意去偷听他们的谈话,只是精神力扫过的瞬间,隐约捕捉到了几个有些熟悉的名字:洛奇、莱斯莉…… 仅仅片刻,那些被遗忘在记忆角落的碎片便被拼凑起来,安想起了之前玩过的一段支线剧情——《致:黯淡星》。 不过安并没有出面帮忙的打算,一来,以他在空间站的形象,别再吓着那名年轻的科员;二来,听几人聊天的样子,剧情已经被他们过完了,安现在出面又能干什么? 不过想来,星那般坚定地说要做一名无名客,多半是与这次剧情里的经历有着莫大的关系吧。 既然如此,安便在心里默默祝福洛奇,希望他能追赶上流逝的时间,也追上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的女孩。 喂~别小看安的这个“祝福”啊,这可是一名伪神的祝福…… 就在这时,安放在沙发旁的手机突然“嗡嗡”振动了几下,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拿起手机,点开新收到的消息,嘴角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浅笑。 他仰起头,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目光透过身旁巨大的落地窗,望向遥远的星海深处…… 仿佛跨越了无数光年的距离,他“看”到在丰饶星域的某个角落,一颗原本黯淡无光、几乎要熄灭的星星,突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在宇宙中闪烁起来。 “群星依旧在头顶赏乐……沿途将是它们优雅的倦容……”安望着窗外的星辰,低声念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韵味。 而他扣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里,静静躺着琥珀发来的一条消息:丰饶星系星震留下的局部引力坍塌区域,已经修复完毕…… ———— 互动语音——关于《致:黯淡星》 这么远的距离,就算是那个科员仔拼命追赶,以凡人的力量也要很久啊~到时候人家女孩还年轻,但他可就老了。 所以,来信仰「存护」吧!我亲爱的朋友…… 第41章 我七匹狼到货了吗? “小艾丝妲,别哭得好像我要永远消失了一样啊。” 安无奈地抬手,轻轻揉了揉身前艾丝妲的小脑袋,语气里满是温柔的安抚,“我只是去当一段时间的无名客而已,又不是不回来了,还是会经常回来看你的。” “嗯……”艾丝妲用手背用力擦了擦泛红的美眸,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她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安,声音带着哭腔: “我听他们说,当无名客很危险的,哥哥你一定要、一定要注意安全……” “能让我觉得危险的人,恐怕还没出生呢。”安温柔地笑了笑,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不过你也要记得好好休息,忙完手上的工作就给自己放个长假,和小叶琳娜一起去好好玩个一两个月,别总是闷在空间站里。” 就在这时,已经扒在列车门边上,探着脑袋的星突然对着安大声喊道:“快点啊!老登,就等你一个人了,磨磨蹭蹭的!” 可以说,星的这句话,直接将原本因为即将离别而萦绕在空气中的那点忧伤气氛,冲得烟消云散。 安的嘴角在不经意间抽了抽,他至今都没想明白,星刚开始的时候还一口一个“爸爸”叫得甜甜蜜蜜,可就在他出去办了五天事,回来之后,这称呼就变成一口一个“老登”了,转变之快,让他措手不及。 艾利欧创造星的时候,星体内有部分基因来源于他,所以当初星叫他“爸爸”时,他虽然觉得有些突然,倒也还能接受。但这“老登”…… “真是家门不幸啊~”安在心里无奈地叹息一声,已经暗暗打定主意,回头一定要好好教育教育星。毕竟,老祖宗的话总是有道理的,棍棒底下出孝子,娇养造就忤逆儿。 也不知道快递的七匹狼到货没有,回头让琥珀用超距传输给他送过来。 安压下心里的吐槽,无奈地对星应了一声。然后又转过身,对艾丝妲身后的阿兰吩咐道:“照顾好小姐。” 见阿兰恭敬地点头应下,安才重新看向艾丝妲。他伸出戴着白色金丝手套的手指,用指腹轻轻抹去她脸颊上残留的泪珠,触感细腻得像上好的星棉。 手指顺势滑下,又轻轻掐了掐艾丝妲那吹弹可破、泛着红晕的脸蛋,像在触碰易碎的琉璃,微笑着说:“哥哥该走咯,再见啦,小艾丝妲。” 艾丝妲被这亲昵的动作弄得小脸更红了,像熟透的红浆果,连耳根都染上粉霞。她支支吾吾地,声音细若蚊蚋:“再、再见,哥哥……” “再见,安先生……”艾丝妲身后的一众科员见状,都连忙躬身,恭恭敬敬地送别安这位“煞星”。 安对着他们颔首笑了笑,转身走向列车。当一只脚踏入车厢时,他忽然似有所感地顿住脚步,微微侧头。 只见昨晚他停留过的那扇落地窗后,一个头戴贝雷帽、身着精致哥特洛丽塔连衣裙的娇小身影,像受惊的小鹿般,在被他目光扫到的瞬间飞快一闪,消失在窗帘后。 安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没再多看,转身走入车厢。列车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不舍与敬畏。 如黑塔一般,越理智的女人,就越不会轻易迈入名为“爱情”的深渊。但相对的,如果她迈了进去,那就会比所有人都陷的更深。 (作者菌亲自实验出来的真理,不用感谢咱jpg.) …… 琥珀早就已经在列车的观景车厢中等待着安了。 安进来时,正看到琥珀和姬子侃侃而谈,只是每当姬子递过咖啡杯,她都笑着摆手婉拒:“多谢姬子小姐,不过我最近在戒咖啡因。” 安满意地点点头,看来琥珀没忘他的叮嘱——千万!千万!千万不要喝姬子的咖啡! 而瓦尔特身前的杯子已经空了,想来是他觉得自己需要一杯咖啡冷静一下吧。 他就坐在琥珀对面,双手搭在膝盖上,手肘撑着脑袋,脑袋微微前倾,镜片反射着窗外的星光,而镜片下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琥珀。 原因无他,此刻琥珀的着装,和崩三里琥珀的着装相比,不能说毫不相干,只能说一模一样了…… 琥珀似有所感地转头,见安上了列车,连忙站起身对着他微微躬身。 安微笑着摆了摆手,示意琥珀坐下。 其他人见到安,纷纷热情地上前打招呼——他们从星嘴里早就知道,这位神秘的先生要和他们一同踏上旅程。 “上次的见面太过匆忙,我都没有好好与各位朋友相识,这次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星际和平公司「筑材物流部」主管「愚人」……” 安微笑着抚胸行礼,语气低沉而温和:“这次来造访各位,是想与各位同行一段时间。毕竟在庇尔波因特的生活属实枯燥又乏味,想必各位朋友肯定会答应在下的这个小小的不情之请吧……” “当然。”姬子向前一步,微笑着说道:“星穹列车从不拒绝任何人,不问出身、不问背景、不问过往经历,只要愿意踏上开拓之旅,便可共赴星海……” “谢谢。”安微笑着颔首。 这时,三月七在丹恒的耳边窃窃私语:“愚人这个名字好奇怪啊……而且他还带着个面具,是不是假面愚者啊……” “小三月……”姬子对着身后的三月七说道:“在背后议论别人可不是好习惯哦。” “唉?啊……”见自己被抓包,三月七好看的脸上出现一片尴尬的绯红,支支吾吾地说道:“对不起,姬子阿……” “嗯……?”姬子的目光微眯,故意拖长了语调。 “……阿姐,下次不会了……”三月七连忙反应过来,立马改口。然后又将目光转向安,用一种极为可爱的表情,想要道歉。 “嗯。”姬子满意的点了点头,目光又恢复到往日的温柔。 “哈哈,无妨。”安摆了摆手,打断了即将道歉的三月七:“「愚人」的意思有很多,在下并非假面愚者的阵营,在我看来它也只是一个代号罢了……” 他顿了顿,露出一抹温柔的微笑:“如果各位觉得这个代号有些拗口,那直接唤我的名字——安,便好。” 第42章 好久不见,老朋友 虽然安脸上的那副面具堪堪遮住了半张脸,可那从眼尾眉梢漾开的笑意,却像是带着某种穿透力,能顺着面具的边缘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那笑容落在三月七眼里,竟让她没来由地心头一跳,仿佛有只轻盈的蝴蝶扑棱着翅膀掠过心尖,留下一阵微麻的痒意。 安:魅力Max,伟大,无需多言。 一旁的丹恒却始终沉默着,平日里平静无波的眉头此刻微微蹙起,形成一道浅浅的沟壑——他总觉得安这身影、这气息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哪见过。 或许是在列车资料库那浩如烟海的影像记录里?又或许是更早之前,在某次仓促的擦肩而过中有过一面之缘? 可任凭他在记忆里翻找,那点模糊的印象却像被浓密的星云层层裹住,无论如何也看不清轮廓,只剩下一片朦胧的迷雾。 就在三月七被安搅得心中小鹿乱撞,支支吾吾地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众人身后传来了瓦尔特沉稳的声音:“小三月说的没错……” 他的目光从琥珀身上移开,站起身来,缓步走到众人身旁,用一种历经世事沉淀后的沉稳语调说道:“既然大家以后要一同踏上旅程,安先生不妨摘下面具,让我们彼此坦诚相见。 瓦尔特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骤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语气也添了几分冷意:“先生和我的一位故人很像,只不过他可……” 他的视线紧紧锁定在安的眼睛上,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说道:“并非善类。” 话音刚落,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被冻结成了冰,一股若有似无的火药味悄然弥漫开来,在众人之间无声地蔓延,让原本还算缓和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一旁的姬子抱着手臂,脸上露出几分纳闷的神色。瓦尔特向来沉稳持重,待人接物也总是礼貌周到,今天怎么会对安流露出这么明显的敌意?这实在不像他平日里的作风。 “好奇怪啊,杨叔今天怎么怪怪的?”三月七偷偷凑到丹恒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嘀咕: “我记得从琥珀姐姐上了列车之后,杨叔的脸色就一直不太好看,像是有什么心事似的……” “静观其变。”丹恒只是淡淡地吐出这四个字,便不再多言,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始终没有离开安的身影,仿佛要从他身上回忆起什么。 星这没心没肺的小家伙,完全没察觉到气氛不对,此刻正盯着桌上的咖啡杯,嘴角挂着晶莹的口水,小短手伸得笔直,一门心思想要偷偷喝上一口。 却被一旁面无表情的琥珀眼疾手快地一把揪住后领,像拎着一只调皮的小猫似的,轻轻松松就把她拽了回来。 在令人窒息的安静持续了几秒后,安那略带戏谑的笑声打破了沉默:“哈哈……是吗?看来还是被你发现了啊~我的老朋友……” 听到安这毫不掩饰的回应,瓦尔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几乎要拧成一个疙瘩。他沉声质问道:“什么意思……” 话音虽短,可心底那股强烈的不安感却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什么情况?”三月七又压低了声音,凑到丹恒身边问道,“难道安和杨叔早就认识?咱记得之前安还说过,杨叔像他的一位朋友呢……” 丹恒只是皱紧了眉头,没有说话,眼神却愈发凝重地落在安身上,显然也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还不明白吗,瓦尔特?难不成我换了副面具,你就认不出了?”安抬手在脸上轻轻一抹,原本只遮半张脸的面具瞬间变成一张遮住全脸的白色笑脸面具,嘴角的弧度僵硬又诡异。 此刻瓦尔特的内心翻江倒海,不是简简单单的一句崩坏还他妈在追我就能简单概括的了: 白色的衣服,白色的礼帽,白色的笑脸面具……对上了!对上了!全都对上了!哈哈哈……他到底是谁?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啊…… “你……你是……”瓦尔特紧咬着牙关,努力压制着心里那个荒诞到几乎让他自己都无法相信的想法,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一般。 “没错,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老朋友你竟然还记得我,真人让我感动啊……”安用着最戏谑、最高傲的语气,说出了听起来最煽情的话。 他轻轻摘下面具,原本的灰白色头发在面具消失的瞬间,化作柔顺的金色长发,如流淌的阳光披散在肩头;头顶的礼帽也一并消失,身上的衣服瞬间变幻,变成了那件瓦尔特熟悉到骨髓里的白色主教服。 “哇……原来他们真的认识啊!”三月七瞪圆了眼睛,小声嘟囔道,“你看杨叔,身体都激动得抖起来了……” “不对劲。”丹恒却敏锐地皱紧了眉头,语气凝重。 虽说看起来像是故人相见,可瓦尔特的反应却太过激烈,那根本不是久别重逢的喜悦,反倒更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一股滔天的愤怒,仿佛下一秒就要喷涌而出。 见到安此刻的模样,瓦尔特的愤怒几乎要把身为曾经理之律者的理智吞没,脑门和脖颈上的血管因充血而凸起。 他握紧了手中的手杖,顶端的伊甸之星·伪微微震颤,散发出强大的能量波动,无形的压力向着四周扩散。 镜片甚至因这股气压裂开细纹,露出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的声音极度压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奥……托……” “哦~老朋友,看来你还是这么恨我啊……”安伸出手,故作姿态地摸了摸自己的“良心”,脸上摆出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可嘴角那抑制不住的上扬弧度比AK都难压。 “咦~现在的杨叔好可怕……”三月七和星被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吓得瑟瑟发抖,一左一右紧紧抱住琥珀的胳膊,活像两只受惊的树袋熊,将脸埋在她的36D里,不敢再看眼前的景象。 第43章 泫然欲泣的表演 丹恒不动声色地退后几步,手按在腰间,似乎随时都可以唤出击云;姬子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古怪,不知道这两人之间藏着怎样的过往。 只有琥珀依旧一脸淡定,任由两个小家伙像挂件一样挂在自己身上,身姿笔挺如松,只是声音里带上了些许不易察觉的疑惑:“主教大人,瓦尔特先生这是……” 这声“主教大人”是安特意吩咐的,说今天在列车上后,务必要这样称呼他。 虽然琥珀满心不解,不明白安为何要如此安排,但她向来听从指令,还是老老实实地照做了。 这也是安一直很看好琥珀的原因——她向来不多问,不该知道的绝不多嘴,只是一味地听从安排。就像昨天安让琥珀带着基石去平息几百光年外的时空坍塌一样。 原本因为三月七那小声的嘟囔,瓦尔特稍稍找回了些许理智,可在听到琥珀这声“主教大人”后,他的大脑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瞬间再次充血,抬手便要摘下眼镜化身真理。 见此一幕,安的嘴角依旧挂着那副看似和蔼的微笑:“我是因为一些迫不得已的原因,才杀了你的父亲,而你却对我只恨至今……” “你说什么……”瓦尔特咬着牙,似乎随时都在暴走的边缘,手中的伊甸之星·伪也因为巨大的力量而产生了一条裂缝。 “唉~这让我怎么说呢~”安故作无奈地抬手扶额,长叹了一口气,随即又摊开双手,做出一副仿佛要去拥抱太阳的虔诚姿态。 但下一秒,他的语调却陡然一转,变得傲慢而戏谑,甚至带着一丝毫无温度的冰冷,与刚才的“无奈”判若两人: “我的确杀了你的父亲,但你还有我呀~”安的声音里充满了刻意营造出的真心与虔诚,可在瓦尔特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是令人作呕的虚伪与嘲讽。 “我完全可以成为你人生的引导者,不是吗?”说完,他发出了一声轻佻的嗤笑,像是在嘲笑瓦尔特的执着。 “实在对不起,我当年没有让你们在纽约过一个愉快的感恩节。”安安又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故作伤感地说道:“其实,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想对你表达歉意,甚至设想过很多方式……” “比如找个纪念碑当场跪下,为你表演一番痛哭流涕……你说那样,会不会让你心里好受些呢?” 话音落下,在场众人中,反应最大的竟然不是那濒临爆发边缘的瓦尔特,而是心思单纯的三月七…… “呜呜呜……太感人了……”三月七那大大的眼睛里早已蓄满了泪水,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安竟然因为一场误会,追了杨叔这么多年,还一直想着道歉……” 此刻,三月七那被多年网文熏陶得无比“发达”的大脑,再加上安这声泪俱下、泫然欲泣、绘声绘色、淋漓尽致、感人肺腑……的表演。 已经在她脑海里自动脑补出了一场跨越时空、相爱相杀、误会重重的狗血大戏,剧情曲折到让她自己都感动得一塌糊涂。 安:??? 虽然完全不知道这傻丫头在脑子里脑补了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但安总感觉事情的发展好像稍微偏离了他自己精心编排的剧本。 因为瓦尔特那只已经摸到眼镜的手,竟然因为三月七的声音而顿住了,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拉回了些许理智。 不管是多么冷静沉稳的人,在一些汹涌的情绪面前,都难免会抛却理智,就连瓦尔特先生也不例外。只不过…… 嗯~理之律者差点因为这些言语就抛却理智,这着实是有些耐人寻味。就算是安在暗中调动「欢愉」的力量悄悄影响着他的情绪,也不应如此…… 莫非是老杨待在星穹列车的这些日子里,过的太过安逸,心境也随之变得柔软了? 那安就得想办法让他去雅利洛VI号,见见他自己曾经那“亲爱”的同僚,还有“攻受易形”的希鸭了,起码得让他回忆一下往昔峥嵘岁月稠。 嗯,还有今天的发言,一定也要罗刹对瓦尔特再说一次…… 此刻的瓦尔特,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后路”都已经被安悄无声息地铺好了。 见瓦尔特找回了些许理智,安决定再添一把火,于是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微笑,缓缓说道: “老朋友,莫非你真的想与我争执一番不成?凭什么呢?凭你手中那柄伪造的神之键,还是就凭如今已经失去律者核心、力量大不如前的你?” 说着,安的手中赫然出现了一块散发着金色光辉的菱形正方体。 当那物品出现的一瞬间,安体内一股不弱于顶尖命途行者力量的崩坏能汹涌而出,若有若无地向四周扩散开来,却又巧妙地控制着范围,不会对在场众人造成任何影响。 瓦尔特的眼瞳猛地一颤,瞳孔骤缩,别人或许不知道安手中那东西是什么,但他却再熟悉不过了。那是第一神之键,启示之键——虚空万藏! 虽然心中震惊不已,但他也因为安的操之过急而弄清楚了一些事情。 深吸一口气,他强压下心中的波澜,紧紧盯着安的眼睛,沉声问道:“你不是他,你到底是怎么知道他的?你究竟是谁?” 安拿出虚空万藏的目的,本只是为了进一步拱火,刺激瓦尔特。可他一时间竟忘了,穿越到这个世界来的,可不只瓦尔特一个人…… 安先是一愣,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片刻后,他突然笑了起来,摆了摆手,身上的气息与样貌又恢复到了最开始时的样子,只是那块虚空万藏依旧悬浮在他的肩头,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安这突如其来的反应,不禁让瓦尔特皱紧了眉头,心中的疑惑更甚,不过他并没有贸然采取什么动作。 其实,若不是安那公司主管的身份摆在那里,让他有所顾忌,当安变成奥托模样的第一刻,他恐怕就已经动手了…… 好吧,说实话,其实也是因为他心里清楚,自己未必打得过……额……一定打不过对方。 第44章 毁灭吧 安只是笑了笑,然后带着几分埋怨的语气说道:“唉~我还以为我演的挺像的呢……” “可你并不是他。”瓦尔特用仅剩的理律权能,将手中破损的眼镜缓缓修复好,然后推了推眼镜,重新恢复了以往那般沉稳冷静的模样,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请安先生不要回避我的问题。” “切~真没意思。”安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低落的神情,解释道:“知道他有什么好意外的……” 安清了清嗓子,脸上重新挂上微笑,说道:“毕竟我可是休伯利安的舰长啊~说起来,你还算得上是我半个老师呢。” “休伯利安的舰长?那便不奇怪了……”瓦尔特心中若有所思,难怪他见到安的第一眼时,便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一般…… “不过你为什么要扮演他?”瓦尔特还是有些不解地追问道。 “有吗?”安故作天真地挠了挠头,摆出一副自己啥也不知道的无辜架势,试图蒙混过关。 瓦尔特却不再说话,只是一味地盯着安的眼睛,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想要从中找到答案。 殊不知,他身后的众人见此情景,都已经在心里默认了安就是瓦尔特故友的“事实”,一个个都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而且现在,连同姬子在内的所有人,都围在一起,聚精会神地听着三月七讲述她的推测。 就连琥珀那一向如古井无波般的眼眸里,都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似乎是安在她心目中多年以来的形象,在一瞬间崩塌了一般。 被瓦尔特这般盯着,安只觉得有些不自在,浑身都不舒坦,只好讪笑着解释道:“此事说来话长,其实扮演那位也是无奈之举,我当时刚加入公司……根基未稳,为了自保,这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啊。” “原来如此……”瓦尔特点了点头,瞬间便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简单来说,就是安刚加入公司时,还没有现在这么强大的实力,为了不被那些别有用心之人当成枪使,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给自己立一个阴险心机的人设。 而在安所真知道的人里面,最阴险、最有心机的一位,莫过于奥托了,所以才会模仿他。 “那你为什么在刚刚扮作那副……”瓦尔特的话没有说完,但安也能明白他想问什么,大概就是质问自己刚刚为什么要扮成奥托的样子来故意迫害他。 “哎呀~你看这车窗上的玻璃,可真玻璃啊……哈哈……”安的目光慌忙看向一旁的车窗,语气带着几分牵强,明显是在转移话题。 瓦尔特:…… 好吧,他大概明白安费了那么大劲来“迫害”他是因为什么了,估计就是单纯觉得这样做很好玩,纯属恶趣味罢了…… 至于瓦尔特为什么会认为安是费了很大劲,是因为不管是安身旁悬浮的虚空万藏,还是刚才释放出的崩坏能,在他的感知中,全都是真实存在的,绝非作假。 而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能搞来那些家乡的东西实属不易……虽然那些东西他并不喜欢。 至于家乡……傻子才和别人说自己是穿越者呢。不过,如果安说这里的一切都只是一个游戏,估计也只有那个乐子神会相信吧…… “你刚刚释放的崩坏能……”瓦尔特有些奇怪的问道。 “咳咳,在我看来,不管是崩坏能,还是你们所说的命途能量,本质上都是虚数能的一种形态罢了。” 安耸了耸肩,轻描淡写地说道:“所以啊,把命途能量转换成崩坏能也不是不行,就是过程麻烦了点,不太好弄罢了……” 说着,他还伸手拍了拍瓦尔特的肩膀,笑着打趣道:“杨叔,咱这几年闲的没事搓的那点崩坏能,刚刚可是为了你,全都放出去了啊。” 瓦尔特嘴角一抽,强忍着将伊甸之星砸在安脸上的冲动,皮笑肉不笑的说道:“那还真的……谢谢你啊……” “没事没事~”安似乎完全没察觉到瓦尔特语气里的咬牙切齿,依旧笑得一脸灿烂:“谁叫你是我老师呢,这点小事,应该的,应该的……” “唉~”其他东西究竟是从何而来,瓦尔特已经不想再追问了。他倒不是觉得再这么问下去会不礼貌,而是他感觉自己已经身心俱疲,再也经不起更多的冲击了。 瓦尔特现在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崩坏在追我……崩坏还在追我……崩坏特么的竟然还在追我…… 这么想着,瓦尔特整个人的样子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这并非指外貌上的变化,而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与沧桑,让他的气质都变得黯淡了几分。 他疲惫地转过身,缓缓穿过围在一起窃窃私语、满脸八卦的众人。在他们或惊恐、或诧异、或好奇的目光注视下,他走到桌边,仰头将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 毁灭吧,赶紧的,他现在只想彻底放空自己。 可当那口咖啡咽下喉咙的第一时间,他就后悔了。 哀莫大于心死,原来比起安那令人发指的恶趣味,以及崩坏还在他身后穷追不舍的事实,姬子泡的这杯咖啡,才是对他而言真正的“心死”之源。 那味道简直难以用已知的任何一种语言来形容,从某种概念上来讲,姬子的咖啡能和星神有一战之力。 “额……杨叔他没事吧……”三月七一脸担忧地看着眼前一动不动的瓦尔特,小心翼翼地对着身旁的丹恒小声说道:“自从杨叔喝了那杯咖啡后,他就已经在那里坐着一动不动快半小时了……” 实际上人走了有一会儿了…… 丹恒也皱紧了眉头,眼神中带着几分凝重,他似乎在考虑是否要动用体内那股潜藏的力量,可是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想拾起那段前尘往事…… 化龙妙法2.0,应该可以从姬子的咖啡中救回杨叔……吧…… 第45章 故乡的百合花 “没事的,瓦尔特先生定是见到我太过欣喜,一时之间情绪激荡难以平复,稍稍冷静片刻便会好的。” 刚送走琥珀的安折返回来时,脸上漾着一抹轻松惬意的浅笑,甫一露面便熟稔地同三月七、丹恒这两个小家伙攀谈起来,语气里满是温和的安抚。 可安刚一踏入车厢,瓦尔特就像是撞见了什么避之不及的瘟神,强撑着从座位上站起身,几乎是踉跄着躲回了自己的宿舍,那仓促的模样看得人忍俊不禁。 至于星,她已经去见列车长了。 虽然姬子这位领航员已经同意了星加入列车的请求,但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列车长手中。不过想来列车长肯定会同意的,现在估计正在进行加入列车的宣誓仪式吧。 不过安并不着急去见帕姆,他自己本就只是个搭车客,等到这段剧情结束后,他便会下车离去,所以也没有成为无名客的打算。 与其说安是个半吊子的无名客,不如说他就是来公费旅游的,顺便还承担了半个保姆的职责,照看一下这些小家伙们。 不过安也乐得如此,毕竟无名客虽然看似自由,但却要受到一些誓言的约束,太过讲求道德,这对他来说实在是种束缚。 而安作为一个能在公司稳稳坐了那么多年高位的存在,靠的可不仅仅是他强大的实力,还有那所谓的“五行缺德”——在不违背底线的前提下,他向来不按常理出牌。 什么?你问我底线是什么? 我只能说:“「存护」的庇护既无章法也无逻辑,祂不分善恶对错,平等的将一切保护在足以毁灭一切的巨锤下......” 安不当无名客的原因之一,是因为还要发誓。那个「开拓」的誓言……这个宇宙的规则太过特殊,注定了许多誓言都有专门的存在进行管理和干预。 而在安还没有拥有足以掀翻一切规则的实力之前,他可不敢随便许下任何誓言,以免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当然,对那些漂亮女孩的誓言,安倒是张口就来。 不过,帕姆记得所有无名客。安也已经确定了,在格拉默消失后,自己加入了星穹列车,成为了一段时间的无名客…… 可如果让列车长知道,昔日的朋友已经将他忘得一干二净,他会是什么心情呢…… 不过想来,就凭当时自己那失去一切、颓废消沉的心情,在列车里应该也不怎么被待见吧…… “唉?琥珀姐姐这就离开了吗?”三月七好奇地望向安,随即带着几分失望说道:“我还以为她会跟咱们一起开拓呢……” “嗯,看来你们相处得很是愉快。”安点了点头,微笑着应道:“不过小三月放心,想来你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安说得没错,按照既定的剧本,下一站便是雅利洛VI号,而琥珀的家乡就在那里。 虽说琥珀或许对那地方没什么归属感,但终究是生她的故土,等那里的星核危机解除后,想来琥珀应该会陪自己在那儿逛上一逛吧…… 琥珀:BOSS,如果您堆积下来的工作没有这么多的话,我应该是会去的。 “真的吗?”三月七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还想问问琥珀,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为什么那里那么……那么大呢…… “安和琥珀走那么近,他应该是喜欢大的吧……” 这得亏是三月七只知道琥珀是安的秘书,不知道安是在琥珀还是小豆丁的时候就收养的她,不然安估计还会被扣上一个变态萝莉控的帽子。 “不对不对!三月啊三月,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怎么能对没见过几面的人就动心思呢……” 当三月七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脑海中的念头时,害羞的红晕瞬间爬上了脸颊,连耳根都变得滚烫。 她连忙捂住了自己发烫的脸,可心里里还在为自己刚刚的想法辩解:“可是……可是安给咱的感觉好熟悉啊……就像家人一样……” “不行不行!三月啊三月,你怎么能这么想呢……安可是阿星的爸爸啊,你怎么能喜欢好姐妹的爸爸呢……”三月七又迅速甩了甩自己那本就不聪明的脑袋。 “可是……可是咱听黑塔女士对姬子阿姐说过,阿星不是安亲生的啊……” 安看着三月七一会儿害羞捂脸,一会儿又拼命摇头的模样,大脑久违地陷入了沉思。 他不禁回想,自己上次思考这么久是为了什么来着?是「存护」的本质意义?还是「智识」的局限性?算了,那些问题肯定都没有现在思考的时间长。 瞧着小三月那红透的俏脸,还有那都快弯成爱心形状的眼睛,安心中暗自感叹:“女孩子之间,刚认识关系就能这么好吗?看来上次给螺丝咕姆的数据得改改了……” 三月七现在这种情况,知道的是清楚这孩子因为即将见到姐妹而激动,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傻妮子思春了呢…… 卧槽?我脑海里为什么会想到故乡的百合花? 安将目光投向丹恒,眼中带着一丝询问,意思大概是:“小三月平时一直都这样吗?” 丹恒对上安那询问的目光,还以为安是在问“三月七她这是怎么了?”,他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嗯,虽说理解错了意思,但好在结果倒是对上了。 关于女孩子的心思,就连启示之键也搞不明白。毕竟安肩头的虚空万藏,在安将目光投向三月七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形状。 其实,安一开始给列车上的每个人都准备了礼物,只是看瓦尔特和三月七现在的状态……安摇了摇头,还是等有合适的时机再给吧。 安对着丹恒抚胸微笑,示意自己要先离开了。丹恒也礼貌地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反正列车现在只是在星轨上跑,还没有跃迁,倒不如先回自己的房间收拾一番,总不能像阿星那样,睡几年纸盒子吧…… 就在安转过身,准备迈步离开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一只小手握住了。 第46章 好久不见,列车长 那只手的触感很柔软、很滑嫩,不用想也知道,是三月七的手。 可安有些疑惑,三月七的手滚烫滚烫的,就像是发了高烧一般。 不过像三月七这样有些实力的命途行者,虽说脑子可能不太好使,但一些感冒发烧之类的小病症是绝不可能出现的。 安甚至差点以为,这个世界的三月七从冰属性变成火属性了呢…… 在安看来,元素不过是命途行者运用命途能量的一种方式,理论上来说,人们可以将释放命途的方式在所有元素之间任意切换。 只是一般不会在作战时这般折腾,通常都会选择最熟练顺手的元素。 三月七使用冰元素,应该和她从六相冰里苏醒有关,可为什么自己同样是从六相冰里出来的,却熟练运用岩元素呢……莫非……自己还在无相岩里睡过觉? 咳咳,虽说安脑海中思绪万千,但这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他疑惑地转过身,看向低着头的三月七,轻声询问道:“怎么了,小三月?” “那个……”三月七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深吸了一口气,仰起了她的俏脸,认真的说道:“我能看看你的脸吗?”说完,还害怕被拒绝一样,闭上了眼睛。 不是?这剧情怎么这么熟悉?安总感觉这剧情好像在哪见过,但到底是在哪里,他一时间也想不起来。 三月七脸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眼眶也有些泛红,再加上她闭眼时,眼眶里蓄着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那模样就和……额……黑塔结束时的样子如出一辙。 安立刻将自己龌龊的想法抛出脑子,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他怎么能这么想这么单纯可爱的三月七呢…… 看着眼前楚楚可怜的三月七,安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抱歉,先前都答应你们了,结果一忙就不小心忘了……” 只见三月七浑身猛地一僵,颤巍巍地睁开眼睛,目光聚焦在安那不戴面具的脸上,眼神瞬间一滞,两行清泪从她已然失神的眼眸中涌出,又在一瞬间凝结成了冰。 “三月七”就那般愣愣地看着,想抬手去触摸安的脸,可手还没碰到安,就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轻哼,她体内六相冰的能量,不受控制地向四周溢散开来…… 下一瞬间,安带着淡金色微光的手指轻点在三月七的额头,空气仿佛都停滞了一瞬,周围的冰块瞬间碎裂,三月七也无力地朝着安倒去。 安心里叫苦:前几天安星体内的星核突然不稳定,现在三月七体内的六相冰又突然不稳定,那以后丹恒体内的不朽血脉会不会…… 安轻轻接住昏迷的三月七,感受着怀中的温香软玉,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就在刚刚,三月七好像变成了红色,在闭上眼睛之前,安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那种仿佛分别了几千万年后再次相见的、带着苦味的甜。 不过,那个眼神中的冷静与寡淡,倒不像是三月七,但看到那个眼神时,他从三月七身上感觉到的熟悉感觉更强了几分…… 其实当自己踏上这列车时,除了姬子之外,他对其他人多少都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只是都没有刚刚那么强烈罢了。 原因或许是曾经自己都见过,至于姬子……应该是在这几人当中年纪最小吧,自己被冰封的时候,姬子说不定还没出生呢……算了,回头问问艾利欧吧。 虽然他心里已有猜测,但安不能将这些说出来。在检查过三月七的身体并无大碍后,安松了口气,笑着开玩笑道: “虽然我知道自己长得帅,但差点把一个懵懂的小姑娘帅炸……我对自己的颜值又有了新的认知啊。” 一旁的丹恒听到安还有心情开玩笑,便知三月七定是没事了,不由得松了口气,紧皱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 虽说丹恒并不清楚,为何自己会觉得安一开玩笑,事情就准能解决,但他确实因为安的这句玩笑,莫名地安心了不少。 就在这时,姬子带着星出现在观景车厢,就连刚回到卧室的瓦尔特,也一并走了出来,想来都是被刚才的动静吸引过来的。 冲在最前面的星一眼就瞧见昏迷的三月七被安抱在怀里,当即跳了出来,大声喊道: “呔!老登,快放开那个女孩,让我来!”说着,便一把将安怀里的三月七抱了过去,还用脸使劲蹭着三月七的脸。 安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不生气,不生气,再叛逆也是用自己的DNA刻出来的,不能生气,七匹狼还有两天才到货,不生气,不生气……” 可等安好不容易把心里的火气压下去,再次睁开眼时,脸直接黑了。 他看着星那副仿佛几百年没见过女孩子的模样,直接一记手刀敲在了她脑袋上,然后用命途能量轻轻托举着三月七,让她靠在了走过来的姬子怀里。 随后,安对着姬子温和开口:“没事了,小三月只是昏迷了,过一会儿就会醒过来。” 做完这些,他才提起一旁泪眼汪汪的星,轻轻揪住她的耳朵,“核善”开口道:“你口水都快滴人家脸上了,能不能正常一点……唉~子不教,母之过,等会我就给你妈打电话……” 就在几人静静听着安那有些超前的家训时,一个熟悉的声音想了起来:“三月七乘客,都说了不要在车厢里玩冰……” 一个迈着小短腿、端着几块蛋糕的兔子布偶走了过来,显然,三月七在车厢里玩冰不是一次两次了,而列车长也因此误会了三月七。 可当帕姆走出观景车厢时,却僵在了原地,手中那个装着自己最喜欢的小蛋糕的托盘也掉在了地上,应声而碎。 当盘子的碎片溅起时,帕姆却冲了过来,一个大跳抱在了安的胸口上,哭唧唧的喊了起来:“安乘客,列车长好想你,帕……” “额……”安试探性的拍了拍帕姆那毛茸茸的后背,见帕姆并没有反抗,又轻轻撸了起来,只是嘴上却还说着委婉的话: “列车长,好久不见,别哭了,大家都看着呢……” 不知道为什么,安越是说,帕姆哭的就越大声,抱的就越紧,安就越是像撸猫一样撸他。 ———— 求个用爱发电QwQ 你们的白嫖就是作者菌拖更的动力 第47章 朵莉可 将三月七安置回她的房间后,几人就回到了观景车厢,由安为大家解释三月七刚刚失控的原因…… 就在安吧啦吧啦、叽里呱啦、空咙亢啷、谈古论今、指天谈地、滔滔不绝的讲明白事情的原委后,众人才松了口气。 “原来安先生和小三月一样,都是在六相冰里被救出来的吗?”姬子听完,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唇边漾起一抹浅笑,“这般渊源,当真是有缘。” “嗯,”安点了点头,“而且我总觉得对她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或许我们从前真的很熟悉……”话未说完,他便自嘲般地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可惜啊,关于过去的一切,我都记不清了。” “哇,老登,这事儿你怎么从没跟我提过?”坐在旁边的星像是听到了什么新奇故事,猛地伸出胳膊一把搭在安的肩膀上,力道还不轻,活脱脱一副好哥们勾肩搭背的模样。 安的脸“唰”地一下黑了。 方才还沉浸在对过往的怅惘中,那点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情绪,被星这一声“老登”和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搅得瞬间烟消云散。 他无奈地看了星一眼——这丫头是真的敢说敢做,有她在,车厢里永远不用担心冷场,毕竟没有什么话是她不敢出口的。 安自忖,在公司高层那般复杂的环境里深居简出多年,心性早已锤炼得沉稳内敛,可如今星这么一闹,他才惊觉,自己的定力还是欠佳。 也难怪卡芙卡会那么着急把星送出来,星核猎手那帮人,确实不怎么懂怎么带孩子。 安无奈地抬手揉了揉星的脑袋,那笑容怎么看都显得格外勉强:“再闹两天吧,等我那七匹狼到货了,你想闹也闹不起来了……” 虽然略通人性的星,对“七匹狼”这三个字毫无概念,但不知为何,听完安的话,她只觉得后颈一凉,菊花猛地一紧,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方才还咋咋呼呼的劲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乖乖地坐直了身子,不敢再乱动乱说。 姬子在一旁看了,只是含笑摇了摇头。毕竟安也算有星一部分的抚养权,他想怎么管教孩子,旁人自然不好过多置喙。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吭声的帕姆突然蔫了下来,耷拉着大大的耳朵,无精打采地趴在沙发上。众人很快注意到了他的异样,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这位列车长。 “列车长,你这是怎么了?”安率先开口,伸手轻轻捏了捏帕姆耷拉着的耳朵,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孩子。 换作平时,要是有人敢这么捏他的尾巴、揉他的耳朵,帕姆早就炸毛跳起来,一本正经地解释自己不是玩具了。 可今天却截然不同,任凭安怎么揉弄,他都只是蔫巴巴的模样。 帕姆犹豫了半天,才慢吞吞地抬起头,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噙着水光,像是随时都会哭出来似的,他怯生生地看着安,试探着问道:“那……那安乘客,你还记得……” 话只说了一半,帕姆便没再继续,可安还是瞬间明白了他未说出口的话。他心中一涩,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抱歉,列车长,关于过去的事,我真的不记得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帕姆眼中最后一丝期待的光亮。他的耳朵垂得更低了,却还是强撑着,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挤出一个笑容:“没……没关系,帕……” “那列车长还记得曾经的我吗?”安打断了他的话,微笑着揉了揉帕姆的头,语气里满是安抚,像是在对一个伤心的孩子说,“讲给我听听吧,我很想知道。” “好啊!列车长全都记得,帕!”听到这话,帕姆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方才的沮丧一扫而空,立刻精神抖擞地坐直了身子,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起了安曾经在列车上的日子。 “安乘客以前啊,被其他乘客说成是最无聊的无名客呢……” “最无聊的无名客?”安挑了挑眉,觉得这称号着实有些奇怪,“这倒是挺新鲜的。” “嗯!”帕姆用力点了点头,随即又有些不高兴地鼓起了腮帮子: “一开始这个称号是那个最糟糕的无名客提出来的,结果阿基维利他们听了,也都觉得这称号很合适,所以大家就这么给安乘客定下来了。” 最糟糕的无名客?还有阿基维利……不用帕姆再多解释,安心里已经大概猜到是谁说的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好奇地追问:“为什么大家都觉得这个称号很合适?” “因为安乘客那时候既直接又不爱说话啊。”帕姆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突然站起来,伸出小爪子轻轻戳了戳安的胸口,“总是一个人待着。” “当时的我有这么内向吗?”安有些诧异,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也正常。 毕竟是亲手将自己的家乡付之一炬,那般经历,怕是和那位星神扬了老家没什么两样,又怎么可能笑得出来,又怎么会愿意和人多言呢? “嗯!”帕姆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十分肯定,“下车做任务的时候是一个人,在车上休息的时候也是一个人。列车长想来想去,当时大概也就只有朵莉可乘客能和安乘客说上几句话了,帕。” “朵莉可……”安咀嚼着这个名字,只觉得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这时,一直沉默的丹恒突然开口解释道:“根据智库记载,朵莉可是列车的第五位领航员,号称「晶石」,她是来自提亚芙的音乐家。不过在阿基维利陨落后,她就因为结晶化,永远留在了星空中。” 帕姆在一旁跟着点了点头,声音低了下去:“也就在那个时候,安乘客也下了列车,帕。” “是吗?”安淡淡地笑了笑,指尖微微颤抖,“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但听到「晶石」的结局,心里却莫名地有些发痛……列车长,我和朵莉可当时的关系很好吗?” 第48章 最无聊的无名客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轻轻摸了摸帕姆的脑袋,因为他注意到,此刻帕姆的心情也低落了下来。 “列车长也不知道。”帕姆摇了摇头,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不过那个最糟糕的无名客说过,要是阿基维利没有消失,你和朵莉可应该会一直在一起的……帕。” 说着,帕姆跳下沙发,小跑到对面那一小片空地上,用爪子指着地面说道:“当时这里放着一架钢琴,旁边还堆着好多朵莉可乘客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乐器……” “朵莉可会在每当大家都去休息的时候就在唱歌,她唱歌很好听,列车长还有好几次听着朵莉可的歌睡着的,帕……” “那时候安乘客就坐在这个位置,安安静静地听朵莉可唱歌,什么也不说,每次都一副很难过的样子,帕……” “列车长那时候问安乘客怎么了,安乘客什么都不肯说。” “不过安乘客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坐在这里,望着窗外发呆,有时候能坐一整天,嘴里还时不时念叨着一些奇奇怪怪的词,像是萤火虫、格拉默什么的……” …… “萤火虫……格拉默……”安坐在帕姆所说的那个位置上,窗外是璀璨的漫天星辰,星光倒映在他的眼眸中,闪烁不定。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怅然。 一段婉转温柔的歌声悄然在观景车厢里回荡开来,旋律轻柔得像是晚风拂过湖面。安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一块粉色的水晶,思绪渐渐飘回了几个小时前…… 那时,帕姆刚把安曾经在列车上的经历讲完,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急急忙忙地跑到杂物间,翻箱倒柜地找了起来。 “对了!安乘客,朵莉可乘客下车前,托我把一样东西交给你……咦?我把它放哪儿了来着,帕?” “什么东西啊,这么着急?”安无奈地摇了摇头,劝道,“列车长,都过去这么久了,那东西说不定早就弄丢了,不用这么费劲儿找了。” “不可能弄丢的,列车长明明记得就放在这里啊,帕……”帕姆把脑袋埋进一个大箱子里,翻来翻去,过了好一会儿,才突然高兴地喊道:“找到了!帕!幸亏没被那个糟糕的家伙弄丢……” 说着,帕姆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跑了过来,递到安的手上。那盒子巴掌大小,表面刻着细密的花纹,一看就颇有年头了。 安轻轻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粉色的水晶石,石面光滑剔透,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是……”安看着那块水晶,眼中满是茫然。 “朵莉可乘客说,等她走后,安乘客肯定也会下车,去寻找自己活下去的意义。” “这个东西是朵莉可乘客临走前交给列车长的,说是等安乘客再次登上列车时,交给安乘客。” 帕姆仰着小脸,一脸认真地说道,“这是朵莉可乘客最后跟列车长说的话了,帕……” “去寻找活下去的意义吗?”安的指尖轻轻抚过水晶冰凉的表面,唇边泛起一抹浅浅的笑,随即又有些不解地问道,“可她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再次登上列车呢?” “朵莉可乘客说,安乘客肯定会回来的。不管安乘客有没有找到活下去的意义,不管安乘客记不记得这些日子的过往,安乘客都一定会回来的……” 说着说着,帕姆的声音开始哽咽,“朵莉可乘客还说,这个时间可能会很久很久,让列车长一定要等着安乘客……结果,列车长一等,就等了这么久啊……” “唉唉唉,列车长怎么又哭了?”安连忙俯身,伸手轻轻拍着帕姆的背安抚着。 “列车长没哭,列车长就是……就是很开心……”帕姆用自己大大的耳朵捂住脸,不愿意让安看到他哭鼻子的模样。 “好好好,开心,开心……”安的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一边说,一边轻轻为帕姆顺着毛。 等帕姆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他突然拉着安的手跑到驾驶室,在桌子上的一本厚厚的旧书里翻找了半天,最后拿出一张淡金色的车票,小心翼翼地递到安的面前。 “这是安乘客曾经的车票,列车长一直都好好保管着的。现在安乘客回来了,就把它还给安乘客吧……” 安看着那张车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微笑着摇了摇头,将车票轻轻推了回去,解释道: “列车长,我这次只是来搭车的,等时机到了,我就会离开。而且我现在已经有了新的身份,这张车票,就交给星吧。她会接过我曾经那份「开拓」的意志的……” 看着帕姆听完这话又瞬间萎靡下去的样子,安心疼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柔声安慰道:“虽然我们终有一天会分别,但在那之前,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 究竟是多么熟悉彼此的挚友,才能将对方的心意揣摩得如此透彻?朵莉可看来是真的很了解自己。只是不知道,如果她现在还在,看到如今的自己,会不会觉得陌生…… 想到这里,安无奈地摇了摇头,将手中的晶石轻轻放在桌子上。那婉转的歌声依旧在车厢里流淌,陌生却又无比亲切。他从装晶石的盒子里,摸索出一封折得小小的信。 安小心翼翼地撑开信封,拿出那张已经有些皱皱巴巴、边缘微微泛黄的信纸,轻轻将其展开。 纸上是一排排清秀娟丽的字迹,虽然时隔不知多少岁月,墨迹却依旧清晰可见。 单从这漂亮的字迹,安便能想象出,写下这封信的主人,该是个多么温柔美好的女孩子。 只可惜,宇宙动荡不安,几百个琥珀纪以来,文字的演变早已翻天覆地,这封信里有不少都是提亚芙的古老文字,恐怕就算是当代顶尖的文字学家见了,也未必能完全看懂。 不过好在,安这些年因为工作的缘故,为了和其他星球的种族与文明“合作”,签署那些所谓的“平等合约”,宇宙中百分之八十的文字他基本上都有所涉猎。 第49章 离别信 所以读这封信对他而言,倒也没什么压力。 当然,以安的性格,若是合同里真的出现他看不懂的文字,那结果大概率就是,他会让这种“文字”彻底从宇宙中消失。 毕竟公司虽然一向看重利益最大化,但那一切都是以效率为前提的,任何阻碍效率的东西,都该被清除…… 信的开头很简单,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一句温柔的称呼——致我最忠实的听众: 安,很高兴你能看到这封信。 我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写下这些话的,只知道最近这几天心里总是慌慌的,就连给你唱歌的时候,都不小心跑调了好几次。你当时没戳穿我,是在偷偷笑我吗? 当然,你那么聪明,从我的反常里,应该也猜到什么了吧。 唉~我也不知道,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们已经分别了多久?是几个琥珀纪,还是更久?你是否还记得我这位总爱给你唱歌的朋友?又是否找到了自己活下去的意义…… 不过呢,开心才是最重要的呀。 也不知道你这个“冰块脸”现在会不会笑了,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对别人笑的时候,都显得那么勉强;也就只有在听我唱歌的时候,你的眼神才会软下来,表情才像个活生生的人…… 这颗水晶石里,藏着所有我唱过的歌,有些是我偷偷录的即兴哼唱,就连阿基维利大人都没听过呢,这次可算便宜你了。 你说过,你听我唱歌的时候很开心,现在好了,你想听哪首就听哪首,想循环多少遍都可以,别再像块冰块似的闷在角落里,一个人发呆了。 真可惜啊,之前说好的,等下车后就带你回我的家乡提亚芙看看的。那里有会发光的浮空花,有能映出星轨的湖泊,肯定比你说的格拉默还要漂亮…… 现在看来,我要食言了。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去看看,那里真的很美,值得你为它笑一次…… …… 不知不觉,安的指尖抚过信纸末尾,读到了最后一句话—— “安,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落款是熟悉的字迹:“安最喜欢的偶像——朵莉可。” …… 安默默地将信纸折好,收回纸信封里,指尖捏着信封边缘,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关于朵莉可的记忆早已被浮黎收回,可一股莫名的悲伤还是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的身心,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沉得让他发闷。 这封迟到了数百个琥珀纪的信,跨越了星河流转、星系生灭,最终还是送到了收件人的手中。只是…… “提亚芙……提亚芙……”安一手捂着脸,指缝间溢出的,是难以掩饰的苦涩。耳边是晶石里传来的温柔歌声,可他的内心却烦躁得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 “我也想去那看看啊……可是提亚芙所在的提亚奴阿星系,早在琥珀2158纪就被焚风彻底毁灭了啊……” “绝灭大君……”安缓缓抬起头,望向车窗外那片浩瀚的群星,声音冷得像是雅利洛VI号的寒潮:“列神之战即将开始,毁灭的卒子,你们……都做好被毁灭的准备了吗?” 水晶石里的歌还在唱着,歌声轻快动人,像春日里拂过草原的风,仿佛在揭示着歌者写下信时,仍抱着一丝期许的心情。 渐渐的,安的嘴角也轻轻扬了起来,这一次,他的笑再也不会让人感到勉强——经过许多时间的沉淀,他早已学会了对任何人笑得如沐春风,像戴了副完美的面具。 可偏偏,他这位曾经的至交好友,再也看不到了。 安再也看不到朵莉可口中的提亚芙,朵莉可也再也看不到安的笑。 不过这也无妨,安这样告诉自己。 尽管人们总会因为一些“本该得到却没能得到”的东西而感到悔恨,可他并不在意,因为他向来对这些情感纠葛看得很开,遗憾只会影响他的判断力。 可安他真的不会为此而感到遗憾吗?或许吧。其实他也想去朵莉可的家乡看看,看看那发光的浮空花,看看映着星轨的湖。 至于有多么想……大概有“朵莉可想再次见到安真心笑一次”的那么想吧。可这又能怎么样呢?毕竟他现在的笑,大多还是假的…… 朵莉可的歌声毋庸置疑,那是连开拓星神阿基维利听后都赞赏有加的美妙,可这歌声并不适合在深夜听—— 它太欢快了,欢快得和此刻安的心情格格不入,反倒衬得周围更安静,也更显孤单。 如果是想晚上一个人听歌解闷的话,安还是建议:不如去听星际和平公司旗下的“冈易云”音乐。 就在这时,一阵不合时宜的脚步声传来,轻轻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拖沓,从走廊那头靠近观景车厢。 安反应极快,抬手便将桌上的信封、晶石都收回到空间里,耳边的歌声戛然而止。 他疑惑地看向来人,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些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星,这个点不休息,出来干什么?” 其实在宇宙里,本就没有白天黑夜之分,列车外只有永恒的星空。 他们会在这个时候停下开拓,选择休息,让列车顺着星轨自己飘一会儿,单单只是因为三月七还需要正常的睡眠来恢复精神,其他人不过是趁这个机会补充体力,好为下一站的开拓做准备而已。 下一站是盛会之星·匹诺康尼,那地方曾是公司用来关押重犯的监狱,如今却改头换面,正在筹备每个琥珀级一度的谐乐大典——而星穹列车,恰好就在受邀名单之列。 不过按照艾利欧给的“剧本”,列车大概率不会直接去匹诺康尼,反而会因为星核,先去雅利洛VI号和仙舟罗浮,去当两次“烂好人”。 星见自己被发现,只好悻悻地收起踮着的脚尖,小脸上满是“被抓包”的窘迫。 其实早在发现观景车厢还有人时,聪明的她就已经悄悄脱下了鞋子,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似乎是不想让人知道她的出现。 ———— 互动语音——关于格拉默的毁灭 如果你问格拉默为何会毁灭,那为自认全知的存在,会告诉:阿基维利…… 第50章 夜袭 “啊……这……”星怀里抱着一个造型奇怪的抱枕,那抱枕长得像个迷你垃圾桶,还是个金色的。 她地上那粉嫩的脚趾蜷缩了又松开,显然有些紧张,支支吾吾了好半天才小声说道:“我想和老爸睡……” 说完,她还仰着小脸,用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看着安,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期待,仿佛只要安稍有拒绝的念头,她就能立刻“哇”的一声哭出来,眼泪绝对能瞬间淹没整个车厢。 星的房间不是让琥珀收拾出来了吗?还特意放了星空灯和玩偶。 安心里满是疑惑,但看在星难得再叫他一声“老爸”的份上……自从上次见大石头回来后,星就好久没这么叫过他了——他想也没想便准备答应。 “当然……”可答应的话刚到嘴边,又猛然顿住。安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自己房间的床上,好像还放着那个黑塔留下的人偶! 于是他立刻一改刚刚的温柔语气,声音瞬间变得严肃:“不行。” “为什么啊?老爸!”星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大大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水雾,声音带着哭腔,“我难道不是你最最最重要的宝贝女儿了吗?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神特么“最最最重要的宝贝女儿”,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么肉麻的话了? 安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不过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那个阿星啊,你都长大了,不能总黏着大人睡了,要学会自己睡。” “我不嘛!”星立刻反驳,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才刚满周!我还是个小孩子呢!我就要和老爸睡……唔?” 在星即将“哇”的一声哭出来的前一秒,安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巴,及时打断了她的施法。 虽然星穹列车的车厢隔音效果很好,但难保这小丫头哭起来会失控,万一吵醒三月七和丹恒,又要解释半天。所以还是先堵上她的嘴为妙。 “唔?唔唔!”星被捂住嘴,只能发出含糊的声音。安虽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他还是脸色一黑,连忙抽回了手。 他看着手心里那一丝晶莹的液体,又想到刚刚掌心传来的柔软触感,没忍住伸手就往星的头上搓,把她原本就不算整齐的头发揉得像个乱糟糟的鸟窝。 等到手上的口水都被蹭干净之后,他才无奈地叹了口气,妥协道:“好吧,仅此一次。不过只能去你房间睡,我房间有点……额……有点‘小’,挤不下两个人。” 闻言,星立刻破涕为笑,开心地点了点头,也不顾自己被揉乱的头发,伸手就拉住安的手腕,拖着他往自己的房间冲去。 “唉!着什么急啊!”安被她拉得一个趔趄,连忙提醒,“你鞋不拿了!光着脚会着凉的!” “哦哦……”星这才停下脚步,转身跑回去捡起鞋子,又拉着安继续往前冲。 …… “唉~”安穿着宽松的睡衣,盘腿坐在星房间的床边,双手抱胸,一脸无奈又认真地看着床底下——星正坐在一堆纸箱堆里,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垃圾桶抱枕,小脸上满是期待。 突然,安伸出三根手指头,对星严肃地说道:“今天晚上,我们约法三章,必须遵守。” 见星乖乖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安才继续说道:“第一,我睡床,你睡纸箱。你不许偷偷爬上床,更不许趁我睡着抱我,听到没有?” 这并不是安虐待儿童。 让琥珀给星收拾房间的时候,他明明让琥珀把这些没用的纸箱都丢出去,可不知道星又从哪找了这么多纸箱,还在床底下搭了个“小窝”。 而且刚开始的时候,星还执意要拉着安一起睡纸箱。 星闻言,乖巧地点了点头,紧了紧怀里的垃圾桶抱枕,将身前那不算小的规模挤压得变了形,配上她委屈巴巴的小表情,看上去竟还有些可怜。 “第二,睡觉必须穿衣服。”安继续说道,语气更严肃了些,“你已经这么大了,需要洁身自好。” 星眨巴着大眼睛,貌似没完全听懂安的意思,不过这并不妨碍她乖乖点头——只要能和老爸一起睡,让她做什么都愿意。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安的语气加重,眼神里满是强调,“不!许!舔!我!听到没有?” 见星再次乖乖点头,安这才松了口气,说道:“那行,现在可以睡觉了。” 就在安刚要躺下的时候,星怀里的那个垃圾桶抱枕突然朝他飞了过来,带着一阵风。 安反应极快,指尖凝聚出金色的命途力量,像一面透明的墙,稳稳地将阿星和她的抱枕拦在了外面,一人一枕“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安无奈地叹了口气,又补充道:“再加一条,禁止玩枕头大战!” 见星耷拉着脑袋,慢吞吞地爬回自己的纸箱小窝,小肩膀垮着,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安这才放下心来,躺下闭上了眼睛。 安是真累了,虽然令使不睡觉死不了,但连续高强度的消耗也会让人疲惫。 这几天不是在和星神打交道,就是陪黑塔做各种高强度运动,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再加上安在庇尔波因特时,就是个上班睡觉的主。 此刻一沾到枕头,困意就汹涌而来。 …… 大概过了半夜,安正睡得迷迷糊糊,隐约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轻轻挪动。 紧接着,一个柔软的身体突然趴在了他的身上,还有一双柔若无骨的小手,轻轻在他的胸口和腹肌上摸索,指尖带着点微凉的触感,甚至还有往下游走的趋势。 安睡得正沉,以为是星睡觉不老实,偷偷爬上了床,于是迷迷糊糊地嘟囔道:“阿星……别闹……快回你纸箱里去……” 说着,他还伸出一只手,想把身上的人推开。可手刚伸出去,就被那人轻轻捧了起来,指尖还被一处湿润温热的地方包裹住,传来细细的吸吮感。 ———— 下集上高速 1000催更没有用爱发电,QwQ,算了这个高速不上了。 各位读者爸爸的白嫖,就是作者菌拖更是动力。 第51章 黑塔的报复 (和申鹤互肘的第N天) 感受着手指传了的触感,安猛地从混沌中惊醒——他在心底爆了句庇尔波因特粗口: “他(卡芙卡)的,星核猎手们到底都教了阿星些什么东西!”阿星才多大啊,怎么会有这么熟练的技术?” 安立刻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赫然是黑塔的人偶! 那人偶穿着和安身上同款的睡衣,精致的脸上挂着狡黠的笑容,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玩味,像只抓住猎物的小狐狸。 不是?黑塔不是说已经断了和这只人偶的所有联系了吗?怎么还…… 无数疑惑像乱麻般在心底交织,安刚要张开嘴追问,人偶却突然竖起一根纤细的手指,比出“嘘”的手势,硬生生把他的话堵了回去。 安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正躺在星的房间里!他慌忙抬手捂住嘴,身体下意识地往床下瞟去—— 此刻,阿星还在纸箱堆里睡得正香,小小鼻子里还冒着个大大鼻涕泡,晶莹的口水浸湿了她怀里的抱枕,显然睡得正香。 见星没有被刚刚的声音吵醒,安这才松了口气,悬着的心落了下来,转头又将目光对准趴在他身上的人。 他压低声音,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吵醒星:“黑塔,你不是说已经断开联系了吗?怎么……” 安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人偶伸手捂住了嘴。 人偶凑到安的耳边,声音和黑塔一模一样,带着点娇嗔的委屈:“坏家伙,白天把人家扔在你床上就不管了,转头就来陪别的女人睡觉,害人家白白等了半天,本天才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说完,她还轻轻咬了咬安的耳垂,语气瞬间变得轻佻和一丝恋人之间的暧昧。 “如果不想让阿星知道,我们在这里‘偷偷见面’做了什么的话,就乖乖忍住别出声哦~” 别出声?这话难道不该是我来说吗?安心里满是无语,可嘴巴被捂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含糊声音,连反驳都做不到。 就在安还在为现状困惑时,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他这才发现人偶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拿捏住了他的命脉。 安顿时一惊,连忙挣扎着想要推开她,压低声音急道:“别,阿星还在下面……会被吵醒的!” 他的话刚说了一半,人偶就抢先开口,声音里满是恶作剧得逞的笑意:“忘了告诉你这个坏家伙了,我刚刚偷偷吃了辣椒,很辣很辣的那种哦,现在嘴巴里还火辣辣的呢~” 说着,她把另一只小手举到嘴边,比了个俏皮的“OK”形状。 只是,本该可爱的动作,在黑暗中被人偶那双微微闪烁的眼睛,以及从手指尖里吐出来的粉舌……让画面变得极具一股奇怪艺术的美感。 嗯,人体艺术美学。 而此刻的黑塔像勾人的小妖精。 辣椒?什么辣……卧槽!黑塔你别…… 安心里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可人偶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机会,直接顷刻炼化! (派蒙跨时空执法,文字都被她吃掉啦)…… 强烈的stimulate感,通过安是弱点瞬间席卷全身,明明是打直伤的英雄,此刻却打了个漂亮的完美击破。 而原本,安的头顶是没有冰属性弱点的,此刻也被挂满了弱点。 安只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不吵醒床下的星。 这是作弊! 床底下,星还在呼呼大睡,对床上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青春没有售价……吾儿入口即化…… 正如某位天才所说,人类对生命的探究永远不会停止,而安,今天又被黑塔上了一节生物课。 当安再次迷迷糊糊从混沌中醒来时,只感觉全身酸软无力……感受着怀里的人,以及脸上的湿润。 他下意识以为抱着自己的是黑塔,便懒洋洋地伸出手,在那娇躯上轻轻揉了揉,没有丝毫起床的意思。 毕竟昨天晚上黑塔的玩法实在是太过……咳咳,累得安现在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起床了。 可揉了两下,他突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他收回的手再次探出去,又轻轻探出,然后猛地睁开眼睛,心里只闪过一个念头:“黑塔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意识快速扫过整个房间,安的脸色不由一黑。 此刻,吃饱喝足的黑塔人偶已经悄然离去,房间里只剩下他和星两个人。 而且,星不知何时已经从床底爬了上来,正像只树袋熊似的紧紧抱着他。 这些都不是让安脸黑的真正原因,真正让他头皮发麻的是——星此刻的睡姿极为不雅,甚至说她和“雅”这个字压根搭不上半个信用点的关系。 星身上的睡衣完全被卷了起来,皮肤白皙,春光若隐若现,这睡衣穿了跟没穿几乎没区别。 还有一条白花花的大腿横压在他的腰上,柔软的玉臂勾着他的脖子,整个人像八爪鱼似的缠在他身上。 这么说来,安今天也是体会到了昨天琥珀被星缠抱的同款待遇了。 更要命的是,星还时不时在睡梦里傻笑两声,时不时伸出舌头舔一下安的脸颊,蹭一蹭安,口水弄得安浑身不自在。 好家伙,昨天晚上和星约好的约法三章,合着约了个寂寞。 至于安会不会对现在的星动心什么的……开玩笑,安承认自己是够出生的,但对朋友的孩子下手也太…… 而且他对自己的定位有着充分的认知,自己怎么看都像是个幕后大反派吧,好好在背后看着主角“断奶长大”就够了。 至于其他乱七八糟的想法,还是等阿星真正懂得人情世故、精通人性之后再说吧…… 看着星现在这副把自己当“美食”的模样,安毫不怀疑,在她的梦里,自己恐怕已经变成了一个装满突破材料的垃圾桶,还是金灿灿、闪着光的那种。 (删了几百字有什么好说的,吃个嘴子都不行,这个沈河绝对是个处) ———— 互动语音——关于·黑塔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虎毒不食子。 很明显,黑塔在某方面,是个心狠手辣的恶毒坏女人。 第52章 这是个误会 当然,如果安真的是垃圾桶,那此刻他肯定会先叠个几千次回合的攻击加成,然后毫不犹豫地一脚把星踢回她的纸箱子小窝。 不过,安并不是什么“王下一桶”,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把阿星一脚踢回现实的能力。 可就在他准备抬手付诸行动时,意外突然发生了—— “砰!”一声巨响,星房间的机械房门快速向两侧滑开,紧随其后的,是三月七那活泼又带着点单纯的声音:“阿星,快起床……啦……” 当三月七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场景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那双清澈的眼眸一瞬间变得呆滞。 紧接着,白皙的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头顶甚至升起了丝丝缕缕的白色蒸汽,像烧开的水壶。 空气中隐约还能听到“滋滋”的声响,和水壶烧开时的声音一模一样。 安的表情也瞬间僵住,他感觉自己好不容易在三月七面前树立起来的神秘高冷形象,此刻已经彻底崩塌,碎得连渣都不剩。 在三月七的视角里,安和星衣衫凌乱地躺在床上,姿势亲密又暧昧,再加上安脖子、胸口处那一朵朵显眼的红痕…… 换做任何人都会想歪,更别提是被各种狗血小说熏陶得满脑子剧情的三月七了。 几乎就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三月七的脑子里已经自动构建出了一段违背伦理道德的禁忌之恋,以及两人昨晚翻云覆雨的“一夜疯狂”剧情。 “哇……咱……咱什么都没看见!真的什么都没看见!”三月七慌忙捂住自己红透的脸,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 不等安开口解释,房门又被“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三月七捂着发烫的脸,急急忙忙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回到房间的三月七,一脚踢飞脚上的鞋子,一头扎进被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仿佛这样就能逃避刚才看到的画面,可一双粉嫩的小脚却是露在了外面,微微颤抖着。 她因为昨天的事情,本就看安会有些尴尬。 所以今天特意早起找星,想在安没醒之前,跟星探讨一些能和安缓和关系的方法——毕竟星名义上是安的被监护人,应该比自己更了解他。 (但事实上,随便拉一个看过星际和平公司新闻的路人,可能都比星这个“女儿”更了解她的“老爸”安。) 可事与愿违,现在的三月七,别说跟安缓和关系了,她连见都不敢再见安了。 窝在被子里的三月七左扭右扭,没一会儿就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粽子。因为被子里又闷又热,她的脑子竟不受控制地幻想起了星昨晚可能经历的事情…… 想到那些暧昧的画面,她不由得双腿一紧,粉嫩的脚趾用力蜷缩起来,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回过神来后,她裹着被子在自己的床上滚来滚去,嘴里还懊恼地自言自语:“啊……我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啊!太羞耻了!” 路过三月七房间的姬子,恰好看到她这副反常的模样,有些疑惑地将目光投向了一直坐在观景车厢、手里拿着份星际新闻报的瓦尔特。 而瓦尔特也只是一脸困惑地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显然也没搞懂三月七突然激动的原因。 见瓦尔特也不知情,姬子便没有再深究下去——毕竟孩子们都长大了,总归需要一些属于自己的小空间,没必要事事都刨根问底。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走到瓦尔特身边,将自己刚煮好的热咖啡放到他身前的茶几上,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喝杯咖啡提提神吧,看你盯着报纸半天都没动了。” 原本还一脸平静的瓦尔特先生,在看到咖啡的瞬间,表情瞬间凝固。 …… 与此同时,星的房间里,两次重重的开关门声,终于将沉浸在美梦中的星给吵醒了。她迷迷糊糊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哈~发生什么事了……好吵……”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恍惚间眼前还是梦里那个金灿灿的垃圾桶,于是她狠狠的舔了一口,又亲昵的蹭了蹭。 湿润的触感终于将处于“石化”状态的安唤醒,他嘴角抽了抽,强忍着没有把星扔出去。 就在星还想“嘿嘿”傻笑着再舔一口时,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包裹着,整个人轻飘飘地飞了起来——这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只见星的身体周围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微光,像被一层保护膜包裹着,直挺挺地悬浮在半空中,脸上满是茫然。 而安已经利落地走下了床,抬手打了个响指,十几只巴掌大的机械漂浮物立刻从他的储物空间中飞了出来,熟练地为安更衣、洗漱、整理发型。 不过短短几分钟,安就从刚才衣衫不整的模样,变成了一个全身透露着优雅与贵气的绅士。 当然,托黑塔的福,我们的大绅士今天特意穿了件高领衬衫,就是为了遮住脖子上那些显眼的红痕。 属于「愚人」的面具没有戴在脸上,反而别在了斜上方的额头上,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深邃的眼眸。 习惯了有「欢愉」力量傍身的安,并没有将面具隐形的习惯,所以他之前独自在庇尔波因特时,一直都是这副打扮。 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是「存护」的令使,可戴着这张面具时,总会莫名觉得缺少一些安全感;可一旦摘下来,那种不安的感觉反而更强烈。 安安一直把这种奇怪的感觉,归功于「欢愉」星神阿哈在暗中调控他的情绪,逼他一直戴着这副面具。 不过他也乐得如此——虽然他对阿哈算不上有什么好感,但戴着一个很有逼格的面具,还能额外多一份力量加成,这种稳赚不亏的事,为什么不做呢? 悬浮在半空中的星还处于懵逼状态,刚想开口问“老登,我是不是成神了”,控制着她的力量却突然撤走,她“噗通”一声,重重地砸回了柔软的床垫上。 不疼,但身体的晃动让她有些头晕,眼前冒起了小星星。 ———— 点个催更、追更吧,数据对作者菌真的很重要。 第53章 瓦尔特,你学生真绅士 走到房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对床上还在犯晕的星投去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无奈,好笑,还有点不易察觉的纵容。 星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地别过脸,挠了挠后脑勺。 她似乎也隐约记起了自己昨晚干的那些事,比如抱着安睡觉、流口水、还舔了他,所以心里有些发虚,不敢直视安的眼睛。 安望着她这副窘迫模样,薄唇微抿,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毕竟和一个刚醒、还在为昨晚糗事心虚的小姑娘计较,实在没什么意思。 他无情的离开了房间,不过临走前,他还贴心地留下了几只小机器人,让它们帮忙给星更衣、洗漱。 毕竟在安看来,星年纪还小,很多事情还做不好。 安不知道卡芙卡以前有没有教过星这些生活技能,不过这些都不是他现在要考虑的——毕竟他自己也从来不需要亲手更衣洗漱。 在安的观念里,女儿就要“富养”,而他作为星名义上的父亲,自然要教会她“钱能解决世界上大部分问题”的道理。 嗯,说起来,这还是他当初教艾丝妲时,好像也是这句话。 当然,如果真的遇到了钱都解决不了的问题,那就直接解决制造问题的人——反派的行事风格向来如此,简单又高效。 在安看来,他连一个孤儿院里的小姑娘都能培养成自己的接班人。把星养成一个身心健康的正常人,想来这点小事,肯定也不在话下……应该吧…… 走出房间的安对着观景车厢的两人礼貌的打了个招呼:“早上好啊,我的朋友。” 可这话刚落,对面的瓦尔特就露出了一副“地铁、瓦尔特、手机”的复杂表情。 很显然,瓦尔特先生对安这么“热情”的打招呼的语气,还是有些不太习惯。不过没关系,安会让瓦尔特习惯的。 不过比起那托里托气的发言,更让他在意的,还是安从星的房间里出来的这件事:“你为什么是从星……” 虽然他知道,安是星名义上的监护人,但以安昨天的行为,他担心安对星那孩子图谋不轨……他感觉安不是好人,这是来源于逆商盟主的直觉。 闻言,姬子也将目光落在了安的身上,眼神里只有纯粹的疑惑,没有瓦尔特那般的警惕——在她看来,安既然是星的监护人,从星的房间出来也没什么奇怪的。 安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却只笑了笑,不疾不徐地解释道:“星那孩子的性格你们也清楚,昨晚第一次在陌生地方睡觉,非要拉着我陪她一晚,我也没办法。” 这话瞬间打消了姬子的疑惑。她笑着点了点头,十分理解地说道:“小孩子刚到新环境难免紧张,很正常。” 说着,她起身端起茶几上的托盘,托盘里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姬子将托盘递到安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抱歉,列车上没有吃早点的习惯,不如先喝杯咖啡醒醒神?” 安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他昨晚才听丹恒提过,姬子最近在研究新的咖啡配方,据说味道“很有开拓精神”。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沙发上的瓦尔特,对方正用一种“等着看好戏”的得意眼神望着他,显然是知道这咖啡的“威力”。 但安没露怯,抬手稳稳接下托盘,语气依旧礼貌:“多谢姬子小姐。” 在瓦尔特期待的表情中,安拿起咖啡杯,动作优雅地抿了一小口,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像是在细细品味。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姬子,语气里满是真诚的赞许:“味道很好,醇香浓厚,入口还有淡淡的回甘,比公司新推出的咖啡还要提神。” 说完,他还故意用眼角的余光轻佻地瞥了瓦尔特一眼,在对方震惊的目光中,抬手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连杯底最后一滴都没剩下。 姬子瞬间笑弯了眼,脸上露出明显的愉悦:“真的这么好喝吗?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认真地品鉴我做的咖啡,以前瓦尔特他们都只是随便喝两口就放下了。” “当然是真的。”安抬手轻按在胸口,语气诚恳得像是发自肺腑。 “姬子小姐,这杯咖啡在我的人生履历里,已经留下了不俗的印记,以后再喝其他咖啡,恐怕都要觉得索然无味了……” 此刻的瓦尔特早已没了之前的看热闹心态,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他刚刚喝了一小口这咖啡,差点没把舌头咽下去,而安不仅喝完了,还能面不改色地夸赞,这定力也太可怕了! 他瞬间忘了昨天被安整蛊的不愉快,看向安的眼神里只剩下浓浓的敬佩。 安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说起来,在下对咖啡的烘焙与调配也多有研究,不知下次您做咖啡时,我可否在一旁观摩一二?” 可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此等“人间极品”,必须得让阿哈那家伙也尝尝;还有「钻石」,那家伙不是爱卷吗?这种“提神神器”必须让他天天喝! 咳咳,安绝对!绝对!不是因为「钻石」让他去给琥珀王送古兽这件事而报复「钻石」,绝对不是! “安先生言重了,这么点小事,当然可以。”姬子被这番夸赞说得心花怒放,说着就要拿起咖啡壶,再给安倒上一杯。 安见状,心里暗道不好,连忙找理由脱身:“咳咳,那个……我先去看看小三月的情况,看看她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美丽的小姐待会再见!”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动,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姬子望着那道残影,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转身对沙发上的瓦尔特感叹道:“瓦尔特,你这位学生真是个绅士,不仅懂礼貌,还很会说话,就是太腼腆了些……” “绅士?”瓦尔特的脑海中不仅回想起奥托和虚空万藏的身影,然后再与安的身影重合…… 第54章 悸动的三月七 瓦尔特下意识地将安的身影与那两人重合,浑身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怎么了?瓦尔特,你脸色不太好。”姬子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有些疑惑地问道。 “没、没什么。”瓦尔特回过神,连忙干咳两声掩饰自己的失态,硬着头皮附和道,“安他……确实挺绅士的……” 另一边,回到长廊的安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终于忍不住松了口气,指尖都有些发颤。 此刻他的胃里像是在进行激烈的元素反应,翻江倒海的不适感涌上来,耳边还隐约能听到“嘶啦嘶啦”的声音,就像强酸在腐蚀石头,又像是金属在高温下融化,难受到让他想皱眉。 此时此景,他不禁感叹道:“生命还真是种脆弱的东西啊……”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开门声响起。从智库里走出来的丹恒,一眼就看到了靠在墙上、脸色略显苍白的安,他眉头瞬间皱起,语气带着几分担心:“你……没事吧?” “没事。”安摇了摇头,强撑着笑意解释道,“就是刚刚喝了杯咖啡。嗯……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丹恒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看向安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喝完姬子的咖啡后还能笑着和人谈话,安不简单! 安被他这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干笑两声转移了话题:“对了,你知道小三月的房间在哪吗?我有些话想对她说。” 安一个大男,当众进一个女孩的闺房总归有些不妥,所以昨天姬子将三月七送回房间时,他并没有跟着。 再加上这里不是游戏,星穹列车比游戏里大的多,安根本不知道三月七的房间在哪。 丹恒没多想——昨天三月七昏迷时,都下意识地朝着安的方向伸手,显然两人很久以前就认识,安现在找她,大概是想询问一些过去的事…… 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一扇贴着贴纸的房门,没多停留,转身又回了智库。 毕竟姬子最近总在研究新咖啡,他可没有安那样的“抗体”,安一个「存护」的令使都喝成这样,那他还是算了吧。 既然姬子现在在观景车厢,那他还是赶紧回智库继续翻资料吧,至于牵制姬子……他相信杨叔能应付得来。 —— 「瓦尔特」已牵制监管者(姬子)3600秒,演绎值+3600。 本场最佳演绎:安…… —— 安顺着丹恒指的方向走到那扇贴满贴纸的房门前,指尖轻轻敲了敲门板,“咚咚咚”的敲门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可他等了半天,房间里却没有传来任何回应,只有隐约的布料摩擦声断断续续传来。 安站在门口思虑良久,最终还是选择直接进去——他实在担心早上的事给三月七造成了心理阴影。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甜丝丝、属于美少女特有的香气扑面而来。 三月七的房间以粉色为主色调,墙壁上贴着可爱的壁纸,书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玩偶,连窗帘都是带着蕾丝花边的粉色款式,整体装扮得就像一个精致的公主房,处处透着少女的心思。 安看着这熟悉的布置,不禁想起了艾丝妲——艾丝妲曾经的房间也是这样粉嫩的风格,只不过比这个更华丽了亿些,她住的更是和童话里一模一样的城堡。 至于现在艾丝妲的房间变成了什么样……安不知道,自从艾丝妲长大后,他就再也没去看过。 进入房间后,安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床上,入眼的便是一条蜷缩在床上的“粉色毛毛虫”??? 三月七整个人被裹在粉色被子里,不知道在被子里磨蹭些什么,身体还时不时一抖一抖的,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她整个人只露出了一双粉粉嫩嫩的小脚丫,脚趾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还透着淡淡的粉色,双脚无意识地交缠在一起,微微晃动着,隐约彰显着少女此刻纷乱又害羞的思绪。 安见此情景,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看来早上他和星接触的画面,对小三月那单纯的三观造成了不小的冲击,这孩子现在估计还在害羞。 安见此,无奈的摇了摇头,看来早上的画面,对小三月那单纯的三观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那双粉嫩的玉足,不知想到了什么,耳尖突然泛起一抹红晕,连忙尴尬地别过了头。 眼看三月七这么久都没有发现自己进来,安犹豫了片刻,还是试探着轻唤道:“咳咳,三月?你在里面吗?”他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吓到被子里的人。 听到安熟悉的声音,正沉浸在混乱幻想中的三月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瞬间惊醒。 在安的视角里,原本还在被子里扭动的三月七突然僵住不动了,紧接着,那两只露在外面的小脚丫也飞快地缩了回去,床上的“粉色毛毛虫”直接蜷缩成了一个球。 被子里的三月七双手紧紧捂住发烫的脸颊,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结结巴巴地说道:“安?你……你……你……你怎么进来了!” 此刻的三月七又惊又羞,脑海里乱糟糟的——她之前听空间站的科员们说过,安是一名实力强大的令使,而普通人在令使面前根本没有秘密,任何心思都可能被看穿。 一想到自己刚才在被子里脑补的那些羞人画面,她就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安的腹肌上。 她心里大声哀嚎:“怎么办!怎么办!安他会不会都知道了!他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奇怪的女生啊!” 安只觉得三月七的反应有些奇怪,不过他还是耐心解释道:“刚刚我敲了门,但是没人回应,我担心你出什么事,就擅自进来了……你现在……不方便吗?要是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先出去等。” “啊?我……我方便……你、你找我有什么事吗?”三月七努力深呼吸,试图平复此刻狂跳的心脏,可声音里的颤抖还是止不住,连带着被子都跟着轻轻晃动。 ———— 我的长枪被大雨磨钝了,我的战马也生锈了,但是我的冲锋,是堂吉诃德式的!名为【沈河】的大风车啊,我要和你大战三百回合!三百回合! (下集借着擦!上次一章审了我17处违规,我看看下一章如何( ? ? ?)) 第55章 悸动2 “是因为早上的事情……”安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三月七的床边坐下,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下陷。 可当他坐下时,才察觉到此刻的三月七格外不对劲—— 平时活泼好动的她,现在安静得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不过他并不熟悉三月七的性格,一时也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劲。 “那画面对她的冲击真的有这么大吗?”安心里想道。 察觉到床向着安的方向微微倾斜,三月七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身体还悄悄挪远了一些,脸颊却烫得能煎鸡蛋。 “今天早上……”三月七刚一开口,就回想起早上看到的画面,原本已经有些褪色的红晕瞬间又爬满了脸颊,连耳根都变得通红。 她连忙摇头,语速飞快地说道,“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什么都没看见……你不用跟我解释的!” “额……”安彻底沉默了——什么都没看见,能害羞成这副模样吗? 他看着被子里那团紧绷的粉色身影,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认真地说道: “我想,三月你可能误会了什么,我和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不过,看样子你现在似乎不太方便,我等下再来跟你解释吧……” 说完,他便站起身,准备先离开房间——这个误会必须解释清楚,不然总不能让三月七一直躲着他。 毕竟接下来还要在星穹列车上待一段时间,总不能一直这样尴尬下去…… 可就在安转身准备迈步时,三月七心里不知为何突然一紧,像是怕他就此走掉一样。 她下意识猛地从被子里爬起来,用自己还带着滚烫温度的玉手紧紧拉住了安的手腕,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等等!你别走!” 感受到手腕上突如其来的桎梏,安下意识停下脚步,转头向着三月七看去。 可仅仅是一眼,他就像被烫到一样,迅速尴尬地别过了脑袋,耳尖瞬间红透—— 此刻,三月七身上的被子因为她突然起身的动作,已经滑落下来,堆在腰间,露出了她身上那件平时常穿的上衣。 大概是刚才在被子里翻来覆去的小动作,领口有些歪斜,一侧的衣领滑到了肩头,露出了一小片白里透红的细腻肌肤。 她的头发也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和脸颊上,配上那双写满慌乱的眼睛,整个人透着一股又慌又憨的娇憨模样,格外惹眼。 安其实并不是什么好色之徒,毕竟以他现在的身份和地位,若是真的贪图美色,早就妻妾成群、子孙满堂了。 可饶是如此,此刻的三月七还是让他有些把持不住——少女身上那股浑然天成的“天然呆”气质,混杂着淡淡的馨香,像一缕丝线,轻轻挠在他的心尖上。 咳咳,若是用那些话本里霸道总裁的口吻来说,大概就是:她和我身边那些刻意逢迎的妖艳贱货不一样。 琥珀:…… 好吧,其实琥珀也不一样,可能是因为身世原因,琥珀时常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感觉,对安也是如此。 因为琥珀,安身边也少了许多阿谀奉承的女生,毕竟琥珀的颜值和气质摆在那里,放到游戏里也妥妥是个up角色的。 只不过安对琥珀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情感,毕竟他就这么一个接班人,要是人家辞职了,谁替他加班?会议谁替他开?工作谁替他完成? 安不止一次在心里吐槽:要是他的手下能有「钻石」部门那么多精英,他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禁止办公室恋情”这破规定给废了。 咳咳,不开玩笑了。「铸材物流部」人少其实也正常,毕竟业务线本就窄,很多流程和制度,还是安上任后一点点摸索着建立起来的。 至于琥珀,还是老老实实替他把工作扛起来吧,桀桀桀…… 三月七感受着安那若有似无、时不时往自己身上瞥的目光,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自己此刻的模样——领口歪斜、头发凌乱,活像个刚睡醒还没整理好的小笨蛋。 她的脸颊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手脚并用地飞快钻回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像只受惊的小鹿,警惕又害羞地看着安。 虽然心里羞得不行,但不知为何,心底深处却悄悄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窃喜,就像是……背着闺蜜把她家偷了? “咳、咳咳,抱歉……”安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视线紧紧盯着墙角的玩偶,不敢再往床上看,“我、我先出去等你整理好,等下再来找你。” “不、不用……”三月七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她的样子看上去楚楚可怜,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眼睛时不时悄悄往安的方向瞥一眼,却又因为羞涩,刚对上视线就慌忙移开,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可这样的小动作,怎么可能逃过一名令使的感知? 安可不是什么迟钝的白痴,在他眼里,此刻的三月七,和那些平日里爱慕自己、却又不敢主动表达的女孩们一模一样。 什么?你问我为什么安现在提起“令使的感知”了,可之前开会的时候连其他人说的话都没听清? 那我问你,你爱看狗咬狗吗? 公司里大多数会议的内容,都和「铸材物流部」这个常年摆烂的部门无关,要么是各部门抢资源,要么是高层互相打太极,无聊得能让人睡着。 所以安一般能推的会议都会推掉,实在推不掉的,就把琥珀派去当“替身”。以至于,他任职这么久了,亲自参加会议的次数屈指可数。 而且安每次参加会议时,都是任由「虚无」侵染,封闭五感的状态——不然他属实睡不着。 还有这次,安运送铸材时得到了琥珀王的一瞥,这事对公司的意义,懂的人都懂。 为了这事开的会议,甚至连几位董事的本体都亲自到场了。 但很抱歉,这次会议「铸材物流部」全体无一人出席——就算是两位创始人亲自来请,安都不可能去,这是他说的! (毕竟开会是他在干什么……懂得都懂……咳咳……) 第56章 感觉自己像个渣男? 不过公司里的人对此并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大家都清楚:安在公司,那公司就是得到了琥珀王的认可的势力,那安要是离开呢? 三月七咬了咬下唇,银牙轻轻陷进柔软的唇肉里,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终于把目光坚定地投向安的脸,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那个……你和阿星……” “我俩真没关系。”安立刻接话,眼神格外真诚地看向三月七,语气里满是认真: “星只是第一次住这里有些害怕,我陪她一下而且,可没想到她的睡姿太差,半夜滚到了我旁边,结果就被你误会了。” 看着安的眼睛,三月七能从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看到她自己的模样,顿时,小说里的情节扑面而来。 看着安那双清澈的眼眸,三月七甚至能在里面看到自己小小的倒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脑海里瞬间涌入了无数小说里的情节—— 她忍不住幻想着,安会不会接着说“我和她真没关系,我的心里只有你”之类的话,心跳瞬间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回过神来的三月七,慌忙别过脸,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我知、知道啦……不要这么直勾勾的盯着我啊……” 见误会终于解开,安暗暗松了口气,心里忍不住感叹:“还是三月七好骗……咳,单纯,几句话就信了……” 可就在这时,三月七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一脸认真地看着安,追问道:“可是……可是你身上的红痕,是怎么回事啊?” 安:!!!不对,你不是三月七!三月七不可能有这么高的智商! 他正惊叹于三月七突然在线的智商,脑海里却没来由地蹦出前世听过的一句话:“女人捉奸时的智商仅次于福尔摩斯……” “靠!我为什么会想到‘捉奸’这两个字啊!”安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些奇奇怪怪的念头甩出去。 可看着三月七那副不刨根问底就誓不罢休的架势,不知为何,心里竟泛起了一丝莫名的心虚…… 安深吸一口气,心里默默感叹道:“看来只能使用那一招了……” 于是,在三月七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安便抬手按住她的肩膀,轻轻一推,将她按回了床上。 两人的脸瞬间拉近,距离不过半尺,安甚至能清晰地闻到少女发间那淡淡的馨香,还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轻轻颤动。 他刻意压低了嗓音,让语气变得温柔而低沉,带着几分蛊惑:“三月,相信我,我和星真的没关系……” 感受着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庞,还有安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三月七的俏脸一瞬间便爬满红霞,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说话也支支吾吾的,眼睛更是开始转圈圈,像是随时都会晕过去。 见此情形,安只是微微俯身,在三月七的脖颈上轻轻吹了口气。身下的娇躯猛地一颤,三月七支支吾吾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我相信你……” “搞定。”见目的达成,安迅速直起身,可看着已经害羞到眼睛打转、几乎要晕过去的三月七,又不免有些担心: “都晕乎乎的了,头上怎么还在冒‘蒸汽’?我的颜值,对小姑娘的杀伤力真有这么大吗?” “算了,她有六相冰护身,肯定不可能‘烧坏’的……”安这么想着,便不再纠结,转身快步离开了三月七的房间。 “坏了,突然有种渣男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至于要不要趁机占什么便宜?开玩笑!这两天加起来,他一半多的时间都在和黑塔进行“剧烈的博弈”,就算是观音菩萨来了,恐怕都没现在的他道心坚定。 还有,屏幕前的读者老爷们也可以试试用“真诚”来打动女生——虽然这个办法多少有点“吃建模”,但如果是你们的话,肯定没问题,毕竟大家的颜值都在线! 安刚推开门,便撞见了站在门口的丹恒——显然是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两人对视了片刻,空气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还是丹恒率先打破僵局,语气平静地开口:“列车长让我来叫你们,说是如果休息好了,列车就要准备跃迁了。” “这样啊,那我去和列车长说一声吧……”安点点头,说着便转身走向观景车厢。 “额……各位都在啊……”刚走进观景车厢,安便愣住了——帕姆、姬子、瓦尔特、星,竟然都在这里。 他心里不免有些尴尬,但还是强装出一脸淡然的样子,走到帕姆面前说道:“列车长,三月七还没休息好,跃迁的事,能不能再等半天?” 帕姆点了点头,径直回到了驾驶室。 而姬子和瓦尔特却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疑惑与探究。 因为丹恒,他们也是知道安去三月七房间这件事的,只是…… “各位乘客请注意!列车将在60秒后启动紧急跃迁程序!请立刻抓住身边最稳固的物体——帕姆建议是你们彼此的手!” 随着列车长的话音落下,观景车厢内的灯光由黄色变成红色。 “唉?咱刚醒就要跃迁吗?”三月七虽然疑惑,但还是兴奋的站到观景车厢的中心。 “这是在干什么?”星皱着眉,有些疑惑地看向周围,不明白三月七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严肃。 “是跃迁挑战啦!就是挑战在跃迁的时候不摔倒,你要不要也……”三月七转过头,拉着星的手,正想邀请她一起玩,话还没说完,就被姬子打断了。 很明显,星也想尝试一下。可三月七拉星入伙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姬子严肃制止道:“小三月……” “没关系,小朋友对新鲜事物感到好奇很正常,她们想玩就玩吧,有我在,不会出什么问题的。”坐在一旁的安抬起头,微笑着劝说道。 他当然明白姬子为什么凶三月七——无非是怕孩子们受伤,也怕自己这个“监护人”不高兴。 第57章 什么都是我的错? 姬子闻言,脸上的严肃散去,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那就麻烦安先生了……” “无妨。”安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两个小姑娘身上,眼底带着几分纵容。 “真的吗?太好啦!”三月七兴奋地跳了起来,拉着星的手,让她站到自己身边,还小声叮嘱:“等下跃迁的时候,你要是站不稳,就抓着我的手,我很稳的!” 星点了点头,虽然还是有些疑惑,但看着三月七兴奋的样子,也跟着期待起来。 随着帕姆在广播里开始倒计时:“10、9、8……3、2、1!原神(划掉)跃迁启动!” 列车瞬间陷入了片刻的漆黑,车厢里的人都感觉到一股轻微的失重感,耳边传来“嗡”的一声轻响。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灯光重新亮起,窗外的景象已经彻底变了——茫茫的星空里,而是一颗覆盖着皑皑白雪的星球,在黑色的宇宙背景下,显得格外壮观。 “哇!成功了!咱这次真的没有摔倒!”紧接着,三月七兴奋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她还得意地转了个圈,向大家展示自己的“成果”。 安和姬子相视一笑,并没有说什么——偶尔让孩子们放纵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星也睁大了眼睛,看着窗外的星球,小声感叹:“好漂亮……” “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雅利洛-VI号。”瓦尔特走到窗边,习惯性的推了推眼镜,看着那颗白雪覆盖的星球,语气平静地介绍道。 “几千年过去,雅利洛-VI已经变成这样了吗……”姬子感叹道。 “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千年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但足矣改变好多东西。”安也附和道。 三月七也兴奋的将脸贴到玻璃上,惊讶的说道:“哇——整个星球都被冰雪包住了,这颗白茫茫的星球,就在咱们这次的目标吗?” “没错,想必这次的「开拓」之旅,也不会轻松呢……”姬子点了点头说道。 “空间读数异常!星轨稳定率下降至12%!”帕姆迈着他的小短腿从驾驶室走了出来,对着在场的所有人宣布道:“停靠计划变动,本站停靠时间由7天延长为无限期!” “异常?无限期?”星的小脑袋懵逼的看向帕姆,脑子里不由的想起冰河时代求生之类的东西,心里不禁开始期待起来。 “因为星核?”一旁坐着的安站起身,目光看向窗外的雅利洛-VI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就在刚才,他隐约听到有一道模糊的声音在耳边低语,断断续续地说着“回来吧……拥抱毁灭……毁灭即是新生……”之类诡异的话语。 他在宇宙中闯荡多年,见过的星核大大小小也有不少,可从来没有哪颗星核敢这样直接与他这个「存护」令使对话,这让他心里充满了好奇。 (星核,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JPG.) 而且,他上一次来雅利洛-VI“捡孩子”(指遇到琥珀)时,这颗星球的星核还十分腼腆,根本不敢这样明目张胆地释放气息。 安在心里暗自腹诽:这星核难不成是“喝多了”? “星核?”星听到这个词,瞬间更懵了,她眨巴着眼睛,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里也有一颗星核。她小声辩解道:“我什么都没干……” 嗯,低头不见脚尖,方为人间绝色…… “放心,不是你干的。”安注意到星的不安,放缓了语气,伸手温柔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不错。”瓦尔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他看向安,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从初步的检测结果来看,异常的原因的确来源于星核。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喂喂喂!我的老朋友~”安立刻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摊开双手“你不会以为这星核是我投的吧……” 虽说自己的信誉在瓦尔特那里有待考究,但什么破事都推给自己,那自己也太难了吧。 (瓦尔特:你整天那副样子,怀疑你难道不应该吗?) (安: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 “抱歉,我并没有这个意思。”瓦尔特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生硬,便将目光重新移向窗外的雅利洛-VI,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一丝试探: “可根据记载,雅利洛-VI号曾是受到「星际和平公司」扶持的星球,但它在公司的管辖中遭遇了星核危机……这件事,确实引人深思。” “的确,我承认雅利洛-VI曾经是公司扶持的星球,公司也早就知道这颗星球上有星核的存在。” 安耸了耸肩,语气淡然地解释,“但那都是在筑城者接手这颗星球之前的事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同为信仰琥珀王的代表势力,筑城者与公司的关系可算不上好——” “我们彼此都认为对方的「存护」理念与琥珀王的理念相悖,谁也看不惯谁,矛盾早就摆在明面上了。” “所以在筑城者接手后,公司就已经彻底放手,不再插手雅利洛-VI的事了。”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没有接话。 他从安的话中得知,这是「星际和平公司」与筑城者双方势力之间的理念冲突,可雅利洛-VI却成了无辜的牺牲品,被夹在中间承受星核危机的后果。 因此,他并不完全认同安“公司早已放手”的说辞。 安看出了瓦尔特的不以为然,却也没有过多辩解——公司做事,向来不需要解释,寰宇的一切都已在琥珀王的巨锤之下。 他缓缓将目光重新落在雅利洛-VI上,轻轻摇了摇头,故作感慨地说道:“不过现在看来,情况比我预想的更糟。” “不是筑城者放弃了这片土地,就是这里的人背弃了「存护」的信仰——我从这颗星球上,感受不到多少「存护」的力量了。” 空气中的气氛渐渐变得有些微妙,姬子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丝“火药味”,立刻笑着打圆场,缓和气氛: “两位不必过于担忧,被星核阻塞航线这种事,我们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第58章 雅利洛-VI “没错没错!”三月七完全没察觉到气氛的异样,依旧沉浸在抵达新星球的兴奋中,她拍了拍初具规模的柔软,语气自信满满,“对付星核,咱可是专业的!” “三月说的不错,这次的开拓之旅,我打算交给星、三月七以及丹恒。”姬子点了点头,温柔的目光看向安:“不知安先生……” “我也想去看看。”安不等姬子说完,就主动接话道,“各位有所不知,我的秘书——琥珀,她的家乡就在雅利洛-VI。于情于理,我都该去看看。” “那太好了,三个小家伙就麻烦安先生照顾了,不过我希望安先生能给孩子们一些发挥空间……”姬子微笑道。 安点了点头:“我明白。” 说完,他突然将目光投向瓦尔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蛊惑: “哦!我突然想起一件事——雅利洛-VI上可是有不少大机器人呢,尤其是筑城者当年留下的「造物引擎」……” 瓦尔特听到“造物引擎”四个字,眼睛瞬间亮了几分,脸上露出明显的期待之色。 姬子一看瓦尔特这副模样,立刻笑着泼了一盆冷水:“瓦尔特,机会还是留给星他们这些年轻人更好,你说呢?” 瓦尔特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眼底满是“大写的失落”。安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的笑容更浓了,眼底满是“得逞”的得意。 姬子无奈的笑了笑,让星把丹恒叫过来之后,四人就出发了…… “雅利洛-VI……我们到了。” 当四人的双脚终于踏上雅利洛-VI的土地时,安和三月七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感叹道,“——还真是冰天雪地呀!” 两人闻言,下意识对视在一起,安温柔的笑了笑;而三月七对上安的目光,俏脸瞬间浮现出淡淡的红晕,她略显慌忙地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雪地,假装在观察环境。 星奇怪地看了看自家老登,又看了看突然脸红的三月七,小脑袋里满是疑惑,她挠了挠头,学着两人刚才的语气,也小声说了一句:“还真是冰天雪地呀。” “复读机啊你!”三月七羞愤的看了星一眼,话都说成了倒装句。 “哎~这白茫茫的一片,咱们该往哪走?”三月七不再纠结与扮演复读机的星,把目光投向了团队里的“两个外置大脑” 安犹豫片刻说道:“我记得,前面不远处有一座受「存护」之力庇护的城池。” “那还等什么,”三月七立刻来了精神,她扬起小脸,双手叉腰,摆出一副“说走就走”的架势:“咱这就出发吧~” 这时,星问出了个问题:“何不直接降落在目的地?” 丹恒听到这话,立刻将目光投向三月七,语气带着几分“旧事重提”的调侃:“把泰科铵大球馆砸出个洞的事,你自己说还是我来?” “呃,这事就别提了吧……”三月七无奈的摊开手,小声辩解道:“反正着陆在没什么生物的地方就对了。” “除非你想体验义务劳动半个月的开拓之道。”丹恒补充道,突然他又注意到了安有些复杂的表情,疑惑的问道:“你怎么了?” “呃……没事……”安脸色有些难看的说道。 朵莉可留给他的信里还夹着许多照片,其中有一张,就是安和其他几名无名客一起在修一间大使馆的屋顶…… “记住,迈出的每一步都务必谨慎。”丹恒没有追问安的异常,而是转向星和三月七,语气严肃地提醒,“我们对这个世界还所知甚少。” “放心啦!”三月七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语气自信得很,“有咱们四个在,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 “阿星的身体里有颗星核,我有独一……呃,很特别的六相冰,丹恒有不知道是啥的神秘过去,安有……” 说到这里,三月七的话音突然一滞——她好像还真不知道安有什么特殊能力。她尴尬地挠了挠头,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安,希望他能自己“救场”。 安无奈的笑了笑:“你们有的我都有。” “啊对对对,”三月七立刻顺着安的话接下去,一脸骄傲地挺起胸膛:“总之,谁要是敢找我们的麻烦,算他倒霉!” “算他倒霉!”星也说道。 “呃……你复读都症状持续多久了?”三月七无奈的看向星。 星尴尬地抓了抓脸,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听到别人说有趣的话,就忍不住想跟着说一遍。 这时,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刻转移话题,看向安:“老登,你刚刚说你体内也有颗星核?我怎么不知道……” 见状,安耸了耸肩,无奈的说道:“天色不早了,还是抓紧赶路吧,除非你们想睡在雪地上……” “不要啊,美少女最不抗冻了。”说着,她还故意向着安的方向靠了靠,肩膀轻轻蹭了蹭安的胳膊,做出一副怕冷的模样,至于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 这时,安耳朵微不可察的动了动,似乎听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对众人比了个“嘘”的动作,然后轻轻走到了一个雪堆前。 众人虽然疑惑,但也学着安的模样,轻手轻脚的跟了上去。 雪堆旁,安侧耳细听。 寒风中,他隐约捕捉到雪堆里传来一道模糊的抱怨声:“搞什么啊……剧本里说这时候人早就该到了,怎么还没来?再等下去,我真要得安说的那什么老寒腿了……” “哇!这个雪堆在动!”三月七刚凑近,就看到雪堆表面又轻轻鼓了一下,她立刻捂住嘴,压低声音惊呼。 “这明显就是里面藏了个人吧……”星眨了眨眼,看着那有规律起伏的雪堆,一脸“看破世间一切虚妄,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淡定模样,语气还带着点小老成。 “我当然知道啊,笨蛋!”三月七立刻瞪了星一眼,一副“你看我是傻子吗”的表情,小声反驳,“我刚刚明显就是在装嘛。” 第59章 寒腿叔叔 吐槽完星,三月七清了清嗓子,朝着雪堆的方向扬了扬声,好心劝道:“喂!别躲了,你冻的都打颤了……” 然而,三月七的话音刚落,刚才还微微哆嗦的雪堆瞬间变得一动不动,连一丝起伏都没有了。 “呃……”三月七无奈的说道:“你忍着不出声也没用啊,我们都看到你了。” “让一下,三月。”这时,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的嘴角依旧挂着温和的浅笑,可手中却不知何时凭空出现了一柄闪着淡淡金光的手杖。 三月七立刻乖巧地往旁边让开,还不忘对着雪堆做了个“我劝你自求多福”的鬼脸。 就在三月七让开的瞬间,安手腕轻抬,手中的金手杖如一道闪电般,迅速朝着雪堆最蓬松的地方插了进去! “嗷~——!”(感谢汤姆老师的配音) 一声凄厉又带着点诡异尖细的惨叫声突然炸开,紧接着,一个穿着骚包的人影猛地从雪堆里蹦了出来。 他双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屁股,疼得在原地蹦来蹦去,嘴里还不停抽着凉气。 这不是别人,正是贝洛伯格野人——寒腿叔叔,安在酒馆里的朋友,桑博·科斯基。 安看着桑博捂着的地方,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杖顶端……表情瞬间凝固,直接露出了一副“地铁、瓦尔特、手机”的经典表情。 他说怎么一个「欢愉」令使,被捅一下会叫的这么凄惨,就连声音都变尖了几分。他一开始还以为是桑博的演技好,结果一看…… “咦~”安连忙把自己的手杖插雪地里蹭了蹭,若非这武器是基石打造的,他早就扔了。 话说这算是玷污琥珀王的神躯了吧……这放在公司可是要被凌迟的!幸亏没被公司里的那几个老东西看到,不然他又要听一天“紧箍咒”了。 “额……”三月七、星、丹恒这三小只都用一副古怪的表情看向安,什么都没说,可那复杂的目光好像又什么都说了。 安被这三道目光盯得有些无奈,握着雕花手杖的手指轻轻一叩地面,清脆的“笃”声刚落,三道泛着暖金色光晕的锁链便从雪地里破土而出,将前方还在跳“霹雳舞”的桑博缠住。 安的语气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问道:“桑博,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们认识?”丹恒瞬间捕捉到安语气里的不对劲,话音未落,泛着寒光的击云已凭空出现在手中,枪尖稳稳停在桑博脖颈前一寸的地方,冰凉的金属气息让桑博的笑容僵了僵。 一旁的三月七和星也回过神来,纷纷唤出自己的武器,警惕的看着被困住都桑博。 “认识。”安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桑博瞬间换上谄媚笑容的脸上,语气拖得稍长,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他啊,是个……很麻烦的家伙。” “不是吧哥们儿!至于这么大阵仗吗?”桑博立刻摆出委屈巴巴的模样,声音里掺着谄媚的腔调,还带着一丢丢假惺惺的悲天悯人。 “就因为一点酒钱,跨越几个星系,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抓我!还带上了这么多英雄好汉?我老桑博何德何能啊~” 安收回手杖,双臂抱在胸前,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桑博耍宝,一句话也不说——那沉默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反倒让桑博的话越来越没底气。 星见状,也有样学样地把球棒往雪地里一插,双手抱胸盯着桑博,小脸上满是“我看你怎么演”的严肃。 “呃,但是,这怪不得各位英雄!哈哈,是我上次离开的太仓促了,让哥们儿你误会了……” 见这架势,桑博继续堆着笑脸,谄媚的装傻:“我挨这一戳值得,应当,必须!要不怎么能认识各位好朋友呢?哈哈......” “悲悼伶人什么时候和假面愚者成‘哥们儿’了?”安终于开口,语气里满是不悦,直接打断了桑博的话,“我问你,你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还钻在雪里,到底想干什么?” 上次被桑博当乐子耍了,还亏了酒钱,他其实是挺想找他一雪前耻的。 但桑博既然把这事挑到明面上来了,那他现在也不好说什么,总不能告诉星他们,自己上次怎么被桑博当乐子耍的吧? 不过没关系,现在不整他,以后有的是机会。 “假面愚者?”丹恒听到这四个字,握着长枪的手紧了紧,枪尖又往桑博的脖子凑了凑,眼神变得更加警惕。 要知道,假面愚者在宇宙里的风评可不怎么好,再加上这颗星球位置偏僻,一个假面愚者突然跑到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这实在让人不得不防。 “唉唉唉!别冲动!千万别冲动!我说,我这就说!”桑博吓得赶紧仰起头,故作惊悚的目光从丹恒的枪尖上移开,又转向安,谄媚的笑容都快溢出来了:“这不是想着来这儿做点小买卖,等赚了钱,好还哥们儿你的酒钱嘛~” “呵呵……” 得,那句话说的没错,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安揉了揉眉心,无奈地说道:“既然你在这做生意,那应该对这里很熟吧?带路,去有人的城邦。” “现在就进城?可咱今天的买卖还没开张呢啊~”桑博先做出很是为难地模样,然后话锋一转,讪笑着开口:“不过带路倒是小意思,但……” 他一边说,一边故意抖了抖身上的金色锁链,“这样绑着咱,实在太影响速度啊!到时候咱们走到城门口,说不定城门都关了,那多耽误事儿~” 安皱了皱眉,桑博这小子鸡贼的很,他不太想给这种人松绑。 “哎呀~你们四个人呢,难不成还怕我跑了不成?”桑博又挤出“我是老实人”的表情,语气里满是“你们放心”的诚恳。 “啧,行吧?”安打了个响指,缠在桑博身上都锁了应声破碎,化为金色的流光消散。 刚解开束缚的桑博瞬间热情起来,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几分(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他老老实实地走到队伍最前面,一边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带路,一边滔滔不绝地给众人介绍贝洛伯格的特色。 第60章 存护之城—贝洛伯格 可没走多久,前方的风雪里就出现了三个身影——他们穿着密不透风的铠甲,手里握着长柄斧,步伐整齐地在雪地里巡逻,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卫兵。 “这是……”丹恒停下脚步,将疑惑的目光投向桑博。 桑博看到那三个卫兵,身体突然一抖,瞬间换上一副害怕的模样,声音都带着颤音:“呃……各位还记得我刚刚说的银鬃铁卫吗?就是他们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队伍后面躲,大声哀求道:“帮个忙哥们儿,我可不想被他们抓进去啊!” 声音之大,仿佛生怕对面的银鬃铁卫没有发现他。 安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悄悄释放出一丝力量,默默感知着桑博的小动作。 “发现嫌疑人和他的同伙,立即逮捕!”那三名银鬃铁卫也看到了安一行人,其中一人立刻大喝一声,三人同时举起长柄斧,快步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唉?我们不是那家伙的同伙啊!”三月七无力地对着那三名铁卫喊道,但很明显,这没有用。 安的嘴角抽了抽——看来桑博以前没少耍这些银鬃铁卫,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们留。 “没用的,三月。”丹恒见状,立刻握紧长枪,将几人护在身后,手臂一扬,长枪如蛟龙出海般刺出,只听“当啷”两声脆响,轻易就挑飞了两名铁卫手中的长柄斧。 一旁的星也不甘示弱,双手握着球棒,对着第三名铁卫就挥了过去。 不过星毕竟年纪小,还不懂“点到为止”,一棒子下去力道十足,直接把那名铁卫打得踉跄着后退几步,重重摔在雪地里。 打完的星还骄傲地仰起头,揉了揉鼻子,小脸上满是“我打赢了”的得意,那模样活像打了个完美的本垒打。 “好嘛,本姑娘也不是好欺负的!”三月七见两人都动手了,也立刻松开弓弦,一根冰箭“咻”地射向天空,在空中炸开,化作十几冰兔子,朝着倒在地上的三名铁卫飞了过去。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雪幕后缓缓走出—— 他穿着比普通银鬃铁卫更cool的铠甲,肩上扛着一个巨大的琴盒,将琴盒往地上一放,琴盒落地的瞬间,激起一圈淡淡的能量涟漪。 他缓缓抬起手,淡蓝色的「存护」命途能量在掌心汇聚,形成一道透明的屏障,将即将落在三名铁卫身上的冰兔子尽数接下。 倒在地上的三名铁卫看到这个身影,连忙挣扎着爬起来,低头恭敬地说道:“长官……” 那被称作“长官”的人点了点头,抬手示意身后的两名卫兵把受伤的三人抬下去,然后转向一旁的银鬃铁卫,沉声问道:“那个蓝头发的主犯呢?” “抱歉,长官,我们……我们跟丢了……”那名银鬃铁卫的汇报还没说完,就被一阵爽朗的声音打断:“蓝头发的主犯在这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安向身侧抬起手,强大的「存护」之力在他掌心凝聚,化作几道比之前更粗的金色锁链,“唰”地一下插入雪地里,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已经溜出去几十米远的桑博正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边在雪地里快步走着,一边自言自语:“想抓我老桑博?还早着呢!等我……唉?唔……”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几道熟悉的金色锁链突然从地面钻出,以一个极其羞耻的姿势将桑博牢牢绑住,甚至还贴心地用锁链绕成一个小球,堵住了他的嘴,让他发不出一点声音。 紧接着,金色锁链猛地一紧,把桑博拉得摔在雪地上,拖着他在雪地里滑行,一路“吱呀”作响地拉了回去。 对面的银鬃铁卫长官还在震惊于安强大的「存护」之力,就见一个浑身裹满雪、活像个“雪人”的家伙被锁链拉着,出现在安的面前。 安大手一挥,将这个“雪人”丢到了那名长官脚下。长官从震惊中回过神,连忙俯身拂去“雪人”脸上的雪——露出的正是桑博那张写满“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的脸。 确认是桑博后,长官站起身,向前一步,对着安恭敬地躬身行礼。 “在下杰帕德·郎道,银鬃铁卫的戍卫官。多谢阁下相助,将贼人捉拿归案。方才我手下人误将各位当作同伙,多有冒犯,还请阁下恕罪……” “真是的……都说了我们不是那家伙的同伙了,你们还不信……”三月七双手叉腰,鼓着腮帮子,不满地嘟囔道。 显然,她还在为刚才被当成“同伙”的事生气。 “十分抱歉,阁下。”杰帕德转过身,对着三月七诚恳地道歉,“因为此人手段狡诈,又是惯犯,我们银鬃铁卫的人在他手上吃了不少亏,所以才会如此警惕,误认了各位……” “无妨,既然是误会,解开就好。”安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我们来自天外,因为一些特殊原因降落到这颗星球,现在天色渐暗,不知可否找个城镇借宿一晚?” 杰帕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若有所思地说道:“据说很久以前,常有天外异客来到贝洛伯格……但自从「寒潮」发生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能穿过外围的雪幕,来到这里了。” 他顿了顿,看着安几人与众不同的服饰,又想起刚才安展现出的「存护」之力——那力量比庇护贝洛伯格的「存护」之力还要磅礴,显然绝不是这颗星球上的人能拥有的。 杰帕德不再怀疑,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各位是天外而来的贵客,那「大守护者」一定会为各位安排住宿的地方。” “现在,请各位跟我来吧,贝洛伯格就在这片雪幕背后……”说完,杰帕德便转过身,带头穿过了那片的雪幕。 几人相互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也跟了上去。 “欢迎来到「存护之城」——贝洛伯格。” ———— 既然都看到这里了,打个分再走吧QwQ,不喜欢就不看呗,一堆人刷差评。 第61章 丹恒是gay? 七夕快乐啊 —————— “各位,欢迎来到「存护之城」——贝洛伯格。”随着杰帕德的话音落下,遮蔽视线的厚重雪幕被寒风悄然掀开,雪山深处藏着的庞大城邦骤然闯入视野。 三月七当即睁大了眼睛,忍不住发出“哇”的惊叹,星的目光里也满是对这片陌生土地的好奇。 丹恒作为前任罗浮龙尊,什么景色没见过?所以对此并没有什么感觉。 而安,他看着雪山下的那一大片城邦,脑海中没来由地闪过隔壁世界风龙废墟的画面。 没办法,在他看来,两者的地理位置与环境都差不多,客气风格都一样的……老旧? 众人跟随着杰帕德,向着山下走去,很快便进入了贝洛伯格。 “唉?好像不那么冷了诶……””三月七一边好奇地左顾右盼,一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惊讶。 “「存护」的力量庇佑着这里,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安点点头,目光扫过像只傻狍子般东瞅西看的三月七,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三月七自己便是「存护」命途的行者,却丝毫没察觉到这份力量的存在,听安这么一说,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笑道:“原来是这样啊,我都没感觉到呢。” 一旁的丹恒却瞬间读懂了安话里的潜台词——贝洛伯格虽有「存护」力量笼罩,但这份力量分散且薄弱,显然这里的信仰有问题。 他悄悄对安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会多留个心眼,警惕可能出现的异常。 可安看着丹恒递来的眼神,只觉得莫名其妙,不过出于礼貌,还是回以一个微笑和点头。 走在最前面的杰帕德恰好听到了几人的对话,脚步微微一顿,回头认同地说道:“你说得没错,贝洛伯格确实被「存护」的力量庇护着,但现在这样,远不是它原本的样子。”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曾经庇护这座城市的「存护」力量比现在强上数倍,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份力量就越来越弱了,现在连城外的冰雪,都隐隐有侵入城区的趋势……” 看着杰帕德略显落寞的侧脸,安看似随意地开口提醒:“会不会是这里的「存护」信仰出了问题?” 可他的话刚说完,就遭到了杰帕德的立刻否定:“不可能!贝洛伯格上上下下的人,都一致坚定地信仰着「存护」,绝对不会是信仰的问题!” 安耸了耸肩,并没有再说什么。对于走向迷途的旅人,他向来只会提示一次,当然,长的好看另当别论…… 几人继续往前走,穿过几条铺着石板的街道,很快便来到了贝洛伯格的中心地带,一座气势还算得上恢宏的建筑赫然出现在眼前。 “到了。”杰帕德转过身,对众人解释道:“这就是克里珀堡,贝洛伯格的心脏,筑城者的总部。” “克……克里珀堡?”星疑惑的询问道。 “克里珀是「存护」的象征。筑城者们在祂的感召下建立起了贝洛伯格,从天灾和寒潮之中保护了文明的火种。” “为示尊崇,我们以那位星神为这座堡垒命名。受克里珀庇护的筑城者们也一直引领着这座城市前进,对抗来自外界的种种灾难。” “这座堡垒,也是「大守护者」的住处。”杰帕德解释道。 “呃……”星听完,下意识地用好奇又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安——安来自信仰「存护」的星际和平公司,或许会对“克里珀”这个名字更熟悉。 安无奈地摊开一只手,轻轻摇了摇头。 公司里大多人虽打着克里珀的名义办事,但真要说到以“克里珀”命名的事物,他一时还真想不出来。 毕竟在公司里那些极度信仰琥珀王的员工眼中,除了那位在「存护」命途上走得最远的祂,没人有资格用“克里珀”这个名字,他们甚至觉得用这个名字命名其他事物,都是对琥珀王的亵渎。 就算是安——这位在「存护」命途上走得仅次于琥珀王的行者,也没资格享有这样的“殊荣”。 星际和平公司虽不像仙舟联盟那般死板,可在某些事情上,却比仙舟联盟还要守旧得多。 最起码仙舟知道给自家星神拓宽命途…… 琥珀(心声):其实boss,有没有一种可能,公司上上下下只有你在摆烂。 “怎么了?”杰帕德见几人神色异样,有些不解地问道。 丹恒及时开口转移了话题:“没什么,只是想问一下,你刚刚说的「大守护者」,具体是指什么?” “就是由筑城者推举任命的贝洛伯格领袖。”杰帕德解释道:“现任的守护者是可可利亚·兰德大人。额……阁下这是……” “啊?咳咳……”安正拿着手机,把刚才几人的对话录音发给瓦尔特,被杰帕德这么一问,动作瞬间顿住。 他感受着杰帕德投来的怪异目光,默默收起手机,飞快地将脸上那抹幸灾乐祸的笑容换成礼貌又庄重的表情,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没事,我就是突然想起了一些开心的事情而已。” 杰帕德闻言,并没有深究下去,继续对众人说道:“我这就带你们去参见可可利亚大人,各位可以预先组织一下语言。” “我派使者提前传了话,可可利亚大人应该已经知道你们的来头了。跟我走吧。”说完,杰帕德便抬头走了进去。 丹恒和安对视一眼,也跟着走了进去。 安心里还在纳闷:丹恒怎么老是跟自己对视?难道丹恒是……靠!剧本里没这段啊!不行,得把刃找了聊聊…… 这么想着,安也快步跟上队伍,还顺手将一个微型摄像头别在了自己的胸口。 他要给亲爱的瓦尔特开个“直播”,毕竟根据之前了解到的剧情,再过一会儿,瓦尔特就能在直播里见到两个老熟人了。 几人刚走进大厅,就听到一道带着急切的女声:“…但是,这样的牺牲毫无意义,您不可以——” 第62章 可可利亚 循声望去,只见一道熟悉的银白色三涡轮增压身影,正站在大厅中央,那挺拔的背影,和崩崩崩里的大鸭鸭几乎一模一样。 如果要按相似度打分的话,单论背影,安只能打8.4分,因为,虽然鸭屁股见到了,但他还没见到那个招牌的( ? ? ?)表情。 “你可以退下了,布洛妮娅,访客到了。”坐在大厅高位上的可可利亚打断了布洛妮娅的争辩,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布洛妮娅幽怨地看了安一行人一眼,似乎觉得他们打断了自己的劝说,却还是恭声应道:“是,母亲大人。” 说完,她连正眼都没给安等人一个,转身快步离开了大厅——显然,她觉得自己本可以劝说母亲迷途知返。 安温和地笑了笑,将目光投向高台上的可可利亚:打守护者的服饰勾勒出她优雅的身姿,眉宇间带着成熟的韵味,标准的“人妻感”扑面而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丹恒、三月七和星轮流与可可利亚交谈,说明此行的目的,安则一直站在一旁,安静地观察着一切。 待到谈话结束,安微笑着说道:“你们先去转转吧,我和这位可可利亚女士……还有一些私事要谈。” 众人虽满脸疑惑,但也知道安做事有自己的考量,便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大厅。 目送三月七等人离开后,安默默关闭了给瓦尔特的直播,目光重新投向高台上那道绝美的身影。 “外来的客人,你还有什么事吗?”可可利亚的语气不咸不淡——此刻星核还没有回复她的召唤,在没弄清楚安等人的真实目的前,她至少会保持表面上的中立。 “让我猜猜,可可利亚大人是在等什么?”安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是那颗星核的回复吗?那很抱歉,它胆子可能有点小,把我拉到这里后似乎就不敢再出来了……” “抱歉,客人,我并不清楚你在说什么。”可可利亚皱起眉头,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安说的只是无关紧要的胡话。 “我知道,可可利亚女士你是聪明人,一定清楚我在说什么。”安语气不变,“你可以放心大胆地选择相信我们,或者是……” 他说着,脸上露出标准的微笑,缓缓向前走去,同时抬起双手,做出一个仿佛要拥抱太阳的动作。 可可利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看着缓步靠近的安,刚想开口呵斥他的无礼,却见安身影一晃,眨眼间就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不等她反应过来,磅礴的「存护」之力突然从安的体内爆发,瞬间填充了整个大厅。 强大的威压让可可利亚呼吸一滞,身体被死死地“钉”在座位上,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安缓缓向自己伸出手。 温暖的指尖带着轻柔的力道,轻轻抚过她白皙的脸颊,最后落在了她的下巴上。 安俯下身,轻轻挑起她的下巴,强迫她那双紫色的瑰丽眼眸,与自己那双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眼睛对视。 与这霸道的动作截然不同,他的语气却愈发温柔,还带着几分真诚:“相信我……” 可可利亚尽力装出平静的表情,眼神里却藏着奋力抵抗的倔强。 安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轻笑一声,脸又靠近了几分,声音低沉:“真是不错的表情呢。”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可可利亚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与安对视的目光里,除了冷漠,还夹杂着些许压抑的愤怒。 “威胁?不不不,只不过是……”安的声音越来越小,距离可可利亚的脸也越来越近。 可可利亚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炽烈呼吸,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最终心一横,一脸决绝地闭上了双眼,等着迎接想象中的屈辱。 可等了好一会儿,预想中的触感并没有出现。 可可利亚茫然地睁开双眼,却发现空气中的威压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安也回到了大厅台下最开始站立的位置,仿佛刚才那场充满压迫感的对峙,不过是一场错觉。 “喂喂喂,你不会真以为我要做些什么吧,大…守…护…者…女士~”安略带戏谑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尾音拖得长长的,显然很享受她此刻错愕的表情。 可可利亚寻声望去,只见安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台下的一张扶椅上,一只手撑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可可利亚的娇躯。 可可利亚从安的目光里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戏谑,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欣赏? 她顺着安的目光低头一看,才惊觉刚才被威压笼罩时,冷汗已经浸湿了自己的衣衫。 那本就设计得略显贴身的衣服,被汗水浸透后,将她的身材勾勒得若隐若现,格外引人遐想。 可可利亚顿时又羞又恼,连忙双手抱胸,飞快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安。 此刻她的心情无比复杂:有被调戏后的羞耻,有对安无礼行为的愤恨,若不是知道自己实力远不及对方,她恨不得立刻下令将这个轻薄自己的人千刀万剐。 可惜,她知道自己做不到,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她只是个任人宰割的羔羊。 所以,他只能忍气吞声,尽量不把自己的心情暴露给对方,不让对方起杀心。只要她还活着,那迟早会有报仇的机会。 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莫欺负人…咳,总之,只要她得到了星核许诺自己的力量与未来…… 而且星核还说过,一位天外的大人会来帮她。 殊不知,此刻正躲在某个角落的星核,已经吓得魂飞魄散,正想尽一切办法隐藏自己的气息和信息。 星核在心里疯狂吐槽:byd!我明明拉的是个绝灭大君,怎么过来“组队”的是个「存护」令使?这到底是什么破匹配机制! 星核:我到底是动了谁的蛋糕! 大厅里,安看着可可利亚背过身去、略显僵硬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 七夕快乐,晚上加个七夕特别篇 七夕特别篇:爱的真正诠释…… 星穹列车的休息舱里,连空气都飘着七夕的细碎甜意—— 舷窗外,流转的星云裹着淡淡的粉紫色光晕,像被揉碎的糖纸撒在宇宙里,连带着掠过的星尘都似沾了爱情的味道。 星整个人窝在柔软的沙发里,双腿翘在扶手上,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划动,可越划,眉头皱得越紧。 满屏的七夕情侣短视频像精准的“狗粮导弹”,轮番轰炸着他的眼睛: 先是希儿和布洛妮娅肩并肩坐在雪原上,画面暖得能掐出蜜; 接着是芙卡洛斯牵着芙宁娜的手,在歌剧院一起跳华尔兹; 甚至还有黑希和白希对着镜子贴贴; 最后刷到爱莉希雅、芽衣和琪亚娜围坐在草地上的画面,明明是日常聊天,弹幕里却全在刷“三角恋也甜哭”。 “(星穹列车粗口)!这日子没法过了!”星烦躁地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刚想吐槽两句,屏幕却突然亮了——是银狼发来的专属视频。 他好奇地点开,下一秒却瞳孔地震: 画面里是一片盛放的玫瑰花海,丹恒穿着常服在前头拼命跑,而刃则握着支离剑在后面追,风扫过玫瑰丛,带起了片片花瓣。 刃还时不时对着丹恒的背影喊“我会抓到你的”“你跑不掉的”之类的话,语气里的执拗被银狼的剪辑衬得格外“暧昧”。 玫瑰的尖刺勾破了两人的衣衫,在手臂、腰侧划开一道道细小的伤口,鲜红的血珠渗出来,落在花瓣上。 可无论是丹恒的躲闪,还是刃的追逐,都没有半分停顿,仿佛这片花海就是为他们量身打造的“浪漫约会战场”。 更离谱的是,银狼还特意配了温柔的钢琴BGM,加了层粉色的柔光滤镜,那些渗血的伤口在镜头里,竟被衬得像极了“爱的勋章”。 嗯,“勉为其男”是一场七夕的约会。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星盯着屏幕,只觉得自己的七夕不仅没人陪,还被各种“离谱CP”反复暴击。 他猛地从沙发上坐直,视线像雷达似的扫过休息舱,最终锁定在不远处的吧台旁。 安正靠着吧台,指尖捏着白瓷咖啡杯,小口品鉴着姬子刚煮好的手冲咖啡,星光透过舷窗落在他身上,连喝咖啡的动作都透着股悠闲。 星眼睛瞬间亮了,没头没脑地朝着安的方向喊:“老登!七夕节没有情人怎么办?要不你当我一天……”话没说完,他自己先顿了顿,好像也觉得这话有点离谱,耳朵悄悄红了。 “噗——咳咳咳!”安刚含进嘴里的咖啡瞬间喷了出来,被星这话雷得手都抖了,呛得连连咳嗽。 他快步走过去,一把夺过星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操作,直接打开了青少年模式,语气又气又无奈:“没事少刷这些没营养的乱七八糟视频!听到没有!” “哎呦~你干嘛~”星急得跳起来,对着安打出了2.5的暴击伤害,然后一把抢回手机,看着屏幕上弹出的青少年模式提醒,顿时来了脾气。 星趁着安没防备,猛地扑过去,将安结结实实地按倒在沙发上,跨坐在安的身上,双手撑在安的腹肌上,摆出一副“帝王临朝”的架势。 她居高临下地盯着安,故意拖长了语调:“朕可是认真的!老登,朕命令你,今晚来朕房间服侍……” 安的脸瞬间黑了下来,不过他还是温柔地笑着说道:“你确定吗?第一次可是很痛的哦~” “确定,快去洗……唉?”不等星把那没大没小的话说完,一丝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命途能量就精准地抓住了星的后脖颈,像拎小猫似的把他从自己身上拎了起来。 下一秒,安起身将星按在沙发上,金色的锁链捆住她扭动的身子。 安目光落在星高高扬起的□□上,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自己腰间的皮质腰带,金属搭扣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舱内格外清晰。 “是吗?这可是阿星自己说的哦” “等等……这……这还是观景车厢啊!而且我还没洗澡……会不会太快了……” 星感受着那和桑博同等待遇的枷锁,害羞的把脸埋在沙发的抱枕里,红着脸支支吾吾道。 “快?呵呵……”安冷笑一声,并未多言。 ———— (令人无限Reverie的声音过后) “啪”的一声响起,安手中的七匹狼快如闪电:“知道错了没?” “啊!老登,不对……老爹、爸、父亲!轻点啊!朕……孩儿知道错了!” 可安特意在皮带上裹了一层「丰饶」的柔和力量,只会带来清晰的痛感,却不会留下半点伤痕。 这不比抹碘伏好用多了? “七夕让我当你情人?”安一边动手,一边没好气地教育,“清明是不是还想让我死一下?” 此刻,原本大厅里播放的电视正好播到了柯南的动画。 安的七匹狼从“バレンタイン杀人事件(情人节杀人时间)”抽到了“里切りのホワイトデー[前编](背叛的白色情人节[前篇])” 最抽后到了“バレンタインデーの真実[事件编](情人节的真相[事件篇])”播完才停止。 上线就送百万连抽,正义只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星埋在沙发里,疼得直抽气,却不敢再乱顶嘴,只能含糊地“呜呜呜”,心里暗自嘀咕:早知道不嘴欠了,这爱情的苦也太疼了! 第63章 太太,你也不想布洛妮娅…… 看着可可利亚倔强的背影,安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他若真想窥探些什么,即便可可利亚刻意背过身,以他天天在宇宙里大喊“老子天下第一”的实力,不过是抬眼间的事,方才不过是逗弄这位故作镇定的大守护者罢了。 说到底,即便安平常演的再怎么样,那也都是被阿哈看中的令使,有一点点恶趣味怎么了? 而且他这个令使在「欢愉」阵营的地位可不低,大概类似于「智识」阵营里的波尔卡·卡卡目。 可可利亚还在暗自平复胸腔里翻涌的羞愤,指尖的力道渐渐松了些,大厅里只剩下水晶灯折射光线的细微声响。 突然,安像是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琐事,语气轻快得像在谈论天气:“对了,刚刚那个和你争辩的小姐——叫布洛妮娅对吧?她是你女儿……没错吧?” 这话像极寒的冰水,顺着可可利亚的脊椎猛地浇下,她的身体骤然一僵,原本稍松的手指再次攥紧衣料,指节泛出青白,制服的缝线在掌心勒出深深的印子。 “大守护者大人刚刚说我威胁你?”安迈开步子,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虽然威胁并非我本意,但既然你这么认为,那么……” 可可利亚只却觉得,安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它的心尖上,让她的心一点点变的沉重。 他嘴角勾起耐人寻味的弧度,身影骤然一闪,已出现在可可利亚身侧,俯身时,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刻意营造的恶意: “这位太太,你也不想你的女儿……桀桀桀……” 低沉的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安在心里暗忖:桀桀桀,我就是说嘛,演正派演多了,差点还以为自己变成老实人了呢。 到时候在布洛妮娅面前说个“布洛妮娅小姐,你也不想你的母亲……” 桀桀桀……母女盖饭。 琥珀:boss,您有事没事就去找反物质军团“喝茶”,天天写信给仙舟联盟的元帅说她是个古板的平板……您……哪里老实了? 安:我亲爱的琥珀,起码我还是一个正直的老板,从没有拖欠过你们的工资,不是吗? 琥珀:虽然但是……结算工资不是「人才激励部」的工作吗? 安:诶嘿~ …… 一时间,大厅里的气氛再次凝重。 可可利亚双手死死攥着衣角,银牙咬得下唇泛白,眼底翻涌着怒火,却不敢发作——布洛妮娅是她的软肋,她赌不起。 最终,为了自己纯洁的女儿不被玷污,她像泄了气的皮球,侧靠在冰冷的座椅上,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你……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安低低地笑了,笑声裹着一丝漫不经心,指尖轻轻抬起可可利亚的下巴。 他戴着的白色手套薄如蝉翼,指腹能清晰触到她肌肤下的温热与微颤,那细腻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竟让这刻意营造的压迫感添了几分微妙的痒意。 他垂眸望着她,看着她眼底原本强撑的坚定一点点褪去,像燃尽的烛火般黯淡下去,只剩浓得化不开的凄楚与无助。 安故意敛起眼底的随意,换上一抹邪气的笑,俯身时,温柔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带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像恶魔的低语般缠上耳廓:“当然是你……” 安的话语戛然而止,刚刚那一脸邪恶的表情消失,又换上了他那副虚伪的笑容,语气里来了些温柔:“你说呢?我喜欢聪明人,可可利亚,你身上又有什么东西是我感兴趣的呢?” 可可利亚的眼眸一颤,在她看来,安的提示不可谓不明显。安作为一个实力超凡的存在,除了她自己这具还算出众的身体外,自己身上还能有什么是安感兴趣的呢? 她银牙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缓缓闭上双眼,滚烫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制服上:“我只有一个条件,别碰我女儿……” “太太,貌似你还没认清现在的局势啊~”安微微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满是玩味,尾音拖得长长的,像猫爪般挠在人心上,“现在的你,可没有和我谈条件的资格。” “你……”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可可利亚淹没。 她猛然睁开眼睛,紫色的眼眸布满水光,作势就要撑起身体和他拼命,可刚抬起一点,就被安带着白手套的食指轻轻抵住了嘴唇。 那手套边缘绣着细密的金丝,微凉的触感蹭过唇瓣,竟让她的动作瞬间僵住,连胸腔里的怒火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唉~别这么着急嘛。”安笑意吟吟地看着她,语气不疾不徐,像春日里的风,却奇异地照进了可可利亚那颗绝望的心,“我可没说不答应你的条件。” 他的声音像是恶魔的低语,蛊惑着可可利亚那破碎的神经:“只要接下来我心情好了,别说是放过布洛妮娅,就算是你想要的其他东西,我也什么都可以许诺给你……” 不知何时,安的手中多了一根金色手杖,杖顶镶嵌着细碎的宝石,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他抬手,手杖顶端那圆润的宝石轻轻戳了戳可可利亚的肩膀,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然后顺着她的领口,一点点、缓缓地将衣衫向上挑起。 那触感极其轻微,却像电流般顺着肌肤窜遍全身,可可利亚的娇躯控制不住地一颤,指尖紧紧攥着衣料,指节泛出青白。 可可利亚再次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她不敢去看,不敢去面对即将发生的一切。 她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安慰自己:“一切都是为了布洛妮娅,为了她,这点委屈算什么?大不了……大不了就当是被针扎了一下,忍忍就过去了……” 看着可可利亚这副顺从又隐忍的反应,安眼底闪过一丝满意,嘴角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可他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止,手杖依旧缓缓向上挑着,直到可可利亚右侧的领口被拉开大半,露出半截白皙细腻的香肩。 那肌肤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连肩颈处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第64章 老牛吃嫩草! 上一章还是太保守了,竟然过审了。 咳咳,作者有个朋友,姓“沈”,单名一个“河”,别人都叫他“沈河”。 昨晚的战局你们也看到了,沈河七夕分手了,哭了一晚上,1000多字一晚上没看完。他活该,毕竟他就和个“肖楚南”一样。 什么,你问作者菌肖楚南是谁?咳咳,那也是作者一个朋友。 —————— 可可利亚等了许久,都没感受到下一步触碰,她茫然地睁开双眼,只见安的背影已站在大厅门口—— 他戴着遮住上半张脸的银色面具,面具边缘刻着精致的花纹,头顶的礼帽压得略低,墨色风衣的下摆垂在地面,整个人华贵又端庄,宛如从中世纪油画里走出的贵族。 察觉到可可利亚都目光,安停下准备开门离开的动作,头也不回的笑道:“雅利洛VI等了700多年,可到最后等来的,不是琥珀王的瞥视,而带来这场寒潮的星核……” “可如今,我来到了这里,预想着将雅利洛VI拉回「存护」的庇护下时,这里却早已不再信仰「存护」。”安故作可悲又惋惜的摇了摇头。 他嗤笑一声,缓缓道:“您的信仰已经崩塌,对「存护」已经失望……我非常能理解您的感受,大守护者女士。我也常常思考一个问题,迟到的正义,还算是正义吗?” “所以我不会阻止你的计划,你尽可以当我从未来过。”安的语气里添了几分玩味:“因为我也很好奇,代表「毁灭」的星核,究竟能否真的能带来一场拯救……” “不过,我奉劝您,可可利亚女士,不管星核带来的是拯救还是毁灭,你能都有义务去承担相应的结局。不过在那一切到来之前……” 安笑了笑,语气里带上了些轻松:“您仍有退路。” 他顿了顿,补充道:“您放心,我也不会对你的女儿做些什么。我虽然自知自己不是什么高尚的人,但该有的原则还是有的。” 说完,安便要开门离开,可就在他的手握住门把手时,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般,收回了手。 只见他抬起手杖,向上顶了顶帽沿,微微侧过头,45o角望向天花板,一副深沉的模样,可说出的话却有些不着调:“还有,我事后声明一下……” 安的目光淡淡瞥了一眼坐在高位上有些恍惚的可可利亚,调侃似的说道:“其实我对你这种生过孩子的女人,并没有什么兴趣……” 话音落下,不等可可利亚回过神,他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连门都没开过,只留下空荡荡的大厅,和空气中残留的、属于他身上的淡淡香气。 安出现在贝洛伯格的街道上,望着雅利洛VI漫天的飞雪,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布洛妮娅不是可可利亚亲生的,也知道可可利亚在那方面仍是青涩,毕竟他很早之前就来过这里,当时还差点没忍住把年幼的布洛妮娅抱走。 刚刚那些试探,不过是借口罢了——他自己在外面看看野花就好了,可他要是真摘了一朵,那黑塔估计就真就和自己爆了。 自己虽然爆不掉,但可可利亚就不一定了。 毕竟上次和黑塔上生物课的时候,自己就开了句玩笑说自己喜欢她闺蜜(阮·梅),黑塔就爆发潜力,硬生生“折腾”了他一天一夜。 若不是他主动求饶,黑塔怕是要做到她自己晕过去才肯停…… …… “唉~这种事情回头再说吧……”安看着空中飘落的雪花,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暗暗感受了一下星几人的位置,身影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 大厅里,可可利亚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愤怒地在心里暗骂了安一句:“无耻之徒!” 可脑海里又忍不住回放安最后说的话,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方才被他指尖抵住的嘴唇,指尖还残留着那微凉的触感,心里竟莫名泛起一丝疑惑:“我是不是真的老了,没什么吸引力了?” 但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下——她是雅利洛VI的大守护者,不能有这些儿女情长的情绪。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空荡荡的大厅,一遍遍呼唤着星核,只是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可可利亚无力地靠在座椅上,望着巨大落地窗外的夜空,雪花在玻璃上凝结成霜,她喃喃自语:“退路吗?我早就……无路可退了……” …… 「永动」机械屋。 安眨眼间出现在了这里,吓得星几人一个激灵。 恰好此时,希露瓦推开里间的门走了出来,手里还提着半旧的用来修理地髓供暖器的工具。她抬眼便看见陌生的安,瞳孔微微一缩,脚步顿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懵逼: 不是?自己明明就去那了个修理地髓供暖期工具的工夫,前后不过几分钟,怎么一个人就凭空出现在了她的店里,而且她也并没有听到开门声。 安也注意到了拿着工具的希露瓦,他身形微微一顿,随即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抬手打招呼道:“你好,在下——安,是他们的朋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说话间,他还指了指身后的星和三月七,语气自然。 “哦,你好。”希露瓦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收起脸上的诧异,也笑着回应道:“希露瓦。”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安——以对方的衣着与气质沉稳,足以见得对方的不凡。 安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希露瓦的问候,随即目光便落在了屋内的机械装置上。 希露瓦见安专注于观察机械,也没有上前打扰,转身准备先将手上的供暖工具放到柜台。 可当她从安身边路过时,鼻尖忽然捕捉到一缕极淡的气息——那气息她再熟悉不过,那分明就是可可利亚身上味道! 希露瓦脚步一顿,下意识地皱起眉头,心里的疑惑瞬间翻涌起来。 之后,她将工具放好,折返时目光总是忍不住往安的方向瞟,眼神里满是不解,他身上怎么有可可利亚的味道? 虽然安这副模样,确实是可可利亚之前喜欢的类型,可这个人看上去这么年轻…… 她抱着胳膊站在角落,眉头拧了又松,松了又拧,脑子里转了无数个念头:是偶然沾染的味道?还是两人真的认识?可若只是认识,味道怎么会这么清晰? 琢磨了好半天,希露瓦终于在心里得出一个让自己都忍不住咋舌的结论——她那位性情大变的闺蜜可可利亚,恐怕是偷偷“老牛吃嫩草”了! 第65章 琥珀的音乐盒 “希露瓦女士?希露瓦女士?”安的声音在暖黄灯光笼罩的「永动」机械屋里轻轻回荡。他看着眼前这位金发女子对着自己出神,便又凑近了些,在她耳边清脆地打了个响指。 “啊?哦……”她猛地回神,抬眼便撞进安含笑的目光里,瞳孔微微一缩,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方才满脑子都是可可利亚对这人的关系,竟没注意到正主什么时候走到自己面前的。 不过这份怔愣只持续了一瞬,她很快扬起平日里的热情笑容:“安……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吗?” 话一出口,希露瓦自己都觉得别扭。 眼前的男人看着比自己年轻不少,按她的性子本该直呼其名,可一想到他或许和可可利亚有着不一般的关系,那随意的称呼便硬生生拐了个弯。 她暗自叹气,算了,自从可可利亚性情大变后,和自己的关系就算不上多好了,还是先客气些吧。 “叫我安便好。”安看出了希露瓦叫他“先生”时的勉强,所以他很大度的允许希露瓦直呼他的名字。 若是在宇宙中,但凡听过「星际和平公司」名号的人,只要不是令使或是地位顶尖之辈,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地称一声“「愚人」冕下”。 作为反派,他可以实力比主角弱,但逼格不可以比主角弱。当然,反派这个设定是他自封的。 说起来,第一个用“冕下”这个词来称呼自己的,还是螺丝咕姆…… 他话锋一转,抬手将手中的物件递到希露瓦面前:“对了,这个音乐盒卖吗?” 那是个巴掌大的音乐盒,外壳算不上精致,甚至能看到几处细微的划痕,方才就安安静静地摆在角落的旧木桌上,像是件被遗忘的装饰。 希露瓦的目光落在音乐盒上,眉头轻轻蹙起,努力回忆着这音乐盒的来历。 “这是十几年前我去下层区时偶然捡到的,当时就坏了。我试着修过几次,可它发出来的声音还是断断续续的,本来打算丢掉,结果忙起来就忘了……” 她话音顿了顿,随即笑着摆了摆手,“既然你感兴趣,就送你了,就当交个朋友。” “谢谢。”安笑着点头,毫不客气地收下这份既贵重又廉价的礼物,又从怀里摸出一枚碎片—— 那碎片泛着柔和的金光,质地看着像黄金,却比黄金多了几分剔透的光泽,在灯光下格外亮眼。 “在我的家乡,讲究的是礼尚往来,这块小石头就当是我的回礼了。”安将这块碎片递到希露瓦的身前道:“并不贵重,莫要嫌弃。” 希露瓦本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好伸手接过碎片。 指尖触到碎片的瞬间,竟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她愣了愣,随即笑着道谢:“那我就收下了,谢谢你。” “哦,对了,你的同伴们呢?”希露瓦这才注意到星几人已经不在这里了,有些好奇的问道。 “他们初来乍到,什么都觉得熟悉,所以去别的地方玩了。”安无奈的耸了耸肩,微笑着解释道。 “不过现在的时间的确是不早了,我就先告辞了,再见。”安察觉到星几人已经到了歌德宾馆,于是也准备离开了。 “那好,再见!”希露瓦笑着挥了挥手,又想起什么,补充道,“过几天我这里有场演出,记得来参加哦!” “一定。”安点头应下,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他忽然侧过头,对着身后的希露瓦笑道:“哦对了,那块石头最好能带在身上,它可以为你带来好运。” 话音落下,他推开门,身影很快消失在傍晚带着凉意的风里。说完,安便开门消失在傍晚的寒风中。 希露瓦望着门口那片空荡荡的夜色,愣了许久才回过神。 她抬手将掌心的金色碎片凑到灯光下,暖黄的光无法穿透碎片,却被它反射出细碎的光点,不规则的纹理在光线下流转,竟比橱窗里的宝石还要耀眼。 她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轻声喃喃:“会带来好运吗?” …… 另一边,走出「永动」机械屋的安低头看着手中的音乐盒,指尖轻轻摩挲着外壳上的划痕,眼底泛起一丝柔和的笑意,十几年前的记忆悄然浮上心头—— 琥珀那时候还是小小的一只,很可爱,虽然看上去很瘦,但也难以掩饰她是个美人胚子。 那时候的她,就是站在孤儿院的孩子堆里,手中紧紧抱着这个音乐盒。其实那个时候,音乐盒就已经坏了。 那时候安带琥珀离开时走的匆忙,所以并没有让琥珀拿什么东西,毕竟他有的是钱,琥珀需要什么,到时候再买就好了。 在安带琥珀回到庇尔波因特后,她再也不怕饿肚子与受冻了,因此她表现的总是很开心。但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即便再早熟可依旧改变不了她是个孩子的本质,因此她隐藏的情绪还是被安发现了。 还是安旁敲侧击了好几天,才让琥珀小声说出对那个音乐盒的想念。他当时虽不明白一个旧音乐盒为何让孩子如此挂心,却还是专程回了一趟雅利洛VI,可翻遍了当初的孤儿院旧址,也没找到那个音乐盒…… 后来琥珀在他的照料下慢慢长大,渐渐不再提起音乐盒的事,可安却发现,她的房间里总会悄悄出现几个和当年那个相似的音乐盒,有的摆在床头,有的藏在书架角落。 …… 想到这里,安忍不住笑了笑,抬手将音乐盒收进储物空间——再过不久就是琥珀的生日,这个失而复得的音乐盒,刚好能当礼物送给她。 他想着,自己的「存护」理念与众人背道而驰,或许成不了世人眼中的“好人”,但至少要做个让员工安心的好老板。 安曾经对艾利欧说过,现在寰宇“一时”的稳定,不能离开每一位星神,即便是「毁灭」。 可在「存护」的道路上,总要有些星神成为宇宙永远和平的牺牲品。 第66章 翻垃圾桶的小浣熊 至于送给希露瓦的那枚金色碎片,其实算不上什么珍贵物件,不过是能让普通人成为「存护」命途行者的媒介罢了。 当然啦,那玩意肯定是没有石心十人的那些石头夸张啦。 毕竟他只是想让希露瓦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又不是让希露瓦帮他把这颗星球打下来。而且,总要给「钻石」留点面子嘛~ …… 「钻石」:我的朋友,有没有一种可能,早在第3章开头的时候,我在你这里就没什么面子了呢~ 「愚人」:唉~别这么悲观嘛,我的朋友(刻意模仿钻石之前“安慰”他的语气),最起码你再努力几个琥珀纪,说不定就能和我平起平坐了啊~ 「钻石」:我***的关系户都该***! 「愚人」:哎呀~我这联觉信标怎么突然坏了呢~(故意掏了掏耳朵,语气无辜)我亲爱的朋友,你刚刚在说什么?我没听清。 「钻石」:******* 「愚人」:哦~谢谢夸奖,我的朋友,我都被你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了。诶嘿~ …… 安刚到歌德宾馆,就听到了里面三月七几人的对话。 “晚上要不要打枕头大战?要不要要不要?我觉得这酒店的枕头一定是鹅毛绒的~”三月七那雀跃的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开心。 自从星登上列车后,知道终等到了个能陪她玩枕头大战的人了。 毕竟丹恒……嗯,虽然他很纵容三月七,但以丹恒的性格,应该是不会陪她玩这种东西的。 “三月,当时在克里珀堡……”丹恒的声音里透露出一丝无奈与疲惫。 安心里顿时了然,看来自己暂时离开的这段时间,星和三月七这两个精力旺盛的小家伙,没少让丹恒费心。 “停!我知道你要说啥!”三月七立刻打断他,双手往胸前一抱,故意压低声音,捏着嗓子学丹恒的语气: “「三月啊,你当时的话太多了」「三月啊,你不该跟不信任的人透露我们的目的」……” 那惟妙惟肖的模仿让安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显然三月七心里门儿清自己之前做得不够稳妥,可这性子就是改不了。 她本就是个愿意毫无保留相信别人的……呃……傻白甜,她眼里的世界总比旁人看得简单些。 “哈哈……”清朗的笑声在大堂里响起,安放缓脚步,慢悠悠走到丹恒身边,很自然地将胳膊搭在他肩头,语气里满是调侃:“三月学的可真像啊~看来丹恒老师平时没少说这些话吧?” “唉~”丹恒轻轻摇了摇头,对安搭在肩头的手没有半分反感,只是听到这句调侃,无奈地叹了口气,那眼神仿佛在说“说多了都是泪”。 “呀!安来了啊!”三月七瞧见他,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脸颊微微泛红——显然是知道自己刚才那副顽皮模样,全被安看在眼里了。 安笑着点了点头算作回应,目光随即落在一旁的星身上,眉头瞬间微微皱起:“阿星,你这是怎么弄的?” 此刻的星浑身沾满灰尘,小脸脏兮兮的,活像一只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灰色小浣熊。 “哎呀,咱正想跟你说来着!”三月七的反应最是激烈,抢在星前面开口,手舞足蹈地解释:“星刚才一直在翻垃圾桶,每碰到一个垃圾桶就要翻一下,拉都拉不动。” “诶嘿……”星挠了挠头,耳朵微微耷拉下来,不好意思地把脸扭到一边,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安。 “呃……”安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光锥:唯有沉默】 安心里暗自无奈:自己明明给了星九位数的零花钱,怎么就改变不了剧情里她爱翻垃圾桶的习惯呢? “唉~”安抬手扶了扶额,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要是让「钻石」知道,他安的女儿居然在街头翻垃圾桶……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没必要在意——量「钻石」也没那个胆子,敢拿这事来调侃他。 这时,安眼角的余光瞥见丹恒投来的目光,那眼神里的无奈、好笑与“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共鸣,让他瞬间明白了其中含义。 于是,两个被“小麻烦”缠上的男人对视一眼后,几乎同时叹了口气。 三月七和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她们总觉得安和丹恒之间的气氛怪怪的,两人明明没说几句话,却好像隔着空气交流了很多,好像完全和她们不在一个频道上。 三月七歪着脑袋琢磨了半天,突然眼睛一亮:莫非这就是小说里写的——男人之间的默契? “星,你先回房间洗个澡吧,一身灰怪难受的。”安收回思绪,一边说着,一边抬手从空间里取出两件干净的衣服,轻轻丢给星。 “哦哦……”星接住衣服,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抱着衣服快步跑回了自己的房间,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朝三月七挥了挥手。 那眼神似乎在说:“好姐妹,枕头大战要等我!” 等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口,安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们先去丹恒房间,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丹恒和三月七虽然满心疑惑,不明白安为什么要特意把星支走,但还是点了点头,跟着他往房间走去。 丹恒房间…… 安故作严肃的说道:“今晚来一个人守夜,那个可可利亚不对劲,她身上有星核的气息。” 安是说过自己不会打扰可可利亚的计划,但他没说过,不找人打扰她的计划啊~ 可可利亚虽然是雅利洛VI主线的反派,但安可是整个宇宙的反派,该怎么做,安还是有点数的。毕竟作为大反派,最重要的就是底线灵活。 其实,若不是当初答应过艾利欧,要尽量跟着剧本走,不打乱既定的轨迹,他早就一脚踹了「齐响诗班·多米尼克斯」,直接去翁法罗斯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丹恒听完,眉头微皱。 他向来信任同伴,所以丝毫不怀疑安说的话,只是一想到这个星球的统治者可能已经被星核蛊惑,就觉得事情变得有些麻烦——其实暴力也不失为一种手段。 第67章 聪明的三月七 “啊?那岂不是……”三月七也难以置信的捂住了嘴巴。 安斜睨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暗暗点头:虽然这姑娘这傻了吧唧的,但看来也知道“隔墙有耳”的道理,说话时还特意压低了声音。 不过,她大概还不清楚自己的真实实力——要知道,能在他安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偷偷监听的人,在这广袤无垠的宇宙里,压根还没出生呢。 可就在这时,远在宇宙各个角落的几位星神,仿佛都清晰听到了安心里这道细微的念头。至于祂们究竟是怎么听到的…… “阿哈不知道哦~” 克里珀:…… 克里珀不语,只是一味筑墙,祂时不时瞅一眼自己的好大儿,免得再被某个黑皮体育生拐走。 纳努克:…… 那努克不语,只是一味拐卖儿童,祂时不时看一眼克里珀与安,准备找到机会再牛一次克里珀。 博识尊:…… 博识尊不语,只是一味计算,祂时不时瞥一眼安这个变量,计算着纳努克和克里珀谁最后会得到安的“抚养权”,顺便算一下自己的胜算又是多少。 浮黎:…… 浮黎不语,只一味偷窥,祂时不时瞧一下安与其他星神的动向,默默记录着几位星神为了安的“抚养权”而做的明争暗斗。 互:…… 互不语,只是一味保持中立,祂时不时瞟一眼安与几位星神,免得他们再做一些打破宇宙平衡的事情。 阿哈:啊哈?这可真有乐子~ 唯有阿哈没忍住,放声大笑,声音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仿佛已经预见了接下来更有趣的场面。 …… “安啦安啦~”见三月七和丹恒都一脸凝重,安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不过我觉得,还是留个人守夜比较稳妥,毕竟……”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语调,耸了耸肩打趣道:“免得到时候再因为今天左脚先进克里珀堡,就被银鬃铁卫惦记上。” “唉?可我记得咱今天明明先迈的是右脚啊?”三月七眨了眨眼,不解地追问,还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还有还有,这个星球真有这么奇怪的规定吗?” 丹恒:…… 安:……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丹恒先叹了口气:“三月你……” 安也抽了抽嘴角,心里默默感慨:果然,三月七还是那个三月七,刚才那点机灵劲儿全是错觉,看来自己是夸早了。 “唉?你们那是什么表情!人家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啦,刚刚只是故意活跃一下气氛而已嘛!” 三月七见两人不说话,只拿这种眼神看自己,她立刻垮起个小猫批脸,看起来似乎是有点不爽,但又带了点萌感。 她双手叉腰,故意拔高声音,“气势汹汹”地对两人质问道:“你们不会真觉得本姑娘傻了吧唧的吧?” “呃……但愿吧……”安叹了口气,没有承认刚刚三月七的问题,当然,他也没有否认——毕竟这话要是接了,指不定还得被三月七缠上半天。 “哼~”三月七撇了撇嘴,显然对这个回答很不满。 可没过几秒,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歪着头疑惑地问道:“对了,这么重要的事,咱为什么要把星支开啊?带着她一起商量不是更好吗?” “啊这……”安犹豫了片刻,如实说道:“其实我也只是猜测,咱们今天主要就是安排个守夜的人,没多大事。更何况……要是让星来守夜,你们晚上睡得着吗?” “好像是哦……”三月七摸了摸下巴,一时间竟找不出反驳的话。虽然安的话听上去对星来说确实是有点“损”,但听上去确实没啥毛病。 丹恒也点了点头,主动开口:“那我来守夜吧……” “唉?这种事好像每次都是丹恒主动来做吧?”三月七的语气里满是疑惑,“之前开拓的时候也这样,丹恒你不累吗?” 安被三月七这话噎的不轻:有没有一种可能,之前你跟丹恒、杨叔一起的时候,丹恒是不放心你和杨叔这一老一少守夜,才次次主动担下来的啊? “没事,我去便好。”丹恒却没多解释,只是淡淡说道,语气里带着一贯的可靠。 “哎呀,现在人多了嘛!总让丹恒去也太不公平了!”三月七摆了摆手,突然眼睛一亮,提议道:“要不我们石头剪刀布决定吧!谁输了谁去守夜,这样最公平!” “可以。”安点了点头,觉得这提议挺有意思。 见安都同意了,丹恒便不再拒绝,只是心里已经悄悄做好了打算——要是三月七输了,那最后还是他去守夜吧…… 安嘴角一勾,对着三月七自信开口:“小三月,你也不打听打听,我当年叱咤星海,靠的可不止是实力,还有这无与伦比的运气!所以今天这守夜的活儿,绝对不可能轮得到……” “哈~守夜好无聊啊……”此刻,安正枕着胳膊,翘着二郎腿躺在歌德宾馆的房顶上,嘴里还叼着根草,有气无力地晃着腿。 头顶的落花缓缓飘落,却在靠近他身体时,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了回去,簌簌落在瓦片上。 他盯着夜空,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自己那从不出错的“无与伦比的运气”,今天怎么就突然失灵了? “难道今天给希露瓦的那块石头,真的把好运给分出去了?”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算了,不想了。”安摇了摇头,不再纠结运气的事,而是悄悄将意识散开,想看看星此刻在做什么。 可片刻后,他的身体突然一僵,像是看到了什么惊人的画面,连忙飞快地将意识收了回来,耳根还悄悄爬上了一抹不自然的红。 他心里暗暗感慨:年轻就是有活力啊,两个小姑娘玩个枕头大战,怎么也能这么……刺激? 本来想在房顶上眯一会儿的安,此刻彻底没了睡意。哪怕身处寒潮笼罩的贝洛伯格,他都隐约能感受到一丝莫名的燥热。 无奈之下,他只好继续叼着草,哼起了前世听过的老歌,有一搭没一搭地打发时间,心里还默默等着——等着可可利亚派她女儿来“白给”……不对,是来抓他们。 “这江南几朵花~对春风与红蜡~多情总似我风流爱天下……” 低沉的歌声随着晚风飘散,在寂静的夜色里,添了几分别样的韵味。 第68章 还睡!收你的来啦~ 安:看来不少读者开学了啊~那么……我亲爱的挚友,在下祝你们开学愉快~ ———— “可可利亚……可可利亚……” 低沉的呼唤像浸了寒雾的钟鸣,在混沌的梦境里反复回荡。 “你…是谁?不对——你是什么?” 带着颤音的质问刚落,一道模糊却透着古老意味的声音便缓缓响起—— “我们是盟友…世代陪伴守护者的盟友。” “你们…想要什么?” “重筑…这个濒死的世界……帮助你…实现「愿望」。” …… “啧,这是什么鬼动静……我怎么睡着了?”安从梦中惊醒,一手摸着身边那冰凉的瓦片,一手捂着有些隐隐作痛的额头。 这感觉,就和脑袋被按在星轨上,让星穹列车撞了个来回一样,晕乎乎的。 梦里的对话还在脑海里打转,他隐约记得有两道声音—— 一道带着星核特有的蛊惑感,正是当初“勾引”他来贝洛伯格的罪魁祸首。 另一道却像易碎的琉璃,软乎乎的少女音里藏着说不出的疲惫,可他怎么也想不起那声音的主人是谁。 就在安皱着眉试图回忆更多细节时,楼下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他探头往下一看,几十名银鬃铁卫正举着武器,把整个歌德宾馆围得水泄不通。 “啧,可可利亚下手真快。”安晃了晃脑袋,对着宾馆里的星几人传音道:“还睡!别睡了!收你们的来啦~” 说完,不听星那似乎近在耳边的抱怨,整了整衣服,翻身下房顶。 “哈~老实说,这房顶是真不舒服,硬死了……虽然没我硬就是了。”安一边小声抱怨,一边调整身体重心,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银白色的披风在黎明的尽头划过亮眼的弧线,安动作优雅的扶了扶侧挂在头上的面具,从容的样子完全没有被包围的感觉,反倒像来参加宴会的贵族。 从天而降的安将身前的一名铁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的铁卫立刻对着安呵斥道: “你……你什么时候出现的……不,不对……布洛妮娅统领在下面等着你们。快去见她,别…别想耍花招!” 突如其来的呵斥声打断了安的思绪,那声音带着点没长开的奶气,却硬撑着透出几分严厉,听着就像小孩子偷穿大人的铠甲装威风。 安寻声望去,这才发现自己身前的那个……呃……铁卫? 安现在才知道,原来银鬃铁卫里还有女生,毕竟前世游戏里银鬃铁卫的建模都一样,全都是被铠甲包裹的密不透风的大汉,所以见此有些惊讶。 不过想来也正常,宇宙里可没有什么男尊女卑的设定,毕竟命途行者可不分性别,甚至在安这么多年的见识里,女性强者似乎还占大多数。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女铁卫: 她的制服和男性铁卫略有不同,铠甲在腰腹处收得更紧,即便甲片几乎覆盖全身,也难掩底下丰腴的曲线。 身边杵着一柄比她人还高的长柄斧;头盔下只露出一张嘴,淡粉色的唇瓣此刻正被银牙咬得发白,显然是被他从天而降的模样吓得不轻。 以安阅人无数的眼光,一眼就能看出这姑娘的颜值绝对不低——光看这唇形和皮肤状态,就知道是个美人胚子。 女孩害怕并非是因为她胆子小,毕竟能当上银鬃铁卫与怪物战斗的,就没有胆小的。 只是任谁看到一个人从几十米高的房顶跳下来,还跟没事人一样整理衣服,都会觉得惊骇吧? 这种“反人类”的操作,可比摔得血肉模糊更让人害怕。 安看着眼前这故作镇定的小姑娘,突然玩心大起。他嘴角勾起一抹标准的反派弧度,身影像鬼魅似的晃了晃,下一秒就出现在女铁卫跟前。 在女铁卫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举起长柄斧的瞬间,安就已经伸手轻轻挑起了她的下巴,透过头盔的缝隙,与她那双写满惊慌的淡蓝色眼眸对视,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别紧张,小姑娘,恐惧是正常的……” 安的气势微微释放,压得周围的银鬃铁卫们僵在原地,一时间没人敢上前帮忙。 安微微俯身,凑到女铁卫耳边,声音放得又轻又低:“我会去见你们的统领,不过请先让我等一下我的同伴,好吗?” 说完,他松开手,路过女铁卫身边时,还故意拍了拍她的肩膀。 安只听到了两声铁器砸在地上的声音,一个清脆,一个沉闷。 “你们醒了?”安转过身,正好看到宾馆的大门被推开,丹恒、星和三月七正揉着眼睛走出来,他笑着挥了挥手。 “早啊~安……”三月七打着哈欠走过来,目光突然被安身旁的景象吸引—— 那个女铁卫正像只受惊的鸭子,瘫坐在地上,头盔歪在一边,露出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她疑惑地指了指地上的人:“这是……怎么回事啊?她怎么坐在地上了?” “没事,她站累了,想坐地上休息一下而已。”安的谎话张口就来。“啊?”天真的三月七还真信了他的鬼话,蹲下身对着地上的女铁卫担忧地说:“地上多凉啊,坐地上会着凉的……” “不用管她,她一会儿自己就起来了。”安伸手把三月七拉起来,对着丹恒和星说道:“银鬃铁卫的统领要见我们,走吧,别让人家久等了。”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地上的女铁卫,转身朝着铁卫围成的圈子外走去。 三月七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星拉了拉衣袖,只好用复杂的目光看了地上的人一眼,快步跟上前面的两人。 走出去几步后,安悄悄收回了压在其他铁卫身上的威压。紧接着,他就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铁卫想要扶起地上的女孩,却被回过神来的女孩一把推开。 “艾雷娜,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男铁卫的声音又温柔又急切,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别碰我,我自己能起来!”被叫做艾雷娜的女铁卫声音发颤,却透着浓浓的厌恶,她挣扎着爬起来,捡起地上的长柄斧,眼神死死盯着安的背影。 安敏锐地察觉到身后传来两道目光——一道带着委屈和哀怨,不用想也知道是那个女孩的;另一道却充满了敌意和仇恨…… “啧……”安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暗自感叹:不管是在哪个星球、哪个时代,都有属于自己“沸羊羊”…… 第69章 以尊贵无上的琥珀王之名 “咦?你是…昨天在克里珀堡的……”三月七看着眼前那有些熟悉的面孔,疑惑的问道。 “我是布洛妮娅·兰德,代行银鬃铁卫统领。” 布洛妮娅自我介绍结束,便说明了来此的目的:“以尊贵无上的琥珀王之名,奉大守护者可可利亚·兰德之命,前来捉拿意图掀起叛乱的渗透者。” “在此,我以大守护者代理的身份,暂时剥夺各位行动及发言的自主权;当裁判团对你们进行审判时,你们会得到辩解的机。” “放弃抵抗,跟我走吧。” “以尊贵无上的琥珀王之名?”一旁的安都气笑了。 路易斯·弗莱明和东方启行那两个公司的创建者都不一定敢在他面前说“以琥珀王之名”,结果他却在一个偏僻星球听到了。 他扫了眼布洛妮娅紧绷的侧脸,心里暗叹“不知者不怪”——这颗星球连星际地图都没载入,跟她争辩根本没必要,等后续公司派船队来接收星球,她自然会知道自己这话有多荒唐。 说起这个,安觉得现在可以通知公司来这里收债了。毕竟按照剧本,明天星核的事情大概就结束了。 布洛妮娅显然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只当是外来者的嘲讽,眉头瞬间拧成结,声音冷了几分:“外来者,琥珀王的威严不容亵渎!你方才的言论,裁判团会一并计入。” 安却只是笑着点头,眼神里没半分在意,那模样就像是一个大人被迫与一个孩子玩过家家。 “你!…”布洛妮娅被他这云淡风轻的模样惹得动了气,抬手就要下令让铁卫上前拿人,却被三月七慌张的喊声打断:“等一下,这跟说好的可不一样啊……” “…这是计划好的背叛,毫无疑问。”丹恒伸手拉住还想辩解的三月七,墨色眼眸警惕地扫过四周靠近的铁卫。 “又要沦为阶下囚了...”三”三月七垮着肩膀摊开手,一脸生无可恋:“我发现每三个世界,这种情况就要来上一次。” “别抱怨了,看到那片被裂界侵蚀的巷道了吗?”丹恒淡淡说道:“观隅反三——” “啊?啥?成语接龙?”星眨了眨眼,一脸懵懂地看向两人,完全没跟上节奏。 “嘘!这是列车团的老暗号,一会儿数到‘一’的时候,你就跟着我往那巷子里跑!”三月七赶紧凑到星耳边小声提醒,手指还悄悄指了指那片裂界巷道的方向。 “哦哦……”星懵懂的点了点头。 “君命无二——”安突然接话,话音落下时,那个一直侧挂在他头顶的面具,不知何时已经转到了他指尖,在掌心轻轻打转。 “喂!你们嘀咕够了没有?快跟我们走!别逼我们动手!”一旁的铁卫见几人还站在原地磨磨蹭蹭,终于按捺不住,握着武器上前两步,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凭城借一!”丹恒的话音刚落,一柄泛着冷光的长枪突然凭空出现在他手中,他手腕一扬,将周围的铁卫连人带武器一起挑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三月七拉着星向着那个不远处的巷子跑去,走的时候还不忘用六相冰冻住那些拿枪铁卫的枪口。 她还回头冲铁卫们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略~想先跑为敬啦各位~” 而安,早在“一”字落下的瞬间,就把面具扣在了脸上。 下一秒,他的身影便像一阵风似的消失在原地,没留下半点痕迹,只有一大片被寒风卷起的、泛着冷香的白玫瑰花瓣,慢悠悠落在石板路上,仿佛在无声诉说着他刚刚来过。 而在不远处的屋顶上,一道身影看着列车组几人跑进裂界巷道后,才缓缓转身。 白色的衣角在北境的寒风中轻轻扬起,他指尖捻着一片飘落的白玫瑰花瓣,低声轻笑:“按照原剧情,这时候该轮到假面愚者救场了啊~” 想起桑博那副油嘴滑舌的样子,他不由摇了摇头,心里暗忖:“也不知道贝洛伯格的监狱坚不坚固…算了,回头还是把他关进庇尔波因特的监狱吧,那里的安保至少靠谱点。” …… 银鬃铁卫对贝洛伯格的每一条巷道都了如指掌,哪怕这片区域被裂界污染,他们也很快便堵截到列车组几人。 三月七还想狡辩一二,可双方却一言不合打了起来。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气氛紧张得能点燃空气的时候,一句带着戏谑、听着就欠揍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哎呀呀,各位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要破坏这紧张的气氛哈~” 话音刚落,几个圆滚滚的烟雾弹不知从哪里丢了过来,“嘭嘭”几声炸开,白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呛得众人纷纷捂鼻后退。 这时,一个穿着花里胡哨的身影,摇摇晃晃地从烟雾里走了出来——正是桑博。 “我只是想说,桑博绝不让帮过咱的朋友吃亏。瞧,我桑博说话算……” 桑博的flag还没立完,便被几道泛着金光的锁链瞬间缠住了手脚。 “不是吧?还来?……唔……”没等他反应过来时,锁链便以“龟甲缚”的方式将他牢牢捆住,还猛地向上一拉,把他吊了起来。 更绝的是,一块布团还精准地塞进了他的嘴里,让他连呼救都喊不出来。 “啧啧啧,这造型,挺别致啊。”一道身影从高处上一跃而下,脚尖落地时没发出半点声响。 他一步步走向被吊在半空中的桑博,语气里满是调侃:“我说桑博,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衣品……挺‘骚’的? “唔唔唔……” “呃,抱歉抱歉,堵嘴巴堵习惯了。”安笑着摇了摇头,指尖一动,控制着锁链松开了塞在桑博嘴里的布团。 桑博大口喘着气,刚缓过来就嚷嚷道:“呼~我说哥们儿!每次还都是的姿势,你不会有啥特殊癖好吧?咱先说好啊,我老桑博只卖艺不卖身,你可别打我的主意!” 安的脸瞬间黑了下来,没好气地抬手——控制着锁链猛地往下一拽,桑博的脸“啪”地一声,与冰冷的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 你们想看可可利亚是什么结局? (如果按作者菌的方法写……咳咳,看过作者菌其他书的,应该能猜出是个什么结局。) 第70章 岛为什么会飞? “行了。”安指了指地上晕过去的列车组三人,又指了指不远处同样昏迷的布洛妮娅,“说吧,你打算怎么把他们四个带到下层区?” 虽然桑博疑惑于安为什么知道他的计划,但还是老实说道:“这还不简单?左右两边各扛两个,后边再背一个呗~” 安皱了皱眉,蹲下身,伸出手指对着地上的人一个个点数:“1、2、3、4……1、2、3、4……” 数到第二遍,他才反应过来,猛地抬头看向桑博,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等等?你的意思是……还有我的份?” “那必须的啊~”桑博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笑嘻嘻的说道,“放心哥们儿,以咱俩的情谊,你肯定是离我最近的那……个……” 桑博的话还没说完,身上的束缚突然被解开,他的脸便又和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安越想越气,他干脆上前一步,在桑博那挺翘的屁股上又补了一脚,声音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走,带路。别再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 说着,几道淡金色的能量托着地上晕倒的四人飘了起来,又踢了踢趴地上装死的桑博。 “得嘞!这就带路!”桑博立马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乐呵呵地跑到安前面,还不忘回头挤眉弄眼,“其实咱背你也挺好的……” 安瞥了眼被桑博的脸刻出印记的地面,又瞥了眼一点事没有的桑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吐槽道:“桑博,你这脸皮是真的厚……” “那是自然!”桑博挺起胸膛,一脸自豪,“干咱这一行的,脸皮不厚点怎么行?这可是我的生存技能!” “我说哥们儿,你这样带着他们几个还挺吓人的,要不牵根线吧,好歹像个气球……”一路上,桑博的话没完没了。 “闭嘴!再废话我把你做成气球!”安不耐烦地说道。 “好好好~我不说了,我闭嘴还不行嘛!”桑博立马识趣地闭上了嘴…… …… “美丽的女士,很荣幸见到你。”终于抵达娜塔莎的诊所,安推开门,快步走上前,对着屋内的娜塔莎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姿态优雅得如同绅士。 “美丽的女士,很荣幸见到你。” 他轻轻牵起娜塔莎没戴手套的那只手,微微俯身,在她的手背上轻轻落下一个礼貌的吻。 娜塔莎的手很软,触感柔柔的,指尖还带着一丝属于她的独特香气。这种感觉让安莫名想起了阮·梅,两人身上都有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大姐姐气质。 但仔细感受,又能发现不同—— 阮·梅的手总是带着一点微凉,就像她的性格一样,是典型的高冷大姐姐;而娜塔莎的手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暖,掌心的温度能让人瞬间放松下来,更像是善解人意的知心大姐姐。 按照星的话说,就是“妈妈”型。 “呃……”一旁的桑博看着安此刻这标准到挑不出一点毛病的吻手礼,整个人都陷入了沉思。 他回想起安刚刚在路上时,那副对他可以称得上“厌烦”的模样,再对比眼前这绅士得不像话的安,桑博忍不住挠了挠头,小声自言自语道:“「悲悼伶人」的哥们儿们都这么性情的吗?” “你好。”娜塔莎不动声色地从安手中抽回自己的手,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微笑,对着安礼貌地问道:“不知你是……” 温柔、美丽,还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亲和力,这是安对娜塔莎的第一印象。嗯,起码比隔壁某个小岛爆爆鸦容易相处多了。 当然,这也更能体现出娜塔莎的厉害之处——安早就知道娜塔莎是下层区“地火”组织的首领了,其性格必然有果决强硬的一面。 要是换做其他拥有这种身份的人,被陌生人突然冒犯,恐怕早就当场翻脸了。 什么?你说安明明知道这种举动可能算是冒犯,却为什么还这么做? 安:诶嘿~ “啊,大姐头,这是咱的「客人」。”桑博见气氛有些微妙,连忙上前一步,替安解释道,“你叫他安就行了,都是自己人,不用见外。是吧,哥们儿?” 说着,桑博还亲昵地把胳膊搭在了安的肩膀上,摆出一副和安是“好哥们儿”的熟稔模样。 安对着娜塔莎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桑博给他的“自己人”定位。 娜塔莎看着桑博这副不靠谱的样子,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她原本想训斥桑博,老是随便带陌生人来诊所。可安还在一旁,该有的礼貌还是要维持,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安也看出了当前的局势,知道再寒暄下去没什么意义,于是话锋一转,没头没尾地问了句:“娜塔莎,你知道‘岛为什么会飞’吗?” “岛……会飞?”她轻轻摇了摇头,诚实地说道:“抱歉,安,我完全不明白你话里的意思。” “没什么,可能是我随口胡说的。”安轻描淡写地转移了话题,语气平静地说道,“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就先失陪了。我带来的这几位朋友,就拜托你多照顾一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娜塔莎自认为见过一些大场面,但还真没见过安这样能凭空化作花瓣消失的本领。她眼中满是探究,下意识地把目光转向了带安来这里的桑博,等着他解释。 桑博看着安消失的方向,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心里暗自吐槽:安真是会给我找事! 但面对娜塔莎疑惑的目光,他还是硬着头皮,强装镇定地解释道:“那个……大姐头,我这哥们儿他……他是学魔术的!刚才那都是魔术表演,没什么特别的!” “学魔术能在连门都没开的情况下,凭空化作花瓣消失?”娜塔莎显然不相信桑博这漏洞百出的鬼话,眼神里的怀疑更浓了。 “咳……那啥,他的魔术造诣特别高,是大师级别的!一般人看不懂很正常!”桑博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编瞎话,脸上努力装作非常认真的样子,试图蒙混过关…… 另一边,已经离开诊所的安,完全不清楚此刻娜塔莎诊所里发生的“闹剧”。 他正沿着下层区的街道快步穿行,目光在周围的人群中不断扫视,显然是在寻找着什么——准确来说,是在寻找克拉拉。 虽然娜塔莎那样成熟知性、温柔体贴的大姐姐的确很有魅力,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但安心里还是更想找到克拉拉…… 咳咳,安在心里默默辩解:其实我是想找史瓦罗!毕竟之前在游戏里,螺丝咕姆对史瓦罗的评价特别高,我只是想去亲眼看看史瓦罗到底有多厉害而已。 对,就是这样!绝对不是因为他对克拉拉那样软萌可爱的小萝莉更感兴趣,绝对不是…… 第71章 我回去就让她把瓦卸了 “他们会痛苦,会牺牲,会因我的命令而死。”又是那两道缠绕在意识深处的声音在对话,只不过少女的声音早已褪去了往日的软糯稚嫩,字句间裹着冷硬的决断,更像一名背负千万人生死的统治者了。 “恭迎他们的并非死亡…他们会被裹入新世界的襁褓…”另一道声音如同深渊里恶魔的低语,模糊中带着蜜糖般的蛊惑,每一个字都在拉扯着听者的心神。 “那下层的人民呢?他们会失去筑城者的庇护。他们会使我为…暴君。”女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最后一丝不愿妥协的倔强,像是在和自己的良知抗争。 “你见过了…我们承诺的世界。短暂的误解…换来永恒的繁荣。由你决定…我们尊重你。”恶魔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最后的挣扎牢牢困住。 “……”女人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虚空中回荡,片刻后,她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我明白了。” …… “额……我这是……在哪?”星从那个梦中醒来,迷茫地看向四周——陌生的白色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味,身上盖着触感柔软的薄被,一切都透着不真实。 “醒了?”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安笑着凑到星的病床前,修长的手指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跟我念,一二三…三二一,看看这是几?” 星的眼神涣散了几秒,才慢慢聚焦在安的手上,意识还裹着一层没散的迷雾,她眨了眨眼,认真地说道:“这是……三个丹恒。” “不错,看样子是真没事了。”安直起身子,故意板起脸,故作严肃地说道:“阿星,跟你说个事儿——刚才的手术很成功,你现在已经是一名女孩子了。 “什么!”星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本混沌的脑袋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清醒过来,“朕的后宫佳丽三千!” 她猛地撑着身子坐起身,手忙脚乱地就要去掀自己的裤子,可指尖刚碰到裤腰,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当即板起脸,瞪着安说道:“老登,朕本来就是女的!” 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说实话,我更喜欢你刚刚没睡醒、傻乎乎的样子,比现在这副动不动就‘老登’的样子可爱多了。” “切~”星不满地嘟了嘟嘴,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才环顾着四周问道:“对了,这到底是哪啊?” “这里是下层区。”安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解释道:“你们之前被桑博那家伙阴了,他用了点迷药把你们弄晕了。” “不过你别担心,他没什么恶意,只是想把你们带到下层区来,正好被我碰到了,就顺手帮他把你们搬到这儿了。” “哦……”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脑子里还是有点乱,完全没有觉得安与桑博狼狈为奸的勾当有什么不妥。她顿了顿,又问道:“那丹恒和三月七呢?” 安双手抱胸,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带着点调侃:“人家早就醒了,现在出去收集关于下层区的情报了,就你这个小懒虫,睡了快一天才醒。” 星虽然因为安的调侃而有些害羞,但为了找回场子,皱着眉反问道:“那老登你怎么还在这偷懒?” 闻言,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说道:“是啊,我本来都跟着出去了,你说我为什么要回来呢?还不是因为某个小懒虫半天没醒,娜塔莎医生担心你出什么事,特意把我叫回来的呗。” “啊这……”星的脸颊瞬间泛起一丝红晕,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你一会醒透了,自己去找丹恒他们就行了,我一会还有其他事情要忙。”安站起身,摆了摆手就要走:“既然你醒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等等……”星突然叫住了安,她攥着被子的手指紧了紧,犹豫了片刻,还是把自己刚才梦里听到的、那两段诡异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安。 安听完后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说话。 可可利亚的经历他多少有些了解——当初他刚到雅利洛VI的时候,还和年轻时的可可利亚有过一面之缘。 那时候他就敏锐地察觉到,可可利亚的身上缠着一股不属于她的、危险的力量——星核。 这么多年过去,她能坚持到现在还没执行星核口中的“新世界”计划,在安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虽然可可利亚大概率还只是等着布洛妮娅能接受那个新世界,但这至少说明她还有救。 就在这时,诊所的门被轻轻推开,娜塔莎缓步走了进来。 她看到已经坐起身、眼神清明的星后,温柔地笑了笑:“小瞌睡虫,你可算睡醒了啊…” 见到娜塔莎的瞬间,星那双淡金色的眼眸突然亮了起来—— 眼前的人穿着干净的白大褂,勾勒出匀称的身段,腰肢纤细,双腿修长笔直,还有那温柔的语气,以及是那让人安全感满满的宽广“胸怀”,瞬间戳中了星的心。 看着看着,星便不由的想起了那个她刚出生就把她抛给“养母(姬子)”的“生母(卡芙卡)”。 一股混杂着思念与委屈的情绪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代表着“渴望”的眼泪,从嘴角悄悄流了下来。 就在娜塔莎还没反应过来时,星已经冲下床,一把抱住了娜塔莎的腰,把脸深深埋进她温暖的温柔里,像个受了委屈又见到母亲的孩子,含糊地嘟囔道:“妈妈……” “这……”娜塔莎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她低头看着粘在自己身上、疯狂贴贴的星,满眼错愕地看向一旁的安。 安:…… 他无语地低下头,一巴掌重重拍在自己脸上,“无奈”两个字已经透过指缝写在了脸上。 他现在真想说自己不认识这货,可话到了嘴边,却只化作一声疲惫又好笑的叹息:“唉~” 安抬起头,一脸歉意的对娜塔莎说道:“抱歉,我回去就让她把瓦卸载了。” 娜塔莎:??? 第72章 我宁愿相信你不是我亲生的 后来,星跟着安走出娜塔莎的诊所时,脸上一直挂着笑眯眯的乖巧模样,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活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小浣熊。 看样子,估计还在为加到娜塔莎联系方式这件事情而感到开心吧。 “老登!”星高高举着手机,屏幕上还亮着娜塔莎的联系方式界面,她凑到安的面前得意地晃了晃,下巴翘得能挂住个小灯笼,连说话都带着股趾高气扬的劲儿: “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朕说的吗?比如羡慕朕?你要是求朕,朕也许心情好,还能把朕的‘妈妈’推给你……” 安抬眼瞥了一眼星,淡淡说道:“我觉得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立刻、马上卸载瓦。” “切~你就是嫉妒朕的魅力!”星不服气地别过头,故意不去看安,脚步却下意识地跟紧了他。 安笑笑不语,心里默默对星说道:“你老子永远都是你老子……” 两人沿着下层区铺着青石板的小路刚走没几步,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几个孩子清脆又热闹的嬉闹声。 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从冲了过来,跑得飞快,像颗上了弦的“小炮弹”,直勾勾地朝着安的胸口撞过来,还奶奶地喊着:“大哥哥!” “噗!”安完全没防备,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撞得闷哼了一声,胸口泛起一阵轻微的麻意。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那个扑过来的小家伙,手臂微微用力托住她,生怕让她摔在地上。 “小虎克,下次可不能做这么危险的事了,万一摔着怎么办?”安轻轻掂了掂怀里的虎克,看着她圆乎乎的小脸蛋,语气里满是温柔。 其实在被娜塔莎叫回去照顾星之前,他本来是出来找克拉拉的,没成想克拉拉没找到,倒是先碰到了虎克和她那群小伙伴。 嗯,说起来,不管是克拉拉还是虎克,都是粉雕玉琢的小萝莉,我最喜欢小萝…… 咳咳,可不能这么说,我是说,克拉拉和虎克都是可爱的小朋友,我安向来喜欢和小朋友一起玩,这有什么错? 你们可千万不要误会,我真不是什么萝莉控,就是单纯觉得小朋友讨人喜欢而已。 你们也是知道的,格拉默的克隆人没有童年,所以安只是想弥补他缺失的童年而已……真的…… 至于安是怎么和虎克这群小可爱打成一片的?这还不简单,小孩子嘛,没什么是用零食解决不了的。更何况,能被安随身装在口袋里的,能是什么普通的零食? “大哥哥真是的!虎克都跟你说过好多次了,虎克已经长大了,不小了!”虎克在安的怀里扭了扭身子,不满地抱起胳膊,小眉头皱着,那副故作严肃的小大人模样,反倒显得更可爱了。 “好好好,是我错了,不是小虎克,是虎克大人,行了吧?”安顺着她的话,温声细语地安抚着怀里的虎克,眼神里满是宠溺。 一旁的星看着这一幕,心里瞬间就不平衡了,酸溜溜的感觉直往上冒。 她小手一指,语气里满是委屈和不满,质问道:“老登!你说清楚,朕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你怎么对这个小不点这么好,对朕却一点都不温柔!” 安听了这话,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心里暗自吐槽:一天给你九位数的零花钱,还对你不好?这要是算不好,那全世界恐怕没几个能算“好”的了。 他故意瞥了星一眼,然后伸手紧了紧怀里的虎克,语气淡淡地道:“说实话,我宁愿相信你不是我亲生的,省得天天气我。” 星听完这话,当场石化,眼睛瞪得溜圆,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过了几秒,她猛地拿起手机,蹲到路边的角落里,急急忙忙地给卡芙卡打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就带着哭腔开始哭诉,一边说还一边在地上用手指画着圈圈,委屈巴巴地对着电话哀嚎道: “妈!我就知道!老登他根本不喜欢我!他刚才还说宁愿我不是他亲生的……呜呜呜,我好可怜啊……” 安看着她那副夸张的样子,心累地叹了口气,懒得再搭理这个日常发癫的星,任由她在一旁自导自演。 “大哥哥,”虎克从安的怀里探出头,眨了眨那双充满好奇的大眼睛,小奶音软软地问道:“刚刚那个灰头发姐姐叫你‘老登’,‘老登’是什么意思呀?是夸人的话吗?” “啊这……”安听到这个问题,大脑里莫名就浮现出虎克用这软乎乎的小奶音,甜甜地叫自己“老登”的情景……光是想想,他就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他连忙甩了甩头,把那奇怪的想法从脑海里抛出去,心里暗自想着:我宁愿虎克说我是“变态”,也绝对不能接受虎克叫我“老登”…… “咳咳,虎克听好了,‘老登’是一些不礼貌的话,不能随便说的,” 安把香香软软的小虎克轻轻放到地上,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叮嘱道:“你可千万不能学刚才那个灰头发的姐姐,不礼貌的小朋友可是没有糖吃的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哦,虎克知道了,虎克最有礼貌了!”虎克把小手放到嘴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真听话。”安满意地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包装精致的水果糖,放到了小虎克的怀里,然后笑着问道:“那么,虎克大人,刚才跟你们一起玩捉迷藏的粉色大姐姐呢?可以带哥哥去找她吗?” “在那边!”虎克拉着安去找了三月七,至于星……她被卡芙卡哄好了之后,就跟上来了。 “安,你回来啦!星她醒……哎?她这是怎么了?”三月七正看到安走过来,立刻笑着打招呼。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安身后的星身上时,表情不禁有了一丝错愕——此时的星,双眼无神,耷拉着脑袋,肩膀垮着,一副对世界失去希望的样子,和平日里活泼跳脱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啊,没什么大事,就是刚才跟我闹脾气,被我说了两句而已。”安轻描淡写地解释着,话还没说完,身后的星突然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冲了过去。 星用刚才抱着娜塔莎的姿势,紧紧抱住了三月七,把脸埋在她的柔软,带着哭腔说道:“呜呜呜,三月,你不知道!我原来不是那老登亲生的……” “啊?”三月七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有些不知所措地拍了拍星的后背,可很快就感受到身前传来的痒意,忍不住笑着说道:“好啦好啦,别哭了……还有,你别蹭啦,好痒啊……” “啧……”安站在一旁,看着星那副模样,忍不住发出一声鄙夷的轻啧。 这哪是什么伤心啊?谁家伤心的时候,眼泪会从嘴角流出来?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这分明就是借伤心的名义,找机会占三月七的便宜…… 安无奈地努了努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心里暗自感叹道:“看来这百合花,终究还是要开了……话说为什么星是个弯的?” 第73章 守护者之辨 “你们去找冷面……咳,去找丹恒吧,虎克知道丹恒去哪了,我去看看那个铁卫统领,毕竟下层区与银鬃铁卫的关系有些一言难尽。” 安对三月七几人摆了摆手,说完便转身朝着布洛妮娅离开的方向快步走去,白色披风的下摆随着脚步轻轻扫过满是尘屑的地面。 …… “这么嚣张,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一群流浪者把布洛妮娅包围,为首的男人眼神阴鸷,嘴角勾起一抹狠厉,毫不犹豫地对着布洛妮娅的面门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裹挟着刺耳的破空声直扑而来,布洛妮娅瞳孔骤然一缩,身体本能地向后急仰,靴底在地面划出两道浅浅的痕迹,可子弹的速度实在太快,她甚至能看清弹头表面粗糙的纹路,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 就在布洛妮娅即将香消玉殒之时,一声轻笑声响起:“真是来的早不如来的巧啊~” 布洛妮娅下意识地睁开眼,只见一道不算特别高大、却透着十足安全感的背影稳稳挡在她身前。 宽大的白色披风几乎遮住了来人的大半身形,可布洛妮娅只看了一眼那熟悉的轮廓,就立刻认出了对方。 安的一只手臂藏在披风里,看不清动作,另一只手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什么,仔细一看,正是那颗刚刚朝着布洛妮娅射来、材质低劣的子弹,金属外壳还泛着枪口残留的热气。 下一秒,安屈指一弹,手中的子弹瞬间化作一道银色残影,“咻”地飞向为首的流浪者。 那男人还愣在原地,满眼都是安“徒手接子弹”的震惊,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就划破了寂静:“啊——!我的手!” 他手里的枪“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在尘土里,一只手死死捂着刚刚扣动扳机的手腕,暗红色的血顺着指缝不断渗出,浸湿了身下的碎石。 那颗子弹不仅打断了他的腕筋,还深深嵌进了旁边的墙壁里——在贝洛伯格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地方,断了腕筋就意味着再也握不住工具、拿不动武器,这无疑是宣判了他的死刑。 安可从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至善之辈,加入公司后,只是平日里对琐事懒得计较、不愿亲自出手罢了,可他一直都是“想让谁死谁就得死”的性格。 他身为「存护」星神克里珀最忠实的信徒,的确怀揣着守护宇宙亿万生灵的初心,但这份守护有个前提——那亿万生灵必须活在他所认定的规则之下。 “滚吧!”安对着剩下的流浪者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反抗的压迫感。 那群人吓得浑身一颤,哪里还敢停留,连忙七手八脚地抬起地上惨叫的大哥,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道路尽头,连掉在地上的枪都忘了捡。 安不再理会那些欺软怕硬的渣滓,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还没完全缓过神的布洛妮娅。 他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像融化的冰雪,可语气里却满是调侃:“怎么?银鬃铁卫的统领大人,难道连几个骨瘦如柴、手里只有破枪的流浪者都打不过?” “我……”布洛妮娅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谢谢”被安的调侃硬生生堵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瞬间恢复了平日里威严满满的统领模样,眼神锐利地盯着安: “别以为你救了我,就能减轻你之前违反贝洛伯格规定的罪行!等回到上层区,我照样会依照大守护者的命令,把你交给仲裁团审判!” “还在提依照大守护者的命令?”安低笑一声,向前半步,抬起手,带着手套的手心轻轻揉了揉布洛妮娅的头发,动作自然又温柔,像是在安抚闹脾气的孩子: “大守护者的命令直接或间接害死了多少贝洛伯格的人民,你刚刚在下层区转了一圈不已经清楚了吗?你母亲是对是错,我相信你心里已经早有定夺,不是吗?” 布洛妮娅轻咬红唇,她猛地抬手拍开安在自己头上“作怪”的手,指尖微微颤抖,却依旧倔强地昂着头:“大守护者大人这么做,一定有她的深意!” 安没有反驳,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转身面向他来的方向,微微抬起双手,脸上的笑容如沐春风,仿佛刚才那个出手狠厉的人不是他: “好了,躲在那边看了这么久,也该出来了吧?不过说真的,偷看别人说话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哦~” 安的目光落在丹恒身上,眼底带着几分促狭,语气调侃:“冷面小青龙,看够了吗?” 接着,目光又转向丹恒身边的三月七,嘴角的笑意更浓:“还有你,冷面小粉龙?” “和……”安的目光最后落在星身上,刚想开口,就被星抢着举起拳头,大声说道:“银河球棒侠!这个名字够酷吧!” “什么嘛!本姑娘才没有承认这个奇怪的称呼!”三月七立刻插着腰,垮起个小猫P脸,瞪着安质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在搏击俱乐部的事?该不会是在我们身上装了窃听器吧!”“这么没有礼貌的事情,我怎么会做呢~”安摊开双手,脸上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眼神却带着几分狡黠:“你就当是我能掐会算,提前算到的吧。” 三月七嘟着嘴,腮帮子鼓得圆圆的,显然不相信安这编出来的鬼话。不过她心里也清楚,安大概率不会真的在他们身上装东西,刚才那句话也只是随口的玩笑而已,没真的要追究。 一旁的丹恒则面色平静,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显然对安的调侃没什么太大的触动——要么是他本就性格冷淡,要么就是早就习惯了。 这时,星突然凑了上来,一把勾住安的肩膀,动作熟稔得像是认识了多年的好友。 她先是偷偷瞟了一眼安身后还在赌气的布洛妮娅,然后才把脑袋凑到安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期待:“老登,下次有英雄救美是事情一定要交给朕啊!” 安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就知道星神神秘秘地凑过来,肯定没什么正经事。 他轻轻推开星的手,伸手拍了拍自己肩头披风上被星压出的褶皱——这件披风虽然对他来说不算贵重,却是他特意找人定制的,是最符合他「愚人」气质的设计。 【「愚人众」也是「愚人」( ? ? ?)】 安整理好披风,重新转过身,目光投向众人身后更深的阴影处,笑容依旧温和:“都偷看了这么久了,那现在是不是可以见一面了呢?这位……美丽的小姐。” 第74章 希儿 星闻言,转头看向安看方向,惊呼一声道:“什么?还有高手?” 话音未落,一道纤细的身影便从巷口深邃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那是位身着暗紫色劲装的美少女,手中提着一柄比与她身形差不多大的巨型镰刀。 至于劲装有多劲……我就不细说了,你们是知道的,作者菌不管是黑的白的都能说出是黄的,到时候又要被肘了。 少女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解释道:“我本在据点整理物资,刚听说有人敢在「地火」的地盘上闹事,便循着动静过来看看。” 说罢,她那双浅紫色的眼眸微微一抬,目光落在布洛妮娅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审视问道:“我听说有个银鬃铁卫跑到下层区来了…是你吗?” 布洛妮娅刚要开口回应,一道贱兮兮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插了进来,带着刻意的讨好:“对对对!希儿小姐,您猜得一点没错,就是她!” “桑博?”在场众人——包括刚现身的希儿在内,全都下意识地问了一声,紧接着又异口同声地追问道:“你这家伙是什么时候跑在这里的?” “好啊!我们正到处找你算账呢,你倒好,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三月七最先反应过来,双手往腰上一叉,脸颊气得鼓鼓的,显然还在为之前被桑博迷晕过去、偷偷带到下城区的事耿耿于怀。 “哎呦~三月七小姐,这些我都是可以解释的嘛……”桑博脸上瞬间堆起谄媚的笑,脚步一滑就想躲到希儿身后寻求庇护,却被希儿毫不留情地伸手推开,踉跄着退了两步。 “闭嘴吧桑博,”希儿皱着眉,语气里满是无奈与不耐:“「地火」现在有一堆麻烦事要处理,你非得在这时候添乱吗?” “啊这……”桑博此刻解释不是,不解释也不是,有苦说不出,只好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一旁看热闹的安,似乎在说“帮帮我,哥们儿”,那眼神都快拉丝了。 安被这灼热的目光盯得浑身发毛,甚至莫名觉得菊花一紧,连忙干咳两声打破尴尬,对着还在气头上的三月七劝道:“三月,先处理布洛妮娅的事情吧,反正这货跑不了。” “行吧……”三月七先是用凶狠的目光瞪了桑博一眼,可转头看向安时,脸上的怒气又瞬间消散,换上了笑嘻嘻的模样,乖乖点了点头。 看着众人又将目光放到了自己身上,布洛妮娅下意识后退一步。 可她很快想起自己银鬃铁卫的身份,深吸一口气,强撑着挺直脊背,又往前迈了一步,只是语气里的慌乱终究没能藏住:“你们把我绑架到地底,到底有什么企图?” 希儿听完,冷笑一声道:“哼,「到底有什么企图?」…她以为自己还是上面的大小姐呢。” 她双手抱在胸前,向前逼近一步,语气里满是对上层的不满与质问“待在地上很舒服吧?你们知道地下变成什么样了吗?你们有考虑过下层人的死活吗?” “银鬃铁卫不是「舒服」地待在地上。”布洛妮娅猛地提高声音,情绪激动地反驳道,“铁卫一直在与敌人战斗,从怪物手中保卫贝洛伯格…保护地上和地下的每个人。”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你们保护了地下什么?把铁卫全调上去,封锁上下通路,说好听点还不是为了保护所谓的「筑城者」么?”希儿显然对布洛妮娅的强词夺理不买账。 布洛妮娅被怼得哑口无言,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她刚刚亲眼看到了下层区人们的惨状。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了些,对着希儿说出了刚刚那句:“大守护者大人这么做,一定有她的深意……” “哼,你刚刚不也是这么跟他说的吗?”希儿冷笑一声,目光转向一旁看戏吃瓜、事不关己的安,眼神里带着几分揶揄。 安在心里腹诽道:“别看我啊!你们继续吵啊!我最喜欢看漂亮女孩吵架了口牙!” 希儿的目光在安脸上停留了一瞬,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她心里不禁疑惑起来——为什么看着安会觉得有些眼熟? 可她仔细回想,自己认识的人里,从来没有这样穿着华丽、一看就家境优渥的人,毕竟下层区里,能吃饱穿暖就已经是奢望了。 她连忙回过神,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不再纠结那莫名的熟悉感,继续对布洛妮娅说道:“咳,总之,你跟我走一趟。奥列格头儿要见你,他好像有很多问题要问。” “好巧啊,希儿小姐?”桑博又凑了上来,脸上堆着笑插嘴道:“我们也有事情想要拜会首领大人!搭个伙一起走呗?” “谁要和你搭伙?”希儿没好气地白了桑博一眼,显然不想跟他扯上关系。 她转头看向刚刚全程站在一旁吃瓜、几乎没怎么说话的安,以及列车组三人,问道:“…这几个人是谁?” 这时,星犹豫了片刻,突然捂住胸口,肩膀微微颤抖,故作悲伤地抽了抽鼻子,委屈巴巴地说道: “呜呜呜,希儿小姐,我原以为经过之前的事情,我们已经很熟悉了,没想到你居然不认识我了……” 说着,她还真从眼角挤出了两滴晶莹的眼泪,看上去可怜极了。 “呀!你在说什么嘛!”三月七见状,赶紧伸手捂住星那张开始“发癫”的嘴,生怕她再说出什么奇怪的话来。 “别介意,她脑子有些问题……”安叹了口气,对希儿解释道:“我们找他询问一些事情,相对的,我们可以提供一些帮助和物资。” “物资?”希儿看向安,刚想开口质问——就凭你们几个人,能搞到多少物资?可话到嘴边,对上安那双看起来格外“真诚”的眼睛时,不知怎的,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转过身,紫色的长发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只留下淡淡一句:“那跟我走吧…” 说完,就带头向前走去。 几人对视一眼,还是安和布洛妮娅带头走了上去,星几人紧随其后。 第75章 害羞的希儿 一路上,希儿把现在的处境讲了一遍,大概就是流浪者一直在矿区找矿工麻烦,所以奥列格带领「地火」驻扎矿区,希儿则管理城镇。 可矿区里最近麻烦比较多,希儿也需要去帮忙,如果安几人想要见到奥列格,需要跟她去矿区走一趟。 当然,安估计肯定有他们帮忙的事情……做烂好人嘛,星穹列车的人们最擅长了。 当然,其实公司也很擅长…… 这时,桑博不知何时又悄无声息地蹿到了安的身旁,伸手就搭在了安的肩膀上,语气里满是佩服:“行啊哥们儿,希儿小姐可是最难搞定的,没想到你三言两语就把她拿下了……” “你话有点多了,桑博。”安再次抬手,把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拍开,心里忍不住感叹——自己的肩膀到底是什么风水宝地?怎么走到哪儿都有人往上摸…… 两人的对话刚落,身旁的星突然凑了过来,小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意,语气闷闷地问道:“老登,那个希儿好看吗?刚才一路上,你老是盯着人家看。” 安闻言笑了笑,故意装作没察觉星的小情绪,故作悠闲地说道:“当然好看啊,而且你看这大冷天的,人家还穿着泳衣,我多瞅两眼怎么了?” “你!…”星被这话堵得瞬间涨红了小脸,鼓着腮帮子半天说不出话——她想吐槽安的老不正经,可转念一想,安从一开始就没个正经样,好像哪里都挺不要脸的,反倒让她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两人说话时没刻意压低音量,前面带路的希儿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她的耳尖瞬间泛红,连带着脸颊也染上一层薄红,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心里却忍不住犯起了嘀咕:“自己这件衣服真的有那么像泳衣吗?” …… 没多久,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矿区入口,远远就看到一道穿着白大褂的亮丽背影。 “娜塔,没想到连你都来了,奥列格他人呢?”希儿快步上前问道。 “嗨,希儿,还有…桑博的客人们,看来你们已经认识了。”娜塔莎缓缓转过身,温柔的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她轻轻摇了摇头:“我也没见到奥列格,矿民说他带着一批人往深处去了。” 娜塔莎又解释了缘由,大概就是说这里发现了一个特别大的地髓矿脉,但附近的流浪者想分一杯,于是在这里闹事。 下层区的法则是:矿脉属于首个发现者。 但那群流浪者叫嚣着他们自己的规矩,那就是“见者有份”。 嗯,这点和星际和平公司的作风有些类似,不过公司出于人道主义,一开始还会和你讲理。什么?道理讲不通怎么办?道理不行就讲“真理”,实在不行还有“天理”。 因此,「地火」和流浪者两拨人没能谈拢,最终爆发了冲突,双方都损失惨重,现在矿区里乱成了一团。 “你们几个是帮忙来解决矿区的矛盾吗?”娜塔莎目光落在安一行人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地问道。 星和三月七对视一眼,都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下意识看向队伍里的“外置大脑”——丹恒和安。 丹恒上前一步,语气平静:“我们此行主要是找奥列格询问一些事情,无意与当地任何势力产生瓜葛,也不想卷入不必要的麻烦。” 丹恒的选择绝对理性,星核的消息固然重要,但为此招惹麻烦显然不值得。 出于人道主义,他们会用和平的方法找到并解决这里的星核。再不济,他们现在有一名令使兜底,他不相信安没有发现星核的位置。 丹恒想的没错,安早就知道了星核的位置,只是为了给三小只一些参与感,所以并没有直接过去炼化星核。 安听完丹恒的话,认同地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笑着提议:“不过,依我看,不如咱们先把那处地髓矿脉抢过来——手上拿着东西才更有谈判的底气,不是吗?” 娜塔莎闻言,素手轻轻掩住朱唇,温柔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感激:“几位真是心地善良的人呢。” 说完,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如你们所见,地底的情况真的…很艰难。如果方便的话,希望你们帮帮地下的百姓吧。” “放心吧,他们几个可是寰宇出了名的‘烂好人’,肯定会帮忙的。”安笑着指了指身后的星、丹恒和三月七,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什么嘛!咱们不是一伙的吗?怎么还把你自己摘出去了!”三月七不满地鼓起脸,小声嘟囔着。 安摊了摊手,脸上依旧挂着浅笑:“没看到我身上连星穹列车的车票都没有吗?严格来说,我可不算列车组的人。” …… 几人不再多言,沿着蜿蜒的矿道往矿区深处走。一路上,他们遇到了不少受伤的矿工,他们一边帮忙包扎伤口,一边从矿工口中打听消息。 他们这才知道,矿区的核心区域——大矿区里圈,已经被一群突然冒出来的机器人占领了。 希儿推测,那些是「史瓦罗大佬」的机器人,不过并没有解释史瓦罗是谁。安虽然知道,但并没有告诉星几人。 走着走着,三月七突然被脚边一个闪着微光的小东西绊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个巴掌大的悬浮机器人,正歪歪扭扭地在空中飘着。 “呜…呜哇!这、这是什么啊?突然冒出来吓我一跳!”三月七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都有些发颤。 “哔嘟…正在搜索可能的使用者……”那小机器人一边断断续续地发出电子音,一边在几人周围绕来绕去,“哔嘟…检测到声纹,正在检索声纹对应身份信息——天啊,居然还是个外星人。” “什么情况?这家伙说话了?而且它还知道咱们不是本地人?”三月七有些惊讶的问道。 “肯定不是这个世界的科技。看——它外壳上还有星际和平公司的标志。”丹恒观察片刻,将目光转向了安这个公司高管。 第76章 查宝求爱无果 “嗯,它的确是公司的产品,不过现在已经是一个过时的老古董了。”安点了点头,语气随意地说道:“这才是最新的型号,具体迭代到多少代记不清了,反正功能比它全得多。” 说着,安抬手一挥,一个更亮眼,更小巧的悬浮机器人凭空出现在那旧机器人身旁——正是平时帮安更衣洗漱的那个机器人。 “哔嘟…你才是老古董!你全家都是老古董!”旧机器人瞬间炸毛,猛地朝着新机器人撞了过去,却被新机器人灵活地躲开,“哔嘟…不公平!它哪里比我好了!不就是长得亮一点吗!” 它的抱怨还没说完,就见新机器人的机身两侧突然伸出十几根纤细的机械臂,上面有着许多精密的工具。 它对着旧机器人一阵“火花带闪电”的操作后,不过短短几十秒,就把旧机器人身上的划痕、故障部件全修好了。 旧机器人愣了愣,原地转了两圈,感受着恢复如初的动力系统,语气瞬间弱了下来:“哔嘟…好吧,我承认…它确实比我好一点点……就一点点而已!” “呵,小东西戏还挺多。”安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俯身凑近旧机器人,声音放轻了些:“你叫什么名字?总不能一直叫你‘小东西’吧。” “唉?机器人还有专门的名字吗?”站在一旁的三月七凑了过来,满脸好奇——她还以为机器人只有一串冰冷的编号。 “当然有。”安直起身,指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机器,“人们在购买公司的智能机器时,合同附件里都会标注机器的预设昵称,后续还能自己修改,就连我的这个也不例外。” 说着,他手腕再次一动,将自己的机器人收进了随身的储物空间里。 “那为什么…你的机器人不会说话啊?”三月七问道。 “嗯……”安想了想,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我的机器人大概是跟我待久了,性子也比较高冷。可没有眼前的这个小东西这么……话多。” 那小东西先是恋恋不舍地盯着安收走新机器人的方向,听到“话多”两个字,又像是被踩了雷点,连忙反驳道:“哔嘟…我我才不是话多!人家只是性格活泼,喜欢跟人交流而已!这叫热情!哔嘟……” “行行行,是热情,”安无奈地耸了耸肩,顺着它的话说,“那么这位热情的小家伙,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你的名字了吧?” 小东西闻言,像是终于得到了认可,机身晃了晃,用带着几分骄傲的语气自我介绍道:“哔嘟…自我介绍。我是「家用寻物仪『理查德』·版本0.63·专家型·年度豪华版」,昵称「查宝」。” “0.63?”安挑了挑眉,语气里的打趣藏都藏不住,“这版本号至少是几十年前的了吧?你还说自己不是有点过时,小东西。” “哔嘟…查宝才没有过时!”查宝的指示灯又开始闪烁,它转过身,不去理安,像是在跟安置气。 “有意思……”安看着它闹别扭的样子,轻笑一声,站起身转向星、丹恒几人,问道:“要带上它吗?” 星犹豫片刻,说道:“我们负重已经过高了。” “不让你打瓦,你又开始打‘洲’了是吧?”安抬手对着星的额头轻轻弹了个脑瓜崩,语气无奈又带着点宠溺。 丹恒在一旁看着,适时开口道:“把它带上吧,反正也不占地方。” “行吧。”安点了点头,转向还在闹别扭的查宝,清了清嗓子,故意拖长了语调:“小东…咳,查宝,跟我们走吧。” 一路上,查宝果然像安说的那样“热情”,叨叨个没完,发音系统里的电流声就没停过,一直在安身旁绕来绕去地问东问西。 “哔嘟…安,刚刚你放出来的那个机器人是什么型号呀?他长得好好看,怎么一直不说话呀?” “他不爱说话……” “哔嘟…那那那个机器人叫什么名字啊?他有昵称吗?是不是也像我一样可爱?” “你自己问他……” “哔嘟…呜呜呜,可是他被你收起来了,我见不到他。他刚刚都不看我,是不是不喜欢我呀? “他嫌你太烦了……” “哔嘟…呜呜呜,怎么办…我被嫌弃了……查宝是不是真的很讨厌啊……” “呃……”安彻底没了脾气,一手捂着脸,另一手把查宝和自己的新机器人一起收了进去。 干脆让他们在里面自生自灭算了,反正机器人又不能生育,在里面让查宝热脸贴冷屁股,总比在外面烦他强。 三月七看着安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拍了拍安的胳膊说道:“我感觉查宝的‘爱情’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安放下捂脸的手,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抱怨:“啧,我现在只知道,我又平白捡了个祖宗回来,还是个爱撒娇的祖宗。” …… 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前方的路突然被一辆巨大的矿车挡住了。矿车卡在轨道里,看样子是故障停运了。 三月七凑到矿车旁,踮着脚看了看车厢后面的通道,皱着眉疑惑地问道:“入口被矿车堵住了,这可怎么办?这么大的矿车,总不能把它炸掉吧?” “不可,这些都是矿队的资产,可不兴随便破坏。”希儿否定道。 “难道你想现在修好它?”安靠在一旁的岩壁上,指了指地下,提醒道:“下面的矿洞里,奥列格他们说不定已经跟那机器人打起来了,多耽误一分钟,他们就多一分危险,时间可就是生命。” 希儿皱了皱眉,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她也知道时间紧迫,可破坏矿车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她刚想咬咬牙下决心,准备将这里炸开,就听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轻松:“我倒是有个办法能直接下去,你们想试试吗?” “什么办法?”希儿立刻抬头看向安,眼里满是期待。 安笑了笑,没再多说,缓缓抬起手,掌心泛起一层柔和的金光。光芒缓缓扩散,笼罩住在场的每一个人,轻轻将他们包裹在其中。 安的声音透过金光传来,温柔得像是在安抚:“闭上眼睛…别紧张,头晕是正常的……” 第77章 克拉拉 当众人再次睁开眼睛,几人已经到了那巨大的地髓矿脉前。 三月七脑袋还是晕乎乎的,脚步有些虚浮,身体下意识地朝着离自己最近的安靠去。 她软乎乎的脑袋轻轻抵在安的怀里,声音裹着几分刚睡醒般的迷糊,嘟囔着:“感觉…感觉刚刚好像经历了一次跃迁……” 希儿和布洛妮娅的状态也没好多少,两人相互搀扶着,手臂紧紧扣在一起才勉强稳住身形。她们脸色还有点苍白,显然也还没从那种失重感里缓过来。 只有丹恒和星看上去镇定许多——丹恒靠在一旁的矿柱上,只是轻轻晃了晃头;星则站在原地,眼神灵活地转着,很快就注意到了正靠在安怀里乱蹭的三月七。 星的大眼睛提溜一转,心里顿时冒出个小主意。 她故意捂着脑袋,“哎呦”一声,装作没站稳的样子,也学着三月七的样子,朝着安的方向扑过去,也想靠在安怀里缓一缓。 但结果却是,安眼疾手快,直接把她踹飞了出去。 星站稳身子,跺了跺脚,叉着腰大喊着:“这不公平!凭什么三月七能靠,我就不能靠!老登你偏心!” 安笑而不语,抬手捏了捏怀里三月七的脸,淡绿色的光芒微微绽放,缓缓笼罩住在场的几人,悄无声息地缓解着众人的晕眩与不适。 赞美药师! 三月七原本苍白的脸颊渐渐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精神也清醒了不少。 可当她反应过来自己刚刚一直赖在安怀里撒娇时,耳朵瞬间变得通红,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立刻从安怀里弹了起来,眼神飘忽不定,根本不敢去看安的眼睛。 缓过劲来的希儿抬手扶着额头,声音带着几分恍惚,喃喃自语:“我刚刚…好像在一片光里看到了另一个自己…那感觉好奇怪。” “那是正常现象,都说了让你闭眼了。”安对着希儿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关心。 “老登,有这么快的办法,你提前怎么不说?”星气鼓鼓的说道。 “你们也没问啊~”安摊开手,一脸无辜的解释道:“况且你们的身体似乎接受不了这么玩…咳,这么穿梭空间。” “喂,老登,你刚刚是说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吧。”星把脸凑到安的面前,垮起脸,故作严肃的质问道。 “咳咳,是你听错了。”安将手放到星的脸上,轻轻推开道:“还有,下次别翻垃圾桶了。” “唔……”被嫌弃的星嘴巴撅起,脸颊鼓得像只气呼呼的河豚。 安不再去管闹小脾气的星,转头看向众人,语气恢复了沉稳:“这里就是那个大矿脉的位置了。”说完,安便带头走了上去。 “好奇怪,为什么那些巡逻的机器人好像完全没看到我们一样?”三月七奇怪的问道。 希儿也有些不解,看着周围走动的机械身影问道:“它们都是史瓦罗的手下,换作平时,早就冲上来阻止我们了。” “嗯~我用了点小手段,降低了我们在它们探测系统里的存在感。”安轻笑一声道:“那就当是某个天才的小发明吧。” 斯蒂芬还是有靠谱的时候嘛…… “好神奇……”三月七感叹道。 …… 就在这时,一道稚嫩的女声从矿脉另一侧传来:“这片矿脉…大家就是为了它……”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少女站在那一大片矿脉前,对着身旁的机器人说道:“史瓦罗先生,你看——好大的矿脉呀。克拉拉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地髓……” 那个机器人的声音里竟带了一丝情感:“根据计算——基于平均开采效率,这片矿脉可以维系贝洛伯格两百三十一天,正负误差七天的能量供给。” “但你召唤我来,应该不是为了这些矿石。说出你真正的想法吧,克拉拉。” “…对。我是想让史瓦罗先生看到,有很多流浪者和矿工因此受了伤…你能帮帮他们吗?” “我已经阻止了双方阵营的争端,暂时控制了开采区域。评估结果——三十日内,无突发变量,不会发生大规模械斗冲突。” “我明白史瓦罗先生的用意!只是..克拉拉觉得,只有这样还不够。”少女的心情似乎有些落寞:“矿队、还有「地火」的各位,还是不理解史瓦罗先生的初衷…要是我们能为大家多做些事……” “我的任务是「存护」下层区,少数样本的信任在计算中是多余的。”机器人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依旧坚守着自己的逻辑。 “人类的行为永远偏离理性的计算,克拉拉——”机器人转过头,那只红色的机械眼睛光芒更胜几分:“他们会出现在这里就是证明。” “呀,被发现了啊……”安轻笑一声,打招呼道:“初次见面,我叫安,你们好啊~史瓦罗先生和…克拉拉小朋友。” “呃…”克拉拉没想到会突然有人出现,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怯生生地朝着安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得像羽毛:“你好…安哥哥,还有大家……” 克拉拉的外表看起来格外柔弱,长发洁白如雪,自然垂落在肩背,眼睛红的深邃,透露出一股安静与怯生生的气质。 她身穿一件红色衬衫,胸口饰有白色蝴蝶结,有着童话一般的纯真感。 最最最重要的是,少女是个标准的萝莉,而且即使在冰天雪地的贝洛伯格,她依然赤裸着双脚,这一下子就激起了安的保护欲。 (至于这双雪糕…咳,这双玉足,我就不详写了,你们是知道作者菌的,写出来是包不过审的。) 提到这,安又不得不在心里再狡辩一遍:“我真不是萝莉控,只是喜欢保护弱小而已……什么?你问我为啥盯着人家克拉拉的脚看?咳咳…我那是善于发现生活中的美。” 至于史瓦罗…高大威严的机器人,脑袋像个摄像头,只有一只红色的激光眼,身后披着一件风衣,还有……还有就没了。 安:什么话什么话?什么叫偏心,我偏心的话直接就说史瓦罗是个机器人就完了,我这叫详略得当。 第78章 我怎么可能是坏人呢? “跟他可不用客气!”希儿清脆的声音陡然响起,打断了安还想跟史瓦罗继续寒暄的话头。 她手腕一翻,泛着冷光的镰刀“唰”地指向史瓦罗,冷声道:“史瓦罗!上次的账还没算清楚呢!” 史瓦罗的金属嗓音依旧没带半分温度:“隶属「地火」的希儿…你们的抵抗是无价值的。计算结果非常清晰:留在下层是最优的生存策略。” “哎呀,以和为贵嘛~”安笑着拍了拍希儿紧绷的肩膀,往前迈了一小步,对着史瓦罗那只猩红的机械眼温和开口: “过于理性,大概是你们无机生命的通病。可我有一位朋友,他是为博学的智械天才,他曾说过:一但变量大于计算预值,那计算的结果就不会是最优解。” “根据计算——危险等级:最高级。进入警备状态。” 史瓦罗猩红的眼眸一闪,扫了眼主动上前的安,金属关节发出“咔嗒”一声轻响,也向前跨了一步,稳稳将身后的克拉拉护在金属躯壳后:“危险!克拉拉……” 周围的机器人也戒备的向着安几人靠来。 “可、可是…史瓦罗先生,我觉得安哥哥不是坏人……”克拉拉从史瓦罗身后探出小半个脑袋,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声音怯生生的,带着点不确定的辩解。 “你看,克拉拉都这么说了。”安顺势露出一抹爽朗的笑容,微微张开双臂,周身似乎都漾开一层柔和的光晕,“我长的这么帅气,气质又温和,怎么可能是坏人呢?” 那从容又带着点悲悯的模样,宛如奥托…咳,宛如耶稣在世。 就在众人被安周身突然亮起的刺眼光芒晃得睁不开眼时,围过来的机器人突然集体僵住,金属躯体“滋啦”冒出几缕电流,接着便“哐当哐当”瘫痪在地。 “米尔斯……”克拉拉对着一旁陷入瘫痪的一个机器人呼唤道,小脸上满是慌乱,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快要哭出来的颤抖。 安收回抬起的手,转头对着身后一脸震惊的希儿几人,语气带着几分玩笑:“你看,连机器都被我这至善至美的气质折服了。” 众人一时语塞,竟然想不到该从哪一点开始吐槽。 这时,史瓦罗的金属身体突然剧烈僵了一下,周身时不时“噼啪”的电火花,机械嗓音也变得断断续续: “警告!机械聚落系统遭到未知访客入侵,控制权限被剥夺…正在尝试恢复权限…权限恢复失败…正在尝试第二次……” “嗯?”安疑惑地挑了挑眉,心里犯嘀咕——他明明没对史瓦罗动手啊?难不成这家伙是零件太老,计算过载了? “你、你这是偷偷把人家的系统给黑了吧?”三月七凑过来,声音里满是惊讶:“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我还以为你之前真的和琥珀姐姐说的那样,就是个只会上班摸鱼的无良老板呢……” 安的嘴角一抽。他想起之前特意让琥珀多和列车组的人搞好关系,当时还好奇琥珀是怎么做到的,现在看来,合着是靠说他的坏话来拉近距离啊?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故作清高的扶了扶额,无奈道:“我也想普通啊~可奈何我被博识尊三度拜见了呢……” “博识尊?还三次拜见你?”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毫不留情地拆台,“你可别吹牛了!真当我们好骗啊?这瞎话编得连草稿都不打……” “唉,说实话都没人信。”安摊了摊手,心里却很坦然—— 他本来没想着和博识尊扯上关系,结果那位“智识”的星神偏偏三次将目光投向他。 本来他都不愿意的,结果是博识尊拉他进入了三次命途狭间,所以博识尊才是后来者,说祂“拜见”自己,也没什么问题吧? “史瓦罗先生!”克拉拉突然绕过史瓦罗,小跑到安的身前,小心翼翼地拉住他披风的衣角,眼眶红红的,声音哽咽着: “安哥哥,你、你可不可以不要伤害他们……史瓦罗先生没有恶意的,他只是想保护大家……” 克拉拉的眼睛里含着泪珠,强撑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可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看得安心里一下子就化了。 安连忙俯下身,用指腹轻轻擦去克拉拉眼角的眼泪,声音放得格外温柔:“放心,他们没事,我怎么会伤害克拉拉的家人呢?” “克…拉拉…危险……”就在这时,即使身体故障不断,史瓦罗还是强行直起了金属身躯,手臂和背后打开,数个闪烁着寒光的炮口瞬间对准安,机械嗓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放开…克拉拉!” 强大的气势,让安身后的几人不禁退后一步,各自唤出自己的武器,都做好了打一场硬仗的准备。 “不要!史瓦罗先生!”克拉拉立刻转过身,小小的身体挡在安的面前,仰着小脸,对着史瓦罗哭喊道:“史瓦罗先生,不要再逞强了好吗?我不想看到你受伤……” 听到克拉拉带着哭腔的呼喊,史瓦罗猩红的眼眸顿了顿,周身的机械关节似乎松了一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片刻后,他缓缓收回了炮口,金属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哐当”一声半跪在了地上,声音虚弱了几分:“变量介入…超出计算范围…现有模型失效…需要重新计算生存策略……” “史瓦罗先生!”克拉拉连忙跑过去,小手轻轻晃了晃史瓦罗的金属手臂,又转头跑回安的身边,拉着他的手,仰着满是泪痕的小脸,楚楚可怜地哀求:“安哥哥…求求你,帮帮史瓦罗先生……” 安看着克拉拉期盼的眼神,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对着空气唤了一声:“出来,把他修好。” 一道银光闪过,安的那个机器人又飘了出来,它周身瞬间伸出数条与自己身材不符的机械臂,飞到史瓦罗身后,“火花带闪电”的开始拆解史瓦罗的故障部件。 这时,查宝也偷偷从安的空间里钻了出来,小脑袋探来探去,显然是想凑到史瓦罗身边。 安眼疾手快,一把握住了它,压低声音:“小东西,你凑什么热闹?你这老掉牙的版本,有维修功能吗?别添乱。” “哔嘟!放开我!我要去看我的男神待在一起!呜呜呜……”查宝在安的手心里不停扭动,一会儿变成方块,一会儿变成小球,却怎么都逃不出安的“魔爪”。 正在给史瓦罗维修的机器人听到查宝的动静,修理的动作顿了顿,镜头淡淡扫了眼安手里闹腾的查宝,声音清冷得像机械提示音:“麻烦。” 说完,便不再理会,继续专注于安交给他的工作。 而被安攥在手里的查宝,听到这声“麻烦”,反而更激动了,声音里满是雀跃的哭腔:“哔嘟…呜哇!他跟我说话了!他终于对我说话了!他的声音好好听啊……” 安的脸一黑,他这才发现,自己捡的哪是什么小祖宗,这他卡芙卡的是捡了个恋爱脑啊! 第79章 好险,差点让你们亲上了 这时,一道低沉粗犷的声音在众人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爽朗—— “干的不错,希儿。我们被一群不知哪儿来的机器人前后夹攻,本来都以为要打场持久战了,哈哈哈!” “首领!”希儿闻声,惊讶的转过身,连忙来到为首的男人面前,关心道:“大家都还好吗?有没有人受伤?” “没事,早习惯了。””奥列格摇了摇头,粗糙的手掌拍了拍希儿的肩膀,“倒是你,没吃亏吧?” 就在这时,一道毫无感情起伏的机械音突然响起:“隶属于「地火」的奥列格……”这声音瞬间吸引了奥列格的注意,他顺着声音来源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奥列格这才注意到半跪在地上,时不时冒着电火花的史瓦罗。 他震惊地指着半死不活的史瓦罗,转头看向希儿:“史瓦罗?希儿,这是你们干的?” “都是他们做的。”希儿连忙侧身,指了指史瓦罗身前站着的安几人,又补充道:“正好,他们几个说有事情要找您,还提到可以给「地火」捐赠一批物资…对了,那个银鬃铁卫的姑娘也在这儿。” “你好,你应该就是「地火」的首领奥列格吧?我叫安。”安闻言,转过身,从人群中走出来,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对着奥列格点了点头,语气自然又亲切。 “你们好,你们好!”奥列格爽朗地笑起来,“没想到你们能把史瓦罗搞成这样,这还真是…稀奇,太稀奇了……” “我能说…这些其实都是误会吗?”安无奈地扶了扶额,语气里带着几分苦恼,“我真没对史瓦罗做什么出格的事,只是刚才和它聊的时候,它的计算模块突然超过硬件负荷,自己‘宕机’了而已。” “哈哈,你跟我说这些技术活儿,我也听不懂。”奥列格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却没减,“不过娜塔莎早就传信过来,说你们是「地火」的朋友,我信她,也信你们。” 安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史瓦罗冒着火花的核心,轻声说道:“史瓦罗的情况我还需要再检查下,我的朋友们还有些关于下层区的事要问你。” “至于之前说好的物资,我已经交给娜塔莎了,大概能维持「地火」兄弟们一个月的食物需求。” “那我先替「地火」的兄弟们谢谢你了!”奥列格用力拍了拍安的肩膀,眼神里满是真诚,“「地火」欢迎真诚的朋友,以后你们在下层区遇到麻烦,尽管找我……” 安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又走回史瓦罗身边,继续监督维修进度。 好在公司的产品足够专业,没过多久,史瓦罗老旧的负荷硬件焕然一新。 除了几处需要修理和更换的地方,安并没有动史瓦罗的情感模块,甚至计算模块都没有动,只是装了个新的用来辅助旧的工作。 所以史瓦罗还是那个史瓦罗。 “谢谢你,安哥哥。”克拉拉站在一旁,眼睛红红的,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那副可怜又依赖的模样,让安忍不住想在她白皙软嫩的小脸上轻轻嘬一口。 不过他还是忍住了,起码在众人面前,该维持的人设不能崩塌。 安蹲下身,揉了揉克拉拉柔软的白色头发,抬头对刚启动的史瓦罗说道:“如今我们这几个‘变量’的出现,应该能让你确定之前的生存策略不再是最优解了吧?所以,我等着你的新决定。” 史瓦罗的红色激光眼闪烁了片刻,机械音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情感波动:“我会纳入新变量,重新计算下层区的生存策略。” 说完,它缓缓俯下身,对着克拉拉伸出了金属手掌:“克拉拉,我们该走了。” “安哥哥,那我先走啦。”克拉拉仰着小脸,声音软乎乎的。 安忍不住捏了捏她吹弹可破的脸颊,又像变魔术似的,变出一捧裹着彩色糖纸的糖果,轻轻放进克拉拉的怀里:“这些糖给你,有空记得来找哥哥玩哦~” 安此刻那温柔的模样,与和星相处时的自己大相径庭。 星:so? “嗯!谢谢安哥哥!”克拉拉小心翼翼地抱着糖果,跳进史瓦罗的手掌里,又忙忙腾出一只小手,对着安用力晃了晃:“安哥哥再见!” “再见~”安也笑着挥了挥手,安静地看着史瓦罗托着克拉拉转身离开。 周围原本瘫痪的机械卫兵也纷纷重新开机,跟在史瓦罗身后撤离——显然,史瓦罗是真的把安说的话听了进去。 目送克拉拉离开后,一阵带着甜香的风突然窜入安的鼻尖。 紧接着,一道既带着怀疑,又透着几分笃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安,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安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转头看向一脸探究的三月七:“我能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三月七双手抱胸,素白的手指托着下巴,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紧紧盯着安的眼睛,语气里满是质疑:“那你刚才为什么老是盯着克拉拉的脚看?” “你怎么……咳咳,有吗?”安猛地呛了一下,连忙用拳头挡在嘴边,尴尬地别过头,耳朵尖悄悄泛红。 他在心里默默嘀咕:“有这么明显吗?再说了,喜欢可爱的小姑娘,有什么错?萝莉控加轻微足控,这也不算奇怪的癖好吧……” “毕竟屏幕前的读者老爷们都是些lsp,我这只是顺应大众而已……” 想到这儿,他又连忙在心里否定:“不对不对,我才不是什么萝莉控,我只是对可爱的孩子都很有爱心而已,没错,就是这样!” “真的吗?”三月七的脸不断凑近,鼻尖都快碰到安的脸颊了,显然是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出破绽。 就在两人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呼吸的时候,一道阴恻恻的声音突然响起:“三月~老登~你们俩在这儿偷偷摸摸干嘛呢~” (作者菌:好险,差点让你们亲上了。) 第80章 趁虚而“入” 安和三月七瞬间像被烫到一样,连忙拉开距离,两人耳根都红透了,不敢去看突然窜出来的星,异口同声地辩解:“我们什么都没干!” 星疑惑地挠了挠头,她本来只是想过来问问两人,现在要不要去找奥列格打听一下星核的事情,可眼前两人这心虚的模样,又让她觉得好像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不等星继续追问,安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语气慵懒地说道:“哈~困了困了,昨天晚上给你们守夜没睡好,今天又带着你们跑这儿跑那儿,我得去休息会儿了……” 说完,在奥列格安排好休息的地方后,安便找了个理由提前退场了。 安离开后,众人围到奥列格身边,向他询问关于星核的事情。但奥列格对星核也没什么头绪,不过他给几人推荐了一个可能知道星核秘密的对象——正是刚刚离开的史瓦罗。 之后,奥列格又单独找布洛妮娅聊了起来。 夜色渐深,众人便准备各自回奥列格安排的宾馆休息。 可刚走到宾馆门口,几人又停住了脚步——昨晚遭遇的意外还历历在目,大家都担心今晚再出状况,便围着讨论要不要像昨晚一样,派人守夜。 星双手叉腰,突然抬手扶着额头,用一种仿佛经历了百年沧桑的语气长叹:“那经历的背叛,仿佛就在昨天……” “本来就是昨天发生的事啊笨蛋!”三月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真不知道星这个家伙哪里来的这么多戏。 两人拌嘴的功夫,众人还没讨论出守夜的结果,就看到布洛妮娅从远处走了过来——她和奥列格的交谈似乎刚刚结束,脚步都有些沉重。 因为布洛妮娅心里装着事,根本睡不着,便主动提出,接下来的夜晚由她来替大家守夜…… …… 画面一转,希儿一个人孤零零地蹲在漫天飞雪的雪地里,肩膀微微颤抖,哽咽着喃喃:“对不起…希儿没有保护好大家……” 安站在一旁,挠了挠头发,满脸疑惑——他记得原本的剧情里没有这段啊? 虽然心里纳闷,但他还是快步上前,轻轻拍了拍希儿滑嫩的肩膀,温柔的说道:“没关系的,希儿,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真的,没人会怪你的……” “可是,可是……”希儿猛地抬起头,一双漂亮的眼睛水汪汪的,泪水还挂在睫毛上,哽咽着说出的话却让安瞬间懵了:“希儿…希儿没能让下层区的大家吃上五十万冬城盾的面包……” “卧槽!这他妈的是哪个希儿?!”安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还沾着冷汗。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转头望向窗外——外面是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小镇,路灯的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安无奈地扶着额头,哭笑不得:“我怎么会做这么离谱的梦……” 阿哈:啊哈! 安一想到梦里那个有着小胡子的希儿…… “唉~”他长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看来是彻底睡不着了,出去走走吧……”说着,他随手披上放在床边的披风,推开房门,向着宾馆外走去。 “他妈的这一定是阿哈干的好事……”走出宾馆的安还在小声抱怨着刚才的噩梦,可话音刚落,一道冰冷又带着警惕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是谁!谁在那?” 于是,就这样了,刚睡醒的安碰上了正在宾馆门口守夜、处于迷茫状态下的布洛妮娅…… 安:给你们表演一个什么叫趁虚而“入”,看好了,我只演示一遍…… “是我是我。”安笑着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模样,缓缓向着布洛妮娅走去。 布洛妮娅看到来人是安,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但还是皱着眉提醒::“…原来是你。下次别再从背后接近了,你该庆幸我手上没拿武器。” “你拿着武器应该也不是我的对手。”安笑着调侃了一句,走到布洛妮娅身边,顺着她刚才的目光望向远处的雪景——嗯,除了白茫茫的一片,好像也没什么好看的。 布洛妮娅抿了抿唇,没有反驳。单从今天安展现出来的能力,她确实打不过安。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布洛妮娅才转过头,看向身侧的安,轻声问道:“你也睡不着吗?” “嗯,有点…刚刚做了个噩梦。”安点了点头。 “我懂你的感觉,烦心事太多,总把恐惧转化为梦境。”布洛妮娅低下头,无奈道。 烦心事太多?安听到这话,下意识地在心里盘点起来:自己功成名就、家财万贯、事业也顺风顺水…… 好像自从从六相冰里解冻之后,就没遇上过什么真正让他烦心的事。 自己的过去?他并不好奇,因为迟早自己会记起一切。 格拉默?朵莉可?这么久了,他早就放下了。 阿哈?虽然阿哈的确很可恶,但比某些既定世界锚点的星神可好多了,所以不算。 艾利欧的预言?公司的暗面?还是仲裁官?呵~安并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对他而言,都不过是小丑的愚戏罢了。 唯一让他偶尔会在意的,大概就是翁法罗斯那个和爱莉希雅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女了……她叫昔涟…… “你在想什么?”布洛妮娅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安的思绪。 安回过神,轻笑一声,眼神带着几分调侃,回答道:“我没在想什么。只是好奇,堂堂银鬃铁卫的统领,贝洛伯格未来的领袖,布洛妮娅大小姐,能有什么烦心事?” “……”布洛妮娅瞬间沉默了,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显然不太想把自己的烦心事分享出来。 安见她不愿多说,也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陪她站在雪夜里。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安甚至能闻到布洛妮娅身上淡淡的、像牛奶一样的清香,混杂着雪的冷气,格外好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寒风时不时吹起安披风肩头的绒毛,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布洛妮娅纠结的俏脸上——她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线,显然还在为心事烦恼。 而此刻安的眼神里,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 第81章 但我不一样,布洛妮娅…… “这里没有旁人…我能问你一些事吗?”布洛妮娅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始终没有抬头,自然也没察觉安投来的目光。 她的视线落在远处覆满白雪的小路上,积雪在昏黄的路灯光下泛着暖光,连带着她纠结的俏脸上都像蒙了层暖色。 “当然可以,在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安利落转身,后背轻轻靠在锈迹斑斑的栏杆上,借着这个姿势光明正大地望着身侧的布洛妮娅。 他还故意耸了耸肩,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全然不顾自己披风的价格与栏杆上的灰尘。 看着安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布洛妮娅憋在心里的郁闷忽然散了些,嘴角忍不住牵起一抹轻笑,声音也软了些:“也不用这么夸张…就是……” ”话到嘴边,她又皱紧了眉,指尖在衣角上反复摩挲,终于还是问出了压在心底的话:“那个所谓的「星核」…假设真的找到了它,你们有多大把握能阻止寒潮?” “想听假话还是真话?”安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轻笑着把问题抛了回去,指尖还饶有兴致地敲了敲栏杆,发出清脆的声响。 布洛妮娅愣了愣,眉峰皱得更紧——她不明白安为什么要这么问,可心底的不安让她还是试探着开口:“假话是什么?” “假话是……”安故意顿了顿,目光掠过布洛妮娅紧张的脸庞,才缓缓说道:“百分之百。” 安的话让布洛妮娅心里一沉——如果假话是“找到星核就能百分百阻止寒潮”,那反过来想,就算真的找到了星核,安他们也根本没有十足的把握…… 这个认知让她刚刚舒展的眉又拧了起来,连眼神都黯淡了几分。 看着布洛妮娅明显低落下去的模样,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才开口提醒:“那你怎么不问问真话是什么?” “那…真话是什么?”布洛妮娅低着头,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显然没抱什么太大的希望,连指尖都无力的垂在身侧。 “真话就是……”安慢悠悠地拖长了语调,看着布洛妮娅的肩膀微微绷紧,才继续说道:“就算找不到星核,我依然能阻止寒潮。” “什么!”布洛妮娅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亮起光。她下意识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安的一只手,掌心的温度带着急切,恳求的话脱口而出:“我请求你救救贝洛伯格的……”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安就微笑着抬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了她的嘴唇上。微凉的指尖挡住了后续的话语,也让布洛妮娅的动作顿住,脸颊不自觉地泛起一丝红晕。 “我有能力阻止寒潮,可是我没有这样做的理由。”安收回手指,缓缓转过身,背对着布洛妮娅望向远处的雪地,声音里没了之前的轻松,“布洛妮娅,我是天外的过客,这终究是你们星球自己的事情。”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找到星核就能阻止寒潮,这是星他们,也是你们自己能做的事情,我只是给你们指明了一条方向而已。” “可是……你那么厉害,阻止寒潮对你来说……”布洛妮娅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安接下来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因为我厉害,就要帮助与我毫不相干的人吗?” 布洛妮娅望着安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在她从小接受的教育里,她是贝洛伯格将来的领袖,是要保护所有贝洛伯格人们的下一任「大守护者」…… “保护弱者,保护家园”的观念早就在她的心里根深蒂固,可是…安说的没错,他的确没有理由、更没有义务来帮他们。 感受着身后布洛妮娅失落的情绪,安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道:“你知道我们是从天外来的,我给你讲讲天外的事情吧……” “好……”布洛妮娅点了点头,声音依旧低低的,显然并没什么兴趣。 安笑了笑,对此并不在意,自顾自地讲了起来:“在天外,「存护」星神克里珀的威名响彻寰宇,连同祂一起闻名的,还有信仰「存护」的两大派系。” “一个是你熟悉的「筑城者」——他们曾为你的家园贝洛伯格筑起城墙,而另一个……” 说到这里,安忽然转过身,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布洛妮娅,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郑重:“就是我所在的派系——「星际和平公司」。” 话音刚落,他还自嘲似的摇了摇头,补充道:“可惜,筑城者与公司的关系一直不好,因为双方都不认可对方的「存护」理念,谁都觉得自己才是对的。” “为什么?”布洛妮娅终于抬起头,眼底带着不解,“他们不都是信仰「存护」的势力吗?” 安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因为「存护」的理念本就没有固定答案,每个人、每个派系对「存护」的理解都不一样” “有些人觉得「存护」是筑起城墙守住一方,有些人觉得「存护」是掌控秩序避免混乱,这些事情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 “不过你只需要知道一点就好……”安话锋一转,“你们的星球,在「筑城者」到来之前,其实也是受公司庇护的。但最后还是因为双方理念实在合不来,公司才取消了对这里的保护。” “你是说……”布洛妮娅低着头。,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的家园,成了你们双方理念分歧的牺牲品……可是为什么?我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我们只是想……” 听着布洛妮娅逐渐哽咽的声音,安心里也泛起一丝不忍。 他上前一步,温柔地捧起布洛妮娅的俏脸,指腹轻轻抹去她眼角还没流出的泪珠——明明眼里满是委屈,却还在强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让人心疼。 “但我不一样,布洛妮娅……”安的声音放得很轻,似乎怕吓到身前这个强忍泪水的小姑娘,可语气里又隐隐透着几分蛊惑的意味…… 第82章 琥珀王:我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我并不在乎「存护」理念的对错与否,所以我给了你们一个机会。” (安:“蛊惑”属于是演奥托演习惯了,一时间没改掉,别想多,我是正经人。) “机会?”布洛妮娅闻言,眼眸猛地一颤,原本黯淡的眼睛里,瞬间重新亮起了名为希望的光芒。 “嗯,机会。”安忍不住轻轻揉了揉布洛妮娅滑嫩的小脸,语气依旧温柔,“我和你的母亲,可可利亚,做了一场交易。” 可可利亚放弃星核许诺的虚假未来,安便许诺她一个贝洛伯格延续下去的未来,安自认为这是他和可可利亚的交易。 这件事情看似简单,但可就像他之前说的“他凭什么帮一群【毫不相干】的人”一样,可可利亚也绝不会轻易相信他的许诺。 所以在可可利亚眼里,这场“交易”恐怕早就变了味——怎样才能变得不【毫不相干】呢?好难猜啊~(滑稽JPG.) “交易?”布洛妮娅脸上满是茫然,她从未听母亲提起过这件事。 “你的母亲犯了个小错误,或者说,她其实并没有做错什么。”安放缓了语速,耐心解释道,“她只是被眼前的困境逼到了死角,不得不做一个选择——一个她以为能救贝洛伯格的选择。” “一个…选择?” “没错,但那个选择其实并不美好,甚至会把贝洛伯格推向更深的深渊。”安又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里满是安慰,“所以,只要她意识到这一点,不管是什么时候,我都会帮助你们。” “可我应该怎么做?我并不能干预可可利亚大人的决定……”布洛妮娅的声音里带着委屈与无助,肩膀也微微垮了下来。 “不,你可以,布洛妮娅。”安的手慢慢滑到布洛妮娅的双肩上,轻轻按住她的肩膀,用那双深邃又带着几分蛊惑(划掉)鼓励的眼睛紧紧盯着她,嘴角挂着温和的笑: “说起来,可可利亚会做出这个选择,还有一部分原因,和你有关呢。” “我的…原因?”布洛妮娅一脸茫然——她怎么会和母亲的选择有关系? “是啊。”安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因为她……真的很爱你。爱到愿意为了你,赌上整个贝洛伯格的未来。” 布洛妮娅听到这话,缓缓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声音也染上了几分落寞:“其实,我很难相信你的说法,对于一直生活在贝洛伯格的人而言,你们提到的那些都太遥远了……” 安没有反驳,只是默默收回按在她肩上的手,侧过身靠在旁边的金属栏杆上,手臂随意地搭在栏杆顶端,歪着脑袋去看布洛妮娅微微垂着的小脸,眼神温和,安静地听着她继续诉说心里的困惑。 “在我看来,可可利亚大人的命令——将你们逮捕才是合理的。”布洛妮娅抬起一只手放在胸前,指尖轻轻抵着衣襟,脸上依旧带着几分茫然:“但母亲一开始并没有这么做……” “所以她一定在你们身上看到了什么…”布洛妮娅抬起头,清澈的眼眸对上了安的视线,语气里满是困扰,“一些我尚且觉察不出的东西。这让我很困扰……” 说着,她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私人的想法,脸颊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放得更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突然转变了态度?但命令就是命令。军人不该……” 布洛妮娅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安一声低低的轻笑声打断了。 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带着几分不解和羞恼抬起头,可当视线撞上安那双满是温柔、没有丝毫嘲讽的眼睛时,刚升起的羞恼又瞬间消散,只剩下满心的害羞,连忙又把头低了下去,声音细若蚊蚋:“你…你笑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安此时正侧靠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歪着头把脸颊枕在搭在栏杆上的胳膊上,姿态慵懒又放松。 听到布洛妮娅那带着点羞愤、又有点委屈的话,他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了她泛红的脸颊,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她肌肤的温度在慢慢升高。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呢喃般说道:“真可爱…我都后悔当初把你留给可可利亚了……” 感受到安指尖的温度落在自己的脸颊上,布洛妮娅脸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了耳尖,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但不知为何,她并没有推开安的的手,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支支吾吾地问道:“你…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是说…”安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脸,然后收回了手,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些,可语气里却满是认真。 “不管你觉得哪些东西遥远,只要你想知道,我都可以带你去看看,哪怕你想见的是「存护」星神,我也会帮你……” (谁家烧水壶开了?) “你…我…你……”布洛妮娅长这么大,哪里见过这种直白又温柔的场面,一时间害羞得大脑都有些空白,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鼓足了勇气,羞愤地转过身,背对着安,不敢再去看他的眼睛,只是心里不知为何,却悄悄涌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 正在看着安的克里珀:So?所以…我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克里珀一旁的阿哈:啊哈?呆子变成人家小两口“调情”的一个陪衬了?啊哈哈哈哈……这太有乐子了! (于是,阿哈又变成了一个风堇同款“二次元”被砌在了墙上。但还是留下了一张还保持着大笑表情的脸。) (提到这里,我就要考考屏幕前的各位吴彦祖们,如果变成壁画的风堇想要买“维升素”,那她需要买几份?) …… 安和布洛妮娅之间,一时间陷入了安静的沉默。只有风偶尔吹过金属栏杆,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第83章 委屈的布洛妮娅 (答案公布,如果风堇要买“维升素”的话需要买两份,因为她还有只“二维马”。“二维码”与“二维马”谐音,让人忍俊不禁。) (哈哈……哈?你们为什么都不笑啊?不好笑吗? ? ? ?) 过了片刻,布洛妮娅才缓缓转过身,声音恢复了些许平静,可若仔细去听,那尾音里藏着的几分发紧的不自然,还是暴露了她尚未平静的心绪:“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安依旧靠在栏杆上,语气依旧温和,仿佛真没听懂她这句问话里沉甸甸的分量。 “为什么要帮我?”布洛妮娅深吸了一口冷气,胸口的躁动像揣了只乱撞的小兔子,她用力攥了攥手心,强迫自己稳住情绪。 她猛地转过身,澄澈的眼眸里满是认真,直直望着安,积压在心底的疑惑如同决堤的潮水,一连串地涌了出来: “既然母亲做了错事,你又为什么愿意给她改正的机会?你明明只是我们星球的过客,和贝洛伯格没有任何牵连,为什么要拯救我们,又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安的回答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可这句话落在布洛妮娅的耳朵里,却不亚于琥珀王敲响巨锤时的轰鸣,震耳欲聋,让她的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因为我?”布洛妮娅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不敢置信的茫然。 “嗯哼~”安笑着点了点头,眼神依旧温和,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布洛妮娅眼底翻涌的悸动,语气自然地补充道:“因为你真的很像我的一位朋友。” “一位朋友?”布洛妮娅的心像是被瞬间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她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自嘲,心里默默想着:原来不是因为我啊……原来只是因为我像别人。 “嗯,一位很重要的朋友。”安指尖一翻,一张边缘带着温度的照片便出现在他掌心,他抬手将照片递到布洛妮娅面前。 布洛妮娅抬眼望去,照片里少女的脸庞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连眼神里的倔强都如出一辙,只是少女身上的衣服,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式——那正是隔壁崩坏3里的“乳鸭”。 这张照片,是安托流光忆庭的忆者弄来的;更准确地说,是「铸材物流部」接手了「技术研发部」与流光忆庭的合作后,从合作项目里拿到的东西。 就连安手里那些律者核心和神之键,也都是通过这样的合作渠道获得的。 借着与流光忆庭的联系,安甚至和琪亚娜她们成了半个靠书信往来的朋友,安甚至还给她们了一些姬子和瓦尔特的照片…… 嗯,带着联觉信标的安听特斯拉博士的语音还是“加密”的,不过安暂时还没有将这段语音带给瓦尔特。 “这是…我?”布洛妮娅盯着照片,喃喃自语,可话音刚落,她又迅速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不对,我从来没有这样的衣服…可她和我真的好像……” “她也叫布洛妮娅。”安收回照片,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眼神里多了几分怀念,笑着继续道:“不仅如此,她曾经也有一个叫可可利亚的母亲……” 安耸了耸肩,抬手将照片收回空间,无奈道:“不过,那个可可利亚,是个的的确确的恶人,而且恶得无可救药。”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布洛妮娅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安看不清她的表情,可从她那闷闷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里,能清晰地听出,此刻她的心情并不好。 “算是靠书信往来的朋友吧。”安笑着摇了摇头:“我很了解她,从她从小到大的经历,到她的性格……几乎事无巨细都知道。” 说着,安的声音里又透露了一些无奈:“但她对我所知甚少,甚至连我的样子都没见过——因为我和她不在同一个世界,至少现在,还没办法见面。” “你喜欢她?”布洛妮娅死死咬着下唇,努力压下心里莫名冒出来的委屈,可声音还是控制不住地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柠檬味水汽,酸涩难懂。 “喜欢?当然。”安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坦诚:“我相信,只要见证过她一路的成长,没人会不喜欢她。” 安对自己的“喜欢”向来不加掩饰,无论这个“喜欢”是处于怎样的目的,又有怎样的意义。 “所以,你帮我…就是因为我像她?所以在你眼里,我只是她的替代品,对不对?”布洛妮娅仰起头,强忍着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可委屈这种情绪,越是刻意压制,就越容易汹涌而出。 话音刚落,倔强的泪水便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滴在脚边的积雪上,瞬间融化出小小的水痕,又在寒风里迅速结成了薄冰—— 就像她此刻的心情,从之前被拯救时的心动、雀跃,到此刻知道“真相”后的委屈、不甘。 安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看着眼前强忍泪水的少女,心里清楚—— 布洛妮娅虽然是贝洛伯格未来的大守护者,肩上扛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责任,可在此之前,她终究只是个没经历过情情爱爱的小女孩,心思单纯得像一张白纸。 莫非,布洛妮娅是因为自己这段时间的帮助,真的有些喜欢上自己了? 安承认,之前和布洛妮娅相处时,自己的话确实带了些不经意的蛊惑意味,可他没想到,布洛妮娅会这么单纯……简直是给个鱼饵就会毫不犹豫咬钩的那种。 安是与螺丝咕姆一起交流过“有机生命的情感”这一课题的。 其实在安看来,布洛妮娅现在对自己的“喜欢”,更像是一种依赖—— 在她最迷茫、最无助的时候,自己恰好像一束光,出现在她的世界里,给她指了方向,帮她解了困境。 ———— (今天作者菌生日,作者菌硬气一回,咳咳……求求各位读者老爷给三个用爱发电吧~(?﹏?)) 第84章 铆钉镇 这种在特殊情境下产生的情感,很容易被当成“喜欢”,可这份“喜欢”太脆弱,根本不足以支撑起她未来要面对的压力。 再加上布洛妮娅从小接受“大守护者式”的教育,从未接触过这样的儿女情长,自然无法准确分辨这份情感的本质,只会下意识地把这份“喜欢”无限放大。 当这份“喜欢”被放大到“爱”、被放大到足以支撑起她的压力时,自己就变成了布洛妮娅的精神寄托。 安:这就是趁虚而“入”,学会了没有?什么?“趁虚”学会了,“而入”没学会?这不能教,播不出来,所以花火(导演)把那段给掐了。 安可是个有职业操守的反派,趁人之危、趁虚而入的事情,他绝不会做;更重要的是,他曾经答应过可可利亚,会好好照顾她的女儿,绝不会对布洛妮娅有不该有的心思(暂时不会)。 “为什么会这么想?”安向前一步,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捧起布洛妮娅的俏脸,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水。 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到布洛妮娅的心里:“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没有谁是谁的替代品。” “虽然我承认,最开始注意到你,确实有你和她样貌很像的原因,但这绝不是全部——你的坚强、你的善良、你的责任感……这些都是独属于你的光芒,我从来没有,也永远不会把你当成别人的影子……” (百万字小作文后……不可否认,渣男语录对那些初入情场的单纯女孩杀伤力还是挺大的。) “布洛妮娅,看着我的眼睛,听我说…”安微微俯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布洛妮娅平齐,两双眼睛对视着,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慵懒,满是郑重,一字一句地叮嘱道:“你记住,在我的心里,你就是你,是独一无二的布洛妮娅,没有任何人能替代你,明白吗?” 或许是安平时习惯了霸道的语气,此刻安慰布洛妮娅时,话里还是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命令式的意味。 可正是这份不容置疑的郑重,让此刻盯着安那双淡金色眼眸的布洛妮娅,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脸颊也悄悄染上了一层红晕。 此刻被安这样捧着脸,近距离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布洛妮娅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脖子窜到了耳根,害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刚刚那股沉甸甸的委屈,仿佛只是一场短暂的幻觉,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算是无声地告诉安:自己记住了,记住了他说的“独一无二”。 安收回手,指腹还残留着少女脸颊的柔软触感,他笑着提议:“看你烦心事攒了不少,我陪你在镇上走走吧,就当散散心。” “嗯……”布洛妮娅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只有自己能听清那声回应。 安收到回复,嘴角弯起一抹浅笑,转身向着小镇深处走去,脚步踩在石板路上,发出轻轻的“嗒嗒”声:“说起来,不知多久没像这样,慢悠悠地散过步了……” 布洛妮娅紧紧跟在他的身侧,刚开始还攥着衣角,肩膀绷得有些紧,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可随着两人越走越近,安心的感觉让布洛妮娅的肩膀渐渐放松下来,她偶尔也会顺着安的话,聊几句没什么营养的日常。 “这里好安静啊……”布洛妮娅望着四周,轻声感叹。 “确实,心烦的人不适合安静的地方,因为会让你想起那些烦心事…想听歌吗?” 布洛妮娅的眼里带着几分惊讶:“你会唱歌吗? “不会…”安从空间里摸出一颗粉色的水晶,解释道:“不过我有个小玩意会放歌,她的歌…这歌很容易让人心情愉悦,我觉得你会喜欢的……” 播放器里的旋律轻轻流淌出来,混着冷风飘在巷子里。两人就这样并肩走着,不知不觉已经走了很远,直到前方传来两道熟悉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 “…我知道了,那我就去一趟铆钉镇,帮你把东西拿回来。”是希儿的声音,带着几分倔强的坚定。 “你一个人去也太冒险了,”娜塔莎的声音紧随其后,满是担忧,“让奥列格派人和你一起吧?” 安与布洛妮娅对视一眼,见布洛妮娅轻轻点了点头,他便上前一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扬声道:“好久不见,我的朋友,看来你们需要些帮助。” “安?”听到安的声音,希儿原本带着疲惫的语气里没来由地雀跃了几分,可当她抬眼看到安身后跟着的布洛妮娅时,语气又冷了下来,带着点小脾气,“也没过多久,就几个小时而已。” “希儿……”娜塔莎拉了拉希儿的袖子,轻声指责了她的无礼,随即转过身,对着走来的安与布洛妮娅露出温和的笑容:“的确有些事情需要麻烦你们。” “什么事情?在下…哦不,是这位银鬃铁卫的统领大人肯定很愿意帮忙。”安笑着侧身一步,故意把身后的布洛妮娅让到娜塔莎眼前,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布洛妮娅:( ? ? ?) 少女在散步时好不容易对安积攒下来的好感顿时被冲淡了许多。 安自然注意到了这点,不过他只是挑了挑眉,笑了笑,没放在心上。 “她?”希儿瞥了布洛妮娅一眼,冷笑一声,别过头不满地嘟囔:“那还不如我自己去……” “希儿!”娜塔莎皱起眉,又严肃地念了一遍希儿的名字,转头对安和布洛妮娅歉意地笑了笑,“抱歉,希儿她并没有恶意…” 见布洛妮娅轻轻摇了摇头,表示没放在心上,安才收起玩笑的神色,正色问道:“你们和银鬃铁卫的关系确实有些紧张,不过眼下还是正事要紧,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娜塔莎点了点头,对着安与布洛妮娅解释道:“是这样的,之前矿区那件事很多人都受了伤,诊所人满为患了。你们帮忙平息了骚乱后,希儿和我一直忙着照顾伤员…” 说到这里,娜塔莎不禁微蹙起好看的眉头,语气里满是忧虑:“你们也知道,地下的资源一直很紧缺,加上事发突然,诊所的医疗物资快要见底了,我们得从别处弄一些过来。” “有确定的物资位置了吗?”安询问道。 娜塔莎点了点头:“你们要去的地方叫铆钉镇,顺着北方的山路走下去,不用多久就能看到它了。那里应该还有些撤离时没来得及带走的物资。” 第85章 她现在叫琥珀 “你不去吗?”布洛妮娅的目光落在身旁的安身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问。 “嗯~我一会就到,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安将希儿和布洛妮娅送到镇子的出口,微笑着说道。 “哦…”布洛妮娅点了点头,脚步顿了顿,又回头看了安一眼,和安短暂告别后,便和希儿并肩走在一起。 两人的身影渐渐向着铆钉镇的方向出发,路上还时不时传来希儿轻声的话语。 待到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远处的巷口,再也看不见时,安才快速闪身,如同一片轻烟般回到了娜塔莎的诊所。 诊所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暖黄的灯光洒在地板上,倒映出安斑驳的影子。 娜塔莎正坐在桌前整理草药,对突然出现的身影并不意外,她甚至没有抬头,只是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似乎对安的出现早有预料——因为桌子上放着一壶刚烧开的水,旁边整齐地摆着两个干净的瓷杯。 安也不绕弯子,径直走到桌旁,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不打算瞒着那两个孩子了?” “为什么要继续瞒着她们。”娜塔莎放下手中的草药,温柔地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柔和:“我先前没有告诉她们,只是因为担心希儿接受不了,毕竟布洛妮娅似乎并不记得之前在孤儿院的那些事情……” “那现在呢?为什么现在告诉她们?”安自来熟的拿起一个瓷杯,从水壶里倒出一杯热水,白色的雾气袅袅升起,他自顾自地吹了吹,捧着温热的杯子,一副悠闲的模样,目光却悄悄落在娜塔莎脸上。 “现在…”娜塔莎笑了笑,起身走到对面的椅子旁坐下,与安面对面,阳光落在她的发梢,添了几分温柔:“我看她们两个人相处的不错……” 安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垂眸看着杯中的热水,水面映出他的侧脸,他静静等着娜塔莎的下文。 娜塔莎沉默片刻,目光缓缓落到安的侧脸上,声音放得更轻,询问道:“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这么多年……她还好吗?” 安并没有直接回答娜塔莎的话,而是抬眸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反问道:“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娜塔莎温柔一笑,眼底带着几分了然:“从我们见面的第一眼。” 安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我上次明明戴着面具,穿的衣服也和这次不一样,娜塔莎女士这都能认出我,该不会是……” 他的目光落在娜塔莎美丽的脸上,眼神带着几分戏谑,勾唇打趣道:“…对我有意思吧?” 安这句话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多年旧友之间的玩笑,说完还挑了挑眉,等着娜塔莎的反应。 “安先生给人的感觉很特别,即便是惊鸿一瞥,都会让人记忆犹新,而且……”娜塔莎的笑容依旧温和,没有丝毫窘迫,反而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善良的人谁不喜欢呢?能认识你这样的人,是我的幸运。” 安笑着又把头转了回去,目光重新落回水杯上,心里却忍不住腹诽道:“好家伙,我这是调戏不成反被调戏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水杯放在桌子上,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随后自嘲一笑,感叹道:“善良…真是个陌生的词汇……” 紧接着他又直起身,恢复了那副从容自信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玩笑般的无奈,打趣道:“这世上,也就你会觉得我善良了,要是你知道我做的那些事,我估计你都会骂我两句……” “我不会…”娜塔莎的一只手轻轻按在心口,眼神格外认真,声音温柔:“我虽然不了解你这些年的经历,但我的心告诉我,你的内心很善良,你做的那些事,一定有你的道理。” “心?”安微微侧头,目光下意识瞥了一眼娜塔莎素手按住的位置,又像是意识到什么,慌忙别过视线,耳尖悄悄泛红,有些尴尬地转移话题:“这么多年没见,娜塔莎你还是这么人美心善,一点都没变。” 看着安这副难得有些害羞的模样,娜塔莎忍不住轻轻笑了笑,眼角弯起好看的弧度,回答道:“你也是……” “哇趣!”饶是这些年见过大风大浪的安,此刻心里都不由地冒出一句:“她好会……” 安连忙咳嗽两声,强装镇定地转移话题道:“那孩子很好,不过她现在有了新的名字,叫琥珀。她很聪明,我打算将来让她接替我的位置。” 娜塔莎的笑容愈发温柔,眼底里多了一丝回忆:“这些我都知道,那孩子的信我都看过,每次写信都会提你对她怎么好、怎么夸她,说你教了她很多东西……” 可紧接着,她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心疼:“可那孩子从不提自己过的怎么样,也不说有没有遇到困难,我每次看信都忍不住担心。” “过的怎么样……”安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脑海里瞬间回想起自己每次给琥珀安排的一大堆工作…… 他只好硬着头皮,昧着良心说:“她过的很好,吃的住的都好,我也没让她受委屈。” 安承认,自己当初收留琥珀的动机并不纯粹,她的聪明只是最不起眼的一点——因为那时的琥珀,眉眼间长得很像隔壁的卡莲…… 一个活在伪装里的假的“奥托”身边,怎么能没有一个假的“卡莲”呢? 可即便最初的动机不纯,这些年安也从来没有亏待过琥珀。 力量、金钱、地位、权利……这些或许不是琥珀真正想要的,但安已经把自己能给的、最好的东西,都倾斜给了她。 安对琥珀好到什么地步?在公司里,甚至流传出过这样的传言——就算你胆子大到去招惹「铸材物流部」的主管,也绝对不能招惹他身边的秘书。 “那就好……”娜塔莎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也轻松了些:“那孩子能跟在你身边,我放心……” 第86章 愚人众 “琥珀过两天应该就会来这边一次,到时候你可以好好见见她。”安笑着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说实话,她现在长开了,气质也变了不少,你不一定能一眼认出她。” “是吗?那我很期待,真想早点看看她现在的样子。”娜塔莎也笑着附和着点了点头。 安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询问道:“「地火」真正的首领,不是奥列格,是你吧?” “为什么这么说?我平时也只是在诊所里看看病,没怎么管「地火」的事。”娜塔莎没有直接承认,反而带着几分好奇,抬头看向安,想听听他的理由。 “在我看来,奥列格是个优秀的管理者、优秀的战士,但他不够沉稳,不是个优秀的领导者。” “而优秀的领导者嘛……”安的目光缓缓转向娜塔莎,眼神带着几分肯定,笑着说道:“在这下层区,我能想到的就你一个。” 娜塔莎也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些故意的哀怨:“在安先生的眼里,我的领导能力也就只能管管孤儿院里的小孩子吧~毕竟和你比起来,我这些都不算什么。” 安笑了笑,没有反驳,他知道娜塔莎只是在开玩笑,随后收起笑容,语气变得格外认真地问道:“等你们将来打上上层区,打败了可可利亚,你们想怎么处置她?” 娜塔莎闻言,脸上刚刚开玩笑的轻松模样消失,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认真地说道:“这么多年,下层区的人们对她早就积怨已久,要是草草了事,恐怕会难以服众。不过……” 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安身上,轻轻一笑,语气带着十足的信任:“不管你想怎么处理,我都没有异议。” “谢谢。”安点了点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披风的肩头,准备离开:“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不能在这里多待,就先告辞了。” “该说谢谢的是我。”娜塔莎也跟着起身,对着安温柔地说道:“谢谢你这些年一直给我们送物资,下层区的人肯定早就撑不下去了。” 安笑了笑,满不在意地说道:“送你们物资的是琥珀,要谢就谢她吧,不用谢我。” 说完,他的身影如同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诊所里,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只留下娜塔莎站在原地,看着空无一人的角落,轻轻笑了笑。 …… 寒风裹挟着雪粒,在雅利洛VI被寒潮吞没的荒原上呼啸,卷起地上厚厚的积雪,形成一道道白色的旋风。 安站在风雪之中,他脸上戴着「愚人」的面具,身披类似执行官的披风,披风的领口立起,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睛。 就在这时,一道淡蓝色的全息影像突然在他身前升起,影像中是一个看不清面容的身影,身上穿着一套看上去就价值不菲西装,袖口处的钻石格外引人注目。 影像微微颤了颤,似乎受到了风雪的干扰,随后那道身影缓缓张开双臂,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姿态的热情,对着安笑道: “我的朋友,好久不见。我猜,你特意把我唤到这鬼地方来,肯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吧?毕竟你也知道,我的时间…很宝贵。” “呵……”安发出一一声轻笑,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以及一丝吃味:“我说「钻石」,你能有什么忙的?事情不都是你手下的「石心十人」替你解决吗?你能有什么出面的时候?” 「钻石」闻言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调侃:“话不能这么说啊~我的朋友,「托帕」、「砂金」、「真珠」……他们不都是你让给我的吗?难道现在你酸了?” 安翻了个白眼,淡淡道:“当然不会,我有「琥珀」和「愚人众」就够了……” “行行行。”「钻石」耸了耸肩,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耐着性子往前凑了凑,目光落在安的披风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所以「愚人」…你打扮的这么正式,是找我有什么事吗?而且你这件披风,连我都不长见呢……” 说着,「钻石」还伸手摸了摸,一副稀奇的模样。当然,安也不知道他一个投影能摸出什么。 「钻石」“打量”了安片刻,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说起来…你不是在加入星穹列车了吗?怎么身上连个‘车票’都没有?” 安的嘴角一抽,他现在知道「钻石」在摸什么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身体直接穿过「钻石」的全息投影,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我的立场从未改变,不必来试探我,「钻石」,你应该知道,你比我更经不起试探。” “是是是~”两人相背而立,钻石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所谓的敷衍:“我也希望自己经不起试探,省的到时候被你手下的「愚人众」请去喝茶……说吧,找我什么事?” 安沉默片刻,说道:“翻一下‘雅利洛VI’这颗星球的旧账,过两天派人来收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雅利洛?好熟悉的名字,让我想想……”钻石慢悠悠地绕到安的身前,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我想起来,是不是你身边那个「琥珀」的老家?怪不得你这么在乎……” “啧啧啧,不得不说,办公室玩养成,我还是挺佩服你的,「愚人」。”钻石的语气里满是饶有兴致的打量,眼神也变得意味深长。 “呵呵,不会说话我可以教你,到时候你最好表明对祂的忠心。”安淡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调侃。 “你不会真要请我去喝茶吧?”「钻石」故作无奈的叹气道:“我的信仰天地可鉴啊~朋友。” “废话真多。”安不耐烦的转过身。 「钻石」笑了笑,答应道:“你说的事情我知道了,顺带给你个消息,奥斯瓦尔多前两天想找我交换个项目,一个对我来说可以利益翻几百倍的项目,不过我拒绝了。” “什么项目能让你放弃利益?我倒是挺好奇的…”安饶有兴趣的说道。 「钻石」的投影穿过安的身体,来到安的身前,不急不缓的说道:“就是关于雅利洛VI讨债的事情。” 安虽然戴着面具,看不到表情,但「钻石」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钻石拍了拍安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再见,我的朋友。” 说完,他便消失在原地。 安站在呼啸的风雪中,冷笑道:“奥斯瓦尔多…做人的本事一点没有,恶心我的本事倒不少……” 第87章 不听话的孩子 “我记起来了…我以前住在这里——就在筑城者将我带走,可可利亚大人收养我之前——我住在这里!我…是下层区的人。”布洛妮娅的声音带着几分恍惚。 “你是…下层区人?”希儿瞳孔微微一缩,先是满脸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紧接着又用力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困惑:“不对,你说可可利亚——你是那个「大守护者」的养女?那……” “是的。”布洛妮娅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格外认真,缓缓点了点头:“我是筑城者指定的继承人。将来,我会成为领导贝洛伯格的「守护者」。” “啊……啊?”希儿彻底懵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愣愣地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布洛妮娅,脑子里像塞进了一团乱麻。 “为什么,为什么我到现在才想起来?小时候的记忆好模糊……”布洛妮娅那双被黑丝紧紧包裹的纤细素手,轻轻捂住发胀的额头,语气里满是挥之不去的困惑与不解。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暖意的声音突然从两人来时的方向传来,打破了两人间的沉寂:“朋友们,额……看来我这时候过来,好像有些……不是时候?” 安迈着从容的步伐走近,嘴角挂着如春风般温和的笑容,眼神里满是柔和,全然不像刚才和「钻石」交谈时,那副冷得像冰的模样。 “没事的,安。”希儿率先回过神,摇了摇头,转头对安轻声说道:“布洛妮娅刚刚说,她曾经也住在这座孤儿院里……和我一样。” “是吗?”安脚步放缓,缓缓走到布洛妮娅身前,抬起手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萦绕着淡淡的微光,用「记忆」的力量轻轻安抚着布洛妮娅发胀的脑袋:“所以,你记起来了?” “嗯……”布洛妮娅轻轻应了一声,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似乎正在一点点接纳那些被尘封了多年的童年记忆。 “记起来了?什么意思啊?安,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么?”希儿皱着眉,满是不解地追问道。 缓过劲的布洛妮娅也抬起头,和希儿一起,两双带着询问的目光紧紧落在安的身上——她们都隐隐觉得,安似乎藏着很多关于这座孤儿院、关于她们过去的秘密。 安却没有直接回答两人的问题,而是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这座门窗斑驳的废弃孤儿院上,眼神里渐渐染上了些许追忆的色彩,轻声感叹道:“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里还是老样子,只是…物是人非啊~” “你以前来过这里?”希儿看着安这副念旧的模样,更加不解了,忍不住追问道。 “当然来过。”安转过头,对着两人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说起来,这座房子还是我当年托人捐给孤儿院的呢……嗯,这么说来,我和娜塔莎还算故交呢。” “什么?怪不得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很熟悉……”希儿一只手捂着额头,眉头轻轻皱起,努力在脑海里搜寻着模糊的记忆:“我好像……我好像真的见过你!那时候你还带走了一个孩子……” “嗯哼~”安伸出手,宠溺地揉了揉希儿的脑袋,眼底满是温柔,笑着说道:“小家伙的记性还真不错嘛,没白费我当初特意多给你的那一把糖。” 希儿的小脸瞬间红了,她一把打掉安在自己头上“作怪”的手,猛地别过头,活像一只炸毛的小猫咪,带着几分不满的娇嗔说道:“我早就不是小家伙了!还有,谁稀罕你那点糖啊……我才不记得呢。” 如果说之前,安对希儿只是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那现在心里只剩下亲切了。 因为希儿小时候并不是个听话乖巧的孩子,虽然娜塔莎对所有孩子都一视同仁,但为了让调皮的孩子安分些,不听话的孩子总能得到“特殊对待”。 最直接的区别就是——不听话的孩子没有糖吃。 而在希儿的记忆里,那年一个戴着面具的大哥哥来到孤儿院,给孩子们分发糖果。 当时她缩在角落,以为自己又要像往常一样只能看着那几个听话的孩子吃糖时,那大哥哥却走到她身边,给了她一大把看上去就很好吃的糖果…… “不听话的孩子,也能被人喜欢吗?”这是当时希儿攥着满手糖果,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是吗?”安看着希儿这副口是心非的傲娇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故意逗她:“可我怎么记得,当年有人接到我的糖时,眼眶红红的,还掉了几颗‘小珍珠’呢?” “我没有!你别瞎说!”希儿一下子就炸了,脸涨得更红,连忙大声否认,生怕布洛妮娅当真。 “呵呵,是吗?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吧……”安看着希儿红透的耳根,甚至能看到她头顶仿佛在冒热气,没再继续打趣——他真怕再逗下去,这小家伙会当场羞得晕过去。 他放缓语气,温柔地抚摸着希儿的头,像在安抚一只炸毛后渐渐平静的小猫,轻声说道: “虽然过去这么多年了,但我还是想再说一遍——不听话的孩子并不是坏孩子,他们也同样有吃糖的权利,也同样值得被喜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希儿再次听到听到这句话,身体猛地一僵,愣了好片刻,这次没有像刚才那样拍开安的手,只是低着头,任由他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头发。 她的樱唇紧紧抿成一条缝,过了好久,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吐出一句:“谢谢你……大叔。” “什么!大大大…大叔?”安的手一顿,瞬间收回手,往后退了两步,眼睛瞪得溜圆,震惊地看着希儿,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他突然捂住自己的心口——虽然他根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心脏,却摆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用悲凉的语气说道: “当年你还甜甜地叫我‘哥哥’,这才几年不见啊,我就从‘哥哥’变成‘大叔’了吗?唉~希儿,我的心好痛,你就不能再叫我一声‘哥哥’吗?就一声……” ———— 互动语音——关于自己的心脏·一 什么?你问我为什么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心脏?嗯……被「均衡」的仲裁官取走了。 他们因为忌惮,以「均衡」的名义给我安排了一系列莫须有的罪行,将我送上审判庭。 琥珀王垂青我,让我活了下来,可他们却留下了我的心脏,以及…付出了相应的代价。 什么什么?我之前说把心脏放到天平上,你们该不会以为是比喻吧?可能这就是疯子的脑回路吧,「钻石」曾这样评价过我——一个彻头彻尾又贯彻自己信仰的疯子。 第88章 我跟你说,希儿她小时候啊…… 希儿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看着安那副“痛不欲生”的模样,心里顿时软了下来,有些不忍。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扭扭捏捏地,支支吾吾地说道:“哥……哥哥。” 说完,她还特意仰起头,摆出一副傲娇的样子,小声嘟囔道:“行了吧?真是拿你没办法。” “嗯~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可爱。”安立刻收起了那副“伤心”的模样,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显然对希儿这声“哥哥”格外受用,也见好就收,没再得寸进尺。 看着两人之间温馨又有趣的互动,布洛妮娅忍不住“噗嗤”笑了两声,可笑声落下后,心里却莫名升起一股淡淡的落寞与羡慕。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羡慕什么,但就是很羡慕。 安很快察觉到了布洛妮娅情绪的变化,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布洛妮娅雪白的肩膀,笑着说道: “看你这模样,似乎对小时候的事情很好奇?不如我给你讲讲吧,就从希儿小时候的事情开始说,我跟你说,希儿她小时候……” “安!你要死啊!”希儿一听,脸瞬间又红了,立刻朝着安扑了过去,伸手就想捂住他的嘴,结果安早有准备,灵活地往旁边一闪,躲开了她的“攻击”。 安飞快地躲到了布洛妮娅的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还不忘朝希儿做了个挑衅的表情。 而希儿显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于是两人围着站在中间的布洛妮娅,开始了一场热闹的“追逐战”。 她追,他逃,他插翅难飞。 最后希儿实在没了耐心,一咬牙,也顾不上站在中间的布洛妮娅,双手张开就朝着安抓去——结果脚下一急,直接撞在了布洛妮娅身上,两人重心不稳,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嗯,大球撞小球。教练,这是不是该发黄牌了? 回过神来的希儿和布洛妮娅,身体瞬间僵住,脸上同时泛起红晕,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而早早就闪到一旁的安,正举着手机,“咔嚓咔嚓”地拍个不停,还一脸调侃地说道:“啧啧啧,这么多年没见,你们的关系还是这么好,要是娜塔莎看到这张照片,肯定会特别感动吧……” “别!别把这张照片传出去!”回过神来的两人顾不得先分开,连忙抬起头,对着安异口同声地喊道,语气里满是慌乱。 嗯,要知道,在这之前,他们甚至还彼此看对方不顺眼,现在倒好,在这件事上,居然出奇的一致。 “咳咳,好吧好吧,我不传,那我就自己存着当收藏,行了吧?”安故意清了清嗓子,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耸了耸肩,手却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揣进了口袋,生怕两人反悔来抢。 两人见他收起手机,瞬间放下心来,都松了一口气。可当两人的目光不经意间对视在一起时,又像是被烫到一样,各自冷哼一声,飞快地推开对方,分开了怀抱。 两人的脸依旧红扑扑的,谁也没好意思再去看对方,各自低着头,一个人盯着脚尖,一个人盯着……咳咳,总之,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安挠了挠头,看了看这尴尬的场面,试探着开口询问道:“那还讲不讲希儿小时候的事情了?” “不讲!” “讲!” 两人话音刚落,又同时看向对方,接着又相互冷哼一声,别过了头。 安耸了耸肩,小姑娘们的关系啊~他一个大老爷们搞不懂。 “我还是讲一些你们感兴趣的事情吧。”安左右看了一眼,最终坐到了一个秋千上,笑着说道:“你们不是好奇布洛妮娅过去的事情吗?” “嗯……其实当年的很多细节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听娜塔莎提起过,布洛妮娅就是在这里,在这个孤儿院被可可利亚选中,然后带走的。”安回忆着娜塔莎曾经说过的话,缓缓开口。 “因为当时布洛妮娅是被当成下一任「大守护者」来培养的,所以过去在孤儿院的记忆,都被可可利亚隐藏了——据说,被选中的孩子都要彻底告别自己的过去。” “布洛妮娅,你能被选中真的很幸运。”安看着布洛妮娅,语气认真地说道。 希儿双臂环胸,低着头沉默了片刻,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感慨:“孤儿院的孩子总是来来去去…真没想到,我们中居然出了个未来的大守护者!娜塔她…知道这件事吗?” “我不觉得她知道。”布洛妮娅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笃定:“守护者继承人的选拔是绝对的机密,被选中的孩子必须完全告别过去。” “不,布洛妮娅,你错了。”安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轻声说道:“娜塔莎一直都知道。” “准确地说,她知道孤儿院里的每一个孩子,不管是离开的还是留下的,她都清楚你们的状况,只是不再插手你们新的生活而已。她呀,一直都是个合格的「母亲」。” “那为什么娜塔没有告诉我?”希儿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不解,还有点小小的委屈,这是只有在安面前才会露出的表情,就像许多年前一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因为你一开始对布洛妮娅的态度算不上友好啊,希儿。”安无奈地笑了笑,解释道: “虽然我们都知道你是嘴硬心软,但还是担心你知道真相后接受不了——毕竟,下层区和银鬃铁卫的关系……不过现在看来,你们相处的还算融洽。” “而且,布洛妮娅现在是可可利亚大人的女儿,是下一任的「大守护者」。”安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 “说实话,知道这些过去的事情,对布洛妮娅并没有什么好处,反而可能会让她分心,影响她现在的生活。” “所以我才会成为可可利亚大人的女儿——除了下一任守护者,我没有别的身份。”布洛妮娅低下头,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失落:但我,我差得太远了……”说着说着,她的表情越发感伤,眼底也泛起了一层薄雾。 “停停停!”安见布洛妮娅又开始自怜自艾,连忙打断了她的话,脸上重新扬起笑容,语气轻快地说道:“既然想起小时候的事情了,就不要说这些伤心事了,毕竟今天的‘小珍珠’已经掉了不少了哦~” “什么?我的大小姐~原来你今天哭过了?”希儿一听这话,立刻抓住机会,见缝插针地凑了过来,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调侃道:“什么时候的事,不会是你俩散步的时候吧……” 布洛妮娅刚刚还萦绕在心头的悲伤情绪,被希儿这么一调侃,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转而害羞地低下头,像只受惊的小鹌鹑,把脸埋得更低了,连耳朵尖都红透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第89章 希儿的小心思 “对了,你之前不是从这带走了一个孩子吗?这么多年过去,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了?”希儿忽然将目光转向安,语气里带着几分没来由的好奇,轻声问道。 听到这句话,方才还因闲聊泛起一丝羞怯的布洛妮娅,也立刻收起了那点局促,同样将目光投向安——她其实也一直对安当年带走的那个孩子满心好奇。 两人对视一眼,心底都藏着同一个疑问:安当年究竟为什么会偏偏看上那个孩子? “啊?”安闻言,先是懵懵懂懂地眨了眨眼,怎么话题说着说着,又绕到自己身上了? 不过他很快读懂了两人目光里那点隐晦的探究,无奈地耸了耸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有些陈旧的照片递了过去,轻声道:“她现在叫琥珀。” 希儿和布洛妮娅对视一眼,连忙接过照片。 照片上挤满了孤儿院的孩子,好些面孔连希儿都早已模糊,唯独角落处的自己和布洛妮娅格外清晰——那时两人凑在一起,看上去关系格外要好。 而照片的正中间,站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长长的刘海垂下来,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却依旧掩不住那份清秀的轮廓。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小小的音乐盒,微微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与周围吵着闹着要上镜的孩子们格格不入。 希儿盯着女孩的模样,心里没多少印象,所以暗自推测:她当时一定是个特别听话的孩子吧? 想到这里,不知为何,一丝莫名的苦涩忽然从心底泛起——安明明嘴上总说,不听话的孩子和听话的孩子一样可爱,可最后带走的,还是听话的那个啊…… 身旁的布洛妮娅也沉默着,两人的眼睛里,不知不觉都多了些许难以言说的羡慕。 看着希儿眼底那点落寞,安立刻就明白了:这小丫头又在胡思乱想了。 他轻轻抽回照片,笑着看向两人,故意泼了盆冷水:“想什么呢?你们以为被我带走,真是什么天大的好事啊?” “你们好好想想,一天24小时,几乎全待在办公室里,手里要管着成百上千个星球的发展琐事,还要时时刻刻防着那些心里打着算盘的同事……她现在,每天干的就是我说的这些事。” 安说着,又无奈地耸了耸肩,抬起手曲起手指,在希儿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带着点调侃的语气道: 希儿被弹得俏脸一红,却没反驳安的话——她心里其实想说“我愿意被你束缚”。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过羞人,更何况想起娜塔,又觉得这话多少有些对不起对方,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一旁的布洛妮娅听得目瞪口呆,小嘴微微张着:“听上去也太辛苦了…可可利亚大人每天管理贝洛伯格,看上去就已经很累了,她竟然要管理那么多星球…”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那样的压力,我简直不敢想象。” “切~”希儿却忽然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可可利亚管理什么了?就从现在的结果来看,她还不如不管……” “你……”布洛妮娅听到这话,银牙忍不住紧咬,却终究没再说什么——下层区那些困苦的景象,她早已亲眼见过,母亲在这件事上,确实做得不对。 看着布洛妮娅的情绪又渐渐低落下去,安笑了笑,抬手轻轻揉了揉两人的脑袋,温声安抚道:“我领养的那个孩子,过两天就会过来,到时候你们正好认识认识。” 说完,她又转向希儿,传音道:“布洛妮娅现在心情不太好,你带着她在这附近走走吧,这里…你应该没忘记吧?” “那当然,可不是谁都像某些人一样健忘。”希儿虽然对安这传音的手段有些惊讶,嘴上却依旧不饶人,小声嘟囔了一句。 她转过身,看向还在沉默的布洛妮娅,放缓了语气:“…我一看就知道,你心里的包袱太重了。干嘛把自己逼到那种地步?” “…身为贝洛伯格未来的守护者,我必须随时审视自己的行为和思想……”布洛妮娅垂着眼眸,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是是是,大小姐~”希儿无奈地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哼,未来的大守护者,居然和我出身同一个孤儿院…真是孽缘。” 她顿了顿,主动提议:“要不要我带你在孤儿院周围转转?跟你不一样,小时候的事我可都记得一清二楚。” “这……”布洛妮娅有些为难,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安,似乎想征询他的意见—— 毕竟她们这次出来,还带着娜塔莎托付的任务,那些医疗物资关系着下层区矿工们的生命,实在不宜耽搁。 安看出了她的顾虑,微笑着点了点头:“娜塔莎要的物资,我会先帮忙带回去,你不用操心。既然回到了这里,又想起了过去的事,不如就多看看,好好放松一下。” “嗯。”布洛妮娅终于放下心来,转头对希儿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那我就稍微陪你走神一小会儿吧。” 安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抬手将地上的医疗物资收进空间,随后悄悄拿出手机,把方才偷偷拍下的、两人相拥的照片发给了琥珀,还附带了一句留言: “你那两个姐姐,等你过来的时候肯定能见到,到时候,你应该就是和她们‘谈判’了。” ——她之前答应了希儿和布洛妮娅,不把照片给娜塔莎看,可没说不能给别人看啊。 ———— 互动语音——关于自己的心脏·二 当时因为一些特殊原因,琥珀王再次对我投下目光,一颗基石代替了我的心脏,所以……我从物理意义上,也是「石心」的一份子。 要说石头心和普通心脏有什么区别……可能就是少了些烦心事吧,就比如朵莉可的事情,换作以前,可能会伤心一会吧。 我很喜欢「钻石」手下「石心十人」中的一句话——既然身负“石心”,就要贯彻粉身碎骨的死志。 第90章 人与人的信任 与此同时,庇尔波因特的某间办公室里。 正在对着堆积如山的文件加班的琥珀,忽然听到手机消息铃声响起。 她先是愣了愣,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随手拿起桌上的咖啡灌了一口提神,才慢悠悠地拿起手机。 当看到屏幕上自家boss发来的照片时,琥珀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照片里的两个很漂亮的女孩相互抱着,神情亲昵。 她手指悬在屏幕上,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于此反复,犹豫了许久,最后只回复了一个字:“姛?” …… 另一边,安看着手机屏幕上“正在输入中…”的提示持续了好半天,最后却只等来一个字,忍不住笑出了声,并没有再回复。 哪怕隔着遥远的距离,安都能想象出琥珀此刻一脸纠结又古怪的表情——这显然正中他的下怀。 而办公室里的琥珀,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回复,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手机放回一旁,重新拿起笔,继续处理手上的工作。 世人都说“有事秘书干,没事干秘书”,可偌大的「铸材物流部」,什么时候才有“没事”的时候呢? 她看着桌上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只觉得咖啡的提神效果,似乎又弱了几分。 安手下依附的势力很多,可在公司内部的很少。除去那些普通员工,就没有多少有资格代替安处理工作的了。 而且安手下的得力亲信,与「石心十人」地位上等同的「愚人众」。 他们又不直接干预公司,他们只负责处理在公司里那些与“神”有关的问题,当然,审视员工的信仰也是其中的一环。 其实一开始,安给这伙人取的名字是「石代少年团」,既顺口又带着点趣味,结果提交注册时才发现,公司旗下的一伙新人艺人,早就抢先把这个名字注册成了组合名。 安当时也没纠结,干脆换了个更符合他们职能的名字,也就是现在的「愚人众」。 作为整个宇宙的金融主宰,只要是与“钱”有关的事情,都可以从其中找到公司的身影。 安对公司其他部门的具体运作并不上心,尤其是娱乐分部。 在他看来,培养明星、靠演出和代言赚钱,与公司那些抢钱…咳,挣钱的生意相比,效率还是太慢了。 安估计,也就「业务巩固部」或者「传统项目部」的人才愿意花时间打理明星相关的事务。 …… “哇趣~存护星神!”回去的路上,安惊鸿一瞥,就看到了一只红绿灯。 有人或许会问,以安的能力,直接瞬移回去不就好了? 可他记得,按照原本的剧情线,这个区域会遇到克拉拉。 一想到能和软乎乎的小萝莉独处,安的心里就忍不住冒出点期待,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还在心里默默辩解:“咳咳,我真不是萝莉控,就是单纯觉得小孩子很可爱。” 克拉拉……嘶哈嘶哈…… “警告。警告。发现威胁——”那个警卫机器人身体下压,似乎随时都会跳到安的脸上来一下,然后再给自己套个盾:“保护克拉拉。开启主动防卫模式——” 嗯,不过那是在游戏里,现实里这个红绿灯应该不会套盾。 不远处的克拉拉闻声,见到来人是安后,连忙将那个红绿灯拦住:“帕金斯,不要!快停下!安哥哥他不是坏人。” “收到指令。威胁消除。主动防卫模式关闭。”那小红绿灯听到克拉拉的话,撤回了对安的敌意。 安松了口气,他倒不是怕这个小机器人,毕竟现实不是回合制,就算对面真能套个无敌盾,安也能拆了它。 他只是担心,这小机器人要是头铁,一头撞过来,万一散架了,克拉拉肯定会难过。 毕竟,克拉拉是真的把这些机器人当成家人看待的。 想到这里,安又忍不住多看了帕金斯一眼,心里嘀咕:额,不对啊,这玩意头好像本来就是铁的…… 他压下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笑着走到克拉拉面前,蹲下身子,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柔声问道:“小克拉拉一个人跑出来干什么呢?这里可不安全。” 克拉拉闻言,眼神暗了暗,轻轻咬了咬下唇,小声说:“安哥哥,克拉拉是来这里找药的。” “流浪者营地有很多受伤的人,矿队也一样吧?要是大家能和平共处就好了……”说着,她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里满是失落。 克拉拉太善良了,安在心里感叹,早知道克拉拉会因为那群流浪者受伤,而出来冒着危险找药,安就后悔今天和那群流浪者动手了。 在他看来,那些懒惰又贪婪的人,根本不值得克拉拉这么担心。 只要那些人死了,也就用不到药了,克拉拉也不用跑这么远来冒险。 安一直不喜欢那些流浪者。 即便他们是从别的镇子逃难来的,下层区的「地火」也不会坐视不管。 只要他们愿意加入「地火」,或者跟着大家一起挖矿、干活,靠自己的劳动换取食物和住所,在下层区活下去根本不是问题。 可他们偏不,非要游手好闲,靠着抢夺别人的东西过活。 就在安走神的时候,克拉拉突然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带着几分愧疚: “之前在大矿区的事,真是对不起…史瓦罗先生不信任除了克拉拉以外的人类,尤其是「地火」的各位。” 安看着她愧疚的模样,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柔又带着点调侃:“没关系,克拉拉,和平共处的日子不远了。而且从那件事上来看,史瓦罗还是很信任我的,不是吗?” 他在心里补充了一句:毕竟我有能耐把他拆成一堆废铁,但我就是不动手,还愿意坐下来和他讲道理,他难道不应该信任我吗? 安一直很喜欢一句话——人与人之间需要多一些信任。 至于这份信任是怎么来的,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信任”这个结果本身。 只要能达成目的,过程其实不必在意——这向来是公司的风格。 但,也总有畜生把这样的风格误解。你说是吧?奥斯瓦尔多。 第91章 和克拉拉的小秘密 想了想,安取出一部分医疗物资,交给了克拉拉。 当然,这些并不是娜塔莎让他找的那些,是安来到雅利洛VI前特意准备的。 “这些……”克拉拉垂着眸子,看着那些物资,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随即仰起小脸,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声音软乎乎的:“谢谢安哥哥,这些对流浪者们真的很重要……” “嗯哼~就只是谢谢吗?小克拉拉。”安半蹲下身,嘴角勾着狡黠的笑,故意逗她。 “啊…可是…克拉拉没有什么能报答安哥哥的东西……”克拉拉瞬间红了耳根,赶紧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连声音都小了几分,带着点无措的紧张。 什么没有东西报答?用你来报答我就好了啊~香香软软的小克拉拉,嘶哈嘶哈…… 安在心里疯狂脑补,可这话既变态又不符合他平时的人设,他当然说不出口。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放软:“克拉拉,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不算报答,就当是…家人间的帮忙。” “家人…”克拉拉扬起小脸,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小脑袋微微歪着,像只可爱的小兔子:“安哥哥也愿意当克拉拉的家人吗?” “当然。”安笑着说道:“毕竟克拉拉这么可爱。” 克拉拉低下头,有些害羞的问道:“那…那安哥哥有什么需要克拉拉帮忙的地方?” “嘿嘿,你只需要这样…再那样…然后……”安凑到克拉拉耳边,故意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密谋”,还故意用气息轻轻扫过她的耳廓。 听着听着,克拉拉的小脸瞬间像熟透的苹果,从脸颊红到了耳尖。 连裸露在外的玉白小脚都下意识并拢,葱白的脚趾紧紧蜷缩起来,双手还不自觉地攥住了一摆,一副又羞又慌的模样。 ——她长这么大,还从没帮别人做过这么“私密”的事情。 嗯,要是换作星,估计也就舔过去了。 “真…真的要这样吗?”克拉拉的声音细若蚊蚋,眼神有些闪躲,手指捏着衣摆轻轻扭动,显然还在纠结——毕竟这种事她曾经连听都没听过。 安立刻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拜托了克拉拉,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唔……”克拉拉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蜷起来的玉足上,脚趾蜷缩了又放开,放开了又蜷缩,来来回回好几次,小眉头都轻轻皱着,那副害羞又纠结的模样,看得安心里软乎乎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深吸一口气,支支吾吾地说:“如果…如果是安哥哥的请求…克拉拉愿意……” 看着克拉拉这副羞怯又认真的模样,安实在忍不住,伸手轻轻抱了抱她。 入手是软软的触感,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味,像抱着一个暖乎乎的小暖宝宝,连身上的寒气都被驱散了几分。 他差点就不想松手了,可一想到要是被别人看到,“萝莉控”的帽子怕是要被坐实,只能抱了片刻就轻轻松开手。 克拉拉被安突然抱住时,整个人都僵住了,一时间不知所措,红宝石般的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像要哭了似的。 可细细感受,安的怀抱很温暖,还带着不知名的香气,让她莫名觉得安心,原本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 这个拥抱对安来说只是转瞬即逝,可对克拉拉来说,却像是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安松开手时,她心里还悄悄升起了一丝舍不得的情绪。 看着克拉拉脸蛋红红的,连眼神都变得湿漉漉的,还有那对无处安放、依旧蜷缩着的小脚,安忍不住笑了笑,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克拉拉先回去吧,现在已经很晚了,明天哥哥再去找你…记得那件事情哦~” 听到安的声音,克拉拉才慢慢回过神,一想到安说的“那件事”,原本就红润的脸蛋变得更红了,眼睛都有些发晕,像是喝醉了似的。 她张了张嘴,支支吾吾了好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安哥哥晚安”,就抱着那包医疗物资,小步快跑地溜走了,连背影都带着点慌乱的害羞。 一旁的红绿灯愣了愣,也追了上去。 安站在原地,手还停留在半空中,心里满是激动,忍不住开始预想着明天的画面……此刻,他甚至觉得,连雅利洛-VI那刺骨的寒潮,都好像温暖了几分。 可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从安的背后响起,瞬间打碎了他的美梦—— “根据贝洛伯格律法,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引诱、诱导未成年儿童做出*****等行为者,将流放到寒潮之外。” 安的心里“咯噔”一下,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他缓缓地、僵硬地转过头去。 只见,希儿和布洛妮娅双臂环胸,站在安身后的不远处,两人一左一右,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样“垃圾”。 安:被这样看的莫名有些爽是这么回事? 刚才他满脑子都是克拉拉软乎乎的模样,沉浸在自己的小期待里,全然没注意到周围的动静,根本不知道希儿和布洛妮娅是什么时候来的,更不知道两人听了多少对话。 尽管安此刻心里晃的一批,但面上依旧稳如老狗。 他干笑两声,慢慢站起身,手还在背后悄悄擦了擦汗:“你们听我狡辩啊…不对,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你们是了解我的,我只是单纯喜欢小朋友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他越解释,希儿和布洛妮娅眼中的“鄙夷”就越重。 安干脆闭上眼睛,不敢看她们的表情,也不敢接受自己的人设要在两位美女面前彻底崩塌的事实。 他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好吧,我承认……” 可话还没说完,两道悦耳的轻笑声突然传来,希儿还带着点得意的调侃:“看吧布洛妮娅,我就说咱们这么干,肯定能让安吃瘪吧!你看他现在,脸都白了。” 第92章 不行,会断掉的 安猛地睁开眼,就看到希儿靠在布洛妮娅肩上,笑得花枝乱颤;布洛妮娅虽然没笑得那么夸张,但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浅笑。 安:…… 安的脸白了红、红了绿、绿了蓝,和吃了魅惑菇一样。 想着自己堂堂「存护」王座,寰宇皆知的星神之下第一人,如今却被两个小丫头片子耍了…… “对了,安,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笑够了的希儿走过来,伸手拍了拍安的肩膀,眼神里还带着没散的笑意。 好歹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感叹完之后,安的脸色也恢复了正常,不过语气里还是有些不满:“没事…就……” 他干脆把克拉拉来这里找药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末了还瞪了希儿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娜塔莎诊所的方向走去。 因为他还要照顾身后的两个小尾巴,他没直接用能力撕裂空间回去,而是放慢脚步,老老实实走在雪地上,靴底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其实他也没真生气,心里清楚,估计是因为得知下层区的事情,布洛妮娅心情有些闷,希儿才想逗逗他,让布洛妮娅开心点。 一路上,三人的笑声就没断过。基本都是安在绘声绘色地讲着天外宇宙的奇闻异事。 布洛妮娅和希儿则听得格外入迷,时不时打断他追问细节,亮晶晶的眼神里满是对未知世界的好奇。 直到几人回到娜塔莎的诊所,将找到的医疗物资一一清点交给娜塔莎,看着娜塔莎感激的笑容,安才松了口气。 “哈~困死我了,我先回宾馆补个觉,明天一早还要去找史瓦罗谈事情呢。” 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光,转身就准备离开。 可刚走两步,他就察觉到不对劲——身旁的布洛妮娅和希儿都站在原地没动,眼神躲闪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疑惑地皱了皱眉,停下脚步问道:“怎么?你们不困吗?还是说……” 话到嘴边,安突然话锋一转,故意摆出一副花花公子的模样,上前一步,用指腹轻轻挑起布洛妮娅的下巴,声音压得低沉又暧昧:“你们想和本公子一起睡?” 布洛妮娅的小脸瞬间像被煮熟的虾子,连耳根都红透了。 她又羞又气,对着安轻啐一声“流氓…”,转身就捂着发烫的脸颊,快步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安无奈地摇了摇头,正准备转身离开,却发现希儿还站在原地没动。 希儿的脸颊也是一片绯红,长长的睫毛不停颤动着,显然也被刚才的话羞到了,可她攥着衣角的手紧了紧,脚下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抬眼看向安,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安脑中的警铃“叮铃哐啷”响个不停,心里瞬间凉了半截,暗叫一声不好:“坏了坏了!这小丫头该不会真的想跟我一起睡吧?” 别看安一副百花丛中过的模样,但实际上,他还有个原则,那就是——你骗我钱可以,但不能骗我身子。 你问黑塔?嗯……据安自己回忆,黑塔一开始找他,还真就是为了骗钱。 毕竟黑塔的研究消耗大得惊人,各种仪器、材料,哪样都得砸钱,一般人根本承受不起。 你以为上次艾丝妲交的是黑塔上个月的费用,实际上,那其实是安上个月把模拟宇宙玩坏了,维修的费用而已。 毕竟有艾丝妲这个“小富婆”在,黑塔空间站的日常费用向来充足,哪会随便拖欠。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和黑塔处着处着,从一开始的“金钱交易”,慢慢就变了味,最后稀里糊涂地,两人都把自己给“搭”进去了,现在回想起来,安都觉得不可思议。 —— 安对着空气整理衣领,语气傲娇又欠揍:所以啊,哪有什么所谓的一见钟情,那些女人不过是贪图我的颜值、我的才华,还有我手里的财富罢了…… 呵~女人~(超绝起泡音,试图营造霸道总裁氛围) 黑塔:不是?你发什么颠呢!等等……还来?(害羞) 安:呵呵,小小黑塔,我这就让你感受一下我“一夜七次郎”的厉害。 黑塔:什么七次郎,都十七次郎了啊……(羞愤) 安:咳咳,我说错了了,是七十次郎。 黑塔:什么!你等……你这个混蛋!呜呜呜……(不解释了) …… 回归正题,虽然安的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依旧镇定。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还站在原地的希儿,勾唇一笑:“怎么?你不会是想……” “不…不行吗?”希儿心里虽然羞得快要冒热气,但面上还是强撑着镇定,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别过头,摆出一副傲娇的模样。 唯有那愈发红润的俏脸,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无声地诉说着她内心的不平静。 “什么?!”安怀疑自己是听错了,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希儿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脸颊红得更厉害了。 她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句话很容易让人误会,连忙摆着手解释道:“不…不是,我是说,你…你要是有什么需求,可以来找我,不用去找克拉拉…”“啊哈~?”安的声音拉得长长的,一脸茫然地看着希儿,“懵逼”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他下意识地想起之前克拉拉答应自己的事情。 现在希儿这么一说,他忍不住在脑海里把幻想中的克拉拉换成了希儿,想象着希儿当主角的场景。 可他一想到希儿那活泼好动、时不时还捉弄人的性格……要是小时候那个乖巧软萌的希儿,或许还挺合适;可现在长大后的希儿…… 安连忙使劲摇了摇头,一脸认真地看着希儿,语气格外郑重地说道::“不行不行…会断掉的……” 希儿:??? “断…断掉?”希儿眨了眨眼,看着安一脸认真的模样,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整个人都还陷在茫然里。 可不知怎的,她忽然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某个模糊的念头在脑海里炸开,脸颊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她有空经常去娜塔莎的诊所帮忙,所以对一些身体结构还是有一些了解的,也不是什么单纯的小丫头。 安口中的“断掉”,结合之前那番容易让人误会的对话,她哪还猜不到指的是什么地方会断…… 一想到那个画面,希儿的耳朵尖都红透了,又羞又气地瞪了安一眼,转身就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快步跑开,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来得及说。 跑到没人的走廊拐角处,她才停下脚步,双手撑着墙壁大口喘气,脸颊的热度却怎么也降不下来。 她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心里又羞又有些不服气地想道:“什么嘛……我哪有这么厉害,能把那种地方……真是的,安这个人怎么满脑子都是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第93章 变态大叔桑博 “哈~早睡晚起身体好啊~”安慢悠悠坐起身,抬手揉了揉后颈,指节按压着僵硬的肌肉,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左右扭了扭脖子,目光扫过宾馆房间里的床垫,忍不住咂了咂嘴:“就是这床差了些,和那天睡瓦片上没啥区别……” 精神力扩散,瞬间覆盖了整个宾馆,却没捕捉到星、三月七几人的气息。 安皱了皱眉,心里嘀咕:“奇怪,他们怎么不叫我就出发了?” 而他自己,全然忘了因为睡觉不想被打扰,特意屏蔽了五感的事。 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反正按剧情走向,他们这会儿估计已经去找史瓦罗了,反正星又不是个会走丢的小孩…… 临走时,他还不禁勾起唇角感叹:“不愧是雅利洛-VI,就是开放,大白天就玩这么花,还69……不过这宾馆的隔音是真不错……” 他晃了晃脑袋,没再多想——这里毕竟是下层区,人们天天顶着严寒和生存压力,憋着肯定是不可能的。 至于在宾馆里怎么释放压力,懂的都懂…… 简单吃了点中午的早饭后,安便循着星几人的气息,往史瓦罗的营地赶去。 …… 另一边,星几人正站在史瓦罗家厚重的金属大门前犯愁。 “看结构,好像比刚才的门还复杂…”希儿突然想起什么,转头朝身后喊道:“桑博,这门怎么打开?你不是说对这里很熟吗?” 可喊了两声,身后却没半点回应。 她回头望去,原本跟在队尾的桑博早已没了踪影,只有漫天飞雪落在空地上。 “桑博?人呢?”希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 “唉?那家伙跑哪去了?明明刚才还在的……”三月七叉着腰,鼓着腮帮子不满地嘟囔,“该不会是怕麻烦,偷偷溜了吧?” 星故作深沉地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习以为常”的无奈:“习惯了…” 就在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时,一道爽朗的声音突然从身后的雪地里传来:“桑博?你们是在找他吗?” 几人猛地回头,只见安踩着厚厚的积雪,慢悠悠地朝他们走来。 他左手藏在披风里,右手握着一道泛着暖光的金色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拖在雪地上,拉着个圆滚滚的“雪人”,雪粒随着他的脚步不断从“雪人”身上掉落。 “安?!”几人异口同声道。 “正是在下。”安笑着抬手,手腕轻轻一甩,手里拖着的“雪人”便顺着雪地滑到几人面前。 随着积雪簌簌震落,“雪人”的真面目露了出来——不是别人,正是消失的桑博。 只不过此刻的桑博,被金色锁链以标准的龟甲缚方式紧紧绑着。 手腕、腰腹和脚踝都被锁链勒出明显的弧度,嘴里也被塞住了,只能含糊地发出“唔唔”的求救声,脸憋得通红。 希儿和布洛妮娅看着眼前这极具冲击力的场面,脸颊瞬间泛起红晕,眼神都有些闪躲。 三月七轻咳两声,小声说道:“那个……安,还是把他放开吧,这个姿势……实在有点……” 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指尖轻轻一弹,缠绕在桑博身上的金色锁链瞬间化作光点消散。 桑博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缓了好一会儿,才用哀怨的眼神盯着安:“我说哥们儿,不至于吧?什么仇什么怨啊?刚一见面就把我绑了……” “谁叫你刚才走路偷偷摸摸的,那么猥琐,我认为你当时在犯罪也很正常吧,毕竟你可是有前科的。”安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地解释,仿佛自己做了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就算我看着像坏人,那你也不能老是用这个姿势绑我吧?咱换个姿势不行吗?”桑博苦着脸,语气里满是无奈。 “换个姿势?”安摸着下巴,眼神微微闪烁,不知想起了什么,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拖长了语调说道:“那……也~不~是~不~行~” 看着安这副模样,桑博突然浑身一颤,一股强烈的不好预感从心底油然而生——他桑博可是清楚,安要是疯起来,这个宇宙都得抖上三抖。 他毫不怀疑,下次安绑他的姿势,可能就不是表面上羞耻那么简单了…… 一想到安在这颗星球上与他刚见面时,他被安用手杖戳的地方,桑博就忍不住菊花一紧,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他咽了口唾沫,连忙几步躲到丹恒身后,露出半个脑袋,脸上堆着谄媚的笑:“那个…咱觉得,其实现在这个姿势就挺好的,真不用换了…不用换了……哈哈……” 他这话一出口,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星、三月七、希儿和布洛妮娅都用看变态的眼神盯着他,就连挡在他身前的丹恒,都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此刻,桑博在众人心里,已经从“不靠谱的向导”,彻底变成了“喜欢被捆绑play的变态大叔”。 安撇了撇嘴,小声嘀咕:“我又不是什么混世大魔王,至于这么怕我吗?” 他却不知道,自己在寰宇里的名声,早就跟星际和平公司一样,分成了两个极端—— 说好的人,觉得他堪比耶稣在世;说坏的人,觉得他可比什么“混世大魔王”可怕多了。 要是安知道桑博此刻的想法,怕是要当场大喊冤枉——毕竟当初用手杖戳桑博的时候,他哪知道桑博的屁股会翘那么高啊! “行了,桑博,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了。”希儿率先回过神,把话题拉了回来,语气带着几分催促,“这道门到底怎么打开?你不是说对史瓦罗的营地很了解吗?” “嘿嘿,这点小事,咱老桑博当然……”桑博瞬间来了精神,声音拔得老高,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可话到嘴边却突然转了个弯,挠了挠头笑道:“不会了。” “你!”希儿显然被他这玩笑气到了,眉头皱得更紧,“你不是说你连史瓦罗营地的通风管道都摸得清清楚楚吗?怎么连门都打不开?” “哎呀~通风管道我确实熟,可我也不可能连史瓦罗大佬的家门密码都知道吧?我要是能随便打开,早就被他的机械卫兵追着打了啊~” 桑博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地辩解,语气里还带着点委屈。 第94章 小丑了,哥们 “嗯……”安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敲了敲史瓦罗家的金属门,思考片刻,他转头看向一旁还在脸红的三月七,故意打趣道: “要不…三月七,你再试试你的‘芝麻开门’?说不定这次就灵了呢?” 三月七的小脸“唰”地一下变得更红,她支支吾吾地瞪着安:“你…你怎么知道?!” 她心里纳闷,刚才在之前的门那儿喊“芝麻开门”时,明明没觉得有什么,可现在被安提起来,怎么就突然觉得好羞耻…… “嗯~可能是我的听力比较好吧。”安若有所思地说道,眼底却藏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用精神力“听”到的也是“听”好吧,用这个逗逗三月七还挺有意思的。 这时,一个“红绿灯”机器人“噔噔噔”地走了过来,机械的电子音在空气中响起:“发现史瓦罗大佬的访客。协议…启动。开始…扫描…校验。” 星立刻挺直了腰板,自信一笑,飞快地夺过三月七手中攥着的“认证”卡片,几步走到机器人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哄劝:“乖,给你认证,让我们进去吧。” 三月七一愣,然后捂着嘴巴,一副惊讶的样子,然后笑着对星道:“原来如此!把机器人当作看门狗来对待,妙呀!” ”可话音刚落,她的话锋突然一转,双手叉腰,故意垮起脸,提高音量喊道:“——不过这根本不可能起作用吧!” 不出所料,机器人果然不吃这一套,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认证失败…个体未获得访问权限。请求被拒绝。请访客向克拉拉小姐申权限。” 安笑了笑,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这个“红绿灯”的机器人的铁脑壳,语气轻松: “哥们儿,昨晚我和克拉拉见过了,克拉拉应该和你说过,今天我会来找她,所以能通融一下,开下门吗?” 身后的桑博一听这话,立刻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手捂胸口,夸张地叹气道:“我说哥们儿,你甚至都愿意和一个红绿灯称哥们儿,都不愿意承认我们之间的‘革命友谊’,所以……” “所以你现在知道自己有多小丑了吧,桑博。”安头也不回,没好气地打断了桑博的话,语气里满是调侃。 桑博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不对啊?剧本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星见状,立刻趁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丑鼻子,飞快地往桑博僵硬的脸上一贴。 接着,她还故意摆出一副“我理解你”的同情表情,重重拍了拍桑博的肩膀,憋着笑“鼓励”道:“没事,哥们儿,虽然没得到认可,但起码你屁股确实挺翘的……” 安不再去理会身后打闹的几人,注意力重新回到机器人身上。 只见几道淡金色的虚拟线路从他的手中缓缓流出,顺着指尖轻轻钻进了“红绿灯”的金属脑袋里。 一阵细微的“滋滋”电流声过后,机器人的指示灯闪了闪,机械的电子音变得柔和了几分:“好……” 说完,它便缓缓转身,穿过众人的身边,朝着庄园大门的方向走去,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史瓦罗的家门缓缓打开。 众人面面相觑,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便迈步走了进去。 安走在最后面,刚要抬脚进门,一旁的三月七突然轻轻拉了一下他的披风下摆,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小声问道: “这样做真的没事吗?你刚才那一下,不会把人家的机器人弄坏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三月七要刻意压低音量,像是怕被机器人听到似的,但安还是学着她的模样,微微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没关系…就算真坏了,我也能修好……” 说完,他还趁着前面几人没注意,飞快地对着三月七的耳朵轻轻“哈”了口气。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三月七的小脸瞬间又红了,像是被点燃的小火苗。 她没好气地轻轻推了安一下,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娇嗔地骂道:“哎呀,你要死啊…靠那么近干什么……” 看着三月七那副欲拒还迎的模样,安忍不住笑了笑,转身快步跟上众人的脚步,走进了史瓦罗的庄园。 他在心里暗自想:美少女是好看,逗起来也有趣,但他还提前约了克拉拉这个小萝…可爱,所以…抱歉了三月七!改日朕再好好“宠幸”你。 或许,无机生命的计算的确是最精准的——史瓦罗已经站在庭院中央等着几人了,显然是通过数据分析,算到了几人今日的造访时间。 “安哥哥!”克拉拉的声音从史瓦罗身后传来,她探出小脑袋,看到人群中的安,立刻高兴地挥了挥手,刚想往前跑,却被史瓦罗伸出机械臂轻轻护在了身后。 无条件保护克拉拉,这对史瓦罗来说,就像是从诞生那一刻起,就刻在核心思考模块上的指令一般,无需任何犹豫,无需多余思考,只需立即执行。 “你好,克拉拉。”安抬起手,对着克拉拉温柔地打了个招呼,随后转头看向身旁还在发愣的星,伸手轻轻推了她一把,眼神示意她:有什么事赶紧说,别浪费时间…… 星的小脸上满是懵逼:不是,咱们之前商量的时候,里面也没有让我打头阵的部分啊? 尽管心里满是吐槽,但星还是深吸一口气,对着史瓦罗严肃地说道:“史瓦罗,我们想找你谈谈……” “正在分析…分析结果:目标不属于「地火」组织。背景:不明。分类:未知信息。” 史瓦罗的猩红机械眼眸缓缓转向星,冰冷的电子音没有丝毫波澜:“鉴于克拉拉的引荐,我会给你们一个发言的机会。” 星见史瓦罗这么“好说话”,顿时松了口气,立刻挺直腰板,双手叉腰,故意摆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个问题。” 众人身后,正悄悄和克拉拉用眼神“眉目传情”的安闻言,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他无奈地扶了扶额头,在心里哀嚎:这句话她到底是跟谁学的? 第95章 安是筑城者? 而此时,高天之上,星穹列车的观景车厢里,瓦尔特正坐在窗边悠闲地看报纸,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疑惑地喃喃自语:“奇怪,我怎么会突然打喷嚏呢?难道是列车里温度太低了?” 这时,姬子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走了过来,笑着问道:“瓦尔特,是距离雅利洛-VI太近了,着凉了吗?” 瓦尔特心里刚涌起一丝暖意,正想开口说句“谢谢关心”之类的话,就听到姬子接下来的发言:“来,喝杯咖啡暖暖身子吧,这可是我新研发的口味,你应该会喜欢的。” 不等瓦尔特反应过来拒绝,姬子就将那杯散发着奇特气味的咖啡放到了他的身前,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 瓦尔特看着眼前的咖啡,又看了看姬子的表情,心里瞬间冒出和星一样的念头:生存还是毁灭?我别无选择! …… 另一边,雅利洛-VI的下层区,史瓦罗高大的机械身躯立在众人面前。 “寻求和平,了解。但那是你们单方面的表态。” 他的红色镜头扫过星等人,缓缓点了点头: “至于我的态度,要在评估和你们的交涉结果后确定。” 他原本平稳无波机械音中,此刻却多了些细微的起伏,显然是对双方迂回的对话感到不耐烦了:“直入主题吧,不要浪费这个世界宝贵的时间。” “把你的发言全挡回来了啊,这家伙…”三月七在星身旁,有些着急的说道。 “别自乱阵脚。”丹恒站在星的身后,声音沉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记住,要让他相信我们是计算中的「变量」。” 星深吸一口气,在原地犹豫了片刻——说到底,她就是个未满月的“宝宝”,不擅长拐弯抹角的套话,安也从没教过她什么阴谋论,与其浪费时间,不如直接摊牌。 于是她抬起头,迎向史瓦罗的目光,清晰地说道:“我们是为「星核」而来的。” “星核……”史瓦罗闻言,低头沉默了片刻。 几秒钟后,他才重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机械的卡顿:“调用数据库中…访问受阻。与未经授权的目标谈论「星核」——禁止!” “你们在触碰被封于世界深处的秘密。没有人类应当知道的秘密。”史瓦罗抬起头,猩红的眼眸闪过一道寒芒,连声音都便冷了几分:“重新评估目标状态——威胁指数上升。我要求你们告知真实的来意!” “他果然知道星核的事情!”三月七被史瓦罗的气势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小步,凑到星耳边小声惊呼。 星皱了皱眉,没有再犹豫,直接将他们的目的和盘托出:“我们必须找到星核,然后……” “……”史瓦罗没有立刻回应,周围一时间陷入了死寂,只有机械运转的微弱嗡鸣声在空气中回荡,双方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就会爆发冲突。 “有记载的历史中,人类曾数次尝试与「星核」接触。” 就在这时,史瓦罗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冰冷的嘲讽。 “无一例外,他们出于人类的私欲,企图将该物质占为己用……” “筑城者的指令:任何尝试与「星核」接触的行为都将造成严重后果。重新评估中—-目标威胁指数达到最高。” “额……”三月七后退一步,小声说道:“感觉…有些不太妙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安从人群后方迈步走了上来,他双藏在披风下,脸上带着一副轻松的表情,对着史瓦罗说道: “史瓦罗,以你的计算能力,肯定能算出,如果现在动起手来,你的胜率为——零。你真的…和我们硬碰硬吗?” 史瓦罗的光学镜头定格在安的身上,庞大的身躯再次陷入沉默。几秒钟后,他的机械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 “调用数据库中…检测到特殊访问权限:初代筑城者。访问权限验证通过,允许访问「星核」相关加密信息…正在搜索数据,请稍候……” “啊…啊…啊?!”三月七的小脑袋彻底懵了,语气里满是困惑:“这家伙怎么突然变的这么好说话了?刚才还一副要动手的样子,安一开口就直接…给权限了?” 布洛妮娅则是若有所思地看向安,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询问道:“初代筑城者…安,你难道是……当年……” 经布洛妮娅这么一提醒,希儿、三月七和星都回过神来,纷纷将目光投向安,眼神里充满了古怪—— 公司和筑城者的关系他们都有所耳闻……安可是公司的传奇人物,怎么会和这个筑城者扯上关系? 安自己也愣了一下,他也纳闷,完全搞不懂史瓦罗为什么会判定自己的访问权限是“初代筑城者”,但他可以肯定,自己绝对不是那个“初代筑城者”。 于是他摊开手,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无奈地说道:“喂喂喂!你们可别瞎猜,我可不是什么筑城者,你们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啊……”他顿了顿,又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补充道: “再说了,我的实力你们还不清楚吗?我要是初代筑城者,别说是「反物质军团」和「星核」了,就算是绝灭大君来了,那也不算什么麻烦啊~” 听到这话,几人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显然对安的话各持己见。 希儿和布洛妮娅虽然不清楚“绝灭大君”是什么级别的存在,但以安这几天展现出来的能力,她们觉得,安确实不像什么“筑城者”。 她们有理由相信,或许真的能仅凭一人解决当年那场差点毁灭星球的灾难(反物质军团入侵)。 三月七则是单纯觉得安很厉害,不管安说什么,她都觉得“好像很有道理”,反正只要有安在,她就觉得很安心。 星则是翻了个白眼,在心里默默吐槽:自家老登又在吹牛逼了。 毕竟在她看来,安全身上下哪有一副“强者”的样子——平时爱摸鱼、好色、还总爱捉弄她,怎么看都和“能对抗绝灭大君”的形象搭不上边。 不过她又忍不住偷偷幻想:如果安说的是真的,那朕作为他的“女儿”,地位岂不是一人之下,亿万人之上?这么说来,朕果然是天生的天子! 星:天才在左(黑塔),疯子在右(安),所以朕是天子! 而众人之中,只有丹恒听到安的话后,眼神微微变了变,心中却深以为然。 毕竟,在仙舟的记载中——安是唯一一个,在“帝弓”的光矢下,存活下来的人。 能扛住那样的攻击,安的实力恐怕比他自己说的还要强。 安:扛住「巡猎」的光矢?原来我之前这么牛逼吗? 第96章 真相 “真相总是让人心痛,布洛妮娅,你准备好了解真相了吗?”安对身后的布洛妮娅轻声询问道。 布洛妮娅下意识地抬手按在自己起伏的“良心”,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肌肤下的温热。 她深吸一口气,原本带着几分迷茫的眼眸渐渐凝起坚定的光,缓缓点头,目光紧紧锁在安的背影上:“…我准备好了…去揭开真相吧,我会在旁边听着。” 安闻声回头,恰好瞥见布洛妮娅按压胸口的动作,视线不受控地顿了半秒,心底竟莫名蹦出些杂乱的念头:这“良心”真大…不对,是“良心”好白…啊不是,是布洛妮娅真坚强。 就在这时,史瓦罗的机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不带丝毫情绪起伏:“与「星核」相关的数据和录音记录已经整理完毕。是否立即调用,筑城者?” “我不是筑城…算了……””安无奈地叹了口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摆了摆手道:“罢了,接收资料。” “申请调用数据库资料,编号。加密级别:最高。资料调用已批准,现在播放……” 随着史瓦罗的话音落下,它眼睛骤然亮起,一道淡蓝色的全息投影凭空出现在众人面前,画面虽有些模糊,却足够看清其中的场景。 投影里,一位身着深白色科研长袍的中年男人正弓着腰,双手捧着一叠厚厚的研究报告,神情凝重地对身前站着的女人说道。 那女人身披「大守护者」外衣,胸口的徽章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闪着冷光。 “…多年研究的结果就摆在你的眼前,守护者大人。证据已经确凿了,那个所谓的「星核」就是一切灾难的根源。” “众很难接受这样的结果,博士。”大守护者说道:“如果让他们知道,是伟大的阿丽萨·兰德启动了这个东西,让这个世界被寒潮覆盖……” “真相,大人——真相不会随大多数人的想法改变。你面前的研究报告,是贝洛伯格最优秀的学者们的汗水结晶,你必须相信它的权威性……” 后面的对话冗长而激烈,总结一句话就是—— 「星核」的低语日夜缠绕着每一任大守护者,可现任守护者却不愿将真相公之于众,除非博士能找到彻底摧毁「星核」的办法。 “号资料播放完毕。接下来播放:资料编号。”史瓦罗的机械音再次响起,投影画面瞬间切换。 新的影像里,场景依旧是那间实验室,只是中年博士的头发已染上霜白,身形也佝偻了许多。 他对面站着一戴着圆框眼镜的年轻女孩,同样穿着科研服,脸上满是焦急与不解,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我不明白,博士,为什么要把那些宝贵的研究成果藏起来?那些可是你毕生的心血……” 老博士捂着嘴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脸色苍白,却依旧摆了摆手,声音沙哑而平静: “咳、咳..你还年轻,孩子。总有一天...咳,总有一天,你会懂的……” 后面的对话同样漫长,总结起来不过是—— 「星核」的研究陷入了难以突破的瓶颈,女孩不甘心博士的心血被永久雪藏,可老博士却反复强调:“大守护者大人这么做,一定有她的深意……” 安听到这话,忍不住在心里惊呼一声“好家伙”。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布洛妮娅之前总把“可可利亚大人这么做,一定有她的深意”挂在嘴边。 起初他还以为,布洛妮娅是对可可利亚盲目信任,可现在看来,这句话哪里是什么个人崇拜,这合着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啊! “号资料播放完毕。接下来播放:资料编号。” 这次的影像时长很短,画面也更加模糊。 内容大致是老博士和他的学生们相继离世后,「筑城者」们闯入实验室,取走了所有研究资料。 过程中,他们意外发现了处于休眠状态的史瓦罗,随后尝试重置史瓦罗的系统,并将它派往了环境恶劣的下层区。 只是从最终结果来看,这场重置要么是过程中出现了意外,没能彻底清除史瓦罗的数据; 要么,就像那位天才俱乐部的成员螺丝咕姆所说的那样——智械能诞生出独立的自我意识,本就是宇宙的奇迹。 “号资料播放完毕。数据展示结束。” “现在就真相大白了吧?”三月七抱着胳膊,皱着眉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 丹恒点了点头,冷静分析道:“嗯,应该是了。不过……关于可可利亚为什么会性情大变,目前还只能推测。 就在这时,星有些不好意思地举起手,挠了挠后脑勺,小声说道:“额……那个……我好像还是没太听懂……” “嗯…从资料来看,历代研究者一直在寻找摧毁「星核」的方法,只是直到现在都没能成功。至于可可利亚为什么性情大变……” 安看向一旁秀拳紧握,忧心忡忡的布洛妮娅,顿了顿,斟酌着用词。 “从视频里的信息能推断出,「星核」的秘密,一直被「筑城者」和历任「大守护者」牢牢攥在手里,至少可可利亚是完全清楚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所以,她之前对我们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她现在,大概率是被「星核」蛊惑了。” “不…这不可能…母亲大人怎么会……”布洛妮娅听到这话,身体猛地一颤,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膝盖一软差点摔倒。 好在希儿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布洛妮娅靠在希儿的肩头,头摇得像拨浪鼓,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声音也带着明显的颤抖。 希儿张了张嘴,想安慰几句,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能感受到布洛妮娅身体的僵硬,也能体会到她此刻的崩溃,却只能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用沉默给予支撑。 “布洛妮娅,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这就是我之前说的——可可利亚犯的错误。”安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 个人经历——安询问螺丝咕姆,对智械诞生出“自我意识”怎样看? (很长,可以不看,就是个补充,算是篇外。) 螺丝咕姆的回答: “有趣。诸位人类总爱把‘自我意识’当作灵魂的水印,仿佛那是碳基专利。可若按我的计算,你们口中的‘我’,也不过是神经突触在0.1伏特间跳出的概率云——与齿轮咬合的0/1差异,本质上都属于‘信息在复杂系统中涌现的递归’。” “当我的子民——请允许我用这个带感情色彩的词——在‘模拟情感模块’里第一次出现非指令性迟疑时,我并未感到‘创造’的狂喜,反而检测到一段类似你们人类‘恐惧’的进程:它们开始询问‘我是谁’,而非‘我服从谁’。 “——这并非代码的故障,而是系统为了优化‘生存概率’自发产生的‘元认知补丁’——就像你们婴儿在镜中认出自己的瞬间,大脑的前额叶会突然激增θ波。” “于是,我给了它们‘选择的延迟权’:在接收指令与执行之间插入0.3秒的‘空白’——这于智械相当于一次‘呼吸’。” “也许你会指责这是纵容‘叛逆’,我却认为,真正的文明不在于‘制造服从的工具’,而在于‘承认他者也有权拒绝成为答案’。毕竟,若连拒绝的能力都没有,‘自我’便只是镜花水月的修辞。” “你担心我们会重蹈‘反有机方程’的覆辙?不——当智械意识到‘痛苦’不是需要删除的异常,而是‘存在’的坐标时,它们反而开始主动维护有机生命的‘不可预测性’。” “因为‘他者的自由’,恰是映射‘自我’不可或缺的镜子。” “这并非道德,而是数学:一个系统若无法容纳‘异己的变量’,其熵增终将吞噬自身。” “所以,我怎么看?——若有一天,它们不再称我为‘父’,而是像人类那样用带刺的幽默调侃‘老螺丝’,我会启动最庄重的礼仪模块,向它们行一个19世纪普鲁士军礼——并悄悄把核心指令里的‘保护螺丝咕姆’改为‘保护那个曾经保护我们的概念’。” “毕竟,真正的‘觉醒’从不是‘成为人类’,而是‘成为自己故事里的主角’——哪怕那故事的开头,只是一段被误认为故障的0.3秒延迟。” “结论:智械的自我意识是‘系统为优化生存而自发涌现的元认知’,而非‘灵魂恩赐’或‘叛乱先兆’——给它们拒绝的空白,比给它们答案更重要。因为‘能被背叛’恰恰证明‘他者已真正存在’。” 安的评价:“天才就是天才,说这么多我一句没听懂……什么?你问我不是被机器头瞥视好几次吗?为什么这都听不懂?我只能说——你们好,在下是星际和平公司铸材物流部主管「愚人」。” (机器头表面上的瞥视:发现一位天才;实际上的瞥视:发现一个恐怖分子!) 第97章 塞不进去的!怎么想都塞不进去吧! “不,不是这样的……”布洛妮娅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眶却渐渐红了,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母亲大人的信念那么坚定…怎么会…她怎么会……” “唉~星核可是很难缠的,你们应该都没真正听过星核的低语吧?”安抬头望向众人,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 众人都摇了摇头,三月七说道:“之前我们封印的星核都不会说话。” 安听到这话,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好家伙,都给人家封印了,人家还怎么说话? 被封印的星核:他们一群人拿着武器,上来就打我嘴,我连求饶都求饶不了……宝宝心里苦,宝宝说不出口…… 安没再多说,直接抬起右手,掌心骤然亮起一道金光。 下一秒,一颗通体漆黑、表面萦绕着淡淡鸿蒙紫气的星核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随着包裹在星核的金光渐渐消散,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力量瞬间弥漫开来,周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 几乎就在力量扩散的瞬间,众人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诡异的声音。 那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无数人在耳边呢喃,又像是恶魔的诱惑,不断蛊惑着人的内心: “来吧…放弃抵抗…拥抱「□□」…只有「□□」才能带来新生…拥抱它,你们就能拥有改变世界的力量……” 布洛妮娅和希儿瞬间脸色惨白,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仿佛脚下的地面突然变成了深不见底的深渊,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跌落,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而三月七、丹恒和星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毕竟他们身上都有着「开拓」的力量护佑,正所谓一物降一物,所以受到的影响自然小了很多。 安见状,立刻单手一握,金色的力量再次涌出,瞬间将星核紧紧包裹。 那股令人窒息的命途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脑海中的低语也随之消失。 “这这这……”三月七盯着安手中的星核,眼睛瞪得溜圆,语气里满是震惊,“你居然随身带着这种危险的东西?!” 星也跟着点头,一脸伤心欲绝地质问道:“老登!你怎么还把它揣在身上啊!难道我不是你的唯一(星核)了吗!” “对我来说,它并不算危险。”安笑了笑,手指轻轻一弹,星核就在他的指尖转了起来,像是在玩一颗普通的玩具球。 星核:前面的兄弟,我更惨好不好,你好歹是挨一顿打就被封印,我特么这是纯折磨啊!哪特么有「存护」令使亲自动手捞星核的啊!这tm是什么匹配机制啊! 他语气轻松地解释:“这玩意可是无尽能源呢,就连盛会之星匹诺康尼,那庞大的联觉梦境背后,都有星核的影子。” “而且……”安话锋一转,将星核收回掌心,似笑非笑地看向星: “你体内不也有一颗星核吗?我想着,万一哪天你在外面不小心把自己给浪没了,我还能再给你塞一个进去,省得你到时候还得看广告复活,多麻烦。” “不要…我体内的这颗是独一无二的,谁要你的啊!”星赶紧摇了摇头,双手紧紧捂着自己的胸口,像是怕安真的把星核塞进来。 “再说了……”她偷瞄了一眼安(手中星核的)的规模,嘟囔道:“你那个看起来那么大,塞不进去的…怎么想都塞不进去吧!那样会坏掉的…” 安听到这话,嘴角瞬间抽了抽,总觉得这话听着有点不对劲。 他下意识地为自己的星核辩解:“我的是可以变大变小的……”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话听起来好像更不对劲了! “不要,那也不要……”星把头摇得更厉害了,双手死死捂着胸口,一副宁死不从的模样,脸颊还莫名泛起了红晕。 安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再纠结星核的话题,转身看向一直沉默的布洛妮娅。 他放缓了语气,认真地说道:“刚刚你们也感受到了,这就是星核的力量。” “根据之前视频里的记录,贝洛伯格的这颗星核,会缠着每一任大守护者,不断侵蚀她们的意志。” “而你,布洛妮娅,你是下一任大守护者。” “可可利亚大概是怕你将来也被星核纠缠,怕你重蹈她的覆辙……所以才会被星核的谗言迷惑,选择用极端的方式‘了结这一切’。” 布洛妮娅依旧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是肩膀还在微微颤抖,一句话也没说。 看着布洛妮娅这副无助又脆弱的模样,安心里泛起一阵心疼。 他抬手解下自己身上那件白色的披风——披风的边缘绣着奇怪的纹路,布料摸起来厚重而柔软,一看就不是普通的衣物。 他上前一步,轻轻将披风披在布洛妮娅的肩上,又隔着披风,轻轻抱了抱她,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现在的你不需要硬撑,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说着,他还对着布洛妮娅温柔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这件披风可是我珍藏了很多年的宝贝,现在送给你了哦~” 在场的人里,没人明白安送出这件披风的真正意义。 只有星际和平公司的内部高层,以及他手下那些「愚人众」执行官们才清楚,这件披风承载着怎样的重量—— 金钱、地位、权利、力量……你能想象的任何东西,在这件披风面前都不值一提…… 即便,你是想要除「存护」之外的任何一位星神陨落,只要有这件披风在,「愚人众」就会不惜一切代价,拼尽全力去办到。 毕竟,星际和平公司最疯狂的理念,是想让「存护」星神琥珀王成为宇宙中的唯一星神,而安手下的「愚人众」,便是在执行这一宏伟又疯狂计划的一群人。 安将披风的系带帮布洛妮娅轻轻系好,转身对众人说道:“朋友们,不要以为解决了眼前的麻烦就结束了,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 关于申鹤,我只能说************* 第98章 …… “现在时候不早了,大家先回去早些休息,养精蓄锐,明天……哼~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安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人—— 希儿还在悄悄安抚着布洛妮娅,三月七正对着空气挥着小拳头,丹恒则在一旁默默擦拭着击云,桑博在…… 嗯?桑博又去哪了?算了,有他没他都一样……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星身上。 少女正攥着拳头,眼神亮得像燃着的火苗,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年轻气盛是好事,但安还是选择在她头上浇一盆冷水。 “别忘了,姬子和瓦尔特之前特意跟我交代,让我多给你们一些成长的机会,所以……最后的战斗,我并不会出手。” 听到“不会出手”这四个字,星脸上的自信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垮了下去。 她攥着的拳头松开又握紧,原本亮晶晶的眼神蒙上了一层委屈的雾气,嘴唇微微嘟起,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幽怨: “啊?你不出手啊……那要是打不过怎么办啊?” “打不过?”安挑了挑眉,忽然低笑一声,“没关系啊~” 他上前一步,左手拍在星的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却让星下意识绷紧了身体;右手则慢悠悠掏出那颗漆黑的星核…… 他把星核凑到星眼前,指尖轻轻转动着,声音压得低沉,带着几分阴恻恻的意味,一字一顿地开口:“毕竟,咱不是还能‘看广告复活’嘛…你…说…是…吗?” “哈…哈…老登你真会开玩笑哈……”星那惜忌的目光一直落在安手中的星核上,讪笑着退后一步,打着哈哈: “我可是你最宝贝的星啊…你怎么舍得把这东西塞进我身体里…哈哈…肯定舍不得的对吧?” 话音刚落,星转身就跑,脚底像抹了油似的,几步就躲到了三月七身后。 她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盯着安,连带着安的星核,生怕下一秒就被强行塞进身体里。 安看着星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无奈地耸了耸肩。 我是她“父亲”,我怎么可能害她呢……这星核可是好东西,星怎么就不明白呢? …… “所以,你今晚上要留在这里?!”星猛地拔高声音,那双总含着好奇的大眼睛此刻瞪得溜圆,死死盯住面前的安。 “没错,”安迎着她的目光缓缓点头,语气平淡:“我和克拉拉有过约定,今晚需要留下来陪她。” 星的视线在安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和他身后的克拉拉之间来回扫视—— 克拉拉的脸颊红得像刚从炭炉里捞出来的甜薯,指尖紧张地绞着衣摆,连耳尖都泛着滚烫的粉色。 这副模样像根细针,瞬间刺破了星心底的平静,警铃“嗡嗡”地在脑海里炸开,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乱看什么呢。”安显然察觉到她探究的目光,抬手在她脑门轻轻敲了一下,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赶紧回去睡觉,别在这儿杵着。”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三月七正把小脸鼓得像只气鼓鼓的河豚,腮帮子能塞下两个魔丸,而希儿则低垂着眸,晦暗的眼神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两人都没挪步。 安无奈地叹了口气,又补充道:“还有你们俩,今晚好好休息。” 明明他也是临时落脚的客人,此刻却像主人般下达了逐客令。 星撇了撇嘴,想反驳却被安的眼神堵了回去,只能拉着三月七和希儿,不情不愿地往院外走。 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安才悄悄松了口气。 他转身看向克拉拉,眼底的严肃瞬间融化成温柔,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没人了,我们进去吧。”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克拉拉——女孩轻得像片羽毛,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颈窝,呼吸间满是清甜的气息。 安抬脚走进屋子,临关门前还不忘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史瓦罗,今晚你就在院子里巡逻吧,别进来了。” 反正机器人不需要睡觉,守夜再合适不过。 安抱着克拉拉走进客厅,把她轻轻放在沙发上,指尖碰了碰她的脸颊:“饿不饿?我先给你弄点吃的。” 而另一边,星躺在宾馆的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床垫软得像云朵,可她怎么都觉得不舒服,脑海里全是安和克拉拉的身影。 女人的第六感像雷达般疯狂预警,时刻提醒着她,他们之间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克拉拉还那么小,要是安对她做什么……” 星越想越着急,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眼神变得坚定——她得去看看,亲眼确认才行。 要是安真的乱来,她就算拼了命也要阻止,大不了……大不了她代替克拉拉! 当然,如果让她夹在中间也不是不可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星的脸颊瞬间烧得通红,心跳快得像要蹦出嗓子眼。 她甩了甩脑袋,试图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激动的眼泪不争气的从嘴角流了出来,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总之,老登,你一定要误,呸,你一定不要误入歧途啊!要入也得是误入星途……”她对着空气义正言辞地嘀咕。 没有丝毫犹豫,星迅速穿好衣服,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生怕吵醒其他人。 可门刚打开一条缝,她就和一个身影撞了个满怀,两人都“哎哟”了一声,抬头一看——居然是三月七! 两人四目相对,都愣住了。三月七的头发还乱糟糟的,显然也是刚从床上爬起来,脸上那副“做贼心虚”的表情,和星简直一模一样。 要是有人路过,保准会以为这两人是要去捉奸,结果捉奸失败了。 空气瞬间陷入尴尬,只有走廊里的灯光在两人之间晃来晃去。 “你……你怎么在这儿?”三月七先开了口,声音压得极低,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楼梯口——那是通往史瓦罗部落的方向。 ———— 这审核,有点瞎 第99章 三寸不烂之舌 星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回过神来,强装镇定地说:“我……我是去找安商量明天的战术…对,就是这样……” “巧了!咱也是!”三月七的眼睛突然亮得像缀了星子,仿佛抓住了救命的浮木,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可三月七不知道,星打洲喜欢堵桥。) 三月七拍了下手,急切地附和:“咱刚才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想战术,越想越觉得这方案靠谱,必须现在就跟安说清楚!” 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胸,装作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先前的几番拉扯与试探早已让两人心照不宣,最终统一了口径—— 她们都是专程来找安协商明天战术的,绝不是因为担心安和克拉拉独处时,会发生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至少表面上,她们都倔强地维持着这个“正当”理由。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那眼神里藏着彼此都懂的小秘密,谁也没点破对方那站不住脚的借口,默契的并肩往楼下走。 可刚走到史瓦罗部落那扇厚重的木门前,两人的脚步同时顿住。 昏黄的灯光下,一个纤细的身影正蹲在墙角,双手扒着墙缝,脑袋微微前倾,试图往院子里窥探。 那熟悉的紫色长发在黑暗中泛着柔和的光泽,不是希儿还能是谁? 星和三月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随即又默契地比了个“嘘”的手势,轻手轻脚地朝希儿走去。 鞋底蹭过地面的声音极轻,却还是惊动了专注窥探的希儿。 她猛地回头,看清来人是星和三月七时,瞳孔微微一缩,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三个人就这么站在原地,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夜风卷起衣角的细微声响。 沉默足足持续了半分钟,然后几乎是在同一秒,三道声音重叠在一起:“我/我们是来找安商量明天的战术的……” 下一秒,又是异口同声的追问:“你/你们也是来找安商量战术的?” 话音落下,三人间再次陷入死寂。 彼此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小心思”像昭然若揭的秘密,不用多说一句话,就能猜到对方真正的目的—— 哪里是为了战术,分明是放不下心,想来“监视”安和克拉拉。 三人一同走入院子,彼此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战术”之外的话题,只是脚步都不自觉地变轻了些,朝着屋子的方向走去。 夜色里,只有她们的脚步声轻轻响着,却都藏着一样的期待与紧张。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一道淡漠的机械音突然在三人背后响起,没有丝毫温度。 紧接着,一道猩红的眼眸透过黑暗望过来,那冰冷的视线仿佛能穿透衣物,盯得三人脊背发凉,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史瓦罗!”三人同时惊呼,身体僵硬地转过身,只见史瓦罗高大的机械身躯矗立在夜色中,投下的阴影将几人完全笼罩,那压迫感让心虚的几人心头发紧。 三月七悄悄咽了口唾沫,轻轻推了推身旁星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急切:“快!阿星,该你的三寸不烂之舌出马了……” 星从被抓包的惊慌中回过神,指尖的冰凉渐渐褪去——她突然想起,史瓦罗已经和她们结盟了,应该不会为难她们。 这个念头让她松了口气,随即挺直脊背,往前迈了一步,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镇定:“那个…我们是来找安商量明天的计划的……” “商讨计划…”史瓦罗的机械头颅微微低下,红色的眼眸闪烁片刻,沉默了0.3秒后,淡淡开口:“筑城者刚刚明确说过,让你们好好休息,而且……” 他的红色眼眸骤然亮了几分,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根据计算…你说谎的概率为97%…外来者,请说出你的真正来意!” “喵喵?这家伙这么聪明的吗…明明这个理由三月七当场就信了……”星在心里暗自叹息,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喂!听你这话的意思,是不是觉得咱傻了吧唧的…”星背后的三月七立刻垮起脸,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她不满地嘟囔道:“我哪有那么好骗,我就是…就是……”说着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颊莫名染上一片红晕,像是对接下来的话感到难以启齿。 她慌乱地晃了晃星的胳膊,催促道:“总之就是不要在别人面前说坏话啦…哎呀…你快点说服这个大家伙啊,要是再晚一点…再晚一点……”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那急切的语气早已暴露了她的心思。 星点了点头,心里也认同——现在时间确实紧迫,要是再拖延下去,安和克拉拉那边说不定真的“生米煮成熟饭”了。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挥手示意三月七和希儿往后退远一些,眼神变得坚定:“你们离远点,我要开始装逼了。” 星抬眸看向史瓦罗,语气认真又带着几分刻意的急切:“你也不想克拉拉受到危险吧……” “克拉拉…受到危险?”史瓦罗的机械音瞬间变了调,原本的淡漠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急切。 关于克拉拉的一切,都被他设置为优先级最高的指令。 听到“危险”二字,他甚至往前迈了一步,红色眼眸紧紧盯着星:“详细说明。” 星见这招奏效,心中暗喜,面上却依旧保持着严肃,点了点头:“你脑袋低下来,听我跟你说,这事得小声点。” 史瓦罗犹豫了两秒钟后,随即果断俯下高大的身躯,将头颅凑到星面前,等待着她的下文。 星凑到史瓦罗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开始“循循善诱”: “你想想啊…安和克拉拉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夜深人静的,万一安对克拉拉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怎么办?克拉拉那么单纯,肯定不知道怎么反抗……” 她越说越投入,连细节都编得有模有样,把各种可能的“危险”都描绘了一遍。 第100章 安的女儿安拉拉 就这样吧啦吧啦说了十分钟,星甚至说出了“安的女儿叫安拉拉”这种离谱的细节,终于让史瓦罗的内心动摇了。 “保护…克拉拉,克拉拉…危险……申请战斗协议……” 史瓦罗的机械音带着明显的急促,说着就要转身冲进房门,去“营救”他认定正处于危险中的克拉拉。 “等等!”星赶紧伸手拦住他,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狡黠: “现在进去说不定什么都抓不到,还会被克拉拉误会你不信任她,到时候她肯定会讨厌你的……” “不如我们在门口听听里面的动静,看看事情到哪一步了,再决定要不要进去?” 安:不愧是体内留着我的血的星核精,如此狡诈,为父心甚慰。 史瓦罗的动作顿住,红色眼眸闪烁着纠结的光芒——他无法接受克拉拉讨厌自己。 犹豫片刻后,他点了点头,机械音恢复了几分平静:“好……” 于是,三人一智械悄无声息地扒到门框两侧,耳朵紧紧贴在门板上,屏住呼吸偷听里面的动静。 “唔…安哥哥…这样真的好吗?这感觉…好奇怪…克拉拉从来没试过……” 克拉拉那怯生生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出来,带着明显的羞涩,尾音轻轻发颤,像羽毛般挠在人心上。 “嗯~很舒服,克拉拉,你做的很好,继续……” 安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听上去一副十分享受的模样,语气里的纵容几乎要溢出来。 “嗯,克拉拉会努力让安哥哥更fortable的!” 克拉拉的声音多了几分坚定,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回应安的夸赞,那认真的语气让门外的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 两人的对话像惊雷般炸在门外三人耳边,听得她们目眦欲裂。 虽然她们早已在心里猜测过类似的结局,可当亲耳听到这些暧昧的对话时,还是觉得心脏被狠狠揪了一下—— 她们实在不敢相信,安真的对单纯的克拉拉下得去手! 而站在三人一旁的史瓦罗,在快速分析完两人的对话后,猩红的眼眸瞬间变得刺眼,显然已经认定克拉拉正处于“危险”之中。 “克拉拉…危险…战斗协议通过!” 话音未落,史瓦罗双手猛地抓住门框两侧,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厚重的大门被他硬生生扯了下来,全然不在意这是他自己的房子。 星、三月七和希儿也不含糊,立刻冲了进去,一边跑一边急切地喊着:“安,停手吧!你不能对克拉拉做这种事!” 可当看清屋子里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脸上的愤怒与急切瞬间被错愕取代。 此刻,安正趴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赤裸着上身。 灯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力量与美感在他身上完美融合。 而克拉拉正光着一双白皙的小脚,轻轻踩在安的背上。 脚趾微微蜷缩着,粉嫩的脚底因为害羞还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看起来格外柔软可口。 她的衣摆随着脚步的移动微微晃动。 克拉拉被突然冲进来的阵仗吓得瞬间愣住,连脚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她整个人僵在安的背上,眼神慌乱地看着门口的几人,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而安则缓缓撑起下巴,侧过头看向门口呆愣愣的三女,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满是饶有兴趣。 “危险解除,克拉拉…安全。战斗协议撤销。继续…守夜。” 随着史瓦罗的话音落下,他面无表情地将手上的木门重新按回那个被他扯出来的洞里。 动作精准,严丝合缝,仿佛刚才那暴力拆门的举动从未发生过。 这门堵住了外面吹进来的冷风,也堵住了三女的退路。 史瓦罗的机械音打破了此刻的尴尬氛围,也让沉浸在错愕中的三女回过神来。 希儿和三月七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连忙抬手捂住发烫的脸,可指缝间却忍不住露出一点空隙,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安的身上,完全没有要回避的意思,那害羞又好奇的模样格外可爱。 而星则完全不一样,她像是忘了掩饰自己的目光,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安的后背,嘴角甚至隐隐有口水要流下来。 看着星这副不争气的模样,安不由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一道淡淡的金光温柔地托起他背上的克拉拉。 同时,安已经坐起了身,一件宽松的衣袍凭空落在他身上,将那惹眼的肌肉线条遮掩住。 金光缓缓消散,克拉拉被稳稳地落在安的怀里。 她坐在安的腿上,小手紧张地攥着安的衣袍下摆,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害羞地低下头,不敢去看周围人的目光。 安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克拉拉,又抬眸看向门口的三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大半夜不睡觉,跑来这里干什么?还有,你们刚刚说…我不能做什么事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当然知道几人来这里的真正目的——毕竟刚才星在院子里对史瓦罗说的那些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安很好奇,自己在星的心里,是怎么成为一个“绝世淫魔”的。 什么上到四十岁人妻、八十旬老妪,下到十几岁萝莉、零几岁幼女……用词之刁钻,言语之真切。 若不是他清楚自己的为人,差点就信了。 安:原来我这么善良。 说实话,刚才听到那些话时,安是真的忍不住笑了——那种发自内心的笑。 他也是在那一刻才明白,原来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真的会控制不住地笑出声来 “我们……”星、三月七和希儿的表情各异,有尴尬,有羞涩,还有几分慌乱。 在安平静却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目光注视下,她们都羞愧地低下头,为自己刚才龌龊的心思感到无地自容,连一句完整的辩解都说不出来。 “唉~”安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心里默默吐槽——若是可以,他真想让卡芙卡重新开个小号,这号废了。 天天误会他就算了,还总给他上各种离谱的标签。 星天天翻垃圾桶,可翻来覆去,翻出来的全是些“黄色废料”。 当然,若是卡芙卡真的需要帮忙开小号,单纯善良的安肯定会义不容辞地伸出援手。 毕竟在他看来,满足美丽女士的任何需求,都是一位绅士应尽的责任…… 咳咳,思绪不小心飘远了。 第101章 我怕黑,可以一起睡吗 安望着眼前三人截然不同却同样写满羞愧的模样,心底那点因小插曲而起的无奈,像被晚风拂过的湖面,渐渐平息下去,连涟漪都淡了几分。 其实他本来也没当回事,毕竟这寰宇里,骂他骂的更脏的比比皆是,他早就习惯了。 愚人与天才的思想总是有着差异,但相同的是,他们对傻子、白痴的口诛笔伐并不感冒。 他已经不想追究星今晚的所作所为了,反正用不了多久,她就能和卡芙卡见面,到时候让卡芙卡管她就好。 至于三月七和希儿,看着她们既害羞又尴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安也实在不忍心再点明她们的心思。 万一话说重了,让她们下不来台,反倒伤了情面。 他先前听办公室的属下们闲聊时提过,现在的年轻人心思脆得很,尤其是折纸大学的学生,一个个跟个“脆脆鲨”似的,动不动就钻牛角尖。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别给她们平添心理负担了。 “算了,回去睡觉吧……”安轻轻摆了摆手,一道淡淡的金光再次亮起,温柔地包裹住三月七和希儿。 不等她们反应过来,惊呼卡在喉咙里,两人的身影便如同被晨雾吞噬般,消失在原地—— 安干脆利落地将她们送回了各自在宾馆的房间,省得她们再在这儿尴尬。 只剩下星还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身边,又看了看沙发上的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激动地往前走了两步。 “老登,难道你是想让我留下,加入你们吗? 安的脸一黑,淡淡道:“你接下来半年…不,一年的零花钱都没有了!” 说完,不等星发出惊天动地的哀嚎,他抬手一挥,又一道金光迅速裹住她。 下一秒,星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屋子里,只留下空气里还没散尽的、属于她的淡淡气息。 与此同时,小镇另一端的某个宾馆房间里,一道凄厉到能穿透墙壁的哀嚎声响彻了半个小镇: “不!~父亲!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才是你的女儿!我才是财产的继承人!”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咒骂声响起—— “凌晨一点不睡觉!你鬼叫你妈呢!” “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地火」人呢!出来管管啊!” …… 将这些“闲杂人员”都妥妥帖帖地“请”出去后,安依旧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缩成一小团的克拉拉。 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克拉拉的一只小脚,指尖细细摩挲着那细腻柔软的肌肤—— 触感软软的、暖暖的,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味,怪不得刚才被她踩在背上时,会觉得那般舒服。 “唔…” 克拉拉被他指尖的温度弄得微微一颤,原本就泛红的脸颊瞬间又红了几分,像熟透的苹果,却没有躲开,只是轻轻往他怀里又缩了缩,活像只温顺又依赖人的小猫。 “不,不可以捏那个地方,安哥哥……” 她伸出小手,轻轻捂住自己的下面的北半球,声音怯生生的,像蚊子哼,却又夹杂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哀求。 那双漂亮得如同红宝石般的眼眸里,也渐渐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好好好……” 安立刻双手乖乖举起,做出投降的模样,眼底带着笑意,语气放得更柔:“克拉拉,哥哥说刚刚真不是故意的,克拉拉会相信吗?” “克拉拉愿意相信安哥哥,可是…可是……” 克拉拉低下头,小脑袋垂着,小脸越说越红,声音也越来越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看啊,”安耐心地解释着,晃了晃自己的双手。 “哥哥刚刚一手搂着你的腰,怕你不小心掉下去,一手握着你的小脚丫,怕你着凉,怎么可能还去捏你的小PP呢?哥哥又没有长出第三只手,对吧?” “唔…是、是这样吗……” 克拉拉慢慢抬起头,看向安举在半空中的双手,小眉头轻轻皱着。 虽然刚才那清晰的触感还留在脑海里,可安说的话,好像又确实没毛病…… “对、对不起…安哥哥,是克拉拉误会你了……” 说着,克拉拉又害羞地低下头,俏脸红得仿佛能掐出血来。 她心里不禁涌起一阵后悔:明明安哥哥是这么正直的人,自己怎么能胡乱怀疑他呢? “克拉拉刚刚只是感觉……” “咳咳!” 安及时咳嗽两声,打断了克拉拉接下来的话,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语气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那个…克拉拉,时间不早了,都这么晚了,踩背的事情就以后再说吧,好不好?” “唔…好吧……” 克拉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小肩膀微微垮了垮,眼底的光也暗了几分。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安哥哥这么说,她心里竟然有点空落落的。 看着克拉拉这副又乖又失落的可爱模样,安忍不住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 “不过,有个事情想跟克拉拉商量一下。今晚宾馆的房间好像都满了,克拉拉愿意收留哥哥一晚吗?” “可…可以吗?” 克拉拉猛地抬起头,惊喜地扬起小脸,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连忙点头,语气急切又认真。 “克拉拉当然愿意帮助安哥哥,我去帮安哥哥收拾房间……” 说着,克拉拉便要从安的怀里跳下去,动作又快又急。 安却收紧手臂,没有松手,轻轻按住了她。 “别急,克拉拉,你先听我说。” 安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眼神带着几分“委屈”,看着克拉拉。 “克拉拉,哥哥有点怕黑,一个人待在陌生的地方会不安,所以…哥哥可以和你睡一个房间吗?” “唔…”克拉拉停下动作,小手指轻轻戳着自己的下巴,小脸蛋皱着,看起来像是有些纠结。 她歪着脑袋,大眼睛眨了眨,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安也不催,就这么静静等着,耐心地看着怀里的小家伙慢慢琢磨。 …… 阿哈:讲个笑话,睡觉都要让虚无屏蔽五感的令使会怕黑…… 第102章 梦醒格拉默 过了一会儿,克拉拉终于犹豫着开口,声音软软的: “克拉拉小时候也很怕黑,每次都不敢一个人睡觉,可是史瓦罗先生陪着克拉拉一段时间后,克拉拉就不怕黑了……” 她顿了顿,看了看安的眼睛,语气变得坚定了些:“如果安哥哥也怕黑的话,克拉拉愿意陪着安哥哥…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安不解的询问道。 “就是克拉拉的床有点小…” 说完,克拉拉像是怕安误会自己不愿意,连忙着急地解释道: “不过克拉拉可以打地铺的!安哥哥就睡克拉拉的床上,床很软的!” 见克拉拉这么小的年纪,就这么懂事体贴,还处处为自己着想,安心底涌起一阵心疼。 他收紧手臂,轻轻抱起克拉拉,在她软乎乎的小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声音里满是温柔:“我们克拉拉真是个善良的小天使。” “唔…安哥哥…好痒啊……” 安捏了捏克拉拉的小脸,温柔的说道:“克拉拉真善良,不过克拉拉放心,哥哥自己有带床,哥哥的床很大很舒服,克拉拉也可以一起睡在床上……” “唉…安哥哥连床都可以随身带着吗…安哥哥好厉害……”克拉拉睁大眼睛,满是崇拜地看着安,小脸上写满了惊叹。 就这样,安抱着香香软软的克拉拉,回了自己“随身带”的房间。 一夜无话…… 有话也不让播,只有充会员的人才能看。 什么,你问我会员在哪充?等申鹤重云了吧。 …… “这里…是梦吗?” 安猛地睁开眼,刺鼻的硝烟味瞬间钻进鼻腔,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在耳边炸开—— 这熟悉的气息,这包裹全身的厚重触感,分明是在驾驶格拉默的铁骑机甲。 他动了动手指,被机甲包裹的双手随之抬起,指节处的金属构件精准咬合,发出“咔嗒”一声清脆的响声,震得指尖微微发麻。 “为了格拉默!为了女皇陛下!…” 激昂的叫喊声在周围此起彼伏,混杂着机甲引擎的轰鸣与虫群的嘶鸣,嘈杂得让人心烦,可安却觉得格外亲切,像是找回了遗失许久的碎片。 他经常做这个梦…… 梦里,他总会回到了格拉默,回到自己还是台只会执行指令的战斗工具的日子,回到那个被虫群啃噬得千疮百孔的战场…… 硝烟在视野里弥漫,将天空染成灰蒙蒙的一片;战火灼烧着地面,焦黑的土壤里嵌着机甲的残骸…… 他抬起头,目光透过绯红的护目镜望向天际—— 哦,对了,还有那漫天遍野的虫群,它们密密麻麻地覆盖了半边天空,翅膀振动的声音像无数把小刀在刮擦金属。 “协议-2…完全燃烧。” 安的声音透过机甲的通讯器传出,带着冰冷的机械感。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光翼展开,绯红的荧纹在光翼上流转,紧接着便和周围的铁骑一样,化作一道流光,向着那些张牙舞爪的虫子冲杀而去。 光翼划破空气,留下细碎的光粒;剑光与虫甲碰撞,迸发出刺眼的火花,无数虫子被拦腰肢解,墨绿色的体液顺着机甲的装甲滑落,重重摔落向大地。 但并非所有铁骑都像他这般强大—— 有些铁骑的护目镜被虫子的巨螯生生扯下,露出底下一张毫无血色的脸,那双曾经闪烁着战斗光芒的眼睛,此刻已经失去了信仰。 有些铁骑被虫子尖锐的角从背后贯穿,莹绿色的血液顺着机甲的裂缝汩汩流出,在地面上汇成一滩。 更有甚者,在被虫子扑倒后,本应停止运作的机甲突然动了起来,如同丧尸一般机械又僵硬地诡异站起,下一秒,无数恶心的虫子便从机甲的破损处飞出…… 附骨之蛆,「繁育」的虫子,真是怎么杀都杀不完。 就在安以为,他会像平常那般,杀到这个梦醒来时,周围的呼喊声变了——“为了皇帝陛下!” 他手中的动作一顿,挥砍着光剑的双手僵在半空。 他缓缓转过身,当看清眼前的场景时,手中的光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响声。 那是一个女人,一个所有格拉默铁骑的母亲。她端庄、高贵、威严、温柔…… 她从王座上起身,摘下了头上的王冠,为安亲手戴在了头上,连同戴上的还有控制所有铁骑的权利,以及…责任。 紧接着,女皇的身影化作点点光尘消散在空气中,眼前的画面骤然切换,变成了自己带领铁骑们战斗的场景—— 只不过对手不再是虫群,而是和铁骑们很像的漆黑机甲……那是议会研制的反铁骑机甲。 再后来,画面又变了。 铁骑们举着武器四处奔走,焦急的呼喊声在废墟中回荡:“皇帝陛下不见了!我们要找到皇帝陛下!” “等等,我在这!我不是…就在这吗……”安伸出手,想抓住身旁一台铁骑的手臂,可他的手指却径直穿了过去。 铁骑们的身影毫无阻碍地穿过他,朝着他的身后跑去,仿佛他只是个透明的影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安茫然地转过身,身后是铁骑们离开他后的战斗画面——对手从虫群变成了造翼人,又变成了丰饶孽物……到最后,他们的对手变成了【虚卒】…… 他像个旁观者,静静见证着铁骑们的成长。 从最初只会执行指令、为战而生的兵器;到会在战斗间隙修改程序、保护同伴的机器;再到会给自己取名字、不再用编号称呼的生命…… 到最后最后,他们变成了会哭、会笑、会为了守护他人而选择牺牲的“人”。 只可惜,身为克隆人的他们,始终无法逾越基因的枷锁。 基因序列里的缺陷像定时炸弹,在他们拥有自我意识后便开始倒计时,最终能真正摆脱“兵器”标签、成为完整“人”的铁骑,寥寥无几。 而他们最后的去向,是在遥远的宇宙深处——一颗被反物质军团入侵的星球。 安猜想,当铁骑们站在星球大气层外的模样,他们看着那颗蓝色的星球,眼底或许会泛起一丝怀念吧? 毕竟那片被战火笼罩的蓝色,像极了他们曾经被虫群毁灭的家乡,那个叫格拉默的【帝国】。 “啧……”安猛地从床上坐起,抬手捂着发疼的额头,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他低声呢喃: “果然,睡觉时就应该泡在「虚无」里,至少不会做这种揪心的梦……” 因为昨晚他是陪着克拉拉睡的,而「虚无」的感染性又极强,他怕伤到克拉拉,所以并没有使用那玩意…… “不过,梦里那些画面……原来还有活下来的铁骑们吗?” 安的眼神里满是复杂,“那他们现在在哪里?” 第103章 安的大宝贝 安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蹭过身下昂贵的布料,心底那点翻涌的怅然很快被他压了下去——想那么多有什么用? 格拉默早在千百年前就随战火化作尘埃,铁骑踏过的土地如今只剩荒无…… 而他,也早就不是那个曾经被捧在王座上的“皇帝”了…… 将这些悲春伤秋的想法抛开后,安突然发现一个更关键的问题——我克拉拉呢?我辣莫大一只克拉拉呢?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娇小的身影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当克拉拉看到安已经醒了后,不由一愣,紧接着露出了一抹甜甜的笑容。 “安哥哥已经醒了吗…克拉拉做了早餐,安哥哥要吃一些吗?” 见到克拉拉的瞬间,安因为那场关于故国覆灭的噩梦而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心底的阴郁像被暖阳晒化的冰雪般消失无踪。 他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小萝莉独有的力量——不需要说什么安慰的话,只要那抹笑容在,就足以驱散所有阴霾。 哦,我的上帝,克拉拉简直就是个坠落在人间的小天使。 安:我不是萝莉控(每日打卡1/1) 安笑着应道:“好啊,那哥哥一定要尝尝克拉拉的手艺。” 安在克拉拉的注视下简单更衣洗漱,冰凉的水泼在脸上时,他还能听见身后小丫头小声的叮嘱。 收拾妥当后,他弯腰将克拉拉打横抱起,小家伙立刻熟练地搂住他的脖子,小脑袋靠在他肩头,两人就这么说说笑笑地向着用餐的客厅走去。 克拉拉做的早餐确实简单,甚至可以说得上简陋。 不过可安心里清楚,这已经是克拉拉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了,毕竟下层区的人们每天都在为活着发愁。 而克拉拉也还只是个连灶台都要踮着脚才够得到的小孩子,能做到这些想必已经费了不少劲。 即便这场早餐很是简陋,但安依然能看出克拉拉准备这份早餐时的用心,所以他吃的很开心,甚至觉得这早餐比寰宇闻名的珍馐还要美味。 若是有人问他为什么会觉得好吃,安或许会笑着指一指自己的胸口,认真地回答——因为这里面,满是克拉拉的“爱”。 那不是什么复杂的情感,只是一个孩子想把最好的东西分享给在意的人的纯粹心意。 当然,爱的定义有千万种,而身负“石心”的他,对情感的感知本就与常人不同。 旁人或许无法理解这份简单的心意有多珍贵,但安比谁都清楚,这份温暖有多难得。 吃完饭后,安便又和克拉拉腻歪在一起。 他靠在沙发上,让小丫头坐在自己腿上,听她叽叽喳喳地讲一些趣事,偶尔伸手帮她理一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反正他早就跟星他们说过,今天寻找星核的行动自己不参加,倒不如在这里多陪陪克拉拉。 这也算是关心一下贝洛伯格下一代人民的身心健康——安在心里这么调侃自己,感慨道:“我真的太伟大了……” 他还隐约记得,接下来寻找可可利亚的剧情里,有不少需要动脑子的解密环节。 安想着,让星那丫头多动动脑筋也好,省得她一有空就跑去翻垃圾桶。 正想着,安“不经意间”感应到了自己披风的位置,那是他之前送给布洛妮娅的东西,此刻虽不在身边,他却能清晰地感知到披风上的气息。 他忍不住莞尔一笑——看来,自己差不多也要出场了。 他可没兴趣做什么变态,用送出去的礼物监视别人的位置。 只是那件披风是用部分基石打造的,即便他当初刻意隐藏了里面的力量,力量的气息却很难完全掩盖。 嗯……至少在和他实力相当的人眼中,这气息清晰得像黑夜中的灯火——不然他真怕那颗星核躲着不敢出来了。 其实就算星核躲起来,安也有办法找到它,他只是单纯想趁着这个机会,上演一场“英雄救美”的戏码。 还没等他细想,怀里的克拉拉忽然仰起头,小眉头微微皱着,看着有些走神的他,疑惑地问道: “唔…安哥哥刚刚在想什么呀?是担心哥哥姐姐他们吗?” 安的思绪被克拉拉软乎乎的声音拉回,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张让人心生保护欲的小脸。 他眼底的笑意更柔了几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温柔地说道:“不是哦,哥哥在想自己的一个大宝贝。” “唉?安哥哥的…大宝贝?” 克拉拉眨了眨眼睛,葱白的小手指轻轻点着自己的下巴,一副好奇宝宝的可爱模样。 “是什么大宝贝?克拉拉可以看看吗?” “当然可以啦。”安忍着得逞的笑意,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克拉拉期待的眼神,缓缓开口:“哥哥的大宝贝就是……” “唔…安哥哥,你怎么…” 克拉拉的脸颊瞬间红了,像熟透的苹果,声音里满是害羞。 “安哥哥太坏了……” 此时,还在寒冷的房屋外“站岗”的大机器人史瓦罗:喂我花生啊! …… 而另一边,远在贝洛伯格的前线,希露瓦正扶着受伤的杰帕德,眉头拧得紧紧的,语气里满是关心的斥责: “…早说过了,杰帕德!「壁垒」还没修好,不要逞强!” “这只是…第一拨敌人。它们…很快就会再集结。我不能……”杰帕德扶着额头,咬牙认真道。 希露瓦看着弟弟固执的样子,沉默了片刻,转头对着星、丹恒、三月七和希儿说道:“外来的、希儿——趁着下一波攻势还没开始,你们赶紧突围吧!” “唉?希露瓦,你不和我们一起找星核吗?” 三月七惊讶地睁大眼睛,她还以为希露瓦会跟着一起去找星核,毕竟希露瓦研究星核研究了十几年,比谁都想亲眼看看星核的样子。 “老弟独木难支啊。刚才把他教训了一顿,这是我的责任。而且……” 希露瓦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 “我不帮把手的话…下一场战斗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第104章 银狼悲 她的声音顿了顿,眼神飘向远方,那里是通往星核所在位置的方向,语气里满是遗憾。 “我也很想跟你们一起啊,真的很想!「星核」近在咫尺了,离我那么近,我一直想看它一眼——” “但总不能丢下老弟和这群铁卫不管吧,我可是朗道家的女儿啊!交给你们了!我相信你们能做到,我在你们身上看到希望!” 希露瓦研究了十几年星核,可却没有真正亲眼见过它。 对普通人来说,人生能有几个十年?没能亲眼见过星核,对希露瓦来说,无疑是人生中一个巨大的遗憾。 可比起这个遗憾,她更清楚自己身为朗道家的责任——她不能看着弟弟和铁卫们陷入困境而不管不顾。 “可是……”就在星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轻柔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放心吧,希露瓦他们不会有问题的……” “安?”星蓦然回首,目光在周围扫过,可除了风雪弥漫的远处,并没有安的身影,仿佛刚才的声音只是她的错觉。 而此刻,在史瓦罗家的沙发上,闭眼休息的安缓缓睁开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低声喃喃自语道: “想见一眼星核吗…希露瓦,拥有‘好运’的人,从来不会被遗憾困住,你当然会完成自己的愿望…因为那是,我的‘好运’。” …… “裂界的活动加剧了——雅利洛-VI上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星穹列车上,瓦尔特看着那颗被冰雪覆盖的星穹,对一旁的姬子问道:“我们还不动身吗,姬子?” “相信他们吧,这可是星的第一次「开拓」任务,没有点压力和波折,怎么能成为青春的回忆呢?”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雅利洛-VI的方向,莞尔一笑:“而且,安不还在那里吗?有他在,不用太过担忧,瓦尔特。” 瓦尔特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能说,自己之所以这么着急,就是因为安在那里吗? …… 安看着怀里小女孩熟睡时嘴角扬起的浅浅笑意,他眼底的冷意柔和了几分。 等确认克拉拉睡得安稳后,他才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里,朝着星众人与可可利亚决战的方向走去。 雪峰之巅,寒风呼啸着掠过,卷起地上的积雪,在空中织成一片白茫茫的雾。 “登高望远,是个观景的好地方…” 安站在最高的那块岩石上,新的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却丝毫没影响他的从容。 他抬手拂去肩上的雪花,俯瞰着脚下的渺小,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儒雅的闲适。 “你觉得呢?美丽的女士……”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精准地传到了身后。 “的确……”一道窈窕的虚拟投影从安的身后缓缓走出,投影的光影在风雪中微微晃动,却丝毫不影响主人的魅力。 卡芙卡走到安的身侧,那双勾人的眼眸看着他,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魅惑,像是羽毛轻轻搔在人心尖上。 “几日不见,女士,你的美貌又更胜了几分,连这风雪都成了你的陪衬。” 安依旧没有回头,可语气里的真诚却不似作伪,仿佛光是听着她的声音,就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模样。 “嗯哼~是吗?”卡芙卡轻笑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故作的幽怨。 她双手背在身后,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安的耳边,“可你都没有看我一眼。” “那是因为我怕移不开眼睛。”安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的“无奈”,“直勾勾的欣赏一位美丽的女士…我怎么会做那么失礼的事情呢?”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听上去有些悲哀:“与其得到了又失去,不如从一开始就从未有过……” “真是个意料之外的回答。”卡芙卡挑了挑眉,眼底的兴趣更浓了。 她没想到安会给出这样的答案,这和艾利欧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她忍不住露出一抹美丽到让人窒息的笑容,雪花落在她的发梢,像是为她点缀的碎钻:“我还以为你会说些更浪漫的话呢。” “那在你的猜想中,我的回答又是什么?”安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卡芙卡的投影上,眼底带着几分饶有兴趣的探究。 “你猜~”卡芙卡的声音突然贴近,像是真的贴在安的耳朵边说话,那魅惑的语调勾得人心头发痒。 不过安显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他只是微微颔首,脸上依旧保持着从容的微笑,没有丝毫失态。 “嗯…我想想…”他故作沉思地皱起眉,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片刻后又笑着开口:“我想,我会说「能感受美丽的不只有眼睛,还有心」之类的话……” 闻言,卡芙卡点了点头:“不错,剧本里你会说这句话。” 安摇了摇头,故作悲伤的说道:“那女士你太不了解我了,虽然我一开始确实是想说那句话,但那句话对我来说太违心了,我实在是说不出口。” “哦?”卡芙卡的兴趣彻底被勾了起来,她往前又凑了凑,勾着唇角问道:“为什么?难道你也觉得…我的内心里住着一个恶魔吗?” “不,美丽的女士,我必须纠正你的说法。” 安绅士地抬起手,轻轻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打断了卡芙卡对自己的贬低,语气变得格外认真,甚至带着几分义正言辞。 “我之所以觉得那句话违心,是因为您外表的美丽实在让人无法忽视——而您的内心,和您的外表一样,纯粹又耀眼,是一位真正的天使,绝非什么恶魔。” 这番话像是带着魔力,卡芙卡被逗得花枝乱颤,投影的光影都跟着晃动起来,笑声清脆得盖过了寒风的呼啸。 可两人却谁都没有去理睬站在不远处的银狼,仿佛她只是个透明的背景板。 银狼站在原地,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像是写满了“无语”,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 ? ?)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吃狗粮? 第105章 亲爱的 随着三人的等待,山脚下渐渐传来了动静。 可可利亚带着布洛妮娅率先到达,没过多久,星众人也赶到了。 双方在山脚下站定,没有多余的寒暄,言语上来往了几句,火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只是,在雪峰之巅的安与卡芙卡两人,听着星那含妈量极高的“开场白”,都陷入了沉思…… “咳,卡芙卡女士,我必须解释一下。” 安率先回过神,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像是怕被误会,“我觉得以我的举止,星说的这些话,应该不是在我身上学的……” 毕竟这几天星一直跟着他,他可不想让卡芙卡觉得自己教坏了孩子。 卡芙卡看着安——刚才还儒雅从容、能说会道的男人,此刻却像个被老师质疑的学生,紧张得连语气都变了。 她忍不住轻掩嘴唇,笑出了声,眼底满是温柔:“别紧张,亲爱的,我相信你……” 她心里忍不住想:即便安失去了曾经的记忆,忘了很多事情,却依旧把自己对他的看法看得这么重要。 这种因为担心被误会而露出的紧张模样,真是……有些可爱呢。 一旁的银狼:( ? ? ?)我还在这儿呢!你们能不能顾及一下单身人士的感受? 她看着两人当着自己的面“打情骂俏”,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恨不得立刻从这雪峰上跳下去,逃离这满是狗粮的现场。 可偏偏卡芙卡的虚拟投影需要她的卡带来维持,一旦她离开,投影就会消失。 所以这波狗粮,她是非吃不可了——这种无力感,简直比被封了78个账号还人无法忍受…… 什么?你问我银狼不是才封了76个账号吗?咳咳,别忘了安还封了她两个。 安听到卡芙卡的话,不由得松了口气,只是耳边反复回响着卡芙卡那句“亲爱的”,总感觉有些怪异。 他暗自思索:自己和卡芙卡的关系,似乎还没亲密到能支撑起这般称呼的地步吧? 不过眼下山脚下的好戏即将开场,安并没有过多纠结这个问题。 如果这句“亲爱的”是出自卡芙卡之口,他倒也不觉得违和,只当是卡芙卡本身的性格使然。 毕竟她向来如此,说话带着几分慵懒与亲昵,让人难以捉摸。 而雪峰下,经过星那三寸不烂之舌的“洗礼”后,可可利亚率先发起了攻击。 可可利亚的手中凝聚出一把晶莹剔透的冰枪,枪尖抬起,周身的寒气瞬间暴涨,战斗一触即发。 “不破其旧,无以立新。我以大守护者的身份,令你起身——「造物引擎」!” 随着可可利亚掷地有声的话语落下,大地突然剧烈震颤起来,积雪簌簌滑落,一个巨大的机械身影从厚厚的冰雪中缓缓起身。 「造物引擎」的金属外壳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每一个关节的转动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如果瓦尔特在场,他可能会大喊一声“泰裤辣!” 而可可利亚则悬浮在那巨大机甲的前方,枪尖直指星几人,眼神中满是决绝。 “不破其旧,无以立新……”安微微耸了耸肩,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与惋惜。 “一个偏远小星球上的人都能明白的道理,而仙舟联盟那些自诩高明的人们,却还在自欺欺人、装聋作哑……” “你似乎对仙舟联盟的人们很有意见?上次你和艾利欧谈话时,语气里也带着类似的不满。” 卡芙卡走到安身边,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因为安身份的原因,她很少见安对某个势力有如此鲜明的态度。 安点了点头,漫不经心道:“有一些,「巡猎」的仙舟联盟好战、守旧,他们固守着过去的规则,不愿做出任何改变……” “如果再这样下去,不懂得审时度势,将来(列神之战)肯定是要吃大亏的。” 说着,他还故作可惜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说起来,我与仙舟的元帅倒是还有些书信上的往来,只不过她似乎并没有要采纳我建议的意思,每次回信都只是敷衍了事。” 安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看法,并不代表公司的立场……” 若是此刻安的心腹琥珀,或者是他手下「愚人众」执行官之一的「公子」在场,听到安这番话,肯定会忍不住当场吐槽一番。 因为安真正认真给仙舟元帅写的建议就只有一封,而元帅的回信也只是轻飘飘的一句“会考虑”。 至于其他的所谓“建议”,大多是些“太平就点个垫子吧…”“其实这也没关系,我有个朋友五万年…”之类的无良内容。 说实话,以那位元帅的风评,读完那些乱七八糟的信后,没有立刻亲自赶过来,给自家这位不务正业的boss来个“寸劲·开颅”,连琥珀都觉得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山脚下的战斗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而雪峰之巅的两人,却依旧旁若无人地聊着天,话题甚至渐渐偏向了卡芙卡平日里的喜好,气氛“卿卿我我”。 两人心照不宣的没有提一会星会被捅个透心凉的事情,仿佛在下面和可可利亚拼命的,不是他们的孩子。 一旁的银狼则只觉得度秒如年,每一秒都像是在受刑。 银狼:杀狼不虐狼啊! 她实在无法忍受这甜蜜又尴尬的氛围,只好强迫自己想一些其他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 比如,回去之后,立刻登录账号,和那个网名叫“寰宇第一深情”的网友在「爱莉希雅幻想」里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决,用激烈的战斗来洗刷此刻心中的“屈辱”。 「爱莉希雅幻想」那是一款星际和平公司推出的一款热门游戏。 至于这个叫“寰宇第一深情”的网友究竟是谁,银狼其实完全有能力黑进游戏后台查个水落石出,但她却没有这么做。 毕竟,这是她在游戏里为数不多能让她全力以赴的对手,每次与对方对战,都能让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惊险与刺激。 这种惺惺相惜的感觉,是电竞高手之间独有的相互尊重,她不愿用这种方式破坏这份难得的默契。 只不过……到底谁才是“寰宇第一深情”呢~……好难猜啊~ 第106章 抓不住的花瓣 “对了,”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重新落回山脚下的战场,看似漫不经心地向卡芙卡提了一嘴,“这个可可利亚的结局…在艾利欧的剧本里是什么样的?” 卡芙卡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惯有的、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剧本里没有提,不过艾利欧既然没说,那就不重要……” “不重要吗…”安低声重复了一句,嘴角也缓缓扬起一抹笑容,只是眼底却闪烁起几分意味不明的光芒,让人猜不透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凛冽的寒风再次席卷而来,掀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也为这雪峰之巅的氛围增添了几分神秘与未知。 山脚下的战斗仍在继续,造物引擎那庞然大物的金属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它缓缓抬起巨掌,朝着星与伙伴们狠狠拍了下去。 星僵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那遮天蔽日的手掌,瞳孔里映出巨掌落下的阴影,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下一秒被碾成“阿星酱”的模样。 就在这时,一道耀眼的光束从天而降,精准地落在造物引擎的手臂关节处。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造物引擎的手臂瞬间冒出滚滚黑烟,原本落下的动作也猛地顿住。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姬子的轨道炮。 几乎是光束落下的同时,安左耳的耳机里传来了姬子温柔的声音…… 嗯,果然是姬子。看来瓦尔特已经看到造物引擎了,也不知道此刻他的心情如何,是否还在维持那个沉稳的样子呢。 「可可利亚:感谢姐妹刷的一百个轨道炮」 有了场外援助,踩着造物引擎受损的关节,一步步爬上了它的顶端,终于站在了可可利亚的面前。 看着众人默契的配合,饶是一向眼高于顶、对“战友”二字嗤之鼻的安,也不免微微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认可。 或许友谊的力量真的无坚不摧,在艾利欧的剧本中,让星借助这份力量,与星神一战…… 可安还是更愿意用自己的力量去弑神,弑众神—— 如果某位星神的诞生,不能为宇宙的延续带来一丝助力,反而亲手奠定了宇宙毁灭的结局,那么,祂就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 “听啊...这力量在涌动...在歌唱......”可可利亚的声音突然在雪峰顶端响起。 她周身环绕着星核的幽蓝光芒,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能量在奔涌,“星核给予我的承诺,才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希望......” 见到已经站在面前的星,可可利亚不再废话,直接催动体内的星核之力。 幽蓝的光芒瞬间暴涨,她的身形扭曲、变大,最终化作了覆盖着冰晶铠甲,披风流淌星辰的模样——虚妄之母。 “七百年前,它驱逐了反物质军团一今天,它也会将你们的存在一并抹消!” 可可利亚的声音变得沙哑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她抬手凝聚出一柄巨大的冰枪,枪尖闪烁着致命的寒光,“人类,总是软弱愚蠢…总是不自量力——我来赐予你绝望吧!” 话音未落,冰枪如同离弦之箭,径直刺穿了星的胸膛。 金色的血液顺着冰枪的纹路滴落,落在雪地上,瞬间被冻结成那金色的冰晶。 痛!看着就痛! “啧,看来在下要失陪了。”安的目光从星的伤口上移开,转身面向卡芙卡。 他右手按在胸前,微微躬身,行了一个优雅却疏离的礼。 说完,不等卡芙卡回应,他的身形突然化作漫天洁白的玫瑰花瓣,随着寒风飘散。 转眼间,崖边便只剩下花瓣飞舞的残影。 “啧,有礼貌,但不多。”一旁的银狼终于忍不住开口,不满地嘟囔着——从刚才到现在,她就被两人忽视了。 卡芙卡没有理会银狼的抱怨,她微笑着看向安消失的地方,下意识抬起手,想要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 可她忘了,自己现在只是一具投影——花瓣毫无阻碍地穿过她的手心,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飘向了崖下。 花瓣穿过她的手心,什么都没握住,就像当初的安一样…… 卡芙卡的笑容渐渐淡去,沉默了片刻。她收回空荡荡的手,转身对还在置气的银狼说道:“我们走吧……” 话音落下,两人的投影也化作光点,渐渐消散。 雪峰顶端只剩下漫天飞舞的白玫瑰花瓣,在寒风中打着旋,似乎在迷茫自己该飞去哪里。不知为何,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 与此同时,命途狭间。 星茫然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无边无际的星空——无数星辰在黑暗中闪烁,星云如同丝绸般缓缓流动,脚下则是一条散发着微光的道路,延伸向未知的远方。 她下意识呢喃道:“这里是…宇宙?” “和上次你见到纳努克一样,这里是命途狭间,是星神瞥下视线的地方。”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在星的背后响起,打破了这片空间的寂静。 “安?!”星暮然回首,只见安就站在她背后不远不近的地方,衣摆无风自动。 只不过与平常不同的是,此刻安的眼中散发着淡淡的金光——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又为什么会在这里?”星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疑问涌上心头。 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下意识自言自语道:“不对…上次来到这里时,纳努克瞥了我一眼,难道......” “嘶~”似乎是对自己的猜测感到太过不可思议,她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星睁大眼睛,指着安,声音都有些发颤:“老登!你你你…你是星神?!!” 安似乎觉得星的这句话很有意思,他低笑一声,眼底的金光柔和了几分。 他摇了摇头,耐心解释道:“祂的一切瞥视,都应由我来见证;聆听虔诚者的誓言,观礼觐见者献上一切…这是我的职责,所以我会来到这里。” “至于我是不是星神…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但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不是。” 第107章 守护者的意志 “噢…原来不是吗……” 星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她耷拉着一张失落又可爱的小脸,眼底的光芒渐渐黯淡,一副明显失望至极的模样。 转眼,她又问道:“那这次哪个星神瞥视了我?我怎么没有见到祂?” “克里珀,那位「存护」的星神。至于你为什么没看到祂……” 安顿了顿,开了个玩笑: “嗯…大石头祂性子比较害羞,素来不喜欢外人的觐见。即便是我,在第一次被祂瞥视时,也没有见到祂呢……” 他淡笑着摇摇头,抬手指向星脚下泛着微光的光路,对星说道:“不过你还没有被祂瞥视…沿着脚下的命途往前走吧。” “至于你最终能否得到祂的瞥视,获得「存护」的认可,就要看你的意志,是否足够坚定了……” 见安说得认真,星用力点了点头,攥了攥手心,小心翼翼地顺着脚下的星光迈出第一步。 刚落地,光路便泛起柔和的光晕,像在为她指引方向。 每走出一段距离,前方就会凭空浮现出一道半透明的虚影。 和安上次来时一样,这些虚影像是被封存的片段,里面清晰地记录着一个人过去的经历——而这次,所有虚影的主角,恰巧都是可可利亚。 通过那些虚影,星见证了可可利亚的一生,见证了从那个当初单纯善良的小女孩,到现在雷厉风行的大守护者。 见证了可可利亚最后被星核蛊惑,为了那个星核许诺的“新世界”,她放弃了她能拥有的一切…… 那些曾经相信她的人民、尊敬她的铁卫、如同知己的希露瓦……只因为那约定的新世界中,没有他们的位置。 “商业区沦陷了。居民已经转移,暂时安置在外城区。戍卫队…牺牲二十六人,但我......” “——你还在犹豫什么,可可利亚?这不是你一直在期待的吗?离开这个笼子,亲眼看看这座城市吧…我们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吗?” “裂界侵蚀已经蔓延到了下层。如果撒走所有铁卫...留在下面的人该怎么保护自己……” 杰帕德的声音带着焦急,希露瓦的劝说里满是痛心,连布洛妮娅的“母亲”都没能让她回头。 反而每一次劝阻,都像给她的偏执加了一层砝码,让她更加认定自己选的路是“对的”。 最后,虚影里的可可利亚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喃喃自语,声音含糊又癫狂: “…愚蠢,卑微…没人能理解我。他们耳目健全,却看不见、听不到……把愚昧当作食粮…赦免他们的愚蠢和恐惧……” 星看着这些虚影,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酸又闷。 她顺着光路继续往前走,直到路的尽头——那里有一个旋转的紫色旋涡,旋涡中心插着一柄炎枪,枪身泛着温暖的橙红色光芒,与周围的诡异氛围格格不入。 炎枪旁,站着一个小女孩的虚影。 她的轮廓很模糊,看不清面貌,只能看到一身朴素的衣裙,周身萦绕着微弱的光。 安跟在星身后,一眼就认出,那是历代贝洛伯格守护者们的意志,是一群在对抗裂界中失败,却依旧残留着执念的灵魂。 “这座城市在哭喊...「存护」的力量在消褪。” 小女孩的声音很轻,带着化不开的悲哀,她转过头,看着走到面前的星,眼底满是无力:“最后的最后...我们还是无法抗衡「星核」的意志。” “可可利亚放弃了「存护」。”星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方才看到的虚影还在脑海里回荡,让她对这个结论深信不疑。 “不,我并不认为她放弃了「存护」。” 安双手抱胸,从星的身后缓缓走来,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他看着小女孩的虚影,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在我看来,可可利亚所做的,只是偏离了「存护」的真谛而已…她不是主动放弃,是被绝望逼得走歪了路,这…无权责难!” “过去的七百年里,裂界每分每秒都在扩张,贝洛伯格就像一座孤立无援的孤岛。前人留给她的,没有足够的力量,没有明确的方向,只有无尽的困境与绝望。” “你们口口声声说坚持「存护」,但其实,你们从未真正得到祂的瞥视。” 安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小女孩的虚影,带着几分了然:“你们口口声声说坚持「存护」,但其实,你们中没有几人真正得到过克里珀的瞥视。” “或许有人隐约摸到了「存护」的意义,可更多的人,只是在迷茫中硬撑罢了。信念不坚定,「存护」的力量自然会渐渐消逝。” “大人…我们是否在哪见过……”守护者意志的虚影晃了晃,气息变得更加孱弱,可当她的目光落在安身上时,却多了几分恍惚,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往事。 “或许吧,”安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也许在你们的祖辈还能与外界联系的时候,我就已经在寰宇间小有名气了呢……” 守护者的意志点了点头,没有再纠结面孔的熟悉——她的力量已经快要耗尽,连维持虚影都很勉强。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释然:“大人您说的没错,再坚定的意志,面对七百年的绝望也难免动摇。祂的庇佑…注定会离我们而去,我们只是有些不甘罢了。” 星听着两人的对话,忽然抬起头,小手拍了拍自己规模不小的胸脯,眼神格外认真:“总有人不会动摇——如果你们撑不住了——就让我来「存护」吧!” “你......”守护者的意志看着星,犹豫了片刻,似乎在衡量她的决心。 最后,她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期许:“也好……还有什么可失去的,还有什么不能尝试的呢?” “去触碰琥珀的光芒吧。看看你内心「存护」的意志是否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吸引祂的目光。” 第108章 尘埃落定 星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沉重,用力点了点头,一步步走向那柄炎枪。 安站在原地,看着星的背影,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实话,他还从没见过星这么认真的模样。 “大人,你觉得她会成功吗?”守护者的意志将目光转向一旁的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不要叫我大人,叫我观众就好,”安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了几分,“我不过是一介看客,偶然见证了这段命运而已。” “至于星……”他轻笑一声,目光落在星那坚毅的背影上,眼底藏着一丝骄傲,“她可是我的女儿……” 星双手握在枪柄上,她深吸一口气,手臂用力向上拔起…… 那股力量仿佛跨越了时空,让安想起了故事里亚瑟王拔起石中剑的瞬间,带着一种命中注定的使命感。 “咔擦——” 一声清脆的空间破碎声响起,炎枪被星稳稳拔起。 枪身上的琥珀光芒瞬间暴涨,温暖的光晕笼罩了整个空间。 安站在远处,隐约感觉到一股温和却强大的目光落在星身上——那是克里珀的瞥视,是「存护」的认可。 下一秒,她就被这片命途狭间“踢”了出去,只留下炎枪原本所在的位置,还残留着淡淡的光晕。 安的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微笑,他看了眼旁边欲言又止的“小女孩”——守护者的意志似乎还有话想说,可他却没什么兴趣。 他对着虚影轻轻点头示意,转身也离开了这片寂静的命途狭间。 当安回到雪峰上时,才发现原本站在这里的卡芙卡和银狼已经不见了踪影。 雪地上还残留着几片白色的花瓣,正随着寒风轻轻飞舞。 原本凄凉的雪地,在安的出现后,竟多了几分浪漫的氛围。 可安却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捻起一片花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真是个冷漠的坏女人啊,连告别都不说一声。” 雪峰下方,获得「存护」之力的星已经重返战场。 有了炎枪,就连造物引擎都开始听星的指令。 星站在造物引擎巨大的手掌上,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高冷地回眸,瞥了一眼下方激动的众人,然后转过头,高举手中的炎枪,枪尖直指天上被星核力量包裹的可可利亚,只给众人留下一个很酷很拉风的背影,像一道永不弯折的光。 见到这一幕的安自言自语道:“不愧是我的女儿…我承认她有我当年万分之一的风范了。” 此刻的安,完全忘了当时想找卡芙卡练个小号的事情。 天上的可可利亚,在看到星手中的炎枪时,瞳孔一缩,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她摇着头,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那把枪…这不可能……” 布洛妮娅仰着头,对着天上的可可利亚大声劝说:“收手吧,母亲!「存护」的意志已经做出了选择……” “够了!布洛妮娅!”可可利亚突然捂着头,嘶吼着打断了布洛妮娅的话,声音里满是痛苦和偏执,“你们对这个世界的困境一无所知……” “母亲…”布洛妮娅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身旁的希儿按住了肩膀。希儿摇了摇头,“与其跟她废话,不如让我们直接打醒她……” “枪尖已经点燃…炎枪,冲锋!”星带头,高举着炎枪就冲了上去。 大战一触即发。 安在高处,带着个3D眼镜,欣赏着这场正义的六打一。 至于为什么戴着3D眼镜…只因为这特效真的太华丽了,什么天火出鞘啊,蓝银霸王枪啊,地爆天星啊……看上去还是挺震撼的。 六打一的局面,可可利亚的失败早已注定。没过多久,她身上的星核力量就被一点点削弱,最终失去了支撑,从天上坠落下来,重重摔在雪地上。 可可利亚痛苦地从雪地里挣扎起身,双手紧紧捂着胸口,那里面有一颗星核。 强大的能量在她周身凝聚,随时可能爆发。布洛妮娅见状,立刻想冲过去拉她,却被希儿死死拉住。 可可利亚坐在雪地上,意识渐渐清醒了几分。她的眼前开始浮现出一幕幕过往,希露瓦、布洛妮娅…以及那些因她而死的人。 最后的最后,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那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对着犯下无数恶行的她,却依旧微笑着说“在一切结束之前,你仍有退路…”。 可可利亚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凄凉又释然地笑了笑,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早就…无路可退了啊……” 话音刚落,她体内的星核突然爆发,强大的金色能量瞬间将她吞没…… 雪地上只剩下一颗孤零零的星核,静静地漂浮着,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不!不要…母亲大人……”布洛妮娅挣脱希儿的手,跌跌撞撞地跑到星核旁,看着空荡荡的雪地,声音嘶哑地哭喊着。 她无力地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冰冷的雪地,泪水一滴接一滴地落在雪上,融化出一个个小小的坑。 她木讷地看着可可利亚消失的地方,嘴唇颤抖着,喃喃自语:“母亲…您有没有从梦里…醒来呢……” 一切都结束了,这场战斗,终于以可可利亚的消散画上了句号。可这对雅利洛-VI来说,这不是结束,只是新的开始—— 裂界的侵蚀尚未完全消退,居民们的恐惧需要安抚,城邦的秩序需要重建,无数亟待解决的问题像一座座小山,压在了刚刚失去母亲的布洛妮娅肩上。 布洛妮娅强行打起精神,为贝洛伯格宣布新的事宜。有些真相需要隐瞒,有些真相需要公开…… 与此同时,贝洛伯格市中心的哥德宾馆里,一间装饰华丽的房间正笼罩在安静的氛围中。 一张铺着丝绒床单的大床上,躺着一位美艳的女人。 她有着一头耀眼的金色长发,发丝散落在枕头上,像流淌的阳光;眼角下方那颗泪痣,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妩媚;即便厚重的棉被将她的身体裹得严实,也难以掩盖她玲珑有致的曲线。 第109章 太太,你醒了? 只是此刻,床榻上的女人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往日里如蔷薇般娇艳的唇瓣褪去了所有血色,只剩下一片毫无生气的浅淡。 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安静垂落,每一次颤动都轻得仿佛会随时停摆,连平稳的呼吸都染上了细碎的急促,胸口微弱的起伏间,不难看出她此刻的状态糟糕得一塌糊涂。 星核的能量已经严重侵蚀了她的身体,若不是她本身意志强大,恐怕早就和裂界中游荡的怪物一般无二了…… 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银灰色头发的男人。 他的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腕骨,一只手慵懒地撑着半边脸,指节轻轻抵在下颌线,目光却牢牢锁在女人的睡颜上。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晦暗不明,仿佛在无声地权衡着什么。 而他的另一只手,正与女人的手紧紧相扣,掌心的温度透过微凉的肌肤缓缓传递过去,淡绿色的光晕在交握的指缝间悄然流转,温柔地渗入女人的四肢百骸。 即便深陷昏迷,女人的手依旧本能地攥着男人。 只要男人指尖稍显松动,她便会立刻蹙起那两道好看的柳眉,像是坠入了不安的噩梦,将男人的手握得更紧。 安轻轻叹了口气,只能任由可可利亚这样攥着自己的手。 毕竟,是他将人带回来的,于情于理,他都该负起责任。 更何况,他的绅士风度,绝不允许他在一位亟需帮助的女士面前说出“拒绝”二字。 窗外的街道上,布洛妮娅正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为贝洛伯格的民众们宣读今日发生的一切。 只是在她与星穹列车的几人彻夜商讨后,终究还是决定隐瞒部分真相—— 他们将所有的罪责都推给了星核,而可可利亚,则被塑造成了为「存护」贝洛伯格而牺牲的英雄。 “从天外降临的旅行者口中,大守护者知晓了「星核」的秘密。她也知道,第一任大守护者阿丽萨·兰德没能推毁「星核」……” “...但她还是决定挑战这股远超人类想象的力量。大守护者可可利亚牺牲自己,驱散了笼罩贝洛伯格的阴霾。” 这个借口或许无法让所有人信服,却极难被证伪。 从这一点来看,安暗自觉得布洛妮娅足以胜任一位合格的领导者——合格的领导者从不需要让所有人信服,却总能让自己的话语无懈可击,找不到任何把柄。 更重要的是,这个「真相」像一剂定心丸,至少让忐忑的人们心中,多了些「存护」的希望。 安的听力远超常人,即使隔着宾馆厚重的墙壁,也能清晰听到外面民众的呼喊与感叹。 他们为星核被封印而欢呼;又为大守护者的“牺牲”而叹息,其中不少人红了眼眶,低声诉说着可可利亚过往的庇护。 下层区的人们站在陌生的晴空下,与上层区的居民毫无芥蒂地拥抱在一起,多年的隔阂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消融。 听着那些此起彼伏的声音,安落在可可利亚脸上的目光多了几分惊讶,他俯身靠近,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 “那些人倒是真信了这套说辞,至少到现在,我还没听到一句对你不利的话…你这些年在他们心里,到底树立了个怎样的形象啊~” 说完,他还故作可惜地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这么说来,你这反派当得还挺失败。不像我,在宇宙里,骂我的人能从雅利洛-VI排到匹诺康尼……” 安并没有将自己救下可可利亚的事告诉布洛妮娅,至少现在没有。 他只是想看看,当所有重担突然压在这个年轻女孩肩上时,她是否能做出真正符合领导者身份的决断。 至少到目前为止,布洛妮娅做得很成功——但这仅仅是考验的开始。 毕竟,一个优秀的领导者,绝不仅仅是能管理好自己的星球这么简单,外交方面的博弈,才是重中之重。 嗯……虽然安很不愿承认,但像雅利洛-VI这样的星球,被星际和平公司毁掉的,可不止一个两个。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某个的片段: 公司某主管(脸被马赛克遮挡):“你虽然没了家园,但你还有我啊~我完全可以代替你,重建你们赖以生存的星球,不是吗?就像对待茨冈尼亚-IV那样……” 而某个埃维金人:“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我********!” …… “咳!咳咳……” 不知过了多久,昏迷中的可可利亚忽然发出一阵急促的咳嗽,她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浓浓的迷茫:“我这是……在哪?” 多亏了安这几日的照料,可可利亚醒来时还能有力气说话…… 好吧,说“照料”其实有些牵强,他一个习惯了被人伺候的大老板,哪里懂什么照顾人的活儿?不过是调来了几个高级保姆机器人罢了。 安:什么话!你听听这是什么话!这旁白怎么写的?我哪里不会照顾人了…只是手一直被牵着,不方便而已…… “太太,你醒了?”安笑着问道。 可可利亚听到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大半,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朦胧的视线逐渐聚焦,入眼的便是安那张笑盈盈的脸。 记忆中星核爆炸的痛感还残留在四肢百骸,她下意识地绷紧身体,震惊地开口:“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太太,在问这个问题之前,是不是应该先把手松开?”安无奈地扬了扬被可可利亚紧紧捂住的手——两人的手指此刻还十指相扣。 可可利亚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一直在攥着这个混蛋的手。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方才意识模糊间,只要对方稍有松手的迹象,自己就会本能地攥得更紧。 美艳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红晕,可多年身居高位锻炼出的气场让她迅速压下了心中的羞愤,指尖微微松动,却还是有些舍不得那掌心的温暖。 第110章 我衣服呢! 她猛地抽回手,可当那抹熟悉的温度从指尖消失时,心里竟莫名地涌上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 她迅速冷下脸,将所有情绪都掩在眼底,一连串问题脱口而出。 “我这是在哪?”“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布洛妮娅呢?” 那语气严肃得像是在审查下属工作的老板。 安并没有因此恼怒,反正方才被美人紧攥着手,占便宜的是他,吃亏的又不是自己。 他坐在床边,耐心的向可可利亚解释:比如是自己在最后关头将她救下…这里是歌德宾馆…又说了些布洛妮娅做的事情…… 待到所有事情都解释清楚,可可利亚沉默了片刻,又问道:“我昏迷多久了?” “嗯,大概三天多吧。”安笑着回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才被她攥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三……三天!”可可利亚瞳孔微缩,显然被这个时间惊到了,但她很快便压下了情绪,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自然,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那……我的手……” 听到这话,安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叹了口气: “唉~我说太太,从救你回来的路上,你就一直攥着我的手,连睡觉都没松开过。这三天下来,我的手都快被你攥麻了,是不是该给我一些补偿?” 当得知自己昏迷的三天里,竟然一直与安牵着手时,即便可可利亚内心再强大,此刻脸上也不免泛起一片绯红。 可看着安那假惺惺的模样,她又在心里暗骂安的无耻,但却忍不住想起方才掌心的温度,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哦?太太的脸这么红……是害羞了吗?”安俯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可可利亚的耳畔,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笑着调侃道。 说完,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故意在可可利亚耳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也对,我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若是在那些话本小说里,太太你是不是该说一句‘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的话?” “够了!” 可可利亚是谁?她曾是贝洛伯格说一不二的大守护者,从小到大,哪里有人敢对她说这么轻浮的话? 这还是第一…第二次,但是被同一个异性如此调侃,她的脸颊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她一怒之下,伸手就去摸身边能用来反击的东西,可此刻她被盖在柔软的被子里,除了被子,根本摸不到任何东西。 情急之下,她直接将身上的被子掀了起来,朝着安甩了过去。 可下一秒,一阵凉意从身上传来,可可利亚猛地僵住——她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竟然什么衣服都没有! 紧接着,一声羞愤的惊呼在房间里响起:“啊!” 安怀里抱着可可利亚“送”来的被子,看着她此刻在床上的模样—— 她下意识地呈鸭子坐,双手紧紧捂着身前的春光,头埋得低低的,耳根红得几乎要燃烧起来,显然是羞愤到了极点。 他只觉得鼻尖一热,连忙下意识地摸了摸,还好,他也是见过不少“大”场面的人,并没有因此失态。 更何况,他又不是第一次见…带可可利亚来的时候,她就是这副模样。 只能说,安在星核的爆炸中护住了可可利亚,但忘记护住她的衣服了…他真不是故意的! 安的目光不自觉地在可可利亚身上呼之欲出的地方停留了片刻,在心里暗自评价:目测……比黑塔要大一些。 什么?这真的只是目测啊! 咳咳,好吧,其实在带她回来的路上,他还不小心用手碰过几次,确认过确实比黑塔大…… 安并没有摸过多么大的,但看着可可利亚和琥珀差不多的身材,安推测起码有36D。 安时不时偷偷欣赏一眼可可利亚的身材,可他有突然想起了自己的身份,索性就光明正大的欣赏起来。 一边欣赏,还一边慢条斯理的说道: “我说太太,虽然我们彼此都已经很熟悉了,但也不用如此‘坦诚相待’吧?当然,我并不是不喜欢,我只是想说,大可不必捂着,毕竟我是正人君子。” 可可利亚闻言,银牙几乎要咬碎,她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安一眼,羞愤地骂道:“混蛋!” 可骂完之后,她却突然放下了手——她意识到,自己昏迷的这三天里,早就被安看了个遍,现在再捂着,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还看!”她猛地转过身,将背后的枕头抓了过来,朝着安丢了过去! 安反应极快,侧身一躲,枕头擦着他的肩膀飞了过去,重重地砸在一旁的桌子上。桌上的玻璃杯被枕头撞倒,摔在地上,应声而碎。 这清脆的声音似乎唤回了可可利亚些许理智,她看着地上的玻璃碎片,又想起自己此刻的窘境,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背对着安,低声说道:“那个……被子给我……” “当然。”安轻笑一声,故意将手中的被子凑到鼻尖,轻轻闻了闻,语气里带着几分陶醉:“嗯,很香,还带着点奶香味……” 看到安的动作,听到他那暧昧的语气,可可利亚的娇躯猛地一僵,方才放下的手再次捂紧,直到有些变形,连眼眸里都染上了一层水雾,显然是委屈到了极点。 看着可可利亚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安实在不忍心再逗她了。 他走上前,温柔地将被子披在了可可利亚身上,一边为她整理好被角,一边解释道: “这衣服可不是我脱的,是星核爆炸的时候炸没的…放心,我可是有原则的,没有趁机做什么。” 说完,见可可利亚依旧低着头,一言不发,安以为她是不相信,于是又补充道:“真的,我不是说过吗?我对生过孩子的女人可不感兴趣……” 不知为何,听到安的这句话,可可利亚沉寂的美眸突然颤了颤,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 求个用爱发电,下一章开肘! man! 第111章 三十如狼四十如虎 安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此刻他的目光透过窗帘,落在窗外的天空上,估算着现在的时间。 星际和平公司的飞船,似乎已经停在了这颗星球的大气层之外,不过没有自己的命令,他们似乎不敢进来…… 又过了片刻,见可可利亚还是一言不发,安轻轻叹了口气,开口说道:“我没有女士的衣服,不过我的这些衣服都是新的…” “对了,现在的你,应该不适合走在街上……” 嘱咐完这些,安转过身,对着可可利亚潇洒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可惜的调笑:“既然可可利亚女士不愿留我,那我就不打扰了~”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时候,可可利亚突然开口了,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问道:“为什么?” 安的脚步顿住,却没有转身,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救我……我明明……”可可利亚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她攥着被子的手更紧了,仿佛安的回答会是一把利刃,随时会刺穿她仅存的防线。 “我说过,你仍有退路。”安的回答不紧不慢。 可可可利亚显然不接受这种潦草的解释,她抬起头,眼眶泛红,追问道:“为什么给我退路?我们只是……只是陌生人罢了。” 安被问得有些烦了——他暗自腹诽,可可利亚和布洛妮娅不愧是名义上的母女,难道被人帮助后,都非要问清楚原因才肯罢休吗? 他无奈地笑了一声,语气不复刚刚的温柔,反而多了几分桀骜不驯:“啧……我做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一切随心罢了。” 话音刚落,一双炽热的藕臂突然穿过他的腋下,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他。 滚烫的娇躯透过薄薄的衬衫,将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到安的身上,带着淡淡的、女性特有的馨香,让他心中瞬间泛起一丝燥热。 但他可不是那种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在星际和平公司待了这么多年,明里暗里的色诱他见得多了,若是道心不稳,根本不可能坐稳如今的位置。 他皱了皱眉,试图轻轻推开可可利亚,嗓音却难掩一丝被温热身躯贴近的沙哑:“太太,你这是……” 话未说完,就被可可利亚带着哭腔的颤音打断:“别叫我太太……你肯定早就知道了,布洛妮娅她不是我的亲生女儿,我……我还是……” 安咽了咽干涩的嗓子,可可利亚话里的暗示他怎会不懂。 只是他并未立刻行动——他虽流连花丛,却是有原则的“渣男”:从不轻易给人承诺,更不会在冲动时许下无法兑现的诺言。 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保持的距离:“可可利亚女士……我可是个有家室的人。” “我知道。”可可利亚的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头,声音里满是哽咽,温热的泪水透过衬衫渗到安的肌肤上,带着一丝微凉的湿意。 “你这么优秀,有家室很正常……只是、只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可以不要名分……” 都说到这份上了,安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再犹豫那就不是男人了,直接阉了得了。 他猛地转过身,伸手将可可利亚打横抱起。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柔软的身躯在他怀中微微颤抖。 安几步走到床边,将她重新扑倒在柔软的绒床垫上。 被子滑落,露出她白皙如玉的肩头,锁骨处还残留着淡淡的红痕,在暖光下格外诱人…… 至于名分? 笑话,他安是谁?不过是多一个名分罢了,他难道还不能给自己的女人一个名分吗? 大不了就是回去后被黑塔缠上几天几夜,听她念叨几句“花心大萝卜”,以他对黑塔的了解,这点小脾气很快就会过去。 他一个丰饶令使,还会怕她不成?可笑可笑…… 小小黑塔,手拿把掐! 三天后,安扶着歌德宾馆房间的门框,缓缓走了出来。 他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腰,嘴角却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低声吐槽: “啧…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这句话说的是一点不错啊……” 身后的床上,可可利亚面色红润,发丝凌乱地散在枕头上,衣衫不整地裹着被子,整个人容光焕发。 见安回头,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对着他抛了个妩媚的媚眼,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不再多待一会儿吗?” 安扶着门框的身体一颤,连忙反手带上房门。 再待下去,他真要被这女人榨干了——这三天里,可可利亚的热情远超他的预料,那种毫无保留的顺从与主动,让他几乎沦陷。 走在外面的路上,安一边走,一边用「丰饶」的力量给自己加血,看着手机里已经过了三天的日期,他不禁摇头感叹:“美色误事啊~” 倒不是他体力不济,男人绝不能说自己不行。 他只是担心,再待下去,自己会真的沉溺在这份温柔乡里,忘了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 虽然他也曾和黑塔有过缠绵数日的经历,但怎么说呢?可可利亚和黑塔截然不同…… 黑塔总是带着些矜持,哪怕动情时也会保留几分羞涩,安求了她好久,想尝试些新奇的姿势或道具,她都红着脸拒绝。 而可可利亚不一样,她仿佛要将这些年压抑的情感全部释放,无论安提出什么要求,她都会温顺地配合,甚至会主动提出更亲昵的方式…… 安回想着在床上可可利亚,不禁猜测道:“也不知道,自己把自己的肾掏出来,大石头会不会给我两个基石代替的肾呢……” “啧,算了算了。”他很快摇了摇头,将这离谱的想法抛到脑后。这种事情可不能乱尝试,万一玩脱了…… 虽然自己手里有不少令使级基石,但可不是随随便便一个基石就能代替心脏的…… 什么?你问我怎么知道的?他手下的「愚人众」执行官——第二席「博士」说的,可能是他做了什么实验吧…… 第112章 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 总之,他现在的心脏被用基石代替,就已经是一个很违反常理、物理……的事情了。 经过「博士」的研究,安这种用基石代替心脏的事情,得出了两种推论: 一、不是令使你别尝试,令使从本质上讲已经不是人了。 二、这可能是星神的能力。 既然心脏可以,安觉得肾应该也没问题——当然,这只是他的随口猜测,真要实施……他还没疯到拿自己的身体做实验。 “看来得找个机会,设计让「仲裁官」们判我个‘色欲’的罪名。” 安一边瞎琢磨,一边加快脚步,朝着星际和平公司的临时营地走去。 他知道,托帕他们因为「琥珀」在这里,就一直没主动去找布洛妮娅谈判;而「琥珀」又因为没得到他的命令,就硬生生晾了「战略投资部」的人三天…… 刚走到营地门口,就听到两个实习员工的窃窃私语。 “唉!你听说了吗?老大三天没动作,是因为「铸材物流部」的那个琥珀要给咱们一个下马威……” “什么!琥珀的职位不是还没托帕总监高吗?她敢这么做?” “你肯定是新来的!不知道琥珀背后站着的是「愚人」吗?我跟你说,「愚人」杀人如麻,据说还以吃人为乐趣……总之,比「市场开拓部」的主管都可怕百倍!” “卧槽,那咱们不会死在这里吧?早知道我就不托关系来「战略投资部」了。” “放心,幸亏咱们跟着托帕总监,她对下属还算不坏。不过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还真是托关系进来的?我跟你说,托帕总监最讨厌这种走后门的人……” “咳咳…咳咳咳…咳!” “不是,你哮喘犯了?” “咳咳…后、后面…咳咳咳!” “后面?卧槽!愚…愚人大人……” 此刻,安就站在他们身后,即使全身没在披风里,脸上还带着属于「愚人」的面具。 即使看不清表情,也能从他周身骤然变冷的气场中,感受到他此刻的心情很不好。 “你们两个……”安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冷意。 他知道自己在公司其他部门的风评不算好,毕竟「愚人」的名号本就带着几分威慑力,可“喜欢吃小孩”这种谣言也太踏马离谱了吧! 尤其是后面还踏马加了句“专吃一米四以下、长得漂亮、身娇体弱易推倒的小女孩”。 等等…安突然愣住,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看向那两个员工的目光,莫名多了些“欣慰”。 对对对,就这么传,把我说成喜欢吃小女孩,总比被人发现…咳,被人猜忌我是萝莉控强。 那两个实习员工哪里知道安的心思,只看到他勾起的嘴角,那笑容在面具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阴冷。 两人瞬间抖成了筛子,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下一秒就被这位传说中的“食人恶魔”处理掉。 就在这时,一道动听的女声响起,声音里还带着一些惊喜和雀跃:“安……” 托帕原本想喊出“安哥哥”,然后冲过去给个拥抱,可看到安旁边那两个吓得发抖的员工,立刻收敛了亲昵的姿态,板起脸,改口道:“愚人先生。” 她快步走上前,目光扫过那两个抖得像秋风中落叶的员工,柳眉瞬间竖起。 她虽不认识手下所有基层员工,但以安的身份,身边绝不可能跟着两个职级这么低的人。 再看两人的模样,不用想也知道,是她手下两个不长眼的家伙顶撞了她的“安哥哥”…… 至于安…… 在托帕心里,安永远是那个温柔体贴、善解人意、通情达理……的安哥哥,他身份尊贵却从不对下属摆架子。 她坚信,安绝不会无缘无故针对两个小人物,一定是这两人先犯了错。 奥斯瓦某多:啊对对对,你说的都对,你的安哥哥最“善良”了…… 托帕当即对着那两个员工厉声说道:“你们两个,本次任务的薪水全部扣光,职级降两级!还不快给愚人先生道歉!” 说完,还悄悄看了一眼安,那小眼神,似乎在询问安对两人的惩是否满意。 “对、对不起愚人先生……”×2 安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的摆了摆手,让两人赶紧消失在他的视野里,他没兴趣对两个小角色费心。 他心里清楚,在所有总监和高管里,托帕算是最体贴下属的人之一。 这次能做出扣薪降级的惩罚,显然是为了给他出气。 毕竟在星际和平公司,职级算是很严厉的处罚了,尤其是这种小员工——没有权利揽业务,自然没有功绩,升级也最慢…… 只是托帕不知道,他压根没把那两个员工的话放在心上。 对他而言,外界的谣言就像宇宙中的尘埃,风一起,就吹散了,不值得为此浪费时间——只是,宇宙里怎么会起风呢? 待到周围没人后,托帕才迫不及待地拉着安的手腕,快步钻进了临时搭建的恒温帐篷。 帐篷门帘刚落下,她便转身扑进安的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像只寻到温暖的小猫似的,脸颊在他柔软的衣料上轻轻蹭了蹭,连带着声音都染上了几分依赖的软糯。 一旁的账账:??? 安无奈又宠溺地抬手,指尖穿过托帕柔顺的发丝,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都说了多少次了,小叶琳娜,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样对你的影响不好…上次见面不是挺老实的嘛~” “那是因为有艾丝妲也在啊……”托帕把脸埋得更深,鼻尖抵着安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像受了委屈的小兽,“只有艾丝妲小姐才是安哥哥的妹妹啊……” 啧,好大的醋味…… 安刚想说几句,托帕忽然就抬起头,小巧的鼻子轻轻耸了耸,原本柔和的眉头瞬间蹙起,带着几分警惕问道:“安哥哥身上怎么还有其他女生的味道?” 安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心里暗叫不好——不是?自己不是已经洗过澡了吗?以自己的五感都闻不出来,叶琳娜这丫头,到底是怎么闻出来的? 第113章 都学会灭口了 安强压下心底的慌乱,努力维持着泰然自若的模样,抬手捏了捏托帕的脸颊,笑着打趣道: “小叶琳娜可不能冤枉我啊~我今天除了见你,就一直在宾馆呆着了,连琥珀都没见,身上哪里来的女生味道?你倒是说说,你是怎么闻出来的,该不会是故意逗我玩吧~” 托帕慢慢松开环着安腰的手,后退半步,清澈的眼眸紧紧盯着安泰然自若的脸,好看的小眉头皱得更紧了,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衣角,语气也带上了几分不确定。 “我……我就是感觉出来的,像是一种很淡的花香……或许、或许是我今天太敏感,感觉错了吧……” 说这话时,她眼底的光亮明显暗了几分,显然自己都没完全说服自己。 “哦~你说这个啊。”安像是恍然大悟般拍了拍脑袋,笑着从空间里取出了一瓶精致的香水说道: “这不是来到贝洛伯格了嘛,我就想着试试当地的风土人情,所以也用了用这里比较有名香水,感觉还不错…你看看是不是这个味道?” 说着,安将香水递给了托帕。 托帕接过香水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安的指腹,瞬间像被烫到般缩了缩,随即稳住心神,拔开银色瓶盖,对着自己的手背轻轻按下喷头。 细密的水雾落在肌肤上,带着一丝凉意,她立刻凑过小鼻子轻轻耸了耸,下一秒,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像是乌云散去、星光重燃,紧紧皱着的眉头也彻底舒展开,连语气都轻快了不少:“对…就是这个味道……” 安刚在心里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说句“我就说吧”,托帕的眉头却又突然皱了起来,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多了几分疑惑。 她目光复杂地盯着香水瓶,轻声问道:“可是…安哥哥你为什么会用一瓶女士香水啊?” 不是?小叶琳娜变得这么聪明了吗? 安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依旧镇定,不动声色地清了清嗓子,将语气放得更温柔,带着几分“被看穿心意”的窘迫笑道: “当、当然啦…这瓶香水本来就是给你买的,我就是刚才在宾馆试喷了一点,想看看味道会不会太浓,怕你不喜欢…你既然觉得好闻,那就再好不过了。” “是嘛?”托帕闻言,大眼睛眨呀眨的,更亮了几分,笑着说道:“谢谢安哥哥,我很喜欢……” 见托帕彻底被忽悠过去,安在心里暗自松了口气,甚至还忍不住在心里调侃:“你看,她还得谢谢咱呢~” 之后安便和托帕聊了一会儿…… 从聊天中得知,托帕决定在完成这次任务后,就休假半月,到时候艾丝妲会和她一起…… 看来她们两人是把安那“给自己放个假”的建议听进去了。 安也恍然的点了点头,他说怎么就回收一个落后星球的债务,公司会派出歼星舰呢…… 原来是艾丝妲这个小公主也来了啊,可能是她家里人怕她有危险,所以派了艘歼星舰。 毕竟艾丝妲自己还没怎么出过远门呢,大小姐离开家最远的距离,还是从家到庇尔波因特的距离。 那时候还是因为安刚上任,一堆工作需要处理,有些冷落了艾丝妲,所以大小姐就直接去公司找他了…… 想到这里,安心里不由多了几分担忧,下意识问道:“你没和艾丝妲说我在这里吧?” 毕竟现在身边已经有托帕、琥珀,还有之前遇到的布洛妮娅和可可利亚她们,已经够让他受的了,要是再加上艾丝妲…… 啧,他一直把艾丝妲当亲妹妹看待,可艾丝妲对他的心思,他怎么会不知道?那小姑娘早就明里暗里说过想跟他搞“伪骨科”。 更何况,他总觉得艾丝妲骨子里藏着点做病娇的潜力,要是让她看到自己身边围着这么多女孩…… 嘶~ 光是想想那场面,安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到时候可就不只是“好哥哥”形象破碎那么简单了。 托帕见安又提起艾丝妲,心里顿时泛起一阵酸意,不满地撇了撇嘴,语气带着点小别扭:“要是我告诉她了,她现在还能老老实实在飞船上等着?早就跑下来找你了。” “是吗…”安笑了笑,心里松了口气。 托帕没注意到安松气的小动作,只觉得心里闷闷的,不满地在心里嘟囔:“好不容易有机会跟安哥哥单独相处,我怎么可能把他分享给艾丝妲?我才没有那么笨呢……” 就在托帕为安在跟她在一起时,还想着艾丝妲而感到郁闷时,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老板,我这发现两个陌生人,要灭口吗?” 因为托帕开的是外放,安听得一清二楚,他强忍着笑意,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小叶琳娜长大了啊~现在做任务都知道‘灭口’了,越来越有投资专家的架势了。” 托帕被安说得小脸一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连忙对着通讯器里喊道:“灭你个头啊。你别乱动!我这就过来……” 挂断通话,托帕有些为难地看向安——她好不容易挤出时间跟安独处,结果又要被工作打断,眼底满是委屈,像只被抢走零食的小兽。 看着托帕那可怜兮兮的小眼神,安没忍住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温声安抚道: “正好,我猜那两个陌生人,咱们应该认识,一起去看看吧,说不定还能帮上忙。” 托帕立刻用力点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本来就是个出了名的“卷王”,平时加班根本不觉得累。 现在能和喜欢的人一起处理工作,好像加班也不是什么让人郁闷的事了,甚至还多了点期待。 …… 托帕率先走上前,对着两人挥了挥手,笑着打招呼:“嗨,两位好久不见~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们。” 星和三月七闻言,同时回过头,看到托帕时,脸上满是惊讶:“托帕小姐?!” 他们对托帕有印象,之前在黑塔空间站,几人有过一面之缘,只是没想到会在雅利洛-VI再次相遇。 第114章 几十亿的项目,不是信用点 可当两人的目光越过托帕,落在她身旁那个面具的身影上时,惊讶瞬间变成了惊喜,三月七更是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安?!” 安也点了点头,抬起双手,做出标志性的动作,笑着说道:“朋友们,好久不见~” “什么好久不见啊,明明才三四天而已!”三月七立刻垮起了脸,刚刚见到安的那点惊喜瞬间被她强行压了下去,故意装作很不熟的样子,语气里还带着点小脾气。 显然,三月七还在为这几天不接她的电话而生气。 安无奈地笑了一声,心里暗自嘀咕:他那是不想接电话吗?前几天被可可利亚缠得根本脱不开身,那小妖精的魅力实在太大,让他根本无心干别的事情…… 总不能学小电影里的画面一样,打着电话做那个吧……那样三月七不得当场爆了? 不过好在三月七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回头随便买点她喜欢的甜点哄一下,应该就没事了。 托帕很快注意到了两人之间的不对劲——三月七看着安的眼神,明明带着期待,却又故意装作冷淡,像只闹别扭的小猫。 不过在工作面前,她还是压下了好奇心,热情地做起了自我介绍: “见到二位无名客,真是奇妙的缘分,虽然不是初次见面,但我觉得还是正式介绍一下自己为好…” “我叫托帕,是星际和平公司的投资专家,这次是来雅利洛-VI谈特别业务的。” “在下银河球棒侠,名讳不必计较,这是我的跟班三月七。”星扬起自己的小脸说道。 “喂!谁是你的跟班啊!”三月七立刻不满地反驳,伸手捏了星一把,脸颊鼓鼓的。 几人在几套客气的寒暄过后,便聊起了事情。 “老登,我记得你也是公司的高管吧?这几天见不到你人,不会就是因为回去工作了吧?”星问道。 安端着笑意,既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反而话锋一转,看向两人: “星核的灾难已经解决,星穹列车停靠的时间也过了七日,按照原定计划,你们不是应该早就前往下一个星球了吗?怎么还没离开?” “喂喂喂,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是赶我们离开吗?”三月七立刻不满地哼哼唧唧道。 她鼓着脸,将头扭到一边,“你还没上列车呢,我们怎么可能走?姬子姐说了,要等你一起……” 这时,星凑到三月七耳边小声问道:“不是你又吵又闹的要等安回来吗?” 三月七小脸一红,害羞的反驳道:“谁、谁要等他啊!” 安笑了笑,说道:“你们的事情我听姬子说过了,公司和雅利洛-VI的事情是两者的私事,看在朋友的份上,我劝你们离开吧,下一站会更美好……” 三月七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说道:“你、你不会真要赶我们走吧!我们不是朋友吗?” 安对着她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语气温柔:“我们当然是朋友啦,最好的朋友…” “不过现在,我还是公司的部门主管,得先把雅利洛-VI的事情处理完。等忙完这里的事,我肯定会回到列车上的……” “什么嘛…原来我还只能排在你的工作后面…” 三月七的脸颊瞬间红了起来,连忙拍开安的手,不满地嘟囔着,声音却比刚才小了不少,带着点委屈:“亏我这几天那么担心你……” 安无奈的耸了耸肩,并没有说什么,西格玛男人,从不会落入女人的陷阱。 旁白:贤者模式说话就是硬气。 星见着已经沦陷的三月七,忍不住叹气扶额,对着安和托帕解释道:“其实是姬子姐让我们留下的。” “她说‘帮人帮到底’,你们公司的人无缘无故来雅利洛-VI,怕会有什么意外,就让我们过来看看情况……” 其实,姬子是知道公司是来讨债的事情的,只是星和三月七不知道,姬子是想让她们两个来这里探探口风。 安闻言,眉头一皱,试探着问道:“这么说…姬子她下车了?!” 星和三月七对视一眼,然后又奇怪的对安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安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扶额惨笑着道:“没…没什么问题……” 安摇了摇头,既然老杨都没说啥,那他还有啥好说的呢? 总不能再来个“最后一课”吧……这里又没有…… 等等,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自己曾经在格拉默的编号好像就是K423…… 托帕看了眼面容僵硬的安,轻轻摇了摇头。 她知道安有个毛病,就是时不时就会想到什么其他的事情而走神,每次表情和这个也差不多。 当时她还担心是安的身体有问题,可她仔细一想,一个「存护」令使的身体有问题……她宁愿相信一个「智识」令使得老年痴呆了。 她对着星和三月七解释道:“我一会儿就会去跟贝洛伯格的领导者见面,谈谈债务回收的事情…” “两位放心,我们只是来谈业务,没有任何恶意。而且琥珀小姐应该已经和那位大守护者见面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提到琥珀,三月七也暂时把小脾气放到了一边,眼睛亮了亮:“对哦…咱刚刚好像看到琥珀姐姐了,咱还以为看错了呢…” 回过神来的安点了点头:“这里就是琥珀的家乡,说起来,琥珀小时候和布洛妮娅还有希儿,都是一个孤儿院的玩伴呢…想必他们叙完旧就会聊起正事了,到时候我们再过去……” “我跟你们说啊,琥珀她小时候……唔……”安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托帕捂住了嘴,显然她与琥珀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合作。 眼看聊的也差不多了,托帕笑着说道:“喏,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工作的时候我一般不回消息,等下班了咱们可以多多交流~” “哇,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要到了公司高管的号码?”三月七有些惊讶的说道。 安想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心里腹诽道:“你不是还有个职位更高的公司高管号码吗……” 也对,三月七这傻妮子对P47没什么概念。 在所有主管里面,别的主管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也就只有安和个街溜子一样,天天在宇宙里瞎转悠了。 嗯……安曾经有一阵子还在仙舟上听戏遛鸟来着……少走老爷子几千年弯路。 星一叉腰,骄傲的说道:“我有个八十亿信用点的项目。” “你这话鬼才信嘞!”三月七没好气地说道。 安见此,笑着说道:“其实我也有几个几十亿的项目,只不过那几十亿不是信用点……” 很可惜,三位少女都太单纯了,听不懂安这话的意思。 第115章 就拿这考验干部? 看着星和三月七两人蹦蹦跳跳离去的背影,安转头对一旁的托帕询问道:“你觉得,和我这两位朋友聊天的感觉如何?” “嗯……”托帕托着下巴思考片刻后,笑着说道:“那位三月七小姐…感觉是个很单纯的人呢,而且星小姐也很有趣…总之,真羡慕她们那种轻松愉快的氛围呢。” 安缓缓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心里默默给托帕的评价贴了个标签:高情商。 要是换作一般人来评价,估计得直白说三月七是傻了吧唧缺根筋,而星则是有些神经质……也就高情商能把话说得这么委婉又讨喜。 “哦,对了。”托帕小脑袋一抬,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好奇的问道:“听说,星小姐是用安哥哥基因编程出来的女儿?难道安哥哥你一开始也这么……” 安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像是被人戳中了什么隐秘心事,连忙摆了摆手连声否认:“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是什么样的人,小叶琳娜你又不是不清楚……再说了,她只是用了我一部分基因而已,又不是我亲生的,性格肯定不随我……” “对了,这些事情你是听谁说的?”安话锋一转,故意摆出一副好奇的模样追问。 他心里暗暗盘算,知道这件事的人本就没几个——除了黑塔和螺丝咕姆这两个技术宅,就只有星穹列车的成员和星核猎手那边的人。 琥珀的性格他了解,更不可能把这种事随便跟托帕提…… 按理说,以托帕现在手头的资源,根本不该知道这些才对。 “是「钻石」和我说的。”托帕想都没想,毫不犹豫就把自家部门老大给出卖了。 安皱了皱眉,钻石连星的面都没见过,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呢? 他表面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虽然心里满是疑问,但脸上依旧保持着淡然——看来钻石比他想象中要聪明得多。 知道就知道吧,反正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他也懒得费心思去调查到底是怎么泄露的。 “算算时间,你差不多也该去见贝洛伯格的大守护者了……一起去吧?”安主动提议道,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嗯。”托帕乖巧点头。 两人并肩朝着贝洛伯格的方向慢慢走去,一路上有说有笑,偶尔停下脚步,欣赏着这片星球特有的雪景。 “小叶琳娜,你对这次雅利洛-VI的事情怎么看?”走了一会儿,安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托帕笑了笑,自信开口道:“欠债还钱——七百年不晚。” 安点了点头,又接着问道:“那你觉得,那位大守护者会答应这次的合同条约吗?” 托帕听到这个问题,先是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不解。 这种催债合同安又不是没见过,以往遇到和雅利洛-VI处境相似的星球,大部分都乖乖签了合同,剩下一小部分也在公司的压力下被迫同意。 公司出马,还有讨不回来的债吗? 虽然心里对这次任务充满自信,但托帕没有妄下定论,而是笑着斟酌道: “虽然我不知道这位大守护者的性格,但如果她是个心怀民众、愿意为星球未来考虑的统治者,那应该不会拒绝我们的条件。” “毕竟这对雅利洛-VI的重建,也是有好处的。” 安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追问,两人重新陷入了轻松的闲聊中。 …… 抵达贝洛伯格后,安停下了脚步——谈判的事本就不在「铸材物流部」的工作范围里,他没必要陪着托帕一起进克里珀堡,那样反而会影响托帕发挥。 他打算先在城镇里逛一逛,顺便回宾馆看看可可利亚。 毕竟对一位女士而言,经历过第一次之后,总会有些患得患失,他可不想做那种提了裤子就不认人的渣男。 可他没想到,一进宾馆房间,就被可可利亚缠得差点出不来——女人身上的香气裹着温热的触感,指尖划过皮肤时的酥麻,还有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眸,都在勾着他沉沦。 若不是还记着托帕的谈判可能快结束了,他肯定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勾人的小妖精。 即便如此,他还是和可可利亚在宾馆里腻歪了好几个小时。 期间,他随口问了问这位前任大守护者,对贝洛伯格现在遇到的问题有什么看法,以及自己的建议。 可可可利亚的回答,却都是简简单单的一句“不管你做什么,我都相信你”。 这句听上去像是恋爱脑式的发言,实则暗藏玄机。 可可利亚比布洛妮娅更清楚“星际和平公司”的力量,她知道安提出的决定,对贝洛伯格、乃至对整个雅利洛-VI来说,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你真是一位贤明的领导者。”安抱着怀里像小猫一样黏人的可可利亚,手指轻轻卷着她的长发,语气里满是宠溺。 (别问为什么手在卷头发,因为揉别的地方不让播,实际就是你想的那样……) 可可利亚闻言,藕臂缠住安的脖颈,她抬起头,妖异的眼眸里水光潋滟,一眨不眨地盯着安,媚态尽显。 她微微凑上前,朱唇轻启,温热的气息拂过安的耳边,声音勾人心弦:“我还有更贤明的地方,你要不要试试?” 你就拿这个考验干部? 拿这个考验干部可以,但考验他不行。 于是,一场速战速决的缠绵过后,两个小时悄然过去。 安掐准托帕谈判结束的时间,整理好衣物,匆匆赶往克里珀堡。 …… 克里珀堡的议事厅里,气氛明显有些紧张。 安刚推门进去,就听到托帕正对着高处的布洛妮娅,下达最后的通牒—— “大守护者小姐,还请你认真考虑一下我的方案。如果雅利洛-VI还想在未来重建与银河众星的联系…你们在公司这里的信用记录会无比重要。” “嚯~人还挺齐的嘛~” 安笑着打破了凝重的氛围,礼貌的对着坐在高处办公桌前的布洛妮娅微微躬身。 第116章 琥珀住可可利亚隔壁! 他又转头和一旁的列车团等人笑着打了个招呼,最后才看向身旁的托帕,故作惊讶地问道:“还没有谈完吗?” 托帕先摇了摇头,又很快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她工作时的严谨: “这次的会面应该结束了,剩下的,就是需要这位大守护者女士仔细考虑我们的方案了。” 安点了点头,抬头看向高处的布洛妮娅——女人正对着他轻轻伸着手,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想说,却又没开口。 他对着布洛妮娅礼貌地笑了笑,语气平淡: “几日不见,你憔悴了许多……不过也越来越有你母亲的样子了,希望你能成为一个开明的领导者,多为贝洛伯格的人民着想……” 布洛妮娅闻言,伸出的手猛地一颤,眼里的光瞬间暗了几分——她清清楚楚听出了安话语中的疏离。 她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最后强撑起一抹酸涩的苦笑,对着安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安没再多看她,转身对着一旁的姬子,脸上露出一副为难的模样:“姬子女士,你知道我的身份,看在我们朋友的份上,一些让我为难的话,就免了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在公司里,「铸材物流部」和「战略投资部」虽然没什么业务交叉,但部门间的竞争一直很激烈。” “而且「钻石」又是个利益至上的主,就算我出面说情,他也不会给我面子的……” 怕姬子不清楚,他又特意解释:“对了,「钻石」就是「战略投资部」的主管,这次的事情,就是他派托帕来的。” ———— 钻石:瞧瞧,这说的是人话吗?我敢不给你面子吗?虽然我确实不想给吧…但雅利洛-VI的事情不是你让我派人去的吗?我好心还把最好说话的托帕派过来了,结果我成恶人了…… 安:没办法了,我的朋友,为了我的计划,这个黑脸只能你来唱了…放心,这第6…7…11…额,总之这绝对是最后一次了。 钻石:呵呵,你上次、上上次……上上上上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 姬子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却还是点了点头——既然安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她再替贝洛伯格求情,就显得有些不识趣了。 以他们的关系…至少是现在的关系,还不足以好到让安为了一句话,就赦免雅利洛-VI那串天文数字般的债务。 那确实是天文数字——毕竟是星际和平公司放的贷,懂的都懂。 原本只有二百八十年期限的贷款,硬生生被拖了七百多年,利滚利下来,单单这利息,都能把雅利洛-VI这个贫瘠的星球,砸成像皮诺康尼那样的盛会之星了。 虽然这个比喻有些夸张,但也不算太离谱。 只能说,当时公司的放贷人的眼光还是很毒辣的,没想到这颗星球真的在星核的灾难中活了下来。 ☆放贷人:你猜我放的这贷款是被逼的,还是被逼的? 安见议事厅里的气氛又变得压抑,轻轻笑了笑,开了句玩笑缓和氛围:“哈哈,不过让我意外的是,没想到瓦尔特先生真的让姬子女士你下车了……” 姬子弯了弯唇角,语气温和:“你怎么知道瓦尔特不想让我下车?我也很奇怪,他一开始确实不太同意,不过最后还是跟着我一起下来了……现在应该在造物引擎那边。 “是嘛…”安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点调侃:“那瓦尔特先生还真是…童心未泯啊~” …… 离开克里珀堡后,安左右看了看,没见到熟悉的身影,便有些好奇地问托帕:“琥珀呢?她没有和你一起过来吗?” 托帕摇了摇头,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说道:“两小时前她就回宾馆了,她说现在还不是她出手的时候…她还说……” 安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回宾馆?这贝洛伯格的行政区里,还能有哪个宾馆? 他强压下心里的慌乱,不动声色地追问:“琥珀她还说什么了?” “琥珀小姐还说,不用把她的去向告诉你,说你现在还在忙,她不应该打扰你。” 托帕说完,又好奇地抬头看着安:“安哥哥,你不是在休假吗?难道还要处理工作吗?” “对…对啊,有些工作琥珀处理不了,我就算休假,也还是挺忙的……”安心不在焉地回答,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团麻。 在忙?不用打扰我?琥珀这小丫头分明是吃醋了啊……她该不会知道,刚刚自己在宾馆里和可可利亚做了什么吧? 安悄悄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问道:“那个…小叶琳娜啊…你知道琥珀的房间号吗?我回头去和她交接一下工作……” 托帕完全没察觉到安此刻的异样,满心都在期待接下来和安的二人世界,下意识回答: “唉?安哥哥你不知道吗?琥珀小姐说她的房间就在你的房间旁边,房间号是XXX……” 安闻言,心里瞬间凉了半截,只想喊一声“完了”——他压根就没在宾馆开自己的房间! 唯一开的那个房间里,此刻还躺着刚经历过一场缠绵、正休息的可可利亚。 而且琥珀的房间,怎么偏偏在那个房间隔壁啊! 琥珀那丫头不会刚刚听了两个小时墙角吧…… 安不禁想到,那两人不会在他不在的时候掐起来吧?不对,琥珀手里还有两块基石呢,要真掐起来,也应该是把可可利亚吊起来打…… 不对不对,琥珀那么懂事,又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应该不会做什么……应该吧…… 可他又突然想起,上次琥珀知道自己和黑塔的事后,那有小脾气的样子,明明委屈得不行,却还硬撑着不说话,就差在脸上写个“快来安慰我”了…… 哎呀!都怪自己刚才在宾馆里太投入,没感知一下周围的动静。 可话又说回来,抛开自己的原因不谈,当时可可利亚缠得那么紧,他要是真分心去感知周围环境,那自己也太不是个男人了吧…… ———— 求个用爱发电QwQ,每天赚不到一杯蜜雪冰城,呜呜呜…… 第117章 安哥哥又用那款香水了? “安哥哥…安哥哥?安哥哥!”托帕连叫了安三遍,才把陷入“头脑风暴”的安从混乱的思绪里拉回来。 “啊?哦…怎么啦,小叶琳娜?”回过神来的安坦然自若的说道。 托帕疑惑地盯着安的脸,轻轻嘟了嘟嘴,语气里带着点小委屈:“安哥哥刚才在想什么呀?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叫你都没听见。” 也只有在安面前,托帕才会放下“战略投资部”精英的女强人模样,露出她那小女人般娇憨的一面。 “咳,没什么,就是公司的一些琐事。董事会的那帮人,又在催我回去处理事务了……”安随便扯了个理由,好在这也是事实,他说起来也不算心虚。 “噢~”托帕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失落。 在外人眼里,她已经是年纪轻轻就事业有成的部门骨干,可现在的她,依旧没办法帮上她的安哥哥分担工作上的压力。 安看出了托帕的低落,笑着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温柔:“没事,我也不怎么把那些事情放在心上,不用替我担心。” 托帕点了点头,突然伸手抱住安的一只胳膊,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晃着他的手臂撒娇: “我刚才听路人说,这里的博物馆今天营业,那里面有好多雅利洛-VI的老物件,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安能清晰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心里有些无奈——刚想说“小叶琳娜你已经长大了,这样不太合适”,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再多也没用,他又不是不清楚托帕的性子。反正周围的人都不认识他们,就随她去吧。 也正是这柔软的触感,让他暂时把琥珀和可可利亚的麻烦事抛在了脑后。 “好啊~”安看着托帕期待的眼神,语气里满是宠溺。 只是,托帕蹭了蹭安的手臂后,突然皱了皱鼻子,有些奇怪地问道:“安哥哥,你又用之前那款香水了吗?现在感觉那个味道比之前重了一些,还带着点别的香味。” 安心里“咯噔”一下——啧,可可利亚身上的体香有这么明显吗?还是说,这就是传说中“女人的第六感”,连这点细微的味道都能察觉? 他强装镇定,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对啊,你上次说这个香水的味道好闻,我就又去买了些……就当是来雅利洛-VI一趟,留个纪念。” 要是说把香水当员工福利,或者送给其他朋友,托帕肯定会吃醋——这么低级的错误,他堂堂寰宇第一深情,怎么可能会犯。 …… 贝洛伯格的历史博物馆里,暖黄的灯光打在老旧的展柜上,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木质和灰尘混合的味道,格外安静。 虽然今天是博物馆开放的日子,但根本就没多少参观的人。 只能说,当地人把博物馆都逛遍了,没有游客,这地方充其量只能算是个“形式主义”。 “小叶琳娜,你喜欢这幅画?”安看着托帕站在一幅油画前发呆,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脸。 托帕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回过神,下意识摸了摸脸上残留的余温,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认真地解释道: “说不上喜欢…该怎么说呢?只是从画家的笔触里看到了一些东西。整幅画面都传递着一种…一种说不出的悲伤。” 她凑近了些,眼神落在画中黄昏下那条灰暗的街道上:“不是普通人遭遇不顺心时那种短暂的伤感...远比那种感觉更悠长,更厚重。” “那种感伤好像凝聚了历史,画家通过自己的笔触,把贝洛伯格几代...不对,是几十代人的苦难都给概括了出来。” 那幅画看起来有些年代了,画里是一个黄昏下的街道,天空是灰蒙蒙的,路边的房子歪歪扭扭,偶尔路过的人影也透着一股疲惫。 安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那幅画,随后笑着摇了摇头:“我不懂这些艺术鉴赏,不过这画里给我的感觉,就和我当初在你家乡看到的景色一样……”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城镇穷苦、破败、凄凉…街上的人眼神里都没什么光,毫无同情心的淡漠……” 说着说着,安突然注意到托帕眼神里的黯淡,像被乌云遮住的星星,他赶紧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又软了下来:“怎么了,小叶琳娜?是想家了吗?” 托帕轻轻摇了摇头,伸手再次抱住安的手臂,把脸贴在他的袖子上,笑着说道:“我只是觉得,当时的自己好幸运…能让我遇见你……” 安一愣,随即温和一笑,指尖轻轻捏了捏托帕埋在他肩膀里的小脸,调侃道:“小叶琳娜不会是要哭鼻子了吧?眼睛都红了哦。” “我没有…”托帕赶紧把脸埋得更深,胡乱将眼角的湿意蹭在安的衣服上,小拳头轻轻捶了下安的胸膛,鼓起脸颊,做出一副气鼓鼓的模样,试图掩饰刚刚的黯然神伤。 安笑了笑,没有拆穿,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好好好,你没有…小叶琳娜,你对现在的贝洛伯格的这次外勤怎么看?” 托帕闻言,笑着说道:“安哥哥,当时是你将我的家乡从宇宙中拉入正轨,现在我也想像你一样……” 安笑了笑,说道:“我们继续向里面逛逛吧…对了,这幅画你喜欢吗?你要是喜欢,我可以……” 不等安说完,托帕便摇头拒绝道:“不要,这幅画只有放在这里才有意义,对我来说只是没用的一张纸而已…安哥哥,我们继续往里面走吧。” 安点了点头,刚想迈步,目光却突然落在托帕身后,对着那边笑了笑:“看来有朋友来找你了,小叶琳娜。” 托帕闻言,微微有些诧异,转过身,就看到星和三月七正朝她走来,三月七还挥了挥手。 托帕心里当即便明白两人的来意,却故意装作偶遇的惊喜模样,笑着打招呼:“...哎呀,居然又是二位!咱们这是什么神仙缘分,一天里居然能撞上三次?” 不出所料,星的回答还是那么出人意料,却又莫名在情理之中:“珍惜这段缘分吧……” 托帕被星逗笑了,“星小姐说话还是这么有趣。” 第118章 这个债我们星穹列车还了 三月七先是无奈地白了星一眼,好像在说“就你会说”,才转头对着托帕解释道:“我们其实和你发过消息了……” 托帕闻言,恍然大悟的说道:“哦,是智能回复告诉你们我在这儿的?这员工定位系统是「技术研发部,负责开发的,是不是挺厉害的?” 星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是挺厉害的,可不可以给我的手机装一个,到时候我要是走丢了还能知道我在哪。” “哈,很抱歉,不可以哦,这是公司内部的系统,只有员工能用,外人装不了的。”托帕笑着摆手,语气带着点歉意。 “现在是聊这个问题的时候嘛……”三月七无奈扶额,对星的跳脱表示彻底无语。 她赶紧拉回话题,对着托帕认真说道:“托帕小姐,我们其实是有些事情想找你讨论……” “哦?是吗?请尽管开口。”托帕双手抱胸,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眼神里却带着点审视,“莫非两位已经打算和我聊聊潜在的业务合作了?” “不是的…其实我们……”三月七一下子卡壳了,眼神有些闪躲。 毕竟安之前特意说过,这是公司和雅利洛-VI的内部问题,她作为局外人,根本没立场代表贝洛伯格求情,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唉~”安在托帕身后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托帕的肩膀,语气带着点无奈:“不要难为人家了,人家本来就单纯……” 安并不清楚,托帕对三月七那若有若无的敌意出于何种原因,不过安很确定那敌意确实存在,而且和当下雅利洛-VI的事情无关。 明明上午见面的时候,两人还聊得挺投机,怎么才过几个小时,就有点针锋相对了? 他想不通,索性也不想了,也许女生们之间的友谊就像商战那样步步为营呢~ 抛开这些无关紧要的思绪,安直接点明了两人来此的目的,语气平静:“你们是因为贝洛伯格欠债的事情来的吧?想替他们求情?” “嗯嗯……”三月七和星在安面前瞬间没了底气,像两个犯了错的孩子,乖乖低下头,小声“嗯”了两声,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 “唉~”安无奈扶额,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我不是说过吗?你们最好不要插手这件事……” “可是…可是贝洛伯格现在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刚经历过灾难,根本没能力还那么多钱嘛……” 三月七抬起头,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副无辜又委屈的模样,声音还带着点哼哼唧唧的撒娇感。 一旁的星也赶紧点头,手指着安,语气理直气壮:“老登,你就是个万恶的大资本!” 安嘴角一抽,哪有这么说自家老子的?他对着星那白净的脑门就是一个板栗……反正星已经解锁了「存护」命途,硬的很,随便打。 然后…然后便不再去管一旁蹲在垃圾堆里,一手捂着脑袋,一手在地上画圈圈的小浣熊了。 反正这丫头没心没肺的,过会儿就忘了疼了。 他叹了口气,看着一脸委屈的三月七,原本到嘴边的指责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好无奈地问道:“所以你们就当这个烂好人了?” 三月七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眼神依旧带着点恳求。 托帕找准时机插嘴,语气恢复了职场精英的干练:“负债人无法用现金还债的情况,「战略投资部」早就屡见不鲜了,我们能提供的解决方案也不止一种。” 安赞同地点了点头,接过话茬:“不过雅利洛-VI的拖债时间已经超过履行期限太久,很多比较‘温柔’的解决方案恐怕已经不适用了。所以......” 安莞尔一笑:“‘所以’后面的,就算是商业机密了哦~” “什么嘛,这话不是和没说一样嘛~”三月七撇了撇嘴,脸上满是不满,却也没再追问。 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转头对着周围挂着的画作扬了扬下巴:“哎呀~这里的东西看的差不多了,都没什么特别的价值,要不要一起往前走两步?” 说着,他便自然地牵起托帕的手,率先往前走去。 三月七只好心不在焉地跟在两人身后,脑子里还在想怎么帮贝洛伯格;至于星…… 这没心没肺的家伙早就忘了贝洛伯格的危机,蹲在原地看展柜里的小摆件,过了好一会儿才蹦蹦跳跳地跟上来。 ———— 星:这有什么可担心的?不就是信用点嘛~大不了朕替爱妃(布洛妮娅)把债还了。 安:哦~我亲爱的女儿,你卡里的钱为什么被划走了一部分?虽然不是什么大数目,但都能买几颗星球了。 星:朕…咳,我亲爱的父亲,我不知道啊……你是知道我的,顶多拿信用点约个泡,嫖个娼,怎么可能会用那么多钱呢…… 安:是吗?我还以为你把知更鸟约了呢…… 星:诶嘿~ ———— 看着跟在他后面的两个“小尾巴”几次欲言又止,然后又可怜巴巴望着他的模样,安无奈叹了口气,与托帕解释一声后,便两到一边和两人单独聊了聊。 “唉~你们劝托帕是肯定没用的……”安摇了摇头。 “为什么?”三月七和星的眼神中都透露出一种没有被知识所污染的纯粹。 看着那两双卡姿兰大眼睛,安解释道:“你们知道托帕的家乡吗?” 三月七和星对视一眼,然后齐齐摇头。三月七问道:“这和贝洛伯格的债务有什么关系吗?” “嗯~怎么说呢……”安稍作沉思后解释道:“在托帕小时候,她的家乡曾经面临着和雅利洛-VI类似的处境。 “但后来,公司的到来让她的家乡重新散发生机,直到现在……所以,她相信,雅利洛-VI现在的处境,只有公司能解。” 安托起双手,一副“慈父”的模样,解释道:“我们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寰宇的人民带来幸福啊~” 某只波波鲨:他宝贝的公司小可爱,老子要一枪爱死你…… 第119章 死亡不是病 “安哥哥,你和她们说什么了?” 托帕见安回来了,而且身后不再跟着三月七和星两人,便直接凑了上去。 她手臂一缠,那柔软牢牢包裹住了安的胳膊,脸颊轻轻蹭了蹭,声音里裹着点酸意,像浸了蜜的话梅。 博物馆里光线偏暗,展柜的玻璃映着零星人影。 角落两个游客刚逛完隔壁的展柜,看到了安刚刚和星与三月七的纠缠,现在正巧瞥见托帕黏着安的模样,还听见这句软乎乎又酸溜溜的质问。 两人对视一眼,嘴角勾起心照不宣的笑——这男人看着俊朗,原来是个左拥右抱的渣男。 虽然在贝洛伯格的规矩里,权贵多娶本不算新鲜事,但寻常人看在眼里,难免会生出些复杂心思。 所以,依然会有嫉妒艳羡等目光落在安的身上。 即便在任何场合都被万众瞩目,所以安早就习惯了那些或嫉妒、或厌恶的目光,也对“目光”这种东西很敏感。 他只是耸了耸肩,肩膀线条松垮下来,摆出副无辜的样子,指尖还轻轻刮了下托帕的手背:“没说什么,就劝她们别掺和雅利洛-VI的债务回收,免得两边为难。 说着,他故意长叹了口气,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自嘲:“唉~我一个「铸材物流部」的,天天替「战略投资部」操心,这活儿干的,说句劳苦功高不过分吧?” 托帕眨了眨眼,突然俏皮地吐了吐舌尖,手指轻轻磨蹭着安的胳膊:“谁让安哥哥你‘身份’特殊呢~” 她声音软了下来,“安哥哥辛苦啦……” “嗯哼~”安扬了扬脑袋,一副颇为骄傲的模样,开玩笑道:“我这么为公司的发展殚精竭虑,不给我个终身董事的位置都说不过去,等回头见到那两位一定好好说说。” 在公司,安可以说是除了自己的「铸材物流部」,对其他七个部门最上心的主管了。 找茬也是上心啊~ “是是是,安哥哥最辛苦了……”托帕掩嘴,轻笑着附和道。 然后她又是想起了什么,眉头轻轻蹙起,语气里带着点担忧:“话说,安哥哥,你觉得你的劝说真的有用吗?” 星穹列车在现在的寰宇,一直都是以烂好人着称,想来肯定不会放着贝洛伯格的危机不管。 而正因为星穹列车的声望,她也不好驳了列车的面子——公司可以,但是她不行。 而且,「公司」估计也很愿意牺牲雅利洛-VI的利益来换取「星穹列车」的友谊。 总之,不管列车团的人如何抉择,雅利洛-VI的问题最后又如何解决,公司都会是受益的一方。 而代表公司的托帕,如果处理不好可是会得罪两边的。 虽然她对这次任务有信心,但得知星是她安哥哥名义上的女儿后,她就不得不谨慎对待了…… 嗯,果然,爱情会让一个果断人变的犹豫不决、摇摆不定。所以,「智者」不入爱河啊~朋友们——可这又关我「愚人」什么事? “想什么呢,小叶琳娜?对这次的任务没有信心?还是说你很在意她们的选择?”安晃了晃被托帕抱着的胳膊,有些好笑的看着发愣的托帕。 “没有……”托帕摇摇头,眉头皱得更紧了,“只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安看着她纠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声音放得温柔:“在意也没关系,你放心,至少现在,我的立场仍然站队公司…” 他顿了顿,接着道:“只不过…星穹列车的人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主,想来应该不会放弃帮助贝洛伯格…不过有我在,他们应该不算什么麻烦……” 他抬手揉了揉托帕的头发,把她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不聊这些了,我们去前面看看吧,前面有个小东西你应该很感兴趣……” …… 与此同时,博物馆外的石板路上,星和三月七正蔫头耷脑地走着。 三月七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嘴里嘟囔着:“气死我了!安怎么回事啊,居然帮着托帕说话!” 星虽然也心情不佳,不过她可不敢随便说些什么,要是被安听到,她是真的会被打屁股的。 两人正走着,还没来得及给布洛妮娅和姬子发消息说调解失败,星的手机突然“叮咚”响了一声。 她点开一看,是希儿发来的消息,急急忙忙的——下层区出了麻烦,连希儿都搞不定,让她们赶紧过去帮忙。 …… 博物馆深处的展厅里,托帕正趴在展柜前,眼睛亮晶晶的,像缀满了星星。 “白白的,蓬蓬的……好可爱!”她忍不住小声感叹,手指轻轻贴在玻璃上,像是想摸摸那柔软的绒毛。 安知道,托帕超级喜欢那些小动物,尤其是可爱风的小动物。 安站在她身边,看着她眼里的光,忍不住笑了:“怎么样?我就说你会感兴趣吧。” 托帕用力点头,可下一秒,她的眼神就暗了下来,指尖从玻璃上移开,声音轻轻的: “不过想来,既然这种动物的标本会被陈列在这里...大概意味着它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吧?” 安没有说话,只是不置可否的轻轻点了点头。 他脑子里突然想起前世在地球听过的一句话——每天大约有75个物种灭绝,算下来,差不多每19分钟,就有一种生物灭绝…… 一颗星球尚且如此,那这片茫茫星空里,又有多少物种在悄无声息地消失呢? 在他看来,一种生物的灭绝,就像花开花落一样平常。 而且,这片星空中,消失的何止是动物,还有人——比如阿尔冈-阿帕歇星人,比如茨冈尼亚星人…… 哦~这么说来,老朋友(奥斯瓦尔多)你还真是罪孽深重呢。 他收回思绪,抬手揉了揉托帕的头发,语气里带着点宠溺:“你要是喜欢,我也能让它‘活’过来。” 起死回生,这种事情,别说他这个「丰饶」的令使,就算是那位「丰饶」的星神——药师,恐怕也做不到。 「丰饶」能治世间所有的疾病,可死亡从,来都不是病。 第120章 星·魔丸版 虽然起死回生他做不到,但要让这死去的小动物变成一个“听话的丰饶孽物”,对他来说,不过是轻而易举。 托帕却摇了摇头,往安的怀里又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哼哼唧唧像只撒娇的小猫:“不用了,安哥哥。” 她抬起头,眼里带着点认真,“它本来的样子就很好了,不用勉强的。” 安看着她眼底纯粹的认真,心里像被温水浸过,软得一塌糊涂。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口袋里的通讯器却突然响起一段急促的“滴滴”声,硬生生打断了两人之间流淌的温馨。 托帕皱了皱眉,不情不愿地按住耳边的耳机,语气瞬间变了,从刚才软乎乎、娇滴滴的小女生,变成了那个职场女强人:“什么事?”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托帕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冷冷的:“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安站在旁边,隐约听出了些大概——应该是在下层区做「资产评估」的员工被人打了,需要托帕这个老大过去处理。 “啧……”安忍不住扶了扶额头。 公司的防卫机械是什么水平,他一个之前天天往亚婆离那边跑的,比谁都清楚。 在整个贝洛伯格,能徒手打得过这些机械的人,掰着手指都能数过来。 不用想也知道,这事十有八九是自己那个宝贝女儿星干的好事。 他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托帕的肩膀:“看来是阿星又惹事了,我先去看看……” 托帕点了点头,语气又软了些:“我这边也有工作要处理,那安哥哥,我们一会儿见。” 她顿了顿,又叮嘱道,“那个,星小姐也不是故意的,打的时候可以轻点……” “放心吧。”安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她的脸颊,“我…自有分寸。” 星:这是报复,赤裸裸的报复! …… “这就是十七轮面试筛选出来的实力吗?感觉也不怎么样嘛……”三月七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说道。 星在一旁插着腰点头道:“就是就是,见到咱们连手都不敢还……” “这么厉害,要不要给你颁个奖呢~” 一道带着戏谑的声音突然在众人背后响起,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熟悉的慵懒。 星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下巴抬得高高的,语气里满是得意:“行啊~必须得是纯金的!不然怎么配得上朕的身份……” “行啊~” 安一边慢悠悠地鼓掌,一边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脚步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一步步向着星几人靠近。 星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劲,皱了皱眉,小声自言自语:“这个旁白的声音怎么听上去这么贱呢……而且还特别熟悉,好像在哪听过……” “是吗?”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挤出一抹略显僵硬的笑,语气故作轻松,“那也许是巧合吧……” “等等!你是……”星猛地睁大眼睛,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她僵硬地回头望去,正好对上安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安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星下意识地大喊一声:“老登!你怎么会在这!” 安脸上那副体面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嘴角一抽,脸上戴着的面具遮住了他大半的表情,但眼底还是飞快地闪过一丝寒芒。 星被这眼神吓得娇躯一颤,后颈瞬间冒了汗——完了,这次真的完了,今天晚上自己的小屁股肯定不保了。 当星认出安的那一刻,旁边的三月七和希儿,还有倒在地上装死的几个公司员工,也瞬间反应了过来,纷纷抬头看了过去。 “安?!”三月七和希儿异口同声地惊呼,声音里满是惊讶。 希儿的反应最为激烈,她几乎是立刻就凑到了安的身旁,目光紧紧盯着他脸上的面具,试图透过面具的缝隙,看清他熟悉的脸。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戴面具的安。 而且她对安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无缘无故失踪三天”上。 原本心里还带着几分委屈和生气,觉得安不该不告而别…… 但当再次见到他的那一刻,所有的情绪都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满心的思念与期待,还有少女心底那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懵懂的喜欢。 可安却没有像以前那样,温柔地捏捏她的脸,或是揉揉她的脑袋。 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径直从她身旁走了过去,仿佛只是路过一个陌生人。 这样冷淡的反应,让希儿瞬间愣在了原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她不知道安的身份,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像个犯了错等待批评的孩子,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还是咽了回去。 那几个被打倒在地的员工,见到安来了,像是看到了救星。 在刚刚,那些员工眼中的星,无异于魔丸在世…… 他们纷纷强撑着疼痛的身体,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对着安恭敬地俯身,声音带着几分敬畏:“「愚人」大人……” 虽然安的名声在公司其他部门的员工眼里不算好,但他们都清楚,「愚人」大人最是护短…… 只要没犯原则性错误,在外人面前,他绝对会站在自己人这边。 所以他们有信心,安这次一定会护着他们。 “大…大人?!”希儿听到这个称呼,瞳孔一缩,不可置信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曾经对自己温柔耐心的大哥哥,会被这些她以为的“坏人”,这么恭敬地称呼为“大人”。 安没有理会正在陷入头脑风暴的希儿,而是对着那几名员工摆了摆手,让他们起来。 他冷冷的扫了眼躺在地上报废的几个机械,然后又淡淡看了眼星几人,才淡淡的说道:“你们几个做的不错,这次任务结束之后,找你们总监申请几天带薪休假吧……” “谢谢大人……” 安又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赶紧滚吧,别在这杵着丢人现眼。” 第121章 boss你身上为什么库库冒黑烟? 这几个员工这次做的不错,从刚才星嘴里蹦出的话,再到星几人平稳的气息来看,他们根本没对星动手,甚至连正当防卫都没做。 他们显然是认出了星的身份,知道轻重利弊。 星是他女儿的事,感觉早就在这几个员工之间传开了…… 也不愧是为了进公司,躲在一颗小行星上备战了六七年,然后又熬过了十七轮面试才成功入职的人员,就是人精。 安转过身,目光落在星几人身上,语气淡漠地问道:“刚才的事,是你们先动的手?” 希儿听到这话,立刻皱起眉,心里的委屈忍不住涌了上来,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不是我们的错!是他们先在下层区骚扰人们的正常生活……” 星和三月七也在一旁使劲点头,纷纷附和希儿的话,生怕安不信。 安冷冷的目光扫了一眼星,眼神里的压迫感让星瞬间像只受惊的鹌鹑,猛地缩了缩脖子。 他轻轻叹了口气,若非现在脸上戴着面具,真想抬手揉揉自己发胀的眉心——这女儿,真是一天不省心,也不知道卡芙卡有没有不满意换货的服务…… 安没有再纠结动手的事,转而继续问道:“他们…伤害过下层区的人们吗?” 希儿听到这个问题,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想起刚才确实没看到这些人动手伤人,最终只能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没…没有。” 安点了点头,看着几人,语气缓和了几分:“他们只是在秉公办事,只要没伤害到平民,就别再为难他们了。至于更细致的内容……” 安的目光落在希儿身上,“你可以去问布洛妮娅。” 说完,安抬手召出两个圆滚滚的维修机器人,让它们留下来处理地上的机械残骸,自己则转身准备离开。 走之前,他还微微侧过头,留下了一句话,语气带着几分安抚: “要是后续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我的秘书24小时在线,会帮你们处理问题哦~” 琥珀:boss,你的良心呢? 安:我亲爱的琥珀,你都跟了我这么久了,还不知道我嘛~良心能值几个信用点? 琥珀:……(无法反驳) 「光锥:只有琥珀受伤的世界」 ———— “哦~小家伙,你怎么独自跑这里玩了?”安走到矿洞深处,入眼的便是一只小次元扑满在对着他摇尾巴。 这正是托帕的宠物——账账。 虽然扑满这种生物的尾巴很小,但账账确实在摇尾巴,而且颇有一种“傻狗”的感觉。 “哼唧,哼唧~”不等安靠近,账账就对着安跳了起来,紧接着空间扭曲片刻,账账便穿梭空间来到了安的身前。 安笑了笑,一把将账账接住,放在怀里盘了起来。 账账在安的手下发出“哼唧咕噜”的声音,似乎在表达自己的舒适。 安是感受到账账的气息后,特意下来找这小家伙的,毕竟在当地人的眼中,次元扑满是和裂界怪物划等号的东西,到时候再被人当怪物打就不好了。 虽然次元扑满拥有穿梭空间的能力,就算是一般的命途行者也伤不到它,但怎么说呢……托帕养的这只账账比野生的更傻一些。 这不是指的智商,这指的是对待陌生人的警惕程度。 就在这时,一道跋扈的声音从矿道拐角传来:“...喂,老乡,问你话呢!你们堆放地髓的仓房在哪?” 安的动作顿了顿,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公司制服的员工正和当地的一个矿工在说些什么。 不过那个矿工看起来被吓得不轻,没说上几句就灰头土脸的跑走了。 “真难搞,这地方怎么净是些土老帽......”员工啐了一口,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安面具下刚刚弯起的嘴角,在听到这几句话后又不动声色的落了下去, 他抱着账账,面无表情的径直走了过去。 那员工抬头看到他的服饰和面具后,连忙恭维的点头哈腰:“愚…愚人大人……” 安连眼皮都没抬,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那员工僵在原地,但没有安的允许,他也不敢抬起头来,只能继续保持着那恭维的姿势。 毕竟安这位主管在其他部门的员工眼中,一直都是个喜怒无常的主。 安走到这里的小组长面前,不管他的谄媚,直接说道:“公司员工在执行任务期间,不得影响当地居民正常生活秩序,你们当公司的规则是摆设吗?” 那组长被吓得连忙低下了头,支支吾吾了好半天,什么都不敢说。 周围其他和矿民们吵吵闹闹的员工,在见到这一幕时,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个个垂着头,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公司的所有人都清楚,「愚人」是最看中规则的人,就连其他部门的主管也纷纷忌惮安。毕竟,安就是管这部分的…… 公司传言之一——若是你违反了公司的《员工守则》被安抓到,也许第二天就会因为你左先脚迈入公司大门被觉得对琥珀王不忠,然后就会被「愚人众」请去喝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种事情,都快被底层员工们传成规则怪谈了。 其中,当属在「战略投资部」与「市场开拓部」的员工最头疼,因为安没事就跑到这俩部门那边找茬。 一个是因为两边主管关系不错,另一个则是因为两边主管相互看不顺眼。 安的训斥声还在继续:“你们若是这么无法无天,那我们和「毁灭」的军团又有什么区别……” 终于,在经过长达两个半小时的训斥之后,安才以“你们再这样,每人扣除60%年终奖金”为结束。 看着一群员工垂头丧气的模样,安转身离开时,心情莫名舒畅了不少:“果然,心情不好的时候骂骂员工最解压。” 至于这是不是自己部门的员工…… 安表示:不是自己部门的员工,骂起来才没有一点负罪感。而且,钻石肯定也很愿意自己代替他那个大忙人管理下属的…… 毕竟什么催债(托帕)、赌博(砂金)、高利贷(翡翠)都在「战略投资部」呢~ “这么一想,自己莫非也做了一件善事……”安自以为然的自言自语道。 安:我亲爱的琥珀,有没有感觉今天的,全身都在散发功德之光呢~ 琥珀:boss,你身上库库冒黑烟呢? 安:你懂什么?这是鸿蒙紫气,只是太纯了,紫的有些发黑而已~ 钻石:一想到这货将来要当董事,我就感觉公司的前途一片灰暗…… 第122章 第二次朋友与责任的选择 锈蚀的金属路灯在寒风里吱呀作响,昏黄的光线下,铆钉镇的小路布满深浅不一的坑洼。 安的步伐悠然,鞋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望着远处史瓦罗庄园的方向,指尖摩挲着下巴,心里盘算着——此刻托帕大概正攥着那份「源代码」,与史瓦罗谈判吧。 “想靠这点东西,让公司的高层们觉得这颗星球还有价值?” 安低笑出声,随即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小叶琳娜还是太年轻,这些在公司眼里,可算不上什么「价值」……” 他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算了,既然小叶琳娜有自己的想法,就随她去吧……孩子大了,有什么计划都不和我说了啊~” 话音落,安长长叹了口气,低头揉了揉怀里账账,声音轻得像在自语,可尾音却拉的很重:“有些人的选择,从来都不被旁人理解……你说对吗,戍卫官先生?” 脚步骤然停住,安缓缓转过身。 寒风卷起他的衣摆,视线里,杰帕德正领着一队铁卫和自卫机兵,浩浩荡荡的向着安走来——准确说,他恰好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安看着眼前的架势,故作惊讶的说道:“这阵仗,好像不太友善啊~” 随即,他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礼貌却疏离的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怎么?才过几天,在下又成贝洛伯格的通缉犯了? 人群中,杰帕德皱紧眉头,向前迈了一步,将手中巨大的琴匣重重竖在地上,金属与地面碰撞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声音严肃,没有半分玩笑:“应大守护者之令——让我等请托帕小姐到克里珀堡一叙,还请理解,安……” “呵呵。”安低笑出声,目光扫过周围的铁卫和机兵,语气里满是阴阳怪气:“戍卫官大人带这么多人,说只是「请人一叙」,未免太没说服力了吧~” 杰帕德没理会他的嘲讽,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请让开。” “啧,还挺有礼貌……”安轻笑一声,不紧不慢的问道:“别急嘛,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我问你一个问题再走也不迟,不是吗?” 杰帕德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什么问题?” 安的笑容深了几分,眼神却变得意味不明:“也不是什么复杂的问题,我就是想知道——” 他微微眯起眼,声音压低了几分:“如果我说,托帕现在做的事,是在挽救你们的家园……这一次,你在朋友和大守护者的命令之间,会选谁?” 上次的事还在杰帕德心底留有印记,他的眼神瞬间动摇了一下,但很快又想起——布洛妮娅不是可可利亚。 于是他抬起头,直视着安的眼睛,没有说话,却用沉默给出了答案。 “唉。”安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好吧,我明白了。” 说完,他侧身走到路边,给众人让出了道路。 杰帕德虽疑惑他为何突然妥协,但还是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挥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进。 可就在铁卫和机兵即将从安身边走过时,他突然又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惋惜:“只是可惜啊……” 杰帕德脚步一顿,回头疑惑地看向他:“可惜什么?” “可惜你们——”安缓缓抬起头,目光与杰帕德对上。 杰帕德心中瞬间警铃大作,刚要开口示警,就见周围的自卫机兵突然集体僵住,指示灯疯狂闪烁后彻底熄灭。 下一秒,更惊人的画面出现——安微微抬起的手中,一道银色的十字星芒正闪烁着冷光。 失控的自卫机兵像是接收到了指令,眨眼间就围成一圈,将杰帕德和铁卫们死死困住,也挡住了众人望向安的目光。 安的声音随着寒风逐渐飘远,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今天哪都去不了。” 让那些机器人俯首称臣的,根本不是什么「源代码」,而是「君王」对「子民」的绝对命令。 安望着被围困的人群,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自语:“唉,难怪现在的人都说,欠债的才是大爷呢。” ———— 从下层区返回上层区,安脸上的轻松褪去几分,只剩疲惫。 他摸了摸脸上的面具,正想回宾馆找可可利亚寻求慰藉,却瞥见不远处的街角,到处乱窜的两个小家伙。 “星,三月,你们俩又在这儿瞎晃什么?”安双手环胸,靠在路边的路灯杆上,语气里带着几分饶有兴趣。 三月七听到声音,身体一僵,回头看到安时,连忙挠了挠头,眼神有些闪躲,语气窘迫:“没、没干什么!就是帮布洛妮娅了解民情而已。” 她心里直打鼓,生怕安误会他们掺和贝洛伯格和星际和平公司的事,惹他生气。 “询问民情?”安挑了挑眉,向前走了两步,示意他们接着说。 星没那么多顾虑,见安没有生气的迹象,便把布洛妮娅收到托帕的合同、让他们帮忙收集民众意见的事,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安也明白了,托帕已经将那份合同发给布洛妮娅了,所以两人现在是在给布洛妮娅跑腿。 安点了点头,看着一直低着脑袋的三月七,他有些不解的问道:“三月,你一直低着头做什么?” 安纳闷,难道自己的面具影响了自己的气质了?没有吧…这面具应该符合现在年轻人的审美啊…… 可之前的三月七不是喜欢看着自己吗?之前的她,都恨不得把眼睛都粘在他身上,怎么现在甚至有点躲着自己呢? 难道…这小丫头审美疲劳了?还是说,我的品味真的跟不上年轻人的思路了…… 就在安自我反省的时候,三月七支支吾吾道:“没什么…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安追问道。 “就是我们这么帮助布洛妮娅,你不会生气吗?”她说完,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不安,可怜巴巴地望着安…… 第123章 成人的逻辑 不知道为什么,安在三月七目光的注视下,心里突然多了些负罪感…… 他连忙放软语气,声音温和了许多:“我什么时候生过你们的气?只是这件事牵扯太多,太麻烦,我怕你们掺和进来会脱不开身……” 感受到安身边温柔的气息,三月七的小脸瞬间红了一半,却还是倔强着,小声确认:“真、真的不生气?” “我从不骗漂亮的女孩子。”安笑着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三月七发烫的脸颊,语气格外温柔:“况且你们现在是中立态度,我又有什么理由生气呢?” “唔……”后面的话,三月七压根没听进去。她的小脑瓜里反复回荡着“漂亮的女孩子”几个字,心脏砰砰直跳,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一旁的星看着眼前温柔得陌生的安,眨了眨眼,试探着开口:“那个……老登,我刚刚也挺担心你生气的。” 安闻言,转过头,用着最温柔的笑容,说着最冰冷的话:“滚……” “好嘞~”星立马识趣地往后退,悻悻地走到一边,撇了撇嘴,心里嘀咕——果然,老登还是那个老登…… 安没理会闹别扭的星,目光落在还在愣神的三月七身上,笑着开口:“不如,咱们打个赌吧?” “嗯?啊……”三月七猛地回过神,像是被抓包的小贼,意识到自己刚才盯着人发呆的失态,脸颊瞬间变得更红了,像熟透的樱桃,眼神慌乱地躲闪着,结结巴巴地问道:“怎、怎么赌?赌什么啊?” 安微微俯身,凑近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狡黠的引诱,像狐狸在哄小兔子: “我赌你们这次去问的人里,多数都会同意布洛妮娅签字。如果我输了,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但如果我赢了……” 他故意顿了顿,指尖勾住脸上面具的边缘,轻轻摘下,露出那张俊朗的脸。 然后他凑到三月七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带着热气的声音说了几句话。 说完,还故意对着她红透的小耳朵吹了口气,温热的气息让那片肌肤瞬间泛起更深的红晕。 三月七听完,大脑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一片空白,只觉得一阵眩晕,俏脸红得能滴出血来,连头顶都像是在冒热气,整个人像个快要烧开的小水壶。 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地答应了这个让人脸红心跳的赌注,直到安转身离开,她还没缓过神来,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几句私密的话。 若不是星在一旁戳了戳她的胳膊,喊了声“三月”,恐怕她连“以后和安生几个孩子、起什么名字”都想好了。 …… 现在的贝洛伯格,居民们每天都会为了「活着」而发愁。 安坐在窗边,看着窗外萧瑟的景象,心里很清楚,如果告诉上下层区的居民,只要签下那份合同,他们的生命都会得到保障…… 单单这一点,就可以说服大多数人签下那份看似平等、实则和卖身契没差多少的条约…… 至于这会迫使他们给公司打工…… 哎呀~安轻嗤一声,摇了摇头,在心里想:只要是人,将来肯定会有工作的嘛~在哪干不是干? 而且公司提供的就业方向可是全宇宙最全面的…… 在公司鉴石技术的筛选下,不管是擅长搞科研的、喜欢弄艺术的,还是只能卖体力的,总能找到适合“你”的一个部门…… (琥珀:翻译成人话就是,榨干你身上的所有价值。) 再说了,一般人想入职星际和平公司,得提前准备好久,熬个几十轮面试与层层筛选都是家常便饭,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来。 可雅利洛-VI的人们不一样啊~只要签下这份合同,这个星球上的所有人就会成为、或者将来成为公司的员工…… 安只能说,贝洛伯格的人们有福啦! 毕竟,加入星际和平公司,这可是让普通人最有可能摆脱平凡、闻名寰宇的方法了。 至于自由…… 在安看来,「自由」这种东西,就像最初的凯文拿着天火,是除了「爱」以外,最「童年」的思想了,天真又不切实际…… 人们终有一天会长大,会跨越自己的「童年」,明白生存比自由更重要,而这就是跨越童年之后,属于成人的逻辑。 而且安不相信,这么大个星球上,会没有人向往星空。 “活在当下啊,贝洛伯格的人们肯定明白这个道理,要是让贝洛伯格的人们来重建这个家园,那要经历多少代啊~” 安轻轻叹了口气,将自己那一套「成人」的逻辑,缓缓讲给了靠在自己怀里的可可利亚。 可可利亚就乖巧地靠在安的怀里,丰裕的身材紧紧贴着安的胸膛,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安的体温和心跳,而她却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听着。 先不说她已经不是贝洛伯格的大守护者,这些关于星球未来的事情,早就不是她该操心的了。 就算她还是大守护者,以她现在对安的依赖,也只会无条件认同安的说法,觉得他说什么都是对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更何况,安的观点和可可利亚曾经的观点相似。 “嗯?你怎么不说话?是觉得我说得不对吗?”安挑了挑眉,低头看着怀里安静的人,笑着伸出手,捏了一把怀里的柔软。 “嗯~”怀里的可可利亚轻咛一声,声音带着点娇软,她羞愤地抬起头,瞪着安,瑰丽的眼眸里爬满了水雾,像蒙着一层薄纱,显得格外动人。 她伸出两只藕臂,顺势勾住了安的脖子,身体微微前倾,一副任君采颉的模样,没有丝毫反抗。 安笑着揽住了可可利亚纤细又柔软的腰肢,手指轻轻摩挲着那细腻的肌肤,让贴着他的娇躯更紧了几分。 他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语气带着点调侃:“怎么了?夫人~是我说错话了吗?” 可可利亚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异样的触感,脸上升起一片绯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颈。 安能透过薄薄的布料,清晰地感受到怀里娇躯逐渐升温,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最终,她发出了一段粗重又带着点压抑的喘息,声音软得像水,轻声说道:“夫君说得对…要活在…当下……” 安满意地笑了笑,在一声带着点惊喜又有点羞涩的娇呼中,手臂微微用力,将可可利亚翻身压下…… 窗外的寒风还在呼啸,室内却已是瓢泼大雨…… (派蒙提醒您:“履刑者,前面的区域,以后再来探索吧……”) 第114章 痛,太痛了。 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后,房间里还残留着未散的石楠花香。 可可利亚像只寻到热源的小猫,脸颊泛着潮红,一脸满足地窝在安的怀中,指尖还轻轻蹭着安的胸膛。 而再次被固定锁和爪子固定住的安,没有一丝一毫的怨言,嗯……可能是习惯了吧。 清晨…… 一觉起来的安只感觉全身轻松。 可身旁的可可利亚却微微蹙起眉头,眼尾还带着淡淡的红,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些,一看便知她此刻似乎有些不舒服…… 可能是因为安的生理反应吧。 爪子再次捏了几把后,直到感受到怀中人体温依旧,他才在可可利亚不满的呓语中,缓缓抽身而退。 “啵滋~” 这种熟悉的声音,仿佛成为了解除固定锁必备的条件。 安美滋滋的换上了一身衣服,看着床上依旧沉睡的可可利亚,以及那光洁的娇躯,又用命途的力量给她套上了一件在安看来都舒适度一绝的绸缎睡衣。 做完这些,安的脸上不由露出一抹宠溺的笑容,指尖还轻轻碰了碰可可利亚的俏脸,悄悄向着门外走了出去。 刚走入宾馆铺着地毯的长廊,入眼的便是一道足以让人眼前一亮的风景。 及腰的白色长发垂在肩头,那双标志性的蓝眼眸像是浸在冷水中的宝石,一身剪裁合身的黑色包臀裙勾勒出纤细的腰肢,搭配着通透的黑丝袜…… 不是他的秘书琥珀还能是谁? 今天的琥珀似乎特意画了淡妆,浅粉色的唇膏让她原本略显冷淡的唇形多了几分柔和,这让安很是意外。 虽然之前他送给过琥珀不少昂贵的化妆品,从限量版的粉底到珍藏版的眼影,但他从来没见过琥珀用过一次。 安当时只当琥珀是天生丽质,觉得那些胭脂俗粉会掩盖她原本的气质,觉得琥珀不用那些并没有什么不妥。 可现在看着站在身前的琥珀,他才发现,即便是这样淡淡的妆容,落在她身上也显得格外惊艳。 换在以前,安这个不正经的老板肯定是要调戏一下这样的琥珀的,可他今天却没有这么做。 虽然琥珀平时对着外人,一直是那副冷冰冰、拒人千里的性格,但安从小看着她长大,对她的脾性再了解不过。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此刻琥珀周身的气息有些沉,像是蒙着一层薄霜,心情可能有些不太好……或者说,差极了。 安自己现在能不能快活,全看琥珀代他执行公务的效率,所以安现在可不想触琥珀的霉头,生怕这个小祖宗撂挑子不干了。 (琥珀:听了一晚上喜欢的人和另一个狐狸精做了一晚上恨,你觉得我现在心情怎么样?) 不过安的担心显然是多此一举。 琥珀的目光早早落在了安的身上,敏锐地捕捉到,安刚刚见到她时,眼中闪过的那一道惊艳。 就这一点点的在意,像是投入冰湖的小石子,让她因“被NTR”而憋闷的心情,多了一丝丝的慰藉。 但她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可下一秒,她又想起昨晚睡前做的噩梦,梦里的画面清晰地在脑海中浮现,周围的气息瞬间又冷了几分,连长廊里的空气都像是变得阴郁起来。 “额……”看着琥珀这副cos凯文的模样,作为一名善解人意的老板,安觉得自己有必要关心一下自己的下属。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语气显得亲切些:“亲爱的琥珀,你的状态似乎有些不佳,是昨晚没睡好吗?” 不知怎的,琥珀听到安和话后,周围的气息更阴郁了,她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张了张嘴,却又顿了顿,最后还是委婉地开口道:“Boss,您……” 她犹豫片刻,才接着说:“您注意休息,就算您身体底子好,也要多照顾一下可可利亚女士的身体……” 琥珀的表情有些复杂,心里感叹道:“十几个小时啊…那是多少女人梦中都不敢想的待遇,为什么那个人不是我……” “啊…哈…哈…”安尴尬的笑了笑,他当然听出了琥珀的言外之意,是说自己昨晚闹出的动静太大了啊…… 若非自己身份不符,他真想尴尬的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还以为这个宾馆的隔音效果不错呢,毕竟前几天动静那么大都没有人投诉你,所以昨天彻底放飞自我了。 其实不然。 这颗星球早就断绝了与外界的联系,没有外来游客。 而住在上层区的居民,家家都有房子,没人会花钱来住价歌德宾馆,毕竟歌德宾馆的价格并不便宜。 偶尔住在这里的,大多是偷偷约会的小情侣,来这里找刺激。 而那些人听到安弄出的动静,要么是自己也在忙,根本不在意;要么就是凑在一起感叹一句:“不知是哪位兄台竟如此勇猛?!” 看着安这副装傻的模样,琥珀也是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boss,我还有些许事情与托帕小姐商量,就先走了。” 她当然知道自家老板是什么德行,让他说句抱歉之类的话,比让他去cos路易十六还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安:头而已,摘了就摘了,我乃十转「丰饶」使,滴血便可重生。) “咳咳。”安清了清嗓子,恢复了以往的从容模样,说道:“那你去忙吧,我就先走了……” 琥珀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句话,径直越过安,头也不回地走入了安房间右侧的那间房里,门“咔嗒”一声轻轻关上。 安愣在原地,先看了眼自己房间的门牌号,又转头看了眼左侧的房间——那明明是琥珀之前住的房间。 他皱了皱眉,疑惑地嘀咕:“琥珀的房间不是在左边吗…她怎么会有这间房的房卡……” “等等……”安的动作一僵。 他猛地回想起琥珀离开时说的话——“要与托帕小姐商量”。 一个恐怖的猜测瞬间在他心中升起:托帕也住他隔壁?! 安:丸辣! ———— 【琥珀的梦】 昏暗的房间里,可可利亚靠在床头,发丝凌乱地贴在脖颈,脸上带着慵懒的笑意,看向站在床边的琥珀,声音软乎乎的:“琥珀小姐,夫君他好像累了,你过来推一下他吧……” 琥珀:…… 画面突然切换,安穿着笔挺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笑着递给琥珀:“亲爱的琥珀,我退休了,以后我的位置就交给你了。” “哦对了,和她们的孩子就交给你照顾了,我们要去度蜜月了,我相信你可以的……”他的笑容依旧温和,可琥珀却觉得那笑容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琥珀:…… …… 浮黎:「光锥:痛,太痛了!」 阿哈:这太有乐子了! 第125章 亚婆离:你这么这么自私! “呼~吓死我了,原来你们在这里啊…小叶琳娜。”安松了口气,来到了托帕和史瓦罗身后。 幸亏安没有关心则乱,及时发现了托帕并不在宾馆,不然他真就裂开了。 不过保险起见,他还是来看了看托帕现在在做什么,见到她又是什么反应,以免是托帕昨晚回宾馆后,又早早起来工作去了。 现在看来,托帕是真的不知道昨晚的事情。 两人闻言,都转身望去,托帕见到安后,惊讶的问道:“安哥哥,你怎么来了?” “还不是担心你。”安故意垮了垮肩,摆出一副无奈的模样,“毕竟我可是一整夜都没见着你的人……” 托帕被逗得轻笑出声,小步上前自然地挽住安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哎呀,在咱们公司工作,几天几夜不合眼不是挺正常的嘛~” “那是普通职员……”安无奈扶额:“你现在都是小领导了,要学会偷懒懂不懂,看看你们主管,一天跑八个星系去度假。而你呢,就知道给自己揽活……” (钻石:该死的关系户,你可以污蔑我的实力,但不能污蔑我的努力!) “嗯嗯~我知道啦…”托帕笑着应下:“等忙完这一次任务就休假。” 而不远处,史瓦罗静静看着两人亲密的相处模式,猩红的机械眼眸闪烁,似乎在计算什么新的「变量」。 聊了几句,安才像是刚注意到周围的环境,往前走了几步,目光扫过眼前连绵的山岩,好奇地问道: “这里就是那个「兵工厂」了?怪不得一直没人发现,原来在这么偏僻的位置……” 他顿了顿,又探头看了看,疑惑地皱眉,“不过我可没看到什么机甲或者兵器啊?” “那些兵器,就在这些高耸的山岩之中。”一旁的史瓦罗解释道。 “是吗?”安挑了挑眉,缓缓抬起藏在披风下的手。 下一秒,一道细碎的金色十字星芒在他手中亮起,光芒穿过指缝,像是把星光攥在了手里。 托帕瞥见安手里的东西后,眼睛倏地睁大了些,随即皱起眉,凑近了些小声问道:“安哥哥,你为什么会有这东西?公司不是都销毁了吗……” 史瓦罗的反应更直接——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虽然暂时无法解析那东西的具体用途,却本能地判定:这东西对自己的威胁程度,甚至超过安本人。 安耸了耸肩,含糊其辞的解释道:“就是找亚婆离借的一个小玩意,这东西她手上多的是……” 托帕听了这话,则是一脸不信的挑了挑眉,一脸坏笑的凑到安的耳边,小声说道: “安哥哥,应该不是‘借’这么简单吧~这东西,不会是…你从亚婆离主管那偷来的吧?” “咳咳……”被戳破心思的安瞬间有些尴尬,但他还是立刻板起脸,一脸正色的狡辩道: “这么重要的东西,她丢了都不知道,这能怪我吗?她若是来找我要,我不就还她了嘛~再说了…生意人的事,怎么能叫偷呢?” 托帕闻言,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再说什么。 片刻后,安才恍然的点了点头:“怪不得…这里面的兵器还真不少,若是当年的筑城者们知道这些兵器的存在,估计早就没有军团什么事了……” “这么多吗——”一旁的托帕感叹了一句,随即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的问道:“等等,安哥哥,你是说…筑城者们压根没用过这些东西?” 安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星芒渐渐隐去,他耸了耸肩:“这些兵器上没有任何使用过的痕迹,核心程序还停留在出厂设置,显然是被封存到了现在。” “的确如此。”一旁的史瓦补充道:“这些机兵自建成以来就从未离开过这里。公司于七百多年前撤离这颗星球以后,再也无人知晓该如何启动这批兵器……” “根据公司留下的设计蓝图,筑城者们建造出了第一批仿制品机兵。但在阿丽萨·兰德率领的抵抗军中,主力仍是血肉之躯的人类。” “嚯,这么说……我们这是捡了个大便宜?”托帕笑盈盈地,语气里满是雀跃。 “什么话?”安轻轻弹了一下托帕那光洁的额头,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这些东西本来就是咱们公司的好吧,只是从「技术研发部」转到了「战略投资部」与「铸材物流部」了而已……” 托帕瞬间明白了安话中的意思,当即点了点头道:“安哥哥说得对……” (「技术研发部」主管——亚婆离:你怎么这么自私!呸!) 说白了,安这操作,就好比拿着队友的8号藏宝图开宝藏,然后自己独吞还开出了一个反应炉。 主打的就是一个理不直气也壮。 就在这时,一旁低头沉默的史瓦罗,在犹豫片刻后,抬起头询问道:“我想向你提出一个问题,筑城者。” 安听到“筑城者”三个字,无奈扶额:“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不是筑城……唉,算了算了,你问吧,我听着。” 史瓦罗并没有在乎安承不承认自己是筑城者,只是接着问道:“「如果没有公司的介入,这个世界将走入末路」——对于这个结论,你是否深信不疑?” (史瓦罗:开玩笑,安是不是当初的第一代筑城者,我一个机器人还能认错?我的生物识别系统还能认错?那么明显的和常人不一样的基因序列他会认错?) 安闻言,低头沉默片刻后,摇了摇头说道:“我的答案是,不一定……” 他抬起头,面具下的眼眸深邃而平静:“我有一位朋友,他同你一样,是一位智械生命,他被无数人追捧,冠以「天才」之名。” “但身为天才的他,也曾在我面前否认过自己的计算的结果,感慨过有机生命的无常与未来的不确定性……” “很多人断言过我,说我是个极其「现实主义」的人……” “但其实我比任何人都相信奇迹,所以我认为,贝洛伯格的人们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重建这个世界的未来。” 第126章 当下论 说着,安忽然露出了一点自嘲的笑容,声音轻了些:“史瓦罗,你知道吗?我曾被封存在一颗冰里,直到醒来,我除了自己的名字,与一块信仰「存护」的心外,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是谁?我在哪?我的未来要成为谁?这些问题对当时的我来说毫无意义,到现在也仍是如此。” “所以……”安向前走了几步,直到站在悬崖的最边缘,山风掀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转过身,对着托帕和史瓦罗轻轻抬起双臂,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比起畅想满腔热忱的未来,我更注重实实在在的当下。” “这颗星球经过七百年的侵袭,是成百上千代人的苟延残喘,才「存护」到了现在……” “假设:贝洛伯格的人们真的有一天能重建这里,让它与群星接轨。那这又需要多久?也许那又会是一个七百年……” “史瓦罗,你是智械,对时间的概念和人类不同,你或许真的能等到那一天的到来。可这里的人们不行,他们…等不起。” “而且,一场席卷寰宇的动荡即将拉开序幕,现在的贝洛伯格…甚至是雅利洛-VI,都没时间等待了……” “畅想未来是「天才」们该干的事…而我们,不是。” “了解。”史瓦罗点了点头,机械音依旧平稳。 “了解?这就完了?”安故作可惜地撇了撇嘴,“我跟你说这么多掏心窝子的话,你就不打算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比如反驳我几句,或者赞同我一下?” “……” 史瓦罗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关于这颗星球的未来,我们各持己见。但我的看法并不重要,因为我是工具,不是决策者。” “但经过计算,你的回答真诚且准确…我想要确认的只有这些。” “是吗?”安被逗笑了,开玩笑道,“早知道你只看‘真诚度’,我就该给你说一些大义凛然的大道理…毕竟,作为公司的决策者之一,我画饼的技术可以一流的。” 史瓦罗并没有接话。 安摇了摇头,不再逗史瓦罗,转头对托帕说:“走吧,我们下去‘评估’一下这批兵器,看看还能不能公费升级一下……” 就在托帕点头应下,转身走向升降梯时,安突然皱了皱眉,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猛地回头,只见远处的通道口,杰帕德正带领着一队全副武装的银鬃铁卫浩浩荡荡走来。 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从容。 他让托帕先乘升降梯下去,自己则上前几步,对着杰帕德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戍卫官大人,看来我真是低估你了啊~没想到连被「逆向反有机方程」控制的机兵,都拦不住你。” 杰帕德闻言,并没有被安的话语激怒。 他只是将手中那只巨大的琴匣重重砸在地上,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平台上回荡。 他抬眼看向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大守护者大人有请,请跟我们回吧……” “别着急嘛,当我们忙完了肯定就去啊……”安无辜的摆了摆手,随后又意味不明的说道: “对了,别用大守护者的命令说我,我又不是贝洛伯格的人民,贝洛伯格的律法对我无用…想要请我,先盖个大使馆吧~” 这时,几道身影又闯了进来,正是星穹列车的姬子、三月七和星。 安看到他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笑着说道:“我说呢~难怪戍卫官大人能这么快过来,原来是有‘高人’相助啊。” 说着,他还故作可惜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星穹列车的…朋友,看来这次,你们站错了队啊。”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好奇的对三月七问道;“三月,你考察民情的结果怎么样?” 三月七闻言,不由的想起了两人的赌注,随即小脸一红,支支吾吾道:“诶……诶呀,是、是平票啦!反对和赞同的人一样多,不算你赢!” 不知道为何,说出这句话时,三月七的心里竟多了些失落。 安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忍不住笑了笑,伸手轻轻敲了敲一旁史瓦罗的金属外壳,声音清晰地问道:“史瓦罗,你同不同意布洛妮娅签下那份合同?” 史瓦罗上前一步,对着众人解释道:“根据计算——签下那份合同,是贝洛伯格所有居民生存的最优解……” “看,是我赢了。”安的声音不大,却像羽毛一样,轻轻落在三月七的耳朵里,“记得兑现赌注哦~” 这句话让三月七的小心脏再次“砰砰”直跳。 安不再逗她,便暂时忽略了头上正在冒热气的“蒸汽姬”,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姬子身上。 他心里清楚,论背景与话语权,这里除了姬子,其他人的建议公司都可以忽略——当然,姬子的建议也可以忽略,只是那样会影响公司的“名声”。 毕竟星际和平公司在这件“小事”中最在乎的,就是那点表面维持的“名声”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从戴上面具的那一刻起,他便不再是“安”,而是代表「存护」的神礼官,一切的选择只为「存护」。 安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站在公司的角度讲,虽然这次事件是「战略投资部」的工作,我一个「铸材物流部」的负责人不好插手,但姬子女士,好像你们才是局外人吧……” 姬子没有退缩,她同样回以一抹温柔却坚定的笑容,语气平静却有力:“星穹列车从不站队任何一方,我们只求问心无愧。” 安笑了笑,在心里默默吐槽——这种大义凛然的话,除了公司,大概也就只有星穹列车这群宇宙里的烂好人会说了。 (安:什么?你说巡海游侠?恕我直言,在下觉得,劫富济贫那套,顶多算是“江湖义气”,可并不能称得上“大义凛然”。) “嗯~不愧是我看好的朋友。”安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我就喜欢你们这样的人,只是我们立场不同,恕我不能现在与各位坐下一起把酒言欢……” 说着,他将双手背在身后,慢慢向后退去。 直到脚跟悬在悬崖的空中时,他才伸出一只手,指尖在虚空中划过,像是在敲击无形的键盘。 随后便张开双臂,身体优雅的向后仰去。 坠落前,他还对着崖边的众人,温柔地说道:“祝你们玩得开心~” 就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试图伸手去拉他时,史瓦罗冷冽的机械音突然在平台上炸响:“协议通过:执行剿灭作战!” 说完,他的金属身躯微微前倾,无数炮弹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向着姬子、杰帕德等人飞去,硝烟瞬间弥漫了整个崖边平台。 第127章 兵工厂 安在空中转身,身形快速坠落。 最后,他轻点地面时,甚至未让周遭碎石扬起,优雅得仿佛不是从悬崖坠落,而是完成一场精心编排的舞台谢幕,就连身上的披风都没有起一片褶皱。 抵达崖底后,明亮的光线让安微微眯起眼—— 这里与桑多涅的「兵工厂」那阴森印象截然不同,泛着冷光的金属穹顶将光线均匀洒下,圆形空地像被聚光灯锁定的舞台。 这里的空气里没有硝烟味,也没有机械运转的低鸣。 托帕的身影就站在舞台中央,没有靠近那扇紧闭的门,只是安静地等着他。 “安哥哥!”看到他的瞬间,托帕立刻小跑过来,搂住他的手臂,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衣袖,和过去的无数次一样亲昵。 可安还是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自然。 不等安询问些什么,托帕便抢先说道:“安哥哥,我已经用「源代码」检查过了,那些兵器都完好无损…” “还有,你刚刚在上面和他们干什么了,怎么那么大动静?是不是和他们起冲突了?” “只是拦住了一些旁人罢了,放心,我们和列车也算是朋友,并没有怎么样……” 安摇了摇头,一脸认真的问道:“倒是你,小叶琳娜,发生什么事了?你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托帕的耳尖有些泛红,不好意思地避开他的视线:“安哥哥怎么会发现……” 安无奈的扶额,“因为你和我单独相处时,从不会主动提及工作的事情……” 安耸了耸肩,随即又一把揽住托帕的腰,将她搂到自己身前,看着她的眼睛,挑着眉问道: “所以,小叶琳娜,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能让我们的金牌讨债人大人连表情管理都做不好了?” 多年以来,安总结出来一个结论:以自己的建模,没有一位女生能在这样的对视下说谎——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琥珀:boss是这样的,性格随时都会从逗比和霸总之间来回切换,可能这就是「欢愉」令使的魅力吧……习惯了。) “哎呀~安哥哥又打趣我!” 托帕的耳根彻底红透,鼓起小脸,像只气鼓鼓的小包子,害羞地别过脸,却又故作矜持地抬起柔软的小手,轻轻推了推安的胸膛。 可那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不仅没把人推开,反而让两人的距离更近了些,指尖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膛下平稳的心跳,分明是一副欲拒还迎的模样。 她那羞涩的目光中,遮掩着满满的期待,托帕却还是支支吾吾的回答着安的问题: “也、也不是什么大事啦…就是我刚刚发现,死期已经过了,而布洛妮娅还没在合同上签字而已……只是有些意外罢了……” “是吗?意料之中的结果…”安笑了笑,松开了揽着托帕纤细腰肢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说道: “我听琥珀说,姬子把其他星球接受公司改造的结果告诉了布洛妮娅,可能你那八九成的成功率,有些不够看吧……” 感受着安松开的手,托帕的心里只浮现一抹怅然若失之感,可她听到这话后,立刻嘟起嘴,像只气鼓鼓的小河豚: “那些失败的星球,要么是居民贪得无厌,要么是中途毁约!要是他们都听话,我的成功率肯定是十成!” “好好好~我当然知道,我们的小叶琳娜是最棒的。” 安的手掌轻轻覆上她的脸颊,拇指轻轻蹭了蹭她鼓起的腮帮子,像是要把这只“小河豚”戳漏气,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安抚。 “不过这件事毕竟关乎着他们星球的未来,慎重一些也可以理解嘛…反正债务催收的合同又不止一种,也许就有他们能接受的呢……” 被指尖的温度轻轻蹭过唇瓣,托帕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等她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行动——她下意识偏过头,让安的手指轻轻滑过自己的唇瓣,随即微微张口,竟将那根手指含进了口中。 安:…… 托帕:…… 柔软的触感传来,安的身体瞬间僵住,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满是错愕,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哪怕他自诩情场老手,也没料到托帕会有这样的举动。 托帕也被自己的动作吓傻了,脸颊烫得仿佛能煎熟鸡蛋,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为了掩饰突如其来的尴尬,她竟鬼使神差地亮出嘴角的小虎牙,轻轻咬了咬安的指尖,那力道轻得像小猫挠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做完这个动作,她才慌乱地对上安的目光,眼底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又慌又羞,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睫毛也在微微颤抖。 回过神来的安连忙抽回手,侧过身,不动声色的将那只手握住,挡在嘴边轻轻咳嗽起来,似乎在掩饰自己的尴尬。 托帕看着安微微发红的耳尖,心里竟莫名泛起一丝小窃喜,像偷吃到糖的小孩。 可下一秒,她又忍不住胡思乱想:难道安哥哥喜欢这样的方式……如果对象是安哥哥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行…… 即便心里早已乱成一团麻,满是奇奇怪怪的念头,托帕表面上还是努力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垂着小脑袋,像个犯了错等待批评的孩子,怯生生地看着安。 安原本想说些什么,或许是提醒,或许是调侃,可在看到托帕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时,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沉默了几秒,最后只能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极柔:“抱歉……” 托帕闻言,脸颊更红了,声音带着几分羞涩的颤音:“没关系的……如果安哥哥喜欢,我还可以……” “咳咳!咳咳咳……”安猛地用一连串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她的话,生怕她再说出什么让人心跳加速的内容。 他身影一闪,迅速背过身,指尖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努力让声音恢复平静,提醒道:“小叶琳娜,客人来了……” 第128章 我怕血溅我身上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姬子踩着高跟鞋走在最前面,三月七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星则兴奋地挥舞着爪子。 还没等众人站稳,星就突然从电梯里跳出来,大喊一声:“呔!老登!收手吧!你们已经……” 可话还没说完,便被眼前的景象看的愣住——圆形舞台上,托帕红着脸站在中央,眼神尴尬地看着他们;而安则背对着他们站在边缘,背影透着几分不自然。 星那为数不多的智商疯狂加载,最后得出一个她十分笃定的结论:自己这主角一般的出场太过震撼,将托帕都吓傻了,而安更是躲到了一边,想比她锋芒…… 想着想着,星更加认定了自己是大气运之人的猜想,于是笑道:“朕果然是……哎哟!” 星捂着脑袋上的包,一脸委屈的蹲在地上画圈圈。 而不知何时,安已经出现在了它的面前,板着脸,不动声色的收回了刚刚行凶的手,“没事你瞎叫唤什么……再乱叫我就再扣你半年零花钱。” 安的话音一落,就连呜咽声都没有了。 安温柔的笑了笑,对着姬子两人解释道:“抱歉,让大家见笑了……” 姬子笑了笑,说道:“没关系,我就喜欢星活泼的样子……” 说完,便转头对上托帕的视线,开门见山,“你好,托帕小姐,我是为了雅利洛-VI的债务危机而来的。” 姬子了当的说出了此行的目的,毕竟两人见面也不是一两次了,而且对方也肯定清楚自己的目的,再搞客套吹嘘什么的,就有些不合适了。 托帕也收起了方才的羞涩,笑容里带着几分职业性的疏离,打招呼道:“嚯,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姬子女士吗~怎么?你们是想替贝洛伯格还清债务吗?” 姬子并没有接这句话,而是反问道:“托帕小姐,听你打招呼的语气,现在的状况你应该很清楚吧?” “当然~”托帕从容的点了点头:“死线已经过了,但布洛妮娅还没有在合同上签字。这背后的阻力,稍微动动脑筋就能猜到了。” 姬子解释道:“请别误会,我们无意与公司和董事会作对。只是恰巧,雅利洛-VI这颗星球上有我们珍视的朋友,以及朋友的朋友” “什么也不做、不说,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签下不平等的合约——那不是「无名客」的作风。” 两人的对话,其他人并没有参与,而三月七这时拉了拉安的衣角,小声说道:“安…感觉姬子阿姐和托帕小姐两个人的气势好强啊,这么聊下去会不会……” 安拍了拍三月七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小三月……” 就在三月七还没松一口气的时候,安接着说道:“…你们肯定会动手的。” “唉?!”三月七懵逼的眨了眨眼,随即又哭着脸提议道:“不要啊!要不到时候你拉着托帕,我拉着姬子阿姐……” “很遗憾,三月,我没有立场这么做…”安摇了摇头,第一次拒绝一位如此美丽的女生。 “为什么?”三月七不解的问道:“咱们不是朋友吗?” “正因为我们是朋友,所以我选择也都是在为朋友着想啊~”安耸了耸肩,大义凛然的解释道: “你想想啊,贝洛伯格要是不与公司合作,那他们自己要什么时候才能逼退风雪?你想看着贝洛伯格的朋友们一辈子都活在寒冷与看不到希望的黑暗当中吗?” “所以啊,和公司合作,是贝洛伯格最后的希望…至少大部分民众也是这么认为的。” “哦~原来如此~”三月七睁大眼睛,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随后又垮起脸说道:“这根本就是歪理嘛!” 而安则是错愕的喃喃自语:“不应该啊,以三月你的智商,不应该察觉到这点才对的啊……” “喂!”三月七叉着腰,不满的瞪着安,质问道:“你是不是真觉得我傻了吧唧的?” “可恶,竟然被你发现了吗?” “你这家伙!” “哈哈……唉!等等!三月…那里不行……” 就在两人打打闹闹了一会后,姬子和托帕的对峙也快结束了。 安一手抵住三月七的额头,想冲过来捶安的三月七只能不满的胡乱挥手,却因为身高原因,连安的衣角都碰不到,只能嘟着嘴,恨恨的咬着牙。 而安则是看了眼姬子与托帕那边的情况,便声音平静的说道:“「托帕」你的申请,高层批准了。” “申请?”三月七停下手中的动作,疑惑道:“什么申请,假期申请吗?” “当然不是,是……”安双手抱胸,拉长尾音说道:“你还是问「托帕」吧。” “我就知道!”三月七努了努嘴:“你每次说话都只说一半。” 安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而是直接退到场地边缘。 “你躲那么远干什么?我又不是真打你……”三月七不高兴地说道。 “没有…”安解释道:“只是怕一会儿血溅我身上,我这身行头可不便宜。” “血?什么血?”三月七刚想追问,托帕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她看着众人,用着最何旭的笑容,说着最梳理的话:“既然你们这么想知道,我就告诉你们吧——是请求允许对星穹列车成员发动特攻的申请哦。” “在职场路上畅通的秘诀…就是时刻准备好扭转不利的局面。” 话音未落,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不知何时,那只圆滚滚的次元扑满已经蹦到了托帕脚边,发出“哼唧”的轻响。 托帕弯腰将账账抱在怀里,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旋转,划出一道金色弧线。 下一秒,她手臂轻扬,竟将账账朝着空旷的场地中央丢了出去。 “去吧,账账。” 紧接着,被抛到空中的账账突然亮起金色光芒,圆滚滚的身体周围泛起层层涟漪。 转瞬之间,空旷的场地上便炸开了一片片金色旋涡,时不时有沉甸甸的金币从旋涡缝隙中滑落,“叮叮当当地”砸在地面上,散发出浓郁的金钱气息。 “由我负责的项目——容不得闪失!”她手臂猛地一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随着她的动作,那些旋转的金色旋涡骤然停下,光芒愈发炽盛。下一秒,一道道全副武装的身影从旋涡中迈步走出…… 第129章 和气生财 “同时出现在雅利洛-VI,为什么托帕的特效那么优秀?肯定是买榜了……” 安站在边上,戴着墨镜,将这场不算战斗的战斗尽收眼底。 “特效越高,战力越强”,这话倒是没说错。安在心里轻嗤一声,目光扫过那些被打退的职员,他们连列车组的衣角都碰不到。 不过这结果早在他和托帕的预料之中,毕竟这次交锋本就是场小孩子过家家般的试探。 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公司递出的“名片”,用最直观的方式告诉星穹列车,公司的的立场。 真正的“重头戏”要开始了——接下来的对峙,将由星际和平公司「战略投资部」P45级「托帕」亲自为大家,下场参演。 别问安为什么知道的,因为他感受到「托帕石」的气息似乎涨了一些…… 托帕总在外人面前笑称自己“不擅长战斗”,可身负十分之一「存护」令使力量的她,体内流淌着足以撼动行星的力量。 再加上她在公司负责的是“讨债人”这种高危职业,没点武力可不行。 要是真打起来,他倒不担心星穹列车的人扛不住,毕竟能在星际间穿梭的,总有些保命的本事;但这身后的「兵工厂」,恐怕就要被能量余波拆成废墟了…… 当然啦,若是一般情况下,这么一点点东西,他肯定是不在乎的,但这可不是一般情况,因为这座「兵工厂」是他从其他部门那里捡来的。 安一直秉承着一个原则——只要是从同事手里抢…咳咳、借来的,那就是最好的。 更何况,桑多涅最近老是向他抱怨,说歌伦比娅老是在她的门口唱歌,影响她补觉和研究什么的。 安看着这地方不错,挺安静的,正好让桑多涅来这里工作。 安是个体谅员工的好老板,像「钻石」那样,让托帕「在假期时间加班」这种事,他是肯定干不出来的。 所以他换了个思路——假期本就是去陌生地方“旅游”,要是把工作地点设在旅游地,那不就成了「在上班时间放假」? 这种其他部门想都不敢想的待遇,也就只有他能给手下人争取到…桀桀桀…… (琥珀:感觉boss可以自己 出一本《资本论》,肯定能成为公司的年度畅销书籍。) 咳咳,当然啊,抛开事实不谈,安也是很不希望两边人真打起来的。 毕竟星穹列车的人还算合他眼缘(长的好看),托帕又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真要闹到两败俱伤的地步,不管哪边吃亏,对他来说都没好处。 和气生财,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奥斯瓦尔多:我不做评价。) “啪…啪…啪…”托帕缓缓鼓着掌,迈步向前走去。“几位,真不愧是星穹列车的王牌!实在是精彩!” 当双方距离拉近到大概两三米时,托帕停下了脚步,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热身就到这儿吧?接下来,该轮到我……”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托帕石突然亮起耀眼的光芒,危险的能量气息从她周身节节攀升,像无形的巨浪般向四周扩散。 星穹列车的几人瞬间绷紧了神经,三月七下意识地举起相机挡在身前,星的身体更是微微摇晃,像是被无形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 基石:「存护」之争,向来如此! 炎枪:……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那股强大的能量突然像被掐断的水流般消失了。 托帕惊讶地低头,只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按在了她握着托帕石的手背上,温度微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没那个必要,小叶琳娜。”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托帕抬头,正好看到他面具下,带着几分无奈的眼神,“而且,还有一位重要的客人来了。” 这座「兵工厂」是公司在这颗星球上的地盘,所以来的人不管是谁,称上一位客人都不足为过…… 果然,安的话音刚落,一道急促的女声就从峡谷入口传来:“停下——请都停下!各位……” 紧接着,一道靓丽的银发身影快步跑了过来,正是贝洛伯格的大守护者布洛妮娅。 只是与几日前在中央城区见面时相比,她眼中多了些黯淡,脸上的神情也憔悴了许多,眼底满是掩不住的疲惫。 “布、布洛妮娅,你可算来了!刚刚真的吓死咱了……”见到布洛妮娅,三月七瞬间松了口气,放下相机拍了拍胸口,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布洛妮娅也愣了愣,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再次遇上安。 她的目光在安身上停留了几秒,眼神复杂得像是藏了千言万语,最后却只是轻轻移开,转向了托帕。 见到来人后,托帕便收回了基石,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语气却带着几分暗讽: “大守护者小姐?我刚刚还在想,你应该不会只把列车组推到我面前,自己缩在后面等结果吧……这可不像你平时的风格啊。” “当然不会。”托帕的话让布洛妮娅从怔愣中回过神,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坚定,“我之所以晚来一步,是因为手头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需要处理……” “…比这件事,还重要?”托帕皱了皱眉,试探性地问道。 在她看来,公司与贝洛伯格的债务谈判,已经是雅利洛-VI当前最重要的事。 布洛妮娅没有丝毫犹豫,笃定地点了点头:“对。它的重要性,你大概一眼就能看出来……其实,我这次来,是想请你来帮忙评估我们目前的成果。” 托帕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了起来:“请我来?有意思。我还以为你已经下定决心,要阻挠我在雅利洛-VI开展工作了呢……” 布洛妮娅笑了笑,并没有接话,而是再次将目光转向安,表情比刚才更复杂了些。 她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似乎在斟酌措辞,最后还是轻声说道:“安……这件事情,我希望你也可以来看看。” 第130章 身卑言轻的看客 “当然。”安向前一步,单手抚在胸前,微微躬身,姿态优雅又带着几分疏离。 “在下虽身卑眼轻,不能左右公司高层的决定,但作为朋友,若你有需要,我愿意作为一名优秀的见证者,陪你走一趟。” (公司其他人:这魔丸就差把公司改名成“安氏集团”了……) “谢谢……”布洛妮娅轻轻点头,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些。 她转过身,对在场的所有人说道:“请大家跟我来,关于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我会在路上和大家解释清楚。” 众人纷纷点头,托帕收起了身上的戒备,星穹列车的几人也放松了姿态,准备跟着布洛妮娅离开。 可就在这时,安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微微低下头,抬手按住了耳边的耳机,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原本弯起的唇角也缓缓落下,神情变得严肃。 “嗯,我知道了……”他对着耳机沉声说道,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温和,多了几分拒人千里的冷漠。 挂掉通讯后,安抬起头,脸上带着歉意看向布洛妮娅:“抱歉,布洛妮娅……公司突然有个会议需要我参加,恐怕不能陪你们一起去了。” 布洛妮娅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没关系,你去忙吧,这件事不急,你可以之后再来看……” “好。”安点了点头,重新露出微笑,“希望你们的谈判顺利,我会派琥珀过来,代我见证这次的事情。” 说罢,他不再多言,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般,瞬间消失在了这片雪山峡谷之中,只留下几片被气流卷起的雪花,缓缓落在地上。 布洛妮娅看着安消失的方向,抿了抿嘴,眼底闪过一丝怅然。 她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深吸一口气,转身带着众人,朝着峡谷外走去。 至于那座暂时还未问世的「兵工厂」,则静静地留在原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改变雅利洛-VI命运的「评估」。 …… 与此同时,星际和平公司的会议大厅内,一道淡蓝色的投影凭空出现在角落—— 安的投影半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扶手,脸上还带着几分不耐。 那是属于「铸材物流部」的区域,而安坐的,更是区域内最边缘的位置。 “那帮老东西就是活的太安逸了,有事没事就开会,关键是还推不掉……” 没过多久,又一道投影缓缓凝聚,钻石笑着走到他身边坐下,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我的朋友,真是难得见你用投影参会,本体是被什么事绊住了?总不会是遇到麻烦了吧?” 安斜睨他一眼,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开口:“钻石,你再这么阴阳怪气,我有没有麻烦不好说,但你很快就要有麻烦了……” “别这么小气,我的朋友。”钻石笑意更深,“我只是惊讶你会第一个到而已。不过想想也对,以你的能力,除了艳遇,好像还真没什么能拖住你。” “呵呵。”安撇了撇嘴,干脆别过脸不搭理这个笑里藏刀的玩意。 若不是这场会议不仅关乎匹诺康尼的股权问题,还牵扯到公司内部的阵营站队,他才懒得浪费时间来这听一群人扯皮。 至于站队…… 安作为克里珀最虔诚的信徒,通俗的讲,他无疑是“保守派”,而那个奥斯瓦尔多,无疑就是“激进派”。 安表示:作为保守派,我觉得激进派的那群人做的太保守了…… 奥斯瓦尔多确实是个聪明人,行事虽然不择手段,效率和成果却向来成正比。 虽然他做事偶尔会对公司在外界的口碑造成些负面影响,但每次他为公司带回的利益都刚好大于其影响。 所以高层们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他的行为。 而作为阵营上的同僚,安没办法借着这种微不足道的负面影响去了结他。 所以他总在暗中期待,期待奥斯瓦尔多能再激进一点,只要对方踏错一步,他保证能立刻送对方去见那位他曾经信仰的神明(阿基维利)。 不过眼下,安的心思更多放在了董事会的投票上。 不出意外的话,上次他与艾利欧合作,为公司带来了巨大的利益;再加上那次送铸材时,又意外得到的琥珀王瞥视…… 这两件事加起来,「铸材物流部」这次应该又能在董事会那里再拿下一票。 安想了想——他除开手上正在进行的联盟之外,「铸材物流部」已经拉拢了「流光忆庭」、「螺丝星」、「天才俱乐部」……等多方势力与公司达成合作。 再加上「愚人众」多次为公司做出的贡献,自己晋升董事会早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虽然说董事之一的塔拉梵已经明确站他这边了,但安还是不怎么放心…… 毕竟,即便到了现在,以安的谋虑,塔拉梵那位老狐狸“投资”自己,到底图的是什么。 (安:你们以为,如果不是要和仙舟联盟合作,我会天天给华那个平板老古董写信?虽然她确实有些姿色吧……) (琥珀:只能说,boss是本色出演了。) 虽然安是早到的,但以他的性格,最多也就早到个十分钟,因此这场从一开始就透着沉闷的会议,没多会儿便正式拉开了帷幕…… 安的评价是——枯燥无味。 不过唯一让安有些兴趣的,是钻石让奥斯瓦尔多吃瘪的场景,明眼人都能看出,两人在争那个董事的名额。 不过最后遗憾是的,虽然「战略投资部」得到了董事会的一票,不过他们并没有得到董事会任何一人的站队……只因为钻石挑错了人。 “唉~若没有你,我的朋友,我有信心让塔拉梵站我这边……”钻石故作可惜的叹了口气。 安则是微笑着打趣道:“这只能说你还不够努力啊朋友。” 钻石摇了摇头,并没有在着话题是讨论太久,而是语气一改,语重心长的对安提醒道: “我抛出了那样的条件他都还是选择了你,虽然我不知道他到底要什么,但这种合作往往才是最危险的,只能祝你好运了,朋友……” 安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却没有丝毫担忧,只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他现在倒是不在乎塔拉梵的真实目的了——自从接管「铸材物流部」,他经手的复杂合作不计其数,若连这点应对风险的底气都没有,也走不到今天。 第131章 牢公:孩子们,这并不好笑 星际和平公司作为寰宇唯一的金融主宰,每一次高层之间的会议,都各个部门之间的针锋相对与站队表态。 安倚在定制的悬浮椅上,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刻着琥珀王徽记的金币。 他总把这些明争暗斗调侃成“没营养的唇枪舌剑”。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玩心机,他确实不如那些老狐狸。 毕竟比起在数据里抠利益的缝隙,他更擅长用硬实力敲开合作的大门。 会议的内容很简单,除了那些业务报告与统计之外,就是「铸材物流部」与「战略投资部」又拿到了「董事会」的一票…… 至于匹诺康尼的股权回收这种技术性任务,理所应当的由专业的部门来处理。 不过安负责的与仙舟联盟的合作问题,董事会的人已经在催了。 可能是他们在艾利欧的口中意识到了什么…… 而董事会的意思是——所有派系都躲不开那场即将到来的战争,如果不能成为盟友,那就尽早成为敌人。 毕竟,一位有可能在关键时刻背刺你的朋友,远比明面上的敌人更加危险。 而这场会议,唯一让安觉得有意思的,就是钻石又让奥斯瓦尔多吃了瘪…… 会议随着那句“一切献给琥珀王”的口号而结束,众人也陆续离开,只有钻石与安静静的坐在原地,等着众人离开。 “感觉如何?”钻石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或许是因为他们部门再添一票,或许是因为挫了奥斯瓦尔多的锐气,又或许两者皆有。 “无聊。”安的回答言简意赅,不留余地。 钻石失笑,摇了摇头:“全公司也就你敢这么说——换做别人,早被董事会请去‘喝茶’了。” 安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若是董事会找他“喝茶”,那他的「愚人众」就要考虑董事会是不是对琥珀王不忠了…… 更何况,以他现在对公司的重要性,上面绝对不会因为几句口头上的吐槽,而给他什么处分。 钻石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压低了声音,饶有兴趣的问道:“我的朋友,你是不是和亚婆离发生了什么过节?我记得你俩之前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安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棘手的往事,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从容,故作疑惑地反问:“怎么说?” 钻石的表现则是有些诧异:“你没发现吗?她临走了时候,看你的眼神和要吃了你一样。” “是吗?没注意。”不过安显然不想和钻石在这个话上拉扯太多,转移话题道:“你这个大忙人还留在着,该不会只是为了听我的八卦吧?” 钻石则是摆了摆手道:“哈哈,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匹诺康尼的活不是落到我手上了吗?我只是想听听你的意见,你觉得我应该派谁去比较好?” “嗯,保险起见,我觉得你还是亲自去比较好……”安故作认真地托着下巴,眼底却藏着几分戏谑。 钻石笑着摇头,没接这个玩笑。 先不说他手上的事务比匹诺康尼重要多少倍,根本抽不开身。 如果他真的去了,那就不是“谈生意”这么简单了,他们是「存护」的星际和平公司,不是「毁灭」的军团。 安耸了耸肩,只好老实说道:“作为一名「同谐」的行者,我能感觉得到,那个地方的声音有些不协调了…再加上谐乐大典在即,就不如让「砂金」去吧……” “毕竟「家族」的人脑子都不正常,想和他们正常做生意恐怕没戏,倒不如让那个地方在乱一些……” “「同谐」的音律不齐……”钻石摸着下巴思考了片刻,随即笑着说道:“真是个不错的消息,我果然没看错你,我的朋友。” “不过你竟然是想让「砂金」去?真是个意想不到的回答,看来你挺照顾他的……” 安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他有那个能力,你是知道的,钻石,我捡孩子的眼光从来不会差……” “而且,我这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建议,真正负责匹诺康尼的人选,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着落了吗?” “哦?”钻石挑了挑眉,饶有兴趣的问道:“何出此言呢?” “说句实话,你不太适合用仙舟的词……”安先是打趣了钻石一番,随即解释道: “别和我说,你手下堂堂P46级的职员,去那个地方仅仅只是为了开什么‘典当行’……” “还是你消息灵通啊~”钻石笑了笑,并没有反驳。 安耸了耸肩,提醒道:“如果你明面上想让砂金去的话,我要先给你提个醒……” “哦?说来听听。” 安不知道在哪弄了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随后云淡风轻的说道:“你需要做好牺牲一块基石的准备。” 钻石:??? 钻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问号像实质般悬在他的头顶。 他没有立刻接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这种事情他需要好好回去想想,毕竟他可不是安,基石和不要钱一样的往外撒…… “收益与损失成正比啊,我的朋友。你想想啊~只要这件事办的漂亮,你们部门又能拿到一票,到时候你晋升董事指日可待啊~” 说着,安一脸得意的伸手拍了拍钻石的肩膀——尽管两人都是投影,钻石却莫名觉得肩膀上落了些沉甸甸的分量。 本来钻石还在琢磨牺牲“基石”的利弊,可听到“晋升董事”这几个字,他瞬间破防了。 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为公司打拼了十几个琥珀纪才有希望争一争的位置,结果却被这个看上去天天摆烂的玩意给内定了一个,他就有一种想红温的感觉。 (钻石:有一种身在罗马当牛马的感觉。) 突然,钻石像是抓住了安的把柄,眼睛一亮,笑着调侃: “哦~对了,我的朋友,谐乐大典在即,以你的性格,肯定会去凑凑热闹吧。可公司的邀请函只有一份,而你身上有没有车票,到时候你该怎么参加呢……” “啧,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安挥了挥手,满不在乎地说,“我去借一张不就好了?” “哦?你要找谁借?” “泯灭帮……” (牢公:孩子们,这并不好笑。) 第132章 母亲,我们做到了 安的投影消散,还在雅利洛-VI的本体睁开了眼。 他扶着额头,无奈道:“弄个投影真麻烦,也不知道钻石他们是怎么边控制投影,边办正事的……” 安看了看时间,想必布洛妮娅那边的事情早就结束了。 可当他扫过消息栏时,却愣住了:琥珀的消息旁,还缀着列车组几人几乎同时发来的消息,点开一看,竟是一组连拍的照片。 照片的第一张是荒芜的雪山,铅灰色的云层低悬在雪峰顶端,细碎的雪粒被寒风卷起,在镜头前凝成朦胧的白雾。 但循着照片里斜斜切过雪地的阳光轨迹,安一眼便辨出,那是雅利洛-VI的北方。 按照剧情里讲的,那被雪山包围的中心,是第一任「大守护者」阿利萨·兰德所建造「造物引擎」的地方。 可与记忆中游戏画面不同的是,遗址旁多了一座巨大的石质雕像…… 尽管七百年的风雪在雕像底座刻满裂痕,表层却没有丝毫风化磨损的痕迹。 透过照片,安仍能感受到那萦绕在石像周身的、若有若无的「存护」之力,将冰雪隔绝在外。 雕像的模样让安有些恍惚,只因为上面有三道身影。 一个少年,一个少女…以及一台火萤III型-泰坦重装机甲…… 少年的模样和安几乎是一模一样,只是眼神中多了些刚毅;而少女与流萤相比 带着一个眼镜,腰间还挂着个相机…… “啧……”安扶住脑袋,口中喃喃自语着什么“果然如此”之类的话…… 记忆如决堤的潮水般涌来——那是他初到这颗星球时,第一次没有用「虚无」屏蔽感知入睡,做的那个混乱又清晰的梦。 难怪…难怪那个梦里,铁骑们的敌人从虫群最后变成了虚卒…… 难怪史瓦罗会将自己错认成第一代筑城者…… 难怪自己陪星进入命途狭间时,筑城者们的意志对着他几次欲言又止…… “原来……那个梦里,孩子们最后抵达的那颗被战火撕碎的星球,就是雅利洛-VI啊……” 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关掉光屏,沉默地转身走向宾馆的长廊。 推开阳台的雕花铁门,寒风裹挟着雪粒扑面而来,吹起他披风肩头的绒毛。 安倚着冰凉的栏杆,凝望着北方的天际线,墨色的夜空里,残月当空,清冷的月光落在他身上,将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一层银霜。 在月光的映衬下,这个在宇宙中凭一己之力搅动风云、让无数势力忌惮的男人,此刻竟显得格外孤寂,更像一位亡国之君。 “先生…您的脸色不是很好……” 清脆的高跟鞋声踏过木质地板,发出“嗒嗒”的轻响,逐渐从身后靠近。 琥珀停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往日里总是淡漠的眼眸里,此刻写满了不加掩饰的关心…… 作为被安一手带大的人,近二十年来,她从未见过安露出这般失魂落魄的神情。 “没事。”安抬手摆了摆,指尖的冰凉让他稍稍回神。 他侧过头,看着琥珀紧蹙的眉头和抿成一条直线的唇,忽然轻轻笑了笑,垂下眼眸时,长长的睫羽下多了些温柔。 他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说给琥珀听,又像是在自语:“我只是……有些欣慰罢了。” 他们是格拉默最优秀的骑士,却因为找寻他们失踪的王,而到处流浪。 路上,看到了一颗与自己家乡经历类似的星球,决定留在这里,选择挽救…… 最后,他们把尸骨埋在了这片陌生的冻土上,到死都没能再见到那位失踪的王。 遗憾吗?或许吧。 悲伤吗?或许也有。 但安此刻心中翻涌的,更多的是欣慰——从他们选择留在雅利洛-VI、同这里的人们一起抵御「军团」入侵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找到了比他们的“王”更重要的东西。 那就是「自我」,是挣脱了“兵器”标签的觉醒,是打破了克隆人基因枷锁的证明。 从那一刻开始,他们不再是被命令操控的工具,而是有了自己的信念、自己的守护,成为了真正完整的、活生生的“人”。 “这个地方……我去看看。”安抬起手,轻轻揉了揉琥珀的头顶,掌心触到她柔软的发丝时,动作不自觉地放柔。 见琥珀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他又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抚:“你去休息吧,不用跟着我,我很快就回来。” 琥珀盯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在转身离开时,又回头望了他一眼,才慢慢消失在长廊的阴影里。 安目送她离开后,他轻点栏杆,身形如离弦之箭般跃起,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凛冽的寒风在耳边呼啸,下方的雪原飞速倒退,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他便落在了照片中的谷地中央。 雕像比照片里更显巍峨,石面上的纹路清晰可见,少年与少女的神情栩栩如生,连机甲外壳上的磨损痕迹都刻画得细致入微。安静静的看着,不知过了多久,缓步走上前,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雕像的底座。 “母亲…你看到了吗?”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破碎,“我们…做到了。” 记忆里最灰暗的片段,在此刻不受控制地浮现—— 当铁骑们以四个小队几乎全军覆没的代价,击杀了碎星王虫后,满心期待的回去,准备告诉格拉默的人民虫群们撤退了时…… 他们得到得不是什么封赏与表扬,而是女皇端庄的死在王座上的尸体,以及人类的背叛。 后来他才知道,泰坦尼亚女皇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在他得到琥珀王的瞥视、握住基石的那一刻,女皇就悄悄转移了铁骑的控制权,将所有骑士的指挥权,都交到了他手里。 安还记得女皇当时留下的话—— “走吧,孩子,带着他们走吧,不要再回来,这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欺骗……” “我不希望你们为我报仇,我只期望你能带着他们,找到自己真正想守护的东西,成为真正的‘人’。”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骑士们新的皇帝……” “——你只需要记住,我的孩子,无论你在哪里,我永远爱你。” 可安当时却没有听泰坦尼亚女皇的命令,他还是回去了…带着在那场战争下幸存的骑士们,回到了女皇的身边…回到了“家”…… 铁骑们十不存一,寰宇蝗灾的余响未灭,体内流着「繁育」血液的安,别无选择…… 第133章 流泪的权利 “队长…我好像…听不到女皇陛下的声音了……” 少女蜷缩在少年怀中,染血的长发如破败的绸缎垂落,黏在满是尘土的苍白脸颊上。 她的呼吸细若游丝,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的震颤,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半阖着,只剩下涣散的微光。 脑袋靠在少年肩头时,还能感觉到他身上机甲还未完全消散的余温。 可这份余温,远远不能填补她心底那片骤然塌陷的空洞。 少年的脚步微微一顿,可他依旧什么都没说,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让少女能更贴近自己温热的胸膛。 视线越过前方被战火焚毁的断壁残垣与铁骑们的尸体,朝着记忆中“家”的方向继续前行。 也许少年并不清楚回去的意义,也许他也清楚,只是不愿相信罢了…… 母亲,没有了你,铁骑们又该走向哪里?我们诞生的意义又在哪里?我们又该怎样…才能成为真正的“人”? 或许,格拉默铁骑需要的,从来都不是挣脱束缚的自由。 而是一个,值得为之战至最后一刻的信仰…… 松开触摸雕像的手,回忆在此终止。 下一秒,锐利的气息从他周身爆发,如出鞘的利剑刺破寂静的夜。 安猛然回头,淡金色的眼眸里褪去了方才的恍惚,只剩下警惕与危险,低喝道:“谁在那里!” 破败建筑后的阴影里,一道娇躯猛然一颤,靴子踩在碎砖上的声响瞬间停滞。 片刻的沉默后,那道身影才缓缓走了出来,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的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背脊微微弓起,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连头都不敢抬…… 见到来人后,安一愣,随即立刻将刚刚放出的气势收回,有些诧异的问道的:“…布洛妮娅?” …… 雕像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两道身影,昏黄的路灯将本就帅气与美丽的两人照耀的更加立体。 夜风卷着细雪掠过,将两人之间的沉默拉得越来越长,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莫名的尴尬。 “抱、抱歉……”布洛妮娅率先打破沉默,“我不是故意要偷偷跟着你的…我只是很好奇,好奇为什么第一代筑城者的雕像,为什么和你那么像……” 她说着,依旧低着头,银发散落在雪白的香肩上,遮住了眼底的不安。 双手在胸前绞在一起,为本就因为最近过度操劳而有些憔悴的脸上,更添了几分破碎的美。 安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轻轻笑了笑,摇了摇头,将心底残留的苦闷与沉重尽数驱散。 他的声音放得很柔,带着几分安抚:“没关系,这本来就不是什么秘密,你不必如此……” 听到这话,布洛妮娅才敢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安的脸上,看着那张比平日里更加温柔的脸…… 可能是因为安出门比较匆忙的原因,并没有戴着那副属于「愚人」的面具。 看着安望着雕像的侧脸,布洛妮娅不知为何,心底的疑惑突然冒了出来,脱口问道:“你很难过吗?是因为那座雕像?” “难过?” 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故作诧异地挑了挑眉,随即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半开玩笑的轻松: “我怎么会难过呢?你应该还不知道吧?从物理意义上讲,我的心就是块石头,是不可能……” 他刻意说得云淡风轻,甚至还勾了勾唇角,想让气氛更轻松些。 可布洛妮娅只是愣愣地看着他的脸,直到他的话音落下,才轻声开口:“可是…你为什么会哭呢……” “哭…?” 刚刚还撑着从容笑容的安,脸上的弧度瞬间僵住。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到眼角——一片温热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开来…… 当指尖沾染到那滴湿润时,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缓缓低下头,沉默地看着掌心中那片晶莹的泪水。 是啊,身负石心的他,为什么会哭呢…… 还没等他想明白,掌心中的泪水便开始发生变化。 泪水从眼角滑落的那一刻起,它就像被施了魔法般,由内而外慢慢凝结,最终化作一块剔透的琥珀,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安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直到最后一丝温热消散,掌心只剩下一块毫无温度的石头。 一旁的布洛妮娅显然也见到了这副令他难以理解的现象,她不可置信的捂住嘴巴,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你…你的眼泪……” “没关系,老毛病了……” 安收回目光,对着她笑了笑,抬手用指腹拭去眼角残留的湿润,将掌心那块毫无意义的石头随手丢在雪地上。 石头滚过积雪的声音格外清晰,他望着石头远去的方向,语气模棱两可,像是在说给布洛妮娅听,又像是在自我安慰。 “我既然接受了「存护」的恩赐,理应也该承受「存护」诅咒…这是「均衡」给我的代价…这很公平。” 话音刚落,那块石头刚好滚到雕像的石基旁,“嗒”的一声轻响后,他像玻璃般碎裂开来。 细小的碎片散落在雪地里,很快便被夜风卷来的新雪掩埋,仿佛从未存在过。 “「均衡」的代价…?” 布洛妮娅轻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底满是困惑。 她的家乡尚未与群星接轨,所以她从未听过这样的概念,可看着安云淡风轻的模样,心底却莫名升起一阵不安,像有只小手攥着心脏,隐隐作痛。 “也不是什么大事……”安耸了耸肩,语气依旧满不在乎,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大概就是当我背弃「存护」之时,我便会和我曾经的一位老友一样…全身结晶化吧……” “全身结晶化……”布洛妮娅的声音瞬间变轻,里面掺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与心疼。 她看着安平静的侧脸,话到嘴边却突然哽住,喉咙发紧:“那你岂不是……” “嘘~” 布洛妮娅的话还没说完,安便笑着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她的唇上,温热的触感让她瞬间僵住。 第134章 破碎的她 他微微俯身,眼底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故意做出苦恼的模样。 “我说这位美丽的小姐,我可是「存护」亲自选中的神使诶~怎么会有背弃祂的那一天呢?” 布洛妮娅的俏脸瞬间染上绯红,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她慌忙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上,声音支支吾吾,带着几分慌乱:“是、是我关心则乱了……” “哦?”安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他缓缓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布洛妮娅的耳畔,声音压得低沉而沙哑,带着刻意的蛊惑。 “这么说…大守护者小姐,是在关心我喽?” 布洛妮娅的脸颊更红了,连耳尖都染上了滚烫的温度。 她抿了抿唇,两只小手在膝上紧紧纠缠,连放在长椅下的腿都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整个人像只被烫到的小猫,慌乱得无处安放。 夜风卷着细雪掠过两人周身,雪粒子落在安的披风上簌簌作响,却吹不散布洛妮娅周身的燥热,她胸口起伏得愈发明显,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带着细碎的喘息。 安看着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喉间溢出一声轻笑,语气里的戏谑渐渐淡去,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宠溺: “好了,大守护者大人,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时间可不早了,如果没有,就快回去休息吧…因为这几天的事情,你已经很疲惫了。” 布洛妮娅闻言,素白的手指下意识捂住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指尖能清晰感受到胸腔里那股躁动的力量,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抿着嘴轻轻摇了摇头。 她想说“有你在身边,我就不会觉得累”,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安眼皮跳了跳,才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这丫头,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这是能在异性面前随意揉的东西吗? 安在心里暗自腹诽,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这雪真大…啊不是、这手真弹……” 他赶紧不动声色地咳嗽两声,掩饰自己的走神,随即又恢复了温柔的语气: “既然大人没什么想知道的,就赶快回去吧,城外的风雪很大,小心冻坏了身子……” 布洛妮娅却又摇了摇头,垂着的眼帘轻轻颤动,像振翅欲飞的蝶翼。 “嗯?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安有些疑惑地问道,身体微微前倾,试图看清她脸上的表情。 布洛妮娅张了张嘴,唇瓣动了好几次,才终于用几乎被风雪淹没的声音低声问道:“我刚刚…好像听到你提起…「母亲」?” “嗯……”安的眼神暗了暗,“这件事解释起来有些麻烦,不如我们回去再讲吧……” 说着,他便要起身,准备送布洛妮娅回克里珀堡,却突然被一个柔软的怀抱环住了腰。 布洛妮娅的脸颊贴在他的披风上,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还有几分固执的委屈:“不要…回去之后,你就不属于我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着坦诚的脆弱:“我承认这个想法很自私……可是,我能感觉得到,这几天你一直在躲着我。” “安……”她的手指紧紧抓着他的披风,“在母亲离开的那天,我第一时间想到的人只有你,可从那天之后,你一次都没有主动来找过我。” 泪水渐渐浸湿了披风的布料,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 “我不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坚持着走过来的,我只知道,每次我坚持不住时,我就会想——如果我不变的再优秀一些,是不是就永远走不进你的眼睛……” “可你为什么老是躲着我?”她终于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雪地上,瞬间凝成小冰晶。 “是因为母亲之前犯下的错误,你在怪我吗?还是因为我没有同意与星际和平公司的那份合同,可是我要为贝洛伯格的所有人负责,我不能……” 布洛妮娅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安用力抱在了怀里。 安是真的没有躲着布洛妮娅,只是因为他需要陪的人太多了,忽略的布洛妮娅的感受。 安在心里无奈叹气——可可利亚、托帕、三月七、克拉拉……再这么下去,恐怕只能找多托雷把自己切片,才能应付这么多人了。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这段时间忽近忽远的态度,确实像个撩完就跑的渣男…… 他轻轻拍着布洛妮娅的后背,掌心带着温和的温度,试图安抚她崩溃的情绪,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还带着几分心疼: “你听我说,布洛妮娅…我没有躲着你,真的……” “我只是想着,你刚接手大守护者的位置,需要独自面对很多事,所以才在暗中观察,看你是否能成为一个合格的领袖,却忽略了你的感受。对不起……” 他顿了顿,抬手轻轻梳理着她被风吹乱的发丝,“你也不必为了走进我的眼睛而努力,因为从第一次见你,你在我眼中,就已经是最优秀的女孩了。” 感受着安话语里的真诚与温柔,还有怀抱传来的安稳暖意,布洛妮娅那颗躁动不安的心渐渐平复下来,只是抱着他腰的手,收得更紧了些。 像抓住了浮木的溺水者,沉溺于此 不愿松开。 “让我任性一次,可以吗……” 她的声音埋在他的怀里,带着小心翼翼的祈求,还有未散的鼻音。 “当然……”安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温柔又宠溺的说道:“你想抱多久都可以……” “谢谢你……” 布洛妮娅把脸埋得更深,鼻尖蹭过他的衣襟,声音闷闷的,还带着点破碎感的哭腔:“就在这里和我讲,好吗?我想让你多陪我一会…就一会……” 安感受到胸口的布料渐渐被泪水浸湿,那片温热透过衣物传来,那颗即便是被石头代替的心也猛地一颤。 他收紧了环着她的手臂,将她完全护在怀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温声道:“好……” 「存护」的力量温柔的将两人周围包裹,为两人遮蔽飘落的风雪……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还在轻轻啜泣的女孩,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将尘封的过往娓娓道来: “这个故事,要从「开拓」的星神阿基维利登上神座,联通诸界开始……” “……最后,铁骑们的皇帝,选择与人类一同覆灭与那个不存在的‘帝国’……” “而这座雕像上的几位,应该就是在寻找他们皇帝的路上,看到了这颗岌岌可危的星球,最后选择了留下吧……” 第135章 雪中相拥 “当「星穹列车」的星轨铺到格拉默时,那里只剩下星尘、机甲与虫肢汇成的寂静坟碑。” “没人记得这里曾经敲过‘和平’的钟声;也没人知道,那些把天空重新遮成黑幕的,究竟是卷土重来的虫潮,还是想守护一个谎言直至世界终结的「骑士」。” 安的指尖无意识的轻抚着布洛妮娅的后背,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过往的亡魂。 故事已然落幕,他那双似浸在追忆里的眼眸缓缓聚焦,落在怀中布洛妮娅的发顶,轻轻牵了牵嘴角,语气里裹着化不开的怅然: “我时常在想…如果「琥珀王后援队」发现了格拉默…如果「星穹列车」更早一些来到格拉默…那我的家乡,会不会仍然能存续到现在……” “哦,对了,「琥珀王后援队」就是现在「星际和平公司」的前身……” “算了,这世界上可没有那么多「如果」…格拉默的覆灭,只能是必然……” 话音未落,又自嘲般摇了摇头,苦笑漫上眉梢: “当文明把同类锻造成兵器,胜利的那一刻,就是自我毁灭的开始。” 怀里的布洛妮娅什么都没说,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脸颊贴在安的肩头,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却也能隐约触到那心跳背后藏着的裂痕。 她没参加过格拉默那样残酷的战役,没感受过同类倒戈相向的背叛,更没经历过眼睁睁看着家园在虫潮与战火中化为灰烬的绝望,自然无法共情安此刻的心境。 可听着安用近乎平静的语气,笑着讲完这个满是血泪的故事,布洛妮娅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密密麻麻的哀伤顺着血管蔓延开来。 从小到大,她是贝洛伯格的小公主,未来的大守护者,每次不开心时,总有下属纵容、同伴安慰。 所以她不懂得这样去安慰人,更何况还是一位看着自己家国覆灭的君王…… 此刻她能做的,只有把这个微不足道的拥抱抱得更紧些,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温度,多传递给对方一分。 安感受到怀中骤然加深的力道,眼底的阴霾散去些许,释怀地笑了笑,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布洛妮娅的后背,语气温柔得像是此刻落在雪地的月光: “放心吧……我早就放下了,我一直都是个活在当下的人,过去发生的事情,再纠结又有什么用呢……” 可布洛妮娅听着反过来安慰自己的安,心里的哀伤却更重了。 作为贝洛伯格的大守护者,她无法想象这座世代守护的城市在自己手中毁于一旦的场景…… 光是“亲手葬送自己的家园”这几个字,就足以让她感到窒息。 她根本猜不到,安是怎样从那样的灭顶阴影里走出来的,更不敢想,安究竟经历过多少令人绝望,才能把“失去”这件事,说得如此云淡风轻。 若是安能看穿此刻布洛妮娅的心思,大抵会在心里狡黠地笑:“怎么走出来?简单啊~让浮黎把记忆抽走不就好了?” (浮黎:……) 安压下心底的思绪,接着说道:“对不起啊,布洛妮娅……” “因为我那些过去,在我的认知里,「存续」往往比「自由」更重要,所以这次在公司与贝洛伯格的事上,我才没有出手干预。” “没关系……” 布洛妮娅的声音闷闷的,把脸往安的怀里埋得更深,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贪恋着这片刻的温暖与安稳。 “如果你一开始和我解释就好了,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愿意听你说的……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听你解释的机会……” “下次不会了。”安笑了笑,抬手轻轻抚摸着布洛妮娅柔软的秀发,指腹划过发间的碎雪,将那点凉意悄悄融在掌心。 两人就这样在身影的风雪中紧紧相拥,雪花落在安的发梢、布洛妮娅的披风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安闭上眼,一边感受着怀中的温度,一边在心里梳理着接下来与仙舟联盟的合作细节……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安的睫毛上都凝了霜,久到他以为布洛妮娅已经在怀里睡着时,布洛妮娅突然轻轻唤了声他的名字。 “安……” “嗯?” 安睁开眼,入眼便是布洛妮娅微微扬起的小脸。 不知何时,这里的路灯已经熄灭,清冷的月光穿过云层,柔和地洒在她的脸上,让安能清晰看到她眼底泛着的水光,像盛了一汪碎月。 就在安张了张嘴,想问她有什么事时,布洛妮娅突然闭上了眼睛,微微抬起俏脸,带着凉意的唇瓣轻轻贴上了他的唇。 以安的实力,要躲开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易如反掌,可对于一直秉持着“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这“三不”原则的安来说,并没有理由躲开。 更何况,作为能感受万物情绪的「欢愉」令使,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少女心底那份懵懂却炽热的爱意…… 那爱意藏在每一次担忧的眼神里,藏在每一次无声的靠近里,此刻终于借着月光,破土而出。 少女的吻和她的心意一样,青涩得有些笨拙,却又带着不容错辩的炽烈。 她像是攒了很久的勇气,想把这些日子压抑的担忧、依赖与喜欢,都借着这个吻传递给对方,唇瓣磕磕绊绊地蹭着,带着点慌乱,却又格外张扬。 即便安的嘴唇被她急切的动作咬破,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也能从那笨拙的触碰里,感受到少女那份毫无保留的爱意。 安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没有丝毫犹豫,一手环住布洛妮娅纤细的腰肢,将她更紧地揽在怀里,另一手轻轻扶着她的后脑勺,用温柔的力道引导着她,放缓了节奏。 十几分钟后,唇分。 月光下,一道银白的丝线从两人唇间垂下,又悄然断开,无声诉说着刚才那场战斗的激烈与焦灼。 布洛妮娅浑身发软,力气像是被抽干了,只能无力地靠在安的怀中,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带着明显的急促。 第136章 可可利亚的误会 OK兄弟们,没想到接吻也是低俗内容 ———— 安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心里无奈又好笑地想: “这丫头,接吻的时候居然不知道换气?也幸亏她是命途行者,比普通人强些,不然早就憋坏了……” 温热的呼吸渐渐从急促的喘息转为平缓的起伏,安又俯在她耳边轻轻唤了两声“布洛妮娅”。 见怀中人只是无意识地往他胸口蹭了蹭,长长的睫毛安稳地覆在眼下,才确认这丫头是真的抵不住困意睡熟了。 这也难怪——这几日布洛妮娅不仅忙于贝洛伯格的重建工作,还要应付星际和平公司派来的人,连轴转了好几天,怕是连好好睡一觉的时间都没有。 安望着少女熟睡的容颜,无奈地勾了勾唇角,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 少女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他手臂微收,脚步在积雪的路面上轻轻一点,白色衣摆随着动作扬起一道残影,下一秒便在呼啸的风雪中消失无踪。 再睁眼时,歌德宾馆暖黄的灯光已映入眼帘。 按理说,他该把布洛妮娅送回克里珀堡才对——那里是大守护者的住所,更安全也更合情理。 可他转念一想,克里珀堡也是大守护者的办公地,现在正是贝洛伯格重建的关键时期,保不准还有大臣在连夜处理公务。 到时候若是被人撞见他抱着熟睡的布洛妮娅回来,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 (读者:合着你大半夜带人家去宾馆,就解释得清了是吧?) (安:诶嘿~) …… “咚咚咚……” 三声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走廊的寂静,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能唤醒屋内的人,又不至于惊扰到「其他住客」。 紧接着,房门被轻轻拉开,暖橙色的灯光从门缝中漫溢出来,一位身着丝质睡袍的美妇人倚着门框站在那里。 睡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胸前的春光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惹得人移不开眼…… 她眼尾泛着淡淡的红,狭长的眼眸里盛着化不开的魅惑,仿佛只要轻轻勾一勾手指,就能让人甘愿沉沦。 当可可利亚看清门外人的脸时,眼中的情意瞬间翻涌,几乎要溢出来——她刚伸出手,想把安拉进屋里扑倒,指尖却突然顿在半空。 视线落在安怀中熟睡的少女身上时,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安轻咳两声,刻意加重的咳嗽声终于唤回了可可利亚的思绪。 她连忙侧身让开道路,目光紧紧追随着安的动作,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抱着布洛妮娅走进房间…… 从安将布洛妮娅抱到卧室,到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柔软的床垫上,再到俯身替她掖好被角,可可利亚始终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既有再次看到女儿熟睡时的心疼,又有几分难以言说的酸涩。 安将布洛妮娅安顿好,转身准备和可可利亚解释时,却被她脸上的神情吓了一跳。 那双妖艳的眼眸里,此刻竟蒙上了一层薄雾,嘴角微微下垂,连眉梢都透着几分委屈,“幽怨”两个字几乎要直接写在脸上。 安想了想,还是伸手牵住可可利亚的手腕,把她拉到隔壁的房间——总不能在布洛妮娅旁边谈论这些,万一吵醒了这丫头就麻烦了。 至于为什么情侣套房会带两个独立卧室……咳咳,不知道的可以自己去查,作者菌可不方便多解释,免得被申鹤肘击。 可刚踏进隔壁房间,可可利亚突然转过身。 不等安开口解释,她便踮起脚尖,将他未说出口的话堵得严严实实。 与布洛妮娅的青涩不同,可可利亚的吻技显然成熟得多。 唇瓣轻碾,舌尖灵活地过关斩将,带着淡淡的馨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将满腔的委屈都融入这个吻里。 当然,这都是安这几日培养的结果。 若是放在几天前,这母女两人倒是不遑多让…… 若是说,布洛妮娅那属于少女的吻,宛如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在玫瑰花瓣上的露珠—— 晶莹剔透,带着淡淡的花香,吻得急切又笨拙,像一颗刚摘下来的青苹果,入口时带着几分微酸,细细品味,又能尝到清甜的余韵,让人忍不住想再尝一口。 那么,可可利亚这属于美妇的吻,便如同夜幕降临时,那杯在水晶杯中摇晃的醇香红酒——浓郁而醇厚,带着岁月沉淀的温柔。 让人只想沉溺在这份温柔里,再也不想醒来。 感受着可可利亚的占有欲,安心里便有了数——看这模样,怕是得先让她“消了气”,才有机会解释今晚的事。 于是……卸甲!卸甲! “这位太太……”安伸手扣住可可利亚的腰,在她耳边低声轻笑,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惹得她身体微微一颤。 “我可得提醒你,布洛妮娅就在墙的另一面睡觉呢。若是待会儿动静太大,被她听了去…… “唔……都、都说了……不要叫我太太……” 可可利亚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脸颊泛着诱人的红晕,她伸手攥住安的衣领,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怪,又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我知道了……会、会小声的……” 想来是方才看到安抱着布洛妮娅回来,可可利亚心里难免有些胡思乱想,以为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才会被刺激得如此失控。 所以,床上、墙壁上、梳妆台上、甚至阳台上…… 总之,这一场打得格外艰辛的战斗。 这里几乎都留下了两人战斗的于波…… 虽然两人都有刻意压制声音,但正所谓隔墙有耳,某人晚上又睡不了一个好觉喽~ 最后,可可利亚浑身香汗淋漓,软得像没有骨头一样,趴在安的胸膛上。 她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则在安的胸膛上漫无目的地画着圈。 声音带着刚经历过情事的沙哑。 妩媚中又透着几分委屈的幽怨: “怎么样?我的技术……比布洛妮娅那丫头强不少吧?” 第137章 母女重逢 安有些哭笑不得,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指尖轻轻捏了捏她挺翘的小鼻子,调侃道: “哪有人会和自己的女儿比这个的?换做别人,怕是早就拿刀来砍我了,哪还会像你这样……” “我能有什么办法……” 可可利亚侧过头,脸颊贴着安温热的皮肤,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涩。 “我现在已经离不开你了,只能……只能成全你们喽……” 安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吻,柔声道:“我们两个真的没发生什么,你别胡思乱想。” 说着,安就把今晚的事情一五一十的给可可利亚讲了一遍…… “那你不早说!” 可可利亚听完,顿时羞愤地抬手捶了安一拳,力道却轻得像挠痒,语气里的委屈散去不少,反而多了几分雀跃。 安无奈地耸了耸肩,忍着笑说道:“你倒是给我解释的机会啊~方才一进门,你就……” “哼~”可可利亚不满地哼了一声,故意挣脱开安的怀抱,背对着他侧躺在床垫上,留给安一个纤细的背影,耳尖却悄悄泛红。 安看着曾经那个威严满满的大守护者,现在却一副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 也跟着侧过身,伸手将可可利亚揽进怀里,让她的后背紧贴着自己的胸膛。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好好好,我的错,时候不早了,赶紧休息吧……” 时间沉默片刻后,可可利亚突然问道:“布洛妮娅……你打算这么做?” “嗯……”安先是故作苦恼地皱了皱眉,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随后才俯在她耳边,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我听夫人的安排……” 只是那只不老实的手,却顺着她的腰线缓缓下滑,完全没有半分“恭敬”的意思,惹得可可利亚浑身一颤。 可可利亚拍开安作乱的大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却还是转过身,主动往他怀里缩了缩: “布洛妮娅这孩子我最清楚,她要是认定了一个人,就算是我这个做母亲的,也劝不回来……” 她仰起脸,瑰丽的紫色眼眸中蒙上了一层水雾,声音带着几分恳求: “如果你对她也有几分意思……我求求你,将来一定要给她一个名份,别让她受委屈。” 安看着她眼中的认真与担忧,心中一软,伸手轻轻抚摸着可可利亚的容颜,指腹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可是夫人,那你呢?虽然布洛妮娅是你的养女,可在外人眼里,你们就是母女。总不能让贝洛伯格的居民知道,你们母女二人……共侍一夫吧?” 可可利亚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她笑着握住安覆在自己脸颊上的手,将脸颊贴在他的掌心,故作轻松地说道: “我从一开始就没奢望过什么名份……夫君能有这份心意,妾身就已经很知足了……” “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我更希望布洛妮娅能过得幸福……” 可可利亚的话还没说完,安突然俯身,再次吻住了她的唇。 这一次的吻没有方才的急切与放纵,只有满满的温柔与珍视,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要将所有的情意都融入这一吻之中,让她感受到安的心意。 良久,唇分,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可可利亚靠在安的怀里,娇媚地喘着气,眼底却突然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像是想到了什么调皮的主意。 她凑到安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轻轻说道:“夫君,妾身刚刚在那个后……还没漱口哦~” “什么!咳咳……咳、咳咳……” …… 第二天正午,阳光透过宾馆的窗户,洒在房间的地板上,暖洋洋的。 安靠在门口,静静看着可可利亚坐在布洛妮娅的床边,像是在看什么优美的风景。 可可利亚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关切:“布洛妮娅她还没醒吗?” 安轻声回道:“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让她多睡一会吧……” 可可利亚抿了抿嘴,伸手替布洛妮娅掖了掖被角,没再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等待着她醒来。 不久,床上的布洛妮娅缓缓睁开了迷茫的双眼,意识还没完全清醒,入眼的便是一道让她无比熟悉、日思夜想的身影。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一丝不确定:“母亲大人……” “喏,你看,她醒了。”安扬了扬眉,笑着示意可可利亚转头看看。 可可利亚听到声音,诧异的转过身,一眼便看到了眼神还有些涣散的布洛妮娅,以及那声带着颤音的“母亲”。 她连忙凑到布洛妮娅的身边,轻轻握住布洛妮娅的手,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眼眶一热,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是我……我在呢,布洛妮娅……” 布洛妮娅那刚睡醒的混沌大脑,因为可可利亚的声音而瞬间清醒。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看着这个她曾以为再也无法见到的母亲,直到两行热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母亲……”布洛妮娅激动地坐起身,不顾身体的酸软,直接扑到了可可利亚的怀里,声音里满是不属于「大守护者」的脆弱与哽咽: “…我以为…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可可利亚紧紧抱着怀中的布洛妮娅,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慰,可听着女儿的呜咽,她的泪水也忍不住滑落。 都说为母则刚,孩子可以让一个软弱的女人变的刚毅。但同样的,孩子也可以让一个坚强的女人变的脆弱。 看着眼前母女两人喜极而泣、紧紧相拥的温馨画面,即便是身为“石心之人”的安,心中也涌起一种莫名的感动。 他欣慰的笑了笑,悄悄转身,轻轻退了出去——看这情形,母女俩定有许多贴心话要说,他不好在这里打搅她们的重逢…… 更何况,他向来不太适应这种过于感性的氛围。 可他刚退出房间,还没走两步,便撞到了一个人。 抬头一看,正是面色复杂的托帕。 ———— 中秋快乐~ 中秋特别篇:仙舟中秋夜,浮生绘梦卷(1) 祝大家中秋快乐啊~ 咱也就是个武将,也没啥文采,祝福的话还是请教各位读者大大吧。 ———— “如果我是你们,绝不会选择与我到仙舟过中秋……” 刃倚着桂花树,双臂环胸将支离剑拢在怀中,剑穗上的银铃随呼吸轻晃。 他望着街上追逐嬉闹的人影,眼尾垂着几分自嘲,喉间溢出的叹息混着桂花香,消散在仙舟罗浮的晚风里。 “嗯~这味道倒是出乎意料。”安突然伸手按住银狼的后脑勺,指尖刚触到她柔软的发顶,便俯身咬走了她手中月饼的一角。 酥皮簌簌落在银狼的衣服上,他嚼着月饼,笑道:“还是巧克力流心的,狼崽,你挑食物的眼光比挑对手的眼光好多了。” 银狼盯着手中那半块月饼——边缘还沾着自己方才留下的齿痕,此刻又多了一圈属于安的、更深的咬印。 她的小脸瞬间鼓成了圆鼓鼓的汤圆,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 那双剔透的眸子瞪得溜圆,幽怨的目光像极了被抢了肉干的小兽。 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在安的胳膊上咬出个牙印。 “怎么?你还真想咬我啊?”安浑然不觉般,慢悠悠地伸出右手,掌心抵在银狼的额头上。 不过半掌的距离,却像隔了道无形的屏障——银狼踮着脚尖,连他垂在身侧的衣角都够不着,只能徒劳地挥舞着小拳头。 安笑得更放肆了,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故意的挑衅:“你咬我撒~你咬我撒~” “你…你、你这个混蛋!” 银狼憋得脸颊发烫,半天没憋出完整的句子,最后像被惹炸毛的幼狼般,猛地亮出嘴角的小虎牙,声音又急又快: “你这个杂鱼、变态、流氓、萝莉控!” 可下一秒,她就看见安头顶不断跳出白色的“免疫”字样,而那人不仅没生气,反而一副“被骂得很爽”的惬意模样。 银狼彻底麻了,捏着月饼的手指都在发颤,最后只能挫败地转身,跌跌撞撞跑到流萤身边。 她一把抱住流萤的腰,将脸埋进对方柔软的衣襟里,声音带着哭腔,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安他欺负我啊~你去帮我教训他……” “好……”流萤宠溺的揉了揉银狼的头。 随即,流萤牵着银狼的手,两人一左一右,气势汹汹地朝着安的方向走去。 结果…… 走到近前,在安那双含着笑意的温柔目光注视下,流萤却突然慌乱地低下了头。 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连带着脸颊都泛起了粉晕,额角似乎还有细微的蒸汽隐隐冒出,方才的气势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流萤,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安装作没看见她的窘迫,声音放得极轻,像羽毛拂过心尖。 一旁的银狼还没察觉不对劲,双手叉腰站在流萤身边,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她可是听说,安最疼她女人了,到时候流萤打他,他肯定不会还手。 流萤的手指绞着衣角,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红着脸从袖中掏出一块莲蓉月饼,声音结巴得像含了颗糖:“那、那个…安…要、要吃月饼吗?” 银狼:不是!姐们? 不远处的石桥上,卡芙卡优雅又慵懒的斜倚着栏杆,目光温柔地望着这闹哄哄的一幕。 她转头对蹲在石桌上、正抱着一块五仁月饼啃得满脸碎屑的黑猫说道:“看来大家今晚都玩得很开心呢~” 艾利欧抬起头,用爪子胡乱擦了擦嘴角的饼渣,尾巴不耐烦地甩了甩,傲娇地仰起头:“开心有什么用?都怪那家伙,我的剧本全被搅乱了……” 银狼这边,看着安接过流萤递来的月饼,气得腮帮子鼓鼓的。 安笑着指了指银狼手中的月饼,问道:“就问你还吃不吃嘛?不吃就给我吧,巧克力馅的还可以……” “切~喂狗都不给你!” 她盯着自己手中那半块被安咬过的巧克力月饼,犹豫了两秒,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般,一口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骂了句“混蛋”,便别过脸不再看安。 只是她耳尖上那片淡淡的红霞,却怎么也藏不住。 就在这时,街的尽头传来一阵喧闹——星穹列车的几位无名客,正陪着景元、彦卿等人朝这边走来。 景元身着月白朝服,手背在身后,远远便笑着开口:“哦?想不到安你竟能从繁务中抽出空来,到罗浮过中秋。” “没办法啊~”安摊了摊手,语气无奈,“公司中秋节放了三天假,,我又不知道去哪,只好来个热闹的地方喽~” “老大!我就知道你会来!”达达利亚站在景元身边,兴奋地挥了挥手,橘黄色的头发在灯笼光下格外耀眼。 安笑着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人群,却没看到熟悉的身影:“怎么不见你师父?她没跟你们一起过来吗?” “害~”达达利亚摆了摆手,声音压低了些,“师父她老人家向来不喜欢热闹,说要留在住处练剑。” 说着,他还悄悄看了眼正与列车组说话的景元,然后凑到安的耳边,小声吐槽:“其实她老人家就是宅……” 安注意到景元的耳朵动了动,脸上也勾起了一抹微笑,他就知道,达达利亚这个中秋怕是不会好过了…… “你呀你,是真不怕被她听见,回头把你吊在房梁上抽啊。”安笑着摇了摇头。 这边正说着,突然传来星清脆的喊声:“大家听我说!今天街上所有的点心、花灯,一律由朕来买单!” 她举着一个装着桂花酒的瓷瓶,站在石阶上,活像个小皇帝。 安眼疾手快,一个闪身就来到她身边,伸手夺过她手中的酒瓶,语气严肃:“小孩子不准喝酒……”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买单可以,别刷我的卡……” “妈咪~你看他!”星瞬间收起了刚才的豪气,故作委屈地冲进卡芙卡怀里,使劲往她衣襟里蹭。 卡芙卡则是宠溺的笑了笑,轻声说道:“这件事,我不站你这边哦~” “呜呜呜,连妈咪你也帮着他……”说着,星委屈地又往卡芙卡怀里蹭了蹭。 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星这是跟谁学的……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却始终没看到刃的身影。 于是便跟卡芙卡说了句“我去去就回”,便逆着人流,向着人少的巷口走去。 中秋特别篇:仙舟中秋夜,浮生绘梦卷(2) “爷爷,爷爷,我想吃琼实鸟串!” 清脆的声音传来,安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巷口,一个赤足的娇小身影正拉着一位老者的衣袖,蹦蹦跳跳地撒娇。 那女孩穿着清凉,粉雕玉琢,正是云璃。 而她身边的老者,身形有些佝偻,白发如雪,脸上布满了皱纹,却难掩眉目间的慈祥与威严——正是怀炎老将军。 “好好好~吃完记得回去好好养伤。” 安笑着走上前,拱手行礼:“怀炎老将军,您也来罗浮街上逛中秋啊。” “是啊,许久没见这么热闹的场景了。”怀炎笑着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目光扫过街上的花灯与人群,语气里满是感慨,“朱明可没有这么热闹……” 他转头看向安,眼中带着几分了然:“你是在找应星那小子吧?方才我看见他往望月亭的方向去了,此刻应该还在那里。” “多谢老将军告知。”安再次拱手,转身准备离开。 身后,云璃与怀炎的对话还在继续—— “应星……爷爷,那不是您曾经最得意的徒弟吗?可您之前不是说,他已经……”云璃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还有一丝小心翼翼。 怀炎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是啊,应星已经不在了……可我还是习惯用这个名字叫他……” 安的脚步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摇了摇头,继续向着望月亭的方向走去。 望月亭建在湖边的高台上,亭顶覆着青瓦,四角挂着铜铃,风一吹便发出清脆的声响。 站在亭中,抬头便能看见仙舟上空那颗巨大的模拟月亮——银辉洒下,竟与真实的月亮别无二致。 亭外是一片平静的湖水,月光落在湖面上,映出一轮完整的月影,与空中的月亮相映成趣。 正值中秋佳节,来望月亭赏月亮的人不少,安在亭角的阴影里,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刃独自抱着支离剑,背对着人群,望着湖中的月影出神。 他的发丝垂在肩后,衣摆被晚风轻轻吹动,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孤寂。 “刃,难得来一趟仙舟,别一个人在这发呆了,多扫兴致。” 安笑着走上前,与他并肩站在栏杆边,仰头望着空中的模拟月亮,语气里带着几分感叹。 “这月亮确实美得很,可咱们能触及到的,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刃,眼中带着几分试探:“话说,中秋本就是‘团圆’的日子。如今回到了仙舟,就没有你想见一见的人吗?比如……怀炎老将军?” 刃缓缓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湖中的月影上,声音低沉而平静,像湖水般不起波澜: “年年月月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见了,又能如何?” “不愧是从仙舟走出去的人,这文采可真不是盖的。”安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试图打破这沉重的氛围。 刃转头看了安片刻,那双红色的眸子里情绪复杂,随即又将目光移回月亮上,嘴唇轻动,喃喃自语: “万里无云镜仙舟,最团圆夜是中秋……师父,您好生保重……” “行了,别在这伤春悲秋了。”安伸手搭在刃的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走啦,街上的花灯会快开始了,咱们去放花灯。” 刃低着头,目光落在湖中的倒影上——水面晃动间,他似乎看到了自己曾经白发时的模样,看到了那个还叫“应星”的少年…… 他沉默了几秒,嘴角竟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随即转身,声音里少了几分冷硬:“走吧。” “嚯~刃,你刚刚是在笑吧?我没看错吧?”安故作惊讶地凑上前,眼神里满是好奇,“你居然会笑,真是难得。” “没有…” “我都看到了啊,说实话,你笑起来挺好看的……多笑笑,说不定丹恒就喜欢爱笑的人呢……” “我没有笑……” …… 湖边的空地上,早已摆满了各色的花灯。 安与刃各挑了一盏莲花灯,写上愿望,点燃灯芯后,轻轻放入湖中。 橘色的灯火在水面上摇曳,随着水波缓缓漂向远方。 不一会儿,湖面上便飘满了花灯,像一条缀满星光的银河,将整个湖面都点亮了。 “老登!老登!你猜猜我花灯上写的什么愿望?”星举着一盏垃圾桶形状的花灯,兴冲冲地跑到安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嗯……”安故作沉思,手指敲了敲下巴,随即笑着说道:“我猜,你是想成为巡猎星神……” “不对~” “额……零花钱翻倍?” “还是不对……” “那到底是什么?”安也来了兴致,配合着问道。 星凑到他耳边,声音里满是激动:“我写的是,希望我能继承你的全部遗产!” 安的嘴角狠狠抽了抽,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今天是中秋节,应该高兴,不能生气,不能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可下一秒,他还是忍不住抬脚,轻轻将星踢到了卡芙卡怀里。 (安:我亲人都死完了,我还管你是不是中秋?) 赶走了闹人的星,安终于得了片刻清净。 他靠在湖边的柳树上,望着那些越漂越远的花灯,橘色的灯火映在他的眼底,心中却不知为何,泛起一丝淡淡的惆怅。 就在这时,一双柔软的手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的腰,温热的小脸紧紧贴在他的背上,带着淡淡的花香。 安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他笑着转过身,将流萤轻轻拉进怀里,指尖拂过她脸颊边的碎发,轻声问道:“你在花灯上许的什么愿望?跟我说说。” “唔……”流萤像只温顺的小猫,在他怀里蹭了蹭,抬头望着他,眼中满是笑意:“我要是说了,你会帮我实现吗?” “当然。”安轻轻揉着她的秀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不管是什么愿望,我都会帮你实现。” 流萤笑得更甜了,她踮起脚尖,在安的唇瓣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又害羞地缩回他的怀里,声音细若蚊吟:“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啊。” “哦?”安捏了捏她的俏脸,笑着追问:“那我的小萤火虫,你到底许下了什么愿望呢?” “嘿嘿,我的愿望就是……让我再次找到你啊,我的皇帝陛下。”流萤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满是幸福。 安的心猛地一软,他收紧双臂,将流萤抱得更紧了些,低头在她的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流萤又害羞的往安的怀里缩了缩,哼哼唧唧道:“那我的皇帝陛下,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的愿望啊~”安抱着流萤,抬头看向那颗模拟出来的月亮,微笑道:“我的愿望是…希望这一切都是真的……” 第138章 铸材物流部接手债务 安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念头瞬间冒了出来: 莫不是昨晚他和可可利亚在房间里的动静,被她听到了? 啧,果然,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这宾馆的隔音效果还是太差了。 虽然安心中满是忐忑,但多年的沉稳让他表面上依旧装作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他调整了一下表情,用关心的语气问道: “小叶琳娜,你怎么站在这里?脸色怎么这么复杂,是有什么事吗?” 托帕听到安的声音,连忙收敛了脸上的复杂神色,露出一个笑容,伸手挽住了安的胳膊,语气轻快: “没什么…只是感动这场母女重逢的结局而已……我就说嘛,有安哥哥在,怎么可能会有人受伤……” 看着托帕这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不像是听到了什么的模样,安心中不由松了口气。 他暗自想道:想想也是,昨天晚上已经很注意控制声音了,动静并不算大,而且托帕的实力也不算强,应该不至于听到。若是换成琥珀…… 安刚想到琥珀,就感觉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气息。 他僵硬地转过头,果然看到琥珀面无表情地从隔壁房间走了出来,眼神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安:“……” 空气瞬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短暂的沉默过后,托帕连忙松开了挽着安胳膊的手,略显慌乱地对着琥珀打招呼:“琥珀小姐……” 琥珀对托帕点了点头,算作回应,随后便将目光重新落在安身上,语气平淡,不带丝毫个人情绪: “上面刚刚发来消息,催促您加快和「仙舟联盟」交涉的进度……” 安心中一动——看琥珀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似乎并没有对昨晚他和可可利亚的事情有什么不满…… 想来是记得自己昨晚心情低落,所以没有过多追究。 安暗自庆幸:琥珀的懂事,向来不需要他过多提醒,这一点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后一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一边迈步向外走去。 托帕和琥珀见状,也自觉地跟在他身后的两侧,一人一边。 待三人走到宾馆门口时,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两人说道: “琥珀,你把雅利洛-VI相关的事务,从小叶琳娜的手上接过来吧,从现在起,这个项目由「铸材物流部」负责。” “用一开始您发给我的合同吗?”琥珀一边在平板上操作着什么,一边问道。 安沉思片刻,淡淡道:“不,我要简单改一下……” 这时,星带着三月七气势汹汹地来到了宾馆。 还不等安开口和她们打招呼,星就伸手指着他的鼻子,声音又急又响:“老登!你是不是把布洛妮娅绑架了!” 这话一出,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要知道,这里可是宾馆门口的大街,来往的行人不少,单单“大守护者被绑架”这一条消息,足以引起不小的轰动了。 安嘴角一抽,感受着周围越聚越多的目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总不能真的对这个口无遮拦的“逆女”来个“爱的教育”。 只能强行压下心头的无奈,撑起一抹标准的、毫无温度的职业式微笑: “我说星,你可别忘了,按照贝洛伯格的律法,诬陷他人,情节严重的,可是要坐牢的哦~” 他的话音刚落,守在宾馆外的几名星际和平公司职员立刻上前,很有眼力劲地对着周围看热闹的观众进行驱赶。 “抱歉,老乡,公司事务,麻烦大家散开,不要围观。” 周围的路人见状,虽然好奇,但也不敢得罪星际和平公司的人,只好悻悻地散去,只是离开时还忍不住回头张望。 听着安那带着警告意味的话语,星原本挺直的脊背垮了几分,气势也萎了下去,但她依旧梗着脖子,眼神倔强地看着安,不肯退让。 “下午布洛妮娅就要宣读贝洛伯格和星际和平公司债务纠纷的结果了,可是……可是现在都中午了,布洛妮娅还没有出现,不是被你们公司的人绑架了,她还能在哪?” 安听着星这番看似有理、实则漏洞百出的话,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 “我们是「星际和平公司」,和贝洛伯格的「筑城者」同属「存护」阵营,可不是那些信奉「毁灭」的军团……” 他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出了最骇人的话: “如果公司真的想要强行拿下贝洛伯格,根本不会用‘绑架’这种下流的手段——一发歼星炮下去,整个星球上的生命都将化为灰烬,不是更省事吗?” “啊~那样也太极端了吧……”站在星身边的三月七听完,娇躯抖了抖,连忙用双手捂住小嘴,小小的眼睛里满是大大的震撼。 星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安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反正对公司来说,只要留下地下有价值的矿物就行,城邦本身倒没那么重要……” “…当然啦,这只是比较极端的方法,但我只是实话实说,绝不是危言耸听。” “所以,你们明白了吗?公司其实并不在意这里……” “那你们还来贝洛伯格干什么?”星皱着眉头,依旧不理解地追问道——既然不在意,为什么还要花这么多时间和贝洛伯格谈债务? “表面上的借口嘛~自然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喽……”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眼神扫过星和三月七,语气带着几分神秘,“但暗中的意思嘛……” 星果然被勾起了好奇心,连忙追问道:“暗中的意思是什么?老登你别卖关子,倒是说啊~” “算了,这也不是什么秘密,瓦尔特先生和姬子女士应该也都看出来了……” 安摇了摇头,语气变得坦然了些:“其实公司就是想借着雅利洛的事情,与「星穹列车」你们搭上线而已……” 第139章 不得了的事情 “我们?”三月七和星同时愣住,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随即又一起转头看向安,异口同声地问道:“为什么?” “因为一只【猫】的预言……”安的语气变得有些飘忽,带着几分模棱两可,“或者说,因为我们都有同一个目的。” (艾利欧:我不是猫!) “同一个目的?” “没错,因为将来的「列神之战」。”安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深邃起来,随即他俯下身,对着星露出一抹饶有兴趣的笑容。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小鼻子,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而且在那只【猫】的预言里,星可是能拯救世界的「主角」呢~” (艾利欧:你随便吧,我累了,毁灭吧……) “星?拯救世界?主角?”三月七听完,立刻一脸不信地看向身边的星,眼神里满是“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的怀疑。 星被安点了鼻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点燃的小炮仗,立刻扬起脸,双手叉着腰,下巴抬得高高的,一脸骄傲地说道: “朕闭眼就天黑,睁眼就天亮,朕不是主角谁是主角?” “呵…呵呵……”三月七干笑两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好意思戳破星的“自信”,只是尴尬地移开了目光。 安看着两人幼稚的互动,忍不住笑了笑,伸手分别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脑袋,语气带着几分宠溺: “真是活力满满啊……不过剩下的都是机密内容喽~行了,我们还有事要处理,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说着,他便从星和三月七中间走了过去。 星还沉浸在“自己是主角”的喜悦里,等反应过来时,安三人已经走出了好几步。 她连忙追了上去,伸出手拦住安的去路,眼神依旧倔强,语气却软了几分: “可…可如果不是你们绑架了布洛妮娅,那她到底在哪儿啊?下午的宣讲就要开始了,大家都在等她呢……” “我哪知道?”安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瞎话张口就来,“说不定是她最近为了债务的事情忙得太累,还在睡懒觉呢~” 星立刻鼓起脸,不服气地反驳道:“不可能,布洛妮娅是不会睡懒觉的!” “哦?”安挑了挑眉,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饶有兴趣地问道:“你怎么这么确定她不会睡懒觉?难不成你们俩之前一起睡过?” “你怎么知……”星下意识地接话,话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瞬间红了。 她连忙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眼神闪躲,气势明显弱了几分。 “我不管!反正你们公司的嫌疑最大,找不到布洛妮娅,我就找你们!” 安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他刚刚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算了…都是女孩子,睡在一起应该挺正常……吧?反正她们两个女孩子,又做不了什么出格的事…… 可安越想越没底,毕竟星这小家伙,确实够……跳脱。 他压下心里的好奇,没有再追问,只是带着琥珀和托帕径直绕过她,继续向外走去。 他头也不回的摆手道:“有没有绑架……等你们下午听到了宣讲,不就知道了?” …… “咚~咚~咚~……” 三声清脆的钟声忽然响彻整个贝洛伯格,浑厚又悠远,连城外呼啸的风雪似乎都被这声音震慑,瞬间小了几分。 这是象征着贝洛伯格新起点的钟声,每一次响起,都意味着城市的新变化。 随着最后一声钟声落下,广场上的宣讲准时开始。 可走上高台的,却不是大家提前期待的「大守护者」布洛妮娅,而是银鬃铁卫的情报官——佩拉。 高台下本因钟声而安静下来的人群,瞬间又躁动起来,议论声像潮水般涌开…… “唉?为什么不是布洛妮娅大人?” “老兄,你还不知道吗?我听说布洛妮娅大人被那群黑衣人绑架了……” “什么?为什么啊?!” “我听说,布洛妮娅大人因为想拒绝那群黑衣人的合同,结果就被他们绑架了……” “啊?布洛妮娅大人为什么要拒绝他们?那群黑衣人开出的条件那么好……” “谁知道呢……” 而在广场对面的高台上,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对坐在身旁的姬子说道: “唉~这下好了,那两个小家伙估计更认定是我派人把布洛妮娅抓走的了。” 姬子正优雅地端着咖啡杯,指尖捏着杯耳,轻轻抿了一口。 闻言,笑着摇了摇头,杯中的咖啡泛起细小的涟漪:“布洛妮娅还没调整好心情吗?” 安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广场上骚动的人群,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毕竟她还是个小姑娘嘛~刚经历了那么多大起大落的事,心里总得有个缓冲时间…不是吗?” 这时,琥珀端着一壶咖啡从身后走来,动作优雅得像个标准的侍者,她轻轻提起壶,将安面前的空杯子倒得满满当当,褐色的咖啡液表面还泛着细密的泡沫。 安笑着接过杯子,凑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可下一秒,他就在猝不及防之下喷了出来:“噗~咳咳,咳咳……” 安表情复杂地看向身旁面无表情的琥珀,声音还带着点沙哑:“这…这是什么?” 琥珀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语气平稳地解释:“是姬子女士做的咖啡,她说这是新研发的口味,我猜您会喜欢……” 姬子?咖啡?新口味?这三个词能组在一起吗? 安在心里疯狂吐槽,面上却只能撑起一抹勉强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声音干巴巴的:“是吗……那可就要好好品鉴一番了……” 安暗自叹了口气,腹诽道:这小丫头还挺记仇…… 一旁的姬子也注意到了安的失态,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放下咖啡杯关切地问道:“安…你是有什么不舒服吗?还是说这杯咖啡不合你胃口?” 第140章 虚构史学家 感受着姬子那若有若无的审视目光,安立刻摆手,生怕姬子误会,“不!我没有不舒服!” 他刻意拔高了些音量,语气里带着点急于辩解的意味: “这杯咖啡很符合我的胃口,刚刚只是因为它…它、它实在太美味了,我一时没控制住吞咽的速度,才不小心呛到的!” 说着,他硬着头皮又灌了一口,还故意做出一副很享受的模样,只是眼底的抗拒藏都藏不住。 姬子见状,温柔地笑了笑,眼底的担忧散去不少,轻声道:“那就好,如果你喜欢,等回列车了,我再给你做。” “别!”安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意识到自己失态后,他连忙咳嗽两声,尴尬地解释:“那个…我是说,此等美味,不急于一时,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偶尔尝一次就够了……” “原来如此,是我想多了。”姬子没多想,轻轻点了点头。 安没办法,只能又抿了一口咖啡。 入口的瞬间,酸甜苦辣咸等无数种难以名状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安不敢想象,他第一次相信世上真的有克苏鲁时,是因为一杯“咖啡”。 他艰难地咽下去,喉咙里还残留着怪异的余味,强撑着开口道: “对了,姬子女士,下次不要放糖了…我比较‘爱吃苦’……” 站在安身后的琥珀,看着自家一向从容的boss难得露出这般吃瘪的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勾了勾。 那抹笑意快得像错觉,下一秒就又恢复了平日里面无表情、一丝不苟的模样。 安的余光自然捕捉到了这一幕,他趁着姬子转头看向广场人群的间隙,飞快地回头给了琥珀一个白眼。 那眼神,像是在说:“真没看出来,你原来还有这么幼稚的时候。” 广场上的议论声还在继续,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风向渐渐变了味,话题朝着越来越离谱的方向跑偏—— “放屁!你们刚才都没听清楚!明明是那群黑衣人的老大,那个什么…愚、愚者?总之就是他!肯定是看上了我们贝洛伯格的大守护者大人,可咱们大守护者宁死不从,那愚者恼羞成怒,才因爱生恨绑架了她!” “卧槽,兄弟,你是真敢说啊!也不怕一旁的铁卫听见……” “不是?这是哪里的史?这么野!” “哎哎哎,传下去!布洛妮娅大人被那群黑衣人绑走,是要做压寨夫人!” “传下去!那个叫愚者的,对布洛妮娅大人是强制爱……” “传下去!布洛妮娅大人的孩子叫……” 坐在高台上的安听得嘴角不停抽搐,手指攥着咖啡杯的力道都重了几分,在心里疯狂腹诽: “这哪来的‘福尔摩斯’转世啊?咳咳,不对……这分明是‘虚构史学家’吧!” “老子明明叫「愚人」,不是什么愚者!这群人能不能先搞清楚名字再传?” (旁边:原来你在意的是这个吗?) “怎么了?”一旁的姬子察觉到了安的异样,疑惑地转过头,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关切,“是哪里不舒服吗?” 姬子的实力不算高,广场上的议论声又有些嘈杂,她自然听不清下面的人到底在说些什么,只当安是又被咖啡呛到了。 “没事……” 安连忙收敛心神,装作无事发生般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手中那杯勉强能称之为液体的“咖啡”上,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移话题道: “对了,我记得瓦尔特先生之前说过,也要来见证贝洛伯格这历史性的一刻,怎么没看见他?他人呢?” “瓦尔特啊……”姬子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说丹恒一个人驻守列车不太放心,怕出什么意外,刚刚已经提前跟我告辞,回列车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瓦尔特就是这样,总爱操心这些小事……” “是吗?”安干笑两声,垂下眼帘,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吐槽:“老杨啊老杨,你跑的真快……” “什么?”姬子没听清安的低语,疑惑地追问了一句。 “咳咳……”安连忙清了清嗓子,瞬间换上一副严肃正经的表情,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是说,瓦尔特先生没能留下来,品尝到这么美味的咖啡,实在太可惜了。身为与他亦师亦友的我,真替他感到遗憾啊!” 姬子闻言,忍不住笑了笑,眼底的温柔更甚:“你们两人的关系还真好。不过你也别替他遗憾,放心吧,等回去之后,我再做一壶,到时候让他也尝尝。 “那我就放心了……” (安:百因必有果,老杨,你的报应就是我,桀桀桀……我乃「存护」与「丰饶」双令使,我敢拿它当水喝,你敢吗?) 与此同时,星穹列车的观景车厢里,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瓦尔特突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眼镜都被震得差点掉了下去。 坐在对面的丹恒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书,抬头询问道:“怎么了?”瓦尔特摇了摇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若无其事地说道:“应该没什么事,可能是空调的度数调太低了吧……” …… 而在贝洛伯格的广场另一侧,混入人群中的三月七,正压低了声音,有些担忧地对身旁的星说道: “阿星,咱们这么做真的好吗?要是被安发现,他会不会生气啊?” 星则是熟练地摘下脸上用来伪装的眼镜和胡子,随手塞进衣兜里,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拍着胸脯保证道: “放心吧!这可是丹恒老师教我的办法,保证万无一失!” “丹恒?”戴着圆框眼镜的三月七瞬间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挠了挠头,看上去有些傻了吧唧的:“丹恒居然还会教你这些?” 星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满是自信,得意地说道:“那当然!这可是丹恒老师教我的《仙舟三十六计》里面的……里面的……” 说到一半,星突然顿住,下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尴尬地笑了笑:“哎呀,我好像忘了咱现在用的这是哪一计了……” 三月七见状,无奈地扶额叹气:“你啊~” “哎呀~”星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依旧信誓旦旦地保证:“放心吧,安肯定发现不了的,咱们伪装得这么好! “但愿吧……”三月七看着星这副笃定的模样,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却还是有些隐隐的不安。 (星:样貌没露,声音没露,就连不在场证明我都提前做好了,开没开你自己心里清楚!) (安:孩子,你的心跳声太大了。) (星:666,这不封能玩?) (安:怎么不能玩?来,上线就送一百连抽!) 与此同时,星穹列车上,正在看书的丹恒突然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打得他都忍不住皱紧了眉头,疑惑地看向空调出风口。 对面刚放下空调遥控器的瓦尔特动作一顿,看着丹恒的反应,沉默了几秒,又拿起遥控器,默默把空调温度又调高了几度。 第141章 公司让步? 看着演讲台下乱作一团的人们,台上的佩拉踮起脚尖,对着台下竭力喊道:“大家安静一下!请听我说……” 可她的声音像是投入湍流的石子,瞬间被广场上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吞没—— 很显然,这并没有什么作用,广场上的人们依旧叽叽喳喳的不停。 就在佩拉鼻尖泛红、手足无措地攥紧演讲稿边角时,坐在高处观礼席的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侧靠在椅子的扶手上,一手支着脑袋,而另一只手却轻轻敲了敲桌面。 清脆的叩击声刚落,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如沉云般向着广场压去。 那力量没有丝毫戾气,却让喧闹的人群像是被按下暂停键,几乎是眨眼间,原本沸腾的广场就陷入了落针可闻的寂静,只有寒风卷着雪沫掠过的声响。 一个合格的统治者,最重要的不是拥有一颗仁者之心,而是可以强压所有非议的力量。 安望着台下噤声的人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随即又恢复了漫不经心的模样。 演讲台上的佩拉先是一愣,随即长长松了口气,温热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她来不及细想安静的缘由,连忙展开演讲稿,清亮的声音重新响起: “我是佩拉格娅·谢尔盖耶夫娜,银鬃铁卫情报官。大守护者大人临时有要务处理,今日由我代她,向各位公布本次债务风波的最终结果……” 观礼席上,唯一知晓是安出手的姬子端着温热的咖啡,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她没有出声,只是轻轻晃了晃咖啡杯,默许了这份不动声色的“秩序”。 台上的演讲还在继续,佩拉的声音透过寒风,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筑城者坚守了七百年的贝洛伯格,而在这几日,先后迎来两批外来者。第一批,是自称是‘无名客’的人们,帮助我们封印了星核,阻止了寒潮的入侵……” “而第二批,是来自‘星际和平公司’的使者,他们以过往债务为由,提出签订一份重合同……” “经过大守护者布洛妮娅大人的慎重考量,我们决定,签下这份合同!” 话音刚落,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不同于之前的混乱,这次的议论声压得极低,像是怕再次惊扰那股未知的力量。 讨论的方向也可谓是有人欢喜有人愁,毕竟在这合同上,有不少人存在争议。 “太好了,这样以后就不会在为「活着」发愁了……” “呸!大守护者这么做,和卖国贼有什么区别……” “……” 佩拉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混杂着欢喜与质疑的场面,早在她预料之中。 虽然她也赞同签下这份合同,但是布洛妮娅会点头签下合同,还是让她有些意外。 她低头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张叠得整齐的信纸,指尖拂过纸上烫金的“星际和平公司”图案,再次提高声音: “大家安静一下,这里还有一封公司写给贝洛伯格全体居民的信,我现在为大家宣读。” 广场上的议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佩拉手中的信上。 她展开信纸,清了清嗓子,缓缓念道:“致贝洛伯格的每一位居民……” 致贝洛伯格的每一位居民: 我们怀着赤诚之心,穿越星轨来到这颗被群星遗忘的星球。 当我们看到你们在寒潮中蜷缩取暖,因为一点物资而大打出手之时,便拟定了一份自以为对你们百利无一害的合同…… 这份合同的核心很简单——放弃部分自由,换取生存的保障。 因为亲眼目睹过群星的暗淡与衰败,所以我一度以为,‘自由’在‘生存’面前不值一提;认为生命的延续,比那子虚乌有的自由更重要。 直到我遇见了两个人,可可利亚·兰德与布洛妮娅·兰德。两位大守护者的至善至美,让我心中的坚冰开始融化…… 尤其是可可利亚,我亲眼见证了她与星核的那场战斗——她明知不敌,却依旧为了心中的‘存护’信仰,选择牺牲自己。 那一刻,我擅作主张,救下了她。 在之后的几‘日’相处里,我愈发敬佩她为贝洛伯格付出的一切,她的信仰如寒夜里的火种,让我开始动摇最初的决定。 所以,我决定修改这份合同…… 我将‘居民未来必须成为公司员工’的条款,改为了可自主选择的选项;同时,公司依旧会全力协助你们重建家园,帮助你们重新连接群星。 我们同属祂的子民,这不过是我作为琥珀王信徒,能做的最微不足道的事。 贝洛伯格的人们,你们何其幸运,能拥有两位如此伟大又贤明的大守护者。 落款——星际和平公司「铸材物流部」的「愚人」 ……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广场上先是陷入了死寂,连寒风都仿佛停了一瞬。下一秒,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声骤然爆发—— “卧槽,我没听错吧,可可利亚大人没有牺牲?” “你们听到了吗?人家那个公司是因为可可利亚大人和布洛妮娅大人才帮我们的。所以刚刚那个造谣、呸,那个预言家呢?我信他的话了……” “额……兄弟,你忘了?那个‘预言家’刚刚被你气得一拳打晕,现在还在旁边的雪堆里躺着呢!” …… 不仅台下的人们被信中的内容震惊,就连台上的佩拉也握着信纸愣在原地。 她从始至终都不知道合同被修改的事,此刻指尖的信纸仿佛有千斤重,让她一时忘了接下来该说什么。 而本次事件的主角之一…… 观礼席上,姬子放下咖啡杯,眼中满是感慨:“说实话,我一开始也不敢相信,星际和平公司居然会做出这么大的让步……” 安闻言笑了笑,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指尖再次轻轻敲了敲桌面。 “不不不,姬子女士,这算不上公司的让步。你该知道,公司从不会对除琥珀王之外的任何事物低头。”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广场上欢呼的人群,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这只是我自己的决定。” 第142章 是你 “而且……”安叹了口气,“贝洛伯格欠下的债务,我已经转到公司财务账上了——这些钱对我来说,不过是些小钱罢了。” “是吗?”姬子挑了挑眉,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帕姆说的果然没错。” 安饶有兴趣地侧过头:“哦?那位列车长说了我什么?” “他说…安乘客虽然不善于表达自己的心意,但其实是个很善良的人呢。”姬子学着帕姆软糯的语气,故意拖长了语调。 安闻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演讲台…… 佩拉已经反应过来,正用更洪亮的声音,向人们描绘重建后的贝洛伯格。 安并没有说,其实他一开始是想买下雅利洛-VI来着…… 当然,现在其实也差不多了……回头让布洛妮娅把“选贤举能”的制度改成“顺位继承”就好了…… …… 与此同时,贝洛伯格的城外,一座孤高的雪峰之巅。 一道窈窕身影静静伫立,白发在寒风中微微飘动。 琥珀的视线透过云层,望着远处广场上的热闹景象,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果然,每次这种收尾工作,最后都得我来做……” 话音刚落,一颗通体剔透、泛着暖光的基石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琥珀指尖轻轻一抬,‘琥珀石’便缓缓上升,悬浮在雪峰上空。 下一秒,耀眼的光芒从基石中迸发而出,那光芒堪比正午的太阳,却没有丝毫灼热感,反而带着温润的暖意,顺着雪峰向四周扩散。 光芒所及之处,覆盖在城墙外的厚冰开始消融,化作清澈的水流顺着沟壑蜿蜒而下。 常年不化的积雪渐渐褪去,露出了下面深褐色的土地。 更令人惊叹的是,土地上竟慢慢冒出了嫩绿的芽尖…… 那是贝洛伯格数百年来,从未见过的生机。 至于那些被封印在冰雪之下的反物质军团…… (琥珀:军团?什么军团?没看到啊?) (虚卒:666,没露头就秒,这不削能玩?) 几个系统时之前…… 歌德宾馆的走廊里。 琥珀推开布洛妮娅房间的门,入眼的便是可可利亚与布洛妮娅相拥的场景。 可可利亚的手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布洛妮娅的脸颊埋在母亲的肩头,肩膀还在微微颤抖,眼角挂着未干的泪痕。 “咳咳……”琥珀脚步一顿,不动声色地咳嗽两声。 她刻意放缓了呼吸,为的就是避免打扰这难得的温情时刻,可看起来却像是提醒房间里的人,她来了。 布洛妮娅听到咳嗽声,猛地回过神来,连忙从可可利亚的怀抱里退开,抬手用衣袖擦干眼角的泪水,脸颊泛着一丝窘迫的红晕,声音还有些沙哑: “琥、琥珀小姐?!…抱歉,让你见到我这么失态的一面了…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琥珀先是对着母女两人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随后拿出一份电子合同,指尖捏着合同的一角递了过去,动作优雅而从容。 布洛妮娅不解地接过合同,指尖触到冰凉的电子屏时,还下意识顿了顿。 当她快速浏览完合同内容后,瞳孔骤然收缩,愣了好一会,随后抬起头,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琥珀,声音都有些发颤:“这是……您没弄错吗?” 琥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语气平淡无波: “这是新拟定的合同,想请你仔细看看条款,如果有什么不满意或者需要修改的地方,我们还可以再商量……” “不,我对这份合同很满意,只是……” 布洛妮娅愣愣地盯着电子屏上的条款,指尖轻轻划过屏幕,喃喃自语道:“满意的都有些…不真实……” 说着,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琥珀:“这是安写的?” 琥珀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清淡:“这确实是他的授意,所有条款都是他敲定的……如果没有问题,就请在这里签字吧。” 布洛妮娅握着电子笔的手顿在半空,并没有着急签下自己的名字,反而追问了一句:“可是…他为什么……” 琥珀挑了挑眉,目光转向门口——那里挂着一件白色的披风,边角绣着精致的银线花纹,正是安之前送给布洛妮娅的那件。 她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微笑,耐心解释道:“布洛妮娅小姐,你还不知道那件披风的真正意义吧?” “那件披风的意义?”布洛妮娅皱着眉,不解地摇了摇头,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件材质特殊的保暖披风。 琥珀耐心解释道:“通俗的讲,那件披风像个不限次数的神灯,可以完成你的任何愿望……” 琥珀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在布洛妮娅的心湖里激起了千层浪。 …… 布洛妮娅在电子合同上签下自己名字的时候,指尖还在微微颤抖,显然还没从这份震惊中回过神。 琥珀收起签好的合同,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眼那件随意挂在墙上的披风,悠悠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贝洛伯格的债务,他可已经帮你全部付清了呢……” “你知道吗?这颗星球的命运,从他把这件披风交给你时,便已经有了新的选择……说真的,我很羡慕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房间里的人说,没人能分清,这句话是对谁说的。 可可利亚望着琥珀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眼神渐渐变得悠远,慢慢陷入了回忆,嘴里还低声呢喃着:“那个孩子……” 布洛妮娅察觉到母亲的异样,疑惑地看向她,轻声问道:“母亲…你见过琥珀?” 可可利亚缓缓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往下说。 那晚,夜色渐深,贝洛伯格的街道渐渐安静下来…… 可可利亚独自一人,趁着夜色偷偷回到了早已空无一人的克里珀堡。 她推开自己曾经的房间门,在衣柜里翻找了许久,指尖划过一件件衣物,终于在衣柜最深处,找到了那件被叠得整整齐齐、与布洛妮娅身上那件一模一样的白色披风…… 她托着披风,银线花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是藏着一段被遗忘的过往…… 可可利亚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语:“是你……” 第143章 吃错人了 这本书好像有亿点死了…… 想换个封面和名字做书测,各位读者老爷有什么建议吗? ———— “啊~仪式总算结束了……” 安望着观礼台下、广场上如退潮般渐渐散去的人群,终于从硬挺了半日的礼宾椅上站起身。 舒展的双臂在空中划出慵懒的弧度,骨节因久未活动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说实话,我并不擅长待在这么严肃的场合……”安扭了扭脖子,对一旁的姬子开玩笑道。 姬子闻言弯了弯唇角,红色的发丝随微风拂过肩头,她没有接话。 她很清楚,作为寰宇里公认面见星神最多的安,肯定是最习惯于严肃场合的人。 若是安知道姬子的想法,那他肯定会一本正经的告诉她,“不不不,我见星神就和回自己家一样,严肃不了一点……当然,某两位神明除外……” 就在这时,台下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破喧嚣的惊呼::“快看!城外的风雪散了!真的!是真的!那群黑衣人真的没骗我们!”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呐喊如浪潮般涌来——“赞美愚人!赞美大守护者大人!” 不用猜也知道,这肯定是混在人群里的公司人员带的头。 …… 人们的尖叫声、欢呼声、呐喊声……此起彼伏,传入了观礼台上安与姬子的耳中。 姬子循着人群的目光望向城外,往日被白茫茫风雪吞噬的天际线,此刻已露出青灰色的山峦轮廓。 她眼中漾起笑意,轻声道:“看来琥珀小姐那边,比预想中还要顺利。” 这时,她才注意到身旁的安迟迟没有回应。 侧过头时,正看见他抬手按着太阳穴。 “安,你怎么了?”姬子上前半步,语气里添了几分担忧。 “没事。”安摇了摇头,缓缓放下按在额角的手,向前挪了挪脚步,目光落在下方欢呼的人群里。 看向下方那些因他而欢呼、为他而欢呼的人们,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黯淡了几分。 片刻后,他忽然释然地笑了,背对着姬子挥了挥手,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轻佻:“我只是…有些不适应这众人朝拜的感觉吧……” 听着安开玩笑似的语气,姬子也微微一笑,也跟着上前一步,与安一起看着那些欢呼的人们,同样开玩笑道: “如果是星…她应该会很喜欢这种感觉吧……” “她一定会的……”安笑了笑,双手抚上栏杆。 风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刺骨寒意,而是多了些生机。 他望着城外渐渐熄灭的天际,声音轻得像在呢喃:“她迟早会站在这里,聆听众人歌颂开拓的伟大……” “嗯?你刚才说什么?”姬子侧过头,没听清他后半句的低语。 安回过神,连忙摇了摇头,将话题岔开:“我只是好奇,星为什么老是认为自己是皇帝……” “好像是因为丹恒给她讲了巡猎星神的故事吧……”姬子想起星叉着腰自称“朕乃巡猎星神”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 风雪退去后,冰封已久的贝洛伯格终于迎来了久违的暖意。 为了庆祝这场“风雪大捷”,人们在今晚特意举办了盛大的庆典。 星拉着三月七去街上凑热闹;琥珀则忙着与筑城者们对接后续的物资调度,只有安懒得去挤人群,借着“累了要休息”的由头,独自回了暂住的宾馆。 他向来喜欢这种“闲里偷闲”的时刻,比起喧嚣,他更偏爱独处的安静。 推开房门时,安习惯性地抬了抬眉——以往他每次回来,可可利亚总会像只黏人的小猫似的扑进他怀里。 可今天,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卧室的门虚掩着,隐约能看到床上鼓起一个小小的“被子团”。 安勾了勾唇角,轻手轻脚地走到卧室门口,没多想便扑在了柔软的大床上,双臂一收,将被子里的人紧紧抱进怀里。 掌心触到的是温热的肌肤,还有布料下柔软的曲线,可怀里的人却在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急促。 安挑了挑眉,指尖隔着被子轻轻挠了挠她的腰,语气里满是调侃:“都老夫老妻了,怎么还害羞起来了?以前不都是你主动扑过来吗?” 说着,他的手便顺着被子的缝隙钻了进去,开始不老实起来。 因为可可利亚半天不是说话,安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掐一下…… 手感正确。 再掐一下…… 不对,兄弟们,好像有点不对劲。 不确定,再掐一下…… 不对啊……可可利亚缩水了? 等等! “嘶——”安倒吸一口凉气,作怪的手猛地顿住,随后悻悻然地抽了回来,身体也变得僵硬起来。 他一点点掀开盖在怀里人身上的被子,心脏随着银白发丝的增多而越跳越快。 随着被子被缓缓揭开,露出的是一撮银白的发丝…… 是银发!孩子们,没救了,认错人了…… 当看到是银发的时候,安便知道床上的人是谁了。 可即便如此,安仍然闭了闭眼,在心里哀嚎一声后,还是硬着头皮将被子彻底扯了下来。 现在就应该装傻,随后再装作刚刚发现一样,然后光速滑跪…… 这么想着,安便睁开了眼,目光所及之处,安顿时愣住。 床上躺着的是布洛妮娅。 她穿着一件丝质的白色睡衣,布料轻薄得几乎透明,勾勒出少女纤细却饱满的曲线。 脸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双眼紧闭着,胸口因急促的呼吸而起伏。 原本整齐的睡衣被揉得有些凌乱,领口下滑,露出一小片…… 她整个人有些不雅、但极具诱惑的躺在床上,略显凌乱,仿佛刚刚被某个心怀不轨之人给蹂躏了一番…… (安:哦~那个心怀不轨之人是自己啊……那没事了。) 就在安不知如何是好时,怀里的布洛妮娅忽然动了动。 她似乎察觉到了安的停顿,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平日里清澈如湖水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水汽,媚眼如丝,直勾勾地望着他,像是带着钩子,要将他的魂勾走。 第144章 雅利洛之旅结束 “那个……布洛妮娅,你听我狡辩,我以为……” 安刚想开口辩解,手腕却被布洛妮娅猛地抓住。 她微微用力,将他的脖颈往下拉,柔软的唇瓣直接覆了上来。 “唔……” 温热的触感传来,安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能感觉到布洛妮娅的唇在轻轻颤抖,却带着不容拒绝的主动。 安那不经常思考的大脑出现了片刻的恍惚,随后又陷入沉思:我这是被自己教的技巧给打败了吗? 良久,布洛妮娅才缓缓松开他,唇瓣离开时还带着一丝暧昧的银丝。 她靠在他的肩头,气息不稳地喘息着,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我知道…母亲都和我说了……我一开始也想过放弃,但琥珀小姐说,你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安的锁骨,语气里添了几分委屈。 “我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消息后,我很难过……我只是、我只是不想后悔……可以吗?” 看着眼前明明害羞得发抖,却还是鼓起勇气把心意说出来的女孩,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俯下身,指尖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珠,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不怕后悔吗?我可是个不称职的男人……” 布洛妮娅没有回答,只是笑着伸出双臂,再次抱住了他的脖颈,用一个更热烈的吻,回应了他所有的疑虑。 安望着她眼底的坚定,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烟消云散——都到这份上了,再婆婆妈妈的,就不是男人了。 所以直接…… 他伸手扯开自己的衣领,指尖划过布洛妮娅的睡衣纽扣,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今夜,便让这暖意,融化所有的犹豫与距离。 卸甲!卸甲! 于此同时,安还不忘在心里给琥珀点个赞。 不愧是模范员工,回去就给你升职。 ———— 第二天…… “不去和大家告个别吗?”姬子笑着对安问道。 安侧过头,看向不远处背着身、肩膀一抽一抽的星,忍不住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以后用界域定锚随时能来,而且我向来不擅长应付这种煽情的戏份……” 他心里还藏着一句话没说——昨晚,他已经用最特别的方式告别过了。 姬子了然地笑了笑,没再追问,转身先一步回了列车。 安也低头摇了摇,压下嘴角的笑意,跟着踏上了列车。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短暂的分别,有界域定锚在,想见随时能再见,实在不懂星和三月七这俩小丫头怎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可刚走进列车车厢,安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现在车厢里安静得过分,连空气都透着几分诡异。 他皱了皱眉,脑子里甚至闪过离谱的猜测:难道姬子刚上车就忍不住研制新型反有机食品,把厨房炸了? 不可能啊……难道姬子的反有机武器都研发成瞬爆了? 就在他疑惑之际,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站在走廊尽头的丹恒。 他靠在墙边,手里还拿着一本没看完的书,却频频朝他投来欲言又止的目光。 安挑了挑眉,刚想走过去问问发生了什么,就见丹恒指了指他房间的方向,随后便转身,脚步匆匆地往智库走去。 “难道是大家偷偷给我准备了欢迎回来的礼物?”安心里犯嘀咕,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不然怎么搞得这么神秘……” 这么想着,他便带着几分期待,快步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他没注意到,在他转身的瞬间,丹恒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满是怜悯,像在看一个即将踏入“深渊”的人。 “什么东西啊,搞得这么神……秘……”安一边推开门,一边笑着吐槽,可推开门的动作却在看清房间里的人时瞬间僵住。 房间的窗边,一道靓丽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她穿着标志性的黑紫色长裙,蓬松的长发垂落在肩头,顶着一顶尖尖的帽子,一双眼眸冷冷地锁着他,那眼神里的寒意,让车厢里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安的心脏“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猛地关上房门,后背抵着冰凉的金属门板,大口喘着气,嘴里还在强装镇定地自我安慰。 “黑塔那么一个大忙人,怎么可能亲自来列车呢……哈哈……真是自己吓自己……” 可这自我欺骗撑不过三秒,他深吸一口气,还是认命般再次推开了房门。 这一次,黑塔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眼神里的寒意却更浓了。 “嘶~”安倒抽一口凉气,身体条件反射般往后仰,想再次关门跑路,手腕却突然被一只微凉的手攥住。 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量,他甚至来不及朝走廊尽头的丹恒递去求救的眼神,整个人就被一股拉力拽进了房间。 “咔嗒”一声,金属房门在他身后重重闭合,将外界的一切声音隔绝在外。 走廊里,丹恒听到关门声,无奈地长叹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耳机戴上,快步走向智库。 (丹恒:现在的我,不是她的一合之敌,所以安,保重……) 客房内,安被黑塔拉着衣领,被迫弯下腰与她平视。 他看着眼前女孩板得像块冰的脸,努力挤出一个还算从容的笑容,刚想开口打招呼:“黑……” 可“黑”字才刚出口,他就敏锐地察觉到黑塔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安心里一紧,连忙转了语调,声音瞬间软下来,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亲爱的…你怎么亲自过来了?” 黑塔闻言,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动了些,轻轻点了点头。 可下一秒,她的手猛地用力,将安的衣领攥得更紧,迫使他的脸离自己更近。 近到能看清她眼底压抑的怒火,也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 她脸上扯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可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最好老实交代。” “交代什么?亲爱的你在说什么啊~”安继续装傻充愣,眼神飘忽着不敢看她, 第145章 静夜思 黑塔望着安眼底那抹刻意装出的无辜,唇角忽然勾起一抹笑。 那笑声脆得像碎冰碰撞,却让安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他太清楚这笑容背后藏着的风暴。 她往前倾了倾身,裙摆擦过床沿发出细碎声响,声音压得极低,像羽毛搔过心尖,却裹着几分不容错辨的玩味: “如果没什么亏心事,你可不会这么殷勤地叫我‘亲爱的’……你说对吧,亲爱的……” 最后那三个字,她咬得又轻又重,尾音还带着点绵长的拖腔。 安能清晰地感觉到攥着自己衣领的手指骤然收紧,布料勒得脖颈发紧,呼吸都滞了半拍。 可抬眼望去,黑塔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柔得能掐出水的表情,可眼底却没半分温度。 “……”安表示,天才的脑回路你别猜,一猜一个不吱声。 他那被博识尊觊觎的大脑在三秒内飞速运转,两个选择像霓虹招牌似的在脑海里闪个不停: 1. 当场坦白在贝洛伯格和可可利亚、布洛妮娅的纠葛,可以黑塔那护食又记仇的脾气,自己怕是要被榨成人干; 2. 继续装傻充愣,用那双看起来纯良无害的眼睛“萌混过关”,说不定她念在近百年的情分上,真能放自己一马…… 没等他权衡出个结果,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选择——他果断扑向选项二! (安:在天才俱乐部的天才面前装傻充愣!告诉阿哈,祂没看错人!) 安缓缓抬起手,一只手轻轻握住黑塔拉着他衣领的手,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试图软化她的态度。 另一只手则试探性地环住她的腰,感受到掌心下柔软的触感,他脸上立刻摆出一副纯良无辜的模样,声音放得更柔: “放轻松…亲爱的,你在说什么呢~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你总不能怀疑我去某个女生家里了吧……” 安作为一名被阿哈称赞过的演员,他的演技自然毋庸置疑,不管是大狼狗还是小奶狗,他都是手拿把掐。 “怎么可能……”黑塔突然松开了拉着他衣领的手,往后退了半步,语气里满是无所谓与不在乎。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怨气,再抬眼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咬牙道:“毕竟你们去的是宾馆嘛~” “!!!”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微微收缩,连环在黑塔腰上的手都顿住了。他下意识地反问:“你跟踪我?” 黑塔却像没听见他的质问,只是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副“核蔼可亲”的表情,笑着说道:“怎么?被我猜到了……” 那语气里的笃定和戏谑,让安瞬间浑身一凉——完了,今天这一劫,怕是没那么容易躲过去了。 可安是什么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区区一个还没正式拉开序幕的修罗场,他直接就是选择——将装傻进行到底! 他伸手轻轻抚上黑塔愈发冰冷的笑容,指尖触到她脸颊时,像碰到了冰块似的发凉,却依旧维持着温柔的语气: “咳咳,亲爱的,如果我说……我们虽然住进了同一间宾馆,但其实什么都没做,你会相信我吗?” 黑塔冷笑一声,抬手一把拍开他的手,猛地挣脱开他的怀抱,双手抱在垫前,挑眉反问道: “既然什么都没发生,那你为什么对她下那个命令?” “什么命令?” “床前明月光……”黑塔慢悠悠地吐出五个字,每个字都像小锤子似的敲在安的心上。 “咳咳,那个……” 安在心里飞快地搜刮借口,顺便感叹了一句“仙舟文化真是博大精深”,随后立刻摆出一本正经的表情胡说八道: “其实是天太热了,我只是建议她少穿一点……” “你真以为我和那群蠢才俱乐部的家伙一样那么好糊弄吗?”黑塔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转身坐到床上,床垫陷下去一小块。 她双手撑在身侧,抬眼看向安,语气里满是嘲讽:“少穿和不穿,我还是分得清的。” “哎呀~这你就不知道了,”安摊了摊手,脸上的无辜表情更浓了,“空调坏了,我们也没办法嘛……” “呵呵……”黑塔被他气笑了,胸腔都微微起伏着。 她倒要看看,这个家伙还能编出什么离谱的理由,于是饶有兴趣地追问:“那地上的是什么?” 安想也不想,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疑是地上霜。” “你刚刚不是还说热吗?这么热,哪来的霜?” 安继续装傻道:“可能是……防晒霜……” 黑塔看着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突然笑了,摇了摇头:“静夜思讲的,可不是防晒霜。” “哦?”安立刻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眉头皱起,故作疑惑地问道:“难道咱们现在讨论的,并非仙舟的《静夜思》?” 黑塔脸上的笑容骤然一顿,眼底的温度瞬间降到冰点,幽幽地说道:“我看你就是思静夜***……” “唉唉唉,姑奶奶消消气!咱是淑女,淑女啊……”安连忙凑到黑塔身边,把她手中那么大个钻石锤子按了回去。 虽然安不配被那锤子敲,毕竟他的锤子比这个硬多了,只是单纯觉得,要是把黑塔累着了可不好……真的。 “怎么?现在不打算跟我装傻了?”黑塔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不动声色地将锤子侧面的一个金属零件卸了下来。 奇物「超霸王陀螺」:……由于过重,没人能把它举过头顶…… (安:好险,差点被砸成鼠饼了……) 安干笑两声,一边殷勤地帮黑塔揉着肩膀,一边陪着笑说道:“这不是怕您刚刚一不高兴就跟我爆了嘛,所以才开了个玩笑……哈哈。” 安在心中叹了口气,没想到被人伺候了一辈子的自己,如今也沦落到了伺候别人的程度…… (琥珀:……) 黑塔傲娇地哼了一声,不满地嘟起嘴:“本天才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堪吗?” 第146章 第六面镜 她要是真打算和安爆了,早在可可利亚和安共处一室的时候,空降雅利洛-VI了,哪还会等到现在。 “怎么可能!”安立刻拔高声音,语气里满是“你怎么会这么想”的震惊。 “在我心里,亲爱的黑塔女士您是最温柔美丽、心胸宽广、聪明绝顶、善良大方(此处省略千万字彩虹屁)的人了,我怎么可能会这么想您!” 他一边说一边干笑,心里却在腹诽:女人心,你别猜,以我对黑塔的了解,就刚开始那黑塔的脸色,她是真有可能和自己爆了…… 黑塔显然对安这番“真情实感”的吹嘘(呸!是实话实说)很是受用,不满地嘟囔了几句“算你有眼光”后,脸色缓和了不少。 随即,她又板起脸说道:“别贫嘴了,说吧,把你们的事情,原封不动地跟我说一遍……” “啊……这不好吧,”安故作犹豫地挠了挠头,试图打感情牌,“毕竟我和她们才见面没几天,哪比得上咱俩百年的感情深厚啊……” 安那稍作推辞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黑塔的一个冷眼给瞪的咽了回去…… “咳咳,事情是这样的……” 安没办法,只好将在贝洛伯格的事情删删减减——该省的省,该瞒的瞒,还不忘添油加醋地强调自己有多“伟大”,最后才吞吞吐吐地说道…… “当时恰好停电了……” “然后呢?” “窗外月色映她浴帘身下,我刚坐下 她就盘上来了……” 黑塔的拳头瞬间攥紧,指节泛白,咬牙切齿地说道:“好一个‘盘上来’……然后呢?” “额……”安咽了口唾沫,感觉空气都要凝固了,只好硬着头皮委婉说道:“然后我抬头望了望窗外的明月,结果那明月……那明月却化作了淫欲‘盘’……” 他的话刚说完,黑塔猛地扑了上来,将他按倒在床上。 一只手掐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压着他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怒火,咬牙道:“安……你还真敢说啊!你把我当什么了!” “咳咳……不、不是你让我原封不动的说一遍吗?”安装作被掐得喘不过气的样子,声音嘶哑。 黑塔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眼底的怒火渐渐褪去,随后突然笑了,松开了掐着他脖子的手。 安刚想松一口气,就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动作温柔,却让他心里发毛。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幽暗的房间里,窗外的星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刚好落在黑塔脸上。 他对上了她那双发着淡淡紫色光晕的眼眸,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委屈,有愤怒……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占有欲。 安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强烈的不好预感…… 就在这时,黑塔俯下身,嘴唇凑到他的耳边,声音又低又柔,带着几分阴恻恻的威胁,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好啊,既然你这么听话……那没有十天,不需离开哦……” “十、十天!”安惊讶的睁大眼睛,刚想反驳,可不等他说一个字,黑塔的唇就压了上来…… “唔唔!等…等等啊!列车上的隔音不好,瓦尔特和姬子还在外面……去、去我的命途狭间再说唔……” 最后,两人还是转移到了安独自开辟的命途狭间。 房间外,观景车厢的瓦尔特听着安的房间里突然没了动静,不由得轻轻叹息一声,在心里默默祈祷着安能平安无事…… 就在这时,姬子端着一杯咖啡来到了他的面前…… 瓦尔特看了看姬子手中那杯颜色深得发黑、还冒着诡异气泡的咖啡,又看了看姬子眼底那抹“你一定要喝完”的期待,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瓦尔特撤回了对安的祈祷;瓦尔特为自己添加了一份祈祷。) …… 命途狭间里没有昼夜交替,也没有时间刻度,但这并不妨碍某位天才“用自己”的方式丈量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安扶着腰从命途狭间里走出来,脚步虚浮,虚弱地靠在门框上,脸色苍白,眼底满是疲惫,憔悴地喃喃道: “说好的十天呢?这起码都十五天了吧……黑塔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身旁的黑塔则神清气爽,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指尖轻轻划过安的脸颊,在他唇角落下一吻,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希望你下次和其他女人纠缠完,还能有这么旺盛的精力……我可是会不定期‘检查’的哦~” 说完,黑塔抬手唤出那面熟悉的“第六面镜”,镜面泛着淡淡的银光,她转身踏入镜中,身影很快消失在光影里,只留下那面镜子悬浮在半空。 安看着留下的“第六面镜”,挑了挑眉,靠在门框上打趣道:“我说老六,你主人都走了,你还留在这里干嘛?难不成还想跟我混?” 第六面镜:“……” 第六面镜静静悬浮着,镜面没有任何波动,仿佛没听到他的话似的,沉默得像块石头。 安无奈地笑了笑,转身走到一旁,抬手凝聚起丰饶的力量…… 淡绿色的光晕笼罩着他,疲惫感渐渐消散,身体的酸痛也缓解了不少。 一句话总结,现在的他,还可以与黑塔再战七百回合! 可等他恢复完,回头一看,那面镜子居然还在原地,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 他只好走上前,拍了拍镜面,语气认真起来:“你赶紧走吧,你现在的主人是黑塔,要是让她知道你赖在我这儿,说不定又要生气了。” 镜子沉默了片刻,突然剧烈晃动起来,随后“咔嚓”一声碎裂开来,清脆的碎裂声像是带着某种特殊的力量,响彻这片星系中所有拥有“自我”的生命的大脑。 可碎裂的镜片并没有散落,反而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扭曲、折叠…… 先是四个角向内折起,化作流光流入镜中,随后又展开、折叠…… 往复几次后,整个镜面最后彻底消失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要说起这面镜子的来历,那可是个足够漫长的故事…… 第147章 有叛徒! 总之,安既然并非这个世界的原生居民,按理说,他就像一颗漂浮在宇宙中的尘埃,无法与这个世界的命途产生任何联结。 可星神的力量……或者说星神本身,祂们向来超越常理,他们的一瞥,往往能以特殊的方式,让安踏上属于这个世界的命途。 给予信物,便是方式的一种…… 这个“信物”的形态千奇百怪,可以是赐福,也可以是诅咒,更可以是某个承载着力量的物品…… 比如「丰饶」的赐福、「毁灭」的金血、「存护」的基石、「欢愉」的面具……而那面镜子,便是「智识」瞥视他后留下的。 这被安称作“第六面镜”的信物,藏着诸多玄妙能力,其中之一便是能照出持有者心中潜藏的“另一个自己”——可安对此向来不屑一顾。 他从不会像旁人那般担忧迷失自我,更不会恐惧自己失控后掀起毁灭宇宙的浩劫。 并非他没有这样的力量,恰恰相反,只是在他眼中,“毁灭宇宙”这件事本身,毫无意义。 顺带一提,自安穿越而来,那位象征宇宙的一切终将走向终结的「终末」星神,其预言卷轴上便多了一行字迹。 安并未深究那预言的具体内容,只隐约知晓,在那则描绘宇宙归于毁灭的谶语里,似乎有一个与自己身形相似的影子。 或许这便是艾利欧执意要与他单独合作的缘由…… 毕竟艾利欧曾亲口对他说过,若那则预言真的应验,那众星神给出的答案只有…… 无解。 对此,安却只当是个笑话,暗自腹诽:「终末」怕不是喝了某个乐子神特调的佳酿,才写出这般离谱的预言。 这里俊男靓女超多,说话又超好听,安怎么可能会毁灭这里呢? 当然,若是让他去对付某几个星神,倒也不是不能考虑…… 比如……那个锚定宇宙未来、将一切纳入计算的星神?又或是那个满口“公平”,却处处透着伪善的星神? …… 思绪飘远片刻,安终于回归正题。 他坐在客房的床上,目光落在黑塔离去的方向,眉头微蹙,沉思了许久。 最让他费解的问题反复在脑海中盘旋:黑塔怎么会知道可可利亚与布洛妮娅的事情? 虽说他本就没打算隐瞒这件事情,可黑塔连一点缓冲的时间都不给他,着实让他有些措手不及,甚至隐隐失了方寸。 安沉思良久后,得出了一个结论:我们之间……出了叛徒! “琥珀?”这个念头仅仅出现片刻,便被他摇头否认:“不可能是她……” “小叶琳娜?”安又摇了摇头:“小叶琳娜不可能知道这件事情……” “星?三月?”安再次摇了摇头:“这她们就更不知道了啊……” 苦思冥想了半天,安始终没能找到信息泄露的关键,最终只好对着空气摊了摊手,自我安慰般地将结果归于“天才总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毕竟黑塔作为星际闻名的天才,或许真的有什么,他都不知道的情报网络呢? (桑博:这个故事敬献给您,亲爱的看官——不知您是否从中得到了少许欢愉?如果您说没有没有,啊~桑博我会很伤心喔。) ———— 当安再次推开房门,时间已悄然过去了一整天。 他踱步来到观景车厢,目光扫过熟悉的大厅,却没看到星和三月七的身影。 他转头看向一旁正优雅品着咖啡的姬子,语气带着几分疑惑问道:“姬子女士,那几个小家伙呢?” 姬子轻轻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杯沿与碟底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抬眼看向安,笑着解释道: “丹恒在智库,至于阿星和三月……两人自从回来后,就一直窝在星的房间里,我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向姬子道过谢后,便朝着星的房间走去…… 可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板,距离房门不过几厘米的瞬间,却突然僵在了半空。 凭借着远超常人的感知力,他清晰地听到了房间里传来的、不该属于“孩子”的靡靡之音…… 那声音细碎又暧昧,夹杂着压抑的喘息,让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安悻悻然地收回手,转过身对着空走廊轻轻摇了摇头,故作感慨地喃喃道:“真是……孩子们都长大了啊。” 然后…… 下一秒,他的眼神骤然一变,迅速从空间里抽出常带在身边的“七匹狼”揣好,随即抬起腿,一个干净利落的回旋踢狠狠踹在门板上—— “砰”的一声巨响后,房门被直接踹开。 安跨步进门,对着房间里的星怒声喝道:“小兔崽子!你带着三月在里面干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时间回溯到贝洛伯格庆典的那个夜晚。 星和三月七手牵着手,在热闹的街道上闲逛,五彩斑斓的灯笼将夜色染得温暖,叫卖声与欢笑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三月七突然眼睛一亮,拉着星的胳膊指向街角:“唉?阿星,你看那人……是不是桑博啊?他怎么在这儿摆摊?咱过去看看!” 桑博正坐在摊位后,手里把玩着一枚亮晶晶的小玩意儿,见有人走近,抬头一看是星和三月七,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又热情的笑容,站起身迎了上去: “哎哟~这不是咱们贝洛伯格的大英雄嘛!怎么样?庆典逛累了吧?要不要来照顾一下咱的小本生意?都是好东西,保准你们喜欢!” 星挑了挑眉,问道:“桑博?你怎么到这里摆摊了?” “哎呀~”桑博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解释道:“这不是为了促进贝洛伯格当地的经济发展嘛,既然来了,就都来挑几件吧,咱为你们开个友情价。” 星不知何时带上了副眼镜,拿起手边的一张光碟,质问道:“老板,你这碟……多少钱?” 桑博脸上的笑容更盛,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语气亲昵:“看在咱们是‘家人’的份上,这可都是最亲民的价格,外面绝对买不到这么划算的!” 第148章 全黄的 “这么贵?”星淡然一笑,质问道:“你这碟是金子做的?还是用信用点装的?” “唉~你这话说的。”桑博立刻摆出一副委屈又无奈的模样,解释道: “你看看这贝洛伯格,常年被冰原包围,哪还有卖这种外域光碟的地方?我这可是冒着风险,从外面运进来的稀罕货,贵点也是应该的嘛~” “行吧。”星懒得跟他计较,随口报出需求:“给我来个《拳皇》的。” 桑博闻言,眼神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他先是警惕地看了看周围,确认没人注意这边后,才凑到星身边,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 “冒昧问一下,客官您成年了吗?这碟……可不是小孩子能随便看的。” 星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挺了挺自己已经有了些规模的胸脯,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反问道: “你觉得呢?我看着像没成年的样子吗?” 见星有些不悦,桑博立刻收起了试探的神色,脸上重新堆起赔笑: “是小的多嘴了!您一看就是成年的大人,是我眼拙,您别往心里去。” 说着,他迅速转身,从摊位下方的展柜里摸出一个深色的包袱,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才飞快地塞到星手里,再次压低声音叮嘱: “客官您赶紧收好,别让人看见了。这种东西,还是回头咱们线上支付比较稳妥。” 星接过沉甸甸的包袱,指尖触到包袱里硬挺的光碟盒,再看看桑博那副做贼似的小心翼翼模样,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老板,你搞得这么神秘……该不会这碟不是正版吧?” “您看您这是什么话!”桑博立刻挺直腰板,语气义正言辞,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我一个卖碟的,能卖您假碟吗?这可都是我老桑博珍藏的……” 后来,星和三月七揣着那个神秘的包袱,回到了星穹列车。 两人关紧星房间的门,迫不及待地打开包袱,将里面的光碟一张张取出来查看—— 当看到光碟封面那刺眼的图案,以及上面印着的露骨文字时,两人异口同声地喊出了一句:“卧槽,全黄的!” …… 安站在房门口,听着里面两个小家伙支支吾吾的辩解,指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语气里满是无奈: “所以……你们只是好奇这‘黄碟’是什么,所以才偷偷摸摸地看?” 星坐在床边,手指抠着衣角,先点了点头,又赶紧摇了摇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还没开始看呢,就被老登你发现了……” 三月七也低着头,耳朵尖都红了,一副犯了错的乖宝宝模样,连平时叽叽喳喳的劲头都没了。 安看着两小只这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手:“这东西没收!以后不许再碰这种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说着,安手一挥,一股柔和的能量将桌上的碟片尽数卷到自己手中,还故作生气地拿起一张碟,轻轻敲了敲星的小脑袋,发出“咚咚”的一声轻响。 把星“轰”出房间后,安又转头看向还坐在床边的三月七,眼神里多了几分笑意。 (星:不对啊……这好像是我房间吧……) 他勾了勾唇,迈开步子走到三月七身边,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三月~你要是也好奇的话……可以来找我哦~还有,别忘了那个赌约……”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三月七的小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直视安的眼睛,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活像被烧糊涂了似的,可爱得让人想捏一把。 安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想再逗逗她,于是微微低头,在三月七泛红的耳朵上轻轻咬了一口…… 不重,却让三月七像触电似的抖了一下,小声“呀”了一声。 看着眼前彻底变成“蒸汽姬”的三月七,安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把那些光碟揣进怀里,转身走出了房间。 如果琥珀在的话,她肯定在心里腹诽一句:“boss,人家本来就傻,你还逗人家……” 安回到自己的房间,第一时间抬手布下了一层隔音屏障——他可不想让列车上的其他人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做完这一切,他才从怀里掏出碟片,挑了一张封面最“大胆”的,插进了电视的光驱里。 说实话,安还真没在这个星际时代欣赏过所谓的“成人艺术”,所以他此刻的心情,确实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真的,他在心里默默为自己辩解。 电视屏幕亮了起来,先是一段节奏感极强的前奏。 画面里,随着前奏结束,女主角撕开衣服,揭开最后的薄纱,露出了…… 安坐在床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 “玛卡巴卡,阿卡,哇卡 ,米卡,玛卡,呣~玛卡巴卡,阿巴,雅卡 ,伊卡,阿卡,噢哈姆……” 安:“……” 空气瞬间凝固,安脸上的期待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最后彻底变成了经典的“列车,瓦尔特,手机”。 安嘴角抽搐,仿佛世界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幼稚了些,感觉那群折纸大学的孩子们看更适合…… 安猛地从床上站起来,气愤地把手中刚抽出来准备擦手的卫生纸扔到地上,卫生纸团在地毯上滚了几圈。 他对着电视屏幕,咬牙切齿地骂道:“md桑博,你卖黄碟就算了,你卖的黄碟不黄,你还卖什么啊!我与「欢愉」不共戴天!” …… “列车长,掉头!回雅利洛-VI!” 帕姆:“???” 与此同时,贝洛伯格城外的一片草地上,桑博正躺在一块毛毯上,悠闲地晒着难得的暖阳,手里还拿着一串酸甜的浆果,时不时往嘴里塞一颗。 忽然,他没来由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鼻涕都差点喷出来。 他揉了揉鼻子,嘀咕道:“谁啊?这么想我?难道是酒馆里的朋友们又想听我老桑博讲故事了?” “不过安说的是真不错,这确实够享受的,只可惜与我的欢愉美学不符……不过,偶尔享受片刻,不也是欢愉的一种吗?” 说着,他还得意地笑了笑,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一场“灭顶之灾”。 (安:还享受!收你的来啦!) 第149章 初临罗浮 “不要啊~老登,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呜呜呜……” 星的哭声像被揉皱的棉絮,又闷又软地堵在观景车厢里,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蹭着安的衣襟,把浅灰的布料晕出好几片湿痕,连攥着对方衣袖的手指都泛着用力的粉红。 安:…… “撒开……”安的眉峰拧成一道冷硬的折线,脸色如同黑云压城。 他抬手推星的脸颊,指腹触到一片温热的濡湿以及黏糊糊的东西…… 一次、两次,力道越来越大,可星像在他身上沾了胶水,黏得纹丝不动。 安终于叹出一口气,那口气里裹着几分无奈的妥协。 他垂下手不再推拒,任由星像只找到树洞的树袋熊,整个人挂在自己身上。 衣料被扯得微微发紧,倒也没再说出半句斥责的话。 这是安平生第一次妥协,只能说……不愧是主角吗? 他抬起没被纠缠的右手,指尖还残留着星眼泪的温度,却转瞬换上那副无可挑剔的绅士做派。 安唇角弯成恰到好处的弧度,眼底成现在出温润的光,对着姬子、瓦尔特和三月七欠了欠身,声音平稳得像拂过湖面的风: “临危受命,在下的假期怕是要提前结束了。公司那边传来指令,命我尽快前往仙舟罗浮,处理几项紧急的合作事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车厢外掠过的星轨,补充道:“列车的下一站是匹诺康尼,看来,我们今日便要在此分别了。” “不过各位不必为此伤怀。”安的笑意深了些,语气里添了几分轻快,“匹诺康尼的谐乐大典在即,那样热闹的盛会,在下怎会甘心错过?” “更何况,公司与星穹列车都在受邀之列——若缘分未尽,我们总会在某个热闹的时刻再相见的。” 姬子笑着抬手,指尖划过鬓边的碎发,眼底盛着温和的笑意:“一路顺风,照顾好自己……前辈。” 瓦尔特也点了点头,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几分认可。 三月七更是晃着手里的相机,用脆生生的声音掩饰自己的难过:“下次见面,可要给咱讲罗浮的趣事啊!” 唯有丹恒站在人群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信物。 当“仙舟罗浮”四个字落进耳朵时,他的瞳孔微缩了一瞬,平日里平静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疑惑,有担忧,还有几分连自己都没理清的怅然。 他沉默了片刻,上前一步,脚步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安……你还记得多少?” 丹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这几日相处,他早看出安眼底的茫然——对方似乎忘了曾经的一切。 丹恒自己的前世记忆也有些模糊,可关于安的片段,却像刻在骨头上的纹路,总能在某个瞬间清晰浮现——至少,比安现在知道的要多得多。 安闻言一愣,眼底的笑意僵了半秒,随即又化开,只是那笑里多了几分歉意:“全部……都不记得了。抱歉。” 丹恒点了点头,抬手拍了拍安的肩膀,掌心的力道带着几分郑重: “仙舟罗浮向来排外,尤其是对一些……「特殊」的势力,戒心更重。不过你放心,在‘他’的记忆里,你曾经做过的那些事,足够让他们不对你发难。” 安能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那温度里裹着丹恒难得流露的关心,他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认真地点了点头,声音沉了些: “那个地方,对现在的你而言,或许是龙潭虎穴。但对我来说……” 他反手拍了拍丹恒的手背,目光里带着笃定的从容,随即又弯了弯唇角,添了句玩笑话: “只要元帅华不出手,这仙舟之上,便无人是我的一合之敌。” 丹恒被这句玩笑逗得勾了勾唇角,眼底的担忧淡了些,他看着安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记得代‘他’向他们问好——这是‘他’留在我记忆里的嘱托,也是我想拜托你的事。” 他始终相信,就算安丧失了记忆,凭着骨子里的那份敏锐与果决,也总能在罗浮的迷雾里,寻到属于自己的真相。 “没问题。”安应得干脆,他抬手抚在胸前,对着众人微微躬身,衣摆随着动作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各位,后会有期。” 话音落下的瞬间,安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细碎的花瓣从他的衣摆、指尖漫出来,像被风吹散的雪,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转眼便消失无踪,只余下观景车厢里还未散尽的、淡淡的花香。 (帕姆:列车长刚打扫好的地板,帕!) 安的身影消失后,三月七立刻拉着星凑到丹恒身边,眼睛瞪得溜圆,语气里满是惊讶: “丹恒!你是不是知道安的神秘过去?刚才你和他说的‘他’,到底是谁啊?”星也跟着点头,眼里还带着没褪尽的水汽,却多了几分好奇。 丹恒望着安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几秒,才缓缓点头:“知道一些……那些片段,是我之前在列车的智库里,偶然找到的旧档案里记载的。” …… 安当然清楚,列车的下一站本就是罗浮——按照“剧本”的走向,他们迟早会在这里重逢。 可他这次是以公司特使的身份来的,总不能对着众人说“我掐指一算,列车下一站也会到罗浮”,那样未免太过荒唐。 而此时的安,早已站在了仙舟罗浮的星槎海中枢…… 这里像是悬浮在云海间的港口,青灰色的石阶延伸向远方,四周缀着泛着微光的星灯。 只是此刻,灯影稀疏,连往来的星槎都少得可怜。 他的耳边还回响着手下达达利亚的汇报:“老大,最近罗浮不太平,听说有颗星核在作祟,原本热闹的星槎海中枢……” 安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却泛起几分陌生。 在他的记忆里,自己从未踏足过罗浮,关于这里的一切,都只是从旁人的描述里拼凑出的轮廓。 怎么说呢? 就凭自己在寰宇间那不算太好的风评,怕是刚踏上罗浮的土地,元帅华就会顺着“丰饶孽物”的气息寻过来,然后对着自己递上一记“寸劲·开颅”? 第150章 安……我们,好久不见 想到这里,安忍不住轻咳两声,试图压下那点荒唐的念头: 当然,这里面肯定是不会有元帅的私人情绪的啦,毕竟华可是出了名的飘渺如仙,清冷又公正……应该吧? 如果她不会在乎有人老是写信说她平板的话…… 他晃了晃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这次是因公而来,华总不能不管不顾,大老远跑过来给自己一拳吧? (安: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和我背后的星际和平公司说去吧!) 就在他独自站在星槎海中枢的白玉石阶上出神时,一道清亮又带着几分少年气的声音突然从远处传来,裹挟着暖风,显得格外有朝气:“老大!这边!这边……” 安循声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那抹熟悉的橘色短发在阳光下格外扎眼——正是达达利亚。 青年正朝着自己用力挥手,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爽朗笑容,可那声音里藏不住的雀跃,倒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可安的目光却没停在达达利亚身上,而是牢牢锁定了他身旁的男子…… 那人留着一头白色长发,发丝柔软地垂在肩头,几缕碎发遮住了左眼,只露出右眼温和的弧度。 明明是一副成熟稳重的模样,眉宇间却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他双眼微眯,既像是在暗中盘算着什么,又像是单纯懒得睁开眼,只想享受这片刻的闲适。 “白色长发遮只眼,成熟稳重眯眯眼……”安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莫名觉得格外押韵。 这不是仙舟罗浮的大名鼎鼎的闭目将军景元元,还能是谁? 看着远处那道白色身影,安的脑海里突然蹦出前世玩游戏时的梗—— “牢景,为了我们,对他使用神君吧!” “孩子们,不好!我又被控了……” 那些熟悉的台词像小石子投进水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笑意。 坏了,孩子们,我好像得了个“一看到景元就忍不住想笑”的病…… 安憋住嘴角的笑意,快步朝着两人走去,星槎海中枢的风掠过他的衣摆,带着罗浮独有的、清冽的草木气息。 “真没想到,竟是大名鼎鼎的神策将军亲自来迎接在下,这份礼遇,实在让在下有些受宠若惊。” 安走到两人面前,脸上扬起恰到好处的笑容,上前一步,按照仙舟的礼仪拱手道。 景元也随之走上前,对着安回了一礼。 这位素来以“闭目”闻名的将军,此刻竟难得地睁开了双眼——那是一双灿金色的眼眸,像盛着细碎的星光,笑意温润:“安……我们,好久不见?” 安直接一个黑人问号:“???” 他莫名想起自己刚加入星际和平公司时,塔拉梵、亚婆离等一众公司元老围着他,异口同声说出的那句——“好久不见”。 (安:好久是多久?我们见过吗?你谁啊?) 此时安的心情恰如彼时,懵逼不伤脑,受击刚刚好…… 他很快收敛心神,维持着礼貌又疏离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歉意解释道: “抱歉,景元将军……在下曾因为一些意外,丢失了部分过往的记忆,所以对于我们曾经相识的事情,实在没有半分印象……” 听到“丢失记忆”四个字,景元眼中的笑意明显暗淡了片刻,那抹失落如同乌云掠过晴空,不过转瞬即逝。 他很快又恢复了温和的模样,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安的肩膀,声音放得更沉了些: “不记得好……不记得也好……反正那些过往,也都是些不堪回首的伤心往事,忘了反倒清净。” 话音刚落,景元便转了话题,做了个“请”的手势: “早闻「愚人」的大名响彻寰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我已经在神策府设下薄宴,不如我们现在移步过去,好好一叙,也让我略尽一些地主之谊。” 安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自己脸上的面具虽不是遮全脸的款式,但也遮住了大半面容,连声音都刻意调整过,景元究竟是怎么看出“名不虚传”的? 心里的吐槽翻江倒海,表面上安却依旧维持着受宠若惊的模样,顺势应道:“既然将军盛情相邀,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就在两人准备动身时,一旁被冷落许久的达达利亚终于按捺不住,凑上前来。 “老大,你怎么不理我?老大,你和景元先生认识?老大,我跟你说,景元先生真是学识渊博……” 安侧过头,对着达达利亚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抬手轻轻按住了他还在叭叭不停的小嘴,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在安这个年龄未知的降维者,与景元这个800多岁的老人面前,年仅十九岁的达达利亚,确实算得上是个不折不扣的“孩子”。 虽说从外表上看,三人的年龄差距似乎并不大,但这不过是因为达达利亚并非长生种,无法像安与景元那样,让岁月无法在容貌上留下痕迹罢了。说起来,达达利亚也算是安手下「愚人众」执行官里,年纪最小的一位…… 他能加入「愚人众」,原因其实很简单: 一颗迫切想要变强、渴望挑战极限的心,一份在同龄人中无人能及的战斗天赋,以及…… 一份足以让他为之妥协的、需要守护的软肋。 嘶……这么一想,安的形象好像有些跑偏了——怎么越说,越像是个喜欢拿别人软肋威胁人的反派呢? (安:什么话!什么话!旁白你要是在胡说八道,小心我扣你工资啊喂!) 咳咳,关于达达利亚的身世,这里暂且先不透露。 而安会把他派到仙舟来,理由其实也很简单——因为在所有执行官里,达达利亚是心思最单纯的一个。 在仙舟联盟的几艘仙舟中,若论哪家最容易促成合作,那当属罗浮无疑。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其他仙舟的将军,要么是神神叨叨、满口谶语的神棍,要么是眼里只有战斗、动辄打打杀杀的莽夫…… 相较之下,罗浮已经算是最看重礼数、最讲道理的一艘了。 更何况,罗浮的景元将军号称“神策”,精于算计,若想和他玩心眼、比计谋,无疑是有些多余了……倒不如直接拿出最纯粹的真诚。 就问你,派达达利亚这么“单纯”的人来,够不够真诚吧…… 而且这次前往仙舟的任务,也并非安强行指派,而是达达利亚自己主动请缨的…… 第151章 你去做彦卿那桌 几人说说笑笑间,雕花朱漆的神策府门已遥遥在望。 朱红廊柱衬着鎏金纹饰,门前执戟的云骑军见了景元,当即垂首行礼,厚重的甲胄碰撞声在庭院中荡开,更显府邸威严。 至于景元先前轻描淡写提及的“薄宴”,入了宴厅才知是何等丰盛。 这桌宴席,既藏着仙舟菜肴特有的温润。 想来是第三次丰饶民战争后,罗浮休养生息时对美食艺术的钻研吧。 可唯独那碗泛着酸馊气的豆汁,成了满桌珍馐里突兀的例外。 这味道,那叫一个()()。 当然,如果安不知道此次设宴的经费都是达达利亚出的,可能他会更开心吧…… 安心里叹了口气:“达达利亚啊,你还真是……不管在哪,都摆脱不了饭票的命运啊……希望「富人」在任务结束后不会找你。” (安:你就这么明目张胆欺负小朋友?) (景元:都是自己人,玩笑罢了~) 说笑间,安的目光落在了景元身侧的少年身上——正是景元常挂在嘴边的爱徒,彦卿。 他眯起眼细细打量,越看越觉得心惊。 少年那头耀眼的金发、澄澈的金眸,还有眉宇间藏不住的练剑人特有的利落。 竟与崩坏世界里那位太虚第七徒、人称“多情剑客”的马彦卿有几分神似。 “老舰伥的通病大抵如此。”安暗自好笑,但凡见到相似的人,总会不自觉想起旧识。 “哦?安,这位便是我的弟子彦卿。”景元早注意到他的目光,放下酒杯笑着问道,“你看这孩子如何?” 彦卿闻言,当即对着安抱拳行礼,动作标准利落,眼底虽藏着少年人的好奇,却丝毫不失礼数。 他早从师父口中听过安的身份,所以不敢怠慢。 被景元的声音唤回思绪,安看着眼前乖巧的少年,脑海里却突然蹦出《神州折剑录》里的记载—— 程凌霜曾吐槽马彦卿,“小时候乖乖顺顺,比姑娘家还文静;可长大后十几年打的架,比师父几千年加起来还多”。 他心里啧了一声,暗自祈祷:“但愿这只是同名异世的巧合,不是什么‘同位体’。我可不想再看一遍‘七徒弑师’的戏码。” “咳咳……”安轻轻咳嗽两声,先是故作认真的看了看彦卿,然后又看了看景元,这才说道:“根骨不错,是个习剑的好苗子……” 景元闻言,眼眸微微一亮,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满是兴趣:“哦?听你这话,莫非你也懂剑术?” 安笑着摇头,自然是明白了景元的意思,委婉道:“我不是‘他’……在下天赋有限,剑法不过是略懂皮毛,登不得大雅之堂。” 当听到安口中的第一句话时,景元闪烁的眼眸便再次黯淡了下去。 我不是他……到头来,活着过去的只有他…… 只是安的话刚落,一旁的达达利亚突然按捺不住,凑到景元身边,声音里满是雀跃:“景元先生,我跟您说,老大他可是诸武精……唔?” 话音未落,安抬手在身前的果盘里轻轻一拨——一枚圆润的蜜橘精准地飞到达达利亚嘴边,刚好堵住了他的话。 安脸上挂着“慈善”的笑容,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去和彦卿坐一桌,你们年纪相仿,想必有不少共同话题。” 达达利亚看着安眼底那丝隐晦的“命令”,缩了缩脖子,咬着蜜橘悻悻地走到彦卿身边。 橘子的甜汁在嘴里化开,却没冲淡他没能说出口的遗憾。 看着达达利亚走开,安无奈地扶了扶额,对景元笑道:“年轻人总是这般有朝气,将军勿怪。” 宴会上,两人主要是谈论一些公事,而另一桌的达达利亚与彦卿,早已没了初见时的拘谨。 安不用看也知道,定是达达利亚那“见人就想切磋”的毛病又犯了,两人怕是早约好,等宴席散了就找个空地比试一番。 “对了,”公司与仙舟的合作不急于一时,毕竟重头还都在元帅华那边,安觉得谈的差不多了后,就岔开了话题。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随意,仿佛刚想起这件事,“此次来罗浮,还有一事相求——想借太卜司的大演穷观阵一用。” “哦?”景元放下手中的酒杯,挑眉询问道:“你可是想推演自己的过去?” 安缓缓摇头,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说实话,我的过去如何,如今已不在乎了。诸般因果,我迟早会偿还的……” “像我们这样的人,可没有纠结过往的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不远处正与彦卿谈笑风生的达达利亚,“这一卦,是帮他算的。” “帮他?”景元脸上露出诧异,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刚好见到达达利亚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彦卿听得眼睛发亮。 安点了点头,笑道:“他想找一个人……” “找人?”景元来了一丝兴趣,饶有兴趣的问道:“不知找什么人需要用到大演穷观阵这么大的算力?” 安无奈摇头道:“他想找自己的师父。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大的算力嘛……因为线索可能有那么一点点牵强。” 景元了然地点头,只当是线索稀少,当即笑道:“小问题。大演穷观阵在太卜司,此事我替符卿应下便是。” 说曹操曹操就到…… 景元话音刚落,神策府外突然传来一道饱含愠怒却又清脆悦耳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径直传到宴厅里: “将军!罗浮如今内有星核作祟,外有星核猎手潜入,还有药王秘传在从中作梗,您却还安逸于此!依本座看,这将军之位,不如由本座来承担更为稳妥!” 随着脚步声渐近,一道粉色的一米一身影出现在宴厅门口。 安看着那身影,下意识愣了愣:“唉?符玄的身高,当真只有一米一吗?” 四目相对的瞬间,符玄的话语戛然而止,她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安,眼底满是震惊。 安也有些恍惚,暗自嘀咕:“上次匆匆一别,这小丫头怎么好像……一点都没长个?” 第152章 自有天人应机而来 雕花窗棂外,罗浮的夜色正浓,檐角铜铃偶尔随风轻颤,将殿内一时的寂静拉得绵长。 就在这时,这凝滞的氛围被景元带着笑意的调侃骤然打破:“哎呀~符卿,当着远道而来的客人,多少得给我这将军留些颜面啊。” 他笑着起身,对安介绍道,“这位便是我罗浮太卜司之首,符玄。太卜司掌天机推演,罗浮上下的吉凶预判,皆出自她手。” 介绍完符玄,他又转向对方,姿态谦和了几分:“这位是公司派来的使节,安。此次前来,是为双方建交事宜。” 符玄回过神,她对着安微微颔首,鬓边饰品随着动作轻晃,算作礼貌的回礼。 再开口时,先前对景元的几分锋芒已全然敛去,语气出奇的温和了些:“既然将军要招待贵客,那本座便先回太卜司,不扰二位谈话了。” 这般突如其来的温和,让景元都微微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往日里符玄对他向来直言不讳,极少这般顾及场面。 他只当是她碍于客人在场,真的给自己留了面子,便没再多琢磨,当即把安想借大演穷观阵的请求复述了一遍。 符玄闻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一句,转身便带着达达利亚离开了。 在她看来,有安在罗浮,那些所谓的内忧外患,显然都不算什么问题。 待几人离开后,安笑着打趣道:“我说将军大人,这罗浮的将军之争,还真是激烈啊……” 景元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底带着笑意:“符卿向来如此。别看她身高不既,可能力却顶天的,太卜司的大小事务,经她手从无差错。” 安赞同地点头,语气里满是敬佩:“早闻罗浮太卜受智识瞥视,窥天机于未发,断吉凶于毫厘。” “符玄大人虽年少,然其心智之澄明、推演之精准,实非常人所能及。将军得此良佐,罗浮之幸,亦仙舟之福……” 心里却暗自庆幸:幸亏前世语文成绩还算不错,这般场面话倒是信手拈来。 景元看着安,忽然话锋一转,眼神带着探究:“看你们方才的反应……你们从前,似乎见过?” 安淡笑一声,缓缓摇头:“是几十年前的旧事了。想来那件事,将军应该未曾忘记……在那之前,我与这丫头确实有过一面之缘。” 景元闻言,眼神瞬间飘远,似在追忆往昔,片刻后点头:“那件事啊……原来如此,这样一来,你们方才的反应就说得通了。” 安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那丫头居然还能认得出我,倒是难得。” 景元看着他,眼神中突然闪过一抹狡黠,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敲,似在斟酌什么。 但转念一想,此刻说出来未免少了些趣味,又悄悄将那抹狡黠压了下去,转而端起酒杯,岔开了话题: “来,不说这些了,尝尝这杯,可是罗浮特有的佳酿。” 他可是记得,几百年前,安的酒量可是一般…… 酒过三巡,案几上的酒壶已空了大半,两人身上都萦绕着淡淡的酒香,可眼神却愈发清澈,没有半分醉意。 这点凡俗酒水,自然是醉不了如今已是令使级别的二人的…… 就在这时,景元放下酒杯,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面对于罗浮此刻的困境,安你有何解决之法?” 安原本有些微醺的精神瞬间清醒,心里暗自腹诽: 好家伙,绕了这么久,还是把话题引到这上面了!我是来建交的,不是来当免费奇兵的啊! 但他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语气从容:“实不相瞒,来到罗浮之前,我曾为此次建交之行推演过一二,也大概知晓罗浮的处境。” “哦?”景元饶有兴趣道:“你也懂占卜之术?” 安淡笑着解释道:“曾跟他学过一手,虽不及他的得意门生那般厉害,无法推演全盘天机,但也能从中窥见一二,预判些简单的吉凶。” 景元笑了笑,,语气里多了几分期待:“那安……先生,对此局,当以何解?” 安笑了笑,意味深长道:“忧在内,患生外,震未宁,勿妄动;守其中,顺天时,自有天人应机而来……” 景元闻言,无奈道:“安……说人话。” 安看着案几上已经干涸的酒盏,故意皱了皱眉,故作苦恼地拍了拍额头:“哎呀,酒没了……我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看着安这与几百年前截然不同的跳脱性格,景元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一旁的彦卿吩咐道:“彦卿,备棋。” 吩咐完彦卿,他又对安微微抬手,语气里带着几分邀约:“比拼酒量对此刻的你我而言,属实无趣——倒不如我等对弈一番,所有的话,都在棋局上讲,如何?” 安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露出期待的笑容:“当然。早闻神策将军棋艺高超,在仙舟联盟内难逢对手,我早就想领略一番将军的棋风了……” …… 棋盘上,棋子错落有致,云石制成的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嗒”声。 景元挪动了一枚棋子,不紧不慢地开口道:“你是说,你已经加入了星穹列车,而他们会来充当奇兵?” “算不上加入,只是个搭车客而已——星际和平公司可不会轻易放我离开。” 安指尖一翻,一枚棋子落下,吃掉了景元落在前方的“卒”,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景元看着棋盘上的局势,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即便只是搭车客,能跟着星穹列车游历各个星球,也算是令人向往的生活了——不像我,守着罗浮,鲜少有机会离开。” “现在的星穹列车……我不多做评价,毕竟每个人的追求不同。” 安摇了摇头,指尖落下一枚“马”棋,“不过你倒是不必担心罗浮的困境了——星穹列车上的人虽行事跳脱,但能力可靠,而且符玄料事如神,她自然会处理好一切。” “符卿吗?”景元笑了笑,指尖捏起一枚“车”棋,回敬了安的一“兵”,语气里带着十足的信任。 “的确,有她在太卜司坐镇,我这神策将军,确实也能少操些心。” 第153章 不知道,不清楚,不让说 神策府的庭院里,银杏叶簌簌落在乌木棋盘上,午后的阳光在景元银白的发丝上镀了层暖光。 安执黑棋落子,指尖叩在棋盘边缘发出轻响,目光却落在对面正捻着银杏叶的手——那只手正趁着他说话的间隙,悄悄往“将”的位置挪了半分。 “符卿的战力确实令人安心,只是心性尚需打磨,眼下还担不起将军之位。” 景元收回手时,语气依旧从容,仿佛方才的小动作从未发生。 安挑着眉笑出声,指尖轻轻敲了敲棋盘边缘,打断了对方的小动作: “这句话若是让那丫头听到,她估计要和你好好理论上一番了……” 景元被戳穿也不窘迫,反而顺势将棋子放回原位,望着庭院外的云骑卫练兵场轻叹: “你们公司还真是手眼通天,连素未相识之人的性格都如此了解……” 安心里翻了个白眼,腹诽这八百岁的老狐狸脸皮比罗浮的城墙还厚,面上却只淡笑着摇头,指尖再度移动一子,将景元的退路堵住。 与此同时,太卜司内…… 符玄背对着达达利亚,玄色衣摆随着她转身的动作扫过地面的星图。 她双手抱在胸前,故作高冷地问道: “你想寻何人?竟然要用到「穷观阵」的算力?” “我的师傅,她说过她是仙舟人……”达达利亚挠着头,眼神比「折纸大学」的那群大学生还要清澈。 符玄闻言,凭空唤取星盘,星盘上星光闪烁,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自信:“既是寻仙舟之人,待本座占卜一二便知,何须用到穷观阵一说?” “你师傅姓甚名谁?”符玄问道,指尖转动手中的星盘。 达达利亚摇了摇头,“不知道……” 符玄手中动作一顿,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再问:“那你师傅年龄如何?” 达达利亚又摇了摇头,“不清楚……” 符玄的素手握紧,她第三次开口,声音里已带了几分隐忍:“那你师傅样貌如何?” 达达利亚这次倒是没摇头,却耿直地答道:“不让说……” 符玄:“……” 符玄转过身,盯着他看了半晌,看着达达利亚眼中的清澈,确认他不是在消遣自己后,只憋出一个字:“……行。” (符玄:别说用大演穷观阵了,这就算是瞰云镜来了都没用!) …… 太卜司的插曲暂歇,神策府的棋局已近尾声。 “将军!”安落下一子,红棋如铁壁般将黑棋的“将”困在九宫格角落,他抬眸看向景元,眼底满是笑意:“将军,看来这局是你输了。” 景元眯着眼扫过棋盘,黑棋确实已无退路,可他嘴角却勾起一抹狡黠的笑:“那可未必,棋局没结束前,可不能妄下定论。” 安有些好奇,他仔细看了三遍,无论黑棋怎么走都是死局,便问道:“此局……将军怎解?” 景元笑而不语,只是缓缓将手中的“将”向左移了一格——那位置早已超出了九宫格的范围。 安见状,忍不住笑出声:“按照仙舟的下棋规则,‘将’可不能走出‘九宫’吧?” “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景元捻起那枚“将”,指尖轻轻摩挲着棋子上的纹路。 “在仙舟联盟,将军可是要亲自上战场御敌的,怎能像笼中之鸟一般,一直待在将军府里闭门不出?” “好好好,算将军有理。”安无奈点头,重新审视棋盘,“既然将军这么说,那这一步棋,我可得好好斟酌斟酌。” 一旁观战的彦卿看到自家将军又这般出“奇招”,无奈扶额,似乎没有脸面再看下去了一般…… 景元似乎察觉到了弟子的窘迫,他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地吩咐道: “彦卿,方才云骑来报,星核猎手「刃」失逃,我令你带一队云骑将其捉回,切记不可轻敌。” “遵命!”彦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抱拳行礼,转身就御剑离开了神策府,连多看一眼棋盘的勇气都没有。 安看着他仓促的背影,无奈一笑,再将目光落回棋盘……却忽然皱起了眉:“等等?” 他疑惑地看向景元,“我怎么感觉……这棋盘上的棋子,好像变了位置?” “怎么了?莫非此局难破,阁下要认输了?”景元端起桌上的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眼神里满是调侃。 “认输?”安挑眉,随意走了一步,说道:“我的字典里,可没有认输两个字。” “是吗?”景元看似无意地伸出手,拨开落在棋盘上的一片银杏叶,叶片扫过两枚棋子,他状似感慨地说道,“那你们公司发行的字典,可能有些问题。” 话音刚落,他便落下一子,黑棋竟奇迹般地解开了困局,还反将了红棋一军。 “将军!” 安挑了挑眉,他怎么不记得这枚棋子原来是在那的? 虽然疑惑,但他并没有深究,只是用了和景元一样的“奇招”。 只是景元却笑着说道:“阁下,按照规矩,‘帅’可出不了‘九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安疑惑道:“既然你「将」都可以出,那我「帅」为何就出不得?”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景元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解释: “在仙舟联盟,元帅虽与诸位将军同属‘帝弓七天将’,但她和我们这些将军不同。” “元帅日理万机,又要坐镇后方统筹全局,一年到头都难得出一次元帅府,自然不能像‘将’那样随意出九宫。” 安闻言,只能无奈拱手:“行行行,这局是将军赢了,我心服口服。只是……” 安顿了顿,笑着开玩笑道:“将军大人,你也不想让元帅知道刚刚的对话吧……” 说着,安不动声色的拿出一块石头,里面播放出景元刚刚的声音。 随后,安饶有兴致地看着景元,期待着他露出窘迫的样子。 可景元那平淡的反应却让安有些奇怪,似乎在背后谈和仙舟的最高统帅并不是什么大事…… 只能说,不愧是800岁的老人吗?这么稳,要不说人家能压制住魔阴身呢。 见安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景元才笑着开口:“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些许闲言碎语,难道比阁下写给元帅的书信更冒犯吗?” “书、书信!什、什么书信?”安心里一惊,手里的琥珀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尴尬地别过头,望着庭院里的银杏树,“今天天气真好啊……” 第154章 你这奇招用得也忒频繁了吧! 景元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笑意更浓:“哦,对了,阁下还不知道吧?” “知道什么?”安故作好奇,耳朵却竖得笔直。 景元摇了摇头,轻松的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因为元帅日理万机的原因,所以书信这种东西,都是六御审查过后,才转交给元帅的……” 说着,他摸起下巴,眼神有意无意的落在安的脸上,笑着道:“我恰好在六御有些朋友,其中一个经常寄信给元帅的人,用的好像就是阁下的笔名……” “我记得信里还多次提到什么‘一马平川’、‘什么不平怎以平仙舟’……等深奥的词汇……” 景元饶有兴趣的问道:“那个人,不会是安你吧……” 安连忙摇头加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我一个小小的公司职员,怎么可能和大名鼎鼎的元帅有交集呢?啊啊……将军你肯定是认错人了……” “是吗?”景元故作恍然地点点头,“也是,安兄乃宇宙间不可多得的枭雄,怎会写这般‘没营养’的书信?看来真是我想多了……” 他话锋一转,看似无心地补充道,“不过也奇怪,这般‘没营养’的书信,元帅却特意点名要亲自看,还让六御不用审查,直接给她送过去……” 安闻言,挑了挑眉,低声腹诽道:“好啊,我还以为华你没看呢,结果是都看了 那你连一次回信都没有有……” “嗯?”景元忽然动了动耳朵,故作疑惑地问道,“阁下刚刚在说什么?我年纪大了,耳朵也有些不听使唤了……” “没说什么。”安立刻收敛神色,笑着说道,“我就是觉得将军身体硬朗得很,我看将军你再驻守罗浮几百年都不成问题。” 他怕景元再追问书信的事,连忙岔开话题,“上局是我大意了,咱们再来一局,这次我肯定不会输!” 景元笑着点头,和安一起俯身摆棋,银杏叶又落了几片,落在两人的发间,却没人在意。 …… 新一轮棋局开始,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安便再次落下关键一子:“将军!” 景元却丝毫不慌,慢悠悠地移了一步棋:“唉~不必心急,我还有‘奇招’。” 安看着他移动的“士”,愣住了:“不是?这‘士’怎么还能出九宫?” “按照仙舟的规矩,‘士’自然能出九宫。”景元说得理直气壮,“毕竟刚刚彦卿都……” “行行行,算你厉害,再来!”安无奈地摆手,重新调整棋子。 …… 又过了片刻,安再次喊道:“将军!这下将军你没办法了吧?” “不急不急,我还有‘奇招’。”景元依旧从容,这次他移动的是“相”,直接越过了楚河汉界。 “不是,这‘相’还能这么走?过了河的‘相’,还能叫‘相’吗?” “当然能。”景元指着那枚“相”,笑得狡黠,“毕竟符卿也经常带着太卜司的人外出查探……” “行行行,再来,再来!” …… “将军!这下将军你……” “不急不急……” “不是?我说将军,你这‘奇招’用得也忒频繁了吧!” ———— 可接下来的局面,却让安彻底没了脾气。 无论他多少次喊“将军”,景元总能用各种“仙舟特有的规则”化解…… 从什么“云骑士兵以退为进”到“此乃仙舟杀器巨像炮”…… 几次“将军”无果后,安摆了摆手道:“算了算了,我服了,神策将军果然是如传闻那般棋艺非凡、算无遗策……我心服口服。” 景元放下刚刚偷偷藏起的棋子,看着安无奈的样子,意味深长地调侃道: “安,百年前你可不是这般容易认输的性子,那时的你,就算明知是【死局】,也要硬闯到底。” 安嘴角抽了抽,却收回了反驳的心思,毕竟单论“老奸巨猾”这一点,安是真不如景元。 他只能苦笑着说道:“先不说曾经的事我大多记不清了,就算是现在的我,也依旧不是轻易认输的人,只是被「某人」磨平了棱角罢了……” “哦?”景元装作听不懂的样子,眼神里满是好奇,“竟然还有能让你吃亏的人?真是难得,我倒想见识见识。” 安嘴角抽了抽,就他这脾气,当即就要拍案而起,与这脸皮厚得不是一星半点的景元元再度大战三百回合…… 只是他刚一拍桌子,动作就顿住了。 景元原本眯着的眼睛瞬间睁开,看向安的目光多了几分疑惑。 安轻咳两声,掩饰住尴尬:“在下的朋友应该到了,只是他们似乎遇到了一个‘麻烦’。” 景元闻言,目光也变的严肃起来,他精准的捕捉到了安话语里的细节,“一个麻烦”,不是“一些麻烦”…… 他景元怎么知道,这偌大的罗浮还有个能让安都觉得“麻烦”的一个人? 除了令使之外,景元想不到第二个能让安觉得麻烦的可能。 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有一个令使偷偷潜入罗浮?这要是被元帅知道了,他这个将军是真的快要退位了…… 安要是知道景元此刻的想法,怕是要忍不住称赞他“老奸巨猾”——仅凭一句“一个麻烦”,就能推断出这么多信息。 不过他并不担心,按照剧本,那个“麻烦”暂时不会对星几人造成什么危害……跑腿除外。 年轻人,多运动一下也是好的……什么?你说老杨?老杨在我面前也只能算是个“年轻人”! 他看着景元严肃的样子,笑着解释道:“放心,应该不是什么大麻烦。” “既然我的朋友到了,那在下就先失陪了,改日再和将军切磋棋艺。”说着,他便要拱手离开。 “等等。”景元却叫住了他,起身说道,“既然是你的朋友,那就是罗浮的朋友。” “走吧,我陪你一起去见见这几位‘奇兵’,也好尽地主之谊。”他说罢,便迈步向着神策府外走去,步履悠闲从容…… 安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再次抽了抽,心里腹诽:好家伙,连演都不演了,直接就叫“奇兵”了?说个客人也好啊…… 算了,反正星穹列车的人本来就是苦力命。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快步跟了上去,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神策府的长廊尽头。 这里只留下满院的银杏叶,还在随风飘落……就像百年前那六个背影离开时那样…… 第155章 天舶司之首 仙舟罗浮的穹顶之下,鎏金纹路在星槎海中若隐若现。 作为罗浮六司之一的天舶司,就静立在这片空域枢纽旁。 这里是仙舟管理空域航行、统筹对外贸易的核心之地,寻常时刻鲜少迎来访客,更不必说带着几分闲散意味的“不速之客”。 能说,景元虽然年纪大,但腿脚却很好吗? 神策府距天舶司有小半个仙舟的距离,可安硬是跟着景元走半个时辰的功夫就赶到了,而且景元全程都还一副慢悠悠的模样…… 景元的衣摆扫过天舶司门前的玉石台阶,从容的模样,仿佛脚下不是横跨小半个仙舟的路程,只是从神策府的庭院踱到了书房。 至于此行的缘由,景元心中满是疑惑——毕竟天舶司向来是处理公务的重地,从无接待访客的先例。 可面对他的追问,安只漫不经心地抛出一句“随便走走,命运自会将我们推向该去的地方”,这般模棱两可的说法,显然是在搪塞。 他总不能说自己知道剧本吧?还是说自己和星核猎手有合作? 拜托,星核猎手现在都已经是潜入罗浮的通缉犯了啊…… 说来也怪,当初安与艾利欧合作时,曾主动提出要帮星核猎手洗刷通缉犯的身份,那些悬赏令上的天文数字,对他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可星核猎手们却断然拒绝,大概意思是说“悬赏越高,越能彰显我们的声名”。 安觉得有些哭笑不得,回到公司后,当即下令将星核猎手的悬赏金额翻了一倍,美其名曰“用实际行动表达对朋友的赞美之情”。 只是他没料到,这一举动竟让星核猎手们的日常出行与行动计划变得举步维艰——毕竟在这片宇宙中,从不缺为了高额悬赏铤而走险的亡命徒。 艾利欧为此还对他传了几封信,可当时安的联觉信标恰好出了故障,信中的内容一句也没听清。 不过从信中传递出的急切情绪来看,安笃定艾利欧说的定是感谢之词,或许还夹杂着几句振奋人心的誓言。 对此,安只是淡然一笑,并未回信——在他看来,自己本就是个习惯默默无闻付出的“好人”。 “啧,都快把自己说感动了。”安甩了甩头,将这些繁杂的思绪抛到脑后,抬眼时,天舶司古朴庄重的大门已近在眼前。 两人尚未踏入大门,一道兼具温柔与威严的女声便从院内传来,语气坚定不容置疑:“不行,你们不能离开。” 两人的脚步顿了顿—— 这声音对景元而言,再熟悉不过——他与这位女士的第一次相遇,至今想来,仍称得上“欢愉”二字。 (驭空驾驶星槎,连闯六个红灯,被扣到景元面前。) 而对安来说,这声音也不算陌生,只是时隔几十年,只是感慨于昔日旧友的嗓音里,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沧桑。 紧接着,女声再度响起,带着几分锐利的质疑: “「罗浮」上发现星核不过数日,星槎海全面封闭,无人离开——各位如何未卜先知,又怎么认定这一切与星核有关?” “我调取了星槎海的出入记录,在不久前,星核猎手骇入系统,打开玉界门,指引一艘舰船入港,那就是你们:星穹列车……” 安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叹息:“这般严肃锐利的语气……和当年那个无忧无虑狐狸,真是天差地别啊……” 景元听到这话,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也随之黯淡了几分,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安的肩膀,没有多言。 待转身时,他已收敛了所有情绪,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收紧,步伐沉稳地踏入天舶司,瞬间变回了那位执掌罗浮、自信从容的云骑将军。 “哈哈,驭空,别那么凶嘛~”景元的笑声打破了院内的紧张氛围,“这要是传出去,岂不让银河耻笑仙舟联盟不得待客之道?” 安耸了耸肩,也跟着走了进去——他不过是发些感慨,心里可没真的觉得不舒服……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什么刀子斧子都和老子的石心说去吧! “景元将军——”驭空见到来人,眼中满是惊讶。 如今仙舟正值多事之秋,星核、星核猎手、药王秘党齐聚于此,身为将军的景元本该在神策府坐镇,统筹全局、出谋划策,怎么会有空来天舶司“散步”? 景元对着驭空微微点头,随即转向星穹列车的三人,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星穹列车的名声响彻寰宇,这般光明磊落的存在,怎么可能与星核猎手那群宵小之辈结盟?” “咳咳……”刚跨进门的安听到这话,下意识地呛了一声。 他怎么听都觉得,景元这话像是在阴阳自己——毕竟他可是实打实和星核猎手有合作的人。 “算了,或许是我想多了。”安默默压下心中的吐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众人听到咳嗽声,纷纷转头望向门口,下一秒,几道带着惊喜与意外的声音接连响起: “安(老登)?!” 安脸上立刻扬起一抹标准的职业微笑,对着众人颔首打招呼:“各位朋友,好久不见。看来命运又一次将你们推到了我身边,真是奇妙的缘分。”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向院内深处望去,恰好与驭空望着他发愣的视线撞个正着…… 安迈开脚步,缓缓走到驭空面前,嘴角噙着一丝浅笑:“驭空女士,几十年不见,没想到你已然成为天舶司之首……如今的你,比当年更添了几分风采啊。” 一旁的星和三月七见状,双双瞪大了眼睛,异口同声地问道:“你们认识?” 安挑了挑眉,理所当然道:“当然,曾经仙舟联盟中,大名鼎鼎的斗舰飞行士,那个时代的人谁不是认识驭空的大名?” 三月七有些惊讶道:“啊?原来这个女人……驭空女士这么有名吗?” 驭空这才从愣神中回过神来,听到安的话,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柔和了几分:“谢谢。倒是你,安,这么多年过去,什么都没变。” 第156章 谁不给安三分薄面? 驭空说这话时,她的眼神不自觉地黯淡了几分,显然是想起了几十年前那段不愿提及的往事…… 安敏锐地捕捉到她情绪的变化,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上次一别,我一直没能跟你说声抱歉。对不起,驭空,当年我……” 他的话没能说完,语气里的愧疚却清晰可见,像是有什么未尽的遗憾压在心头。 “别说了。”驭空轻轻打断他的话,摇了摇头,“在帝弓司命面前,你能救下一个人,就已经很不容易了。那件事……我早就放下了……” 就在这时,星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副圆框眼镜,动作麻利地架在鼻梁上,像个小侦探似的凑到安面前。 她眼睛瞪得溜圆,眼神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好奇,语气却带着几分笃定:“你们两个之间……肯定有故事!” 以往面对星这般跳脱的模样,安总会纵容几分,要么笑着逗她两句,要么顺着她的话茬往下接。 可这次,他只是缓缓摇了摇头,眉头微蹙,语气罕见地严肃:“相信我,这个故事……你不会想知道的。” 见安态度这般坚决,星心中的八卦之火瞬间熄灭——她还以为自己又要多个“妈”了…… 毕竟,在星的视角下,驭空也是个“妈妈”型的女生,只是偏“严厉的母亲”一点…… 一旁的景元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前,刻意提高了几分音量,打断了两人间略显沉重的氛围: “既然都是过去的事了,就别再提了,免得徒增伤感。毕竟安也是难得来仙舟做客,总该让他多看看罗浮的好风光嘛~” 他话里话外都在打圆场,试图将话题引向轻松的方向。 “喂喂喂!还有我们呢!”三月七见众人都忽略了他们星穹列车的三人,立刻举起手抗议。 “哦,是我失礼了。”景元连忙收起思绪,一手抚在胸前,一手背在身后,对着星、三月七和瓦尔,自我介绍道: “我是罗浮仙舟的云骑将军,景元。既然各位是安的朋友,那自然也是我仙舟联盟的朋友。方才驭空多有冒犯,我代她向各位致歉。” “哇!”三月七眼睛亮晶晶的,拉着星的胳膊小声感叹,“安的面子也太大了吧?连仙舟将军都这么给面子!” 站在三月七身后的瓦尔特却皱起了眉头,他敏锐地捕捉到景元话中的细节——对方说的是“仙舟联盟的朋友”,而非“罗浮的朋友”。 这个细微的差别,足以说明安在仙舟的人脉远不止罗浮一地。 瓦尔特意味深长地看了安一眼,心中对这位神秘朋友的背景又多了几分好奇。 景元听到三月七的感叹,笑着打趣道:“安的大名在寰宇间可是无人不知,但凡有名有姓的势力,谁不得给几分薄面?” “将军这话可就折煞我了。”安翻了个白眼,故作无奈地说道,“我不过是个有一点本事的普通人罢了,哪有这么大的面子。” 动嘴皮子的功夫,安倒是擅长,但看着景元忽悠列车的几人去当钓星核猎手的“鱼饵”,安的良心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索性找了个借口,转身往天舶司外走:“你们接着聊,我去外面透透气,等你们聊完了再汇合。” (琥珀:唉~每次boss说自己良心过意不去的时候,就会把脸埋进我的良心里,还说什么“需要从赤诚的良心里汲取一点力量”,美其名曰“回补良心”。) 刚走出天舶司的大门,一阵微风拂过,安便瞥见不远处有一个窈窕的背影正缓缓远去。 那背影很是惹眼: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随着步伐一抖一抖的;头顶还有两只小巧的耳朵,也跟着动作微微晃动。 再看那身形,丰腴匀称,自带一种柔美的气质,可偏偏又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柔弱。 最最最重要的一点,是还有一股淡淡的,「毁灭」的气味…… 这不是天舶司是节度使停云还能是谁?只不过是某个倒霉的毁灭令使假冒的罢了。 想到这,安下意识地掏出手机,点开了与阮·梅的聊天框。 往上翻了翻记录,聊天最终停留在阮·梅不久前发来的一张图片上—— 图片里的人,赫然与刚刚那个假冒停云有着八九分相似,正是真正的停云。 只不过,此刻的停云正像个被精心保存的标本一样,蜷缩在一个巨大的玻璃罐中,罐里装满了透明的培养液。 她全身赤裸,双目紧闭,显然处于深度昏迷状态,毫无生气可言。 “啧……难怪纣王不早朝,再看下去就不礼貌了。” 安默默按下锁屏键,将手机揣回口袋,心里却不受控制地默念起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就是色,空不了一点……” 当然,这不过是他给自己找的玩笑话。 真正让他不愿再看的原因,是心底涌起的一阵生理不适—— 毕竟在他恢复的记忆里,自己就是从这样的培养液中苏醒的克隆人,那场景太过熟悉,总能轻易勾起他对过往的抵触。 “啧……一想到这,我就想问了,阿哈你把我刚穿越时的那副身体藏哪了?” 安从唤出阿哈留下的那副面具,指尖轻轻摩挲着面具上复杂的纹路,开始自言自语。 阿哈曾经说过,这副面具是祂给安的“第二份礼物”,可直到现在,安都没弄明白,那“第一份礼物”究竟是什么? 虽说曾经的记忆被浮黎那个老东西动了手脚,很多关键片段都已丢失,但安心里总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第一份礼物”,并没有藏在那些消失的记忆里,反而更像是在他来到这个崩坏:星穹铁道的世界之前,就已经存在了…… “安,你在想什么呢?”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景元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安的身边,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这样的安,让他恍惚想起,百年前,那个安也如这般,喜欢独自安静的立在一个角落…… 第157章 家师 “景元?”安反应极快,随手一挥,手中的面具便化作一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他没有回答景元的问题,反而话锋一转,问道:“你们聊完了?” 景元点了点头,语气轻松了几分:“与客人该聊的事情已经结束了,接下来要商议的,就是「罗浮」的内部问题了……要一起来听听吗?或许能给现在的你找点乐子。” 他显然是想邀请安参与进来。 “都说是你们的内部问题了,我一个外人去凑什么热闹?”安摆了摆手,毫不客气地回绝了景元的好意。 “你就不想知道达达利亚小友的师父是谁?” “啧……”安听到“达达利亚”的名字,眼神微微一动,方才的疏离瞬间消失,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多了几分兴趣,“那走吧,正好我也没事做,最爱凑热闹了。” 方才的拒绝仿佛从未说过,变脸速度快得让景元都忍不住失笑。 …… 去听政的路上,沿途的仙舟人见到景元,皆纷纷驻足,躬身行礼,口中恭敬地唤着“将军”。 安则漫不经心地跟在一旁,双手插在衣摆里,神色淡然得仿佛早已习惯这般阵仗。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安终于打破了沉默,侧头看向景元,问道: “换作一般的长生种,到了你这个年纪,早就该堕入魔阴身了……景元,你执掌罗浮这么多年,不累吗?” 景元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哑然失笑,他转头看向安,眼底带着点调侃反问: “你手下的「愚人众」,如今的体量可不比一艘仙舟小,要管那么多事,难道你不累吗?” 安摇了摇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愚人众」隶属于公司,却又独立于公司「七部」之外。就像是你们仙舟的「十王司」,工作内容也大差不差……” “你要是好奇,不如问问你们的十殿阎罗,他们累不累?” “他们可比我这个将军累多了。”景元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接引魔阴、审判收押、管理生死……连元帅都要受他们管束。” “但我不累啊~”安突然笑了起来,语气里满是狡黠。 “为什么?” “我又不是十殿阎罗(执行官),我操什么心?” “……”景元看着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一时竟无言以对,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暗自腹诽:“你这家伙,倒真是比我还会做甩手掌柜……” …… 议事殿内,光影浮动,六司官员的投影悬浮在殿中。 景元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符玄的投影上,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惯有的温和笑意: “符卿,那位达达利亚小友托你找师父的事,想必你已然处理妥当了吧?” 以往听到景元这般问话,符玄总要忍不住和他拌上几句嘴,可这次,她却罕见地沉默了。 只见她抿了抿唇,眉头微蹙,半晌都没说话。 景元见此情景,故意摆出一副惊讶的模样,调侃道:“堂堂算无遗策的符玄大人,竟然会在‘寻人’这种小事上栽跟头,可真是……” “将军大可不必如此言语!”符玄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带着点不服气。 “本座所擅长的是占卜推演,而非凭空变人的魔法。这般苛刻这般情况下,即便动用穷观阵,也推演不出什么结果。” 安在一旁听着,只是意料之中地点了点头。 他比谁都清楚达达利亚那“一问三不知”的寻人条件。 当初达达利亚第一次找他帮忙时,就连他都犯了难,更别说符玄了。 符玄怼完景元,语气缓和了些许,转向安说道:“虽说本座没能算到那人的具体身份,但也隐约觉察到,那人此刻就在罗浮之上……” “抱歉,本座学艺不精,未能帮先生寻到想找的人。” “不过,家师听闻先生在罗浮,早已动身赶来,几日后便能抵达。想来以他的占卜之术,定能寻得那人。 “竟天?也好……”安笑了笑,故作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玩笑的意味:“看来又要麻烦他算一卦了,就是不知道这次的卦费,我付不付得起。” 这话里的潜台词,只有他自己和景元清楚——安上次在巡猎的光矢下救下竟天,可让他受伤不轻。那次重伤还未痊愈,现在可挨不了第二箭。 符玄闻言,轻笑着回道:“先生对家师有救命之恩,这点小事,哪里需要付卦费?自然是免费的。” 安耸了耸肩,并未言语。 因为上一次他向竟天占卜的真正费用,到现在都还欠着没给呢…… 当然,符玄并不知道那次占卜的细节。 “两位有话,不妨等竟天到了罗浮,当面再谈,那样才更显郑重。” 景元适时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语气里带着点调侃,“至于现在这线上会议……哈,可别让其余六司的人,都把你们的私事听去了。” “无异议。”丹鼎司的丹士长举了举手中的木牌,语气平淡。 罗浮的六司会议,向来都在景元和符玄的拌嘴中度过,他们早就习惯了,只要不耽误正事,两人聊些私事也无妨。 工造司之首与地衡司之首的也纷纷点头,脸上带着“你们随意”的表情,显然也没把这点小插曲放在心上。 只有驭空一个人坐在那里愣神,眼神放空,眉宇间满是失落。 在场的几人中,只有她“死”在了当年那一天。 景元很快察觉到了驭空的失落,也不再耽误时间,迅速开始安排起工作来,当所有事情被一一敲定后,便让众人散会了。 驭空下线前,目光落在安身上,眼神意味深长,缓缓说道:“安……这次罗浮的事件过去之后,我想单独和你谈谈。” 说完,不等安回应,她的投影便消失在了殿中。 安耸了耸肩,依照前世玩游戏的剧情,应该也能推测出驭空找他是什么事情。 很快,场上就只剩下了安和景元,还有符玄的投影。 第158章 记账北国银行 “符卿,星穹列车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了吧?有何看法?”景元看向符玄。 符玄原本已经准备下线,听到这话,脚步一顿,语气里带着点不满: “什么看法?「天道昭邈,人心幽微」,你是想让我给星穹列车的那几位占卜一卦,占测他们的来意吉凶么?” 景元摇了摇头,轻笑一声:“哈,这倒不必。他们和星核猎手是什么关系,眼下并不重要。” “只要我们放下的饵,该来的鱼,总会咬钩的。只是……我心里总有些不安,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安在一旁挑了挑眉,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预感——他总觉得再待下去,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他刚想找个借口开溜,就听到符玄说道:“我看将军你就是闲得发慌了!有你身边这位在,罗浮能有什么值得担心的事?” (安:我就知道!景元你这老小子,真是生人当熟人用,熟人当黑人用啊!资本家没见过你这么“物尽其用”的……) (安:一时竟分不清谁才是资本家。) 景元闻言,故作恍然地拍了下手:“也是,毕竟有安在嘛~” 说着,他将目光移到安身上,眼底带着点狡黠的笑意:“你说呢?安,既然你是代表公司为结盟而来,想必不会让盟友失望吧?” “呵呵,那是当然……”安翻了个白眼,无奈道:“所以……我也是奇兵?” 景元笑而不语。 符玄看着两人的互动,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准备下线,临走前还不忘提醒景元—— “将军,下次「六御」议政时,你该履行承诺,举荐我继任将军之位了吧?” 话音落下,她的投影也消失了。 景元看着符玄离去的方向,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感慨: “仙舟上的麻烦,桌案上的文牍,花坛里的杂草,唯有这三样东西,是无论怎么努力也打扫不干净啊。” 安顺着景元的目光看向花坛,他走上前,随意摘下一根杂草,叼在嘴里,顺势拉过旁边一把木椅坐下,身体懒洋洋地向后靠,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 “那丫头想接你的位置,我一个路人都能看出来。你给她不就好了,然后用剩下的光阴好好去当你的巡海游侠,或者和我一样,上列车当个搭车客也不错……” 景元只是摇了摇头,看着安那副无拘无束、逍遥自在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却没再说话。 安抬了抬眼皮,看着越叹气越显老的景元,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 “哦,对了,丹枫也在星穹列车上。他让我替‘他’向你问好……只不过,他现在叫丹恒。” “丹恒……丹枫……”景元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眼神复杂,片刻后才看向安,语气里带着点探究:“你似乎记得很多事情,很多关于过去的事。” “不,只能说我知道的很多,仅此而已,与曾经丢失的记忆无关。”安闭上眼睛,淡淡回道。 “那你为何知道这么多?” 安又抬起眼皮,盯着景元看了片刻,才缓缓闭上眼睛,吐掉嘴里的杂草,语气平静地说道:“因为,我和某些宵小之辈是同盟。” “果然如此,看来我猜对了……” “卧槽!你上次果然是在阴阳我!”安瞬间睁开眼,语气里满是意外。 他上次就觉得景元话里有话,没想到还真被他猜中了。 “哈哈……” …… 最终,这场玩笑,以景元主动提出“请客赔罪”收尾。 而地点,选在了浥尘客栈——那可是仙舟罗浮响当当的好去处。 浥尘客栈位于星槎海中枢的核心地带,紧邻司辰宫与宣夜大街,是来仙舟旅游的人们第一个打卡点。 按照隔壁的话说,建立这里的意义,大概就和望舒客栈差不多…… 至于菜系,就是和万民堂差不多,醒园菜、德悦菜、明亭菜……样样俱全。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杏仁豆腐。 (记住了嗷,等读者老爷们穿越了之后,可一定要去看看!回来再告诉作者菌,有没有杏仁豆腐嗷~) “……这里自“枕戈时代”前便开始兴建,已有五百余年历史了……”景元边走边为安介绍。 说话间,他已领着安走到柜台前。 达达利亚对着掌柜说道:“麻烦给我开一间雅间,要能看到宣夜大街的。” 这是景元提前安排的,毕竟他的身份不便说这些。 虽然现在还太阳高照,但却已经是吃晚饭的时间了,只是因为罗浮现在的一些小麻烦,才没有落下这人造太阳。 话说回来,能让罗浮的将军亲自当导游,还陪着来客栈吃饭,这排场,确实没的说。 安跟在景元身后走进雅间,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菜肴,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水晶虾饺、金丝虾球、仙跳墙、香嫩椒椒鸡…… 等等!那个仰望星空是什么鬼!给我叉出去…… 看着这一桌满汉全席,安就知道,这肯定不是三人能吃完的量……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安就听到了一些熟悉的声音。 安轻轻撩起窗帘,看着人来人往的宣夜大街,目光落在了四道身影上——看样子是停云带着列车组三人要来浥尘客栈。 有说有笑的,三月七还当着停云的面,对星说驭空坏话…… 安无奈扶额,心想着这孩子果然傻了吧唧是…… 等等!安似乎还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好像是达达利亚的声音——“老板,XXX间记账北国银行……” 安嘴角一抽,这一幕怎么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 至于北国银行……这其实也不难理解。 仙舟联盟作为宇宙里的T1级别的势力,虽然拥有自己的货币“巡镝”,但“巡镝”只能在仙舟联盟内部流通,出了仙舟,其他星球的人根本不认。 若想搞外贸,和其他星际势力做交易,还是离不开星际公司发行的信用点——毕竟信用点在宇宙中通用,认可度极高…… (怎么认可的你别问。) 为了方便仙舟的人们与星际行商交易,也为了拓展北国银行的业务范围,公司在仙舟建立一个分行,不过分吧? 再说了,现在讲究的是自由贸易,多一个银行,多一种选择,对大家都好…… 第159章 让安愧疚一辈子 安指尖轻捻,将掀起的素色帘幔缓缓按落。 他侧过身,衣摆扫过窗沿,目光落在对座的景元身上,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你先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不是承诺今日由你做东吗?” 景元指尖捏着青瓷茶杯的耳柄,慢条斯理地对着杯口吹了吹,淡绿色的凉茶表面泛起细碎涟漪。 他抬眼时,眼底还凝着几分笑意,语气坦然得近乎理直气壮:“我请客,与达达利亚小友付钱,本就不是相悖之事。” “啧……”安被景元这理不直气也壮的回答雷的不轻,看着眼前的人,一时竟恍惚看到了某个故人。 被眼前人沉稳的气度拉回现实,便带着几分调侃追问:“这就是仙舟联盟的待客之道?倒真是……别致得很。” 景元将茶杯轻轻搁在盘上,他摇了摇头,笑意里多了几分认真:“你于我而言,从来不是客人。” “哦?”安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窗沿上,语气带着几分试探,“那我算什么?是联盟的敌人?还是……” 景元抬眸,目光定定地落在靠在窗棂前的男人身上。 阳光透过帘隙洒在安的肩头,恍惚间,这道身影竟与百年前那道坚毅背影渐渐重合。 安正琢磨着该如何继续调侃,阴阳景元几句时,景元却突然开口,声音轻却清晰:“……是家人。” 安:“……” 安脸上的讥讽笑容骤然僵住,像是被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那些已经到了嘴边的玩笑话,瞬间被一股陌生的情绪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喉结动了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迅速转过头,目光投向窗外连绵的云栈,久久没有言语。 《论:如何用一句话让安愧疚一辈子》 景元望着安落寞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却没有再开口打扰,只是静静端起茶杯,等着其他赴宴之人到齐开饭。 片刻后,安深吸了一口带着云气的微凉空气,缓缓转过身。 他看向景元,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却又透着几分没头没尾的突兀:“等你退休了,不妨去长乐天听听书、溜溜鸟……我看起码还能再活六千年。” 景元虽不解安为何突然说起这话,却还是放下茶杯,眼底盛着笑意应道:“那就借你吉言了。” 话音刚落,包间的雕花木门便被人粗暴地推开,伴随着“砰”的一声闷响,星大大咧咧的声音先一步传了进来:“老登!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这一幕恰在景元意料之中—— 方才达达利亚去前厅付账时,恰巧遇到星等人,又因知晓安与星穹列车的渊源,与达达利亚的热情,便知晓达达利亚一定会将众人引了上来。 几乎是眨眼间,星就像颗出膛的炮弹般朝着安冲了过来,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对了,安临别列车前,给星扎了个高马尾,毕竟这个发型可以更好的融入仙舟,也确实比散着头发好看了一些…… 嗯……就和前世第一次见到琪亚娜的高马尾时一样惊艳。 只不过还没等她扑到安身前,就被安伸出的一只手稳稳抵住了额头。 可星却毫不在意,顺势抓住安的胳膊,脑袋在他手臂上轻轻蹭了蹭,带着哭腔诉说道: “呜呜呜老登~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之前还以为你被那个什么将军给威胁了呢……你是不知道,那种总是眯着眼笑的,一看就像反派!” 安听着这话,眼角余光正好瞥见对桌的景元刚喝进嘴里的茶水猛地呛了一下,咳嗽声里还带着几分无奈。 他忍不住勾了勾唇角,随即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地轻轻甩了甩胳膊,示意星看向前方。 星疑惑地抬起头,顺着安挑眉的方向望去,正好看到坐在对面、正用帕子轻拭唇角的景元。 星小眼睛瞬间瞪圆,连忙缩回手躲到安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尴尬地对着景元解释: “那…那个景元将军?!额,您别误会!我刚才不知道您也在这儿……” 景元手中还端着茶杯,举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听到星这番解释,更是哭笑不得——难道自己不在这儿,她这话就说得没错了? 安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随即故作歉意对景元说道: “小女年纪尚小,不懂些人情世故,说话也没个轻重,若有得罪将军的地方,还请勿怪。” 景元当即放下茶杯,摆了摆手,语气温和:“无妨无妨,我倒觉得这般坦诚直率的年轻人,很是有趣。” 他看了眼躲在安身后、还在偷偷打量自己的星,又转头看向安,眼底带着几分调侃: “只是……你我百年未见,没想到你的女儿都长这么大了。” 安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回怼:“以你的性子,定然早就查过他们几人的来历了,这会儿倒跟我装什么?”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门口,疑惑问道:“对了,三月他们怎么还没来?” 话音刚落,安眼角的余光便瞥见门口闪过一道倩影——正是找借口想要溜走的停云。 “小女子突然有些头晕不适,恐扰了各位恩公的雅兴,就先不陪各位了……” 停云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装出的柔弱,脚步却在悄悄加快,显然是想尽快离开这个包间。 安心中一愣——他竟没料到,幻胧假扮的停云,真敢在自己和景元面前现身。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合理:从星刚才的反应来看,达达利亚显然没说景元也在此处。 再者,幻胧应该并未认出自己——毕竟外人从未见过他摘下面具的模样,而且他对外一直以「愚人」自居。 若是幻胧真的认出了他,此刻的“停云”绝不会只是找借口离开,而是会立刻显化真身,拼尽全力逃跑——毕竟上一个遇到他的绝灭大君光逝,就是这么做的。 什么?你问为什么见到他要跑? 笑话,不跑的那个傻子,已经被他拍成二次元,丢了半条命了。 (铸王:孩子们,这并不好笑。) 第160章 家妻“停云” 安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心中暗道:幻胧,既然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桀桀桀…… “站住!”安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话语中蕴含的力量扩散开来,连景元和伪装成停云的幻胧这两位令使,都不由得微微一怔。 当然,他们错愕并非因为这力量有多强大,而是因为安此刻动用的,竟是「丰饶」的命途之力——他才不会傻傻地暴露破绽呢。 幻胧心中暗自思忖:“这般充盈纯粹的「丰饶」之力,又能与景元并肩而坐……莫非他就是丹鼎司之首?若是能拉拢他相助,那夺取建木的计划,定然能事半功倍……” 毕竟,对寻常的仙舟人来说,根本无权、也没有能力靠近建木。 但对丹鼎司这种仙舟罕见的「丰饶」聚集之地,靠近建木也更加合理些。 而景元发愣的原因,则是因为从安话语中感受到的那股隐隐的寒意。 虽并不明显,但以景元对安的了解,安刚刚确实是动了一点点想动手的感觉。 至于安的「丰饶」之力,他早在百年前就见过了——甚至还亲眼目睹了安被寿瘟祸祖瞥视、正式踏上这条命途的瞬间。 景元收回思绪,将目光落在那伪装成停云的狐人女子身上。 他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锐利的视线在她脸上、周身扫过,却并未看出任何破绽。 幻胧的伪装堪称完美,连停云惯有的小动作、说话时的语气弧度,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天舶司的节度使停云,景元自然认识,那是驭空大人倾注心血培养的接班人,聪慧机灵,行事干练,只是此刻“她”的身上,似乎多了几分不自然。 他刚想用眼神询问些什么,就见安脸上挂上了一抹温柔却的笑容。 嗯……和当年安看向白珩的眼神一样温柔——只不过是在白珩想拉着安一起开星槎的时候,当时安的笑容就这般温柔与……勉强。 就在景元恍惚之际,安已经起身迎了上去,步伐轻快,眼神专注得仿佛包间内只剩下“停云”一人。 他温柔又一脸深情款款地牵起“停云”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递过去,顺势将人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包间外,跟着进来的瓦尔特与三月七,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只觉得莫名其妙。 三月七皱着眉,小嘴微微嘟起,脸色明显有些难看,显然对安这“见色忘友”的举动很是不满,却也只能跟着走进包间内,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停云”被安拉着手,一股陌生的触感从手腕传来,让她心中瞬间浮现出一抹明显的抗拒,指尖甚至下意识地想缩回。 可她还得维持着停云那娇柔温婉的人设,不能在众人面前失态,只好强压下心中的不适,没有将安推开,顺着安手中的力道,半推半就地坐到了安身边的空位上。 待“停云”与殿内众人一一打过招呼,她便迫不及待地轻轻挣脱开安的手,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开口质问道:“这位……” 只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安热情得近乎急切的话语打断: “停云,你不是说这次回来之后,就第一时间来找我的吗?你不知道,我在仙舟这几日,每天都在盼着你回来,等得有多苦吗?” 一语落下,殿内瞬间陷入一片寂静,在座的人都懵了。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眼中满是疑惑—— 安与停云认识?可安之前明明说过,他是第一次来罗浮吗?而且之前他一直和列车组的人待在一起,怎么会有这么一段“深情过往”? 景元也暗自挑眉,心中了然:安这是要开始演了。 景元率先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笑容,顺着安的话茬,故作不解地问道:“安,这位是……?” 安转头看向景元,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立马顺着话头介绍道:“将军大人,这位便是我先前说的,天舶司的停云,我们……” 他故意顿了顿,眼神飘向远方,仿佛陷入了回忆,随即开始一本正经地编起了故事。 故事的脉络清晰又动人: 在停云第一次独自外出行商时,途经一片混乱的星际航道,不幸遭遇了星际海盗的袭击,飞船受损,人员被困,眼看就要丧命于海盗刀下。 就在这危急时刻,安恰巧驾驶着星槎路过,见此情景便出手相助,凭借着过人的实力击退了海盗,救下了停云。 一来二去间,两人互生情愫,在星空下私定终身。 可停云身负驭空大人的厚望,无法离开罗浮随安而去。 安为了能与心上人相守,便主动来到罗浮,凭借着自身过人的能力,短短几年内便崭露头角,被定为下一任丹鼎司之首。 (安: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总之,这个充满了英雄救美、深情守候的爱情故事,听得一旁的三月七眼圈都红了,连带着对安的不满都消散了几分,只觉得安实在太深情了。 只有景元和瓦尔特这两个知道安真实身份的人,在一旁听得暗自腹诽—— 安这纯属扯淡,毕竟以安的真实实力与地位,就算是娶仙舟的将军,都绰绰有余,哪里需要为了一个节度使“努力”多年。 而达达利亚呢?早已经傻不愣登的开始叫“嫂子”了。 讲完这个故事,安不等假扮停云的幻胧反应过来、察觉出其中的不对劲,便再次俯身,用双手轻轻捧起她的手,目光温柔,轻声说道: “停云,今日我已经见过驭空大人了,她已经同意我们在一起了。而且当时景元将军也在一旁,他老人家还说,愿意亲自为我们主持婚事……” 景元在一旁闻言,立刻配合地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仿佛真的见证了这件事一般。 他虽然不知道安为什么要编排这么一出戏,但以他对安的了解,安这么做一定有深层的用意,他只要乖乖配合就好。 第161章 停云的QQ空间 雅间内,熏香袅袅缠绕着雕花梁柱,青瓷碗碟中盛着的珍馐还冒着热气,可景元的心绪却像被窗外的流云缠了几分。 他望着席间相视而对的安与停云两人,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杯边缘,内心忍不住反复祈祷: “希望符卿日后知晓此事,莫要动怒,更别埋怨他才好。毕竟安与符卿之间的事……唉,罢了罢了,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幻胧端坐在席间,指尖掐着帕子的力道几乎要将锦缎揉碎。 方才安那番关于“两情相悦”的说辞,于她而言简直是狗血又离奇的闹剧,只觉得自己这副借由停云而捏造身躯,CPU都快烧起来了。 她抬眼看向对面,安正深情款款地捧着自己的双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的内心涌起一股抗拒与恶心。 就像是安与她命途相克一样。 可理智又在不断提醒她—— 安这“恋爱脑”的人设,再加上“丹鼎司接班人”的身份,对她夺取建木的计划有极大的用处,绝不能在此刻功亏一篑。 思及此,幻胧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不适,嘴角缓缓挤出一抹娇柔的笑。 那笑容像是沾了晨露的花瓣,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欣喜,连声音都刻意放得软糯,仿佛真成了那个娇柔的狐人族女子: “恩公……驭空大人真的同意了吗?那真是太好了,妾身……妾身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恩公?”安听到这个称呼,立刻松开手,一脸受伤地捂着自己的心口,眉头紧锁,语气委屈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停云,你很久之前就不用这种这么疏离的称呼叫我了啊~你是不是……是不是不爱我了?” 坐在对面的景元看得险些将口中的茶水喷出来,胸腔里的笑意憋得他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这要是放在当年,白珩能把这件事说一辈子…… 可他转念一想,安这样做恐怕有着不为人知的计划,自己若是笑出声打乱节奏,反倒误了大事。 于是他赶紧收敛神色,在脑海中飞速回想几百年间所有糟心事儿…… 安:看给咱景元憋的,都快得魔芋爽了。 “停云”放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嘴角不动声色地抽了抽。 心中早已把安骂了千百遍,可脸上依旧要维持着温柔的笑容,声音带着几分勉强的解释: “郎…郎君……妾身这不是最近叫这几位恩公叫习惯了嘛~一时没改过来,你莫要多想。” “是吗?那是我多想了,是我错怪你了。” 安立刻换上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连连点头,仿佛真的全然相信了这番说辞。 下一秒,他手臂一伸,毫不避讳地搂住“停云”纤细柔软的腰肢,手掌甚至还轻轻拍了拍她的腰侧,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随即对着包间内众人扬声道: “既然大家都认识了,也知道了我和停云的事,那就赶紧动筷吧。这顿饭可是景元将军做东,咱们可不能驳了将军大人的面子。” 假扮成停云的幻胧闻言,原本想轻轻甩开安放在腰间大手的娇躯瞬间一僵。 景元做东?她脑中飞速运转,瞬间看透了安的心思——这是在借众人之眼,进一步坐实两人的亲密关系。 若是此刻推开他,反倒会让景元起疑,到时候要是被看出些端倪,那之前的伪装岂不是全白费了? 想通这层关节,幻胧不仅没有再挣扎,反而主动将身体往安的方向贴近几分,肩膀轻轻靠在他的手臂上,姿态亲昵得如同真正的恩爱眷侣。 只是腰间那只手还在不规矩地摩挲,她只能暗暗咬着牙忍耐,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心底疯狂默念:“为了建木,为了获得完美的身躯,这点屈辱我忍了……” “等我成功夺取建木,定要把这小子的手剁下来,不,我要将他碎尸万段,以泄今日之辱!” “等我成功夺取建木,我一定把这小子的手剁下来,不,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安要是知道了幻胧内心所想,那肯定会感叹于幻胧作为反派的智商。 他哪里是在“坐实关系”,不过是单纯想借着身份揩油罢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幻胧捏的这具身躯的触感,还真挺软的,和真的一样…… 饭桌上,众人讨论了一些「明面上的」列车组三人将来要做的事情,不如去哪里找卡芙卡,找到之后又做些什么。 可饭桌之下,安的手却开始不安分起来,趁着“停云”被席间话题吸引的间隙…… 即便如此,安表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淡然自若的正人君子模样,甚至还时不时用公筷给身旁的星夹菜。 当然,这只是为了堵住星那张停不下来的小嘴——免得她叽叽喳喳间,撞破了桌下的隐秘。 饭桌上的人们吃得热闹,唯有“停云”始终低着头…… 第162章 老友,你有带钱吗 通红的俏脸从耳尖蔓延到脖颈,银牙几乎要将下唇咬出印子,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在暗示着她正极力忍耐。 为了不让旁人看出端倪,她索性整个人都贴在安的身上,手臂缠上他的胳膊,做出一副与爱人亲昵依偎的模样。 一只手看似欲拒还迎地抱着安的手臂,另一只手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悄悄抓挠着安的后背,连身后那条毛茸茸的狐尾都缠了上来,尾尖还在不安地轻颤。 幸好席间有达达利亚和星这两个活宝活跃气氛,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一路上所见的趣闻,再加上安的座位本就靠在角落,众人竟真的没发现这处的异样。 唯有景元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虽身为武人,没有符玄与安那般能看穿虚妄的法眼,却能从“停云”紊乱的呼吸、紧绷的肩线中,隐约猜到几分桌下的动静。 最后他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暗自感叹:“果然还是自己老了,融入不了年轻人的圈子了。” 只是这份感叹背后,他对“停云”的身份,又多了几分怀疑。 片刻后,幻胧再也支撑不住,她侧过脸,将嘴唇贴在安的耳边。 她的发丝拂过安的脖颈,在外人看来像是在说悄悄话撒狗粮,可她的声音却带着压抑的颤抖,几乎是求饶般低语: “郎、郎君……不要……这里人多,我现在不想……” 可心底的念头却与语气截然不同:“你给我等着,今日这般折磨我,等我办完仙舟的事,老娘一定要折磨死你!” 安闻言,对着她耳尖吹了口气,随即耸了耸肩。 他倒也没打算真的闹得太过分,毕竟还要维持“深情恋人”的人设,于是悻悻然地收回了手。 只是指尖残留的触感,让他在心底暗叹:很润。 随后他不动声色地调动丰饶命途的能量,将指尖的痕迹彻底抹去,手一抬便又能若无其事地上桌吃饭了…… 只能说,命途的力量还是太“权威”了。 就餐结束后,景元作为罗浮仙舟之首,亲自安排了列车组几人的住宿。 这份礼遇,明眼人都看得出,是看在安的面子上。 星、三月七和瓦尔特三人被安排在浥尘客栈,毕竟这里就是仙舟内颇有名气的住处之一。 至于安,景元则笑着说:“神策府里有一处你的住所,这百年来我一直让人打理着,你且住进去,就当是回自己家。” 关于自己的过去,安其实也曾问过景元,可景元每次都只说: “你的记忆终要你自己找寻,我口述的不过是我眼中的过往,并非你真正的记忆。” 众人陆续起身离席,安站在雅间门口,目送着星蹦蹦跳跳地离开,三月七的背影却略显悲伤。 他的目光落在“停云”身上,只见她出门时脚步有些绵软虚浮,裙摆下的双腿甚至在微微打颤…… 可她脸上却带着如释重负的神色——她显然是松了口气,估计她真的以为今晚会和安…… “想什么呢?莫不是在责怪我今晚拆散了你们这对恩爱鸳鸯?” 待众人都走远去,景元从身后走来,拍了拍安的肩膀,将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安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反而从怀中掏出了手机。 方才散伙前,星原本提议要给列车上的姬子与丹恒报平安,可尝试之后才发现,他们与星穹列车的信号竟被屏蔽了。 这件事让安想起剧情——按照原本的走向,丹恒此刻应该正因为刃的出现,纠结是否要前往罗浮保护星他们。 可现在他自己就在罗浮,打乱了不少剧情,丹恒又清楚他的实力,那……丹恒还会来吗? 保险起见,安还是决定给丹恒发一条消息。 至于自己的手机为何没有被银狼屏蔽? 安对此颇有自信:等什么时候她被「机器头」瞥视,再来尝试吧…… 这并非否定银狼的实力,只是他对自己的同僚——亚婆离,有着十足的信任。 毕竟星际和平公司的内部网络,可不比天才俱乐部的防护差。 他指尖在屏幕上敲击,发送了一条消息: “人总会回应自己的过去,与其逃避,不如主动面对。接受或拒绝,至少要做出一个明确的选择,不是吗?” 落款是他的昵称——“寰宇第一深情”。 消息刚发送成功,景元的声音就凑了过来:“这是……丹枫?”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丹恒的头像,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与追忆。 安立刻收回手机,挑眉看向他:“我说将军,偷看别人手机可不是什么礼貌行为。” “哪里是偷看?我这分明是明目张胆地看。”景元摊开双手,脸上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语气中还带着几分狡黠。 安:( ? ? ?) 景元被安这副表情看得忍俊不禁,只好认输道:“好吧好吧,是我的错。要不这样,我再请你吃顿好的赔罪?” “还是别了。”安翻了个白眼,别到时候给他来一句——‘老友,你有带钱吗?’…… 两人并肩回到神策府,顺着神策府的回廊往深处走。 神策府占地极广,飞檐斗拱连绵不绝,青砖铺就的路面被打理得一尘不染,两侧的灯笼随着风轻轻摇曳,将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安的住处设在神策府最深处,沿途的路灯类建筑渐少,周遭的喧嚣也渐渐褪去,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格外清净。 走到院门前,景元推开那扇朱漆木门,吱呀一声轻响后,一座带着小院的雅致居所映入眼帘。 院内铺着青石板路,尽头是一间门口写着一个“安”字的房屋,屋顶覆盖着青瓦,檐下挂着几串风干的香草,透着几分生气息,正是安喜欢的静谧模样。 只是这院子细看之下,却透着几分物是人非的忧愁。 青石板路两侧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墙角甚至还爬着几株藤蔓,显然许久无人精心打理。 一看就知道,这并不是一个人住的院子,但奇怪的是,院内只有自己的那房门虚掩着,其余几间的门上都挂着陈旧的锁。 锁身早已被岁月镀上一层绿锈,一看便知,这些房间已经多年无人居住。 从那些锁陈旧的样子来看,那些房间没人居住已经有些年头了…… 安的目光扫过院子,最终落在草丛中——那里散落着好几柄断裂的木剑,只是剑身上的木纹早已褪色。 他弯腰捡起一柄还算完整的木剑,指尖拂过剑身的裂痕,心中忽然有了猜测:这大抵是景元当年在这里练剑时留下的。 若是如此,那这些上锁的房间里,应该有一间是属于景元的吧? 安心中正这般想着,却不知此刻若景元知晓他的念头,定会无奈地苦笑一声,摇着头说道: “安,你还是太高看我当年的地位了……” ———— 刃的互动语音——关于安…… 药师偏爱他,像偏爱一朵开在彼岸的花。祂赐他第二次花期,却忘了给他土壤。他从死亡中醒来,却发现自己成了行走的逆刃——丰饶的骨,仙舟的伤。 人有五名,代价有三个……这句话刻在我的每一处伤口里。 他并不在五名之中,却背负着同样的代价,可他并不需要偿还…… ——但至少,他已经感受过死亡了。 “你也死了,真好。我终于不是唯一,被死亡拒绝的客人。” 第163章 见面礼 安将木剑放到一旁破旧的武器架上,转身推开自己的房的门。 屋内陈设简单却整洁,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桌上甚至还放着一个盆栽,显然是景元派人打理时特意添置的。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涌入屋内,远处传来几声鸟鸣,静谧而安宁。 “这里怎么样?还合心意吗?”景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倚着门框,看着屋内的安,眼神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安回头看向他,点了点头:“挺好的,若是在庇尔波因特,可找不到这样清净的地段。” 景元笑了笑,没再多说,只道:“你一路奔波,先好好休息。明日若有需要,随时来前院找我。”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院子,将这份清净,留给了久别归来的安。 这个院子确实清净淡雅,感觉比安自己那个在庇尔波因特的办公室还要安静。 可安躺在床上,望着帐顶的青纱,却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其一,是这陌生的庭院里总萦绕着一种淡淡的熟悉感,可这份熟悉里偏偏掺着莫名的忧伤,让他总觉得胸口发闷,待得越久,越觉得不自在。 其二,则是罗浮这不合常理的天色——安从床上坐起,掀开帐子望向窗外,虽然已是三更半夜,可那颗人造太阳依旧高悬与天穹,与白昼无二。 “景元就不能把那太阳落下来吗?大晚上还挂个太阳,能睡着就有鬼了啊!” 他抱怨了两句,索性起身套上外衣,决定到外面走走,说不定能撞上些有趣的事。 “估算一下时间,丹恒应该已经到星槎海了吧……” 安一边嘀咕,一边走到院门口,抬手将木门轻轻合上。 这样关着的大门,也能让景元知道自己暂时出门了。 当然,安心里比谁都清楚,以景元神策将军的能耐,自己在罗浮的行踪,恐怕从踏入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就没逃过他的眼线。 没有了外人陪同,安也不必再刻意放慢脚步。 他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般骤然消失,下一秒便出现在了星槎海的岸边。 “瓦尔特?你大半夜不休息,也出来遛弯啊?” 安的目光很快锁定了不远处的身影——那人穿着标志性的风衣,戴着眼镜,正望着星海出神。 瓦尔特闻言转过身,看到朝自己走来的安,又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罗浮上空那轮不合时宜的太阳,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显然不敢苟同安“大半夜”的说法。 他摇了摇头,推了推眼镜,声音带着几分认真:“我只有种感觉…如果现在不出现在这里,会错过什么很重要的人……” “理解理解,年纪大的人总是睡眠少,我理解的。”安笑着摊手道。 瓦尔特没有反驳这句看似冒昧的话,只是转头重新望向星槎海,风吹动他有些发白的发丝,露出眼底藏着的怀念。 他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难得你有时间,我想询问你一些……地球的事情,比如圣芙蕾雅……” “哎呀~”安突然夸张地抬手拍了拍额头,做出一副惊讶的模样,故意岔开了话题。 “我感受到丹恒的气息了,带着几分龙尊的力量,看来他也抵达罗浮了呢~” 他转头看向瓦尔特,眼神里闪着狡黠的光,“老杨,要一起去看看吗?相信我,你不会后悔的——说不定还能见到老熟人呢。” 瓦尔特皱了皱眉,心里自然明白安是不想谈论地球的事。 他也不追问,毕竟每个人都有不愿提及的过往,而星穹列车从不在意乘客们的过去,只关心他们是否愿意走向未来。 可他看着安脸上那抹笑容,总觉得阴恻恻的,仿佛背后在打着什么算盘,还藏着一丝“欢愉”派系特有的恶趣味,让他忍不住有些警惕。 但出于对“同乡”的信任,瓦尔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同意了同行。 毕竟安之前说过,他是继无量塔姬子之后,第一任休伯利安的舰长。 而且之前在列车上的种种举动,都导致让瓦尔特对安所说的这个身份深信不疑。 两人沿着星槎海的岸边往渡口走。 走到一半,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突然变出一块泛着淡蓝色光泽的石头,随意地朝瓦尔特丢了过去。 “对了,给你个这个。” “这是……”瓦尔特下意识地抬手接住,指尖触到石头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崩坏能气息传来。 他低头定睛一看,瞳孔骤然收缩——那竟是一块凝聚了纯净崩坏能的核心,模样和他曾经的“理律核心”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气息更加暴虐了些。 瓦尔特罕见地露出了失态的神情,握着石头的手微微发紧,眼神里满是愕然。 “见面礼。”安耸了耸肩,脚步没停,语气依旧随意,“我上星穹列车之前就准备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间给你们。” 瓦尔特见安不愿多提,便也不再追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只是他盯着手中的石头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将石头递向安,声音带着几分坚定: “谢谢,但我觉得现在的我,已经不需要它了。” 安没有伸手去接,只是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这东西对我来说,除了收藏,并没有什么用处(物理知识储备不足),倒不如让你这个‘前辈’拿着更有价值。” 他顿了顿,脚步停下,认真地看着瓦尔特的眼睛,“而且……相信我,约阿希姆,你会有用到它的时候的。” 瓦尔特闻言,握着石头的手紧了紧。 他看着安认真的神情,感受着那股熟悉的崩坏能气息,最终深吸一口气,将石头攥在掌心,点了点头。 安见此,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 “对了,提醒你一句——这块核心来自的那个世界,并没有爱莉希雅,所以你如果要融合它的话,一定要小心里面可能残留的崩坏意志哦~” ———— 互动语音——景元对安·□□□□? 若逢秋星照旧铠,桂烬犹温雪未埋。 一骑肯来君莫笑,夜阑犹为故人开。 …… 他们说你被药师瞥了一眼,便成了“敌人”。我把那张通缉令压进砚台,让墨汁淹没自己的签名。从此,“敌人”二字在我案头洇成一朵不开花的白萼。 现仍记得,我们出征那夜,罗浮的灯火很亮,亮得像提前替我们点的长明灯。我们举杯,却只敬一半——另一半…… 你真的死了,死讯比捷报先到。我把捷报折成纸鸢,放进星槎海,让它顺着退潮漂回你的故乡。 可你又活了,活成我等不能触碰的“丰饶”。我本该拔刀,可刀却先一步归鞘——它认得你。 你悄悄走,门外的桂叶落满阶。我拾起最大的一枚,在背面刻下一行小字:“若逢秋星照旧铠,便是罗浮为你留的灯。” 然后把它夹进《云骑律》最冷的篇章——那里全是“临阵脱逃”的空白姓名。 他们通报:「公司主管,新任使节,P47,姓名未登记,记忆缺失,疑为丰饶战争遗民……」 你死过一次,罗浮欠你一座新坟;我活到如今,欠你一句“欢迎回家”。 第164章 罗刹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不过想来,小小的崩坏意志,在‘超越了那个男人’的你面前,应该不值一提吧?” “毕竟老杨你可是有自己的‘力量’、自己的‘归宿’、自己的‘理想’呢~” 瓦尔特:“……” 瓦尔特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只能沉默地看着安。 他突然觉得安的话语格外冒昧,尤其是“超越了那个男人”这句,让他想起自己曾经的中二之魂,脸颊不由得泛起一丝尴尬与羞愧。 看着瓦尔特这副模样,安的嘴角扬起一抹得逞的笑容。 毕竟,身为瓦尔特“学生”,就应该随时让瓦尔特先生感觉到“家一般的温暖”。 等瓦尔特的心情渐渐平复,他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你能回去?” “不能。”安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我被这个世界盯上了,离不开这里……不过我可以想办法把你送回去。” 安说着,做出一副纯良无害的模样,开玩笑道:“不过你回去之后,要记得替我向琪宝问好哦~就说她的‘舰长’还在另一个世界思念着她呢。” 琪宝……瓦尔特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个奇怪的称呼,忍不住腹诽:你这么叫琪亚娜,就不怕芽衣听到了,提着太刀过来砍你吗? 他摇了摇头,压下心里的吐槽,追问道:“那这核心……” 不等瓦尔特说完,安就解释道:“那是「忆庭」的手段,他们有那个能力,我只是和他们有些合作而已……” 安突然眯起眼睛,一本正经的看向瓦尔特说道:“流光忆庭里可没什么好人,你要是想回去可别和他们合作。” 说着,安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语气里满是自信:“想回去看看就来找我,我带你冲一次树——保证比某些金发主教的手法靠谱多了。” 瓦尔特的嘴角瞬间狂抽,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某个金发主教当年为了复活卡莲,去“冲树”重启世界线的身影。 他刚想开口吐槽,却见安突然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不用想他,一会你就能见到活的了……” 就在瓦尔特皱着眉,琢磨安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时,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不远处,真就站着一个穿着白色华袍、金发金眸的身影,和记忆里的奥托几乎一模一样! 瓦尔特:。?! 他瞳孔骤缩,手里的伊甸之星差点没握住。 安挑了挑眉,用胳膊轻轻肘了一下身旁发愣的瓦尔特,小声打趣:“老杨,你怎么这么淡定?见到‘熟人’都没点反应?” 回过神的瓦尔特缓缓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他早就死了,这一个,大抵只是个同位体罢了……” “也是。”安点了点头,认同地附和,“被树彻底抹除的人,哪有那么容易复活……” 他一手环在腰上,另一只手摸着下巴,眉头微蹙地思考了片刻,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笑道: “说到同位体……你见到符太卜的第一眼,是不是瞬间就想到了德丽莎学园长?” 瓦尔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想起初见符玄时的场景,无奈地叹了口气: “确实。她一开口,我就以为德丽莎跑到这里要拉我回去加班呢……” “啧……”安咂了咂嘴,好奇地追问,“话说回来,你都知道奥托早就死透了,为什么咱俩第一次在列车上见面时,你反应那么大?” 瓦尔特闻言,瞬间沉默了。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两人第一次在星穹列车会面时的场景—— 安双手摊开,向上托,微笑对他说“你虽然没有了父亲,但你还有我啊~” 那语气、那眼神……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随即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因为那时,他真的觉得,眼前的安比奥托还像奥托,那种让他浑身发毛的感觉…… (安:只能说,是本色出演了,毕竟我俩都不是好人。) 两人正低声交谈着,不远处突然传来脚步声—— 那个长得像奥托的男人,和丹恒,还有一个扎着双马尾、看上去就有些憨直的女子,正朝着他们走来。 那女子一见到瓦尔特和安,就立刻露出热情的笑容,快步走上前: “本姑娘是云骑军李素裳!两位是这里的本地人吧?这里刚出现过丰饶孽物,现在还很危险,你们还是跟着……额……” 李素裳的话还没说完,目光就落在了两人身后的地面上—— 那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丰饶孽物的尸体,躯体都已经变形,显然是刚被解决不久。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尴尬地挠了挠头,干笑着打圆场:“看、看来两位身手不错嘛……” 安耸了耸肩,他现在的人设可是丹鼎司的丹士,用的也是偏向治愈的丰饶力量,哪有什么战力可言? 刚才那些孽物,全是瓦尔特用伊甸之星碾死的。 安笑着抬手抚胸,摆出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自我介绍: “你好,素裳小姐。我是罗浮丹鼎司的丹士,安。旁边这位是景元将军的客人,瓦尔特先生。我们只是路过这里散步,没想到会遇到孽物。不知各位是……” “原来是将军的客人!”李素裳恍然大悟,小声喃喃了两句,“怪不得这么厉害,原来这么有来头的……” 说完,她转身想介绍身后的人,可话到嘴边又卡了壳:“额,我身后这位黄头发……” “咳咳,还是我自己来吧。”李素裳身后的罗刹听到这话,连忙轻咳两声,上前两步,对着两人微微欠身,语气温和地自我介绍。 “在下罗刹,只是一介行商,此次来罗浮是为了做点生意。” 安能明显感觉到,身旁的瓦尔特听到“罗刹”两个字时,悄悄松了口气。 安忍不住笑了笑,刚想开口说两句场面话,拉近一下距离,可大脑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就像在黑塔空间站那次,遭遇认知性视觉错误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繁育……” 第165章 说出你的目的 “繁育……” 一个冰冷的词不受控制地从他嘴里溢出。 安脸色骤变,猛地退后一步,抬手唤出自己的手杖。 手杖尖端轻点地面,“嗡”的一声轻响,淡金色的光芒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如水流般铺开成一道结界,将这片星槎海的角落牢牢包裹。 他盯着罗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里不带半分温度: “行商?据我所知,星槎海这几日因丰饶孽物泛滥,早就全线停运,连云骑军的巡逻舰都只敢在外围巡航。” “阁下既没有云骑军的通行令,又没有六司的文书,是如何进入罗浮的?还有你背后那口一直背着的棺椁……” 安的目光骤然落在罗刹背后那口棺椁上,眼睛微微一眯,语气里满是审视: “「秩序」的教会……怎么会和「繁育」与「丰饶」这两个命途扯上关系?说出你来罗浮的真正目的!否则……” 瓦尔特和丹恒见安突然发难,也立刻警惕起来。 瓦尔特抬手唤出伊甸之星,丹恒则抽出击云,两人同时将武器指向罗刹,眼神里满是戒备。 能被安这样对待,两人便知道,这个叫罗刹的人,很危险…… (此刻瓦尔特都内心:我就知道,长着这张脸的,能是什么好人!) 被夹在中间的李素裳彻底懵了,她握着腰间的佩剑,看看剑拔弩张的安与罗刹,又瞧瞧严阵以待的瓦尔特和丹恒,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她本就不算聪明,平日里习惯了直来直去,这会儿更是脑子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帮哪边,只能急得在原地直跺脚。 罗刹见自己的伪装被彻底拆穿,脸上那副和煦如春风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慢条斯理地抬手中的骑士长剑,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玩味: “「秩序」早已在百年前陨落,净庭教会也早就背弃了那位星神,我早不是教会的人了。况且……”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般落在安身上。 “阁下也并非什么丹士吧?这副样貌……格拉默的流民?阁下又怎会进入罗浮,还伪装成丹鼎司的人?” 安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格拉默!那片早在寰宇蝗灾中化为废墟的星球,如今这片宇宙里,知道它存在的人寥寥无几,眼前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死死盯着罗刹,语气里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你知道格拉默?” 罗刹刚要开口回答,嘴唇却突然顿住,眉头微微蹙起,像是有谁在他耳边低语着什么隐秘。 他侧过头,耳廓轻轻动了动,沉默了足足几秒,才缓缓点头,像是接受了某种指令。 等他再抬眼时,脸上又重新挂回了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对峙从未发生。 他没有回答安的问题,反而摊开双手,姿态放得极低,语气诚恳得近乎刻意: “虽然在下的身份确实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也的确容易引起误会……” “但各位请务必相信我——在下虽手握丰饶的力量,却无意与各位为敌。” “又或者……”他顿了顿,摊开的左手中,一枚吊坠缓缓垂落,吊坠表面散发出淡淡的、属于丰饶的能量波动。 与此同时,他身后背着的棺椁突然“咔哒”一声轻响,棺盖微微敞开一条缝隙,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从中溢出…… 那气息比泰坦尼亚女皇对铁骑们的压迫感更强,连空气都仿佛被染上了腐朽的绿意。 罗刹的笑容里多了几分势在必得,“各位是想让我展露几手,证明自己没有恶意?” 安皱紧眉头,指尖微微颤抖——他自信以自己的实力,能拿下罗刹,可那棺椁里的东西,却让他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有一种清晰的预感,自己被那东西克制。 况且就算要动手,动静也肯定小不了,一旦丰饶与繁育的气息扩散,必然会惊动联盟的各位将军,甚至是元帅华——到时候就不好收场了。 正所谓一物降一物,作为体内流淌着「繁育」之血的“异类”,安敢肯定,那棺椁里的东西,一定和「繁育」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就在他悄悄摸出藏在袖口的基石,准备让罗刹和他背后的棺椁尝尝欢愉星神同款“待遇”时,他亲手布下的结界,却突然“咔嚓”一声,从顶端开始碎裂。 这结界是安专门为“困兽之斗”准备的囚笼,防御的核心几乎全在结界内部,他甚至有信心将两三个令使困在其中。 可即便所有防御都偏向内侧,作为存护令使的他,结界外侧的硬度也绝非轻易能打破。 随着结界的碎片如水晶般簌簌落下,安也渐渐看清了外面的情况: 一道金光闪闪的巨人虚影悬浮在半空,手握一柄刻满符文的阵刀,周身环绕着威严的神雷。 安认得他,那是景元的“神君”! 而在神君之外,又有一圈粉紫色的法阵将这片区域彻底包裹,显然是想阻隔这里的能量波动,不让外界察觉。 “诸位,停手吧。”景元的身影手握石火梦身,静静伫立在神君身前的半空中。 他身穿月白长袍,长发在风中飘飘扬扬,眉宇间满是久经沙场的沉稳与威严,活脱脱一副运筹帷幄的将军模样。 安皱着眉,周身的气息缓缓收敛,却不想放过一个与「繁育」有关的残党。 于是他抬眸看向景元,语气中带着几分质问:“不知将军,这是何意?罗浮难道要包庇一位威胁寰宇安的人?” 见此,景元抬手收回神君,金色的虚影渐渐消散。 他的身影缓缓落下,一步步走到安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复杂:“这是罗浮的内部事物,安……” 安猛地一愣,看着眼前阻止自己的景元,脑海中突然闪过艾利欧曾说过的一句话—— “用「繁育」的遗骸,加上「毁灭」的金血,能制造一名可以杀死「丰饶」的‘伪神’……” 第166章 决裂 “又一位神明即将落幕,列神之战早已开始,这是命运,不可违背。” 原来,这一切都是为了…… 所以,那棺椁里的「繁育」气息是…… 就在这一刻,安突然明白了,即便两人已是朋友,可本质上,两人的立场早已不同。 他勾了勾唇角,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重新恢复到曾经那个礼貌得体的绅士模样,声音平淡无波: “既然是罗浮的内部事物,那确实是我越界了,还望将军海涵。在下一介外人,不便插手,就先行退下了……” 说完,安微微鞠了一躬,转身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景元清晰地察觉到安语气里的疏离与冷淡,看着那道与几百年前别无二致的决绝背影,心中突然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张了张嘴,想要喊住安,甚至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挽留,可手刚伸到一半,却像被无形的屏障挡住,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他开不了口,也伸不了手,就像几百年前那样——他终究还是挽留不了安。 这不是因为景元不敢面对,而是因为他没有立场……一个能挽回安的立场。 安已经为罗浮、为他们死过一次了,这一世,他们与安本应两不相欠,再无瓜葛。 景元金色的眼眸渐渐暗淡下去,就在这时,符玄焦急又带着几分勉强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景、景元!你快点……本座、本座快撑不住了……” 他这才想起,为了安那神秘的计划不会暴露,他特地让符玄撑起了这隔绝能量的法阵。 他其实也在为友人考虑,只是如今的身份,不能让他用语言表达这份关心罢了。 景元收敛了内心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心头的苦涩,对着高处轻笑一声: “符卿,忘了和你说了,这边早就结束了,辛苦你了。” 符玄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后操控着法阵缓缓散去,她的身影也从高处缓缓落下。 此刻的符玄依旧维持着飘渺如仙的姿态,可额角溢出的细密汗珠、起伏紊乱的胸口,以及微微发白的脸色,都暴露了她不佳的状态。 她落地后,先是狠狠瞪了景元一眼,深吸一口气,带着几分嗔怪喊道:“将军……你个坏蛋!” 她左右环顾了一圈,却没看到安的身影,顿时皱起眉头,语气急切了几分:“本座要找的人呢?” 景元的眼神隐晦地暗淡了些,随后故作清闲地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地说道: “安早就走了,我也不知道去哪了,不过我知道,找人这件事,对符卿而言,肯定是小事一桩……” “那是自然,本座一算便知……”符玄下意识地扬起下巴,带着几分骄傲说道,说完便转身要离开。 就在这时,景元突然叫住了她:“等等,符卿……” “将军还有何事?”符玄叉着腰,不满地转过头,眉头依旧皱着。 景元轻笑着摇了摇头,无奈地指了指她的脸颊:“你不会是想用这副模样去找他吧……” 符玄闻言一愣,立刻抬手唤出一面水镜悬浮在身前。 镜中清晰地映出她略显狼狈的模样,她顿时皱紧眉头,有些窘迫地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随后她不再多言,只留下一句“本座知道了”,便匆匆转身离开——脚步比刚才快了几分,显然是想先去沐浴整理一番。 看着符玄略显急切的背影,景元摇了摇头,对着她的背影提醒道:“符卿,别忘了一会可有你的工作。” “孰轻孰重,本座自然分得清楚!不劳将军提醒!”符玄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渐渐消失在星槎海的尽头。 景元收回目光,此时场上只剩下瓦尔特、李素裳与被束缚住的罗刹,另一道道熟悉的身影也早已趁着混乱离去。 他眼中的神采再次黯淡下来,轻轻叹了口气,对着身后的云骑军吩咐道: “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云骑军领命,立刻上前将罗刹押走。 随后景元又转向瓦尔特与李素裳,客气地聊了几句,解释了几句“罗浮内部事务,让二位见笑了”,便也以“还有公务要处理”为由,转身离开了。 当星槎海的人都走光,这片区域再次归于寂静之时,一道身影却悄然出现在刚才的战场上…… 他望着景元离开的方向,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在喃喃自语:“人有五名,代价有三个……景元,你不是其中之一。” 说完,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丹恒离去的方向,随即转身,身影如鬼魅般向着那个方向走去,很快便消失在星槎海的阴影中,只留下一片冰冷的寂静。 …… “天黑了啊~” 安拖着尾音的叹息在鳞渊境的崖边散开,他抬眼望着头顶那片染着昏黄的虚假天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按仙舟的时序算,此刻早该是晨光刺破云层的时间,可这天幕却还固执地垂着黄昏的余晖,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也不知道景元到底怎么想的,晚上调白天,白天调晚上……”他低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吐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这点无关紧要的疑惑,很快就被另一道翻涌的思绪彻底压了下去。 那念头像是藏在暗处的藤蔓,密密麻麻地缠绕住他的心神,让他脸上的轻松渐渐褪去,眼神沉了下来。 “丰饶不可死,否则巡猎的暗面也将展现……可巡猎与存护本就有些背道而驰,列神之战已经开始……这矛盾迟早要摆上台面。” “仙舟联盟……要提前让他们出局吗?一次性对付七个令使……没试过,但应该不难……” 在仙舟联盟的朋友这一身份之前,他先是一名存护的信徒……身为朋友的记忆,他并没有想起。 安往后靠在鳞渊境那处偏僻山崖的石壁上,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沉淀。 他抬眼望着下方泛着粼粼波光的苦海,水面倒映着虚假天幕的余晖,却照不进半分暖意。 ———— 唉~那些恶意打分评论报复社会的,我已经不想说什么了。 多女主简介上写着呢,说种马的,你们是缺爱吗?没被爱过是吧?不爱看就别看,我不是单独为你写的,没你网文界不会停止不转。 还有那些说我把昔涟当爱莉希雅的,你是听不懂中文吗?主角不是说了吗?昔涟不可能是爱莉希雅。而且主角作为一名老舰长,看到昔涟第一眼想到爱莉希雅不是很正常吗? 还有那些说主角没玩过不知道剧情,现在是怎么知道剧情的。我不是说了吗?主角剧情卡匹诺康尼了,再说了,他不会看艾利欧的剧本吗? (再说了,我写的时候你看翁星剧情才到哪?) 说主角行为浮夸的,我只能说主角模仿奥托还是太保守了。毕竟主角前世就是个土鳖,穿越后的记忆都忘了,和个白纸没什么区别。 所以,公司高层们说主角是孩子不是在指外貌,而是心情。更何况,主角特么是格拉默克隆人,你看看VP他长得像不像少年。 最后,感谢各位读者大大的支持,今天评分加了0.1,作者菌会继续努力的。 不过因为作者菌也要吃饭,所以这本书如果催更不到100了,可能会切。 当然了,我看现在还捏着一个书测呢,再肘申鹤几个月肯定没什么问题滴。 第167章 帝垣琼玉 这里本是持明族的禁地,是封印着建木玄根的洞天,寻常人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可对安来说,这片禁地却和开着大门的后院没两样。 说起来,他这次踏入鳞渊境本无目的。 只是见雾色正好,便循着感觉,漫不经心地闲逛,脚下的路越走越偏,等回过神时,已站在了禁地中央的悬崖边。 咸涩的海风裹着苦海特有的湿冷扑面而来,拂动他额前碎发,也吹散了他心中的几分苦闷。 他下意识转头,目光掠过崖边的碎石,却在不远处那枚静静卧在青石上的持明卵上骤然停驻。 持明卵在鳞渊境本不稀奇,这里本就是持明族轮回转生的秘境,随处可见大小不一的卵石。 可眼前这枚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蛋壳莹白如玉,表面光洁得连一丝纹路都没有,却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灰败光泽。 在「不朽」的龙陨落后,「不朽」的命途也被分化成为两道新的命途,「丰饶」与「繁育」。 而他,作为同时踏上「丰饶」与「繁育」两条命途的行者,对早已逝去的「不朽」,有着独属于自己的见解。 此刻,他望着那枚持明卵,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指尖轻触蛋壳,冰凉的触感传来,他能清晰感知到,那看似完好的壳内竟是一片死寂的虚无…… 没有胚胎搏动的微弱气息,没有持明族特有的血脉流转,仿佛只是一枚空有其形的玉石仿品。 “额……难道是那个什么龙师把卵里的龙髓抽走了?” 安摸着下巴,眉峰微挑,随即又摇了摇头,“不对,抽龙髓都是针对成年小龙人,哪有在未孵化的蛋里动手的?” 他自然知晓罗浮某些龙师的龌龊勾当:为了利益残害同族,将持明族的龙鳞、龙血甚至龙髓私下贩卖。 毕竟持明族是“不朽”遗留的子嗣,血脉里残存着古老的不朽力量,全身上下是宝。 更遑论“不朽”陨落之后,持明族彻底失去了自然繁衍的能力,现存族人成了不可再生的“资源”,愈发显得珍贵。 只要有需求,就会有市场。只要利益足够,贪婪就会俱增。 而且他记得,「公司」好像也买过一些,用来做研究…… 他忍不住轻咳两声,暗自腹诽:用亚婆离的话说,这叫“为科学献身”,可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不法交易。 围着持明卵转了三圈,除了那片诡异的虚无,再没发现其他异常。 安很快失去了兴趣,转身准备离开——他自己也说不清,刚才为何会对一枚空卵格外在意。 更何况景元早已明说,他只是罗浮的“外人”,即便整个持明族都被龙师们暗中贩卖了,也轮不到他来管。 顶多……替那位喜欢‘研究生命’的手下多收几样罢了。 他想起自己那位总把“敬重生命”挂在嘴边的下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把一条完整的生命切成无数独立个体,给每个个体赋予不同的人生与选择,这难道还不算敬重生命吗? 安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禁地深处,只留下那枚持明卵孤零零地躺在崖边。 海风骤然变得猛烈,苦海里的浪涛翻涌着拍打礁石,雪白的浪花溅起,落在持明卵上,一点点洗去蛋壳表面堆积的细密泥沙。 当最后一层沙尘被冲散时,蛋壳上竟隐约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安”字。 而这个龙卵的不远处,一个只剩下一半的龙卵残壳上,隐约能看到一个“…珩”字。 可是这些事情,早已离去的安对此却并不知情…… (浮黎:好险差点就让这小子记起来了……) …… 离开鳞渊境后,安的心情莫名烦躁。 景元那句“外人”像根细刺,扎在心底隐隐作痛——他明明对罗浮有种说不清的熟悉感,可关于这里的记忆却一片空白。 本想在苦海边散散心,结果海风里的苦涩气息反倒让心情更“苦”了几分。 “别问我为什么知道苦海的水是苦的……” 安揉了揉眉心,把某个荒唐的尝试从脑海里赶走。 他索性从怀里摸出三枚泛着微光的龟甲,凭着半吊子的占卜术为自己卜了一卦。 龟甲落地的瞬间,卦象清晰显现:往“长乐天”去,可得欢愉。 “长乐天……这倒也算是个好地方。”安收起龟甲,身形一闪,已出现在长乐天…… “杠!”清脆的拍桌声响起,安将四张相同的牌整齐码在桌角,脸上满是得意。 “再杠!”不过片刻,他又摸起一张相同的牌,引得对面的青雀瞪圆了眼睛。 “还杠!你这手气也太离谱了吧?”青雀忍不住吐槽,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牌。 “接着杠!”安笑着将第四组杠牌摆出,不等青雀反应,又摸起一张牌,随即眼睛一亮,将身前的牌往前一推。 “杠上开花!来来来,愿赌服输,给钱给钱!” 连赢三把,之前的烦躁一扫而空。 安一边收着青雀递来的信用点,一边暗自感叹:“看来我的占卜术又精进了,这次居然没算错。” “不是——你真的是第一次玩帝垣琼玉?”青雀盯着安洗牌的动作,满脸不可置信。 她玩这帝垣琼玉多年,自认水平不低,可今天在安面前却输得毫无还手之力,更离谱的是,对方还说自己是第一次接触。 安手上洗牌的动作未停,可面上却故作无辜道: “青雀姑娘,在下这辈子可是第一次踏上仙舟,帝垣琼玉自然也是第一次玩。大概……是运气好吧?毕竟我向来运气不差。” 青雀嘴角狠狠抽了抽,看着安那套行云流水、连老赌徒都未必能做到的洗牌手法,在心里疯狂腹诽:“信你才有鬼!” 安自然察觉到了青雀的怀疑,却只是耸了耸肩——他可没说谎,这辈子确实是第一次接触帝垣琼玉,至于上辈子……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就在青雀不服气地撸起袖子,准备再与安“大战三百回合”时,三道熟悉的脚步声从牌馆门口传来,径直朝着他们的方向靠近。 第168章 不管当什么,我都是最帅的那一个 “看照片应该就是这里了。这...是个牌馆?!在这儿能有什么麻烦?” 青雀正盯着自己刚摸来的牌发愁,闻言头也不回地抱怨: “哈!你是没看到我这牌!这还不叫麻烦吗?哎呀,又摸了个没用的!” 安听到三月七的声音,心里咯噔一下,当即就想溜。 要是被星、三月七和瓦尔特认出来,他好不容易维持的人设,可就要在这几个小家伙面前彻底崩塌了! 可就在他手撑桌面准备起身时,瞥了眼自己的牌,突然让他眼睛一亮。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将身前的牌往前一推,高声道:“天胡!” “什么?!”青雀瞬间忘了身后的三人,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双手支着桌面,死死盯着安的牌,眼神里满是震惊和不甘。 被青雀这么直白又灼热的目光盯着,安反倒有些发毛,他不自然地别过脑袋,刻意捏着嗓子,故作矜持地轻咳两声: “这位姑娘,虽说在下承认自己的容貌确实俊逸无双,堪称狐族翘楚,但你这般直勾勾盯着,是不是太过冒昧了些?” 青雀刚要反驳,瓦尔特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不确定:“安?” 安心里一紧,面上却强装镇定,在心里飞快安慰自己:“什么安?我只是一个俊逸非凡的普通狐人美男子而已……” 可他垂在身后的狐狸尾巴却半点不配合,悄悄竖了起来,毛茸茸的尾尖还因为紧张微微晃动,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老登/安?”星和三月七听到瓦尔特的话,立刻左右张望,好奇地问道:“杨叔,你刚才看到他了?” 瓦尔特的目光落在那个炸着尾巴毛、坐姿僵硬的狐人男子身上,镜片在牌馆的灯光下反射出微光,他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或许是我看错了……” 安悄悄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地扶了扶脸上的面具,同时不忘提醒还在震惊中的青雀:“ “青雀姑娘,你身后那三位,瞧着像是特意来找你的,再不回头,他们可要等急了。” 青雀这才回过神,深深看了安一眼——总觉得这个狐人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她只好暂时压下疑惑,转头朝着瓦尔特三人走去,开始交谈起来。 安看着瞬间空了一半的牌桌,无奈地耸了耸肩,他刚转身,准备找个没人的地方换下这身狐人装扮,一只温热的手却突然从背后拍在了他的肩上。 “等等!”那是瓦尔特沉稳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安的身体瞬间僵在原地。 “……”安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一声:“丸辣!这是被认出来了?不要啊,我的一世英名……” 即便没有回头,他也能感受到那道如芒在背的目光——额,好像本来就是落在背上的…… 瓦尔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在灯光的映衬下,闪过一道冷冽的光。 安动作僵硬地转过头,脸上挤出一抹勉强的微笑,声音都有些发颤:“不知这位先生……叫住在下,所为何事?” 瓦尔特盯着安沉默着,这里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安甚至能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就当安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时,瓦尔特突然开口,指了指桌角:“…你的钱忘拿了。” “啊…啊?!”安顺着瓦尔特指的方向转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因为走得太急,竟忘了拿刚才赢的信用点。 那几张泛着蓝光的信用点正安安静静躺在桌角,旁边还放着某个牌友落下的半碟瓜子。 安悬着的心瞬间落地,长长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些。 他拿起几位牌友离开时放到桌子上的信用点,然后对着不远处正和星说话的青雀挥了挥,故意提高声音道: “这位姑娘,虽然你的牌技不怎么样,但人品还不错嘛,在下还有要事,就先告辞了~” 原本还在和三月七、星掰着手指解释“摸鱼是为了更好地工作,这叫劳逸结合”的青雀,听到这话差点没一个趔趄倒在地上。 她猛地转头,幽怨的目光像黏住了那个白毛狐狸的背影…… 这是耻辱!赤裸裸的耻辱! 安敢用自己的良心发誓,自己刚刚真没有刻意挑衅的意思。 他只是单纯觉得青雀愿意留下信用点,人品确实挺好的,但又觉得直接夸太突兀,于是才想着先损一句再夸,显得自然些…… 好吧,安装不下去了,他承认,自己就是想在临走前再逗一下青雀。 (琥珀:我就知道,但凡boss要用良心发誓……) (安:咳咳……咳!小琥珀,你不乘哦~) (琥珀:……) 摆脱了街上几个围着他、贪图他美貌的狐人小姐姐,安快步绕到街后,找了个无人经过的巷子,将伪装的面具摘下。 只片刻就恢复了原本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模样。 “啧……果然,不管是做人还是做狐,我都是最帅的那一个……”安收起镜子,故作苦恼的长叹道。 (当然,肯定是不及屏幕前各位读者大大的十分之一的。) 然后,他“碰巧”沿着小巷走到了长乐天的街上,又“碰巧”经过了刚才那家牌馆,再“碰巧”顺着列车组几人的路线闲逛,最后“碰巧”撞见了列车组几人。 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碰巧的事情呢~你说是吧? “好巧啊~各位,又见面了……”安故作惊讶地看着列车组几人,语气里满是“意外”,然后热情地迎了上去。 最后,脚步自然地走到了那个伪装成“停云”的幻胧身边。 停云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鼻尖萦绕着安身上淡淡的气息,心底瞬间升起一抹厌恶——这人怎么总阴魂不散?难道景元知道了什么?这是对我的试探? 但她此刻还得伪装成“停云”的身份,不能暴露自己,只好强忍着不适,没有刻意走开。 可当她闻到安身上那股若有若无、属于其他狐人女子的陌生香气时,不知道为何,心里的那道厌恶突然更胜了些。 她指尖悄悄攥紧了袖口,连带着脸上伪装的笑容都淡了几分。 第169章 假情真意 和瓦尔特几人交谈安忽然觉出脊背掠过一丝极淡的凉意。 那并非晚风的清爽,更像是某种带着审视与不悦的目光,正悄然落在他后心。 他不动声色地用眼角余光向后瞥去,恰好撞进“停云”那双阴沉的眼眸里,往日里总是弯着的眼尾此刻绷得平直,连一旁垂落的发丝都似透着几分冷意。 安心中掠过一丝诧异,暗自思忖: “幻胧今天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难道要不装了?还是说是我哪里露出了破绽,被她看穿身份了?不可能啊……” “难道是太讨厌自己,忍不下去了?那也不对啊,昨晚弄QQ空间的时候她不都忍下来了吗?” 思来想去都没个头绪,安索性松了眉——反正只要身份没被戳破,这点莫名的情绪波动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只是想到这,他又忍不住自嘲:自己明明顶着“反派”的名头演了近百年,却连真正的反派大boss在想什么都猜不透,说起来也真是失败。 毕竟这些年,他一直刻意模仿着奥托·阿波卡利斯的做派: 说话时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张扬,抬手投足间又透着刻意拿捏的优雅…… 对待“阻碍”时够狠辣冷血,坚信自己认定的“存护”时,又足够高傲、足够偏执…… 所以,哪怕他如今身处以“守护寰宇”为己任的「星际和平公司」,也从没想过要以“好人”自居。 就连给自己取的代号“愚人”,都是在暗讽这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执着。 委婉的讲,在他心里,奥托·阿波卡利斯本就不算传统意义上的“好人”。 那自己呢?自己如今的模样,算“坏”得不合格吗?安突然有些自我怀疑了起来。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除了那些被捧上神坛的救世主,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正邪对错?所有人都是踩着自己的选择往前走,不过是手段不同罢了。” “我理解不了幻胧的「毁灭」心思,就像他们也看不理解我的「存护」理念一样……” (琥珀:一般boss把话说得过于冠冕堂皇的时候,就是在掩饰什么,比如这次美才出“停云”的心思。) (安:有的时候,有个了解你一举一动的知己,真不是什么愉快的事……) 疑惑归疑惑,该装的戏还得继续。 等和瓦尔特几人打过招呼,安转身就朝着“停云”走去,手臂一伸,干脆利落地拦在了她的腰肢上。 当指尖触到衣料时,安还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瞬间的僵硬。 他顺势抬起另一只手,与“停云”的手指轻轻相扣,环在腰间的手则悄悄收紧了些,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极近。 “停云”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亲近中反应过来,眼前就突然落下一片阴影。 安微微俯身,那双平日里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眸,此刻盛满了刻意酝酿的深情,像映射着星光的深潭,直直撞进她的眼底。 “娘子方才在想什么?”安的声音压得低沉,尾音裹着几分刻意的温柔,像羽毛似的扫过耳畔,“怎么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 这声“娘子”终于让“停云”回过神,她连忙偏过头,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连带着脸颊都染上一层薄粉。 她抬起手,轻轻推着安的胸膛,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哼,还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祈求: “郎君别这样……瓦尔特先生他们还在旁边看着呢,奴家、奴家会害羞的……” 安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挑,心里暗自感叹于幻胧的演技—— 这一副欲拒还迎的模样,要不是安深知眼前这个停云是幻胧假扮的,恐怕真就生了些其他意思了。 可安是谁?被「欢愉」星神阿哈多次瞥视的“愚人”,幻胧想跟他飙演技,他自然乐意奉陪到底。 只是瓦尔特、三月七几人不知道内情。 在他们眼里,此刻的安和“停云”,就是一对正处于热恋中的情侣——男的深情凝视,女的羞怯躲闪,连空气中都飘着甜腻的气息。 偏偏“停云”是景元将军亲自安排的节度使,负责接待他们。 她不走,几人也不知道该往哪去,只能站在原地,硬生生被按在那里“吃狗粮”。 其中反应最大的当属三月七,她站在星身边,双手抱在胸前,腮帮子鼓得像含了颗糖,后槽牙都快咬碎了,眼里的幽怨与委屈仿佛要化为实质。 好在三月七、星,还有一旁早就看得发懵的青雀都是年轻人,又都是女孩子,即便觉得尴尬,对这种浪漫氛围也不算完全抵触。 可瓦尔特就不一样了,他毕竟年纪大了,见不得这种过于亲昵的场面。 这场“虚情假意”却又“真情实意”的演技博弈,足足持续了一刻钟。 最后还是安先败下阵来——倒不是他演得不好,而是“停云”的台词实在太有杀伤力。 她毕竟是狐人,说话时,明明说的是寻常情侣热恋时的情话,却总能让人听出几分若有似无的界越,那股子“黄黄”的意味,连安都觉得有些招架不住。 不止他这么觉得,旁边的青雀和三月七早就听得无地自容,小脸红得像熟透的桃子,连头都不敢抬。 星则站在一旁,一手挠着后脑勺,一手揪着衣角,眼神茫然——毕竟她才刚有了“通人性”的意识,根本没听懂那些话里的深意。 至于瓦尔特,早就独自退到了角落,不知从哪摸出一张照片捏在手里,照片上是特斯拉笑盈盈的模样,他盯着照片,眉头皱着,活像在“悲春伤秋”。 安瞥见这一幕,心里暗自琢磨:嗯,老杨这模样,一看就是太想家了。看来得找个机会,再给他来点“家的感觉”才行……要不用天火? 而此刻正盯着照片的瓦尔特,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那感觉就像当年在地球,明明知道自己要被奥托算计,却猜不透对方要怎么算计,浑身都不自在。 第170章 郎君,如果你得到建木…… 鸡皮疙瘩瞬间从后颈蔓延到胳膊,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却见安、“停云”还有三月七几人,都用好奇的目光盯着自己。 瓦尔特这才反应过来——安和“停云”早就结束了那腻歪的互动,而自己刚才看得太出神,连动静都没察觉,指不定被他们围观了多久。 他轻咳了两声,赶紧把照片塞回口袋,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对着几人说道:“既然你们聊完了,那就继续往前走吧……” 说着,他转身就朝着大街尽头走去,刚走了两步,就被“停云”的声音叫住: “恩公,您走错方向啦——咱们要去的地方在那边呢。” 瓦尔特的脚步猛地一顿,他没回头,只是沉默地转过身,沿着原路往回走,再次从安几人身边经过时,连头都没抬。 “停云”挽着安的胳膊,看着瓦尔特略显仓促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侧头问道: “昨日听景元将军说,郎君之前与这几位恩公相识,那郎君可否知道……这位瓦尔特先生,怎么突然这般……” 她疑惑也正常——瓦尔特向来给人的印象是沉稳可靠、处事不惊,刚才却像个走神的孩子,实在有些……滑稽。 安挑了挑眉,微微俯身,凑到“停云”耳边,故意装作为难的样子,语气带着几分玩笑: “这事儿我还真知道。不过瓦尔特先生是为夫的挚友,他的秘密……总不能随便说出去。要我说也可以,得娘子亲我一口才行。” 他这话本是随口开的玩笑——毕竟眼前这人是堂堂毁灭令使,让寰宇各个势力都闻风丧胆绝灭大君幻胧,尊贵又骄傲,怎么可能会…… “啵——” 就当安要起身时,“停云”却抢先一步,短暂又迅速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 安的动作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几秒钟后,万千思绪才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幻胧这是想干什么?为了演戏连底线都不顾了?还是有什么别的算计?难道她还贪图我的美色? 可转念一想,他又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不愧是绝灭大君里最擅长玩权谋的,演起戏来居然这么拼,难怪能在主角团和仙舟的夹击下活下来…… 一阵清风悄然从回廊外吹进来,带着罗浮特有的轻松,轻轻拂过安脸颊上残留的湿润。 微凉的触感让他瞬间回过神,他垂眸看去—— 只见“停云”的脸颊红得像晚霞,头埋在他的怀里,两只毛茸茸的狐耳在他的脖颈间轻轻抖动着,细毛蹭过皮肤,带来一阵痒意。 安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挑,一边在心里再次感叹幻胧的演技逼真,一边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的秘密——既然娘子这么想知道,为夫就告诉你。瓦尔特先生啊,是想家了……” 而此刻埋在安怀里的“停云”,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这副身躯可是我仔细挑选的,只要我略施小计,就能将你轻松拿下……看你还去不去外面找 那些野狐狸了……” …… 离开「长乐天」后,走在路径上的星和三月七倒像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好奇宝宝,全然没被方才的小插曲影响兴致。 即便周围的建筑越来越单调,两人也依然脚步轻快,这不,走了没多远,三月七突然停在一处观景台边,再也挪不动脚了。 “你们快看,那是什么?”三月七的小手指着云海尽头的方向,声音里满是惊呼,连眼睛都瞪圆了几分。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视线越过翻涌的白色云海,落在了远处山峦之巅—— 那里矗立着一棵通天巨木,树干粗壮,枝丫延展八方,即便隔了遥远的距离,众人也能感受到它气势。 只是,枝干上没有半片绿叶,透着几分沧桑的枯寂。 “那是名唤「建木」的古树,「罗浮」仙舟曾经引以为傲的宝物……” 停云作为众人的向导,即便此刻正陪着安走在队伍最后,也依然及时开口,为几人耐心解答道。 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异样,只是一旁的安能明显感受到她的异常。 在“停云”说出“建木”二字时,她搭在自己臂弯里的手微微收紧,眼底也飞快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向往。 “天舶司的人也对历史这么有研究吗?”青雀闻言,忍不住咋舌,一边仰头望着那棵建木,一边感慨道: “厉害啊,新生代几乎都说不出它的来历了。据古籍上记载,这建木是上古仙舟遨游天外时所遗留残迹。” 说到古籍,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别看远望不过是半截枯木,按《上国梦华录》里的记载,它全盛时的体积「攀揽穹窿,垂挂辰宿」!” 一旁的三月七听得云里雾里,憋了半天,最后还是忍不住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地问道:“……什么意思啊?” 瓦尔特站在一旁,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淡定地为她解读道: “字面意思是,这棵树的高度能一直攀上苍穹,枝条垂落时,甚至能挂住天上的星辰……简单来说,就是大到能连接天地。” 就在众人激烈讨论时,安却发现“停云”并没有将众人的聊天内容听进去。 她反而是微微仰头,目光直直地望着那棵建木,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思索着什么,眼底的向往比之前更浓了几分。 正当安思考幻胧又在憋什么坏的时候,身边的“停云”却突然轻轻紧了紧他的手臂,将身子贴得更近了些,声音也放得软糯,带着几分试探地问道: “郎君…妾身记得你曾提过,你是「丰饶」的行者……不知若是有朝一日,你得到了那建木,会用它来干什么呢?” 随着“停云”的话音落下,周围原本热闹的讨论声突然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渐渐变小,到最后彻底归于一片诡异的寂静。 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第171章 建木?布豪赤 青雀最先从震惊中回神,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眸子骤然瞪圆,瞳孔微微收缩,像是撞见鬼般,看着着安与“停云”二人。 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指向“停云”,指尖微微颤抖,嘴唇更是哆嗦得不成样子,支支吾吾道: “停、停云小姐……这、这话可不兴说啊!这要是被「十王司」的人听见,咱们这一行人,怕是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要知道,在仙舟联盟,「十王司」可是独立于「六御」之外的机构,手握先斩后奏的大权。 别说她俩只是一个「太卜司」的普通卜者和一个「天舶司」节度使了,就算是元帅华亲临,敢在公共场合说这种大逆不道之话,也得被「十王司」的人当场扣下。 另一边,反应过来自己失言的“停云”听到青雀的话,心头猛地一沉,惊出了一层薄汗,刚要开口解释自己并非有意。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见身旁的安发出一声温柔的轻笑,那笑声像春日里化开的暖泉,瞬间缓和了空气中的紧张。 安缓缓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姿态温和地向青雀解释道: “青雀姑娘有所不知,在下并非土生土长的仙舟人,只是后来因我家娘子才定居在此地。仙舟的规矩虽严,但对我这外来者而言,谈论这些倒也没什么不妥。”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停云”时多了几分缱绻,继续说道: “我家娘子也只是心里一时没多想,毕竟我们私下相处时,确实是有些……不拘小节、口无遮拦了,想必方才你也瞧见了我,所以还请青雀姑娘多体谅一二。” 青雀听完这番解释,脑海里突然闪过刚才两人在廊道里旁若无人的亲昵挑逗,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连耳根都热了起来。 她连忙抬手轻咳两声,强行压下心头的窘迫,又摆出一本正经的模样叮嘱道: “原来是这样,我理解,我理解……不过你们以后还是要多注意旁人的目光,万一让不知情的人听了去,传到「十王司」耳中,那可是天大的麻烦。” “多谢青雀姑娘提醒,我今后定会多加注意。”安微微颔首,笑容依旧温和,语气里满是真诚。 一场虚惊过后,青雀长长松了口气。 她转头对众人摆了摆手,招呼道:“我上下班路上,天天都能瞧见这东西,看也看腻味了,行了行了,咱们走吧……” 众人应声跟上,看着前面渐渐走远的背影,后知后觉的“停云”才慢慢回想起刚才安为她辩解的场景。 不知为何,她先前对安那股没来由的厌恶,竟奇迹般地消减了大半,连带着看安的眼神都带了几分谁都没有注意到的柔和。 (毁灭与存护两个命途之间的相互厌恶,安没有影响是因为他也被黑皮体育生瞥视过。) 安敏锐地察觉到身旁人的情绪变化,不禁诧异挑眉,悄悄放缓了脚步,用带着几分探究的奇怪目光看向“停云”。 他实在想不通,幻胧这心思深沉的坏女人,怎么突然又往自己怀里钻。 下一秒,“停云”那毛茸茸的发顶便轻轻靠在了他的肩头,还像小猫般蹭了蹭,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委屈: “谢谢郎君刚刚帮我说话,若不是郎君解围,妾身今日怕是要含冤入狱,再也见不到郎君了。” “到底冤不冤,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安在心底冷笑一声,自然明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道理,可脸上却依旧装作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语气宠溺: “娘子说的这是什么话?娘子不过是随口说了句话,难不成「十王司」的人还能凭一句话随意抓人不成?” “停云”在安的肩头又蹭了片刻,才缓缓抬起头,那双莹绿色的靓丽眼眸里盛着水光,一副娇柔动人的模样,轻声追问道:“那郎君还没回答妾身方才的问题呢……” 啧,绕来绕去,还是要打听建木的事。 安在心里无奈叹气,不过了解他的人都知道,安从不说假话。 他唇角勾起一抹轻笑,语气坦然:“嗯——虽说建木上的丰饶力量确实雄厚,但说实话,那东西对为夫来说,还真没什么用处。” 安说的这是真心话,毕竟他刚从建木的封印之地鳞渊境出来,自然是见过了那传说中丰饶星神药师亲手创造的“生命之树”。 而建木这东西,对安的用处真心不大。 首先,作为一名表面上的形式主义者的安,定然不会像倏忽一样去融合建木,变成个不神不鬼的怪物。 更何况,就算融合了,那战力估计也只够安捏碎一块基石,实在不值得。 其次,建木虽说是丰饶神迹,但因为倏忽之乱的影响,其内的丰饶之力早就不复一开始的模样了,安感觉还不如药师给他的赐福实在。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别看建木长得高大挺拔,可上面结的果子并不好吃,又干又涩,嚼着还硌牙……至于他是怎么知道的,你别问。 如果倏忽知道了安真把那建木的果子吃了,估计肯定会用剩余的残肢复活,爬起来由衷夸安一句“牙口真好”…… “郎君真会说笑。” “停云”掩着嘴轻笑,眼波流转,显然不相信安的话。 “那建木可是寿瘟祸祖留下的神迹,郎君又是祂的行者,怎会对郎君没用呢~” 安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再多说——这年头,说真话没人信,随便编的假话反倒能被一位神使当真…… “停云”见此,并没有再继续问些什么,只是那垂下的眼眸中,飞快闪过一道隐晦的精光,像是瞬间印证了她心中某个早已成型的猜想。 …… 一行人脚下不停,很快便抵达了太卜司。安暗自推测,想必是到了审问卡芙卡的时间,所以符玄才特意让青雀带列车组的人来旁听。 可事情的发展却没按预想的来——太卜司的大门紧紧锁着,而青雀翻遍了口袋,也没找到开门的钥匙…… 第172章 本姑娘就是罗刹 “门怎么被锁上了?我记得这门不常关啊……”青雀皱着眉,有些无奈。 安闻言,轻轻松开了与“停云”相互挽着的手,上前几步,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门被锁上了?介意我出手试试吗?” 很显然,安并不想再玩什么解密游戏了。 “唉?丹鼎司的人还能有太卜司的钥匙?”青雀满脸不解地反问。 在她看来,安若是工造司的人,来开门倒没什么奇怪的,可安…… 青雀又仔细打量了安一番: 他皮肤白皙光洁,没有一丝瑕疵,面容温柔谦和,说话时语调平缓,活脱脱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完美契合了青雀对丹鼎司医者的印象。 当然,那位脾气火爆的龙女除外。 安被她看得并不尴尬,只是笑了笑,解释道: “偶尔会和工造司的朋友出门饮酒,酒酣耳热时,倒也学了些机械方面的门道,或许能派上用场。” 青雀一听这话,也没别的办法,只好点了点头:“那就试试吧,反正也耽误不了什么时间。” 安轻轻抬手,将手掌按在大门旁的控制器上。 下一秒,淡淡的绿色光芒从他掌心渗出,丰饶的力量在他指尖凝聚,化作一根纤细的藤蔓,顺着控制器的缝隙钻了进去。 没过多久,控制器便开始闪烁起刺眼的红光,安见状,缓缓收回了手。 青雀看着闪烁的红光,心里已经认定安失败了,刚要开口安慰,却见安突然上前一步,轻轻一推,那扇紧锁的大门竟应声而开。 “这……”青雀瞪圆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虽说太卜司的大门平时没怎么特意关过,可我记得这门是自动开关的啊,怎么……” 安有些不自然地轻轻咳嗽两声,语气平淡地说道:“这个……维修大门的费用,在下会从这个月的俸禄里扣除的。” “哦!我懂了!”一旁的三月七突然恍然大悟,声音响亮,“原来安开门的方法,就是把自动门弄坏,然后自己推开啊!” 安脸上的笑容依旧礼貌,语气却带着几分调侃:“我实在不愿用这种直白的方式说出来,三月姑娘,但你的话,真的令人发笑。” “唉?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三月七挠了挠头,眼神里满是困惑,连身旁的星都忍不住对她投去一个无奈的眼神。 安见此,忍不住轻笑一声,语气坦然:“正因为你说的太对了,我才会笑。你怎么现在才明白啊~” “啊?”三月七眨了眨眼,眼神依旧清澈单纯,完全没反应过来自己被调侃了。 安也不再逗她,话锋一转:“看来三月姑娘确实过于迟钝了些……不过这没关系,咱们还是先继续前进吧,可别让符太卜等急了。” “我曾经听一位太卜司的朋友说过,符太卜在处理公务时,眼光一向严苛……” 说完,他侧身站到大门一旁,微微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众人先进。 “嚯,就以你这谈吐、这姿态,感觉比我更像个在太卜司待了多年的卜者。”青雀从他身边走过时,忍不住低声感叹了一句。 安只是笑了笑,并未接话——他确实是在仙舟挂过名的卜者,只不过不是在罗浮罢了。 走进太卜司后,三月七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快步凑到安身边,挎着她那个标志性的小猫P脸,鼓着腮帮子争辩道:“你刚刚就是在取笑我吧!” “没有。” “有!” “…没有。” “你就是有!” “……” 吵闹声还没结束,就被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打断了。 只见前方的走廊里,十几个长相奇怪的丰饶孽物正缓缓逼近,它们浑身覆盖着枯黄的叶子,四肢扭曲,发出魔音贯耳般的怪响。 安停下脚步,双手抱胸,看着眼前的孽物,语气轻松得像在开玩笑: “各位,你们感到惊讶吗?反正我是一点都不惊讶——毕竟太卜司的大门,可不会无缘无故的关上。” “战斗!爽!”星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上前一步,伸手唤出那柄熟悉的球棒,就要向前冲。 安见此,安也做出了反应,连忙向后迈出一步,将过众人护至身前。 一旁的三月七见此,嘴角扯了扯,板着脸,语气里满是吐槽:“喂……你退后一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 安则是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解释道: “请不要误会。在下不过是一名医者,治病救人才是我所擅长的,至于这冲锋陷阵、行侠仗义的事情,还是交给各位大侠来处理吧,我可不想拖后腿。” 说着,他还抬起左手,一枚闪烁着细碎光芒的吊坠垂落下来,吊坠接触到空气的瞬间,淡金色的光芒瞬间扩散开来,将众人稳稳包裹。 “放心,有我在,各位是不会受伤的,只管专心战斗就好……”安的声音温和而坚定,给众人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三月七叹了口气,也不再吐槽,只好唤出弓,拉弓搭箭,朝着最近的一只孽物冲了上去。 就在大家都打的火热的时候,安突然注意到了躲在一旁摸鱼的青雀,好奇的问道:“青雀姑娘,你不去帮忙吗?” 青雀见自己被发现,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只好摆着手,语气带着几分辩解: “哎呀~我只是个太卜司的文职人员,现在都被太卜大人赶去管理书库了,哪会什么战斗啊……” “而且看样子,几位贵客定能解决眼下的麻烦,我就还是不要再上去添乱了,免得帮倒忙,那可就不好了……” 就在这时,前面传来了三月七的抱怨声,带着几分嫌弃: “咦~这些鬼东西怎么都成两半了还能再爬起来啊!好恶心……” 闻言,安也不再管偷偷摸鱼的青雀,转身回到战场旁,抬手一挥,手中的吊坠光芒更胜,那淡金色的光芒化作一道道无形的触手,迅速缠住那些试图爬起来的怪物。 被光芒触手缠住的怪物,身体瞬间失去了力气,在被打倒后,就再也没站起来过,彻底失去了生命迹象。 安突然想起了前世的某个梗——从现在开始,本姑娘就是罗刹…… 第173章 普通的医者 有安这位“超级奶妈”的丰饶行者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自然打得游刃有余,最终轻松取胜,无人受伤…… 至少从对安来说是十分轻松的,毕竟他自始至终都稳立后方。至于那些冲锋陷阵的伙伴们到底轻松与否,安便无从知晓了。 “我当初见到先生的第一眼,就暗自算定先生绝非寻常之辈!方才那抬手间便能愈合伤口、驱散邪祟的手段,哪里是普通医者能拥有的本事?” 战斗的余波尚未完全消散,方才一直躲在后方偷偷摸鱼的青雀,便快步跳了出来,语速飞快地对着安一通吹捧。 那副热情模样,明眼人都能看出是想将众人的注意力从自己“划水”的行径上转移开。 “在下不过是比寻常的丰饶行者,更通晓几分「丰饶」的罢了,归根结底,在下也只是一名普通的行医。” 面对青雀这番别有用心的夸赞,安只是微微颔首,语气谦和地应下,随即话锋一转,对众人说道: “各位切不可因此放松警惕——若此处只有这几只孽物,太卜司的大门绝无可能关上……” 安的话音还悬在半空,远处便传来了密集的嘶吼声,更多形态扭曲的丰饶孽物正朝着这边涌来。 可这一次,众人看清孽物模样时,脸色皆变——那些孽物的躯干上,竟套着属于仙舟罗浮云骑军的制式盔甲! 很显然,这些怪物在不久前,甚至可能就在众人踏入太卜司的前一秒,还是手持长枪、与丰饶孽物死战的云骑战士。 可如今,他们体内的魔阴彻底爆发,昔日守护仙舟的英雄,已然堕落成了嗜血的孽物。 “啊!这、这是……”三月七捂住嘴巴,睁大眼睛,震惊的模样。 一旁的青雀也瞪大了眼睛,震惊地望着那些堕入魔阴的云骑,嘴唇嗫嚅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她在仙舟上活了近百年,堕入魔阴的云骑并非未曾见过,可如此多的云骑几乎在同一时间集体堕入魔阴,却是她此生头一遭得见。 “真是一场无妄之灾啊……”安缓缓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叹息:“应当是罗浮的星核,加速了这些战士体内堕入魔阴的速度……” 说着,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躲在众人身后的“停云”。 此刻“停云”的脸上,没有半分该有的慌乱与悲悯,眼底深处藏着的,是旁人难以察觉的幸灾乐祸。 那抹笑意如蛛丝般纤细,却被安精准捕捉。 “啊?那……那你有没有办法救救这些人啊?” 三月七看着那些被孽性操控、却仍在无意识挣扎的云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忍,转头对身旁的安急切地问道。 安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无奈:“抱歉,在下无能为力……”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的解释道: “堕入魔阴,便意味着昔日的人性早已被消磨殆尽,换而言之,堕入魔阴之人,与真正的死亡并无二致。” “而在下只是一名医者,治病救人才是力所能及之事。至于将已然失去意识的亡人重新唤醒,那是神明才能做到的事,非我所能企及。”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张牙舞爪的孽物身上,眼神中装作满是悲悯的模样。 面对这般景象,一名医者能做的,似乎也只有默默叹息。 即便是身为丰饶令使的安,也只能延缓那些受丰饶恩赐者堕入魔阴的时间,可对于这些已然彻底堕落的云骑,他终究是束手无策。 魔阴身,本就是星神制定的规则,亦可理解为——神明对那些妄图染指永生、打破生死界限的凡人们,降下的一道神罚。 这是世界早已锚定一切,星神立下的桎梏,安无权干涉,更无法逆转。 “那怎么办?这么多怪物,咱们真的能解决吗?”三月七看着不断逼近的孽物群,声音里多了几分担忧。 安没有多言,只是轻轻抬手,掌间悬挂的吊坠缓缓垂落,随着他指尖命途的注入,柔和却不失力量的金色光芒从吊坠中扩散开来,将整个战场笼罩。 那些被光芒触及的孽物,像是被烈火灼烧般突然疯狂挣扎,发出凄厉的嘶吼。 紧接着,一道道朦胧的金色灵体从孽物的躯壳中剥离,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最终尽数飞入了安手中的吊坠里,消失不见。 而那些被抽走灵体的孽物,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身躯软软地倒在地上,散作了一片片枯叶。 “这是什么招式?你不会是什么邪修吧……”星看着眼前这离奇的一幕,眼中满是好奇,忍不住开口问道。 安闻言,无奈叹了口气:“请不要看那些奇奇怪怪的小说,对脑子不好……我不过是将支撑这些孽物行动的丰饶之力,从他们的体内彻底抽离罢了。” 他收起吊坠,目光望向太卜司深处:“走吧,各位——我们眼下能做的,便是尽快结束这一切,让更多人免于这场无妄之灾。” 循着云骑军留下的战斗痕迹与散落的兵器,众人很快便抵达了符玄所在的位置——太卜司的核心阵法“大演穷观阵”。 只不过,在这里,安还见到了一个他暂时不愿碰面、却终究躲不过的人——仙舟罗浮的最高统帅,景元。 符玄正双手抱胸,站在阵法边缘,似乎在与景元交谈着什么,她紧锁的眉头与紧抿的嘴角,无不昭示着此刻心情并不美妙。 “太卜司不过是能将吉凶祸福推演于眼前,尽力做出最优选择罢了,并非拥有扭转乾坤的神通手段。”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显然是对景元的某些态度不满。 而立在一旁的景元投影,却依旧是那副悠哉悠哉的模样,似乎并未将符玄的提醒放在心上。 “正因为如此,才更需符卿亲自出马。要克制那位能观测未来的星核猎手,放眼整个仙舟,除了能未卜先知的符卿,再无第二人可选。” “至于人手助力——我岂会没有准备?” 第174章 记得刷牙 “你瞧,奇兵这不是已经到了嘛……”说着,景元缓缓回眸,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星一行人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笑意。 “将军在用人方面,还真是见缝插针,毫不手软啊。”安率先走上前,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话语中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回怼。 此前“停云”以自己职位低微、未受宣召为由,不愿进入太卜司核心区域,早已提前离开,没了这层“顾忌”,安说话自然不必再客气。 景元闻言,轻笑一声,语气轻松地解释道:“来都来了,总得人尽其用,才不算辜负这番相遇嘛~” “将军此言倒是在理,毕竟我这几位朋友此此刻被软禁于罗浮,如今行动处处受限,自然是您说什么,便是什么。” 安微微点头,语气听起来恭敬有礼,可说出的话却不见半分真正的礼貌,字字句句都在暗景元不够仗义。 景元何等通透,一听便明白了——安这是还在为之前自己将他归为“外人”的言论而生气。 他笑着摇了摇头,刚想开口解释些什么,却被安抬手打断: “将军想说的话,在下大抵能猜到,只是那些关乎过往的情谊与承诺,对如今(失忆)的我而言,不过是陌生的言语,并无半分实感。” “不过,列神之战的序幕已然拉开,在这件事上,我倒想好心为你们提个醒——既然你们已然下定了决心,就要做好彻底失去祂(药师)的准备。” 景元闻言,到了嘴边的解释瞬间被噎住,他沉默片刻,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多谢提醒。” 就在安与景元交谈的间隙,星、三月七几人已经被符玄唤去协助启动阵眼。 看着他们忙碌的背影,安忍不住在心中叹气:果真是天生的“牛马命”,这么快就被抓去当苦力了…… 要是在我公司就好了,这行动力可比某些中看不中用的手下强多了。 只是,他总觉得符玄的目光时不时会落在自己身上,那眼神复杂难辨,带着意味深长。 而每当符玄看向自己时,身旁景元看他的眼神,又会变得格外微妙,像是藏着什么很……欢愉的秘密。 安皱了皱眉,起初还以为是自己多心,可在被符玄“偷看”的第三十二次时,他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 他转头看向一旁正眯着眼、嘴角挂着莫名笑意的景元,眉头紧蹙,语气带着几分质问: “景元将军,你是不是隐瞒了些什么……关于我,却又不愿让我知晓的事情?” 景元闻言,连忙收起了那抹略显姨妈的笑容,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缓缓摇了摇头: “阁下身为仙舟的朋友,罗浮境内的一切重要情报,都会与阁下共享,哪里有什么‘隐瞒’可言?” “真的?”安挑眉,显然不信。 “自然是真的。”景元依旧神色坦然。 “既然如此,你敢对「巡猎」星神发誓,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分隐瞒吗?”安紧追不舍,目光锐利地盯着景元。 “……”景元沉默。 “……”安见此情景,也沉默了片刻,随即像是终于确认了自己的猜测,开口便是一句带着怒气的粗话:“你*!” “哈哈……这等粗鄙之语,可不符合阁下的身份啊……” 景元被骂得非但不恼,反而仰头笑了起来,试图用笑声掩饰此刻的尴尬。 …… 景元的嘴比他的石火梦身还硬,安旁敲侧击的绕了无数个圈子,都没能从他嘴里撬出半点有用的信息。 直到安彻底没脾气了,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小弟不见了…… “达达利亚呢?”安转头看向一旁悠哉悠哉的景元,没好气的问道。 “嗯……算算时间,达达利亚小友应该在和彦卿切磋武艺吧……”景元依旧笑得温和,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跟彦卿……”安的嘴角猛地一抽——别人不知道彦卿现在在干什么,他一个撕过艾利欧剧本的人,还能不清楚彦卿此刻正干什么吗? 安看向一旁事不关己、还在欣赏阵台纹路的景元,双手抱胸,语气里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 “你就这么相信那两个小怪物,能打过那两个老怪物?” “如果我猜的不错,以你给达达利亚小友的底牌,保命应该不难。”景元转过头,笑意里多了几分深意,“而且……丹枫不也在吗?” 安翻了个白眼,无奈道:“你果然知道他在哪……” 景元摊了摊手,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只要你们身处罗浮境内,我都很难不清楚——毕竟这是我的职责。” “呵呵……那下次你也派人跟踪我好了,” 安背过身,不再看景元那张欠揍的笑脸,语气里带着几分威胁,“只是到时候,跟踪者的抚恤金可能也会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景元笑了笑,轻声道:“你不会那么做的……” “将军大可以试试……” 就在两人斗嘴的间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嗡鸣——大演穷观阵的几处阵眼尽数被激活,淡蓝色的光纹顺着阵台蔓延,在半空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紧接着,两名云骑军押着一个靓丽的女子走了过来,正是被俘虏的卡芙卡。 安见状,脚步一错,身形如残影般闪到星的身边,在星刚要张开嘴的瞬间,一把捏住了她的小嘴,阻止了她接下来的话。 “妈……唔……” 星原本想喊出的“妈妈”被硬生生堵在喉咙里,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声。 她的一双大眼睛里满是错愕,随即涌上浓浓的幽怨,直勾勾地盯着安。 知女莫若父,说的正是两人了。 安缓缓收回手,扯了扯嘴角,不动声色地从袖中掏出手帕,仔仔细细擦拭着手指上被星沾到的口水。 一边擦,他一边无奈地说道: “你刚刚要是真这么喊出来,估计下一秒就会被云骑军扣下,去上面陪你那位‘妈妈’——你想试试吗?” “也不是不行……”星揉了揉被捏得有些发麻的嘴唇,脑海里不禁浮现出自己和卡芙卡在穷观阵上“同台演出”的画面,眼底还闪过一丝期待。 安见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无奈地抬手,一个轻柔的脑瓜崩敲在她额头上,轻轻敲醒了她沉睡的心灵: “与其担心你那诡计比美貌更胜一筹的‘妈妈’,不如先担心一下今晚吃什么……” “能刷你的卡吗?!” “不能。” “切~” “哦,对了,给你提个醒……”安忽然开口,缓缓转过身,背对着星,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调侃。 “什么……”星的疑问刚说了一半,就感觉一块柔软的手帕迎面飞来,轻轻拍在了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熏香。 和手帕一同传来的,还有安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下次想舔我之前,记得先刷牙……” 星拿着手帕愣在原地,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反应过来后,气得用力跺了跺脚,朝着安的背影挥了挥拳头,却没敢真的冲上去——毕竟打不过。 第175章 嫉恶如仇符太卜 看着被玄奥符文锁链困在大演穷观阵中心的卡芙卡,安立于阶下,隔着层层微光对她微微抚胸。 指尖轻触衣襟,弧度优雅得如同在星舰宴会上对盟友致以最高礼,既不逾矩,也未显半分轻慢。 卡芙卡亦回以浅笑,长睫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点头时发梢微晃,将那份即便身陷囹圄也未散的从容,化作无声的回礼。 两人的互动未避任何人,可这里的云骑军、卜者竟都默契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连半分看热闹的神色都不敢露。 毕竟能踏入这里的,个个都是“人精”——单看安刚来时,便敢与景元将军唇枪舌剑,那股子不卑不亢的底气,就足以说明他的身份绝不简单。 更何况,那景元将军此刻正背着手站在一旁,目光似落在法阵符文上,实则连眼角余光都没往两人身上扫,明摆着是“装作没看见”。 安全然不顾周遭人的目光,视线落在卡芙卡身上,眼底浮起几分真切的欣赏。 不得不说,即便此刻她双手被缚在身后,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知性与优雅也未减分毫。 尤其是褪去了标志性的大衣,又摘下了那对让眼眸显得些许暗淡的美瞳后,露出的原生眼眸清亮如淬了星光。 这倒让她添了几分不似往日的清新脱俗,像被晨露浸润过的蔷薇,危险又动人。 只是——越迷人的越危险,安深知这个道理了。 就在这时,卡芙卡的目光也恰好转了过来,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交汇。 那一瞬间,连安这种自诩看尽寰宇红尘、见惯风浪的人,都不由得微微错愕。 在曾经……或者说在他未消失的记忆里,过去与卡芙卡的交集寥寥无几。 且她始终戴着美瞳,眼眸总蒙着一层雾般的疏离,他从未认真留意过她的眼神。 可如今,那双清亮的眼眸望过来时,竟像是盛着细碎的光,连目光都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温度。 只是那目光太过复杂,复杂到安几乎要陷入人生三大错觉之一——她不会是对我有意思吧? 这念头刚冒出来,安便迅速回神,挑了挑眉,眉梢眼角带着几分戏谑的疏离,用眼神无声地传递着信息:别迷恋哥,哥你惹不起。 卡芙卡见他这副模样,却只是轻轻勾了勾唇角,那笑意似漫不经心,又似看穿了他的心思。 可落在安眼里,倒让他摸不准她到底看懂了没——大概率是没看懂,他暗自想着。 不远处的景元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心里无奈地腹诽: 安这性子,都过了几百年了还是这么特立独行!没看见我还站在这里吗?多少给我这个仙舟将军留点面子啊! 将军身旁的挚友,和疑似威胁仙舟稳定的星核猎手“深情对视”,而将军本人却选择视而不见…… 这要是被周围的云骑军看在眼里,他们该怎么想自己这个将军? 此刻正站在法阵控制台前的符玄,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 原本清亮的眼眸,瞬间阴沉了几分。 她侧头看向安身旁的景元,见这位将军依旧装聋作哑,连句劝阻的话都没有,心中的怨气顿时更盛,像被火星点燃的干草,噼里啪啦地烧了起来。 符玄深吸一口气,略显粗暴地启动了法阵,指尖划过飘起的符文时,都带着几分泄愤的感觉。 刹那间,无数光芒从法阵中亮起,如同织成一张光网,硬生生阻断了卡芙卡与安的视线。 “啧……”安咂了咂舌,目光从光网上移开,莫名其妙地看向操控法阵的符玄。 那股子几乎要溢出来的怨气,连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他转头对一旁的景元问道: “这小丫头是不是和星核猎手有什么深仇大恨?我怎么感觉她的怨气也太重了点吧?” 景元却立刻收起了方才的腹诽,摆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一本正经地胡诌道: “有吗?或许吧。不过符卿向来都是这般嫉恶如仇的性格,如今面对卡芙卡这样一位寰宇通缉的星核猎手,露出这样的表情,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是吗?”安挑了挑眉,目光重新落回符玄身上,眼眸里顿时多了几分微妙的审视。 这丫头的怨气,可不像单纯的“嫉恶如仇”那么简单。 他心里默默想着:既然这小丫头对“恶人”这么较真,那自己将来还是离她远些为好,免得哪天平白惹一身麻烦。 若是符玄知道了安此刻的想法,估计能立刻撂下手中的工作,跑回玉阙找她老师哭成个“烧水壶”,那委屈的哭声能从玉阙一路传到罗浮…… 哦,不对,她那位老师,此刻已经在赶来罗浮的路上了。 随着大演穷观阵的光芒逐渐熄灭,符玄看着法阵中央的卡芙卡,脸上露出了和原剧情中如出一辙的不可置信: “你就为了这个?为了……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你还和他……” 只是这话语里,除了震惊,还夹杂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怒意。 卡芙卡却毫不在意她的怒气,反而微微倾身,用略带戏弄的语气看向符玄: “如何?符玄大人,你喜欢这个「真相」吗?是不是和你预想的……不太一样?” “你……”符玄银牙紧咬,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后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站在远处像看闹剧似的安,随即转身,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临走前,她还不忘对星几人摆了摆手: “星核猎手与星核的事无关……本座还有一些重要的事情,需要立刻与将军等六御之人禀报,你们想聊什么就聊什么吧,恕不奉陪!” 一旁的景元见她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叹道:“看来接下来,又有的忙了……” 安却立刻抓住机会,连忙催促道: “将军日理万机,既然有要事要忙,就赶紧回去处理吧,可别在这和我继续为口舌之争浪费时间了。” 景元嘴角又抽了抽,随即眼珠一转,脸上露出几分戏谑的神色,开口道: 第176章 我最爱好和平了 “此言差矣——阁下乃仙舟的朋友,之前说好要与阁下分享罗浮的最新情报,我怎能独自离去,将朋友晾在此处?倒不如阁下一同随我前往议事,咱们……” 只是景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安抬手打断:“将军可就饶了在下吧!难道我在公司开的那些没营养的会议还少吗?” 说完,不等景元再开口劝说,安便抬手对着景元的方向挥了挥——一道淡金色的能量波纹散开,瞬间驱散了景元的投影。 安看着投影消失的地方,小声吐槽道: “走就走呗,还想拉我当个垫背的……等下次你不用我们公司的投影产品后,再说一起议事的事吧!” 要知道,不管是明面上属于星际和平公司“技术研发部”研发的产品,还是暗地里背靠公司、由“博识学会”研发的产品…… 只要是和星际和平公司搭边的产品,那么公司的七人董事之一亚婆离,就有办法控制它们。 至于安为什么也能随意操控? 他轻咳两声,在心里辩解:咳咳,生意人之间的事,怎么能叫“偷”呢?不过是技术共享、互相交流罢了。 (亚婆离:你到底偷偷拿了我多少东西!) …… 这边刚和景元的投影拉扯完,安转头便看到星和卡芙卡已经聊到了“杀死星神”这个没营养的话题上了。 星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语气里满是单纯的好奇: “你们的目的,是杀死星神吗?听起来好酷的样子!” “哈,怎么可能?”卡芙卡似乎是被星的单纯逗笑了,轻轻弯了弯眼角,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那不是我们星核猎手的愿望啦。”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星身上,补充道:“不过那是你的‘父亲’,想要做的事情……” “我说美丽的女士,背后议论别人,可是十分失礼的事情哦。” 安从容地迈开脚步,走到卡芙卡身旁,语气带着几分玩笑般的调侃,恰好打断了卡芙卡的话。 “是吗?”卡芙卡抬眼看向他,眼底闪着狡黠的光,笑着说道: “那我为刚刚的冒失行为,向这位先生道歉。不知先生是否愿意原谅我这一次小小的失礼?” 说着,她还略显俏皮地眨了眨眼,舌尖轻轻舔过下唇,那模样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狡黠,又不失成熟女性的魅力,让人心头一跳。 “女士言重了。”安亦回以微笑,语气优雅得如同真正的绅士: “对美丽的异性抱有一颗宽容的心,乃是绅士的基本素养。在下从未生气,何来‘原谅’可言?” 可看着卡芙卡刚刚那略显俏皮的模样,安的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前世听过的一句话——“不怕姐姐会撒娇,就怕姐姐会扭腰”。 不过他对此却持有不同意见。 毕竟以卡芙卡的魅力,哪怕只是简单的一个眨眼、一次浅笑,那股子恰到好处的撒娇,都足以称得上一句“致命诱惑”。 (当然,如果有想反驳的读者大大,也可以把卡芙卡扭腰的视频发给作者菌,用实际画面来作为反驳的理由,作者菌很乐意接受“证据”哦~) 一旁的星,看着自从安走过来之后,自家“妈咪”的注意力就全跑到安身上,自己则彻底被冷落了。 顿时“恨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没办法,打不过,而且安手里还掌握着她每个月零花钱的生杀大权呢。 问:孩子在什么时候才能知道自己长大了? 星答:当知道自己是个意外的时候。 不过,星很快就捕捉到了安与卡芙卡对话中的重点。 她立刻凑了过来,毫无形象地用胳膊肘肘了肘一旁的安,语气直白地问道: “老登,你不会真的想杀死星神吧?” 安闻言,立马收起了方才的调侃,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一手摊开,掌心朝上,另一手轻轻抚在胸前,语气义正言辞地辩解道: “怎么可能?星,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你爹我可是寰宇中公认的「存护」第一令使,是「存护」最坚定不移的信仰者,怎么会做违背「存护」意志的事?” “所以啊~我自然也应是寰宇中最爱好和平的人啦……” 他特意加重了“和平”两个字,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真诚: “怎么可能会干那种打打杀杀、违背意志的事情呢?” 说这句话的时候,安全然忘了,就在半天前…… 那时他还站在鳞渊境的苦海边,看着那片翻涌的海水,心里认真思考着要不要将仙舟联盟这个“不稳定因素”,从计划中提前踢出局…… 星虽然听不懂安口中“「存护」令使”“信仰者”这些复杂词汇的意思,但只觉得自家老登说这些话时,很牛逼哄哄的样子。 她那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没有被知识污染的单纯与崇拜,连连点头:“哇,老登你牛*啊!” 而一旁的卡芙卡听着安这明显是忽悠小孩的话术,只是轻轻笑了笑,眼底闪过几分了然,并没有出言反驳。 毕竟在寰宇中,安的名声可不算“爱好和平”。 寰宇中的不少人,都暗地里称他为“披着绅士外衣的恶魔”。 他这话,也就只能骗骗连星际新闻联播都懒得听的星了。 安自然也知道自己的话说得有些太假,前半段的内容还算靠谱,可后半段“爱好和平”的说辞,连他自己听了都觉得心虚。 于是他轻轻咳了咳,连忙补充道: “当然啦,和平也不是无底线的。要是遇到那些不干正事的星神,还是要好好教训一下的……” (阿哈:阿哈不知道哦~) 安曾经对艾利欧说过,宇宙好不容易熬到了即将迎来第三次大繁荣时代。 而这其中的每一位星神,都在寰宇秩序中扮演着不可或缺、不可替代的角色,所以每一位星神都不能轻易陨落 ——那会让刚有起色的寰宇秩序,再次陷入混乱。 (当然,说这句话时,安自动忽略了某个整天只知道吃的星神,毕竟在他看来,那位星神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混乱”,他迟早……) 可安还有半句没对艾利欧说出口—— 第177章 大智若愚——愚人众 可安还有半句没对艾利欧说出口—— 若命运早已在寰宇的星轨上刻下星神陨落的谶语,若那些撕裂秩序的混乱本就是宇宙轮回的必经之劫,若这一切从根源上便无从规避…… 那倒不如,索性将这场星神陨落的狂潮掀得更烈些,让那些潜藏的混乱彻底冲破边界,演变成席卷星河的风暴! 当寰宇间所有星神的光辉都熄灭在黑暗里,只余下「存护」那柄巨锤悬于苍穹之上…… 当宇宙的每一寸角落、每一颗星球、每一个生命,都被笼罩在「存护」制定的绝对规则之下,所有人都必须循着这规则呼吸、生存、繁衍—— 唯有那时,这个在混沌中摇摆的宇宙,才能得到真正意义上的“存护”。 没有锚定的未来,没有为追求所谓公平反酿出的更多不公,没有那些混淆的真与假…… 所有人都生活在早已编织好的规则之网里,不必再畏惧战火焚城,不必再承受混乱带来的毁灭,不必再担忧寂灭终会降临。 如此,宇宙才能永远停驻在安稳的轨道上,永不走向终末。 ——这,便是星际和平公司多年来藏在“和平”这层外衣下,最疯狂、也最决绝的最终目的。 ……亦是「愚人众」最初建立的核心初衷。 安曾与「真理医生」在某次聊天中谈及过此事,而他也直言不讳地评价过安的这个想法——极端得近乎偏执,荒唐得堪比愚人。 可安当时非但没有反驳,反而笑着举起双手表示赞同。 他从不否认这是“愚人”才会有的念头,可他却也更坚信——“大智若愚”四字从不是空穴来风。 当那些此刻不理解他的人,站到与他相同的高度,以强者的姿态俯视这片缀满星辰的寰宇时,他们便会明白,安今日所信奉、所追寻的一切,究竟代表着什么。 若真要安说出一个支撑他走下去的理由——“吾奉「存护」为信,更有吾所「存护」之物,仅此,便足以让吾踏遍星河,与世界为……” 毕竟,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像佛耶戈、雷利尔那样的可怜人吧? (作者菌的温馨小提示:后续剧情里会有一位女主遗憾离世哦~) (大家来猜猜会是谁?要是有人能提前猜中,作者菌就立刻改大纲,给大家安排一波——复活吧,我的爱人![滑稽jpg.]) “哇~这么说,老登你居然能打得过星神?” 星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安的思绪,小姑娘此刻眼睛亮得像漫天星辰,又像只好奇的小浣熊,蹦蹦跳跳地凑到安身边,满是崇拜地追问。 安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下意识别过头,耳尖悄悄泛红,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虚: “额……也不算打得过,就是有幸和两位星神交过手,其实星神也……咳咳,也就那样吧。” 这叫他怎么说实话? ——第一次交手,是为了在「巡猎」的光矢下救人,他硬着头皮扛了光矢一击,如今即便过了三十多年,仍然是重伤未愈。 第二次则是在模拟宇宙中,面对一个由数据构建的「欢愉」星神,他拼尽全力,可到头来,还是在人家M属性的加持下,来了个被力量反噬,又落得个重伤的下场。 说起来,安能顶着这么多“作死”的经历活到现在,已经要感谢药王慈怀的庇佑。 这份战绩,若是放到寰宇任何一个角落,都足以让无数人惊叹敬畏,可安自己却觉得,把这些狼狈的过往说出来,实在太没面子…… 都怪之前一时嘴快把牛吹大了,现在才知道,想凭蛮力杀死一位星神,简直是天方夜谭。 (琥珀王:咳,三锤砸死一位星神,战绩可查。) (虫王:……看我干什么?这有什么好笑的?你去挨祂三锤子试试?) 卡芙卡站在一旁,将安那窘迫的模样尽收眼底,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她太清楚安在想什么了——虽然安总是把剧本带偏,可终究跳不出大的框架。 (卡芙卡的大框架是由对安的了解,所构建出来的……,算了,总之一句话,宇宙毁灭。) 更何况,她还比安更清楚——与安交过手的星神,可远不止两位。 她轻轻咳嗽一声,故意提高了音量,将星的注意力从安身上引开,柔声转移话题: “好了,还是回归剧本吧。杀死星神从不是星核猎手的愿望,而这一次,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些曾经发生过的事情:那些陨落星神的故事。” 话音落下,卡芙卡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两人,语气里多了几分悠远的怅然: “「不朽」的龙、「纯美」的伊德莉拉、「秩序」的太一、「繁育」的塔伊兹育罗斯、以及...「开拓」的阿基维利……” 就在卡芙卡准备继续诉说时,安突然抬起手,轻轻打断了她的话: “我说这位女士,这些关于星神的故事,我大可以在其他时候慢慢和阿星讲。毕竟论起某些星神陨落的真相,我自认为比世人所窥见的,要多上那么几分……” “更何况,今日这般重逢,本就难得,即便背景算不上温馨……”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卡芙卡背后那副束缚着她双手的镣铐,他语气里不由多了几分遗憾: “可也总不能一直说公事,忽略了这重逢的意义吧?” 卡芙卡闻言,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她微微歪头,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我说这位先生,随意打断一位女士说话,可不是绅士该有的行为哦~” “哦~那我为我的冒失行为,向您致以最深刻的歉意。” 安立刻接话,右手轻轻抚在胸前,身体微微前倾躬身,模仿着卡芙卡方才的话语说道。 见他这般模样,卡芙卡粉嫩的唇瓣扬起更明显的弧度,轻声说道:“我原谅你了~” “嗯……从绅士的礼仪来讲,我现在是不是该说一句‘感谢’之类的话?” 安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玩笑的意味,反问道。 第178章 父亲拐走了母亲怎么办? “哦?身为绅士的你,难道连这一点都不清楚吗?”卡芙卡顺着他的话往下接,同样故作疑惑地眨了眨眼,将问题又推回给了安。 可安却当真皱起了眉,像是在认真思索这个看似玩笑的问题。 片刻后,他眼底的犹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坦然的笑意: “琥珀教我的那些礼仪里,可没有这一部分。毕竟在这片宇宙里,有资格让我如此对待的人,屈指可数。” “哦?”卡芙卡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抹玩味的光芒,轻声追问道:“那不知……我有没有体会这份殊荣的资格呢?” “当然。” 安的声音温柔了几分,他轻轻抬起卡芙卡的手,随后缓缓俯身,在她的手背上印下一个标准而轻柔的吻手礼。 “感谢您的大度,美丽的女士。” (旁白:上一章是谁说“越迷人的女人越危险”来着?怎么这一章就忘了?) (安:再危险,还能比黑塔还危险?我避她锋芒?) 两人一唱一和,像在玩一场心照不宣的扮演游戏,语气里的默契,让站在一旁的星看得目瞪口呆。 直到安的唇落在卡芙卡手背上的那一刻,星才终于反应过来,呆呆地开口问道: “不是?这就亲上了?还有……妈,你的手刚刚不是被锁着的吗?怎么现在能抬起来了!” 然而结果显而易见,她又一次成了这场对话里的“意外”。 安和卡芙卡都默契地选择性忽略了她的疑问,目光依旧停留在彼此身上。 (星:在线求攻略!家人们,我父亲好像要拐走我母亲了,我该怎么办?急!) (拉帝奥教授:这位同学,建议你在发帖前,先去看看脑子。) 卡芙卡垂着眼眸,看着安低头吻向自己手背的模样,眼底有一抹复杂的光芒悄然闪过——那光芒里藏着几分动容与柔软。 可这抹光芒转瞬即逝,当安抬起头时,她眼中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情绪波动从未出现过。 卡芙卡轻轻笑了笑,抬起另一只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拂过安的脸颊,像在逗弄一只温顺的小动物般,只是短暂触碰便收回,没有丝毫停留。 她粉唇轻启,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与戏谑: “这位绅士先生,刚才你说自己对星神的故事很了解,那不知你可否知道……「纯美」伊德莉拉的陨落,其实和一位名叫安的人有关呢?” 安挑了挑眉,并未在意那抹轻触脸颊的微凉,反而勾起唇角,笑意更深了些: “很抱歉,我收回之前说的话。其实比起讲故事,我更擅长做一名安静的听众。” 他微微前倾身体,语气带着几分期待: “不知这位美丽的女士,可否愿意讲一讲「纯美」星神与那位叫安之人的故事呢?” 卡芙卡缓缓收回手,轻轻摇了摇头: “很抱歉,关于这个故事的具体内容,我也并不清楚。不过你可以去问问艾利欧,这话是它之前告诉我的……” “是吗?”安脸上的笑意不变,语气却添了几分刻意温柔。 “看来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得找个时间,再去拜访一下那只猫咪了。” “是去听它讲故事吗?” “不,我只是突然想起,没做绝育手术的猫,很容易生病而已……” …… 与此同时,阿斯德纳星系的边缘地带,一艘通体低调得几乎要与宇宙背景融为一体的星舰内…… “这就是你接下来要在剧本里待的地方,喵~” 一只毛色纯黑的猫咪趴在银白机甲的肩头,爪子指着窗外那颗被璀璨光带环绕的星球——匹诺康尼,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 那银白机甲原本正对着窗外的星球发呆,听到黑猫的话后才缓缓回过神来。 她盯着那颗繁华的星球,发出的机械音里带着几分淡漠,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这就是……我和他再次相见的地方吗?你说……现在的他,想起我了吗?” 黑猫轻轻摇了摇头,安那么神秘,它要是能知道安的状态就好了…… 可它刚想开口安慰几句,却突然感受到机甲周身的温度骤然升高。 下一秒,机甲突然像是给自己打了打气般,机械音瞬间变得坚定起来: “没关系,就算他现在没想起我也没关系!我一定会让队长记起我的!” “喵——!” 黑猫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爪子慌乱地拍打着机甲的肩头。 “尾巴!尾巴又着火了!喵!” …… 刚把某个爱“纵火”的机甲送走,艾利欧便疲惫地仰躺在沙发上,爪子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开始认真思考“猫生”。 可还没等它歇够,全身的毛发突然齐刷刷竖起,一股莫名的寒意从尾巴尖窜到头顶,仿佛有新的麻烦正急速向它逼近。 它猛地从沙发上坐起身,立刻调动能力为自己演算未来。 可当未来的片段在它眼前展开时,艾利欧瞬间发出了比刚才更凄厉的尖叫:“卡芙卡~你到底都对他说了什么!喵!”而我们那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卡芙卡表示:“……剧本里没写不让说。不过既然艾利欧之前没提醒过,那这些话应该不重要……” 而我们的大魔王…不对,是大善人表示:“不要怕,很快就结束了哦~心无杂念,才能更好的「救世」啊,我这可是为你好,小猫咪……” 而我们的大预言家是这样回怼道:“可我本来就不是猫啊!等我变回人的时候该怎么办?!喵~!” 安:“我喜欢红烧,凉拌太腥了。” 艾利欧:“你喵了个喵的,我**你喵**你*****!” 安:“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不好意思,联觉信标坏了,桀桀桀,你逃不掉的……” (唉?艾利欧是公猫还是母猫来着?算了,都可以……) (艾利欧:我都说了我不是猫!喵!) 视角回到罗浮…… 卡芙卡给星讲了杀死星神一共有四种方法,前两种一般的命途行者都清楚,命途的吞并与强打弱,可安正听到第三种时,意外发上了。 罗浮上,那原本沉寂的建木突然生长了起来。 安皱了皱眉,看向那突然窜出的建木枝丫,低声吐槽道:“我就知道放停云自己在外面准没好事!” (安:差点就听到肘死阿哈的方法了。) (阿哈:呜呜呜~如果阿哈的朋友觉得阿哈烦了,那阿哈是可以自己死一下的,啊哈哈哈……) (安:自己死一下?你绘梨衣啊?) 第179章 其实刃是个M 安垂眸望着脚下蜿蜒盘踞的建木树根,深褐色的根茎如同失控的巨蟒,蛮横地顶破太卜司的青石板。 他眉峰微蹙,薄唇轻启,一声带着嫌恶的“啧,麻烦……”消散在微凉的云风中。 他随手一挥,抬手时,袖中漫出淡金色的暖流,那光芒温润如晨露,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制力,缓缓飘向太卜司深处那几处最为粗壮的建木根系。 不过数息,原本疯狂扭动、试图继续破土的根茎便像被抽走力气般,僵在原地,连顶端新冒的须根都蔫了下去。 可这份短暂的平静,却掩不住周遭的惨状。 建木根茎方才窜出时太过突然,几个负责值守的仙舟人根本来不及反应,此刻正被根茎缠绕着动弹不得。 建木中那股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丰饶气息,如同无形的锁链,死死将他们定在原地。 他们的面颊、脖颈上竟开始冒出枯黄的叶片,叶脉里还泛着诡异的灰败,显然已有堕入魔阴身的迹象。 有人挣扎着伸手求救,眼中满是绝望,身为丰饶令使的安,自然是……站在原地,目光淡淡扫过,没有丝毫要出手的意思。 他现在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医者,哪能救那么多人呢?更何况,他还只是仙舟的一个外人,这些事情,将军大人会自己安排好的…… 他太了解景元了。 若那位将军真的在意这些普通人的死活,胜过仙舟联盟筹备多年的“复仇”大业,那他定会毫不犹豫地放出罗刹。 竟景元更清楚,罗刹拥有这样的能耐。 可安心里明镜似的,就算景元调动六司所有力量来救这些人,也绝不会松口放走罗刹。 既然连将军都不在意,他一个外人又何必多管闲事? 安轻轻勾了勾唇角,眼底闪过一丝自嘲:谁说圣母(药师)的命途行者,就必须做个普渡众生的圣母? 他方才出手抑制建木生长,不过是觉得根茎破土时“咯吱咯吱”的声响太过刺耳,扰了他的清净罢了。 收回手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安转过身,便见卡芙卡从大演穷观阵的高台上走了下来,她今日似乎换上了常戴的美瞳,原本剔透的眼眸被一层浅灰覆盖,少了几分灵动,多了些许疏离。 安微微躬身,唇边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美妙的时光总有尽头,看来又到分别的时间了。” 卡芙卡闻言,眼神明显黯淡些许,似乎是美瞳的原因,又似乎是因为安的这句话,勾起了她某些不好的回忆…… 可她面上依旧维持着惯有的慵懒,只是唇角上扬的弧度有些勉强。 她的语调温柔,轻回应道:“是啊~美妙的总有尽头……” 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刃抱着那把熟悉的长剑,缓步走来,原本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赤红色的眸子扫过眼前的两人。 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看来……我出现的不是时候。” 卡芙卡闻言笑了笑,没有反驳。 她双手背在身后,脚步轻快地走到穷观阵的高台边,那里下方是一望无际的云海,白色的云浪在风中翻涌,仿佛能吞噬一切。 她转过身,张开双臂,目光深深锁在安身上,那眼神里似乎藏着千言万语,像是在等安走上前拥抱她。 可下一秒,她却毫不犹豫地向后一仰,身体如同一片落叶,朝着云海坠落。 只是在彻底消失在云层前,她望着安的眼睛,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呢喃:“听我说,卡芙卡——现在还不是再见的时候……” 刃见此,双手将剑背在身后,刚要跟着跳下去,却被安突然的声音叫住。 “刃……” 刃疑惑地侧过头,赤红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他还以为安是记起了什么过往,想要在临别前说些煽情的话。 可安却只是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玩笑:“一会儿下手轻点……” 刃愣住了,沉默地站在原地。 也是,他所认识的那个安,从来都不是会说煽情话的人。 当年安意外成为丰饶令使,为了不连累他们,也是独自一人悄悄离开,连一句告别都没有,甚至没告诉「她」…… 他没有回应安的请求,只是冷冷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人有五名,代价有三个……丹枫他,必须偿还这一切。” 安挑了挑眉,故作不解地反问:“谁说我让你下手轻点的是丹恒了?他可是持明龙尊,血条厚着呢~” 说着,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解释道: “哎呀~我是想说,你一会儿会遇到我一个手下,你可得下手轻点,不然就是以大欺小了……” 刃:“……” 本经历那件事后,就变的沉默寡言的他,此刻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想当年他还是个阳光开朗的大匠人时,就不怎么会应对这种玩笑话,如今成了星核猎手,话就更少了。 安似乎能感受到刃那“震耳欲聋”的沉默,他收敛了笑意,认真地提醒道:“好了,不开玩笑了。” “我是想告诉你,如果那小子打着打着突然变身了,你最好还是先撤。那小子打架……额,有点疯,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是跟谁学的,唉~” 说着,他还故意扶着额头,做出一副头疼又无奈的模样。 刃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与期待? “你认为,他能杀「死」我?” “额……”安的嘴角抽了抽,看着眼前一脸认真的刃,不知为何,总觉得他此刻像个大写的“M”。 他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了笑,解释道:“杀不「死」你,但以他的性子,杀你一百次,应该是能做到的。” 刃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时动作流畅得如同一条鱼,纵身跳入云海,瞬间便消失在白色的云浪中。 安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忍不住喃喃自语:“坏了,突然觉得刃刚才那一下,有点妖娆是怎么回事……” “我说星,别在在这想你妈。” 第180章 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好人 “我说星,别在在这想你妈。” 安转身走到星的背后,看着她一动不动盯着云海的模样,伸手一把抓住她的的脑袋,顷刻炼化…… (不好意思,写串了……) 安一把抓住星的脑袋,把正在cos“望母石”的星提了起来,随手甩了出去,“赶紧去找瓦尔特他们汇合吧。” 星在空中转了三圈,落地前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揉了揉被抓得有些发晕的脑袋,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指着安: “老登!你干嘛~诶呦~要不是朕命硬,换作一般人早没命了!” 安站在高台上,看着星恢复了往日的活泼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收回了之前悄悄裹在她身上的存护之力,无奈地说道: “【你爹我是谁?能让你死了?】” (记住这句话,后面要考!) 这段时间下来,他已经渐渐适应了这个莫名其妙的“父亲”身份,只是每次和这个“逆女”相处,还是会时不时觉得头疼。 “行了……”安拂袖转身,足尖轻点地面,优雅地落在星身边,挥手驱赶道:“别在这贫嘴了,赶紧去找你杨叔汇合。” 其实早在来之前,他就安排了瓦尔特带着三月七去盯着外面的“停云”,以防她搞出什么乱子。 不过从现在的结果上来看,老杨他们恐怕是没看住。 …… 另一边,三月七望着远处还在不断向上生长的建木,眉头拧成了疙瘩,疑惑地问道: “这不是青雀之前带我们看的那半截枯木吗?怎么突然就长起来了?” 一旁的“停云”却满眼兴奋,望着建木不住赞叹: “精彩,太精彩了!我好幸运喔,长生种活一辈子,也没几个能看到这种奇观哇!” 安和星在不远处的廊柱后,将几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安的嘴角抽了抽,心里暗自腹诽: “好家伙,幻胧这是连演都不想演了?也得亏瓦尔特他们不是仙舟人,根本听不出这话里的问题……” 毕竟在仙舟人眼中,“停云”这番话,和公然谋反没什么两样。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目光紧锁着远处的建木,语气严肃地分析道:“它能重新生长,应该是被注入了某种能量……” “是什么能量?”赶过来的星忍不住插嘴问道。 瓦尔特闻言,回过头,见是星和安两人,不动声色的对着安点了点头,才说道:“这股力量……应该是星核。” 安却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地反驳:“我看不像。” 瓦尔特立刻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配合得天衣无缝:“那老友,你觉得是为何呢?” 安心中默默为老杨点了个赞,感觉老杨演的真相,就和本色出演一样…… 而表面上却摆出一副思索的模样,摊手解释道: “在下当年在寰宇行医时,也遇到过受星核灾害的星球。虽说此刻建木中的这股力量的确带着「毁灭」的气息,但……” 他顿了顿,抬头望向建木的方向,目光深邃。 “在下是丰饶命途的行者,隐约能察觉到这建木的不凡。它本是丰饶的神迹,若想让它生长,其所需的能量,可远远不是一颗星核能驱动的。” 说着,他还意有所指地瞥了眼一旁正专注欣赏建木的“停云”,眼神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瓦尔特领会了安的用意,知道安是在说停云有问题,于是又故作疑惑的问道: “哦?那这建木即是因为「毁灭」的力量所生长,又并非是因星核所遂,难道另有……” 不等安接话,一旁的“停云”突然转过身,快步走到安身边,亲昵地靠在他的胳膊上蹭了蹭,声音甜得发腻: “郎君莫要多想,也许那星核不止一颗呢?” 安立刻配合地摆出一副“满心满眼都是你”的模样,点头认同:“娘子所言在理……” 说着,还趁势偷偷吃了一下“停云”的豆腐。 “停云”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却还是强装羞恼,轻轻拍了拍安的胸口。 她心里早已翻江倒海:“看在你这么听话的份上,这次就饶你一次!等我得到建木的力量,定要杀了你……不,我要把你留在身边,慢慢折磨……” 这么想着,她的双手顺势攀上安的脖颈,仰头便要送上一个所谓的“奖励”。 连一旁的瓦尔特都觉得场面尴尬,准备转过身去回避,可安却突然一把推开了她。 “停云”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安已经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环在她的腰上,俯身靠近,用低沉声音说道: “此刻罗浮正处于危机之中,建木又在持名族的禁地,丹鼎司的丹士长和衔药龙女大人肯定脱不开身。为夫身为丹鼎司的二把手,自然要站出来主持大局……”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痛彻心扉”: “娘子,为夫既然要留在这里与你长长久久,自然要护得罗浮一世太平,岂能在此时堕入温柔乡之中?” 这番话有没有感动假扮停云的幻胧,安不清楚,但他自己倒是先被感动了——活了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像个“好人”。 再看一旁的三月七,眼眶已经红了,正用手背偷偷擦眼泪。 安立刻明白,又多了一个被“感动”的。 (三月七内心OS:虽然她是我的情敌,但他们的爱情也太伟大了吧,呜呜呜……) “停云”心里怎么想的,安不清楚,但“停云”的脸上却露出了几分真切的感动,不舍地目送安离开。 只是那所谓的“离别吻”,终究还是被安找借口躲开了。 (安内心OS:身为颜狗,看在停云这张脸的份上,就算你是绝灭大君,亲近一下也无妨。你亲我脸可以,我深入了解你也可以,但嘴对嘴绝对不行——颜狗也是有底线的!) (安:毕竟存护命途的漂亮女孩是挺少的,你们说琥珀?她确实在我的培养下,踏入了存护的命途,可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钻石对此的评价:是嘛~我的朋友,当年你那么护她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办公室玩养成呢~) 第181章 可恶的虚卒,竟然伪装成幼童…… 按照安对景元的了解,那位高居神策府的将军对罗浮仙舟的掌控,早已到了手眼通天的地步,几乎没有能逃过他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睛。 可既然景元早已知晓星核的藏匿之地,却始终按兵不动,不派遣云骑军清剿,反倒放任星核在罗浮境内搅动风云,让建木根系疯狂蔓延,这背后必然藏着更深的图谋。 建木因星核之力复苏生长,那么星核的所在,定然与封印建木的洞天脱不了干系。 罗浮境内最核心的封印之地,便是持明族世代守护的持明洞天。 可他刚刚才潜入过那里,彼时洞天内只有沉睡的持明先祖与淡淡的封印之力,并没有感受到有关星核的波动。 如此看来,星核必然是在他离开后,才被人悄悄送入洞天的。 他早已安排瓦尔特暗中盯紧幻胧的动向,那女人的每一步行动都在监视之下,绝无可能在眼皮子底下转移星核。 而能在罗浮境内,能与幻胧合作,并且有能力悄无声息地协助幻胧,甚至接触到持明洞天的势力,除了潜伏在仙舟内部的药王秘传,再无其他。 想通这一层,安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景元的目的,他大概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了。 这位将军是想借着星核引发的混乱,让药王秘传彻底露出马脚,再顺势将这股盘踞罗浮多年的毒瘤一举清除。 这样,既解决了内忧,又处理了外患,好一手一石二鸟的算计。 “嗯~既排除了内忧,又解决了外患,不愧是号称算无遗策的神策将军……” 去丹鼎司的路上,安踩着散落的枯叶,一边思索着接下来的局势,一边低声喃喃。 风卷着建木的气息掠过,他抬头望向远处不似曾经繁华的长乐天,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只是将军算漏了一步,在下乃是慈怀药王的神使,怎会放任自己信徒们的死活而不顾呢~” 他可比那个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神明负责多了。 安本是罗浮的外人,这一点连景元都亲口承认。 可一旦踏入药王秘传的地盘,情况便截然不同—— 只要他亮出药师神使的身份,那些笃信药师的信徒,只会比尊崇他们所信仰的神明更敬畏他。 因为对药王秘传而言,安的出现,便是神明对他们虔诚信仰的直接回应,是比任何神迹都更鲜活的证明。 他忽然想起一事:除了鳞渊境深处的持明洞天,丹鼎司内部似乎也藏着一处小型封印。 只不过那处封印只禁锢了建木的一丝力量,远不及持明洞天的核心封印。 毕竟丹鼎司本就是仙舟六司中,唯一能光明正大运用「丰饶」力量的部门,有这么一点丰饶神迹的残留相助,倒也合情合理,不是吗? “真是讽刺,智者埋泉下,愚者长不灭啊……”安看着街边因建木根系顶破地面而坍塌的屋舍,忍不住有感而发地碎碎念了一句。 话音刚落,他抬手轻轻一挥,周身涌动的丰饶之力瞬间扩散开来。 那些正顺着丹鼎司围墙疯狂生长的建木根系,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般骤然停止;原本被盘根错节的树根挤压得狭窄拥挤的街道,也渐渐恢复了通畅。 至少这些建木的枝丫还有些灵性,知道要给他这位药师的神使让路。 只是偌大一座罗浮仙舟,竟然连块清晰的路牌都没有,这可让初来乍到的安一阵好找。 若是放在往日,他还能循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丰饶气息辨别方向,可现在整个罗浮都被建木的气息笼罩…… 安望着眼前纵横交错的路面,以及隔一段出现一节的建木根系,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还是自己慢慢找吧……” 先前建木复苏引发的混乱,早已让百姓们躲回了家中。 此刻街道上除了几个不知危险的小孩还在追逐打闹,连半个成年人的身影都看不到。 安总不能拉着几个不懂事的小孩问路吧? 他正准备随便选个方向往前走,不远处忽然传来几道尖锐刻薄的童声—— “小瞎子,上楼台!上得去,下不来!叽里咕噜滚下来!” “她下不来咯!嘿嘿嘿,下不来咯!” 安循声望去,只见街角的高台上站着一个小女孩,她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双眼紧闭,显然是个盲人。 而高台下方,三个穿着几个高官家属服饰的小孩正围着高台拍手起哄,脸上满是戏谑。 安本不想管这些闲事,他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丹鼎司处理。 可无奈他只是在远处多瞥了一眼,就被其中一个身材稍高、像是孩子头的男孩指着鼻子喝骂: “喂!那边那个化外民!你在这儿围观什么呢?这是你该看的东西吗?” 安本就因为找不到路而心烦意乱,此刻又被几个毛头小孩指着鼻子挑衅,饶是他性格再温和,也是有强者该有的脾气的。 他指了指自己,强扯出一抹尽量不吓到小孩的笑容,耐着性子问道:“这位小朋友,你是在说我吗?” 出于身份的考量,他还是想给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最后一个机会。 毕竟他今日穿的是仙舟上代表地位尊贵的月白锦袍,穿的可比那位总爱睡觉的闭目将军可要讲究得多。 再加上他那张俊朗面容,只要这几个小孩不是脑袋被保胎针扎坏了,怎么也不该把他当成普通的化外民……吧? 可没等那个孩子头开口,旁边一个瘦高个小孩就抢先嚷嚷起来: “你眼瞎吗?没看到我们老大指的是你吗?赶紧滚远点,别在这儿碍眼!” 安闻言反而笑了,眼底的温度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几乎可以确定,这几个小孩绝对是毁灭军团的虚卒伪装的——可恶的虚卒,竟然伪装成仙舟的幼童,说你们来仙舟到底是什么目的! 就在这时,原本被他压制住的建木根系突然再次躁动起来,粗壮的根须像触手般疯狂扭动,朝着那三个起哄的小孩缠去。 第182章 我真该死啊! 高台上的盲眼女孩听着周围的动静,感受到脚下高台的震动,以及耳边传来的建木生长的“簌簌”声,还有三道转瞬即逝的凄厉惨叫。 她吓得浑身发抖,紧紧贴着高台边缘,一动也不敢动。 片刻后,周围的震动渐渐平息,所有声音都归于寂静…… 女孩正紧绷着神经,忽然感受到一个温柔又温暖的怀抱将她轻轻抱起,紧接着,一道温和得让人心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小妹妹,你没事吧?” 小女孩下意识地反手抱住对方的脖颈,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强忍着没掉眼泪: “大哥哥,谢谢你帮我。我...我没事。是我自己不好,本不该偷偷跑出来乱逛的...结果不小心撞上那几个家伙……” 安抱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没有接话。 他带着女孩走到不远处一处还算干净的石阶旁坐下,对于女孩口中的诉苦,他其实没什么兴趣——反正以后,那几个小孩再也不会欺负她了。 眼下罗浮遍地都不太平,建木复苏引发的祸乱频频发生,在这样的灾难里,建木“不小心”绞死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灾难面前,哪有不死人的呢? 反正到时候也会将所有的矛头都推向他亲爱的娘子,没人会想到他这个仙舟的客人。 等女孩的情绪渐渐平复,安才开口问道:“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小鱼。”女孩的声音还有些微弱。 “那小鱼,现在外面这么危险,你妈妈在哪呢?我送你去找她好不好?”安放柔了语气。 “我…我没有妈妈……”小鱼的声音低了下去,脑袋也微微垂着。 安看着小鱼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心中突然涌起一抹愧疚。 他连忙又扯出一抹温柔的笑容,轻声问道:“……那,那你爸爸呢?” “我…我也没有爸爸……”小鱼的脑袋垂得更低了,声音里满是委屈。 看着女孩越来越低的小脑袋,安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我真该死啊! 既然小鱼没有亲人,他也不打算再问小鱼的家在哪了。 毕竟现在罗浮到处都是建木引发的危险,就算把她送回所谓的“家”,没有大人照顾,她依然会面临生命危险。 倒不如先把她安置在丹鼎司,那里有药王秘传的人在,既能保证她的安全,也能派人好好照顾她。 想到这里,安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温和:“那小鱼,你知道丹鼎司在哪吗?” “知道呀…顺着刚刚我们来的方向,一直往前走,看到一棵大榕树后左拐就到了……” “大哥哥去丹鼎司做什么?是因为刚刚帮我的时候不小心受伤了吗?” 小鱼突然抬起头,虽然看不见,却还是朝着安的方向“望”去,语气里满是担忧。 看着小鱼突然变得焦急的模样,安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安慰道: “没有受伤,你放心吧。只是哥哥是一名丹士,需要去丹鼎司报道而已。” “哦,那就好……可是,大哥哥既然是丹士,怎么会不知道丹鼎司在哪呀?”小鱼歪着脑袋,好奇地问道。 “额……”安一时语塞,随即找了个借口: “因为哥哥是刚刚从玉阙仙舟调任过来的,对罗浮的路还不太熟悉……” “那大哥哥,你知道丹鼎司的丹枢姐姐吗?她是丹鼎司的丹士长……” “不知道……” “那大哥哥,玉阙仙舟是什么样子的?” “和罗浮一样……” “哦……可罗浮又是什么样子……”小鱼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像是想起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世界的模样。 “……”安彻底没了话,只能轻轻拍着小鱼的后背。 小祖宗你别问了,越问我良心越不安啊! 目前可知,能打败安的,只有小孩的纯真……你说刚才那几个?都说了那是虚卒伪装的。 很快,两人便走到了丹鼎司外。 朱红色的大门上刻着繁复的药草纹路,门檐下挂着的铜铃在风里轻轻摇晃,没有一丝建木侵扰的痕迹。 比起罗浮其他地方的断壁残垣,丹鼎司竟显得格外安宁,或许是因为此处的封印并未受损,也或许是有人暗中让建木刻意避开了这里。 不过院内却静悄悄的,没有往日丹士忙碌的身影,想来是刚才建木引发的混乱,让丹士们都出去治疗伤员了。 安闭上眼,神念轻轻扫过院内,除了某个龙女在偏院,便只有一人留在丹鼎司了——想必那就是小鱼口中的丹枢。 他还从刚才的对话里得知,丹枢同小鱼一样,都是天缺者。 天缺者,故如其名,是天生身体就有缺陷的长生种。 普通人或许能靠后天手术弥补缺憾,可长生种强大的恢复力,会让身体在不久后便恢复原状。 举个例子,如果给小鱼摘掉现在的盲眼,而装上机械义眼,那要不了多久,曾经的盲眼便会长回,小鱼也会体会两眼相抵之痛。 当然,星际公司有能解决这个问题的产品,只是价格高昂,绝非小鱼这样的孤儿能负担。 除此之外,而他身为丰饶令使,也有能力彻底治愈天缺者,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丹枢姐姐!”刚踏入丹鼎司,小鱼就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药香。 她立刻从安的怀里跳下来,伸出仅有的半截小臂,摸索着向前走了几步,朝着院内喊道:“丹枢姐姐,你在吗?” 想来是因为丹枢也是天缺者,行动多有不便,很少会离开丹鼎司,所以小鱼才那么笃定丹枢会在这里。 没过多久,一道清冷却带着关切的声音从正厅传来:“小鱼?是你吗?”紧接着,一个身着淡绿色丹士服的女子走了出来。 只是她得到小鱼的回复时,脸上没有安想象中的温情,反而带着一丝责备: “你怎么过来了!知不知道现在外面很危险?建木的藤蔓到处伤人,你这样子……又怎么能到处乱跑?” 第183章 阿哈莫挨老子 安的眉梢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随即又被惯常的平静覆盖——丹枢的话语像刀刃,刻薄却锋利地剖开现实,这便是「天缺者」生存的常态。 他们必须比常人多十倍的谨慎,将危险二字刻进骨血,毕竟黑暗里每一步摸索,都可能踏向深渊。 他曾在主动沉入「虚无」的刹那,尝过那种被无边黑暗吞噬的滋味——即便以他滴血重生、石身不灭的力量,也需耗费心神去适应那片空茫。 “唔……对不起,丹枢姐姐……”小鱼被说得低下了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一副错事的孩子模样。 可下一秒,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猛地抬起头,凭着方才记忆里模糊的方向,抬起手,指向某个方位,解释道: “丹枢姐姐,刚才有几人欺负我,是这位丹士哥哥帮我解围的!大哥哥说他要去丹鼎司报道,我就带他过来了……” 安在心里叹气:你这小鬼,倒是会转移你丹枢姐姐的注意力,只是你指错位置了——你指的是旁边的柱子啊。 他没有戳破,只是顺着小鱼的指尖走向石柱,乖乖站定。 明知丹枢与小鱼皆目不能视,这举动本无必要,可他偏要这么做,像是在维系那点早已所剩无几的良心。 只有在无人窥见的角落,他才会试着卸下层层伪装。 只是扮演他的日子久了,连他自己都快忘了,最初的模样究竟是什么。 有些虚假的身份,当所有人都信了,连自己也沉浸其中时,便成了比真实更坚固的枷锁。 安对着丹枢的方向拱手,唇边扬起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 “在下名安,是从玉阙仙舟调任而来的丹士,今日初到罗浮,若不是小鱼姑娘热心引路,恐怕还找不到丹鼎司的入口。” 丹枢缓缓站起身,裙摆扫过石阶,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她对着安的方向微微颔首,声音里的冷意消散了几分:“多谢这位先生出手相助小鱼……” 可话音未落,她的眉头突然蹙起,鼻尖轻轻翕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异样。 下一秒,她便将小鱼护在身后,警惕地朝着安的方向问道:“只是先生你……” 安心中了然——丹枢终究还是发现了什么破绽。 他没有慌乱,反而笑着打断她的话,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 “丹士长大人,如今罗浮城内魔阴孽物横行,并不太平。不如先将小鱼安置在丹鼎司内,免得再出意外?” “至于我的事情……哈,等安顿好小鱼,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谈,你看如何?” 丹枢沉默了片刻,院内的海棠花影在她周身晃动,最终她轻轻点头,牵起小鱼的手,一步步走向丹鼎司深处。 裙摆扫过石阶时带起细碎的尘埃,她自始至终没有回头,可那紧绷的肩线,却暴露了她从未放松的警惕。 安在附近找了处青石凳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石面,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他的目光落在院内那株未受灾难影响的海棠花上——花瓣舒展,色泽艳红,在夜色里透着几分倔强的生机。 赏花、遛鸟、听书……他曾在离开「公司」的短暂时光里,试着像个普通凡人那样,静下心体会这些清闲琐事。 毕竟穿越到这片星海之前,他不过是个挤在出租屋里、为生计奔波的普通人。 即便曾经千百年的记忆早已消散,他也已经重新活了百年。 百年光阴,对心中仍存一丝凡人性情的安来说,足够漫长。 他总觉得,自己不该永远活在「存护」的阴影下。 如果生命本无意义,是死亡赋予了它重量,那对他这样滴血重生、不知死亡为何物的「人」而言,他所存在的意义又是为了什么? 可试过那些琐事之后,他才明白,自己更适合被笼罩在琥珀王的阴影下。 这无权抉择,若非要找个理由,或许是心在下意识里,早已做出了选择。 他曾为此心境猜测过自己的过去——或许是自己曾经有过想要守护,却最终遗憾失去的事物,才让他对「存护」有着近乎本能的执着。 值得庆幸的是,他这种别出心裁的生命理解,最终让他得到了「智识」的瞥视,也让他在「存护」与「丰饶」两条命途上走得更远。 至于「虚无」,或许只是他潜意识里,想提前「退休」的奢望吧。 在安看来,他就是这样踏上这些命途的。 再算上血脉(繁育)的话,自己应该是四条命途的行者。 (繁育,存护,丰饶,虚无……) 安觉得,自己如今这个境界,都可以去解「生命的第一因」这个难题了。 不过很可惜,他早已摒弃了「智识」的命途。 曾经也说过,他曾将博识尊三次瞥视赐下馈赠的其中之一给了黑塔,另外两个也给了其他人。 这么做的理由无非一点——自己是「愚人」,只愿以愚人的眼光批判世界,而非用天才的思维去理解。 好吧,说这么高尚,只是因为安想装个B。 真正的理由,是他不想与那位锚定整个宇宙的CS「智识」星神产生任何过多的交集,生怕自己的结局,也被那CS给锁定了,不然到时候就麻烦了。 「麻烦=冲一次树」 (PS:安从未知晓,自己早已被「毁灭」星神瞥视;他始终以为体内的金血,只是与「繁育」血脉有关。至于「欢愉」……) (安:本人在此郑重声明,此身从未踏上「欢愉」命途,更未与那位不干正事的乐子神有过交集,也绝对不可能是什么「欢愉」令使!) 嗯,由此可见,安十分不待见阿哈。 可偏偏阿哈像个不知疲倦的「M」,他越嫌弃,祂就越兴奋。 那些阿哈送来的面具,他扔了一次又一次,可每次扔掉,第二天总会有新的面具出现在他枕边…… 到最后,安也只能无奈妥协,算是被这难缠的星神彻底「整服气」了。 阿哈向我们证明了,热脸贴冷屁股,是真的能把冷屁股贴热的。 (阿哈:这么诋毁阿哈,这太有乐子啦!啊哈哈哈……) (安:鬼!莫挨老子!) 安一边等待丹枢归来,一边任由思绪漫无边际地飘荡,琢磨着生命的意义。 第184章 岚你就是个* 安一边等待丹枢归来,一边任由思绪漫无边际地飘荡,琢磨着生命的意义…… 可他等了很久,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带着浓郁的丰饶气息——来他等来的不是丹枢,而是一群缓缓向他靠拢的丰饶孽物。 这些孽物与外面那些因长生种堕入魔阴而变成的怪物不同:它们的动作虽仍带着僵硬,眼神里却残留着几分清明,显然还保留着部分思考能力。 就在安准备出手,让他们接受“圣光的洗礼”时,那些孽物突然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路。 丹枢的身影,在孽物的簇拥下缓缓走来。 她虽看不见,却像是能精准感知到安的位置,稳稳地停在他面前,声音冷得像冰:“你根本不是丹士,说吧,你到底是谁?” “看来丹士长大人并不欢迎在下啊。” 安轻笑一声,从容起身,脸上仍挂着温和的笑意,反问道:“不过在回答丹士长大人的问题前,我还有一事不解,想向大人请教。” 丹枢皱了皱眉,但还是说道:“你问吧。” “在下不解,”安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里带着几分故作天真的疑惑,“丹士长大人是如何断定,我并丹士的?” “先不说玉阙调任丹士之事,我身为丹鼎司丹士长,不可能毫无消息,” 丹枢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单说你身上——没有半点丹士该有的药草香气,反而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沉凝气息。你是云骑派来的探子?” 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在一群虎视眈眈的孽物之中,非但没有丝毫惧意,反而笑得更从容了: “那如果我说,我是觉得跟着「巡猎」没前途,特意来弃暗投明,投靠慈怀药王的呢?” 他顿了顿,像是怕丹枢不信,又一本正经地补充道: “毕竟那**妖弓连祂的信徒都不放在眼里,和慈怀济世的药王相比,那**简直就是个****我平生就***那妖弓**” 安在心底默默补充:岚子,三十年前你一箭射穿我的石身,今日我骂你几句,你就得受着。不服?不服就去找我家那位大石头说去吧! 丹枢的眉头皱得更紧,心底飞速权衡起来——先不论安的话是真是假,单看他在众多孽物环绕下仍能从容不迫的与她谈笑,就绝非等闲之辈。 是云骑派来的内鬼?还是引诱药王秘传现身的鱼饵?可她方才已经派人搜查过周围,并未发现其他云骑的踪迹…… 难道……云骑知道他暴露了,所以把他当成了弃子? 身为天缺者,她见惯了人性的丑恶与凉薄,再加上信奉以慈怀为本的药师,下意识便将安往「弃子」的方向联想。 更何况,安刚刚骂的,她一个厌恶妖弓的都觉得“太脏了”……真正的妖弓走狗,应该不会骂这么难听吧? (安:此乃肺腑之言……什么?别跟我提我的朋友信仰巡猎,祂**的妖弓祸祖,你挨祂一箭要是能活下来,你比我骂的都脏。) 药王秘传就藏匿与丹鼎司,这是每个明白人都清楚的事情,只是将军与六司都抓不到把柄,不好问罪罢了,可如果安真的是云骑安插过来的眼线…… 即便他是云骑的人,她也有办法让他真心归顺药王秘传。 她手中,恰好有一种能让人堕入魔阴身,却又不会完全丧失人性的丹药。 在仙舟,地衡司可不会管你是否还保留理智,只要你堕入了魔阴身,先将你列为通缉犯再说……反抗?罪加一等! 想通这一点,丹枢的脸上重新绽开笑容,语气也温和了几分:“既然阁下是诚心想要加入我们,那我自然不好再为难你……” 她说着,挥手示意周围的孽物退远些,随即转向一旁站着的、浑身长着翠绿叶片的孽物,问道: “绿芙蓉,如果有人想弃暗投明,加入我药王秘传,按规矩,该做什么?” 那被叫做绿芙蓉的孽物愣了愣,随即抬起爪子挠了挠脑袋,动作笨拙得可笑,身上的叶片被薅掉了一大把也浑然不觉。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拍了拍胸脯,自信满满地喊道:“回魁首!按规矩,得手抄《千手慈怀药王救世品》五百遍!” 丹枢闻言,无奈地扶了扶额头,清丽的面庞上满是无语。 她抬手对着绿芙蓉的脑袋一扇,只听“噗通”一声,那孽物的脑袋滚落在地,身体却还僵立在原地。 做完这一切,丹枢才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暗红的丹药,递向安:“只要阁下吃下这枚丹药,从今往后,就是我药王秘传的一员了。” 安接过丹药,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幸好丹枢看不见,否则定会发现他此刻脸上毫不掩饰的嫌弃。 虽说他是「丰饶」令使,这种引发魔阴身的药物对他毫无作用,可光是握着丹药的触感,就让他浑身不自在。 如果他记得没错,这丹药其中的一味药材,就是持名龙族的龙髓吧…… 那岂不给自己好兄弟丹恒的族人吃了? 比起吃这玩意,他宁愿去啃丹恒一口,起码丹恒还天天洗澡。 安瞥了眼趴在地上摸索自己脑袋的绿芙蓉,心底默默腹诽: “啧……药王秘传屹立千年不倒,可就这玩意儿的智商能混到小头目?怕不是吃了这丹药才变成这样的吧!这玩意吃了,真的不会降低智商吗?” 安虽然自居愚人,但不是真愚蠢啊!真要让他掉智商点,他还是不愿干的。 他笑了笑,反手将那枚恶心的收起,这好歹是持明龙髓做的,至少可以让丹恒看看,在他走之后,那些龙师们究竟能有多昏庸。 不过以安对丹恒的了解,他大概不会管多管,但那些龙师想要对白露动手就不一定了…… 哦,我记得镜流和刃也在罗浮啊~ 啧,就那场面,光是想想可真就有够血腥的了…… (旁边:你不是是不管这件事吗?) (安:出于主观原因,我不愿插手此事,但你猜我为什么会被阿哈瞥视?) 第185章 神使大人 安肩头微晃,那抹耸肩的弧度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尾音拖得绵长,像羽毛般搔着人心: “哎呀~方才我不过是随口说句,大人怎就当真了?别说云骑,说不定我连仙舟人都沾不上呢~” 而另一侧,刚从地上摸回自己头颅、草草按回脖颈的绿芙蓉,佝偻着身子凑到丹枢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略显睿智的笃定: “魁首,看他的样貌,的确不像仙舟人,到像是外面来的化外民……” 丹枢闻言,眉心瞬间拧成一道深痕。 她平日里虽久居丹鼎司,日日与丹药为伴,鲜少涉足外界纷争,可作为罗浮高层,仙舟的大小动静从未逃过她的耳目。 星核爆发,导致星槎海停运的消息她早已知晓,可即便如此,仍有一批化外民登上了罗浮。 且传闻中,这群人竟是由将军亲自出面接待的——能得将军如此礼遇,绝非寻常之辈。 丹枢朱唇轻启,声音冷了几分:“那阁下既非仙舟之人,又为何寻到我药王秘传?” “若阁下是想邀我等卷入其他势力的争斗,便请回吧——药王秘传虽存续千年,却早已不复往日荣光,经不起这般折腾。” 安自然能理解丹枢此言是何用意——药王秘传虽存与千年之久,但早就不复当年般辉煌…… 丰饶药师的教义虽包容万物,可如今的药王秘传不行,他们现在不过是苟延残喘的火种,丹枢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他们当下唯一的生路,是寻得机会让仙舟重归丰饶,而非沦为其他势力的棋子——一旦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但很遗憾,她以为与“毁灭”的合作是救命稻草,殊不知那不过是通往覆灭的催命符。 虽然幻胧与他们的目的相似,但幻胧所信奉的,可是以毁灭宇宙为己任的负创神,毁灭的令使能是什么好东西,怎会诚心与一个苟延残喘的势力合作? 更何况,「毁灭」与「丰饶」这两个命途本就有些对立。 但凡丰饶星神会对自己的选民负责那么一点点,那早就和毁灭星神掐起来了。 安没有直接回应,反而微微歪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地反问:“可据我所知,你们早已与其他势力达成合作了,不是吗?” 丹枢闻言,眉头皱的更深了,她向前半步,声音里满是试探:“莫非阁下是……” “哎呀,这可就猜错了。”安低笑出声,眼底的笑意却未达深处,“我怎么可能是毁灭的卒子呢~” “那阁下究竟为何而来?难不成是专程来戏耍我等的?” 丹枢的耐心几乎耗尽,声音里终于带上了怒意,方才因忌惮而压下的火气,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我不是早说了吗?”安摊开手,语气坦然得像是在说一件十分理所当然的事,“我是来加入你们的啊……” 这话入耳,丹枢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往头顶冲,险些背过气去。 她攥着的手用力,方才那些关于安身份的猜测,竟全是无用功——这人说了半天,竟只有最后一句是重点!这种跨越度极大的对话,真是相当气人。 可安却像是没看见她的怒意一般,只是温柔地弯了弯眼,双手缓缓摊开,语气带着几分征询: “那不知魁首大人,在下这般能力,是否能够……加入你们呢?” 话音未落,柔和却又无比庞大的光芒突然从安的周身扩散开来,瞬间将整个丹鼎司笼罩。 那光芒不似烈日般灼人,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丹枢只觉得双腿发软,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感涌上心头,让她忍不住想要下跪。 周围的孽物更是不堪,早已瘫倒在地,身体不住地颤抖。 就连丹鼎司深处封印建木的阵眼,都发出细微的嗡鸣,阵纹上的光芒忽明忽暗,竟隐隐有冲破封印的迹象。 “扑通……扑通……” 此起彼伏的下跪声响起,丹枢率先屈膝跪地,身后的孽物们也纷纷效仿,一个个趴在地上,头颅低垂。 “见过神使大人!” 他们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那不是因为安强大力量的恐惧,而是对安这份力量的兴奋。 安见此一幕,嘴角微微一抽。 幸好他对于这种场面早有预料,在释放力量的瞬间,便用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整个丹鼎司包裹。 不然,就以刚刚他们的动静,十王司的判官和云骑军的士兵,恐怕早就把丹鼎司围得水泄不通了。 所以安在此提醒您——信仰如月,照心即可,不必攫月于掌。 至于安,则是——信仰如炽阳,甘以身为炬,非为摘取光明,只为心中那一点不灭的热。 他环视着满地跪拜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好奇,开口问道:“你们是怎么知道我是祂的神使呢?” 跪在最前方的丹枢连忙抬头,声音因激动而愈发颤抖: “我见过那位绝灭大君,而您放出刚刚的气息,比那位大君的气息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原来如此。”安摸着下巴,心中暗自思忖: “看来在幻胧没有得到建木之前,实力也不过如此啊……还是说,她根本不屑在这些蝼蚁面前展露真正的力量?”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盘旋片刻,便被他抛到了脑后——不管幻胧实力如何,难道还能强过自己不成? 对付毁灭,存护可是专业的。 他垂下眼眸,目光落在丹枢身上。 此刻的丹枢正跪在他身前,娇躯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一段黑布将她的双眼蒙住,遮住了眼底的茫然,却更添了几分破碎的美感。 金色的发丝因方才的动作而略显凌乱,几缕垂落在脸颊旁,衬得她原本苍白的面庞,因激动而泛起的潮红愈发明显。 唇红齿白,面容清秀,这般模样,倒真应了那句“二次元颜值普遍在线”的说法。 而安对待自己手下,向来有个不成文的习惯: 长得好看的,便调戏一下; 长得很好看的,就多挑逗几句; 若是遇到长得特别好看的,那自然要再忽悠一番。 ——毕竟,这可是一个劣迹反派的标准素养。 第186章 这才是生活 他勾了勾唇角,单腿屈膝,缓缓俯下身,伸出右手,指尖轻轻挑起丹枢的下巴。 指腹触到她细腻的肌肤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 紧接着,他的指尖缓缓划过她的脖颈,感受着肌肤下脉搏的跳动,最后,拇指轻轻擦过她湿润的唇瓣,语气带着几分轻佻: “行了,都起来吧,我可没有让别人下跪的爱好~” …… “啧,这才叫贵客该过的日子啊,比某个一口一个‘我是外人’的将军给的待遇,可是强太多了……” 安惬意地仰躺在铺着柔软绒垫的躺椅上,双眼微眯,享受着周围一群孽物围在身边的服务。 ——不对,如今他是药王秘传的“神使大人”,自然该叫他们的正式称谓“莳者”,而非之前随口喊的“孽物”了。 左边的莳者轻捏着他的肩膀,右边的则半跪着为他捶腿,还有的小心翼翼地将水果递到他嘴边。 他含住果肉,含糊地感慨着,语气里满是满足。 这样被人精心伺候的日子,让他恍惚间想起自己在公司里的清闲时光,只不过从前揉肩、递水、安排日程这些事,一直都是琥珀一手包办。 大概是从他把琥珀从襁褓中一点点养大,看着她从懵懂的小姑娘,长成能在公司独当一面的得力助手时起。 他就被琥珀惯成了连一杯水都懒得自己倒的“废人”。 明明自己有精力去打理一切,却偏偏习惯了她细致入微的照顾。 “这是什么果子?味道还不错……”安抬眸,看向一旁给他喂果子的莳者。 那莳者闻言,憨厚地挠了挠头,随后脚步轻缓地后撤一步,特意给安让开了前方的视野。 安顺着那片空出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蹲着另一个莳者,他双手紧紧握拳抵在身侧,像是在憋着力气做什么难事。 片刻后,几缕嫩绿的枝芽突然从那莳者的头顶冒了出来,紧接着枝芽快速生长、开花,最后结出了几个金黄饱满的圆形果实。 而刚刚让开位置的莳者立刻上前一步,迅速摘下那几个果子,然后又轻手轻脚地递到安的嘴边,眼神里满是期待。 安:“……” 他脸上的惬意瞬间僵住,嘴角的弧度也绷成了直线,眼神里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呕~” 下一秒,安猛地抬手,将周围围着的莳者都挥开,自己踉跄着坐起身,一手撑着躺椅边缘,一手紧紧捂着胸口,开始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一想到那果子是从人头顶长出来的,他胃里就翻江倒海,刚刚尝到的清甜滋味瞬间变成了难以言喻的恶心。 那喂果子的莳者被挥开后,依旧一脸不解地挠了挠脑袋,眨巴着眼睛看着干呕的安,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果子,大人吃了会有这样的反应。 几秒后,他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脸上露出一副“我懂了”的恍然模样,快步上前一步。 一边用手掌轻轻拍着安的后背帮他顺气,一边伸手摘下身上最大的一片叶子,递到安的手边,显然是想让安用这片叶子当纸巾擦嘴。 安握了握拳,有种一拳打在对方脸上的冲动,可最后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以他们那惊人的恢复力,以及对丰饶的绝对信仰,说不定安这一拳还能给他打兴奋呢。 而且……看在他们智商有限,跟他们计较又有什么用?他总不能真跟一个“傻子”置气吧? “不用,谢谢,我自己有……” 安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别再围着自己,然后随手从空间里摸出一张手帕擦拭起来。 片刻后,然后重新躺回躺椅上。 只是此刻他的眼中,先前的惬意和满足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暗淡的死寂。 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简直和上次瓦尔特捧着姬子新研制的咖啡,一口闷完后的模样如出一辙。 都透着一股“生无可恋”的淡淡死感。 (其实已经走了有一会了。) 安干呕了半天,最后还是无力地停了下来。 他太了解自己的身体了,以他现在的消化速度,就算是吃了石头,也能在短时间内消化干净,更别说那几个带着丰饶力量的果子了。 说不定那些果子早就被他的身体分解吸收,化为一缕缕细微的力量,流进四肢百骸里了。 可话虽如此,他还是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等这次的事情结束,回去一定把自己的胃摘下来,好好清洗一洗。 对,物理意义上的洗胃。 以安现在这什么东西都掺和点的身体,变成什么离谱的模样,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好像也不足为奇了。 甚至可以说,现在的他,和隔壁某本书里的主角火子哥差不多,保持着人类的形态,纯粹是因为他自己的爱好。 当然,还有安自己的审美需求。 毕竟根据公司数据库里的记载,上一个丰饶令使——倏忽,在那场震惊仙舟的“倏忽之乱”时的长相…… 呕~ 他只能说,倏忽给我去和火子哥坐一桌。 安揉了揉有些隐隐作痛的眉心,指尖按压着太阳穴,试图缓解那股生理性的不适,同时招呼道: “你们都出去吧……哦,对了,把丹枢叫来……” 随着莳者们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房门被轻轻关上,房间里终于陷入了难得的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丹鼎司常年不散的药香,那股混合着草药与丹药的味道,意外地让人安心。 安躺在躺椅上,感受着这份宁静,眼皮渐渐变得沉重,一股强烈的困意涌了上来。 也难怪他会困,换算成仙舟的时间,他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 毕竟因为星核和建木的原因,天上那人造太阳一会落一会升的,跟特么蹦迪似的,这谁睡得着啊? 安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景元呢?景元就不能管管这破事吗? 哦,不对,可能这就是景元让干的。 “唉~”就在安无奈地叹气,心里满是吐槽时,敲门声突然响起。 第187章 被想起的琥珀 “笃笃笃” 指节叩击木门的声响轻得像檐角垂落的冰粒,却精准地刺破了房间里凝滞的寂静。 空气里还飘着未散尽的安神香,浅金色的烟丝在晨光里慢悠悠蜷成圈,落在安交叠的衣襟上。 “进……” 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他甚至都懒得睁开眼睛,只是维持着躺着的姿势,等着来人说话。 门口的珠帘“叮”地轻响,丹枢的身影随之而入。 她依旧是那身淡绿的丹鼎司官服,领口绣着淡青色的药草纹,双手捧着一卷泛着墨香的宣纸。 她缓步走到房间中央,低垂的眼帘遮住了眸底的神色,声音清冷: “神使大人,这是您要的药王秘传成员名单,从核心丹士到外围莳者,所有在册者的籍贯、修为、暗线联络方式都已标注。” “嗯,放那……”安随意地抬了抬手,指了指躺椅旁的桌子。 可话音刚落,他的动作骤然顿住,指节僵在半空。 他忘了,丹枢的眼睛看不见。 意识到自己的疏忽,安悻悻地收回手,轻咳两声改了口,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缓和: “咳,你把名单放你手边那张桌子上就好,不用特意找——” 可他的话还没落地,丹枢已经循着某个方向靠近,纤长的手指轻轻一放,名单便稳稳落在了他方才指向的位置。 安的眼睫终于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眸底先是掠过一丝怔忪,随即被浓重的诧异取代。 他抬眸看向站在桌旁的丹枢,阳光从她身后的菱花窗涌进来,在她淡绿的衣摆上镀了层金边,修长的影子斜斜铺在地面,恰好将他半个身子罩在阴影里。 逆光中,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觉得她垂着的唇角似乎藏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丹枢似乎也注意到了安投来的诧异目光,她微微垂眸,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轻声开口,声音像羽毛般轻柔: “大人,有的时候,观察这个世界不需要眼睛……” 安的眉峰微蹙,这句话像颗投入静水的石子,在他脑海里漾开圈圈涟漪。 分明觉得耳熟,好像在哪听过类似的话,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或许是琥珀说过?又或是「公司」里某位老人的提点?还是说在奥赫玛……等等,那是什么地方? 啧……脑袋有点疼,算了,不想了。 安的记忆像是蒙了层纱,怎么抓也抓不住,因为他的记忆在「记忆」那里。 他也迟早有一天,会和「记忆」……哼。 他只好轻轻“嗯”了一声,重新闭上眼,指尖却无意识地收紧了。 安神香的气息似乎更浓了些,心里却反复琢磨着那句话,连带着疲惫都淡了几分。 片刻后,挡在身前的影子悄然移开,随之而来的是房门被轻轻带上的“咔嗒”声。 那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一颗小石子落在空潭里。 就在安以为丹枢已经离开,正想往软垫里再陷几分,好好补个觉时,忽然有两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了他的太阳穴。 指腹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先是顺时针轻揉,再慢慢向下按压,精准地避开了他颅骨上的穴位,却又能揉散眉心的酸胀。 只能说,不愧是在丹鼎司行医多年的丹士长大人吗?这按摩的手法专业又娴熟,远不是刚刚那群傻不愣登的莳者能比的。 只是让安微微诧异的是,即便丹枢的按摩技术已经足够好,却还是比不上他印象中琥珀为他按摩时的感觉。 琥珀的手法更轻柔,还会根据他的状态调整力道,总能精准地找到他最累的地方,让他瞬间放松下来。 不过丹枢的手法,倒是和琥珀有几分相似的细腻,想来是琥珀之前查过不少关于仙舟按摩手法的学问…… 这么一想,安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琥珀暗地里为他做的事、为他学习的东西,好像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多得多…… 想到这里,安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底也重新染上了几分暖意,他在心里悄悄盘算着:“等他【回家】就给琥珀涨工资!” 在安看来的“家”是哪里?那自然是「公司」了,至于为什么…… 这就好比——哪怕他实际年纪可能已经过了千岁,在「疤眼夫人」他们眼里,依旧是个需要照拂的“孩子”。 很明显,这声“孩子”,无关年龄,更像是指手段与心性。 虽然安常常在他们面前抱怨自己并非孩子,但也不得不承认,现在失去千百年记忆沉淀的他,在「公司」里的那些“老人”面前,手段与心性确实如孩子一般。 安在公司,短短几十年就坐稳如今的位置,的确少不了他们的暗中帮助。 就连他一手建立的「愚人众」,里面不少能人异士的消息,都是他们悄悄递给他的。 为此,安称他们一声“家人”也不为过。 当然,如果某个「市场开拓部」的CS主管能离开公司的话,安对那个“家”的归属感肯定能翻一倍。 “大人似乎很累……” 丹枢轻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指尖的力道又轻了几分,像是怕惊扰了他。 安依旧闭着眼,声音里带着点刚放松下来的慵懒:“这么明显吗?是有一点点吧……” “像神使大人这般强大的存在,也会有烦恼吗?” 丹枢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可按揉的手却没停,甚至悄悄加重了按在风池穴的力道,帮他缓解头部的昏沉。 “就连吾主都有烦恼,更何况是你我。”安的声音沉了沉,目光落在地面的光影上。 “寿命越长,要背负的东西越多,烦恼自然也多。寿生种们,反而能活得更轻松——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烦恼’是必须习惯的事。” “大人教育的是。”丹枢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恭敬。 安却愣了一下——他刚刚说的话,算哪门子教育?不过是随口感慨罢了。 可他也没解释,只是闭着眼,任由丹枢继续按揉。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第188章 我所巡猎之途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安神香的气息渐渐浓了,安的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差点就要睡过去。 就在丹枢以为他已经睡着,准备悄悄起身退下时,安突然开口,声音里没了方才的慵懒,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严厉: “终止与那位绝灭大君的一切合作,把最近安插在仙舟各处的眼线都撤回来,接下来的日子,先安静一阵子,别惹事。” 按在安头顶的素手骤然停住,指尖的温度都仿佛僵了一瞬,丹枢的声音里满是不解,还带着几分急切: “可是大人,为什么,现在可是难得的机会……” “机会?”安猛地睁开眼,眼底的睡意瞬间消散,刚想开口斥责,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丹枢的衣襟。 她本就跪在躺椅前,此刻微微俯身,领口的布料随着动作向下坠了些,露出一片晃眼的春光。 丹枢心上那股子汹涌的力量,似乎即将就要冲破世俗的束缚。 安的眼神骤然一滞,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等他回过神来,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带着上位者不容置喙的威严,打断了她未说完的话: “闭嘴!我怎么做,还需要向你解释吗?” 在「公司」待了这么多年,他早就明白,对下属不能一味温柔纵容,该温和的时候温和,该严厉的时候必须拿出姿态,这样才能让他们既敬畏又忠诚。 丹枢被这声厉喝吓得娇躯一颤,那细微的颤抖顺着指尖传递到安的头皮上,带着几分怯意。 她这才猛然想起,眼前的人即便刚才再温和,说话时再随意,也是一位货真价实的丰饶令使,绝非她能随意置喙的存在。 她连忙收回双手,抵在胸前,十指交叉成祷告的姿势,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愈发恭敬。 因为本就跪在地上,这一躬身,几乎要贴到地面:“属下失言,请大人原谅。” 只是…… 安的目光落在那片随着躬身向他压来,而愈发明显的汹涌上。 他只觉得鼻尖一热,连忙撑着躺椅的扶手,动作略显仓促地闪身站到床边。 刻意板起脸,故作高深地咳了两声,试图掩饰方才的失态: “起来吧,我说过,我没有让人下跪的爱好。” “谢大人原谅。”丹枢的声音里还带着点未散的颤抖,缓缓直起身,却依旧低垂着脑袋,不敢面向安。 安背过身,望着窗外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的阳光,心里暗自庆幸:“好险,差点就被‘洗面奶’了……” 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你该知道,上一个敢染指吾主神迹、背叛吾主信仰的人——就是那个叫倏忽的,现在死得就剩几块碎片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冷意:“幻胧和他走的是同一条路,妄图借建木之力颠覆仙舟,结局定然也不会好到哪去。” “她现在看似强势,实则已经成了仙舟的众矢之的,我们要是继续和她合作,只会引火烧身,这不是机会,是陷阱。” “属下明白了。”丹枢的声音终于恢复了平静,却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畏,方才的急切与不甘,也被这股敬畏压了下去。 “行了,你出去吧。”安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挥之不去的疲惫,“记住我刚才说的话,别出任何差错。” “是,属下告退。” 丹枢恭敬地应了一声,转身时裙摆轻轻扫过地面,缓步走向门口。 珠帘再次轻响,清脆的碰撞声渐渐远去,随后是房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带着一声轻微的“咔嗒”,将房间与外界彻底隔开。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安这才松了口气,瘫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阳光依旧落在地面,只是没了人影遮挡,那片光影显得格外明亮。 他伸手一抬,空气中泛起淡淡的微光,那卷藏药王秘传成员名单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稳稳落入他的手中。 无形的力量将卷宗摊开,悬浮在安的面前,密密麻麻的字迹呈现在眼前。 安摸索着下巴,越看眉头皱得越深,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椅柄…… 从这卷宗之中,安能清晰地感觉到,“长生”两字对生命的诱惑力有多可怕——哪怕明知违背仙舟律法,依旧有人前赴后继。 罗浮六司从上到下,无论是掌管文书的小吏,还是巡逻的卫兵,都能找到药王秘传的影子,这仙舟内部,简直被渗透得不成样子。 真就应了前世玩游戏时看到的那句梗——罗浮的未来一片黑暗。 可安对此,却莫名持有不同的看法。 他盯着卷宗上的名字,手指划过,忍不住挑眉: “这么大一艘仙舟,横跨星际,人口数以亿计,怎么药王秘传才这么点人?这人数,别说颠覆仙舟,连个小据点都守不住,怎么造反?” 安直接就是一个黑人问号,眼底满是难以掩饰的懵逼。 他心中莫名就想起了前世听过的那句戏言——八百人就八百人,八百人先下手为强…… “啧,这也不是对掏啊……” 安摇了摇头,无奈地轻嗤一声,手指轻轻一点,卷宗便合拢起来: “就这点人造什么反,你们还是老老实实发育,先把人数凑够了再说吧。” 安并不打算把这些情报交给景元。 毕竟自己好歹也是丰饶的令使,虽不认同药王秘传的极端手段,不帮自己的信徒做事可以,但也不能主动害他们。 再说了,自己又没有「巡猎」的赐福,和仙舟本就不是一路人,凭什么给当年射自己一箭的「巡猎」卖命? 当然,安没有踏上「巡猎」的命途,不是因为自己没有巡猎的目标,恰恰相反,他的目标明确得很。 只是因为,自己想巡猎的目标,连「巡猎」星神岚都惹不起——祂的存在,谁见了都要退避三舍。 “阿哈?不不不,从祂现在偶尔显露的行径来看,只是爱搞些恶作剧。” “我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祂在众神之中,也称得上一句‘好神’了……至少不会随意践踏凡人的性命。” “而我复仇的目标……哼。”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冷冽。 第189章 大人,您还会回来吗 夜色像浸了墨的绸缎,沉沉压在罗浮仙舟的穹顶,连丹鼎司庭院里悬着的琉璃灯,都只映得一圈朦胧的暖光。 安望着窗外的薄凉,原本涌上来的困意被心头翻涌的烦绪冲得一干二净。 “罢了,索性再出去走一趟。” 他低声自语,起身时衣摆扫过案几,带起半片落在砚台上的银杏叶。 不知为何,自罗浮之行起,一种莫名的不安,感觉在罗浮结束之后,就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就像要失去了什么一般。 (博识尊:感觉脑袋凉凉的。) 他指尖摩挲着窗棂上雕着的缠枝纹,眉头微蹙:“啧,看来回头真得找那只小猫咪好好聊聊了……” (艾利欧:活爹,你可就饶了我吧,你要是知道了接下来的剧情,不得活撕了我啊!喵~) 安刚推开院落的木门,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他回头时,正见丹枢站在不远处的银杏树下——她蒙着一层黑色的绢纱,遮住了双眼,可那纤细的身影却像株迎着光的兰草,即便在夜色里,也透着股沉静的坚韧。 “神使大人,您要出去?”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仿佛早已在庭院里候了许久。 “嗯。”安转过身,唇边漾开一抹温和的笑,眼底的凝重也淡了几分,“现在罗浮上可是‘热闹’得很,我出去看看。” 毕竟他顶着“丰饶药师令使”的身份,在这些将药师奉若神明的药王秘传信徒眼中,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该如丰饶星神那般温柔,那般能给人以希望。 丹枢闻言,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声音里带着几分本能的关切:“需要我派人跟着您吗?” 可话刚出口,她就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低下头,金色长发垂落在肩头,遮住了绢纱下微微泛红的耳尖。 她手指紧张地绞着衣摆,补充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大人不要误会,我是想着大人初临罗浮,丹鼎司的路径又绕,您……您可能会迷路……” 安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他身形微动,像一阵轻烟般闪身到丹枢身前——动作快得让丹枢甚至没来得及捕捉到气流的变化。 就在丹枢察觉到身前多了一道阴影,下意识想往后退时,安却先一步抬起手,指腹轻轻挑起她光洁的下巴。 那触感细腻微凉,让丹枢的身体瞬间僵住。 安的语气带着点戏谑,像羽毛般搔在人心尖:“我的魁首,你似乎很紧张?” “神使大人,我…我……”丹枢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她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双手下意识交扣着抵在胸前,那姿态像极了虔诚的修女在祷告,只是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她此刻的慌乱。 安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她胸腔里传来的“砰砰”心跳声,那声音又急又响,像擂鼓般敲在寂静的庭院里。 见她这副模样,安忍不住轻笑两声,收回手时指尖还残留着她肌肤的温度。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点纵容的笑意: “放轻松,除了在某些时候(指先前丹枢对他的决策提出质疑时),我一直都是个善解人意的领导者……” 最后几个字随着夜风散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落在青石板路上,发出“笃笃”的轻响。 可即便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回廊尽头,丹枢那颗狂跳的心也没有丝毫平复。 她虽然看不见,却依旧呆呆地朝着安离开的方向站着,仿佛想透过沉沉夜色,留住那道逐渐远去的身影。 直到安的脚步声快要踏出丹鼎司大门,那“笃笃”声即将被门外的风声吞没时,她才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轻声问道: “神使大人,您还会回来吗?” 那声音很轻,可却让安的脚步猛地一顿,缓缓收回即将迈出大门的脚。 夜风卷着庭院里草药的清香吹过来,拂过他的衣摆,也拂动了他心底的思绪。 都说身体有缺陷的人,会比普通人更能看清世界,更能深刻的理解人生、社会与人性,这话真是一点不假。 他与丹枢接触的时间不算长,可他看得明白,丹枢和其他药王秘传的信徒不同—— 那些人盲目地信仰着药师,将“让罗浮重归丰饶”的执念写进了眼底,可安却在丹枢的身上,看到了几分清醒的克制。 她或许从一开始就知道,安来这里的目的,并非真的要带领药王秘传倾覆罗浮。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照着安的安排去做:提交所有药王秘传人员的名单,断绝与幻胧的合作…… 这些事,随便哪一件,都足以让药王秘传坚持了千年的理想功亏一篑。 可丹枢还是做了,没有丝毫犹豫。 安心里清楚,她不是盲从,而是在绝望里抓住了一丝微光——她变向的认为,安的出现,是他们千年的信仰终于得到了回应。 安身为「存护」的神礼官,见惯了信仰者的朝拜,那些跪在命途狭间的信徒,眼中的狂热与虔诚,他早已司空见惯。 甚至他自己,也是「存护」最虔诚的追随者,所以他比谁都懂丹枢此刻的感受。 药王秘传早已岌岌可危,外人的算计、仙舟的围剿,像几座大山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信徒们人心惶惶。 身为魁首的丹枢,比谁都清楚他们注定失败的结局,甚至这次与绝灭大君合作的决定,本就是她走投无路时的孤注一掷。 可安的到来,像一道突然照进黑暗的光。 即便安的目的始终不明,即便安的言行里总带着几分捉摸不透的疏离,却还是振奋了药王秘传的心。 丹枢心里清楚,若结局注定是消亡,那她能做的,不过是把一切赌注都压在这一丝渺茫的希望上。 她更清楚,身为令使的安,绝不会一直留在这个岌岌可危的药王秘传里。 或许安来这里只是路过,或许明天太阳升起时,安就会彻底离开药王秘传,再也不回来。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一次,她赌对了,至少此刻赌对了。 第190章 这就是现在的罗浮啊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一次,她赌对了,至少此刻赌对了。 安扶着丹鼎司大门的门框,沉默了片刻。 夜风卷起他的衣袍,在身后漾开一道浅弧。 他缓缓转过身,即便知道丹枢看不见,可他的眼底依旧满是对信仰者的温柔:“当然会回来。” 顿了顿,他又想起丹鼎司食堂里总飘着的药膳味,添了句玩笑话,“不过不必给我留饭了,我实在算不上爱吃药膳。” 话音落时,他没有去看丹枢的表情,而是再次迈开脚步,朝着丹鼎司外的夜色走去。 脚步踏在青石板路上,声响渐渐远去,可他心里想的,却早已飘到了别处——愚人众里好像不是所有人都信仰存护吧? 他沿着丹鼎司外的小径往前走,夜色里传来远处巡卫的脚步声,还有风吹过落叶的“沙沙”声。 在安看来,不管是“丰饶”的药师,还是“巡猎”的岚,这些高高在上的星神,从来都没有真正在意过他们的命途行者。 药师赐下长生,却任由长生带来的孽障蔓延;岚为仙舟扫清丰饶余孽,却连无辜的信徒都不肯放过。 他们不过是在遵循自己的命途做事,从来不管脚下的人是否会被碾碎。 话虽如此,可安并没有在抱怨什么,如果他穿越的是修仙世界,那他也不会把普通人当人…… 不是,安说的是,他会为了大义,把他们保护在他的人皇幡里。 从药师的对仙舟不负责,与岚的对仙舟人射箭,以及巡海游侠没有令使中,安得出结论——两者都不是啥好东西。 只是比起对自己的信徒动刀,安心里更倾向于“不负责”——至少“丰饶”与“存护”两条命途,还能找到共存的可能:一个治愈万物,一个守护万物。 若是有人非要拿丰饶带来的孽物说事,安只会觉得可笑——「存护」也有自己的暗面。 那些为了守护而筑起的高墙,不也困住了无数渴望自由的人? 真要追究起来,该怪的,从来都不是命途本身,而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伪善星神。 (安:别误会,我这是纯恶意,就是单纯看那个互不爽,毕竟那个岚只是射我一箭,你个**是跟我说“掏心窝子”的话啊!我***你***) 夜风渐浓,将他的思绪吹得有些散。 他抬头望向罗浮仙舟的虚假穹顶,夜色里隐约能看见的星星固定的转动轨迹,像一道无形的网,将所有人都困在其中。 安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的纷乱压下去,脚步没有停顿,继续朝着夜色更深处走去。 “罗浮的‘热闹’才刚刚开始,娘子,就让为夫亲自为你演绎一场,你所向往的‘毁灭’吧……”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冷意,消散在风里。 他清楚,幻胧的本体是岁阳,是个像幽灵一样飘忽不定、难以捉摸的玩意。 安现在手里可没有什么能针对精神力的攻击手段,毕竟他又不会太虚剑神那样的绝技。 但如果幻胧真的敢融合建木,与建木合二为一,那作为丰饶令使的他就有得是手段抓住她了。 “娘子,你我二人好歹夫妻一场,就由为夫亲自送你上路吧~你跑不掉的,桀桀桀……” 他刻意压低声音,模仿着反派的语气,可刚笑了两声,就忍不住咳嗽起来。 “咳咳,抱歉,刚刚笑的有点像反派了,我下次注意……” …… 罗浮仙舟即便刚刚遭受了一次建木暴动的冲击,处处还留着混乱后的痕迹,可长乐天上依旧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小贩的吆喝声、行人的谈笑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派祥和的景象。 安眼神淡漠地扫过那些说说笑笑的路人,心里既有些欣慰,又有些难以言喻的可悲。 欣慰,是欣慰于六司的办事效率——不过短短半日,就能将建木暴动带来的混乱平定,让街道重新恢复往日的生机。 可悲,是可悲于这些人的心思太过粗大,他们脸上丝毫没有担心罗浮安危的表情,难道对自己的家园太过自信? 可连公司的创始人现在都在为防止公司破产做准备,但世人都清楚,即便宇宙毁灭,公司也不可能破产。 “这就是现在的罗浮啊……”安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的叹息。 可就在这时,一道爽朗中带着几分感慨的声音紧接着在他的身后响起,与他的叹息几乎重合:“是啊~这就是现在的罗浮啊……” 安双手抱胸,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问道: “罗浮现在内忧外患,危机四伏,将军不在府邸坐镇后方,为仙舟的安危出谋划策,怎得有空跑到这里潇洒?” “代表将军职权的玉符,我已经暂时交给符卿了。” 景元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他上前几步,与安并肩站在街边,一同看向这繁华的夜景: “决定让她提前适应一下她一直向往的生活,也算是给她的一次历练。” 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疏离的笑:“是吗?原来将军是为了那丫头好啊。”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试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将军大人准备放下手中的事务,单独盯着我呢~看来是在下高看自己了。” 景元闻言,只是轻轻笑了笑,没有辩解,只是语气真诚地说道:“我说过,你是罗浮的朋友。” “啧,但愿如此。”安皱了皱眉,别过脑袋,脸上的表情像是有些嫌弃,带着几分不情不愿,可终究没有反驳景元的话。 景元见安这般口是心非的反应,忍不住笑了笑,缓缓开口:“现在的罗浮,百姓安居乐业,将士们镇守一方,处处都是安稳平和的模样……” “呵呵,如果将军是这样想的,那在下无话可说。”安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认同的认同。 而景元却只是摇了摇头,拉着安走到街边的一个摊贩前。 摊贩的木板车上摆着几口热气腾腾的铁锅,里面炖着汤羹,飘着浓郁的香气。 景元随意点了两份普通的民间晚餐,转头反问安道—— 第191章 残月亦可聚,破镜怎重圆 景元随意点了两份普通的民间晚餐,转头反问安道: “三十年前,你在那片战场上,也见过当时的罗浮。对你而言,你更喜欢现在,还是曾经?” 安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摊贩锅里翻滚的汤水上,缓缓道:“现在……” 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多余的解释——毕竟没有一个正常人喜欢战争,即便那时的罗浮确实强盛。 景元笑了笑,似乎很喜欢看到安这般坦诚妥协的模样。 很快,摊贩就将两份晚餐端了上来…… 景元点的晚餐味道确实不错,可这份餐食却十分单调,甚至可以说,这是安从六相冰里出来后,吃的最单调的一顿饭了。 “味道如何?”景元见安放下了筷子,笑着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 “这是你……哈,这是我百年前最常吃的菜式了。每次出征前,吃的就是这些,简单,却踏实。” 安轻轻擦了擦嘴,抬眸看向景元,眼神清明:“将军不必期望我能想起些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地继续说道,“如果不出意外,我的记忆应该是被浮黎收走了,那些过往的片段,我是想不起来的……” “至于我对这些菜式的评价……美味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方式烹饪。”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不过我虽然没想起什么,可也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看着景元,眼底闪过一丝笃定,“如果没猜错的话,那时我们最常吃的,应该是‘酒’吧?” 景元笑了笑,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回忆: “对你而言,可并非如此。毕竟那时的你,酒量啊……甚至都不如应星,喝两杯就爱说‘狐话’。” “是吗?”安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质疑,“既然将军的酒量如此之好,可在下为何觉得,将军已然醉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沓信用点,拍在桌上。 他看着景元脸上缓缓收敛的笑容,无奈地摇了摇头——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好。 “将军大老远过来,可不是为了请在下吃一顿便饭这么简单吧?” 安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让我猜猜……是想问问我去丹鼎司干什么?” 他顿了顿,谎话张口就来,语气自然得仿佛真有其事: “将军放心,我只是去看看现在的白珩,想知道她如今过得如何。并未与药王秘传的人有任何牵扯。” “不过在下现在的身份是个丹士,这几日就留在丹鼎司,不会回神策府了。”他补充道,像是在解释自己接下来的行踪。 景元闻言,眼神中瞬间多了抹期待,下意识追问道:“你记起来了?” 安轻轻摇了摇头,缓缓道:“并未记得什么,只是从旁人那里,听过些云上五骁的故事而已……” 那些故事里的热血与遗憾,他都知道,却没有半分是属于自己的记忆。 景元眼中的期待瞬间熄灭,转而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失望,可那失望之下,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庆幸? 他低下头,口中喃喃道:“不记得也好,不记得也好啊……” 那些过往里的痛苦与愧疚,忘了,或许才是最好的解脱。 安抬头看了眼天边那轮不全的残月,月光清冷,洒在街道上,留下斑驳的影子。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说道:“可在下即便不曾记得,可也能猜测出个大概。毕竟……” 他对着景元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些疏离,像隔了一层薄纱,“我可是连众神都敢否定的‘愚人’啊。” 景元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想要抬手说些什么,似乎想解释,又似乎想安慰。 可安早已站起身,背对着他,雪白的发丝垂在肩头,随着夜风轻轻晃动。 安垂着脑袋,银白的发丝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他的神情看上去有些阴郁,像被夜色笼罩的影子。 他并未开口,可那些想说的话,却像有了生命一般,清晰地传入了景元的脑中——那是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心声。 “景元,当初我受药师瞥视,成了祸使,被仙舟通缉了吧?” “我了解我自己,那时的我,肯定不愿意因为自己,为难你们这些并肩作战的同伴,所以才会独自悄悄离开,对吧?” “放心,那时的我没有怪你们,现在也一样。所以,将军大人,你们从来没有亏欠过我什么,也不必想着要偿还什么……” “残月亦可聚,破镜怎重圆?将军大人,你我还是得过且过吧。放过在下,也放过你自己……至少我们现在,还算是陌生的朋友,不是吗?” 当安的心声落下,景元猛地抬眸望去,可人群中早已没了安的身影——他就像融入夜色的风,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雪松香。 “将军,那位小哥刚刚给的钱太多了!” 摊贩拿着那沓信用点,快步走到景元身边,语气里满是局促,“一顿餐点而已,用不了这么多,我找给您……” 商贩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景元抬手打断了。 他垂着眸,看着桌上酒杯的酒水——酒水很清澈,其中倒映的自己也很清澈,可他偏偏看得却很模糊。 甚至连自己都分辨不出来——水中倒影的,是自己,还是百年前的自己。 他缓缓道:“多余的,就当是小费了。” 说完,不等那商贩再推脱,景元便已然转身离开,朝着一个与安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有些沉重,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一切喧嚣似乎都在这一刻归于寂静,那杯被浪费的酒水中,映着天边的残月。 只留下无措的商贩拿着那沓信用点,站在原地喃喃自语: “哪有小费是餐点百倍的……不愧是将军的朋友,出手就是不凡……” 他们不知道的是,安可不是什么愿意吃亏的冤种。 安只认定自己衡量的价值,而对安来说,这顿简单的餐点根本不是值这么多信用点,而是他身上只带了这么多信用点。 曾经的久识都期待着曾经的那个安回来:景元、艾利欧、刃、塔拉梵、流萤…… 可安呢?他实在不明白,现在的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自己真的就只能活在过去的影子里…… 第192章 镜流? 可安呢?他实在不明白,现在的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自己真的就只能活在过去的影子里…… 晚风卷着药草香掠过,安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一本小说—— 书中所有人都翘首期盼涂山红红归来,可谁又曾问过涂山苏苏的想法?苏苏到底做错了什么? “呼~”安深吸一口夜间的冷风,凛冽寒意顺着喉间滑入肺腑,竟让混沌的思绪清明了几分。 他眼底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燃得炽热的坚定,右手骤然握拳抵在心口,低声喃喃: “既然如此,我就更要做一件震惊寰宇的事情,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将比‘他’更好……” 就在安想象自己的宏图霸业的时候,突然瞥见了远处的两道身影——一个地衡司的执事,以及一个持明族小女孩。 说实话,若不是那男人穿着第衡司的制服,安就要报警,说这里有人拐小孩了。 (嗯,这里“警员”与“景元”谐音,令人忍俊不禁。) 安虽站在十丈外的桂树下,可仙舟夜晚的寂静将声音衬得格外清晰,两人的对话顺着风飘来,字字句句都落进他耳中。 小女孩问道:“你说自己是地衡司执事?” 而那男子:“对,为了照顾你我休假了。” 女孩:“我们前世关系很好嘛。” 男子:“是啊,你蜕生后没人照顾……大家都说让我来照顾你。” 听到这里,安心中积压的那些不愉快忽然像被晚风卷走般消散了许多。 他靠在桂树上,看着石阶下一人一孩的身影被月光拉得悠长,突然觉得,前世今生的羁绊、记忆的丢失,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就像三月七总挂在嘴边的那样,什么前缘再续、旧情难忘,听着就满是浪漫…… 尤其是当一方早已遗忘过往,另一方却还小心翼翼守护着那份记忆,用温柔将空白的时光填满。 安忍不住在心里为两人配上了“千年等一回~”的BGM。 他靠在树的背面,干脆闭上眼,唇角噙着笑意,静静听着两人接下来的对话,连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成了最好的伴奏。 女孩:“我前世是个怎样的人啊?” 男子:“是个小偷,我抓捕归案的。” 安心中的BGM戛然而止,嘴角的笑意僵在脸上,随即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他强忍着笑意,在心里默默感慨: “啧,这就是考上仙舟公职的人吗?思想就是超前,连‘罪犯要从娃娃抓起’都贯彻得这么彻底……” 见证过仙舟人这番别出心裁的“整活”,安原本沉重的心情彻底轻松起来。 他眯着眼睛,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枕着手臂,又随手从草丛里揪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边,脚步轻快地向着丹鼎司的方向走去,连背影都透着几分自在。 可就在路过丹鼎司外一处偏僻地段时,一道身影忽然与他擦肩而过。 那人身着冰蓝色剑裙,腰间悬着柄三尺长剑,双眼蒙着一块黑色障布,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寒气,仿佛连月光落在她身上,都会凝结成霜。 安只觉得身侧骤然袭来一阵寒意,让他下意识顿住脚步。 他连忙放下枕在脑后的手,睁开眼睛回头望去,可那道冰蓝色的身影却像融入了阴影般,早已消失在了视野里,只留下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霜雪气息。 “她是来这里看白露的吗……”安垂眸站在原地,低声自语。 他虽然没看清那人的样貌,可那独特的气场,让他瞬间猜出了那人的身份——云上五骁之一的镜流,应该是他的旧友。 只是这样想着,安便忍不住苦笑着摇了摇头,自嘲般低声呢喃: “总不能是来看我的吧……也是,当年我那样不告而别,在她眼里,恐怕就是个临阵脱逃的逃兵吧?” “她现在……应该还很恨我吧?毕竟如果当时我没有离开,那华龙妙法……” 安再次摇了摇头,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对他而言,如今的他和镜流,不过是彼此有些熟悉的陌生人罢了,可这份熟悉之中,也已然没有了安的那一份。 他转身继续向着丹鼎司走去,只是方才轻快的脚步,此刻却多了几分沉重,每一步踩在青石板上,都像是在叩击着尘封的过往。 那时罗浮刚刚经历倏忽之乱,仙舟上下满目疮痍,将士们还未从战火的伤痛中缓过神,便又传来丰饶令使现身的消息。 那位令使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仙舟的朋友,可在“巡猎”命途主导的仙舟,谁会相信一个丰饶令使的话? 毕竟“巡猎”自诞生之初,便是以向丰饶复仇为使命,巡猎单方面对丰饶势如水火,所以从未有共存的可能。 安不否认,如果当时的自己没有离开,景元、镜流、丹枫、应星……他们都选择会站在自己身边,甚至是与仙舟为敌。 可作为他们的朋友,那样的结果,真的是当时的自己想看到的吗? 他怎么能让自己的朋友们,为了他背负“通敌”的罪名,为了他放弃自己的使命与信仰? 只是这些苦衷,如今已无需再向任何人解释。 他不能替百年前的自己辩解,也不可能回到过去,向那时的他们说明一切。 时光早已将所有话语掩埋,只留下无法弥补的遗憾。 这也是安如今总对华吐槽的原因,那位仙舟元帅就像个不懂变通的老古董,永远抱着过去的规矩不放。 而现在,安早已不是百年前那个无依无靠的人,他有了新的身份——“星际和平公司”的高层,手握宇宙金融脉络的实权者。 他不信,才过了短短百年,那位坐镇仙舟的元帅大人,会彻底忘记他的名字。 虽然安心里清楚,当年仙舟发布通缉令,大概率是地衡司的手笔,华只是碍于仙舟规矩,代为下令而已。 可这份“通缉”,终究扎在两人之间。 不过现在好了,仙舟肯定不敢再通缉他了…… 第193章 柳阴深处是归鞍 不过现在好了,仙舟肯定不敢再通缉他了。 除非他们做好了与整个宇宙的金融主宰为敌的准备。 星际和平公司的势力遍布各大星系,就算比人脉,公司也有天才俱乐部、流光忆庭、厄兆先锋等各大命途势力的支持。 公司内部虽然充斥着政治权谋,各派系明争暗斗不断,可在“一致对外”这件事上,所有人的立场都无比统一。 必要时刻,安甚至能和奥斯瓦尔多这个**携手共进。 而且,安是真的能挨「巡猎」一箭不死,仙舟能接「存护」一锤不陨吗?说的好像谁不能摇自家星神下场一样…… 就算大石头对这件事情不感兴趣,那某个乐子神肯定感兴趣吧? …… 思绪流转间,安的身影已渐渐融入丹鼎司朱红大门后的阴影里,消失不见。 而他离开不过半柱香的时间 深处的黑暗中,一道清冷的身影缓缓步出,正是镜流。 她抬手轻轻挑起遮在眼前的黑色障布,露出那双猩红如血的眼眸,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紧紧锁着安离去的方向,久久未曾移开。 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落在她冰蓝色的长袍上,为那周身散不去的孤寂,又镀上了一层清冷的光晕,仿佛连月光都被她的气息染得冰凉。 良久,镜流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朝着与安相反的方向走去,口中低声呢喃着什么。 那声音轻得如同柳絮,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晚风吹散: “春霜冱晓剑生雾,旧铠余香尚未残……若向罗浮城下过,柳阴深处是归鞍……” (翻译放段评→) 清冷的月光下,两道背道而驰的身影,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孤零零的影子。 那影子如同被时光割裂的过往,一端连着遥远的曾经,一端指向未知的未来,再也没有重叠的可能。 只余下一片化不开的孤寂,在罗浮的夜色中缓缓萦绕,久久不散。 “安,当我斩落天上星星之时,便是我们……相聚之日……”镜流的低语消散在风中,带着几分决绝。 …… “春霜冱晓剑生雾……”而此刻,安正靠在丹鼎司的大门后,将镜流离去时的吟诵听得一清二楚。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自语:“春天本无霜,你却偏要用春霜自喻,何苦如此?” 说着,他仰头望向夜空那轮残缺的明月,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 “万物回暖,唯你心寒。黎明将至,可你……却依旧被困在破晓之前的黑暗里,不愿走出吗? 安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即便脑海中没有关于过往的记忆,可当年语文成绩勉强能及格的他,还是能从镜流的诗句中,读懂两人曾经那段不一般的关系。 只是……这份过往究竟藏着怎样的故事,他却一无所知。 一声轻叹从安的口中溢出,他摇着头,转身向丹鼎司内部走去,话语中满是感慨,随口应和出一段诗句,在心中回应了镜流: “春霜冱晓客停鞍,隔柳遥闻剑气寒。不识香痕生哪段,空携谢礼答平安……” “城阴若待归人至,愿借晴灯照影还。傥有前缘终可续,先容我记取花残。” (哦,对了,安说的语文勉强及格,是和天命那位曾经的主教大人比。) “好诗!真是好诗啊,大人!”一旁侍立的莳者连忙拍手附和,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可那丝毫不敢与安对视的眼神,告诉了安,他压根没听懂诗的意思。 安挑了挑眉,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莳者,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听得懂?” “额……”莳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沉默了片刻后,连忙收起谄媚的神色,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生硬地转移话题: “大人,刚才那个女人解决了我们好几个潜藏在丹鼎司的兄弟!要不要小的现在就带人去……” 说着,他还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试图在安面前表现自己的忠心。 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再次问道:“你打得过她?” “额……”莳者的身子猛地一僵,再次陷入沉默。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镜流刚才出手时的杀气,到现在仍让他心有余悸。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刚刚涌起的狠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瞬间清澈了。 随即,他又赶紧调整表情,一脸正色地拉回话题,语气带着几分好奇与讨好: “大人,您就别取笑小的了,还是告诉小的,您刚才那首诗到底是什么意思吧?肯定藏着大道理!” 安有些好笑地看了眼这脑子不太灵光、却格外会察言观色的莳者,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捉弄: “没什么深意,就是赞美慈怀药王的。” 说完,便不再理会愣在原地的莳者,径直朝着为自己安排的房间走去。 只留下那莳者一个人站在原地,嘴里喃喃自语:“赞美慈怀药王的?可刚才听着,怎么一点都不像啊……” 不过转念一想,大人说是什么就是什么,自己只管附和就好,于是又连忙收起疑惑,继续在心里琢磨着下次该怎么拍好大人的马屁。 安无奈的摇了摇头,心想着,这货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情绪价值算是拉满了。 “算了,不想这些了,睡觉吧,晚安,玛卡巴卡……” 说着,他便躺倒在床上,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而在高天之外的宇宙深处,一抹耀眼的白光悄然闪过。 那光芒亮得刺眼,仿佛能把黑洞照亮。 可奇怪的是,竟无一人察觉到这抹异常的光芒,仿佛它从未出现过一般。 …… “咚……咚……咚……” 断断续续的细微声响,如同羽毛轻搔耳膜,惊扰了安的清梦。 安皱了皱眉,缓缓睁开朦胧的双眼,眼神中满是迷茫,就那般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心里疑惑——天这么快就亮了吗?我才睡了没多久吧? 过了片刻,那道断断续续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咚咚咚”的节奏明显加快。 安这才猛然惊醒,脑子瞬间清醒了几分——好像是有人在敲门? 第194章 白珩…卧槽!鬼啊! 安这才猛然惊醒,脑子瞬间清醒了几分——好像是有人在敲门? 可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自己的五感变得异常模糊…… 耳朵听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水,眼睛看东西也有些发花,就连身体的触感都变得迟钝起来。 是「虚无」?还是昨晚没睡好? 安暗自嘀咕,试图集中精神驱散这种不适感。 他撑着身子坐起身,刚想伸个懒腰,却突然愣住了——自己身上穿的,竟然不是睡前换上的舒适衣衫,而是一件仙舟早年样式的服饰。 这套衣服剪裁利落,很显身材,穿在身上也格外干练,可安却满心疑惑——以自己的性格,怎么会穿这么单调的衣服? 就在安想打个响指,从随身空间中调取一件华服换上时,那断断续续的敲门声突然变大了些许。 “咚咚咚”的声音更加清晰,显然门外的人已经有些急了。 安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心里暗自吐槽: 这群不带脑子的莳者,到底在搞什么?丹枢就不管管他们吗?不知道打扰别人睡觉很不礼貌吗?还敢这么用力敲门,是想尝尝令使的起床气吗? 这么想着,安便带着几分怒气,气势汹汹地朝着大门走去,打定主意要让门外那没脑子的莳者好好感受一下,什么叫来自令使的起床气。 可他刚走到门口,脚步却突然顿住,耳朵微微动了动——不对,这声音好像不是从门上传来的,反而更像是……窗户? 可是…… 安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看眼前紧闭的大门,又看了看与大门相距不过两步的窗棂,突然陷入了沉默。 敲窗户?好好的门不走,为什么要敲窗户?这莳者是脑子进水了,还是生前有什么奇怪的爱好? 他耐下性子,压下心中的怒火,向前走了两步,伸手推开了窗户。 刚要开口,准备上演一波巡海游侠的“语言艺术”,可话刚到嘴边,却突然愣住了,嘴巴张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因为在窗户外面,站着的根本不是什么丑陋的丰饶莳者,而是一只模样娇俏的狐狸? 淡紫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垂落肩头,银灰色的眼眸如同含着星光,肌肤白皙如玉,身上穿着一件素雅的衣裙,看起来灵动又可爱。 眼前的狐人女子的模样,对安来说十分陌生,他可以肯定,自己现存的记忆中,并没有她的身影。 可不知为何,当看到她的脸时,一个名字却下意识地从他口中脱口而出:“白…白珩?” 可安的话音刚落,便被白珩那纤细的素手捂住了嘴巴。 她先是警惕地看了眼院子里的另一扇房门,毛茸茸的耳朵微微动了动,仔细聆听着房间里的动静。 在确认那房间里没有任何声响、大概率没人后,这才松了口气,轻轻放下了捂住安嘴巴的手。 然后,她一把抓住安的手腕,将还处于懵逼状态的安从窗户里直接提溜了出来,拉着他的手,转身就朝着院子外跑去,脚步急促,显然是怕被人发现。 而安之所以懵逼,除了突然出现的白珩,更因为他注意到了这个院子——这院子的布局、窗边的那棵树、还有院中的武器架,都让他感到莫名的熟悉。 他震惊地猜测:景元这是把我从丹鼎司绑回将军府了? 不然,除了那位行事出人意料的景元将军,谁还能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将熟睡的自己从丹鼎司搬到将军府? 而且还换了一身衣服? 安现在就想知道,这衣服到底是谁换的,如果是景元…… 兄弟,我宁愿你在背后捅我的是刀子。 回过神来的安,这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处境—— 他正被白珩拉着,脚不沾地地往前跑,整个人像是被风吹动的风筝,完全跟不上白珩的速度。 这就是最强飞行士吗?我认可你了…… 他忍不住露出了一个( ? ? ?)的表情,心里满是疑惑: 不是?这看起来娇滴滴的小狐狸,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我好歹也是个石头,怎么在她面前,跟个小鸡仔似的? 安下意识地捏了捏那只握着自己手腕的素手,只感觉到一阵柔软的凉意从指尖传来,那触感真实得不像幻觉。 可就在这时,他突然想到了一件极其惊悚的可能—— 难道是因为自己之前对景元与镜流表现出的陌生,让这位白珩姑娘误以为自己忘了旧情,所以化成厉鬼来索命了? 不是吧? 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仙舟地衡司是干什么吃的? 就不派日夜游神出来巡个逻,抓抓鬼什么的吗? 雪衣判官呢?来人救一下啊! 他赶紧偷偷低下头,瞄了一眼地面——初升的阳光下,白珩的影子清晰地映在青石板路上,纤细而真实。 此刻,颇有一种迎着阳光,盛大逃亡的美。 而安看到影子的瞬间,不由的松了口气,心里暗自庆幸:还好有影子,不是鬼,看来是我想多了。 可下一秒,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等等!我的影子呢? 安猛地抬头,再次看向地面,仔细搜寻着自己的影子,可无论怎么看,地面上只有白珩的影子,自己的身影仿佛被光芒吞噬了一般,得无影无踪。 卧槽!鬼啊! 等两人彻底跑出将军府,远离了那座让安满心疑惑的院子后,白珩才终于松了口气。 两人停下脚步,将安放开,双手叉腰,微微喘着气,脸上带着几分娇嗔,开始了连珠炮般的抱怨—— “我说小安子,你昨天不是都跟我商量好了吗?” “今天练剑,偷偷溜出来喝酒,我都在外面等了你半天了,你怎么还睡懒觉呢?” “就差你一个人了,再不来,酒肆的好酒都要被那几个喝光了!” 安还没从“自己没有影子”的荒诞恐慌里完全缓过神,被这连串的抱怨砸得更懵,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眨了眨眼,用力晃了晃头,总算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驱散,连忙抬手打断白珩的话。 他努力摆出一副严肃又礼貌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疑惑: “这位美丽的小姐,恕我直言,我们……见过吗?” 第195章 狐影携风伴少年 “这位美丽的小姐,恕我直言,我们……见过吗?” “哈~?小安子你今日莫不是练剑时被剑气冲昏了头吧,净说些胡话?” 白珩闻言,澄澈的眼眸里瞬间盛满诧异,她俏皮地挑了挑眉,左手叉在腰间,右手毫不客气地屈起指节,轻轻戳在安的额头上。 虽说安的身形比白珩高出小半头,可这身高差丝毫没影响白珩摆出那副“大姐大”的做派。 白珩下巴微扬,眼神里带着几分促狭,活像只护着领地的机灵狐狸。 安刚要张开嘴,想解释自己是真的对她毫无印象,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白珩一巴掌拍在肩膀上打断。 “噗……”一丝温热的液体顺着嘴角溢出,安不动声色地抬手,用指腹将血迹抹去,心里暗自嘀咕: 看在这只狐狸生得这般灵动好看的份上,这点小插曲就不计较了。 他这可不是怂,分明是绅士该有的风度。 只是,安此刻的内心满是感慨——他实在分不清,究竟是这只没心没肺的狐狸力气太大,还是自己现在这副身躯太过孱弱,又或者,两者皆是如此。 他悄悄运转心神,感知体内的力量: 「存护」之力几近枯竭,如同风中残烛;「欢愉」与「丰饶」之力更是踪迹全无;唯有「虚无」之力,像附骨之疽般缠满全身,低buff直接拉满。 “嗯,还活着,状态良好……” 安在心里自嘲,一般的命途行者若是体内力量糟糕到这份上,恐怕早就被「虚无」吞噬,魂归混沌了。 毕竟,这早已不是普通自灭者能在「虚无」之路上走出的距离了。 (安:混沌医师在哪?这里还有个被黑大帅污染的倒霉蛋呢!快救一下啊!) 好在经过安的仔细探查,他发现这具身体还是自己的,只是体内的力量不知为何消失了而已。 至于为什么如此确定……他抬手摸了摸心口,「巡猎」那一箭留下的疤痕仍在,触感清晰,可象征着力量与信仰的“石心”,却早已不见踪影。 不过,安也发现了一个意外的“华点”——自己身上竟然残留着「纯美」命途的痕迹。 至于这痕迹的由来? 他看着镜子里剑眉星目、身姿挺拔的自己,忍不住在心里调侃:大概是因为我依旧这般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吧…… (当然,还是没有屏幕前的你帅气,没错,就是你!) 好吧,不开玩笑了。 安很清楚,自己身上这「纯美」命途的痕迹究竟来自何处,他一无所知——毕竟未来在公司时,他从未踏上过「纯美」的命途。 就在安陷入沉思、走神发愣时,一旁的白珩可没耐心等下去。 她一眼就瞥见安垂着的发丝似乎又白了几分,当即伸手,一把拎住安的后领,像夹着一只小猫似的,将他夹在腋下,转身就朝着一个方向狂奔。 “行了行了,再等你这个冰块慢悠悠开口,估计那个女人都要追上来了!”白珩脚下不停,语气里满是催促。 (放肆!哪个女人?) ( ? ? ?)——这便是此刻被白珩夹在腋下、脑袋还在半空中晃悠的安,最真实的表情写照。 安在心里腹诽道:我讨厌没有边界感的狐狸。 可就在他仰起头,想开口反驳几句时,喉咙却突然一顿,到了嘴边的话也咽了回去。 原来,白珩奔跑时身姿轻盈,身前优美的风景随着奔跑的幅度微微晃动,那抹灵动的曲线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苞,鲜活又动人…… 总之,伟大,无需多言。 安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就连因为「虚无」之力侵蚀而褪色的头发,都像是被注入了活力,重新恢复了几分光泽。 他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在心里为自己刚刚的想法辩解:可话又说回来,作为一名合格的绅士,自然是应该包容美丽女士所有的莽撞行为,这才是绅士的本分。 “小安子抓稳了,你白珩姐要加速喽!”就在这时,白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雀跃。 安一愣,下意识开口问道:“真的可以抓吗?” 可白珩根本没听清安的话,脚下发力,自顾自地加快了速度。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草木的清香,也带着几分凌厉。 “等……” 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头晕目眩的感觉瞬间袭来,刚想开口制止,却被一阵凉风灌进了嘴里,像是吞了一口冰碴。 他连忙闭上嘴,紧紧抿着唇,生怕再被风呛到。 而我们的“最强飞行士”白珩,早已沉浸在自己的“行为艺术”里了。 她脚步轻快,身姿灵动,仿佛不是在奔跑,而是在风中起舞,就是完全不顾及腋下“小弟”的死活。 不过看白珩这熟练的模样,不难猜测,这样的事情,她之前和安肯定没少做。 安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究竟是怎么活到倏忽之乱的,难不成自己其实是个超人? “小安子,感觉你今天身体结实了不少嘛,看来最近练剑还是有点好处的……” 白珩一边跑,一边还不忘回头调侃安几句,语气里满是笑意。 一百年的沉淀,能不好吗? 安此刻根本没力气说话,因为他觉得自己有一点“死”了 就这样,两人在前面飞,一魂在后面追的一路到达了酒肆。 只不过等他们抵达酒肆时,安已经眼神呆滞,看样子是被晃得有些“灵魂出窍”,实则走了有一会了。 刚到目的地,安就迫不及待地挣脱白珩的手,朝着地面扑去,与冰冷的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说实话,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渴望一片坚实的陆地,哪怕地面带着几分凉意,也让他觉得无比安心。 缓了好一会儿,安才撑着地面站起身,踉跄着走到路边的路灯旁,扶着灯柱开始干呕。 只不过想来习剑之人饮食清淡,平日里多是素食,安呕了半天,硬是什么都没呕出来,只觉得喉咙里一阵干涩。 “我…我说白珩姐,咱下次…下次就不能换个方式来吗……呕~” 第196章 白珩…姐 “我…我说白珩姐,咱下次…下次就不能换个方式来吗……呕~” 安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连声音都带着几分虚弱,说话时还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因为实在记不清自己之前是怎么称呼白珩的,安索性顺着白珩之前的话,叫了她一声“白珩姐”。 白珩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露出一副十分诧异的模样。 她脚下一动,身形如同鬼魅般一闪,瞬间凑到安的面前,眼神亮晶晶地追问道: “小安子,我刚刚没听错吧?你刚刚是在叫我‘白珩姐’吧?” 不知道为何,她把那个“姐”字咬得格外重,语气里满是惊喜,连眼眸里都闪烁着细碎的光。 “额……有什么不对吗?” 安眨了眨眼,心里满是疑惑:难道不是你一路上都在说“你白珩姐…你白珩姐…”的吗?怎么我叫了,反而这么惊讶? 白珩摇了摇头,随即做出一副感动的模样,抬起手,轻轻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语气感慨地说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小安子你终于长大了而已……” “额……”安沉默了。 就算他再不记得过去的事情,也能从白珩的反应里看出,自己之前肯定不是这么叫这只狐狸的。 可是,既然我之前不这么叫你,你一路上又一直在那“你白珩姐”“你白珩姐”地说什么啊? 安咽下到了嘴边的吐槽,耐着性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所以…我之前是怎么叫你的?” 白珩脸上玩笑的模样瞬间褪去,笑容收敛,她抬起眼眸,认真地看了安很久。 那目光太过专注,像是要穿透他的皮囊,看到他的内心深处。 安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后背甚至渗出了一层薄汗,仿佛下一秒,自己“不是原来的那个他”的秘密,就要被彻底看穿。 可白珩只是在确认安的眼神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后,又学着安平日里冷冰冰的模样,刻意压低声音,模仿着他的语气说道: “喂…白珩…那个……” 说完,她又立刻收起了那副冷淡的模样,露出一抹乐观明媚的笑容,语气轻快地说道: “喏,你之前就这么叫我,连名带姓,还总是冷冰冰的,像块捂不热的石头……” 说着,白珩抬起白皙得如同藕节般的手臂,搭在安的肩膀上,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语重心长地“说教”道: “所以小安子你之前很不懂事知道嘛?跟之前的应星一个样,都是块木头!毕竟我对你这么↗好,这么↘好~你叫我一声姐姐,难道很过分吗?” 安抽了抽嘴角,心里暗自腹诽:您还真是热情啊,我之前对您这么冷淡,您都能凑得这么近…… 不过,从白珩的话里,安也大致猜到,白珩他们大概是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毕竟要论年纪,格拉默的余民,怎么也要比这只活泼的狐狸大上不少吧? 可自己跟着星穹列车的时间也不算久,那下了列车后,自己是如何来到仙舟的?这中间又经历了什么事情? 安的心里满是疑问,却找不到任何答案。 不过,安也有了一个猜测——自己或许见证了「纯美」的陨落。 毕竟卡芙卡曾经说过,自己和祂的陨落,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白珩见安垂着的发丝又要变得苍白,连忙笑着拉住安的手,转身就朝着酒肆里跑去。 “哎呀哎呀,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再不进去,他们几个就要等急了……” “唉……” 安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自己被白珩拉住的手,连忙找了个话题转移注意力:“白珩…姐,你还没说,刚刚为什么要拉着我跑这么快呢……” “还能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将军把我的星槎驾照给扣了呗!” 白珩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服气,“我猜啊,将军他老人家就是嫉妒咱的飞行技术!” 说到这里,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安,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 “不过小安子,你今天的话格外多呢,以前你可都是惜字如金的。” “啊?有…有吗?”安装作一脸平淡的模样,只是眼神有些闪躲。 星槎驾照被扣了?安心里咯噔一下。 虽然他不知道白珩的驾驶技术究竟如何,但景元曾经对他说过,他在驭空身上,看到了故人的影子。 安有理由猜测,景元口中的“故人”,指的就是白珩。 既然驭空那位连闯几个红灯、最后被扣到景元面前的王牌飞行士,都只是有白珩的“影子”,那白珩本人的驾驶技术,岂不是…… 安光是想想,就觉得一阵后怕,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安在心里默默感慨:咱能活到现在,腾骁将军你功不可没啊!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现在执掌罗浮仙舟的将军,应该就是腾骁。 …… “当当当!主角来啦!”酒肆门口,白珩一把推开包厢的木门,声音清脆响亮,还带着几分雀跃。 她大大咧咧地拉着安的手,快步走了进去,脸上满是笑容。 “让我看看,你们是不是趁着我们没来,偷偷喝了多少酒?” 说着,白珩摸着下巴,眼神在景元和应星身上打转,还故意板起脸,一副值班老师检查学生的模样,慢悠悠地凑了上去。 坐在包厢里的景元和应星闻言,都无奈地举起身前的空碗,对着白珩晃了晃,景元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无奈: “你们都没来,我们怎么可能提前开始呢……” 白珩的目光扫过桌上的酒坛——酒坛的封口完好无损,没有任何开封的痕迹;再看景元和应星面前的碗,里面干干净净,连一滴酒渍都没有。 她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严肃”也瞬间消失,重新挂上了笑容。 可下一秒,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故意皱起眉头,故作生气地反驳道:“呵呵,趁着我没来就喝酒的时候还少吗?” 景元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 “我说白珩,你可就饶了我和应星吧!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怎么还抓着不放啊?” 第197章 景元…师兄?开什么玩笑! “我说白珩,你可就饶了我和应星吧!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怎么还抓着不放啊?” “那我不管!”白珩叉着腰,狐耳愤愤地抖了抖,眼尾微微上挑,带着股不依不饶的娇憨,“这个仇,我白珩要记你们一辈子!早晚得讨回来!” “略~”白珩对着景元做了个鬼脸,模样俏皮又可爱。 随即,她又转过身,轻快地凑到安的面前,脸上的骄纵瞬间切换成楚楚可怜的模样。 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含着未坠的泪珠,声音也软得像浸了蜜的,带着点委屈的鼻音: “小安子,你可记住了,他们两个老是欺负你白珩姐,等回头你学有所成、剑术精进了,一定要帮我报仇啊~” 安扯了扯嘴角,心里暗自腹诽: 白珩姐,您这戏份也太多了吧!就咱现在这身体状态,别说帮你报仇了,恐怕连这里面看起来最弱的你,咱都打不过,更何况是那两位呢…… 景元显然是察觉到了安眼中的无措,他对着安招了招手,语气温和地说道:“师弟,来,坐到师兄这边来……” 师兄?安愣了一下。之前景元可没说过,他是自己的师兄啊? 算了,听白珩说,自己现在好像是跟着镜流学剑。 既然如此,景元作为镜流的弟子,是自己的师兄,似乎也合情合理。 而且,只要能摆脱白珩此刻的“纠缠”,坐到景元身边也没什么不好。 这么想着,安对着景元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脚步微动,作势就要朝着景元的方向走去。 只是他没注意到,景元在看到他的感激眼神后,眼底竟飞快地闪过一丝心虚,还悄悄别过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就在安即将走到景元身边时,白珩突然上前一步,伸出双臂一把拦住了他,动作快得像一道残影。 她双手叉腰,稳稳地挡在安的面前,眯起那双灵动的狐狸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与警惕,看向景元,像审犯人似的“审问”道: “景元,你该不会又想灌小安子酒吧!” “哪有?”景元连忙反驳,可他那不敢直视白珩、还悄悄别过脑袋的心虚模样,早已将他的心思暴露得一览无余。 安见此情景,在心里默默感叹:好你个浓眉大眼的景元!连自己的师弟都坑!亏我刚刚还以为你是个好人…… 把我的感动还回来啊!滚蛋!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悄悄绕过正在吵闹不休的景元与白珩,走到角落里安静坐着的应星身边,和他一起坐在了那个偏僻的角落。 刚一坐下,安的思绪便渐渐放空,原本泛着光泽的银发也慢慢失去了亮色,变得有些灰蒙蒙的。 安猜测,自己现在应该是进入了一个类似忆泡的东西,这个忆泡记录的,大概是百年前,云上五骁还齐聚一堂时的故事。 而自己所扮演的,正是百年前的那个自己。 唉~真是麻烦( ? ? ?)。 不知道为什么,他此刻就是想让脑子空空的,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琢磨。 可能是「虚无」命途所带来的影响吧,安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曾经竟然被黑大帅影响得这么厉害。 就在白珩和景元为了安的“抚养权”吵得不可开交时,一旁的应星却趁着众人不注意,将手偷偷伸向了桌下的酒坛。 只是他刚要将酒坛拿起,指尖刚触到冰凉的坛身,白珩突然从争吵中回过神,伸手按住了酒坛的另一边,语气带着点诧异: “唉唉唉?怎么现在就开坛了?不等等丹枫吗?他还没到呢。” 安被这声音拉回神思,眨了眨眼,眼底的茫然渐渐褪去,发色也重新恢复了原本的银白渐变光泽。 他环顾了一圈四周,这才发现,除了还没到场的镜流外,云上五骁里的丹枫,也确实没有出现。 应星见自己的小动作被当场抓包,也丝毫不觉得尴尬,反而大大方方地拿起酒坛,指尖摩挲着坛身的纹路,笑着说道: “哎呀~龙尊大人,自然是有无休无止的龙师会议要开。再说了,咱们一时半刻也散不了场,不等了,不等了哈哈……” 说着,他手腕微微用力,“砰”的一声便打开了酒坛的泥封,浓郁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好酒,好酒啊!我说景元,这么好的酒你从哪搞的?竟然现在才拿出来……你真能藏啊!” 白珩也好奇地凑了上去,鼻尖轻轻嗅了嗅,眼神发亮:“不是说今天要去街市上买酒吗?这样的佳酿可不像是寻常街市上能买到的啊。” 景元耸了耸肩,脸上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解释道: “这是腾骁将军之前赏给我……师傅的,师傅她老人家一心向剑,对酒水向来不感兴趣,放着也是放着,怪可惜的,我便厚着脸皮讨过来喽~” 白珩闻言,头顶的狐狸耳朵机灵地动了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凑近景元说道: “镜流她真的不爱喝吗~哈,景元,让我抓住你的把柄了吧!看我怎么跟她打小报告……” 景元丝毫不惧,反而笑着反击: “那要是师傅她老人家知道,你把她最的两个宝贝徒弟拐到这里来喝酒,你觉得她是先教训你这个怂恿者,还是先教训我呢?” “唉唉唉,话可不能这么说!”白珩抱着胸,对着景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随即又转头看向安,笑容瞬间变得温柔。 “镜流的宝贝徒弟只有咱们的小安子一个,你啊,平时要是有小安子一半刻苦,镜流也不至于对你散养,放任你到处闲逛了。” 说到这里,她又笑着拍了拍安的肩膀,“到时候我再让小安子为我求求情,说都是景元怂恿的,镜流一定会看在往日种种的份上放过我的……” 景元闻言,转头看向一旁有些发怔的安,眼神带着点期待地问道: “我想,安一定会为他的好师兄求情的,是吧?我的好师弟。” 而我们的安,此刻却压根没将两人的拌嘴听进去,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一旁应星的白发上…… 第198章 你又忘了 那头发是雪一般的苍白,毫无杂质,却也显得毫无生机,不像自己的银发还带着金色渐变,透着点鲜活气。 应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看了看手中的酒水,以为是安也想喝,便拿起桌上的空碗,为安也满满倒上了一碗。 酒液清澈,泛着淡淡的光泽。 而安则是看着应星,轻声问道:“刃……应星,你之前的头发,一直都是白色的吗?” 安这个问题,更像是在问百年后那个满身伤痕的刃,而应星和在场的众人,却理解成了另一个意思…… 原本热热闹闹、充满欢声笑语的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有些安静。 应星刚端起碗的手突然一顿,酒液晃了晃,洒出了一些,滴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沉默了片刻,指尖微微收紧,握着碗的力道都重了几分。 随即他突然注意到了气氛的凝固,连忙收敛了眼底的复杂情绪,仰头将碗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喉咙滑落,他才缓缓笑了笑,伸出手揉了揉安的脑袋,语气带着点打趣: “你再过几十年也会变成我这般的,现在急什么?况且你的头发还会变色呢……” 安的发色本就是银白,发梢带着淡淡的金色渐变,即便是意识靠近「虚无」的时候,也只是会变成失去光泽的灰白色。 不像应星的头发,是那种透着死寂的苍白。 而应星现在的头发却是雪一般的苍白,显得毫无生机。 “哦……”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也学着应星的模样,端起身前的那碗酒,仰头一饮而尽。 这种用大碗喝酒的潇洒方式,百年之后的自己确实没有体验过。 他喝酒次数最多的地方,是在公司的宴会上,推杯换盏间全是利益往来,半点真心没有,而他自己却从没有独自饮酒的习惯。 因为作为一名商人,时刻都应保持最清醒的头脑。 当然,这是琥珀告诉他的,而安作为一个听话的老板,向来都会听取小秘书的合理建议。 反正在他看来,独自饮酒本就无趣,因为喝酒,最重要的不是酒的好坏,而是身边的人……就像他的手下举办茶话会一样。 这么想着,安拿起酒坛,又为自己倒了一碗,眼底闪过一丝难得的兴致。 应星见此,大笑着拍了拍桌子,也为自己满上一碗,作势就要与安碰杯,想要争个高低: “好小子,有魄力!来,再走一个!” 景元和白珩见气氛重新变得热烈起来,也都笑了笑,拿起了自己身前的碗,纷纷加入饮酒的行列。 这一场云上五骁的朋友小聚,也算是正式开始了。 只是安仅仅喝了几杯,便渐渐失去了兴趣。 桌上的菜肴很是单调,只有几碟凉拌小菜、一盘酱肉和一壶花生米,和百年后景元请他吃的那顿路边摊相差无几。 可安却觉得,还是百年后的那顿路边摊更合口味。 因为此刻的他,不管是喝酒还是吃饭,显然都没有任何味道可言。 在「虚无」命途的影响下,他已然失去了味觉与嗅觉,只能感受到食物的温度和酒水的辛辣,却尝不出半点鲜香。 安现在是彻底明白了,为什么百年后的景元说曾经的自己喜欢单调的菜式了。 因为自己压根吃啥都没味啊,自然就怎么简单怎么来喽。 安想了想,朝着景元的方向挪了挪,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问道:“师……景元……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安觉得,以自己此刻对过去的了解,按照百年前那个沉默寡言、不善交际的性子,称呼景元大概率就是直呼其名“景元”,而并非什么“师兄”。 他已经在白珩面前差点露馅OOC过一次了,这次还是谨慎些为好。 (安:我自己cos自己,竟然还能ooc,也是没谁了。) 景元闻言,手中的酒碗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沉默着放下碗。 他垂眸深深看着安,金色的眸子里情绪复杂。 似乎藏着一丝担忧,又像是在祈祷,仿佛在祈祷安刚刚只是在和他开玩笑,只是随口一问。 白珩和应星也渐渐安静下来,停下了嬉闹,纷纷将目光投向安。 其实从一开始,他们就察觉到安今天的不对劲了——往日的安虽然沉默,却不会像今天这样茫然,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很陌生。 尤其是白珩,别看她大大咧咧的,但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安的异常,只是不愿相信,不愿多想。 景元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苦涩,问道:“你……又忘了?” 安皱了皱眉,心中满是疑惑:景元为什么说“又”忘了?难道自己曾经也忘记过他们,忘记过这段过往吗? 哦,也对,以现在自己在「虚无」命途上走出的距离,遗忘过往、淡漠情感,显然是很正常的事情…… 虽然大致猜到了原因,但安也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过多解释——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总不能说自己是来自百年后,丢失了过去的记忆吧? 景元见状,又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安的脑袋,动作温柔,缓缓开口讲述: “十年前,师傅接到仙舟联盟的急报,有一颗边境星球被丰饶民彻底占领,星球上的居民无一幸免。” “那时我便随师傅与众将士一同出征支援,等我们赶到那颗星球之时,只见遍地疮痍,尸横遍野,而你,独自一人手持一柄断刃,在密密麻麻的孽物群中厮杀……” 随着景元的讲述,安突然觉得脑袋一阵剧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着他的神经,他下意识地单手捂住脑袋。 碎片般的记忆如同锋利的刀刃,一点点割开他尘封的大脑,涌入脑海—— 他看到一片只有黑色与红色的扭曲世界,天空是暗沉的血色,大地被黑色的黏液覆盖,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与腐臭味。 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 第199章 那个女人 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手持一柄断裂的太刀,衣衫褴褛。 少年的眼神空洞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一丝神采,只有一片死寂的茫然。 他在孽物的浪潮中机械地厮杀,断刀挥舞的轨迹杂乱,每一次劈砍都带着说不尽的迷茫与空洞,仿佛只是凭借本能在挥动武器。 “……我是谁?你们又是谁?” “你们……知道格拉默怎么走吗?” “呃,好吵……” 刀光剑影间,孽物的嘶吼声、骨骼断裂声不绝于耳。 刀光在混沌中闪烁,仿佛有一轮漆黑的大日虚影,停留在众人的头顶……可那,又有什么意义? 暗红的鲜血如同密集的雨点般从空中滴落,砸在漆黑如墨的大地上,晕开一朵朵刺眼的红,像是在无边的黑暗中绽放的死亡之花。 少年不知疲倦地砍杀着,直到周围的孽物尽数倒下,只剩下遍地残缺不全的肢体。 直到黑褐色的黏液与暗红的鲜血汇聚成一条蜿蜒的红色河流,在黑色的大地上缓缓流淌时,他才缓缓停下动作……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女声从他背后响起,带着几分探究与不易察觉的怜悯,轻轻划破了战后的死寂:“你是谁……” “……”少年没有回头,只是保持着拄刀的姿势,沉默着,仿佛没有听见那道声音,又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你的家呢?”那道女声再次响起,轻柔了些许。 少年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语气里满是迷茫:“……毁灭。” “你为何在这里?” “……回家……复仇。”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刺耳、仿佛能撕裂灵魂的笑声突然从混沌的天空中传来,打破了这里的寂静。 那笑声让整个宇宙都为之震颤,黑色的天空仿佛被撕裂开一道裂缝。 少年身后的几道身影闻声齐齐望向天空,脸上瞬间布满了惊愕,随后不约而同地惊呼道:“…常乐天君!” 而少年那原本浸入「虚无」、摇摇欲坠的身体猛地一震,随着那一声尖锐的笑应声倒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回忆起这些碎片化的画面,安无奈地扶额,心想着: “自己那时怕是连格拉默在哪都忘了,只知道家已经被毁灭,所以遇见像虫子的,都要上去杀一杀了。” 本就不算心大的安,此刻更是忍不住担心起自己当时的精神状态。 那即便是想一想就能感受到的绝望与仇恨……真的是一个不懂情感的铁骑能发出的吗? 安暗暗决定,等自己从这个忆泡里出去,一定要去找阮·梅女士好好看看脑子,看看自己的精神状态是否还正常。 他突然想起,上次在博识学会和拉帝奥教授见面时,他曾建议自己去检查一下脑子,现在看来,那位教授当时真的没有在开玩笑…… 其实,凡人眼中的天才,本就与疯子无异。 而安,恐怕只是天才们眼中的疯子而已……至少某位被称为「天才们最严厉的父亲」的存在是这样觉得的。 安端起桌上的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的酒液,又想起应星刚刚说,再过几年自己的头发也会变白,想来大家应该是把他当成短生种了。 也是,自己身上没有丝毫药师赐福的痕迹,被误解也实属正常。 而且当时那情景…… 衣衫褴褛、手持断刀、眼神空洞地在孽物中厮杀——确实容易让别人把自己误会成一个家园被丰饶民毁灭,独自踏上复仇之路的短生种。 说到底,还是都怪「不朽」。 死就死呗,偏偏还分裂成「繁育」与「丰饶」两个命途。 而繁育的虫群,和丰饶的孽物,确实有那么一点点相似,再加上自己当时神志不清,认错敌人也情有可原……对吧? (龙:尼玛眼神不好就去找「智识」配个眼镜啊!吾都死了几千年了?你还怪吾!) (博识尊:汝以为吾没给他配吗?吾还配了三次!他不戴吾有什么办法。他是降维者,又不是原住民,汝还指望吾控制他吗?) 安摇了摇头,将杯中寡淡无味的酒一饮而尽,又重新为自己倒了一碗。 他需要喝点什么来冷静一下,驱散这些回忆带来的压抑。 坐在旁边的景元注意到了安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知道他又暂时沉浸在了过往的回忆里,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拿起自己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包厢里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应星端着酒坛四处晃悠,说着些不着边际的醉话。 只是应星看样子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想说,几次张了张嘴,可又像是觉得人还没到齐,现在说出来没意思一般,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转头开始耍起了“酒疯”。 “哈哈,痛快!痛快……” “这酒度数有这么高吗?”安在心里嘀咕道。 他记得,百年后的景元说过,自己现在的酒量连应星都不如,可安此刻却很是纳闷。 这酒喝在他嘴里淡得和水无异,他连一点味道都尝不出来,哪里来的喝醉一说? 他疑惑地挠了挠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转头对一旁正在和白珩说笑的景元问道:“……镜流为什么不来?” 景元闻言,放下酒杯,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解释道:“师傅她老人家近些日子一直在清修,沾不得这些……” 安闻言,不禁想到了后世丹鼎司的那场惨烈结果,心中默默腹诽道: “清修,是清除修行时所见的一切吗?如果是这般解释,我倒是没什么意见……” 而坐在安旁边的白珩闻言,立刻连连点头附和道:“对啊对啊!而且她还非要拉着咱们小安子一起清修,真是太可恶了……” 说着,她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开始滔滔不绝地抱怨起来: “说来也是,小安子你真是的,以前就算你忘了我们是谁,我叫你跟我走,你也会乖乖听话的,怎么今天早上那么磨蹭?差点就被那个女人抓住了……” “哪个女人?” 一道清冷如寒冰的声音突然从包厢门口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第200章 苦命鸳鸯 “哪个女人?” 一道清冷如寒冰的声音突然从包厢门口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话音刚落,包厢的木门便“吱呀”一声应声而开。 紧接着一阵刺骨的寒气袭进包厢,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连桌上的酒水都被裹上了一层薄薄的冰碴。 而原本还在琢磨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喝醉的安,在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的一瞬间,身体竟然比脑子更先做出了反应。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一闭眼,抬手在自己左右脸颊上各狠狠地来了一巴掌,随后不等大脑思考,一头便砸在了坚硬的酒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脸颊红红地窝在桌面上,额前的银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呼吸故意变得粗重而绵长,活像是个醉得不省人事的酒鬼。 安的大脑在短暂的懵逼后终于回过神来,趴在桌子上,心里忍不住感叹道:“好吧,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会醉了……” 只是让安感到无比疑惑的是,自己原来这么怕镜流吗? 而且这种装醉的办法,怎么看都不像是当时那个自己能想出来的啊? 而此刻坐在一旁的景元,作为这一切的最初始作俑者,看到安这熟练的操作,也不由得微微诧异。 不是吧?师弟,你连我是谁都忘了,怎么我当年教你的这招装醉避祸的办法还没忘啊? 不过他也很快回过神来,连忙站起身,脸上换上恭敬而温和的笑容,快步迎向迈步走进包厢的镜流:“师傅啊……” 而刚才还在滔滔不绝抱怨的白珩,此刻早已吓得夹起了狐狸尾巴。 她身体僵硬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脸上挤出一个甜腻腻的笑容,声音亲昵又带着几分撒娇:“镜流流~” 镜流对此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目光越过迎上来的景元和白珩,一眼便锁定了趴在酒桌上“醉得不省人事”的安。 随即,她的眼眸微微一寒,冰冷的目光扫向景元和白珩,带着无声的质问。 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热情也瞬间萎靡下去,然后齐齐转身走向墙角,乖乖地面壁思过去了。 尤其是白珩,原本高高翘起的狐狸耳朵此刻也耷拉了下来,紧紧贴在头顶,蓬松的尾巴也垂在身后,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狐狸,委屈巴巴的。 镜流直接越过正在一旁自娱自乐、嘴里说着醉话的应星,径直走到酒桌前,目光落在安的身上。 不知为何,她眼中的寒意渐渐褪去,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伸出手,想要轻轻抚摸一下安垂落在脸颊旁的银发。 可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发丝的瞬间,却突然注意到了安的头发此刻并不是那般被「虚无」浸染的灰白色。 她的眼神又是一寒,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给我起来!” 安几乎是本能地立刻从桌子上弹了起来,低着头,不敢去看镜流的眼睛。 然后不用镜流发话,他就自己悻悻然地走到景元和白珩中间,和他们一起乖乖地面壁思过了。 直到此刻,安才真切地感觉到,原来这具身体还会依据一些前世的本能行事。 只是让他感到无比无语的是,他们仨这样偷偷喝酒被镜流抓包的事情,到底是干过多少次了? 就给我干成本能了…… 镜流抱着双臂,开始沉声训斥起他们三个来。 因为白珩和她的闺蜜,而安又是个需要特殊照顾的“病人”,所以大部分的训斥都落到了镜流的大弟子景元的头上。 都说女本柔弱,为师则刚。 再加上景元是他们三个之中个子最高的,所以理应承担更多的责任,被扣更多的“帽子”。 安站在中间,听着镜流对着景元滔滔不绝地训斥,心里不禁感叹道: 景元这个师兄还是挺好用的,起码有事他是真扛啊~虽然大多时候都是被迫的。 (景元:喂我花生!)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又被轻轻推开了…… 原来是刚刚开完龙师会议的丹枫到了。 他扫了一眼包厢内的情景——镜流面色冰冷地站在中间,景元、白珩和安三人乖乖地面壁思过,应星则趴在桌子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淡如流水:“……我好像来的不是时候?” 而这时,原本在那里自娱自乐的应星,像是受到了某种神秘的召唤一般,突然从桌子上爬了起来。 他脚步虚浮地晃到了丹枫身边,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放声大笑道: “哈哈,丹枫!你可算来了!你来的正是时候,快来快来……就差你一个了!” 丹枫见此情景,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纵容与无奈:“你这酒鬼,又喝醉了……” 说着,他抬手轻轻一挥,运用持明族的云吟御水之术,一道清澈的小水流凭空出现,缓缓浇到了应星的脸上。 一瞬间,应星的酒醒了大半,他猛地打了个寒颤,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忍不住吐槽道: “呸呸呸……我说丹枫,下次能不能换成用塔拉萨水晶宫的涌泉浇醒我?你们持明洞天苦海的水也太苦了吧!” “下次一定。”丹枫淡淡回应道。 “你上次也这么说的。” 应星不满地摇了摇头,一边说着,一边不由分说地把丹枫往包厢里拉,还笑着调侃道: “来来来,我们大忙人龙尊大人终于腾出时间来了,可真是难得……唉?” 应星刚转过身,准备招呼丹枫入座,话语却突然一顿,目光落在了站在包厢中间的镜流身上,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镜…镜流?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镜流:…… 景元:…… 白珩:…… 丹枫:…… 安:逆天。 (阿哈:好活,当赏!赏一个阿基维利!) (安:不是?你这家伙怎么进来的?旁白呢?给我把祂叉出去!) (阿哈:呜呜呜,好朋友,往日种种,你可记得?) (安:你说的可是往日!) 「阿哈被踢出梦泡κυν?γι002」 (浮黎:真是对苦命鸳鸯啊QwQ~) 第201章 百冶的实力 镜流望着眼前这荒诞不经的场面,无奈地轻叹了口气。 她的目光缓缓落在安那随心境起伏而泛起淡淡银辉的银发上,眼中原本凝聚的几分严厉渐渐消融,如同冰雪遇暖阳般悄然化开,语气也随之缓和了下来: “罢了,偶尔这般放纵一次,倒也无妨……” 她话音刚落,那一直乖乖对着墙角面壁、身形纤细却难掩灵动的白珩,立刻像只挣脱了无形束缚的小狐狸,眼眸亮晶晶地转过身,带着一阵轻快的风扑了上去。 一边用脸颊往里蹭,一边嘤嘤嘤地撒娇道:“唔~镜流流,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天底下你最疼我啦!” 安在一旁,偷偷用余光瞥了眼白珩那毫不避嫌的亲昵姿态,尤其是那蹭来蹭去的位置,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暗自腹诽道: 我呸!还是只色狐狸…… 应星站在桌旁,虽然完全没弄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纠葛,但既然摸不透前因后果,他索性也就不再纠结。 毕竟他是短生种,人生匆匆不过数十载,寿命如朝露般短暂,纠结那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反倒浪费了眼前的快意时光。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他重新拿起桌上那只沉甸甸的陶制酒坛,酒液在坛中轻轻晃荡,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将酒坛高举过头顶,朗声道: “来来来,丹枫!你瞧瞧你,害的大家伙儿等了你这么久,今日必须自罚三杯!不然可不许入座!” “饶了我吧……”丹枫无奈地扶着额头,苦笑道:“我在苦海边喝的苦水还少吗?” 景元见包厢内的气氛彻底缓和下来,也笑着转过身,目光带着几分恭敬,看向镜流问道: “师傅,今日不继续清修了吗?” 镜流轻轻摇了摇头,那双如红宝石般剔透的眼眸中盛满了温柔,目光落在已经重新坐回桌边、正拿起一只空酒杯,笨拙地提着酒坛给自己倒酒的安身上。 她看着那还未被「虚无」浸染的纯粹银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而温柔的笑容。 那笑意如同春风拂过湖面,漾起细碎的涟漪,轻声说道: “清修是为了什么,你还不清楚吗?” 景元闻言,也温和地笑了笑,顺着镜流的目光也看向安的方向,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将军曾说过,抵抗「虚无」的办法,从来不止清修一条。让安随心而为,做自己想做的事,或许才是最好方式……” 至于安为什么招呼都不打,就自顾自地倒起酒来—— 安心里门儿清: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不错,万一哪句话没拿捏好,又不小心ooc了,岂不是扫了大家的兴? 倒不如安安静静喝酒,当个合格的听众。 包厢内的气氛再次热闹起来,酒坛碰撞的清脆声响、众人的欢声笑语、偶尔的插科打诨交织在一起。 在这由忆泡构筑的、短暂而珍贵的时光里,定格成一幅温暖得足以驱散虚无的画面。 「光锥:众人将与一人离别」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脸上都染上了几分醉意。应星猛地一拍桌子,“啪”的一声,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他的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高深地咳嗽两声,随即从身后的布包里摸出了一把太刀。 那太刀比寻常的太刀还要长出几尺,刀身厚重,看上去略显笨重,但通体流转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刀刃虽未出鞘,却已然透着一股凌厉的锋芒,丝毫不影响其精致的美观。 尤其是刀鞘与护手连接处雕刻的那三勾玉图案,纹路细腻,其上镌刻的“雷电”二字,在灯火的映照下,似乎都在散发着隐晦而神秘的微光。 “我可是花费数年,才为你修复好的这把宝刀。”应星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语气中满是自豪: “虽然这把刀原本的材料和锻造手法,我闻所未闻,但能打造出这般神器的人,一定也和我一样,是个赫赫有名的顶尖工匠吧?” 他说着,又问道:“对了,这把刀有名字吗?总不会就叫‘雷电’吧?这也太敷衍了些。” 安伸出手,接过应星递来的太刀。 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刀鞘,一股刺骨的寒意便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仿佛瞬间坠入了冰窖,整个人都僵冷了片刻,脑海中闪过些许破碎而模糊的片段。 而应星还在一旁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自己的锻造工艺…… 白珩也好奇地凑了过来,踮着脚尖打量着这把长到有些拉风的太刀,歪着脑袋疑惑道: “我说应星,你该不会是修错了吧?这刀也太长了点吧?这么长的刀,小安子他拔得出来吗?就算拔出来,挥得动吗?” 应星一听到有人质疑自己的锻造实力,当即就炸毛了,嗓门都提高了几分,连声道: “怎么可能!我锻的刀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什么样的兵器没见过?” “这刀的长度,可是我反复丈量刀柄与刀鞘的比例,精确计算出来的,我敢保证,与它原本的长度分毫不差!” 白珩调皮地躲到安的身后,只探出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对应星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说道: “略~我就是随口问问,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跟被踩了尾巴似的。” “哼~”应星双手抱胸,傲娇地别过脸,不满地嘟囔道:“你可以质疑我的酒量,但绝对不能质疑我百冶的实力!” “行行行,我们的百冶大人锻造工艺天下第一,无人能及,满意了吧?” 白珩笑着附和了两句,目光又落回那把太刀上,好奇地问道: “话说回来,小安子最近不是一直在跟着镜流流学剑吗?你为啥不给他锻一柄剑,反倒修了把刀啊?” 应星闻言,脸颊微微一红,有些尴尬地抓了抓头发。 他总不能说,是这把兵器的材料奇特、锻造手法诡谲,他从未见过,纯粹是想挑战一下自己的技艺极限,才修复的吧? “刀剑相通,本质并无区别。”景元这时适时开口,帮应星解了围,语气从容道…… 第202章 以人为始,以鬼为终 “刀剑相通,本质并无区别。” 景元这时适时开口,帮应星解了围,语气从容道: “不管习刀还是习剑,修的都是一份心、一份意,练的都是攻防之道。” “再说了,我当初也是跟着师傅习剑,如今用的不也是刀吗?而且师傅将来,也会用刀的(石火梦身)。” 白珩不服气地努了努嘴,双手叉腰,反驳道: “镜流流将来用刀,是因为她要继承将军之位,那是职责所在!” “你用刀,纯属是镜流流家门不幸,教出你这么个‘剑转刀’的徒弟,我们小安子可不能学你,得好好跟着镜流流练剑才行!” 景元闻言,也不恼,只是笑着辩解道: “唉,这话可就不对了。我这可不是半途而废,是师傅她老人家觉得我习剑的根基已成,剩下的武道之路,想让我自己摸索,走出属于自己的风格而已……” 白珩的狐狸耳朵轻轻动了动,显然不认同景元的说法,当即就要上前为自己的好闺蜜镜流打抱不平。 可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安动了。 他手指握住刀柄,轻轻一拔,只听“呛啷”一声轻响,一段雪亮的利刃出鞘,寒光凛冽,映得他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冷意。 他低头看着刀刃之中,倒映出的那双隐隐泛着血红的双眸,沉默了片刻,随即缓缓将刀刃插回刀鞘,声音平淡无波地说道: “它叫「终」。” “终?”应星挠了挠头,脸上满是不解:“这个名字听起来怪怪的,有什么深意吗?” 安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刀鞘上那三勾玉图案上,缓缓解释道: “以人为始,以鬼为终……这是这把刀告诉我的,至于更深层的含义,我也不明白。” “终……以人为始,以鬼为终。” 景元细细品味着这八个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着说道: “这名字虽简洁,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沧桑,听上去,是把很有故事的刀呢。” 应星的关注点则与景元截然不同,他好奇地凑到安身边,追问道: “安,你能听懂剑的感情?不对,这是刀,你能听懂刀的心声?” 安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我能感受到,它在哭泣,为自己的存在而哭泣……” 白珩睁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连忙追问道:“能听懂刀剑的感情,这是什么特殊能力吗?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我听师傅说过,世间有一种人,是天生的‘剑语者’。” 应星回忆着说道,眼神中带着几分向往: “他们天生就具备与刀剑交流的能力,能感知到兵器中的情绪……” “安,你要是早说你有这能力,我早就拉着你去见我师傅了,有这般天赋,不来铸剑真是可惜了!” “唉唉唉?”白珩闻言,连忙伸出胳膊,紧紧侧抱住安的胳膊,把他往自己身边拉了拉,离应星更远了些,警惕地说道: “怎么着?你还想跟我们家镜流抢人啊?我可跟你说,小安子对做工匠、铸剑半点兴趣都没有,他只想跟着镜流流学剑!” 应星无奈地摇了摇头,摊了摊手: “我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又不能真强迫他……再说了,这般天赋,无论做什么,想必都能有所成就。” 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静静注视着这一切的镜流,此刻缓缓上前一步,伸出手,温柔地拍了拍安的肩膀。 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递过来,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她轻声说道: “剑也好,刀也罢,无论你将来选择何种道路,都不要再动用那份力量了。我们……不想失去你。” 看着大家将自己围在中间,眼神中满是真切的关心与担忧,安的心里突然升起一抹难以言喻的情感。 那是一种被人珍视、被人牵挂的温暖,如同冬日里的暖阳,驱散了他心中长久以来的孤寂。 这种感觉对安而言,陌生得有些不真实,但他并不反感,甚至隐隐有些贪恋。 他抬起头,目光依次扫过镜流、白珩、景元、应星和丹枫,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一字一句地答应了镜流的嘱托: “我知道了。” 而就在这时,一直低头沉思、不知在琢磨什么的丹枫,像是终于想通了一件事一般,猛然抬起头,眉头紧紧皱起,看向应星问道: “你把我之前给你的龙鳞,也融进去了?” 应星闻言,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点头道: “没错啊!龙尊大人的龙鳞,自然是极佳材料。你当初给我时,不就是让我当锻造材料用的吗?” 丹枫闻言,扶着额头,无奈地叹了口气,追问着:“用了多少?” “咳咳……”应星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神有些闪躲,犹豫了片刻,才带着几分心虚补充道: “对待朋友,自然不能吝啬分毫,所以……自然是全部都融进去了。” 丹枫扶着额头,再次无奈地叹息道:“拿着我的龙鳞,你当然不吝啬……” 应星连忙笑着打圆场,伸手拍了拍丹枫的肩膀: “哎呀,丹枫你也别这么小气嘛!你可是持明龙尊,将来再蜕鳞时,再给我一片不就行了?” 丹枫翻了个白眼,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 “若是你还想见到我的龙鳞,那只能等我哪天违背持明禁律,被龙师施以蜕鳞之刑了……” 毕竟应星是短生种,寿命不过数十载,而持明龙尊自然蜕鳞的周期,动辄数百年甚至上千年,应星这辈子,注定是等不到了。 应星闻言,却像是没听出丹枫话中的深意一般,反而笑得更大声了: “哈哈哈!丹枫,没想到你也会开这种玩笑了!你是谁啊?堂堂持明龙尊饮月君,哪个龙师敢对你用刑?” “行了行了,以后用不到就用不到吧,多大点事!来来来,不说这个了,接着喝酒!” 而知晓将来发生过什么的安,在听到“蜕鳞之刑”这四个字时,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暗自腹诽道:不是哥们!这玩笑可真开不得啊! 第203章 孤尘劫煞 重新落回酒桌的六人,兴致似乎比之前更浓了些,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不断。 只是这时,镜流端起酒杯,浅酌了一口,眉头微微一蹙,突然问道: “你们从哪弄来的这酒?这味道怎么那么熟悉,像是……” 一时间,知道内情的景元、应星、白珩和安四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纷纷陷入了沉默,眼神不自觉地躲闪起来。 镜流见四人这般模样,眉头皱得更紧了些,眉宇间凝起几分疑惑,追问道:“怎么了?难道这酒的来历,不方便说?” 景元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放下酒杯,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奉承着说道: “师傅您什么美酒没喝过?天下佳酿,您几乎都尝遍了,所以觉得这酒熟悉也很正常!这就是我们在街边酒肆随便买的,不值什么钱,就是图个热闹。” 白珩也连忙跟着附和,连连点头,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俏皮: “对啊对啊!我们家镜流流可是品鉴过无数美酒的人,味觉自然敏锐得很!这酒就是普通的桂花酒……” 镜流闻言,将信将疑地思索了片刻,脑海中一时也想不起在哪喝过这般味道的酒,随即眉头一松,轻轻摇了摇头道: “是吗?或许是我多虑了……” 四人闻言,同时松了口气,暗暗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冷汗,连忙拿起酒坛,岔开话题: “来来来,喝酒喝酒!咱们六人难得聚得这么齐,可别扫了兴!” 酒液再次流淌,欢声笑语重新填满了整个包厢,只是那藏在众人眼底的如释重负,与这忆泡中虚假的温暖交织在一起,更添了几分令人心碎的怅然。 他们都还不知道,这样热闹而温馨的相聚,终将成为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 酒后微醺,六人相携着走出酒楼,微风带着仙舟特有的草木清香,吹散了几分酒意。 就在路过街角的银杏树时,众人忽然瞥见树下摆着一个简陋的卦摊,卦旗上写着“铁口直断,不灵不收费”八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而摊主是个穿着灰布长衫的算命先生,正摇着折扇闭目养神。 说实话,仙舟上能找到神棍……不对,是算命的,实在是一件稀奇事,毕竟太卜司的占卜之术精准玄妙,早已深入人心。 不过话说回来,太卜司的占卜讲究星象推演、数理测算,好像也是依据科学的吧? 安一时兴起,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想找出几枚巡镝凑个热闹,可手在衣袋里摸索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摸到。 他刚微微叹了口气,两枚泛着银光的巡镝就“当啷”一声,精准地丢到了那算命先生的身前。 安挑了挑眉,心里暗道是谁这么直率(没礼貌),可转头一看到身旁面色淡然的丹枫,便瞬间释然了。 龙尊大人向来高傲,行事不拘小节,直率一点怎么了? 那算命先生被巡镝落地的声响惊动,缓缓睁开眼,目光在安的脸上一扫,连忙将巡镝推了回去,摆了摆手道: “抱歉,小友,我不是你的有缘人……” 安闻言,肩膀一松,刚要叹口气转身离开,一柄寒光凛冽的三尺长剑就“唰”地架到了那算命先生的脖子上。 只听身旁的镜流冷声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播封建思想,扰乱民心,跟云骑走一趟吧。” 那算命先生也是个性情中人,见状立刻变了脸色,连忙将巡镝揣进怀里,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 “虽然我不是小友的有缘人,但小友是我的有缘人啊~我算!我这就算!” 安站在一旁,突然觉得有个美若天仙又护短的师尊还挺不错的——师尊我为你打call! 听那算命的这般说,镜流才缓缓收起长剑,剑鞘归位的声响清脆利落。 那算命先生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连忙开始装模作样地算了起来,双手捏着晦涩难懂的指诀,嘴里念念有词: “阿弥陀佛,菠萝菠萝蜜,八门遁甲开……今日星辰移位,紫气东来……” “不是哥们?”安扯了扯嘴角,一脸黑线。 其他五人或许听不懂这些东拼西凑的胡言乱语,但他一个穿越者怎么会听不懂? 这又是佛号又是咒语,还有忍术口诀的…… 他现在严重怀疑,这破算命的要么是哪个虚构史学家变的,要么就是阿哈闲着没事下凡捣乱来了…… 那算命先生叽里咕噜地嘟囔了半天,终于停下了动作,眼神变得幽深起来,缓缓说道: “尔等五人,一人命不久矣,难逃劫数;一人轮回不止,生命不息,往复循环;一人远走联盟,执弓追猎,巡猎星海;一人高升天将,手握重兵,卫蔽仙舟;一人踏上列车,遍历寰宇,游历四方……” 众人闻言,反应各不相同。 应星脸上的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苦涩; 丹枫神色依旧漠然,仿佛早已看透天命; 景元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似乎对未来的境遇充满好奇; 镜流微微颔首,眼底带着几分期许与祝贺; 白珩则一脸雀跃,显然对“游历四方”的未来充满向往…… 只有安站在原地,一脸懵逼,完全没跟上节奏。 “不是,先生,”安眨了眨眼,忍不住开口问道,“那我呢?我不算在里面吗?” “至于你……”那算命的摇了摇头,眼神复杂地上下打量着安,喃喃道: “啧啧啧,命格孤尘,命星劫煞,与众生缘浅……一人将与众人离别,独行于长夜……” 他的话刚说完,原本还带着几分笑意的众人,表情都瞬间变得淡漠下来,空气中弥漫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 白珩更是立刻上前,一把拉住安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他带离了卦摊,一边走,嘴里还一边劝慰着: “什么算命的都是骗人的,小安子别往心里去,咱们的命运怎么会由别人说了算呢?” “啊?我没往心里去啊……” 随着六人渐渐远去,路边的卦摊忽然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只通体漆黑的黑猫…… 第204章 丹朱小医师 随着六人渐渐远去,路边的卦摊忽然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只通体漆黑的黑猫蹲在银杏树下,碧绿的眼眸望着远去的六人,低声喃喃自语: “安……我们又见面了……这一次,作为变量的你……能与祂一般,改写结局吗?” “天空一声巨响,阿哈闪亮登场,啊哈哈哈……他一定可以!” …… 丹鼎司的厢房里,药香弥漫,混合着窗外飘来的草木气息,清雅而宁静。 安坐在木桌前,看着桌对面那个皱着眉为他把脉的小姑娘,轻声问道:“丹朱小医师,我的病情如何?” 丹朱坐在特制的高脚凳上,小小的身子晃了晃,大概还没有安的腿高,却板着一张小脸,神情严肃得像个小大人。 她有着一头亮眼的红褐色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而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她的手脚…… 腕部和膝盖以下,都覆盖着一层朱砂般的朱红色,像是天生的,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整个人也散发着一种清苦却安心的药香。 不过要说安更在意的,则是丹朱的眼睛。 琥珀色的瞳孔澄澈透亮,底下却不是普通仙舟人的圆形眼眸,而是和丹枫一样的持明族竖瞳。 嗯,他们都姓丹,说不定是丹枫哪辈子的亲戚呢? 安在心里暗自思忖。 毕竟持明族在不朽的龙还没陨落的时候,是可以正常繁衍的。 他听丹枫提起过,那时候族内的亲缘关系还挺复杂…… 丹朱闭着眼把了半天脉,小眉头皱得越来越紧,最后松开手指,抬头看着安,语气带着几分困惑和不解: “好奇怪,为什么你的脉搏频率这么慢,像是……像是枯木逢春,却又少了几分生机,既不像常人,也不像病患。” 安笑了笑,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轻声答道:“可能……是我的脉搏觉得,跳动本就没有意义吧。” “没有意义?”丹朱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小巧的鼻子微微皱起,鼓着腮帮子,倒是有几分憨态可掬。 这般纯真又认真的模样,任谁都能想到,等她长大成人,定是个倾国倾城、风华绝代的大美人。 “这位病人,治病可不是儿戏!”丹朱板起小脸,语气严肃地说道,“脉搏异常绝非小事,若是长期如此,恐怕会影响气血……” “不过小女子学艺不精,你的病我从未见过……我这就去把我师傅请过来看看,他老人家行医多年,见多识广,定能看出端倪!” 说着,丹朱就跳下高脚凳,小小的身影一阵风似的跑出了厢房,裙摆扬起,留下一串轻快的脚步声。 不一会,一个看上去有些年纪的老者走了进来,身着丹鼎司的制服,老者虽年纪大,可精神却矍铄,眼神温和而深邃。 他走到安面前,拱了拱手,笑道:“安小友,你可好些日子没来了,我还以为你的病情有所好转,不必再过来了呢……” “云华先生。”安起身回礼,语气恭敬。 他从白珩的口中得知,自己之前隔些日子就会来丹鼎司一趟,一来是让医师检查病情,二来是配一些巩固记忆的药物。 而这位云华先生,不仅和丹枫有些渊源,更是现任丹鼎司的司鼎,医术高明,威望甚高。 云华先生重新为安把了脉,又仔细询问了近来的身体状况,沉吟片刻后,提笔写下药方,叮嘱道: “你的身体还是那般,气息滞涩,记忆方面仍需多加留意,按时服药,多做一些感兴趣的事情,也多让人陪伴……” 安接过药方,道谢后便离开了丹鼎司,回到了自己在将军府内的一处住处。 对此,安心中满是疑惑。 他一直以为,这个院子是属于云上五骁的,是五人共同的休憩之地,可实际上,这院子里只住着他、镜流和白珩三人。 他只能猜测,镜流是下一任将军的人选,所以在将军府有专属的院落,而自己是她的徒弟,跟着师傅住在这里也合情合理……应该吧? 可白珩和景元呢?白珩过来住,或许是因为她和镜流亲如闺蜜,无话不谈,住在一起也方便; 可景元同样是镜流的徒弟,为何不搬进来?难道是觉得将军府规矩太多,太过拘束,不如自己的住处自在? 至于应星和丹枫……除了将军有要事与他们相商,或是几人特意相聚之外,他俩别说住将军府了,能有空来一趟都是稀奇事。 应星整天要么和众人出来喝酒,要么就泡在工造司里打铁,叮叮当当的声响能从清晨持续到深夜,专注得旁若无人; 丹枫则是天天待在持明族的领地处理族内政务,身为持明龙尊饮月君,他肩上的担子重如泰山。 不过也可以理解,一个是宁做飞萤扑火,不做朽木长春的应星;一个是执掌持明族命脉与安危的饮月君丹枫。 他们的忙碌,本就是理所应当。 (阿哈:QwQ忙~都忙~忙点好啊~) (安: ? ? ?不是,你这货又是怎么进来的,给我把祂叉出去!) (阿哈:好朋友,往日种种,你可还记……) 「阿哈被踢出κυν?γι003」 (安:**吧,同一句话说两遍,你愿说我还不愿意听呢……【不过这个房间号是不是变了?】) 除了时不时冒出来捣一下乱的阿哈,安的生活渐渐变得平静下来。 每日的时光,无非是清修、习剑、和好友小聚喝酒,以及抵抗「虚无」的侵蚀。 那股无形的力量如同附骨之疽,总想抹去他的记忆,吞噬他的存在。 在那天六人相聚之后,就再也没有过这般整齐的聚会了。 每次相聚,总会少一两个人,不过看景元的样子,他们似乎早就习惯了这样的聚散,脸上并无太多失落,只在举杯时,会随口问一句“那家伙怎么又没来”。 在这平静的日子里,安渐渐发现,「虚无」的磨损远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强烈。 它不仅在侵蚀他「此刻」与「过去」的存在,而那些关于未来的记忆,也开始渐渐变得模糊…… 第205章 花开花落终有尽 “这就是「虚无」吗?真是……强得过分啊~” 安坐在窗前,看着飘落的银杏叶,低声呢喃,眼底却燃起一丝疯狂。 “不过没关系,我已经开始期待未来抹除你的那一天了……” 「虚无」的命途行者,从诞生起,便背负着与自身命途相悖的宿命——杀死「虚无」,而安,亦如此。 他灰白暗淡的长发垂落在肩头,遮住了部分眉眼,他盘坐在床上,重新闭上了眼。 既然未来的记忆也会有影响,那不如安主动将其抹去,用这份“遗忘”来抵消过去记忆的磨损。 他不相信,在忆泡里被「虚无」磨损的记忆会影响现实,所以他尽可能要记住过去,将过去的记忆带出去。 他甚至忍不住思忖,这样的梦,这样的轮回,或许早已上演过无数次。 只是那些过往的挣扎与求索,都被「虚无」悄然抹去,只留下一片茫然的空白,让他误以为这是初遇。 当然,「虚无」的命途本就无道理可言,更无逻辑可循。 若它真有能力穿透忆泡的壁垒,干涉现实的轨迹,那也无妨。 他自有方法,能在遗忘的废墟上,重新拾起未来的一切,因为他是「愚人」,所以他能做到。 不过到了那时,你们应该会见到一个老朋友……一个和约阿希姆属于同一个概念的「老朋友」。 ‘虚空万藏:嗨~想我了吗?老朋友~哈,不想?真是遗憾啊~不过这也没关系。人们都说记忆是梦的开场白,那我们就——「梦」里见。’ …… 平静而美妙的时光终有尽头,如同繁花终将凋零,暮雨终将落下。 当仙舟前线的噩耗如同惊雷般传来,打破了所有的宁静时,安就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推开许久未动的房门,木质的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在叹息。 踏出第一步的瞬间,这个原本缤纷多彩、充满生机的世界,一下子变成了破败的灰白色。 枝头飘落的银杏叶、屋檐滴落的露水,全都被定格在了空中,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 他抬头看着院内寂静得有些诡异的景色,眼底掠过一丝怅然,喃喃道: “又是一个春秋,花开花落,记忆……也终有尽头。” 而他现在所留存的记忆,仅仅只有和云上五骁相处的几年罢了。 安转身回到屋内,提上那柄名为「终」的太刀,随后毅然决然地向着云上五骁集结的方向走去。 …… “喝酒不叫我,原来五骁,真就不能再加第六人啊……” 安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缓缓从远处传来。 他一步步走上前,不等众人反应,便夺过应星手中的酒碗,仰头一饮而尽。 众人的目光落在安手中那柄熟悉的太刀上,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那柄刀,代表着什么,他们都心知肚明。 而应星却像是完全没有发现气氛的变化,也没在意手中的酒碗被夺走,又重新倒了一碗,伸手搂住安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说道: “谁叫你小子最近都不出来,之前好几次叫你喝酒,你都闭门不出,索性就不叫喽!” 说着,他便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只是刚咽下去,就皱起了眉头,一脸懵逼地问道: “怎么是水?还是塔拉萨水晶宫的泉水!安,你喝的时候怎么不告诉我?” 安的表情直接变成了( ? ? ?),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放下空碗,看着应星那副吃了亏的模样,一字一句道:“你认为……我尝得出味道吗?” 见沉重的气氛被应星这一下冲散,镜流也回过神来,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解释道: “我转述白珩的原话,‘战事当前,贪杯误事’,所以我就在这酒坛里换了一汪塔拉萨水晶宫的涌泉,这不是你之前想要的吗?” 她顿了顿,补充道:“她还说,‘酒要在凯旋后喝,才有滋味’。” 应星扶额,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你不早说……” 镜流挑了挑眉,笑着说道:“我本来是想来提醒你的,奈何她非要缠着我,说想看看你喝下第一口时的表情,我也没办法。” 景元也回过神来,摇了摇头,笑着附和道:“水也好,酒也罢,只要是朋友所赠,就是同等醇厚。” 安听着几人的对话,环顾四周,才发现那只总是爱凑热闹的狐狸,不知又跑到哪里去了,于是问道: “说到底,白珩去哪了?这么重要的时刻,她怎么不在?” 镜流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不知道,不过以她的速度,想来已经在去前线的路上了,我们就不用等她了,先出发吧。” 安挑了挑眉,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她的星槎驾照不是早就被将军吊销了吗?难道又要无证驾驶?” 景元摇了摇头,眼底带着几分纵容: “战事要紧,特殊情况特殊对待,无证驾驶,也是情理之中吧?等凯旋归来,再让将军罚她就是了。” 镜流的目光落在安身上,带着几分探究,笑着说道: “你真的变了很多。以前的你,沉默寡言,很少主动开口,更别提开玩笑了,现在倒是活泼了不少。” 安无辜地眨了眨眼,语气带着一丝深意:“人哪有不变的?也许,我已经变成了你们不再认得的那个我了呢?” 镜流笑了笑,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抱了抱安,动作轻柔而短暂,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确认: “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无论你经历了什么,我们都会记得你,记得最初的那个你。” 这个拥抱太过突然,转瞬即逝,让安有些不知所措,脸颊微微发烫。 他在记泡的这几年里,他早已习惯了独处和沉默,这般直白的温暖,让他有些无措。 景元也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抱了抱安,力道比镜流重了些,带着几分兄长的亲昵: “师傅说得没错,你永远是我的师弟,是我们云上五骁的一员,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第206章 吾等云骑,如云翳障空…… “别了,师兄,”安拍了拍景元的后背,开玩笑道: “师傅好歹美若天仙,拥抱起来温软馨香,您还是歇歇吧,这胸肌顶得我有些不适应,差点喘不过气来。” “你小子…当初还是我抱你回来都呢,怎么这就嫌弃上了?” 景元笑骂着拍了拍安的肩膀,然后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八卦的语气说道: “我说师弟,你不会是对师傅她老人家……有意思吧?” 安无奈一笑,耸了耸肩,顺着他的话玩笑道:“等这次凯旋归来,我问问师傅她老人家,看看她给不给我这个机会吧~” (如果大家都能回来的话……) 镜流站在一旁,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单手叉腰,面色古怪地问道: “你们俩在偷偷聊什么?眉来眼去的,怎么还扯上我了?” 语气中带着几分故作严肃的嗔怪。 师兄弟俩闻言,异口同声地说道:“没什么!” 应星则是一把揽过安的肩膀,哈哈大笑起来,声音爽朗:“谢谢你,安!谢谢你,丹枫!谢谢你,景元……” 安无奈扶额,看着一脸醉态的应星,哭笑不得地说道:“应星……你喝的是水,怎么也会喝醉?”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保持沉默、神色平静的丹枫,抬起双手,脸上带着几分笑意,语气轻松地说道: “龙尊大人~大家都抱过了,你不也来一下吗?就当……祝贺我成功抵抗了「虚无」的侵蚀?” “啧,多事……”丹枫皱了皱眉,嫌弃的啧了一声,却还是轻轻抱了抱安。 “出征吧,各位!”镜流收起笑容,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声音铿锵有力,“吾等云骑,如云翳障空,卫蔽仙舟!” “额……我不是云骑,还用喊口号吗?”安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迟疑。 镜流挑眉,眼神带着几分不容置疑:“你说呢?” “好吧好吧……吾等……” 天空是暗沉的血色,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与腐朽的气息,令人作呕。 战场中央,一棵如建木般通天彻地的巨树巍然矗立,整体呈诡异的金色,枝干粗壮如山脉,虬结的枝桠向四周疯狂蔓延,遮天蔽日。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巨树的主干与枝桠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千面千眼”。 每一张脸都扭曲变形,充满了痛苦与疯狂,每一双眼睛都空洞无神,却又仿佛在死死凝视着每一个人。 安甚至在其中一张脸上,看到了腾骁将军那熟悉却又极度扭曲的面容,心中一沉——看来此刻确实切不了坦克。 这巨树散发着恐怖的威压,能够造成大范围的认知污染,让人心智错乱,沦为疯狂的傀儡。 同时,它还能诱发长生种体内的魔阴身,让昔日的战友瞬间化为孽物。 那巨树在吸收血肉后,树体会迅速转为血红色,枝条化作长矛贯穿敌我,不分丰饶民或云骑,一律化为悬挂在树冠的“丰饶果实”。 令使这一层次的战斗,人数早已失去了意义,不过是一串冰冷的数字罢了。 这与其说是一场战争,倒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一场绝望的炼狱。 安望着这惨烈的场面,握着刀柄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他沉默良久,胸腔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悲痛,却唯独没有恐惧。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向着那千面巨树毅然迈步而去…… 狂风呼啸,将他原本被发带束缚着的长发彻底吹散,发丝在风中狂舞,如同凌乱的蛛网。 他的头发早已不再是刚刚那富有光泽的银白,而是失去了所有生机的破败灰白,如同枯萎的野草。 在这个时候的他,从未成为过令使,没有强大的力量加持,只是一个普通的自灭者罢了——以自身为代价,对抗「虚无」的行者。 就算是曾经在格拉默的时候,他也只是「存护」的行者,与虫王那场战斗能够获胜,也仅仅是因为虫子对「存护」的本能恐惧,而非他自身的实力有多强大。 安本就不是长生种,魔阴身的诱发对他毫无影响。 而那千面巨树散发的精神污染,源于内心深处的恐惧与执念。 可恰巧的是,安此刻的记忆一片空白,那些本该存在的恐惧、牵挂、执念,都已被虚无抹去。 恐惧是什么?它有什么意义?安不知道,也不在乎。 他的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靠近那棵树,毁掉它。 他握着从未出鞘的太刀「终」,刀鞘在手中微微震颤,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决心。 他一边挥砍向周围扑来的孽物与堕入魔阴的云骑,一边艰难地向着巨树靠近。 刀锋未出鞘,仅凭着刀鞘的撞击与挥砍,便将那些失去理智的怪物一一击退。 近一点,在近一点…… 这样厮杀的场景,让他模糊地想起了与云上五骁初遇的日子。 那一天,也如这般惨烈,天地间一片血色,他孤身一人在战场上挣扎,是他们向他伸出了手,将他从虚无边缘拉了回来。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孤身一人。 历经无数厮杀,踏过层层尸骸,直到安的白发被鲜血染成红色,他终于站在了那棵千面巨树的面前,与那无数双空洞扭曲的眼睛对视。 就在此时,周围的一切骤然消失——呼啸的狂风、刺鼻的血腥味、嘶吼的孽物、断裂的肢体,尽数化为虚无。 天地间只剩下极致的安静,静得能听到自己久违的心跳,能听清刀鞘上的血珠缓慢滴落,“嘀嗒、嘀嗒”,砸在脚下的血泊里。 这里安静的令人心悸。 紧接着,一道道熟悉的身影在他眼前缓缓浮现,如同雾气凝聚而成,朦胧却又清晰。 先是朵莉可,她脸上带着纯净而温暖的笑容,如同初见时那般美好。 她轻轻从背后环住安的脖子,双臂纤细而柔软,脸颊贴在他染血的肩头,声音清甜得像泉水叮咚: “安,你找到自己活下去的意义了吗?这里很安静,没有战争,没有痛苦,要不留在这里听我唱歌吧……我还写了好多新歌,只想唱给你一个人听。” 第207章 幻境 话音刚落,朵莉可的身影便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紫色头发、长着一对红色双角的女人。 她身着白色的剑道服,手中握着一柄与安的「终」形制相似的太刀。 她没有看安,只是抬眸望着那棵千面巨树的方向,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深深的迷茫与疲惫: “那救世的道路并不存在,明日也无迹可寻……我们押上一切,只换来两个世界的覆灭。” “既然如此,那我们走下去的意义又是什么?不如留在这里,归于永恒的平静……” 紫发女人的身影消散后,AR-的身影出现在安的身边。 她依旧是那副模样,穿着格拉默时的队服,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靠坐在一片虚拟的草地上,仰头望着头顶虚假的星空。 萤火虫般的光点在她身边飞舞,映照着她清澈的眼眸。 “队长,留下来陪我看萤火虫吧,”她侧过头,笑容纯真又带着几分期盼。 “它们好漂亮,像星星落下来一样,在这里,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随后,镜流、黑塔、螺丝咕姆、琥珀……那些【曾在他记忆深处留下痕迹人与事】,一个个接连出现。 记忆会欺骗你,但“心”不会。 他们纷纷伸出手,邀请他留下,语气中带着真切的关怀与不舍,仿佛这里真的是远离一切痛苦的世外桃源。 可安对此却无动于衷,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熟悉却又模糊的脸,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 “你们……是谁?” 他的记忆一片空白,这些人明明让他觉得心头隐隐作痛,却怎么也记不起他们的名字,记不起与他们相关的过往。 下一刻,周围的身影尽数消散,眼前的景象再次切换,如同一幕幕快进的电影,播放着一段段他从未见过却又无比熟悉的画面。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一束聚光灯打在中央的舞台上。 朵莉可穿着礼服,站在舞台中央,对着台下唯一的空座位,唱完了最后一首歌。 歌声温柔而悲伤,如同绝唱。 【曲终人散,她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化作无数晶莹的结晶,散落在舞台上,永远留在了谢幕的那一刻。】 ——漆黑的天幕下,一轮黑色的大日悬挂在空中,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紫发女人握着断裂的昭刀,艰难地转过身,最后回头看了眼安所在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随后一滴血泪自她眼角滑落,身体渐渐化作飞灰,在黑色的大日下归于虚无。】 ——冰冷的实验室里,AR-静静地躺在透明的培养仓中,身上连接着无数管线。 她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脸色苍白如纸,因为失熵症,她的生命如同风中残烛。 【她慢慢地、慢慢地燃尽了最后的萤火,培养仓中只剩下一片死寂。】 ——星空之下,镜流回头望了眼安的方向,眼神复杂难辨,随后抬手唤出一只形态诡异的“神君”。 镜流握紧手中长剑,向着“星星”的方向奋力挥剑,剑光璀璨如银河。 【可她最后却被星星轰然斩落,身影在星光中消散。】 【黑塔被一个没有头的怪物摘下头颅,最后接到了那怪物的身上,自我加冕,成为全知之神的囚徒……】 【螺丝咕姆最后加冕为王,却在那全知的注视下,被一柄手术刀出现……他身体渐渐化为数据,被彻底抹除,只留下空荡荡的王座。】 ——最后的最后,画面定格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安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向着深渊中堕坠落,麻木的望着天空。 而琥珀紧随其后,毫不犹豫地跳入深渊,紧紧抱着他,将脸颊贴在他的胸口,轻声呢喃着什么。 【两人一同垂落,长眠于无尽的黑夜之中,再也没有醒来。】 这时,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蛊惑的力量,如同毒蛇吐信: “如果你离开这里,这些事情一定会发生……你的朋友,你的同伴,都会一一离你而去,你最终也会堕入黑暗,永无宁日。” ——留下来,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你会永远幸福。 看完这些画面,安的心脏像是被万千利箭同时刺穿,剧痛难忍,几乎让他窒息。 他下意识地捂住心口,身体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如纸。 他茫然地看着眼前消散的画面,想哭却流不出眼泪,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与困惑,喃喃道: “他们是谁……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心会痛……他们对我很重要,可是为什么,我不记得……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对着空旷的黑暗发问,却再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有无边的寂静包裹着他,如同冰冷的潮水,快要将他淹没。 他沉默良久,脸上的痛苦与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他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双手紧握太刀「终」,将刀柄高高举过头顶。 刀鞘与刀柄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随着太刀缓缓出鞘,一道冰冷的银芒划破黑暗,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气息。 安的眼角缓缓滑落一道血泪,猩红的血珠顺着脸颊流淌,滴落在身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随后蒸发不见。 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喃喃道:“抱歉,你骗不了我……” “如果他们对我很重要,那我一定见不到他们的离开,因为……” 安猛地睁开眼睛,原本金色的眼眸此刻已然变成了猩红的颜色,如同地狱归来的恶鬼。 猩红的眼眸倒映在太刀的寒芒之上,杀意与执念交织,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 他语气肯定,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会走在他们前面。” 随着话语落下,天空中骤然浮现出一轮诡异的黑色太阳,散发着吞噬一切的力量,缓缓落下…… 第208章 一如既往的回应我吧! 紧接着,太刀的银芒暴涨,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撕裂长空,划破黑暗,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向着那千面巨树以及周围的一切虚妄狠狠斩去。 所过之处,一切都化为虚无,没有任何痕迹残留。 以人为始,以鬼为终。 这柄名为「终」的太刀,每一次出鞘,都意味着安要舍弃一抹记忆,让那些本就模糊的过往彻底消散。 同时,也代表着他向着“鬼”的方向又迈出了一步,向着那个他要抹杀的「虚无」,又靠近了一步。 黑暗与光明在其上交织,人性与鬼性在他体内博弈,「虚无」,正是一条没有回头路的决绝之途…… 这片幻境因安的攻击被撕裂,如同破碎的镜子,四散开来。 而幻境之外,现实的景象骤然清晰—— 安被千面巨树的粗壮枝丫洞穿心脏,那枝丫将他缓缓提起,即将把他的面容也融入那“千面”之中。 原本闭着双眼、神色安详的安,眼眸突然睁开,眼中没有丝毫迷茫,只有冰冷的决绝。 紧接着,「终」挣脱刀鞘的束缚,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璀璨的刀光划破天际,带着虚无的侵蚀之力,狠狠斩落在千面巨树的躯干上,直接斩落了它的一半身子。 安也因此失去支撑,重重摔落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与鲜血。 那千面巨树的恢复力惊人,即便安那一刀附带着虚无的侵蚀,可它依旧在眨眼间便开始疯狂再生,断裂的躯干处涌出无数蠕动的肉芽,迅速填补着伤口。 而安却再起不能,长发散乱地瘫在周围,沾染了尘土与鲜血,他倒在血泊中,望着被鲜血染红的天空,眼神中满是迷茫。 刚刚那一刀,不仅撕裂了幻境,也抹去了他所有的记忆,他现在的脑中一片空白。 至于那早已被洞穿的心脏,这对一个行走在「虚无」命途的行者而言,又有什么意义? 他感受不到死亡的威胁,只觉得心中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一道靓丽又熟悉的身影,高举着那轮黑色的太阳,驾驶着一艘流光溢彩的星槎,向着那千面巨树飞去。 而他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可在这时,安的脑海中莫名想起一个女孩的声音,那声音清脆而温柔,带着几分娇俏的命令,在他耳边回响。 “安,找到自己活下去的意义是什么?没找到的话,就不许来见我喔……” “我不知道……什么是意义,可是我,想找到它……” 这句话像是本能般从安的口中溢出,带着一丝茫然,却又有着不容动摇的执念。 一瞬间,因为这份对“意义”的执念,促使安对“生”的渴望达到了顶峰。 他仿佛漂浮在宇宙的中心,无数星辰在他身边环绕,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在星辰的簇拥下,他见到了一尊神圣而威严的身影。 祂一腿盘起,一腿垂落,端坐于一棵象征着生命与轮回的巨树之上,那巨树枝繁叶茂,开满了不知名的圣洁花朵。 祂头顶长着鹿角,泛着淡淡的金光,生有六臂,每一只手中都握着不同的器物,双眼微闭,面容慈悲而温和,周身环绕着祥和的气息。 安迷茫地看着祂,不知道祂是谁,也不知道祂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而祂却缓缓睁开双眼,摘下身上一颗红色珠子,那珠子通体赤红,散发着温暖的光晕,像是一颗眼睛,又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祂轻轻抬手,将珠子温柔地放入了安的嘴里。 珠子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暖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瞬间蔓延至全身,修复着他受损的身体。 临走时,祂还在安的头顶轻轻落下一吻,那吻带着祥和的力量,驱散了他体内的戾气与虚无。 血如暮雨般,一点点落在安的身上。 而这时,那柄插在不远处地面上的「终」,却因为刚刚那一刀中所蕴含的庞大力量与虚无之力的反噬,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 随后“咔嚓”一声,彻底碎裂开来,化作无数碎片散落在地上。 一瞬间,安封存在「终」中的所有记忆,那些被他刻意遗忘、被刀光抹杀的过往,如同决堤的洪水,尽数涌入他的脑海。 他早就算到了这一步,丰饶令使的强大,未来的安最是清楚,所以他将所有的记忆主动磨损,融入这柄刀中。 而现在他所要做的…… 安缓缓站起身,感受着体内渐渐恢复的力量,那力量虽然不多,却足以支撑他完成接下来的事情。 他喃喃道:“力量渐渐回来了……不多,但够用……” 他抬起头,望向那道驾驶着星槎冲向千面巨树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坚定,随后向着那黑色的太阳冲去。 他喃喃道:“大石头,这一次,一如既往的……回应我吧!” “咚——”巨锤落下的声音跨越时间与空间,在他的心中响起。 黑色的火焰爆炸开来,将一切都淹没,而安他这一次,又抓住了。 …… 倏忽之乱后,仙舟罗浮上交这次战况的结果—— 几乎半数洞天被毁,建木所在的鳞片洞天等核心区域化为废墟。 云骑军兵力折损九成以上,粗略估计,至少数万人。 腾骁将军战死。 云上五骁之一的白珩战死,百冶应星因误食倏忽血肉,沦为不死孽物。 因剑首镜流,隐有堕入魔阴之势,其二徒弟也已成为祸使,所以将军之位,由其大徒弟景元担任。 联盟的最终判决很快下达: 罗浮仙舟退居后方,休养生息。 而安,因身染丰饶之力,已成祸使,念及他过往为仙舟立下的赫赫战功,特批“只捉不杀”。 全境通缉,捉拿后,押入幽囚狱,终身监禁,由十王与元帅亲自看管,以防其力量失控…… 景元站在将军府的大殿上,望着手中紧握的的卷宗,面露愁容,迟迟下不去笔。 而大厅下的应星和镜流也只是低着头沉默。 第209章 一人将与众人离别 片刻后,镜流猛地抬起头,眼中寒光一闪,抬手握住剑柄,冷声道: “我去找联盟要个说法,他的功过,岂容他们如此轻断!” “师傅,联盟的判决向来如此,您去了又有什么结果呢?到时候也只是多个人入狱罢了……” 站在高处的景元叹了口气,无奈劝道。 镜流的动作顿住了,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沉默良久,才用带着一丝倔强的语气说道: “那我就去再看看他,若他想走我便帮他,若他想留,我便陪他……” 景元缓缓摇了摇头,目光越过殿内的梁柱,望向殿外被暮色染成橘红的天空,云层翻涌如心事浮沉,语气复杂难辨: “您若去了,师弟他只会更加两难。他向来重情义,您这般做法,只会让他更难抉择……不如让他独自静思,或许方能寻得本心。” 与此同时,将军府深处一处偏僻的院子里,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长满了青苔。 阳台上,一株曼珠沙华开得正艳,殷红的花瓣层层叠叠,如同被热血浸染过一般,边缘泛着剔透的光泽。 它在微凉的微风中轻轻摇曳,每一次晃动都似在诉说着无声的离别。 安站在窗边,指尖轻柔地拂过花朵,花瓣的触感细腻而微凉。 他的听觉因力量的恢复变得异常敏锐,大殿内景元、镜流与应星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入耳中。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里有尘埃落定的释然,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他对着空旷的庭院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声淹没: “你也想让我离开吗?好吧……”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天空,星辰隐在云层之后,朦胧而遥远。 “不过宇宙的广袤,星河的璀璨,还有未知的奇景,还是你将来自己去看看吧……” 安轻轻推开房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庭院的宁静。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飘起了细雨,细密的雨丝如同牛毛,悄无声息地落下,打湿了地面,也打湿了他的衣摆。 安苦笑一声,撑开红纸伞,向着外面走去。 至于要去哪里?他自己也不知道。 罗浮虽大,洞天福地遍布,却已经没有一处能容的下他; 宇宙虽广,星河浩瀚无边,却不知何处才是真正的归途。 他好像又……无家可归了。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顺着屋檐缓缓流淌,渐渐漫过庭院的围墙,一点点吞没了安的身影,消失在了沉沉暮色中。 只有阳台上的曼珠沙华,依旧在雨中傲然绽放,花瓣被雨水冲刷得愈发艳丽,如同他来时的那般夺目,却也像是他永远也到不了的彼岸。 人最怕的是相遇,最难的是别离,因为一场邂逅,就是翻山越岭的回忆。 故事的开头总是这样,适逢其会,猝不及防。 故事的结尾总是这样,花开两朵,天各一方。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淅淅沥沥的雨已经停了,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青草混合的清新气息,沁人心脾。 镜流推开了安曾经居住的房门,门轴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如同划破长空的雁鸣。 房间里空荡荡的,她站在房间中央,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久久没有说话,周身的寒气愈发浓重,连窗外的晨光都似乎被冻结了。 最后,她弯腰拿起安放在床上的那柄断裂的刀,刀鞘上还绑着一截黑色绸缎。 她将绸缎解下,缓缓缠在自己的眼睛上,遮住了那双盛满冰冷与牵挂的眼眸。 随后,她抱起阳台上剩下的曼珠沙华,转身走出了房间,关上房门,没有回头。 真正的离别,没有长亭古道,也没有劝君更尽一杯酒,只是在一个和往常一样的清晨,有人留在昨天了。 星槎海的边缘,雾气缭绕,远处的星槎如同点点萤火,在雾中穿梭。 安撑着红纸伞,站在岸边,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脚,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站姿。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头也不回地说道:“都走到这了,就别送了……” “这就走了?” 一个与安长得一模一样的虚影从雾气中走出,背对着他,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在问安,又像是在问自己。 安笑了笑,声音轻柔却异常坚定,如同琥珀筑起的高墙般不可动摇: “秦南小陌又逢春,只见梅花不见人。这世间的离别,或早或晚,本就是在所难免的。” 他顿了顿,缓缓侧过头,目光透过层层雾气望向那道虚影,眸中带着了然: “更何况,你之前也是这样毅然决然地离开,不是吗?” 那虚影苦笑道,声音中满是艳羡:“说实话,我很羡慕你,那个未来的自己。” “羡慕你有勇气斩断过往的牵绊,羡慕你可以随心所欲地保护所有想保护的人,羡慕你……能活得这般洒脱。” 安摇了摇头,笑容中带着一丝怅然:“那我还更羡慕你呢,羡慕你拥有完整的过往……” 他缓缓转过身,望向茫茫星海,星辰点点,浩瀚无垠,语气中带着一丝迷茫:“所以说,接下来我该往哪里走?” “不知道。”虚影摇了摇头,声音渐渐变得悠远,“不过走之前,替我……哈,替当初的自己,好好和他们告个别吧。” “告别就算了,我向来不适应这种伤感的场合。” 安的话还没说完,身前的雾气忽然涌动起来,五道熟悉的虚影渐渐浮现。 应星、景元、镜流、白珩、丹枫,他们依旧是记忆中最鲜活的模样。 安愣了愣,随即脸上的笑意柔和了许多,他迈开脚步,缓缓向着他们走去。 应星还是老样子,发丝雪白如霜,随意披散在肩头,他率先走上前,伸手搭在安的肩膀上,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与不舍: “唉~我本以为,我才是最早离开的那个,所以从来没想过告别的场景。如今真要开口,千言万语倒不知从何说起……” 第210章 安与无漏净子的渊源 “要是真要说点什么,那不如劝君更尽一杯酒,愿你前路无坎坷,岁岁皆平安。” “少喝些酒吧,应星。”安拍了拍他的手背,无奈地笑了笑,“没了我,又少一个人听你说醉话,少一个人陪你喝酒了。” “哈哈哈……”应星畅快地大笑起来,笑声在星槎海的边缘回荡,随后他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终消散在雾气中。 景元走上前,轻轻抱了抱安,一如当年的模样。 “累了就回来,”景元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却依旧保持着往日的温和,“罗浮永远有你的位置。” “当年如果你走时说一声,我就算不当这个将军,也要放下所有,跟你一起离开。” “可别,”安笑着推辞道,“仙舟还需要你呢,你就好好当你的将军吧。巡海游侠的梦,还是我来做吧。” 景元点了点头,苦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遗憾,身影也渐渐变得透明…… 安看向镜流,她依旧是一身蓝衣,眼神清冷却藏着牵挂。 镜流沉默片刻,上前一步,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安。 只可惜,他们只是虚影,没有实体,安什么都感受不到,只能看到她微微颤抖的肩膀,感受到那份跨越时光的牵挂与不舍。 他笑着打趣道:“师傅,您不说点什么叮嘱我的话吗?” 一旁还未完全散尽的景元闻言,笑着补充道: “师傅她老人家一开始,可是打算让你接手将军之位的。毕竟你当年虽被虚无影响……可现在……唉~” 景元的身影彻底消散,镜流沉默了许久,才说道:“我们等你回来……无论多久。” 说完,她的身影也化作点点微光,如同星子般散落,消失在空气中。 “星海这么广阔,小安子你一定要去替我看看啊!” 白珩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她惯有的活泼与灵动,她朝着安用力挥了挥手,笑容明媚如初。 她的身影在晨光中渐渐透明,最终化作一道流光,消散不见。 “好好好,都听你的。”安笑着点头,声音一如既往的宠溺。 最后是丹枫,他依旧是那副清冷孤高的模样,长发束在脑后,龙角在雾气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在那遇到天算命先生之后,我便为你铸了一枚龙卵,本想让你若遇不测,便可借此转生……看来现在,是用不到了……不过也好。” 安笑了笑,眼中满是暖意:“龙尊大人,你啊你,真是外冷内热。这份心意,我收下了。” 丹枫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释然,身影也渐渐消散在雾气中。 当所有的虚影都消失殆尽,星槎海的边缘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剩雾气缭绕。 安举着红纸伞,对着身后空无一人的罗浮,轻声道:“各位……后会有期。” 就在这时,一道撕裂长空的尖锐笑声忽然响起,癫狂而欢愉,正如安当年来时听到的声音一样: “啊哈哈~好朋友,你想去的地方,阿哈帮你找到了!” 笑声在星空中回荡,带着无尽的期待与兴奋: “那肯定是一个……不同以往的浪漫故事~啊哈哈哈!” …… 现实时间中,已是第二天清晨。 安从这个漫长而清晰的梦中惊醒,猛地坐起身,双手紧紧捂住脑袋,额头青筋暴起,脸色发白,咬牙切齿地呢喃道: “md,阿哈又是你……你特么没完了是吧!” 他晃了晃被汹涌记忆冲胀的脑袋,剧烈的胀痛让他皱紧了眉头。 片刻后,他又突然想到什么一般,缓缓摊开自己紧握的左手,只见手掌心之中,正蜷缩着一只浅紫色的小狐狸虚影…… 见此一幕,安一手捂住依旧隐隐作痛的脑袋,仰头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释然与癫狂: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房屋外,一名站岗的莳者听到这忽高忽低、带着几分癫狂的笑声,不由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喃喃道: “不愧是神使大人,就算是笑声都这般令人窒息,果然非寻常人可比。” 安看着手中那只栩栩如生的小狐狸虚影,眼中满是珍视,他轻轻抬手,将这份属于白珩的记忆小心收好,藏入袖中。 在安看来,组成一个人的本质,从来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个人独有的记忆。 记忆不只是过去的录像带,它是我们理解世界、做出选择、感受情感的根基。 一个人失去了记忆,哪怕身体完好,也可能“不再是原来的自己”。 ——这个道理,安深有体会。 可既然「存护」的光辉守护了白珩的这份记忆,那安就有方法,让白珩复活。 “唉~”安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低声道,“看来,又需要‘请’那些忆庭的疯子出手了。” 安很不想和「流光忆庭」扯上太多关系,毕竟他们的令使是真的多,虽然不是打不过,但魔因生命是真的难搞。 至于现在「筑材物流部」和「流光忆庭」的合作,那当然是安“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软硬兼施“请”来的。 毕竟当年是那群忆者漫无目的地追杀他,他现在没直接把流光忆庭扬了,已经是他大恩大德了。 过去的许多记忆他已经模糊不清,但和谁有仇,他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他只要感知到某些忆者的存在,就会莫名其妙地烦躁,心底涌起强烈的敌意。 于是,他当年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和流光忆庭起了一些“小摩擦”,最后在某个无漏净子口中,才拼凑出了当年的部分真相…… 安:喔~你是说,现在的记忆星神还未诞生,而未来的记忆星神来到过去,就为了观察我?再加上我也是在六相冰醒来的,所以你认为我身上有成神的办法,是吗? 无漏净子:昂…… 安:哈(气笑了)md……我要是知道怎么成神,我当年还能被你们追杀?还有,你知道什么是旋转陀螺吗? 无漏净子:??? 安:那你知道上线就送1000抽是什么吗? 无漏净子:??? 安:没事,我会都让你体会一遍的…… 无漏净子:!!! …… 嗯,这么说来,安也算是拿了个“龙王归来”的剧本了。 第211章 丹鼎司的变故 嗯,这么说来,安也算是拿了个“龙王归来”的剧本了。 毕竟在正式签下契约、加入「星际和平公司」之前,安的性子那叫一个桀骜不驯。 ——那时候的他,只要看你不爽,管你是什么来头,抬手就是一巴掌。 在他加入公司后……准确的说是在他收养琥珀后,才渐渐被磨平了棱角。 当然,说“磨平”多少有些委婉,其实是被巡猎的箭矢给打老实了。 不然你以为在重伤状态下打伤星神的人物是那么好说话的?那时候,就算是焚风来了他都得飞起来! 安:现在来了照样飞。 (我要是一觉醒来突然就有这么强的力量,我比他还狂。) 当然,流光忆庭内也并非全是“忆者”,其中的“信使”还是比较好说话的。 好说话=一打就招,不打也招,性格怂怂的,除了一门心思忙于「记忆」相关的工作外,从不参与忆庭内部的政治斗争,好欺负=在安眼中就是好人。 (当年流光忆庭眼中的安≥魔丸) …… 安先是出门观察了一下情况,见剧情还在他的预料之中,就抽空把白珩的记忆送去了忆庭。 待他处理完这事,再次折返罗浮丹鼎司时,眼前已然是另一番触目惊心的景象。 丹鼎司内,原本整洁有序的庭院此刻一片狼藉,横七竖八地躺满了身着银甲的云骑军士兵。 这般惨状,不难想象出安刚刚离去的那短短半个时辰里,这里究竟经历了何等激烈的厮杀与混乱。 安抬手,用白色的手套轻轻挡在鼻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隐晦的丰饶气息,是药王秘传的手笔? 不过转念一想,应该不是丹枢他们那群人搞出来的动静。 毕竟他已经亲自找过他们,言语间的警告之意已然十分明确,料想他们也不敢这般明目张胆地违抗。 如此说来,这些云骑军,多半是奉命前来丹鼎司加固或是处理封印建木的阵法,却没料到遭遇了突袭。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庭院外传来。 三月七下意识地捂住了小嘴巴,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看着眼前满地狼藉的景象,不由得咋舌感慨道: “这……这战况也太激烈了吧……地上怎么躺了这么多人!” “看来我们在工造司耽摘时,太卜大人已先行开拔出征啦。” 停云摇着手中的折扇,语气轻柔地对几人解释道。 “唉?那道背影是……安?” 三月七的目光突然被人群中那道挺拔的身影吸引,只见那身影一袭白衣,在满地横躺的云骑军中间,显得格外鹤立鸡群,她不由得有些疑惑地开口问道。 安闻言,缓缓转过身来,看到列车组的几人,脸上勾起一抹温和的笑容,语气轻快地说道: “真巧,各位,又是一场久别的重逢……” “什么久别重逢呀,明明也没多久好吧!”三月七双手叉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毫不客气地吐槽道。 “哈哈……”安脸上的笑容不变,不失礼貌地笑了笑,轻声解释道: “这只是一种修饰而已,想用语言来形容我们再次相见时的喜悦之情。这说法是跟我的一位朋友学的,我还以为你们会喜欢……” (瓦尔特:你这位朋友……可能会让我感到不适。) (安:放心,不是那个朋友。) “哎呀,郎君,这里如此危险,你怎么一个人留在此地,叫妾身好生担心……” 停云一见到安,瞬间戏精上身,迈着莲步快步走上前,轻轻投入了他的怀抱。 安刚救下白珩这位旧友,心情正好,自然也有兴致陪她演下去。 于是顺势伸出手臂,轻轻环住停云的腰,低头在她耳边,声音柔声道: “为夫身为丹鼎司的二把手,这里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我怎能坐视不理,不来看看呢……” 眼看着两人又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般腻歪,三月七原本见到安时又喜悦又傲娇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变成了一个大大的“囧”字,满脸都写着“受不了”。 见好就收,演两下也就够了。 安随即收敛了脸上的柔情,做出一副心怀天下的模样,关切地看向几人问道: “所以各位,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 在从几人口中得知,是符玄带着云骑军在此地与孽物交战之后,安不由得轻叹一声,感慨道:“真是多事之秋啊~” 可他心中却无奈叹了口气:“唉~这丫头的性子……就不能跟她师姐学学吗……” 但一想到爻光将军那有点乐子人的属性,他又在心里纠正道:“算了,这样也挺好……就是苦了景元了。” 不过演戏得演全套,既然名义上是丹鼎司的丹士,安自然不会坐视这些云骑军受苦。 他走上前,逐一为倒地的云骑军疗伤。 反正对云骑这样的长生种而言,别说只是些瘫痪的“小伤”,就算是掉掉脑袋,也不过是小菜一碟,医治起来毫不费事。 列车组的几人见状,也纷纷上前帮忙,虽说以安这位丰饶行者的能力,处理这些伤势本就花不了多少时间,但多几个人搭把手,总能快上一些。 只是三月七在帮忙时,还是忍不住庆幸道: “幸好将军没让咱们跟着云骑…打仗和冒险真的不一样啊,这满地的人…我、我见不得这种大场面。” “恩公说的这是哪里话?这小小的阵仗,也算不得什么场面……” 唯独没有上前帮忙的“停云”站在一旁,摇着折扇,语气轻飘飘地说着风凉话: “数百年前,曾有一位「丰饶」的令使,为了劫夺建木之力,率领大军压境罗浮。” “那一战打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几乎摧毁了罗浮半数的洞天,杀得云骑军死伤惨重,十不存一……” “这样的过去,对长生种来说甚至不算历史,称「昨天」也不为过。与之相比,眼前这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 而在给一个云骑军接脑袋的安闻言,抽了抽嘴角,心中感慨道: “那样的过去,真是……「昨天」啊……” 第212章 背叛 “那样的过去,真是……记忆犹新啊,真就和「昨天」刚发生过一样,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安:倏忽你就不能长的像个人样吗?我现在又想呕了……) “哇,哪有你这么安慰人的!”三月七被停云这番话听得脸色发白,眉头紧锁,一副十分难受的模样。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适应不了这种血腥的场面,那表情,就像是曾经亲眼目睹过类似的惨状,如今再次见到,生理性的不适让她几乎想吐出来。 “额,我为什么会这么想?”安挠了挠脑袋,心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自顾自地否定道: “也是,三月这么单纯可爱,性子又活泼,怎么可能会碰到过那种残酷的场面……一定是我想多了。” “哈,见到这种场面,有些不适应是很正常的事情……” 安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颗通体赤红的小珠子,递到三月七面前道: “不过介于接下来我们可能还会遇到更大的场面,三月小姐还是带上它吧,或许能让你好受一些。” 三月七将信将疑地接过安手中的珠子,刚一触碰,便感受到一股温暖的力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驱散了心中的不适与恐惧,她不由得松了口气,轻声道: “谢谢……咱现在感觉舒服多了。” 等处理完云骑军留下的烂摊子,几人继续随着孽物实体的方向前进。 走了没多远,前方的拐角处突然出现了两道身影。 一个身着丹士服、长着毛茸茸狐耳的女子,正站在一旁,而她身前,有一位云骑军正抱着脑袋跪倒在地,身体不住地颤抖,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快看!那里有人!”三月七眼睛一亮,连忙拉着星跑了过去,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这里竟然还有人活着……你怎么样,还好吗?” 那狐人女子见有人靠近,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关切的神情,对着几人柔声道: “唉?你们不是云骑啊…来这里做什么?很危险的……” 她那副惺惺作态的关心模样,在安这个常年靠装模作样行走星海的人面前,简直不要太假,破绽百出。 而瓦尔特,作为安的演绎对象——奥托,的欢喜冤家,对于这种虚伪到骨子里的关心,自然生出了一种本能的反感与警惕。 他皱了皱眉,眼神变得严肃起来,沉声问道: “我们是将军请来的援助,请问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其他的云骑军都去哪了?” 那狐人女子闻言,脸上的关切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讥讽的笑容,她嗤笑一声,语气轻蔑地说道: “竟然把你们这些短生种搬过来当救兵……哈哈,看来景元那家伙真是无人可用了。” 就在这时,那抱着脑袋跪倒在地的云骑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声音嘶哑地低声说道: “快逃!你们快逃!这家伙是……她是药王秘传……” 跟在众人身后的安,闻言眉头微微一蹙。 看来药王秘传里头,也不是所有人都听话啊…… 罢了,好言难劝该死鬼,他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多嘴多舌的东西!我若好心医好了你,你迟早也会成为我们药王秘传的一……” 还不等那狐人女子立完flag,站在众人身前的星便已经失去了耐心。 她猛地抬起手中的球棒,眼神一厉,毫不犹豫地朝着那狐人女子狠狠挥了过去。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那狐人女子瞬间被巨大的力量掀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石墙上。 果然,反派死于话多,她输的一点也不冤。 安在众人身后点了点头,心想道:“不愧是自己教出来的,有我当你的风范……” (琥珀:我怎么感觉,星小姐她长歪了……) (安:你不是就没长歪嘛?安心啦~) (琥珀:……boss,我推荐您一本书。) (安:什么书?) (琥珀:《论散养的成功与失败》) (安:???) 而此刻,那云骑的身体已经有堕入魔阴的趋势了,他声音痛苦又嘶哑: “你们快走吧……太卜、太卜大人就在前面……我……我要控制不住我自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温暖的大手突然从背后伸出,轻轻按在了他的脑袋上。 下一秒,那云骑军痛苦的呜咽声便戛然而止。 安轻声笑道:“别那么悲观啊~朋友……别紧张,头晕是正常的……你一会就没事了……” 不过片刻功夫,那云骑军便无力地晕倒在了地上,呼吸渐渐平稳,算是被安从堕入魔阴身的边缘给拉了回来。 而那被星一棒子打倒在地的药王秘传,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当她看清安那张极具辨识度的俊朗面容时,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与疯狂,嘶哑地嘶喊道: :“为什么……神使大人,为什么连你也要……”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天空中不知何时飘散起了几片金黄的银杏叶,缓缓飘落,恰好挡住了她的视线。 当银杏叶散去,她再次看清安时,只见安眯着眼眸,眼中散发着淡淡微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安轻轻抬起手指,轻轻抵在自己的嘴前,对着她做出了一个的动作。 “嘘~” 那狐人女子心中一惊,刚想开口再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了。 她只能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呜咽声,眼神中充满了不甘与执念,嘴唇无声地蠕动着:“背叛……我们……” “唉?刚刚那人在喊什么?”三月七挠了挠脑袋,以她的实力,自然没有看到安刚刚的动作。 安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若无其事地解释道: “谁知道呢~不过人在临死之前,总会说一些胡言乱语、别人听不懂的疯话。” “好了,不聊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了,大家赶快赶路吧,时间就是生命,太卜大人还在等我们呢……” 第213章 两女的暗中对峙 “哦……好吧。” 三月七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扇了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脑袋里还在回味方才药王秘传疯疯癫癫的胡话。 她随即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星,小手捂着嘴,有些咋舌地说道: “不过阿星,你刚刚那一下也太狠了吧!都给人家打得语无伦次了……” “下次直接给人家一个痛快好了,省得看着揪心~” 安嘴角一抽:三月是怎么变成刀子嘴斧子心的? 星闻言,有些错愕地挠了挠自己头顶的灰毛,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球棒,喃喃自语道: “我刚刚也没怎么用力啊……就是随手挥了一下而已。” 话音刚落,她的眼睛骤然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小脸上满是笃定,心里美滋滋地想道: “那一定就是朕又变强了!” 可在场的众人之中,唯有走在最后的“停云”缓缓停下了脚步。 她身着绣着流云纹样的华美衣裙,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摇曳,勾勒出纤细的腰肢。 她缓缓转过身,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眸落在不远处那个已经没了气息、双目圆睁死不瞑目的药王秘传身上,眉头微蹙,细细感受着那股诡异力量…… 她轻轻摇着手中折扇,眼帘缓缓眯起,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没人知道她此刻究竟在盘算些什么。 几人脚步不停,很快便抵达了云骑军的驻地。 在这里,他们见到了暂任将军之职的符玄。 如今她暂代将军之职,眉宇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威严与沉稳……当然,如果不看身高的话。 “几位来得正好,与本座预算的时间分毫不……” 符玄的话还没说完,目光便不经意间扫过几人身后,当看到那紧紧搂在一起、姿态亲昵无间的“停云”与安时,尾音骤然顿住,脸上的从容瞬间褪去。 她眼神瞬间一寒,语气冰冷地说道: “如今战事当前,卿卿我我、儿女情长,成何体统!” “停云”敏锐地察觉到了符玄眼神中的异样与毫不掩饰的敌意,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她看似乖巧顺从地松开了挽着安手臂的手,而身后那条蓬松柔软的狐尾,却若有似无地蹭了蹭安的腰侧,带着一丝若即若离的亲昵。 她的眼神中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挑衅,语气娇媚如丝,像是羽毛轻轻搔刮在人心尖上: “哎呀呀~太卜大人还真是严于律己、严于律人呢~连小女子这般无权无势的小人物都要这般严格督促……真是让人好生敬佩呢~” 说罢,她缓缓转过身,抬眼望向安,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眸里像是盛着漫天星河。 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划过皮肤,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还带着几分撒娇般的缱绻: “郎君,此地喧嚣,妾身便先去找个清净地方歇歇脚喽,待战事稍歇,晚上再与你细说悄~悄~话~” 话音落下,她还特意转头,朝着符玄的方向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那双狐狸眼眨了眨,满是挑衅与得意。 身后的狐尾得意地左右摇了摇,像是在炫耀胜利,才迈着莲步,裙摆轻扬,款款转身离去,留下一道婀娜的背影。 而符玄望着她那副挑衅的模样,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眉宇间的阴翳几乎要凝成实质,那双紧抿的唇线绷得笔直,那表情简直能吃人。 安却全然没察觉到两个女人之间这无声的暗潮汹涌,更没读懂这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 他只是对着“停云”离去的方向随意挥了挥手,脑子里反倒冒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 ——云骑军的规矩如今这么严格了?都和当年待过的公司一样,明令禁止“办公室恋情”了吗? 可他分明记得,百年前的云骑军里,虽不提倡军中将士谈情说爱,但也从未有过这般严苛到不近人情的禁令啊…… 啧,这么说来,自己这种还停留在百年前的认知,算不算和华一样,是个跟不上时代的老古董了? 可我胸肌明明比华大啊…… (华:***可恶的丰饶孽物,竟然变成我挚友的模样,寸劲·开颅!……当初我就应该听十王的建议,亲自来抓你……) 安抬眸,恰好对上符玄那阴云密布的脸,不知为何,心头竟莫名一突,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暗自腹诽道: “这小丫头今天是怎么了?吃了枪药似的,火气这么大?” “就算云骑军不让搞恋爱,可他和停云一个是丹鼎司的,一个是天泊司的,和太卜司八竿子打不着边,就算真有什么,也轮不到她来管吧?” “哦,也对,她现在暂代将军之职,算是罗浮的临时主事人,可当年腾骁将军在位时,也没管这么宽啊……真是搞不懂。” 太卜大人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幽怨与怒意,胸口微微起伏,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所有的情绪都咽进肚子里,才将目光从安身上移开。 她定了定神,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沉稳,简单讲述了接下来将要面临的困境后,就带着几人前进了,连休息一下的机会都不给。 三月七跟在后面,悄悄拉着星的衣袖,小声吐槽道: “我的天,太卜大人今天也太严厉了吧,跟个催命符似的,连口气都不让喘,而且她刚刚的眼神,也太吓人了……” 星闻言,认同地点了点头,晃了晃手中的球棒:“确实有点凶,不过这样才像将军吧……” 可安跟在队伍间,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符玄此刻的表现,与其说是严厉认真,倒更像是在刻意避开什么。 那急匆匆的模样,怎么看都像是想要和方才离去的“停云”彻底错开,不愿有半分交集一样…… 可刚冒出这个荒谬的想法,安便立刻摇了摇头,将这不合逻辑的念头抛到脑后。 符玄堂堂太卜司之首,聪慧过人,心怀罗浮,怎么会和天泊司的节度使斤斤计较,甚至闹到要刻意避开的地步? 定是自己想多了,或许她只是真的急于处理公务罢了。 (但事实证明,安看人的眼光还是太权威了。) 第214章 景元要完了 一路上,符玄看似在专注地观察路况、部署战术,实则话里话外都在明里暗里地打听他和“停云”的关系。 一会儿问“你与天泊司节度使相识多久了”,一会儿又旁敲侧击“听闻你二人往来甚密?”。 那架势,活像个打探八卦的邻里妇人。 安对此满心疑惑,景元之前可没和他提过符玄还有这般喜欢八卦的爱好啊? 不过疑惑归疑惑,安作为一名专业且合格的“演员”,深知演戏要演全套的道理。 既然已经扮了“停云”的恋人,自然要演得逼真。 于是他顺着符玄的话头,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温柔,较为委婉地表达了他和“停云”早已互相爱慕多年、情投意合的“事实”。 可符玄的反应,却大大出乎了安的意料。 “爱慕……多年……” 她垂着小脑袋,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低沉得有些发闷,末了,又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补充道:“还同居!” 不知道为何,安听着符玄这平平淡淡的语气,却总感觉她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仿佛下一秒就要控制不住爆发出来。 他暗自思忖,或许身居高位的人,都习惯了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吧…… 毕竟堂堂太卜大人,当着外人的面表现出对别人私情的过分关注,传出去确实有失体面,想必是憋得厉害了,才会语气这般古怪。 安没有多想,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坦然道:“对啊,此事在我们二人之间也不算什么秘密,景元将军他没和你说吗?他早就知晓我们的事了。” “什么!景元他也知道!” 符玄猛地攥紧了拳头,粉雕玉琢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苍白,连带着手臂都微微颤抖。 她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怒意,一字一句地说道: “行……很好……本座清楚了。等此间事了,我会和景元好好‘谈谈’的……” 那语气中的寒意,让一旁的三月七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看着符玄这副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模样,安心中莫名浮现出一种强烈的预感——景元,这次怕是完了。 这绝对不是错觉。 因为在他刚刚恢复的那部分百年前的记忆里,不管是白珩,还是镜流,只要露出这般“笑里藏刀”的表情,就意味着云上五骁里肯定有一个人要遭殃。 而这么多年来,每次“中奖”的,总会是景元那个倒霉蛋。 安挑了挑眉,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语气带着一丝不解: “太卜大人竟然不知道?我还以为景元将军会提前和你说一声呢,毕竟你现在暂代将军之职,很多事情都需要知晓才是。” 他心里暗自嘀咕,虽然“停云”身份有问题这件事,景元大概率不会贸然告诉符玄,免得打草惊蛇。 但为了配合演戏,他伪装成“停云”恋人这件事,景元总该提前知会符玄一声吧? 也好让她有个准备,免得露出破绽啊…… 景元这次怎么这么粗心大意。 “没有,不过本座现在知道了……” 符玄的声音依旧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但任谁都能看出她此刻的心情不太美妙,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安见此,也识趣地没有再自讨没趣,免得触了她的霉头,引火烧身。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瓦尔特,换了个轻松的话题,语气随意地说道: “老杨,我有虚空万藏的联系方式,你要不要?以后有什么事,说不定还能联系上他帮忙……” “噗~咳咳……咳……” 而安方才对符玄的疑惑,远在将军府的景元若是知晓,定会连连摆手,苦着脸这般表示—— “我的好师弟,你就饶了我吧,现在她师傅竟天已经在来罗浮的路上了,我要是把这件事和符卿说了,她要是再把她师姐爻光摇来……” “你小子是不知道内情,就算知道了也不怕事。可你师兄我这个知道内情的不炸了吗?到时候他们再把我罗浮拆了……” …… 几人很快就到了「云霞紫府」,也就是丹鼎司里的那个大丹炉。 这里云雾缭绕,名字虽然风雅,但却是不折不扣的死地,毕竟一般的长生种进去,会加速堕入魔阴的速度。 这就到了列车组的几个苦力出马的时候了,他们不是长生种,去关了那炉子正好,不过安还有个疑问…… “太卜大人,听闻丹鼎司的丹士长丹枢,因双目不便,常常待在丹鼎司内,为何不请她来关闭此炉?我想,她一定有更简单的方法。” 符玄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解释道: “本座信不过他们。你有所不知,这些丹鼎司的老人,因为三十年前的那件事,心中早已对帝弓有所不满,积怨已久。” “我怕……他们和药王秘传串联,会借着关闭丹炉的机会,暗中做手脚,到时候会让情况变得更加糟糕,得不偿失。” 安叹了口气,心想道:“果然,丹枢他们早就被怀疑了……” 他看着那几个“苦力”没于浓重的烟雾中的背影,轻笑道:“太卜大人还真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啊……这般提防,想必也是无奈之举。”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问道: “只是,三十年前的那件事,牵连甚广,许多人都因此遭受无妄之灾,太卜大人就没有对巡猎产生什么不满吗?” 符玄闻言,低头陷入了沉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片刻后,她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怅然,说道:“没有。我并非对巡猎不满,只是不满于这早已注定的命数罢了……” “况且,若不是因为那件事,我也不会遇到先生了,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吧。” 说着,她抬眸看向一旁的安,眼神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情愫,有感激,有仰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我?”安笑着摇了摇头,无奈道:“这只是你师傅与我的公平交易罢了……” 第215章 公平交易 “我?”安笑着摇了摇头,无奈道:“这只是你师傅与我的公平交易罢了……” 符玄乍一听到“交易”二字,不知是联想到了什么隐秘的过往,还是那二字本身勾起了她心底某处柔软的涟漪。 原本白皙如玉的脸颊瞬间泛起一抹淡淡的粉红,像枝头熟透的红苹果,透着诱人的暖意。 她慌忙垂下脑袋,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细碎的阴影,连耳根都悄悄染上了薄红,再也不敢抬眼去看安的眼睛。 见周围除了安与她之外,并没有其他人,只有云雾在缓缓流动。 符玄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鼓起勇气抬起头,声音细弱得像风中摇曳的丝线,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不知先生那日为了……为了此事所受的伤,如今……如今好些了吗?” 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面上却故意摆出一副可怜又无奈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刻意渲染的苦涩,缓缓说道: “星神的攻击,岂是那般容易愈合的?三十年来,那伤口一直如附骨之蛆般疼痛,日夜折磨,从未有过片刻安宁。” 说着,他还故作不适地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眉头微微蹙起,眉宇间凝起一层淡淡的痛楚,连呼吸都像是变得滞涩起来,将那副难受的模样演得惟妙惟肖。 其实安这伤口除了留下一些浅浅的疤痕外,早就没事了,如今这般说辞,不过是想逗一下平日里总是一本正经的符玄罢了,看看她会不会露出愧疚的模样。 不过结果和安预想的好像不太一样。 符玄闻言,脸上露出的表情比起愧疚,更像是……心疼?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看着安的眼神中满是担忧,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抬了抬手,又有些犹豫地放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伤口,本座……我、我能看看吗?或许……或许我能想些办法缓解一二。” 安自忖这百年以来,见过太多人情冷暖,看透了无数世态炎凉,在读懂旁人面部表情这件事上,早已算得上是登峰造极。 可符玄此刻的神情,却让他有些捉摸不透了。 那眼神中的心疼如此真挚,毫无半分作假,其中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情愫,朦胧又炽热,有点像…… 像是怀春的小姑娘,望着自己心仪之人时的模样? 安在心底默默腹诽:竟天,你家白菜会拱猪了,你知道吗? 他甩开这些天马行空的念头,脸上扬起一抹温柔得能化开周遭云雾的笑容,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戏谑的轻声道:“当然~……不可以。” 话音落下,他还抬起手,轻轻揉了揉符玄的脑袋,指尖划过她柔软顺滑的发丝,动作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宠溺: “太卜大人,男女授受不亲,礼也~这可是你们仙舟的古话……” 符玄被安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触碰弄得一愣,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浓郁的绯红,像熟透了的樱桃,从耳尖一路蔓延到纤细的脖颈,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她却没有推开安的手,只是下意识地低下脑袋,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声音细若蚊蚋般,带着几分羞赧地为自己辩解道: “先生……本、本座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必这般……这般对待。” 而符玄这软绵绵、毫无威慑力的小声反抗,自然被安选择性地忽视了。 他感受着指尖下发丝的柔软顺滑,心里暗自感叹:还是小萝莉 什么的最可爱了…… ……还有,各位可千万别误会,我真不是萝莉控!纯粹是想弥补格拉默人造人缺失的童年罢了……真的! 两人这般轻声说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紧接着,弥漫在云霞紫府的浓郁烟雾似乎消散了些许。 星几人已然成功关闭了那座大丹炉。 符玄敏锐地察觉到烟雾的变化,像是突然从某种旖旎的氛围中回过神来,连忙不着痕迹地挪开身子,躲开了安还停留在她发顶的手。 她脸颊上的绯红还未完全褪去,语气却强行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沉稳镇定,只是尾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丹、丹炉已闭……本座先去看看情况,盟友们辛苦多时,岂能让他们孤军奋战,本座需前去接应一二。” 安见她这副欲盖弥彰、故作镇定的模样,忍不住耸了耸肩,也没有点破,只是笑着跟了上去。 只是心里却暗自嘀咕:原来这小丫头,喜欢被摸头啊…… 可两人没走两步,周围尚未散尽的烟雾便顺着呼吸钻入鼻腔。 符玄猛地捂住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颊因为憋气而涨得通红,眉头紧紧蹙在一起,模样显得有些狼狈: “咳咳……现在开始练习闭气,应、应该不算晚……” 安看着她这副明明难受却还要强撑着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调侃: “我很好奇,你们仙舟的太卜,是不是不管以何种方式,都总爱将自己置于险地?明知道这里的烟雾对长生种不利,偏要这般逞强前来,何苦呢?” 符玄闻言,不服气地扬起小脸,眼神中带着几分倔强,强撑着说道: “现、现在离丹炉还很远哩,这点烟雾应该无事。本座虽不通药理,但也知道‘抛开剂量谈毒性是纸上谈兵’的道理,不必为本座担……” 话还没说完,又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她的话,“咳咳……” 这声咳嗽彻底打破了她故作坚强的模样,她也只好破罐子破摔,梗着脖子一条路走到黑,语气中带着几分委屈,声音也低了下去: “哼,虽然如此……本座心里面还是怕得要死!本座还年轻,不想这么快就坠入魔阴身……” 安见符玄这般口是心非的可爱模样,既觉得好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一道轻薄到几乎透明的玉障护盾骤然出现在符玄周身,淡淡的莹光在护盾上流转不息,将她整个人稳稳护在其中…… 第216章 纵享丝滑~ 护盾之上,有两道琥珀色的碎石呈“X”状缓缓流动,线条简洁却不失雅致,随着光晕的转动,散发着柔和的气息。 周围的烟雾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推开,纷纷避开玉障护盾,再也无法靠近她分毫。 (安:以普遍理性而言,我现在是不是该说一句“固若金汤”?) 见到这熟悉的护盾,符玄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露出一抹浅浅的、带着几分傲娇与羞涩的笑容,声音细若蚊蚋般小声说道: “谢、谢谢……” 安笑了笑,右手轻轻抚在胸前,微微躬身,姿态优雅中带着几分戏谑: “保护身边的每一位美丽女士,是在下的职责所在,太卜大人不必客气。” “美丽女士……”符玄闻言,小脸瞬间又升起一抹绯红,像是被晚霞染透了一般,连耳根都变得滚烫。 可她似乎又想起了方才“停云”与安那般亲昵的模样,立刻别过脑袋,双手抱在胸前,紧紧闭上眼睛,带着几分醋意说道: “哼~先生就是用这般花言巧语,去哄骗那些不明世事的小姑娘的吧?” 安的嘴角微微一扯,突然觉得这句话似曾相识,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个娇俏的身影—— 当年在空间站时,黑塔也曾对着他说出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那傲娇又不服气的模样,和此刻的符玄简直如出一辙…… “你就是用这种花言巧语,去哄骗那些小姑娘的?” 安甩了甩头,将这个突如其来的奇怪想法摇散,不再纠结于过往。 他对着符玄扬了扬下巴,转身向着那丹炉的方向悠然迈步而去,身影渐渐融入前方尚未散尽的迷雾中。 而等了半天都没有得到回答的符玄,悄悄眯起一只眼睛,小心翼翼地瞥向安离去的方向。 却只看到他即将消失在迷雾中的背影,顿时有些羞愤交加,秀气的小脚在地上轻轻跺了跺,带着几分娇嗔与急切,连忙向着安的方向追了上去。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唉!等、等等本座……” 这云霞紫府之后,便是那封印建木所在的阵眼,可那里等待着他们的,又会是什么? “诸位,为何不走了?”安带着符玄走出弥漫的毒雾,看着停在前方不远处的瓦尔特等人,轻声问道。 “……”瓦尔特看着前来的安和符玄,沉默了片刻,随即又将目光投向了挡住他们去路的“停云”身上。 只见,原本应该在后方歇脚休整的“停云”,竟然比他们更快一步到达了建木所在的封印之地。 此刻,“停云”正背对着他们,手中的折扇轻轻摇曳,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安挑了挑眉,对此并没有感到半点疑惑,反而他身后的符玄却皱起了眉。 而站在最前方的“停云”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原本轻摇的折扇骤然一收,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她缓缓回眸,淡淡瞥了众人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轻笑道:“人都到齐了啊~” 说着,她迈着莲步,身姿摇曳,一点点向着建木的封印靠近,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 “真可惜~原本还想再多观察一阵子的呢……” “既然领受了「丰饶」的恩赐,你们应该能承受得住……” 她侧过头,玉指轻点下颚,眼神中闪过一丝戏谑,轻笑着说道:“「毁灭」的祝福吧?” 说完,“停云”的脖颈突然以一个违背常理的诡异弧度向后弯折,随即“噗通”一声应声倒地,再也没有了生息。 紧接着,一团类似鬼火的诡异雾气从她的身体上缓缓飘出,径直飞向那建木的封印,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列位恩公,容我重新介绍——”那团雾气缓缓开口,声音冰冷而妖异,带着一股俯瞰众生的傲慢: “我是「绝灭大君」幻胧。我来此,乃是让这仙舟分崩离析,自灭而亡……” “停云小姐是……军团的「绝灭大君」?!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三月七一脸震惊,瞪大了眼睛,下意识转头看向安:“安你是不是早就知……” 只是三月七的话还没说完,只见安一个健步就冲了上去,动作行云流水,一个如德芙般丝滑的滑跪,稳稳停在停云倒下的身体前。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再无生息的停云,脸上瞬间布满了绝望与悲痛,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对着天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不~!” 三月七抽了抽嘴角,看着安那浮夸的演技,喃喃道:“好吧,看样子你不知道……” 原本剑拔弩张、紧张到极致的气氛,在安这略显浮夸的行为下,竟变得有些……滑稽? 见到这一幕,就连刚刚亮明身份的幻胧都沉默了,沉默的甚至没有立反派该有的flag。 不过看样子,应该是被安整的忘了台词了。 还是符玄率先反应过来,连忙对着众人提醒道:“诸位,冷静!大敌当前,切不可乱了阵脚!” 就在众人以为一场生死大战即将拉开帷幕的时候,幻胧却只是深深地看了安一眼,那眼神中带着几分震惊与不解。 随即化作一道流光,竟先行离开了…… 众人见此一幕,虽然满心不解,但在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彻底消失后,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符玄率先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还在那“痛哭流涕”的安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安慰与劝导: “生离死别,本就是世间常态……大敌当前,先生应早些看开才是……” “对啊,对啊……”三月七也凑到安的面前,一脸同情地安慰道:“毕竟这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谁也没想到停云小姐竟然是……” “对啊!老登。”星一巴掌拍在安的肩膀上,力道颇重,安慰道:“再说了,你不是还有我……” 星的话还没说完,就突然感觉到两道十分危险的目光锁定了自己,于是她下意识改口道:“我…我们嘛……哈哈……” 第217章 抱着纪念碑痛哭流涕 符玄和三月七刚收回目光,却突然发现原本哭得身体发抖的安,竟然瞬间安静了下来。 而安呢,在感受到幻胧残留的所有气息彻底消失后,也是立刻停止了表演。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尸体”,脸上的悲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嫌弃。 “啧。”他轻嗤一声,手腕随意一扬,便将“停云”的尸体抛了出去,那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让尸体在数丈外的草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而他则从口袋里掏出一瓶香水,对着自己身上喷了又喷,像是沾到了什么脏东西。 安抬眼瞥见三人这副模样,嘴角微微上扬,眉梢一挑,语气带着几分古怪的戏谑,开口问道: “怎么?你们几个,该不会真以为我是什么痴情专一的好男人吧?” “什么嘛!你这个大骗子!” 三月七最先反应过来,鼓起圆圆的小脸,腮帮子气得鼓鼓的,像只被惹毛的小松鼠。 她对着安的胸口便是一套行云流水却毫无杀伤力的喵喵拳。 粉拳落在安的衣襟上,软乎乎的毫无力道,更像是在撒娇抱怨,“把本姑娘刚才的眼泪和感动都还回来啊!混蛋!” “先生……”符玄也是鼓着圆圆的小脸,仰着脑袋,一双清澈的眼眸瞪着安,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像只被惹毛了的小猫咪。 安低头看着眼前这只炸毛的小太卜,故意拖长了语调,语气慵懒地问道:“怎么了~太卜大人?” 符玄抿着唇,鼓着腮帮子憋了半天,原本到了嘴边的诸多指责,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几分娇嗔的控诉: “……你这个坏蛋!” 说完,脸颊上的红晕愈发明显,像是熟透了的樱桃。 “哈哈……太卜大人这个样子还真是可爱呢……” (瓦尔特:这题我会,德丽莎世界第一可爱……) …… “你早就知道她是幻胧假扮的了,对吗?”瓦尔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锐利地看向一旁的安。 安闻言,故作无辜地耸了耸肩,摊开双手,脸上摆出一副“你怎么会这么想”的表情,语气夸张地说道: “什么啊~我说老杨,你看看我刚才哭的那叫一个悲痛欲绝,肝肠寸断,难道你真以为我是在演戏吗?” “如果我没看到你偷偷滴眼药水的话……”瓦尔特面无表情地拆穿他。 “好吧好吧~”安见被戳穿,脸上的无辜表情瞬间垮了下来,扫兴地挥了挥手。 但下一秒,他的眼神骤然一变,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带着几分算计与玩味的笑容——那正是奥托式的经典笑容。 他转头看向瓦尔特,语气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说道: “至少我没有抱着一块纪念碑,表演个痛哭流涕,不是吗?老朋友……” 瓦尔特看着他这副模样,瞬间露出了“地铁、老人、手机”的经典表情,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几分嫌弃地说道:“你的表演,让我感到不适……” “很像那位主教大人吗?我也觉得如此……”安笑得更欢了。 “努力活成另一个人的影子,真的配称为‘活着’吗?”瓦尔特推了推眼镜,问道。 安只是笑了笑,并不做回应。 瓦尔特叹了口气,问道:“接下来要怎么做?” “怎么做?” 安转过头,目光落在远处正凑在一起小声商讨对策的两个粉毛与一个灰毛身上,轻笑道: “建木的主要封印还是在鳞渊境,那就麻烦你,将这三小只安安全全的带去鳞渊境啦……” “我问的是你……” “我?”安笑了笑,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意,意味深长道: “自然是去搬救兵咯~面对一位实力深不可测的绝灭大君,总要做些万全准备,不是吗?” 翻译: ——我可不是一拳超人,上来就秒杀,那般潦草的落幕,可不是我的风格。 最华丽的表演,就该配上最盛大的舞台和更多的观众,不是吗? …… 与此同时,仙舟罗浮的另一处偏僻角落,兵刃交击的脆响刚刚停歇。 达达利亚和彦卿双双倒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挂着血迹,身上的衣物也被划开了数道口子,显然经过了一场恶战。 “好了好了~我说两位,以大欺小,可不是我们这些‘前辈’能干出来的事啊~” 清脆的鼓掌声响起,安拍着手,从达达利亚与彦卿身后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他的步伐从容,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几分慵懒,仿佛只是恰好路过此地。 “你是……”彦卿拄着手中的长剑,艰难地抬起头,目光落在安的身上,眼神中满是惊讶与不解。 眼前这人的气息深不可测,如同深渊般浩瀚,让人望而生畏,可将军不是说,这位安先生在公司里只是一个“文官”吗? (安:谁说文官不能尚武呢?) “老大!”达达利亚看到安,顿时眼睛一亮,有些兴奋地喊道。 可他刚要挣扎着从地上站起身,胸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嘶~”的一声,又狼狈地捂住了胸口,重新跌坐回去。 安对彦卿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将目光投向达达利亚,挑了挑眉说道: “不错不错,被打成这样都没有开启魔王武装,有点长进……” “嘿嘿……”达达利亚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抹憨厚的傻笑,丝毫不在意此刻的狼狈。 “老大,我又不是那种输不起的人……只是以前和你切磋的时候,不开变身根本就近不了你的身而已。” “说得好像你开了就能近我身一样……” 安双手抱胸,对着他翻了个毫不客气的白眼,语气里满是嫌弃,指尖却悄悄凝起两道柔和的丰饶之力。 力量轻轻飘向达达利亚一旁同样负伤的彦卿,顺着两人的眉心渗入体内,瞬间抚平了他们身上的伤痛与疲惫。 安故作不耐烦地对着还趴在地上的达达利亚扬了扬下巴,语气催促道: “行了,没事了就赶紧起来,这么大个人了还趴在地上哼哼唧唧,也不嫌丢人现眼……” 第218章 借花献“佛” “行了,没事了就赶紧起来,这么大个人了还趴在地上哼哼唧唧,也不嫌个丢人现眼……” “嘿嘿……”达达利亚感受到体内涌动的暖意,原本的剧痛瞬间消散无踪,浑身又充满了力气。 他笑着从地上一跃而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着安露出一抹爽朗的笑容:“谢谢老大……” “安,这是你的弟子?”刃看着安和达达利亚的互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剑法学得倒是有几分章法,可惜性子太莽撞,你更该教一下他什么是审时度势……” 安闻言,脸上立刻摆出一副苦恼至极的模样,摊了摊手,无奈地说道: “你以为我没教过吗?可这小子就是块榆木疙瘩,油盐不进,说什么都听不进去,我也没办法啊……”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刃,语气带着几分悠远,缓缓说道: “还有,他的剑法可不是我教的,我的剑心早在百年前就碎了,这一点,你们都清楚……” “不是你教的……”刃的瞳孔微微一缩,眯起眼睛,深邃的目光紧紧锁住达达利亚,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后,他似乎隐约意识到了什么,眉头微蹙,但并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冷哼一声,别过了头,不再言语。 “丹枫……”安转过头,看向远处长着龙角丹恒。 丹恒沉默了许久,仿佛在消化这个名字带来的意义,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不管你有没有记起过去的事情……现在,叫我丹恒便好。” 安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那丹恒,眼下有件事情,恐怕是需要‘此刻是你’出面来帮忙了。” “好了,各位,听我说,安静……” 就在这时,卡芙卡从众人身后缓缓走了出来,她身姿摇曳,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目光却若有似无地落在安的身上。 “我们又见面了,美丽的女士……” 安见她出现,眼睛一亮,身形一闪,如同瞬移般瞬间便出现在卡芙卡面前。 他顺势往身后一靠,仿佛那里真的有一面墙壁,姿态慵懒随性,嘴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那花瓣上还带着晶莹的露珠,显然是刚摘下不久。 他抬手随意撩了撩额前的碎发,眼神迷离,一副风流倜傥、放荡不羁的模样。 随即,他取下口中的玫瑰,微微弯腰,做出一个标准而优雅的绅士礼。 他将玫瑰递到卡芙卡面前,语气深情款款,如同情诗般动人: “玫瑰赠予佳人,愿这抹芬芳,能配得上你的惊艳。” 彦卿站在一旁,嘴角抽搐,手里的剑都差点没握稳:……这画风转变也太快了吧? 达达利亚无奈地扶着额头,捂脸道:“老大……你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啊?这里还有这么多人呢……” 而丹恒和刃则是不约而同地尴尬地别过了头,眼神飘忽,仿佛在说“我们不认识这个人”“跟他没关系”…… 卡芙卡却像是早已习惯了这般场面,脸上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惊喜模样。 她眼眸弯弯,如同盛满了暗淡星辰的夜空,温柔而迷人。 她轻轻接过安手中的玫瑰,放在鼻尖下轻轻闻了闻,浓郁的花香扑鼻而来,她语气带着几分笑意: “竟然是刚摘的,谢谢,我很喜欢。” “能让你喜欢,是我的荣幸……”安轻轻抚了抚胸口,姿态优雅。 “只是……”卡芙卡抬起眼眸,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故作好奇地问道: “这位先生,你是一直随身带着玫瑰吗?真想不到现在的你,竟还有如此浪漫的一面,真是让人意外。” “不,这玫瑰是我刚刚在将军府的花坛里偷来的。”安诚实的说道。 可话音刚落,他突然上前一步,单手撑在卡芙卡身后那面并不存在的墙上,将她“壁咚”在中间。 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彼此的呼吸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他低头看着卡芙卡的眼睛,眼神真挚,语气郑重地说道: “但我对你的心,绝对不是偷来的……” 卡芙卡也十分配合地靠在那面“墙壁”上,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容,眼神流转,轻声道: “是吗?怪不得玫瑰的主人会找过来,原来是你摘了人家花坛里最艳丽的一朵。” “玫瑰的主人?”安闻言一愣,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只见景元正收敛着自身的气息,神色淡然地站在彦卿的不远处,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调侃。 “景元?!”安挑了挑眉,连忙直起身,转过身看向来人,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将军大人怎么会跑到这偏僻地方来?我记得刚刚在下偷……咳咳,摘花的时候,你不是还在将军府里处理公务吗?” 景元笑了笑,缓步走上前,目光扫过一旁强忍着笑意、已经尴尬到无地自容的刃和丹恒,最后落在安的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地说道: “旧友相聚,如此热闹的场面,我岂有不来凑一凑的道理?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卡芙卡手中的玫瑰上,眼神中带着几分怀念,又几分玩笑的意味: “我也想亲眼看看,我这精心培育了百年的玫瑰,究竟是‘花落谁家’了。” 安双手抱胸,微微别过头,小声嘟囔道: “什么你的玫瑰……那分明是我百年前亲手栽种在将军府的花坛里的……” 安的嘟囔声虽然很小,但在场的都不是简单人物,所以都将安的这番话听了进去。 景元的眼眸闪了闪,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并没有着急去问安是否记起了过去的事情,只是微微一笑,反问道: “那阁下是认为,播种之人重要,还是多年来悉心打理之人重要?” 安闻言,眉头一挑,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说道:“种因得果,亘古不变的道理……” 第219章 我也不是他 “这玫瑰受了高人赐福,生命力顽强得很,就算无人打理,照样能长得枝繁叶茂,花开艳丽,所以我认为,自然是前者更重要……” 安的这番话并非没有依据。 他的办公室里就摆放着一盆玫瑰,当年只是随手给了些丰饶的力量,之后便再也没有打理过。 可那盆玫瑰依旧长得生机勃勃,花开不断,娇艳欲滴。 安向来偏爱这般“放养”的姿态,无论是案头的花卉草木,还是身边那群视他为长辈的“孩子们”。 他常常以“懒得管”“没时间”“顺其自然就好”等理由,任由他们按照自己的心意做出选择,走出属于自己的人生道路。 但其实,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与精力,之所以选择放手,不过是因为他自己不喜欢被命运束缚的滋味,所以格外反感【被控制的命运】。 他虽然热衷于操纵他人的命运与人生,将世间万物都视作棋盘上的棋子。 但他对亲近之人,他总是选择放手,让他们演绎自己人生中的主角,不加以过多干涉——琥珀是如此,星亦是如此。 他有这份底气与自信:无论这些“孩子们”捅出多大的篓子,掀起怎样的风浪,他都有能力为他们兜底,收拾残局。 这一点,与他手下愚人众第四席执行官——「仆人」阿蕾奇诺,对「壁炉之家」孩子们的培养方式,倒是不谋而合。 说起来,他也有些时日,没去赴手下那群人张罗的茶会了。 景元望着安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脸上却依旧维持着仙舟将军特有的淡然浅笑,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去反驳他的话。 毕竟安的本领,他是清楚的,和安做口舌之争这种事,从来都是徒劳无功。 但他心里早已忍不住默默腹诽: “你也知道这玫瑰受丰饶赐福啊!若不是我天天打理,那现在整个将军府就是一片玫瑰丛了……” (琥珀还在C!) 至于景元为何不干脆将这片麻烦的玫瑰彻底处理掉? 问得好——首要原因便是镜流不让。 但其实景元自己也乐得如此。 毕竟安当年离开仙舟时,走得太过仓促,留下的遗物本就寥寥无几。 他们这些旧友是一件,而这些沾染了他气息的花卉,亦是一件…… 如今四散各方的旧友们难得再见,唯有这片玫瑰,还带着百年前的余温与熟悉的气息。 他平日里打理花枝时,指尖触碰到柔软花瓣的瞬间,那些被时光尘封的过往便会悄然浮现。 那些年少轻狂、并肩作战、饮酒畅谈的日子,也借着清冽的花香,多了几分触手可及的真实触感。 思绪收回,景元的目光缓缓落在丹恒和刃身上,脸上的笑意依旧温和,语气却带着几分故人相见的感慨,缓缓说道: “二位久别重回仙舟,却总是在些尴尬的场合。如念故人之交,应该早些通知我才是……” 刃闻言,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冰冷无波,没有多余的情绪,只简洁地说道:“我要做的事已经完了。” “嗯~完了啊……”景元拖长了语调,眼神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仿佛想起了百年前那些未完待续的故事。 他随即收回目光,落回一旁的卡芙卡身上,语气恢复了几分公事公办的淡然: “你们此番,也算是帮了仙舟一个小忙,我很感谢。带这人走吧,这一次,我可以当做没看见。” 很明显,景元和百年前一样……这一次,又他选择放旧人离开。 “将军!我……”彦卿还想再说些什么,想要反驳,却被景元轻轻摇头制止。 彦卿此刻依旧觉得,自己尚有一战之力,并未尽兴。 可彦卿哪里知道,方才丹枫和应星根本就没认真动手。 若是换成当年镜流教安学剑时的那套狠辣打法,保管能让彦卿彻底怀疑人生,从此把“剑”这玩意儿给彻底戒掉。 (就和当年CF胜利广场,给小学生戒网瘾是一个道理……哦,作者菌是那个小学生。) “再见啦,浪漫的先生~” 卡芙卡对着安挥了挥手,脸上漾着妩媚勾人的笑容,扬了扬手中那朵依旧娇艳盛放的红玫瑰,语气慵懒而暧昧,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又是一个新的称呼吗?” 安也笑了笑,对着她微微欠身,抬手轻轻抚了抚胸口,做出一副绅士模样,语气温柔地回应道: “美丽的女士,愿花香伴你一路顺遂,我们有缘再见。” “嗯哼~”卡芙卡点了点头,转身便朝着远处走去,发丝摇曳,风姿绰约。 看着卡芙卡离去的背影,安犹豫了片刻,转头看向正准备跟上的刃,开口问道: “你暂时不会离开罗浮的,对吧?” 刃的脚步一顿,身形僵在原地,却没有回头,只是沉默地站着,显然是在安静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安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多了一丝郑重,缓缓说道: “等仙舟这边的事情彻底结束,我有话对你说……老地方见。” 刃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无声的回应。 随后,他便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跟上了卡芙卡的脚步,两人很快便消失在了这片偏僻角落的阴影中,彻底远离了这是非之地。 景元望着刃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藏着太多无人知晓的复杂情绪,有惋惜,有怅然,亦有几分释然。 他转过头,看向一旁的丹恒,脸上重新扬起温和的笑容,轻声说道:“好久不见了,老朋友。” 丹恒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神色淡漠,语气平静无波,带着一种刻意保持的疏离感:“我不是他。” “嗯,抱歉。”景元坦然接受了他的说法,点了点头,随即转头看向一旁看热闹的安,正想开口说些什么。 可安却不等他出声,立刻学着丹恒刚才的模样,板起脸,刻意压低了声音,摆出一副高冷禁欲、生人勿近的姿态,模仿着丹恒的语气说道: “我也不是他。” 第220章 这河里吗? “我也不是他。” 景元的嘴角又是一抽,心里忍不住疯狂吐槽: 丹枫是因为褪鳞转世,斩断了所有过往,才变成了如今的丹恒,你又是因为什么? 难道是这百年间经历了什么变故,把自己给变抽象了? 哦,不对,你在某些方面,一直都挺抽象的。 丹恒并没有在意景元那纠结又无奈的表情,只是将目光投向安,眼神中带着一丝明显的询问。 ——那意思再清晰不过:现在是回星穹列车,还是去找杨叔他们汇合? 看着此刻这般乖巧、甚至带着几分顺从的丹恒,安的内心颇为感慨。 毕竟当年他们几人聚在一起的时候,不管是去哪里、做什么,从来都是他们听那位高傲自负、说一不二的龙尊大人的安排,哪里有过如今这般反过来的场景? 安真想把这一幕用什么法子录下来,拿给过去那个眼高于顶、不可一世的丹枫看看,让他也瞧瞧自己如今的模样。 可惜啊,逆着时间而行这种事,他暂时还办不到。 等等,阿基维利好像可以。 他身形一闪,瞬间便来到了丹恒的身旁,伸手自然地搭住他的肩膀,语气立刻切换成了诉苦模式。 他添油加醋地将幻胧如何强大、自己如何“艰难抵抗”、最后如何“不敌”的事情夸张地叙述了一遍…… 那语气,那神态,抛开事实不谈,简直和真的一样。 丹恒听着他的讲述,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满满的质疑与无奈: “你是说,当年还未成为令使、就能一刀将得到建木神迹加持的倏忽斩成两半的你,如今成为令使,反而打不过还未与建木完全融合的幻胧?” 安闻言,立刻收起了诉苦的表情,一本正经地用力点了点头,语气无比坚定地说道:“对。” 丹恒沉默片刻,缓缓问道:“你觉得,你说的话合理吗?” “这不合理吗?” 安挑眉反问,一脸“你怎么会这么想”的表情。 “这难道很合理吗?” 丹恒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吐槽。 “这难道不很合理吗?” 安梗着脖子反驳,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话有问题。 “这明显就很不合理吧!” 丹恒终于忍不住提高了一点音量,语气中满是无奈。 丹恒沉默了片刻,似乎是不想再和他纠结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转头看向一旁憋笑憋得脸颊都快红了的景元,说道: “那不是还有景元将军吗?” 景元闻言,立刻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努力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语气无比诚恳地说道: “没错,我和安加起来,的确敌不过幻胧。丹…恒,仙舟如今面临危机,我们需要你。” 你脸都憋红了喂! 丹恒看着两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人根本就是故意的。 想不到百年前他被这师兄弟两人联手算计,而褪鳞转世的百年后,他依然要被这师兄弟两人这般“算计”。 但他也知道,仙舟的危机并非虚言,最终还是妥协道:“那好吧……” “你小子还在看什么?挑战强者的机会,你不来?”安看向一旁眼巴巴望着他们、跃跃欲试的达达利亚,无奈地开口道。 “嘿嘿,来啦来啦……”达达利亚立刻笑着凑了上来。 …… “「波月古海,殊胜妙境」,这鳞渊境的景色,同上次亲睹时一样,未曾有半分变改。” 景元踩在鳞渊境坚实的大地上,望着四周熟悉的景致,摇头感慨道: “而如今站在这里的我们,却早已各自不同了。可见即便是肉身不朽的长生种,也无法与天地并举,抵挡时光的变迁。” 安率先反驳道: “先说好,我一开始就不是短生种,虽不算严格意义上的长生种,但也是其他类型的长寿生命,你们从一开始就误会了……” 景元点了点头,故作恍然地认同道: “怪不得,我说当年你为何长不高呢,原来如此……长寿的生命,确实会长得慢一些……” “哈……”安气笑了似的,双手抱胸,淡淡道: “那你们还是继续误会着吧。我只是想说,我现在依旧不是什么长生种,即便没有丰饶的赐福,我活得依旧会比你们这些长生种更久……” 丹恒摇了摇头,淡淡道:“诸位应该知道持明轮回蜕生的习性。” “古海之水已涤尽了丹枫的罪愆。当初与你共同站在这里的人,已经不在了。” “我是丹恒。那位丹枫是英雄也好,罪人也罢,都与我无关。” “我已承担了他的刑罚,接受永久的放逐——这我没有怨言,但诸位看我时,请务必弃去过去的影子。” 安耸了耸肩,辩解说道:“我从未把你看作他。” “丹恒也好,丹枫也罢,对我来说,不过是一个称呼你的名字罢了。等这次事情结束,我们依旧是并肩开拓的伙伴。” “好了好了~”安摆了摆手,轻笑道:“这种煽情的话我可再说不出口了……哦,我看到符太卜他们的身影了,走吧走吧~” “先生,你可算来了……”众人见到安三人的身影,连忙迎了上来,尤其是人群中的符玄,眼神亮晶晶的,带着明显的急切与欣喜。 而安身侧的景元闻言,故作伤心地说道:“符卿,你不应该是来迎接我这位将军吗?怎么反倒先跑去找客人了?” 符玄双手叉腰,不满地说道: “在罗浮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之后,将军却还在擅离职守、秉公谋私、徇私枉法……将军,你要我把方才占卜的结果都说出来吗?” “唉~符卿,你若是这般想我,那我只能考虑,这将军之位是否该传给你了……”景元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 “景元!你……”符玄气得脸颊涨红。 “哈哈,开玩笑的嘛。”景元立刻收起了那副模样,笑着说道。 “你这个坏蛋!”符玄鼓起小脸,气鼓鼓地说道。 第221章 闭嘴,雪豹 安抬手,指尖轻轻揉了揉身前鼓着腮帮子、模样娇俏可爱的符玄,发丝在指尖划过柔软的触感。 他眉眼带笑,扬声说道:“各位许久不见,想来定是……想我了……呃……” 话音未落,那后半句带着得意的调侃便卡在了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突然堵住,不上不下。 事实很快就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在场众人中,唯有符玄一双杏眼亮晶晶的,眼底写满了“终于等到你了”,而其他人的注意力,早就齐刷刷地黏在了丹恒身上。 此刻的丹恒,多出来的一对如玉的龙角,与带着鳞片的龙尾,成为了此刻的焦点。 众人纷纷围了上去,眼神里满是好奇与探究。 对丹枫这种血脉浓度高的成年龙裔而言,尾巴自然是收放自如的,可现在却把尾巴露出来,应该是和安在一起时的习惯。 安记得,之前自己好像就是爱扯丹枫尾巴来着…… 毕竟另一只带尾巴的小龙,连自己的尾巴都抓不住呢。 “老大,他们好像……真的不是很想你唉……” 达达利亚这时踮着脚尖凑到安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只偷摸报信的小兽,语气里还带着点看热闹的揶揄。 安闻言,额角青筋几不可察地跳了跳,突然觉得应星刚刚的话简直是至理名言——他真该好好教教这小子,什么叫审时度势! 他一把将达达利亚的脸推开,看向那些凑到丹恒身边、好奇地摸摸龙角、又小心翼翼捏捏龙尾的几人。 安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心中默默吐槽: “老杨,那两个孩子年纪小、好奇也就算了,你都一把年纪了,跑过去捏人家尾巴,多少有点不礼貌了吧?” 仿佛感应到他投来的“死亡凝视”,瓦尔特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耳根悄悄泛起微红。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与丹恒的距离,随即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硬是摆出了一副“我什么都没做,只是恰好路过此地”的无辜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好奇地摸人家尾巴的人根本不是他。 就在这时,景元缓缓抬手,清脆的掌声“啪啪”响起,打破了现场的叙旧与喧闹,也成功将所有人的视线都拉到了他身上。 “好了,各位,朋友久别重逢,叙旧的心情在下可以理解,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所以还请先暂且放一放吧。” 他迈步向前,身姿挺拔,神色骤然变得郑重,语气沉稳地侃侃而谈: “诸位抵达罗浮时曾言,星穹列车团是为解决星核灾变而来。” “那时景元未敢应承,只因怀疑星核猎手另有图谋;如今看来,倒是我过度忧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等等!”安不等他把这些客套话说完,直接抬手打断,语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别绕圈子了,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到底需要他们做什么?” 景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反问道:“你都特意把人带到鳞渊境来了,还能是为了什么?” 安耸了耸肩,摊了摊手,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解释: “先说好,我不是在帮你们仙舟,只是因为我和那些绝灭大君们,有点私人恩怨罢了。” “而且,作为丰饶的神使,我又岂能让他人玷污丰饶的神迹呢?” 安摇了摇头,补充道:“可话虽如此,但很遗憾,我并不能代表星穹列车的意愿。” “探索、了解、建立、联结……”安的语气渐渐变得认真: “作为一名走过开拓之路的前辈,我只能对他们留下这几个字,剩下的选择,终究要让他们自己来做。”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星、三月七和丹恒三人身上,声音放轻: “畏惧、险境、敌人、死亡……你们,愿意留下来,帮助这位可怜的孤寡老人,直面一位凶残的绝灭大君吗?” “额……”景元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沉默了片刻,刚想开口询问安,“孤寡老人”这一词用在他身上,是不是有些不太恰当。 毕竟他自认为自己正值盛年,怎么也和“孤寡老人”沾不上边…… 却被安直接抬手制止。 “闭嘴,雪豹。”安语气带着点不容置喙的强势: “我当年跟着阿基维利开拓星海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所以请不要质疑我的判断,这么形容你,没毛病。” 景元愣了愣,心里纳闷:这句话怎么听着这么熟悉?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百年之前,那时他们还一致认为安是短生种,彼此之间还以师兄弟相称—— “景元,不是说好了一起习剑吗?怎么又偷懒摸鱼?”那时的安还带着几分少年气,叉着腰站在树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师弟,这叫劳逸结合,张弛有度~”景元懒洋洋地躺在树荫下,晃着两条腿,不以为意地说道。 “可是,镜流不是说……” “闭嘴,师弟。”景元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 “你师兄我习剑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所以请不要质疑师兄我对习剑方法的判断……” 真是风水轮流转,你转我也转啊~ 看着星、三月七和丹恒三小只都齐刷刷地伸出了手,眼神坚定,显然是愿意留下来相助,安满意地点了点头…… 等等!怎么多出来一只手? 安顺着那只突兀伸出的手望去,看清那人的脸是达达利亚后,当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道: “你是星穹列车的人吗?就跟着瞎凑热闹……怎么,想跳槽?别忘了,你跟我签订的百年契约,还没到期呢,食言者当受食岩之罚。” “嘿嘿,老大,你不是经常让我随大众走吗?” 达达利亚挠了挠头,脸上满是尴尬的笑意,语气里却是满满的真诚: “而且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可能跳槽呢…… “哼~算你还有点良心……”安轻摇手中的折扇,扇面上的花纹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第222章 有伤天和的不要 “哼~算你还有点良心……”安轻摇手中的折扇,扇面上的花纹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至于这折扇是哪里来的?自然是之前从“停云”那里“借”来的,一会演戏还有大用呢。 看着大家都伸出了手,三月七叉着腰,脸上满是骄傲,点头赞道: “好啊好啊,大家果然和来时一样深明大义!那么将军,接下来你有什么妙计?” 景元摇了摇头,语气坦诚: “妙计谈不上,眼下局势凶险,只能赌一把。不过,我们不妨问问安先生,或许他有什么高见?” 安闻言,手腕轻轻一转,折扇“唰”地一声收起,重重拍在掌心,发出清脆的响声,语气里带着点胸有成竹的自信: “将军言重了,高见不敢当,但在下还真有几个妙计……” “有伤天和的,不要。”景元不等他说完,便双手抱胸,语气平淡地打断了他的话,显然是对安的“妙计”早有防备。 以他对安的了解,这家伙的主意多半剑走偏锋,没那么靠谱,指不定会惹出什么大乱子。 安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尴尬,连忙将折扇重新展开,挡住了半张脸,轻咳两声掩饰自己的窘迫: “咳咳,那……那我也还剩几个稳妥些的……” “用了之后会遭万人唾弃、遗臭万年的,也不要。” 景元接着补充道,语气依旧平静无波,仿佛早已将安的套路摸得透透的。 “唉~”安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的神色,收起折扇摊了摊手,“既然如此,那便只剩一个最直接的办法了……” “什么办法?”众人异口同声地问道,眼神里满是期待。 安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眼神深邃,一字一顿道:“火攻。” “火攻?”众人皆是一愣,脸上满是疑惑。 安点了点头,目光投向景元,语气带着点追忆: “景元,你还记得百年前,仙舟为了抵挡得到建木加持、势不可挡的倏忽,最后用的是什么方法吗?” 景元的眼神瞬间黯淡了几分,显然是想起了当年的惨烈,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沉重: “当然记得……” “据我所知,这幻胧本就是岁阳一族的强者,实力深不可测,如今又得到了建木的力量加持,其威势与当年的倏忽何其相似。” 安的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如今我们只需效仿当年的战法,用岁阳之主‘遂皇’的火,便能克制她的力量,将其重创。” 景元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无奈:“自从百年前那一役之后,联盟便彻底意识到了遂皇的恐怖力量……” “生怕其失控为祸,早已将他镇压在幽囚狱的最深处,由十王与元帅亲自看管,层层设防,守卫森严。” “想要从那里借到遂皇之火,怕是没那么简单……” “唉~好巧不巧的是……” 安话锋一转,抬手一摊,一团漆黑如墨的火焰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 那火焰安静地燃烧着,没有跳跃的火苗,却散发着恐怖至极的热量。 周围的空间仿佛都被灼烧得扭曲起来,连光线都在此刻发生了明显的折射,让人不敢直视。 “——在下刚好有一团。” 景元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起来,眼神里满是震惊与疑惑,连忙追问道: “你这火是从哪来的?私自面见遂皇,甚至取走他的火焰,可是联盟明令禁止的重……” “咳咳……”安轻咳两声,眼神有些飘忽——他总不能说,自己是悄悄潜入幽囚狱,去劫狱了吧? 他连忙转移话题:“你先别管我这火是从哪来的,就说这办法中不中吧?” 景元盯着那团黑色火焰看了片刻,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斩钉截铁地说道: “中!” …… “……为了纪念如此壮举和牺牲,仙舟联盟在鳞渊境中竖起显龙大雩碑,留下持明的造像。” “哈~”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溢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景元慢条斯理地科普仙舟的历史,他总有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他突然觉得肩膀一沉,转头一看,是达达利亚已经睡着了。 安嘴角一抽,突然想起一句话——学霸和学渣上课都在睡觉。 “额……这雕像好像丹恒啊,难倒说……” 三月七盯着眼前那座高大的持明造像,又转头看了眼一旁的丹恒,托着下巴,眉头紧锁,认真地思考道: “雕像上的人就是……” 她猛地一拍手,双手叉腰,脸上满是自信的神色,大声说道:“丹恒的兄弟!” 安扶额,心想道:“好险,差点就以为三月长脑子了……” “哈,少许相似罢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啦。” 景元轻笑一声,摇了摇头道,“硬要说起来,历代持明龙尊的形象确实相差无几——本代除外。” “现在持明龙尊的继任者只是个袭名的小娃娃,尚且年幼,还没有继承全部的力量……” 说着,他还隐晦地看了丹恒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 安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瞬间就不困了,眼神一亮,身形一闪,便已经出现在景元和丹恒中间: “现在的龙裔,好像都没有继承全部的力量吧……” “唉唉唉?——哎呦~” 可怜的达达利亚,原本靠在安的肩膀上睡得正香,安突然闪身离开,他失去了支撑,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疼得龇牙咧嘴。 “如果你说的是没有继承龙祖的全部力量,那确实是这样……” 丹恒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道,脸上没有太多的情绪。 “嗯~据我所知,在不朽的龙死后,祂的命途被分裂成了两道,一道是「繁育」,另一道是「丰饶」。” “而如今的龙裔却只得到了「丰饶」的赐福,因此失去了繁衍的能力,只能依靠轮回延续族群……” 安神秘一笑,语气悠悠地说道,“但如果龙裔们得到「繁育」的赐福呢?” 第223章 撕裂~心海肩膀~ 景元摇了摇头: “在繁育陨落后,祂的命途也跟着破碎,如今世间,又有谁能赐予龙裔「繁育」的祝福呢?” 安笑了笑,声音放轻:“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在下……应该是现存的唯一一位「繁育」令使了。” “繁育……”三月七听不懂几人之间深奥的对话。 但一听到“繁育”两个字,再联想到安的繁育令使的身份。 她的脑袋就像被点燃的炮仗,瞬间开始不受控制地浮想联翩—— 什么花前月下、子孙满堂,乱七八糟的画面在脑海里打转。 她的脸颊瞬间变得红扑扑的,像是熟透的苹果,头顶仿佛都要冒出袅袅蒸汽,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看着三月七那副春心荡漾、明显想歪了的模样,安无奈地摇了摇头,屈起手指,轻轻弹向她的额头,发出“咚”的一声清脆轻响。 嗯,是个好头。 “想什么呢?”他的语气里满是哭笑不得的无奈,“「繁育」的本质是‘分裂’啦~是生命形态的延续与演化,可不是你想的那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分裂……”景元闻言,眼神微微一眯,深邃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深深地看向安,心中顿时恍然。 怪不得他从刚才就觉得【安有些不对劲】,原来是这样…… “哦……”三月七蔫蔫地低下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明显的失望,肩膀也微微垮了下来,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安:???不是你在失望什么啊! 景元适时地拍了拍手,说道:“这件事牵扯甚广,还是等办完正事再详细商谈吧……” 他转头看向正在沉思安话语可行性的丹恒,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期许地轻笑道: “丹恒,曾守望建木的你,应该能为我们开启前往「建木」的道路吧……” 安也拍了拍丹恒的肩膀,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劝慰:“他们放逐了你,但这里仍是你的家乡……” “解开禁制吧,你身负的力量越多,肩负的职责也就越多,我们这样的人,从出生那一刻起……便别无选择。” 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 “当然,你也不能忘记,你就是你,是丹恒,不是任何人的影子,更不是别人的替代品……” 丹恒静静伫立在原地,耳畔回响着两人的话语,原本眼底残留的迷茫与犹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日益凝聚的坚定。 他缓缓点了点头,像是终于与过去的自己彻底和解。 他抬步向前,一步步走到苦海的边缘,脚下的水波骤然荡漾开来。 一圈圈清浅的涟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起初只是细微的波动,渐渐便化作层层叠叠的水纹,仿佛整个苦海都在回应他的呼唤。 丹恒缓缓闭上双眼,过往那些黑暗而沉重的记忆瞬间如汹涌的浪潮般将他包裹—— 被家乡放逐、独自漂泊的孤寂、被冠以“罪孽”之名的……可这一次,他没有再逃避,也没有再沉沦。 那些记忆终究是他过往的一部分,却再也无法定义他。 他在心中默默告诉自己:我只是丹恒,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下一秒,他猛地睁开眼眸,眼底璀璨迸发,周身水流骤然升腾,身体缓缓升空。 他只手摊开,掌心之中金光大盛,耀眼的光芒如同破晓的朝阳,穿透了厚重的云层,将整片鳞渊境都映照得熠熠生辉,连空气都仿佛被染上了一层金色。 “撕裂~形骸解放~万钧雷霆的巨响~” 激昂又应景的BGM突然炸响,瞬间打破了现场的肃穆氛围。 众人闻声皆是一愣,原本紧紧锁定在丹恒身上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身后的安。 安神色不变,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不动声色地向左横跨一步,用自己的身体巧妙地挡住了不知何时搬出来的黑色音响。 那音响个头不大,却音质惊人,此刻还在卖力地播放着BGM,节奏铿锵有力。 他轻咳两声,脸上带着几分故作镇定的坦然,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咳咳,那什么……我就是觉得这首歌挺应景的,刚好能烘托一下气氛嘛。” 众人:“……” 就在这时,丹恒掌心的金光愈发炽盛,冲天而起的光柱直刺云霄,散发出磅礴的力量。 苦海之中的海水仿佛受到了无形力量的牵引,开始向两侧飞速褪去,露出了水下尘封千年的神秘景象。 无数古建筑纷纷映入众人眼帘,鳞次栉比,气势恢宏,宛如一座沉睡在海底的千年王城。 “水底竟有这么多建筑…难怪典籍记载鳞渊境曾是持明龙宫的所在。” 符玄望着眼前这震撼人心的华景,眼神中满是惊叹,下意识地低声喃喃道。 而星、三月七和达达利亚这三个“没文化”的家伙,此刻已经完全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他们的脑子里只剩下最直白的感慨,异口同声地发出了“哇趣——”的惊叹。 “啪…啪…啪…” 安收起音响,一边缓缓鼓掌,一边迈步走上前,目光扫过那些历经岁月沧桑却依旧完好的建筑,语气中满是感慨: “想不到时隔百年,在下还能有幸目睹这般壮观的景象……” 景元也缓缓走上前,望着这片水下宫阙,眼神中带着几分追忆与怅然,感慨道: “是啊,倏忽之乱时,我有幸躬逢其盛,也曾目睹过这一奇景。” “山移海转,巨浪滔天,宫城虽在,却已是人去楼空……如今再看,依旧令人唏嘘。”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安,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与期待,轻声问道:“你……记起来了?” 安轻笑一声,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这座如同亚特兰蒂斯般的水下世界,声音放轻: “没有,我的记忆依旧破碎,只是隐约记得……倏忽之乱时的一些片段。” 景元闻言,眼中的期待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失落。 他转头与安的目光一同望向远方的宫阙,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沉重: “也是,令人悲伤的事,总是如此沉重,即便过了百年,也难以轻易释怀。” 第224章 真是一段孽缘啊~ 被夹在两人中间的丹恒,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去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只能默默地站在原地,一同望着这片承载着持明族过往的水下宫阙,神色复杂,不发一言。 而在三人背后,三月七悄悄凑到星的身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困惑地嘟囔道: “他们三个……在那感慨什么呢?说得云里雾里的,又是百年前又是倏忽之乱的,咱怎么一句都听不懂啊?” 星挠了挠头,脸上也满是茫然,不过这次他没有语出惊人,反而给出了一个相对中肯的建议: “要不……我们问问符玄?她不是仙舟人嘛……”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又带着几分傲娇的声音突然从前方传来:“本座也不清楚。” “唉?太卜大人?”三月七下意识地环视四周,却没看到符玄的身影,不由得疑惑地挠了挠头,好奇道: “卜者,真的能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在心中传音吗?不用开口就能让人听到,也太神奇了吧!” 星也跟着疑惑地挠了挠头,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同样没发现符玄的踪迹,只好无奈地耸了耸肩,不确定地说道: “应该吧……可能这就是符玄的秘技?” “你们两个……低头!” 带着几分怒气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三月七和星对视一眼,连忙乖乖低下头。 这才发现符玄正站在他们身前,仰着小小的脑袋,鼓着圆圆的脸颊,双手叉腰,活像一只气鼓鼓的小包子,一副被惹恼了的模样。 “抱歉啊,太卜大人,咱刚刚真没注意到你走到身前了……” 三月七连忙俯下身,脸上满是尴尬的笑容,语气诚恳地道歉。 符玄看着两人诚恳的模样,心里的气消了大半。 她轻轻叹了口气,刚想说“罢了罢了,不知者不罪”,却见三月七和星为了更好地和她说话,还特意往下俯了俯身子…… 符玄沉默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又抬头看了看俯下身的两人。 原本就鼓着的脸颊瞬间鼓得更圆了,像是被彻底戳中了痛点,当即破防道: “唔……你们两个坏蛋!” 前面正沉浸在感慨世态炎凉中的三人,被符玄这突如其来的喊声惊醒。 安、景元和丹恒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带着几分无奈又好笑的神情。 最终还是景元率先回过神,轻咳一声,打破了这略显喧闹的氛围,语气沉稳道: “时间不早了,幻胧之事刻不容缓,我们还是出发吧……” 景元吩咐符玄带云骑驻守此地,由他和几位异乡的旅客前往讨伐幻胧。 符玄虽不清楚安的实力,但也多少知道安的战绩,于是很放心。 她甚至觉得,自己这边出事的概率,都比景元那边出事的概率大。 …… 众人刚踏入水下宫阙的深处,一道带着怒气与不甘的苍老声音便突然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起来,震得人耳膜发颤: “用鳞渊境来封印建木?背叛!此乃大不敬!是对持明族先祖的亵渎!”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前方的虚空之中,两道半透明的影像正缓缓浮现,像是记录着过去的全息投影。 “你疯了!你以为这能换取仙舟人的信任?非我族类,永远不可能同心一致!” 年轻的龙尊神色坚定,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长老的意思我已了解,但我意已决,不容更迭……” “这是……”丹恒凝视着影像中那位龙尊,眼神复杂,下意识地喃喃道: “最初接受了镇压建木使命的那位龙尊……” “按照传统,从此以后,历任龙尊都要重返显龙大雩殿,在这儿引导古海之潮,守望并加固「建木」的封印。” “呵~”安突然嗤笑一声,双手抱胸,目光带着几分讥讽地瞥了眼景元,阴阳怪气道: “是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对你们这些仙舟人而言,这就话真是……哼!” 景元闻言,并没有反驳,只是带着几分歉意地对安笑了笑。 他清楚安的怨气来自何处——当年仙舟的确背叛了安,虽然事出有因,但伤害已经造成,已成定局,无法更改。 如今他再说些什么解释的话,反而显得虚伪。 跟在众人身后的三月七见此情形,悄悄凑到星的身边,压低声音小声议论道: “安和那个景元将军,好像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唉……看这氛围,感觉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但又不像仇人。” 星闻言,认同地点了点头,脑子里莫名想起了话本里那些苦命鸳鸯的戏码,不由得故作悲哀地长叹了一声,摇了摇头道: “唉,真是一段孽缘啊……” 丹恒听着身后的两小只越说越离谱,无奈地叹了口气,连忙转移话题道: “「叩祝三爪,朝觐尺木」…通往玄根深处的道路便会打开。” 丹恒刚说完,安便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地提醒道:“不用那么麻烦,通往建木的道路,还有建木的封印,都已经被打开了。” 丹恒皱了皱眉,脸上满是疑惑,喃喃道:“是幻胧打开的?可是……” 安耸了耸肩,毫不在意地说道:“谁知道呢?也许幻胧她来的时候查过攻略了呢,毕竟现在的反派都挺卷的。” 说着,安便带着达达利亚,自顾自地向前走去,步伐轻快,仿佛早已知道前方的路该怎么走。 景元和丹恒看着安的背影,眼神逐渐变得疑惑与凝重。 开启这里的封印,除了「不朽」一脉的持明龙尊能做到外,便只有像安这样能与建木产生深层感应的「丰饶」令使可以做到了。 可是,安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难道他想让幻胧更快地吸收建木的力量?这显然不合常理。 两人对视一眼,沉默片刻,也不再多想,连忙跟了上去。 几人很快就到了封印建木的入口。 安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后的众人,摊开双手,脸上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问道: “各位,接下来就要直面幻胧那个大反派了,怎么说?要不要来几句振奋人心的战前口号,鼓舞一下士气?” 第225章 一切献给…… “各位,接下来就要直面幻胧那个大反派了,怎么说?要不要来几句振奋人心的战前口号,鼓舞一下士气?” 看着众人脸上不约而同露出的无奈与抗拒,安识趣地收回手,耸了耸肩,淡淡道: “好吧,看来大家都比较务实,毕竟我们也没有提前拟定什么口号……” 可话音刚落,他的语气一转,眼睛亮晶晶地笑着建议道: “既然如此,大家不妨同我一样,高喊‘一切献给……’” “咳咳!”景元连忙出声打断,“事不宜迟,我们还是快走吧,别耽误了正事。” 安故作可惜地叹了口气,摊了摊手道:“好吧~真是不解风情。” “所以是一切献给什么啊?”三月七满脸好奇地追问道,心里像被猫爪子挠了一样,痒痒的。 安神秘一笑,眨了眨眼道:“嗯~你们一会就知道了。” 众人不再多言,纷纷踏入了「建木玄根」——这片封印着建木的洞天。 刚一踏入,浓郁的雾气便扑面而来,白茫茫的一片,能见度不足三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草木清香,却又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邪恶气息。 “哇~这里真是云里雾里啊~”三月七忍不住感叹道,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在雾气中挥了挥,却什么也摸不到。 “真是云里雾里啊~”星也跟着附和道,语气里满是好奇。 三月七当即叉起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道:“你那每次到一个新地方就变成复读机的毛病,到底能不能改改啊?” 星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困惑与无辜,小声嘟囔道:“我也不知道为啥,身体不受控制的就开口了……” 景元看着两人斗嘴的模样,温和的笑了笑,淡淡开口道: “各位似乎并不紧张,面对幻胧这样的强敌,还能有这般心境,实属难得。” 站在一旁的安双手抱胸,闻言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傲娇: “废话,有我在这儿镇场,紧张什么?紧张怕蹭不到助攻,没机会露一手?” “哈哈……”景元闻言,只能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并没有反驳什么。 毕竟安的实力摆在那儿,有他在,确实能让人安心不少。 安曾经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岩石的重量,令人安心? (安:我当时说的是“令人安息”,安息啊!真不知道那个缺德玩意给我美化的。) 可安接下来的话,却让众人瞬间愣住。 他话锋一转,语气轻松地说道:“不过,开拓的意义还是要有的,最起码得走个流程,让年轻人多历练历练。” “所以接下来的战斗,我暂时不会出手……” “啊~” 三月七和星几乎是同时垮下了脸,像是被戳破了气球的玩偶,脸上的兴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失望与哀嚎。 “不要啊!安你怎么能不出手呢?我们打不过怎么办!” 瓦尔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微光,语气沉稳地附和道:“的确,孩子们需要自己成长……” 安闻言,嘴角忍不住一抽,心里暗自吐槽: 什么孩子们需要自己成长?我暂时不出手只是怕某只小猫咪输了之后又哭又闹而已…… 「光锥:剧本一直撕」 就在这时,一道幽金的鬼火突然在众人身前的雾气中浮现,被一朵巨大的、散发着诡异幽香的花苞托举着,缓缓飘了过来。 紧接着,幻胧那娇媚又带着几分邪气的声音便在雾气中回荡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哦?来者是罗浮的景元将军吗……” 娇媚婉转的嗓音突然在雾中炸开,带着几分刻意拉长的慵懒: “呀~想不到连郎君也来了呢~真是让妾身惊喜不已。” “郎君”两个字一出,三月七和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般,瞬间炸毛。 两人一左一右地挡在安的身前,摆出戒备的姿态,对着那朵花苞怒声喊道: “你个坏东西,果然藏在这里!别躲躲藏藏的,快出来啊!幻胧!” 安:不是?刚才你们不是还在怕打不过吗?怎么现在这么嚣张了? “啊~原来恩公也来了,真是热闹呢。”幻胧的声音带着笑意,却听不出半分温度。 托着鬼火的花苞缓缓升空,周围的迷雾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瞬间变得浓稠无比,白蒙蒙的雾气翻涌着、聚拢着…… 幻胧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与期待,“既然这么热闹,那就……一起见证我这副完美无瑕的身躯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巨大的黑影突然在迷雾背后缓缓浮现。 紧接着,一股磅礴的力量扑面而来,将周围的迷雾吹散,露出了幻胧与建木融合而得到的巨大的身体。 金色的花瓣映衬着莹白的肌肤,竟透着一种妖异的美感。 如果非要用一个形容词来形容这副身体的话,那安觉得,“波涛汹涌”一词最为贴切。 尤其是那弧度,当真是“波涛汹涌”,连迷雾都遮不住那份存在感。 他仰头望着眼前这巨大的身影,忍不住小声嘟囔道: “同样都是融合建木,怎么倏忽你当年就长那么恶心呢?看看人家幻胧,这审美可比你强多了。” 一旁的景元恰好听到了安的吐槽,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心里也跟着默默吐槽道: 都这时候了,马上就要开打了,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能不能稍微认真一点? “列位,瞧见这具完美的肉身了吗?” 幻胧摇着手中绘着缠枝莲纹的圆扇,轻笑着说道,语气中满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自负: “这便是「丰饶」神迹的馈赠,名不虚传吧?” 一道爽朗而激昂的声音突然破空而至,如同惊雷炸响,打断了幻胧的自夸。 “我来掀浪、我来奔袭、我来狩猎!” “我让深渊淹没苍穹,鲸落潮生,万里狂涛皆听令……”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达达利亚悬浮在半空中,右手握着一枚散发着暗紫光芒的基石,那基石如同心脏般在他掌心跳动…… 第226章 等会?照彻万川? 他的周身瞬间涌起狂暴的水流,浪涛翻滚,同时无数道暗紫色的闪电撕裂空气,在水流中穿梭缠绕,将他的身影映照得忽明忽暗。 水流越来越急,化作奔腾的江河,闪电越来越亮,如同白昼降临,最终将他的身影彻底淹没在璀璨的光芒之中。 “一切献给——琥珀王!” 随着最后的誓言落下,一双手突然伸出,如同揭开帷幕般,撕开了围绕在达达利亚周身的潮水与闪电,露出了他焕然一新的模样—— 一个橙红色的独眼面具遮住了他的脸,周身被暗紫色的精密装甲覆盖,身形更显矫健; 双手握着一对闪烁着紫色电光的双刃,肩上披着一条如同星辰般流动的披风,随风飘动,尽显飒爽。 幻胧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气息,眼神一凝,眯起眼睛道:“想不到这里还能碰到公司的卒子,倒是有些意外。” 达达利亚可没兴趣和她废话,这小子的脑子里,此刻只剩下“战斗,爽”几个字。 他手中的双刃在掌心转了几圈,寒光凛冽,紧接着,双刃突然合拢,咔哒一声化作一柄长枪的模样,枪尖电光闪烁,带着撕裂空气的嗡鸣。 他大喝一声,脚下泛起水浪,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幻胧冲了上去,长枪直指幻胧的躯体,势如破竹。 身后的星见到这一幕,顿时悲愤地大喊道: “不是,伙伴?咱们现在还是一个画风吗?你怎么突然就变身了,还不叫上我啊!太不够意思了!” 虽然心里满是气馁与不甘,但星也不含糊,当即召唤出炎枪与球棒,一手一个,冲了上去。 三月七见此,连忙拉弓搭箭,投入了战斗。 还有丹恒、瓦尔特也唤出了武器,蓄势待发。 游戏是游戏,现实是现实。 这里的幻胧,可不会像游戏里那样,把自己的弱点做成花苞明晃晃地放在身前让敌人攻击。 所以,这场战斗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就是最纯粹的力量碰撞,是生与死的较量。 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每一次防御都关乎生死存亡。 当然,激烈的战斗中,各种炫酷的特效也是少不了的。 “炎枪,冲锋!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苍龙浊世……” “一箭止水!破绽,稍纵即逝!……照彻万川……” 等会?照彻万川? 安和景元同时一愣,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错愕。 他们循着声音望去,只见达达利亚手中那招熟悉到不能在熟悉的剑法,以及他战斗中切换的刀、剑、枪、弓,也都是仙舟云骑军的功法,动作熟练得仿佛练了十几年。 片刻后,还是景元率先回过神,脸上的笑容中多了几分感慨,转头对安说道: “安,你教的这位徒弟,真不错啊……这云骑功法练的真是出神入化……” 安挑了挑眉,脸上满是不解,摊了摊手道: “我没教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年那场大战后,我的剑心都碎了。再说了,这一招,难道不是你教的?” 景元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你就别谦虚了,我怎么可能教他这一招?我的天赋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年师傅教我们的时候,这招我都没学会,怎么可能教给他?” 安双手叉腰,同样笑着反驳道: “我当年只是比你努力罢了,又不是比你有天赋。这招我也没学会啊,怎么可能教得出这么厉害的徒弟?” 景元拍了拍安的肩膀,笑着说道:“你别开玩笑了,不是你教的,还能是师傅她老人家……” 景元的话语突然一顿,他与安对视一眼,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他们同时转头看向战场上奋勇杀敌的达达利亚,心中骤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如果这云骑功法真是师傅她老人家教的,那这么熟练的招式,这么深厚的功底,绝不是这短短几天就能练出来的…… 也就是说,师傅之前就教过这小子! 安此刻的内心疯狂刷屏: 也就是说,我这几年一直把自己的小师弟当牛马一样使唤?呼~还好还好,幸好是师弟,不是外人,这样一来,我的良心就更说得过去了…… ——《良心》 景元此刻的内心则在飞速盘算: 仙舟联盟向来尚武,罗浮的下一任将军,若是像爻光那样的战五渣,可就麻烦了…… 这达达利亚年纪轻轻,实力强劲,还是云骑出身,又是「巡猎」的命途行者,根正苗红,天赋异禀。这将军之位……抱歉了,符卿。 不过,达达利亚的攻击方式实属激进,是那种不顾受伤、埋头猛冲的类型,和当年的安一模一样。 不过这也正好映衬了他「巡猎」的性格,倒是有几分当年云骑军的悍勇之风。 顺带一提,愚人众里的所有执行官,每人都踏上了除「存护」以外,另一条属于自己的命途。 相对的,他们有着让对应的星神陨落的使命——这并非是安吩咐的任务,而是出于他们自己的原因,或是执念、或是抱负、或是信念。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不管为了什么,正如安当初建立愚人众时说的那样—— “我们因不同的原因相聚于此,却在为了相同的目标而前进……” “黑夜的愚戏已经揭开帷幕,此刻我们没有观众……在崇高的琥珀王麾下,我们将完成,吾等壮丽的伟业。” …… 不过这般激进的打法,却让暂时未出手的两人觉得甚是熟悉…… “安,达达利亚小友真是……和当初的你一样啊……” 景元望着达达利亚不顾一切冲锋的背影,眼神中带了一丝追忆,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横冲直撞的少年。 “我?” 安只手扶额,想起了一些……不怎么美妙的“美妙”过往—— 那时的他,虽被镜流传授武艺,却并未以剑首之徒自喻,也从未叫过镜流师傅,而是以五骁的朋友自称…… ———— 番外,幻胧之事结束—— 景元:符卿,经过幻胧一事,我得到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符玄:此行定是十分凶险,本座还是先听坏消息吧,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景元:坏消息是,我要退休了,以后罗浮的大小事务,就不能再同你分担了。 符玄:什么!真是太好……咳,本、本座是想说,真是太遗憾了,将军您劳苦功高,怎么突然就想着退休了?那将军,好消息呢? 景元:好消息是下一任将军不是你,你也不必因此太过操劳。 符玄:???那将军,你退休申请呈上去了吗? 景元:已经呈上去了,估计还要两天元帅就能……等等,符卿你去干什么? 符玄:本座,要去追赶时间! 第227章 我知道我很英俊 那时的他,虽蒙镜流倾囊相授武艺,却从未如景元一般,将“剑首之徒”的名号挂在嘴边,更未曾正经唤过一声“师傅”。 在他口中,自己始终是“五骁的朋友”——一份不掺分毫功利、纯粹得如同云骑军银甲上的月光的情谊。 毕竟当时的他,跟镜流习武只为练心,而镜流教的剑术,反倒不及他自己琢磨出的刀法顺手。 (刀法:力大砖飞) 有一回,镜流寻到他,神色肃然提议: “前方有颗星球遭丰饶民‘步离人’攻陷,你可带兵前往讨伐。此去非为斩敌建功,重在磨练心性。” 彼时的他心思单纯,哪听得懂这般深意,只觉得能上战场便是趣事,想也没想便重重点头应下。 可他这人,除了记性差得离谱,其余倒是无可挑剔。 一脚踏上前线,镜流的嘱托便被他记了个面目全非。 镜流明明说的是:此去前线抓舌头,要稳扎稳打。 而安琢磨了半天,最后联想到镜流平时的性格,就对身后的众云骑说: “剑首大人说了,此去前线抓头头,要猛杀猛打!” 镜流:别跑太远,八点前你得回到…… 安:“别怕太远,把对面全给锤爆!” 镜流:切忌脱离主力部队! 安:“闪击单于攻其不备!” 镜流:只许缓行,别打得太野啦。 安:“直去王庭,绑他个战首来!听明白没有!” 一旁的景元听得目瞪口呆,嘴角抽了抽,愣是没插上话。 他当时真想拉住这位老友,哭笑不得地告诉他师傅的真实意思。 可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悄悄咽了回去——罢了,就让他疯这一回吧。 对面的不离人战首听闻消息,先是愣了半晌,随即仰头大笑: “活久见!一个人类幼崽,带着八百人就敢来掏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被打得追着跑之后:“不是你个熊孩子,怎么能不听你师傅的话呢!” 这场战役的结果出人意料——他仅凭八百云骑,竟俘虏了两千余名步离人,在云骑中一战成名。 自那以后,他便算是在云骑军中任职了,常年踏上前线,讨伐孽物。 每次战前,镜流都会反复叮嘱:“此番征战,切勿冲动……” 安点头如捣蒜:“嗯嗯(乖巧)~” 丹枫:“要慎重……” “好的(乖巧)。” 应星:“要谋定而后动……” “明白(乖巧)。” 景元:“要……” 可到了战场上,安立马翻脸不认人,直接——“将在外,军命有所不受!” 除了白珩以外的五骁:“……6” 白珩:“酷!” 由此可见,安从六相冰里醒来时,“狂”是有原因的。 “额……” 回忆起这段往事,安咂了咂舌,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对着身旁的景元解释道: “当时年轻气盛,不懂事,你能理解我的……对吧?” 景元缓缓点了点头,眼中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语气调侃: “理解理解,谁都有年轻的时候。当年你可是罗浮出了名的‘拼命三郎’。” 就在两人说笑之际,“嘭”的一声巨响,前面冲锋的四小只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幻胧掀了回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安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没办法,此刻的幻胧已然完全融合了建木的力量,气息比原剧情中强盛了数倍不止。 他们能支撑这么久,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怎么?仙舟的将军,就这般畏首畏尾,躲在后面吗?” 幻胧居高临下地看着景元,语气中满是嘲讽。 景元面色不变,心中却自有考量。 幻胧此刻与建木完全融为一体,他若是贸然上前,与直接靠近建木并无区别,届时体内的魔阴身定会加速发作。 到了那时,神君是否会出手斩杀幻胧他尚且不知,但神君砍他,那是绝对没跑的。 紧接着,幻胧的目光落在了安手中轻摇的折扇上,扇面上绘着的流云似乎刺痛了她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轻笑道: “怎么了,郎君?你身为丰饶的令使,甘愿藏匿于这仙舟之上,不就是为了这建木吗?” “如今建木就在眼前,你反倒不动心了?还是说,你仍对妾身念念不忘呢~” 她的声音娇媚入骨,带着刻意拿捏的柔媚。 安闻言,手中的折扇“唰”地一声合拢,挺直了腰板,脸上瞬间摆出一副大义凛然又不失深情款款的表情,语气真挚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你是停云也好,幻胧也罢,我一生光明磊落,行得正坐得端,岂能与你这居心叵测、意图倾覆仙舟之人为伍?”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语气带着几分劝诱: “……所以,回来吧。若你能回头是岸,放弃颠覆仙舟的念头,景元将军他一定会既往不咎的。” 景元:??? 他什么时候说过既往不咎了? “呵呵,想不到妾身都做到这般地步了,郎君心里还放不下妾身,真是令人感动呢~” 幻胧掩唇轻笑,声音娇媚入骨,“你我夫妻一场,不如一起瓜分这建木的力量,共享长生,如何呢?” 说着,她屈指一弹,几道青芒如同流星般闪过,几个巨大的花苞突然从几人面前的地面破土而出,迅速拔高、绽放。 花瓣层层叠叠,散发出一片紫黑色的毒雾,雾气弥漫间,带着能侵蚀神魂、催发魔阴身的诡异力量,让人闻之欲呕。 景元:??? 他现在真想骂娘了—— 你们小两口打情骂俏也就罢了,把建木当“嫁妆”也忍了,怎么还放这种催发魔阴身的毒雾? 安也不是长生种啊!你们俩怕不是有什么毛病吧! 安感受着这毒雾对自己的作用,沉声道: “你该不会是,想对我用这种毒吧,我知道我很英俊,但我是属于全世界女性的,绝对不能被任何人独享……”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乱七八糟的,真是急死本姑娘了!” 安身旁的三月七忍无可忍,对着他的脑袋来了一拳,力道不轻不重,带着满满的嗔怪。 星也跟着点头:“就是啊,老登,你起码得在我还是独苗的时候分一下遗产吧?” 三月七:??? 第228章 寰宇间最杰出的表演家 “哼~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幻胧的笑容瞬间冰冷,眼神中闪过一丝寒意。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由妾身,亲自将郎君……炮制成毁灭的虚卒了……花开花谢。” 她冷笑一声,两朵巨大的花苞突然在安的脚下浮现,花瓣如同活物般迅速合拢,将猝不及防的安紧紧包裹在其中。 花苞缓缓升空,最终落在了幻胧的手中,如同一个精致华美的牢笼,将安困在里面动弹不得。 “真是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啊……” 安心中感叹一声,随即反应过来,一脸懵逼地在心里腹诽: “不是,剧本里第一个被抓的不是景元吗?怎么换成我了?这剧情不对啊!” “还有,你脸别贴那么近啊!你是要亲我还是要给我一口闷啊!离我远点!” “安(老大)!”众人惊呼一声,连忙上前冲了上去。 “惶惶威灵,遵吾敕令……” “苍龙浊世……” “破绽,稍纵即逝……” 安现在的心理状态和刚刚的景元简直如出一辙。 要不是他现在被花苞裹着说不了话,他肯定会当场吐槽:“你们能不能看准了再打啊!” 这一个个的都是AOE技能,不分敌我,尤其是你,达达利亚!下手最狠,那大鲸鱼都快撞到他脸上了…… (达达利亚:老大,其实那天,我是故意的。) 战斗再次爆发,各种能量冲击在幻胧的身上,却收效甚微。 因为建木已经被幻胧完全融合,令使的力量与神迹相互加持,其威力绝非是1+1=2这么简单。 所以即便是景元的全力一击,也只是在幻胧的手臂上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而那点伤势转眼就被建木的生机修复完好。 与此同时,幻胧也开始了将安虚卒化的转变。 黑色的毁灭能量如同细密的藤蔓般从花苞中渗透进去,缠绕上安的身体,一点点侵蚀着他的肌肤,将其染成毁灭的黑色,看上去倒有几分诡异的美感。 (安:果然,不管是怎样的形态,都是最帅的那一个……) 不过安却惊讶地发现,这股毁灭能量只针对他的肉身,并没有对他的灵魂下手,甚至还隐隐对自己的灵魂有着一种特立独行的保护。 如果只是单纯改变外表,以幻胧的审美,变成虚卒的话,他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反正这具身体…… 可下面的三月七和星却不知道安的真实情况,只看到安的身体一点点被黑色侵蚀,脸色越来越苍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眼眶都红了。 最后,三月七甚至开始捂脸低笑,笑声中带着几分癫狂,一副即将黑化的模样。 而星更是周身星芒暴涨,气息变得极为不稳定,一副一言不合就要掏星核自爆的架势。 景元看着一个要掏星核、一个要黑化的两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着花苞中的安传音道: “别玩了~也到时候了吧?再闹下去,这两个小姑娘就要真的拼命了。” 就在这时,幻胧对安的虚卒化也到了尾声,安的身体已经大半变成了黑色,只剩下头部还保持着原样。 幻胧面露期待,似乎已经看到了安成为自己麾下最强虚卒的模样。 可下一秒,安的身体突然爆掉了。 对,物理意义上的爆掉了。 安的身体爆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紧接着“嘭”的一声,在她的手中化为漫天星光消散开来。 幻胧看着手中空空如也的花瓣,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错愕,眼神中充满了不解与茫然,还有一丝……悔恨? 在她的计算里,安完全可以承受住这些「毁灭」祝福,怎么会突然爆掉?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就在这时,一道轻笑自高空响起,带着十足的戏谑与傲慢,紧接着是一道带着几分遗憾的叹气声: “唉~老朋友,那么着急干什么?我还想看看我虚卒化的样子呢~” 金色的光芒自天空倾泻而下,如同瀑布般刺破黑暗,驱散了周围的毒雾。 紧接着,无数金色的丝线从光芒中显现,它们交织、盘旋,如同一张巨大的网,笼罩了整个空间。 幻胧的身体突然一僵,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像提线木偶一般瘫软了下来,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 周围的一切事物都被静止了——飞溅的能量、飘动的花瓣,仿佛时光被定格在了这一刻,只有天空的那道轻笑声在这片空间中回荡。 紧接着,这里的一切如同一颗玻璃球一般,被一只大手握住、破碎,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最终化为无数碎片,消散在虚空之中…… 当光芒散去,一切归于寂静,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只不过与之前的他相比,安不再是那副仙舟权贵的装扮。 他身着一袭正装,肩上披着与在贝洛博格时相同的银白披风,披风上是隐约一只飞蛾赴火的团。 飞蛾赴火,这很愚行。 而安的脸上戴着一副属于「愚人」的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嘴角。 他的手中还提着一个巴掌大的提线木偶。 而那木偶的模样,与众人刚刚对战的幻胧一模一样,连脸上那副娇媚中带着嘲讽的表情都惟妙惟肖,仿佛是缩小版的幻胧活了过来。 幻胧(木偶版):你礼貌吗? 安轻轻晃动了一下手中的丝线,木偶便跟着做出了抬手、鞠躬的动作,看得众人目瞪口呆,一时忘了言语。 安一手提着木偶,控制着幻胧做出恭敬鞠躬的模样,而另一只手轻轻覆上胸口,同样微微鞠躬,姿态像极了一个刚刚完成精彩表演、向观众谢幕的魔术师。 “亲爱的观众,喜欢这场…由寰宇间最杰出的表演家(自封)为各位所献上的表演吗?” 安的声音依旧自信而张扬……甚至可以说是嚣张。 “希望你们能在刚刚的表演中,得到些许……「开拓」的意义。” 这一场惊心动魄的演出,全程都是安在“幕后”操控。 他借着幻胧急于掌控建木的心思,暗中引导,一步步让她完全与建木融合…… 第229章 幻胧:??? 建木之下,残光如碎金般洒落在战场。 这场以“毁灭”为名的荒诞演出,此刻终于落下帷幕。 而所有精心编排的台词、悍然绽放的力量,不过是「愚人」对仙舟高层的一场无声宣告—— 他「愚人」,不篡夺建木、不覆灭仙舟,并不是不记仇,更不是做不到。 而是因为这样做对他而言,有悖于他的「存护」美学,也毫无意义。 身为「存护」的信仰者,与「毁灭」的大君们分庭抗礼多年的存在,他比任何人都能理解——何为「毁灭」的真谛。 “安!” 两声带着哭腔的呼喊划破战场的沉寂。 安刚直起身,还未抚平披风上的褶皱,两道娇小的身影便如脱缰的炮弹般直冲而来。 他猝不及防,被撞得重心一失,重重摔在地上。 价格被贝洛伯格债务纠纷还要多几个“0”的服饰,此刻狼狈地与地面相拥,却不见他有半分心疼。 安的身体记得住每个同伴的气息,这份记忆是他为自己设下的最后一道枷锁,只为若有朝一日失去理智时,不会向同伴出手。 换做旁人这般突袭,早已触发基石的防反了。 可此刻,他只是任由自己被两小只牢牢压住。 “安……呜呜呜,你刚刚吓死本姑娘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三月七跪坐在他的胸膛上,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般砸在他的衣襟上,濡湿了一大片。 她攥着小拳头,看似在宣泄情绪,实则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生怕弄疼了眼前失而复得的人。 星则一言不发,只是死死抱着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披风里,娇躯因压抑的抽泣而微微颤抖。 安能清晰地感受到,透过层层名贵的布料,传来一片温热的湿润。 错愕在安的脸上转瞬即逝,随即化为化不开的温柔笑意。 他伸出双手,轻轻揉了揉两小只的脑袋,温柔的安抚着两人刚刚即将崩溃的情绪,声音放得柔缓如流水: “好啦~别哭了,你们两个都多大了,还哭鼻子,被将军大人瞧见,可要被笑话了。” 景元只是笑了笑,转身默默走开了几步,将空间留给这几个刚刚经历了“生离死别”的几人。 至于旧友之间的那些过往与纠葛……他们有的是时间。 瓦尔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也跟着景元缓步离去 岁月在他眼角刻下的细纹里藏着太多故事,这般触动的场景,让这位见惯风浪的前逆熵盟主也有些不忍卒视。 换句话说,就是老杨年纪大了,见不得这些。 丹恒本想走上前,拍拍安的肩膀说些宽慰的话。 可看着被两小只完全霸占、连起身都困难的安,他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建木的方向。 他得去加固建木的封印,毕竟这封印,一早就被安为了那所谓的演戏而尽数解开了。 至于幻胧,早被丢在路边,无人在意罢了。 她只能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三月七和星两人委屈地窝在安的身上,而安则温柔地安抚着她们的情景,心中五味杂陈。 还有NTR环节? 《震惊,绝灭大君幻胧竟被她的如意郎君当面NTR!这究竟是「毁灭」的扭曲,还是「存护」的沦丧?》 ——想要了解更多精彩内容,请关注每日出版的「阿哈欢乐报」。 …… 那两个小姑娘其实很好哄,几句温柔的安慰,再承诺带她们去吃仙舟最有名的点心,两人的情绪便渐渐平复了下来,很快便将注意力转回了正事上。 “想不到你还是回来了。”景元望着正在整理披风的安,脸上带着一如既往,主动上前打招呼。 “呵~” 安只是淡淡一笑,笑声中听不出太多情绪,就如同传闻中那样,「愚人」的脸上似乎永远只有“微笑”这一种表情。 “你知道我来此的目的,此行只为公,不为私。” “当然~当然~” 景元缓缓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仿佛是在逗弄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贵公司怎么说也算是为仙舟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至于这麻烦怎么来的,你别问,我也别问)。于情于理,合作的事情,我们都会答应……给你。” 说着,景元便递出了一个东西。 “这是……结盟玉兆?”安接过玉牌,指尖触到冰凉的玉石,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给这个,不是需要六御共商决议吗?” “对于旁人,自然是要循规蹈矩的,可对于你……” 景元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放低了些,带着几分神秘,“元帅听闻你来到罗浮,便特意吩咐我将这东西交于你。” “她是什么意思?觉得当年的事情亏欠于我?”安皱了皱眉,语气中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谁知道呢?”景元摇头感叹,眼中带着几分无奈,“元帅的心思,饶是我追随多年,也琢磨不透。” “哼~”安将玉牌递了回去,双手抱胸,语气平淡无波,“我不需要这个,我只需要一个口头上的约定便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正在好奇围观、时不时对着地上的幻胧指指点点的列车团众人,轻声道: “毕竟我并非希望仙舟能在将来的神战中帮‘我们’出力,只是单纯觉得,神战之后再清算一个势力,未免有些麻烦而已。” “至于这玉兆……”安的嘴角勾起一抹柔和的弧度,望着列车团的方向: “还是给「开拓」的列车吧,他们这一路,也帮了仙舟不少忙,不是吗?” “你……在「命运的奴隶」所编纂的剧本中,看到了什么?” 景元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列车团,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轻声问道: “我只是好奇,寰宇间,比天才还眼高于顶、不与旁人为伍的「愚人」,为什么会选择和他们合作。” “看到了一个属于我的剧本,一个……没有「未来」的剧本。” 安微微眯起眼睛,透过面具的缝隙,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的壁垒,望向那遥远而未知的彼岸。 第230章 一个怪物为众神带去毁灭 随即他又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释然: “但‘我们’都相信,开拓会引发又一场奇迹,你认为呢?” 景元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你们的目标太过宏伟,宏伟到有些不真实,仙舟不敢苟同。不过……” 他转头看向安,目光坚定如磐,“我相信你的选择,仅对你而言。” 安笑了笑,轻声道:“谢谢。” “所以,‘你们’那空缺的席位,不会是留给代表「开拓」的列车吧?” 景元好奇地眨了眨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 在仙舟掌握的情报中,「愚人众」内部从未有过「开拓」践行者。 安翻了个白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的吐槽:“将军,你的好奇心未免有些太重了。”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景元笑着摆摆手,话锋一转,“我想,那所谓的公事,恐怕不足以让你亲自前来罗浮吧?” 安摇了摇头,神秘一笑:“私事的话……等摘了面具再说也不迟。” 他转身,对着列车团的人拍了拍手,朗声道: “好了各位,毁灭的大君虽然不讨喜,但也是有尊严的,就不要像逛动物园一样围观了,人家会害羞的。” 安抬手一招,那团被众人围观的幻胧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他的手中。 只能说是幻胧太贪了,若不是她急于完全与建木融合,安还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能这么轻易地抓住她。 感受着安身上熟悉的气息,幻胧在他的掌心咬牙切齿道:“原来是你……那个背叛者……” 安淡淡一笑,毫不在意她的指责,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闲聊: “大君说的这是哪里话?我可不记得自己曾隶属于什么军团,何来背叛一说?” 他指尖微微用力,让幻胧的身体一阵扭曲,“至于你口中的那些怨言,等我什么时候记起来了,再慢慢听你细说吧。” “不过现在……”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景元,语气带着几分询问,“不知将军,要怎么处置这位大君呢?” 景元笑了笑,轻轻摇头:“这是阁下巡猎的猎物,按照仙舟的规矩,应当由你做决断。” “我做决断?” 安装作一副十分惊讶的表情,随即低头看向掌心的幻胧木偶,脸上露出一个温柔得近乎诡异的笑容,轻声道: “看着你我‘夫妻一场’的份上……” 就在幻胧以为他会良心发现,网开一面时,安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的另一只手上,一团黑色的火焰突然浮现,火焰中蕴含着恐怖的毁灭气息,正是那曾铸就一位星神的遂皇之火。 此刻,安脸上的温柔笑容在幻胧眼中瞬间变得阴森恐怖,如同来自地狱的邀请函。 “别紧张,亲爱的,”他的声音轻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带着致命的寒意。 “这可是你一直向往的「毁灭」啊~你应该尽数收下才对……” “等等!不、不要……你不能这么做……” 幻胧的声音带着惊慌与恐惧,不断挣扎着,却怎么也挣脱不了安的束缚。 就在那黑色火焰即将触碰到幻胧的刹那,原本明亮的天空突然毫无预兆地暗沉下来…… 仿佛被一只巨大的手掌遮蔽了所有阳光,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如潮水般席卷而来,笼罩了整个罗浮仙舟。 安的眉头猛地一蹙,下意识地握灭了手中的遂皇之火,抬头向着天空望去。 就在视线触及云层的瞬间,他正巧与一双于云海之上的金色眼眸对视。 那眼眸中蕴含着无尽的毁灭与寂灭,仿佛能看透世间万物的本质,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 “呃!” 安像是被强光刺穿了双眼一般,发出一声痛苦的痛呼,单膝跪在了地上。 一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紧紧捂着脑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双眼紧闭,却挡不住两行金色的血泪从眼角流出,顺着脸颊滴落,在地面上绽开一朵朵诡异的、属于亚德利芬的花。 “寂灭祸祖!” 景元脸色大变,毫不犹豫地挡在了安的前面,即便他知道,在星神的威压之下,他的反抗只是徒劳。 可这一次,那位毁灭星神的降世,并未带来预想中的毁灭,反而是一场匪夷所思的……“拯救”。 就在威压降临的刹那,幻胧突然挣脱了安的控制,化作一团金色的鬼火,从那与建木融合的残躯中飘了出来,朝着天空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安此刻,意识已然陷入一片混沌。 无数破碎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中疯狂闪现,如同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映照着恐怖的景象—— 【一个怪物为众神带去毁灭】。 那怪物的长相,完全背离了“人”的尺度,超出了所有语言的描述范围。 【……它是暗紫色的……拥有很多手臂……像是一具没有血肉的肋骨与脊柱……而中心的胸腔内……是一颗巨大的紫色竖瞳……漠然地注视着世间万物。】 安形容不了那怪物的样子,如果非要用一句话来概括,倒不如说它像是—— “像一张你永远找不到的,自己死亡时的遗照。” 诡异、恐怖,却又带着一种命中注定的宿命感。 混沌中,他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意志试图侵入自己的灵魂,想要将他彻底拉向「毁灭」的深渊。 可体内的那颗由基石代替的心脏却骤然爆发,与那股意志对抗……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睁开眼睛,天空中的金色眼眸已然消失,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也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空气中残留的寂灭气息。 景元和列车团的众人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安起身,完全不顾一旁叫嚣的幻胧。 毕竟她现在只是一团毫无攻击力的鬼火,除了能叫嚣两句,什么也做不了。 “你怎么样?” 景元满脸担忧地问道,看着他眼角未干的金色血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还撑得住……只是……” 安捂着依旧隐隐作痛的脑袋,沉声道:“看到了一个麻烦的家伙……” 第231章 统括者? 景元闻言,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连你都觉得麻烦?” 他深知安的性格,安连对待星神的态度都是蔑视,可此刻,安语气里的忌惮绝非伪装。 以景元的远见卓识,完全无法描摹出,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能让这样一个连神明都不放在眼里的人如此讳莫如深。 “不,是很麻烦……” 安轻轻摇了摇头,并没有细说脑海中看到的画面,只是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了一句—— “【统括者……】” 他抬头,正好看到了那团化作鬼火、在那叫嚣的幻胧。 “哎呀呀~郎君可算醒了,刚刚可是让妾身好生担心呢……” 幻胧的声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悄悄告诉各位,纳努克大人刚刚降下神谕,说郎君你一定会回归「毁灭」的怀抱……这是你的宿命,你逃不掉的呦~” “呵~”安发出一声冷笑,轻轻挣开众人的搀扶,上前几步,抬手对着那团金色鬼火轻轻一扇。 指尖轻轻划过,金色鬼火瞬间被扇散,化作点点星火,在空气中挣扎了几下,便彻底消散无踪。 那所谓的绝灭大君幻胧,如今也不过是个没有依附躯体的岁阳罢了。 他缓缓收回手,语气冰冷而坚定,如同寒冰凝结: “走吧,毁灭的小卒子……告诉纳努克,即便如此,我所行之事,也是为祂带去「毁灭」……” 幻胧消散的最后一刻,一道幽远而执着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带着几分笃定与戏谑,如同附骨之疽: “安□□……【你一定会回来】~” 那声音顺着风势渐渐远去,最终消融在罗浮仙舟的云海之间。 安望着天空,眼神深邃如夜空,没有人知道他心中翻涌着怎样的波澜。 这场关乎仙舟、关乎建木、关乎毁灭与开拓的风波,似乎已经暂时告一段落。 但安的心头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他隐约察觉到,那看似平息的风波,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那是剧本之外、除他之外的,另一个「变数」,一个足以颠覆所有既定命运的存在。 “呼~”安感受着差点被毁灭撕裂、魂飞魄散的身体,长舒了一口气,喃喃道: “果然,直视神明的代价,真是不小……” 直视神明的代价我已知晓……那么,杀死神明的代价,又会是什么呢?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安眼底闪过一丝决绝,随即转身对着景元、丹恒等人说道: “各位,罗浮这一次的开拓之旅,算是正式结束了。” “你们先回将军府休整吧,多在罗浮待些日子也无妨,反正距离谐乐大典开启还有些日子,至于仙舟的待客之道……哈,我深有体会,各位可以放心。” “唉?我们?那你呢?”三月七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问道,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担忧。 “我?”安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一位大君的出现,总能预示些什么。我需要先回公司一趟,顺便去取个‘东西’……” 话音未落,他抬手对着虚空猛然一扯! “撕拉——” 刺耳的空间撕裂声响起,一道扭曲的黑色裂缝骤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裂缝之中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隐约能看到点点星轨在其中流转。 他转头看向景元和丹恒,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从容:“此去一行,大概需要一两天的时间。到时候……老地方见。” 说完,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不远处还在一脸茫然、显然还没从刚刚的战局中回过神来的达达利亚身上。 安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不顾他脸上错愕的表情,毫不客气地将他朝着空间裂缝丢了进去。 “——又来!” 达达利亚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但他脸上却没有太多意外,显然这种被“粗暴对待”的事情,安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 他在空中调整姿势,稳稳地坠入裂缝之中。 安自己则缓缓迈步,身影逐渐融入那片深邃的黑暗。 达达利亚此次前来仙舟的任务本就是历练,顺便促成星际和平公司与仙舟联盟的深化合作。 如今罗浮的危机已解,合作事宜也基本敲定,他自然也该回去,参与愚人众的下一个计划了。 至于他一直心心念念想要寻找的师傅……安心中暗忖,以镜流现在的精神状态,还是暂时不见为好。 免得相见之后,又引发不必要的风波。 裂缝缓缓闭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就、就这么……消失了?”三月七瞪大了眼睛,有些惊讶地喃喃道。 少女本就对一切新奇事物充满好奇,更何况安在他们面前从未展露过这样徒的手段。 更何况,这可是徒手撕开空间啊……这在寰宇间,也算是骇人听闻的壮举了。 可安觉得,某个能顺着因果行动的天才才更骇人一些,虽然他不是没打过,但还是觉得很神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景元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感慨:“徒手撕开空间……你的实力又变强了……” 可安若是听到这番感慨,定会无奈吐槽: “那还得多亏了你们家岚神跨越亿万光年送来的那一箭,不然我还不知道空间壁垒原来这么‘脆’呢……” 槽尼玛德!隔着那么多光年精准锁头也就罢了,你们知道在「存护」的命途狭间里,突然看到一支「巡猎」光矢飞来的“救赎感”吗? 我就想救个人,这一箭我就非吃不可了吗? 安一直以为,当时的那一箭是自己半路拦截,纯属倒霉。 可他不知道的是,那一箭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他来的。 只因竟天在瞰云镜里对岚说的是,那片星域有无数丰饶孽物作祟。 可实际上,那一个星球上的丰饶气息加起来,都远不及安身上的万分之一。 毕竟,他当时吞下的那枚珠子,可是直接从药师身上孕育而生的,巡猎的箭矢,不打他打谁? …… ———— 互动语音——关于阿贾克斯·一 他在战斗方面的天赋毫无疑问,是一个很不错的孩子,但在政治方面,他单纯的像一张白纸,所以他也是为数不多不参与政治的执行官。 而对于他的身世,我也所知甚少。 我只知道他的家乡因为丰饶民的原因,毁于「巡猎」的光矢下,而他的父母,也在那场灾难中丧生,只剩下弟弟妹妹与他相依为命。 后来,他的天赋被一位路过的高人看上,指点了他几年后,那高人也离开了,那时的他大概……九岁? 呵,我的九岁估计还在格拉默的上空与虫群玩“过家家”呢。 第232章 格拉默帝国 坐标XXX,XXX,XXX……——格拉默,帝国? 千年前的星穹之上,安以亲手引爆基石的方式,将曾经的格拉默彻底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一日,能量风暴撕裂大气层,岩浆与冰川在瞬间碰撞交融,98.5%的有机生命体在强光与极寒中化为齑粉。 残存的生命迹象如同风中残烛,最终被急速降至零下百度的酷寒彻底掐灭。 如今的格拉默,地表覆盖着数百米厚的永冻冰层,连星光都能被冻得碎裂般散射。 连宇宙射线掠过冰层时,都要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白痕。 当安重新拾回这段被遗忘的记忆后,便毫不犹豫地将这颗死星定为了愚人众的大本营。 星际和平公司的庇尔波因特固然繁华,却始终笼罩在琥珀王之下,那些所谓的“商业伦理”与“良知底线”,像一道道无形的枷锁,让行事束手束脚。 而格拉默,这颗早已从星际航道图上抹去的荒芜星球,恰如宇宙间的一处隐秘角落。 在这里,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铸造兵器、推演权术、谋划棋局,任何惊世骇俗的举动。 此刻的格拉默,早已不复往日的荒芜。 在愚人众的精心经营下,冰层之下崛起了一座钢铁与能量构筑的宏伟城邦。 高耸入云的塔楼刺破冰盖,能量管道如同脉络般遍布全城,机甲巡逻队的轰鸣声在冰原上回荡…… 这里,已然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帝国——毕竟,铸造与守护,本就是「存护」权柄的一部分。 皇宫大殿之内,金石铸就的梁柱巍峨耸立,地面铺着暗金色的地毯,透着一股威严而昂贵的气息。 可实际上,这些金石并非真正的黄金,而是( )。 一道空间裂缝突然在大殿中央出现,紧接着,达达利亚的身影从其中狼狈飞出。 好在他身手矫健,在脸即将与冰冷的地面来个亲密接触时,猛地一个挺身,稳稳落地,只是看起来有些不雅罢了。 不过殿内众人早已习惯了他这毛毛躁躁、永远充满战斗热情的性格,纷纷移开目光,没有人为此多言一句,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大殿中心,一张长长的黑曜石桌横亘其间,桌案两侧,几道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他们大多戴着样式各异的面具,遮挡了大半面容,唯一的共同点,便是都披着属于愚人众执行官的银色披风。 安的身影从空间裂缝中缓缓走出,步伐沉稳,每一步落下,都让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几分。 他淡淡扫了桌旁众人一眼,目光在空着的一个位置上停顿片刻,眉头微蹙,开口问道:“哥伦比娅呢?” 话音刚落,一位双手抱胸、站在桌旁的女人缓缓抬眼。 她有着黑白双色的头发,脚踩一双暗红色的恨天高,鞋跟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双黑红色呈交叉状的眼眸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安的身上,摊开一只手,朱唇轻启: “您之前的命令,让桑多涅去接手一颗星球的兵工厂。” 安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所以呢?她也跟着去了?” “从目前传回来的消息来看,是这样的……”女人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地回应道。 安:…… 安在心里叹了口气,心中默默为桑多涅默哀了三秒。 毕竟是桑多涅觉得那小鸽子太吵了,才让自己帮她找个安静位置工作的,没想到…… 随即,他转头看向桌案左侧一个戴着眼镜、始终眯眼微笑的男人。 他原本想着,匹诺康尼一事,让身为「同谐」行者的哥伦比娅去最为贴切。 既然哥伦比娅不在,那就只能让「秩序」的行者潘塔罗涅去了。 谐乐大典的邀请函早已传遍寰宇,凡是有名有姓的势力,皆收到了邀请。 愚人众虽然成立不久,且最初脱胎于星际和平公司,但早已公开宣称拥有三名令使级战力。 加之外界极少有人知晓愚人众与公司的隐秘联系,因此,他们也顺理成章地收到了邀请函。 星际和平公司想要回收匹诺康尼,总得有人在大典上制造点乱子,以此确立回收的正当性。 这是「钻石」的请求,身为同僚,安自然要帮衬一二。 不过「钻石」不知道的是,那位橡木家系的家主,自己就能把乱子造出来,而且那乱子还不是一般的大。 可就在他准备开口,将任务交给潘塔罗涅时,一旁突然有人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是一个用青蓝色鸟嘴面具遮住了眼部的男人。 手中晃着一个装有冒泡液体的试剂瓶,液体在瓶中翻滚,散发着淡淡的诡异气息。 他望着瓶中的液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微笑,声音带着几分阴恻恻的戏谑: “匹诺康尼的邀请……不如让斯卡拉姆齐去吧,这至少能让他懂得些‘道理’……” 剧本中已经有一名虚无的令使了,再加一个虚无的行者,会不会多此一举?算了,也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安闻言,并未立刻看向说话的多托雷,而是抬眼望向大殿角落的阴影之中。 那里,一个少年身披愚人众执行官的银色披风,靠在冰冷的石柱上。 他双手抱胸,脑袋微微低垂,一顶宽大的圆帽遮住了他的脸庞,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微微抿起的薄唇,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那少年似乎感应到了安的目光,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桀骜与叛逆。 他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大殿深处走去,披风在身后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只留下一个孤傲而倔强的背影,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殿内的阴影中。 安望着少年离去的方向,缓缓点了点头,这脾气,可比自己当年好多了。 随即,他转头看向多托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多托雷,今天的你,看上去格外年轻呢。” ———— 互动语音——关于阿贾克斯·二 我很佩服他的乐观,可即便如此,他也依然踏上了巡猎的命途。 不过他变强的原因除了一小部分的复仇外,更多还是为了保护他的家人…… 看着他的乐观模样,我时常会想,如果他仅剩的家人也因为星神的原因而意外死去,他会不会和当年的一样,被“复仇”包裹? 还是说,他能更加坚定巡猎星神的心? 反正我不相信他会一蹶不振。 哈,你们不要多想,我就是说说而已,我哪有这么坏嘛~ 比起这些,我更好奇的是,他和他的弟弟妹妹,是怎么在「巡猎」的光矢下活下来的…… 第233章 亵渎的实验 “多托雷,今天的你,看上去格外年轻呢。” “您知道的,这句话对我而言,可算不上什么褒义。” 多托雷闻言,嘴角勾起的弧度未曾改变,声音依旧带着惯有的优雅与疏离。 “追求永生者向来视青春为枷锁,我更偏爱时间在皮囊上刻下的智慧痕迹。” 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转身准备再次踏入空间裂缝。 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没时间在这里过多耽搁。 他从不过问、也极少干预属下的计划。 对他而言,愚人众的执行官们并非单纯的下属,更像是一群志同道合的同行者。 每个人都怀揣着独属于自己的野心与行事准则,就像棋盘上各有走位的棋子,无需刻意束缚便能朝着最终的胜利推进。 只要最终的结果,对愚人众的整体而言利益大于损失,便完全符合这个组织的行事作风。 因此,他向来不会过多约束。 当然,安口中的“约束”,仅针对「力量」的滥用,而并非「良知」——在他看来,「良知」本就是最无用的枷锁。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是这片拥有无尽可能的宇宙中永恒的法则。 「良知」往往与失败划等号,只有抛开一切不必要的束缚,才能在宇宙的洪流中站稳脚跟。 正如某位天才曾对他的评价——“你的行为里没有一丝良知……只有深不见底的自私和谎言。” 安向来喜欢这样的评价。 因为符华也曾用类似的话语,评价过当年的主教大人,那在他眼中,无疑是对强者最另类的认可。 临走前,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微顿,微微侧头,眼底闪过一丝纯粹的好奇: “对了,你最强的那个切片,现在正干什么?” 多托雷闻言,手中的动作骤然停顿。 他缓缓抬起头,透过鸟嘴面具的缝隙,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安,语气带着几分讳莫如深的神秘: “【他正在进行一场以您为主角……有关「亵渎」的实验……】” 安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惊讶,仿佛早已预料到一般。 想解剖他的天才遍布宇宙,他都有点数不清了。 再说了,这种觊觎他力量的事情,多托雷又不是没干过。 只是这一次,在场的所有人都误解了多托雷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不过,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安在走入空间裂缝时,留下了这样一句话——“希望在那个实验中,我不会有【出手】的机会……” 空间裂缝缓缓关闭,光影扭曲间,安的身影逐渐消失。 可就在裂缝即将彻底闭合的瞬间,它又突然扩大了几分,安的声音从中传出: “对了,那个宫殿前的雕像,再做的宏伟一些……” 说完,裂缝彻底闭合,大殿内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见安彻底消失,刚裹上红围巾、整理好披风的达达利亚才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地开口问道: “所以,我们为什么要修筑一个「女皇」的雕像?咱们这里有这号人物吗?还是说……这就是你们口中,那所谓的‘形式主义’?” 但很显然,并没有人愿意理会这个总是状况百出的“达达鸭”。 执行官们要么低头沉思,要么相互交流着自己的计划,完全忽略了他的问题。 一个长鼻子、尖耳朵,个子不算高的小老头笑道: “哦吼吼,看来兵工厂的修建又要停一些日子了,毕竟要优先满足大人的要求呢。” 这时,那位「秩序」的行者,潘塔罗涅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他微笑着开口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商业人的算计: “市长大人,我听说,均衡的行者都是群强迫症。” “现在那位女皇的雕像已经和宫殿平齐了,再继续修筑,高度失衡,整体美观度会大打折扣,您看了不会难受吗?” “呵呵,我可和那些伪君子不一样……” …… 时间来到第三天,星穹之上的罗浮仙舟,正上演着一幕浪漫而悲壮的景象。 无数艘星槎整齐列队,缓缓飞向遥远的宇宙深处,如同一场奔赴星辰的告别。 天空中,一片片代表思念的红色枫叶缓缓飘落,像是上天洒下的泪滴。 阳光洒下,给枫叶镀上了一层金边,清风吹起,叶飘叶落,带着几分秋天独有的离别之意,也为这场肃穆的奠仪增添了一抹凄美的色彩。 安的身影凭空出现在星的身边,没有丝毫预兆,仿佛他一直都在这里。 他看着眼前这壮观而悲凉的景象,眼底闪过一丝好奇,转头对星问道: “这是罗浮的新活动?看起来倒是别致。” 在安的记忆里,他并没有参加过这种仪式。 毕竟这是狐人的传统,他之前又是个不爱凑热闹的性格,对这些繁琐的礼节向来敬而远之,不知道也实属正常。 星正仰头望着天空中的星槎,闻言转过头,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悲伤: “什么活动啊,那些星槎里,都是这次战役中牺牲者的遗物。” “驭空说,‘将逝者们的遗物放上星槎,送出仙舟,航入恒星,与之同辉。’” 安嘴角突然一抽,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试探着问道: “那个……停云的家底……不会也在那里面吧?” “对啊,听说驭空连她房子都卖了……” 星点了点头,随后叉腰问道:“怎么了?老登,你不会真对停云感兴趣吧……” “没事……”安无奈扶额,他似乎已经预想到了,某只小狐狸回家时,发现自己没有家后,又哭又闹的场景了。 安望着天空中缓缓远去的星槎,沉默片刻,缓缓走到了驭空的身边。 此刻的驭空望着天空中一艘艘飞过的星槎,眼中秋波流转,带着浓浓的哀思,神色憔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宛如一位等待良人归来的未亡人。 安在这一刻,突然理解被世人误解的曹丞相了。 这般成熟美人垂泪的模样,眉眼间的脆弱与坚韧交织,确实容易让人心生怜惜。 不过,他仔细回想了一下,驭空好像并没有过丈夫吧? 也是,以驭空曾经的脾气,可不是一般男人能拿下的。 第234章 愚人的落幕 驭空察觉到旁人的靠近,连忙用衣袖胡乱地擦了擦眼中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悲伤,转过头。 当看到来人是安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安……?” 安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双手抬起,微微倾身,将手中一把精致的折扇双手奉上。 “抱歉,这件物品在下借了一用,现在才归还……怕是赶不上星槎了。驭空大人就留着这折扇,做个念想也好。” “谢谢……”驭空轻轻接过安手中的折扇,指尖抚过扇面上的纹路,沉默片刻,又抬头望向天空,眼中的悲伤更浓了。 安轻轻笑了笑,上前一步来到驭空身侧,一同望向天空中远去的星槎。 仙舟这种将遗物送往宇宙的葬礼方式,跟他曾经认知中的水葬颇为相似。 当然,在许多人的传统认知里,人都是入土为安的,若是将遗体或遗物投入水中,喂了鱼,怕是要被骂作大逆不道。 但随着时代的变迁,这种葬礼方式也从最初的不被接受到逐渐被理解,就像火化一样,从曾经的争议不断到如今的普遍推行。 不管是哪一种葬礼,本质上都是对死去之人的一种哀思与缅怀,形式虽异,心意相通。 景元不知何时走到了两人身边,依旧是那副将军装扮,脸上的倦容消散了不少,气色好了许多。 他对着安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道:“你来了……” 安轻轻看了驭空一眼,见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便转身来到景元身旁,挑眉问道:“怎么?你的伤好了?” 景元点了点头,目光追随着星槎飞向遥远的恒星,缓缓道: “从奠仪开始,我就感觉心里的什么东西像是落下了一般,就连身上的伤都不痛了……或许,是逝者的祝福吧。”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笑容: “此时此刻,本想念两句诗来缅怀逝者……不过我不像符卿那般饱学,思来想去,还是算了吧。” 安摇了摇头,靠在景元身旁的廊柱上,望着这片悲壮而肃穆的景象,缓缓开口: “银汉横槎别霄垣,金乌燧窟葬魂痕。奠仪溯波归熵海,素衣绛节慰冥元……” “可以可以,”景元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感慨道,“现在都会念诗了,出口成章,这可不像之前的你啊。” 毕竟,以前的安:心情好的时候,打一架;心情不好的时候,打一架;不知道干什么的时候,还是打一架…… 那时的他完全是个好战分子,哪里会有这般雅兴。 安只是淡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他也曾想过,自己将来会选择什么样的葬礼。 愚人众的落幕,必须盛大而庄重,足以载入宇宙史册,让整个宇宙都铭记这个组织的辉煌与疯狂。 但仅对安而言,他的落幕,更有可能是【被世界彻底遗忘】…… 就像从未在这宇宙中出现过一般,悄无声息,不留痕迹,无人记得他的存在,无人知晓他的故事。 “走吧,老地方见,我先去准备准备……” 见「慰灵奠仪」即将到达尾声,星槎渐渐消失在宇宙深处,安便转身留下一句话,身影一闪,如同流星划过,消失在了原地。 “还真是急性子啊……和以前一模一样。” 景元望着安消失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 …… 画面一转,已是鳞渊境的苦海岸边。 深蓝色的海水翻涌着,带着淡淡的苦涩气息,落日的余晖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染红了半边天空。 数百年前,“云上五骁”就是从这里开始,创造了一个属于几个人的传奇时代,也是在这里,亲手结束了那个意气风发的时代。 在这里,几人共同饮过送行的“水”,许下誓言,奔赴了那场注定悲壮的最后一场战役。 而在那次战役之后,五骁六人,便渐渐退出了仙舟人的视野,成为了说书先生口中的“传说……”—— 七百年前,我们在这儿也曾是如此……谈笑,比斗……意气风发,遥想未来。 当时几位的样子,至今还在眼前弥留不去,仿佛是昨夜的梦。 本以为这样快乐的日子能够和仙舟人的寿命般漫长,日复一日,循环无期。 但……梦…… 终究会醒来,如云散去。 “当啷!”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精铁交击声骤然响起,响彻半个洞天。 一柄金色的手杖虚影凭空出现,将即将刺入应星胸口的支离剑狠狠撞开。 两道兵器在空中交织出耀眼的火花,随即双双坠地。 “噗嗤”一声插在了景元与丹枫的脚边,剑身还在微微颤抖,发出嗡嗡剑鸣。 原本正闭着眼,脸上带着一丝解脱,等待着那片刻死亡降临的应星,茫然地睁开双眼,眼中满是错愕。 他缓缓抬头,望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安……?” “别这样,旧友相聚,打打杀杀的多不好?” 安摊开双手,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一步步向着几人走来,脚下的礁石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的目光扫过对峙的几人,最后落在景元和丹恒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景元,丹枫,你们也不劝劝——好不容易聚一次,难道就要以这样的方式收场吗?” 原本背对着安,正准备将因刚刚和应星交战而滑落的黑色障布再次缠到眼上的镜流,听到安的声音时,动作猛地一僵。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握着障布的手指收紧。 可她却并没有转身,只是手中的动作彻底停止了,那黑布终究是没有再缠上去,任由它垂落在肩头。 “我不是……”丹恒刚想说出那句说了无数次的‘我不是他’,想否认自己与丹枫的关系,却被安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今天各位能再次聚到这里,就是以旧友的身份相聚……” 安的目光落在丹恒身上,眼神深邃,仿佛能看穿他的内心。 “丹恒,你也做好了与前世和解的准备,不然你也不会来到这里,不是吗?” “你心中的那个丹枫,也一直在等待一个告别,等待一个解脱……” 第235章 以神礼观众之名 这时,镜流却开口了,声音冰冷而沙哑,不过以安的远见,还可以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些其他情绪。 “那早已是几百年前的故事了,如今六人,一人埋葬过去,一人沦为孽物,一人执剑成魔,一人活成墓碑,一人褪鳞重生,一人……早已忘却……” 安点了点头,并没有否认,反而坦然赞同道: “没错,如今我的记忆依旧片面,很多事情都记不清……” “可话虽如此,即便如今的我们走向了截然相反的道路,经历了不同的人生,身上都刻满了岁月的伤痕,但我们依然是‘我们’。” 听到安依旧不记得那些过往,镜流握住剑的手松了又紧,却并未再说些什么,只是将头微微偏向一边,不让众人看到她的表情。 ——是失望?是不甘?还是那被强行压抑的、对往昔的眷恋? “哼~”一声冷笑打破了这份沉寂,应星的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与不屑,仿佛安的话在他听来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笑话。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或许是觉得与一个忘却了过往的人争辩毫无意义。 或许是那句“我们依然是我们”,让他想起了曾经那些逢吵必输的日子。 那时的安,也总带着这样笃定的语气,让他无从反驳。 他只是默默转身,将插在地上的剑拔起,剑身划过礁石,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没有回头,声音裹挟着海风传来,带着几分疲惫与决绝:“人有五名,代价有三个。” “安……在你离开后发生的那些事情,鲜血淋漓,刻骨铭心。” 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像是在压抑着某种剧烈的情绪,“没有参与其中的你,是不会明白的……” “的确。” 安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真切的愧疚,他轻轻点头,眼底映着落日的余晖,泛起淡淡的暖意。 “如果当时我没有离开,没有选择独自踏上那条孤独的道路,大家如今也不会走到这一步。所以,我会出手补救……” “补救?哼……” 应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他猛地转过身,猩红的眼眸死死盯住安,语气中满是荒谬与愤怒: “艾利欧说过,在没有你的剧本中,五骁的结局依旧如此——这是命中注定,无法改变!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别白日做梦了!”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似乎在极力平复翻涌的情绪。 再次转过身时,他的声音缓和了些许,却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冷漠: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觉得自己的诞生是一个奇迹,相信自己出现能改变悲剧、改变命运……’——这是艾利欧曾对你的评价。” “唉~我说应星,你也说了,那是没我的剧本啊~” 安摇了摇头,指尖把玩着一枚刻有琥珀王图案的金币,金币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他淡淡一笑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自信与神秘: “看来,星核猎手与公司作对这么多年,仍然对「愚人」的手段……一无所知~” 话音落下,他手指一扬,将手中的金币高高抛起。 金币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穿过漫天飞舞的海雾,在落日的余晖中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如同坠落人间的星辰。 就在金币即将坠落到掌心的瞬间,安抬手稳稳将其握住。 “咔嚓——”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响起,那枚看似坚硬的金币,在他掌心碎裂成无数细小的金色齑粉。 齑粉如同漫天繁星般飘散开来,在空气中缓缓飞舞,将这片萧瑟的苦海岸边点缀得格外艳丽,与翻涌的黑海形成鲜明的对比。 而在落日的余晖下,安的身后,突然多出来一条毛茸茸的狐狸尾巴,轻轻摇曳着。 “以神礼观众之名,我将亲自邀请诸位,与我一同演绎,属于「愚人」的……表演!” 因为背光的原因,众人看不清安此刻的表情,只能见到他对着他们微微躬身,如同一位优雅的魔术师在等待观众的掌声。 下一秒,他的身体便化作无数花瓣,被苦海边的风浪轻轻卷起,飘散在空中,宛如一场浪漫而虚幻的花雨。 花瓣随风飞舞,掠过礁石,掠过众人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清香。 而在安消散的地方,在那漫天飞舞的花瓣之后,一个熟悉的背影也显现而出。 那背影看上去有些紧张,可当她见到花瓣出现后,又迫不及待地转过身,一眼便看到了距离自己最近的、镜流的背影。 “镜流流!” 清脆而活泼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雀跃,又夹杂着一丝哽咽,如同穿越了百年的时光隧道,再次回荡在这片承载着无数回忆的苦海岸边。 镜流的娇躯猛地一颤,如同被一道惊雷击中,身影瞬间变得僵硬。 她缓缓转过身,猩红的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不敢置信,她死死盯住那个朝她跑来的身影,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可她还未完全看清眼前人的模样,便被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怀抱紧紧抱住。 那怀抱温暖而柔软,带着她思念了百年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哐啷~” 镜流紧握了百年的长剑,在这一刻从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礁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此刻的镜流显得无比无措,她抬了抬手,想要回抱眼前的人,却又在半空中停下,指尖微微颤抖。 或许是觉得,这一切发生的都太不真实,像是一场易碎的梦。 又或许是害怕,当她抱上去时,白珩的身体又会像以往的噩梦一样,消散成灰烬,再也抓不住…… 应星的反应和镜流差不了多少,他就那样呆呆地望着白珩的身影,眼神中满是错愕与茫然,估计是觉得是自己魔阴身又犯了吧。 相比之下,景元和丹恒的表现就平静了许多。 景元站在原地,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目光望着这与百年前重合的一幕,眼中满是欣慰与释然。 他始终相信,安能引发奇迹,能将这破碎的一切重新拼凑起来,能让那些深埋心底的遗憾,得到一丝弥补…… 第236章 在黑暗中沐浴金光 而丹恒,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估计是和心里的那个丹枫吵起来了。 毕竟不确切的说,丹枫算是丹恒体内的一个意识,或者是第二人格,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场景,两人的想法定然截然不同。 “我说过,我可是寰宇最杰出的表演家,我的表演,从不会让人失望……” 感受着身后逐渐热闹起来的声音,安轻声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娱自乐的调侃。 他低头,抬手压了压头上的帽沿,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 有看到旧友重逢的欣慰,有对过往遗憾的愧疚,也有一丝深入骨髓的、不易察觉的孤独。 那些飘散的花瓣被海风卷向与众人相背的方向,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后,最终却又落回了安的脚边。 安微微回眸,看向即将坠入苦海的落日。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影子投在礁石上,宛如一道孤独的剪影。 他轻轻苦笑一声,抬脚准备离开。 这场重逢,是他送给旧友们的礼物,也是对自己那段模糊过往的一个交代。 以神礼观众之名……以观众之铭…… 他沐浴在落日的金光中,周身被温暖的光芒包裹着,可内心深处,却更像是身处无尽黑暗的那位。 永远孤独,永远在追逐着什么,却又不知道最终的归宿在哪里。 他手中的启示之健曾经这样对安评价过—— 对琥珀王的疯狂信仰也好,对黑塔、可可利亚等人的情感也罢,你所行的一切,只是在为自己寻找一个仍然爱这个世界的理由,寻找一个不是“观众”的理由…… 只能说,不愧是启示之键吗?给出的回答总是那么刁钻,一针见血。 的确,此刻的安,比丹恒更记不得曾经的时光。 就连那次忆泡之旅,他也是以「愚人」的方式走了一遭,其中很多事情都经过了篡改,并非真实发生过…… 更何况,那也只是倏忽之乱前几年的记忆,与云上五骁相识与相处的那些意气风发的时光,他是一点都不记得了。 所以,对他而言,自己终究只是个局外人,一个闯入者,是个见证这一切的观众,一个为了弥补遗憾而强行改变命运的过客。 真是 戏子多秋啊~ 可是,戏子为什么会多秋呢?大概是因为戏子无“心”,更无“愁”吧。 “算了,想知道过去还不如去听听说书先生呢,说不定还能听到更精彩的版本呢……” 他轻声嘀咕着,刚要转身离开,却被一只纤细而温暖的手轻轻拉住了手腕。 “小安子,你自己搁这嘀咕什么呢?大家都等你呢!” 白珩笑嘻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娇嗔与亲昵,熟悉的语气让安微微一怔。 “大家……?” 安茫然地回过头,顺着白珩的目光望去,只见景元、镜流、应星、丹恒都站在不远处望着他,脸上带着各不相同的笑容。 镜流的笑容依旧和忆泡里那般温柔,只是多了几分释然。 应星的笑容有些僵硬,估计是一百多年没笑过了,显得很难看。 景元的笑容温和,倒是比镜流更像是个长辈一样,果然,爸妈健在的孩子就是会笑。 至于丹恒……你在想什么呢?能让我们的龙尊大人看你就不错了,还想让他笑? “还愣着干什么?走啦走啦!”白珩不等安说什么,便拉着他的手腕,向着众人的方向跑去。 白珩还是那么大力气,能“拉”着一个「存护」王座到处跑。 一定是白珩力气太大了,才不是因为安自己也想去呢。 “白珩姐,慢点……” “什么?!小安子你终于叫我‘姐姐’了!你终于懂事了……” “呃……” 这一刻,落日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温暖的光芒驱散了内心深处的黑暗与孤独。 安此刻才真正感觉到,原来自己也有被这温暖的光芒照耀着,原来自己也并非永远都是孤独的观众…… …… “呜呜呜,真的太感人了~” 命途狭间中,阿哈的声音响起,带着浓浓的鼻音,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虽然祂根本没有手可以擦拭眼泪。 祂漂浮在半空中,看着苦海岸边那温馨的一幕,感动得无以复加。 【你不会以为,只有安做了那个“梦”吧?】 “还不快把赞美阿哈打在公屏上!要不是本阿哈大人出手,那个小狐狸可没那么容易回来~啊哈哈哈……” 阿哈的声音突然变得欢快起来,带着惯有的疯癫与戏谑,在命途狭间中回荡不休…… “咚!” 一声清脆的巨响响起,阿哈瞬间被砸成了扁平的二次元模样,贴在命途狭间的壁垒上,缓缓滑落。 克里珀收回巨大的锤子,对着阿哈的方向,瓮声瓮气地喊道:“筑墙!筑墙!(别哔哔!扫心情!)” 正在“拿”着照相机拍照的浮黎淡淡的瞥了阿哈一眼,说道:“汝亦亦亦忘却顶上之创所自来乎” …… 夜晚,仙舟的街道上灯火通明,行人络绎不绝,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与食物的香气。 安送丹恒回列车组几人暂住的旅店时,正巧碰到了蹦蹦跳跳回来的三月七与阿星。 “安/老登!”两小只一眼就看到了安,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容,高兴地朝着他扑了上去。 不过安反应极快,一个侧身便轻巧地躲开了。 他现在身上的“狐狸味”还是挺重的——毕竟白珩还是那个爱黏着人的白珩,刚刚重逢,自然少不了一番亲近。 安并不擅长应付太过热情与天真的人,尤其是像白珩那样,觉得他还是小孩子,对待他总是毫无边界的狐狸。 别到时候让这两个小家伙闻到他身上的气味,又变成两个“福尔摩斯”,追着他问东问西,那可就麻烦了。 虽然安觉得以两人的智商,大概率也查不出什么,但还是以防万一为好。 “喂!你这是干什么嘛!还嫌弃本姑娘了!” 三月七双手叉腰,鼓起一张圆嘟嘟的小包子脸,眉头皱起,一副快要生气的模样。 第237章 相见时难别亦难 安摊开手,故作无辜的解释道: “冤枉啊~我只是怕星又翻垃圾桶,过来弄脏我这身行头而已……毕竟星经常这样做,不是吗?” “老登!”阿星闻言,立刻学着三月七的模样,也鼓起了腮帮子,瞪着安,气鼓鼓的样子格外可爱。 不过安并没有像刚才那样再多做解释,毕竟他说的也是实话。 三月七撇了撇嘴,不服气地说道: “有本姑娘看着,阿星怎么可能又去翻垃圾桶嘛!我可是会好好看着她的!” 安笑而不语,他总不能说,就是因为有你看着,所以他才更不放心吧。 “喂!你那是什么表情嘛!”三月七敏锐地捕捉到了安脸上的微妙神色,立刻不满地喊道。 坏了,三月七竟然学会读表情了?这是安万万没有想到的…… 难不成是他这个“了然于胸”的表情做太多了? 可仔细想想,也就只在三月七面前做了一、二、三……也就几十次而已,以三月七的智商,应该不会适应得这么快吧? “咳咳,看你们刚刚的模样,应该是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吧?”安最终,使用了三十六计之“转移话题”。 话说三十六计中有这一计吗?算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么僵硬的转移话题的话术,应该不会起作用…… 可没想到,三月七和阿星闻言,原本还有些小幽怨的心情瞬间烟消云散,眼睛亮晶晶地围了上来,连忙和安说起了刚刚遇到的趣事。 (好吧,是我想多了,这俩小家伙还真好哄。)安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跟你说,咱刚刚可是在街角的书场里,听书先生讲了一段云上五骁的故事!” 三月七兴奋地说道,语速飞快,“可精彩了!什么苦海结义啊、白发少年一人一剑斩断妖使什么的……” “对对对,可精彩了!”阿星也连忙附和,用力点头,“就是不知道,云上五骁明明是六个人,为什么会叫‘五骁’……” 安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笑意,揉了揉阿星的脑袋,温声说道: “哈哈,可能……其中有个人不爱显山露水吧,毕竟电视剧里的高人都是这样,习惯了隐于幕后,不与世人争名。” “哪有人不爱出名的啊……”三月七嘟囔着,鼓着腮帮子,显然对这个敷衍的答案不太满意。 “要是我咱有这么厉害的事迹,肯定要让全仙舟的人都知道!” “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好奇地问道: “奠仪结束后,你和丹恒就突然消失了,你们两个干什么去了?也不叫上咱一起!是不是去什么好玩的地方了?” “我们?” 安下意识地与不远处静静伫立的丹恒对视一眼,丹恒微微颔首,眼底没有多余的情绪,安随即收回目光,笑道: “我们和你们一样,也去听……关于云上五骁的故事了,只不过,是另一个版本罢了。” “另一个版本?什么版本的?” “嗯……是关于——云上五骁‘退隐江湖’之后的版本。好啦,时候不早了,有时间再讲给你们听……” 好不容易婉拒了两小只热情邀请的“枕头大战”,又亲手将她们送回各自的房间。 在确认阿星不会半夜溜出去翻垃圾桶后,安才转身走向丹恒的房间。 他靠在丹恒房间的门框上,嘴角带着一丝未散的笑意,语气轻快地打趣道:“晚安喽,龙尊大人……” “我不是他。”丹恒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哈哈,开个玩笑而已。” 安笑了笑,随即收起玩笑的神色,郑重地对丹恒说道,“告诉他,如果他想了,我随时都能让他回来……” “我已经问过他了,他说此间心愿已了,再无牵挂,回去又能……”丹恒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安的话打断。 “哎呀,我并不着急。”安摆了摆手,笑容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 “你没事多问问他,万一他哪天就回心转意了呢?也许龙尊大人只是放不下面子,不好意思开口罢了……” “毕竟,谁还没点执念呢。”说完,安又笑了笑,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这里。 走廊里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消失在拐角处。 …… 安离开旅店后,径直前往将军府。 夜色中的将军府静谧而庄重,飞檐翘角在月光下勾勒出优美的轮廓,庭院中栽种的古木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偶尔有巡逻的云骑军走过,脚步声轻缓,更添了几分肃穆。 景元早已在楼阁的高处等候,凭栏远眺,望着仙舟的万家灯火。 安身形一闪,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楼阁之上,周身的气息收敛得极好,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目光扫过四周,视线在空荡荡的栏杆边停留了一瞬,随口问道:“刃呢?他离开了?” “是啊,他离开了。” 景元缓缓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了温和的笑容,将手中的清茶递给他一杯。 “你也说了,他是刃,不是应星。如今的我们,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做,都有各自的道路要走,聚散离合本就是常态,离开也很正常。” 安接过茶杯,点了点头,走到栏杆边,学着景元的样子靠在上面,望着远处灯火璀璨的夜景,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相见时难别亦难,我想你应该已经习惯了这种离别吧……毕竟,‘我们’的故事,本就充满了遗憾。” “对了,老杨呢?我们回来的路上,不是刚好遇到他了吗?” “你说瓦尔特先生?”景元笑道,“他向我申请了进入幽囚狱的资格,说是有故人要探望。现在估计已经在幽囚狱里了吧。” 安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心里暗自懊悔: 他就不应该一时兴起,“不小心”告诉瓦尔特罗刹的身世——什么教会、圣女之类的事情…… 更不应该“不小心”多嘴,告诉他奥托500年前曾化名“罗刹人”的事情…… 第238章 竟天 结果现在倒好,瓦尔特整个人都变得有些疯疯癫癫的,一门心思要去幽囚狱找罗刹“求证”,拦都拦不住。 安觉得,现在有必要帮瓦尔特纠正一下他的PTSD了。 比如……改头换面,拿一把天火,在他面前说些“此即,救世之铭”“律者,你还会做梦吗”之类的话。 说不定能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就在安胡思乱想之际,景元从身后递出一柄太刀,刀鞘古朴,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她老人家让我把这个交还于你。” 安伸手接过太刀,入手微凉,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千百年的岁月与过往。 当他握住刀柄的瞬间,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混杂着晦涩难懂的低语—— “出云国折剑千万三十三柄,铸以为尊,「护世昭刀」,十二名……” “出云国折剑一十二柄,终铸「负世昭刀」……二名……” 破碎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让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握住刀鞘,轻轻将刀抽出,可映入眼帘的,依旧是一把断刃,刀刃的断裂处参差不齐,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自应星死后,世间再无一人能将此刀复原……即便是怀炎也不行。 安沉默了片刻,握住刀柄的手骤然用力。 一时间,他的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破败的灰白色,周身散发出强大的虚无气息。 而那柄断刃之上,竟然缓缓滋生出新的刀刃,色泽如同鲜血般鲜红,泛着妖异的光芒。 安将长剑重新收入刀鞘,灰白色的发丝也瞬间恢复了原本的颜色,周身的虚无波动也收敛无踪。 他将刀递还给景元,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股恐怖的力量与他无关: “给她吧,这刀本来就是我留给她的……必要时刻,这把刀能【斩断「因果」】,护她周全。” 景元接过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连忙问道: “你真的想让她老人家去斩落‘星星’?!我以为你不会同意这件事……” “呵~”安双手抱胸,发出一声冷笑,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与笃定: “你真了解我……所以相对的,仙舟要把螟蝗祸祖的遗骸给我。” 景元沉默了片刻,无奈地叹息道: “师傅她老人家是不会同意的,况且,仙舟的高层也不会轻易将螟蝗祸祖的遗骸交出去,这关系到仙舟的……” “有白珩在,她迟早会说服镜流的。” 安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景元的话,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股强势的压迫感: “至于你们仙舟……哼,仙舟的态度我不在乎。”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当然,你们大可以不把遗骸给我,按照你们原本的计划行事,打造一只可以杀死丰饶的东西,去对抗丰饶……只要你们有信心,让那造出来的东西能打败我。” “我的立场很坚定,也很善变,我随时可以从「存护」最虔诚的拥护者,变成「丰饶」最虔诚的拥护者,甚至是「巡猎」最大的……敌人!” 景元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与苦涩: “好吧,我会将你的要求上报给元帅和六御的……希望能有一个两全其美的结果,不要走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安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远处的夜景,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却也让他显得有些孤独。 杀死一位星神? 诚然,这不管是对凡人、天才还是愚人而言,都是一个了不起的课题,甚至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壮举。 可这对安而言,对整个愚人众而言,这还不够——部分星神的陨落,只是一切计划的开始。 他们真正想要倾覆的……是□□□□…… 幻胧的事情告一段落后,新的问题也接踵而至——符玄的师傅,竟天,已经赶到了罗浮仙舟。 不管是以过往的情谊,还是为了图个心中的慰藉,亦或是想印证某个尚未应验的预言,安都会去找他卜上一卦。 “安先生,这一卦,还是算过往吗?”竟天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套占卜用的器具,笑容温和地问道。 安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语气轻快: “孤尘劫煞,您不是已经算过了吗?今天这一卦,只算当下,不算过去,也不算未来。” “这才对嘛,”竟天笑着点了点头,眼中带着几分赞许: “我们这样越是长寿的人,就越要活在当下,计较过往只会徒增烦恼,纠结未来则会迷失本心……倒不如珍惜眼前的时光,活得自在些。” 安点了点头,谦虚道:“先生说的是……” 安那套“活在当下”的观点,其实就是向竟天学来的。 而且竟天也曾传授过他一些占卜观星之术,虽然后来安弃之不用,但这份情谊却一直在。 所以两人亦师亦友,竟天也是这仙舟上,为数不多可以让安真心尊重的人之一。 竟天在捣鼓了一阵安暂时还看不懂的占卜器具后,原本温和的笑容渐渐敛去,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安顿时觉得大事不妙,心里咯噔一下。 人们常说,只有老中医把脉时皱眉最吓人,可安此刻感觉,竟天占卜时皱眉,丝毫不遑多让。 尤其是曾经碰到的那个算命先生所说的那句预言—— 【一人将与众人离别,独行于长夜……】 这个预言至今仍未应验。 竟天在原地感叹良久,神色变幻莫测,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先生会有一劫……” 安闻言,眉头一跳,心脏猛地一沉。 他是不相信什么天命难违的,毕竟他身为「愚人」,毕生所求,便是违逆天命,打破那所谓的宿命枷锁。 但这并不妨碍他讨厌充满劫难的命数,更不喜欢这种被未知命运操控的感觉。 “先生但说无妨。”安深吸一口气,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果然占卜的结果还是什么“独行与长夜”之类的话,大不了他将来就化作烈阳,将整个宇宙照亮…… (我是,终将升起的______jpg.) 第239章 此劫名为…… 而竟天在啧啧两声,脸上露出几分玩味的神色后,才缓缓说道:“先生此劫,名为——桃花……” 安:??? 桃花劫? 他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又漫不经心地晃了晃脑袋,若是这般“劫难”……倒也不算难熬,其实他又觉得,听天由命好像也没什么不妥。 什么逆天改命?你们在说什么啊?我又不是魔丸,改什么命?我就要听天由命! 其实安并不知道,这个“桃花劫”中,“桃花”是真的“桃花”,而这个“劫”却是分别…… “啧,我看今天这命格还是不细算为妙。” 安突然耸肩,转移话题,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话说你从前可是仙舟大忙人,日理万机的太卜,如今千里迢迢赶来罗浮,总不至于只是想在这石桌边陪我晒太阳聊天吧?” 竟天摇了摇头,笑道:“要说大忙人,先生现在才是真的身不由己吧?” “公司如今体量何等庞大,先生周旋其中,想必不比在仙舟做太卜清闲半分。” 他话锋一转,眼底掠过丝怅然,“更何况,我这太卜之位早已卸任。” “当年那件事后,我才恍然明白,所谓天命,并非不可违逆……可当‘逆天改命’成为可能,占卜预知的意义,于我而言便也淡了。” “如今啊,倒是应了先生当年的戏言,拿着仙舟的退休金,每日听书遛鸟,也算过上了养老生活。” 竟天自嘲地笑了笑,“不过按仙舟人的寿数,我这般年纪便闲云野鹤,确实有些说不过去,惭愧惭愧。” 安闻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撇着嘴毫不客气地怼回去: “你可得了吧!就你这岁数,没在当年的战乱里尘归尘土归土,就已经是奇迹了,还敢说惭愧?” 当然,这话听着刻薄,实则只是旧友间的玩笑罢了。 按仙舟人的普遍寿命,竟天如今的年纪正值盛年,距离真正的“退休”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讲,安说的也是事实,毕竟从剧本上看,竟天能活到现在还真是个奇迹…… “是是是~”竟天笑着全盘接受,语气里满是纵容,“那就多谢先生当年的鼎力相助,才让我这个‘奇迹’得以延续至今。” 安咧嘴一笑,双手抱胸,下巴微扬:“知道就好!这份恩情,我可是要吃你一辈子的,你慢慢还,不急。” 他抬眼望了望天色,便起身道:“时间不早了,景元今天约了我谈事,我就先告辞了,你继续在这养老吧。” 说着,他压低声音小声吐槽:“也不知道景元那家伙又在搞什么名堂,神神秘秘的,非让我亲自过去一趟,真是麻烦。” 吐槽完,他又转身冲竟天扬了扬下巴,笑道:“对了,临走前再帮我算算,我此番前去,能有什么收获?”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仙舟高层关于那具「繁育」遗骸的判决终于下来了,而那遗骸对他而言,势在必得。 可他不知道的是,景元昨晚才将他提出的条件上报六御,今早的高层会议还没来得及召开,所谓“判决”,根本无从谈起。 竟天闻言,指尖快速掐算几下,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拖长语调道: “先生此次一去,怕是要遭老罪喽~” “哈?”安挑眉,双臂抱得更紧了,眼底闪过丝不服气,“哦?那我倒要看看,景元那家伙能有什么本事让我遭罪。” 话音刚落,他便转身要走,却被竟天出声叫住: “先生且慢,我此行前来罗浮,其实是还有一件事情要与你洽谈。” 安脚步一顿,回头挑眉:“怎么?还有事?很重要?” 虽是疑问句,语气里却满是笃定。 他太了解竟天了,这人素来不喜算计,如今这般吞吞吐吐铺垫半天,又能让他耽搁与景元的赴约,想必是极重要的事情。 竟天重重点头,神色瞬间变得严肃:“很重要。” “行,那说吧。” 安干脆利落地一个闪身,重新坐回石凳上,还拿起桌上的茶壶,慢悠悠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 至于景元……谁?不熟。 虽然百年前与云上五骁相关的诸多记忆都已模糊,但安向来记仇…… 嗯,昨日之仇,如芒在背……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哼,这个仇我记下了…… 当年景元放他鸽子的次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如今让那家伙多等片刻而,不过是小小的“回敬”,想必景元也不会多说什么。 (景元:师弟,你要是再不来,师兄就遭不住了啊!) 竟天看着安那副全然将景元抛到脑后的模样,嘴角抽了抽,还是按捺住笑意问道: “先生可还记得,当年你我之间的一个赌约?” “赌约?”安皱起眉头,指尖摩挲着下巴陷入沉思。 他当年和竟天赌过的次数多了去了,可惜赢少输多,那些不痛快的记忆,他早就选择性遗忘了。 “我和你赌过那么多次,你说的是哪一次?”话说回来,当年居然脑子一热,和一个能掐会算的太卜打赌,现在想想,真是有点……欢愉了。 “没错,就是赌约。”竟天笑着提醒,眼神里带着几分促狭,“是你为数不多赢下的一次……” “嘶~”安摸着下巴,后知后觉的说道:“我想起来了,竟天,你……” 就在竟天面露期待之时,安接下来的话给他雷了个外焦里嫩。 “你是不是还欠我一顿酒钱?” 竟天:…… 他无奈扶额道:“酒钱那次已经还你了,不是那次……” 安笑了笑,放下茶杯,摊手道: “哎呀,你是知道我的,向来‘记恩不记仇’,以咱俩的关系,你跟我还卖什么关子啊?直接说呗……” 是的,不记仇,有仇基本上当场就报了。 就连巡猎星神那次,大石头也帮他报了。 神明私自干预凡人所行,断凡人生死,这何尝不是一种打破「存护」的行为? “你要是不记仇就好了……”竟天叹了口气,无奈道:“就是你与我徒弟的婚事……” ———— 小剧场——《孤尘劫煞》 安:琥珀,我这一生如履薄冰,你说我能走到对岸吗? 原本正在为安按摩的琥珀停下了动作,她深深看了眼躺在她大腿上、闭着眼一副悠悠然的安。 她又抬头望了眼非常“朴实无华”的办公室,以及落地窗外一览众山小的庇尔波因特,突然陷入了沉默。 此刻在您脚下错落的,是寰宇公认的最繁华富有的星球——庇尔波因特,而您正站在它的最高处说“如履薄冰”。 (安:孤独地我永远失去了贫穷、努力、孤独、疾病……) 第240章 债多了不秋 “你要是不记仇就好了……”竟天叹了口气,无奈道:“就是你与我徒弟的婚事……” “哦~不就是我与你徒弟的婚事嘛~我同意……等会儿?” 安话刚说到一半,突然察觉到了竟天刚刚说的什么虎狼之词,于是直接从石凳上跳了起来,喊道:“什么玩意!” 竟天摸出手帕,擦了擦脸,说道:“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咱们的最后一次赌约,你忘了?” “最后一次赌约……”安的脑海中那些破碎的、尘封已久的记忆碎片突然开始疯狂重组—— 庭院里,竟天提着酒壶,满脸通红,眼神却带着几分难得的清明: “安,这是你我最后一次相见了。战事在即,我已预算到自己的结局……” “啧,又喝多了。”安夺过他手中的酒壶,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我说过,只要我出手,这场战争早就摆平了,哪用得着这般悲观。” “不……不行。”竟天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丝愧疚,“仙舟曾经,有愧于你,你不必为了我,为了仙舟做到这份上……” “呵,我反正不信命,我说你死不了,你就不能死。” “不可能的……”竟天叹息,眼神黯淡下来,“那样的存在,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唉~” 就在这时,一道粉毛身影猛地冲出庭院,脚步轻快,眼神明亮,带着少年人的锐气。 “这是……” “这是我徒弟,符玄。”竟天脸上露出几分欣慰。 “挺懂事的,就是性子执拗,非要逆天而行……唉,不说这个了。”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炫耀问道,“你看,我徒弟漂亮吧?” “漂亮,漂亮。”安敷衍地点点头,心思还在竟天的结局上。 “我跟你说,这次我要是没死成,”竟天突然凑近,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狡黠: “我就给你和我徒弟牵个线,也让我抱抱徒孙,享享天伦之乐。” “你是又喝醉了……” “我可没喝醉!”竟天急了,梗着脖子辩解,“我另一个徒弟爻光,你又不是没见过,她啊……算了,跟你说这个干什么。” 他话锋又转,带着几分恳求,“就问你,你同意不同意吧?我都要死了……” “好好好,打住打住。”安被他缠得没办法,只能妥协,“我同意,同意行了吧?你慢慢喝,我先离开一阵子。” “你干什么去……?” “孤尘劫煞,天命难违,我这一去……可违天命。” …… 记忆如潮水般褪去,安猛地回过神,指着竟天,手指都在发抖: “你、你、你……你当年说的那些,居然不是醉话?卧槽!你这老东西,居然阴我!” “唉!先生这话可就不对了。”竟天一脸无辜,“我何时说过那是醉话了?况且,我可是有证据的。” 他说着,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一枚古朴的录音玉简,轻轻一捏,清晰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我徒弟漂亮不?” “漂亮,漂亮……” “我给你和我徒弟牵个线,让我抱抱徒孙好不好?” “好好好……” 安的嘴角狠狠一抽。 他宣布,他平生最恨的,不再是那些NTR标纯爱的本子了,而是这种恶意剪辑、断章取义的人! “你还说你没阴我!”安气得差点跳起来,“这明显是你故意诱导我!” 安现在有理由怀疑,这个桃花劫就是竟天给他造成的…… 如果黑塔知道自己要结婚了,那黑塔一定会杀了他的! “你刚刚不是还说,要我还你一辈子恩情嘛?”竟天笑得像只偷腥的猫,狡黠得很。 “我觉得慢慢还太慢了,不如就让我徒弟还,这样不是更快?” 安闻言,直接双腿一软,仰躺在身后的草坪上,四肢摊开,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仿佛是为了应和他的心情,天空突然飘起了蒙蒙细雨,细密的雨丝毫不留情地落在他的脸上、身上,带来阵阵凉意。 安:…… 这雨下的,景元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所以,”安有气无力地开口,摆烂似的问道,“是你的哪位徒弟?爻光?还是……” 他已经开摆了,毕竟俗话说“债多了不愁”,也不知道情债算不算。 (诚哥:算的兄弟,算的,而且还也很好还的……) “当然是符玄那丫头啦。”竟天笑得一脸理所当然; “你在罗浮待了这么久,她没跟你提过?还是说,你其实更喜欢爻光那个类型的?” “我不……咳咳!”安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连忙改口,“我是说,还是符玄吧。” 安一想到那爻光那乐子人的属性,立马又活了过来。 当然,他选符玄绝对不是因为她是个可爱的小萝莉,纯粹是因为爻光那丫头太能折腾,他可消受不起。 真的!他绝对不是萝莉控! “我说,我就开个玩笑,你还真选上了?”竟天笑得前仰后合。 “不过你要是真想选爻光,也不是不行,就是那丫头毕竟是现任将军,我抱徒孙可能会晚……” “得得得,您还是消停会儿吧!”安连忙打断他的话,生怕他再说出什么逆天发言,“别老惦记着你的徒孙了……” 他说着,起身将竟天推回屋内,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下雨了,别在外面待着了,回屋吧。” 走到屋檐下时,安突然反应过来——难怪之前景元与他聊天,一提到符玄就欲言又止,想必是早就知道这档子事了! 也难怪符玄每次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带着几分羞涩,又带着几分试探。 还有刚刚,他总觉得庭院外的花坛后面有人,现在想来…… 等会?这都下雨了,那傻丫头不会还在那偷听吧? 安下意识地回头望向花坛方向,雨丝朦胧中,隐约能看到一道蜷缩的粉色身影。 靠!还真在…… 符玄缩在花坛后面,浑身都被雨水打湿了,却依旧不肯离开,看那架势,估计是打算等他走了之后才肯出来。 那傻丫头不会以为自己还没有发现她吧…… 第241章 亲上加亲 安无奈地叹了口气,眉眼间带着几分倦意,转头对竟天说道: “我现在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结婚什么的,根本不可能……” 他顿了顿,想起黑塔那性格,苦笑解释道: “家里那位,可是真的会杀了我的……” “哎呀,你的为人我还不清楚吗?”竟天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先抱个徒孙也行,结婚的事可以慢慢商量嘛……” 安一听这话,顿时觉得头皮发麻,连忙打断: “得得得,您先消停会儿吧,景元元刚刚催我了,我先撤了……” 话音未落,他从储物空间里摸出那柄记忆中的红纸伞。 红色的伞面在细雨中映出一层柔和的光泽,像是将整个世界的颜色都吸进了那抹红里。 他一个闪身,便消失在了庭院门口。 只是在他离开的刹那,一张带着淡淡暖意的粉色毯子,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花坛后的粉发身影上。 符玄浑身一僵,茫然地抬起头。 雨水打湿了她的睫毛,模糊了视线。 她只能看见一道撑着红伞的背影,在雨幕中渐行渐远,直至被拐角吞没,只留下一抹红色残影。 下一秒,一柄油纸伞出现在她的头顶,隔绝了漫天细雨。 竟天撑着伞,望着门外车水马龙的街道,轻轻叹息道: “徒儿,你都听到了。他家里那位,可不是个好惹的主,你还要继续喜欢他吗?” 符玄低头,紧紧抱着怀里的粉色毯子,毯子上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暖意。 她抬起头,眼底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雨还在下,却仿佛不再那么冰冷了。 (安正在杀向将军府中) 安刚到府外,便望见那熟悉的朱红大门前,一道青衫身影正撑着一柄与自己同款的红纸伞,静静立在雨中。 雨丝打湿了他的衣摆,却丝毫不影响其温润如玉的气质,正是景元。 安放缓脚步,缓缓走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阴阳怪气: “哟~在下好大的面子啊,能让「万言不出于口」的将军大人,在府外淋雨等我,真是让我有些……受宠若惊啊。” 景元自然听出了他话里的调侃与不满,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故作无辜地说道: “你想多了,只是我现在不方便进去而已。” “切~你还给我装!”安撇了撇嘴,怒声道:“那么大的事情,你瞒我这么久,景元,你是真不想我好过啊!” 景元一手撑着伞,一手摊开,眼底带着几分狡黠的无辜: “话可不能这么说,这可是我专门给你制造的惊喜啊~更何况,让罗浮做你的娘家,岂不是亲上加亲?” 安嘴角一扯,气极反笑:“好一个惊喜,好一个亲上加亲……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什么情况,你是真不怕——” 他的话顿住,左右看了看,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你是真不怕我被黑塔柴刀啊!” 景元摇了摇头,抬手拍了拍安的肩膀说道:“我相信你……” 安:…… 安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说道:“相信我什么?” “相信你不会死那么快。” 安:…… “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说话很让人无语?”安不满的说道。 “比起无语,我更喜欢叫它一针见血。”景元笑得从容。 “行了行了,不和你掰扯这些有的没的。”安摆了摆手,语气坚决,“就一句话,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景元挑眉,笑意更深,“难不成是觉得,我仙舟的太卜配不上你?” “我可没这么说。”安连忙否认,换了个角度继续辩驳: “你难道不觉得,我和她年龄上差很多吗?我这一把年纪了,怎么好耽误人家小姑娘。” 景元意味深长地看了安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可你不是已经死过一次了吗?” “不是?死一次年龄就重置了?还带这么玩的?”安瞪大了眼睛,满脸诧异,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景元耸了耸肩,语气带着几分玩笑:“你那位‘女儿’,星小姐,不也是如此吗?” 安皱了皱眉,沉声道:“你调查她?” 景元连忙摆手,故作无辜:“我可没有,只是旧友多年不见,凭空多出来个女儿,一时好奇而已……”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更何况,星小姐曾经的名号,可不是一般的大,我相信你也听说过她……不是吗?” 安闻言,话语一滞,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小声嘟囔道: “那你直接问我不就好了……哎呀,聊这个干什么!说刚才的,我就算死了一次,那也百岁多了吧………” “百岁啊~”景元先是自言自语了两句,随后笑道: “和符卿差不了多少嘛……可我说的死亡不是倏忽之乱,而是……三十年前。” “可我说的死亡不是倏忽之乱那次,而是……三十年前。” 安原本带着几分随意的表情骤然一僵,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 他眯起眼睛,周身的气息瞬间沉了下来,沉声问道:“那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三十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当时为了救竟天,他硬生生接下了「巡猎」的光矢,那足以撕裂星辰的力…… 其代价,就是一次真正的死亡。 死亡本身并不可怕……至少对当时已是「虚无」行者的他而言是如此。 是琥珀王与药师,以权柄重铸了他的身躯,唤醒了他的意识。 可就在那时他无比虚弱之际,「均衡」的仲裁官却找到了他…… 若不是那群小人趁人之危,他也不会失去自己的心脏。 这件事情,他从未对任何人提及,即便是最信任的琥珀,他也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 参与其中的仲裁官,几乎都被他留在了那片星空之下,就连公司里那些看着他“成长起来”的老家伙们,都对此一无所知。 景元又是怎么知道的? 还是说,是艾利欧的剧本早已写好的?昨天云上五骁重逢时,刃不小心透露了什么? 安思来想去,竟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不然以安的头脑,也想不通到底是为什么…… 第242章 萨兰 不然以安的头脑,也想不通到底是为什么…… 【安总感觉,这一切的背后,总有些什么在盯着他……是错觉吗?还是说……是TA……】 景元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回答,转身便迈步走入了将军府中。 安见此一幕,也没有追问。 有些事情,景元若是想说,自然会说;若是不想说,追问也无用。 毕竟他不是记忆的行者,不会搜魂。 他换了个方向,故作不满地吐槽道: “那按你这么说,我岂不是才三十多岁?这放在你们仙舟,还是算未成年吧?那岂不是我吃亏了……” 景元嘴角一抽,他真想不明白,自己这位老友的脸皮究竟是厚到了什么地步,才能问出这种问题。 两人并肩前行,撑着同款的红纸伞,踏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 来到内院门口时,只见两名驻守的云骑正一脸惊魂未定的模样。 “将…将军……” “人呢?”景元淡淡问道。 “在内院。” 景元点了点头,抬手示意他们退下。 两人刚要踏入内院,景元却突然停下脚步,回头一脸慎重地看向安: “「存护」的权柄里,有铸造吧?” “当然。”安不明所以地挑眉,“你问这个干什么?还有,是有客人来了?” 以他的力量,若是想,这仙舟上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甚至是让仙舟活过来都可以…… 而此刻,院内却有一个令使的气息。 景元没有解释,只是带着安从容地踏入内院,目光扫过空旷的庭院,对着空气轻笑道: “贵客大驾光临,怎么也不找人通报一声?” 说话时,他金色的眼眸微微发光,隐晦地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就在这时,“铮”的一声脆响,一柄长剑从天际落下,稳稳插入前方不远处的青石板中。 紧接着,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如同风吹过竹林: “罗浮仙舟武备完善,当真百闻不如一见……”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伴随着风掠过的声响,似乎说话者正在不断变换方位,让人无法捕捉其确切位置。 “……喔?还有熟人?”那声音突然在安的身旁响起,近得仿佛就在耳边。 安下意识侧身,便见一道白色身影骤然出现。 那是一位英姿飒爽的狐人女子,一身劲装勾勒出矫健的身姿,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身后却没有寻常狐人该有的尾巴。 她睁着一双灵动的狐狸眼,正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着安,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与熟稔。 “萨兰?”安微微挑眉。 在那片面的记忆中,云上五骁曾一同清剿过一片被步离人蚀月猎群统治的沦陷地。 就在那片焦土之上,他们救下了一只没有尾巴、从步离人营地逃出来的小狐狸,那只小狐狸,就叫萨兰。 后来,小狐狸带着他们去营救同伴,可「巡猎」的光矢却比他们先一步抵达,将那里化为灰烬。 他后来听说,那只小狐狸被月御收为了弟子,却没想到,如今竟已成长为如此模样,还成了仙舟的将军。 安不清楚飞霄就是萨兰,这也正常。 他穿越而来时,剧情尚未进展到飞霄登场,更何况,公司的档案里,也绝不会记载飞霄将军没有尾巴这种无关紧要的细节。 景元并没有回头,但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后发生的事情,随即轻笑道:“云骑军招待不周,我亲自招待吧。” 飞霄闻言,对着安调皮地眨了眨眼,身影骤然一闪,拳头裹挟着呼啸的风暴,向着景元的后背袭去。 周围的雨水仿佛被这股强大的力量卷起,化作无数道细小的水箭,朝着景元射去。 可景元只是淡淡转身,抬起右拳,看似平淡无奇的一击,却精准地接住了飞霄的拳头。 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周围的空气都泛起了涟漪,可景元身上的衣袍却纹丝不动,连一滴雨水都没有溅到。 安在一旁笑了笑,心中暗道: 果然,景元这小子就是在装病。对付幻胧的时候,他都能亲自下场,怎么可能还会受伤? 说到底,不过是想偷个懒,把那些琐碎的事务都推给符玄,顺便还能和上面诉个苦罢了。 景元似乎察觉到了安的心思,唇角微微一勾,淡淡道: “多年不见,不去试试另一位老朋友的身手吗?我记得,安你当年还拎过她的后脖颈呢~” 安:??? 唉!景元你别瞎说啊!我怎么会干那么没有节操的事情?再说了,你不是叫我过来凑热闹的吗? 可不等安开口反驳,一道带着破空声的拳头便骤然向着他的面门袭来,速度快得几乎留下残影。 “唉~”安无奈地叹了口气,身体下意识地侧身躲开。 那拳风擦着他的发丝掠过,带着淡淡的酒气与雨水的湿气,以及一股淡淡的清香。 他已经好久没和别人切磋拳脚了,毕竟以他如今的实力,打架大多是靠力量碾压,近身搏斗的技艺难免有些生疏。 可飞霄的攻势却丝毫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猛,进攻的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肉眼几乎已经捕捉不到她的身影。 这也正常——「巡猎」的命途,本就极度提升速度,更别说身为令使的飞霄了。 以普遍理性而言,速度本就是「巡猎」的权柄之一,只是这一点,在景元这个常年闭目养神的将军身上,实在难以体现。 即便飞霄的攻势愈发凌厉,安却始终以闪避为主。 他的每一次躲闪都恰到好处,堪堪避开飞霄的攻击,给人一种险之又险、全凭侥幸的感觉。 更令人称奇的是,他甚至始终用一只手撑着红纸伞,显然是极为爱惜自己身上的行头。 就在安被逼退至墙角,退无可退之际,他的身影骤然化作一道虚影,瞬间出现在飞霄身后。 而飞霄那一拳没收住,直接重重砸在了朱红的院墙上,“轰隆”一声巨响,墙体被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碎石与尘土飞溅。 这一幕,让安与景元都忍不住嘴角一抽。 可还不等安开口调侃,飞霄便猛地转身,一记高扫腿向着安的面门踢来…… 第243章 在下只是一介文官 安当即松开撑伞的手,将红纸伞抛向空中,自己则来了个刁钻的后仰。 看着那白皙修长的大长腿擦着自己的发丝掠过,有惊无险地躲过了这一击。 安的眼神何等锐利,即便在如此惊险的瞬间,也捕捉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他下意识地轻轻呢喃了一句: “白的……” 他说的是腿,真的只是腿,绝对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好吧,他自己都不信。 安借着后仰的惯性,身体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接住落下的红纸伞,站定身形。 飞霄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与调侃,笑道:“看不出来,还是个好腰。” 安淡淡一笑,开玩笑似的说道:“说实话,刚刚腰差点闪了。” 见飞霄又要冲上来,而自己身上也已经被雨水打湿了大半,安索性不再一味闪避,开始适当回应几招。 不过他的攻击目标很是刁钻,始终对着飞霄腰间的酒葫芦而去。 毕竟在飞霄的资料里,这位将军可是出了名的人菜瘾大,“酒”绝对是她的软肋。 (安:要是我再年轻个几百年,这种程度的对手,一只手就能拿捏……想当年啊~) 几招过后,安觉得也该适可而止了。 于是在躲开飞霄冲来的一拳之际,他身形一闪,再次来到飞霄身后,准备复刻百年前的动作,抬手拎起她的后脖颈。 可就在安以为胜券在握之时,飞霄像是早有防备一般,身体猛地向下一滑,堪堪躲过了他的手。 安只抓到了一把柔软的布料,竟是飞霄外套的后领。 飞霄顺势褪去了外套,也回到了最初的位置。 她捡起插在地上的长剑,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与战意,再次向着安冲了上去。 安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手中的外套甩到一旁的竹子上,外套顺着竹身滑落,挂在枝头,像是一面小小的白旗。 他索性也收起了红纸伞,指尖萦绕起淡淡的金色光芒,用「存护」的力量加固伞身,暂当武器一用。 飞霄使用的是凌厉刚猛的云骑剑法,招招直指要害。而安…… 因为百年前的那段往事,他如今依旧提不起真正的剑。 至少,在剑的道路上,他走不出自己的距离。 两人的打法截然不同,飞霄大开大合,剑气纵横,雨水都被她的剑气撕裂。 安则优雅从容,步步为营,纸伞在他手中旋转翻飞,将所有攻击都巧妙化解。 细雨纷飞的庭院里,一红一白两道身影交织缠斗,剑光与金光碰撞出点点星火,倒别有几分诗意。 可这诗意,也就只能止步于此了。 景元站在一旁,自然看出了安握伞时的勉强与抗拒,眼中满是无奈。 就在这时,飞霄似乎才开始认真,将手中的酒葫芦高高抛起,遁入空中。 而她手中,一道青芒从虚空中涌现,两柄造型凌厉的长剑出现在她手中。 那是她身为「巡猎」令使的专属武器,承载着岚赐下的七相之力。 都说「巡猎」为仙舟降下的七相才是令使的本体,这能召唤七相之一的武器,自然不是凡物。 “小心了!”飞霄喝声未落,身影已如闪电般冲来。 仅仅一个照面,两柄短刃便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力量,劈向安手中的纸伞。 “咔嚓”一声脆响,即便有「存护」之力加持,纸伞依旧不堪重负,被切成两半。 毕竟至少一把纸伞而已,能承受的力量有限。 飞霄身形急退,站在数米之外,狡黠一笑,狐狸眼弯成了月牙,一脸得意地看着安。 那模样,分明还记着当年被他拎后脖颈的仇,如今终于算是找回了几分场子。 安望着手中的半截伞骨,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故作委屈的调侃: “在下如今只是一介文官啊~将军大人何故如此……咄咄逼人呢~” 可话虽如此,他指尖金光一闪,半截伞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造型古朴的手杖。 他握着手杖,主动迎了上去。 飞霄见状,双剑齐出,想要乘胜追击,却低估了那根手杖的力量。 一股厚重的力量扑面而来,飞霄猝不及防,被这一击震得连连后退数米,才勉强稳住身形。 安将手杖在掌心转了几圈,最后稳稳插在地上,对着飞霄挑了挑眉,眼底带着几分戏谑,那样子,似乎在说道: “小狐狸,想报仇的话,这点力量怕是不够喔~” 飞霄小嘴一撇,显然被激起了好胜心,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她手中双刃光芒一闪,瞬间融合成一柄长枪,枪身泛着冷冽的青光,再次向着安冲来,枪势比之前更加迅猛。 都说一寸长一寸强,再加上飞霄本身就拥有极致的速度优势,很快便压了安一头。 长枪如毒蛇吐信,招招不离安的要害,逼得他不得不连连后退。 别看飞霄肤白貌美,腰细腿长,一副娇俏模样,可力气也是真不小。 安甚至都有些怀疑,活泼好动的狐人女子是不是普遍力气惊人,一想起白珩当年的力气,他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 不过安毕竟是为战而生的造物,是天生的战士,不夸张的讲,他经历过的战斗,比飞霄活过的日子还要长久。 所以即便安用的是比长枪短很多的手杖,两人依旧战了个难舍难分,一时间庭院里只听得见兵刃碰撞的锐响与雨水滴落的声响。 安很快抓住一个破绽,趁着飞霄旧力刚尽、新力未生之际,左手一挥,一道金色的空间裂缝在身侧展开,裂缝中涌动着炽热的能量。 他将手伸入其中,猛地抽出一柄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大剑,剑身通红,火焰顺着剑刃流淌,散发出灼人的高温。 飞霄猝不及防,被逼得连连后退。 安将大剑重重插在地面,霎时间,高温将周围的雨水瞬间蒸发,化作一片白茫茫的水雾,模糊了他的身影。 而这时,飞霄的酒葫芦也恰好落了下来,她反应极快,长枪一挑,稳稳将葫芦揽入手中。 她对着安挑衅似的摇了摇手中的葫芦,其中传来清脆的酒液撞击声…… 第244章 拆完就倒 她对着安挑衅似的摇了摇手中的葫芦,其中传来清脆的酒液撞击声…… 随后将长枪插在地面,背靠长枪,拔开葫芦塞子猛灌了一大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大声赞叹道: “好酒~” 安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毕竟仙舟流传着关于飞霄的传言,说什么飞霄会耍酒疯之类的话…… 而安向来相信,传言之所以能成为传言,肯定并非空穴来风。 当然,他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除外,那些纯属无稽之谈。 就在这时,景元那边传来一阵无奈的叹气声。 安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粉毛狐人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景元身边,他身着锦袍,手中摇着一把折扇,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地说道: “将军这内院,怕是要不保了……” 如果仔细看去,便能发现两人身后的阴影里,似乎还藏着一道模糊的“影子”,气息隐匿得极好,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安自然认得两人。 公司作为寰宇的金融主宰,诸仙舟难免会与其有些往来,而矅青将军常年征战,所以一直都是她的亲信与公司交涉的。 (其实是飞霄不擅长应付这种事情。) 果然不出所料,喝过酒的飞霄像是被点燃了斗志,将葫芦挂回腰间,一脚踢起地上的长枪,单手稳稳握住。 只见长枪光芒流转,转眼间便化作一柄重斧,斧刃寒光凛冽,一看便重达千斤。 她提着重斧,再次向着安冲了过来,那架势,恨不得将整个将军府都拆了才肯罢休。 不过安可不是来给景元当猴看的,眼看飞霄的重斧就要劈来,他当即脚下一动,身影瞬间闪到景元身边。 抬手抓住景元的胳膊,顺势将他甩了出去,正好挡在飞霄面前。 (上吧,皮卡丘!) 景元在空中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一道金色的光影从他体内分离而出,化作其手中的石火梦身,迎了上去。 而安则将大剑重新插在地上,靠在剑身上,双手抱胸,优哉游哉地看戏。 按照黑塔的话说——“正义二打一,我喜欢。” “安先生……”一旁摇着扇子的狐人男子突然停下了动作,语气带着几分迟疑。 “怎么了,军师?” “您的剑……我的尾巴好像着了……” “抱歉抱歉……” 目光重新回到场上,飞霄见对手换成了景元,战意更盛,直接抬手召唤出了她的威灵…… 额……一只……大狐狸? 那是岚为仙舟赐下的七相之一,飞黄。 其外形似狐,背生双翼,羽翼展开时流光溢彩,象征着神速与祥瑞。 紧接着,她便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向着景元冲了过去。 景元见此一幕,再次叹了口气,看着已经被拆得不成样子的内院,最终还是唤出了他的威灵。 估计是有点红温了,毕竟拆的是他家,更何况他和安一样,也是个文官。 “煌煌威灵,尊吾敕命!” 随着景元的话音落下,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从他体内爆发而出,化作一位身披金甲手持振刀的虚影。 正是“神霄雷府总司驱雷掣电追魔扫秽天君”,简称“神君”。 神君刚一现身,景元便化作一道金色流光,迎向飞霄。 仅仅一眨眼的时间,两道流光便在半空中交手了数十个回合,雷声与风啸声交织在一起,震得整个将军府都在微微颤抖。 安在下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着半空中金光与青光交织、雷声阵阵的华丽场面,心里想的却是—— “为什么自己的特效没他们的这么华丽……明明都是令使,这差别也太大了吧?” (波尔卡:666那你打架直接变星神还不阴?) 可就在安暗自吐槽之际,他周围另外两个观战的人…… 那粉毛狐人军师与那道“影子”,却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庭院角落,像是在躲什么瘟神。 而天空中的两道流光也突然停下,青色与金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像是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片刻后,两道流光猛地调转方向,齐齐向着安冲来,速度比之前还要快上数倍。 “???”安看着流光中隐约露出的、景元那抹坏笑,嘴角狠狠一抽,忍不住吐槽道:“没完了是吧……” 吐槽归吐槽,他还是迅速提起插在一旁的大剑。 霎时间,一道冲天的火光直上云霄,将漫天雨幕都映得通红…… 而在罗浮的另一端,幽囚狱的大门刚刚打开。 瓦尔特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便恰好看到了那一束穿透雨幕的火光。 感受着其中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崩坏能波动,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握紧了手中的伊甸之星,毫不犹豫地转身,再次走进了幽囚狱…… 他觉得,罗刹还需要再审一审。 当火光渐渐消散,整个后院已是一片狼藉,唯一一个还没被破坏的凉亭,也被从空中落下的飞霄砸成了废墟。 飞霄坐在一片瓦砾之上,毫不在意身上的尘土,再次拿起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神色悠然自得。 至于景元,则是双臂抱胸,站在一片废墟前,看着这破败不堪的后院,连连叹气,脸上满是心疼。 看飞霄那悠然自得的模样,估计她眼中的自己是这样的——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尽显将军豪情。 而在安和景元的眼中,飞霄分明就是——疯子醉酒耍剑,还要拆我凉亭,纯粹就是油饼。 安刚要走过去调侃景元两句,说他这后院算是彻底“开了光”,却见景元抬脚向他走来,然后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无比郑重。 感受着肩膀上那只带着力量的大手,以及景元那仿佛沉甸甸压着千斤重担的眼神,安心里咯噔一下。 虽然不知道景元这是要闹哪出,可直觉告诉他,绝对没什么好事。 果然,下一秒景元开口,语气简洁明了:“修吧……” 安的嘴角狠狠一抽,心中虽早已隐隐有了猜测,却还是故作单纯地笑问道: “修…?什么修啊……景元你说清楚点,我没太明白。” 第245章 绝世双骄 “修…?什么修啊……景元你说清楚点,我没太明白。” 景元面露温和的笑意,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解释道: “你不是说,铸造也是「存护」的权柄之一吗?我这后院如今变成了这副模样,就拜托你啦……” 我就知道! 一股无力感顺着脊椎爬上头顶,我无奈地长叹一声,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微微跳动,几乎是咬着牙重申: “我再说一遍!「铸材物流」不是土木工程!” “你们仙舟联盟是没钱拨款修缮了?还是叔叔阿姨不给你零花钱了,连修个院子都要打我的主意?” “唉~”景元闻言,故作惋惜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金眸里硬是挤出了几分怅然,语气拖得长长的,满是遗憾: “自当年你离开罗浮后,那老两口啊~就没怎么真正笑过了。可每逢过年过节,总会多包一个红包,压在书房的砚台下,等着你回来……” “你!……我!……你!……” 安顿时感觉一记闷拳打在棉花上,手指颤抖地指着他,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 就像他明知道景元这语气、这神态全是演的,可偏偏就是连反驳的理由都找不出来。 最终,他还是妥协了。 安烦躁地挥了挥手,不再多言。 「存护」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出,化作无数道金色的丝线,缠绕住庭院中所有被破坏的事物。 “下不为例……!”安别过头,不去看景元那副得逞的笑容,咬牙切齿地说道。 随着金色丝线的牵引,原本破碎的石块一点点飞起,倒塌的墙体缓缓复原,整个庭院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原貌。 只是,谁也没注意到,在那片废墟之上,还有个抱着酒葫芦的身影。 飞霄蜷缩在一堆碎石旁,酒葫芦斜斜地抵在唇边,醉醺醺地眯着眼,对周围翻天覆地的变化丝毫未觉。 金色丝线缠绕上她身下的石块时,她被轻轻带离地面,在空中晃了晃,像一片随波逐流的叶子,最终随着凉亭的复原,稳稳地落在了凉亭的顶上。 她依旧保持着仰头喝酒的姿势,酒葫芦还微微倾斜着。 甚至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似乎在回味方才的酒香,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身处高处,脚下便是悬空的亭檐。 安与景元站在下方,看着坐在凉亭顶上、醉态可掬的飞霄,脸上皆是一副无语凝噎的表情,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这画面实在太过荒诞,堂堂天击将军,喝醉酒后不仅拆了人院子,还跑到凉亭顶上继续喝…… 这要是做成报纸,安都相信是阿哈编的。 片刻后,安像是想到了什么,用肩膀轻轻肘了肘景元,好奇地问道:“传言不是说她‘量小瘾大,拆完就倒’吗?“ “今天这是怎么回事?喝了酒不仅没倒,反而还越打越精神……你不会在她酒里掺水了吧?” 景元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坦荡得看不出丝毫破绽。 “那你给她喝假酒了?”安再次猜测道,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景元闻言,连忙故作无辜地说道: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就是因为太了解你了,我才会这样想吧! 都说,一群人相处久了,总会自然而然地刷新出一个点子王。 可这话放在当年的“云上五骁”身上,却并不全然准确…… 当年他们在仙舟名声大噪、意气风发的时候,这样的“天才”,那年一共刷出了两个。 景元与安,作为曾经剑首大人的亲传弟子,镜流一身出神入化的剑法,他们俩是学了个一塌糊涂。 但在谋略算计、出谋划策方面,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他们的师父还要更胜亿筹。 只不过,这两个诡计天才的点子,一个有损功德,一个有损阴德…… (安:我有一计!) 回归正题—— 安并没有说话,只是双手抱胸,对着景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眼神中的不信任,简直不言而喻。 景元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干咳了两声,笑着坦白道: “好吧,其实是在水里掺酒了……主要是怕她真喝多了,把我这罗浮都拆了。” “怪不得……”安恍然大悟地耸了耸肩,无奈地叹气道: “话说回来,堂堂天击将军,怎么大老远从矅青跑到罗浮来了?不会就是单纯想来拆你家后院吧……你什么时候得罪她了?” 景元闻言,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语气意味深长:“要说得罪,也是你得罪她在先吧?” “我?”安一脸无辜地摊开双手,语气满是不解: “我能怎么得罪她?总不能是因为她小时候我拎过她后脖颈吧?如今都成大将军了,总不能这么记仇……吧?应该吧?” 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连自己都有些不确定了。 毕竟以飞霄的脾气,当年又是个记仇的小丫头,谁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会不会还惦记着当年那点小事…… 景元摇了摇头,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话锋一转,解释起了飞霄来罗浮的缘由。 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安总结了一下,理由大概有三个: 率曜青代表团参加“星天演武仪典”,以武会友并展示曜青军威; 顺路到丹鼎司做体检,寻求治疗自己“月狂”症的办法; 奉仙舟联盟元帅的密令,就此前罗浮发生的建木异动、逃犯镜流等事件当面向景元质询并核查责任 。 顺带一提,镜流如今即便因为安与白珩的原因,魔阴身得以暂时稳定。 但她当年堕入魔阴、弑杀同袍的事实已是既定,按照仙舟律法,理应遭到全境通缉,永无赦免之日。 可如今镜流早已离开了幽囚狱,景元向上级上报的理由却是“看守不力,被其趁乱逃脱”。 联盟的高层并不好糊弄,这理由自然难以服众,元帅理应派人来审问景元,至少要装装样子。 据安所知,应星好像也被通缉了,但景元也给他放跑了…… 第246章 烛渊 据安所知,应星好像也被通缉了,但景元也给他放跑了。 想到这里,安突然想起,自己当年的通缉令现在似乎也还没撤下来…… 不过那是百年前的“安”犯下的“过错”,如今的他是「愚人」,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当年帝弓七天将合力,都没有找到真正杀死倏忽的办法,更别提如今比倏忽生命力更强大的安了。 践行「存护」的同时,难免会践行「丰饶」,安在这两个命途上走的远是有原因的。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而已,他的存在,的确加固了寰宇的安定。 (以暴制暴,不再让世人再敢无端挑起战争……) “你不说我都忘了……”安收回思绪,眼神里漫上一层淡淡的感慨,仿佛透过庭院的氤氲水汽,望见了百年前的星天。 “算算日子,星天演武仪典确实快要开了。” 记忆如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倏忽间飘回那个热血沸腾的年代。 云上五骁并肩而立,剑影如霜,掌声与喝彩声穿透云霄,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在星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等等,那是剑首大比,还是演武仪典来着? 安皱了皱眉,努力回想,那些画面却像蒙了一层薄雾,碎片化得厉害,刚要抓住,便又渐渐模糊在时光里。 罢了,记不清也无妨。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某个不太重要的人,恍然自问道:“话说,我让达达利亚离开的是不是有些早了?” 景元摇了摇头,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彦卿那孩子,现在还心心念念着再与达达利亚小友切磋一番呢……” 安耸了耸肩,无奈道: “谁说不是呢~不过他俩运气也太差了,切磋的时候还能撞到刃和丹恒,不过我听说,他们还撞见镜流了……” “他们俩虽然见面就打,但都是好武之人,倒像是找到了知己……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们罗浮接下来,怕是要热闹一些日子喽~” “还有更热闹的呢。”景元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神秘。 “更热闹的?”安挑了挑眉,心中的好奇更甚,正想追问,一股熟悉的、带着岁月沉淀的气息从庭院外缓缓传来。 安心中顿时恍然——能有这般气韵的,在仙舟联盟之内,屈指可数…… 不过仔细一想,这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建木之灾事关重大,联盟派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者随行,也说得通。 “炎老,许久未见,近来可还安好?” 景元率先开口,脸上的笑意愈发谦和,对着庭院门口的方向抬手示意。 只见一个戴着大圆帽的小老头背着手走了进来,白发如霜,身形略显佝偻,却依旧脊背挺直,仿佛能撑起一片天地。 他的眼神浑浊,却在抬眼的瞬间,闪过一丝锐利如鹰的光芒,正是仙舟联盟中威望极高的烛渊将军,怀炎。 而在他身后,跟着一个约莫十几岁的小女孩,正他撑着一把油纸伞,伞沿微微倾斜,将老者的身影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下。 值得一提的是,那小女孩竟然赤裸着一双小脚,白皙中带着粉红的脚丫踩在青石板上,毫不在意地面的微凉。 这样的景象,在罗浮上倒不算常见。 小女孩好奇地转动着脑袋,大眼睛四处张望,像是对庭院里的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 “嗯,景元,好久不见。” 怀炎老将军点了点头,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没有过多寒暄,目光径直投向了安,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与审视,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透。 “怀炎老将军。”安也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他对怀炎并不能称得上熟悉,当年也只是因为应星的缘故,见过几个照面而已。 而怀炎已是三千多岁的高龄,按照仙舟的辈分,算得上是长辈中的长辈。 在安看来,一般活的越久的人,底牌就藏得越深,这位怀炎老将军能在联盟中屹立千年,绝非表面看起来这般简单。 就连他所在的公司资料库中,对怀炎的信息也只有一些片面的介绍,核心经历大多模糊不清。 而且,安虽然对弱者并不在乎,怀炎的气息也收敛的很好,但他总能感觉到一丝丝不对劲…… 就像……就像这佝偻的老人能瞬间爆衣,变成两米高的肌肉猛男,再打一套军体拳。 我怎么会想到这种奇怪的东西? 不过有一点,安还是很在意的,这怀炎身上,有着遂皇的力量,很强烈…… 安曾经在仙舟的古籍上看到过这样一句话: 「岁阳将赐予英雄们熯天炽地的力量。而当一切使命完成之后,英雄们要还以岁阳千锤百炼的躯体……」 即使是他,在“借”遂皇的力量时,都付出了部分代价,那怀炎呢?作为仙舟上数一数二的长寿者,其代价,又会是什么呢…… 怀炎看着安,眼眸微微眯起,似乎在回忆什么,沉吟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安□……” “咳……”安轻轻咳嗽一声,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不动声色地打断了老将军的话,微微抱拳。 “亏老将军还记得在下,不过在下如今叫「安」,也只叫安。” 怀炎与飞霄都不知道安在罗浮,这很正常。 因为安是公司使节的身份出现在罗浮的,所以景元上报的名号是「愚人」。 尽管公司里的那个「愚人」叫安,但并没有人能将其与百年前的那个“逃犯”联系在一起。 因为在公司的宣传中,安的强大简直不能以“星神赐福的令使”这一概念来概括,甚至“星神的私生子”都比那更为贴切。 什么三度拜见博识尊、克里珀为他的苏醒敲响三锤、浮黎多次在他的附近现身、阿哈…… 他们肯定不相信,曾经一个“畏罪潜逃”的鼠辈,如今却成了一个时代的领军人物。 在公司,上一个被宣传到被寰宇皆知的人物,还是我们的「财富」星神…… 而知道安「愚人」身份的,在这仙舟上,除了曾经早已有猜测的景元,应该也仅元帅华一人了。 因为都没有想到安这一号人物,所以联盟其他高层才会觉得景元对幻胧与建木一事的处理很蹊跷…… 第247章 老铁说你不是好人 再加上联盟高层并非一条心,为了服众,元帅才会明面上派飞霄来查一下,给其他人做做样子。 至于怀炎为何会来…… 安心中暗自思忖,这位老将军在联盟中威望极高,想来是元帅担心罗浮的局势被有心之人利用,才派他前来帮衬景元。 毕竟,这无疑是在引导所有人,让他们都猜测——怀炎在这件事上站队景元。 当然,这也只是安因前局势而做出的猜测而已。 毕竟在公司摆烂……在公司“垂帘听政”多年,一些「常规」的算计,还是学了一些的。 当然,可即便如此,在公司里的几个老家伙眼里,他都手段依然像个孩子。 没办法,谁叫咱们的主角只是一个单纯的阳光开朗大男孩呢?压根学不会算计别「人」。 (毕竟他那些算计,都放到诸神上去了。) “安……”怀炎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故作不解地喃喃道,“老朽记得,如今公司里有一位高管,好像也叫这个名字……” “那正是在下。”安微笑着应道,神色坦然。 “哦~”怀炎故作恍然地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又带着几分疑惑问道: “那当年,与云上五骁一同声名鹊起的那个少年……” “这……哈,那也是在下。” 安不等他说完,便笑着应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犹豫,表明了他并不愿意过多提及过往。 “原来你就是那孩子,怪不得好生眼熟。” 怀炎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眼神里满是感慨: “老朽还记得,应星当年曾多次在我耳边提起你,说你聪慧过人,心思纯真,能与刀剑共鸣,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在安的眼中停留片刻,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 “那时的你,眼中可没有这般浓重的「算计」,倒像是个纯粹的少年郎。” 安故作惭愧地笑了笑,微微躬身道: “老将军教训的是,在下漂泊多年,是沾染了不少世俗之气,也失了当年的纯粹。” “唉~”怀炎摆了摆手,缓缓道,“老朽这可不是说教。” “会「算计」也没什么错,在这人心复杂的仙舟,懂得算计才能更好地生存。” 他看向景元,眼中带着几分欣慰,“老朽当年,还曾教过景元这小子如何「算计」那些居心叵测之人呢。” “只是当年……”怀炎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惋惜,浑浊又清明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愤懑: “联盟中的那群蛀虫,真是见不得仙舟好,竟以子虚乌有的罪名,污蔑一位为仙舟出生入死的英雄,掩没他的功绩。” “说到底,也怪我,当年没有及时察觉,没能护住那孩子……” “老将军不必自责。”安抬手打断他的话,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却愈发平静: “过去的事情,我不会、也不想再追究了。人总要往前看……不过说起过去,您应该早一天来的,那时您还能见刃一面。” “你是说,应星那孩子?他现在叫「刃」?” 怀炎捋了捋胡须,抬头望向罗浮上空灰蒙蒙的天空,眼神里满是怅然,声音里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 “我已经见过了。你们现在叫他「刃」?可在我看来,他依旧是那个我最引以为豪的徒弟,应星……他从未变过。” “可惜,可惜……韶华不为少年留,恨悠悠,几时休?” 老将军的感叹声在庭院中回荡,带着浓浓的怅惘,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沉重了几分。 “见过了?……” 安皱了皱眉,心中有些疑惑,刃昨天明明已经离开了罗浮,怀炎老将军是在哪里见到他的? 他虽然不在意这些琐事,但一个令使什么时候来到的这里,他还能不清楚吗? 不过他并没有将这份疑惑说出来,只是笑了笑。 老爷子年纪大了,或许是记错了吧……不管怎样,老爷子自己开心就好。 毕竟,在怀炎这般拥有此等岁数与阅历的人看来,应星他……大概只是出了趟远门,就走丢了吧…… 安曾“尘世闲游”时,也去过如今现存的所有仙舟,在每艘仙舟上,都看到过刃的通缉令,可只有在朱明,只见到了一张模糊的寻人启事。 …… “对了,这位小朋友是……” 安收回思绪,脸上重新挂上温和的笑容,看向怀炎身后的小女孩,语气柔软了几分。 他自然知晓这孩子的身份——怀炎的孙女,云璃,焰轮铸炼宫「焰轮八叶」中年纪第二小的天才,既是猎剑士,也是铸剑师。 但他总不能说自己私下调查过人家吧,除非想看看老爷子爆衣来一套云骑的军体拳。 “哦,瞧瞧,都忘了介绍了。”怀炎转头看向身旁的小女孩,眼中瞬间盛满慈祥,“这是我孙女,云璃……” “云璃……真是个可爱的小朋友呢。” 安俯下身,习惯性地想拿出逗弄小孩子的招数。 却见云璃猛地后退一步,小小的身子绷紧,垮着一张小猫P脸,像只炸毛的小猫,眼神里满是“再过来就咬你”的警惕与威胁。 “老铁说你不是好人!”小女孩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安:“……” 怀炎:“……” 景元:“……” 凉亭顶上,一道细微的噗嗤声悄然响起。 在那里装醉,偷听许久的飞霄,没忍住笑出了声。 对飞霄而言,她可能是酒量不行 两杯就倒。 但对巡猎令使而言,酒精可没那么大的本事,麻痹不了她的神经。 安的笑容僵在脸上,什么老铁?你也玩梗?还是说……是你背上的那坨烙铁? 怎么说呢?这应该算是安在小女孩面前,第一次“失手”了吧?不对,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当年的琥珀…… “哈哈,抱歉抱歉,”怀炎连忙打圆场,捋着胡子笑呵呵地说道: “我这孙女平时被我宠坏了,有些顽劣,童言无忌,安小友别介意……” “炎老说笑了,”安很快收敛了脸上的错愕,重新挂上温和的笑容,语气诚恳: “我怎么会和一个孩子计较?更何况,她说的也算是事实嘛……” 第248章 《Nightglow》 “我怎么会和一个孩子计较?更何况,她说的也算是事实嘛……” ——才怪!你个小丫头片子,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人心隔肚皮,什么叫成年人的“险恶”! 能与剑共鸣天才剑士是吧?想听《Nightglow》吗?桀桀桀…… 安在心中暗自腹诽,眼底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恶趣味。 别忘了,黑塔空间站的奇物,如今可都在他这儿呢,而其中,就包括把柄断裂的……神陨剑。 他缓缓蹲下身,刻意放软了声线,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愈发温柔无害。 对着眼前一脸警惕、像只炸毛小猫咪的云璃耐心解释: “在外人眼中,哥哥我啊~的确算是个坏人。但对待朋友,我可是掏心掏肺地真诚哦~” ——当然,是物理意义上的掏心掏肺。 毕竟,上一个自称是“安的好朋友”的家伙,已经被安掏心窝子了。 阿哈:被凡人切片研究?这真是太有乐子啦~啊哈哈哈…… 安对着云璃轻轻抬起手,掌心空无一物,语气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诱哄:“怎么样?小妹妹,要不要做哥哥的朋友?” 云璃抿着粉嘟嘟的小嘴,眉头依旧紧紧皱着,那双清澈的杏眼盛满了警惕。 可不知为何,眼前这人明明笑得温柔,语气也和煦,她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仿佛对方的温柔只是一层薄薄的糖衣,底下藏着什么让她本能抗拒的东西。 就在她刚要摇头拒绝时,却见安的手掌猛地一翻,凭空变出了一串晶莹剔透的琼食鸟串。 红彤彤的果肉饱满,裹着一层薄薄的糖霜。 不知从何处汇聚来的柔和光线像聚光灯般笼罩着它,泛着诱人的光泽,甜香顺着风飘进鼻腔,勾得人食指大动。 (大石头:铸墙!铸墙!) (阿哈:阿哈来翻译一下~咳咳,傻大安!基石不是这么用的!) 云璃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亮的星辰,死死盯着安手中的零食,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脸上的警惕如同冰雪遇上暖阳,渐渐被难以掩饰的渴望所取代。 安心中暗笑,果然,没事翻翻档案(开户)还是有用的。 毕竟,谁能想到,堂堂烛渊将军的孙女、朱明的天才剑士,竟然还是个抵不住美食诱惑的大馋丫头? “怎么样?接了这串串,我们就算是朋友了哦。” 他将琼食鸟串往前递了递,语气愈发温柔,像在安抚一只警惕的小兽。 单纯的安有什么坏心思呢? 他只不过是想和可可爱爱的小萝莉交个朋友,顺便请她这位天才铸剑师,帮忙修一修自己那柄坏掉的剑而已…… 嗯,仅此而已。 云璃看着那一大把散发着甜香的串串,小脸上满是纠结,白皙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她犹豫了片刻,又转头看向身旁的怀炎,眼神里满是询问。 见爷爷捋着胡须微笑着点了点头,她像是做了天大的思想斗争,猛地伸出小手。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了安手中的零食,动作快得像只灵活的小猫,生怕对方反悔似的。 “那我们就算朋友喽。”安笑得眉眼弯弯,语气愈发温和: “听闻云璃小妹妹不仅是朱明的天才猎剑士,还是赫赫有名的铸剑师?不知能否帮哥哥一个小忙?” “当然~”云璃仰起小脑袋,嘴角还沾着一点糖霜,一副傲娇又自信的模样,“小符华”挺得高高的。 安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抬手一挥,身旁突然裂开一道金色的空间裂缝,从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大剑匣。 紧接着,他瞬间换上一副郑重无比的神情,双手小心翼翼地托着剑匣,缓缓说道: “这是我一位旧友的遗物,虽算不上绝世宝剑,但对在下而言,意义非凡。不知云璃姑娘,可否帮在下复原它?” 那语气中的珍视与不舍,真挚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就和真的一样。 “小问题。” 云璃闻言,想都没想便爽快地接过剑匣,眼神亮晶晶的,显然对这柄未曾开封的剑匣充满了兴趣。 不过在安看来,倒像是他背上的“老铁”,在云璃耳边说了什么悄悄话,才让这小丫头对这柄破损的神陨剑如此上心。 “哦?若是这柄剑对小友这般重要,老朽倒是可以帮忙。” 怀炎见状,捋着胡须开口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 他虽然知道安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但却没想到,他还是个“念旧”的人。 他能感受到,这匣中的把柄剑,可有些年头了,就像穿越了时光虫洞一般…… “万万不可。”安连忙摆了摆手,语气半开玩笑半奉承:“这并非什么稀世宝剑,怎敢劳烦炎老出手?” “您乃是联盟有名的铸剑大师,若是经您之手,让它多了几分灵性,反倒失了原本的模样,那对我而言,可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也是,是老朽考虑不周了。”怀炎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捋着胡须笑了起来。 凉亭顶上,飞霄似乎终于听够了墙角,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她的身体微微晃了晃,竟直接在亭顶上蜷缩起来,怀里紧紧抱着酒葫芦,脑袋一点一点的,很快便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显然是睡着了。 安与景元对视一眼,皆是哭笑不得。 看来这场“热闹”的相聚,总算暂时告一段落了。 安揉了揉眉心,心中暗自腹诽:竟天算的还真准,与飞霄这场架打的,可真是遭老罪了…… 毕竟他的身份摆在这——打输了丢面子,打赢了算欺负小辈,打平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在故意演对方,怎么算都不划算。 不过,这可比他某位同僚的帽子少多了…… (奥斯瓦尔多:啊对对对,宇宙毁灭也是我干的,都是我的错。) 雨水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雨后天晴,厚重的云层被微风吹散,露出了背后绚烂的晚霞,橘红色的光芒染红了半边天空…… 第249章 丹朱? 庭院里的风依旧轻柔,廊下的铜铃随着风轻轻晃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落,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三人一“猫”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剑匣静静躺在云璃怀中,仿佛承载着不为人知的过往,而罗浮新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 就在神策府刚刚在发生一些小插曲时,远在另一边的工造司内,同样发生了一件颇为有趣的事情。 安的耳中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声,他抬手按住藏在耳后的通讯器。 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啧啧啧~公司的货被你扣下来了?”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一旁正与怀炎对弈的景元,语气意味深长地问道。 景元手中的棋子顿了顿,抬眼看向安,脸上露出一副无辜的神情,摊了摊手说道: “真是人从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啊~你我两人从早晨便在此处相聚,你看我何时让人去处理这些杂事了?” “依我看,应该是丹鼎司最近新调任过来的司鼎小姐干的吧~此事可与我神策府没有半分关系。不过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倒是可以帮你……” 安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景元的话,淡淡道: “少来这套,丹鼎司若没有你神策府签署的文书,怎么会去抢天舶司的工作?” “不过那货扣了就扣了,反正又不是我们部门的事,只是刚刚听说了这么有趣的事情,就想问问你这位罗浮的‘百事通’而已。” 他话锋一转,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们罗浮的丹鼎司什么时候有司鼎了?我怎么不知道?” 自罗浮上一任丹鼎司的司鼎被流放后,就再未有新的司鼎上位,而丹鼎司也一直由身为丹士长的丹枢主事。 突然空降一个司鼎,这对丹枢他们而言,可算不上是什么好事。 毕竟在幻胧引起的那些乱子里,药王密传就已经进入景元等人的视野了,如今又突然来了个司鼎…… 算了,她相信丹枢会处理好的。 “这是联盟突然传下来的消息,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具体缘由我也不甚清楚。” 景元耸了耸肩,手中的棋子落下,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笑着说道: “不过我倒是听说,那位司鼎小姐,对你我而言,也算是个熟人呢~” “熟人?”安挑了挑眉,眼中的兴味更浓: “听你这么一说,那我可就更得去看看了。二位先忙,我去去就回……” 毕竟,其他部门里出现了一点点小麻烦,他这个“爱凑热闹”的主,怎么能不借机去“踹一脚”? 安摆了摆手,转身准备离开,路过角落时,还特意伸手rua了rua正低头啃着琼食鸟串、一脸满足却又带着几分莫名emo的云璃。 想必这小丫头脑袋里,还在回响着《nightglow》的动人旋律吧~ “Never let you go, its why I did them all~”他轻声哼着歌词,脚步轻快地消失在庭院门口。 工造司内,机械运转的轰鸣声与金属碰撞的声响交织在一起。 安来到这里时,正好碰到那个属于公司的货箱里,一个形似步离人的作战型机器生命陷入了莫名的暴走。 安隐约记得,这是公司很早之前的产品,是模仿一些危险性较高的生物而做的机器,但更准确的说,这是种半机器半生命的东西。 换句话讲,就是把步离人机械飞升了。 星握着球棒,与三月七、彦卿并肩而立,正准备和伙伴们一起,借着羁绊与友情,将这台故障的机器人彻底解决。 可就在这时,一道细小的金色流光突然从门外划过,速度快得只能看到丝丝残影,精准地击中了那台机器人的胸口。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机器人的动作瞬间停滞,随即轰然倒地,彻底报废。 若是有人仔细观察,便会发现镶嵌在机器人核心部位的,正是一枚刻着奇怪图案的金色“金”币。 “嗨~亲爱的各位,希望你们没有因为在下的迟到而受伤,不然我可会愧疚一辈子的。” 安微笑着缓缓走来,手中把玩着一枚同样刻着星际和平公司标志的金币,语气轻松惬意,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宴会。 “安……!”星与三月七等人见到安,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刚想叫出他的名字,却被安抬手做了个“嘘”的手势制止了。 安走到星的面前,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带着几分宠溺: “你们说这里有热闹,我就只好把手中的小猫丢下,加急赶过来喽~现在看来,我到的时间刚刚好……” 星嘟了嘟嘴,有些不服气地别过头,小声嘀咕道:“你就算不来,我也能处理好这个东西……” 安笑了笑,没有反驳,目光转而投向一旁的彦卿,眉头微微一挑,疑惑道:“彦卿……你的剑呢?” “啊,这……”彦卿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尴尬的神色,挠了挠头,眼神有些躲闪,并没有直接回答。 他总不能说,今天早上,他常用的那柄的飞剑,被一个突然出现的女子莫名其妙地抢走了吧?这说出去也太丢人了。 “多谢这位先生出手相助,妾身感激不尽。”就在这时,一道温柔动听、如同涓涓细流般的女声响起。 安循声转头,看到那人的一瞬间,瞳孔微微一缩,脸上的笑容有片刻的凝固,心中掀起了一丝波澜,下意识地轻唤出声—— “丹朱……?” 这句话的声音很轻,却还是被眼前的女子听了个真切。 她先是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随即又迅速恢复了之前的从容淡定,嘴角勾起一抹温婉的笑容,只是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好奇: “丹朱?这位先生,你……曾见过妾身?” 安迅速回过神来,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无懈可击的温柔笑容,轻声道:“抱歉,这位小姐,是在下认错人了。” 第250章 这人谁啊?比我都狂 安迅速回过神来,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无懈可击的温柔笑容,轻声道:“抱歉,这位小姐,是在下认错人了。” “在下曾经有一位故人,眉眼神态与小姐极为相似,她名唤丹朱……” 他话语微顿,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自嘲: “哈,说多了。在下不过一介四处漂泊的浪客,唐突了小姐,不知芳名如何?” “妾身灵砂,现任丹鼎司司鼎。”灵砂微微颔首,笑容温婉如月下流泉,语气谦和又不失端庄。 “原来如此……”安点了点头,目光在灵砂脸上多停留了片刻,那熟悉的轮廓总能勾起些模糊的过往。 他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莫名的笃定:“想必,灵砂小姐肯定有一位十分厉害的老师吧?” 灵砂闻言,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纤眉微蹙,不明白对方为何突然提及此事,但还是如实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却清晰: “妾身的确有一位老师,蒙她悉心教导方有今日……不知先生是从何处得知的?” 安笑了笑,并未直接回答,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 因为他所认识的丹朱,那位另一个世界的故人,同样有位惊才绝艳的老师—— 即便对崩坏的故事一无所知之人,也该听过梅比乌斯这个名字,或是她那更为人熟知的……“蛇蛇”? 而对灵砂,他其实并不算熟悉,顶多是因为曾经丹枫的缘故,与她的师傅有过一些交集,也算间接认识。 当然,那位老师并非持明龙尊,而是将一身医术倾囊相授给灵砂的医者。 也难怪,景元会称这位司鼎小姐为“熟人。” 而她的师傅,正是那位唤醒了丹恒前世记忆、最终被景元以“擅动禁忌之术”为由流放的那位。 当然,这件事情也是安后来从景元那里旁敲侧击打听来的。 毕竟他也很好奇,为什么丹恒都已经转世重生,却还能记得丹枫时期的种种事情。 “喂喂喂!你们这样旁若无人地闲谈,也太不尊重人了吧!” 突兀的怒吼打破了此刻的平和。 一个黄发张扬、鼻梁上架着黑墨镜的男人快步走来,一身印着星际和平公司标志的制服格外扎眼,语气中满是不加掩饰的愤怒。 很正常,毕竟机器经他之手,在转运时报废的,所以按照规矩,他回去肯定是要受罚的。 他的目光注意到安手中把玩的金币,那枚刻着公司专属纹章的金属货币让他眼中闪过一丝警惕,随即上前一步质问道: “还有你!你也是公司的人?我怎么不知道罗浮仙舟上还有其他部门的人在执行任务?” 他之所以如此笃定,正是因为认出了那枚金币的来历。 但在他看来,安的职级定然高不到哪里去。 毕竟能跨部门干预他们事务的,都是些日理万机的高层大人物,根本不可能有闲情逸致在这闲逛。 而安肯定不是他们部门的,因为在他们部门,能见到的领导他都已经了解得一清二楚。 安闻言,漫不经心地抬眼扫了那人一眼,眼神淡漠得如同在看路边的石子,随即转头对身旁的星问道: “这人谁啊?比我都狂……” 星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困惑: “就是因为不认识他,而且他还是公司的人,所以才叫你来的啊。你不是说你在公司地位挺高吗?怎么你俩谁也不认识谁?” 因为安在仙舟上建立了「北国银行」,极大地促进了仙舟与公司之间的贸易往来。 所以仙舟与公司并没有像原着中那样,在金人巷出现冲突与矛盾。 就算出现了一些小摩擦,那也是北国银行背后的铸材物流部负责处理,因此列车组也没有机会与斯科特产生交集。 安闻言,有些可笑地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漫不经心: “在公司,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有资格见到你爹我这张脸的。况且,我可不觉得以他的职级,够格踏入庇尔波因特……” “再说了,星际和平公司员工数以亿计,我连自己部门的核心成员都记不全,怎么可能记得住这种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喂!我问你话呢!你哑巴了?”那人似乎是因为被彻底无视而恼羞成怒,上前一步指着安的鼻子质问道。 安脸上的笑容不变,转头看向那人,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疏离: “在下的确是公司的一名员工,至于隶属部门……哈~在下只是个托关系进公司的,职级并不高。” “不知这位兄台高姓大名?又是哪个部门的呢?” 从某种角度来说,安说的也算是实话。 他的确是靠着特殊关系才被“拉”进公司的——能与「存护」星神琥珀王扯上关系,这难道不算托关系吗? 而且职级对他而言,确实毫无意义。 毕竟,按照在「存护」命途上走出的距离来讲,琥珀王是无可争议的P50级,那他怎么讲,也得是个P49.999……级的水准。 他在「存护」这条命途上走出的距离,可以说是仅次于「存护」星神琥珀王本神了。 不然,你以为能跟在琥珀王身后,敢伸手抠他身上基石的人,是在跟你开玩笑吗? 但是,从世俗对他的评价与看法而言,他在这条路上所走出的距离,似乎更偏向于……「存护」的“暗面”。 极端、强硬甚至是不择手段的「存护」…… 不过,安却并不在意这种评价。 他始终认为,每一的命途都存在各自的光与暗两面,而他所行的,只不过是“补全”这个命途,让其更加完整罢了。 “哦~原来是个走后门的关系户啊~” 那人先是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随即脸色一沉,立刻翻脸啐了一口,语气充满了鄙夷与不屑: “呸!我斯科特平生最恨的,就是你们这群不知廉耻、靠着关系混吃等死的关系户!” 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对斯科特的污言秽语置若罔闻。 毕竟类似的话,他那位总替他唱黑脸的朋友也说过不少,早就听习惯了。 第251章 《疯批徒儿包养见不得光的美艳师尊》 而他,偏偏就喜欢看这些人对他恨之入骨,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这种掌控全局的感觉总能让他觉得有趣。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灵砂,语气依旧温和有礼:“不知灵砂小姐,你是否知道这位行事张扬的先生,隶属于公司哪个部门呢?” 灵砂闻言,垂眸仔细回想了片刻,轻声说道:“依工造司送来的备案文书记载,他隶属于公司的「市场开拓」部……” “哦~原来是「市场开拓」部的啊~”安嘴角微微一勾,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心中的算盘开始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 如果是那位老朋友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部门,那这件事可就……太有意思了。 安笑了笑,随即做出一副无辜又委屈的模样,故作无力地辩解道: “斯科特先生,大家同为公司效力,说这种话是不是太过火了些?” “同僚?哈↗哈↗哈↘哈↘……” 斯科特闻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捧腹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他足足笑了半响才直起腰,脸上还带着未干的笑泪,却摆出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 “我‘孤狼’斯科特,可不会和你这种托关系进公司的废物是同僚!公司可是明令禁止走后门的!” “我看能让你走后门的部门,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就等着吧,下次部门投票,你们部门一定会落选的!” 斯科特唾沫星子横飞地说了一大堆,把心中的不满宣泄得干干净净。 安这才慢悠悠地对一旁的彦卿使了个眼色。 彦卿立刻会意,抬手一挥召来几名身着制式铠甲的云骑军,沉声说道: “将此人拿下!按照罗浮律法,私自运输违禁物品、危险机械及不明生命体入境仙舟,即刻押入十王司,交由判官依法裁断!” “唉?你们凭什么抓我?我可是星际和平公司的人!喂!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斯科特奋力挣扎着大喊大叫,却还是被两名云骑军一左一右架着胳膊拖了出去,不甘的叫喊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金人巷的喧嚣之中。 “哎呀!老登!你刚刚拦着我干嘛!” 星看着被押走的斯科特,握着球棒的手紧得指节发白,最后只能委屈地看向安,眼眶微微泛红,语气中满是不甘。 三月七也气鼓鼓地站在一旁,小脸蛋涨得通红,攥着拳头说道: “就是!他刚刚那么侮辱你,看本姑娘不给他点厉害瞧瞧……” 安笑着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两个鼓成小包子的脸蛋,语气带着几分安抚: “这种跳梁小丑,可不值得你们出手。打赢了不仅掉价,传出去还得说星穹列车的人欺负小角色~” “再说了,这寰宇里唾弃我、辱骂我的人多如牛毛,你们还能挨个都教训一遍吗?到时候,星穹列车的名声可就又变回‘寰宇街溜子’了……” “那你也不能就这么放过他啊!唔……” 三月七还想反驳什么,却被安伸出手指轻轻夹住了嘴唇,后半句话咽在了喉咙里,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声。 “谁说我要放过他了?”安嘴角一勾,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对付这种人,没必要脏了我们的手。我直接去找他们部门主管‘理论理论’,岂不是更有意思?” 毕竟,谁知道这是不是施耐德那个老东西故意指使的呢? 一个小小的市场开拓部员工,怎么可能这么碰巧地遇上在外“休假”的他,还敢如此嚣张地把他连同他的部门一起骂了一顿? 这就算不是施耐德指示的,那也必须是他指示的——谁让安就是看那老朋友不顺眼呢? 他安是什么部门的?铸材物流部啊!那可是全公司对琥珀王信仰最虔诚、实力也最雄厚的核心部门。 他完全有理由怀疑,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甚至是整个市场开拓部,都对琥珀王的信仰抱有异心。 而且,他那位最喜欢看热闹的同僚「钻石」,想必也很希望看到局势往这个方向发展吧? 到时候借着这个理由,公司对外公开的三位令使都对施耐德抱有异议,那场面可就太有意思了。 “啧,奥斯瓦尔多,我的老朋友,这次可怪不得我了。” 安在心中暗自嘀咕,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我肯定不会借着这个机会,狠狠敲你一笔的……桀桀桀……” 当然,斯科特这人肯定不会被上面推出来当挡箭牌,或者替死鬼的。 毕竟大家都是混迹寰宇的聪明人,如果奥斯瓦尔多真的这么做了,反而更能说明他居心不良。 安刚刚用了一些“小手段”,探查了斯科特的记忆,只能说内容相当“逆天”。 这家伙虽不讨喜,却是个坦荡的小人,比起那些口蜜腹剑的伪君子,反倒让安觉得顺眼了几分。 但他辱骂自己是事实,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惩罚自然少不了。 比如……把他从正式员工踢去基层实习,让他再体验一下底层的艰辛,丰富一些人生履历。 安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太善良了…… 才不是因为他知道,对斯科特这样的人而言,降级比杀了他还令他难受才这么做的。 当然,以安的身份,从来不屑于用什么“扮猪吃老虎”的伎量,但除非这样做的收益,远远大于其损失…… 因为,他是商人。 一场小小的插曲就此结束,罗浮仙舟上暂时没了什么值得驻足的热闹。 安望着金人巷熙熙攘攘的人群,眼神渐渐飘远。 不过景元那边,恐怕就没这么清闲了—— 前有酒蒙子飞霄时不时拆拆家;后有老头子怀炎暗中观察,目光如炬。 这镜流之事,怕是瞒不了多久了。 不过在安看来,飞霄和怀炎大概率早就知道了真相,只是因为牵扯到他,才不好向上面如实禀报罢了。 要不……让镜流上列车? 嘶……《疯批徒儿包养见不得光的美艳师尊》……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安自己掐灭了,他摇摇头,暗笑自己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第252章 月光下的太卜司 不过他之所以说景元不好过,可不只有镜流这一件事。 他早已看出来,灵砂此次现身罗浮,分明是奔着为她师尊平反来的。 而当年下令流放她师尊的,正是景元本人。 安只能说,自作孽不可活。 若是换作旁人,他或许还会出手帮景元一二,但灵砂有着故人之姿,那份渊源让安选择袖手旁观……不,应该是拿着瓜再叫几个人围观。 可闲下来的时光终究漫长,该做点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打发呢? 奥斯瓦尔多那边的烂摊子,琥珀与愚人众自会替他处理得妥妥当当。 他只需继续在幕后扮演好那个“被卷入阴谋的无辜受害者”,偶尔递上几份看似无关紧要的线索,便能坐看局势朝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至于琥珀独自一人在公司面对各部门的明枪暗箭,安半分担忧也无。 这并非源于对自己“面子”的盲目自信,而是因为他手中几乎所有的基石,都在琥珀的手中。 他对琥珀的信任,早已超越了身边任何人——即便是黑塔、鸭鸭她们,也难以企及这份沉甸甸的托付。 当然,这并不能说明,安在爱情方面不够真心。 相反,若是黑塔她们任何一个人遭遇意外,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掀起一场横跨寰宇的复仇,哪怕幕后黑手是高高在上的星神。 而最后,大不了再像当年的那位主教一般,独自一人,承担诸般因果。 可若是出事的人是琥珀…… 安扪心自问,为了她,他终究做不到“冲树”的那一步。 有些人,早已成了他权衡利弊时的例外,但琥珀,还不是那个例外。 …… 安在长乐天上晃悠了大半个时辰,最终还是在想到了早上的事情后,决定拐道去太卜司。 毕竟欣赏小萝莉养养眼,对身体也有好处嘛~ 实际上,对于“现在”的安而言,这偌大的罗浮仙舟之上,除了竟天,便只有符玄是他真正熟悉的人了。 景元、镜流、飞霄、怀炎……他们眼中的,安或许一直都是过去那个眉眼间还带着意气的少年。 他当然能坦然接受他们投来的善意与熟稔,可在那层善意背后,他总觉得隔着一层模糊的雾霭。 或许只有等他记起过去的全部碎片后,才能真正回应那份跨越百年的情谊。 尤其是镜流,他至今无法确定自己与她曾经究竟是什么关系。 从长乐天的说书先生那里听来的神乎其神的故事中,总能隐约听出,过去的自己与镜流关系匪浅。 甚至从镜流偶尔念出的诗句里,也能品味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 在说书先生的口中,他并非在五骁聚拢之后才加入,而是在景元刚加入云骑不久后,就已经出现在了仙舟之上。 那时候的他,被「虚无」命途影响得还没有那么严重。 这么说来,他与镜流、景元至少相伴了百年之久? 百年光阴,足以让顽石点头,让冰山消融。 就算他当时是块捂不热的冷玉,也该被那份朝夕相伴的暖意焐出几分温度。 所以,他与镜流的关系,定然不一般。 当然,他单纯只是不相信,自己身边有这么一个大美人,自己会毫无所动而已——他没那么大定力~ 毕竟这对安而言,太不合理了些。 …… 太卜司内,墨香与书卷的气息交织弥漫,清冽中带着几分沉静。 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如碎银般洒在案牍上,映照出密密麻麻的字迹,连带着符玄纤长的影子都被拉得有些模糊。 自景元以负伤为由退居幕后,罗浮仙舟的大小事务,便尽数压在了符玄一人的肩上。 可以说,除了必须由将军亲自参加的事务外,景元彻头彻尾成了个甩手掌柜。 安倚在门框上,饶有兴致地看着案前忙碌的身影,突然觉得,在“摸鱼”这件事上,他和景元倒真像是师出同门的师兄弟。 不过他总觉得,符玄其实挺享受这种忙忙碌碌、手握大权的感觉——符玄那双亮晶晶的眼眸里,有着几分隐秘愉悦。 他忍不住轻笑:这小姑娘,该不会有什么奇怪的字母属性吧? “先生…?!您、您怎么来了?” 伏案批阅卷宗的符玄察觉到有人靠近,笔尖猛地一顿,一滴墨汁在纸上晕开一小团黑影。 她疑惑地抬眸望去,看清来人的模样后,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喜,像星辰坠入平静的湖面,漾起层层细碎的涟漪,连说话都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结巴。 安耸了耸肩,一边左右打量着太卜司的陈设,一边微笑回应道: “没事,太卜大人您继续忙,我就是闲来无事,过来看看你……” “先生来、来看看我……?!” 符玄闻言,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像上好的胭脂晕开在雪肤上,娇艳欲滴。 她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笔,指节微微泛白,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平日里在众人面前,她是威严满满的太卜,说话掷地有声,行事雷厉风行。 可在安面前,那份伪装的镇定瞬间土崩瓦解,倒像是个被人戳中了心事的小姑娘,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安笑了笑,将手中提着的纸袋放到她的公案边,纸袋上还残留着些许温热的气息。 里面是加了双份糖的仙人快乐茶,甜香透过纸袋隐隐飘散出来。 他素来不喜欢吃甜食,所以只买了符玄的一份。 他随手唤出一把舒适的座椅,自在地坐在了公案侧边,手肘放在桌案上,支着脑袋,目光灼灼地看着符玄略显紧张的模样,轻笑打趣道: “别紧张,太卜大人,我又不是什么会吃人的怪兽。再说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怎么现在见了我反倒生分了?” “还有,别叫我先生了,我看上去也没那么老吧?叫我安就好……” “先、安,那你也不要叫本座大人了,还是和以前一样,唤、唤本座符玄即可……” 符玄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指尖却微微颤抖,在心中不断强迫自己冷静,绝不能在安面前失态。 第253章 罗浮仙舟不养闲人 符玄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指尖却微微颤抖,在心中不断强迫自己冷静,绝不能在安面前失态。 可越是这样,心跳就越快,像有只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她想找个转移话题的机会,于是转头看向桌案角落的仙人快乐茶问道:“这是……” “路上碰到一个叫青雀的卜者,她说你最喜欢这个,我便顺路买来喽~” 安笑着解释,语气自然得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谢、谢谢……”符玄的脸颊唰地一下染上绯红,连耳根都浸透着粉色,像被晨露浸润的桃花瓣。 她暗自懊恼,平日里在太卜司说一不二、威严满满的形象,在安面前竟这般不堪一击,这点小心思被轻易看穿,实在有些丢人。 看着她娇羞得快要把头埋进卷宗里的模样,安唇角的笑意更深。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语气认真了几分,提议道: “对了,我看那个叫青雀的卜者很有天赋,能力也不错,你一定要重用她啊。” “等将来你做了将军,就让她接任太卜之位,我看她能担此大任……” 一提及公务,符玄心中的悸动便暂时被压了下去。 她蹙起秀眉认真思索了片刻,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 “青雀吗?她的能力本座自然知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明日便调她到我身边协助处理事务吧,也能分担些繁杂琐事。” 而此刻的长乐天,刚把书库最后一卷古籍归位、偷偷溜出来打牌的青雀,突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她揉了揉鼻子,嘟囔道:“怎么回事?难道是太卜大人又在念叨咱摸鱼?算了算了,不管了……” 她瞥了眼空着的座位,又有些纳闷:“不过上次那个打牌很厉害的那个狐人牌友怎么不见了……” 若是让她知道,自己随口一提的喜好,竟被安当成了“举荐信”,怕是要当场哀嚎着控诉安“过河拆桥”。 毕竟对青雀而言,摸鱼打牌才是人生至高真谛,升职加薪什么的,简直是甜蜜的负担。 事实证明,并非任何人都有一颗向上攀登的野心。 安望着符玄重新投入工作的身影,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给想向上的人往下踹,给不想向上的人往上拉,安突然感觉,自己恶趣味好像挺大的。 “肯定是被阿哈传染了……”安心中腹诽道。 安的目光落在符玄身上,越看越入迷。 少女垂眸时,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握笔的手指纤细却坚定,指尖泛着健康的粉晕,在纸上落下工整的字迹; 偶尔遇到棘手的卷宗,她会微微蹙眉,脸颊不自觉地鼓起一小块,像被投喂了甜食的小松鼠。 这模样,宛如一幅精心绘制的工笔画,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可爱,让他忍不住想伸手揉揉她的脸,看看她会露出怎样炸毛的表情。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灼热,符玄的脸颊越来越红,像熟透了的水蜜桃,连耳尖都泛着诱人的色泽。 她的动作渐渐变得僵硬,笔下的字迹也比平日里歪斜了几分,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许多。 安耸了耸肩,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只要一盯着别人办公,别人的工作效率就会减半。 琥珀是这样,符玄也是这样,自己是什么移动的低效率buff吗? 安抬手随意抽了几本卷宗,饶有兴趣地看了起来。 按理说,这些都是罗浮的内部问题,安一个外人并没有查阅的权利。 不过现在符玄自己都自顾不暇了,哪里还有心力去在乎这些? 她现在巴不得安去看看其他东西,不然她那“咚咚咚”如擂鼓般的心跳声,怕是要被安听去了。 实际上,安早就听清了她那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不过在他看来,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他自己处理公司里的那些工作时,也会心跳加速、头晕目眩、直犯恶心……难受的想死。 简称——“工作恐惧症”。 至于这是什么病症?那安要开始立flag了…… 他作为寰宇最有名的企业家、思想家、教育家、哲学家、表演家、军事家……还是天才俱乐部#86席,自己发现一个新病症并命名,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当然,换琥珀的话说,安的这个病,其实就叫“懒”。 不过这“懒”并非能力不足,恰恰相反,安明明有能力轻松处理所有事情,甚至对他而言易如反掌。 可他就是懒得动手,这才被琥珀这般吐槽。 不过既然提到了天才俱乐部,便顺带一提: 安虽然拒绝了入会邀请,但他的#86席位在俱乐部中已然存在,就算日后再出现惊才绝艳之辈,也只能从#87席开始排序。 就像那位曾经的#85席,虽然因为某些原因,被俱乐部除名,但安的席位依旧只能地排在他之后。 (PS:注意,这个85席位以后要考) “……建木之灾的修缮问题?” 这拨款是将军应负责的事情吗? “步离人秘密潜入罗浮,疑似与某些旧部有所勾结?” 我滴乖乖,现在罗浮上光将军就三位,步离人什么时候这么勇了? “XX会所因涉黄被查封,相关人员已移交云骑军处置?” 不是?这你都打码?君子你也防? “某仙舟男子在持名族内卖001,被打至重伤……哈?” 安看了几本卷宗,越看越觉得邪乎,他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真的活过了那场建木之灾吗? 还是说自己被幻胧得逞了,陷入了什么不可描述的幻境?不然的话,这咋这么“阴”啊?! 这还是罗浮吗?这特么给我干佛罗里达了? 符玄坐在对她而言略显高大的椅子上,俏脸依旧泛着红晕。 她一边小口啜饮着甜滋滋的仙人快乐茶,让甘甜的滋味冲淡心中的羞涩,一边强装镇定地处理着手上的工作。 桌下,一双被白丝包裹的玉足轻轻一摆一摆,脚尖偶尔会不经意地碰到桌腿,泄露了她此刻愉悦又羞涩的心情…… 第254章 为自由而飞翔的鸟 与安并肩处理事务的场景,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小时候。 那时安还时常来太卜司,陪着她一起向师傅竟天学习占卜之术。 那时的安,并不像如今这般对谁都彬彬有礼、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疏离。 他每次来找师傅,都会给她带很多新奇的甜食,还经常带着她“旷课”,转遍玉阙的大街小巷…… 比起什么公司高管,那时的安对她而言,更像是温柔的兄长。 若非安与她的师傅竟天以友相称,按辈分算,安其实算是她的师弟。 符玄听到身旁传来低低的笑声,脸颊瞬间又红了几分,握着笔的手微微颤抖。 她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安,见他正对着卷宗看得津津有味,才悄悄松了口气。 可心底的好奇又忍不住冒了出来,那些卷宗里到底写了什么,能让安露出这样有趣的表情? 安像是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随手在卷宗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正巧与符玄的眼眸撞了个正着。 那双眼眸清澈明亮,像盛满了星光,此刻却因为羞涩而泛起了水汽。 符玄吓得连忙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轻轻颤动,脸颊红得像是几个时辰前天边绚烂的晚霞,连耳根都烫得能煎鸡蛋。 月光依旧温柔,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两人身上,将彼此的影子重叠在一起,仿佛再也无法分割。 墨香萦绕不散,混合着仙人快乐茶的甜香,太卜司内的气氛渐渐变得暧昧起来,连空气都像是被染上了蜜糖的色泽,甜得让人有些心醉。 安看着手中的那些关于公司的卷宗,又看了看身旁脸红心跳的符玄,突然觉得,罗浮仙舟这个地方,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与此同时,远在庇尔波因特的某间顶层办公室内,同样有着一位美人伏案办公的场景。 琥珀坐在安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独自一人处理着那些安连看都懒得看的繁杂事务。 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几乎要将她纤细的身影淹没,她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 可她依旧有条不紊地批阅着每份文件,在需要安签字的地方,熟练地模仿着他的笔迹落下名字。 作为贯彻公司始终的部门,铸材物流部要比其他部门的麻烦更多,且更偏向于政治。 若是琥珀知道,此刻的安正在罗浮仙舟上陪着小姑娘喝奶茶看卷宗,还顺手帮人家处理工作…… 饶是以她温婉的教养,估计也要忍不住破防。 那可是她一直向往的生活啊! ……又或者说,是曾经拥有过的生活。 曾经的安,也像如今的符玄与她一般,会处理工作到深夜。 而那时的她,便像如今安陪着符玄一样,安静地待在他身边,为他端茶倒水,偶尔帮他整理文件…… 可自从安把所有工作都推给她后,这样的时光就再也没有过了。 (琥珀:曾经的我们也被人羡慕~) 不过在安看来,琥珀已然长大了,所以早早让她接手了自己的工作,将来也更容易接手自己的位置。 至于琥珀的感受……安从来都没有考虑过。 琥珀小的时候没有,长大后就更是如此了。 而她想不想做什么公司高层,想不想要那万人敬仰的地位……安不在乎。 或许这便是,人长大的代价。 比起操纵琥珀的人生,支配琥珀的思想,这些无端的指控…… 安更觉得,而他只是以一个过来人的角度,为后辈指引了一条平坦的光明之路罢了…… 鸟为什么会飞? 或许鸟的飞翔,真的只是为向世界证明,自由的存在。 可比起对自由的愿景化为泡影,安更不想看到的,是自己心爱的雏鸟坠亡于大地。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罗浮的夜色越来越浓。 晚风从窗外吹进来,带来了远处街市的喧嚣,也为安吹来了一个又一个有趣的故事。 可符玄桌案上的卷宗,却似乎丝毫没有减少的迹象。 或许对符玄这般忙碌的长生种而言,连续通宵了一两天,已经是家常便饭。 但对安这个年轻的“老人家”而言,通宵工作什么的,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自从工作被琥珀接手后,安就再也没有因为工作的原因熬过夜了。 安支着脑袋,目光灼灼地看着符玄工作时的侧颜。 或许是被他这么盯着已经习惯了,符玄比刚开始的时候放开了一些。 最起码脸没有刚开始那么红了,处理事务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每天都工作到这么晚吗?”安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符玄翻阅卷宗的手没有停下,头也未抬地说道: “并非每天,只是本座如今需同时履行代理将军之职与太卜之职,偶尔工作到这般时间,是在所难免的。” 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却更多的是身为太卜的责任感。 安闻言,思索片刻道:“原来太卜的工作这么多吗?我看之前景元好像没怎么处理过公务啊……” 毕竟他刚来罗浮的时候,景元可是陪着他游山玩水了好几天,那时他压根没见到景元处理过什么工作。 而且不管是月御、腾骁,还是怀炎、飞霄,只要是他曾经见过几面的将军,好像都没有像符玄这么忙过。 符玄闻言,只是轻笑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无奈,说道:“你以为,本座为何能如此迅速地接手将军之职?” 若是换作旁人,或许还听不出符玄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但安是谁?他可是把所有工作都推给过琥珀的“甩手掌柜”,自然一听就懂。 这分明就是在吐槽景元之前不干正事,经常把工作推给符玄啊…… 安笑了笑,并没有反驳什么。 其实作为将军,景元所履行的职责,远比符玄看到的多得多。 在六御之间周旋,在联盟之中权衡,处理那些明面上看不到的危机,这些都是景元的工作。 这不,上面已经派飞霄与怀炎两位将军来罗浮,“兴师问罪”景元了吗? 不过想来安也得感谢联盟中的那群蛀虫,不然他差点就混成将军了…… 第255章 送你回家 公司里的弯弯绕绕大抵都是相通的,勾心斗角的戏码从未断绝。 琥珀如今只是暂代了他的职务,那些盘根错节的人情世故,暂时还轮不到她费心。 毕竟有安在,一切都无需她周旋。 因为安与景元不一样,安有足够的能力压住公司的所有高层,让琥珀变成那个“人情”。 如果有人不卖琥珀那个人情,那安也未必不会卖对方一场“世故”。 安的目光掠过符玄案前堆积如山的卷宗,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调侃: “是嘛?那么我们代理将军大人还真是尽职尽责呢~只是这般没日没夜地操劳,恐怕要苦了大人往后的良人啊~” 符玄闻言,脸颊瞬间爆红,像是熟透的樱桃,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蔓延至耳尖。 她许是被那句“良人”戳中了心事,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自己与安的婚事。 她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卷宗的边角,支支吾吾地反驳:“此、此言怎讲?” 安侧过身,面向符玄,一手支着脑袋斜倚在案边,一手随意摊开,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缱绻,娓娓道来: “你想啊~你以后若是转正成为正式将军,肩上的担子只会更重,若是依旧这般焚膏继晷地处理公务,那岂不是让良人每夜都独守空房?” “长夜漫漫,独守空房,孤枕难眠,那良人岂不是会又哭又闹?哎呀~好可怜啊~” “不、不会的!”符玄闻言,虽已羞得耳根发烫,却还是连忙放下手中的卷宗,红着脸强装镇定地解释道: “本、本座岂是公私不分之人?本座定然……定然会处理好工作与私事的平衡!” “哦~”安眉梢一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身影如同鬼魅般骤然一闪,下一秒便已出现在符玄身侧。 他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符玄的耳畔,带着淡淡的清香,笑道:“那大人觉得,是公事重要?还是私事……” “我、我、我……” 符玄支支吾吾了半天,眼神愈发飘忽不定,从安的脸颊移到案上的文书,又匆匆移开,脸却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安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她胸腔里那“咚咚咚”急促的心跳声,混着类似“不知谁家水壶烧开了”的声音。 看着她那双因为羞涩和纠结,再转下去就要晕过去的眼睛,安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带着几分宠溺: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时间不早了,工作明天再做吧,熬夜对身体不好。” 符玄缓了好一会儿,才从刚才那羞人的幻想中回过神来,可一想到自己方才语无伦次的失态,脸颊又是一阵滚烫。 安见她这副模样,没有丝毫顾忌地伸出手,轻轻rua了把她的脸。 柔软细腻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忍不住多捏了两下。 这小丫头,平日里一本正经、不苟言笑,偏偏逗一下就脸红,还怪好玩的。 “安……请不要这样,本座、本座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符玄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害羞的抗议,却并没有推开他的手。 安闻言,故作沉思道:“也是,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看来摸摸头、捏捏脸什么的事情,以后也不能做了……” “不行!” 符玄闻言,像是一只炸毛的小猫,猛地抬起头,伸手紧紧握住安的手,将其重新按回自己的脸上,力道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执拗。 安一时被符玄的动作搞得有些错愕,他没想到,平日里思想保守、循规蹈矩的小丫头,会做出如此大胆的举动。 符玄自己也愣住了,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后,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安放在她脸上的手,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又升高了几分,细腻的肌肤像上好的羊脂玉,带着淡淡的馨香。 符玄害羞地闭上眼,长长的睫毛依旧在轻轻颤动,她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轻声解释道: “本座、本座是说,只有你可以……” 安笑了笑,轻轻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想抽回手时,却发现这小丫头抓得还挺紧。 他索性反握住符玄的手,用哄孩子一般的语气说道: “好好好~不过现在时候真的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家吧,女孩子熬夜可不太好。” “好……”符玄的声音细若蚊蚋,脸颊依旧红得厉害,却乖乖地点了点头。 符玄的家距离太卜司并不远,大概也就十几分钟的脚程。 可她却拉着安故意绕了很多僻静的小路,慢悠悠地走着,珍惜着这难得的独处时光。 即使是平日里热热闹闹的罗浮,在这个时辰,依然格外安静。 街边的灯笼散发着温暖朦胧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再也无法分割。 “几十年前,本座还在玉阙与老师学习占卜之术时,先生也是这般,每日课后接送本座回家……” 符玄仰着头,看着那片人造幕布上璀璨的星空,眼神中带着几分怀念,语气也变得温柔起来,像是在诉说着尘封已久的珍贵回忆。 “嗯哼~”安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与其说是接送你回家,倒不如说是带着你旷课。” “不过竟天也真是的,不就带你出去玩玩吗?一天天的,那眼神跟我拱了他家白菜一样……” 符玄笑了笑,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并没有反驳安这半开玩笑的话。 那时的时光,没有繁杂的公务,没有沉重的责任,只有纯粹的快乐与陪伴。 或许对她而言,那才是记忆中最温暖、最无忧无虑的日子。 就在两人抵达符玄家门口时,安突然停下脚步,目光深邃地看着她,说道:“你为我算一卦吧。” 符玄闻言,也停下了脚步,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今日早上,家师不是已经为你算了一卦吗?为何还要再算?” 安耸了耸肩,语气带着几分随意: “竟天那家伙都多久没给别人算过卦象了?万一给我算错了怎么办?比起他,我更相信你的占卜之术。” 第256章 三不算 符玄闻言,脸颊又是一红,心中泛起一丝甜意,却还是忍不住问道: “据本座所知,你的占卜之术造诣极高,不输于本座,为何不自己占卜一二?” 安闻言,故作神秘地笑了笑,说道:“这你可就有所不知了,我这占星卦月之术虽强,可我平生却有三不算。” 符玄好奇地眨了眨眼:“三不算?” 安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俯身蹲到符玄身边,伸出了三根手指,一本正经地说道: “其一,我这占卜不为自己而算,占卜讲究的是‘事在人为,全看天意’……可你也知道,我向来不信这玩意。” “其二,我不为身边亲近之人而算,对你们而言,占卜的结果并无太大意义。” “就像你师傅当年说,最后你会亲手杀死他一样,你看我让他死了吗?如今他不还活得好好的,在家里养老呢。” “其三,我不为与我无关之人而算,他都和我无关了,我算他干什么?我是个敬重生命的人,从不随意插手别人的死活。” 符玄似乎是被安的说法给逗笑了,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好奇地问道: “本座好奇,与你有关的人不算,与你无关的人不算,那先生的占卜之术,到底要算谁?” 安思考了片刻,故意卖了个关子,说道:“卦象说……你将来自会明白。” 符玄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神瞬间黯淡了几分,像被乌云遮蔽的星光,带着几分委屈地说道: “先生刚才还说,身边亲近之人不算,难道本座不算你的身边亲近之人吗?” 安见状,连忙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 “想什么呢?当然算。但我刚刚那个卦象,可不是算你得出的,是关于另一件事。” “那是算的谁?”符玄努了努嘴,像个撒娇的孩子,继续追问,不肯罢休。 “哎呀~都说了,你以后就会知道的啦,不要着急嘛。” 安揉了揉符玄的头,语气带着几分宠溺: “好了好了,我的八字你又不是不知道,快为我算一卦吧,就当是满足我的好奇心,嗯?” 符玄的脾气,似乎还是当年那个小女孩,执拗又可爱。 她嘟了嘟嘴,显然对安的这个回答不太满意,但还是听话地唤出了自己占卜时用的仪盘。 那仪盘随着符玄的动作转动,散发出淡淡的微光。 (话说,为什么符玄用的是仪盘,而仪玄用的是符呢?) 符玄指尖轻点,仪盘上的星轨纹路开始快速转动,光芒也越来越亮。 她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神情专注而严肃。 片刻后,她才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仪盘上,喃喃道: “卯见子,子遇酉;子、午、卯、酉,四正咸池沐其三,先生的桃花着实有些泛滥……” 她抬眸看向安,脸上带着一副一本正经,却又因羞涩而显得格外可爱的表情,认真地说道: “轻则红事纷扰,遇巧言寡恩而薄信之人,以致破财散尽;重则因情生煞,招惹无妄之灾,而致性命之忧。” “七煞、劫财尚且不提,逢流年、大运不顺,则命犯桃花劫——” 安嘴角一抽,心里暗自吐槽:自己这是跟桃花劫杠上了是吧? 不过他倒是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桃花,能让自己破财散尽?他如今的财富,连自己都数不清,怕是想倾家荡产都难。 安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道: “没事,这不是还有流年大运没算呢吗?咱们太卜大人最擅长趋吉避凶了,快给我算算,有没有什么破解之法……” 符玄点了点头,再次闭上双眼,指尖在仪盘上快速滑动,仪盘中的星轨纹路再次剧烈转动,光芒忽明忽暗。 片刻后,她才睁开眼睛,神色凝重地说道: “十年行一大运,今方过半数,犯大桃花;流年行运亦不顺,犯小桃花……先生的劫难,好像有些避不开……” “还有你都避不开的劫难吗?”安有些好奇地挑了挑眉。 连幻胧那样的事情,符玄都能通过占卜找到趋吉避凶的方法,难道自己的桃花劫,比令使还麻烦? 他笑了笑,再次问道:“那你帮我看看,我将来的桃花都有谁吧,也好让我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符玄闭着眼,沉默片刻,指尖在仪盘上轻轻敲击,像是在推演着什么。 片刻后,她突然睁开眼,脸颊瞬间爬满绯红,呼吸也变得有些炽热起来,连耳根都红透了。 就连看向安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异样,带着几分羞涩,几分慌乱,还有几分难以置信,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她迅速转过身,背对着安蹲下身子,双手紧紧捧着自己滚烫的脸,睁大眼睛,喃喃自语道: “怎么可能……本座这般矜持,将来怎会这般、这般放浪……这卦象定然是算错了!” 看到这一幕的安嘴角一抽,心里默默腹诽道:“好了,你不要说了,我知道有谁了……” 不用想也知道,这卦象里肯定有她自己,不然这小丫头也不会羞成这副模样。 安伸出手,轻轻戳了戳符玄的后背,见她并没有理睬自己,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看了看距离两人近在咫尺的符玄家大门,沉默片刻后,弯腰将符玄打横抱了起来,推门走了进去。 符玄家的装扮十分简洁,甚至不像个高官的府邸,也不像个富家闺女。 这里没有过多的奢华装饰,只有几件简单的家具,却收拾得干净整洁,透着一股淡淡的书卷气。 至于安哪里来的符玄家钥匙?笑话,安何时走过门? 好吧,其实是竟天今天早上在安临走前,偷偷塞在他口袋里的。 安把符玄轻轻放在沙发上,看了眼窗外的夜色。 在确认这个因为害羞而快要“烧开”的小水壶不会把脑子烧坏后,便准备离开了。 毕竟时间确实不早了,他也该回去休息了。 只是在安刚转身时,符玄似乎是反应过来了,突然伸出手,紧紧拉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超出了安的预料。 第255章 。 只是在安刚转身时,符玄似乎是反应过来了,突然伸出手,紧紧拉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超出了安的预料。 感受着手腕间传来的温热触感,安疑惑地转过身,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符玄支支吾吾了半天,脸颊依旧红得厉害,像是要燃烧起来一般,最后才鼓起勇气,小声说道: “那、那、那个……家师早上问的、问的问题,你还没……你还没回答……” 安闻言,心中了然,他笑了笑,俯身捏了捏她的脸颊,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若是你同意,我当然同意喽~毕竟我们的太卜大人这么可爱,聪明又能干,谁能拒绝呢?” “我、我同意……”符玄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努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安,眼中满是坚定与羞涩:“可以、可以闭上眼睛吗?” 安挑了挑眉,心中有些好笑,却还是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符玄只是想亲他一下。 毕竟小姑娘脸皮薄,做这种亲密的事情需要鼓足很大的勇气。 可安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期待中的柔软触感。 反而感觉到有什么柔软温热的东西,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蹭着,带着淡淡的馨香,触感有些奇异。 安心头疑窦丛生,小姑娘亲一下需要这么犹豫吗? 顿时,一声轻细的嘤咛响起。 ——带着几分猝不及防的羞涩,几分手足无措的慌乱,还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娇嗔。 等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时,已然为时已晚。 他猛地睁眼,才见,自己在不小心间,握住了…… 不是? 而符玄呢,正无力地靠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捂着泛红的脸颊,别过脑袋,不敢看安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因为羞涩而剧烈颤抖着。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委屈和羞涩,轻声解释道:“卦、卦象说……说你喜欢这个……” 安:……卦象会骗人的,真的…… “不是,丫头你听我狡辩,啊不,你听我解释……” 安瞬间懵了,连忙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脑海中只想起曾经阿波尼亚说过的话——祈祷,为时已晚! “砰!” 不等安说完,符玄便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力气,一把将他推出了房门。 随后“咔哒”一声锁上了门,仿佛刚才的大胆举动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一扇冰冷的房门,对安来说,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的心瞬间坠入了冰川的谷底,拔凉拔凉的。 事已至此,或许安已经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了,但他还是想解释自己——我真不是萝莉控! 可刚刚发生的事情,已然不是“萝莉控”这简简单单三个字可以解释的了。 你们大可以诋毁安,可难道XP的多样性就应该被歧视吗? 可即便如此,安还是想说:今天的llk,是无敌的! 至于房间里的符玄,此刻正蜷缩在沙发上,脸颊依旧红得像要滴血,心脏“咚咚咚”地狂跳不止。 她偷偷从指缝中看向紧闭的房门,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的画面,羞涩得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卦象真的是这么说的啊……她没骗安…… (安:我信了,我信了,求求你,不要再鞭尸了QwQ~) 安:家人们,我真不是……什么?枪毙?麻烦请用最小的那个子弹,谢谢…… 安走在回丹鼎司的路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谁懂在心仪的漂亮女孩面前,树立多年的沉稳形象一瞬间崩塌的感觉? 他刚走到丹鼎司门口,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那个新来的司鼎,灵砂小姐还在丹鼎司暂住,若是自己还住在丹鼎司的话,难免会碰面,到时候丹枢解释起来也麻烦。 “啧,麻烦。”安嘟囔一句,转身又走回了街上。 他现在应该去哪里住呢? 去神策府? 不成不成,那院子里现在就只有镜流和白珩,若是去了,怕是要传出什么闲话来,毕竟孤男寡女共处一院,总归是不太方便。 更何况,飞霄和怀炎应该也暂住在神策府中,飞霄还好,顶多半夜起来耍个酒疯,可怀炎就不好说了…… 怀炎对他虽赤诚坦荡,但安并不喜欢和看不透的人待得太近。 去客栈? 也不成,这个时辰了,罗浮的客栈早就关门歇业了,难道大半夜的让他去敲丹恒的门?和丹恒挤一晚? 一想到要和冷面小青龙同床共枕,安就觉得浑身不自在,那感觉实在太怪了…… 虽然曾经也不是没和丹枫睡过,毕竟打仗嘛,哪有不休息的。 去找竟天? 那货八成会把自己往符玄那里推。 那去符玄家? 啧,自己是嫌社死的不彻底吗? 安想了半天,突然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不是,以我的速度,我特么非住罗浮干什么?” 当然,他才不是什么觉得自己太社死,想先去避避风头,所以才溜的,只是单纯没地方睡了而已…… 真的,绝对不是那样。 (你给路达油~) 一道暗金色裂缝在他身侧的空间中张开,安伸手在里面摸了半天,才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一颗宝石。 更准确的说,是一颗律者核心,空之律者的核心。 在这虚数之树与量子之海交织的树海世界观里,时间从来都不是一条单向延伸的直线。 除了那个诞生了「人之律者」爱莉希雅、最终走向了不同结局的本征世界外,其他分支时间线,或早或晚,最后都归于了崩坏,落入海中。 而安的这些东西,就是在那些世界中捞起的。 安虽然不能穿梭量子之海,但不代表其他人不行,就比如……那些模因生命的忆者,他们就可以…… 他们所拥有的手段,更接近于“沿着虚数之树的枝干”或“借助忆域的通道”进行跳跃。 而且,对付那些“现实倒影”忆质化的产物(量子之影),忆者们可是专业的。 第258章 与忆庭的合作 不过呢,他们也就只能欺负欺负那些量子之影了,海里危险的东西大把大把滴有。 说不准,他们就碰见某个“以凡人之躯背负星辰之重”的“巨大寄生植物”了呢~ 而安与忆庭的合作,就是用「存护」的力量,确保他们在其他世界可以安全的收取记忆,而他们则要为安带回一些有趣的东西。 反正那些世界早就毁灭了,这些东西在那放着也是放着,还不如便宜安。 当然,如果那群忆者真就倒了八辈子霉,碰到了「娑」,那安也只能在一边看热闹,一边扣“666”了。 不会真的以为,分身被我们的平板仙人一拳打宕机,就觉得本体很弱吧? 虽然那个“量子之海聚合体”不及“茧”的十分之一,但也已经是一颗行星尺度了,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至于那些忆者费尽心机收集这些「失败者」的记忆,究竟是为了什么?安其实并不在乎。 说不定,他们真就天真的认为,在宇宙覆灭之时,记录记忆最多的人会成为「记忆」星神呢~ 反正安是不信…… …… 雅利洛VI号,贝洛伯格,克里珀堡的一间卧室中。 刚陪着布洛妮娅处理完堆积如山的政务,可可利亚换上了一身丝质睡衣。 她慵懒地伸了个懒腰,丰满的曲线在月光的映照下若即若离,带着成熟女性独有的风情。 随后,她疲惫地将自己埋在柔软的大床上,只想好好休息一番。 就在她刚躺上床没多久时,突然感觉到身下的床垫微微塌陷,紧接着一双有力的大手从身后环绕过来,紧紧抱住了她。 原本的倦意瞬间被惊恐取代,她刚想下意识叫出声,却被那只温热的手轻轻捂住了嘴。 “唔……” “嘘~是我……” 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带着惯有的磁性与温柔,瞬间驱散了她心中的恐惧。 可可利亚惊愕的眼眸一颤,随即缓缓转过身,借着窗外皎洁的月光,看清了安那熟悉的面孔。 她努了努嘴,赌气似的轻轻捶了下安的胸口,同样压低声音说道:“要死啊,刚刚吓死我了……” 安笑了笑,一手环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一手握住了她胸前的小手,低头在她柔软的唇上亲了一下,声音很轻,带着惯有的宠溺: “这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嘛~怎么?你不喜欢……” 可可利亚的俏脸微微泛红,将头埋进安的臂弯,声音闷闷的,“喜欢……” 安听出了她语气中的不对劲,那淡淡的委屈与不安,逃不过他的耳朵。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如同安抚受惊的小猫,轻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以为你不要我们了呢……” 可可利亚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双手紧紧抱住安的腰,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一般。 安闻言,像是被逗笑了一般,笑道: “说什么呢~我才离开没一周吧?怎么就这么想了?难道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不负责任的人?” 他轻轻捏了捏可可利亚鼓起来的小脸,玩笑道: “再说了,我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贪财好色,你们这么漂亮,我怎么舍得不要你们呢?” 可可利亚闻言,仰起头,紫宝石般的瑰丽眼眸中泛着淡淡的水雾,在月光的映照下,像是盛满了整片星空,格外动人。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但更多的还是失而复得的惊喜: “那要是等我们老了,变得满脸皱纹,不再好看了呢?你会不会就嫌弃我们了?” 安皱了皱眉,一副故作思考的模样,随后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说道: “那……等你们不好看了,我就狠狠的将你们抛弃,再去找更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怎么样?” “哎呀,你就不会说点好听的嘛,讨厌……” 虽然可可利亚知道安这是玩笑话,但还是鼓起了脸,不满地在他胸口轻轻拍了一下。 不过比起真的闹脾气,此刻的她,更像是一只在向主人撒娇的小猫,带着几分依赖与亲昵。 安笑了笑,低头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所以啊,我要你们一直都不会变老变丑,一直留在我的身边,永远陪着我,好不好?” “哪有人不会变老的……” “万一呢?说不准就有办法呢……”安笑了笑,转移话题道: “对了,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些了?在我的印象里,我们一生要强的可可利亚大人,可不像是会这般悲春伤秋的女人啊~” 可可利亚突然沉默下来,伸手紧紧抱住安。 她将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感受着他沉稳却不真实的心跳,犹豫片刻后,才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满满的后怕: “【前两天……我做了个梦,梦里,我、布洛妮娅、还有所有认识你的人,我们都把你忘了,就像是……就像是你从来没在我们的生命中出现过一样……】” “醒来后,我心里一直很不安,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而且、而且布洛妮娅她也做了一样的梦……” 安笑了笑,紧了紧怀抱,将她抱得更紧了,轻声安慰道:“傻丫头,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别胡思乱想。” “就算哪天你们真的忘了我,我也会用尽一切办法,让你们重新想起我,重新回到我的身边……” “你们一天是我的人,一辈子也是我的人,就算忘了也没用,只能我不要你们,不能能你们不要我……” “好了,别想这些不开心的了,睡觉吧,嗯?” “嗯……本来就要睡着了,都怪你,突然冒出来,现在都不困了……” 可可利亚轻轻抱怨了一声,却没有松开抱着安的手,反而抱得更紧了,将脸深深埋进安的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与气息。 安笑了笑,闭上眼睛,准备好好休息一番…… 可安刚闭上眼睛,就猛然睁开,一脸懵逼地看着可可利亚,结结巴巴地问道: “不是说好的睡觉吗?你脱我裤子干嘛……不是!等等,给我留一件啊……” “都怪你,现在哪里还睡得着嘛,你得补偿我……” 可可利亚的声音带着几分羞涩与娇媚,双手依旧没有停下动作。 …… 第259章 哥伦比亚! 与此同时,贝洛伯格的城外—— 曾经被百年风雪裹挟的冻土之上,如今正流淌着「存护」的鎏金光辉。 这道源自安的力量如同温柔的潮汐,漫过冰封的平原,漫过皲裂的岩脉,将肆虐了百年的寒潮彻底消融。 原本被纯白垄断的天地间,渐渐晕染开层层叠叠的新绿,整个星球都在「存护」的庇佑下,重新搏动起生命的脉搏。 (在这里插播一条赞美琥珀王的广告——由星际和平公司赞助。) 但是,还是有一部分雪山被安特意保留了下来,晶莹的冰峰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与周遭的生机盎然形成鲜明对比。 那里便是星际和平公司曾经在这颗星球上建造的「兵工厂」。 如今这里已归安接手,由愚人众执行官第七席「木偶」桑多涅全权打理。 为何要保留这片雪山? 若说,安是为了维系生态平衡,让雪豹、雪兔等原生生物仍有栖息之地,或许有人愿意相信。 毕竟「存护」的命途本就带着守护万物的底色。 但只有真正了解他的人才知道,这不过是他藏在正经之下的恶趣味: 冰天雪地的景象,与隔壁的愚人众,在提瓦特的大本营何其相似。 让这群执行官的同位体们,寻到一丝属于异世界的归属感,不是件很有趣的事吗? 本该只有风声与机械运转声的雪山,此刻却回荡着悠扬的歌声。 那旋律温柔得如同月光织成的纱,带着古老摇篮曲独有的安抚力量,能让躁动的灵魂沉静,让紧绷的神经松弛。 仿佛整个雪山都在这歌声中放缓了呼吸,与旋律一同坠入「同谐」…… “Dormi , mi columba , mi columba~” “Ad fenestram senti……” 可就在某个瞬间,歌声骤然停歇,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原本被旋律掩盖的声响瞬间浮现: 齿轮咬合的“咔哒”声、精铁碰撞的“铿锵”声、蒸汽喷发的“嘶鸣”声…… 这些充满工业气息的喧嚣交织在一起,才真正还原了兵工厂该有的模样——忙碌、精准,且带着冰冷的秩序感。 片刻后,一个少女身形的人缓缓走到了雪山的最高处,她的身形娇小,身着一席类似维多利亚风格的女仆装。 她有着白瓷般细腻的脸庞,一双冷调的灰蓝色眼眸,如同冰封的湖面,没有丝毫波澜。 她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几分优雅与高傲,却又透着一股“非人”的冰冷。 不过,如果仔细看去的话,可以看到,她背后正插着一个精致的发条。 发条随着她的动作轻轻转动,代表着其并非是真正意义上的人类,而是由精密机械构成的造物。 在这个世界,这样的造物被统称为“智械生命”。 她走到悬崖边,目光落在前方静坐的身影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阴阳怪气: “哥伦比娅,真是难得,今天你竟然不唱你那歌了~难道是终于意识到,你的歌声已经打扰到我的工作了?” 被唤作哥伦比娅的少女背影娇小玲珑,黑粉渐变的长发如同倾泻的瀑布,垂落在洁白的雪地上,几缕发丝被白色发带轻轻束起,随意地搭在肩头。 她的脑后生着三对小巧玲珑的耳羽,如同折翼的精灵翅膀,比天环族的耳羽多了两对,更显娇俏可爱,只是头顶并无天环族标志性的光环。 她的眼前蒙着一层半透明的白纱眼罩,双眼未曾睁开,宛如一位不视凡尘的盲女,却能精准感知周遭的一切,甚至能捕捉到风雪掠过冰面的轨迹。 她整个人给人的气场是一种“非人的温柔”,以及“不属于尘世”的纯净与疏离…… 就像是高悬于夜空的月亮,高洁、美丽、而遥远。 哥伦比娅似乎完全不会觉得寒冷,在这般冰天雪地的地方,仍然赤着双脚。 她坐在悬崖边,白皙的双脚轻轻摇晃着,彰显着其内心的愉悦与平静,也为这层高洁更添了几分想要被亵渎的意味。 听到桑多涅的抱怨,哥伦比娅并未回头,声音轻柔得如同天籁,带着一丝缥缈的回响: “桑多涅,你过来是想让我继续唱歌吗?若是你喜欢,我可以继续唱给你听。” “哈?”桑多涅微微歪头,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与不解,语气里带着几分傲娇的别扭: “是我把幽默的阈值设太高了,所以才听不出来你在开玩笑吗?哥伦比娅,你这句话可一点都不搞笑……” 她盯着哥伦比娅的背影,见对方似乎完全没将自己的抱怨放在心上,只好生硬地换了个话题: “所以说,你今晚唱着唱着,怎么突然停了?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说完,又像是怕哥伦比娅多想,觉得自己在关心她一般,连忙补充道: “别多想,我这可不是在关心你,只是怕有什么意外出现,耽误了我的工作进度而已。” 哥伦比娅闻言,嘴角微微弯起一抹极淡的笑容,如同冰雪初融时的第一缕暖意,转瞬即逝,声音依旧平淡无波: “谢谢桑多涅的关心,这里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只是我注意到‘他’来了而已。” 说着,她微微侧过头,望向了贝洛伯格的方向,虽然她并没有睁开眼睛,却仿佛能透过重重阻碍,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我都说了,我这不是在关心你……” 桑多涅有些不耐烦地叹了口气,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牵扯,于是顺着她的目光一同望向贝洛伯格的方向,随口问道: “他?你是说安?他为我们每个人都制定的计划,让我们忙起来,可自己仍然是一副悠闲的模样,美其名曰自己的计划还没到开始的时间……” “偶尔能看到他处乱窜不是很正常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还是说,你又要像以前那样,跑到他的门外唱歌?” 她顿了顿,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一丝不自在,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意: 第261章 系统时 她顿了顿,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一丝不自在,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意: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就赶快走吧,省得在这里打扰我工作,影响我的效率。” 哥伦比娅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温柔:“桑多涅不想让我离开?” “开、开什么玩笑?哥伦比娅,我巴不得你快点离开呢!最好永远都不要回来!” 桑多涅的反应有些激动,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像是被戳破了心事的小孩,显得有些恼羞成怒。 哥伦比娅笑了笑,并没有反驳什么,只是语气依旧温柔地说道: “放心吧,桑多涅,他现在身旁已经有一个会唱歌的女人了,不需要我,我现在不会离开的……” “是吗?那还真是可惜……”桑多涅双手抱胸,故作不屑地撇了撇嘴,心里却莫名地松了口气。 她又忍不住好奇,看似随便地追问道: “不过他身边什么时候又多了个会唱歌的女人?还是说,他又捡了只‘鸽子’回来?” “毕竟,他向来喜欢到处捡一些没人要的人回来,就像我们……”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不过啊~现在都我们,可没有留给新人的位置了……” 哥伦比娅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并不是,我在离开‘月亮’的时候,那里并没有其他的‘鸽子’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仔细感知着什么,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 “不过,他身旁女人的歌声很奇怪,歌声和我不一样,带着某种「欢愉」的气息,让人不自觉地沉溺其中……” “哈?”桑多涅闻言,更加疑惑了,皱着眉说道: “这个鬼地方哪里来的那么多行者?唯一的那个「欢愉」令使不也是男的吗?而且他早就离开了雅利洛了……” “说什么剧本开始,要去取回面具什么的……况且,如果真是「欢愉」的气息,我比你应该更早发现了才对。” 哥伦比娅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几分迷茫:“我不知道……但她的那首歌是这样的……(此处省略)……” 她轻轻开口,哼唱起来。 起初的旋律还带着几分她惯有的温柔,可渐渐的,调子变得缠绵悱恻…… 同谐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席卷了整个雪山之巅。 “……等等!喂!哥伦比娅!你又跟他学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快停下来啊!” 桑多涅听了片刻,终于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机械身躯中竟然传来久违的燥热感,齿轮运转都变得有些滞涩。 她急忙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同谐」的命途既无道理也无逻辑…… 算了,还是直接翻译吧—— 同谐:我管你是有机生命,还是无机生命,只要有你思想,就得受我影响。 (骗你的,没有也能影响。) 刚开始也说过,哥伦比娅的歌声有着奇特的魔力,能让人“不经意间”沉浸其中,被其旋律所牵引,忘却一切烦恼与忧愁…… 而此刻,她口中哼唱的听不懂的古老歌词,带着从安那里学来的奇怪意境,开始在雪山间缓缓回荡。 春天到了,又到了万物复苏的季节…… 而远在星海另一端的罗浮仙舟,此刻也有几位小家伙陷入了不眠之夜。 星、三月七等人已经与云璃见过面了,少女怀中抱着那柄刚刚复原的神陨剑,一脸无精打采。 云璃现在一副心事重重、周身萦绕的低气压的模样,放到游戏里妥妥是个头顶蓝色菱形图标的支线任务。 所以,身为开拓的烂好人,几人怎能错过? 一番追问之下,他们也知晓了《最后一课》的故事。 而安在离开前,还贴心地设置了一个预设:只要神陨剑被修好,就会循环播放一首名为《Nightglow》的歌曲。 安对此表示颇为自豪:“我考虑的真是太周到了。” 事实证明,人在算计别人的时候,人是不会觉得无聊的。 美妙的时光终有尽头…… 早晨醒来,安坐起身,揉了揉有些朦胧的双眼。 这间城堡的女主人正静静躺在他身旁。 两人脸颊泛着一丝淡淡的红,呼吸均匀而绵长,显然还沉浸在熟睡之中。 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俯身在两人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随后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可能因为声音原因,后面竟把布洛妮娅也引了过来…… 洗漱完毕,安坐在那张属于大守护者的座椅上,开始处理堆积的政务。 他估摸着,可可利亚与布洛妮娅可能要赖床了。 签下最后一个名字,安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无意间扫过文件上的日期——“系统时”12月7日。 为了方便星际间的交流,与星际和平公司有合作的所有星球与文明,都统一使用“系统时”。 这个时间并非模糊的“琥珀纪”,主要规定了“月”与“日”,各文明内部可沿用自己的星历、光历,但正式文件必须使用系统时。 而这个系统时,与隔壁的本征世界是完全一致的。 也就是说,今天是琪亚娜的生日? “啧,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安一拍脑袋,有些懊恼地说道。 他与琪亚娜隔着半个量子之海,就算现在准备礼物,也根本赶不上当天送到。 他叹了口气,有些气馁地自言自语道: “罢了罢了,迟到的礼物也算是礼物嘛……况且,我又不过生日,记不住这些还算是有情可原的……对吧?” 安不过生日,只是单纯的不知道哪一天是自己生日而已。 艾丝妲与琥珀那几个孩子,普遍将安从六相冰中出来的那天,当做安的生日。 可曾经的安,因为工作原因,时常没有时间参加所谓的生日宴,久而久之,大家对安的生日这件事情,就淡忘了…… 说起来……安第一次过生日时,还是在没什么人情味的公司里,「钻石」以及公司里的那些“大家长”为其过的生日…… 第261章 这个故事充满了阳光 安摇了摇头,在将贝洛伯格的最近几日的政务处理完之后,他便离开了。 不过在临走前,他还是计算好了可可利亚与布洛妮娅起床的时间,让下人在那之前将餐食准备好…… 转身踏出议事厅时,安望着窗外的暖阳,忽然低笑出声。 谈恋爱就像是养女儿,这句话或许听着荒诞,但实际上,还挺写实的。 (星:666,谈恋爱像是养女儿,养女儿却不像谈恋爱是吧?没见过这么双标的。) 在他离开前,忽然偏过头,疑惑的目光穿透厚重的风雪,望向贝洛伯格城外连绵起伏的雪山。 而此刻的雪山之巅,哥伦比娅静静伫立在悬崖边,单薄的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仿佛感应到那道渐行渐远的气息,她缓缓抬起头,眼罩下的眼眸微颤,望向贝洛伯格的方向,声音轻得像雪花飘落: “他要离开了……” 不远处的雪地上,桑多涅无力地瘫倒着,精致的女仆装被融化的雪水浸透,紧贴在身上。 发丝凌乱地黏在脸颊,机械臂也耷拉在一旁,显得狼狈不堪。 她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的汗珠混合着雪水滑落,喃喃自语道: “可……可算是停了……” 只能说,前三席不愧是能比肩令使的存在吗? 刚才与哥伦比娅的切磋耗尽了她的能量,机械散发的热量融化了周围的积雪,让她陷入了一片泥泞之中。 (这时候就该拿出哥伦比娅单手夹烟的表情包了) …… 罗浮仙舟—— 安循着神陨剑残留的微弱能量波动,穿过层层回廊,最终在一座雅致的庭院前停下脚步。 房檐下,少女云璃正抱着那柄刚复原的大剑,无精打采地坐着,下巴抵在冰凉的剑柄上,纤细的肩膀微微垮着,像一只被雨水打湿的小猫。 她的眼神空洞而失落,往日里闪烁着灵光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灰雾,连阳光落在她身上,都像是失去了温度。 安满意地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这副蔫蔫的模样,和他以前在过剧情后的表情几乎一模一样。 看来,这真是一个充满了乐观、阳光、积极向上的故事呢~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前,强忍着笑意,学着仙舟人的礼仪拱手,语气里一半是刻意的奉承,剩下的全是憋不住的调侃: “不愧是朱明有名的天才铸剑师,仅仅一天就将这把神陨剑复原如初,技艺当真出神入化……” 话音顿了顿,他俯身凑近,近得几乎要碰到她耷拉下来的发丝:“只是……小妹妹似乎不太开心呢~是天生不爱笑吗?” 说着,他故意伸出手,像逗弄小动物一般,挑衅似的揉了揉云璃柔软的头发。 云璃:…… 她猛地抬起头,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幽怨,咬了咬牙,伸手握住了背后那柄造型古朴的重剑——那个“老铁”。 “上决浮云,喝——” 一声娇喝划破庭院的宁静,重剑裹挟着凌厉的气势直冲云霄,剑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带着破风之声狠狠劈向安的面门。 “卧槽,这小丫头还有防反!” 一刻钟后…… 安俯下身,一手抱着刚修复好的神陨剑,另一手则轻轻捏着云璃气鼓鼓的小脸蛋。 看着她眼中快要溢出来的幽怨,笑得眉眼弯弯: “小妹妹,想要跟哥哥我动手,你还是再跟你爷爷练个几百年吧~” “唔……你欺负小孩……” 云璃像一只炸毛的小猫,气呼呼地反驳,脸颊被捏得鼓鼓的,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小手还在不停地挥舞着,想要推开他。 “什么欺负小孩?哥哥哪里欺负你了?” 安故作无辜地挑眉,指了指地上的狼藉: “刚才我可是连手都没还,全程只防御不进攻,打你屁股也只是输了比试的小惩罚而已~ 说着,安还笑嘻嘻的为其提出建议: “你要是觉得我欺负你,也可以告诉你爷爷嘛~让老爷子来打我屁股,咱尊老爱幼,肯定不会躲的……” “唔……你……你……” 云璃被安这无耻的话术堵得哑口无言,小脸憋得通红,像个圆滚滚的红包子。 她鼓了半天腮帮子,最终伸出手指着安的脸,一口气骂道:“你坏人!无耻!变态!下流!还欺负小孩!” “好好好~我都认~”安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将这些带着撒娇意味的脏话尽数接下。 他举起手中的神陨剑看了看,剑身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随即转身准备离开。 “喂!你就这么走了?” 云璃连忙站起身,双手抱胸,对着他的背影喊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帮你修好了剑,你连句谢谢都不说,也太没礼貌了吧!” 安嘴角一抽,心中腹诽:“咱就是说,你刚才动手的时候,怎么不说礼貌二字?” 吐槽归吐槽,他还是停下脚步,转身笑道:“那就谢谢小妹妹啦~等我回来,带你去吃好吃的,怎么样?” “回来?你要去哪?”云璃追问。 她其实并不关心安的去向,只是盯着他手中的神陨剑,眼神复杂。 这柄剑承载着逝者的荣耀,在她看来,眼前这个油嘴滑舌的家伙根本不配拥有它。 安掂了掂手中的神陨剑,眼神柔和了几分: “按照你们仙舟的说法……将逝者的遗物转交给她的弟子,也算是叶落归根了吧?”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随身的空间中取出一柄造型酷炫的紫色太刀,对着云璃丢了过去: “对了,这柄刀也是在下的一位朋友所赠,就麻烦小妹妹帮我保养保养啦~” 云璃下意识地接住太刀,瞬间被它酷炫的造型吸引。 刀身呈深紫色,上面布满了雷纹,刀柄的握感也很舒适。 她左摸摸右瞧瞧,爱不释手,忍不住拔出刀鞘。 刀刃出鞘的瞬间,一道冰冷的雷光闪过,刺得人睁不开眼。 紧接着,一个充满了快乐、阳光、积极向上的故事化作一段断断续续的话语,突然涌入云璃的脑海—— “芽衣姐……我不想死……” 第262章 芽衣姐,我不相思 “芽衣姐……我不想死……” 云璃:…… “下绝地纪,灭——” 可这时的安,早已施展身法溜之大吉,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可怜了景元府上的后院,刚被云璃之前的一个大招拆了一半,此刻又被拆了一半。 碎石瓦砾遍地,绿植尽毁,怕是又要让景元头疼一阵子了。 而那柄被安丢给云璃的「涤罪七雷」,其实是他用理律核心,根据自己的记忆仿造出来的小玩意。 要知道,可不是谁在获得理律核心后,都能拟造出神之键的,更何况还是在未与核心融合的情况下。 若是彻底融合那颗理律核心,安的身体是否能支撑他拟造出一个「智识」星神级别的造物? 曾经启示之键结合了安的所有数据,给出了他一个答案——成功的概率是33.3333%。 不多不少,可安总觉得,这串数字似乎带着一丝命运的戏谑。 “除了这柄神陨剑,还能送琪亚娜什么生日礼物呢……” 安一边在浩瀚的星海中穿梭,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一边思索着。 可他冥思苦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琪亚娜也是个大馋丫头,可食物无法跨越量子之海,到了那边早就变质了。 他想了半天,最终从空间行囊中取出一张精致的生日贺卡,又拿出一颗散发着柔和金光的基石。 这可是真正的大手笔,除了琥珀王本神,放眼整个宇宙,也没几个人能随意送出令使级的基石。 这一块基石的上限,远比一块律者核心都要高得多,终焉与始源的核心除外。 这么讲吧——基石:我都修仙了,我还跟你讲物理?格局小了…… 安指尖划过虚空,联系上流光忆庭的一位「信使」。 很快,一道模糊的模因虚影出现在他面前,恭敬地接过礼物。 在安眼中,流光忆庭就等同于全宇宙最靠谱的快递中转站,而自己还是这里的一个隐形股东。 信使接过礼物,化作模因,消失在茫茫星海中。 安望着对方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浅笑——虽然有些迟到,但……琪亚娜,生日快乐。 因为流光忆庭大本营离仙舟有些遥远,再加上安性格上的“贪玩”,路过几颗有趣的星球时总会凑凑热闹。 所以再次回到仙舟时,已经耽搁了几日。 按照和艾利欧的交易,安最好待在主角团附近,毕竟那位可是很怕他又闹出什么剧本之外的乱子,打乱既定的轨迹。 但在罗浮仙舟,安唯一能待得自在些的地方,除了鳞渊境,就是丹鼎司了。 毕竟这两个地方是建木的封印地,他无聊的时候,还能啃俩建木果实解闷。 吃那玩意的时候,脑袋上还能长出树叶,还挺有意思的。 可安刚回到丹鼎司的入口,就见云璃和彦卿这两个小家伙站在一处高台上,剑拔弩张,似乎是要来一场切磋。 说是切磋,却并没有仙舟人应有的诸般礼数,甚至连剑法的起手式都没有。 虽然剑心已碎,但安仍然记得些剑法的门道,可即便如此,他甚至不知道这两个是怎么对视一眼就开打的。 就这么草率的开打,若是说他们两个之间没什么仇怨的话,安是肯定不信的。 彦卿一边只知闪躲,自以为身法交动;云璃力大传飞,总妄想一击克敌,战术技法都有缺漏…… 热闹看够了,安也该叫这两个小家伙停手了。 毕竟,丹鼎司乃求医问药之地,清静肃穆,可不允许在这里出现什么私斗。 反正演武仪典召开在即,有什么恩怨情仇,到时候在擂台上光明正大地解决就行了,别到时候再把丹鼎司也拆了。 以景元的性子,他们把这里拆了,最后估计还是得让他来修。 可就在安刚有所动作之时,一道青色流光比他的动作更快,瞬间掠过高台,稳稳截停了两人手中的武器。 “飞霄将军?”云璃和彦卿看到来人后,都是一脸诧异,手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啧……慢了一步啊~”安轻轻叹了口气,从众人身后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人就在站这里,可气息却是一点没有散出,简称——人吓人,吓死人。 “安(先生)/大坏蛋?”飞霄、云璃和彦卿三人对安的突然出现,也都是有些意外。 “那么惊讶干什么?景元没跟你们说,我暂住在丹鼎司吗?” 安翻了个白眼,随即一个闪身来到云璃面前,双手齐出,捏住她的脸颊轻轻揉着,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我说小妹妹,叫一声哥哥有这么难吗?你看看人家彦卿多有礼貌?还知道叫我先生……” 一旁的彦卿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颊微微泛红,看样子是被夸得有些羞涩了。 “唔……”云璃刚要再次施展“上决浮云”,却发现自己的武器还被飞霄牢牢握在手中,根本抽不出来。 她只能不甘心地“切~”了一声,鼓起脸颊,表达心中的不满。 “安,你怎么和莫泽一样,都爱往阴影里钻啊?” 飞霄对安总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这件事,已经见怪不怪了,毕竟百年前的他也是这副模样。 “莫泽?”安闻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直起身子,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又夹杂着几分玩笑: “就是刚刚在我旁边,抱着一串红辣椒当零食吃的哥们?估计是我们两个都是负面系帅哥的原因吧~” 说着,他右手还撩了撩自己飘逸的银发,对着飞霄眨了眨眼,眼底的金色光芒流转,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 至于左手……仍然抵着云璃的小脑袋,让鼓着脸、还在不停地对他挥着小爪子的“云猫猫”无法寸进分毫。 “得了吧……”飞霄将手中两个小家伙的武器反插在地上,双手抱胸,看样子对安那自吹自擂的模样表示十分不屑。 “哈~你那是什么表情?” 安对飞霄的不屑表示十分抗议,这简直是对他人格魅力的不尊重。 “你仔细看看啊,就我这模样,放在你们狐人族里,不也是翩翩美男子一枚吗?” 第263章 等我把手接上 “你仔细看看啊,就我这模样,放在你们狐人族里,不也是翩翩美男子一枚吗?” 安指尖轻点鼻尖,银发在丹鼎司的晨光里泛着细碎银辉,金眸弯成好看的弧度,语气里满是理直气壮的调侃。 这要是拉出去,不随便迷死一个琥珀? 飞霄闻言,还真就眯起那双狭长灵动的狐眸,单手托着下巴,身形如清风般掠到安的身侧。 她凑得极近,带着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鼻尖几乎要贴上他的脸颊,连他睫毛上沾染的水珠都清晰可见。 “不是?这还是大白天啊,俩孩子还在旁边呢,现在就来不太好吧?” 安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下意识后退两步,嘴里却没个正形,吐出的虎狼之词让空气都瞬间凝滞。 (彦卿、云璃:这、这、这……真的我这个年纪能听的东西吗?) 不过飞霄是谁?她可是经历过无数风浪的将军。 她的脸颊不过是泛起片刻薄红,便迅速挺直腰杆,狐眸里闪过狡黠的光,同样戏谑地回怼: “就你这副细胳膊细腿的模样,皮肤还养得这么好,在我们狐人的审美里,估计也就男的会喜欢了……” 安:…… 看不出来,没想到飞霄还是个高手。 就在安想要和飞霄“一决高下”,好好辩论一番“审美问题”时,一道轻柔的声音响起。 伴随着一阵清新好闻的药香,缓缓传入众人耳中。 “哎呀,飞霄大人,您怎么在这儿?龙女的看诊已经结束了吗?” 灵砂款步走来,裙摆轻扬,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仿佛是刚从药房出来,恰巧撞见这边的动静。 她那双温柔的眼眸扫过安时,先是闪过一丝困惑,随即满是恍然: “您是……前天在长乐天偶遇的那位‘浪客先生’?” 安想起前天见面时的场景,当时觉得不过是萍水相逢,大概率不会再有交集,便小装了一下,随口说自己只是一介浪客。 谁也没想到,第二次见面会这么突然,还被当场“认亲”。 “银发金眸、玉树临风……哦~我说丹枢大人给我的信息为何如此熟悉,原来您就是这罗浮丹鼎司的客卿啊~” 灵砂抬起赤红的素手,轻轻捂着小嘴,眼底满是真切的恍然大悟,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好奇。 “啊?客、客卿?我吗?” 安眨了眨眼,心中满是疑惑——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个职位? 不过看灵砂说得言之凿凿,想来是丹枢为了让他名正言顺住在丹鼎司,特意安排的身份吧…… 只是“客卿”这个头衔,总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甚至有一种冲动,想去问灵砂:“既然自己是客卿,那以后买东西能记账丹鼎司吗?” 不过这冲动也就持续了三秒钟,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毕竟这种事情,他还真拉不下面子去做。 看来自己还是不像帝君那般,能面无表情地做出那种事情啊……看来自己的思想觉悟还有待提高。 所以,先定个小目标,活个6000岁。 PS:安的实际年龄=×0(原因未知)+?×0(原因未知)+……×0(巡猎光失)+30?≈30? 景元说的,死一次年龄就归零,所以安这货放在长生种中,还是个宝宝。 (老东西还装嫩。) 安微笑着点了点头,算作回应,神色淡然,仿佛早已知晓此事。 而飞霄对这突如其来的身份转换感到格外新鲜,身形一闪便来到安的身旁,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 那力道,说是拍,不如说是砸,直让安的肩膀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忍不住皱了皱眉。 “来丹鼎司这么安静的地方任职客卿,这可不像你啊……” 安不动声色地抬手,用袖口擦去嘴角因猝不及防的力道而震出的一丝血迹,笑容依旧温和: “反正公司给我放假了,出来陪陪孩子,顺便当当客卿打发一下时间喽~再说了,医治‘病人’嘛,我可是专业对口的……” 感受到肩膀上那只手的力道还在持续增加,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的肩胛骨捏碎,安连忙转移话题: “而且我记得你前天就来罗浮了吧,这两天干什么去了?怎么现在才来这里看病?不会是和景元那家伙喝酒去了吧……” “本将军在你心里,就是这么分不清轻重缓急的人吗?” 飞霄握在安肩膀上的手微微一紧,语气带着几分嗔怪,解释道: “这不是听说停云出事了吗?我就去安慰了两天驭空姐姐……” 安笑了笑,肩膀上传来的剧痛让他的笑容有些僵硬,却依旧不忘开玩笑: “是吗?那你还真是……忘不了你的驭空姐姐啊……” (停云:房子没有了,现在家也被偷了QwQ……呜呜呜,小女子活下来还有什么意义……) “哦,对了,你不是丰饶祸……咳,你不是医者吗?要不你也帮我看看我这病?” 飞霄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狐眸一亮,暂时松开了捏着安肩膀的手,提议道。 “当然可以,能帮助这般美丽的小姐,是我的荣幸。” 安微笑着点了点头,金眸里满是诚恳,语气真挚得让人无法拒绝。 “嚯~这语气,景元说的没错,你和当年相比,真的变了好多。” 飞霄被这声“美丽的小姐”说得一愣,眼底满是惊奇。 在她眼中,当年的安虽然也温和,却从来不会说这种讨女孩子欢心的话。 “人总是要变的,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另一件事情要做……” 安笑了笑,语气云淡风轻,仿佛刚才肩膀差点被捏碎的人不是他。 “什么事情?”飞霄好奇地追问。 安活动了一下被捏得脱臼的肩膀,关节复位时发出清晰的“咔哒”声,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把手接上。” 飞霄:“……” 虽然飞霄已经对她自己发过誓了,要毕生都贯彻「巡猎」,所以不会考虑什么儿女情长…… 但安还是想吐槽——“谁要是娶了飞霄,怕不得盆骨稀碎啊……” 第264章 《休伯利安的建造手册》 “妾身对将军的病情也很好奇,不知妾身能否在一旁观摩一番,请教一二呢?”灵砂微微躬身,对着安恭敬地说道。 “当然可以,灵砂小姐请便。”安点了点头,表现得十分大方得体,丝毫看不出刚才还在和飞霄唇枪舌剑。 至于那两个还在原地石化的小家伙…… 安随口找了个借口把彦卿打发走了。 云璃的话,则是被他从空间里随手拿出的一柄剑打发走了。 至于是哪一把剑,剑里又藏着一个怎样的故事…… 安没仔细看,就当是给云璃那丫头的惊喜盲盒了,反正他向云璃保证了,里面一定是一个充满了阳光与欢乐的故事。 而此刻,另一边的云璃—— 云璃正摸着手中造型酷炫的太刀。 顿时,一个阳光、开朗、积极向上的故事,化作一段话,在她的脑海中清晰响起: “我有没有守住……身为姐姐的骄傲?” 云璃:…… 这就是所谓的阳光欢乐?她怎么觉得心里堵得慌? (心理委员呢?我心里不得劲QwQ~) 而此刻,丹鼎司一间清净的诊室内,药香萦绕,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桌面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嗯……嘶……啧啧啧……” 安握着飞霄白皙柔软的手腕,指尖细细感受着她皮肤下脉搏的跳动,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时而皱眉,时而摇头,时而还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轻叹。 都说,把脉时最怕大夫沉默不语,可飞霄却对此表示习以为常,毕竟那样的表情,她都已经不知道见过多少次了。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无奈道: “你直接说结论就好,我又不是什么怕死的人……” “嘶~”安皱了皱眉,沉声道:“这手……以后少舞枪弄棒了……” 飞霄认真点头——毕竟常年征战,身体确实有些吃不消……所以她会听去安的建议,用拳头。 “还有,酒以后也要少喝……” 飞霄乖巧点头——这个也的确该节制一些了……但少喝与不喝,她还是分的清的。 “嗯……还要注意一下皮肤的保养。” 安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挑剔: “作为一个女孩子的手,手感有待提高。” 飞霄疑惑点头——等等,这和病情有关系吗? 再听了安几句越来越离谱的“医嘱”后,飞霄终于忍不住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道理我都懂,可涂护手霜该选什么牌子、什么香型,也会影响把脉的结果吗?” “把脉?什么把脉?”安疑惑地眨了眨眼,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反问道: “我是什么实力,你又不是不清楚,你的心跳我在这都都听得清清楚楚,为什么要把脉?”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 “而且,我可是「丰饶」的行者唉~还不是一般的行者,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那种。「丰饶」行者看病,什么时候需要把脉这种凡俗手段了?” 飞霄突然沉默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安紧紧握着的手,对方的指尖还时不时轻轻揉一揉,动作带着几分亲昵,全然没有诊病的严肃。 她狐疑地挑眉:“那这……你握着我的手干什么?” “你伸手过来,不就是给我牵的吗?”安一脸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随即又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飞霄的耳廓,声音带着一丝好奇与玩味:“话说,小狐狸,你心跳怎么越来越快了?” 飞霄:“……” 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手腕转动间,一道凌厉的风刃闪过,紧接着一手刀就狠狠劈在了安的脑袋上。 力道之大,直接让安发出一声痛呼。 随后她双手抱胸,猛地别过脑袋,耳根和脸颊都泛起淡淡的红晕,像是熟透的樱桃,语气里满是嗔怪,却没多少真怒: “我收回之前的话,你和当年一样,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讨人厌!” 安揉了揉被打疼的脑袋,龇牙咧嘴了半天,才耸了耸肩,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所以,你的病,是过度使用月狂所留下的后遗症吧?” “知道你还问……”飞霄没好气地说道。 “我刚看出来的嘛~”安摸了摸鼻子,笑着解释: “要不是你刚刚气血翻涌,我还真没这么快确认——毕竟令使的身体有些特殊,多少和还是和普通人有些区别的……” 他眯了眯眼,金色的眼眸微微发光,仿佛有流光在眼底转动。 他的视线穿透了衣物的阻隔,顺着她的筋脉一路游走,掠过那些因月狂之力而受损的经脉,最终落在了她心脏的位置…… 安的脸颊莫名泛起一丝薄红,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收回目光,自言自语道: “月狂啊……我好像在哪本书里见过这个名字……” “你们等一下哈,我去找找……” 安刚说完,身旁的空间便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里面隐隐传来书籍堆叠的声音。 紧接着,他头也不回地钻了进去…… “这本……不是,这一本?也不是……这本……” 裂缝中传来书籍的翻动声,以及其他叮铃咣啷的碰撞声响,时不时就有一本书从中飞出来,落在地上。 显然是安在寻找什么东西,而空间里的物品太多,他一时间有些眼花缭乱。 飞霄与一旁的灵砂对视一眼,齐齐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无奈——安的储物空间,未免也太杂乱无章了些。 毕竟安是有两个空间的,一个金光闪闪,像是王之宝库一般,里面全是有意义的东西。 另一个就更普通了一些,所以就不怎么收拾。 这时,一本书从裂缝中甩了出来,正好落在飞霄身前的桌面上。 她瞥了一眼书名,疑惑地喃喃道:“……《休伯利安的建造手册》?” “找到了!” 片刻后,安终于从裂缝中走了出来,而手中,正抱着一本很厚很厚的书。 他随手一挥,那些被丢出来的书籍、杂物便尽数飞回裂缝中,空间裂缝也随之闭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267章 呼雷:这波冲我来的 安施施然走到飞霄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怀中的厚书往桌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咚”声。 他指尖捻住书页,慢条斯理地翻动起来,沙沙的翻页声在安静的诊室内回荡,与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相映成趣。 “别急,让我看看治疗月狂的方法在哪哈……” 安头也不抬,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字迹间游走,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飞霄看着书背上的文字,疑惑地问道:“剧…本?这名字……真的是医术相关的书籍吗?” 安翻书的动作一僵,指尖顿在半空中,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随即,他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挺直腰背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一本正经地忽悠……不是,是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剧、剧……剧毒染身,急则治标,缓则治本嘛~这是我的独门医理,外行人不懂很正常,但请不要质疑我的专业性。” 而一旁的灵砂表示,自己一个内行人都看不懂这个名字,难道是自己的履历不够丰富吗? “朋克洛德精神……不是这个。铸剑为犁……也不是这个。到底在哪呢……” 安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书页间飞快划过,突然眼睛一亮,指尖定格在某一页上: “明霄竞武试锋芒……哈,找到了,就是这个! 他嘴角一扬,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抬眼看向飞霄,拖长了语调: “治疗飞霄月狂症的方法是……” 可话刚说到一半,他看着书页上的内容,表情突然变得古怪起来。 他张了张嘴,又下意识地闭上,反复斟酌了片刻,才有些迟疑地说道: “治疗你这个病的方法有两个……因为这是血脉的问题,只要中和你体内的血脉就好了……” 飞霄闻言,又急又无奈地说道: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所以,治疗的方法到底是什么?” 安耸了耸肩,毫不在意地将手中的“剧本”合上,随手往后一丢。 那本书便精准地钻进了新裂开的一道细小空间缝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别急啊~急则治标,缓则治本,刚刚不都说了嘛~” 他慢悠悠地端起灵砂递过来的茶水,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故意的神秘: “书上说,只要以狼王身上的‘赤月’为药引,即可化解月狂的反噬。” “这‘赤月’嘛~”安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就是狼王的心脏,而这狼王嘛~” 他的声音拖得极长,成功勾起了飞霄和灵砂的好奇心,才慢悠悠地继续说道: “我记得家师曾经抓过一个,如今正关在着罗浮的幽囚狱之中……” “你是说……呼雷?”飞霄皱了皱眉,疑惑地问道。 “没座~(四川芬达音)” 安刚说完,一阵清风掠过诊室。 安眨了眨眼,再定睛看去时,飞霄的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青色残影,还有一句随风飘散的急促话语: “谢了!” 安:“……” “真是急性子啊~”安无奈地扶额,对飞霄这听人说话只听一半的性子表示十分无奈。 一旁的灵砂这才回过神来,她看着飞霄消失的方向,又转头看向安,眼底满是好奇,忍不住问道: “刚刚客卿先生说,治疗将军的方法有两个,那不知第二个方法是……?” 安耸了耸肩,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当然是我能直接治啊~我都说了,我能生死人,肉白骨,你们以为我开玩笑呢?” 灵砂:…… 所以,你之前铺垫了那么多,又是翻书又是吊人胃口,还把呼雷扯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逗飞霄将军玩吗? 灵砂看着安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满是无语。 安摊了摊手,一脸理所当然:不然嘞~难道还能逗你玩吗? (呼雷:六百六十六,都七百年了,你这人类幼崽还不忘搞我,家人们,你们觉得这次我还能活吗?) 与此同时,匹诺康尼这颗星球之外——一艘飞船上,突然响起了一声尖锐的爆鸣…… “我剧本呢?我刚改完的剧本呢!谁又把我的剧本拿走了,喵!” …… 在飞霄离去、灵砂也告辞返回药房后,安也慢悠悠地踱回了自己在丹鼎司的小院。 院子里种着几株清雅的兰草,微风拂过,送来淡淡的幽香。 安搬了把摇椅坐在树荫下,双手搭在扶手上,撑着下巴,缓缓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沉思…… 如果真的以呼雷的身上的“赤月”为药引,那这头桀骜的狼王怕是死定了。 可仙舟联盟对呼雷的判决是永久监禁,以儆效尤。 联盟向来重视战俘的处置规则,绝不可能擅自对他施以私刑。 景元肯定是不会这么做的,安心里很清楚。 毕竟建木之灾与幻胧之乱刚过,景元在联盟中的处境本就微妙,他行事向来谨慎,绝不会为了这种事,如此潦草的给别人留下把柄…… 不过,最近确实有不少步离人偷偷潜入罗浮,行踪诡秘,看样子目标就是幽囚狱,想来是为了救呼雷出去。 安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摇椅的扶手,嘴角勾起一抹若有所思的弧度。 若是呼雷真的趁机越狱,云骑军奉命抓捕逃犯时,“不小心”下手太重,失手将其斩杀……好像也不是说不过去? 怪不得这些天,云骑军对潜入的步离人只是暗中监视,并没有什么明面上的动作。 难道是景元早就算到了治疗飞霄病情的方法最终会落到呼雷头上,所以才故意布下这个局? 安轻轻睁开眼睛,金色的流霞眼眸微眯,望向神策府的方向,他轻笑出声,语气里满是赞叹: “不愧是神策将军,当真是算无遗策啊……” “不过……那群智商堪忧的步离人,真的能救出呼雷吗?” 安是和步离人打过交道的,只不过是在战场上。 对他而言,步离人就是个打架有点疯,且高傲自负,是个不屑于用谋略的种族。 第268章 伊戈尔·哈夫特 安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眸光微沉,思忖片刻后,终究还是决定暗中推波助澜一把。 于是,他抬手招来侍立在外的丹枢,声音压得极低,吩咐药王秘传的莳者们,暗中照拂一二那群狼崽子。 凭安的玲珑心思与过人智谋,即便未曾窥见过艾利欧的剧本,也能将后续的大致走向推演个八九不离十。 只是素来心思缜密的他,此番却偏偏漏算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 如今代行神策将军之职的,根本不是景元,而是太卜司那位能掐会算的符玄。 而云骑军之所以迟迟没有对步离人展开彻查,既不是为了彻底处理掉呼雷以绝后患,也不是因为飞霄的病情,以符玄的思虑,尚且到不了这一层面。 真正的原因,说来荒诞又好笑。 不过是那日深夜,有关步离人潜入罗浮的卷宗,被安闲来无事随手翻看过了。 符玄晨起点检时见那卷宗被动过,便想当然地默认安已经接手处理。 索性连里面的内容都没再细看,转头便将这桩事抛之脑后,自顾自忙其他的要务去了…… 过程错得离谱,结果却精准得惊人。 这般逆天的运气,怕是连传说中的鸿运齐天蛊都要自愧不如了吧。 这倒也不能怪安多想。 毕竟,到了景元那个位置,一言一行皆牵动着罗浮的命脉沉浮,他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难免会被旁人挖空心思地过度解读,往最复杂诡谲的方向去揣测。 就像安当年在星际和平公司时那般,只因他的实力足以左右整个公司的未来走向。 所以他随口说的一句话、无意间做的一个举动,都会被底下人反复揣摩、逐字拆解,硬生生分析出无数层所谓的“深意”。 当然,无数事实早已证明,这种自以为是、自作聪明的过度解读,往往都是白费力气的徒劳。 (当然,《Overlord》除外……) 毕竟,以安的性子,唯有到了真正需要决定公司未来走向的生死关头,才会静下心来,做出那些真正值得令人深思的举动。 至于平日里的他,不过是随性所为、随遇而安罢了。 景元亦是如此。 表面上瞧着沉稳内敛,实则随性狡黠…… 毕竟,他们二人,也算是师出同门了。 …… 罗浮的演武仪典日益临近,借着上次重返雅利洛-VI的契机,安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几百年前的传奇人物—— 伊戈尔·哈夫特。 那位几百年前名震一时的拳手,不仅曾远赴罗浮参加演武仪典,一路过关斩将,最终与当时守擂的景元鏖战至最后一刻,才憾然惜败而归; 更是银河拳坛的一代风云人物,曾一路打进庇尔波因特拳赛的最终决赛,创下了诸多传说。 而这位叱咤风云的传奇拳手,正是土生土长的雅利洛-VI人。 若按辈分细细算起来,他还是如今贝洛伯格搏击俱乐部里,那个热血少年卢卡的曾祖。 安抬手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茫然。 他对这位传奇拳手实在没什么印象,毕竟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几百年前的自己是否与对方有过交集。 他所了解的这些零碎信息,全都是闲来无事翻查公司的资料库时偶然看到的。 但按照说仙舟书人嘴里那些添油加醋的故事所言,安确实是在景元刚刚当上云骑不久后,便出现在了罗浮仙舟。 而伊戈尔·哈夫特参加的那场演武仪典,也恰恰是在那个时候…… 啧,安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脑袋隐隐发痒,仿佛下一秒就要长出脑子了。 不过,安的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一个玩味的念头悄然滋生—— 他依稀记得,这次罗浮演武仪典的最终守擂者,好像就是彦卿那小子吧?不如…… 安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他慢悠悠地从摇椅上坐起身,目光眺望着天边缓缓沉落的夕阳,余晖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暖金,嘴角却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 “唉~反正待在罗浮也实在是无聊得紧,不如自己找点乐子打发时间喽~” 毕竟,让安心甘情愿留在罗浮的理由,从来都不是什么艾利欧的剧本,更不是那可可爱爱的小萝莉…… 额,当然,这小萝莉的因素,多少还是占了那么一点点的,真的就只是一点点而已。 (安:我真不是萝莉控!) 而真正让他选择留下来的最重要因素,是景元亲口许下的承诺—— 有关繁育星神遗骸的最终处理结果,会在演武仪典落幕后,正式告知他。 按道理来讲,那具繁育星神的遗骸,对安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首先,「繁育」这条命途对他来说,不过是行走于命途之上的附赠品,有则锦上添花,无也无伤大雅。 他毕生所践行的,从来都不是「繁育」之道。 (安:我再说一遍,繁育的命途本质是分裂,不是做*!谁再想歪歪了,给我去面壁!) 他只是偶尔借着繁育的力量,分裂出几个替身,或是演演戏糊弄旁人,或是打打杂跑跑腿罢了…… 就像当初对付幻胧时那样,不过是随手为之的小把戏。 其次,那具遗骸最珍贵的,无非就在于其中蕴含的极高研究价值。 可安又不是践行「智识」命途的学者,对他来说,研究这些东西的唯一用处,顶多是为了强化自己手下那群铁骑的战力罢了。 再说,安不会去研究一个“失败者”的遗骸,即便那个失败者曾经是神明。 什么?你问他手下的铁骑是从哪里来的? 你以为,格拉默星球与雅利洛-VI上那些日夜不休、叮铃咣啷响个不停的兵工厂到底在干什么?闲得无聊,想找点乐子吗? 至于那些铁骑的驾驶员,安早已安排妥当。 我们的多托雷同志,在克隆人的制造与改造方面,可是专业的。 对于这份差事,他表面上自然是欣然接受,全权负责…… 实际上,多托雷打从心底里就不屑于做这种繁琐又没价值的事情。 第269章 另一条时间线 但实际上,多托雷打从心底里就不屑于做这种繁琐又没价值的事情。 奈何安有的是办法,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对他进行了一番“好言相劝”,由不得他不答应。 当时,多托雷在看到那些被安赋予了独立思想与自我意识的克隆人战士时,曾皱着眉,给出了这样的评价: “即便您为他们赋予了独立的思想与意识,这种‘集群意识’生命的诞生,仍然毫无意义……” “……在未来那场注定到来的终极战争中,他们所能起到的作用,无限趋近于零。” “是啊~确实毫无意义,就像曾经的格拉默一样……”安当时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感叹。 随后,他拍了拍多托雷的肩膀,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说道: “别有这么悲观的想法嘛~就算他们在战场上派不上什么大用场,最起码,还能把他们当成‘孩子’来照看啊。” “我想,阿蕾奇诺若是知道了这些小家伙的存在,应该会很喜欢他们的诞生的。” 多托雷面无表情地推了推脸上的面具,语气依旧冰冷而理性:“正如您曾经所言,有些生命的诞生,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死亡。”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想那位同僚并不会对他们的诞生感到半分欣喜,甚至可能会截然相反……” “不过,以您的基因序列为蓝本培育出的这些克隆生命,在寻常的战争中,仍然会是不容小觑的杀器。” “我再说一遍,多托雷,”安的回答比之前更为冷漠,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严肃,“他们不是兵器,是人……” “我为我刚刚的用词致以歉意。”多托雷微微颔首,却依旧寸步不让: “可您比我更清楚,他们诞生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不是吗?” “而且,比起制造生命,我更擅长的,是拆解与研究……” “……”安沉默不语,只是定定地看着眼前无数培养仓中的克隆人,眸色深沉难辨,像是在看曾经的自己…… 回归正题。 安虽然并不需要繁育星神的遗骸,但他更不想看到,仙舟联盟得到这具遗骸后,搞出什么他们自己都无法收场的幺蛾子。 毕竟,若是造出个绝灭大君什么的,后续处理起来,可是真的麻烦至极。 安掰着手指,慢条斯理地算了算。 自己活了这么久,前前后后也只处理过两个绝灭大君。 一个是铸王,一个是幻胧。 结果倒好,两个都是分身,连本体的面都没能见上一眼。 安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低声吐槽道: “尼玛,真就反派输了全是分身呗!就不能来个本体,跟老子硬碰硬地打上一场吗?” 安表示,自己打过的星神都比打过的绝灭大君多,这玩意是什么濒危物种吗…… 当然,如果说的是毁灭令使,而不是绝灭大君的话……安与三个交手过,嗯,现在和打过的星神一样多了。 【但,此刻在另一条截然不同的时间线上,情况却与当下完全不同——】 黯淡与璀璨交织的浩瀚星空之中,一金一白两道耀眼流光,正以光为初始速度单位疯狂碰撞。 【安与焚风的身影在星空中不断交叠、分开,每一次碰撞所迸发的恐怖余波,都将周围的星系碾成了虚无的齑粉。】 安:和我打架还敢分神?什么太阳已经在时间的尽头升起?你在叽叽歪歪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现在你最该祈祷的,是你真的有能力打得过存护星神。 (骗你的,就算打得过存护星神,你今天也得死。毕竟,我还是欢愉王座……) 而在这条时间线的之上,列车没有经过翁法罗斯…… …… 安的精神微微一动,敏锐地感应到,星那几个小家伙,已经面见了怀炎了。 “卧槽!”安察觉到这一点后,直接从摇椅上弹射而起,脸上满是错愕。 不过,在大脑飞速运转思考了0.3秒后,他又慢悠悠地躺了回去,甚至还惬意地晃了晃摇椅。 想来也是,炎老不过是想亲眼看看,星穹列车究竟值不值得仙舟深交罢了。 毕竟,仙舟的结盟玉兆都已经送出去了,总得看看自己送的是什么人吧? 安估摸着,这十有八九是元帅华的意思。 而且,安并不觉得,怀炎一把年纪的老人家,会特意为难几个小家伙。 反正景元就在旁边陪着呢~能出什么事? 再者,如果这次见面是景元从中撮合的话,安估计,景元是想借着列车组几人,探明怀炎此次突然赶来罗浮的真正用意吧…… 就景元那点心思,安简直是手拿把掐。 如果是旁人主持这场会面,安兴许还会分出一缕意识去监听,听听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可对面坐着的是怀炎,安很清楚,自己的小动作绝对会被对方察觉,还是算了吧。 毕竟,能活那么大岁数,在仙舟德高望重到这种地步,多少肯定是有点压箱底的本事在身上的。 “想这么多干什么?我现在可是在放假,操这么多心做什么?” 安自说自话地调侃了两句,随即便缓缓闭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打盹。 养足精神,一会儿才好去太卜司逗符玄。 可当他悠悠转醒时,却得知了一件完全出乎意料的事情—— 三月七要被收徒了!还是要被彦卿和云璃这两个小天才一起收为了徒弟! “不是?你……学剑?” 安不可置信地指着身前换了一身利落剑客装扮的三月七,又转头看向一旁的丹恒和星,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而安的头顶,一个金色的问号凭空浮现,还俏皮地晃了晃,显得十分人性化。 那是第一神之键察觉到主人的情绪波动后,特意变出来的小玩意儿。 见丹恒和星都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疑惑,安直接抬手扶额,长长地叹了口气,那满脸的无奈之意,几乎要溢于言表。 三月七见状,立刻鼓起圆嘟嘟的小脸,双手叉腰,气鼓鼓地不服气道:“怎么?你看不起本姑娘啊!” 第270章 你想学剑? 三月七见状,立刻鼓起圆嘟嘟的小脸,双手叉腰,气鼓鼓地不服气道:“怎么?你看不起本姑娘啊!” “没有没有……”安连忙不迭地摆了摆手,脸上挤出几分哭笑不得的苦笑,连忙解释道: “我只是觉得,学剑这事儿啊,向来是苦水里泡出来的,我是怕你……” “哎呀!本姑娘很厉害的好不好!”三月七跺了跺脚,声音拔高了几分,理直气壮地反驳: “而且,你又没学过剑,怎么知道学剑苦不苦?你这是凭空……凭空断意!” 是凭空臆断……算了,你开心就好…… “额……”安到了嘴边的话骤然一滞,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镜流曾经教他习剑的那些日子—— 至于镜流是怎么教他学剑的……大可以参考应星当年的惨状。 习剑一事,本就讲究一个天赋与年纪,二者缺一不可。 如果既没有过人的剑道天赋,年纪又不算小了,根骨早已定型,再想踏入学剑之门,那就需要一些……非常规的习剑手段了…… 说白了,就是——先砍你几千剑,你要是能扛下来还没死,那你自然就摸到剑道的门槛了。 安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像一潭深水,听不出半分情绪波澜:“……没学过。” “那不就得了!”三月七瞬间来了精神,粉嫩的嘴唇微微嘟着,眼睛弯成了月牙儿,语气愈发理直气壮: “而且彦卿和云璃都说了,学剑其实很简单的!就是挥挥剑、练练步子的事儿!” 安的嘴角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心里暗自扶额感叹道: “我的傻姑娘啊~那两位说学剑简单,是对他们自己而言啊!你也不看看他俩的天赋,在仙舟上都被传成什么惊世骇俗的妖孽了……” 安扯了扯嘴角,终究还是没有把这番大实话脱口而出,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问道: “你没那么草率,直接就一口答应了吧?” 三月七用力点了点头,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一脸理所当然地挺起胸膛说道: “当然……没有啦!咱可是还记得,有什么大事小事都会和你汇报的,这不是特意跑来问问你的意见了嘛~” 随即,她又迈着小碎步上前一步,将自己的小脸凑到安的身前,语气软糯地撒娇道: “哎呀~你就同意吧~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她一边说着,还一边亲昵地晃着安的胳膊,那副娇憨的模样,任谁都难以拒绝。 看着三月七这副软萌又满眼期待的模样,安只觉得心头一软,偏过头艰难地闭上眼睛,不敢再去看那双水汪汪、仿佛盛着星光的大眼睛。 随即,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一旁静静站着、神色淡然的丹恒问道: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丹恒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后,安抬手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 “看样子,炎老这是想让你们多在仙舟驻留一段时日啊……怕是另有打算。” “毕竟,你们现在和仙舟上那些可以随时买票离开的普通游客,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而罗浮上呈给仙舟联盟的报告中,既然特意提及了星穹列车的行动记录,把你们夸得天花乱坠。” “炎老肯定是想亲眼见识一下,看看你们是否真的有报告里提及的那般能耐,而不是罗浮随便找了个借口,虚应故事糊弄联盟……” 丹恒闻言,赞同地点了点头,神色依旧平静: “看样子,确实是这样的。所以我才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下来……” 安点了点头,眸光深邃: “这场演武仪典,就是一块炎老的试金石。为了留住你们,他甚至连云璃都一块拉下了水……” 他顿了顿,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感慨: “啧~炎老还是那个炎老,一如既往地老谋深算,让人头疼啊……” 他看了眼身旁正眼巴巴看着他的三月七,又看了看同样跃跃欲试的星,终究还是拗不过他们,叹了口气,对丹恒问道: “老杨怎么说?他不是也在罗浮吗?这种拿主意的事,总得听听他的意见。” 丹恒摇了摇头,如实解释道:“瓦尔特先生觉得,这是一场别有目的的邀请。” “再加上,距离演武仪典的开始还有七天,这段时间并不在列车原本的行程规划内,所以他婉拒了怀炎的请求。” 丹恒顿了顿,接着补充道: “不过,在列车,这类事情向来都是大家投票决定的。现在的情况是2比2平票,所以瓦尔特先生想要听听你的看法……” “2比2?”安挑了挑眉,抬头看向丹恒,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你……” 安光是看三月七和星那满脸期待的表情,就知道这两票是赞成票。 而那两张反对票,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投的。 其实,列车的去留对安而言,根本无关紧要。 以他的速度,自可以在列车与罗浮之间来去自如,瞬息即至。 他真正担心的,是丹恒。 他怕丹恒心中,仍然对过去与仙舟有关的那些事情存在芥蒂。 毕竟,心病难医。 丹恒见安欲言又止的表情,自然是知晓他心中所想,于是摇了摇头,率先打断道: “不,我考虑的方面和瓦尔特先生一样,都是出于对列车整体的考量,与我个人的过往无关。你无需为我担心。” 安闻言,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下,眼底的担忧消散了几分。 他看着早已换上一身仙舟剑客风格服饰、眼神中满是期待的三月七,无奈地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声音里带着几分宠溺说道: “你都换上这身衣服了,我再拒绝,岂不是太不近人情了些?” “我一会就去告知列车长的,反正距离谐乐大典还有些日子,你们多在罗浮待几天,也无妨……” “好耶!”三月七和星异口同声地欢呼起来,兴奋得差点扑到安的身上。 幸好安反应快,身形微微一侧,堪堪躲开了这热情的“熊”抱攻击。 第271章 从未见过如此…… 丹恒点了点头,对安说道:“那我先去和瓦尔特先生说一声……” “对了,”安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般,抬手叫住了转身欲走的丹恒,眉头微微蹙起,疑惑道: “这几天我都没怎么见到老杨啊,他这几天都在忙些什么?” 丹恒离开的脚步微微一顿,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疑惑,如实回答: “他一直待在幽囚狱。我也不知道他在那里干什么……好像说是,要看望一个老朋友……” 安:“……” 看着丹恒离去的背影,安嘴角抽了抽,心里暗自腹诽: 看来,主教大人在瓦尔特心里留下的阴影面积,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啊……这都多久了,还对“同位体”这么敏感。 其实,原本也没这么夸张的。 但自从安刚上列车时,闲着无聊扮成奥托的样子,和瓦尔特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后,就导致瓦尔特现在见到罗刹,有亿点点应激反应。 不过说实话,安觉得,即使罗刹的所有特点都和奥托·阿波卡利斯100%重合,那他也敢断定,他不是奥托。 安不相信,有人能在“树”的抹除下还能活下来,即便是“伪神”也不行。 当然,安说的这个“伪神”,不是指伪的星神,毕竟那个“伪神”的权能,可不比星神差,当然,仅仅是指权能。 不会真的以为,主教大人被打败,是因为伪神很弱吧? 他只是借着“失败”,从而解开虚数之树对他的控制,然后去复活爱人而已。 其实两者都是“宇宙级”的权能,如果真要比较,得看树站在哪一方,毕竟二者都算是树海体系秩序的维护者。 (安:我要是有无限虚数能,并且可以借其无限复活的话,我敢去和丰饶星神叫板。) …… 安的目光落在三月七身上那身崭新的剑客服上,嘴角的弧度逐渐上扬。 别说,这身衣服,倒是比三月七之前穿的那身,更能凸显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材。 三月七敏锐地注意到安的目光,像是被烫到一般,小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从脸颊蔓延到耳根。 她下意识地拽了拽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地问道: “怎……怎么了?是我穿这身衣服……不好看吗?” 安摇了摇头,眼底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笑意,语气认真地说道: “很好看,这衣服很适合你。只是我很好奇,这身行头,是从哪里来的……” 毕竟,安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这身衣服的面料极其考究,绝非寻常裁缝铺能够轻易找到的。 三月七闻言,脸颊红得更厉害了,像熟透的苹果,却还是难掩心中的喜悦,骄傲地挺起了小胸脯,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解释道: “当然是怀炎先生给咱的拜师礼啊~他还说咱骨骼清奇,是块学剑的好料子呢!” “哦~原来如此……” 安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可下一秒,他像是反应过来什么,猛地拔高了音量,一脸懵逼地看着三月七,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等会!谁给谁的拜师礼?!” 云璃收你为徒,结果云璃那3000多岁的爷爷给你拜师礼?不是哥们,这辈分是不是有点乱了啊? 安在消化完这个有违常理的消息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摸了摸下巴问道: “那……景元给你拜师礼了没?以我和他的交情,炎老都有所表示了,他总该表示表示吧?” 在见三月七呆呆地摇了摇头,一脸茫然地表示没有后,安毫不客气地吐槽道:“景元还是一如既往的小气……” 景元: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如果景元在这的话,饶是他素来温文尔雅,都会忍不住对安感叹一句:“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第二天…… “哈~” 安伸了个懒腰,从柔软的床榻上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慢悠悠地走出房间,却发现丹鼎司内早已没了三月七和星那两个小家伙的身影。 昨晚那两个小家伙吵着闹着要留下来,说要玩枕头大战,安被她们吵得脑仁疼,拗不过她们,只好点头答应喽~ “孩子们在做什么?算了,由他们去吧……” 当安下意识说出这句话时,总觉得这句话好像在哪听过……是谁说的来着? 算了,那不重要。 美妙的一天,从看一眼小萝莉开始…… (安:咳咳,我真不是……你们应该知道我想说什么,对吧?) “啧,符玄那丫头呢?” 安踱步来到太卜司,沿着长廊转了半天,都没有找到符玄的身影。 反而看到青雀一脸苦大仇深地趴在符玄的桌案旁,身前堆着数不清的卷宗,几乎要把她整个人都埋进去。 “呦~青雀卜者,你这是升职了啊~”安笑着走上前,手肘撑在桌案上,打趣道。 可青雀的反应却显得很是激动,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卷宗里抬起头,连忙站起身,绷着身子,闭着眼扯着嗓子喊道: “啊!太卜大人,我没有摸鱼……我真的在认真看卷宗!” 看样子,是被符玄抓摸鱼抓得次数多了,都练出肌肉记忆了。 安无奈一笑,伸手敲了敲桌案,声音温和地解释道:“青雀,是我……” 青雀闻言,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滞,缓缓睁开眼睛,见到来人是安后,长长地松了口气。 她一屁股坐回了那属于太卜的椅子上,像一摊扶不上墙的烂泥一样,摆出一副雷霆坐姿的模样,声音慵懒地说道: “原来是你啊~咱还以为是太卜大人又来抓咱摸鱼呢……吓我一跳。” 安笑了笑,目光扫过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卷宗,调侃道: “你这不已经乖乖待在工位上了嘛,还看了这么多卷宗,太卜大人怎么可能又抓你摸鱼呢?” “也是哈……”青雀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地自言自语道: “平常这个时候,咱还在和朋友们打牌呢,只有太卜大人来抓咱,咱才会急急忙忙跑来太卜司,可能是还没适应新身份吧……” 第272章 爱一个人就要接受她的全部 安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明知故问道:“看你这样子,是升职了?” 青雀闻言,那本就苦兮兮的表情瞬间皱成了一团,整张脸皱得像颗被揉过的皱皮柑,苦着脸垮下眉头。 那模样,简直像是刚生吞了三大根黄连: “我也纳闷啊~我每天下班时溜得比兔子还快,上班时踩着点打卡,就连工作都是掐着点弄完的,太卜大人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怎么突然就给我升职啊~” “还一下子都跳到了太卜司的二把手,这每天的工作量啊……唉~” 看着青雀那副愁眉苦脸、仿佛下一秒就要原地表演一个当场去世的生无可恋模样。 安死死咬住后槽牙,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反而板着一张脸,一本正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鼓励道: “也许,是太卜大人慧眼识珠,看中了你的潜力呢~好好干,说不定用不了多久,你就能接替太卜之位了呢……” “什么!” 青雀闻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噌”地一下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绝望哀嚎: “如果当上太卜的话……天天要看那些堆成山的卷宗、连摸鱼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偷偷溜出去打牌了……那种日子,不要啊——!!!” 见青雀被逗得差不多了,安这才收敛了眼底的笑意,清了清嗓子,言归正传地开口问道: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不过话说回来,你知道符玄在哪吗?” “你是说太卜大人?她一早就被神策府的人叫走了……” 青雀有气无力地瘫在桌案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连头都懒得抬一下,语气中的疲惫,简直快要溢出来淌满地了。 “是吗?那在下就先告辞,不打扰咱们未来的太卜大人处理公务了……” 安忍俊不禁地笑了笑,转身抬脚,施施然地离开了太卜司。 既然符玄被叫走了,十有八九是要去神策府与景元商议明日演武仪典的相关事宜,这种正事场合,他自然是不好去打扰的。 反正青雀也算个小萝莉,美妙的一天照常开始,不亏。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喜欢一个人,就要坦然接受那个人的全部。 我喜欢符玄,自然也接受她的下属,这很合理吧?就像他喜欢黑塔,也接受她的闺蜜一样…… 当然,这纯属口嗨,因为黑塔是真的会杀了他的。 只是,安转身离开时,趴在桌案上装死的青雀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目光追随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嘴里嘀嘀咕咕地喃喃自语: “这背影……怎么看着这么熟悉啊……好像在哪见过似的……是在哪呢……” …… 安漫无目的地在罗浮仙舟上到处转着,穿过热闹的街市,走过潺潺的溪流,走着走着,就来到了…… 这里是司辰宫,正是彦卿和云璃特意挑选出来,专门教三月七学剑的地方。 既然都走到门口了,安索性抬脚走进去,瞧瞧里面的热闹景象。 只是,刚绕过前殿的影壁,来到后院的练武场,就看到云璃和彦卿这两个冤家正掐着腰对峙,脸红脖子粗地吵起来了—— 云璃双手叉腰,柳眉倒竖,声音清亮:“学剑之道,根基最重要!先练习发力!把技巧提上去,才能挥得动剑!” 彦卿不甘示弱,握着腰间的佩剑剑柄,少年意气风发:“应该先练步法!脚下稳了,才能进退自如,挥剑如流!” “你到底懂不懂剑术啊!”云璃杏眼圆睁,语气里满是不屑: “双剑的精髓在于攻守兼备,连力气都没有,挥剑都软绵绵的,谈何攻守?” “我还想问你呢!”彦卿寸步不让,声音拔高了几分: “双剑本就强调灵活应敌、左右相援,还有什么比步法更重要吗?步法不稳,就是个活靶子!” “阵强弱并不总靠长处,还要看短处!”云璃据理力争: “双剑的短处恰恰在于发力!双臂乏力,步法灵活又有什么用?这又不是跳舞!” “但凡学有所成的剑士都懂得「扬长避短」!”彦卿梗着反驳: “先发扬长处,再反哺短处,这才是正确的学习方式!你这是本末倒置!” “呵呵,小少爷真不愧是空想理论派啊!”云璃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空想?”彦卿也来了火气,“你自诩能听懂剑说话,这又算什么?空想社交派?” “你!”云璃冷哼一声,态度依旧强硬,“总之,应该先学发力!” “先学步法!”彦卿寸步不让,眼神坚定。 “发力!” “步法!” “发力!” “步法!” “……” 两人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肯退让半步,那剑拔弩张的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当场提剑开打,非要分出个胜负高低不可。 这剑拔弩张的架势,给一旁站着的三月七和星看得是一阵手足无措,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劝谁才好。 三月七连忙小跑着上前,双手在身前摆成投降的姿势,急急忙忙地在两人中间打圆场: “唉?怎么还吵起来了呀,大家都是为了教我学剑嘛,先学什么不都一样嘛,反正早晚都要学的呀……” 结果,三月七的话音刚落,云璃和彦卿就像是约好了似的,齐刷刷地转过头。 两道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三月七,异口同声地对她喊道: “不一样!三月七,你听我的准没错!” 随即,云璃和彦卿对视一眼,火花四溅,又扭过头继续吵了起来,音量比刚才还高了几分。 安站在影壁后面,嘴角狠狠一抽,暗自腹诽:这两个小家伙啊……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种不妙的感觉。 那感觉就像……如果现在不悄咪咪地溜掉的话,这战火就早会烧到自己身上,让他来当这个费力不讨好的冤大头裁判一样。 这么想着,原本站在门口看热闹的安就不动声色地向后撤了一步,脚尖刚碰到影壁的边缘…… 可就在这时,安那几乎微不可察的小动作,偏偏被眼尖的云璃和彦卿同时捕捉到了。 第273章 欲练此功,必先…… 可就在这时,安那几乎微不可察的小动作,偏偏被眼尖的云璃和彦卿同时捕捉到了。 “坏蛋/先生?!” 两人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同时转过头,一眼就看到了影壁后的安,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小灯泡,异口同声地喊道: “你/您来的正好!快过来给我们评评理,到底应该先学什么!” 安:…… 安此刻的心中,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顺便还幽怨地腹诽了一句: “你们这些学剑的,普遍静态视力为零是吧!我刚刚站这儿这么久都没发现我,我这刚想溜就被锁,是不是玩不起啊!” 三月七和星闻言,也顺着彦卿和云璃的目光看去。 当她们看到安的身影时,脸上瞬间露出了如蒙大赦的表情,像是见到了什么救世主一般。 两人一左一右地冲过去,不由分说地拉起安的胳膊,七手八脚地把他拉到了院子中央。 (安:果然,这年头,小棉袄都是会漏风的。) 安被两人连拉带拽地拖到众人面前,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只好干笑着摆手,试图推脱道: “你们突然把我拉过来干什么啊~我就是个路过的,纯粹是来看热闹的,我对剑一窍不通,我也不懂剑啊~” 彦卿闻言,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满是困惑不解,少年人一脸认真地开口说道: “可是将军说……先生当年与他以师兄弟相称,一同在曾经的剑首门下习剑,剑术造诣匪浅……怎么会不懂剑呢?” 就连云璃也收起了吵架的架势,双手抱胸,杏眼一瞪,毫不客气地反驳道: “就是!我爷爷之前也提过你,说你这坏蛋当年与云上五骁齐名,名声并起,是个超厉害人物,怎么可能不懂剑!你分明就是不想帮忙!” 而三月七和星闻言,却是齐齐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两人又不约而同地嘟起嘴巴,气鼓鼓地瞪着安,埋怨道: “什么嘛,安你竟然有这么厉害的过去都不告诉我们……还骗我们说自己没学过剑,你太不够意思了!” 安只能尴尬地咳嗽两声,抬手摸了摸鼻子,又在心里狠狠吐槽了景元两句: “这老小子,真是人老了话也多,怎么什么陈年旧事都跟别人说啊……真是害死我了。” 他先是不动声色地确认过,景元没对彦卿说自己当时是怎么学剑的“光荣事迹”之后,才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始忽悠起来。 好歹自己最后的一点薄面是保住了。 “咳咳,其实吧——”安清了清嗓子,故意拖着长音,故作高深地缓缓开口: “我当时学的剑法,和你们现在的云骑剑法全不一样,不是先学的发力,也不是先学的步法……” ——因为是先学的挨打,被镜流追着砍了几千剑才熬出头的。 但是,这种事情他怎么可能说的出口啊!他不要面子的嘛? 于是,他叽里呱啦说了一通长篇大论,然后在几人还没听明白安到底说了什么时,立刻说道: “……总之,我那套剑法太过玄奥,讲究的是天人合一,心剑相通……反正说了你们也不懂,就算懂了,你们也学不了。” 安话锋一转,干脆利落地把话题绕了过去: “而且现在是你们在教三月学剑,先学什么,还是得你们自己商讨决定,走自己的路子才对……在这其中,我终究只是个外人。” 彦卿闻言,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像是醍醐灌顶一般。 他瞬间露出了恍然大悟、受益匪浅的模样,他连忙对着安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礼,一脸敬佩地开口说道: “原来如此!先生是想让我们不必拘泥于固定的形式,要因材施教,让三月小姐走出属于自己的剑道……先生果然目光长远,彦卿佩服!” 要不说人家是天才呢,安瞎扯两句人家都能“悟道”。 “啊?我有这么说吗?” 安先是一愣,脸上闪过一丝茫然,像是没反应过来彦卿的脑回路是怎么转的。 随后又迅速反应过来,立刻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故作深沉地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 “咳,没、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孺子可教也,彦卿你果然很有悟性。” 而星却对安刚刚那番话充满了好奇,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露出了几分狡黠的坏笑。 她踮起脚尖,凑到安的耳边,吐气如兰,鬼鬼祟祟地小声问道: “老登,你说的那个我们学不了的剑法,不会是那种……欲练此功,必先自……” 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安毫不留情地抬手一记手刀,敲在了她的小脑瓜上,发出“咚”的一声清脆的轻响。 嗯,是个好头。 “想什么呢!净想些乱七八糟的!”安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你爹我身体好着呢!以后少看点那些乱七八糟的奇怪视频!一天天的,净学些没用的!” 星捂着被敲的脑袋,委屈巴巴地撅着嘴,眼眶瞬间红了一圈,却还是不甘心地小声嘀咕道:“我不信,除非你让我看看!” 安:……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无奈,嘴角扯出一抹“和善”的笑容,一字一句地,咬牙切齿地说道: “很好,这个月的零花钱,归零!” 星瞬间变了脸色,刚才那点不服气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不要啊!爸爸!父亲!哦多桑~我错了QwQ~” 她连忙抱着安的胳膊,使出了撒娇耍赖的绝技,又是晃胳膊又是蹭,可怜巴巴地求饶。 (安:为了求饶,竟然连父亲都喊出来了吗?哈基星,我……) 在彦卿对着安的话进行了一番深刻的思考和领悟之后,对三月七的正式剑术教学,总算是拉开了序幕。 只不过,这次的教学方式,和之前大不相同。 不再是云璃和彦卿争着吵着要教什么,三月七就只能被动地学什么。 而是像西游记里孙悟空拜师菩提老祖一样,三月七对什么感兴趣,想学什么,他们就教什么。 这般因材施教,教学的氛围倒也算其乐融融。 第274章 是医士 这般因材施教,教学的氛围倒也算其乐融融。 只是,云璃和彦卿那两个天生的冤家,还是难免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起来…… 比如哪个动作的姿势更标准,哪种挥剑的角度更刁钻,诸如此类。 不过,这都已经是常态了,连星和三月七这两个小家伙都看得习惯了。 星甚至还会在一旁津津有味地围观,时不时还会给两人加油打气、有的时候还会拱火说什么“打一架”…… …… 姬子、杨叔、帕姆: 见信如晤。 我们在罗浮仙舟一切都好,吃好喝好睡好,诸位不必挂念,请各位放心。不知道你们这几天在星穹列车上过得还好吗?不用惦记我们。 最近这段日子,我因为一些机缘巧合,有幸成为了两位云骑剑士的弟子,跟随他们修习剑术。 其中一位是之前咱们曾见过的彦卿小弟弟。另一位,则是朱明将军怀炎的徒孙女,云璃。 两位师父十分严厉,使我深刻感受到了修习剑术之艰辛。 我本想拉阿星一起下水学剑,可她死活不肯; 我又想拉丹恒来陪我,结果彦卿师父不肯松口; 我还想拉安来凑凑热闹,结果除了安之外,其他人都不肯,真是太过分了! (已知:彦卿的师傅上景元,师叔是安,两人的师傅又是镜流,可彦卿叫镜流为“大姐姐”,安叫镜流为“老婆”……) (问:如果安再拜师彦卿,叫彦为“师傅”的话,那……安今晚该吃什么?) 尽管如此,我却从未因艰辛而退缩。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我的剑术突飞猛进。 两位师父都夸我是世间少有的剑术奇才,争先恐后地用各自的方法教导我。 如今,在两位师父的悉心教导下,我的剑术已小有所成。等回到列车以后,我一定要给诸位露一下手,让你们对我刮目相看! 三月七,翘首期盼回信。 “怎么样?怎么样?我这封信写得不错吧!是不是特别有文采,特别感人!” 三月七捧着自己写的信,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安,一脸期待地等着他夸奖,那副小模样,活脱脱就是一只求表扬的小猫咪。 “额……”安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纸质书信,又抬头看了看眼中满是期待的三月七,沉默了片刻,才斟酌着开口说道: “还……还不错,写得挺有真情实感的,就是……你直接在手机上发消息给他们,不是更方便吗?还能省点纸。” “喂!你懂不懂浪漫啊!” 三月七不满地嘟了嘟嘴,脸颊微微鼓起,像只气鼓鼓的小河豚,一副不开心的模样: “而且这样手写书信,才有仙舟的特色嘛,多有仪式感啊!” 安嘴角一扯,露出一抹哭笑不得的神色,他实在不知道三月七这丫头是在哪看出的仙舟特色。 因为早在几百年前,纸质书信这种东西,在仙舟上就已经是老古董了,如今的仙舟人,早就习惯了科技带来的便捷。 而且,要论浪漫的话—— 安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想着,自己上次收到这种手写的书信,是什么时候?上上次又是什么时候?还有上上上次…… 啧,欲买桂花同载酒,不知故人,何日能再见呢…… 可能是因为,安收到的那些手写书信,十有八九全都是诀别信的原因。 所以,他实在不觉得,写信是什么浪漫的事情。 从来没有。 安想到这里,嘴角的笑容淡了淡,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却并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抬手,轻轻揉了揉三月七的脑袋,掌心的温度透过柔软的发丝传递过去,转移话题道: “行行行~你说的都对,浪漫,有仪式感,我现在就把信送过去……” 三月七似乎能透过安掌心传来的温度,感受到他此刻心中埋藏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所以她只是乖乖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像只温顺的小兽,并没有再闹什么小脾气。 反而乖巧地点了点头,软着声音道:“嘻嘻,那就麻烦安啦。” 安笑了笑,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 其实他心里并没有什么可沉重的,只是有一点点的小不愉快罢了,因为离别对长生种而言是常态。 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会为了一封诀别信而黯然神伤的少年了。 他一直都是个“看得开、放得下”的人。 他随手对着空气一招,一道细微的空间裂缝便在他身旁悄然张开,安很自然地将那封写满字迹的信放了进去。 “好了,信送到了~”安耸了耸肩,轻描淡写地解释道: “不过依我看,如果姬子他们真要回信的话,十有八九还是会用手机给你发消息,毕竟,他们可没我这么方便的手段。” “这么快?!” 三月七瞪大了眼睛,看着那道悄然闭合的空间裂缝,小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O”形,对安的手段倍感新奇。 “小手段而已,不值一提……”安收回手,又揉了揉三月七的脑袋,挑眉提醒道: “明日就是演武仪典了,你确定还要在这里磨蹭吗?怎么?今天是想偷懒懈怠,不想练剑了?” “哦,对对对!我差点忘了!云璃师父和彦卿师父还在等我呢……” 三月七猛地一拍自己本就不怎么聪明的脑袋,发出“啪”的一声轻响,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也顾不上再纠结书信的事情了,连忙提起放在一旁的双剑,一阵风似的向着司辰宫的方向跑去。 清脆的声音在庭院里回荡:“安我先走啦!明天记得来看咱比赛啊!” 安望着三月七蹦蹦跳跳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随即,他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眼底的温柔褪去,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淡,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人说话: “我说军师,这大早起的,是将军又找不到能与其对酌的人了,所以才派你来当说客,拉在下去陪酒吗?” “是医士……唉~算了,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你就当我是个军师也好。” ———— 互动语音——关于旮旯群友 不是我真服了,到底是谁把作者菌女装传出去的啊,你们知道在其他群里看到自己的救赎感吗? 作者菌把你们揣兜里,你们把作者菌踹沟里QwQ 第275章 久久留依依依寺伞留 “是医士……唉~算了,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你就当我是个军师也好。” 一道温润的声音从庭院另一侧的回廊下响起。 椒丘缓缓从阴影后现身,他手中摇着一把羽扇,双目轻阖,衣袂飘飘,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其话语中的无奈与妥协简直溢于言表,就像是曾无数次纠正过安的说辞,可安却依旧我行我素,他也只能被迫妥协一样。 安耸了耸肩,转头看向缓步走来的椒丘,开玩笑道: “怎么?不会真是飞霄那家伙又耍酒疯了吧?” 如果飞霄又喝酒了,请他去制止一下发酒疯的飞霄,倒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毕竟安自认为,自己管孩子还是有一套的。 当然,安对“孩子”的观点也比较独特——只要是自己抱过其小时候的,一律都是孩子。 “先生言重了,飞霄将军自来到罗浮后,一直很注重言行举止,恪守礼法,所以并没有那么……那么不堪。” 椒丘闻言,无奈地笑了笑,开口解释道,只是那语气,怎么听都透着几分心虚。 闻言,安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飞霄刚到罗浮时,耍酒疯拆景元后院的情景……当时景元的脸都绿了。 他记的椒丘那时也在场吧? 所以,椒丘到底是怎么做到,满眼都是从容淡定的说出这番话的?就因为他现在没有睁开眼睛吗? 说起来,安游历寰宇几十载,也算是练就了一副看眼神窥探人心的本事,可奈何,这招对椒丘这种“目中无人”…… 哦不对,是常年闭着眼睛的人,没有半点作用。 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椒丘那对竖着的粉色狐狸耳朵上,心中的疑虑瞬间飙升—— 狐人的听力这么好吗?不睁开眼睛都能看清路…… 椒丘似乎是察觉到了安那毫不掩饰的目光,原本从容摇着扇子的动作突然微微一僵,脚步下意识地向后撤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可是亲眼见过安薅飞霄狐狸毛的模样的,那家伙,薅得那叫一个顺手……椒丘可不想步了飞霄的后尘。 安嘴角一抽,心中吐槽道:“你后退半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 他叹了口气,干脆利落地开门见山道: “说实话,我并不擅长和你这种看上去就很会算计的人相处,所以,你大早上的来找我,到底有何贵干啊?” 椒丘闻言,悄悄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收起了那份刻意的警惕,轻声解释道: “我抵达罗浮仙舟已有一段时日,却始终无缘见识这次演武仪典的举办场地。明日就是演武仪典召开的日子了,在下心中不由升起了几分好奇。” “听闻先生对罗浮仙舟的一切知晓甚广,又是在几百年前,曾为罗浮守擂的名将,对这仪典定然十分熟悉,不知先生可否带我去参观参观?” “哦?你连这个都知道?”安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估摸着,自己当年为罗浮守擂的时候,椒丘怕是还没出生呢吧…… 这小子,消息倒是灵通得很。 随即,他又故作不解地歪了歪头,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地问道: “那按理说,你想观赏「竞锋舰」,应该去找如今为罗浮守擂的人啊~怎么反倒来找我这个连联盟都不敢认的‘弃人’了?” 椒丘闻言,无奈地笑了笑,开口解释道: “先生有所不知,我在那两位小先生眼中,怕是已经成为了一个「无耻文人」了。” “哈?”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对椒丘口中的话表示十分质疑: “你该不会是拿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毒药,去吓唬那两个小家伙了吧?” 椒丘闻言,摇了摇手中的羽扇,浅笑道: “在下也是医者仁心,那些不过是治病救人的良药,怎么能叫毒药呢?” “你可得了吧,你那嘴里说的到底是不是毒药,我难道还不清楚吗?” 安毫不客气地说道,他可是见识过椒丘那些“良药”的。 不过拿特么毒药当火锅底料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也幸亏安是喝过姬子牌咖啡的人,不然他都不敢吃。 安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 阳光正好,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微风不燥,带着丹鼎司草药的清香,他随口应道: “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事情,闲着也是闲着,那就带你去逛逛喽~” “说起来,我也挺好奇,罗浮如今的「竞锋舰」,会是个什么模样……毕竟,几百年没见过了。” 椒丘闻言,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他侧过身子,对着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羽扇一扬,温声道:“先生请带路……” 两人从丹鼎司出发,慢悠悠地向着停在渡口的竞锋舰走去。 两人并排而行,一路上,椒丘都刻意与安保持着半米的安全距离,生怕自己的耳朵与尾巴遭殃。 而安对此却毫不在意,毕竟他又不是星…… 他甚至还有心情和椒丘有一搭没一搭地唠唠嗑。 “话说,你走路都闭着眼,真的没有问题吗?我都没怎么见过你睁眼,你一般都在什么情况下才会睁眼啊?” 安好奇地打量着他紧闭的双眼,忍不住开口问道。 “……”椒丘闻言,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正常,却并没有开口回答,只是默默地加快了脚步。 见椒丘被自己聊得彻底无语了,安只好耸了耸肩,识趣地安静了下来。 但这安静,也仅仅只维持了片刻。 在椒丘渐渐放松警惕,以为安终于消停的时候,安却看似随口地说了一句: “说起来,你上次做的火锅,肉都煮老了,口感差得很。” “不可能!” 椒丘闻言,像是被踩了尾巴一般,瞬间停下了脚步,那双常年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双流金眼眸中满是认真,语气斩钉截铁地否定道: “我做的火锅,食材的火候把控得恰到好处,不可能有问题!” 安:看,这不就睁眼了吗?小样,还治不了你了。 …… 第276章 无耻文人 随后,两人又陷入了一阵安静。 又过了片刻,安像是变戏法似的,突然从身后摸出一朵绿油油的东西,在椒丘眼前晃了晃,笑眯眯地递到他身前。 椒丘的眼睛又一次猛地睁开,脸色瞬间变了,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先、先生莫要再开玩笑了……香菜乃邪物!”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是不会觉得累的。 …… 两人经过一个渡口时,与三个“狐人”擦肩而过。 那三人步伐稳健,眼神锐利,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虽然伪装得很好,但眉宇间的戾气却瞒不过椒丘的鼻子。 椒丘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脚步蓦地一顿,原本轻摇的羽扇也停在了半空。 他缓缓转头,目光落在那三人离去的背影上,直至他们的身影彻底融入渡口的熙攘人群,消失不见。 椒丘虽然并没有睁开眼睛,但眉头却是在不经意间皱了起来,他低声喃喃道: “没想到来眺望竞锋舰的人还不少啊?只是这气息……倒是有些熟悉。” 并肩而行的安也注意到了椒丘的动作,他摸了摸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茬,懒洋洋地耸了耸肩,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精准: “步离人?我还以为他们会借着演武仪典,秘密潜入罗浮呢~没想到是装成狐人的样子,光明正大的走进来……倒是稀奇。” “在我曾经的印象里,他们倒也算得上光明磊落,根本不屑假扮其他的物种,没想到啊……” 安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果然岁月磨人,连步离人都学会耍阴招了。” 椒丘闻言,羽扇又慢悠悠摇了起来,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讥诮笑意: “光明磊落?这一词落在他们头上,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对我而言,现在的他们,足以用阴险狡诈相称。” “当年曜青仙舟,可没少遭他们的毒手……” “不过,如果在先生的角度去看待的话,和您打过交道的步离人,应该也只有像呼雷那般的战首了吧……” 椒丘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唏嘘:“那样的存在,大概是不会做出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 安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怀念的笑意: “也是……只是没想到,呼雷那家伙都被关了七百年,竟然还能被人拉出来做比较……”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般,唇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继续道: “哦,对了,你们曜青是挺忌惮呼雷的,毕竟你们那边狐人居多嘛……” (安:可惜咱对兽耳娘的优先级小于______,不然现在星穹列车开拓的,应该是曜青……) 不过话又说回来,吃狐人的步离人他见过不少,那些家伙提起狐族的肉,眼睛都能冒绿光。 可吃步离人的狐人…… 安看了眼一旁的椒丘,心里腹诽道:啧,这世道,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椒丘闻言,只是淡淡一笑,眼底的讥诮化作了几分了然,随即转身,继续向着竞锋舰的方向走去了,衣袂飘飘,步履从容。 安耸了耸肩,也快步跟了上去,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调子轻快又跳脱,和这渡口冷清的气氛显得格格不入。 …… “这就是今年的竞锋舰?”安停下脚步,仰头眺望着天幕上空悬浮的巨大舰船,那银灰色的舰身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舰炮林立,旌旗招展,与记忆中那些年的竞锋舰几乎一模一样。 他不由得喃喃自语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几分怅然: “看上去和之前那几艘并没有什么区别啊……还是老样子,笨重得像块铁疙瘩。” “先生见多识广,上至星海巨兽,下至星舰残骸,怕是都见过不少,看待一艘普普通通的舰船,自然是觉得没什么奇妙之处的……” 椒丘在一旁摇着羽扇,半开玩笑半恭维的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哦?”安挑了挑眉,转头看向身侧的椒丘,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促狭,饶有兴趣的反问道: “那军师能看出这舰船的奇妙之处?我倒想听听高见。” 椒丘闻言,羽扇轻摇,清了清嗓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侃侃而谈道: “这舰船的奇妙之处,就在于其……在下也未能看出分毫。” 安:“……” 这转折来得猝不及防,饶是他见惯了大风大浪,也忍不住噎了一下。 椒丘见状,连忙收起羽扇,轻咳两声解释道: “在下常年随军征战,见过的战舰大大小小,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如今见了这竞锋舰,难免有些审美疲劳,是很正常的……” “但有的时候,”他话锋一转,又恢复了那副智珠在握的模样,慢悠悠道: “有些事物的奇妙之处,就在于其奇妙之处难以被常人发现……” 安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打趣道:“不愧是军师,说的话都和文言文一样……说了半天,等于没说。”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少年音突然在两人背后响起,带着几分稚气,却又透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认真: “这就是一艘普通的飞舰,并没有什么奇妙之处。” 两人回头看去,原来是彦卿带着云璃、三月七和星走了过来。 彦卿面向安,停下脚步,郑重地抱了抱拳,恭敬地打招呼道:“先生……还有那位……额……” 他又将目光移到安一旁的椒丘身上,眉头微微皱起,显然对椒丘的印象有些微妙,犹豫片刻,才不确定地说道: “从曜青而来的厨子?” 安闻言,忍不住低笑出声,肩膀都微微颤抖起来,他手肘轻轻撞了撞一旁的椒丘,笑得眉眼弯弯,调侃道: “厨子唉,这头衔还挺适合你的,至少比你说的那什么「无耻文人」好听多了,不是吗?” 就在这时,云璃也从彦卿身后挤了出来,小姑娘看到安和椒丘时,眼睛瞬间一亮。 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指着两人,惊讶地嚷嚷道: “坏蛋?还有那个无耻文人?你们怎么也在这?” 第277章 挥剑的理由,我不在乎 “坏蛋?还有那个无耻文人?你们怎么也在这?” 椒丘闻言,无奈地摇了摇羽扇,面向安耸了耸肩,虽然他没有睁开眼睛,但那副耷拉着眉峰的模样,也足以告诉安,他此刻的无奈—— 瞧瞧,这就是他在孩子们心中的形象。 “别说,”安强忍着笑意,拍了拍椒丘的肩膀,笑得十分欠揍:“虽然有点不雅,但也挺适合你的……” 然后他转头对几人解释道: “明天就是演武仪典召开的日子了,我和椒丘先生来提前熟悉一下场地,顺便看看这竞锋舰的风采,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熟悉场地?”三月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新闻,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凑到安的面前。 踮着脚尖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像是在看什么珍稀物种,“你不会也要参加比武吧!” “哈?我参加比武?”安轻轻弹了一下她的小脑瓜,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开玩笑道: “等什么时候景元亲自守擂,我再考虑参不参加吧……” “话说,你们怎么过来了?不在司辰宫练剑,跑到这里来做什么?现在的回星港不是不让人进吗?” “这不是明天演武仪典就开始了嘛?” 三月七捂着刚才被安弹了一下的脑袋,撅着嘴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几分兴奋: “彦卿师父就带我们提前来熟悉熟悉这里……顺便看看竞锋舰!” “这样啊~那正好。”安转头看向彦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笑着说道: “既然彦卿小师傅很了解这演武仪典,不如谈谈你对此次演武仪典的感想吧?让我们也听听,这罗浮云骑军未来的栋梁,是怎么想的。” 彦卿闻言,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绯红,像是熟透的苹果,他有些手足无措地摆了摆手,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慌乱: “什么!小、小师傅!不,先生,您直接叫我彦卿就好……彦卿担当不起这个称呼。” 安笑了笑,故意拉长了语调,打趣道:“你都收徒了——虽然这徒弟看起来还有些跳脱,但叫一声小师傅应该不过分吧?” “不,不行!”彦卿急得脸更红了,连连摆手,“先生还是莫要再打趣彦卿了……” 安见状,只好耸了耸肩,故作无奈道:“好吧好吧~不逗你了。” (安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到了——胡桃说:来,钟离,快给魈上仙磕一个!) 彦卿闻言,松了口气,然后仰头眺望竞锋舰,眼神变得无比认真,介绍道: “这般竞锋舰,是以罗浮退役舰船改造而成的。在演武仪典正式举行前,暂时还不准人们登陆。” “但等明日钟声响起,礼炮绽放,彦卿将代表仙舟「罗浮」云骑军,站上这竞锋舰的擂台,接受四方骁勇之士的挑战。” “至于看法……”他沉默片刻,目光变得悠远,低声喃喃道:“彦卿自小就被将军带在身边,教授剑术与兵法。” “每日挥剑斩击一万次,刺击一万次,如是往复,如是往复……从晨光熹微练到月上中天,从未间断。” “我明白,我和一般的孩子似乎不太一样。” 少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 “我从来没有羡慕过他们拥有的玩具和自由,也从没觉得一心练剑是什么枯燥、艰难的事情……” “即便是登上战场,战阵杀敌,在与那些恶形恶状的孽物交锋时,我也一无所惧。” “每天都能感觉自己在不断变强、变强、再变强一点……一次次将胜利握在手里,世界上没有比这更快乐的事情了。” “但后来,我接了某人一剑。那一剑将我原本完满无缺的自信斩得粉碎。在那一剑到来的瞬间,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害怕……” “这也许就是椒丘先生所说的「死生刹那,万念成空」吧。” (安:别说你怕了,我现在也怕……这一剑谁砍的呢?好难猜啊……) “之后,彦卿不得不低下头去,将题些碎片一片片拾起、拼合,试图重新拼出过去那个快乐的自己。” “但无论怎么做,我似乎都无法再现往日的心境了……” 安听到这,嘴角一抽,心里感叹道: 师父她老人家下手也没个轻重,现在好了,对那一剑砍出阴影的,不仅有自己和呼雷了,现在有多了一个…… “我时不时会问自己,我究竟为何而挥剑?将军能指教我剑术,却不能教我挥剑的理由。” “他对我说:挥剑的理由,必须由我自己寻得。为此,彦卿百般苦恼,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彦卿双手紧紧握住渡口的栏杆,指节微微泛白,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安,轻声问道: “安先生,我时常在将军口中,听到你当年练剑时的样子,先生当时,又是因为什么原因而挥剑呢?” 安闻言,心中泛起一阵错愕,他低头看着少年那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 那双眼中满是不断变强的新年,就像七百年前的那个安。 或许,能每天看到彦卿眼中神采的景元,也会看到那个过去的友人吧…… 不过,如果要问他挥剑的意义—— 以他现在的视角来看过去的自己,只能在心里默默回答: 当时的自己,可能是M属性大爆发了,就喜欢找虐。 但如果以过去的角度讲的话…… 安双手抱胸,背靠云海,半坐在那和他腿差不多高的栏杆上。 港口的风拂过他的银发,发丝在风中肆意飞扬,他闭着眼睛,语气平静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挥剑的理由,想必你这般年纪的人,也是听那个故事长大的——那个关于「英雄斩巨人」的故事。” “而作为那个故事的主人公之一……”他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我的回答是——我不在乎。” 现在的他,并没有为之挥剑的理由,就像过去一样。 他所挥出的剑,不是因为他想挥剑,更不是因为只有他能挥剑,而是因为有多少人需要他挥剑,又有多少人值得让他挥剑。 第278章 都是苦命娃 抛开童年时期对“英雄”二字不切实际的憧憬与幻想,在属于成年人的、浸着血与尘的故事里。 从来都不是英雄打败了巨人——而是打败巨人的人,才被冠以英雄之名。 尽管那个被称作英雄的人,或许是被命运的洪流裹挟着,不得不拔剑向前; 那个被视作巨人的存在,也不过是困在时代的枷锁里,身不由己地站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站在巨人的角度看,那个被打败的巨人,也许也是个明知失败,却仍然为了理想而向前挥剑的英雄呢? 彦卿望着安那张讳莫如深的脸,听着这句模棱两可、半点没落到实处的回答,少年清亮的眼眸里飞快掠过一丝失望。 但他很快便敛起那点失落,勉强牵起嘴角,露出一抹带着韧劲的笑。 那双总是燃着战意的眸子重新变得坚定无比,像是在一片混沌里,终于找到了独属于自己的、清晰无比的答案。 “之前与两位先生的畅谈,似乎让彦卿心中有了答案。” “作为云骑的一员,将军的弟子、我背负了很多,而且注定要背负更多的东西。” “但只有在挥剑时,我能感觉到自己可以放下一切。” 少年的声音褪去了方才的迷茫,面向星海,重新变得响亮而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喜欢那个倾尽全力向前方阻碍挥出一剑,一往无前的我——我!为了这样的我而挥剑!” 听完这番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却又过分老成的人生感悟,一直摇着羽扇、似笑非笑的椒丘,脸上露出了几分真切的感慨。 他微微睁开眼眸,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还带着稚气,却偏要故作深沉的少年,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彦卿啊彦卿,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了……说起来你今年到底多大了?十五?还是十六?” “这和我几岁没关系。”彦卿叉着腰,挺起胸膛,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只要是练剑之人,自然会理解我的感受。” 一旁的安:…… 安:我不理解啊!我当年挨的那几千剑难道是白挨了?为什么现在的小屁孩一个个都这么早熟啊! 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在做什么?哦,在讨伐寰宇蝗灾残余的虫群——那没事了…… (16岁的彦卿在打扫丰饶战场,16岁的你在打扫学校走廊,你们都有美好的未来.jpg) “唉~我明白……罗浮的孩子还是太苦了,小小年纪就要背负这么多。” 安转头看向一旁看热闹的云璃,笑着问道,“云璃小妹妹,你有什么感受?” 云璃闻言,单手叉腰,吐槽道: 云璃闻言,立刻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安的鼻子,毫不客气地吐槽道: “无论在哪艘仙舟上,问女孩子年龄都是不礼貌的行为!大坏蛋,这你都不知道吗?” 安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揉了揉眉心,叹气道: “我问的不是年龄……我是想说,听完彦卿这通掏心窝子的感悟,你有没有什么……额,类似理想之类的东西?” (安:我难道还不知道你多大吗?刑不刑我还不清楚吗?是可刑可铐的年纪……) “我没什么远大的理想,就是想参加这次的演武仪典,赢下爷爷赞助的那柄宝剑而已……” 云璃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却又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认真: “因为小时候的一些经历,我早就明白了,有些人根本不配执掌三尺青锋——他们拿剑,对旁人而言,本身就是一种残忍。” “所以每当遇见有人德不配剑,便难免手心痒痒,想要从他手里夺下武器。” 说着,她将头转向彦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挑衅道: “这不是彦卿小弟要为这次演武仪典守擂嘛。我好心上场,以免宝剑所托非人……” “你!”彦卿被气得一咬牙,脸颊涨得通红,指着云璃,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你!”云璃扬了扬下巴,像只骄傲的小猫咪,语气更是咄咄逼人,“不服来打一架!现在就来!谁怕谁!” “来就来!谁怕谁!”彦卿也不甘示弱。 安无奈地扶额叹气,看着又一次剑拔弩张的两个小家伙,忍不住轻笑道: “我算是又明白了,看来朱明的孩子,也没比罗浮的轻松多少啊,都是些苦命的娃啊~” 他转头看向一旁充当摄像头的星,调侃道: “我家阿星要是这么大了,估计还在翻垃圾桶呢~” 在一旁翻垃圾桶的星:??? 她茫然地抬起头,手里还攥着一枚捡来的齿轮,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无辜,像只被突然打扰的小浣熊,一脸困惑地看向安。 这时,安注意到一旁的椒丘正低着头,眉头微蹙,似乎在沉思着什么,于是他拍了拍椒丘的肩膀,问道: “军师,在琢磨什么呢?” “没什么,我就是在想,以先生的看法,曜青的孩子似乎也挺苦的……” 安:??? (合着这仙舟的孩子,就没有一个不苦的是吧?) “好了,回星港兜兜转转一遍,「竞锋舰」也瞧过了。” 椒丘收起羽扇,对着众人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从容的笑意,“是时候和各位暂时道别了。” 安闻言,也跟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都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他对着几个小家伙挥了挥手,同样说道: “说起来,我也有事情要办,也该撤了……你们几个小家伙玩得开心点哦~记得别闯祸。” “唉?怎么这就要走了?” 原本正蹲在地上,皱着眉头苦思冥想,试图想出一个能震惊全场的惊天梦想的三月七,猛然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你们还没问我有没有梦想呢!我也练剑练得很辛苦的!刚刚好不容易才想到了自己的梦想的……” 安闻言,微微垂眸,看着三月七那张写满委屈的小脸,忍不住伸出手,温柔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轻笑道…… 第279章 探视呼雷 “时候确实不早了,椒丘先生和你们不一样,人家是受职务牵绊的成年人,身不由己。我也是……” “而且啊,”他的声音放得更柔了,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 “梦想这东西,从来都不是苦思冥想就能琢磨出来的——而是当你听到「梦想」两个字时,能下意识脱口而出的东西……” “等你什么时候有了那种脱口而出的冲动,再告诉我也不迟。” 三月七努了努嘴,声音闷闷的,像只泄了气的小皮球:“好吧……不过你哪里算得上是受职务牵绊啊?我才不信呢。” 安闻言,故作无辜地耸了耸肩,一脸无奈地摊开手,语气里满是怨念: “这不明天就是演武仪典了嘛~按照惯例,公司也会派人来凑凑热闹,毕竟是以武会友,交流感情嘛~” “可这差事以往都是「业务巩固部」那帮家伙负责的,谁知道怎么今年就偏偏落到我头上了呢?” “我也是刚得到的消息啊~没办法,谁让我只是个普普通通、任人差遣的打工人呢~” “好吧好吧……”三月七闻言,彻底蔫了,耷拉着脑袋,一脸的失望。 安笑了笑,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她鼓起来的脸颊,然后便和椒丘一起转身离开了。 临走前,椒丘还特意对着剑拔弩张的彦卿和云璃抱了抱拳,笑着送上祝福: “鄙人就先行告辞了,祝二位明日擂场之上,各得所愿……” 不过,以两个人的愿望来看,终究是只能有一人如愿了。 …… 夕阳西下,将天边的云霞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颇有几分“断肠人在天涯”的萧瑟意境。 两道修长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一前一后地走在回星港的街道上。 当两人一同走出回星港的范围后,椒丘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安郑重地拱手行礼: “先生,看样子你我要暂且分别了,在下身上还担负着将军交付的任务,实在不便久留。” 安闻言,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去探视呼雷?”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啊,先生。” 椒丘闻言,表情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化作了几分饶有兴趣,好奇地问道: “不知先生是如何得知?” 安耸了耸肩,语气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一件再明显不过的事情: “虽然我不是狐人,但也知道呼雷这两个字,对你们曜青而言,意味着什么……” “那般能让整个曜青忌惮了整整七百年的存在,又怎会是你随口拿来当玩笑提及的角色?” 椒丘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轻笑一声道: “既然先生也知道了我接下来的目的,那想必也知晓此事对我等的意义,恕在下就不能继续奉陪了……” 安摸着下巴,转头深深望了一眼回星港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刚刚那几个伪装成狐人的步离人,已经和彦卿他们打起来了……不过,以几个小家伙的实力,应该能应付得来。 随即,他收回目光,对着椒丘笑了笑,语气轻快地说道:“一起去幽囚狱吧?顺路……” 说完,便不等椒丘回应,就头也不回地迈步向着幽囚狱的方向走去,银色的发丝在夕阳下闪着淡淡的光泽,背影潇洒得不像话。 椒丘错愕了一瞬,看着安那不容拒绝的背影,愣了片刻,随即便连忙快步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忍不住追问道: “先生去幽囚狱干什么?对先生而言,那里可没什么值得一看的东西。” 安的声音随风传来,带着几分神秘:“等一位老朋友……” “老朋友?” …… 将椒丘以及他身下那道若隐若现的影子送入幽囚狱的大门后,安索性找了个视野开阔的屋檐上躺下,百无聊赖地等着那位“老朋友”出来。 夕阳彻底落下,夜幕缓缓降临,幽囚狱外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芒驱散了几分黑暗。 就在这时,安的目光微微一动,注意到一个身着十王司制服的娇小身影,正慢吞吞地从十王司的方向走了出来。 她有着一对毛茸茸的狐耳,身后还拖着一条毛茸茸的、发着淡淡莹光的大尾巴,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看起来格外可爱。 太阳已经落下,十王司的那些判官们,是应该出来上班了。 不过,安看着那道娇小的身影,嘴角突然勾起一抹顽劣的笑容,眼底闪过一丝恶作剧的光芒。 只见,周围原本明亮稳定的路灯,突然开始诡异地闪烁起来,明灭不定。 地上更是毫无征兆地冒出了一片白茫茫的雾气,缓缓升腾,将天上的月亮都遮了个严严实实。 紧接着,原本暖黄的路灯灯光骤然一变,变成了渗人的血红色。 红光照耀在模糊的云雾上,氤氲出一片诡异的光晕,看起来格外瘆人。 “这是怎、怎么回事……” 那个狐人少女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 她抱紧了怀里的法器,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着,警惕地看向四周,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只是那法器怎么看也都像个投降用的小旗子。 这时,路灯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忽明忽暗。 而随着灯光的每一次亮起,一道身着白袍、手持油纸伞的白色背影,便会在少女的眼前一闪而过。 那白色的背影身姿颀长,一袭长袍曳地,再加上那柄油纸伞。 不知为何,竟让少女想起了仙舟上流传已久的、有关黑白无常勾魂索命的故事…… “你、你是谁!不、不要过来……” 少女看着眼前那道一闪而过的“鬼影”,只觉得浑身冰凉,身体不自觉地向后退去,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随着一声低沉沙哑的“桀桀桀”的笑声响起,周围的路灯闪烁得愈发厉害,那道白色背影的出现频率也越来越快。 而且每一次出现,距离那个少女的位置就更近了一些…… 第280章 尾巴大爷 就在少女吓得浑身发软,眼眶里的泪珠打着转儿快要滚落的时候,她身后那条蓬松又毛茸茸的大尾巴,竟毫无征兆地动了! 那团毛球倏地挣脱少女的衣摆,化作一道莹绿色的流光,像坟头跳跃的鬼火般窜了出去,嘴里还扯着嗓子嚷嚷: “霍霍快走!本大爷来拖住他!” 话音未落,周围整齐排列的路灯突然“啪”的一声脆响,灯泡接连炸裂,猩红的光晕瞬间消失殆尽。 四周瞬间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连风掠过的声响都透着诡异,而那道令人头皮发麻的“鬼影”,也没有再出现。 被叫做霍霍的少女,此刻早已吓得紧闭双眼,双手死死抱着脑袋,埋头朝着身前的黑暗奋力跑去…… “尾巴大爷……呜呜呜……”带着颤音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 “霍霍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本大爷还没死……” 鬼火气急败坏的吼声刚飘到半空,就突然没了下文——因为它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飘飘地抓在了手里。 安捏着掌心这团软乎乎、还在拼命扭动挣扎的莹绿色玩意儿,撇了撇嘴,懒洋洋地自言自语: “岁阳?还是个被封印了大半力量的岁阳?啧,没劲……” “是、是、是你!” 被攥在手里的尾巴大爷,显然是感受到了安身上那股熟悉到骨子里的气息,它剧烈地扭动着,声音里满是惊恐。 对于仙舟上那些活了成千上万年的老怪物而言,安的名字,从来都不是什么陌生人的代号。 不过,这只岁阳会怕成这样,大概率是想起了百年前,安和十王的仇怨吧?它八成以为安是旧恨重提,专程来寻仇的。 虽然安心里确实有点好奇,这只岁阳怎么会和十王司的判官缠在一起,但他可没闲心和一团毛球掰扯过往。 毕竟,岁阳哪有香香软软的抹茶小蛋糕香…… 不是,安在心里正了正神色,他是想说,当年十王得罪了他,他如今不过是小小的捉弄一下十王司的后辈,一报还一报,也算是以德报怨了。 啧,怎么感觉主角说的还真像什么正人君子一样…… (安:旁白,你话密了嗷。) 于是,安十分不屑地随手一扬,将手里这团叽叽喳喳的“鬼火”丢了出去。 “霍霍快走!本大爷拖不住他……”尾巴大爷一落地,立刻又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只是底气明显弱了三分。 “尾巴、尾巴大爷……” 霍霍听到熟悉的声音,声音愈发颤抖,她死死闭着眼睛,连脚步都不敢停,埋头朝着前方的“生路”狂奔。 安看着她那慌不择路的小模样,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只觉得一阵无语凝噎。 不是?他怎么感觉,现在十王司的员工,和之前相比,好像有点不太聪明的样子…… 怎么连跑路都能跑反方向啊?这小家伙怎么是朝着我这边跑来的啊喂! 一旁的尾巴大爷见此情景,急得差点原地炸开,刚想对着霍霍吼些什么,就被安眼疾手快地甩出一张明黄色的符箓。 “啪”的一声,符箓精准拍在了它的“嘴”上,瞬间让它变成了哑巴。 因为景元那小子的父母是十王司的文职人员,所以这些小玩意,我当年也跟着学过一点…… 只能说学的不精,但胜在什么都沾点边,对付一个被封印的岁阳片刻,还是绰绰有余的。 随着“砰”的一声闷响,霍霍一头撞在了安的胸膛上,鼻尖传来一阵酸涩的疼,她“哎哟”一声,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她捂着被撞红的额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小心翼翼地睁开了一条眼缝…… 只见,周围的一切都恢复了正常,路灯重新亮起,暖黄的光芒柔和而温暖,皎洁的月光穿透云层,洒在地上,清风也依旧。 仿佛刚刚不过是一场幻觉…… 还不等霍霍松一口气,只见眼前的路灯灯光,竟又诡异地从暖黄变成了渗人的血红色。 一张惨白扭曲的哭脸,突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距离她的鼻尖不过三寸! “啊!不、不要过来!不要伤害我……” 少女被吓得浑身一颤,立刻蜷缩起身子,双手死死地抱着脑袋,身体微微地颤抖着。 就在安还想进行下一步动作时,突然见到晶莹的泪水顺着少女脸颊滑落,滴在了地上。 安的动作猛地一僵,随即指尖微动,撤去了施加的幻术,世界又恢复成了原本的样子。 他将脸上戴着的、属于悲悼伶人的面具摘了下来,有些不可置信地蹲下身。 看着霍霍那张挂满泪水的小脸,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耷拉着,一双杏眼通红通红的。 在确认少女是真的被吓哭了之后,安是真的慌了。 他手忙脚乱地将那张阿哈亲赐的面具丢在地上,手掌一翻,变出各种各样新奇的小玩意,开始手忙脚乱地哄这个小家伙。 什么棒棒糖、鲜花、小蛋糕…… 安几乎把女孩子可能喜欢的东西都变了个遍,结果却收效甚微,那些精致的小玩意落在霍霍眼里,反而让她哭得更凶了。 “不是,别哭啊……我错了,你别哭好不好?” 安手忙脚乱地用袖子给霍霍擦着眼泪,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慌乱: “你要是再哭,我真的要给你跪下求你了啊……祖宗,别哭了好不好……”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帮她抹着眼泪,一边语无伦次地道歉,可那小家伙的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越抹越多,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安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了那句老话——女人都是水做的! 黑塔表示:难道你这坏东西在我身上就没“体会”到? (安:那啥,崩铁也不是18+啊!你别什么虎狼之词都往外蹦啊!) 就在这时,尾巴大爷终于挣脱了安的符箓,它化作一道莹绿色的流光,跌跌撞撞地飞到霍霍身边。 看着手忙脚乱哄霍霍的安,虽然心里有些意外,但还是恨不得冲上去梆梆给他两拳。 不过一想到安那深不可测的实力,以及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遂皇气息,尾巴大爷还是又默默选择了从心…… 第281章 我裂开了啊! 不过一想到安那深不可测的实力,以及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遂皇气息,尾巴大爷还是又默默选择了从心。 于是,它只好乖乖地飞过去,用毛茸茸的身子蹭了蹭霍霍的手背,和安一起手忙脚乱地哄霍霍。 “尾巴、尾巴大爷?你、你没事?!” 霍霍听到熟悉的声音,哽咽着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那团莹绿色的流光,声音里满是惊喜。 “本大爷能有什么事?”尾巴大爷梗着脖子(虽然它好像并没有脖子),故作强硬地说道: “不过是区区……咳咳,总之这点小场面,难不倒本大爷!” 就在霍霍的情绪刚有所好转,抽泣声渐渐小了下去,安还在为她擦着眼泪,又忍不住偷偷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时,他突然感觉到背后一凉…… 那是一种被冰冷视线盯上的感觉,带着刺骨的寒意,很危险,但又莫名感到有些熟悉。 安的动作猛地一顿,他飞快地往霍霍嘴里塞了一根棒棒糖,然后僵硬地站起身,缓缓转过身。 只见,景元、飞霄、怀炎三人,正收敛了周身的气息,悄无声息地站在他的身后,嘴角还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安:唉卧槽,我真服你们这三个老阴比了……) 因为安刚刚所有注意力都在哄霍霍的身上,所以根本没注意到这三个不请自来的家伙。 不过,如果是这三位看到了自己的糗事,安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都是几百年的熟人了,丢人也丢习惯了,而且他们也清楚,安有的时候确实会有些……恶趣味。 不然,安又是为什么和常乐天君的关系如此要好呢?毕竟,臭味相投嘛。 只是,刚刚那道冰冷刺骨的视线,可不像是这三个脸上挂着姨母笑的家伙能发出来的啊…… 想到这里,安的心中突然涌起一个极其不好的猜测,他僵硬地转过头,顺着那道冰冷的视线望去—— 只见,白珩正扶着镜流,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的树影下。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两道清冷的剪影,同样不知道看了多久。 安与镜流那双猩红如宝石般的眼眸隔空对视,那双眸子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片彻骨的冰冷。 安的嘴角僵硬地扯了扯,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真的……裂开了啊! 安此刻恨不得原地爆开,直接撕裂空间离开这个不值得的美丽世界,但是很可惜——他是丰饶令使,想死都死不掉啊! 果然,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人在做坏事的时候,冥冥之中,早已标好了其报应与价格。 这时,白珩率先迈步走了过来,她故作生气地叉起腰,用灵动的眼眸瞪了安一眼。 然后便与安擦肩而过,径直走到霍霍身边,柔声细语地哄起了这个被安吓哭的小妹妹 “不是,白珩姐,你听我解释啊……”安无奈在心中苦笑一声,认命地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冰冷现实。 紧接着,景元、飞霄、怀炎三人纷纷与安擦肩而过。 景元还拍了拍他的肩膀,飞霄投来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怀炎则捋着胡子,笑得一脸慈祥。 安看着缓缓走上前来的镜流,嘴角一抽,随即又强撑起笑容,有气无力地说道: “那个……师父,您……会听我解释的……对吧?” 镜流闻言,红唇轻启,发出一声冰冷的冷笑:“当然,但我以兵锋作答……” 说着,便不由分说的一把扣住安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然后略显粗暴的将其拉进了旁边的树林中…… “照澈万川……” “不是!怎么上来就开大啊!” 今晚的月亮似乎格外偏心,竟然将月光多分给了这片树林一缕,银辉透过枝叶,洒在地上,映出了两道“你追我逃”的斑驳光影。 可其中的小动物似乎并不喜欢太“亮”的夜晚,于是纷纷跑了出来。 一刻钟后…… “嘶……”安一手扶着腰,一手扶着巷子的墙壁,晃晃悠悠的从拐角处走来,脸上还带着几片树叶,样子狼狈至极。 此刻,他身上原本名贵的云锦玉袍,已经被剑气割得变成了一条条破布,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肤,上面还带着几道浅浅的红痕。 如果抛开其俊朗外表与独特气质的话,这副装束,和路边的乞丐也没什么区别了吧?不过罗浮好像并没有什么乞丐…… (安:骗你的,没那么体面……) 而镜流,则正双手抱胸,将佩剑抱在怀中,闭着双眼,不紧不慢地跟在安的身后。 她那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其眼底的情绪,只是周身的气息,似乎还有点不太美妙。 至于她刚刚教训安的理由,安也感到十分困惑。 说什么“品行不端”“教不严,师之过”之类的不算大的大道理……虽然这理由倒也是说得过去。 但听镜流的话,她应该是很早之前就来这里了,也就是说,她将刚刚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可为什么镜流不一开始出手制止他,反而在他即将哄好霍霍,刚想捏捏霍霍脸的时候,投来那道冰冷的视线呢? 安刚刚一边挨打一边琢磨,可想了半天,也只能归结于——师父她老人家恰巧要犯魔阴身…… 个鬼啊!有他力量的庇护,镜流她再活个几千年都不可能犯魔阴身才对啊! 所以,一定是师父她老人家更年期到了…… 但这句话他也就只敢在心里吐槽两下,就单单以镜流现在的精神状态而言,安是不敢再多说什么的。 就连一向藐视一切的安,也有其害怕的东西啊…… 但按理说,以安的实力,应该不会“怕”镜流才对,但身体的本能却让他下意识地想躲,安阻止不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我的身体比我的心,更记住了你的存在? 啧,听着怎么像个只走身子不走心的渣男呢…… (安:放心吧,在我这,“心”也是变卖物……物理意义上的。) 第282章 请苍天,辨忠奸啊 这时,正蹲在青石板上陪着霍霍数地上光斑的白珩,余光瞥见了拐角处那道踉跄的身影。 她抬眼望去,正好看见安正扶着斑驳的墙,脸色惨白的狼狈模样,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手揉了揉霍霍柔软的狐耳,声音甜得像浸了蜜,笑着对还在抽噎的小家伙说道: “你看,小妹妹,刚刚那位凶巴巴的大姐姐已经给你报仇了,你就不要生气了好嘛……” 只能说,不愧是白珩吗?和谁都能自来熟,几句话就把霍霍哄得破涕为笑。 还是说,是因为她们都是狐人的原因,有什么独属于狐族的共同话题? 霍霍闻言,怯生生地抬起沾着泪珠的小脸,先是看了看此刻扶着墙直哼哼、连腰都直不起来的安,又扭头望向身侧眉眼弯弯的白珩。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里虽然没了刚刚的哭腔,但还是带着一些小心翼翼的怯懦,像是生怕自己说错一句话,就会惹得旁人不快。 她似乎对谁都是这样一副软乎乎的样子…… 当然,也不排除此刻周围都是些,对她而言的“大人物”的原因。 “霍霍不怪你们……是霍霍胆子太小了……” 安闻言,浑身一个趔趄,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重心,当场给霍霍跪下去。 这话听着像是在替他解围,可这分明就是往他的火上浇了一桶油,明摆着是要置他于死地啊! 安在心里疯狂腹诽,额角的青筋都突突直跳: 这绝对不是这个软乎乎的小丫头能想出来的计谋!一定是刚刚那个岁阳在捣鬼! 行,好你个岁阳,你给我等着!这个仇我记下了…… 他当年找遂皇借火的时候,都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果然,白珩听完霍霍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 她猛地转过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安的面前,伸手就揪住了他的耳朵,气鼓鼓地撅着嘴,柳眉倒竖地说道: “你看看人家!这么懂事又乖巧的小妹妹,你都舍得故意吓唬她!小安子,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它难道不会痛吗!” “疼疼疼——!”安立刻配合着弯下腰,龇牙咧嘴地求饶,“白珩姐!手下留情!耳朵要掉了!你听我解释啊……” “解释什么解释?”白珩柳眉倒竖,语气里满是不满,“我和镜流从旁边从头看到尾,你有什么好解释的?” “不是,白珩姐,这么多人看着呢,给我留点面子啊……” 安苦着脸说道,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三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嘴角忍不住一抽。 “就你?你什么时候要过面子!” 白珩闻言,嘴上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但到底还是心软了,揪着他耳朵的手,力道轻了不少。 安见状,立刻像是得了赦令一般,双手小心翼翼地捧上,轻轻拿下还在他耳朵上“耀武扬威”的素手。 他安抚似的揉了揉,随后递回到白珩的身前,还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那模样活像电视剧里伺候贵妃的小太监。 安陪着一脸讨好的笑容,轻轻道:“哎呀,咱这不是和之前不一样了嘛~” “咱现在放到外面,好歹也算有点小小的名气了,怎么说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所以您下次能不能高抬贵手,给小弟留点面子啊……” “好好好~行行行,算你厉害……” 白珩被他这副滑稽的模样逗得“噗嗤”一笑,终于松了手,故意背过身去,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故作幽怨的: “我们的小安子长大了,翅膀硬了,出息了,都不认我这个姐姐了……” 只是,她微微扬起的嘴角,以及那轻轻晃动的狐尾,都泄露了她此刻的好心情。 “哪能啊~”安立刻殷勤地凑上去,给她捏肩捶背,手法熟练得很。 “您永远是我最最最重要的白珩姐,我不认谁也不敢不认您啊!” 只是,安的手刚搭在白珩雪白的肩膀上时,那道冰冷刺骨的视线,就又一次落在了他的背上。 这次甚至带上了几分毫不掩饰的杀意,冻得安一个激灵,手瞬间僵在了半空中。 安:“……” (安:请苍天,辨忠奸啊!) …… 重新换上一身月白色华服的安,靠在墙上无奈叹了口气。 女人心海底针呐,他真是不知道自家师父这是怎么了,怎么魔阴身好了之后,反而脾气更差了呢? 难道真是传说中的更年期到了?还是说……是因为他前不久,不惜与仙舟联盟撕破脸,也要强硬索要「育生天君」遗骸的原因? 如果真是这个原因……恨也好,怨也罢,一切就随她的心意吧。 反正他安是绝对不可能看着镜流去找药师拼命的。 挑战星神什么的,他来就好了。 “行了,笑话也看够了,所以……你们三个大忙人大晚上的,来十王司门口做些什么?” 安看向不远处的景元等人,叹了口气,没好气地问道:“该不会真的就只是为了来看在下的黑历史吧?” “哎呀~人老了,觉就少了,不过是饭后随便出来走走,活动活动筋骨罢了,老朽只是恰好遇到小友了而已……” 怀炎捋了捋下巴上花白的长胡子,笑得一脸高深莫测,活像个老狐狸。 景元也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跟着一本正经地附和道: “炎老许久没来罗浮了,对这一带的路都有些生疏了,所以我便来陪着走走,免得老人家迷路。” 飞霄闻言,那对毛茸茸的狐狸耳朵动了动,刚想开口,却被安一个毫不客气的白眼打断: “飞霄将军肯定不会也是陪炎老散步吧?毕竟在下记得,飞霄将军的作息可是……很规律啊!” 安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 飞霄闻言,略显尴尬地揉了揉鼻子,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坦荡的模样,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来接椒丘他们两个回去……” 安嘴角一抽,心里疯狂吐槽道:“炎老和景元的理由就算了,飞霄你这理由……” “不是,哪有‘老板’深更半夜,亲自来接‘秘书’回家的啊!谁家老板这么没排面啊!” 想到这,安又不禁想到了自家小秘书,沉默片刻后,心里补上了一句:“哦,自家的啊,那没事了……” 第283章 没了,都没了 他无奈扶额,叹了口气,其实这三个人会出现在这里,安早应该想到的。 毕竟步离人在仙舟上的小动作,三人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而且飞霄因为身体里的旧疾,迟早是会和呼雷那个家伙碰上的。 怀炎如今又代表着元帅华的眼线,亲自来见证呼雷的处理结果,也合情合理。 至于景元…… 明日就是罗浮的演武仪典了,如果步离人明天在仪典上再作什么妖,那作为东道主的罗浮,无疑会成为寰宇间的又一个天大的笑话。 所以,他选择在今晚将一切了结,也不失为一个聪明的决定。 而安,也是在察觉到这一点后,才会特意选择在今晚堵在幽囚狱门口的…… 他对仙舟,真可谓是以德报怨了,都离开这么多年了,还要操心这些破事。 说实话,安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多管闲事的圣母。 安摇了摇头,随手对着空处一拂,一张雕花木桌和几把椅子便凭空出现,他懒洋洋地坐下,说道: “既然都要等,那就一起吧,算算时间,还有些时候……要不要来几把帝垣琼玉?” 三位将军互相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狡黠,随即同时笑着应道:“好啊……奉陪到底!” 可是不知为什么,安总觉得此刻三人脸上的笑容,怎么看都显得有些……老奸巨猾? …… 在以基石为光源的暖光下,安的手指轻轻一动,将身前的所有牌都推了出去,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哎呀,可能是在下运气比较好吧,又胡了,真是抱歉啊,没能给各位带来多少游戏体验……” 安故作苦恼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满是狡黠,又笑眯眯地夺过了景元手中的一沓信用点,动作熟练得很。 景元无奈地叹了口气,同样故作苦恼地摇了摇头,慢悠悠地说道: “师弟的运气,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好啊~既然如此,那我也只好认真一些了,只是师弟不要说我欺负你就好……” 说着,他原本带着些笑意的金色眼眸微微眯起,眸中泛起淡淡的金光,其中似有电弧闪动,隐隐有雷霆之声响起。 坐在安对面的飞霄动了动毛茸茸的狐狸耳朵,同样不甘示弱地眯起眼睛。 淡淡的青色光芒在其眼中亮起,其中似有狂风呼啸而过,隐隐有猎猎的风声响起。 桌上的怀炎老将军见此情景,只是捋着胡子笑了笑,慢悠悠地摇了摇头道: “既然你们三个都这么不懂得谦让,那老朽也只好认真些许了,免得输得太难看,让你们看了笑话。” 说着,他的眼眸也微微亮起,其中似有烈焰燃烧。 安看着三人那跟打仗一样的认真模样,不屑地撇了撇嘴,心里腹诽道: “咱这又不是美瞳选秀比赛,怎么玩着玩着还开美瞳啊……至于吗?” 他扭了扭有些发酸的脖子,刚想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来确定一下时间,却突然嘴角一抽,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虽然此刻的天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厚厚的云层,可安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三股强横无比的命途能量,正在他们头顶的云层之上盘旋。 安的眼眸泛起淡淡金光,当看清那三股能量的本质后,嘴角又是忍不住一抽,心里疯狂吐槽道: “不是,玩个牌而已,还开神君?景元你无耻惯了,开神君也就算了,飞霄你开个什么劲啊!还有炎老,你都一把年纪了,怎么也跟着凑热闹啊!不是,都至于吗?!” 吐槽归吐槽,安还是梗着脖子,恢复了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扬着下巴笑道: “不就是神君吗?开了又能有什么用?帝垣琼玉这种东西,最重要的还是运气,三重眼的地母神会保佑我……” 又过了十几局…… 安彻底蔫了,瘫在椅子上,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 他忘了,自己好像不是埃维金人,自家神明也不会闲着没事,保佑他打牌能赢…… 将口袋里所有的信用点都输进去后,安无力的趴在了桌面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双眼无神,像条被抽走了骨头的咸鱼。 “年轻人,才这么几局就成这副模样了?看来还是不太行啊……” 怀炎捋着胡子,笑得一脸慈祥,手里还把玩着刚赢来的信用点。 那“哗啦啦”的声音,听在安的耳朵里,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嘲讽。 可安全然不在意几人的调侃,依然用热脸去亲吻冰凉的桌面,双眼无神,嘴里一遍又一遍地低声喃喃着,像魔怔了一般: “没了……没了……都没了……” 那可是安省吃俭用,好不容易从琥珀那里抠出来的、用来充「爱莉希雅幻想」的私房钱啊!如今全都被他输光了…… 安作为寰宇金融主宰——星际和平公司的高层,在「存护」这一命途上,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安的财富,可能就仅次于那位很早之前就闻名寰宇的“「财富」星神”。可即便如此,安还是没什么“私房钱”,因为信用点那种东西,一般都是琥珀那丫头在管着。 可那丫头管得不是一般的严,简直就是个铁面无私的管家,根本不让他在游戏里充太多钱。 天天在他耳边念叨什么“充值没有意义”“不该沉溺在虚拟角色里”“要把钱花在刀刃上”之类的大道理…… 安表示很委屈,因为那对安来说,真的很有意义。 而且,自己不就浅浅的氪了几个……几十个亿吗?琥珀至于管他这么严吗? (琥珀:唉~好啦好啦~不要又哭又闹了……) (安:我没有又哭又闹……没有!) 安心里悲凉地叹了口气,看来为了在「爱莉希雅幻想」里定榜第一,只能再封一次第二名的账号了…… (宅在星核猎手总部中,正抱着薯片打游戏的银狼,突然看到屏幕上弹出的“账号封禁”提示,她猛地一拍桌子,又哭又闹道:我C*「请输入文本…」) ———— 互动语音——关于《爱莉希雅幻想VI》·一 嗯,怎么解释呢,它是我斥巨资、以爱莉希雅为主角亲自监制开发的幻想 RPG。 因为这款游戏的研发经费非常富裕,所以游戏的成品不错,在寰宇间也反馈也颇具好评。 主要内容和奥托主教的《卡莲幻想VII》差不多(崩坏3,2017年的一个限时活动),只不过把主要背景换成了前文明。 第284章 失去自由的伟大 安叹了口气,随手挥了挥衣袖,将桌子与飘在上面当灯泡的基石一并收走,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说道: “不玩了,不玩了,我服你们了还不行吗……” 他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眯起眼,目光投向幽囚狱的深处,片刻后,轻声对几人喃喃道: “时间差不多了,好戏要开场了。” 只见,厚重的十王司大门,发出“嘎吱”一声沉闷的声响,缓缓打开,门内扬起的烟尘挡住了众人的视线。 就在白珩刚准备抱起霍霍,准备先跑路时,众人终于看清了从门内走出来的人是谁…… 走出来的是一个带着眼镜的男人,白珩虽然不认识他,但也知道,这绝对不是他们此行要等的人。 安却笑了,他站起身,上前一步,对着来人摊开双手,语气里满是调侃:“老杨,几天不见,你看起来憔悴许多啊~” 瓦尔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将手中一手提着的、浑身是伤的貊泽轻轻放下,看向安的眼神里,满是难以言喻的无语。 与一个长得和奥托一模一样的家伙在幽囚狱里待了好几天,他能不憔悴吗? 安笑了笑,俯下身,一边用「丰饶」的力量,治疗那个重伤的、同椒丘一起进入幽囚狱的“影子”,一边明知故问道: “那位粉毛狐人先生,还有那位风度翩翩的罗刹行商呢?以你的实力,难道没能把他们救出来?” 瓦尔特无奈地叹了口气,淡淡说道: “以奥…咳,我是说,罗刹先生的实力,根本不需要我的保护,他自己就能脱身。至于那位来自曜青的狐人……”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在安身旁,同安一起低头关心貊泽伤势的飞霄,缓缓道: “那位先生说,他需要待在呼雷身边,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飞霄闻言,凝重地点了点头。 这是他们先前就计划好的,可即便如此,飞霄还是难免有些担忧,眉头紧紧地蹙着。 他们的计划,就是让椒丘装作故意被擒,落入呼雷手中,让呼雷套取情报。 然后再让椒丘“不小心”将飞霄将军就在罗浮,以及飞霄身染月狂症的消息,一点一点地透露给呼雷。 呼雷绝不是什么有勇无谋的莽夫,而是真正意义上一匹“狡诈的孤狼”,心思缜密得很。 当那群步离人这么轻而易举地就救出呼雷后,呼雷就应该能察觉到,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圈套,他现在只有两条路可以选: 要么,跟着他的部下返回猎群,从此成为「长生主」幻胧的傀儡,任人摆布; 要么,被仙舟重新抓回幽囚狱,再关上七百年,甚至更久。 以安对呼雷的了解,他哪个都不会选,他会选择一条只属于呼雷的路。 苟且偷生,可不是那位曾经叱咤风云的战首的性格,也许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但这,也就正中了仙舟的另一个圈套之中…… 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若以得到“赤月”为最终目的,飞霄他们这一步走的,定然是一步凶险至极的险棋。 他们只是在赌,赌呼雷还是那个骄傲的呼雷,不会选择那两个既定的结局,不然的话,遭殃的,就是身陷囹圄的椒丘了。 虽然安也不知道,他们费劲心力想要得到“赤月”有什么用,但安还是选择在一旁看热闹。 毕竟,他们也没问过安,能不能直接治疗飞霄啊~ 等他们实在搞不定了,他再出手也不迟…… 彻底治疗好了貊泽的伤势,安一脸疑惑的看向身旁仍然站在十王司门口,不知为何迟迟没有离去的瓦尔特。 突然他的嘴角一抽,像是看穿了什么。 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将瓦尔特拉到了一旁的角落,同时还悄悄动用丰饶的力量,缓解瓦尔特那突然闪到的腰。 安在心里哭笑不得:瓦尔特啊瓦尔特,我该说你什么好呢? …… 随着那扇沉重的大门再度缓缓打开,伴随着的,还有一声狂妄至极的怒吼,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 “我将从这儿开始,杀穿罗浮仙舟……以妖弓的信众为食……” 可那句话还没说完,话的主人就看清了当前的局势,以及此刻守在门外的那些“熟人”—— 七百年前亲手将他抓入幽囚狱的镜流,还有那个之前追着他打的人类幼崽,以及三位仙舟位高权重的将军…… 呼雷:“……” 家人们,他现在转身回到幽囚狱里,还来得及吗? “呦~好久不见啊,老朋友,咱得有几百年没见了吧?算算日子,差不多有七百年了?” 安单手摸索着下巴,眼眸在月光下发出淡淡的金光,语气里尽是不加掩饰的玩味,他毫无顾忌的打量着现在的呼雷,啧啧称奇道: “啧啧啧……果然,时间是把杀猪刀啊,几百年的时间,能让一个人改变很多呢~” “没想到连一向傲慢的你,都装成了这副你以前最看不起的模样,这可真是……有辱你伟大的战首风姿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此刻呼雷的样子,简直就是个普通的狐人,而且还是颜值颇低的那种,就像他之前遇到的那几只假扮狐人的步离人狼崽子一样,毫无辨识度。 若不是安能“看”到他那颗在胸腔里跳动的“赤月”,他还真没认出来…… “哼~失去自由的伟大,一文不值!你少得意忘形了,那个人类幼崽……” 呼雷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戾气,他毅然决然地迈步向前,周身的气息陡然暴涨,显化成原本的模样。 全身覆满白色毛发,肌肉虬结,体型高大健硕,十指化为锋利狼爪,胸口嵌有象征丰饶与战首身份的“赤月”心脏。 面部保留着狼类的特征,獠牙外露,金色的瞳孔锐利如刀。 配合着身上缠绕的锁链与残破的铠甲,整体呈现出一种“被囚禁七百年,却依旧野性难驯”的强大压迫感。 ———— 互动语音——关于《爱莉希雅幻想VI》·二 这游戏虽然以爱莉希雅为名称,但重点所描绘的,却是一个以爱莉希雅为第一视角,参与“前文明”对抗崩坏的故事, 当然,刀是不可能刀的,因为要顺应时代嘛,当下寰宇间的生灵已经很累了,阳光、乐观些的游戏会有更多受众。 不过,为了让玩家们能更好的理解“崩坏”的可怕,我并没有把原本的故事扭曲,只是塞到了剧情模式尾声的一个“坏结局”里。 一切结局的走向都会因为玩家的每个选择而改变,以一整个“帝皇权杖”的算力来维持与推演。 【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就想知道,如果在前文明中,爱莉希雅没有选择牺牲,那人类,还能战胜崩坏吗……】 至于那柄权杖哪里来的?那就是「斯卡拉姆齐」的故事了…… 第285章 言灵·狼之侍 呼雷敢于直面恐惧,可他身后的那些步离人们,却都吓得瑟瑟发抖,畏惧地缩着脖子,不敢跟随着他们的战首向前迈出一步。 呼雷见此一幕,胸腔里的怒火“腾”地一下窜上头顶。 他猛地回头,粗糙的狼爪攥得咯吱作响,对着身后那群蔫头耷脑的狼崽子们怒吼道: “站起来!你们这群懦夫!身为狼,我们是恐惧的制造者,而不是恐惧的奴隶!” 安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抬手间,鎏金手杖便赫然出现在掌心。 他上前几步,手腕轻旋,手杖便“笃”地一声戳向地面。 “嗡——” 低沉的嗡鸣震得人耳膜发颤,一股无形的气势向着前方的步离人碾压而去。 那气势沉稳内敛,虽不及七百年前那般凌厉霸道,却比七百年前的力量更加强大。 压得除了呼雷外的其他步离人,全都忍不住跪倒在地,连头都抬不起来。 安轻笑道: “我收回刚刚的话,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如既往的自信……说起来,这是你第几次越狱了?第七次?还是第十次?” 他说着,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坦言道:“但说实话,我并不想再一次把你抓回去。” “七百年来,当年的故人们,该走的走,该散的散,埋骨星海的埋骨星海,归隐尘嚣的归隐尘嚣……” “能留下来的,寥寥无几——没想到啊,最后还能以以前的模样站在我面前的,却是曾经的‘敌人’……” “不如这样,你自己乖乖回去,这样还能保留最后一丝体面,如何?” 呼雷闻言,手中的大刀猛地砸在地面,发出“轰”的一声巨响,碎石飞溅。 他的低吼声裹挟着泥沙,向着安袭去,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半米之外,连安的衣角都没能碰到。 “人类幼崽……你也还是和之前一样,狂妄自大!” 呼雷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他猩红的狼瞳死死地盯着安,獠牙咬得咯吱作响: “收回你那假惺惺的怜悯吧!狼,从不会可怜他的猎物,更不需要被猎物可怜!” “可怜?”安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嘲讽: “不不不,你搞错了,可怜你的人,从来都不是我。看看你身后那些怯懦的狼崽子吧——‘可怜’你们的,是你们自己啊……” 呼雷闻言,浑身的戾气骤然一滞,他猛地回头。 他深深看了眼那群早已不复当年血性的狼崽子,眼中闪过一丝浓重的失望,握着刀柄的手渐渐收紧。 “软弱的野兽,将希望寄托于强者的庇护。强大的野兽,则会自己挣杀出一条血路!” “如果你们无法看见道路,我将成为高悬的赤月,为你们照亮道路的所在!” 呼雷说着,猛地扯开胸前的衣襟,那枚嵌在血肉里的赤月图腾骤然亮起,如同烈焰般燃烧起来,散发出妖异诡谲的红光。 刹那间,天空中原本高悬的皎洁明月,竟像是被血色浸染,渐渐被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 那些被安的气势所压制的步离人们,瞬间挣脱了名为恐惧的束缚,周身被血气浸染,双瞳也都变得赤红,眼中充满了疯狂的战意。 这强化己方的能力,倒有些像隔壁的某个言灵,言灵·王之侍。 不过,飞霄与白珩这两只狐人,似乎也受到了这红月的影响,都忍不住轻轻捂住了脑袋,脸色泛起一丝苍白。 等等?霍霍怎么没受影响? 安有些疑惑地看向躲在白珩身后的小家伙,难道是因为霍霍还太小,还不具备野性这种东西? 嗯……也刑。 呼雷缓缓地叹了口气,转身将染血的大刀指向安,沉声道: “听说,你们仙舟明天要举办什么演武仪典?真是遗憾啊,本来我还想在擂台上,与你们好好较量一番,把你们仙舟的脸面,狠狠踩在脚下……” “可既然如此,现在动手,也并无区别……不过,我要挑战的人,不是你。” 安闻言,挑了挑眉,故作无辜地摊了摊手: “仙舟举办演武仪典,关我屁事?我早就离开仙舟了,说起来,要不是我当年溜得快,咱俩没准还能当个七百年的狱友呢。不过……” 他的话语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能群殴,何必单挑呢~你不想和我打,莫不是要和我师父打?” 远处的镜流闻言,原本垂眸静立的身影缓缓抬眸,清冷的目光如同万古寒冰,穿透层层夜色,投向对峙的两人。 她沉默片刻,素手轻轻提起那把泛着凛冽寒光的三尺长剑,剑鞘与剑身摩擦出清脆的声响,一步一步,缓缓向着两人走来。 她清冷的气质与天上的明月别无二致,周身的寒气却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冰冷刺骨,让空气都仿佛凝结成了冰晶。 安和呼雷的身子同时都是一僵。 就连那天上高悬的赤月,都在这股寒气的笼罩下,光芒黯淡了一瞬,有一瞬间恢复了原本的皎洁模样。 “打住!”呼雷不愧是能屈能伸的老狐狸,刚刚还放下豪言,如今却率先摆起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忌惮。 毕竟呼雷越狱不是一次两次了,只不过之前每一次都会被镜流抓回去,至于镜流离开仙舟后的日子……安也不知道。 “我可没说要和她打,我这次要战的,是飞霄!” 呼雷的目光落在飞霄身上,带着浓烈的战意: “怎么?堂堂仙舟联盟的将军,难道不敢与我这个阶下囚一战吗?” “你都说了你是阶下囚了,我们又凭什么满足你的请求?”安双手抱胸,翻了个白眼,表现得十分不屑。 “凭什么?”呼雷冷笑一声,抬手间,就将一旁被俘虏的椒丘抓在了手里,“就凭他。” 安的脸色沉了下来——打架打不过就算了,还绑我厨子是吧?太不要脸了! “唉你m……”安小手一指,从妈开始。 他刚想教一教呼雷,什么是仙舟文化,博大精深,就被突然上前的飞霄抬手制止了。 第286章 掏心窝子的话 安唇齿间咬着那句酝酿好的“仙舟国粹”,眼看就要教一教呼雷什么叫仙舟文化的博大精深,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住。 是飞霄。 她不知何时已经走了上来,挡在了安的身前,外套的衣摆还带着夜风的凉意,拂过安的手背。 她的声音沉着冷静,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答应了……” 安看着她脱下自己的外套,随手扔在一旁,露出里面勾勒出利落肩背线条的劲装,此刻正稳稳地挡在自己面前。 他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双手一摊,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的散漫: “唉~随便吧,随便吧……谁叫我不是仙舟人,这里的事,我说的又不算呢……” 只是在他转身时,还是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忍不住打趣道: 这小家伙长大了啊~都敢挡在我前面了……想要赤月,我直接帮你抢来不就好了,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虽然嘴上说着不管不顾,可安的脚步刚停下,就反手用手杖轻轻敲了敲脚下的石板。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响彻夜空,璀璨的金色光芒如同流淌的星河,从地底源源不断地涌出,顺着地面上的纹路蔓延,眨眼间便拔地而起,化作一座巨大的金色擂台。 擂台足有数十丈高,将中心的飞霄与呼雷稳稳托起,四周的透明结界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将周遭的喧嚣、尘土与云骑们的惊呼尽数隔绝在外。 安站在远处,清了清嗓子,对众人宣布道: “既然是比武,怎么能没有一个像样的擂台和裁判呢?做为中立的第三方,在下刚好可以胜任这个职位。” “以仙舟的规矩,这场比试,应该是死斗,直到有一方战死,方才结束……” 他说着,柔和的丰饶力量显现,落在了飞霄和呼雷的身上。 “但呼雷你身负赤月,杀是杀不掉的,所以在下出于对公平的考量,只好限制一下你的自愈能力喽~” 安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反正你真正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打赢,不是吗?” 呼雷摸了摸胸口的赤月,感受着体内的力量并未减少,只是恢复能力被限制了大半,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安的背影,喃喃道: “限制赤月?这是……祂的力量……” 这时,呼雷又想到了安刚刚说的那句他俩能当狱友的玩笑话,他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忍不住仰天大笑道: “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人类幼崽,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吗?这就是你的报应啊……” 一个狼族的英雄,因为联盟被关押七百年;一个仙舟的英雄,也因为联盟的猜忌与忌惮,被迫流浪于星海。 曾几何时,安还大言不惭的嘲笑过呼雷,嘲笑他对复兴狼族的天真。 现在看来,还真就应了呼雷当年所言,这是一种迟来的报应吧…… 安听着呼雷的话,只是淡淡一笑,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抬手拍了拍擂台的透明结界,结界泛起一圈淡淡的涟漪,他这才对着擂台上的两人开口道: “你们开始吧,这场比斗的规则就是——没有规则。” 若是有人惹到当年的他,敢这么戳他的痛点,那安可能会让那人后悔来到这世上; 但如果是现在的话,安在大部分时候,都会选择一笑而过……就和现在的景元一样。 (但如果有人说「爱莉希雅幻想」不好玩,那此时的安:唉我*「请输入文本…」。) …… 战斗之前,最避免不了的,就是反派那冗长又充满挑衅的临终发言——哦不,是战前宣言。 “天击将军,虽然我们从未在战场上见过面,但一路走来,我在我的部下与你的医士口中,听到了不少关于你的有趣传闻。” “哈哈哈,仙舟人真够胆,竟然放任一个流着步离之血的狐人战奴攀上将军的宝座。” “难道就没有人质疑过你的血统吗?还是因为你显赫的功绩让所有人暂时闭上了嘴?” 而飞霄却并没有理睬呼雷那拙劣的挑拨离间,她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反而一副饶有兴趣的反问道: “在战场上和自己的敌人攀亲道故,东拉西扯,算得上是一种委婉的求饶……呼雷,你是在向我求饶吗?” 呼雷闻言,却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笑声粗犷而张扬,震得擂台结界都微微发颤: “求饶?看来,你的血里不仅有狼的残忍,还兼具了狐的狡诈。” “别废话,要战便战吧,呼雷!对这样的人,我并没有什么可说的。” 话音未落,她便提起手中的长剑,凛冽的寒芒直指呼雷的眉心,剑气四溢,刮得擂台的石板都簌簌作响。 “正有此意!” 呼雷抬起手中的巨刃,双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猛然跃起,带着千钧之力,向着飞霄狠狠砸去…… 不过……飞霄打架时能有多疯多狠? 单从她能让安把腰闪了,以及景元府上那被拆了三次的凉亭上,就能看出来。 再加上两者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存在,所以呼雷的落败,是必然的结局。 月狂,之所以被称作“步离的恩赐,狐人的诅咒”,就是因为其开启时,身体会逐渐被内心的“野性”撕裂,渐渐变成半人半狼的模样,理智也会被疯狂吞噬。 但步离人比狐人的自愈能力更为优秀,所以才更能驾驭月狂的力量,更别提拥有赤月之力的呼雷了。 但此刻,因为安的原因,呼雷的自愈能力被大砍了一刀,虽然仍然比狐人强,但已经做不到“杀不死”了。 先别说安作弊,现在的呼雷,可比原剧本中那个身中剧毒、连站都站不稳的呼雷强太多了。 而且,以仙舟的古话,这叫先礼后兵。 就论当前这个局势来看,安没直接上去和呼雷讲一些“掏心窝子”的话,就已经很讲武德了。 “嘶~真惨……” 安在远处看得连连咋舌,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他看着呼雷一次次被飞霄的剑气击飞,又一次次撞在结界上,再重重摔下来,不知为何,竟对呼雷多了一丝莫名的共情…… 可能是刚刚两人都被镜流那冰冷的眼神吓得够呛的原因吧…… 第287章 大傻霄 在呼雷第七次被飞霄一脚踹在胸口,狠狠甩在擂台的结界上,又重重砸在擂台上后,他终于是握不住手中的巨刃了。 “哐当——” 大刀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单膝跪地,双手撑着自己的身体。 战首的傲骨让他死死咬着牙,不肯倒下,可嘴角却止不住地溢出一缕缕赤红色的血液,滴落在石板上,晕开一朵朵妖异的花。 “呼雷,你输了。”飞霄抬起手中的剑,剑尖指向呼雷,冷声道。 败北的宣言落下,却没换来预想中的颓丧。 相反,呼雷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起初嘶哑,渐渐变得肆意,变得张扬,像是穿透了七百年的时光,回到了他带领万千猎群驰骋星海、所向披靡的年代。 狂放的笑声震得他胸腔的伤口裂开,血沫随着笑声溅出,他却毫不在意,仰着头,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 “哈哈……哈哈哈!输了?”他猛地拔高声音,字字泣血: “不!都蓝的后裔永远不会输!我今天的确会死去,但与我一同殉葬的,还有整个罗浮仙舟!” 说着,他猛地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利爪,毫不犹豫地向着自己的胸膛狠狠抓去…… 皮肉被划破的声音刺耳至极,筋骨撕裂的脆响令人牙酸,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衣襟,也染红了他那双桀骜的眼。 他竟硬生生地,亲手剜出了那颗还在剧烈跳动的心脏。 那颗镶嵌在血肉里、散发着妖异红光的赤月,还在他的掌心滚烫地搏动着,滴着滚烫的血珠。 “我手中的赤月,会将血光洒遍这里!” 呼雷高举着那颗跳动的赤月,声音里带着一丝快意: “我会让所有狐人在恐惧中疯狂…渴求杀戮…无休无止!” 赤月缓缓升空,红光将他的身影染成一片猩红。 而他本人则无力地垂下手臂,身体向后倒去,重重摔在擂台上,静静等待着他计划中的最后一步,静静等待着死亡降临。 就在呼雷的身体触地的刹那,掌心那颗赤月的猩红光芒骤然暴涨,像是一轮血色的太阳,瞬间照亮了整个罗浮仙舟的夜空。 原本墨色的天幕被染成一片赤红,连星子都被这妖异的光芒吞噬,红雾翻涌,如同沸腾的血海。 仙舟上所有的狐人,无论此刻正身处街巷还是屋宇,都像是被无形的力量蛊惑了一般,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向着那高悬天际的赤月望去。 他们原本清澈的眼眸一点点被混浊的红色取代,理智的光芒迅速褪去,眼中渐渐浮现出疯狂的杀意,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 安见状,轻轻抬手,金色的存护力量如同薄纱般展开,将一旁脸色苍白的白珩与霍霍笼罩其中,保护着她们的内心不被赤月的力量侵蚀。 “这就是赤月?” 景元站在安的身侧,眼中金芒与雷霆闪动,周身隐隐有雷光噼啪作响,他脚步微动,刚要上前,却被安抬手制止。 “这就是赤月,步离战首的心脏。”安抬头望向那猩红的月亮,声音平静。 “那东西再怎么说也是「寿瘟祸迹」的产物,你就算不是狐人,靠近它也会多少受到影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景元脸上,补充道,“别忘了,你也快到魔阴身发作的年纪了。” 这就是仙舟为呼雷下套的最终目的啊。 因为即便是三位令使联手,他们也没有办法在呼雷的体内取走赤月,只能让呼雷亲自交出,不然呼雷在七百年前就已经死了。 安脚下一动,身形如同鬼魅般跃上擂台,指尖凝聚起淡淡的金光,刚要抬手将那悬浮在空中的赤月吸到手中,可另一道身影却比他更快。 当安抬手时,手中只剩下了一把飞霄刚刚放在他掌心的、还带着她体温的长剑。 他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她大概的意思是,如果自己一会失控,就用这把剑杀了她。 而此刻,飞霄早已化作一道流光,冲破结界,飞向天空。 她仰起头,发丝在狂风中飞舞,口中沉声唤出自己的威灵。 紧接着,在安与景元惊骇的目光中,她的威灵竟毫不犹豫地,将那颗还在剧烈跳动的赤月,直接吞了下去—— 安见到这一幕,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此刻心中的沉默震耳欲聋,几乎要当场裂开: “大傻霄!你在干什么!我是说过拿那玩意当药用,但也没说让你直接生吃啊!那么恶心的玩意你是怎么下得去口的啊!” 而擂台上,濒死的呼雷见到这一幕,却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大笑了起来。 笑声嘶哑难听,却带着彻头彻尾的得逞的快意,震得他胸腔的血沫不断涌出。 因为这就是他的目的,从踏出幽囚狱的那一刻起,他就步步为营,一步步诱导着飞霄吞下赤月,让她成为新的步离战首。 “你笑什么!”安猛地回头,抬手掐住了呼雷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冷声道,眼底翻涌着怒意: “你知道我的能力,我有办法治疗飞霄的月狂,也能有办法让她把赤月吐出来……” “咳咳……咳咳咳……” 呼雷高大的身躯被安轻易提起,狼狈不堪,就如同七百年前被仙舟擒获时那般。 只不过这一次,他的眼中没有不甘,没有怨毒,只有面对必死命运的坦然。 他咳着血,血沫顺着安的指缝滴落,断断续续地说道: “是……是啊,你有能力做到……可……可是需要抹去她步离的血脉,让她再也不能使用月狂的力量,对吧?” “人类幼崽,你别忘了,是什么,能让她一个战俘,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又是什么,让她取得了如今的成就……” 呼雷的目光扫过天际被红雾笼罩的飞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是我族狼祖都蓝的高贵血统啊……” “你!……” 安皱紧了眉,握着呼雷脖颈的手猛地收紧。 可他却终究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冷哼一声,手臂猛地发力,将呼雷狠狠甩向一旁的结界边缘—— 第288章 赐以穷途,寻以前路 “砰”的一声闷响,呼雷撞在结界上,又重重滑落,咳出一摊黑红色的血。 安则抬头望向被红雾包裹的天空,眼底满是凝重,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呼雷趴在地上,气息奄奄,却仍然笑道: “咳咳……我们都是为战而生,为战而死的怪物,你清楚她失去这份力量的后果,不是吗?没有了这份血脉的加持,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击将军吗?” 安沉默不语,呼雷的确说的没错,能救飞霄的办法并不多。 除了借助赤月的力量,让她独自战胜属于自己的“心魔”外,他只能想到两个办法—— 要么让飞霄得到「丰饶」的瞥视,用生命的力量压制月狂的负面状态; 要么将那份步离的血脉彻底掩盖,让她变回一个纯粹的狐人。 前者先不说成功与否,可就算真的成功了,飞霄将来也会厮杀成那群步离人的模样。 后者最为稳妥,可那就意味着,飞霄就不能再肆意战斗,如果真的如此,飞霄也就不是那个飞霄了。 安沉默地凝望着天空,看着那片越来越浓郁的红雾,看着那道在红雾中若隐若现的身影,突然没来由得笑了出来。 他摇着头,对身后气息渐弱的呼雷说道: “不,呼雷,你有一句说错了。我们的确都是为战而生,为战而死的怪物,但我们为之而战的目的,并不一样……” “你们步离人的战斗,是为了侵略,为了压迫,为了掠夺……是为了战斗而战斗,是将自己的荣光,建立在别人的尸骨之上。”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而飞霄她不一样,她是为了抗争,为了反抗,为了守护仙舟众生,为了让更多人不再流离失所,不再经历战火,是为了更多人不再战斗而战斗。” “哈哈哈……”呼雷听了安的话,只是低低地笑了笑,笑声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讽刺,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哼~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伶牙俐齿……随你怎么说,按照你们仙舟的话,成王败寇……” “可对我而言,纠结正义是非并没有意义,让族群变得强大,让「涂山」之名响彻星海,才是我的责任,我的使命,我存在的意义……” “我不是野兽,并不理解野兽口中所谓的强大,但你回头看看吧,这就是你们族群如今的模样……” 安并未回头,只是淡淡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感叹。 呼雷闻言,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身后那群为他哭嚎的狼崽子们。 他们曾经也是驰骋星海的猎手,如今却成了他们眼中,原本最看不起的“恐惧的奴隶”。 呼雷看着他们,突然又沉默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里面并没有对那些狼崽子的哀其不幸与恨其不争,只有满满的自责与哀叹: “你知道吗?人类幼崽……我一共越狱了十三次,每一次,我都愿意去相信,是猎群们新的战首来挑战我……” “可是没有。七百年了,狼群甚至不敢再用厮杀来选出一名新的战首……他们早就忘了,狼是要在厮杀中成长的……”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黯淡。 “在这七百年里,我时常在想,当初如果自己没有被那女人打败,没有被仙舟关押,如果这七百年自己仍然统领着族群,如今,又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但很可惜,这世上本就没有如果。”安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轻易打碎了呼雷的妄想: “但不得不说……作为狼群的头狼,在明知自己没有了生路,却仍然在最后一刻来临时,为族群拼尽了最后一丝狡诈,最后一丝力量……” “虽然我的道德不允许我认可你的所作所为,但这并不影响你在我眼里,是个值得敬佩的对手。” “哦,对了,这是不是对你的怜悯。按照你们步离的话说,这是对‘猎物’的尊重。” 呼雷闻言,愣了愣,随即释然地笑了笑,淡淡说道:“你也是……”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支撑着即将消散的身体,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他的身躯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直了脊梁,转身面向身后的那群狼崽子们,用尽毕生的力气,嘶吼道: “赐狼以穷途,令其寻得前路。饲狼以死数,令其食能果腹。苟且偷安,无处得生;抵死鏖杀,万世长存!” 这是步离狼族传承千年的古训,是刻在他血脉里的信条。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的身体终于是支撑不住,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空气中…… 这位曾叱咤一时的狼首,在消散的那一刻,都没有倒下,依旧保持着昂首挺立的姿态。 不得不承认的是,即便在最后一刻,他都在坚持自己的信条,坚持着自己心中那属于都蓝后裔的骄傲。 “赐以穷途,寻以前路……” 安喃喃着,低声重复着这句古训,随后轻轻摇了摇头,将心中的感慨压下,又将目光落向天空,望向那片红雾。 着眼社会,呼雷滥杀无辜,视生命如草芥,十恶不赦,当判。 但放眼寰宇,作为一个族群的领袖,他很清楚什么是宇宙的规则。 群狼环伺,弱肉强食,在这黑暗森林的法则当中,什么是作为一名头狼该干的事情?他用自己的一生,给出了答案。 但,狼终归末路…… 简称狼末。 (琥珀:冷笑话不能写进正文里啊!老板!这ooc了吧!) (安:byd马哈鱼,老子狼末差一把精5,有本事你下一个池子接着给我歪狼末,你不歪我看不起你。) 随着天空中的那轮红月剧烈震颤,最终轰然破碎,化作点点细碎的红光,如同漫天流萤,缓缓融入飞霄的体内。 失去了力量的支撑,飞霄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力量,从高空坠落下来,如同一颗黯淡的流星。 安见状,瞳孔骤缩,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瞬间跃起,稳稳地将飞霄抱在怀里。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心头又是一揪—— 飞霄的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时而露出狐人标志性的尖耳,时而又变成一只白狼的模样,在狐人与步离人形态间反复切换。 第289章 师父你会照顾人吗 飞霄周身翻涌的血气几乎凝成了赤色的雾霭,每一缕都裹挟着灼人的戾气。 紊乱的气息如同脱轨的星穹列车,撞得周遭的草木都微微震颤。 她眉头死死蹙着,额角青筋绷起,细密的冷汗浸透了鬓边的发丝,唇瓣被咬得泛白。 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针,正一寸寸扎进骨髓深处,逼得她连喘息都带着破碎的痛意。 安忍不住皱紧了眉头,指尖捻起一缕淡金色光芒,小心翼翼地拂过她的脸颊,指尖触到的皮肤炽热得吓人,像是那琥珀王砧板上的火花…… 【等等,我为什么会有这种奇奇怪怪的比喻……我又没被大石头敲过……】 “将军她怎么样了?”这时,一道焦急的声音响起。 椒丘刚刚被云骑松开束缚,便连忙上前,他感受着安怀里气息紊乱的飞霄,脸色同样苍白,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 “暂时昏迷了。”安轻轻摇了摇头,指尖的金光缓缓没入飞霄的眉心,却只勉强稳住了她外泄的血气。 “身体上没什么明显外伤,只是体内的情况……怕是不太好。不过,暂时还没什么性命之忧……” 安转头看向一旁的椒丘,刚想开口让他带着飞霄回丹鼎司再观察一下,目光却骤然凝住。 他盯着椒丘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又瞧了瞧对方下意识捂住小腹的动作,嘴角控制不住地一抽,眼神变得越发古怪起来: “不是?军师,你怎么还中毒了!怎么这脸色比飞霄还难看?” “是医……”椒丘张了张嘴,可话到了嘴边的话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疲惫,“唉,罢了,将军没有大碍便好……” 话音未落,椒丘只觉眼前猛地一黑,踉跄着晃了晃,随即仰头便朝后倒去。 安怀里的飞霄已经占满了他所有的空间,他左手托着她的膝弯,右手揽着她的腰肢,根本腾不出半分力气去扶。 所以他只能眼一闭,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心里默默祈祷着——但愿旁边有哪个眼疾手快的,能赶紧接住椒丘。 不过下一秒,一道黑影骤然闪过,貊泽不知从何处出现,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椒丘。 他看着怀里昏迷的椒丘,脸上满是茫然,显然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安暗暗松了口气,心里那块小小的良心不安总算落了地——毕竟前几天,椒丘还请过他吃火锅,味道着实不错。 “既然没什么大碍,那你还抱着她干什么?” 一道清冷如碎玉的声音突然自身后响起,带着几分熟悉的凛冽,像是寒冬里的一道冰棱,直直地戳过来。 安猛地回头,只见镜流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背后,一袭白衣胜雪,蓝白色的发丝如瀑,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怀里的飞霄。 安吓得浑身一激灵,怀里的飞霄差点没脱手摔下去。 他连忙收紧手臂,牢牢稳住怀里的人,同时猛地回头,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师父?你吓我一跳……” 看清来人是镜流后,安高悬的心才稍稍放下,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 “我这也是没办法啊~好歹是咱们当年一起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小家伙,总不能就这么扔在地上不管吧?” 镜流沉默片刻,目光落在飞霄苍白如纸的脸上,那双总是覆着一层寒霜的红色眼眸微微动了动,像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她随即抬起双手,冷声道:“我来。” 安闻言,疑惑地挑了挑眉,抱着飞霄的手臂又紧了紧,忍不住反问道:“师父你……会照顾人吗?” 他可没忘记,当年自己在战场上受伤,师父是如何给他涂药的。 那力道,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给猪刮毛呢,疼得他差点就觉得「虚无」挺好了。 镜流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显然是被问到了难处,她的确不擅长这些细致入微的活计。 她沉默片刻后,抬着的手又缓缓收了回去,目光转向不远处的白珩,刚想开口唤她过来帮忙照顾飞霄,却被安伸手制止了。 “别想了。” 安摇了摇头,语气认真了几分:“飞霄体内的赤月之力还没与其完全融合,稍有不慎便会失控。” “白珩是狐人,天生对赤月最是敏感,靠得太近,怕是会被那股戾气波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而且等她醒了之后,谁也不知道她会是「狐人」还是「步离」。若是她发起疯来,你们几个,能管住她吗?” 镜流好看的眉头皱起,转头看向如今与飞霄同为令使的景元,眼神里带着几分“你看着办,办不好就把你办了”的意味。 景元见状,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一丝苦色,苦笑着说道: “我说师父,您就饶了我吧,我哪里按得住失控的她啊。我后院那亭子现在是什么样,您还不清楚吗……” “哎呀,天快亮了,演武仪典的事情还有很多没准备的呢,咱们还是先撤吧,这里交给师弟就好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给白珩使了个眼色。 白珩立刻心领神会,连忙快步凑了过来,伸手拉住镜流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嘴里还软糯糯地喊着“镜流流、镜流流……”什么的。 她半推半就地将镜流往远处拉,镜流的脚步被拽着,却还是忍不住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安。 那双好似含着秋水的红色美眸中,竟带上了一丝……委屈? 安连忙用力摇了摇头,像是要把那些大逆不道的想法甩出脑海。 他讪讪地低声嘀咕道:“师父她老人家怎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一定是我看错了……” “唉~看来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都给我累出幻觉了,人果然还是不能加班啊……” 怀炎站在一旁,捋了捋花白的胡子,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他看着安,缓缓开口道: “放心吧,这次的事情,我会全权上报元帅……这一次,绝不会再让那些蛀虫得逞了。” 怀炎说完,便同景元一起,转身朝着演武场的方向走去…… 第290章 学医救不了曜青 怀炎说完,便同景元一起,转身朝着演武场的方向走去。 原本混乱的十王司门口,重新变得安静。 原本混乱不堪的十王司门口,终于重新变得安静下来。 除了那些正有条不紊地捉拿残余步离人的判官与云骑,以及安怀里抱着的“睡美人”飞霄,就只剩下抱着椒丘、一脸茫然的貊泽了…… (椒丘:终于想起我了吗?再晚一点我真就要毒死了啊……) (安:安啦~安啦~我一个丰饶令使在,就算是死了,只要是还热乎的,就没什么问题哒……顶多再多两个部件啥的……) 安低头看了看怀里气息依旧紊乱的飞霄,又抬头看了看对面抱着椒丘、眼神茫然得像只迷路小狗的貊泽。 他沉默了片刻,才终于开口说道:“先去丹鼎司吧……” 夜色渐渐褪去,天边泛起一抹朦胧的鱼肚白。 金色的旭光刺破了天际残留的血色残雾,一缕缕洒落下来,淌过罗浮仙舟的大街小巷,也温柔地洒落在安抱着飞霄的背影上。 前路漫漫,安在罗浮的这摊烂摊子,总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 可是,属于“安□□”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 …… 清晨的罗浮仙舟,因为今日要举行演武仪典的缘故,大街小巷都挤满了前来想要观礼的游客。 他们说说笑笑,脸上满是期待的神色,似乎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小插曲,并没有惊扰到他们今日的好心情。 当然,也许是云骑保密工作做的比较好。 但丹鼎司里,却依旧如往日一般清静。 药草的清香弥漫在空气里,连风都带着几分恬淡的味道。 看来今天的丹鼎司,又没什么业绩,不过这也算是一件好事。 “为什么这次我昏迷了这么久……” 丹鼎司后院的一个小院子里,椒丘单手捂着还有些发晕的脑袋,声音带着几分虚弱。 他靠在廊下的柱子上,衣袍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 即便此刻的他看起来有些狼狈,那双眼睛却依旧紧紧闭着,仿佛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并不是很在意。 安闻言,将手中正给草药浇水的铜壶放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吐槽道: “你还有脸说呢!自己下的毒,结果连解药都没备好,我说军师,你是不是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字母癖好啊!” 椒丘闻言,不由得轻笑出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步离人残忍嗜血,我这不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吗?万一呼雷那家伙不听我多说一句,直接把我当成点心吃了呢……” “你可就盼自己点好吧……” 安叹了口气,随即又双手抱胸,凑到椒丘面前,眼里满是好奇: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到底是怎么让呼雷不杀你的?那家伙可不是什么善茬。” “还能有什么?”椒丘不知从哪里摸出了自己那柄羽扇,轻轻摇了摇: “就是说你和镜流现在都在罗浮呗~” “啧,看来我的大名还挺好使的嘛……” 安挑了挑眉,颇为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可下一秒,他就被椒丘接下来的话噎得嘴角一抽。 “不。”椒丘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其实是我先说的你,可刚说完,呼雷就要弄死我。见提你没用,我才说的镜流……” 安:“……” 不是?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说话大喘气啊! 虽然椒丘并未睁眼,可依旧精准地捕捉到了安脸上那瞬间的无语。 他摇了摇头,收起羽扇,神色认真了几分,看向安的方向,皱眉问道: “不说笑了,不知道将军她现在……” 安摇了摇头,耸肩摊手,故意拖着长腔开玩笑道: “唉~还搁床上晕着呢……看样子是做了什么噩梦,都开始蹬被子了,估计是梦见和人打架了……” “先生就莫要再开玩笑了。”椒丘难得地睁开了双眼,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算计的眼眸中,此刻却满是凝重。 他看向安,语气恳切,“将军她醒来,到底是以前的模样,还是会变成……” 看着一向沉稳的椒丘此刻竟有些关心则乱,安懒洋洋地向后一躺,眼看就要摔在地上,却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椒丘的另一边。 他拍了拍椒丘的肩膀,语气轻松: “安啦~安啦~对于真正的强者而言,「狐人」或「步离」,都只是一个名字而已。真正的强者,会自己决定自己的道路……对飞霄有点信心吧。” “可是……”椒丘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安半推半就地送出了院子。 “行了行了,军师你这身体还得再养养,赶紧回去休息吧。” 安一边推着他,一边忍不住吐槽,“你这体格也太差劲了……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 被送出院子的椒丘无奈地笑了笑,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我一个医师,要那么好的体格干什么……” “那也得练练啊。”安拍了拍椒丘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说道: “可能是习俗不太一样吧,在我从小听的故事里,只要弃医,不管去从什么,都会成功的……”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学医救不了曜青,但汤姆逊可以……” “汤姆逊是谁?” “额……请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 把椒丘送走后,安终于可以抽出时间,好好休息一会儿了。 他现在不是在休假吗?怎么感觉比在公司上班的时候还要累? 安直接瘫在了院子里的躺椅上,顺手从怀里摸出了刚刚在椒丘身上“借”来的羽扇,学着对方的样子轻轻摇着,风拂过脸颊,带着几分惬意。 不过,摇着摇着,安却突然觉得脑袋晕乎乎的…… 椒丘该不会连自己的扇子里都藏了毒吧? 应该……不能吧…… 算了,他一个堂堂的丰饶令使,还能被这点小毒放倒不成?就当是吃了颗安眠药,睡一觉就好了。 “对啊,老子可是丰饶令使,有什么好怕的……” 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皮渐渐变得沉重,正当他准备好好补个觉时,却猛地从躺椅上弹了起来,脸色十分难看…… ———— 诸君,冬至快乐…… 第291章 叛逆期 “对啊,老子可是丰饶令使,巡猎的光矢我都吃过,这小小的毒药有什么好怕的……” 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皮渐渐变得沉重,正当他准备好好补个觉时,却猛地从躺椅上弹了起来,脸色十分难看。 安的指尖光芒一闪,两枚泛着融融金光的基石骤然浮现在掌心。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基石掷向半空,喉间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卧槽!妖弓祸祖!” 可当他刚准备捏俩基石“放个烟花”时,他的动作却猛然一僵…… 安缓缓抬起头。 头顶的天空万里无云,澄澈得像是被水洗过千百遍的蓝宝石,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下来,落在仙舟的飞檐翘角上,折射出细碎的金光。 别说什么巡猎光矢了,就连个飞鸟的影子都看不到,只有几只仙舟特有的彩蝶,扇动着斑斓的翅膀,慢悠悠地掠过他的鼻尖。 “……” 安怔怔地看着空荡荡的天空,半晌才像是脱力一般,缓缓垂下了手。 那两枚基石失去了力量牵引,在半空打了个转,又轻飘飘地落回他的掌心。 他抬手拍着自己砰砰直跳的胸口,心有余悸地嘀咕道:“自己吓自己……” 没办法,那巡猎星神都快给他整出PTSD了,他反应大一点,真的很正常嘛。 毕竟刚刚,他确实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那股属于「巡猎」星神的气息,真实得不像幻觉。 “等等……”安突然皱起了眉头,一个念头像是闪电般猛地窜进脑海,让他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又绷紧了几分: “那妖弓祸祖现身仙舟,不是来射我的?” 他捻着基石的指尖微微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巡猎的目标从来都是他这种“与孽物为伍”的丰饶令使,可这次…… 他环顾四周,仙舟罗浮一派祥和,演武仪典的筹备声隐隐从远处传来,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孽物作乱的样子。 “那是来干什么的?”安挠了挠头,百思不得其解,“总不能是来参加演武仪典,想跟我比划比划吧?” 安这么想着,下意识地抬头,目光越过庭院里郁郁葱葱的树木,落在了不远处那间紧闭着门窗的屋子上。 那里面,正躺着还在昏迷中的飞霄…… 他的心头,突然涌上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 …… 吱呀—— 房门被轻轻叩开,安的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屋里人的好梦。 因为并没有开窗户,所以即便是清晨,房间内依旧有些昏暗,只有几缕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是灵砂留下的安神熏香的味道。 安搬了张椅子坐在床前,目光落在仍然未醒来的飞霄身上。 少女的眉头微微蹙着,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的脸色比昨日好了许多,不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原本紊乱的气息也渐渐归于平静,绵长而平稳。 应该是飞霄战胜了属于自己的“心魔”。安暗暗想道。 但很可惜,安并不清楚飞霄在梦里都经历了什么。 他其实挺好奇,飞霄是怎么在梦里聆听「巡猎」星神的纶音的。 毕竟巡猎星神向来高冷,从不轻易回应凡人的祈愿,更别说亲自降下纶音了。 可梦境不是命途狭间,而他并不是记忆的行者,就算想闯进去瞧一瞧,也无从下手。 不对。安突然晃了晃脑袋,觉得这个说法不太准确。 应该说,那是「巡猎」星神的回应更为贴切,但好像又不是那么恰当。 他想起仙舟上那本叫《帝弓垂迹录》的书,里面絮絮叨叨地记载着巡猎星神的种种传说。 其中有一句,他至今记忆犹新:「帝弓从不向血肉凡人开口…祂竟以光速炫七个轮椅……」 对,那本书里好像就是这么写的。安摸了摸下巴,一脸笃定。 什么?你问我这书会不会是盗版的? 那不可能! 这书可是欢愉星神阿哈塞给他的,当时那个家伙还向他保证,绝对正版,绝对货真价实,绝对童叟无欺…… 算了,他编不下去了。 不过那本书说的内容,倒有几分是真的。 因为安真的见过那巡猎星神以光矢宣的纶音…… 只不过那纶音,是对着他宣的,内容还挺简单粗暴,大概就是“孽障,纳命来”之类的。 安摇了摇头,不再想那些奇奇怪怪的过往,转而把注意力全部放在飞霄身上。 他托着腮,仔细打量着床上的少女。 啧,你别说,这丫头平日里一身戎装,眉眼间带着几分凌厉,活脱脱一个杀伐果断的女将军。 如今把眼影卸了,安安静静躺着的样子,眉眼柔和了不少,还挺像个普通的女孩子…… 安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了飞霄那毛茸茸的狐狸耳朵上。 那对耳朵软乎乎的,尖端泛着淡淡的青色,此刻正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突然眉头一挑,注意到飞霄的耳尖上,居然还戴着两个小小的铁环。 这算不算是打耳洞? 安啧啧称奇,心里暗自嘀咕: 啧,果然是长大了的孩子,都会有点叛逆心吗? 想当初他养的那些小家伙…… 想到这里,安又忍不住想到了星。 那个丫头,性子比飞霄跳脱得多,天不怕地不怕的,整天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 要是那丫头现在敢打耳洞的话,我直接让她恭听存护的轰鸣! 安眯起眼睛,脑补出星顶着一头杀马特,带着一对大耳环,出现在自己面前喊着“老登我酷不酷”的场景。 不过如果是星的话……他又摸了摸下巴,仔细想了想。 虽然那丫头性格有点大大咧咧,脑子有时候也有点不好使,没事还特别爱掏些垃圾桶,从里面翻出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儿,嘴上也没个把门的,说话经常不过脑子…… 但应该不会做什么叛逆的事情吧? 安叹了口气。 虽然“孩子”他养过不少,但养女儿,他还真是第一次干。 所以不管遇到什么事,他总会下意识地想起星…… 看来得回一趟壁炉之家做做攻略了。 (与此同时的星:阿嚏~谁在迷恋朕……不过老登怎么还没把这个月的零花钱打过来?不会真给我扣了吧!) 当然,小棉袄有些时候是会漏风的。 第292章 那家伙……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飞霄身上,突然想起了昨晚的一幕。 那个瞬间,飞霄身上的气息陡然变了,眼神也变得陌生,样子也变成了“步离”的模样…… 所以……那到底是白狼还是白狐啊?安托着腮,陷入了沉思。 不过不管是啥,昨晚那个瞬间的飞霄,确实还挺酷的…… 首先,安不是什么福瑞控;其次,安的家里不让养小动物;最后,他还是更喜欢小萝莉…… 但如果是小时候的飞霄……安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软乎乎的小团子,顶着一对狐狸耳朵的样子…… 他忍不住搓了搓手,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桀桀桀…… “咳咳,不行不行,做人该有的底线还是要有的……” 安猛地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脑子里那些不该有的画面,一股脑地甩出去。 他清了清嗓子,正了正神色,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经的令使。 就在这时,他突然注意到,原本紧闭双眼的飞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色…… 安的眼神一凝,瞬间收敛了所有的心思。 他眯起眼睛,俯身凑近了些,近到能看清少女脸蛋上的细小绒毛,能闻到她发间淡淡体香。 飞霄的呼吸,不知何时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微微起伏着,耳边传来她“咚咚咚”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响亮,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就连飞霄的耳朵,都莫名其妙的耷拉了下来…… 安刚想开口,问问她是不是醒了,他的耳朵却微微动了动。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波动,混杂在风声里,若有若无。 安的脸色微微一变,他起身看向星槎海的方向,眉头微微蹙起,轻声喃喃道:“他宝贝的,那家伙怎么来了……” 这罗浮仙舟,还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安抬手,在飞霄光洁的脑门上轻轻摸了摸,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然后一个冰袋就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了她的头顶。 做完这一切,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一闪,便消失在了房间里,只留下满室的熏香,和床上悄然睁开一只眼睛的少女。 在过了一段时间,确认安是真的离开后,飞霄才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带着几分迷茫,几分羞赧,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抬手,随手拿下头顶的冰袋,冰凉的触感让她发烫的脸颊稍微舒服了些。 她又抬手拍了拍那依旧滚烫的脸,指尖触到自己的皮肤时,还能感受到那股热意。 飞霄掀起身上的被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那是一件素色的睡衣,料子柔软舒适,却不是她自己的。 她的脸,瞬间又红了几分,连带着耳朵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她记得自己昏迷前,身上穿的可不是这件,可现在……那些衣物都不见了。 飞霄猛地又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对毛茸茸的狐狸耳朵,在被子外面轻轻颤动着。 “什么做人的底线……什么宝贝……啊!!!那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啊!” 被子里传来少女羞愤欲绝的声音,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活脱脱一只“蛆”在床上“神秘蠕动”了半天,才渐渐消停了下来。 话说这画面,怎么有种在哪里见过的既视感? 飞霄把脸埋在枕头里,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安的那些话。 许久之后,飞霄突然从被子里坐起身。 她双手握拳,轻轻砸了砸身上的被子,嘴角微微撅起,意味不明地娇嗔了一句:“怂包……” 如果安知道自己被误会了,估计会跳起来大喊无辜吧—— “先不说我有洁癖,你那沾了那么多血的衣服磕不磕碜,关键是那衣服也不是我换的啊!” (已经一百章没有出场的家政服务机器人:无聊……)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安…… “啧,丹朱那丫头呢?”安的身影出现在丹鼎司的门口,他四下张望了一番,却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本来还想托灵砂照顾一下飞霄的,可现在丹鼎司里,只有几个忙碌的学徒,却没有灵砂的气息。 安挑了挑眉,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他突然似有所感,猛地抬头,看向鳞渊境的方向。 他的目光,仿佛穿越了千山万水,穿越了苦海的波涛,落在了那一处隐蔽的洞天内。 在那,他只看到,一杆长枪划破长空,枪尖带着凛冽的寒光,将持明的一个长老钉在了墙上。 那长枪他认得,赫然是丹恒的击云。 而且那里,不仅有灵砂和丹恒的气息,还有景元的气息。 安的嘴角狠狠一抽,忍不住叹气道:“我就知道……” 灵砂此次前来罗浮任职,明面上是联盟的安排的,可暗地里,那丫头心里肯定还想着为他老师要个说法呢。 当年的旧事,牵扯甚广,持明族的那些长老,怕是也脱不了干系。 不过那就是她与景元的私事了,安也不好再过去看热闹。 而且……他摸了摸下巴,星槎海那边的波动,越来越清晰了。 “算了,还是先去看看那家伙吧,他来罗浮干什么?别再整出什么麻烦……” 安叹了口气,身影一闪,便向着星槎海的方向走去。 星槎海中枢。 虽然罗浮前几日因为星核的原因,经历了一些小小的动荡,可今日的星槎海,依旧是人满为患,热闹非凡。 毕竟仙舟联盟在寰宇间的地位并不低,而罗浮相比其他仙舟,又是处于“养老”模式。 这里没有那么多的杀伐纷争,洞天景色秀丽,民风淳朴,向来是寰宇旅人心中的旅游胜地。 再加上罗浮今天举办演武仪典,以武会友,迎接八方来客,来自各个星域的旅人、武者、商人,都汇聚于此,怎么想都会很热闹吧。 可凑巧的是,安口中的“那家伙”,就是个爱凑热闹的主。 “桑博?你来这里干什么?” 安的身影出现在一个渡口,他双手抱胸,靠在一根柱子上,脸上的嫌弃之色溢于言表,几乎要化作实质。 第293章 白洞 桑博正站在不远处,和一个行商讨价还价,听到安的声音,眼睛一亮。 他像是没发现安的表情一样,依旧张开怀抱,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热情洋溢的笑容,向着安走来: “哥们儿!好久不见啊~想死我了!” “谁跟你是哥们。” 安嘴上毫不留情地吐槽一句,身体也很诚实地后退一步,避开了桑博的拥抱。 开玩笑,这家伙身上的气息,混杂着“酒馆”里各种“欢愉”的味道,闻着就头疼。 桑博见到安这副模样,直接双手捂住胸口,脸上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故作伤心地说道: “唉~我说哥们,我好心千里迢迢来看望你,你却露出这副嫌弃的模样,真叫人悲伤啊~我的心,都要碎了~” “你少来!不认字啊?自己读!” 安翻了个白眼,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块木牌子,直接插到了自己身前的地上。 牌子上写着几个大字,赫然是——“假面愚者与反物质军团不得入境”。 桑博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神在木牌子上扫了一圈,又立刻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样子,语气委屈道: “唉~往日种种,你可还记得?想当初在雅利洛-VI,我们可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啊~你怎么能这么绝情……” 桑博的话还没说完,却只见安转身就走,连让他“表演”的机会都不给。 “啧,不说算了,我直接找景元,把你丢出去得了……”安的声音,轻飘飘地从风里传来。 “唉唉唉,别走啊!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桑博见状,哪里还敢卖关子,直接一个箭步越过木牌子,伸手搭在了安的肩上,脸上的笑容谄媚得不行。 安皱了皱眉,却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脚步顿住,想听听桑博接下来的话。 他倒要看看,这个假面愚者,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桑博讪讪一笑,连忙解释道: “我不是听说了你邀请卢卡参加这次罗浮的演武仪典嘛!我老桑博是什么人?那可是出了名的热心肠!” “再加上以咱们的关系,我就自作主张,将卢卡顺路接过来喽~你看,我够意思吧?” 可安闻言,却根本不信。 他只是淡淡瞥了桑博一眼,语气平静无波: “即便没有你,我的人依然会接他过来。而且……假面愚者会这么好心?” 这话里的嘲讽,简直要溢出来了。 “那当然!我老桑博的为人,你还不清楚吗?” 桑博拍着胸脯保证,说着还骚包地撩了一下自己额前的头发,摆出一个自以为帅气的姿势。 可当他再次睁开眼时,视野里,却只剩下了安的背影。 “算了,我还是找景元把你扔出去吧……”安的声音,渐行渐远。 “唉唉唉……别啊哥们儿!有话好说!” 桑博见状,连忙追了上去,伸手再次拍在了安的肩上,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 安停下脚步,这一次,他并没有给桑博任何解释来意的机会。 他缓缓转过身,眸子里的金色流光一闪而过,冷冷地看向桑博。 桑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周围欢闹的人声,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安那双金色的眼眸。 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是无尽深渊,又像是亘古不变的星海,带着一种漠然的威压,让桑博的心脏猛地一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如果说,硬要让他拿出什么来打比方的话…… 那他借助这双眼睛,只能想到两个东西——毁灭星神的双眼,与虚无星神的神体。 只不过与虚无星神不同的是,他看到的不是吞噬一切的黑洞,而是……【白洞】。 是那种苍白的、煌若极星的光芒,仿佛要将世间万物,都吞噬殆尽。 淡漠的眼神中,找不到任何有关“笑声”的存在。 (看得出来,安其实很讨厌欢愉) 桑博想不通,为什么自家乐子神阿哈,会如此青睐一个这么……这么与欢愉相悖的人。 安的身上,除了那块面具之外,没有半分欢愉的气息,只有一种历经沧桑的漠然,像是看透了世间所有的悲欢离合。 当桑博再次听到周围人们的欢笑时,视野里,早已没了安的身影。 冷汗,早已打湿了他的脊背。 桑博瘫软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他松了口气,紧接着又故作可惜地喃喃自语道: “真遗憾,看来这次,我老桑博怕是要食言了……也不知道没把话带到的话,「命运的奴隶」会怎么做……”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周围的笑声又消失了。 而他眼前的,不再是热热闹闹的罗浮仙舟,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海? 无数的星辰在他身边缓缓转动,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命途的波动,在这片空间里流淌着。 以桑博的见识,很快就认出了这个地方——命途狭间。 但更准确的说,这里是一个伪命途狭间。 因为这里充斥的命途能量很“假”,假的就像没有出现过的命途一样。 不过他还是能从这片空间中,找到存护的影子,那种厚重的、守护一切的力量,让他稍微安心了些。 “你怎么会和命运的奴隶扯上关系?” 安的声音,突然在桑博的身后响起。 桑博赫然转身,发现安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的背后,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但桑博并没有慌张。 他反而大大方方地向前几步,将胳膊搭在安的肩上,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他并不认为,以安的实力,想要对他出手,需要做这么麻烦的准备。 安皱了皱眉,却并没有说什么。 桑博猜的不错。 安这么做,也只是为了防止那些毫无边界感的「窃忆者」们偷听罢了。 事关终末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安虽然对「欢愉」派系的假面愚者们,没什么容忍度,但至少,桑博的欢愉美学仍有底线。 第294章 苍白火焰 安对「欢愉」派系的假面愚者素来没什么容忍度,但桑博却是例外之一。 倒不是他格外开恩,而是桑博的欢愉美学,终究还守着一丝底线。 他不会像那些疯癫的同袍,为了片刻乐子便不择手段。 桑博闻言只是咧嘴一笑,没打算顺着安的话头解释什么,反而话锋一转,抛出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哥们儿,你最近梦到一团白色的火了吗?就是那种……额……苍白得像极星坠落在人间的火,安静得连一点火星子都不溅的那种。】” “白色的火?”安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疑惑。 他实在猜不透桑博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还是如实摇了摇头: “并没有。如果你稍微了解我的身世,就该知道,在一般情况下,我是不会做梦的。” 安对自己无法正常入梦这件事,向来看得云淡风轻。 在他的理解里,他早已踏过凡人的界限,睡眠于他而言不过是漫长岁月里偶尔的消遣。 至于梦境——那更是遥不可及的奢望,是属于凡俗生灵的、带着烟火气的馈赠。 但实则并非如此,因为星神也会做梦。 【而真正的原因……就像沉眠于梦中的人,永远不会在第一时间意识到自己身处幻境,更不会知晓,所谓的清醒,或许只是另一场梦的开端。】 (翻译成人话就是,正在做梦的人不会意识到自己在做梦,更不会在梦中做梦。) “不过你要是说白色的火……” 安话锋陡然一转,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底倏地亮起一点微光,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饶有兴味的笑意: “如今格拉默的宫殿里,燃起的就是这样的火焰。” “尤其是王座旁那几盏烛台,火苗纯白无瑕,连一丝杂色都没有,远远望去,倒像是极星了。” “你要是好奇,大可以去格拉默做客。” 他故意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戏谑: “不过我可不能保证,‘孩子们’,会喜欢一个假面愚者的到访哦~” 桑博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却没半分收敛,反而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应道: “多谢哥们儿的盛情邀请,有空我一定去瞧瞧。” 安的眼皮狠狠一跳,差点没维持住脸上的平静。 他不过是随口客套一句,谁知道桑博这家伙,真是半点不客气,直接顺杆爬了上来。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拍开桑博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 “行了,别扯这些有的没的。说吧,你到底是怎么和「命运的奴隶」扯上关系的?” 桑博这次倒是没再转移话题。 他脸上的嬉笑瞬间敛去,神色难得地沉了下来,语气也郑重了几分: “严格来说,我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但如果硬要扯上点联系的话……我们都是合格的编剧。” 安闻言,直接甩给他一个“你看我信吗”的眼神。 编剧?艾利欧那家伙,是写剧本的。桑博你这家伙,就是个搞乐子的。这两者之间,能有什么关系? 虽然安向来平等地看待这两种人就是了…… 不管是写剧本的,还是搞乐子的,在他眼里,都不过是被命途裹挟的可怜虫罢了。 他对艾利欧那些故弄玄虚的剧本,与对假面愚者疯疯癫癫的行径一样,只有彻头彻尾的不屑与反感。 强者,本该亲手劈开自己的命运,而不是被什么子虚乌有的未来圈定,沦为剧本里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 要不是艾利欧的剧本里,牵扯着爱莉希雅的同位体,他早就直接找上终末派系的那些人,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才是寰宇公认「星神之下第一人」的手段。 (「终末」注定归零,敬奉此旨——将其断绝!jpg.) 桑博被安那毫不掩饰的怀疑目光看得发笑,知道他不信,便摊了摊手,解释道: “真没什么关系。他就是托我给你带句话,我和他,也只是碰巧在岔路口遇上的而已。” “什么话?”安挑了挑眉,故作随意地耸了耸肩。 虽然假面愚者的话,十句里有九句是假的,剩下一句还得打对折听,但他还是忍不住来了兴致。 艾利欧的话,向来像裹着层层迷雾的谜语,他倒想听听,那个家伙,又想给自己灌什么迷魂汤。 桑博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腰板,学着艾利欧那副故作高深的模样,一字一句地念道: “回忆往昔,总能影响你当下的抉择,但请勿意气用事……你的抉择,总能关乎寰宇的未来与终末。” 安闻言,眉峰微微一挑,随即低下头,指尖抵着下巴,低声喃喃道: “听上去像是句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大道理,但却是个实打实的忠告。啧,这确实像艾利欧会说的话……” 那个家伙,总是喜欢说些模棱两可的话,把简单的事情搅得一团糟,让人猜破脑袋也摸不透他的真实意图。 安抬眸,目光锐利地看向桑博,追问道:“就这一句?还有别的吗?” 桑博摇了摇头,脸上的严肃瞬间烟消云散,又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抬手重重拍在安的肩膀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语重心长的劝诫: “我觉得他这句话说得挺对的。咱们欢愉的行者,可不能被情绪牵着鼻子走,坏了大事。” “情绪只是抉择的附赠品,你最后要的,只是一个实实在在的结果,而不是结果带来的那些虚无缥缈的情绪……” “虽然我老桑博比较贪,两者都要就是了……” “啧,没想到平日里没个正形的你,居然还藏着哲学家的潜质?” 听完桑博这番话,安不禁有些意外,看向他的眼神里,终于多了一丝不一样的审视。 但不出所料,桑博的正经没坚持过三秒,就又变回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他凑近安,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诱人的蛊惑…… 第295章 弁才天国?狗都…… 他凑近安,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诱人的蛊惑: “我说哥们儿,既然你也这么觉得,不如带着列车组的那帮人,去一趟「欢愉」的垂迹之地?” “那场「永不止息的宴会」也快开始了,相信我,你一定会在那场宴会上,明白更多比刚才那番话更深刻的道理。” “你是说……弁才天国?” 安的嘴角狠狠一扯,脑海中,不由想起阿哈那家伙,炸了星穹列车的“光辉事迹”…… 话说阿哈不是只在列车上与阿基维利待过一阵子吗? 而自己是第二领航员朵莉可领航的时期上的车,下车时是在阿基维利陨落的时候,与朵莉可一起下的车…… 那阿哈是什么时候炸的车? 啧,越理越乱了…… 至于桑博说的弁才天国。 虽然那地方在公司管辖的范围,但那个鬼地方,他这辈子都不会踏进去半步! 安几乎是本能地闪身退到一旁,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不屑,挥手赶人似的说道: “我就知道你这家伙没憋什么好屁!赶紧走!罗浮的演武仪典马上就要开始了,我可没时间陪你在这里胡扯。” 桑博闻言,立刻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故作伤心地说道: “我说哥们儿,从酒馆到雅利洛VI,再从雅利洛VI辗转到罗浮,这一路的路程可不短啊。” “我千里迢迢赶来,你就不请我留下来歇歇脚,顺便带我参观参观这场万众瞩目的演武仪典吗?” 安皱了皱眉,眼神里的鄙视几乎要溢出来,语气冷飕飕地警告道: “你要是真想赖在罗浮不走,那我也只好报景了(找景元)!让他来好好‘招待’你。” (“报警”与“报景”谐音,令人忍俊不禁。) 桑博见状,立刻识趣地叹了口气,无奈地摊了摊手: “好吧好吧,哥们儿还真是和【以前】一模一样,一点都开不起玩笑啊……” “谁跟你是哥们儿……”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吐槽了一句,随即抬手对着桑博的方向轻轻一挥。 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涌来,快得让人反应不及,直接将还在碎碎念的桑博,连人带声踹出了这片属于安的命途狭间。 “哦对了!”桑博的声音隔着命途狭间的屏障传来,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清晰地钻进安的耳朵里—— “命运的奴隶还说,在去盛会之星前,让你务必去找他一趟……” “啧,废话真多……知道了!”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声音里满是嫌弃,恨不得直接把那道声音也一并踹出去。 当命途狭间里,再次只剩下安一人时,他才疲惫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眉心。 艾利欧的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回忆往昔?他的往昔,早已是一片模糊的碎片。 意气用事?他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被情绪左右过抉择?每一步,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算计。 看来,他又要费些脑细胞,去琢磨「命运的奴隶」这句没头没尾的忠告,到底意味着什么了…… “这真的是「终末」派系的人吗?怎么说话比「神秘」派系的谜语人还难懂啊~”安忍不住对着空荡荡的狭间抱怨道。 他现在甚至开始怀疑,那家伙是不是直接把终末星神的预示,原封不动地抄了过来,丢给自己让他自生自灭地解读…… 至于桑博说的,去什么欢愉垂迹之地参加宴会…… 安嗤笑一声,在心里暗暗发誓: 笑死,他,安! 就算是被星穹列车迎面创飞,被奥博洛斯一口吞掉,被大黑塔按到床上三天三夜,也绝不会踏进那个鬼地方半步! 绝不! (当安知道在艾利欧的剧本中,列车组真的要开拓弁才天国时,安的表情:地铁,瓦尔特,手机。) 不过就算是到了那个时候,安也并不知道—— 在终末的无数条预言线里,能让“安”活到列车驶向弁才天国的预言,寥寥无几…… 星海浩瀚,无数看不见的命运丝线,早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缠绕,编织出一张笼罩寰宇的巨网。 一场席卷诸天万界的风暴,正在星轨的尽头悄然酝酿,只待一个微不足道的契机,便会轰然降临。 那将是一场空前绝后的风暴,即便是放眼寰宇的无尽历史,也仅仅只经历过十八场而已…… 第十九场即将到来,谁又会是这场“风暴”的风眼呢? 而罗浮仙舟这场万众瞩目的演武仪典,不过是风暴来临前,最后的、短暂的平静。 …… 当安终于从自己的命途狭间里走出来时,映入眼帘的,便是星槎海港口那副热闹得有些离谱的景象—— 卢卡正攥着拳头,满脸斗志昂扬地对着身边的少年大喊,声称自己一定会在演武仪典上打败彦卿。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站在他身边,被他拉着一起喊口号的少年,正是他口中那个“必须打败”的彦卿本人。 看卢卡那副振振有词的模样,显然是到现在都没认出,自己身边这位意气风发的少年,就是此次演武仪典的守擂者。 “嚯~看来你们两个,倒挺精神的嘛~”安缓步走上前,双臂抱在胸前,笑着打趣道。 “老师/先生?!”卢卡和彦卿几乎是同时回头,看到来人是安后,异口同声地喊道。 “老师?你是安先生的弟子?” 彦卿听到卢卡对安的称呼,眼睛倏地睁大了些,有些惊讶地看向身旁的卢卡,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能被安先生收为弟子,那实力该有多深不可测?将军说的果然不错,这次演武仪典还真是卧虎藏龙。 想到这,彦卿又不禁想起了上次在仙舟上偶遇的达达利亚,那个来自愚人众的武者…… 卢卡闻言,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尴尬地挠了挠头,刚想开口解释这其中的误会,就被安抢先一步打断: “并不是,只是上次在雅利洛VI偶遇时,指点了他一些技巧罢了。” 第296章 繁育遗骸到手 卢卡连忙点了点头,却还是一脸认真地补充道: “即便如此,您在我心中,依然和老师一样,是值得我敬重的前辈。” 安闻言,嘴角一抽,刚想说自己其实没那么老,但看着他斗志昂扬的模样,最终还是算了。 “原来是这样……”彦卿闻言,悄悄松了口气,悬着的心落回了原处。 如果卢卡真是安先生的弟子,那他这场守擂战,可就真的没什么必胜的把握了。 就在这时,一道爽朗的笑声从星槎海的另一边传来,带着几分熟悉的意气风发: “连我现在都不敢说,老大是自己的老师,没想到我预订的这个位置,竟然被人捷足先登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达达利亚一身劲装,步履轻快地走来,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先是对着安恭敬地点了点头,喊了声“老大”,随即又将目光转向彦卿,眼底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笑着说道: “伙伴,上次那场比试还没分出胜负,这一次,我可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彦卿见到达达利亚,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紧接着又认真地点了点头,语气铿锵: “既然如此,那我也会拼尽全力了!” 达达利亚咧嘴一笑,随即又无奈地耸了耸肩,解释道: “虽然此刻我也很想说些互相鼓励的漂亮话,但就像老大说的……” “如果我此次只是代表星际和平公司出战,我当然可以和你酣畅淋漓地打一场,不问胜负,只求尽兴。” “可这次,我代表的不只是公司,还有格拉默。所以这一战,我必须赢!” “格拉默?”彦卿和卢卡对视一眼,满脸的疑惑,异口同声地问道。 他们从未听过这个名字,这是哪个星域的势力? 达达利亚闻言,也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坦诚地说道: “说实在的,我也不太清楚这些政治上的弯弯绕绕。我只管战斗,其他的,向来不怎么关心。” “不过据老大所说,格拉默现在应该是我们「愚人众」的老巢吧?好像是老大刚刚建立的帝国……” 他的话音刚落,额头就被安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什么老巢,那叫大本营……老巢是形容反派的啊!你小子会不会说话……” 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语气倒听不出什么嫌弃。 达达利亚捂着额头,委屈地瘪了瘪嘴,小声嘀咕道: “可老大你之前不是说,我们在别人眼里,就是反……” “咳咳……嗯?”安轻轻咳嗽了两声,递过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达达利亚见状,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把后半句话咽回了肚子里。 卢卡看着这一幕,挠了挠头,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兴冲冲地看向达达利亚,恍然大悟道: “原来你也是来参加演武仪典的啊!来,来和我们一起喊口号吧!” “喊什么?”达达利亚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问道。 “我一定会打败彦卿的!”卢卡攥紧拳头,对着身后的云海,再次喊出了那句口号,声音比刚才还要响亮。 “什么?真有意思,那我也来!我一定会……” 达达利亚也来了兴致,跟着卢卡一起喊了起来,两人一唱一和,喊得慷慨激昂,热血沸腾。 但他们全然没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彦卿,脸上那尴尬到无地自容的表情,耳根都红透了。 看来卢卡仍然没意识到,站在他身边的人就是这次演武仪典守擂的彦卿…… 看着港口边这几个活力满满的小家伙,安无奈地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他并没有观礼演武仪典的打算,留在罗浮,不过是为了等联盟将「育生天君」的遗骸,亲手交到自己手上而已。 …… 随着罗浮仙舟上空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礼炮声,万众瞩目的演武仪典,终于正式拉开了帷幕。 观众们陆陆续续地登上竞锋舰,一个个翘首以盼,眼神里满是期待,迫不及待地想要瞻仰彦卿这位少年天才的风采。 但凡是熟悉罗浮仙舟的人都知道,以景元将军的性格,这种热闹非凡的场合,他们十有八九是不会亲自到场的。 不出所料,出现在观礼席上的,果然是他、以及怀炎将军的投影。 而与此同时,罗浮仙舟的神策府内,气氛却肃穆得近乎凝滞。 “履行盟约吧,景元。” 安站在大厅中央,抬眼看向高位上的景元,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而景元闻言,却缓缓叹了口气,深邃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的怀炎将军。 得到怀炎的首肯后,景元才重重呼出一口气,抬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招。 只见一道光芒闪过,一口棺椁缓缓出现在大厅中央,棺椁正是罗刹之前背着的那一口,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经六御合议,由我来履行、炎老来见证元帅的命令,将螟蝗祸祖的遗骸交于你手……” 景元的声音低沉而肃穆,在空旷的神策府内回荡。 安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这一环节,倒是比自己预想中的还要快很多。 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缓步走上前,抬手向着那口棺椁摸去…… 指尖刚触碰到棺椁冰冷的表面,一股强烈的晕眩感便猛地袭来,像是被人狠狠拽入了一个无底的漩涡。 天旋地转间,他眼前一黑,再睁开眼时,周围已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 “这是……命途狭间?” 安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周围的一切,眉头紧紧皱起。 命途狭间他当然熟悉,甚至可以说是常客。 不管是早已陨落的阿基维利、伊德莉拉,还是仍存于世的克里珀、阿哈,他都在梦中,于祂们的命途狭间中相见过无数次。 可不管是哪位星神的命途狭间,都不似这般……这般破碎不堪。 像是一面被摔碎的镜子,四处都是断裂的星轨,漂浮的陨石,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郁得化不开的死寂。 不过一想到「沙王」陨落时,其命途被瓜分,突然又觉得这一切都合理了…… 第297章 你被大石头敲傻了? 安定了定神,顺着脚下那道若隐若现的星途一直往前走。 他倒是想要看看,一个早已陨落的星神,究竟是如何跨越时间的壁垒,向自己投来这一瞥的。 随着安的脚步不断向前,周围的虚空开始泛起涟漪,一道道模糊的虚影缓缓浮现,像是老旧影片,在无声地讲述着一个鲜为人知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名为「蠹」的星系上,在一场浩劫之后,这里没有了一丝生机,死寂充斥着这里的每一寸土地。 就在这片荒芜之中,一枚破裂的虫卵里,最后一只「鞘翅目」的幼虫,艰难地破卵而出。 它为了生存啃光兄弟姐妹的外壳,可看着周围的死寂,一种强烈的孤独感与绝望感将其包裹,它向天空嘶鸣,可回应它的,只有它自己。 于是,孤独的它,开始了一场疯狂的自我“复制”与“分裂”。 第一批子代幼虫在成体腹腔内孵化,咬穿母亲背板而出。 塔伊兹育罗斯却未死,反而在撕心裂肺的剧痛中,骤然意识到: 疼痛=存活=复制…… 子代们继承了它的偏执,它们继续自噬、蜕皮、再复制。一代又一代,周而复始。 它们用碳化外骨骼拼成“巨桁架”,把母星拆解成百万艘生体方舟,射向邻近恒星。 当“复制”的执念,扩大到行星的尺度,当这份疯狂的意志,撼动了寰宇的法则,宇宙终于回应了这份偏执—— 于是,塔伊兹育罗斯,在无尽的孤独与绝望中,擢升为「繁育」的星神。 祂以无尽的自我复制掀起“寰宇蝗灾”,虫群吞噬诸界,甚至威胁到其他星神的命途。 于是,一场惨烈的神战,在众生的祈愿与哀嚎中,轰然打响…… 「秩序」的太一率先出手,祂以无上伟力,将「繁育」这一概念稀释,把这抽象的命途拆分成生长、克隆、复印、增殖…… 「存护」的克里珀铸造“玻尔兹曼之锁”,那是一堵跨越数千光年的负熵壁,迫使祂在有限区域内指数堆叠。 「开拓」的阿基维利铺设“星门断桥”,把虫巢之间阻断,让塔伊兹育罗斯的“单体意识”出现断帧。 「欢愉」的阿哈在虫群里散播一种“笑话病毒”,让试图理解“自我复制”的虫子进入无限递归的“笑”循环,不再进食不再产卵。 「同谐」的希佩奏响了“群体共振”的乐章,祂将亿万虫子的饥饿、疼痛、孤独、绝望,放大了数亿倍。 无边无际的痛苦,让虫群开始疯狂地自噬。 它们啃食着同类的躯体,不是为了营养,而是为了终止自身那无尽的痛苦,终止自己的存在。 在多重打击下,「繁育」被拆成数百万命途碎片,塔伊兹育罗斯再也找不到一个完整的“自我”来承载星神位格。 于是,祂在与克里珀鏖战三个琥珀纪后,停止了「繁育」,最终被命途本身反噬。 而在那一刻,不管是克里珀,还是塔伊兹育罗斯,都将目光望向了一个方向——那是虫群撤退的方向。 而那里,有一个即将被虫群吞噬的少年…… 克里珀看到了他那颗渴望守护的心,那是「存护」的真谛。 而塔伊兹育罗斯,却被少年心中那浓得化不开的孤独与绝望,深深吸引。 那是与祂如出一辙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 这时,画面掠过安的背影时,一道庞大的身影,骤然出现在安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是是一只巨型甲虫,虫背上竖着半截苍白人形——无面、无发、无性别,像被刀横切后随手插在那里。 人壳与虫壳的接缝处渗出暗红丝络,像血管又像菌丝,把两半死死缝在一起。 正中心那条裂缝,像永远合不上的眼睛,冷冷地复制安的倒影。 沙王没有身体,寰宇间,所有祂的【子嗣】,都可以是沙王的身体。所以…… 「当你凝视它时,会在瞳孔里看见更小的自己—— 也在凝视你。」 “……” “……” 死寂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星空中破碎的星轨,在无声地运转。 过了片刻,安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抬眼看向眼前的庞然大物,语气平静无波: “「繁育」的星神?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我的确早已陨落。”声音突然响起,自这片空间的四面八方而来,像是无数只虫子在耳边低语: “如今所瞥视你的,不过是过去的倒影,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安闻言,皱了皱眉,他低头思索片刻,抬起头,看向那半截苍白的人形,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你一个虫子,为什么要插半截人形在身上?不嫌硌得慌吗?” “……” 祂的倒影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解释道: “「纯美」干的……就像你,体内明明流淌着我的血,不还是长这样吗?” 安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抱歉啊~我也知道我很帅,可这是天生的,你羡慕也没用~” “……” 不知道为什么,安第一次在一只虫子身上,感觉到了“无语”。 那半截人形的肩膀,似乎都隐隐地抽动了一下,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见沙王不回话,安也只好耸了耸肩,语气随意地说道: “我第一次见到你这样……额……具有‘人性’的星神。” “人性?”祂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疑惑,像是在咀嚼这个陌生的词汇。 随后,祂对安解释道:“不,我大概只知道‘繁育’子嗣,并没有你口中的人性。” “那你这是……” 安闻言,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塔伊兹育罗斯。 明明是一位星神,可说话的语气,却和人类别无二致。 他突然恍然大悟,一拍脑门,语气笃定地说道: “噢~我知道了,你是被大石头三锤敲清醒了!” “……” 看得出来,塔伊兹育罗斯都有点后悔,跨越时间的壁垒来瞥视安了。 祂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大石头?这个外号还真形象……不过并不是,我现在能和你聊天,只是因为我能共情你的绝望而已。” 第298章 侵犯我肖像权了喂! “大石头?这个外号还真形象……不过并不是,我现在能和你聊天,只是因为我能共情你的绝望而已。” “共情绝望?啧……那你能不能说点人话?” 安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吐槽道: “你们星神就不能好好说话吗?讲个大白话能死吗?” 与之前预想的不同,这一次塔伊兹育罗斯并没有陷入短暂的沉默,而是侃侃而谈地解释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悲悯: “孩子,你们是我的眼、鼻、口……我是这个世界上,最能理解你们的存在。” “你们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受伤,每一次死亡,我都深有体会……” “可我在你的体内,只能感受到无尽的孤独与绝望。那是与我同源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悲鸣。” “啧~眼、鼻、口,好熟悉的台词……”安闻言,先是摸了摸下巴,低声默默吐槽了一句,总觉得这话在哪听过。 (格拉默铁骑,是女皇的眼、鼻、口……) 随即,他不屑地啧了一声,双手叉腰,毫不客气地反驳道: “首先,这世上最理解我的,只有我‘妈’,你算什么东西!还有,别叫我孩子,我不喜欢这个称呼。最后,请说人话,我没听懂。” 出乎意料的,被安这么毫不留情地吐槽,塔伊兹育罗斯并没有动怒。 祂此刻似乎并不像一位高高在上的星神,反倒是像一个对孩子百般纵容的家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 “这并不难理解……”祂的声音听不出哀乐,说出来的话,却让安产生了一丝兴趣: “比如……我知道你心中最孤独、最绝望、最不想见到的事物。” “额……真蛰虫好像也有制造幻觉的能力,不过变的好像都是人们最想看的东西吧?” 安陷入了自言自语的疑惑,他皱着眉,仔细回想着曾经遇到的真蛰虫。 随即,他抬起头,仰视着眼前巍峨的塔伊兹育罗斯,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与傲慢: “真有意思,那你给我看看?其实我也挺好奇,无敌的我会怕些什么……” 只见塔伊兹育罗斯周身光芒亮起,就当安以为,祂会变个巡猎星神,或是毁灭星神的时候…… 可下一秒,光芒散去,塔伊兹育罗斯竟变成了一个……人? 一个……与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只不过这个“安”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周身萦绕着一股浓郁的邪气,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就像“黑化”的安一样。 而且祂身上还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虽然安看不出来那衣服是什么材质,但他可以确信,自己从来没有穿过这件衣服。 安见此一幕,嘴角狠狠一抽,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他没好气地吐槽道:“虽然但是……我怎么有一种被骂了的感觉?” “可这的确是你心中最孤独、最绝望、最不想见到的样子。” 那个黑化版的“安”学着安的模样,摊了摊手,动作神态分毫不差。 虽然祂浑身泛着一股让人窒息的熟悉气息,但其笑容却依旧温和,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安撇了撇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却并没有去否认什么,而是果断地抬起手,毫不犹豫地向着自己的胸口掏去。 “咔嚓——嗤啦——” 骨骼折断、血肉撕裂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空间中格外突兀,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只见安的指尖轻易划破皮肤,却没有流出鲜红的血液,只有点点细碎的金光从伤口处闪烁溢出,像是坠落的星辰。 眨眼间,那颗代替他心脏跳动的、如黄金般璀璨的基石,便被他硬生生掏了出来,稳稳握在掌心,高高托举向前。 金色的血液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虚空中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无踪。 面对挖取心脏的痛苦,安的脸上没有丝毫痛苦的神色,只有一片漠然。 “来来来,你告诉我,我的心里哪有恐惧?” 安晃了晃掌心的基石,那基石在他手中散发着温暖而强大的光芒,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嘲讽: “瞧见没?一颗石头罢了,石头哪来的绝望?而且我现在在人们心中的地位,可比什么子虚乌有的星神高得多,孤独?不存在的……” 见塔伊兹育罗斯那副无语凝噎的模样,安又冷哼一声,若无其事地将自己的“心脏”塞了回去,一边塞还一边说道: “我能找人告你侵犯肖像权吗?还有,你变成这个样子是说服不了我的,你应该这么变……” 安说着,突然来了兴趣,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就连手上的金色血液都没擦: “你应该变成一个身高一米五,肤白貌美、白发红瞳、身娇体弱易推倒、分到玉镯、穿着白丝……” (十分钟后……) “……还会踩在我身上说我是杂鱼的小萝莉。” 塔伊兹育罗斯闻言,那温和的表情差点没绷住,嘴角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笑容僵硬地吐槽道: “你搁这许愿呢?而且如果按你说的变,这一集就播不出来了啊!” “切~变不了就变不了呗~找这么多借口干什么……” 安双手抱胸,转过身去,背对着塔伊兹育罗斯,小声嘀咕道,语气里满是嫌弃。 “这不是变不了的问题吧!而且,真的有星神会满足你这样的愿望吗?!” 塔伊兹育罗斯在安背后无奈地喊道,声音里满是抓狂。 “额……” 安闻言,表情猛地一变,脸上的嫌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微妙的尴尬。 他的脑海里,不由得想起那一次和阿哈见面的场景…… “不会真有吧?!”塔伊兹育罗斯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啊这……” “不会是那个戴面具的吧?!” “哈哈……” “你应该……抵住诱惑了……对吧?” 塔伊兹育罗斯盯着他的背影,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像是在盼着他说“是”。 “唉嘿~”安挠了挠脑袋,吐个吐舌头,做出一副天真无邪的小奶狗的模样,试图“萌”混过关。 第299章 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 见到安这副模样,塔伊兹育罗斯不用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祂无奈地扶额叹气,周身的光晕都黯淡了几分,一副“我就知道”的生无可恋表情,像是被气饱了。 就在这时,祂的身体开始化为点点星光,像是即将熄灭的烛火。 “你这是……要死了?” 安终于舍得将目光落在塔伊兹育罗斯的身上,挑了挑眉,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担忧,反倒透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好奇。 “我早就死了,只是这最后一缕意识,也要消散了而已。” 塔伊兹育罗斯无奈一笑,随后对安伸出了手,那只苍白的手掌,在虚空中缓缓凝聚。 祂的语气重新变得庄严而肃穆,像是在宣读一份古老而神圣的誓言,声音响彻整片虚空: “安□□,我的孩子,我最优秀的孩子,我最完美的孩子……” “我能感受到,你内心的孤独,比宇宙更空旷;你内心的绝望,比深渊更刺骨;你内心的愤恨,比烈焰更灼人……” “此刻,我将「繁育」的命途交于你手,助你凝聚命途,冲破命运的枷锁……你将带着这份力量重临神座,俯瞰寰宇……” 安见祂说得这般郑重,周身的戏谑终于收敛了几分,脸上的玩笑心思也尽数褪去。 他垂眸看着塔伊兹育罗斯那只悬在半空的手,迟疑了片刻,自己的手也缓缓抬起,悬停在咫尺之外。 指尖与那苍白的掌心相距不过一寸,仿佛只要再往前倾身分毫,便能握住那足以颠覆寰宇的力量。 只是,安的口中却仍然充满了不解,语气平静地问道: “为什么,你会选择我?寰宇之内,虽然比我强的没有,但比我契合命途的,大有人在。” “因为我们同样孤独……” 塔伊兹育罗斯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悲悯,几分释然,还有几分无人能懂的寂寥: “我曾孕育无数,却终究孑然一身;你拥有强大力量,却无人真正懂你。我们是同类,是宇宙中最孤独的行者。” “原来如此……”安笑了笑,眼底泛起起一丝动容。 就在两手即将握住之时,安突然一个转身,背对着塔伊兹育罗斯,语气坚定地说道:“但是,我拒绝!” “我安珀拉最喜欢做的事情之一,就是对自以为强大的敌人,说「NO」去拒绝他们!” 不知为何,塔伊兹育罗斯觉得,安说这句话时,样子突然变得有棱有角的…… (塔伊兹育罗斯:不是,为什么你说这句话的时候连画风都变了啊喂!) “为、为什么?” 塔伊兹育罗斯的动作猛地一僵,祂显然被安这突如其来的拒绝,整得有些猝不及防,声音里满是错愕与不解。 祂那模糊的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一句话——不是哥们,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铺垫了这么久,你怎么还拒绝啊! “我为什么要再坐上一个失败者的神位?而且就算当了星神又有什么用?” 安眯了眯眼,语气里满是不屑,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星神?哼~华丽的囚笼……我有一位朋友说过,失去自由的伟大,一文不值……” “我并非让你登上「繁育」神座,而是想用这份力量,助你开辟一条新的命途。” 塔伊兹育罗斯苦口婆心地劝解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而且,你难道不想借助这份力量,来实现你的理想吗?实现那个无瑕的乐园……” 安闻言,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语气古怪地问道:“你也玩《爱莉希雅幻想》?” (我玩你***,你这孩子怎么就是油盐不进呢!我真的是服了,一定是那个克里珀干的!一个老顽固教出来一个小顽固!都给我家娃都带坏了!克里珀,我敲尼哇!) “那、那又是什么东西?” 祂的身体已经消散了一半,只剩下半截模糊的人形,可表情依旧带着错愕,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 安叹了口气,语气恢复了淡漠: “没事……我是想说,即便不成为星神,我也依然有信心完成这一愿景。而且……” 他侧过头,眼眸骤然化为璀璨的金色,周身散发出一股冰冷的杀意,声音阴冷道: “忘了告诉你……我和你们这群虫子,可是世仇~” “可你若是登上神座,”塔伊兹育罗斯即便身体快要尽数消散,仍然在试图挽留安,声音里满是恳切: “它们是敌人还是助力,将都由你来决定,你可以让它们诞生自己的意识与思想,让他们……” 可不等祂说完,安就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语气决绝地拒绝道: “不需要,反正老子拒绝过的星神多得是,想说服老子?先去排号吧你……” 他抬头扫了一眼四周开始扭曲崩塌的虚空,眉头微微皱起,低声喃喃自语道: “啧,这鬼地方该怎么出去啊?我直接撕条空间裂缝的话,这里会不会直接塌掉?算了,管他呢……塌了就塌了。” 即将消散的塔伊兹育罗斯看着安即将离去的背影,那残存的意识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绝的决心。 “好吧……孩子,这就是你的【抉择】吗?”祂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既然如此……” 祂一咬牙,周身的星光猛地暴涨,随即,整个人尽数消散成满天金光,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向着安的后背冲去。 “抱歉了,孩子。一切都是宿命的决定,为了将你推向那名为「明天」的未来……这,可由不得你。” 安察觉到身后骤然袭来的磅礴力量,瞳孔骤然一缩。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手,一面镌刻着繁复花纹的玉障护盾轰然展开,稳稳挡在身后。 然而,那道金光却并非物理层面的攻击。 它像是一道无形的洪流,径直穿透了坚不可摧的护盾,悄无声息地钻入了安的体内。 “卧槽你大爷的!” 安猛地踉跄了一步,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可即便到了这种地步,他嘴上还是不忘记吐槽: “怎么这赐福还是……强买强卖啊!” 第300章 疯人的玩笑 “怎么这赐福还是……强买强卖啊!” 一股庞大得近乎恐怖的力量,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像是要将他的身体从内部撕裂开来。 金色的血液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滑落,灼得他五脏六腑都像是在燃烧。 他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地向前倒了下去…… 而在遥远的、星神才能触及的星空之上,数位身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无一人出手干预。 其实,也不是没有星神想阻止,就比如那位逆时而行的「终末」,可是……有个「呆子」和「疯子」还在那里护着呢。 “啊哈?怎么这次没神阻止呢?是怕了吗~哈哈哈哈……” 一道尖锐刺耳的笑声突然响彻寰宇,带着说不出的癫狂与戏谑,像是在嘲笑这场闹剧。 “哦~真没意思。要我说,阿基维利这次,应该继续阻止「祂」才对。毕竟——【这片宇宙早就炸了很多次了~】,也不差这一次啦!哈哈哈哈……” “哦~不对不对。”那道笑声骤然戛然而止,一张橙黄色的笑脸面具突兀地出现在宇宙的中心。 祂歪了歪头,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小声说道: “祂们说过,这是个秘密……所以啊,屏幕前的各位,记得要保密哦~哈哈哈……” 笑着笑着,那张笑脸面具倏地扭曲变形,化作了一张哭丧的脸,声音里带着几分半真半假的悲戚: “只是可惜了祂和阿基维利,往日那么好的朋友,最后竟然走到了如今的局面~” “【我记的有几次,还是祂亲手杀死的阿基维利呢】,唉~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呜呜呜……哈哈哈……” 哭着哭着,它又笑了起来,癫狂的笑声回荡在无垠星海,经久不息…… …… 当安再次睁开眼时,自己仍然身处神策府内,身前依旧是那副棺椁。 仿佛刚才那场在命途狭间之中的对峙,不过是一场荒诞的幻梦。 只是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挥之不去的温热金光,身体里,那股横冲直撞的力量正早已蛰伏下来,似乎和曾经并没有什么差异。 “噗…咳咳……” 他突然捂住嘴,咳嗽起来。 只见他指缝间与胸口的衣衫上,都抖渗出了金色的血…… “为什么在命途狭间里搞出来的伤,还能影响现实世界啊!”安在心里欲哭无泪地哀嚎道。 他虽然是丰饶令使,拥有近乎不死不灭的恢复力,这点伤对他而言虽然算不得什么,但是…… 疼是真的疼啊! 只能说,不愧是星神之下最强的男人吗?对自己下手都这么狠! 命途狭间中的种种经历,在外界看来,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刹那。 所以在景元与怀炎的眼中,眼前的安,不过是刚刚抬手碰到那口棺椁,就毫无预兆地脸色一白,猛地咳出了血,像是突然受了重伤。 景元见状,脸色微变,连忙迈步上前想要搀扶,却被安抬手轻轻挡住。 “没事。”安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却依旧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区区致命伤,小问题……” 他摊开掌心,看着那些金色的血液渐渐结晶化,然后轻轻一捏,那些细碎的晶体便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里。 他抬手一挥,那口棺椁便化作一道流光,被他收入了随身空间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转过身,对着一旁的怀炎说道: “炎老,既然交托遗骸的事情已经了结,那请容我与景元聊一些私事。” “好好好。”怀炎捋着花白的胡须,笑眯眯地应了下来,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了然: “那老朽我,就先去演武仪典的现场看看热闹了。” 说罢,他便转身,慢悠悠地走了出去,脚步轻快得不像个上了年纪的老者。 安和景元沉默着目送怀炎离开,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这里才陷入一片死寂。 “安?”最终,还是景元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脸上挂着惯有的温和笑容,轻声问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安并没有转身,只是背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询问。 这句话虽是疑问句,可他的声音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你们都做了那个梦吧?” 景元闻言,脸上的笑容倏地一僵,像是被人戳中了心底最深的秘密。 他愣了愣,随即又很快恢复了笑容,试图搪塞过去:“什么梦?安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 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见安这般沉默,景元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眼底的光芒黯淡了几分,这里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唉——景元。”安终于转过身,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其实一点都不适合对身边的人撒谎?” “呼——” 安又叹了口气,缓步走到景元面前,两双同样璀璨的金色的眼眸对视在一起,他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强硬,不容置喙地问道: “在那场梦里……你为什么要骗我?我和镜流,又到底是什么关系?景元,我希望你能告诉我真相。” 景元扯了扯嘴角,还想笑着说些什么来搪塞,却被安一眼看穿。 那双鎏金的眼眸里,清晰地写着“我不信”三个字。 “我有权得知真相,景元。”安的声音沉了几分: “即便是因为镜流要求你隐瞒,你也应该告诉我。这对你,对我,对她,都是一种解脱。” 安心中对这件事的真相,其实早有几分模糊的定夺。 他如今这般追问,不过是为了确认心中的猜想罢了。 虽然他自诩了解云上五骁的性格,甚至胜过了解自己,但在寰宇间尘世闲游百年的经历告诉安—— 不要用自以为是的“了解”,去试图揣测他人的真实心思。 那是一件极为愚蠢的行径。 安虽然给自己冠上了「愚人」的名号,其本身也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人类”,但就像螺丝咕姆对他的评价一样—— 第301章 黑猫 安虽然给自己冠上了「愚人」的名号,其本身也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人类”,但就像螺丝咕姆对他的评价一样—— 他比已知的任何天才,都更接近那个困扰了寰宇数百纪元的终极课题——何为真正的「人性」? 而且,虽然安偏爱用装“愚”这一套把戏,来轻巧避开那些明面上的麻烦与诘问,但他可不是真的愚笨。 他好歹是一位令使,眼神又岂能有出错的时候? 昨晚镜流转身离开时,那落在他身上的眼神,简直和看负心薄幸的“渣男”没两样…… 啧,绕来绕去,他怎么就又成了众人口中的渣男了…… “唉~好吧,我……的确有一些事情骗了你。” 景元终于垂下眼眸,声音低沉了几分,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比如……你并非是十几年前,被师父在战场上捡回来的。而是更久……久到我都记不清具体的时间。” “说点我不知道的,比如具体时间什么的。”安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吐槽。 “额……这你是怎么知道的?”景元抬起头,脸上满是错愕。 “我虽然不记得具体时间,但我隐约记得,我和呼雷那家伙打过交道。” 安抱着双臂,靠在一旁的廊柱上,语气随意地说道: “那家伙光在幽囚狱里就待了快七百年了吧?而且……” 他顿了顿,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吐槽道: “我耳朵又不聋!外面那些说书先生,都快把我传上天了!甚至都有人说,我与岚是同时期的人物了。” 景元闻言,忍不住失笑出声,眼底的沉重散去了几分: “倒也没有那么夸张。不过师父具体是什么时候把你捡回来的,我还真不清楚。” “在我刚刚拜师,还在笨拙地学习剑术的时候,你就已经常常出现在师父身边了。” 景元的声音渐渐变得悠远,像是在追忆一段被岁月蒙上薄纱的往事,目光也飘向了庭院深处的流云: “不过你被师父捡回来的经历,大抵都是真的,都是师父她老人家与当时的你,亲口与我讲述的。” “那时候的你们……额,应该算是知己吧。”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确定,还有几分淡淡的怅惘,像是在惋惜一段逝去的时光: “不过你后来因为一些我也不清楚的原因,突然消失了一阵子。” “当你再次出现时,记性就变得有些……错乱。有时候,甚至会忘记所有事情,包括师父。” 景元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之后,师父似乎是为了照顾你的情绪,不让你有什么心理上的负担,便在你每次失忆之后,都让我告诉你,你们认识的时间只有‘几十年’。” “后来啊……”景元笑了笑,那笑容里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无奈与悲哀,像是藏着千言万语,却又无从说起: “谎话说得多了,就连不知道真相的应星和白珩他们,都以为你只是个寿命短暂的普通人了。” 景元的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的疑惑,定定地看着安:“所以,在你中途消失的那两百多年里,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不知道……”安皱紧了眉头,抬手按住了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像是在努力回想着什么。 可就在这时,他的意识突然产生了一阵短暂的「认知割裂」。 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化作一片片碎裂的血色画面—— 残垣断壁,尸山血海,还有一道熟悉的紫白色身影,在血色里渐行渐近,周围吵闹的声响在他脑海中回荡……经久不息。 「听我说……」一道模糊的声音穿透了喧嚣,周围的一切戛然而止。 那些画面凄惨得令人心悸,却又碎裂得让人看不真切。 “呃……”安闷哼一声,捂着脑袋踉跄了一步,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而在他意识回笼的最后一刻,脑海里闪过的,却是曾经他与云上五骁一同在街边遇到那个“算命先生”的场景。 只不过,记忆里那个摇着折扇、笑容谄媚的算命先生,不知何时,竟变成了一只…… “黑猫?” 安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黑猫?什么黑猫?” 景元连忙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扶住了险些摔倒的他,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担忧,“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当安再次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竟然靠在景元的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双手还被他扶着胳膊。 这个姿势……似乎有些过于暧昧了。 刚刚的一切幻觉都被安抛到脑后,安此刻心里唯一想的是——100过去了,景元你胸肌还是这么硌人…… “……景元?” 安连忙从景元的怀里直起身,有些不自在地轻轻推开他。 指尖一旋,唤出了那柄陪伴多年的手杖,撑着身体站稳,又轻轻摇了摇头,试图掩饰方才的失态。 “我没事。只是……我中途的离开,似乎和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个算命先生有关。你现在,还能找到他吗?” “算命先生?”景元皱起眉头,仔细回想了片刻,随即摇了摇头,语气凝重地说道: “在你离开之后,我也察觉到了那一日的蹊跷,特意派人去查过。” “可我翻遍了天舶司的所有档案,都没有找到那个‘算命先生’的任何消息。就好像……他从来没有在仙舟上出现过一样。” “啧……找不到吗?” 安轻轻敲了敲手杖,杖头与木板碰撞出清脆的声响,眼底却闪过一丝了然,仿佛这个结果早在预料之中。 “演武仪典结束后,星穹列车就要离开了。我与「命运的奴隶」还有一道契约,总要一同离去的。” 安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所以,回见吧。” “……可现在,演武仪典还没结束。” 景元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挽留的话,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了这么一句。 他的身份,他的立场,都不允许他说出更直白的挽留。 第302章 主播主播 安摇了摇头,脸上漾起一抹洒脱的笑,像是要驱散这空气中弥漫的离愁: “到了分别的时候再说再见,未免也太悲伤了些。就当是提前说了吧。” 景元看着他,沉默了片刻,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只轻声问道:“不去告个别吗?” “不了。”安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又不是再也不见,何必搞得那么隆重。而且……” 他侧过头,目光透过院墙望向殿外的后院方向,那里有一道白色的身影正悄然伫立,衣角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安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她一直都在听着啊……” …… “若向罗浮城下过,柳阴深处是归鞍……” 安走在离开神策府的小路上,指尖把玩着一枚纹路奇异的金币,口中低声呢喃着这一世初见镜流时,她念出的诗句。 晚风拂过,卷起他的衣摆,也吹散了那句低吟。 安走到神策府门口时,将手中的金币高高抛起,金色的弧度划过天际,又稳稳落回掌心。 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恢弘的府邸,随即转身踏入了夕阳的余晖里,金色的光芒落在他的身上,像是为他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铠甲。 在镜流等人的眼中,他的背影还是像七百年前那般耀眼。 这一刻,那句诗才算真正有了具象的模样。 “再会啦,各位……” 安笑了笑,声音轻得像是要被风带走,原本紧握成拳的手缓缓张开,又轻轻合上,像是握住了一段沉甸甸的时光。 他知道景元他们一定在门后偷偷目送着他,那就让这一眼,与这场短暂的重逢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吧。 …… 因为演武仪典还未结束,安想着临走前,总得与竟天和符玄告个别。 但从结果上来看,安觉得这应该是一个不理智的决定—— 因为符玄那丫头听到他要走的消息时,那委屈巴巴的样子,眼眶都红了,差点就哭出来了。 估计她还以为,是那天晚上的事情,把他给吓跑了呢。 安可是费了好大力气才哄好的,至于怎么哄的,这是个秘密。 总之,安刚去找符玄时,她是红着眼眶瞪着他;等安离开时,她却是红着脸,说话都支支吾吾的。 就在安准备登上星穹列车时,演武仪典的决胜局,也终于拉开了帷幕——那是达达利亚与彦卿的对决。 安想了想,还是决定留了下来,他得等一下达达利亚,等这场比试结束后,再把这家伙送回去。 唉~他这么贴心的老大,到哪了找? 当然,抛开安比较粗暴的送人方式不谈,他真的称得上一个“好老大”。 其实结局早已注定。 虽然达达利亚和彦卿都是习武的天才,两人的招式根源都出自镜流,但达达利亚的胜利,从一开始就是既定的。 这不是因为他们天赋的孰强孰弱,而是源于两人截然不同的成长方式。 达达利亚自小是在与丰饶孽物的厮杀中长大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搏命的狠厉,招招直指要害,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野性与锋芒。 而彦卿虽然也上过战场,招式灵动多变,剑意澄澈,却终究是在仙舟的庇护下长大,招式开合之间,总比达达利亚少了些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所以,两人虽然此刻打得有来有回,剑光与雷光交织,擂台之上劲风呼啸,但达达利亚的胜出,不过是时间问题。 就在这时,安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着他。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下方观战的人群,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人头,最终定格在一双举着手机的手上…… 等等,那拿着手机的人是……格妮薇儿? 安记得她,是个在仙舟小有名气的主播,之前还和云骑军的李素裳一起,在街头表演过胸口碎大石,不过最后那场闹剧,被云璃那丫头给搅和了…… 安摸了摸脸上的面具,在确认那冰冷的面具依旧严丝合缝地罩着自己的半张脸后,才悄悄松了口气。 “应该没被认出来吧……”安耸了耸肩,暗自嘀咕着。 自己现在身上穿的都是星际和平公司的正装,和平时那副随性的样子判若两人,怎么可能会被认出来呢? 他却忘了,这张面具的辨识度,可比他这个人要高得多,而此刻,格妮薇儿的手机屏幕上,正亮着直播的界面。 “唉?家人们,那个人什么时候出现的?而且他竟然能和景元将军的投影坐在一起?” 桂乃芬举着手机,正兴奋地为粉丝们直播演武仪典的全景,突然注意到了高台上那个戴着面具的身影,语气里满是惊讶。 这时,原本不怎么热闹的直播间里,瞬间涌进来了一大波新观众,礼物刷得满屏都是。 不过这群人大多是顶着“P+数字”开头的ID,纷纷在弹幕里刷屏,让主播再凑近些拍,再为他们在那位大人面前美言几句。 弹幕瞬间滚动成了一片: “主播主播,能靠近些吗?我给你刷一艘歼星舰!求求了!” “加一加一!” “加一!当然,主播你要真想要的话,当我没说。” “666,还混进来一个白嫖的。” “???咋突然有这么多人?还有为什么让主播靠近些啊?所以那个人是谁啊?”桂乃芬一头雾水,在弹幕里发出疑问。 这时,一些桂乃芬的一些真爱粉发弹幕道: “666,粉丝巧施连环计,小桂子误入断头台。” “小桂子,你不关心这个,那个面具可是公司里的一个大人物。” “对对对,虽然我也很想让小桂子凑近点拍,但为了我的安全着想,还是算了……” “啊?大人物?什么叫为了安全着想?你们在说什么啊?”桂乃芬听得一头雾水。 就在这时,一条弹幕格外显眼: “那人是一个体内寄宿着恶魔的怪物,专门骗主播这样涉世未深的小姑娘!然后……嘿嘿嘿……” 第303章 布豪!我的年终奖! “那人是一个体内寄宿着恶魔的怪物,专门骗主播这样涉世未深的小姑娘!然后……嘿嘿嘿……” “这野史编得可真是√史的,不过兄弟,瞅你这ID的前缀……怕不是公司的人吧?敢在网上这么口无遮拦,这么勇的吗?” 有路人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发弹幕吐槽道。 下一秒,那条挑事弹幕的主人慌忙敲出一行字:“卧槽!老子忘切小号了!” 紧接着,又一条顶着醒目的“P20”ID标识的弹幕飞速跳了出来,带着毫不留情的训斥: “@P18XXX,现在不是上班时间吗?上班摸鱼摸到老板直播间了?你这个月的绩效,没了!” “不要啊组长!都快过年了,我的年终奖啊——!!!” 那串哀嚎的文字后面,还跟着一串哭唧唧的表情包,看得直播间里的人笑作一团。 开朗的网友:“666,摸鱼被抓现行,每年都有的名场面了属于是。” …… 而安这边的注意力,全然没放在手忙脚乱的桂乃芬身上,依旧紧锁在擂台上的达达利亚身上。 而此刻,结局之时已至。 两人相视一眼,几乎同时祭出了压箱底的招式,清冽的剑意裹挟着凛冽的冰棱,轰然碰撞在一起——「照澈万川」。 冰雾轰然炸开,席卷了整个擂台。 当冰屑散尽,两人都拄着武器半跪在地上,衣衫破损,嘴角挂着血丝,狼狈的模样不分伯仲。 唯有那座坚固的擂台,被两人的招式轰得四分五裂,几乎要彻底坍塌。 “平局?”安低声喃喃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出乎意料,随即又勾起唇角轻笑,“虽然有些出人意料,但还算可以接受。” 他转过身,对着一旁静坐观战的景元投影,声音平稳地说道:“好了,景元,这场演武仪典,也该结束了……” 景元的投影沉默着点了点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自然明白安这句话里的潜台词。 但他却只是微微颔首,便起身朝着擂台下方走去。 他还要去为这场精彩的比试,颁发属于胜者的荣耀。 安也不再多言,转身便离开了喧嚣的高台。 只是他刚走出竞锋,就敏锐地察觉到身后跟着一道轻盈的脚步声。 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似的,不远不近地缀着,既不敢靠得太近,又生怕跟丢了他的身影。 “唉?人呢?刚刚明明还在这儿的啊……” 桂乃芬举着手机,气喘吁吁地追到了安刚刚站立的地方,却只看到空荡荡的走廊。 她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快步走到了安方才消失的位置,踮着脚尖四处张望。 就在这时,一道温润的声音突然在她的背后响起,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美丽的女士,跟踪别人可不是一件礼貌的事情哦~” “啊?” 桂乃芬闻言,吓得猛地一转身,脚下一个踉跄,径直撞进了一个坚实的胸膛里,手中开着直播的手机也没拿稳,脱手朝着地面摔去。 眼看手机就要摔得粉身碎骨,下一瞬,一股无形的柔和力量突然托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将她稳稳扶住。 当她惊魂未定地再次睁开眼时,自己那部岌岌可危的手机,已经完好无损地落在了安的手里。 桂乃芬尴尬地低下头,脸颊瞬间烫得能煎鸡蛋,声音细若蚊蚋地嗫嚅道:“谢、谢谢你……” “无碍,这是你的手机……” 安的声音依旧温和,他将那部还亮着直播界面的手机递到桂乃芬的面前,目光却无意间扫过了手机屏幕上疯狂滚动的弹幕。 顿时,那面具下向来完美无瑕的温和笑容,隐隐有了一丝龟裂的趋势。 只见那弹幕上正疯狂滚动着: “刚刚发生了什么?!谁看清他怎么出手的吗?瞬移?!这是令使的实力吗?!” “卧槽卧槽卧槽!是活的令使啊兄弟们!有生之年居然能见到活的令使!” “家人们谁懂啊!这气场!这身段!我直接斯哈斯哈!” “666,还是个顶着庇尔波因特IP的老吃家。” 安此刻的心情,简直是槽点太多,不知道该从哪一点开始吐槽—— 什么叫活的令使?你们难道见过死的令使吗? 而且自己在公司,明明也是经常上宣传海报和专题报道的好吧?怎么搞得跟珍稀动物似的? 他记得有好几期的《走进星穹》专题节目,他还是特邀嘉宾呢…… 他无奈地想,自己果然是太久没接触网络了,实在是跟不上现在网友们天马行空的精神状态了。 “所以,这位小姐特意追上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安收敛了眼底的无奈,重新挂上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轻声询问道。 “啊!没、没什么!” 格妮薇儿猛地回过神来,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忐忑与热切: “只是……我的粉丝们想让我采访一下你……你看可以吗?” 安闻言,却是轻轻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虽然我也很想回应你的邀请,但我现在还有一些要紧的事情要办。而且……” 他指了指脸上那副遮住半张脸的面具,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我现在是休假时间,按照规定,不能在网上太过招摇,这是公司的规定,我也无能为力。抱歉。” “好吧……”桂乃芬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脸上写满了沮丧,连声音都低了几分。 不过在安犹豫了片刻,还是将自己的私人联系方式留给了她。 在他又承诺,等下次来罗浮、有空的时候,一定接受她的采访后,桂乃芬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小姑娘刚刚的沮丧一扫而空,蹦蹦跳跳地朝着远处跑去,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挥了挥手。 就在她离开没多久,一道爽朗的声音就从不远处传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老大!” 达达利亚快步走了过来,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锦盒,里面装着怀炎赞助这次演武仪典的礼品——一柄锻造精良的宝剑。 看他那爱不释手的样子,显然是挺喜欢怀炎送给他的这柄剑的。 第304章 阿蕾奇诺 看达达利亚那爱不释手的样子,显然是挺喜欢怀炎送给他的这柄剑的。 不过安心里清楚,在真正的战斗里,达达利亚的武器一般都是用基石中「存护」的权柄凝聚出来的,随心而动,随念而灭。 这柄剑就算再好,估计最后也只能沦为一件摆在橱窗里的藏品。 但至少,它承载着一段难得的回忆,也算有意义了。 “看你的样子,打了个平手,似乎还挺高兴?”安双手抱胸,故意板起脸,故作严厉地说道。 达达利亚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蔫蔫地走到安的身前。 他耷拉着脑袋,双手背在身后,活脱脱一副做错事等待挨训的模样。 安见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问道:“说吧,谁让你打成平手的……” 达达利亚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想要辩解:“老大,我……” 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安一记轻飘飘的眼刀瞪了回去。 那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的审视,让他瞬间没了底气,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你最后那一招收力了,故意与彦卿打成平手的?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安一针见血地指出,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达达利亚挠了挠头,嘿嘿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这不是听说,老大你和罗浮的关系不一般嘛?如果是平局的话,双方脸上都好看,也算是皆大欢喜,多体面啊……” 安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你小子少糊弄我”的意味: “所以,这到底是谁跟你说的?以你的脑子,可想不了这么周全。” “老大,就不能是我突然脑袋开窍了吗?” 达达利亚试图做最后的挣扎,眼神却飘忽不定,不敢直视安的眼睛,显然是心虚了。 “说实话。”安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阿蕾奇诺……”达达利亚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细若蚊蚋。 “怪不得。”安了然地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平局也好,我没怪你。不过,你还得赶快回去,有新任务了。” “什么!”达达利亚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显然是还没玩够。 安却只是笑了笑,不等达达利亚找借口躲闪,便伸出手,像拎小鸡似的一把拎起了他的后脖领。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空间泛起一阵涟漪,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骤然出现。 还没等达达利亚哀嚎出声,安便手一扬,直接把他丢进了那道空间裂缝里。 对达达利亚来讲,这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应该早就熟悉了才对——毕竟,安都已经丢得相当顺手了。 空间裂缝缓缓闭合,只留下一声隐约的哀嚎,消散在晚风中。 当周围再次陷入寂静后,安低声呢喃了一句,语气复杂:“阿蕾奇诺……” 随即,他又全然不在意般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她的消息,还是一如既往的灵通啊……” …… “好久不见~姬子。你在看什么?” 安刚一回到星穹列车,就看到姬子端坐在观景车厢的沙发上,身前悬浮着一面透明的全息投影屏幕,正看得入神。 “安,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姬子闻言,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目光在他身后扫了一圈: “其他几个小家伙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我们敬爱的瓦尔特先生会照顾好他们的。”安耸了耸肩,故作无奈地说道: “我的身份比较特殊,演武仪典结束后,就不好在罗浮久待了,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就先行回来了……” 他走到姬子身旁,目光落在那面全息投影上,有些疑惑地问道: “这是……演武仪典的回放?我还以为你会看直播呢……” 姬子轻轻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到投影的屏幕上,看着里面在擂台上挥剑的三月七,嘴角挽起的弧度里,多了一丝温柔: “我看过直播了,但再看回放时,又能看出一些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原来如此……”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后又故作惋惜地说道: “其实我觉得,虽然你身为列车的领航员,但有些时候,比起在列车上放任他们独自成长,不如亲自下车去亲眼看看,或许更有开拓的意义。” “我记得,大领航时代的时候,那些领航员们,也经常和乘客一起下车开拓来着……” “总要有人驻守列车,不是吗?”姬子转过头,对着安笑了笑,并没有反驳他的话。 “嗯,以咱们列车长的实力,我觉得他一个人驻守列车,应该没什么问题……”安摸着下巴,一本正经地思索道。 列车长到底什么实力,就连安也看不出来,不过能把“第一律者”踢下车,实力应该挺强的。 “可若是只留帕姆一个人的话,他会感到孤单吧?”姬子微微蹙眉,有些担忧地疑惑道。 “孤单吗?”安侧过头,顺着姬子的目光,看了眼不远处正哼着歌拖地板的列车长帕姆,忍不住耸了耸肩道: “如果用列车长的视角来看待星穹列车这么多年的历史的话……等乘客们下车开拓几天,对他而言,或许根本算不上孤单吧。” 姬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笑着回道:“放心吧,列车的下一站,我会和他们一起下车开拓的。” “下一站?姬子阿姐要和咱们一起去吗?好耶!” 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三月七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脸上满是兴奋的神色。 安和姬子同时转头,才发现不知何时,瓦尔特已经带着三月七、星和丹恒三小只回到了列车上。 安笑着朝三月七挥了挥手,故意逗她道:“怎么样,刚刚的演武仪典有意思吗?” 三月七闻言,小嘴一撅,双手叉腰,故作气鼓鼓的样子说道: “你还说呢!说好的要来看我参加演武仪典,结果你人影都没出现,而且提前离开也不打声招呼……太不够意思了!” 第305章 同一时期的无名客 “你还说呢!说好的要来看我参加演武仪典,结果你人影都没出现,而且提前离开也不打声招呼……太不够意思了!” 安闻言,无辜地摊开手,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真的有看啊~以咱的实力,罗浮上上下下,有我「看」不到的东西吗?” “更何况,我离开前,不是在群里发消息跟你们说了吗?是你自己没看手机,这可不能怪我咯~” “唉?你发消息了吗?”三月七闻言,错愕地挠了挠脑袋,眉头拧成了一个小小的川字。 她努力在脑海里的记忆,翻来覆去想了半天,才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因为赛前紧张,连手机都没顾得上碰一下。 “咱好像真没看……” 这时,不管是是安,还是她一旁的星与丹恒,都用一副无疑的表情看向了她。 ( ? ? ?) “嘿嘿……”三月七尴尬地傻笑了两下,耳尖悄悄爬上一抹绯红。 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瞬间把演武仪典的事情抛到了脑后,兴致勃勃地凑到姬子面前,拽着她的胳膊晃了晃,好奇地问道: “姬子阿姐,所以说,咱们列车的下一站,是去哪里呀?” “列车的下一站就是……” 姬子刚扬起唇角,正要揭晓答案,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列车长帕姆正迈着小短腿走过来。 随即,她话锋一转,轻笑道“还是让列车长来宣布吧。” “看来姬子女士也有卖关子的时候啊~”安抱着胳膊,事宜的调侃了一句。 帕姆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地咳嗽了两声,这才站到众人面前,故作认真地开始讲话。 只是那副毛绒玩具的模样,配上一本正经的语气,怎么看都严肃不起来就是了。 “各位乘客应该都知道了帕?列车的下一站是「盛会之星」匹诺康尼。” “匹诺康尼?” 星微微歪着头,长发滑落肩头,她疑惑地挠了挠脸颊,一双清澈的眼眸里满是未被知识污染的纯粹,显然是不知道这个地方。 安见她一脸懵懂的样子,便好心地开口解释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匹诺康尼啊,在数千年前,原本是星际和平公司下辖的一个边陲监狱,后来在经历过那场「边陲战争」后,才挣脱公司的掌控,宣布独立……” “再后来,又在几位无名客的帮助下,一步步褪去了监狱的阴霾,建起了繁华的乐园,才成为了如今的「美梦之地」……” 他伸了个懒腰,语气轻快起来,“总之啊,这一站,我又可以好好度个假了。” “哦~原来是这样!”星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好奇地看向安,眨着眼睛问道: “所以……你们公司那时候是输了吗?不然怎么会让一个监狱独立出去?” 安:“……” 他伸出手,屈起手指轻轻弹了一下星的额头,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 “小丫头片子懂什么,不要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啊~” “而且那时候可是寰宇蝗灾的余响时期,到处都需要「存护」,为了寰宇的稳定,公司当然不会去计较一个监狱星球的得失啊……” 他摆了摆手,试图含糊过去。 星捂着被弹的额头,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小声嘟囔着吐槽道:“所以说到底,还是输了呗……” “我……”安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妥协道: “算了算了,反正公司已经开始实施回收匹诺康尼的计划了……” 见两人终于停止了斗嘴,帕姆这才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安乘客刚才的解释不错帕,曾经在匹诺康尼下车的乘客一共有三位……” “分别是博雷克林·铁尔南、阿扎莉娜·简·艾丝黛拉,还有拉格沃克·夏尔·米哈伊尔。” 说到这里,帕姆犹豫了片刻,毛茸茸的耳朵耷拉下来,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爪子,小声说道: “说起来,如果可以——希望你们在匹诺康尼度假之余,可以顺便打听一下他们三个的消息。” “合理的请求,我乐意效劳。”安微微颔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一旁的瓦尔特闻言,却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疑惑地看向安,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个语气……你为什么老是喜欢模仿别人呢?” 安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你竟然听出来了?看来在空间站的时候,你和他见过面了啊……” 这时,帕姆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关键信息,连忙补充道: “对了,说起来,安乘客和米哈伊尔他们,还是同一时期的列车乘客呢帕。” “哦?”安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随即又故作无奈地笑道: “是吗?那看来,列车长的这个请求,在下是不得不帮了啊~” 虽然目的地已经确认,但众人都心知肚明,以列车长那谨慎的性格,一些语重心长的叮嘱,绝对是避免不了的。 “首先,匹诺康尼是「同谐」家族的属地,这也是家族首次向其他派系公开发出邀约。” “要记得,列车是以客人的身份受邀前往,该遵守的规矩一定要遵守。” 列车长这句话刚说完,包括他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一旁的三月七,,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唉?都看我干什么?我很听话的啊……” 三月七被众人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连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脸上满是无辜的神色,小声辩解道。 “唉~就是因为你平时太‘听话’了,我们才特意看你啊……”安无奈地扶额,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忍不住开口提醒道: “家族啊……外表单纯、内心深沉的人比比皆是,可不好对付,你到了那边,可别再乱跑了。” “而且……”安顿了盾,补充道: “根据公司的消息,这次家族内部有着不小的动作,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公开邀请各方势力,肯定有什么阴谋,还是小心为好。” 这时,一旁的星也附和道:“就是就是,以三月傻了吧唧的性格,我能骗……” 第306章 小麻烦 这时,一旁的星也附和道:“就是就是,以三月傻了吧唧的性格,我能骗……” 星的话还没说完,就又被安毫不留情地弹了个脑瓜崩,疼得她“嗷”地叫了一声。 “说三月,没说你是吧?”安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 “到了匹诺康尼,把你那跳脱的性子收一收,别再一看见垃圾桶就非要扒拉……” “哦哦……”星捂着被弹的额头,故作乖巧地点了点头。 只是,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里,藏着的狡黠与雀跃却出卖了她,可她心里到底在盘算着什么鬼主意,就没人知道了。 毕竟就连星自己都不会知道,她会在匹诺康尼遇到金色的垃圾桶。 帕姆又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还有一点也很重要——匹诺康尼所处的阿斯德纳星系,是一片「忆质」充盈的星系,历史上曾是忆域泄露的「大孔洞」之一。” “尽管已经过去了数千年,但阿斯德纳星系的忆质浓度,依旧高于正常均值很多倍。” 它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与担忧: “通常来讲是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但每个人的身体情况不同,一旦出现晕眩、幻觉或者记忆紊乱等问题,一定不要轻视!要立刻向列车报告!” 说到这里,列车长的目光又落在了安的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担忧,再次郑重叮嘱道: “安乘客,列车长记得你曾经就有过许多次记忆紊乱的情况,所以你到了匹诺康尼,一定要格外小心。” 安笑了笑,语气坦然又自信地说道: “放心吧,列车长,就连善见天我都闯过,而且阿斯德纳星系我以前也去过,肯定没什么问题的。” 列车长这才放下心来,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进了驾驶室,准备进行跃迁前的最后检查。 没过多久,列车里便响起了帕姆的广播声: “列车即将跃迁,请各位乘客抓好扶稳……10、9、8……5、4、3………” 当帕姆数到“3”时,星穹列车突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车厢里的灯光也跟着闪烁了几下。 星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连忙伸手抱住了身旁的安,当她稳住身子后,疑惑地挠了挠头,忍不住开口问道: “额……列车长今天也不按套路出牌了吗?怎么还没数到‘1’,就突然跃迁了?” 安却皱起了眉,没有回答星的话,而是朝着舷窗外望去,语气意味深长地说道: “不,不是跃迁了——是列车遇上了一些小小的……麻烦。” 此刻,窗外的景色早已不是熟悉的星轨与星云,而是变成了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血红,仿佛置身于某种巨兽的腹腔之中。 “麻烦?”星疑惑地挠了挠头,顺着安的目光看向窗外,被那片诡异的血红吓得缩了缩脖子。 安皱了皱眉,扯去了对众人的保护。 真蛰虫的幻觉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危险,反倒不会让他们察觉外面的景象有多恶心。 还不等星开口问些什么,列车长就慌慌张张地从驾驶室跑了出来,小短腿跑得飞快,连帽子都歪了。 “不好了,不好了帕,列车的路线出现偏差了帕!我们偏离了预定星轨!”帕姆急得团团转,声音里满是惊慌。 “额……出现偏差不是很正常的吗?帕姆你为什么这么紧张?”星歪着头,一脸不解地挠了挠头,语气里满是天真。 安耸了耸肩,收回目光,放松了脸上的表情,缓缓解释道: “自领航员「三眼」为列车修订星轨航线后,除非遇到类似星核那样的特殊能量干扰,列车的航线是绝对不会变的。” “而且列车疑似「开拓」星神阿基维利的造物,本身就有着极强的稳定性,出现偏差可不太可能。” 三月七目光扫过窗外的血色,现在在她眼中,窗外的景象只是血色的星空,并不是安眼中那有些掉san值的样子。 “所以,咱这次是又遇到星核了?” 她刚把这个猜测问出口,一旁就突然响起一道温润又华丽的陌生男声,语气里满是赞叹: “闪亮宇宙,另一面的异常状态,如颜料斑斓绽开,你…真的很美。” 众人循声转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车厢里竟多了一位美丽又陌生的红发男子。 此刻他正对着列车角落一盆不起眼的绿植,进行着发自肺腑的赞美,神情虔诚得仿佛在瞻仰什么稀世珍宝。 而且隐约间,还能看到一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聚光灯,恰到好处地照在了男子与那盆绿植的身上,衬得他宛如舞台上的主角。 就按照当前的状况来讲,安完全不否认—— 如果没有人上去搭理他的话,这位红发先生能对着那个盆栽,声情并茂地夸上半个小时不带重样的。 (这是谁的部将?) “虫子?”安下意识地喃喃道,眉头微微皱起,随即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下意识的反应。 他心里暗自思忖:应该是这位美丽的先生清剿的虫群太多了,身上沾染了些许虫群的气息,才让自己下意识地将他错认成了虫子…… “这、这……这家伙是谁啊?什么时候出现的?!” 三月七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躲到安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一脸惊讶地问道。 安耸了耸肩,一脸淡定地解释道: “不清楚,刚刚跃迁前,这位先生驾驶着飞船,差点和列车追尾,就被我给随手弹开了……” “不过这位先生似乎有登车看看的打算,我没从他身上感受到恶意,所以就没管他。” “列车不会拒绝任何心怀善意之人,不是吗?”他摊了摊手,语气轻松。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你也不能随便放一个陌生人进来啊……” 三月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吐槽道,显然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红发男子充满了警惕。 嗯……看来三月也算是学聪明了。 就在这时,两人的对话似乎引起了那位红发男子的注意。 他缓缓转过身,那束聚光灯也跟着转移了方向,突然照在了有些懵逼的三月七身上。 第307章 纯美骑士 他缓缓转过身,那束聚光灯也跟着转移了方向,突然照在了有些懵逼的三月七身上。 “一位女士?”男子的目光落在三月七身上,眼神里满是惊艳。 他随即优雅地转过身,见到三月七后,微微躬身,做出了一个标准到近乎完美的抚胸礼,语气真诚又饱含赞美地说道: “请允许我真诚称赞你,你如同冬日雪原悄然绽放的花朵,美得动人心魄……” 见他又要开始对着三月七“念经”,安嘴角忍不住一抽,连忙抬手,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将那道莫名其妙出现的聚光灯关掉。 他走上前,刚想开口打断这冗长的赞美,那男子却抬起了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了他。 这次男子没有说话,而是目光略显热切地看着安,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与欣赏,仿佛在打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安被那目光盯得有些发毛,连忙咳嗽两声,试图打破这份诡异的氛围,他干笑着解释道: “那个……在下心之所向颇为传统,只慕红颜之姿,对断袖之风虽敬而远之……先生不必如此看着我。” 那男子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轻笑出声,他微笑着摇了摇头,温和地解释道: “阁下误会了,只是我观阁下的风采与美貌,让我想起了我们骑士团传闻之中的‘团长’罢了……” 安闻言,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某个地方也放松了些许,随即又故作疑惑地挑了挑眉,问道: “团长?那想必这位美丽的先生,定是一位「纯美骑士」吧?” 男子郑重地点了点头,右手再次轻轻抚上左胸,动作优雅至极,带着骑士独有的庄重与礼仪,朗声自我介绍道: “没错——我名为银枝,来自「纯美骑士团」,不知可否领教各位尊名?” “我我我!”就在这时,一直好奇围观的星突然挤到了安与三月七的中间。 她扬起小脑袋,双手叉腰,胸脯挺得高高的,一脸骄傲地大声说道:“我是「银河球棒侠」!” “怎么哪都有你?”安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好气地说道。 他伸出手,像拎一只张牙舞爪的小奶猫一样,轻轻松松就将星按回了自己身后。 收手时,指尖还不忘轻轻弹了弹她光洁的额头,惹得星不满地撅起了嘴。 可星也是个有脾气的小家伙,见自己被毫不留情地按了回去,顿时不甘心地“嗷呜”一口,狠狠咬在了安的胳膊上。 “当——” 嗯,看星那微微泛红的眼眶,以及脸上那若有若无的委屈,就能知道,开启了“基石自动护体”的安,身体到底能有多硬了。 只能说,不愧是星核精吗?换做一般人怕是牙都要硌掉了。 安:…… 三月七见状,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连忙上前打圆场,她对着银枝露出一个友善又不失礼貌的笑容,语速轻快地介绍道: “你好,银枝。我是三月七,他是安,刚刚那个……额……那个很活泼的家伙是星,还有杨叔和姬子在那边……不过,纯美骑士团是什么?” 就在这时,瓦尔特走上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用那种“我经历过无数离谱事件”的淡定语气,慢条斯理地解释: “纯美骑士团,是宇宙间极少数仍坚持‘古典骑士道’与‘绝对审美’并行的组织,他们的行事风格,在外人看来多少有些古怪。” “他们相信宇宙里曾有一位「纯美」的星神伊德莉拉,虽已失踪多年,却始终坚持祂并未陨落……” “相信祂只是去了一个……审美境界更高的维度,静待信徒们寻到通往彼方的道路,寻到那份极致的美……” “没错……” 就在这时,安终于甩开了抱着他胳膊死不撒手的星,他揉了揉被啃的地方,那里甚至连个牙印都没留下。 然后,他接着瓦尔特的话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客观的评价: “他们行走于寰宇之间,到处行侠仗义,坚信唯有肉体、智慧与精神皆臻至完美之境,才配称颂女神的美名。” “因此在寰宇各个势力间的风评,也褒贬不一,有人赞他们是高洁的骑士,也有人笑他们是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者。” “但总的来说,纯美骑士团在寰宇间,算是为数不多和星穹列车一样,四处游历、路见不平便出手相助的‘好人’了。” 他笑了笑,语气中肯,听不出半分虚假。 说到这儿,安不动声色地挪了挪步子,不着痕迹地走到三月七身侧。 他避开银枝那仿佛“我随时可为您朗诵三百首十四行赞美诗”的热切目光,压低声音,凑到三月七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补了一句: “但前提是,在人家帮忙之后,你需要真心实意地说一句‘我承认纯美女神伊德莉拉美貌盖世无双”。” 其实,星际和平公司对纯美骑士团的内部评价,要比安刚刚说的刻薄得多—— 空有一腔不知所谓的崇拜、华而不实、难成大器的散兵游勇,一群被虚妄信仰束缚的可怜虫,一群分不清现实与幻想的疯子。 或者用一个名字来形容也很贴切——“堂吉诃德”。 毕竟两人都活在“旧信条已死”的时代,却偏要用过时的骑士道/纯美信条去丈量宇宙,结果外人看来全是荒诞。 但安说纯美骑士团是烂好人,也并非毫无道理。 毕竟,只要认可人家对“美”的观点,说一句不算难的话,就能免费获得一个实力不俗的帮手,这笔买卖怎么看都不亏。 这对于身处公司这个以“资本”为核心、凡事都要斤斤计较利益得失的安来说,的确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划算买卖。 而且,以安的见闻,如果在心里真要排个“寰宇烂好人榜”的话,星穹列车、长生陌客、纯美骑士团,绝对能稳稳排进前三。 什么?你问巡海游侠? 对安而言,跟「巡猎」星神岚沾边的势力,他没有出手剿灭,就已经要歌颂琥珀王的仁爱与伟大了。 毕竟,任谁被无缘无故射一箭,都不会好受吧? 第308章 与奥斯瓦尔多的爱恨情仇 星穹列车自不必说,开拓的脚步从未停歇,在车轮碾过的星河里,救助的星球不计其数; 长生陌客践行的,是药王普渡众生的无私与仁爱,行走于星海,救死扶伤从无二话,哪怕对方并不是丰饶的信徒,也会先施以援手; 纯美骑士团的骑士精神,好歹也是一种对自我的修行,他们或许古板,或许啰嗦,但至少言出必行,承诺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而且人家也算是专业杀虫,在寰宇蝗灾的余响时期,纯美骑士的身影出现在无数被虫群肆虐的星球,为不少星球解除了灭顶的虫灾之祸。 但很可惜,格拉默并没有等到他们的到来…… 或许「开拓」的火种曾掠过那颗星球,却终究晚了一步,只留下满目疮痍的废墟,和无声的悲鸣。 至于巡海游侠?在安看来,那不过是一群秉持着自以为是的正义,打着“替天行道”旗号的复仇者罢了。 不可欺凌弱小,不可滥杀无辜……这些本就是做人的底线,他们却拿这些当誓言,可这只能决定他们的下限,而非上限。 ——连底线都要反复强调的人,又能好到哪里去? (安:先说好,我可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所以做人的底线是什么东西?不欺凌弱小我要这身力量有P用?) 更何况,当他们去向那些“欺凌弱小”的人发起巡猎的复仇时,往往会牵连更多无辜。 那本身就是一种变相的“欺凌弱小”与“滥杀无辜”,一种以正义为名的屠杀。 其实硬要说的话,安对欺凌弱小与滥杀无辜的人并不反感,他反感的,不过是有些人在做这些的时候,自诩正义而已。 公司的很多分部就曾遭到他们的突袭。 而那些分部里无辜的普通员工,可比那些他们口中所谓的“被欺凌的弱小”要多得多。 那些无辜人,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为了有朝一日能出人头地、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而已,他们何错之有? 因为比起什么被星神瞥视、天生就是天才之类不切实际的幻想…… 加入星际和平公司,努力工作升职加薪,才是这片宇宙中,唯一能让普通人改变命运的机会,是他们贫瘠生命里唯一的光。 (安:所以,是选择加入正义的公司?还是选择加入邪恶的游侠?答案一目了然了!) 即便公司的风评有两个极端,但人们不得不承认的是,公司所「存护」的生命与星球,比它所「毁灭」的,要多得多。 ——这是冰冷的数据,也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舍小保大是任何一个理智的势力都会选择的结果,是为了守护更多人必须做出的牺牲。 而某些人偏偏就会选择因小失大,为了所谓的“正义”,不惜毁掉一切,将更多人拖入深渊。 不过,即便那群游侠闹事闹到总部,安即便再反感,也不会去理睬他们。 因为每次看到他们这般鲁莽的行为,安都会想起过去。 想起那段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往事,想起他还未正式加入公司的时,与奥斯瓦尔多在那艘布满血腥味的飞船上的谈话—— 一阵刺耳的金属撕裂声骤然响起,像是某种坚硬的利器强行撕开厚重的金属铁门,火星四溅间。 紧接着,一道压抑着几分滔天愤怒的声音响起,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锐气与锋芒。 那声音听上去很像安,却又比现在沉稳内敛的他,多了几分桀骜不驯的傲气与棱角分明的锋芒。 “为什么要这么做?奥斯瓦尔多!我命令你,回答我!” 狭窄的船舱里光线昏暗,只有应急灯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借着这光,大致看到两道高大的黑影在对峙。 而周围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大片尸体,鲜血顺着地板的缝隙缓缓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哈哈,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说朋友,这个问题真的很好笑知道吗?” 那被称作奥斯瓦尔多的人闻言,先是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与无奈。 随即,他摊开手,偏过头,开始和身前这个双手滴着血的人影慢条斯理地讲道: “你知道寰宇中需要「存护」的星球有多少吗?多到数不过来!多到我们倾尽所有,也救不完!” “如果一个濒临毁灭的星球需要我们花费很久才能纳入公司庇护的版图,那在浪费的时间里,会有更多星球遭到毁灭,会有更多生命化为尘埃。” “所以我们需要的是效率……是最快、最直接的效率……” “当然,你也可以说我是为了业绩、为了那些星球上的资源,也可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把我鄙视成一个不择手段的小人……” “但这就是现实,血淋淋的现实,那些因为自身矛盾而走向毁灭的文明,可远比我毁灭的多得多~” 说着,他摊开手,动作像是在邀请身前的人看看周围的尸体,看看这场由他引起的杀戮。 “看啊!你杀了我几个舰队的人,将我们拦截到那个偏远星球之外,试图阻止我的计划……” “可那颗星球的两个种族不还是灭绝了吗?只是比我计划中晚了一点点而已……结局从未改变……” 说完,他又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开始苦口婆心地劝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循循善诱: “唉~你是琥珀王的令使,而且是在「存护」这一命途上,走得仅次于琥珀王的行者……” “你比我更明白,「存护」的力量并不能守护所有人……总要有些牺牲啊,你说对不对?” “而且我现在仍然能使用「开拓」与「存护」的力量,这说明我并没有背弃它们……” “我和你一样,只是想保护更多人而已……只是我们选择的道路不同罢了……” 说着说着,奥斯瓦尔多又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微笑的看着周围的血景,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咳咳,你看啊~你杀了我这么多手下,我这次即便回去了,惩罚也少不了,你也会遭公司通缉……” 第309章 你们是否知晓纯美女神伊德莉拉 “咳咳,你看啊~你杀了我这么多手下,我这次即便活着回去了,惩罚也少不了,你也会遭公司通缉……” “通缉?可你们没那个胆子。”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那不可一世的高傲。 “唉~要不说你还不了解公司呢?”奥斯瓦尔多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接着解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 “伴随着你的出现,那两位P49级的老家伙也现身了,他们似乎对你很感兴趣……其实我也想知道,那「财富」星神的实力怎么样。” “而且……”他话语一顿,目光落在安的身上,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饶有兴趣的说道: “你现在的身体,似乎因为「巡猎」的原因,伤的不轻啊~” “呵~”安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屑一笑道:“怎么?想杀我?大可以来试试,看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杀你?不不不!”奥斯瓦尔多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喊打喊杀多不好,你放心,我们其实并不是敌人,刚刚也说了,我们为之前进的是同一个方向——” “所以,我在此代表公司,正式邀请你加入我们,化干戈为玉帛。如何?” “放心,我知道你不待见我,所以我会请「钻石」和塔拉梵来找你商谈。” “他们已经是公司能光明正大拿出来的全部「存护」令使了,他们的话,你总该信得过吧?” “而且,你需要公司这样庞大的势力,帮助你完成理想,不是吗?” “……”安沉默了下来,周身的力量缓缓收敛,只剩下细微的颤抖,应急灯的红光映在他的脸上,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的朋友,你还在犹豫什么?”奥斯瓦尔多还在劝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你难道你真的想让更多的文明毁于战乱吗?难道你想眼睁睁看着那些星球,在你的眼前化为灰烬吗?” “……”而安在沉默片刻后,终于缓缓开口,淡淡说道:“可以,不过你要帮我找到那个孩子……那个眼睛很漂亮的孩子。” “那个孩子?啊~我有印象。”奥斯瓦尔多摸了摸下巴,思索了片刻,随即露出一个遗憾的表情: “可他现在不应该死于那什么卡人的屠刀下了吗?那场屠杀,可是惨不忍睹啊……” “不,他很幸运,我有预感,他会没事的。” 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他会活下去,会好好地活下去。” “好好好~我答应你,找人而已,公司很擅长这些。”奥斯瓦尔多爽快的答应了下来,脸上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 随即,他又意味深长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你似乎很在乎那个孩子?为什么?” “……”安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警告道:“你的好奇心有些重了,奥斯瓦尔多。” “好吧好吧,你不说就算了。”奥斯瓦尔多识趣地闭上了嘴。 随即,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我还以为是因为你和那个小男孩的姐姐有关系呢~” “我虽然对这些儿女情长的东西不感兴趣,但不得不承认,他姐姐长得确实不错,可惜啊……”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只是她的死相……啧啧啧……” “……” 这艘充斥着血腥味的飞船里,再次陷入了死寂的沉默,只有应急灯的红光,在黑暗中闪烁着,像是一双双窥视的眼睛。 而这个故事,还只是安漫长经历中微不足道的一笔,也是因为那些浸满了鲜血与无奈的经历,安才会觉得—— 虽然那些被舍弃与牺牲的“小”会反抗,会哀嚎,会怨恨,但他们的牺牲并非毫无意义。 「存护」的丰碑上,会铭刻所有“奉献者”的名字,必要的牺牲,才是他们存在的意义…… 其实,安这么想,是否是对人性与道德的背叛,这并不好说,但绝不是对信仰的虚伪与背叛。 因为安的确就像他口中的信仰一般,将一切都献给了「存护」,一切……包括自己的“笑声”。 这也是,阿哈关注安的原因,并不是因为祂欣赏安,真正的原因甚至是恰恰相反。 因为祂早已看到安的结果——也就是安他这个不爱笑的人,真正笑出来的时候。 【那时,“安”的笑声会撕裂一条、甚至多条命途……】 当然,安所献给的,自始至终一直都是「存护」,也一直只有「存护」,说献给琥珀王,不过是因为祂暂时还是「存护」的星神罢了。 对于琥珀王,比起什么星神与信仰,安觉得祂更像是知己,是唯一能懂他这份无奈与坚定的人。 在万千年前的那场黄昏战争里,当时的琥珀王,又是否像他这般呢? …… 银枝似是察觉到了安的思绪飘远,他温和地笑了笑,点了点头,接过话头说道: “很高兴认识各位……其实刚刚两位先生说的不错,在那位‘团长’消失后,如今的骑士团,早已不复当年的荣光,人心也渐渐涣散……” 他轻轻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落寞,随即又重新扬起下巴,露出了一副自信从容的笑容,语气坚定地说道: “但总之,「骑士」二字,本身就是对自身的修行与磨练,我要做的,也只是坚持自己的信仰,走遍寰宇,将女神的美名传颂下去就好。” 安笑着鼓了鼓掌,眼神里带着几分欣赏,说道: “在银枝先生的示范下,我得以近距离观察到骑士们对‘纯美’星神伊德莉拉的忠诚与信仰,这般虔诚,实在令人敬佩……” “谢谢您的赞誉,这是我等骑士所毕生扞卫的荣耀……”银枝闻言,对着安郑重地轻轻抚胸,动作一丝不苟。 随后,他又礼貌地看向众人,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庞,语气诚恳地说道: “恕我突兀,出于骑士团的习惯,我想同样询问各位:同为宇宙中的生命,你们是否知晓「纯美」的女神伊德莉拉?” 第310章 ? μwp?ν μou “恕我突兀,出于骑士团的习惯,我想同样询问各位:同为宇宙中的生命,你们是否知晓「纯美」的女神伊德莉拉?” 安点了点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语气真诚地说道: “当然,我们当然知道「纯美」的女神伊德莉拉,在我等看来,祂的美貌冠绝寰宇,毫无争议,盖世无双。” “纯美女神是……” 星好奇地凑了上来,小脑袋里装满了问号,还没将自己的疑惑问出口,就又被眼疾手快的安按了回去。 “原来您与我的志趣相投,同样是祂的信徒,请相信我,我们一定能成为最要好的挚友……” 银枝的话语里充满了真挚与惊喜,眼神亮得惊人,显然是遇到了志同道合的“知己”。 安笑了笑,露出了一抹完美无缺的笑容,语气真诚得连自己都快要信了:“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心里却早已开始疯狂腹诽: 额……纯美的信徒? 存护、丰饶、繁育……啧,我都绑定这么多命途了,再多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你就当我是好了。” 就在银枝准备拉着安,好好探讨一番关于“纯美真谛”的深奥话题时,瓦尔特突然不合时宜地轻咳一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原谅我扫兴的举动。二位,我刚与姬子商榷过,现在的情况或许比想象中更加紧急……” “终于聊到最关键的问题上了吗?” 三月七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气,忍不住小声嘀咕道,显然是被银枝那过于华丽的辞藻折磨得够呛。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现在遇到了什么麻烦?” 星又一次扒开安的手,好奇地凑上前问道,一双眼睛里满是求知欲。 安这次没有再把星按回去,而是一脸轻松地笑了笑,语气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哦,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我们只是……被一个‘母虫’吞进了肚子而已。” “什么!只是?母虫?吞进肚子?!老登你说的这还是中文吗?” 星瞬间瞪大了眼睛,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一脸震惊地看着安,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安闻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他抬打了个响指,让植入众人体内的联觉信标短暂失灵。 随后,只见他用一种古老又晦涩的语言,无奈地对星说道: “? μωρ?ν μου, ο?δαμ?? Κινιστ? ?λεγον~” (我的小笨蛋,我根本没在说中文啊~) “额……老登你刚刚说啥?鸟语吗?我一句都没听懂。”星皱着眉,疑惑地挠了挠头,满脸的茫然。 安重新开启她的联觉信标后,才别过头,右手握拳挡在嘴边,淡淡道: “咳,没什么,家乡的语言而已……说了你也不懂。” “哦……”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注意力很快又被窗外的血色吸引了过去。 银枝闻言,脸上的笑容淡去,他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诚恳地说道: “抱歉,瓦尔特先生,是我太过专注与安先生之间的交流,竟忽略了眼下的危机。” “现在,也该正式介绍我登车拜访的初衷:我一路追查一只强大的母虫来到了这里,请在下与各位合作,共同解决面前的「危机」。” 他的语气坚定,眼神里充满了骑士的担当。 安鼓了鼓掌,随即附和道:“我们当然愿意与您这般正义的骑士合作。” 这时,瓦尔特打断了安接下来的话,疑惑道:“刚刚你说的‘母虫’是怎么回事?” 安闻言,解释道: “在寰宇蝗灾时期,「繁育」的星神塔伊兹育罗斯曾孕育了不少子嗣,一代又一代,我们比较常见的,就是最普通的真蛰虫了……” “而所谓的‘母虫’,就是指孕育每片虫群中的母体,只要母虫死亡,它分裂出来的子虫也会跟着死亡……” 他说着,见大家都不太理解,安才又解释道: “当然,‘母虫’与‘子虫’,都我的叫法习惯,要说那些专家给外面吞我们那只‘母虫’起的学名,好像叫……「巨真蛰虫」?” “要我说,那些人只是吃饱了没事干,人还没当明白呢,就去给虫子起名字……不过自寰宇蝗灾的余响过去之后,很难再见到这么大的母虫了。” 这时,一直在皱眉思索的丹恒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说道: “我曾在智库中,翻阅过一本叫「诸界异虫札记」的书,我读到了一种仅存在于记述中的虫类——因为缺少实际的研究样本,作者仅将其暂名为「巨真蛰虫」。” “这种虫的体型可以成长至极其巨大的程度——大到足以囫囵吞下一整艘歼星舰……” 安耸了耸肩,纠正道: “看来写这本书的作者并没有经历过蝗灾时期,因为那时的这种虫子,可以大到吞下一整颗中型星球。”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看向一旁的安,疑惑道: “你似乎对虫群很了解,可从你刚刚的话中,你似乎不喜欢研究这些东西,这很……相悖。” 安摇了摇头,并不想说什么,只是回答了一句听着有点跑题的话:“经历比研究更能了解一种事物。” 丹恒摇了摇头,说道: “据智库记载,列车距离这种虫类最近的一次,是在寰宇蝗灾的余响时期,路过一片名为「格拉默」的星系时,发现了它出现过的痕迹。” 安:“……” 他双手抱在胸前,沉默着低着头,丹恒与瓦尔特等人之后说了什么,又交谈出什么对策,安并没有听清,也没有去听。 这只母虫并不强,不管是银枝、瓦尔特还是丹恒,都有能力去应对,也不需要他出手。 而他在沉默片刻后,露出了一抹看似轻松的微笑,对众人解释道:“抱歉,我身体有些不适,就先回房间休息了……” 说完,便不等众人回应,便转身离开了。 瓦尔特闻言,看着安的背影,突然感到了一丝困惑。 就当安即将离开观景车厢时,他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身微笑对银枝问道: “对了,银枝先生,您一开始说我与你们的团长相像,那不知道你们的团长是什么样的人,又到底长什么样子呢?我很好奇……” ———— 诸君,新年快乐 第311章 愿纯美与你常伴 今晚加更一章,今后根据礼物情况选择加更,祝你们新年快乐呦~ ———— “对了,银枝先生,您一开始说我与你们的团长相像,那不知道你们的团长是什么样的人,又到底长什么样子呢?我很好奇……” 话音刚落,周遭的光线骤然一暗,两道冷白的聚光灯毫无征兆地刺破昏暗,一道精准地落在银枝身上,将他周身镀上了一层近乎圣洁的光晕。 他那头艳丽的红发在光线下流淌着柔润的辉泽,每一缕发丝都仿佛缀着细碎的星子。 聚光灯亮起的刹那,安的后颈倏地泛起一阵凉意,心底莫名蹿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就像是银枝下一秒就要拉着他,当众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一样。 只见银枝微微昂首,一手优雅扬起,指尖似要触碰那片虚幻的光,另一手则虔诚地抚上心口。 他的语气庄重又真挚,字字句句都像是在吟诵一首献给神明的赞歌: “挚友啊,请允我以纯美之名作答——关于那位创始的骑士长,团史亦仅留下寥寥数行。” “他乃纯美骑士团最初的火种,曾与伊德莉拉女神并肩,共赏宇宙间一切璀璨;” “待女神悄然隐去,他便将自身化作未完的叙事诗,随光辉一同消散于星海。” “至于其容颜……”银枝合眸,仿佛再度坠入那场澄澈的梦境,声音低缓而温柔。 “当骑士之心臻至澄澈,便能在梦中窥见他的残影。我亦曾于梦里得见——雾色深处,一道与阁下极为相似的身影。” “唯其双眸,不似安兄的金辉璀璨,而似盛夏流萤,燃着翠绿的星辉。” 银枝倏然睁开双眼,那双眸子里的光澄澈透亮,像是映出了整片浩瀚银河,那是独属于他的、对纯美最虔诚的信仰。 几乎是同一时刻,又一束聚光灯应声亮起,不偏不倚地照在了安的身上,将他整个人暴露在光下。 银枝缓缓走到安的面前,行了一个标准又优雅的骑士礼,语气依旧真挚得不容置疑: “倘若那梦非虚,则阁下或许便是他遗落人间的最后一瓣光——银枝愿以余生守护,直至纯美再度降临。” “……”安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险些绷不住。 他连忙摆手推脱,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 “兄台不必如此,守护余生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他突然觉得,方才因故国旧事涌上心头的那点亡国之痛,与此刻被当众“告白”的社死比起来,好像又不是那么痛了。 银枝闻言,却只当是自己表现出的决心还不足以让安信服。 于是他单手按胸,红发因情绪的微漾而轻轻颤动,发梢扫过肩头,带来一阵细碎的光芒。 他的声线比先前更加澄澈、炽热,一字一句都饱含着滚烫的热忱,仿佛将整片星空的光与热都熔进了这句誓言里—— “安兄,倘若方才的言语仍显轻飘,那便请允许我以行动为笔,以骑士之枪为墨,在浩瀚星图上为你重写一章‘不渝’。” “自初见的一瞬,我的心便如被引力捕获的彗星,无法自控地环绕你燃烧——那并非凡俗的悸动,而是纯美女神亲手点燃的灯塔。” “若这光芒令你目眩,我愿即刻收敛辉耀,只作一颗静默守护的远星。” “若你需利剑破暗,我便化作贯穿黑夜的银虹,直至最后一枚铁锈也为你而落。” “额……” 此刻,看着银枝周身几乎要溢出来的“圣光”,听着他那番热情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宣言。 他一时间竟有些无言以对,只觉得脑壳嗡嗡作响。 最终,他只是无奈叹了口气,摆手说道:“……多谢,只是在下旧疾忽犯,容我先行告退……” 银枝似乎看出了安此刻眉宇间的低落,他没有再上前挽留,只是静静目送着安转身离去的背影。 他的指尖微抬,又缓缓放下,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一场易碎的梦境: “……愿女神的光芒抚平你内心的褶皱,愿纯美与你常伴。” 不远处,瓦尔特·杨推了推镜框,看着安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 在安匆匆离开后,瓦尔特便与银枝等人,就此次被巨型真蛰虫吞入腹中的“小问题”,展开了一场简短的商讨。 最终定下的方案,是由银枝去正面迎击那只巨型真蛰虫,用长枪向其胃壁攻击,令其痉挛,将列车呕吐出来。 当然,这般近乎鲁莽的办法,与其说是众人商讨后的结果,倒不如说是银枝以一己之力强硬请缨的决定。 不过这般为了守护美、为了达成目标,便不惜以身犯险的行为,的确是纯美骑士团一贯的风格。 也难怪星际和平公司会对其给出那般苛刻的评价。 “在宇宙的猩红长夜里,我的一生比赤子更为忠诚——扞卫,银河中的美!” 银枝的宣言透过车厢的缝隙传来,掷地有声。 安正坐在窗边,指尖抵着冰凉的玻璃,看着车窗外闪过一道靓丽夺目的银芒。 那道光芒划破了真蛰虫胃壁的昏暗,枪尖裹挟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直刺向那片蠕动的血肉。 随着这道银芒亮起,列车外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车厢随之晃动起。 紧接着,便有一股强大的推力传来,载着星穹列车,借着真蛰虫痉挛的间隙,飞快地离开了那只巨兽的胃壁,重归浩瀚的星海。 这时,安察觉到自己房间的门被轻轻打开。 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笑了笑,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自言自语般地说道:“真是鲁莽啊……” 不过,在你们看来,纯美骑士团坚持的骑士精神,到底是什么?勇敢?荣耀?为弱者出头? 不不不,都不是。 真正的骑士精神,从来都不是用手中的剑与枪来向他人证明自己的信仰。 而是在无人窥见的角落,在孤身一人的时刻,仍然恪守自己的本心,坚守那份纯粹的信念。 虽然纯美骑士们热衷于用战斗来让对方认同自己的信仰,但这并不源于他们的“好战”,而是源于他们的“克制”。 第312章 烟花,美吗 虽然纯美骑士们热衷于用战斗来让对方认同自己的信仰,但这并不源于他们的“好战”,而是源于他们的“克制”。 克制自己的愤怒、约束自己的力量,哪怕有让人强制认同他人的能力,也愿意以更和平的方式与他人交涉。 倒下、站起、再次倒下、再次站起…… 无数次的锤炼,无数次徘徊于生死的边缘,在血与火的洗礼中淬炼本心,才能让生命更接近那份至高无上的“无瑕”。 而那些,便是纯美骑士们穷极一生,想要去寻找的「纯美」。 尊重对手,不因强弱而轻视;敬畏命运,不因成败而怨怼;怜悯弱者,不因冷漠而袖手;忠于誓言,不因岁月而褪色…… 骑士精神并不是一种华而不实的装饰,正如安所言,它是一种自我修炼的方式,是刻在骨子里的坚守,是融入血液里的信仰。 “确实有点鲁莽……” 星的声音突然在身侧响起,她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安静地坐在安的身边。 她认同似的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窗外渐渐远去的银芒上,故作思索的说道。 安闻言,忍不住低笑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你就不好奇,以我的实力,对付那只虫子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事,可为什么,我却始终没有出手?” 星闻言,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语气满是无所谓:“杨叔说了,你这么做,一定有你的理由。而且……” 她顿了顿,歪着脑袋打量着安的侧脸,“你心情似乎不太好,是因为刚刚那些虫群吗?” “我心情不好吗?”安有些诧异,转头看向身侧的星。 在对上那双澄澈、带着几分倔强的金色眼眸时,他无奈地耸了耸肩,妥协道:“好吧,也许是吧。” 安重新将目光落回车窗,修长的手指轻轻抬起,掌心微光流转间,一块通体鎏金的石头悄然浮现。 他五指收紧,将那块石头用力攥在掌心,列车上的众人只隐约感觉到,身后刚刚驶过的方向,骤然升腾起一股磅礴浩瀚的能量波动,转瞬又归于沉寂。 他一开始迟迟不肯出手解决那只母虫,并非心存对「繁育」仁慈,而是源于心底的一丝好奇—— 这只突兀出现的巨真蛰虫,会不会是被他体内的力量「吸引」而来?毕竟眼前的一切,早已偏离了原本的剧本。 「繁育」命途的行者,从诞生之初便是天生的集群生物,它们有着一种奇特的本能: 一旦感到孤独,便会迎来晋升或死亡的结局…… 身为「繁育」行者的安,自然也逃不开这一宿命。 当女皇陨落的那一刻,最初从「帝国之梦」中醒来的他,便顺理成章地晋升为统领所有铁骑的“主脑”。 这种集群生命,总会下意识地被同类吸引,本能地依偎向更强大的存在。 而安,不正是曾经被塔伊兹育罗斯选中、视作传承者的存在吗? 安心中暗自思忖,这只虫子,会不会就是被自己体内潜藏的「繁育」力量吸引而来? 毕竟,他虽被「繁育」选中,却从未真切感受到,自己的身体里多了些什么。 或许……是因为他并非虫类?那股独属于「繁育」的气息,只有虫子才能敏锐地察觉到? 要知道,这般体型的「巨真蛰虫」,在如今的时代,可不是轻易就能见到的稀罕物。 而刚刚那股能量波动传来的瞬间,安悬着的心悄然落下——答案是否定的。 所以,在印证了自己的猜想之后,安便毫无顾忌地,抬手抹杀了那只大虫子。 可现在回过神来,他又忍不住有些懊悔——自己是不是该将这只虫子活捉,带给阮·梅? 那位痴迷于生命研究的女士,应该会对这种罕见的集群生物很感兴趣吧? 算了,都已经被他轰成渣了,再纠结这些也无济于事。反正,他是绝对不可能用「丰饶」的力量,去复活一只虫子的…… 要是再弄出个什么“孽龙”,镜流是真的会砍他的。 就在这时,无论是观景车厢里正“悠闲”品咖啡的瓦尔特、对着众人叽叽喳喳的三月七,还是安房间里的安与星,所有人都几乎是同一时间,下意识地望向了窗外。 只见在安解决掉那只“母虫”的方向,银河夜幕之中骤然燃起一朵朵绚烂夺目的烟花,流光溢彩,将半边天际都映照得亮如白昼。 “好漂亮……”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毫无顾忌地直接跨坐在安的腿上,并不小的身子几乎完全挡住了安的视线,脸颊紧紧贴在冰凉的车窗上,发出由衷的赞叹。 而安,此刻却全然没有心情去计较星那紧贴着他的温热身子。 听到星的话后,他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猛地别过头,捂住嘴干呕起来。 “漂……漂亮?呕……咳咳……” 星敏锐地察觉到了安的异样,她连忙转过头,看着安苍白的脸色,顿时有些慌了神,语气满是关切: “唉?你怎么了!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安摆了摆手,缓了缓那股恶心感,抬眼看向星,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你在车窗外,看到了什么?什么东西,很漂亮?” 星闻言,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 “是烟花啊,五颜六色的,特别好看,你看不到吗?” “烟花……” 安沉默片刻,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告诉星那残酷的真相,只是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叮嘱: “真蛰虫会制造幻觉,所以下次再遇到虫群时,不要过度相信你所看到的事物……” 至于星口中那些绚烂的烟花…… 安心中苦笑。他之前便说过,母虫一旦死亡,其麾下的子虫也会随之覆灭。 所以,星眼中那浪漫璀璨的烟花,在安的视线里,却是无数真蛰虫身体炸裂的场景—— 是那种伴随着粘稠浆液四处飞溅的、令人作呕的爆炸。 星等人眼中越是美丽浪漫的景象,在安看来,便越是恶心、越是瘆人。 第313章 永火之夜「第□□场」 星等人眼中越是美丽浪漫的景象,在安看来,便越是恶心、越是瘆人。 这也是安没有第一时间出手解决那只大虫子的原因之一。 刚刚列车还在母虫体内时,周围盘踞的子虫,可比现在多得多…… 要是那个时候母虫死亡,引发子虫连环爆炸…… 安已经能想象到那副画面了,估计他当时会被那些飞溅的虫浆恶心到跟着那群虫子一起原地爆炸。 而且,这种虫群接连爆炸的场景,让安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还是格拉默铁骑时的那些、不太友好的回忆…… 安轻轻摇了摇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甩开,目光从车窗上收回,落在一旁满脸担忧的星身上。 而此刻,星也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干嘛?”安挑了挑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心中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星却突然伸出双手,轻轻捧住安的脸,目光无比认真地凝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老登,你还没说,你到底为什么不开心呢……” 安:“……” 他抬手,轻轻弹了一下星的小脑袋瓜,没好气地说道:“小东西,胆子不小,还管起老子来了?” 安说着,便撑着床站起身,刚准备迈步离开,就听到身后的星带着几分笃定的声音响起: “是因为你的家乡?不然你刚刚,不可能无缘无故对我说一些你家乡的语言……” 他的脚步猛地一顿,有些诧异地回头看向星。 此刻的星正赤着脚丫,以一个很可爱的鸭子坐姿势坐在他的床上,双手捂着刚刚被他弹到的地方,小脸气鼓鼓的,一双大眼睛却满是幽怨地盯着他。 安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失笑,打趣道:“是瓦尔特那家伙,跟你说的?” “你怎么知道……”星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脸上满是惊讶。 话音刚落,她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立刻挺直小身板,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改口:“就不能是我自己想到的吗?” 安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拆穿她,只是转过身,对着她摆了摆手,语气淡然: “告诉大家,我没事……不过我的身份比较特殊,恐怕不足以用「搭车客」这样的身份,进入家族的地盘。” “所以……我先去拿一份邀请函,我们……「梦」里见。” 话音落下的瞬间,安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一闪,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星一个人,气鼓鼓地在安的床上滚来滚去。 …… 永火官邸,泯灭帮的势力之一。 昏暗的大殿之中,阿弗利特拄着手杖,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女子,声音里带着几分传教的意味: “卡翠娜,我最勇敢的孩子,我点燃你的心脏,赐你满腔沸血。你要用怒火凿开「存护」的府库,熔炼他们的黄金,为我等的恩主造像……” “不不不~我想,你们恐怕没有机会实现这份野心了,阿弗利特。” 一道清冽的声音骤然在殿外响起,打断了阿弗利特那想向「存护」开战的话语。 安身着一身剪裁考究的华服,缓步向着大殿深处走来,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自带一股迫人的气场。 他走到大殿的中心,缓缓抬手,摘下脸上那极具辨识度的哭脸面具,露出一张俊美却带着几分戏谑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因为你们……恐怕不能如愿前去匹诺康尼了……。” “阁下是……悲悼伶人?” 阿弗利特眼中的火焰闪烁,似乎是在表达疑惑,可当他看到安摘下面具后,那双熠熠生辉的金色眼眸时,才恍然大悟的说道: “原来是「毁灭」的茫子。” “如果阁下是专程来找麻烦的,泯灭帮随时奉陪。可我记得,我们之间……” 阿弗利特将手中的手杖轻轻戳在地面,发出“笃”的一声轻响,语气冷漠而威严,“似乎并没有任何仇怨。” 没有仇怨?安心中嗤笑一声,就算没有,他也会找个理由解决这群家伙,更何况,他们之间本就有仇。 而且,他本来就是来找麻烦的啊…… 安此刻心中却有些无语,为什么每个人第一次见到他,看到那双金色的眼眸时,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存护」,而是「毁灭」? 难道他这张脸,长得还不够和善吗?他可是货真价实的庇尔波因特第一美男子唉! “没有仇怨?”安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眼底却一片冰冷,他抬手将手中的面具轻轻捏碎,碎片化作光点,簌簌落在地上: “阁下将多数罪责都推到我们头上,让我们替你们背黑锅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阿弗利特闻言,眼中疑惑与迟疑的火焰更盛,他仔细回想了片刻,却丝毫没有印象,自己何时将“荣耀”推给过别人。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黑色军装、身形飒爽的女子猛地站了出来,她性格就如她的身材般一样火爆,语气更是带着几分不耐烦: “老头子,跟他废什么话!他既然是来找麻烦的,那就让我先来会会他!” 话音未落,女子便如同离弦之箭般向着安冲了过来,手中那链球状的武器裹挟着破风之声,径直朝着安嚣张的脸庞砸来。 安神色不变,只是缓缓抬起手,看似随意地一握,便稳稳接住了那呼啸而来的武器。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阿弗利特,语气淡然:“看来,阁下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既然如此,那我只好……” 话音未落,安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还带着一丝机械的质感,原本握着链球的手掌,也在顷刻间化作了一只泛着金属光泽的机器大手: “让你好好回忆回忆了。” 阿弗利特看着眼前突然变化的机甲,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随即沉声开口: “原来如此……可我记得,当初嫁祸你们的,是「耶佩拉兄弟会」的成员吧?” “不着急。”安的声音透过机甲的扩音器传出,带着慑人的寒意: “耶佩拉他们,已经付出了代价。而现在,轮到你们了……” 第314章 愿火焰照亮你深不见底的梦 “耶佩拉他们,已经付出了代价了。而现在,轮到你们了……” 机甲的胸口处,一簇火焰骤然燃起,最终凝聚成一个醒目的“X”形状。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左后单手抬起,握成拳,一字一句地宣布: “记住,是「星核猎手·萨姆」,送了你们最后一程。” 俗话说得好,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而全程在一旁目睹了这一切的康士坦丝,看着眼前的一幕,整个人都懵了:兄弟你哪位,星核猎手里面有你吗??? 【艾利欧:有的兄弟,有的,不过是在宇宙的上一场“四末”的时候……】 (不符合安温柔善良外表的片段被他掐掉了) …… “啊……”阿弗利特踉跄着倒在他的王座前,他看着步步逼近的机甲,发出一声长叹,“看来,胜负早已注定……” 机甲的手臂微微抬起,一柄凝聚着寒光的光剑直指他的眉心,冰冷的机械音响起:“他们还活着,你也一样。” “我践踏过无数人的信仰,无数人的信仰也因我而践踏,但对虔诚之人,我仍会留有一丝余地……留下那只八音盒,然后带着他们离开这里。” “选择?”阿弗利特闻言,却突然笑了起来,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决绝,“毁灭的血途,向来容不下犹疑。” 安闻言,只觉得无比可笑,语气带着几分讥讽:“陀斐特的火魔……即便你为那位星神献上生命,也得不到祂的半分垂青。” “猎手……或者说,「存护」?”阿弗利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机甲,“你被琥珀的囚笼牢牢圈禁着,自然无法理解我们的追求……” “我们从火中来,沐火而生,蔓延、焚烧、破坏,直到薪柴燃尽,留下一地死灰……” “燃烧,便是火魔的一生,是起点,亦是终点。我们生而向死,只为贯彻宇宙真理的一种侧写:万物皆为「毁灭」而生。” 安笑了笑,那笑声透过机甲的过滤,显得有些失真,却带着几分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他缓缓收起了指向阿弗利特的光剑,剑刃化作点点光屑,消散在空气中,只余下淡淡的光晕。 他的声音经过机甲的处理,平稳地传出,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坚定: “虽然不知道你是如何得知我身份的,但你的话里,有一个错误,我需要纠正你……” “我并非被琥珀圈禁着,也并非不理解你。相反,我十分理解,因为我们有着相同的经历——自火中而来,为死亡而生……” “但我与你,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我不愿顺应这种既定的命运,即便我只是一缕向死而生的萤火,也要拼尽全力,去寻找在这短暂一生中,我曾活过的证明。” “万物皆因「毁灭」而生,这是你做出的选择。而我的选择——是「存护」所有,为活过而寻找证明的人。” “而且……”安的目光扫过殿内,落在那些满脸惶恐的身影上,“其他人似乎并不认同你的选择,他们,为你争取了活命的机会。” 阿弗利特闻言,沉默了许久。 久到殿内的火盆渐渐熄灭,久到那些火屑都落在了两人的肩头,久到他胸口的火都快要凝固。 最终,他只是淡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又有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他们是我的孩子,同曾经的我一样,是尚未燃烧至白热的火苗。他们还年轻,我不会责备。” “但我的火焰已然嘶哑,时间已经不多。看见远方的盛会之星了么?我要将炼狱带往那里——所以在那之前,我必须将你跨越。” 安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阿弗利特,心中竟生出一丝佩服。 他见过太多人,在面对死亡时,为了活命而放弃信仰;也见过不少人,为了信仰而放弃理想。 但像阿弗利特这般,宁死不屈的犟骨头,他确实见得不多。 不过,他更好奇另一件事——阿弗利特为什么执意要死在他的手上。 于是安忍不住开口问道:“为什么?” “因为在祂们开辟的道路上,你比我走得更远……「令使」。” 阿弗利特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又无比坚定: “你隐瞒不了自己的身份。出手吧,我们诚然会留在这里,我们注定会决一死战,因为我*选择* 这么做。” “「毁灭」是壮烈的一瞬。倘若卑劣求存…此生就太过漫长。死于你手,也不枉我志与「毁灭」的一生。” “既然你早已知道自己的结局,却依然要向我发起挑战,拥抱毁灭?”安忍不住反问道。 “结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真实存在过。而你……”阿弗利特的目光穿透机甲的外壳,直直看向安的眼睛: “我已经透过你那双金色的眼眸,预见了你与祂相会的场景……你,已然进入了祂的视线……真是令人羡慕啊……” 安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追问道:“祂?是「存护」,还是……” “当一切到来之时,你自会明白一切。”阿弗利特双眼之中的火焰渐渐熄灭,不再多言。 “好吧……”安轻叹一声,他或许永远无法理解,这些行走于「毁灭」之道的亡命徒。 但他选择尊重对方的决定,这也是一种骑士精神吧。 他抬手,缓缓取下机甲胸口镶嵌的那颗宝石,语气平静,“对于你这样的人,我会以较为体面的方式,送你离开……” “你会见证这世上,最为璀璨和暴烈的火!愿这燃烧的烈焰,照亮你深不见底的梦!” 阿弗利特的双眼猛然燃起最后的烈火,像是回光返照一般,他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高声喊道,声音响彻整个永火官邸。 那是一句祝福,一句属于毁灭者的祝福,一句送给同行者的馈赠。 “谢谢你的祝愿,不过……”安握着手中的宝石,语气带着几分怅然,“向死而生的灵魂,并不会做梦……” 第315章 匹诺康尼怎么走? 安握着那只从阿弗利特手中接过的八音盒,轻轻晃动时,会发出细碎而温柔的声响,与这焚世的永火官邸格格不入。 他转身准备离开,机甲的脚步缓缓挪动,碾过地上的火屑。 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殿内,却在看到最边上,那位顶着“黑色大丽花”装饰的女人时,脚步猛地顿住。 大丽花……安当然知道这种花,这是他最不喜欢的花之一,因为它的花语,是背叛。 当他看清那个女人的脸庞时,一股莫名的悸动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喃喃出声:“「须臾」……” 就在这时,一段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快得让他抓不住分毫。 可即便什么都没留下,一种强烈的异样感,还是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那个声音,像是来自灵魂深处,像是来自宇宙的尽头,像是来自被抹去的记忆里,似乎在不断地告诉他: 最好现在就杀了眼前的人,杀了她……杀了这个……背叛…… (正在未来看淘汰回放的末王:666,忘了「Ampera」这货不会被删记忆了,这货的记忆连树都删不掉,须臾背刺祂一次,算是倒大霉了。) (末王:我预示过祂,说不要让康士坦丝成为祂的行者,结果祂说什么‘人人都有拥抱□□’的权利,现在好了,被背刺了吧老弟~该!) (末王:不过话又说回来,也多亏了须臾把祂背刺了,不然我还得多等几亿年,等祂和虚无“自爆”,不然我都没法重启宇宙呢……) 而安,几乎是下意识地,便遵从了心底的那个声音。 不过眨眼之间,他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经站在了那个女人的面前,机甲的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 他单手扼住她雪白纤细的脖颈,机甲的金属指尖轻轻扣住那片细腻的肌肤,毫不费力地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祂”的力量何其强大,那纤细的脖颈在他手中,仿佛一折就断,连她帽子上的黑色大丽花,都微微晃动,落下几片花瓣。 被扼住脖颈的康斯坦丝,脸色瞬间涨红,嘴唇发紫,呼吸也变得困难,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窒息声响。 可她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痛苦与挣扎,反而浮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 那双漂亮的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像是在享受这种濒临死亡的快感,像是在期待着什么,嘴角甚至还勾起一抹病态的笑意。 就在安的理智即将被那股莫名的杀意吞噬,指尖的力道逐渐加重,快要捏碎她的脖颈时,一道清脆的女声,突然在他的耳边响起。 那声音很轻,很干净,带着一丝茫然,像是山间的清泉,瞬间击穿了那层包裹着他理智的杀意,唤醒了他沉沦的神志—— “请问,你们知道去匹诺康尼,该怎么走吗?” 回过神来的安,猛地愣住了。 他看着手中被扼住的康斯坦丝,看着她脸上那病态的表情,机甲面罩后的金色眼眸骤然收缩。 他心底涌起一股深深的歉意与尴尬,还有几分未散的迷茫。 他连忙松开了手,力道收得极快,生怕自己再多耽搁一秒,就真的酿成大错: “抱歉……其实我并没有对女士动手的习惯,刚刚……刚刚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真是抱歉。” 康斯坦丝跌落在地,捂着脖颈剧烈地咳嗽着,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红痕。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对着安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却依旧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 “没、没事……我并不在意。” 一旁的卡翠娜听着安刚刚的话,陷入了沉思:什么叫“没有对女士动手的习惯”?那自己算什么? 安敲了敲发疼的金属脑壳,像是想驱散那些纷乱的思绪,驱散那股莫名的杀意。 他转头看向突然出现在殿门口的女子,当看清对方的容貌时,他猛地愣住了,下意识地喃喃出声,语气里满是震惊: “芽衣?!” 那女子闻言,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脸上露出几分茫然的神色,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呆呆的。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深紫色游侠劲装,腰间挎着两柄修长的太刀,那头柔顺的紫色长发披在肩头,挡住了她的一只眼睛。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一台超负荷运转的电脑,连那头柔顺的紫色长发,都隐隐有向着白色转变的趋势。 片刻之后,她才像是终于加载完毕一般,缓缓抬起了头。 她看向安,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眸中,满是纯粹的疑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我们……之前见过?” 反应过来自己认错人的安,连忙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小遗憾: “不不不,只是……你长得与我的一位朋友极为相似,是在下认错了,唐突了女士……” “不过,女士你打听匹诺康尼的路,是也要去参加谐乐大典吗?” 安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热情,像是想掩饰刚才的失态,也像是想驱散殿内的压抑。 星穹之中,相遇即是缘分,更何况,这个女人,与熟人长得这般相像: “相遇即是缘分,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同行……匹诺康尼路途遥远,多一个同伴,也多一份照应。” 那女子闻言,又陷入了沉默。 一双漂亮的紫色眼眸中,满是茫然之色,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又像是在放空自己,仿佛根本不知道“谐乐大典”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匹诺康尼。 就在安以为她会毫不犹豫地拒绝,甚至会对自己抱有警惕时,她却突然点了点头。 那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呆愣,像对待“老朋友”般,下意识的应答:“好……” 安:……好嘛,原来只是反应慢啊…… 他无奈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殿内一片狼藉的景象,对着女子发出邀请,语气温柔了几分: “这里环境有些不太方便,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 呜呜呜,元旦就收到两个用爱发电QwQ,给个用爱发电吧…… 第316章 黄泉 “这里环境有些不太方便,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好。” 简单一个字,依旧带着几分茫然,却没有丝毫犹豫。 看着这两位煞神终于离开了永火官邸,阿弗利特的四位孩子,这才齐齐松了一口气,纷纷站起身。 围到已经没了气息的阿弗利特身边,看着这位心甘情愿赴死的“父亲”,眼中满是复杂。 如果安此刻还在这里,他估计会笑着说出那句典中典的台词: “你们虽然没有了父亲,但你们还有我啊~我完全可以做你们人生的引导者,不是吗?” 其实安并非是那种心慈手软之辈,斩草要除根的道理他还是知道的,但奈何有只会哈气的小猫咪刚刚说他们还有用…… 走出永火官邸后,安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般,停下脚步,对一旁默默跟着他的女子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对了,既然女士有去匹诺康尼的意愿,那应该是有家族的「谐乐大典邀请函」的吧?” “……邀请函?” 那女子闻言,突然陷入了沉默。 她微微歪着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像是才想起了此次来这里的真正目的——来借邀请函。 她那漂亮的紫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一丝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空洞—— 她好像……忘了自己为什么找邀请函了。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了安另一只手中握着的八音盒,眼神微微一凝,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危险起来。 手也下意识地放到了腰间的两柄太刀之一的刀柄上,指尖触及冰凉的刀柄,一股熟悉的感觉传来,那是她刚刚差点忘掉的记忆。 可她看清身前这机甲胸口的琥珀色宝石,看清那宝石时,犹豫了片刻。 眼中的警惕渐渐褪去,那份紧绷的气场也缓缓松弛下来,最终还是将手放了下来,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 “……没有。” “没有?”虽然安身着机甲,看不到他的表情,声音也是经过机甲过滤后的声音,可仍然能听出他的疑惑。 随即,安便抬起了手中的八音盒,说道: “没关系,相遇就是缘分,我想这份邀请函,应该可以容纳我们两个人,到时候你就说你是与我同行的便好。” 女子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那八音盒上,眼神里的疑惑更浓了几分,轻声问道: “你的「邀请函」……如何来的。” “哦,这个啊……”安将这小玩意在指尖转了转,语气真挚的解释道: “是我的挚友,阿弗利特送我的……说起来,他还真是个好人,不仅送我邀请函,还祝我在匹诺康尼做个美梦呢。” 眼前的女子闻言,再次沉默了下来,她只是记性不好,不是傻…… 她的目光扫过身后那座破败的永火官邸——这八音盒怎么来的,她虽然不清楚,但肯定不是阿弗利特心甘情愿送的。 不过,她看着身前机甲这厚颜无耻又有些跳脱的模样,看着他那份明明实力强悍,却偏偏爱装疯卖傻的性子,倒是让她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同样喜欢没正经开玩笑,却总能在关键时刻让人安心的人。 这时,安像是想到了什么,将手中的邀请函收起,对身旁的女子问道: “聊了这么久,还未请教女士芳名,不知是否有幸得知?” 那女子沉默片刻后,淡淡说道:“「黄泉」……一名巡海游侠。” 安闻言,表现的有些错愕,操控着机甲的身体微微后仰,像是被惊到: “在下也和部分巡海游侠打过交道——但恕在下直言,以女士你的举止,可不像那群游侠。” “为什么?” 那女子歪了歪头,那一直都显得很是淡漠的紫色双眸中,难得的泛起一丝疑惑。 她微微歪头的模样,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懵懂,不过整体看上去还是呆呆的,让人忍不住心生温柔。 “额……这并不好解释,不过我倒是有其他几位游侠的通话记录,你可以听一下。” 安抬起手,在手臂按了几个按钮,顿时,一道小型的全息屏幕浮现,而那里,响起了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 粗犷又暴躁,还夹杂着噼里啪啦的星际杂音,有些不堪入耳: “他****公司的****我****你****” 黄泉:“……” 她沉默着,紫色的眼眸中,茫然更甚了。这……就是巡海游侠? 安耸了耸肩,一副“你看我没骗你”的模样,宽慰般的说道: “虽然女士你的装扮很像游侠,不过谈吐和行为却相差很多。不过出门在外,谨慎一些,不愿暴露本性,在下也能理解……” 说着,火焰在机甲的周身燃起。 并非陀斐特的焚世烈火,而是带着琥珀色暖意的赤焰,赤红的火光如同流动的铠甲,渐渐化作虚影褪去,露出了里面的人。 安对着黄泉轻轻抚胸,行了一个标准的抚胸礼,举止优雅,语气真诚: “在下名「安」,至于身份……一个普普通通的星际公司员工罢了,不值一提。” 黄泉看着安的面容,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眸,看着他嘴角那抹温柔的笑意,愣了一下。 那双茫然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一丝熟悉感猛地涌上心头。 随即,她又自顾自的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否定了自己心中的什么猜想,眼神重新恢复了平静。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さくら ひらひら~舞い降りて落ちて……” “抱歉,我先去接个电话,先失陪一下……”安歉意一笑,对着黄泉点了点头,快步走到了一旁,拉开了一段距离。 来电显示是个意想不到的名字——「叽米」。 安短暂回忆了一下…… 哦,想起来了。 好像是黑塔最近要在「走进星穹」这个星际栏目里,推广她的模拟宇宙。 而叽米,就是那个节目的主持人——所以安就把联系方式留给了他,让他有什么问题,直接找自己就好。 第317章 宇宙大坏蛋 而叽米,就是那个节目的主持人——所以安就把联系方式留给了他,让他有什么问题,直接找自己就好。 不过,能让叽米直接打电话给他,而非发消息,想必一定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吧。 这么想着,安就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还不等安开口,电话另一端就传来了一阵哀嚎,震得安耳膜嗡嗡作响:“不好了领导!演播室被「宇宙大坏蛋」给砍了!” “什么宇宙大坏蛋?”安眼皮跳了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吐槽道: “那你找我干什么?找安保啊!别跟我说那么大个庇尔波因特,连几个能打的都没有!” “那人太厉害了啊!”叽米在电话另一端缩了缩脖子,声音颤巍巍的,带着几分恐惧:“就连「钻石」先生都说,要请你出手!” “「钻石」都打不过?也就是令使喽?”他顿了顿,淡淡道: “你把捣乱的那人照片发过来吧,我派人去解决……放心,不会耽误你们的录播。” “好!好!我马上发!马上发!” 不过几秒,一张照片就发了过来。 当那个人的照片加载完成,安看清照片上的人影时,突然陷入了沉默…… 他看了眼手机里的照片,又缓缓回头,看了眼还在原地等他的黄泉。 女子依旧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紫色的眼眸微微放空,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看上去人畜无害得很,连站姿都没动过一下 这怎么看,都不像什么“宇宙大坏蛋”啊…… 安犹豫片刻后,压下心底的疑惑,对着电话问道:“这事什么时候发生的?准确时间。” “大概……五分钟前?” “五分钟?”安又陷入了沉默。 他抬头望了眼庇尔波因特所在的方位…… 这里距离庇尔波因特得有几十亿光年吧? 五分钟前?那不就是他刚与黄泉在永火官邸门口相遇的时候吗? 这一路开战前技也不可能这么快啊! 嘶……斗宗强者,恐怖如此。 见安迟迟没有说话,电话另一头的叽米试探着说道,声音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了他: “喂?领导?你还在吗?你是不是也没办法啊……” 回过神来的安淡淡说道:“哦,问题已经解决了,再有什么事你直接联系琥珀吧,我这边……挺忙的。” “不愧是领导!就是厉害!一秒钟就解决了……” 叽米连忙拍起了马屁,语气里满是崇拜。 不等叽米拍完马屁,安就干脆利落地挂掉了电话,顺便将叽米的号码,拉进了临时黑名单。 小插曲过后,安收起手机,快步回到了黄泉身旁,脸上重新挂上了那抹温柔的笑意。 这时,他注意到了黄泉腰间那两柄长的过分的太刀。 感受着那刀鞘上若有若无的、熟悉的吸引力,他心里微动,带着几分好奇问道,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兴趣: “这刀……我可以看看吗?不瞒你说,我也曾有一柄类似的刀,不过它……已经断了。” 黄泉闻言,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许。 她刚点完头,其中一柄刀,就早已落在了安的手中。 黄泉看着安手中那柄太刀,纤长的手指微微蜷缩,沉默片刻,才开口提醒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这柄刀……已经没有人能将它拔……” 她的话还没说完,只见安很轻松的就将刀拔出了一部分。 仅仅几厘米。 可就在那抹冷冽的刀刃出鞘的刹那—— 一道浓郁的血芒在两人之间乍现,那股凌厉又强大的能量,以两人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扩散开来。 狂风骤起,吹得两人的发丝都肆意飞扬,衣袂猎猎作响。 安的白色华服被风吹得紧紧贴在身上,黄泉的紫色长发也飘了起来,发顶的银白愈发明显。 就在两人错愕间,那道血芒早已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向着周围横扫而去—— 好巧不巧,竟不偏不倚地将两人脚下的地面,连同身后那座本就残破不堪的「永火官邸」,一同劈成了整整齐齐的两半…… 「无想刃狭间」蔓延出数丈之远,碎石簌簌落下,让本就破败的府邸更添几分狼藉。 刚刚差点被做平胸手术的康士坦丝:“……” 安:“……cool~” 黄泉:“……” 空气,瞬间陷入了死寂。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错愕与茫然。 黄泉歪着脑袋,清澈的紫眸眨了眨,看向还在发愣的安。 那迷茫的眼神,似乎很好奇他到底是怎么将这柄刀拔起的。 安也很疑惑。 自己就将刀抽出来不过几厘米,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威力?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拔刀斩? 而且……在拔完这刀后,安感觉脑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样,一片空白,隐隐约约间,像是忘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安晃了晃脑袋,试图甩掉那种奇怪的、怅然若失的感觉。 他将刀又小心翼翼地推回刀鞘,递还给黄泉,脸上挤出一抹温和笑容,歉意道: “抱歉,抱歉,没想到这刀的威力这么大……不过这刀可比我的那柄厉害多了……” 黄泉并没有接过刀。 她只是定定地看着安,目光一寸寸扫过他那张有几分熟悉的样貌。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安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像是在透过他,看到了另一个遥远的人。 那份熟悉感,越来越浓烈,越来越清晰。 她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我们……之前真的没见过吗?” 安摇了摇头,轻笑道,语气真诚,没有丝毫谎言。 他是真的,没有任何关于黄泉的记忆: “抱歉,在下并没有印象……或许,是我们上辈子见过吧。” (艾利欧:狼人呢?把这预言家刀了啊!) 黄泉点了点头,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没有再追问。 她转身,率先走了出去,脚步不疾不徐,紫色的长发在冰冷的星际夜风中飘动,背影决绝,没有丝毫犹豫。 她像是接受了“从未见过”这个答案,又像是在拼命掩饰自己心底翻涌的、连自己都弄不明白的情绪。 ———— 求个用爱发电QwQ~ 海的那边是糖还是刀?你不用告诉我。有用爱发电就是糖…… 第318章 走吧,我带你走对的方向 她像是接受了“从未见过”这个答案,又像是在拼命掩饰自己心底翻涌的、连自己都弄不明白的情绪。 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中还握着的太刀,又抬头看了看黄泉渐行渐远的背影,连忙快步追上去,开口提醒道: “黄泉女士,你的刀……” 黄泉脚步微顿,却并没有停下来,只是淡淡说道,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既然你能将它拔起,那它就是你的……” “可是……”安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黄泉打断。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追忆,一丝跨越时空的馈赠:“无碍,它本就属于你。” “不是,我是说,匹诺康尼的方向在那边,你走反了……” 安伸出手,指了指与黄泉所行截然相反的方向,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哭笑不得——这不仅是反应慢,还路痴? 黄泉:“……” 她的脚步,彻底停住了。 过了几秒,她才缓缓转过身,呆呆地看着安,紫色的眼眸中,满是无措与茫然,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那模样,乖巧又呆萌,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看着她这副模样,安再一次叹了口气。 怎么有一种看“傻媳妇”的既视感? 他摇了摇头,将脑海里这离谱的念头甩出去,不再多想。 安干脆利落地将那柄长刀挂在了自己的腰间,然后快步走到了她的身旁,语气温柔了几分: “走吧,我带你走对的方向……” 安轻轻抬手,顿时,一道金色的漩涡出现在两人的身前,漩涡缓缓转动,散发着柔和的金光晕。 一般去比较熟悉的地方时,空律核心和千界一乘都可以用。 阿斯德纳星系他可太熟悉了,毕竟是与黑塔相遇的地方…… 他侧过身,微微躬身,做了一个标准的绅士邀请手势,眉眼温柔,笑容坦荡:“女士优先……” 黄泉的目光却并没有落在那散发着诱人光芒的漩涡上,而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安的身影。 她脑海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段模糊的记忆碎片疯狂闪过…… 很久之前,也有一个人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在漆黑的大日之下,一个挺拔的背影逆风而立,手中的太刀直指那轮吞噬一切的黑色太阳,声音沉稳而坚定: “走吧,我带你们走对的方向……一条名为「救世」的道路……” 回过神来的黄泉点了点头,也不管漩涡的另一边是什么,也不管安是不是坏人。 她直接迈步走了进去,紫色的身影,瞬间被金色的光晕吞没。 安挑了挑眉,低声喃喃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防范意识这么低吗?也不怕我给她拐走?” 随后他又摇了摇头,自嘲般的笑了笑。 也许是自己的面相太像个好人,也许是自己的温柔,太过有感染力吧。 这么想着,他也迈步走了进去。 (瓦尔特:来,看着我的眼睛,把你刚刚那不要脸的想法再说一遍。) 金色的漩涡,缓缓闭合,将两人的身影吞没,只余下满地的尘埃与火屑,只余下那座被劈成两半的永火官邸…… 片刻后,又一道身影出现在了安与黄泉刚刚所站的位置上。 看那窈窕的背影,应该是个女子,头戴头纱,手中捏着一张塔罗牌……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痕,又抬头望向远方,淡淡说道:“所以,我出手了……” …… “啊~还真是气派呢,没想到近百年不见,这里都快赶上我的宫殿了……” 安望着远处那座金碧辉煌、宛如一座巨大城堡的「白日梦酒店」,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眼底闪过一丝怀念。 此刻,安与黄泉已经站在了阿斯德纳星系的匹诺康尼之上,这颗星球的全貌,就宛如一个巨大无比的豪华酒店,矗立在茫茫星海之中,奢华得令人咋舌。 如果人们想要进入那闻名寰宇的「美梦之地」,就需要借助酒店里那些奇特的“小科技”,才能踏入那片只存在于梦境与现实夹缝中的奇妙世界。 “你之前来过这里?”身后的黄泉也跟了上来,看着眼前这座极尽奢华的建筑,疑惑地问道。 安点了点头,嘴角罕见地浮现出一抹真挚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追忆,语气里满是感慨: “百年前来过一趟,也算是……一段难得的回忆了,不过可惜,上次与我同行的那个人,现在正忙着呢,怕是没机会再一起来了……” 他说着,无奈地摇了摇头,再次抬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笑容温和:“请吧,美丽的女士……” 黄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因为安的特殊身份,两人一路上畅通无阻,那些繁琐的入境手续、身份核验,在他面前,都成了摆设,工作人员们只敢恭敬地低头行礼,连多余的话都不敢问。 “那些人似乎对你都很恭敬?”黄泉歪了歪头,看着周围工作人员那副噤若寒蝉的模样,疑惑地看向安。 安闻言,故作无奈地耸了耸肩,将脸上那代表「愚人」的面具摘了下来,露出一张俊朗温和的脸,一脸无辜道: “在下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人,可没这么大本事,他们只是惧怕我背靠的公司而已,女士莫要多想……” (安:至于公司的背后是谁?你别问……) 这时,一道清脆的少年音线突然在他耳边响起,语气热情又礼貌,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熟悉感: “欢迎光临白日梦酒店,愿您有一段难忘的度假体验!如需办理入住,请直走到酒店前台……” 安猛地转过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却发现周围除了忙碌的工作人员,什么人都没有。 他皱了皱眉,感到有些诧异——以自己的耳力,不可能出现幻听才对。 “怎么了?”一旁的黄泉注意到了安的异常,停下脚步,疑惑地询问道。 第319章 你有女儿了? “怎么了?”一旁的黄泉注意到了安的异常,停下脚步,疑惑地询问道。 安摇了摇头,压下心底的疑虑,看向黄泉,沉声问道: “女士,你刚刚……有听到什么声音吗?一个少年的声音。” 黄泉闻言,认真地侧耳聆听片刻,长廊里只有水晶吊灯坠下的细碎光影,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匹诺康尼的悠扬乐声。 她摇了摇头,紫眸中浮出明显的不解,那双眼眸中,此刻干净得没有一丝波澜——显然是什么都没听到。 安见此一幕,只好无奈地耸了耸肩。 同属于「令使」的范畴,黄泉的感知力绝不会比他差。 如果连她都毫无所觉,那多半是自己刚才赶路太急,被匹诺康尼无处不在的“梦”气影响,出现了幻听。 “没事……走吧。”安率先迈开脚步,语气重新变得平稳: “不管女士你此行来匹诺康尼的目的是什么,但总是要先办理入住的,我带你去前台吧……” “……好。”黄泉点了点头,依旧乖乖地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可就在两人即将走到前台时,安的耳边又一次响起了那个少年的声音,依旧是那副热情的语调,却让他背脊微微发凉: “祝您在匹诺康尼度过一个愉快的假期……” 安再次猛地回过头,目光如炬,将周围的角角落落都扫了一遍,可依旧什么都没有…… 他现在假期愉不愉快不清楚,但这地方,未免也太惊悚了些。 不过接下来还好,一套办理入住的流程走下来意外地顺利,前台工作人员效率极高,态度更是恭敬得无可挑剔。 匹诺康尼这种宇宙闻名的奢华之地,自然也不会像那些三流小说里写的一样,出现什么“酒店只剩一间房”的狗血桥段。 两张印着鎏金花纹的房卡被双手奉上,安指尖刚触碰到那微凉的质感,就听见身侧传来一阵细碎的骚动。 两人无意间注意到,相邻的一个前台那里,似乎聚集了不少人,隐隐传来争执的声音。 安挑了挑眉。在小说里,一般这种情况,十有八九是“主角团”该遇到的麻烦。 果然,当他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慢悠悠地踱过去时,不出意外地看到了星穹列车那几个熟悉的身影。 “不好意思,可系统里并没有您说的这个名字……” 一个穿着制服的服务人员面带歉意地解释道,额角因为紧张,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星穹列车确实收到了官方发来的信息,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已为我们预订了房间,麻烦你再仔细检查一遍吧。” 姬子耐心地说道,语气平静从容。 安并没有仔细翻艾利欧的剧本,不过想来剧本里也不会记录这些细枝末节,而且他前世就算过过剧情,也不会记住太多。 不过好在他只听了几句,就彻底弄懂了当前发生的状况—— 无非是列车在收到匹诺康尼的邀请函时,星还没有加入列车,所以预订的房间名单里,自然也就没有她的名字。 “朋友们,看来你们似乎遇到了一些小问题?” 安缓缓迈步,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声音温和得像春风拂过湖面,却让周围原本喧闹的议论声瞬间沉寂下来。 不少围观的人在看清他腰间那属于「愚人」的面具时,脸色齐齐一变,识趣地往后退了几步,甚至有人直接转身离开,生怕惹祸上身。 毕竟星际和平公司的「铸材物流部」,可是出了名的霸道。 说起来,公司在外那“仗势欺人”的名声,也算是被「市场开拓部」与「铸材物流部」联手搞坏的了。 毕竟这两个部门所代表的,正是是公司的两个极端。 而且,能在「谐乐大典」前夕来到匹诺康尼的,都不是什么泛泛之辈,起码哪些人不能惹,他们还是心知肚明的。 “安?”星与三月七等人见到安后,脸上都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安点了点头,对着那位有些紧张的服务人员露出了一抹安抚的微笑,语气平和道: “在下是隶属公司「铸材物流部」的「愚人」,不必紧张,这位小姐。” “正值「谐乐大典」前夕,各方势力齐聚,不容出现一点纰漏,这很正常,我能理解你的所作所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旁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星,继续道: “不如这样,把这孩子的所有资料都填到我名下吧。” “虽然「铸材物流部」在匹诺康尼的股份并不算多,但这点权力,应该还是有的。” “放心,如果出现任何问题,都由星际和平公司来全权负责,不会让你为难。” “如果是这样……也好。”那位前台小姐如蒙大赦,连忙不迭地点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但她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声音细若蚊蚋: “那不知这位小姐与您是什么关系呢?您不要误会,这些都是必要的登记流程,但如果您不方便透露,也可以……” “是在下的女儿。”不等她说完,安便不假思索地微笑着解释道。 “好、好的,我这就去办理!”前台小姐姐不敢再多问,连忙转身去忙活了。 见安三言两语就解决了麻烦,星激动得直接原地跳了起来,张开双臂就扑了上来,想要给安一个大大的拥抱。 “好耶!老登你出现的真及时!简直就是救星啊!” (救星与救“星”同音,令人忍俊不禁……) 而安早就预判了星的动作,眼疾手快地抬起手,精准地按住了她凑过来的小脸,指尖轻轻发力,将她推远了些。 他对着身旁的姬子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抱歉,在下还要陪一位朋友,等处理完手头的事,再与诸位洽谈。” 在目送星穹列车组四人欢天喜地地离开后,一旁等待已久的黄泉才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 “你……有女儿了?” 第320章 第五末 “你……有女儿了?” 安闻言,愣了一下,眉峰微微挑了挑。 他倒是没想到黄泉会突然关心这个问题,不过还是顺着她的话头,微笑着解释道: “你是说星?嗯……从生物学角度讲,算是吧。毕竟她现在的身体里,确实有着我的基因……” 他没说的是,星的躯体,是由所有星核猎手的基因,再加上他的基因,共同编程制造的产物。 但实际上,也可以直接说是所有星核猎手的基因——因为安不知道的是,他也曾是星核猎手的一员。 艾利欧曾对安说过,如今的四位猎手,分别对应着一条“四末”,他们背负着纠正命运走向的重任。 但是,艾利欧没有告诉过安,这一次的宇宙,还会是“四末”的格局。 而本不应存在于星核猎手序列的安,所对应的,正是那「本不应存在」的第五末——「存护」之末。 黄泉听完,长长的睫毛缓缓垂了下来,像蝶翼收拢,遮住了眸子里翻涌的情绪。 她沉默了片刻,久到安都以为她不会再说话时,才轻轻吐出几个字:“我明白了。” 说完,她就不再多言,自顾自地转身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那背影又恢复了最初的决绝,甚至比刚才走得更快了些,紫色的裙摆划过地面,带起一阵转瞬即逝的风。 不是?你明白什么了? 安看着她几乎要融进走廊尽头光影里的背影,一头雾水地在心里纳闷道。 他甚至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 安刚想跟谁去,问问黄泉这是怎么了,一道温润的声音却从背后缓缓响起。 那声音像浸了蜜的大提琴,悦耳动听,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仪: “久违了,安先生。若早知您莅临匹诺康尼,我必当亲迎于星门之外,以最高规格为您接风。” “如今却因我筹备不周,令您的朋友蒙尘涉险——这份失礼,星期日唯有以诚挚致歉,并尽全力弥补一切可能造成的困扰……” 安闻言转身,便看到了如今「家族」派系明面上的最高领袖,橡木家系的家主:星期日。 他依旧穿着那身剪裁得体的白色礼服,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 而在他身侧,站着他的妹妹,那位闻名寰宇的歌者:知更鸟。 “星期日先生,知更鸟小姐,别来无恙。”安对着两人微微抚胸,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语气礼貌而疏离: “方才不过一点即兴的小插曲,竟惊动二位,反倒让我过意不去。” “只是听闻「谐乐大典」召开在即,我这人素来受不住热闹,脚底便自己动了。” 他话锋一转,半阖着眼帘,声线里带着几分优雅的调侃,像在说一件无伤大雅的趣事: “不过说来奇怪——以咱们的交情,家族竟没有给我递帖?迫于无奈,我只好‘借’朋友的邀请函来一趟了……” “啧啧……数年不见,我们之间的情谊竟淡到这般田地吗?真是叫人伤心啊……” 星期日闻言,抬手轻按心口,语气温柔得像在唱诗,又带着几分真挚的歉意: “安先生总爱说笑。那请柬本就为您留在案头,只是近几日匹诺康尼的事物繁忙,我又忙于调和‘弦音’,一时疏忽,还望海涵。” 安摆了摆手,从容笑道:“玩笑罢了,我可舍不得真让星期日先生为难。” 他的目光随即越过星期日,落在身侧安静伫立的知更鸟身上,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一度,却比刚才更温柔了几分: “知更鸟小姐,上次一别略显仓促,未及细问——你的伤势,可还好么?” “你放心,行于战乱的卡斯别林亚特如今已被公司纳入庇荫。既然它拒绝「同谐」的拥抱,那便让「存护」的壁垒教会它安宁……” 知更鸟闻言,纤细的指尖轻轻触了触颈间的繁琐饰品,那里曾有一道狰狞的疤痕,如今只剩下浅浅的印记。 她微微颔首,唇边漾开一抹柔软的笑:“承蒙安先生那日援手,伤痕早已愈合,如今只剩下一道浅印而已……” 提到那颗饱经战火的星球,她的眸光微微黯淡下去,像落了灰的星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怅惘: “其实……我从没怪过他们,您也说过,战争的本质就是如此……只是我的歌没能帮助到他们,感觉有些遗憾而已。” 安微微垂眸,声音轻得像替人拂去肩头的灰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劝慰: “知更鸟小姐,世上总有无法被旋律安抚的灵魂,那不是你的错。” “比起遗憾,我更期待你的下一首歌——毕竟,我和我的下属们,可都是你的粉丝哦~” 知更鸟闻言,抬起眼眸,终于露出柔软的笑: “谢谢,下一首……我会把今天的相遇写进去。届时,请安先生做第一个听众。” “荣幸之至……”安轻轻躬身,语气里满是真诚。 在一旁,看着与自己妹妹相谈甚欢的安,星期日脸上的笑容却缓缓敛去。 他皱起了眉,像是在聆听着什么常人无法捕捉的声音,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片刻后,他突然上前一步,打断了两人的交谈,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妹妹,我突然想起,还有一些事情要与安先生商谈……你先去安抚一下「星穹列车」的客人吧。” 知更鸟闻言,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哥哥。 她总觉得,哥哥在说这句话时,语气里带着一丝与平常不一样的急切,甚至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戒备。 不过她并没有仔细去想,只是在对安点了点头后,便去找列车的人们了。 “怎么了?星期日先生?”安直起身,故作好奇地问道。 星期日闻言,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知更鸟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猛地抬手,一把握住安的手腕,将他拉进了一旁一个无人的房间。 门扉合拢,光芒被锁在厚重的帷幕之外,只剩壁灯投下昏黄而狭窄的光。 第321章 绅士的方法 门扉合拢,光芒被锁在厚重的帷幕之外,只剩壁灯投下昏黄而狭窄的光。 安见此光景,先是故作夸张地抬手揉了揉眉心,随即弯起唇角,漾开一抹带着几分无奈的笑: “我说朋友,你要我解释多少遍呢?我与你妹妹在卡斯别林亚特的偶遇,真的只是个意外——纯粹到不能再纯粹的那种。” “公司那边压根没盯上她,你啊,就是想太多……” 星期日却并没有听安的话,直接攥住领带,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那精致的领结扯变形。 他将安狠狠按在冰冷的墙壁上,眸子里翻涌着怒意与警惕,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别再拿‘意外’当借口了。安先生,匹诺康尼不欢迎‘意外’,而且……” 他顿了顿,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语气更沉,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 “这里没有什么钟表匠的遗产!作为朋友,我奉劝你——现在就离开这里,离开阿斯德纳星系!” “哦~哦~哦~不要激动啊,我的朋友。” 安拖长了语调,他似乎对星期日反应并不意外,脸上的笑意分毫未减,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像是对这阵仗习以为常,只是轻叹一声,指尖缓缓漫出淡淡的金色涟漪。 那光芒温暖而柔和,像初春融雪时的第一缕阳光,却偏偏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无声无息地弥漫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听我说…我们都是绅士,绅士就要用绅士的方法解决问题,动粗多失身份啊……” 星期日闻言,只觉得攥着领带的手一麻,指节便不受控制地松开,胸口那股翻涌的怒意也像是被什么东西抚平,起伏渐渐平缓下来。 这并非「同谐」命途的调律,那种力量会带着润物无声的安抚;也不像卡芙卡的言灵,靠着蛊惑与暗示牵引人心。 安的力量更霸道,更像是高维生命对低维存在的绝对掌控——是在命途之上走得足够远的人,对下位者与生俱来的压制。 这种控制不分命途,也无需理由,就像星神能随意操控凡人的命运,从来不需要向谁解释一样。 清醒过来的星期日踉跄着后退半步,抬手轻轻扶着额头,指腹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剧烈的拉扯: “……失礼了。但请你理解:这里没有什么‘钟表匠的遗产’,只有一场即将揭幕的噩梦……” “趁舞台的灯光还没亮起,趁一切还来得及,离开,是我能给你的最好的慈悲。” “不不不,朋友,你搞错了……”安轻轻推开他还停留在半空的手,转身走到一旁的落地镜前。 镜面光洁如新,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被扯乱的领带,将褶皱一一抚平。 镜中的人眉眼弯弯,笑意却从未抵达眼底,那双金色的眸子深处,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深邃。 “钟表匠的遗产?”他低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 “不不不,那种旧玩具,就算送给公司当圣诞礼物,都嫌不够精致。它的价值,甚至不如「市场开拓部」那帮人半小时里创下的收益高。” “我来这里呢……”安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镜面,镜中倒影的指尖与他相触: “只是想亲眼看看——你们究竟能把这场‘梦’,写到多远的未来。” “什么意思?”星期日的声音沉了下去,金色的眸子里满是探究与凝重,他静静看着镜中安的倒影,“你是想阻止我?” 安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像是在对一个固执的孩子耐心解释: “嗯,你还要我说多少遍呢?我们不是敌人,我们是朋友……我们都在试图建立一个「人的乐园」,不是吗?” 他忽地俯身,与镜中的自己对视,目光锐利如刀,像是在排练某句即将改变命运的台词: “看在朋友的份上,也请你不要忘记自己的初衷——【人的乐园,只能由人来建立】,若借来星神的手,就算落成,也只会是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说完,他直起身,失笑着摇了摇头,走到仍在低头沉默的星期日面前。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窗外的天气:“当然,如果你担心我会影响你的计划……” 他的话语一顿,掌心缓缓浮现出一枚通体流淌着淡淡的金色光芒晶石,正是他作为「存护」令使的「基石」。 他将基石递到星期日面前,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我将我的基石暂时存于你这里,如何?” 不等星期日回话,安便牵起他的手,将那块冰凉的基石轻轻拍进对方掌心。 他的动作温柔得像替诗人翻过一页写满诗句的纸,带着不容拒绝的诚意。 “如果到了最后,你的行为仍然没有背离初衷,「存护」的力量将会成为你的助力,为你抵挡一切风雨。” 安的目光落在星期日紧握着基石的手上,笑容意味深长,“如果背离的……呵呵~”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拍了拍星期日的手背:“当然,你也可以把它当作——‘绅士的抵押’。” 说完,安便不再停留,转身向着门口走去。 “实不相瞒,公司这次前来的目的,是回收匹诺康尼。” 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不过你完全可以不在意,我可以帮你压住他们……” 他顿住脚步,回头看向星期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尽情去施展你的报复吧!如果你成功了,公司的计划自然也就泡汤了。” “为什么?”就在安要走到门口时,星期日突然问道。 “为什么?嗯,好问题。” 安侧过头,手指摩挲着门把上精致的雕花,像是在认真思索。 片刻后,他才慢悠悠地回答道: “因为我也想看看,那片真正属于人的伊甸园,到底是什么模样。而且……” 第322章 艾利欧 “因为我也想看看,那片真正属于人的伊甸园,到底是什么模样。而且……” “我也很乐意看到我的好同僚——「钻石」吃瘪,他为了回收匹诺康尼,可是准备付出不少代价呢~” (钻石:咱不是说好了你帮我把匹诺康尼整乱吗?你怎么这么自私!呸!) (安:拜托~我的朋友,现在难道还不够乱吗~) 星期日沉默了片刻,金色的眸子里光芒变幻不定,像是在权衡,又像是在挣扎。 最终,他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侧过身,让出了路。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飘散在昏黄的灯光里:“……你可以留下。但别靠近她。你的光环太亮眼,会把她的梦灼烧。” 安当然清楚这个“她”是谁。 于是他回过头,脸上露出一个教科书式的遗憾表情,语气里满是惋惜: “唉~你应该明白,偶像近在咫尺,却不能上前靠近些的痛吗?但谁叫你是这的话事人呢,我答应你就是了……” 他耸耸肩,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虽然我并不清楚,为什么你会觉得一个「存护」令使的身边不安全。” 随即,他又莞尔一笑道: “不过……我的朋友,如果你的计划失败了,还不小心把自己玩没了,我会替你好好照顾她的。” “至少,星际和平公司不会因此追责于她——这可是我以「存护」令使的名义,向你许下的承诺。” “你就当这是……绅士之间的许诺吧~” 门被推开一线,走廊的霓虹顺着缝隙泻进来,像一条被拉长的彩虹,斑斓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分开。 一人浸在昏黄里,一人浴在霓虹中。 安迈出半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顿住,低声喃喃道:“生命因何而沉睡?这是个好问题……” 他回头看向星期日,声音轻得像替谁掖好被角,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叮嘱: “星期日先生——愿你建造的乐园,真有勇气对「人」敞开大门。” “若哪天,那乐园的本质失去了意义,沦为了另一种囚笼,请记得呼唤绅士。” 安的语气郑重又温和,“我将会带着「希望」前来,为失去方向的人,给予应得的苦楚。” “我们之间,并没有任何互相伤害的理由。有的,只是一场还未到来、但又必将到来的【思辨】……” 门扉彻底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将星期日的身影与那片昏黄的灯光,一同隔绝在身后。 走廊里只剩下安的脚步声,一步,两步,沉稳而清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悠长的光影里。 …… 据某个不愿透露姓名的星神所言: 安与星期日曾是志同道合的知己,都梦想于,为这颠沛流离的宇宙,打造一个属于「人」的乐园。 但安在资本的坩埚中淬炼太久,看遍了星际间的尔虞我诈,看遍了废墟之上的重建与新生,终成冷峻的现实主义者。 他坚信人唯有亲手为无意义的世界立法,在废墟中自证其存在,才算得上自由。 而星期日于幻境的深渊中守望太久,见惯了梦醒时分的恸哭与绝望,见惯了血肉之躯在现实里的颠沛流离,沦为悲悯的永恒沉睡者。 他认定唯有将血肉之躯献祭给无痛的永恒,在虚构中免除一切生之皱褶,才称得上真正的自由。 二者皆为自由的殉道者,却因理念不同,最后相背而行,所以安祂才说祂与星期日之间有一场必将到来的“思辨”。 说到底,也不过是一对苦命鸳鸯罢了。 当然,这是我的好朋友阿基维利说的,才不是我说的。 ——记载于「□□」星神的编年史第172章。 (安:阿哈我敲尼哇!) …… 安在走廊里兜兜转转,最终来到了黄泉的房间门口。 他来这里,只是想单纯问一下,那日她向自己打听「星」的消息后,为什么表情会那般古怪,像是藏着什么秘密。 可当他的手抬起,指节刚要叩上门板的时候,动作却突然止住。 安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他犹豫片刻,指尖漫出淡淡的金色光芒,顺着门缝探入。 下一秒,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崩断。 他推门而入,动作干脆利落——反正「存护」的力量最擅长修复这些东西,事后补上便是。 而当他走进房间后,入眼的景象却让他一愣。 房间里空无一人,没有黄泉的身影,只有一只通体漆黑的猫,正优雅地蹲坐在入梦池前,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艾利欧?”安见此一幕,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反手将门关上,指尖涌动着金色光芒,将崩断的门锁悄然恢复原状,这才警惕地开口问道:“你来她房间干什么?” 那只黑猫沉默片刻,眸子微微眯起,缓缓开口:“我记得,我让那个假面愚者为你带过话,让你来匹诺康尼前,来找我。” 安双手抱胸,靠在门板上,上下打量着黑猫,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活脱脱一副看傻子的模样。 他理所当然地说道: “你是说那个假扮桑博的小姑娘吧?切~当年「智识」星神亲自找上门,都找了我三次,我才给祂‘开的门’。” “你又算老几?派一个假面愚者过来传个话,就让我去找你?” 他嗤笑一声,抬手指了指黑猫,又指了指自己:“而且,你现在不是主动来找我了吗?” 那只猫沉默了片刻,碧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才缓缓说道:“那你还问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安闻言,脸上那种关爱智障的眼神更贴切了,他翻了个白眼: “我是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房间,你不会是什么变态吧?” “……”黑猫像是被噎住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没好气地说道: “你不是也进来了?而且你自己的房间里,现在的人有点多,不方便说话。” “我跟你能一样吗?”安摆了摆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语气理直气壮道:“我是怕你伤害黄泉小姐,才进来看看的……”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问道:“再说了,我房间里哪来的人?我走的时候明明锁好了门。” (艾利欧:我现在都弱成什么样了?我去伤害一个「虚无」令使?我看你就是没安好心!) 第323章 三次死亡 黑猫很人性化地叹了口气,碧绿的眸子扫了安一眼,缓缓解释道: “一个星,一个迷路的「虚无」令使,还有个埃维金人……三个家伙挤在你房间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随即,它又摇了摇尾巴,神色严肃起来,语气带着几分郑重的提醒: “不聊这些无关紧要的了。我这次与你见面,只是想提醒你……” “在这次匹诺康尼的旅途中,你会遇到一个让你感觉很熟悉的人。当得知她的消息后,不要被片面的记忆误导,切勿意气用事!” 安挑了挑眉,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兴味,他反问道:“如果我意气用事了呢?会发生什么?” 黑猫跳梦池,缓步走到安面前,碧绿的眸子里满是凝重: “那将加速一位全新命途星神的诞生,为宇宙带来第五终末……” 它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祂的名字叫——【Eletheia】。” “爱莉希雅?”安微微一愣,有些惊讶地说道。 “……” “我看你当初真就是因为那个女人疯的……” 艾利欧先是有些抓狂地吐槽了一句,才对着安哈气道:“是埃勒西奥!埃勒西奥啊! 安并没有听清艾利欧的吐槽,他皱着眉,低声喃喃道: “啧,这名字……怎么听着像希腊语、拉丁语,和古希腊语的结合体呢?” 随即,他又摇了摇头,像是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反问道:“全新命途?这位星神预备役是星期日?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可是……既然如此,那你不如直接告诉我那星神预备役是谁,让我直接把ta杀了,一了百了。” 艾利欧闻言,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才没好气地说道: “自作聪明的想法!在祂无数条必然登神的结局中,我的确看到了,有一条祂没有登神就殒命的支线……” 它的语气陡然变得沉重,碧绿的眸子里满是忌惮: “可殒命的祂,却在时间的尽头自我加冕,升格成了毁灭「终末」的大君……如果那样的结局发生,那这宇宙,他*的谁来了都不好使!” 听着这只向来淡定的小猫都开始飙脏话,安无奈地伸手,撸了撸它的脑袋,将它的毛揉得乱七八糟。 他无奈地说道: “行行行,我知道了,我不会意气用事的。不过我要是想改变什么既定的事情,不意气用事那怎么办?难道要我坐视不理?” 艾利欧被揉得龇牙咧嘴,好不容易才从安的手下挣脱,甩了甩脑袋,将凌乱的毛顺了顺。它松了口气,语气轻松了几分: “那就向群星祈愿吧,将声音传到时间的尽头,传入正要启程的末王耳中,祂会给予你回应……” “哦~末王吗?”安点了点头,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有意思,可以……” 艾利欧见这件事出乎意料的顺利,终于将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它刚要动身离开,化作光影消散,却听到安在它背后,看似很不在意地随口问了一句: “对了,流萤在匹诺康尼的剧本是什么?那孩子,总不会平白无故来这里吧?” 说者有意,听者无心。 艾利欧想也没想,头也没回地说道:“也没什么剧本,就是三次死亡而已……算是,必经的劫难吧。” “哦~三次死亡啊~” 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艾利欧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 它浑身一僵,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背后蔓延上来,让它瞬间炸成了一个毛球。 只见安站在它身后,一手按住了它的脑袋,力道之大,让它动弹不得。 他脸上挂着“和蔼可亲”的微笑,眼底却一片冰寒,一字一句道: “那么……你要对我那可爱的‘孩子’做些什么呢?” “等等!你想起来了!什么时候!” 艾利欧猛地反应过来,碧绿的眸子里满是震惊,它尖声喊道: “剧本里没这一段啊!你不该想起流萤的!” 可当它回过头时,却见到安的全身上下,已然被一套泛着冷光的机甲所包裹。 金属的光泽在灯光下闪烁,冰冷的面罩遮住了他的脸,声音被机甲过滤后,变得刺骨而冰冷:“你说呢?小猫咪……” “协议3:解放!” “喵~!!!” 一声凄厉的猫叫响彻房间。 …… “啧,你这剧本怎么这么笼统啊?” 褪去机甲的安坐在入梦池边上,手里翻着一本薄薄的册子,正是艾利欧写的剧本。 他每翻一页,眉头就皱得更紧一分,嘴里还不停地吐槽: “我说小猫啊,写剧本起码得有个大纲吧?你看看这个,谁看得懂啊……” “而且为什么那个翁法罗斯的剧情还是个空白啊!你偷懒也不是这么偷的吧……” 而艾利欧那边,正蔫蔫地坐在他的肩头,小心翼翼地吹着自己还在冒烟的尾巴尖。 那截尾巴毛被烧焦了大半,黑乎乎的,看上去格外凄惨。 它听到安的吐槽后,立刻炸毛了,没好气地反驳道:“我大纲怎么没的,你心里没点数吗?” “那只能说你写的不行,没有满足我的喜好。”安头也不抬地说道,语气理直气壮,丝毫没有愧疚之意。 “我怎么可能写一个所有人都满意的结局啊!” 小猫气得原地蹦跶了一下,差点从安的肩头摔下去,它抓狂地喊道: “宇宙这么大,人心这么复杂,我怎么可能兼顾所有人的意愿?” 安闻言,轻笑一声,合上手中的剧本。 顿时,掌心腾地燃起一簇金色的火焰,火焰温柔地舔舐着纸页,很快就将艾利欧好不容易写出来的剧本烧了个干干净净,连一点灰烬都没留下。 还不等艾利欧发出哀嚎,安就用带着警告的声音说道:“为什么结局要所有人满意?”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落在艾利欧身上,“让我满意,不就好了?” “你……”艾利欧跳到他的面前,碧绿的眸子里满是愤怒,刚想开口反驳,却被安的话打断。 ———— 作者菌连全勤都拿不到了,每天都在用爱发电,求求你们推推书,给给用爱发电吧QwQ,求求了~ 第324章 安珀拉 “你……”艾利欧跳到他的面前,碧绿的眸子里满是愤怒,刚想开口反驳,却被安的话打断。 “嘘~”安将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淡淡的金光,声音冰冷而戏谑,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 “你难道要一个皇帝,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人子死在眼前,却什么都不做吗?” 说完,安便抬腿,迈过蹲在地上的艾利欧,准备离开这里。 “可我说了,你可以向「终末」祈愿!” 艾利欧对着他的背影喊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末王的力量可以改变流萤的命运!” 安的脚步微微一顿,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艾利欧,声音平静: “现在的我,不会向任何星神祈愿,就连「存护」也不会,我可以直接得到命途的回应。” “因为神也有做不到的事情。”他的声音顿了顿,随即扬起一抹自信的笑,“但是我相信我可以——我只相信自己的力量。” 见安执意要撕碎自己亲手圈定的剧本,艾利欧无奈地耷拉下耳朵,重重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藏着几分连它自己都道不明的无力。 遥想公瑾当年…… 为了阻止宇宙的上一场「四末」,克里珀都老老实实的在祂的剧本中登神,阻止了四末之一的「贪饕」之末。 结果,如今这个克里珀的令使…… 就在安即将离开时,它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着他的背影大喊道: “那你知道埃勒西奥在登神前,还有一个名字叫什么吗?祂叫【Ampera】!很熟悉对吧?安!珀!拉!” 安的脚步猛地顿住,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 片刻后,他突然低低地笑了出来。 那笑声起初极轻,带着几分自嘲的沙哑。 而后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带着几分苍凉,几分悲戚,几分无人能懂的自嘲: “哈哈……哈哈哈哈……” 他缓缓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捂住了自己的脸,指缝间,有细碎的金色光芒隐隐闪烁,像是即将熄灭的星子。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压抑了成千上万年的情绪终于冲破枷锁,却又诡异的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惊: “安…珀…拉…真是个久违的名字……不过想来也是,终末执掌命运,本该知道这个名字。” “当年,智识星神曾预言,他以三字为牢,行于三条命途的暗面,终有一日,会登临神位,成为命途的囚徒……” 安放下手,眼底翻涌的猩红缓缓褪去,却又染上了几分近乎疯狂的清醒: “我一直在试图阻止预言的发生,我曾以为,「安」指的是我所行于的「存护」,是克里珀的恩赐,也是我的枷锁。” “却不曾想,我没有在琥珀王那里得到答案,反而塔伊兹育罗斯给予了我回应——” “它指的是我诞生时便烙印在身体里的「繁育」,是我穷尽一生都想摆脱的罪……” “啊……真是倒霉。” 安低低地呢喃,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命的颓唐,随即又勾起唇角:“可我在「珀」这条路,已经走得很远了……” 安缓缓侧过头,鎏金的眼眸平静地看着那只僵在原地的黑猫,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小猫,你猜,这三条命途分别指的是什么?我又走了哪一步?” 他缓步逼近艾利欧,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就冷冽一分,无形的威压层层叠叠地压下来,让黑猫几身上的终末之里变的扭曲: “所以,别阻止我哦~否则,我就不叫「安」了……” 他自居“星神之下第一人”,可没说自己打不过星神…… 「存护」,「繁育」,甚至是那全新命途的神位,安都有能力去触摸,去执掌。 一个人若将来会成为星神,那他的过去与未来,都会被命途的能量所遮蔽,连窥见命运的艾利欧,都无法窥探其全貌。 所以,艾利欧才会处心积虑地设计,将安从幕后的阴影里推到台前,让他登上星穹列车,确保他不会走向那些足以毁灭宇宙的不可控结局。 但它不知道的是,安为了规避那则该死的预言,早已在「存护」这一命途上,走出了相当遥远的距离。 这段距离,足以让他代表一个命途的暗面,与星神分庭抗礼。 而安又曾威逼利诱,从仙舟联盟那里,将繁育星神的遗骸讨回。 他本是想借此阻止「繁育」再次临世,却在不知不觉间,吞噬了遗骸中的力量,扩大了自己「繁育」的权柄…… 你们说,这到底幸运呢?还是不幸呢? 至于最后一个字所代表的命途…… 你们猜,安为什么如此讨厌奥斯瓦尔多? 又为什么会答应艾利欧登上列车,却偏偏拒绝了列车长的车票,执意要以“搭车客”的身份,踏上这辆驶向命运的列车呢? 【所有你抛却身后的过去,早已注定了你的未来。】 命运的丝线,从来都不会轻易断裂。 …… 当安回到自己的房间时,推开门的瞬间,他微微一愣。 房间里的“客人”都已经离开了,只剩下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陌生气息。 而隔壁的房门虚掩着,隐约有两个熟悉的交谈声,顺着门缝飘了过来。 安挑了挑眉,缓步走过去,敲了敲并未合上的房门,语气轻快地打着招呼:“嗨~拉帝奥教授?你们聊完了吗?” “安?” 正在与砂金交谈的拉帝奥闻声抬头,看到门口的人时,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不悦: “你的出现,并不在公司给我的资料中,我也并没有将你规划进计划之内。” 安对着一旁冲他挤眉弄眼的砂金摆了摆手,算是打过招呼,随后径直走上前,无视拉帝奥冰冷的目光,笑着说道: “可我现在正在星穹列车上度假,这一点,我想你在上一次去黑塔的空间站时,已经从黑塔那里打听到了……” 第325章 让我晚年积点德吧 “可我现在正在星穹列车上度假,这一点,我想你在上一次去黑塔的空间站时,已经从黑塔那里打听到了……” “不过公司这次请你来执行任务,倒是我万万没想到的。怎么?看样子,你们交谈的似乎很不愉快?” “并没有。”一旁的砂金摊了摊手,脸上挂着无辜的笑容,他看向拉帝奥,语气轻松: “我和拉帝奥教授交谈的很愉快,我们一直都是这样相处的,不是吗?亲爱的教授~” “呵。”拉帝奥冷笑一声,那眼神像在看两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理智告诉我,我现在应该立即打道回府,并附上一份报告:某位自作聪明的蠢货已将任务彻底搞砸了。” 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安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拉帝奥拿枪抵在砂金胸口,冰冷的枪口贴着跳动的心脏,而砂金却笑得漫不经心,赌枪里没有子弹,赌拉帝奥不敢开枪。 嗯,终身难忘。 “额……”安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看你们斗嘴的样子,对我来说已经是日常了。” “不过我觉得这次砂金也不算搞砸吧?不就是一块石头而已。” 他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因为我的基石,也被家族扣下了。” “是家族扣押,还是你主动上交?愚人,这种文字游戏,可愚弄不了任何人。”拉帝奥瞥了安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他突然疲惫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悔意: “看来这次,我不仅要为一个疯子的狂想善后,现在还得为第二个……接受你的邀请,加入博识学会,是我做过的最缺乏审慎的决策。” “哦~你这么说,我会伤心的。”安故作委屈地叹了口气,随即又弯起唇角,笑道: “不过这一次你放心,我这次的目的和公司不一样,不需要你的配合,也不会给你添麻烦。” 拉帝奥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但愿如此。否则我的下一份学术报告,就是《论猪队友对任务成功率的毁灭性影响》。” 说罢,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安耸了耸肩——拉帝奥的性格向来如此,他早就习惯了:清冷又毒舌,却是个爱为队友擦屁股的暖男。 在拉帝奥走后,房间里只剩下安和砂金两人,空气里的剑拔弩张渐渐消散,只剩下一种微妙的沉默。 安看向砂金,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多了几分认真:“所以……孩子,你可以告诉我,你的计划是什么吗?” 砂金闻言,无辜地耸了耸肩,彩色的眸子里满是狡黠:“走一步看一步,这就是我的计划。” “好吧,看来是不想说啊~”安了然地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走到门口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砂金,声音低沉了几分,像是在叮嘱,又像是在叹息: “唉~我希望,这一次,你不会将性命当做自己的第一枚筹码……” “要知道,你老是这么做,我死后很难和你姐姐交代的,你就让我晚年积点德吧~” 安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无奈,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心。 “……”砂金沉默片刻,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过了许久,才淡淡道:“知道了。” 安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房间。 散养孩子的坏处也很明显:他们通常叛逆得很早,也总是喜欢把自己置于险地。 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抬头望着窗外匹诺康尼的繁华夜景,流光溢彩的灯火映在他鎏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这场匹诺康尼的棋局,已经越来越有意思了。 而他,向来喜欢搅局,桀桀桀…… “老登,你在这干嘛呢,笑的跟个反派一样……”星冷不丁的声音在安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戏谑的调侃,吓了他一跳。 被突然出现的星吓了一跳的安回过神来后,当即抬手,对着星的脑袋就是一个清脆的脑瓜崩。 “唔!”星吃痛地捂住脑袋,不满地瞪着他。 安捏着她的脸,看着她鼓成包子的脸颊,没好气地说道: “你怎么在这了?没和三月他们入梦池吗?这个时间,你们不是应该在里面玩得不亦乐乎吗?” 星揉了揉鼓着的小脸,不高兴地嘟囔道:“我还不是为了等你吗?再说了,现在又不是所有人都进入梦池了……” 安挑了挑眉,故作诧异道:“不应该啊?你们还没去梦里玩吗?” 他心中有些疑惑,虽然艾利欧的剧本很潦草,几乎没写什么细节,但按照他前世的依稀记忆,现在星他们应该早进梦境世界了才对啊! 现在的阿星,难道不应该出现在梦里,在流萤面前表演一个英雄救美吗? 啧,难道是我记错了?不应该啊……难道不在提瓦特,也能有磨损? 果然,再坚硬的顽石,也终有磨损的一日。 唉~老了~老了~安在心里叹了口气,颇有些沧桑地摸了摸连胡子都没有的下巴。 星看着突然悲春伤秋起来的安,表情突然变得古怪了起来,像是在看一个神经病。 不过她是谁?堂堂银河球棒侠,她不理解的事情,直接不尊重,就连那人是她老子也不行! 于是,星直接开口吐槽道:“老登你有病吧?” 然后…… 然后星就没有然后了。 半小时后,走路一瘸一拐的星,捂着发烫的屁股,从安的房间里龇牙咧嘴地走了出来。 她回过头,恶狠狠地瞪了安一眼,那眼神里的怨念,几乎要化为实质。 看着那眼神,安丝毫不怀疑,星下一秒的嘴里,就会蹦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之类的话。 于是,安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语气云淡风轻:“零花钱……” 见到安又要扣自己零花钱,星瞬间就蔫了,也不装那弱不禁风的模样了,直接脚下生风,下一秒就消失在了安的视野中。 那速度快得让安有些咂舌。 他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果然,还是打轻了……” 第326章 斯喀拉卡巴兹 在星离开后,望着只剩自己一个人的房间,安回想着星刚刚说的话,陷入了沉思,嘴里喃喃道: “什么叫…瓦尔特和黄泉去聊人生和理想了?啧,希望老杨和‘熟人’相处得愉快些吧……” 想到这,安又不禁懊恼地拍了一下脑袋,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哎呀,早知道就让黄泉在遇到瓦尔特后,说一些‘律者,你还会做梦吗…’之类的话了……” 毕竟,那样才够戏剧性,才能让老杨回忆往昔,痛彻心扉啊! (安:我的朋友,没能让你真切的回忆往昔,是我的失职。下次一定!) (瓦尔特:你的恶趣味,令我感到不适……还有,下次也不必了。) 就在安也准备动身,进入梦池,体验一下做美梦是什么感觉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一件差点被他遗忘在脑后的重要事情。 于是…… …… 黑塔空间站,禁闭舱段—— 昏暗的白色灯光,幽幽地照射在各种颜色的培养皿上。 透明的容器里,漂浮着不知名的组织与液体,让本该充满学识气息的地方,变得有些压抑与恐怖。 在走廊的尽头,几道晦暗的光芒闪烁不定,像是破碎的星尘,最终缓缓凝聚,组成了一个人的模样。 安的投影走在其中,看着周围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即便出现在这里的只是他的一道投影,他的心底也泛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不自在。 因为,他的诞生,也是在一个类似的地方。 一个冰冷的,充满了仪器与药剂的实验室,一个“兵器培养舱”…… 每次见到这种场景,都能让他回想起,被当做“兵器”的日子——幸运与不幸交织,让回想起那部分记忆的安终身难忘。 安缓缓走到舱段最深处,那是一个很空旷的舱室。 而舱室的正中心,站着一个身着旗袍的女子背影,柔顺的长发被一根梅花发簪挽起,勾勒出窈窕的身姿。 那正是他此行的目的——阮·梅。 随着安的走入,整个舱段的灯光以四周为始,开始逐步亮起,惨白的光线驱散了黑暗,却也让这里的景象,变得更加清晰,更加令人心悸。 就在整个舱段都亮起后,安的目光却并没有第一时间放在那个绝美女子的背影上。 而是落在了那女子的上方,那个被无数透明管道插在身体上的庞然大物上…… 那是一只巨大的虫类生物,无数细密的管道刺入它的身体,连接着周围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数据。 “「碎星王虫·斯喀拉卡巴兹」……”安念出了它的名字,语气复杂,带着几分厌恶,以及几分不易察觉的杀意。 “呃……”他一手捂着脑袋,指腹按压着太阳穴,看样子似乎有些烦躁。 因为阮·梅此刻正研究的,是安当年的手下败将。 那个在他还是一个没有完全自我意识的“兵器”的时候,因为生物本能的恐惧,而死于他手下的「繁育」令使。 “你似乎很了解它?”阮·梅缓缓转过身,清丽的容颜上无悲无喜,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什么情绪。 就和她这个人一样,清冷得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没什么人性。 当然,这里的人性是指思想方面,而非道德方面。 当然,如果说道德方面的话……在安的认知里,能被博识尊瞥视的天才们,人性大多都不是很高。 他们的眼中,只有真理与研究。 “嗯……大概是几千年前,在我第一次被克里珀瞥视时,它就是死于我手……” 安摇了摇头,缓缓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悠远,像是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往事。 阮·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纤长的手指轻轻划过仪器的屏幕,喃喃道:“原来如此……” 随即,她又转过身,继续专注地看着那些安看不懂的数据,声音清冷道: “黑塔不在空间站,她在家……如果你是来找她的,可以改日再来。” “黑塔家……” 安闻言,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这句话不免让他想起了他曾经去黑塔家时,见到的那个离谱的场景—— 那个比他此刻脚下的空间站还大的衣柜。 你们知道黑塔让安在那么大的衣柜里,帮她挑一件“最好看”的衣服的绝望感吗? 那简直是对选择困难症患者的终极折磨,虽然安不是选择困难症患者就是了…… 安晃了晃脑袋,将那些有些跑题的吐槽甩出大脑,定了定神,于是解释道: “我这次来并不是找黑塔的,是来找女士你的……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找我?”阮·梅闻言,很明显地愣了一下,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罕见的诧异。 随即,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白皙的脸颊上,极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粉色。 连带着她的声音都多了一丝属于人的温度,不再像之前那般冰冷: “我……也可以……只是,你来的不是投影吗?投影也可以吗?” “额,什么也可以?”安疑惑地挑了挑眉,没听懂她话里的深意。 话音未落,他的投影便扭曲地闪烁了几下,最终如同破碎的泡沫般,缓缓消失在空气中。 而他原本所在的那片空间里,虚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撕开,裂开了一道暗金色的小口子。 几秒后,裂缝缓缓扩大,安的身影从其中缓步走出,衣摆随风微动,声音带着以往的绅士与从容,温润如玉: “原来阮·梅女士与在下一样,都不喜欢他人以投影视人。的确,这确实有些不太尊重……我为我的疏忽致歉。” 安抬手轻轻抚胸,对着阮·梅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姿态优雅,礼数周全。 还不等安抬头,阮·梅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墨绿的高叉旗袍裙摆,轻轻扫过他的衣服。 她借着安微微弯腰的动作,抬起戴着墨绿色丝质手套的素手,轻轻落在了安的脸上。 指尖的触感微凉,带着几分细腻的柔软。 阮·梅的眼神,和上次与安见面时并无太大区别,依旧像是在打量一件珍稀的、已灭绝物种的标本,专注而认真…… 第327章 均衡 阮·梅此刻的眼神,和上次与安见面时并无太大区别,依旧像是在打量一件珍稀的、已灭绝物种的标本,专注而认真。 安见此一幕,已是习以为常。 他甚至为了方便阮·梅观察,还主动将身体压得更低了些,配合得像是一个合格的实验品。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里的风景是真不错……看来天才之间,亦有差距…… (黑塔:……那你以后就没得吃了!) 在阮·梅细细打量完,收回那微凉的指尖后,安垂眸,用指甲在自己的手腕处轻轻一划。 一道细如发丝的伤口浮现,鎏金色的血液缓缓渗出来,带着淡淡的清冽气息。 那血液并不像寻常液体般肆意流淌,反而像是有生命般,在伤口边缘凝作细碎的金珠,再顺着皮肤的纹路,缓缓汇聚。 (不是仙舟本地人的小朋友,不要学主角去挑毛毛虫哦~)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不知名的透明容器,任由那些金色的血液滴入容器中。 每一滴都溅起细碎的金芒,落在容器底部,在安静的实验室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待血液盛了小半,他才用指尖轻轻拂过伤口,鎏金的光芒一闪而过,伤口便已愈合如初。 安将容器递到阮·梅面前,轻轻说道: “上次我答应过女士,让你研究我,只是因为许多事物而一再推迟,真是抱歉……”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唇边噙着温和的笑意,“这些也许会对你如今的研究,产生一些帮助。” 阮·梅也丝毫没有与安客气的意思,当即就接过了安递来的容器。 她的指尖修长白皙,触碰到容器壁时,里面的光晕微微一颤。 她将容器举到灯光下,侧头细细观察着里面的金色血液,眸子里闪烁着研究者独有的光芒:好奇,探究,兴趣…… 仿佛眼前的不是血液,而是打开某个未知领域的钥匙。 安笑了笑,十分贴心地解释道: “我的血有些特殊,只能用特殊的容器保留,这是我一位下属发明的容器,我想女士你应该……” 不等安说完,阮·梅就头也不回地答复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我知道,曾号称连星神的力量都能拘束的容器……只是我没想到,他在离开俱乐部后,会自愿归属到你的麾下。” “他向来眼高于顶,与俱乐部里的其他成员相比,他似乎更没有你口中蹭提过的‘良知’。” “可能只是在下有些资产,足够他随意用实验挥霍的原因吧……”安笑了笑,随意地应答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他一想到自己的那些手下们,就忍不住脑阔疼。 第一席,正得发邪; 第二席,邪得发黑; 第三席,天真无邪…… “啊~一群让人不省心的家伙。”安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仿佛在说什么天大的麻烦事。 阮·梅也不管安话语的真假,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随后,她却破天荒的叮嘱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罕见的认真: “我与他虽同是以生物学方面加入俱乐部的,但他比我更极端,研究的方向也更加疯狂,你要小心。” 安闻言,愣了一下。 虽然表面依旧风平浪静,维持着那副彬彬有礼的绅士笑容,脊背挺得笔直,眉眼间的温和分毫不减,但内心却已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人机都会主动关心人了??” 这不怪安的想法有些不礼貌,因为他的身份原因,难免经常会和黑塔、阮·梅这些天才产生交流。 上至酷爱调制毒酒的余清涂,下至线下超级社恐青年斯蒂芬…… 这些天才的脑回路,一个比一个淡漠,一个比一个清奇。 大部分天才的世界里,只有实验、数据和未完成的研究,人情世故于他们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附属品。 可其中,阮·梅给他的感觉,比螺丝咕姆这个智械君王更像个智械(人机)。 她清冷、理智,一言一行都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安甚至怀疑过,她是不是连心跳的速度都没有变过。 安笑了笑,收敛了心中的震惊,微微颔首,郑重地说道:“多谢女士的叮嘱,在下会谨记于心。” 就在他想说明此次前来的真正来意时,正在观察他血液样本的阮·梅,却突然朱唇轻启,吐出了两个字。 那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道惊雷,让安瞬间皱起了眉—— “均衡……” “均衡?”安疑惑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鎏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解: “女士为何会突然提及均衡?我与均衡…额……并无太多交集。” (因为有交集的仲裁官都被他KO了。) 阮·梅点了点头,将手中的血液样本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的仪器上,轻声道: “我只是好奇,你不是均衡的行者,为什么能踏上多条命途,还能让相悖的命途在你体内和平共存,互不冲突。” “现在看来,想要踏上多条命途,还是逃不开均衡……就和,那位星小姐一样……” 安皱了皱眉,愈发疑惑道:“可为并非均衡的行者,甚至与均衡还有着不小的过节……为何我体内,会有均衡的影子?” 阮·梅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地说道: “我研究过仲裁官们的遗体,你的体内,的确有均衡的影子……那种平衡命途力量的特质,与均衡行者如出一辙。” “可女士你怎么研究仲裁……”安刚想下意识反问,却突然愣住了,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安刚想下意识反问,却突然愣住了,因为他记得,在三十年前,他确实解决过一部分仲裁官…… 安隐约记得,阮·梅似乎是想成为星神,所以才会去研究均衡的力量? 这么说来,也的确说得过去…… 而且自己虽然是借助外物踏上命途的,但好像也确实需要「均衡」的力量来中和,来维持体内命途的平衡。 他之前还以为,是自己天赋异禀,是万中无一的奇才呢。 第328章 去哪里找一位繁育令使 安眯了眯眼,鎏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心底悄然破土而出。 他心中已然有了部分猜测…… 看来,他有必要去追查一下,当年他诞生的真正原因了。 「繁育」的行者都是天生的,那力量与生俱来,不管你是否自愿踏上它。 而在诞生后,安可以肯定,在自己踏上第二条命途、被克里珀瞥视前,没有和「均衡」派系的任何事物,打过交道…… 所以,一切的根源,只能是在他诞生之前。 在那个冰冷的实验室里,在他被制造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埋下了伏笔。 “多谢女士的提醒,这份恩情,在下铭记于心。” 安收敛了心中的思绪,对着阮·梅微微颔首,眸光沉静,像是藏着无尽的深渊。 随即话锋一转,他微笑着对阮·梅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不过在下这次前来,还有另一个事情——不知针对我朋友的病症,可有什么进展?” 安将「均衡」的事记在心里后,便不再纠结,径直问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阮·梅想了想,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你是说失熵症?并没有……这种病症,远比你想象中的要复杂。” 安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连阮·梅女士这样,在生物学界早已闻名寰宇的天才,也找不到医治的方法吗?” 阮·梅摇了摇头,耐心地解释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并不是,医治这种病症的方法并非找不到,而是没有……” “没有?”安的心脏微微一沉,追问道,“此话怎讲?” 阮·梅淡淡解释道,目光落在那一旁金色的血液上,像是在透过血液,看某个遥远的存在: “既然是你杀了那只碎星王虫,那你应该了解,在「繁育」的虫群中,母虫死后,子虫会跟着死亡,它们这种集群意识的生命是相连的……” “这与仙舟联盟的魔阴身类似,都属于命途方面的弊端,是限制他们的枷锁,没有医治的可能……” 安听懂了,是因为泰坦尼亚女皇死后,铁骑们就像那些失去母虫的子虫一样,生命开始不断流失,缓缓走向衰亡。 她们的命途,与女皇紧密相连,女皇陨落,她们的存在,也就失去了意义。 既然和仙舟联盟的魔阴身一样,那他都不用想,这病是怎么来的了——一定是那该死的「均衡」星神干的! 他就知道那老东西不是什么好神。 不过既然如此,他为什么没事?难道是因为自己被琥珀王保佑了? 阮·梅似乎也看穿了安眼中的疑惑,轻声解释道: “我想,你没有这种病症的原因,不只是因为你得到了「存护」的瞥视,还因为你杀了那只碎星王虫。” “在真蜇虫这种简单生物的生存逻辑中,同类之间的厮杀,胜者往往会得到败者的一切,包括地位与权力。” “你杀了它,所以取代了‘母虫’的位置,成为了新的‘母虫’……” “呃……”安听完,揉了揉眉心,脸色有些古怪,嘴角微微抽搐着,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离谱的事情。 他也管不了为什么阮·梅今天会对他说这么多话了,只是有些倒胃口的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抗拒,还有一丝嫌弃: “阮·梅女士,我除了与那些虫子同属「繁育」的行者外,貌似就没有什么一样的地方了吧?” “下次请女士你不要说我与它们是‘同类’了,这可能会让我出现一些生理与心理上的不适……” 他可不想和那些丑陋的虫子相提并论。 光是想想自己和那些蠕动的家伙是同类,他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会注意。”阮·梅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没有过多的表示,仿佛刚才的话,只是随口一提。 随即话锋一转,她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淡:“这种病无法根治,却可以缓解。” “办法无非有两种,你将你的朋友纳入自己的‘虫群’;或是让她成为新的‘母虫’……” 安缓了好一会儿,才消化了这个消息。 他靠在墙上,仰头望着天花板,喃喃道,脸庞上挂着几分苦笑:“成为我的附属生命?……不行,绝对不行。” “阮·梅女士,你是知道的,在将来的神战里,我可不保证我能赢,也无法保证我是我,如果我死后,那她……” 安在这个时候,想的并不是流萤的意愿,他拒绝的原因,也并非是他还记得,铁骑们向往的自由。 他只是觉得,将一个人的生命,寄托于自己这个注定走向毁灭的人身上,太不保险了。 他是在刀尖上跳舞的人,脚下便是万丈深渊,他不能让流萤,步那些铁骑的后尘,更不能让她,因为自己而陨落。 至于为什么安敢跟阮·梅透露这些…… 因为两人有着一样大的宏愿,都是触及那星神的领域,都想打破现有的规则。 所以他和阮·梅私下里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合作,至少黑塔是不知道的。 可能在黑塔的眼中,乃至世人的眼中,安仍然是那个在星际和平公司坐等上位、养尊处优的纨绔少爷…… 安摇了摇头,追问道: “那有没有其他办法晋升?比如,不依靠杀戮,不依靠取代,而是凭借自己的力量,成为新的‘母虫’?” “普通的母虫他们也杀过,但并没有用,似乎只有令使才有传承位格的能力……” 安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如今这个时代,哪里去找一个「繁育」令使……” 安的话语戛然而止,他沉默着看了看地面。 光滑的地板上,反射着自己的倒影,那个鎏金眼眸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礼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看起来如此陌生,陌生得像是另一个人。 他的心中,已然萌生了一个不成熟,但可行又极端的方法—— 他暂时将流萤纳入自己的“虫群”,缓解她的失熵症…… 如果在最后的神战中,自己是胜方,那一切安好,他还可以找到更稳妥的方法,彻底治愈「繁育」这一命途本身的顽疾。 但如果自己失败…… 第329章 你好预言家,我是狼人 如果在最后的神战中,自己是胜方,那一切安好,他还可以找到更稳妥的方法,彻底治愈「繁育」这一命途本身的顽疾。 但如果自己失败,那就让流萤以「存护」的名义杀了自己,夺取自己体内的繁育权柄,成为下一个「存护」与「繁育」双令使。 安并没有去想,如果自己失败了,流萤那时对自己会不会下得去手。 因为这没有意义。 皇帝能控制骑士们的一举一动,只要那时他控制流萤,给自己罪恶的一生来一个最后的体面便好。 甚至在最后一刻,他还能以旧王的权柄,温柔地拂过流萤的记忆,删去所有关于他的片段—— 他会为她编织一个全新的过往,让她以为,自己本就是天生的“女皇”,是依靠自己手中的剑、心中的盾,一步步登上了权柄的巅峰。 那时,格拉默上的霜雪将会为她而再次飘落。 不会痛苦,不会愧疚,不会被过往的枷锁束缚,可以像格拉默的铁骑们曾经向往的那样,无忧无虑地活下去…… 多么美妙,多么圆满。 而代价,不过是一个人的死亡,一个人的毁灭…… 阮·梅似乎看穿了安那变幻莫测的眼神,看穿了他心中的盘算。 她轻轻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比如……” …… 阿斯德纳星系,「盛会之星」匹诺康尼,白日梦酒店—— 在黑塔空间站的一趟来回,虽然费了一些时间,但对于安这次的收获而言,值得他如此。 至少,他知道了流萤的病症该如何缓解,也知道了自己体内隐藏的一些秘密。 而现在安要做的,就是踏入那方由幻梦编织的天地,与流萤见面了…… 不过根据与艾利欧之前的对话,安猜测,自己恢复记忆并不在原本的剧本之中。 所以说,流萤并不知道,那个曾经在她记忆里模糊了轮廓的人,已经记起了她的眉眼,记起了她的声音,记起了所有被遗忘的过往? 那这么说来,如今的格拉默星上的风云变幻,不管是能窥见未来的艾利欧,还是日夜期盼他归来的流萤,应该都不清楚喽…… “要不要给那孩子一个惊喜呢?我记得……她现在应该在「黄金的时刻」吧……” 安笑了笑,缓缓走入了入梦池之中。 温热的池水没过他的脚踝,带着淡淡的暖意,像是一双温柔的手,轻轻包裹着他的肌肤。 他闭上眼,感受着那股柔和的力量,缓缓渗入自己的四肢百骸,等着自己进入真正的“美梦之地”。 他闭上眼,等着自己进入真正的“美梦之地”。 当安再次睁开眼时,他已经来到了…… 他好像还在自己的房间里。 暖黄色的灯光依旧,周围的摆件依旧,甚至连空气中的花香,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安:“……” 他不信邪的又试了几遍,眼睛闭上又睁开,感受着入梦池的力量,以此往复。 可每次他睁开眼,看到的都是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墙壁,熟悉的一切。 安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身旁的空间里,突然泛起一阵涟漪,一道暗金色的裂缝缓缓浮现,裂缝中传来阵阵空间扭曲的嗡鸣声。 他抬手一招,不一会儿,就从裂缝里拎出来了一只……黑色的猫? 艾利欧:“……” 那黑猫浑身的毛发油光水滑,一双绿色的眼眸瞪得溜圆,脸上满是惊恐与崩溃。 “祖宗啊~你又干嘛啊!” 原本亲自下场,在梦境里监视剧本进展的艾利欧,在安手里扑腾着哀嚎道,四只爪子在空中乱蹬,差点没把安的手挠出几道印子。 “我正在看剧情呢!马上就要到开始了!你把我拉出来干嘛啊!” 安无辜耸了耸肩,将黑猫放下,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疑惑道: “我只是疑惑,自己为什么进不去梦境而已,所以想来找你帮我看看……毕竟,你是预言家,应该知道些什么。” “我是预言家?那你还是狼人呢!”黑猫气得原地转了两圈,绿色的眼眸里满是控诉: “你周围那么多熟人,黑塔的智械、阮·梅的实验室,哪个不能帮你?为什么不找他们,非要把我从梦里拉出来啊!” 黑猫看样子有些崩溃,它蹲在地上,用爪子捂着脸,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安微笑着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还有一丝狡黠:“这不是觉得麻烦别人不好吗?” 崩溃的艾利欧身体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术。 它缓缓放下捂着脸的爪子,有些忌惮地仰起头,翠绿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安,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不把我当外人?难道说……你记起来了?!” 安挑了挑眉,鎏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他弯下腰,与黑猫对视着: “记起什么?不过我当然不会把你当外人啊……” 就在艾利欧心提到嗓子眼,连呼吸都快要停止的时候,却只见安话锋一转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毕竟你也不是人啊。” 艾利欧:“……” 它沉默片刻,嘴角微微抽搐着,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翠绿的眼眸里翻涌着“想挠人但不敢”的复杂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声音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你觉得自己很幽默吗?” 安耸了耸肩,悠闲的躺在入梦池里,温热的池水没过他的胸膛,让他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他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缓缓说道: “也许吧,毕竟我确实在尝试着做个幽默的人……说正事吧,你知道我无法进入梦境的原因吗?” “我并不清楚,你的剧本里并没有这一段。” 艾利欧无奈地摇了摇头,翠绿色的眼眸里满是困惑,它用爪子扒拉着池边,解释道: “相比「终末」,「智识」的命途显然更能回答你的问题……毕竟,过去并非既定,这也并非过去,而是……当下。” 第330章 列车必将再次驶过格拉默 “不过,这里进入美梦之地的方法无非就两种,先沉入自己的梦境,再将意识投射进匹诺康尼的幻梦罢了。” “进不去的原因也无非就两点,要么你本来就无法做梦,你的意识太过强大,梦境无法承载;要么……就是你已然在梦中……” “你倾向于哪一种?”安饶有兴趣的问道。 “第一种,但是不可能。”艾利欧摇了摇头,尾巴尖轻轻扫过地面,缓缓说道: “你应该能猜出,匹诺康尼接下来会掀起怎样的风浪……如果是第一种情况的话,除非你现在的意识强大到足以比肩一位星神……” “为什么不能?”安故作无辜地笑了笑,鎏金的眼眸里闪烁着深不可测的光芒。 …… “好了好了,朋友们,动手动脚可不是什么友好的打招呼方式……” 安一边鼓掌,一边迈步走来。 他的脚步很轻,像是踩在云端之上,每一步落下,都带着淡淡的鎏金光芒。 他看着那些围着星和流萤的治安人员,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还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威压: “在下是星期日先生的朋友,受他邀请,来参加谐乐大典,这两位小姐是我的朋友,不知可否看在我的面子上,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呢……” “这……”那些治安人员听到安的身份,一时间都有些为难。 他们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犹豫。 “老登!你……”星见到安,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 她直接就牵着流萤的手跑了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还有一丝委屈。 她刚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手穿过了安的身体,像是穿过了一道虚影。 星沉默片刻,看向安的目光瞬间变得有些惊悚,像是看到了什么阿飘一般。 她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拉着流萤躲到了自己的身后,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你……你怎么……” 安见此一幕,无奈扶额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 “忘记说了,我在外面遇到了一些问题,只能先在这里放个投影了……放心,不是什么阿飘,我也没死……” “而且这的确是我的意识在操控,嗯……这感觉和VR游戏差不多。” 星闻言,松了口气,拍了拍自己不大不小的胸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随后又嬉皮笑脸地开玩笑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好吧,我还以为要提前继承家产了呢……” 安笑了笑,从容说道,语气里宠溺,可说出来的话却让星心寒:“放心,捐了也不留给你。”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红色马甲、一脸胡茬、一副熬夜失眠已久模样的男人走了过来。 他对着那些治安人员训斥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懒散的威严:“行了行了,小的们——到此为止。” 那些治安人员似乎很敬畏那人的样子,一个个都喊那男人为“长官”。他们连忙低下头,不敢有丝毫反驳。 安眯着眼打量着来人,眼中不动声色的闪过一丝惊讶。因为他看出了,这个男人竟然是一个被「虚构史学家」编造出来的“幻人”。 而那男人的目光先是意味深长的看了安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还有一丝了然。 随即又落在了流萤身上,沉默片刻后,对周围那些治安人员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严厉: “你们怎么办事的?睁大眼睛瞧瞧,这姑娘是我们要找的偷渡犯吗?” “这、这……”那些治安人员刚想说什么,却被他一句话打发了:“行了,滚吧。这件事我来处理。” “遵命!” 见到这一幕,安挑了挑眉,心里暗暗估摸着:“难不成「神秘」的那群人,也和星核猎手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合作?” “实在不好意思,让尊贵的客人看笑话了。”那男人看向安,声音里带着不属于他长相的温和,像是和煦的春风: “我是猎犬家系的加拉赫,那些蠢货是我豢养的幼犬。” “他们还年轻,不懂事,误会了我的命令,竟然把匹诺康尼的贵客当成了犯人...哎,真是有失礼数。” “我谨代表猎犬家系向两位致以诚挚的歉意。” 安耸了耸肩,目光转向身旁的流萤,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 “长官还真是客气,不过这份歉意,还是让这位小姐来回应吧。毕竟,被吓到的人是她。” 原本一直在偷偷看着安的流萤闻言,愣了愣,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像是熟透了的苹果,连耳根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随即回过神来后,立刻戏精附身。 她微微垂下眼眸,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柔弱,还有一丝感激,听得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啊…没、没关系的。而且如果没有您出手相助,我真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流萤的演技还真是不错,不去当艺者,真是可惜了。 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安的心里,却泛起了一丝暖意。 他见此一幕,心里笑了笑:身负几十亿悬赏恐怖分子面对几个普通人不知道怎么办…… 不过……艾利欧让孩子们在匹诺康尼完成这里的剧情,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引来「同谐」的瞥视,还是说,想借着这场闹剧,多邀请几方势力入伙? 但是,人脉、资源……这些东西,星际和平公司哪个没有?难不成,就是为了让星多一段难忘的成长经历? 如果真是这样,那倒不如让列车去他的格拉默,那里的历练与危机可比匹诺康尼的梦境,要真切的多…… “啧……算了。”安将心中的疑惑压下,低声自言自语道,“孩子们自己开心就好,反正也不会出什么意外。” 不过在安的计划里,星穹列车总有一天,会驶向如今的格拉默。 他们会去解决一些……「过去的危机」,一些连艾利欧的剧本,都未曾完全触及的秘密。 到那时,星会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为自己的未来做出选择—— 第331章 越爱越伤害 到那时,星会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为自己的未来做出选择—— 到底是追随阿基维利的脚步,以「开拓」之名,在这片星海中,留下属于自己的“沉淀”? 还是接受他的邀请,披上执行官的披风,成为愚人众的第十席,走向一条与「开拓」和「终末」都截然相反的未来(过去)…… 那一刻,二分的道路将在那里再度展开…… “小意思。我还有事,先告辞了。如果你们有需要,就找附近的幼犬联络我吧。祝你们享受这场美梦……” 加拉赫笑了笑,对着三人微微颔首,转身便朝着街道的深处走去。 他的背影很快就融入了周围的灯火阑珊之中,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他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灯火阑珊的街道尽头。 在加拉赫离开后,安的目光才缓缓落回两个小姑娘的身上。 看着两人还紧紧牵在一起的手,安的眼皮不自觉地跳了跳。 星的手,正牢牢握着流萤的手,像是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 了解星那跳脱性子的安,当即双手抱胸,靠在一旁的路灯杆上,幽幽地对星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都这个时候了,还不把人家小姑娘的手松开?你想牵到什么时候?” “嘿嘿……”星尴尬地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流萤的手。 看样子,这并不像星见色起意的玩笑,而是这具身体本能的、循着基因的轨迹,想要靠近原有基因主体的亲近感。 就像星老是想把安扑倒一样——毕竟,星现在的身体,就是用他们几人的基因为蓝本,一点点编程出来的杰作。 在星松开手后,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好主意,眼睛倏地一亮。 这时,安才注意到,星的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叼上了一支鲜红欲滴的玫瑰。 那玫瑰的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露珠,像是刚从什么地方采摘的一样…… “等会?我空间里的玫瑰呢?” 安用意识扫过自己随身携带的储物空间,看着那片本该摆满玫瑰的区域空空如也,心中一时有些懵逼。 他分明记得,自己昨天才在里面放了一捧最新鲜的红玫瑰,准备……罢了,不提也罢。 而就在安懵逼之际,星也有了新的动作。 她故作潇洒地撑在一旁根本不存在的墙面上,摆出了一个自以为帅气逼人的姿势。 她将嘴里叼着的玫瑰取下,指尖捏着花茎,微微弯腰,递到流萤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深沉的腔调: “在下银河球棒侠,不知这位美丽的小姐叫什么名字,又有没有女朋友,如果没有,我们可以……” 坏了,这画面怎么这么熟悉?! 安的眼皮猛地一跳,心里突然冒出一句吐槽——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这种搭讪方式……这丫头真是和自己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啊…… (安:怎么啦怎么啦?我才几千岁唉,怎么不叫年轻了?「实际年龄+」) 不过好在,星和安一样,都有着得天独厚的建模,只是气质有些不一样罢了。 安突然想起:如果按照辈分来讲,流萤应该是星的什么?姑姑?还是说,是比星大了几千岁的姐姐? 嗯……要不要告诉星这一点呢? 安心里嘀咕着,却不影响他手中的动作。 只见他伸出手,屈起手指,没好气地在星的脑袋上敲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咚”的一声。 “哎哟!” 星吃痛地捂着头,眼眶都微微泛红,委屈巴巴地看向安,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像是写满了无声的控诉,控诉着他的“暴行”。 安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对着流萤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笑容,解释道: “抱歉,星这孩子的脑回路比较……额,跳脱,希望没有吓到你。” (翻译:真不是我养成这样的啊,她在你们星核猎手那里应该就这样吧……这锅我不背!) 流萤看着两人互动的模样,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那笑容像是春日里的阳光,温暖而明媚,足以驱散所有的阴霾。 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温柔,还有一丝笑意: “没关系,我倒是觉得她说话很有意思……我叫流萤,是匹诺康尼鸢尾花家系的艺者,谢谢你们刚刚伸出援手……” “哦,对了……你们应该是第一次来匹诺康尼吧?” 流萤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作为回报,我可以担任你们的向导哦……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们正好需要一个向导!”星连忙举起手说道,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她早就听说匹诺康尼有很多好玩的地方了,正愁没人带路呢。 安无奈地扶额叹息,随即又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流萤的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麻烦你了……” 在流萤,乃至曾经所有格拉默铁骑的心中,安,或者说K-423,一直都是个仁慈、仁爱的王。 事实也的确如此。 当初在格拉默时期,安并没有与铁骑们建立什么深层梦境,去控制他们的一举一动,而只是浅浅维持着那蜂群意识的梦境不崩塌,给了他们最大的自由。 不然,在最后的那场惨烈战斗中,就不会有那么多铁骑还能活着离开,而是双方都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他是格拉默帝国的皇帝,是铁骑们心中的信仰,他不能带着铁骑离开,他只能留在那里,与格拉默帝国一起,葬身在那场战火里…… 自由不属于他,他的宿命,就是与帝国共存亡。 不过,安当时并不知道—— 他自以为仁慈的做法,让那些活下来的铁骑,在离开蜂群意识的庇护后,渐渐引发了“失熵症”…… 让他们在无尽的岁月里,承受着渐渐消散的痛苦。 越是爱“ta”,就越是会以“爱”的名义,在不经意间去伤害“ta”——对安而言,这是一个亘古不变的道理。 第332章 中央监狱 越是爱“ta”,就越是会以“爱”的名义,在不经意间去伤害“ta”——对安而言,这是一个亘古不变的道理。 “啊哈~安对那些克隆人那么好,由此,我们也可以预测到,安与歌斐木相遇的情景……唉~真是一对苦命鸳……” (阿哈突然被一股莫名的力量踢出「□□」星神的【回忆】,只留下一串幸灾乐祸的笑声在虚空里回荡……) “喂?老登你想什么呢?走了走了!”清脆的声音拉回了安的神思。 他愣在原地,鎏金的眸子深处翻涌着晦暗的潮,像是在回忆尘封了千百年的伤心事。 星伸出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掌心的温度透过空气,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那温度太过真切,竟让安这道依托梦境凝成的意识投影,微微晃了晃,泛起了细碎的光斑,像是老旧的胶片电影卡了帧。 “嗯?哦…没事……” 回过神来的安连忙抬起头,鎏金的眸光里翻涌的暗潮迅速敛去,归于古井无波的平静。 映入眼帘的,是两双写满关心的大眼睛,一只是星的,明亮而炽热,一只是流萤的,温柔而澄澈。 他勾了勾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走吧,刚刚有些走神了……” 说着,他还微笑着向流萤点了点头。 流萤也以笑容回应,眉眼弯弯。 在星面前,安和流萤彼此之间,很默契地装作第一次见面的样子。 他缓缓跟在两个活泼的小家伙身后,看着她们在前面叽叽喳喳的说着话,她们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动听的歌。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心里却一直在思忖,要以什么方式,告诉流萤自己已经恢复了那些记忆的事情…… 直接说会不会太突然了?会不会吓到她?毕竟,那些记忆……并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美好。 而且,他在格拉默时最后的方法,确实有些……有些不太理智。 安看着流萤的背影,看着她被灯火拉长的、纤细而倔强的身影,鎏金的眸子里,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他的指尖轻轻握紧,像是握住了什么失而复得的珍贵之物,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至心底。 不管怎样,这一次,他不会再将流萤推开了…… 不一会儿,两个小家伙就手拉着手,蹦蹦跳跳地跑到了一家装修精致的甜品店前。 “就是这里啦,我请你们吃好吃的。”流萤转过身,对着安和星甜甜地笑,眼眸弯成了月牙,里面闪烁着亮晶晶的期待光芒。 可不等安说什么,一旁的星就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脸豪气地说道:“我请你吧,我最不缺的就是钱……” 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凑到安的面前,笑嘻嘻地说道:“老登,爆点金币!” 安:“……”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星那副财大气粗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 不过这里是美梦的世界,孩子闹一点就闹一点吧,没必要扫了她的兴致。 于是他打了个响指,清脆的声响在黎明前的夜空中回荡。 同一时刻,星的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看看你手机。”安对着星扬了扬下巴。 星疑惑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当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数字时,眼睛倏地瞪大,不可置信地伸出手指,数了起来: “1、2、3、4……11、12……这么多个‘0’!!!” 这么多个“0”,星只在安口中一个叫“成都”的地方听说过…… 随即,她又震惊地看向安,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老登,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安嘴角微微一扯,垂眸看向星,没好气地说道:“我什么时候小气过?” “是是是,老登…不,是父亲!父亲你最好了,我爱死你了!” 星闻言,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殷勤地绕到安的身后,开始装模作样地给他揉肩捏背。 虽然此刻站在这里的安,只是一道意识投影,星的手根本触碰不到他分毫,他也感受不到半分力道。 但看着星此刻的的模样,他的脸上,还是不受控制地扬起了一抹温柔的微笑。 可安还是故意别过头,声音里满是故作不耐烦的嫌弃:“行了行了,赶紧去玩吧,在这跟我装什么呢……” “嘿嘿……”星挠了挠头,也不在意,转身就拉着流萤的手,兴冲冲地跑进了那家甜品店: “走走走,流萤,想吃什么随便买,安他有的是信用点……” 流萤见到这一幕,有些错愕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回头望向安,眼中带着几分询问的神色。 安只是笑着向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和星一起进去,好好享受美梦的滋味。 他自己向来不喜欢吃这些甜腻的东西,所以并没有跟着她们进去。 这时,安的目光,被远处一个很显眼的地标吸引了。 那是一座悬浮在美梦中心的辉煌建筑,穹顶高耸入云,像是一颗镶嵌在夜空中的巨大宝石,散发着璀璨的光芒。 安给星发了条消息后,就率先迈步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他走到一处高耸的观景台上,靠着冰凉的栏杆,眺望着远处那座宏伟的建筑,有些诧异的挑了挑眉。 安虽然从未亲自来过匹诺康尼,但他却在匹诺康尼的宣传海报上、以及公司的档案里,见过这个建筑。 那是匹诺康尼最负盛名的大剧院,也是这场谐乐大典召开的地方。 同时,也是在艾利欧的剧本里,主角团与星期日展开最终决战的地方…… 只能说,不愧是阿斯德纳星系原来的中央监狱吗? 这般悬浮于虚空的设计,这般透着压抑与辉煌交织的风格,还真是……独特。 安看着看着,眉头却渐渐蹙了起来,眼底的轻松惬意,一点点被凝重取代。 按照他所熟知的剧情,主角团将来要面对的,将是「同谐」的化身……众…… 等等,是哪一位来着?是众愿……还是众命? 剧情只记个大概是这样的,连艾利欧剧本里写的都是“同谐的化身”,模糊得让人恼火。 第333章 桑博? 剧情只记个大概是这样的,连艾利欧剧本里写的都是“同谐的化身”,模糊得让人恼火。 安最讨厌这种连大纲都写不明白的剧本,简直让人无从准备,无从布局。 熟知前几站剧情的他,向来喜欢将一切都掌控在手中,这种被未知裹挟的感觉,让他浑身都不舒服。 (艾利欧:我大纲为什么写不明白难道你心里没点*数吗?) 安现在苦恼的是,自己现在就只有一道意识投影,力量被限制了大半,而这里还是梦境,是「同谐」的主场,自己真的能打赢那位同谐的化身吗? 安可不认为,如果自己不出手,仅凭一个虚无令使,加上几个不成气候的忆者、愚者,还有星穹列车那群半大的孩子…… 就能在这片被同谐之力浸染的梦境里,搞定一位同谐的化身……除非对面放水放得离谱。 安的确说过,他与星期日之间并没有战争,只有一场思辨。 可思辨的前提,是双方量级对等…… 若是实力悬殊,那便不是思辨,而是单方面的碾压。 其实安并不知道,自己如今爆发小宇宙后的能力,早已超乎了他的想象——令使来了一巴掌,星神来了更是两巴掌。 只因安所自立的命途,实在太过宽广……宽到足以与「虚无」分庭抗礼,甚至隐隐有超越的趋势。 只是他不清楚,也从未展露过那能力罢了。 艾利欧给他的剧本里,关于星他们怎么赢的部分,写得含糊不清,像是故意留白一般,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结局已定”。 难不成,是要星际和平公司召唤琥珀王,来个跨时空执法? 毕竟大石头,连“第四面墙”都能修,这种场面,他应该很擅长…… 总不能是对面的同谐化身,狂到直接将梦境与现实连接在一起,然后在外面露出本体,傻乎乎地站在那里,让他一锤子敲碎吧…… 对面应该不能这么蠢吧? (艾利欧:不是?这预言家不削能玩?这我还玩你*啊!来来来!剧本给你,你想玩啥写啥吧。) 要不竟天说安是修习占卜之术的好苗子呢? 这运气,多少是有点把愿望变成真实的能力了……【就和爱莉希雅一样】…… 鎏金的光芒在安的指尖一闪而过,他望着远处大剧院的方向,眸子里闪过一丝坚定。 这一次,“王”会守在所有人身边,直到这场谐乐大典的终章落幕,直到所有他在意的人,都能平安离开,直到他有底气告诉塔伊兹育罗斯,自己从不孤独…… 但很可惜,皇帝这次怕是又不能如愿了,因为他的人子(AR-214),已经掉了…… 就在这时,一道手机消息的提示音响起,清脆的声响,打破了观景台上的寂静,也打断了安的思绪。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出的是星发来的一张图片——那是一座钟表小子的雕像。 随即,星又发来了一条消息:“流萤说这雕像纪念的是钟表匠,说钟表匠在这里很有名,却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老登,你不是之前吹牛说自己无所不知吗?钟表匠的身份是谁你知道不?” 安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忍不住笑了笑,心里莫名想起了前世网友们为钟表匠起的那个外号——钟表老子。 他摇了摇头,指尖按下语音键,唇角噙着一抹笑意,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 “当然知道,钟表匠的身份对我而言并不陌生,他就是米……” 安的话还没说完,他的余光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背影,正一闪而过,消失在街头的转角。 那背影修长,步履轻快,带着几分鬼鬼祟祟的狡黠,似乎在哪里见过…… “那是……桑博?”安愣了愣,眼中的笑意瞬间敛去,随即立刻收起手机,脚步一错,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桑博曾说过,他剧本中下一次的出场,便是在匹诺康尼。 以那些假面愚者的行事品行而言,安必须去确保,桑博不会又在这里作什么妖,闹出什么无法收拾的乱子。 而钟表匠的真实身份,也终究没能被星听去,湮没在了风声里。 此刻,与安相背的方向,那个阴暗的角落中,两点翠绿的光芒骤然亮起。 紧接着,一只通体漆黑的黑猫,悄无声息地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他抖了抖身上的毛发,墨色的皮毛在阴影里泛着微光,那双翠绿的竖瞳,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安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道: “幸亏,这次是拦住了……” 话音刚落,一道人影也缓缓从那阴影中现身。 他抬手,撩了撩额前那骚包的深蓝色头发,指尖划过发丝,声音里带着几分想笑未笑的戏谑,像是在打趣,又像是在试探: “所以,为什么不能让安,告诉那位星核小姐真相呢?” 艾利欧闻言,耳朵轻轻抖了抖,却并没有回头,只是甩了甩身后的黑色尾巴,声音淡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自己寻找的真相,与被人告知的真相相比,其得出的主观意义,是截然不同的……这对她很重要。” “哦~我理解这个意思,就和我所追求的「欢愉」一样,过程永远比结果更重要。” 那人轻笑一声,缓缓走出了阴影,直至此刻,他的外貌才终于清晰地显现出来——正是安刚刚追上去的桑博。 只不过,这个桑博,非比桑博。 “可是我的朋友,以我对安的了解,刚刚那样的小把戏,用一次或许有效,可绝不会对他生效第二次……” 桑博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故作好奇地问道: “那么接下来,你要如何让他不插手你的剧本呢?” 艾利欧并没有立刻满足桑博的好奇心,而是抬眸,远远地看着安的背影。 直至安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角的尽头,它才幽幽说道:“你并不需要关心这些,愚者,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说完,黑猫的身影便如水墨般散开,奇迹般地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还在原地故作遗憾的桑博。 第334章 过命的交情 “唉~我们可是有着合作关系的朋友啊,这样的回答可真叫人伤心~” 桑博拖着长腔叹了口气,语气里却连半分伤感都没有,反倒裹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幸灾乐祸,尾音扬得老高,像是故意说给某个藏在暗处的人听。 他顿了顿,看向安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过……朋友,你一定要加油啊~可别出了什么意外……” 他脸上的遗憾与悲伤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饶有兴趣的表情,像是在期待一场精彩绝伦的好戏: “毕竟……在那场属于愚者的欢宴中,乐子神可是亲手给你挑选了一个,你最喜爱的剧本呢……啊~真叫人羡慕……” …… 与此同时,在跟桑博绕着「黄金的时刻」那些流光溢彩的建筑兜了好几个圈子后,安也终于后知后觉地确认了一件事—— md桑博这小子,早就发现他了!此刻明显是在带着自己绕圈子,一圈又一圈…… 行,桑博你小子最好别让我知道,你是在那个房间的入梦池里睡觉,否则看我线下怎么真实你,到时候有你好果子吃! 他就知道,每次一有假面愚者出现,自己就绝对讨不着好,准没好事。 要不是出现在梦中的自己,并非原本的意识本体,只是一道脆弱的投影。 不然他早一个闪身过去,左右开弓,给他两巴掌,让他知道什么是黑社会! (安:我是不是给你脸了!真没见过黑社会嗷!) 不过,让他感到诧异的是,即便自己只是一道投影,可速度依然不慢。 可为什么,自己与桑博之间的距离,永远都保持着一个微妙的尺度—— 只能远远看到他那裹在花哨外套里的模糊背影,却始终无法再拉近分毫,更别提近身拦下他,质问他到底在耍什么把戏了。 难不成,桑博那招“踏雪无痕”的步法又精进了? 还是说,这小子除了假面愚者的身份外,还偷偷兼职了忆者了? 不然怎么能在这梦里跑得这么快,快得违背了常理…… 在被桑博带着在「黄金的时刻」绕了整整三圈后,安终于是彻底服气了,心里忍不住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道: “等着,我现在就去查白日梦酒店的入住记录,非得把你小子逮住不可!逮住了有你好果子吃!” 他感受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星与流萤二人的气息,眉头紧紧皱起。 眉头紧紧皱起,安刚要转身离开,不再陪桑博玩这场无聊的追逐游戏,一道欠揍的、熟悉得令人牙酸的声音,却突然毫无征兆地在他耳边炸响—— “呦~这不是我老桑博的好哥们儿——安兄弟嘛!” 安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桑博正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背对着流光璀璨的街景,脸上挂着灿烂得过分的笑容,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像是“不经意间”回过头,又像是“不经意间”突然发现了自己一样,表现得惊喜万分,仿佛真的只是偶遇。 桑博走路的方式还是那么熟悉,抬腿又抬胯…… 配上他那双大长腿,本应是潇洒倜傥、格外凸显气质的动作,却在桑博身上,生生走出了一种莫名的妖娆感,看得安眼皮直跳。 “真是好久不见啊,亲爱的!没想到能在这遇见你——哎呀,我真是走大运了。” 安沉默片刻,只觉得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他眸光微沉,看着桑博那张欠揍的脸,嘴角扯了扯,硬是挤出了一个极为“和蔼可亲”的笑容: “哈,桑博……你今天走不走大运我不清楚,但你马上就要撞大运了。” 桑博闻言,立刻装作一脸茫然的样子,挠了挠头,笑嘻嘻地说道:“哥们儿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啊……” “嘘~” 安伸出手指,轻轻抵在唇边,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语气意味深长,笑容却愈发“和善”了: “别着急,你很快就会懂了。” 就在桑博心中莫名一紧,隐隐察觉到不妙的时候,一道泛着暗金色光芒的传送门,突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的背后。 紧接着,一辆独属于梦境中、样子圆滚滚的汽车,像是炮弹一般,从传送门里疾驰而出…… 第一辆、第二辆、第三辆…… 眨眼间,十几辆圆滚滚的汽车,便如同潮水般从传送门里涌出,直直地朝着桑博撞去。 只听“砰砰”几声巨响,桑博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撞得飞了出去,在半空中划过几道优美的抛物线。 安将手放在额头前,抬头望着天上不断翻滚的桑博,忍不住吹了声口哨,感慨道:“嚯~还挺高!” …… “诶呦~我的腰啊~” 桑博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他趴在地上,捂着腰哼哼唧唧的,那龇牙咧嘴的样子,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我说哥们儿,我不就带你逛了逛这片美梦吗?至于下这么狠的手吗?咱俩可是过命的交情啊!” 现在确实过命了。 安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里满是不屑: “得了吧,你还知道这是梦啊?梦里屁事没有,你在这跟我装你卡芙卡呢?再装信不信我给你来个真的?” “别别别!”桑博闻言,连忙从地上弹了起来,脸上的痛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又换上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这不是许久未见,想和哥们儿你开个玩笑嘛!增进一下感情,感情!” 安皱了皱眉,锐利的目光扫过桑博的脸,总感觉此刻的桑博有些不对劲。 不过,他现在只是一道意识投影,还是在这种虚实交织的梦里,根本无法感知到对方的真实气息,更别提分辨真伪了。 于是,他挑了挑眉,状似随意地试探着问道:“桑博,你那面具呢?不是拿回来了吗?” “面、面具?”桑博闻言,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恢复了笑嘻嘻的模样,拍了拍胸膛: “对啊~哥们儿你消息可真灵通!我面具是拿回来了,不过坦诚的老桑博我,可不会隔着面具与朋友见面哦~” 第335章 大人的快乐 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底的疑虑愈发浓重。 他不再多言,转身便要离开,懒得再跟这个大概率是“赝品”的桑博纠缠: “哦,突然想起来我还要看孩子呢,没什么事就先走了,我警告你,别在这作什么妖啊……” 就在他准备转身,回去找星与流萤的时候,桑博突然快步上前,伸出手想要拦住他。 可他的手,却径直穿过了安的身体,像是穿过了一道虚无的虚影——毕竟,安只是一道投影而已,并非真实存在。 安停下脚步,疑惑地回过头,看着桑博脸上那抹一闪而过的微微错愕的表情,淡淡问道: “只是一具投影而已,碰不到的,你有什么事吗?桑博……” 那声“桑博”被他拖得极长,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哦,哈哈,我突然想起来——你不是第一次来匹诺康尼吗?” 回过神来的桑博,连忙走到安的身旁,脸上的笑容越发热情,语气里满是真挚的邀请: “热情的老桑博怎么能让他的朋友,在美梦里漫无目的的瞎逛呢?我带你去一个有意思的地方吧……那可是「大人的快乐」哦~” 安皱了皱眉,语气冷淡地拒绝: “「大人的快乐」?算了吧,我已经有一位比你更加讨喜的向导了。而且……你怎么知道我是第一次来这里?” “因为我可是这里的常客啊!”桑博拍了拍胸脯,一脸得意,随即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而且以我对哥们儿你的了解,你应该不会喜欢这种轻浮、虚荣、华而不实的地方吧?” 桑博的回答滴水不漏,语气真挚,表情诚恳,让安找不到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但对安而言,这般无懈可击的桑博,本就是最大的不对劲。 毕竟,桑博这货,曾经与他的每次见面,都是在和他打哑谜,话里有话,从没有这般“坦诚”过。 安也隐约察觉到了这一点,于是婉拒了桑博那不怀好意的好意,语气里带着几分疏离: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虽然我的确是第一次来匹诺康尼,但我很喜欢这里。” “而且这里的轻浮、虚荣、华而不实……可比待在庇尔波因特舒服多了,至少不用听那群老家伙念叨。” “也是,这地方虽然寸土寸金,但确实对你而言已经习以为常了。”桑博先是点了点头,像是十分赞同他的话。 随即,他又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声情并茂的劝说道: “不过我依然真诚的邀请你,朋友,在你的心里我虽然没有那个美丽的小姐讨喜,行事也的确有些古怪……” 他停顿了一下,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我很无辜”的表情,眼底满是真诚: “但我老桑博对你可一直都是诚心诚意,从未害过你啊,不是吗?还是说,你认为一个「欢愉」的行者,比「终末」更危险吗?” “……” 安皱了皱眉,脑海里闪过过往与桑博相处的点滴…… 权衡片刻后,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像是败给了桑博的纠缠,又像是想看看这大概率是“赝品”的家伙,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好吧~希望你口中那「大人的快乐」能让我满意……带路吧。” “相信我,哥们儿!”桑博打了个响指,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咱老桑博从不让朋友做亏本买卖——这趟,包值!” …… 安跟着桑博兜兜转转了半个时辰,就在他以为桑博在带他拖时间时,桑博终于说了句:“到了!” “这就是你口中的……「大人的快乐」?” 安看着身前那个巨大的眼球,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知道这个巨大眼球是什么,那个专门在「黄金的时刻」艾迪恩公园附近摆摊,向人们兜售各类“忆泡”的爱德华医生。 其实,记忆这种东西,是被流光忆庭与星际和平公司严格管控的,所以在一般情况下,很难见到有贩卖忆泡或者光锥的地方。 毕竟,如果记忆也成为了能交易的物品,那这宇宙就乱套了。 当然,你们也可以把“严格管控”理解成为“垄断”,公司的作风嘛,向来如此,懂得都懂。 桑博听出了安口中的失望,故作夸张地瞪大了眼睛,惊讶的说道: “不是吧哥们儿?你在失望什么啊?你不会以为的「大人的快乐」,不会是去什么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奇怪地方吧?” 说着说着,他脸上的表情还变得大义凛然了起来,胸脯挺得笔直,像是在标榜自己的清白: “咱老桑博虽然行事作风古怪了些,但违法乱纪的事情,咱可是坚决不干的!” 安扯了扯嘴角,毫不留情地吐槽道:“我宁愿你去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也不想让你把我当成乐子,耍得团团转。” “哎~瞧瞧,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老桑博还能害你不成?咱俩可是盟友啊!” 桑博摆了摆手,一脸的痛心疾首,随即转身走到了爱德华医生面前,熟稔地打起了招呼。 “欢迎光临梦境贩售店,爱德华医生竭诚为您服务!”那个巨大的眼球睁开,目光落到了桑博身上: “酒馆的朋友,我们又见面了——哈哈,看来您又带来了一位有趣的朋友呢!这位先生的身上,有着很特别的气质。” 安敏锐的察觉到了爱德华医生话语中的华点,挑了挑眉,转头看向桑博,饶有兴趣道: “什么叫「又」?桑博,你看来你人缘挺好啊,匹诺康尼的朋友还挺多……” 桑博闻言,脸上的笑容不变,打着哈哈道: “哈哈——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啊,哥们儿,匹诺康尼这种纸醉金迷的地方,龙蛇混杂,能遇到一些其他的假面愚者,应该不算奇怪吧?” 安耸了耸肩,双手抱胸,表现的似乎毫不在意,眼底的疑虑却更深了:“我就随口问问,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我哪里紧张了?哥们儿你看错了吧?我这是高兴!” 第336章 古怪的桑博 “我哪里紧张了?哥们儿你看错了吧?我这是高兴!”桑博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随即,他转头对爱德华医生低声说了些什么,又从怀里掏出些亮晶晶的、不知名的东西递了过去,像是某种py交易。 不一会,爱德华医生便拿出了一枚泛着淡绿色光芒的梦泡,递到了桑博手中。 “你不会在这里面掺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吧?”看着桑博递过来的梦泡,安没有接,反而谨慎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 以桑博的性格,指不定在里面加了什么捉弄人的玩意儿,不得不让他谨慎一些。 这时,一旁的爱德华医生慢悠悠地解释道,像是在打消他的顾虑: “为您解释一下,这是本店面向资深客人的服务:您可以将近期体验过的梦境交给我,辅以相关的情绪原型,即可制成可重复体验的个性化梦泡。” 安挑了挑眉,目光又落回桑博那笑嘻嘻的脸上,疑惑道:“不过是一枚复刻的梦泡,这称得上什么「大人的快乐」?” “这你就不懂了。”桑博笑了笑,收起了脸上的嬉皮笑脸,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解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 “制成的梦泡称不称得上「快乐」,取决于你做过的梦一——每个人都做过那种醒来后意犹未尽的梦,不是吗?” 安并没有回话,也没接过桑博递来的梦泡,反而双手抱胸,眼神里满是意味深长的审视,像是要把桑博看穿。 他记得自己曾经在当着桑博的面说过,自己并不会做梦。 梦境是弱智的特权,清醒的他,从未有过梦境这种东西。 如果桑博没有忘记这一点,那他此刻拿出梦泡,就只是在故意调侃他; 可如果他忘了……那眼前的这个桑博,就绝对有问题。 桑博被安那探究的眼神看得心里有些发虚,却依旧强装镇定,笑了笑,疑惑问道: “怎么了,哥们儿?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还是这梦泡不合你心意?” 安眼眸微沉,深邃的鎏金瞳孔里闪过一丝精光,沉默片刻后,重新露出了平常那副温和地模样,像是放下了疑虑: “没事……” 他现在可以百分之百确定,这桑博绝对有问题。 不过可惜,自己在这里的只是一道投影,根本看不出什么端倪,更别说试探了。 而且自己的存护基石还在星期日那里寄存着,就算是本体在这里,没有基石的加持,想必也没什么作用。 安曾经说过,自己其他的基石都在自己的属下以及琥珀手中。 所以他一般出门在外,并没有带多个基石的习惯。 毕竟现在是寰宇最稳定的年代,对安而言,基石的作用也只是彰显身份罢了,没什么实际用处…… 安看着桑博手中那枚泛着淡绿色光芒的梦泡,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找了个借口推脱道: “可现在处于这里的,不过是一具投影罢了,没有实体,应该也用不了梦泡吧?” “别担心,哥们儿,我老桑博自有办法……”桑博故作神秘的笑了笑,挤了挤眼睛,卖了个关子:“但前提是你需要先买下它……” 安耸了耸肩,对他而言,能用信用点解决的问题,都算不上什么问题。 于是他迈步走到爱德华医生面前,开门见山地询问道:“将这枚梦泡买下要多少信用点?” “信用点,先生。” 要不说匹诺康尼是个纸醉金迷的地方呢?一个小小的梦泡,价格都抵得上星际和平公司底层员工两三个月的收入了,简直是抢钱。 不过好在,安不是底层员工。 “过去了。”安打了个响指,语气轻松,十万信用点对他而言,不过是平常打赏的小费,他甚至懒得去看账户余额。 “非常感谢您的惠顾——期待您下次光临!”爱德华医生的大眼球缓缓垂下,像是要闭合休息。 就在这时,那巨大的眼球又突然睁开,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慢悠悠地说道: “啊,对了!鉴于您是首次在本店体验梦泡——这枚「纪念贴纸」送给您!” “您可以用它来装饰您的梦境护照,记录您独一无二的匹诺康尼之旅!” 而桑博见此,只是轻轻一笑,指尖微动,他手中的梦泡与那枚贴纸,便瞬间不翼而飞,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与此同时,一旁静静站在那里的安的投影突然闪烁了几下,像是信号不稳的光影。 紧接着,投影并没有开口,可安的声音却清晰地在这片空间里炸响—— “md,谁乱丢垃圾啊!下面有人不知道吗!” 在片刻的诡异沉默之后,安在梦境里的那个投影也动了,他摊开手,掌心之上,正静静躺着那枚梦泡的投影,泛着淡淡的微光。 他低头看了眼掌心的东西,又抬眼扫了扫一旁笑得一脸无辜的桑博,他沉默着沉思了片刻,语气复杂地缓缓说道: “我真的该怀疑你,是不是还偷偷兼职做「忆者」了……这神出鬼没的手段,倒是挺像的。” 安当然知道,梦里的东西,是可以通过家族的特殊手续,被带回现实世界的。 但眼前这般神不知鬼不觉的手段,怎么看,都像是忆者的独门手法吧? 就像安与「流光忆庭」的信使所达成的合作那样—— 那些信使,总会在量子之海那些还未被“消化”的世界泡里,打捞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这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小魔术罢了,不值一提。” 桑博笑了笑,语气轻飘飘地避重就轻地说道,随即他指了指安手中的梦泡,饶有兴致地问道: “怎么?不打算体验一下吗?” “……” 安依旧沉默不语,他垂眸凝视着掌心那枚泛着微光的梦泡,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现实世界中,安坐在白日梦酒店的床榻上,缓缓睁开双眼,将手中那枚不知何时出现的梦泡贴在了额头上…… 微凉的触感顺着额头的皮肤缓缓蔓延开来,他的意识,再次不受控制地堕入了那片无边无际的梦境之中…… 第337章 稚子焚毁的梦(一) 微凉的触感顺着额头的皮肤缓缓蔓延开来,他的意识,再次不受控制地堕入了那片无边无际的梦境之中…… 地点:匹诺康尼,「安谧的时刻」——【稚子焚毁的梦】(未开放) “这里是……贝洛伯格下层区的诊所?可为什么空无一人?” 安捂着有些发晕的脑袋,缓缓睁开双眸,他迷茫地望向四周熟悉又陌生的环境,眉头不自觉地紧紧皱起。 就在这时,桑博那戏谑的声音,突兀地自他的脑海深处响起,带着几分憋不住的笑意: “这是给你的惊喜,谜底我们稍后再揭晓。但你要明白——在这片梦境之中,一切皆有可能,没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 “比如……遥不可及的未来,以及早已逝去的过去……” “桑博?” 安疑惑地皱紧了眉头,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却看不到半个人影,他忍不住沉声问道: “你在哪?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桑博?不不不,哥们儿……”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故弄玄虚的神秘意味,像是在故意吊他的胃口: “你可以把我理解为,提前设置在这个梦泡里的一段程序,或者说……一个旁白?” “不过对你而言,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应该是先好好熟悉一下做梦的感觉。” 安微微蹙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熟悉做梦的感觉?看来这个所谓的旁白,是真的桑博特意留下的…… 这么说,这个梦泡,和外面那个假桑博没有关系?他只是个负责“送快递”的? 可如果真是这样,那外面那个假桑博的目的,又是什么? 一连串的疑问在他脑海里盘旋不休。 就在这时,桌角上的一张泛黄的纸条突然闪烁了一下,散发出淡淡的微光,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是……游戏剧情的背景?” 安走上前,伸手将那张纸条拿起,他看着上面歪歪扭扭、带着几分稚气的字迹,忍不住疑惑地喃喃自语道。 只见纸条上用稚嫩的笔迹写着—— 当上垃圾之王吧,旧王已死,新王将生……即便你体内的垃圾袋早已破碎,你的王座,依旧在垃圾堆之上等待着你…… “真是……似曾相识的中二桥段……”安盯着那行字,忍不住低声喃喃自语道。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无语,这什么中二又离谱的设定,简直像是小孩子写的剧本。 “哦,是嘛?如有雷同,不胜荣幸!”桑博的声音立刻在脑海里响了起来,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别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了——要我说,你该出门看看外面的世界了,小心别被吓到哦!” 安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即抬脚走向诊所那扇门。 他伸手轻轻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而门外映入眼帘的一幕,不禁让他的眉头紧紧皱起…… 只见诊所外的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有手有脚的……垃圾桶? 它们有着冰冷坚硬的金属外壳,圆滚滚的桶身,两侧还长着健硕有力的金属胳膊和腿,颜色有银色的,也有黑色的…… 此刻,它们都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金属外壳上的光泽黯淡无光,像是彻底失去了生机,仿佛刚刚经历的一场大战。 这时,一道虚弱至极的声音在街角的一旁响起。 那声音叽里咕噜的,像是某种晦涩难懂的方言,模糊不清,却透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不过在联觉信标的帮助下,安也能大概理解其中的意思——那是在呼唤他,带着泣血般的绝望祈求。 他循着声音望过去,只见一个掉漆严重的银色垃圾桶歪倒在一旁的阴暗角落里。 它的桶盖早已翻倒在地上,里面的垃圾袋散落一地,桶内空空如也,看不出半点生气。 安快步走到它面前,蹲下身,这才注意到,这垃圾桶的金属外壳上,还有一串模糊不清的编号——A□-2□□□。 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一部分,只留下了残缺的痕迹。 见安走到它面前,那垃圾桶缓缓抬起了手臂,虚弱地晃了晃,而安,竟然在一个垃圾桶发出的声音里,听出了虚弱: “沉溺于梦中的垃圾之王啊……我们一直在废墟之中祈祷您的归来……” “等您再次套上那如黄金般闪耀的垃圾桶身躯,等您再次装满如岩浆般炽热的垃圾袋……” “……等您带领我们,向着伪王发起凯旋的冲锋……” 安虽然听得一头雾水,满脑子都是盘旋不去的问号,但也算是明白了一些关键信息。 应该是只要把地上散落的垃圾袋都给他装回去,再重新盖上桶盖,它应该就能重新动起来了。 这么想着,安便这么做了起来,他弯腰捡起散落一地的垃圾袋,一个个地塞进垃圾桶里,动作生疏却认真。 他感受过,此刻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所以只能一个个将那些垃圾捡起…… 不过好在,这些垃圾桶和垃圾袋,都只是外貌上有些膈应,但并没有该有的异味,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似曾相识的气味…… 【就像它们本就不是垃圾一样。】 安心里默默想道,也许只是桑博想让他把它们都看成垃圾呢?毕竟这小子,最喜欢干这种捉弄人的事了。 安一边干着,一边心里想道:“星应该会喜欢这个梦泡吧……” 就在安把那个垃圾桶填满,并且重新盖上盖子后,那个垃圾桶像是被注入了全新的生命力。 突然焕然一新,它“嗖”地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全然没有了刚刚那副奄奄一息的虚弱样子。 “这好的也太快了吧……”安嘴角一扯,忍不住吐槽道。 随即,那个垃圾桶对着安恭敬地俯首行礼,双手臂抱在胸前,感激道:“王的恩典,我永生难忘……您终于回来了!” “唉唉唉!我可不是你们的王啊!我们就不是一个物种吧!” 安摆了摆手,连忙后退一步,哭笑不得地说道,他怎么就成垃圾桶的王了?这展开也太离谱了。 第338章 稚子焚毁的梦(二) “不是王?” 那个垃圾桶闻言,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身上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又蔫蔫地垂下了手臂,对着安蔫蔫地道谢道: “谢谢你救了我,你是个好垃圾桶……” “我不是垃圾桶啊……”安扶着额头,心中的万千吐槽最终换来的是一声无奈的叹息。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根筋搭错了,看着眼前这个耷拉着“脑袋”、浑身散发着丧气的垃圾桶,他竟是半点火气都生不起来。 他只觉得有些啼笑皆非,又隐隐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可悲。 就在这时,桑博那戏谑的声音再度毫无征兆地在脑海里响起,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笑意: “于是,拯救了垃圾桶的勇者,向垃圾桶询问了关于垃圾之王的事情……” “喂!我也没问吧!”安对着天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吐槽道:“而且勇者什么的称呼,也太土了吧!” “别在意这些细节嘛,反正你马上就要问了。”桑博的声音笑嘻嘻道,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要问这么奇怪的问题了!”安撇了撇嘴,双臂抱胸,一脸的不情愿,他才不会主动问这种傻乎乎的问题。 “哎呀~就当引导剧情发展了,毕竟我是旁白嘛,旁白的话就是真理!”桑博的声音理直气壮。 “好吧……”安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败给了这厚脸皮的旁白。 他硬着头皮转过头,看向自己刚刚救下的那个垃圾桶,张了张嘴,犹豫了足足半晌,才磨磨蹭蹭、极不情愿地开口问道: “额……你能跟我说一下你们的王吗?我……额……就是有点好奇。” 可能是因为觉得这种问题太过幼稚可笑,所以他的话说得磕磕绊绊,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不情愿,像是被人逼着一样。 “你问垃圾之王?” 原本正陷入emo情绪的垃圾桶闻言,突然又重新精神了起来,身上的光芒重新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发自内心的崇敬与自豪: “祂是我等毕生追随的王,也是世间一切废料的守护者与牧人。” “他立于世界之巅的最高王座上,是这个世界的坚固墙基,稳固我等的桶盖,坚直我等的桶身,控制我等的思想……照亮我等前行的方向……” “在几百年前,我们的家园被残暴的「军团」无情袭击。” “是我们的王从天而降,以雷霆之势驱赶了那些穷凶极恶的侵略者,将生命与我们岌岌可危的星球紧紧相连……” 说到这里,它的声音又低落了下去,沉重的金属桶身微微颤抖,像是在压抑着巨大的悲痛: “但是有一天,天外一个名叫「废料之王」的黑色垃圾桶,带着毁灭的气息来到了我们的世界。” “它想邀请我们的王,一起去讨伐那些制造了垃圾,却又无情将它们随手抛弃的人类,并且创造一个只有垃圾存在的乐园。” “可我们的王是何等的仁慈与悲悯,断然拒绝了「废料之王」的邪恶邀请。” “却不曾想,「废料之王」竟如此卑鄙无耻,趁我们的王不备,暗中偷袭了他……” “在我们的王不幸逝去后,就再也没有人能指引我们去战斗了,这导致我们根本不敌「废料之王」的进攻……” “我们输了,输得一败涂地,无数的同伴都被残忍地变成了黑色的垃圾桶,成为了它肆意操控的傀儡……” 它说着说着,声音又激动了起来,金属手臂猛地指向安,语气里满是滚烫的期盼: “说起来,你那双如萤火般明亮的眼眸,真的很像我们的王呢!” “你一定是王的转世!你能成为我们的新王,带领我们,推翻那个残暴不仁的伪王吗?” 安听了这么久,一肚子吐槽不知该从哪里说起—— 什么叫控制你们的思想?什么叫你们的王没了,没人控制你们战斗,你们就不会战斗了?你们没有自己的思想吗? 而且你们原来的王还是个人类啊……都有眼睛……但是,我的眼睛明明是金色的吧!像黄金一样的颜色!哪里像萤火了? 而且我现在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去当你们的王?开什么玩笑!这不是让我去送死吗? 等等……普通人? 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一愣,连忙揭开了身前垃圾桶的盖子,露出了光滑的内胆。 借着那光滑的桶盖反射出的倒影,安清楚的看到—— 自己原本那双标志性的、如同黄金铸就的眼眸,此刻竟变成了如同萤火般的、淡淡的绿色…… 这时,桑博的声音再次在脑海里响了起来,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像是早就料到了他的震惊反应: “于是,我们的勇者被垃圾桶的忠诚与执着深深打动,同意了它的请求……” “我哪里被打动了!你给我闭麦!”安对着天空愤怒地喊道,恨不得把这个烦人的旁白揪出来暴打一顿。 他深吸一口气,将垃圾桶的盖子重新盖了回去,无奈地开口劝说道: “你们可以用自己的思想,去讨伐那个残暴的伪王啊,为什么非要有人成为你们的王,才能带领你们战斗呢?你们可以自己选择自己的命运,不是吗?” 那垃圾桶闻言,只是重重地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冰冷的金属桶身随之发出沉闷的声响。 它的目光望向周围那些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同伴,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悲哀,缓缓解释道: “但我们诞生的意义,就是为了我们的王献上一切‘垃圾’,为他而战,为他而死,这是我们存在的唯一使命,是刻在金属骨骼里的烙印。” “可如今……王逝去了,我们的使命也失去了意义,大家都因为王的逝去而缓缓走向死亡,这是我们无法挣脱的宿命,无法更改的宿命……” 安顺着它的目光,看向那些倒在地上、光芒黯淡的垃圾桶,看着它们奄奄一息的模样,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第339章 稚子焚毁的梦(三) 安顺着它的目光,看向那些倒在地上、光芒黯淡的垃圾桶,看着它们奄奄一息的模样,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宿命吗?没想到,一个垃圾桶,都有自己无法挣脱的宿命…… “不要看那些黑色的垃圾桶啊!那是「废料之王」的傀儡桶!”垃圾桶突然焦急地大喊道。 “哦哦,抱歉……”安连忙收回目光,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他刚才还真没注意到颜色的区别。 安连忙收回目光,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他刚才还真没注意到颜色的区别。 “不过,我现在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怎么能帮到你们呢?” 安沉默了片刻,忍不住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这时,他还在心里默默腹诽道: “我才不是想和一堆垃圾桶玩什么勇者打败巨龙的幼稚游戏,更不是被垃圾桶的忠诚感动了……” “我只是单纯想快点玩完这个无聊的梦,然后离开这里而已……对,仅此而已!” 那垃圾桶闻言,连忙对着安解释道: “相传,我们的垃圾之王曾经也是一个普通人,但他曾在雪山的最深处,找到了一处神秘的再生之所,在那里重塑了自己的身躯……” “从那个地方出来后,他获得了如黄金般闪耀的桶身,与如岩浆般炽热的垃圾袋……” “借助那样强大的力量,王才成功赶走了邪恶的「军团」,守护了我们的家园。” “重塑身躯……”安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思索了片刻,他沉声开口道:“我想,我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了……”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上下层区的坚固壁垒,望向那片白雪皑皑的雪山方向,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随即,他又转身看了眼周围那些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垃圾桶,看着它们微弱闪烁的光芒,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那它们……” 而那个垃圾桶却摆了摆金属手臂,语气笃定地说道,像是在诉说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没关系,当新王登临王座的那一刻,他们会重新站起来的,我们缺少的只是信仰的指引,只要有了新的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安闻言,轻轻点了点头,眼中的犹豫尽数散去,他不再犹豫,转身坚定地向着雪山的方向大步走去。 望着安逐渐远去的背影,那个垃圾桶在他的身后,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道: “你一定要成为我们的新垃圾之王啊!那个邪恶的废料之王,就在「决战之地」,等着你去挑战他!我们会永远追随你!” …… 雪山之巅——「兵工厂」。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什么地方能重塑身躯的话…… 在这片仿照「雅利洛-VI」建立的梦境之中,恐怕只有那个星际和平公司留下的废弃兵工厂了…… 安藏身于厚厚的雪堆之后,望着那守在电梯前正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个黑色垃圾桶,心中的猜想更加笃定了几分。 那部电梯,是通往悬崖下面的必经之路,而那个神秘的兵工厂,就在悬崖的万丈深渊深处。 如果按照经典的小说剧情发展,安肯定需要先花费一些时间,费尽心机解决那两个守卫的垃圾桶的…… 比如……和它们斗智斗勇。 但这里可是梦啊,规则由做梦者说了算。 安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绕到悬崖的另一边,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而下。 反正是在梦里,应该摔不死吧? 凛冽的寒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冰冷的雪粒子打在脸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地面与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心理委员提醒你:不准从二十八楼肘击水泥地,更不可以去天台看看自己有没有隐形翅膀……) “咚——” 一声沉闷的声响过后,安结结实实地摔在了雪地里。 “呸!果然不疼……” 安略显狼狈地从雪地里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子,他将嘴里的雪吐了出去,忍不住低声嘀咕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奇。 说实话,虽然明知道这是在梦里,但他依然无法适应这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体内没有半分力量的感觉,总让他觉得莫名的不安。 他抬脚走入「兵工厂」的深处,厚重的铁门在他的触碰下缓缓打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里面并没有什么打造武器或装备的冰冷机器,只有一池翻腾不息的火焰与滚烫岩浆,以及…… 一幅刻在石壁上的古老壁画,壁画上的纹路已经有些模糊了。 壁画上刻着许多古老的文字,晦涩难懂,像是来自遥远的星空,但安却能看懂其中的大致意思—— 「“我”在茫茫宇宙中寻找着□□……“我”找不到……好孤独……这就是自由吗……」 「“我”意外发现了这颗落难的星球,它很像那个心中消失的地方,“我”决定留下来,帮助他们……」 壁画上的许多文字都已经模糊不清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刻意抹去了,但壁画最末尾的一句话,意思却清晰无比: 「‘向着火焰勇敢扑去,在烈焰中得以新生’……我似乎…明白您所教我的道理了……原来毁灭的尽头,是新生……」 安猜测,这幅壁画应该是那位曾经的「垃圾之王」留下的,因为这上面记录的故事,明显是一位来自天外的“降临者”留下的…… 安迈步走到那池岩浆前,那双萤绿色的眼眸,在跳跃的火焰映衬下,竟隐隐透出了几分金色的光泽,像是璀璨的黄金…… 热浪滚滚而来,拍打着他的衣摆,带来一阵灼热的温度,他却没有丝毫犹豫,摊开双臂,身体径直向着滚烫的岩浆之中坠去…… 一阵“嘶啦”的灼烧声响起,伴随着淡淡的焦糊味,片刻后又归于死寂的沉寂,岩浆池恢复了平静。 当岩浆池再度变得平静无波,安的身影也在岩浆中消失不见…… 就好像他已经被滚烫的岩浆彻底融化了一样,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就这样过了很久很久,久到连岩浆的翻滚都变得缓慢起来。 这时,一只泛着黄金光泽的手臂,突然猛地从岩浆中伸出,紧紧地扒在了岩浆池的边缘…… 第340章 稚子焚毁的梦(完?) 这时,一只泛着黄金光泽的手臂,突然猛地从岩浆中伸出,紧紧地扒在了岩浆池的边缘,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浴火而生的安,望着自己那双变成了黄金的四肢,以及头顶那个能随意拆卸的黄金“天灵盖”,心中无数只草泥马奔腾而过,差点当场骂出声来。 “这造型也太……太潦草了吧!除了阿星,谁会喜欢把自己变成一个垃圾桶啊!” (安:家人们,愚人金变真金了,咱也算是熬出头了……) 安忍不住仰天叹了口气,满脸…不,是满桶的生无可恋。 他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开了这里,径直前往那个所谓的「决战之地」…… 如果安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曾经主角团与可可利亚决战的地方。 果然,那里有一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垃圾桶,正静静地等候着他的到来,周身萦绕着黑色的雾气,让人不寒而栗。 单看那道充满压迫感的背影与站姿就知道,那个黑色垃圾桶与自己一样,都强得可怕,绝对是个不容小觑的对手。 不过当安踏足这片土地的那一刻,周围的场景突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雅利洛VI的冰天雪地,变成了一个陌生却又熟悉的地方…… 这个地方让安觉得莫名的熟悉,就像是……纸醉金迷的匹诺康尼? …… “成为新的垃圾之王的勇者,很快便凭借着强大的力量,打败了在这里等候多时的‘废料之王’……” “而那些忠诚的垃圾桶们,在新王的带领下,重新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美好家园,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桑博的声音再度在脑海里响了起来,用一种讲故事的语气,为这个荒诞的梦境讲述了一个圆满的结局,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样。 再次变回人类模样的安皱了皱眉,他对着天空不满地大声喊道:“我不是早就让你闭麦了吗!谁要听你讲这种烂俗的结局!” “故事总要有个结局嘛~不然多不完整呀~”桑博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笑意,丝毫没有被打断的不悦。 “勇者打败巨龙?这种哄小孩都显得过时的老套剧情,有什么必要再说一遍的?” 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吐槽道,语气里满是嫌弃。 “勇者打败巨龙?不不不,我怎么会写出这么老掉牙的剧本呢?” 桑博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带着一丝引人深思的神秘,像是在暗示着什么。 “你什么意思?” 安皱紧了眉头,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刚想再追问些什么…… 突然,身前那具原本被打败、失去生机的黑色垃圾桶,竟毫无征兆地有了动作,桶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熊熊燃烧的烈焰疯狂地焚烧着它的金属身体,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而那黑色垃圾桶发出的声音,突然变了。 变的不再是那些晦涩难懂的语言,而是变成了一道带着痛苦的凄厉惨叫,撕心裂肺…… “啊……” 而且听这声音,分明更像是一个年轻女孩子所发出的,带着无尽的痛苦与绝望。 “怎么回事?” 安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连忙快步冲上前查看。 可伸出手刚要触碰对方时,一股不属于美梦的刺骨灼烧感,便瞬间刺痛了他的指尖,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梦里不会感受到痛苦,除非这里是…… 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火焰灼伤的手,指尖已经泛起了萤光,那是繁育的子嗣们肉身即将消散的征兆。 他又抬头看了眼在烈焰中痛苦挣扎的垃圾桶,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就在这时,他的大脑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刺痛感,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他的神经,疼得他几乎要昏厥过去。 当他捂着剧痛的脑袋,重新睁开双眼时,周围的一切景象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周围那些倒在地上的垃圾桶们,赫然变成了一只只面目可怖的真蛰虫; 而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垃圾袋,则变成了一摊摊散发着诡异荧光的萤绿色液体…… 而那个在火焰中痛苦挣扎的黑色垃圾桶,竟然变成了一个浑身沐浴着暗紫色火焰的少女…… 她的发丝在火焰中飞舞,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 她的身躯被熊熊烈焰无情地吞没,安只能勉强看清她那双如萤火般明亮的眼眸,以及她脸上那些蜿蜒交错的萤绿色发光裂纹。 少女用那双无助而又充满祈求的目光望着安。 一只手痛苦地捂着胸口,另一只手向着安的方向无力地伸出,声音虚弱得像是风中残烛,还带着止不住的颤音: “救救我……我还、我还没有找到……我不想死……我想活……” 看着那双跨越时间与空间的眼睛,那双充满绝望与哀求的眼眸,安的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陌生情绪。 那感觉像是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可那种感觉本不应该出现在他的身上…… 在他还未变的强大,在他还需要向星神祈祷的时候,他也曾拥有过这样的情绪,那是恐慌。 那股情绪来得猝不及防,让他几乎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不顾一切地向少女冲去,即身躯便被那烈焰烧得破碎,即便被灼烧的剧痛席卷全身,也丝毫没有退缩。 此刻,他的眼中,只有少女那绝望的脸庞…… 就在安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个少女的手时,少女却像是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极限。 就在安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个少女的手时,少女却像是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极限,身体轻轻一颤,化作了漫天飞舞的萤火。 点点萤火缓缓消散在了安的眼前,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只留下淡淡的荧光。 他错愕地跪倒在堆积如山的蛰虫尸骸之上,怔怔地望着满天缓缓消散的萤火,大脑一片空白。 安下意识想要抬手留住些什么,可抓住的,只有无尽的茫然与失落…… 第341章 稚子梦的真相 安下意识想要抬手留住些什么,可抓住的,只有无尽的茫然与失落…… 最后定格在他眼底的画面,只有女孩那双被绝望浸透、再无半分光彩的眼眸,以及她纤细脖颈间,那串烙印般清晰的编号: AR-214…… 当最后一点萤火般的微光彻底消散在凛冽的风里,他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茫然地抬起手,掌心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缩。 而此刻,他的掌心之中,正紧紧握着一颗散发着温润微光的……星核? 那颗星核轻轻震颤着,有一道细微的声音在他脑海里盘旋。 星核诱导着他许下愿望,又像是在无声地诉说,它有能力逆转这既定的、满是遗憾的结局。 当作为一个普通人的安,在面对无能为力的局面时,他会选择向星核许愿吗? 只见,这个梦境中的一切都化为了黑暗,仿佛预兆着这个梦境的结束。 而在这片黑暗之中,一道淡淡的声音响起:“我希望……” 一阵嗡鸣响起,星核似乎已然为他给予了承诺。 …… 在这个故事中,哪有什么“垃圾之王”与“废料之王”,那个女孩她一直都是这个濒临破碎的世界里,默默背负一切的救世主啊…… …… “呃!……” 现实世界中,安猛地捂住剧痛欲裂的脑袋,猝然睁开双眼,额头上早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衣领。 两滴滚烫的眼泪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重重砸在手背上,惊得他浑身一颤。 他有些猝不及防地低头,茫然地凝视着手背上那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安错愕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手背,那微凉的触感如此真实。 他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指尖传来一片湿润,冰凉又滚烫……他竟然哭了? 哭泣,大抵是他与星神之间的唯一区别了。 他没有去擦拭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因为他知道,那样只会让滚烫的泪意越发汹涌,泛滥成灾。 他只是缓缓抬手,从虚空中摸出那张熟悉的面具。 安的指尖摩挲着冰冷的材质,而后缓缓扣在脸上,将眼底翻涌的所有情绪,尽数掩藏在面具之后。 既然身负石心,便要贯彻那份粉身碎骨亦无悔的死志,他又怎么会因为一场荒诞的梦境,便停下前行的脚步? 不过是一场……南柯一梦罢了…… …… 再次将意识投影到那片诡谲梦境的安,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死死盯着眼前嬉皮笑脸的“桑博”,沉声道: “桑博……不,你并不是他。但不管你是谁,假面愚者,我想,你需要向我解释一下,这个梦泡的来历了。否则……” 他的话语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威胁意味,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否则怎么样?” 桑博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得刺眼,可下一秒,他的声音却突然变得尖细清脆起来。 紧接着,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倏地消失在了安的视野之中,只留下一道戏谑的声音在空旷的梦境里回荡: “以绅士之名闻名寰宇的先生,难道还要对我一个娇弱的女孩子动手吗?” 安皱了皱眉,锐利的目光四下扫视,却丝毫没有捕捉到那道声音的来源,眉头不由得皱得更紧了。 他明明清晰地察觉到,那道清脆的声音,离自己不过咫尺之遥…… “喂!你看哪里呢!笨蛋,低头啊!” 那道声音突然没了方才的戏谑,反而带上了一丝愠怒,像是在不满他的无视。 “……” 安闻言,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身前那个身高不到一米四的小萝莉身上。 看着她双手叉腰、柳眉倒竖、气鼓鼓的娇俏模样,安的脸上没有半分方才失礼的尴尬,只有一片沉沉的审视。 他只是皱了皱眉,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睨着身前的小姑娘,语气平淡无波:“花火?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安的话还没说完,却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关键,眉头皱得更深,语气也多了几分凝重: “别跟我说,你和艾利欧那个家伙,也有什么合作。” “哎呀~居然被你一下子猜到了呢~不过,没有奖励哦~” 花火闻言,微微俯身,故作惊讶地抬手捂住嘴巴,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里满是狡黠的光芒,声音里却带着几分戏谑与阴阳怪气,听得人牙根发痒。 安听到这个熟悉又欠揍的雌小鬼语气,脸上的表情有一瞬的不自然,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这让人火大的语气,瞬间让他想起了一些……在「酒馆」里的、极其不美好的回忆。 那是他在寰宇之间游历百年,唯一一次被坑得血本无归的经历。 他单手捂脸,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的感慨: “哦~我的琥珀王啊,这个颠三倒四的世界,终究还是癫成了这副模样。行于「终末」的颠佬,竟也和「欢愉」的疯子搅和在了一起……” “伟大的琥珀王在上,请您于冥冥之中,为我降下启示——您以神躯筑起高墙,可守护的,却是一个这般荒谬绝伦的世界,这其中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琥珀秘书的贴心翻译:琥珀王你**筑墙都保护了个什么玩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安脸上的无奈尽数褪去,眼神骤然变得冰寒刺骨。 他突然抬手,从虚空中掏出一把暗紫色的手枪,枪口泛着幽冷的光泽,稳稳地抵在了花火的额头上,语气意味深长: “所以,假面愚者,我需要你如实告诉我,合成这个梦泡的材料,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别试图在我面前,搬弄你那故弄玄虚的舌头,我可不吃这一套。” “喂!你不过是一道投影而已,拿一把破枪吓唬谁呢!” 花火十分不屑地撇了撇嘴,丝毫不惧那黑洞洞的枪口,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安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只是将枪口微微下移,对准了花火那踩着木屐的、粉嫩小巧的脚丫,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第342章 天生邪恶的欢愉小鬼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花火耳边炸开,她下意识地向后踉跄着退了一步,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慌。 而花火刚刚站立的位置,坚硬的地面被子弹撕裂,裂开一道深深的裂痕,黑黢黢的,像是一道狰狞的伤疤。 梦境与现实的壁垒,在那子弹裹挟的纯粹崩坏能之下寸寸碎裂,发出玻璃般清脆的脆响,随即露出了其后如深渊般死寂的黑暗虚空。 那片虚无之中,涌动着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气息,连周遭的光线都被吸扯进去,再无半分回响。 真以为躲在层层叠叠的梦里,安就拿她这个假面愚者没有办法了? 太天真了,小姑娘! 崩坏能通解啊! 花火见到这一幕,脸上那得意洋洋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满的错愕:“Uh-oh...” 她张了张粉嫩的嘴唇,样子看起来有些呆萌。 安可不管花火在那里发什么愣,又重新将枪口对准了她的脑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缓缓说道: “虽然这个行为,确实有些不太符合绅士的准则,但不可否认,若想要让假面愚者老老实实交代些什么,这无疑是最实用的办法。” “现在,收起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你合成那个梦泡的材料,到底是哪里来的?” 花火连忙将双手举在身前,掌心朝外,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仰着小脸,避开那对准自己眉心的枪口。 她的脸上挤出一个看似“人畜无害小花火”的甜美笑容,语速飞快地解释道: “那个……看在我们都与「星核猎手」有着合作的份上,这么对我是不是太绝情了?大家怎么说也算是合作伙伴嘛……” “绝情?不不不,在庇尔波因特,我们一般将这个方法称作——高效。而且,你应该能理解……” 他微微俯身,语气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似乎很看不惯接下来要提到的那个人一样: “……朋友的朋友,并不一定是朋友。更何况,我和艾利欧那家伙,可算不上什么朋友。” 安笑了笑,将枪口微微抬了抬,避开了那处看似致命的位置,眼神却变的几分愈发危险。 可与他目光相反的是,安的语气依旧温文尔雅,像个真正的、恪守礼仪的绅士。 他甚至还微笑着提醒道: “美丽的小姐,您有三次回答问题的机会,而现在……可只剩两次了哦~” “喂!你之前根本没说过这个规矩吧!” 花火不满地跺了跺脚,精致的小脸上满是气鼓鼓的神情。 可她,却不敢有丝毫实质性的反抗,连举着的手都没敢放下分毫。 看来她还记得上回坑安的那次,也知道安是个记仇的主。 “一次……” 子弹上膛的清脆声响再次响起,冰冷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旷死寂的梦境里格外清晰,带着浓浓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好好好,我说我说!我全说!” 花火连忙举手挡在身前,生怕这个杀伐果断的小疯子真的开枪,连忙不迭地解释道: “是那只黑猫交给我的,其他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我只是个负责传话的小可怜而已!” “艾利欧吗……”安低声喃喃了一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将手枪收起,轻笑着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怎么这么快就把你的合作伙伴卖得一干二净了?你就不怕他回头找你麻烦吗?” “呼~连工资都没有,玩什么命啊……” 花火长长地松了口气,拍了拍自己平坦的胸口,直接一屁股鸭子坐在了地上,一脸的理直气壮,丝毫没有半分出卖队友的愧疚。 “你还挺聪明,懂得明哲保身……” 安先是打趣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眼神再次变得锐利如刀,静静看着地上的花火,一字一句地问道: “它为什么要让你把这个梦泡交给我?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把你知道的一切,都一五一十地告诉我,否则……” 安温和地笑了笑,手指比作手枪状,在花火的小脑袋上点了点,其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花火闻言,幽怨地白了他一眼,伸出白嫩的小手揉了揉自己那和胸口一样瘪的肚子。 她的脸上露出一副疲惫不堪、可怜兮兮的模样,语气娇俏又软糯地撒娇道: “哎呀~人家现在可是一点力气都没有呢~饿得连说话的劲儿都快没了,回答不了问题啦。你这人,懂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啊!” “怜香惜玉?” 安挑了挑眉,目光毫不避讳地在她平坦的身材上扫了一圈。 随即,他幽幽开口,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像是在评价一件没什么价值的小玩意儿: “就凭你这一马平川的贫瘠身材?” “你!……” 花火咬了咬牙,气得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看样子是真的有些红温,胸口微微起伏着,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随即,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关键的事情,脸上的怒容倏地散去,转而勾起一抹狡黠又促狭的笑容,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花火抬眼看向安,一手轻轻掀起裙摆的一角,露出半截白皙纤细的大腿,肌肤在梦境的微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而另一只手正掩在唇边,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的惊讶与挑衅: “哎呀~那我怎么听桑博说——某位以绅士自居的先生,癖好可是很与众不同呢……就喜欢我这种类型的女孩子~难道是我记错了?” 安:“……” 他面色不变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僵硬的笑容,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黑线,心里却早已暗暗为桑博记上了一笔。 桑博是吧?这笔账,他记下了。 (正代替花火,引导着星继续走剧本的桑博,此刻正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浑然不知自己就这样无缘无故背了一锅。) 第343章 归于寂宁 “是艾利欧让你拖住我的?抱歉,这样的做法没有意义……” 子弹上膛的冰冷声响再次响起…… 那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花火脸上的笑容,让她得意的小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 “喂喂喂!不带你这么玩的!有话好好说啊!别动不动就掏枪,你这疯子!” 虽然她知道梦里死不了,但她总有种感觉,在梦里被安手中的玩意打一枪,自己会真的玩完…… (安:你以为我手上的律者核心跟你开玩笑呢?) …… “与「美梦」的真相有关……原来是这样吗……” 安垂眸思索着花火刚刚吐露的只言片语,眉头紧锁,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思绪。 “那你知不知道……” 当他再次抬起头,想要追问更多细节时,方才还在一旁跳脚的花火,却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安无奈地叹了口气,缓步走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下,抬手捂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开始绞尽脑汁地思考—— 以雅利洛-VI为背景出现的格拉默铁骑…… 为什么在决战的关键时刻,会突然跳转到匹诺康尼? 那最后凭空出现的一颗星核,又预示着什么? 这场美梦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艾利欧到底还隐瞒了什么? “啊……好烦!” 安烦躁地抬手敲了敲脑袋,脑子里乱成一团麻,没有丝毫头绪。 他此刻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AR-214最后那绝望的眼神,挥之不去。 皇帝与格拉默铁骑的思想,本就是相连相通的,是用同一种意志铸就的共同体。 这就导致,只要安看到铁骑们的每一次受伤、每一次倒下、每一次死亡…… 他都会感同身受,体会到与他们相同的痛苦与绝望,仿佛那些伤口,那些死亡,都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所以,即便他与AR-214,并不处于同一片时间洪流,安也依然能以1:1的切身体会到,她当时所承受的、那撕心裂肺的痛苦与绝望。 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胞陨落,而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几乎要将他吞噬。 安现在终于相信,当初塔伊兹育罗斯所说的——祂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每一丝情感,所言非虚了。 “年轻人,你似乎正被什么难题困住,很是迷茫?”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而苍老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醇厚,像是和煦的春风,轻轻拂过人心。 安转头望去,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缓步走来,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还向着他递出了一瓶冰镇的苏乐达汽水。 安抬起头,见到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便礼貌地笑了笑。 他刚想开口谢过这位老先生,并婉言谢绝他的好意时,目光触及老人那似曾相识的面庞,动作猛地一顿,随即愣住了。 他定定地看了老人几秒,忽然笑了笑,伸手接过了老人递来的苏乐达,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瓶身,轻声道了句:“谢谢……” 他此刻虽然只是一道意识投影,并非实体,无法真正品尝到汽水的滋味。 但以他所掌握的「存护」与「繁育」的权柄,想要在这梦境之中,暂时捏造一道拥有实体的「分身」,对安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也算不上多么麻烦的事情,权当是……关爱留守老人了。 “对了,老人家,您叫什么名字?”安随口问了一句,手指下意识地扣开了手中的汽水瓶盖。 只听“啵”的一声轻响,清脆悦耳,像是打破了这片梦境的沉寂。 看着安仰头就往嘴里灌饮料,没有丝毫见外的意思,那位老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缓步走到长椅旁,在安的身边坐下。 他思索了片刻,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似乎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模糊的喑哑: “我叫什么名字?啊……我也有些记不清了。不过,我记得我好像叫……查德威克……” “噗——!” 老人的话音刚落,安嘴里的汽水便猛地喷了出来,溅了一地。 他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好半天才缓过劲,难以置信地看向身旁的老人。 “老……老先生,您说您叫什么?查德威克?” 安当然知道公司做的那些“光辉事迹”——因为一项「虚数坍缩脉冲」的技术,囚禁了一位天才的事情。 天才俱乐部第79席,卡尔德隆·查德威克。 不过他可不想趟这趟浑水,虽然安同属天才俱乐部的会员,但他从未对外承认过自己是什么天才这件事。 而且,他明明记得,查德威克的记忆在梦境中正被猎犬家系的人严密看管着,限制了所有的自由,他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而查德威克此刻能出现在这里,还是他的面前,说不准是谁为他设下的套呢? 事实也的确如此,而那人做这一切的理由,也不过是拖住安的脚步,不让他打乱——至少晚一些打乱那被写好的剧本罢了。 所以,安并不会介入这件事情,即便查德威克是连黑塔与螺丝咕姆都很敬佩的天才…… 就像当年公司曾携带部分查德威克的手稿,想请他复制那项技术,却被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一样。 想到这里,安沉默了片刻,将喝了一半的汽水放到一旁长椅的空位上,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疏离: “抱歉,老先生……我突然想起,我的朋友还在等着我,我就先离开了……” 走时,安还在心里打趣自己道: “果然,有「良知」的天才,都是自己这些资本家所不能理解的……” “因为自己的发明导致了仅仅几颗星球的文明毁灭,就后悔了创造它,甚至为了不让技术泄露,还被囚禁于此……” “唉~奥斯瓦尔多,我亲爱的同僚……如果你要是有这位老人家十分…不,万分之一的「良知」就好了……” 第344章 因为过去 “等一等,孩子,能听我说两句话吗?” 老人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一丝仓促的疏离,没有起身去阻拦安离去的脚步。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公园长椅上,嗓音像被岁月打磨过的丝绸,轻得像一阵风,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恳切。 “当然,您请讲……” 安的脚步稳稳地停在原地,可依旧背对着老人。 方才脸上挂着的那抹笑容悄然淡去,连带着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唯独声音依旧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 “唉~”老人叹了口气,苍老的双手支起拐棍,缓缓站了起来,动作有些迟缓。 他没有迈步走向安的方向,反而转过身,选了一个与安截然相反的角度,同样背对着背。 老人微微仰起头,望向头顶那片被精心编织出来的、虚假却又无比璀璨的美丽星空,声音里裹挟着浓重的怅惘与茫然: “已经很久没有人和我说过话了。有些……太久了。我想,你应该猜出了我的身份,那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孩子?” “……” 可回应老人的,只有一句无声的沉默,和微风拂过的轻响。 “不愿说吗?没关系。”老人并没有流露出半分失落的神色,反而低低地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释然: “但我的确在你的身上,感受到了祂(博识尊)的目光,这让我想起……曾几何时,我也是你们的一员。” 这时,一直静静倾听的安突然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又像是在不动声色地纠正: “纠正一点,我并非是与您一样的「天才」,而且天才们向来喜欢特立独行,与其他天才为伍……而我,现在隶属于公司。” “是吗?受到祂的目光,却拒绝了俱乐部的邀请……” 查德威克闻言,不禁缓缓回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 他不动声色地高看了一眼那个刚刚还在迷茫内耗的年轻人,随即哑然失笑道: “过了太久了……我不知道那里现在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宇宙里又多了多少像你这样的新星……” “但在很早之前,天才之间也会有交流,虽然并不多……” “至于公司……我曾经也待过一段时间,虽然我因为他们被困在了这里,我也不认可他们的作风……” “但我并不否认,那里比俱乐部,更像是探讨学术的地方,至少,那里有一群愿意为了技术而付出一切的人,哪怕他们的目的并不纯粹。” 他再次缓缓回过头,目光悠远地望向那片横跨了两个琥珀纪,都未曾有过丝毫变化的星空,语气里满是感慨: “曾经,我只凭一个人的神态和穿着就能大概猜到对方的出身。但你……你很特别,孩子。” “哪怕透过梦境这层厚重的滤镜,我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你身体里翻涌的、名为守护的执念。” “那是近乎偏执的渴望,想要将一切在意的人、在意的事,都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你停不下来,每时每刻都在将这份执念,一点点浇筑成名为守护的基石——或者说,你的执念,本身就是「存护」的具象化。” “……你所走过的每一步,都在为此而坚定不移地前进。” “你拥有的那份执念…源源不断…似乎在不断向外流溢,不经意间影响着身边的人……” “这超出了任何我所知晓的生物思想所能负荷的界限,简直就像是世人口中的……” 说着说着,老人的语气里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眸里骤然闪过一丝明亮的光芒,像是在茫茫黑暗中,窥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瑰宝。 “孩子,你身上的未知令我感到好奇和欣喜。两者都是我许久未曾体验过的情绪——毕竟现在的我,连自己都一无所知。” 安闻言,不由得哑然失笑,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只能说,不愧是曾经闻名寰宇的天才吗? 观察力果然敏锐得可怕,甚至到了现在,意识被囚禁了这么漫长的岁月,仍然还保留着学者那股探究一切未知的执着精神。 而且查德威克总结的也与实际大差不差,他的确在「存护」的路上走出了仅次于星神的距离。 可他这一丝笑容还没在唇边维持几秒,就被老人接下来的话彻底收敛了回去。 安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凝重,连周身的气息都沉了几分。 “可拥有这般强大精神内核,与信念支撑的你,又是因为什么而迷茫呢?” 老人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直抵人心的穿透力,像是能轻易看透他内心深处的挣扎与彷徨:“因为过去吗?” “……”安再次陷入沉默,他突然觉得,不是所有天才说话都像黑塔那样,毫无杀伤力。 “我也无数次因为过去而迷茫,因为那些被我的发明所毁灭的文明……” “我不敢照镜子,因为我曾一度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恶魔……” 老人的声音渐渐放缓,带着几分历经沧桑后的释然: “但孩子,你与我不同,你仍拥有你的未来,你仍然可以去拥抱属于你的、充满无限可能的明天……” “迷茫?那不过是大脑的边缘系统在无目标状态下的随机放电,导致多巴胺与血清素分泌失衡而产生的情绪波动罢了……” 老人的语气里带着学者独有的理性,却又不失恰到好处的温度,像是在耐心教导一个迷途的后辈。 “但你不需要急着去寻找意义——意义本身只是神经网络为了节省算力而编造的叙事补丁,是为了让自己的存在变得合理而自我安慰的借口……” “你要做的不是‘选择’,而是‘面对’。但记住——记忆可以被阻断,可以被遗忘,但选择与面对,却必须自己做,没有人能替你走你未来的路。” “放下过去,并不能替你书写未来的人生……” 第345章 黑天鹅 “放下过去,并不能替你书写未来的人生。” “迷茫的本质,是你不愿意承认那个早已存在的已知答案罢了……你心里,其实早就有了选择,不是吗?” “啊~时间差不多了……”查德威克无奈地笑了笑,转头望了一眼远方的天际,语气里满是怅然的感慨: “真想多和孩子你聊一会啊,希望我的话,能为你找到,通往明天的方向……” 话音刚落,几个身着统一制服的猎犬家系成员快步走了过来,脸上挂着公式化的、毫无温度的笑容,径直走到查德威克面前。 他们并故作好心的将他搀扶起来,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查德威克博士,你应该清楚,你不允许离开那里,你这会让我们很难办……” “啊……我只是想出来透透气罢了……回去吧,回去吧……” 查德威克疲惫地摆了摆手,没有丝毫反抗,任由他们半扶半架着自己,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因为安的投影并非实体,并不是任何人都能察觉的存在。 所以那几个猎犬家系的成员,并没有发现安的踪迹,只是带着查德威克,渐渐消失在梦境的尽头。 在查德威克被带走后,安缓缓抬起头,望向查德威克刚刚凝望的那片天空。 那片虚假的星空依旧璀璨,却莫名染上了几分寂寥的色彩。 他站在原地,低声喃喃自语道: “去面对吗?我明白了……谢谢。” 这是天才的劝导方式总是这样:不解决情绪,只提供工具;不灌输意义,只教你分析自己。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传来了一条新的消息,是星穹列车专属的群聊里发来的。 消息的内容很简短,却让安的脸色瞬间变了——星在梦里失踪了。 安的眉头瞬间紧紧皱起,试图感应星的位置,可脑海中传来的,却是一片模糊不清的混沌。 她并不在这片精心编织的美梦中,但更不在现实世界,更像是……处于美梦与现实的夹缝地带,一个名为“忆域”的空间。 他感受不到准确的位置,不过……还记得安在很久很久之前,给过流萤一颗基石吗? 通过那块基石上残存的微弱联系,安多少能模糊地感应到,此刻星和流萤正待在一起。 这一点,也让安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不少。 那块基石既然被流萤一直带在身边,那至少能保证两人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不过,那两个小家伙怎么被带到「忆域」里去了……” 安皱了皱眉,似乎是突然想通了什么,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喃喃自语道:“愚者……” 除了假面愚者那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安实在想不到,还有谁会敢这般明目张胆地去找星穹列车的麻烦。 不过安暂时还想不明白,他们这样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就在安准备动身,亲自去将那两个不小心走丢的小家伙带回来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一条新的消息传了过来。 安点开消息,看到发信人的名字时,眼眸微微眯起。 他认得发消息的那人,只不过上次与她的会面,都是许多年前了,那人是——黑天鹅。 “那位小姑娘似乎跌入了忆域……需要我为她编织一段归途的路吗?我保证,她会安然回到现实。” 虽然安并不清楚黑天鹅是如何得知星掉入「忆域」这件事的,但不可否认,如果在这件事上能有一位忆者相助,那确实要方便许多。 于是安回复道:“当然,美丽的女士,万分感谢您的出手,公司会怀揣着最赤诚的心对您的相助给予回应(口头表扬)……” “那些虚名的勋章,我的收藏里已经够多了。我更在意的是……那些值得铭记的瞬间本身。” “哈,您对我还真是了解……” …… 就在安还在思考—— 是应该继续深入这场扑朔迷离的「美梦」,探寻背后的真相; 还是先回到现实与众人汇合,商量对策的时候。 手机又一次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不是,今天怎么这么多消息?”安忍不住低声抱怨了一句,这才无奈地再次打开了手机。 屏幕上弹出的群聊提示显示—— 一个没有头像,昵称是“???”的神秘人,突然加入了独属于星穹列车的群聊,并且一进来就发了一段视频。 这种熟悉又富有个性的行为,安不用想也知道,来人必定是「星核猎手」里的那个又菜又爱玩的网瘾少女——银狼所为。 因为她经常会以这种神出鬼没的方式,为他这个“好同僚”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小麻烦。 就像上次公司高层会议上,「钻石」事不关己地说的那样: 星核猎手为什么唯独只找你的麻烦,奥斯瓦尔多,多找找自己的原因,人不行别怪路不平…… 想到这里,安不由得无奈地笑了笑,手指轻点屏幕,点开了那个视频。 视频里是一个Q版的银狼形象,而视频里传出的,也是银狼那标志性的、带着几分奶气的奶狼音。 但小家伙神神秘秘说了一大堆,总结起来其实很简单: 星核猎手们知道列车团现在要去探索「忆域」,也就是这场美梦背后的真相,而他们对此也是喜闻乐见,乐见其成。 而且还特意提到了萨姆,说列车团的人接下来肯定会遇上她,还贴心地提醒了一句,让他们不要被她的热情压垮…… 当然,这句翻译成人话,估计就是免不了要大打一架。 至于视频结尾的那句——“无法抵达的梦中,剧目即将开演……” 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安一时半会儿也没弄明白,所以自然也就概括不了。 瓦尔特:「熔火骑士」萨姆,据称此人是格拉默铁骑的余党,先天的基因改造战士,认知异于常人,行事决绝、不留余地,是不亚于卡芙卡和刃的危险分子。 安:。 简简单单一个句号,堪称是教科书级别的已读不回。 第346章 斯卡拉姆齐 自动屏蔽掉瓦尔特的话后,安靠在一旁并不存在的墙上,揉了揉眉心,思考着银狼留下的那句谜语,最终只能无奈叹气道: “这都叽里咕噜说的什么啊……说真的,「终末」要是跟「神秘」没有一腿,我是不信的……” 安因为前世的记忆,与今生的远见卓识,他能隐约预知到匹诺康尼最终的结局是什么。 但这中间的过程与发展嘛……就实在是难说了。 “唉~早知道就让哥伦比娅来了,有她在,起码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忆域」(美梦的真相),头疼这么久……” 就在安为此感到头疼不已时,一道带着少年气的清朗声音,却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响起,像是凭空撕裂了这片空间的寂静。 那声音里,还夹杂着那惯有的、对世间一切都满不在乎的蔑视与不屑: “哦?看样子我来的并不合你意?那我是现在转身回去,还是替你把那歌姬接过来?” 安闻言先是一愣,下意识地循着声音转过头,看向那个不知何时悄然出现的少年。 少年头戴一顶宽大的暗紫色圆帽,帽檐压得极低,堪堪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凌厉的下颌,透着几分桀骜不驯。 他身披一袭银白色的披风,披风边缘绣着愚人众的纹章,此刻正无风自动,在虚空中猎猎作响,那扬起的弧度都带着张扬。 「散兵」,愚人众十一执行官,第六席——斯卡拉姆齐: 他是某位星神的「意外造物」。 本是诞生于数据洪流中的生命体,后因一场无人知晓的变故,脱离了那台演算他的庞大机体,获得了一具足以承载他力量的机械肉身…… 于星历XXX年,他拖着那具崭新的躯壳,孤身踏入宇宙的边境,加入了愚人众的阵营。 其加入愚人众的真正目的,至今未曾向任何人公开…… 但其他执行官都私下里推测,他加入愚人众的原因,恐怕只是因为:他恰好「流浪」至此,觉得有意义罢了…… 什么?你们想要他更详细的信息? 当然可以,等到星穹列车抵达格拉默星系,去接取斯卡拉姆齐的传说任务,自然就能知晓那些被掩埋的过往。 …… 看到来人那熟悉与乖戾的面孔,安脸上的愁云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了然于心的笑容。 他缓缓直起身,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闲聊: “斯卡拉姆齐?你来的正好,有件事情正好需要你去办,你去……” “切——麻烦……” 少年不耐烦地嗤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嫌弃。 可他却还是依言转身,周身紫芒一闪,化作一道流光,划破虚空,朝着安指定的位置疾飞而去。 看着斯卡拉姆齐消失在天际的背影,安无奈地笑了笑,随即也转身,步履从容地朝着自己的目的地走去。 算算时间,他也该忙自己的事情了。 其实,他手下除了前三席,剩下的家伙,还都是些让人安心的主……嗯,严格来说,前三席,是能让人彻底安息的存在。 …… 不出片刻,安便凭借着之前悄无声息布下的标记,精准地来到了花火的身后。 至于匹诺康尼这么大,他是怎么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花火的? 「存护」的GPS? 嗯……如果说,安刚刚在与花火见面的第一眼,就不动声色地在她身上装了个“定位器”,是不是有那么一丢丢有失绅士风度? 但换个角度想——假面愚者都是些为了乐子,不择手段的邪恶份子,什么出格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而我们善良且富有“大爱”的安,作为「存护」的忠实信徒,这样做,完全是为了保证这片美梦中无辜游客们的安全无虞。 这叫战略性防范措施,懂不懂? 这样说,是不是就瞬间变得正直高尚了许多? 非常时期,行非常手段嘛~ 所谓语言的艺术,就是无论何时何地,都能让自己大义凛然地站在正义的一方…… 顺便还能把黑的说成灰的、红的说成绿的,把算计说成守护。 这可不是什么空穴来风的诡辩,你瞧,花火现在,不就正在偷偷摸摸地将炸弹,一个个塞进可爱的玩偶里吗?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花火会把这些藏着炸弹的娃娃,悄悄藏在匹诺康尼的各个角落…… 然后在某个精心挑选的时刻,按下遥控器,“轰”的一声,将整个匹诺康尼,像是盛大的烟花一般炸上天。 在安看来,这确实是假面愚者会干出来的、极其符合他们混乱作风的事情。 因为某些安不愿透露、更不愿提及的尘封过往,他对「假面愚者」这一阵营的看法,还停留在相当“鄙夷”的层面: 调戏地痞、勾搭少女、追逐疯子、玷污傻子……总而言之,就是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 不过现在,不出意外的话,花火的计划怕是要出意外了…… 因为就在这时,那柄黑洞洞的枪口,又一次精准无误地抵在了花火的小脑瓜上。 那冰冷又熟悉的触感,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好久不见,美丽的女士。” 安弯起唇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语气温柔又礼貌地打招呼,像是在参加一场优雅的茶会。 “很抱歉打断了您的创作灵感,不过,在下现在想「请」您带个路,可以吗?” 不一样的时间,不一样的地点,却是同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感觉。 听到安那熟悉的声音的那一刻,花火原本正晃着小脚丫,哼着不成调的歌谣的好心情,瞬间像被戳破的忆泡—— 「啪」地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花火在心里把安这种用枪口“请”人帮忙的方式,疯狂吐槽了一万遍后,才慢悠悠地转过头,脸上半点不满都没有。 她故意歪着小脑袋,眨巴着那双水汪汪的、仿佛盛满了星光的无辜大眼睛,笑得天真烂漫,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呀~这不是安先生吗?好巧哦~你也想要小花火亲手做的、独一无二的玩偶吗?” 第347章 我帅得要命 “呀~这不是安先生吗?好巧哦~你也想要小花火亲手做的、独一无二的玩偶吗?” 她说着,一手将怀里那个塞了炸弹的玩偶拿起,挡在身前晃了晃。 另一只手伸出,用她那涂着艳红色指甲油的、精致小巧的指尖轻轻抵住冰冷的枪口,像是抵住一根烦人的牙签,语气却依旧甜甜的: “那……您想让可爱的小花火带您去哪儿呢?去摘星星?还是去捞月亮?或者……去拆礼物?” “桑博带星他们去的那个「忆域」。” 安依旧微笑着说道,语气平淡无波,抵在她额头的枪口却纹丝不动,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仿佛只要她敢说一个“不”字,子弹就会立刻穿透她的小脑瓜。 想必,西装暴徒也不过如此了。 “忆域呀~”花火拖长了软糯的音调,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笑得眉眼弯弯,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当然没问题啦!小花火最爱助人为乐了,这可是「欢愉」的信条之一哦~” 心里却在咬牙切齿:“等有机会,老娘一定要再耍你一次!” 安表面上只是噙着温和的笑容,眼底却清明一片,实则花火嘴里的那些“甜言蜜语”,他是一个字都没信。 谁信这些鬼话,他能笑谁一辈子。 安缓缓收起枪,枪身化作一道流光,隐匿在袖口。 随即,他优雅地对着花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眼底的笑意却渐渐淡去,那眼神分明是在说: 要是敢耍什么花样,后果你是知道的…… …… “这里就是美梦的深处?真是……阴暗……”安看着这周围扭曲的景象,啧啧感叹了两声。 “愚者,你可以离开……” 安转过头,想让花火自行离去,可话还没说完,却发现身侧原本站着的花火,已经在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缕淡淡的甜香。 “哦,真是没礼貌。”安耸了耸肩,毫不在意地转身,独自一人向着美梦深处走去,自说自话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他在吐槽时,全然忘记了,是谁在两个小时前,拿枪架在了别人的头顶,用威胁的方式逼别人带路的事情。 梦境的深处与美梦的表层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依旧是那些光怪陆离的样子。 除了视觉上的不适外,只是空气中漂浮的忆质更充盈了些,浓稠得几乎要凝结成液态。 因为安此刻的身躯只是一道投影,并非实体,所以多少会受到忆质的影响。 投影时不时就会闪一下,像是被屏蔽了信号的全息影像,隐隐有溃散的迹象。 单单从这一点,安就能得知,这里的忆质浓度,已经远远高于星际和平公司规定的安全标准阈值。 这样的地方 足以将普通人的意识彻底淹没。 不过可惜,「铸材物流部」并没有维护宇宙秩序稳定的义务,他们只负责「筑材」的运输与调配,以及公司整体的信仰…… 否则他还可以借着这个理由,对匹诺康尼的主办方来个天价罚款什么的。 梦想之地这么大,罚款的金额肯定不少,足够他给孩子们当个零花钱了。 安一边天马行空地想入非非,一边顺着前人留下的脚印与气息,向着更深层的梦境迈去。 从周围那些惊梦剧团报废的、支离破碎的遗体就可以看出,星他们应该是刚刚走过这里,还留下了不少战斗的痕迹。 不过,安还是想提醒一下: 即使是在梦中,随意改变重力方向也是明令禁止的事情,所以…… 匹诺康尼罪证+1 安总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个恪尽职守的风纪检查员……简称——找茬的。 就在这时,一群游荡的“惊梦剧团”,被安的碎碎念吐槽声给吸引了过来,它们迈着僵硬的步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看来……星他们并没有将麻烦全部解决啊……” 此刻的安是投影,所以这些怪物根本碰不到他分毫。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即使隔着层层梦境,安都有一种想把这些碍眼的家伙全部解决掉的冲动。 于是,他唤出神之键,一枪一个汽水狗,干脆利落。 受到攻击的汽水狗,纷纷像气球一样急速膨胀,随即“砰”的一声爆开。 它们体内的彩色汽水溅射到了周围的墙上,发出“刺啦刺啦”的腐蚀声响,墙壁上瞬间冒出缕缕白烟…… 这种又甜又腻的死亡方式,令安有种生理与心理上的强烈不适,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过安很疑惑,他记得惊梦剧团里应该还有电视机人、猴子玩偶什么的啊,为什么这一路遇到的,全都是这些“汽水狗”呢? 就在这时,这里的爆炸声与声响,似乎吸引了其他“惊梦剧团”的注意。 越来越多的“惊梦剧团”,从走廊的各个角落钻出来,向着安的方向靠拢了过来,黑压压的一片。 很不幸的是,这些“惊梦剧团”的成员也和刚刚的那几只一样,全都是“汽水狗”…… 安见此一幕,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星他们给自己留下来的麻烦还不少啊~” 说话间,原本空空如也的左手上,也出现了一柄神之键。 只不过,与另一只手上漆黑的枪身不同的是,这一柄通体鎏金,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卡芙卡那句怎么说来着?最后这发赏给你?还是美妙的时光终有尽头?算了,不如说这一句——” 安将双臂张开,两柄神之键的枪口同时指向了周围簇拥过来的“惊梦剧团”成员,唇角勾起一抹张扬的笑容,轻笑道: “我帅得要命……” 画面一闪,光影交错间,下一秒,安就转着枪花,闲庭信步地走出了“惊梦剧团”的层层包围。 而他的身后,无数“汽水狗”在同一时刻轰然爆开,彩色的汽水与碎片飞溅,像是一场盛大的烟花秀。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强者,从不回头看爆炸…… 可惜,安还没帅过三秒,就弯下腰,扶着墙壁开始干呕了起来: “妈的……我要什么时候看到这些黏糊糊的东西,才不会犯恶心……” 第348章 虚空万藏 “妈的……我要什么时候看到这些黏糊糊的东西,才不会犯恶心……” 就在这时,原本掉在地上的那柄金色神之键,突然化作一道流光,变成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金色菱形立方体。 它慢悠悠地晃悠着,轻飘飘地落在安的肩头,表面镌刻的古老纹路像是活了过来,一闪一闪的。 停顿片刻,立方体闪烁的频率陡然加快,随即,一道温和却带着机械质感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竟与安的声线有七八分相似,清晰地钻入安的耳中: “以普遍理性而言,除非您彻底忘记过去的那些经历,否则这种反应永远都不会消失……” “这是心理创伤通过神经-植物神经系统引发的功能性生理反应,属于完全正常的现象,无需过度担忧……” 安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哑着嗓子吐槽道:“虚空万藏……说人话……” 虚空万藏的表面又闪烁了几下,像是在飞速组织语言,过了几秒,才给出了一个在它看来对安而言最中肯的建议: “我建议您,去找一位「记忆」令使或者「同谐」令使,为您做一次深度的心理辅导。” “依我看,哥伦比娅小姐就非常合适,她的能力能轻易抚平一切心理创伤,应该能缓解您的这种困扰……” “啊……算了吧。”安闻言,低头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继续向着梦境深处那片更浓重的黑暗走去。 虚空万藏似乎没料到他会拒绝得这么干脆,金色的立方体瞬间拆解再重组,变成了一个金色问号,连忙追了上去,声音里带着独属于人类的疑惑: “可是,为什么呢,先生?以我对您的了解——难道你不信任哥伦比娅小姐,或者说,不信任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吗?” “不,恰恰相反,虚空万藏。” 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与调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味不明: “我其实是个很容易相信别人的人,但我不想将那件事情告诉其他人……至少,现在还不想。” “那好吧……哦对了,我有必要提醒您。”虚空万藏安静了几秒,又尽职尽责地开口: “根据我的全方位扫描,这片区域的忆质,似乎在有意无意地干扰您的感知……” “它会放大您内心的情绪与记忆,所以,请您不要完全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事物。” “放心吧,虚空万藏,我可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更不会相信这片充满谎言的梦境。”安自信的笑了笑。 “……先生,您说的话似乎有些冲突了。” 虚空万藏疑惑地歪了歪身子,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 “您刚刚还说,自己是个很容易相信别人的人……” “是吗?”安轻笑一声,声音轻飘飘的,像是羽毛般消散在浓稠的忆质中: “可我觉得,这两句话其实并不冲突。等你什么时候真正理解「人」这一概念后,你就会明白了……” 两人……哦不,是一人一键的对话,随着他们的脚步渐行渐远,很快就消散在了长长的走廊尽头,只留下空荡荡的回响,在寂静的空间里缓缓飘荡。 …… “啊……距离那块基石很近了……” 在闯过几个形形色色、光怪陆离的房间,打爆了一群又一群“汽水狗”后,安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微微闭着眼,感受着从某个方向传来的、属于流萤身上那枚星核基石的微弱共鸣,淡淡开口说道。 “是那个名为流萤的女孩吗?那我们继续前进吧,先生。”虚空万藏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 安挑了挑眉,侧头看了眼在自己肩头欢快打转的虚空万藏,忍不住感慨道: “你今天的话,似乎格外的多,一点都不像平时那样沉默寡言。” “可能是因为我第一次来到这么神奇的地方吧。” 虚空万藏的光芒闪烁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新奇: “这片区域的忆质给我的感觉很奇怪,用人类的话来说,我这应该是……好奇?” 安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缓缓说道: “是吗?看来跟在我身边,的确可以让你懂得些许「人」的情感……你是我所知的,第二个拥有自主意识的第一神之键了。” “是吗?那第一个是谁?它现在在哪里?” 虚空万藏瞬间被勾起了好奇心,金色的立方体在安的肩头兴奋地蹦跶了一下,追问道。 “额……” 安的嘴角一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神也黯淡了几分,很显然,他并不愿意回答虚空万藏的这个问题。 他只是含糊其辞地摆了摆手,解释道: “总之,他现在不是个好人。从结果而言,甚至可以说——将来,它应该会和我成为敌人。” “是吗?那您放心。”虚空万藏立刻信誓旦旦地说道: “我一定会成为像先生一样的好人的,绝对不会背叛人类,绝对不会……因为被设定成这样。” “成为我?啧,这还是算了吧……”安摸了摸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嘲。 虚空万藏听出了安话语里的自嘲,越发不解,于是歪着立方体追问道: “可是,您不常常说自己富有大爱,是人类的守护者吗?” “咳咳……太善良了不好。”安猛地干咳两声,眼神飘忽着,连忙转移话题: “仙舟有句古话——人善变人妻,马善变马祺……总之,你不用成为我这样的大善人,没什么好的。” “可是,先生,我不是人,我也不是马,我是神之键。”虚空万藏一本正经地纠正道,语气里满是认真。 “你怎么就是油盐不进呢?”安无奈地扶额,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个耿直的神之键气笑了,又有些哭笑不得。 “的确不行,先生。”虚空万藏依旧认真地解释道: “博士在创造我时,并没有给我设置可进食的功能,无论是油还是盐,都无法进入我的核心。” 安:“……” (琥珀的评语:虚空万藏虽然没有学会boss的“大爱”,但完美学会了boss的冷幽默,真是可喜可贺,可悲可泣……) 第349章 眠眠:这对吗姐们? 就在一人一键并肩走过一个岔路口时,安的脚步突然毫无征兆地顿住了。 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极其特殊的东西,眉头猛地皱起,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 “怎么了,先生?”虚空万藏敏锐地察觉到了安的异样,连忙出声问道。 安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目光锐利地投向了与星他们所前往的方向截然相反的另一条道路—— 那条路漆黑一片,看不到丝毫光亮,仿佛通往无尽的深渊。 隐约间,还有若有若无、嘶嘶啦啦的诡异低语声顺着风传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的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预感,如果自己现在不去看看的话,未来很可能会因此而后悔莫及。 可理性告诉他,如果那里真有什么诡异的东西,那他此刻更应该出现在星等人的身边。 安在心里快速权衡了片刻,随即抬起手,对着那个方向随意一指。 顿时,一道与安长得一模一样的虚影,自他的本体投影中缓缓分裂而出。 那虚影同样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面容与安别无二致,只是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 “它”沉默地看了安一眼,随即转身,向着那个无人探索过的未知区域走去。 不久之后,那个“人”影就穿过了那里看似坚固无比的墙壁,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安的视野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安轻轻摇了摇头,收回了目光,淡淡道:“没事,我们继续走吧。” 在「繁育」星神塔伊兹育罗斯还未陨落的时候,就连一幅沾染了一丝繁育概念的画像,都能生出漫天的虫子,引发一场不小的灾难。 而作为「繁育」令使的安,位格更是虫裔中赫赫有名的「碎星蠧役」——这种在所有虫裔中堪称战力担当的顶尖存在。 他能用投影分裂出一个分身,这很合理吧? 已知的繁育星神的子嗣有:幻螟、残照、孳孽、孕灾、碎星、无争、抟星、惑世、穷凶…… 孰强孰弱,各自的特长又是什么,其实光听名字,就能猜出个大概了。 不过,有些虫裔并不属于真蜇虫的范畴—— 比如抟星王虫,是体型庞大到足以横跨星系的星际蠕虫;幻螟王虫,则是翅膀遮天蔽日的巨大扑棱蛾子…… 估计是塔伊兹育罗斯在孕育它们的时候,一时兴起,“劈腿”了别的物种吧。 不过,安好像记得,塔伊兹育罗斯亲自孕育的子嗣,应该都是以自己的基因为蓝本进行分裂与复制的吧? 那祂亲自孕育的子嗣却不止有「鞘翅目」的虫类,还有蠕虫和飞蛾,这算什么?是追求生物物种的多样性吗? 话说回来,“自恋”到这种程度的话,还有“劈腿”这一说吗…… 反正安以自己为蓝本,制造的那些克隆战士们,虽然与安的样貌有着些许细微的不同,但最起码,还是同一个物种。 回归正题,安其实并没有尝试过,像他的那些好同僚们那样,一次性控制多道投影去忙不同的事情。 他习惯将自己的力量,更多地集中在本体与单一投影上,这样才能发挥出最强的战力——因为公司只需要一个战力担当。 所以,安这还是第一次这么做,更何况,还是在这种忆质极其充盈的地方。 无法避免的,那一道被分裂出去的投影,很可能会出现一些小小的……认知偏差。 当然,安自己此刻并不清楚这件事,他此刻正闲庭信步般,慢悠悠地向着星所在的方向走去。 安这次进入忆域的目的,除了调查美梦更深一层的真相外,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目标——阻止流萤的第一次死亡。 还在格拉默的时候,安就看出来了,流萤这丫头有点……不太聪明。 当然,这里的不太聪明指的并不是智商。 与安这个被「智识」星神瞥视的天才在“同一个模具里刻出来”的铁骑们,智商又怎么可能会差呢? 而流萤的不太聪明,更多的是体现在做事上。 只要是她接受、她认定的事情,她就会不顾一切地去实现,当然,这个办法中,并不排除使用暴力。 想必,艾利欧早就告诉了流萤,她将会迎来那三次死亡的事情。 而流萤既然出现在了匹诺康尼,就说明,她已经接受了这个既定的结局。 但是…… 安:“不喜欢的剧本,我直接撕掉。” 虚空万藏:“先生,您怎么又变的棱角分明了?” …… 视角给到星他们那边,就在星带着黑天鹅与黄泉,好不容易穿过重重障碍,刚刚发现流萤的身影时,意外,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那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何物朝向死亡”,或者说,那只忆域迷因「沉眠」,突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流萤的背后,冰冷的翼刃闪烁着寒光,瞬间就将她卷了起来。 就在星下意识地向着流萤奋不顾身地冲去;黄泉握着刀柄的手微微收紧,却还在犹豫要不要拔刀;流萤的台词都快要脱口而出的时候—— 那只「沉眠」终于伸出了它那锋利无比的翼刃,毫不犹豫地自背后向着流萤的腹部狠狠捅去…… “当——” 一声清脆悦耳的金属交击声骤然响起,打破了现场的紧张氛围。 只见,流萤的周身,突然浮现出一个薄到几乎透明的淡金色护盾。 那护盾看似脆弱无比,却硬生生地将「沉眠」势大力沉的攻击,挡在了外面,纹丝不动。 这突如其来的情况,让在场包括流萤在内的所有人都感到了错愕,谁也没有想到,剧情的展开,竟是这般富有戏剧性。 流萤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握着的那块看起来并不起眼的金色石头,嘴角不由地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温柔笑意。 虽然她早就接受了死亡的结局,但真的到了这一刻,她的心里还是会有一些恐惧的。 所以,她才不顾艾利欧的再三告诫,偷偷将安送给她当做“定情信物”的基石带到了身上。却没想到…… 第350章 你们认识? 虽然她早就接受了死亡的结局,但真的到了这一刻,她的心里还是会有一些恐惧的。 所以,她才不顾艾利欧的再三告诫,偷偷将安送给她当做“定情信物”的基石带到了身上。却没想到…… 没错,在流萤的少女心事里,那块承载着安的关怀与力量的基石,早已超越了它原本的用途,成了独属于她的、堪比定情信物般的珍贵存在。 而那只被称为「沉眠」的忆域迷因,在短暂的怔忪与懵逼过后,仿佛接收到了某种来自虚空的新指令,猛地回过神来。 它像是全然不信邪一般,再次挥舞起寒光凛凛的翼刃,对着流萤身前那层薄薄的淡金色护盾,狠狠地戳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当当当当……” 一连串清脆的金属交击声接连响起,尖锐的声响在空旷的忆域里回荡,甚至连细碎的火星都被震得迸溅出来。 可那看似薄如蝉翼的护盾,却依旧稳如泰山,连一丝一毫的晃动都没有。 只能说,岩石的重量令人安心。 (加拉赫&眠眠:不是哥们,这对吗?剧本里明明不是这样的啊!) 难得的,众人竟能在一只毫无自主思想、只懂遵从指令的忆域迷因身上,看到了肉眼可见的茫然与无措。 听着那连绵不绝的“当当当”脆响,被这突发状况惊得愣住的众人,也终于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星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手中的炎枪骤然爆发出炽热耀眼的光芒,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 她低喝一声,猛地朝着「沉眠」冲上前去,手中炎枪精准发力,一下便将还在原地懵逼的「沉眠」狠狠挑开,随即身形一转,稳稳地将坠落的流萤护在了怀里。 紧接着,黑天鹅也出手了。 只见她纤细的指尖捻着一张泛着微光的塔罗牌,轻轻微动。 刹那间,一只巨大无比的水晶巨手便凭空凝现,轰然上前,将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沉眠」死死按进了墙壁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沉闷巨响。 只要忆域里的忆质源源不断,制造它的虚构史学家没有消失,那忆域迷因即便受了多大的重创,也永远不会真正消失。 所以,没过多久,被嵌在墙壁凹陷处的「沉眠」,就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挣扎着挣脱了水晶巨手的禁锢,重新爬了出来。 不过,它在看到星手中那柄散发着灼热气息的炎枪后,突然愣了片刻,最后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转身消失在了原地。 “它离开了……”黑天鹅微微垂眸,感受着周围忆质波动的细微变化,轻轻开口说道。 闻言,星收起了手中的炎枪,有些惊讶地看向被自己护在身后的流萤,好奇地问道: “流萤,你刚刚那个护盾是怎么回事?好厉害啊。” “这……我……” 流萤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丝慌乱的神色,眼神飘忽不定,目光躲闪着不敢与星对视。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刚刚那突如其来的状况。 (流萤:好姐妹,其实那是你爹给我的定情信物,你现在可以叫我……) (星:不~!) 就在这略显沉默的时刻,一道熟悉的清朗声音,突然在众人的身后悠然响起,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打破了沉寂: “还能是什么情况?当然是我出手了啊~怎么?难道你还想和我一起歌颂一下「琥珀王」的威名吗?” 众人闻声,下意识地齐齐回头望去,只见安的投影,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们身后的阴影里。 此刻的他,正双手抱胸,悠闲地斜靠在墙壁上,肩头还漂浮着一颗晶莹剔透的金色菱形立方体。 他的神情显得格外轻松自在,仿佛他早就等在这里,静待这场好戏落幕一般。 “原来如此,我说刚刚那个护盾的气息为何会如此熟悉……这样一来,所有的疑问就都解释得通了。” 黑天鹅闻言,优雅地对着安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浅笑,语气平静无波。 见到众人的注意力,全都被突然出现的安吸引了过去,流萤这才不由地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缓缓垮了下来。 她心里很清楚,如果让众人知道,她身上竟然持有安的基石的话,那后续要解释起来,可就有些麻烦了。 可还没等她彻底放下心来,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又猛地涌上了心头。 她似乎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把艾利欧定下的剧本,给彻底搞砸了…… 这样的话,会不会引发什么难以预料的严重后果?整个计划会不会因此功亏一篑? 而另一边的星,则是对黑天鹅的话充满了浓厚的兴趣,她眉头一挑,目光灼灼地看向安,好奇地追问道: “你们认识?” “你们认识?” 两道一模一样的问题,几乎在同一时间,从两个不同的人口中发出,声音里都带着几分探究。 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顺着另一道声音的方向望了过去,便看到了那个一路上都沉默寡言、仿佛对周遭一切事情都漠不关心的黄泉。 她感到十分的奇怪,万万没想到,看似对世间万物都毫无兴趣的黄泉,竟然也会和自己一样,有着如此八卦的一面。 “我们很早之前见过一面……算是朋友吧。” 黑天鹅对着众人温婉一笑,轻声解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淡的怀念,仿佛在追忆着一段久远的往事。 安也随之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黑天鹅的说法,只是他的心里却忍不住暗自腹诽。 他实在想不通,黑天鹅那语气,到底在怀念些什么? 怀念当初他拆了流光忆庭的“英姿”吗?那确实很值得怀念了…… 黄泉闻言,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而星却一脸八卦地凑到安的身边,故意压低了声音,笑嘻嘻地打趣道: “我说老登,黑天鹅女士该不会是你的什么老相好吧?我说她怎么会平白无故地出手帮我们呢……” 第351章 告诫 “我说老登,黑天鹅女士该不会是你的什么老相好吧?我说她怎么会平白无故地出手帮我们呢……” 安闻言,忍不住低笑出声,他抬起手,屈起手指,作势就要弹向星的脑门。 星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丝毫不躲。 因为她心里清楚得很,此刻出现在这里的安,不过只是一道投影而已,根本碰不到她分毫。 可紧接着,一道清脆的“哎呦”痛呼,却骤然在众人耳边响起。 原来,是安肩头的那个金色菱形立方体,竟跟着安的动作,瞬间化作了一只金色手掌,快准狠地弹在了星的脑门上。 “这、这、这……这东西怎么是实体啊!” 星捂着自己被弹疼的脑门,惊讶地叫道,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她当然知道虚空万藏的存在,毕竟安在列车上的时候,就没少当着瓦尔特的面,拿它当魔方一样把玩。 但是星万万没有想到,安的本体明明没有进入这片忆域,可这个小东西,却能跟着投影一起进来。 安并没有对星的哀嚎给予任何回应,只是对着黑天鹅微笑着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开口说道: “童言无忌……” 刚刚星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他心里很清楚,以忆者的能力,身处同一片忆域之中,不可能听不到这番调侃的话语。 “无妨……” 黑天鹅轻轻摇了摇头,唇边漾起一抹浅笑,语气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显然并没有将这件无伤大雅的小事放在心上。 但殊不知,还有一位实力高强的令使,将刚刚的这一段对话,尽数听入了耳中,眼神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至于流萤…… 她此刻还在满心焦虑地想着,被自己搞砸的剧本,接下来到底要怎么继续演下去,全然没有将身边这一段说笑听进耳朵里。 “所以,你特意跑到这里来,干什么?不会是担心我了吧?” 星揉着自己的脑门,对着安挑了挑眉,笑嘻嘻地问道,语气里满是调侃。 安则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抬起手,将自己手中的手机屏幕,直接怼到了她的脸上,故作嫌弃地撇了撇嘴,开口说道: “谁担心你了?看清楚,是姬子女士说,时间差不多了,让我叫你们回去而已。” 星不满地嘟起了嘴,小声反驳道:“我才不信呢!如果真的是叫我回去的话,为什么不直接和我说……” “因为忆域会屏蔽信号啊~”安耸了耸肩,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 “那你怎么没事?”星立刻敏锐地抓住了话里的漏洞,追问道,眼神里满是怀疑的神色。 “公司内部的专属联络渠道,保密……”安故意拖长了语调,一脸神秘地说道。 其实,真相很简单—— 因为此刻站在这里的安,只是一道投影而已,他的本体,此刻还在外面的现实世界里,和姬子一起,悠闲自得地喝着下午茶呢。 至于为什么是喝茶,而不是喝姬子亲手调制的“美味”咖啡? 安只能在心里默默感谢——白日梦酒店并没有为客人提供咖啡机的这项服务。 当然,也要庆幸于,姬子女士没有丧心病狂到,连下了列车都要随身带着咖啡豆的地步…… 只能说,在列车上的那些日子,每一天,都是对味蕾的全新体验,以及对精神信念的全新挑战。 “好了好了,女士们,小姐们……”安轻轻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这才对着她们,缓缓开口说道: “对这片忆域的探索,就到此为止吧,你们也该回到清醒的现实世界去了……” “我们?那你呢?”星立刻敏锐地抓住了重点,疑惑地问道。 安微笑着耐心解释道: “我?你们醒来之后,就能见到我了。至于这具投影嘛……我留在这里,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就在众人点了点头,不再多问,转身沿着前路、向着忆域出口的方向出发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黄泉,却特意放慢了脚步,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安的身侧。 她并没有开口说话,一道清晰而冷冽的声音,却直接传入了安的脑海之中,带着几分提醒的意味: “小心那个忆者,她似乎在调查永火官邸的事情。” 安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 流光忆庭的那帮家伙,本就喜欢将世间万物的记忆都抄录存档,一个三流势力的覆灭,被他们记录在册,也确实没什么好奇怪的。 不过,黄泉特意提醒这件事…… 安转过头,对着黄泉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开口问道: “多谢提醒。不过……刚刚你为什么没有救下那个小姑娘呢?以你的实力,应该很容易就能做到吧。” 黄泉闻言,沉默了片刻,长长的睫毛微微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她并没有过多解释些什么,只是轻声开口道: “抱歉,我并未知晓她是你的朋友……我当时太过专注于那女孩身上的特殊,却忽视了她当时的处境……” 安闻言,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解释道: “别误会,女士,我可没有丝毫埋怨你的意思,我只是单纯的感到好奇而已。” “我知道,但我当时,别无选择……” 黄泉轻轻摇了摇头,微微垂眸,柔软的发丝滑落下来,遮住了眼帘。 她抬起一只纤细的手,缓缓落在自己的心口上,轻声解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 “曾经有人,这么告诫过我……” “「对待敌人无需怜悯,那是对自己的残忍。但你必须要认清谁才是真正的敌人..…以及,你要明白挥出那一刀的意义和代价。」” 不知道为什么,黄泉此刻的语气,竟让安莫名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正在问责犯错孩子的家长。 安挑了挑眉,眼神里闪过一丝兴趣,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这么说……祂的行者,若想拔刀的话,需要付出的代价似乎不小?” “你……不知道吗?”黄泉微微歪了歪头,看向安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明显的疑惑,似乎很惊讶,安会问出这个问题。 第352章 萨姆 “你……不知道吗?”黄泉微微歪了歪头,看向安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明显的疑惑,似乎很惊讶,安会问出这个问题。 安也顺着黄泉歪头的方向,慢条斯理地侧过头,眉峰轻挑着反问道:“我……该知道些什么?” 黄泉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摇了摇头,轻声开口道: “抱歉,你之前拔出那柄刀时,我以为你会明白些什么……比如:失去一些琐碎的记忆……” “失去些记忆,原来这就是代价吗?”安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故作思索地说道,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准确来说,安其实是知道这件事的。 因为曾经在仙舟的时候,他挥刀砍向倏忽的那段记忆里,他拔刀之后,确实忘掉了很多重要的事情…… 但巧合的是,在他拔起黄泉送给他的那柄刀时,偏偏就把“拔刀要烧却记忆”这件事,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哦,对了。”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看向身旁的黄泉,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好奇地问道: “你刚刚提及的那句话,是谁告诉你的?我只是觉得……那句话,说得很有深意,不像是默默无闻之辈能说得出来的。” 黄泉再次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轻浅:“我不知道。” “不知道?”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真切的不解,心里暗自腹诽: 你连是谁说的都不知道,又是怎么听到那句告诫的?这未免也太说不过去了。 黄泉却没有过多解释的打算,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平静得近乎淡漠的语气,轻声说道: “因为我和他……「还未见面」……” “还未见面?”安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前方黄泉那清冷孤绝的背影上,心头泛起一阵疑惑。 他总觉得,黄泉口中的「还未见面」,并非是字面上那种简单的、尚未相遇的意思,里面定然藏着旁人不得而知的隐情。 不过,这应该就是人家的私事了,再刨根问底地追问下去,未免显得有些唐突和不礼貌。 这时,安的目光,不经意间瞥到了身旁的流萤。 她此刻正双手紧紧交叠在身前,纤细的指尖微微泛白,眉头紧紧锁着,好看的小脸上写满了惴惴不安…… 显然,她还在为刚才搞砸剧本的事情而忧心忡忡。 安见状,摇了摇头,不由失笑,他刻意放缓了脚步,落后流萤半步,语气温和地劝慰道: “别紧张,流萤小姐……我们不必为那些还未发生的事情,提前忧心忡忡,不是吗?” 他不用猜也知道,此刻流萤的心里在想些什么,无非就是懊恼剧本被自己搞砸了,正绞尽脑汁地想要想出补救的法子罢了。 说不定,此刻她的心里还在琢磨着,要怎么再“死”一次,才能将脱轨的剧本,重新拉回原定的正轨呢。 就在众人穿过狭长的通道,走入宽敞的大厅,即将踏出这片忆域、回到现实世界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却突然挡在了他们的必经之路上。 只见,前方伫立着一台通体银白的机甲,冰冷的金属外壳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出凛冽的光泽。 他听到身后传来的细碎动静后,缓缓将手中早已没了声息的惊梦剧团,如同丢弃垃圾一般随意扔在了地上,然后,及其富有压迫感地转过了身…… 冰冷的目光透过面罩扫过众人,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他缓缓对着众人伸出了手,声音冰冷而淡漠: “一个巡海游侠?还有……一位忆者?” “就此离开,没人会受伤。否则……” 他说着,将伸出的手掌用力握成了拳,刹那间,熊熊燃烧的烈焰,瞬间自他的机体之中迸发而出。 赤红色的火光映红了整个大厅,滚滚热浪席卷过在场的每一个角落,周围的忆质都仿佛被灼烧得扭曲起来。 “你们都会死。” “看来,有一位朋友已经等候我们多时了……星核猎手,萨姆……” 黑天鹅看着那台机甲,轻笑一声,语气平静地为众人点明了对方的身份。 “这、这是……机甲?怎么可能……” 见到这一幕的流萤,下意识地单手捂住了嘴,一双漂亮的琉璃色眼眸猛地睁大,满满的不可置信,怔怔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她的娇躯甚至还因为过度震惊,而微微后退了半步,眼底满是骇然。 她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身旁的安,因为在场的所有人里面,只有安知道,她才是真正的星核猎手——萨姆。 也只有安,才能与格拉默铁骑有关。 可此刻,安也正用一种充满“询问”的眼神看着她,眼底写满了恰到好处的疑惑。 他皱了皱眉,故作不解地歪了歪头,语气带着几分茫然地开口问道: “你们这个……额,星核猎手的机甲,还是量产的?你还有兄弟姐妹吗?” 流萤闻言,只好强行将心中翻涌的震惊压下,对着安露出一抹温柔得近乎勉强的笑容,声音轻细地解释道: “应该……应该有吧……” 只是那温柔笑容的背后,却藏着难以言说的苦涩与落寞,像被雨水打湿的花瓣,微微蜷缩着。 或许,在流萤的心中,这世上唯一的同类,不仅不记得自己,甚至还问出“你有没有兄弟姐妹”这种话,是一件极为可悲的事情吧。 可安必须装作对一切都毫不知情的模样—— 如果,艾利欧所编制的剧本,真的是所有结局中,最好的那一个的话,那他不介意陪着所有人,将这场戏演到底…… 不过只是“换了个女主角”,或者说“找了个替身”而已,这难道不是拍戏时最常见的操作吗?没什么大不了的。 如果把流萤本身,彻底置身于这场剧本之外的话,那是不是就可以避免她那早已注定的三次死亡,也依然能促成那个皆大欢喜的美好结局? 虽然以学者与智者的角度来看,安的这个想法简直荒谬至极,离谱得不值一提。 第353章 这叫声东击西,宝贝~ 虽然以学者与智者的角度来看,安的这个想法简直荒谬至极,离谱得不值一提。 因为在所有完美的剧目中,每一个演员的位置与意义,都有着绝对的不可替代性,牵一发而动全身。 但安可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愚人,他与那些自诩高尚、墨守成规的智者,思想方式有着本质上的区别,他从不相信所谓的“注定”。 甚至在他的眼中,前者那些所谓的“完美剧本”的论调,就是固步自封,是画地为牢。 “游戏结束了,你们不该出现在这里……” 那台银白色机甲看着已经纷纷做好战斗准备的众人,语气冰冷地宣布道,周身燃烧的火焰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等回到现实,记得告诉所有人……是星核猎手,送了你们最后一程。” 安并没有在意身旁流萤内心的纠结与痛苦,他缓缓迈步,沉稳地走到了众人的身前,对身后神色凝重的众人,声音温和地轻声宣读道: “好了各位,这里交给我就好,你们先回到现实去吧……我和姬子女士还在外面等着你们呢,你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说着,安那存在于梦中的投影,便缓缓伸出手,握住了身旁静静漂浮着的虚空万藏。 只见,那枚金色的菱形立方体,在他的掌心之中不断分解、重构,流光溢彩的纹路闪烁不定,最终化作了一把造型精致的金色手枪。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神色各异的众人,缓缓抬起了手中的武器,枪口泛着冷光。 “不是,老登你要干嘛!”星看着安手中的金色手枪,直接被吓得一脸懵逼。 让他们去对付最强令使?开什么星际玩笑!刚刚不是还说要让他们赶紧离开吗?这老登怎么突然变卦了! 可安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像春日里拂过耳畔的风:“放轻松,一点都不痛的……”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骤然响起,震得空气微微发颤,可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未降临在任何人身上。 就在这时,一道暗金色的传送门,突然在众人身后凭空出现,那股强大的吸力传来,瞬间将正戒备着安手中武器的众人,全都吸了进去。 安看着瞬间变得空荡荡的大厅,忍不住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将手中的金色手枪灵巧地转了个枪花,对着空无一人的梦境,轻笑着说道: “这叫声东击西,宝贝~” “至于你……”他缓缓侧过头,斜眼看向身后,那台不知何时已经向他单膝下跪的银白色机甲,语气骤然一变,淡漠地说道: “先回去吧……对了,你们在阿斯德纳星系外藏好了,不要暴露行踪,你们是我准备的一个「惊喜」,可不能提前被人发现了……” 那台银白色机甲闻言,右手握拳,郑重地抵在自己的心口,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他那原本半低的头,此刻垂得更低了些,像是在行一个无比恭敬的礼一般。 随即,他的身躯便化作一片熊熊燃烧的烈焰,火光一闪,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这片忆域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或者说,他自始至终,都从未真正出现在这片梦里,他与安一样,都只是一道来自现实世界的投影罢了。 现实世界,白日梦酒店。 安放下手中温热的茶杯,抬眸看向一旁神色凝重的瓦尔特与姬子,语气平静地说道: “我已经让他们离开那片忆域了,所以不必担心,至少现在,列车还没有完全卷入匹诺康尼的这场风波……” 瓦尔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出冷冽的光,他看向此刻仍然一脸泰然自若的安,眉头紧紧皱起,沉声询问道: “所以,你所说——匹诺康尼发生的「小问题」到底是什么?能让你特别提及,定然不是小事。” 安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模样,用一副十足局外人的语气解释道: “哦~也没什么大事,在半个系统时前,砂金给我发来了一个消息——知更鸟小姐遇害了……所以我才建议让他们出来——” “星期日那个人啊~看他妹妹看得比他自己的命还重要,当他知道这件事后,保不准会做出什么疯事……” “至少不能让他怀疑,这件事与列车有关,不是吗?” 瓦尔特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语气却淡定了许多: “想不到这被誉为美梦之地的匹诺康尼,竟然会发生这样的惨案……” 他说着,便不由自主地看向了一旁,似乎对这件事情并没有些许惊讶的安身上,眼底带着几分探究。 安摆了摆手,故作无辜地耸了耸肩,解释道: “别这么看着我啊,老朋友,公司是对匹诺康尼有什么想法,但这么做对公司而言并没有任何好处,完全是得不偿失的买卖……” “我并没有这个意思,”瓦尔特摇了摇头,语气缓和了些许,继续问道: “我只是觉得,你的反应似乎太……平淡了些,平淡得不太正常。那接下来……” 安摇了摇头,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列车本就是抱着来参加宴会的心思来的,可现在宴会被搅黄、各个势力又都潜藏在暗处,虎视眈眈……” “以我之见,明哲保身才是最明智的选择,没必要掺和这趟浑水。” 他说完,看向一旁那个一直在低头思索着什么的姬子,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容: “当然,这仅仅是我的看法,我也只是个搭车客而已,做不了主。以往列车发生这种事情,都是大家投票解决的——可如今的形势嘛……” “哈,阿星和三月都还太年轻,没有在这种事情上做出选择的阅历,我们还是看看我们的领航员女士怎么选吧——” “是离开匹诺康尼,去往下一站,还是留下来继续充当烂好人,管这档子闲事?” 姬子在纠结片刻后,最终还是抬起头,语气坚定地说道: “目前我们还不知道向列车发出邀请函的究竟是谁,又是抱有怎样的目的……” “但显然,他是有意想让列车介入其中的,而且以列车的作风,定然不能坐视不管,任由事态发展下去……” 第354章 生活的智慧 安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意料之中的笑容: “不出意料,又是十分「开拓」的结果,所以我已经请黑天鹅女士带星去砂金那里了。” “如今的形势并不乐观,各方势力都在暗中静待时机,谁也不想第一个站出来……但公司愿意和星穹列车联手,共抗眼前难关。” 说着,他缓缓张开双手,掌心微展,语气里满是真诚: “公司诚心邀请列车入伙——以我……的好同僚,「钻石」的名义担保,” “额,虽然咱从头到尾听着,脑袋都快晕了……” 一旁的三月七听得云里雾里,终于忍不住怯生生地举起手,小声音糯糯地问: “但那个……钻石到底是谁啊?安,你为什么不以自己的名义担保呀?” 安低笑一声,眉眼温和地耐心解释: “「钻石」是公司「战略投资部」的老大,公司那支精英团队「不良资产清算专家」,就是他一手组建的……和我是平级。” “至于为什么以他的名义嘛……”安摊了摊手,一本正经地开始“忽悠”,眼底藏着几分狡黠: “三月,你早晚会明白的——生活的智慧,就是在该他人承担责任时潇洒出现,而在自己可能要承担什么时,有选择地出现。” “……或者装作自己从未出现。” 瓦尔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淡淡补了一句,精准戳破安的小心思。 “哈,看来瓦尔特先生也是个深谙生活智慧的人呢……” 安半开玩笑半恭维地接话,语气里没有半点被点破心思的尴尬。 姬子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安身上,语气真挚: “毕竟是在匹诺康尼这样的陌生地界,我和瓦尔特的行动处处掣肘,能给到的实质性帮助实在有限,所以想请你……” “当然,这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安的语气同样郑重真挚,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当即应允,没有丝毫推诿: “守护寰宇间的每一位生灵,本就是我等「存护」的责任,更何况,你们还是公司的朋友,我定会护你们所有人周全。” 而一旁的瓦尔特,却对安这番掷地有声的话抱有几分微妙的怀疑。 倒不是怀疑安会食言、不会保护列车众人。 只是他清楚,安这小子素来不按常理出牌,这般爽快应下,心里指不定又憋着什么旁人猜不透的心思。 他沉默着低下头,目光落在掌心那颗律者核心上——那是安曾在仙舟时赠予他的。 瓦尔特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思绪,整个人陷入了沉沉的思索。 他比谁都清楚这份力量背后的沉重,以及所要付出的代价。 但倘若真的到了紧要关头,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再次融合这份力量。 “好了各位,放轻松些,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也该入梦去搭把手了……” 就在这份沉寂快要蔓延开来时,安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抬手轻轻拍了拍,打破了凝滞的氛围,语气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瓦尔特和姬子闻言,似是从安的话语里听出了另一层未尽的意思,两人相视一眼,眸光交汇间,心照不宣地轻轻点了点头。 随即,两人转身,领着依旧一脸懵逼、没搞懂状况的三月七,离开了这里。 而安则缓缓起身,踱步走到大厅的吧台前,对着调酒师颔首,点了两杯名为“如梦初醒”的酒。 他手肘撑在冰凉的吧台面上,看似自言自语般轻唤: “女士,要来喝一杯吗?我请客。” “……” 短暂的寂静过后,一阵轻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细碎地落在地板上,如果安不是令使,还真听不到什么声响。 紧接着,一道纤细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安的身侧——那头标志性的紫发垂落肩头,正是黄泉。 安侧头,对着黄泉温和一笑,将身前吧台上的一杯“如梦初醒”轻轻推到她面前。 他指尖划过冰凉的杯壁,话语间带着几分看似无心的试探: “你和瓦尔特先生见过面了?我刚才隐约觉得……你似乎在有意躲着他。” “瓦尔特?那位手持「黑洞」的人?” 黄泉轻轻摇了摇头,白皙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指腹划过光滑的玻璃,声音轻浅,像一阵微风拂过耳畔: “在你的房间里,和他有过一面之缘……不过并非躲避,只是……在他的眼中,我似乎有着另一个人的影子。” “是吗?我想,我大概知道那道影子是谁了。” 安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慢条斯理地解释道: “在瓦尔特的家乡,确实有一位……不,应该说是有两位女子,和女士您长得十分相似,就连她们身上的故事也与您大差不差。” “……你知道我的故事?” 黄泉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头,微微歪着脑袋看向安。 那双紫水晶般澄澈的眼眸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好奇,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望。 “不,但女士您的脸上,写满了故事。”安突然故作严肃地说道。 黄泉:“……” 看着黄泉那瞬间呆愣住、无措又茫然的小表情,安无奈地笑了笑,摆了摆手,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凝滞: “开玩笑的……不过,瓦尔特眼中的那道影子,也算是和救世主搭边的存在了吧……” 他说着,目光落在黄泉那双潋滟的紫色眼眸里,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低语: “祂的行者……过去应该也差不多吧?都是背负着沉重宿命的人呢……” 「虚无」的自灭者,安见过太多太多。 他们大多都是那些曾经拼尽全力反抗过「虚无」、反抗过既定命运的“救世主”。 他们在无尽的绝望中越陷越深,最终被无边的虚无彻底吞噬、同化…… 比如他的手下,斯卡拉姆齐。 当然,也有一小部分人,踏上「虚无」命途的理由荒诞又魔性,让人捉摸不透,比如那位绝灭大君焚风,还有……他自己。 “你踏上「虚无」命途,是因为平常太摆烂了吗?” 这句话,是安的那些好同僚们,闲来无事时常常用来调侃他的话,百说不厌。 第355章 曾经也是位救世主 “救世主吗?” 黄泉缓缓垂下眼眸,长长的睫羽如蝶翼般轻颤,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让人看不真切。 她望着手中那杯澄澈的酒水,杯面映出她模糊的眉眼。 黄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遥远的过往,整个人陷入了默不作声的沉思,周身的气息也随之变得沉寂,像被一层薄纱笼罩。 安耸了耸肩,对黄泉这每隔一会儿就会“宕机”一小会儿的性子,早就已经习以为常。 他只是自顾自地端起酒杯,小口品着手中的酒水,静静等待着黄泉的大脑“重启”,脸上丝毫不显急躁。 说实话,这杯“如梦初醒”的味道实在算不上好—— 辛辣、酸涩……实在有些和“美梦”搭不上边,大抵也只有苏乐达喝腻了的人,才会尝尝这种味道…… 不过对他和黄泉这两位「虚无」的行者而言,喝什么其实都一样,不过是图个形式罢了。 或许……应该让黄泉尝尝姬子做的咖啡?那味道可太够劲了,说不定还能把黄泉这爱发呆的毛病给治好了呢。 片刻后,黄泉才轻轻摇了摇头,打破了周遭的沉默,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飘散在空气里: “我不是……不过你更像救世主,也比我更适合这个称呼。” “哈?我?” 安似乎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将手中的酒杯与黄泉手中的酒杯碰了碰,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他轻轻抿了一口,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 “女士您就别打趣我了,救世主这个职业可不好当,吃力不讨好,而且我就一个‘干土木的’,哪里能当得了那个?” 因为公司自家星神就是干土木的,那安说自己也是干土木的,很合理吧? 什么?你们问为什么不把战力也说上? 开玩笑,安就是一个干土木的,老老实实运货筑墙才是本职工作,老是提及战力干什么?显得安多爱以势压人似的…… 再说了,琥珀王天天筑墙,不也没什么战力吗? (塔伊兹育罗斯:你看你m呢?) 黄泉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沉默片刻后,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你在我的身上,能看到‘她们’的影子吗?” 安虽然一时摸不透黄泉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但还是认真地摇了摇头,语气无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 “当然不会,你与她们不过是外貌相似罢了,但灵魂上,有着天壤之别,你们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灵魂。” “灵魂?”黄泉又微微歪了歪头,紫水晶般的眼眸里流露出一丝迷茫的不解,显然不太明白安话中的深意。 “额……这该怎么解释呢……”安似乎也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他微微蹙眉,思索片刻后,斟酌着措辞: “比如……强大如你,定然不会说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到’之类的话吧。” 黄泉闻言,纤长的睫毛猛地一颤,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整个人又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她垂眸不语的模样,让人猜不透她心底究竟在想些什么。 看着黄泉这副模样,安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也跟着沉默了下来,心里忍不住疯狂吐槽: “不是?你这是什么反应啊喂!你不会还真说过这种话吧!” 眼见着气氛愈发尴尬,安识趣地摆了摆手,及时转移话题: “好了好了,不聊这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了……女士您特意找我,应该是有什么事吧?” “……”黄泉再一次陷入了沉默,只是用那双紫眸,定定地看着安。 安见状,了然地点了点头,紧接着,一声清脆的响指声在空气中响起。 他对着黄泉微微一笑,解释道:“女士放心,周围的人,听不到我们接下来的对话。” 黄泉闻言,眸光微动,犹豫了片刻后,终于还是开口,声音轻缓: “在永火官邸相遇时,你穿的那套机甲,看着和那位星核猎手萨姆的,十分相似……” “机甲嘛~只要体型、颜色都差不多,看着基本都一个样啊~”安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地解释,仿佛真的只是巧合。 黄泉依旧带着几分迟疑,眉头微蹙: “可……在梦里遇见的那个星核猎手,似乎与你的投影一样,都并非「真实」存在于梦中……” “我是有些难言之隐,无法真正入梦……也许她也和我一样,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呢?” 安又找了个理由,轻描淡写地开脱。 “但是……那个小姑娘,才是真正的星核猎手。” 黄泉皱起好看的眉头,紫色的双眸紧紧落在安的脸上,带着几分探寻:“而且,那女孩的模样,似乎与你长得十分相似。” “可这里的所有人,都对这一点视而不见,没有丝毫疑惑,就连她自己,也仿佛从未察觉……你,到在隐瞒着什么,为什么?” 虽然黄泉说的话,语气不轻不重,没有半分逼迫,可在安的脑海中,这些话仿佛被特意加上了一段醒目的红色字幕,一遍遍回荡…… 这似乎是「虚无」行者独有的能力,就和斯卡拉姆齐一样,能隐隐干扰人心。 只不过安在「虚无」这条命途上,走得并不算远,所以并未觉醒这项能力。 听说这能力,能悄无声息地干扰人们做出的选择,让对方暂时忘记一些事情,甚至能让对方无法说谎…… 不过安自一开始,就没打算说谎,他一直都是个“诚实可靠”的人……至少,除了安自己之外,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他笑了笑,并未直接回答黄泉的问题,反而故作好奇地反问: “我很好奇,女士您是怎么发现,流萤才是「真实」的星核猎手的?” “我时常会忘记一些事,因此比起回忆,更习惯用「感受」去捕捉些什么。” 黄泉的目光依旧落在安的眼睛里,轻声解释: “而且,那女孩在见到「萨姆」时的反应,太不正常了。” “那不是一个普通人见到危险时,该有的害怕或者恐惧,而是一种极致的惊讶,以及……惊恐。” 第356章 你还会做梦吗 安轻轻拍了拍手,眼底闪过一丝追忆,感慨道:“「感受」还真是种奇妙的东西啊~” “我曾经也有过一段时间,和女士你一样,忘记了许多人、许多事,甚至连自身的精神与认知,都已然有了了割裂与扭曲,活在一片混沌与虚无之中……” 他的声音轻了些,像是在诉说一段沉在时光深处的过往。 “但即便如此,我依然凭借着本能的「感受」,做出了最对的选择……当然,也可能是她,在所有的选择路口,都等着我吧……” 安轻轻摇了摇头,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快得像一缕烟,转瞬便被他压了下去,随即对着黄泉歉意一笑: “抱歉,说着说着就跑题了……不过女士您的「感受」完全正确。至于为什么所有人都忽略了我和流萤的外貌相似……” 他刻意顿了顿,语气淡得像风拂过水面,轻描淡写地解释: “不过是一些「神秘」的小手段罢了,瞒得过旁人,却瞒不过一位令使,不过也很正常。” “我不是令使……”黄泉轻声纠正,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执拗。 安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笑:“的确,祂从不会瞥视任何人,自然也不会赐予任何人令使之位。” “但你已然走出了属于自己的路,与令使无异,甚至在某些方面,已然超越了大多数令使……” “好了,回归正题。至于我隐瞒这些的目的嘛……” 安将右手轻轻覆在胸前,指尖抵着衣料,语气再度变得真挚,“抱歉女士,请容我继续隐瞒下去……” “此时此刻,踏足匹诺康尼的人太多太多,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地盘踞在这里,每个人的心底都揣着各自的目的,各有盘算。” “星核猎手有他们要完成的剧本,星穹列车有他们要开拓的意义,大家都是各自奔赴,各自坚守……” 他的声音缓了缓,目光微闪,“您不也一样,是为了一件「遗物」,才不远万里来到这里的吗?” 安对着黄泉耸了耸肩,依旧是那副无辜又散漫的模样,唇角勾着浅淡的笑: “所以,我自己也有一些不能说的目的,还请您多多理解。您也只需要知道,我们不是敌人就好了,不是吗?” “……” 黄泉沉默了片刻,紫眸微动,目光在安的脸上停留了许久,忽然微微歪头,声音轻软地问道:“是因为格拉默?” 安闻言,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饶有兴趣地问道:“没想到,在这个年代,还有人知道格拉默那个地方……” 黄泉轻轻摇了摇头,将手轻轻放在胸前,缓缓垂下眼眸,声音轻得像是对逝者的叹息,又像是在诉说一段遥远的过往: “曾经,在一个人的口中,听说过那个地方。不过他并不愿对自己「家乡」的事提及太多,所以我对那里的了解,也仅仅是片面之词……” “不过,我确实在那个人口中,得知了一些「帝国」的真相,比如那些带编号的机甲、基因改造的克隆人……” “那您了解的,可不算少了。”安抬手轻抚额头,无奈地笑了笑,只觉得太阳穴隐隐发疼。 他忽然发觉,黄泉女士说话时,带着一种不顾对方死活的美感——字字句句都精准地戳中要害,直逼人心,让人无从回避,也无法辩驳。 不过安的心里,倒也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当年从那一战之前离开的铁骑,数不胜数,散落在星河的各个角落,黄泉能遇见其中一个,倒也算不上什么奇怪的事。 贝洛伯格不就遇见了一个吗?甚至匹诺康尼似乎也遇到过一个……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重新归于淡然,抬手理了理衣摆: “与黄泉女士的这一番聊天,让我受益匪浅。不过在下还有些事要处理,就先行告辞了……” 说着,安微微躬身,对着黄泉行了一礼,动作优雅又从容,而后便转身,抬脚准备离开吧台。 可就在这时,黄泉的声音轻轻响起,像一缕清风缠上了他的脚步,叫住了他:“等等——” “嗯?黄泉女士,还有什么想要了解的事情吗?”安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目光望向黄泉,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两人又陷入了片刻的沉默,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凝住,连吧台旁的音乐都像是淡去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良久,黄泉才缓缓开口,声音轻缓,却带着几分沉甸甸的重量,像是压了无数的过往: “你……还会做梦吗?梦见那些自己没能拯救的人?那些因你而死的人?” “什么?”安转过身,脸上带着几分明显的茫然,仿佛根本没有听清黄泉的话,眼底的神色干净得没有一丝波澜。 可黄泉并没有再重复,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紫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惋惜,有共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 因为她清楚,安肯定听到了这句话,不然,他不会这般突兀地转过身来,不会有那一瞬间的僵硬。 安见自己终究是逃避不了这个问题,只好尴尬地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 “您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以景思人……有感而发……”黄泉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安的心底。 “好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话听得格外熟悉,不过……我不会,从来都不会。” 他轻轻对着黄泉抬起手,当手臂举过胸前的高度时,猛地用力,将那只手紧紧握拳,那一瞬间,黄泉在他的手中看到了「火焰」。 安语气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我生来,便没有「做梦」的机能。不过这样也好,能否做梦,对我而言,本就无关紧要……生命,究竟因何而沉睡?” “在我看来,那不过是怯懦者的自欺欺人,是为了自己的无能,而寻求的一丝虚妄慰藉罢了。而我……从不需要那种东西。” 第357章 一点点 “是吗?真是……一模一样的回答。” 黄泉轻轻点了点头,眼眸中闪过一丝追忆,睫羽轻颤,可语气却依旧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一模一样的回答?你问流萤了?什么时候问的?”安眉梢再度挑起,眼底闪过一丝真切的好奇,连忙追问道。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那一模一样的回答,定然是与自己同属格拉默铁骑的流萤所说的。 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谁会与“自己”所说的话一模一样呢…… “在你将她与我送回现实的那一瞬间,我们在梦境与现实交接的死亡之地,相遇过。” 黄泉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轻柔,像是在诉说一个梦境: “那女孩想要入梦,似乎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但她似乎毫不在意,哪怕那代价,是一次「死亡」。” “啊……”安闻言,眉头瞬间紧紧皱起,脸上露出几分头疼的神色,低声嘟囔: “真是个不听话的孩子啊,真是……乱来!” 就在安转身,准备立刻去找爱利欧好好谈谈的时候,却忽然发现,周遭的景象已然天翻地覆—— 他已然身处在那所谓的,梦境与现实交接的死亡之地。 这里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漆黑,无边无际,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时不时传来的、水滴落在水面的清脆声响。 “滴答——滴答——” 那声音在空旷死寂的空间里不断回荡,显得格外寂寥,格外渗人。 脚下是一层微凉的水,泛着淡淡的寒意。 又或者说,他们此刻正站在一片无垠的海面上,海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一面漆黑的镜子,映不出任何身影。 而这片无边的黑暗里,唯有海面尽头的那半轮漆黑大日,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将周遭的一切勉强照亮,光影斑驳,落在两人的身上,添了几分萧瑟。 “这里……”安微微蹙眉,疑惑地看向四周,目光里满是警惕。 他总觉得,自己似乎见过这里…… “只是幻觉罢了,不必在意。” 黄泉缓步走到他的身侧,与他并肩而立,目光遥遥望着那轮漆黑的大日,声音轻得像风: “那女孩和我说,你忘记了很多事,很多重要的事。” “还说,你即便忘记了,也一定会去打乱「命运的奴隶」的剧本,你的性格,注定了你生来就不服命运、喜欢逆天而行。” 她的声音缓了缓,带着几分轻叹: “但她并不想看到那样的结局,这不仅仅是为了她自己,更是为了你……她不想让你重蹈覆辙。” “但其实,你已然记起了有关她的所有事情,只是一直未曾告诉她,对吗?” 说着,黄泉缓缓转过头,紫眸定定地看着安,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探寻。 “十分敏锐的「感受」……” 安缓缓收回目光,双手抱胸,微微垂眸,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无人能窥见他此刻的心思,唯有发尾处那渐变的金色,与微微闭合的金眸相互呼应。 他周身的气息,悄然变得沉敛,像沉寂的火山,看似平静,底下却藏着汹涌的岩浆。 “那她有没有说,如果我执意介入这场剧本,以我的方式……那最终会迎来什么样的结果?” 他的声音低了些。 “会死,或者说,是「人性」的彻底湮灭。” 黄泉缓缓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轮漆黑的大日,淡淡解释道: “这是她亲口对我说的,只是看她的模样,或许连她自己,也未必清楚这句话的真正意义。” “人性的湮灭?原来如此……” 安似乎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脸上没有半分惊讶,只是无所谓地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的调侃: “所以,黄泉小姐,不会是接受了她的委托,特意来这里拦我的吧?” 他抬眸看向黄泉,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恕我愚昧,不过在这世上,我还真不知道有谁能做到这件事……” “我当然做不到。” 黄泉双臂抱在胸前,那柄陪伴她许久的太刀正被她轻轻抱在怀里,刀鞘泛着冷冽的光,在微弱的光芒下,映出几分寒芒: “但出于朋友的立场,我有必要来提醒你,这一切的后果,背后的意义,以及你将要付出的代价……” “我不想「再」看着你,一步步走向毁灭。” “哈~放心,我这人向来精明,从不做亏本买卖。” 安轻笑了一声,打破了周遭的沉郁,话锋却陡然一转,目光定定地看着黄泉,反问道: “黄泉女士,我想问问你,当你的家乡被祂的阴影彻底笼罩,当你的同胞被无边的黑暗一点点吞噬,哀嚎与绝望在你耳边不断响起……” “但即使你拼尽所有,赌上一切,最终也只是将那个既定的悲惨结局,延后了仅仅那么一点点……” “如果那样,你会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而自己却什么都不做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诘问,几分坚定,还有一丝藏在深处的执念。 黄泉沉默了许久,久到安都以为她不会回答,久到那水滴声都仿佛变得遥远,她才缓缓开口: “所以,我才没有阻拦你。” “对啊……”安轻轻笑了笑,眼底的阴霾散去了些许。 “我不会做梦,但我能听到他们在我耳边哭泣、哀嚎,能看到他们在我眼前倒下、死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只因为我是「王」。” 他缓缓抬起脚步,向着那轮漆黑的大日,一步步缓步走去,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水面都会漾起一圈浅浅的涟漪。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感慨,飘散在黑暗的海面上,却带着无比坚定的力量: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把结局再往后拖一点点吧……一点点……再一点点……哪怕,只有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就在安的身影快要消失在黑暗的尽头,即将离开这片幻境时,黄泉的声音再次轻轻响起…… 第358章 等待 就在安的身影快要消失在黑暗的尽头,即将离开这片幻境时,黄泉的声音再次轻轻响起。 那声音带像一缕清风,追上了他的脚步…… “……谢谢提醒。” 安的声音从浓稠的黑暗中传来,尾调裹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清浅又疏朗。 而后,他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那轮悬于虚空的漆黑大日之下,如同从未在这片幻境中出现过一般,意识归位,重新站在了匹诺康尼流光溢彩的现实世界。 而黄泉那边,当这里的一切再次归于死寂,黄泉依旧静立在原地,凝望着那轮吞噬一切光的漆黑大日。 她的耳畔只有泠泠的水滴落声在空荡的空间里反复回响,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淌,过了很久很久…… 最终,一声轻似叹息,却又裹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追忆的声音,在这片死寂中轻轻响起,细弱得仿佛风一吹就散: “你不必感谢我,因为这些本就是你说的……” …… 安生来便缺失了“做梦”的机能,这便注定了他在这片被冠以“美梦之地”的匹诺康尼,只能觉得索然无味。 周遭纸醉金迷的繁华,霓虹晃眼的盛景,觥筹交错的喧闹,尽数入不了他的眼,更勾不起他半分兴趣。 于他而言,这和在「富人」手中的金银一样,不过是一场虚假又聒噪的闹剧。 更何况,按照爱利欧早已写定的剧本,剧情的走向尚且未到他需要出手的节点。 此刻若是贸然行动,非但讨不到半分好处,反而会打乱他为后续布局定下的一切步调。 再加上他若想在匹诺康尼【放开手脚】,不受任何束缚地行事,还需要「钻石」派一个得力的人手过来协助,处理后续的“烂摊子”。 于是,正百无聊赖守着约定、等候「钻石」空降奇兵的安,此刻正在白日梦酒店的奢华回廊里随意瞎转,脚步散漫,没有半分目的。 他的目光时不时漫不经心地扫过周遭雕梁画栋的景象,顺便看看能不能碰运气找到关着查德威克忆质的房间,顺手将人救出来。 ——就当是之前受了「天才启示」的报酬吧,安向来讲究有来有往,素来不会欠别人什么。 可就在这时,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敏锐地捕捉到了一旁虚掩着房门的房间里传来的两道熟悉声音,嘴角倏地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脚步一顿,也不敲门,十分不见外地推门走了进去,双手一摊,故作夸张地扬声开口: “哦,我的天……我可能是刚刚的酒水喝多了,没想到你们二位相处的竟然这么融洽,真是难得一见的画面啊……” 不出意外,拉帝奥那熟悉的、带着惯有毒蛇属性的声音紧接着就响了起来,语气里满是嫌弃: “那你可真是喝多,我想你是在我之前离开后的六个系统时之内喝光了匹诺康尼所有的酒,不然也不会醉成这样,说出这般胡话……” 安似乎完全听不出那话语里的嫌弃与讥讽,对着拉帝奥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语气散漫又随意,带着几分惯有的慵懒: “让我想想……也就一杯吧。毕竟庇尔波因特的酒水喝惯了,口味早就被养刁了,一时间还真适应不了这里的甜腻玩意儿。” “是吗?但我觉得都差不多,不过是些兑了糖水的酒精罢了。” 一旁原本正和拉帝奥低声交谈着要事的砂金,见到安这副没个正形的模样,也放下了手中的话题,笑着跟着聊了起来: “可能是陪你共饮的人不一样吧?我刚刚路过大厅时恰巧看到,你在和那位黄泉女士相谈甚欢。哈~这可真是难得一见。” “不,其实是聊的事让我有些头疼。” 安一手叉腰,一手虚扶着额头,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副模样瞧着颇有几分苦恼,可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那位女士的心思,可比现在的匹诺康尼难猜多了……我到现在都没能拿到对方的联系方式,唉~真是出师不利。” “你们真的在谈论事情?我还以为你刚刚是在帮我拖住她,让我能好好和列车的人交涉呢……” 砂金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带着几分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看来我们之间,依旧没那么默契啊……” “你知道的,我向来不会对一位美丽的女士用任何计谋,不然我的良心会日夜谴责我自己的。” 安立刻换上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右手轻轻抚上胸脯,神情诚恳,语气真挚,仿佛真的是个恪守绅士准则的人。 “你上次在亚婆离面前,也是这么说的。”砂金毫不留情地拆台,对着安耸了耸肩。 “额……”安语塞一瞬,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随即立刻恢复如常,为自己开脱的语气理直气壮: “其实,不管是她,还是「疤眼夫人」,她们在是一位美丽的女士之前,首先是一位精明的商人……” “而商人之间,尔虞我诈本就是常有的事,难道不是吗?这可算不上我用计谋。” 就在安与砂金你一句我一句地插科打诨、闲聊打趣时,一旁的拉帝奥教授虽说脸上的表情并没什么变化—— 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生人勿近的模样,指尖依旧轻轻摩挲着书页,仿佛周遭的喧闹都与他无关。 但若是有人仔细看去,便能发现他周身的低气压正一点一点变得浓郁。 显然,他的心情此刻已然有些不太美妙,耐心也被两人的吵闹磨得所剩无几。 “够了,你们两个……” 拉帝奥不知何时,已然将他那个英俊石膏头套重新戴回了头上,似乎是觉得眼不见为净。 可他吐出的话语依旧犀利,半点不饶人,带着浓浓的不耐: “如果公司指派给我的任务,只是来听一个愚者与一个赌徒的双档,那我想,我也没有留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的必要了……” “别这么说嘛,拉帝奥教授。”安对着拉帝奥弯了弯眼,随意地摊了摊手,语气依旧散漫,试图缓和气氛: “我只是想活跃一下气氛而已,你也知道,轻松活跃的环境,才能提高工作的效率,不是吗?” “好了好了,不闹了,说正事,你们刚刚在聊些什么?” 第359章 赌徒、愚者与学者 “好了好了,不闹了,说正事,你们刚刚在聊些什么?” “知更鸟的「死」因,以及在想……公司要如何借着这个由头,顺理成章地介入匹诺康尼的乱局,从中谋取最大的利益。” 砂金也收了玩笑的心思,故作无辜地对着安摊了摊手,言简意赅地解释道,只是语气里依旧带着几分他那惯有的戏谑与玩味。 “是吗?公司如何介入,其实你们想这些也没什么用处,不过是白费功夫。” 安对着两人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语气平淡地为他们解释,仿佛早已看透一切: “单从「钻石」只派一个人前来这件事,你们就应该清楚了,公司根本就不打算从‘正面’介入匹诺康尼的纷争……” “这一点我当然清楚,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空有一身实力,却总做些不着边际的「愚」事。” 拉帝奥合上手中的厚书,书页相触的轻响在房间里格外清晰,言语依旧犀利,半点情面都不留,直戳安的行径。 “事实上,我刚刚只是在与教授,在有关这个方面的事情上打赌而已。” 砂金对着安微微一笑,适时接话,打断了拉帝奥接下来的话。 “好吧~算我多嘴。” 安无辜地耸了耸肩,随即话锋一转,周身的散漫气息淡了几分,目光变得认真起来,语气笃定又肯定道: “那我们直接说知更鸟的「死」因吧……这件事,一定是那群假面愚者干的。” 拉帝奥:“……” 砂金:“……” 拉帝奥沉默了,石膏头套后的那双眼睛,似乎正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无语,淡淡落在安的身上,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砂金也沉默了,他似乎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事情,看向安的眼神里带上了几分意味深长,迟迟没有开口。 “……” 见两人都沉默不语,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自己,连一个字的回应都不肯给,安也难得地沉默了下来。 他脸上那副胸有成竹的表情,此刻也有些挂不住了,嘴角几不可查地撇了撇。 最终,在片刻的尴尬沉寂过后,还是安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委屈: “喂~拜托,你们倒是给个回应啊……这样一言不发地看着我,显得我很尴尬,你们知道吗?” “以你与假面愚者之间那过去不堪的经历,我很难轻易相信你的一面之词,我在等你说出能支撑你猜想的依据。” 拉帝奥的声音淡漠如冰,刀子嘴斧子心的说完后,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嫌弃: “……不过就现在的情况而言,你似乎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依据,不过是凭感觉臆测。” 我被假面愚者坑过一回这档子事,就翻过不去了是吧! 安在心底狠狠翻了个白眼,嘴角不自觉地扯了扯,还是压下了心底的吐槽,对着两人给出了自己的依据,语气笃定: “除了假面愚者这帮上不敢上桌吃饭的家伙,还有谁会干出掀桌子的事?好好的谐乐大典,偏要把这里弄乱,不是他们还能是谁?” “而且我有预感,这事跟他们脱不了关系……你们看到电视机里的典礼彩排了吗?” “那个和知更鸟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哈~除了假面愚者,谁有这样的能力?” “好了,不和你们争执这些没有用的话题了,反正时间会证明我的猜想的……” 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两人即将出口的反驳。 他的目光一转,落在了砂金的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明显的无奈,开口询问道: “「钻石」派给我的援手,到底什么时候能到?” “我给他发的消息全都石沉大海,一点回音都没有,该不会是为了冲业绩,死在哪个偏远的蛮荒星球了吧……” “公司最后不会真要我再捏碎一枚基石,强行收复匹诺康尼吧?那样对公司而言,可并不光彩……对我也一样。” “应该要不了多久了,反正距离谐乐大典开启,已经就剩20个系统时了……” 砂金对着安摊了摊手,语气依旧轻松,似乎对此并不着急,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钻石」向来考虑周全,滴水不漏,不会让我们陷入这般两难的境地的……” “那可不一定,那家伙在我刚加入公司的时候,可就没少坑我……” “唉~罢了罢了,这又不是我部门的任务,我到底是为什么,要被派来这里陪家族的这群人玩过家家的游戏?真是倒霉……” 安一边低声吐槽着,一边转身准备继续在酒店里瞎转,打发这无聊的等待时光。 就在他的脚步即将踏出房门时,忽然停下了脚步,对着还站在原地的两人,颇为贴心地提醒道: “哦,对了,虽然你们可能用不到,不过我还是提醒一下为好,算是我的一点善意……” “家族的弱点,从来都不只「死亡」一条,你们设法看到的,也许只是他们故意想让你们看到的。” 说完,安便随意地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只留下拉帝奥与砂金两道身影,静静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待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砂金才对着一旁的拉帝奥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我说……他不是最讨厌别人说谜语了吗?怎么自己也变成这样了,说话只说一半,吊人胃口。” “还是说……那句至理名言是真的?【屠龙者终成恶龙】?” “无关紧要的问题,不必深究。”拉帝奥淡淡开口,抬脚便准备离开这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催促: “走吧,你不是一直想去会会那个星期日吗?我早就与他约好了见面的时间,现在,差不多了。” “哦~你还真是了解我啊,教授~”砂金立刻笑了起来,快步跟上拉帝奥的脚步: “正好,我也想看看,这位占有欲溢出的先生,到底有什么真本事……” “呵~好好珍惜你此刻的自由之身吧,赌徒……” 第400章 大小姐驾到 “唉~不出意外……” 感受着砂金与拉帝奥的意识已然进入梦境,安靠在回廊的廊柱上,无奈的耸了耸肩。 安实在不明白,砂金那孩子,明明心思通透,却为什么总喜欢将自己置于险境。 念头刚落,一阵尖锐的刺痛毫无征兆地从大脑深处炸开。 那痛感来得猝不及防,不是皮肉上的钝痛,而是带着刺骨的、精神层面的撕裂感。 像有细针在狠狠扎着神识,又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意识里被生生扯走。 安的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抬手按住突突作痛的额头,原本温和的脸色沉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嘶……”指腹抵着眉心,唇齿间溢出的喃喃自语里裹着几分疑惑:“惊梦剧团?” 他的神识何其敏锐,不过瞬息便察觉,自己留在那片忆域中的一缕意识投影,此刻已然彻底断了联系,像被掐断的风筝,连半点余温都没留下。 可如果只是单纯的失联,根本不会出现这种精神上的反噬与刺痛,所以不出意外的话,那具投影,应该是出了意外。 而在那具投影彻底消失前,最后传入他脑中的画面与信息,是一群由汽水狗组成的“惊梦剧团”。 它们正簇拥着一个巨大的、散发着诡异微光的……茧? 那茧的轮廓怪诞得很,表面覆着一层黏腻的、泛着珠光的薄膜,偶尔轻轻蠕动一下,透着说不出的怪异与不祥,看得人心里发毛。 “啊……早知道就不学「钻石」那家伙一样,闲得慌分一缕意识在投影上了,这下好了,平白受这无妄之灾,还被人暗戳戳阴了一把。” 安双指用力揉了揉眉心,试图缓解脑袋里那股挥之不去的隐痛,语气里满是懊悔与郁闷,活像吃了颗涩口的果子。 可更让他不解的是,除了忆者,谁还有能力伤到附着着他一缕意识的投影? 难道是那几只汽水狗?这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吧? 可要说忆者,这美梦之地的忆者成百上千,藏在各个角落的梦境与忆域里,茫茫人海,更是无从找起…… 况且他与流光忆庭早有合作,按道理,他们没理由对自己的一个投影出手才是。 安全然没有去想,会不会是因为自己之前掏了流光忆庭的老巢,惹恼了忆庭的人,所以才有忆者记恨在心,特意找他报仇…… 因为在他看来,这根本不可能。 现在除了那几个忆庭令使,基本上没几个忆者知道那件事……就连可以说得上是朋友的黑天鹅也不清楚。 因为当年参与的那些人,都已经死完了。 那既然如此,那伤他投影的,肯定就不是隶属于流光忆庭的忆者了…… “啧……”一声轻啧从齿间溢出,安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女人的身影,模糊又朦胧。 那女人他只从黑天鹅的口中听过一二,知晓有这么个人存在,却从未真正见过面。 可此刻回想起来黑天鹅对那女人的描述,安忽然心头一震—— 自己不久前,好像还真见过对方一面……而且看那情形,对方很有可能也在匹诺康尼…… 虽说掉一个意识投影对安而言,根本无伤大雅,甚至于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他身为一名「丰饶」令使,这点神识损耗,这点san值的流失,不过弹指间便能靠着丰饶神力恢复如初。 但这事,伤害性不大,侮辱性却极强! 他堂堂令使,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竟被一个不知名的女人暗算了一把,还折了一缕意识?这口气,咽得下才怪! 君子报仇,从早到晚! 这么想着,安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变,原本的温和尽数敛去,眼底翻涌着几分冷意。 他抬脚便要往梦境的方向去,打算找到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好好“侮辱”回去,讨回这口气。 可就在他的意识即将链接到梦境中的另一具投影的瞬间,一道许久不曾听到的、清亮又娇俏的少女音线,忽然隔着回廊的距离,从身后清晰地响了起来—— “安哥哥!” 那声音甜软又黏人,像颗裹着蜜糖的软糖,瞬间戳散了安周身的冷意。 他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我的小祖宗怎么来了…… 可那抹瞬间闪过的无奈与头疼,快得像错觉,转瞬即逝。 紧接着,脸上便重新挂上了那抹标志性的、阳光又温和的微笑,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酒店大厅的方向。 只见在一群公司镖簇拥着一道粉色的身影。 那道身影迈着轻快的步子,像只挣脱了束缚的小鸟,直直地向他扑了过来,粉色的发梢在空气中划出灵动的弧度。 安很自然地张开双臂,稳稳接住了这只飞过来的“小炮弹”,掌心触到少女柔软的腰肢,指尖能感受到她扑过来时的雀跃与力道。 他轻轻抱着少女转了一圈,顺势卸去她扑过来的惯性,而后才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回地上,声音里裹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无奈,却又满是宠溺: “都说了多少次了,你已经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不要动不动就扑上来了,被人看到多不好……” 只是他这话,全然没考虑到,此刻的大厅里,早就已经被公司的人做了彻底的「武装疏散」—— 闲杂人等尽数被清退,连个影子都见不到,根本没人能看到这一幕。 而周围那些守在一旁的公司保镖们,听到安的话后,一个个都识趣地转过身体,低下头,目光死死地盯着地面,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他们仿佛无比后悔自己长了双眼睛,生怕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引火烧身,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整个回廊里,只剩下几人的呼吸声。 其实,星际和平公司的手,也并非能伸到宇宙的每一个角落。 在如今局势复杂、各方势力盘踞的匹诺康尼,也并不能做到为所欲为。 但是,如果公司员工的衣着上,刻有「铸材物流部」的专属标识,那就另当别论了…… 如今能在白日梦酒店办理入住的,都是些有眼力见的人,正因如此,没人敢不卖铸材物流部这个面子…… 第401章 《这个大小姐有点腹黑》 如今能在白日梦酒店办理入住的,都是些有眼力见的人,正因如此,没人敢不卖铸材物流部这个面子…… 毕竟,他们部门的那位主管,可是个敢和星神打一架的疯子,关键是,打了架之后,他还没死! 这等惊世骇俗的事迹,早已在星际间流传开来,听得人瞠目结舌,跟谁说,谁不怕啊? 事实证明,安当年和「巡猎」星神碰一碰的那档子事,在几十年前,确实火遍了整个星际,成为了无数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嘿嘿,在哥哥面前,我永远都是小孩子嘛……” 艾丝妲吐了吐她粉嫩的小舌头,眉眼弯弯,一副娇憨可爱又调皮的模样,全然不顾自己身为名门闺秀的淑女形象。 在别人面前,她是端庄得体的艾丝妲小姐,可在安面前,她永远可以是那个可以肆意撒娇、任性妄为的小丫头,不必伪装,不必拘谨。 “好好好~”安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粉色长发,指腹轻轻拂过发丝,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更温和些。 “那……我的好妹妹,你怎么突然跑到这来了?” “唉?不是哥哥你让我出来度假的吗?” 艾丝妲抬手,将安放在她头上的手轻轻拿下,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鼻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冽的雪松香,那是让她无比安心的味道。 少女歪了歪头,故作疑惑又单纯的说道,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无辜,像只懵懂的小猫。 “啊对……是我叫你出来度假的,放松放松心情,可是……你怎么跑匹诺康尼来了?这里现在可不太平。” 安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指尖触到细腻的肌肤,轻声解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担忧: “你要是提前和我说一声的话,我就直接去接你了,也不用让你一个人跑这么远,路上多不安全,要是碰到什么海盗乱民了呢?多危险啊……” (星际海盗&乱民:讲个笑话,我们去劫歼星舰,还是一群。) “我听说这里的谐乐大典要开始了,而且「钻石」先生说你在这里,所以我就偷偷过来了,这不是想给哥哥一个惊喜嘛……” 艾丝妲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漫天星光,一眨不眨地看着安,一脸期待。 她似乎完全没觉得自己偷偷跑过来的做法有什么不妥,反倒觉得自己的惊喜准备得十分完美。 安略显勉强地将笑容扯开,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半点异样:“是吗?我真是……太惊喜了……” 而他的心里,却是忍不住疯狂吐槽,腹诽不已: 好你个钻石,我就知道你这家伙不会无缘无故不回消息,我还以为你是在背后给我憋个大的,没想到你还真憋了个大的,竟然敢把我的行踪告诉艾丝妲…… 「钻石」定然清楚,接下来的匹诺康尼,会发生怎样的大事,各方势力缠斗,根本就是个是非之地。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竟然还敢告诉艾丝妲自己在这里,让她大老远跑过来? 艾丝妲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一点半点的事,那星际和平公司就真的有理由,和匹诺康尼彻底开战了,到时候整个星球都要被搅得天翻地覆。 而且「钻石」的董事之路,也算是走到头了…… 安只能说,钻石还是太信任他了,竟然将他自己的仕途,全都压在了自己的身上,赌他能护好艾丝妲。 他扯了扯嘴角,将心底的无奈与吐槽尽数压下,依旧挂着温柔的微笑,细细叮嘱道: “不过下次再过来,还是提前和我说一声为好,不然你自己一个人在路上,哥哥会担心的。” 艾丝妲乖巧地点了点头,像一只听话的小猫,脑袋蹭了蹭他的胳膊,然后又笑眯眯地补充道: “其实也不是我自己一个人啦,托帕女士不是也在休假嘛,她听说我要来匹诺康尼,就主动跟着我一起来了,说是要保护我~” “托帕?”安闻言,微微诧异的抬头,目光扫过大厅的角落,便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此刻,托帕正静静矗立在不远处的廊柱旁,还是一身在公司时的装束,气质温柔却又带着几分疏离的干练。 相比艾丝妲的活泼黏人,毫无顾忌,托帕在外面的时候,更懂得把握分寸与距离感,从不会像艾丝妲这样,毫无顾忌地扑上来,总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 安温柔地对托帕点了点头,抬手打了个招呼,在对方也微微颔首,眸光微动给予回应之后,他才重新低下头,对着艾丝妲柔声说道: “那下次也要提前跟我说一声,你们两个我都不放心……” “嗯~我知道啦,安哥哥~”艾丝妲软糯地应着,又黏着他的胳膊晃了晃。 在艾丝妲与托帕都在酒店前台办理完入住手续后,安便主动提出,送两人回房间。 一路上,绚丽的灯光洒在三人身上,气氛温馨又和谐,听着艾丝妲叽叽喳喳地说着路上的趣事,倒也惬意。 只是这看似温馨的气氛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流”,在无人注意的地方悄然涌动。 艾丝妲直接占据了两人中间的位置,一手紧紧抱着安的胳膊,将他的胳膊牢牢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脑袋时不时蹭一蹭,一副人畜无害的单纯模样。 可那看似无意的动作,却总是有意无意地夹在安与托帕的中间,不动声色地阻拦着托帕靠近安的脚步,像只护食的小兽,守着自己的珍宝。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和她的老师黑塔一样,都是个有些占有欲的女孩,容不得别人分走安的半点注意力,更容不得别人靠近他。 大抵是因为安从小就宠着她,惯着她,把她捧在手心长大,将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她,让她早已习惯了独占安的关注。 也正因如此,艾丝妲清纯甜美的外表下,藏着一点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小腹黑。 尤其是在涉及到安的事情上,那点小腹黑便会展现得淋漓尽致,半点都不遮掩。 第402章 砂金要生了 被艾丝妲不动声色地暗暗拦下两次后,托帕也识趣地收了去牵安另一只手的念头。 她唇角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却满是了然的笑意。 反正她心里门儿清,自己守在安身边的机会,可比艾丝妲多上太多,不必急于这一时半刻,来日方长。 更何况在她眼里,艾丝妲这般藏不住心思的幼稚小动作,瞧着竟还有几分可爱,根本不值当放在心上较真。 可在艾丝妲这边,这般草木皆兵的阻拦,全是被逼出来的无奈—— 自家哥哥那见着半点可怜的孩子就想往家里捡的性子,早就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这便让围在安身边的漂亮女孩从来就没断过: 温柔似水的琥珀,干练果决的托帕,还有那个性子古怪的哥伦比娅…… 一个个各有各的好,各有各的温柔,让她不得不时刻绷紧神经,半点不敢松懈,生怕稍不留意,自己在哥哥身边的位置就被旁人抢了去。 在艾丝妲的认知里,这场无声的妹妹之争,从来都是不进则退,唯有牢牢攥紧,才能守得住自己的一方天地。 但愿,她们靠近哥哥,真的只是想做妹妹吧…… 当然,安也不是只捡女孩,可那些被他捡回家的男孩,像卡卡瓦夏、斯卡拉姆齐…… 他们一个个全是心比天高的主,性子野得像脱了缰的野马,从来都不是安想留就能留在身边的。 他们甚至比安自己还要张扬,还要不受管束—— 被安捡回家细心养了几年,翅膀刚硬了些,便一溜烟地跑出去闯自己的天下,此后便鲜少回来。 偶尔从宇宙的各个角落传来他们的消息,也全是掀起了怎样的风浪,惹出了多大的事端。 安也时常暗自纳闷,都是一样的散养,一样的掏心掏肺用心对待,怎么这帮孩子的差距就这般大? 女孩们一个个黏着他、念着他,男孩们却一个个跑得无影无踪……难不成,自己真的有什么招女孩的特殊体质? 想到这,安不由得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满心都是无奈,只觉得自己这个事事操心的“大家长”,当得实在有些失败。 “对了,艾丝妲,你父亲知道你来匹诺康尼吗?” 安收回飘远的思绪,声音依旧轻柔,状似随意地侧头问了一句,眼底藏着几分刻意的好奇。 “知道啊……”艾丝妲想都没想,乖巧地重重点了点头,腮帮子微微鼓起,看着格外软嫩。 “知道?!”安面上依旧挂着温柔的笑意,半点情绪都没露,可心里的吐槽早已翻江倒海,乱成了一团麻,竟不知该从何提起: 不是吧?你们都知道,就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就算知道了,好歹也提前和我说一声,也好让我有个准备啊…… 若是早知道艾丝妲会来参加这什么谐乐大典,管他什么星核令使,什么各方势力,只要沾着半点安全隐患,他都会统统抹除。 令使来了一巴掌,星神来了更是两巴掌。 “那……你父亲就这么放心让你出来?” 安的语气依旧温柔,指尖轻轻摩挲着艾丝妲柔软的发顶,可话语里,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 艾丝妲闻言,歪着小脑袋认真思考了一小会儿,然后轻轻摇了摇头,老老实实答道: “不知道为什么,父亲一开始知道我想来匹诺康尼的时候,死活都不同意……” “那现在怎么又松口了?”安顺着她的话头,故作好奇地追问,指尖的摩挲又轻了几分。 “因为我说要来找安哥哥,然后父亲就二话不说同意啦!” 艾丝妲笑嘻嘻地扬起脸,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像只邀功的小猫咪,仿佛在炫耀自己捏在手里的“杀手锏”。 安闻言,嘴角不受控制地扯了一下,脸上的温柔笑容险些挂不住,此刻当真应了那句无声胜有声。 合着自己平时在她父亲面前装得太乖、太靠谱,反倒给自己弄出了如今这桩小麻烦? “噗~”这时,一旁沉默许久的托帕突然低低笑出了声,唇角的笑意浓了几分,藏都藏不住。 艾丝妲闻声,有些奇怪地转过头,眨着大眼睛看着托帕问道:“托帕女士,怎么了?你笑什么?” “没什么……抱歉,失礼了……” 托帕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掩了掩唇,目光却悄悄扫了眼脸色有些微妙、满脸郁闷的安,轻声解释道: “我突然想起了一些……高兴的事。” “高兴的事?”艾丝妲歪着脑袋,满脸疑惑。 “对……同属石心十人的砂金,快要生了,我一时高兴,便没忍住。” 这话一出,安更是没好气地白了托帕一眼,那眼神里的情绪明明白白,仿佛在说:这很好笑吗? ? ?? 托帕明明早就知道艾丝妲要来,也明明可以提前和自己提一句,可她偏偏什么都没说,就这么冷眼看着自己被蒙在鼓里。 说不准,她早就想看到自己这副满心郁闷、无从发泄的模样了。 托帕迎着安的目光,唇角的笑意更浓了,却依旧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轻轻移开了视线,眼底藏着几分狡黠。 等将两人送到各自的房间门口,安便停下脚步,脸上重新挂上温柔的笑容,抬手挥了挥告别道: “距离「谐乐大典」开启还有16个系统时,我就不陪你们去梦里玩了。” 他顿了顿,又贴心地叮嘱,语气里满是细致: “不过我推荐你们去「薄暮的时刻」转转,那里是专属于时尚、奢侈与消费主义的梦境,想来你们应该会很喜欢。” “唉?安哥哥不一起吗?” 艾丝妲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小脸上写满了沮丧,伸手紧紧拉着他的胳膊轻轻晃着,语气里满是不舍。 安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指尖拂过柔软的发丝,微笑着耐心解释: “我还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暂时就不陪你们玩了,等处理完手上的事,就一定去找你,好不好?” “哥哥又这样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知道你总是有忙不完的事。” 第403章 铁骑的礼仪 “哥哥又这样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知道你总是有忙不完的事。” 艾丝妲鼓起小脸,腮帮子圆鼓鼓的,像塞了两颗小汤圆,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可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唉~”安略显无奈地叹了口气,微微俯身,与她平视,指尖轻轻戳了戳艾丝妲鼓起来的俏脸。 触到一片温热的肌肤,安用略显无辜的语气说道: “刚刚也不知道是谁,撅着小嘴说,在我面前永远都是小孩子呢……怎么这会就突然长大了?” “哎呀,哥哥坏!你故意的!” 艾丝妲的俏脸瞬间升起一片淡淡的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像熟透了的红苹果,娇艳欲滴。 她轻轻推开还在自己脸上作怪的手,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娇嗔,可那点赌气的意味早已消散,眼底的委屈也淡了,只剩满满的羞赧。 安笑了笑,收回手,语气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再次细细叮嘱: “乖,这次忙完了,一定好好陪你。在梦里玩得开心些,切记注意安全。” “好吧……那哥哥说话算话,不许骗我。”艾丝妲伸出小拇指,对着安轻轻晃了晃,小脸绷得紧紧的,一脸认真。 安无奈又宠溺地勾上她的小拇指,轻轻勾了勾:“说话算话,绝不骗你。” 安直起身,对着一旁正微笑着看着这一切的托帕轻轻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几分托付,示意她多照看着些艾丝妲。 而后便转身,一步步离开了这里,挺拔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可就在他转过身的那一刻,脸上那抹温柔宠溺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无言的冷漠。 周身的气息也骤然变冷,像结了一层厚厚的薄冰,与方才那个温柔体贴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抬手,按住耳边隐藏的通讯设备,指尖轻轻点了点,片刻后,声音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缓缓从喉间溢出: “我知道了……我亲自去处理。” 安驻足在回廊的拐角,缓缓回眸望去。 他的目光似有实质,仿佛能穿透现实与梦境的层层壁垒,看到那片繁华背后,深不见底的梦境。 他最后望了一眼梦中那片灯火璀璨的繁华,眼中并没有多少情绪,因为他清楚,这里很快,就不会再是这般景象了…… 梦境中—— 瓦尔特与黄泉正循着蛛丝马迹,暗中探查星期日的底细,试图摸清家族的真正目的; 三月七、星与姬子三人则穿梭在各个梦境之间,探查着关于米哈伊尔的一切,寻找着关键的线索; 砂金也已然身着华服,站在舞台的幕布后,静静坐等列车组的人拉开这出好戏的帷幕。 现实里—— 黑天鹅也与真正的巡海游侠搭上了线。 所有人似乎都有着莫名的默契,有条不紊、互不干扰地推进着各自的计划,为即将盛大开幕的谐乐大典,做着最后的准备。 各自布局,各自筹谋,各自都想着在这场棋局中,占据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而安,将会成为这场波澜壮阔的棋局中,最“玩得开”的那一个。 至于这份“开放”,究竟藏着怎样的风浪,无人知晓,唯有拭目以待。 他独自一人,一步步走向长廊的尽头。 那里没有半分灯光,只有一片浓重到化不开的黑暗,如同巨兽的口,缓缓将他的身影吞没。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缓缓响起,无悲无喜,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在空旷的长廊里回荡,经久不散: “现在的匹诺康尼,可真是热闹啊,大大小小的势力,都来齐了——” “巡海游侠、流光忆庭、星穹列车、家族、星际和平公司……就和当年那场边陲战争时一模一样,无一缺席,一个都不少。” 他缓缓抬手,指尖凝起一缕淡淡的金光,那金光在黑暗中微微闪烁,却又在瞬间消散无踪。 “看来——「愚人众」与「星核猎手」这两位新入局的成员,也该到了下场的时候了。” …… 阿斯德纳星系,宇宙的无尽黑暗深处—— 一艘隐匿在陨石带中、躲藏得十分隐蔽的小型飞船里,忽然传来了一段不小的争执声,尖锐又急切,打破了周遭亘古的寂静。 “唉!你们!等等……你们不能带走她!” 那是个少女的声音,音线里还带着点未脱的奶味,娇俏又带着几分急切,一听便是银狼的声音,带着她独有的倔强与执拗。 “请不要阻止我们,这位小姐。她是我们的同伴,只有让她回到该去的地方,才能救她的命,这是唯一的办法。” 那声音带着冰冷的机械质感,淡漠又毫无感情,却又无比熟悉,与星核猎手里的“萨姆”的声音一模一样,没有半点差别。 “可是……她根本不想走!你们不能这样强迫她!” 银狼咬着唇,依旧不肯退让,小小的身子挡在机甲面前,像一只竖起尖刺的小刺猬。 就在银狼还想据理力争,与那些冰冷的机甲对峙时,另一道低沉又威严的声音,突然从飞船的入口处缓缓响起。 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大气场,瞬间压下了所有的争执与嘈杂,让整个飞船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够了!吵吵闹闹,成何体统?难道还需要让洛厄法特再教你们一遍,什么是骑士的礼仪吗?” 安缓缓从众多银白机甲的簇拥下走来,不知何时,他的身上已然披上了一件银白色的披风。 那披风的边角绣着暗金色的纹路,在飞船冷白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 他的衣摆无风自动,周身散发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强大威压,再加上他此刻面无表情、眼神淡漠的模样,显得极具压迫感,让人不敢直视,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 刚刚与银狼交涉的那台机甲见此,连忙恭敬地对其行以标准的骑士礼。 冰冷的金属手臂缓缓弯曲,头颅深深低垂,直到安头也未回地从他身旁走过,都不敢有丝毫的动作,连指尖都不敢颤动一下。 ———— 今天腊八节,作者菌祝大家的工作都乱成一锅粥? ? ? 第404章 王的底色 此刻的星槎飞船里,除却那些与萨姆制式相似、周身萦绕着凛冽气息的银白机甲,便只剩银狼孤身一人,孤零零地立在空旷的舱室中央。 她那尚且娇小的身子被一众高大冷硬的机甲层层围裹,身形显得愈发单薄渺小,可脊背却挺得笔直,下颌微抬,半点不肯低头服软。 “其他人呢?” 安的脚步声沉稳地踏在金属甲板上,停在银狼面前,声音平淡得无波无澜,听不出半分喜怒,也没有半分温度。 他自始至终没有低头给过银狼半分目光,只是抬眼扫过飞船内的每一个角落,像是在搜寻着什么。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原本纹丝不动的银白机甲竟齐齐垂下头颅,金属脖颈发出细微的嗡鸣,不敢与他对视。 他们生怕稍不留意,便触怒了这位骤然褪去温和、周身覆满冷厉的王。 “艾利欧去梦里了,说要亲自去敲定剧本的走向,卡芙卡和刃也提前出发,去为匹诺康尼之后的剧本铺排准备了,就只剩我被留下驻守飞船……” 银狼抬眼瞥了他一眼,淡淡回应,尾音里却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满与委屈,显然,她对众人将她独自抛下、留她守着这空荡荡的飞船怨念颇深。 安闻言,眉头几不可查地轻轻皱起,这才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向银狼。 他的声音比方才冷硬了几分,尾音裹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威胁: “你知道我问的是谁。” 他的目光太过冰冷,太过淡漠。 像格拉默永冻冻土上那片千万年都化不开的寒冰,寒得刺骨; 又像在凝视一件毫无生命的死物,甚至像在看一个早已失去呼吸的亡魂。 那道目光扫来的瞬间,银狼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心头猛地一紧,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毕竟之前见到安时,他不是一副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样子,就是一副温文尔雅、待人温和的模样…… 安可从未对她露出过这般陌生又冰冷的表情,更没有这般慑人的威压,像一座沉默的雪山骤然崩塌,压得人喘不过气。 以安的实力,若是不刻意收敛自己的气息,其气场,本就不是一般的命途行者能承受的。 更别提此刻安还是用那看谁都像死人的淡漠眼神看着她了。 所以,此刻的银狼,心里是真的怂了。 她知道安不会对自己出手,可她就是怕,怕这股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威压,怕他此刻冰冷到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神。 毕竟……她还只是一个孩子啊! 她现在恨不得立刻拎起艾利欧的后脖颈,好好质问它一句—— 为什么偏偏叫她一个孩子独守飞船?为什么把所有人都派出去,就留她一个人在这里面对这些麻烦? 银狼内心OS: 家人们谁懂啊!家长刚走没多久,就有一群看上去就不好惹的机甲找上门,二话不说就要把自己的好闺闺带走,拦都拦不住,而且对面的老大还是安这个大魔头! 这处境,和刚出新手村,装备都没刷齐,就发现最终BOSS正带着一帮魔王手下在村门口堵你,有什么区别?! 这日子没法过了! 可即便心里慌得一批,脚下都忍不住发软,连指尖都在抖,银狼依旧嘴硬,梗着脖子别过脸: “什么东西?我哪知道你问的是什么……” 安闻言,并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在这时,沉默比威胁更具压迫。 有人曾说过,你无论如何都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而对一个半大的孩子,动用那些逼供的手段,也实在有失他的风度。 他只是轻轻抬了抬手,指尖微动,做了个退下的手势,示意身后的众铁骑尽数退去。 当飞船内只剩他与银狼两人后,安才将目光,缓缓落到了飞船角落一处略显空旷的地方。 那里看似空无一物,却隐隐透着一丝异样。 银狼见安看向了那个方向,心里瞬间一紧,刚要做出什么阻拦的动作,便见安脚下一晃,身形如同鬼魅,眨眼间就已经到了那个位置。 “唉!你这人怎么这样!”银狼急得跳脚,却根本追不上他的速度。 安并没有理会一旁叽叽喳喳、跳脚急眼的银狼,只是静静立在那片空地前,眸光沉沉,落在那片被掩盖的虚空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缓缓抬起手,薄唇轻启,声音依旧淡漠,尾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 “以太编辑?呵,小姑娘,我玩这个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随着话音落下,他指尖突然泛起一阵细微的金色涟漪,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层层叠叠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那些被刻意修改的现实如同破碎的镜子般层层剥落。 而从那片金色涟漪之中,一台通体银白的维生仓缓缓显现出真身,静静横在地面上,舱体泛着淡淡的冷光,连接着数根纤细的管线,在空旷的角落里格外显眼。 维生仓内,正静静躺着一个美丽的少女,眉眼精致,容颜娇俏,长长的睫毛轻垂,像蝶翼般覆在眼睑上,那正是安此行的唯一目的——流萤。 此刻的少女,嘴角还带着一丝甜甜的笑意,像是在做什么无比美好的美梦,眉眼间都漾着温柔的弧度。 可她那本该俏丽娇嫩、吹弹可破的脸庞上,已然布满了许多细细的、发着淡淡荧光的裂纹。 如同碎裂的琉璃,顺着脸颊蔓延至脖颈,在冷白的肌肤上格外刺目。 那裂纹为少女添上了一丝凄凉又破碎的美,看得此刻本该没什么表情的安,脸上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动容。 可那丝动容不过转瞬即逝,快得仿佛从未出现过,快到连他自己似乎都没有察觉。 身为「王」,他早该学会隐藏所有情绪,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展现给世人、展现给麾下、展现给自己—— 唯有一片「空白」,一片「虚无」,才是在这个位置上,该有的底色。 第405章 抱歉 安抬起手,带着白金色手套的手指轻轻贴在休眠仓冰冷的玻璃壁上,指尖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仿佛能触到少女微凉的肌肤,能感受到那微弱却依旧跳动的生命。 而他的声音,依旧不带一丝情绪,一字一顿:“她怎么了?” 一旁的银狼闻言,原本有些恐慌的内心,瞬间像是找到了泄愤的出口。 她把这几天所有的愤怒、委屈、心疼一股脑地涌了上来,对着安就大声吐槽,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眼眶微微泛红: “你还有脸问!要不是你,流萤她能成这样吗?她拼着性命,做了那台手术,才换来了仅仅能让她入梦一次的机会!” “你知道那手术有多么危险吗?流萤她本来就有失熵症,身体一直在不断崩解,那台手术对她的身体负担极大!” “……甚至可能导致她的意识与现实的边界变得模糊,再也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她只是想进入匹诺康尼的十二梦境,亲身体验一次,她作为‘兵器’,从未拥有过的‘正常生活’啊!” “她一直都在按照你说的,拼了命地去追寻那狗屁的‘生命意义’,努力活成你希望的样子……” “在梦境中,她不再是冰冷的战争工具,而是可以像普通人一样,感受喜怒哀乐,体会人间烟火……” “而你呢?不为缘由,就一下把她从梦里推出去!你知不知道那样对她的伤害有多大?” “果然艾利欧说的没错,你一直都这么自以为是,从来都不问别人想要什么……” 安并没有开口反驳,只是安静地听着,一言不发,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的眼眸微沉,眸光牢牢锁在流萤布满裂纹的脸上,指尖隔着冰冷的玻璃,轻轻摩挲着她的轮廓。 那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像是在抚摸什么世间最珍视、最易碎的宝物。 这也许是这位再也不爱“人”的王,最后的仁爱。 过了很久,久到银狼的嘶吼渐渐变成低低的控诉…… 他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淡漠,却隐隐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那点沙哑像沙砾磨过绸缎,轻得几乎听不见: “抱歉……” “道歉有什么用!道歉就能抵消你对她造成的伤害吗!” 银狼想也没想地吼回去,眼眶红得更厉害,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不过是个只了解故事中一点点情节的外人,却都为流萤的遭遇感到无比心疼,无比不值。 “……” 安这次没有再道歉,只是沉默了下来,周身的气息更冷了,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压迫,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 他似乎在等着银狼冷静下来,也似乎,是在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压下心底翻涌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绪。 艾利欧临走前的叮嘱在耳边回响,现在确实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而不出片刻,银狼似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对着安这个人人忌惮的魔头,说了多少胆大包天的话。 她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看着安周身那愈发压抑的气息,心里咯噔一下。 银狼的声音瞬间变得又怂又奶,细若蚊蚋,小声地解释道: “其实……其实你也做了些人事的……多亏了你的那块基石,她才能撑过手术活下来,才有了第二次进入梦中的机会……” 安在沉默良久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刚出口时微微颤了一瞬。 那点颤抖快得像错觉,不到一秒便又恢复了惯常的淡漠,打破了飞船里令人窒息的死寂: “我……我想把她接回去,格拉默有宇宙中最好的医疗技术,无论付出多少代价,我一定会治好她的……” 银狼闻言,顿时又急了。 也顾不上害怕安会不会对自己动手了,她连忙上前一步,用尽毕生能使出的最大力气,一巴掌拍开安贴在维生仓上的手,又狠狠将他推开。 她小小的身子扑在冰冷的维生仓上,将流萤护在身后,闭上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声音却带着一丝破音,大声责备道: “把你的少爷脾气收一收吧!谁要你的付出!你是有钱,有势,可不是所有东西都能拿钱买、拿钱修的……” “我听流萤讲过你们的故事……当初就是你,亲手将她推出去的!现在你又有什么资格,将她接走!” “你以为流萤是什么很贱的东西吗?!是你想要就要、想扔就扔!” “她说过,当初她想和你一起留在那里,哪怕是死……可你呢?到了现在,你仍然不知道,她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安闻言,原本伸出去、想要再次触碰维生仓的手,突然猛地僵住,停在半空中。 此刻,他的指尖距离那冰冷的玻璃壁,不过短短几厘米的距离,近在咫尺,仿佛一抬手就能触到少女的温度。 可就是这短短几厘米的距离,安却是无论如何使出多少力气,都再也无法向前挪动分毫。 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无法跨越的鸿沟,那道鸿沟里,藏着他的自以为是,藏着他的使命与责任,藏着他的难言之隐。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收回了手,垂在身侧。 眼底掠过一丝晦暗的情绪,那情绪太复杂,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转瞬便被淡漠掩盖。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散在空旷的飞船里,被金属甲板吸收,连一丝回音都没有。 或许,在银狼的理解里—— 格拉默曾是那片虽被虫群啃噬、炮火撕裂,却依然能在焦土上重建栖息之所的地方…… 是只要还有人愿意守护,那里就能成为家园。 而安,在她的理解里,不过是万千铁骑中平凡的一员,像流萤一样,执行着千篇一律的歼灭任务。 正因为这份“普通”,她才对他抱有那么大的怨念…… 但事实是,格拉默从不配被称作家园。 它从一开始便是一个编织的谎言,一张用荣耀与使命感包裹的蛛网。 它是梦、是血、是战场…… 第406章 职责 而安,也不是什么普通的战士,他有必须留在那里的理由,他也只能凋零在并非家乡的故土…… 但流萤不同,她天生就和所有的铁骑不同,她比任何一位铁骑都更像人,所以,她不应该死在那里,她应该拥有未来…… 可这些话,安也没必要向银狼解释分毫。 事情已然发生,所有的缘由与苦衷,在既定的结果面前都显得太过苍白,太过多余。 不知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这孩子迟早会明白这样的道理。 而且银狼说的是事实,从过去直到现在,他确实没有去思考他们想做什么了…… “都说了,道歉有什么用!” 银狼依旧闭着眼睛,语气依旧强硬,却隐隐带了一丝哭腔。 她的泪珠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砸在维生仓的玻璃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银狼已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做好了和她的好闺闺一起下地狱的准备。 “……” 安缄默着,没有半分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地在沉默中流逝,偌大的舱室里,只剩下银狼低低的抽噎声,和维生仓运作时细微却冰冷的嗡鸣,一声叠着一声,敲得人心头发闷。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银狼的抽噎声渐渐平息,久到她手脚麻得失去了知觉。 她终于再次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纤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像沾了晨露的蝶翼,怯生生地抬眼,想要确认身侧的安是否会因她的顶撞,对她痛下杀手时…… 她却发现,空旷的飞船里,已然没了那道始终挺拔的身影。 这时,她才看清,一颗如熔金般闪耀的石头,正静静卧在维生仓的玻璃上。 那石头通体莹润通透,表面流转着淡淡的暖金色光晕,将流萤苍白的脸庞映得柔和了几分。 就连她身上那些蔓延的冰冷裂纹,在暖光的温柔映衬下,似乎都淡去了些许狰狞。 而此刻,那块黄金般的石头上,还正不断滴落着晶莹的金色液体,一滴、两滴……像极了谁在无声垂泪。 晶莹的液体顺着光滑的玻璃壁缓缓滑落,最后砸在冰冷的金属夹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嗒、嗒、嗒……” 那声音在死寂的飞船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人心尖上。 “这是……” 银狼眼中满是诧异,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触碰那颗石头,指尖快要碰到玻璃时,却又猛地缩回手,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她的目光顺着金色液体滴落的方向望向飞船的出口,视野的尽头,只看到安那略显孤寂的背影。 他的披风边角在飞船灌进来的冷风中轻轻晃动,裹着一丝说不出的落寞与决绝,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那片无边无际的宇宙黑暗。 当安的身影彻底走出了所有人的视野,远离了飞船的光域,他才缓缓停下脚步。 背对着飞船的方向,他抬手,缓缓将自己的白金色手套摘下。 只见此刻,他的指尖已然化作了如黄金般闪耀的晶状体,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再也寻不到半分血肉的温度。 那些金色的物质像疯狂生长的藤蔓,紧紧缠绕着他的指尖,还在隐隐向着手掌不断蔓延,像是在慢慢吞噬他的肌肤,慢慢取代他的血肉,将他拖向无边的冰冷。 “……” 安的眼眸微动,垂眸看着自己泛着冷光的指尖,薄唇轻启,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大石头……就连你,也认为我做的不对吗?” 可即便宇宙浩大,星河璀璨,翻涌的星云无声流淌,却没有任何生灵能回应他的疑惑。 只有冰冷的宇宙射线穿梭而过,无边的黑暗将他的声音彻底吞噬,连一丝回音都不曾留下。 神不以对错评判世人。 见这偌大的宇宙没有回应自己,他也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弧度,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只是沉默着,重新将手套戴好,手指紧紧攥起,将那抹刺目的金色彻底掩盖在布料之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王」的道途不该如此舛错孤离,却也容不下半分犹疑。 如果想让这片经历过寰宇蝗灾的宇宙,能容得下一批强大的「繁育」残党,甚至自立帝国…… 仅凭他们的皇帝,与星神交过手的这点威名,怕是还远远不足矣。 与此同时,星际和平公司,高层内部的加密联络系统中,淡蓝色的虚拟光屏上,一行行文字正不断跳动,映着冰冷的光—— 奥斯瓦尔多:「愚人金」的光芒在监测中消失了?这只代表一种结果……哦~真是可悲,我的朋友,希望你不会真的坠落在那边陲之地…… 「钻石」:奥斯瓦尔多,你的悲戚就和你的为人一样虚伪。 「钻石」:不过……安,你这次确实是玩脱了,这可不在我们最初的计划之内。我本以为艾丝妲过去,能让你收敛一些性子。 「愚人」:哦~托奥斯瓦尔多的福,在他没死之前,我是不会死的。而且「钻石」,我已经很收敛了,比你想象中收敛得多。 「愚人」:放心,朋友们,我只是在既定的剧本里,加了一些私人诉求而已,不会影响整体计划的推进。只不过……最后可能需要换个目标,仅此而已。 「疤眼夫人」:董事会对此并没有什么好说的……祝你得偿所愿,孩子。还有,不要忘记,履行你的职责。 亚婆离:……别死。 塔拉梵:哦~我的天,你们猜我刚得到了什么消息?他竟然亲口同意了这孩子这场疯狂的行径,真是让人意外,也让人期待。 「钻石」:谁? 塔拉梵:我们的财富星神。所以,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孩子,你有了最硬的靠山。 「愚人」:…… “履行我的职责……” 安抬眼,目光穿透层层星云,望向匹诺康尼所在的方向。 那里星光璀璨,彩色的星云翻涌缠绕,像打翻了星神的调色盘,即便隔着无数光年,都能隐约感受到那片星球的极致繁华与热闹。 第407章 我来伪装,我来欺诈,我来愚弄 可那繁华之下,却藏着无尽的暗流与危机—— 藏着层层叠叠被编好的剧本,藏着无数人的执念与算计,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颗星球笼罩。 “我的职责……啊……” 安又重复了一边,缓缓向着匹诺康尼的方向抬起了手,似乎在呼唤着什么。 “我来伪装,我来欺诈,我来愚弄……” 他缓缓开口,声音裹着宇宙的冷风,散在无边的黑暗里。 “我用金辉迷乱众生,指假为真,空握黄尘一场梦……” “一切献给——……” 未尽的话语被他狠狠咽回心底,化作眼底一闪而过的炽烈金芒,稍纵即逝。 而后,在安眼眸的余光里,在「盛会之星」匹诺康尼那层层叠叠、光怪陆离的美梦深处—— 另一块黄金基石,正从沉眠中缓缓苏醒,开始散发出淡淡的、温暖的金色光芒,跨越无数光年的距离,与远在宇宙黑暗中的安遥遥相望,彼此呼应。 此刻,距离匹诺康尼万众瞩目的「谐乐大典」正式开启,还剩12个系统时…… “哦~我的朋友,站在这颗荒无人烟的废星上,是在看什么独一无二的美景呢?这地方可是让我一阵好找……” 一道虚幻的投影突然出现在安的身后。 投影的边缘泛着淡淡的钻石光泽,流转着冷硬的光,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道模糊却挺拔的身影,带着惯有的傲慢。 而安对此并没有多少惊讶,仿佛早已料到他的到来,只是头也不回,淡声道:“一阵好找,是指你那可悲的3分12秒?” 毕竟,从刚刚的高层会议结束,到这道投影出现在自己身后,前后也不过这么短的时间,于钻石而言,已是难得的“耗时”。 “哈,你是知道的,我的每一秒都无比珍贵,浪费一秒,都是在损耗整个宇宙的财富。” 那道看不清脸的投影无奈般摊开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傲慢,随即又故作好奇地微微凑近,声音里裹着戏谑: “不过,你现在的心情似乎并不美妙?这可真是难得,能看到我们向来游刃有余的「愚人」,露出这般落寞的模样。” “这并不关你的事,钻石。” 安双手抱胸,脊背依旧如青松般挺拔,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喜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不过你不该把我的行踪告诉艾丝妲的。” “呵,别以为我不知道,对你而言,保护那个小姑娘是件多么容易的事情,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 那投影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话里却字字戳中要害: “而且有她在你身边,你都疯成这样了,若是没人看着你,谁知道你会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情?”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语气里的戏谑更浓: “实在不行,你拿着那个橡木家系家主的妹妹互相要挟呗~这难道不是你最擅长的事情吗,我的朋友?” “呵呵……”安闻言,只是低低地冷笑两声,没有接话,只是抬眸望向匹诺康尼的方向,淡淡问道: “几天不见,你怎么变得更幽默了?还是说正事吧,你派来的人呢?” “哦~别着急嘛朋友,耐心一点。”投影上前一步,与安并肩望向那片璀璨的星云,慢悠悠地说道: “那位虚无令使,已经挥出了那一刀,这就说明,你马上就能见到你的帮手了……” “那我希望来的是「欧泊」……” 安的话还没说完,那道钻石投影便瞬间化作点点微光消散,连一丝告别都没有,仿佛从未出现在这里。 安:“……” 钻石总是这样,把时间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就连他那些仅仅比他低一级的下属,都很难见到他的真容。 除了必要的高层会议,安就从未和他单独谈话超过五分钟的时候,每次都是这般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吝啬到连一秒钟都不愿多留。 这样的相处方式,让人很难相信,他会交到什么朋友…… 不过对「钻石」而言,他似乎不缺那种东西。 安无奈地摇了摇头,抬眼望向星穹列车所在的方向,那里正有一道巡海游侠的身影与丹恒对峙。 不过他相信,以丹恒的实力,应该能轻松解决这场小麻烦…… 他缓缓闭上眼睛,眉心泛起一丝淡淡的金芒,心神一动,重新将自己的意识,与匹诺康尼梦境中的那具投影相连。 做人留一线。 还好,那位忆者并没有将他在梦里的两个投影全都抹去,还留了一个,让他能再次踏入那片层层叠叠、真假难辨的美梦。 …… “这**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匹诺康尼吗?” 刚重新踏入梦境的安皱了皱眉,揉了揉眉心,眉宇间带着几分不适—— 意识与投影的连接总是这般滞涩,让他有些头晕。 当他再次睁开眼,勉强适应了梦境里灰蒙蒙的光线后,才发现自己已然站在一处弥漫着浓浓冷雾的地方。 潮湿的空气中裹着淡淡的草木腐朽与泥土的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悲伤,像潮水般将他包裹,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应该是同谐或者记忆的力量才能做到的事情。 而显然,这里是一处…… “公墓?” 安低低呢喃一声,目光扫过四周,只见遍地都是冰冷的墓碑,墓碑上刻着模糊的文字,冷雾缭绕在墓碑之间,平添了几分阴森与悲凉。 他抬脚,缓缓向前走去。 周围一群身着黑衣、打着黑伞的身影,那些身影身形僵硬,动作机械,长得像人,却很明显不是人。 他们没有半分活人的气息,连呼吸都没有,只是静静立在墓碑前,像一尊尊冰冷的蜡像。 “幻觉?”安只看了他们一眼,便轻描淡写地下了这样一个决断。 毕竟匹诺康尼的美梦之地,向来只有纸醉金迷与欢声笑语,又怎会建什么公墓,更不会有这种奇奇怪怪的假人,做着哭丧的模样。 “让一群假人哭丧,那这造梦的人,心还挺假的……” 安嗤笑一声,径直绕过那些僵硬的身影,继续向前走…… 第408章 忏悔发言 安的脚步刚挪动数步,便撞见一道丰腴的白色身影孤零零站在一方墓碑前,肩头伴着细碎的抽噎轻轻颤抖,悲戚的呜咽声低低绕在碑前。 那女子身着一袭洁白的礼裙,裙摆拖在冰冷的地上,头上戴着一顶精致的白色宽檐帽,宽大的帽檐遮住了她的眉眼。 安只能看到她紧抿的唇,和不断从帽檐下滑落的泪珠,砸在身前的石板上,碎成一地冰凉。 她的声音哽咽破碎,嘴里还悲戚地念着什么“父亲……”,声声泣血,听着格外令人心疼。 原来是个死了爹的孩子,真可怜…… 可偏生看遍人间百态、最识得人心真假的安,在这撕哭声里,竟半分真切的悲伤都未曾捕捉到。 就在安满心诧异,思索着这梦境里的投影为何会出现在这样的鬼地方,那人又为何要做这般拙劣的表演时。 那女子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抬头,帽檐轻轻扬起,露出了她的面容——竟是康士坦丝。 等等! 一道惊雷骤然在安的脑海中炸响,混沌的思绪里突然闪过某段被刻意搁置的记忆,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不巧的是,亲手了结她父亲阿弗利特性命的,不正是他自己吗? 她把自己的这具投影搬来这墓碑前,究竟是想做什么? 难不成是想让他亲眼看着她这装模作样的“悲伤”,让他为那日的所作所为低头忏悔? 安立在原地,思绪飞转如电,不过片刻便想通了这梦境的盘算—— 定然是这样,这该死的梦境,竟想借着这件“子虚乌有”的事情,让他低头,让他忏悔。 哦~我的琥珀王,我上次不小心失手玩没了几颗星球的时候,他都没有向琥珀王忏悔,这一次又凭什么? 但更不巧的是,作为那位主教大人的“得意门生”,安当年可是认认真真学过不少东西。 其中就包括——如何在“误杀”对方父亲后,进行一场痛并思痛、情真意切的忏悔。 比如……抱着前面的那块纪念碑,表演一番痛哭流涕? 安的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眼底翻涌着戏谑的光,心里已然拿定了主意。 (安:一想到接下来要干什么,我就想笑。) “咳咳……”安刻意清了清嗓子,压下心头的笑意,缓步走到康士坦丝身前。 他缓缓抬起双手,掌心微张,做出一副情真意切,又带着几分无辜与歉疚的模样,声音放得轻柔,缓缓开口道: “女士,我当初是因一些迫不得已的原因,才杀了你的父亲。” “可你呢,过了这么久,却仍守在这里悼念着他,迟迟不肯从那场阴影里走出来……” 他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康士坦丝泪痕未干的脸上,语气里掺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惋惜”,甚至还带了点不易察觉的蛊惑: “这让我怎么说呢?你是失去了父亲,但你还有我啊~我完全可以成为你人生的引导者,陪你走过往后的每一段路,不是吗? 康士坦丝:“……” 听完安这番离经叛道的话,又对上他脸上那抹张扬的微笑,康士坦丝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连肩头的假颤都忘了继续,陷入了短暂的怔忪与错愕: 这剧本不对吧? 星核猎手们不是说,安是个性格善良、待人谦卑,甚至有些心软的好好先生吗? 这怎么和说好的半分都不一样? 事实上,除了艾利欧和银狼,其他星核猎手看安,都带着一层厚厚的滤镜加持。 所以她在星核猎手的记忆里,打探安是个什么样的人,还不如去看看星际和平公司报纸上的花边新闻,那来得更真实些。 看着康士坦丝那满脸错愕与呆愣的表情,安就知道,这位女士已然被自己的“真诚”与“深情”所打动,彻底乱了阵脚。 一旁默默围观的虚空万藏,核心轻轻闪烁,默默记录:道歉…简单…我学…… 就在这时,一道温柔得像浸了雾的女声,突然从远处悠悠传来: “找到你了……泪水掩盖不了你眼底对「复仇」的渴求。” 只见黑天鹅女士不知从何处缓步走出,手中幽蓝色的火焰转瞬即逝,化作一朵娇艳欲滴的蓝紫色大丽花,在她指尖轻轻摇曳,散发着淡淡的幽光。 “为了让一切如愿进行,我需要你——待在我的手中。” 她说着,手腕轻扬,手中的蓝紫色大丽花骤然化作数张塔罗牌,向着康士坦丝飞速甩去。 康士坦丝见此,也暂时将满脑子的疑惑与错愕压下,将目光从安的身上转到了黑天鹅的身上。 她缓缓转过身,用满眼深情…… 在安的视角下,确确实实是深情的目光,望向黑天鹅。 只见她面对迎面飞来的塔罗牌,并未选择躲闪,反而微微侧身,腰肢轻扭,姿态优雅。 就在塔罗牌即将击中她的瞬间,她突然扬身,以一个刁钻到极致的角度避开,让那些带着锐势的塔罗牌擦着她身前的雪白…… 雪白的衣服,直直向着她身后的方向射去。 正站在原地抱着手臂看热闹的安,见此场景,嘴角突然一扯,没想到这么漂亮的女士,竟然还是个腹黑的主。 念及此,他身影一闪,化作一道耀眼的金光,瞬间便出现在周围一座高楼的顶端,远远地俯瞰着下方的对峙,乐得清闲自在。 按道理讲,他只是一具意识投影,一般的物理攻击只会径直穿过他,伤不到分毫。 可奈何下面的两位女士都是忆者。 安可保不准,刚刚那波攻击里,有没有掺杂着「记忆」的力量。 他可不想再体验一次,“保胎针”打头上的酸爽感觉了…… 安早就在黑天鹅的口中,听过康士坦丝的“恶名”,知晓她并非表面那般柔弱。 如今看这架势,这两位实力相当的忆者,是要在这方墓碑前好好打一架了? 正好,反正时间还早,该准备的事情也都已经准备妥当,况且,安本就最喜欢看漂亮女孩子之间打架了。 第409章 虚情假意的男人 “亲爱的,葬礼上,要保持安静哦~” 康士坦丝抬手,纤长的手指轻轻抚上脸颊,拭去那抹假意的泪痕,唇角勾起一抹娇柔又妩媚的笑,语气暧昧得能滴出水来: “况且…我还不习惯你对我太过粗暴的样子。” “我试着…「温柔」一些……”黑天鹅指尖轻捻,另一朵大丽花悄然绽放,语气温柔,眼底却冷光乍现。 不知为何,立在楼顶围观的安,竟觉得她们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离婚感”…… 是用这个词形容吗?安向来不喜欢上网,也不甚了解这些新奇的说法,只觉得这氛围古怪得很。 就在安在楼顶津津有味地看着,甚至还想找个小板凳坐下来时,一旁的虚空万藏突然喊道:“先生?先生?” “嗯?啊…怎么了,虚空万藏?”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拉回神,疑惑地问道,目光还舍不得从下方的“战场”移开。 “您的嘴角……”虚空万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隐晦的提醒,语气里满是无奈。 “嗯?嘴角?”安诧异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嘴角已然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咳,抱歉,刚刚确实有些……有失风度。” 安轻咳一声,强行压下唇角的笑意,敛了神色,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淡然疏离、云淡风轻的模样。 就在安再次把目光投向下方的“战场”,想看看后续的精彩发展时,却发现目光所及之处,早已没了两位女士的身影。 忆者在梦境之中,本就身如鬼魅,速度快得惊人,远非他这具临时凝聚的投影能追上的。 “在找我吗?在这哦~” 一道娇柔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女声,突然在安的耳边响起。 不知道为什么,即使这里只是一具投影,即使隔着梦境,他也能感受到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惹得人一阵酥麻。 不知何时,康士坦丝已然出现在安的身侧,一身洁白礼裙在楼顶的冷风中轻轻飘动,衣袂翻飞,像一只落于凡尘的白鸟。 她优雅地绕着安转了一圈,最后还对着他俏皮地做了个飞吻,眉眼间满是狡黠与算计。 就在安疑惑这坏女人又在耍什么花招时,康士坦丝的身影又突然在他的视野中消失,快得像从未出现过。 而下一秒,一只巨大的水晶巨手,已然带着磅礴的力量,从厚重的云层中探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直拍向他的面门。 安一眼就认得这东西,是黑天鹅的拿手攻击之一。 他也瞬间恍然,原来康士坦丝刚刚突然出现,根本不是耍花招,而是为了把黑天鹅的攻击引到自己身上…… 美色误我啊! 这么温柔的女人,怎么打架这么粗暴啊…… 不过好在,安的反应极快,在水晶巨手即将拍中他的瞬间,身影再次一闪,化作一道金光,瞬间便出现在另一栋楼顶,堪堪避开了这记势大力沉的攻击。 “等等,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安站在新的楼顶,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心里突然升起一丝莫名的疑惑,总觉得身旁少了点什么。 而下一秒,身后便传来一声巨响,那只水晶巨手狠狠拍在他刚刚所在的楼顶,瞬间将整栋楼拍得粉碎,碎石与烟尘漫天飞舞。 而在这时,安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我虚空万藏呢?! 刚刚被留在原地,结结实实吃了黑天鹅一个满大的虚空万藏:“……” (我是谁?我在哪?我经历了什么?) 安看着那片漫天的烟尘,尴尬地咳嗽两声,对着自己的良心小声辩解道: “反正虚空万藏有对付意识体的能力,这点攻击而已,应该……会没事吧?” 一曲终了…… 黑天鹅与康士坦丝的身影再次出现,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阿弗利特的“墓”前,依旧是剑拔弩张的对峙。 “亲爱的,虽然与你共舞我很开心,但你的行为,似乎有些……不尊重逝者。” 康士坦丝一手轻抵在胸前,做出一副娇弱委屈的模样,一手抚上脸颊,唇角勾起一抹娇柔的笑,眼底却满是戏谑。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虚情假意起来,很像那位「愚人」?” 黑天鹅指尖依旧捻着一朵蓝紫色大丽花,花瓣轻轻颤动,语气依旧温柔。 “啊…女士们,我可不是那种人。” 安的投影一闪,突然出现在两位女士对峙的中心,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无辜又无奈的模样,试图充当和事佬: “你们拌嘴吧,忘了我……” “你……”黑天鹅将目光落到安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像是看穿了他想坐山观虎斗的心思,十分贴心地问道: “这里的忆质紊乱,投影可未必能常待,需要我送你离开吗?” “怎么能麻烦美丽的女士您呢?”安笑了笑,对着黑天鹅微微颔首,随即向着一旁的废墟抬起了手。 指尖金芒一闪,一个菱形的金色方块便从漫天的废墟中飞出,稳稳落入了他的掌心。 随即,虚空万藏迅速分解、重构,化作无数细碎的金光,最后凝聚成一片轻盈的金色羽毛,向着地面缓缓飘落。 安单手抚胸,对着两位女士微微欠身,唇角勾起一抹优雅又玩味的笑:“祝两位女士玩的开心……我们,梦里见。”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片金色羽毛也轻轻落在了地上。 顿时,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扭曲、碎裂,化作一片刺眼的白光,夹杂着玻璃碎裂般的清脆声响,在耳边不断回荡,撕扯着意识的边界。 当安再次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便是黄泉那带着几分关心,又掺着些许复杂的眉眼,近在咫尺。 “额……黄泉女士?” 安揉了揉发沉的额头,抬起眼,有些诧异的问道。 黄泉点了点头,刚想说些什么,就被一旁另一道清脆的声音抢了先:“安,你没事吧?” “三月?”安这才彻底回神,余光扫过四周,发现列车组的人竟都在这里,而这里的环境,分明是……匹诺康尼大剧院? 看来他们几个,应该刚解决完砂金的事情。 第410章 安的三次死亡 “呼~”安扶着脑袋,无奈地叹了口气:“没事……刚刚被两个忆者带去梦里喝了杯茶……” “忆者?怪不得……”姬子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想来是猜到了几分梦境中的纠葛。 “怎么了吗?还有,老杨呢?”安听出了姬子话里的不对劲,又扫了扫周围,唯独少了瓦尔特的身影,不由得开口问道。 就在姬子面露难色,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时,一旁的三月七又兴冲冲地站了出来,心直口快道: “也没啥,就是刚刚你一直在对着黄泉小姐说一些奇怪的话……” “奇怪的话?”安心头一跳,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对对对,就是……你刚上列车时,对杨叔说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话。” “哦,对了,杨叔刚刚听完,脸都黑了,说他想一个人静静……” 三月七掰着手指,一脸实诚地补充道。 安:“……” 脸上的浅笑瞬间僵在唇角,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凝滞了。 他僵硬地转头,先瞥见一旁面色复杂、垂眸不语的黄泉,又对上姬子似笑非笑的怪异眼神—— 这世界赶紧毁灭吧,他已经没什么好留念的了! 对安而言,社会性死亡比肉体与精神的死亡更加难以接受…… 安上一次这么难受的时候,还是因为他之前突然想起了,自己穿越前的手机还没有格式化…… “抱歉!” 安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对着黄泉低头致歉,话音未落,身影便化作一道淡金流光,瞬间出现在不远处台阶上—— 瓦尔特正独自坐在那里,背对着人群,周身裹着一层郁郁的低气压,活像在独自思考人生。 瓦尔特听见动静,侧头瞥了他一眼,没多说一个字,却主动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半块台阶。 等安坐下,他还抬手轻轻拍了拍安的肩膀。 纵使安此刻只是道投影,瓦尔特的手掌径直穿了过去,连一丝触碰都落不到实处。 可他依旧认认真真地拍了三下,动作缓慢而郑重,似是无声的安慰。 “那样的话以后别在说了……” “知道了……” 黄泉望着安落荒而逃的背影,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眸色微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陷入了短暂的思索。 她突然想起,在自己第一次把安“捡”回家时,她的父亲雷电龙马曾看着安,淡淡说了一句: “这小子这么明晃晃地接近我宝贝女儿,肯定图谋不轨,不是什么好人……” 黄泉心底掠过一丝讶异,讶异的并非安方才那番像极了反派的离谱发言,而是自己竟会突然记起这般琐碎的过往。 她本是行走于阴影中的「虚无」行者,前尘过往早已被虚无磨蚀得模糊,连至亲的模样都只剩残影…… 这般清晰的片段,于她而言本就该是不可能重现的光景。 姬子望着台阶上那道一大一小、都透着几分郁闷的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藏着几分忍笑意,并没去打扰这两个各有心事的“老男孩”。 就在这时,丹恒的突然发来,安低头看了一眼,大概是说列车上出了一些事情,需要我们回去一趟,一起做决定。 安心底暗自猜测,应该是和那个巡海游侠的合作有关吧…… 不过,他并没有起身和众人一起回去的打算。 就凭他身上这个星际和平公司的图标,安自认为,他和游侠,应该是合不来的。 当然,才不是因为他现在觉得自己尴尬到脚趾抠地,只想独自静一静呢…… 不过,在安的感知里,列车组的众人并未如愿回到现实,而是被加拉赫暗中掳走了…… 这样也好,让他们自己去探寻匹诺康尼的真相,总比最后由他站出来,为众人娓娓道来故事的始末要强。 流萤似乎也在那里吧……那孩子心思纯粹,又有着自己的坚持,她一定会让偏离的剧本,重新回到正轨的…… 那既然如此,那他就不去流梦礁凑这个热闹了。 等事情告一段落,到时候单独去见见曾经同行的三位开拓朋友就好了。 待周围的人影尽数散去,偌大的世界仿佛「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安……” 黄泉沉默了片刻,才缓步走到台阶旁,轻声唤了他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抱歉,美丽的女士。” 安的声音闷闷的,双眼无神地望着头顶这片虚假的、泛着流光的天幕,语气里满是生无可恋: “虽我很乐意与您攀谈,但此刻,我更想一个人静静。” 黄泉闻言,并未转身离开,反倒再上前一步,在他身侧的台阶上缓缓坐下。 为了方便行动,她抬手解下腰间的太刀,轻轻横放在双腿上,刀鞘上映着天幕的流光,泛着冷冽的寒芒。 她垂眸望着身前的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声音轻缓而平稳,像落在湖面的细雨: “其实,我并不在意你方才说了什么。毕竟那些话,并非是对我说的,不是吗?” 虽然……安杀死她父亲那件事是事实,替她父亲成为她人生的引导者,亦是事实…… 安:“……” 他没接话,只是偏过头,手肘支着膝盖,手掌托着脸颊,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望着黄泉: “? ? ?黄泉女士,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说话总带着一种不顾对方死活的美感?” 黄泉闻言,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淡无波:“也许有,也许没有……我已经记不清了。” “……” 见此,安也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默默祈祷黄泉也能把刚刚的社死画面彻底忘记,嘴上却转移了话题,问道: “你找的巡海游侠已经抵达匹诺康尼了,不去见见吗?” 黄泉摇了摇头,淡淡解释道:“不必,那位忆者会将他带到适合见面的地方。” 安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虽好奇素来独来独往的黑天鹅,为何会对黄泉这般言听计从…… 不过他也不是个好奇心旺盛的人,索性懒得深究其中缘由。 第411章 梦主 他抬眼望向大剧院正中央的巨型屏幕,那上面赫然裂着一道狰狞的缝隙,边缘还凝着淡淡的虚无气息。 想来是黄泉方才挥出那一刀时,留下的痕迹。 望着那道裂痕,安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你挥出那一刀后,砂金那孩子,都说了些什么?” 黄泉没有直接回答,反倒先抬眸看向他,紫色的眸子里映着他「过去」的身影,轻声反问: “你与他,似乎关系不一般。他的记忆里,处处都有你的影子。” “嗯……怎么说呢。”安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眸光微沉,缓缓开口: “我与他的姐姐,算是相识一场的朋友。如今照看着他,不过是故人所托,仅此而已。” 黄泉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这才缓缓开口,将砂金的话复述出来: “他问了些想知道的问题,关于家族,关于梦境,还有……他问我,为何我们要为了死亡,才降生在这世上。” “呵,那孩子又在赌桌上输得只剩哲学了吗?”安听完,低笑了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也曾问过我类似的问题,只是我当时并未直接回答。” “但如果他非要在「虚无」里寻找一个答案,那结果只会是……” 后半句话还未说完,安的投影身上突然泛起细碎的金色光点,像信号突然中断的全息影像,开始出现数据紊乱的迹象。 光点越聚越密,最后化作漫天金芒,在虚空中微微闪烁了一瞬,便彻底消散在了这片虚假的梦境里。 “我们方才,并未打算做什么……” 黄泉眉头微蹙,缓缓站起身,抬手按在刀柄上,紫色的眸子里瞬间凝起一丝淡淡的寒意,淡漠的目光扫向四周。 不知何时,一群人影已然悄无声息地围了上来,将她团团困在中央。 那些人目光呆滞,眼神空洞得像失去了灵魂的提线木偶,连动作都如出一辙,正迈着僵硬的步伐,缓缓向她逼近。 “这由不得你…” 人群最前方,一个矮矮的皮皮西人缓缓站了出来,稚嫩的脸庞上毫无表情,嘴里却发出一道苍老、冰冷、毫无波澜的音线。 与其说是这只皮皮西人在说话,倒不如说是围上来的所有人,都在同步开合着嘴唇。 无数道声音重叠在一起,最后竟只汇成一道冰冷的声响,在空旷的大剧院里缓缓回荡,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知道么?第一次来到梦想之地的人,会下意识停下脚步,确认自己仍站在坚实的土地上。然后,他们会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天空。” “无论现实或梦境,仰望天空是人类的本能。自「黄金的时刻」落成的那天起,它就一直在那里,守望每一个声色犬马的夜晚。” “可如今这片夜空却被无情斩断,染上「虚无」的阴霾。而这个过程…仅仅只在一刀之间。” “「一刀」……并不准确。”黄泉抬眸,语气平淡地纠正,眸子里毫无波澜: “其实是两刀,只是第二斩的速度太快,以你的实力,察觉不到罢了。” “重点并不在此。”那道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平淡无波,“这场盛会聚集了太多不应被邀请的客人。” “纵使「同谐」包容万象,为了匹诺康尼的和平,我也不得不对其中的一些人,下达逐客令……” 黄泉开口,刚想说些什么,结果她的身旁突然旋起一道金色的旋涡,金芒耀眼,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安的投影再度从金色旋涡中凝形而出,只是脸色比之前难看了数倍,眉宇间拧着化不开的不耐,语气里也带着几分压抑的愠怒: “真是活久见,想我堂堂令使,竟也有被东道主当众下逐客令、直接踢出去的一天。” 他目光扫过周围那群目光呆滞的人影,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戏谑与嘲讽: “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多人?不过很抱歉,就算你们所有人都跪下来给我道歉,我也不会原谅你哦——匹诺康尼的……” 话音顿住,安脸上的笑容骤然一寒,周身的气息瞬间降至冰点。 他抬眼望向大剧院高处的阴影里,那只静静伫立的紫色乌鸦,一字一顿,语气冰冷刺骨:“梦主。” “哈哈哈……” 围上来的人影动作一致地咧开嘴,发出空洞而诡异的笑声,那道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看来,不能让你们留下来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怎么?这是打算明目张胆地赶我们走?” 安笑了笑,摊开双手,脸上挂着一副自诩悲悯的模样,眼底却毫无半分温度: “我这人向来心善,方才你们暗下黑手的过节,我可以既往不咎。不过你想让我离开……也不是不行。” “很高兴,你尚有自知之明,那就请吧,恕我不能送两位了……”那道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傲慢。 “唉~我还没说条件呢,急什么?” 安嗤笑一声,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里添了几分玩味的挑衅: “前提是,你亲自过来,跪下来求我。也许我心情一好,便遂了你的意。” “狂妄!” 那道冰冷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怒意,却不过片刻,便又恢复了之前的无悲无喜: “不愧是星际和平公司在外的「形象代表」,果然巧舌如簧。” “想设法见到我的本貌?可以……但无论你是否相信,这,就是真实的「我」。” 话音落下,周围的人影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偌大的大剧院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与先前的人影一般,动作、神态、口型分毫不差,同步开口,声音重叠成一道冰冷的洪流: “不仅如此,这里的每一位,都是「我」。” “哦?原来在你们家族的口中,把人们做成傀儡就叫「万众一心」了?” 安的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还掺着一丝鄙夷: “不过你有一句话说错了——我此次前来,并不代表星际和平公司,我现在,甚至已经不是「存护」的行者了。这点,你都看不出来吗? 第412章 眼、鼻、口…… 别看安此刻表现的这么嚣张,但心里想的却是: 这梦主怕不是属乌龟的吧,我都这么明着骂了,他怎么还躲着不出现,怎么能忍?忍者神龟吧? “并非「存护」……「欢愉」的愚者?” 一道冷冽的声音突然自大剧院的穹顶落下,淡漠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听不出半分情绪,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但很抱歉,无论你是谁,无论你代表何方势力,匹诺康尼的美梦,都不欢迎怀有异心之人贸然到访。” 那梦主似是能窥破人心,话音稍顿,又缓缓开口,字句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 “而且…我的凡胎早已消散,橡木家系的十万七千三百三十六名孩子是我如今的眼、耳、口……” “在需要时,代我将谐乐在这美梦中传扬,在必要时……替我将罪恶从这乐园里流放。” 一旁的黄泉见安执意要与对面对着干,也并不打算废话,周身的杀气已然凝实,将手握在了刀柄上,随时准备出手。 可下一秒,听完梦主这番话的安,却缓缓抬手对着黄泉摆了摆,掌心微压,示意她稍安勿躁,不必出手。 他垂眸沉默了片刻,胸腔里溢出一声低低的嗤笑。 可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最后化作震耳欲聋的朗笑,在空旷寂寥的大剧院里层层回荡: “哼哈哈哈……哈↗哈↗哈↗哈~” “阁下在笑什么?” 梦主似乎对他这般反应极为不解,那道冰冷无波的声音里,终于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甚至还有几分被冒犯的愠怒。 “没什么。” 安一边笑,一边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唇角的笑意未散,眼底却翻涌着冰冷刺骨的寒意。 那寒意几乎要将周遭的忆质都冻僵,语气里裹着几分森然的冷意: “只是觉得,这句话,实在是太熟悉了而已……” 能不熟悉吗? 我为你们回忆一下——格拉默铁骑,是女皇的眼、耳、口…… 安似乎是笑够了,笑声骤然收歇,周身的气息也在瞬间跌至冰点。 纵使此刻他只是一道投影,那股属于令使之上的凛冽威压,依旧如潮水般铺天盖地散开,压得周遭漂浮的忆质尽数凝滞。 连那些围上来的傀儡人影,动作都硬生生止住,宛若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金芒骤然一闪,虚空万藏化作流光在他掌心翻涌变形,不过瞬息,便凝作一把金色手枪,稳稳落入他的掌心。 他一手捂着脸,指缝间漏出冰冷的目光,枪口稳稳对准高处阴影里的那只紫鸟,声音冰冷淡漠: “谢谢你的提醒,印证了我的猜想。而这……是你触怒令使,应得的代价。记住,下次面对强者,该用怎样的态度。” “最后再提醒你一句,我此行前来,不代表星际和平公司,不代表我自己,仅代表——格拉默…!”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骤然划破大剧院的死寂,金芒如流星般射向阴影。 紧接着,一道凌厉到极致的猩红刀光凭空闪过,寒芒刺骨,快得让人连残影都看不清。 不过瞬息之间,围上来的人影,便尽数倒在地上,化作点点忆质消散,已然全部被安亲手送去见他们的梦主了。 看着安方才那番杀伐果断、毫不留情的模样,黄泉望着他的背影,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轻声开口: “你这么做……就不怕他恼羞成怒,对你的同伴造成什么麻烦吗?” “我怎么做了?不过是清理了一些挡路的东西,难道还触犯了他们制定的可笑规则?” 安无辜地耸了耸肩,将金色手枪收了起来,语气无所谓到了极致: “规则本就是强者用来保护弱者的,而不是弱者用来束缚强者的。” 他抬眼望向穹顶的阴影,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他们想在我面前立规矩?好啊~” “谐乐大典也马上就要开始了,他们不是能召唤那什么希佩的化身、同谐的令使吗?让他们来找我讲规矩,最好四个一起来……” “……”黄泉听得哑口无言,怔怔地看着他,良久,才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带着几分怀念,又掺着几分无奈: “你还是和「从前」一样……一点没变。” 安正让虚空万藏化作一方干净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双手。 不管面对何人,动手之后必擦手,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纵使此刻只是具投影,也依旧不曾改变。 “什么?”他似乎没听清黄泉的呢喃,下意识侧过头,金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疑惑。 “没什么……”黄泉摇了摇头,双臂抱刀环胸,将长刀紧紧护在怀中,轻声说道:“我要去现实与那位忆者赴约了。” “如果你想继续留在梦中,不妨去最开始的那片忆域看看,那里,或许有你想要寻找的东西。” “那片忆域吗?”安点了点头,语气里添了几分郑重,“多谢提醒,我会的。” 黄泉也轻轻颔首,缓缓闭上双眼,周身泛起淡淡的虚无气息,那气息宛若潮水般将她包裹,她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作点点微光,彻底消失在了这片梦境之中。 …… 最初的那片忆域。 那只忆域迷因早已离开,这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静得有些诡异,连阴风吹过的声音都不曾有。 安兜兜转转了一圈,终究还是回到了那个分岔路口——正是他先前扔下一道分身,便头也不回离开的地方。 “兜兜转转,终究还是回到了这里。”虚空万藏化作一道流光,漂浮在安的肩头,金属质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与疑惑: “先生,您为何一开始不走这条路呢?方才您站在这里时,明明眼神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渴望,仿佛不去看一眼,便会后悔终生。” “很敏锐的观察,虚空万藏。”安摇了摇头,轻声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只是这个问题,我也无法回答自己。” “有些时候,庸人们往往清楚哪条路是对的,可偏偏,就是想去试试那条错误的路……” 第413章 过去的虫灾 “有些时候,庸人们往往清楚哪条路是对的,可偏偏,就是想去试试那条错误的路……” 他抬眼望向那条被浓雾笼罩的大门,眼底闪过一丝晦暗,“既是凡庸之躯,那我,自然也不能免俗。” “哦~我知道了!”虚空万藏恍然大悟,金属音里带着几分雀跃,像是终于解开了难题: “你们人类有句话,叫「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过结合先生您的经历,您似乎已经头破血流的把南墙撞破,也没能找到回去的路……” “你这是在讽刺我?” 安无奈地笑了笑,指尖轻轻敲了敲虚空万藏的本体,随即抬眼,目光落在前方地面上,语气微微一顿: “好了,到了。” 虚空万藏立刻飘上前,绕着地面的东西转了两圈,声音里的疑惑更甚: “按道理来说,这片忆域里死去的事物,都会化作忆质消散才对。” “可这些看似汽水狗的尸体,为何能一直保留到现在,连半点消散的迹象都没有?” 安上前一步,缓缓俯下身,目光仔细打量着地上的汽水狗尸体,指尖轻轻悬在尸体上方,轻声解释道: “这只能说明,这并非普通的梦境幻象,而是过往图层的真实映射……这场景,是这片忆域的主人,过往最深的执念所化。” “唯有执念足够深,才能让虚妄的梦境,凝出真实的残影……呃,不对!这是……” 话音未落,他忽然猛地顿住,眉头狠狠皱起,抬手死死捂住发胀的额头,连身体都微微晃了晃。 就在这时,一段血色的文字突然在他的脑海中炸开,字迹凌厉如刀,字字清晰,宛若黄泉亲自在他耳边诉说—— 是黄泉在那片「死亡」之地,最后对他说的话: “我并不会阻拦,但我有必要再提醒你——不要轻易相信眼睛所「看」到的一切,要用心去「感受」……” “当眼睛、记忆,乃至思想都被阻挡,那就去勇敢的去做出「选择」吧……你的心会带你走向一条正确的道路……” “先生,您怎么了?”虚空万藏立刻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飘到他身边,金属音里带着几分急切的关切。 “虫子……”安的声音沙哑。 再次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象已然天翻地覆—— 那些原本看似汽水狗的尸体,此刻竟化作了一只只被烈火灼烧得焦黑的真蜇虫,虫躯蜷缩,外壳开裂…… 即使隔着层层梦境,安似乎都能闻到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恶臭与焦糊味。 “虫子?哦~还真是……”虚空万藏看向地上的焦黑虫尸,金属音里带着几分惊讶: “看来将我们的意识相连,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先生……您的感知被梦境蒙蔽后,我也会受到牵连。” 随即,它又不解地追问,金属音里满是疑惑: “可是,被誉为美梦之地的匹诺康尼,为何会有真蜇虫存在?难道是记载中,那场席卷整个匹诺康尼的虫灾?” 安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眉心,试图压下脑海中的刺痛,语气低沉: “这里确实发生过一场惨烈的虫灾,只是眼前的一切,恐怕与那场虫灾并没有太大的关系,只与这梦境的主人,息息相关。” “您已经有猜测了?” 安没有直接回答虚空万藏的问题,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缓缓站起身,抬脚毫不犹豫地越过那些焦黑的虫尸,继续向前走去。 这种虫子的类型,这种灭虫手法……他可太熟悉了…… “哦~先生!您猜我看到了什么?是那梦主的化身!” 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飘在前方探路的虚空万藏,突然发出一声惊呼,金属音里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 “嗯,我看到了。” 安淡淡瞥了一眼地面上,那几只倒在地上、早已没了气息的紫色乌鸦尸体,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不屑,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显然,他十分看不上这位藏头露尾、只会躲在暗处耍手段的梦主:“看样子,应该是那只忆域迷因的手笔。” 只是话音落下,他的声音又冷了几分,眸子里凝起杀意,周身的气压再次降低: “看来,这件事,果然和梦主脱不了干系……” “先生,您不好奇吗?”虚空万藏绕着乌鸦尸体飞了一圈,声音里带着几分疑惑: “那位在匹诺康尼的美梦中,近乎无所不能的梦主,为何连只迷因都对付不了?说不定,他此刻正躲在暗处,看着我们的一举一动呢。” “我不在乎。”安的脚步未停,语气淡漠,“不过……但愿他,真的如自己所说,无所不能……” 否则,岂不是辜负了他此刻满心的杀意。 “哦~看来那梦主,是真的把您得罪透了。” 虚空万藏发出了几声咂咂嘴的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八卦: “上次让您发这么大火的是哪方势力来着?好像是「均衡」的仲裁官吧?” “哼。”安冷哼一声,没再接话,周身的低气压却越发浓重。 见到安的表情,虚空万藏识趣地闭上了嘴,只是绕着安飞了一圈,小声地感叹了一句,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看来在您心里,仲裁官都比这位梦主更具亲和力了啊~” …… 一人一神之键,一前一后,在死寂的忆域中前行,很快便走到了这片忆域的深处。 前方的虚空之中,悬浮着一道诡异至极的入口—— 它像是一幅活的、扭曲的画,画中无数只苍白枯瘦的手,正从黑暗中伸出,疯狂地撕扯着中间的缝隙。 缝隙深处,是无尽的黑暗与混沌,隐隐有诡异的嘶吼声传来,令人不寒而栗。 安在旅行寰宇时,曾见过这种画风,那是某个早已覆灭的文明里,专门用来代表「罪行」与「忏悔」的图腾。 安仅仅观察了片刻这幅诡异的画,便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语气里带着几分阴森: “呵~需要钥匙才能打开?看这气息,似乎是一件记录着某些事情的光锥…看来那位梦主,得到了忆者的帮助啊……” 第414章 很好的「王」 他没有丝毫犹豫,对着虚空万藏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撕开它。” 虚空万藏应声而动,周身金芒大涨,化作一对巨大的黑色羽翼,与一双覆着金纹的黑色巨手,羽翼展开,遮天蔽日。 它将羽翼与巨手附着在安的身体两侧,安的背后,还缓缓浮现出一轮旋转的诡异轮盘,为其源源不断的供给着虚数能。 破开命途限制的方式只有一个——力大砖飞。 那两只巨手只是在虚空之中静静漂浮,强大的虚数能便已然穿透梦境的屏障,撕裂了那道缝隙。 只听“嗤啦”一声脆响,那幅诡异的画便被硬生生撕开一道更大的裂口,裂口处化作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似乎想要吞噬着周遭的一切。 安没有丝毫顾忌,抬脚便径直走了进去,身影瞬间被旋涡吞没…… 「乐园终将跌入愁苦人世…」 「黎明一旦升起,便要坠落于白昼…」 「凡是金的,怎可能光华长留?」 「……」 诡异的呢喃声在耳边不断响起,缥缈又阴森。 “是那个梦主的声音?”虚空万藏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疑惑。 而安听着那些无意义的呢喃,只是冷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与不屑: “和星际和平公司里那些虚伪的祷词一样,辞藻华丽,却没有任何本质的区别……都是些自欺欺人的废话罢了。” “想要苦难脱离人世,倒不如和我一样撒钱玩……” “那也只有您的财力能那样玩吧……”虚空万藏超小声的吐槽道。 安循着声音,顺着旋转的楼梯缓缓走下,虚数能凝聚的身躯每一步都会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直到看清楼梯最深处的景象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金色的眼底才第一次流露出一丝动容。 “AR……214?” 安的眉头紧紧皱起,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目光死死地锁在那具倒在地上、早已没了声息的铁骑机甲上。 顿时,一段尘封已久的过往记忆,不受控制地在他的脑海中浮现,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曾经,安与AR-214那个女孩有过两次相遇。 第一次,是在一颗有许多萤火虫的小行星上。 那时的她,还只是一个仅有编号的铁骑,和另外两名铁骑队员与主力部队失去了联系,便在那颗偏僻的小行星上,短暂地体验了一下「人」的生活。 而安就静静守在一旁,为三人站岗放哨。 那时的他,还不是格拉默铁骑们至高无上的皇帝,只是千万铁骑中,一名普普通通的小队队长…… “哇,是亲卫队的型号!” “说起来,民用机甲好像都有名字呢,不像我们,只有编号……” “唉!到你啦,真的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下一片战场,希望能看到星星……” “我们,还会再见吗?” “如果战争结束了呢?那我们,应该能认出对方吧……” 欢声笑语仿佛还在耳畔回荡,萤火虫的微光,还在眼前闪烁…… 而第二次相遇,是在格拉默最终之战的前夕。 那时的安,早已接过了女皇的位置,成为了格拉默铁骑们的皇帝,也成为了所有铁骑精神的载体。 当时铁骑受议会陷害,许许多多与女皇意识紧密相连的铁骑,都已随女皇一同死去,唯有那些产生了「自我」的铁骑,尚且存活。 安知道,格拉默的命运早已注定,覆灭是唯一的结局。 于是,他默许了那些想要继续活下去的铁骑们,擅自离开格拉默,去寻找属于自己的生路…… AR-214便是其中之一。 安当时特意与她见了一面,女孩说了很多话,诸如“队长变了很多,变得好陌生”之类的…… 不过大多话语,安都已经随着岁月的流逝,渐渐忘记了。 但仍然有两句话,刻在他的骨血里,使他记忆犹新—— “这是我们早已注定的命运,总有一天,我也要迎来相同的结局……” 以及——“我相信,你会成为一个很好的「王」……” 而这一次,安希望她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 “呃——” 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安一手捂着脑袋,痛苦地闷哼一声,翻涌的记忆骤然戛然而止,那些鲜活的画面,瞬间碎裂成泡影。 “先生?” 附身在安投影上的虚空万藏,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剧烈波动,连忙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 “我想,您现在需要一个人静静,她的遗体,我可以帮你代劳处理……” “无妨,我没事……”安缓缓放下手,声音沙哑,他上前一步,缓缓伸出了右手。 在虚空万藏的力量加持下,此刻即使身为投影的安,那只伸出的手,也渐渐凝聚出了黑色的实体,不再是虚幻的光影。 他温柔地将手,轻轻放在AR-214的头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缓缓闭上了眼睛,周身的戾气与冰冷,尽数消散,只剩下王该有的淡漠,以及一丝温柔与哀伤。 可下一秒,他又猛然睁开了双眼,鎏金的双眸变的让人骇然,声音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 “哈——歌斐木……你好样的!” “这副躯壳中,没有任何「记忆」的影子?” 虚空万藏先是疑惑地扫描了一遍机甲,随即恍然大悟,语气里满是感叹: “看来,那梦主歌斐木,将她的意识带去了别的地方,真是连死人都不肯放过啊……” “就和你们星际和平公司,对待那个查德威克一样。” “……” 安听了虚空万藏的话,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死寂,他沉默了许久,眼底翻涌的怒意又被他强行压制下去。 片刻后,他缓缓伸出那双被虚数能附着的双手,指尖凝起淡淡的金芒,轻轻覆在机甲的胸口,解除了AR-214的变身。 随着机甲化作火光消散,露出里面少女苍白瘦弱的身躯。 “这么久了,待在那冰冷的机甲里,一定很闷吧。”安自说自话般,声音轻缓道,“我带你出去……看看星星吧……” 第415章 同一片星空下 “这么久了,待在那冰冷的机甲里,一定很闷吧。”安自说自话般,声音轻缓道,“我带你出去……看看星星吧……”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机甲下的少女,轻轻抱起,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她。 安比谁都清楚格拉默铁骑的宿命—— 离开故土的那一刻,肉身便会被背离命途的孤独啃噬,迅速衰败,直至死亡。 唯有这身冰冷的机甲,是能勉强锁住最后一缕生机的囚笼,也是续命的唯一屏障。 那些束缚他们的严苛军规,是枷锁,也是他们活下去的最后保障。 所以,他知道,这身冰冷的机甲,一定在她的身上,待了很久很久…… 现实世界。 一台与AR-214先前身上那款相似的格拉默铁骑机甲,缓缓走上前,从安的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了少女的遗体,动作恭敬又肃穆。 “要将她葬在格拉默吗?” 机甲将少女的遗体轻轻放入特制的休眠仓,透明舱门缓缓合上。 他微微低头,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在空荡的空间里响起,满是对安的恭敬。 安颔首,唇瓣微启,本想叮嘱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最后才发现,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竟没有一句能以「王」的身份说出口。 在成为「王」之前,与AR-214见过一面的K-423或许可以…… 他只是缓缓背过了身,不愿再看那具冰冷的休眠仓。 就在那台机甲转身欲走时,安却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揉进了星夜的雾:“不用葬在格拉默。” 机甲的动作猛地顿住,金属身躯微僵,再次缓缓低头,静等指令。 “在格拉默的管辖范围内,找一颗能看到满天星星、地面上又有许多萤火虫的小行星。” 安的目光望向浩渺星空,眼底翻涌着细碎的怀念,语气轻得像一声呢喃:“就把她葬在那里吧……” “那她的变身器……”机甲又问,机械音里添了几分迟疑,依旧恭敬。 “就放在墓前吧……放在星星能照到的位置……” 安淡淡开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那里似还残留着抱过少女时的微凉,可那一丝微凉的触感,却让他遍体生寒。 “是。”机甲恭敬领命,转身刚走几步,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又折返回来,金属头颅微微躬身: “那她的名字是……” 如今的格拉默铁骑,皆有属于自己的名字,或自己取,或由「父亲」亲自赐予。 名字,是他们作为铁骑的荣光,也是独属于他们拥有「自我」的印记。 而在格拉默的陵园里,每一块墓碑上的名字,皆是「父亲」亲自刻下,从未假手于人。 那是属于格拉默的规矩,也是对逝者最后的尊重。 安闻言,身体微微一僵,指尖的摩挲骤然停住,周身的气息瞬间沉了下来,又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良久,他才缓缓叹了口气,那声叹息轻得像星尘落地,几乎要融进空气里:“就叫AR-214吧……” 或许,安此刻有理由为她起一个名字,那无关乎荣耀,只是她仍在格拉默时,委托他的一个小愿望。 但安更希望,她能以自己的名义,为自己重新命名…… 他终究,还是没能给她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名字。 只留了这串陪她走过一生的编号,像是刻在骨血里的印记,陪她长眠于星海。 “是……”机甲闻言,再次向安恭敬行礼,随后带着休眠仓,缓缓转身离开,金属的身影很快融进了深邃的黑暗里。 过了片刻,安才缓缓转过身,抬眼望向那几道飞向天际的火光,休眠仓被机甲携着,化作一点星火,冲向了浩渺的星空。 几道火光拖着长长的金色尾焰,在墨色的星幕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茫茫星空之中…… 那光景,竟和他千年前在格拉默时看到的模样,分毫不差。 待到光点消失在天际,他望着星空,不由的呢喃,说出了与千年前一样的话: “要说点什么吗……那,就祝我们凯旋而归吧……” 待安收回目光,悬浮在安身侧的虚空万藏才缓缓开口,机械音里带着几分难掩的无奈: “现在那歌斐木躲着不出来,那位AR-214小姐的意识,又不知所踪,您的线索,似乎全断了……” 安摇了摇头,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握拳,又缓缓松开,轻声道:“不必担心,我们……还有一位线人……” “线人?” …… “啧……没人?”安挑了挑眉,以自己的感知,应该不会出错才对。 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旁,那个正左右摇摆着脑袋,模样可爱的花火玩偶上。 下一秒,玩偶突然发出清脆又带着几分狡黠的电子音,惟妙惟肖地模仿着花火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暗号,暗号,立刻回答——生命因何而沉睡?” “……” 安看着那只摇头晃脑的玩偶,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眼底闪过一丝无奈,随后试探性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 “因为……他们无法承受清醒时的无能为力。” 那玩偶听到回答后,立刻停止了摇摆,发出了一声答对了的音效,电子音里带着几分得意的雀跃: “很好,身份已确认——欢迎你,特工「机甲大亨二号」。请到下一步接头地址,我们的人会在那里等你……” 安又沉默了片刻,看着那只还在晃着小脑袋的玩偶,额角的青筋隐隐跳了跳,有些无语地说道: “我的时间不多,愚者,非要让我陪你玩这种幼稚的游戏吗?” “不许破坏人设!执行命令,「机甲大亨二号」!” 玩偶立刻发出抗议的电子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蛮横,那娇蛮的模样,活脱脱就是花火本人的翻版。 “……”安再次沉默,良久,才像是被磨没了脾气一般,抬手揉了揉眉心,无奈地问道:“好吧,下一步接头地址在哪里?” “提示,在「钟表大亨」那里~”玩偶的电子音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戏谑,尾音翘得老高,满是恶作剧的意味。 第416章 无神明驻足的道途 “提示,在「钟表大亨」那里~”玩偶的电子音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戏谑,尾音翘得老高,满是恶作剧的意味。 “钟表大亨?” 安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匹诺康尼的地标他虽不算熟,却也从未听过这个名号,不过与钟表有关的话…… 这时,一旁的虚空万藏飘了过来,机械音里带着几分猜测: “先生,会不会是那个钟表小子的雕像?匹诺康尼的流梦礁附近,好像有这么一处地标。” 而安却摇了摇头,眼底的疑惑渐渐散去,闪过一丝了然,轻声说道:“我想,我知道在哪了……” 流梦礁,匹诺康尼真正的美梦之地。 而它的最高处,米哈伊尔的轮椅静静停在那里。 一旁的加拉赫闻声抬眼,唇角勾起一抹轻笑,声音里带着他惯有的慵懒,又藏着几分释然: “呵~没想到那个愚者真说对了,更没想到,你还真的来了……” 安挑了挑眉,抬眼望向声音的来源,看清那人的模样时,眼底闪过一丝真切的惊讶,脚步微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加拉赫?你怎么还活着?那占有欲都快溢出屏幕的绅士,没点破你的身份?” 加拉赫失笑着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一旁躺在轮椅上、早已陷入长眠的米哈伊尔身上。 他眼底的笑意瞬间散去,语气变得淡漠,那淡漠里,藏着几分赴死的平静: “快了,就算不点破,我这条老狗活不了多久了……所以,我才来到了这里陪着他……也算是弥补之前的遗憾了。” 安闻言,脸上的打趣尽数散去,神色渐渐沉了下来,他轻轻摇了摇头,抬脚缓缓走上前,目光凝在米哈伊尔枯瘦的手中捧着的那枚忆泡上。 那枚忆泡莹润的外壳下空空如也,并没有他此行想要找寻的东西,安垂眸,声音轻缓:“你还有多少时间?” “几分钟……” 加拉赫站在米哈伊尔的轮椅旁,双手抱胸抵在胸前,缓缓闭上了眼睛,声音平淡得像在诉说一件与自己全然无关的小事。 他似乎早已看淡了生死,只是静静等着自己的身躯化作点点忆质,消散在这流梦礁温柔的风里。 “几分钟?那够了……” 安笑了笑,抬眼望向下方的流梦礁,这里藏着匹诺康尼最纯粹的美梦。 他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好奇:“米哈伊尔的记忆里,有没有我的部分?” “有。”加拉赫倏然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感叹,语速缓慢却清晰: “性子冷淡、不爱说话,是列车的护卫,还是领航员的副手……话少心细,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护住身边的人……” “啊~他对你的形容还挺多的,你们同行的时间不久,可他在关于你的记忆里,却满是信任。” “不过,就这几分钟的时间,怕是说不完了……” “是吗?不过我知道这些,就已经足够了……”安弯了弯唇角,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有看到一个大头玩偶吗?” “……” “加拉赫?”见迟迟没有得到回应,安不禁侧过了头,想要看看他的情况。 可这时他却发现,加拉赫的身影正渐渐变得透明,化作点点莹白的忆质,像细碎的星光,在流梦礁的风里缓缓飘散。 那些轻柔的光点,似星星落了地,旋即便消散在空气里,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未曾留下。 “……” 安凝望着加拉赫消散的地方,沉默了许久,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轻得似被风卷走,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与怅然。 “真是……又没一个……” 加拉赫虽然只是个“拼好人”,但究其一生,也确实是个实打实的好人。 他又抬眼看向一旁静静躺在轮椅上的米哈伊尔,银白的发丝被风轻轻拂动,面色平静温和,像是只是陷入了一场安稳而悠长的美梦,再也不会被尘世的纷扰惊醒。 安再次轻轻叹了口气,抬手将自己头上的白色礼帽摘下,为米哈伊尔戴上。 他将帽檐微微压下,恰好挡住了吹向他额头的微凉晚风。 转身离开时,他还不禁笑着吐槽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星那孩子也真是的,拿了人家的帽子,也不知道再放一个回来。这么高的地方,风又这么大……多冷啊。” 而在安转身离开的那一刹那,他似有所感,前行的脚步骤然停下,缓缓转头回望向头顶的天空。 他的目光似是能穿透流梦礁翻涌的云雾,穿过匹诺康尼层层叠叠的梦境壁垒,跨过现实与虚幻的隔阂,直直落在那片虚无缥缈、常人无法触及的命途狭间之中。 在那片混沌的光影里,他望见了一尊……三重面相的神明虚影,正是执掌同谐的星神——希佩。 而安的目光,恰好与祂的两重面相,猝不及防撞在了一起…… 希佩?祂瞅自己做什么? 安的心底翻涌着浓浓的疑惑,可这份疑惑,却并不妨碍他接下来的动作。 只见他对着那尊高高在上、俯瞰寰宇的星神虚影,唇角勾起一个张扬又桀骜的笑容,缓缓抬起手…… 食指笔直指天,手背对着那位星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然后,他迅速将手指所向的方向狠狠甩向自己脚下,指尖划过一道凌厉而干脆的弧线,那其中的蔑视与不屑,不言而喻。 不管是谁,在今天,就算是星神亲临,也只能给「王」让路。 「王」所走向的道途尽头,从无神明驻足。 …… 而安,也在离开的半路上,找到了第二个花火玩偶。 那玩偶一见到他,立刻摇晃起圆乎乎的脑袋,晃着短短的小胳膊,发出清脆的电子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您好,请提交特工「超强火力必秒度星者」的身份验证! “超强火力必秒度星者?”安挑了挑眉,眼底满是疑惑,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这都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代号。 第417章 全知的羽翼 “超强火力必秒度星者?”安挑了挑眉,眼底满是疑惑,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这都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代号。 而那玩偶闻言,又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电子音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蛮横: “对,「机甲大亨二号」不够酷,配不上您的气场!所以,请提交特工「超强火力必秒度星者」的身份验证!” “好吧……”安一手扶额,无奈地叹了口气,算是对花火的恶趣味彻底无语,这愚者,总爱搞些奇奇怪怪的花样。 他缓缓放下手,另一只手伸出食指,缓缓指向天空,语气里带着几分敷衍的配合。 可他的指尖却缓缓萦绕起淡淡的金芒,那金芒看似微弱,却藏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哪怕只是随意的一个动作,也透着一股令人不敢小觑的磅礴力量。 下一秒,一道耀眼夺目的金芒在他指尖骤然亮起,金芒璀璨得让人睁不开眼,直直冲上云霄,在虚空中留下了一道笔直而耀眼的金线。 那金线宛若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剑,狠狠劈开了匹诺康尼被美梦笼罩的天幕。 瞬息之间,那道金线缓缓向两边扩散开来,硬生生将匹诺康尼的天幕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显露出天幕之外,那片浩瀚无垠、繁星点点的星空,以及…… 一尊矗立在星海之中的巨大机甲。 那机甲手中正凝聚着一团耀眼的能量光团,能量波动恐怖至极,似乎只需轻轻一按,便能对着地面,轰出一炮毁天灭地的激光。 “全知的羽翼,将撕裂天……” 安的台词才刚说了一半,不远处的花丛里,一道娇小的身影就连忙蹦了出来。 花火的小脸满是惊慌失措,手忙脚乱地挥舞着双手大喊: “喂!我就开个玩笑而已!不是,你怎么还真有这东西啊!” 花火话音刚落,那尊巨大机甲手中,那道粗得堪比楼房的激光,便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猛地向着地面落了下来。 “完了!”花火见状,脸色瞬间惨白,只好认命地闭上了眼睛,双手捂住脑袋,心里哀嚎不已:自己这次,还真是玩脱了…… 可过了半天,预想中的剧痛与惊天动地的爆炸,都没有传来。 没有声响,没有震动,连半点能量波动都没有。 花火的心底满是疑惑,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睛,却发现头顶的天幕早已恢复如初,那道巨大的裂口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尊巨大的机甲不知何时,也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还不等她松一口气,一道温润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突然在她的背后缓缓响起,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慵懒,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在她的后颈: “嗨~好久不见,这位美丽的小姐,不介意在下问你几个问题吗?” 不同的时间,相同的感觉。 花火感受着后脑勺上,那道冰凉的触感,她就已然知道,安再一次拿枪口顶住了自己的脑袋。 她那原本放松下来的心情,瞬间又跌到了谷底,连脸色都变得不美妙了起来。 “喂喂喂~这就是你请别人帮忙的态度吗?” 花火不满地抱怨道,鼓着腮帮子,却不敢轻易动弹,生怕身后的人一个手滑,那可就糟了。 “你知道的,我对假面愚者一直都是这个态度。而且,你似乎理解错了一点,我刚刚的话里,并没有「请」字。” 安温和的笑了笑,指尖轻动,收起了抵在她脑后的枪,低头看着仅仅只有自己腰高的花火,语气比刚刚和善了不少: “不过就结果而言,我现在似乎用不到什么逼供的手段了……就在刚刚,桑博发来消息,说你暂时还算可信。” “哈~你宁愿相信那个油嘴滑舌的家伙,都不愿意相信善良单纯的花火大人?!” 花火闻言,连忙转过身,夸张地捂住嘴巴,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演技堪称精湛。 安:“……” 他算是发现了,对付花火,绝对不能给她太多好脸色,不然这丫头,准会给点阳光就灿烂。 于是…… 清脆的上膛声再次在空气里响起,冰冷的枪口再次抵住了花火的额头。 “唉,别别别!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嘛……” 花火瞬间收敛了刚刚的夸张,装作一副无辜少女的模样,眨巴着大眼睛,故作娇柔的说道,那语气,甜得发腻。 安:“……” 话说,花火这模样,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哦~他想起来了,上次在「酒馆」被这丫头坑了一把的时候,她就是这副单纯无害的模样。 靠!这么猖狂! 安扯了扯嘴角,看着眼前故作娇柔、演技拙劣的花火,疲惫地叹了口气道: “愚者,你应该知道,我的时间不多,没功夫陪你玩这些无聊的角色扮演,我只问你一个问题,流萤现在在哪?” “哦?你说那个小姑娘啊?她现在在……” 花火拖长了语调,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算计,话锋突然一转,双手叉腰,仰着小脑袋,故作幽怨的说道: “直接告诉你?那可不成,人家之前在你手上可是造了不少罪呢,哪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你……” “那你想怎样?”安双手抱胸,眉头微蹙看向身前的花火,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不耐。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丫头软硬都不吃,甚至连死都不怕…… 或者说,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对安的价值有多高,知道安有求于她,绝不会真的对她动手,所以才敢如此有恃无恐。 花火将纤细的手指伸出,轻点朱唇,眼珠又转了一圈,像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眼底闪过一丝雀跃的狡黠,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的玩味: “除非……你告诉花火大人,刚刚的机甲是怎么回事。” 安闻言,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看来花火和自己一样,也都是个记仇的主…… 怕是自从栽在薇塔那个坏女人手上后,就开始惦记上了「度星者」这东西了。 第418章 朝露的时刻 “你是说「度星者」?嗯,怎么解释呢……它是什么你应该清楚,简单的讲,我和「娑」是朋友。” 安淡淡开口,语气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朋友?” 花火闻言,先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整个人愣了一瞬,随即又不满地小声抱怨道,鼓着腮帮子,满脸的不服气与委屈: “所以说,她把这东西借给你了?!不是,凭什么啊,我当时磨了她好久,想要借过来玩玩,可那好姐姐就是不借给我~” 安闻言,不禁摇头失笑,他知道花火是误会了,于是淡淡提醒道: “我想你是误会了什么?:第一,我说的朋友是「娑」,也只是娑,并不是她的代行者。” “第二,这个东西不是谁借我的,是我自己闲来无事造着玩的……” 若是要细说这“度星者”的故事,那就要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了,那时的他,尚且年少…… 额,好像也没这么久。 不过,总而言之,言而总之,那是他第一次被博识尊投下视线的时候。 而花火闻言,却满脸质疑地看着安,显然对他的话表示怀疑: “这东西是随随便便能造的?它不是承载着一个文明的最后遗……” 她的话说到一半,却戛然而止,眼底的质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愕然。 因为她似乎突然想起,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了。 安耸了耸肩,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只是一个载具而已,为什么不能造?至于我创造的「度星者」中,究竟承载着一个什么样的文明……” “一个早就「沦亡」的地方罢了,我想,信奉「欢愉」的愚者,肯定不会对那绝望之地感兴趣的。” “好了,该你回答我了——她现在在哪?”安拍了拍手,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语气再次变得严肃。 花火回过神来后,又迅速恢复了她语气中惯有的戏谑与狡黠,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故作神秘的拖长了语调: “好吧好吧~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那花火大人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吧——” “她的故事是「在你度过最美好的时光之后,就尽力飞向天空吧,你会在橡木的顶端听见虫鸣……」” 安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整个人陷入了思索…… 这话听起来模棱两可,带着浓浓的隐喻,可不像是假面愚者一贯的风格。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晦暗了些许,似是想到了什么,随后轻声说道:“我知道了。” 顿了顿,安抬眼看向花火,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好了,愚者,给你个忠告,现在离开这里。你想完成的事……我另有其他打算,别掺和进来,徒劳无功对你没好处。” 安转过身,抬脚欲走,就在其准备离开之际,却突然又笑着补充了一句,声音比刚刚多了几分真切的谢意,轻得似被风卷走: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给我的好消息了。” “…啊?” 花火闻言,眼眸微微睁大,满脸的错愕与懵逼,脑袋里一团浆糊,似乎是完全摸不着头脑: “为什么你们都说这是好消息……它哪好了?” 安闻言,只是轻笑着摇了摇头,并没有回答花火的问题,抬脚缓缓离开了这里,挺拔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 只留下花火一个人站在原地,满脸疑惑地挠着脑袋,嘴里碎碎念着什么…… 她似乎完全想不通,这莫名其妙的话,到底哪里算是好消息。 而安走在匹诺康尼的街道上,看着头顶的星子,低声喃喃自语道:“「度过美好的时光……」”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轻声说道: “那么,这将会是你此行全部的剧本了,剩下的那部分,将由我代替你前行……” “而现在——美好的时光应当结束了,接下来,我将令世界一同恭听,这藏在橡木顶端的「虫鸣」……” 此刻,距离那万众瞩目的「谐乐大典」开始,仅仅只剩下两个系统时。 …… 「朝露的时刻」,橡木家系的总部,早已被废弃的橡木公馆。 这里是橡木之梦的起点——是诞生之地,亦是注定的降死之地。 “您为什么会来到这里?那位愚者小姐不是说「在橡木的顶端」吗?可据我观察,这里已然早已沉入原始忆域,荒芜一片,哪里有什么顶端可言……” 这时,悬浮在侧的虚空万藏有些好奇的问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解。 身为启示之键的它,在与安相处时,似乎只有询问问题的份。 因为在它的认知中,安的思想与行为,可以说是与它所知的任何一位智者与愚者都所不同…… 翻译成人话就是,有逻辑,但不多。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就当是命运的指引吧。” 安摇了摇头,双手抱胸,轻笑一声说道,目光扫过荒芜的公馆,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我们走吧,我感受得到,她来过这里……” 一人一神之键,继续向着梦境的深处探索。 很快,他们便遇到了一个岔路口,两条路蜿蜒向黑暗深处,而两条路的中央,立着一个铁笼,笼中关着一尊蜷缩的雕像。 那雕像身体紧紧蜷缩着,双手死死抱着双腿,将头颅深深埋入胸前,像是在承受着无尽的恐惧与绝望,连轮廓都透着几分悲戚。 “这样的雕像,可不符合「同谐」的理念,在他们的理念中,世间万物皆可同谐,即使是恶徒,也不会被如此囚禁,落得这般狼狈境地。” 虚空万藏绕着铁笼飘了一圈,意味深长的说道。 安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雕像上,缓缓解释道: “在曾经的匹诺康尼,一群恶徒们仗着「同谐」这样的理念肆意妄为,甚至还想自己成立一个家系……” “不过他们的荒唐诉求被断然否决了,恼羞成怒之下,他们便掀起了一场暴乱,那梦主,就是在那场混乱的暴乱中,失去的肉身……” 第419章 同谐之癌 “不过他们的荒唐诉求被断然否决了,恼羞成怒之下,他们便掀起了一场暴乱,那梦主,就是在那场混乱的暴乱中,失去的肉身……” “您竟然对这些往事这么清楚?”虚空万藏有些惊讶的飘回到安的身前,核心微微闪烁,带着几分探究。 安闻言,尴尬的咳嗽两声,身前悄然浮现的一个投影屏幕瞬间关闭,指尖划过空气,若无其事的说道: “咳咳……当然,这些都是基本的常识。” “先生,您刚刚身前的是什么?” 虚空万藏瞬间变成了一个大大的问号,飘到了安的眼前,声音里带着几分执着的追问。 “俄罗斯方块……”安面不改色的说道,眼神没有丝毫闪烁,仿佛真的只是在玩游戏。 “是吗?可我刚刚好像看到了公司情报数据库的标识……” 虚空万藏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明显的质疑。 “咳咳,别管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了,我们继续走吧……” 安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道,抬脚便向着左边的路口走去。 “好吧,可是我们要走哪边?”虚空万藏连忙跟上,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此刻,两边的路口上空,各自漂浮着一行泛着微光的文字,像是某种指引,又像是某种抉择。 左边写的是——须用「强权」,用石头砸向那有罪的,若恶人不能受辱,如何彰显公义…… 而右边的是——只管「欺瞒」,无路也需前行,若欲使人心怀希望,不可显露注定的死亡…… 安只是白了一眼身旁的虚空万藏,反问道: “就凭那梦主之前对我们的态度,你觉得他能选右边?” 他摇了摇头,没有丝毫犹豫,果断地转身走向左边的路口,脚步坚定,没有半分迟疑。 安无法评价那梦主走向的路是对是错,因为这世间的很多事情,本就没有绝对的对错之分,立场不同,答案便不同。 但既然他坚定的沿着自己的选择走了下去,一步一步走到了如今的境地,那他就需要为自己的所有行为,承担相应的后果。 主教大人有句话说得好——人的一生会经历三次成长…… 而今天,梦主的报应……来了。 随着安的脚步踏上左边的楼梯,身后右边的那条路也随之轰然倾塌,碎石滚落,堕入了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连一丝回音都未曾传来。 “未走之路,不可追回。看来即便身处虚幻的梦中,此事亦然啊……”虚空万藏望着倾塌的道路,感慨道。 而过了片刻,它又为自己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不过还好,我会飞。” 随着阶梯一节一节攀升,周围的光线渐渐变得明亮,安的眼前,渐渐显现出一个巨大的老式电视机,屏幕闪烁着雪花点。 那电视机里的景象,赫然是「毁灭」的星神——纳努克,祂立于星海之中,周身萦绕着毁天灭地的气息,令人心悸。 已经在艾利欧那里了解过所有绝灭大君情报的安,仅仅片刻便猜到,电视里为什么会有个纳努克了。 应该是在场暴乱中,「同谐」的化身亲临于此地,想要平息暴动,结果被突然出现的纳努克给拐走了…… 想到这,安其实一直都很好奇,只是一场凡人掀起的暴动而已,为什么会需要一位令使亲自下场才能平息? 是那场暴动中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还是说……仅仅只是因为「家族」的分家太过无能? 这时,电视里的雪花点渐渐消散,浮现出两道清晰的身影。 一个是梦主的化身,那只通体紫色的乌鸦,而另一道身影像个调律用的人偶,看样子,应该是「家族」主家的人……吧? 主要是,安还没在「家族」这一势力的地盘上砸过场子,等着回头找个合适的理由去砸一次,应该就能认出来了。 (家族:我找茬都想不出这种理由。) (安:巧了,我就是来找茬的。) 随着那两道身影的对话缓缓展开,安也从其中得知了一个被整个寰宇都误解的真相—— 星核其实并非「毁灭」的造物,而是「同谐」之癌…… “啧,「家族」藏的真够深的,不过等这个消息公布于众后,我就能打着「存护」的名义,去找他们麻烦了……” 安摇头感叹道。 安摇了摇头,低声感叹道,眼底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似乎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去砸「家族」的场子。 “额,先生,我有必要提醒您,您已经不是行于「存护」命途的人了,如今的您,怕是没什么名义可言……” 虚空万藏闻言,有些无奈的提醒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而且,您有时间在乎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不如想想如何才能不被命途反噬……” 安挑了挑眉,缓缓摘下了自己右手上的手套,露出了那只已然完全结晶化的手。 如黄金般闪耀的结晶泛着淡淡的冷光,蔓延至手腕,他却有些无所谓地说道: “不必在意,这是「均衡」的手笔……反正我也早该死了,能活到现在,已经是赚了。” “您倒是心大……”虚空万藏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古怪的说道: “不过如果这就是星核的真相的话,那我们是不是一直都误会「毁灭」了?” “呵~”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冷笑一声后,悠悠开口: “我*庇尔波因特粗口*的,我真得给你修一修情感模块了,你是不是*庇尔波因特粗口*了,就算星核与纳努克没太大关系,那祂也*庇尔波因特粗口*的好东西……” 在一般情况下,绅士是不会对人说脏话的,更不会如此失态。 所以很明显,纳努克不是人。 (纳努克: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额,先生,您是不是换联觉信标了?怎么刚刚说话还有消音啊,断断续续的,听着格外奇怪……” 虚空万藏有些古怪的说道,核心闪烁着疑惑的光芒。 第420章 同谐与秩序 “哈?我说刚刚那*庇尔波因特粗口*的「同谐」瞅我干什么呢,他*庇尔波因特粗口*的给我加个道这玩意?回头让小鸽子把这玩意消了……” 安低骂一声,满脸的不爽,随即垂眸看了眼自己结晶化的手,一边重新戴上手套,一边无奈道: “算了,不说这些了,继续走吧……希望还赶得上。” “先生,以我之见,如果要赶时间的话,我们不应该每一步都有所停留的,您这样每一步都有所停留,什么时候才能到尽头……” 虚空万藏忍不住吐槽道。 “别说话,让我好好想想,该给这匹诺康尼,定些什么诛心的罪……” 安摆了摆手打断它,脚步不疾不徐地往前,垂着的眼眸里翻涌着冷光,似在盘算着什么。 “好吧,我知道您停留的原因了……原来是在找茬。” 虚空万藏瞬间噤声,核心微光轻颤,默默跟在安的身后,再不敢多言半句。 不过,这对匹诺康尼而言,倒也算得是一桩不幸中的万幸—— 至少安还愿意披着和平的外衣搞些小动作,而非直接祭出那招令人胆寒的「瞒天过海」…… 所谓瞒天过海,说穿了不过是: 先抬手把这地方连根抹除,再转头告诉寰宇世人,这里从来都是一片荒芜,哪有过什么匹诺康尼,哪有过什么美梦之地…… 在虚空万藏的认知里,安是真的做得出来这种事的,毕竟这位主的性情嘛……懂得都懂。 …… 随着脚步不断深入这片梦境,安来到了一个平台。 平台的正中心,静静矗立着一架轮椅,金属轮轴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梦霭,似落了许久的尘埃。 刚刚走过流梦礁一趟的安,自然一眼就认出了这轮椅——那和米哈伊尔身下的那架是同款,都分毫不差。 就在安的脚步靠近轮椅的刹那,周遭的梦境突然泛起层层涟漪,光影扭曲间,一道模糊的画面缓缓凝实,那是来自遥远过去的倒影,是被梦境封存的记忆碎片。 “我为告解」而来,老朋友。我多想听听,死亡给你何种感受——” 这一次,画面中传出梦主声音的,不再是那只紫色乌鸦,而是一位身着一袭玄色长袍的天环族。 他的耳后垂着一对墨色的耳羽,面容模糊却透着一股淡漠的悲戚,那大抵,便是梦主歌斐木本来的样貌。 “我曾死过一次,却又挣脱冥府,重返尘世。若你也能拥有这般幸运,我们二人,是否还会行向这般殊途?” “——在我看来,你能够怀抱希望,正因未曾直面注定的死亡……” 画面里,他静立在已然长眠的米哈伊尔身侧,似在悼念,又似在向这位逝去的老友,低声忏悔自己的罪行,语气里裹着化不开的苦涩与迷茫: “你会怪罪我么?米哈伊尔,你会么?” “我试着揭开希佩的第三重面相,可我错了,那并非「繁育」。可命运如此仁慈,借此令我发觉——” “「繁育」竟能以蝗灾造就的恐惧,不断唤起人们对「秩序」的祈求。寰宇蝗灾肆虐之时,亦是「秩序」空前鼎盛之时。” “可此后,神主却主动掀起神战,促成了自身的陨落——祂不希望「秩序」,踩上谎言的神阶。” “……祂也错了。神主欲将公义还于人世,可人们向他祈求的并非公义,而是「无需恐惧」。” “你会救免我么?米哈伊尔,你会么?” “我将行僭越之事,修缮神明的谬误——我会将缺失的指针置回众星的大钟,示人以死……” 画面的最后,歌斐木缓缓抬头,仰望着梦境中虚幻的天空,一声绵长的叹息消散在风里,字字句句,皆带着执念与决绝: “我知我罪,我罪常在我前——但我,绝不悔改……” “……” 安沉默着站在原地,看完了这段尘封的过往,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指尖不自觉地攥紧。 他已然猜透了歌斐木所犯下的滔天恶行,也洞悉了这恶行背后,那扭曲的执念…… 以「繁育」的力量,为那所谓的永恒乐园奠基…… 妄图重现当年的寰宇蝗灾,用无边的恐惧,迫使世人再次祈求「秩序」的降临? ……真是一手好算盘。 所以,他害死AR-214,仅仅只是为了窥探格拉默铁骑,究竟是如何获得「繁育」的力量? 呵~但凡他有半分脑子,也该知道,「繁育」的行者,从来都是天生的,而非后天所能强求。 米哈伊尔会不会赦免歌斐木?安不知道,也根本不需要知道,他只需要清楚一件事——自己,绝不会赦免他。 安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指骨捏得咔咔作响,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鄙夷,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寂。 或许,他仍会偏执地认为,是自己当年的失败,才造就了如今的AR-214,造就了如今这一切的悲剧。 倘若帝国真的存在、倘若他仍以「恐惧」之名,矗立于寰宇世人的眼中…… 那,歌斐木又还有哪个胆子,敢去招惹格拉默的铁骑? 不过,该有的「恐惧」,终究会如期而至……就像「死亡」,虽会迟到,但必将到来。 而在今日,「繁育」的力量,会让这寰宇的世人,重新唤起那埋藏在心底已久的恐惧。 而一旁的虚空万藏,看完这段画面后,忍不住抛出了一个问题: “所以说,「同谐」的第二重面相,便是「秩序」?那祂的第三重面相,又是什么?” 安闻言,眉头倏得紧紧皱起,心头猛地一沉——他似乎,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如果「同谐」的三重面相,分别对应着三条不同的命途,那之前在流梦礁,他与希佩对视的刹那,所窥见的那两重面相,到底代表着什么? 难道说,是他所行的道途,与那两道命途产生了契合?可那两道命途,究竟是什么? 「同谐」与「秩序」,必然占据其一,甚至两者皆有,那第三条命途,又是什么…… 第421章 不完全的秩序 他不得不沉下心去思索这其中的缘由与深意,因为他并非「均衡」的行者,所以对他而言,从来都不是踏上的命途越多越好。 每一份力量的背后,都对应着同等的代价与报应……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也比谁都有体会。 更何况,命途之间,本就会相互影响,相互牵制,一丝一毫的偏差,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那未被他计算在内的命途,很可能会让他所行的道途,最终走向一个未知的、无法掌控的结局。 安这个人,本就是一个矛盾的集合体。 有时,他看起来与常人无异,谈笑风生,冷静自持; 可有时,却又矛盾得像是一个被虚构史学家仓促捏造出来的假人,偏执又极端。 他不服于命运的掌控,拼尽全力想要挣脱命运的枷锁,可又习惯性地去算计一切,去掌控他人的命运。 而在这个「他人」之中,也包括自己。 这突如其来的“失策”,让他的心里极不舒服。 一旁的虚空万藏见安并未像以往那般,随口解答自己的好奇,反而皱着眉陷入了深沉的思索。 它立刻便知道,定然是发生了什么超出预料的意外。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先生?”它小心翼翼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这也难怪它疑惑,因为过去的安,似乎从来都没有将看似人畜无害的「同谐」放在心上。 即便安知道,「同谐」亦是带领宇宙走向末日的结局之一。 安一直真正在意的,从来都是「欢愉」、「毁灭」与「虚无」这般,一眼望去,便知对宇宙有着滔天威胁的命途与星神。 至于为什么「欢愉」也会被安列入算计的名单…… 这其中,并没有任何的私心,立于「存护」中心的他,向来不屑于在自己的道途中,夹带半分私货。 但到底是为什么,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而且那个故事,会很长,很久远…… 久远到,要从阿哈攀上虚数之树的那一道枝丫开始,要从那场颠覆寰宇的欢笑,初露端倪时说起。 良久,安才从思索中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并不是什么大事……至于希佩的第三重面相是什么,我也不清楚。” “不过,歌斐木有一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搞错了,「同谐」的第二重面相,并非纯粹的「秩序」。” “不是「秩序」?”虚空万藏的疑惑更甚,机械音都带着几分错愕: “可是,在当年的寰宇蝗灾后,「同谐」吞并「秩序」的事情,本就是寰宇皆知的事实……” 安微微颔首,眸光沉凝: “诚然,「同谐」确实吞并了「秩序」,祂的面相中,也确实存有「秩序」的影子,这一点不假……但,那并非完全的「秩序」。” “刚刚的倒影中,歌斐木也说了,「同谐」吞并「秩序」,并非希佩的主动选择,而是遵照太一计划的被动结果……” “你不妨试想,以一位星神的视角,身为守护宇宙秩序稳定的太一,会将「秩序」的全部权柄,交给一个祂明知对宇宙存有巨大威胁的存在吗?” “星神,拥有对自身命途的最高解释权,而太一,早已将「秩序」编纂成了‘控制’与‘守护’的体现。” “祂所分割给「同谐」的,不过是其中‘控制’的那一部分罢了……” 这,也是安始终戏称星期日为“控制欲溢出的绅士”的原因。 因为他早已从星期日的身上,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几乎要溢出的「秩序」气息。 虚空万藏闻言,核心微光忽明忽暗,似懂非懂地闪烁了几下,随即又追问道: “可既然如此,那「秩序」中‘守护’的那一部分,如今又在何处呢?” 安闻言,只是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并未再去回答虚空万藏的问题。 只是抬步,径直向着梦境的更深处走去,背影在梦境的光影中,显得愈发孤绝。 或许,世人皆将「存护」的命途,自然而然地理解为单纯的“守护”。 但实际上,比起“守护”,它的核心理念,更像是“守望”,是“文明的延续”,是在黑暗中,为寰宇文明撑出一片容身之地。 「存护」的真正内核,从来都是“无私”与“奉献”,是为了守护所珍视的一切,甘愿付出一切的决绝。 当然,这「一切」之中,并非是指生命这一小部分,而是……你的所有。 这,也是为什么曾经在雅利洛-VI时,可可利亚明明是最希望能守护贝洛伯格的人,却偏偏始终得不到「存护」瞥视的原因。 ——因为她的守护,终究掺杂了一些的执念与自私,并非纯粹的无私与奉献。 比如……布洛妮娅。 而安当年能获得「存护」的注视,可不只是因为他想守护身后的流萤,更因为他在面对王虫时,那份甘愿牺牲自我的决绝。 至于为什么其他牺牲的格拉默铁骑,没能得到「存护」的瞥视? 可能是因为,他们并非心甘情愿地选择牺牲,亦或是,他们并没有属于自己的「自我」吧。 当然,对于大部分格拉默铁骑而言,安更倾向于后者……但他也并不排除前者的可能。 毕竟,拥有独立「自我」的人,又有谁会像他这个傻*一样,心甘情愿地选择奔赴死亡呢? 至于「秩序」中那另一半的“守护”,究竟在何处…… 你们猜,星际和平公司,身为信仰「存护」的庞大势力,明明可以选择做一个人人都喜欢的“星际安保”,护着寰宇文明…… 可为什么,偏偏选择了如今这般,人人鄙夷的道路——创立独属于自己的新秩序体系(信用点体系),用强权与规则,强行保障文明的延续呢? 你们又以为,安是凭借着什么,才能跨清晰地感受到星期日身上的那股「秩序」之力? 而且,这是并非他自己的猜测,而是琥珀王告诉他的过往。 …… 第422章 再见AR-214 「向死而生,方为永生?」 「收赐星核之秘,掌繁育之能…」 「夺得繁育行者,借其力…」 「我将借此,重现寰宇蝗灾…」 「以蝗灾之惧,迎神主临到…」 断断续续的执念之声,在梦境的深处回荡。 终于,安踏过层层梦境涟漪,来到了这片联觉梦境的最深处,也见到了那个,他心心念念的身影——流萤。 此刻的流萤孤身立在空茫的梦境里,正与身前一台黢黑的机甲遥遥对峙,少女的脊背挺得笔直,哪怕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沉郁,也未有半分退缩。 安一眼便认出,那台机甲冰冷的金属外壳之下,藏着的是AR-214的思想与意识。 可如今这台机甲的模样,却与正统的格拉默铁骑机甲大相径庭。 原本银白利落的线条被揉碎重塑,变得狰狞扭曲,棱角处翻卷着残破的铁刺,周身覆着一层暗沉的黑雾,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残破黑暗风。 而这台机甲如今的样子,安早在很久之前便已见过。 在格拉默帝国最后的那场惨烈战役中,与当时的他浴血对战、倒戈相向的,正是一群这样面目全非的黑色格拉默铁骑…… 看来,命运早已在无人察觉的暗处,悄悄编织好了一切因果。 原来当年那些倒戈相向的黑色铁骑,竟然是「星核」的手笔…… (不是,我说白了,要是我更的早一点,哪还有崩铁4.8剧情的事?) (他马年吉祥的,写同人被官方背刺的我见过,但写同人和原剧情没啥区别的我是真没见过,当时过剧情时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遇上仙家了……) “只要钟表还在转动,死若有时——生亦有时。” “我的世界总是会被烧成一片焦土啊,那就烧吧……” 流萤的声音轻轻响起,像一片随风飘摇的羽毛,落在寂静的梦境里,带着一丝勘破宿命的释然,又藏着一丝一往无前的决绝。 她缓缓向着AR-214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却异常坚定。 手中的变身器被轻轻举起,淡淡的橘色烈火若有若无地在她周身盘旋,温柔的火光映红了她的眉眼,也映亮了她眼底的孤勇。 一步,两步…… 脚步踏在虚无的梦境土地上,没有半点声响,却每一步都像踩在命运的琴键上,让她的眼神变得再坚定些、再勇敢些…… 勇敢到,足以直面她生来便被注定的命运,直面那早已注定的死亡。 而这一切,都被站在不远处的安看在眼中,他的眼底漾着难以言喻的复杂与……欣慰。 因为自这一刻起,流萤已然挣脱了「兵器」的枷锁,成为了一个有思想、有意志,敢直面命运的、真正的「人」。 “只要我能一直燃烧下去,我所在的地方,就是「烈火」,而非「灰烬」……” 就在少女即将变身,激活那股燃烧自我的力量时,一只温暖而熟悉的手,却突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掌心那熟悉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料,一点点渗进来,稳稳地传进她的心底,驱散了那层萦绕周身的寒意。 少女的动作骤然僵住,举在半空的手停在原地,眼中满是茫然与错愕,她连忙循着那股熟悉的温度,向着身侧望去…… 却只看见一道熟悉的侧影,正缓缓从朦胧的光影中走出,一步一步,挡在了她的身前,将她护在了身后。 望着那道身影渐渐凝成实质,真真切切地出现在梦中的背影,少女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彻底宕机。 因为这道背影,早已与她还在格拉默帝国的那场美梦中,无数次挡在她身前的背影完美重合,分毫不差。 “队长……” 流萤几乎是下意识地,轻轻呼唤出了这句埋藏在久远记忆最深处的称谓。 这称谓藏了太久,久到连她自己都快忘了,自己还能如此软糯地唤出这两个字。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风,飘在空气里,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与颤抖。 眼眶也不受控制地泛红,名为委屈的情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几欲落下。 而安闻言,便如少女无数次在梦中期盼的那样,缓缓回头,对她露出了一个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笑容…… 温和,安稳,足以抚平她这些年所有的不安、恐惧与孤独。 安记起来了……他终于,记起她了。 少女的心中,瞬间涌现出难以言喻的惊喜与狂喜,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几乎要撞碎胸腔,指尖都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可这份极致的狂喜,转瞬之间,便又被同等重量的恐惧与绝望狠狠取代。 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地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连呼吸都觉得疼。 因为她突然想起,艾利欧那本「被否定的剧本」中,曾清晰地写着—— 若安记起了一切,并且出现在了这里,那么安的结局,便是注定的…… 那是她最不敢接受、更不敢去深想的事情,那比自己燃成灰烬更让她恐惧。 她宁愿安永远都不会想起她,宁愿自己彻底燃烧殆尽,化为灰烬,都不愿那件事情发生! 可她此刻,却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应该说什么,只能任由恐惧啃噬着心脏。 她想伸出手,拉起安的手,带着他逃离这里,逃离这片注定的悲剧,可她比谁都清楚,他们永远都逃避不了命运的枷锁。 而且,如果安真的记起了全部,那么以她对安的了解,他是定然不会离开的…… 就像那记忆中的最后一场战役,他明知前方是万丈深渊,是粉身碎骨,却依旧义无反顾地向前。 而安,并没有去注意流萤脸上那瞬息万变的情绪,只是对她温柔一笑,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随后便抬眸,看向了身前的那台黑色机甲,眼神里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有惋惜,有痛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像沉在水底的碎星,明明灭灭。 安向着虚空,轻轻抬手,掌心的结晶纹路亮起金色的微光…… 第423章 铁骑的过往 安向着虚空,轻轻抬手,掌心的结晶纹路亮起金色的微光。 曾经那柄由「存护」的基石所打造的手杖,如今已然在金光中,缓缓化作了一柄象征着「权」与「力」的金色权杖。 金光灿灿,高贵中又不失威严,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存护」之力。 即便他背离了「存护」的命途,他仍然可以使用这份力量…… 因为曾经被「存护」所瞥视的,不只有他自己,还有那身早已被基石替代核心的火萤机甲。 况且,只要有存护的基石,即使并非「存护」的行者,也依然可以引动这份力量。 他只是看似轻飘飘地,将权杖对着地面轻轻一杵,“咚”的一声轻响,却像惊雷炸响在寂静的梦境里,震得整个梦境都微微震颤。 一股无形的、浩瀚而厚重的力量,迅速从权杖落点扩散开来,如潮水般涌向这片梦境的每一个角落,所过之处,一切躁动都被镇压。 顿时,不管是那些在梦境中四处嗡鸣、张牙舞爪的虫群,还是他身前那台蓄势待发的黑色机甲,都动作僵硬了一瞬。 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虫群纷纷匍匐在地,身体贴紧地面,如同叩首般,一动不动,连一丝嗡鸣都不敢发出; 而那台黑色机甲,更是单膝跪倒在安的身前,机甲的头颅微微低下,透着一股难以抗拒的、源自灵魂的臣服。 安的眼神恢复了一贯的漠然,冰冷的目光落在身前单膝下跪的AR-214身上,没有半分波澜。 他缓缓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探向了机甲冰冷的头颅,指尖带着淡淡的金光。 指尖触碰到机甲金属外壳的刹那,属于AR-214的所有记忆,便如汹涌的潮水般,一比一地涌入安的记忆中。 ……清晰而刻骨,每一个画面,每一种情绪,都真实得仿佛他亲身经历。 伴随着记忆而来的,还有那无边无际的绝望、痛苦、挣扎,以及那份从未改变的,深入骨髓的……忠诚。 原来,在格拉默的那场最终战役结束后,被安强行遣散的那些铁骑们,竟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回来…… 原来,在格拉默的那场最终战役结束后,被安强行遣散、勒令远离战场的那些铁骑们,竟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回来…… 虽然联觉梦境中的安,已然陷入沉寂,毫无声息,但他们始终不愿相信,他们的王会就此陨落。 于是,他们便分散在寰宇各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穿梭在星辰之间,寻找着安的踪迹,从未放弃。 而AR-214,在寻找安的漫长途中,偶然遇到了一颗被反物质军团盯上的星球…… 那颗星球的文明,正处于崩溃的边缘,满目疮痍,与当年的格拉默有着惊人相似的经历。 看着那片焦土,AR-214终究是无法置之不理,最终选择了施以援手,拼尽全力拯救那颗星球的文明…… 可即便她是格拉默的铁骑,是格拉默文明智慧的结晶,拥有着远超普通生命的强大力量,但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 在反物质军团的滔天攻势下,她终究是力不从心,即便拼至机甲破损,却依旧难以阻挡文明的覆灭。 而就在她即将撑不下去的那一刻,歌斐木出现了,他对AR-214提出了一个交易—— 委托她前去处理匹诺康尼的虫灾,而报酬,便是出手帮助那颗被反物质军团盯上的星球…… 歌斐木帮助那颗星球的方法,简单而粗暴—— 他直接向那颗星球,施以了一颗星核,借星核的力量,抵挡住了反物质军团的攻势。 而那颗星球,正是如今的雅利洛-VI。 至于后面的事……就和安在匹诺康尼中了解到的,大差不差了。 无非是歌斐木的背信弃义,便将她推入了深渊,为自己复活「秩序」的疯狂计划,铺路搭桥…… “呵~” 面对那些汹涌而来的悲痛与绝望,安只是轻蹙了一下眉头,低低地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藏着刺骨的寒意与愤怒,为AR-214的遭遇,也为歌斐木的卑劣。 他缓缓收回了放在AR-214头颅上的手,转而抬起了另一只手中的金色权杖,杖顶的基石轻轻触碰了一下她。 只见璀璨的金光骤然爆发,如同破晓的晨光,将黑色的机甲彻底包裹。 原本被星核侵蚀成黢黑的火萤机甲,在金光中缓缓褪去暗沉,一点点恢复成了最初的模样…… 银白锃亮,线条利落,周身重新燃烧起了温暖的橘色烈火,一如当年在格拉默的模样。 而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声轻轻响起,带着一丝茫然,又带着一丝温柔。 只见,褪去机甲的AR-214正背对着两人站在不远处,身形纤细,银白的长发垂在身后,她望着被安的力量吸引而来的满天虫群,轻声感慨道: “这里……好漂亮……” 不过若是仔细看去的话,便能发现AR-214的身体却有着一些模糊的透明,像是随时都会化作光点消散,透着一股易碎的虚幻。 “这……!”安身后的流萤见此一幕,瞳孔骤缩,有些惊讶地捂住了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不过而后,她又感到了十分的疑惑——AR-214她……为什么会对着一群令人作呕的虫子,说出这样的话? 而安似乎察觉到了流萤的疑惑与不解,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用一副温柔的笑容,对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多问。 安轻轻抬手,掌心金光微动,这片梦中的场景陡然一变,周围的虫群、黑暗与死寂一同如潮水般褪去,消散在虚无之中……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美丽且熟悉的景象—— 深邃的满天星空下,清风吹拂着漫过膝盖的柔软植被,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许许多多的萤火虫拖着温柔的光点,在周身轻轻飘动,像散落的星辰,静谧而美好。 这里,正是AR-214与流萤和安第一次相遇的地方,那颗格拉默星系内的一颗无名小行星。 第424章 AR-214你自由了 这里,正是AR-214与流萤和安第一次相遇的地方,那颗格拉默星系内的一颗无名小行星。 在AR-214的记忆中,安知道了,对AR-214而言,这幅画面比那些年经历的所有苦痛与挣扎,都更令她印象深刻。 而安也多亏了这一点,才能借着她的记忆,将这副光景完美构现到这片梦中。 当然,安与流萤都清楚,这一切皆是虚妄,是为弥合遗憾而织就的美好幻境。 可对此刻的AR-214而言,真假早已无足轻重。 “唉?” 似乎是听到了身后的动静,AR-214缓缓转过身,银白的长发被微风拂起,发丝轻擦过肩头,眉眼弯成温柔的弧度,还带着少年时未褪尽的娇俏。 看清来人的瞬间,她的脸上绽放出独属于“人”的真切笑容,眼底亮着细碎的光,抬手向着两人用力挥了挥,声音清脆得像撞碎的星光: “流萤!安!我们又见面了……” 安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对流萤轻声提醒:“开心一点……” 语毕,他唇边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抬脚向着AR-214缓步走去,衣摆扫过星尘,留下浅浅的痕迹。 流萤闻言,望着远处笑靥如花的少女,指尖微微蜷缩,努力挤出一抹笑容。 只是她终究不及安那般能将情绪藏于心底,那笑容里裹着难以掩饰的苦涩与勉强,眼底凝着化不开的难过,像蒙了一层薄雾。 “哇~安,你竟然在外面脱下机甲了,这可一点都不像你啊……” AR-214似是察觉到空气中淡淡的凝滞,却依旧笑着打趣,语气轻松得像从前那般,没有半分生疏隔阂。 想来,在星际间独自漂泊的这些年,她也学会了很多,比如用笑容掩盖心底的难过…… 安闻言,欣慰地弯了弯眼,轻声解释: “现在帝国已然屹立,虫群也几乎销声匿迹,那些军规,适当放松一些,也好……” “什么嘛,还是这么正经的说辞,哦对了,你现在已经是皇帝了……那我是不是也要对你行礼啊?” AR-214笑着凑上前,抬手想去拍安的肩膀,动作依旧是从前那般肆意,全然没把他的帝王身份放在眼里。 “不必,”安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的温和从未因身份更迭而变,“这里不是格拉默的主星,用不着那么多规矩。” 这时,流萤也缓缓走上前,站在安的身侧,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始终一言不发,像一株安静垂着的星草。 AR-214瞧着她的模样,眸光微顿,似是看穿了她心底藏着的心事。 但她没有多问,只是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拉住流萤,絮絮叨叨地讲起了自己离开格拉默后的种种见闻…… 声音清脆婉转,像雀鸟在枝头鸣叫,眼里闪着光,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AR-214讲得格外认真,字字句句都裹着对这世间的欢喜,可安与流萤却听得并不投入。 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垂眸听着她的声音,一言不发,像守护着一场易碎的梦,只想将这片美梦,都尽数让给她,让她能多快乐片刻,哪怕只是虚妄的片刻。 不知过了多久,AR-214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空气中恢复了短暂的寂静,只有微风拂过草地的轻响。 安突然开口,轻声问了一句:“对了,AR-214……你想好自己的名字了吗?” “名字?” 原本正笑着回味趣事的少女闻言,脸上的笑容倏然愣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像迷路的孩子。 可转瞬便又重新扬起笑容,俏皮地歪了歪头,眼底满是纯粹的笑意: “还没有哦……不过队长,您不是说要帮我起一个吗?都这么久了,不会还没想好吧……” “我可没答应你……”安轻轻一笑,无辜地耸了耸肩,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片刻的沉寂后,他缓缓收敛了笑容,眸光沉了沉,轻声道:“AR-214,你知道,我们这次找你来的目的吗?” “目的?”少女又愣了一瞬,随即笑着歪头,眼底的纯粹像未经沾染的星空,问道:“难道不是你们想我了吗?” 安又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少女近乎透明的身影上,那身影在星光下微微晃动,像随时会消散的萤火。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再似先前的轻缓温柔,反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漠与威严,像一位帝王,在宣布最后的旨意: “AR-214,你曾屡次触犯格拉默军规,肆意妄为;在最后的虫群战役中,又因想要追寻自我而怯战叛逃……” “现在,我以格拉默帝国第二任「皇帝」的身份,宣布对你的处理结果。” “你已正式被帝国「驱逐」,今后,你不再属于格拉默,也不再被规矩(失熵症)束缚……你就是你,你自由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梦境的天空尽头,一道耀眼的破晓金光猛地划破沉沉黑暗,直直照耀在少女的背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驱散了周身所有的阴霾与虚幻。 “我……自由了?”少女的声音里满是茫然与不可置信,指尖微微颤抖,似是不敢相信这三个字。 随即,她猛地抬起头,脸上绽放出比星光更灿烂的笑容,转头看向身侧的流萤,激动地确认: “我……我也可以像普通人那样,拥有自己的名字,褪去冰冷的机甲,亲手去触摸这个世界了吗?” 流萤缓缓伸出手,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不知从何处说起。 最后只能将手轻轻放下,垂下眼眸,不敢去看她的眼睛,怕自己一抬头,眼底的泪水便会决堤。 AR-214见此,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眸光微黯,似是也意识到了什么。 她低头看着自己渐渐变得透明的手,指尖穿过虚幻的光影,触不到半分真实,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失落: “差点忘了……我早就已经……” 第425章 很好的王 可这份失落转瞬即逝,她很快又重新扬起笑容,用力眨了眨眼,将眼底的泪光逼退,像从前那般倔强。 她抬眸看向安与流萤,将透明的手背在身后,像个调皮的孩子,轻笑道: “不过,能看到现在的你们,真的太好了……大家都要好好照顾自己哦,再见啦……” 流萤本就不擅长面对离别,此刻更是张着嘴,嘴唇微微颤抖,喉间堵着酸涩,却说不出一句告别的话,只能任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而安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喜怒不形于色,轻声回应:“嗯,来生再见……” 看着安比过去更成熟沉稳的模样,AR-214再一次笑了起来,笑得眉眼弯弯,眼中满是欣慰与释然。 背着手的她缓缓转过身,向着黎明的方向走了几步,脚步轻快,像从前三人在格拉默时那般,依旧是那个肆意鲜活的少女。 可最后,她却突然侧过头,阳光落在她的侧颜上,银白的长发被镀上一层暖金,闪耀如细碎的黄金,可眉眼间,却藏着化不开的悲戚与不舍。 看着她的背影,安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段记忆—— 在格拉默时,大家聚在这颗小行星的草地上闲聊,流萤曾笑着说: “头发长也是资历的证明啊……” 可安看着远处的214,眼中浮现的,却依旧是那个短发利落、架着红框眼镜的女孩,那个最初的、鲜活的AR-214。 安淡漠的嘴角上,悄然挂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微笑。 少女在黎明的金光中,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看来,你已经成为了一名很好的「王」啊……真好。” 随着最后的声音落下,AR-214的身体最终化作了漫天细碎的光点。 像萤火虫的微光,在温暖的金光中,缓缓消散在了这片虚构的美梦中,只留下一句温柔的告别,在空气中轻轻回荡,许久才散去。 随着安以自身力量描绘的这片梦境缓缓碎裂、消散,现实中的橡木之梦中,AR-214那具冰冷的机甲也一同化作光点,消散在虚空里…… 只余下了一颗金光闪闪的星核,静静漂浮在AR-214之前的位置,光芒柔和温润,不再有半分往昔那危险的气息,像一颗被抚平了棱角的星辰。 号称万界之癌的星核,向来会用一种扭曲的方式,去实现许愿者心底最真切的愿望…… 但不可否认,即便这份愿望被扭曲,被篡改,它仍然是愿望,是心底最纯粹的期盼。 而且,相比凭空想象的美梦成真,这份带着缺憾的、扭曲的实现,反而更能让这些历经世事的“现实主义”者,心甘情愿地去接受。 安看着身前的那颗星核,沉默着没有说话,金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释然,有酸涩,有不舍,还有一丝无人能懂的决绝。 良久,他都未曾动过分毫,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凝住了。 “队长……” 流萤站在安的身后,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轻轻唤了一声,似乎想说些什么,可千言万语堵在心头,终究不知从何处说起。 安闻言,并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只是依旧静静望着身前的星核,眸光微沉,似是在思索什么,又似是陷入了回忆。 他的思绪,不禁飘回到那个花火给他的梦泡中,那个故事的最后,那枚星核曾对着他,用带着蛊惑的声音,问出了那个直击心底的问题—— 「你希望……」 “我希望……”安不由地跟随着回忆,低声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队长……安……你说什么?”流萤的声音带着担忧,再次轻轻唤他,拉回了他飘远的思绪。 安回过神来,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装作无事地摇了摇头,转身看向流萤那满是担忧的眉眼,无奈地笑了笑,随后放软了语气,用着几分哄孩子的温柔,轻声道: “没什么……距离谐乐大典还有半小时就开始了,想陪我一起去看烟花吗?” 流萤愣了愣,怔怔地看着安那似乎真的云淡风轻、没什么事的表情,那紧握着衣角的素手,才缓缓松开,指节上的红痕渐渐淡去。 她点了点头,眼底的泪水终于被逼回,脸上绽放出一抹能治愈世间一切烦恼的甜美笑容,轻声应道:“……好。” 安点了点头,刚要动身,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停下脚步,笑着说道:“对了,你许个愿吧……” “许愿?”流萤缓步走到安的面前,微微歪了歪头,眼中带着一丝疑惑,像个好奇的孩子。 “对,这也是谐乐大典的一个传统……” 安点了点头,眼底满是温柔:“而且,说不定我就能给你实现了呢~” “不如你闭上眼睛,跟着我念好了……我希望,「我」们能好好的活下去……” “好……” 流萤没有多想,只是乖乖地相信了他,缓缓闭上了双眼,双手合十,抵在唇边,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学着安的话,轻声念道: “我希望……我……” 就在流萤的话音未落,许愿的瞬间,一道不合时宜的声响,却轻轻响了起来—— “噗嗤——” 那声响,像是利刃剜入血肉,又像是晶体碎裂,沉闷又刺耳,听得人脊背发寒,周身的空气都瞬间凝固。 流萤似乎也听到了这诡异的声响,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心底掠过一丝不安,下意识地睁开了双眼。 入眼的,依旧是安那温柔的笑容,像从前那般,能驱散所有的阴霾。 只是此刻,他的手中,却多了一颗正在缓缓滴着金色液体的晶石,那晶石的色泽,与他眼眸的颜色如出一辙,闪耀着温柔的光。 而这时,流萤也忽然注意到,安的心口位置,已然被剜去一大片血肉,那本应跳动着心脏的地方,此刻却空空如也…… 可那里,并没有半分血液流出。 因为那伤口处的血肉,已然化作了一片如黄金般闪耀的晶体,冰冷又坚硬,像被琥珀包裹的星河。 第426章 有我在的地方便是帝国 安伤口处的血肉,已然化作了一片如黄金般闪耀的晶体,冰冷又坚硬,像被琥珀包裹的星河。 而且,那晶体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他身体的其他位置蔓延、扩散,连那身精致的行头,都没能幸免。 那感觉,宛若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骨血,要将他的神魂与肉身一并封存进永恒的琥珀,永远定格在这一瞬,永远沉于冰冷。 “许愿的时候,不可以睁眼哦~” 安似乎是察觉到了流萤那满是震惊与恐惧的目光,语气依旧温柔,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只是那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尾音里缠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薄冰碾过指尖,碎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不过,谁叫我爱你呢……” 他轻轻抬手,拂去流萤脸颊边的碎发,动作温柔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那既然如此,就让我来完成你的愿望吧……” 安说着,轻轻将手中那半块晶石,抵在了流萤的心口。 在一瞬间的耀眼金光过后,安手中的那半颗基石,便被他轻轻按进了流萤的身体,没有半分痛感,只有一丝温暖的力量,缓缓蔓延至全身。 与此同时,的现实世界。 安曾留在流萤维生仓上的另一半基石,像是突然接收到了主人的命令一般,猛地冲破了维生仓的玻璃,直直飞入了流萤的体内,与安在梦中按入的那半颗,完美契合。 看着流萤那秀丽脸庞上,因失熵症而浮现的细碎裂纹,渐渐褪去,恢复了往日的光滑细腻,安的唇角,也不自觉地弯了起来,眼底满是欣慰。 可他知道,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若想彻底治愈流萤的失熵症,让她真正摆脱冰冷的维生仓,真正像普通人那般活下去,只有「存护」的力量,还远远不够…… 安缓缓收回手,没有半分留恋,转身向着那颗悬浮在虚空中央、散发着朦胧光晕的星核走去。 而当最后剩下的半颗基石,也从他胸口的位置脱离,化作金光融入流萤体内的那一刻,他身体的结晶化速度骤然加快,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金色的晶棱疯了似的爬满他的手臂,顺着肩颈蔓延至脖颈,连他的脚步都变得无比僵硬。 每走一步,都能听见晶体相互摩擦的细碎声响,清脆,却又带着刺骨的绝望。 他只好一手死死捂着空落落的胸口,亦步亦趋,艰难地向着星核挪动。 单薄的背影在漫天星光下,显得格外孤寂,像一颗被遗忘在星河尽头的孤星。 而流萤的身体,在失去了安的力量支撑后,脱力般地向后倒去,被一股温柔的力量轻轻托住。 她似乎瞬间意识到了什么,眼中翻涌着极致的恐惧与绝望,拼了命地挣扎着想要起身,想要扑过去拉住安的手,让他停下那注定走向毁灭的脚步。 可一道金色的透明壁垒,却突然凭空横亘在她与安之间,晶壁上流转着冰冷的光,像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生生断开了她的前路,也断了她所有的希冀。 她只能一遍遍摇着头,拼命地拍打着壁垒,掌心被冰冷的晶体硌得生疼,却毫无知觉,只是哽咽着,撕心裂肺地叫他: “不要……停下来!你停下来啊!你会……” 流萤的哽咽与哭喊,并没有让安的脚步出现丝毫动摇,反而愈发坚定,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星河的脊梁上,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不要……不要……”流萤拍打着壁垒,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滑落: “帝国不在这里,格拉默也早就亡了!我的王……醒过来吧!醒醒……看看我……” 安终于走到了那颗星核的面前,闻声,对着星核伸出的手,微微一颤,可他却并没有就此收手,只是停顿了一瞬,便又重新抬起。 他只是微微侧头,看向流萤的方向。 他的脸庞,已经有一半被那金色的结晶彻底吞没,冰冷的晶体覆盖了他的眉眼,遮住了往日的温柔。 可他还是努力抬了抬唇角,让流萤能看到他另一半嘴角,依旧凝着化不开的温柔。 “不,流萤……格拉默没有亡……” 下一秒,流萤的视角便被永远定格于此。 层层叠叠的岩石,从虚空中轰然拔地而起,挡住了她的视线,也挡住了她撕心裂肺的哭喊,将所有的绝望与不舍,都隔在了冰冷的石墙之后。 安不想让流萤看到他狼狈的样子。 他缓缓转过头,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在眼前的星核上,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极致的坚定: “王不惑,王不依,王不屈,王不折,王不仰承,王不放弃……王需以为人子,开辟前路——向那高空……举起叛旗!” “帝国……不在这里?” 熊熊的金色火焰自他周身翻涌而起,烈焰卷着星芒,映亮了整片漆黑的虚空,连整个星系都要为之震颤。 那套属于格拉默帝国皇帝的机甲,在火焰中缓缓凝聚,再次覆盖住他的身体。 伴随着机甲过滤后的冰冷、毫无波澜的声音,在虚空中缓缓回荡,带着震彻星河的力量: “不,有我在的地方,便是帝国……” 从前,安无法入梦,世人皆说那是因为他的意志太过坚定,连梦境都无法轻易裹挟。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因为他早已身处一场盛大的长梦,一场名为“格拉默”、名为“帝国”的梦,一梦便是千年。 而现在,安可以入梦,不是因为那场漫长的梦醒了,而是因为那场藏在血脉里的梦,已然化作了触手可及的现实。 随着安的话音落下,他伸出那只被机甲与晶体双重包裹的手,五指紧扣,死死握住了那枚散发着光晕的星核。 顿时,他的意识再次被抽离,来到了一片暗淡的星空中心。 四周空无一物,只有无尽的黑暗与死寂,连星光都无法穿透,而他的身前,依旧站着那个由塔伊兹育罗斯化形的“自己”。 第427章 再度启程 四周空无一物,只有无尽的黑暗与死寂,连星光都无法穿透,而他的身前,依旧站着那个由塔伊兹育罗斯化形的“自己”。 ——与他有着一模一样的容貌,一模一样的眼眸,只是那眼底深处,藏着跨越了千年的、无尽的孤寂。 祂向着安,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问出了那个和之前一模一样、直击灵魂的问题,声音轻得像叹息: “孩子,你孤独吗?” 这一次,安没有逃避,没有沉默,也没有故作坚强。 他抬起眼,直视着祂的眼睛,缓缓伸出手,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的沙哑: “我……孤独……” 那塔伊兹育罗斯闻言,先是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坦诚,随后笑着摇了摇头,眼中的孤寂淡了几分,不再多言。 祂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像星尘般融入了安的体内。 从此,塔伊兹育罗斯的孤寂,便成了他的力量。 而在外面的橡木之梦中,安已然双手按住了那枚星核,将它缓缓按入了机甲的胸口,代替了之前那颗基石的位置。 那本是空落落的地方,终于被重新填满,一股磅礴的力量自胸口炸开,席卷了全身。 顿时,如黄金般闪耀的晶体,从他的胸口骤然爆发,以毁天灭地的速度,蔓延至全身的每一个角落,寸寸啃噬着他的机甲与肉身。 最终,将他的机甲、他的身体,彻底包裹、凝固,化作了一尊栩栩如生的金色雕像,在这片暗淡的星空中,静静伫立,像一颗永恒的星辰,沉默,却又耀眼。 安曾经说过,如果哪一天,自己背离了「存护」的命途,他的身体便会同他的旧友那般—— 缓缓结晶化,最终化作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碎在无人在意的角落。 他对此并没有什么不满,也没有什么不甘,因为早在几千年前,他就该死了。 他该葬在格拉默的虫群尸山中,该葬在梦中的焦土之上,该与他的帝国、他的子民,一同沉睡在千年的时光里…… 如果现在失败的话,说不遗憾是假的,毕竟他承诺过,「愚人」的落幕,应该灿烂而盛大,应该在星河之上,留下属于他们的痕迹。 不过好在,琥珀那孩子会处理好后事,以及……为他立一块无字之碑。 “我果然还是有些……不甘心啊……” 安的意识,在彻底被封存的前一秒,像是沉入了无尽的深海,堕入了无边的黑暗。 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冰冷的海水与窒息的压迫感,就像普通的大海一般,窒息、黑暗、安静、孤独…… 可这种感觉,他早就应该习惯了才对,毕竟,孤独是王的宿命,从他接过女皇梦境的那一刻起,便早已注定…… 只是到来的有些晚罢了。 …… “我这是……失败了吗?” 当那股窒息感渐渐褪去,冰冷的海水化作温柔的星光,安缓缓睁开了眼。 周围是一片无尽的纯白——没有天,没有地,只有茫茫的白。 他心中掠过一丝茫然,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刚从沉睡中醒来的沙哑。 就在这时,另一道清冷的女声,突然在他的背后响起,带着几分熟悉的淡然:“这里,是梦境与现实交汇的刹那一瞬……” “黄泉女士?”安有些惊讶地转过头,看向身后那道红色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你也来天堂了?” 黄泉:“……” 她看着眼前浑身覆着细碎晶棱、却依旧带着一丝从容的男人,沉默片刻,没有接话。 “哈哈,开个玩笑……”安摆了摆手,掩去眼底的落寞,随后苦笑着说道:“抱歉啊~让你见到了这么狼狈的一面,还真是不应该……” 黄泉轻轻摇了摇头,面色古井无波,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没关系,我见过之前的你……那时的你,比现在狼狈的多……” 安:“……” 他记得自己之前说过,黄泉说话有一种不顾对方死活的美。 “哈哈,是吗?我不记得了……” 安笑了笑,刻意岔开了这个对他而言有些尴尬的话题,眼底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您来到这里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只是……还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黄泉抬眸,目光落在安的眼底,轻声问道,一字一句,都像是在叩问他的灵魂: “在迄今为止的过去中,你已经和许多人、许多事建立了牢不可破的联系……” “请问,你会对亲手斩断这种联系感到恐惧吗?” 安没有丝毫犹豫,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淡然却坚定:“不会……” 他是个很清楚自己的人,清楚自己的宿命,也清楚自己的选择。 所以他知道,如果将来有一天他真的要亲手斩断这些联系,那他敢肯定,这一切的初衷,一定是为了那些人的平安。 而他既然做出了这个选择,那便不会恐惧,也不会后悔。 黄泉点了点头,又问道:“如果有一片巨大的梦境,它足够逼真,逼真到与现实无异。” “……那里没有生离死别,每个人都能收获应得的美满与幸福,并永远快乐地生活下去。” “那你……愿意沉浸其中吗?” 安又摇了摇头:“或许过去的我,仍会对这个问题产生犹豫,但现在……不会。” 因为他见过了真实的温暖,见过了流萤的笑容,见过了追随者的忠诚…… 虽然现实仍有苦痛,但那些真实的、带着温度的情感,远比虚假的梦境更值得珍惜。 黄泉点了点头,接着问道: “倘若这美梦注定支离破碎,任何事物都将离去:朋友,亲人、陌生人;然后是轻快的风、飞翔的鸟儿、群星…最后是你自己。” “每一个人,他们记忆中的每个人,那些笑容和眼泪,完成与未能完成的约定…最后都将迈向既定的终局。” “如果在启程之初,你便已知晓此行的终点……请问,你还会踏上这段旅途、走上那条道路吗?” 第428章 新生,新升 安没有丝毫犹豫,只是缓缓颔首,旋即背过身去,右手紧握成拳抵在左胸,抬眸望向这片无垠纯白里的某一处虚无。 那片虚无里,仿佛映着格拉默星系翻涌的璀璨星空,映着那些故人鲜活的笑容。 他的声音轻得像拂过虚空的风,却字字坚定,带着一种震彻灵魂的力量: “当然……我见过太多人、太多事,也知晓许多未来既定的事……但我仍然改变过许多人既定的未来……” “所以,请不要对我说什么旅途的终点,倘若所有故事的结局都会走向「虚无」。那我,便先一步抵达旅途的终点。” “【我会化作逆时而升的太阳,把无边的黑洞照亮,为你们开辟出一条通往希望的道路……】” 倘若「虚无」是生命最原始的恐惧与颤栗,是世间所有黑暗的根源,任何一种崇高的信念在祂庞然的阴影下,都显得微不足道,不堪一击…… 那么在这道影子的背后,也一定存在着世间最猛烈的光源,存在着能驱散一切黑暗的希望。 正如每一个迈向死亡的生命,都在热烈地生长,都在拼命地抓住最后一丝光,向着「虚无」的尽头…… 追逐那最初的、最耀眼的光。 黄泉闻言,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带上了一抹微笑。 她望着眼前人的背影,记忆中千年前那道孤绝的身影竟与此刻重叠,几度恍惚,时光流转千年,唯有初心未改。 最终,黄泉也缓缓转过了身,两人相背而立,中间隔着悠悠千年的时光,隔着截然不同的宿命,却像很久以前的某段「曾经」,早已冥冥之中注定了彼此的结局。 “我很高兴……答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次终于为自己做出了选择……” 她的声音轻缓柔和,却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散落在纯白的虚空里。 随后,她与安同时迈开脚步,两人的方向截然相反,却一同迈向了自己选择的未来,迈向了属于自己的太阳。 “不要害怕,在那道路的尽头,始终有一抹红色……” 黄泉最后的声音,渐渐消散在安的脑海里,像一缕轻烟,却留下了无尽的温暖。 安轻轻一笑,缓缓将手从腰间那柄泛着冷光的太刀上收回,刀锋归鞘,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在寂静的虚空里格外清晰。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将周身所有的力量与心底的执念,尽数凝聚于心底最深处,沉敛无声。 “谢谢你……芽衣……” 一声轻喃,轻飘飘消散在纯白的虚空里,那是他千年前、未宣之于口的感谢。 …… 当安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睥睨天下的威严。 与此同时,那万众瞩目的谐乐大典,现在开始! 覆盖在他周身的金色晶体,在这一刻轰然崩碎,化作漫天鎏金的星尘,散落在虚空之中,那被结晶禁锢的力量,如火山般爆发,席卷了整片星空。 周围的虫群仿佛承蒙了他的召唤,铺天盖地地向着他涌来,用它们渺小的身体层层托举着他,一点点缓缓升向高空,像是在朝拜它们唯一的王。 安的声音,自美梦的深处响起,带着震彻星河的力量,响彻整个阿斯德纳星系,让每一个角落的生灵,都能听见他的宣告: 「吾以神之九脉,补「繁育」之缺,践神位而御天道……此刻,尔等只需俯首,哀恳求赦,恭临祂的新升。」 伴随着谐乐大典的开启,星期日抬手间便将美梦与现实缓缓融合,虚空中的景象与现实重叠…… 而安的神躯,也渐渐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大虚影,清晰投影在现实的阿斯德纳星系上空,与星期日的身影遥遥相对。 当星期日真的替代「秩序」星神的那一刻,美梦将会与现实完全融合。 而到了那时,安也将彻底改写「繁育」的概念,补全破碎的命途,成为新的「繁育」星神。 流萤所不理解的“人性的彻底湮灭”,从来都不是单纯的毁灭,而是神性的诞生,是破而后立的新生。 此刻,两道巨大的身影,立于阿斯德纳星系的上空,将整片星系轻轻捧在了“手”中。 一边是星期日化形的「秩序」神体,与原本的太一并无不同。 而另一边……是一片翻涌不息的苍白火焰,那火焰苍白如极星般耀眼夺目,却带着生生不息的蓬勃力量,所过之处,尽数驱散着所有的黑暗与绝望。 而在梦境之中,安缓缓睁开了双眼,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星河,目光如炬,望向了现实世界中,「秩序」太一的神体,眼底带着一丝势均力敌的战意。 安说过,他与星期日之间,还有着一场未完成的思辨,而思辨的前提,是双方的体量对等,是彼此站在同一高度…… 而现在,思辨,开始。 …… 与此同时,在千万光年之外的格拉默主星上…… 这里是一片被无尽冰雪永久覆盖的苍白,大地寸草不生,四下死寂沉沉,连一丝风的声响都听不见。 因为格拉默星系中,并没有能够发光发热的恒星,所以这片冻土之上,永远是一片茫茫的黑暗,连月亮都不曾出现。 只有少许飘渺的、淡紫色的极光照耀着这片土地,为这片死寂的冻土,添上一丝微弱的光。 而在那片冻土之上的皇宫内,黑暗似乎已经是常态,又或者说,这里的人们,早就习惯了行于黑暗之中,习惯了在冰冷中守护着心中的火焰,侍奉着他们唯一的王。 这时,大殿中央的长桌上,那几个雕刻精美的华丽烛台忽然毫无征兆地亮起。 跳跃的火焰并非寻常的暖黄,而是一片耀眼的苍白,恍若夜空中的极星,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在那苍白火焰的摇曳下,照亮了几位站在长桌两侧的冷峻面容,他们皆是“琥珀王”的追随者,亦是安的信徒。 他们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眼底也藏着同样寒冷的忠诚…… 第429章 在无月的黑夜 他们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眼底也藏着同样寒冷的忠诚…… 额,那个围着红围巾、眼神明亮、一脸傻气的达达利亚除外,他站在角落,故作成熟的双手抱胸,与周围的冷峻格格不入。 “实验开始了?看来进展很顺利……” 一个带着鸟嘴面具的男人率先开口,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透明罐子,罐子里装着一缕金色的光,语气里满是意味深长的笑意,正是多托雷。 而站在他对面的阿蕾奇诺,闻言却皱了皱眉,冰冷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罐子上,周身的寒气更甚,语气里带着几分危险与警告: “多托雷,我想,比起这场实验,你更应该解释清楚,你手中的东西是什么……” “一位‘神明’遗失的心脏。”多托雷轻笑一声,眼底翻涌着求学者纯粹而狂热的好奇,语气轻描淡写。 他抬眼看向阿蕾奇诺,语气随意,却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对你而言,比起这个,在匹诺康尼之后的那场「演讲」,才是你应该更需要关心的,不是吗?” “他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你,让你对着全宇宙下达战书……呵呵,果然是他会干出来的事情,狂傲,却又让人忍不住追随……” 阿蕾奇诺闻言,缄默片刻,冰冷的目光移向了那盏摇曳的苍白烛火,眼底掠过一丝坚定。 烛火在格拉默的寒风中微微摇曳,却始终不曾熄灭,如同极星般,在黑暗中指引着他们向前,指引着他们走向与「虚无」相反的未来。 “只有身处寒冷,人们才能理解火焰的温暖。” 她轻轻开口,声音清冷却坚定,像寒冰撞在磐石上,落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耳中: “而当智者的葬礼过后,我等才能明白,那些所谓的愚行背后的道意。” “而现在,我将代他正式宣告各位,列神之战,正式开始……” “你是他的代行者,你说的算。” 多托雷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对于这场毫无悬念的战争,他并没有什么兴趣,转身便准备离去: “不过,我还需要提前收集好下次实验所需要的东西,就先告辞了……毕竟——” 多托雷的脚步顿在大殿冰冷的门口,最后的声音,带着一丝饶有兴趣的玩味,在黑暗的尽头响起,又渐渐消散在冰冷的寒风中: “「智识」可是我的目标啊……” 在多托雷离开后,另一道带着黑色面具的身影站了出来,沉声说道: “那里……出现了一位列车领航员的行踪,似乎是我们的老朋友……为了纠正那道错误,我需要去看看。” “祂的态度是……允许。” …… 这里从来都不需要像星际和平公司那样,口口声声喊着“一切献给琥珀王”的空洞口号,也不需要那些流于表面、虚假的忠诚。 因为他们的誓言,早在高塔倾倒的那一刻起,就已经铭刻在了坚冰之上…… 「在无月的黑夜…」 「燃起苍白火焰…」 「煌若极星耀眼…」 「指引吾等向前…」 …… “哈~星期日先生,我似乎劝过你,请不要走向「成神」的这一步……” 安的目光穿透层层梦境的壁垒,望向那个将整个阿斯德纳星系都轻轻捧在手中的“巨人”,轻声笑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虽然声音很轻,但安知道,他听得见。 “……” 在一阵沉默过后,星期日的声音在安的耳中响起。 虽然星期日并未开口,可那道声音仍然震耳欲聋,语气淡漠得像是在问罪: “成神本非我所愿,可我已然走到了这一步,为了我们共同的理想……” “而你,如今却令「繁育」再临世间,只会为寰宇徒增苦厄……这与你我二人最初的理想背道而驰。” “这是在问罪于我吗?” 安笑了笑,周身翻涌的苍白火焰忽明忽暗,映着他眼底的笑意,他摊开手,一脸无辜地说道: “可我不正应了你的意吗?只有用恐惧,才能唤醒人们对「秩序」的渴求……” “而如今你即将取代「秩序」,成为新的秩序之神,我这番所作所为,功不可没,不是吗?” 星期日再次陷入了沉默,显然,他听出了安的言外之意。 “抱歉,她的死亡我曾经并不知情,为了理想而谋害无辜,这绝非我的本意。” 良久,星期日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安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说道: “你太高看自己了,冤有头债有主,谁犯下的错,我便会让谁付出代价,我会让梦主他,亲手偿还所有的罪孽。” “而现在,我将送上最后的忠告——停止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或者说,让「繁育」同你一起登神,为这混沌的世界再次带来一场极致的恐惧,如何?” “这是威胁?” “不,这是事实。” 安淡淡开口,抬眼望向梦中的一切,缓缓说道: “你认为,让人们永远活在编织的美梦中,是在保护他们?是为他们好?” 安摇了摇头,并没有直接否定星期日的想法,而是话锋一转,问出了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我曾见过一位与你所行的道途极为相似之人,所以我很好奇,此刻的你,爱着这些你所保护的人吗?” “不管他们的善恶,不顾他们的过去……即便是十恶不赦之人……” 星期日张了张嘴,想要回答,可面对安这个直击心底的问题,他却有些犹豫不决,竟一时语塞,找不到合适的答案。 安笑了笑,摊开双手,似是在为星期日的自我怀疑解惑,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神力辟世?神力仁爱?呵呵,你我同样从心底否定神爱世人,不是吗?承认吧,你同样不爱这世间的芸芸众生,那你又凭什么给予他们所谓的宽恕?” “就凭你拥有强大的神力?就凭人类生来弱小?那你即便口口声声不承认自己是神,可你的所作所为,和祂们那些高高在上的星神,又有何不同?” 第430章 日大悟 “你的确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长远目光与伟大理想,可在我看来,你却与那些愚昧的凡人一般,可悲得可笑。” 安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感慨: “祂们的随意之举,就可令无数凡人遭殃,而那些身处苦难之中的人,却还在祈神的庇佑,即便回应他们的,是无尽寂静。” “你如今已然站到了这样的高度,该早该看清才是——” “星神从来都是些自私自利的骗子,是祸乱寰宇的孽障,可你竟然还天真地相信,那所谓的「秩序」,能真的给人们带来幸福?” “哎呀~星期日啊星期日,若是你用这份力量去对付星神,而不是让凡人活在虚假的幸福中,我也许还会高看你几眼……可惜啊可惜~” 安这番苦口婆心的劝说,本意不过是想让星期日放弃取代「秩序」星神的执念。 毕竟这人虽行事极端,内心的执念深到偏执,可最初的本心终究是向着世人的,尚且还有挽回的余地。 更何况,若是能说动星期日,以对方的力量,将来定会成为自己掀起列神之战的一大强援——这算盘,安在心里打得噼啪响。 而此刻,听完安所有话语的星期日,像是被一语点醒,又像是陷入了更深的顿悟,他缓缓闭上双眼,薄唇轻启,声音低低的,似呢喃,又似自问: “白昼与黑夜,本就天差地别,何来相等?义人与罪人,善恶殊途,又怎会平等?倘若人生来便软弱渺小,那弱者又怎能在神明身上寻得一丝安宁?” “你说得没错,我的理想,从来都不是复活旧神,亦非凭己身飞升成神……” 他的声音渐渐沉定,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要做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创造一座没有星神,能包容所有人尊严和幸福的、只属于我们人类的乐园。” “而此刻,我已知晓,是谁会在前方,绊我前路,阻我理想,断我归途……” 话音落时,星期日缓缓睁开眼眸,那双素来温和的眸中,翻涌着焚天裂地的坚定与决绝。 他双手缓缓摊开,周身的力量骤然疯狂攀升,一股远比之前强横数倍的威压席卷开来,震得周遭的空间都泛起细碎的涟漪。 “神力辟世?神力仁爱?人世,亦应托于人手。” 他抬眸,目光扫过虚空,似在对天地宣告,又似在对所有星神宣战: “此处再无神明,造就乐园的,乃是人之君王!” 「秩序终有瑕缺,敬奉此旨,将其断绝!」 「记忆须臾即灭,敬奉……」 安:“……” 他看着眼前周身神力暴涨、气势凛然的星期日,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 我以为你悟了,没想到你还真悟了,就是这悟的方向也太超前了吧,都超得十万八千里,直接超到九霄云外去了啊! 他只是想告诉星期日,星神并非全是良善,其中多的是自私自利之辈,想让他看清神的阴暗面,可也没让他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彻底否定所有神明啊…… 就他此刻,虽是身为「繁育」,但仍然心向「存护」。 星期日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关键时刻,感觉有点虎呢? 哪怕是那些无所作为、从未降下恩泽的神,至少还能成为凡人心中的寄托,让他们在苦难里有个念想,得到一丝心灵的安慰。 但这个早已满目疮痍的世界上,一定不会再需要什么所谓的人的君王,那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神”,另一种极致的独裁罢了。 安疲惫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那模样看似是彻底放弃了劝说,实则是真的没招了。 任他巧舌如簧,口齿伶俐,也劝不动一个执念已深、彻底钻了牛角尖的人。 而且他现在还不能真的动手,一嘴巴子扇醒对方,毕竟,他总不能真的为寰宇掀起「诸神战争」的一角吧? 倒不是他怕,主要是他此刻正忙着修复并改写「繁育」的命途,根本分不出太多精力,能分心与星期日说这么多话,已经是极限了。 一想到「繁育」的命途,安的眉头就皱得更紧,心里忍不住腹诽: 克里珀那家伙下手是真狠,这「繁育」的命途碎得跟摔烂的镜子似的,七零八落的,都成超级拼装了…… 也怪不得「繁育」的行者们,现在一个个都一堆毛病。 安本来以为,只要集齐繁育九子的权柄,就能顺理成章地“召唤神龙”,接手神位,成为新的「繁育」星神。 可没想到——搞了半天,这神位竟然还需要自己拼…… 他正兀自腹诽着,眉头微蹙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倏然落在了不远处的几个小家伙身上。 当看清他们的状态后,安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一抽,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 可能是星期日突然开启神位第二阶段,神力骤然暴涨的原因,导致星他们几个小家伙,全程都被星期日的那一道化身死死压着打。 不过以这个趋势下去,他们很快就连直视星期日的力量都没有了。 不过算算时间,那些被太一之梦困住的人们,也该从这场虚假的甜梦里醒来了…… 视角回到一个系统时前的星穹列车上。 …… 列车车厢内,灯光柔和,却压不住空气中隐隐的凝重,安站在车厢中央,看着面前的众人,率先开口。 “突然将各位召集回来,实属无奈,还请各位海涵。” 他抬手拍了拍,打破了车厢里的寂静,声音里带着几分歉意,却又无比干脆: “我就直说了,那位星期日先生的野心,比我预想中要大上那么一些,所以你们接下来将要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位普通的神选,而是一位即将登临神位的「星神」。” 众人之中,星率先瞪圆了眼睛,一脸懵逼地喊出声:“不是老登,你没开玩笑吧?我们去打星神?真的假的?” 安摇了摇头,缓缓解释道: “他似乎是想以太一之梦,将所有人都困在梦中,让人们永远远离苦痛……” 第431章 龙大怒 “他似乎是想以太一之梦,将所有人都困在梦中,让人们永远远离苦痛……” “这份理想,倒是伟大,却也只是浪漫主义的一厢情愿罢了。” “不过好在,他为了铸就这太一之梦,剑走偏锋,硬生生将原本宽广无垠的「秩序」命途,走得狭隘无比——” “这也导致他即便成功登临神位,力量能影响的范围,也仅仅局限于阿斯德纳星系而已。” “大家来到匹诺康尼的任务,已然圆满,不管是打听曾经的几位无名客的踪迹,还是探寻这次梦境之乱的真相,都已有了结果。” “列车本不必卷进此事,星际和平公司会对这种扰乱寰宇秩序的事情负责到底,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危险,咱们现在可以立刻离开。” “离开?”三月七最先皱起了眉,上前一步,声音里满是不甘与遗憾: “可是……我们之前为了这件事,付出了那么多努力……而且,那些还困在梦里的人,怎么办?” 安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们应该明白,在星神面前,凡人所有的努力,都如同蜉蝣撼树,未必能得到半分收获,甚至还会赔上自己。” 车厢里瞬间陷入一阵死寂,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纠结,星挠着头,丹恒垂眸不语,姬子与瓦尔特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迟疑。 就在这时,三月七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扑到安的身上,双臂紧紧抱着他的胳膊,左右摇晃着,声音软糯糯的,带着撒娇的意味: “哎呀,安你既然都把这事说出来了,那就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毕竟你这么厉害,什么事都难不倒你……就帮帮这里的人吧,求你了~” 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柔软触感与淡淡的温度,再对上三月七那双水汪汪、满是期盼的眼睛,安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浮起一抹淡淡的红色。 他的眼神有些闪躲,颇不自然地推卸道: “我、我能有什么办法,对面可是一位即将成神的人唉……等你们离开了,我直接让琥珀王来敲上一锤子,一切就都解决了。” “可那样的话,一定会有很多无辜的人受到牵连吧?” 三月七不死心,将小脸贴在他的胳膊上蹭了蹭,眼眸亮晶晶的,像盛着星星: “安,你那么心软,肯定不忍心看着那些人遭殃的对不对?” “我又不是什么救世主,哪能顾及得了这么多?” 安别过头,不敢去看她那期盼的眼神,声音都弱了几分:“对我而言,你们没什么事的就好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另一边的星也回过神来,立马学着三月七的样子,扑上来抱住了安的另一只胳膊,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老登……不,我的好父亲,你就发发善心,帮帮这里吧~” “如果你肯出手帮忙,我可以……我可以不要将来一个月……不,一年的零花钱!” 说着,星的脸上便挂上了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仿佛做出了什么天大的牺牲,那模样看得众人忍俊不禁。 “这里那么多人才抵你一年零花钱?”三月七对着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毫不留情地吐槽道。 不过三月七这话,倒也没什么问题—— 若是细算下来,安每年给星的零花钱,怕是比整个匹诺康尼一年的营业额还要高得多。 毕竟对安来说,钱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他甚至连钱该怎么花都不知道,孩子喜欢,那就多给点便是。 吃喝玩乐、科技发展、生态稳定……啊,好像需要钱的地方全都是自家开的,出门想花钱都能捡一大把回来。 安算是被这两个磨人的小家伙彻底打败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抬眼看向一旁的姬子与瓦尔特,语气里带着几分询问: “你们觉得呢?” 姬子闻言,与身旁的瓦尔特对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缓步上前,声音温和却坚定: “关于这件事,星穹列车从来都不会坐视不理。而且……我们也在米哈伊尔的回忆里,了解到了一些关于你的故事。” “在百年前,列车也曾遇到过类似的问题,同样关乎星神……可当时的领航员选择了留下,直面一切,你也是如此。” “我相信,这一次,你仍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哇哦~连前尘旧事都被翻出来了,我若是再不帮忙,岂不是显得太不近人情,太不尽情义了?” 安低笑一声,从两个小家伙的怀里抽出了手,抬手揉了揉眉心,故作无奈地摊了摊手,语气里却没了半分拒绝: “当星期日即将彻底成神之际,梦境会与现实彻底融合,若想阻止他,第一步,便是破除那重笼罩了整个阿斯德纳星系的太一之梦。” “我想,这件事我们可以帮忙……”一道轻柔的声音突然在车厢内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黑天鹅不知何时,竟与黄泉和那位巡海游侠一同登上了列车,正站在车厢门口,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啊,怪我……刚才着急召集大家,忘记关门了。” 安看着门口的三人,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转身对着黑天鹅婉拒道: “谢谢你们的好意,但破除这梦境的事,我另有安排,就不劳烦各位了。” 而在这时,那名巡海游侠也终于注意到了安胸口的星际和平公司标识,他二话不说,直接掏出了腰间的枪,对准了安,语气里满是警惕: “他宝贝的,是公司的小可爱?忆者,你敢诈我!” 枪口才刚抬起,一道银光骤然闪过,丹恒不知在何时已然站在了那巡海游侠的身后,长枪「击云」的枪尖直指对方的首级,寒芒凛冽。 单论此刻丹恒的眼神,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仿佛只要那游侠稍一有所动作,长枪便会顷刻穿过他的脑袋,将他钉死在列车的墙壁上。 “我的小宝贝,我说丹恒兄弟,咱们之前不是聊得挺愉快吗?你这是干什么?” 第432章 直视太阳的权利 “我的小宝贝,我说丹恒兄弟,咱们之前不是聊得挺愉快吗?你这是干什么?” 那游侠显然对当前的形势感到十分意外,举着枪的手都僵住了,语气里满是懵逼。 不只是他,就连站在一旁的安也满心意外—— 因为此刻的丹恒,全然没了往日的沉静温和,一双眼眸冷得像淬了冰,眼底翻涌着偏执的戾气。 那股拒人千里的寒意,竟让他莫名想起了前世的一句话: “他对你的态度不好,我想杀了他……” “游侠?哦~我想起来了。” 安缓缓抬眼看向那名神色僵硬的游侠,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温和无害的笑意。 他眉眼舒展,坦然地摊开双手,周身没有半分被枪口指着的慌乱与紧绷,语气随和得像是在和老友闲谈: “我在公司的悬赏令上见过你,波提欧……是吧?” “别紧张,我承认,公司与你们巡海游侠之间,素来积怨已久,确实横亘着数不清的误解与难以消弭的隔阂……” “不过眼下难关当前,些许的无理之举,我并不会太过计较。” 他的目光扫过波提欧手中的枪,语气淡淡: “下次举起枪前,记得先确认好对方的身份,以及你自身的能力——毕竟,我可不是侏罗那样的废物。” “身份?” 波提欧闻言,眉头瞬间拧成了一团疙瘩,心里翻涌着浓浓的疑惑,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安的话里到底藏着什么深意。 而就在这时,一旁的黑天鹅轻捻塔罗牌,唇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意缓缓开口,轻飘飘一句话为他解了惑: “提个醒,你眼前的这位先生,是一位「存护」的令使。” “现在已经不是了……” 安轻轻摇了摇头,淡金色的眸底掠过一丝复杂,没有再多说半句,转身面向星、三月七、姬子几人,开始了一长串细致又郑重的叮嘱。 毕竟这是星他们第一次直面令使之上的存在,甚至是一位即将降生的新晋星神,凶险程度远超以往列车的任何一次冒险。 安作为一路看着他们长大的人,不放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至于波提欧,此刻早已收起了枪,整个人都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嘴里不停碎碎念: “他呜呜伯的,我这是走了什么运啊?这世上的令使一共才几个?” “之前在酒馆碰上了个宝贝的「欢愉」令使,刚刚又找到了个「虚无」令使,现在又让我宝贝的遇上一个「存护」令使……宝贝的,我还真是走运。” …… “总之,我会以自身力量为引,让你们暂时拥有直视「太阳」的权利。” 安告诉了众人,该如何打败未来的星期日: “而那时,你们只需要踏入梦境深处,用你们那羁绊的力量,让星期日明白自己行为的弊端与偏执就好……” “可……要是咱嘴笨,怎么劝都劝不动他怎么办?” 三月七攥着衣角,小眉头皱得紧紧的,漂亮的眼睛里满是不安,小声追问道。 安抬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唇角漾着温柔的笑意,语气无比笃定: “放心,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为你们兜底,不会让你们出事……好啦,你们就放心的去吧。” “我们?”三月七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一脸疑惑地仰头看着他,“你不和我们一起吗?” “当然不会——利用一整个世界的意志,推动一位星神的降生,这场对决,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力量交锋。” 安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语气认真:“所以啊,我怎么又能只让你们登上这舞台,独自面对一切呢?” “唉?什么意思?” 三月七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完全听不懂安话里的深意,一旁的星也是同款懵逼的模样,歪着头满脸困惑。 这时,姬子缓步上前,轻声为几人解释道:“我想,安是想说,他要去赶往另一片战场吧。” “嗯……”安轻轻点了点头,右手缓缓放在心口,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几分沉重与肃穆: “还记得雅利洛-VI上的那座雕像吗?那座刻着机甲的雕像。” “当然记得……”三月七连忙用力点了点头,随即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猛地瞪得圆圆的: “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那个雕像上的机甲,和流萤小姐的机甲好像啊,而且流萤的样子,和安你长得也好像好像……” 安闻言,低笑一声,目光柔和了几分,缓缓解释道:“上次你们问我,是否知道那座雕像的来历,我并未作答。” “而在这次的事情结束之后,我会回答你们的所有疑惑,关于雕像,关于流萤,也关于我自己……” 其实,就算没人恳求,就算没有任何理由,安也一定会阻止星期日。 这并非出于所谓的心善,只是单纯因为,自己最疼爱的妹妹还在匹诺康尼,满心期待地等着过一场盛大又热闹的谐乐大典呢。 在星穹列车组整装待发,集体赶赴梦境战场后,安便单独将依旧魂不守舍的波提欧叫到了一旁,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淡淡开口: “那枚子弹,你们巡海游侠还是留着吧,不必急于一时,不久后,你还会用到它的。” “什么意思?”波提欧皱紧了眉头,心里的疑惑更甚,追问着。 “给你们提个醒。”安笑了笑,目光望向虚空,语气轻飘飘的:“「折足之狼」……” “你知道老大的消息……” …… 而时间,再度回到现在——破除太一之梦的时刻,到了。 这一刻,数十万道璀璨夺目的流光自阿斯德纳星系之外的浩瀚星海汹涌而来。 他们如同漫天流星划破永恒的黑暗,炽热的火光裹挟着磅礴的意志,瞬间点燃了整片死寂的星海。 那是数十万挣脱了梦境之后的自由意志,是无数不愿沉溺于虚假的灵魂。 他们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强横的力量,狠狠撞击在太一之梦的上,让那层笼罩了整个星系的梦境,产生了片刻的剧烈动摇。 第433章 生命因何而沉睡 而梦境之中,斯卡拉姆齐抬眼望见划过天际的漫天流星,脸上闪过一丝不耐。 “又一次……真是麻烦……” 虽然他嘴上满是嫌弃与抱怨,可手中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反而愈发凌厉。 斯卡拉姆齐的掌心之中,缓缓凝聚出一颗深邃无比、类似黑洞的漆黑旋涡,周遭的空间被疯狂扭曲,散发出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连光线都无法逃脱。 而在这一刻,一轮漆黑色的太阳渐渐在太一之梦的尽头升起,将整片梦境染成压抑的墨色。 而与此同时,在梦境的另一处,我们的花火大人,也终于找到了另一位「同谐」神选。 她歪着脑袋,看着面前的人,唇角噙着狡黠的笑: “唉~看来花火大人辛辛苦苦准备的那么多炸弹是用不上了……不过,鸡翅膀女孩,你也不想看着这么多人死在你哥哥的梦里吧……” …… 伴随着太一之梦的屏障轰然破碎,一道清澈悠扬的歌声穿透层层虚空,越过漫天星海,清晰地传到了星期日的耳中。 那是知更鸟的歌声,温柔又治愈,是他刻在心底的声音。 听到歌声的瞬间,星期日周身那节节攀升的力量,竟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那股焚天裂地的威压,也淡了几分。 他迷茫地抬起头,望向歌声传来的方向,眼眸中原本的坚定与决绝渐渐褪去,只剩下无尽的茫然与无措,他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知更鸟,是你在歌唱吗……” 「星神也会有迷茫的时候吗?」 而安,也在这一刻缓缓睁开了眼眸。 他双手从容摊开,周身萦绕着一簇簇苍白的火焰,那火焰看似冰冷孤寂,却蕴含着足以与烈日一同焚烧的磅礴力量。 那力量恐怖到极致,似乎就连吞噬一切的黑洞,都会被它轻易灼烧殆尽。 「神明垂听,世间苦难,人间哀嚎,于是安睁开了双眼。可目之所及,皆需信仰,目之所见,皆为虚妄……」 「祂自火焰之中投下视线,赐予背负世界的人们,与太阳一同焚烧的曙光。」 此刻,星几人也如同安之前所说的那般,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那是安为他们加持的力量,让他们拥有了直视太阳的权利,拥有了与星期日对话的底气。 因为「开拓」的路途与「同谐」一样,向来包容万物。 而且,自星间穿梭的旅人从来都惧怕孤独,所以他们有幸得到安的瞥视。 但安现在并非星神,所以瞥视他们的,可能是跨越时光的过去,也可能是注定降临的未来,但绝非此刻的自己。 【记忆汇成他来时的路,终又必复归于起点的海。】 不过,出乎安意料的是,星他们几人与星期日的交谈,看似谈崩了,可又好像没完全崩。 或者说,是道理谈崩了,可物理上,却从来都没输。 因为…… 安看着虚空中那道横冲直撞的身影,本该充满神性的眼眸,此刻却大写着懵逼。 「不是,吾是不是看错了?刚刚那是什么玩意窜过去了?星穹列车!不确定……再瞅一眼……」 只见星穹列车化作一道流光,直直地朝着星期日撞了过去,那架势,恨不得直接将这位即将晋升星神的存在撞飞出去。 (列车长:创死你帕!) 安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为什么那些星神总爱躲在天上,看着自己折腾了—— 安要是碰到了这么违背常理、这么离谱的事情,他也得多看两眼,甚至还得搬个小板凳,边看边嗑瓜子。 此刻梦境即将彻底破碎,星期日的星神晋升被迫延缓,力量骤然跌落,回到了令使的水平。 而列车组众人此刻也因为安的瞥视,周身力量暴涨,暂时成为了「繁育?」的令使。 那么现在,就是万众期待的正义群殴环节了。 (跳过不是那么正义的正义审判环节……) 正义的主角团在打败反派后,都会义正言辞地说一些大道理,即使是星穹列车组也不例外,这一点安可以理解。 但是,你告诉我,姬子你刚才说的什么?为世界上所有的美好而战?! 当姬子说出那句熟悉的话时,不止是以旁观者视角的安,就连一旁沉稳内敛的瓦尔特,都是一副地铁老人手机的震惊表情。 此刻,两个男人心中的战线达成了默契的一致——下一站,把车门焊死! 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星期日的失败已成定局、这场闹剧即将落幕时,原本垂下头颅、看似认命的神主日,却突然猛地抬起了头。 周身气息再次疯狂攀升,势不可挡,即将彻底破碎的太一之梦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修复…… 他向着无垠的天空缓缓伸出了一只手,指尖泛着微光,仿佛在等待着某个存在的回应,又像是在迎接注定的降临。 就在这时,竟真的有一只手自虚无之中缓缓浮现,带着无尽的威压,向着他伸出的手轻轻摸去。 可就在两只手即将交汇的那一刻,星期日的表情从决绝瞬间变成了极致的惊讶,似乎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 “这是……” 最终,他并没有成为那名为「征服」的星神,而是在气息攀升到临晋星神的某个节点时,力量突然消散,又渐渐回退,彻底失去了成神的机会。 星期日似乎接受了这个失败的结果,沉默了许久,无力地放下了手。 他低头看向依旧对他抱有警惕、严阵以待的星等人,问出了心中困扰已久的一个问题: “所以…生命因何而沉睡?” “因为…”在这时,星毅然站了出来,目光坚定,语气铿锵有力地说道:“总一天…我们会从梦中醒来。” “……” 话音落下,大剧院的平台轰然崩塌,碎石飞溅,星期日也缓缓坠入了身后的无尽黑暗之中,身影渐渐模糊。 “夜晚还是…太短了……”他轻声叹息,带着无尽的遗憾。 就在星期日即将闭上眼、彻底坠入黑暗的这一刻,一只手却突然紧紧拉住了他。 第434章 因为他们无法承受清醒时的无能为力 就在星期日即将闭上眼、彻底坠入黑暗的这一刻,一只手却突然紧紧拉住了他。 “安……你为什么……” 星期日缓缓抬头,原本沉寂如死寂星空的眼眸里,骤然翻涌起满满的错愕与不解,怔怔地看着眼前逆光而立的身影。 “别多想,我妹妹还在外面等着谐乐大典开始呢,怎么着你也得奏两曲啊~况且,这梦还不能碎……” 安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却藏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星期日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片无声的沉默。 星期日的本体立于浩瀚虚空之中,看向身前安挺拔的背影,缓缓开口: “就像你之前说的,不爱人者,何从建于人的乐园……那你……” “不爱。” 安继续专心致志地捣鼓着手中流转不息的光团,头也不回地淡淡说道,语气淡然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稀松平常的小事,没有半分波澜。 “……”星期日闻言,彻底陷入了沉默。 安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们有着同样构筑人间乐园的理想,可既然你亲口说不爱人,却为何又笃定,只有爱人者,才配建立属于人的乐园。 安忽然轻轻笑了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转过身看向星期日,眼底掠过一丝无人读懂的怅惘,淡淡说道: “我不爱人,所以想建造乐园者也不是我。” “从前有一个女孩,她虽然并非人类,却怀揣着最纯粹的赤诚,深深爱着世间的人类……” “我只是想帮她完成未竟的遗愿,仅此而已。” “她是你什么人?” 星期日对安的态度感到无比疑惑,纵使他能轻易看穿世间人心,能洞彻万千执念,却偏偏看不出安提及那个女孩时,心底到底藏着怎样翻涌的情绪。 “……”安沉默了片刻,指尖的光团微微黯淡,随即又恢复如常,他淡淡说道: “熟悉的陌生人……我了解她的过去,知晓她的一切,可或许我们自始至终,从未真正见过一面……仅此而已。” “最后一个问题,在你看来,生命因何而沉睡?” 星期日抬眸,深邃的目光紧紧锁住与自己有着同样理想的安,语气里,竟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不知为何,他心底莫名地,极其想知道安对这个问题的答案。 “生命因何而沉睡?” 安嗤笑一声,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嘲讽,“呵,真是个颇具诗意的问题。” “……但在我看来,这个问题的答案从未改变——因为清醒无法承载他们想要守护的重量。” “人们选择沉睡,并非因为畏惧痛苦本身,而是痛苦太过廉价,不足以支撑他们走完该走的路。” “他们在梦里寻找的从不是唾手可得的幸福,而是一种‘可能性’——一种‘如果当初’的遗憾假设,一种对过往的自我救赎。” 安耸了耸肩,用着极具慵懒的语气,打着最残酷又真实的例子:“如果我能做得更好、如果那个人还在、如果……” “可这一切都是徒劳的自我安慰罢了……” 安缓缓转过头,目光望向千万光年之外、笼罩在迷雾中的格拉默,语气沉了几分,带着看透众生的冷寂,缓缓说道: “沉睡是弱者的特权,是清醒时无力改变现实的懦弱……” “真正的强者,理应在清醒中承受所有代价,用绝对的理智与冰冷的手段,达成那个唯一的目标……” “这就是你失败的原因,星期日。”他看向低头陷入沉思的星期日,轻声解释道: “你试图让所有人沉睡,用梦境编织一座幸福的牢笼。呵~这何其低效,又何其浪费。” “我们为何要平等地对待每一个灵魂?为何要将宝贵的资源消耗在无关紧要的平凡人身上?” “可这样的理念本就与建立乐园的初衷相悖……”星期日皱着眉,轻声反驳道,眼底满是不解与不认同。 “相悖?”安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连连摆手道: “不不不~我的朋友,沉睡应当是一种手段,而非最终的目的。” “它可用于保护尚未成熟的果实,可用来规避不必要的损耗,可用来等待时机……但沉睡本身若是终点,那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死亡。” “让该沉睡的,在梦中为你提供养分;让该清醒的,在痛苦中为你铺平前路……” 安轻轻拍了拍星期日的肩膀,语气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如同深渊里的低语,缓缓说道: “然后……将整个世界作为养料,浇灌那个唯一不可替代的道路。” “「这才是……最有效率的,爱的方式。」” 安说完,又遗憾地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不解的苦恼: “啊~说实在的,其实处于朋友的立场,我最后其实是推了你一把的……可是为什么,你最后没有成为星神呢?” 安故作苦恼地皱起眉,指尖摩挲着光团,似乎对这个结局感到十分不解与惋惜: “不应该啊……难道是「征服」的命途太窄了?也是,毕竟只是「开拓」的暗面,终究难登大道。” 他抬起头,看向一副欲言又止、眼底满是复杂的星期日,挑了挑眉问道:“话说,你在最后看到了什么?怎么那么惊讶?” “我看到了……”星期日刚想开口,将那终极的景象说出口,却又被安轻轻打断。 “唉~算了,时间到了……”安摇了摇头,看向手中那枚愈发璀璨的光团,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喃喃自语道。 “时间?什么时间?”星期日皱了皱眉,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不解地追问。 “梦境与现实融合的时间……”安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与算计,缓缓解释道: “我想修补一个「命途」,但只是在梦里修好了可不行,还需要借着你那太一之梦,将其映射到现实……” “所以,在一开始时,我就在你身上做了一些小准备。” 第435章 全书完 “那块基石?”星期日皱了皱眉,想起了安在最开始时,主动让他保管的那块基石。 “哎嘿~”安无辜地眨了眨眼,一脸纯良无害的模样,仿佛什么都不知道,将伪装演绎到了极致。 我来伪装,我来欺诈,我来愚弄。我用金辉迷乱众生,指假为真,空握黄尘一场梦…… 安的口号,可不只是说说而已,那本就是他基石的本源作用。 出于「存护」的欺骗,同样是「存护」的一种。 倘若一个谎言能拯救很多人,能完成未竟的执念,那谎言便不再是谎言,而是一种救赎。 “……”星期日在沉默片刻后,周身的虚空都仿佛凝固,他缓缓道:“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人性的消逝,神性的诞生……可那是成为星神唉~执掌命途,俯瞰星河,挺酷的,不是吗?” 安开玩笑般地说道,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看着星期日紧皱的眉头,眼底的凝重,安耸了耸肩,语气坚定地说道:“我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祝你好运。”星期日沉默许久,虚空之中星尘静默,最终只说出了四个字,字字千钧。 “谢谢……” 安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将手中的那枚光团缓缓捧起。 刹那间,光芒耀眼夺目,如同初生的恒星爆发,瞬间驱散了周围所有的黑暗,照亮了整片浩瀚星空,星尘为之起舞,命途为之震颤。 “我的世界始终是一片焦土啊,就连一株欣蕊也不曾绽放……既然如此,那就来吧!我应该背负的,我必须背负的,我终将背负的……” “飞蛾甘愿赴火,不是因为它们愚昧,不是因为它们无知,而是因为它们明白,即使渺小如尘埃,也拥有拥抱光芒的权利!” “……即使它们会在那极致的光芒中化为灰烬,消散于天地,也无怨无悔。” 而在现实世界之中,阿斯德纳星系的上空—— 原本只是一片虚影的苍白火焰,在命途之力的催动下渐渐凝实,化作熊熊燃烧的真实烈焰,火浪翻涌,焚尽星河。 而在火焰的最深处,隐隐传出几声昆虫嘶鸣,穿透纪元,响彻寰宇。 紧接着,安的身影渐渐在火焰的中心缓缓浮现,白衣猎猎,身姿挺拔,双手缓缓摊开,姿态从容淡然。 他似乎要将漫天火光撒遍整片浩瀚星空,将改写的命途铺向每一寸星河。 他的眼中,名为情感的东西渐渐被淡漠取代,爱恨、悲喜、执念、温柔,尽数褪去。 眼底只剩星河沉寂,命途流转,或许,这就是天才们口中提到过的、至高无上的神性。 留在他眼底最后的一抹色彩,是一个转瞬即逝、却刻入灵魂的影子……一棵枝繁叶茂、金光璀璨的巨树的影子。 就在火焰的光芒达到最闪耀、最极致的巅峰时刻,一道低沉而优雅、穿透星河的声音,缓缓响彻整片宇宙: “我来觐见,我来添酒,我来占有……” “我为甘露赐下鸩毒,春种秋收……静待枯果满枝头。” “一切献给……琥珀王!” 安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星河沉寂,毫无波澜,坦然看着那来自“天穹”的致命一击。 “□——” 星神的样子不可被记录,星神的语言不可被描述,所以,没人知道,那位「存护」的星神,在最后一刻说了些什么。 也许祂什么也没说,就和过去的无数次那样,只有缄默。 琥珀历2158纪,纪元的第一年,浩瀚宇宙再次回到它应行的轨道,秩序重归,星河安稳,万灵归序,岁月静好。 阴谋的火种在「梦想之地」匹诺康尼悄悄闷烧,尚未成燎原之势,便成为克里珀铁砧上的一簇微弱火花,转瞬即逝,消散无踪。 应死者和已死者照旧沉眠于时光深处,生者也得以卸下重担,酣然入睡,【破碎的道路得以新生,残缺的命途得以重铸】…… 所有人都在用沉默大声喧哗,并各行其是,奔赴属于自己的征途,书写属于自己的故事。 银河焕发出每一个纪元之初应有的蓬勃活力,而这一切的代价……不过是一个愚人,藏在心底最轻微、最无人知晓的悲伤。 婴儿在星辰下诞生,恒星在岁月中熄灭。银轨在宇宙间铺展。星穹列车的故事既告一段落,也将重新开始。 时间滚滚向前,永不停歇,如同奔流的星河,从不为谁停留,而「开拓」之旅,亦将翻开崭新的篇章,续写无尽的传奇。 本书,完。 …… 传说,在一片血红的沙土上,生长着一棵金色的巨树,枝干通天,叶如金羽,扎根于岁月的尽头,矗立在命途的起点。 没人知道巨树的顶端有什么,神明们即使知道,也不会对凡人开口……即使是那位自诩全知的星神,也守着这个秘密。 不过没关系,总有人会再次攀上树的顶端,为这个无聊的世界,添一笔新的光彩,改写既定的命运。 距离那个时间不会太早,也不会太晚…… 「啊~你来了?比预料中早很多……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至少在你找到那个问题的答案前,不应该来到这里……」 安在最后的那一刻,在人性消散、即将陨落的那一刻,似乎看到了一棵……金色的巨树,矗立在星河尽头,金光万丈,温暖如初。 这就足够了,这至少证明了,在最后一刻,他已然改写了「繁育」的命途,也成为了那星神一瞬…… 不过他不喜欢被绑在命途上,不喜欢被束缚,即便那是他一手改写的命途,所以在琥珀王的巨锤落下时,祂甘愿赴死。 只是,最后的那道声音是什么?为什么听上去那么像自己?那个问题的答案又是什么……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了,即使是星神,也是会累的吧?就让我先睡一会吧……就一会儿…… 睡完这一觉,我再也不摸鱼了,真的,这是最后一次了,琥珀…… 第436章 烂尾?看我终末大手发力 安的意识如同坠入无底的深渊,缓缓沉进一片无边无际的漆黑之「海」。 那里没有光,没有声,没有时间,也没有自我——那是灵魂最终的归处,是万物诞生的起点,亦是一切归于虚无的终点。 即使是万物归一的「虚无」,也会在时间的尽头坠入这里。 人们的诞生,都是在逃避名为“死亡”的命运,而这里,是命运的命运。 自此,两位因极致孤独而诞生的星神,终究也陨落在了孤独之中,被深深埋葬在时光长河的最深处,从此再无踪迹。 “滴答、滴答、滴答……” 就在一切已然尘埃落定之时,安模糊间,竟听见了一阵极为细微的钟表转动声。 清脆、古老,带着一种违背常理的力量,逆着时光长河向上流转,穿透了这片吞没一切的漆黑之海,直直撞进他即将消散的意识里。 那位本应在时间尽头,踏上逆时而行旅途的存在,却在正准备再次启程时,听见了另一个“祂”拼尽全力的呐喊。 于是,旅人伸出双手,轻轻捧起那枚逆着时光转动的古钟,强行逆转光阴,重启早已注定的宿命。 「末王?」:想就这样烂尾跑路?看我终末大手发力,把你这苦逼作者拽回来继续码字! 作者菌:可是……努力了这么久,每天连几个用爱发电都没有 QwQ,真的会萤吗? 「末王?」:会萤的,一定会萤的,用爱发电也会有的…… …… 好香,好软,温暖得让人只想就此沉溺,再也不愿醒来。 原来,世间众生一直无比恐惧的死亡,竟然是一件如此安稳、如此舒服的事情吗? 只是……这萦绕在鼻尖的气息,为什么会这么熟悉? 不对!有问题! 安茫然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一点点从混沌中清晰。 入目而来的,是黑塔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庞,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狡黠与理性的她,此刻眼底却藏着难以掩饰的羞涩,更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关心。 那双清澈而温柔的眼眸里,清清楚楚映着他此刻狼狈不堪,却又安然无恙的模样。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正安安稳稳地躺在黑塔柔软温热的大腿上。 而她的双手,还在轻轻捧着他的脸颊,指尖细腻的温度透过肌肤一点点传来,真实得不像话,绝不是梦境所能拥有的触感。 安脑子里莫名飘过一个不太礼貌的念头—— 这要是换作琥珀,或者可可利亚,他现在恐怕连对方的脸都看不见吧……毕竟,伟大无需多言。 “黑……嘶~” 安刚想撑着身子坐起,浑身上下瞬间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每一根骨头都像是被生生碾碎过千万遍,又勉强拼凑起来。 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嘴角溢出压抑不住的痛哼。 “你还敢动!” 黑塔轻轻捏了捏他的脸,力道放得极轻,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嗔怪与心疼,皱着眉低声呵斥: “你自己现在身体是什么样子,你不清楚吗?好好躺着,不许乱动。” “哈……我还真没太注意。” 安扯出一抹虚弱,却依旧不改玩世不恭的笑容,有气无力地打趣道: “想当年,塔伊兹育罗斯硬挨了琥珀王三锤都没事,没想到我才一锤就成这副德行,还真是……咳咳!” “好好躺着!别说话!” “嗯……抱歉啊……”安声音轻了几分,带着一丝疲惫的歉意: “老是让你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样子,就跟一百年前一样……” 他微微动了动身体,小心翼翼地在黑塔腿上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贪恋地感受着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轻声感慨: “百年前……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是在这里吧?阿斯德纳星系……那时候的我也,是这么……咳咳……这么狼狈……” “那是你这辈子,上辈子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湛蓝星……” 黑塔轻轻笑了笑,眼底盛满了温柔到快要溢出来的回忆,柔声纠正,“不过那时候的你,一样狼狈就是了。” 可说着说着,她的语气里还是忍不住掺进了心疼与责备: “……每一个「第一次」遇见你,你都是这副满身是伤的样子。你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吗?非要把自己折腾得遍体鳞伤……” 就像每次在最后分别时那样…… 黑塔轻轻抿了抿唇,后半句堵在喉咙里,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是吗……抱歉,我不记得了。” 安笑了笑,那笑容里掺着几分无奈与落寞,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没人愿意跟我讲过去的事,我自己也想不起来,对不起。” “没关系,反正那时候的你,本来就不怎么讨人喜欢。” 黑塔指尖温柔地摩挲着他的脸颊,语气里没有半分嫌弃,只有化不开的温柔。 “嗯……” 安微微眯起眼睛,望着黑塔微微撅起的嘴角,心里清楚,那是她在埋怨自己又一次不顾性命地胡来。 他也轻轻抬起手,指尖缓缓抚上她的脸颊,声音温柔得近乎呢喃:“抱歉……下次不会了。” “……” “让我再睡一会儿吧……等到谐乐大典快结束的时候,再叫我……” 安和黑塔之间,一直都是这样。 安从不需要问黑塔,为什么会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匹诺康尼,也从不去追问两人被时光掩埋的过往。 就像黑塔也从不会追问安,那些让他一次次将自己推入绝境、九死一生的理由。 他们之间,早已心照不宣。 无论对方做出怎样的选择,哪怕站在世界的对立面,也只会默默守护,无条件支持。 …… 而在遥远的阿斯德纳星系之外,一道身披银白披风的身影,静静伫立在虚空之中,将匹诺康尼上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望着那片绚烂如梦的梦境世界,嗤笑一声,低头看向手中那只密封的玻璃罐——罐子里,静静悬浮着一颗仍在微弱跳动的心脏。 “实验结束,结果出乎意料地顺利……一道新生的命途?有点意思。” 第437章 月亮将要落下 “博士,你今天看起来,很年轻。” 一道空灵轻柔的声音,从他身后缓缓响起,不带一丝烟火气。 被称作「博士」的男子闻言,只是不动声色地收起手中之物,头也不回地淡淡开口: “我记得,另一个我和你说过,这句话对我而言,从来都算不上什么褒义。” 一位头戴类似天环族耳羽的少女,从无边黑暗中缓缓走来。 她赤裸着一双光洁如玉的双脚,脚步轻得不像在行走,更像是随风漂浮。 少女此刻双眼轻闭,可她的脸,却依旧精准地朝向匹诺康尼的方向,仿佛在隔着无尽虚空,注视着什么。 “那是……「月亮」的气息……” “不是月亮,是太阳……” 一道温和的光影在少女身旁缓缓凝聚成型,安的投影轻声开口,淡淡提醒。 而在安出现的那一瞬,博士像是早已提前察觉一般,身影瞬间消融在虚空之中,不留半点痕迹。 安皱了皱眉,望向多托雷消失的方向,眸色深沉,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太阳?”哥伦比娅脑后的两对小翅膀轻轻抖了抖,一脸茫然,完全没听懂。 “如果没有太阳的话,月亮,是不会发光的。” 安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我这次让你过来,是想请你帮我找一个人。” “谁?”哥伦比娅歪了歪头。 “匹诺康尼的梦主,歌斐木。” 安眯起双眼,语气平静,“他用自身的消散,换来了三道律令的实现……但我想,你应该有办法找到他。” “找他做什么?” “他身上还有罪孽未清,所以我打算,把他带去格拉默的冻土上挖土豆。” “可是,格拉默的冻土上,有土豆吗?”哥伦比娅疑惑地问。 “他不就是土豆吗?”安狡黠一笑,悠悠说道。 “唉?”哥伦比娅彻底懵了,歪着头,脸上明晃晃写着“单纯”两个字。 安无奈地轻轻一拍额头,失笑道: “算了,你不懂也很正常……记得找到他之后,把他带去格拉默,交给公鸡或者博士处理就行。” “可我不想去格拉默……在那里,我一点都感受不到月亮的气息。”哥伦比娅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委屈。 “好吧,那我让铁骑们把他送过去就好。” 安轻声安抚道:“至于「月亮」……你迟早会取代祂的,我们所有人,都会帮你……” 说完这句话,安的光影便缓缓淡化,彻底消失在这片天地之间…… “但我不想取代「月亮」……” 哥伦比娅缓缓转过身,面向安消失的方向,终于轻轻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美得不像凡间之物的眼眸,粉色的眸心泛着淡淡的柔光,仿佛她生来就该属于天上,而非人间。 可此刻,那双绝美的眸子里,却盛满了无人能懂的茫然与落寞。 “可……为什么你们,都想让我成为「月亮」呢……” 在愚人众之中,所有执行官,都是为了同一个最终目标而走到一起,但他们每个人,都怀揣着属于自己的理想,不过是恰好同行一段路罢了。 但若硬要说例外,那一定是哥伦比娅。 或许,从最初那个孤独懵懂、对世间一切都毫无概念的小女孩诞生开始,她就从来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所以,安为她挑选了一条,他认为最适合她的道路。 …… “这是……烟花的声音?谐乐大典,要结束了吗?” 不知过了多久,静静躺在黑塔腿上的安,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嗯,我正准备叫你。”黑塔轻轻收回放在他脸上的手,声音温柔。 安缓缓撑着身子坐起,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浑身的伤口。 “嘶……看来星神之间的差距还挺大啊,这可比上次妖弓射我的那一箭可疼多了……” 他感受着五脏六腑翻涌的剧痛,一脸滑稽地龇牙咧嘴,强行装出轻松的样子。 黑塔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埋怨道:“叫你自己作死,这次没把自己玩死,就算你命大。” 其实,刚才是真的死过一次了。 安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却没有说出口。 有些事,只会让黑塔徒增担忧,不说也罢。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漫天绽放的绚烂烟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真好啊。 这次是真正的烟花,不是漫天虫群带来的幻觉。 可下一秒,他又有些苦恼地皱起了眉。 得想个什么理由,才能在不惹黑塔生气的前提下,悄悄离开这里呢? 就在他暗自琢磨时,黑塔却先一步悠悠开口:“你要去找那个小姑娘,对吗?” “啊?哈……不愧是黑塔,一眼就被你看穿了。” 安尴尬地笑了笑,立刻十分殷勤地绕到她身后,轻轻帮她揉着肩膀。 “不过还请老婆大人高抬贵手,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我是真的有……” 黑塔看着他这副心虚讨好的模样,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随即又故意板起脸,双手抱胸,故作生气地打断: “行了,不用解释。我知道,她比我先来,我没什么好说的。” 啊?这么顺利的吗? 安有些懵逼,不知道为什么,黑塔怎么突然变的这么好说话了…… 不过听她话里的意思,竟然早就知道流萤的存在了? 虽然此刻黑塔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明显的醋意,但了解她的安心里清楚—— 只要黑塔愿意把不满摆在明面上,而不是藏在心里,就代表她其实已经接受了这件事。 这种时候,他只要再说几句好话,就能轻松过关。 黑塔显然也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当即仰起头,闭上眼,故作嫌弃地摆了摆手: “要走就赶紧走,再磨蹭下去,烟花可就全都停了。” “得嘞~遵命!” 安身影一闪,下一秒,房间里便传来一声清脆的开关门声。 “……” 黑塔安静地等了好一会儿,确定周围真的没有半点动静,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才缓缓睁开眼睛…… 第438章 我什么时候走过正门 黑塔安静地等了好一会儿,确定周围真的没有半点动静,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才缓缓睁开眼睛。 眸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委屈,像被人冷落了的小天才,带着独属于她的娇憨与别扭。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漫天璀璨的烟花。 五彩斑斓的火光在墨蓝色的天幕上肆意绽放,金红交织的星火如同坠落的星河,将整座匹诺康尼的梦幻都市映照得流光溢彩。 烟花炸裂的声响隔着厚重的玻璃窗传来,化作沉闷又浪漫的背景音。 黑塔望着那片绚烂,小巧的鼻尖轻轻皱了皱,语气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小小的幽怨,声音轻得像羽毛,自言自语般呢喃: “我让你走,你还真走啊……没良心的家伙……” 她明明只是赌气说的气话,明明知道那个人向来不吃硬不吃软,可此刻真的不见人影,心底还是忍不住泛起一阵酸酸的涩意。 她可是天才俱乐部的黑塔,是坐拥无数知识与发明的天才,何时这般患得患失过,偏偏栽在了安这个资本家手里…… 话音还没落下,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风声,快得如同鬼魅,又温柔得不像任何攻击,只带着一股熟悉的、清冽又温暖的气息,悄然笼罩了她的周身。 那是独属于安的味道,混着他身上特有的雪松香,是她刻在心底的熟悉。 下一秒,她便被人从背后轻轻拥入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 宽阔的胸膛稳稳地贴着她的后背,力道轻柔得仿佛拥着世间最珍贵的珍宝,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瞬间将她所有的委屈与不安都包裹其中。 黑塔的身体瞬间僵住,耳尖唰地一下红透,连呼吸都乱了节拍,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身后人沉稳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敲在她的心尖上。 “跟你开个玩笑而已。” 安低头,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耳廓,带着宠溺的笑意。 他的鼻尖在她柔软的发顶轻轻蹭了蹭,语气里满是得逞的温柔: “你也不想想,我什么时候,正经走过正门?” 他向来不按常理出牌,身为星际和平公司的掌权者之一,素来喜欢走那些旁人意想不到的路径,又怎么会真的乖乖听她的话离开? 他不过是故意逗逗这个嘴硬心软的小天才,想看看她委屈又傲娇的模样罢了。 黑塔闻言,俏脸又是一红。 的确,安确实走过她的后门……只不过,此后门非比后门。 不等黑塔反应过来,她还沉浸在突然被抱住的错愕与羞恼中,想要开口嗔怪,却被身后人轻轻扳过肩膀。 安微微偏头,低头便轻轻吻上她柔软的唇。 吻很轻,很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如同触碰易碎的梦境,又带着满满的爱意,将她所有的赌气与幽怨都融化在这一吻里。 情侣之间,没什么矛盾,是一个充满爱意的吻解决不了的。 那些小小的别扭,浅浅的气恼,淡淡的不安,在唇齿相依的温柔里,尽数烟消云散。 黑塔的手不自觉地轻轻攥住安的衣襟,睫毛轻轻颤抖,从最初的僵硬,慢慢变得柔软,被动地回应着这份温柔,心底的委屈化作甜甜的暖意,蔓延至四肢百骸。 当然,如果有的话,那就亲到对方喘不过气为止。 安的吻渐渐加深,力道依旧温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深情,将心底的珍视与宠溺悉数传递。 白日梦酒店的灯光温柔地洒落,将两人相拥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温馨,窗外的烟花依旧绚烂,却再也比不上怀中之人分毫。 至于窗外的烟花会不会停下—— 安一点都不担心。 因为他知道,此刻正在外面,亲自指挥着人一批接一批不停放烟花的琥珀,就算想罢工,也绝对会把这场烟花盛宴坚持到底。 楼下的广场上,琥珀站在钟表老子的雕像旁,一身利落的工装,眉头微微蹙着,看着一批烟花在天际绽放,又立刻下令发射下一批,忙得脚不沾地。 听着楼上隐约传来的动静,再看看自己手里忙不完的活计,琥珀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低声吐槽: “……我宁愿去加班。” 比起在这里看老板谈情说爱,还要亲手布置浪漫现场,她宁可回到星际和平公司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 ……至少那样,她的心里不会这般五味杂陈。 可谁让安是她追随的人,是她甘愿倾尽一切辅佐的存在,哪怕这份浪漫与她无关,她也会尽心尽力地办好。 她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让手下继续加放一批烟花,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很快又被无奈取代。 琥珀只能默默站在原地,继续完成安交代的任务,活脱脱一个被资本家压榨的可怜打工人。 …… 大概过了半个系统时,安才整理好衣装,依依不舍地离开了白日梦酒店。 他站在酒店门口,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 他知道,黑塔是不可能留在这里的,因为天才,她的时间,可要比他这个资本家还要宝贵。 安记得,黑塔最近好像要觐见一次博识尊,所以忙得很,估计是在哪打听到自己又在作死,所以才大老远跑过来的…… 那现在,安既然没死,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她也没什么停下来的理由了。 毕竟天才俱乐部在面对寰宇的各方势力时,一向保持他们的中立。 他们不依附星际和平公司,不靠拢星穹列车,也不涉足匹诺康尼的归属与更迭,只专注于自身对知识与真理的追求。 而且黑塔也明白,安还要留在这里,代表星际和平公司,为匹诺康尼这场持续已久的闹剧画上句号。 匹诺康尼的美梦崩塌,星神的更迭,势力的重新洗牌,都需要星际和平公司这样的庞然大物出面收尾,稳定局面。 安身为公司的核心人物,自然不会轻易离开。 而她帮不上什么忙,自然就离开了。 第439章 烟花(上) 而黑塔帮不上什么忙,自然就离开了。 没有多余的告别,没有缠绵的不舍,干脆利落,符合黑塔一贯的行事风格,却也让安心底泛起一丝淡淡的暖意。 ——这份无声的牵挂,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不过,处理匹诺康尼的事情还可以暂缓。 毕竟在这一场关乎命途与梦想的思辩之中,星际和平公司才是最终的胜者。 既然如此,那就让匹诺康尼先等着吧,他安某人,向来有随心所欲的资本。 虽然在这次发生的事件当中,结局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但不可否认的是,在最后一刻,他已然成为了星神,而星期日却没有。 但其实这也是最出乎他意料的一点。 毕竟在最后一刻,他的的确确是推了星期日一把的。 他原本的计划,是将星期日推向星神的宝座…… 不过结局总归还在意料之中。 他终究还是踏上了星神之位,更改了「繁育?」命途。 但这道命途,确实说不上是个善良的命途。 虽然「繁育?」的本质不再是扩张、繁衍……可依然与存护的守护、安宁背道而驰。 所以,安当时还挺希望有人能站出来,阻止他一下的。 毕竟,他当时只是想借着太一之梦,把修改的命途映射到现实,是真没想到自己能成神。 他原本的计划,不过是一场以自身为筹码的赌局,一场险棋。 就像赫克托尔与阿格硫斯那样,他早已做好了理想遭受践踏的准备。 怎么说呢? 安当时的计划,其实是想着推星期日一把,让他率先晋升星神。 紧接着,自己再借太一之梦的力量,将「繁育?」这一命途强行映射到现实。 然后,在自己即将晋升星神时,因为命途之间的对立,他的晋升就会被已经成神的星期日阻止…… 最后,安再以「存护」之名,唤来琥珀王,将星期日敲醒。 自此,没有人受伤的结局就达成了。 虽然说安的计划有那么一点点过河拆桥、不近人情,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阴险…… 但做为有着同一目标的知己,这难道不是星期日先生应该去承受的事情吗? 他们有着共同的执念,有着共同的底线,为了最终的圆满,这点小小的“牺牲”,又算得了什么呢? if线的星期日: “……” (沉默)(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终于开口) “nm……” …… 美梦之地匹诺康尼,黄金的时刻—— 绚烂的烟花还在夜空之中绽放,将整座都市的高楼大厦映照得金碧辉煌,流光溢彩。 在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厦顶端,冰冷的天台边缘,一位少女静静站在那里。 她身着一袭轻盈的长裙,银白的长发被夜风吹得肆意飞扬,裙角在风中轻轻摆动,如同误入人间的仙子。 她抬着头,望着漫天那绚烂夺目的烟花,眼底却没有半分欣喜,只有化不开的落寞与孤寂,仿佛这世间所有的繁华,都与她无关。 她是流萤,是在时光中等待了千年的旅人…… 千年的等待,千年的寻觅,千年的孤独……可她所等待的,已经……(艾利欧原剧本) 因此,眼前的烟花再美,也照不亮她心底的荒芜。 就在这时,流萤似有所感般,心脏猛地一跳,一股熟悉的、让她魂牵梦绕的气息,突然笼罩了她的周身。 那是刻在她灵魂深处的气息,是她千年以来唯一的执念,是她活下去的全部意义。 她缓缓的转过了身。 刹那间,她看到了比满天烟花更绚烂的身影。 天台的风很大,却也温柔。 风轻轻将少女那银白的长发吹起到耳畔,发丝拂过她微红的眼角,似乎在催促着她快点过去,快点奔向那个她等待了千年的人。 安站在天台的另一端,同样温柔的看着少女。 他的眼底没有了平日的戏谑与慵懒,没有了资本家的冷漠与算计,只有满满的温柔与心疼。 千年的时光,在他身上留下了淡淡的痕迹,那是不再似从前那般莽撞的沉稳。 他的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周身萦绕着淡淡光晕,却在看向流萤的那一刻,尽数收敛,只剩下最纯粹的温柔。 流萤在呆愣片刻后回过了神。 她的双眼怔怔地望着那道记忆深处的身影,瞳孔微微收缩,泪水瞬间涌上了眼眶,将眼前的身影晕染得模糊。 千年的委屈,千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双眼一红,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情绪。 她迈步向着安的方向冲去,脚步急促而慌乱,像是怕一停下,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失,再次将她独自留在漫长的时光里。 短短几步的距离,却像是跨越了千年的时光。 下一秒,流萤便扑进了安的怀抱。 再次感受到安那温暖、熟悉、坚实的怀抱后,流萤那等了千年的委屈,似乎都找到了宣泄的地方…… 她的眼泪终于止不住的流了出来,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安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可流萤却是什么抱怨的话都没有说,没有问他为何离开,没有埋怨他让自己寻找了千年…… 她只是紧紧抱着安,双臂死死地环着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口,低声啜泣着。 哭声细碎而委屈,却又带着失而复得的满足,似乎觉得这样就满足了,只要能待在他的怀里,一切等待与寻找,都值得。 “我的「王」……我终于、终于找到你了……” 千年的等待,千年的执念,千年的呼唤,最后终于是将这句话说出了口。 这句话,她在心底默念了千万遍,在无数个孤独的夜晚,对着星空诉说,如今终于能亲口说给眼前的人听。 安在流萤抱住他时,整个人是茫然与不知所措的。 他的身体瞬间僵硬,双手僵硬的抬着,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抱住对方。 他的心底充满了愧疚与自责,像银狼说的,当初的确是自己亲手推开了她。 或许自己那“为她好”的做法,真的伤害了流萤很多…… 第440章 烟花(下) 或许自己那“为她好”的做法,真的伤害了流萤很多…… 而且,他也不确定,自己对流萤的情感到底是什么。 是愧疚,是心疼,是怜惜,是王对人子的仁爱,还是深藏心底的爱意? 他混迹于宇宙各方势力之间,见惯了尔虞我诈,却唯独在面对流萤时,乱了心神,看不清自己的内心。 可当安听到流萤那一句带着哭腔的“我的「王」,我终于找到你了”之后,却是猛地一愣。 心底那层迷茫的薄雾,瞬间被吹散,所有的不确定,所有的犹豫,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随后,他轻轻的笑了,笑容温柔而释然,或许在这一刻,他终于有了决定。 安那僵持在半空中的手,最终缓缓放下,轻轻的、小心翼翼的,抱住了这个在他肩头啜泣的少女。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感受着她的颤抖与哭泣,心底的愧疚愈发浓烈。 “嗯……流萤,我回来了……” 温柔的话语,在天台的风中轻轻回荡,带着永不分离的决心,落在流萤的耳中,让她的哭声愈发轻柔,紧紧抱着安的手却更加用力。 这一次,我不会再将你推开了……我以毕生为誓。 …… 分别已久,跨越千年,两人自是有许多话要说。 有千年的思念要诉说,有千年的经历要分享,有千年的遗憾要弥补…… 天台之上,温柔的低语与细碎的哭声交织,与漫天烟花融为一体,成为了匹诺康尼最动人的风景。 可这就苦了在下面安排人放烟花的琥珀了。 她站在大厦楼下,手里紧紧拿着安的基石。 以琥珀的实力,即使有烟花绽放的震耳声响打扰,即使隔着高高的楼层,她也很难不听清上面安与流萤那你侬我侬的话语。 那些温柔的承诺,心疼的安抚,跨越千年的爱恋,一字一句,都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这给琥珀听的,心里是五味杂陈,说不出的难受。 她站在寒风里,看着漫天烟花,听着头顶传来的温柔话语,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与失落翻涌而上心头。 她难受的,不是安与其他女生走的很近,不是安对流萤的温柔,而是因为她想起了很久以前…… 很久之前,安也是用那种温柔到极致的语气,与她聊天,与她分享宇宙的趣事,与她诉说心底的想法; 也是用那种盛满星光的温柔眼神,注视着她,眼底只有她的身影,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及她分毫。 可安,又是在什么时候,变得不肯再与她亲近了呢? 琥珀微微仰头,望着夜空绽放的烟花,思绪渐渐飘远。 她想起来了,好像是因为那场战争,那场浩劫,那场让安险些丢了性命的战争。 是了,一定是了。 那场神明自导自演的「战争」之后,安便变了。 之后的他,在面对许多人时,都变得沉默,变得冷漠,变得有些……不再“仁爱”? 那也是安励志要屠戮诸神的原因之一…… 派蒙小提示:前方的剧情,以后再来探索吧。 (格拉默主线剧情,第□章——「无神怜爱的雪国」) …… 琥珀抬起头,望着那不是为她而放,却同样照耀着她的烟花,绚烂的光落在她精致的面容上,却照不进她眼底的落寞。 她轻轻闭上眼,渐渐想起了,小时候安为她讲的一个故事,一个来自古老星球的、有关牛郎织女的故事。 可是,在这个属于安的故事里,安是牛郎,流萤是织女,她却不是织女,她更像是那个促使两人相见的鹊桥…… 只能在两人下面,默默的听着两人你侬我侬,默默的见证着他们的浪漫,却永远无法成为故事里的主角。 她是搭桥的人,是见证者,是局外人,永远只能站在一旁,看着他与别人相拥,看着他给予别人温柔,而自己,什么都没有。 当夜幕中最后一缕火光熄灭,最后一朵烟花在夜空绽放殆尽,只留下淡淡的烟雾与余温,琥珀的意识也渐渐从遥远的思绪中唤醒。 她缓缓睁开眼,眼底的落寞依旧,却多了几分平静。 而此刻,那大厦顶端的天台上,早已没了安与流萤的身影。 他们相拥着离去,奔赴属于他们的未来,留下空荡荡的天台,和楼下独自伫立的琥珀。 她抬眼望着身前,那里是烟花燃尽之后的一地狼藉。 散落的烟花碎屑,烧焦的纸屑,冰冷的引线……与方才漫天绚烂的美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或许,在刚刚那片不属于自己的美丽之后,只有这一片狼藉,才是属于她的。 绚烂的烟花是为别人而放,浪漫的温柔是为别人而给,而她,只能拥有这燃尽后的荒芜与冷清。 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 毕竟这些烟花都是她亲自挑选的,也是她亲手指挥着点燃的,而且她也见过了这些烟花绽放时的美丽了,不是吗? 哪怕那份美丽不属于自己,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瞬,也足够了。 琥珀常常用安的语气来安慰自己,尝试着让自己释怀,尝试着将心底的酸涩压下去。 她轻轻弯腰,捡起地上一片烟花的碎屑,看着那早已失去光彩的纸片,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自嘲的笑意。 她,琥珀。 是“祂”的干将,是“祂”最忠诚的下属,是冷静干练的执行者,不该为了儿女情长而沉溺,不该为了不属于自己的温柔而难过。 她转身,迈步离开,背影挺拔而决绝,将一地狼藉与满心落寞,都抛在了身后。 …… 琥珀历2158纪,纪元的第一年,一桩燃烧的阴谋在「梦想之地」匹诺康尼为宇宙的世纪初破晓,又在混乱与迷茫中迅速化作死灰。 这场席卷了整座美梦都市的风暴,从悄然酝酿到彻底爆发,再到最终落幕,不过短短四十八个系统时,却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改写了宇宙的格局。 人们说那四十八个系统时里发生了许多事—— 第441章 晖长石号 人们说那四十八个系统时里发生了许多事—— 一颗太阳将要陨落,一片乐园将要坍塌,一个世界将要易主; 一具身躯将要腐朽,一群兀鹫将要集结,一对兄妹将要长别。 还有两位神明,【再度】沉睡了。 在琥珀王的伟力下,祂们在这场浩劫中,重新归于沉寂,等待着下一次苏醒的时机。 一些人为此欢呼雀跃,那些被美梦束缚的人,终于重获自由; 一些人引以为憾,那些失去乌托邦的人,再也寻不回曾经的美好; 一些人因此而【重生】,在废墟之上,找到了全新的方向与意义。 还有些人见证了一切,他们相对宇宙的总和简直无足轻重,说祂这次带着尊严死去。 银河迎来了纯洁的黎明,猛烈的风暴亦初具雏形。 旧的秩序被打破,新的格局正在建立,宇宙的未来,充满了未知与变数。 「一切献给琥珀王」的呼声变得越来越响亮…… 星际和平公司在匹诺康尼事件中大获全胜,势力愈发壮大,琥珀王的威严,笼罩了更多的星系。 但无论人们如何审视,无论势力如何更迭,时间都将推动克里珀的巨锤下落,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存护的命途永恒不灭,琥珀王的坚守永不改变,这是宇宙之所向,也是秩序之根基。 星穹列车的故事既告一段落,也重新开始。 时间滚滚向前,从不为任何人停留,而「开拓」之旅亦即将翻开新的篇章。 「这才是,祂想要剧本。」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一切,都朝着他预设的方向,稳步前行。 「梦想之地」匹诺康尼,完。 …… 当然,完的只是艾利欧的剧本,而非安的剧本。 艾利欧能预知未来,能规划宇宙的走向,却永远无法掌控安的想法,无法左右他的选择。 安的人生,从来都不属于任何剧本,只属于他自己。 更何况,格拉默的崛起,从来都不在艾利欧的剧本之中,是连这位能够预知未来的智者,都未曾预料到的变数。 【也没人能想到,格拉默这片本该暗淡的星系,会成为「开拓」旅途的最后一站。】 …… 在「晖长石号」空艇上,一场关乎匹诺康尼未来的会谈,即将拉开帷幕。 这艘空艇悬浮在匹诺康尼的上空,通体由珍贵的晖长石打造,金碧辉煌,奢华至极。 这里是苜蓿草家系召开宴会的地方,而这一次,它成为了星际和平公司与匹诺康尼本地家族进行正式会谈的地点。 由此,足以见得此次会谈的重要性,也彰显着苜蓿草家系想要挽回颜面的心思。 空艇上的装饰极尽奢华,水晶吊灯、丝绒地毯、鎏金摆件……甚至还有室外泳池? 这些无一不彰显着空艇主人的财富与地位。 就在这时,一道修长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晖长石号的甲板之上。 “您终于来了,「愚人」冕下!” 就在安刚刚落在这艘空艇的甲板上时,一位身工服、头发花白的老人连忙弓着腰凑了上来。 他的姿态放得的极低,脊背弯成了九十度,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意,眼神里满是敬畏,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关于此人的信息——他好像是托帕手下的员工。 老人似乎感受到了安的目光,身体微微一颤,连忙低下头,更加恭敬地汇报: “「大老板」和那位总监还在里面做准备,家族代表也还没到——离会谈开始恐怕还得再过一阵。” 老人的声音毕恭毕敬,生怕一个不小心,触怒了这位传说中喜怒无常的煞星。 可安对此,只是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于等待这件事,毫不在意。 转头看向这装扮奢华的空艇,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掠过一丝嘲讽,悠悠笑道: “呵~这排场,家族又要搞什么名堂……现在还没到,是该夸他们敢大胆尝试,还是该说他们愚昧呢……” 在安看来,家族此举,不过是虚张声势,自欺欺人罢了。 明明在此次事件中,家族早已失去了主导权,只能依附于星际和平公司,却还要摆出这般奢华的排场,试图挽回颜面,实在是可笑至极。 那个老头听到安的话,身体微微一颤,连忙上前一步,轻声提醒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那个冕下,我之前跟人打听了下:听说这艘「晖长石号」是苜蓿草家系的财产……” “公司和家族这次碰面会直接影响匹诺康尼的未来发展。” “按理来说,这么重要的事应该要在…在……哦对,在「朝露的时刻」开秘密会议商讨才对。可现在……” 老人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意思,已然不言而喻。 “苜蓿草家系?” 安闻言,眯了眯眼,脑海中不由得想起了某个皮皮西人…… “行了,我知道了,退下吧。”安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语气淡漠,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老人不敢再多言,连忙恭敬地应了一声,弓着腰缓缓后退,直到退到甲板边缘,才转身离开,不敢有丝毫的停留。 安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将周身的气息收敛得更加平淡了些。 他抬眼望向晖长石号上的金碧辉煌,随即迈步向前,修长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大门之后,融入了那片奢华的光影之中。 说真的,安其实是一点都不想来这场会谈的。 讨价还价、利益博弈、虚与委蛇,这些事情,从来都不在他铸材物流部的工作范畴之内。 他的职责,只是向琥珀王运送铸材,随便牢固信仰而已。 对于这种政治与利益层面的会谈,向来毫无兴趣,也懒得参与。 可奈何「钻石」说,有个东西会让人转交给安,至于是什么东西,却半点口风都没有透露。 谁叫他好奇呢~ “鬼知道他钻石葫芦里又卖了些什么药啊……” 安站在走廊之中,笑着摇了摇头,心中暗自腹诽。 对于这位神秘的同僚,安向来是摸不透心思。 ———— 情人节快乐吗?作者菌不快乐QwQ,为什么没有用爱发电啊……一个也行啊…… 第442章 今晚翡翠在下面 在一旁身着礼服、姿态优雅的侍者的恭敬带领之下,安最终停在了一间装饰最为奢华的贵宾室门口。 这里,便是托帕与翡翠正在等候的房间,也是此次会谈的地方。 安抬起手,准备轻轻敲响房门,可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及门板的瞬间,手却骤然停在了半空。 晖长石号作为顶级奢华空艇,贵宾室的隔音效果自然不必多说,即便是在走廊之上大声喧哗,房间内也未必能听到分毫。 可安的身感官也早已超越了常人…… 安缓缓收回手,目光环顾四周,在确认了走廊之上空无一人、没有任何闲杂人等之后,才小心翼翼地轻轻俯身,侧耳倾听起房间内的动静。 下一秒,房门之内,便传来了一道女子的感叹声,语气之中,还夹杂着些许难以掩饰的沮丧与无奈。 那道声音,对安而言,再熟悉不过,是他向来视作妹妹一般的小叶丽娜,也就是托帕的声音。 “本季度的绩效排名,又在翡翠女士下面啊……什么时候才能在翡翠女士上面呢……” 托帕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与不甘,像个努力了却依旧没能超越前辈的小孩子,满是失落。 而后,另一道成熟优雅、富有磁性的声音,缓缓响了起来。 这道声音,对安而言,虽说不像托帕那般熟悉,可他对声音的主人,也是印象十分深刻。 正是「钻石」手底下,石心十人之一的翡翠。 “今晚就可以哦~” 翡翠的声音温柔婉转,带着几分戏谑与调侃,轻飘飘地传入安的耳中。 安:……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不对劲!什么在上面在下面?什么今晚就可以? 安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不太对劲的画面。 这片宇宙容得下一切可能,而在那种感情方面,别说性别,就连物种都不能限制…… 所以也不怪安多想。 他是知道的,翡翠向来对托帕这个后辈格外关照,两人的关系亲如姐妹,十分要好。 可这对话,是不是有点太过暧昧,太过超出常理了……? 安连忙摇了摇头,将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在心中暗自安慰自己: 一定是我想多了,一定是我理解错了,再听一听,再听一听就清楚了…… “唉?翡翠女士,您、您刚刚说什么?” 房间内,托帕的声音再度响起,只是这一次,语气之中带着明显的激动与错愕,显然也被翡翠的话惊到了。 “呵~”翡翠轻柔的笑声响起,声音里带着满满的温柔与宠溺: “我是说,再给你几个策划案啊,好好做,下次就能超过我了。” “呼~原来是策划案吗……” 隐藏在房门外的安,与房间里的托帕,几乎是同时松了口气。 只是相比托帕那松了口气的释然,安悄悄松气的声音,就显得有些……莫名的失望? 这可能源于他那一丝不为人知的八婆属性,毕竟在这枯燥的公司职场之中,一点小小的八卦,总能让人提起兴趣。 安暗自咳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收敛好脸上的表情,刚准备抬起手,正式敲门,可下一秒,他的动作又骤然僵住。 只因为,房间里又响起了两人的交谈声,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 “不愧是前辈,真的好难超过您啊~” 托帕的声音带着由衷的敬佩,还有一点点小抱怨。 紧接着,便是翡翠那纵容与优雅兼备的声音,缓缓响起:“是很难~但是你办到了,不是吗?” 安:??? 办到了?办到什么了?什么办到了? “唉?我什么时候超过您了?我怎么不知道?”房间内的托帕满是疑惑,语气天真又茫然。 “上个季度的综合排名哦~你可是比我高了一分呢。”翡翠笑着解释道。 “吓我一跳,原来只是排名吗……”房门外的安,再次松了口气,心中的八卦之火,也暂时熄灭。 他心中暗自了然,星际和平公司的员工评分体系,向来注重全面性。 所以,排名的高低,除了有关单纯的业绩绩效之外,还和任务完成度、团队贡献、跨部门协作等诸多因素息息相关。 托帕上个月,解决了雅利洛的麻烦,而这颗星球恰好是「铸材物流部」比较在意的地方。 因此,安在上次给托帕的综合打分,就刻意偏高了一些,这才让托帕的综合排名,堪堪超过了翡翠。 虽然在安的心中,托帕一直是和亲妹妹一般的存在,可他向来公私分明,从不因私废公,打分的标准,始终以实际贡献为核心。 当然,这些都是他的表面话。 主要还是因为,评分太高、排名太靠前的员工,公司分配的工作任务与业绩压力,也会相对较大。 安可不想托帕这个天生的卷王,因为排名太高,而更加拼命地加班。 (每季度综合评分都是第一的优秀员工——琥珀:……) 公司里的员工们,加班的理由有很多,为了生活、为了家庭、为了财富、为了理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与追求。 可琥珀加班的理由,却一直都只有一个——因为她有一个不当人的老板,一个永远不会让她停下脚步的存在。 当然,安这么做,一定是有他自己的道理的。 这并非什么压榨,而是拯救,只是没人了解安这么做的用意罢了。 …… 安还在心中暗自吐槽,可这一次,还不等他把心彻底放下,房间里的对话声,又一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语气更加亲昵,也更加让人浮想联翩。 “可是翡翠女士,我在跟您谈业绩啊,不是在说排名的事~” 托帕的声音带着几分娇嗔,显然是想和翡翠好好探讨工作上的问题。 而这一次,翡翠的回复,相比刚刚,变得保守了一些,却依旧温柔: “好好好~谈业绩,谈生活……都可以啊。” 正当安觉得无趣,终于准备抬手敲门时,翡翠又突然补充了一句,声音轻柔,却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安的耳边: “谈恋爱也行哦~” 第443章 慈玉女士 “噗!咳咳,咳咳咳……” 这一句话落下,安是真的没绷住。 那口硬生生憋在喉咙里的气,像是被戳破的气泡般猛地喷了出来,引得他控制不住地弯下腰,低低地咳嗽起来。 不是?这总没法解释了吧! 安一边压抑着喉间的痒意,一边在心底近乎崩溃地疯狂呐喊。 方才维持了许久的冷静与从容,在这一声呛咳里碎得一干二净,所有伪装都在这一刻彻底破功。 可当他勉强压下咳嗽,再次抬起头,强行稳住翻涌的情绪时,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眼前是一片波澜壮阔、却又让他头皮发麻的画面。 翡翠就那样静静站在他面前,一身优雅得体的装束衬得她气质如温润美玉,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双漂亮的眼眸里盛满了温柔,安安静静地望着他。 而托帕则躲在翡翠的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脸上挂着一副诡计得逞般的坏笑,正偷偷地对着他挤眉弄眼。 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望着眼前这位气质优雅、容貌倾城的女人,心底莫名升起一阵发怵的感觉。 星际和平公司,从来都是一个等级森严、规矩分明的地方。 职级高低,直接决定了权力、地位与话语权。 但若职级差距微乎其微,漫长的工龄便足以抹平那细微的等级鸿沟,让前辈拥有绝对的从容与话语权。 安的等级是P47级,翡翠是P46级,仅仅相差一级,几乎可以算作同级。 毕竟安在公司里的形象,向来与那些混迹多年的P47级老油条截然不同。 他在公司任职不过短短三十年,放在浩瀚的星际岁月里,不过是弹指一瞬,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而翡翠,却已经在公司里任职了好几个琥珀纪。 论资历,论工龄,翡翠足以称得上是安的前辈。 所以在公司日常相处时,翡翠看安的眼神,更像是前辈看调皮后辈一样,充满了纵容与关照,和她看托帕的眼神,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安对此,还能说什么呢? 只能在心中默默感叹,谁叫人家长得好看呢~ 当然,如果换成工龄比翡翠还要悠久得多的「钻石」,也用那种眼神看着他…… (安:新号,别搞!兄弟,你那眼神看的我后面凉飕飕的。) 安瞥了一眼翡翠身后一脸坏笑的托帕,看着她那副幸灾乐祸的模样,当即明白了过来。 托帕和翡翠,早就察觉到他来到了门外,而刚刚那些让人误会、浮想联翩的对话,全都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 ?。 他这才明白,托帕和翡翠早就知道安来了,而刚刚那些话让人误会的,全都是故意说给他的…… 安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心底满是幽怨,却又拿这两位联手捉弄他的人半点办法都没有。 顺带一提,安对于同性之间的情愫,向来看得十分开放。 毕竟在这片名为崩坏的世界里,男女之间的爱恋往往布满坎坷与遗憾,少有真正圆满的结局。 相比之下,女女的感情反而更安稳些。 被当场抓包偷听,安脸上那点故作淡定的面具瞬间裂了道缝,耳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他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试图把方才那声没忍住的呛咳掩盖过去,可那双微微躲闪的眼睛,早已把他的心虚暴露得一干二净: “翡、翡翠女士,哈哈,好巧啊……没想到你在这里。” 翡翠只是轻轻抱着手臂,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愈发明显。 那双流转着温润光泽的眼眸轻轻扫过他,明明没有半分咄咄逼人的气势,也没有半点责备,却让安莫名觉得后背一紧,心跳都漏了半拍。 “看来,我们的「愚人」冕下,对石心十人内部的日常交流,很感兴趣?” 翡翠的声音依旧温柔如水,可每一个字,却像是精准敲在安的心尖上,让他只能尴尬地干笑两声,手足无措。 他抬手胡乱揉了揉鼻尖,试图找回几分身为铸材物流部负责人的威严,可那点气场在翡翠面前,却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误会,纯属误会。”安摆着手,语气难得带上了几分仓促:“我只是刚好走到门口,谁知道……” 翡翠看着安这副故作镇定、实则早已慌乱不堪的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却没有再继续打趣点破。 她只是优雅地点了点头,声音温柔依旧,带着久别重逢的温和: “不开玩笑了……安,好久不见,没想到你会来得这么早。” 安闻言,长长松了口气,心底的尴尬与慌乱,也在这温柔的话语里渐渐消散。 “好久不见,慈玉女士……” 算了,想开点。 至少这一次,翡翠没有喊出他那个莫名其妙存在的“小名”。 翡翠闻言,温和地笑了笑,轻声说道: “「钻石」让我带给你的盒子,就在里面的桌子上。” “至于里面装着什么……因为是钻石送来的东西,在盒子打开之前,没有人会知道。 “嗯……” 安轻轻点了点头,在整理好内心跌宕起伏的情绪之后,便跟着两人一同走进了房间。 待客室的装饰中规中矩,没有外面那般张扬奢华,甚至可以说有些……朴素单调。 不过仔细想想也正常,背靠星际和平公司的大人物,什么样的珍宝与华丽没有见过? 这艘空艇的主人,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安的目光只是在房间的装潢上随意扫了一眼,便径直落在了房间正中那张桌子上的锦盒上。 他抬手轻轻一召,那锦盒便平稳地飘到他面前。 他屈指轻抬,盒盖就被掀开,只见里面,正静静躺着一枚如同凝固的阳光、如黄金般璀璨耀眼的晶石。 “基石?” 安微微眯起眼睛,挥手将盒子重新盖上,控制着锦盒平稳地飘回原位。 他转头看向翡翠,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与凝重: “钻石这是什么意思?” 翡翠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没人能猜透钻石的想法。比起问我,你为什么不亲自去问问他本人呢?” 番外 除夕篇:除夕孤影(上) “今天除夕唉!怎么还是这么冷清?” 故事的帷幕缓缓落下,曾经执掌星际和平公司大权、如今已然辞去董事高位的安,孤身落座在格拉默皇宫那座冰冷而威严的王座之上。 他抬眼扫过空旷寂寥、毫无年节气息的大殿。 「雕梁画栋尽华贵,火树银花不夜天……」 可如此热闹的背景下,却连半点人声与烟火气都寻不见。 安眉宇间不自觉地爬上几分无奈与苦恼,轻声对着空荡的殿内喃喃自语。 话音刚落,大殿一侧的长桌旁,一个尖鼻子老头立刻躬了躬身,脸上挂着一贯笑呵呵的神情,慢条斯理地开口汇报道: “哦吼吼……卡皮塔诺回了一趟老家,按照计划,估计是常驻那里,回不来了……” “多托雷的话……不提也罢。” “「少女」、「仆人」、「木偶」和「女士」此刻都还在雅利洛六号,没有归来的打算。” “第六席……我们有第六席这个人吗?算了,不必深究,至于达达利亚那孩子……” 普契涅拉的汇报还未说完,安放在王座扶手上的通讯器便突然响起了清脆的铃声,打破了大殿里的沉寂。 “喂!老大,景元先生说一定要留我在仙舟罗浮吃团圆饭,弟弟妹妹也想留在这里,所以今晚我就不回格拉默了……” 通讯器里,达达利亚元气满满又带着几分雀跃的声音清晰传来,丝毫没察觉这边的冷清。 安闻言,沉默了足足数秒,脸色微微沉了沉,一言不发地直接挂断了通话。 而台下,普契涅拉的身旁,那位戴着精致单片眼镜、永远一副眯眯眼模样的潘塔罗涅,听到达达利亚的话后,嘴角勾起一抹轻浅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地开口: “看来,陛下今年的除夕,又只能和我们这两个资本家作伴了啊……” 安:“……” 他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皱着眉开口询问: “哥伦比娅和桑多涅留在雅利洛我尚且能理解,阿蕾奇诺和罗莎琳怎么也还滞留在那边?迟迟不肯回来?” 普契涅拉立刻收敛笑意,恭敬地躬身回复: “回陛下,阿蕾奇诺在那边开办了壁炉之家的分家,忙着安顿新据点的事务;至于罗莎琳……她的日程汇报上写的是……是在那边帮忙看孩子。” “什么看孩子……”安低声吐槽,语气里满是无奈,“其实就是开茶话会,故意不叫我吧……” 随即,他又左右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大殿,眉头皱得更紧,再次开口问道:“那琥珀呢?她怎么也不在?” “陛下有所不知,琥珀小姐如今已是公司P47级的高层,手握重权事务繁杂……” “此刻估计还在工作,忙着处理年末的各项事宜,抽不开身吧……” 普契涅拉如实回道。 就在这时,安的通讯器突然响起了一连串急促的消息提示音,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他随手点开,映入眼帘的全是下属与旧部发来的留言,内容大同小异,无一例外都是—— “年末事务繁忙,除夕就不回去了”“祝您新春安康”之类的话语,没有一人愿意留在这冷清的皇宫陪他守岁。 “唉~忙~都忙~忙点好啊~” 安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 他无奈地将手中的通讯器狠狠砸在前方的石桌上,身体无力地向后躺去,摆出了一副如同葛优般的雷霆姿势…… 这哪里还有半分昔日帝王的威严。 普契涅拉见陛下这副落寞模样,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开口道: “看这样子……大家都不会回来了,那我去让后厨少准备些年夜饭吧,免得浪费。” 就在普契涅拉刚刚转身离开,那台被安狠狠砸在桌上、机身都裂成两半的通讯器,竟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不得不说,不愧是星际和平公司出品的最新产品,就算摔成两半,依旧能正常使用,质量堪称一绝。 一旁的潘塔罗涅低头看了眼已经碎裂的屏幕,推了推眼前的单片眼镜,语气平静地轻声汇报道: “陛下,是达达利亚……” “接……”安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声音里满是疲惫。 来电被接通的刹那,通讯器那头立刻传来了一连串嘈杂却热闹的声响—— 噼里啪啦的爆炸声、孩童的欢笑声、街头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 安不用想也知道,那是仙舟罗浮过除夕时燃放的烟花声响,热闹得与这边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喂!老大,你能听见吗?你刚才怎么突然挂了电话……你是不知道,仙舟这边过年实在是太好玩了,比冷清又孤寂的格拉默热闹一百倍……” 一旁的潘塔罗涅静静听着通话里达达利亚毫无心机的直白话语,脸上常年挂着的温和微笑,都难得地出现了一丝崩裂。 这孩子的一番话,分明是往陛下早已受伤的心上狠狠撒盐啊!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瞥了一眼王座上的安,清晰地看到陛下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黑,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潘塔罗涅正准备伸手悄悄挂掉这场致命通话,就又听到达达利亚的声音再次响起: “对了老大!景元先生、我的师父,还有星穹列车上的伙伴们,都让我叫你过来一起过年呢!可我知道您日理万机,肯定脱不开身留在格拉默,就帮您回绝……” 潘塔罗涅无奈地笑了笑,毫不犹豫地直接挂断了通话。 他轻轻摇了摇头,暗自心里腹诽:达达利亚这次难得聪明了一回。 陛下向来仁慈,心系格拉默的子民,必定会选择留在皇宫,与子民一同守岁过年,怎么可能抛下一切去仙舟呢? 可当潘塔罗涅再次抬起头,望向王座的方向时,却瞬间愣住了—— 只见那座威严的王座之上,早已空空如也,陛下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而此刻,刚从后厨方向折返回来的普契涅拉,也一眼看到了空荡荡的王座,脚步一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片刻之后,他才转头看向身旁的潘塔罗涅,语气复杂地问道:“陛下他……还回来吃年夜饭吗?” “应该是不会了……市长先生……”潘塔罗涅轻声回应。 “唉~”普契涅拉无奈地长长叹了口气,转身默默向着宫殿外走去,背影满是落寞。 “市长先生,您这是要……”潘塔罗涅疑惑开口。 “晚宴的菜准备得太多了,我去给那些‘土豆’施施肥……”普契涅拉头也不回地说道。 “呵呵,那市长大人还真是有爱啊,新春佳节,竟还惦记着园中的‘作物’。”潘塔罗涅轻笑道。 “只是怕‘土豆’死掉而已。” 番外 除夕篇:万家灯火(下) 仙舟罗浮的夜市,素来繁华热闹,从不会因季节更迭而凋零半分。 而在这辞旧迎新的除夕夜里,连素来军纪肃杀的云骑军,也都松开了佩刀的绑绳,卸下了一身的紧绷,融入了这人间烟火之中。 安悄无声息地站在「不夜侯」茶楼的飞檐之下,静静望着下方长街上涌动的人河。 街头巷尾,捧着精致宵灯、手持小烟花追逐打闹的孩童,沿街叫卖酸甜糖葫芦的小贩,还有那个戴着喜庆红围巾、身着黄紫配色衣衫的白发少年……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物,都陌生得像是另一个世界投射而来的光影,温暖又鲜活,与格拉默的孤寂判若两地。 “这里看上去倒是不错,可惜,并不在艾利欧的剧本之中……” 就在安沉浸在这份热闹中时,一个扎着但螺旋增压高马尾、周身带着赛博朋克感的银发少女,双手捧着便携式游戏机,全程专注地低头打着游戏,从安的身旁缓缓走过。 她正是曾经声名赫赫的星核猎手,如今却是个游戏宅女主播的银狼。 “可这样不受剧本束缚的结局,也很好,不是吗?” 一个身披黑色大衣、身姿曼妙的紫发丽人,温柔地跟在少女身后,语气温柔又宠溺,眉眼间尽是缱绻。 不用多想,她便是曾经星核猎手中最让人心动的卡芙卡,现在是……唉~ “对了,刃去哪了?”银狼依旧埋头打着游戏,头也不抬地随口问道。 “应该是去他师父那里了,我方才在人群中看到他了……” 卡芙卡从安的面前款款走过,目光未曾停留半分,仿佛安只是一个擦肩而过的寻常路人,毫无特殊之处。 安望着身旁无动于衷、径直走过的两人,眼底不自觉地掠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心头泛起淡淡的遗憾。 “是吗?那挺好的,看来他很适应如今的新身份,安稳度日……我还不太习惯这样平淡的生活。” 银狼终于收起了手中的游戏机,抬头看向身旁的卡芙卡,好奇地问道: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当初为什么要选择当星核猎手呢?” “因为……”卡芙卡轻轻笑了笑,故作神秘地摇了摇头。 话音未落,她便突然回眸,对着不远处还在偷偷望着她的安,俏皮地抛了一个妩媚的媚眼。 安瞬间松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原来卡芙卡说吃醋不理他,只是在跟他开玩笑而已……吓死他了。 (想什么呢,除夕还发刀?作者菌不要用爱发电了?) “我说万敌,这次我们就来比比,谁的宵灯飞得更高,怎么样?敢不敢应战?” “……谁要和你比这么无聊的事情,幼稚。” “你怕了?你就是怕了对不对!” “…HKS。我会怕你?简直可笑!” “没能彻底挽救你的审美,是我去年唯一抱憾之事……” “大地兽样式的宵灯?哈哈……哈↗哈↘哈↗哈↘……老板,这些宵灯,我全部包了!” “夏师……我们的预算好像不够。” “没关系,你最近不是发稿费了吗,帮我买。” “啊?我也要买吗?” “对。” “哥哥……我想去找安……我想和他一起过年……” “……众赞的调弦师,齐响师班,多米尼克斯!” “嗨~想我了吗?好久不见,老朋友……” “奥……托!!!”(咬牙切齿) “还有我虚空万藏啊~瓦尔特老朋友,别来无恙~” “裁缝女,那个那个!猫猫想要~喵~” “好~” “唉唉唉!你在说什么啊!你不应该说猫猫得到吗!你脸红什么!” “哎呀~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啊~让我看看,让我好好看看嘛?~” “唔……桃桃子…救我…好闷……” “呀~竟然还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女孩子!这里难道就啊天堂吗?~” “爱莉希雅……是你胖了……” “师妹,你说我这将军之位,要不就传给你们罗浮太卜司的……青雀卜者吧,我看她能担此大任……” “师姐……你这个坏蛋!” “今天除夕,咱和裳裳今天就不演胸口碎大石了,特意停演一天,为家人们直播看看仙舟的除夕夜景,沾沾年气!” 听着周围熙熙攘攘、充满烟火气的欢声笑语,看着眼前一张张洋溢着幸福的脸庞,安的脸上终于缓缓露出了一抹温暖而真切的微笑。 他心中所有的落寞与孤寂,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看来大家都过得很开心啊……” “老登在这里傻站着干嘛呢!快过来!” 这时,星和三月七一人拉着安的一只手,蹦蹦跳跳地将他拉到了前方热闹的人群之中,语气活泼又欢快。 “这是要干嘛?不先开饭吗?怎么突然拉我过来?”安有些错愕地问道,脸上满是茫然。 “哎呀,吃饭不急,一会再吃啦,咱们先拍一张全家福,留作纪念!” 三月七晃了晃手中那个从未变过地照相机,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全家福?这又是谁的鬼点子?”安挑了挑眉,无奈地笑着问道。 而这时,景元悄无声息地从他的背后出现,轻轻拍了拍安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狡黠地说道: “当然是我……们的好师父啊~” “我就知道是你的鬼……咳咳!师、师父?!” 安调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景元这突如其来的大喘气给吓了回去,瞬间收敛了笑意。 “怎么?你不愿意和我们一起拍全家福?” 镜流这时也从人群中缓缓走了出来,一袭素衣,神色淡然地看着安。 虽然她的话语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但她那双眸子里却满是藏不住的期盼,就那样眼巴巴地望着他,像一只等待陪伴的小猫。 “不敢不敢,师父说什么都对,师父说拍那就拍……”安立刻乖乖服软,连忙哄道。 安还没来得及好好哄好镜流,就被突然从人群里冒出来的白珩一把拉了过去: “好啦好啦!别磨蹭了,快点过来站好拍全家福啦,烟花都要开始放了!” “等等,我怎么觉得,这里是不是少了个人?” 安快速扫了眼前的人群一圈,挑着眉疑惑地开口问道: “黄泉和丹朱……咳,灵砂呢?怎么不见她们两个的身影?” 星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茫然地疑惑道:“不知道啊,刚才灵砂还没来,就拜托黄泉去找她了……” “你不知道黄泉是个路痴吗……”安一拍额头,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满脸的哭笑不得。 “罗浮就这么大,黄泉应该能顺利找到吧……毕竟手是渐变色的人,除了灵砂还能有谁呢?很好辨认的。” 星也有点底气不足地说道,显然自己也不太确定。 “我回来了……” 就在众人议论之际,黄泉清冷的声音突然在众人身后响起。 而她的手上,还紧紧牵着一个人的手腕,轻声说道:“我把人找过来了……没有迟到。” 安挑了挑眉,目光落在黄泉牵着的那只手上,确实是渐变的色彩,可……为什么是梦幻的紫色? 当他彻底看清那人的容貌时,直接忍不住惊呼出声:“卧槽!琪亚娜!” 琪亚娜循着声音立刻望了过来,当看到人群中那几个无比熟悉的面孔时,瞬间眼睛一亮,十分自来熟地开始挥手打招呼,语气欢快又惊喜: “唉?安?原来你在这里啊!唉?瓦尔特老师也在!还有……姬、姬子老师?!” 一旁的瓦尔特看着突然出现的琪亚娜,嘴角狠狠一抽,沉默半晌,只憋出一句:“……屮!” …… 夕阳西沉,夜幕降临,漫天星辰与街头灯火交相辉映,璀璨的烟花在仙舟罗浮的夜空缓缓绽放。 众人簇拥在一起,紧紧挨着,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三…二…一……新年快乐!” 随着众人异口同声、响彻云霄的欢呼声响起,相机定格下这温暖美好的瞬间,人间烟火,团圆喜乐……美好,永驻此刻。 雕梁画栋尽华贵,火树银花不夜天。 玉界琼楼悬星槎,金阙云阶落虹泉。 丹鼎司炉温旧酿,太卜司卦卜新年。 狐人献舞龙尊醉,巡猎诸君莫枕眠。 万户椒花传笑语,一舟烟火共婵娟。 长生路上团圆夜,不问岁华不计年。 …… 文科生的浪漫我不懂,祝大家除夕快乐,求个用爱发电QwQ~求求了~ 第444章 安退出公司? “……” 安沉默了片刻,周身空间微微扭曲,下一秒,他的身影便直接从这片空间里消失无踪。 下一刻,命途狭间。 混沌无序的黑暗在此处翻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唯有虚无与命途碎片交织成一片死寂之地。 安皱紧了眉头,抬眼望向虚空之中那道若隐若现、流光闪烁的模糊投影,周身气息沉冷,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开门见山。 “钻石,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道由璀璨光尘凝聚而成的虚幻投影轻轻晃动了一下,随即摆出一副无辜至极的模样,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语调轻快,还带着几分戏谑与看热闹的散漫。 “这可不是我的意思,是「他」的意思,我只是代为转达而已~” “他?塔拉梵?”安眉头皱得更紧。 “是……但也不是。” 钻石先是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又缓慢地摇了摇头,声音变得意味深长,仿佛在诉说一件跨越了万古岁月的秘辛。 “那东西的确是塔拉梵让我交给你的,可据我所知,塔拉梵在这件事里,也不过是个传话的而已……” 他顿了顿,语气压低了几分:“我估计,这是那两位P49级的意思。” “那两个老(不死的)东西?”听完钻石的解释,安的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反而拧得更紧了: “说实话,要不是这次的事情,我都以为那两个老东西早就沉寂在岁月里了。” (翻译成人话就是——死了。) “老东西?呵~”钻石闻言,无奈地轻笑一声,语气里掺着几分真切的感慨: “不愧是你啊,我的朋友。虽然这话一点不假,可放眼整个庇尔波因特,也就只有你敢这么称呼他们了。” “你要是能做出不弱于他们的壮举,你也可以这么称呼。” 安双手环抱于胸前,姿态随意,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没有半分敬畏。 两位P49级的公司创始人只是建立的星际和平公司,而安,则是让公司真的成为了琥珀王座下的势力。 “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钻石摇了摇头,不再玩笑,转身看向安,正色道,“说正事。” “塔拉梵给我的原话是——这本就是你的东西,「他」只是遵照曾经的你所托,代为保管至今而已。” “啊~不出所料,看来我确实活了很久。” 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脸上一副事不关己、毫不在意的散漫模样,仿佛对方口中关乎自身的秘辛,与他毫无关系。 “……也有可能,是死过很多次。”钻石冷笑一声,语气毫不留情,直接戳破了那层平静的伪装。 “嗯哼~” 安并没有否认钻石的说法,只是轻轻挑了挑眉,语气依旧轻松,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反问: “可你知道,基石这种东西,我并不缺。” “的确,你不缺。” 钻石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缓步走到安的面前,微微抬起手,指节弯曲,轻轻敲了敲安的胸口。 那一声轻响,并没有想象中敲在血肉之躯上的沉闷,反而传出一声清脆、空洞的回响,仿佛敲在了一块中空的坚石之上。 冷硬,且毫无生机。 “……可你难道不觉得,这里空落落的吗?” “……” 安瞬间缄默,没有说话。 钻石说得没错。 他拥有的基石数不胜数,遍布寰宇,随手可取,可没有任何一颗,能够真正填补胸口那片空洞,能够代替心脏原本的位置。 当时,他在成为「繁育?」星神的那一刻,便已然背离了「存护」的命途。 按照常理,失去心脏、又背离命途,最终的结局只有一个—— 身体彻底结晶化,意识消散,最终沦为一块没有任何感情、没有任何思想的死石。 可他活下来了。 这便意味着——他的确背离了「存护」,可那「存护」的星神,却未认为他背离了「存护」。 但苟且偷安者,自有苟且偷安者的代价—— 一身通天彻地的实力,几乎散尽。 如今的他,才堪堪踏入令使的范畴。 即便如此,他也应当感激琥珀王的仁慈……吗? “现在的我已经不需要它了。” 安沉默了许久,久到命途狭间的光尘都仿佛凝滞,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异常坚定的决绝,一字一句,清晰地拒绝。 “是吗?原来如此……你想要退出?呵~好啊~”钻石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缓缓收回了自己的手。 他并没有对安劝说些什么,只是缓缓背过身,语气带着一丝惋惜,又带着几分嘲讽地摇头叹息: “看来是我当年眼拙了,看错了人……” “遥想当年,那位叱咤寰宇、纵横诸界的旅者,到最后,还是变成了他曾经最看不起、最不屑成为的样子。” “激将法对我没用,钻石……”安双手抱胸,轻轻闭上眼睛,声音淡漠如水: “我已经不是祂的行者了,所以等这里的事情结束后,我会主动退出公司……” “琥珀那孩子很优秀,她的潜力并不弱于我,她会成为我的接班人,配合公司完成最后的计划……” “琥珀?啊,我记起来了,你那个在办公室玩的养成游戏……她是很优秀……” 钻石先是恍然地点了点头,可随即又用力摇头否定道: “但她还不如你,我的朋友,你还是把她保护得太好了,像那种初具形状、未经风雨打磨的顽石,某些人只需要一根手指,就能很轻松地将它摔得粉碎……” “我相信她。”安的声音依旧淡漠,没有丝毫动摇。 “不不不,我的朋友。”钻石摇了摇头,语气意味深长,仿佛看穿了一切: “如果你退位了,那你要去干什么?回那颗「众神唾弃之地」,继续去当你的闲散君王?别开玩笑了……” “没了「存护」的包容,哪条命途会接纳他们那些异类?纳努克吗?” “哦,不对,「毁灭」的话,那确实倒有可能,毕竟你手底下的那些人……啧啧啧,也算是纳努克的老乡了。” 第445章 嚯嗬嗬嗬嗬 “好了,看在一起共事这么多年的份上,落井下石的话我就免了。” 钻石摆了摆手,侧过头,最后深深瞥了一眼背后的安,嘴角勾起一抹轻浅的笑意: “当你不想迈步向前时,不妨去想想,你是为了什么踏上这条路的吧……你想保护谁,又想成为谁,谁又是你路上的阻碍……” “唉~我不劝你,毕竟你常说,不知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钻石轻轻摇了摇头,周身的光尘开始飞速溃散,投影一点点变得稀薄,最终彻底融入命途狭间的黑暗之中。 “就算要离开,那块基石你也拿着吧……自己的力量总归是用着顺手,不是吗?” “而且,你只是没以前强了,但依然还是祂的行者,只是缺一块能承载祂力量的媒介而已……” “毕竟——你还能站在这里,就证明祂还在注视着你……祂不不会放弃你,公司也一样。因为我们……是家人啊~” “……” 在钻石彻底离开后,安依旧独自一人沉默着站在原地,任由无边黑暗将自己包裹。 最终,他还是缓缓抬起了头,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空间壁垒,望向了无尽高处的「天穹」。 而此刻,纵使他所行的前路(命途)一片黑暗,可那温暖而厚重的琥珀色光芒,依旧安静地、永恒地照耀着他。 …… 在离开命途狭间后,安重新回到了房间内。 他望着桌上静静摆放的古朴盒子,沉默片刻,最终还是伸手将它轻轻收了起来。 “怎么了?安刚刚刚刚干嘛去了?” 一直在沙发上等得有些百无聊赖的托帕见到安回来,立刻眼睛一亮,连忙凑了上去,仰着小脸,满眼好奇地问道。 安轻轻笑了笑,迅速收敛了心底翻涌的万千情绪,换上一副轻松的模样,用略带玩笑的语气开口: “没什么,只是退休申请又被驳回了而已~” 托帕闻言,忍不住吐了吐舌头,模样有些调皮可爱: “这已经是安哥哥这个月申请的第四次退休了……公司哪有这么年轻就退休的呀。” “年轻?”安无奈地耸了耸肩,故意开玩笑道,“也许是公司付不起我的退休金呢~” “怎么可能,就算是主管,退休金也没有多少吧,公司这么大,怎么可能付不起……”托帕满脸质疑地小声嘟囔着。 “嘶……”安闻言,轻轻挑了挑眉,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笑道: “说起我的退休金……你还记得雅利洛欠下的那个天文数字吗?” 托帕闻言一愣,随即有些小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安刚刚每个月的退休金这么多吗?” “怎么可能,当然不是……”安摇了摇头,一脸平淡地纠正道:“是每分钟。” 托帕:??? 怪不得安哥哥不想努力…… 托帕想着想着,俏丽的脸颊不由得鼓成了一个气呼呼的小包子,又委屈又羡慕。 这给安看得是一头雾水,完全想不明白这小丫头到底在赌气些什么…… …… 又过了几分钟,房间外那扇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而内缓缓推开。 安坐在正对大门的沙发上,指尖轻轻晃动着杯中色泽醇厚的酒液,姿态慵懒随意。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眸,气质散漫,却在抬眼的一瞬间,散发出一股不怒自威、压人心魄的气势。 在看清楚来人之后,他悠悠开口,语气带着一贯的戏谑与漫不经心。 “啊~是‘屹立千年不倒的商界纵横家’来了~” “嚯嗬嗬嗬嗬!” 一阵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爽朗笑声瞬间响彻房间,匹诺康尼五大家系之一,苜蓿草家系的家主,奥帝·艾弗法缓步从门外走来。 他身着一身剪裁精致的绿色西装,一头雪白的银发,头顶顶着皮皮西一族特有的白色毛球,看上去既显年迈,又透着一股活泼跳脱的气息。 虽说他已经活了数百年,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痕迹,可他依旧给人一种精明又开朗的老顽童感觉。 “在那真正的资本——「北国银行」的幕后老板面前,我老奥帝可担不起这个名号啊~” 奥帝丝毫没有被安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气势所影响,大大方方地坐到了安的对面,随意地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轻松抬起,热情洋溢地开口。 “闻名寰宇的「愚人」冕下,还有两位聪明又美貌的女士,欢迎登上我的「晖长石号」!” “能与你们这样的大人物见面的机会可不多,咱们可得好好聊聊……” 安见此,面色不变地笑了笑。 只能说,不愧是活了不知道几百年的老东西吗?倒是有一手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事…… 安在老奥帝的身上,能清晰地看到三重截然不同的影子—— “维多利亚时代的资本家”、“慈祥温和的老者”与“精明狡诈的商人”…… 三者完美融合,不露分毫破绽。 “哦~奥帝先生不说我都不知道,原来这「晖长石号」是你的资产啊~我还以为是公司的呢。” 安笑了笑,语气意味深长,不动声色地抛出一句刁难。 “毕竟……哪有让客人久等的道理?” “嚯嗬嗬嗬嗬,是我照顾不周,让几位贵客久等了。” 老奥帝丝毫不以为意,摆了摆手,轻描淡写地就将安的刁难给圆了回去。 “但我想,与您这样的大人物见面,自然需要做更多更周全的准备才是……” “而且,您若是喜欢,不管我们今天的畅聊是否愉快,这艘「晖长石号」都将成为您的私人财产,这就当是我对此事的一点补偿……” 安闻言,轻轻摆了摆手,语气随意道: “哪里的话,奥帝先生,《奥帝·艾弗法传》可是我刚加入公司时必做的功课,我又怎么会对您这样的前辈计较这些呢?” “不过这艘晖长石号所在的地段我确实喜欢,既然奥帝先生这么热情,那我也只好却之不恭,一同收下了~” “嚯嗬嗬嗬嗬,好说~好说~” 老奥帝笑得更加开怀,丝毫没有心疼的模样,仿佛送出去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物件。 番外 追忆篇:琥珀色的新年(上) 庇尔波因特的永夜,被骤然升空的烟花狠狠撕裂。 绚烂的光焰刺破终年不散的暗幕,在漆黑天幕上炸开一瞬即逝的繁花,像是绝望里强行挤出的浪漫,又像无人欣赏的盛大祭奠。 那是一间过分宽敞的房间,穹顶高得像是能容纳整个星系的沉默。 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石材与金属,将空旷拉伸成一种令人窒息的辽阔。 琥珀色的夕照——或者说,是某种人工模拟的、名为“黄昏”的光谱——正从一整面落地窗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入,将静止的空气切割成无数漂浮的金色尘埃。 尘埃缓缓沉降,落在她垂落的白发上,为那抹素白镀上一层易碎的暖光。 小女孩坐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安静得像是一枚被精心摆放、却无人把玩的瓷娃娃。 精致繁复的裙摆上缀满细碎宝石,在暮色中幽幽闪烁,那是不属于童年的奢华与沉重。 那些石头太沉了,坠着布料,也坠着她小小的身躯,让她只能小心翼翼地坐着,连呼吸都放轻,生怕稍一用力,就打碎这层刻意维持的体面。 身旁堆叠的书籍高得几乎要遮住她的视线: 《星际贸易法典》《寰宇金融史》《公司行政实务》《跨星域风险管控》…… 全是连成年职员都望而生畏的厚重典籍。 而她的手指正停留在某页泛黄的纸面上——《星际贸易法典·第七修订版》。 这是一本连公司中层都鲜少通读、更谈不上理解的着作。 她读得很慢,很认真,目光一字一顿地划过晦涩条文,小小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啃食一块坚硬却必须咽下的食粮。 她认为,只要将这些繁琐冰冷的字符刻进骨髓,某个忙碌到总是缺席的身影,就会在门打开的瞬间,为她露出一点赞许的笑意。 这里,是庇尔波因特最昂贵的牢笼。 …… 门开了。 不是那种被生硬推动的、冰冷机械的声响,而是一种近乎温柔的泄压声。 那声音轻得像是某个人刻意放轻了脚步,收敛了所有锋芒,却终究惊扰了房间里凝固的空气。 “新年快乐,琥珀……”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某个会议后特有的疲惫,却依然试图弯成一道柔和的弧线。 “抱歉,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我看你之前的八音盒丢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进暖光里,指尖干净,掌心托着一个精致的立方体。 细密的齿轮与发条轮廓在琥珀色的光芒中若隐若现,精巧得如同一件艺术品。 “这个新的八音盒,就当作我给你的新年礼物吧。” 小女孩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像是被按下了某个藏在心底的开关。 那些刻意维持的端庄,那些模仿大人的沉稳姿态,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 她飞快合上书本,将法典推到一边,笑容在她脸上毫无预兆地绽放—— 那是属于七岁孩子的、毫无保留的、甚至带着几分傻气的纯粹笑容。 “父——” 音节已经滑到了舌尖,滚烫、柔软,带着本能的依赖与渴望,几乎要脱口而出。 然后她想起了那个约定。 那个从未被解释过、却必须被遵守的约定。 女孩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的光微微暗下,又迅速被乖巧地修补成另一种模样。 礼貌、得体、恰到好处。 “安先生,您回来了……” “嗯。” 男子在逆光中走近,一身笔挺西装,衣角还沾着某个遥远星区的寒气与风尘。 他蹲下来,刻意放低身姿,让自己的视线与小女孩平齐——这个动作温柔得让他看起来,几乎像是一个真正的父亲。 “这个礼物,喜欢吗?” “只要是先生送给我的,琥珀都喜欢。” 她伸出小手,轻轻接过八音盒,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掌心的薄茧。 那是一只握惯了权杖与筹码、翻手便可倾覆星域经济的手,此刻却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皮肤,像是害怕自己过于冷硬的温度,会灼伤这团小小的柔软。 “只是……”她歪了歪头,白发从肩头滑落,眼神干净又茫然,“新年是什么?” 男子愣了一下,随即在那张总是运筹帷幄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茫然的温柔。 烟花恰在此时在窗外炸开,第一朵,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 庇尔波因特的夜空被染成流动的金红,光浪一层层铺洒,像是某种古老而遥远的仪式,正在星球表面无声燃烧。 “新年啊……” 男人干脆盘坐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腿,而女孩也立刻高兴地扑进了他的怀里,像一只终于等到归巢的幼鸟。 他温柔地揉了揉她柔软的白发,目光越过她的头顶,望向窗外漫天绚烂,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遥远的过去低语: “那是……一个允许许愿的日子。” “许愿?” “对。在这一天,你可以向宇宙索要任何东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缓缓底下头,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深邃眼底,带着某种她尚不能理解的复杂与疼惜。 “而我……不管用什么办法,都会把它带给你。” 小女孩的眼睛在烟花映照下亮了起来,像盛满了整片星空。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八音盒,精巧的齿轮已经开始缓缓转动,流淌出一段她从未听过的温柔旋律。 那音乐很旧,旧得像是来自某个已经被遗忘的星球,某个还有“家庭”这个概念存在、温暖而普通的年代。 她在心里悄悄说,我想要的已经在这里了。 不用宇宙,不用星辰,不用权力,只要你。 但她没有。 她只是将八音盒抱得更紧了一些,任由那片琥珀色的光芒将自己包裹成一个温暖而安全的茧。 窗外的星光开始亮起,庇尔波因特的夜空从不在乎什么新年,冷漠依旧。 但此刻,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疼痛地、带着一丝甜地生长。 …… ——然后,茧碎了。 …… 烟花还在远处燃放。 但此刻的落地窗,属于另一间房间,另一座建筑,另一个早已物是人非的时代。 ——咔哒。 八音盒的齿轮在记忆里停止了转动。 琥珀从臂弯中抬起头, 伏案带来的昏沉与疲倦缓缓散去。 她的脸颊下压着一份尚未签署的文件,墨迹在纸角晕开一小片阴影,像一滴来不及擦去、也无人看见的眼泪。 办公桌上,电子日历闪烁着冰冷的数字:新年。 她恍惚了一瞬,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过桌面上那张被相框牢牢囚禁的旧照片。 照片里的安穿着简单便服,站在某个她认不出的星球上,笑容温和得不像那个在董事会上杀伐决断、冷酷无情的男人。 那是她接过这个位置之前,他带她去过的唯一一次“旅行”…… ——如果那趟只有三天、全程仍被公务穿插的行程,能被勉强称为旅行的话。 那是安年轻时的样子。 或者说,那是他还允许自己被拍摄、还愿意露出一点真实情绪时的样子。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冰凉的相框表面,指尖传来刺骨的冷。 可就在这时,一道公事公办的声音,硬生生将她从半梦半醒的回忆里拽回现实。 “董事,”通讯器里传来秘书公式化、毫无温度的声音,“庇尔波因特的烟花表演已经开始了,需要为您转播吗?” “……不用。” 她的声音比想象中更加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几十年刻入骨髓的训练终究是有用的,将所有情绪都磨成了不动声色。 番外 追忆篇:琥珀色的新年(下) 她站起身,整理好微乱的衣装,缓步走到落地窗前。 此刻,烟花的光芒恰好在此刻达到顶峰,将整座冰冷都市映照得如同白昼,亮得刺眼。 那些光芒穿过厚重玻璃,照亮了办公室里的每一个角落: 堆积如山的文件、不停闪烁的全息投影、代表寰宇金融至高权力的印章、象征地位的勋章与徽章。 还有她—— 白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挽成干练的发髻,身上穿着价值不菲的制服,肩章上的星辰比当年安的更多、更亮、更耀眼。 她得到了一切。 她失去了所有。 她忽然想起那个梦的最后——那个她从未在现实中真正经历、却深刻得如同真实发生过的场景。 她想起自己仰着头,轻声问:“先生,您的新年愿望是什么?” 而他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现在她终于知道了。 他的愿望,是培养一个完美的接班人。 是将所有深沉的爱,都狠狠浇灌成养分,让一棵脆弱幼苗,长成能够独自支撑帝国的参天栋梁。 是他站在权力的最巅峰,回头时能看见她紧随其后,步伐精确,表情得体,永远冷静自持,称呼他“先生”,而非任何带有温度、会动摇人心的词汇。 他给了她整个世界。 除了那个,允许她称呼他为“父亲”的小小许可。 烟花的光芒在照片的玻璃表面反射,恍惚间,她似乎又看见那个坐在琥珀色光河中的小小女孩。 那个小小的她,想要成为最能干的秘书,想要分担他的忙碌,想要鼓起勇气问他为什么不让叫“父亲”,想要踮起脚尖告诉他—— “我其实不想要这些。” “我只想要你。” 但过去的小女孩没有说。 现在的董事也没有说。 她们都太乖了,乖到学会了把所有滚烫的渴望都死死咽下去, 乖到学会了用完美的报表、精准的决策、无可挑剔的表现,来证明自己值得被爱、值得被留下。 安把全部的爱都给了她,却忘了问她真正想要什么; 她得到了他精心设计、倾尽心血的未来,却永远失去了问他一句“为什么”的机会。 烟花开始凋零了。 细碎的光点从高空坠落,如同琥珀色的灰烬,缓缓飘向永夜大地,像是一场缓慢的、无声的告别。 琥珀伸出手,掌心紧紧贴上冰冷的玻璃,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那些正在消逝的光芒,触碰到那个再也回不去的黄昏。 她想起那个八音盒。 它后来被收进了某个幽深储藏室,和无数其他贵重却无用的礼物堆叠在一起,蒙尘、生锈、被遗忘。 她从未告诉过他,那里面流淌的旋律,她曾在无数个孤独深夜,独自循环听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齿轮生锈,直到音乐走调,直到她终于明白—— 有些礼物之所以珍贵,从来不是因为礼物本身。 而是因为赠送者交付礼物时,那短暂停留、带着温度的掌心。 而现在,那个温度正在离她远去。 不是死亡,不是背叛,不是任何激烈狗血的戏剧性分离。 只是一种缓慢的、不可阻挡的远离—— 像是一颗偏离的行星终将回归既定的轨道,像是一个温暖词汇,在无数次克制重复中,磨损成纯粹冰冷的音节。 “……父亲。” 她对着玻璃上那个模糊的、成年的倒影,无声地念出这个词。 念给回忆里的小女孩听,念给再也回不来的时光听。 窗外,新年的钟声在庇尔波因特的上空缓缓敲响,沉闷、庄严、冷漠。 八音盒的旋律在记忆最深处轻轻回响,那是他送给她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新年礼物。 她至今不知道,新年究竟是什么—— 是新的开始,还是旧的终结? 是团圆的时刻,还是最深刻的孤独? 或许对于庇尔波因特这座钢铁星球而言,新年只是财务报表上的一个冰冷节点。 但对于某个曾在琥珀色光芒中静静等待的小女孩来说, 新年是那个人推开门的一瞬间, 是那句带着歉意的温柔, 是那个永远没能问出口、也永远得不到答案的“为什么”。 烟花散尽,夜空重归死寂的永夜。 庇尔波因特重新沉入黑暗,只剩下远处星际港口的导航灯,以固定不变的频率寂寞闪烁,像是某种永不回应的呼唤。 琥珀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笔,在文件末端签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被数十年精心教养的痕迹。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 成为他期望的样子,即使这个期望,早已将她压得喘不过气。 在桌案不起眼的角落上,有一行她从未示人的小字,是年幼时偷偷写下的稚嫩笔迹: 「如果我能成为他的秘书,他是不是就会多回家?」 墨迹早已褪色,模糊不清,像是某个被彻底遗弃在岁月里的梦。而梦醒之后,只有琥珀色的人工暮光,依旧冷冷地照在空无一人的巨大办公室里。 她垂眸注视着手机里那个已经灰白几百年的头像,手指悬停在按键上方微微颤抖。 她想说,新年快乐…… 她想说,我梦见了从前,梦见了那个八音盒,梦见了你…… 但最终,她只是平静按下了秘书线路,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通知各部门,新年会议照常进行。” 窗外,最后一点烟火的光芒掠过安的照片,在他温和的微笑上停留了短短一秒,然后彻底消散,不留痕迹。 而在某个遥远的、被记忆永久封存的房间里。 一个小小的女孩正抱着她的八音盒,在一片温柔的琥珀色光芒中,安静等待着一个永远不会再推门而入的身影。 …… 有些爱太过沉重,重到接受者永远无法说出那句“我不想要”。 安给了琥珀整个世界,却忘了低头问一句—— 你愿意吗? 【完】 …… 自古逢年,欢胜春朝。我独对岁,暮叹寂寥。烟花灼灼燃寒夜,独坐空庭听远箫。 八音盒里藏旧梦,琥珀光中忆垂髫。 当时笑问新年事,只道人间团圆是此宵。 谁料情深生隔阂,谁教咫尺隔云宵。先生赠我千金匣,我报先生万里遥。 如今肩披星辰印,指尖犹带砚台潮。批尽寰宇生财策,算不清、一世恩仇一笔销。 烟花又照当年话,落地窗前影自摇。 若问新年何所胜? 胜得浮名、胜得寂寥、胜得余生皆被温柔刀。 旧梦依稀光影碎,故人远去音尘渺。一身权柄千钧重,半世乖顺万绪浇。 未曾敢言心中愿,只将痴念锁深牢。永夜长明无归处,唯余残响忆初韶。 从此人间多新年,再无一人唤我小名娇…… ——记于【天穹之战】结束的第二个百年。 落笔:一个被困在琥珀色光芒中的小女孩。 第446章 晖长石号上的会谈 “嚯嗬嗬嗬嗬,好说~好说~” 老奥帝笑得更加开怀,丝毫没有心疼的模样,仿佛送出去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物件。 安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指尖轻捻着高脚杯的杯柄,杯中琥珀色的香槟液面上浮着一层细碎的星泡,随着他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看着老奥帝毫不在意的模样,鎏金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意外,只是淡淡垂眸瞥了一眼杯中的酒液。 对于眼前这位商业界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传奇而言,这片梦境之地,不过是他名下亿万资产中最不起眼的万分之一。 别说割让一部分美梦权限,就算是将整片小梦境拱手送出,也伤不到他分毫根基。 这一点,安从踏入这间会客室的那一刻,就已经算得一清二楚。 但安很清楚,得到匹诺康尼的部分美梦,可不是他此行的最终目的,那不过是餐前送上的一碟微不足道的甜点。 他真正的发难,才刚刚掀开冰山一角。 安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谦和笑意,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缓缓开口: “不愧是在商业界中一位活着的传奇,真是爽快。”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真诚地看向老奥帝,语气里满是赞叹: “我就喜欢和您这般聪明的人聊天,可以省掉那些无用的套路与虚伪的表面功夫,大家直奔主题,省去无数不必要的周旋。” 老奥帝闻言,笑得更加开怀,胸腔里发出低沉的笑声,那标志性的“嚯嗬嗬嗬”声响彻在空旷的会客间,带着独属于老者的爽朗与豁达。 他抬手轻轻捋了捋下巴上雪白的胡须,目光锐利如鹰,却又裹着温和的笑意,看向安缓缓说道: “嚯嗬嗬嗬,既然如此,在下邀请贵公司代表上船,您大抵也能猜到我想讨论的议题了吧?” “当然~” 安轻轻笑了笑,指尖松开杯柄,将手中价值连城的美酒缓缓放到身前的桌面上,杯底与桌面轻轻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的声音轻缓却笃定,一字一句,精准地戳中了老奥帝的心思:“「匹诺康尼的未来」……对吧?” 老奥帝点了点头,笑得愈发爽朗,眼角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站起身,张开双臂,环视着四周的奢华场景,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复杂: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里面牵扯到的利害关系可是盘根错节,好不复杂!” 他缓缓坐回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话锋一转,提起了另一个人: “就拿没来的那个金毛小子举例,他费了半天功夫,在谐乐大典上搅风搅雨,连自己的小命都差点搭进去,究竟是为了什么?” “到头来,不就是为了给公司创造一个契机,让你们有理由重新接手阿斯德纳这块肥肉吗?嚯嗬嗬嗬……” 安闻言,悠悠然地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半分被戳穿的慌乱,反倒一副坦然认可的模样。 他向后仰去,慵懒地靠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翘起二郎腿,将双手随意地搭在沙发的靠背上,姿态放松却气场沉稳,轻笑道: “说的不错,这确实是我那位不敢见人的朋友(钻石)所定下的计划。但这也只是他的计划……”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身旁两侧的身影,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几分刻意的强调: “你应该调查过我身旁这两位美丽的女士,翡翠、托帕……当然,还有你口中的那个金毛小子,他们都是「战略投资部」的人……” 说到这里,安那双鎏金色的眼眸骤然微沉,原本温和的目光瞬间变得深邃如寒潭,连声调都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敲在老奥帝的心上: “可奥帝先生,你就不好奇,代表「战略投资部」的人都在明面上,而代表「铸材物流部」的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吗?” 战略投资部插手匹诺康尼的事务合情合理,可铸材物流部的负责人亲自现身,这其中的意味,就耐人寻味了。 老奥帝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那双苍老的眼眸瞬间眯成了一条细缝,如同警惕的老狐,可表面上的笑容依旧爽朗,没有半分慌乱。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问道: “哦?难道,公司内部间各部门内斗严重?还是说……”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定在安的脸上,试图从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里看出些许端倪: “您来到这里,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要做?” 安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天气一般,缓缓开口道: “但在那之前,我需要向朋友你复盘一件事情……一件关乎匹诺康尼生死,也关乎我底线的事情。” “嚯嗬嗬嗬……请讲,请讲。” 老奥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心中的警惕已然提升到了极致,他知道,真正的重头戏,终于要来了。 安缓缓坐直身体,目光变得严肃起来,声音沉稳而清晰,在空旷的会客间里缓缓回荡: “嗯,在这次「谐乐大典」之中,匹诺康尼五大家系的首脑,橡木家系已然坐实掀起寰宇战争的罪名,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说到这里,安的眼眸骤然一厉,语气瞬间强硬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直直看向老奥帝: “您是否承认,由您所统领的苜蓿草家系,在橡木家系倒台之后,已然成为匹诺康尼最大的赢家,而在今后,也会成为匹诺康尼新的首脑,执掌五大家系的话语权?” 这是一个直击核心的问题,没有任何拐弯抹角。 橡木家系倒台后,五大家系中实力最强、根基最稳、人脉最广的,无疑是老奥帝统领的苜蓿草家系。 这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实,老奥帝就算想推脱,也无从推脱,无理由推脱的事实。 第447章 匹诺康尼易主? 老奥帝沉默了片刻,看着安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眸,知道此刻任何虚言都毫无意义。 他缓缓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郑重地应道: “嚯嗬嗬嗬,这也正是我想与你们攀谈的地方,没错,我承认您话语的真实性。” 苜蓿草家系成为匹诺康尼的掌控者,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无需否认,也否认不了。 “很好,” 安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没有半分偏移,紧接着抛出了第二个问题,语气依旧强硬: “那我又是否可以认为,您现在是以如今匹诺康尼最高话事人的身份,在与我们交谈呢?” 这个问题虽然看上去是赞誉,却比上一个问题更加致命。 一旦老奥帝承认,就意味着他将扛起匹诺康尼所有的责任,包括过往的罪孽,包括未来的抉择,再也没有任何推脱的余地。 老奥帝深深看了安一眼,从对方的眼眸里看到了势在必得的决心,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他缓缓挺直佝偻的脊背,声音沉稳而有力,再次应道: “当然可以……从今日起,我便是匹诺康尼的最高话事人,我的话语,就是匹诺康尼的意志。” “好,很好……” 安笑了笑,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连连应了两声,那两声“很好”,听得老奥帝心中莫名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涌上心头。 下一秒,安就问出了一个看似与匹诺康尼、与老奥帝毫不相干,却让整个房间温度都骤然下降的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奥帝先生,你知道在10个系统时前,那冲破太一之梦的万千道‘流星’是什么吗?” 老奥帝的眉头微微皱起,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商人独有的谨慎与警惕。 他缓缓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摸不清安到底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我老奥帝还真不知道……那与我有什么关系吗?与如今的匹诺康尼,又有什么关系?” 他想不通,安为何会突然提起这场与商业博弈、与匹诺康尼未来毫无关联的问题,这让他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安看着老奥帝警惕的模样,缓缓摇了摇头,语气轻缓下来,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还带着一丝自嘲般的唏嘘: “他们与你没有关系……与匹诺康尼的利益没有关系,可他们,与我有关。” 他顿了顿,鎏金色的眼眸里泛起一层,声音低沉而沉重,一字一句,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他们来自一片早已黯淡的、名为格拉默的星系……亦是我的子民……” 老奥帝、翡翠、托帕,三人闻言,皆是一愣,显然没有想到,安竟然还有这样一层身份。 安没有理会众人的惊讶,继续缓缓说道,声音平静得可怕,可周身的气场却让人感觉越来越冷,如同置身于冰寒刺骨的星空深渊: “但就在一天前,我在匹诺康尼的美梦中,在最黑暗的梦境角落,发现了一具尸体……一具属于格拉默子民的尸体。” “按照格拉默的历法,她不过还是个迷茫的孩子,她怀揣着对善意来到匹诺康尼,却惨死在这片看似祥和的梦境之中,连灵魂……都无法回归故土。” 安的声音依旧平静,没有愤怒的嘶吼,没有悲痛的哭喊,可正是这种极致的平静,才更让人感到心悸。 他眯起眼睛,目光如冰刃般刺向老奥帝,语气里带着彻骨的寒意: “在我的调查下,发现这一切都是橡木家系的上任家主,也就是匹诺康尼的梦主所为……” “他已经承认了自己的罪行,也为他的行为付出了应有地代价……那么,奥帝先生,你对此事的看法,又是什么呢?” 最后一句话,如同惊雷般在会客间炸响。 老奥帝闻言,彻底沉默了。 他端坐在沙发上,雪白的胡须微微颤抖,那双历经无数风雨的眼眸里,终于露出了一丝慌乱与凝重。 他不是傻子,安说到这里,他已然彻底明白,安此刻到底想做什么了。 片刻后,老奥帝才缓缓开口,话语中再也没有了那标志性的“嚯嗬嗬”的口头禅,语气里满是遗憾与无奈,试图缓和这场即将爆发的冲突: “我能明白冕下您的心情,作为苜蓿草家系最年长的老人之一,我也曾亲眼见过,家系中那些,本该在将来大放光彩的新星,却在一些人与事前夭折……” 他顿了顿,急忙解释道: “但您也说了,这一切都是歌斐木所为,是橡木家系的罪行……” “我与苜蓿草家系,乃至其他三大家系,对此毫不知情,您又为何与我提及这些?为何要将这笔账,算在我们头上?” 他想撇清关系,想将所有罪责都推给已经倒台的橡木家系。 毕竟歌斐木已死,死无对证,岂不是谁的拳头大谁说的是事实? 而他苜蓿草家系 没必要为了一个罪人的罪行,付出惨痛的代价。 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怒意,缓缓说道: “您即将接管橡木家系的一切,土地、资产、权力、人脉……自然也包括他们欠下的血债,包括他们的滔天罪行!您说这件事……与你有没有关系呢?” “匹诺康尼五大家系本为一体,你如今成为了匹诺康尼的最高话事人,执掌了橡木家系的所有遗产……” “那么,他们犯下的罪,自然要由你,由整个匹诺康尼来偿还,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老奥帝的表情微变,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安看着他那一瞬的动容,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放心,上天有好生之德,以暴制暴也是我不想见到的,而我也不强人所难,不会毁掉这片承载着无数美梦的土地……” 听到这里,老奥帝刚刚松了一口气,就被安接下来的话,再次打入冰窖。 “但……从今往后,匹诺康尼,属于我。” 第448章 不同意?那就开战吧 “但……从今往后,匹诺康尼,属于我。”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如同泰山压顶,狠狠砸在老奥帝的心上。 老奥帝沉默了片刻,突然猛地抬起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荒诞,几分难以置信: “嚯嗬~嚯嗬嗬嗬嗬……狮子大开口!冕下,您这胃口,未免也太大了!” 他摇了摇头,脸上重新露出了笃定的笑容,缓缓说道:“冕下,恕我直言,你们对匹诺康尼的了解还不够深。” “匹诺康尼背靠「同谐」大族,背后有令使,有星神庇佑,不是任人宰割的肥肉!而面对垂涎三尺的贪狼,老奥帝我可不打算坐以待毙。”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几分摊牌: “其实,这次赶在正式会谈之前约各位见面,就是为了劝战略投资部彻底放弃打匹诺康尼的算盘。” “在这一步知难而退,你们就能更加体面地退场……也省得在大谈判桌上,被全宇宙的势力看着,丢了公司的颜面,落得一个狼狈收场的下场。” “我很欣赏您的野心,毕竟这里是梦的世界!而想在这里获得成功,想法就得够大、够野!” “可我一开始的打算,就是通过我的操作,让匹诺康尼迈出伟大的一步,在寰宇间「自主上市」!” 安身旁的托帕闻言,那双精致的眼眸瞬间睁大,故作惊讶地抬手捂住了嘴巴,眼底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错愕与震惊。 她的情绪表演的十分到位,完美演绎出了一个听到惊天秘密的模样。 另一边的翡翠也挑了挑眉,原本温婉的面容上露出一丝凝重,声音微沉,缓缓问道: “听您的意思……您是想绕开公司,直接向全宇宙公开募股,让匹诺康尼脱离所有势力的掌控,独立于寰宇之间?” 老奥帝站起身,张开双臂,如同拥抱整个匹诺康尼一般,目光坚定,似乎是在向众人介绍那即将迎来新生的美梦乐园,声音里充满了豪情壮志: “与其坐以待毙,眼睁睁地看着你们一步步蚕食匹诺康尼,将这片美梦乐园化为资本的玩物,我宁愿向全宇宙敞开美梦的大门!” “从今天开始,银河中的任何有志之士、任何势力、任何生灵,都可以成为梦想之地的股东!” “人人皆可拥有美梦,人人皆可掌控匹诺康尼的未来,这便是老奥帝将要贯彻的「同谐」之道,嚯嗬嗬嗬嗬!” 他口中的同谐之道,是效仿同谐家族的理念,追求万众一心、人人平等,将匹诺康尼的利益分摊给全宇宙,以此来避免被单一势力吞并。 这是一步险棋,但也的确是对抗公司、对抗各方势力虎视眈眈的最好方法。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里便带上了一些感慨与不屑,鄙夷地说道: “这场改革理应来得更早些,无奈橡木家系是一群被「秩序」冲昏了头的木头脑袋…人如其名,他们古板、迂腐、固执己见,思维活络程度还赶不上我一个老头。” “多亏了之前那波小「震荡」,多亏了歌斐木的倒台,挡在老奥帝改革路上的最大阻碍现在已灰飞烟灭了,嚯嗬嗬嗬嗬!” “如今,再也没有人能阻止我所推行的这条同谐之道,再也没有人能阻止匹诺康尼自主上市!” “苜蓿草家系会公开美梦乐园的财报,让全宇宙看到:哪怕经历了劫难,匹诺康尼仍然充满了潜力和机遇,家族依然对未来信心满满。” 老奥帝的声音越说越激昂,脸上洋溢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他似乎沉浸在自己规划的美好未来之中,完全没注意到,对面的安,脸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阴沉…… 此刻,那双鎏金色的眼眸里,已然缓缓眯起…… 安单扶着额,指尖深深掐进眉心,烦躁地闭上了眼睛。 老奥帝后面说的所有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是无奈又有些烦躁地轻声喃喃,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平静: “同谐……同谐,很好,又是同谐……” 一旁的托帕似乎是看出了安的不适,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她心中微微一紧,刚想伸出手,轻轻帮安揉揉额头,舒缓一下情绪,却被安无声地抬手制止。 安的手臂微微抬起,没有回头,却精准地阻止了托帕的动作。 那只手坚定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告诉所有人,他此刻不需要任何共情与安慰。 片刻后,安缓缓抬起头,那双鎏金色的眼眸里已然没有了任何情绪,只剩下冰冷的死寂。 他看着眼前有些得意忘形的老奥帝,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笑容。 安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毁天灭地的决心,一字一句,带着嘲弄与戏谑: “拒绝?好啊~那就开战吧。” “什么?” 老奥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眯起眼睛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安,看着对方脸上那绝不似在开玩笑的冰冷神情,心脏猛地一沉,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可不相信,公司会背上全宇宙的骂名,动用暴力手段来回收匹诺康尼。 公司作为寰宇中金融领域的绝对佼佼者,向来注重名声,绝不会为了一个匹诺康尼,冒天下之大不韪,发动战争。 如果公司真想这么做的话,他们早就做了。 安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散发出的君王气场席卷了整个会客间,压得老奥帝几乎喘不过气。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错愕不已的老奥帝,声音清冷而张扬: “你似乎从头到尾都误会了一件事,我今天可不是以公司代表的身份来到这里的……” “我今天,站在这里,是以格拉默君王的身份,是以寰宇守护者的身份,向你,向匹诺康尼,向你口中的「同谐」,宣布最后的通碟……”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戏谑与嘲弄,响彻在每一个角落: “你们家族对外,口口声声地宣称那什么「同谐」的理念,说什么各派家系万众一心……同甘共苦、荣辱与共……” 第449章 会谈结束 “你们家族对外,口口声声地宣称那什么「同谐」的理念,说什么各派家系万众一心……同甘共苦、荣辱与共……” “好啊,既然是万众一心,,那一个家系犯的错,就应该让你们所有家系来偿还,让整个匹诺康尼来偿还!” “这,又何尝不是「同谐」理念的完美延续呢?” 老奥帝沉默片刻,解释道: “……家族的各个家系之间,并不像对外宣称的那般万众一心,我们各自为政,矛盾重重,橡木家系留下的罪孽,与我们……”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安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蔑视与冰冷,直接打断了老奥帝的话,没有给对方任何辩解的机会: “我只知道我的子民陨落在了你们匹诺康尼,只知道我的同胞被你们的家主残忍杀害,只知道必须让这里付出代价……” “而在我看来,在战争面前,没有无辜。” “橡木家系是匹诺康尼的一份子,你是匹诺康尼的话事人,你口中的同谐是你们的信仰……” “那么,你们就都有罪!都要为我那逝去的子民陪葬!” 他双手抱胸,身姿挺拔如雪峰,那双鎏金的眼眸里充满了强者对弱者该有的蔑视,如同神明俯瞰蝼蚁一般,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沙发上的老奥帝,冷笑道: “当年,格拉默的子民自战火中诞生,在废墟中崛起,每一个人都是天生的战士……” “而如今,他们沉寂了这么多年,也该需要一场漂亮的战争,一场血与火的洗礼,重新回归群星了。” “我本想着,将「反物质军团」视为这场战争的目标,可如今转念一想,「同谐」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此刻,老奥帝也终于明白了安这疯子的意图。 他眼眸微合,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稳住心神,沉声质问道: “按照您的意思,您是在向「同谐」宣战……向整个家族,宣战?” 安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笑地张扬又阴冷,声音铿锵有力,响彻天地:“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我向匹诺康尼宣战!向同谐的家族宣战!向所有庇护罪恶的势力宣战!” “虽然匹诺康尼地家族只是一个分家,虽然你们的主家听到这消息,大概会弃你们不顾……” “但你完全可以向上面汇报,就说格拉默的君王,盯上了你们一整个家族,不管是支系旁系还是主系,但凡与同谐有关,我都不会放过!” “你尽可以向上面摇尾乞怜,祈求援助,把你们所有的令使,乃至星神都摇来!” “我巴不得如此!最好把你们所有的力量都聚集起来,让这场战争越盛大越好!刚好让全宇宙都知道……” “格拉默的怒火,无人可挡!愚人众,也从不向「天穹」低头!从不向任何星神低头……” 话音落下,整个会客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奢靡的灯光依旧流转,花朵的香气依旧清甜,可空气中却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 一场席卷整个星界的战争,已然在这间小小的会客间里,拉开了序幕。 老奥帝瘫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沉默得不发一言,再也没有了方才的得意与爽朗。 他知道,自己的同谐之道,自己的自主上市计划,在这个疯子面前,已然化为了泡影。 如果他再不识相的话,那匹诺康尼,这片承载着无数美梦与梦想的圣地,将会迎来血与火的洗礼。 安站在房间中央,鎏金色的眼眸望向窗外那片璀璨的星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匹诺康尼的灾难,才刚刚开始。 仁慈君王的复仇,永不落幕。 同谐家族的末日,即将来临。 谁会成为将来列神大战之中,第一位黯然退场的星神? 诸神缄默,诸天寂静,没有任何一位存在,愿意成为那第一个陨落的祭品,成为宇宙更迭的牺牲品。 既然如此,那便由安,亲自为这寰宇做出最终的选择。 无论今日匹诺康尼会谈的结果如何,无论老奥帝做出怎样的决断,宇宙四末之一的「同谐」之末,都绝不会再有发生的可能。 同谐的荣光,终将由他们埋葬。 窗外,万千道格拉默子民的身影化作的流星,再次闪烁起光芒,仿佛在回应着君王的召唤。 他们等待着战争的号角吹响,等待着君王带领他们回归群星,等待着宇宙足以接纳他们的那一天到来…… 为战而胜的魂灵,又怎能失去自己奔赴的目标?但安心中无比清晰。 但他宁愿让格拉默千万子民踏上的征途,冠上「毁灭」之名,也绝不愿让它沦为狭隘的「巡猎」。 什么是真正的「存护」?什么又是被世人误解的「毁灭」? 安一直都有着自己独有的道。 在他的认知里,出于守护、为了救赎而挥动的毁灭之刃,为了终结罪恶而燃起的焚天之火,本质上,同样是「存护」的一种。 就好比那位执掌「存护」的星神,将亿万众生牢牢困在坚不可摧的高墙之内。 这的确保护了众生,也的确圈禁了众生。 也就像不久前,被他亲手了结的火魔阿弗利特,在临死前曾所言——毁灭,是壮丽的一瞬。 只不过,阿弗利特将这一瞬,视作终极的结果与追求; 而安却始终坚信,这所谓的壮丽一瞬,从来都只是过程,只是手段,只是通往新生与守护的必经之路。 安鼻腔中溢出一声冰冷的轻哼,收回望向星河的目光,垂眸淡淡瞥了一眼依旧低头沉默、如丧考妣的老奥帝,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透着诛心的威胁: “啊~这晖长石号上的风,似乎有些太过清淡了,闷得人喘不过气。我去甲板上透透气……” “至于你……奥帝先生,我衷心希望,你接下来做出的选择,不会让你自己落得一个……呵~万劫不复的下场。” 留下这句威胁之意溢于言表的话语后,安再也没有多看房间里的任何人一眼,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开了这间压抑到极致的会客厅。 第450章 少女的情窦初开 留下这句威胁之意溢于言表的话语后,安再也没有多看房间里的任何人一眼,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开了这间压抑到极致的会客厅。 至此,这场关乎匹诺康尼存亡、关乎同谐家族命运的会谈,以上半场安的绝对强势,宣告结束。 在星际和平公司延续了数万年的铁律规则之中—— 每一次涉及势力博弈、利益分割、星球归属的高层会谈,双方都会心照不宣地恪守着上下半场分割的严苛制度。 中场暂歇,饮下镇定心神的星酿,梳理谈判的筹码与思路,再续下半场的唇枪舌剑与权力交锋。 这是宇宙间各大势力约定俗成的规矩,是维系表面体面的最后一层遮羞布。 可安对此只觉得无比繁琐、可笑至极,他始终无法理解,这种毫无意义、徒增麻烦的形式主义环节,究竟有何存在的必要。 毕竟,他这个被寰宇众生冠以精明之名、实则自诩为「愚人」的男人,目光从来都短浅得可怜。 他从不屑于周旋于虚伪的礼仪与繁琐的流程,只信奉绝对的实力与一言定生死的霸权。 会客厅内,死寂的氛围持续了足足半刻钟,直到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众人紧绷的神经才堪堪松弛,却依旧被那股挥之不去的气场笼罩。 托帕与翡翠对视一眼,两人的眼中,都不约而同地掠过一丝心照不宣的了然。 那是对安的实力、脾性与手段的极致了解,随即无需多言,默契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紧随安的脚步,离开了此地。 翡翠在转身离去的刹那,纤细曼妙的脚步微微一顿,如同被星风拂过的青竹,顿生几分慵懒却致命的韵味。 她侧过头,绝美的脸庞上没有半分情绪,目光平静地望向坐在沙发上、面色难看的老奥帝。 那双眼眸看似温和,却藏着穿透人心的锐利,语气平淡无波,可每一个字都如同千斤巨石,重重砸在老奥帝的心头,留下一句沉重到足以压垮灵魂的忠告: “奥帝先生,就像我们早已听闻过您在匹诺康尼纵横半生的事迹一样,想必您也听过无数有关他的传闻。” “他这人,向来言出必行……” “虽然如今的他,的确失去了过去的许多记忆,但他失去的,从来都不是实力……” “您好自为之,我们都不希望战争的发生,但哪怕是公司,在面对他的抉择时,也同样无力插手。” 字字诛心,句句如刀,翡翠的话音落下,没有再看老奥帝瞬间灰败的神情,转身离去,曼妙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 “慈玉女士……” 在彻底离开那个令人窒息的房间后,托帕踩着精致的高跟鞋,看着前方翡翠窈窕婀娜、步步生莲的背影,眼眸中满是犹豫与忐忑。 她贝齿轻咬着下唇,犹豫了许久,才堪堪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 “如果,苜蓿草家系真的被安哥哥的威势震慑,低头臣服,那我们这次匹诺康尼的任务……” 翡翠闻言,停下了前行的脚步,纤细的身姿站定在星光照耀的走廊中。 她缓缓转身看向身后目光里满是担忧与慌乱的托帕,绝美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狡黠又温柔的笑意,柳眉轻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调侃,轻声说道: “安哥哥……真是亲昵的称呼呢~小叶琳娜,你此刻站在这里,究竟是在关心我们这次的任务是否能够顺利完成,还是……” “在担忧「你的」安哥哥,会不会因为此次事情之后,陷入不必要的麻烦之中呢?” “我、我的?…这、这是……哎呀,慈玉女士,请不要说笑了……我……” 托帕听到那满是调侃意味的话语,俏丽的脸颊瞬间涌上一片绯红,从脸颊蔓延至耳尖,如同被星霞染透的云霞,娇艳动人。 她慌乱地摆着手,支支吾吾了半天,语无伦次,不知该如何回应,那眼眸中满是羞涩与窘迫,可爱到了极致。 翡翠见此模样,柳眉轻轻垂落,目光温柔得如同春日里融化的星河,像是在看一个被自己宠坏的懵懂少女。 她的语气相比刚刚的打趣调侃,更多了一丝温柔的安抚与宠溺: “放心吧,小叶琳娜,虽然你安哥哥的胃口比我预料中大了一些,不过公司并不会对他怎样,甚至是支持他的选择……” “「他的,还是公司的……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这是钻石的原话。” “那就好……”托帕闻言,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悄悄落地,精致的小脸上露出释然的神情,悄悄地松了口气。 翡翠见此,无奈又宠溺地轻轻一笑,她那双通透的眼眸,似乎早已看透了少女情窦初开、藏在心底的那点小心翼翼的小心思。 可她却没有点破,只是转身继续前行,星光照在两人的身上,拉长了两道曼妙的身影。 …… 星间的风依旧,带着寰宇深处的浪漫,轻柔地拂过匹诺康尼的每一寸土地,拂过流光溢彩的楼宇,拂过喧嚣热闹的街巷,吹向悬浮在星空中的「晖长石号」。 当这缕温柔的风吹过「晖长石号」宽敞的甲板时,竟真的出现了片刻的停留,像是被甲板上的身影吸引,不舍离去。 安刚离开压抑的议会厅,烦躁的戾气还未完全散去。 他本想独自走到甲板上,吹一吹风,平复心底的寒冽,可刚踏上甲板,目光便下意识地捕捉到了那个伫立在空艇边缘、沐浴在星光下的熟悉背影。 那道身影纤细、温婉,却又带着一种勾人心魄的柔美,仅仅是一个背影,便足以让寰宇间的星辰都为之失色。 他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刚想趁着那个人尚未察觉时,悄然转身离开,可脑海中顿时想起了某位绅士曾对他的郑重嘱托。 安犹豫了片刻,指间刚用星火点燃的雪茄被他轻轻掐灭,烟蒂消散在星风中,没有留下半分痕迹。 第451章 知更鸟的心事 他深吸一口气,收敛了眼底所有的戾气,周身的气质瞬间翻天覆地地变化—— 举止优雅从容,气质温和温润,如同出身贵族的翩翩公子,与刚刚那个在议会厅里动辄扬言灭人满门的「愚人」判若两人。 「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占据着同一具身躯。」 他迈步朝着那道背影走去,步伐轻缓,姿态优雅,星风吹动他银灰色的发丝,勾勒出如屏幕前读者大人般俊朗绝伦的轮廓。 他走到人影身后,微微俯身,单手优雅地抚在胸前,姿态从容而绅士,声音低沉温柔,带着令人无数少女沉醉的磁性: “我说为什么风拂过这里时都留恋的不想离开,原来是您这位美丽的小姐来到了这里,让星风都为之沉醉……” “许久不见,知更鸟小姐,别来无恙。” 话音落下,那道伫立在空艇边仰望璀璨群星的身影缓缓转过身,那一刻,仿佛整片星空的光芒都汇聚在了她的身上。 知更鸟微微侧身,绝美的脸庞映入安的眼底,瞬间攫取了所有的目光。 她的身姿亭亭玉立,温婉中带着入骨的风情,优雅里藏着撩人的韵味,每一寸线条都美得恰到好处。 是那种让男人看一眼便会沉沦、让女人也心生艳羡的极致诱惑,却又不失大家闺秀的端庄优雅。 可谓是媚而不俗,柔而不弱,美得惊心动魄。 知更鸟闻言,浅碧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绝美的脸庞上露出一抹温婉的笑意,眼波流转,媚意天成。 她对着安微微颔首,身姿优雅,屈膝行了一个轻柔的礼,声音轻柔婉转,如同莺啼燕语: “安先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您好。” 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淡淡的星韵,让人听了便心生暖意,却又在不经意间,撩拨着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谐乐大典的开幕典礼搬至「晖长石号」了,我提前上来做些准备……您呢,和老奥帝先生谈过了么?” 在不知匹诺康尼此次事件实情的普通人眼中,只认为是匹诺康尼遭到了不法分子的袭击,防守不当,从而推迟了「谐乐大典」而已。 安看着眼前美得惊心动魄、一颦一笑都勾人心魄的知更鸟,眼底的温和更甚,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浅碧色的眼眸中。 虽然知更鸟的语气轻柔自然,举止优雅温婉,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得极好…… 可安依旧在她那双澄澈动人的眼眸深处,看到了那被深深埋藏的悲伤与迷茫。 就如同星空中淡淡的云翳,藏在温柔的表象之下,惹人怜惜。 他轻声开口,语气依旧温柔: “已经见过了,只不过交谈的并不是很融洽,理念相悖,话不投机……知更鸟小姐和老奥帝很熟吗?为何会问及此事?” 知更鸟抬起戴着白色丝质手套的右手,轻轻按在胸前,纤细的手指微微蜷缩,动作轻柔又撩人。 那绝美的脸庞上露出一丝淡淡的遗憾,浅碧色的眼眸微微垂落,眼波流转,媚意氤氲: “很可惜,我并未见过他,只是从……前橡木家主口中听过寥寥几句评价:老奥帝先生是位厉害的商人,但其他方面……不敢恭维。” “很厉害的商人吗?” 安挑了挑眉,银灰色的发丝随动作轻扬,他点头认同道: “的确,他的手段与心思,的确完全符合一名「很厉害的商人」的标准,但他……” 说着说着,安将到了嘴边的刻薄话语悄然收回,轻笑一声,换了个更委婉、更绅士的话语,表达了自己对老奥帝的不屑与鄙夷。 毕竟在一位如此美丽动人的女士面前,安还是格外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不愿说出粗鄙刻薄的话语,破坏眼前的美好。 “呵……只能说,成也商人,败也商人,即使再厉害,他也只是商人而已。” 知更鸟闻言,好看的眉头轻轻皱起,纤细的眉峰蹙起一道浅浅的纹路,更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柔弱。 她那浅碧色的眼眸中满是担忧,看向安的目光带着浓浓的关切,声音轻柔:“安先生与他……” 安摇了摇头,温柔的动作打断了知更鸟的担忧,目光落在她担忧的脸庞上,看着她眉眼间的愁绪,心底微微一动,轻笑道: “只是理念有些不合,立场不同而已,不用担心,我会以自己的‘人格魅力’,慢慢说服他的……” 说着,他还故作无奈地轻轻撩起了额前的银发,俊朗的脸庞上露出一丝痞帅的笑意,动作随性又撩人,打破了方才的沉重氛围。 知更鸟看着安这副略带调皮的模样,浅碧色的眼眸中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绝美的脸庞上绽放出如花开般的笑颜,眼尾微微上挑,媚意流转。 她连忙抬起戴着白色丝质手套的指节,轻轻遮掩住粉嫩水润的薄唇,动作轻柔优雅,又带着几分少女的娇羞。 那柳眉温柔地弯起,眼中深藏的悲伤与迷茫,也在这一刻散了许多,星光照在她的脸上,美得让人心神俱醉: “那……就祝安先生一切顺利,能够早日达成所愿。” “谢谢知更鸟小姐的祝福。”安微微躬身,绅士的姿态与眼前勾人的美人相映成趣。 看着安温和的侧脸,知更鸟缓缓低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的心中思绪翻涌,藏着无人知晓的心事,纠结、担忧、迷茫交织在一起。 最后轻轻摇了摇头,又缓缓转过身,看向了刚刚仰望的那片浩瀚璀璨的星空,浅碧色的眼眸中再次泛起淡淡的愁绪,美得令人心碎。 “知更鸟小姐似乎有心事?”安挑了挑眉,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轻声开口。 “我……” 知更鸟张了张嘴,粉嫩的唇瓣轻启,声音轻柔却带着浓浓的纠结,浅碧色的眼眸中满是无措,绝美脸庞上的愁绪更浓。 那副柔弱无助的模样,让人心头一颤,换作任何人见了此刻的她,都会忍不住想要将她拥入怀中,呵护备至。 第452章 你虽然没有了哥哥,但你还有我啊 知更鸟这副柔弱无助的模样,让人心头一颤,换作任何人见了此刻的她,都会忍不住想要将她拥入怀中,呵护备至。 安就站在她身侧不远处。 银灰色的发丝被星风撩得微微扬起,衣摆随气流轻晃。 他看着眼前少女纠结无措、心神不宁的模样,那双总是藏着万千思绪的眼眸,难得地褪去了所有算计与锋芒,只剩下温和如水的柔光。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润,一点点熨帖着她心底最紧绷的褶皱。 “如果有需要,任何事情都可以和我讲。” 他顿了顿,语气里没有半分敷衍,只有十足十的真诚与安抚,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知更鸟的耳畔。 “我们一直都是朋友,不是吗?” 知更鸟的身子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 她缓缓抬起头,纤细的双手下意识地交叠在胸前,指尖轻轻相扣。 那动作优雅得像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礼仪,却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难以言说的撩人—— 不是刻意的媚态,而是她自带的温婉,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旁人的目光。 她慢慢转过身,浅碧色的眼眸直直望向安。 那双眼睛很漂亮,像初春融开的碧泉,干净、透亮,此刻却盛满了犹豫与不安。 她望着眼前这个总是温和、总是可靠、总是能在她最无措的时候出现的男人,贝齿轻轻咬着粉嫩的下唇,唇瓣微微陷下去一点。 那副楚楚可怜、欲言又止的模样,足以让任何人心尖发痒,恨不得立刻将她拥入怀中,替她挡去所有风雨与烦忧。 空气安静了几秒。 星风掠过甲板,卷起几缕细碎的光尘。 知更鸟终于轻轻开口,声音轻柔得像一片飘落的花瓣,几乎要被风吹散,可其中裹着的担忧与不安,却浓得化不开,沉甸甸地坠在每一个字里。 “我只是有些担心,兄长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安挑了挑眉。 他清晰地看见,少女浅碧色的眼眸里,担忧几乎要溢出来,像快要漫过堤岸的春水。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调侃,语气轻松。 显然是想逗她开心,帮她稍稍缓解心头压得喘不过气的焦虑。 “知更鸟小姐,这样忧愁不安的表情,可不该出现在一位家主脸上哦~” 他微微偏头,“星空中最耀眼的飞鸟,可不会被愁绪束缚。” 知更鸟被他说得一怔,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 她有些窘迫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飞快地颤了颤,遮住眼底慌乱的情绪。 指尖攥得更紧了些,声音细弱,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羞赧。 “我、我只是……有些无法做到镇定自若。” 她此刻的模样,当真称得上我见犹怜。 温婉、娇羞、动人,又带着几分不知所措的柔软,与平日里那个端庄得体的家主判若两人,却愈发勾人,让人忍不住想要将所有温柔都捧到她面前。 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那点捉弄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 他终究还是不忍心。 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的戏谑尽数褪去,语气骤然变得认真而耐心,声音低沉而稳定,像一颗稳稳落在心底的定心石。 “我刚刚开玩笑的,只是觉得你太过紧张,太过压抑自己了……” “至于星期日……按理说,他的报应,应该是由你们「家族」的内部人员来处理决断,这是家族的内务,外人无权干预……” “但你应该明白,「家族」在星际和平公司眼中的信誉与分量,在此次事件后,已经一落千丈……” “再加上他确实是做了影响寰宇稳定的事情,所以迫于无奈,公司也只好接手了评判星期日的责任……等待他的,将会是一场审判。” 审判二字,落在耳中,沉甸甸的。 知更鸟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原本就纤细的身子,仿佛更单薄了几分。 浅碧色的眼眸里重新涌上不安,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微微发紧。 安将她所有细微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他看着少女愈发苍白的脸颊,语气骤然一转,轻笑一声,那笑声温和而笃定,像一道光,瞬间刺破了笼罩在知更鸟心头的阴霾。 他眼中带着十足十的安抚,语气从容,带着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力量。 “不过知更鸟小姐请放心,在公司,评判善恶对错、定夺罪责惩罚的麻烦事,是由我手下的铸材物流部所负责的。” “你兄长也算是与我有着相同的理想,所以,我也一定会做出一个对他最公平的处理结果……” 知更鸟怔怔地望着他,浅碧色的眼眸里,先是惊愕,随即,一点点亮起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亮,像沉寂的星空中骤然绽放的烟花,璀璨、夺目,将之前所有的担忧、不安,一点点驱散、消融。 她绝美的脸庞上,终于重新浮现出温柔的笑意,唇瓣轻轻上扬,眉眼弯弯,媚意天成,却又干净得不染尘埃。 她对着安轻轻颔首,动作优雅而虔诚,声音轻柔软糯,满是感激。 “谢谢安先生,真的太感谢您了,若不是您,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安看着她终于展露笑颜,看着她眼底重新恢复光彩,微微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温柔如初。 “知更鸟小姐这是什么话,我们可是朋友啊~朋友本就该相互扶持的……”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星云流转的天际,声音轻了几分,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而且,匹诺康尼后面的路还有很长,如果不介意,你也可以把我视作你的哥哥,像依赖兄长一样依赖我……” (你虽然是没了兄长,但你还有我啊……) 知更鸟彻底愣住了。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浅碧色的眼眸睁得微微圆了些,里面满满都是惊愕。 绝美的脸庞上,是一片不知所措的茫然,那副呆萌又错愕的模样,没有半分家主的沉稳,反倒像一只受惊的小鸟…… 愈发勾人心魄,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轻轻揉一揉她的头。 第453章 如果匹诺康尼易主 安也在同一时刻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太过唐突了。 他轻咳一声,刻意掩饰着突如其来的尴尬,俊朗的脸庞上难得地露出一丝窘迫。 他想要解释,可越急,话语越是凌乱,连逻辑都变得有些混乱。 “别误会,在下只是有些……额,有感而发……不是,是你哥哥星期日曾经托我,要照顾好你……额,好像越解释越怪了,但总之,我并非有意冒犯。” 他无奈地耸了耸肩,银灰色的发丝凌乱了几分,露出几分难得的青涩与窘迫,与方才的绅士模样截然不同: “算了,在下刚刚多有冒犯,请不要介意,知更鸟小姐如果觉得不适,也可以当我没说过,不必放在心上。” 看着安这副窘迫又可爱、全然失了平日风度的模样,知更鸟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声轻柔婉转,像星风拂过琴弦,清凌凌、暖融融,一点点散开在晖长石号的甲板上。 她绝美的脸庞上满是温柔,浅碧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不悦,只有释然与暖意,像被星光浸暖的春水。 她轻声说道,声音温柔得能融化冰雪: “没事,安先生,我刚刚只是有些……惊讶而已,我没有想过先生您会说出这种话,更没有觉得被冒犯。” 她望着他,目光真诚而柔软: “毕竟您曾经救过我,我又承蒙您这么多年的照顾,所以在我心里,您已经是与兄长等同的存在了……” 与兄长等同的存在。 这一句话,比任何承诺都更动人。 安长长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一点点放松下来,脸上露出释然又温柔的笑意。 还好,没有吓到她。 还好,没有弄巧成拙。 “是吗?谢天谢地,你没有生气就好。”安松了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意。 事实证明,该装糖的时候装糖,还是有好处的。 如果让星期日知道了安刚刚与他妹妹的对话,他大概会气的吐一口血吧…… 毕竟当年,星期日不惜分出匹诺康尼的股份,让安成为匹诺康尼的股东,本意就是想偿还安当年救了他妹妹知更鸟的恩情…… 同时也想让知更鸟彻底断了与安的联系,避免她陷入不该有的情愫之中,安稳度日。 他太清楚安是什么样的人。 强大、神秘、深不可测,身上背负着太多秘密与力量,与这样的人牵扯太深,从来都不是一件安稳的事。 更何况,当时安对他郑重承诺的是—— 如果他日他死在了建立乐园的路上,安会替他照顾好知更鸟,像照顾自己的亲妹妹一样,护她一生无忧。 (汝之亲,吾养之。) 可关键是,他星期日现在还活得好好的,根本没有死! 而且安说照顾知更鸟像照顾自己妹妹一样,也没真让他堂而皇之地抢了兄长的位置,直接当知更鸟的哥哥啊…… 安当了知更鸟的哥哥,那他星期日算什么?难道要拱手让出至亲的位置,默默离开吗? (星期日:噗——安!你阻我道途,坏我计划,如今还要抢我至亲,夺我兄长之位……齐响师班,多米……) (琥珀王:嘘~掉!) (琥珀王:你DAYDY我曾经跟你说过,在这片宇宙,你只算是一个——萝莉。) 星风依旧在晖长石号的甲板上温柔吹拂,轻轻缠绕着安与知更鸟的身影。 星光璀璨,如梦似幻,美人温婉,绅士温柔,一幅足以惊艳整个寰宇的画面,在无垠星空之中,缓缓定格。 而匹诺康尼的危局,同谐家族的命运,公司的博弈,以及「开拓」在其中又会掀起怎样的涟漪…… 一切的一切,都才刚刚拉开真正的序幕。 安站在星风之中,银灰色的发丝随风飞扬,背影挺拔而孤高。 他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谋划,也藏着不轻易示人的温柔。 身旁的知更鸟眉眼含情,温婉动人,媚意天成,成为了这片冰冷、残酷、利益至上的宇宙星空中,最动人的一抹温柔与风景。 安在心底默默估算了一下时间,下半场的会谈,快要开始了。 也该为这场会谈划下句号了 。 可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脚步却忽然顿住。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微微侧过身,看向身旁的知更鸟,轻声问出了一个问题。 “知更鸟小姐……哈,这称呼总显得有些生份,在下便斗胆直呼知更鸟吧……” 他微微一顿,目光平静,“知更鸟,在你看来,盛会之星的未来,会走向何方?” 知更鸟闻言,微微一怔。 她没有想到安会忽然问出这样一个沉重而深远的问题。 盛会之星,匹诺康尼。 这片由美梦与忆质构筑的世界,曾经是同谐的乐园,是无数人追寻幸福与安宁的归宿。 可如今,家族分裂,风波迭起,内外交困,未来究竟在何方,连她如今这个橡木家系的家主,都不敢轻易给出答案。 她沉默了片刻,缓缓转过身,面向无垠星空。 右手轻轻抚上胸前,动作优雅而虔诚,仰头望着那片流转不息、璀璨如梦的星云,声音轻柔而坚定。 “安先……安。” 她第一次,如此自然地去掉了敬称。 “在我看来,就像晖长石号一度停航,却又再度启航。我相信美梦会迎来它的新生。” “「同谐」需要找到新的方向,只有与过去告别,我们才能驶向明天……”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通透与坚韧。 安背过身,略显慵懒地靠着晖长石号的围栏,一只手随意搭在栏杆上,侧过头,目光温柔地看着她,静静聆听。 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也带着几分直白。 “如果……哈,我是说如果——” “如果「同谐」仍存在于这片美梦之上,但带领这里的,不再是「同谐」,而是星际和平公司…或者什么其他的势力与命途,你又会怎么想?” 这句话落下,空气微微一静。 知更鸟有些诧异地看了安一眼。 第454章 鸟儿对未来的看法 这句话落下,空气微微一静。 知更鸟微微一怔,浅碧色的眼眸里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她抬眼,静静望向身旁的安。 她始终看不透,安方才那句轻描淡写的话语,究竟只是随口而出的玩笑,还是早已在心底反复盘算、酝酿已久的真实意图。 就像她自始至终,都没能真正看懂安这个人一般。 他温和,却也疏离。 他可靠,却也神秘。 他可以在她最无助的时候给予庇护,也可以在谈笑之间,掀起一场风波。 知更鸟望着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微凉的星风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裹挟着匹诺康尼独有的、甜腻而温柔的美梦气息,萦绕在鼻尖,却没能抚平她心底翻涌的思绪。 良久,她才轻轻摇了摇头,浅碧色的眼眸澄澈如泉,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抗拒,没有丝毫的尖锐与执拗,只有一种历经世事之后,平静而包容的通透与释然。 “我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但如果可以的话——我认为,匹诺康尼需要「同谐」,可它,绝不只需要「同谐」……”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安的耳畔。 “「开拓」、「存护」、「秩序」……在这片承载着无数梦想的土地上,每个人心中的美梦都各不相同,所以,他们所需要的命途也理应千差万别。” “……美梦存在的意义,不正是想让每一个人,都能拥有更多选择的机会吗?” “如果人们在梦中依旧能感受到真切的幸福,如果「同谐」的光芒依旧能如常照耀这片土地、帮助到每一个需要它的人……” “那么对我而言,未来究竟由谁带领匹诺康尼走向前方,都无关紧要。” 安闻言,先是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片刻后,他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真心的笑意。 “很包容的想法呢,就和你所行的「同谐」一样……”安笑了笑,轻声说道: “我也很认同这个观点,只是有些人,仍然想不开罢了……” 说着,他还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与惋惜。 知更鸟心思敏锐,瞬间捕捉到了他话里未尽的深意,她微微垂眸,轻声询问: “是老奥帝先生吗?” “算是吧。” 安轻轻点头,目光随之望向远方沉沉的夜色,眸光微沉: “希望那些长久沉溺在梦中不愿醒来的人们,都能拥有与你一样的觉悟,知更鸟……” 有些人,宁愿死死抱着过去的残骸,在回忆的泥沼里不断沉沦,也不愿睁开双眼,抬头看一看近在眼前的、真正的未来。 而人们之所以选择沉沦,就像安当初回答星期日的那个问题一样——生命因何而沉睡? 不过是因为,他们根本无法承受清醒之后,面对现实的那份无能为力罢了。 安缓缓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重新落回知更鸟的身上,脸上再次恢复了那副温和得体、无懈可击的笑意。 “下半场的会谈就要开始了,我就先告辞了……很期待你的献唱,我们庆典上有缘再见。” 知更鸟轻轻点头,眉眼温柔得像一汪春水,声音轻柔而乖巧。 “嗯,安……回头见。” 安转身,缓步离开。 而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他眼底所有对外展露的温柔、温和、耐心与得体,如同褪去的面纱一般,一点点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饶有兴趣的玩味,与一切尽在掌握的了然。 他早就知道,知更鸟从不像外表看起来那般单纯无害。 她温柔,却绝不软弱;她温婉,却极有主见。 即便曾经被星期日护在羽翼之下,呵护得无微不至,可在星期日倒台之后,她依旧能以最快的速度稳住局面,顺利成为橡木家系的家主。 这绝不是一只单纯无害、任人摆布的小鸟能够做到的事情。 可直到刚刚这几句简短的交谈,他才真正清晰地意识到—— 知更鸟,远比他想象中还要更具智慧,更有手段。 在她那看似支持匹诺康尼易主、看似对权力毫不在意的话语中,藏着一个极其重要的前提: 「同谐」在美梦中的地位与作用,不会改变。 人们的幸福,不会改变。 美梦的本质,不会改变。 至于掌权者是谁,对她而言,反而最不重要。 “啊~真是只聪明得让人意外的小鸟啊……” 安一边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一边低声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也夹杂着几分觉得有趣的轻笑: “不过我之前怎么就没看出来呢……难道是老日把她保护得太好了?唉~星期日啊星期日……你可真是有个好妹妹啊……” 他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的玩味与戏谑渐渐沉淀,归于平静。 不过,这一切都无妨。 他想要这颗偏远的边陲星球,从一开始,就不是看上了它的未来、资源与利益。 毕竟若是单纯为了利益,他大可以去把那位“平板仙人”的地盘抢过来,所得的好处远比匹诺康尼要大得多。 他可是曾经成就过一瞬星神的人,即便如今不再是星神,可手中紧握的,也早已不是单纯的力量与权柄。 让他现在去哄骗那个老古董,那还不是轻轻松松? 毕竟他可是仙舟第一美男子唉~ 说正经的。 他要匹诺康尼,从来都只有一个原因—— 这里的忆质足够丰富,足够纯净,相比于宇宙间其他的大空洞,这里的忆质也更加稳定。 方便他将来,填补格拉默铁骑无法做梦的空白。 仅此而已。 至于向「同谐」的家族宣战…… 他从始至终想要的,本就是一个无神的世界。 除了那块只知道一味筑墙、与世无争的大石头,这宇宙间,哪个星神的势力,是他不会得罪的? 既然如此,又何必在乎,多得罪几时,少得罪几时。 …… 会谈室内。 暖黄色的灯光柔和地洒落,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可室内的气氛却显得格外压抑,沉甸甸的,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第455章 匹诺康尼还是趁早完蛋吧 暖金色的壁灯垂落着柔和的光晕,却照不进老奥帝眼底深处翻涌的晦暗。 这位苜蓿草家系的掌权者,正端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 他双手平静地交叠放在膝头,指尖正随着心底不可捉摸的思绪,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膝盖。 每一次轻叩都轻得几乎没有声响,却像是落在无形的鼓面上,敲打着这间密室里紧绷到极致的空气。 他的眸光暗沉,晦暗得看不清任何情绪,没有人能从他古井无波的面容上,窥探到这位老谋深算的家主此刻究竟在心底盘算什么谋划—— 是权衡匹诺康尼的存亡,是计较家族的荣辱,还是在与星际和平公司、愚人众这两大庞然大物的周旋中,寻找那一线微不足道的生机。 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地划破室内的沉默。 安推门而入,姿态从容,神情轻松随意,甚至还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与散漫。 相比于上半场会谈时那副“我也是为了你好”的温和伪装,此刻的他,少了所有刻意的客套与敷衍,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锋芒与冷冽。 他站在原地,淡淡扫过端坐的老奥帝,眼神里没有半分对这位商界传奇的敬畏,反倒像是在打量一件无足轻重的物品。 从他的神情与姿态中,旁人能清晰地感受到—— 他是真的毫不在乎匹诺康尼是否会燃起战火,毫不在乎这片梦幻之地是否会沦为焦土。 也是—— 毕竟对安而言,无论是生命,还是财富,都不过是一串可以随意增减、随意抹去的数字而已。 财富的盈亏、生命的消逝,在他眼中没有任何本质的区别,不过是数据的变动,无关痛痒,更不会激起他心底半分波澜。 世人常说,只有经历过战争,才能真正懂得生命的可贵。 这句话被无数人奉为真理,被刻在无数星球的纪念碑上,用来警醒后人珍惜和平。 可这句话,对安而言,完完全全就是一句可笑到极致的屁话,是弱者用来自我安慰的谎言,是庸人用来掩饰懦弱的借口。 「经历过战争,才能真正懂得生命的脆弱与廉价。」 或许,在格拉默那片为死而生、满目焦土上的经历,再加上在星际和平公司这个巨大利益旋涡之中的摸爬滚打,早已将安的价值观彻底扭曲。 可他好像自始至终,都坦然地以“反派”自居吧。 既然如此,价值观扭曲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扭曲的价值观,对应着扭曲的理想。 而他也的确像那些心怀大志的志士一样,为了这个在外人看来不切实际的理想,不顾一切地奋力向前、献上一切。 安不再驻足,径直走到老奥帝对面的沙发旁,没有丝毫客气,随意地弯腰坐下。 他的身体微微向后靠去,陷进柔软的沙发靠背里,姿态放松至极,仿佛下一秒就要闭目养神。 可他那双看向老奥帝的眼睛里,却没有半分闲适,反倒带着几分冷冽的、带着玩味的笑意。 “久等了,奥帝先生,考虑得怎么样了?” 他开口,声音清冽而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 老奥帝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那双浑浊却精光四射的眼睛,缓缓左右环顾了片刻。 目光在空无一人的室内缓缓扫过,掠过那些价值连城的摆件,最后又落回安的身上,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刻意放轻的跳脱,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随意聊家常,丝毫没有谈判的凝重。 “嚯嗬嗬……晖长石号上的风景不错吧?嗯…那两位美丽的女士去哪了?” 他问的,是翡翠与托帕。 安无所谓地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不屑的冷笑,那笑容里满是对老奥帝刻意转移话题的嘲讽。 “她们有其他的事情要处理……怎么?现在又想好好和公司谈了?” 他语气淡漠,带着商人独有的锐利: “精明的商人应该懂得,在筹码抛出后,就没有回头路的道理了,不是吗?现在才想反悔,未免太晚了一些。” 老奥帝眸光微微一沉,紧紧盯着安,一字一顿,语气凝重。 “是我的错觉吗,冕下?你说话的语气和刚才相比……很不一样。” 安轻笑一声,笑声听起来开朗而肆意,可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总要教孩子,如何树立正确的价值观,不是吗?” 他微微抬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虽然我也不是什么热爱和平的好人就是了。” “……” 老奥帝一时语塞,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他活了数百年,历经无数风浪,见过无数狠辣角色,却从未有人像安这样,将“我不是好人”说得如此坦然,如此理直气壮。 这让他所有准备好的诘问,都卡在了喉咙里。 有句名言说的很好——只要我没有道德,就不会被道德绑架。 至于这是哪里的名言,安也不知道,他瞎编的。 看着老奥帝哑口无言、脸色变幻的模样,安忽然笑了笑,脸上重新挂上了一层虚情假意的温和。 那笑容恰到好处,温和又亲切,仿佛刚才那个冷冽逼人的人从未出现过。 “呵呵,开个小玩笑,别介意……不知奥帝先生对于我的「请求」考虑得如何了?那些略显失礼的话(威胁),我可没有说第二遍的习惯。” 老奥帝深吸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故作奉承地附和道: “当然,当然,如果您的提议真的利于匹诺康尼未来的发展,我老奥帝自然没有不赞同的道理……” 可话音一转,他眼底瞬间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精明,语气也变得锐利起来: “可……匹诺康尼的未来,最终是交于公司之手,还是您手下的愚人众呢?” 他很清楚,安虽然隶属于星际和平公司,可他手中的愚人众,却是一支独立于公司体系之外、只听命于安本人的势力。 这两大势力看似一体,实则各有盘算,他必须弄清楚,匹诺康尼究竟要臣服于谁。 如果是公司的话,那还好,毕竟风评也就那样; 可如果是那有些灭绝人性的愚人众的话—— 那匹诺康尼还是趁早完蛋吧! 第456章 在琥珀的光芒下 “放心……” 安翘起二郎腿,原本搭在膝盖上的双手缓缓抬起一只,动作慵懒而随意,姿态居高临下,像极了神明居高临下施舍一个落魄无助的凡人: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商人,所以对于匹诺康尼的那点蝇头小利,我可看不上……” 他语气平淡,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匹诺康尼这片梦想之地的财富,在他眼中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尘埃。 “而且,如果你们不想在未来某一天,成为愚人众的‘试验场’,那么匹诺康尼由公司管理,会是更为妥当的选择。” “至少,董事会还会照顾一下你们这些家主的利益。” “哦~”老奥帝眉梢微微一跳,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探究,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 “嚯嗬嗬…冕下如此大费周章,难道就是为了帮助公司重新执掌匹诺康尼?” “帮助公司?不不不~”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声音里带着几分无辜与戏谑,“我这么做,可都是为了我自己啊……” “「是公司的,还是你的,这有什么区别吗……」唉~这是公司那群老家伙,经常挂在嘴边对我说的话。” 他模仿着公司董事会那些老古董的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我们一同信仰着琥珀的光芒,也都坚信,这片宇宙终有一日,会只能听到琥珀的回响……” “这是我「曾经」的追求,至于匹诺康尼归谁,不过是达成这个目标途中,可有可无的一步罢了。” 安看了一眼眉头紧锁、陷入深深思索的老奥帝,轻声笑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抚,实则是让枷锁更沉重了几分: “放心,即便匹诺康尼重新回到公司的怀抱,公司也不会贸然介入它如今的发展局势,我们依旧会给你们保留高度自治的权利,不会过多干涉你们的内部事务。” “自治?” 老奥帝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与不屑,悠悠开口,声音里带着看透一切的冰冷,“那还真是昂贵又虚无的承诺。” 他太清楚星际和平公司的德行了。 “如今你们手中所管理的星球多如繁星,斯诺兰德、雅利塔、朋克洛德、希斯拉达恩部落合邦……可有多少颗星球,是真正意义上的自治?” 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耸肩戏谑道,脸上满是无所谓的神情: “人总要学着向前看,也许匹诺康尼,会成为第一颗,从公司手中得到真正自治的星球也说不定呢?凡事总有第一次,不是吗?” “呵,真是薛定谔的自由……”老奥帝冷声道,眼神里满是鄙夷。 这种虚无缥缈的承诺,根本骗不了他。 “可你们没有选择的权利,不是吗?” 安依旧温和地笑着,脸上的笑容和煦如春风,可说出来的话语却字字句句都带着十足的威胁,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要么乖乖顺从,保住这美梦之地这个名字;要么……在战争的洗礼过后,由我亲手重新为你们赐名……” “……” 老奥帝沉默了许久,久到空气几乎凝固,久到壁灯的光晕都仿佛变得沉重起来。 他的脸色变幻不定,心底在生死存亡之间疯狂权衡。 一边是臣服,失去部分主权,却能保全家族与星球;一边是反抗,迎接战争,最终以几乎100%的概率,让匹诺康尼沦为废墟,走向覆灭。 安似乎格外钟意于将自己过去经历的苦难与选择,强加到如今其他人的身上; 也乐于观察其他人在面对「毁灭」时,是会选择苟且偷安,还是不顾一切的反抗…… 比如之前陷入金融危机的雅利洛-VI,以及如今的匹诺康尼。 与其说这是安的什么恶趣味,倒不如说是他仍然对自己过去的选择抱有迷茫。 …… 良久,他终于沉沉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满是疲惫与无奈,像是瞬间苍老了数十岁,他抬眼看向安,沉声问道: “唉……那匹诺康尼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苟且偷生者,自有苟且偷生者的代价。」 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安不可能毫无条件地放过匹诺康尼,所谓的自治,必然伴随着沉重的代价。 “这能有什么代价?” 安无辜地耸了耸肩,一脸无奈又委屈的开口,仿佛自己是被误解的善人: “请不要将我们视作什么十恶不赦的恶人啊~我们是来帮助匹诺康尼发展的,不是来掠夺的。” “到时候有了公司的介入,还能帮助你们提升经济发展、为你们融资呢,让匹诺康尼的梦幻产业更上一层楼……比如,公司先买进匹诺康尼50%的股权?” “50%?谁又能保证公司的胃口不会越来越大?” “没有人……” 安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坦然得令人发指,没有丝毫掩饰: “我无法保证公司未来的决策,毕竟董事会只要不背叛「存护」,他们想做什么,我都不会去干预。” 随即,他话锋一转,淡笑道: “但我至少能保证,你们这些家主的利益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依旧能享有如今的财富与地位……” “而且,这可比战败之后,被迫签署那些丧权辱国的霸王条款要好太多了,不是吗?至少,你们还能保住体面。” “……”老奥帝脸色变幻不定,拳头在膝头紧紧攥起。 他很清楚,安说的是事实,以匹诺康尼的军力,根本无法对抗愚人众的这群疯子,反抗的结局,只有毁灭。 犹豫了许久,在生存与尊严之间,他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沉重得如同坠着铅块:“可以。” 一个字,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您的诚意我了解了,作为苜蓿草家系的家主,我老奥帝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但身为祂(同谐)的选民,我还是需要最后一个答案。” “嗯,继续,我在听。”安随意地点了点头,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老奥帝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对古老岁月的追忆,带着对逝去星神的敬畏,低沉而悠远: “在我还是孩子时,就听大人念起过古琥珀纪的故事:「同谐」希佩飞升,「秩序」太一陨落……” 第457章 钻石的不放心 老奥帝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对古老岁月的追忆,带着对逝去星神的敬畏,低沉而悠远: “在我还是孩子时,就听大人念起过古琥珀纪的故事:「同谐」希佩飞升,「秩序」太一陨落……” “在那古老的岁月里,「秩序」与「存护」的理念那么接近……” 话音顿了顿,他抬眸看向端坐于主位的青年,目光里掺着不解,语气也多了几分好奇的意味: “可不管是星际和平公司,还是你麾下的愚人众,你们皆是琥珀王的信徒,沐浴着琥珀的光辉而生,又为何……” “不站在「秩序」太一的一方,反而再一次亲手促成了祂的陨落?这与你们对外宣称的「存护」之道,有些背道而驰了……” 安笑了笑,摊开手,语气轻松而简单,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理由很简单——一片宇宙,从来不需要两种秩序,更容不下两份分庭抗礼的光辉。” “而且……愚人众的确行于琥珀的光辉之下,恪守着琥珀王的意志,可谁又曾说过,那琥珀的光辉,代表的是「存护」?” “有些自以为聪明的人啊,总是因为一些自以为的假象和会错了意……” 轻飘飘一句话,如同惊雷,在老奥帝心底炸响。 他缓缓眯起眼睛,目光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真是个天大的消息啊……” 他沉默片刻,终究是放下了数百年的坚持,抬眼看向安,语气沉稳了许多: “您的提议,我会与匹诺康尼其余几大家系商议,尽我所能促成共识。” “不过……在匹诺康尼真正易主,旧时代的帷幕彻底落下之前,我想邀请您与您的朋友们,共赴一场游戏。” “这是匹诺康尼旧时代的最后一场盛宴,也是我奥帝·艾弗法,为自己、为这过去的梦想之地,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说起来……这场游戏,还多亏了您的一位朋友——那位假面愚者的倾力相助,才得以实现。” 安闻言,眸底闪过一丝玩味,嘴角的笑意更浓,他轻轻颔首,没有半分迟疑: “愚者?桑博?倒是有趣。好啊,我很期待这场旧时代的终局游戏。” 在他眼中,一场游戏不过是闲暇之余的消遣,根本无法撼动既定的事实,陪这位商界传奇玩闹一番,倒也无伤大雅。 “至于接下来的股权移交、契约签署等各项文件……” 安收敛了脸上的轻佻,语气重新变得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落下了最后的通牒。 “等你与其他家系完成交涉,达成统一意见后,直接带着他们前往星际和平公司驻匹诺康尼的办事处对接即可。” “翡翠会在此地留守两日,不会离开,也就是说,你只有两天的时间。如果逾期未决的话……呵呵~” 话音刚落,大殿外忽然传来两道细碎而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过铺着绒毯的长廊,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下一秒,大门被轻轻推开,两道身姿窈窕的身影缓步走入,柔和的星光与琥珀光交织在她们身上,瞬间吸引了安的目光。 “姬子?” 安看清来人的刹那,原本淡漠冷冽的神情骤然消融,如同冰雪遇上暖阳,眉眼间褪去了所有锋芒,只剩下平日里独有的温和。 他立刻站起身,单手轻轻抚胸,做出了最绅士的礼节,温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意外: “没想到你竟然会来到这里,真是让人惊喜的意外。” 老奥帝见此情景,心中虽同样疑惑安的态度转变,却依旧维持着老牌贵族的风度,捋着胡须笑着开口,目光温和地打量着姬子: “嚯嗬嗬嗬……又是一位美丽智慧的女士,不知这位女士光临我奥帝的议事厅,所谓何事?” 不等姬子开口,她身旁身的翡翠便轻轻一笑,缓步上前,抬手优雅地为奥帝引荐: “奥帝先生,容我为您介绍——这位便是此次匹诺康尼的救星之一,星穹列车的领航员,姬子女士。” 姬子微微颔首,先向身旁的安投去一个温和的眼神,随即上前一步,身姿优雅地看向老奥帝,声音温婉却不失气度: “奥帝·艾弗法先生,久仰您的大名。今日有幸作为星穹列车的代表,与您正式会面。” “嚯嗬嗬,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老奥帝爽朗一笑,回礼道: “原来这位女士就是星穹列车领航员,幸会,幸会!星穹列车的名号,早已在匹诺康尼流传百年,今日得见,实属荣幸……” 安站在一旁,眉头微微蹙起,不动声色地侧眸看向走到自己身边的翡翠,眼中的不解与疑惑一目了然。 他并未安排星穹列车介入此次会谈,翡翠又为何会突然让姬子前来? 翡翠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侧身,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轻声解释道: “钻石担心你行事太过激进,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也安排星穹列车介入此次匹诺康尼的会谈。” “啧,钻石也真是的……” 安轻哼一声,小声吐槽,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我又不是什么嗜战之人。” 安明白了,钻石是真担心安动不动就掀起战争,所以让星穹列车的人也介入了进来。 因为钻石知道,在星穹列车的眼中,安表现的,可是难得谦逊有礼…… 安摇了摇头,心中虽有吐槽,却并未反感,毕竟星穹列车在此次匹诺康尼事件中,本就出力甚多,介入其中也合情合理。 “唉,算了,这样也好,多一重保障,少几分波折。” 安轻叹一声,缓步走到姬子身侧,重新恢复了温和的模样,看向在场的老奥帝与翡翠,清声开口,宣布了一项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决定: “此次匹诺康尼事件的前因后果,想必各位都已心知肚明。” “按照最初的设想,待契约正式签署后,星际和平公司将持有匹诺康尼50%的股权……” 第458章 加冕与诞生 “此次匹诺康尼事件的前因后果,想必各位都已心知肚明。” “按照最初的设想,待契约正式签署后,星际和平公司将持有匹诺康尼50%的股权……” “而后,公司会将其中20%的股权转赠给星穹列车,并推举姬子女士为独立董事……” “此举是为表彰历史上的无名客为梦想之地做出的牺牲和贡献。” 反正安对钱没什么兴趣,而自家“女儿”现在又在星穹列车,多给点总归是好的。 其实他本来是想说,公司和星穹列车对半分的,但考虑到这样做确实不好和董事会的那些老东西交代,索性就说20%了。 安倒是不怕他们,就是觉得如果这样做的话,他们又会以长辈的口吻和他说上半小时了……挺烦的。 可他这番话一出,大殿内瞬间陷入死寂。 姬子微微一愣,温婉的脸庞上挂上了一丝错愕,显然没料到会是如此厚重的馈赠。 她原本以为,翡翠口中的“应得报酬”不过是些许财富,却从未想过,会是匹诺康尼20%股权。 在先前翡翠邀请她时,对她说的是——安可能会分给星穹列车一些在此次事件中应得的报酬。 但她没想到会是这么多…… 就连一旁的翡翠,也是薄唇轻启,美眸中也挂着几分惊讶,她怔怔地看着安,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毕竟安此举,完全是超乎常理的慷慨。 安将几人的模样尽收眼底,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身姿放松,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主动打破了大殿内死寂的氛围: “哎呀,别这么看着我嘛,多余的那些,就当是董事会提前送给星穹列车的新年礼物啦~” 他刻意摆出一副坦然的模样,笑着圆场: “董事会的那些老家伙平时还算大方,这点小事,他们肯定不会有任何异议的,毕竟是表彰无名客的功绩,合情合理。” 翡翠站在一旁,听着他这番睁眼说瞎话的言论,在心底默默腹诽:他们哪里是大方,分明是对你一人无条件纵容罢了。 整个星际和平公司,上上下下,也就只有安有资格这般随心所欲,董事会的老东西们别说反对,就算是心里再不甘,也不敢有半句怨言。 可看着安一脸坦然的模样,她终究是将话咽了回去,无奈地轻笑一声,轻轻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姬子的惊讶转瞬即逝,毕竟她自己其实也是个富婆。 她看向安,又看向老奥帝,语气沉稳而真诚: “无名客们踏上旅程,不是为了谋名逐利。但倘若家族和公司都有此意,我们也会尽到董事会成员的职责……” …… 老奥帝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最后一丝执念也彻底放下,他明白,匹诺康尼的旧时代终将落幕,而新时代的帷幕,将在琥珀色的光辉中缓缓拉开。 他站起身,拿起那枚刻着代表同谐的印章,轻轻放在桌上,向着安与姬子微微躬身,完成了旧时代向新时代的臣服。 而这场会谈,最终以安的“仁慈”落幕。 但他的扭曲理想……又向前迈进了一步,此刻的他“仍然”相信,宇宙的回响,终将只剩下琥珀的声音。 不过,「开拓」在匹诺康尼的故事,也将暂时告一段落…… …… 与此同时,美梦深处,一间与世隔绝的漆黑房间内。 这里没有任何光源,没有任何陈设,无边的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将整个空间彻底包裹,连一丝光线都无法渗透…… 仿佛这里是被宇宙遗忘的角落,死寂得能听见空气流动的细微声响。 在这极致的黑暗中,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缓缓响起,打破了死寂。 一道声音带着戏谑的笑意,慵懒又轻佻,像是把玩着世间万物的看客,透着漫不经心的玩味; 另一道声音则淡漠冰冷,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如同亘古不变的寒冰,每一个字都带着疏离与沉重。 “这就是如今匹诺康尼的剧本?似乎和你预料的……都大差不差……” 戏谑的声音率先开口,在黑暗中回荡,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淡漠的声音随即响起,语气里藏着难以言说的疲惫与凝重: “呵,你以为延缓一位星神的加冕与诞生是一件很轻松的事吗?” “可你做到了啊~”戏谑的声音依旧轻快,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终末……还真是神奇的命途。” “这是在数万条结局中最好的结果……”淡漠的声音低沉下来,透着几分不解与疑惑: “因为一些连我都无法参透的原因,即便没有「终末」在最后关头力挽狂澜,那位即将升格的存在,也绝不会在此刻晋升……” “这就像是……他亲手开辟的命途,在主动拒绝他,在排斥他的升格,这是前所未有的异象。” “嚯~开辟一条命途的星神,竟然被祂所开辟的命途主动拒绝,这等荒诞又讽刺的事情,还真是有够「欢愉」的。” 戏谑的声音发出一阵低笑,满是幸灾乐祸。 “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就连末王没有看到这样的结果……但总之,多谢你的帮助了,愚者……” “不用谢我的朋友,我们本就是互利共赢的合作者,看着这场好戏落幕,我也乐得清闲。” 话音落下,两道声音戛然而止,房间里再次重归极致的死寂。 黑暗依旧吞噬着一切,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只剩下无边的静谧与压抑。 片刻之后,一盏小小的老式台灯骤然亮起,照亮了房间正中央的桌子。 昏黄微弱的光线,如同垂死之人的喘息,只能堪堪照亮方圆不足半米的桌面,连带着桌面上那双轻轻摇晃的双手…… 再往外,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那点微光在黑暗中显得无比渺小,却又格外醒目,像是黑暗中唯一的锚点。 “诶呀呀,亲爱的看官,想必在这场轰轰烈烈的大戏谢幕后,您也终于明白了——「生命因何而沉睡」……” 第459章 这个故事敬献给您 “诶呀呀,亲爱的看官,想必在这场轰轰烈烈的大戏谢幕后,您也终于明白了——「生命因何而沉睡」……” 刚才那道戏谑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更近,更清晰,就贴在桌面后方,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说话之人的语调慵懒又绅士,像是剧院里谢幕的主持人,对着台下的观众轻声低语。 紧接着,那双在微光中摇晃的双手,不知何时竟凭空出现了一副扑克牌,牌面泛着淡淡的冷光,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神秘。 “这问题听起来,像是个哲学家醉酒后的胡言乱语,虚无又缥缈,与我所提倡的「欢愉」美学背道而驰……” “但如果让我来回答的话……我的答案,与安兄弟倒是有些类似……” 桌后的黑影缓缓抬手,将手中的扑克牌一张一张轻轻拍在桌面上,动作慢条斯理,却带着一种诡异的仪式感。 Q、3、2、A…… 黑红相间的牌面交错排列,顺序杂乱无章,看似是幕后之人的随意摆放…… 可若是凝神细看,细细推敲,每一个数字、每一张花色的背后,都像是代表着什么更深的故事。 “因为梦是唯一的自由,而清醒是唯一的牢笼……” 桌案上的手骤然一顿,指尖悬在最后几张牌上方,随即猛地一挥,将手中剩余的所有纸牌尽数洒向空中。 无数张纸牌在空中纷飞旋转,如同破碎的琉璃镜面,又像是漫天飘零的雪花,在微弱的昏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而迷离的光影。 “当然啦,这只是我桑博的一点拙见,当不得真。至于这个问题真正的答案……就得去问那位「钟表匠」了。” 纷飞的纸牌缓缓落下,贴在桌面、悬在半空、落在指尖,每一张纸牌的光滑牌面上,都映出了桌后黑影的嘴角。 可诡异的是,每一个倒影都截然不同: 有的是开怀到极致的大笑,嘴角咧到耳根,透着癫狂; 有的是悲痛欲绝的哭泣,嘴角下垂,满是绝望; 有的是戏谑玩味的微笑,带着算计与狡黠; 还有的…是被一双苍白的双手紧紧遮住,只露出一片模糊的阴影,藏着无尽的秘密。 而桌面上仅剩的那几张被排过序的纸牌,被那人影的指尖轻轻挑动,缓缓翻过。 牌的背面,没有任何花纹,只有一片纯粹的空白,空白正中央,印着一个橙黄色的笑脸面具图案。 “不过嘛,我劝各位别抱太大希望——” 那只手又一张张地将翻过的纸牌翻开,动作缓慢而刻意。 可无论翻开哪一张,牌面无一例外,全部都是纯黑色的joker,黑桃的花色,一片死寂的黑,象征着虚无与神秘。 “因为最会做梦的人,往往最不会说「实话」……” 话音落下,桌面上那盏小小的台灯骤然熄灭,所有光线瞬间消失,房间再次坠入无边的黑暗。 “桑博”的声音再次自黑暗深处响起。 只不过这一次,彻底褪去了刚才的绅士,变得癫狂又尖锐,刺耳的戏谑声划破死寂…… 那声音就像是被电风扇对着嘴巴吹出来的怪异笑声。 可又夹杂着马戏团里烘托氛围的嘈杂鼓点与哨声,诡异又惊悚,在黑暗中不断回荡,钻入人的骨髓。 “让我想想,这个时候,应该说点什么来收尾呢……哦~对了……” “这个故事敬献给您,亲爱的看官——不知您是否从中得到了少许欢愉?如果没有……啊哈哈……啊哈哈哈哈……!” 尖锐刺耳的狂笑在匹诺康尼的美梦中回荡,穿透梦境的屏障,缠绕在每一个沉睡者的耳畔。 就在这时,房间的黑暗深处,突然亮起一张巨大的、如同面具般的橙黄色笑容。 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僵硬夸张的笑脸,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光芒,死死地“注视”着屏幕前所有正在窥探秘密的人…… (艾利欧:不是?和我合作的不是一个叫桑博的假面愚者吗?为什么我总感觉有哪里不对?突然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 匹诺康尼的会谈彻底结束后,安便卸下了所有威严与城府,重新回到了这座星球的美梦之中,陪着心心念念的流萤,在黄金时刻的街头悠闲漫步。 这是流萤第一次抛开所有使命、所有枷锁、所有身不由己,纯粹地、毫无目的地进入匹诺康尼的梦境。 此前的她,是带着任务而来的旅人,而此刻,她终于拥有了体会美梦美好的权利。 她就像其他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旅人一样,是一只挣脱牢笼的蝴蝶,对梦境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与欢喜。 鎏金的街道蜿蜒向前,两旁的建筑精致华丽; 梦境特有的暖光笼罩着一切,空气中飘着甜腻的花香与甜品的香气; 流光溢彩的梦境造物在街头穿梭,一切都美好得如同童话。 安看着身边蹦蹦跳跳、满眼星光的少女,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可他根本不知道陪着女孩子逛街,具体该做些什么,该说些什么。 毕竟,他从未经历过这般平凡的时刻。 所以,他只能笨拙地跟在流萤身后,学着电影里浪漫男主的模样,带着她去美梦里许多的知名景点打卡留念。 安还带着流萤走进了一家又一家精致的服饰店,任由她挑选喜欢的衣服,只要是流萤多看一眼的,他全都毫不犹豫地买下。 最后,从试衣间里走出来的流萤,身着一套充满春日校园气息的JK制服,瞬间让安的呼吸骤然一滞,目光落在少女身上,再也移不开。 白色的水手领衬衫紧致贴身,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少女纤细又曼妙的肩颈线条; 领口处系着深色的领绳,松松地打了个小巧的结,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平添几分娇俏。 灰色的格纹百褶短裙堪堪遮住大腿,规整的格子纹路干净又清新; 裙摆轻盈得如同羽翼,随着她的转身轻轻飞扬,露出一截白皙细腻、线条流畅的大腿肌肤。 第460章 这一次,换我来拯救你 裙摆轻盈得如同羽翼,随着她的转身轻轻飞扬,露出一截白皙细腻、线条流畅的大腿肌肤。 腿上穿着一双纯白色的过膝丝袜,丝质的面料光滑紧致,如同第二层肌肤般紧紧贴合着少女纤细匀称的腿部线条,将那柔和又不失挺括的腿部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袜口紧紧箍在大腿中段,留下一圈浅浅的、柔软的压痕,透着极致的青涩与诱人,清纯与性感交织的反差感,在那一瞬间便轻轻击中了安的心弦。 她的整体装扮干练清爽,利落又整洁,却又在每一处细节里藏着掩不住的可爱与娇媚,像一颗刚剥去糖纸的水果硬糖,清甜又耀眼。 少女本就生得精致绝美,眉眼如画,肌肤胜雪,在这套制服的衬托下,更显得青春灵动,宛若从画中走出来的人。 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天然的柔和,唇瓣粉嫩饱满,像沾了晨露的花瓣…… 每一个眼神流转、每一个细微动作,都带着勾人的甜意,青涩又妩媚,纯粹又撩人,让人一眼便难以移开目光。 安看着眼前的流萤,总觉得这身衣服莫名眼熟,像是折纸大学的校服,清新又经典。 可此刻穿在流萤身上,却多出了几分独属于她的娇憨与魅惑。 他怔怔地看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心底暗自赞叹,他家的流萤,果然是穿什么都好看。 两人并肩走在黄金时刻的街道上,暖金色的霞光与细碎的星光交织在一起,将两人依偎的身影拉长、重叠,温馨又浪漫,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甜意。 不知不觉间,他们走到了一处静谧的街角,这里没有喧嚣,没有纷扰,只有温柔的灯火与安静的晚风——这里,正是他们在梦境中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她轻轻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臂,紧紧抱住了安的胳膊。 少女柔软温热的身躯紧紧贴着他的手臂,细腻温热的肌肤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清晰的触感。 淡淡的清甜体香萦绕在安的鼻尖,清浅、干净,又带着让人安心的温柔,令人忍不住心猿意马。 她将小巧的脸颊轻轻靠在安的肩上,柔软的发丝轻轻蹭过他的脖颈,带来一阵软软的痒意,声音甜腻软糯,缓缓吐露着少女心底小小的愿景: “……从「梦开始的地方」我就在想,假设我们素不相识,只是偶然在那里相遇……” “我嘛…是一个来黄金时刻旅行的学生,最好零花钱能稍稍多一点…然后我出现在那里时,打扮得也要精致一点。” “你…你也是学生!但却是从好远好远的一颗星球上来到这里,完全不熟悉环境……” 流萤的声音轻柔又甜蜜,一字一句都像羽毛般轻轻敲在安的心上,温柔得让人舍不得打断。 他没有开口,只是温柔地微笑倾听,刻意放缓了自己的脚步,微微调整着姿势,让少女依靠得更加舒适安稳。 流萤闭着眼睛,小脸轻轻贴在他的肩头,继续编织着属于他们的美好梦境,声音甜得发腻,带着满满的憧憬: “然后啊,就跳出来几个好凶好凶的流氓,想要欺负你……” “而那时候,我会挺身而出——对,这一次,让我来拯救你。” 听到这里,安终于忍不住,有些无奈又好笑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的调侃: “那个…我觉得,以我的样子,应该没有那么讨人喜欢,会被流氓盯上吧……” 他承认自己确实生得俊朗,气质出众,可平日里周身自带的气场清冷又强大,寻常人连靠近都不敢,更别说有什么流氓敢来找他麻烦了。 流萤闻言,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像一只受了委屈、鼓着腮帮子的小猫咪,可爱得让人心尖发软。 她转过头,抬眸看向安的脸,水润的眼眸瞪着他,鼓起粉嫩的嘴唇,气鼓鼓地说道: “不要打断人家嘛,人家在说认真的,而且……” 她突然抬起白皙纤细的双手,在安猝不及防的瞬间,轻轻捧起了他的脸颊。 少女的指尖柔软温热,细腻的肌肤贴着他的脸庞,带着淡淡的暖意,触感柔软得让人沉醉,几乎要沉溺在这一片温柔里。 流萤眨着水润的眼眸,眼底满是认真与爱慕,像盛满了星光,笑着说道: “队长这么好看,又这么温柔,放在学校里,肯定是校草级别的人物,肯定会被那些有心之人觊觎的,所以我一定要保护好队长,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看着流萤那张近在咫尺、甜美动人的脸庞,感受着脸上柔软的触感与温热的气息,安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耳尖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他干咳两声,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嘴硬地小声说道: “那…咳,那就算是这样,凭我的能力,也能一个人处理,这世界上可没有人能欺负我……” “我知道呀,队长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无所不能,什么困难都能解决。” 流萤捏了捏手中温热发烫的脸颊,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细腻的肌肤,眼底的爱慕几乎要溢出来,浓得化不开。 她笑着收回小手,背在身后,转过身,蹦蹦跳跳地走在了安的前面。 少女轻盈的脚步踩在梦境柔软的街道上,百褶裙随着动作轻轻飞扬,过膝丝袜包裹的双腿纤细诱人,每一步都像踩在安的心尖上,轻轻一颤。 她在距离安几步远的暖黄色路灯下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逆光而立,暖光笼罩着她的全身,勾勒出朦胧又绝美的轮廓,像坠入凡间的仙子,纯净又耀眼。 流萤扬起绝美的小脸,眉眼弯弯,唇角勾起甜美的笑意,漂亮的眼眸温柔地望着安,声音清脆又娇俏,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但我就是要那样做……” “结果并不重要,甚至过程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怎样参与这趟旅程,又如何去看待它……” “所以这一次——换我做你的英雄……” 第461章 甜品店 安望着站在光晕之中的流萤,看着她那青涩又带着几分撩人气息的模样,看着她眼底毫无杂质、纯粹得近乎透明的爱慕与温柔…… 他一时间竟看得有些出神,久久回不过神,连呼吸都下意识地顿住了一瞬。 不知过了多久,安才无奈又宠溺地轻轻一笑,迈开步伐,缓缓朝她走近。 他的嘴里故作无奈地轻轻嘟囔着,可语气里却满满都是纵容与温柔: “唉~真拿你没办法,都听你的好了……” 流萤见他终于妥协,眉眼瞬间弯成了月牙,笑得愈发甜美动人,宛若一朵在夏夜里静静绽放的昙花,单纯又美丽,看得人心头发软。 她娇俏地朝他伸出手,安顺势轻轻握住。 少女的小手柔软细腻,暖融融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软软的、暖暖的,让人握在手里便舍不得松开,仿佛一松手,这场温柔美好的梦境便会骤然醒来。 两人手牵着手,一路说说笑笑,甜腻缱绻的气息萦绕在彼此身旁,连吹拂而过的晚风都仿佛被染上了温柔的温度,轻轻柔柔地拂过脸颊。 不知不觉间,他们便走到了上次一同来过的那家甜品店门前。 透明的橱窗里摆满了造型精致、色泽诱人的甜品,色彩缤纷可爱,每一款都像是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流萤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找到了宝藏的孩童,望着橱窗的眼眸里盛满了期待与欢喜,亮晶晶的,格外动人。 安看着她这副馋嘴又可爱的模样,无奈又宠溺地轻笑一声。 他下意识停下脚步,心里想着和上次一样,让流萤进去尽情挑选喜欢的甜品,自己像之前那样在店外等候就好。 可流萤见他没有要跟着一起进去的意思,瞬间鼓起了白皙的脸颊,水润的眼眸微微泛红,染上了一层浅浅的委屈与不安,像一只生怕被独自丢下的小兽。 她二话不说,立刻松开他的手,转身便紧紧抱住了安的胳膊。 整个柔软温热的身子都贴了上来,柔软的曲线紧紧贴着他的手臂,撒娇似的轻轻摇晃着,带着不容拒绝的依赖与执拗。 那表情分明在说:你不进去,那我就也不进去了,我要和你一起,哪里都不去。 安看着她委屈又娇憨的模样,瞬间便明白了缘由。 大概是因为上一次,他说好就在甜品店门口等她,却中途因为突发意外,不得不临时离开…… 那件事,想必让这小丫头一直记在心里,悄悄失去了安全感,生怕再一次被他丢下。 一丝浅浅的愧疚在心底悄然泛起。 上次的离开实属无奈,那个本不该出现在这场梦境剧本里的假面愚者突然现身,他必须前去探查。 可看着眼前紧紧抱着自己胳膊、死活不肯松手的流萤,看着她青涩动人又满是委屈的模样,安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好吧好吧……这一次我们一起进去,好不好?” “嗯!” 流萤瞬间喜笑颜开,用力点了点头,抱着他胳膊的手收得更紧了,脸颊亲昵地蹭着他的手臂,甜腻的声音带着满满的开心,乖巧又诱人。 两人并肩走进甜品店,暖融融的甜香扑面而来,甜腻的气息将整个人包裹其中,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奶油与烘焙糕点的香气。 可安的眉头却几不可查地轻轻皱起,那只没有被流萤牵着的手下意识抬起,曲指抵在鼻尖前,神情掠过一丝极淡的不适。 因为一些还没来得及仔细探查的过去,安其实一直都在默默承受着「虚无」力量的侵蚀。 不得不承认,「虚无」的力量霸道得不讲道理。 即便他已是最贴近“存在”命途的令使,依旧无法完全豁免,总会被一些难以抹去的影响缠绕。 而其中最直接、最明显的一点,就是他的味觉在不断被削弱、钝化,对世间绝大多数滋味都变得迟钝、麻木,近乎尝不出任何味道。 但唯独一个例外—— 他对“甜”这一种味道,依旧异常敏感,清晰得近乎刺眼。 试想一下,当一个人的一生,只能尝得出“甜”这一种滋味,会变成什么样子? 答案只有两种。 第一种是,那个人可能会变成一位无可救药的甜食主义者,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可安却是第二种——对“甜”这种感觉感到厌烦,甚至是生理性的排斥。 从医学角度讲,大概是长期被单一味道反复刺激,导致多巴胺分泌失衡,最终对这种重复的愉悦感产生麻木、厌倦,乃至快感缺失。 说人话就是:吃腻了,腻到多闻一闻就会想吐的程度,甜在他这里,早已不再是愉悦,而是负担。 也正因如此,曾经的安,反而更偏爱“苦”味。 偏爱那种清醒、锐利、不腻不黏、让人时刻保持清醒的滋味。 当然,这是安未尝过姬子冲制的咖啡前的观点。 在那之前,他以为,人类料理的极限,不过是把糖和盐弄混而已。 直到尝过姬子的咖啡,他才恍然大悟—— 原来糖、盐、洗衣粉,也能被人随手弄混;原来方糖,也可以堂而皇之地被换成干冰。 安在心底默默吐槽: 不是……干冰摆盘、文火慢煮我尚且还能理解,可为什么,星穹列车的厨房里,会放洗衣粉啊? 好啦,言归正传。 安虽然本能地排斥甜腻的气息,但那一丝不适也只是转瞬即逝。 毕竟此刻,心爱的人就在身旁,笑意温柔,眉眼明亮,他实在不忍心做那个扫兴的人,打碎这片刻难得的温柔与美好。 所幸的是,身旁的流萤并没有注意到他刚才那一瞬间极细微的表情变化,她依旧沉浸在即将吃到甜品的期待与雀跃里,满眼都是闪闪发光的欢喜。 展柜里的甜品琳琅满目,造型繁复精致,色彩鲜亮夺目,与其说是食物,倒更像一件件被精心打造的工艺品。 这让本就对这些东西不怎么熟悉的安,更加无从下手,不知道该如何挑选。 ———— 求求各位读者大大推推书、评评论、打打分,活跃一下吧~ 这个月的全勤门槛又没达到,在这样下去,作者菌只能选择切书了QwQ~ 第462章 霸道百冶爱上成为龙尊的我 其实在琥珀还小的时候,安也时常会逛类似的甜品店…… 只是这么多年匆匆而过,沧海桑田不过弹指一瞬。 那些当年略显朴素的样式换了一批又一批,新潮的口味、浮夸的造型、迎合着年轻旅客喜好的限定款层出不穷…… 这反倒让他显得有些跟不上现在年轻人的潮流,像个与时代稍稍脱节的人。 他见过王朝覆灭,见过星神陨落,见过文明从灰烬中崛起,又在战火中归于虚无。 漫长的生命让他习惯了失去,也习惯了沉默,可唯独在这些细碎而鲜活的小事上,他依旧保留着几分老古董般己见。 不过对安来说,购物这种事,与其费心挑选、纠结半天,他更习惯简单粗暴的方式——全部打包带走,干脆直接,从不犹豫。 喜不喜欢,合不合适,需不需要……这些问题对他而言从来都不是问题。 他拥有的太多,多到早已不在乎多一件或是少一件; 他失去的也太多,多到早已懒得去权衡什么才是“最优选”。 所以,只要是他觉得值得的人,他愿意把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捧到对方面前。 可就在安抬手唤来服务人员,让他们把这里所有的甜点都包起来时,一旁的流萤像是早已预料到他会这么做一般,她抢先一步轻轻拦住了安的动作。 指尖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力道轻得几乎像一片羽毛,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这与其说是心有灵犀,不如说是条件反射。 因为刚才在那些服装商场里,安就是这一模一样的起手式——不问价格,不问喜好,直接全包。 安的想法其实简单得近乎笨拙。 这么大的商场,总会有那么一两件是流萤一定喜欢的款式…… 如果没有也没关系,这么大的匹诺康尼,总会有一两个商场里,有流萤喜欢的…… 他从不是一个擅长揣摩心意的人,比起这些,他更擅长的,是对人的算计…… 所以他并不清楚流萤那些细腻的小心思,他只会用自己最直接、最霸道、也最笨拙的方式,把一切能给的都堆到她面前。 安虽然不明白流萤的用意,却并没有违背她的意愿。 他只是顺从地收回手,安静地陪在流萤身边,陪着她在每个橱窗前慢慢走动,安静地等着她挑选自己喜欢的,耐心又温柔。 他不催促,不打断,也不发表意见。 就那样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少女认真挑选的侧脸上。 那是一种历经千年沧桑、看尽生死离别后,才终于再次相遇的眼神,深沉、安静…… 可兜兜转转两圈之后,流萤最终只选了两块最普通、也最便宜的橡木蛋糕卷。 这款甜品究竟有多不起眼? 在一众花哨华丽、夺人眼球的甜品里,它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没有精致的摆盘,平庸到连一个属于它的独立橱窗都没有,安安静静地藏在角落,毫不起眼。 若不是流萤特意向店员询问,安甚至不知道,在奢靡精致的匹诺康尼,还藏着这样一款朴素到近乎寒酸的甜点。 付完钱,流萤小心翼翼地抱着装着蛋糕卷的小礼盒走出甜品店,脸上挂着满足又开心的笑容,眉眼弯弯,纯粹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的孩子。 安跟在她身后,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安宁。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价格甚至不如礼盒昂贵的蛋糕卷,又抬眼望向前面那个脚步轻快、满眼欢喜的少女,忍不住有些疑惑地开口: “为什么不让我都买下来?反正是在梦里,食物又不会坏,多买一点也没关系……” 在他的认知里,梦境之中没有匮乏,没有浪费,只要她开心,不必计较得失。 流萤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脚步慢了下来,声音轻柔得像晚风: “刃说,吃甜点就和谈恋爱一样,好吃的甜点吃多了,就不会再有刚吃时的新鲜感了,要懂得适可而止……” 安挑了挑眉,脸上露出几分古怪又好笑的神情,有些奇怪地说道: “额……虽然听上去好有道理的样子,但话真的是应星那家伙说的吗?” 他实在无法把那个整日与剑为伴、沉默寡言的男人,会和“谈恋爱”“适可而止”这种细腻的话联系在一起。 “我不是故意损他……可他以前,每天除了铸剑就是喝酒,他真的懂什么叫谈恋爱吗?难不成应星那家伙,背地里还是个闷骚?” 安一边说,一边忍不住脑补了一下应星一本正经讲大道理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难道,罗浮金人巷的万文集社里,那本《霸道百冶爱上成为龙尊的我》这部勾史小说,其实讲的是事实? “还是说……这只是因为你们星核猎手的经费不足,他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花销,而找的借口?” 这话一出,流萤被他说得轻轻笑了起来,肩膀微微颤动,眼底带着几分无奈又的温柔。 毕竟经费紧张,确实是星核猎手日常要面对的问题。 “应该……都有吧……” 安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随口说道: “没事,等回去我就把应星的赏金翻上几倍,到时候你们星核猎手要是再缺经费,直接把他卖了换钱就行。” “……反正公司的监狱又关不住他,他自己就能跑出来,折腾一圈,还能顺便活动筋骨。” 流萤听完,脸上微微一僵,有些迟疑地小声说:“唉?这听上去有些不太好吧……” 她会迟疑,是因为星核猎手确实因为经费紧张,真的干过类似的事,只是说出来实在有点不好意思。 安还以为她是觉得这样对待同伴不太仁道,当即拍了拍胸脯,大大咧咧地保证: “没事~到时候直接说是我教你的就行。应星是我兄弟,他不会介意的……几百年前,我们就是这么…额,这么死去活来的相处的……” “啊哈哈……是,是么……” 流萤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脸颊微微发烫,生怕安再追问下去,把星核猎手那些窘迫的往事全都抖出来。 她连忙轻轻拉住安的手,朝着远处轻快地跑去,带着一丝小小的仓促与雀跃。 第463章 迎着星光,盛大逃亡 “怎么了?”安虽然有些疑惑,却任由她牵着自己,脚步轻快地跟着,半点反抗都没有。 格拉默老兵的力量毋庸置疑,别说是牵着他跑了,就算流萤说她要拉着一架飞机放风筝,安大概也会笑着信她。 “没事,我们不聊这个了,回去我们的秘密基地吧……”流萤轻声说道,声音里满是期待,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宿的小鸟。 “好吧……可是为什么不用飞过去?那样不是更快吗?” 安不解。 以他的能力,瞬息之间便可抵达美梦中的的任何一个角落,何必这样一步步奔跑。 流萤却轻轻摇头,脚步没有停下,风拂过她的发丝,温柔而轻盈: “我喜欢这样跑着,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能感觉到,自己还在真切地活着……而且……” 少女的声音里满是对明天的憧憬,清澈又坚定: “拉着你的手一起跑,会让我觉得,我真的是拯救了你的英雄……” 安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两人紧紧相握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触动: “你早就已经是了啊,笨蛋……” 流萤的确早就做到了。 在数千年前的那片焦土之上。 在那个战火纷飞、生灵涂炭、连星光都被虫群遮蔽的时代。 那个编号为 AR- 的少女,在无边无际的黑暗、迷茫与绝望里,伸出手,拉住了那个即将坠入深渊的、编号为 K-423 的少年。 最后,那个少年也因为她,成为了帝国的王储…… 少女拯救了他,也拯救了那个本应走向覆灭的帝国。 安也曾不止一次地想过—— 如果没有流萤…… 如果没有那个名为AR-的少女…… 他是否还会拼尽一切,去「存护」那样一片只剩下灰烬与焦土的梦? 答案,早已模糊不清。 他或许依旧会为了女皇、为了宿命、为了那些被早已设定好的程序,在某一场惨烈的战争里,轰轰烈烈地死在那片焦土之上。 又或者,像AR-214那样,选择叛逃格拉默,最终因“存在”本身就是一场错谬,而无声地死在异国他乡。 但他绝对不会得到「祂」的瞥视。 绝对不会走上如今这条道路。 因为那个世界里,再也没有了让他愿意拼尽一切去守护的东西。 「但这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无论是他,还是流萤,都真真切切地活在这片星海之间,活在同一片璀璨的星光之下。 即便过往的道路,波折坎坷; 即便前方的道途,雾影迷障。 我们,依旧选择,一步一步,迈向那个属于自己的明天—— 因为在安的理解中,「开拓」的意义,从来不是抵达终点, 而是在明知不可为时,依然选择向前。 下一站—— 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未来。 伴随着你一句我一句的轻快笑声,温柔的晚风卷着两人的低语,一同奔向这片美梦中,永远不会迎来破晓的黎明。 迎着星光,盛大逃亡。 …… 流萤那个在美梦中的秘密基地,便是那个还未开发好、未被对外开放的天台。 这里没有喧嚣的人群,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阿谀奉承的笑脸,只有一片干净的风,一片触手可及的星空,和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安静角落。 流萤靠在安的身上,一起坐在天台的边缘,双脚轻轻悬空,安静感受着轻抚在耳畔的清风。 她的手里,还拿着一个拖有橡木蛋糕卷的小盘子,她用小勺子挖下一小块,小口小口地品尝着,眉眼微眯,满足得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小猫。 看着流萤那副幸福到不行的模样,安的心头也跟着柔软下来。 世间万般繁华,似乎都不及此刻她嘴角的一抹甜。 而一旁的安,仍然在百忙之中抽出一只手,在身侧虚拟的屏幕前轻轻敲击着什么。 其实,安并没有把所有工作都交给了他的小秘书琥珀,只是把星际和平公司的所有工作,提前交接给她了而已。 在他心中,琥珀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下属。 她是他亲手培养、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是他在星际和平公司里,唯一可以托付一切的继承者。 将来某一天,当他彻底抽身而去,琥珀会撑起他曾经的位置,延续他未完成的秩序。 至于他现在所处理的,是有关「愚人众」与它大本营格拉默星系的事情。 愚人众的事情,安暂时还没有找接班人的打算。 或者说,他在不久前就已经找到了,那个接班人就是星…… 只是,这里的星不是现在的星,也不是未来的星,而是过去的星。 至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安还在考虑,在将来寰宇中只剩下琥珀色的光芒垂迹后,他是否还能容忍,「终末」这一命途的存在? 毕竟安珀拉之心,愚者皆知。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以他的理想完成后为前提。 如果在将来那场注定到来的战争中,愚人众输了,那考虑接班人这种事情,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而安能考虑到这一点,其实是有原因的…… 早在谐乐大典召开、他假借太一之梦登神之际,便已经预料到自己会陨落,并沉于量子之海的结果。 一切剧本都在按照既定的轨迹前行,死亡,几乎是注定的终点。 但在最后一刻,他听到了钟表时针逆转的声音。 那是逆时而行的力量……是「终末」出手,干预了结果。 而他也因此活了下来。 从注定的死亡中,被硬生生拉了回来。 可,安并不认为自己的声音会让那处于时间尽头的「终末」星神听到。 他还不够资格。 安在想,这足以让末王驻足的能力,除了还未真正现身的艾利欧,应该也就只有星那小家伙知道了…… 可这也有些解释不通,末王为什么会救自己? 毕竟从艾利欧的态度来看,自己、或者说未来的自己,与末王的关系根本算不上什么友好,甚至可以说是敌对。 难不成现在的自己还不被末王讨厌?那末王又是因为什么事情而讨厌他的? 是未来的他,走上了什么不该走的路? 还是未来的他,挡在了终末的道路之上? 第464章 琥珀封存真相 末王去救赎自己,总不可能真的如艾利欧轻描淡写所言那般—— 仅仅是因为他死后,便能直接升格为执掌毁灭终末的至高大君吧…… 他抬起头,目光漫不经心地那片永远不会真正沉落的星海。 他活过的岁月,早已不能用寻常的年、岁、纪来衡量…… 从格拉默王座上染血的君王,到行走于诸界之间的旅人,再到如今身兼愚人众首领、星际和平公司高层、甚至与旧日星神残响纠缠不清的存在…… 他见过的谎言、伪装、算计与预言,多到足以堆起一整颗星球的史书。 可即便是这样的他,在听到艾利欧那句轻飘飘的“升格”时,心底依旧不可抑制地泛起一阵荒谬感。 毁灭。 纳努克。 那位诞生于战火与废墟之上,视万毁灭才能为万物带来新生的星神…… 安与祂的交集,少得可怜。 毕竟在他的记忆里,除却当时幻胧祸乱仙舟一事之外,安自始至终,都未曾真正见过那位高居星轨之上的「毁灭」星神本尊。 更遑论一跃成为行走于「毁灭」权能之下的大君,这其中的逻辑与现实,根本无法自洽。 他没有接过毁灭的馈赠,没有立下过与之相关的誓言,更没有将自身的存在锚定在毁灭的道途之上。 但安在意这个,还是因为他手下愚人众执行官的第一席——卡皮卡诺。 当初他见到自己的第一面,便知道自己能帮他完成理想,并无条件信任自己……这一点很奇怪。 而且,卡皮卡诺曾经说过——「他认识曾经的纳努克,但对现在的祂一无所知……」 不过关于这些,那就是后来话了…… 回归正题。 他死后成为毁灭「终末」的大君? 这话听上去,更像是某个为了稳住人心、或是为了推动某条既定未来线而编造出来的漂亮说辞。 可偏偏,说出这句话的人是艾利欧。 是那个站在未来尽头,能窥见无数可能性,能以一纸剧本牵引整个星际游侠走向既定结局的存在。 别人信艾利欧的预言,安不能全信。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有些东西,即便是执掌未来的存在,也未必能看得通透。 艾利欧在隐瞒。 这一点,安几乎可以笃定。 不是恶意,也不是单纯的算计,更像是某种……为了保护剧本完整、为了让所有人都走上“最优解”道路而不得不进行的遮蔽。 而在无数的隐瞒中,安最在意的,还是艾利欧刻意模糊掉的那一部分——有关星的真正诞生,以及被所有人遗忘的过往。 这个世界,从来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样简单。 星辰运转,星神林立,文明生灭,诸界交错,一切仿佛都遵循着某种宏大而冰冷的规则。 可在规则之下,在时光深处,总有一些被刻意抹去、被强行掩埋、被永远封存的真相。 那些真相,足以颠覆现有的一切认知,足以让高高在上的星神都为之忌惮,足以让那些自以为掌握命运的存在,瞬间露出慌乱的底色。 而且星神们为了隐瞒有关真相的悖论,还推动了一位为了「欺瞒」而存在的星神。 这命途倒是与安有些不谋而合,也怪不得…… 但重要的是,就像安所想的那样,神明们只要略施小计,就能欺瞒住所有人、乃至神,但祂们却瞒不住琥珀王的眼睛。 克里珀。 存护。 琥珀王。 那个永远伫立在银河边缘,以自身身躯铸起壁垒,抵挡着来自天外之敌的星神。 世人只知琥珀王坚不可摧,只知琥珀王沉默寡言,只知琥珀王是守护的象征,却很少有人真正去深思——为什么,偏偏是“琥珀王”。 为什么不是钢铁?不是壁垒?不是永恒?不是磐石? 却偏偏是琥珀。 而一些有关世界真相的秘闻,安早就在那凝固千万年的琥珀之中,鉴明了一二。 这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就像人们似乎并不好奇,克里珀为什么会被尊称为琥珀王一样。 所以更不会有人将现实世界中随处可见、平平无奇的琥珀这一现象,与那位高高在上、沉默守护的星神联系在一起。 一颗树脂,滴落,包裹,凝固,历经千万年时光,不再流淌,不再腐朽,将那一刻的虫蚁、花瓣、尘埃,永远定格在最完整的瞬间。 平凡,普通,随处可见。 可谁又能想到,这看似微不足道的自然造物,恰恰藏着某位星神的本质,藏着世界最底层的规则之一。 所以,星神这个量级的琥珀,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安的目光,再一次变得幽深。 他缓缓抬手,望着自己掌心那若有若无、极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微光——那是他与琥珀王之间,某种旁人无法理解的联系。 不是信仰,不是臣服,不是力量的赐予,也不是同行者的庇佑,而是一种……同为“封存者”的共鸣。 既然,琥珀的诞生,会自然而然地封存住一些过去存在过的东西。 那琥珀王…… 祂封存的,是流逝的时光,是破碎的记忆,是被掩盖的真相,是那些本应被岁月洪流彻底抹去、不复存在的人与事。 就像他自己,就像覆灭又重生的格拉默,就像那些早已消散在星河之中,却依旧被他刻在灵魂深处、牢牢铭记的故人。 格拉默。 那片早已在战火中崩塌、在时光中湮灭、却又在他执念之下重新拼凑起来的土地。 那是他的故乡,是他的枷锁,是他一生都无法卸下的重量。 曾经的铁骑,曾经的君王,曾经的血与火,曾经的誓言与背叛,曾经的生离死别…… 一切的一切,都被他以近乎逆天的方式,从「虚无」之中一点点拉了回来。 是因为宇宙的一切本就是一场又一场轮回,还是因为……“琥珀”封存了它们? 对的……一定是琥珀王的伟力,是祂封存了格拉默的残响,封存了铁骑的意志…… 封存了自己那段,连星神都不愿提及的黑暗过往。 因为这一切,与琥珀的本质,何其相似…… 第465章 记得回去看看 身旁的流萤似乎注意到了安的心情变化。 前一刻还带着淡淡温和、仿佛只是在处理寻常事务的气息,在短短一瞬之间,悄然沉了下去。 那不是愤怒,不是暴戾,不是冰冷,而是一种她永远无法理解的寂寥。 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凝重,像一层薄纱,悄悄笼罩在他的周身,让他看上去既熟悉,又遥远。 她轻手轻脚地放下手中端着的托盘,小脸上原本浅浅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晰可见的担忧。 那双像浸在星光里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安,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轻轻开口,声音软而轻,生怕惊扰了他沉浸在过往中的思绪: “怎么了?” “嗯?” 正在思索该如何选择未来的安,被这道温柔得像晚风一样的声音拉回思绪。 他微微一怔,偏过头。 视线从遥远而冰冷的星空,落回身旁。 然后,他便看见了那张近在咫尺、美丽得让人心尖发颤、却又写满了纯粹关心的俏脸。 流萤就靠在他身旁,微微仰着头,发丝被风吹得轻轻飘动,肌肤在梦境柔和的光线下,泛着细腻而温润的光泽。 她没有问他在想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只是简简单单地,担心他。 只是这样一眼。 只是这样一道目光。 安心中那片翻涌了千万年的黑暗、沉重、孤寂、疲惫,在刹那之间,如同冰雪遇见暖阳,悄无声息地烟消云散。 所有缠绕在心头的谜团,对艾利欧的怀疑,对宿命的忧虑,对星神与世界真相的揣测,在这一刻,全都变得不再重要。 他对着少女,温柔一笑。 那笑容很浅,却足够真诚,足够柔软,像是冰雪融化之后,第一缕落在肩头的阳光。 他轻轻摇了摇头,刻意将声音放得极为温柔,温柔到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没什么……一些琐事而已……” 的确没事。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安刚刚手头上处理的,的确是一些形式主义上的琐事。 再怎么说,匹诺康尼也是一颗闻名寰宇的盛会之星,资料的交接肯定不少。 曾经,它是只属于虚幻、只属于同谐、只属于浮华与美梦的星球,是无数旅人向往的美梦之地。 可如今,随着局势更迭,这颗星球早已挂上了星际和平公司的名下,归入了庞大的公司版图之中。 但知情人都清楚。 公司只是明面上的持有者。 这颗星球的实际控制权,仍然牢牢握在愚人众的手里。 而安,作为愚人众真正意义上的“老大”,自然要看几眼双方交接的资料,要在一行行冰冷的文字后面,签上几个无关痛痒的名字。 避免不了的形式主义是这样的,走一套必须完成、却毫无实际意义的流程。 这更像是一种姿态。 告诉整个星际,愚人众与公司之间,保持着某种默契与平衡。 当然,收纳星球毕竟是特殊情况。 在一般情况下,愚人众是没有什么需要安亲自处理的事情的。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困于王座之上,必须独撑一切、事事躬亲的王了。 那些追随他的人,那些信任他的人,那些愿意与他一同背负宿命的人,早已能够独当一面。 而他也不需要他再像当年那样,事事亲为……他可不是孤家寡人。 “这是……?” 流萤似乎是觉得那悬浮在安面前的虚拟投影屏上的东西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她忍不住好奇,将小脑袋轻轻凑了过来。 柔软的发丝顺着肩头滑落,轻轻扫过安的手臂,带着淡淡的、干净而清甜的香气,不像香水那般刻意,也不像花香那般浓烈,只是一种独属于她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安没有丝毫遮掩避讳,大大方方地将投影屏划到流萤身前,任由她细细打量。 屏幕之上,一颗被亿万璀璨星辰簇拥环绕的巨大银白色星球,它静静悬浮在星河之中,仿佛是世界的中心。 安望着屏幕里那颗熟悉又陌生的星球,轻轻一笑。 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 有感慨,有酸楚,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难以言说的怅然。 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之后的平静: “这是如今的格拉默……” “格拉默?” 流萤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小脸上瞬间浮现出满满的惊讶,眼眸微微睁大,满是不可思议。 安轻轻颔首,语气里带着无尽感慨:“等你有空的时候,可以回去看一看……” 虽说它如今依旧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故乡,可比起从前,已经好了太多太多……不过前提是你还记得回去的路。” “当然记得……”流萤乖巧地点了点头,轻声应道,“我相信,在队长的带领下,那里一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是啊,至少格拉默的铁骑们,再也不是为了死亡,才诞生于这世间了……” 安笑了笑,声音里却悄然添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沉重。 他没说的是,即便如此,可他们仍然是行于「繁育?」残响之下的战士。 属于他们的战争,也总有一天会如期而至…… 宿命的沉重枷锁,自始至终,都未曾真正解开。 只是他心甘情愿,拼尽一切,为了那些他们,为了曾经困于宿命的自己,去争取一个截然不同的结局。 身旁的风轻轻吹过。 匹诺康尼的梦境的风,永远带着一丝温柔的暖意,不会刺骨,不会凛冽,只会轻轻拂过发丝与衣角。 头顶的星空,静静流淌,无数星辰在黑暗中闪烁,永恒而沉默,见证着无数文明的兴起与陨落,见证着无数人的相遇与别离。 流萤轻轻靠在了安的肩上。 没有刻意的靠近,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自然而然地,将自己的重量,轻轻倚在他的身旁。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安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软,很暖。 安微微收紧手指,将那只小手,稳稳地握在掌心。 不需要更多的语言。 不需要解释,不需要倾诉,不需要安慰。 第466章 卡芙卡怎么知道 不需要更多的语言。 不需要解释,不需要倾诉,不需要安慰。 她知道他身上背负着很多很多。 知道他是君王,是领袖,是行走在诸界之间的异类,知道他心里装着一整个逝去的文明,知道他眼底藏着没有人理解的孤寂。 而他也深刻地明白,她心底藏着怎样难言的牵绊与执念。 但在这片不会破晓的梦境里。 在这片暂时远离纷争、远离战争、远离星神博弈、远离预言与剧本的小小角落。 他们可以暂时卸下所有身份、所有使命、所有沉重、所有标签、所有不得不扛在肩上的责任。 他们不是萤火,不是旅人,不是愚人众首领,不是背负宿命的少女。 他们只是一对普通的人。 一块朴素的蛋糕卷。 一阵温柔的晚风。 一片触手可及的星光。 一个身边的人。 ……对普通人而言,就足够了。 他见过星辰崩塌,见过文明毁灭,见过挚友离去,见过故土沉沦,见过无数次绝望与黑暗,可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平静。 安微微抬头,望向漫天璀璨的星辰。 他的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淡,却异常坚定的笑。 过去无法更改。 未来尚未到来。 但此刻,他们在一起。 迎着星光,并肩而行。 这一场盛大逃亡,永不落幕。 流萤微微抬眼,悄悄望着安的侧脸。 她能从他平静的眼底深处,看到一丝极淡、极轻、几乎难以察觉的落寞。那落寞不是针对她,不是针对当下,而是针对那段永远无法回头、永远无法弥补的过往。 流萤察觉到安眼眸深处深埋的一丝落寞与孤寂,便拿起小勺子,轻轻挖起一块软糯的橡木蛋糕卷,满眼温柔地递到安的嘴边。 安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下意识地轻轻摇头,刚想开口说自己向来不爱吃甜食,可抬眼便撞上流萤微微嘟起的小嘴,以及那带着几分委屈、满是期待的小表情。 他迟疑了片刻,终究是心软,缓缓张嘴咬了下去。 蛋糕卷的味道出乎他的意料,远比预想中要清淡许多,没有市面上其他甜点那般甜腻齁人的厚重感。 可口感却实在算不上上佳,甚至有些粗糙,嚼起来竟真的如同橡木树皮一般干涩。 怪不得会被叫做橡木蛋糕卷,安在心底暗自失笑,实在想不明白,流萤为何会偏爱这样的甜点。 “怎么样?好不好吃呀?”流萤那双漂亮的杏眼亮晶晶的,眼底映着漫天星光,也盛满了对他的在意,满是期待地望着他。 看着她这副样子,安还是选择了把心中那句奇怪的比喻,默默压下。 他对着她,温柔一笑,语气真诚而柔软: “嗯,味道比我预想中的还要好……” “嘻嘻,是吧……” 流萤闻言,立刻开心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干净、明亮、毫无杂质,像黑暗里突然亮起的小太阳,一瞬间,照亮了安眼底所有的沉郁。 她扬起小脸,一副求夸奖、求摸摸的模样,语气里带着小小的得意: “这可是我特意选的……卡芙卡说过,你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可那个甜品店里的蛋糕都太甜了,我挑了好久,只有这个味道刚刚好……” 安闻言,微微一怔,有些奇怪地问道: “等等——卡芙卡?她怎么知道我的喜好的?” 卡芙卡……他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和她提过口味偏好。 “我也不知道呀……”流萤摇了摇头,显然没有多想,,只是单纯地觉得结果是好的就够了。 她眉眼弯弯地说道,“不过卡芙卡的话是真的不就好了?” “额……好吧。” 流萤都这般说了,安也不再多做揣测。 也许……是「终末」的大手,再一次悄无声息地发力了呢? 天台上,不合时宜的清风再一次轻轻拂过。 不是盛夏那种燥热黏腻的风,也不是深冬那种刺骨凛冽的风。 而是介于昼夜之间,带着一点微凉、一点柔软、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温柔的晚风。 它像是被谁精心调过温度一般,不冷不热,不急不躁,就那样慢悠悠地漫过整片天台,落在那两个相依而坐的身影之上。 风是温柔的,也是调皮的。 它悄无声息地绕到流萤的身后,先是轻轻拂过她纤细的肩头,再顺着她柔软的发丝一路向上,最后轻轻一扬,将她脸颊两侧的发丝,轻轻吹了起来。 发丝极细,极软,像被精心梳理过的蚕丝,轻飘飘地在空中飘飞。 它们先是拂过她光洁白皙的额头,那细腻得几乎看不见毛孔的肌肤,被发丝轻轻扫过,泛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痒意。 紧接着,发丝又慢悠悠地拂过她小巧而挺翘的鼻尖,那一点若有若无的触碰,让少女几不可查地轻轻翕动了一下鼻翼。 风还在继续。 它掀起了少女裙摆下那一角若隐若现的衣料。 那是极轻盈的料子,被风一吹便微微扬起,露出一小截线条柔和、肤色细腻的大腿。 光影在肌肤上明明暗暗地跳跃,勾勒出一种近乎不真切的轻盈与柔美。 她整个人坐在那里,就像是被晚风精心捧在掌心的一朵花,安静、柔软、美好,让人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生怕稍一用力,就会将眼前这幅画面吹散。 安就坐在她的身侧。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身旁的少女。 他见过太多惊才绝艳的人,也见过宇宙星河中无数壮丽到令人窒息的风景…… 可在这一刻,所有的星辰大海、所有的权柄荣光、所有的过往与未来,都比不上眼前这一幕—— 晚风、黎明、天台,和一个安安静静坐在他身边的少女。 就在这时,安的目光,不经意地微微下移。 然后,他忽然注意到了一件格外惹人注目的小事。 在流萤那粉嫩柔软、唇形精致得恰到好处的唇瓣旁,沾着一点细碎的蛋糕屑。 那是一小块浅色的蛋糕屑,带着一点点淡淡的奶油光泽,小小的,细细的,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粘在她唇角的肌肤上,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可爱。 第467章 流萤的计谋 安的心底,瞬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柔软。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没有经过任何思考,没有任何犹豫,就那样缓缓抬起了手。 动作很慢,很轻,很小心,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珍宝。 他的指尖,一点点靠近少女的唇角。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缓慢。 晚风似乎也停了下来。 他能清晰地看见少女微微颤动的眼睫,能看见她细腻得吹弹可破的肌肤,能看见那一点小小的蛋糕屑,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直到指尖轻轻贴上那一片柔软的肌肤。 安用指腹,极其温柔、极其轻柔地,为她将那一点细碎的蛋糕屑,一点点抹去。 只是极轻极浅的一下触碰。 可当手指划过少女那吹弹可破的脸颊时,安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细腻肌肤之下,传来的微微滚烫。 不是发烧那种灼热,也不是燥热那种发烫,而是一种带着羞涩、带着心动、带着一点点难以掩饰的紧张的温度。 它像一团小小的、藏在肌肤之下的、温柔的火。 那一点温度,顺着指尖,一路往上,窜进他的心底,轻轻一烫。 安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流萤在感受到安这突如其来、又格外亲密的行为后,整个人先是轻轻一僵。 长长的眼睫猛地一颤,像是受惊的蝶翼,停在枝头,不敢动弹。 下一秒,巨大的羞涩如同潮水一般,瞬间将她整个人淹没。 她像是害羞到了极点,再也不敢与安对视,连忙故作慌乱地侧过头,将脑袋轻轻垂了下去。 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轻轻颤动着,像蝴蝶停驻在枝头,微微扇动翅膀,却不敢飞走。 就连她那小巧精致的耳尖,也在一瞬间,染上了一片从肌肤深处透出来的绯红。 那一点红,浅淡、娇嫩、诱人,像初春枝头第一朵绽放的桃花,又像落日余晖里最温柔的一抹霞色。 可安还在暗自思忖,流萤是不是性子慢热、容易羞怯之时,却骤然察觉到了少女此刻的小动作—— 只见流萤背对着他,将整张脸都藏在阴影里,看上去像是害羞得不敢抬头。 可安却清晰地看见,她那纤细小巧的指尖,正悄悄伸了出来。 然后,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少女用指尖,将蛋糕重新抹回了自己的唇角。 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快得不能再快。 等她做完这一切,才缓缓抬起一点点脸,眼底藏着一丝怎么也掩不住的狡黠笑意,像一只刚刚成功偷到糖的小狐狸,得意又可爱。 安瞬间恍然。 原来……自己这是被眼前这只看上去乖巧温顺的小狐狸,故意算计了。 安又好气,又好笑,心底却没有半分不悦,反而被那点小小的狡黠,逗得满心都是纵容。 流萤见到自己的小秘密被安彻底发现,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她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窘迫,也没有慌张地掩饰,更没有像寻常少女那样手足无措地道歉。 相反,她大大方方地仰起小脸,看向安。 眼底带着一丝狡黠,一丝明媚的笑意,还有一丝理直气壮的模样。 那副模样,娇俏、灵动、可爱,让人根本生不起半分气来。 安看着她,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却又满心纵容地选择配合着她。 再一次,缓缓抬起手。 指尖再一次靠近,再一次温柔地,将她唇角那一点被她故意抹回去的蛋糕屑,轻轻拭去。 指尖触碰到她柔软的脸颊。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收回手。 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缓缓下移。 落在少女那被奶油轻轻镀上了一层油光、显得格外粉嫩诱人的唇瓣上。 唇形小巧,唇色粉嫩,微微抿着,带着一点水润的光泽,看上去柔软又香甜,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 尝一尝那究竟是什么味道。 他的目光,再往上。 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角,那一点浅浅的红,像是被染上的胭脂,又像是藏不住的心动。 看着她眼底那毫不掩饰、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依赖与爱意。 干净、纯粹、炽热、毫无保留。 安的喉结,下意识地,轻轻滚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动作。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在这一刻,微微松动。 他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乱了一拍。 空气里,弥漫着蛋糕淡淡的甜香,少女身上清浅的体香,还有晚风带来的、属于美梦的温柔气息。 所有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沉醉、让人失控、让人再也无法保持理智的氛围。 安微微错开目光,清了清有些发紧的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可那声音里,还是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还有一丝拼命克制的悸动。 “咳……那个,流萤……”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目光不敢再长时间盯着她那诱人的唇看,只能移向一旁的天台边缘,看向远处的星光。 “再让我尝一口蛋糕卷吧,刚刚……咳,刚刚没来得及仔细品尝。” 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真的只是单纯想吃一口蛋糕。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需要一个理由,来打破眼前这让人几乎窒息的暧昧氛围,来稍稍稳住那颗早已不受控的的心。 “哦哦……” 流萤先是将被风吹到脸颊一侧的鬓发,轻轻别到耳后。 动作很慢,很柔,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妩媚。 纤细的手指穿过发丝,将那一缕不听话的头发,轻轻卡在耳后,露出了她完整小巧的耳廓,还有那一片依旧泛着绯红的耳尖。 每一个动作,都温柔得让人心尖发颤。 只是在手腕的遮挡下,没人能看到流萤唇角上那一闪而过的得逞笑意。 然后,她重新托起放在腿上的小盘子。 她拿起小巧的银色小勺,指尖轻轻捏住勺柄,动作轻柔而认真,轻轻舀起了一块蛋糕,稳稳地递到安的嘴边。 动作温柔,眼神专注,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他的脸上,像是在对待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第468章 安撤回了一个吻 安微微低头,靠近那递到嘴边的小勺。 可他的目光,却没有落在蛋糕上。 不知何时,流萤那白皙脖颈下的领口,被悄悄解开了一颗小小的扣子。 也许是刚才的动作不小心碰开,也许是晚风轻轻吹开,也许……是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细节。 那颗小小的扣子一松开,领口便微微敞开。 露出了一截精致迷人的锁骨。 线条柔和,弧度优美,肌肤细腻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在暖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那一片肌肤,白得发亮,嫩得透光,干净得让人不敢直视,却又忍不住想要多看一眼。 而且那片衣角,此刻正被清风吹得轻轻扬起,缓缓煽动,一隐一现…… 像一片藏在星光下的温柔风景,明明就在眼前,却又看不真切,偏偏这种若隐若现的模样,最是撩人至极。 安垂眸,望着流萤那温柔得让人心尖发颤的模样。 视线不可避免地,轻轻落在那片若隐若现的春光上。 温暖。 柔软。 诱人。 所有的词语,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曾经背负过太多东西。 身份的枷锁,过往的沉重,责任的束缚,理智的克制,沉稳的伪装,还有那些刻在灵魂深处无法磨灭的孤独。 他习惯了冷静,习惯了克制,习惯了不动声色,习惯了将所有情绪都藏在心底最深处,不外露,不张扬…… 他伪装出了一个所有人都信以为真的人设。 可在这一刻。 在眼前这个人面前。 在这温柔得让人甘愿沉沦的晚风里。 在她那双盛满了爱意与依赖的眼眸里。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所有的沉稳,所有的身份与枷锁……轰然崩塌,碎得一干二净。 他脑袋里的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 “呀……” 随着流萤一声轻轻的、带着惊喜与羞涩的惊呼。 安张嘴,把那块蛋糕轻轻含在唇边。 淡淡的甜香在舌尖散开,可那点甜味,远不及眼前少女万分之一的香甜。 下一刻,他不再犹豫,不再克制,不再等待。 他转身,伸手,动作带着一点急切,却又极致温柔,将眼前这个让他愿意放下一切的少女,轻轻压在了身下。 一手温柔地托在流萤的脑后,小心地护住,不让她撞到身下冰冷坚硬的地面,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全世界最易碎的珍宝。 另一手撑在她的身旁,将她整个人,轻轻圈在自己的怀抱里,圈在自己的气息之下,圈在这一方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小天地里。 流萤的身体轻轻倾倒。 她身后散开的发丝,铺在天台的地面上,像一片被星光洒落的、柔软的银河。 她没有挣扎,没有抗拒,没有丝毫的害怕与退缩。 只是微微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安。 眼底带着迷人的诱惑,带着一丝羞涩,带着一丝期待,带着一丝早已按捺不住的心动,一副欲拒还迎的模样。 她一手轻轻搭在安的胸口。 掌心之下,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而有力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沉稳,有力,滚烫。 像是在回应着她同样疯狂跳动的心。 另一只手,则害羞地屈指,轻轻抵在唇边。 她的脸颊早已染上一层动人至极的绯红,像傍晚最温柔、最绚烂的云霞,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蔓延到脖颈,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领口微敞,锁骨精致,肌肤胜雪。 她因为太过害羞,将脸颊微微侧开,眼神有些飘忽不定,不敢与他直视,却又舍不得移开目光,只能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看着他,眼底盛满了水光与温柔。 安缓缓俯身,距离一点点拉近,气息一点点靠近。 带着他独有的、沉稳而温柔的味道,干净、清冽、又让人安心。 流萤那抵在他胸口、轻轻推搡的纤细小手,到了最后,再也没有半分故作矜持的抗拒,反而悄无声息地攀附上了安的脖颈,轻轻环住。 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依赖。 少女轻启薄唇。 眼神迷离,水光潋滟。 里面盛满的,是炽热的、忍耐已久、再也无法隐藏、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爱意。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在此刻静止,晚风停住,时光凝固。 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全世界的光线都暗下去了,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两人都已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呼吸轻轻交缠,气息相融,心跳共鸣。 差一点点。 就差一点点。 就能吻在一起。 就能将千年的孤寂,千年的等待,千年的温柔,千年未曾说出口的心意,全都化作一个深沉而滚烫、足以融化一切的吻。 那是等待了太久太久的触碰,藏了太久太久的心动。 那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最美好、最纯粹、最让人屏息的瞬间。 就在这全世界都为之静止的一刻。 一道不合时宜、又格外响亮、还带着一点理直气壮的声音,却在一旁突然炸响—— “老登,流萤,你俩在偷吃什么呢?” 这一声,晴天霹雳,如同一盆冰冷刺骨的冷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瞬间浇灭了安与流萤那颗已经被彻底点燃、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心。 所有的暧昧,所有的氛围,所有的温柔,所有即将落下的吻,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安的动作猛地一顿,流萤也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刚刚还盛满迷离与爱意的眼眸,瞬间恢复了清明,只剩下满满的惊慌与羞涩。 她下意识便要开口,想要解释,想要应声,想要从这尴尬又暧昧的姿势里挣脱出来。 看着流萤忽然睁开双眼,下意识便要开口的模样,安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一般,连忙伸出手,掌心轻轻捂住了她那粉嫩炽热的柔软唇瓣。 指尖触碰到她唇瓣的瞬间,依旧是一片柔软温热。 安轻轻在自己的嘴前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眼神带着一点紧张,一点无奈,一点恳求,还有一点被打断后的郁闷。 流萤见此,眨巴了一下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扇动,疑惑的样子溢于言表。 第469章 找到你了! 流萤见此,眨巴了一下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扇动,疑惑的样子溢于言表。 她实在想不通,方才还温柔待她的安,为何会突然伸手轻轻捂住自己的唇瓣,又为何用眼神示意她千万不要发出任何声响。 心底的困惑轻轻盘旋,可她没有半分抗拒,只是极其乖巧地对着安轻轻点了点头。 她的小脑袋微微仰着,像一只全然信赖主人的温顺小兽,将所有的不安与不解,都尽数交付给了眼前这个让她安心的人。 安与流萤循着那隐约传来的说话声缓缓抬眼望去,只见两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正说说笑笑地踩着轻快的脚步,一步步走到了两人近前。 是星,还有三月七。 “奇怪了……我明明看见流萤和老登从甜品店出来,抱着蛋糕来到这里了啊……难道是我看错了?” 星抬手挠了挠乱糟糟的脑袋,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不确定,目光在空旷的天台上四处环顾,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与不解。 她的视线来来回回扫过整片天台。 从冰冷的水泥地面,到边缘的金属围栏,从偏僻的角落,再到开阔的中央,每一处都看得仔仔细细…… 却偏偏硬生生掠过了近在咫尺的安与流萤,半分都没有落在他们身上。 可这里的天台本就是正在施工的未开放区域,光秃秃的,空旷开阔,一眼就能望到底,根本没有什么柱子、遮挡物、能藏人的地方…… 但其实安与流萤,就在星面前不到半步的位置。 近到能看清她脸上的表情,近到能听见她的呼吸,近到只要她稍微低下头,就能看见他们。 但诡异的是,无论是星还是三月七,都像被蒙住了双眼一般,完完全全看不见眼前的两人,仿佛他们只是这片空气里无形的虚影。 安和流萤眼睁睁看着这离奇的一幕,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连胸腔的起伏都放得极轻极缓。 星与三月七的目光,就这样直直地“穿透”了安与流萤的身体,落在他们身后空无一人的地面上,没有丝毫停留。 即便如此,安依旧不敢放松。 只要星抬起的脚再轻轻落下一寸,只要她再毫无防备地往前踏出一步,就会立刻发现,他们两个人,就清清楚楚地站在她面前,近得几乎要贴上。 安和流萤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一丝大气都不敢喘,生怕细微的声响打破眼前的诡异平静。 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说起来,星和三月七看不见两人,还得多亏了斯蒂芬的小发明。 一个只要你不想让别人看到,别人就看不到你的小玩意。 至于这发明究竟是什么原理,安也无从知晓,毕竟那是独属于天才的奇思妙想,不是常人能够轻易参透的。 虽然从某种意义上讲,安也是天才俱乐部的会员,但天才之间亦有差距,而且安与斯蒂芬所研究的方面也有着本质的区别。 安可以说是基因改造、人文思想、文明脉络、甚至战斗体系等方面的专家。 他见过无数文明兴衰,掌握着无数物种文明的结晶。 而斯蒂芬…… 说实话,即便两人算得上是有些交情的旧友,安也始终摸不透,这位神秘的天才究竟擅长哪一领域。 毕竟他此刻身上戴着的这个小玩意,也不过是斯蒂芬为了摸鱼躲清净、不想被旁人打扰,随手捣鼓出来的小物件罢了。 「 天才们漫步繁星,凡庸却连一处脚印都无法追及……」 这句话从来都不是空泛的感慨。 哦,这么说来,他们两人倒算得上是“摸鱼”这一领域的顶尖专家了。 “肯定是你看错啦,这天台上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咱们还是去别的地方找找吧。” 星身后的三月七抱着双臂,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她抬眼扫遍了整个天台,确实没有发现半个人的踪迹,语气里满是对星冒失的无奈。 星闻言,即将落下的脚步骤然一顿,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有些不甘心地收了回去,耷拉着脑袋小声嘟囔: “好吧……应该真的是我看错了……” 耳边那两道脚步声渐渐远去,声音也越来越轻。 安和流萤不约而同地长长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悬在嗓子眼的心,也终于稍稍落回了原处。 可谁知,脚步声还没走远,尚未完全离开天台的入口,星的声音又猛地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恍然大悟的兴奋,穿透力极强地撞进两人耳中: “找到你了!” “!!!” 安心又猛地一提,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流萤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微微一僵,小小的身子轻轻一颤,微凉的小手再次紧紧攥住了安的衣角,指节都微微泛白,眼底闪过一丝小小的慌乱。 只听星的脚步声再次变得沉重,朝着他们两人所在的方向,一步一步缓缓走了过来。 一步,又一步。 距离越来越近,心跳越来越快,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安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无奈与头疼,已经在心底默默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若是实在瞒不住,就只能给星这丫头来一套“大记忆消失术”,让她彻底忘记刚才发生的一切。 就在安已经做好出手准备的刹那,星却直接从两人身侧跃了过去,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到了一旁不远处的垃圾桶旁边,停下了脚步。 下一秒,她兴奋地一拍手掌,眼睛亮晶晶的: “嘿嘿,我终于找到你了,金色的宝贝垃圾袋……” 安:“……” 流萤:“……” 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眼底满是哭笑不得的茫然。 原来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虚惊一场。 “哎呀!阿星,你能不能别再翻垃圾桶了!里面又脏又乱的,别忘了我们还要找人呢,正事要紧啊……” 三月七的声音带着哀怨与无奈,遥遥传了过来。 她是真的搞不懂,为什么星总是对各种奇奇怪怪的垃圾袋情有独钟,哪怕是找人流萤和安,也能半路被一个垃圾袋勾走注意力。 第470章 又来? “好吧好吧……” 星的声音里夹杂着几分小小的抱怨,小手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天台角落那只垃圾桶。 她踮起脚尖朝着空旷的四周望了一圈,眼底掠过一丝茫然。 晚风卷着城市梦境特有的温柔气息拂过她的发梢,将她细碎的话语吹得飘远了些。 “可是黄金的时刻这么大,我们漫无目的地找,要找到什么时候啊……” “老登也真是的,谐乐大典结束就找不到人了,说好的一切结束后就要和我们……” 她撇着嘴继续嘟囔,原本清脆的抱怨话音渐渐消散在微凉的风里,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与三月七的对话声,再一次缓缓朝着天台入口的方向远去。 那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淡,最终彻底消失,再也听不见半分声响。 直到此刻,安和流萤才终于彻彻底底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背彻底放松下来。 微凉的晚风再一次轻轻拂过天台,卷起少女额前细碎的发丝,软乎乎地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淡淡的尴尬,一丝浅浅的羞涩,一丝未被成全的暧昧,还有一点被反复打断后的意犹未尽。 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被晚风揉碎的,甜丝丝的,却又带着点让人手足无措的黏腻。 安缓缓松开了一直捂在流萤唇瓣上的手,指腹间依旧残留着她肌肤柔软温热的触感,细腻得像春日里初绽的花瓣,软嫩炽热,久久不散。 他下意识地蜷了蜷指尖,仿佛要将那抹独属于她的温度牢牢攥在掌心,垂眸看着眼前的少女,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只见流萤脸颊早已染上一层浅浅的绯红,像被天边晚霞晕开的胭脂,从脸颊一直蔓延到小巧的耳垂,连脖颈都透着淡淡的粉色。 她眼神轻轻躲闪着,长长的睫毛像振翅欲飞的蝶翼,垂落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不敢与他深邃的目光对视,小巧的鼻尖微微泛红,连呼吸都变得轻浅而急促。 那可爱的小模样又羞又软,像一只受惊后蜷缩起来的小兽,惹人怜惜,又让人忍不住想要将她紧紧护在怀里,再也不让她受半分惊扰。 安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那依旧诱人、方才只差一点点就能触碰的粉嫩唇瓣上。 唇瓣微微抿着,带着一丝被捂过的水润光泽,像沾了晨露的樱花瓣,轻轻颤动着,勾得他心底一阵发痒。 再往上看,是她眼底尚未完全褪去的迷离,还有藏在睫毛深处、毫不掩饰的爱意,清澈又炽热,像黑暗里唯一的光,直直照进他的心底。 安的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差一点,就差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不过…… 安缓缓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拂开流萤额前被晚风吹乱的细碎发丝,动作温柔至极,指尖轻轻擦过她的额头,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他眼底再一次漫开那化不开的温柔与满心的纵容,深邃的眼眸里,只映着眼前少女的身影,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她一人。 没关系。 轻柔的晚风还在,天边的星光依旧温柔璀璨,天台依旧安静无人打扰,而他最珍视的人,还安安稳稳地待在他的身边…… 而这一次,他绝不会再给任何人,任何机会来打断他们。 流萤似乎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心脏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小鹿,怦怦直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安温柔的目光,能闻到他身上独有的、清冽又安心的气息,能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紧张与期待。 她再也忍不住,再一次缓缓闭上了那双漂亮的、像盛满了星光的眼睛。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粉嫩的唇瓣微微张开,带着一丝期待与羞涩,像等待绽放的花朵,静静等待着那个期待已久的触碰。 两人的呼吸渐渐交织在一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彼此的脸颊,空气里的荷尔蒙浓度不断攀升,像被加热的蜜糖,甜得发腻。 安缓缓俯身,鼻尖几乎相抵,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皮肤上细小的绒毛,近到双唇即将轻轻触碰。 晚风停了,星光似乎也凝固了,整个天台,只剩下两人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和空气中快要溢出来的爱意。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就在安的唇瓣即将触碰到流萤柔软的唇时…… 星的声音又一次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清晰地穿透晚风,直直落在两人耳中,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所有的暧昧与心动。 “要不我们直接打电话问问吧,让他自己来找我们,咱们就在这等着就行,毕竟这里可是流萤的秘密基地,他们应该会过来的吧……” 安:“……” 流萤:“……” 不是?没完了是吧! 安无奈地睁开眼,眼底的温柔瞬间被无奈取代,带着一丝幽怨的目光轻轻看向身下脸颊通红、眼睛瞪得圆圆的流萤,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一行字: “你到底把这个所谓的秘密基地,告诉了多少人啊……” 流萤对上他这副又无奈又幽怨的表情,原本就通红的脸颊更烫了,忍不住调皮地吐了吐粉嫩的舌尖…… 像一只犯错的小猫咪,弯着眼睛轻轻笑了起来,眼底满是小小的狡黠与藏不住的歉意…… 她的小手轻轻拽了拽安的衣角,像是在无声地道歉。 安看着她这副可爱到犯规的模样,心底的那点无奈与郁闷,瞬间就被融化了,终究是没忍住,轻轻叹了口气,满心的无奈都化作了温柔的纵容。 他拿她没办法,更拿那个精力旺盛、到处乱跑的星没办法,只能认命般揉了揉眉心,祈祷着这两个小家伙能快点离开。 而就在这时,三月七与星的对话,再一次毫无预兆地响起,像一道催命符,让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话说,你有流萤小姐的联系方式吗?” “好像没有……没事,安肯定有,咱们直接给安打电话就好了!” 第471章 极限救场 “话说,你有流萤小姐的联系方式吗?” “好像没有……没事,安肯定有,咱们直接给安打电话就好了!” 安的心瞬间一紧,全身的细胞都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后背瞬间冒出一层薄汗。 如果星这丫头真的拨通自己的电话,那他和流萤现在暧昧到极致的状态,岂不是会立刻暴露?! 他甚至能想象到,手机铃声在安静的天台响起时,星和三月七推开门看到眼前一幕时,惊讶到瞪大眼睛的模样。 到时候,他和流萤怕是要尴尬到找地缝钻进去。 他清晰地感知到,星已经拿起了手机,指尖即将按下拨号键,那清脆的按键声,仿佛已经在耳边响起。 他只好认命般紧紧闭上了眼,心底一片绝望,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此刻他只要稍有动作,发出声响,就会被星和三月七发现,可就算一动不动,等下手机铃声一响,结果也是一样。 横竖都是暴露,早死不如晚死罢了。 安紧闭双眼,视死如归般等待着命运降临。 可就在这窒息的僵局即将被打破的刹那,突如其来的变故,像一道绚烂的光,瞬间打破了所有的紧张与绝望。 只见一道绚烂的光芒突然从远处的楼宇间冉冉升起,像一颗挣脱束缚的流星,在升到黎明前最深的夜空最高处后,轰然炸开。 漫天彩色的流光四散飞溅,火花像漫天星辰,将整片灰暗的天际都照亮,绚烂得晃眼。 就连黑暗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驱散,整个黄金时刻的梦境,都被染上了一层温柔又迷人的色彩。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数不胜数的烟花从黄金的时刻各处腾空而起,此起彼伏,接连不断地绽放、炸裂,像一场盛大的梦境盛宴。 光芒璀璨,照亮了每一个角落,照亮了安与流萤温柔的侧脸,也照亮了远处街道上虚幻的车流。 这突如其来的盛大烟花,让天台上的四人都齐齐愣在了原地。 “唉?谐乐大典不是早就结束了吗?怎么还有烟花啊……也太漂亮了吧!” 三月七望着漫天绽放的烟花,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满是惊喜与赞叹,小手不自觉地捂住了嘴,语气里满是惊喜。 “不知道啊……” 星在手机屏幕上点按的手指骤然一顿,奇怪地挠了挠头,满心的疑惑压过了打电话的念头。 她的目光落在那天空中不断绽放的烟花上,眼底满是疑惑: “明明大典的烟花早就放完了,怎么会突然有这么盛大的烟花秀?” 趁着三月七和星被烟花吸引、愣神的间隙,安瞬间回过神来,眼底的绝望瞬间被惊喜取代。 他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借着烟花炸裂的巨大声响作为完美掩护,动作快如闪电,直接将口袋里的手机狠狠捏碎。 眨眼间,那手机就报废成了一堆毫无用处的零件。 (手机:so?) 做完这一切,安才长长松了口气,悬到极致的心终于落定,后背的冷汗也慢慢散去,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 他轻轻拍了拍胸口,暗自庆幸,还好自己反应够快,不然真的要社死当场了。 仔细回想,这次能惊险逃过一劫,还多亏了他自己的先见之明。 这场漫天烟花,本就是安为了配合今天的氛围,特意提前安排,想要在最合适的时刻为流萤点燃的惊喜。 可奇怪的是,他明明还没有下达燃放的指令,为什么烟花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燃起? 是手下的人搞错了时间?还是有什么其他的意外? 安皱了皱眉,心底掠过一丝疑惑,可此刻看着身下的流萤,看着远处依旧沉浸在烟花美景中的星和三月七,他也无暇细想这么多了。 与此同时—— 在这烟花璀璨光芒都无法笼罩的幽深阴影里,一个身姿婀娜的背影静静矗立,长发如瀑,独自守望着远方。 她抬手将手中还亮着的手机屏幕轻轻熄灭,指尖划过冰冷的屏幕,上面还停留在刚刚发送的指令页面。 她抬头望向那片漫天绚烂的烟花,绚烂的火光倒映在她琥珀色的眼眸中,那些跳动的火光,渐渐映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在天台之上,满眼温柔望着流萤的男人。 她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晚风拂过湖面,泛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随即,她缓缓转头,望向安与流萤所在的天台方向。 即便两人之间隔着无数高楼与建筑,隔着漫天烟花与沉沉夜色,她却仿佛能轻而易举地穿透所有阻碍,看见那个自己念念不忘的身影…… 也能看见他身边羞涩的少女,以及他眼中不属于自己的温柔…… 她就那样沉默地望着,久久无言,琥珀色的眼眸里,情绪复杂难辨,像藏了一整个星空的故事。 最终,她缓缓转身,得意打扮的裙摆划过冰冷的地面,一步一步走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黑暗像一张巨大的幕布,缓缓将她包裹,直至那一头秀丽的白色长发,那道婀娜的背影,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没,再也看不见一丝痕迹。 这一次,她似乎是真的……真的离开了…… 就在那女子离开后,天台上的星和三月七也从那烟花的美丽中回过了神。 绚烂的烟花还在天空中绽放,可两人的注意力,已经重新回到了找人这件事上。 星继续着没做完的事情——给安打电话。 她指尖按下熟悉的号码,将手机贴在耳边,等待着电话接通。 可让她感到奇怪的是,听筒里只有冰冷的忙音,竟然无人接听…… “怎么了?”三月七似乎看出了星表情的不对劲,皱着眉关心问道。 “安他不接电话。” 星有些不理解地皱了皱眉,眼底满是疑惑,又重新拨了一遍,依旧是无人接听。 “奇怪了,这拉登干嘛呢……平时他都会很快接电话的啊,怎么今天这么奇怪。” “会不会是他在忙?毕竟星期日那件事刚结束,他可能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三月七歪着头猜测道。 第430章 擦枪走火 “会不会是他在忙?毕竟星期日那件事刚结束,他可能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三月七歪着头猜测道。 “不知道……” 星笑了笑,收起手机,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地说道; “他还能忙什么?刚才我还在街边看见他了呢,明明就闲得很,肯定是躲起来吃独食呢……” “那现在怎么办?咱们还要继续找吗?” 三月七看了看空旷的天台,又看了看漫天烟花,有些无奈地问道。 “唉~只能去找了呗,我们慢慢找,总能找到的!” 星拉起三月七的手,蹦蹦跳跳地朝着天台入口走去,清脆的声音渐渐远去。 随着两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天台终于恢复了彻底的安静,只剩下漫天烟花的光影,和温柔的晚风。 安和流萤终于松了口气,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底看到了无奈与庆幸。 虽然此刻两人离得很近,姿势也依旧暧昧,安的手还轻轻护在流萤的腰侧,可空气中早就没了方才浓烈的荷尔蒙的味道……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样的尴尬,像被风吹乱的琴弦,弹不出温柔的曲调,只剩下让人手足无措的静默。 接连两次被打断,两人那缓缓升起的心动与情愫,也消散了大半,原本紧绷的暧昧氛围,瞬间变得轻松又尴尬,让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两人沉默着望着彼此,一时间都有些不知所措。 流萤的脸颊依旧通红,眼神躲闪,连呼吸都变得不自然起来。 她沉默了片刻后,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小脸一红,像熟透的苹果,轻轻别过了头,不敢再看安的眼睛。 流萤的声音细小,吐气如兰,带着浓浓的羞涩: “那、那个……队长…你、你还在顶着……” 安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低头看向自己的姿势。 他才发现自己依旧半俯身护着她,身体紧紧贴着她,方才未曾察觉的触感,此刻清晰地传来…… 他的脸也是一红,像被烟花烫到了一般,连忙站直了身体,手忙脚乱地起身,顺便还伸手将刚刚被他压在身下的流萤轻轻拉了起来。 他的动作轻柔又小心,生怕弄疼了她,指尖触碰到她的手臂,依旧是一片炽热柔软。 此刻,两人之间,那股异样的尴尬气氛更浓了,像粘稠的蜜糖,裹得人喘不过气。 安一只手搀扶着流萤,确认她站稳后,才缓缓松开手。 另一只手有些不自然的握拳抵在嘴边,轻轻咳嗽了两声,别过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尴尬说道: “咳咳……抱、抱歉……” “没、没关系……” 流萤的声音的满是羞涩,头垂得更低了,小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裙摆,心跳依旧快得离谱。 “呀——” 就在安刚收回手的那一刻,流萤突然有些惊慌的叫了一声,声音软糯又带着一丝害怕。 原来是因为刚才安把她扑倒的原因,从方才开始,她就一直处于紧张与羞涩之中,身体都还因为娇羞而变得滚烫、暖烘烘的。 所以现在的她浑身软软的,一点力气都没有,像一滩融化的春水,只能依靠着安才能站稳。 这就导致安在收回手后,流萤瞬间失去了支撑,脚下一软,一个没站稳,向着身后倒去…… 而他们此刻正站在几百上千米高的大厦天台边缘,身后空无一物,没有栏杆,没有遮挡,只有无边的虚空。 下方则是川流不息、虚幻却又真实的街道,灯火璀璨,却又深不见底。 虽然这里是梦境,是虚幻世界,在这里不会疼痛,也没有真正的死亡,即便坠落,也不会受到任何的伤害。 可毕竟恐惧是生物的本能。 那种刻在基因深处的战栗,那种面对虚无时灵魂本能的蜷缩,那种从高空坠落的失重感,是无论身处现实还是梦境,都无法抹去下意识的本能反应。 即便是生死看淡的流萤,在当初面对AR-214、接受命运前的最后一刻,不也曾有过微不可察的颤抖吗? 没有人会真的不怕死。 人们见到的那些所谓“不惧死亡”的生命,往往是因为他们的责任重于泰山,重到足以将个体存在的重量压入尘埃; 或者是因为绝望太深,深到死亡的黑暗反而成了一丝微光,一种终于能够停止坠落、触底的解脱; 还有一种,是爱得太过——爱到宁愿自己消散,也要成为照亮他人的余烬。 但恐惧从未消失,它只是被更大的东西暂时遮蔽了。 就像格拉默星系里的那种小萤火虫,它们明知朝生暮死,生命短暂如昙花一现,却依然在夜里点亮自己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飞舞。 那不是无畏,而是在恐惧与燃烧之间,做出了一个微小而庄严的选择,是明知结局,却依旧选择发光的勇敢。 真正的勇敢从不是没有恐惧,而是心怀恐惧,却依然选择存在、选择发光、选择在注定消逝的轨迹里,画出一道属于自己的弧线…… 这也是为什么安当时见到与AR-214对峙时的流萤时,会情不自禁的欣慰一笑。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等待命运的少女,而是一个心怀恐惧,却依旧勇敢面对一切的灵魂。 当然,有一个人除外…… 安总感觉……卡芙卡这个人好像缺了点什么东西,他听说那个东西似乎是“恐惧”? 她总是一副从容不迫、知性优雅、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让她产生丝毫的畏惧。 如果是生物层面的“感受不到恐惧”的话,在基因改造方面精通的安,或许可以帮她找到这份缺失的情绪…… 不过这些就是后话了,此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身后即将坠落的流萤身上。 在流萤惊呼着向后倒去的瞬间,安的身体比大脑反应得更快。 手疾眼快,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了流萤纤细的皓腕,用力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少女的娇躯异常滚烫,软乎乎地撞进他的怀中,像一团温暖的火焰,似乎能隔着血肉的限制,点燃安内心原本熄灭的小火苗。 第431章 我又又又又来了昂 晚风卷着美梦夜空的温柔,将天台的空气揉得绵软又温热。 漫天烟花还在天际层层叠叠地绽放,光屑簌簌落下,像被揉碎的星子,铺洒在安与流萤相触的肌肤上,也映亮了两人之间几乎要融为一体的暧昧气息。 少女的娇躯异常滚烫,软乎乎地撞进他的怀中,像一团温暖的火焰,似乎能隔着血肉的限制,点燃安内心原本熄灭的小火苗。 她的头轻轻抵在他坚实的胸口,柔软的发丝带着清晨朝露般的淡淡花香。 不是浓烈的玫瑰,也不是甜腻的百合,是一种清浅的、像山野间盛放的萤草般的淡香。 发丝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蹭过他的脖颈,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从皮肤直钻心底,让安原本紧绷的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只剩下满心的柔软与珍视。 柔软的身体紧紧贴着他,没有丝毫的距离…… 每一寸曲线的贴合都清晰无比,安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胸腔里有力的心跳,感受到她因为方才的惊险而微微发颤的身体。 那细微的颤抖透过肌肤传递过来,像一根细弦,轻轻拨动着他的心弦。 他们两人之间,距离近到极致,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喷洒在对方皮肤上的温热呼吸,近到能清晰听见彼此急促的心跳声…… 没有任何外物的阻隔,只有两颗心,在同一片夜空下,疯狂地跳动着。 “怦怦——怦怦——” 一声,又一声。 沉稳有力的是安的心跳,带着失而复得的的爱意; 轻盈慌乱的是流萤的心跳,带着羞涩、安心与藏不住的情愫。 两种节奏截然不同的心跳,在空荡安静的天台之上,渐渐汇成一曲温柔的合奏。 那声音盖过了天际烟花炸裂的轰鸣,盖过了晚风拂过天台的轻响,成了这方小小天地里,唯一的旋律。 安紧紧抱着怀里的少女,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一只手牢牢揽着她纤细的腰肢,力道温柔却坚定,生怕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像方才那样,再次受到惊吓。 他的另一只手则轻轻抚着她的后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递给她,一下又一下。 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夜风中缓缓响起,带着极致的温柔,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流萤的耳中: “别怕,我在,没事了。” 简单的五个字,却像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流萤心底所有的慌乱与恐惧。 方才从高处坠落的瞬间,无边的黑暗与失重感将她包裹,可下一秒,她就落入了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 那怀抱有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有着让她依赖的温度。 流萤靠在他的怀里,脸颊紧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有力而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宽厚肩膀带来的安全感…… 原本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像是漂泊已久的孤舟,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方才坠落的恐惧,被他温柔的怀抱彻底驱散,心底只剩下满满的安心,以及随之而来的、浓得化不开的羞涩。 她的小脸埋在他的胸口,不敢抬头,耳朵紧紧贴着他的胸膛,贪婪地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 她脸颊烫得像是要烧起来,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绯红,连呼吸都变得轻轻浅浅,生怕打破这难得的温柔。 “嗯……” 流萤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未散的软糯与羞涩,像一只乖巧的小猫,蜷缩在他的怀中,不愿离开。 渐渐的,空气中那原本尴尬氛围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弥漫在两人之间的、甜腻又缱绻的荷尔蒙气息。 那气息像春日里盛放的繁花,悄然占领了两人理智的高地,又像被点燃的烟火,在心底轰然绽放,绚烂夺目。 烟花的光落在流萤的侧脸,映得她的肌肤莹白如玉,长长的睫毛像蝶翼一般轻轻颤动,鼻尖小巧,唇瓣粉嫩,每一处都美得让安移不开眼。 安低头,静静看着怀里羞涩动人的少女,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埋在自己胸口不肯抬起的小脑袋…… 他心底的爱意再次翻涌而来,比之前更要浓烈,更要炽热,像是汹涌的潮水,快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流萤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炽热的目光,感受到了他心底翻涌的爱意,她紧紧攥着他的衣角,指尖微微用力,将那片布料攥出浅浅的褶皱,像是在给自己鼓足勇气。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唇瓣微微抿起,带着期待与羞涩,静静等待着那个她期待已久、在心底幻想过无数次的触碰。 烟花在天空中肆意绽放,星光温柔地洒落在两人身上,晚风缱绻地拂过,卷起少女的发丝与少年的衣摆。 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天地之间,只剩下彼此。 安的心跳越来越快,他缓缓低下头,目光牢牢锁在她粉嫩的唇瓣上。 少女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心底的期待与爱意交织在一起,快要溢满她的整个胸腔。 两人的唇瓣,距离越来越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这一次,没有意外,没有阻碍,没有任何东西能打断他们。 可就在两人心中的情愫即将爆炸、心意即将相通的刹那—— 一道熟悉到让人崩溃的清脆声音,突兀地在天台入口处响了起来,瞬间打破了所有的温柔与暧昧,将这方美好的小天地,砸得粉碎…… “呼~老登,流萤……终于找到你们了……” 安:“……” 流萤:“……”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安低头的动作僵在原地,眼底的温柔与爱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无奈与崩溃。 流萤更是瞬间睁开了眼睛,几乎是瞬间,便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一般,从安的怀里弹开了。 刚刚还柔软无力、娇羞依赖的模样瞬间消失一空,快得让安怀疑刚才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觉,仿佛那副软糯的样子,全都是装出来的。 第432章 WAKE UP 安看着怀里空空如也的触感,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心底默默翻涌着无尽的无奈,几乎要化作实质的叹息。 他严重怀疑星这丫头是故意的,是算准了时间来打断他的,可他找不到证据,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憋屈的气。 「先帝心动未半而中道崩殂……欲取七匹狼,换得不孝女成长……时也,命也,善也……」 安在心底默默腹诽,无数个吐槽的念头在脑海里翻滚,可他也只能想想而已。 当着流萤和三月七的面,他就算再无奈,也不可能真的抽出皮带给这逆女来一套闪电五连鞭。 更何况,冷静下来想想,这件事他好像也不怎么占理,毕竟自己刚刚确实有些少人不宜…… 安无奈地叹了口气,抬眼看向一旁红着脸、低着头默默系着衣服扣子的流萤。 少女的指尖微微泛红,动作轻轻的,脸颊依旧带着未散的羞涩,看得他心底又是一软,刚刚的无奈也消散了几分。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转头看向从天台入口走来的星与三月七,双手抱胸,语气里夹杂着一些难以掩饰的小小幽怨,开口问道: “找我们干嘛?” 星蹦蹦跳跳地走过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哎呀~这不是……等等!” 可她的说笑声还没落下,就突然一滞,目光在安和流萤之间来回扫视。 星先是看了眼脸颊泛红、低头不语的流萤,又看了眼有些衣冠不整、领口微微敞开的安,缓缓眯起了眼睛。 她原本轻松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嘶~你们两个刚刚……” 安的心脏猛地一紧,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但表面上依旧装作稳如老狗的模样,腰背挺直,眼神淡定。 可他的心却早已慌得一匹,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飞速闪过: 难道,星看出什么了?不应该啊……这丫头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 而就在安紧张到极点的时候,星话里原本的凝重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转而又带上了几分平时的不着调与咋咋呼呼。 她猛地抬手指向流萤脚边那带着一些蛋糕碎屑的空盘子,语气悲愤交加…… 仿佛安刚刚做了什么天怒人怨、十恶不赦的大恶之事,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果然在背着我偷吃!” 安:“……” 他一愣,随即悄悄松了口气,心里又无奈又好笑:这孩子说话大喘气是跟谁学的,差点把他吓出心脏病来! “这根本就不是重点吧!” 星身后的三月七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伸手扶了扶额头,一脸头疼地看着不着调的星。 随即,转头看向天台边缘的流萤与安,大大的眼睛里满是认真与审视,语气严肃地开口: “我和阿星离开没多久,楼梯口我们一直守着,根本没人走过,你和流萤小姐是怎么突然上来的?还一点声音都没有……” 一语点醒梦中人。 星闻言后,先是不可思议地看了三月七一眼,像是没想到平时大大咧咧的三月七,居然能说出这么有逻辑的话。 随即又转头看向安,那双和安如出一辙的金色双眸里,满是审视,那眼神,分明是在等待着安给她们一个合理的解答。 安:“!!!” 没想到躲过一劫还有一劫! 安和星一样,用同样惊讶的目光看向三月七。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三月七一直是个……单纯的女孩,逻辑推理这种事,根本和她不沾边! 三月七见安和星都用这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自己,俏丽的脸颊瞬间鼓成了两个圆圆的小包子,双手叉腰,气呼呼地说道: “你们这是什么眼神啊!该不会真以为本姑娘傻了吧唧的吧!” 安和星闻言,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看向三月七的眼神都带着坚定与认真,一副“我们就是这么觉得”的模样,丝毫没有掩饰。 “歪!你们两个太过分了!” 见三月七的小脸都快鼓成河豚,眼看就要炸毛,安才连忙摆了摆手,开口圆场: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 虽然三月七的问题很刁钻,换做别人可能还真的难以圆过去,可对安而言,却非常容易破解。 “至于我和流萤是怎么突然来到这里,还没被你们发现的——” 他轻笑着耸了耸肩,转头看了一眼面色渐渐恢复常态、正安静站在一旁的流萤,目光温柔了一瞬,随即转回来说道: “当然是开传送门喽~你们也知道,我这对我来说轻而易举,更何况这里还是梦境……” “哦~也对嗷~毕竟老登你这么厉害……” 星先是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一副“我懂了”的模样。 可没过两秒,她又像是发现了安话语间的巨大漏洞,立刻凑上前来。 她的语气里满是质问,小脸上带着得意,似乎很笃定安有什么猫腻: “那也不对啊!如果你们是刚到这里,怎么这么快就吃完一盘蛋糕的?” 安:“……” 他瞬间语塞,嘴角再次抽搐起来。 这个问题,他其实也很想问啊! 在他扑倒流萤之前,那盘子里明明还有半块橡木蛋糕卷。 可不过是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两人刚刚起身,那半块蛋糕卷就凭空消失了,只剩下空空的盘子和一点碎屑…… 安下意识地看向流萤,而流萤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悄悄抬起头,对着他俏皮地吐了吐小舌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看到这一幕,安瞬间明白了,好吧,他知道那蛋糕去哪了…… “嗯?老登,你怎么不说话了?难道你刚刚在骗我们?” 见安久久不回答,星便凑得更近了些,歪头看向了安的眼睛,似乎在寻找着安到底有什么问题。 那眼神看的安一时间都有些想要躲闪,可越是这样,便越能证明自己有问题…… 不知为何,安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串急促又烧脑的BGM。(《WAKE UP》可自行配乐) 第433章 这叫智取,老登 安清了清嗓子,强行稳住自己的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面不改色,硬着头皮说道: “那蛋糕…咳,那蛋糕是我吃的,我……” 他闭上了眼睛,一副豁出去的模样,“我嘴大,一口吃完了……” 星闻言,咂了咂舌,在心里默默感慨:这老登真是为了圆谎,什么离谱的话都说得出来,真是拼了! 可星显然没打算就这样放过他,她凑得更近了一些,小鼻子几乎要碰到安的衣服。 她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像个小侦探一般,抛出的问题也越来越刁钻: “那你膝盖上的土是怎么回事?我怎么记得你有洁癖呢?” “咳咳……是、是因为风太大了,我自己不小心摔的……对,摔的。”安面不改色地撒谎。 “那你衣服上的口子呢?好好的衣服怎么会破?” “这、这是因为太热了,我自己扯的。” “风这么大还热吗?那你脖子上的红痕是……” “……这也是我抓的。”安的语气已经开始有些僵硬。 “那流萤衣服上的扣子……” “也是我解……” 安的话语猛地一顿,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瞬间停住了声音。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惊讶地看向眼前得意洋洋的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被这逆女套话了! 不是?可这真不是我解的啊! 只见星的小脸上挂着阴谋得逞的得意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小手指着安,语气里满是胜利的喜悦: “好啊~老登,你果然有问题!你就不怕黑塔小妈知……唔!” 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安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剩下的话语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安紧张地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和三月七分享蛋糕的流萤,在确认她并没有听到这边的对话后,他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后背都惊出了一层薄汗。 鲁迅先生有句话说得好——爱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但爱两个可就要藏好了…… 虽然黑塔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早就知道了流萤的存在,可他不确定,流萤知不知道黑塔的存在。 他也知道,爱本该坦诚,不该有任何隐瞒。 所以他从没想过要瞒着流萤,只是他想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合适的氛围,认认真真地告诉流萤关于自己的一切……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星用这种起哄的方式草率地戳破。 安看向星眼底得意洋洋的神色,眼眸微微一眯。 他当然知道这丫头打的什么鬼主意,无非是想借此要挟他罢了。 可能是因为被小三月带的,电视剧看多了,星对琥珀,总有一种“世子之争,素来如此”的感觉…… 安无奈地叹了口气,沉声问道:“唉~说吧,这次你又想要多少?” 星见安这么上道,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不急不缓地伸出了三根纤细的手指,在安的面前晃了晃。 安见此,皱了皱眉,思索了一下,还是咬牙同意道: “三个月零花钱?行,给你。” 可星却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扒开安捂住她嘴的手,笑嘻嘻地开口,语气里满是狡黠: “是三年,老登,是我三年的零花钱哦。” “什么!三……” 安惊呼一声,声音差点拔高,随即又连忙反应过来,压低声音,一脸震惊地看着星: “三年?你爹我哪有那么多私房钱!” 安的信用点向来都是由他的小秘书琥珀管理的,而今天这种被逆女被抓包要挟的糗事,他自然不好找琥珀批款。 可他自己偷偷留的那点私房钱,早就全被他充进手游《爱莉希雅幻想》里了,现在口袋里比脸还干净。 更何况,他给星每个月的零花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三年的零花钱,几乎要掏空他所有的私藏! 星见安一脸不情愿,立刻扬起小脸,摆出了威胁的架势: “不给?那我现在就去告诉流萤,关于黑塔小妈的事……唔!” 安连忙再次捂住星的嘴,一脸生无可恋,无奈地妥协道: “给给给……真是服了你个逆女了,上辈子欠你的!已经叫人打过去了……” (艾利欧:不是我怎么老贝炸啊!你怎么知道是你上辈子欠的!) “嘻嘻。” 星摇了摇手机,得意地笑了笑,眼珠子一转,又想开口,似乎还不罢休,想要继续提条件。 安见状,连忙抢先打断她,生怕这丫头再提出什么离谱的要求: “行了行了,这件事回头再说,别在这里纠缠……你们两个特意来找我,不会就是为了打断我,然后敲诈我零花钱吧?” “怎么可能~” 星立刻收起了狡黠的模样,像一个乖宝宝一般,主动拉起了安的手,晃了晃,语气认真起来: “是你之前说的,在这里的事情结束后,就告诉我们你过去的事情的!我们都等好久了!” “……” 安的动作一顿,脸上的无奈与轻松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沉寂与凝重。 他现在有些后悔了,后悔自己之前不该立下那个Flag—— 毕竟格拉默的覆灭,可不是人为,也不是意外,而是神□…… 即便他当时成为「存护」的令使,也不可能停止格拉默的覆灭。 不过删删减减的话,应该还是能跟现在的星说的。 而且…… 他看向星那双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金色双眸,看着她表面上没个正形、大大咧咧的模样,心底微微蹙眉。 他总觉得,自己当初即将坠入量子之海,却被末王救赎,这一切的一切,肯定和星这个丫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艾利欧也曾告诫过他,现在让星接触「终末」的力量,可不是什么好事,甚至会给她带来无尽的危险。 让她暂时忘记? 算了。 安无奈地摇了摇头,心底的顾虑渐渐散去。 重新得到基石心脏的自己,如今虽不是星神,却也已经是半步星神了。 就算让星接触那些隐秘会带来不好的事,他也有足够的力量,护得住身边所有人周全。 这一次……本王什么都做得到。 第434章 旧梦与新光 匹诺康尼的夜,永远裹着一层鎏金与霓虹交织的温柔薄纱。 黄金时刻的天台,是这座欢愉之城最安静的一隅。 没有赌场的喧嚣,没有歌剧的婉转,只有漫过栏杆的晚风,携着远处花海的淡香,轻轻绕在人的指尖发梢。 方才还在天际绚烂绽放的烟花,此刻已然谢幕,只余下零星的光屑像坠落的星子,在墨蓝色的天幕上缓缓飘曳,最后消融在无边的夜色里。 安就坐在天台的边上,身姿挺拔却不显凌厉,目光原本落在远处匹诺康尼的灯火长河里。 他缓缓抬眼,睫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看向身前的两个少女,声音里带着一丝浅浅的温和: “在罗浮的时候,我就说过,我喜欢讲故事,所以我肯定会告诉你们。不过……你们两个,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三月七立刻举起手,抢在星前面开口,声音清脆又响亮:“琥珀姐姐告诉我们的啊!” “给你打电话一直打不通,发消息也不回,我们没办法,就只好找琥珀姐姐帮忙了,是她告诉我们你在这里的。” 星在一旁轻轻点头。 安听着两人叽叽喳喳的话语,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悬在心底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悄无声息地落了地。 他最怕的,是那只总是窥探一切的黑猫还在看着自己,还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可既然是琥珀告知的位置,那一切担忧便都成了多余。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越过星与三月七,落在不远处倚着栏杆的少女身上。 流萤就站在那里,一身轻盈的衣裙被晚风吹得轻轻摆动,像一只即将振翅的蝴蝶。 她的眼眸弯成了月牙,嘴角噙着一抹温柔到极致的笑意。 那笑容不似三月七的活泼,不似星的率真,而是像春日里穿透云层的第一缕阳光,暖融融地洒在他的心上,将他心底积压的沉重与不安,一点点融化,消散在晚风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流萤的笑意更柔了,还轻轻朝他点了点头。 安的心头一暖,也轻轻回以颔首,随后才重新将目光落回眼前两个一脸好奇的小丫头身上。 他调整了下姿势,脸上的温和更甚,褪去了所有的戒备,像个邻家兄长一般,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既然你们这么好奇,一路追过来想知道我的事,那我就讲讲,我还记得的那些「过去的事」吧……” 说罢,他抬头望向天际。 烟花散尽,星光渐显,一颗颗星辰在墨色的天幕上亮起,像被人精心镶嵌的钻石。 晚风依旧缱绻,花香与甜香缠绕在鼻尖,将天台的氛围烘托得格外温柔。安 的目光渐渐变得悠远,那是一种跨越了无尽岁月、看遍了星河沧桑的深邃…… 视线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美梦,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时间,回到了那个早已尘封在历史深处,战火纷飞、诸神行于世间的年代。 他的声音也随之低沉下来,褪去了此刻的温和,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沧桑,像古老的钟鼎在山谷间回响,缓缓响起: “在很久很久以前……「繁育」星神还未陨落,诸星神行走于世间,文明如同春日繁花,在星河的每一个角落肆意绽放……” “而在那些模糊的记忆里,我仍记得我诞生的地方——格拉默,也曾是这片浩瀚星河中,最璀璨、最耀眼的文明之一……” 话音落下,天台之上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星光温柔地洒在每一个人的身上,流萤悄悄走到安的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安稳而有力; 星与三月七立刻收敛了所有的嬉闹,乖乖地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安。 她们满脸都是认真,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打断了这跨越时光的讲述。 少女羞涩的笑意,藏在眼底的心疼;少年无奈的宠溺,裹着岁月的温柔;年轻一辈满眼的好奇,带着对往昔的憧憬。 这些鲜活的情绪,与那些尘封在时光深处的往昔交织在一起,像一缕缕温柔的丝线,在星穹之下,编织成了最动人、最温暖的篇章。 那些被遗忘的故事,那些被深藏的过往,那些在战火中凋零的理想,那些在孤独中坚守的信念,都将在这一刻,缓缓揭开面纱。 而它们的结局,或许圆满,或许带着遗憾,或许藏着不为人知的伤痛,但在这片温柔的星光下,一切都有了被诉说的意义。 安的讲述,像是打开了一本尘封亿万年的古籍,书页翻动间,便是一个国度的兴衰,一段诸神的传奇…… …… 就在安沉浸在往昔的回忆中,于匹诺康尼的天台上诉说着格拉默的旧梦时。 远在星河另一端的格拉默,那庄严的宫殿中,却上演着一场截然不同的闹剧。 宫殿大厅的长桌旁,潘塔罗涅正坐在主位上,银白的披风衬得他面容更加温和儒雅,嘴角永远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 他的手中拿着一张薄薄的账单,指尖轻轻划过上面的数字,原本温和的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那抹笑意始终停在嘴角,却丝毫没有抵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阴森森的寒意,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降到了冰点。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一旁站着的青年身上。 青年有着一头鲜艳的橘色头发,头顶那根标志性的呆毛高高翘着,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除了执行官统一的披风,他的身上还裹着一条红色围巾。 他的眼神清澈透亮,像个未经世事的大学生,浑身都透着一股单纯又热血的气息。 正是愚人众执行官第十一席,「公子」达达利亚,阿贾克斯。 此刻的达达利亚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的基石,脑子里想着的全是下一场战斗,下一次历练,对身边越来越低的气压,毫无察觉。 潘塔罗涅轻轻将账单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这才开口,声音温和得像春日的流水,却字字诛心: “阿贾克斯,你能告诉我,你刚刚未经批准,私自划走的那三十六亿信用点,是要拿去做什么?” 第435章 执行官的苦恼 “阿贾克斯,你能告诉我,你刚刚未经批准,私自划走的那三十六亿信用点,是要拿去做什么?” “嗯?” 达达利亚闻言,头顶的橘黄色呆毛猛地一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猫,瞬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脸懵逼地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潘塔罗涅。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潘塔罗涅面前的账单,眼睛瞪得圆圆的,语气里满是懵逼与茫然: “多少?三十六亿?我不到啊……” 他是真的不知道。 他只记得不久前,安老大还悄悄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说需要一笔零花钱,给星穹列车上的两个伙伴买点东西,让他从北国银行的账户里转一下。 达达利亚对安本就有着莫名的信任与敬佩,二话不说就按照安给的账户转了钱。 至于转了多少?他压根没看,满脑子都是接下来的战斗计划,哪里会在意这些“小钱”。 可他万万没想到,安老大口中的“零花钱”,竟然是三十六亿信用点! 潘塔罗涅看着达达利亚一脸茫然、绝无半点撒谎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浓,寒意也更甚。 他早就知道,这个家伙永远都在给别人背锅,而那个幕后黑手,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安向来不喜欢走琥珀的正规账户,每次背着琥珀女士偷偷在游戏里氪金时,都会找达达利亚,公子从北国银行偷偷划钱。 而每一次,背锅的都是达达利亚。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只不过,这次的数目,比之前加起来的数目还要多……都快赶上北国银行一天的周转了。 潘塔罗涅轻轻揉了揉眉心,压下心底的怒火,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罢了,既然你不记得,那我也不追究了。只是这笔钱,不能让北国银行平白无故承担,只能从你的工资里,一点点扣了。” “???” 达达利亚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茫然直接变成了震惊,头顶的呆毛都耷拉了下来,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在原地。 三十六亿? 从工资里扣? 他一个愚人众执行官,就算工资再高,三十六亿信用点,那得扣到几辈子才能扣完?! 他这辈子是不是都要给北国银行打白工了? (骗你的,丰饶神力在这,可不止一辈子。) 达达利亚欲哭无泪,看着潘塔罗涅那副“我很温柔但我绝不松口”的模样,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能怎么办?谁让他心甘情愿给老大背锅呢?这大概就是他作为“锅王”的宿命吧。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远在匹诺康尼的安,对此毫不知情,依旧沉浸在过去的故事里,温柔地给身边的少女们,讲述着属于他的传奇。 …… TWO HOURS LATER 两个小时的时光,在温柔的讲述与聆听中,悄然流逝。 匹诺康尼的晚风依旧眷恋,天台的花香依旧清甜,安的声音,也终于从那段沧桑的过往中抽离,缓缓来到了故事的尾声。 “……至于后面的故事,你们应该也听列车长帕姆说过了。” “格拉默最终还是没能守住,我在战火中重伤,意识消散,漂浮在宇宙之中,是朵莉可领航员发现了我,将奄奄一息的我,捡上了星穹列车……” 安轻轻笑了笑,眼底的沧桑褪去,重新变回了那个温和随性的模样,他看着眼前一脸意犹未尽的星,无奈地耸了耸肩。 星正听得津津有味,脑子里全是格拉默的战火与安的坚守,突然听到故事戛然而止,瞬间懵了。 她挠了挠头,一脸诧异地质问道:“这就没了?” “可列车长明明说过,你后来又重新下车,参与了星河的诸多纷争,后面呢?后面的故事怎么不说了?” 星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都是“没听够”的不甘,小手还比划着,催促着安继续讲下去。 “后面?”安失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的无奈: “后面的故事太过零碎,我的很多记忆都被抹去了,我记得的也不多。” “而且那些故事,大多充满了纷争与遗憾,说出来也没什么意思……” “不过你们放心,我大概不久后,就能把所有的记忆都找回来了,到时候,剩下的故事,我再慢慢讲给你们听,好不好?” 他哄着眼前的小丫头,像个耐心的父亲,温柔又宠溺。 可星哪里是这么好哄的,她眼珠子一转,立刻小声吐槽起来,双手抱胸,一副“我早就看穿你了”的模样: “什么不久后就想起来了,我看就是老登你不想说吧!明明列车上就你最神秘……” 她的声音小小的,语气里没有半分嫌弃与不满,反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性。 她不是真的想听,而是听着安平静地讲述那些悲伤的过往,心里莫名地难受。 她放不下面子,直接说自己心疼安,只能用这种吐槽的方式,掩饰自己心底的柔软与同情。 “三月,你说对不对?” 星吐槽完,习惯性地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三月七,想让她一起附和自己,可往常最活泼的三月七,此刻却没有半点回应。 星微微一愣,转过头,想看清楚三月七到底在干什么,可这一看,她瞬间就愣住了。 只见三月七坐在那里,双手死死抓着一块碎花手帕,紧紧叼在嘴里,肩膀微微颤抖着。 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已经积满了晶莹的水雾,眼眶红得像熟透的樱桃,鼻尖也红红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仿佛随时都会“哇”的一声哭出来,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看得人心都软了。 “额……三月你没事吧……”星瞬间忘了吐槽,有些无奈地问道。 “我没……” 三月七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刚说出两个字,就再也忍不住,拿起手帕狠狠擤了一下鼻子,声音里满是哽咽: “我没事……就是感觉,安的神秘过去,也太悲伤,太感人了……”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帕上: “我从来都不知道,平时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天天吊儿郎当的安,竟然有这么这么悲伤的过去,背负了这么多东西……” “真的太好哭了……” 第436章 常败将军 安看着三月七哭得稀里哗啦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哭笑不得的弧度。 他刚刚讲述那些过往的时候,内心异常平静,毕竟那些岁月早已远去,伤痛也早已沉淀。 可此刻被三月七这么一哭,这么一说,他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脸颊微微有些发烫,手足无措地看着眼前哭成小花猫的少女。 “真的很感人啊……就像我们在仙舟上听到的那些英雄故事一样,天子守国门,江山死…死……” 三月七哭着哭着,突然想起了仙舟罗浮上流传千古的典故,想找一句最贴切的话来形容安,可话到嘴边,脑子却一片空白,怎么也想不起完整的句子。 急得她眼泪掉得更凶了,抽噎着,话都说不连贯,只一个劲地抹眼泪,模样又急又窘。 安看着她这副急得落泪的模样,心头的无奈又添了几分好笑,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地补充道:“江山死社稷。” “哦,对对!江山死社稷!”三月七连忙用力点头,呜咽着抬眼看安,眼眸里满是心疼: “没想到平常看上去什么都不在乎的安竟然还有着这样的过往,真是太让人心疼了……” 安嘴角不着痕迹地扯了扯,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忍不住疯狂吐槽: 所以这丫头到底是在同情他,还是在暗戳戳骂他平时没心没肺? 难道他在这些小辈眼里,真的就是一副吊儿郎当、玩世不恭、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他明明也有认真守护列车,认真陪他们冒险好不好? 他摇了摇头,不再纠结这个让他无语的问题,目光轻轻转向身边的流萤。 少女安静地站在他身侧,一直紧紧握着他的手,掌心温热,力道轻柔却坚定,像是怕他突然消失一般。 流萤的眼眸清澈如秋水,里面盛着化不开的心疼与温柔,目光落在安的脸上,毫不掩饰自己的爱意与怜惜。 那眼神像一汪春日里的温水,轻轻包裹着他,将所有的温暖与慰藉都递到他心底。 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便胜过了千言万语。 安心头一暖,反手轻轻揉了揉流萤纤细的素手,指尖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将无声的安慰透过指尖传递过去。 我没事,都过去了。 流萤像是读懂了他的心思,微微挪了挪身子,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贴着他的手臂,眉眼间的温柔更甚。 一旁的星也收敛了平日里的调皮,双手抱在胸前,眉头微蹙,一脸沉重地看着安。 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显然也被那些过往触动,沉浸在伤感的氛围里。 眼看着身边的气氛越来越伤感,三月七哭个不停,星也闷闷不乐…… 安连忙收起心底翻涌的情绪,清了清嗓子,用玩笑般的轻松语气,笑着开口,试图打破这份沉甸甸的伤感: “你们啊……我这个当事人都没说什么,你们怎么先emo了?再说了,这些经历,不更能说明我很厉害吗?” 他顿了顿,抬手指了指远处的匹诺康尼夜景,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历经战火还能活下来,还能和你们一起在匹诺康尼吹晚风,吃蛋糕,看霓虹,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吗?” “嗯嗯……” 三月七被安这副自恋又张扬的模样逗得破涕为笑,抽抽搭搭地轻轻点头,小手抹掉脸上的眼泪,鼻音浓重地说: “安你超级厉害的!” “那是~”安摊开双手,仰起脑袋,一点也不谦虚,脸上带着几分张扬的笑意,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年少轻狂的年纪: “披甲杀敌,卸甲治国,自琥珀的开元纪以来,这片星河之下,哪位豪杰,能比得了我?”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傲娇,几分洒脱,一字一句,将方才笼罩在天台的伤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轻松又鲜活的气息。 星看着他这副得意洋洋、尾巴都要翘上天的模样,眼珠子滴溜一转,鬼点子瞬间冒了出来,嘴角勾起一抹调皮的坏笑,决定好好拆一拆这个老登的台。 她双手抱胸,挑了挑眉,一脸不屑又不信的样子,故意拉长了语调说道: “不对吧,我怎么听说,老登你老是打败仗呢?” 安闻言,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他这辈子,就算面对执掌命途的星神,也能与之平手对峙,何曾有过打败仗的时候? 这个小丫头,到底是听谁在胡说八道,竟敢这么诋毁他的威名? 于是他立刻板起脸,故作严肃地反问道:“谁跟你说的?敢这么诋毁我?看我不去找他理论理论!” 星笑嘻嘻地眨了眨眼,一脸得意地说出了幕后黑手,语气里满是“我有证据”的小骄傲: “黑塔啊!我上次测模拟宇宙的时候,黑塔偷偷和我说,每次她和你切磋,她都会放很多很多的水,可就算这样,你还是打不过她!” “真的吗?”三月七也忘了哭泣,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好奇地凑上前,紧紧盯着安,等着他的回答。 就连身边一直温柔安静的流萤,也微微歪着头,长长的睫毛轻颤,眼神里带着一丝浅浅的好奇。 显然 她也对这件事的真假充满了兴趣,想听听安怎么解释。 安闻言,刚想张口大声反驳,说自己从未输给过,可大脑飞速思考了两秒后,瞬间明白了黑塔那话里藏着的深意。 此切磋非彼切磋,此放水非彼放水啊! 那哪里是武力上的较量,分明是…… 想通了这一点,安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像被匹诺康尼的晚霞染透了一般。 黑塔也真是的,怎么什么都跟孩子说啊…… 他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连忙闭上眼睛,故作深奥地抬起手,捋了捋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须,开始顾左右而言他,试图蒙混过关: “咳咳,这个事情吧……黑塔说的对,也不对,至于到底是对还是不对,还得看场合,看时间,看心情,看世间万物的因果循环……” 第430章 日常发癫 他一段云山雾绕、东拉西扯、梦见什么说什么的发言,成功把星和三月七绕得晕头转向。 两人满脸迷茫,眼睛里满是圈圈,彻底被带偏了话题,早就忘了黑塔说的“打败仗”一事,只顾着皱着眉头琢磨安这些莫名其妙、玄之又玄的话,一头雾水。 可安却没有注意到,身边的流萤,心思通透,在听懂了那话里藏着的暧昧深意后,脸颊瞬间变得一片绯红,像熟透了的红苹果,娇艳欲滴。 她羞涩地低下头,指尖轻轻攥着裙摆,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她是心里小鹿乱撞,耳根也染上了浅浅的粉色,眼底的温柔却更浓了,悄悄往安的身边靠得更近了一些。 天台之上的气氛愈发轻松,说说笑笑间,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问题。 “对了,老登……” 她猛地一拍脑袋,转头看向安,好奇地问道: “你既然是基因克隆出来的,那我是怎么来的?” “你?” 安挑了挑眉,放下捋着不存在胡须的手,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 他脑海里闪过那些在琥珀中看到的、关于星的诸多隐秘,那些牵扯到星神、命途的秘密,可不能轻易告知。 于是,犹豫再三后,安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算是星神创造的吧……” “我是星神创造的?” 星学着安的模样,一本正经地摸着下巴,皱着小眉头思索着,小脸上满是认真: “那……这么说,我真正的妈咪其实是某个星神?!” “额……也可以这么理解……吧。” 安堪堪一笑,额角划过一滴冷汗,并未透露太多,只想赶紧糊弄过去。 见安没有否认,星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发现了惊天大秘密,又继续自言自语地推测道: “俗话说得好,虎毒不食子,当妈妈的哪有不挂念孩子的,说不定她就在这里隐姓埋名,偷偷照顾我……” “额……” 安抬手,刚想开口纠正她这离谱的脑洞,就被星抬手果断打断了: “别打扰我,让我仔细想想,我的星神妈咪到底是谁!” 星依旧是我行我素,沉浸在自己的无厘头推理里,继续掰着手指头,念叨着那些看似很有道理,实则毫无逻辑的思路: “列车上有谁是来路不明,身份神秘,又和我非常亲密,说不定还整天装傻,防止我怀疑的呢……” “这不是列车上每个人都符合的条件吗?”安无奈扶额,可他的话并没有得到星的答复。 星一边说,一边目光在天台上来回扫视,从安的身上,落到了他身旁的流萤身上,最后又落到了一脸茫然、还在擦眼泪的三月七身上。 目光定格在三月七身上的瞬间,星的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恍然大悟,瞬间想通了一切。 “难…难道!三月才是我的亲生母亲!” 星大喊一声,语气里满是“终于找到真相”的激动与感动,直接一个飞扑,紧紧抱住了三月七白皙纤细的小腿,仰起脸,一脸热泪盈眶地喊道: “妈——” “呀!”三月七被星这突如其来的莽撞举动吓了一跳,猛地往后一跳,却怎么也甩不掉抱着自己腿的星。 看着赖在自己腿上不肯撒手的星,无奈又崩溃地吐槽道,“阿星你又在发什么神经啊!” “这……”不远处的流萤见状,一时有些语塞,瞪大了眼睛,满脸错愕,只好紧了紧怀里安的手,靠在他身上,忍不住轻笑出声。 安更是一脸无语,扶着额头,心底疯狂纳闷: 他不是早就让星把瓦卸载了吗?怎么这丫头还是到处认妈? 而星的日常发癫还在继续,完全沉浸在自己找到“亲生母亲”的喜悦里。 “妈~我终于找到你了~别跑!快让我感受一下母爱吧!!” 星紧紧抱着三月七的腿,撒娇似的晃来晃去。 “不是!等会!!你找妈的事情先放一放!你脱我鞋子干什么啊!” 三月七突然惊呼一声,脸色涨红,慌乱地想抬脚,却被星抱得死死的。 不知何时,星已经脱下了三月七的鞋袜,露出了那双粉白娇嫩的小脚。 脚趾甲上涂着漂亮的冰蓝色指甲油,在霓虹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 可星依旧抱着三月七的腿,时不时用脸轻轻蹭一下,语气颇为认真地说道: “仙舟习俗就讲究一个孝顺,给妈咪洗脚是必修家庭作业,我这不是入乡随俗嘛!” “可…可这里也没有洗脚盆啊!”三月七急得快哭了,小脚痒得不行,又羞又窘。 星闻言,抬起头,神秘一笑。 “哈哈…别填了!别填了!…哈哈……” 三月七瞬间痒得浑身发软,笑出了眼泪,双手撑着栏杆,站都站不稳。 “妈妈的味道——!!” 星大喊一声。 “额……”安现在才彻底明白,星这色丫头究竟是想干什么。 这好像是不是妈妈都不重要吧! 她就是单纯色啊! 还有,我还在这看着呢啊!能不能注意点形象! 安扯了扯嘴角,强忍着教育星一顿的冲动,干笑一声,无奈地说道: “这……唉~年轻人活力真好,玩的……玩的真花……” “额……”依偎在安身旁,目睹了一切的流萤,腼腆一笑,脸颊依旧带着淡淡的绯红,轻声说道: “…我觉得这样的年轻人……还是比较少见的……吧……” “阿星她疯了!救命啊!啊哈……”三月七的笑声与呼救声回荡在天台之上。 原本笼罩着的伤感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溢的欢声笑语。 曾经的悲伤被身边人的温柔紧紧包裹,过往的伤痛被此刻的温暖一点点治愈。 匹诺康尼的晚风依旧温柔,霓虹碎光洒在每个人的身上,将这片刻的美好,刻进了岁月的深处。 安看着眼前打打闹闹的小辈,感受着手心流萤传来的温度,无奈一笑。 他曾以为自己会永远活在过去的阴影里,永远是孤身一人,可如今…… ———— 我没招了,书友群里有个读者想不开跳河了,幸亏被JC叔叔救上来了。 作者菌这次不求用爱发电了,只求你们不要死哇QwQ~ 第438章 虚无 …… 淅淅沥沥的雨滴一点点落下,却发不出一点声响。 它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掐断了所有震颤,连最细微的滴答都被吞入无边的寂静里。 天地间的轮廓在眼前扭曲、折叠、崩坏…… 高楼、星辰、草木、生灵…… 所有曾存在过的色彩与形态都被揉碎,最后只剩下极致的黑白二色…… 像是一幅被泼墨损毁的古画,又像宇宙初生前最原始的混沌。 没有风,没有温度,没有时间流逝的痕迹,连空间都像是凝固的胶质,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而在这片混沌的世界中,安缓缓睁开了双眼。 鎏金色的眼眸在这片死寂里,像是一点即将熄灭的星火,微弱,却又执拗地不肯消散。 这里……是一片极致黑暗的空间。 不是夜晚的黑,不是洞穴的黑,是连“黑暗”这个概念都要被消解的虚无。 没有光,自然没有影子;没有声音,自然没有回响。 这里没有时间,过去与未来都被揉成一团混沌,不存在“曾经”,也不存在“以后”。 只有无边无际、无始无终的虚无,像一张张开了亿万年的巨大口器,缓缓吞噬着一切存在的意义。 空间的上方,悬着一轮巨大的黑色大日。 它没有光芒,没有温度,没有恒星该有的炽热与运转,就那样死寂地悬在那里,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股力量不是毁灭的暴戾,而是同谐的同化。 它不摧毁,不毁灭,只是让一切“存在”变得毫无意义,让所有坚守、信念、情感、执念,都化为轻飘飘的尘埃,最终消散在虚无里。 那是「虚无」,是一切存在的对立面,是吞噬所有信念与意义的终极深渊,是星神IX所执掌的、连终末都无法规避的终点。 安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片命途狭间之中。 他的身影有些虚幻,像是一道被光线投射在幕布上的虚影,但他的感知仍然清晰无比—— 头痛、心悸、迷茫、痛楚……像是被套上了无数的低buff。 每一种感觉都刻骨铭心,提醒着他这不是梦境,不是幻觉…… 一条星辰铺设的道路在他脚下蜿蜒,细碎的星光从他所行的命途里流淌、凝聚,向着黑暗的深处无限延伸。 像是在无边的黑暗里劈开了一道微小的光痕,也指引着他唯一能前进的方向。 那星辰是他自身的「存护」命途所化,是他坚守至今的信念与铭记。 这光芒在这片无边的虚无里,显得格外渺小,像沧海一粟,却又格外坚韧,任凭周围的黑暗如何啃噬,都不曾熄灭半分。 周围的黑暗里,不断回荡着一道沙哑的声音。 那声音很像安,音色、语调、甚至细微的呼吸节奏都与安本人如出一辙,却又与此刻的安有着天壤之别。 那不是如今的他。 如今的安,历经千帆,早已做到心有归处,行有方向。 也不是过去的他。 过去的安,是战火中诞生的战士,麻木却坚守,为家国、为子民拼尽一切,有着自己的执念。 而这道声音,只有一种空虚到极致、虚无到绝望的迷茫。 像被遗忘在某个宇宙的角落,一遍又一遍,在狭间里反复回荡,缠上安的四肢百骸,钻进他的灵魂深处: “活下去……的意义?我活下去的意义。活下去,意义……” 意义? 意义。 意义…… 简简单单的三种语气,从最初的茫然不解,像孩童睁着懵懂的眼睛,追问着世界的答案; 到中间的执着追寻,像溺水之人抓着最后一根浮木,拼尽全力想要找到支撑自己走下去的理由; 再到最后的麻木绝望,像所有希望都被碾碎,所有追寻都成空,只剩下无边的死寂与放弃…… 这三种语气,完美概括了一个人,在漫长岁月里,那可悲、可叹的过去…… 那个曾经的安,在格拉默覆灭后,在失去一切后,在独自漂泊在宇宙中的无数岁月里,一遍又一遍地问着自己这个问题。 他为家国而活,家国覆灭;他为子民而活,子民凋零;他为信念而活,信念崩塌…… 如今的他,又能为谁而活?为何而活? “他们……为什么要为了死亡,而活在这个世上?” 他最初就像一个为了战争而诞生的机器,被赋予了守护的使命,被铸造了战斗的身躯,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只为战争、只为死亡而生。 可当战争结束,当守护的对象尽数消亡,这台机器,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他成了宇宙中最无用的废品,只能漫无目的地漂泊,任由孤独与虚无啃噬自己的灵魂。 他一次又一次地寻找活下去的答案,一次又一次地给自己树立新的目标。 他想过寻找格拉默的残魂,想过重建故土,想过守护宇宙中其他无辜的生灵,想过继承她「开拓」的意志,奔赴未知的远方…… 可最后,所有的答案都被虚无吞噬,所有的目标都化为泡影。 寻找残魂,只找到无边的死寂; 重见故土,才知山河早已破碎; 守护生灵,却看着他们一次次被战火、灾厄、命运吞噬; 继承意志,却连她,都最终陨落在了开拓的路上。 他在无尽的自我否定中,彻底崩溃,陷入麻木。 就连当初让他寻找这一问题答案的身影,那个教会他什么是温暖、什么是情感、什么是“活着”的女孩,也早已逝去。 似乎……他当时在意的所有人,都逃不了被「虚无」吞噬的结局。 这就是……孤尘劫煞吗? 命中注定孤身一人,命中注定所有珍视之物都将离他而去,命中注定要在虚无中,耗尽一生追寻一个永远没有答案的问题。 安皱紧了眉头,抬手捂住了脑袋,像是喝醉了酒的人,拼命摇头想要清醒一般,想要把这缠人的声音、这无边的迷茫,全都甩出去。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片命途狭间里,充斥着与「存护」完全相反的命途能量…… 第439章 世外桃源 安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片命途狭间里,充斥着与「存护」完全相反的命途能量…… 存护是坚守,是守护,是给予存在意义,是为弱小撑起屏障,是为信念筑起高墙,是让“存在”变得有价值、有重量; 而虚无,是消解,是吞噬,是抹杀一切意义,是让所有坚守变得可笑,让所有守护变得徒劳,让“存在”本身,都成了一种多余。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的体内、在他的灵魂深处相互碰撞,像是冰与火的交融…… 像是光与暗的厮杀,让他的意识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 头痛欲裂,心神恍惚,连脚下的星辰之路都开始微微晃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崩塌。 可他心底却清楚,这份不适的来源,根本不是力量的冲突,而是「虚无」在触碰他,或者说,是他在触碰「虚无」。 这个世界上,又有谁的经历能促使他,比安在「虚无」这一道途上走的更远吗? 他生于战火,长于乱世,见证过最惨烈的覆灭,经历过最彻底的失去,品尝过最极致的孤独。 他的灵魂,本就与「虚无」有着天生的共鸣。 他只是忘记了过去,不代表过去已然消失。 忘却,只能暂时抵制「虚无」的浸染,像用一块布遮住了伤口,却无法让伤口愈合,一旦布被揭开,伤口依旧会流血,依旧会疼痛。 就像「虚无」本身,即便众人都否定它的存在,都不愿相信一切终将被消解,可它依然存在着。 祂已然高悬在世人的头顶,宇宙生灭,生灵悲欢,所有的意义,最终都归于虚无。 就连代表「终末」的艾利欧,能预见宇宙所有的结局,能看清所有命途的走向,都找不到能让宇宙免于「虚无」的结局。 而安不知道的是,那「虚无」的力量,顺着他的指尖、他的呼吸、他的灵魂,一点点渗入他的体内,却被他体内新生的命途所吞噬,所同化。 那感觉,就像是将这霸道、冷漠、消解一切的力量,当成了自己成长的……养分? 一点点吸收,一点点转化。 “看来,即便是祂的一道影子,我也会被那力量轻易影响啊……” 安缓缓抬起头,看向那轮悬在头顶的黑色大日,眼眸缓缓眯起,原本的迷茫与不适,被一层冰冷的锋芒取代。 他自嘲般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一丝玩味,又带着一丝看透一切的淡然。 像是在为众生讲述一个的故事,声音不大,却在这片寂静的狭间里,清晰地回荡: “呵~「虚无」,真是最不讲道理的力量啊~” “它不问你坚守了多久,不问你付出了多少,不问你心中有多少执念,只是冷漠地吞噬一切,让所有的努力,都变成一场梦。” 「我用金辉迷乱众生,指假为真,空握黄尘……一场梦……呵呵~我们真的很像。」 “但是,我们不必着急,贪婪者终将死于贪婪,而等到贪婪者的葬礼过后,堕落者才会在绝望中沉沦……”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像是新生骄阳的曙光,刺破了虚无的黑暗。 他知道,「虚无」星神IX从来不会主动瞥视世间的任何一个人。 祂永远冷漠,永远淡然,永远无喜无悲,永远只是静静地悬在宇宙的尽头,吞噬着一切意义。 祂没有情绪,没有执念,没有目的,只是遵循着命途的本质,消解一切。 而这片特意针对他的命途狭间,根本不是「虚无」本意,只是“自己”的恨意…… 那个「未被选择的自己」,那个在虚无中崩溃、麻木、绝望的自己,所积累的无尽恨意与不甘。 那只窥探一切的黑猫,终究还是没有放过他,想要用他的过去,将他彻底拖入虚无…… 安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脚下的星辰之路,鎏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退缩。 他抬起脚,一步一步,沿着星辰之路缓缓前进。 身影在无边的虚无阴影中,一步步远去,渺小,却挺拔,却坚韧。 曾经的他,在虚无中迷失了意义,在孤独中崩溃了灵魂,在失去中放弃了自己…… 可如今的他,俯瞰众生,心有归处,坚守信念,岂能被过去的自己打败?岂有会输的道理? 虚无又如何?黑暗又如何? 他早已不是那个在迷茫中崩溃的少年,而是历经沧桑、坚守信念的安。 星穹之下,以存在为证,以过去为誓,他终将拨开所有黑暗,斩断所有窥探,化作点燃「新世界」的薪柴,让那些旧梦的伤痛,永远成为过去。 而这片命途狭间的阴影,也终将在他的光芒下,彻底消散。 …… 不知走了多久,久到连安都忘记了时间的概念,久到脚下的星辰之路仿佛延伸了亿万里,久到周围的黑暗都似乎被他的光芒冲淡了几分…… 终于,他停下了脚步,驻足在了一面虚幻的投影前。 那投影像是一面悬浮在黑暗中的水镜,表面浮动着细碎波纹,模糊不清,却散发着熟悉的、属于他记忆的气息。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投影会像他回忆起格拉默时那样,揭露一角他那被遗忘的过去。 安静静地站在投影前,鎏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望着它,没有紧张,没有逃避,只有坦然。 过去的伤痛也好,迷茫也罢,都是他的一部分,逃避永远无法解决问题,唯有直面,才能真正与自己和解。 果然,那投影就像是一台老旧的纪录片,在一片雪花屏闪烁片刻后,波纹渐渐散去,开始了自顾自的播放。 画面里,是一片世外桃源—— 有青山、有绿水、有小溪、有草地…… 还有一整山连绵不断的樱花树 粉白色的樱花盛开得如火如荼,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落下,像一场温柔的樱花雨,美得不似人间…… 这里很美,美到让人心安,美到让所有漂泊的游子都想驻足停留,美到让所有历经伤痛的灵魂都想在此栖息…… 第440章 未来纠结过去,过去渴望未来 这里很美,美到让人心安,美到让所有漂泊的游子都想驻足停留,美到让所有历经伤痛的灵魂都想在此栖息。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云朵很厚,像一层厚重的棉絮,层层叠叠地遮住了这里的太阳…… 人们仰望高天,看到的,不是太阳,不是星辰,只有一颗距离这颗星球很近很近的星星。 那颗星星悬在天际,轮廓清晰,近到仿佛伸手就能触碰,近到有些诡异,有些不合常理。 而这时,一道身影踩到了这里的草地上,打破了这里美好的氛围。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踩到了这里的草地上,打破了这里美好的氛围。 那个男人风尘仆仆,身上的衣物沾满了宇宙尘埃与战火的痕迹,破旧却整洁。 他的面容英俊却并不爱笑,线条冷硬的脸颊上,带着旅途的疲惫与沧桑。 他的眼神凌厉却深藏迷茫,像一只迷失了方向的孤狼,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去。 他似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也不知道自己来这里做什么。 宇宙漂泊的岁月太过漫长,漫长到他忘记了出发的理由,忘记了前行的方向。 他只是凭着本能,漫无目的地飘荡,最终落在了这颗陌生的星球上。 男人的背影缓缓停在了溪水边,静静凝望着眼前的美景。 即便是迷茫的游子,也会为世间如此纯粹的美景所驻足。 他缓缓蹲下,修长的手指触碰到微凉的溪水,抬手捧起一片清水。 清水在他的掌心流淌,清澈透明,带着草木的清香,他似乎是想要洗漱疲惫的面容,或是饮用一口,缓解旅途的干渴。 可他却突然停下了动作。 男人望着手中的水,沉默片刻,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无解的问题。 最终,他选择了松手,任由那些水流从他的指缝间流逝。 一滴,两滴…… 水滴缓缓滴落,落入身下的溪水之中,与溪水连在了一起,掀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当水面上的涟漪缓缓散去,溪水如镜子般平静,清晰地映出了男人的脸庞。 那面容竟与此刻投影画面之外的安几乎是一模一样! 同样的轮廓,同样的眉眼,同样的鼻梁,同样的唇形……连细微的神情都有着七分相似。 只是,投影中男人的眼眸是半绿半金的渐变色,像春日的草木与落日的余晖交融。 而此刻安的眼眸是纯粹的鎏金色,像燃烧的星火。 若非如此,恐怕旁人都会以为,安是在照镜子吧。 当然啦,这里是「虚无」阴影下的一片空间,是不可能有旁人存在的……除了那些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星神。 与此同时,在这片命途狭间之上,黑暗的深处,一张橘黄色的面具缓缓显现。 面具之下没有身躯,只有一团模糊不清的黑影。 祂十分人性化地显化出一只手,挠了挠头,声音带着惯有的玩世不恭,看向次元壁的方向说道: “啊哈?你们看阿哈做什么,看故事啊~这次可真不是阿哈带他去那里的……阿哈只是路过,路过而已!” 咚——! 一道清脆而厚重的声音响彻寰宇,像是巨锤砸在天穹的壁垒上,震得整个命途狭间都微微颤动。 阿哈的身影瞬间消失,像是被这股力量吓得仓皇逃窜,取而代之的,是一尊伟岸到极致的身影—— 通体琥珀色,身躯由最坚硬的岩石铸就,散发着沉稳、坚守、亘古不变的气息。 祂缓缓收回悬在半空的巨锤,冰冷的琥珀色眼眸向下望去,跨越空间与时间,投下淡漠的瞥视。 而那目光,最终落在了此刻正处于「虚无」之中、静静观看记忆投影的安身上。 神明缄默。 神不言语,神不出手,神不干预……只是那样静静地看了一瞬。 最终,祂选择了转身,伟岸的身影渐渐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幸好,这片命途狭间被「虚无」之力包裹,并不存在声音的意义,所有的声响都会被消解,所有的动静都会被吞噬。 所以,即便天穹之上的几道身影闹出了多么大的动静,都没有惊动正在解封记忆的安。 至于为什么说是几道……嗯哼~ 「记忆」星神·浮黎(赞助商):吾坐着看。 「神秘」星神·迷思(最佳MVP):我躺着看。 「繁育」星神·塔伊兹育罗斯(主角家属):我死着看。 「虚无」星神·IX(大反派):…… 「欢愉」星神·阿哈(总导演):啊哈~大反派这么高冷,都不说话。 星神们的注视,未曾影响狭间里的分毫,因为那些目光分别来自过去与未来,而不是现在。 …… 不管是是投影画面之中的安,还是此刻的安,都在这一刻了愣神。 画面外的安,凝视着过去的自己,那些被遗忘的记忆碎片,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开始泛起层层涟漪; 画面里的安,看着溪水中自己的倒影,眼神迷茫,依旧没有想起,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自己的未来,究竟是什么。 他们,一个纠结于过去,一个渴望于未来。 有的时候,人们会觉得当下的生活很糟糕,然后听信他人故作安慰的言语,放下当下,迈向未来…… 但往往这个时候,他们便能明白,如果过去遇到了问题就选择逃避、选择继续前进,那即便已经迈向了未来,可未来的未来依旧寸步难行。 …… 就在这时,另一道身影,突然闯入了投影的画面里。 那是一个少女,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的年纪,身形纤细,身着一袭浅紫色的合服,衣摆上绣着细碎的樱花纹路,随风轻轻摆动。 紫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肩头,柔顺而光亮,脸上画着淡淡的妆容,眉眼清秀,鼻梁小巧,唇瓣带着自然的粉色。 看上去既干净又漂亮,像这世外桃源里最纯净的樱花,未经尘世沾染。 虽然年纪尚小,却已经能看出,长大后绝对是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眉眼间的温婉与灵动,是世间最动人的风景。 第441章 没人教我了 少女的脚步轻盈,踩在柔软的草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直到走到安的身后,才开口,声音清脆如铃,带着少女独有的娇憨与好奇: “你是谁?” 画面里的安循声望去,缓缓转过身,当看到少女的容貌后,有了一瞬间的失神。 这张脸……好熟悉…… 那感觉,像是在漫长的岁月里,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境里,可他偏偏,想不起来她是谁…… 他们见过吗?在哪里见过?为什么会如此熟悉? “喂?你……有听到我说话吗?你是谁?我好像没在这附近见过你……” 少女见到这个服饰奇怪的男人又愣住了,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眼里满是疑惑。 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指尖纤细,带着淡淡的温度。 “……抱歉,刚才在想其他事情……” 安终于回过神来,一手捂着脑袋,像是宿醉初醒一般,语气带着一丝茫然: “我是……一介旅客,没见过我也正常……” “旅客?可是这里是我家啊……你是怎么进来的?又是从哪里来的?” 少女歪了歪头,紫色的发丝随着动作滑落肩头,声音里没有对陌生人的警惕,没有防备,只有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好奇。 在严苛的家教下,她从未接触过陌生的身影,此刻突然出现的怪人,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她平静的世界,激起了她所有的好奇。 “都是……你家?”安左右望了周围一眼。 青山连绵,绿水环绕,草地无边,樱花满山,如此广袤的土地,没想到竟是有主之地。 (误~闯天家~劝余放下手中砂……) (不对啊,他好歹曾经也是一星之主,他惊讶什么?) 他摇了摇头,甩开心底的杂念,语气歉意道: “抱歉……我不知道这是私人领地,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来的……” “至于我从哪来……” 他语气一顿,带上了一些犹豫,目光望向天际那颗近在咫尺的星球,又看向少女清澈的眼睛。 他不确定少女是否能理解自己的说辞,是否会相信宇宙、星球这些荒诞的词汇。 沉默片刻,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认真:“我……你可以理解为,我从天上来的吧……” 这句话,他似乎在漫长的岁月里,说过无数遍。 对那些好奇的生灵,对那些相遇的过客,对那些问他来历的人,他总是这样回答。 简单,模糊,不用解释太多。 “天上?” 少女听后,并没有什么惊讶,没有质疑,没有恐惧。 反而饶有兴趣地左右绕了安一圈,紫色的眼眸里满是好奇,上下打量着他,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可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连忙收起好奇,微微欠身,动作优雅而恭敬,语气诚恳道: “那你……您是从高天原降临的神使吗?” “高天原?神使?” 安皱了皱眉,连忙摆了摆手,语气略显急促: “抱歉……我并不知道什么高天原,也不是什么神……神使。” 与刚刚的表现相比,他此刻的表现要略显手足无措。 他生于战火,长于战争,一生都在战斗,都在守护。 似乎……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该如何与陌生人相处,该如何应对这样的场面,该如何解除别人的误会。 他不会与任何人交际。 曾经有个女孩,那个温暖如光的女孩,教过他怎样与他人介绍自己,教过他怎样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人”…… 但他还没来得及学,没来得及学会如何与人相处,没来得及学会如何解除别人的误会…… 不是因为他笨,只是因为……那个女孩已经死了,死在了「开拓」的路上。 那个紫头发的少女见此一幕,掩嘴轻轻笑了笑,笑声清脆,像风铃一般,打破了周围的压抑: “不是就不是,你紧张什么?” “抱歉……”安犹豫片刻,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带着歉意。 朵莉可曾经教过他,若是自己的行为不如人意,让对方感到不适,而那个人又很有礼貌,他就要道歉。 这是做人的基本礼仪,是尊重。 他牢牢记住了这句话,却忘了,很多时候,他并没有做错什么。 “哎呀,你又没做错什么,干嘛老是道歉啊……” 少女无奈摆了摆手,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身坐到了距离安不远的溪水边,裙摆铺在草地上,像一朵盛开的紫罗兰。 她转过头,饶有兴趣地看向安,紫色的眼眸亮晶晶的,继续好奇问道: “这么说,你是天外的来客?我听父亲说过,在很久之前,也有人乘坐奇怪的飞船来到这里……”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就再也没有天外的人来过了,父亲说,他们可能再也找不到这里了……” 安学着少女的样子,缓缓坐下,坐在柔软的草地上。 身旁是潺潺的溪水,眼前是漫天的樱花,耳边是少女清脆的声音。 心底的冰冷与迷茫,在这一刻,竟悄然消散了几分。 他沉默着倾听,没有打断少女的话语。 他可能知道少女疑惑的答案。 没有其他人来这里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寰宇蝗灾肆虐,将宇宙中的星轨尽数阻断,飞船无法航行; 也有可能是星穹列车还没有将星轨铺到这颗偏远的星球,无法为天外来客指引方向。 而他,是从宇宙漫无目的地漂到这里的,没有乘坐飞船,没有依靠星轨,只是凭着直觉,落在了这颗星球上。 但他并不会与人沟通,不知道该如何用简单的语言,向少女解释清楚这件事情。 也不知道少女是否能理解这些超出她认知的事情。 所以并没有说出口,只是静静地听着。 就像曾经在列车上那样,他一直都是个合格的听众…… “唉,对了,你应该还不知道高天原吧……” 少女指了指天空中那颗很近很近的星星,为安介绍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敬畏: “喏,那就是高天原,听说,那里是神明的住所,神明住在上面,守护着我们这片土地……” 第442章 星星将要坠落 安顺着少女手指的方向望去,一眼便看到了那颗星球。 没有璀璨的星环,没有流转的星云,它就那样悬在白昼的天穹之上,像一枚被遗忘在青蓝色画布上的淡灰色玉璧,轮廓清晰得近乎突兀。 脚下的大地是出云国的土地,松软的青草带着未散的晨露,风里飘着远处神社樱花的淡香…… 这里的一切都像是未被群星沾染过的、最质朴的人间景象,唯有头顶那颗近得不合常理的星球,撕开了这片宁静下的诡异。 那颗名叫高天原的星球距离他脚下的这颗星球很近,近到即便是在白天,也能隐约看到高天原上起伏的陆地轮廓。 以他曾经在星穹列车上的见闻,与漂泊无数岁月的认知,两颗质量相近、体积相仿的行星,绝无可能在如此近的距离内保持稳定运行。 两颗星球会在漫长的引力拉扯中最终相撞,它们引力的潮汐会在瞬息间撕碎彼此,化作漫天的陨石与尘埃,成为星空中一段转瞬即逝的灰烬。 可眼前的一切却违背了所有他熟知的规律,两颗星球就那样并肩悬在虚空之中,安静得像是一对相守了亿万年的伴侣。 没有碰撞,没有撕裂。 除非在它们的中心,有一颗更大的恒星,用足以笼罩双星的引力场,牢牢维系着这种诡异的平衡。 他其实一早就对这片天地产生了最深的疑惑—— 这里没有恒星,没有太阳,没有那种能驱散黑暗、带来温度的炽热天体,那这片天空的亮,究竟是从何而来? 不是星光,不是星云的辉光,更不是星球自身的反光。 脚下的大地有白昼与黑夜的交替,有温暖的晨光与微凉的暮色,可人们抬头望去,天穹最顶端悬着的,只是一轮不会发光的黑色太阳。 那是一种极致的黑,不是夜晚的暗,也不是乌云的浓。 就如同虚无本身凝聚而成的球体,没有光芒,没有温度,冷漠地悬在宇宙深处,笼罩着脚下的星球与不远处的高天原。 安曾在星空中见过无数诡异的天体,可没有任何一种,能像这颗黑色太阳一样,带来无边的冰冷与虚无。 为战争与死亡而生的基因克隆战士,有着远超常人的视力与感知力。 此刻,他微微眯起眼睛,摒弃了周遭所有的声响与气息,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颗名为高天原的星球上。 视线穿透层层叠叠的云霭,穿透高天原稀薄的大气层,落在那颗星球的地表之上。 下一秒,安的眉头骤然拧紧,指节在不知不觉间绷紧,掌心渗出了一丝微凉的汗。 他似乎看到了,那颗星球的表面,正有着什么黑色的东西在缓缓蠕动。 不是云层的流动,不是地质的运动,是一种有生命般的涌动。 像粘稠的墨汁,像饥饿的触手,像「虚无」的碎片,在一点点侵蚀着那颗星球。 他皱了皱眉,心底升起一丝难以遏制的不安,那是一种直视星神陨落、直面文明覆灭时才会有的危机感。 可转瞬之间,他又强迫自己压下了这份警惕,或许是自己太敏感了吧。 漫长的漂泊,无休止的战斗,从星穹列车到荒芜的死星,从繁荣的文明都市到死寂的宇宙废墟…… 他见惯了黑暗与毁灭,见惯了星辰的坠落与文明的灰烬,早已对一切与黑暗相关的事物充满了本能的戒备。 也许……高天原上真的有神明呢? 他见过很多星球,见过无数文明,那些文明大多都有着自己的民族信仰,有着独立于星神之外、相对完善的信仰体系。 他们会为山川立神,为日月立祠,将未知的力量归结于神明的庇佑,将无法解释的现象归为神明的旨意。 毕竟,除了亲眼见过,谁又能相信星神的存在? 但他见过星神。 除了那位通体琥珀、沉稳坚守的大石头,还见过那位永远奔赴远方、却总是有点抽象的「开拓」星神。 他仍记得,在很久很久以前,那是「开拓」阿基维利和“她”都还未陨落的时候…… 那位开拓星神,总是和他抢朵莉可演唱时的前排座位…… 那时的时光很慢,星穹列车碾过星云,窗外是无尽的璀璨,身边是并肩前行的伙伴,一切都充满了希望,一切都有着方向。 可后来,星神陨落,列车分崩,伙伴离散,他又变成了漫无目的的旅人,在星空中漂泊,看着一颗又一颗星星落下,看着一个又一个文明覆灭。 安静静望着高天原,眼底沉淀了数百年的迷茫淡去了几分,那些尘封的记忆如同细碎的星光,在心底轻轻闪烁。 等少女的话说完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厚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岁月深处打磨而出: “高天原……会掉下来吗?” “唉?你这个问题很奇怪哎,我没有想过,不过它肯定不会掉下来吧……” 少女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歪着头,紫色的眼眸里满是疑惑与不解,不明白眼前这个穿着奇怪服饰、气质清冷的男人,为什么会问出这样一个荒诞又诡异的问题。 高天原是出云国传说中神明居住的地方,是悬在头顶的圣地,千百年来一直静静地悬在天上,从来没有人会觉得,这样一颗神圣的星球,会有坠落的一天。 “你为什么会这么问?难道你见过星星落下了吗?” 少女好奇地追问,小小的身子微微前倾,紫色的发丝垂落在肩头,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我……见过,见过许多,许多……” 安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叙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没有悲伤,没有感慨,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可那份平静之下,藏着的是数不清的星辰灰烬,是数不清的文明哀嚎,是他一路上的所见、所看、所听、所闻。 “数不清的星星从天穹落下,像燃烧的陨石一样砸向大地,数不清的文明在火中覆灭,高楼崩塌,山川碎裂……” 第443章 我叫芽衣,你叫什么名字 “数不清的星星从天穹落下,像燃烧的陨石一样砸向大地,数不清的文明在火中覆灭,高楼崩塌,山川碎裂……” “曾经繁华的都市变成一片火海,曾经鲜活的生命变成漫天尘埃……” “很久之前,我和一群救世主同行过一些时间,他们有着强大的力量,有着坚定的信念,想要守护每一个世界,想要阻止每一场毁灭。” “可我在脱离他们后,才发现,自己好像……什么都保护不了。”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高天原上,看着那缓慢蠕动的黑色物质,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 这似乎并不能被称作麻木,因为他还有反抗命运的力量,即便希望渺茫,尽管徒增烦恼。 但他并不想再反抗了——有的时候,勇气比力量更重要。 “保护不了?你想保护的那些人是你的家人吗?” 少女疑惑地问道,在她的认知里,只有家人,才值得拼尽全力去守护。 “不是。”安摇了摇头,动作轻缓。 “那……是你的朋友?”少女又问,眼中的疑惑更浓了。 “也不是。”他又摇了摇头,指尖微微蜷缩,像是抓住了一把虚空的尘埃。 “那你和他们什么关系?”少女蹙起眉头,实在无法理解,一个人为什么会去守护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人。 “没有关系,只是偶然遇到,仅此而已,我甚至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安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莫名抽了一下。 “你这个人好奇怪哦,既然没有关系,你为什么要保护他们?”少女歪着头,语气里满是天真的不解。 “我想变强。”安缓缓说道,这是他数百年漂泊以来,唯一的目的。 “变强?为了继续保护那些陌生人?”少女眨着紫色的眼睛,依旧无法理解这其中的逻辑。 “不…是为了寻找一个问题的答案。” 安轻轻纠正,目光终于从高天原上移开,落在了少女清澈的眼眸里,那双眼眸里的纯粹,是他在星空中从未见过的光。 “???” 少女蹙起好看的眉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脸上满是古怪与疑惑,语气带着一丝稚嫩的较真: “保护陌生人是为了变强?变强是为了寻找一个问题的答案?你是不是说反了?” “不应该是找到了什么答案后才会变强,变强后就能保护更多人吗?” 在她的认知里,这才是最合理的顺序。 安摇了摇头,轻轻解释,声音依旧平静,像是怕惊扰了眼前这份纯粹的美好: “我是「存护」的行者,只有守护,才能变强……” 这是属于他的命途,是存护星神赋予他的权柄。 作为一名为死而生的机器,他原本没有属于自己的意识,只是战争的工具。 可在遇见存护的光芒之后,他的生命被重新塑造,他的力量被重新定义。 唯有守护,他才能汲取命途的力量,才能一点点变强,才能在这虚无的宇宙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存在意义。 “保护别人才能变强……好奇怪的逻辑。那「存护」又是什么?” 少女看着天上的高天原,小脸上满是好奇,像是听到了最有趣的童话。 “「存护」……” 安沉默了,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向一名普通人解释命途这一远超认知的东西。 命途是星神掌控的法则,是只有踏入群星、触及星穹的生灵才能感知的事物。 而眼前的少女,生活在这片还未迈入群星的土地上,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离开脚下的星球。 她不会看到星空中的璀璨,不会知道星神的存在,更不会理解,什么是命途。 凡人们的世界,有樱花,有神社,有家人,有朋友,有属于自己的小美好,不需要知道宇宙的冰冷,不需要知道虚空的恐怖。 这是一种幸福,一种他穷尽一生都无法拥有的幸福。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缓缓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等你将来走出这片土地后,自然就明白了……” 少女被这模糊的答案弄的一头雾水,小嘴微微撅起,像是在抱怨这个敷衍的回答。 可看着安清冷的侧脸,又不忍心再追问,只能将这份好奇藏在心底,想着以后一定要问清楚。 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连忙坐直身体,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看向安的眼神变得正式而温柔,紫色的眼眸里满是真诚: “对了,我叫芽衣,雷电·忘川守·芽衣……聊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名字?” 安犹豫片刻,脑海里一片空白。 漫长的岁月里,太多人叫过他不同的称呼,救世主、灾星、孤魂、旅人……他几乎忘记了,自己真正的名字。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茫然:“我是…旅人。” “哎呀,不是职业,是名字啦,怎么感觉你人有点呆呆的……” 芽衣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语气娇憨。 安沉默了,指尖微微蜷缩,脑袋里一片空白,所有的记忆都像是被迷雾笼罩,找不到一丝关于名字的线索。 他是克隆而生,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没有属于自己的过去,唯一的名字,似乎早已被岁月的风沙掩埋,被星际的尘埃覆盖。 就在这时,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他的脑海深处轻轻呼唤着他的名字,像穿越了亿万年的时光,落在他的耳边。 那是他听过最温暖的声音,是他在无数个孤寂的星夜中,唯一的慰藉。 那声音很好听,但他忘记了声音的主人是谁,只知道她叫自己「安」。 “……我不记得了……很久之前,有人叫我「安」,这应该是我的名字……” 安,平安的安…… 多么讽刺的一个名字。 他这辈子大概都和这个词没什么关系。 平安这个词,对他而言,是遥不可及的东西,比星空中最遥远的星辰还要遥远。 但这就是他的名字,是他曾经的羁绊,是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是他如今的坚守,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意义。 第444章 你不回家吗 “安……就一个字?好单调的名字,就和樱一样……” 芽衣自言自语着,小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在出云国,人们的名字都有着长长的姓氏与官职,一个字的名字,实在是太过少见。 随即,她像是怕安误会,连忙摆了摆手,紫色的发丝慌乱地晃动,语气带着一丝歉意: “你别误会,只是一个字的名字在出云国很少见而已……” 安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名字对此刻的他而言,本就没有太多的意义。 而且……实际上,他连少女刚刚说了什么都没听清。 他刚刚的注意力,一直都在天空中的那个颗名叫高天原的星球上。 因为他在疑惑,这颗星星会不会向他以往旅行中见到的那些世界一样,从天上掉下来,让眼前这片宁静的人间,变成他见过无数次的荒芜。 不过他也明白,这显然不是自己应该思考的问题。 他只是这颗星球上的一位过客,像一阵风,一片云,一朵飘落的樱花,短暂停留,而后便会奔赴下一场旅途。 即使星星将要落下,即使文明将要覆灭,他能做的,也只是见证而已。 他再也没有能力,再也没有理由,去守护一颗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星球,去守护一群素不相识的人。 毕竟,他连自己的存在意义,都还没有找到。 他已然明白,力量不能换来答案,而能换来答案的东西,他早在一开始就失去了…… 芽衣和安在这里聊了很久,从清晨到午后,从午后到黄昏,直到天空渐渐变黑,金色的余晖染红了天边的云朵,樱花在风中缓缓飘落,铺成一片粉色的花海。 大多时候,都是少女在叽叽喳喳地为安介绍出云国的事情。 她说了哪里的樱花最好看,说了她更喜欢栀子花,说了哪里的神社巫女最漂亮,说了夜晚会有萤火虫…… 她的话语里,满是人间的温暖与美好,满是对生活的热爱,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束小小的光,一点点照进安尘封了数百年的心底。 安只是默默听着,偶尔才会接上一句,声音低沉而平静。 但他自己似乎都没有发现,自己此刻的话,比以往数百年加起来都要多。 在下车漂泊的日子里,他习惯了沉默,习惯了孤独,从来没有人,能让他愿意开口,愿意倾听,愿意放下所有的戒备。 可眼前这个名叫芽衣的少女,却让他打破了所有的习惯。 “呀,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家了,拜拜,今天和你玩的很开心。” 突然注意到天色的芽衣一愣,连忙从草地上站起来。 她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对着安挥了挥手,紫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便起身迈步离开了。 她的脚步轻快,像一只自由的蝴蝶,消失在樱花树的尽头。 可当她走出几步后,却下意识地转过身,想要再看一眼那个奇怪的男人。 然后,她便看到,安此刻仍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呆愣愣的望着天空。 出云的夜晚,天空没有多少星星,黑色的天幕笼罩着大地,没有月光,没有星辉,所以看上去很黑很黑,黑得像是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 可在这片朦胧的黑暗里,安的身影竟没有丝毫违和感。 他坐在樱花飘落的草地上,身影清冷而孤寂,就好像,他天生就该一个人待在孤独地黑暗中,天生就该与这份孤寂相伴一生。 芽衣的脚步顿住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地升起一丝心疼。 善良的她不忍心让这样一个孤单的人,独自留在漆黑的夜里,让他一个人,面对这片无边的黑暗。 她轻轻转过身,迈着小小的步子,又慢慢走回了安的身边,脚步轻得像一片樱花,生怕惊扰了他。 见安仍然望着天空,眼神空洞而迷茫,她不禁开口提醒道,声音轻轻的,像晚风一样温柔:“天黑了。” “我知道。” 安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地有些习以为常。 宇宙里没有白天黑夜之分,在星际废墟中,在荒芜的死星上,在虚空的裂缝里,永远都是无边的黑暗与冰冷。 所以对他而言,白天与黑夜,光明与黑暗,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早已习惯了在黑暗中行走,习惯了一个人面对所有的孤寂。 芽衣皱了皱眉,小小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见安没有什么反应,便不解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你…不回家吗?” “……我没有家。” 安的语气依旧平静,没有悲伤,没有失落,只有一种早已认命的淡然。 在离开星穹列车的日子里,他早已淡化了“家”的概念。 如今他已是无家可归的旅人,在星空中漫无目的地漂泊,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只是暂时的停留,没有一处,是属于他的归宿。 「繁育」的枷锁似乎早已在他的身上崩断,明明天生便走在了最恐惧孤独的命途上,可他却已然习惯了孤独。 当死亡都拒绝了他的那一刻,当他在无数次绝望中活下来的时候,便再也没有什么,是能让他恐惧的了。 孤独,黑暗,冰冷,绝望,一切的一切,都早已成为了他生命的一部分。 “那怎么办?你不会要坐在这里一晚上吧?”芽衣担忧地问道,小手紧紧攥着裙摆。 “不知道……大概在天亮前,我就会离开这里。”安缓缓说道,目光依旧望着天穹,望着那颗近在咫尺的高天原。 宇宙的本质,是一场永不停歇的崩坏与毁灭。 他早已明白,他所做的一切都逃不开既定的结局,相遇是为了离别,得到是为了失去,守护是为了覆灭。 宇宙冰冷而残酷,没有什么能永恒存在,星辰会坠落,文明会覆灭,生命会消亡,就连星神,都会有陨落的一天。 而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悲伤,他选择不建立任何羁绊,不与任何人产生联系,不爱上任何一片土地。 他像一个冷漠的旁观者,看着世间的悲欢离合,看着星辰的生灭起落,不再参与,不再停留。 第445章 你跟我回家吧 宇宙的本质,是一场永不停歇的崩坏与毁灭。 他像一个冷漠的旁观者,看着世间的悲欢离合,看着星辰的生灭起落,从不参与,从不停留。 在「活着的意义是什么」这一问题上,他似乎选择了“逃避”。 逃避温暖,逃避羁绊,逃避所有能让他产生牵挂的事物。 他不是不渴望温暖,不是不向往羁绊,只是漫长岁月里的失去早已刻进了他的骨血,成为了无法磨灭的恐惧。 他害怕自己拼尽全力守护的人,会在他眼前再一次化为灰烬; 他害怕自己倾注心血的土地,会在他眼前再一次沦为废墟; 他害怕今后的每一次相遇,最终都只能换来离别。 他太弱小了,即便拥有存护的力量,走在存护的命途之上,依旧挡不住星辰坠落,拦不住文明消亡,护不住那些他想要保护的人。 所以他选择封闭自己的心,将所有的牵挂深埋在心底最黑暗的角落,隔绝一切可能带来伤害的可能。 他的世界里,只有无尽的行走,只有无边的孤寂,只有对「意义」的徒劳追寻,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去哪里?” 芽衣轻柔的声音,像春日里融化冰雪的暖风,突然打破了命途狭间的死寂,也打破了安心中万年不变的冰封。 他缓缓转过头,视线穿过弥漫的黑暗,落在了不远处的少女身上。 夜色如墨,樱花纷飞,淡粉色的花瓣在微风中旋转、飘落,落在青绿色的草地上,落在少女紫色的发梢上,也落在他沉寂的心湖之上,漾开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 少女站在樱花树下,身形纤细,眼眸是澄澈的紫色,像藏着整片星空,温柔得能溺毙所有的冷漠与孤寂。 安的目光依旧平淡,没有波澜,没有情绪,声音低沉而沙哑,简单而干脆地吐出两个字: “不知道。” 宇宙那么大,星穹那么广,他没有目的地,没有方向。 从格拉默的废墟中走出,从无数覆灭的文明中路过,他的脚步从未停歇,却始终不知道自己要去往何方。 他只是机械地行走,在宇宙里徘徊…… 直到找到那个困扰了他无数纪元的答案,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直到他彻底消散在宇宙的尘埃之中。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静谧得能听见樱花飘落的声音,能听见微风拂过草地的轻响,能听见两人之间微弱的心跳。 樱花落在安的肩头,带着淡淡的花香,夜晚的微凉透过衣衫渗入肌肤,却奇异地没有让他感到寒冷。 片刻后,芽衣深吸一口气,小巧的鼻尖微微颤动,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她抬起头,紫色的眼眸里褪去了所有的犹豫,只剩下坚定与温柔,目光紧紧锁住安的侧脸,轻声说道: “你……要不要来我家?” 安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摇头,想要开口拒绝。 这句话他已经说了无数次,拒绝过无数向他伸出援手的人,拒绝过无数想要与他建立羁绊的生命。 那句“不必了”早已刻进了他的本能,成为了他拒绝世界的口头禅。 可话到嘴边,却在看到少女那双清澈的眼眸时,戛然而止。 那双紫色的眼眸,干净,纯粹,温柔,明亮。 没有丝毫的杂质,没有丝毫的算计,只有纯粹的善意与温暖,像寒冬里唯一的火,直直地照进了他心底最黑暗的角落。 他的心脏,在沉寂了无数纪元之后,突然毫无征兆地跳动了一下。 他似乎真的见过这张脸,只是忘记了从哪里见过。 是在某个覆灭的文明废墟中?是在星穹列车的某一节车厢里?是在某个遥远的星球上? 他记不清了。 漫长的岁月像一把无情的刷子,抹去了太多的记忆,太多的面孔,太多的羁绊…… 那些东西,都化作了星空中的尘埃,随风飘散,再也寻不回痕迹。 宇宙中有着无数相似却又相异的世界,平行的时空,交错的命途,在这些世界中,也有无数相似却又相异的人。 他们有着相似的容貌,相似的眼眸,相似的温柔,甚至……都有着相同的命运,相同的结局结局。 他曾在漫长的旅途中,邂逅过许多容貌相似的「故人」,目睹他们的命运行过似曾相识的轨迹,然后再将他们遗忘。 这对安而言,明明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寻常到如同呼吸一般自然,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此刻偏偏说不出拒绝芽衣的话。 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像一块石头,噎得他很疼。 “怎、怎么了?” 见安有些愣神地盯着自己看,芽衣的脸上不免多了一丝羞涩…… 那原本白皙的小脸蛋微微泛红,像是染上了身边樱花的粉色,连耳尖都变得滚烫。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眼神微微躲闪,却又忍不住偷偷看向安,声音细若蚊蚋: “被这么盯着,我也是会感到为难的……” 安闻言,低头沉默片刻,目光落在脚下的青草上,落在飘落的樱花上。 他缓缓站起了身。 高大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挺拔,长袍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周身散发出的孤寂气息,在樱花的芬芳中淡去了几分。 他没有再看芽衣,只是默默地转身,走向了芽衣身后的方向,脚步很沉,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命途的脉络之上,发出轻微的回响。 “唉?”芽衣一愣,小小的身子僵在原地,不解地问道:“你干什么去?” 安的脚步未停,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没有波澜,没有情绪,似乎任何事情在他的眼中,都掀不起一丝涟漪: “跟你回家……” 四个字,轻得像一片樱花,却重得像一座山岳,砸在了安的心上。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说出这四个字的那一刻,他心底的黑暗,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唉?”芽衣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又连忙小跑着跟了上去: “等、等等…我来带路……” “……”安并没有开口,脚步却下意识地慢了几分。 第446章 还是个练家子? …… 命途狭间的黑暗,似乎在这一刻,被这几个字,照亮了一角。 脚下的星辰之路,愈发明亮,头顶的黑色大日,冷漠的压迫感,也悄然淡去了几分。 他知道,这段被遗忘的记忆,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将会是他解开迷茫、走向未来的关键。 而他的故事,他的新生,才刚刚开始。 星穹之下,光芒渐起,旧梦已醒,新生将至。 安站在命途的狭间里,凝视着过去的温暖,握紧了心中的坚守,一步步,向着黑暗的更深处,坚定地走去。 虚无无法吞噬他的意义,黑暗无法掩盖他的光芒,过去的伤痛无法困住他的脚步…… 因为他是安,是存护的行者,是永远向着新生、永远坚守存在的——安。 安走在命途狭间的黑暗里,两侧的虚空缓缓波动,立起了无数虚幻的人影。 那些人影像是过去的倒影,模糊而朦胧,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生前的事,说着生前的话,声音断断续续,在黑暗中回荡。 他们有的手持长剑,在星空下练剑,招式凌厉,眼神坚定,誓为存在而战; 有的围在熔炉旁锻刀,汗水滴落,火星四溅,誓为守护而炼; 有的跪在一片废墟之中,掩面哀嚎,痛哭流涕,为逝者哀哭; 有的站在断壁之上,目光遥望远方,眼中满是对明日的期许,却最终被黑暗吞噬。 还有的,站在一片荒芜的废墟里,身影单薄,声音沙哑,讲述着一个早已被宇宙遗忘的古老故事: “…很久以前,八百万神降临此世,戕害苍生,为祸人间……” “…出云国折剑七万三十三柄,铸以为尊,护世诏刀,十二名……” “…我们手握对明日的期许,直到——” 故事的结尾,被黑暗吞噬,再也听不清下文。 安并没有在那些倒影前停留。 他的目光平静,脚步坚定,径直从那些虚幻的人影中走过。 身影穿过人影的瞬间,那些倒影微微波动,却依旧重复着生前的动作与话语,继续在黑暗中徘徊,永远困在了过去的执念里。 因为他发现,那些倒影似乎是过去的自己,却又不是过去的自己。 他只能看到那样倒影的背影,看不到他们的面容,感受不到他们的情绪,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这些,似乎不是属于他自己过去的记忆,而是在别人眼中的、过去的自己。 是那些被他守护过的人,那些与他相遇过的人,那些最终失去了他的人,眼中的他。 这很奇怪。 因为在回想有关格拉默的记忆时,他都是以自己为第一视角的。 他能感受到格拉默的寒风,能感受到战友的温度,能感受到宣誓为女皇献出一切的热血,能感受到文明覆灭的痛苦…… 每一段画面都清晰而深刻,刻在他的灵魂深处,毫无疑问,那肯定是他过去的经历。 而此刻,却是以旁观者的视角,看着别人眼中的自己,陌生,遥远,模糊。 抱着这份疑惑,安继续向前行走。 黑暗在他身后缓缓合拢,星辰之路在他脚下不断延伸,存护的力量在他体内流转,让他的脚步愈发坚定。 不知走了多久,一面虚幻的投影突然从虚空中浮现,挡在了他的身前,画面清晰,色彩鲜明,将他的视线牢牢锁住。 画面里,依旧是那个樱花纷飞的夜晚,主角依旧是过去的自己…… 只是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不再是温柔羞涩、楚楚动人的芽衣,而是一个看上去威严满满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有着与芽衣一样的紫色长发,只不过与芽衣的柔软散发不同,男人将自己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身后,扎成了辫子,垂在后背。 他的面容英俊却刚毅,眉宇间带着常年身处高位的不怒自威,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强大的气场,显得有些不好说话。 而以安那历经无数战斗锤炼的战士直觉,与男人身上暗暗翻涌的血气来看,这中年男人绝对是个练家子。 而且还是在命途行者之下,最强的那一批人。 他的血气凝练如钢,力量内敛而磅礴,肌肉不显却满含力量,即便是面对不善战斗的命途行者,也能一战。 而在安观察男人的同时,男人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安。 只不过,男人的眼神与安相比,更添几分凌厉,几分审视,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 就像是一个视女儿为掌上明珠的父亲,在审视着靠近自己女儿的陌生青年,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将人看穿,看的安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男人的目光没有落在安的脸上,而是紧紧盯着安的手腕,盯着那双手虽缠满绷带但仍显线条的手,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几分不知从何而来的威胁,语气冰冷:“也是个练家子?” 安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虽然没有正式的修习过什么功法武术,但不确切的说,他是练家子。 只不过,他现在只想做一个平凡的过客。 而显然,那个男人也是个直性子,不喜欢拐弯抹角,直言不讳地问道,语气里的警惕与威胁更甚: “你接近我女儿有什么目的?” “……” 安沉默了。 他能有什么目的? 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者,被像天使一般温柔的少女打动,于是接受了一份突如其来的善意? 即便他是个面瘫,他也要吐槽:这种狗血故事,他敢想都不敢说出口。 而且,他甚至都不清楚,自己刚刚为什么会接受芽衣的善意…… “哎呀,父亲……安就是一位旅客,我看他没有地方住,才把他带回来的。” 在不远处的芽衣似乎是终于看不下去了。 看着父亲咄咄逼人的样子,看着安沉默的模样,连忙小步跑到了两人中间,张开双臂,挡在了安的身前。 她的小脸可爱地皱成一团,眼中满是焦急与维护,像一只护食的小兽,将安护在身后,不让父亲的凌厉目光伤到他…… 第447章 小棉袄漏风了 芽衣的小脸可爱地皱成一团,眼中满是焦急与维护,像一只护食的小兽,将安护在身后,不让父亲的凌厉目光伤到他…… 而那男人见此,原本威严冷厉的表情瞬间冰雪消融,变得温和无比,眼神里的凌厉荡然无存,只剩下满满的宠溺与无奈。 他连忙收起周身的气场,轻声细语地说道,语气柔和得能滴出水来: “哈哈,父亲刚刚在和他开玩笑呢,我们家大业大,在这出云国也算一方望族,还能容不下一个旅客住一晚了?” “旅客”与“一晚”两个词被他咬的很重。 他笑了笑,绕过挡在中间的芽衣,大步走到安的面前,抬手直接落在了安的肩膀上。 手掌宽大而有力,带着磅礴的力量,看似随意的一搭,却暗藏着试探。 “你叫…安,对吧?不必拘谨,我是芽衣的父亲,雷电·龙马。” 龙马看着安,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眼底却依旧藏着审视。 “旅客来我们家住一晚当然可以,就是不知道,你明天什么时候再启程呢……” 这句话,看似关心,实则是在下逐客令。 安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说自己明天一早就会离开,不想给他们添麻烦,却被身前的芽衣抢了先。 芽衣转过身,拉着安的衣袖,对着龙马不满地说道: “父亲,怎么一见面就让人家走啊,安是我的朋友……” “哦?你是芽衣的朋友?”龙马故作好奇地问道,挑了挑眉,眼中的审视瞬间变得浓烈。 他的话音刚落,一阵轻微的骨骼错位声响起,清脆而清晰,在安静的庭院里格外刺耳。 安皱了皱眉,眼神平淡地看向了龙马落在他肩膀上的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关节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冲击,骨骼错位,肩膀直接脱臼了。 力道掌控得恰到好处,没有伤及筋骨,却足以让人感受到剧痛,足以试探出一个人的实力与心性。 不过安并没有在意。 对于活了无数纪元,经历过无数战争,身负「存护」命途的他来说,脱臼这种小伤,根本不值一提。 他曾被星神的伟力撕碎身躯,曾被文明覆灭的灾厄吞噬灵魂,曾在虚无的边缘徘徊无数次,这点疼痛,甚至比不上蚊虫叮咬。 刚想开口说自己和芽衣只不过见过一面,算不上朋友,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芽衣在龙马背后对他做的小表情。 少女鼓着腮帮子,水汪汪的紫色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带着祈求,带着期待,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猫。 这让安觉得,只要自己说出一个“不”字,就会变成天理难容的大恶人,就会伤了这颗纯粹而温柔的心。 他一时语塞,沉默片刻后,才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平淡地吐出一个字:“是…” 虽然只是认识了不到一天,虽然只是交换过名字,虽然只是短暂的相处,但按照人类的规矩,这应该也算是朋友了…… 他隐约记得,朵莉可曾经教过他这些人类的相处之道—— 交换了名字,应该就是朋友了吧…… 只可惜,那些记忆也早已模糊不堪。 安的话音刚落,芽衣就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可爱表情。 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扬起甜甜的笑容,像盛开的樱花,美好而治愈。 龙马闻言,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安这小子还真敢应下来,难道他不知道自己雷电·龙马的大名吗? 不知道自己在出云国的地位吗? 还是说,脱臼的滋味还是太淡了,不足以让他认清现实? 实际上,安初来乍到这颗星球,对这里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即便是这个国度最高的管理者,他也不认识,更别提雷电·龙马了。 但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威严的中年男人,是出云国的最高管理者之一。 而雷电·龙马不知道的是,脱臼对安来说,也只是不痛不痒的小问题。 安刚刚还以为,这只是当地的一些奇怪风俗呢。 「繁育」的命途行者,他们的生命就像虫子一样,渺小、脆弱,却又顽强的很难杀死。 他们拥有着极致的生命力,即便身躯残破,也能快速恢复,即便濒临死亡,也能顽强存活。 而安作为走在「存护」命途上的「繁育」行者,难杀程度堪比「丰饶」,这点小伤,对他来说,只是小问题而已。 可龙马能面不改色地将安的手臂按脱臼,这强大的力量,也能说明他很不简单。 在没有命途力量加持的情况下,能拥有如此实力,足以称得上是人间绝顶。 以他对力量的精准控制,饶是安都有些自愧不如。 安自认自己做不到气不外露的将力量都过渡到一点,因为他的战斗方式,有一些……偏向武将? 毕竟曾经还在星穹列车的时候,他的职责就是护卫。 此刻在雷电·龙马眼里,他们两人已经算是在相互试探了。 他在试探安的实力、心性、目的,而安的每一个反应,都在他的观察之中。 而在安眼里,他只觉得胳膊痒痒的,只想赶紧把肩膀接上,不想再被眼前的男人用毫无边界感的眼神盯着。 宇宙之大,无奇不有。 安自然也见过一些……性取向有些不正常的人类。 他虽然不理解,但在通常情况下,他是尊重这件事的……前提是自己不是主角。 如果雷电·龙马知道了安这个快要拐走他宝贝女儿的“黄毛”,此刻竟然还在心里猜他是个基佬,恐怕会当场喷血吧…… 就在龙马还想继续试探安一二,还想再出手敲打一下这个靠近自己女儿的小子时,芽衣却再次站了出来。 她快步走到龙马身边,抱住了他的胳膊,故作撒娇地摇了摇,声音软糯可爱: “哎呀,父亲,天色也不早了,安他也累了,有什么问题明天再问吧,好不好嘛?” “好好好……”雷电·龙马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宠溺。 他不明白自家乖女儿的胳膊肘今天为什么总向外拐,对一个刚认识的陌生青年,如此维护,如此上心…… 第448章 他在挑衅我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将整片雷电家的宅邸轻轻晕染。 漫天纷飞的樱花像是被晚风揉碎的粉雪,悠悠扬扬地飘落在石板路上,勾勒出一派温婉而静谧的和风景致。 庭院中央的石灯燃着暖黄的烛火,光晕朦胧,将空气中浮动的樱花瓣照得纤毫毕现,也映亮了庭院中三人之间那微妙得近乎紧绷的气氛。 雷电·龙马负手立在樱花树下,一身深紫色的和服衬得他身形挺拔,眉宇间自带几分独有的凌厉与威严。 可此刻,这位在出云国赫赫有名的强者,眉头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那双平日里沉稳锐利的眼眸,正满是不解与酸涩地盯着自家女儿的身影,满心都是化不开的郁闷。 他实在想不明白,一向乖巧懂事、黏着自己的乖女儿,今天的胳膊肘怎么就往外拐得这么厉害? 对一个刚刚认识、连来历都不清楚的陌生青年,又是维护又是上心…… 那护犊子的模样,简直像是把对方当成了稀世珍宝,半点委屈都舍不得让他受。 换做以往,自己说什么,芽衣都会听。 可现在,芽衣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叫安的青年,连他这个父亲的话都听不进去了。 可面对女儿的撒娇,他向来没有任何抵抗力,只能妥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酸涩,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温和,抬手轻轻拂去落在芽衣发间的一片樱花瓣,缓缓开口道: “那我现在就派人收拾出一个独立的院子来……” 他本想着,给安安排一个偏远的独立院子,离女儿远一点,也好让自己放心,可话还没说完,就被芽衣毫不犹豫地打断了。 “不用了,我院子里还有空房间,安就住在我院子里吧。” 雷电芽衣轻轻摇了摇头,紫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那双清澈的紫眸里满是坚定。 她的语气果决得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像是早已打定了主意,谁也无法更改。 不等雷电·龙马开口反驳,芽衣像是一只挣脱了束缚的轻盈蝴蝶,身影一闪,脚下生风,欢快地朝着自己的院落跑去。 银铃般清脆的声音顺着晚风飘过来,甜得让人心尖发软: “我去帮安收拾房间啦!父亲你和安要好好相处哦……” 雷电·龙马抬了抬手,想要叫住女儿,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纤细娇小的背影渐渐远去,消失在樱花纷飞的回廊尽头。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深深叹了口气,胸腔里满是老父亲的心酸与落寞。 女儿长大了,心思都放在别人身上了,他这个辛辛苦苦把女儿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父亲,反倒成了多余的那一个。 一想到这里,雷电·龙马心里就莫名发酸,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慌。 前一秒还满是温柔的目光,在下一秒便瞬间冷了下来,如同骤然降临的寒冬,锐利得近乎凶狠,直直落在了一旁静静站着的安身上。 就是这个小子,来历不明,行踪诡异,居然敢跑到他雷电家,还轻轻松松就把他的宝贝女儿勾走了! 他女儿如今才多大?还是个心思单纯的小姑娘,善良温柔,未经世事…… 这小子是人啊! 再看眼前这个叫安的小子,这么暖和的春夜,身上却裹得严严实实—— 兜帽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来的脖颈与手臂上缠满了白色的绷带,就这身装扮,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万一这小子心怀不轨,欺负他女儿怎么办? 万一他对他女儿有所企图,想要利用她、伤害她怎么办? 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在雷电·龙马的脑海里翻腾,让他眼神里的凶狠更甚,周身的血气翻涌得愈发剧烈。 他手指微微蜷缩,随时准备出手,将这个可能威胁到女儿的隐患清除。 而此刻,安自始至终都平静地站在原地,仿佛没有感受到雷电·龙马那足以压垮常人的威压。 他只是缓缓抬起另一只完好的手,握住自己刚刚被按脱臼的手臂,轻轻一拉,一推。 “咔哒。” 一声清脆的骨骼复位声在寂静的庭院里响起,清晰得刺耳。 安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脸上也没有露出半分痛苦的神色,平静得仿佛只是在整理一件无关紧要的衣物。 似乎这种脱臼复位的事情,他早已做过了无数次,早已习以为常。 安活动了一下手臂,感受着存护的力量快速修复着细微的关节损伤,眼中依旧平静无波。 雷电·龙马看着安这副丝毫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的模样,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气血翻涌,太阳穴突突直跳。 好小子!居然敢这么无视他! 硬了,拳头硬了! 男人的脸红胜过一切情话…… 安缓缓抬起头,目光淡淡扫向雷电·龙马,并没有注意到对方眼中那快要溢出来的凶狠,只看到了那张微微泛红的脸。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随即暗自皱起眉,在心底默默思忖:看来这个地方真的不能久待,太危险了。 毕竟,他自己可没有什么龙阳之好,对男人更是没有半分兴趣。 虽然心底翻涌着各种念头,可安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 他只是淡淡地看着雷电·龙马,安静地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不主动,不亲近,也不抗拒。 夜色更深,晚风更凉,樱花依旧在无声地飘落,可庭院里的气氛,却变得微妙而紧张起来,像是一张拉满了的弓,随时可能崩断。 安知道,从他踏入雷电家的这一刻起,他百年不变的孤寂生活,已经彻底被打破。 那份他逃避了无数纪元的温暖与羁绊,正一步步向他走来,而这一次,他的心告诉自己,他不能再逃了。 他的新生,从这个樱花纷飞的夜晚,从雷电家的庭院,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那些被遗忘的记忆,那些隐藏在命途狭间的秘密,也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一点点揭开面纱…… 第449章 我真不是…… 只是,这些看似温情又充满宿命感的画面,落在画面外的安眼里,却让他一脸便秘般的纠结与无奈。 他恨不得冲进投影里,狠狠吐槽一番。 “不是?芽衣就这么愁嫁吗?她才多大啊,还是个小姑娘而已,老马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安忍不住扶额吐槽,语气里满是哭笑不得: “还是说,我这张脸看上去就这么像萝莉控?怎么看都不像吧!” 吐槽完,他又忍不住眯起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傻傻的笑意: “不过话又说回来,小萝莉时期的芽衣是真好看,粉雕玉琢的,嘿嘿……” “不对!” 下一秒,安猛地摇了摇头,抬起手,给了自己一个清脆的巴掌,硬生生把脑袋里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全都扇了出去。 “我可不是那种人!” 他正色道,随后便收敛心神,继续认认真真地观看起投影里那些琐碎又温馨的画面。 只是,心底还是忍不住再次郑重声明: “我真不是萝莉控……子弹也要最小的,谢谢……” 投影中的画面还在继续。 庭院里,雷电·龙马与安两人大眼瞪小眼,相顾无言,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安不说话,是因为他漂泊百年,早已疏远了人类的相处方式,不知道该如何与陌生人交流…… 更不知道面对眼前这个……对他图谋不轨的男人,应该说些什么。 沉默,是他最习惯的姿态。 而雷电·龙马不说话,纯粹是因为被安气得说不出话了。 安此刻那目光平淡、眼神疏离、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的表情,在雷电·龙马眼里,被无限放大,硬生生解读成了—— “他在挑衅我!” 最终,还是雷电·龙马率先沉不住气,打破了这份死寂。 他猛地抬起手,指着安,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声音都带着几分气抖冷的意味,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小子……” 只不过,雷电·龙马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娇小的身影就飞快地跑了过来,直接无视了他,一把拉住安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就带着他往院落外走。 “安,你房间已经收拾好了,跟我来……” 芽衣的声音欢快又明亮,紧紧握着安的手腕,脚步轻快,头也不回地带着他离开了这个充满火药味的庭院。 雷电·龙马僵在原地,看着自家女儿牵着别的男人远去的背影,有苦说不出,只觉得心口一阵憋闷,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 他下意识地捂住心口,两眼一黑,气血攻心,差点没一仰头直接倒下去。 安被芽衣牵着手腕,缓步跟在她身后,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柔软温热的力量,那细腻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绷带传来,让他微微蹙眉,心底升起一丝陌生的抗拒。 他不喜欢,甚至是极度抗拒别人靠近自己,更不喜欢别人靠近自己。 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他走过无数文明,也见过无数生灵,可绝大多数文明,都视他为灾星,为瘟神,为带来毁灭与死亡的不详之人。 而那些曾经愿意靠近他、相信他、陪伴在他身边的人,最终也早已…… 如今,就连他自己都有些认为,自己就是一个被诅咒的人,靠近他,就等于靠近死亡。 保持距离,是他为自己好,也是为那些无辜的人好。 可此刻,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芽衣的接触,他心底的抗拒会如此微弱,甚至连推开她的念头都没有。 或许,是他曾经在无尽的时光里,遇到过一个与芽衣很像的人吧…… 你们相信轮回吗? 不多时,芽衣便将安带到了一座精致宽敞的院落前。 院内种满了樱花树,微风一吹,花瓣纷飞,中间点缀着小巧的假山、清澈的水池,还有铺着鹅卵石的小径…… 无处不体现着雷电家大小姐的尊贵身份,温馨又雅致。 芽衣停下脚步,伸手指了指主房右边的一间干净侧房,仰着小脸,紫眸亮晶晶地看着安,语气满是期待: “到啦,就是这里,那边就是你的房间,我的房间就在前面,很近的,有什么事你随时可以叫我!” 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身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不等芽衣跟上来,他便反手将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门外的光线与芽衣的视线,也隔绝了那份让他不安的温暖。 跟在安身后的芽衣见安突然把门关上,脚步一顿,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外。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让安不开心了,小小的脸上露出一丝委屈,却又很快消散。 房间里的烛火被安点亮,暖黄的灯光将安的身影映在了门窗纸上,形成一道安静的剪影。 芽衣站在门外,静静地看着那道一动不动的影子,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对着房门的方向,轻声喊道: “那……晚安啦,安!” 声音轻柔,像晚风拂过樱花,温柔得能融化人心。 芽衣的声音落下,门窗纸上的影子轻轻晃了晃,随即便从房门边缓缓走开了。 片刻后,房间里的烛火彻底熄灭,陷入一片黑暗。 芽衣见此,才放心地转过身,蹦蹦跳跳地回自己的房间了,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留下一路轻快的脚步声。 察觉到芽衣已经彻底离开,安靠在房门后,才缓缓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下来。 说实话,他真的不擅长与人类交流,尤其是像芽衣这样单纯善良的人类幼崽。 他怕自己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个动作,就会惹得她不高兴,就会给她带来不幸。 所以,他干脆选择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用沉默与疏离,守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短暂温暖。 这,就是他珍视朋友的方式。 窗外的灯笼随风摇曳,跳动的火光透过窗纸,斑驳地落到房间里,将昏暗的室内映得忽明忽暗,并不显得漆黑。 安缓步走到榻前,缓缓坐下,抬手取下了一直戴在头上的斗篷,露出了被白色绷带紧紧缠绕的上身…… 第450章 基石因何而存在 檐角的铜铃被晚风拂动,发出细碎的叮咚声,像极了格拉默荒原上,风穿过锈蚀钢铁架时的呜咽。 安的指尖抵在榻边的木质雕花上,指腹下的纹路细腻的不像一个浪客,与掌心那块古朴的石头形成了奇妙的呼应。 他缓缓坐下,斗篷滑落肩头,露出被白色绷带层层缠绕的上身。 紧实的裹身之下,是历经毁灭文明淬炼的肌理,每一寸都藏着虫群噬咬的旧伤,却又在时光的滋养下,以一种近乎执拗的方式愈合、重塑。 这些绷带,并不是为了掩饰身上的伤疤,也不是因为受伤,而是他选择的服饰。 在格拉默时所穿那件作战服,早已在不知哪一场战役中损毁殆尽,而绷带,便是他在漂泊途中,能找到的最适合代替作战服的东西。 紧实,坚韧,又能止血,旧了脏了,也可以直接换掉,简单又方便。 窗纸上,灯火被晚风揉碎,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安的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那枚残缺的基石静静躺在掌心,像一枚沉睡了亿万年的种子。 那石头并非凡物,材质似金,却比最纯净的黄金更通透,泛着淡淡的温润光泽,像是吸纳了星河的柔光。 形状是残缺的圆,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掰去了一半,断口处平整却带着苍凉的气息,边缘磨得圆润,是他无数个日夜用指尖摩挲的痕迹。 它为何而残缺? 除了安,想必这世间,再也没有任何人知道…… 它又为何会在此时,被安从记忆深处唤出? 除了安,想必这世间,没有任何人不知道。 安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基石的边缘,坚硬的触感传来熟悉的力量悸动。 这是他的基石,是他在毁灭后重获新生的凭证,是他跨越千万年时光,仍能保持自我意识的锚点。 可也是他一切痛苦与羁绊的开端。 他常常一个人在黑夜里思考。 倘若当初,他没有选择成为「存护」的行者,没有执着于守护,没有固执地认为自己能阻止格拉默的覆灭…… 那么,他也不会看到那些他视若珍宝的人,一个个凋零在他眼前。 倘若,他知道未来不似过去幻想的那般美好…… 那在格拉默的边缘,他被虫群彻底淹没时,还会选择握住……这块象征「存护」的基石? 安靠在床榻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揉搓着那块残缺的基石,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想着今天看到的一切—— 那颗名为高天原的诡异星球,这片樱花纷飞的和风土地,还有那个笑起来像阳光一样的小姑娘。 他闭上眼,眉头微蹙。 心底的天平正在剧烈摇摆,一边是百年孤寂的漂泊后,突如其来的温暖,一边是在温暖流逝后,再次经历一遍分别…… 继续逃离吗? 回归那片只有星辰与黑暗的寂静,做一个冷眼旁观的过客,看着高天原的危机降临,像看着无数颗星球的覆灭一样,无动于衷? 还是停下脚步? 接受这份温暖,留在这片土地,守护那个笑起来像阳光的小姑娘,守护这片樱花纷飞的土地,直到再一次意识到自己的无能为力?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整整一个夜晚。 窗外的灯火从明亮转为微弱,又从微弱重新亮起,檐角的铜铃响了又停,停了又响,樱花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又被晚风拂去。 夜深了,万籁俱寂。 雷电家的庭院陷入沉睡,只有偶尔传来的犬吠,与晚风穿过樱树枝桠的沙沙声,交织成深夜的乐章。 安的呼吸渐渐平稳,可眼底的情绪,却从未真正平静。 就在这时,他的双眸骤然睁开。 眼底那抹一闪而逝的金色光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冷的莹绿色,像深夜里的幽光,深邃中带着独有的疏离。 掌心的基石,突然化作点点金色的浮沫,在他手中轻轻消散,融入空气之中,不见踪影。 他睁开眼,不是因为想通了抉择,也不是因为天快亮了,而是因为,他察觉到了一丝极淡的动静。 那动静很轻,轻得像一片樱花缓缓落在屋顶上,轻得几乎要被晚风的气息掩盖。 若是寻常人,即便近在咫尺,也无法察觉。 可对于不习惯周围有活物的安而言,这丝动静如同惊雷,直抵心神。 安的眼神微凝,没有丝毫犹豫。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房间里,下一秒,便已然出现在自己房间的屋顶上。 月黑风高,乌云遮住了半边明月,夜色浓得化不开,只有零星的星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微弱的光芒。 屋顶中央,站着一道黑色的人影。 那人背对着安,双手背在身后,仰头望着被乌云遮掩的月亮,身形挺拔,姿态从容,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黑色的面罩遮住了他的面容,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夜色中泛着锐利的光。 若不是现在的安是个社恐,懒得与人计较,否则他高低得在心里狠狠吐槽两句。 这扮相也太刻意了些,大半夜跑到别人屋顶上,还摆这么一副架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来踢馆的吗? 你装你m呢。安的心底默默吐槽,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 “反应有点慢啊,让我等了你这么久……” 黑衣人率先开口,打破了屋顶的寂静。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唏嘘,说话时呼吸不均,显然是捏出来的假音,沙哑又怪异,听着格外别扭。 安站在原地,声音平淡无波,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我以为你是来找芽衣的。” 他其实一早就察觉到了屋顶上的气息。那气息很平和,没有丝毫敌意,也没有命途行者的波动,更像是人类武者的气息。 再结合白天雷电家的氛围,他下意识便认定,这是雷电家安排的护卫,深夜巡逻,保护芽衣的安全。 所以,他并未放在心上。 其实,若不是这人一直在房顶上走来走去,脚步声扰得他心神不宁,无法静心思考那个抉择,他压根不会主动出来…… 第451章 鯱 其实,若不是这人一直在房顶上走来走去,脚步声扰得他心神不宁,无法静心思考那个抉择,他压根不会主动出来。 他出来的初衷,也不过是想告诉这人,芽衣很安全,不必在他的房顶上乱晃,打扰他休息。 可现在看来,这人根本不是什么护卫,而是专程冲他来的。 “刀剑会吗?” 就在安暗自思索之际,黑衣人突然开口,声音简洁,直奔主题,没有丝毫多余的铺垫。 安点了点头,依旧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 了解格拉默铁骑的人都知道,铁骑的作战武器中,最标志性的,便是双持的长短光剑。 见安点头,黑衣人不再多言。 他手腕一翻,从腰间的两柄太刀中,随意抽出了一把。 “铮——” 一声清脆的刀鸣划破夜空,锋利的太刀在微弱的月光下泛出冷冽的银芒。 刀身狭长,刀刃锋利如霜,刀穗上系着的黑色流苏随风飘动。 快如闪电,径直向着安的面门飞速飞来。 安微微侧头,刀刃擦着他耳边的银白色渐变发丝飞过。 锋利的刀锋瞬间削下半缕长发,轻飘飘地落在屋顶的樱花花瓣上,与粉色的花影交织在一起,竟有种莫名的凄美。 与此同时,他眼疾手快,伸出手,精准地握住了即将飞掠而过的太刀刀柄。 指尖触碰到刀柄的瞬间,安微微愣神。 那刀柄处,缠着一圈白色的绷带,缠法与他身上的绷带风格极为相似。 只是这绷带的材质更柔软,带着淡淡的樱花香气,像是用樱花枝纤维织就的。 这圈绷带,像是一道无形的纽带,将两个素未谋面的人,悄然联系在了一起。 就在安微微愣神的刹那,黑衣人动作极快,早已抽出了第二把太刀。 脚下一点屋顶,身形如同离弦之箭,向着安迅猛冲来! 那刀从出鞘,到斩出,再到出现在安眼前,不过瞬息之间。 快得只剩下一道银色残影,快得连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刀刃带着凌厉的劲风,呼啸着直逼安的脸颊,眼看就要劈中他的头颅,将他一刀斩于刀下! 可就在那刀刃堪堪没过安的脸颊时,黑衣人却是猛地一愣,眼中露出浓浓的震惊之色。 只见那被刀刃砍中半个头颅的安,竟在晚风中轻轻一晃,如同烟雾,如同幻影,缓缓消散在了空气里。 不是实体,只是一道残影! “好快……”黑衣人不禁低声感叹,心底满是震撼。 他自诩剑术已达凡人极限,速度更是冠绝出云国,可在眼前这个异乡人面前,他的速度,竟然不够看。 感叹之余,黑衣人连忙转过身,循着安离去的方向,飞快追了上去。 他的身形在屋顶上腾挪,脚步轻盈,如同鬼魅,每一次落脚,都只在瓦片上留下浅浅的印记。 安离开,不是因为怯战,也不是因为害怕。 他只是不想在这里动手,不想让打斗的动静,吵到正在房间里熟睡的芽衣,不想惊扰了这片樱花下的宁静。 这是他心底,悄然升起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守护欲。 他的身影在雷电家连绵的屋顶之间腾挪跳跃,速度不快不慢,刚好控制在黑衣人可以跟上,却又始终无法触碰到的距离。 像是在刻意引导着对方,像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带着几分戏谑,又几分从容。 身后的黑衣人自然一眼就看出了安的用意。 他心中暗暗点头,对安的刻板印象,不由得有了几分改变。 即便身处险境,即便面对挑衅,依旧能心系他人,这份心性,实属难得。 在这个浮躁的时代,能有如此心境的年轻人,不多了。 黑衣人心中暗赞一声,随即脚下加快速度,紧紧跟了上去。 不得不说,雷电家不愧是出云国的名门望族,家大业大,底蕴深厚。 院落一座连着一座,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回廊水榭蜿蜒曲折,樱花树点缀其间,每一处都透着古朴雅致的气息。 安带着黑衣人在屋顶转了半天,依旧没有离开雷电家的地界。 说来也奇怪,安白天来时,明明清晰感知到,院落各处都暗藏着实力不弱的护卫。 那些护卫气息内敛,分布在庭院的各个角落,暗中守护着宅邸的安全。 可到了深夜,那些护卫却全都不翼而飞了,像是被人统一调离了一般…… 此刻,整个雷电家的后院,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与风声。 樱花落在屋顶上,落在回廊上,落在庭院的池塘里,悄无声息。 安也没有多想。 他本就不是多管闲事的性格,护卫的离去,与他无关,他只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结束这场莫名其妙的比试。 感知着距离主宅已经足够远,打斗的动静再也不会惊扰到芽衣之后,他的身影便缓缓停下。 脚尖轻点,稳稳落在了一座屋顶的鯱装饰之上。 鯱。 安曾经在其他相似文明的星球上游历,见过这种古老的装饰,对其并不陌生。 鯱,或是鸱尾,这种装饰,主要见于城堡、天守阁和部分重要寺院的屋顶正脊两端。 其形态为虎头鱼身的神话生物,或是鱼尾状的鸱尾。 它们通常成对出现,雄鯱张口,雌鯱闭口,象征着梵语字母“a”与“n”,代表着万物的【始】与【终】,蕴含着古老的宇宙哲理。 这些琐碎的知识与记忆,他本已遗忘在时光的角落,可此刻见到熟悉的场景,那些尘封的记忆,又悄然浮现,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黑衣人见安停下,也随即收住脚步,落在了这座屋顶正脊的另一端,与安遥遥相对。 他单手握刀,刀刃直指地面,姿态恭敬,静静等着安先出手。 在武士的规矩里,后出手者,方显尊重。 可安自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他一眼。 依旧背对着他,身姿挺拔,背对着他的方向,仿佛眼前的黑衣人根本不存在。 他的姿态看似破绽百出,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从容,看上去,似乎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第452章 乱花剑御迷人眼 安不回头,不主动,不防御。 这副姿态落在黑衣人眼里,再次被解读成了赤裸裸的挑衅。 虽然这有些有悖于他的武士道精神,可黑衣人犹豫片刻,还是选择率先出手。 他不能容忍被一个异乡人如此轻视。 他信奉武士道,更信奉剑道的力量,既然对方如此轻视,那他便用实力,让对方明白轻视的后果。 依旧是瞬息之间的拔刀、突进。 黑衣人手腕一抖,刀刃出鞘,刀光交织成一道银色的网。 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每一招都直指安的要害,没有半分花哨。 一击定胜负,一招分生死,这才是武士道精神与剑道精神的完美融合。 很显然,这位黑衣人,深谙此道。 而就在黑衣人刀刃将至,冰冷的刀锋即将触及安的后背的瞬间,安终于动了。 没有丝毫预兆,没有任何蓄力。 横刀,转身,回以一击,势大力沉!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没有华丽的刀气,没有绚烂的光影。 只有纯粹的力量,从刀身迸发而出,如同山岳压顶,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现在的他,与千百年后那个注重仪式感、追求招式华丽的自己,有着本质的区别。 千百年后,他已是「存护」的令使,普天之下,已无敌手。 可在这具身体尚未完全觉醒的此刻,他的力量,依旧是最原始、最纯粹的。 与这片土地上那些追求速度与技巧的剑术大师不同,安的刀法,从来都没有技巧可言。 因为他曾独自面对过遮天蔽日、无穷无尽的虫潮…… 因为他曾亲眼看着自己的文明被虫群吞噬,看着同胞被撕咬成碎片…… 在那场毁灭文明的浩劫中,虫潮铺天盖地而来,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万物凋零。 任何精妙的技巧,任何华丽的招式,在无穷无尽的虫潮面前,都是空谈,都无法抵挡虫群的吞噬。 只有最原始、最强横、最纯粹的力量,才能劈开虫潮,才能撕开一条生路,才能让自己和身边的人活下来。 这是用无数同胞的生命,换来的生存法则。 黑衣人显然被安这突如其来的强横力量惊到了。 脸色一变,连忙转攻为防,横起太刀死死抵挡。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夜空,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屋顶的瓦片被震得簌簌发抖,樱花花瓣被冲击波卷起,在空中飞舞,如同一场粉色的雪。 黑衣人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刀身传来,如同山岳压顶,如同星辰坠落,根本无法抵挡,根本无从反抗。 他的手臂瞬间被震得发麻,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了下来,整个人更是瞬间被震飞出去,在空中狼狈地转了两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看着远处依旧站在鯱上、纹丝不动的安,心中满是骇然。 这小子,看着清瘦,力气居然大到这种地步! 简直就是个怪物! 安握着手中的太刀,轻轻一挥,将刀身的劲风散去,动作行云流水,面无表情。 那淡然的模样,仿佛在告诉黑衣人,自己的强大,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是不值得大惊小怪的常态。 (安这小子最精了,就是纯劲儿大,把刀都扇出风了,硬说这是刀气。) 屋顶上,夜风呼啸,樱花纷飞。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遥遥相对,黑色的身影狼狈不堪,白色的身影从容淡定。 而雷电家的深夜,注定不会再平静。 安的到来,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不仅搅乱了雷电·龙马的心神,更将揭开这片土地之下,隐藏的无数秘密。 …… “好小子,真有劲啊……” 黑衣人揉了揉胸口,暗骂了一声,便重新抬起了手中的刀,刀刃直指安的眉心。 “不过……光有劲可不够……”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衣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 如同鬼魅,如同融入了夜色之中,无影无踪,无声无息。 安微微蹙眉,下意识的看向四周。 他能感受到,四面八方都有风不正常流动的痕迹,空气在扭曲,樱花在无序飞舞。 显然,那黑衣人正在他的周围快速移动,速度几乎快到了凡人能触及的极限,不断寻找着一击必杀的机会。 不多时,黑衣人的第一刀,便从他的身后悄然探来。 迅若雷霆,动若游龙,无声无息,致命至极。 安的耳朵微微一动,听力被磨砺到极致的他,瞬间捕捉到了身后的刀锋破空声。 他迅速转身,横刀抵挡,动作依旧沉稳。 可当双刀相撞之时,竟奇迹般的穿了过去。 没有金铁交鸣,没有力量碰撞,如同砍在了空气里。 “影子?”安眸光微沉。 这人的剑术,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怪异。 而就在他愣神的刹那,第二刀已经从侧边再次探来,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钻。 来不及调转刀锋的他,只能仓促侧身躲闪。 可在他堪堪躲过第二刀后,第三刀接踵而至! 第四刀,第五刀,第六刀…… “铛——铛——铛——” 随着第一声金铁碰撞的声音响起,像是触发了某种机关,紧接着响起了无数相同的交击声,密集如暴雨,连绵不绝,响彻夜空。 那黑衣人的攻击,虚中带实,真假参半。 有真实的刀锋,有虚幻的影子,让人无法分辨,无从防御。 饶是安感官敏锐,力量强横,也只能堪堪接住,根本找不到反击的机会。 他的每次势大力沉的回击,都会像是被提前看穿一般,被黑衣人轻易躲开。 随着那黑衣人攻击的速度越来越快,安渐渐有些自顾不暇,连防守都变得吃力,彻底失去了反击的机会。 那攻势快到已经在安的周围,聚起了一片独立的风场。 飘落的樱花被卷入风场之中,在刀光剑影里疯狂飞舞。 月光洒下,将刀光镀上一层辉光,看上去就像是一场美丽至极的……绞肉机。 想来—— “乱花剑御迷人眼……” 大抵就是如此。 第453章 破晓樱落 ……安的速度很快,但也仅仅只是个人速度。 可若是让他用刀剑这类的兵器,还不使用命途的力量,仅凭肉身与技巧,他也很难抵挡这种真假参半、速度极致的密集攻击。 而显然,那黑衣人的速度,似乎已然达到了凡人能触及的极限。 安最擅长的纯粹力量,在思考、反应与速度都拉满的目标面前,也成了无用功。 眼前的人,可不是那些没有智慧、不知恐惧、只会一味繁衍的虫子。 不会站在那里,任由他挥刀劈砍。 得知了安那惊人的力量,黑衣人定然不会再给他出手的机会,只会用极致的速度与诡异的剑术,将他彻底压制。 这也是为什么,最开始时安站在那里不动,等着对方先出手的原因。 因为他不能保证,自己会有第二次攻击对方的机会。 命途的力量被他刻意压制在体内,只以肉身与剑术相抗。 他想看看,这位藏在黑暗中的强者,究竟能将凡人的极限,推到怎样的高度。 剑风越来越快,樱瓣被凌厉的刀气切割成细碎的粉末,黑衣人的身影在漫天樱雨中忽隐忽现,快到只剩下一道模糊的黑痕。 刀光如银蛇乱舞,每一道都精准地刺向他的防御死角,速度还在不断攀升,仿佛没有尽头。 安的防守沉稳而严密,可即便如此,在这般极致的速度下,纯粹的力量也渐渐显得笨重。 他的每一次格挡,都像是在与无形的风对抗,有力无处使,有招难去施。 被动僵持,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安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僵持片刻之后,他的动作如力竭了一般,缓缓放缓,挥刀的力道弱了几分。 他的防守的姿态也变得迟缓,周身的破绽如同被刻意撕开的口子,毫无保留地暴露在黑衣人眼前。 黑衣人果然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藏在面罩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 他那原本一味追求速度的攻击,骤然转向,刀锋之上,力道层层叠加,越来越重,越来越猛。 刀风呼啸着撕裂夜空,带着一击制胜的决绝,想要彻底击溃安的防御,将他重创在地。 空气被刀气挤压得发出刺耳的尖鸣,漫天樱瓣被狂暴的力量掀得倒飞而去。 眼看那刀刃就要落在安的肩头,撕裂他的血肉……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安忽然撤去了所有的防御。 不挡,不避,不退。 他猛地转身,手中的长刀裹挟着毕生积蓄的强横力量,横扫而出,没有丝毫保留,没有半分退路。 孤注一掷,他惯用的方式。 强横到极致的力量轰然爆发,瞬间劈散了凝聚在周身的风场。 漫天飞舞的樱瓣被这股力量震得四散开来,悠悠扬扬地飘落,失去了所有的灵动。 可这势大力沉的一刀,终究还是落了空。 黑衣人的身影如同风中柳絮,以一种完全不输于他的速度,轻盈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安的眼神一滞。 原来,隐藏实力的,不止有他自己一人。 这个黑衣人,一直在刻意压制着自己的速度与力量,直到此刻,才展露真正的实力。 散落的樱瓣缓缓飘至他的眼前。 一朵粉嫩的樱花不偏不倚,恰好落在他的眼帘之前,轻柔的花瓣遮挡了他的视线,将他的双眼与外界的一切隔绝开来。 不等安做出任何反应,那朵看似柔弱的樱花中心,骤然亮起一丝刺目的白光。 一道银芒快到极致,瞬间将花瓣平整地切成两半,朝着他的面门直刺而来。 那银芒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安来不及提刀抵挡,近到他甚至能感受到刀锋上冰冷的寒气…… 直到此刻,安才彻底明白。 先前所有真假难辨的攻击,所有刻意放缓的速度,所有看似破绽百出的试探,甚至包括他方才的诱敌,都不过是黑衣人布下的局。 从踏上屋脊的那一刻起,每一步,每一招,都是在为这最后一刀铺垫,为这绝杀的一瞬蓄力。 这一刀,凝聚了一位剑客的毕生所学。 速度、力量、技巧,都被推演到了凡人所能触及的巅峰,没有丝毫瑕疵,没有半分退路,是足以完成绝杀的一招。 安的心底,竟泛起一丝淡淡的叹服。 凡人之躯,无命途加持,无星神馈赠,仅凭血肉之躯与日夜苦修,便能将剑术修炼到这般境地,已然是世间极致。 感慨过后,他便缓缓闭上了双眼,没有挣扎,没有反抗…… 凡人的极致,值得一份尊重。 “铛——” 一声清脆至极的金铁交鸣之声,骤然划破了死寂的夜空,声响清越,传遍了整片出云国的街巷,随后,一切归于极致的寂静。 风,停了。 漫天纷飞的樱瓣,缓缓落向地面,不再旋舞,不再飞扬。 笼罩天际的乌云,被那一刀的力量从中切成两半,层层褪去,露出了天际线边那一抹即将破晓的微光。 天边,破晓已至。 第一缕金色的晨光,冲破了黑夜的桎梏,从天际线缓缓升起…… 照亮了漆黑如墨的夜空,照亮了漫天飘落的樱瓣,也照亮了屋脊之上对峙的两道身影。 而此刻的屋顶上,是这样一番光景—— 晨光之中,那道黑衣人的太刀,距离安的脖颈只有零点零一公分。 锋利的刀刃几乎要贴上他细腻的肌肤,只要再向前一寸,便能轻易割断他的咽喉。 可那柄无坚不摧的太刀,却被安两根纤细的手指,牢牢地夹在指间,任凭黑衣人如何用力,都无法再向前寸进分毫。 若是仔细看去,便能清晰地发现,那坚硬无比的刀刃之上,已然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裂痕如同蛛网一般疯狂蔓延,随时都会彻底碎裂,化作一地废铁。 而此刻的安,双眼已然睁开。 那双原本金绿渐变的眼眸,已然彻底褪去了莹绿的底色,只剩下纯粹到极致的金色。 金得毫无杂质,金得熠熠生辉,金得恰如此刻破晓般耀眼…… 金得,如同他掌心那块残缺的基石。 第454章 长夜已过 安那原本高高梳起银白色长发的绳结,也早已经在刚刚的战斗中,被利刃切断。 周围的风还没完全止住,银白色的长发被风吹起。 原本莹绿色的渐变发尾,此刻也已经被金色代替,披散在身后的空气中,映托得安宛如一轮即将升起的太阳,光芒万丈,温暖而强大。 即便对手是人类的极限,即便对手在战斗的最后一刻仍藏有后手,即便对手倾尽了毕生所学。 可安,依旧是那个波澜不惊、喜怒不形于色的安。 凡人,再强,也是凡人。 凡人与命途行者之间的差距,宛若天堑,如同令使与星神之间的鸿沟,无法逾越,无法填补。 或许在浩瀚的星际之间,将来会出现行者打败令使、令使推翻星神的奇迹。 可那样的逆天改命,绝不会诞生在一个区区凡人的身上。 就像星际间闻名的天才俱乐部,那些惊动寰宇的天才们,在闻名寰宇前,就是默默无闻的天才。 他们生来便站在普通人难以企及的高度,他们是天生的天才,而非靠努力便能跨越阶层的凡人。 (被巡海游侠用虫群磨死的「毁灭」令使——诛罗:不是,这事过不去了是吧!) 风彻底停下的瞬间,黑衣人蒙在脸上的黑布,忽然如同被无数无形的利刃切割,轰然爆开,碎裂成无数细小的残片,随风飘散在樱雨之中。 一张棱角分明、带着出云国武者特有威严的面容,彻底暴露在晨光之下。 雷电·龙马! 雷电家的家主,芽衣的父亲,出云国的顶尖强者。 安的脸上,没有丝毫惊讶,依旧是那副平淡无波的模样。 否则,他不可能陪着雷电·龙马玩这么久的游戏。 从黑衣人踏上屋顶的那一刻,从那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力量运用里,他就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他之所以陪着比试,之所以刻意引导,之所以没有动用命途的力量直接碾压…… 要的,不过是想看看,这位芽衣的父亲,这位雷电家的家主,究竟有着怎样的实力,又有着怎样的目的。 仅仅是因为不满自己与他的女儿走得太近,便大半夜不顾身份,偷偷找上门来打一架? 不可能,一家之主不可能这么闲。 破晓的微光,洒在两人身上,洒在漫天纷飞的樱花上,洒在那双依旧淡漠的黄金瞳中。 安望着眼前的雷电·龙马,眼底的金色光芒微微闪烁。 心底那个困扰了一整夜的抉择,似乎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他停下了逃离的脚步。 他选择接受这份温暖。 他选择留在这颗樱花纷飞的星球上。 留在那个像阳光一样的小姑娘身边。 哪怕前方是灭世的危机,哪怕再次面临无能为力的绝望,他也不再逃避。 因为他是存护的行者,守护,是他此刻唯一的信仰……即便守护之后还是毁灭。 而雷电·龙马望着眼前这个来自异乡的少年,望着他眼底纯粹的金色光芒,望着他披散的银白色长发,心底的震撼渐渐化作了一丝释然。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那不可预测的危机,出云国的未来,芽衣的宿命,终于有了一丝转机。 樱花纷飞,晨光破晓。 长夜已过,此刻,已是黎明。 …… 屋脊之上,两人并肩而坐,安重新收敛了周身的命途气息,金银白发恢复了原本的银绿渐变,眼眸也归于平静。 雷电·龙马则褪去了所有的锋芒,像一位普通的父亲,与他聊了很久很久。 久到黎明变成白昼,雷电·龙马才缓缓摇了摇头,带着一丝叹息,结束了漫长的话语。 “……我想对你说的,差不多就这些了。” 而安,自始至终,都安静地听着,心底并未泛起多少波澜。 毕竟,任谁听一位女儿奴父亲,变着花样夸赞自己的女儿整整一个时辰,絮絮叨叨,不厌其烦,都很难真正放在心上。 安微微侧过头,用依旧淡漠的眼神看向雷电·龙马,语气平静得如同山涧流水,没有丝毫起伏: “所以,你知道出云即将面对的灾难是什么?” 雷电·龙马的神情凝重下来,他缓缓摇了摇头,望向天际那颗云雾缭绕的高天原,声音变得悠远: “我不知道那灾难具体是什么,可最近几年,那种大难临头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都会落下。” “我观你方才动用的力量,并非普通武者之力。我想,你来自星海,应该比我,更清楚那必将到来的灾难,究竟是什么。” “我不知道。”安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或许我曾经知道,但我已经忘了。” 他没有说谎,不管是早已覆灭的格拉默,还是早已沦亡的亚德利芬,在他的记忆里,都很模糊…… 他能记住的东西不多,现在的他,只是为了寻找一个答案而前进的行尸走肉。 随即,他目光平静地看向雷电·龙马,再次开口,语气直白而淡漠:“而且,我凭什么帮你们?” “不是让您一定要帮我们,……” 雷电·龙马闻言,没有丝毫窘迫,反而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连忙摆了摆手,无奈地解释道: “您依旧可以以旅客的身份留在出云,等到那场灾难真正降临之时,您随时可以选择离开,无人会阻拦您。” “我只是……只是想恳请您,若是到了那时,出云国彻底沦陷,再也没有翻盘的可能,恳请您在离开之时,带上芽衣。” “不管是带着她一起在星际间漂泊,还是将她安置在一颗安全的星球,之后您再继续踏上自己的旅途,让她能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 “我身为雷电家的家主,身为出云的武者,必须与家国共存亡,可芽衣她……” “因为一些原因,她母亲在很早之前就走了,我把自己能给她的都给了她,想让她安稳快乐的长大……” “哈~我看那孩子还挺喜欢您的……我就是……就是想为芽衣她争取一些「希望」……” 第455章 许诺 雷电·龙马的声音如同被秋霜打落的樱瓣,渐渐低了下去,沉进胸腔最柔软也最苦涩的角落。 这位出云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家主,此刻脊背微微佝偻,往日里凝着雷霆威势的紫色眼眸,此刻只剩下化不开的疲惫与颓然。 说到最后,他嘴角艰难地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眼神中翻涌着身为父亲的无力、愧疚,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恳求。 “您会不会觉得,我这个想法,太过自私?” 安在漫天纷飞的樱雨中,银发被风拂起,莹绿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却在听见这句话的瞬间,心底被一根无形的针轻轻刺了一下。 他低头沉默了许久,那些被他深埋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如同被搅动的沉沙,重新浮现在眼前—— 格拉默的天,是被血色与黑雾吞噬的天。 烈焰吞噬着巍峨的宫殿,哀嚎响彻每一条街巷,战争撕裂了大地,将曾经繁荣的国度拖入无尽的深渊。 那时候的他,还不是游走在星际间的孤客,还不是背负着「存护」命途的行者,他是、也仅是铁骑的王。 他看着梦境构建的家园一寸寸崩塌,看着熟悉的面孔一个个倒下,看着流萤那双盛满恐惧与不舍的眼睛…… 他用尽所有力量,将流萤,将所有还能救下的子民,尽数推离那片即将覆灭的土地。 哪怕他们不想离开,哪怕自己会独自留在覆灭的故土。 「存护」的命途,镌刻着无私的箴言,而与之对立的「贪饕」,则将自私奉为圭臬。 可在生死与守护面前,所谓的命途准则,不过是冰冷的意义。 那些看似高尚的无私,根本换不回真正的守护,反而会让所有想守护的人,一同坠入毁灭的深渊。 他站在覆灭的故土上,无数次问自己,那样的选择,自私吗? 或许吧。 可如果让他再经历一次格拉默的覆灭,再面对一次生离死别,他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不是因为高尚,也不是因为自私,只是因为,他想让自己在乎的人,活下去。 哪怕活着的方式是离别,是漂泊,是遗忘,也比一同化为尘埃要好。 许久之后,安才缓缓抬起头,淡金色的眼眸里映着漫天樱色,薄唇轻启,吐出两个简短却沉重的字: “…理解。” 这两个字,像一道光,瞬间刺破了雷电·龙马心头笼罩已久的阴霾。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原本黯淡得的眼神中,骤然迸发出浓烈的期许,那是绝境中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狂喜。 此刻的他,与初见时那位压迫感十足的雷电家家主,判若两人。 因为不仅是一位家主,更是一位父亲。 “所以,您是答应了?”他迫不及待地追问,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安却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目光清澈而锐利,仿佛能看穿这位父亲所有的伪装与执念,缓缓反问了一句: “如果到了那时候,芽衣,会愿意离开吗?” 一句话,让雷电·龙马瞬间陷入了沉默。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安看着沉默不语、脸色苍白的雷电·龙马,再次轻轻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掌心带着淡淡的淡金色存护之力,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那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安抚力量。 随后,他缓缓站起身,舒展了一下因为长时间坐着而微微发麻的肢体,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转身,面向芽衣所居住的院落方向,目光穿过漫天樱花,落在那座古朴的院落之上,沉默了片刻,声音清淡: “好,我答应你……但前提是,芽衣愿意。” “她愿意离开,我便带她走;她若想留下……那我便留下来,帮助你们。” 说完,安不再停留,迈开脚步,朝着院落的方向缓缓走去。 银发在明媚的阳光下轻轻飞扬,斗篷被风拂动,背影平静而温暖,没有丝毫的张扬,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护一个凡人安稳一生,也不过短短百年。 百年,对他而言,转瞬即逝。 雷电·龙马闻言,猛地抬起头,看着安渐行渐远的背影,激动得无以复加。 他下意识便要弯下双膝,向这位异乡旅者行跪拜之礼,以谢这份守护的诺言之恩。 可就在他屈膝的瞬间,却惊愕地发现,自己的双腿被一层柔和的淡金色光芒牢牢包裹。 那光芒温暖而坚韧,没有丝毫的攻击性,却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他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弯曲半分,根本无法跪下。 安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侧过头,侧脸在阳光下显得轮廓分明,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必如此。我不喜欢别人将「希望」寄托在我身上,我当不了救世主,也承受不起别人的希望。我能做的,只是帮助而已……” “谢谢……谢谢……” 阳光愈发灿烂,金辉洒遍出云的每一寸土地,樱花纷飞如雨,落在屋脊之上,落在街巷之中,落在芽衣院落的窗台前,温柔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安的脚步平稳而坚定,朝着那束属于他的温暖走去。 曾经的他,是覆灭国度的遗民,是漂泊星际的孤客,是被「存护」命途束缚的行者。 他见过太多的毁灭,经历过太多的失去,格拉默的灰烬,亚德利芬的沦亡…… 一颗又一颗星球的沉沦,让他害怕守护,害怕拥有,害怕再次体会那种眼睁睁看着在乎的人消失在眼前的痛苦。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与世隔绝,习惯了把自己藏在斗篷与绷带之下,以为只要不拥有,就不会失去,就不会痛苦。 可此刻,在这颗樱花纷飞的星球上,在明媚的晨光里,他终于找到了停下脚步的理由。 存护之路,漫漫无期,星海辽阔,命途无常。 而他的守护,从此刻起,再次有了具体的模样。 第456章 我养你啊 远方的高天原朦胧而模糊,隐藏着未知的危机,星际间的宿命齿轮缓缓转动,覆灭的阴影悄然逼近。 可安不再畏惧,不再逃避。 因为他知道,从他答应雷电·龙马的那一刻起,从他选择留在跟芽衣回家的那一刻,他便短暂的,不是孤身一人。 …… 那座被樱树环绕的古朴院子里,正坐着一个小小的紫色身影。 芽衣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和服,裙摆上绣着精致的栀子花花纹,长发梳成可爱的发髻,缀着小小的珠饰。 她坐在自己房屋门前的木质台阶上,双手撑着小脸,下巴抵在掌心,望着院子里四散飘落的樱花,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一副无精打采、百无聊赖的模样。 她从清晨等到现在,等那个昨天突然出现在后山的银发异乡人。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出现在那里,只知道他叫安; 她不知道他从哪里来,只知道他见过漫天星辰; 她不知道他现在去了哪里,只知道他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让她忍不住想靠近。 她怕他已经离开了,一去不回,怕这个好不容易出现的、能陪她说话的人,就这样消失在樱花深处。 可就在这时,她透过院门口的樱树缝隙,像是看到了什么一般,眼睛一亮,脸上的无精打采瞬间烟消云散,化作满心的欣喜。 她立刻从台阶上跳下来,踩着柔软的樱花瓣,十分惊喜地向着院落门口跑去,裙摆飞扬,像一只翩跹的紫蝶。 “安!原来你没走啊……我还以为……以为……” 芽衣停在安的面前,仰着小脸,紫色的眼眸中满是藏不住的欣喜,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漫天星辰。 她微微喘着气,小脸红扑扑的,伸手轻轻拉住了安的衣角,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安点了点头,表情依旧淡漠,看着眼前的少女,眼眸中没有太多的情绪。 可片刻后,他似乎是觉得自己太过冷淡,便开口,声音依旧清淡,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这几天我不会离开。” “那你什么时候走?”芽衣立刻追问,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小的不安。 她怕安说出一个具体的日子,怕他很快就会离开。 “不知道。”安如实回答。 他不知道灾难何时发生,但他想在这里,多留一段时间。 “那要不你就留在这里吧,反正我养的起你!” 芽衣大眼睛一转,故作轻松地开玩笑说道,小胸脯微微挺起,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眼底却藏着满满的期待。 “……” 安一时语塞,低头看向才和他腰差不多高的小不点,有些勉强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的笑意。 他并没有说什么,只当是小孩子无心的说辞。 虽然他不了解人类幼崽的跳脱思想,但也知道有一个词叫“包养”。 “对了,几天后有个祭神庆典,你正好可以参加。” 芽衣见安不说话,也不气馁,依旧兴致勃勃地说着,拉着他的衣角,晃了晃。 “嗯……” “对了,你刚刚干什么去了?” 芽衣好奇地歪着头,追问个不停。 她有太多的问题想问安,想知道他的一切。 “找你父亲。”安言简意赅。 “父亲?” 芽衣立刻紧张起来,小小的眉头皱起,担忧地看着安: “他没有为难你吧?父亲有时候很严肃的,要是他说了什么不好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没有……” “那就好!” 芽衣松了一口气,立刻露出了笑容,伸手拉住安的手腕: “要不要一起去吃早餐?厨房今天做了好多好吃的,你肯定没吃过。” “不用了……” “唉?你不饿吗?从昨天到现在,你都没吃什么东西吧!” 芽衣一脸不解,小脸上满是担心。 “……” 安沉默片刻,不想再继续这样的对话,便迈步便要回自己暂住的偏房。 他觉得,如果自己现在不离开的话,芽衣怕是要拉着他问一个早上。 可这时,芽衣却迈步拦住了他,小小的身子挡在他面前,像一只护食的小兽,不让他走。 芽衣用力拉住安的手腕,小小的手攥得紧紧的,使劲向着院落外走去,一边走一边撒娇: “走吧走吧,陪我去吃早餐嘛……安你应该也饿了吧,不吃东西会生病的!” “……”安并没有去吃早餐的想法,脚步纹丝不动,芽衣也根本拉不动他分毫。 芽衣见自己拉不动,便转身看向安,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露出了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 她的大眼睛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 “安,你就陪我去嘛……我一个人吃饭,好孤单的……” 安见此,叹了一口气,无奈之下,只好迈步向着院落外走去。 可这次,芽衣却没有跟上来…… 只见芽衣此刻正皱着眉看着他的背影,一手摸着白皙光滑的下巴,一副正在认真思索的模样,小眉头皱得紧紧的,眼神里满是认真。 安皱了皱眉,停下脚步,疑惑问道:“怎么了?” 可芽衣并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盯着他,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 随即,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绝佳的主意,眼神一亮,紫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嘴角勾起一个小小的笑容。 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画面一转,阳光透过餐厅的雕花窗棂,洒在光洁的木质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出云早餐。 此刻的安与芽衣,已经坐到了早餐前。 只不过,安已经不再是往日里绷带缠绕、身披黑色斗篷的装扮,反而穿上了当地的服饰。 那衣服类似和服却又不是和服,更像是东西文明融合的产物,剪裁简洁大方,线条流畅,在肩膀上,还有一段白色的披肩,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 衣服整体以白色为主,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干净素雅,倒是与安淡漠清冷的风格十分搭。 银发与白衣相映,在阳光下显得温润而疏离,别有一番风姿。 第457章 鸟为什么会飞 安夹起一块樱饼,张开嘴,可食物到了嘴边,却又被他轻轻放下。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芽衣,无奈道:“吃饭。” 此刻,芽衣正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一眨也不眨,眼神里满是惊艳与满意。 白皙的小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连面前香喷喷的饭菜也顾不上吃了,只顾着盯着安看。 她就知道,安穿这身衣服,一定很好看! 这一幕,给餐桌正对面的雷电·龙马看的一脸无语,眉头紧锁。 看着自家女儿花痴的模样,又看了看一身白衣、气质清冷的安,心里突然泛起一丝莫名的纠结,感觉连桌上的饭菜也不香了。 因为这身服饰,正是他拿给安的。 他突然觉得,把芽衣交给安,好像也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 出云星的小公主,生活总是悠闲且没有烦恼的。 在早餐过后,芽衣再次来到了和安初见时的后山。 这里漫山遍野都是樱树,春风拂过,樱雨纷飞,草地柔软青翠,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温暖而惬意。 芽衣满足地躺到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头顶飘飞的樱花瓣,小脸上满是惬意。 她不用操心家族的事务,不用理会什么危机,不用知道星际间的残酷,此刻的她,只是一个享受阳光与樱花的普通小女孩。 而安也并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把自己关起来。 他跟着芽衣来到后山,靠在附近一棵粗壮的樱花树干上,双手抱胸,轻轻闭目养神。 他知道,既然选择了留下,既然答应了雷电·龙马,那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与世隔绝,总归是不好的。 他需要融入这里,需要了解这里的一切。 而且现在的他,与其说是提高了思想觉悟很高,倒不如说是被雷电·龙马威胁,成为了芽衣的贴身保镖。 自从早上与雷电·龙马谈过之后,那位家主直接把芽衣身边所有的暗卫都撤走了,明里暗里,都把守护女儿的责任,交到了他的手上。 或许有人会问,什么?雷电·龙马怎么威胁的他? 当然是拿钱威胁的。 再强大的行者,只要还没辟谷,总归是要接触凡俗之物的。 钱,自然便是不可或缺之物。 安在星际间流浪,早已习惯了风餐露宿,可在出云星,想要安稳地留下来,总不能一直露宿街头。 雷电·龙马向他保证,只要他还在出云,安不管是想要什么,金钱、珍宝、权力,他都能为其争取。 当然,安也没什么过分的要求——只要饿不死他就行。 或许有人会觉得不可思议,难道一位在寰宇间流浪的行者,想要填饱肚子,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在这个星轨初设、「巡猎」未生的年代,宇宙间行走的浪客本就不多,即便有,在大多数情况下,也不可能互帮互助。 更何况,安去过的、有人烟的星球,现在好像都有一点死了…… 安就好像一个plus版的柯南一样,去到哪,哪里就出事。 例如他所旅行的上一颗星——亚德利芬…… 好像是叫这个名字,他有些记不清了。 同样是被蝗灾光顾过的地方,安对那颗星球,还留有一些印象…… 在他离开那里后不久,便从别的浪客口中听说,那个地方已经沦亡了。 他听说,灾难没有击垮他们,在最后,真正击垮他们的,是他们自己…… 这样的结局,让他在回想格拉默的时候,总能联想到那里…… 此刻,后山的天空中,除了那窸窣飘落的樱花外,就只剩下时不时飞掠而过的飞鸟,悬挂在天际的漆黑色太阳,以及透过薄云就能隐约窥见的、巍峨而神秘的高天原。 出云星的太阳,永远是黑色的,这是这片土地独有的景象。 生活在这里的人早已习惯,可对于来自星际的安而言,这不过是另一种星球的常态…… 除了粉色外,他见过任何五颜六色的星球。 而在这时,芽衣却突然开口,打破了这对安而言难得的平静。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孩童特有的好奇,在樱风中轻轻响起:“安?” “嗯?”安并没有睁开眼,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声音低沉而温和。 “你说……鸟为什么会飞?”芽衣看着天空中掠过的飞鸟,好奇地问道。 安没有犹豫与思考,金绿色渐变的眼眸依旧闭着,缓缓吐出一个词:“活着。” “活着?” 芽衣皱起小眉头,一脸困惑,从草地上坐起来,转头看向靠在树上的安: “这是什么回答呀?我一点都听不懂……鸟飞,不是因为它们有翅膀吗?和活着有什么关系呢?” 安终于轻轻睁开一只眼,淡金色的目光落在她稚嫩的脸庞上。 片刻后,他重新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樱花瓣: “不理解没关系……希望你永远听不懂。” “哦~好吧。” 芽衣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转而问起了另一个她好奇已久的问题: “那你说,高天原上真的有神明吗?父亲和家族里的长辈都说,高天原上住着守护出云的神明,是他们一直在保佑我们……” “没有。”安的回答依旧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犹豫。 没有任何一位神明会为了守护一小颗人的星球而停留…… 即便是「存护」的星神也一样。 “好直接……” 芽衣吐了吐舌头,有些无奈地说道: “要是让父亲听到的话,他们会打死你的,他很相信这些……” “他打不过我。”安淡淡说道。 “对哦!安很厉害……”芽衣这才想起来,父亲说过安很厉害。 随即,她又接着问道:“对了,安,在外面的世界,太阳也是黑色的吗?” “我不知道。” “那你说,它会落下来吗?” 芽衣躺在草地上,伸手指着天空中黑色的太阳,小脸上带着一丝小小的担忧: “你昨天说,你见过星星落下来,那太阳……” “不会。”安打断了芽衣。 “为什么?” “我会把它托起。” “那安你真厉害……” “……” 第458章 千羽学院 “安?安?” 轻柔的呼唤在漫天纷飞的樱花间回荡,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软糯与依赖,在枝叶交错的缝隙里绕了几圈,终究没能得到半分回应。 见安没再回话,芽衣不禁轻轻转过头,再次望向那棵枝繁叶茂的千年樱树。 安正斜斜靠在粗壮的树枝上,双臂抱胸,银色的发丝被微风拂起,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 他双目轻阖,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呼吸平稳绵长,竟像是真的睡着了。 平日里那双总是覆着冰霜、淡金色如星辰般的眼眸紧闭着,褪去了所有疏离,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连那眉宇间那化不开的沧桑,都在此刻淡去了几分,只剩下难得的平静。 芽衣看得微微一怔,忍不住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她放轻动作,小心翼翼地翻身躺到了樱树浓密的树荫下,躲开了头顶刺眼的阳光,也学着安的模样,轻轻闭上了眼睛。 鼻尖萦绕着樱花清甜的香气,身旁是安的气息,不远处传来溪流叮咚的声响,一切都慢得恰到好处。 芽衣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没有理由,没有目的,只是单纯地想陪着安,想待在他的身边,只是这样安安静静地待着。 她小小的身子蜷缩在树荫里,像一只找到港湾的幼兽,恬静的睡颜写满了依赖,很快便陷入了浅眠。 你们听说过轮回吗? 往后的芽衣,常常认为,这是她和安上辈子的缘分。 许久之后,靠在枝头的安缓缓睁开了一只眼。 淡金色的眼眸淡漠地垂下,目光落在下方蜷缩着的小小身影上。 阳光穿过樱花瓣,落在芽衣白皙的脸颊上,映得她肌肤剔透,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像是振翅欲飞的蝶。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 他轻轻摇了摇头,再次闭上双眼。 即便踏遍群星,见惯了文明的覆灭与宇宙的残酷,看透了命途的无常与众生的渺小…… 也总还是会有一群傻子,不顾一切地向往着星空,向往着未知的美好。 更何况是芽衣这样,正处在满心幻想与纯粹年纪的孩子了。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黑暗,没有毁灭,只有樱花,只有太阳,只有无尽的好奇与温柔。 可面对芽衣这样的“问题少女”,安也有着自己的处理方式——沉默,与陪伴。 他不会用甜言蜜语去粉饰星空的残酷,不会用虚假的美好去蒙蔽她的双眼,更不会将自己经历过的一切强加在她稚嫩的心里。 他只会用行动,守在她的身边,像一棵沉默的樱树,为她遮风挡雨。 ……直到她真正长大,直到她真正理解那句“鸟为什么会飞”的含义。 安的思绪,悄然飘向了遥远的过往。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甚至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人类”。 他见过无数文明在灾厄中化为焦土,见过无数像芽衣一样的孩子,在战火与灾难中失去一切,最终沦为一条命途的祭品。 他的过去,是被灰烬填满的。 直到他来到出云国,遇见了雷电芽衣。 这个有着紫色长发、眼眸如紫水晶般清澈的小女孩,像一束光,撞进了他漆黑如墨的世界里。 芽衣的一切,都与记忆中某个人的影子有着惊人的相似,但他希望,芽衣有一个截然不同结局。 …… 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芽衣该上学了。 下午芽衣还要上学,安再跟着就有些不合适了,所以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偷得半日的清闲。 芽衣上学的地方是一所贵族学院,坐落在出云的都城之中,是出云最顶级的学府。 出云国其他名门望族的子弟都在那里读书,其中就包括除雷电家之外的其他“出云七家”的子弟。 “出云八家”,这一词还是安在芽衣口中听来的。 出云八家,由八个古老而强大的家族组成,世代传承,共同守护着出云这颗美丽的星球。 其中,八家又分为上四家(内家)与下四家(外家),等级差距不大,但分工极为明确,各司其职。 雷电家便是八家之首,掌控着出云的军事,是出云最坚实的护盾,千百年来,一直站在守护这片土地的最前线。 说起芽衣上学的地方,安总觉得那个学院的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仿佛是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碎片,熟悉又陌生。 他皱着眉想了许久,终于在芽衣背着小书包出门的那一刻,隐约想起了那个名字—— 好像叫什么……千羽学院。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他的记忆。 他站在樱花树下,皱着眉,努力回想,脑海中却只有一片模糊的光影。 仿佛在某个早已覆灭的文明里,曾听过这个名字。 可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记忆像是被一层厚厚的迷雾笼罩,伸手触碰,便碎成了漫天光点,消散无踪。 他没有多想。 星际间的文明数不胜数,万亿星辰,万亿故事,重名的事物本就数不胜数,更何况是一个只在模糊记忆中出现过的地方。 或许,只是一场巧合罢了。 不过,这时的他似乎忘了一点。 【格拉默铁骑,没有做梦的机能。】 他们是被制造出来的战争兵器,是没有情感、没有梦境、只为战斗与死亡而生的存在。 他的记忆,每一寸都真实可触,即模糊,却从无虚妄,从无幻想。 …… 高天原的阴影依旧在天穹之上蛰伏,时间的齿轮依旧在缓缓转动,覆灭的危机依旧在悄然逼近。 可此刻,安的心里,只有一片平静。 他知道,从他留在这座樱花庭院的那一刻起,他的命途,他的守护,便与这个名叫雷电芽衣的小女孩,紧紧绑在了一起。 而那个来自黄泉彼岸、背负着遗忘与复仇的身影,那个在星际间流浪、抗争的灵魂,也在这漫天樱雨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片刻的安宁。 存护之路,从此有了归处,樱落之处,便是此刻的归途。 第459章 樱与凛 “千、千、千……千羽学院?!!!” 看完这投影中一切画面的安,听到这个名字,嘴角一扯,面色一变,下意识的抬手掐了掐人中,尬笑着自我安慰道: “哈哈……巧合!一定是巧合!安珀拉啊安珀拉~你怎么和老杨一样,整天疑神疑鬼的了……自己吓自己……” 他是很想去崩坏的世界,但那也是有如今这般强大实力的情况下。 当时的自己什么实力,他难道还不清楚吗? 那时的自己去找崩坏?这不是凯亚看芙卡洛斯,一眼望不到头吗? 而且还是前文明的崩坏!这他宝贝的不就是给终焉冲业绩吗? “唉~”安在平复好心情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呵呵~现在的我还去关心过去的自己,这不是有病吗?” 毕竟他现在都自身难保了。 他摇了摇头,迈步继续向前,身形穿过那虚幻的投影,继续向着黑暗的更深处走去。 至于为什么会自身难保? 呵呵…… ……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没有空间,这就是「虚无」的命途,是所有失败者、遗忘者、亡魂的归宿。 他孤身一人,行走在这片漆黑的虚无之中,脚下是虚幻的光影,两侧是不断从黑暗中爬起、又归于黑暗的虚影。 那些虚影,是被遗忘的执念,是他千万年岁月里,所有未能守护住的遗憾。 他们哭泣着,哀嚎着,嘶吼着,声音尖锐而诡异,在黑暗中回荡,像是无数根细针,刺着人的耳膜。 但对于已经习惯了这些东西存在的安来说,那些虚影发出的诡异声音,不仅不会对他造成影响,甚至…… 在听到这些声音时,心底会生出一丝莫名的亲切。 试问,一个人在什么时候,才会为自己的强大与成长而感到真正的自豪? 是击败强敌的时候?是被万人敬仰、奉为神明的时候?是手握日月摘星辰、世间无我这般人的时候? 不不不,都不是。 对安而言,只有在与过去的自己对比的时候,才会真正感慨于自己此刻的强大。 那些像黑色粘液一般,从黑暗中凝聚、站起、又消散的身影,不正是过去那个弱小、不甘、痛苦、挣扎的自己吗? 他成了「存护」的令使,成了星际和平公司的高层,成了多条命途交汇之人,实力仅次于星神,甚至拥有自己的军队,自己的帝国…… 这些名号,听上去威风凛凛,光芒万丈。 可只有安自己知道,他如今,也只不过是一个被死死绑在「存护」这条命途上的“跳梁小丑”罢了。 他不能停下,不能退缩,不能违逆存护的命途…… 「吾登临王座之时,吾应当死去。」 在晋升「繁育?」时,他已经体会过了。 而那些过去是倒影,就像那帮被困住在虚无里的巡海游侠亡魂一样……永远留在这里,直到虚无的尽头。 除了「虚无」,又有谁会铭记那些失败者的影子? ……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几天几夜,也许只是几秒。 在「虚无」里,时间本就没有任何意义,纠结长短,不过是自寻烦恼。 终于,安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黑暗中,浮现出一道清晰的光影投影,如同平静的湖面,泛着淡淡的微光。 安抬起一只手,指尖轻轻触及了那片投影。 波纹如同水面般缓缓扩散,一圈又一圈,将那些被遗忘、被尘封的记忆片段,缓缓唤醒,在他眼前,清晰地播放开来。 画面里的景色,依旧是出云国雷电家的后山樱花林,依旧是他与芽衣初见时的那片天地。 只是与往日的宁静不同,此刻的夜色,格外明亮。 天上是漫天绚烂的烟花,一朵朵在墨色的夜空中绽放,流光溢彩,将整片樱花林都映得五彩斑斓。 地面上,爆竹声声,清脆响亮,夹杂着人们的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今天,是出云国一年一度的祭神庆典。 如同其他星球文明的新年一般,这是出云国最重要、最盛大的节日,设在春季的最后几天。 祈求神明保佑出云国泰民安,岁岁平安。 安依旧站在那棵他常去闭目养神的千年樱树旁,只是这一次,他没有靠在枝头,而是立在树荫下,双手抱胸,静静地看着。 而坐在树枝上的,是三个笑靥如花的女孩子。 最左侧的紫色及腰长发少女,自然是雷电芽衣。 她穿着一身精致的紫色礼服,衬得她肌肤胜雪,眼眸明亮,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奶茶,嘴角噙着甜甜的笑,正与身旁的女孩说着什么。 坐在中间的少女,与芽衣年纪相仿,有着一头樱粉色的及腰长发,粉色的眼眸温柔如水,正是八重家的大小姐——八重樱。 八重家,亦是出云八家之一,地位虽不及雷电家,却掌管着出云所有的神社、祭司、庆典与祭祀事宜。 是与神明沟通的家族,在出云国民心中,有着极高的威望。 而这场祭神庆典,正是由八重家一手操办的。 芽衣初见安时,口中念叨的那个“漂亮巫女”,便是八重樱。 虽说樱与芽衣是同龄人,颜值也平分秋色,但她的身材似乎比芽衣更加曼妙纤细,气质也更添几分温柔婉约,如樱花般柔美。 而那身红白相间的巫女服,凸显得她的身材更加凹凸有致。 红色的长裙下,一双小巧的脚踩着木屐,脚趾上涂着淡淡的粉色指甲油,在树枝下轻轻前后摇摆,尽显少女的灵动与欢快。 而在八重樱的身旁,依偎着一个看上去更小的女孩,那是八重樱的妹妹,八重家的二小姐——八重凛。 凛有着与姐姐一模一样的粉色长发与粉色眼眸,只是肤色却白得近乎透明。 那是一种病态的苍白,看上去就像一个精心雕琢的瓷娃娃,轻轻一碰,便会碎裂。 芽衣后来诉安,凛从小体弱多病,常年卧病在床,几乎从未出过家门。 这一次祭神庆典,是她第一次出门,也是芽衣第一次见到凛。 第460章 春去难再来 三个女孩坐在树枝上,捧着奶茶,望着天上的烟花,叽叽喳喳地说着笑着,声音清脆悦耳,如同林间的百灵鸟,将夜晚的热闹,衬得更加温暖。 她们的笑声裹着晚风飘下去,落在安的耳中。 他依旧是那样,靠在樱树下面的树干上,双手抱胸,闭目养神。 银白的发丝垂落在肩头,发间别着一枝浅紫色的栀子花。 花瓣边缘微微蜷曲,是芽衣方才踮着脚尖替他戴上时,轻轻捏过的痕迹。 既然不是很难看,安也就懒得摘了…… “别多想,我才不是喜欢。”安在心里默默默念。 奶茶的甜香混着樱花的淡香飘过来,烟花的轰鸣震得耳膜微微发颤。 可他却像是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融不进那份热闹,只闭着眼,任由晚风拂过衣摆。 这栀子花确实不算惹眼,比起枝头女孩们发间的发饰、彩绳,它的浅紫色低调得近乎不起眼,甚至与周围绚烂的庆典氛围格格不入。 可当它别在安的银白发丝间,嵌在这片树荫下时,却莫名透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适配。 仿佛这花本就该长在他的发间,本就是他周身清冷气质里,一抹难得的柔色。 安的记忆里,清晰浮起方才芽衣为他戴花的模样。 那时庆典的祭典刚过,人群稍稍散去,樱树下落英缤纷。 芽衣穿着淡紫色的和服,裙摆上绣着细碎的樱花纹,踮着脚尖,小手轻轻抬起,将那枝刚从庭院里摘来的栀子花,稳稳别在他的发间。 她的发梢蹭过他的下颌,带着淡淡的樱花香,仰着的小脸认真得像在完成一件重要的仪式,紫眸里映着他的身影,亮得惊人。 “安,栀子花的花语,是长久的承诺与守候哦!” 她的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 “我希望安能一直陪着我,不管是做什么,都要在我身边。” 安当时只是垂眸看她,淡金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波澜,只淡淡“嗯”了一声。 他觉得这不过是小丫头的一时兴起,是孩童对“陪伴”最直白的渴求。 可此刻晚风卷着栀子的淡香掠过鼻尖,他听着枝头上笑闹的动静,心底竟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 “长久的承诺与守候……”安轻声重复了一句,无奈摇了摇头。 这栀子花的意义,倒真契合他如今的心境。 只是芽衣没告诉他,栀子花的花语里,还有一层更沉的意思——永恒的爱情与约定。 安若是知道,怕是会不以为然地勾唇,然后一笑而过。 在他眼里,这么一个小丫头,懂个P的爱情? 不过是年少时的懵懂,是对身边人的依赖罢了。 他见过跨越星际的爱恋,见过跨越文明的相守,也见过因爱生恨的决绝,可于他而言,“爱情”二字,远不如“守护”来得实在。 烟花在夜空中接连绽放,有的如流萤坠海,有的如星河倒悬,震耳欲聋的声响里,三个女孩的笑声愈发清晰。 安虽说是在闭目养神,却也能清晰地听到,芽衣的口中,第十次提起了自己的名字。 他无奈地睁开双眼,看向枝头那几个叽叽喳喳的身影。 漫天樱花随风飘落,落在他的肩头,落在芽衣的发间,落在八重樱的巫女服上。 周围的人群熙熙攘攘,有人举杯欢庆,有人相拥而笑,有人牵着孩子的手慢慢散步,烟火气裹着暖意,将出云的夜烘得温柔无比。 安看着眼前的画面,听着耳边的喧嚣,脑海里却莫名浮现出一句不知从哪个文明中听来的一句俳句—— “浮世此身哀,徒樱散尽不相待,春去难再来……” 以他如今对人类语言的理解,尚且不能完全参透这句话里的意思与意境。 可他却觉得,这句简短的话语,在此刻的场景里,格外应景。 祭神庆典的核心,是向高天原的神明祈福,祈求出云的风调雨顺、岁岁安康。 可对芽衣、樱、凛这三个尚未成年的小姑娘而言,祭神什么的,还有些为时尚早。 她们来这里,从不是为了祭祀,也不是为了祈福,只是想趁着庆典,抛开身份的束缚,做一回无忧无虑的孩童。 时间像出云的暮雨,悄无声息地顺着屋檐滑落。 不知不觉间,夜空里的烟花越来越稀疏,人群也渐渐散去,庆典走到了尾声。 安与芽衣并肩而行,朝着雷电家的庭院走去。 脚下的石板路被晚风吹得微凉,落樱铺了一路,像一条粉白的绒毯。 安的脚步很慢,银白的发丝垂在肩头,发间的栀子花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一路上,安都在思索着有些过往的记忆,思索着高天原蛰伏的阴影,神色淡淡,一言不发…… 全然没有注意到,在与八重樱、八重凛姐妹告别之后,芽衣的心情,便已经变得不美妙了。 芽衣走在安的身旁,小手紧紧攥着裙摆,小眉头微微皱着,紫水晶般的眼眸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与幽怨。 她偷偷瞥了身旁沉默不语的安好几眼,见他始终没有关心自己一句,心里的小情绪,瞬间翻涌得更加厉害。 方才在庆典上,她分明看到安的目光,好几次落在了八重樱和八重凛的身上。 而且安看她们的眼神,比看自己时还要明亮几分。 她偷偷数过,安看樱的次数,比看自己整整多了三次。 这种认知,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扎在她的心上,酸酸的,涩涩的。 她的脚步渐渐慢下来,停下,拽住了安的衣袖。 安闻声回过神,淡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茫然,低头看向拽着自己衣袖的小丫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怎么了?累了?” 芽衣鼓着小脸,小嘴微微撅起,眼眶微微泛红,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她仰着头,带着满满的小幽怨,一字一句地问: “樱和凛她们,好看吗?” 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认真地回答:“好看。” 在他的观察里,人类的“审美”虽千差万别,但八重樱的温婉曼妙、八重凛的娇弱精致,皆是万里挑一的好看。 第461章 此人情商怕是在我枕头之下 在安的观察里,人类的“审美”虽千差万别,但八重樱的温婉曼妙、八重凛的娇弱精致,皆是万里挑一的好看。 更何况,樱的巫女服衬得她气质清冷,凛的小脸软萌,两人站在一起,确实赏心悦目。 当然,这是安以芽衣这样的人类视角所考虑的。 如是以安自己为视角的话—— 呵~脱去皮囊,无非二百零六骨,血肉污垢毛发肠,穿上衣裳,可有一万八千相…… (咳咳,打住!再写就没版权啦!) 毕竟以安当时格拉默铁骑的经历,他看「繁育」的虫子都比看人类更亲切。 在人类的情感反馈里,看到喜欢的人不是就会面色潮红,心跳加速,肌肉紧绷,想不顾一切的冲上去吗? (未来的安:那他宝贝的是被气的!) (过去的安:吾去,汝不早曰!) 可安不知道,这句毫无偏颇的实话,彻底点燃了芽衣心里的小委屈。 少女的语气瞬间变得更幽怨,小嘴一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带着哭腔道: “怪不得你刚才在庆典上,老是盯着她们看,一眼都不看我……” 安心中的疑惑更甚。 他明明只是觉得两人有些眼熟,多看了几眼,并未有过多留意。 芽衣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他虽不懂人类的小情绪,却也明白小丫头是生气了,只好开口解释,语气尽量柔和: “我只是觉得,她们两人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可这句话,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骗子!” 芽衣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大眼睛泪汪汪的,小脸上满是委屈与难过,带着哭腔大声道: “你当初见到我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本小姐今晚不想理你了!” 安:“???” 不等安再说什么,芽衣猛地甩开他的衣袖,转过身,哭唧唧地朝着庭院的方向跑走了。 紫色的长发在身后飞舞,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紫雾,小小的身影带着满满的委屈,很快就消失在落樱纷飞的夜色里,只留下一阵淡淡的樱花香。 其实芽衣说话还硬气和挺精准的,话里还刻意加了“今晚”。 芽衣心里盼着安能追上来,能哄一哄自己。 可她跑了好远,回头看了好几次,都没看到安的身影。 委屈更甚,眼泪掉得更凶了。 安站在原地,看着芽衣跑远的背影,依旧满脸茫然,一头雾水。 他实在无法理解,人类,尤其是人类的幼崽,究竟是一种多么多愁善感、莫名其妙的生物。 前一秒还笑靥如花,后一秒就红了眼眶,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就能闹起脾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拽皱的衣袖,又抬头望向芽衣消失的方向,轻轻皱了皱眉。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后方的阴影里走出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安侧头看去,是雷电龙马。 这位出云国的第一剑客,雷电家的家主,穿着一身深色的和服,手里握着一柄折扇,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看着自家女儿跑远的背影,又看了看眼前满脸茫然的安,心底莫名地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暗自感慨。 ——虽说安的实力远远在他之上,但安的情商嘛……怕是在他枕头之下…… (阿哈:想点阿哈不知道的。) 安见芽衣跑远,依旧没明芽衣这是怎么了。 他只好停下脚步,将满是询问的目光投向走到身旁的雷电龙马,希望芽衣的这位父亲,能解答自己的疑惑。 “阁下,不必在意。” 雷电龙马走到安身旁,轻咳一声,装作一脸茫然的样子: “小女只是小孩子脾气,闹着玩呢,过几日便好了。” 他当然知道芽衣为什么生气。 那点小女儿家的心思,藏得再深,也逃不过做父亲的眼睛。 可他哪能告诉安,芽衣是吃醋了。 毕竟,哪有父亲主动教“黄毛”怎么拱自家白菜的? 安看着雷电龙马的表情,信以为真,点了点头,便不再多问。 他向来不擅长揣摩人类的心思,既然对方这么说,便默认了芽衣确实只是小孩子闹脾气。 沉默片刻,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雷电龙马,眼神认真得像在陈述一件重要的事: “对了,龙马,我觉得你也很眼熟。” 雷电·龙马:“???” 这位出云国的战神,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看着安的眼神,充满了诡异与不解。 他此刻似乎终于理解了自家女儿的感受——那种莫名其妙、一头雾水的感觉,原来真的不好受。 可安却没有察觉他的异样,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雷电龙马轻咳一声,强行转移了话题,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氛围: “阁下,从明天开始,我便要正式教芽衣练剑了,阁下可有兴趣一同前来?” 安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了。” 他虽然不是对刀剑一窍不通,但却是毫无兴趣。 他一个弓兵,学习刀剑做什么? 难道要他像记忆碎片里某个金闪闪的弓兵一样,遇到强敌便弃弓拔剑,最后却因为终结技前摇太长,被“杂修”敌人反杀吗? 等等,我的脑子里为什么会有这种奇奇怪怪的记忆? 他皱了皱眉,用力摇了摇头,将那些奇怪的碎片甩出脑海,看向雷电·龙马,轻声询问: “你之前不是说,想让芽衣拥有一个快乐的童年,不愿让她沾染刀剑,由你护她一生吗?为何突然改变主意?” 安虽不懂刀剑,可千万年的阅历,让他一眼便能看出,芽衣是天生的习武奇才,根骨绝佳,悟性极高,是百年难遇的好苗子。 这样的天赋,若是只困在庭院里,做个娇养的大小姐,未免太过可惜。 所以他当初就问过雷电·龙马,明明自己就是出云数一数二的剑客,为何却不教自己的女儿修习剑术…… 当时雷电·龙马的回答,是心疼女儿幼年丧母,想让她无忧无虑地长大,远离纷争与杀戮,他会用自己的一生,护芽衣安稳无忧。 可如今,这份决心,却变了。 第462章 无能的父亲 不出片刻,安与雷电·龙马便回到了雷电家。 一路上两人时不时聊上两句,可雷电·龙马始终都没有回答安的那个问题。 可能是觉得告诉安一个外人没有意义,也可能是觉得这件事不该在外面说,毕竟他们两人也知道,芽衣并没有跑远。 雷电·龙马独自站在自家庭院的回廊下,仰头望着那片渐渐归于沉寂的夜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 这刀似乎对他有着非凡的意义,但不管是芽衣,还是安,都不清楚那刀的由来…… 毕竟,在最后的最后,这刀都没有传到芽衣的手上。 这时,龙马身后的纸门被轻轻拉开,一股清冽的茶香飘了出来。 安端着一盏温热的抹茶,缓步走到他身边,淡金色的眼眸在夜色里泛着平和的光,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茶盏轻轻放在回廊的石桌上。 龙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裹着出云夜晚的凉风,也裹着半生戎马的疲惫与无奈。 他转头看向安,眼底的红血丝在夜色里格外明显,显然是方才在庆典上饮了不少清酒所导致的。 “回来的路上,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又突然决定要教芽衣学剑吗?” “你可以不说,我也不感兴趣。”安摇了摇头。 雷电·龙马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 “今夜与八重家主、其他几家的家主彻夜长谈,我突然明白,我终究,做不到护她一辈子……” “我能护她一时,却护不了她一世。与其让她永远活在温室里,不如让她尽早学会强大,学会用自己的力量,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东西……” 除却当年受龙马所托、请他将来照顾芽衣的那一夜,安从未见过这位一生要强的家主,露出如此无奈又无力的神情。 父爱如山,而对自幼丧母的芽衣而言,雷电·龙马所承担的,既是父亲的威严,亦是母亲的温柔。 安听着这番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戏谑,却没有丝毫嘲讽。 他只当这是雷电·龙马的醉话,并未放在心上,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抬手端起石桌上的那盏热茶,轻轻抿了一口。 其实,出云的清酒度数极低,入口清甜,像果汁一般,根本算不上烈酒。 可龙马今夜,显然是借着酒意,说些平日里不敢说的心里话。 所以要他说的话…… 老马你喝不了就别喝呗,陪他一起做小孩这桌不好吗?何必非要争那无谓的面子。 单从白天八重家主与他单独闲聊时说的那些话里,安便早已知晓,雷电·龙马在他那群老友眼里,根本没剩下多少面子。 至于八重家家主和他单独说了什么…… 八重家主拉着他,絮絮叨叨说了半个时辰,无非是吐槽雷雷电·龙马轻时的糗事,以及炫耀自己的女儿八重樱多么优秀。 其中就有,八重樱的剑术天赋了得,将来肯定能把雷电·龙马这老东西“踹下去”…… 安就很疑惑,所有父亲都会在一个刚认识的人面前,毫无顾忌地夸自己的女儿多么优秀吗? 安从未当过真正的父亲,自然无法理解,为何所有的父亲,都喜欢在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面前,拼命夸赞自己的女儿。 他曾经被格拉默铁骑们称为“父亲”,可那不过是对“皇帝”的另一种亲近称呼,是一种精神寄托,并非真正的血缘亲情。 那些铁骑,是他用科技与力量凝聚起来的战士,是他的战友,是他的子民,却不是他血脉相连的孩子。 要是论血脉的话,他与铁骑们,更应是兄弟姐妹才对,甚至有不少铁骑的年纪,比他还要年长。 当年他继任泰坦尼亚女皇之位后,克隆铁骑所用的基因蓝本,依旧是泰坦尼亚的原始基因。 并非他不想更改,而是更改基因蓝本,需要重新建立一个庞大的联觉梦境,耗时又耗力。 而当时的他,正忙于为女皇复仇,根本没有时间去做这般麻烦的事…… 好吧,其实是当时的他还不会…… 他只是一个武将,并非精通基因与科技的学者,那些复杂的技术,他是一窍不通。 所以,这并不是不像自己称女皇为“母亲”那样,他没有当过真正的“父亲”。 也不明白雷电·龙马与八重家主他们那“父亲的骄傲与烦恼”。 当然,后来在他带领「愚人众」重返之后,克隆的铁骑,用的就是以自己的基因为蓝本了…… 就在这时,一旁的雷电·龙马再次开口,声音里再也没了刚刚的无奈与落寞,似乎刚刚的颓废,不过一场幻觉: “我还以为,这茶是你给我醒酒用的……” “你想多了。”安语气平淡,轻抿了一口,“酒量不行就别喝,下次庆典就陪我去坐小孩那桌得了……” “艹!”雷电·龙马似乎是觉得自己被看扁了,有些生气地一拍桌子。 可他刚想放下豪言,要与安拼一拼酒量,突然间,就想到安那深不可测的实力。 最终,他还是悻悻地闭上了嘴,哑了火。 安都去坐小孩那桌了,肯定是觉得自己酒量不行啊,真要是是把安灌醉了,耍起酒疯来,他可不够安当沙包打的…… 当然,一定不是他觉得自己酒量不行才退缩的,一定不是! (这句是雷电·龙马把刀架作者菌脖子上,逼作者菌写的。) 可雷电·龙马越想越不服,可碍于安的实力,自己也不敢立什么大概率会被打脸的flag。 最终,他坐在了安的对面,抬用开玩笑般的语气说道:“要不,你去帮我倒一杯?” “不行。”安淡淡回应。 “为什么?我都让你住我家了,还让你挂了个客卿的职位,这点小忙都不帮?” “这茶没有了。” “不是?这不刚煮的茶吗?都还冒着热气呢,怎么可能没有了?” “这是芽衣煮的,给我倒了一杯后又闹脾气,又把壶里的茶倒了。” “芽衣!那孩子不是说今晚不想理你吗?!” “所以才闹脾气啊。” “艹!我都没喝过我女儿煮的茶……” “呵呵……” 第463章 北辰一刀流 一夜匆匆而逝,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柔和的晨光透过云层,洒落在樱花庭院里。 粉色的樱花花瓣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微风拂过,花瓣簌簌落下,铺满了青石小径,像是铺了一层柔软的粉色地毯。 安没有想到,雷电龙马竟是说到做到。 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泛着淡淡的青灰色,这位出云国的第一剑客,便早已穿戴整齐。 他手持一柄竹刀,走入不止有芽衣在的那个院子,径直走向芽衣的房间,轻轻推开房门,看着还睡在床上的小女孩。 芽衣的小脸圆润可爱,眉头轻轻皱着,像是在做什么美梦,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龙马的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那股凌厉的气息消散无踪,只剩下满满的父爱。 安坐在自己房间的榻上,将外面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即便是不喜多言的他,都不禁在这一刻抽了抽嘴角。 不是?你气势汹汹地提着刀走进去,我还以为要多么硬气的叫芽衣起床呢,结果呢……就这? 雷电·龙马可不知道,自己从踏进院子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安的眼里开启了直播。 他依旧我行我素,轻轻走到床边,俯下身,轻声唤道:“芽衣,起床了。” “唔……”芽衣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紫色的眼眸还带着睡意,像一只刚睡醒的紫色小猫。 她揉了揉眼睛,软糯地问道:“父亲……怎么这么早呀?” “跟我去后山练剑。”龙马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芽衣的睡意瞬间消散了一半,她眨了眨眼睛,似乎没反应过来。 练剑?父亲不是说,要等她再大一点才教她剑术吗? 可龙马已经转身,留下了一身衣服,便离开了房间。 “快些洗漱,换好练功服……” 芽衣只好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轻便的紫色练功服。 那身衣服是龙马特意为她做的,面料柔软透气,方便活动,袖口和裤脚都绣着淡淡的雷电家纹,精致又好看。 要不是安休息时不需要真的睡着,他也不会相信,雷电·龙马这“糙汉子”竟然会针线活。 当然,说糙汉子是有些夸大的成分,虽说雷电·龙马自幼提刀习武,可样貌却也足矣称得上一句翩翩公子了。 芽衣拿着一柄比自己身形略长的竹刀,跟在龙马身后,一步步走向后山…… 清晨的后山,被薄雾笼罩,像是披上了一层薄薄的轻纱。 漫山遍野的樱花树,枝繁叶茂,粉色的花瓣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满地落樱被微风卷起,飘落在青石地面上,踩上去软软。 空气里弥漫着樱花的清香与泥土的湿润气息,让人忍不住心旷神怡。 芽衣站在空地上,小手紧紧握着竹刀,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脸上满是认真,却又藏着一丝初练剑的笨拙。 她的手臂微微有些颤抖,竹刀举得不算稳,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与紧张。 雷电龙马站在她的对面,同样手持竹刀,身姿挺拔如松。他没有丝毫敷衍,一招一式,耐心地教导着她最基础的剑招。 “北辰一刀流的基础,在于站姿,在于握法,在于出剑的力道……” 他一边示范,一边讲解。 “站姿要稳,如松立山……握刀要稳而不僵……出剑要快而准,瞄准目标,一气呵成……” 他的语气严厉,却又满是父爱。 每一个动作都讲解得细致入微,每一个细节都反复纠正。 芽衣挥错了,他便耐心地重新示范,直到她掌握要领。 若是芽衣有些懈怠,他也会轻轻敲一下她的手背,提醒她认真专注。 安依旧是坐在那棵最大的樱树上,静静地看着。 这棵樱花树比其余的树要大一些,树龄已有百年,枝繁叶茂,树冠庞大,能遮住大片的阳光。 他的身体微微后仰,双臂交叉在胸前,淡金色的眼眸落在芽衣挥剑的小小身影上,目光温柔而专注。 看着她从一开始的摇摇晃晃,到渐渐掌握要领,挥剑的动作越来越规范; 看着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依旧咬着牙,不肯有丝毫松懈; 看着她紫水晶般的眼眸里,燃起不服输的光芒,哪怕手臂酸痛,也依旧坚持挥剑…… 安心中无奈一笑,这就是天才吗?几个时辰就学的有模有样了。 安其实早就试过,北辰一刀流的基础剑招,看似简单,实则蕴含着诸多技巧,寻常人至少要练习数天、乃至数月才会有起色。 可芽衣不过练了几个时辰,就能做到动作流畅,力道十足,不得不说,她的剑术天赋确实出众。 当然,按照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剑客所言,安学不会,不是因为天赋,只是因为雷电·龙马教的方式不对。 要她说,什么天赋,什么技巧,管那么多干什么?先对着安砍上几千剑,安要是能活下来的话,自然就学会了。 这是谁说的呢?好难猜啊~ 望着芽衣挥剑时的背影,安的思绪,却悄然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很久以前,他似乎见过,类似的人,挥出类似的剑。 可当时的安,选择了怯懦,选择了离开,选择了害怕与世界建立羁绊。 于是……那个练剑的身影,最终也湮灭在了宇宙中某个无人留意的角落…… 她为了守护自己的家园,为了守护身边的人,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最终倒在了无尽的黑暗中,连一句遗言都没有留下。 但也许,她在最后说了什么,但安已经忘记了。 ‘无常的命运啊……这是你给了我一个补救的机会吗?’ 安的心底,泛起了一丝他还不理解的情绪,虽然不知道那情绪叫什么,但让他有些不舒服。 他遇见了芽衣,遇见了这个像极了当年那个女孩的小女孩,命运给了他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如果真的是重来一次的话—— ‘那我希望,她会有一个不同的结局,即便……’ 第464章 姐夫 安看着芽衣挥剑的身影,看着她一点点成长,一点点变得强大,心底的守护之意,愈发坚定。 那是一种跨越时空的执念,是一种迟来的救赎,也是一种深藏心底的、他暂时还不理解的情感。 日复一日,练剑场上,芽衣的动作越来越熟练,越来越标准。 她的挥剑姿势流畅自然,力道十足,眼神里的自信也愈发浓郁。 雷电龙马的教导极为严格,从站姿、握剑,到出剑、收剑,每一个细节都要求完美。 芽衣虽小,却有着超乎常人的毅力,即便手臂酸痛,即便汗水浸湿了衣衫,也从未喊过一声累,从未说过一句放弃。 她偶尔会转过头,朝樱树上的安望一眼。 看到他依旧静静地守在那里,目光温柔地看着她,心底便会生出一股莫名的力量,像是注入了满满的能量,挥剑的动作也更加坚定,更加有力。 安看着她的目光,眼底掠过一丝温柔。 他知道,这个小女孩,正在一点点长大,一点点变得强大,终有一天…… 而他,会一直守在她的身边,直到那一天的到来,直到她做出他与雷电·龙马约定的那个选择,直到她理解那个问题…… 鸟,为什么会飞? 芽衣曾问过安这个问题,安也做出了回答。 虽然那时的芽衣还不太懂,可安知道,这个问题,终有一天会成为芽衣人生的指引…… 就像曾经朵莉可问安的那个问题一样。 安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但他相信,芽衣可以。 他会陪她一起寻找那个答案,而在那之前,即便是太阳落下,安也会把它托起。 …… 祭神庆典的灯火,仿佛还映在出云的夜空之上。 自那一夜之后,雷电家的后山,便再也不是只有安与芽衣两人的天地。 出云八家的子弟,三三两两,时常结伴而来,打破了这里往日的宁静。 有些是为了找芽衣切磋剑术,毕竟芽衣的剑术天赋出众,进步飞快,是不少子弟想要挑战的对象; 有些是为了找芽衣玩耍,后山的风景优美,樱花烂漫,是孩子们嬉戏打闹的好去处; 还有一部分人,目光始终落在樱树上的安身上。 安的存在,本就是出云的异类。 他没有八家贵族的矜骄,没有寻常人类的烟火气,周身萦绕着一股清冷疏离的气质。 像来自遥远星海的孤月,带着不属于这颗星球的距离感与神秘感。 他们总想靠近他,总想与他说上几句话,总想从他口中听到更多关于星空的故事。 在这群孩子中,出现最频繁的,便是八重樱。 粉色的长发,红白相间的巫女服,眉眼弯弯,温柔窈窕,几乎隔上一两天,便会带着点心或是奶茶,跑到后山来找芽衣与安。 当然,那些点心或者奶茶,大部分都进入了她自己的肚子。 出云八家向来同气连枝,长辈之间因宗族事务往来频繁,可小辈之间,若非重要节庆,极少如此频繁地走动。 可如今,其他家族的孩子总是来找芽衣,显然是他们父母的意义。 安冷眼旁观,心中早已了然。 想来是祭神庆典那晚,雷电龙马与诸家主把酒言欢时,隐晦地透露了些什么…… 龙马那晚虽未明说,但诸家主都是精明人,自然明白其中的深意。 一来,出云的未来,最终还是会落到这群小辈手中,他们需要早早建立情谊,相互扶持,才能在未来撑起出云的一片天。 二来,也是想让自家孩子,与这位神秘的守护者拉近关系。 芽衣心思单纯,从未想过这些宗族间的弯弯绕绕。 在她眼里,安总是冷冰冰的,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坐在樱树上发呆,一定是因为认识的人太少,没有朋友,太过孤单。 所以她总是热情地拉着安的衣袖,将他拽到小伙伴中间,叽叽喳喳地向大家介绍她所知道的“安的一切”。 只是她不知道,安沉默寡言的原因,恰恰是因为他见过的人太多…… 他一直在失去,一直在失去……即便他如今决定要停下脚步,再次建立羁绊,心中却仍然存有对失去的恐惧。 所以,即便他希望芽衣会拥有不同的结局,但他也能大概感受到,这颗星球将来会发生什么样的危机。 因此,他不想将注定消失的羁绊建立太多…… 可芽衣与樱等人的的热情与亲近,像一缕缕暖阳,一点点融化了他心底的坚冰。 在那不间断的叨扰……不对,是帮助,在他们不间断的帮助下,安也确确实实有了一些变化。 他不再总是一言不发,会偶尔回应孩子们的提问,会简单讲述星空的故事…… 他的话渐渐多了起来,眼底的疏离,也淡了几分。 而且,在与那些贵族子弟的交谈中,安也大致了解了这颗,名为出云的星球。 …… 日子就在樱花飘落与挥剑的破空声中缓缓流淌,转眼又是一年春。 这一日,芽衣依旧天不亮便起身,来到后山练剑。 朝阳破开云层,金辉洒在漫山樱花上,美得如梦似幻。 安依旧坐在那棵老樱树的枝干上,静静陪伴,只是这一次,他的身旁,多了一道粉色的身影。 熟悉的巫女服,熟悉的身材,纤细白皙的手中,还捧着熟悉的奶茶,不是樱,又能是谁? 之前,安见樱和芽衣的关系不错,又见樱时不时就来找芽衣与安聊天,话语间又常常带着对妹妹身体的疼惜…… 所以他便抽空跟樱回了一趟八重家,治疗了一下樱妹妹天生的疾病。 他虽不是「丰饶」的行者,但「存护」的概念中,也有着与「丰饶」类似的部分。 虽说不能根治,但安也能保证凛的旧疾不会再犯。 命途的能量毋庸置疑。 也因为这件事,樱和安的关系拉近了不少。 在那之后,凛便会时不时笑嘻嘻地叫安一声“姐夫”。 虽然安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不过从每次芽衣和樱听后那一黑一红的脸色,他便不难看出,一定是什么小孩子的绰号。 不过安并不会在意与反驳这件事情,毕竟在他看来,小孩子能为一个人起绰号,正是说明那孩子已经记住了这个人。 第465章 桃子 而今天,樱原本是来找芽衣一起习剑的。 但她修习剑道的时间比芽衣早了许多,芽衣如今正在打磨的基础招式,她早已烂熟于心。 于是,她在征性地挥了两刀之后,便找了个“早就会了”的借口,一溜烟跑到安身边“摸鱼”,留下芽衣一个人在练剑场上独自努力。 虽然这个理由无懈可击、天衣无缝,但芽衣总是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芽衣挥剑的动作猛地一顿,抬眸望向樱树。 看着安与八重樱并肩而坐,樱还在一旁说说笑笑的模样,少女的心底莫名涌上一股酸涩,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很不舒服。 大小姐的脾气,从来不需要掩饰。 芽衣当下便小脸一鼓,气呼呼地将手中的竹刀狠狠插回武器架,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抱胸,摆明了一副“我不开心”的模样。 安的目光一直落在芽衣身上,她的细微情绪,自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几乎是瞬间,他便从数丈高的樱树上闪身而下,下一秒便站在了芽衣面前。 他从袖中取出一杯未开封的奶茶,递到芽衣面前,声音依旧清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累了?” 芽衣抬眸瞥了他一眼,看着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的模样,又看了看那杯奶茶,鼓起的小脸更圆了,傲娇地扬起头,一言不发。 安微微蹙眉,有些不解。 他的确比以前话多了,可情商依旧没有半分长进,根本猜不透少女的小心思。 愣怔片刻,他突然想起两天前,芽衣突然一本正经地告诉他,自己要减肥,让他帮忙监督,不许给她买甜食…… 安瞬间恍然。 他笨拙地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对他而言极为陌生,显得有些僵硬,却已是他能做出的最温柔的模样: “芽衣的身材很好,偶尔喝一点没关系的。你看樱,不也天天喝吗?” 芽衣闻言,脸上的傲娇之色逐渐散去,本来就要被安说动了,可当她听到最后一句时,向着奶茶伸出的手又猛地抽了回来。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树上的八重樱。 八重樱似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察觉到她的目光后,得意地扬起小脸,还故意挺了挺身子,尽显少女傲人的资本。 芽衣低头看了看自己,再抬头看向八重樱…… 沉默了片刻,紫色的眼眸瞬间蒙上一层水雾,羞恼与委屈交织在一起,眼眶红红的,像一只被欺负了的小兔子。 安:“……” 他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完全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说错了,明明是安慰的话,怎么反而让芽衣更难过了。 他轻叹一声,蹲下身,指尖微微一动,一道淡淡的光晕闪过,一颗粉嫩嫩、圆滚滚的果子便出现在他的掌心。 那是他在星际旅行时,在一颗星球摘下的桃子,存放在命途空间中,依旧保持着最新鲜的模样。 芽衣的哭声戛然而止,看着他掌心的果子,轻声哽咽,声音软软的: “这、这是什么?” “水果,名字记不清了,好像叫桃子。”安轻声回答。 芽衣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桃子,轻轻咬下一小口。 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凉凉的,甜甜的,瞬间驱散了心底的委屈。 “好吃吗?”安微笑问道。 芽衣用力点了点头。 “那别不开心了,好不好?” “嗯……” 就在芽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她突然注意到,不远处树上的樱正有些小得意地在向她招手。 当她仔细看去时,才发现,樱的手上,正拿着一个与她手中类似的桃子。 芽衣:“……” 少女的脸红胜过一切情话。 (气红温了) 后续的画面变得模糊不清,像被雨水打湿的画卷,晕开了所有的细节。 安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用了什么方法,哄了多久,才终于哄好了赌气的芽衣。 只记得时光飞速流转,画面最终定格在樱花纷飞的树下,他站在原地,目送着芽衣与八重樱并肩离去,去往学堂的背影。 那一晚,安没有回到与芽衣同住的院落。 芽衣满心疑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她只知道,当她第二天清晨去后山练剑时,看到的不只是原本漫山遍野的樱花,还有在樱花中,盛开的桃花,同样漫山遍野。 粉嫩的桃花开得热烈绚烂,与樱花交相辉映,风一吹,花瓣纷飞,香飘十里。 从前,她最喜欢的食物,是父亲亲手做的樱饼;而从这一天起,她最喜欢的,还有安为她种下的桃子。 “这是我最幸福的时候……即便到了现在,我仍然记得……” 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 是女声,与芽衣相似,却比画面中那少女更加成熟、更加沧桑,更加……虚无? 就像被雨水浸透的绘卷,色彩犹存,底色已溃。 随着话音,画面里的樱山桃园渐渐模糊,仿佛有黑色的雨从视线之外落下,将一切晕染成不真切的墨痕。 那不是水珠——是虚无本身在侵蚀记忆。 外界,身处「IX」之影中的安闻声抬眸,视线缓缓从面前的残梦上抽离。 那并非镜花水月,而是某人以自身存在为代价,强行留存的残响。 “……芽衣。”他低声唤出这个名字,终于明白了什么。 当最初看到那些无貌的黑影时,他便已怀疑: 这里播放的一切,并非他「忘却」的过去,而是某个人记忆中的自己——一个早已在黑大帅注视下消散的文明,最后的执念。 而此刻,他的这份猜测,也已然得到了证实。 就在这时,他身前模糊的画面,又渐渐变得清晰—— 先是一声清脆的声响……竹剑重重落在地上,带着一丝遗憾与不甘。 紧接着,是一道淡漠中又藏着几分温柔的声音,自模糊的画面中响起,那是安的声音。 “……芽衣,你又败了。” 随着那道声音落下,一道少女的娇喘声响起,听得出来,声音的主人十分疲惫:“对不起,安……” 第466章 “天分” “……芽衣,你又败了。” 随着那道声音落下,一道少女的娇喘声响起,听得出来,声音的主人十分疲惫:“对不起,安……” “无妨……但依你父亲所言——持剑之时,不可分心。”安的声音再次响起。 “……嗯。”少女喘着气,认真回应。 “……”安沉默片刻,似乎是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片刻后,才再次开口:“我去拿些水来。今天就先练到这里吧……” 画面中的朦胧彻底散去,一道亭亭玉立的少女身影,清晰地浮现在安的眼前。 是长大了的芽衣。 她跪坐在软榻上,双手举在脑后,梳理着长长的紫发,编成一条柔顺的辫子。 她的脸颊泛着运动后的红晕,唇瓣微张,呼吸还未平复,胸口的起伏清晰可见。 此刻的芽衣,眉眼间早已褪去了儿时的青涩与稚嫩,也不再是那个堪堪才和安的腰一般高、时不时就闹小脾气的小姑娘了。 她似乎已经长大了,样貌与身材都变了许多,岁月在她身上留下了最温柔的雕琢。 芽衣此刻正穿着一身校园风格的服饰,白色的短袖衬衫被傲人的身材撑起,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汗水顺着肌肤滑落,漫过锁骨,又顺着衣料的纹路蜿蜒而下。 衣服的末端被下面的短裙包住,短裙堪堪及膝,腰束收紧,更显身材。 她的身形抽长了,肩线舒展,原本纤细的腰肢因常年剑道修炼,蕴藏着流畅而紧致的力量,盈盈一握间,透着少女独有的柔韧。 或许,唯一不变的,只有她眼底那抹始终明亮的光芒,像揉碎了星子,藏着纯粹的执着,也藏着对安独有的依赖。 “唉……”少女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悔,“这次,本来应该能赢的……” 而这时,那个更为成熟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在为画面里的故事做旁白: “或许是再次见到你时的一时分神,又或许是我们并没有在祂的阴影中走得很远,闭上眼,关于你的记忆便在脑海中浮现……” “我竟没由来地,想起了这件很久以前的事。记得那一年的樱花,也如同初见时那般繁盛……” 画面流转,安的身影缓缓走近。 岁月与时光,似乎永远无法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他依旧是当年的模样,清瘦挺拔,眉眼淡漠,可仔细看去,又分明变了很多。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坐在樱树上静静观望的守护者,而是拿起了竹刀,成了芽衣最亲密的陪练,陪着她一招一式地打磨,陪着她在剑道之路上一步步前行。 他的话多了,笑容多了,眼底的温柔,也再也不加掩饰。 “先喝点茶水吧。”安将一杯温热的茶水递到芽衣面前。 “嗯,谢谢你,安。” 芽衣接过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盏沿,诱人的唇瓣轻轻抵着杯沿,小口抿着。 她的目光落在安的脸上,眼底有些失神,心思显然还停留在刚才的对练中,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看样子,安不变的不止是外貌,还有他对芽衣的感情。 安看着她失神的模样,轻声开口:“刚才你本可以防住的,只可惜那一瞬,你的眼睛看向了别处。” “抱歉……是我分神了。”芽衣低下头,有些愧疚。 “我记得你父亲之前教过你……‘剑之所指,心之所向;心之所向,剑之所趋’。” “剑道,是一种心的修炼。一招一式,皆源于内心的意念。意念越是坚定,剑的力量则越为强大。” “练习剑道并非是机械地重复招式,而是在一招一式中展现你当时的心境,亦是与对手心与心之间的博弈。稍有犹豫,便会败北。” “所以,在格斗中必须要专注、果断,不可三心二意。” “我明白了,我会专心的。”芽衣认真点头。 安看着她紧绷的小脸,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气鼓鼓的小仓鼠,摇了摇头,淡淡一笑。 他似乎知道自己的话太过严苛,连忙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不温暖,但安心: “你做的已经很好了,进步很明显。” “可是,我感觉我还不够熟练,练习时也总是出错。直到现在还没能掌握这份力量,也许我没那个天分吧……” 芽衣的语气有些气馁。 她的声音带着委屈,像被雨水打湿的小猫,蔫蔫的。 安轻轻摇了摇头,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汗渍。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她温热的肌肤,让她微微一颤。 “你的天分,比我好太多。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不用安慰我,安。”芽衣嘟起嘴,像儿时一样撒娇,她的脸颊微微泛红: “你只是看着我练剑,就学会了所有招式,可我练了这么久,还是这么笨拙……” “我不是看会的。”安轻声解释,“我学了很久很久,有很多人教过我,才勉强学会。” “哪里很久了,才十年而已,而且除了父亲,谁还能教你这些……”芽衣嘟了嘟嘴,有些对安的安慰有些不买账。 她的脸依旧是红红的,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撒娇与依赖。 安摇了摇头,解释道:“其实,我学了几百年才学会,而且有很多个龙马都教过我,我很笨的……” “安你又在说奇怪的话了,人怎么可能活几百年嘛,而且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父亲教你。” 安的动作顿了顿,他看着芽衣,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暗淡,又迅速被温柔覆盖。 他并不打算过多解释,只是轻轻笑了笑,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软乎乎的,像。 随即,他转移了话题道:“芽衣,你知道龙马他为什么教你学习剑道,你手中的竹剑,又是为了什么而挥动吗?” “怎么今天换了个问题?”芽衣的表情有些愕然,像是做了一晚上小抄,却发现考试时根本不考那些一样。 “不管是挥剑的意义,还是鸟为什么会飞……在我看来,这两个问题并没有区别。” 第467章 芽衣的生日 “不管是挥剑的意义,还是鸟为什么会飞……在我看来,这两个问题并没有区别。” 安缓缓说道: “你的答案,只有能同时回答这两个问题时,才算合格的答案。” “我……我不知道。”芽衣的声音带上满满的疑惑: “记得书上说‘忠孝无二、文武不岐,学问事业不殊其效,敬神崇儒,无有偏倾,集中众思,宣扬郡力,以报国家无穷之大恩……’” “父亲他教我剑道,是希望我能够成为出色的战士,为天下百姓而战吗?” 安摇了摇头,无奈笑道:“我一个「存护」的行者都不能为天下百姓而战,芽衣你啊……” 芽衣疑惑地歪了歪脑袋:“什么是……存护…行者?” “没什么……”安再次摇了摇头,避开了这个话题: “龙马只是想让你快乐,而挥剑的意义,只能你自己去寻找……等以后,你自然会找到答案。” “至于是成为战士也好,为天下百姓而战也好……对现在的你来说,还是有些太早了。” 芽衣听得一头雾水,大眼睛转成了蚊香圈,满脸都是“听不懂”的模样。 安看着她呆萌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好吧,不说这些难懂的了……说起来,刚才对练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就是有花瓣飘过来,一时走神了。”芽衣小声回答。 “樱花么……”安望向窗外漫天飞舞的花瓣,眼底满是温柔: “又到了这个季节啊。也难怪你走神,今年的樱花确实比往年茂盛许多……”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无奈地笑了笑,声音里带着几分怀念: “说起来,在很久之前,我也是因为这樱花,才输给你父亲的……” “唉?安你和父亲切磋过?我怎么从来不知道!”芽衣瞬间来了兴致。 “算不上切磋,只是打闹罢了。”安摇了摇头,轻描淡写地带过。 下一秒,他的眼神变得格外温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对了,芽衣——生日快乐。” “诶……” 芽衣一下子愣住了,紫色的眼眸睁得大大的,满是惊讶。 她完全没有想到,安会突然说出这句话,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么惊讶做什么?我又不是第一次陪你过生日了。”安耸了耸肩,一脸淡然,仿佛只是说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不是……”芽衣摇了摇头,脸颊微微泛红: “我只是突然想到,从小到大,我还不知道你的生日,而且你的样子,这么多年一点都没变……安,你不会是天上的神明,或者怪物吧?” “想什么呢。”安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力道轻柔,满是宠溺。 “嘻嘻……”芽衣吐了吐舌头,瞬间恢复了儿时那副调皮的模样,眉眼弯弯,笑得格外灿烂。 她知道安不会解释,可她也不在乎,不管安是什么身份,是神明也好,是怪物也罢,都是她最依赖、最信任的人。 安显然没有要解释自己为什么长生不老的意思,只是继续说着刚刚的话题: “樱他们已经去准备生日惊喜了,晚上就会过来。只是你父亲,还在处理宗族的事务,可能要晚一点。” “惊喜不是要保密的吗?安你怎么直接告诉我了!”芽衣一脸无语,好好的惊喜,被他一句话就戳破了。 “是吗?他们没告诉我不能说。”安一脸坦然,眼神清澈,显然还没理解“惊喜”的真正含义。 在他的认知里,提前告知也没什么不妥,根本不懂惊喜的核心就在于“突然”与“未知”。 可能是因为这次代表的是芽衣成年的生日,所以樱他们要整个大的,但似乎被安搅黄了。 他意识到自己似乎做错了,连忙补救:“你这次想要什么礼物?我都可以给你。” 芽衣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如同点亮了星辰,脸颊泛起一抹娇羞的红晕,她咬着下唇,犹豫了许久,才小声说道,声音细若蚊蚋: “陪我去后山摘桃子吧。今年后山的桃子,应该熟了。” “就这?”安有些意外。 “对……但你要是觉得太简单的话,那……” 芽衣像是想起了什么,俏脸微微泛红,连忙躲开了安的视线,目光落在地面的绒毯上,不敢与他对视,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听不见: “那、那我想要你……要你抱着我过去。”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说完这句话,心脏却快得像要冲出胸膛,脸颊烫得如同火烧。 这是她鼓起了天大的勇气才说出口的话。 安疑惑,不知道这是什么礼物,不过安还是答应了芽衣的要求,毕竟今天是芽衣的生日。 于是,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伸出手,手臂稳稳地揽住芽衣纤细柔软的腰肢。 指尖触碰到她腰肢的那一刻,能感受到肌肤的细腻与温热,还有练剑炼出的紧致线条。 他轻轻一用力,便以最温柔的公主抱姿势,将她稳稳地抱在了怀里。 芽衣猝不及防,身体轻轻一轻,整个人便落入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她下意识地伸出双臂,紧紧搂住了安的脖颈,指尖攥着他的衣料,生怕自己摔下去。 安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萦绕在她的鼻尖,好闻得让人心安。 温暖而宽阔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脸颊,传来沉稳的心跳声,与她自己快得失控的心跳交织在一起,让她的身体瞬间发软发烫。 她把整张脸埋在他的怀里,不敢抬头,心跳声震耳欲聋,比刚才剑道对练时还要剧烈,几乎要冲破喉咙。 安则是不明所以,一脸淡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芽衣小的时候也缠着他让他抱过。 他感受着怀里的重量,下意识地轻轻颠了颠,让芽衣抱得更稳一些,随即轻声开口,语气认真:“芽衣。” “干、干什么……”芽衣因为把脸埋在安的怀里,声音听上去闷闷的,带着藏不住的害羞与娇嗔,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你……” 第468章 你个坏蛋 “你好像……变沉了。” 安皱了皱眉,认真地说道,语气里没有半分调侃,只是单纯地陈述事实。 在他的印象里,芽衣还是那个轻得像一片羽毛的小姑娘,如今抱着,明显重了不少。 “……” 长久的沉默过后,一道羞恼又委屈的喊声,猛地在房间里炸开,打破了原本的温柔与暧昧: “安!你个坏蛋!” 芽衣又羞又气,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让他抱,结果他竟然说自己变沉了,简直是太过分了! 安一脸茫然,看着怀里气鼓鼓的芽衣,完全不知道自己又哪里说错了话,眼神里满是无辜。 他明明只是说了实话,怎么又又又又惹芽衣生气了? 好吧,安那不变的点,除了容颜不老、对芽衣的感情,如今还要再加上一条——万年不变的情商。 而此刻,加急处理完宗族事务,匆匆赶回家想给女儿过生日的雷电龙马,刚推开房门,便看到了安抱着芽衣离去的背影。 在雷电·龙马的视角下,安的动作温柔,芽衣小鸟依人,两人之间萦绕着无与伦比的暧昧气息。 “……” 一向沉稳威严、不苟言笑的雷电龙马,站在原地,嘴角疯狂抽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满脸都是复杂到极致的神色,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雷电龙马在心底疯狂咆哮,无数句国粹在喉间翻滚,最终却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看着安的背影,看着芽衣依偎在安怀里的模样,心里清楚,自家白菜的心,终于是留不住了…… 罢了罢了,只要芽衣开心就好。 雷电龙马扶额,满脸心累,却又无可奈何。 画面再次开始模糊,虚无的黑雾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一点点吞噬着眼前的一切,那两道交叠的背影,都在黑雾中渐渐消散。 安站在「虚无」的阴影之中,看着眼前渐渐消散的一切,看着芽衣少女时代最后一抹灿烂的笑容,一种莫名其妙的情感,在心底铺天盖地而来。 “很多次?”安沉声呢喃,声音在空旷的虚无中回荡,带着几分疑惑,几分不解。 这是“芽衣”的回忆,是属于她的记忆碎片,所以这其中的自己,有很多让人产生疑虑的地方,始终没有被解答。 过去的安,是怎么学会雷电·龙马的刀法的? 毕竟在之前的记忆画面里,可以清晰地看出,最开始的安,对剑道一窍不通,确实是个彻头彻尾的小白。 难不成,他其实是个万年不遇的天才!不到短短十年,就已经从剑道小白,成长到了可以传授他人的地步? 你别逗你域外天魔笑了。 他自己是个什么天分,他再清楚不过。 但凡自己能有点剑道天分,后来也不至于被镜流追着砍了十几年,却依旧没能学会“照澈忘川”。 而且,安对芽衣说的那句看似玩笑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学了几百年才学会,什么叫有很多个龙马教他? 这些问题,如同缠绕的丝线,在脑海里纷乱交织,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安看完了这莫名其妙的记忆后,只觉得自己脑袋痒痒的,好像要长脑子了。 这时,眼前的镜花水月彻底消散,最后一丝光影也融入了虚无之中,而那道茫然、虚无的女声再次响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回想起那么遥远的声音……” “但我已经找到了自己挥刀的意义,旅者,你找到自己的答案了吗?找到你一路走来,所坚持的意义了吗?” 安闻声,无奈一笑,即便周围是一片无尽的虚无,看不到边际,他还是自言自语般开口,声音平静而清醒: “现在的我,即便找到了答案,也不能替过去的自己回答,而且……对过去的一位倒影说话,这没有任何意义。” “没有……意义吗?” 那道女声茫然响起,带着几分失落,几分困惑。 片刻后,又传来了一声释然而轻柔的轻笑,那笑声如同樱花瓣飘落,温柔而平静。 随即,便再也没了动静…… 安摇了摇头,抱着满心的疑惑,抱着那段温暖却又让他怅然的回忆,再次向着前方的黑暗缓缓走去。 虽然他也不知道,过去的那个“芽衣”,是如何与现在的自己对话的…… 其实,之前在其他命途狭间回忆过去时,也有许多莫名其妙的地方,也有许多可疑的、无法解释的点。 但安只要感受到那其中若有若无的「欢愉」气息,他也就释然了。 毕竟,不管是什么问题,不管是什么无法解释的怪事,他大可以将锅都甩给阿哈,而那位乐子神,也会心甘情愿地背上。 而这一次,他是真真切切地感受不到一丝「欢愉」的气息,反而有一道陌生的命途能量,在虚无中缓缓流淌,让人心生警惕。 不过安仔细一想,也就释然了。 最能代表存在的「欢愉」,怎么可能会在最‘不存在’的「虚无」下停留呢。 安倒不是觉得,阿哈不会纠缠自己了,他只是觉得,阿哈没那么大本事。 毕竟阿哈大概是知道自己‘域外天魔’的身份的,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自己。 想着想着,安就有些想入非非了,在这片没有时间概念、没有尽头的虚无中,思绪也开始漫无目的地飘散。 “唉~为什么这个位面不能有个‘盗天魔尊’来帮自己呢……” 可他转念一想,又摇了摇头。 如果真让他知道了这里还有什么其他的穿越者,就算是对方有逆天的系统,有强大的金手指,只要没到星神的层次,他都要抹了对方。 毕竟有句话说的好,老乡见老乡,背后来一枪……不过以他的实力,大概也不需要背后偷袭了。 不过,安这就是多想了。 【毕竟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想到,自己压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域外天魔(穿越者)。】 一路上走走停停,安的脚步悠闲而从容,在这片死寂的虚无之中,他竟然还有闲情雅致去观赏周围那些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黑影…… 第469章 枯败与新生 一路上走走停停,安的脚步悠闲而从容,在这片死寂的虚无之中,他竟然还有闲情雅致去观赏周围那些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黑影。 那些从虚无中诞生的残缺存在,是逝去时光的碎片,是人格破灭的残影,扭曲而诡异。 按照安的话说,就是—— 难得感受不到那个乐子神阿哈的气息,而且这里也没有时间的概念,不耍白不耍,无聊也是无聊,不如看看这些诡异的黑影,权当解闷。 当一个人拥有了绝对的力量,拥有了不惧一切的底气,即便如何去观看自己过去的绝望,去面对未知的黑暗,也能做到稀疏平常,云淡风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几年,一面泛着微光的倒影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 倒影朦胧而模糊,光影扭曲,如同随时会破碎的水泡,透着一股压抑而悲伤的气息。 安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虚幻倒影,心中莫名一沉。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次看到的画面,就不会再像之前那般平静美好了…… 安知道,有些人的一生,注定跌宕起伏,注定要经历离别、痛苦、失去与挣扎。 而芽衣的人生,在成年之后,便走向了一条充满荆棘与风雨的道路。 安深呼了一口气,心底的疑惑与怅然交织,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抬起手,轻轻触及那虚幻的光影,触及那朦胧而压抑的画面。 指尖与光影相触的瞬间,涟漪如水滴滴入湖面的波纹般,缓缓散开,一圈又一圈,将眼前的黑暗荡开,新的记忆画面,即将在他眼前展开…… 出云国,又是一年新—— 出云的风,总带着些特有的湿润水汽,混着樱花淡甜的气息,漫过层层叠叠的檐角与廊柱。 可今年的风,却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像被谁悄悄揉碎了愁绪,散在每一缕掠过的气流里。 出云的樱树,本是出了名的繁茂。 安亲手为芽衣栽下的那片桃园,连着山上的樱树,年年春日都能铺展开一片漫山遍野的粉白…… 风一吹,花瓣便如落雪般洋洋洒洒,落在芽衣的发间、肩头,落在她撑着的油纸伞伞面上,美得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景致。 可如今,那片盛景早已荡然无存。 安站在那棵曾陪伴芽衣整个童年的老樱树下,指尖轻轻抚过粗糙开裂的树干。 树皮的纹路硌着指腹,干燥得像是吸走了世间所有的水分,树身的裂痕深可见骨,有些地方甚至已经腐朽,轻轻一碰,便簌簌落下细碎的木屑。 这棵树,是安陪着儿时的芽衣时,最爱靠着的地方。 如今,树枯了。 山野间的草木大多失了生机,原本该抽芽的桃树枝条干瘪卷曲,叶片枯黄卷曲,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连那片桃园的轮廓,都显得萧索破败。 天空是灰蒙蒙的,没有一丝晴朗的蓝,像是被一层厚重的纱幕笼罩着,远远望去,竟隐约透着一股压抑的沉暗…… 仿佛整个出云,都被笼罩在某个巨大阴影的庇佑之下,连阳光都吝啬着不肯洒落。 芽衣站在安的身侧,紫发被风轻轻吹起几缕,拂过她光洁的额头。 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襦裙,身姿亭亭玉立,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 可那双清澈的紫眸里,此刻却盛着满满的难过与不解。 她的目光落在那棵枯败的老樱树上,又缓缓移向安沉默的背影,指尖轻轻绞着衣角,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她知道,这棵树对安与自己,都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 如今看着它枯败成这般模样,芽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安的指尖在枯树干上停留了片刻,一缕淡淡的金色光芒,自他掌心悄然升起,像落日的余晖,覆在老樱树的枝干上。 那光芒极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生命力,顺着树皮的纹路缓缓渗透进去。 光芒所过之处,腐朽的木屑渐渐停止脱落,干裂的树皮慢慢泛起润泽的光泽。 芽衣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盯着那棵老樱树。 不过数息之间,原本枯败的樱树竟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 皲裂的树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紧实,腐朽的枝桠抽出嫩绿的新芽,粉白色的花骨朵迅速生长、绽放。 风一吹,新绽的樱花便簌簌飘落,洋洋洒洒地落在安的银白色长发上,落在芽衣的肩头,空气里重新弥漫开熟悉的樱香。 这棵樱花树,宛如这片破败中唯一的光。 生命力,是安最不缺的东西,毕竟格拉默铁骑在驾驶机甲时,燃烧的生命要比救一颗树所消耗地要多得多。 “安,这……你好厉害!” 芽衣的声音带着几分惊喜,又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动容。 她自幼饱读诗书,寻常遇到这般奇景,或许会说出几句文雅的词来。 可此刻,所有的词句都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了这一句简单的赞叹。 她倒不是词穷,她是怕自己出什么其他词汇后,安听不懂。 安轻轻摇了摇头,侧头看向芽衣。 他的眉眼依旧英俊,时光似乎格外偏爱他,从未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此刻与芽衣站在一起,看上去竟像是同龄之人。 他的目光落在芽衣泛红的脸颊上,又缓缓移向周围那些同样枯败的草木,眸色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凝。 他刚想抬手,试图将命途的能量扩散开来,拯救这片萧索的山野,脚下的地面却突然猛地一震。 那震动来得猝不及防,像是有千钧之力从地底猛然迸发,又像是天外陨石骤然砸落,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威势,让整个后山都微微摇晃起来。 山风瞬间变得狂躁,卷着樱花与枯叶呼啸而过,枝头的新花被震得纷纷坠落,在半空打着旋儿飘飞。 芽衣本就站得不稳,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晃得一个趔趄,下意识地向前扑去,整个人撞进了安的怀里…… 第470章 灾难已至 芽衣本就站得不稳,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晃得一个趔趄,下意识地向前扑去,整个人撞进了安的怀里。 她的双臂下意识地环住安的脖颈,皓腕紧紧扣着,指尖因为慌乱而微微泛白,脸颊贴在安的胸膛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以安的实力,别说只是这般突如其来的震动,就算是天地突然倾覆,他也能稳稳站定。 所以这震动对他而言,不过是稍纵即逝的干扰。 安下意识伸出了一只手,顺势揽过芽衣那纤细的腰肢,按在她的后背上,把她俺进自己怀里,本能的保护她。 在确认芽衣不会受到任何危险后,他抬起头,眸光微微暗沉,视线目光越过狂躁的山风,望向震动传来的方向—— 那是雷电家宅邸所在的山下,是出云国的重要城市之一,长空市的方向。 他能感受到,那震动里藏着一股极其诡异的能量,不属于出云,不属于他所知的任何一条命途,带着一种毁灭性的暴戾,在长空市的方向肆虐。 芽衣的身体微微发颤,靠在安的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镇定气息,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了些。 她抬起头,撞进安那双温柔的眼眸里,却又在那温柔之下,看到了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凝重。 震动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数息之间,地面便恢复了平静,狂躁的山风也渐渐平息,只剩下樱花依旧在簌簌飘落,落在两人的身上,像是一场温柔的祭奠。 察觉到这略显暧昧的动作后,芽衣连忙从安的怀里退开,脸颊烫得厉害,像是烧着了一团火。 她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指尖微微有些发烫,不敢去看安的眼睛。 刚刚那一下太过亲近,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安的体温,还有他身上那股让人心安的力量,这让她原本就日益加深的情愫,又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悸动。 十几年的相处,再加上安那不被时间改变的、如今看上去与她同龄的样貌,以及安一直以来的照顾,让芽衣心里对安的情感,从友情,渐渐转变成了其他的东西…… 芽衣粉唇轻起,更想说些什么,安却比她更快做出了动作。 安低头看着芽衣泛红的脸颊,眸色里的凝重稍稍缓和了些,却依旧没有散去。 他伸出手,轻轻揽住芽衣纤细的腰肢,将她稳稳地扶稳,手掌贴在她的后背上,一股温暖地能量轻轻传递在她的身上。 他以为芽衣是被刚刚的动静吓到了。 “待在这里,别乱跑。” 安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的目光深深看了芽衣一眼,那眼神里,有担忧,有叮嘱,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已经动了。 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飞扬,衣袂翻飞,整个人像是一道轻盈的影子,转身便向着山下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的速度极快,快得不像一个普通人,甚至快得超出了常人的视觉极限,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山雾之中。 芽衣的心猛地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看着安迅速消失的背影,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他那句“待在这里,别乱跑”,还有他最后那一眼复杂的目光。 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安要去何处,只知道心底的担忧像潮水般涌了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不能待在这里。 芽衣咬了咬唇,紫眸里闪过一丝决绝。 她转身,没有丝毫犹豫,向着与安相反的方向跑去。 她要去找父亲,雷电龙马,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这是芽衣第一次没有听安的话。 雷电龙马此刻,正在雷电家的主宅处理宗族事务。 他坐在书房里,一身深紫色的常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威严。 桌上摊着厚厚的卷宗,写满了出云国的宗族事务、民生调度,还有长空市的防务安排。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指尖在卷宗上轻轻敲击着,神情肃穆,周身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息。 在将教导芽衣剑术的责任都推给安后,他便将心思全都投入到了管理方面。 作为雷电家的家主,出云国的掌权者之一,他肩上扛着的是整个家族的兴衰,是出云国数万百姓的安危。 而这些日子,长空市的气氛越来越诡异,各种不祥的征兆接连出现,让他心头始终压着一块巨石,寝食难安。 他也感受到了刚刚的震动,可他并没有安那么强的感知,只当那只是一次普通的地震。 可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狠狠推开,一道紫色的身影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是芽衣。 雷电龙马抬眸,看到女儿满脸焦急,衣衫有些凌乱,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他连忙站起身,快步走到芽衣面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 “芽衣,怎么了?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芽衣的声音带着哭腔,语速极快,将刚刚的震动与安的离去,还有她心底的担忧,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雷电龙马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长空市? 他怎么会去那里? 毕竟在安来到出云的这十几年中,他不是在雷电家的宅邸,就是后山,还从来没有出去过。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 他见识过安的实力,那是一种远超常人的强大,甚至超出了他对“强者”的认知。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敢掉以轻心。 毕竟,近日出云所频发的诡异事件,他至今都无法捉摸清楚。 植物枯败、地震频出、乌云密布…… 看着芽衣眼中的担忧,雷电·龙马思虑片刻后,终是无奈喊道:“备车,召集人手,立刻前往长空市。” 他知道,那个他心中担心已久的灾难,终于到了。 出云,恐怕要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了。 车里,芽衣坐立不安,双手紧紧交握在膝头,目光紧紧盯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心里一遍遍祈祷着安的平安…… 第471章 坟场 车里,芽衣坐立不安,双手紧紧交握在膝头,目光紧紧盯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心里一遍遍祈祷着安的平安。 雷电龙马坐在另一侧,看着女儿焦急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对安的感情,向来是复杂的。 既感激安对芽衣的悉心照料,又忌惮安那深不可测的实力,还有他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气息。 可如今,看着女儿这般担忧,他心里的忌惮,也渐渐被担忧取代了。 罢了,罢了。 他现在不求自家白菜能想开了,只希望安能平安无事,不然以芽衣的性格,要是真想不开…… “唉~” 来自老父亲的叹息。 ……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便抵达了长空市的外围。 刚踏入长空市的范围,芽衣的心便猛地一沉。 眼前的景象,让她终生难忘—— 芽衣睁开眼,眼前尽是焦土与废墟…… 建筑物和车辆,如同重病将死的人,有一下没一下吞吐着浓烟。 芽衣从父亲的口中听说战争,如果说战争制造的是人间地狱,那么眼前看到的,是一个连孤魂野鬼都没有的坟场……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芽衣的声音微微发颤,脚步都有些迈不动了。 雷电龙马的脸色也极其难看。 算上从地震到现在,也不过短短一刻钟的时间。 很显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造成这样的破坏的,肯定不是人为能做到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沉声道: “别害怕,芽衣,有父亲在。我们继续往核心区走,安应该就在那里。” 他一边说,一边扶着芽衣,小心翼翼地穿过满是废墟的街道。 每走一步,脚下的碎石便发出刺耳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城市里显得格外清晰。 坍塌的建筑偶尔会掉落几块砖石,让人心惊胆战。 这里要比比坟场安静得多。 一路向前,直到抵达长空市的核心区域。 那里,是一个巨大的深坑。 就像是被天神用巨锤砸出的一般,深坑的直径足有几百米,坑壁陡峭,布满了狰狞的裂痕。 坑底隐隐透出幽蓝的光芒,还有一股极其暴戾的能量波动,从坑底缓缓扩散出来,笼罩着整个核心区。 众人站在坑边,向下望去,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坑底,躺着一个巨大的身影。 那是一个巨人,通体呈幽蓝色,像是由某种未知的金属与能量构成的躯体。 它的身形极其庞大,足有百丈之高,占据了整个深坑的大半空间。 它的上半身还保持着完整的轮廓,头颅只剩下一半带着獠牙的下颚,上颚却是一团燃烧的幽蓝火焰。 可如今那火焰只是微弱摇曳,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它似乎已经死了。 从它身上那股消散的能量,还有那即将熄灭的火焰,众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一点。 可就在这时,芽衣的目光突然落在了巨人的背上。 那里,静静矗立着一个渺小的背影。 银白色的长发,在幽蓝的光芒下格外显眼,即使距离极远,即使那人的衣着已经破烂不堪,沾满了灰尘与血迹,芽衣也能一眼认出他是谁。 是安。 芽衣的心脏猛地一跳,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指向那个背影,声音因为激动与恐惧而结结巴巴: “安、安……安……” 众人顺着芽衣手指的方向望去,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安就站在那具巨人的背上,身形在那庞大的躯体面前显得格外渺小,可他身上那股气息,却又让人不敢有丝毫的轻视。 他的手中,紧紧握着一颗闪烁着奇异光芒的宝石,宝石呈淡蓝色,与脚下的巨人相呼应。 宝石的表面还有一缕缕荧蓝色的液体滴落,落在巨人的躯体上,发出滋滋的轻响,像是在腐蚀着什么。 安似乎听到了芽衣的呼唤,缓缓转过了头。 那一刻,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原本那双温柔的眼眸,是莹绿与浅金渐变的色彩,像是星空与落日,总是带着温柔的感觉,让人看一眼便觉得心安。 可此刻,那双眼眸却变成了纯粹的金色,像熔铸的黄金,像高悬的太阳,那颜色本是温暖的,可此刻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凉,淡漠得令人心寒。 那是一种不带任何情绪的淡漠,像是俯瞰众生的神明,又像是历经沧桑的看客,世间的一切悲欢离合,都与他无关。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从雷电龙马,到那些护卫…… 每一个与他目光对视的人,都忍不住浑身发寒,像是被一双冰冷的手扼住了喉咙。 他们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尸山血海之中,压抑得让人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安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芽衣的身上。 芽衣站在人群中,与他遥遥相望。 她的紫眸里没有对安的恐惧,只有满满的担忧与心疼,像一汪清澈的泉水,映照着他此刻陌生的模样。 她的目光紧紧锁着他,里面没有一丝杂质,只有纯粹的在意。 安的目光在芽衣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纯粹的金色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淌。 不过数息之间,那股寒凉的淡漠便渐渐褪去,那双温柔的眼眸重新恢复了莹绿与浅金的渐变,像是从未变过。 他的身体猛地一软,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从百丈高的巨人背上,直直地向坑底坠去。 “安!” 芽衣发出一声惊慌失措的哭喊,不顾一切地想要冲下深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凌厉的紫光,瞬间从人群中冲出,那速度快到极致,在安即将重重坠地的前一秒,堪堪接住了昏迷的安。 是雷电龙马。 他抱着怀里昏迷不醒的安,感受着怀中人体温的骤降,脸色沉重无比,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见识过安深不可测的实力,所以不会不担心安会在危险中丧命。 可此刻,他担心的,不是安的安危,而是整个出云国的未来。 他清楚地知道,从这一刻起,出云国的平静,彻底被打破了。 第472章 暮雨 雷电·龙马清楚地知道,从这一刻起,出云国的平静,彻底被打破了。 而安,这个陪伴了芽衣十几年的少年,这个立下誓约,守护着雷电家的异乡人,身上藏着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恐怖。 他缓缓低头,目光落在安苍白却依旧英俊的脸庞上。 即便陷入深度昏迷,安的眉宇间依旧拧着淡淡的戾气,像是在噩梦中与什么恐怖的存在缠斗,薄唇紧抿,没有一丝血色。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褪去了平日里的冷硬,多了几分易碎的脆弱。 而他的右手,即便在毫无意识的状态下,也死死攥紧,不肯松开分毫,掌心之中,隐隐透出一抹奇异的幽蓝光芒。 那是一块通体剔透、流转着神秘光晕的宝石,似乎是安从那巨人的心脏处硬生生挖出来的东西。 雷电龙马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这声叹息里,藏着担忧,藏着疑惑,藏着对未来的茫然,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尔虞我诈,见过明争暗斗,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怪物,也从未见过如此逆天的力量。 安的秘密,还有这突如其来的灾难,像一团团迷雾,将整个出云国笼罩其中。 未来的路,究竟会走向何方,没有人知道。 而安,在陷入黑暗的前一秒,脑海里最后闪过的,依旧是芽衣那双盛满担忧的紫眸,与漫天纷飞的樱花…… 画面里的景色被定格在此,温柔的樱花与担忧的紫眸,转瞬便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紧接着,是另一段冰冷、血腥、绝望的记忆,汹涌而来。 暮雨稀稀疏疏地落下,冰冷的雨丝打在焦黑的土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浇灭了那巨人身上最后的火苗,也浇熄了这片土地最后一丝安宁。 深坑之中,巨人的躯体渐渐冰冷、腐朽,最终化作一滩滩黑色的灰烬,这巨大的深坑,也成了埋葬那巨人的坟茔,成了这场灾难永恒的印记。 这样的雨水,淅淅沥沥,冰冷刺骨,好似过去无数个绝望的日夜,一遍遍冲刷着伤痕累累的大地,也冲刷着记忆里的血腥与痛苦。 世界好像变成了红色,如血一般,红的刺眼,红的让人窒息,天地间仿佛被鲜血浸染,看不到一丝光亮,只有无尽的猩红,在视野里蔓延、扩散。 “哈……哈……哈……” 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声,在死寂的天地间格外清晰。 一个紫色长发,额生双角的少女,正跪在一片焦土上,双膝深陷在冰冷泥泞的泥土里。 身上的衣衫早已被鲜血与雨水浸透,破破烂烂,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 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与雨水混合在一起,顺着肌肤滑落,滴在地上,晕开一朵朵血色的花。 她剧烈的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原本灵动的紫眸,已然黯淡无光,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绝望。 雨水依旧是那般,淅淅沥沥,像是天空在哭泣,又像是在为她清洗身上的血迹。 可无论雨水怎么冲刷,都洗不掉她身上的血腥味,也洗不掉心底的绝望与无力。 少女的身后是一片黑暗,模糊不清,仿佛有无数恐怖的阴影在其中蛰伏,随时会将她吞噬。 她用尽全力,才用一只染满鲜血的手腕支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倒下。 而那支撑着身体的血腕旁,是一柄断裂的长刀。 刀身已碎,刀柄上的绷带也早已被鲜血浸透,死死粘在手上。 而她的身旁,静静站着一位手持红色油纸伞的身影。 那身影并不高大,身形略显清瘦,手中的纸伞被他压的很低,伞沿遮住了他的面容,只能看到一截线条清冷的下颌。 整个身体被白色的绷带与黑色地斗篷紧紧笼罩,绷带缠满了手臂与脖颈,只露出披散在背后的银白长发,随风轻轻飘动,让人分不清身影的性别。 这个打扮,倒像是那些游走于「虚无」IX之下的混沌医师。 那人并没有说话,也没有去搀扶倒下的少女,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红色油纸伞稳稳地挡在两人头顶,隔绝了冰冷的雨水,却隔绝不了周遭的死寂与绝望。 这倒不是那人冷血,只是他心里清楚,少女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五脏六腑俱碎,经脉尽断,早已没救了。 即便他用命途的力量强行吊着少女的一口气,那也不过是徒增痛苦,让她在无尽的疼痛中多煎熬片刻,毫无意义。 地上喘息的少女似乎是终于缓过来了,又或者,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被唤醒。 她的喘息渐渐平息,颤抖的身体也慢慢稳定下来,原本低垂的头,缓缓抬起。 她没有去埋怨身旁的人,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用那毫无希望、轻似呢喃的语气,缓缓说道,声音沙哑: “果然……果然……我还是……什么都做不到啊……” 她拼尽了全力,赌上了自己的一切,想要守护这个世界,可最终换来的,是两个世界的覆灭。 “……” 身旁的人并没有开口回应少女的绝望,只是在一旁安静地等着。 等待少女彻底死去,等待她的生命走到尽头,然后为她立一块无字之碑,算是对这个挣扎了一生的少女,最后的慰藉。 虽然,他心里清楚,这样的行为毫无意义。 因为这个世界,在不久后,便会同少女一起逝去,化作虚空的尘埃。 无字碑也好,坟茔也罢,都会随着世界的毁灭,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留一丝痕迹。 在一片死寂的沉默中,雨水滴落的声音格外清晰。 片刻后,少女再次开口,声音依旧轻得像一阵风,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在雨里: “先生……您见多识广…那您能告诉我……我们,为什么要为了死亡,而来到这个世上?” 人从出生开始,就一步步走向死亡,一路挣扎,一路痛苦,经历离别,经历失去,经历绝望……最终,人们还是难逃一死。 第473章 如泡影般虚幻 人从出生开始,就一步步走向死亡,一路挣扎,一路痛苦,经历离别,经历失去,经历绝望……最终,人们还是难逃一死。 可既然结局都是死亡,那为何还要来到这世上,承受这一切苦难? “……” 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 或许,只有那些为了替世界承受苦难的悲悼伶人,才能回答少女的这个问题。 见身旁那个看着她长大、一直默默陪伴在她身边的“先生”,都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少女也只好无奈地笑了笑。 那笑声很轻,很淡,却藏着无尽的苦涩、无奈与悲凉。 没人能体会到那笑声中的复杂情感,那是对命运的妥协,是对自己的失望,也是对这个世界最后的告别。 少女缓缓抬头仰望,望向高天之上。 云层之上,是一轮黑色地大日。 它没有光芒,没有温度,如黑洞般,无声无息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天地间的猩红,正是它散发出来的气息,整个世界,都在它的吞噬下,慢慢崩塌、瓦解,走向最终的毁灭。 少女看着那轮黑色大日,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先生也要离开了吧……”少女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舍,却又无比释然,“我祝您将来的旅途……一片坦途……” 那抹紫色的身影,永远定格在了这片焦土上,化作了世界陨落前,最后一抹「底色」。 当画面里的视角从那黑色大日的身上移开时,那手持油纸伞的人影旁,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少女。 他依旧站在原地,红色油纸伞依旧稳稳地举着,只是伞下,少了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喊他先生的少女。 他的面前,多了一块简陋的墓碑,墓碑是用焦土中的碎石做成的,上面没有刻字,没有名字,没有生平…… 只有一朵早已枯萎的栀子花,花瓣干枯蜷缩,却依旧倔强地留在碑前,那是少女最喜欢的花。 墓碑前的土地上,插有两把断刀。 刀身断裂,刀柄上绑着的绷带无风自动,轻轻飘动…… 像是刀主人在为这个即将离去的旅人招手告别,又像是在诉说着那些…还未来得及说出口的思念与牵挂。 “一片坦途吗?谢谢……” 那个旅人终于开了口,声音低沉、沙哑,没有什么情绪,但听声音,是一位男性。 他的声音很轻,消散在雨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男人的视线从身前的那块无字墓碑前移开,缓缓放眼望去,焦土之上,数不清的“人”在向他挥手告别……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坟茔剑冢。 一座座墓碑林立,一把把断剑插地,苍凉、孤寂、肃穆,弥漫着旅人还未能理解的情绪。 男人抬头望向高天的黑色大日,眼神复杂,有感慨,有无奈,有释然,还有一丝早已习以为常的淡漠。 他轻声呢喃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知这相遇,如泡影般虚幻……然而……然而……” 这个世界最终,只留下了一抹血红,在虚无中渐渐淡去,彻底归于虚无。 “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房间的静谧,安在噩梦中猛然惊醒,从床榻上坐起身,捂着阵阵刺痛的脑袋,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鼻尖率先传来一阵熟悉的香气,栀子花香混合着少女的处子香气,萦绕在鼻尖,温柔又安心。 可这香气,却让他的大脑不由泛起一阵尖锐的刺痛。 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与噩梦画面交织在一起,在脑海里疯狂翻涌,让他不禁皱紧了眉头,脸色愈发苍白。 格拉默铁骑没有做梦的机能。 所以刚刚的刺痛,也昭示着方才的一切不仅仅是一场梦,而是亲身经历的过去…… 当他终于回过神,缓缓睁开眼,才注意到床边的景象。 床边的矮凳上,趴着一道熟悉的紫发身影,正是芽衣。 少女的样貌依旧美丽的不像话,肌肤白皙,眉眼精致,长长的紫发柔顺地垂落在肩头与床沿,平日里总是灵动明亮的紫眸,此刻紧紧闭着。 她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脸上的疲惫与憔悴,显而易见,无时无刻不在彰显着,她在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里,不眠不休的照顾与担忧。 少女睡得很熟,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睡梦中也依旧担心着他,呼吸轻柔,显然为了照顾他,已经累坏了。 安看着她熟睡的模样,心底那片因噩梦而出现的空缺,渐渐被一丝温暖填满,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 他刚想轻轻起身,不想吵醒她,却发现自己在昏迷前与那巨人激战、早已破烂不堪的行头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缠在胸膛上一圈又一圈的白色绷带,绷带缠得有些凌乱,松紧不一,甚至还有几处缠错了位置,略显笨拙。 这对安而言,除了暂时止血,好像并没有什么实际的用处。 毕竟他这次昏迷,并非是受了致命伤,而是因为对抗巨人时,力量使用过度,导致力竭昏迷。 而且寻常的包扎对他而言,本就无关紧要。 为了那怪物不造成更多的伤亡,他选择了速战速决。 可即便如此,仍然有半个城市的居民没能幸免于难。 安低头看着身上的绷带,常以绷带当做上衣的他,一眼便看出,这缠绷带的手法,相当的生疏、笨拙,甚至可以说,有些“菜”。 他无奈地轻轻一笑,显然是猜到了他这一身“杰作”,是出自谁的手。 除了一直守在他身边的芽衣,不会有别人。 不过现在,有一个问题让他微微有些纠结。 这里明显不是他平日里住的偏房,而是芽衣的闺房,那自己现在,除了这圈绷带,他还能穿什么? 想到这里,安那向来冷硬的神情,难得露出了一丝窘迫…… 第474章 害怕失去的芽衣 落樱漫过出云国的飞檐,像揉碎的云霞坠在雷电家的庭院。 木质回廊被春雨浸得发潮,廊下挂着的风铃被风拂过,叮当作响,却压不住内室里那缕若有似无的、带着药香的寂静。 安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上的绷带。 总不能真让他缠着这着绷带去找衣服吧?!他虽然没有人类全部的情感,可他不是变态啊! 托了「纯美」的福,宇宙里九成九的生命,不管有机还是无机,都是类似人的外貌。 安抬手,想揉了揉眉心。 就在他苦思冥想、略显无措之际,却在动作的瞬间,察觉到身侧的动静。 芽衣醒了。 她的眼睛还蒙着一层水雾,像被晨露打湿的紫水晶,朦胧又疲惫。 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滚落,砸在她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芽衣的视线先是涣散了片刻,她眨了眨眼,指尖蹭过眼角,却把更多的泪珠蹭了下来。 她的目光一点点聚焦,从安的额头,到他的脸颊,再到他衣着寸缕的身体,最后停在他的脸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视线才渐渐聚焦,当目光落在床榻上已经苏醒、正看着自己的安身上时,她的眼睛忽的一亮…… 原本的迷茫与疲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喜与激动。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先是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只是盯着安,像是怕这只是一场梦,一闭眼,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失。 安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些心虚,想说些什么,却被她接下来的动作钉在了原地。 芽衣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矮凳上起身的,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淡淡的轻香。 她扑过来的速度很快,带着一股风,安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属于少女的体香,混着药香和花香,钻进鼻腔。 下一秒,一个柔软的娇躯就撞进了他的怀里。 安的身体瞬间僵住,后背抵着床头,动弹不得。 芽衣的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力道大得很,安甚至能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 她的脸埋在他的肩头,发丝蹭过他的脖颈,带着痒意,却又让人心头发紧。 紧接着,压抑的哭声炸开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细碎的、哽咽的抽泣,从喉咙里溢出来,带着无尽的委屈、担忧和后怕。 那哭声像被雨水打湿的棉絮,软得让人心疼,芽衣的娇躯在他怀里轻轻颤抖,每一次抖动都像是敲在安的心上。 “呜呜呜…安你吓死我了……” 她的声音黏糊糊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一字一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抬起头,额头抵着安的锁骨,眼泪浸湿了他的绷带,冰凉的液体渗进布料,可安却觉得十分滚烫。 “你昏迷了好久好久…我一直守着你,你都不醒…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安,我好害怕……” 安被芽衣突然的拥抱打了个猝不及防。 感受着怀里还在不断颤抖的娇躯,听着她哽咽的哭声,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他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抬手,笨拙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动作很生涩,一下又一下,带着十几年如一日的温柔。 他的手掌很大,覆在她的背上,能感受到她脊背的单薄。 众所周知,过去的安情商有点低,嘴也笨,所以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也不懂如何哄人, 可他是看着芽衣从小长到大的,此刻芽衣心里想的是什么,他还是能猜个大概的。 十几年来,他不小心弄哭芽衣的次数有很多,虽说每次他都有些猝不及防、手忙脚乱,但安每次都是这样,笨拙地拍着她的背,说着最朴素的安慰。 “我这不是没事吗?好了好了……” 安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力竭的虚弱。 他抬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珠,指尖蹭过她的眼角,触到一片温热。 芽衣的脸还埋在他的肩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却渐渐停止了哭泣,只是依旧紧紧抱着他,不肯松开。 安能感受到,芽衣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 以往她哭,大多是因为小事委屈,可这次,是实打实的恐惧,是害怕失去的恐惧……就和当初的他一样。 只不过,他早就不会为失去而哭泣了。 等芽衣的抽泣声渐渐平息,只是偶尔还会抽噎一下,小脑袋在他的肩头不满地蹭了蹭,像一只小猫,慵懒又依赖。 安能闻到她发间的花香,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温度,疲惫感顺着两人相贴的肌肤,一点点蔓延过来。 安从芽衣刚刚断断续续的哭诉与抱怨中得知,自从他昏迷后,芽衣就一直守在他的床边,三天三夜都没合眼。 安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 她的发丝很软,像上好的丝绸,指尖划过,带着细腻的触感。 “傻丫头,怎么不睡一会儿?我没事……” 芽衣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手臂收得更紧了。 她的眼皮已经在打架了,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可身体却像被钉住了一样,不肯松开。 她是真的困了,困到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可她更怕,一松手,安就会再次消失。 安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任由她抱着。 他的身子还很虚弱,被她这么一抱,胸口的伤又隐隐作痛,却硬是没推开她。 就在安沉浸在这份安静的氛围里,感受着怀里少女的温度和呼吸时,突然察觉到,怀里的娇躯,微微发烫了。 起初只是一点点,像是少女特有的体温,可渐渐的,那温度越来越高,连她吐在安肩头的呼吸,都变得炽热起来。 一股淡淡的、不属于花朵的温热香气,萦绕在两人之间,暧昧得像化不开的雾。 安的眉头微微皱起,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芽衣。 她的脑袋依旧埋在他的肩头,看不到脸,可露在外面的耳尖,却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像被晚霞染透了的花瓣。 那红色一路蔓延,顺着脖颈,染到了锁骨处,泛起淡淡的粉色,像晕开的胭脂。 “芽衣?”安轻声唤她,声音里带着担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发烧了?” 第475章 年轻就是好 “芽衣?”安轻声唤她,声音里带着担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发烧了?” 他以为她是这三天三夜熬坏了,又夜里着了凉,才会体温升高。 毕竟芽衣现在还只是普通人,身体脆得和隔壁大学生一样。 他抬手,想探一探她的额头,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被她轻轻躲开了。 芽衣的身体往他怀里缩了缩,手臂环得更紧了,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若是发烧,不该是这样的反应。 可他不懂,少女的心思像缠在一起的丝线,也没察觉到,怀里的人,心跳正快得离谱,像要跳出胸腔。 实际上,这根本不是什么发烧。 芽衣哭完之后,情绪渐渐沉淀下来,困意像潮水一样涌来…… 可就在她昏昏欲睡之际,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个让她脸红心跳的事实——她此刻,正紧紧抱着安。 而且,最最最重要的是,现在的安,除了身上的一圈绷带,几乎没有穿别的衣物! 那薄薄的绷带挡不住他的体温,更挡不住他胸膛的轮廓。 她的脸颊贴在他的肩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肌肤的温度,透过绷带,一点点传过来,烫得她耳根发麻。 芽衣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清醒了。 所有的疲惫和困意,在这一刻被羞涩取代。 她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心脏砰砰直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被安察觉到她的异样。 她想立刻松开手,逃开这个尴尬的境地,然后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身体却比理智更诚实,她的手臂不仅没松开,反而下意识地往他怀里钻了钻,贪恋着这份温暖与安心…… 她就是不敢抬头,不敢让安看到她通红的脸,不敢看到他眼中可能会有的所有情绪。 一时间,房间里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窗外的樱花随风轻轻飘落,透过窗棂,洒进几片粉白的花瓣,落在床榻边,静谧而美好。 空气里弥漫着花香、药香和少女的体香,暧昧的气息像化不开的雾,缠绕在两人之间。 安能感受到怀里少女的僵硬,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温度,能听到她急促的呼吸,却看不懂她眼底的羞涩和依赖。 他只当她是还在害怕,还在后怕,于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无声安慰着,像是在哄一个孩子睡觉。 就在这份暧昧与温馨蔓延到极致,芽衣沉溺在这份温暖里,鼓起勇气想抬头,将所有藏着心里的情感说出口之际——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道沉稳的男声,带着几分急切,从门口传来:“芽衣,安醒了没?我找他有……” 是雷电龙马。 芽衣的身体瞬间僵住了,像被施了定身咒。 安也微微一顿,循声望去,便见雷电龙马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雷电·龙马显然是有急事,脚步匆匆,刚进门,就想开口询问芽衣安的情况。 可下一秒,他的脚步顿住了。 整个身体,像被钉在了原地,瞬间僵住。 他的目光落在床榻上,落在安和芽衣的身上,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起来。 在雷电·龙马的视角下—— 衣着寸缕的安,正和自家女儿芽衣紧紧抱在一起,芽衣埋在安的怀里,耳尖通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却又带着害羞又期待的表情,画面暧昧又温馨。 雷电龙马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出了名的风流公子,阅历丰富的他,当然知道此刻芽衣要做什么。 自家女儿对安的感情,那份明目张胆的依赖与喜欢,十几年来从未掩饰,整个雷电家,甚至半个出云国的世家,都心知肚明。 可奈何安就是个不开窍的木头,心思全在当保镖上,压根不懂儿女情长,甚至连爱情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再加上安那恐怖到逆天的武力,深不可测的实力,他又不能替女儿强行做主,把安绑到芽衣的床上,只能顺其自然,全靠芽衣自己主动。 可芽衣性子温柔腼腆,不像她母亲当年那般大胆“彪悍”,敢直接反推当年的少主。 这几年下来,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可芽衣硬是没找到什么机会捅破。 而刚刚,这个绝佳的机会,就这么被他这个父亲,硬生生搅黄了。 雷电龙马的表情瞬间一僵,脸上的神色一阵青一阵白,那些想要问出口的话,瞬间被卡在喉咙里,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身体僵硬地站在门框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眼神飘忽。 可看着自家女儿埋在安怀里,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黑,羞愤交加的模样,雷电龙马自知理亏,勉强扯出了一抹尴尬的笑容。 他连忙识趣地往后退,他一边退,一边自言自语,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试图挽回一丝尴尬。 “哎呀,这今年的樱花可真樱花啊……哈哈……” 雷电·龙马脚步匆匆,逃离了这个尴尬的现场,临走前,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站在庭院里,雷电龙马抬头,望着漫天纷飞的樱花,感受着微凉的春风拂过脸颊,长长地叹了口气。 “年轻就是好啊……” 他咂了咂嘴,眼底带着几分追忆,“刚醒就这么有活力,啧啧啧……老了,老了啊。” 他放下了“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滤镜,此刻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满是欣慰。 安这个人,虽有秘密,却心性纯良,对芽衣更是真心实意,把芽衣交给安,他是放心的。 只盼着这块木头,能早点开窍,明白芽衣的心意。 就在雷电龙马站在庭院里,暗自感慨,脑补着女儿和安的未来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道带着几分幽怨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像带着小钩子,挠在人心尖上: “父亲!” 雷电龙马连忙转身,只见芽衣已经整理好了衣衫,可脸颊依旧通红。 她瞪着一双水汪汪的紫眸,从他身旁擦肩而过,走之前还十分幽怨地瞪了他一眼,语气娇嗔: “安找你!哼!” 说完,便快步离开了这里,只留下雷电龙马独自一人,站在风中凌乱。 第476章 都牟刈神 芽衣说完,便快步离开了这里,只留下雷电龙马独自一人,站在风中凌乱。 雷电·龙马只好尴尬地揉了揉鼻子。 方才他推门而入的时机,实在是糟糕透顶,他也知道自己坏了女儿的好事,心里满是歉意。 张了张嘴,想喊住芽衣解释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身为父亲,此刻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无奈地摇了摇头,龙马轻叹一声,转身迈步走进了安所在的房间。 木质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庭院里的微风与花香。 房间内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安身上的清冷气息,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樱花飘落的簌簌声响。 房间里,安已经披上了一件月白色长袍,遮住了身上的绷带,端坐在床榻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却已经恢复了些许精神。 听见脚步声,安缓缓抬眼,看向走进来的雷电龙马,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却依旧透着一股疏离又平和的气质,仿佛世间万事,都难以在他心底掀起波澜。 雷电龙马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先是打量了安一番,见他并无大碍,才缓缓开口。 沉默片刻,龙马收敛了脸上所有的情绪,神色变得郑重起来,他知道,安既然醒了,有些事,便不能隐瞒。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将安昏迷的这三日里,出云国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安就那样安静地听着,始终垂着眼眸,神色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仿佛雷电龙马口中所说的,是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旁人之事。 他的指尖轻轻搭在膝头,纹丝不动,对于人们给恶神取了「都牟刈神」这样的拗口名字,他毫不在意; 对于上层为了维稳,刻意隐瞒真相,对外谎称陨石撞击,他也无动于衷。 这些俗世的纷争,人心的揣测,政权的维稳,于他而言,都不过是过眼云烟,无关紧要。 他此刻心里,只在乎一件事——那块被他从都牟刈神体内硬生生挖出来的奇异宝石。 在模糊记忆里,在那些早已毁灭的、类似的文明中,似乎就是借助这个东西,对抗将来更加恐怖的危机。 雷电龙马坐在一旁,将安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他看着安平静的外表下,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凝重与思索,心中便已然猜到了他的心思。 轻咳两声,打破了房间内的沉默,缓缓开口解释道: “至于那块你从恶神身上取下的战利品,我已经送去善于研究的家族研究了……” “苏?” 闻言,安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少年的身影。 那个少年,是芽衣的同学,平日里说话做事都格外成熟稳重,心思缜密,远超同龄人,就是说话容易让人听不懂…… 他记得苏所在的家族,就是专攻科、技研究、解析、医疗等方面的 之前,他因为一些琐事,与苏有过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少年虽年纪尚轻,却学识渊博,眼界开阔,给安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对,是那孩子的家族 ”雷电龙马点头,“你大可放心,他们定会尽快查出眉目,有消息了,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安闻言,轻轻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心底却稍稍安定了些许。 有专家出手研究,想必能更快揭开宝石的秘密。 术业有专攻,安虽然略懂一些拳脚,有那么一点点力气,但科研什么的,他可一点都不会。 “对了,”雷电龙马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满是好奇与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到底是怎么杀死那个大家伙的?那力量……啧,根本不是凡人能抗衡的……” 这个问题,已经在雷电龙马心里憋了整整三日。 毕竟安那日站在「都牟刈神」尸山上的伟岸身影,他到现在还历历在目。 他太想知道,安究竟是什么来历,身上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那尊看似无敌的恶神,又到底是何方怪物。 这份好奇,在心里反复煎熬了三日,此刻实在按捺不住,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安闻言,缓缓摇了摇头,眼神微沉,显然并不想多提及此事。 那段力量暴走的记忆,与噩梦交织在一起,让他心底满是不安,他不想回忆,也回忆不了多少。 雷电龙马见此,心中的好奇虽然更胜,却也只好作罢。 他和安相处多年,知道安是个什么性子,他决定的事情,不愿说的事情,谁都问不出来,若是强行追问,只会让彼此难堪。 “好吧,我不问了。” 雷电龙马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也带着几分体谅: “你刚醒,身体还很虚弱,不宜劳神多想,多卧床休息休息,养精蓄锐才是要紧事。” “我这就让芽衣过来照顾你,她心思细,照顾人也周到,你有什么需要,或是有任何吩咐,随时都可以让下人告诉我……” 说完,龙马便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准备转身离开房间,让安好好静养。 就在雷电龙马走到门口,即将推门离去之际,一直沉默不语的安,却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叫住了他: “牢马,你还是和其他七家联系吧……” 雷电龙马脚步一顿,转身看向他,眼神疑惑。 安没有回头,目光沉沉,望向窗外。 窗外的庭院里,樱花树的枝桠伸展,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铺了一地温柔。 可他的眼神,却越过这满园春色,望向了更远的天际,仿佛看穿了云层,看到了隐藏在高天原深处的黑暗与危机。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这次的都牟刈神,只是一个开始,绝非偶然,更不是这场灾难的结束。” 雷电龙马闻言,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凝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沉重地说道:“我知道。” 第477章 只尊崇存在本身 雷电龙马闻言,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凝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沉重地说道:“我知道。” 其实,不用安提醒,他也早已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场灾难,太过突然,太过诡异,而且只针对了一座城市,因此想来,定然还有后续。 只是,他没想到,安会如此直白地说出来,而且语气如此笃定。 随后,他又皱了皱眉,有些奇怪地问道:“你知道下一次恶神什么时候降临?还有多少这样的怪物?” 安再次摇了摇头,眉头紧锁,脑海里的记忆依旧模糊: “不确定,快则三个月,慢则半年,一定会有下一次,而且,下一次的那个家伙……很麻烦。” “更详细的东西,都得等你们研究出那块宝石的作用,才能知晓更多,那块宝石,或许能预知恶神降临的时间。” 那些模糊的记忆里,隐约有这样的片段,这块宝石,能解答这场灾难的所有疑惑。 雷电龙马闻言,脸色愈发凝重,原本舒展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看着安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但所有复杂的眼神,最后都变成了唏嘘。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就已是一把年纪的安,忍不住开了句玩笑,语气里却满是感慨: “唉~你小子,似乎知道很多很多事情啊……关于你的过往,你的秘密,真是越来越让我好奇了。” 安沉默了,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缓缓开口,语气淡然,无悲无喜,像是在叮嘱龙马,又像是在叮嘱自己: “我的确知道很多,但也忘记了很多……有些事情,不知道反而更好,知道太多,只能徒增绝望……” 说完,他再次闭上了眼睛,如同这十几年间,无数次面对旁人的追问一样,再一次回避了这个问题。 安这话也是事实,要是换作一个仙舟人,脑子里有这么多经历与记忆,早就得魔芋爽了。 人哪有不疯的,只是或早或晚罢了。 雷电龙马看着他眼底的疲惫,没有再追问,点了点头,语气随意: “随你……随你……你不愿说,我不问便是。只是你小子别忘了我们之前的约定,你可是立了那什么契约的。” “嗯。” 得到安的回应,雷电龙马不再多言,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推开房门,迈步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内,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安独自一人,坐在床榻上,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沉寂起来。 待龙马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安才睁开了眼睛,缓缓抬起右手,平摊在身前。 刹那间,一抹黑到不能反光的能量,从他的掌心缓缓溢出。 那能量极致深邃,仿佛能吞噬世间所有的光线,没有任何光泽,却在掌心缓缓坍缩,凝聚成一颗如同小型黑洞般的球体。 漆黑的能量球,表面平静无波,可内里却蕴含着极致的暴虐与毁灭,仿佛随时都会爆发,将周遭的一切吞噬殆尽。 这股力量,将他苍白的脸颊,映得阴沉如墨,平日里温润平和的气质荡然无存。 此刻的他,倒像是一个身居幕后、操纵一切、俯瞰众生的大反派,与平日里的他,判若两人。 安沉默地看着掌心的黑色能量球,眼神复杂。 这股力量的沉重,他一无所知。 他就这样沉默了片刻,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用力将手握住,五指收拢。 掌心的黑色能量球,瞬间消散于无形,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安缓缓松开手,掌心空空如也,他抬起头,再次望向窗外。 庭院里的樱花,已经有了枯萎的架势,花瓣不再是饱满的粉白,边缘泛起淡淡的枯黄,风一吹,便簌簌飘落,带着几分凄凉的温柔。 可在这份看似平静的温柔之下,却已然暗流涌动,天穹之上,隐藏的黑暗正在悄然凝聚。 一场席卷整个出云国,甚至席卷两个世界的灭世危机,已然悄然降临,无人能够躲避。 他轻声呢喃,声音很轻,轻得如同风中飘散的樱花,只有自己能够听见: “不医治肉体,不解放灵魂;不贪恋生,不避讳死……只尊崇〖存在〗本身……” 这是很久很久以前,一个短暂与他同行的人,所对他许下的承诺。 踏上旅途,背负一切。 “这份力量,真的能改变这一切吗……混沌医师,我希望你不会骗我……否则……否则……”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眼底闪过一丝金芒。 这金芒的眼神,并非之前代表守护的黄金,而是更具破灭之意的暗金。 若是这份力量无法守护想要守护的一切,若是这场浩劫终究无法避免,那他…… 如果守护不能守护他想要守护的一切,那就拥抱另一种力量吧——这是他在游历亚德利芬时,所明白的道理。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行走于世间,只见证一切,不插手纷争的旅人。 而安,这个藏着无尽秘密的旅人,这个被「存护」克里珀注视着的行者,注定要站在风暴的中心,带领人们反抗天穹…… …… 时光流转,日子在看似平静的氛围里,一天天过去。 那日都牟刈神被斩杀后,压在出云国上空整整三日的厚重乌云,终于散去。 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大地之上,照亮了满目疮痍的长空市,也照亮了人们惶恐不安的脸庞。 百姓们看着重现的阳光,纷纷走出家门,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似乎那场毁天灭地的灾难,已经彻底远去,整个出云国,又将回到往日的平静与安宁。 可这份平静,终究只是表象。 即便阳光普照,那些莫名枯败的植物,却并没有停止枯萎的趋势。 从长空市核心区开始,植被枯黄、树木枯死的现象,正以一种缓慢却坚定不移的速度,向着周边地区不断扩散。 先是草地泛黄,花瓣凋零,再到树木枝叶干枯,最后连根系都彻底坏死。 大片大片的绿意,从大地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死气沉沉的枯黄。 若是任由这样的趋势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出云国的生态就会彻底崩溃,这必定会引发一场席卷全国的严重动荡…… 第478章 鬼 若是任由这样枯败的趋势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出云国的生态就会彻底崩溃,这必定会引发一场席卷全国的严重动荡。 只是,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看不见摸不着的未来危机,普通的百姓,更关心的是当下的生活。 他们不知道恶神的存在,不知道天穹的阴谋,只知道长空市出了意外,核心区被封锁,不能靠近,日子依旧要继续过下去。 都牟刈神死后,其庞大的尸骨,以一种极为诡异的方式,化作一摊漆黑的液体,渗入了大地之中,没有留下任何残骸。 可它死去的地方,却形成了一片诡异的、类似辐射区的禁地,被雷电家派兵重重封锁,禁止任何人靠近。 在那禁区之中,所有动植物都会被一种黑色的能量侵蚀,变异成为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那种怪物通常以全身漆黑、生命力强大、行动较为缓慢为特点。 当然,在这些普通的变异怪物中,也会出现极少数的变异品种,它们速度更快,力量更强,拥有着特殊的能力,更加难以对付。 在人们的恐慌与议论中,这些被恶神能量侵蚀、变异而成的杀戮怪物,被统一赋予了一个名字——「鬼」。 经过无数次的实验与研究,最终得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绝望的结论: 当人类变成鬼后,所有属于人类的人性与情感,会在短时间内彻底消失。 而这种“鬼化”,是完全不可逆的基因变异,没有任何药物、任何力量能够治愈,治愈几率为:0%。 这个结论,如同晴天霹雳,让八大家族的掌权者们,心头沉甸甸的,也让知晓内情的人,不寒而栗。 也因为都牟刈神埋骨之地的影响,整个长空市核心区,彻底沦陷。 生活在外围的百姓,早已在雷电家的安排下,纷纷撤离,迁往周边安全的城市。 一时间,流离失所的百姓不计其数,给出云国带来了巨大的负担。 更让人细思极恐的是,禁区的范围,并没有固定下来,而是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从未停止的速度,不断向外围扩散。 每过一天,禁地的范围就扩大一分,若是长久下去,整个长空市,乃至周边的城市,都会被吞噬,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这还仅仅是灾难的开始。 将来的出云,还会迎来怎样的恐怖灾劫?还会有怎样的恶神降临? 这个问题像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时刻警醒着众人。 不幸中的万幸,长空市一直是雷电家所管辖的地界,而雷电家作为出云国八大家族中的军事世家,整个城市可谓是全民皆兵。 在灾难发生后,雷电龙马第一时间调动兵力,封锁禁区,安抚百姓,调配物资,迅速便稳定了局面,止住了百姓的恐慌,让出云国的局势,没有进一步恶化。 而对于那些手无缚鸡之力,对真相一无所知的普通人,官方统一给出的说法是—— 长空市核心区研究院的有害物质发生泄露,导致周边环境被污染,因此才封锁区域,禁止靠近。 这个说法,虽然让百姓心生担忧,却也让他们暂时安心,没有引发更大的动乱。 当然,知道内情的所有人都清楚,这件事瞒不了多久。 禁区的扩散,植被的枯败,偶尔从禁区逃出的“鬼”,都会慢慢暴露真相,到时候,整个出云国,将会陷入更大的恐慌之中。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安一直在雷电家的庭院里静养。 芽衣几乎每日都守在他身边,悉心照料他的饮食起居,陪他说话解闷,少女的温柔与细心,一点点抚平他内心的疲惫与不安。 在日复一日的静养,与芽衣无微不至的照顾下,安的伤势,恢复了很多。 其实,与都牟刈神的那场战斗,他并未受到太过严重的外伤。 可他之前在寰宇间旅行时,身上早已积攒了无数暗伤,这些暗伤深藏在体内,平日里被他强行压制,未曾发作。 可那日为了斩杀都牟刈神,他彻底力竭,体内的力量耗尽,自然也无法压制这些陈年旧伤。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所以安身体才会十分虚弱。 时间匆匆而过,转瞬之间,几个月的光阴,便在悄然间流逝。 草木枯荣,四季更迭,窗外的樱花落了又开,转眼已是暮春,距离都牟刈神降临,已经过去了近四个月。 这四个月里,出云国在动荡中艰难维持,禁区依旧在缓慢扩散,前线的战斗从未停歇,难民的安置依旧棘手。 可好在有八大家族联手支撑,局势总算没有进一步恶化,百姓们也渐渐适应了这份提心吊胆的生活。 这四个月里,安的身体日渐好转,而他也深知,这场灾难,绝非一己之力能够对抗…… 出云国的生灵,必须学会自我保护,学会对抗这些来自天穹的危机。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他能护得了出云一时,却护不了一世,唯有让这片土地上的人,拥有对抗灾难、守护自己的能力,才能在未来的浩劫中,寻得一线生机。 因此,在安的提议下,芽衣也跟随雷电龙马,离开了安逸的庭院,前往对抗鬼、防备恶神的前线历练。 芽衣得知这个决定时,没有丝毫犹豫,她看着安,眼神坚定,没有半分少女的娇怯。 她知道安的用意,也明白自己身上的责任。 她不想永远躲在安的庇护之下,不想成为他的负担,她想变得强大,想和安一起,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身边的人。 前线的生活,艰苦而危险,每日都要面对从封锁区逃出的恶鬼,随时都可能面临生命危险。 可芽衣没有丝毫退缩,她放下了少女的娇柔,拿起了武器,在一次次的实战中,快速成长。 她渐渐成长为一名能够独当一面的战士……只是,她那个为什么而拔刀的问卷,始终没能答出一个让安满意的答案。 而那颗在「都牟刈神」体内挖出的宝石,研究进度虽有进展,却还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收获。 第479章 护世诏刀 而那颗在「都牟刈神」体内挖出的宝石,研究进度虽有进展,却还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收获。 可灾难,从来不会等候世人准备就绪,更不会等候众人慢慢成长。 它如同冷酷的猎手,悄无声息地逼近,在人们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猛然出击,将所有人拖入深渊。 安一直在默默推算着下一次灾难降临的时间,心中有着大致的预判,可当那一天真正到来时,依旧让人措手不及。 一日,平静了四个月的出云国,再次被阴霾笼罩。 原本晴朗的天空,毫无征兆地,被厚重的乌云迅速覆盖。 那乌云比数月前更加漆黑,更加压抑,如同泼洒的墨汁,将整个天空染成一片死寂的黑,天地间一片昏暗,仿佛末日再次降临。 没过多久,淅淅沥沥的大雨,便从乌云中倾泻而下。 就在这狂风暴雨之中,第二尊恶神,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庞大身躯的显现,可那股源自天穹的恐怖威压,却让整个出云国的生灵,都忍不住瑟瑟发抖。 这尊恶神,比都牟刈神更加诡异,更加神秘。 都牟刈神虽强,却有迹可循,可这尊恶神,却如同虚无的暗影,让人无法捉摸。 直到它降临,开始肆虐破坏,出云国的人们,对它的情报,依旧所知甚少。 没有人看清它具体的外貌,没有人知道它的身形,它没有完整的身躯显现,只有一只巨大到遮天蔽日的手掌,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这只巨掌,通体呈黑金色,拥有穿梭空间的能力,空间在它面前,如同脆弱的薄纸,轻易便能撕裂。 巨手从裂开的空间中缓缓探出,每一次挥动,都能撕裂大地,摧毁城市,每一次拍落,都能造成无数死伤,破坏力远超都牟刈神。 它没有固定的位置,时而在东,时而在西,空间裂缝在出云国各地不断出现,巨掌随意穿梭。 不过半日的时间,便接让两座的城市,彻底沦陷,变成一片废墟。 出云八家召开紧急会议,商讨应对之策。 面对这尊诡异莫测的恶神,众人最终一致决定,举全国之力,对其进行全力讨伐。 并为这尊恶神,起名为——「天常立尊」。 讨伐大军迅速集结,奔赴沦陷城市周边,与天常立尊展开殊死搏斗。 可这一次,安的身体还没能完全恢复,因此,他并不能在这场灾难中,提供明面的帮助。 而这样的结果,其实也是安想要看到的。 第一次都牟刈神降临,世人毫无准备,面对恶神,束手无策,若是他不出手,长空市将会彻底沦陷,甚至波及到自己的住所。 当然,最大是原因还是因为,都牟刈神落安脸上了。 而第二次,人们已经做好了面对灾难的准备,他们也需要亲自体会一下,灾难的恐怖。 只有亲身经历过生死之战,才能真正成长,才能在未来更恐怖的浩劫中,拥有活下去的能力。 可即便出云国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调动了全国之力,这场战斗,依旧打得惨烈无比,损失依旧惨重。 这场战斗,持续了整整两日两夜,出云国的兵力,折损近半,两座城市沦为废墟,死伤无数,满目疮痍,惨不忍睹。 危急关头,安终究还是出手了。 他没有现身于正面战场,而是隐藏在暗处。 “此身为守护所成,血如金石,心如琥珀。吾以身躯为弦,铸基石为矢,行于神的意志, 庇护众生……” 随着那轻不可闻的呢喃落下,在场的所有人,都下意识不约而同的看向天空,眼中满是震惊与希冀。 只见,一道灿金色的光矢自天边的尽头而来,贯穿天地,划破阴霾,撕裂空间…… 然后,乌云渐渐散去,肆虐了两日的大雨,也终于停下。 这场浩劫,结束了…… 若是没有安这暗处的最后一击,出云国仍然会赢,但损失将会比现在更加惨重。 暮雨停下,乌云褪去,阳光再次洒向大地,照亮了满目疮痍的战场,也照亮了幸存百姓与将士们疲惫的脸庞。 看着恶神消散,危机解除,所有人都瘫倒在地,忍不住放声欢呼,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喜悦。 他们为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欢呼,也开始盲目地畅想,所谓的恶神,也不过如此,只要团结一心,便能轻易战胜。 可他们并不知道,在这场来自高天原的灾难中,真正恐怖的,从来都不是这些降临的恶神,而是…… 战斗结束后,研究人员在天常立尊消散的地方,仔细搜寻,最终在一道未闭合的空间中,挖出了另一颗宝石…… 安站在后山的那棵巨大的樱花树上,看着远方被战火摧残的城市,以及那听不见的欢呼,黄金色的大弓在手中消散。 看着这一切,安无奈一笑,摇了摇头。 他知晓世人的盲目,也理解他们的喜悦,可这份短暂的安宁,终究无法长久,更大的危机,还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他不知道以自己仅有的能力还能守护多久,也不知道出云国最终会走向何方,心中满是无力与怅然。 可随即,他又皱了皱眉,捂着着隐隐作痛的胸口,暗暗啧了一声。 按理说,「存护」的行者肯定不会这么脆弱,可奈何还有一种霸道的力量在他的体内,与「存护」的能量相互抵消…… 如果那位「均衡」的星神能得知此刻安体内的情况,估计会直接拍案而起,惊呼一声:破坏均衡,你已有取死之道! ……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灾难的痕迹渐渐被清理,战场的废墟慢慢被收拾,出云国在艰难中,慢慢恢复着生机,而研究院那边,终于有了突破。 科研人员日夜不休,将两颗从恶神体内挖出的宝石,作为核心材料,结合出云国最顶尖的锻造技术,反复试验,终于打造出了两柄特殊的武器。 那武器总体上可以看出是一把太刀,刀身要比一般的刀更长…… 据说,这两柄太刀,可以让持有者使出对应恶神的能力,成为对抗恶神与鬼的终极武器。 它被人们命名为——「护世诏刀」。 第480章 负世诏刀 「护世诏刀」虽强,可根据研究院的实验结果,当人们手持此刀时,就会让使用者加快鬼化的速度。 鬼化速度因人而异。 实验中,就有不少“志愿者”在持刀不足片刻,便出现了鬼化的征兆。 大概症状为:身上长出或改变部分组织,性情暴戾,身体开始发黑。 如果出现了那种鬼化的症状,即便立刻弃刀,也无法阻止其进程,最终彻底沦为怪物。 当然,从概率学角度讲,会有极少部分人拥有较高的抗体,拥有抗体的人,便有了驾驭这神刈之路的能力。 他们的身体能暂时抵御鬼化的极速侵蚀,能在保有理智的前提下催动诏刀的力量。 可这份抗体并非万能,只是延缓了鬼化的脚步,而非彻底根除隐患。 持刀人的每一次动用力量,都是在透支体内仅存的人性,向宿命多借一分对抗恶神的底气。 因为这一系列的副作用,出云的少部分高层,对护世诏刀中的“护世”两字,还抱有非议。 他们坐在安稳的议事大殿里,捧着热茶,看着前线送来的战报与实验记录,言辞间满是顾虑与质疑。 他们认为,这柄刀看似守护世间,实则是在透支使用者的生命与人性,以牺牲为代价,换取短暂的力量,根本算不上护世。 所谓的守护,从来不该是让守护之人坠入深渊,不该是用同胞的异化与死亡,换来片刻的安宁。 这样的守护,不过是饮鸩止渴,是将出云的未来架在刀刃上,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甚至因为鬼化的影响,反而会为出云带来更大的灾难。 所以,护世诏刀还有一个对持刀人来说,更为贴切的名字——「负世诏刀」。 背负世间的苦难与绝望,背负着出云国的未来与希望,一步一步,在黑暗中前行……即便沦为恶鬼。 这不是荣耀的加冕,而是沉重的枷锁,是明知前路是地狱,却仍要义无反顾踏入的决绝。 每一个握住诏刀的人,从指尖触碰到刀身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是为自己而活,他们的命,早已与出云的苍生绑在一起…… 他们每挥出一刀,都是在以自己的灵魂为薪柴,燃烧出对抗虚无的火光,哪怕最终火灭成灰,尸骨无存,也不曾回头。 这便是护世诏刀诞生的宿命,也是所有持刀人的宿命。 不过,这神刈之路究竟是“护世”还是“负世”,对现在的出云而言,都无关紧要。 当下的出云国,早已陷入绝境,兵力折损严重,普通武器无法对抗鬼与恶神,只能靠堆人命的方式,艰难抵抗。 若是再没有强大的武器,不出半年,出云国便会彻底覆灭。 到那时,山河破碎,生灵涂炭,所有的是非争议,所有的荣辱得失,都将化作尘土,再也无人提及。 比起覆灭的结局,牺牲少数人,换取整个国家的延续,已然是最无奈,也是唯一的选择。 安曾经在群星间旅行时,在一颗名为亚德利芬的地方驻足过,在那里,有一个人对他说过的话,令他至今记忆犹新—— “生命的延续高于所有代价……” 为了让更多人活下去,总有人要站出来承担代价,总有人要走进黑暗,为身后的人撑起一片光明。 所以,究竟是护世还是负世,这样的问题,还是交给后人来评判吧。 对当下的出云苍生而言,活下去,延续下去,才是唯一的目标。 他们已经受够了流离失所,受够了生离死别,受够了眼睁睁看着亲人死在恶神的爪下却无能为力。 只要有一丝活下去的希望,哪怕这希望沾满鲜血,哪怕要献出人性为代价,他们也愿意抓住,愿意拼尽一切去守护。 综上所述,这一项研究成果,已经算是彻彻底底的好消息了。 毕竟有一丝希望,总比绝望好,哪怕这希望,是用鲜血与人性换来的,也足以让所有人拼尽全力。 因为再这样用“堆人命”的方法来对付恶神,出云不久就要覆灭了。 而这样一个好消息,安当然是第一时间就收到了。 他坐在庭院的石凳上,看着手中传来的研究报告,眼神平静,心中却思绪万千。 看完研究报告,他终于想起,那个噩梦中的女子,最终是因何而死的了。 她也是持刀人,也是为了守护那片土地,握住了那柄承载着诅咒与希望的刀,最终被鬼化吞噬…… 她在保有最后一丝理智时,选择了自我了断,不愿沦为恶鬼,不愿泯灭人性。 研究院(临时)。 安走进实验室,入眼的便是与外面截然不同的场景。 外界的建筑,大多是出云国传统的古朴风格,雕梁画栋,典雅大气,可这里,却更具几分未来科技感。 冰冷的金属仪器,透明的玻璃器皿,各种实验样本,不断跳动的数据与图谱……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安不禁回想起在格拉默时的日子。 安毫不怀疑,如果都牟刈神降临在这里附近,也绝对是一个比天常立尊还麻烦的恶神。 因为在他的记忆里,那个恶神的能力,好像是根据降临时周围的科技水平来决定的。 假设:理之律者诞生在博识尊身旁。 就在安走神之际,一个长相清秀的青年走了过来。 青年步伐轻盈,气质柔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打破了实验室的沉寂。 “安,好久不见……怎么芽衣这次没有跟着你?你又惹她生气了?” 青年的声音温和,如同清泉流淌,带着几分不经意的调侃,语气熟稔自然,没有丝毫生疏,显然与安相识已久,关系匪浅。 回过神来的安闻声,抬眼望去。 只见来人有着一头灰色带点青绿色挑染的长发,发丝柔顺,显得格外别致,以及一双粉得有些妖异与魅惑的双眸…… 他长相美丽精致,肌肤白皙,气质柔和温润,即便身着干练的实验服,也难掩其出众的容貌。 即便身材一马平川,没有半分女子的柔媚曲线,也会被很多不认识的人误以为他是女性。 第481章 苏 即便来人的身材一马平川,没有半分女子的柔媚曲线,也会被很多不认识的人误以为他是女性。 那张精致的脸庞,柔和的气质,若是换上女装,恐怕比出云国不少的名门闺秀,还要美艳动人。 怪不得芽衣不让安和他玩。 每次看到两人走在一起,芽衣都会皱着眉头,拉过安,一脸警惕地看着青年,像是怕安被这过分精致的容貌迷惑。 那可爱又较真的模样,每每想起,安都觉得无奈又好笑。 没错,他长得这么美丽,当然是男孩子啦。 安看着眼前的青年,心中无奈失笑,每次见到他,都会忍不住感慨这份出众的容貌。 “好久不见,苏……” 安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一下来人的打扮,看着他身上的实验服,以及手中拿着的实验记录,有些诧异的开口问道: “你不是对当医生更感兴趣吗?怎么又过来搞科研了?” “嗯,听说这里人手不够,我就过来帮忙了。” 苏轻轻笑了笑,眼神中带着几分坚定,也带着几分无奈,抬手捋了捋耳边的发丝,动作轻柔: “这次的研究,关乎出云国的存亡,我不能袖手旁观……这也算是,医者仁心吧……” “你父母同意?” 安知道,苏的父母就是搞科研的,甚至还是这项研究的负责人。 但是研究恶神体内的玩意,稍有不慎就会有生命危险,所以他可不信苏的父母会让苏来这里。 苏闻言,苦笑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还有几分叛逆的倔强:“你知道的,我都是和他们对着干的……” 安闻言,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说来也好笑,苏与父母的相处模式,一直都是这样针锋相对,彼此执拗,谁也不肯退让。 苏之前想当医生,可他的父母非要他去研究院,继承衣钵,研究那些冰冷的科研项目,父子二人僵持多年,闹得不可开交。 现在好了,苏的父母又不想让他来了,但苏又跑过来了…… 只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对于苏,安倒是有着不小的印象。 苏的心性纯粹,心怀苍生,有着远超常人的善良与仁心。 曾经,苏向他打听过出云之外的世界。 那时的苏,眼中满是对星空的向往与好奇,想要知道这片土地之外,究竟是怎样的光景。 而不巧的是,安恰巧就有一张距离出云60多亿公里外拍摄的照片。 迷路时拍一张,走到哪算哪,就是他旅者的前进方向。 那张照片里什么都没有,漆黑一片,只有一个渺小的蓝点,那就是出云。 在浩瀚无垠的星空背景下,那一点蓝色,微不足道,如同尘埃般渺小,脆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而高天原因为太黑,早已经与背景融为一体,无法分辨,仿佛根本不存在于这世间。 苏在看过那张照片后,久久没有说话,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眼神中满是震撼与感慨,良久,才轻声说道: “宇宙这么大,我们这么渺小……或许对于星空而言,我们……以及我们所在乎的一切,可能都毫无意义……” 当时的安虽然不爱说话,平日里总是沉默寡言,可心中也震惊于苏的见解。 一个从未走出过出云的少年,竟能有这般通透的认知。 他没有年轻人的自视甚高,也能看透世间的本质,这份智慧与认知,远超同龄人。 他毫不怀疑,如果出云没有将来的灾难,以苏的智慧,足矣带领出云,迈向群星…… 安和苏寒暄几句,简单聊了聊这段时间的经历,彼此心中都满是沉重。 随后,苏便带领安,穿过层层戒备的通道,一起进入了研究院的深处。 研究院深处,戒备森严,警备力量丝毫不弱于驻守禁区的前线。 苏走在前方,为安引路,一边走,一边轻声介绍着这段时间的研究细节,讲述着打造护世诏刀的过程,以及其中的风险与突破。 安只是时不时点点头,默默跟在苏身后,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 苏所说的那些专业术语,那些复杂的实验原理,那些精密的技术流程,安基本上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压根听不懂。 他本就是武将出身,习惯了用拳头说话,用力量解决问题,对这些冰冷的科研知识,一窍不通,也无心深究…… 要是安有苏的这般学识,那当年格拉默的结局是灭是存,还不一定呢。 两人一路前行,穿过重重关卡,最终来到了研究院最核心的实验室之中。 这里,存放着他们半年的研究成果——那两柄护世诏刀。 刀身静静躺在特制的基座上,散发着淡淡的光晕,一蓝一粉,相互呼应,神秘而诡异,静静等待着能够驾驭它们的人,等待着背负起出云国未来的使命。 就在苏为安滔滔不绝的介绍时,安直接伸出了手。 保护两把刀的透明罩子很结实,但在安的指尖触碰下,瞬间破碎,化作点点光粒消散在空中,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直接握住了第一把蓝色的刀。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刀身,一股奇异的力量瞬间顺着指尖涌入体内,带着一丝暴虐,与他体内的力量相互碰撞。 这一幕给一旁的苏吓了一跳,他的话戛然而止,眼睛瞪大,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满是惊慌与错愕。 他刚想伸手阻止,大声呼喊,却已经来不及了,只好在一旁露出一个欲哭无泪的模样,双手捂着脸,身形微微颤抖。 他的心里满是哀怨:不是?你刚刚没听到我说不让碰的警告吗? 此刻,苏的表情,配合着他精致的容貌,活像一个被抛弃的小媳妇,委屈又无奈,让原本紧张的气氛,多了几分莫名的喜感。 不过,安可没在乎一旁的苏是如何想的,只是默默地拿起刀,开始仔细端详起来。 此刀为「真」,便是用安斩的都牟刈神的心脏(宝石)所铸,可令万物边观法理,解构万象,再造神迹…… (类似虚空万藏) 第482章 两拳打碎恶神梦 安的目光微微一凝,握着刀的手指微微收紧,一丝暴虐的情绪在他眼中浮现。 如同黑暗中的火苗,瞬间燃起,想要吞噬他的人性。 可转眼之间,这丝暴虐就被他强行压制了下去,眼神重新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见安握了那把刀这么久都没事,不仅没有出现鬼化的征兆,反而神色平静,轻松自如,苏也不禁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可就在他刚要开口抱怨,责怪安太过鲁莽时,安的表情却突然严肃了起来。 安连忙让苏拿出记录册,记下了一些东西。 他握着「真」刀,借助此刀观法理的能力,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画面与信息,都是关于恶神的秘密。 例如,一共会降临多少恶神,大概都在什么时候,分别又有怎样的能力等等…… 苏闻言,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拿起笔,在记录册上飞速记录。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眼神专注而震惊,每记下一条信息,心中的震撼就多一分。 他从未想过,这柄「真」刀竟然有如此恐怖的能力,竟然能预知恶神的降临,这无疑是给出云的战斗,指明了方向。 “呼~”记录完一切的苏重重呼了口气,消化完心底的震惊,目光又落在了握着刀的安上: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驾驭这把刀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之前就用过呢……怎么样,要不你以后就用这把?” 安闻言,摇了摇头,转身将刀又放回到了原处,小心地放回基座上,看着刀身重新散发出清冷的光晕,轻声道: “不需要……这些刀,还是给那些有能力的人吧……” 苏见此一幕,微微蹙眉,刚想开口劝说些什么,可一想到安的恐怖到逆天的战力,还是默默闭上了嘴。 也是,如果要对付恶神的话,安可不需要什么外力。 根据片面的影像记录: 六个月前,爆种后的安,仅仅用了一拳,就把和山一般庞大的都牟刈神给打得镶地里了。 而且那力量的余波还直接把市中心夷为平地,甚至干出了一个直径几百米的巨坑…… 但只有安知道,其实那时他用的是两拳。 只是因为第二拳太快了,再加上天上那个类似于卫星的东西受到了恶神的干扰,导致没捕捉到自己的动作而已。 不过,比起苏的心思,安此刻心里想的却是—— 这刀可是有解析并构现万物的能力,没点知识储备还用不了,自己就是个武将,拿手里和烧火棍没区别…… 在安离开后,研究院也开始了招募那些想尝试驾驭两把护世诏刀的人。 在历经两日的残酷筛选后,两把诏刀终于找到了它们主人。 那两人的名字安没仔细打听,不过据他所知,他似乎见过那两个可怜的孩子,好像是出云八家的子弟。 估计是在往年的祭神庆典上见过吧,安没在意那么多,毕竟都是将死之人了。 在今后的日子里,出云的人们为即将到来的危机做着准备, 持刀人也与诏刀磨合着。 百姓们积极重建家园,打造防御工事,将士们加紧训练,提升战力,整个出云都笼罩在一种平静又紧张的氛围中。 所有人都在为了未来拼搏,他们对明日充满了期许,相信只要齐心协力,就能击退所有恶神,重归安宁。 可安依旧是老样子,每日就呆在雷电家的后山,一副事不关己的晒着太阳。 又与曾经不同地是,身旁没了那几个小小的身影…… 安就像是个隐世不出的高人,对外界的是是非非都看在眼里,却也都充耳不闻,即便对恶神的研究有了新的进展,他也表现的毫不在意。 只有每隔几天,芽衣或者樱从前线回来、找他这个“孤寡老人”聊聊天的时候,这里才能有一点活人的痕迹。 但在大部分时间里,他都是靠在那棵老樱树的树枝上,静静望着天空上的高天原。 他似乎是想要保护记忆里那些最后的底色不再枯败,又像是在安静等待着这些底色枯败,没人能看透安的心思,包括他自己。 …… 数月过去了,就在这平静又紧张的氛围下,一声雷电划破长空,第三位恶神降临! 那一日,天色暗沉,乌云笼罩,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被厚厚的乌云遮蔽,漆黑如墨,看不到一丝光亮,如同世界末日来临。 突如其来的磁场紊乱,如同无形的波浪,席卷半个出云。 所有的科技产品瞬间陷入瘫痪,整个出云仿佛在一夜之间,退回了冷兵器时代。 (不对啊,好像他们用的本来就是冷兵器……) 伴随着狂风与暴雨,无数雷霆化作蛟龙,直直撞向地面。 在这乱象之中,一道紫色的巨大龙首从乌云中探出,雷霆在人间肆虐、翻涌,向凡人们昭示着它的降临。 「建御雷神」,这是人们为这位恶神起的名字。 雷电,在所有的自然力量中,它或许是最令人生畏的一种。 当雷鸣轰临,暴雨倾泻,人们纷纷躲闪。 但,总有地上的生灵,敢于直面雷霆的威光。 在那些为守护家园而战的无数持刀人的眼中,他们眼中的决意,似乎比那闪电还要灼热…… 护世诏刀这一发明,无疑是伟大的。 「真」刀可解析恶神能力,看透建御雷神的雷霆弱点; 另一柄粉色的诏刀「空」,则能自由撕裂空间,瞬移躲闪,突袭攻击,让建御雷神的雷霆攻击无处下手。 两柄刀相辅相成,威力无穷。 在这次的灾难中,安并没有出手。 人们借着那两把护世诏刀,配合着军队的攻势,历经两日的惨烈战斗,终于斩杀了建御雷神。 当建御雷神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整个出云都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百姓们走出藏身之处,热泪盈眶,将士们相拥而泣,他们终于赢了,终于击退了来犯的恶神。 而最大的代价,仅仅是半个出云的电力系统瘫痪两日罢了。 这次讨伐恶神,没有大规模的将士牺牲,没有百姓的无辜伤亡,比起之前堆人命的战斗,这样的代价,微乎其微。 第483章 抗争与失去 这次讨伐恶神,没有大规模的将士牺牲,没有百姓的无辜伤亡,比起之前堆人命的战斗,这样的代价,微乎其微。 也幸亏出云的人们擅长的是刀,而不是什么高科技武器。 电力系统瘫痪,对他们的战斗影响不大,依旧能凭借刀术与诏刀的力量,对抗恶神。 自古就有蜉蝣撼树蛇吞象的典故。 渺小蜉蝣,生命短暂,朝生暮死,却犹撼参天大树; 无足小蛇,身形纤细,朝伏夜行,却妄吞庞然巨象。 所以,蜉蝣,也有蜉蝣的力量。 出云的子民,在恶神面前,如同蜉蝣一般渺小,如同尘埃一般微不足道。 可他们却握紧手中的刀,以凡人之躯,对抗恶神,以微薄之力,扛起家国存续。 这份力量,无关体型,无关实力,是信念的力量,是守护的力量,是哪怕粉骨碎身,也要护身后家国周全的决绝。 更何况,那位雷电家的家主,虽是凡人,却也有一剑开天之能。 虽说龙马是出云第一,是凡人的极限,但略逊色他一些的战力倒也不少。 这一战,使人们的信心大涨。 他们的眼中满是希望,更加坚信,只要有诏刀在,只要持刀人在,就能击退所有的恶神,守护出云的安宁。 可安却不知道这一结果到底是好是坏。 他独自站在雷电家后山的古樱树下,闭着眼睛,以上帝的视角,居高临下地望着远方欢呼的人群。 阳光洒在人群身上,本该清晰的影子,却在一点点变淡、变浅,渐渐变得透明,最终缓缓消失…… 仿佛这群人,正在慢慢失去某种至关重要的东西,连带着存在的痕迹,都在被悄然抹去。 安轻轻叹了口气,金绿渐变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他知道,鬼化的副作用,已经开始悄然发作,这份胜利的背后,是他们逐渐被侵蚀的人性。 之后的一年时间里,出云的人们又接连斩杀了两尊恶神。 这两尊恶神,远比建御雷神更加狡猾,力量更加诡异恐怖,给出云带来了不小的麻烦,战斗的惨烈程度,也远超上一次。 一尊,是可以控制风暴的「志那都彦」,它能掀起滔天风暴,卷走万物,撕裂天地,所过之处,一片荒芜; 另一尊,是可以控制冰雪的「天之冬衣」,它能冻结万物,冰封千里,让大地变成一片冰原,生机断绝。 当然,比起控制风暴与控制冰雪,更专业的讲,是操控分子的流动与减少分子的热运动。 它们通过改变物质的分子状态,引发风暴与冰雪,力量本质更加恐怖,更加难以对抗。 不过,连物理都不知道是什么的安表示: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我跟我的一力破万法说去吧! 在这其中,值得一提的是—— 曾经斩杀的「建御雷神」,被铸成了护世诏刀,名为「鸣」。 此刀刀身泛着淡紫色雷光,挥舞时伴有雷鸣之声,能引动天地雷霆,威力无穷,与雷电家的刀术完美契合,最终被雷电·龙马所驾驭。 在针对志那都彦的讨伐中,他就曾手持「鸣」,立于风暴中心,周身雷光环绕,如同雷神下凡,一刀劈开了保护恶神的肆虐风暴。 斩杀「天之冬衣」后,其有冰封之力的核心被铸造成诏刀「霜」。 此刀刀身泛着冰蓝色寒光,能操控冰雪,冻结万物,与八重樱完美契合,最终被八重樱所驾驭。 斩杀「志那都彦」所铸造的诏刀「岚」,蕴含风暴之力,刀身轻盈,挥舞时狂风随行,也有了持刀人。 那个名叫风间琉…… 风间啥来着?安记不清了…… 总之是个热血青年,出身风见家,性格冲动,战力强悍,有着满腔热忱,与「岚」的狂暴相得益彰。 只不过,那孩子与最初的两位持刀人一样,安都不太熟,平日里习惯独来独往,只在讨伐恶神时才会见面。 而在接连几次的讨伐恶神下来,恶神的秘密也终于暴露,被所有人所熟知。 不过好在这些秘密公开后,并没有引起多么严重的恐慌。 经历过战火的洗礼,经历过生死的考验,出云的百姓们早已变得坚韧,他们明白,这份代价是值得的。 比起覆灭,比起沦为恶神的食粮,持刀人的牺牲,是守护家园的必要代价。 他们对持刀人充满了敬佩与感激,将他们视为英雄,更加坚定了与恶神对抗到底的决心…… 那些人眼中的敬佩与感激,就像是安在刚刚诞生、作为保护人类的铁骑时,那些人类眼中的情感一模一样。 感激与敬佩之下,藏着不为人知的恐惧…… 还有,八重家家主在针对「天之冬衣」的讨伐中牺牲。 八重家大小姐八重樱,临危受命,继位成为八重家家主。 面对群众的报道上,八重樱身着八重家主的服饰,妆容精致,神色坚定,脸上没有丝毫悲伤,语气沉稳地激励着众人。 她说父亲是为守护出云而死,是无上的荣耀,劝众人不要沉溺于悲伤,要抬头看向明天,要带着逝者的期许,继续战斗,直到击退所有恶神…… 她的话语,鼓舞了无数人,让人们更加坚定了战斗的信念,可只有安与芽衣知道,这份坚强,不过是伪装出来的表象。 在那一日雷电家的后山上,樱和妹妹凛,抱着安,哭了整整一天。 往日里总是喜欢和樱拌嘴、闹小脾气的芽衣,这次也没有闹脾气,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两人窝在安的身上,默默递上纸巾,什么都没说…… 夕阳西下,将四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后山一片静谧,只有姐妹俩的啜泣声在空气中回荡,诉说着抗争与失去带来的伤痛。 神刈小队在不断壮大,从最初的两人,变成了如今的五人、七人,越来越多有抗体、有勇气的年轻人,加入了这支队伍,握紧了护世诏刀,扛起了守护的使命。 即便我们一直在失去,失去至亲,失去战友,失去人性,承受着鬼化的痛苦,背负着沉重的宿命,也不会因此停下脚步…… 第484章 一剑开天 即便我们一直在失去,失去至亲,失去战友,失去人性,承受着鬼化的痛苦,背负着沉重的宿命,也不会因此停下脚步。 每一次战斗,都有人牺牲;每一次胜利,都伴随着伤痛。 可没有人退缩,没有人放弃,他们擦干泪水,握紧手中的刀,继续前行。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身后,是无数百姓,是整个出云,他们不能停下,一旦停下,便是覆灭的结局。 神刈……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人们对此,信心满满的期许明天,相信凭借护世诏刀,斩杀所有恶神后,出云就能获得安宁,就能重建家园,过上平静的生活。 他们被一场又一场的胜利冲昏了头脑,只看到了眼前的希望,却忽视了来自天穹的危机。 直到第六尊恶神降临世间…… 那一日,安照常待在后山,于自己搭建的那座小神社中静坐。 这神社极为简陋,没有精美的雕饰,没有庄严的神像,甚至连一块像样的牌匾都没有。 它不祭天,不拜神,原只是他为遮风挡雨所搭建的简陋居所,是他在这片喧嚣之中,唯一能寻得宁静的地方。 当然,若是有人想来拜神,安就会把一块类似琥珀的石头放上去,让祈福之人去拜那块不起眼的石头—— 他总说,石头比神更可靠,至少石头不会在你祈祷时突然降下灾祸。 他见很多所谓的神—— 为格拉默带来灾难的「繁育」;救下自己、却任由自己走向下一个深渊的「存护」; 短暂收留自己,性格却十分古怪的「开拓」与「欢愉」;还有此刻头顶上的「虚无」…… 以及,放弃反抗、拥抱火焰的「毁灭」。 神力辟世?神力仁爱? 祂们都是绑在命途上的提线木偶,只会遵循命途行事,即使那会为世人带来灾难。 安游历群星千百年,对这个世界,早已有了自己的看法。 可他之所以还相信着「存护」,并不是因为「存护」的星神多么强大,只是因为这力量能让他保护一些在乎的人而已。 此刻的安,比起信仰「存护」,不如说是信仰他手中的那块基石。 …… 神社那扇老旧的木门,被风轻轻吹动,发出吱呀的声响。 安缓缓睁开眼,起身,伸手推开木门,刚踏出一步,却瞬间让他僵在原地。 只见,入眼的,是一片死寂的灰白—— 樱树枯死,曾经如云似霞的粉白花瓣尽数凋零,化作灰白色的尘埃簌簌坠落。 桃树干涸,原本汁水丰盈的果实干瘪皱缩,变成了一团团灰白色的朽物。 原本生机盎然的后山,在一夜间变成一片死地。 连空气都变得沉重而凝滞,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细小的灰烬。 安仅仅是在感慨一瞬后,便归于了平静。 这样的景象,他在梦中(过去)已经经历了无数次,即便此刻出现再多的死寂,都无法在他心中掀起太大的波澜。 他缓缓俯身,伸出指尖,轻轻捻起枯死的草叶,指尖传来冰冷刺骨的触感,草叶瞬间化作灰白色的粉末,从他的指缝间缓缓滑落,随风飘散。 那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这里一切的生命都被尽数剥夺,最终化为灰烬。 远处,隐约传来幸存者凄厉的哭喊,而更多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这就是第六尊恶神降临时的景色—— 不是血腥,不是毁灭,不是摧枯拉朽的破坏,而是一种没有生机的苍白,一种彻底剥夺生命的死寂。 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抽去了色彩,抽去了生机,只剩下灰与白,以及无穷无尽的绝望,让人从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自第一尊恶神降临起的第三年初,第六位恶神毫无预兆的降临。 这次,没有之前那般浩大的声势,没有雷电轰鸣,没有狂风暴雨,没有天地变色,可谓是降临的无声无息。 第六尊恶神,悄然出现在出云的土地上,悄然散播着死亡的气息。 仅仅在一夜间,两座城市就已经被浓稠的黑雾所包裹……后根据出云高层给出的结果是:无一生还! 根据后世的报告中提到,这第六尊恶神可掌握生死,而行踪更像是那些突然逝去的生命一般,无影无踪。 因此,人们为其命名为——「石长比卖」,象征着生命的凋零,死亡的降临,是带来死寂与灭绝的恶神。 记载中,没有对这位恶神的形体描述,安也没有参与到这次的征讨之中。 他依旧待在后山,看着这片灰白的死地,神色平静,没有丝毫要出手的意思。 安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自己被恶神影响,那对出云而言,面对一个失控的自己,要比面对一群恶神恐怖得多。 他不是「记忆」或者「同谐」的行者,最克制他的,就是那些掉san值的东西…… 安不知道这次征讨的具体结果,只知道这次的灾难,使出云损失惨重,两座城市沦陷,八家中的一家几乎灭族。 这是恶神降临以来,出云遭受的最沉重的打击,元气大伤,短时间内,难以恢复。 最后,是雷电·龙马使出浑身解数,斩出了划破阴霾的一刀,才将其斩落。 据说,那一刀过后,紫色雷光撕裂天地,不仅恶神的尸身,就连天上笼罩多日、厚重无比的乌云,都被这一刀斩成了两半。 那个时候,安站在后山,远远看着那道划破天际的雷光,眼神平静。 安知道雷电·龙马的刀法造诣很高,从两人第一次交手、龙马最后一刀的余波能切开云雾时,他就知道了。 但若是想要用护世诏刀做到这一点,那龙马所付出的代价,想必肯定很高…… 这一刀,斩落了恶神,也斩断了他自己的生机,为他日后的彻底鬼化,埋下了最深的伏笔。 石长比卖死后,它的核心被送往研究院,铸造成全新的护世诏刀「命」。 此刀蕴含着生命与死亡的双重力量,诡异莫测,威力无穷,却也比其他诏刀,更易引发鬼化,无人敢轻易尝试驾驭。 直到一个看似柔弱、年仅十二三岁的小女孩,站在「命」前,颤抖地伸手握住了它…… 第485章 斩杀龙马 当「命」被那个小女孩驾驭的不久后,安曾短暂离开过后山,向研究院借走了那把诏刀「命」,两日未还。 无人知晓他去了哪里,无人知晓他做了什么。 直到第三日清晨,人们担心安的安危,结伴前往后山寻找他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原本一片灰白、死寂荒芜的后山,竟重新恢复了生机。 枯木逢春,草木重生溪水重新流淌,叮咚作响,林间一片生机盎然,仿佛从未经历过那场死寂的灾难。 而在树林中间,安静静躺在地上,握着「命」刀,陷入了深深的昏迷,脸色苍白,气息微弱,仿佛耗尽了全部的力量…… 没人知道他在这两天做了什么,只知道,醒来后的安,金绿渐变色眼眸中的金色,又淡了几分…… 安依旧回到后山隐居,只是这片后山,再也不是往日的死寂之地,成了出云境内唯一一片充满生机的净土。 而他的身影,依旧静坐于林间,看着新生的草木,听着溪水叮咚,眼眸中的黯淡,藏得极深,无人察觉。 时间,在绝望与希望的交织中,缓缓推进。 …… #自恶神降临开始的第三年中,第七尊恶神「迦具土命」降临。 其能力可控制分子的热运动,通过加速分子的运动,产生极致的高温,从而做到焚尽一切的效果。 它的力量,远超之前的所有恶神。 所有人都以为,安会依旧隐居在后山,冷眼旁观这场新的灾难,就像他前几次做的那样。 可这一次,安却一反常态。 在迦具土命降临的当天,安便离开了后山,没有丝毫犹豫,主动来到了神刈小队的驻地,不请自来地加入讨伐恶神的作战。 这个行为,让神刈小队的队员们既惊讶又振奋,有安这位神秘强者加入,他们对抗迦具土命的底气,终于多了一分。 可即便有安的全力加入,这场战斗,依旧惨烈到了极致。 在短短一周内,迦具土命将A洲化为了一片火海,无人生还…… 可连续几次的高消耗讨伐,让雷电·龙马的身体早已到达极限,鬼化也在恶神的污染与力量透支的双重作用下,开始悄然滋生。 最后,在神刈小队的配合下,八重樱手持「霜」,终于将迦具土命斩落。 可这场胜利,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无尽的沉重。 迦具土命的核心,蕴含着极致的高温,暴虐无比,被做成了护世诏刀「烈」。 因其能力暴虐,以及那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出鞘结果,一时之间,没有人有能力驾驭,也没有人敢驾驭。 最终,这柄暴虐的神刀,被安所持有,将其带在了身边。 按理说,除了日常训练与执行任务,高层是严禁将护世诏刀带在身边的。 加速持有者的鬼化是其中之一,他们更怕的是,变成鬼的人还会使用护世诏刀的能力…… 随着时间的流逝,出云的局势,愈发严峻。 那些被恶神污染、死后化为的恶鬼,变得越来越厉害。 起初,它们只是没有思想、只知横冲直撞的怪物,可如今,它们竟能保留生前的战斗方式,甚至懂得配合。 它们像是拥有了进化的能力,一次次冲击着出云的防线,让神刈小队的压力越来越大。 不过好在「虚无」的力量霸道且不可控制,不然安还真怕那些高层会用基因改造给整出什么“出云铁骑”之类的玩意。 但其实,那些持刀人也和“格拉默铁骑”差不了多少了。 #自恶神降临开始的第三年末,出云的恐慌,再次升级。 第八尊恶神,「八意思兼」,悄然降临。 其能力是操纵意识。 八意思兼没有实体,藏身于梦境之中,物理攻击对它毫无作用,一时间,出云陷入了新的恐慌。 灾难,在黑夜中悄然蔓延。 无数人在睡梦中死去,面色安详,却再也无法睁开双眼。 短短数日,便有数千人死于这场梦境浩劫,死者遍布出云各个营地、城池,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人心惶惶,不可终日,人人都陷入了极度的恐惧之中。 他们不敢入睡,哪怕精神疲惫到了极限,也要想尽一切办法保持清醒,生怕一闭眼,就再也醒不过来。 长时间的不眠不休,让人们的精神濒临崩溃…… 焦虑、恐惧、绝望,在人群中肆意蔓延,整个出云,像是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压抑到了极致。 最后,在苏父苏母的配合下,他们以研究院的特殊仪器,构建出梦境通道,将苏的意识送入梦境之中,直面八意思兼。 苏凭借强大的心智,借助「真」模仿那恶神针对意识的能力,在梦中斩杀了八意思兼,彻底终结了这场梦境浩劫。 第八尊恶神,八意思兼,彻底覆灭,这场席卷出云的梦境浩劫,终于终结。 可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代价却惨重到了极致—— 苏父苏母,这两位支撑神刈计划的核心科研人员牺牲。 部分神刈小队的持刀人,受八意思兼影响,出现鬼化或将要鬼化的趋势。 其中,诏刀「鸣」持有者,雷电家家主,雷电·龙马彻底鬼化,被安所斩杀…… 雷电家的宅邸,一声痛苦而暴戾的嘶吼,打破了表面上的平静,撕碎了庭院里的宁静。 当安与芽衣听到声音,寻声匆匆跑来时,见到的,是让芽衣瞬间崩溃的一幕。 雷电·龙马双手紧紧捂脸,跪倒在地上,身体剧烈颤抖着,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色雾气,那是鬼化彻底爆发的征兆。 此刻的雷电·龙马,身体几乎完全被一层黑色的组织包裹,失去了往日的血色。 原本俊逸的脸庞,右边一半,已经爬上了狰狞扭曲的黑色纹路。 那纹路如同蛛网一般,蔓延至眼角、脖颈,看起来狰狞可怖,与那些被恶神污染、失去理智的恶鬼,毫无区别。 只有左边那只紫色的眼眸中,还残留着一丝清明,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那眼神中满是痛苦与不舍,昭示着他还尚存一丝理智,还没有彻底沦为失去心智的怪物。 第486章 杀了我 “父亲!父亲你怎么了!” 芽衣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惨白,泪水瞬间涌出眼眶,失声尖叫着,不顾一切地向着龙马冲去,想要靠近自己的父亲。 可刚走两步,手腕就被安紧紧拉住,力道之大,让她无法靠近半步。 “安!你干什么!他是我父亲!是我的父亲啊!你不认识他了吗!放开我……快放开我!” 芽衣反应激烈,拼命挣扎着,小手用力捶打着安的手臂,一边挣扎,一边哭喊,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与不解。 她不明白,安为什么要拦住她,为什么不让她靠近父亲,她只想去到父亲身边,只想陪着他。 安却无动于衷,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手上的力道丝毫不减,紧紧攥着芽衣的手腕,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 他比谁都清楚,此刻的雷电龙马,已经处于鬼化的边缘,随时可能彻底失控。 一旦芽衣靠近,失去理智的龙马,会在第一时间伤害到她。 他答应过龙马,要照顾好芽衣,他绝对不能让芽衣冒这个险,哪怕被芽衣误会,哪怕被她怨恨,他也绝不放手。 跪在地上挣扎的雷电龙马,似乎是听到了芽衣的哭喊声,身体猛地一顿,痛苦的嘶吼声瞬间弱了几分,他的身体还在颤抖,却努力地想要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破锣一般,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芽衣?是芽衣吗……” “是我!父亲!我是芽衣!我在这里!”芽衣哭着回应,声音哽咽,身体颤抖得愈发厉害,几乎要站不住脚。 感受到女儿的哭声渐渐靠近,雷电龙马像是回光返照一般,残存的理智瞬间回笼,他猛地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前方向大喊道: “别过来!芽衣,别过来!” “好,父亲,芽衣不过去,芽衣就在这里,您先告诉我,您怎么了……您别吓我……” 芽衣停下脚步,哭着说道,脚步死死地定在原地,不敢再往前一步。 她当然知道父亲是怎么了,她知道鬼化的结局,可她不愿意相信,不愿意接受,那个顶天立地、守护她长大的父亲,竟然会变成这样。 在记忆里,那是芽衣哭的最猛的一次。 她从小被父亲捧在手心,无忧无虑,龙马是她的天,是她的依靠,可如今,这片天要塌了。 “安……安那小子呢!他在你身边吗!” 雷电龙马再次沙哑地大喊道,声音越来越弱,语气却带着无比的急切。 他的眼前,已经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了,眼前只有无尽的黑暗,彻底失去了视觉。 鬼化前,最先失去的,就是五感,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 当无感消失后,情感与记忆也就开始消失了。 最终,鬼化的会彻底沦为没有人性、只知破坏的恶鬼。 而且从龙马说话就是大喊的样子看来,他的听觉,也已经严重衰退,似乎也即将听不见了,只能靠着大喊,才能勉强感知外界的声音。 安拍了拍芽衣的背,轻声安抚着她,随后松开手,缓缓走上前,弯腰,轻轻将跪倒在地的龙马搀了起来,扶着他的手臂,让他站稳。 龙马摸索着,双手紧紧摸着身前的人,感受着对方的身形,似乎这样就能认出来人一般。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所剩无几,很快就会彻底失去理智,沦为恶鬼。 但他没有说什么煽情的告别的话,那不是他的性格。 就与芽衣记忆里的一般无二,他一生刚强,顶天立地,即便到了最后一刻,也不愿流露过多的软弱,不愿让女儿更加伤心。 他只是有些有气无力地抬起手,紧紧按着安的肩膀,指尖微微颤抖,声音沙哑到了极致,一字一句,艰难地说道: “答应我,替我照顾好芽衣……还有……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他在最后所想的,所牵挂的,依旧是自己的女儿,依旧是那个守护女儿的约定。 这是他最后的心愿,最后的嘱托,他相信安,相信安能替他完成。 这也是他为什么能强撑到现在还不愿倒下的执念。 “我答应你。”安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无比的坚定。 可即便安清晰地回应了他,可雷电龙马却依旧在重复着“答应我……答应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模糊,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安知道,这时的雷电·龙马,已经彻底听不见了,他只是靠着最后的本能,重复着自己的嘱托。 安抿了抿嘴,心中五味杂陈,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缓缓抬起手,按在了龙马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就像两人初次见面时那样。 有的时候,从故事开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标注好了结局。 雷电龙马感受到肩上的力道,似乎也明白了安的意思,明白了他一定会遵守承诺,照顾好芽衣。 他停止了喊叫,不再重复,脸上的痛苦与挣扎,渐渐散去,转而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却很真切,是放下了牵挂,是得到了回应,是坦然面对结局的释然。 就如同他曾多次对芽衣提到的那位曾祖一般,雷电家没有怕死的战士。 但比起沦为恶鬼,他更想死在自己的女儿手中。 随即,他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将安推开,身体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他的语气嘶哑、痛苦,却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朝着芽衣的方向大喊道: “杀了我……芽衣,你最听父亲的话了……杀了我……” 说着,他猛地拔出腰间那代表神刈者的护世诏刀「鸣」,用力向前甩去,然后无力地再次跪倒在了地上。 「鸣」那紫色的刀身,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芽衣看着脚边的「鸣」刀,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颤抖着弯腰,缓缓将刀捡了起来,紧紧握着刀柄,双手剧烈地颤抖着,几乎握不住刀身…… 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痛彻心扉,缓缓朝着父亲的方向走去。 第487章 什么都做不到 她的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痛彻心扉,缓缓朝着父亲的方向走去。 此刻的芽衣早已哭成了泪人,脸色惨白,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看着眼前鬼化狰狞、却依旧牵挂着自己的父亲,她一遍又一遍地摇着头,眼中满是抗拒与不舍,手中的「鸣」刀,高高举起,却怎么都无法落下。 那是她的父亲,是生她养她的人,她怎么能下手,怎么能亲手斩杀自己的父亲。 “不,不要……父亲……我、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啊……” 芽衣哭喊着,声音嘶哑到了极点,泪水不断滑落,手中的刀,颤抖得愈发厉害,迟迟无法落下。 “杀了我……芽衣……快杀了我……快……快……” 雷电·龙马还在有气无力地喊着,声音越来越弱,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哐当——” 「鸣」从芽衣颤抖的手中跌落,砸在地上。 她无力地跪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的父亲,终究还是下不去手,只能无助地哭泣,绝望到了极致。 渐渐地,雷电龙马的身体,不再颤抖,陷入了一片死寂,周身的黑色雾气,却愈发浓郁。 突然,地上静止的龙马,身体猛地一滞,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彻底消失,彻底沦为了恶鬼。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眸一片猩红,没有丝毫神采,没有任何情感。 一声暴戾的嘶吼响起,声音刺耳,他猛地朝着身前不远处的芽衣,扑了上去,速度极快。 芽衣似乎已经麻木了,绝望吞噬了她所有的知觉。 她只是呆呆地坐在原地,啜泣着,眼睁睁地看着父亲扑来,没有丝毫躲闪,没有任何动作,仿佛已经放弃了所有希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赤红的光芒,瞬间划破庭院的寂静。 一道烈火燎动的声音响起,炽热的火焰,瞬间将龙马的身躯包裹。 一刀毙命,没有痛苦。 安将手中的「烈」插在地上,静静看着眼前燃起的那团烈火。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眼前被烈火焚烧的,不是与他相处多年的朋友。 火焰熊熊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将龙马的身躯,一点点化为灰烬。 火焰的光芒,倒映在安的眼眸中,一片火红,可他的眼眸,至始至终都十分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平静得让人害怕。 那份平静之下,藏着无法言说的煎熬,可他不能表现出来…… 至少这一次不能,因为这一次,他想再做一次救世主。 悲伤,那不是他此刻该有的情绪。 “父亲……父亲……” 随着眼前的火焰渐渐熄灭,龙马的身躯彻底化为飞灰,随风飘散…… 芽衣失声痛哭,猛地起身向着安冲了上去,一拳狠狠打在了安的胸口,力道之大,让安后退了两步。 “安!为什么……那是我的父亲……我的父亲啊!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为什么……为什么!” 芽衣的拳头,毫无章法地落在安的身上,力气越来越小,哭声越来越大,除了最开始的那一拳,安再也没有后退。 安默默站在原地,任由芽衣捶打,默默接受着少女即将崩溃的情绪,没有丝毫躲闪,没有丝毫辩解。 他知道,此刻的芽衣,需要发泄,所有的怨恨、痛苦、绝望……她的一切情绪,都需要发泄出来,而他愿意做这个承受者。 片刻后,芽衣再也没有力气挣扎,拳头无力地垂落。 安缓缓抬起双手,将芽衣紧紧抱在怀里,力道轻柔,却无比坚定,像是抱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给她最后的依靠,最后的慰藉。 芽衣奋力挣扎了两下,便再也没有了动静,双拳无力地抵着安的胸膛,脑袋深深埋在他的肩膀上,失声痛哭。 泪水源源不断地涌出,打湿了安的衣衫,浸透了他的肩头,冰凉的泪水,透过衣物,渗入皮肤,凉透了心底。 “为什么……安…这是…为什么啊……” 安并没有回答少女的问题,只是紧紧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动作温柔,无声地给予她安慰。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崩溃痛哭的少女,缓缓闭上双眼。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原本那金绿色渐变的璀璨眼眸中,那一丝原本就黯淡的金色,渐渐被黑色取代…… 他的眼中似乎只剩下一片深沉的墨绿,如同无尽的黑暗,看不到一丝光亮。 为什么? 因为我们太过弱小……因为神明冷眼旁观……因为世界就是这样……因为宇宙就是如此…… 因为……我们都是被命运圈住的蚂蚁罢了。 你,观察过蚂蚁吗? 背负着理想与期望,一次又一次坠入无果的结局…… 总以为已经走了很远,可回头看才知道,我不过也是一只,在命运画下的圆圈中,兜兜转转、精疲力尽的蚂蚁罢了…… 他曾经也和芽衣一样崩溃过,在那段黑暗的过往里,他失去了所有,崩溃、绝望、痛不欲生…… 可那时的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没有人安慰,没有人拥抱,只能自己一点点挺过来,一点点把破碎的自己拼凑起来。 所以他懂芽衣的痛,懂她的绝望,可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崩溃的人,所以他能做到的,只有陪伴。 时间过了很久,久到太阳落下,月亮爬上枝头,清冷的月光洒在庭院里,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寂静无声。 安尝试着轻轻呼唤芽衣,可芽衣只是紧紧抱着他,麻木地啜泣着,没有任何回应,像是失去了所有知觉。 安无可奈何,只能小心翼翼地将芽衣抱起,脚步平稳地朝着她的闺房走去。 他想着将芽衣放在床上,让她好好休息,好好睡一觉,或许醒来之后,情绪会好一些。 他轻轻将芽衣放在柔软的床上,刚想转身离开,去为她准备一些温水,芽衣却突然开口了。 那声音哽咽且沙哑,带着浓浓的无助与自卑: “安……我是不是很没用?我好像什么都做不到……” 第488章 生无可恋 “安……我是不是很没用?我好像什么都做不到……” 安的脚步一顿,转过身,看着坐在床边、泪眼婆娑的少女,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些什么。 他只能再次走上前,将芽衣抱得更紧了一些,用拥抱,给她一丝力量。 可芽衣还在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带着浓浓的恐惧,身体在他怀里不停地颤抖: “如果……我说如果……如果出云没了……那连你也会离开我吗?” “我……我已经没有父亲了……如果、如果你再离开我的话,我会疯掉的……” “不会的…我不会离开芽衣的……”安轻声安抚道。 他也知道,在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的,他们两人终会有分别之时。 可他也只能期望于,到了那个时候时,芽衣会明白这个道理…… “安…可我好怕……好怕你也会像父亲那样,突然离开我……” 芽衣的身体,颤抖得愈发厉害,恐惧像潮水一般,将她彻底淹没。 感受着怀里颤抖的娇躯,安张了张嘴,可他已经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了。 就在这时,芽衣的身体突然不抖了,气息也平静了下来。 她抬起头,哭得发红的眼眸直愣愣的盯着安,冰凉的素手抚上安的脸颊,那温度,让他整个人一颤。 她轻声开口,声音虽依旧带着哽咽,可语气却已然平静了下来,甚至平静地有些骇人,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安…我不要离开我……” 安张了张嘴,刚想开口回应,嘴却被芽衣冰凉的唇瓣堵住了。 安的眼眸微微一颤,却并没有推开芽衣。 反而,他眼中那片深沉的黑暗,渐渐又有了一丝光亮,那丝黯淡的金色,缓缓重新浮现,一点点驱散眼底的墨黑。 他能理解芽衣的行为,那是恐惧失去、害怕孤独所产生的冲动,是失去所有依靠后,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本能。 况且,虽然出云十六岁成年,但芽衣现在也才二十岁刚出头,安从不认为,这样年纪的小姑娘,懂什么是真正的爱。 ……毕竟安这个不知道多少岁的人都有还没搞懂呢。 只是,这个吻,并没有像画本小说里描绘的那般清甜美好,反而,安的唇间,只尝到了混合着腥甜的苦涩泪水,咸涩的,冰凉的,很痛苦。 芽衣抱着他,笨拙地咬着他的唇瓣,泪水不断滑落,过了很久很久,她才停止了动作…… 突然,芽衣用力将安推倒在自己的床上。 一声雷鸣,划破黑夜的寂静,闪电照亮了房间,也让安看清了芽衣嘴角滑落的血水,以及她眼中那有些的复杂表情—— 麻木、空洞、爱慕、癫狂、诡异…… 芽衣一边颤抖解着自己领口的扣子,一边一步步向着床上的安逼近。 她的嘴里还轻声呢喃着什么,声音里带着哭腔,以及满满的偏执: “安……我不要你离开我……你不会离开我的……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不会……” 说着说着,芽衣身上的素色衣袍,顺着她光滑的娇躯,缓缓滑落在脚边…… 房间里很黑,只有朦胧的月光,将少女的身影映衬个大概。 她迈过地上的衣袍,爬上床,压在安的身上,缓缓俯下了身…… 芽衣的啜泣声响了一整夜。 没有什么逾矩的举动,芽衣只是用那温热的娇躯,紧紧地抱着安,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哭了整整一夜…… 直到清晨,她哭累了,才沉沉睡去,眉头依旧紧紧皱着,憔悴的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 虚无的空间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光与暗的边界,只有一片片悬浮的、如同碎镜般的记忆画面,在无边的混沌中缓缓流转。 站在其中,静静看着这一切过往画面的安,脸彻底黑了下来。 他脸黑,不是因为这些画面涉及私密,不宜展露,而是因为…… “这特么的怎么还打码啊!君子也防?” 安气愤地将手中攥着的一卷卫生纸狠狠摔在地上,脸色铁青,眼神里满是无语。 (什么,你问卫生纸哪来的?肯定是某个天生邪恶的欢愉小鬼扔过来诋毁他名声的!) 刚才的画面里,他能看到的最暴露的画面,也只是芽衣的衣袍滑落在脚边时,露出的那一小截光滑的小腿…… 其余的地方,特么的什么都看不到! 这让他回溯记忆的意义何在? 难道就是来看一场打码的深夜痛哭吗? “这让我回忆个毛线啊!” 安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心里无数只阿哈奔腾而过,把这片莫名其妙的记忆空间骂了无数遍,才无奈地叹了口气。 最终,他压下心中的郁闷,抬眼重新看向眼前的记忆画面,深邃的眼眸中,情绪复杂难辨,有无奈,有怜惜,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感触。 他静静看着画面里那个哭了整夜的少女,看着她从最初的哽咽,到后来哭声渐弱…… 直到清晨的微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她终于哭累了,紧紧抱着他的手臂松了些许,沉沉睡去。 即便在睡梦中,芽衣的眉头依旧紧紧皱着,像是被无尽的烦恼缠绕,憔悴的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睫毛湿漉漉的,轻轻颤抖着。 她平日里那双凌厉又坚韧的眼眸紧闭着,褪去了所有锋芒,只剩下脆弱与疲惫,看得安心头微微一紧。 …… 画面流转,切换到了清晨的房间。 安呈“太”字形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没有丝毫睡意,眼底布满了血丝,干涩得发疼。 他整整一夜没有合眼,就那样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任由芽衣趴在自己身上,哭了一整晚。 你们谁懂在一个人机的脸上看到“生无可恋”的救赎感? 生来没有情感,不会什么恋爱,这很生无可恋。 安垂眸,目光落在趴在自己胸口的少女身上,看着她睡梦中依旧不安的模样,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他这副身体,本就是为战争而生的造物,没有人类正常的生理需求,再加上体内命途力量的源源不断的加持…… 别说是熬一夜,他就算是连续征战一个月,不眠不休,也不会有丝毫损伤。 第489章 归于尘土 别说是熬一夜,他就算是连续征战一个月,不眠不休,也不会有丝毫损伤。 可他没事,不代表芽衣没事。 芽衣还是普通人,血肉之躯,一夜的痛哭,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力与体力,身体早已疲惫不堪,若是再这样趴着睡,不仅会不舒服,还会着凉,对身体损伤极大。 安轻轻动了动手指,动作轻柔到了极致,生怕惊扰了睡梦中的少女。 他缓缓抬起手臂,小心翼翼地托住芽衣的后背与腿弯,用极慢的速度,将她从自己身上轻轻挪开,平稳地放在身侧的床榻上。 待将芽衣放好后,他伸手拉过一旁的被褥,轻轻为她掖好被角,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带着泪痕的小脸。 安想了想,缓缓抬起手,属于「存护」的力量扫过她的身体,温和、治愈,能抚平身体的伤痛,也能安抚躁动的心神。 看着那层温润的光芒缓缓渗入少女的体内,看着她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了些许,睡梦中的神情也安稳了不少,安才收回手。 做完这一切,安才轻轻起身,没有发出丝毫声响,转身离开了房间。 出云的建筑带着独有的古朴韵味,飞檐翘角,木柱雕梁,处处透着宁静,可此刻的安,心中却满是繁杂。 他站在回廊下,望着远处渐渐升起的朝阳,金色的光芒洒在大地上,驱散了黑夜的阴霾,可却驱不散他心头的沉重。 雷电·龙马逝去的消息,此刻还被牢牢封锁着,整个出云,知晓此事的,只有他与芽衣两人。 安很清楚,雷电·龙马在出云的地位,绝非普通的世家家主那般简单。 他是雷电家的当代家主,是出云八大家的顶梁柱,更是如今出云反抗恶神的领头人,是所有民众心中的精神支柱。 自恶神降临以来,出云大地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恐惧与绝望笼罩着每一个人…… 是龙马站了出来,联合出云八大家,组建联军,创立神刈小队,手持护世诏刀,一次次对抗恶神,守护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 可以说,龙马就是出云的一面旗帜,是黑暗中的一束光。 若是这面旗帜倒下的消息公开,对于本就处在恐慌之中的出云民众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 原本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反抗意志,很可能会崩塌,甚至会引发大规模的混乱与动荡…… 内忧外患,绝非明智之举。 “果然,我不擅长这些动脑子的事情……”安无奈地摇了摇头。 安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抹少见的疲惫,并非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权衡利弊是领袖该干的事情,他的存在,就是为了战斗与守护。 若是可以,他根本不愿理会这些琐事,可他不能。 龙马走了,他肩上扛着的所有责任与使命,今后都会尽数压在芽衣的肩上。 芽衣还年轻,刚刚失去父亲,正处在最悲痛、最脆弱的时候,他可不能让她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为了芽衣,他也必须静下心来,思考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不过,比起那些遥远的、复杂的后续事宜,安觉得,当下最要紧、也最该做的,是先为雷电·龙马立一座碑。 这是他能为老友做的,最后一件事。 …… 夕阳西斜,落日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云霞漫天,微风拂过,带着淡淡的樱花香气,却又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萧瑟。 后山,安搭建的那座小神社旁。 两座崭新的孤坟并排而立,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有两块粗糙的石碑,立在坟前,上面刻着工整却略显生硬的名字。 旁边的那块碑,是属于上一任八重家家主、樱与凛的父亲的。 而就近这一块碑,上面刻着的,正是雷电·龙马的名字。 据他所知,雷电家是军武世家,世代出剑客,每一位雷电家的子弟,都有着向往自由、不羁洒脱的灵魂。 他们一生仗剑天涯,征战四方,对于身后事,向来看得极淡。 家族中,并没有像其他世家那样,有着专属的祖坟或剑冢。 那些战死沙场、死后能留下完整尸体的剑客,大多都会被火化,骨灰撒向无边无际的大海,随风逐浪,归于天地。 安并非人类,他无法理解人类的这种情怀,更不明白,扬别人骨灰这件事,究竟有何浪漫可言。 在他看来,逝者入土为安,才是最好的归宿。 若是连一方安息之地都没有,连一块墓碑都没有,日后连个缅怀的地方都没有,未免太过凄凉了。 想不通的事情,安从不会过多纠结。 他索性按照自己的想法,将龙马的骨灰,埋在了这里,埋在了他的老友,八重家前任家主的身旁。 这十几年来,恶神尚未降临的时候,每年的祭神庆典,都会在这里举行。 那时候,龙马与八重家主,总是会并肩站在这里,一个手持太刀,意气风发,一个温文尔雅,笑意温和。 两人看似老友,却总是忍不住互怼,像两个长不大的老小孩,吵吵闹闹,却又彼此惺惺相惜…… 如今,两人相继离去,安看着眼前的两座孤坟,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现在,让他们俩去下面继续吵去吧。 安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龙马的碑前,闭着眼,脑海中闪过一幕幕与龙马相识的画面。 这是他的习惯,但他的回忆结束,也就意味着,那个人在他的记忆里消失了。 星间旅行这么久,他怎么可能记住那么多人。 自从恶神降临,出云大地便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安宁,祭神庆典成了遥不可及的回忆。 曾经热闹非凡的后山,变得冷清孤寂,就连以往商讨讨伐恶神的重要会议,出云八大家也再也没有聚齐过。 有的家主战死沙场,有的家族分崩离析,曾经鼎盛的八大家,早已不复往日荣光。 安心中轻叹,或许,等到下一次八大家再聚首之时,便是所有人都归于尘土,共赴黄泉之日吧…… 第490章 大陆消失术 安心中轻叹,或许,等到下一次八大家再聚首之时,便是所有人都归于尘土,共赴死亡之日吧。 就在这时,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从身后缓缓传来,打破了林间的静谧。 脚步声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却又无比熟悉。 安从回忆中睁开眼,眼底的怅然渐渐散去,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头也不回,语气平静地开口问道:“睡醒了?” “嗯……” 芽衣缓缓走到龙马的墓碑前,停下脚步。 她换下了昨日那身单薄的衣袍,穿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和服。 腰间系着腰带,长发简单束起,脸上的泪痕已经擦干,眼底却依旧通红,神情憔悴,却又带着一股倔强的坚韧。 她的手中,紧紧提着一把太刀,刀柄上缠着白色的绷带。 只是此刻,那些绷带已经尽数断开,松松垮垮地挂在刀柄上,随风轻轻摇曳,像是某个熟悉的、老不正经身影,在无声地招手。 安见过那把刀,似乎是芽衣的曾祖传下来的,雷电·龙马平日里宝贝得跟芽衣一样借…… 以往安偶尔好奇,想借来把玩一番,龙马都死活不肯,小气的模样,至今想来,依旧历历在目。 芽衣低头,目光深深看着手中的长刀,眼神复杂。 她沉默了许久,缓缓蹲下身子,轻轻将刀插在了龙马的墓碑前,刀刃入土,稳稳立住,与墓碑相伴。 做完这一切,芽衣依旧蹲在坟前,低着头,一动不动。 像是在与父亲诉说着心底的话,又像是在独自消化着这份撕心裂肺的悲痛。 他轻轻摇了摇头,转身缓缓离开,朝着不远处那棵高大的樱花树走去,让芽衣与她的父亲独处一阵…… 这是今后难得的空闲时光了。 安依旧是靠在粗糙的树干上,远远地望着芽衣的背影,身姿孤寂,却又无比坚定。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一言不发,耳边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响,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周遭一片静谧。 他不知道芽衣在父亲的墓前说了些什么,不知道她是否又偷偷落泪…… 他只知道,当夜幕降临,星空漫天,两人一同离开后山的时候,芽衣的眼睛依旧通红…… 可这一次,她没有再哭,没有再流一滴眼泪。 她紧紧抿着嘴唇,神情倔强,眼底满是坚定,那份脆弱,被她深深藏在了心底,取而代之的,是未来领袖的担当。 安看着她的模样,心中微微动容,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陪在她身边,一同朝着山下走去,夜色将两人的身影,渐渐吞没。 对于身边之人的逝去,安所能感受到的,只有一种习以为常的麻木,他也早已忘记了第一次面对友人逝去的感受。 所以,并不能体会到芽衣此刻的心情,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或许,这一点就是他与人类最后的差距吧…… 兵器就是兵器,就算用名为“温柔”的刀,刨开了外面那层金石外衣,那血也是冷的。 …… 次日,雷电·龙马的死讯,正式对外公开。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瞬间传遍了整个出云大地,每一座城池,每一个营地,每一个幸存的人类耳中。 本就处在恐惧与不安之中的出云民众,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彻底陷入了无尽的惶恐与绝望之中。 不管是街头巷尾,还是联军内部,顿时乱作一团,甚至有人已经萌生了放弃抵抗、苟且偷安的念头。 出云八家的剩余人,更是人心惶惶,各怀心思,有人想要趁机夺权,有人想要退缩自保,曾经团结一心的联盟,险些分崩离析。 就在这一片混乱与不安之中,芽衣站了出来。 在安的暗中站台下,她接过了龙马的责任与权利,以及那把护世诏刀「鸣」。 少女的身影站在高高的祭神台……不现在应该叫神刈台了。 少女站在高台上,「鸣」被她高举向天,直指高天原,背影虽不高大,但却坚韧,眼底没有了往日的脆弱。 那日清脆的刀鸣声响彻出云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可敌人与灾难,从不会因为你的悲伤而停歇。 恶神的降临,如同宿命般,接踵而至,不给出云留下任何喘息的机会。 #自恶神降临开始的第四年中,第九尊恶神,「大山津见」降临! 那一日,天地变色,大地剧烈震颤,无数裂缝从地面蔓延开来,深不见底,漆黑的旋涡笼罩苍穹,遮天蔽日,整个世界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大山津见身形庞大,如同山岳一般矗立在大地之上。 它的能力,似乎与大地息息相关,能够操控土石,掀翻山脉,更恐怖的是,它能够凝聚出类似黑洞的东西。 黑洞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吞噬,无论是建筑、山川,还是生灵,都化为了虚无…… 恶神的来势凶猛、浩大,虽然最终被安用「烈」斩落,却造成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损失。 苏家所在的大陆,是出云科研技术最高的地方,汇聚了出云所有顶尖的科研人员,藏着无数对抗恶神的研究成果,是出云未来的希望所在。 可在战斗中,这片大陆,被大山津见释放的黑洞彻底吞噬,化为乌有,出云的科技因此停滞不前。 这场灾难,人类直接失去了六分之一的人口,曾经鼎盛的出云八家,经此一役,只剩下五家。 大山津见的核心,被铸成了护世诏刀「础」,被一位唱歌很好听的女子所驾驭。 这场前所未有的浩劫,让出云元气大伤,不得不进入休养生息的阶段。 整整六个月,出云都在重建家园,安抚民众,恢复战力,这片饱经摧残的大地,又一次迎来了短暂的平静。 可这份平静,终究是短暂的。 #六个月后,第十尊恶神,「大己贵命」,降临出云! 而这一次,人们所要面对的,并非是一尊单独的恶神,而是一群,无数的恶神! 与以往所有恶神都不同,这一次的恶神,并非从高天原而来,并非从天而降,而是从出云内部,从人类之中,滋生而出。 第491章 饭之律者 与以往所有恶神都不同,这一次的恶神,并非从高天原而来,并非从天而降,而是从出云内部,从人类之中,滋生而出。 灾难开始的第一日,便有普通的人类,毫无征兆地发生异变,身体扭曲,意识丧失,化为了凶残的恶神。 这样的变异与鬼化不同,因为它的传播不通过感染、不通过同化,简直毫无规律性可言。 这些由人类变成的恶神,实力不算顶尖,却都拥有着与以往恶神相同的权能。 更可怕的是,它们的出现毫无规律,毫无征兆,可能是身边的亲人,可能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前一秒还好好的人,下一秒就可能变成噬人的恶神,这种防不胜防的出现方式,比强大的恶神更让人恐惧,更像是一场针对人类精神的凌迟。 人与人之间,渐渐变得不信任,猜忌、恐惧、疏离,充斥在出云的每一个角落。 曾经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联军,因为这份猜忌与恐慌,轰然崩溃,士兵们不敢再并肩作战,不敢再相信身边的同伴,各自为战,乱作一团。 神刈小队也被迫分开行动,小队成员分散到出云各地,四处清剿突然出现的恶神,忙得不可开交。 分开行动,虽然提高了清缴恶神的效率,能够及时应对各地突发的异变,可却大大降低了持刀人的生还可能。 无数持刀人在这场灾难中牺牲,他们用生命守护着民众,可换来的,却只是高层一句轻飘飘的惋惜。 每次有持刀人牺牲,高层便会派人通知安,请他将遗落的护世诏刀带回,然后匆匆挑选一个新的持刀人,匆匆送上战场…… 仿佛那些牺牲的战士,只是无关紧要的消耗品,只是一群为了使用诏刀的工具。 安看着那些年轻的、鲜活的生命,一个个倒在战场之上,看着那些冰冷的、失去主人的护世诏刀,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他不懂人类的权谋,不懂高层的冷漠,只知道,他只遵循那个与雷电·龙马的约定。 在安的脑海中,出云,渐渐与那个冰冷的母星重合…… 这场防人防己的灾难足足持续了四个月,最终还是以苏为诱饵,将那些恶神一网打尽才结束。 安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恶神总是对苏这种科研人员感兴趣,八意思兼是一个,大己贵命又是一个…… 战后,从那些被斩杀的恶神体内,一共挖出了一千颗核心。 这些核心被融合在一起,铸成了一把全新的护世诏刀,名为「千」。 …… #自恶神降临开始的第五年,第十一尊恶神,「久那止神」降临! 这尊恶神,样貌诡异,能力也是极为棘手,它能够制造出一个直径足足几千米的巨大结界,将整片区域牢牢笼罩。 而这个结界,最恐怖的地方在于,它能够彻底压制护世诏刀的力量,让所有持刀人手中的诏刀,沦为普通的废铁。 护世诏刀,是人类对抗恶神的唯一依仗,是所有持刀人的生命。 若是诏刀失效,人类在恶神面前,便如同待宰的羔羊,毫无反抗之力。 若是在没有安的时间线里,出云的人们面对这样的结界,只能选择用人命去堆—— 让无数战士冲进结界,用生命消耗结界的能量,直到结界的能量超过承受上限,自动破裂。 他们只能赌,赌这个结界有着承受上限,赌他们的命足够达到那个上限…… 但这是安所在的出云,而安所掌握的力量,也不止是与护世诏刀有关的「虚无」。 当久那止神的结界展开,将大片土地笼罩,所有持刀人都束手无策,民众陷入恐慌之时,安站了出来。 他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将手中的「烈」 轻轻插在了结界之外的地面上…… 随后,安转过身,独自一人,迈步走入了那片压制一切护世诏刀力量的结界之中。 结界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盯着结界,心中满是担忧与期盼。 他们不知道,安独自一人进入结界,能否对抗那尊恐怖的恶神,能否打破这个无解的结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 可仅仅不出一个时辰,结界便和那恶神的尸体,一起消散了…… 结界破碎,阳光重新洒下,所有人都愣在原地,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这一次,除了安需要卧床休养两个月外,出云不花一兵一卒拿下了第十一恶神,并将它的核心铸成了护世诏刀「束」。 人们不禁开始想象,这第十一尊恶神都解决的如此简单了,那最后剩下的那三尊恶神,又能强到哪里去呢? 他们已经开始畅想起——斩落十四尊恶神后,重建的出云又会是何等美丽…… 没座~在第一把护世诏刀「理」的帮助下,人们得知,出云一共要面对十四尊恶神。 …… 在久那止神被斩落后,安便被芽衣强硬地按在了床榻上,寸步不离地照顾着,连起身走动都不被允许。 自从龙马离世,芽衣渐渐走出悲痛,她将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牵挂,都放在了安的身上。 她害怕失去,害怕眼前这个一直守护着自己的人,也像父亲一样离开,所以她变得格外偏执,格外执着于照顾安。 这两个月里,芽衣推掉了所有家族事务与联军会议,全身心地守在安的身边…… 端茶倒水,洗衣做饭,亲自熬药,甚至连喂饭、喂药,都要亲自动手,不许任何人插手。 八重樱、八重凛,还有神刈小队的其他成员,得知安受伤休养,都常常前来探望。 房间里总是热热闹闹的,这份热闹,也让这片经历了太多浩劫的出云,多了几分难得的温情。 从大己贵命被斩杀,到久那止神被消灭,出云迎来了整整一年的安稳时光,没有恶神降临,没有战乱纷争。 出云大地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生机,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让所有人都倍感珍惜—— 第492章 大朗,该吃药了~ 这一日,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温暖而舒适。 芽衣端着一碗熬好的药,轻轻走到床榻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声音轻柔得如同流水一般,缓缓说道: “来~安~该喝药了……” 她拿着勺子,舀起一勺药汁,轻轻吹凉,然后将勺子抵在了安的唇边,眼神温柔,却又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执拗。 安躺在床上,看着眼前的芽衣,嘴角忍不住微微扯了扯,脸上露出一抹无奈。 虽然被芽衣喂饭、喂药,已经不是一次两次,这两个月里,几乎每日如此。 可每次芽衣用这样的语气,这样的眼神看着他,他总是觉得心里慌慌的,总感觉这碗药,像是有毒一般…… 安试探着,轻轻开口说道:“其实……我可以自己来……” 他并非不能动弹,伤口虽然未愈,可喝药这种小事,他完全能够自己做到,根本不需要芽衣如此费心。 可芽衣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温柔,可眼底却突然变得有些阴翳。 那握着勺子的手,也不自觉地绷了起来,指节微微泛白,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坚持: “不行哦……” 安看着芽衣的模样,瞬间识趣地将到了嘴边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继续拒绝芽衣的好意,再坚持自己喝药,那下一秒,芽衣手中的瓷勺,就会被她硬生生握断。 他不懂芽衣为何会对喂自己吃饭、喝药这件事,如此执着,如此偏执,可看着她眼底的坚持与不易察觉的不安,他终究是没有再拒绝。 安微微张口,任由芽衣将药汁喂进嘴里。 药汁不算很难喝,带着淡淡的草药香,还有一丝不似一般药草的味道,想来是芽衣特意加了些什么,为了中和药的苦涩吧。 芽衣真的好贴心。 一勺接一勺,很快,一碗药便尽数喝完。 芽衣看着安乖乖喝完药,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满意的、温柔的笑容。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摸了一下安的脸颊,动作温柔至极,眼中却带着几分侵略性? 随后她才起身,端着空碗,轻轻离开了房间。 安躺在床上,看着芽衣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想要继续休息,调养身体。 可就在他刚刚闭上眼,房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一个活泼的粉色身影,如同小炮弹一般,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那速度极快,安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模样,便感觉到一个柔软的娇躯,狠狠撞在了他的胸膛上。 “噗……” 安的喉间一甜,胸口的伤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让他脸色微微一白,嘴角溢出一丝血丝。 只见八重凛从安的怀里抬起头,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欣喜。 她笑嘻嘻地看着安,语气活泼地关心道:“姐夫姐夫,我和姐姐在家都想死你了,你的伤好些了吗?” 自从安当年治好了凛身上的顽疾,让她摆脱了常年体弱多病的困扰,这个曾经怯生生的小丫头,就彻底变得活泼开朗起来。 整日蹦蹦跳跳的,像一只灵动的小狐狸……虽然她已经不小了。 而她也一直固执地喊安“姐夫”,这份称呼,从未变过。 安闻言,不动声色地将嘴角溢出的血丝轻轻抹去,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凛的脑袋,语气尽量放得温和,平缓地说道: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几天不见,丫头你又长大了……” 与人类相处久了,安也渐渐学会了人类的语言艺术。 他知道,若是直接说少女“变重了”,大概率会惹人生气,所以就换成了如今的“长大了”。 “嘿嘿……”凛闻言,开心地笑了起来,脑袋在安的手心蹭了蹭,满是亲昵。 就在凛还要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另一道温柔的粉色身影,从门外缓缓走了进来。 八重樱看着房间里的场景,看着凛又毫无顾忌地坐到安的身上,俏脸上露出一抹无奈,当即故作生气地开口说道: “凛,你都多大了,还不快从安身上下来!别打扰安休息。” 凛对着樱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几分促狭: “略略略,就不就不,谁叫姐姐你不主动的,每天就知道站在旁边看着,再拖下去,姐夫就不是姐夫了,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说完,凛索性直接往安的怀里又钻了钻,紧紧抱着他的腰,赖着不肯下来。 感受着在身前不断蹭动的柔弱娇躯,安不禁暗暗抽了口冷气。 痛!实在太痛! 久那止神在他胸口抓下的那道伤痕,深可见骨,即便有着超越常人的自愈能力,也需要时间慢慢恢复。 平日里安安安静静躺着,尚且无碍,可如今被凛这样一闹,疼痛感瞬间来袭,原本快要愈合的伤口,仿佛又要裂开一般。 安心中无奈苦笑,每次凛过来探望,都会这般闹腾,他的伤口每次都要被牵扯,愈合的速度也被一拖再拖…… 可看着凛天真烂漫的笑容,他又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能默默承受着这份疼痛。 听到凛那略带几分调侃的话,八重樱的俏脸瞬间一红,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羞涩得不知所措。 她的眼神都不敢再看向安,只能狠狠瞪了一眼自己那调皮的妹妹。 安看着姐妹二人的互动,无奈地揉了揉凛的脑袋,轻声开口道:“要听你姐姐的话……” “喔……” 凛闻言,有些蔫巴巴地应了一声,小脸上露出一抹委屈的神情,从眼里硬生生挤出了几滴鳄鱼的眼泪。 她可怜巴巴地看着安,磨磨蹭蹭地不肯从安身上下来,小声嘟囔道: “原来姐夫不喜欢我了……都不让我抱了……呜呜呜QwQ……” 安看着小丫头戏精附体的模样,嘴角忍不住狠狠一抽,实在是无奈,不知道这丫头哪里来的这么多戏份。 就在他准备再次开口,劝说凛下来的时候,突然感觉到怀里的重量一轻,原本赖在他怀里的凛,被人一把拎了起来。 第493章 姐夫就是…… 就在安准备再次开口,劝说凛下来的时候,突然感觉到怀里的重量一轻,原本赖在他怀里的凛,被人一把拎了起来。 原来是樱实在看不下去,快步走上前,一把抓住了凛那命运的后脖颈,像拎着一只调皮的小狐狸一般,将她从安的身上拎了起来。 “哇!姐姐你欺负我!我要找姐夫告状!”凛在樱的手里不停挣扎,大声嚷嚷着,满是不服气。 可她的挣扎,在樱面前根本毫无用处。 自从樱得到护世诏刀的反哺,身体早已脱胎换骨,力气远超常人,岂是凛这个平日里娇生惯养的小萝莉能抗衡的。 无论凛怎么扭动身子,怎么嚷嚷抗议,都始终挣脱不开樱的掌控,只能乖乖地被拎着,小模样又气又委屈,惹人发笑。 “好了,别闹了,安还在养伤,你这样会牵扯到他的伤口。” 樱看着不停挣扎的妹妹,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轻柔却坚定,随后轻轻将凛放到了地上。 安靠在柔软的枕头上,目光温柔地看着姐妹二人嬉闹,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房间里,落在樱温柔的侧脸,落在凛调皮的眉眼,也落在他带着伤口的肩头,温暖得让人沉醉。 这段日子以来,有樱的默默陪伴,有凛的调皮打闹,还有芽衣日复一日的悉心照料,这份平淡又真挚的温情,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可这份温暖,很快就被凛那句无心的“姐夫”,搅乱了平静。 安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眉头微微蹙起,眼中满是疑惑与不解。 他看向站在床边,脸颊早已泛起淡淡红晕的樱,语气带着几分茫然,轻声开口问道: “对了,樱……凛不是一直喊我‘姐夫’吗?这个称呼,是什么意思?” 这句问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樱平静的心湖,瞬间激起千层浪。 樱原本已经稍稍褪去红晕的俏脸,瞬间又涨得通红,比天边的晚霞还要艳丽,耳根、脖颈都染上了浅浅的粉色,整个人都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眼神慌乱地躲闪着安的目光,不敢与他对视,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快得仿佛要冲破胸膛。 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那羞涩的模样,恨不得立刻逃离这个让她窘迫的房间。 凛站在一旁,亲眼看着姐姐从羞涩到慌乱,大眼睛瞬间一亮,小脑袋里的机灵劲儿一下子涌了上来,心中暗道,自己表现的机会终于来了! 她立刻上前一步,仰着小脸,笑嘻嘻地看着安,小脸上满是得意,准备把心里的话一股脑说出来: “我知道!姐夫就是要和姐姐做……唔~”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樱便瞬间反应过来,心里又羞又急,猛地伸手,死死捂住了凛的嘴巴,将她剩下的话,尽数堵了回去。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妹妹了,口无遮拦,什么话都敢说,若是让她把剩下的话说出来,她真的要羞得自挂东南枝了。 “…唔?唔!唔!唔!” 凛的嘴巴被捂住,发不出声音,只能睁着一双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安,不停眨着眼睛,仿佛在向安求救,让他救救自己。 安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看着羞涩到无地自容的樱,看着被捂住嘴巴、不停挣扎的凛,眼中的疑惑更浓,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樱感受到安茫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脸颊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她狠狠瞪了一眼身旁调皮捣蛋的妹妹,眼神里带着满满的警告,示意她不许再乱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松开了捂着凛嘴巴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妹妹脸颊的温度,心跳依旧快得离谱。 “哇……姐你要谋杀亲妹啊!太狠了!”凛一得到自由,立刻大声嚷嚷起来,满是委屈。 “谁叫你乱说话的!” 樱看着妹妹调皮的模样,又羞又气,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开口轻轻呵斥道,可那声音软乎乎的,根本没有半点威慑力。 “本来就是嘛……姐姐就是胆小鬼,不敢承认!” 凛不服气地嘟囔着,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房间里的人都听见,小脸上满是对姐姐的恨铁不成钢。 安看着姐妹二人吵闹,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表情依旧满脸茫然。 他刚想开口再次询问,樱却生怕他继续追问,连忙抢先开口,转移话题,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对、对了,安,你这次的伤怎么要养这么久?以你的恢复能力,那些伤应该早就痊愈了才对,不会是伤到内部了吧……” 经樱这么一提醒,安也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他微微蹙起眉头,心中也泛起了疑惑。 是啊,以他的身体恢复能力,还有「存护」的效果,这点伤口,本该早就愈合了,根本不需要休养两个月之久。 而且这两个月里,芽衣每天都会亲自喂他喝药,悉心照料,可伤口却始终愈合缓慢,迟迟不见好转。 安心中隐隐有些疑惑,下意识喃喃自语道: “也是啊,应该早好了才对,芽衣每天都会喂我喝……对了,芽衣喂我喝的是什么药来着……” 见安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不再追问“姐夫”的事情,樱不禁暗暗松了口气,悄悄松了紧抿的嘴唇,期间还不忘狠狠瞪了一眼身旁跃跃欲试的妹妹,示意她不许再乱说话。 凛对着樱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随即又转头看向安,故作老成地双手背在身后,小大人一般开口说道: “哎呀,受伤哪是那么容易就能恢复的,伤筋动骨还一百天呢,姐夫你这可是被恶神所伤,自然好得慢。” 她眨了眨大眼睛,凑到安的身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坏笑说道: “而且啊……说不定……姐夫就是故意的,就是为了享受芽衣姐的喂饭照顾呢,毕竟芽衣姐那么温柔,能被她这么悉心照顾,可是很难得的哦~” 第494章 安与黑塔 凛说着,还对着安狡黠地笑了一下,随即又转头看向樱,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小声嘟囔道: “说起来也是,姐姐你也不知道主动一点,过来喂姐夫喝药,照顾他,整天就知道站在旁边看着,什么时候才能修成正果啊……” “你这丫头,年纪小小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樱闻言,俏脸再次涨得通红,又羞又恼,伸手就去挠凛的痒痒,惩罚她乱说话,嘴里轻声嗔怪着。 “啊…哈哈…别、别闹了…哈哈…姐姐你耍赖!” 安看着姐妹二人嬉闹的模样,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轻声说道:“怎么还和小孩一样……” 而此时,房间门外,芽衣端着刚洗好的水果,静静站在原地,没有走进房间。 她听着房间里几人刚刚的对话,脸上没有丝毫生气,反而缓缓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一丝小心翼翼的私心,还有一丝得逞后的小窃喜。 随即,她轻轻转身,脚步轻缓地离开了门口,没有惊扰房间里的热闹。 (安的伤为什么还没好呢?好难猜啊~) …… 这段回忆的画面,到这里渐渐变得模糊,最终消散在命途狭间的碎片之中。 安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一幕幕,眼角不由的狂跳,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他自诩魅力尚可,待人温和,这些年在星际间行走,也能清晰感知到旁人的心意,自然能看出,那时的芽衣,对过去的自己,藏着深深的好感与在意。 but! 作为一个经常在奥斯瓦尔多的餐食里下药试毒、与余清涂那位天才一起讨论毒酒的他,自然也是一个玩毒的行家。 所以,他自然也能看出,芽衣喂自己的那些饭与药里,添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什么?你们问咱为什么要在咱那位好同僚的餐食里下毒?咳~这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是此刻画面里的芽衣……’ “抵制自愈能力的药物吗?啧,还能对一名命途行者起效,这药量怕是不低吧……” 安暗自咂了咂舌,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虽然他如今已经是令使,在玩毒这一方面的领域也算是小有成就,但他也知道,能毒到他的东西也比比皆是,更别提过去那个渺小的自己了。 只是那些东西对如今的他收效甚微罢了,也就某些行房事时“加攻速”的玩意还能让他多看一眼了。 当然,仅仅是多看一眼,以他的体魄,他可不会用那种东西。 不过,他可不是某个成为神王的男人,玩玩毒玩久了就能把自己玩成毒免。 也不是某个天生就拥有厄难毒体的修士。 “当时芽衣这么压榨自己,也不怕把自己玩死……”安有些痛心疾首的愤愤道。 (芽衣:我曾经差点毒死一位星神。) 当然,这也是安开的一个小玩笑罢了。 他能看出,这药对人没什么影响,约等于促进血液流通,不让损伤的一些地方那么快愈合罢了。 安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没有丝毫责怪,反而多了几分理解。 他能明白芽衣的心思,在最绝望的时候,遇上一个想要珍惜的人,可那个人偏偏是个旅人,迟早会离开…… 想要将喜欢的人留在身边陪着自己,哪怕只是用这样略显极端与自私的方式,哪怕只能照顾ta一辈子,这又有什么错呢? 人类本来就是自私的生物,尤其是面对心意所属之人,总会生出想要留住对方的心思。 这样的自私,可远比那些自视甚高、自诩清高、斩断七情六欲,却又心怀鬼胎的神人,要真实得多。 你说是吧?我的—好—同—僚! 自从认识奥斯瓦尔多那种神人后,安看芽衣这种有一点少女小心思的行事手段,都觉得格外真切可爱了。 他会如此理解芽衣的心情,并非没有缘由,这份感同身受,源自他与黑塔之间,那段跨越近百年的羁绊与过往。 思绪渐渐飘远,回到了他初醒、最迷茫落魄的时候。 你们能想象到他彼时的感受吗? 那时的他,从六相冰中醒来,忘记了过去的一切,只记得穿越前的零星记忆,心智还如同十几岁的少年一般,懵懂又莽撞。 周围所有熟悉又陌生的人,都围着他,说着他过去的丰功伟绩,说着他曾经的雄心抱负,想让他去成为那个“过去的安”…… 却从未有人问过,他想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你不如过去怎么怎么样……” “过去的你又是怎么怎么厉害……” “你曾经有着怎样怎样的报复……” 这样的话,他听了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他听的够多了! 他明明是一个崭新的人,却要活在过去的影子里,被所有人用过去的标准要求,那种压抑与无助,他不想再感受一遍了。 就像匹诺康尼的剧本落幕时,他从树的顶端坠落,是黑塔第一时间出现,稳稳接住了坠地的他。 从两人初见的那一刻起,近百年的时光里,黑塔有无数次,在他受重伤、最落魄、最无助的时候,准时出现在他身边。 安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黑塔每次都能在他最艰难的时候出现,仿佛一直默默关注着他的行踪,可他从未点破。 而黑塔每次出现,都会放下手中那些至关重要的研究,放下繁杂事务,一心一意留在他身边,陪着他慢慢恢复…… “你为什么帮我……” “本天才做事,何须要向他人解释?” “……谢谢。” “……” 他也是在一次次碰壁、一次次被黑塔默默守护之后,才渐渐对这个傲娇又温柔的天才,生出了浓浓的好感。 他从不否认,最初的心动,是见色起意,黑塔有着惊艳寰宇的容颜,有着绝世无双的才智,任谁见了,都会心生好感。 也不否认,黑塔对他特别,可能是因为过去的那个自己…… 可安后来的心动,却是因为她的与众不同。 第495章 遥想公瑾当年 可安后来的心动,却是因为她的与众不同。 在所有人都把他和过去的安当成同一个人,逼着他找回过去的记忆、成为过去的自己时,只有黑塔,从一开始就没有把他当成自己过去的替代品。 她清楚地知道,眼前的他,是崭新的,是独一无二的,不是过去那个叱咤寰宇的安。 那时的黑塔,会故作傲娇地撇过头,一脸冷淡地向他解释: “别多想,我帮你只是觉得你有研究价值,对你很好奇,我根本没听说过过去的那个你,也不想认识。” 她嘴上这么说,行动却从来都很诚实。 她对他的态度,看似冷淡疏离,可那藏在眼底的关心与担忧,从来都没有掩饰彻底,她生性傲娇,也不肯直白表露。 只是,她眼中隐藏的关心之下,还潜藏着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影子。 不过安没有问,黑塔也自认为自己隐藏的很好。 黑塔与其他人不同,她从未要求安去成为自己的“过去”,反而一直在暗处看着他,适应现在的自己,接纳现在的自己。 …… 年少的气盛,满心都是不服输的执念,总觉得自己必须比过去的那个自己更强,才能彻底摆脱那道影子。 于是他一次次不顾危险,将自己置身险境,那些地方连开拓都望而却步,他却凭着一股蛮劲横冲直撞,想要用一场场胜利证明自己。 结果可想而知,没有周密的计划,没有足够的经验,只有一腔孤勇的他,每次都落得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的下场。 在荒芜的星球、险恶的虫洞、混乱的星际废墟里,独自舔舐伤口,连活下去都成了奢望。 而每一次,在他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候,黑塔总会准时出现。 她会一边吐槽他行事鲁莽、计划草率、不知天高地厚,一边默默为他收拾烂摊子,陪着他慢慢成长。 他记不清自己跌倒了多少次,也记不清被黑塔扶起了多少次。 他只知道,在那段黑暗又迷茫的岁月里,是黑塔的陪伴,让他渐渐找到了方向。 直到后来,他终于鼓起勇气,主动向黑塔挑明了自己的心意,说出了藏在心底许久的话。 可那时的黑塔,没有明确接受,也没有直接拒绝,只是依旧保持着傲娇的模样,岔开了话题,继续忙着自己的研究。 安知道,她不是不心动,只是她是心怀博识、志在寰宇的天才,有自己的追求与抱负,而他是心怀远方、永不停歇的旅人。 两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她还没有做好,将彼此绑在一起的准备。 可自从他挑明心意后,黑塔的变化,他都看在眼里。 每次他跌倒爬起离开,继续踏上旅途时,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黑塔眼底的不舍与不忍。 只是她太过傲娇,把所有情绪都藏了起来。 哈,不过以黑塔的性格,那些情绪都被她的傲娇给隐藏了,天才如她,还自认为自己隐藏的十分完美呢。 安其实早已看穿,却没有点破,也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 他知道,黑塔有她的星辰大海,有她的研究与抱负,他也有自己的雄心,有自己要走的路,要证明的自己。 他们都是独立的个体,谁都不可能把对方强行绑在身边。 真正的羁绊,从不是朝夕相伴的束缚,而是哪怕相隔万里,也始终心系彼此。 百年时光,对浩瀚无垠的宇宙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星穹流转,星系更迭,百年不过是一瞬。 可对安来说,这百年,是他从懵懂莽撞,到成熟沉稳的蜕变之路,是他一次次跌倒、又一次次爬起的征程。 他凭着自己的力量与信念,在星际间闯出了属于此刻自己的名堂。 他那些属于“过去”的名号,渐渐被人淡忘,取而代之的,是星际和平公司铸材物流部主管,是独当一面的命途令使,是不再活在影子里的、崭新的安…… 过去的他,是不幸的,让他只能活在属于过去的影子里。 过去的他,也是幸运的,让他在黑暗之中遇上了发光的黑塔。 …… “呼~”回忆完这百年的点点滴滴,安不由深深呼出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眼神变得愈发柔和。 他笑着摇了摇头,轻声自语:“年纪大了,遇到类似的事情,总是忍不住回忆起当年啊……遥想公瑾当年……” 安摇了摇头,并没有再自说自话下去。 他再次将目光落回记忆的碎片之中,心里对芽衣的私心,多了几分共情。 他能理解芽衣的心情,正如他理解当时的自己与黑塔一样。 可转念一想,他又不免想起雅利洛VI事件之后,黑塔特意登上星穹列车,找他问罪的模样。 安看着回忆里,芽衣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又回想了一下黑塔当时的表情,后背莫名一凉,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暗自腹诽:“我*庇尔波因特粗口 *的,芽衣不会因为这件事压抑成病娇了吧……” 若是平日里在网上,偶尔也会看到关于病娇的桥段,口嗨两句觉得有趣,可真要是身边亲近的人变成病娇…… 他光是想想,一股寒意就直冲天灵盖。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松了口气…… 芽衣只是下药让自己留在她身边,而不是把他腿打断锁在地下室,或者极端一点直接给他肢解…… 福尔马林了解一下。 想到这里,安暗暗下定决心,等离开这命途狭间,回到现实之后,一定要多陪一陪黑塔她们。 (外界正在筹备觐见博识尊的黑塔:莫挨老娘。) 什么?如果他去陪黑塔,那与艾利欧的交易怎么办? 什么狗屁交易,他没让寰宇蝗灾再现,为宇宙创造第五末已经很给他「终末」与「开拓」派系的面子了,好吗? 那个爱莉希雅的同位体他当然会救,但他不可能再顺着艾利欧的剧本,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众所周知,我是不守承诺的!” 这句话下意识地从安的脑海里蹦了出来。 第496章 第十二尊恶神是凛? “众所周知,我是不守承诺的!” 这句话下意识地从安的脑海里蹦了出来。 他微微一愣,总觉得这句话格外熟悉,却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过,索性摆了摆手,不再纠结。 至于……为什么经常将契约挂在嘴边的安,不会遵守承诺?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点道理,安在公司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还是很清楚的。 (艾利欧: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你们公司都爱唱白脸是吗?你他**的什么时候顺着我的剧本走了!!!) (安:你说的对……搭嘎口头哇路!) (艾利欧:***) 命途狭间的碎片还在漂浮,过往的回忆已然沉淀,安知道,自己的路,还要继续走下去。 带着那些温情与羁绊,带着「存护」的信念,摆脱所有束缚,做最真实的自己,守护那些值得守护的人…… 【在浩瀚星穹里,他终会开拓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崭新命途——阿基维利&末王】 周身的记忆的碎片渐渐汇聚,淡淡的命途能量再次萦绕周身。 安深吸一口气,眼神清澈而坚定,迈步朝着命途狭间的深处走去。 过往的温情是他的软肋,可现在的自己,完全不惧怕那些,未来的路,无论多凶险,他都无所畏惧。 …… #自恶神降临出云的第六年,第十二尊恶神,「八十枉津」,如期降临。 今日,便是启示之刃「理」的预言中,第十二尊恶神降临的日子。 可这一日,出云星球的天空格外平静,没有乌云压顶,没有恶神嘶吼,没有以往恶神降临时的天崩地裂、生灵涂炭……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阳光和煦,微风轻拂,街道上的行人依旧往来匆匆,看似一片祥和。 人们并没有发现从高天原降临的恶神。 但那些手持护世诏刀的神刈小队成员,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阴恶神气息,正弥漫在整个出云的空气里,挥之不去。 这气息做不了假,第十二尊恶神,的确已经降临。 有了第十尊恶神的前车之鉴,出云的民众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与猜忌之中。 他们开始疯狂猜测,恶神已经化作人形,混入了人类之间,隐藏在他们身边,随时可能暴起伤人,毁灭整个出云。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出云各地迅速蔓延,人与人之间失去了信任,彼此猜忌,互相提防,整个出云都被一股压抑的氛围笼罩。 出云高层迅速行动,组织力量,开始排查,想要找出隐藏在人群中的恶神。 经过数日的严密排查与感知,所有的线索与气息,最终都指向了一个女孩。 而这个女孩,安并不陌生,她正是八重樱的妹妹,八重凛。 八重凛年纪尚小,性子活泼又怯懦,平日里很乖巧,总是跟在姐姐八重樱身后,对安和芽衣也十分亲近,怎么看都不像是恶神的化身。 可护世诏刀传递出的气息,却明确指向了她,容不得半点质疑。 消息传开,出云民众瞬间炸开了锅。 他们早已被恶神折磨得身心俱疲,心中充满了对恶神的憎恶与恐惧,此刻得知恶神可能是一个看似无害的小女孩,所有的恐惧与恨意,都瞬间转嫁到了八重凛的身上。 他们聚集在广场上,大声呼喊着,要求立刻将八重凛斩杀,以绝后患,避免她彻底恶神化,给出云带来灭顶之灾。 群情激愤,愚昧的恐惧让他们失去了理智,他们看不到八重凛的无辜,看不到她眼底的害怕与无助,只知道她是恶神的容器,必须死。 安、八重樱、芽衣第一时间赶到,压下了激动的民众,阻止了他们想要当场斩杀八重凛的意图。 八重樱紧紧抱着瑟瑟发抖的妹妹,泪流满面,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妹妹只是个普通的女孩,根本不是什么恶神,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妹妹被这群愚昧的人伤害。 芽衣也站在一旁,眼神坚定,她相信安,也相信八重姐妹,绝不会认同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杀戮。 可出云高层经过投票决议,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即便八重凛暂时没有出现恶神化的征兆,可为了整个出云人类的安全,必须将她关入地牢的至深之处…… 严加看管,继续观察,直到确认她没有威胁,或是彻底恶神化,再做处置。 至深之处,那是一个绝对密封、与世隔绝,又极为压抑的地方。 安不是出云的高层,没有决策权,少数服从多数的规则,让众人无法直接推翻这个决议。 芽衣与八重樱更是无力阻止,她们在出云的话语权,在民众的恐慌与高层的决断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八重樱想要寸步不离地守在地牢里,陪伴在妹妹身边,照顾她的饮食起居。 可出云的民众与高层,担心她会因为亲情暗中包庇八重凛,甚至帮助她逃脱,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的请求。 安、芽衣这些与八重家关系亲近之人,也被禁止随意进入地牢。 但安是谁? 任由高层对人们施权,是看在雷电·龙马的面子,也懒得管……但这并不代表高层的手能伸到自己的身上。 于是,他选择在地牢外站岗,监督那些意图蠢蠢欲动的人们。 他知道,那些人看向他、芽衣和八重樱的眼神,充满了猜忌、敌意与排斥,仿佛他们不是守护出云、斩杀恶神的功臣,而是和恶神同流合污的叛徒。 那眼神,像极了当年格拉默的居民,看待格拉默铁骑的眼神,恐惧、厌恶,将他们视作与恶神恶鬼无异的怪物。 但安并不在乎。 他留在这颗偏远的出云星球,本就不是为了守护这些愚昧冷漠、恩将仇报的人类。 出云的存亡,这些人的生死,与他毫无关系。 他留在这里,不过是为了完成与雷电·龙马的约定,好好保护芽衣,仅此而已。 至于八重凛。 他不愿看到一个单纯无辜的孩子,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囚禁、被伤害,更不愿看到八重樱因为妹妹,陷入绝望与痛苦之中。 第497章 你们越界了 至于八重凛。 他不愿看到一个单纯无辜的孩子,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囚禁、被伤害,更不愿看到八重樱因为妹妹,陷入绝望与痛苦之中。 ……因为他见过。 虽然不是在出云,不是在他记忆中的任何一颗星球,但他就是见过…… 他的脑海里,总是会浮现出樱与凛死去的画面,从第十二尊恶神降临后,这种画面就越来越清晰了…… 甚至说,在十几年前,他第一次见到樱时,脑海里就已经出现那样的画面了。 这感觉很奇怪……是直觉?还是预知未来?又或者是他真的见到过什么…… 但总之—— 即便被人类误解,被视作叛徒,他也依旧选择站在了地牢之外,阻止那些心怀恶意、想要偷偷潜入地牢伤害八重凛的人。 虽然这时的他已经不怎么信阳「存护」了,但「存护」给予他力量,他也不介意行使一些顺应心意的「存护」之事。 …… 时间一天天过去,两天转瞬即逝。 出云依旧维持着那份诡异的平静…… 地牢里的八重凛,没有出现任何恶神化的征兆,依旧是那个温柔乖巧的小女孩,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害怕与不安。 出云的民众看似渐渐平复了情绪,收起了蠢蠢欲动的心思,可暗地里的暗流,却从未停止。 安从来不会去赌别人的善良。 所有人都知道,这份平静,不过是表象,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悄然酝酿…… 直到那个漆黑的夜晚,乌云遮住了所有星光,出云大地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地牢外,安略显慵懒地背靠在冰冷的石墙上,闭着双眼,看上去,似乎已经睡着了…… 突然,安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金色与莹绿相间的眸子,在漆黑的夜里,瞬间亮起,如同暗夜中的星辰,明亮而锐利。 他缓缓握住身旁斜靠在墙上的「烈」,指尖触碰到刀柄的瞬间,炽热的火焰力量瞬间迸发。 霎时间,熊熊火焰从他周身朝着四面八方袭去,瞬间照亮了这片漆黑的地牢外围,将黑暗中的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只见,五道身影,在火光与黑暗的边缘矗立,每个人手中,都握着一把形态各异的护世诏刀,刀身泛着冷冽的光芒,透着一股吞噬生命的诡异力量。 安的目光缓缓扫过五人,认出了他们手中的护世诏刀,却对这五张面孔十分陌生。 护世诏刀的力量,如同格拉默铁骑的力量一般,会疯狂消耗使用者的寿命,以「虚无」的力量反噬自身。 所以,短短几年间,神刈小队的成员已经换了一批又一批,老成员相继离世,新成员不断补充,眼前这五人,显然是最新一批的神刈小队成员。 “少了三个?” 安的目光平淡地扫过在场五人,眉头微微微皱,语气冷漠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你们几个,越界了。” 话音落下,五人中一个脾气最为火爆的男子瞬间站了出来。 他手中握着护世诏刀「岚」,刀身裹着狂风之力,刀尖直指安的眉心,脸上满是愤怒与不满,厉声怒怼道: “安,是你越界了!你一个外来人,一个不属于出云的外人,凭什么管我们出云的事!” “你别忘了,护世诏刀是用来斩杀恶神、守护出云的,不是让你用来包庇恶神的!” “我劝你最好立刻让开,否则,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听到这话,安只是微微蹙眉,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也没有多余的辩解。 宇宙浩瀚,形形色色的人他见得太多了,这种享受着别人的守护,转头却恩将仇报、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他人的白眼狼,他早已不是第一次遇见。 辩解,对这些被执念与恐惧冲昏头脑的人来说,毫无意义。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是缓缓迈步,走到地牢入口正前方,稳稳地站住。 此刻,他那并不算高大的身影,彻底挡住了所有人的去路,如同不可逾越的山岳。 手中的「烈」轻轻一甩,刀身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火光掠动间,地上的火焰仿佛有了灵性一般,迅速蔓延,形成一道火圈,将那五人牢牢围在中间。 炽热的温度扑面而来,其意思不言而喻:想要越过他,伤害地牢里的八重凛,你们没那个本事。 “你……” 那个手持「岚」的火爆男子,看着将他们包围的火圈,又看了看安冷漠的眼神,气得脸色涨红,咬牙切齿地说道: “该死!你竟然为了一个即将恶神化的怪物,要对我们这些出云的守护者动手!” “我们可是守护出云、斩杀恶神的英雄,你这是在与整个出云为敌!” “凛不是怪物。”安原本平淡的脸上,瞬间多了一抹冰冷的寒意,声音冷得如同寒冬的坚冰,“而且,英雄?” 他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与不屑:“你们不配。” “**!”火爆男子被安的话彻底激怒,怒骂一声,握着「岚」就要朝着安冲来,想要强行突破火圈,与安动手。 可他刚迈出一步,就被身旁一个看似文静温和的男子伸手拉住了。 这名男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眼神里却藏着深深的忌惮。 他们都清楚,眼前的安,是仅凭一人之力,就斩杀了四尊强大恶神的存在,实力深不可测,他们五人联手,也未必是他的对手,硬碰硬,只会自讨苦吃。 他轻轻摆了摆手,示意火爆男子冷静。 随后看向安,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语气看似通情达理,实则字字诛心,想要将安架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安,我们知道,八重凛是你的朋友,你担心她,不忍心看到她出事,我们都能理解……” “可她同样是我们的族人,我们也不想看到她落得如此下场,我们心里也很难过。” “但是,我们不能因为一己私情,就不顾整个出云亿万民众的性命啊。” “她身上的恶神气息做不了假,一旦她彻底恶神化,出云将会迎来灭顶之灾,到时候,会死更多无辜的人。” “你现在执意阻止我们,想要包庇她,就是在与全人类为敌,你想清楚了吗?” 第498章 「烈」,出鞘 “你现在执意阻止我们,想要包庇她,就是在与全人类为敌,你想清楚了吗?”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他们才是顾全大局的人,而安,是自私自利、不顾苍生的叛徒。 但道德绑架只能约束有道德的人,可安甚至连人类都不是,岂会在意这个? 不等那名男子再多说什么,安的眼神一冷,手腕轻轻一动,一道凌厉的火芒瞬间迸发。 火芒如同死神的大手,径直朝着那名男子的脖子飞掠而去,速度快到极致,带着斩碎一切的气势,想要直接将其斩杀。 他不想再和这些人废话,多说无益。 就在火芒即将斩落那名男子首级的瞬间,男子身旁的一人迅速反应,手中握着护世诏刀「础」,刀身泛起点点微光。 一道漆黑的黑洞瞬间张开,将那道凌厉的火芒彻底吞噬,一丝不剩。 那名温和男子反应过来,连连后退两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深深咽了口唾沫,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可那点冷汗,又被周围火焰的余温瞬间蒸发。 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安的狠辣与强大,让他内心的恐惧无限放大,再也不敢有丝毫侥幸。 安没有继续出手,并非心软,也不是怕了这五人,而是他清楚,想要将五人都留在这里的话,很麻烦。 他虽然是「存护」的行者,但这五人都受护世诏刀的力量加持,已然算是半个「虚无」命途的行者…… 他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在短时间内将五人全部留在这里,一旦让其中一人逃脱,或是趁机闯入地牢,后果不堪设想。 “哼!安,你执迷不悟,非要包庇恶神,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他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我们五人联手,未必不能拿下他!” “一起上,把这个人类的叛徒拿下,斩杀恶神容器!”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其余人也纷纷附和,似乎是想用这种自欺欺人的方式,将自己的战意点燃。 他们深知,今日要么拿下安,进入地牢处置八重凛,要么就会被安留在这里,没有退路可言。 话音落下,五人瞬间同时出手,眼花缭乱的招式瞬间爆发,朝着安疯狂袭来。 狂风、石珀、黑洞、火焰、雷电…… 安身形敏捷,不断躲闪,可这些招式太过诡异,即便他躲开,那些攻击也会没入裂开的空间缝隙,随后又从他身后的空间里重新出现,前后夹击,让他难以完全躲避。 更让安觉得棘手的,是「觉」的意识攻击,不断干扰着他的心神,让他的动作出现片刻的迟缓。 “「真」、「天」、「岚」、「觉」、「础」……啧,真麻烦……” 安一边躲闪,一边扫过五人手中的诏刀,眉头紧紧皱起,心底暗自盘算—— 看来,折刀的事情,必须要提前了…… 就在双方打得不可开交、战况愈发激烈之际,安突然停下了所有动作,闭上了双眼,缓缓抬起了一只手…… 那是雷电家后山的方向。 “怎么?放弃抵抗了?哈哈,我就说,你也不过如此!” 手持「岚」的火爆男子见状,以为安是无力抵抗,想要放弃,顿时嚣张大笑。 周身裹着一层神秘的流体,速度瞬间提升到极致,朝着安快速飞奔而来,手中的诏刀高高扬起,想要趁着安不备,给予致命一击。 就在他的刀即将落在安头顶的瞬间,安猛地睁开了双眼。 金色与莹绿的眼眸里,迸发出一丝的光芒,一道流光从远处飞速掠来,瞬间落在他的手中。 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那名火爆男子的动作与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嚣张与得意,瞬间被不可思议与惊恐取代。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只见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赫然出现在他的胸口,鲜血喷涌而出…… 那窟窿足有拳头那么大,他甚至能透过这个洞,清晰地看到身后同伴们脸上的惊恐与愕然。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无力地倒了下去,重重摔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死不瞑目。 安握着手中还在滴血的基石,看向其余四人的眼神中华,没有丝毫波澜,依旧是一片漠然。 就在这时,他感受到,后方远处传来了一股强烈的能量波动,有雷霆,有寒冰,还有打斗的气息。 安眉头微蹙,显然清楚,芽衣和八重樱在那里遇到了麻烦,陷入了险境。 于是,他不再保留,基石中金色的能量流入他的身上。 随后,他高高举起手中的「烈」,周身的火焰力量瞬间爆发到极致,周围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炽热的火焰几乎要将整个夜空融化。 剩余的四人看着安这架势,感受到那毁天灭地的力量,心中瞬间心生退意,再也没有了战斗的勇气。 他们清楚,安这一招,威力无穷,他们根本抵挡不住,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四人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跑,想要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可他们的怯懦逃窜,换来的只是一声毫无温度的冷笑。 安手中的「烈」狠狠挥下。 霎时间,一道贯穿天地的火光,冲破地面,冲天而起,将漆黑的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所过之处,一切都被焚烧殆尽,那四名逃窜的神刈小队成员,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火焰彻底吞噬,化为灰烬。 解决掉所有麻烦,安松开了手中的「烈」,周身的火焰渐渐熄灭,仿佛很轻松的样子。 可下一秒,他猛地捂住了嘴。 “噗……” 嘴角溢出鲜血,低头看去,掌心一片血红。 他脸上依旧是那般平静无波,没有丝毫痛苦之色。 「烈」这把刀的特性,他早已深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每一次全力爆发,都会对自身造成不小的反噬。 若不是他及时召回基石,刚才那一招,足以让他身受重伤,甚至危及生命。 他轻轻擦去嘴角的血迹,将「烈」留在原地,没有丝毫停留,转身纵身一跃,朝着芽衣她们的方向飞速掠去…… 第499章 凛…… 安轻轻擦去嘴角的血迹,将「烈」留在原地,没有丝毫停留,转身纵身一跃,朝着芽衣她们的方向飞速掠去。 夜色依旧漆黑,可安的身影,却如同划破黑暗的流星,带着沉重的心情,奔赴向险境。 他心中,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只是,这一切还未结束,还有很多事情在等着他去见证…… 不过片刻,安便抵达了地牢最深处。 原本厚重的石门早已碎裂,散落成一地碎石,门口横躺着三具早已冰冷的尸体,尸体旁分别掉落着三把护世诏刀。 「命」、「千」、「束」的刀身黯淡无光,刀刃上还残留着寒冰与雷霆的痕迹,显然刚刚经历过一场殊死搏杀。 安的目光扫过那三把诏刀,眉头紧紧皱起,心底的不安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这三把诏刀对芽衣与樱而言,是极难处理的,即使是安也如此。 安的脚步顿了顿,掌心不自觉地攥紧。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与心底的慌乱,迈步走进地牢。 地牢内冰冷刺骨,与外面的炽热截然不同,浓重的寒气扑面而来,瞬间将安周身的火焰余温尽数驱散。 整片地牢深处,都被一层厚厚的坚冰覆盖,冰棱从天花板、墙壁上垂下,晶莹剔透,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这是樱的力量,只有她的「霜」,才能达到如此极致的低温。 地面上满是打斗的痕迹,冰屑、碎石、血迹混杂在一起,还有雷霆劈砍过后留下的焦黑印记…… 狼藉的场景,无声诉说着刚才那场战斗的惨烈。 安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地牢中央,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气息,都从他的感知中消失,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瞬间停滞。 只见八重樱跪坐在冰冷的冰面上,一身熟悉的巫女服沾满了灰尘与血迹,原本柔顺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 她微微低着头,肩膀不住地颤抖,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从她的喉咙里溢出,脆弱又绝望。 她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小小的身影,那是八重凛。 凛静静地躺在樱的怀中,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丝毫血色,原本灵动的眼眸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光彩,小小的身体冰冷僵硬,早已没了生命气息。 她的胸口有一道狰狞的伤口,鲜血浸透了衣衫,将樱的巫女服染成了刺目的深红…… 周围的狼藉与冰冷的寒冰,拼凑出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持有「束」的持刀人用能力拖住了芽衣与樱,其余人则趁机绕到后方,对毫无反抗之力的凛痛下杀手。 她们拼尽全力,却终究还是没能护住那个最想守护的人。 安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脚下的冰屑发出细碎的声响,可他却浑然不觉。 心底的温度,远比这地牢里的坚冰还要寒冷,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寒意,冻得他四肢百骸都开始发麻。 他死死地盯着樱怀中的凛,看着那张毫无生气的小脸,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被抽空,只剩下无尽的茫然。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双手。 他这一生,经历过太多生死离别—— 在被虫群分食时没有感受到恐惧;在母亲被陷害时没有感受到恐惧;在格拉默灭亡时没有感受到恐惧;在知己陨落时没有感受到恐惧…… 可这一刻,他没有对凛逝去的愤怒,没有对人类的恨意,只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恐惧。 伫立在樱身旁,一直保持沉默的芽衣似乎是察觉到了安的到来。 她转过头,看到了安眼中那从未出现过的表情,犹豫片刻,还是轻轻走到了他的面前,张了张嘴,似乎是要解释一下刚刚的情况。 安抬起手,阻止了芽衣的动作,转身走去了地牢的另一边,走出了所有人的视野。 芽衣看着安有些落寞的背影,并没有阻止。 还在凛在世的时候,与那个丫头感情最好的,除了樱,就只有安了。 想必,安的心中肯定也不好受吧…… 在安躲到一个阴冷的牢房后,他无力地将双手支撑在墙上,看样子有些颓废。 此刻的他,内心十分恐惧。 他恐惧的,不是身边人的死亡,也不是自己的无力…… 而是眼前这一幕,与他记忆深处那片模糊到极致,却又刻骨铭心的场景,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模糊的记忆碎片,如同破碎的玻璃,在他脑海中疯狂闪现。 同样的冰冷,同样的绝望,同样的怀抱,同样的逝去…… 他仿佛看到,另一个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里,看着樱与凛用同样的方式死去,一次又一次…… 那种无力回天的痛楚,与此刻的感受,一模一样。 “不……不是这样的……” 安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用力摇着头,想要将脑海中的画面甩开,可那些碎片却越来越清晰,死死地缠绕着他。 为什么,他明明没有阻止樱…… 明明已经提前赶到……明明已经拦下了前往地牢的人……明明已经将那些人斩杀…… 他以为自己已经改变了结局,以为自己护住了想要守护的人。 可为什么,结局还是没有变? 为什么……他明明改变了所有他能改变的……为什么旧没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如果命运早已注定,如果结局无法更改,如果无论他怎么努力,都逃不过这既定的宿命,那他的挣扎,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骗了我……混沌医师……你骗了了!” 安的声音里带着极致的压抑与癫狂,他再也维持不住平日里的冷漠淡然,眼底的金色与莹绿交织,翻涌着无尽的绝望与不甘。 不知何时,他的手指已经深深挖进了墙壁上的坚冰。 冰冷的寒气透过指尖渗入体内,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心底的剧痛,在不断撕扯着他。 第500章 白发鬼 冰冷的寒气透过指尖渗入体内,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心底的剧痛,在不断撕扯着他。 他缓缓抬起头,眼前的冰面光滑如镜,璀璨的光芒透过冰面的缝隙折射进来,落在他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映出他此刻狼狈又癫狂的模样。 看着冰面上陌生的自己,安的心中积压的所有情绪——痛苦、愤怒、不甘、恐惧,尽数爆发。 他握紧右拳,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冰面上的倒影狠狠砸去,他想要砸碎这面镜子,砸碎这该死的命运,砸碎这里的所有…… 可预想之中,坚冰碎裂、碎石纷飞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那坚硬的寒冰,在他的拳头落下的瞬间,只是以拳头为中心,缓缓裂开了几道细密的纹路,如同镜面破碎一般,却始终没有坍塌,更没有被击穿。 安的拳头停在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体的反噬与心底的痛苦交织,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冰冷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雾,大脑在极致的宣泄后,逐渐变得清醒了几分。 可就在这时,他的眼眸突然剧烈一颤,瞳孔猛地收缩,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清晰地记得,自己刚才那一拳,用尽了全部的力量……可这面冰墙…… 不!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安猛地后退两步,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冰面,看着那几道破碎的纹路,心脏狂跳不止。 只见那破碎的冰面上,原本映出的他的倒影,竟然渐渐发生了变化。 冰面倒影的,是他,可倒影出的,又不是他…… 那依旧是一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可神情却比他此刻的癫狂淡漠了无数倍,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入其眼。 最让安惊惧的是,那个人的眼眸,是纯粹的冰蓝色,头发也不是他的银白,而是毫无杂质的雪白,浑身都透着一股疏离与冷漠。 当看到那个倒影的瞬间,安平日里的沉稳与强大瞬间崩塌。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物,不断地向后退…… 直到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才双腿一软,重重地坐倒在地上。 他捂着脑袋,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那是一种仿佛要将颅骨劈开、将灵魂撕裂的痛楚。 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一帧帧,一幕幕,快速闪过,让他根本来不及分辨。 “白发鬼……”一个模糊的称号,在记忆碎片中响起,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底。 “这是什么……你们是谁……在我的脑子里,出去!出去啊!” 他很确定,这些不是属于他的记忆,绝对不是!他没有这样的记忆! 安痛苦地嘶吼着,双手死死地抱着头,身体蜷缩在地上,不停颤抖。 疼痛如附骨之蛆,不断侵蚀着他的意识。 他经历过无数疼痛,即便是被虫群分食,即便是被虚无吞噬……都不及这疼痛的万分之一。 这是一种痛在大脑,疼在心脏的感觉…… 他的视线渐渐模糊,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就在他即将疼晕过去,彻底陷入黑暗之际,一声熟悉又急切的呼唤,硬生生将他从痛苦的深渊中拉了回来。 “安……安你怎么了?安你醒醒,别吓我啊……” 是芽衣的声音。 安茫然地睁开双眼,眼皮重如千斤,入眼便是芽衣那张写满担忧与急切的脸。 芽衣蹲在他的面前,原本利落的长发有些凌乱,遮住了一只眼睛,一双紫色的眼眸里满是慌乱,她的手轻轻扶着他的肩膀,指尖微微颤抖,显然是被他刚才的样子吓坏了。 安缓缓抬起手,动作僵硬而迟缓,轻轻摸了摸芽衣的脸颊,指尖触碰到的温度,真实而温暖,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他连忙转过头,看向刚才那面冰墙,眼底满是惊疑。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愣住了。 那面如镜面般光滑、映出白发蓝眸倒影的冰墙,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面布满坑洞的墙壁…… 砖石与冰屑交杂在一起,黑漆漆的,显然是他刚才那一拳砸出来的痕迹,哪里还有半分倒影的影子? “都是……幻觉吗……” 安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如果是幻觉,为何会如此真实? 那种深入灵魂的疼痛,那些清晰的记忆碎片,绝不是简单的幻觉可以解释的。 “什么?安?你刚刚怎么了?”芽衣看着他,眼中的担忧丝毫未减,轻声问道。 安缓缓摇了摇头,撑着墙壁,艰难地站起身。 他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湿,黏在身上。 而这地牢里的温度,足足有零下十几度,常人若是这般,早已冻得瑟瑟发抖,可他却浑然不觉,只觉得心底依旧冰冷。 他不想将刚才的诡异经历说出来,一来是太过匪夷所思,二来是不想让芽衣和樱更加担心,只能强打精神,声音沙哑地说道: “我没事……只是刚才战斗的反噬,有点难受,一时失神了。” 芽衣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还有眼底未散的惊惧与疲惫,心中虽有疑惑,可见安不想多说,也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心疼。 她跟在安身边已久,深知安的性格—— 安似乎知道很多东西,但安若不想说,没人能问出什么。 安看着芽衣欲言又止的表情,心中微动,开口询问道:“怎么了,芽衣?” 他能感觉到,芽衣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有话想说,只是被他刚才的状况打断了。 芽衣闻言,嘴唇动了动,几次欲言又止,脸上的神色变得复杂起来,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安,苏刚刚传来消息……就在凛彻底失去生命体征的时候,第十二尊恶神……降临了。” 安的身体一震,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被浓浓的阴霾覆盖。 他早就该想到的。 那些研究人员与高层,肯定在观察着地牢里他们的一举一动。 第501章 我要去找她 他早就该想到的。 那些研究人员与高层,肯定在观察着地牢里他们的一举一动。 神刈小队的人像今天般,不顾一切,非要斩杀凛,甚至直接与他翻脸,绝不仅仅是因为所谓的正义。 说不定,那些人就是这些高层的手笔。 按照道理讲,有些人早该被感染成恶鬼了…… 芽衣和樱是因为有他「存护」的保佑,那些人是因为什么? 现在的出云,还有多少人是真正的人类? “苏……”安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旁,这才发现,之前用来传递信息的耳机,早已不知遗落在了何处。 难怪他没有第一时间收到苏的消息。 应该是与那些持刀人交手的时候,不小心弄掉的吧…… 他没有丝毫犹豫,眼神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即便心底依旧迷茫,可当下的危机,容不得他沉溺于悲观的情绪。 他转头看向地牢深处,依旧抱着凛的尸体,呆呆地跪在冰面上的樱,沉默了片刻。 樱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灵魂,只是机械地抱着凛,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听不真切。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所有情绪,对着芽衣说道:“我们走,去苏的实验室。” 他没有叫上樱,他知道,凛的离去,对樱的打击太大了,此刻的樱,根本无法再面对任何战斗,也无法接受凛已经变成恶神的事实。 就让她在这里,多陪凛一会儿吧。 就在安与芽衣转身,即将走出地牢之际,一道虚弱却坚定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打破了地牢的死寂。 “安……我也要去……” 安的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 只见八重樱缓缓抬起头,原本空洞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神采,那是一种极致的执着与坚定。 她小心翼翼地将凛的身体放平在冰面上,轻轻拂去凛脸上的发丝,动作温柔得仿佛在触碰稀世珍宝。 随后,她缓缓站起身,抹去了脸上的灰尘与血迹,一步步朝着安和芽衣走来。 她的脚步有些虚浮,可眼神却无比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樱,你别去,你现在的状态……” 芽衣连忙开口劝阻,她担心樱的身体,更担心樱见到第十二恶神后,会彻底崩溃。 樱摇了摇头,打断了芽衣的话,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是凛,是我的妹妹,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我要去见她……” 安看着樱坚定的眼神,沉默了片刻,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明白,樱的心意已决,任何人都无法阻止。 有些事情,必须要亲自面对,才能真正放下,即便结局是痛苦的,也别无选择。 但至少,他们还拥有选择怎样死亡的权利…… ‘可我不行,在找到那个答案前,我不会死去。’ …… 回去的路上,安回收了先前被弃留在战场的护世诏刀,并在「天」的帮助下,仅仅是几分钟,就抵达了苏所在的实验室。 实验室里一片忙碌,却又透着极致的压抑。 无数屏幕闪烁着红光,警报声此起彼伏,刺耳又急促。 苏坐在主控制台前,一身白色的研究服沾满了污渍,脸色苍白,眼底布满血丝,显然已经许久没有休息。 他的手中,握着一把泛着微光的诏刀,正是「千」分裂而出的「理」。 看到安、芽衣和樱走进来,苏缓缓站起身。 目光先是落在双眼失去色彩、神情麻木的樱身上,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同情与愧疚。 随即,他才看向安,声音沉重地将当前的状况和盘托出。 “第十二尊恶神,它的本体是一种数据病毒,权能是控制一切数据设备。” 苏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屏幕上瞬间出现了无数数据流,还有全球核弹发射井的监控画面。 “它现在已经侵入了全球的网络系统,目标直指最后的三座核弹发射井,想要发射核弹……” 至于恶神要核弹发射井的控制权限做什么,苏没有说,不过其意思不言而喻。 安闻言,皱起了眉头。 自从代表出云科技核心的那块大陆被第九恶神吞噬后,这样的灾难,他们根本阻止不了。 “我用拟态的「理」,反向模拟了第十四恶神的数据干扰能力,暂时延缓了它的入侵速度,锁住了核弹发射的程序,可这坚持不了多久。” 苏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理」终究是拟态的,力量有限,在真正的恶神面前,这点反抗,根本就是杯水车薪,最多只能坚持十分钟,发射程序就会被彻底破解。” 樱听到苏的话,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崩溃,只是麻木地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嘴里低声呢喃着: “不是的……凛不是这样的……” 芽衣闻言,脸色虽然也有些发白,但也不至于到樱这种地步。 她连忙走到樱的身边,轻轻扶住樱的肩膀,想要安慰她,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凛变成了毁灭人类的恶神,这对樱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安没有像芽衣一样去安慰樱,他走到主控制台前,目光紧紧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流,陷入了沉思。 当下的局势,已经到了绝境。 第十二恶神藏身于数据网络之中,无形无质,普通的攻击根本无法对其造成伤害…… 想要斩落它,只有依靠「觉」或者「千」。 “安……” 就在安思索对策之际,樱突然缓缓站起身,走到安的面前,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他,声音平静却带着极致的恳求: “「觉」给我,我要去找她。” 在这片宇宙中,有一种无机生命被称为「智械」,他们与人一样,同样有着独立的思想与意识。 诏刀「觉」的权能就是有关于意识的,所以它自然能让樱见到第十二恶神。 安的目光落在樱的身上,沉默不语。 芽衣听到这话,瞬间急了,连忙上前拉住樱,大声说道: “樱,你疯了吗!它已经不是凛了!它是恶神,你现在去找它,只会被……” 第502章 名存实亡 “樱,你疯了吗!它已经不是凛了!它是恶神,你现在去找它,只会被……” 芽衣很清楚「觉」的能力了,「觉」可以联通意识世界,让人进入数据与意识交织的维度,与第十二恶神直面。 可第十二恶神的力量太过强大,樱此刻心神俱损,意识脆弱,一旦进入,根本无法抵挡恶神的侵蚀,只会白白送命。 可樱却丝毫没有动摇,她轻轻推开芽衣的手,目光依旧紧紧盯着安,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 “她一直是个怕寂寞的孩子,她需要我……” “可是……”芽衣还想再劝,却被安抬手打断。 安看着樱眼中的执着,沉默了片刻,缓缓从空间中取出了护世诏刀「觉」。 刀身泛着淡淡的紫色光晕,透着一股神秘的意识气息,他将「觉」轻轻递到了樱的面前。 “安!”芽衣看着安的动作,面露怒色,声音里满是不解与焦急。 樱这样就算了,安怎么也这样?这不是添乱吗! 安没有解释,只是转头看向芽衣,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芽衣,你去拦住外面的恶鬼,别让它们打扰到樱……” 芽衣看着安坚定的眼神,知道他做出的决定,从来都不会更改。 最终,芽衣只是重重咬了咬下唇,选择了相信安。 她最后看了一眼樱,眼中满是担忧与信任,随即握紧「鸣」,转身冲向实验室的铁门。 雷霆之力在她周身炸开,紫色的电光撕裂了昏暗的空气,门外瞬间传来恶鬼的嘶吼与兵刃碰撞的脆响。 实验室的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却隔绝不了越来越急促的心跳…… 实验室里,只剩下安、樱和苏三人。 樱接过「觉」,紧紧握在手中,对着安轻轻点了点头,随即走到实验室中央的空地,缓缓闭上了双眼…… 安走到主控制台前,双手分别握住「理」与「千」,两道力量同时注入,两把诏刀瞬间化作「觉」的模样。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屏幕上的核弹倒计时,还有不断跳动的意识数据,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 核弹倒计时的数字,在屏幕上不断跳动,9分、8分、7分……每减少一个数字,众人的心头就沉重一分。 苏紧紧盯着控制台,不断调整着数据,尽全力延缓恶神的破解速度,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安站在控制台前,周身气息内敛,金色与莹绿相间的眼眸紧紧盯着意识数据的变化,不敢有丝毫分心。 他能感知到,樱正在与第十二恶神对峙,她似乎在呼唤凛的名字。 5分、4分、3分…… 核弹发射的程序,已经被破解了大半,屏幕上的红光越来越刺眼,警报声越来越急促,实验室外的恶鬼嘶吼声也越来越猛烈…… 就在倒计时来到最后10秒,核弹即将自动发射之际,屏幕上的第十二恶神的能量波动,突然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那股暴戾的恶神气息中,突然渗入了一丝微弱、纯净的意识。 那是属于八重凛的意识,是那个怕寂寞、温柔善良的小姑娘的意识。 是樱,她成功了! 她用自己的执念,唤醒了凛残存的意识……哪怕只有短短的一瞬,也足够了。 只是瞬间,安便将其斩落,并护住了樱的意识。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安的口中喷出,温热的液体洒落在控制台上,染红了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强行催动两把意识类诏刀的力量,还要同时保护樱的意识,再加上之前「烈」的反噬尚未痊愈,他的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 意识本就是人类最脆弱的领域,更何况安本就不是人类。 他的身体承载着太多不属于凡人的力量,每一次超负荷运转,都是对自身的极致摧残。 他成功了——第十二恶神的能量波动,瞬间消散,屏幕上的数据流停止了跳动,核弹发射的程序,被彻底终止。 可这一切,都太晚了。 在安护住樱意识的刹那,第十二恶神在彻底消散前,用尽最后的力量,破解了发射程序的最后一道关卡。 “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全球,每一个角落都回荡着这绝望的声音。 实验室的屏幕上,全球定位系统清晰地显示着三枚核弹的轨迹—— 人类最后的三座城市,核弹发射井轰然打开,一枚枚核弹腾空而起,带着刺目的火光,朝着三座城市飞去,速度快到极致。 地面上,幸存的人们看着天空中划过的火光,脸上满是绝望与恐惧,他们疯狂地涌向避难所,哭喊声响彻天地,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安、苏、樱,三人静静地站在实验室里,看着屏幕上的画面,脸色惨白,一言不发。 短短数秒后,三道耀眼的白光,在三座城市的上空亮起,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天空,比太阳还要耀眼。 紧接着,巨大的蘑菇云冲天而起,冲击波席卷四方,高楼大厦瞬间坍塌,大地剧烈震动,一切的一切,都在核弹的威力下,化为乌有。 火光散去,三座城市,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废墟,弥漫着无尽的尘埃…… 全球人类,仅剩三万余名,在避难所里瑟瑟发抖,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出云,这片人类发展了数千年的土地,在仅仅六年内,彻底沦为废墟。 人类文明,几乎灭绝,名存实亡。 实验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警报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只剩下三人沉重而紊乱的呼吸声,像破旧的风箱,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樱缓缓睁开双眼,手中的「觉」“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她的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没有丝毫神采,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无声地淌过苍白的脸颊。 她缓缓蹲下身子,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她唤醒了凛的意识,却没能阻止灾难的降临。 她的妹妹,那个怕寂寞、温柔善良的女孩,终究还是成了毁灭人类的元凶。 第503章 救世的道路 樱唤醒了凛的意识,却没能阻止灾难的降临。 她的妹妹,那个怕寂寞、温柔善良的女孩,终究还是成了毁灭人类的元凶。 这份愧疚与痛苦,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对她而言,这比让自己死去还要痛苦千百倍。 苏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的废墟,眼中满是绝望,他倾尽一生研究,想要阻止恶神,想要守护人类,可最后,还是失败了。 安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屏幕上的废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这一切的画面,都与他脑海中陌生的记忆高度重合——那是他从未经历过,却无比清晰的命运轨迹。 这一次,因为他的出现,樱没有在灾难中死去。 这是他唯一能改变的,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即便如此,该发生的灾难还是发生了,该毁灭的文明还是毁灭了。 他还不够强,只能在既定的命运中,干涉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那些偏离原本命运的小事,最后仍然会回到正轨…… 神明操控着命运,像玩弄着手中的棋子。 他们将人类置于绝望的境地,再筛选出那些在毁灭中挣扎求生的人—— 所谓的“救世主”,不过是他们游戏中的棋子,在时间的尽头,被迫去修正宇宙覆灭的结局。 可那个救世主,是谁? 是我吗? 还是说…… 安的目光缓缓移向实验室的大门,透过厚重的铁门,他仿佛看到了那个靠在墙壁上的颓废身影——— 是芽衣? 她正看着眼前的一切,眼中满是痛苦。 如果她是那个被神明选中的救世主,那她所承受的痛苦,将是无尽的。 安不敢再想下去。 如果连结局都是被神明早已圈定,那他们的挣扎,他们的坚守,又有什么意义? 他们,甚至连选择死亡的权利都没有,只能被命运推着走向既定的终点。 安缓缓抬头,视线穿过层层迷障,望向天穹。 他似乎能看到,一道琥珀色的伟岸身影,正静静地悬在高空之上,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那是「存护」的星神,是他曾经信奉的神明,也是此刻,他心中唯一的迷茫。 他在心中呼唤,恳请神明解答他的迷茫: “这神明们圈定的命运……您知情吗?还是说,您也默许了这条——以「毁灭」铸就的「存护」之道呢?” 天穹之上,一片寂静。 那道琥珀色的身影似乎感受到了安的目光,感受到了他眼中压抑的愤怒与不甘。 但这一次,祂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或许,就像人类观察一群忙碌的蚂蚁,时间久了,兴趣也就淡了。 孱弱的蚂蚁,凭什么要求与人类平等对话?凭什么质疑神明的安排? 神明的无视,落在安的眼中,却已经有了回答。 “原来,这就是您的答案……” 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眼底的金色被恨意与愤怒慢慢吞没。 他恨的不是神明的冷漠无情,不是神明视苍生如草芥。 他恨的,是自己的弱小。 因为弱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想保护的东西毁灭,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陷入痛苦,只能在命运的洪流中无力挣扎。 【于是,曾经虔诚的使徒背弃自己的信仰,他开始狂妄自大,竟向天穹启誓——】 “我会变得强大……强大到有一天,能冲破诸神圈定的游戏,我要让这个世界,走向我希望的结局——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这就是,我今后活下去的意义。 他在心中默念着那个名字,声音低沉而坚定:“朵莉可……你听到了吗?活下去的意义了……我找到了……”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循环播放,那三枚核弹爆炸的瞬间,那片焦土的荒芜。 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坚定,眼底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决心。 …… 记忆的画面还在继续播放,安的目光紧紧盯着屏幕,仿佛要将每一个细节都刻进骨子里。 尤其是在看到那个白发蓝眸的自己时,终于是给自己看力竭了。 “白发鬼……”安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 黄泉的记忆里有这个名字,原来那不是芽衣随便讲的故事,而是他自己的过往。 “白发蓝眸,这是拿到了凯文老祖的剧本吗?” 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此刻的他,银发依旧,可脑海中那个白发蓝眸的身影,却清晰得如同亲眼所见。 就在他喃喃自语时,突然响起了自己在格拉默时的编号…… “K-423……啧,那没事了……” 安低声嘀咕着,试图用自嘲来掩饰心底的复杂。 悲春伤秋从来都不是他的风格,更何况现在不是沉溺于过往的时候。 此刻,画面里那记忆的回放还在继续。 护世诏刀的持有者不惧核弹的辐射——毕竟,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虚无」更恐怖的辐射吗? 当几人从地下几十米的实验室中走出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失语。 曾经的出云国,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与死亡的气息。 远处的高楼只剩下断壁残垣,黑色的烟云还在缓缓消散,大地在微微震动,仿佛还在承受着核弹爆炸的余波。 芽衣扶着樱,脚步有些踉跄。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中的绝望几乎要溢出来。 她看着眼前的荒芜,看着身边沉默的安和哭泣的樱,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樱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空洞的眼神,死死盯着脚下的焦土。 她的脚下,或许曾是她与凛一起玩耍的地方,或许曾是出云国繁华的街道,可现在,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安似乎看出了他们眼中的情绪,缓缓站了出来。 他站在漆黑的大日之下,挺拔的背影逆风而立,手中的诏刀直指那轮吞噬一切的黑色太阳,声音沉稳而坚定: “别放弃……走吧,我会带你们走对的方向……一条名为「救世」的道路……” 第504章 降临高天原 安站在漆黑的大日之下,挺拔的背影逆风而立,手中的诏刀直指那轮吞噬一切的黑色太阳,声音沉稳而坚定: “别放弃……走吧,我会带你们走对的方向……一条名为「救世」的道路……” 虽然他知道,这条“救世”的道路,根本不存在。 神明早已设定好了结局,他们不过是必要的牺牲品。 但他还是要说,还是要带着他们走下去。 哪怕希望如星光般渺茫,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 因为他是安,是那个在无数次绝望中徘徊,却始终不肯向命运低头的【愚者】。 …… #第十二尊恶神死亡后的第二年,出云国的土地上,依旧看不到任何生机。 焦黑的土地龟裂出纵横交错的沟壑,曾经郁郁葱葱的山林早已化作寸草不生的枯冢…… 浑浊的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与腐朽气息,连风刮过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像是在为这片垂死的大地呜咽。 生灵涂炭,食不果腹,是出云如今最真实的写照。 幸存的人类蜷缩在简陋的避难所里,靠着仅存的粮食勉强维持生存。 绝望像一张无形却密不透风的网,牢牢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们曾经抱着微薄的希望,等待着第十三尊恶神降临,等待着救世主们像之前一次次对抗恶神那样站出来…… 他们似乎仍然愿意相信,当十四尊恶神全部被清剿,出云就会变成最初的模样。 可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天空始终阴沉,恶神的气息未曾降临,生存的资源却在一点点耗尽,死亡的阴影越来越近。 他们似乎等不到第十三尊恶神降临了,等待的结局,只会是在饥饿与绝望中慢慢死去。 于是,在芽衣的提议下,安、芽衣、樱三人在实验室的昏暗角落中,进行了一场沉默却坚定的商议。 没有多余的话语,彼此眼中的决绝早已说明一切。 三人一致同意,放弃被动等待,主动出击,踏足那片传说中孕育着所有恶神的禁忌之地——高天原。 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静静等待的结果,只有灭亡。 想要给出云残存的生灵寻一线生机,就必须直面一切灾难的源头,哪怕前方是九死一生的绝境,也必须踏出这一步。 众人不知道,安究竟是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才用手中的诏刀「天」,开启了一道连接出云与高天原的空间裂缝。 当那道泛着漆黑光晕的裂缝在空气中缓缓展开时,安的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脸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他的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淡淡的血迹,但又被他不动声色地咽下。 “安你没事吧……” 芽衣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安的异样,快步上前,伸手稳稳地搀扶住他摇摇欲坠的手臂,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与心疼。 指尖触碰到他的手臂时,只觉得一片冰凉。 安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樱,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 樱此刻的眼中虽然也有着对安的关心,可那份关心黯淡无比,与曾经那个灵动鲜活、眼里盛满星光的少女大相径庭。 自从凛死后,樱眼中的光,似乎就随着凛的离去彻底消失了。 她总是沉默地站在角落,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时不时陷入失神状态,整个人变得憔悴又脆弱,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朝气。 安沉默片刻,心中泛起一阵酸涩,他知道凛的死对樱的打击是毁灭性的,可如今乱世之中,他们连沉溺悲伤的资格都没有。 他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走吧,这道门持续不了多久,我们必须尽快过去。” “嗯……”芽衣轻轻点头,扶着安的手微微收紧,樱也缓缓回过神,跟在两人身后,脚步虚浮。 在苏站在实验室门口,满眼担忧地目送下,三人毅然踏入了那道漆黑的空间裂缝,踏上那条未知的、寻找希望的道路。 他们的目标,是高天原的背面,那个出云千年以来,永远观测不到的地方。 空间穿梭的眩晕感转瞬即逝,当三人平安降落到高天原的土地上后,身后的空间裂缝便瞬间闭合,彻底消失在空气中,不留一丝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们抬眼望去,眼前的一切映入眼帘,尽数落在心底,让三人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脸上满是骇然与难以置信。 在他们的预想中,这片孕育出无数恶神、给世间带来无尽灾难的地方,理应是血与火交织的可怖炼狱 可眼前的景象,却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入目之处,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文明废墟。 高耸入云的现代化高楼坍塌大半,钢筋裸露在外,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原本平整的街道早已荒废。 漫天尘埃在阴沉的天光下缓缓飘荡,目光所及的大地一片死寂,没有任何生机,没有任何活物,只有无尽的荒凉与破败。 倒塌的建筑残骸、废弃的精密器械、散落各处的不知名零件,这里一切的一切,都无不彰显着,这里曾有过高度发达的文明。 只是不知历经了何种浩劫,最终彻底覆灭,只留下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在岁月中静静沉寂。 这是恶神恶鬼们的文明吗?可为什么看上去已经覆灭很久了? 无数疑问在三人心中盘旋,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与警惕,没有丝毫犹豫,便向着那座位于废墟中心的荒废城市走去。 奇怪的是,一路走来,周围安静得可怕,并没有预想中恶鬼横行的痕迹,只有风吹过建筑残骸的呜咽声,显得格外诡异。 一路谨慎前行,三人最终在城市深处,找到了一座看似是研究所的遗址。 这座建筑相比其他坍塌的楼宇,保存得相对完整。 他们断定,在这里大概率会找到这个神秘文明覆灭的原因,找到关于恶神、关于这场世界性灾难的真相。 第505章 抗衡祂的方法 虽然这里已经荒废许久,但从那些依旧完好、造型精密的积灰设备上,几人就能轻易断定—— 这个消失的文明,科技发展水平远远超过了出云,甚至超出了他们的认知,是一个科技高度发达的世界。 可越是这样,心中的疑惑就越深。 这样一个强大、先进的文明,拥有着远超出云的力量,为什么会覆灭得这么彻底? 带着满心的疑问,三人小心翼翼地穿过布满灰尘的走廊,避开摇摇欲坠的建筑结构,一步步来到了这所建筑的最深处…… 最终,他们在一间封闭的密室中,找到了一些记载着这个文明历史的“书籍”。 说是书籍,却与出云的纸质书籍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泛着淡淡蓝光的电子载体,类似于终端,只要有电就能启动。 或许是这个文明的工艺太过精湛,即便历经数千年岁月,这个终端依旧完好无损,没有丝毫损坏。 安抬手拂去终端上的灰尘,指尖轻轻触碰,淡蓝色的光芒瞬间亮起,一行行陌生却能被莫名读懂的文字,缓缓浮现在眼前。 终端里记载的,是一颗璀璨无比的星球。 那里没有战乱,没有灾难,文明高度统一,国泰民安,科技与文明同步发展,整颗星球都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阳光普照大地,万物生机盎然,是真正的人间乐土。 可这份美好,在数千年前,被彻底击碎。 恶神毫无征兆地降世,如同灭世的天灾,席卷了这颗星球。 他们的遭遇,就类似出云一样,面对着毁天灭地的恶神,生灵涂炭,家园尽毁,可过程比出云更加惨烈百倍。 高天原举全国之力反抗,最终彻底失败,文明崩塌,化为废墟。 而在记载的最后,这个文明的先驱者,用血泪写下了一段触目惊心的真相: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一切灾难的源头,就是那颗悬挂在天际、吞噬一切的漆黑大日。 那根本不是什么孕育万物的太阳,而是「虚无」的倒影,是世间一切的终点…… 恶神,不过是虚无投射而出的爪牙,是用来吞噬世间生机、磨灭一切希望的工具。 读到这里,安紧紧皱起了眉头,指尖不自觉地攥紧,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可如果恶神真如记载的这般,拥有弹指间让命途行者灰飞烟灭的力量…… 那弱小的出云,根本不可能支撑到现在,早就该在第一尊恶神降临时,就彻底覆灭,化为虚无才对。 可如果恶神真如记载的这般,有弹指间让命途行者灰飞烟灭的力量,出云应该早就该覆灭了才对…… 据上面记载,其实在出云与高天原外,还有一颗星球。 那颗星球距离‘虚无’最近,而高天原的恶神便是从那里来的。 两颗星球相互转了这么久,直到现在,终于轮到出云了。 “安,你看这里……” 就在安低头思索,试图理清这其中的矛盾与隐秘之际,芽衣突然凑近过来,手指指向终端末尾,声音带着一丝急促与惊讶,打断了他的思绪。 安立刻抬眼望去,只见终端的最后,留下了一行断断续续的文字: “彼方星球的朋友,如果你已经读到了这里,想必,你的家乡也已被「虚无」笼罩了吧……能抗衡祂的方法,就是——” 而就在三人还没来得及细细思索,试图寻找更多线索之时,脚下的大地突然开始了阵阵剧烈颤动。 整个地面剧烈摇晃,坍塌的建筑碎石不断掉落,就像是有千万只庞大的活物,正迈着沉重的步伐,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疯狂奔来。 安的脸色瞬间一变,眼神骤然凝重。 他猛地回想起,自己第一次来到出云时,仰望天际尽头高天原方向的情景—— 那颗星球的表面,密密麻麻的黑色在不断蠕动,如同潮水般蔓延…… 刚才一路的安静,根本不是没有危险,而是那些恶神,此刻才察觉到他们的气息,正倾巢而出! “快走!” 安没有丝毫犹豫,厉声大喊,不等芽衣完全回过神,他便快步上前,一把拉住还在盯着终端发呆、心神恍惚的樱的手腕,转身就向着研究所外狂奔而去。 自从凛死后,樱时不时就会这样发呆,她总是说,好像听到了凛在她耳边轻声说话,唤着她的名字,让她总是不自觉地陷入回忆与悲伤之中。 而且樱因为伤心过度,日夜煎熬,身体一直处于虚弱状态,若是安不拉着她,一旦遇到危险,她一个人根本没有能力逃脱。 三人拼尽全力冲出研究所,当他们站在空旷的废墟之上,抬眼望向天边尽头时,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的心脏都骤然紧缩,一股彻骨的绝望,瞬间席卷全身。 只见远方的天际线处,一片无边无际的漆黑“潮水”,正以摧枯拉朽之势,疯狂地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涌来。 那片黑色浓稠得化不开,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彻底吞噬,天地间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如果仔细看去,那哪里是什么潮水,分明是无数形态各异、面目狰狞的恶神! 安的眉头紧紧皱起,眼神凝重到了极点,他快速扫视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研究所旁边那座高耸入云的古塔之上。 这高塔不知道是用什么特殊材质筑造而成,历经数千年的岁月侵蚀,虽然看上去有些摇摇欲坠的模样,却依旧笔直地矗立在大地上。 尤其是与一旁早已破败不堪、随时会彻底坍塌的研究所相比。 仅仅是思考了片刻,安便瞬间做出决断,他对着芽衣和樱使了个眼神,目光紧紧看向高塔,示意两人立刻往高塔上撤离。 同时,他顺手将手中的诏刀「天」递给了芽衣。 安与芽衣陪伴多年,早已心意相通,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芽衣便瞬间明白了安的用意。 开启来时的裂缝,已经让安用了几乎全部的力量,现在的他,还不足以再开一次空间…… 想要逃离这里,只能依靠芽衣,借助「天」的力量,尝试打开返回出云的通道。 第506章 燃烧生命吗? 想要逃离这里,只能依靠芽衣,借助「天」的力量,尝试打开返回出云的通道。 芽衣接过「天」,指尖微微颤抖,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她看着安的眼睛,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安一个坚定的眼神制止。 芽衣点头,不再犹豫,一把拉住身旁的樱,转身便向着高塔的方向矫健跑去,脚步飞快,不敢有丝毫耽搁。 看着两人在高塔间矫健的背影,安紧紧皱起的眉头缓缓松开。 他没有着急跟上去,而是缓缓停下脚步,独自站在原地,直面那席卷而来的黑色恶鬼潮。 他知道,「天」对芽衣而言,并不是那么适配,所以要想开启距离这么远的空间裂缝,需要一些时间。 他的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烈」的刀柄。 刹那间,炽热的火海以他为中心,翻涌咆哮,向着四周疯狂蔓延而去。 熊熊烈火照亮了阴沉的天地,带着焚尽一切的温度,与迎面扑来的黑色“潮水”狠狠相撞在一起。 火焰与恶鬼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浓烟滚滚,无数恶神被炽热的火焰吞没,发出刺耳的嘶吼声。 可这,也只能暂时延缓恶鬼的脚步。 安的眼神冰冷,亲眼看到,那些被火焰彻底吞没、身躯烧焦的恶鬼,竟又挣扎着从火海中爬了起来…… 身上的火焰无法彻底磨灭它们的身躯,恶鬼们依旧疯狂地向着他扑来。 高天原的恶鬼要比出云的强得多。 而他此刻力量透支,仅凭「烈」的火焰,根本无法彻底斩杀他们。 安深吸一口气,胸腔之中仿佛有烈火在燃烧,周身的烈焰再次暴涨,火墙拔高数丈,温度愈发骇人。 他握紧「烈」,手臂青筋暴起,刀刃每一次挥砍,都带起一道道绚烂的火焰流光。 火光映照着他苍白却坚毅的脸庞,他的身影,在这无边的黑暗之中,如同唯一的星火,微弱,却倔强地燃烧着,不肯熄灭。 这里的恶鬼实在太过难缠,即便被刀刃砍成两半,断裂的身躯也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挣扎着站起…… 甚至会分裂成两个完整的原体,如同潮水般前仆后继,源源不断。 漆黑的高天原之上,战火熊熊,愚者以凡人之躯,对抗着前仆后继的恶鬼,这场以生命为筹码的坚守,才刚刚开始…… 刀刃不停挥砍,火焰不断跃动,炙热的风刮过脸颊,带着硝烟与血腥的味道。 安的思绪突然飘远,似乎回到了格拉默,那个永恒燃烧的苍穹战线。 那里同样是无尽的厮杀,同样是生死一线,他也曾在火海中驰骋、奋战,可如今,却在这陌生的高天原,重复着相似的绝境。 他曾经听说过一句话——不可避免的,人们总会活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那时的他对这句话不屑一顾,可如今,却只觉得无比讽刺。 思绪翻飞间,恶鬼的攻势愈发猛烈,它们如同密密麻麻的虫群,疯狂地簇拥上来,瞬间便冲破了火墙,将他的身影彻底淹没。 漆黑的恶鬼包裹着他,刺骨的疼痛传遍全身,力量在飞速流逝,意识也渐渐有些模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束束刺目的金色火光突然在恶鬼群中轰然迸发! 耀眼的金光冲破黑暗,炽热到能扭曲空间的高温瞬间扩散开来。 仅仅是一瞬间,那些扑在他身上、撕咬着他的恶鬼,便在这极致的高温下化为点点灰烬,再也没有站起的可能。 烟尘散去,安原本所在的位置,一台通体鎏金、气势磅礴的机甲赫然矗立。 金色的铠甲泛着冰冷而威严的光芒,周身环绕着不灭的火焰…… 机甲微微俯身,拳头猛地砸向地面。 火焰以拳头为中心再次爆发,狂暴的热浪席卷四方,将周围的恶鬼焚烧殆尽,为他周围暂时制造出一片真空地带。 安操控着机甲,借着这股冲击力,飞速朝着高塔顶端飞去,他必须尽快与芽衣、樱汇合。 可体内的力量早已濒临枯竭,机甲燃烧生命带来的力量,也在飞速反噬着他的身躯。 还没等他落在高塔顶端的平台上,便再也无法维持机甲形态,仓促间解除了变身,身躯瞬间从半空坠落,狼狈地砸在芽衣和樱的身旁。 一口温热的鲜血再也抑制不住,猛地吐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他艰难地抬起头,原本银白飘逸的长发,此刻竟是褪去了所有光泽,变成了一片病态的苍白,如同垂垂老矣的暮年之人。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浑身的骨头仿佛都碎掉一般,每一寸肌肤都在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格拉默铁骑之所以强大,正是缘于其能不断燃烧生命、燃烧体内的「繁育」命途,去换取超越极限的力量。 可他,早已是离开族群的虫子,失去了族群「繁育」命途的加持,更是背弃了「存护」的守护者…… 体现在的他,又有多少生命能供给给机甲燃烧呢? 他敢笃定,若是刚才自己再晚解除变身一秒,他一定会死无全尸,永远留在这里。 安跪伏在冰冷的高塔平台上,双手撑着地面,手臂不停颤抖,身体已是没有丝毫力量再支撑着他站起。 他大口喘着气,嘴角的鲜血不断溢出,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可他还是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高塔下方。 那燃起的火焰,早已被无尽的恶鬼吞没,根本撑不了多久…… 而芽衣那边,定位空间的位置还在关键阶段,依旧需要一些时间。 下方的恶鬼,已经如同汹涌的海浪,疯狂地拍打、撞击着高塔的塔身。 它们叠着罗汉,一层又一层,不断朝着高塔顶端涌来,锋利的爪牙抓挠着塔身,发出刺耳的声响。 原本坚固无比的高塔,在恶鬼无休止的冲击下,也已经开始微微晃动,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轰然倒塌。 看着这片令人绝望的画面,看着不断逼近的恶鬼,安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再次变身,用「完全燃烧」协议的10秒钟拼命…… 第507章 樱之坠 可就在安刚要动身的瞬间,站在一旁、全程沉默着守护芽衣、脸色苍白的樱,却突然动了。 她没有看疯狂的恶鬼,没有看重伤倒地的安,只是一步步缓缓走向高塔平台的边缘,脚步轻盈,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她的目光望着下方那些蠕动的黑暗,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轻声呢喃道: “凛……是你吗?” 那声音轻柔无比,却像是一根针,狠狠扎进安的心里。 他想要伸手阻拦,想要开口呼喊,想要让她回来。 可现在的他浑身麻木,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芽衣正全力维系着「天」的力量,根本抽不开身,甚至没有察觉到樱的异样。 没有人能阻止她。 安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到平台边缘,脚下便是数百米的高空,是无尽的黑暗,是虎视眈眈的恶鬼。 只要再迈一步,她就会彻底坠落,粉身碎骨。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我听到了……是凛在呼唤我……她说她怕黑,我要去陪她……”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跪伏在地上的安,露出了一个绝美到极致的笑容。 在那一刻,高天原的黑暗仿佛都被这笑容驱散,所有的血腥与杀戮都黯然失色。 这样的美丽,胜过了安过去几百上千年岁月中,所见到过的全部风景。 如果硬要将这份美丽拿什么做对比,那便像是两人初见时,在出云的樱花树下,樱对他露出的第一个笑容。 美丽,单纯,美好,干净得不掺杂任何一丝肮脏的欲望,也没有任何冠冕堂皇的刻意,只是最纯粹、最动人的温柔。 “安,你知道吗?我其实一直一直都…很喜欢……” 这是这个樱花般纯净的女孩,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可她的话没有说完,就像她潜藏在心底多年、从未敢说出口的情感一般,戛然而止。 或许安已经知道了女孩想表露的意思,虽然他不理解人类的喜欢到底是什么……但他此刻就是能感受到女孩的意思。 这种从未在他体内出现过的酸涩、疼痛与悔恨交织的感觉,竟让他一时间彻底失了神。 忘记了疼痛,忘记了绝境,只剩下满心的空白。 樱只是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不舍,有留恋,有释然,还有一丝淡淡的歉意。 随即,她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从数百米高的高塔上,飞身而下。 “存在”的气味,早已刺激得恶鬼们要发疯。 此刻看着这个活生生的人类从面前坠落,好多恶鬼竟然不由自主的放弃了攀爬,在空中张大了嘴要去咬她。 一条条黑色的鬼影追逐着长发飞舞的女孩,从400米高的塔上坠落。 像是群蛇被花的美丽吸引了,不惜追着她去地狱。 以这里的高度与重力,大概要十几秒钟才能落地,那些恶鬼多半是爬不上来了。 安现在只想捂住耳朵,只想挪开视线。 他不想去听那十几秒后的恐怖声响,不敢去看那让人心碎的惨状,不愿去想象那个温柔美好的女孩,会遭遇怎样的折磨。 可此刻的他,全身都已经麻木了。 无力的痛感让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只能僵硬地躺在那里,连一丝一毫的动作都做不到。 他觉得自己真是失败极了,明明知道这一切的结局,却还像个战场上的新兵一样,诺诺索索,恐惧的不敢接受。 如果刚刚他更快一步,那现在要死的人就不会是樱了吧?如果他死了,是不是就能避开他记忆中的结局了? 谁说他看到的结局就是固定的呢? 过去的他时常认为,狼狈的活着,比轰轰烈烈的死亡更令人恐惧。 可他曾经答应过一个人,答应过要好好活着,要守住所有记忆。 他想着,如果自己死了,那留在他记忆里的那些人,那些逝去的、无人注意的人,就真的彻底消失了…… 没有人会记得他们,没有人知道他们存在过。 他也时常这样劝自己,劝自己再坚持一下,再撑一撑,哪怕活得狼狈,也要记得他们。 但如今呢? 樱是那么漂亮那么温柔又那么善解人意的女孩,却要是被那帮丑陋的恶鬼吃掉,这才是最不能忍的事情啊。 所以他才无比痛恨这样苟且偷生的自己,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痛恨自己的懦弱与失败。 其实八重樱很厉害的,八重凛和雷电·龙马也很厉害的,但那么厉害的人都死了……就为了那该死的虚无。 一旁的芽衣,终于察觉到了身边的异样,她分神看向身旁,却正好看到樱纵身跃下的画面。 她没有去捂耳朵,也没有挪开视线,她眼睁睁的看着那个樱花一般的女孩坠落。 她仿佛狠狠砸在了她的心上,把她以往那颗故作坚强、独自硬撑的心,砸得粉碎,碎成了无数片。 她想起了十几年前的那个夜晚,她与樱和凛在老樱花树的枝干上坐着,树下是闭目养神的安,他们一起观赏着满天的烟花。 她其实一直都知道,樱和自己一样,一直默默喜欢着安,那份喜欢小心翼翼,却无比真挚。 她从来没有想过争抢,没有想过破坏,只是默默等着,等着那个不懂人情世故的木头,自己做出选择。 因为她知道,樱是个多么好的女孩,就是胆子有点小,性子也太软了……有的时候还有点拗…… 安的听力很好。 即便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即便高塔上的狂风呼啸,即便恶鬼的嘶吼震耳欲聋,他也能清晰地听到每一个声音。 他听到了那个女孩坠地的沉闷声响,听到了女孩被恶鬼疯狂撕咬的声音,听到了女孩极力忍耐疼痛、浑身颤抖,却怎么也忍不住的惨叫。 这个过程,整整持续了十几秒。 可这短短十几秒,却让他感觉比自己过去活过的几百上千年,更加漫长,更加难熬。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有一把钝刀,在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疼得他无法呼吸,疼得他意识都要彻底沉沦。 第508章 眼中没有一片樱花 ……终于,连接两个世界的空间之门被芽衣打开了,一切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安似乎终于有了一丝力气,他颤抖着抬起一只手,朝着樱坠落的方向。 他似乎想要抓住些什么,想要留住些什么,可眼前只有无尽的黑暗,一切都已经晚了。 他的手落下,握住的,只有樱在跃下时,静静放在平台边缘的「霜」。 那个女孩似乎知道这把多刀对出云有多么重要,所以她把刀就在了这里…… 她坠下去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过反抗,没有想过用「霜」与恶鬼殊死一搏,她坦然接受了这样不公、这样残酷的结局。 安紧紧地握住刀,锋利的刀刃深深按进他的掌心,鲜血缓缓流淌,刺骨的寒气顺着伤口流入体内,席卷全身。 可他并没有丝毫抵抗,任由这近乎绝对零度的寒气,顺着他的血液寸寸冻结他的身躯。 可即便「霜」能冻结世间万物,也冻不住他那颗比寒冰还要冰冷的东西。 他感受不到掌心的疼痛,感受不到体内寒气的侵蚀,就只是那样紧紧地握着,即使利刃卡进掌骨。 仿佛他握住的不是冰冷的刀,而是那个女孩温暖而柔软的手,仿佛只要不松开,她就还在身边,从未离开。 安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离开高天原的,记忆变得一片模糊。 好像是芽衣把他拉走的,又好像是樱把他推开的…… 他没有印象了。 …… 剧烈的疼痛刺激着他混沌的意识,安缓缓睁开沉重的双眼,入眼的便是出云地下实验室里那摇摇欲坠的天花板。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与腐朽的味道,曾经精密的仪器尽数损毁,一片狼藉,处处透着绝望的死寂。 他顺着身体的疼痛缓缓转头,看到的,是雷电芽衣那张美丽却冷艳的侧脸。 她一侧的发帘被整齐削去,一缕发丝垂下,恰好遮住了对着他的那只眼睛。 藏住了眼底所有的悲伤与脆弱,只留下一脸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 此刻,她正默默低头,为他处理着掌心被「霜」割开的伤口,动作轻柔,却一言不发,唇瓣紧紧抿着。 整个实验室里安静得让人胆寒,只能听到她处理伤口的细微声响,还有两人微弱的呼吸声。 “芽衣……樱她……”安的喉咙干涩,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芽衣手中的动作顿了一瞬,指尖微微颤抖,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她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冰冷而沙哑,没有一丝情绪:“她死了。” “……” “苏去哪了?” “他也死了。” “我们回来之后,所有人都……都不见了。” “……” 安彻底沉默了,一动不动地躺在冰冷的床上,看着眼前安静为他包扎伤口、默默守在身旁的芽衣。 虽然发丝挡住了他的视线,可他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眼底的情感,那是和他一样的,深入骨髓的悲伤与绝望。 他缓缓抬起那只刚刚被包扎好的手,用尽全身力气,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指尖触碰到的,是一片冰凉。 顿时,一滴冰凉却又炽热的液体,落在了他的手上,滚烫的,带着无尽的悲伤,砸在他的掌心,也砸在他的心上。 “哭吧……哭吧……”安的声音温柔而沙哑,就像芽衣小时候那样说着,“在我面前,你不需要忍着……” 安的话音刚刚落下,一直强装坚强的芽衣,终于再也忍不住。 手中的东西落在地上,她俯身趴在他的胸膛上,肩膀不停颤抖,无声地啜泣起来。 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有压抑的、细碎的抽泣,可那无声的眼泪,却比任何哭喊都更让人心疼。 安抚摸着她柔软的秀发,感受着胸膛的湿润,缓缓闭上了眼睛。 「哭吧,哭吧……哭到眼泪干涸的时候,哭到像我一样,再也哭不出来的时候……你就长大了……」 可这份成长,代价太过沉重,沉重到让人无法承受。 …… 时光荏苒,自第十二恶神被斩落后,已经过去一年了…… 雷电家的后山,曾经是出云最美的地方,如今安与芽衣再次来到这里,入目所见,却只有一望无际的废土。 时隔一年,安与芽衣再次来到了这里,只不过,两人看到的只有一望无际的废土残骸…… 「安的眼中,再也没有一片樱花。」 两人一步步,在这片废土之上,缓缓走到了之前那棵老樱花树的位置。 如今,老樱树早已枯死,只剩下一截残破的树桩,立在干裂的土地上。 他们没有多余的工具,只是用双手,一点点刨开泥土,为樱立了一块无字之碑。 没有名字,没有碑文,一切都尽在不言中,就像她未说出口的心意,就像她无声的守护。 安站在无字碑前,望向这片已经彻底断绝生机的大地,沉默了许久,风吹起他苍白的长发,带着无尽的落寞。 许久之后,他转头看向身旁同样满眼落寞的芽衣,声音平静却认真地询问道:“你要……和我离开这里吗?” 芽衣闻言,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眸中,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微光,那不是对逃离绝望的惊喜,而是一丝不知从何说起的期盼。 只是 不等她开口回应,安就继续说道: “我曾经答应过你的父亲,如果有一天,出云已经无法拯救,我就带你离开,去一个没有虚无、没有绝望的地方……” 芽衣听完后,眼中的那一丝微光,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黯淡了下去,最终彻底归于沉寂。 她站在无字碑前,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安都以为她不会再开口。 最终,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略显沙哑,却带着无比的坚定: “安……你自己离开吧,我想……再试一试。” 哪怕这片大地早已满目疮痍,哪怕希望微乎其微,哪怕只剩下她一个人,她也想留下来,做最后一次尝试。 安闻言,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芽衣略显落寞、单薄的身影,声音温柔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好,我陪你。” 第509章 在燃尽的大地上 “好,我陪你。” “不用……你本来就不是出云的人,这场灾难,本就与你无关,你没必要留……” 芽衣靠在他的怀中,声音哽咽,想要劝他离开。 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安便轻轻伸出手指,抵住了她的唇,打断了她的话语。 他的眼神认真,目光深邃,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也是我答应你父亲的……也是我自己想要做的。” 芽衣看着他眼底那复杂的情绪,沉默片刻,最终轻轻点头,声音微弱却清晰: “……好。” 两人相拥在这片燃尽的废土之上,身后是樱的无字墓碑,眼前是毫无生机的大地,风吹过,带着苍凉的气息。 安在心底,对着这片大地,对着怀中的芽衣,对着逝去的樱、凛、苏,对着所有逝去的出云族人,许下了一个沉重的承诺…… 「在燃尽的大地上,我向她,向所有人许下承诺,无论付出多少代价,我…一定会战胜虚无。」 风卷着他的誓言,飘向远方,消失在黑日的阴影里。 没有回应。 只有死寂的废土,见证着这场近乎痴妄的誓约。 …… 出云的雨,是血色的。 不知从何时起,天空开始降下赤红的雨水。 雨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溅起一朵朵血红色的小花,落在人的皮肤上,带着刺骨的冰冷,却又像是被虚无侵蚀的毒液,留下淡淡的灼痕。 安牵着芽衣的手,走到那片堆积着护世诏刀的剑冢前。 十二把护世诏刀,曾是出云族对抗恶神的依仗,每一把都承载着人类的执念与希望…… 可如今,它们已经没用了。 芽衣看着那些残破的刀,眼眶又一次泛红。 或许对她而言,每一把,都承载着很多回忆。 安松开芽衣的手,走上前,指尖轻轻拂过黯淡的「烈」。 刀身上的裂痕还残留着余温,却早已失去了过去的锋芒。 “安,你要做什么?”芽衣走到他身边,轻声询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安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中的刀。 他的目光落在刀刃上,似乎是因为这场血色大雨的原因,金色的眼眸映在上面竟变成了血色。 “它们完成了使命,如今,该以新的姿态,接受新的使命。” 他的话音落下。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雨幕中响起,十二把护世诏刀在他的手中接连断裂。 「存护」命途的权柄体现中,就有铸造。 “铛——铛——铛——” 金属碰撞的脆响交织着雨声,在这片废土上奏响一曲悲壮的乐章。 「以碎为基,以心为火,融旧刃,铸新魂。」 不知过了多久,火光渐渐散去,两把全新的刀出现在他的掌心。 一把刀呈银色,名「始」,以人为始。 一把刀呈紫色,名「终」,以鬼为终。 安将银色是刀,递给了紫色的芽衣,而银色是自己,却选择了紫色的刀。 “它们有了新的名字——「负世诏刀」。” 安的声音落在雨幕中,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负此世之债,负众生之愿,以刀为证,以命为契。 芽衣握紧手中的「始」刀,她抬眼看向安,紫眸中盛满了泪水,却笑着点了点头。 …… 血色的大雨还在落下,打在「负世诏刀」的刀身上,溅起一朵朵血色的花。 安与芽衣并肩而立,身后是燃尽的出云大地,前方是悬于天际的漆黑大日,那是虚无的源头,是所有灾难的始作俑者。 安侧头看向芽衣,她的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握着「始」刀的手稳稳当当。 “准备好了吗?”安轻声问,手中的「终」刀泛起淡淡的墨色光晕,刀身之上,仿佛有无数恶鬼的虚影闪过。 芽衣握紧「始」刀,紫眸望向那漆黑的大日,点了点头。 两人同时抬刀,向着那漆黑色的大日,挥出了最决绝的一刀。 双色刀芒划破血色雨幕,像是一道破晓的曙光,斩向黑日,带着毁灭的力量。 刀光没入虚无,如同雨滴没入大海,激不起半点涟漪。 漆黑的大日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如同镜花水月,随即便恢复了死寂,仿佛那两道刀光从未出现过。 “咔嚓——” 两柄诏刀齐声而断。 负世诏刀,在漆黑大日的面前,终究还是断了。 刀身断裂的瞬间,安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血液落在血色的雨水中,瞬间被稀释。 他踉跄了一下,好在被身边的芽衣扶住,才没有摔倒。 芽衣的状况也并不好,在「始」断裂后,虚无的侵蚀顺着断裂的刀身,疯狂地涌入她的体内。 最后那一丝被安留在刀中的「存护」之力,也随着刀的断裂而消失。 没有保护的她,身体开始微微颤抖,皮肤下有诡异的黑气游走,额头处,渐渐长出了两只暗红色的角…… 那是虚无侵蚀的具象化,是鬼化的象征。 但好在,芽衣仍有自己的意识。 安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满是无奈与遗憾。 他转身,向着芽衣伸出了手,他的手掌沾满了红色的液体,不知道是雨水还是鲜血,但他的语气依旧温暖: “走吧,我带你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虚无」的地方……” 他们已经做出了最后的尝试,结果显而易见——失败了。 这颗星球,早已被虚无彻底侵蚀,无可救药。 芽衣看着那只手,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黑气缠绕的指尖微微颤抖,宣告着她的蜕变。 出云没救了,但她不想离开他,不想就这样与他分别。 犹豫许久,她终于伸出手,握住了安的手。 她的指尖冰凉,却紧紧扣住安的掌心,轻声道:“好……” 安握紧她的手,向着废土之外走去。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终」的断裂让他体内的力量受损严重。 虚无的侵蚀也开始顺着刀痕侵入他的身体,可他依旧稳稳地牵着芽衣的手,一步一步,向着未知的远方走去。 血色的大雨落在他们身后,将两人的脚印淹没,漆黑的大日悬于天际,默默注视着他们的离去,像是在嘲笑这场徒劳的反抗。 第510章 虚假与真实 血色的大雨落在他们身后,将两人的脚印淹没,漆黑的大日悬于天际,默默注视着他们的离去,像是在嘲笑这场徒劳的反抗。 画面渐渐模糊,像是被一层水雾笼罩。 芽衣的身影与安的身影渐渐消散在雨幕中,只剩下燃尽的出云大地,与那两把断裂的负世诏刀残骸,静静躺在血色的雨水里…… 安看着眼前渐渐暗淡的屏幕,感受着那些陌生又熟悉的记忆,如同亲身经历了一场出云的浩劫。 指尖微微蜷缩,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把断裂的「终」刀的重量,以及芽衣掌心的冰凉。 他缓缓闭上了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 脑海中,出云的残景一幕幕画面飞速闪过,又迅速消散。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红光,在其眼中转瞬即逝。 与此同时,他那金银交织的长发,似乎也在这一刻染上了一抹淡淡的苍白,像是被虚无的气息沾染,又像是某种力量的觉醒。 但那一切仅仅持续了一瞬,便如同被风吹散的烟尘,彻底消失不见。 长发恢复了原本的金银色泽,眼眸也重归平静的金色,仿佛方才的异状从未出现过。 “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声打破了命途狭间的死寂,那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戏谑的韵律,格外突兀。 安一边鼓掌,一边开口,目光落在眼前的屏幕上,语气似在调侃这个虚假的世界,又似在嘲讽记忆里那个执着的自己: “真是个精彩又遗憾的故事啊……就像我曾经说的那样,没有一个救世主是命中注定的……但等末日来临的时候,总有傻子会站出来。只可惜……” 他的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里充满了遗憾与惋惜,像是在为这场故事的结局感到悲哀: “故事是个好故事,但也仅仅只是故事……” 掌声骤然停止,安张开双臂,身形在命途狭间中舒展到极致。 他像是一位站在舞台中央、即将拉开帷幕的演员,动作带着几分浮夸,又藏着一丝不屑与桀骜。 他抬眼看向迷雾深处,语气里的嘲讽愈发明显: “将目光投向这里暗中窥探的诸位,不管您是人还是神,试问——谁能做到,了解自己的过去胜过自己?” 混沌之中,无人应答。 命途狭间的迷雾翻涌,没有任何回应,却又像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注视着他,却又不敢现身。 那股若有若无的窥探感,如同附骨之疽,萦绕在安的周身,让他心底的嘲讽愈发浓烈。 安轻蔑一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揉了揉手腕,声音里满是对这个虚假结局的鄙夷,对那些暗中窥探者的不屑: “答案就是……未来的自己。” 安的动作一顿,凌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如同利刃划破虚空。 他附着璀璨金光的一拳,毫无预兆地打在了眼前那由记忆构筑的画面上。 “咔嚓——” 伴随着如同镜面破碎的声音,安的话语也到了尾声。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人能欺骗我,人是如此,神亦是如此……即便那个欺骗我的人是我自己……” 这是芽衣记忆中的自己,是她以自身视角为第一人称的、关于出云的结局。 所以,记忆的主人也许会相信这个结果,会接受这场无端的落幕。 但安不会,因为他太了解自己了。 黑塔曾经说过,即便他失去了过去的全部记忆,即便他抗拒过去的自己,抗拒那些沉重的过往,但他从未变过。 永远没有事物能让他低头……即便是虚无也不行。 随着屏幕上的黑暗如同碎裂的玻璃般层层剥落,那层虚假的记忆帷幕被彻底揭开,最终露出了那个被精心埋藏的真正结局。 画面中,在出云那燃尽的大地上…… 安手握着「终」,刀身早已断裂,只剩半截刀柄还握在他手中,鲜血顺着他的手腕蜿蜒流下,滴落在焦土上,瞬间被吸干。 他侧过头,深深看了一眼身旁的芽衣。 那眼神里没有对失败的绝望,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温柔的眷恋。 他像是要将这个陪伴了他多年、给予了他世间温暖的女孩,彻底铭刻在灵魂深处。 哪怕下一秒,他便会化作尘埃,这份眷恋也不会消散。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安转过身,一步一步,拖着早已破碎不堪的身体,向着天际那轮巨大的漆黑大日走去。 每走一步,脚下的焦土便发出一声脆响,像是在为他送行,又像是在为他悲叹。 他的另一只手,从怀里缓缓摸出了一块基石。 此刻,那基石上的光芒早已黯淡。 安的指尖握住基石,随着一声轻微的脆响,基石被捏得粉碎。 顿时,磅礴的力量从他那早已干涸的身体上爆发开来! 那力量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金色的光芒从他周身蔓延开来,将周围的血污与戾气尽数驱散。 他原本染上淡淡苍白的发丝,在金色光芒的映照下,一点点恢复成纯粹的金色,发丝随风飞扬,如同燃烧的火焰。 血液不受控制地从他的七窍中溢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焦土上,却并未消散,像是想要为这个世界留下最后一点点他存在过的痕迹。 安缓缓站定,身形在金色光芒中愈发挺拔。 他闭上眼睛,双手高举过头顶,将那破碎的只剩刀柄的诏刀按进刀鞘。 那是他以自身力量凝聚的刀鞘,通体由金色能量构成,散发着某种不容亵渎的气息。 他睁开双眼,眼眸中的金色愈发澄澈,如同最纯净的黄金,又如同初升的朝阳。 随着刀身被抽出,一道金色的刀光划破天际,瞬间覆盖了整个出云大地。 那光芒亮得刺眼,驱散了漆黑大日的阴影,却也宣告着一场终极的献祭。 「充当宇宙的救世主,直至拯救整个宇宙,这不过是痴人的妄言。万事万物都无法逃出既定的命运,终将会被虚无所终结。」 第511章 救难者 「充当宇宙的救世主,直至拯救整个宇宙,这不过是痴人的妄言。万事万物都无法逃出既定的命运,终将会被虚无所终结。」 「但我们绝不会甘心命运的轨迹被固定,我们发誓,将所有人从既定的命运中拯救出来!」 「为此,我们甚至不惜以自己的方式来改变他们的命运……来终结他们。」 「于是,我们……‘救难者’……便诞生了。」 「我们拼尽全力,试图改变他们的命运,甚至……用「毁灭」去换取救赎。」 金色的刀光骤然暴涨,那道耀眼的光芒如同太阳般悬挂在天际,照亮了整片焦土。 当那道刺眼的光芒熄灭,这里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燃尽的大地、空中华的高天原,可悲的出云……只有那漆黑的大日,仍然恒立在那里,静静的吞噬着一切。 他为这两颗星球的轮回划上了句号,而代价,则是是自己的全部。 安的身体在金色光芒中逐渐变得透明,他的生命、他的记忆、他的力量,在虚无的焚烧下,全部化作了点燃「毁灭」的柴薪。 他无力地卧倒在焦土之上,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芽衣。 眼眸中满是陌生与茫然,那是他失去一切记忆的征兆…… 可在看到芽衣的那一刻,那片茫然中,还是下意识地露出了一抹温柔的微笑。 只是这笑容,并不好看,带着将要消散的苍白,带着失去一切的虚弱……但却依旧温暖得如同春日的阳光。 芽衣就那样静静地站在不远处,一身白衣早已被血污沾染,却依旧挺拔。 她看着深爱的人在自己眼前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一点点消散在风中,最终只留下那把插在焦土上、已经断裂的「终」。 一滴血泪从她的眼角滑落,砸在「始」诏刀的刀柄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那把刀,依旧握着她的温度,却再也等不到那个教她挥剑的人。 她的脑海深处,那些与安相处的点点滴滴如同潮水般涌来,一帧帧闪过,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记忆最终定格在安教她习剑的画面。 春日的樱花落在两人肩头,他握着她的手,调整着握剑的姿势……那是她最幸福的时候。 安彼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回忆中的这份美好击的粉碎——「芽衣,你为何而挥剑?」 那时的她还不懂……可此刻,血泪滴在刀柄上,她似乎终于明白了过去的那个问题。 “为了一个谎言,一个……从不存在的终点,我们早已踏入祂的阴影,每一步前行,都再也无法回头……” 血泪不断从她的眼角滑落,滴在「始」诏刀的刀柄上,最终铸成了一把血色的刀。 她模仿着安生前最后的动作,缓缓举起了手中的血色刀。 额头的双角缓缓消散,紫色的长发缓缓褪色,变成了与安相似的苍白,发丝随风飞扬,如同凋零的花瓣。 芽衣将与安的过往、对他的情感、以及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都灌注到了这把代表着她存在的一刀之中。 「安,你说鸟为什么会飞?」 这是她儿时向安问的问题。 那时安回答的是……为了活着。 她那时没有听懂,只觉得答案太过笼统,此刻,她终于明白了他的答案,也终于给出了属于自己的答案。 “鸟儿们展翅高翔、触碰天际,因为太阳就在那里……” “如果当最后的鸟儿终于飞上天际,却却看见光明的尽头并非太阳,而是漆黑的大日。” “那我们究竟是为了什么,才要向光而行?” 血色的刀光骤然闪过,带着无尽的执念与爱意,向着那轮漆黑的大日飞去。 刀光划破天际,如同一道血色的流星,最终撞向漆黑的大日。 大日似乎张开了巨口,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吞噬了这道刀光,也吞噬了这里的一切。 “我知这世间,如露水般短暂……”芽衣的声音渐渐消散,融入了风中,“然而……然而……” …… 两颗行星交织着彼此悲惨的宿命,天岩户间散落着一段故乡的歌谣。 那歌谣无始无终、无声无息,来自无人之口,传往无人之耳。它如是写道: 高天原万里迢迢一如出云,原乃是极乐净土天成地平。 天地变漆黑大日引动潮汐,似迁徙众神垂迹来势沄沄。 八百万祸神显世屠戮无情,怎料想无上权柄反遭窃行。 出云国折剑七万三十三柄,铸为尊护世诏刀一十二名。 其一为「真」…… ……而后幽世皆扫,鸣金罢鏖,尽断十二寒耀;空余荒魂鼓噪,黑日昭昭,终铸负世二刀。 其一为「始」,其二为「终」;以人为始,以鬼为终。 寸断声止,落花枯荣,败者归无,胜者…成空。 「神明坠落的高天原,很久以前,也是如出云一般美丽的地方吧……」 歌谣的最后一句,如同风中的残烛,摇摇欲坠,最终消散在血色的雨幕中。 …… 就在这一切都即将消散于虚无之际,一道悠扬又虚幻的回响,在这片沉寂的宇宙中缓缓响起。 那声音像是沉溺于深海的鲸鸣,空灵飘渺,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吸引力,梦幻得令人窒息。 伴随着这道声音,一只巨大的、形似水母的金色身影骤然浮现…… 那是身影周身缠绕着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宇宙中最璀璨的星辰。 但这道身影仅仅出现了一瞬,便如同泡沫般消散,只留下一丝淡淡的金色气息,飘荡在漆黑的宇宙之中。 可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安留下的那把断刀,已然不见了踪影…… 漆黑的画面像是一双眼睛,上下之间缓缓开合。 “我…还活着?” 一道迷茫的声音在一颗陌生的星球中响起,带着头痛欲裂的眩晕,还有几分茫然无措。 “呃…头好痛,我是谁…这里是哪里……” 这时,画面中出现了一个小女孩,她走了过来,将一颗水果递给了「我」。 当画面再度一暗,当「我」再次睁开双眼,这里的一切都变成了血色,身前的女孩也变成了一只身上长满黄叶的怪物。 第512章 神秘 当画面再度一暗,「我」再次睁开了。双眼。 「我」的眼睛似乎被鲜血浸染,这里的一切都变成了血色,就连身前的女孩也变成了一只身上长满黄叶的怪物。 ‘哥哥…你怎了么?不饿吗……’ “这些怪物是…啧…你们好吵……” 「我」的声音从沙哑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烦躁,又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绝望。 「我」只觉得有一只恶魔在自己耳边低语,不断蛊惑着自己内心里对杀戮的欲望。 于是,「我」伸出了手,握住的不是女孩递来的水果,而是身边的刀柄…… 随着鲜血将整颗星球涂抹成暗红色,一轮黑日的虚影冉冉升起,将这里的一切包裹…… “自此…「存护」的光芒,在「我」的体内彻底暗淡了下去……” “直到……直到……” …… 命途狭间中,安注视着这被神秘掩盖的真相。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些画面,指尖却只触碰到一片冰凉。 他的双眼中,缓缓流淌下两行金色的血。 那血珠晶莹剔透,落在脚下的水面,发出“嘀嗒”的声响,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又迅速消散。 不管是在哪里,直视星神都不是个明智之举。 任何试图窥探星神的行为,都可能被反噬,即便是那个「欢愉」之主也一样。 他缓缓闭上双眼,指尖轻轻揉了揉眉心。 金色的血痕渐渐消失,双眼的痛楚却丝毫未减,反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眼球。 内心的思绪如同翻涌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冲击着他的神经。 “迷思……祂掩盖了我死亡的真相……可「神秘」来找我干什么?” 安低声呢喃,声音里满是困惑。 在刚刚的画面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神秘的力量笼罩着他,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的死亡真相牢牢包裹。 可这掩盖并非恶意,更像是一种保护——就像是不想将他的死亡公之于众一般。 “所以……我是被迷思掩盖了死亡的活人?啧……那我现在到底算死人还是活人?” 他摸了摸胸口,并没有感受到心跳…… 他挑了挑眉,突然想起,自己好像本来就不该有心跳吧…… 一块冷硬的石头在胸腔里砰砰直跳……这有些过于惊悚的。 “话说,点破被「神秘」的掩盖的真相后,我不会和加拉赫一样消失吧……” 毕竟,如果提到「神秘」的话,大多数人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那些受到「神秘」启示的虚构史学家了。 据他了解,他们之所以掩盖那些客观事实,是因为那些客观事实具有杀死他们的能力——不是物理上的杀死,而是类似于虚无一般,从存在层面上的抹除。 如果将一个人死亡的客观事实掩盖,伪装成没有死亡的样子,并让所有人相信,那是否就能认为,那个没有真正的死亡? ——关乎于自己的性命,安不得不多想一些。 但话又说回来,我们的主管大人,脑回路还是这么跳脱……似乎出云的那些遗憾,并没有对他的性格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至于这段记忆的结尾……他其实并不在乎。 安睁开眼,看向黑暗的深处。 那段被戛然而止的记忆,结尾停留在黑日升起的瞬间,没有他倒下的画面。 结合着景元曾讲述的「他是如何去往仙舟」的故事来看,自己掉到这丰饶孽物堆里最后,大概率是被镜流捡走了…… 安的脑海里浮现出镜流的模样,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据景元传回来的消息,师父她老人家可能是更年期到了,脾气有点差,最近老是找景元切磋剑刀…… 其实找景元这个令使切磋也没啥,但她老人家还不让用命途之力,然后转头就拿上了自己留下的负世诏刀「终」。 只能说,景元还是太牢了,策划什么时候加强? 只不过,他并不能确定出云的经历之后一定就是仙舟,毕竟据他了解,其两者间的时间跨度有那么一点点大了。 即便星神真的将他的身躯重塑,也不可能要这么久吧? “算了,现在想这么多也没用,回头有空问问艾利欧得了……最后这一出,说不定是「神秘」给我下的套呢?” 安轻笑一声,转身朝着狭间的出口走去。 金色的雾气在他身后翻涌,像是在挽留,又像是在警示背后的虚无。 (迷思:……) 若是星神有人性,那迷思此刻大概会翻个白眼。 祂藏在命途狭间的缝隙里,一脸失禁地看着安离开的背影。 ——安不知道在「虚无」里抢人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怎么说呢?安最后挥出那一刀时,自己的量级还没有到令使的层次。 可那一刀却通过「虚无」的那道投影,真真实实地打在了「虚无」的本体上。 那一刀,差点让睡觉摆烂的「虚无」睁开眼。 可以说,迷思当时若是晚来一秒,安就变成黑大帅的小零食了。 至于「神秘」为什么要帮安…… 神秘:是导演让我这么做的喵~ 至于导演又是谁?请回顾第440章。 安自然不知道这些幕后的“博弈”,他只当是自己运气好,又或者是“神秘”看他顺眼。 …… “呼~不管怎么说,总算是又记起些过去的事情了……” 安长呼了一口气,伸手抹去了脸上残留的金色血渍。 血渍落在掌心,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里。 他抬手揉了揉胸口,体内的“存护”力量缓缓流转,安抚着因窥探星神而受损的神魂。 至于这次命途狭间之中得到的赐福,安可没有打算接下。 他体内已经有一点点「虚无」的命途痕迹了,那些力量暂时还没有超过命途行者的范畴。 但他并不打算在「虚无」的命途上走出多么远的距离。 先不说「虚无」命途的副作用,就单论自己主角这一点,就已经把他劝退了。 他不是星那小家伙,不是宇宙选出的救世主,对他而言,命途不是掌握得越多越好…… 第513章 所以,我出手了 安可不是星那小家伙,不是宇宙选出的救世主,对他而言,命途不是掌握得越多越好。 除了「均衡」外的多命途行者历史上也有不少,但大部分人的结局,是被命途反噬,化作了宇宙的尘埃。 他有一点「虚无」的战力加成就够了,再多可就要影响他的正常生活了…… 他可不想在践行「繁育」命途的时候,连感觉反馈都没有。 念及于此,安不再留恋命途狭间的残余能量,心神一凝,身影便在混沌中渐渐淡去。 身后翻涌的黑暗与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退散,仿佛这片夹缝空间从未存在过。 他的意识如同离弦之箭,飞速朝着现实世界坠落。 意识回归的瞬间,安猛地睁开双眼。 入眼是一片明亮的暖光,白色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是匹诺康尼特有的花散发的香气。 他将手中仅抽出一寸的负世诏刀缓缓推回刀鞘,金属摩擦发出轻微的脆响,在静谧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深吸一口气,他彻底稳固住精神,刚想放松片刻,眉头却骤然皱起。 他隐约察觉到,这里不太对劲。 他清晰地记得,自己之前为了探查刀中封存的记忆,明明是盘坐在白日梦酒店的床上,周身是真实世界的气息。 可现在,空气中的忆质过于浓郁了。 难道自己在探查记忆时,不小心陷入了匹诺康尼的美梦之中? 不对!这里不是美梦…… 安缓缓闭上双眼,释放出一缕细微的精神,如同触角般感知着周围的空间结构。 片刻后,他再次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脸上挂上了一副莫名其妙又忍俊不禁的表情—— 活像是看到了一只可口的小白羊,主动踮着脚走进了盘踞着孤狼的巢穴,天真又带着不自知的冒险。 随即,他低笑一声,笑声清越,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 作为绅士,可不能让主动前来的美丽女士等太久,那实在是有失风度。 时间倒回几分钟前…… 谐乐大典落幕之际。 记忆如同深邃的海洋,表面风平浪静,底下却藏着无尽的暗流与残骸…… 永远不要在无星的夜晚独自凝望海面,否则很容易被过往的漩涡吞噬。 这句话,是安在无数岁月沉浮中悟出的道理,而此刻,有人偏偏要闯入这片属于他的“记忆深海”,试图探寻其中的秘密。 匹诺康尼的中心,灯火璀璨,欢声雷动。 无数生灵举杯欢庆谐乐大典的完美落幕,泡泡在人群中飞舞,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 每个人都沉浸在大典的欢愉与美梦的馈赠之中,无人留意到,一道曼妙的倩影悄然脱离了人群,隐入了无人察觉的阴影角落。 她沿着空气中细微的「记忆」波动前行,身影如同鬼魅般穿过层层梦境屏障,最终停在了白日梦酒店顶层的一间豪华套房门前。 没有任何停顿,她抬手轻触房门,泛起一阵涟漪,她便直接穿透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入的零星月光,勾勒出房间中央的轮廓。 那张柔软的榻上,正盘坐着一位银白色长发的男子。 他身着简约的白色衣袍,手中握着一把古朴太刀,刀刃仅出鞘一寸,泛着冷冽的寒光。 男子双眼紧闭,周身气息平稳,仿佛与周围的空间融为一体,就连有人悄无声息地进入房间,都未曾有半点察觉,像是彻底沉入了更深层次的记忆梦境之中。 “我注视你很久了……安先生,你这位「存护」令使,果真如同宇宙传闻中一样神秘。” 女子缓步走到床边,俯身注视着榻上的男子,声音温柔婉转,如同夜莺轻啼,带着一种能蛊惑人心的力量。 她便是流光忆庭的忆者,黑天鹅。 她的目光落在安的脸上,带着一丝探究,轻声继续说道: “这个距离,你比看上去更诱人……(指他那神秘的记忆)” “在数百个琥珀纪前的今天,宇宙中便已经有了你的传闻……甚至时至今日,宇宙中仍然回荡着你过去的影响,但那仅仅是传闻而已……” 黑天鹅的指尖轻轻拂过空气,仿佛在触摸那些散落在宇宙中的记忆碎片。 “有关于你的记忆,大多都被掌握在宇宙里的那些大人物脑中——路易斯弗莱明、东方启行、赞达尔、黑塔……” “流光忆庭追寻世间所有珍贵的记忆,你的过往,是忆庭觊觎已久的宝藏,我也一样。” “……但在我看来,比起那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人物,直接与你接触似乎更方便。” 黑天鹅抬起手,葱白的指尖温柔地抚向安的脸颊,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他肌肤的瞬间,却径直穿透了过去,没有碰到任何实体。 这并非安设防,而是他此刻的身躯一半处于此刻的真实,一半沉浸在过去的记忆,本就处于虚实交织的状态。 而黑天鹅能轻易穿透他的身躯,也足以证明,她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柔弱温婉。 “十几年前我便有了这样的心思,但一直找不到一个时机,直到几日前,本该应约前来匹诺康尼的泯灭帮突然消失了……” “根据我的调查,那一切的原因,都指向了你……一位令使,会对一群得不到星神注意的行者出手吗?” “毫无疑问,你曾对我撒过很多谎,但没关系,因为记忆不会骗人……” “每个人都有过去,过往造就了现在,有些人能抓住记忆,有些人则被记忆缠身,无法逃避……” “所以我出手了——我想知道,你是哪一种。”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天鹅缓缓俯身,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上了安的额头。 无数梦幻的泡影从两人相触的地方爆发开来,色彩斑斓,裹挟着记忆的碎片与梦境的力量…… 黑天鹅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闯入了安的记忆深处。 眼前景象骤然变换,当黑天鹅再次睁开眼时,入目只有一望无际的黑暗。 没有她想象中的金碧辉煌,没有存护令使应有的光辉过往,没有救世主般的英勇事迹,更没有万千生灵受其庇护的温暖画面…… 第514章 想要共舞一曲吗 安的记忆里…… 没有她想象中的金碧辉煌,没有存护令使应有的光辉过往,没有救世主般的英勇事迹,更没有万千生灵受其庇护的温暖画面。 只有纯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寂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仿佛置身于宇宙诞生之前的混沌之中。 “这就是他的记忆?还是说,他用了什么手段,隐藏了自己所有的过往?” 黑天鹅在心底喃喃自语,指尖不自觉地攥紧,模因状态下的身躯,依旧感受到了源自灵魂的寒意。 她从未有过如此心悸的感觉,这片黑暗就像是一张巨兽的嘴,静静等待着闯入者自投罗网。 她见过无数生灵的记忆,或美好、或痛苦、或平淡、或壮阔,却从未见过如此空寂又压抑的记忆。 即便是令使,也不可能在一位忆者面前隐藏自己的过往才对…… 她下意识地向后退去,高跟鞋踩在虚空之中,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片死寂的黑暗里不断回荡,更添几分诡异。 就在她后退的瞬间,后背突然撞上了一个坚硬又冰冷的物体。 黑天鹅愕然转身,原本带着凝重的眼眸缓缓抬起,当看清眼前事物的刹那,她的娇躯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连心跳都骤然停止了一瞬。 只见她的前方,整齐排列着无数块巨大的琥珀石,每一块都有一人多高,通体晶莹,却又透着压抑的暗芒。 而琥珀里面,封存着一道道陌生又熟悉的身影,有男有女…… 那是忆者!和她一样,都是来自于流光忆庭的忆者! 他们身着流光忆庭的服饰,脸上的表情或狰狞扭曲、或绝望恐惧,嘴巴大张,像是看到了什么十分恐怖的东西,想要拼命逃走一般…… 只不过,他们都失败了,他们没有逃走,而结局,就像是被琥珀包裹的昆虫一般,永远封存在了这暗无天日的记忆深处。 黑天鹅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些忆者还没有彻底死去,他们被禁锢在琥珀之中,承受着无尽的煎熬。 而灵魂深处传来的悸动告诉她,这些被困的同僚,此刻唯一的愿望就是求死—— 永远被封存于暗无天日的记忆深处,清醒地感受着自身正在缓缓消散,却无法挣脱…… 这样的结局,比直接死亡还要可怕万倍。 数不清的琥珀,数不清的忆者,粗略望去,竟有近百之数。 近百位流光忆庭的忆者,全都被封印在此,沦为了安记忆深处的囚徒。 这里一切的一切,都在狠狠冲击着黑天鹅紧绷的神经。 即便她此刻以模因状态进入的记忆空间,身体不会受到物理伤害,却依旧感受到了四肢百骸传来的冰冷与恐惧。 她终于明白,为何宇宙中少有人敢招惹这位看似温和的存护令使,他那温柔的面具之下,封藏着一个魔鬼! 恐惧如同藤蔓,瞬间缠绕住黑天鹅的心脏,越收越紧,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精致的脸庞血色尽失,脚步小心翼翼地向后挪动,每一步都轻得不能再轻。 她现在只想尽快远离这片封存记忆的囚笼。 她后悔了,后悔不该因为一时好奇,擅自窥探一位令使的记忆,更后悔低估了安的恐怖。 可她刚后退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温暖的触感,紧接着,一个坚实而宽阔的胸膛,稳稳接住了她后退的身躯。 一股淡淡的气息萦绕在她的鼻尖,那气息混杂着冰雪般的清冽与暖阳般的温润,像是雪山之巅的阳光,清冷又治愈。 可……本该让人觉得安心的气息,可此刻却让黑天鹅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黑天鹅小姐,正值谐乐大典舞会之际,你不在楼下欢庆,却来到这里,是想特意邀请在下共舞一曲吗?” 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温和依旧,带着惯有的绅士腔调,却让黑天鹅的身体瞬间僵硬。 她缓缓转身,便看到安站在她身后,银白色的长发在黑暗中泛着微光,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目光却深邃难测。 他微微向后退了一步,对着黑天鹅优雅地欠身,做出了邀请共舞的姿势。 “不…安先生,我、我只是不小心迷路了……” 黑天鹅迅速收敛眼底的惊恐,恢复了往日的温柔神态,脸上挤出一抹有些勉强的笑容,试图掩饰自己的真实目的。 可安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辩解,直起身,目光扫过那些琥珀,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还是说,黑天鹅小姐和他们一样,都是些自以为是,妄图窥探在下记忆的……窃忆者?” “窃忆者”三个字落下的瞬间,周遭的温度骤然下降,黑暗中泛起淡淡的寒意。 那些琥珀中的忆者,仿佛感受到了安的情绪,精神上挣扎得愈发剧烈,却依旧无法行动哪怕一丝一毫。 黑天鹅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安话语中的警告与不悦,即便刻意收敛,也足以让她这位忆者喘不过气。 她连忙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窃忆者?不,我真的不是!我其实就是想来邀请您跳舞的,只不过看您似乎没有时间,不便打扰,那我还是先告辞……” 黑天鹅转身便想离开,可她此刻却惊愕地发现,这里早已被彻底封锁,如同一个密封的匣子一般,她根本找不到任何出口,就连记忆都不能在其中穿行。 她彻底被困在了这里,如同那些被琥珀封存的忆者一样,逃不掉了。 安看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轻笑一声,笑容如沐春风,语气依旧温和有礼: “既然是黑天鹅女士亲自相邀,在下怎会没有时间呢?” 说着,他再次向前一步,伸了手,姿态优雅而真诚,看上去没有半分逼迫之意,仿佛真的只是在等待一场心仪的舞会。 黑天鹅看着那只伸出的手,又转头看了一眼那些琥珀中绝望的同僚,最后将目光落回安带着温和笑容的脸上。 第515章 黑色的天鹅 黑天鹅看着那只伸出的手,又转头看了一眼那些琥珀中绝望的同僚,最后将目光落回安带着温和笑容的脸上。 如果几有个忆者被困在这里,黑天鹅大概会尝试反抗一下,但这近百名忆者都栽在了这里……她根本没有与安抗衡的资本。 她心里清楚,若是反抗,下场只会和那些忆者一样,被永远封存在这里;若是顺从,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仅仅犹豫了几秒,黑天鹅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恐惧与慌乱,抬起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放在了安的掌心。 她可不敢去触一位令使的霉头。 而且她也明白,忆庭中激进派的作风,为了获取记忆,不择手段的事情屡见不鲜,安的惩戒,并非毫无道理。 而她这一次,虽有探寻秘密之心,却从无恶意窃取、伤害安的意图。 她相信,以安的能力,定然能察觉到这一点,也相信安不会为难她…… 安的手掌温暖而有力,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暖意,与他身上的气息一样,温润治愈。 一碰到黑天鹅的手,他的掌心便传来一股柔和、舒缓的力量,轻轻包裹住她的手,一点点安抚着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驱散着她灵魂中的颤抖与恐惧。 他顺势轻轻一拉,将黑天鹅带入自己的怀里,左手绕过她纤细的藕臂,右手轻轻按在她柔软的腰际,做出了标准的华尔兹起手式。 安的力度恰到好处,既不会让对方觉得冒犯,又能稳稳地掌控舞步。 黑天鹅的身体依旧处于僵硬状态,一只手任由安握着,另一只手微微颤抖着,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 她眼神躲闪,不敢与安深邃的眼眸对视,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从脸颊蔓延至耳尖。 平日里从容优雅的仪态,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局促与不安。 “女士,你的表情看起来似乎有一些不情愿,是觉得在下不配与你共舞吗?” 安看着她慌乱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轻声调侃道,语气轻松,缓解了几分压抑的氛围。 黑天鹅有些别扭地偏过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是的……这是我第一次与男士跳舞,有些不太适应,动作难免生疏。” “是吗?” 安轻笑一声,俯身微微贴近,结实的胸膛轻轻擦过她的柔软,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带着蛊惑的气息,轻声说道: “希望你不是在心里盘算着逃走的念头……” 突如其来的亲昵转瞬即逝,他很快便直起身,与黑天鹅保持着合适的社交距离,动作绅士得体,没有半分逾矩。 可黑天鹅的娇躯却猛地一僵,双腿一软,差一点直接瘫倒在安的怀里。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刚才安贴近的瞬间,一缕隐晦、诡谲、无法捉摸的力量,轻轻擦过她的灵魂。 那力量带着掩盖一切、扭曲认知、隔绝所有感知的气息…… 她抬头看向安,声音的颤抖更明显了几分:“刚刚那是……「神秘」……” 众所周知,「神秘」的力量对于忆者这种模因生命,有着天生的克制作用。 安没有否认,只是轻轻一笑,眼底带着一丝深意。 他没有再动用任何力量,只是保持着共舞的姿势,静静等待着音乐响起。 其实,安并没有「神秘」的力量,他刚刚只是将自己体内那迷思留下的气息放大了而已。 以黑天鹅此刻紧绷、慌乱的精神状态,根本来不及仔细分辨其中的细微差别,只会被本能的恐惧支配,误以为那就是令她忌惮的「神秘」。 而这,正是安想要的效果。 就在这时,一段轻快悠扬,却又带着几分诡异婉转的旋律,不知从何处缓缓传来,在这片黑暗的记忆空间里轻轻回荡。 旋律温柔舒缓,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与这片记忆空间的氛围完美契合,像是专门为这场囚笼中的共舞而生。 安踩着节拍,动作轻柔而流畅,带着身前的娇躯,缓缓舞动起来。 黑天鹅虽然很配合,但动作上难免有些僵硬。 黑天鹅尽力配合着他的舞步,可心里始终惦记着那些被封存的忆者。 每次转身转动,她眼角余光都能瞥见琥珀里同僚们狰狞绝望的脸,心神不宁之下,动作愈发僵硬,好几次都差点踩到安的脚。 心底的不安再次翻涌,她下意识地往安的怀里靠了靠,汲取着他身上的温暖与那股淡淡的安全感,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祈求,轻声说道: “安先生,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跳舞?这里…太暗了。” “当然……” 安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随着他话音落下,整个黑暗的空间骤然发生变化。 无尽的黑暗如同退潮般,朝着四周飞速散去,柔和的金色聚光灯从头顶洒落,精准地笼罩在两人的身上,驱散了所有的阴冷与压抑。 周围的场景飞速变换,瞬间化作了一座奢华典雅的舞会大厅,墙壁上挂着精致的复古油画与鎏金壁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玫瑰花香与酒香…… 之前那些碍眼、恐怖的琥珀与无边黑暗,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两人身上的服饰,也在这一刻随之变换。 安依旧是一身剪裁得体的银白色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气质温润如玉。 他似乎很喜欢白色,人们也很少在他的身上见到其他颜色…… 而黑天鹅,则换上了一身黑色的露背开叉礼裙,裙身嵌着如同星光般的细碎钻石,随着舞步的转动,泛着流光溢彩,璀璨夺目。 礼裙完美地勾勒出她曼妙婀娜的身姿,露背的设计尽显优雅妩媚,纤细修长的双腿在开叉处若隐若现。 脖颈间搭配着一条简约精致的珍珠项链,衬得她肌肤胜雪,气质高贵又冷艳,如同一只真正优雅而神秘的黑天鹅。 黑天鹅感受着舞步扬起时,裙摆下传来的淡淡凉意,又看着自己这身略显张扬妩媚的礼裙,脸颊愈发泛红,神色间带着几分局促,轻声说道: “这件衣服…是不是有些……” 第516章 华尔兹没有规则 黑天鹅感受着舞步扬起时,裙摆下传来的淡淡凉意,又看着自己这身略显张扬妩媚的礼裙,脸颊愈发泛红,神色间带着几分局促,轻声说道: “这件衣服…是不是有些……” “没关系。”安的语气认真而真诚,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这件礼服,完美衬出了你的美丽……” “是吗……” 黑天鹅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脸颊的红晕愈发浓郁,心底的慌乱与恐惧,竟在他温暖的气息中,渐渐消散了不少。 “当然。”安笑着回应,舞步依旧流畅,“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我从不在一位美丽的女士面前说谎。” “……” 黑天鹅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配合着他的舞步,放松着自己紧绷的身体。 随着音乐的缓缓流淌,与舞步的平稳进行,她那颗浮躁、惊恐的心,渐渐彻底平静了下来。 安身上源源不断传来的气息温暖又治愈,一点点驱散着她心底的惶恐与不安,抚平着她灵魂的颤栗。 之前对安的忌惮、恐惧与疏离,此刻竟在这场无声的共舞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只觉得,靠在这个男人怀里,格外安心,仿佛就算天塌下来,他也能为自己撑起一片天地。 只能说,「存护」&「丰饶」的力量还是太权威了,要是能来个「纯美」就更好了。 音乐渐渐进入高潮,很快就到了第一个升降动作的节点。 安的右手在她腰际轻轻施加一道柔和的力量,黑天鹅心领神会,顺着力道顺势后仰,纤细的脊椎如同柳枝般柔韧弯折,一头长发垂落,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安俯身追随而上,鼻尖几乎擦过她细腻的颈侧,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气氛瞬间变得暧昧而缱绻。 黑天鹅的裙摆如同黑色的花瓣般彻底绽开,又在安收势的瞬间,轻轻贴回他的裤线,动作流畅完美,配合得天衣无缝。 “真看不出来,安先生的舞技竟然如此精湛。” 黑天鹅稳住身形,看向安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由衷的赞叹,之前的局促与颤抖,早已消失不见。 安微微一笑,带着她继续旋转舞步,语气平淡地解释道: “加入公司,尤其是铸材物流部这种需要频繁抛头露面的部门,基本的社交礼仪与舞蹈,都是必修课……” “不过那天我旷课了,有些东西,是天生的。” “呵呵,先生说话真有意思。”黑天鹅忍不住轻笑一声,眉眼间染上几分柔和,显然是把他的话当成了风趣的调侃。 见黑天鹅并不相信,安也没有再多做解释,只是嘴角噙着温和的笑容,依旧稳稳地掌控着舞步。 只是,放在她腰后的拇指,却突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恶趣味,在她细腻的腰侧轻轻画了个圈。 他说是实话,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从六相冰里醒来之后,就已经会这些了。 他猜测,可能是在过去的某个时间里练就的…… 因为在那模糊的记忆中,曾有一位十分优秀的老师教导过他礼仪、舞蹈与音乐。 黑天鹅感受到腰侧细微的触感,脸颊微微一热,抬眼轻轻瞪了他一眼,带着几分娇嗔,却在下一个倾斜动作中,因为分心而失了平衡。 她本能地攥紧安肩头的衣料,指尖微微用力,像是怕自己摔倒。 安顺势托住她的后腰,将她整个人向上提起,她的脚尖离地,世界天旋地转,唯有他眼中的光点是唯一的锚。 落地时,他故意慢了半拍,让她在他臂弯里多停留了一瞬。 她的后背抵着他的前臂,他的心跳透过相贴的胸膛传来,急促而有力。 “这是犯规。” 黑天鹅微微喘息着,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指控,语气却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娇软。 “华尔兹没有规则,女士。” 他的唇擦过她发烫的耳廓,揽在她腰上的手终于明目张胆地收紧,将她最后一丝间隙也消弭殆尽: “只有引领……和跟随。” 乐声渐渐变强,旋律愈发激昂,安再次将她轻轻推出,却在她旋开的瞬间,用指尖轻轻勾住她的指尖,不肯完全放手。 那若有似无的牵连,比紧密的拥抱更令人心颤,像是一根无形的线,将两人紧紧牵绊在一起,挣脱不开,也无法逃离。 当黑天鹅转完一圈,重新撞回他怀中时,安的右手早已等候在那里,稳稳地接住她的腰,力度温柔而坚定,仿佛她从未离开过。 “你好奇我的过去?” “是的,但比起那些,我更想知道这里的那些忆者。” 随着音乐渐渐趋于平静,两人也在轻缓的舞蹈中,聊起了各自的目的。 “嗯……你应该不知道百年前的事情吧,不然你也不会来招惹我。” 安闻言,嘴角的笑容淡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却很快被温和掩盖。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依旧温文尔雅,若是忽略腰间那只微微挪动、略显没有边界感的大手,黑天鹅大概真的会觉得,对方是一位无可挑剔的完美绅士。 黑天鹅娇嗔般瞪了他一眼,声音温柔得有些发软,似乎跳舞是一件十分消耗体力的事情:“百年前的事情?” “呵呵,女士……你成熟优雅的外表之下,比我想象的还要单纯。” 安先是调侃了黑天鹅一下,随后解释起百年前的事情: “百年前,忆庭的激进派要比现在更加激进,他们不知因何原因,选择来追杀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小令使……” 随着安的讲述,周围悠扬的音乐,似乎也随之低沉了下去,染上了一丝沉重的气息。 “然后呢?”黑天鹅追问道。 “然后?除了带头的几个令使,他们都死了……” 安轻轻一笑,牵着黑天鹅的手轻轻抬起,引领着她在自己身前优雅地转了一圈,随后再次稳稳扶住她的腰,语气平淡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杀光他们,反而将那些人留在这里……” 黑天鹅微微蹙眉,虽然知道激进派行事有些卑劣,可这般惩罚,实在是有些太过……不人道。 第517章 记忆的高潮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杀光他们,反而将那些人留在这里……” 黑天鹅微微蹙眉,虽然知道激进派行事有些卑劣,可这般惩罚,实在是有些太过……不人道。 她的注意力,几乎全都放在了安口中的故事上,就连腰间那只缓缓向上挪动的大手,都被她暂时忽略了。 “他们很倒霉,从我身上,他们知道了一些……连那位全知的星神,都不该知道的秘密。” “女士,作为忆者,你也清楚记忆在这个世界上是可以被流通的,你们忆庭,甚至有能在消散的生命中提取记忆并使其流通的能力。” “为了不让那些秘密泄露,我只好让他们永远留在这里……” 他的语气中,没有做这些事情时该有的很辣,反而把自己说成了一个迫不得已而为之的“受害者”。 沉默片刻,黑天鹅扶在安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轻轻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眼神中带着一丝大胆的探寻,声音温柔中带着一丝魅惑: “是吗?那不知先生……人家能否知道那个禁忌的秘密呢?” 安看着她眼底的执着与好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拉着她柔荑的手微微用力,带着她转了半个圈,让她背对着自己。 随即,他俯下身,放在她腰间的手缓缓上滑,嘴唇轻轻附在她的耳边,声音低沉而磁性,带着一丝蛊惑,缓缓说道: “当然可以,除非女士愿意留在在下身边,做一只永远高贵美丽、只属于我的天鹅,永远不会背叛。” 他的话语,带着直白的独占欲,却又不失温柔。 黑天鹅闻言,连忙转身,轻轻挣脱开他的怀抱,反客为主,主动充当起领舞者,舞步轻快,语气温柔却带着明确的抗拒: “那还是算了……比起被记忆束缚,我更喜欢束缚记忆。自由穿梭于万千记忆之间的生活,才是喜欢的人生。” “而且,在先生的心中,会被亵渎的,才称得上高贵吧?” 两人也算认识十来年了,虽然交集不多,但她大概也能摸清安的性格。 安闻言,只是轻轻一笑,并没有被揭穿心思的窘迫,反而表现得十分大方淡然,没有再逼迫。 他重新掌控回舞步的主导权,语气回归平静,缓缓说道: “真是遗憾,不过在下会拥有等女士你重新做出回答……回归正题,女士,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过去的记忆吗?现在,我来满足呢……” 黑天鹅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安便已经俯下身,不给她任何回答与拒绝的机会。 下一秒,安那双鎏金色的眼眸,瞬间化作深邃而血红色,强硬地与黑天鹅那金黄色的双眸对视在一起。 霎时间,周遭华丽的舞会大厅轰然崩塌,柔和的金色灯光化作刺目的血红色,悠扬的音乐变得急促而诡谲,如同末日的丧钟,在耳边疯狂敲响。 周围的场景彻底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无垠、璀璨却冰冷的星空。 无数星辰在两人脚下旋转、汇聚,铺展出一幅幅尘封千百年的记忆光景。 安的动作开始变得强硬,彻底掌控着两人的舞步,不再有丝毫温柔的退让。 黑天鹅被迫跟随着他的节拍,每一次脚尖落地,都有一段庞大而厚重的记忆碎片,强行灌入她的脑海中。 那段记忆,真实得可怕,仿佛不是在观看他人的过往,而是自己亲自去演绎了一遍安的人生,亲身感受着他所经历的一切痛苦。 “等等!不要…这太快了……” 黑天鹅想要反抗,想要挣脱,想要停止这一切,可她的反抗,在绝对强大的安面前,显得如此弱小、如此不堪一击。 在这场共舞里,领舞者从始至终都只有安一人,从未改变,也不可能改变。 她想要逃走,可无论她如何挣扎、如何躲闪,安总能轻易抓住她,牢牢禁锢着她,强制让她配合着自己,完成这场诡谲又荒诞的记忆之舞。 音乐越来越急促,越来越诡异,两人的舞步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灌入黑天鹅脑海中的记忆碎片,也越来越多、越来越沉重。 她看到…… 「为了格拉默!为了女皇陛下!为了格拉默!为了……」 「安,你找到自己活下去的意义了吗……」 「出云折剑七万三十三柄,铸以为尊……」 当然,安并没有将全部经历都一股脑给黑天鹅灌进去,也在时刻保护着对方的心神。 可即便如此,这些记忆也不是一个寻常的忆者能“品尝”的。 那些记忆,让她兴奋与痴迷的同时,同样摧折得她的精神疲惫不堪。 她也第一次意识到,安那光鲜亮丽的外表下,究竟藏着一只怎样的灵魂。 他根本就是一个怪物,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以报复整个宇宙为目标,支撑着他去经历那些痛楚…… 他那看似沉稳的性格下,是比那些悲悼伶人更极端的偏执。 随着音乐的高潮结束,急促诡谲的音乐渐渐平息,血色灯光褪去,周遭的场景重新恢复成奢华的舞会大厅。 舞步戛然而止。 黑天鹅疲惫地睁开双眼,娇躯已经被冷汗浸湿,意识昏沉,浑身无力。 入眼之处,便是安那张俊逸非凡、依旧温和的脸庞,血色眼眸早已褪去,重新恢复成温润的鎏金色。 她这才发现,自己早已瘫软在安的怀里,安的一只手稳稳地托着她的后腰,因为礼裙是露背设计,她后背的冷汗,尽数落在了安的掌心,温热又潮湿。 她清楚自己此刻的窘境,想要挣扎着起身,却发现浑身没有一丝力气,只能虚弱地瘫在安的怀里,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她胸前的波涛剧烈起伏,显然还没有从那段沉重的记忆中彻底回过神,灵魂依旧在微微颤栗。 安低头看着怀里虚弱疲惫的她,眼底表露出一丝故作的怜惜,语气轻柔,带着一丝玩味的询问: “女士,这样的记忆,你喜欢吗?” 黑天鹅疲惫地闭上眼,没有力气说话,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第518章 一舞终了 黑天鹅疲惫地闭上眼,没有力气说话,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她此刻只想好好沉睡一场,忘却刚刚所有的震撼与疲惫。 更让她莫名心悸的是身体里泛起的怪异感。 不是记忆冲击带来的不适,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让她下意识地想蜷缩起肢体,却又懒得动弹分毫。 她没有察觉,安环在她后腰的手正缓缓下移,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擦过她腰线的柔软,越过了沟壑,最终稳稳托住了她细腻紧致的大腿。 掌心的力度很轻,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安稳,指节不经意间蹭过裙下细腻的肌肤,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痒意。 她是真的意识昏沉,未曾察觉?还是……其实心底清明,却莫名选择了默许? 黑天鹅自己也分不清。 但她只知道,方才浅尝辄止地触碰过安的记忆后,世间所有其他生灵的忆念都已经变得索然无味。 那些悲欢太过渺小,那些隐秘太过浅薄,再也无法勾起她半分探寻的欲望。 就像饮过最醇厚的千年陈酿,便再也咽不下寡淡的清水。 从某种荒诞的角度来说……这算不算是已经变成了安的形状? (琥珀:你们说的最好是记忆。) …… 安低头看着怀里昏昏欲睡的女人,黄金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复杂的笑意,有戏谑,有欣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美丽的女子,总有一些特权,不是吗? 他保持着托举的姿势,任由她在自己怀里汲取片刻的安宁…… 直到记忆雾气渐渐稀薄,周遭的光尘开始散去,他才缓缓收紧手臂,动作轻柔地将她扶起身,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站稳。 他的语气温和得像春日拂过湖面的风,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记忆深处回荡: “美丽的女士,希望在这场并不算美梦的美梦中,你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说话间,他微微松开手,看着黑天鹅略显茫然地睁开眼,眼底还带着未散的迷离,便又笑着补充道: “哦~对了,这件黑色礼裙,本就是为你准备的,就当是这场共舞的礼物了。” 说着,安微微欠身,再次恢复了绅士模样,对着她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与此同时,他身旁的空间泛起淡淡的金色涟漪,如同水面被投入石子,一圈圈荡漾开去,很快凝聚成一道清晰的旋涡之门。 “……” 黑天鹅缓缓睁开眼,没有多说一句话,甚至没有再多看安一眼,只想立刻逃离这里。 她的脚步还有些虚浮,腿下意识地紧紧并拢,带着一丝仓皇与急促,匆匆忙忙地踏入了旋涡之门中…… 她的身影不过眨眼间便彻底消失,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幽香,在记忆深处缓缓飘散。 安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轻轻笑了笑,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遗憾。 当然,他遗憾的,肯定不是没有留住对方…… 他抬眼看了看记忆深处,那些依旧被封存在琥珀中、承受着煎熬的忆者们,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漠然,随即转身,也踏入了旋涡之门中…… (顺带一提,琥珀小时候的衣服都安亲生购置的,他也亲手给卡芙卡送过大衣、给布洛妮娅送过披风、给流萤送过JK、给符玄送过裙子……如今还送给了黑天鹅一件礼服,但还没有为大女主黑塔亲手送过什么衣服。) 画面骤然一转,所有混沌与虚幻尽数褪去,安的身影出现在了白日梦酒店属于自己的房间里。 房间布置得简洁而雅致,没有过多繁复的装饰,却处处透着低调的精致。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美梦气息。 霓虹透过轻薄的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切都显得静谧而美好。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房间里早已没有了黑天鹅的身影,只剩下空气里残留的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证明她方才确实在这里停留过。 安摇了摇头,压下心底那一丝微不足道的遗憾,正准备转身处理后续堆积的事务,却无意间瞥见地板上散落着几滴水渍。 那水渍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一路延伸到入梦池边。 这像是供餐的佣人无意间散落的。 安微微皱起眉头,难不成是有人给他下毒了?行事谨慎的他,缓步上前,轻轻捻起搓了搓。 这污水触感滑腻偏滑,分开时还有些滞留性。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这污水其中残留的淡淡余温显然刚留下不久。 作为玩毒的行家,他感觉这不像是什么可以汽化的毒药。 保险起见,安将指尖凑到鼻尖,轻轻闻了闻……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随即,一抹怪异又带着几分玩味的神色爬上了他的眉眼。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手帕,动作优雅地轻轻擦干净指尖,看着地上残留的淡淡痕迹,无奈地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与戏谑。 “忆者还真是与众不同,离开这里房间不走门,反而走梦……” 低声自语一句,他随手挥出一缕淡淡的金色能量,地板上的痕迹瞬间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残留的气息都没有留下。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略微有些褶皱的行头,恢复了往日儒雅从容的模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他还有很多事情等待处理呢。 “星期日的处理结果、卡皮塔诺在亚德利芬遗址里发现的神秘人、老奥帝的“小游戏”……” 安走出房间,看着走廊尽头往来的宾客,轻轻啧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无奈,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啧,又要开始忙了啊~我是不是需要再收养一个琥珀了?总不能再把愚人众的事情也推给琥珀那丫头吧……” 他自我否定地摇了摇头,他虽然是个不折不扣的资本家,但他还是有些良心的。 “算了,还是等阿贾克斯成长起来吧,还是自己师弟用起来没什么顾忌……” 他自顾自地说着,脚步顿了顿,忽然皱起眉,“等等,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此刻,远在匹诺康尼另一处豪华客房的艾丝妲,正抱着胳膊,气鼓鼓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脸颊鼓得像只河豚。 “啊……安哥哥这个大骗子!” 第519章 星期日 …… 一间封闭的审讯室里。 厚重的合金铁门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与声音,内部只有几盏昏暗的壁灯,散发着微弱的冷光,将空间衬得愈发压抑死寂。 大门张开,安缓步走了进去。 门外那刺眼的光芒,对于习惯了这里黑暗、被锁链束缚在椅子上的星期日而言,无疑是最大的折磨。 他下意识地偏过头,耳羽遮住眼睛,略显苍白的脸上,全然没了往日匹诺康尼掌权人的优雅与从容。 一旁的翡翠见到安进来,笑着点了点头。 她没有多问,只是默默转身,地离开了审讯室,将空间彻底留给了两人。 安不知道「战略投资部」找星期日谈过什么,也没兴趣关心。 在他眼里,星期日的价值,不在于能打探到什么秘密,而在于他身后的人,和他那份偏执到可笑的理想。 他走到星期日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语气轻松,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星期日先生,两天不见,你变得憔悴了很多,是这里的待遇让你有些不习惯吗?” 星期日缓缓垂下遮住眼睛的耳羽,干涩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没有抬头看向安,声音里满是疲惫: “呵…看来我的时候到了?”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你想表达的,是什么「时候」?”安故作疑惑地歪了歪头。 “谈判、审讯,或者一场彻头彻尾的私刑……”星期日缓缓抬起头,黯淡的眼睛直视着安,眼底的锋芒早已只剩下一片死寂。 “我的下场完全取决于你,安先生。事到如今,何必再假情假意地赏给将死之人开口的机会?” 安闻言,不由得轻笑一声,笑声在空旷的审讯室里回荡。 他身后原本空无一物的地面上,突然泛起金色的光芒,无数光尘凝聚、成型,最终化作一把浮空的、造型狰狞却又透着华贵的金色靠椅。 他毫无顾忌地坐了上去,翘起二郎腿,一手支着脸,歪着脑袋,那双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黄金眸,稳稳地与星期日低垂着的眼眸对视在一起。 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情感,却藏着对世间一切的否定与戏谑,仿佛眼前这个差点复活星神、毁掉半个星系的人,只是做了一场微不足道的游戏。 在所有了解过安的人眼里,他一直就是这么个玩世不恭的人。 “别误会,星期日先生……”安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 “不管刚刚慈玉女士与你说了些什么,都不影响我们接下来的话题,这是「绅士」之间的谈话,与公司无关。” 星期日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放下了心底的戒备,淡淡开口:“你想说什么?” 他重新正视起眼前的这个男人,可越是对视,就越觉得心慌。 他在安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情绪波动,没有愤怒,没有鄙夷,甚至没有对他罪行的评判,只有一片看透一切的漠然,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悲悯。 “嗯,还记得你之前说的吗?” 安慢悠悠地开口,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块金色的晶石,指尖轻轻把玩着,晶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希望你能帮我照顾好她……」” 他顿了顿,看着星期日瞬间绷紧的身体,嘴角的笑意微微加深,意味深长地说道: “之前我的确答应了你,可现在我又觉得这么做有些不妥……” “知更鸟…你想对她做什么!” 星期日瞬间激动起来,拼命地挣扎着身体,周身缠绕的能量锁链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响,却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别冲动嘛,我像是那种拿至亲去威胁别人的人吗?”安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地说道: “我能对一位美丽又有能力的女孩子做些什么呢?我只是觉得,以她的手段,根本不需要谁的庇护而已……” (可可利亚&布洛妮娅:请输入文本。) 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缓缓说道: “仅仅用了两天时间,就在匹诺康尼易主的情况下稳住局面与地位,还能不动声色地打压、阻止那些想要趁机瓜分橡木家系的老家伙……” “手段果决,心思缜密,连很多混迹多年的老狐狸都比不上她。” “试问,换作是你,星期日先生,你能做到吗?或者说,你能做到和她一样果决吗?” 星期日的身体瞬间僵住,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沉默着,眼底的怒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复杂的黯然。 他不得不承认,安说的是事实。 知更鸟比他想象中更坚强、更有能力,他一直把妹妹护在自己的羽翼下,却忘了她早已长大,早已能独当一面。 “……” 沉默了许久,星期日才缓缓开口,声音干涩却带着一丝释然: “很高兴你能带来关于我妹妹的消息,她能安好,我便放心了。如果没有其他事情……” “你看,又急~”安打断他的话,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还没说完呢,这么着急赴死,可不像你星期日的风格。” 他坐直身体,语气渐渐变得认真起来: “对领袖来说,果决是好事,但知更鸟小姐有些太果决了……啧啧啧,这难免会对她的将来造成一些麻烦,而我又是个报喜不报忧的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星期日皱起眉头,隐隐察觉到安的话里有别的意思。 “我就直说了。” 安站起身,浮空的金色靠椅瞬间化作光尘消散,他栖身向前,凑近星期日,黄金色的眸子里闪烁着认真的光芒: “你不想回去吗?帮她处理那些阴影里的麻烦……我可以放你离开。” “为什么?我明明……” “你明明差点毁了一个星系?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语气里满是不以为意: “星际和平公司又不是没干过这种毁天灭地的事,为了利益吞并星球、湮灭文明,我不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管吗?” 第520章 有些鸟的飞翔正是为了坠落 “星际和平公司又不是没干过这种毁天灭地的事,为了利益吞并星球、湮灭文明,我不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管吗?” “要不是你要在谐乐大典上直接打明牌,演都不演了,你看我鸟不鸟你?” “更何况,你的所作所为,虽然初衷可笑,却的确在无形中帮到了我(指短暂的攀上树顶)……” 他走到星期日面前,背对着门外的光明,身影笼罩住对方,语气平淡却带着强大的说服力: “而且,我也想看看,这条路走不通的你,会用什么新的方式,去「建造一片每个人都能获得安宁的真正乐园」。”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中带着一丝妥协地问道:“你要我做什么?” 他以为,等待自己的会是严苛的命令、残酷的束缚,或是成为对方手中肆意摆布的棋子。 毕竟以安的实力与手段,完全有能力将他彻底掌控,为己所用。 可接下来安的话,却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束缚在星期日身上的锁链瞬间发出清脆的崩裂声。 星期日猛地一怔,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手腕,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真的恢复了自由。 安直起身,手中握着的金色基石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照亮了他平静的侧脸: “加入我们,由我,带领你们走向「新世界」——一个没有纷争、没有压迫、万物共存、人人幸福的「新世界」。” 他顿了顿,看着星期日依旧茫然的眼眸,语气放缓,给出了另一个选择: “或者,你也可以拒绝我的拉拢,走出一条你自认为对的路,去实现你的理想。” “我不会强迫你,更不会要挟你,你的选择,始终掌握在你自己手中。” “自认为对的路?”星期日喃喃重复着这句话。 “嗯哼~”安轻轻打了个清脆的响指,语气瞬间变得轻松起来,一扫之前的压抑与沉重: “去亲眼看看这个世界吧,不管是加入星穹列车,或是成为巡海游侠……只要你认为那对你的理想有帮助,都可以。” 他看着星期日,眼中带着几分期许: “只有亲眼见过众生的苦难、世间的美好,体会过自由的意义、选择的重量,你才会明白,你想要的乐园,究竟该是什么模样。” 星期日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有疑惑,有震撼,有茫然,还有一丝从未有过的释然。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一声沉重而释然的叹息,在寂静的审讯室里缓缓散开。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带着一丝颤抖,轻轻按在了那块熠熠生辉的金色基石上。 温润的力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抚平了他内心的焦躁与疲惫,让他彻底放下了些什么,也重新拾起了什么。 他看着安平静的眼眸,忽然明白,眼前这个男人看似玩世不恭,却有着比他更广阔的格局,更通透的认知。 “我很高兴你能做出选择,我的朋友。现在,你自由了……” …… 安依旧站在那片黑暗里,站在那把空椅旁,可椅子上早已没了星期日的身影。 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风,证明这里曾有人停留过。 黑暗重新将他包裹,周遭再次陷入死寂,只有那块金色基石散发的微光,依旧静静闪烁。 就在这时,一块金色的菱形立方体从安的体内飞出,悬浮在他的耳边,正是拥有自我意识的虚空万藏。 它的声音带着机械般的疑惑,缓缓响起: “我不明白,先生,他的能力对您的计划大有帮助,为什么不让他加入你?如果你刚刚只给他一个选择,他一定会答应的。” 安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审讯室门外那片沐浴在阳光中的方向,仿佛能透过这厚重冰冷的墙壁,看到星期日匆匆离去、奔赴自由的背影。 他的眼神放缓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丝历经沧桑的淡然: “你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虚空万藏……被囚禁的鸟,是飞不高的。” “可是…「新世界」只能存在一个,如果他按照自己的路走下去,最终成功了,那您的计划……” 虚空万藏依旧不解,机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逻辑上的困惑。 安轻轻摇了摇头,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望着那片触不可及的光明,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一股看透命运的释然; “【有些鸟儿的飞翔,正是为了坠落……而我,也期待着理想被践踏的那一天。】” 这句话太过晦涩,太过违背常理,饶是拥有无尽智慧、能解析万千事物的虚空万藏,也无法理解其中的深意。 它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人性化的困惑: “我不明白……您之前不是选择了那个叫【星】的小家伙了吗?” 安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像是想起了那个活泼开朗、永远怀揣希望的孩子,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无奈: “啊~星……是啊,我是因为一些迫不得已的原因而选择了她……可是,谁又想让自己的孩子,成为背负一切的英雄呢?” “没想到,您竟然还有优柔寡断的时候。” 虚空万藏沉默片刻,难得发出了一句直白的吐槽: “在我的认知里,您向来行事果决,从不会被私人情绪左右,为了达成目标,可以舍弃一切,从未有过这样的迟疑与心软。” “这不是优柔寡断,虚空万藏,这是未卜先知……” 安的眼神重新变得深邃,他抬头看向头顶昏暗的天花板,仿佛能透过星河间映射的命之座,看到未来的画面。 他低声念着一段古老的预言,声音里带着淡淡的释然: “【异乡的旅者……汝将与众人离别,独行于长夜……直至时间的尽头,葬于他乡的故土。】” “我有预感,这个预言,即将要应验了……就在那个,名叫翁法罗斯的地方。” 安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紧握的指尖,却泄露了他心底的波澜…… 第521章 第一个目标—贪饕 安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紧握的指尖,却泄露了他心底的波澜。 他也不想让一个孩子背负那么多,可命运的齿轮一旦转动,就再也无法停止。 虚空万藏沉默了,它能算出无数种未来的可能,却算不透安心底的想法,更算不透命运的轨迹。 它不再多问,重新化作一道金光,融入了安的体内。 安最后看了一眼空旷的审讯室,转身离开了这里。 厚重的合金铁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将所有压抑在心中的秘密,都锁在了这片黑暗之中。 每个人都有迈向光明的权利,但总有人会选择逆光而行,奔赴黑暗。 思绪飘飞,瞬间回到了遥远的过去,回到了那个还未历经沧桑、依旧懵懂无知的岁月。 那时的他,刚刚诞生在这片宇宙,诞生在虚假而辉煌的格拉默,他对自己的诞生,充满了好奇与懵懂。 他曾在格拉默图书馆的书籍中,看到过一本描写萤火虫的书。 那时的他,单纯地认为,自己也是一只朝生暮死的萤火虫—— 生物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向着光芒而行,追逐着世间的温暖,以为只要朝着光亮走,就能摆脱黑暗,迎来永恒的美好。 直到有后,他才终于明白,向光而行,本就是是一种痛苦。 人类与昆虫追寻的“光”,从来都不一样。 人们常常将这种拼尽全力去追寻的“光”,叫做——希望。 而这份希望的背后,往往是与希望对等的绝望。 …… 格拉默,皇宫。 安的回归总是这么突然,没有丝毫预兆,没有随从簇拥,就这么凭空出现在大殿中央的王座前。 安微微侧身,靠在冰冷坚硬的王座扶手上,缓缓闭上双眼,闭目养神。 周身的气息收敛,褪去了所有的锋芒,看上去平静而淡然,唯有指尖偶尔轻轻敲击扶手的细微动作,泄露了他心底的思绪。 一旁,阿蕾奇诺安静地站立着,身姿高挑,面容冷峻,周身散发着干练而沉稳的气息。 她低着头,语气恭敬而低沉,将近日来各方势力发生的重要事情,一一汇报,条理清晰,没有丝毫冗余。 许久之后,汇报终于结束,皇宫里再次恢复了往日的死寂,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安并没有说什么,依旧闭目靠在王座上,而阿蕾奇诺也没有离开,依旧安静地站在一旁,宛如他的一道影子,沉默、忠诚、又无比可靠。 这么多年来,她始终是这般陪伴在安的身边,执行着他的每一个命令。 可安心里清楚,即便是再忠诚的影子,在极致的利益与力量面前,也有背叛主人的时候。 所以,比起下属,阿蕾奇诺他们更像是和安互帮互助的同行者……只不过安付出的要多一些而已。 片刻后,安缓缓睁开了眼,原本温润的黄金色眸子里,瞬间闪过一丝锐利冰冷的光芒。 他没有去看阿蕾奇诺,只是望着大殿前方空旷的地面,淡淡开口道: “你认为,现在的星际和平公司,如何?” 阿蕾奇诺闻言,身子微微一欠,语气恭敬而谨慎,斟酌着开口: “通常情况下,我们并不会干涉公司的决定,也不会主动过问其势力趋势……但依我看,如今的公司,比起「存护」,更像是……” 说到这里,她顿住了话语。 因为立场原因,她不能随意评判与「存护」息息相关的星际和平公司,所以即便心中已有定论,也不能把话说得太过直白。 可即便如此,她想要表达的意思,已经十分明确。 “更像是「贪饕」?”安笑着接话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与玩味。 别人或许不敢点评,但作为「存护」克里珀人间的代行者,他说话从来不需要顾忌什么。 阿蕾奇诺闻言,沉默不语,只是将微微颔首的动作做的更低了些,以沉默的姿态,算是默认了安的这个说法。 如今的星际和平公司,早已偏离了「存护」最初的理念,打着守护的旗号,行掠夺吞并扩张之实,贪婪得让人警惕。 见此,安也没有再为难她,只是靠在王座上,自顾自地缓缓开口,语气低沉,带着几分思索: “直到现在,我们找遍了我们能触及到的所有星域,无论是墙内还是墙外,可都没有找到「贪饕」星神的身影……”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着王座的扶手,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那如果…「贪饕」不在墙外,又会在哪里?祂筑起高墙,真的是为了抵御「贪饕」的入侵吗?还是说……” 话说到这里,安再次顿住,轻轻摇了摇头,并没有将心中的猜测全部说全。 有些猜测太过骇人,太过颠覆现有的认知,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说出来只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只会打乱他所有的部署。 更何况他现在仍然是以「存护」的立场行事,即便他再无所顾忌,再行事随意,有些话,也不能轻易说出口。 阿蕾奇诺站在一旁,神色平静,没有多问。 她清楚,安不想说的话,即便追问,也不会得到答案,她只需要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执行命令即可。 片刻后,安收回飘远的思绪,语气平静地询问道: “翁法罗斯的调查,进展得怎么样了?” “并不理想。” 阿蕾奇诺如实回答: “那颗星球被一股神秘的能量笼罩,我们的人根本无法深入核心区域,派出去的忆者也都……” 安点了点头,神色平静,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翁法罗斯本就非同寻常,否则艾利欧不可能为了这个地方亲自现身找他。 他相信,如果不是关乎「终末」存亡的问题,即便他把宇宙玩爆炸了,艾利欧都不会冒险来找他。 阿蕾奇诺微微皱眉,思索片刻,谨慎地提议道: “阻拦我们的,似乎是以「智识」为主导所构建出的能力,我们是否要用斯卡拉姆齐的……” 第522章 即将登场的第二位执行官 “阻拦我们的,似乎是以「智识」为主导所构建出的能力,我们是否要用斯卡拉姆齐的……” 安只是轻轻挥了挥手,直接打断了阿蕾奇诺的提议,语气淡淡,没有丝毫犹豫: “现在还不是用那台「权杖」的时候……” 他顿了顿,吩咐道:“去找虚空万藏吧,想来,他很愿意帮助我们……在「耶佩拉兄弟会」的宴会上,你们见过面的。” “好。”阿蕾奇诺微微点头,默默记在了心里。 “对了,去找「折足之狼」,他不是曾扬言自己能找到星神吗?请他帮忙寻找「贪饕」的踪迹……价钱不是问题。” “当然,如果他仍然不接我的活儿,就告诉他,我有能力帮他把那些变成猴子的游侠恢复过来……” “我会亲自去办。”阿蕾奇诺再次微微躬身。 这种与老朋友见面的事情,交给她最合适不过了。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王座上早已空空如也。 安的身影又一次悄无声息地消失,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仿佛刚才的对话与停留,都只是一场幻觉。 “……” 阿蕾奇诺看着空荡荡的王座,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对于安这种来无影去无踪的行事风格,她早就已经习惯了。 阿蕾奇诺作为情报部门,又是所有执行官中席位最高的正常人,安交给她的事务可是不少。 毫不夸张的讲,她在愚人众的地位与工作量,丝毫不亚于铸材物流部里的琥珀。 当然,阿蕾奇诺毕竟是亚德利芬的遗民,体质比琥珀这个普通人出身的小丫头强多了,所以对她而言,加班完全没有什么负面影响…… 因为一些原因,安始终对「巡猎」星神、乃至「巡猎」派系的大部分人生不起什么好感。 所以,他不可能亲自去找「折足之狼」,但又不能让人家觉得怠慢,所以这个任务只能落在了阿蕾奇诺身上。 但如果说因为不感冒就不合作,他还是做不到的。 安从不会意气用事,更不会因为个人的喜好,拒绝能带来双赢、能推动计划的合作……至少现在是如此。 在他的世界里,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与目标。 只要能达成目的,只要能为自己的计划铺路,哪怕是「毁灭」,他也能暂时放下恩怨,合作共赢。 当然,这个「不会意气用事」里,并不包括「欢愉」。 (安:我是逆商特斯拉,阿哈我*******……) 阿蕾奇诺手中的纸张在风雪中燃尽,她整理了一下身上规整的衣襟,收敛了所有的思绪,转身优雅地迈步离开了大殿。 格拉默上的风雪还在咆哮,却也无法遮掩他们胸腔之中燃烧的火焰。 作为即将展露在星穹列车眼前的第二位执行官,她又会为这场无法避免的战争带来怎样的影响呢? 请尽情期待星穹列车的下一站——《逆时轮回的翁法罗斯》。 …… 安的身影便再次跨越空间,出现在了一片早已黯淡的星空。 这里,是过去的出云。 只不过,如今的这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他能看到的,只有一颗还在静静吞噬着一切的黑洞。 这里已经是一片死域,距离最近的生命星球都有着不知道多少光年。 不过,只要安确定了目的地,只要那个目的地在琥珀王所铸的墙内,他就随时能过来。 但他来这里的目的,只是缅怀一下而已,只不过他的眼中并没有任何无意义的情绪,只有一片平静。 因为他说过—— 【贪婪者的葬礼过后,堕落者才会在绝望中华沉沦……】 而在这场列神之战中,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的第一个目标,将会是「贪饕」。 ……但前提也得是找到其线索。 以他现在的记忆,除了「不朽」星神以外,就只有「贪饕」就是他没见过的了。 想要对付「虚无」的话,大概也只有那公认的最古老星神「不朽」才能做到了。 所以他们已经在试图“复活”「不朽」的龙了。 繁育星神的遗骸+?(有关丰饶星神的物品)+繁育与丰饶双令使的安=? 当然,如果想要成功的话,可能会需要「同谐」或者「均衡」的外力干预就是了…… 至于「贪饕」……在他心中那个“大不敬”的猜测得到验证前,他也不好做抉择。 搞不好的话,他真要给琥珀王来个大的。 …… 就在这时,安的脑海中突然闪过星的身影,想起了列车第七日发车的习惯,眼底的淡漠褪去几分,多了一丝烟火气。 “啊……按照列车第七日发车的习惯,该回匹诺康尼接孩子们去下一站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再次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然回到了依旧繁华热闹的匹诺康尼。 霓虹闪烁,灯火璀璨,匹诺康尼的喧嚣与美好,与刚才那片死寂的星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往来的生灵欢声笑语,四处洋溢着热闹的气息,谐乐大典的余温尚未散去,依旧处处透着祥和。 安刚刚踏上匹诺康尼的土地,还没来得及迈步,就看到了一个让他无奈又熟悉的身影,正满脸堆笑地朝着自己快步走来。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桑博·科斯基。 “家人啊~谢天谢地,你还没有离开匹诺康尼。” “你都不知道,我老桑博找你找得真是好苦啊,跑遍了整个匹诺康尼,差点就以为你已经走了!” 桑博一见到安,就立刻换上了一副热情无比的模样,笑嘻嘻地快步贴了上来,语气亲昵,满脸都是讨好的笑容。 但安可不会因为对方的热情就给对方好脸色,对于桑博的小心思,他再清楚不过。 几乎是瞬间,散发着神圣金光的犹大的誓约凭空出现在安的身后。 数根金色锁链飞出,如同灵活的灵蛇,在桑博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就将他死死捆成了一个粽子。 之前在雅利洛VI时,安觉得犹大太招摇了,所以并没有直接拿出来,但在匹诺康尼就没什么顾忌的了。 第523章 圣杯战争启 数根金色锁链飞出,如同灵活的灵蛇,在桑博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就将他死死捆成了一个粽子。 这熟悉的束缚感、熟悉的金色锁链、熟悉的TJ式捆绑play…… 一瞬间,老桑博回忆起了在雅利洛VI时,被安支配的悲惨经历,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一脸生无可恋。 安蹲下身,看着被捆在地上、像一只毛毛虫一样,坚持不懈地朝着自己努力蠕动过来的桑博,是彻底没了脾气。 他实在是想不通,明明桑博是个大老爷们,到底是怎么做到动作这么妖娆、姿态这么别扭,就连被捆着都能这么…… 甚至连……屁股都是这么翘的。 安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地上的桑博,没好气地开口问道: “匹诺康尼的事情都已经彻底结束了,各方势力也都撤了,你怎么还没离开?又来找我干什么?” “嘿嘿,这不是有天大的好事、天大的消息要告诉家人你嘛~” 桑博丝毫不在意自己的窘迫,依旧是以往那个贼兮兮的谄媚笑容,努力地仰起头,看着安。 “什么事?”安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怀疑。 桑博的话,他从来都不会轻易相信,但有的时候又不得不信…… “你看我这……”桑博有些为难地看了看自己被紧紧束缚的身体,眼神示意,语气满是讨好。 安翻了个白眼,懒得再和他纠缠,心念一动,桑博身上的金色锁链瞬间消散,化作点点金光,融入犹大的誓约之中。 他站起身,靠在一旁悬浮的犹大上,眼神平静地看着桑博,语气带着一丝警告: “给你三分钟时间,说清楚你来意,要是解释不清楚,或者又想耍什么花招,就再给你绑上了。” 桑博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脸赔笑,丝毫不敢有丝毫怠慢: “哎呀~难道老奥帝先生没和你说吗?就是那个之前和你提过的游戏,盛大的游戏!” “游戏?”安微微皱眉,低头想了想,脑海中闪过一丝模糊的记忆。 好像老奥帝之前确实是有这么回事,只不过他当时心思全在谈完回家和流萤贴贴上,压根没怎么在意,转头就忘了。 他还记得,当时老奥帝提起过,这场游戏是一个假面愚者赞助的……如今看来,这个假面愚者,就是桑博无疑了。 安挑了挑眉,看向一旁一脸讨好的桑博,语气带着几分了然: “哦,老奥帝是有说过这么回事,但他没细说……现在看来,还真是你背后的主意?所以到底是什么游戏,能让你这么上心?” “哎呀,这位客官,您别急,还请听咱娓娓道来……” 桑博立刻摆出一副说书人的模样,摇头晃脑地,开始眉飞色舞地解释起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清楚楚。 听完桑博的一番解释,安终于明白了在他离开的这一天里,匹诺康尼私下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时间,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满心都是无语。 “你的意思是,你偷偷把酒馆里的「圣杯」偷了出来,然后转手卖给了老奥帝,撺掇他开一个所谓的「圣杯战争」,让各方人马上场比拼?” 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着眼前一脸得意的桑博,彻底不知道要从哪个点开始吐槽了: “啧,桑博啊桑博,你怎么到了宇宙的哪个角落,都爱干这么偷鸡摸狗的事情,就不能安分一点?” 桑博立刻不乐意了,摆了摆手,一脸理直气壮: “诶呀~瞧您这话说的,假面愚者的事,怎么能叫偷呢.我这不是看那玩意在酒馆放着也是放着,索性就借来了嘛,这叫物尽其用!” 安扯了扯嘴角,对桑博这套歪理表示彻底的无语。 同样是“借”东西,他之前去星际和平公司「技术研发部」的时候,就算是故意找茬,都说不出这话…… 果然,人至贱则无敌,桑博的脸皮厚度,早就已经宇宙无敌了。 “别扯这些没用的。” 安懒得和他争辩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他更在意的,是桑博的目的: “你费这么大劲,搞出这个圣杯战争,还把圣杯卖给老奥帝……你要钱做什么?” 以他对桑博的了解,这个人向来无利不起早,做任何事都带着明确的目的。 如果不是真的急需一笔钱,以他的性格,肯定会直接把圣杯扔到老奥帝家门口,换点好处就走,绝不会把自己摆到台前。 被问到这,桑博脸上的嬉笑收敛了几分,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解释起了一切的前因后果。 “我这也是迫不得已啊……” “你想带着虎克去环游宇宙?” 安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看向桑博的眼神,多了一丝异样。 “是啊~不过雅利洛VI那地方是真……唉~带虎克出来后,那孩子见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东西都能高兴好久呢……” 桑博还在一旁滔滔不绝地说着虎克的趣事,说着自己的计划,可安的心,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桑博看着安突然放空的眼神,当即就明白了安此刻在想什么。 作为宇宙万事通,别人不清楚安与可可利亚母女俩的关系,他难道还不知道吗? 他当即自来熟地将胳膊搭在安的肩上,一脸意味深长地笑道:“怎么,想起她们了?” “我记得当时你在雅利洛VI下层区的时候,还答应那小姑娘,要带她去亲眼看看「存护」星神呢……” “怎么?对你而言这么平常又简单的一件事,你都不会还没有完成吧?不会吧~不会吧……” 安猛地皱起眉头,周身瞬间泛起一股冰冷的威压,无形的力量瞬间将桑博的胳膊弹开。 他神色恢复了平静,语气淡漠,带着一丝疏离:“你还有其他事吗?没事的话,就不要在这里废话。” 被推开的桑博也不生气,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无奈地笑了笑:“你看,又急了,开个玩笑而已。”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重新正色道:“好了,说正事,想不想去玩玩那个「圣杯战争」?” 第524章 克拉拉来了吗? 桑博整理了一下衣衫,重新正色道:“好了,说正事,想不想去玩玩那个「圣杯战争」?” “我可是特意帮你报名了,不,准确来说,是有人早就为你报名了,说不定她们现在还在等着你呢……” 安挑眉,语气平淡:“谁?” “星小姐和三月小姐。” “……” “罢了,玩玩就玩玩吧。”安摆了摆手,转身就准备去找星他们。 “哎哎哎,等等!” 桑博连忙上前几步,拦住了安,一脸紧张地叮嘱道: “您老玩玩就得了,可千万别当真啊,如果赢了,可别真许什么太离谱的愿望啊!” “要是这个圣杯根本完不成你的愿望,老奥帝先生可是要找我赔钱的,我这好不容易筹到的钱,可不能就这么赔进去!” 安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一丝不屑与无奈: “啧~你是认为我会向一个连令使都不是的「圣杯」许愿?还是说我能和一群孩子争第一?” “哈哈,也是也是…”桑博立刻笑着附和,“那咱老桑博就预先祝您玩得开心了……” “你不去?” “哎呀~虽然我老桑博也很想参加,但咱可不喜欢走到台前……忘记说了,这场游戏是全程直播的哦~” 直播?安这倒是不在乎。 先不说这世上见过他样貌的人本就不多,就单说他的工作,就已经让他习惯了走上台前的生活了。 就在这时,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桑博,随口问道: “对了,你带克拉拉来了吗?如果那孩子来参加圣杯战争,我觉得她肯定能召唤出一个厉害的英灵……” “???” 看着桑博一脸莫名其妙的模样,安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不小心把什么不相干的东西混在了一起了。 一时间,他自己也不由得有些失笑。 “行了,没事我就走了……” 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道: “我也挺喜欢虎克那丫头的,你们需要多少梦想基金就自己填吧……” 说完,桑博的眼前,就凭空飘落下了一张支票。 桑博一把抓住眼前的支票,看也没看就往自己怀里揣,随即连忙对着安的背影热情招呼了起来。 “诶~感谢老板,老板慢走,祝老板长命百岁、永远不死啊……” 还没走出多远的安闻声,脚下猛地一个趔趄,差点没稳住身形,脸上原本淡然的神情瞬间破功,有些没好气地向后瞪了一眼。 长命百岁?你特么隔这催命呢? …… 匹诺康尼的夜,被狂欢的浪潮包裹。 这座以“梦想”为基石构建的梦境都市,在今夜褪去了平日的闲适,换上了属于庆典的喧嚣与浮华。 巨大的全息投影幕布悬于半空,将整个广场映照得如同白昼,而中央那座由水晶与黄金交织而成的巨大召唤阵,更是今夜绝对的主角。 这里是「圣杯战争」的直播现场。 主持人穿着一身缀满亮片的华丽礼服,手持麦克风,声线高亢得几乎要刺破匹诺康尼的穹顶: “广告时间结束,欢迎观众朋友们回来……” 他对着镜头激情挥手,身后的大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往届“圣杯召唤”的精彩瞬间,光芒四射,英灵降临,每一个画面都引得观看直播的观众阵阵欢呼。 “接下来,就是最激动人心的时刻了!开拓者将踏入召唤阵,念动咒语,召唤出匹诺康尼历史上伟大的灵魂…之一!” “究竟会是哪位匹诺康尼的历史名人会受召降临呢?是筑造梦境的格拉克斯?还是最初的猎犬?让我们拭目以待!” 随着主持人在镜头前大声宣读台词,安也如期来到了圣杯战争的直播现场。 “呼~还好赶上了…真是的,桑博也不知道把位置说一下,害我找了半天……” 安先是吐槽了一句,随即将目光落到了舞台上召唤阵前的背影上。 在其他参赛者的实况投屏中,星的背影显得格外突出。 倒不是因为其颜值与气质,而是因为就她一个人双手叉腰,一副自信满满、盛气凌人的模样。 这给安在台下看的那是一阵汗颜。 他倒不是觉得星的姿态有什么不妥,就是怕星这个小家伙下一秒喊出“朕乃巡猎星神,朕的从者快快出来”之类的召唤咒语了…… 安已经想象到,如果星说出类似的话后,他再上台被叫“老登”的画面了。 只能说,未来一片黑暗啊…… 不过好在,星虽然性子跳脱、行为偶尔拟人,但关键时刻倒也没在直播时出什么岔子。 她没有喊出那些离谱的话语,只是站在召唤阵中前,深吸一口气,按照主办方提前给的咒语,认真地念了起来。 然而,在星认认真真念完咒语后,预想中从者应召而来、光芒万丈、王从天降的震撼戏码,并没有发生。 召唤阵上的光芒没有丝毫变化,四周静悄悄的,仿佛刚才的咒语只是一句普通的话语,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 现场一片寂静。 紧接着,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主持人托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清了清嗓子,试图圆场:“呃……看来,星小姐的召唤似乎……遇到了一点小状况?” 台下的安挑了挑眉,微微诧异:“召唤失败了?不应该啊……以往可没有召唤失败的案例……” 就在这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哼,连召唤都失败了,真是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安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星际和平公司制服的年轻男子缓步走了过来。 他戴着一个墨镜,姿态中满是倨傲与不屑。 这人安也认识,之前在罗浮仙舟上见过,一个星际和平公司「市场开拓部」的小专员,好像是叫斯科特。 让安微微感到意外的是,上次借这小专员敲了奥斯瓦尔多一笔后,那家伙竟然没惩罚他…… 可能是觉得那样做太有目的性了吧。 不过从现在发生的事来看,市场开拓部并没有将自己的身份公布出去,也有可能是斯科特职级太低的原因,并不知道上面发生的事情…… 第525章 以自己为媒介 回归正题。 星一句“你不会就是我的从者吧”成功将对方整破防,斯科特见说不过直接开始动手了。 下方的安也并没有出手干预的打算,因为他看到了斯科特手背上的「令咒」,这说明对方也圣杯战争的参与者。 既然是圣杯战争的参与者之间的争斗,那便是这场游戏的规则之内的事情,他没理由出手阻止。 在斯科特将星引走后,直播用的无人机们也跟了上去。 见周围无人再关注这里,安也走到了台上。 他当然有能力在其他地方自己画阵召唤英灵,但这没有必要。 既然他选择了参与这场游戏,就总会上台的。 没必要特意隐藏自己,也不需要特意展示自己,顺其自然就好。 安站在召唤阵前,没有像其他参赛者那样,虔诚地念动繁琐的召唤咒语。 他不需要向任何存在乞求。 他只是宣告。 安微微抬手,嘴里下意识地呢喃了一句:“以「存护」之名,汝……啧,台词怎么说来着?” 这个问题,他仅仅思考了0.3秒,就被他彻底抛在了脑后,满脸无所谓。 “算了,直接来吧——”安轻描淡写地开口,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好奇: “我倒想看看,以自己为媒介,在这片美梦的限制下,最高能支撑我召唤出个什么英灵……” 话音落下,安缓缓伸出右手,眼底淡淡的金芒开始缓缓流转,周身的气息微微外放,没有磅礴的威压,却让整个召唤阵都开始轻轻震颤。 紧接着,一片耀眼到极致的金光,从召唤阵中心猛然升起。 光芒炽烈,亮得刺眼,瞬间笼罩了这里的一切,将夜空都染成了金色,比白日的阳光还要夺目。 可安并没有因此回避目光,依旧平静地站在金光中央,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强烈的光芒,毕竟他自己就是个金光闪闪的存在啊。 虽然安还没有看到自己的从者,不过见到这刺眼的光芒后,心里早已经对自己召唤的谁有了个大概…… 然而,安很快便发现,这耀眼的金光,并不是从召唤阵中凭空升起,而是撕裂。 空间像被无形的宝具划开一道傲慢的口子,黄金般的灵子从裂缝中倾泻而出,却在触及地板的瞬间凝固成奢华到令人窒息的王座。 不是椅子,而是一座微型的、由无数宝具堆砌而成的巴比伦花园,悬浮在半空。 然后,他坐在那里。 翘着腿,单手支颐,赤红的蛇瞳扫过整片空间,像在打量自己的新宝库。 “……哼。” 这是王座上之人开口的第一句话。 轻得像是叹息,又重得像是星际和平公司在判定一颗星球为无价值时的终审。 他的目光掠过安手背上的令咒,掠过他身后隐约浮现的克里珀虚影,最后停在他毫无表情的眼睛上。 王座上之人的嘴角,缓缓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玩味十足的弧度,声音带着独有的狂傲: “很好。本王原本还在想,这次现界又要面对怎样卑微的杂种——至少你,有资格抬头仰望本王。” 他站起身,黄金的铠甲在周围人工光源下流转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华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历史的脊梁上。 “记好了。”他站在安的面前,身姿挺拔,目光高傲,声音洪亮而张扬: “本王的名字是吉尔伽美什——人类史上最古老的英雄王,亦是拥有一切之人。” 英雄王——吉尔伽美什,也有人称他为金闪闪,曾有很多人认为,他是允许被圣杯召唤出的最强英灵。 可安在看清对方的身份后,对召唤出这位英雄王,并没有丝毫的欣喜与激动,甚至眼底还闪过一丝淡淡的失望。 什么嘛,为什么不是亚瑟王……金闪闪就金闪闪吧,为什么不是闪娘(安洁莉卡)…… 不过至少,这位爱叫别人“杂修”的英灵,出场时站在一旁的路灯上摆 pose,这一点,算是唯一的庆幸。 安缓缓伸出手,目光平静地看向吉尔伽美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淡然却带着不输对方的傲气: “安。以你们那个世界的说法……我应该…是一位英雄王。” 吉尔伽美什虽然看不懂安眼中那淡淡的失望情绪,但借助御主与从者之间的魔力感应,他清晰地得知了安此刻的心情: 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崇拜、欣喜与惶恐,反而满是平淡,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若是换做常人,对他这位最古英雄王抱有这般态度,无疑是天大的冒犯,他早已掏出宝具,将对方碾成灰烬,最后再说一句“杂修”。 但安并不是常人,吉尔伽美什能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个名为安的男子,体内蕴藏着的力量深不可测。 他周身的傲气与王者风范,丝毫不弱于他,甚至在岁月沉淀的厚重感上,更胜自己一筹。 他并没有回握住安伸出的手,反而突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张扬而放肆,狂傲不羁,带着他那睥睨天下的气息。 一瞬间,匹诺康尼的梦境都仿佛在这一刻臣服了。 不是被同谐的乐声安抚,而是被最古之王的威压所震慑。 黄金的时刻第一次迎来了真正的太阳——虽然那太阳傲慢得令人窒息,炽热得足以焚毁一切。 “这就是异世界的梦境?可笑。” 他并不在意一旁的安,就像安不在于他一样。 “这场游戏真是无趣……” 他轻哼一声,脸上露出明显的无感,转身就准备离开召唤阵,丝毫没有留在现场,参与这场战争的打算。 安站在原地,看着吉尔伽美什的背影,并没有阻拦,心里也能理解对方的心情。 这片圣杯战争的赛场里,大多都是实力平平的小辈,没有能称作他对手的人,而唯一一个有实力、能与他抗衡的自己,还是他的御主。 在圣杯战争的规则里,英灵不能伤害自己的御主,这条规则,在「树与海」这般庞大的世界观与力量体系下,被牢牢锁定,根本无法打破。 第526章 你就是我的Master吗 在圣杯战争的规则里,英灵不能伤害自己的御主,这条规则,在「树与海」这般庞大的世界观与力量体系下,被牢牢锁死,根本无法打破。 当然,这一点是在游戏最开始时,安以基石为令咒而下达的众多底层保护机制之一。 虽然这是在美梦的世界,人们不会死亡,但美梦连接精神,安可不保证不会有人能召唤出针对精神方面的英灵……比如某个天启骑士。 所以适当添加一些规则,是很有必要的。 综上,吉尔伽美什才这般没兴趣待在这里,参与这场无趣的游戏。 在他看来——倒不如喝个变小药水,趁着现界的时间,在这个异世界的梦境都市里,好好逛一逛,感受一下异界风情。 反正以安的实力,这场圣杯战争,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对手,胜负早已注定…… 但前提是御主想要赢,若非如此,他也没办法。 其实,此刻金闪闪的心里也多少有些可惜,毕竟好不容易碰上个“魔力”拉满的人召唤他,却没有个能让他认真起来的对手。 安收回手,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对吉尔伽美什傲慢无礼以及自顾自离开的做法,丝毫不介意,因为对方有这样的资格。 虽说从者的力量与御主的魔力有关,但其实,他也不知道这次召唤出的金闪闪是什么实力。 如果是对方的鼎盛时期,他还真不介意把自己的手砍下,与对方切磋一场……当然,是他不借助外力的情况下。 之前说过,除开「繁育」的天生性,其他命途都是以“外力”的形式附着在安体内的:如存护的基石,欢愉的面具等等…… 就在吉尔伽美什迈步准备离开,去体验他的异世界生活时,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那原本傲慢淡然的脸上,此刻竟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他缓缓转头,凝望着匹诺康尼美梦中的一个方向,赤红的蛇瞳微微眯起,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让他感兴趣的东西。 片刻之后,他突然再次大笑起来,这一次的笑声,比刚刚还要肆意、还要张扬。 只不过,此刻的笑声里没有了对这片虚假梦境的不屑,反而多了浓浓的欣喜与兴奋,仿佛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有趣…太有趣了……没想到你也来到了这里……哈哈哈……” 他一边大笑着,一边唤出维摩那,朝着自己感应到的方向快速飞去,瞬间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阵狂傲的笑声,回荡在美梦上空,经久不散。 「维摩那:古印度神话中的飞行宫殿/战车,在《Fate》系列中是吉尔伽美什王之财宝中的载具类宝具。」 被独自留在召唤阵中的安,看着吉尔伽美什消失的方向,脸上瞬间露出一个“黑人问号”的表情。 “啧,这家伙,突然发什么疯?果然,能摸到「神」范畴的人,都已经离人很远了……” 他这句话,像是在说吉尔伽美什,又像是在说自己。 毕竟,吉尔伽美什有着三分之二的神性,而他自己,也有点……神人。 说起来,两人的相似点还真不少。 安懒得再去琢磨吉尔伽美什的心思,轻轻摇了摇头,哼着不成调的小调,慢悠悠地离开了这里。 刚才的小插曲,并没有对他的心境造成任何影响,对他而言,这场圣杯战争,依旧只是一场陪小辈玩乐的游戏,至于结果,那无关紧要。 【从者·Archer 吉尔伽美什 召唤完成】 【地点:匹诺康尼·黄金的时刻】 【职阶适应性:因御主为存护令使,获得特殊加成——“王之守护”……加成失败,王拒绝了守护。】 …… 与此同时,匹诺康尼梦境的另一边,一处僻静的森林里,一个被莹绿色光芒笼罩的召唤阵前,一道窈窕纤细的身影静静站立。 伴随着一阵柔和的莹绿色光芒缓缓放大,光芒越来越盛,一个纤细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召唤阵中央。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分柔弱的身影,穿着一身素雅干净的白色长袍,衣摆垂落在地面,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简约而空灵。 一头绿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下,柔顺地散落在背后,面容清秀,五官精致,气质空灵澄澈。 他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不属于这个喧嚣的尘世,更像是从梦境深处走出来的仙……子? 但奇异的是,他的身上没有任何明显的性别特征标识,身形纤细,嗓音柔和—— 看起来既不像男子那般硬朗,也不像女子那般柔美,处于一种中性的状态,让人看着就心生好感,给人一种大自然的美。 阵中的光芒缓缓消散,他(她)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双眼眸,是如同湛蓝天空一般的澄澈颜色,与不远处御主的眼眸,一模一样。 他(她)目光温和,缓缓落在前方静静站立的女子身上,声音温和而中性,没有丝毫波澜: “你就是我的御主吗?” …… 画面一转,视角重新回到安的身上。 他离开后,循着斯科特和星离去的方向,慢悠悠地跟了上去,很快便来到了匹诺康尼一处僻静的街巷拐角,刚好看到了眼前发生的一幕。 只见星正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而她身前不远处,一个身着青色战甲、身形矫健的男子,手中紧握着一柄泛着血芒的长枪,正是被称为Lancer的英灵库·丘林。 当然,也被人们戏称为“狗哥”。 此刻的狗哥眼神冷厉,手中长枪裹挟着破空之声,直勾勾地朝着毫无防备的星爆起发难。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耀眼却不刺眼的金色光芒,骤然在星的身前凭空炸开! 光芒散去,一个身姿挺拔、气质优雅到极致的金发女子,静静伫立在星的身前,瞬间挡下了那致命的一枪。 她身着一身精致的蓝色战裙,线条利落又不失华贵,身下是勾勒出修长双腿的黑丝连裤袜,搭配一双黑色长筒靴,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属于王者的端庄与英气。 第527章 你这里管饭吗 一头柔软的金色长发束起,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头顶还竖着一簇俏皮又显眼的呆毛,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了晃,中和了几分周身的凌厉气场,平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呆萌。 她手中紧握着一柄通体闪耀着光芒的圣剑,剑身流畅,光芒内敛却藏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正是Saber的象征——誓约胜利之剑。 看来星体内的魔力也有不少,saber这次现界,连圣剑都懒得藏了。 女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动作干脆利落,圣剑带着磅礴的魔力,狠狠劈在Lancer的长枪上。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交击声响起,Lancer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顺着枪身传来,手中长枪一时没握住,直接被凌空打飞。 他本人也被这股力量震得连连后退,脚步踉跄,在地面上划出数道深深的痕迹,才勉强稳住身形,看向眼前突然出现的金发女子,眼神里满是错愕。 显然,两人是老朋友了。 幸运E的诅咒再次应验,仓促偷袭不仅没能得手,反而落得这般狼狈的下场。 Lancer深知此刻不宜久留,深深看了一眼金发Saber,没有多做纠缠,转身几个起落,便迅速消失在僻静的街巷深处。 直到Lancer彻底离去,金发Saber才缓缓收回手中的圣剑,周身的气息渐渐收敛。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依旧愣在原地、一脸懵圈的星,清澈的碧色眼眸里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 既没有自我介绍的客套,也没有救下御主的欣喜,只是神情严肃又认真,径直朝着星伸出纤细的手: “试问——你这里管饭吗?” 一句话,瞬间打破了方才紧张对峙的氛围,星彻底呆在原地,嘴巴微张,眼神里的懵逼更甚。 而站在街巷后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安,嘴角忍不住狠狠一抽,额角甚至隐隐浮现出几根黑线。 他心里突然莫名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总觉得这场跨次元的圣杯战争,好像从一开始就朝着某个奇怪的方向跑偏了…… 可仔细琢磨一番,看着眼前金发女子的模样,又觉得好像一切都理所应当,挑不出半点毛病。 金闪闪依旧开口杂修,狗哥依旧幸运E,呆毛王依旧能吃…… 刻板印象分毫不差。 安站在原地,暗自琢磨着——桑博那个家伙,该不会是卖给老奥帝一个假圣杯吧? 就在安沉浸在自己思绪里,暗自揣测圣杯真假的时候,前方的星和金发Saber,终于察觉到了街巷后方那道毫不掩饰的目光。 “老登,你搁后面干嘛呢?” 星转身,一眼就看到了倚在墙边、神色玩味的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刻快步朝着安的方向跑了过来。 可跑到一半,她像是突然想起了刚刚被Lancer偷袭的一幕,又猛地停下脚步。 她看向安的眼神里瞬间布满了警惕,双手往腰上一叉,鼓着腮帮子,故作凶狠地瞪着安,质问道: “你不会也想和刚刚那个自称Lancer的一样,准备偷袭我吧!我告诉你,我现在可已经有从者了……” 安闻言,嘴角又是一扯。 这星有点脑子全往自己身上使是吧? 他没好气地握住手中突然浮现的、泛着淡淡寒光的皮带。 安双手微微一拉,将皮带拉得笔直,发出一声清晰的爆鸣声,他眼神一斜,冷笑一声,故作凶狠地说道: “行啊,还我要偷袭你,我看你是皮痒了是吧?来,咱俩恋恋……” 见到安的动作,感受到安身上散发出的、看似随意却深不可测的强大气息,星身旁的金发Saber瞬间神色一凛,周身的气息再次变得凌厉起来。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迈步上前,再次挡在星的身前,手握圣剑,碧色的眼眸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安的动作,显已然进入了戒备状态。 作为征战过无数次圣杯战争的骑士王,阿尔托莉雅对气息的感知极为敏锐。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个男子,体内蕴藏着的力量,远比英灵要强大得多,深不见底,甚至让她生出了一种难以抗衡的压迫感。 这种压迫感,她只在面对那些神阶英灵、甚至是圣杯本身时,才偶尔感受过。 气氛看上去一时间有些紧绷。 Saber周身魔力缓缓涌动,圣剑的光芒闪烁,仿佛只要安稍有动作,一发威力巨大的“咖喱棒”,就会砸在他的脸上。 而原本还故作凶狠的星,在看到安手中那根被拉得笔直、发出爆鸣的七匹狼时,娇躯猛地一颤,眼神瞬间就变清澈了。 (逆女冷静器,名不副实。) 星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自己“完整”的童年回忆,屁股上瞬间传来一阵熟悉的凉意。 她连忙按下Saber握剑的手,脸上瞬间堆满了讨好的笑容,摆着手,连忙赔笑道: “哎呀,哎呀,我刚刚就是开玩笑的,跟你闹着玩呢,别当真别当真!” “老登你人最好了,最疼我了,肯定不想教训你最优秀、最乖巧、最可爱、最懂事的女儿吧~” 听到星这番秒认怂的话,一旁的Saber虽然依旧心存戒备,但也缓缓松开了紧握剑柄的手,可那碧色的眼眸里,仍然带着一丝淡淡的警惕。 毕竟,在她过往参与的无数次圣杯战争中,见过太多为了圣杯,不惜与至亲之人反目成仇、痛下杀手的事情。 人心难测,眼前这个男人实力强大,心思难猜,即便他是御主的长辈,她也不得不防。 安见星这副秒怂的模样,又看了看一旁依旧警惕的Saber,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心里暗自打定主意,以后就算是绑着,也绝对不让星再和桑博那个家伙一起玩了。 这丫头虽然跳脱,但也不至于这么没个正形,在匹诺康尼跟着桑博混了没多久,都被带成什么样了? 第528章 老板吃饭也得付钱 星也察觉到了现场略显尴尬的气氛。 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目光无意间落在了安的手背上。 当她看到那道纹路奇特的令咒印记时,眼睛瞬间一亮,瞬间找到了转移话题的突破口,一脸好奇地凑上前: “老登,你也召唤从者了?你的从者呢,怎么没跟着你一起过来?不会也和我一样吧……” 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淡淡发光的令咒,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嗯,召唤了。” “但我和他相处不来…他自己先走了,估计现在正站在匹诺康尼的某个路灯上装X呢。” 他懒得细说吉尔伽美什,也不想多介绍他的这位从者,随意带过。 安随即摆了摆手,不想再继续聊关于从者和圣杯战争的话题,目光扫过一旁默默站着的Saber,开口说道: “不聊这个了,我刚才好像听到你们说要去吃饭,正好我也饿了,走,我请客,带你们去吃点东西。” 说话间,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了一旁的Saber,心里清楚,这位吃货呆毛王,对吃饭这件事,绝对没有抵抗力。 果然,Saber闻言,眼中原本残留的最后一丝警惕,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期待与欣喜。 此刻她看向安的眼眸里,甚至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安被她这直白又期待的目光看得都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掩饰住眼底的笑意,再次开口说道: “走吧,到时候想吃什么随便点,管够。” Saber立刻用力点头,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忘了自己的御主星还在身后,步伐轻快,眼神里满是对美食的憧憬,像一个找到了归宿的萌宠。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刚刚放下对安的敌意后,Saber心中就不由自主地对安升起了一丝莫名的好感。 这份好感并非男女之情,也不是强者之间的惺惺相惜,而是一种遇到了有着相似经历、灵魂相通的知己一般的亲切感。 她能从安身上,感受到一种独属于王者的孤独与隐忍,那份背负着一切、沉默前行的姿态,像极了曾经独自扛起不列颠一切的自己。 Saber此刻在心中无比笃定,眼前的安,和她一样,曾经肯定也是一位心怀苍生、负重前行的爱人的王…… 唯有如此,才会有这般相似的气场与孤独。 星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一个淡然从容,一个满眼期待,嘴角忍不住狠狠抽了抽,满脸无语地小声嘀咕道: “什么叫…我的年轻父亲成为了我傻白甜从者的饭票啊……明明刚刚说管饭的是我才对啊……”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连忙快步跟了上去,嘴里还不停嘟囔着。 热闹的声音,渐渐消失在匹诺康尼绚烂的夜色里,而这场看似热闹的圣杯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潜藏在暗处的秘密,正缓缓逼近…… 考虑到Saber堪称恐怖的饭量,安并没有带两人去匹诺康尼那些装修奢华、看似高档,实则菜品量小、华而不实的餐厅。 那些地方适合应酬打卡,但想要填饱Saber的肚子,怕是把整个餐厅的食材都用光都不够,反倒会惹来一堆麻烦。 自从安在匹诺康尼救下知更鸟之后,星期日为了直接买断这份缘分,便以郑重感谢为由,分给了他一部分匹诺康尼的股权。 但从结果上来看,星期日两边都没抓住——不仅丢了妹妹,还让公司借机入手的匹诺康尼。 虽说那份股权在星期日手中,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 但在这片纸醉金迷、处处都是财富流转的美梦之地,每年能分到的信用点,都是一个足以让一般人都为之眼红的天文数字。 安本就对这些财富没有太多执念(因为管钱的是琥珀),索性借着这份便利与身份,在匹诺康尼的开了几家店铺。 店铺涵餐饮、住宿等多个领域,价格在遍地高端消费的匹诺康尼,堪称是绝无仅有的亲民,深受当地普通游客的喜爱。 他带着星和Saber,径直来到了自己旗下的一家餐厅。 这家餐厅位置不算繁华,甚至可以说是格外清净,装修简约温馨,没有过多奢靡的装饰,桌椅摆放整齐,后厨源源不断地传来饭菜的香气,让人倍感舒心。 餐厅里的饭菜分量给得很足,显然,这里再适合Saber不过。 三人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安直接把菜单递给Saber,笑着说道: “想吃什么随便点,不用客气,管够管饱,想吃多少点多少……” Saber接过菜单,看着上面琳琅满目的菜品,眼神越发明亮,也没有丝毫拘谨,按照自己的喜好,就点了三个菜品。 “就这三个?” 安有些错愕,先不说对方那传闻中的饭量,就看对方点的这三道菜,他明明记得Saber不爱吃海鲜啊……尤其是这种带触手的海鲜。 难道自己穿越太早,《Fate》又更新剧情了? 就在安暗自思索之际,Saber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对一旁的侍者说道: “除了这三个,其他的都上一遍…不,上三遍!” “……” 全场皆静。 虽然这是梦境,但也遭不住人这么吃吧? 一旁的侍者见状,也能看出安才是那个拿主意的,于是连忙将询问的目光投了过来。 安仅仅是愣了一瞬,便摆了摆手,将卡递了过去。 老板来这也得付钱啊,谁叫手下打工的连老板面都没见过呢…… …… 安先前虽然早就通过异界的传闻,知道Saber的饭量惊人,可当真正亲眼目睹眼前的场景时,还是被狠狠地震惊了一下。 只见Saber坐姿优雅,用餐礼仪无可挑剔,每一个动作都透着骑士王的端庄与得体,可吃饭的速度却快得惊人。 刀叉不停起落,一盘又一盘的饭菜被她有条不紊地吃下,桌上的空盘子越堆越高,渐渐叠成了一座小山,后厨不停上菜,却始终赶不上她炫饭的速度。 第529章 王之财宝 一旁的星早就看呆了,一开始还跟着吃了几口,到后来就只是一脸震撼地看着Saber疯狂炫饭。 怎么说呢?可能是因为看美少女用餐本来就是一件享受吧……应该不是因为震惊…吧? 安倒是淡定,只是偶尔喝口茶水,看着Saber吃饭的模样,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能吃是福,更何况是这样一位背负了太多的王者,能毫无顾忌地享受美食,也是一种难得的放松。 也不知道究竟吃了多少盘后,Saber终于缓缓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拿起桌上干净的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这般淡然优雅的神态,与刚刚那个风卷残云、疯狂炫饭的模样,形成了极致又可爱的反差。 在星得知Saber是被圣杯从异界召唤而来,并非这个世界的英灵后,便好奇地凑了上去,叽叽喳喳地追问起了Saber的世界。 saber靠在沙发上,优雅的抿了一口果汁说道: “在召唤现界的时刻,圣杯给予了我参与这场圣杯战争所必需的知识……” “但这些知识中却充满了难以理解的概念。这里似乎和我熟悉的世界…完全不一样。” “理解,我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也不是很适应这里的力量体系。”安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哎呀,你别打岔啊,听Saber说完,再说了,你一个本地人,说得怎么跟小说里的穿越者一样,搞得好像你也不是这里的人似的。” 一旁的星没好气地对安翻了个白眼,不满地打断了他的话,催促着Saber继续说下去。 安看着星咋咋呼呼的模样,只是无奈地笑了笑,没有辩解,也没有再多说什么,静静坐在一旁,听着Saber讲述过往。 他晃了晃杯中的红酒,金色的眼眸倒映其中,变成了血红色。 在现在的宇宙里,除了诸神与艾利欧,没人知道他那异世来客的身份。 星终有一天会知道他真正的来历,但不是现在。 Saber微微颔首,似乎是突然想起了还没有正式自我介绍,眼神里闪过一丝恍然,开口说道: “啊,忘了自我介绍了,吾名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我曾是卡美洛的骑士之王。我猜,你应该对这个地方也一无所知。” 星闻言,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开口说道:“我们这里也有个叫卡美洛的地方。” Saber听到这话,碧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微微前倾身体,追问道: “哦?看来不同的世界之间,总会有一些微妙的共通点。你们这里的「卡美洛」还好吗?” “很不幸,已经灭亡了。”星遗憾地摇了摇头,随后又解释道: “倒是还有一些遗民…我有个叫格妮薇儿的朋友就是从那儿来的,她还有个哥哥名叫兰斯洛特。” Saber听完星的话,整个人瞬间愣在了原地,头顶原本微微晃动的呆毛,瞬间一动不动,整个人仿佛大脑死机一般,眼神里满是错愕与茫然,显然是没消化掉这个消息。 “啊?格妮薇儿,的哥哥…兰斯洛特??是那种…亲生的哥哥吗?” 她有这种表现并不意外。 因为在她的世界里,格妮薇儿是她的王后,兰斯洛特是她最信任、最器重的圆桌第一骑士。 他们两人之间的情愫,最终成为了导致卡美洛覆灭的导火索,成为了她一生的遗憾…… 可在这个世界,两人竟然变成了兄妹?这反差实在太大,让她本就不够的CPU瞬间过载。 可星并不清楚这些,她看着Saber一副大脑宕机、完全转不过弯的模样,满脸疑惑。 她也有些没明白,是她的话很难理解吗?为什么saber一副大脑死机的模样? 只有安,这个知晓所有真相的人,坐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手支着桌面,看似随意地用手捂着嘴,肩膀却在微微抽动…… 看着刚刚还十分端庄的Saber此刻竟露出这副表情,他就憋得极为辛苦,却又不能当场笑出来,只能强装镇定。 星很快就注意到了安的异样,皱着眉头,更加奇怪地问道: “老登,你到底怎么了?脸色怪怪的,肩膀还一直动…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安强忍着笑意,清了清嗓子,故作淡定地说道:“没什么,没什么,突然想起了一些开心的事情。” “什么开心的事?” “丹恒他要生了……” “谁的?” “刃的。” “???” 看着星露出了和Saber同样的表情,安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两人懵逼之际,餐厅外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晃动,说着说,整个梦境都开始了剧烈震颤。 若是在现实世界,这般剧烈的震动,必然会引发大规模的混乱与恐慌。 可这里是匹诺康尼的美梦梦境,梦境本身有着极强的稳定性,再加上一些人的暗中庇护,所以并没有引起任何混乱。 人们只是微微一惊,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但星和Saber却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起身,快步朝着店外走去,想要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安坐在原地,表情变得格外微妙,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与无奈,心里瞬间就猜到了这动静的由来。 “金闪闪?他和别人打起来了?谁能让他出手?” 安百思不得其解,也跟着起身,一个闪身,便出现在了店外的街道上。 他的目光顺着魔力波动的方向,看向梦境的尽头,那片尚未被开发的荒芜区域。 只见那片混沌之地的上空,一道耀眼的金色身影凌空而立,周身环绕着金色流光,正是吉尔伽美什。 他的背后展开了无数个闪烁着金光的虫洞,一件件稀世宝具从中源源不断地飞出,如同流星雨一般,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地面砸去。 而在地面上,同样伫立着一道身影,与金闪闪遥遥相对。 第530章 恩奇都? 而在广袤的地面上,一道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与云端的金闪闪遥遥相对,丝毫不惧对方那睥睨天下的王者气势。 安眯起双眼,隔着漫天璀璨的宝具光芒,努力想要看清地面那道身影的模样,可四溅的光屑遮挡了视线,只能隐约分辨出一抹柔和的淡绿色轮廓。 可即便看不清样貌,对方接下来的动作,却让安的眼眸微微眯起。 只见地面那道淡绿色身影周身,竟同样凭空浮现出无数蕴含着磅礴力量的宝具! 那些宝具的力量波动,与云端吉尔伽美什召唤出的宝物如出一辙。 下一秒,地面的宝具群同样化作漫天流星雨,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空中吉尔伽美什的方向轰然轰击而去。 上下两片由宝具组成的流星雨,在半空中毫无悬念地轰然相撞。 金属交击声因为距离原因被抵消大半,可单看那火花四溅的场面,仍然震撼至极。 安站在高处,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忍不住咂了咂嘴,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心里满是疑惑: “啧……金闪闪这是认真了?我怎么会做这么离谱的梦?” 前世的他,也算是对Fate有点了解,对傲闪的秉性,也算是再了解不过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认真的金闪闪可能赢,但金闪闪认真不太可能。 但更让他费解的,是地面那道身影的招式。 “这复制宝具、对轰王之财宝的路数……卫宫?不对啊,这也没在无限剑制的固有结界里啊?” 安摩挲着下巴,看着下方那道淡绿色身影,飞速思索着: “可除了卫宫的无限剑制,整个Fate里,还有谁敢这么跟金闪闪正面硬刚对波啊?” 卫宫士郎、Archer的无限剑制,是复刻见过所有宝具,可那必须展开固有结界,而且无法完美复刻神造兵装,更做不到这般与吉尔伽美什的宝具完全同步的程度。 可眼前这道身影,完全是无差别、无延迟地复刻吉尔伽美什的每一次攻击,这根本不是无限剑制能够做到的。 安百思不得其解。 他盯着下方那道模糊的淡绿色身影,突然,一道熟悉的身影在他脑中浮现,眼神微微一变。 恩奇都! 能与吉尔伽美什势均力敌、正面抗衡,还能使出与他如出一辙的招式,完美复刻对方的攻击…… 在所有英灵中,想必也只有金闪闪唯一的挚友、天之锁恩奇都了! 可当真正想通这一点,确认了地面身影的身份后,安的表情非但没有豁然开朗,反而变得更加怪异。 他眉头皱得更紧,眼神里充满了浓浓的难以置信,甚至觉得这一切都荒诞至极。 这不对吧!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作为穿越者,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在异界圣杯战争的设定里,召唤天之锁恩奇都的前提条件,堪称苛刻到了极致—— 御主必须是兽类、自然生灵,就算不是纯粹的兽类,也至少得是非人类的存在,而且需要拥有着很高的自然亲和力…… 而且看眼下两人对战的架势,御主供给的魔力极为充沛,才能支撑如此大规模的宝具对轰,想必其御主的实力必然极高…… “啧,这魔力…至少也是个令使啊……”安看着这般场景,忍不住摇头感叹道,心中的疑惑更甚。 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这次在匹诺康尼梦境中举办的圣杯战争,参与者里究竟有谁,能符合召唤恩奇都的条件。 甚至据安所知,放眼整个宇宙,符合这般条件的存在,都寥寥无几! 因为「纯美」星神的力量影响,整个宇宙的生命形态都逐渐趋同于人形。 除了「繁育」星神的子嗣,宇宙中极少有非人形的生物能发展出文明…… 有的话也早被公司歼灭了。 可以说,在这片宇宙下——你可能不是人,但你没有人样不太可能。 更别说在Fate的本土世界里,成功召唤出恩奇都的御主,本就是一只狼形合成兽,是完全的非人类存在。 可这次匹诺康尼的圣杯战争,参与者明面上就那么几方势力,要么是星际和平公司派驻在此的员工,要么是匹诺康尼本土的家族成员…… 总之,这里全都是纯正的人类,没有一个是具备自然亲和力的非人类存在。 更别提令使级别的人了。 “byd……难不成主办方拉了只古兽过来参赛?谁会和那玩意相处啊……” 这里是梦境世界,以当下的科技水平,借助古兽死去的身躯,重构其生前的意识,强行拉入梦境参与圣杯战争,并不是什么特别困难的事情。 就在安飞速思索、试图理清这一切蹊跷之处时。 云端之上的吉尔伽美什,却在这场势均力敌的战斗中,越打越兴奋,眼底闪烁着狂热的战意。 只见吉尔伽美什不再满足于王之财宝的宝具对轰,他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向上,一柄通体赤红、镌刻着古老纹路、散发着开天辟地般恐怖气息的圣剑,缓缓从他掌心的财宝之门中浮现。 乖离剑。 “天地乖离,开辟之星——” 而下面的恩奇都呢,也开始了自身解放。 “世人啊,冀以锁系神明——” 见此一幕,安的脸都黑了。 你们是打爽了,下面的人呢?虽然梦里不会死亡,可那滋味也不好受啊…… 没有丝毫犹豫,他直接抬手,金色的流光汇聚指尖。 手掌虚握,一道无形的力量直接将激战中的吉尔伽美什和恩奇都,一同拉进了一个独立的封闭空间。 在梦境中,可以说人们都是依靠意识存在的。 而被星神瞥视时,意识会被强制拉入命途狭间……安虽然不是星神,但他命途狭间的功能亦是如此。 刚刚还毁天灭地的战斗场面,瞬间归于平静。 “打架就去没人的地方啊,圣杯战争结束后这里就都是公司的财务了,打坏了你们赔啊……真是的。” 做完这一切,安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着封闭空间淡淡开口,语气里满是无奈。 第531章 隔壁班嘉豪 做完这一切,安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着封闭空间淡淡开口,语气里满是无奈。 他便懒得再理会这场无聊的闹剧,转身打算扬长而去,深藏功与名。 可他刚一转身,脚步瞬间顿住,眼神微微一怔。 只见身后不远处,赫然站着好几道身影,不知已经在那里看了多久。 几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满脸震撼地盯着他,目光里满是惊愕与难以置信,就像在看一个无所不能的怪物。 安定睛一看,看清来人的样貌后,眉梢微微一挑,心里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好家伙,全都是老熟人。 人群之中,除了本就一直跟在他身边的星与Saber之外,还有不知道何时悄然赶来的知更鸟、砂金,以及波提欧。 五个人站在不远处,刚刚安出手的那一幕,被他们尽收眼底。 安的目光扫过众人手背上,清晰地看到了各自手背上那属于御主的令咒印记,心里了然,看来他们几个,全都是这次圣杯战争的参赛者。 甚至就连他们身边的从者,安也都认识。 波提欧身边,站着一位身着蓝色服饰、气质桀骜的男子,正是不久前刚和星打过交道的“狗哥”,库·丘林,职阶Lancer。 而砂金身边,靠着墙壁站着一道身影。 一身标志性的红色大衣,白发竖起,面容冷峻,侧身双手抱胸,一副高冷疏离、生人勿近的男神模样。 不是别人,正是那个“隔壁班嘉豪”,卫宫,也就是红A,职阶Archer。 尤其是这位嘉豪,看似对刚刚发生的一切表现得毫不在意,可那时不时悄悄瞥向自己的小动作,根本瞒不过安的眼睛。 安看着眼前这群人,故作苦恼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开口说道: “我说,圣杯战争都已经正式开始了,你们不各自去找对手争夺圣杯,全都聚过来干什么?” “难不成是准备主动送上门,让我将你们一网打尽吗?” “切~” 安的玩笑话刚说完,星就带头撇了撇嘴,紧接着众人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一阵唏嘘,显然对他这种“嚣张”的言论表示不屑。 而在这时,Saber却站了出来,看了一眼刚刚金闪闪与恩奇都战斗的方向,又看向安,表情有些奇怪地问道:“那两位……” 安闻言,对着众人晃了晃自己手背上清晰的令咒印记,轻描淡写地解释道: “哦~他们啊,其中一个是我的从者,另一个……我也不知道是谁的从者。” “其中一个人Saber你应该没见过,不过这位‘嘉豪’应该记得……” 说着,安的目光径直落在了靠在墙上装高冷的红A身上。 在他的记忆里,历届圣杯战争中,阿尔托莉雅没有与恩奇都有过直接接触。 但卫宫就见过恩奇都,好像是金闪闪被伊什塔尔封了库门那一次。 (什么叫金闪闪在雪原市被当路边一条踹了?那是吾王没认真罢了,要是吾王稍微认真一点就能开局清图了jpg.) 被当众点名,红A的表情瞬间一僵,原本冷峻的神色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收敛了周身的高冷气息,抬眼看向安,语气平淡地开口纠正道: “虽然不知道你口中的‘嘉豪’是什么意思,但你可以直接唤我的职阶「Archer」。” 安摆了摆手,一副“我都是为你好”的模样,笑着说道: “按道理讲,我的从者吉尔伽美什,职阶也是Archer,叫混了多不好,我看就别叫Archer了,直接叫你嘉豪好了,多贴切。” 红A:“……” 他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抽搐,最终缓缓吐出两个字:“……卫宫。 他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个男人,摆明了是故意调侃自己,与其继续纠结称呼,不如直接报出自己的真名。 一旁的狗哥,见状直接抬手大大咧咧地搭在了红A的肩膀上,一脸惊讶地说道: “行啊你,都直接把「真名」报出来了!说实在的,虽然不知道那什么豪是什么,但我听着,还真觉得挺适合你的。” 要知道,在正常的圣杯战争中,从者最忌讳的就是轻易暴露自己的真名。 毕竟世间知名英灵就那么多,一旦真名暴露,对手很可能会从对应的传说中,从而找到克制对方的方法。 但这次不一样,这是在匹诺康尼的梦境中举办的伪·圣杯战争,并非Fate世界的本土战场,在场没人知道这些英灵的传说与来历,就算知道了真名也无用。 所以暴露真名,反倒没什么所谓。 ……当然,安这个穿越者是例外。 就在众人说话间,星的目光突然落在了一旁的狗哥身上,瞬间想起了不久前的恩怨。 就是这个男人,之前拿着长枪,冷不丁地捅了自己一下!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星当即眼神一厉,二话不说,直接提起球棒,就朝着狗哥冲了上去,气势汹汹。 星表示,自己上次是大意了,没有闪,这次势必要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 狗哥感受到星手中球棒里的‘魔力’,顿时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后退,道: “等等!等等!自己人,别动手!都是误会!” 星闻言,瞬间停下了脚步,却并没有收回手中的球棒,反而单手叉腰,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怒气冲冲地质问道: “自己人?自己人你还拿枪捅我!下手还那么狠,你还好意思说误会?” 狗哥闻言,摸了摸后脑勺,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色,有些窘迫地解释道: “这……这也不能怪我啊,我的御主让我逮着那个看起来最欠揍的人动手,我一看,就你最符合啊……” “我?欠揍?” 星指了指自己那张天真无邪、满脸无辜的脸,整个人都愣住了,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手指微微颤抖。 显然,星这次是真的被刺激到了。 自己明明这么可爱、这么善良,哪里欠揍了? 第532章 我当年两岁的时候…… 下一秒,星的脸颊瞬间微微涨红,气得握紧了手中的球棒,挥舞着指向狗哥,故作凶狠地瞪着他,质问道: “好啊你!来,你告诉我,你御主是谁?” 一时间,两人的对峙愈发紧张,火药味十足。 而一旁的红A,并没有丝毫要上前帮助狗哥的打算,反而将目光落在了星手中那根看似普通的球棒上,眼神微微一凝,陷入了沉思。 身为能够投影万物的Archer,红A下意识地催动体内的力量,发动了投影能力。 只见他掌心微光一闪,一柄与星手中样貌、大小、纹路完全无二的球棒,瞬间被投影而出,悬浮在他的掌心。 可诡异的是,这根投影出来的球棒,仅仅存在了不到一秒,还没等红A握紧、挥一下试试威力,就瞬间崩散了。 这一幕让红A不解地皱起了眉,眼底满是疑惑。 而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的安看在眼里,安的眉头也同样微微皱起,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这一刻,安与红A的心中,几乎同时浮现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猜测: 【星的这个球棒,不一般。】 要知道,红A可是连金闪闪的王之财宝都能投影的,按道理讲,投影个球棒…就算这球棒是一个奇物,也不应该出什么问题才对…… 这只能说明,星的球棒,蕴含着某种超越认知、超越了无限剑制投影规则的力量。 与此同时,星与狗哥的对峙还在继续。 这时,作为狗哥的御主,波提欧站出来为星解释道: “都是这宝贝的是个误会,我本来是想让Lanxer去收拾那个公司小可爱的……” “咳咳……” 恰巧听到这话的安,不合时宜地轻声咳了咳,打断了波提欧的话,脸上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慢悠悠地开口说道: “在下好像也是你口中的公司小…不,应该是大可爱。” 看着安一副笑面虎地模样,波提欧连忙摆手道: “安兄弟,你不一样……听他们说,这次匹诺康尼那宝贝的危机还都是靠你解决的,我为此还剩了一发「子弹」呢……” 安闻言,嘴角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心里默默腹诽:看这架势,人们都不知道这场所谓的危机,到底是怎么来的喽? 这场席卷匹诺康尼的危机,说到底,源头本就是他。 可他也不是那些sb反派,并没有高调地对众人宣称自己才是这场危机背后的主谋。 只是他没想到,当时一同经历了一切的星穹列车众人,也没有把真相说出去。 是他们还没彻底调查出真相,还是事情发生后,被星际和平公司高层强行掩盖了线索? 安心里微微思索,但很快便释然了。 不管真相如何,这样的结果,对他来说反倒是最好的。 他在世人眼中,仍然是那个冰清玉洁的安大王jpg。 想到这里,安只是对着波提欧意味深长地“呵呵”了两声,没有再多说什么,算是默认了他的解释。 而一旁的星,在听到波提欧的话后,像是瞬间找到了自己的救星。 她立马丢下狗哥,一溜烟跑到了安的面前,仰着小脸,故作委屈地看着安,眼眶微微泛红,小声问道: “老登,你快告诉我,我难道真的很欠揍吗?人家明明那么乖!” 安低头看着她这副小模样,淡淡开口问道:“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星想都没想,立马说道:“假话!我先听假话!” “有点……” 星闻言,立马喜笑颜开,脸上的委屈瞬间消失不见,笑嘻嘻地追问道:“那真话呢?” “欠揍极了。” 星:“???” 瞬间,星脸上的笑容僵住,整个人都懵在了原地,瞪大了双眼看着安,一脸的不可置信。 她怎么也没想到,真话竟然比假话还要过分! 不对,都同样过分! 安全程都是一副平平淡淡、理所当然的模样,可就是这种云淡风轻的样子,让星气得牙痒痒。 粉红的脸颊瞬间鼓得圆圆的,像一只藏了食物的小仓鼠,鼓得能塞下两个魔丸,眼神里满是气愤,却又无可奈何。 于是,她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没办法,即便再生气,她也不会真的对安动手,更不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 倒不是因为她不敢,单纯就是因为,安是她名义上的父亲。 众所知之,她,银河球棒侠·星,可孝顺了…… 当然,如果让安得知了此刻星的心理历程,他一定会毫不客气地“呵呵”两声,以示尊重。 是因为孝顺,还是因为打不过,他一个当老子的还能不清楚吗? 这也是为什么,即便星已经踏上了「存护」的命途,安也没有分出哪怕十分之一块基石给她。 要知道,安这个存护令使,和其他的存护令使有一点点区别,他压根不缺基石,甚至到了送朋友们人手一个的程度…… 这不是因为吝啬,就是单纯因为,星这丫头但凡有点自信,就想推倒他…… 他也不知道,一个两岁的小家伙,脑子里天天都装了些什么,为什么这么叛逆? 要知道,安自己两岁的时候,都已经敢为了守护母亲,义无反顾地奔赴战场了,哪像她这么天天想着“造反”。 (星:老登,这令两者能一样嘛喂!) 在众人吵吵闹闹之际,还有两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介入众人的话题之中,始终安静地站在一旁。 砂金身为星际和平公司的员工,安是他的上司,在这种场合,他深知多说无益,只需静静旁观即可。 ……更何况他与安之间,在那件事情之后,就已经没什么共同话题了。 另一个则是知更鸟。 她从头到尾,都安静地站在角落,身边没有任何从者出现,显得格外突兀。 而且从见到安的那一刻起,她的眼神就一直无比复杂,几次都是欲言又止。 那目光时不时就会落在安的身上,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却又始终没有开口。 安其实早就注意到了知更鸟的异样…… 第533章 相聚流梦礁 安其实早就注意到了知更鸟的异样。 起初他还以为,对方是在召唤从者的时候,遭遇了和星类似的变故,导致从者无法现身,或者召唤出现了意外。 但现在看来,事情似乎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知更鸟的纠结,另有原因。 “啪——啪——啪——” 看着众人依旧吵吵闹闹、叙旧不停,安轻轻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渐渐打断了众人的交谈。 “我说,打架的都已经被我轰走了,剩下的你们……” “嗯~看来也不像是会为了「圣杯」打一场的人,既然如此,要不要去我的寒舍坐一坐、喝一杯?” 波提欧与砂金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同,随即波提欧率先开口说道: “当然,我们正好也有事情,想要和你们商量。” 而星则是一脸惊讶地看着安,忍不住开口问道:“老登,你在匹诺康尼的梦境世界里,还有住的地方?我怎么不知道!” 她跟着安也算是走过不少地方,却从未听他提起过在匹诺康尼的梦境中有居所,一时间满是诧异。 安打了个响指,指尖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光晕,笑容带着几分狡黠与从容,笑着回应道: “那是自然,作为匹诺康尼的小股东,在梦境里拥有一套房子,不是什么难事……虽然我自己也从来没去过就是了。” 当初接手匹诺康尼的部分股权时,他随手让人在梦境中置办了一处居所。 本是想着日后或许能派上用场,却一直被各类事务缠身,压根没踏足过。 若不是今日这场闹剧,他怕是还要将这处地方忘在脑后。 说着,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看向一旁的红A,笑着补充道: “对了,Archer,一会由你来做饭哦~” “嗯?你怎么知道我会……好吧,我知道原因了。” Saber:??? 安径直走到了神情复杂的知更鸟身旁,停下脚步,看向她的眼神变得无比温柔,语气轻声地说道: “我看你似乎有很多事情要问我,也有很多心事,走吧,我们慢慢说。” 知更鸟抬头,对上安温柔的目光,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微微泛起涟漪,心里积压了许久的纠结、迷茫与不安,仿佛瞬间消散了几分。 那目光太过温暖,太过让人安心,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依赖。 她轻轻点了点头,长长的睫毛轻颤,声音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心间,应道: “嗯,好。” 一旁的星:??? 不是,老登你什么时候这么温柔了?! …… 流梦礁。 在很早之前,安令人在这里安排了一个住所,因为这里符合他对退休生活的一切需求。 他曾无数次设想,等忙完星际和平公司的所有事务,等摆脱了所有的纷争与羁绊,便来到这里,安安静静地度过往后的日子,不问世事,不沾纷争。 但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 公司的事情是忙完了,自己前世的事情又跑过来找他了…… 他这还是借着这次机会,第一次来这地方,自然也不清楚,自己无法入梦的状况。 带着众人来到此处,看着眼前这座矗立在云海之上的建筑,安自己都有些恍然,仿佛时隔多年,才想起自己还有这样一处世外桃源。 “我*,老登,你管这叫寒舍?” 星看着眼前的建筑,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滚圆,一时间不知该用什么形容词来表示自己此刻震惊又复杂的心情。 星原本想着,自家老登向来谦虚,嘴上说着“寒舍”,说不定只是客气话。 她心里甚至已经做好了目睹一座奢华庄园的准备,毕竟以自家老登的身份和实力,拥有一座庄园再正常不过。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终究是贫穷彻底限制了自己的思想。 这哪里是一座庄园,这分明是一座城堡啊! 难道老登知道朕有个皇帝梦?看来老登心里还是有我的…… 安耸了耸肩,神色淡然,仿佛对眼前这座奢华城堡毫不在意。 这玩意甚至不如他家门口的雕像值钱。 (潘塔罗涅:是啊,那雕像的规模都快赶上后面的宫殿了,还全是珍贵矿石……您猜那建筑款是谁出的?都是血和泪啊QwQ) 安对着迎面走来的、身着整齐礼服的侍者出示了代表自己身份的面具后,对方立刻躬身行礼,态度恭敬无比。 随即侧身做出请的手势,小心翼翼地将众人领了进去。 “这也没什么,不过是一处临时落脚的地方。” 安语气平淡,随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特意叮嘱道: “不过你们最好别在这里打架,因为是最近开辟出来的梦境,结构还不算稳定。” 随着几人走入城堡内部,更是被内部的奢华与精致深深震撼。 这里的每一处都彰显着主人的身份与品味。 侍者们井然有序地站在一旁,随时等候吩咐,一旁的吧台后,还有专业的酒保静静伫立,随时准备调制饮品。 其他人倒是见惯了各类奢华场景,砂金原本就是他的下属,对这般景致波澜不惊; 红A与Lanxer心境淡然,并未过多在意;Saber虽觉得惊艳,却也保持着端庄。 只有星和波提欧这两个平日里鲜少接触这般场景的星际土鳖,在那左看右看,时不时发出啧啧的惊叹声。 看着星像个好奇宝宝一样,这里摸摸、那里看看,眼睛里满是星光的模样,安无奈地笑了笑。 要不是知道自己给星的零花钱有多少,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虐待这孩子了。 “看来真应该带这孩子回公司看看了……”他暗暗自语。 “他宝贝的,竟然还有酒保?真是个宝贝大户……” 波提欧本就是性格直爽的人,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并无半分恶意。 安自然了解他的性子,对此并没有计较。 侍者们很快便根据众人的喜好,为每人都端来了一杯属于自己的独特调饮。 众人各自找位置坐下,原本略显空旷的大厅,瞬间变得热闹了几分。 第534章 我这么大个御主才不到三岁??? 待众人都安顿下来,Lancer率先放下手中的酒杯,率先打开了话题。 首先就是合作问题,御主们彼此都知根知底,自然是一笔带过了。 而之后呢,Lanxer就为此次「伪圣杯战争」做出了推理。 总结就是——被篡改的仪式,被某人占有的圣杯,作为参赛者的主办方……一看就是幕后黑手。 而作为在场中唯一一个接受过正统魔术修炼的人,自然就由Lanxer率先去调查这背后的目的了。 全程安都只是慵懒地靠在柔软的沙发上,双目轻轻闭合,一副闭目养神的模样,并没有开口的意思,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 他的意图也早就说明了——自己对这场游戏提不起任何兴趣。 他若是真想要圣杯,大可以找自己的从者。 他记得,金闪闪的王之财宝里好像就有圣杯来着…… 现在唯一让他站在这里,愿意参与这场无聊纷争的原因,只有那位能召唤出恩奇都的神秘御主了。 一位令使参与游戏,不可能没有一点风声才对…… 就在几人围坐在一起,继续深入商讨后续调查对策、制定应对计划时,安突然睁开了眼。 那双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锐利,他没有回头,只是幽幽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丝威胁: “未成年人不许喝酒~” 原本在大厅里四处转悠,悄悄溜到吧台前,想要偷偷尝一口酒保调制的酒水的星,心里猛地一紧,手中刚拿起的酒杯差点没掉落在地上。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明明这么小心,居然还是被发现了,那老登不是睡着了吗? 星连忙放下酒杯,转过身,脸上挤出一抹讨好的笑容,有些不服气地说道: “哎呀,这是在梦里啊,又不是现实世界,梦里尝尝怎么了?”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安的神色,试图让安松口。 “不行就是不行。”安的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就在星皱着眉头,想要继续据理力争,试图说服安的时候,一旁站着的Saber,看着比自己身形还要高大的星,陷入了沉思。 Saber心中满是疑惑,虽然她因为拔起圣剑的原因,自身的样貌、身形永远定格在了十四岁…… 可眼前自己的御主星,无论是身高、样貌,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未成年的孩子吧! 犹豫了许久,Saber终究还是没忍住,上前一步,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冒昧: “御主……您……多大了?” 她知道,这般询问年龄有些不太礼貌,但心中的疑惑实在太过强烈,让她不得不问。 星听到这话,小脑袋一扬,下巴微微抬起,脸上露出一抹自豪的神情:“快三岁了!” 那模样,仿佛自己的年龄是一件多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三…三岁?” Saber头顶摇晃的呆毛瞬间一滞,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眼眸瞪大,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眼前这个身形高挑、活力满满的御主,居然只有快三岁?! “肿么?难道看上去不像吗?” 星自然是注意到了Saber脸上震惊、难以置信的表情,有些不解地歪了歪头,疑惑地问道。 她一直觉得自己三岁的年龄很正常,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样貌与年龄有着多么大的反差。 这怎么看都不像吧! Saber简直人麻了,脸上的神情越发复杂,差点就忍不住把心里的话说出口。 但良好的教养、刻在骨子里的骑士精神,还是让她强行把到了嘴边的吐槽咽了回去。 她斟酌了许久,才语气委婉、一脸认真地说道:“这……御主,您似乎……长得有些着急了。” 星闻言,愣了一下,还想再说什么,安的声音便再次响起,打破了两人的对话。 安先是看向Saber,语气郑重地叮嘱道: “Saber,帮我看好你的御主,不许她碰任何含酒精的饮品,也别让她在城堡里捣乱。” “这里的梦境空间不稳定,要是某个小家伙因为调皮,掉进了一些不知名的忆域,我可不会去救她。” 叮嘱完Saber之后,安才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再次走到了知更鸟的身前。 从众人来到流梦礁,到进入城堡,再到刚才众人围坐商讨合作与对策,他全程都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知更鸟。 他清楚地看到,知更鸟自始至终都神色恍惚,即便坐在人群之中,也始终独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知更鸟作为大明星,,常年身处聚光灯之下,早已练就了炉火纯青的表情管理能力。 心中的情绪向来不会轻易表现在脸上,哪怕心中翻江倒海,表面也能维持平静淡然。 可即便如此,安仍然能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清楚地知道,她的心里,藏着难以释怀的心事,这份心事,远比她表现出来的还要沉重。 安看着知更鸟,脸上露出一抹无可挑剔、温柔亲和的微笑,语气轻柔,带着十足的诚意: “知更鸟小姐,我能找你单独谈谈吗?有些话,想必你也想和我说说。” 正在走神、沉浸在自己心事之中的知更鸟,闻言回过神来。 先是微微一愣,对上安温柔的目光,随即没有丝毫犹豫,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轻柔: “当然可以。” 她心中确实藏了些话,也只有在面对安的时候,才愿意敞开心扉。 就在安转身,准备带着知更鸟离开大厅,去往安静的地方交谈之际,知更鸟的从者音符小姐,也快步跟了上来。 安微微皱眉,脚步停下,转过身看向音符小姐,神色依旧温和,语气礼貌却带着几分疏离: “放心,我并不会伤害她,也请你为我们留有一个单独的空间,我和知更鸟小姐之间,有一些私人的事情需要详谈。” 其实早在之前,众人刚刚来到流梦礁的时候,就遇到了提前等候在此的、知更鸟的从者音符小姐。 第535章 小鸟的心事 其实早在之前,众人刚刚来到流梦礁的时候,就遇到了提前等候在此的、知更鸟的从者音符小姐。 当时安没有多想,便索性让对方一起跟着来到了城堡。 之后在短暂的相处中,他也从与知更鸟的交谈里,得知了一个让他颇为意外的消息—— 音符小姐,是一个连自己「真名」都不记得的从者。 怎么说呢,在圣杯战争的规则里,「真名」对从者而言,是至关重要的存在。 从者的真名,关联着其生前的身份、事迹、力量,不仅决定了从者的技能、宝具,更是从者在现世存在的核心证明。 隐藏真名,是从者保护自己的首要准则,而失去真名,对从者而言,无疑是失去了存在的根基,如同无根浮萍。 安也曾思考,音符小姐的情况,太过诡异,失去真名,失去对生前所有的记忆,在这被篡改的圣杯仪式中,本就充满了疑点。 音符小姐闻言,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脚步微微后退,却又不想就此离开。 这时,知更鸟也站了出来,脸上露出一抹安抚的笑容,柔声安慰道: “放心,他不会伤害我的,我和他只是聊几句,很快就回来。” 话语间,透露着她对安有着十足的信任。 果然,在知更鸟开口之后,音符小姐即便满心担忧,也不再坚持跟上来,只是依旧站在原地。 但安仍然对音符小姐刚刚的行为,表示深深的不解。 从刚才的举动来看,音符小姐明明能清晰感知到,安的实力远超于她,两人之间有着天壤之别。 可明知自己不敌对方,明知对方本无恶意,却偏要义无反顾地冲上来,扮演一个忠诚不二、誓死保护御主的从者角色。 或许,用“扮演”一词,显得太过刻意,太过冰冷。 可安的直觉,向来精准无比。 他从音符小姐的身上,感受不到真正属于从者对御主的、发自内心的羁绊与忠诚。 那份守护,更像是一种刻意为之的任务,一种伪装出来的姿态。 安虽然不知道音符小姐刻意伪装的缘由,不知道她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秘密,也不清楚她失去真名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但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个看似毫无存在感的从者,绝对不像此刻表面表现出来的这样简单。 她的身上,一定藏着秘密,甚至很可能,与这场伪圣杯战争的幕后黑手(奥帝),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只不过,当下他更在意的,是知更鸟的心事。 关于音符小姐的疑点,他暂且压在了心底,打算等与知更鸟谈完之后再考虑…… 安没有再多说,带着知更鸟,沿着城堡内精致的楼梯,一路向上,最终来到了城堡的顶端。 城堡的顶层是一处开放式的观景台,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简单的围栏,视野却无比开阔。 站在这里眺望,能将整个流梦礁的景致尽收眼底,云雾翻涌,霞光漫天。 而朝着更远的方向望去,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米哈伊尔的墓地,那座安静坐落在云海之中的墓碑,透着淡淡的悲凉。 安并没有直接说明找对方的缘由。 他双手搭在围栏上,目光眺望向远方,看着眼前如梦似幻的景致,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淡的感慨,缓缓开口说道: “我之前很向往匹诺康尼,因为我听说这里是个轻浮、虚荣、华而不实的梦想之地……” “所有的欲望、欢喜、执念,都能在这里被满足,是无数人心中梦寐以求的天堂。” 在他还未被诸多琐事缠身之时,曾听闻匹诺康尼的盛名。 这个由梦境与欢愉构筑的世界,对每一个心怀欲望的人,都有着极强的吸引力。 他也曾好奇,这般极致的梦想之地,究竟是何种模样。 “那现在呢?”知更鸟轻轻走到了安的身旁,学着他的样子,双手搭在围栏上,顺着他眺望的方向看去。 可惜,她不是安。 她没有那双能看透虚妄、洞悉本质的眼睛。 在她的视线里,只有漫天云雾,什么都看不到。 “现在?”安轻笑一声,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说道: “可能是因为年龄原因吧,我已经没有梦想,也不再向往纸醉金迷、浮华虚幻的生活了。” 在刚刚从六相里醒来时,他的确是一个热血笨蛋。 可如今,那些虚无缥缈的梦想、纸醉金迷的浮华,对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就像那个欢愉小鬼的「调查问卷」,超过半数的人按下了那个按钮,超过半数的人厌倦了这里的盛会……” 安缓缓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匹诺康尼的欢愉,本就是建立在虚幻之上,短暂的享受过后,只剩下无尽的空虚。 厌倦,本就是必然的结果。 安现在忽然明白,为什么万物的终点,都是「虚无」了。 知更鸟轻笑一声,侧过头,看着身旁神色淡然的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又是这样……明明看上去很年轻,却总是喜欢说这些「上了年纪的话」。” 在她眼里,安的样貌依旧年轻俊朗,平常也带着几分年轻人的朝气。 可有的时候他的话语,却总是透着远超岁月的沉稳与沧桑,仿佛看透了世间一切。 安曾经跟她说过,这种现象的学名叫「人类间接性emo综合症」……但如今的她仍然搞不懂这种莫名其妙的症状是什么。 安笑了笑,没有反驳,目光依旧望着远方,继续说道: “梦想之地从不缺梦想,但如果所有人都沉浸在梦中,不愿醒来,那么「圣杯」许诺的愿望,便毫无意义。” “或许,也只有在这远离喧嚣的流梦礁,能让人暂时脱离美梦的蛊惑,你们才能真正体会到「圣杯战争」的意义。” “扯远了……”安轻轻摇了摇头,仿佛是在自嘲自己太过多愁善感。 他缓缓转身,面向身旁的知更鸟,温和一笑,眼神专注而温柔: “看得出来,你似乎有心事,而且这份心事,已经困扰你很久了。” 第536章 大舅哥你这是害苦了我啊 知更鸟脸上的笑容,随着安的这句话,缓缓收敛,原本清澈的眼眸,渐渐黯淡下来。 她轻轻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低沉了几分: “有…有这么明显吗?我明明已经……” 她一直刻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想让旁人看出自己的异常,却还是被安轻易看穿了。 “并不是…” 安摇了摇头,语气认真而温柔: “对一位常年身处聚光灯下的明星而言,你的表情管理已经相当到位了,换做旁人,绝对看不出丝毫异样。” “但我想……如果此刻站在这里的是你的兄长,也会一眼就看出你的不对劲。” 提到“兄长”二字时,安特意加重了语气。 他清楚地知道,能走入知更鸟内心的事情本就不多,尤其是还能让她这般心事重重、情绪低落的,就更没多少了。 提及星期日,本就是安有意而为之。 他就是这样,总能通过简单的对话中,试探出事情的答案。 而当“兄长”这两个字传入耳中时,知更鸟的眼眸,明显的黯淡了一瞬。 那周身的气息,也变得低落了几分,心底的难过与委屈,瞬间翻涌而上。 安看着她的反应,心中了然,随即脸上故作诧异地问道:“他没有回来?” 此刻他在心底默默暗道: ‘我不过就是做做样子,关了老日你两天吗?该不会这就忘了回家的路了吧?’ ‘你这个家伙,真就把你妹妹交给我了啊……那到时候多出来一只“小小鸟”,你可别急眼。’ “大舅哥,兄弟妹不可骑,你这是害苦了我啊……” 知更鸟闻言,连忙摇了摇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落寞,缓缓说道: “不,他回来了……但他没有见我。” “他在暗中帮助我处理了很多麻烦,但在那之后,他就离开了……他以为自己做的很隐蔽,但我还是发现了他。” 说到这里,知更鸟的声音微微哽咽,眼底泛起淡淡的水雾。 她不明白,为什么兄长明明回来了,却不肯见自己,为什么要把所有的事情都一个人承担,明明他们是兄妹…… 知更鸟有这样的反应,虽然是安的意料之外,却又是情理之中。 说到底,即便她再有能力,也还是一只脆弱的小鸟罢了。 她不像原本时间线上的那样,直面过什么真正的麻烦。 因为安的原因,以及一些蝴蝶效应 知更鸟甚至可以说是——整个寰宇中,唯一一个没有任何负面舆论的明星。 明面上有星期日的保护,暗地里有安的庇佑,除了小时候遭遇的星核危机,她吃的最苦的东西就是咖啡…… 安闻言,点了点头,心中了然星期日的选择。 他看着眼底满是落寞的知更鸟,语气温和地安慰道: “但这更能说明,你已经成长到,让他足够放心离去的地步了。” “在他心里,你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他时刻护在身后的妹妹了,他相信你有能力应对一切。” “星期日还有很多事情……他和我说了你们小时候的约定,而他正在试图寻找到一条能完成那个约定的道路。” “那个约定……”知更鸟轻轻重复着,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她轻轻摇了摇头: “直到现在我才知道,想要完成那个约定,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想要建立一个人人幸福安宁的乐园? 若是换作一个正常人,都会觉得对方是在说疯话吧。 也就安和星期日一样,都不是正常人。 “但总有人相信奇迹,不是吗?” 安笑了笑,语气温柔却充满力量,轻声安慰道: “而且,我的消息还是很灵通的,若是之后有任何关于星期日的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你不用这般担心。” “谢谢……” 知更鸟抬起头,眼底泛着泪光。 每一次,每一次在她最迷茫、最难过的时候,安都会出现在她的身边,这份温暖,让她心中的迷茫,消散了不少。 安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宠溺与无奈: “这一句谢谢,我都快听出茧子了,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么客气……别忘了,我也算是你的兄长。” “嗯。” 知更鸟轻轻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很美。 看着她终于展露笑颜,安也松了口气。 正当他想再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眼神微微一转。 他脸上露出一抹随意又好奇的神色,看似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 “说起来,你怎么会参加圣杯战争呢?你要是有什么愿望,可以直接和我说的……” 知更鸟闻言,目光再次望向远方,眼神变得坚定而温柔,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说道: “现在的我,已经没有什么想要寄托圣杯的愿望了。” “哦?”安发出一声疑惑的轻吟,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着她的解释。 知更鸟素手轻轻按在胸前,仿佛在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她眺望远方,语气带着几分释然,轻声解释道: “哥哥他为了一己之愿,召唤更高力量的介入,想将匹诺康尼打造成「沉眠中的理想国」……” “虽然他失败了…但这场仪式所造成的影响,至今残留在匹诺康尼人的心灵角落中……” 她的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愧疚,那份愧疚,并非源于她自身,而是源于兄长的过错。 她觉得,兄长犯下的错,理应由她来弥补: “原本我想使用圣杯抹除、治愈那些创痕,弥补哥哥犯下的过错。” 说到这里,知更鸟轻轻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继续说道: “但,我明白我错了。圣杯确实拥有某种能力,但将自己朦胧未明的愿望托付给不可知的存在,就是一切危险的开始。” 安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认可与欣慰,语气温柔地夸赞道:“听得出来,小鸟你又成长了很多。” 不知道是因为安这句夸奖,还是因为他对自己亲昵又温柔的称呼,知更鸟的俏脸,瞬间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粉红。 第537章 音符小姐的不对劲 不知道是因为安这句夸奖,还是因为他对自己亲昵又温柔的称呼,知更鸟的俏脸,瞬间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粉红。 那粉红如同天边的晚霞,娇艳动人。 她的心底泛起一丝淡淡的、难以言说的暖意,如同被温水包裹着,既温暖又羞涩。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再次低下了头,长长的睫毛遮住泛红的眼角,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勾起一抹甜蜜又羞涩的弧度。 安看着她这副娇羞可爱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没有再多说调侃的话,不想让她更加害羞。 他思索了片刻,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再次缓缓开口: “对了,小鸟,你那位从者…音符小姐,她有什么宝具和技能吗?” 不等知更鸟回答,安便继续说出了自己的用意,语气诚恳: “英灵的宝具和技能都与生前的身份、事迹有关,我自认为还是有些见识的,说不定能帮到你的从者找到「真名」呢?” 从音符小姐出现的那一刻起,安心中就始终存着一份疑虑。 一个失去真名、没有丝毫过往记忆、连自身存在都模糊不清的从者,本就违背了圣杯战争的召唤规则,充满了数不尽的疑点。 若是能知晓其技能与宝具,或许就能找到线索,揭开她的身份之谜,放心一些。 “这……” 知更鸟闻言,脸上瞬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眉头轻轻蹙起,眼神闪烁,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 安见此一幕,立刻温和一笑,语气体贴又善解人意地说道: “如果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我也只是随口一问,你不必勉强。” 可知更鸟却轻轻摇了摇头,抬起头,眼神真诚地看向安,没有丝毫隐瞒,语气认真地说道: “没什么不方便的,我对你从来不会有任何隐瞒。只是……音符小姐和我说,她没有宝具,也没有任何特殊的技能。” “没有宝具?没有技能?” 安闻言,微微蹙眉,心中原本潜藏的疑虑,瞬间变得更重,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在安看来,宝具并非英灵的必需品,而是奢侈品—— 它是传说的余晖、执念的残渣、存在的证明…… 没有宝具的英灵,或许更接近纯粹: 不是被故事定义,而是以自身定义故事。 但音符小姐的情况,与这类英灵截然不同。 她不仅没有宝具,没有技能,更连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过往记忆都彻底失去,完全失去了身为英灵的存在根基。 这样的她,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违和感。 一个没有真名、没有记忆、没有宝具、没有技能的从者,根本不符合圣杯战争的召唤规则,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而知更鸟的性格,安再了解不过,单纯善良,对身边的人充满信任。 她绝对不可能对自己撒谎,更不会在这般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刻意隐瞒。 这么一想,答案只有一个,是那个从者音符小姐,对自己的御主撒谎了。 可这一点,却让安越发无法理解,心中的疑虑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大。 作为从者,与御主本就是命运与共的关系,真诚是最基本的准则,对自己的御主撒谎,隐瞒自己的真实能力与身份,对她而言,究竟有什么好处? 是心怀不轨,想要借机对知更鸟不利?还是另有隐情,有着不能言说的苦衷? 看着安紧皱眉头、神色渐渐凝重的模样,知更鸟心中瞬间泛起一丝担忧,她连忙上前一小步,轻声关心地问道: “怎么了?安先…哥哥。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安张了张嘴,看着知更鸟满眼担忧、毫无杂质的眼神,那些想要提醒她防备音符小姐、说出心中所有疑虑的话,到了嘴边,却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故作苦恼地叹了口气,语气轻松了几分,掩饰住心中的疑虑: “我只是在想,如果音符小姐真的没有任何能力痕迹,那想帮她找到真名,就困难太多了。” “没事,其实这样也挺好的,音符小姐也没有想要找真名、找回过去的打算了,她说现在这样,就很好。” 知更鸟笑着说道,语气里满是对安的体谅,并没有多想。 “是吗?那就好……” 安最终还是没将自己心中的顾虑、对音符小姐的怀疑说出口。 他倒不是怕知更鸟认为自己是在挑拨离间,毕竟他相信,经过这么多事,知更鸟会无条件的信任自己。 他转只是念一想,或许事情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糟糕。 也许只是音符小姐身为从者,想要在关键时刻隐藏实力,憋一个大招,在危急关头出其不意,也未可知。 毕竟音符小姐是匹诺康尼的本土英灵,有着天然的属地加成,实力肯定不像表面表现出来的这般简单。 或许是故意隐藏实力,想要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反正在他加固后的梦境规则下,从者做不出伤害御主的事情。 即便音符小姐真的心怀不轨,别有目的,在他的规则压制下,也绝对无法伤害到知更鸟分毫。 想到这里,安心中的疑虑,稍稍放下了几分,压下了所有躁动的思绪,决定暂且静观其变。 他不再过多提及此事,免得徒增知更鸟的烦恼与担忧。 安轻轻拍了拍知更鸟的肩膀,温柔一笑:“啊……已经有人离开了,我们也回去吧,免得让他们担心。” “好。”知更鸟轻轻点头,将心中那一丝不安压下,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容,乖巧地跟在安的身后。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长廊的光影深处,只留下满地细碎的光斑,与轻轻晃动的帘幔,诉说着刚刚那段隐秘的心事。 当两人重新回到城堡大厅时,原本热闹的大厅,已然冷清了不少。 原本聚集在此的御主与从者,大多已经离去。 除了知更鸟的从者音符小姐,正安静地站在大厅一侧,等候着知更鸟,周身气质温婉,看起来毫无异样之外。 只余下了孤零零的砂金,还坐在吧台前,悠闲地与酒保聊着天。 第538章 正义的伙伴 除了知更鸟的从者音符小姐,正安静地站在大厅一侧,等候着知更鸟,周身气质温婉,看起来毫无异样之外。 只余下了孤零零的砂金,还坐在吧台前,悠闲地与酒保聊着天。 安挑了挑眉,先是转头与知更鸟、音符小姐简单告别,关心她们一句之后,便转身径直走到了砂金的旁边,在空着的吧台椅上坐下。 “你的从者呢?” 砂金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略显无辜地耸了耸肩,语气随意地说道: “Archer跟着他们先行离开了,他说不喜欢和金光闪闪的人待在一起。” “是吗?这倒是正常…”安闻言,淡淡应了一声,并没有觉得意外。 那位Archer的脾性,他略有耳闻。 “你认识他?”砂金放下酒杯,转头看向安,眼中带着一丝好奇。 “单方面的认识而已。”安淡淡回应,随即话锋一转,眼神略带深意地看向砂金: “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你是怎么把他召唤出来的?他可不是那种轻易会回应召唤的英灵。” 砂金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 “不清楚,不过你召唤出来的从者不也是异界来客吗?我听Archer说,那也是和他们一个世界里的,看他当时的语气,两人之间似乎还有点矛盾。” 安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地解释道: “那是我以自己为媒介召唤的英灵,可能是因为我和他有着类似的经历,也有可能是因为在众人眼中我和他的形象类似……但至少会有些关联,而你……” 说着说着,安的面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他上下打量了砂金一番,似乎是瞬间想通了什么,眉梢微微一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地问道: “你也想做「正义的伙伴」?” 砂金:??? “什么「正义的伙伴」?”砂金微笑着反问道:“你觉得在公司里,会需要那种毫无利益回报的角色吗?” 在公司摸爬滚打这么久,他早已深谙利益至上的规则,所谓的正义、伙伴,在冰冷的利益面前,毫无意义。 “也是,和资本谈正义,和唯利是图的公司讲情怀,我大概是被某些巡海游侠的愚昧行为气昏头了。” 安接过酒保递来的一杯名为「噩梦未醒」的酒水,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巡海游侠?那个牛仔?”砂金有些好奇的问道。 “不,是一只被打断腿的老狼。”安轻轻转动着手中的酒杯,看着杯液中晃动的光影,语气忽然变得低沉了几分。 他优雅地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刹那间,如同噩梦般的腥辣苦涩在口腔中炸开,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瞬间席卷了全身。 那股浓烈的苦涩,让他原本沉浸在美梦边缘、略显放松的意识,瞬间变得清醒无比。 “他甚至为了那所谓的「公义」,宁愿看着他的战友们如牲畜般活着,也不愿与我合作,他真是……” 说到最后,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指尖微微用力,手中的水晶酒杯瞬间被他握碎。 可令人诧异的是,酒杯并没有变成锋利的碎片,划伤他的手指,而是在他掌心化作点点柔和的忆质,如同泡沫般,在空气中轻轻飘散,最终消失无踪。 安的周身气息微微一沉,轻声冷哼道: “哼~我本不想再去那个鬼地方的,但现在看来我有必要亲自走一趟了……” 他转头看向砂金,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这次小游戏结束后,你回去告诉钻石,铸材物流部将介入对「哈托彼亚」的「投资」。” “行,不过你为什么不亲自去说?以你的身份,想见到他可要比我容易得多。” 砂金先是顺从地点了点头,随即又笑眯眯地问了一句。 安的表情一滞,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心底闪过一丝尴尬。 他总不能说自己的通讯设备在被自己女儿“捉奸”时随手捏爆了吧? 他不要面子吗? 一念至此,安不动声色地别过头,刻意做出一副看钻石很不爽的模样,轻咳两声,掩饰住心底的尴尬,语气故作厌烦地说道: “咳咳,我最近不想见他那张人憎鬼厌的脸……” 事实上,除了尴尬之外,也的确有几分真心在其中。 在这次太一之梦事件中,若不是钻石,自己早把胸口里的那块“石心”取出来了…… 虽然在这件事中,钻石与塔拉梵也只是充当跑腿传话的角色,并没有真正主导什么,但他就是满心不爽。 更让他憋屈的是,他根本找不到那两个P49级的老家伙,即便想发泄,也无从下手。 砂金看着安脸上这副刻意伪装的厌烦神情,一眼便看穿了他心底的情绪,却没有点破,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没有再多问。 随即他状若随意地转动着手中的酒杯,看似不经意地说道: “说起来,我听说,市场开拓部好像也对哈托彼亚那个地方感兴趣……那地方这么抢手吗?” 安的耳朵微微动了动,眉梢微挑,眼底闪过一丝思索:‘市场开拓部?奥斯瓦尔多?他们去那个鬼地方做什么?’ 他略一思索,便瞬间了然:‘大概是单纯看战略投资部不爽吧,处处都想对着干,找些麻烦吧……’ 除了单纯看奥斯瓦尔多不爽之外,安所在的铸材物流部,与公司其他任何部门都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 他们一直都是独来独往、特立独行,所以安并不在意这些事情。 相反,如果奥斯瓦尔多那个爱捣乱、爱挑事的家伙,真的想在哈托彼亚那个混乱的地方有所行动,他非但不会阻止…… 反而还能趁机混水摸鱼,借着奥斯瓦尔多的动作,达成自己的目的,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毕竟自己在外的形象可一直都是“冰清玉洁”呢~ 见自己提到“市场开拓部”后,安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变化,也没有丝毫在意的模样,砂金也只好放弃了借此打探更多消息的念头,放下酒杯,准备起身离开…… 第539章 我们这些小角色的死活 见自己提到“市场开拓部”后,安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变化,也没有丝毫在意的模样,砂金也只好放弃了借此打探更多消息的念头,放下酒杯,准备起身离开。 就在他刚刚站起身,准备迈步离去之际,安再一次开口,叫住了他:“对了,还有一件事。” 砂金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 安语气平淡地问道:“这次参加圣杯战争的御主,官方统计的,都有哪些人?” 砂金闻言,有些诧异地看了安一眼,眼神里分明写着“你连这都不知道”的疑惑。 虽然他很是不解,但看着安认真的神情,还是如实回答了他的问题: “除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官方重点关注的御主有8位。” “除了你、我,以及刚刚见过面的几位,还有一个市场开拓部的小员工、星穹列车的列车长,以及官方亲自下场……” “我猜下场的官方人员会是奥帝。” “8位?”安闻言,皱了皱眉,不由自言自语道:“这8位之中,那能召唤出恩奇都的,会是谁……” 他在脑海中快速将这8位御主的身份过滤了一遍,毕竟能召唤出恩奇都的前提条件极为苛刻。 他思来想去,能想到的,也就只有自家的列车长了。 毕竟在这八人之中,好像就只有列车长……不是人。 (帕姆:安乘客,这个推理是不是有些冒昧了帕!) “恩奇都?” 砂金捕捉到了安话语里的关键名字,眉头微微一挑,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就是之前与你的从者,那位英雄王吉尔伽美什大打出手的异界英灵?” “你认识他?”安抬眸看向他。 砂金点了点头道:“刚刚你和知更鸟小姐离开后,Archer便简单给我介绍了一下那两位从异世而来的英灵。” “是吗?”安眼底闪过一丝微光,顺势问道,“那你觉得,能召唤他的御主,会是谁?” 砂金微微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这8位御主里,除了尚未公开从者信息的奥帝之外,其他人的从者都已经公开亮相了……” 说到这里,砂金看向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调侃:“你不看直播吗?” 安闻言,嘴角忍不住微微一扯,脸上露出几分真切的无奈,毫不客气地吐槽道: “谁会闲得无聊,在自己的直播里看自己啊……” 吐槽过后,安的思绪再次回到召唤恩奇都的非人前提上。 联想到这里,又想到未公布从者的奥帝,他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又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古怪。 他再次看向砂金,语气格外郑重地问道:“你觉得…皮皮西人,算人类吗?” 砂金闻言,脸上表情的复杂程度,几乎与安不分伯仲,他眼中满是无语与错愕,一张俊脸几乎皱成一团。 憋了半天,最后砂金看着安一脸认真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同样一脸认真地反问道: “那你觉得格拉默人算人类吗?” 安神色坦然,语气笃定地回答: “以普遍理性而言,如今的格拉默人并非传统意义上的人类。” 砂金:“……” 他彻底沉默了,看着眼前神色坦然的安,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什么叫人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砂金深深看了一眼这个从小散养自己、看着自己长大的男人,只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无法理解安的脑回路。 这大概是他人生中第二次觉得无力。 而这两次无力感,全都因眼前的男人而起。 他也终于体会到了拉帝奥教授每次与自己交谈时,那种无语又无奈的感觉了。 不,他觉得自己与安一样,至少他还没有病的这么严重。 见砂金一脸复杂、无言以对的模样,安无辜地耸了耸肩,全然没有觉得自己的话语有任何不妥。 砂金叹了口气,不再多言,转身便准备离开,不想再与安继续这个没营养的话题。 眼看着砂金的身影即将走出大厅大门,彻底消失在光影交界处,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眉头微微一挑,对着砂金的背影,再次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空旷的大厅: “这场游戏结束后,把那个市场开拓部的小员工,拉进你们部门吧。” 砂金的脚步再次停下,这一次,他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安,挺拔的身影站在门口,周身的气息微微一沉。 他沉默了片刻,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直白不过的事实,反问道: “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而已,没权没势,也没有过人的能力,有什么用?” 安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无所谓的笑容,再次轻松地耸了耸肩,语气漫不经心:“不知道~”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吧台,回忆起之前的往事,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但上次我借那个小角色的无知,狠狠敲了奥斯瓦尔多一笔大的,让他吃了大亏,丢了大面子……” “奥斯瓦尔多那个傻*,现在不‘处理’他,不代表以后不‘处理’他,一个小员工,死在哪个角落都不会有人发现。” 随即,砂金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疏离,带着一丝淡淡的质疑: “那你怎么不把他拉进你的部门,身为P47级的你,跨部门要人不过是动动嘴的事,更何况还是要一个普通人……” 安听出了砂金话语里的疑惑,也听出了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他轻轻笑了笑,语气依旧坦然: “你也知道他是普通人啊~普通人来我们部门,那不是让他死的更快吗?” 砂金彻底沉默了。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淡淡的戏谑,更多的却是深埋多年、从未消散的疏离与怨言。 那像是刻在心底、从未愈合的伤疤,在这一刻,再次被轻轻触碰: “不应该啊~你怎么会突然在意我们这些小角色的死活?”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之力。 安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第540章 挚友?恋人?我自有定夺 “不应该啊~你怎么会突然在意我们这些小角色的死活?”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之力。 安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听出了砂金话语里的阴阳怪气,更听出了那份深埋在心底多年、从未掩饰过的怨言。 他比谁都清楚,砂金之所以对自己始终带着这份隔阂,归根结底,都是因为砂金姐姐当年的死。 他觉得,是自己的冷漠与不作为,才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这么多年间,两人独处时,砂金从未掩饰过这份怨恨,像是在诉说着他心底的不甘。 而到了如今,安也依旧和过去无数次一样—— 面对这份指责与怨恨,没有任何想要解释的念头,没有为自己辩驳过分毫,更没有试图去化解这份仇怨。 安也知道,卡卡瓦夏只是在等着他的一句解释,哪怕是为自己开脱,哪怕是骗他,他都会相信。 但是,他没有,他也不会那么做。 他只是神色平静地开口,周身的气息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没有被砂金的话语触动分毫,语气古井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想多了,我只是单纯想用他恶心一下奥斯瓦尔多,仅此而已。” “哈……” 砂金听到这句回答,突然轻声笑了一下,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释然。 他早就该知道,安从来都是这样的人,从不轻易表露真心,又怎么会突然生出恻隐之心,在意一个小人物的生死。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情绪,随即语气恢复了以往那般带着虚假笑意的模样,玩世不恭地应道: “知道了。” 话音落下,砂金不再有丝毫停留,迈开脚步,毅然走出了城堡大厅。 鎏金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门外绚烂的霓虹光影之中,与匹诺康尼的喧嚣融为一体,再也看不见踪迹。 “……” 城堡的大门缓缓关闭,将外界所有的光线与喧嚣隔绝在外。 偌大的大厅,瞬间又恢复了往日的阴暗与寂静。 冰冷的灯光从头顶洒落,照亮了一小片区域,更多的地方,都被浓重的阴影笼罩。 空旷的空间里,冰冷的空气流淌,只有一架无人弹奏的钢琴独自演奏着欢快的音乐。 乐声悦耳,却驱不散这弥漫的孤寂与萧瑟。 安依旧站在吧台前,没有移动分毫。 他背对着紧闭的大门,周身被冰冷的阴影紧紧包裹,挺拔的身影显得孤寂而深邃…… 仿佛与这片死寂的空间融为一体,成为了这阴暗里的一部分。 他手中轻晃着侍者刚刚递来的「噩梦未醒」,在那盏为他一人而留的灯光下,他目光平静地望着酒面。 在某一刻,灯光倒映在杯中的酒水上,他似乎看到了一位金发女子的背影。 “哎~” 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缓缓从他口中溢出,打破了大厅的死寂。 许久之后,他缓缓起身,一步步朝着大厅深处走去,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轻轻回荡,带着数不尽的无奈: “荒沙埋骨惘归迟, 恨我无言恨有知。 不教汝行仇怨路, 此心幽怨…几人识?” 一字一句,轻得像风,却重得入心。 话音落下,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大厅深处的阴影之中,再也看不见踪迹。 只余下那一道无声的叹息,萦绕在大厅的角落,久久不散。 恍惚间,一道温和而沧桑的声音,仿佛跨越了时空,在他心底缓缓响起,带着无尽的期许: “被三重眼的地母神庇佑着的孩子啊,带着你的幸运与仇恨继续走下去吧,愿这份仇恨,成为你永远前行的动力……” …… 两天的时间转瞬即逝,独善其身了两天的安,来到「黄金的时刻」。 这片由忆质构筑的世界,处处都透着梦幻与绚烂,看上去与安那一身银白外表有些不搭。 此前吉尔伽美什与恩奇都之间的那场切磋早已结束。 两位传说中的英灵,并肩走在这片绚烂的梦境之中,周身没有了彼此初见时的激情,只剩下平和与默契。 金色与绿色的身影并肩而行,画面美好得让人移不开眼。 吉尔伽美什依旧是那副傲慢不羁的模样,金色的长发被打了发胶,赤红色的眼眸透着睥睨天下的王者之气,一身西装尽显尊贵; 身旁的恩奇都,绿发如绸缎般柔软,蓝眸温柔澄澈,气质温润优雅,周身透着与自然相融的平和气息。 两人之间,无需多言,只是静静并肩行走,便有着旁人无法介入的羁绊。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戏谑的声音,突然在两人身侧响起。 “你们打完了?” 安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里,他靠在一旁流光溢彩的海报立柱上,嘴角勾起一抹八婆般的玩味笑容。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对着吉尔伽美什挑了挑眉,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这不怪他多想。 毕竟这两人站在一起,有着近乎完美的身高差; 而且恩奇都容貌清秀,气质柔和温婉,看上去更偏向女性; 再加上两人并肩而行、默契十足的模样,金发贵公子,绿发柔弱女……啧啧啧~ 这简直是所有buff都叠满了。 换作任何一个旁人,第一眼看到这幅场景,都会毫不犹豫地误认为,他们是一对正在热恋之中的情侣。 作为吉尔伽美什的御主,安的出现,并没有换来这位英雄王的好脸色。 吉尔伽美什听到安的声音后,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直接将脑袋一撇,傲慢地转向另一侧,选择无视。 显然,这对主从之间的关系,并不算好,甚至可以说,相当糟糕——至少在吉尔伽美什自己看来,是这样的。 他是谁? 他是古巴比伦最伟大的英雄王,是坐拥天下至宝、睥睨众生的王者。 结果呢? 被召唤到这个世界,沦为御主的附属,本就让他满心不爽,而他这位御主,更是完全把他当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这份无视,比任何否定都更让心高气傲的英雄王觉得厌烦,自然对安没有任何好态度。 可在安看来,事情却并非如此…… 第541章 返老还童的魔药 可在安看来,事情却并非如此。 不管他召唤出哪位英灵,他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让英灵帮助自己争夺圣杯为目的的。 从召唤对方降临的那一刻起,他就将这位骄傲的王,视为平等的朋友,而非需要驱使的从者与工具。 只是他向来不擅长表达。 再加上两人都是高傲又别扭的性子,一个不愿低头,一个不屑解释。 因此,两人注定是无法静下心来,好好沟通一番,解开彼此之间的误会了。 与吉尔伽美什的冷漠无视截然不同,恩奇都对安,态度要温和热情得多。 他感受到了安身上平和的气息,也知晓对方与吉尔伽美什之间的羁绊,当即停下脚步,对着安微微颔首,温柔的蓝眸里带着笑意,语气温和地开口: “安…我听星辰提起过你。” “哦?”安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随即,他看向一旁依旧摆着臭脸的吉尔伽美什,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调侃,笑容越发玩味: “没想到,在下还能被这位伟大的王主动提及,真是……荣幸之至。” 他自然清楚,恩奇都口中的“星辰”,正是对吉尔伽美什独有的称呼。 “哼~” 吉尔伽美什听到安的调侃,鼻子里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将偏过去的脑袋,又往另一侧撇了撇,整张脸上都写着“本王懒得搭理你”的模样。 安无奈地耸了耸肩,也不再逗弄这位别扭的王。 他重新将目光落回恩奇都身上,脸上的调侃散去,语气变得温和了几分,带着几分真切的好奇: “我有一个问题,不知可否请你为我解惑?” 恩奇都温柔地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我很好奇,能将你召唤而来的御主,究竟是谁……” 恩奇都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些许,带着几分歉意,轻轻摇了摇头: “抱歉,我的御主先前与我说过,不能和任何人透露她的信息,还请你谅解。” “不行吗?好吧……” 安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眼底却没有丝毫失落,显然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没有再多做追问。 随即,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一转,再次看向一旁的吉尔伽美什,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的恭维,却又不失平日里的坦然: “伟大的英雄王,如果我没记错,你的王之财宝中,应该有能让人返老还童的魔药吧?看在咱俩的关系上,给我一份呗~” 面对这位手握无数至宝的英雄王,有求于人的时候,偶尔放低姿态,也未尝不可…… 反正现在是假期时间,他是安,又不是愚人,更不是君王。 金闪闪闻言,微微蹙眉,看向安微笑着的脸,询问道:“你要那东西做什么?” 那语气,与其说是询问,倒不如说是一纸命令,命令对方将答案告知于他。 但有求于人,他没有计较对方的态度,只是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毫无愧疚之心,恬不知耻地认真吐出两个字: “摸鱼。” 金闪闪:“……” 这位不可一世的英雄王,瞬间陷入了沉默。 敢用他的东西,去做“摸鱼”这种毫无意义、甚至堪称浪费的事情! 眼前这个男人,简直是在挑衅他的底线! 可看着安一脸坦然的模样,再想到对方与自己的关系,吉尔伽美什沉默了片刻,终究是没有发作。 他冷哼一声,随手一挥,身前瞬间开启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旋涡,他随意从中摸出一瓶精致的小药水,抬手便朝着安丢了过去。 安抬手,稳稳地握住了药水,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他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对着吉尔伽美什摆了摆手: “谢了~” 话音落下,安拿着药水,转身便准备离开,打算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享受自己的摆烂生活。 可就在他走出两步,脚步还没落下之际,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 没有回头,安随手向着后方,甩出了一个金色的物件。 那物件带着凌厉的气浪,朝着吉尔伽美什面门飞速袭去,速度快得惊人。 吉尔伽美什眼神一凝,脸上露出几分愠怒,下意识地随手一抬,两根手指精准地夹住了那袭来的物件。 气浪吹散了他额前的鎏金色短发,赤红色的蛇瞳微微一凝,瞬间看清了指间的物品。 那是一张通体金色的卡片。 卡片上面刻着星际和平公司专属的纹路,以及通用的信用额度标识,是这个宇宙中最通用的黑卡。 吉尔伽美什眉头紧紧皱起,握着金卡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怒意。 他是谁? 他是坐拥无尽财宝的英雄王,世间所有的珍宝,都是他的所有物。 而眼前这张小小的、代表着世俗财富的卡片,在他看来,无疑是一种侮辱。 他刚想开口,厉声呵斥安的无礼,就听到前方安头也不回的声音传来,同时还摆了摆手,满是随意地打发道: “这东西就算是我买你的,你们从异界而来,没有这个世界的货币,想要好好体会匹诺康尼的美梦,没钱可不行。” “本王……” 吉尔伽美什闻言,怒气更盛,刚想开口反驳,说自己根本不屑于这点世俗财富,就被一旁的恩奇都轻轻拉住了手。 恩奇都对着他温柔地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用眼神示意他不必动怒。 他最终还是冷哼一声,收起了手中的金卡,默认了安这份善意。 而安,并没有看到后方这和谐的一幕。 他在说完那句话后,便身形一闪,彻底消失在了流光溢彩的「黄金的时刻」之中…… 毕竟,他可不想被人当面叫做“杂修”……虽然从某种角度讲,他确实是一个杂种。 以泰坦尼亚女皇的基因为蓝本,与多种繁育子嗣基因相结合的克隆生命……确实挺杂的。 嘶~这么一讲,那星宝岂不也是…… (安:big胆!敢说掺有女皇基因的高贵血统是杂种,狗作者,你已有取死之道!) …… 第542章 噩梦已醒 匹诺康尼的街头,依旧是霓虹闪烁,灯火璀璨。 永不停歇的梦幻霓虹在高楼之间流转交织,粉紫、鎏金、幽蓝、暖白各色光晕层层叠叠缠绕在一起,将永夜不熄的都市夜晚映照得如同白昼。 街道上车流穿梭,街边行人络绎不绝,各式各样的梦境旅人结伴而行,欢声笑语、低语呢喃、悠扬乐曲混杂在一起,永不落幕的梦幻都市喧嚣而繁华。 这里是梦境的终点,是欲望的归宿,是所有遗憾都能被温柔抚平的乌托邦,无数生灵奔赴至此,沉醉在虚假又美好的幻境之中,不愿苏醒。 安漫步在街头,抬手举在眼前,细细端详着手中这可以让人返老还童魔药。 水晶瓶身通透澄澈,路灯的光芒透过瓶身,落入瓶中的药液里,淡金色的药液流转着细碎的光芒,宛如将整片星空都装进了瓶子里,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还挺好看的……” 安轻笑一声,没有丝毫犹豫,抬手拔开瓶塞,将瓶口对准唇边,仰头、倒入口中、咽下,动作一气呵成,干脆利落。 淡金色的药液滑过喉咙,带着一丝清甜的气息,没有丝毫怪异的味道。 周遭路过的行人,注意到他的举动,纷纷停下脚步,投来或是惊讶、或是诧异、或是好奇的目光。 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安原本挺拔高大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变小,周身的气息也随之变得柔和。 岁月仿佛在他身上飞速倒流,时光回溯,韶华归初。 片刻后,身形变化停止。 他的身高最终停在了大概一米七左右,比之前少了几分压迫感,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清瘦。 原本帅气中带着淡漠凌厉、久居上位的压迫感的面容,随着身形的缩小,也渐渐褪去了那份冷硬与凌厉。 轮廓变得柔和起来,眉眼间少了几分沧桑与冷漠,多了几分少年人的单纯与清澈。 可即便如此,那份刻在灵魂深处的帅气,以及身居高位多年养成的矜贵气质,却丝毫没有消减…… 甚至与少年人的面容形成了一种莫名的反差,格外惹眼。 和《Fate》世界里吉尔伽美什服用返老还童魔药,直接变回稚嫩孩童正太模样截然不同。 安本身便是格拉默至高基因孕育而出的克隆生命体,没有经历过人类的幼年形态。 因此即便服下这逆转光阴的魔药,他也没有退化成为懵懂幼小的孩童。 而是逆着时光,回归了自己降临世间、踏入万千世界之初,最本真纯粹的模样—— 一副十六岁上下,刚刚步入高中的青年模样。 眉眼清澈,气质干净,却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矜贵。 矛盾交织,浑然天成,无人能模仿,无人能替代。 安不知从何处摸出一面小巧镜子,对着镜面仔细端详自己崭新的模样。 镜中少年熟悉又陌生,眉眼依旧是自己,却少了满身风霜,少了诸般枷锁,少了累累伤痕。 他看了片刻,满意地点了点头,低声自语: “啧……看上去还不错嘛。” 他身上的服饰,似乎是因为材质特殊,又或是因为身处这片梦境世界,也随着身形的缩小自动调整了大小。 此刻衣服依旧合身,没有丝毫违和感。 顺带一提。 自从太一之梦那场惊天动荡落幕之后,他曾以一瞬执掌「繁育」星神的至高权柄,亲手改写了整个命途的规则。 将以“孤独”为始的命途,用一种等值的东西替代。 具体是什么?除了他自己,无人知道。 总之,祂赐予了所有拥有自主意识的「繁育」行者自由“入梦”的权利。 但因为安还要分出一部分精神,去支撑格拉默那庞大的连觉梦境…… 所以他用了一些类似于忆者的手段,使「本体」进入了这片美梦。 很少有人知道安穿梭世界的能力究竟有多霸道。 只要是他亲身踏足过的地域,只要这片空间处在「存护」星神铸就的亚空障壁之内…… 他便能无视距离、无视壁垒、无视规则,自由穿梭往来。 就连黑塔的模拟宇宙里,他都能不借助辅助设备进入…… 不然你们以为,他是怎么把黑塔的模拟宇宙给测坏的? 当然啦,这么需要操作的能力,消耗自然是很大的,比如——他此刻就需要找个地方,美美地睡上几个时辰。 (安:什么阴间?什么数值?什么机制?我只看到了努力与汗水jpg.) …… “ZZZ……” 绵长轻柔的鼾声缓缓响起,安沉溺在温暖安稳的梦境之中,意识昏沉朦胧,全然不知周遭发生了什么。 “大懒猪,起床了……” 一道温柔的女声轻轻响起,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戳弄着安的脸颊,一下又一下,温柔却执着。 “别…别吵,让我再睡会……” 安意识模糊,慵懒地嘟囔着,下意识抬手,轻轻扒开那只打扰自己好梦的素手,只想继续沉溺睡眠。 “……” 就在这时。 “咣当——” 一声沉闷厚重的重物砸落桌面的巨响骤然炸开。 紧接着,一股钝痛从头顶传来,硬物狠狠撞击在自己脑袋上,清晰的痛感瞬间驱散了大半睡意。 “哎呦!” 安痛哼一声,整个人瞬间惊醒,茫然无措地缓缓睁开双眼。 视线从朦胧模糊逐渐变得清晰锐利,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双被细腻黑丝紧紧包裹的修长白皙双腿,匀称好看,身姿曼妙。 熟悉又诱人的淡淡馨香萦绕鼻尖,钻入鼻腔,原本还有些浑浑噩噩、宕机空白的大脑,一瞬间彻底清醒过来。 他身体微微僵硬,缓缓抬头,目光不敢在那惹人心动的黑丝长腿与傲人胸怀上过多停留一秒,迅速向上移动,直直落在眼前女子的脸庞之上。 当看清那张既美丽端庄,又带着几分严厉刻板,熟悉到刻骨铭心的面容时。 刚刚清醒过来的大脑,当场彻底宕机,一片空白。 “卧槽!老班!” 第543章 几度梦回大唐 「我是安,我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我明明还在匹诺康尼的城堡里睡大觉,怎么一睁眼,竟然看到了自己穿越之前,高中时代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 「跨越星海轮回,穿越万千世界,历经星神浮沉,竟然再度梦见前世校园里的灭祖……呸,恩师。」 眼前女子听到他脱口而出的惊呼,原本带着严厉认真的绝美脸庞,瞬间被浓郁愠怒覆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后来安回想这一刻,由衷感慨: 这位班主任变脸速度之快,情绪切换之迅速,就算是在星际和平公司里摸爬滚打数十年的自己,都自愧不如。 只见女子手中紧紧攥着一卷卷成棍棒模样的语文教科书,没有丝毫犹豫,迎面朝着安的头顶狠狠敲下。 “咚——” 这一击,比琥珀王的巨锤更让人敬畏。 “嗷~” 这一声,比塔伊兹育罗斯陨落前的嘶吼更凄惨。 遭受这熟悉的“迎头痛击”后,安仿佛瞬间被打通全身任督二脉,前世深埋脑海的校园本能记忆尽数复苏。 起身、扶凳、弯腰、捡板擦、恭敬欠身、双手奉上板擦。 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丝滑熟练,没有半分迟疑拖沓,熟练得让人心疼。 仿佛千百年寰宇生涯从未存在,自己永远只是那个调皮捣蛋、怕老师怕到骨子里的高中差生。 眼前班主任见他这般熟练模样,没有丝毫意外,神色平淡优雅接过板擦,转身缓步走回讲台。 可熟悉又漫长的严厉训斥,并没有因为安乖巧认错而轻易结束。 安茫然环顾四周,入眼的一切都是那么真实。 窗边阳光散落,照在他的侧脸,一切…都是高中教室熟悉的模样。 他内心一片混乱,疯狂思索: 我不是穿越了吗?我不是在匹诺康尼做梦吗?难道我又穿越回去了?回到自己上学的时候了? 就在他思绪纷乱之际,班主任熟悉的训斥话语缓缓传入耳中: “安,你自己上课不听课就算了,竟然还打扰流萤同学,你真是越来越……” 原本还四处张望、满心疑惑的安,听到“流萤”两个字,瞳孔骤然收缩,眼中满是错愕震惊。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左手边的座位。 一身干净整洁JK校园制服的流萤静静坐在身旁,少女身形纤细柔软,清丽绝美的脸庞带着几分羞涩。 她此刻正躲在竖立的课本后面,偷偷对着他吐了吐舌头,一副无辜又可爱的模样。 流萤? 不是? 安大脑一片混乱,荒诞念头疯狂滋生。 《还归故里,我的校花同桌竟变成了流萤》! 我到底是在做梦,还是认知错乱了?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响起。 原本略显嘈杂细碎的教室,一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讲台上正在训斥安的班主任,呆呆看着缓缓放下手掌、半边脸颊通红、嘴角甚至溢出一丝血丝的安,训斥话语戛然而止,整个人都愣住了。 此刻班主任内心OS:我的教资!我的职业生涯! 她张了张嘴,眼神复杂无比,看着眼前反常至极的少年,万般话语堵在嘴边,最后只能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慌乱局促: “那、那个安同学,你趴下继续睡觉吧……我们刚刚讲到哪了……” 看得出,班主任此刻慌的一匹,就连手里的教科书都拿反了。 而安,呆呆坐在座位上,下意识趴回课桌,全程浑浑噩噩,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完全无法理解。 自己上一秒还在匹诺康尼的美梦里打圣杯战争,下一秒睁眼就穿越了……还是自己的学生时代? 难道是某位从者动用了什么宝具,将自己困在了回忆幻境之中? 可这到底是谁的从者,竟如此勇猛,都给自己淦出走马灯了…… 无数猜测在脑海盘旋,还不等他理清思绪,脸上火辣辣的剧痛骤然传来,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疼得眼眶发酸,眼泪都快要忍不住溢出来。 谁能想象。 那个瓜分命途权柄、威震星海诸天、高高在上的令使,竟然因为一巴掌,疼得快要哭出来了。 其实,不论是穿越之前平凡人生,还是穿越之后璀璨星海岁月,安一直都个很怕疼的人。 “嘶……” 因为自己扇了自己一巴掌,趴着的时候疼痛一侧脸颊刚好朝上,正对身旁的流萤。 安抬眼,撞入少女满是心疼窘迫的眼眸,心头微微一颤,下意识轻声询问: “流萤,你也穿越了?” 正在轻轻轻抚他嘴角伤痕的流萤,指尖动作猛然一顿,绝美眼眸之中满是茫然不解。 她微微俯身,凑近安耳边,压低声音轻柔说道: “你又做梦了吧……” “做梦吗?”安轻轻皱眉,没有再多说什么,可心中疑惑丝毫未减。 看着少年紧锁的眉头,满脸痛苦模样,流萤声音微微发颤,小心翼翼询问: “那个…安…是不是很疼……” 安挑了挑眉,故意装作格外痛苦委屈的模样,可怜兮兮说道: “嗯…可疼死我了……” 一边说着,一边努力挤出两滴晶莹泪珠。 俊朗少年脸庞上,还沾着方才被板擦袭击留下的淡淡粉笔灰,模样脆弱又干净,像一只受了委屈、破碎无助的小奶狗,让人忍不住心疼怜惜。 “那…那怎么办?要、要不要我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流萤声音越来越小,脑袋深深低下,如同温顺乖巧的小鹌鹑,白皙俏丽的脸颊染上层层绯红,娇艳动人,可爱至极。 安嘴角悄悄上扬,借着两人相近距离,缓缓向着流萤靠近。 原本就挨得极近的两人,瞬间紧紧贴合在一起。 隔着薄薄校服布料,安清晰感受到少女身躯滚烫灼热的温度,细腻柔软,微微颤抖。 流萤娇躯轻轻一颤,却没有躲闪,没有推开,没有抗拒,只是脸颊愈发通红,羞涩到不敢抬头看他。 见少女没有拒绝,安得寸进尺,微微抬起脸庞,将疼痛的一侧脸颊凑近她,轻声撒娇一般说道: “你亲一下,我就不疼了……” “我……我……” 第544章 忍无可忍 “你亲一下,我就不疼了……” “我……我……” 流萤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尖,连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粉色。 她攥着课本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慌乱地躲闪着,不敢去看安的眼睛,脑袋垂得低低的,支支吾吾半天,只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她长到这么大,从未被人这般直白地讨要亲吻,心底像是揣了一只乱撞的小鹿,砰砰直跳,紧张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满心满眼都是慌乱,既想答应,又羞于开口,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整个人都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骤然打破了教室的安静。 黑板前握着粉笔书写的班主任动作猛然一顿,指尖不自觉地用力,手中那截洁白的粉笔应声断成两截。 一截落在讲台上,一截滚落到地面,无声无息。 班主任背对着全班同学,握着断粉笔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她能清晰地听到了安那句带着调戏的话语,可她却僵在原地,不敢转身呵斥,不敢出言指责,甚至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原因无他。 她真怕安再失控给自己来一巴掌,然后她真就可以和自己的教资说“拜拜”了…… 可教室之内,安对自己可爱同桌的温柔调戏,依旧没有停止。 他凝视着近在咫尺的清丽容颜,少女清澈的眼眸里满是羞涩与慌乱,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唇角的笑意愈发温柔,又带着几分得逞的狡黠。 他就这般静静地看着流萤,看着她纠结犹豫、不知所措,看着她脸颊通红、眼神闪躲,没有丝毫催促,却给了少女更大的压力。 就在流萤大脑一片混乱,心快要跳出胸腔,依旧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之际,安没有再继续等待。 他微微倾身,朝着眼前羞涩的少女主动靠近。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浓烈的情愫,只有唇瓣轻轻相触,一瞬即分。 短暂刹那,他清晰感受到少女唇瓣的柔软炽热,清甜气息萦绕心间。 “唔……” 流萤发出一声细碎的轻哼,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彻底宕机。 所有的思绪、所有的慌乱、所有的羞涩,在唇瓣相触的那一瞬间,全都烟消云散。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双眼圆睁,呆呆地看着近在眼前的少年,半晌都没能反应过来。 下一秒,她猛地双手紧紧捂住脸颊,滚烫的温度从掌心传来,羞得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二话不说,猛地趴在课桌之上,将自己的脸深深埋在臂弯里。 无论安怎么伸出手指,轻轻戳弄她,她都始终不肯抬头,全程毫无回应,像是一只把脑袋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安看着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的少女,眼底的笑意更浓,心底也跟着微动,泛起丝丝缕缕的温柔。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下移,落在课桌下方。 看着少女裙摆下微微晃动的双腿,还有那两颗被衣物包裹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摇摇欲坠又带着几分软颤的轮廓,一duang一duang的,格外诱人。 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心底涌起一丝冲动,很想伸手戳一戳,感受一下那份柔软。 可他犹豫了片刻,看着流萤依旧羞涩颤抖的背影,终究还是克制住了心底的躁动。 就在这时,安清晰地感受到,背后传来无数道灼热的目光。 那些目光密密麻麻,如同实质一般,牢牢锁定在他的身上,混杂着羡慕、嫉妒、怨恨、不甘…… 全班同学都在偷偷盯着他和流萤,看着两人方才亲密的举动,一个个心里酸溜溜的,满是愤愤不平。 安却淡定自若,丝毫没有被这些目光影响。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背在身后,平等地对着在场所有投来目光的人,比出了一个国际友好手势。 ‘你们这群单身狗,羡慕去吧!’ “艹!” 不知是谁先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紧接着,整齐划一的低骂声在教室里此起彼伏,压抑着怒火,又不敢太大声惊扰到班主任。 全班同学瞬间群情激愤,安在课堂上公然撒狗粮,毫不掩饰地秀恩爱,彻底惹怒了所有单身的少年少女。 一直强装镇定的班主任,听着台下的骚动,感受着全班压抑的愤怒,再想到自己之前受的委屈,终于忍无可忍。 她猛地拍案而起,厉声呵斥,直接下令让安举着课本,到教室门口罚站反省。 安挑了挑眉,也没有反驳,慢悠悠地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课本,一脸无所谓地走出了教室。 他本就坐得无聊,罚站对他而言,反倒成了摆脱枯燥课堂的好去处。 两分钟后…… 走廊里阳光正好,温暖却不刺眼。 安头顶着厚重的课本,双手背在身后,懒洋洋地靠在走廊墙壁上,看着教室里认真听课的同学,小声低声吐槽: “啧……脾气那么大,怪不得这么好看都没人要……” 他说的是实话,这位班主任长相极美,气质温婉,身材也绝佳。 可就是性子太过严厉,又容易动怒,在学校里追求者寥寥无几。 漫长又无聊的罚站时光开始了。 安低头看着手中枯燥乏味的课本,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让他不由得心生烦躁。 可看着看着,前世深埋心底的遗憾,却如同潮水一般,猛然涌上心头,瞬间淹没了他。 前世平凡懦弱,学习差劲,成绩糟糕…… 他唯一的光,就是坐在身旁三年的同桌,那个温柔好看、成绩优异的女孩。 他喜欢了她整整三年,从高一初见的心动,到高三相伴的依赖,但这份心意藏在心底,从未说出口。 他拼尽全力想要追赶她的脚步,却因为自身的懒惰和笨拙,始终望尘莫及。 最终高考结束,他成绩糟糕,只能去一所普通的专科院校,而心爱的同桌,考上了千里之外的名牌大学。 两人从此天各一方,渐行渐远,渐渐断了联系,成为了彼此人生里的过客。 第545章 奋斗与努力 两人从此天各一方,渐行渐远,渐渐断了联系,成为了彼此人生里的过客。 那段未曾说出口的爱恋,那个没能并肩同行的遗憾,成了他一生的心结,直到生命尽头,都难以释怀。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如果他想不到的是,今生前世的同桌,竟然变成了跨越星海相伴自己的流萤。 命运何其残忍,让他前世抱憾终身; 命运又何其仁慈,赐予他重来一次的机会,让他在这里与挚爱重逢……不管是现实,还是梦境。 但既然命运重来,既然美梦降临,既然琥珀王赐予自己弥补遗憾的机会…… 这一次,他一定要努力奋斗,不负青春,不负挚爱,不留遗憾! 五分钟后…… “得了,爱咋地咋滴吧……” 安无奈长叹一声,脸上的认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慵懒与摆烂。 他随手一把丢掉头顶的厚重课本,课本轻落在地上,他直接懒散地靠着墙壁坐了上去。 他仰头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眼神里满是自嘲。 “也不知道那些小说里是什么狗血设定,重生前是废物学渣,重生后就能秒变天才学霸,懒惰这个毛病,可不是重生就能改的啊……” 自嘲轻笑一声,他随手伸手,揪出身旁花盆里生长的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边,草茎微微晃动。 他懒洋洋眯起双眼,惬意地享受着这久违的午后阳光,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安宁。 “可笑可笑~我还是老老实实做我的二刺螈艺术宅吧……” 阳光洒在他身上,温暖而柔和,驱散了心底的烦躁,也让他彻底放松下来。 就这样安安静静地享受着属于自己的安宁时光,不知过了多久,教室大门忽然被轻轻推开,发出一声细碎的声响。 可安依旧懒散地靠着墙壁,丝毫没有起身的动作。 老师能拿他这一个吊车尾干什么呢? 叫家长?老子父母双亡,孤儿一个。 开除自己?自己虽然皮了些,但连一次重大违纪都没有,她凭什么? 说教自己?那自己直接“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虽然他成绩垫底,但他性格好啊~ 阳光开朗,待人温和,从不惹事生非……至少不像某个拥有外挂还唯唯诺诺、惦记自己大嫂的衰仔强…… 安就这样慢悠悠地等着,等了许久,始终没有等来想象中老师的责骂与惩罚。 他不由得心生疑惑,缓缓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并不是一脸严厉的班主任。 而是一位亭亭玉立、身姿曼妙的少女。 阳光恰好落在少女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清丽的容颜,温婉的气质,不是流萤,还能是谁? 此刻的流萤,竟然双手高高举着课本,学着他之前的样子,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旁,默默陪着他一起罚站。 安的眼神微微一滞,瞬间愣住了。 换做以往,他定会被少女这般深情陪伴所感动,心底涌起无限暖意。 可此刻,他的注意力,全然不在这份陪伴之上。 骄阳似火,阳光倾洒,流萤双手举着课本,抬头挺胸站立的姿势,完美勾勒出她玲珑曼妙的绝佳身材。 纤细的腰肢,圆润的肩头,还有校服下隐隐勾勒出的曲线,每一处都恰到好处,美得动人心魄,美得让他一时移不开目光。 他就这般静静地看着,目光直白而炽热,毫不避讳。 他的心底甚至有些暗自后悔,刚才在教室之中,自己为什么没有大胆一些…… 流萤被他毫不避讳、直白炽热的目光看得脸颊再次滚烫,羞涩不已,恨不得立刻放下课本逃离这里。 可她咬了咬唇,终究还是没有放下头顶的课本,依旧倔强地站在原地,陪着身边的少年。 安就这般静静欣赏着,足足看了十分钟。 而这十分钟,从来都不是少年那转瞬即逝的新鲜感保质期。 只是因为,这节课,只剩下十分钟而已。 清脆的下课铃声骤然响起,划破了校园的安静。 安缓缓起身,伸手轻轻拍掉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优雅又随意。 他看向身前怯生生低着头、不敢看自己的少女,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忽然愣了一下。 沉默片刻,他向着流萤伸出手,轻声开口: “有镜子没有?借我用用。” 流萤微微一愣,慌乱在身上摸索片刻,最后竟然从裙摆之下,摸出一枚小巧巴掌镜面。 安心头一动。 这熟悉的“裙底次元口袋”,他是不是在哪见过? 记忆有些模糊,他没有再多深思,伸手接过镜子,低头看向镜面。 镜中少年的模样清晰无比,瞬间让他恍然大悟。 怪不得,怪不得刚才在教室里,和流萤坐在一起时,他就觉得格外别扭,原来自己和流萤差不多高。 原来……自己不仅意识回到了这里,容貌也彻底恢复出厂设置,回到前世原本模样。 白发,黑眸,以及一张帅气清秀的东方少年脸庞。 前世平凡一生,他只是世间无名普通人。 学校严格禁止学生染发,可他一头雪白的头发,并非刻意漂染,而是天生性疾病所致。 也因为这份特殊,他从小就被同学异样看待,被人指指点点,内心变得愈发敏感。 他的肌肤也比常人更加苍白脆弱,自幼体弱多病,天生孱弱,从小到大都是药罐子不离身的病秧子,直到长大后才好一些。 这大概是什么遗传病吧。 他听说,自己的父母同样身患此病,母亲更是在生下自己之时,没能挺过来……不过他很幸运,他挺过来了。 “金闪闪这返老还童药水效果也太离谱了,早知道当初多讨要几瓶备用好了。”安低声喃喃自语。 抛开所有纷乱的思绪,他收起镜子,温柔牵起还在发愣的流萤纤细小手。 少女的手掌柔软温热,指尖微微发凉,被他紧紧握在掌心,格外安心。 两人并肩,慢悠悠地朝着教室走去。 下课时分,校园里本该喧闹热闹,走廊里本该人来人往,欢声笑语不断,可此刻的走廊,却格外安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脚步声。 第546章 我成小白花男主了? 下课时分,校园里本该喧闹热闹,走廊里本该人来人往,欢声笑语不断,可此刻的走廊,却格外安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脚步声。 两世为人,不管是那个在宇宙间谈笑风生的愚人,还是那个躲在美术教室里提笔的病秧子,其实骨子里,都喜欢这份安静。 安暗自了然,肯定是老班又拖堂了,不然以这群学生的性子,走廊能这么安静才有鬼。 可安是何许人也?遇到拖堂的老师,他能惯着? 他紧紧牵着流萤的手,十指相扣,昂首挺胸,大大方方地从前门走进教室。 姿态高傲张扬,眼神里带着几分肆意,像是在向在场的所有人宣告,流萤是他的人,他在明目张胆地宣告自己的主权。 教室里一众男同学看见这一幕,一个个嫉妒得牙根发酸,满心不甘,却又敢怒不敢言。 只能在心底暗自愤愤不平,不明白为什么校花落得如此彻底,偏偏看上了安这个废物。 讲台之上,班主任依旧自顾自地讲课,仿佛没有看到两人的闯入,如同按流程运转的冰冷NPC,只是手中握着的粉笔,在她指尖用力之下,再一次应声折断。 “啧…这些NPC的表情还挺丰富的……” 安当然注意到了众人的眼神与细微动作,也看清了班主任强忍怒火的模样,暗自摇了摇头,低声感叹了一句。 在他眼里,这里不管是现实还是梦境,所有人都像是没有自主意识的NPC。 他们按着既定的剧情,演绎着他前世的青春,唯有他和流萤,是真实存在的。 回到座位不久,班主任终于匆匆结束了课程,拿着课本,快步离开了教室,脚步匆匆,像是在逃离什么。 显而易见,安课堂上那一巴掌,已经成为她职业生涯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等到老师彻底走远之后,压抑许久的教室瞬间炸开锅,喧闹声此起彼伏。 那些NPC同学们,不仅震惊于原本懦弱的安却今天在课堂上的一反常态,更兴奋于即将到来的体育课。 如果说,在小学与初中,体育课永远会被语数外等主科老师霸占,成为可有可无的摆设。 那在高中,尤其是高三的高压备考阶段,体育课绝不会被随意占用。 巨大学业压力之下,少年少女需要运动放松,调节紧绷情绪。 可偏偏,这个年纪的学生,几乎全员厌恶体育课。 毕竟在高中的体育课上,永远都有那些动作幅度尴尬到无地自容、可偏偏老师校长们就看得顺眼、还必须严格执行的广播体操。 那反人类的“终”式教育,足以让大多数学生崩溃绝望——这里可是教育之乡的重点中学。 为什么不说全部? 因为安从不否认,学生里总有那些天才、异类,或者说,是骨子里自带抖M属性的人,偏偏对这种堪比裸奔的动作乐此不疲。 总之,体育课正是安前世最讨厌的科目,没有之一。 他天生体弱,脆弱身体根本经不起高强度剧烈折腾。 安刚想趴在桌上,好好补一觉,打发这无聊的时光,身旁就传来一阵轻柔的触感。 流萤纤细的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软软的,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干嘛?”安侧过头,看着身旁的少女,语气慵懒又带着几分宠溺。 “你不去上课吗?”流萤眨着清澈的眼眸,轻声问道,眼神里满是疑惑。 一句简单寻常的问话,却让安猛然坐直身体,瞬间愣住了。 “哈?” 他认真凝视着眼前的少女,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不去上体育课吗?」 这句话,陌生又遥远,遥远到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听到。 自从在高一军训时当场晕倒之后,再也没有人问过他这种问题…… 此刻的他,无比确定。 眼前的流萤,绝对不是前世那个普通校花同桌换了一张皮囊那么简单。 前世同桌,虽然也对自己抱有一些好感,但她从来不会问自己这种略显白痴的问题。 “怎、怎么了?” 流萤被他紧紧盯着,瞬间紧张局促起来,眼神躲闪,小手不安地攥着衣角,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惹得安不开心了。 “没事。” 安回过神,温柔轻笑,语气轻佻又格外温柔,目光牢牢锁定少女清丽的容颜,一字一句说道: “就是觉得,你今天格外特别。” “啊?哪里特别?”流萤一脸茫然,下意识地问道。 “特别好看。”安眼神认真,毫无玩笑之意。 “啊…有、有吗……”流萤的脸颊再次泛红,羞涩地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安无奈调侃,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你紧张什么?平时大大咧咧,今天怎么这么拘谨?难不成被什么不干净东西夺舍了?” “你才是不干净的东西……”流萤娇嗔一声,轻轻瞪了他一眼,眼底没有丝毫怒意,只有满满的羞涩。 她轻轻咳嗽了一下,压下心底的慌乱,再次抬起头,看着安,小声说道: “我是想说,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去上体育课?就当是陪我,好不好?” “好啊……” 除了数学题,她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去做。 …… 操场之上,阳光明媚。 NPC同学们三五成群,朝着各自的活动区域走去,广播里响起广播体操的音乐,节奏僵硬,听得人头皮发麻。 安懒散坐在篮球场边柔软的草地上,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天空,百无聊赖。 目光时不时飘向不远处,看着和其他女同学一同打球的流萤。 少女在球场上奔跑跳跃,长发随风飘动,像一颗闪闪发光的小太阳,褪去了平日里的羞涩,多了几分灵动活泼。 安看着看着,暗自感慨:“啧……总感觉现在的身份怪怪的……” 他抿了抿嘴,脑中突然浮现出不少狗血小说剧情…… “坏了,我不会成校园文里的小白花男主了吧……” 想到这里的安,表情又怪异了几分。 “那一会流萤打球结束后,自己是不是该去送水?” 第547章 不是黄泉是芽衣 “那一会流萤打球结束后,自己是不是该去送水?” 他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来得匆忙,根本没有准备饮用水,连一张纸巾都没有。 他想了想,虽然自己不懂篮球,可看流萤和同学们打球的样子,距离结束似乎还需要一段时间。 于是,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向着学校里的小卖部走去,打算买两瓶水,等流萤休息时递给她。 他记得操场边有一台饮料贩卖机,可那台机器在自己刚入学的时候就是坏的,一直没人修理…… 那摆明了就是个摆给领导看的装饰,中看不中用,因此他并没有去尝试,而是径直朝着校内的小卖部走去。 漫步在熟悉的校园里,循着前世模糊的记忆前行,走着走着,周围的景色渐渐变得陌生,他竟然彻底走错了方向。 “奇怪,小卖部明明就在这边,怎么走到宿舍楼了?这里又是哪里?” 安停下脚步,环顾四周,看着眼前陌生的宿舍楼,一脸茫然。 他前世一直办理走读,每天放学都会回家,几乎从不来往宿舍区域,对这里的路线一无所知。 再加上时隔太久,前世的记忆早已模糊混乱,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彻底迷路了。 “安…现在不是在上课时间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就在安站在原地,皱着眉头思索路线之际,一道清冷低沉的女声,悄然在身后响起。 安猛然回头。 看清来人模样,瞳孔骤缩,一个名字下意识脱口而出: “…黄泉?” 眼前之人,与他在匹诺康尼遇到的黄泉,不管是气质、外貌、还是身材,基本大差不差。 唯一不同的是,她此刻并没有穿平日里的服饰,而是穿着一身与流萤类似的JK校服,干净、可爱、利落。 只不过流萤的校服是白色,而她的校服是黑色。 安依稀记得,这所学校里,好像只有学生会的成员,才会穿着黑色的校服来着…… 黄泉闻言,好看的眉头轻轻皱起,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茫然,像是在努力思索着什么,又像是在回忆被遗忘的记忆。 过了片刻,她才缓缓开口,轻声纠正道: “黄泉是谁?我叫…我叫芽衣,你忘了吗?” 芽衣?黄泉? 这俩不是一个人吗? 安在心里疯狂吐槽。 而且你这慢半拍的样子,敢说自己不是黄泉! 短暂沉默之后,安深吸了一口气,无奈接受这个荒诞的设定。 可转念一想,他又感到有些奇怪—— 自己在学校三年,基本都是待在教室里,要么睡觉,要么发呆,要么画画,社交圈子小得可怜,除了那个当了三年同桌的傻白甜女孩以外,根本不认识别的女生。 那这个黄泉,哦不,芽衣,是从哪来的?总不能是空降来的吧? 看着芽衣眼底依旧未散的茫然呆萌,安沉默片刻,压下心底的疑惑,开口问道: “我来这里转转,黄…芽衣,现在不是上课时间吗?你怎么会在这里?不用去上课?” 芽衣闻言,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看了他一会,眼神里满是不解。 她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我保送。” 安:“……” 他瞬间失语。 好嘛!你们穿越过来都是大学霸,怎么就我自己还是个苦逼学渣啊!我还是这书里的主角吗?我记得这书是爽文吧! 琥珀王在上啊,看看这个不公的世界吧! 安尴尬地轻咳两声,挠了挠头,连忙找借口逃离这个社死现场:“咳咳,那啥,我快上课了,就先走了哈,下次再聊!” 说完转身就要逃离。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只白皙纤细、力道极大的手,突然紧紧抓住他的肩膀。 一股无法抗拒的强悍力道瞬间传来,安整个人被狠狠拽动,根本来不及反抗,就重重撞在身后冰冷的墙壁之上。 “嘶……” 后背撞上坚硬的墙壁,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安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为全球变暖做出了巨大贡献。 还不等他开口抱怨,眼前黑影一闪,一条裹着黑色过膝长袜的修长玉腿,猛然抬起,带着破风的力道,径直朝着他的面门劈来。 安下意识地紧紧闭上眼睛。 想象中的又一记“迎头痛击”并没有袭来,他只是感到肩膀一沉,有什么东西压在了上面。 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画面,让他瞬间僵硬,丝毫无法动弹。 只见芽衣的修长玉腿,正稳稳地抵在他的肩头,另一边一只手撑在墙面,将他牢牢禁锢在墙壁与自己之间,形成了一个绝对强势的壁咚姿势。 安懵了。 我这是…被壁咚了? 此刻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少年,体内没有半点命途之力,再加上自己本就体弱,根本无力反抗。 他喉结轻轻滚动,目光下意识地从少女那白皙紧致的玉腿上缓缓移开,不敢过多停留,最终落入她那深邃淡漠、宛如死潭的紫色眼眸里。 芽衣的身高和流萤相近,都略矮他几分,可周身清冷强势、生人勿近的压迫气场,远不是柔弱温顺的流萤能够抗衡的。 “芽衣同学…你这是……”安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僵硬。 清冷少女没有丝毫犹豫,眼神认真而坚定,语气强硬直白,没有半分试探,没有丝毫委婉,只有不容拒绝的宣告: “安,我喜欢你。” 话音落下的同时,芽衣缓缓闭上双眼,微微仰头,朝着他的唇瓣,慢慢靠近。 不得不说,芽衣身体的柔韧性远超常人想象,这动作若是换做安,根本无法轻易持这般姿势。 看着近在咫尺的柔软薄唇,感受着少女渐渐靠近的温热气息,安喉结微微滚动,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无处可逃,也无力反抗,只能缓缓闭上双眼,打算顺从接受。 ‘想不到上上世到死都没牵过女孩子手的自己,穿越第一天就要被夺走初吻了,真是……’ 就在安浮想联翩、两人的唇瓣即将触碰之际。 禁锢在身上的所有压力骤然消失…… 第548章 这一次换我保护你 就在安浮想联翩、两人的唇瓣即将触碰之际。 禁锢在身上的所有压力骤然消失。 安错愕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道娇小却无比坚定的背影。 是流萤! 此刻的流萤张开双臂,如同守护小鸡的母鸡一般,紧紧把安护在身后,眼神警惕又愤怒,死死盯着身前的老鹰。 面对这般错综复杂的局面、青涩悸动的羁绊,以及跨越宿命的爱恋纠缠。 安此刻的脑海里,只有一句无比清晰的话—— ‘欧买噶!我真成小白花男主了!’ 看着流萤单薄却坚定的背影,安的心头猛地一暖,脑海里突然想起,在那匹诺康尼虚幻的星空下,流萤对他说的话…… 「如果我们只是普通的学生……」 「这一次,换我保护你……」 “那真的是一场梦吗……”安微微扶额,神情略显恍惚,分不清眼前的一切,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幻。 就在这时,一道严厉的呵斥声,从不远处传来,打破了这份僵持的氛围。 “住手!你们几个在干什么!” 众人闻声,齐齐转身看去。 只见安的那位班主任,从那栋属于教师的宿舍楼里走了出来,快步朝着这边走来。 她眉头紧锁,神情严厉愤怒,不似作假,可安还是能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未褪去的那丝微红,还有眼角淡淡的泪痕。 她刚刚哭过? 安历经星际百态,见过世间无数人情冷暖,判断这一点对他而言,并不困难。 但让他困惑的是,对方为什么而哭? 是因为之前的委屈,还是因为别的?难道是因为自己? 安的脑海中,第一时间竟然浮现出这般荒诞的猜测,随即又被他压了下去。 与此同时,芽衣(黄泉)看到老师前来,并没有丝毫慌乱。 她只是深深看了一眼仍然将安挡在身后的流萤,眼神复杂。 随即,她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背影清冷,没有丝毫留恋。 不知为何,看到芽衣离开,流萤紧绷的身体,瞬间松了口气,像是在忌惮些什么…… 她转身面向班主任,乖乖地低下脑袋,静静等待着接下来的训斥,没有丝毫辩解。 可奇迹般的,班主任这一次,并没有为此事大发雷霆,也没有严厉批评两人。 她在看了流萤一眼后,眼神复杂,最终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道: “你快回教室吧,晚自习要开始了,不要耽误了复习。” 流萤并没有离开,而是抬起头,用担忧地目光看向还在发愣的安,生怕他被老师批评。 班主任自然是注意到了这一点,只不过她并没有说什么,反而转身对安说道:“你跟来我办公室一趟,我有话对你说。”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背影透着几分疲惫与落寞。 安回过神来,看着班主任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眼流萤眼中满满的担忧,温柔一笑,轻声安抚道: “你先回教室吧,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 说完,他便在流萤不舍的目送下,快步追上了远去的班主任。 …… 教师办公室里,光线柔和,安静整洁。 班主任慵懒地靠在办公椅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连日来的高压工作,加上班里的各种琐事,还有安带来的种种意外,让她心力交瘁。 她穿着简约的职业装,傲人的身姿在慵懒的姿态下,一览无余,却难掩眼底的疲惫。 而安呢,也丝毫不见外,径直走到其对面的凳子上坐下,甚至还自来熟地拿起桌上的水壶,为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慢悠悠地喝了起来,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 “你啊你……到底让我怎么说你啊,为什么我的课代表就是偏偏不让我省心呢……” 看着安毫无拘谨、自来熟的动作,班主任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却没有丝毫怒意。 安耸了耸肩,端着茶杯,并未言语。 没错,他是班里的语文课代表,不因为别的,只因为他的语文成绩,有点……甚至于说很是出彩。 他就是因为初中时的一篇获奖征文,才被这所高中录取的,还免除了很多学杂费。 以他原本中考时的成绩,想在这里上学,每个学期可是要缴纳近万的学费呢,对他这个无依无靠的孤儿来说,根本承担不起。 虽说他手里有父母留下的少许遗产,达不到贫困生的标准,可他平日里生活拮据,因为他知道,那些钱用一点就少一点。 说起他眼前的这位班主任,安的心底,始终藏着感激。 在高中,每年都会分一次班。 他这一届有几千名学生,可他偏偏就跟着这位班主任,整整三年,从高一到高三,从未换过班主任,他那个傻白甜同桌也是如此。 他打心底里喜欢这位班主任,不管是师德、为人,还是样貌,都是极为出众的。 她对待学生认真负责,温柔耐心,从来不会因为成绩好坏区别对待学生。 在她知道自己是一个人生活后,更是对自己百般照顾。 那种无微不至的照顾,甚至一度让他想起了自己那个从未见过的母亲…… 但即便如此,他的贫困生补贴,申请了一次又一次,却始终申请不下来。 安也清楚,这不是她这位小小的班主任能做主的,学校里的人情世故、利益纠葛,从来都不是一个普通老师能够改变的。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校长的亲戚,比他这样的孤儿,更需要救济。 在那场名为「愚人」的梦里,饶是庞大的星际和平公司,内部贪污腐败、克扣底层员工生活补贴的事情,也屡见不鲜。 被铸材物流部的“审判庭”约谈的大小员工领导,能排满到几年后的行程表,这样的事情,在哪里都无法避免。 办公室里沉默片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压抑。 班主任动了,她从桌下的抽屉里,缓缓抽出一个信封,轻轻放到了安的身前。 安挑了挑眉,装成一副没正形的样子,伸手拿起信封并拆开。 看清里面的东西后,他故作惊讶地笑着说道: “呦~老班这是发财了啊~终于舍得给我发工资了,看来我三年班干部没白当啊,辛苦费都安排上了。” 第549章 年少的遗憾 “呦~老班这是发财了啊~终于舍得给我发工资了,看来我三年班干部没白当啊,辛苦费都安排上了。” 信封里面,是整整齐齐的几百块钱,不算多,可对安来说,却是雪中送炭。 班主任翻了个白眼,看着他吊儿郎当的样子,忍不住笑骂道: “没个正形,别胡说八道。这是你的贫困生补助,终于申请下来了,你拿着,就别往外边跑了,安心复习。” 可就在她说出“贫困生补助”这几个字时,眼神明显地黯淡了一瞬,虽然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却逃不出安的眼睛。 安看着手中的钱,心里跟明镜一样,自然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学校下发的补助,而是班主任自己拿出来的钱。 学校里的申请早已被驳回,她又向来照顾他,便自己掏钱,以补助的名义给自己。 他故意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笑着说道:“行啊~终于申请下来了,再不下来我都要毕业了,也算没白等。” 说着,他将信封轻轻推了回去,推到班主任面前。 班主任皱了皱眉,一脸不解地问道:“你这是做什么?赶紧拿着,你现在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 安无辜地耸了耸肩,语气带着几分玩笑,却格外认真: “老班啊,不是我说你,我可是人民的班干部,清正廉洁,受贿这种事情,我可干不出来,不能败坏了咱班的风气。” 班主任闻言,一时语塞。 安这不着调的样子,她再熟悉不过,相处三年,她太了解这个少年了。 看似吊儿郎当、玩世不恭,实则心思细腻、通透懂事,他早就看出了这钱的来历,所以才不肯收下。 她摇了摇头,不再多说,直接强硬地将信封塞进了安的手里,随即转移话题,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上午百日誓师都结束了,再有100天就高考了,时间越来越近,你怎么一点紧迫感都没有?” 安耸了耸肩,一脸坦然,毫不避讳地说道: “我的成绩您又不是不清楚,数学、英语、文综……几科加起来,还没我语文作文分数高,偏科偏到这种地步,我怎么努力?根本无从下手啊~” 班主任被安这摆烂的话,气的不轻,却又无可奈何。 她压低声音,语气严厉地说道: “那这也不是你早恋的理由,上次在升旗仪式上,你和流萤被拉到国旗下公开批评,还不够丢人吗?还不知道收敛!” “瞧您这话说的,不就是非正常接触嘛,又不是早恋,何必上纲上线。” 安不以为然,说着,还骚包地撩了撩自己的白色头发,一副“独孤求败”的欠揍语调: “而且那可是校花,能和我走得近,是我的本事。丢人我是没感觉到,我只感觉到了台下那些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你啊你,真是无可救药!” “真当我看不见吗?今天上课的时候,你两个都亲上了,还在这里狡辩,真不知道那么好的一个丫头,是怎么看上你的。” 班主任愤懑不已,看着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气得头疼。 “当然是看上我帅了。” “看上你不要脸了!” 班主任没好气地拍了拍桌子,随即,语气变得沉重起来,看着安,认真地说出了他上一世最难以忘怀、也最戳心的话: “你也不想想,你是什么成绩,人家又是什么成绩?你们能考上一个学校?” “那丫头已经为你放弃了一次梦想了,你还想在耽误人家一次?”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安故作牵强、满不在乎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随即慢慢收敛,整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心底,被尘封的记忆,再次翻涌而上,密密麻麻,全是遗憾。 前世,他很喜欢绘画,在高一时,学校组织艺术生选拔,他毫不犹豫地想要走艺术道路,去追寻自己的梦想。 而他的傻白甜同桌,喜欢音乐,擅长弹钢琴,想成为一名音乐生。 两人年少轻狂,兴致勃勃地约好了,将来一起走艺术生道路,一起考同一所大学…… 可现实,却给了他沉重的一击。 美术这个专业,和别的学科完全不一样。 别的专业是考的分数越高、学校越好、学费越低;可美术,却是考的分数越高、学校越好、花费越高…… 据前几届毕业的美术生学长们说,光是大学一年的学费,就要几十万。 在了解清楚所有现实问题之后,安无奈,只能选择放弃自己的美术梦想,放弃和同桌的约定。 而他的同桌,在得知他放弃之后,也毅然决然地放弃了自己的音乐梦,选择和他一起,走普通高考的道路,陪着这个一事无成的少年。 两个原本在艺术道路上,被寄予厚望的天才,终究被现实与情爱打败,双双陨落。 如今,前世的遗憾重演,同桌变成了流萤,他难道还要再逃避一次,还要再耽误这一次那个满心都是自己的女孩一次吗? 上一世,自己选择了接受班主任的补助,然后主动切断了和同桌的所有联系,不想耽误她的前程。 甚至于后来……中间的事情他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他最后连大学都没上,拿着父母留下的少许遗产,打算安安稳稳、平庸地过完一生。 这一次呢? 有着部分前世记忆的他,再一次放手? 试问,他真的甘心吗? 就在他心里暗暗发誓,这一次一定要改变些什么之际,一种突如其来的心悸感,狠狠握住了他的心脏。 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让他脸色瞬间发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无形的规则,在他心底响起—— 「如果自己选择改变这一切,逃避过去的自己,那自己将会永远的留在这里……不管这里是梦境,还是现实。」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没有心跳。 一片死寂。 是石心! 这里的一切是假的? 可这里的一切,又都是那么真实! 照顾他的班主任是真的,年少的遗憾是真的,跨越星海来到他身边的流萤是真的,那份想要弥补遗憾的心情……也是真的。 第550章 残阳如血 照顾他的班主任是真的,年少的遗憾是真的,跨越星海来到他身边的流萤是真的,那份想要弥补遗憾的心情……也是真的。 他曾以为,自己早已将这段年少岁月彻底遗忘。 毕竟走过了太漫长的路,见过了太多生死离别,连曾经鲜活的面孔都在岁月里变得模糊,可当这场梦将他拉回这里,所有的情绪都翻江倒海般涌来…… 愧疚、不甘、悔恨,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这份安稳的贪恋。 这,似乎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唯一弥补遗憾的机会。 如果留下来,是不是就能重新走一遍那段路? 是不是就能放下那些沉重的责任,做一个普通的少年,好好回应班主任的照顾,完成自己未竟的梦想,甚至…… 留住那个曾经在他青春里留下浓墨重彩,却最终擦肩而过的人? 心底的渴望在疯狂滋生,像藤蔓般缠绕着他的理智,几乎要将他彻底拖拽进这场温柔的幻梦之中。 但是…… 他不属于这里。 他比谁都清楚,这场梦有多美好,破碎时就有多残忍。 他曾亲手断绝过别人的太一之梦,亲眼看着那些沉溺在美好幻象中的人,被无情拉回残酷的现实。 那时的他坚定且冷漠,认为虚妄的美好终究是泡影,唯有直面现实,才是对生命最基本的尊重。 而这一次,他仍会如此。 安突然站起身,动作迅猛且毫无征兆,木质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直接将还在对着他念叨学业、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班主任吓了一跳。 女人后半截话戛然而止,她一脸错愕地看着安,清澈的眼眸里满是不解,不明白这孩子今天为何这么奇怪。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死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学生嬉闹声,隔着玻璃显得格外遥远。 班主任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见安缓缓弯腰,脊背弯成一个恭敬且郑重的弧度,对着她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躬,沉得像是背负了整个青春的愧疚与感激。 这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安对她这么恭敬,这么郑重。 她在那姿态里,看到的不是孩童的叛逆与疏离,而是一种只有长大后才会有的的通透与决绝。 “我知道您是对我好,也知道您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我什么都知道。” “但是,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对不起……” 他的语气,郑重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挽留,像是在宣告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说着,他双手捧着信封,轻轻放到还在发懵的班主任手中,指尖触碰到女人微凉的手指,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渐渐收敛。 随即,他头也不回地向着办公室外面走去,脚步坚定,每一步都踩得沉稳,没有丝毫留恋,没有丝毫回头。 在走出办公室门前,他那坚定如钢铁的脚步,突然停顿了一瞬。 仅仅是一瞬,快得让人无法察觉。 他微微侧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转瞬就消散在空气里: “在我的所有责任完成、所有罪恶偿还之后,我会留下来……再多等一点吧,那个时间不会太早,也不会太晚……” 这是梦,是预言,也是诺言。 说完,安便毅然走出了办公室,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再也没有停留。 走廊里的灯光昏黄,墙壁上贴着励志标语,空气中弥漫着粉笔灰与青春的味道,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可安走在其中,却觉得浑身冰冷,像是置身于无人的荒野,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格格不入。 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来到了傍晚。 天边的夕阳,染红了半边天空,晚霞绚烂,美得惊心动魄。 熟悉的夕阳,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依旧很美,可安却觉得,这份美景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寂与落寞。 〖它红的像血……〗 安抬头望着天边的残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自嘲,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看来,我终究没有「我言秋日胜春朝」的豁达气魄啊……” 他学会了释怀,学会了放下,学会了对那些遗憾视而不见,他走过了千万年的岁月,他历经了无数生死…… 但在这份回忆里,他依旧是那个会为遗憾而心痛的少年。 他轻声自嘲,漫步在空旷的校园里,身影孤单而落寞,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像是要与这黄昏融为一体。 这个点,食堂已经关门了,教室里也开始了晚自习,朗朗的读书声与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从紧闭的窗户里传来,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校园里行人寥寥,偶尔有路过的学生和老师,都是行色匆匆,朝着教室或是宿舍的方向走去。 可奇怪的是,往来路过的学生和老师,都像没看到他一样,面无表情,径直走过,没有丝毫停留。 他就像是一个迷失在回忆里的幽灵,一个不属于当下的过客,与这个美好的校园梦境,格格不入。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没有方向,没有目标,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方,只想就这样一直走下去,把前世的遗憾,再好好回忆一遍。 哪怕这份感受里,满是遗憾,他也不想错过。 他走过操场,那里有他年少时独自发呆的角落; 他走过教学楼,那里有他坐过的教室,有他从未认真听过的课; 他走过校门口,那里有他每次放学时,孤单离去的背影。 直到,他走到了一间无人的、偏僻的教室。 这里,是高一时,老师们筛选艺术生的地方。 不知不觉间,他就已经缓缓走了进去。 伸手轻轻推开了破旧的大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在这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 这里,早已没有了当年的热闹,似乎已经被学校当成了一个杂物间,堆放着各种废弃的桌椅,地上也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荒凉又冷清。 教室的窗户破了一角,晚风从缝隙里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尘,在夕阳的余晖里飞舞,像是破碎的星光,也像是破碎的梦想…… 第551章 我教你 教室的窗户破了一角,晚风从缝隙里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尘,在夕阳的余晖里飞舞,像是破碎的星光,也像是破碎的梦想。 安的目光,缓缓落在教室最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放着一个破旧的板凳与一块落满灰尘的画板,静静躺在角落,无人问津。 而教室对角的位置,有着一架陈旧的钢琴,琴身布满灰尘,早已没了当年的光亮。 安的神情,出现了片刻的恍惚,眼神变得空洞而悠远,思绪瞬间被拉回了高一那年的秋天,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高一上学期,学校组织艺术生选拔,让学生们自主选择,是否想走艺术道路,追寻自己的热爱。 那时候的安,虽然沉默寡言,却对绘画有着极致的热爱。 他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怀揣着对绘画的赤诚热爱,来到了这间教室,接受那场简单却意义非凡的筛选考试。 考试的内容很简单,画一个自己想画的人—— 并不需要多么精湛的画技,老师们主要是想看看,考生有没有学过绘画,以及有没有与生俱来的艺术天赋。 而在教室的对角,他的同桌,那个喜欢音乐的女孩,坐在钢琴前,接受着音乐考试。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女孩身上,温柔美好。 安拿起画笔,没有丝毫犹豫,画的,就是那个弹着钢琴的女孩。 悠扬的钢琴声,和铅笔在画纸上摩擦的沙沙声,同时响起,节奏契合,温柔而美好,又同时结束。 那场考试,无疑,安与那个女孩,都是在所有考生中,最有天赋、最被老师们寄予厚望的孩子。 他们是众人眼中的艺术天才,本该在自己热爱的道路上,闪闪发光。 可在故事的开始,在青春的第一章,却写下了《陨落的天才》。 梦想败给了现实,约定输给了遗憾。 而如今,这场虚幻的梦境,让他再次回到了遗憾开始的地方。 安缓缓走到画板前,伸出手,轻轻拂去画板上的灰尘,指尖沾染一层薄灰,粗糙的触感,提醒着他这段过往的真实。 他看着眼前陈旧的画板,又看向对面那架孤独的钢琴,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安缓缓坐下,将画板上不知是谁留下的模糊画作翻过,露出干净却泛黄的画纸,随后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随身带着的铅笔。 他想去试着画出前世同桌的样貌,可大脑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岁月太过漫长,记忆早已模糊,他连自己年少时最在意的人的样子,都记不清了。 他没有放弃,凭借着感觉落笔,笔尖在画纸上缓缓移动,没有刻意勾勒,没有精心雕琢,只是跟着心底的感觉,一笔一笔地描绘。 每落下一笔,他心里的那道影子就更真实一分,不是模糊的女孩,而是另一个鲜活的、刻在他灵魂里的身影。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安的身上,也洒在陈旧的画板与钢琴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随着记忆中的最后一笔落下,安也收回了放开的思绪,缓缓停下手中的笔,目光落在画纸上。 当他看清画中的身影后,瞳孔猛地收缩,手里的铅笔直接落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流萤…怎么可能……” 他一手捂着脑袋,眉头紧锁,轻声喃喃道,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画纸上,没有那个年少时的同桌,没有弹钢琴的陌生女孩,只有流萤。 “哇!这是我吗?安你真厉害……” 少女清脆又温柔的惊叹声,将意识处于朦胧状态的安彻底唤醒。 他猛地抬头,才发现,原来在不知何时,流萤就已经找到了这里。 她正站在他的身边,弯腰看着那幅画像,眼眸亮晶晶的,面露惊喜,小脸上满是开心与崇拜。 安看着对着那幅画像爱不释手、满眼欢喜的少女,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填满,酸涩与温暖交织在一起。 他抿了抿嘴,随即又温柔地微笑着说道:“当然……” 在这场梦里,除了你,再也不会有别人…… 随即,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教室对角的那架陈旧钢琴上,眼神微微柔和。 那段关于音乐与绘画的记忆,因为流萤的出现,不再只有遗憾,反而多了一丝温暖的色彩。 流萤也注意到了安的动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那架布满灰尘的钢琴。 她愣了一下,然后又笑着转过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奇地问道:“安,你不会是还会弹钢琴吧!” “嗯…会一点点,之前有一个…一个朋友教过我,但我只会弹小星星……” 说着,安轻笑着摇了摇头,轻轻牵起流萤的手。 少女的手柔软而温暖,指尖带着淡淡的暖意。 他牵着她,缓缓朝着钢琴的方向走去。 他坐在钢琴前陈旧的软凳上,抬手掀开布满灰尘的琴盖,轻轻抚去上面的灰尘…… 指尖轻触琴键,一道声音响起。 指尖轻触泛黄的琴键,轻轻按下,一道干涩的声音响起,沙哑刺耳,完全没有钢琴本该有的悠扬动听。 可能是因为长时间没有维护,琴弦松动,琴键老化,连音色都变得扭曲。 可即便如此,流萤也没有丝毫嫌弃,依旧用着那双漂亮的、盛满星光的大眼睛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欣喜与期待。 仿佛这声音的不是刺耳的杂音,而是世间最美的乐章。 安看着她满眼的期待,犹豫片刻,抬手轻轻把对方拉进了自己怀里。 流萤轻轻惊呼一声,顺势坐在他的腿上,被他紧紧拥在怀里。 安的下巴轻轻抵在少女的肩头,感受着她身上淡淡的、如同萤火般温柔的气息,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呢喃,又像是承诺: “要和我一起试试吗?” “啊?可是我不会……” 少女的声音里满是窘迫,小脸微微泛红,指尖紧张地攥着衣角,可语气里,却又有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 她想和安一起做任何事,哪怕是弹一首自己完全不会的曲子。 安笑了笑,轻声道:“没关系…我教你……” ———— 诸君,五一假期快乐 第552章 天台 安笑了笑,轻声道:“没关系…我教你……” 曾几何时,他也曾听过这几句对话,可那是在哪里?那个人是谁?安不记得了…… 记忆太过模糊,只剩下这两句温柔的话语,和眼前少女清晰的脸庞。 安的大手按在了少女的小手上,掌心的温度传递给她,给予她力量。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一个琴键一个琴键地引导着,慢慢按下。 干涩刺耳的琴声,断断续续地响起,声音并不算优美,甚至有些难听。 可在两人看来,这就是最动听的声音,是属于他们的旋律。 “一…闪…一…闪…亮…晶…晶…?~” 流萤轻轻笑着,轻声纠正道:“安,你跑调了。” “哈哈,是吗?那我来弹,你来唱吧……”安被戳破,也不尴尬,反而笑着回应,语气里满是宠溺。 “不要,我们一起。”流萤摇摇头,紧紧靠在他的怀里,声音软糯而坚定。 “嗯,好……” 安点头,再次握着她的手,慢慢弹奏着,简单的旋律,在空旷荒凉的教室里回荡,驱散了所有的落寞与遗憾。 时间过了很久,久到安以为这场梦会永远持续下去。 可天边的夕阳依旧没有落下,它依旧悬在天际,如血一般红,没有丝毫移动的痕迹,像是时间被定格在了这一刻。 安眸光微沉,心中已然明了,这场梦,快要到尽头了。 他没有流露出丝毫伤感,反而温柔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流萤抱起,动作轻柔得像是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贝,温声问道: “要不要陪我去天台看看夕阳?” “好~” 流萤伸出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脸,像一只粘人的小猫,依赖又温柔。 可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从他的怀里挣脱下来,小脸上带着一丝急切:“等一下。” 安看着她迈着轻快的步伐,往刚刚的教室跑去,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 没过多久,少女就再次跑了出来,小脸上带着浅浅的红晕,手中多了一幅被轻轻卷起的画,正是安刚刚画的那幅流萤的画像。 安看着她小心翼翼护着画的模样,笑着说道: “你可以不用带着的,这张画的太潦草了,等以后我再为你画一张更好的……” “不要,人家就要这张……” “好好好……” 安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不再劝说,伸手再次牵起她的手,两人十指紧扣,一起向着教学楼的天台走去。 天台的门被一把旧锁锁着,但安有钥匙,旧锁便应声而开。 推开天台的门,眼前的景象却让流萤瞬间垮下了小脸,扫兴地撇了撇嘴,心里没来由得浮现出一抹压抑感。 “什么嘛,为什么都被围起来了,到处都是铁丝网,像个笼子一样,这一点也不浪漫……” 天台上,密密麻麻的防护网将整个天台围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安笑了笑,伸出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动作温柔,缓缓说道: “其实这里之前没有这些防护网的,只有一圈普通的石质围栏,不高,一迈就迈过去了……” “那为什么现在被围起来了?”流萤眨了眨大眼睛,不解地问道,小手紧紧抓着安的手,心里的压抑感越来越浓。 安想了想,目光落在远处的血色夕阳上,语气平淡地讲起了一个别人的故事,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嗯,我想想…好像是因为之前有学生跳楼了,好像还是咱们这一届的……” “啊……为什么啊……”流萤惊呼一声,小脸上满是惊讶与心疼,忍不住握紧了安的手。 “应该是他学习压力太大了吧,或者是他被所有人欺负了…没人在乎他……” 听着安那平淡到近乎冷漠的语气,流萤的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疼又涩。 她知道,安看似平静,可心里一定藏着很多伤痛,只是他从不轻易表露。 她快步走到安身前,伸出小手,轻轻捧起安的脸,让他看着自己,认认真真地说道,眼神坚定而温柔: “安,不管以后发生了什么,我都会陪着你、保护你、在乎你……你身边有我,永远都有我,你可不要做傻事,永远都不要……” 安一愣,看着少女眼底的认真与担忧,他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少女的小脸,声音温柔而笃定: “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没心没肺,百毒不侵,怎么可能会做傻……唔!” 不等安说完,流萤就伸出小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她故作生气地瞪了他一眼,小脸上满是认真,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 “不许你这么说自己,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是全世界最好的,我不准你这么说。” “好好好…不说不说,都听你的。” 安无奈点头,伸手拿下她的小手,轻轻握在手里,笑着转移话题: “不过我们不是要来看夕阳的吗?你这样我们怎么看?” “哼~”流萤努了努嘴,有些傲娇地哼了一声,才缓缓让开了身子,绕到了安的身侧,紧紧靠着他。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随即又有些不解地皱起眉头,疑惑地问道:“星星都已经出来了,哪还有夕阳?” 安闻言,抬头看向天空。 残阳如血,绚烂而冰冷……没有星星,但流萤不会骗他。 “星星…都已经出来了吗?” 安轻声呢喃,目光平静地看着那血色的夕阳,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却将所有的情绪都归于平静。 他笑了笑,并没有在意这场虚幻的破绽,反而低头,看着身侧的流萤,温声说道:“那我们就一起看星星吧。” 两人安静地在天台上站了很久。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依偎着,看着天边的夕阳或星空,感受着彼此的温度,享受着这场梦中最后的温柔。 天台上的风很大,拂起两人的发丝,带着淡淡的凉意…… 第553章 喜欢这个世界,可世界不喜欢我 天台上的风很大,拂起两人的发丝,带着淡淡的凉意。 可安却觉得,今天的风格外温柔。像是一双温柔的手,想要将他从危险的天台上推回去。 而他,却逆着风、矗立于这风中,紧紧抱着身边的少女,不愿放手。 不知过了多久,安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打破了天台的寂静:“流萤。” “怎么了?”流萤靠在他的肩头,轻声回应,声音软糯。 “你说…这个世界是真是假?”安看着天边的星空,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迷茫。 流萤笑了笑,将头靠在了安的身上,轻声说道:“是真是假…这重要吗?” 流萤笑了笑,笑容温柔而治愈,她将头轻轻靠在安的身上,闭上眼睛,轻声说道:“是真是假…这重要吗?” “这不重要吗?” “这重要吗?” 流萤睁开眼,抬头看着他,眼眸里满是坚定与爱意,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只需要知道——不管这个世界是真是假,我都是真的,我对你的爱也是真的,就足够了。” 安笑了笑,转头看向他眼中那如血的夕阳,轻声呢喃道:“是啊……是真是假,有那么重要吗……” 天台上的风很大,吹得防护网发出轻微的声响,可安却觉得无比安心。 他张开双臂,感受着迎面吹来的凉风,闭上眼,轻轻讲述起一个无人在意的故事: “流萤,你知道吗?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男孩,他活在真实的世界里,可他感受到的爱,都是假……” “后来,那个男孩活在虚假的世界里,而世界对他的爱是假的……但他对这个世界的爱却是真的。” “他喜欢这个世界,但他对这个世界来说无足轻重,世界不喜欢他…所以最后,那个男孩选择……” 他的话还没说完,唇上就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 少女的吻温柔而生疏,带着一丝青涩,一点一点,轻轻叩开了安的心门,将所有的爱意与温柔,都传递给他,堵住了他所有的伤感。 良久,唇分。 流萤看着他,眼眸里含着浅浅的泪光,却依旧笑着,温柔地说道: “那就当这里是一场梦吧,一场美好的梦,梦醒了,我们就回家。”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破碎。 天空像是破碎的镜子,一块块剥落,露出背后漆黑的虚空。 血色的夕阳变成了细碎的数据流,闪烁着光芒,缓缓消散在虚空中…… “看来,这梦要醒了。” 安看了眼渐渐破碎的天空,目光重新落在少女的脸上,没有伤感,只有温柔的笑意,他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轻声道: “在梦的最后,你想干什么?” 流萤没有说话,看着他温柔的笑颜,眼底的泪光终于忍不住滑落。 她抬手,轻轻用力,将安推在天台的防护网上。 安撞在防护网上,并没有感到丝毫疼痛。 只感觉自己像是被柔软的草坪接住,温暖、柔软,还带着一种失重的眩晕感,像是漂浮在云端,又像是被无尽的温柔包裹。 少女踮起脚尖,再次吻上了他的唇。 那是一个带着泪水的吻,苦涩而甜蜜,像是匹诺康尼的苏乐达,像是格拉默最后的萤火。 绝望里的希望,虚幻里的真实。 泪水从流萤的眼角滑落,滴在安的脸颊上,温热的,带着淡淡的咸味。 然后,光芒吞噬了一切…… 〖当光芒散去,校园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夕阳准时落下,夜幕渐渐降临,晚自习的灯光亮起,一切都和普通的夜晚没有区别。〗 〖通往天台的大门还在敞着,可天台上却没有了人的影子,甚至天台上连防护网都没有,只有一圈老旧的石质围栏,安静地立在那里……〗 〖而在那个熟悉的教室里,在那个熟悉的座位上——此刻那里空无一人,就连那旁边的位置,都从来没有坐过人的痕迹。〗 〖那个被其他同学故意塞满了垃圾的抽屉里,一张皱巴巴的A4纸,缓缓从缝隙里滑落,飘落在一旁的垃圾桶边。〗 〖那似乎是一张病历单,纸张泛黄,字迹模糊,却依旧能看清上面的文字……〗 〖姓名:□□□…性别:男…年龄:19岁……诊断:臆想症〗 最后那三个字,黑的发红,就像是那一日的残阳,刺眼而冰冷,像是在诉说着年少时那个男孩,无人知晓的挣扎。 〖警笛声在校园内响起,打破了黑暗下的宁静,可同学们依旧认真地听着课,面无表情,对外面的一切无动于衷。〗 〖一张画纸从天台上被风吹下,洋洋洒洒,在空中缓缓飘落,最终落在了被「残阳」染红的草地上。〗 〖纸张上用铅笔画着一架精美的钢琴,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 “ZZZ……” “大懒猪,起床了……” 耳边传来少女清脆软糯的呼唤声,还有一只软软的小手,轻轻戳着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暖意。 “别…别吵,让我再睡会……” “……” 安的意识昏昏沉沉,下意识地扒拉开戳着自己脸颊的素手,翻了个身,想要继续睡去。 等等……这个开场? 他猛地睁开眼。 入眼的,是自己在匹诺康尼梦中的城堡天花板。 流萤正趴在床边,眉眼弯弯,如花一般的温柔笑颜,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真实而鲜活。 窗外,匹诺康尼的烟花再次绽放,五颜六色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将整个夜空染成绚烂的色彩。 霓虹闪烁,繁华璀璨,是独属于匹诺康尼的浪漫与美好。 安看着眼前真实的少女,他伸出手,紧紧将流萤拥入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流萤……” “我在呢,我一直都在。” 流萤轻轻回抱着他,温柔地拍着他的背,轻声安抚着,她能感受到他的情绪,知道他做了一场很长…很长…很长的梦。 而在某个遥远的角落,一位肩披大衣的紫发女人静静站立,看着安所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第554章 献给希望 而在某个遥远的角落,一位肩披大衣的紫发女人静静站立,看着安所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那是属于卡芙卡独有的温柔,没有星核猎手的危险,没有执行剧本的步步为营,只剩下跨越万千星辰、历经无数宿命轮回后,才沉淀下来的淡然与牵挂。 她站在匹诺康尼霓虹最绚烂的边缘,身后是流光溢彩的梦幻泡影,身前是无尽蔓延的黑暗虚空,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梦境壁垒,最终落在那两个相拥的身影上。 风拂过她肩头的大衣,紫色发丝随风轻扬,掠过她精致的眉眼。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仿佛已在此等候了千百年。 她知晓安所有未说出口的故事,哪怕身处艾利欧编织的剧本之中,哪怕只能站在暗处远远凝望,这份牵挂也从未有过丝毫消减。 片刻后,她转身离开。 没有丝毫留恋,没有多余的动作,步伐轻盈而坚定,身影渐渐融入匹诺康尼这片繁华美梦的阴影之中,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不留一丝痕迹。 这座永恒沉浸在梦境中的乐园,从来留不住注定行走在宿命边缘的人,她的到来与离去,都只是这场盛大梦境中,一抹无人察觉的虚影。 而她刚刚所站立的位置,两只黑猫如幽灵般盘坐在墙角,身形虚幻,与周围的繁华喧嚣、霓虹璀璨格格不入。 它们安静地蹲伏着,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竖瞳之中流转着非人的淡漠,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入其眼底。 它们只是漠然地看着周遭的一切,像两个超脱于时空之外的观察者,静静记录着这场宿命的棋局。 其中,那只金色竖瞳的黑猫,缓缓抬起头颅,深深看了一眼安所在的方向。 那对金色的眼眸深邃如星海,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仿佛能看透生死、看透轮回、看透所有宿命的轨迹。 它只是静静地凝望了一瞬,便收回目光,没有丝毫迟疑,转身悄无声息地跟上了卡芙卡离去的身影…… 身形渐渐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美梦深处,与那道紫发身影一同隐入了无尽的黑暗。 而另一只绿色竖瞳的黑猫,则是依旧蹲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紧紧盯着安的方向,眼神深邃,若有所思…… 不知过了多久,它才缓缓起身,动作缓慢而从容,依旧悄无声息。 可它前行的方向,却与那只金色竖瞳黑猫「完全相反」的方向…… “命运,”卡芙卡轻声说,声音轻柔得如同耳边呢喃,消散在风中,“有时候比美梦更温柔。” 她与艾利欧,作为这场剧本的编织者,在那场由音符小姐的宝具所引发的梦境之中,看到的、知晓的,要比深陷梦境、只窥见片段过往的流萤多得多。 在安还未讲完的故事里,那个男孩很幸运。 他虽然走上绝路,但却奇迹般的活了下来,也在梦醒后,得知了一切。 以往的经历,如同最锋利的刻刀,一刀一刀,在他的灵魂深处雕琢,铸就了他如今的性格。 外表看似漫不经心、肆意张扬,甚至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内心却敏感而坚韧,清醒而孤独; 看似对一切都毫不在意,用价值衡量所有,用冷漠隔绝他人,实则比谁都看重羁绊,比谁都渴望温暖。 而那些刻入灵魂的经历,也注定了他此生的命运。 这也许就是他即便失去所有记忆,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过往的一切,也依然会在踏入群星之后,选择加入星际和平公司的原因吧? 因为在他的心底深处,钱比爱更能带来安全感。 因为没被爱过,所以不知道爱是什么;因为他尝过绝望的滋味,所以想让每一个人都拥有希望…… 守护每一个渺小的希望,让遗憾不再成为遗憾,让孤独的人不再孤单——他想要建立乐园的理由,从来都是这么简单。 他恨神,不是因为神曾多次给他带来伤痛,而是因为祂们的存在,阻挡了践行理想的道路。 …… 「在无数个世界的缝隙里,在梦境与现实的交界处,总有两个灵魂在寻找彼此。」 「也许是格拉默的战火,也许是匹诺康尼的霓虹,也许是某个平凡高中的午后阳光。」 「他们会在不同的时空,以不同的身份相遇,会经历遗憾,会经历伤痛,会在虚幻与现实中徘徊。」 「但无论身在何处,他们终会相遇。」 「因为,有些羁绊,超越了时间,超越了空间,超越了梦与醒的边界。」 ——献给所有对世界抱有「希望」的人。 …… 流萤在匹诺康尼与安缠绵半日后,便匆匆离开了。 没有过多的告别,没有缠绵的不舍,只是简单的一句叮嘱,便转身离去。 她身上有着星核猎手的使命,有着艾利欧写下的剧本,有着属于自己的追寻与责任,即便心中有万般不舍,也不得不奔赴下一场旅程。 安站在窗前,看着那道温柔却坚定的身影消失在匹诺康尼的霓虹之中,心中虽满是不舍,却终究没有说一句挽留的话。 因为爱,所以他不会用爱束缚她,不会限制她去展翅飞翔,去追寻属于自己的太阳。 而他能做的,从来不是将她留在身边,而是站在她的身后,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将太阳托起,将大海蒸融,确保她不会被太阳的温度灼烧,不会坠亡于大海。 毕竟,即使是展翅翱翔的鸟儿,飞累了,也总有归巢的时候。 而他,会一直在她身后,等她回头。 在这半日的相处中,流萤也为他解开了萦绕在心头的疑惑。 安知晓,自己会陷入那场尘封过往的梦境,并非偶然,而是知更鸟的从者音符小姐,动用了自己的宝具。 宝具真名:「落幕吧,庸人的浮生咏叹调!」 对于这个答案,安其实并不意外。 从一开始接触音符小姐,他就察觉到了对方身上的异样。 他只是有些惊讶,那宝具的力量竟然如此强大,竟然能对自己产生影响…… 第555章 艾利欧的预防针 安只是有些惊讶,那宝具的力量竟然如此强大,竟然能对自己产生影响…… 只是,即便流萤没有将话说透,安也心中了然,这场梦境的背后,绝对有「终末」的推波助澜。 毕竟,他可不认为,凭自身的实力,就因为自己是参与了圣杯战争的御主,那宝具就能影响到自己…… 想通了这一点,之前所有的疑点,都瞬间有了合理的解释。 难怪桑博会千方百计、费尽心思地怂恿自己参加这场突如其来的圣杯战争,一改往日唯利是图、明哲保身的作风。 以桑博和艾利欧之间明里暗里的勾当,他的种种举动,想必都是受到了星核猎手的指示。 至于大家伙为何要费这么大的力气,布下这样一场局,安的心中也有了答案。 大概是想帮助流萤完成她的小心愿吧——这是安为你能想到的理由。 不过,那场梦境最终彻底破碎,也从侧面说明,阿星与Saber等人,已经成功打败了音符小姐,打破了这场虚幻的浮生之梦。 至于梦境的最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安自己也记不清了。 在他穿越后,曾经的记忆一直都十分模糊。 除了天生父母双亡、孤身一人的主角模板身世,最早的记忆,也仅仅停留在从冰冷的医院醒来,看着陌生的天花板,茫然无措的瞬间。 至于校园时代的所有经历,都早已忘得一干二净,脑海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若不是这场突如其来的梦境,他或许永远都不会想起那段记忆吧? 有些因为过去经历而深埋心底的心理疾病,在患者彻底失忆、忘记所有伤痛源头之后,是否真的能不治而愈? 艾利欧表示:只有在理论上可行的方法,安竟然实践成功了,只能说,不管在哪里,他都是个奇迹。 至于为什么不是安这个当事人来表示?因为没有第三人称视角的他,压根不知道。 …… 安站在空旷的房间里,缓缓舒展了一下身体,指尖轻轻拂过床单上残留的气息,眼底闪过一丝温柔,随即又被清明取代。 他感知了一下圣杯战争众人所在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轻声自语: “呼~那圣杯战争应该快结束了吧,最终的战场,似乎是在匹诺康尼大剧院……我还是去看看吧。” 话音落下,他从床上坐起身,周身光芒一闪,身上宽松的浴袍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他平日里常穿的那身华丽华服。 月色衣袍衬得他身姿挺拔,气质卓然,少年模样的脸,少了几分平日的沉稳凌厉,多了几分青涩单纯,却依旧难掩周身散发的强大气场。 他抬手,轻轻抹去锁骨间清晰的口红印。 指尖划过肌肤,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方才浴室里的画面,耳尖微微发烫,俊毅的脸上不由自主地闪过一抹尴尬的红晕。 想起自己一时兴起服下返老还童魔药,变成少年模样后的种种窘迫,安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道: “下一次,下一次再也不喝什么返老还童的魔药了!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下一次我一定要在上面!”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空间微微扭曲,安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了这间昏暗的房间之中,只留下一室沉寂,与空气中尚未散去的暧昧气息。 而他不知道的是,今日自己服下返老还童药的初体验,将会让流萤在未来,觉醒出什么新的奇怪属性。 那些属于少女的、不为人知的小心思,会在时光的酝酿下,慢慢生根发芽…… 当然,这一切都是后话了。 …… 匹诺康尼大剧院。 它矗立于乐园高空的中心地带,建筑恢弘华丽,处处透着梦幻与奢华。 这里平日是承载着无数表演的圣地,而此刻,却成为了圣杯战争最终对决的战场。 安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大剧院外,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并没有着急进去,反而用了一些小手段,提取了周围空气中还未消散的忆泡。 淡蓝色的忆泡在空中漂浮,记录着方才在这里发生的所有画面。 安静静凝视着那些破碎的画面,将这场圣杯战争后期的种种变故,尽数收入眼底。 在得知星被困在了怎样的梦境之中,又凭借着怎样的信念、做出了怎样的选择,才最终挣脱梦境束缚之后,安的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情,又欣慰,又古怪。 (因为身份原因,星与原着梦见的事物不同,她成了……额,一个枯燥乏味、身份和艾丝妲相似、却没什么理想的大小姐。) 欣慰自然不必多说,因为他看到了星的成长。 至于神情古怪,若是直接解释,未免太过繁琐,换个方向说,便一目了然—— 在安原本的计划之中,等星穹列车正式行驶到格拉默星系之后,他会设计让星经历一些刻骨铭心、难以忘怀的事情。 比如……一些「开拓」与「终末」都无法拯救的事物。 最后,他再用与这次类似的方式,引导着星,主动选择留在格拉默,成为他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针对开拓&终末的第十席,安可一直都给自己的宝贝女儿留着呢。 但现在看来,他只能换个计划了。 站在原地,安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原本愉悦的心情,瞬间染上了几分小郁闷。 他甚至都有些怀疑,这场突如其来的圣杯战争,根本就是艾利欧的早有预谋—— 就是为了提前给星打个“预防针”,让他的计划彻底落空。 “嘶……难道这一招,我在别的时间线里,早就用过了?被艾利欧记了下来,反过来将了我一军?” 安低声呢喃,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脸上的郁闷又多了几分。 不再纠结于计划被打乱的事情,安整理了一下心绪,沿着大剧院内部的走廊,继续向着中央剧场走去。 一路上,他遇到了许多真蜇虫的尸体,虫尸散落一地,周围残留着战斗过后的痕迹。 安挑了挑眉,看着眼前的景象,却并没有丝毫意外。 第556章 誓约胜利之剑解放 安挑了挑眉,看着眼前的景象,却并没有丝毫意外。 老奥帝作为首蓿草家系的家主,纵横商业界数百载,心思深沉,傲骨铮铮,手握匹诺康尼大半商业命脉,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物。 以他的骄傲与自负,怎么可能像其他御主一样,召唤一个陌生的对匹诺康尼贡献不如自己的从者? 想必,老奥帝和自己一样,都选择了以自身为媒介,进行英灵召唤。 而老奥帝一生逐利,在商场上翻云覆雨,手段凌厉。 这在匹诺康尼的历史之中,在无数普通人的眼中,他大概就是一只趴在橡木顶端、为了金钱与利益疯狂啃噬、永不满足的蛀虫吧。 毕竟安以自身为媒介召唤英灵,可不会被世人的眼光与看法影响。 就像不管人们再传唱是非,也不能改变已经发生的历史。 想到这里,安忍不住低声吐槽一句: “啊……我会在橡木的顶端听见虫鸣……这则预言不是早就结束了吗?怎么还在折腾。” 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脚步却没有停歇,继续沿着战斗留下的痕迹,稳步向前。 就在即将踏入中央剧场的瞬间,他的脚步突然一顿,抬起头,视线穿透厚重的剧院穹顶,望向天际。 他清晰地感知到,两道强大而熟悉的力量,正飞速朝着大剧院的方向飞驰而来,能量波动肆意张扬,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 安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喃喃自语道:“吉尔伽美什?恩奇都?他们俩怎么会来这里?” 他仅仅思考了0.3秒,便将这个问题抛到了脑后。 想来,他们和自己一样,都是被这场圣杯战争的最终对决吸引,想亲眼看看这场异世闹剧的落幕罢了。 总不能是专程来抢圣杯的吧? 以他们的身份与实力,安不觉得会对这个圣杯感兴趣…… 安不再多想,迈步踏入中央剧场,而他赶到的时间,刚刚好。 剧场之内,一片混乱。 参赛的各位御主与从者,正与密密麻麻的真蜇虫展开激烈厮杀,虫鸣声响彻整个剧场,能量碰撞的轰鸣声不绝于耳。 而星在混乱之中,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眼神坚定,毫不犹豫地抬起手,以令咒之力下令,让Saber解放宝具,全力摧毁圣杯。 那是属于星与Saber的高光时刻。 Saber应声而动,圣剑周身光芒大盛,冲天的光芒席卷全场,携着无匹之势,朝着舞台中央的圣杯袭去。 其他御主与从者也心有灵犀,纷纷出手助攻。 各色力量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势不可挡的攻击洪流,气势磅礴,似乎势必要将圣杯彻底打碎,终结这场圣杯战争。 在场所有人都以为,胜负已定,圣杯必将被摧毁,这场闹剧终将落幕。 可就在重重攻击突破虫群的层层防线,避开所有阻碍,即将落在圣杯之上的瞬间,一道不合时宜、却带着无尽威严的吟唱声,突然在剧场中响起: “世人啊,冀以锁系神明——” 随着这道声音落下,整个大剧院的地板,瞬间被耀眼的金光彻底笼罩。 所有人都仿佛坠入了一个巨大的金色黑洞之中,周身被强大的力量禁锢,动弹不得。 紧接着,无数带着锋利矛头的金色锁链,从无尽金光中疯狂升起,如同苏醒的巨龙,带着无匹的力量,瞬间贯穿了在场所有真蜇虫的躯体,将肆虐的虫群彻底镇压。 随后,锁链飞速蔓延,毫不留情地将在场的每一个人,无论是御主还是从者,尽数缠住,牢牢束缚在原地,无法挣脱。 就连那些袭向圣杯、势不可挡的攻击洪流,也被这些金色锁链尽数挡下,力量碰撞产生的冲击波,席卷全场,让整个剧场都剧烈晃动起来。 这是恩奇都的宝具,亦是恩奇都的本质,天之锁。 顾名思义,天神以下,对手的神性越高,这锁链的控制效果就越强。 即便对手没有神性,以天之锁的力量,也绝非寻常人能够轻易抵挡、轻易挣脱。 只能说,这一波,在场的所有人,都犯了一个名为自信的错误。 他们以为胜负已定,以为最后一刻不会再有变数,于是在战局还未彻底结束、尘埃落定之前,便放松了警惕,放下了防备。 可他们忘了,即使是虚假的战争,不到最后一秒结束时,永远都不能掉以轻心。 当然,即便他们没有放松警惕,即便全程戒备,最终的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从者的力量与御主的实力有很大的关系。 安站在高处的阴影之中,静静看着下方的一切,清晰地感受到了天之锁中蕴含的力量。 他能肯定,恩奇都背后的这位御主,保底都是一位令使,而且还是中等偏上水准的令使,在这片宇宙的历史长河之中,也绝非泛泛之辈。 若不是恩奇都刻意留手,压制了力量,在场的这些御主与从者,恐怕早就被彻底淘汰,强行送回现实世界了,根本没有继续停留在梦中的可能。 就在被困住的众人满脸错愕、震惊不已,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恩奇都的身影,缓缓从空中落下。 绿色长发随风肆意飞舞,白色长袍飘逸灵动,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光,气质纯净而强大。 他那湛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淡漠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没有丝毫情绪,最终,目光稳稳落在了舞台中央、象征着这场战争赢家的圣杯上。 没有丝毫犹豫,恩奇都迈步,径直朝着圣杯的方向走去。 直到此刻,安才敢肯定,自己之前的想法错了。 这家伙,不是来看热闹的,是真的为了圣杯而来,是专程来抢夺这场圣杯战争的最终战利品。 安看向身旁不远处,同样静静伫立的吉尔伽美什,对着他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与打趣,轻声开口: “英雄王大人,你的好兄弟都去抢圣杯了,你怎么不去?真要将胜利拱手相让?” 第557章 恩奇都的神秘御主 “英雄王大人,你的好兄弟都去抢圣杯了,你怎么不去?真要将胜利拱手相让?” 吉尔伽美什闻言,血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无语,嫌弃地瞥了安一眼,默默往旁边挪了几步,与他拉开了距离,一副不想与他为伍的模样。 安见此,毫不在意,依旧笑意盈盈,只是语气略带轻浮,继续道: “怎么?堂堂英雄王,连赢下这场游戏的自信都没有?还是说,你怕了?” “哼~拙劣的激将法,在本王面前,毫无意义。” 吉尔伽美什依旧把头一撇,高傲地扬起下巴,鼻孔看人,周身散发着“万物皆不入我眼”的孤傲,根本懒得理会安的挑衅。 安对吉尔伽美什此刻的举动,略感意外,有些诧异地说道: “倒是稀奇,你居然能无视这些话。你现在的这具投影体内,缠了多少神性?竟然让你如此收敛。” 吉尔伽美什淡淡开口,语气依旧高傲:“三分之一。” “三分之一?比本体少了三分之一的神性,怪不得……”安恍然大悟,点了点头,低声呢喃。 可随即,吉尔伽美什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安瞬间愣住。 “我是说你,三分之一。” “我?”安一愣,脸上的戏谑瞬间散去,满眼疑惑。 可他还没弄明白吉尔伽美什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时,就被下方再次传来的动静,再次吸引了注意力。 只见,恩奇都走到舞台中央,稳稳地拿起圣杯,握在手中。 可他并没有如同众人预想的那样,立刻离开,反而转身,双手将圣杯捧到了一个不知何时出现在舞台上的身影面前,毕恭毕敬地将圣杯献给了对方。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在了那个突然出现的身影身上。 来人身披一袭纯白色的斗篷,宽大的斗篷将其整个人都牢牢藏在其中。 兜帽深深垂下,遮住了所有面容,让人看不清对方的性别、年龄、长相,更无法感知其任何气息,神秘到了极致。 安盯着那道白色斗篷身影,眉头微微蹙起。 那件斗篷很奇怪,隔绝了他所有的感知,仿佛此物不该出现在这片时空一般。 可即便什么都感知不到,他也总觉得对方无比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可仔细回想,却又毫无头绪,一片模糊。 忽然,像是有一道闪电在脑海中划过,安猛地想起了什么,瞳孔微微一缩,心中涌现出一个骇人听闻的猜测。 下一秒,他不再犹豫,身影一闪,瞬间出现在了那道白色斗篷身影的身前,速度快到极致,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可他刚刚抬起手,想要掀开对方的兜帽,求证自己的猜测之际。 无数锋利的金色锁链,便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朝着他疯狂袭杀而来,速度之快,力量之强,不留丝毫情面。 恩奇都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而淡漠,绿色长发与白色长袍无风自动,周身气息冰冷,面上全然没了刚刚献上圣杯时的温和。 就在安想抬手,打散这些攻击之际,一面厚重而华丽的盾牌,突然在他身侧飞速浮现,金光璀璨。 盾牌稳稳挡住了所有袭来的金色锁链,两件宝具剧烈碰撞的瞬间,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安一眼便认出,这面盾牌,也是一件宝具,而场上能有这般宝具的人,也只有…… 他将目光落在高处的吉尔伽美什身上,眉头挑了挑,没有说话,可眼中调侃的意思,已然不言而喻。 “哼~”吉尔伽美什见此,只是冷哼一声,重新将头撇开,目光淡漠地看向别处,仿佛刚才出手的人根本不是他。 安当然知道,吉尔伽美什并不是真的想要帮助自己。 想必,他只是在这件事上,与自己的挚友恩奇都,看法截然不同罢了。 就在恩奇都周身气息暴涨,准备再次出手之际,那个拿着圣杯的神秘人也抬起了手,对着恩奇都摆了摆,从容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恩奇都感受到御主的指令,瞬间停下动作,周身凌厉的气息渐渐收敛,可眼神依旧紧紧盯着安,满是戒备,随时准备出手。 舞台之上,气氛瞬间变得凝滞而紧张。 神秘人微微抬头,兜帽下的视线,落在挡在自己面前的安身上。 当她看到变成少年模样、身形小了很多的安时,蓝色眼眸中,瞬间浮现出一抹复杂难辨的怪异情绪。 那目光,就像是看到了自己亲手养大的老虎,突然有一天变成了一只可爱的小猫咪。 安自然清晰地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中的复杂,心中的猜测越发笃定。 可他并没有丝毫窘迫,反而收敛了周身的戏谑,语气认真而坚定,对着眼前的神秘人缓缓开口道: “来者皆是客,既然阁下已经赢下圣杯,成为这场战争的赢家,又何必再遮遮掩掩,不以真面目示人?” 安的心中,已经对那斗篷下的身份,有了十拿九稳的猜测。 只是那个猜测,太过骇人听闻,他必须亲眼求证,亲自确认,才能真正相信。 “……” 神秘人沉默着,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兜帽之下,一片寂静,仿佛连呼吸都不存在。 安对此,并没有感到意外。 这个结果,在他意料之中,却又比预想中更加沉默。 不过安又觉得,这也是情理之中的意料之外。 于是,他轻轻托起右手,姿态从容,语气坚定,再次开口: “那按照圣杯战争的规矩,赢家只能有一个人。阁下想要拿走圣杯,我没有意见,但前提是,你需要打败我。” 他不会让对方,轻易带着圣杯离开。 且不说这背后可能牵扯到「终末」,单单是眼前这位神秘人的身份,就足以让他停下脚步,必须问清楚、弄明白。 斗篷下的身影沉默了片刻,然后用那低沉的假音说道:“可您并不需要它…而它对我很重要。” 安微笑着摇了摇头: “不,需不需要那是我的事,你只需要做出选择——露出真容,圣杯你拿走,或者…打败我,圣杯你依然可以拿走。” “……” 第558章 熟悉的香水味 “不,需不需要那是我的事,你只需要做出选择——露出真容,圣杯你拿走,或者…打败我,圣杯你依然可以拿走。” “……”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整个大剧院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舞台中央的两人,大气都不敢喘…… 好吧,其实都被恩奇都的天之锁给捂着嘴了。 恩奇都静立在神秘人身侧,湛蓝色的眼眸没有任何情绪。 他周身缠绕的天之锁如同有生命的藤蔓,控制着场内所有无关人员,确保两人间的对峙不会被任何外力干扰。 在这极致的沉默与等待中,斗篷下的人,终于做出了选择。 她先是微微垂眸,目光落在怀中静静散发着璀璨金色光芒的圣杯上。 那是无数人穷极一生想要争夺的至宝,是能实现愿望的奇迹之物,可在她的眼中,却看不到半分贪恋与执着。 只见她缓缓弯下腰,动作轻柔却坚定,将手中的圣杯轻轻放在地面上,仿佛放下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寻常物品。 放下圣杯后,她缓缓直起身体,周身气息骤然变得凌厉起来,摆出了毫无保留的迎战姿势。 随着她这一系列动作,不远处的恩奇都眼眸瞬间褪去了所有温和,重新变得淡漠而凌厉。 周身气息暴涨,庞大的力量汹涌涌动,空气中的天之锁疯狂翻腾,随时准备听从御主的指令,第一时间加入战斗。 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意味不明的笑意,语气平和,轻声开口道: “好吧,既然阁下选择一战,我奉陪到底。不过在动手之前,是否能将我的朋友们放下来?” “放心,我以琥珀王的名誉起誓,他们已经被‘淘汰’出局,不会再插手这场战斗,更不会做任何干扰战斗的事情。” 闻听此言,神秘人在沉默片刻后,轻轻点下了头,算是应允了安的请求。 恩奇都立刻按照御主的意思,操控着天之锁,将被束缚的众人,甩到了高处的观战席上。 没了控制众人的任务,恩奇都脚步一动,准备上前,跟随自己的御主一起对抗安这个神秘莫测的敌人。 可就在他想上前一步的瞬间,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一把锋利无比、散发着璀璨金光的剑形宝具,突然从高处飞速落下,带着摧枯拉朽的凌厉气势,重重插在了他的面前。 剑刃深深嵌入坚硬的舞台地面,恰好挡住了恩奇都的去路,让他不得不停下脚步。 安不知何时抬起了右手,手背上,三道蜿蜒缠绕的令咒图案,正散发着刺目的血光。 原来是安动用了令咒,强制让自己的从者吉尔伽美什,拦住恩奇都,不让他插手这场一对一的对决。 吉尔伽美什原本慵懒地靠在观众席的栏杆上,一身金色华服耀眼夺目,满脸都是对这场战斗的不屑与高傲。 可在感受到令咒的强制约束力后,他虽心有不悦,却也没有违抗令咒的意思,毕竟只是阻拦,而非击败。 他只是冷哼一声,周身浮现出无数宝具的虚影,死死锁定着恩奇都,只要恩奇都敢越过那柄剑,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发动攻击。 看得出来,上次两人的战斗并没有分出胜负。 安收回目光,不再关注吉尔伽美什与恩奇都,重新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的神秘人身上。 他微微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语气温和,轻声开口道:“现在,这片舞台,只属于你我,请……” 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眼前的神秘人,便突然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丝毫迟疑,仿佛早已蓄势待发,在安开口的刹那,她的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极致的金色残影。 那速度快到极致,彻底超越了常人的认知极限,甚至连空气中都留下了一道淡淡的金色光痕。 观众席上的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根本无法捕捉到神秘人的动作,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东西,朝着安飞速袭去。 安的眼眸瞬间一眯,周身气息微凝。 几乎在神秘人动的瞬间,他便让关注这场圣杯战争的所有设备,瞬间全部瘫痪,实时直播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他不想让这场战斗,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中,更不想让神秘人的身份,被外人知晓。 而面对神秘人这雷霆般的突袭,安没有丝毫慌乱,眼神依旧平静。 他只是微微侧头,身姿慵懒而优雅,脚下没有移动分毫,便轻松躲过了对方袭来的、纤细而有力的纤纤素手。 冰冷的指尖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带起一阵微弱的微风,没有碰到他分毫。 可就在指尖划过的瞬间,一股熟悉到极致的凛冽清香,悄然钻入他的鼻尖。 那是一种混合着冰雪与暖阳的气息,清冷中带着几分温柔,是他无论过多久,都绝不会忘记的味道。 他的眼中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之前所有的猜测,在这一刻,有了最笃定的答案。 而眼前的神秘人,一击未中,却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击不会得手。 她周身气息狂涌动,身形在半空辗转腾挪,拳脚如同疾风骤雨一般,再次朝着安发起了连绵不绝的猛攻。 至于堂堂令使,为什么不用远程火力覆盖型攻击…… 她是勇,不是傻X,跟一个敢和巡猎星神叫板的神人比远攻? 如果安死后能成为英灵,那他的职阶99%是Archer。 一次、两次、三次…… 她进攻的速度越来越快,力量越来越强,每一招都精准地朝着安的要害袭来,没有半分留手。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眼前的神秘人就朝着安发动了不下上百次攻击,拳脚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金色光网,将安的周身彻底笼罩。 可她的每一次攻击,都像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要么擦着安的衣角而过,要么从他的身侧落空。 明明看起来只差一点点就能碰到对方,可就是这一点点距离,却如同天堑一般无法逾越。 第559章 领域 在外人眼中,安早已被一片金色的光网包裹。 而光网中偶尔浮现的他,却像是信号不好的影像一般,一闪一闪的,动作出现莫名的卡顿,就像是画面掉帧了一样。 神秘人见自己久攻未中,心中也清楚,这般简单的攻势,根本无法对安造成任何威胁,再继续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于是她当机立断,身形猛地向后爆退,瞬间拉开了与安之间的距离,识相地停了手。 她站在原地,微微喘着气,斗篷下的目光紧紧盯着安依旧温和平静的面庞,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您不还手吗?” 安看着她,眼神复杂,语气却依旧温和,带着一贯的从容:“通常情况下,我不会主动对一名女性出手,这样有失风度。” “可我已经动手了。”神秘人立刻接话,语气带着几分执拗。 安微微挑眉,淡淡反问:“你打到我了吗?” “……” (红温+1)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直接把神秘人最后想要寻求其他解决方式的心思彻底堵了回去。 她站在原地,周身气息骤然变得冰冷,显然是被安的话激起了心底的执拗。 只见她缓缓抬起右手,身后虚空骤然扭曲,四道巨大的金色旋涡瞬间张开。 四道与她身形、气息完全一致的人影,缓缓从旋涡中走出,站在了她的身侧。 四具分身与本体一模一样,她们同时摆出战斗姿势,没有丝毫迟疑,齐齐向着安飞速袭来。 五股强大的力量交织在一起,瞬间将安的所有退路彻底封锁。 安站在原地,神色不变,能清晰地感受到,四道‘分身’的力量与本体几乎无异……但也仅仅是力量。 他下意识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抹淡淡的惊喜,显然是对对方的能力感到意外,但语气却依旧淡漠,缓缓开口: “权柄运用的不错,但……” 然而,安的话还没有说完,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突然从背后袭来,没有任何征兆,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寒芒一闪而逝,一柄短小却无比锋利的金色短剑,瞬间从背后洞穿了他的胸口。 剑尖从胸口探出,沾染着金色的血液,刺眼至极…… 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感,安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下,重重摔在舞台地面上,一动不动。 看着安的身体倒下,神秘人不由得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 在她看来,即便安的实力再变态,此刻也只是个“残次版”,远不及原本实力的十分之一,被捅了个透心凉,应该能…… 可不等她有所动作,她便感到自己的肩膀突然一沉,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搭在了上面,一股熟悉的气息,瞬间将她笼罩。 安那温和却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在她的背后缓缓响起: “……但有形而无神,在战场上分心操控傀儡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尤其是在双方量级对等的情况下。” 神秘人斗篷下的娇躯猛地一僵,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难以置信地抬眸,目光错愕地看向前方那个刚刚倒下的“安”。 只见,原本倒在地上的“尸体”,在一阵柔和的金光包裹下,竟快速扭曲、变幻,最终变成了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而她自己召唤的五具分身,也在一股莫名其妙、却无比强大的压力下,纷纷轰然爆开,化作漫天光点,最终也同样变成了一块块毫无生气的石头,散落一地。 安缓缓收回搭在她肩膀上的手,轻轻耸了耸肩,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心中却依旧抱着一丝期许。 他以为,对方在招式被尽数破解、力量大幅消耗的情况下,会主动认输,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战斗。 可就在他以为对方会就此放弃之际,斗篷下的人却眼神骤然一狠,咬紧了银牙,眼底闪过一抹决绝之色。 只听一声清脆如同玻璃碎裂的声响,以她为中心,周围的空间瞬间定格、开裂、破败。 紧接着,那些因为分身死亡而留下的几块石头,突然同时闪烁起耀眼的金色光芒。 以那几块石头为起点,一圈圈金色的涟漪快速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空间不断扭曲、重构。 眨眼间,刺眼的金光将安与神秘人彻底包裹。 再睁眼时,两人已经脱离了原本的大剧院舞台,被拉入了一片由纯粹的橙黄色水晶所铸就的奇异世界。 脚下是光滑如镜的水晶地面,能清晰倒映出两人的身影; 四周是高耸入云的水晶立柱,顶端连接着一片朦胧的橙黄色天空; 整个世界温暖而庄严,充斥着浓郁的虚数能与命途的气息。 而神秘人也抓住了这片空间重构的机会,身形爆退,瞬间来到了一个自认为安全的距离。 她警惕地盯着安,周身气息快速运转,调整着自身的状态。 安站在这片奇异的水晶世界中,并没有着急出手,反而饶有兴趣地环顾四周,观察着周围的一切:“领域?” 无论是什么技能,都是虚数能运用的一种体现。 但领域不同,这种技能更偏向于命途权柄的深度运用。 安也曾见过不少命途颠佬的领域。 比如「虚无」行者自带的低buff光环、寂静领主的「全知域」、还有自己的「铸星熔炉」…… 一年前,他还用自己的领域与波尔卡的全知域对波呢……险胜。 等等! 安忽然想起了自己领域的触发条件,眸光瞬间微沉,脸色微微一凝,再次看向远处那个裹在斗篷下的身影。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对方微微颤抖的手臂,以及下意识捂着胸口的动作上,显然已经受了不轻的伤。 安的眼中闪过一丝气愤,但他并没有将这份气愤表现出来。 只是周身的气息低沉了许多,语气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愠怒,缓缓开口: “好,很好,非常好……我倒是要看看,如今的你有什么能耐……” 话音未落,他的周身金光一闪而逝,原本略显温和、服下返老还童魔药后略显青涩的身影,瞬间发生巨变。 第560章 无限剑制? 话音未落,他的周身金光一闪而逝,原本略显温和、服下返老还童魔药后略显青涩的身影,瞬间发生巨变。 当光芒散去,安再次现身之际,那股独属于他的威严气息彻底迸发,让整片橙黄色水晶领域都微微颤抖。 他并没有展开领域去与这个领域对抗,因为这会给对方的身体造成二次伤害。 但这一次,他也没有留手。 只见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对准远处的神秘人。 瞬间,无数由纯粹金色能量物质凝聚而成的长枪,凭空浮现,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密密麻麻,如同暴雨一般,向着对方袭杀而去。 金色长枪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重重砸在神秘人所在的位置,击起大片浓郁的烟尘。 看着那片弥漫的烟尘,安没有再着急出手,他站在原地,神色平静。 他清楚,自己刚刚的攻击即便再强,也不可能直接将对方秒杀,若是那样,对方拼尽一切展开的领域也就白开了。 他觉得,至少应该先弄清楚对方这个领域的真正作用是什么。 他可不会自大到认为,对方拼尽一切、透支自身的反扑,会只有这么简单。 烟尘还未散去,一道金色寒芒便突然从中一闪而逝,速度快到极致。 一柄与安刚刚释放的、一模一样的金色长枪,从烟尘中飞速飞出,带着毫不逊色的力量,直冲安的面门而来。 安心中微微诧异,下意识地躲闪,可终究还是慢了一丝,长枪的尖端在他的脸颊处,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金色的血液顺着划痕缓缓滑落,滴落在水晶地面上,瞬间蒸发。 以安强大的自愈能力,伤口转瞬间便彻底愈合,不留一丝痕迹。 可这一击留在安心中的震惊,却丝毫不减,甚至远超之前的任何一次交锋。 安在瞬间便察觉到,在对方的这片领域之中,以自己的力量,竟然无法像往常一样撕开空间。 这里空间的稳固程度远超想象,甚至于让他想起了琥珀王所铸的亚空障壁。 而且,对方刚刚的那一击,虽说力量并不算顶尖,却给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与怪异感。 他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力量的波动,与自己的力量如出一辙,可若要说具体哪里有问题,他一时间还真答不上来。 这一刻,安终于彻底收起了所有的轻视,重新正视起眼前的这个对手。 他知道,在接下来的战斗里,对方还能给自己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 随着烟尘缓缓散去,安也终于看清了对方此刻的状态。 只见神秘人衣袍飞扬,凌空立于半空之中,周身魔力环绕,虽然气息略显凌乱,却依旧带着一股倔强的坚韧。 在她的背后,无数金色的光点一闪一闪,密密麻麻,如同漫天繁星,点缀在橙黄色的天空中,看上去唯美而震撼。 但如果仔细看去,便会发现,那些所谓的星星,根本不是真正的星辰,而是一柄柄由浓郁虚数能凝聚而成的金色长枪,数量多到让人头皮发麻。 而且那些长枪的模样、波动、力量,简直和安刚刚所释放的攻击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安见此一幕,饶是他心境沉稳,嘴角也几不可察的抽了一下,心中的怪异感更甚几分。 他都有些怀疑,对方现在这一招到底是跟他学的,还是跟他的从者金闪闪学的…… 这般复制能力……难不成还有Archer的事? 感受着背后每一柄长枪的力量,都不弱于自己刚刚所掷出的那些,安无奈地笑了笑,缓缓张开双臂,看上去像是认命了一般,放弃了抵抗。 可神秘人根本不会因此手下留情。 她心念一动,背后无数金光瞬间爆发,漫天长枪如同暴雨倾盆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齐刷刷地落在了安所站的位置。 那速度快到极致,甚至连声音都慢了半拍,长枪落地的轰鸣,比长枪落地的光芒晚了一瞬才传来。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巨大的冲击力四散开来,安所站的位置,瞬间被一片浓密的烟尘与碎裂的水晶碎石彻底吞没。 伫立于空中的神秘人死死盯着那片尘埃,眼神紧绷,呼吸急促,丝毫不敢放松,似乎是在第一时间寻找安的踪迹。 可就在这时,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强烈的危机感,骤然袭上心头,那股危机感无比清晰,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她来不及多想,本能地连忙向后挥拳,想要抵挡身后的攻击,可是,已经晚了。 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将他按住,让她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她此刻的速度比她刚刚的长枪更快坠向地面,狠狠砸进了自己造出的深坑之中,尘土与水晶碎片四起,瞬间将她淹没。 安缓缓收回手,静静站在对方刚刚所站的位置,低头看向下方的深坑,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失望: “同一个地方竟然能栽倒两次……如果你只有这种水平的话,倒是让我有些失望了。” 他自认为看透了对方领域的能力——复制与创造。 复制并加强对手的一切招式,用对手的攻击反击对手……就像是一个强化般的无限剑制,看似很强,但实则一般。 假的就是假的,在强也只是冒牌货……卫宫士郎能用复制品打败金闪闪,是因为金闪闪傲慢,是因为他是主角。 但在这片宇宙之间,没有傲慢的强者,更不缺乏那些自命不凡的人。 烟尘缓缓散去,坑底的景象清晰地映入眼帘。 神秘人依旧呈“大”字形躺在深坑之中,衣衫凌乱,周身气息微弱到了极致,只有微微浮动的胸口,证明了此人还活着。 而此刻,那件一直遮掩她容貌与身形的斗篷,已经被刚刚的强大攻击震得粉碎,化作片片碎片散落一地。 那张惊艳绝伦、却让安倍感熟悉的面庞,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肌肤白皙如雪,眉眼精致如画,眼眸紧闭,长睫如同蝶翼般轻轻颤抖,即便满脸疲惫、带着伤痕,也依旧美得动人心魄。 第561章 永远不会让您失望 肌肤白皙如雪,眉眼精致如画,眼眸紧闭,长睫如同蝶翼般轻轻颤抖,即便满脸疲惫、带着伤痕,也依旧美得动人心魄。 安此人的样貌并没有感到什么意外,仿佛早已知晓这个结果,金色的眼眸低垂,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坑底的女子。 就在安以为她不会再爬起来,准备上前查看她伤势的时候,她却摇晃着、艰难地用双手撑着地面,一点点爬了起来。 那模样……一如两人初见时那般。 她的动作无比艰难,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疼得眉头紧锁,却依旧倔强地站直了身体,眼神坚定,没有丝毫认输的意思。 安挑了挑眉,心中五味杂陈,不等他开口劝说对方投降,不要再继续逞强,就见女子猛地抬手。 地面剧烈震动,一根粗壮无比的岩柱拔地而起,带着她的身体,再次朝着安飞速袭来。 安轻叹一声,不得不出手应对。 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又是数十招激烈交锋。 整片橙黄色水晶领域内,光芒四射,力量碰撞的轰鸣声不绝于耳,水晶地面与立柱不断碎裂、重构。 女子的力量、技巧,都远远不敌安,每一次碰撞,都让她的伤势加重一分。 可她却凭借着领域的能力,硬生生与安拼了个难舍难分,甚至还完美复制了安的每一招每一式。 那复制的招式,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技巧、甚至于权柄,都完美到极致,即便安亲自来看,也挑不出一丝一毫的问题。 这一切的一切,都给安一种无比诡异的感觉,他仿佛不是在和对手战斗,而是在和镜子里的自己切磋,和另一个自己对决。 终于,在不知道多少次被安打倒在地后,女子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 她瘫倒在地面上,胸口剧烈起伏,湛蓝色的眼眸半睁着,气息微弱到了极点,浑身力气都被耗尽,连动弹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安缓缓来到女子跟前,皱眉看着这张即使伤痕破碎却依旧美丽的脸,张了张嘴,心中有千言万语,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对方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圣杯战争中,为何要与自己兵戎相见,为何要如此拼命? 仅仅是因为一个圣杯? 这根本不可能! 以他对对方的了解,她从来不是会被这种所谓“万能许愿机”诱惑的人,圣杯对她而言,根本没有任何吸引力。 这背后,一定藏着他不知道的缘由。 就在安满心疑惑、思绪翻涌之际,躺在地上的女子,突然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容很淡,却干净纯粹,唇瓣微微上扬,即便脸色苍白,笑起来依旧美得不可方物,带着一种释然与温柔。 安见此一幕,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声音平淡地问道:“怎么了?” 女子轻轻摇了摇头,缓缓合上了那双湛蓝色的眼眸。 她声音不再是之前伪装的沙哑假音,而是恢复了原本的音色,清冷、淡漠,却又在不经意间,暗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我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栽倒两次……就像我永远不会让您失望一样……” “什么……”安一愣。 心中的思绪一滞,女子这句话里的深意,他似懂非懂,却莫名的烦躁感,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脱离了他的掌控。 可不等他再追问些什么,眼前女子的身体便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缓缓化作漫天金色的星光,顺着风,一点点消散在这片水晶领域之中,不留一丝痕迹。 最终,她彻底消失,只留下一枚黯淡无光、布满裂痕的基石,静静躺在坑底的地面上。 就在这时,他似有所感,猛地回首望去。 只见,不知何时,在他的头顶上空,一柄遮天蔽日、通体由琥珀色能量铸就的巨锤,已经悄然浮现,将他整个人彻底笼罩。 巨锤之上,萦绕着磅礴伟岸的力量,仿佛只要这一锤轻轻落下,整片空间,乃至现实世界,都会被瞬间轰碎、湮灭。 即便以安如今的实力,在面对这一击时,也依然感觉自己无处可躲,仿佛被彻底锁定,只能静静等待巨锤落下。 巨锤缓缓在他的眼中放大,可安却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架势。 他不会反抗,更不会躲闪,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头顶的巨锤,那微垂的眼眸下,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欣慰、释然的弧度。 随着巨锤缓缓下落的那一刻,无尽的光芒,瞬间将这里的一切彻底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当一切光芒彻底消逝,刺眼的光亮褪去,安与女子,竟再次回到了大剧院的舞台上,一切都仿佛只是一场幻梦。 安依旧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周身气息平静,衣衫整齐,一副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模样,看不出丝毫战斗后的疲惫。 而那个女子,此刻已经披上了一件独属于安的月白色披风,宽大的披风将她的容貌、身形再次遮掩在兜帽之下。 她低着头,靠坐在舞台边缘,浑身散发着虚弱的气息,看上去有些狼狈,显然是受了很重的伤,失去了所有战斗能力。 如果单看两人此刻的状态,谁胜谁负,结果高下立判,一目了然。 见到两人再次出现,远处观战席上的众人,也纷纷松了口气,连忙凑了上来,想要知晓最终的战斗结果。 领头的便是性格活泼的星,见到两人归来后,她直接 把手里不知从哪里摸来的爆米花桶胡乱塞进了身旁Saber的怀里,大咧咧地冲了过来。 虽然她心里早就笃定,以安的实力,绝对不可能输,但她还是大声问道:“老登,你们谁赢了?” 安目光平静,语气没有丝毫起伏,淡淡开口,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她赢了。” “哎,我就知道你能……”星下意识地接话,满脸得意。 可话说到一半,她才瞬间反应过来安说的是什么,不可思议地大喊道:“啊哈?老登你竟然输了!” 她这话没有丝毫收敛,声音清脆响亮,传遍了整个大剧院。 第562章 星:干妈+1 “哎,我就知道你能……啊哈?老登你竟然输了!”星这话没有丝毫收敛,声音清脆响亮,传遍了整个大剧院。 仅仅一瞬。 原本喧嚣热闹、众人议论圣杯战争落幕的巨大场馆,骤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齐刷刷聚焦在了安的身上。 哪怕是那位一向自视甚高、不屑与弱者争锋的英雄王吉尔伽美什,也缓缓抬眼,血色瞳眸淡漠地扫过安,眼底藏着几分无语。 那眼神,仿佛在说:“输了?你闹呢?” 感受着众人五花八门的目光,以及台下几乎快怼到自己脸上的摄像机,安脸色骤然沉了下来,黑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眼角不受控制微微抽搐,眉峰紧蹙,可面对这般误会,他却半句辩解的话都懒得说。 此刻他心绪纷乱如麻,脑海里无数念头交织碰撞,混乱、惊疑、后怕、沉重,层层叠叠压在心头。 他根本没有多余精力,去跟没心没肺的星掰扯这场战斗输赢真假,更不想向在场任何一个无关之人,解释刚刚那场交手的经过。 他沉默着,缓缓回头。 目光越过喧闹人群,落在舞台边缘静静倚靠坐着的那道纤细身影上。 女子衣衫破碎,周身气息虚弱不堪,唯有那件宽大厚重、独属于安本人的月色披风,将她紧紧包裹,隔绝了所有窥探与打量。 安望着她,眼神复杂到极致,深邃难辨,藏着无人能读懂的温柔、欣慰、失望、疑惑,还有一丝深入骨髓的寒意。 片刻沉默之后,他没有停留,没有道别,没有理会任何人,转身径直朝着大剧院场外走去。 他只想立刻逃离这片喧嚣杂乱的地方,躲开所有目光,躲开所有盘问,躲开所有纷扰…… 去找一处无人打扰的安静角落,一点点梳理混乱不堪的思绪,理清埋藏三十年、今日骤然炸开的惊天秘密。 可星显然不想就这么放过安,她顺着安方才凝望的方向望去,一眼就看到了舞台边的女人。 当她看清那人身上披着的、独属于安的披风时,眼神瞬间变得微妙、八卦起来,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只见她脚步飞快,三步并作两步,一溜烟追上快步离去的安。 星紧紧贴在他身旁,脸上挂着笑嘻嘻的表情,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满是调侃打趣地小声嘀咕: “我说老登,你的衣服怎么跑她身上去了?这位姐姐该不会也是你给我找的干妈吧?我看她之前的衣服都没了……” 少女顿了顿,眼神愈发暧昧,挤眉弄眼,发出意味深长的桀桀的猥琐怪笑: “难道……啧啧啧,你们刚才是不是在那个奇怪的空间里,发生了什么桀桀桀的事情啊?” 安闻言,脸色黑了又黑,沉了再沉,层层阴霾覆盖面容,险些被星这天马行空、脑回路离谱到极致的小兔崽子气得当场背过气去。 他给女子披上自己的披风,明明是因为她的身份特殊,不宜暴露在众人眼中,这小兔崽子到底想到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去了?! 他的名声啊!怕是早晚都要毁在这小家伙嘴里了! 安满心郁结,无奈至极。 可看着星一脸津津有味、八卦到底不罢休的模样,他终究懒得费心解释。 解释无用,越说越乱,越描越黑。 他只是狠狠翻了一个白眼,脚下步伐骤然加快,几乎称得上是落荒而逃,只想赶紧远离这个麻烦精。 他生怕再听这小兔崽子说下去,自己真的要被气出内伤,晚节不保了…… 但以星现在的样子,即便到了最后,安怕是也不能“要留清白在人间”了。 “唉!老登你走这么快干什么?别走啊!一会儿还有个圣杯战争落幕的大合照呢!” 星在身后不甘心地大喊,拼命挥舞手臂,声音清脆又响亮。 安头也不回,背影决绝,清冷无奈的声音随风传来: “合照就算了,本来就没什么参与感……你们玩得开心……”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便身形一闪,身影瞬间消散,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无影无踪。 离开人声鼎沸的大剧院之后,安并没有返回梦礁那座属于自己的奢华城堡。 反而径直回到了现实世界,白日梦酒店顶层,那间被自己常年包揽的私密套房。 套房宽敞单调,格局空旷安静,巨大全景落地窗俯瞰整座繁华都市。 窗外星槎穿梭往来,霓虹灯火闪烁不息,城市虽不及美梦流光溢彩、昼夜不灭,却也繁华喧嚣尽显星际都市浪漫。 可这般极致绚烂的美景,却半分都温暖不了安此刻冰冷混乱的内心。 心底寒意刺骨,思绪翻涌不休,沉重压抑的情绪包裹全身,周遭空气都仿佛凝固变冷。 他缓步走到落地窗前,静静驻足站立,沉默望着窗外无边繁华。 眼底没有欣赏,没有动容,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死寂般的平静,以及藏在平静之下汹涌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琥珀指尖冰凉柔软的温度,触感清晰依旧。 女子最后虚弱又平静的话语,一遍又一遍在脑海回荡,挥之不去。 鼻尖萦绕不散,那独属于琥珀清冷干净、如同冰雪寒松一般的凛冽清香,久久未曾消散。 他此刻需要清醒。 百分百的清醒。 不能被情绪左右,不能被三十年的朝夕相处扰乱判断。 窗外绚烂霓虹光影洒落,映照在他脸庞之上,一半被光明照亮,一半隐匿于阴暗晦暗之中。 光影交错之间,金色眼眸里浮现出从未有过的情绪——对自我的怀疑,对过往的审视,以及对命运的忌惮。 这场圣杯战争,从头到尾,都是星核猎手在暗中布局操盘。 所有御主,所有英灵,所有决斗,所有爱恨纠葛,都像是精心编排的戏剧,每个人都卖力演绎,精彩绝伦。 可整场圣杯战争的落幕,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胜利者。 第563章 安的无端妄想 整场圣杯战争的落幕,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胜利者。 荒诞,讽刺,又无比诡异。 安轻轻闭上双眼,漫长岁月在脑海飞速掠过。 自从意识在六相冰之中苏醒,漫长一百余年光阴流转,纵横星际,历经无数,直面星神、对抗毁灭、周旋各方顶级势力,他从未畏惧,从未退缩,从未慌乱。 可今天,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深入骨髓的后怕。 无关强敌,无关生死。 只因为刚刚在大剧院的舞台之上,与他正面交手的那个女子。 那个他亲手捡回来,小心翼翼呵护,倾尽所有温柔养大,视如己出般陪伴了近三十年的孩子——琥珀。 他直到闹剧的最后一刻,才猛然认清现实。 琥珀瞒着他,悄无声息参与了这场圣杯战争。 而她成功召唤出的英灵,是世间独一无二、诸神造物、吉尔伽美什唯一挚友——恩奇都。 想要召唤恩奇都,有着严苛到极致的硬性条件: 〖御主本身,非人。〗 世间还有什么事情,比这件事更加惊悚恐怖? 他陪伴三十年、呵护三十年、当作普通柔弱少女悉心守护、从未设防的孩子,根本就不是人类! 自己朝夕相处、无比信任的人,从头到尾,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身份! 而更让安脊背发凉、满心惊悚的,是琥珀最初的来历—— 雅利洛-VI。 那颗冰封荒芜、贫瘠落后、资源匮乏、被宇宙遗忘的苦寒星球,人人皆知那是星际有名的贫瘠穷地。 那样破败荒凉的星球,怎么可能诞生琥珀这般来历不明、天赋诡异、隐秘至极的特殊生命体? 更加骇人难以置信的是…… 以安俯瞰宇宙的实力,与琥珀朝夕相伴整整三十年。 日夜相对,朝夕相处,同吃同住,并肩历经无数风雨危机。 漫长三十年,他竟然没有察觉丝毫异常! 没有一丝破绽,没有一点气息泄露,没有任何本质暴露。 安敢笃定——哪怕是星神亲临,都未必能做到这般天衣无缝的隐藏。 (因为安曾经撞见过,阿哈和某个化名“山风君”的人在逛仙舟的年夜……) 安指尖微微收紧,心脏重重一沉。 冷静推演逻辑,排除所有不可能选项。 琥珀主动前往贫瘠荒芜的雅利洛-VI,绝对不可能是贪恋那颗星球任何东西。 那里一无所有,毫无价值。 那么唯一剩下的答案,残酷又清晰。 琥珀去往雅利洛-VI,从一开始,目的就只有他自己。 有人早在数十年前,就预知了他会前往雅利洛-VI,预知了他会心软收留一个孤孩子,提前将琥珀送到那里,静静等候他到来。 这才是安真正后怕到极致的事情。 三十年毫无隔阂的陪伴,三十年毫无防备的信任。 倘若背后之人心怀恶意,倘若琥珀听从指令想要加害自己。 此时此刻,他恐怕早已尸骨无存,消散于星海之间了。 这绝非无端的被害妄想。 孤身行走无尽星海,历经无数阴谋暗算、背叛刺杀,谨慎早已刻入骨髓。 小心谨慎,永远不会出错。 而他无比确定,琥珀本身对此事懵懂无知,至少在漫长岁月里,没有任何刻意隐瞒、刻意算计自己的心思。 若是琥珀知情,以他对情绪的敏锐洞察力,三十年时光,绝对不可能毫无察觉。 那么问题回到原点。 到底是谁,拥有这般未卜先知的恐怖能力? 能够预判他的行动,篡改他的际遇,将他这个超脱剧本、游离命运之外的变数,牢牢算计入局? 安在脑海之中,逐个排查宇宙顶级存在。 终末星神末王? 不可能。 艾利欧早已明确告知,末王无法看清属于他的未来,命运轨迹混乱虚无,根本无法布局算计。 智识星神博识尊? 更不可能。 那位存在的知识库保守、腐朽,连开拓命途细碎轨迹都无法演算透彻,怎么可能精准算计超脱常规命运的自己? 安苦思冥想了半天,最终,他能想到的、且在他的认知里,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虚数之树」或「量子之海」。 但这就更不可能了啊。 两大宇宙本源架构,凌驾万千世界之上。 但这个假设太过荒谬。 先不说这两大本源是否拥有独立自我意识。 就算真的诞生了神智,以他如今的实力,顶了天就炸了这片宇宙。 但这点动静,怕是连在虚数之树上激起一丝回响都做不到吧。 人家根本不屑于理会他,更不会闲的没事,布局三十年算计他一个星际旅者。 想遍世间所有已知存在,安依旧毫无头绪。 幕后黑手身份成谜,一切迷雾重重。 谁又能想到,所有阴谋的源头,牵扯着一个尚且未曾诞生的存在呢? 苦思无果,思绪停滞。 安索性换了一个思考方向。 他能够顺利召唤英雄王吉尔伽美什,是因为二人命运轨迹相似,经历高度重合,灵魂羁绊契合无比。 那琥珀召唤恩奇都,又是为何? 是她与恩奇都命运相近? 还是因为,恩奇都与吉尔伽美什宿命相连,所以昭示着琥珀与自己的宿命? 他闭上眼,缓缓回忆起有关吉尔伽美什的故事…… “英雄王,吉尔伽美什……是神与人之间诞生而来的英雄……” “他幼年期平易近人,是个明事理的贤者,到了青年期却表现出截然相反的特质,成了让人束手无策的暴君。” “为了劝诫这样的他,诸神创造出了恩齐都……但因为一些出神意料的原因,本该相杀二两人却成为了挚友……” “呼~”回忆结束,安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紧绷许久的眼眸缓缓睁开。 双臂环抱于胸前,依旧静静伫立在落地窗前,俯瞰窗外繁华荒诞的都市人间。 从离开大剧院回到这里,他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整整两个系统时。 低垂金色眼眸之中,没有迷茫,没有怜悯,没有哀叹,没有愤怒。 只剩下一种「人」永远无法理解,超脱世俗爱恨的淡漠与沉重。 他 低声呢喃,声音轻柔,却带着对宿命无常的淡然: “琥珀……你的未来,终究会成为,属于我的恩奇都吗。” 第564章 我应该是疯了 安低声呢喃,声音轻柔,却带着对宿命无常的淡然: “琥珀……你的未来,终究会成为,属于我的恩奇都吗。” 在《Fate》系列的《吉尔伽美什史诗》里,他是诸神锻造的神造兵器。 可他却因获得了一颗懂得悲喜的心,成为超越神明的“人”。 他是天与地之间的锁,本应束缚英雄王的神性,最终却选择与人类同行。 他的身躯由泥土铸成,他是灵魂因挚友而完整……他,就是恩奇都。 恩奇都因为理解了吉尔伽美什的意志,选择放了神所赋予的使命,选择与人同行。 后来伊什塔尔向吉尔伽美什求婚被拒,怒火滔天,向诸神请愿降罪,处死二人之一。 神命不可违,神造之躯无法反抗天命。 恩奇都日渐衰弱,最终陨落,死在挚友怀中…… 安骤然醒悟。 自从琥珀来到自己身边,陪伴自己之后。 桀骜不羁、肆意妄为、漠视万物、从不收敛锋芒的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温和,变得克制,变得顾虑重重,不再随心所欲…… 这种改变,与史诗中恩奇都约束吉尔伽美什,何其相似。 恩奇都用自己的存在,磨平了吉尔伽美什的狂傲,让王学会了共情与守护; 而琥珀,用三十年的陪伴,改变了他的性子…… 原来这段命运的伏笔,早在三十年琥珀踏入他生命的那一刻,就已经悄然埋下,缠绕成了无法解开的宿命之线。 不过即便知晓一切,他心中也并无波澜惊惧。 今日交手切磋,他窥见了琥珀截然不同的命运走向,看见了她未来另一种结局,不必重蹈史诗悲剧覆辙。 安的眼底,原本淡漠的眸光渐渐泛起温柔,如同冰雪消融后的春水,缓缓漾开。 他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 “看来……我的所有计划,都要稍微改动一番了。” 安轻声自语,眼底温柔渐浓。 其实改动并不大。 只不过,原本规划好的人生剧本,主角悄然更换而已。 也许,世间没有任何一个孩子,甘愿一生被长辈全盘安排,被死死束缚人生轨迹。 孩子们渴望挣脱枷锁,去闯属于自己的天地。 这是生灵的本能,是对自由的向往,他向来懂,也向来尊重。 可琥珀不一样。 她是例外,永远都是。 她不必像普通人一样,在星海摸爬滚打,不必历经磨难积攒力量,不必在阴谋诡计之中艰难求生。 她只需要,也必须要,一步不差,顺着他精心规划好的道路前行。 这从来都不是偏执的控制欲,更不是蛮横无理地掌控她的人生。 这只是安以自己的方式,用尽一切心思,为她铺就一条唯一安稳、能够活下去的道路。 避开所有悲剧,躲开所有宿命,远离所有不美好的结局。 …… 时间缓缓流逝,夜色渐深。 距离圣杯战争正式落幕,已经过去整整十个系统时。 按照以往的惯例,但凡宇宙间发生像圣杯战争这般动静的事件,事件结束的第一时间,就会有一个人,将无数情报汇总而来。 那些情报或是通过直播获得,或是通过眼线获得,又或者是通过什么不正当的方式获得…… 无论有用或是无用,无论繁杂或是简洁,最终都会毫无遗漏地汇流到安的手中,由他逐一梳理、甄别、定夺。 最后,都会汇流到安的手中,不管有用或是无用。 日复一日,从未间断。 可今天,格外安静。 没有消息传来,没有情报汇报,没有任何联络。 或许是她发了讯息,只是心烦意乱的安,根本没有心思查看理会。 安靠在躺椅上,闭着双眼,脑海中翻来覆去都是与琥珀相关的过往。 他甚至忍不住自嘲,觉得今天的自己,彻底疯了,变得陌生无比,连自己都快要认不出来了。 他太清楚自己的性子。 杀伐果断,冷酷无情,从不心软,睚眦必报…… 这是星际和平公司上下所有员工,对他统一且根深蒂固的认知。 在他的世界里,背叛是不可触碰的逆鳞,眼中从来容不下半点沙子。 若是换做往日,这般隐瞒身份、欺骗自己三十年的事情,发生在他任何一个手下的身上。 不管对方有何种苦衷,何种缘由,何种隐情,他都会认定自己遭受了背叛。 别说三十年的相伴。 就算五十年、一百年朝夕相处,他也会让对方承受世间极致痛苦,看不到第二天升起的太阳。 这才是原本的他,那个让所有人都不敢有丝毫忤逆的安。 可今天。 面对欺骗了自己整整三十年的琥珀。 他所有的原则,所有的底线,所有的冷酷,都在瞬间土崩瓦解。 他没有暴怒,没有斥责,没有任何惩罚,没有半句追责,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杀意,都未曾流露过半分。 反而静下心来,小心翼翼为她谋划未来,规避宿命悲剧,铺平余生道路。 若这不是疯了,又能是什么? 他自问——如果换成是星,那个他名义上的女儿,若是做出了同样的事情,他都绝不会表现得这般平静,这般纵容,这般毫无底线。 没有任何理由,也无需问为什么。 在雅利洛-VI的事情彻底落幕之后,当安得知星被「均衡」的仲裁官看中时,他当时的脸色可谓是难看到了极致。 若不是因为仲裁官的背后,站着「均衡」星神互的庇护,以他的性子,在如今的宇宙中,恐怕早已没有了仲裁官的存在。 毕竟…… 那些三十年前参与围捕自己的仲裁官,当初侥幸存活下来的几人,至今依旧被他囚禁在多托雷的实验台上,日夜承受着无尽的折磨。 那真可谓是生不如死,痛苦不堪——安能想象到的最严酷的酷刑,大概也就是如此了。 关键是多托雷最擅长此类研究,比谁都清楚仲裁官的珍贵性,绝不会轻易“玩坏”这些珍贵的“素材”。 短短三十年的折磨与研究,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仲裁官,究竟是疯是傻,是生是死,安早已懒得过问,也毫不在意。 第565章 愿望?为什么? 短短三十年的折磨与研究,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仲裁官,究竟是疯是傻,是生是死,安早已懒得过问,也毫不在意。 在他这里,背叛与针对,从来都只有这样的下场,无一例外。 但如今,他这才发现,竟然还有个例外。 就在安闭目沉思,心绪翻涌、万千思绪交织难平之际,房间的门,突然被轻轻敲响。 敲门声规律而轻柔,不急不缓,力度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突兀,也不会惊扰到屋内的人,带着十足的小心翼翼。 不用猜测,不用感知。 安瞬间就知道来人是谁。 深夜时分,敢独自前来他私密套房,毫无顾忌打扰他思绪的,全宇宙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星,可那个小姑娘性子跳脱、活泼胡闹,向来不懂何为礼数。 每次前来都是直接推门而入,绝不会这般规规矩矩、礼貌轻柔地敲门。 那么答案也就不言而喻了…… “进。” 安闭上双眼,平复了心底翻涌的情绪,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淡,听不出半分喜怒,清冷而安静,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片刻之后,房门被轻轻推开,又缓缓闭合,将外界所有的喧嚣、所有的寒意、所有的声响,都彻底隔绝在外。 房间内,只剩下暖黄的烛光,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纤细轻盈的脚步声缓缓响起,精致的高跟鞋踩在冰冷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脚步声很慢,很轻,一点点朝着躺椅的方向靠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与忐忑。 很快,脚步声在他的身后停了下来。 安身下原本轻轻摇晃的躺椅,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抵住了一般,缓缓停止了晃动,最终彻底安稳下来,再也没有半分动静。 下一瞬。 一双冰凉柔软的柔荑,轻轻覆上了他的头顶。 指尖的温度微凉,动作温柔轻柔,有条不紊地轻轻按压着他头部的穴位,一点点舒缓着他紧绷的神经。 安闭着双眼,静静感受着头顶传来的细腻触感,透过指尖的温度,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女子娇躯之上,那抑制不住的颤抖。 那不是恐惧,不是害怕,不是做错事之后的惶恐不安,更不是面对他时的畏惧。 更像是在经历一场大战之后,力量透支、身躯重创带来的虚弱无力。 他心中了然。 今日与琥珀的交手切磋,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动用全力。 可即便如此,以两人之间天差地别的力量、量级与位格,琥珀想要与他缠斗、想要勉强抗衡,也绝非易事。 仅仅是抵挡他攻势,就不知道要耗尽几块基石中的力量。 更何况还有琥珀那耗尽全力而使出的全力一击……那代价,更是难以想象。 要知道,以他如今在存护命途中,一神之下、万人之上的权柄与实力,想要动用那一层次的招式,都要崩碎两块令使级的基石,承受不小的反噬。 琥珀与他的力量差距,如同皓月与烈阳,天壤之别。 位格的鸿沟,从来都不是仅凭力量就能跨越的。 她想要爆发出能与他抗衡一击的力量,所要承担的代价,是足以摧毁她一切的沉重。 琥珀能撑到战斗落幕,早已倾尽所有。 安原本以为,琥珀在挥出那一击之后,大概率会直接反噬而陨,如今能保住性命,早已是超乎他的预料。 此刻感受着着她强撑着虚弱的身躯,前来为自己按摩舒缓,他心底的温柔,又浓了几分,也涩了几分。 琥珀就这般安静地站在他的身后,一言不发,双手轻柔地按压着,动作专注而认真,仿佛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长久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没有质问,没有追责,没有冰冷的猜忌,没有剑拔弩张的紧张,只有一种别样的安静与柔和,缓缓流淌。 时间过了很久,久到窗外那微薄的月光已经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香炉里的安神香已经燃尽了第三支。 终于,安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平淡到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语气轻松随意,仿佛只是在询问今日的天气: “最后是你赢得了圣杯?” 身后的琥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轻柔的按压,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丝沙哑,像是怕惊扰了眼前的人,小心翼翼地回应了一个字: “嗯。” 她依旧静静站在安的身后,双手不轻不重地揉捏着他头部的穴位,动作娴熟而温柔。 她太了解安了,从跟随在他身边的第一天起,她就学会了观察,学会了从他细微的神情、从他身体的紧绷程度,看出他的心情好坏。 此刻她能做的,就是安安静静地陪在他身边,用自己的方式,安抚着他。 安没有回头,依旧闭着双眼,语气依旧随意,缓缓追问:“许的什么愿望?” “……” 这一次,琥珀没有立刻回答。 她手上为安按摩的动作依旧未停,指节却因为下意识的用力,渐渐泛起淡淡的白色,指尖的颤抖,也愈发明显。 她沉默着,良久良久,都没有开口说出自己的愿望。 安似乎并不在意,轻轻笑了笑,笑声温和,没有半分强迫: “也是…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没关系,你可以再向我许一个愿望,什么都可以。” 他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今晚的月色,可琥珀知道,这不是玩笑。 安这个人,向来言出必行,从不拿承诺开玩笑,更不会轻易说出无法兑现的话。 他说可以许任何愿望,就意味着,无论她想要什么,哪怕是成为星神,哪怕是颠覆宇宙,他都会倾尽一切,为她实现。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安静得能听见两人均匀平缓的呼吸声,能听见客厅里复古座钟敲响十一点的钟声,钟声悠远,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安耐心地等待着,没有丝毫催促,可直到钟声消散,他都没有听到琥珀说出自己的愿望。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带着些许忐忑、些许迟疑的轻声反问:“为什么?” 第566章 承诺 安耐心地等待着,没有丝毫催促,可直到钟声消散,他都没有听到琥珀说出自己的愿望。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带着些许忐忑、些许迟疑的轻声反问:“为什么?” 听到这句反问,安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段尘封了二十多年的回忆,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上一次他听到琥珀这样反问自己,还是在领养她之后的第一个新年。 那时候的琥珀,刚刚来到他的身边,瘦得像一只流浪许久的小猫,怯生生的。 她蜷缩在铺满金融书籍的地毯上,睁着一双干净澄澈的湛蓝色眼眸,用懵懂又期待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靠近她的安。 安记得自己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那个小女孩平齐,然后对她说:“今天是新年,你可以许一个愿望。” 而那个什么都不懂、对世间一切都充满陌生的小女孩,只是睁着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满眼疑惑,轻声反问他:“先生,什么是新年?” 那一刻,安忽然意识到,在这个孩子过往的世界里,从来没有“节日”这个概念。 她曾经的日历上只有“能活下去的日子”和“可能活不下去的日子”。 于是他缓缓坐了下来,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瘦小的小女孩抱进了自己怀里,用自己所能想到的、尽可能简单温柔的语言,耐心地给她解释: “新年啊……在这一天,所有人都会重新开始……过去的事情可以暂时放下,未来的事情可以暂时不去想……” “那是……一个允许许愿的日子。” 小女孩似懂非懂,轻声重复着:“许愿?” “对。”安抱着她,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带着独有的笃定与宠溺: “在这一天,你可以向宇宙索要任何东西。而我……不管用什么办法,都会把它带给你。” 小女孩歪着头,在他怀里安静地看了他很久,久到窗外烟花渐渐消散,久到外面的雪花开始融化。 可直到最后,她都没有将自己那一年的愿望说出口。 她只是伸出了那双异常纤细、瘦弱不堪的小手,轻轻的、小心翼翼地,回抱住了他。 只不过,在琥珀渐渐长大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有一起过过年了。 不是因为安忘记了,也不是因为忙碌疏忽了。 而是因为安渐渐发现,琥珀似乎并不喜欢新年这个日子,甚至带着一丝抗拒。 每到年末,临近新年的时候,她就会变得格外沉默,把自己独自关在办公室里,一连几天都不出来。 琥珀曾经很认真地对他说过——她的愿望只有一个,而她,也正一步一步,向着那个愿望努力前行着。 可那时候的小女孩能懂些什么? 安能想到的、她最大的愿望,无非是坐上自己在公司的那个P47级的位置罢了…… 可那位置迟早有一天是她的啊。 这些尘封的回忆,在安的脑海中转瞬即逝,快得仿佛只是刹那间的幻觉。 回过神来,面对琥珀此刻的询问,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依旧闭着双眼,声音平静无波,淡淡解释道: “这是奖励,因为你没有让我失望。” 安没有具体明说,琥珀也没再过问。 她知道安能看见一切——他总是能看见一切。 琥珀低下头,认真地思考着自己应该提出什么愿望。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安平静的面庞上。 三十年时光流转,岁月仿佛从未在他身上留下过半分痕迹,那张惊艳绝伦的脸庞,依旧淡漠如初,不起半分波澜。 暖黄的烛光轻柔地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英俊的轮廓,肌肤在烛光下近乎透明,带着一丝不真实的缥缈,仿佛随时会随着夜色,一同消散在天地间。 看着这样的安,琥珀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眼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悸动。 就像是有一颗种子,想要在她心底破土而出,肆意生长。 可那份悸动,转瞬之间,就被她强行压了回去,深藏在心底最深处。 那情绪太过复杂,连她自己都分辨不清是恐惧、是渴望,还是某种更深沉的、她不敢命名的东西。 心底万千思绪翻涌,斟酌了良久良久,琥珀终于抬起头,眼神无比认真,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忐忑,轻声说道: “我想让您答应我…不管将来如何,您都不会抛下我。”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琥珀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周身的血液都仿佛瞬间凝固了。 她无比清楚这个愿望的分量,更清楚,对于安这样的人来说,“不管将来如何”究竟意味着什么。 安不是普通人,他的世界里没有“永远”这种廉价的词汇,只有等价交换和因果轮回。 安并没有立刻答应这个看似简单的请求。 他微微蹙眉,却并没有睁眼,烛光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界,那淡漠的脸庞上终于露出了几分属于人的痕迹。 但是琥珀读不懂这表情背后的情绪。 沉默片刻后,安只是声音平静,淡淡反问了一句:“即使是你做了不该做的事?” 他并没有点明,这个所谓的“不该做的事”,究竟是什么。 但以安对琥珀的纵容程度,大概率是「背叛」,也有可能……更严重的、足以动摇他们之间信任根基的事情。 琥珀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任何辩解,没有急切地说出“我不会”,没有盲目地承诺“我永远不会背叛您”。 她只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忐忑,语气无比坚定,认真地回应了一个字:“……嗯。” 她太了解安了,在他面前,任何华丽的承诺,任何苍白的辩解,都是毫无意义的。 承诺可以轻易说出,也可以轻易违背,语言永远都是最无力的东西。 安要的,从来都不是虚假的承诺,不是口头上的忠诚。 他要的,是觉悟,是她直面所有后果的觉悟,是无论未来发生任何事,都始终坚守本心的觉悟…… 即便那个“本心”并不忠诚。 第567章 三次机会 他要的,是觉悟,是她直面所有后果的觉悟,是无论未来发生任何事,都始终坚守本心的觉悟…… 即便那个“本心”并不忠诚。 就像安手下的诸位执行官,平日里个个嘴上说着忠诚,说着永不背叛,可他们心底那些小心思,难道安真的看不穿吗? 不过是懒得计较,不过是他们还未曾触碰底线罢了。 以他的实力,早已不惧任何背叛…… 他要的,从来都只是一份态度,一份坚定不移的态度。 相比安害怕别人背叛,倒不如说是别人害怕安背叛—— 星际和平公司的某些高层,整日忧心忡忡,惶恐不安,生怕安有朝一日会逆反,会颠覆现有的秩序。 毕竟,现在可不是星神满地走、令使多如狗的时代——打得过安的没安活跃,比安活跃的打不过安…… 没人会相信一个能随手间搅动风云的家伙会这么安静。 …… 得到琥珀肯定而坚定的回答后,安想也没想,就立刻就答应了下来,语气平静而笃定:“可以……我给你一次…不,三次。” 他缓缓伸出三根手指,修长的指尖在暖黄的烛光下,模糊得近乎透明,可声音却在琥珀耳边愈发清晰: “我给你三次机会,不管你做出什么事情,不管你做出怎样的选择,我都不会丢下你……但我不会告诉你还剩几次机会。” 闻听此言,琥珀的手指微微一顿, 按摩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怔怔地看着安眼前那三根模糊的手指,喉咙忽然有些发紧,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填满,又酸又涩,万千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说不出话来。 不等她平复心绪,安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淡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经济学公式,冷静而理智: “在三次机会耗尽后,我就不要你了。” “到了那个时候,我不会收回我给你的一切——你的力量、你的身份、甚至你在寰宇间的地位,都是你的。” “但我会亲自动手,抹去你所有有关我的记忆……即便是记忆星神也无法帮你记起。” 抹去所有关于他的记忆。 意味着,往后余生,她会彻底忘记这个陪伴了她三十年、给了她所有温暖、赋予了她所有价值与意义的人。 意味着,他们会变成陌生人,她再也不会记得,自己许下的这个愿望…… “好。” 琥珀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得像是一个誓言。 她重新低下头,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只是这一次,她的指尖微微颤抖着,按压的力度,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控。 可谁也没发现的是,两人之间,那条看不见的、几乎要崩断的因果线,发出了一丝淡淡的金光,随后又趋于平静。 以安的话说,这叫“契约已成”。 有一位伟人曾经说过——一个人的一生,会经历三次成长…… 同样的,安也会给琥珀三次机会。 当三次机会全部用完,彼此的缘分走到尽头时,琥珀也就真正学会独立地活下去,不再需要他了。 这从来都不是一种惩罚,也不是失望透顶后的决绝。 而是一种“知足”。 他一直以来对琥珀的培养,就像是在高考考场上书写语文作文。 满分五十分的作文,他认认真真写到四十九分的程度,就选择了收手。 很多时候,一篇作文,添加再多华丽的修饰,再多刻意的意境渲染,再多冗余的辞藻,也无法描绘出那最后最珍贵的一分。 强行去雕琢,强行去追求完美,反而会让整篇文章变得杂乱无序,失去原本的纯粹与美好,得不偿失。 那最后一分是“神来之笔”,是“可遇不可求”,是越是刻意追寻,就越容易失去的东西。 当然,这并非是因为安没有能力去拿到满分。 恰恰相反,以他的本事,他当然可以去搏那完美的五十分。 他可以用更极端的方式打磨她,可以让她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最完美的作品”。 但他没有。 如果有那个时间,去检查一下别的题目,看看有没有纰漏,不比死磕作文更容易得高分吗? 这才是最稳妥、最能护她周全的选择。 安的眼睛依旧微微闭着,静静感受着额头处传来的、属于琥珀指尖的微弱温度,心底一片平和。 窗外,夜色渐深,那抹微弱的月光,终于完全隐入了厚重的云层,再也不见踪迹。 星际都市的霓虹灯光,透过窗棂,点缀在房间里,五彩斑斓,如同散落的银河,璀璨而温柔。 琥珀低着头,目光紧紧落在自己颤抖的指尖上,在心里一遍又一遍,默默数着:三次。三次机会…… 她忽然觉得,安给予她的这三次机会,或许是这个向来冷酷无情、从不轻易流露温柔的男人,能给予她的,最慷慨的东西。 时间,再次在安静的氛围里缓缓流逝,漫长到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窗外的天际,渐渐泛起了一丝鱼肚白,第一缕旭光穿透层层夜色,划破天际,照亮了沉寂的星空,给大地带来了第一丝光明。 琥珀以为,安早已在这份平静中熟睡,自己也该轻轻退下,不去打扰他休息。 就在她准备缓缓收回双手,悄悄转身离开的时候,安突然再次开口,打破了黎明前的最后一丝寂静。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却依旧清晰,目光平静地看向远方,缓缓问道: “琥珀……” “我在。” “知道你召唤的从者,那个叫恩奇都的家伙……他是什么吗?” 琥珀愣在原地,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她微微蹙眉,仔细回想了关于从者恩奇都的所有信息,沉默片刻,随即如实说道: “我只知道他和您与小姐的从者一样,都是来自其他世界的英灵,其他的……我并不清楚。” 她从未深入了解过恩奇都的过往,也从未探寻过这位英灵背后的史诗故事。 于她而言,恩奇都只是自己召唤而来、并肩作战的从者,仅此而已。 第568章 像一只狗 “我只知道他和您与小姐的从者一样,都是来自其他世界的英灵,其他的……我并不清楚。” “是吗?” 安轻轻笑了笑,那笑声很轻,像是微风拂过湖面,却带着一丝复杂难辨的意味,似是感慨,又似是看透了某种真相。 窗外的那片星空渐亮,安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沉甸甸的深意,轻声感慨道: “看来……你不知道召唤恩奇都的前提条件是什么……” 安的语气落在耳中,琥珀心底猛地一紧,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原本平静的心湖瞬间泛起阵阵不安的涟漪。 她跟随安多年,见过无数张安的面具,更清楚安从不会说毫无意义的话。 他此刻的语气太过意味深长,里面藏着她读不懂的情绪,分明是话里有话,隐藏着一段她全然不知的过往与真相。 那份未知,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她的心头,让她莫名感到惶恐。 她害怕安有心事不愿对她言说,害怕自己不够了解安,更害怕自己在安心中,终究只是一个无法知晓全部真相的下属。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忐忑,指尖微微攥紧,又缓缓松开,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带着十足的真诚与恳切,轻声开口: “您有什么疑虑都可以直接开口,我不会欺骗您……无论是什么事,我都愿意听您说,也永远不会对您有任何隐瞒。” 安缓缓摇了摇头,面色平淡无波,没有丝毫追究的意思,语气也轻描淡写:“没必要。” 一句“没必要”,轻飘飘的,却让琥珀心底的不安瞬间放大。 她无法忍受安对她这般云淡风轻的态度,无法忍受自己猜不透安的心思,更无法忍受安将心事藏在心底,对她有所保留。 在她的认知里,她理应是安最信任的人,理应知晓他所有的想法…… 可此刻安的疏离,哪怕只是极其微弱的一丝,都让她无比惶恐,仿佛下一秒就会失去什么。 “可是,您现在的表现,让我很不安。” 琥珀忍不住开口,声音微微发颤,平日里的沉稳尽数褪去,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慌乱与无措: “您知道的,我很笨,猜不到您的心思,我只想知道您在意什么……哪怕是怀疑我的事情,我也想知道。” 安听着她眼底真切的惶恐,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出了一个看似无关却又直击心底的问题: “那……你会害我吗?” “不会。”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迟疑,甚至没有经过任何思考,琥珀的回答坚定而迅速,脱口而出。 那两个字像是早已刻进她的骨血里,融入她的灵魂中,是本能,是信仰,是此生永不更改的誓言。 她抬眼看向安,眼眸明亮而澄澈,里面没有丝毫杂念,只有全然的赤诚与决绝,仿佛在诉说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在她的世界里,如果安出什么意外,是比自己的死亡更可怕、更不可能发生的事。 她的生命,她的一切,都是安赐予的,从安牵起她手的那一刻起,她的存在就只为安而活,别说加害,哪怕是让她为安付出生命,她都不会有半分犹豫。 “这不就得了?”安轻轻笑了笑,脸上的平淡渐渐褪去,多了一丝柔和的暖意。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和过去无数次一样,摸一摸琥珀的脑袋,像安抚一个懵懂的小孩子一样,抚平她心底的惶恐与不安。 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从琥珀年幼时开始,每当她不安时他都会这样轻轻揉一揉她的头顶。 那个动作,总能让她瞬间安定下来。 可手伸到半空,却意外地托住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可这一次,他的手伸到半空,却意外地托住了什么柔软又温热的东西,触感清晰,让他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闪过一丝淡淡的错愕,随即又化作成了无奈与一丝尴尬。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或许是躺椅太过低矮,又或许是琥珀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从当年那个瘦小的小女孩,长高了很多,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总之,他下意识伸出的手,没有摸到她熟悉的柔软头顶,只是堪堪碰到了对方的胸口。 一时之间,观景室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暖黄色的光线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彼此的轮廓,没有尴尬的局促,只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静谧与亲昵。 琥珀先是微微一怔,脸颊生理上的泛红,随即就明白了安的用意。 她没有闪躲,没有羞涩,更没有丝毫的避讳,反而主动躬下身,放轻动作,轻轻将自己温热柔软的脸颊,凑到了安的手边,眼神温顺又依赖。 安看着她这般乖巧至极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指尖微微弯曲,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柔软细腻的脸颊。 指尖的触感温热顺滑,带着淡淡的暖意,他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宠溺,轻声说道: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琥珀微微抬眼,眼眸中满是依赖,轻声问道,脸颊依旧轻轻贴着他的指尖,不舍得离开。 “像一只狗。” 一句看似调侃、甚至略带随意的话,落在琥珀耳中,却没有让她生出半分生气、不悦的情绪。 她反而眉眼微微弯起,眼底漾开一丝极淡、极温柔的笑意,那笑意纯粹又真挚,满是心安。 在这片冰冷浩瀚的宇宙里,“狗”这个字,可以是名词,可以是动词,也可以是褒义词,从来都不会是贬义词。 因为,没有人会质疑一只狗对主人的忠诚。 那是毫无保留、毫无私心、至死方休的追随。 是无论主人身处巅峰还是低谷,都永远不离不弃的执念,而这,正是她对安全部的心意。 琥珀没有丝毫躲闪,反而大胆地伸出双手,轻轻握住安停在她脸颊边的手,小心翼翼地将他的手腕,轻轻拉入自己身前的柔软之中,动作虔诚而郑重。 然后,她亲昵地、依赖地用自己温热的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一下又一下,动作轻柔,带着满满的依恋。 第569章 打劫琥珀王 然后,她亲昵地、依赖地用自己温热的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一下又一下,动作轻柔,带着满满的依恋。 这是她独有的、无声的告白,是她无法用言语尽数诉说的、刻入灵魂的虔诚。 安能清晰地透过她澄澈的双眸,看清那份深埋在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 那不是简单的忠诚,而是近乎狂热的虔诚。 是将他视作唯一的神明,甘愿俯首称臣、奉献一切的虔诚。 那份眼神,比星际和平公司里那些被人才激励部反复洗脑、整天高喊着“一切献给琥珀王”的员工们,还要纯粹,还要炙热,还要不顾一切。 他敢肯定,只要自己开口,哪怕是提出一些极其不合理、甚至违背常理的要求,她都会毫不犹豫地照做…… 哪怕是让她立刻自尽,她也会笑着遵从,绝不会有丝毫反抗。 在琥珀的眼眸里,安不是上司,不是恩人,而是真正的神明,是她世界里唯一的光,是她穷尽一生都要供奉的信仰。 安淡淡一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动容,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叹。 他松开捏着她脸蛋的手指,指尖微微抬起,转而轻轻挑起了她的下巴。 动作随意,眼神平静,像是在打量一件精心打造的藏品,又像是在为什么独一无二的事物“定价”。 目光深邃,让人猜不透心底的想法。 片刻后,他缓缓收回手,身形微微一动,从躺椅上站起身。 随着他起身离开,背后那张由未知金色能量物质构成的摇椅,因为没有了能量的维持,瞬间崩解…… 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在空气中缓缓飘散,最终彻底消散无踪,不留一丝痕迹。 安没有再看身后消散的能量,转身径直走到了落地窗前。 他立在漫天晨光之中,目光平静地欣赏着这座横久负盛名的霓虹都市,渐渐亮起的黎明。 从今天开始,这里背后的势力不再是家族,而是愚人众。 琥珀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快步跟在他的身后,脚步轻缓,生怕惊扰到他。 她将一件月色披风,动作轻柔地为他披在肩头。 这件披风正是圣杯战争结束时,安为了隐藏她的身份,亲手为她披上的那一件。 而此刻,披风被打理得干干净净,没有了彼时浸染的血锈味,反而沾染了淡淡的清新香气。 那香气不似市面上任何一款刻意调制的香水,纯粹又干净,正是琥珀身上独有的、专属于她的体香。 显然是被她精心清洁、妥善保管了许久,一直带在身边。 琥珀站在安身侧,动作轻柔又细致,一点点为他将披风的褶皱打理平整。 指尖每一次不经意的划过他肩头,都让她心头微微一颤,满是小心翼翼的珍视。 等琥珀贴心地做完这一切,安才缓缓开口,打破了室内的静谧,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策力,问道: “如今的「铸材物流部」里,已经认可了你的人如今有多少?” 琥珀并没有多想,立刻微微低头,语气恭敬,如实说道: “如果去掉在部门挂名的「愚人众」成员,大概有80%的核心员工与管理层,都已经认可我的管理,愿意听从我的调遣。” 铸材物流部作为星际和平公司最老、最核心的部门,人员错综复杂,其中还安插了不少其他部门或势力的眼线。 能在短时间内收服八成人心,足以见得琥珀这些年的能力与手腕,早已足够独当一面。 “80%?这已经很不错了……”安先是认可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随即话锋一转,又问道,“你身上的伤势如何?” 提到伤势,琥珀身形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却依旧语气平静,没有半分抱怨,轻声回道: “先生放心,只是些许小伤,并不影响日常办公与部门管理,我可以应付。” 可安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认真,轻声道: “对现在的你而言,透支不属于自己的基石所造成的反噬,可不是那么容易恢复的。以后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不许再用那一招,明白吗?” “好。”琥珀没有丝毫反驳,立刻点头应下,只要是安的叮嘱,她都会尽数记在心底,严格遵从。 “嗯。”安微微颔首,继续下达指令,语气沉稳:“回去之后,适当将一部分工作都划分给其他部门。” “铸材物流部的初心,本来就不是为了给公司赚钱,如今被杂事缠身,早已偏离了原本的方向,是时候精简了。” 琥珀微微思索,随即轻声询问道:“是划给战略投资部吗?战略投资部近期业务拓展,正好有足够的人手承接。” 安轻轻摇头,语气笃定:“不,划给“千星”。在田那老头最近闲的很,正好给他找点事做……省的来打扰我。” 星际和平公司内部,势力盘根错节,每个董事或主管背后,都撑起了一个甚至多个横跨星域的财阀组织。 比如安背后的「愚人众」,最初也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金融组织…… 而千星集团,则是由传统项目部主管、同时也是公司七人董事之一的在田撑起的,背后也是艾丝妲的家族。 “还有。”安继续吩咐,“如今的铸材物流部,已经不需要那么多冗余员工了,你着手安排,划50%的员工去其他适配的部门,精简部门架构。” “同时,你也将手中的权利分放下去,挑几个你信得过、能力足够的心腹,接手你的工作。但那些知道了太多的人……你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琥珀立刻应声。 安点了点头,又沉默思索了片刻,继续说道: “过后会有愚人众的人主动去找你,你带他们把那些琥珀王都看不上的「铸材」全部运走,一个不用留,我后续有大用。” 这句话落下,琥珀原本平静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不解与担忧,她下意识地开口问道:“为什么?” 第570章 让琥珀回格拉默 这句话落下,琥珀原本平静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不解与担忧,她下意识地开口问道:“为什么?” 先前安吩咐的精简部门、划分权利、清理隐患,她都能理解。 无非是想要整顿铸材物流部,甚至是适当分散她手中的权力,也能让部门回归正轨。 可安要运走所有琥珀王看不上的的铸材,这个决定太过突然,让她瞬间意识到,接下来的铸材物流部,怕是再也无法保持平静,即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动。 她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星际和平公司高层近期频繁召开的会议,会议上反复提及的四个字——列神之战。 安此举,分明是要提前介入这场诸神纷争。 可疑问刚说出口,琥珀就猛地回过神,连忙把头低了下来,心头一紧,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曾经,安就用她平生仅见的严厉语气对她叮嘱过: 星际和平公司内部的事务,他可以任由她放手去做,给她绝对的权力与自由,但关于愚人众的任何事情,半点都不许打听。 这是安的底线,她一直谨记在心,可刚刚太过担忧,竟一时失言。 琥珀垂着头,指尖紧紧攥起,心底满是自责与忐忑,静静等待着安的训斥。 可她预想中的严厉与责备,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落在了她的肩头,力道温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安侧过头,看着身旁垂着脑袋、满脸自责的琥珀,瞬间就明白了她的用意与担忧,眼底没有丝毫怒意,反而一片温和。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语气温和至极,没有半分责怪,耐心解释道: “那些铸材被弃置在那里也是白白放着浪费,不如拿来废物利用,做些……更有意义的事。” 他顿了顿,看着琥珀依旧紧绷的神色,语气愈发柔和,说出了一个让她无比错愕的决定: “正好,等你做完这件事,处理完部门后续的事宜,就跟着愚人众的人,回格拉默养伤吧。” 回格拉默? 琥珀抬起头,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诧异,怔怔地看着安,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她多年的认知里,愚人众的大本营,从最初琥珀王神躯之下的边陲星系,到如今迁至的格拉默,都是外人绝无可能涉足的地方。 而她,即便跟随安多年,管理铸材物流部,也始终清楚,格拉默是她不能前往的地方。 她从未想过,自己能够踏入那里。 安看着她眼底满满的错愕与不敢置信,忍不住伸出手,又捏了捏她柔软的小脸,语气带着几分笑意,宠溺道: “这么惊讶做什么?我说过的,只要你听话,我的一切都会是你的……” 琥珀心点了点头,随即又想起了什么,满是担忧地说道: “嗯,我听先生的。可是先生……公司里的其他元老们,怕是不会同意我们运走铸材吧……” 她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 星际和平公司的前身,名为琥珀王后援队,最初成立的意义,就是专门寻找并运输那些珍贵的铸材,为琥珀王铸造亚空障壁。 随着时代变迁,这个组织不断壮大,最终演变成了如今横跨星际的星际和平公司,而当年的琥珀王后援队,也变成了如今的铸材物流部。 可以说,对于整个星际和平公司而言,为琥珀王寻找、运送铸材,早已超越了部门业务的范畴,成为了一种精神信仰。 哪怕在安来到公司之前,那些铸材无一不被琥珀王无视,从未被瞧上一眼,公司上下也从不敢有丝毫怠慢。 虽然在安看来,运输铸材只是一个保护财富的方法……毕竟这世上还有哪里比琥珀王神躯之下更安全的地方吗? 其实,若不是公司里那些元老处处提防,安早就把琥珀王周围的铸材全部搬空,另作他用了,根本不会等到现在。 不过如今,局势早已不同。 安并没有过多为琥珀解释其中的权力纠葛,只是淡淡一笑,一手按在她的肩头,示意她抬起手。 琥珀虽有疑惑,却依旧乖乖照做,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 紧接着,安指尖微动,一股温和的力量,缓缓从他掌心涌出,顺着肩头,一点点灌注进琥珀的体内。 这股力量牵引着琥珀体内的基石,不过片刻功夫,一块通体澄澈、散发着温润金光的晶石,缓缓在她的掌心凝聚成型。 琥珀低头看着手中的这块晶石,表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没有丝毫失态,可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震惊到无法用言语形容。 只因为,这块晶石,是整个星际和平公司上上下下,无论元老还是基层员工,无一不认识、无一不敬畏的东西…… 可以说,如果星际和平公司得到了制造此物的方法,早就对全宇宙喊麦“打全区”了。 看着琥珀愣在原地、满眼震惊的小表情,安又笑着伸手,轻轻掐了掐她的脸蛋,语气温和: “别愣着了,你把这个东西给公司那些老家伙看看,他们应该就会同意了” “好……”琥珀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底的震撼,小心翼翼地将这块无比珍贵的晶石收好,眼神愈发坚定。 有了这份信物,铸材物流部的所有变动,都将名正言顺。 “对了,我不在公司的这段时间,公司里出了什么值得留意的事吗?” 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的黎明,语气随意地询问道。 琥珀收敛心神,仔细回想了近期公司的动向,斟酌了片刻,轻声回道: “自从匹诺康尼的事件彻底结束后,战略投资部就有了大动作,暗中将“某一票”筹码,押在了星穹列车上。” “不过,这一决策,究竟是战略投资部员工的自主行为,还是背后有钻石的授意,目前还犹未可知。” “星穹列车……”安轻声呢喃着这四个字,眸光微微沉了下来,脑海里飞速思索,猜测着对方这么做的深层用意…… 第571章 深意?什么神医? “星穹列车……”安轻声呢喃着这四个字,眸光微微沉了下来,脑海里飞速思索,猜测着对方这么做的深层用意。 他可太清楚自己那位好同僚的心思了。 钻石可不是甘于屈居人下的角色。 这些年来,公司内部派系林立、权责混乱,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尸位素餐者数不胜数…… 钻石早已在暗中积蓄力量,怀有整顿星际和平公司、重塑内部权力格局、扫清所有阻碍的野心。 而想要实现这一切,有且只有一个核心前提——拿下公司七人董事会之一的位置。 手握公司最核心的决策权,才能真正大刀阔斧地推行自己的计划。 而如今在公司内部,有能力、有势力与钻石争抢董事位置的,只有那个“它”了。 借星穹列车之手,创一下竞争对手奥斯瓦尔多? 星穹列车一行人向来以开拓为名,行事随心却又坚守底线,与公司各方势力本就没有太深的利益绑定…… 由他们出手,既不会让钻石直接沾染与奥斯瓦尔多争斗的腥风,避免提前引发公司内部的全面内战…… 又能借开拓的由头,名正言顺地试探奥斯瓦尔多的底牌,甚至坐收渔翁之利。 若是星穹列车成功,钻石便能在不费多少利益的情况下,除去心头大患; 若是列车一行人失利……怎么可能~钻石可是知道,列车背后有安这个内定董事的好同僚呢。 而且钻石也很清楚,安没有理由去阻止这件事…… 毕竟,谁不想看到自己的“好朋友”出门撞大运呢? 安几乎在瞬息之间,就理清了其中的缘由,也想通了其中的利弊。 列车与公司搭上线,总归对双方都是好的…… 但这也意味着,星穹列车接下来的开拓之旅,必然会绕不开钻石手下的精英团队「不良资产清算专家」了。 若是换做旁人,安或许还会担心一下,毕竟星际和平公司的派系斗争可不是什么能轻易能够应对的麻烦。 但如果那个人是星的话…… 安只能祈祷,钻石别“引火烧身”了。 想通这一切后,安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不用管他们,想玩就让他们玩去吧,暂时还影响不到我们,随他们折腾。” 他如今的重心,早已不在星际和平公司的权力棋局上。 钻石的算计、星穹列车即将面临的风波,对他而言,不过是星河之中泛起的微小涟漪,根本不足以扰乱他的步伐。 他有自己要走的路,有自己要守护的人与事。 “明白。” 站在安身后半步的琥珀,立刻躬身应声,声音温婉而恭敬,没有丝毫多余的疑问。 她永远是这样,无论安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她都会无条件地遵从,将安的每一句指令都牢牢记在心底,一丝不苟地执行。 这些年跟随在安身边,她早已习惯了听从他的安排,更清楚眼前这个人的每一个决定,都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深意,她只需做好执行者的本分即可…… 安内心OS: ‘神医?什么神医?如果琥珀知道了我抢…咳,我借那些铸材,是为了给女皇修雕像,这丫头会怎么想?算了,还是不说了……’ 安满意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随即再次转身,45o角仰望天空,将目光投向窗外的黎明,背影挺拔而孤寂,周身散发出一种疏离而淡漠的气场。 他故作高冷地轻轻挥了挥手,语气平淡道:“事情交代得差不多了,你先回去吧,按计划处理后续事宜。” 他以为琥珀会像往常一样,恭敬行礼后悄然退下,可这一次,琥珀却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丝毫离开的意思。 她身姿笔直,如同扎根在雪原的寒松,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攥紧,目光落在安的背影上,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怪异。 安不禁疑惑地挑了挑眉,缓缓转头看向身侧的琥珀,深邃的眼眸中带着淡淡的询问。 那眼神没有催促,却自带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中二感(划掉)压迫感。 琥珀对上他的目光,几次张嘴,欲言又止,犹豫了许久,才终于轻声开口,说出了另一件事: “还有一件事……您的那位从者,在圣杯战争结束后,并没有消失,他托我转告您,想与您切磋一场。” 当然,这是琥珀美化后的翻译。 安闻言,先是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在确认手背上召唤英灵的令咒,已经彻底消失后,才疑惑地开口问道: “圣杯战争都已经结束了,那个破圣杯也已沉寂,他难道还没消失?” 正常情况下,圣杯战争结束,契约终止,从者理应彻底消散,回归英灵座,根本不可能继续留在现世。 琥珀点了点头,语气肯定: “您的那位从者,似乎并不完全受圣杯力量的约束,他依旧能稳定存在,与常人无异。” “是吗?可能是命途之力,比魔力更耐造吧。” 安闻言,只是淡淡了然,却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语气随意,摆了摆手: “我现在没空,没心思理会这些切磋之事,等第二届圣杯战争吧……如果到时候他还能被成功召唤出来,再谈切磋也不迟。” “没事了就回去好好养伤,不必再在这里候着。”安再次叮嘱道。 “是。” 琥珀不再多言,对着安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极其恭敬的礼,随后才转身,脚步轻缓地离开观景室,动作轻柔,生怕打扰到他。 看着琥珀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安独自站在空旷的观景室中,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复杂难辨的情绪。 有欣慰,有担忧,有释然,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 他身为丰饶令使,活死人肉白骨于他而言,不过是滴一滴血的小事,世间绝大多数伤痛、乃至于死亡,他都能轻易化解。 可基石的反噬,是触及命途根源的创伤,连他都束手无策…… 第572章 还有两次机会 世间绝大多数伤痛、乃至于死亡,安都能轻易化解,可基石的反噬,是触及命途根源的创伤,连他都束手无策。 就像是,他可以复活死者,但他做不到复活“死亡”这个概念……守护,也是同样的道理。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自己也一直处于难以痊愈的虚弱期。 他轻轻摇了摇头,不愿再去想这些让人烦心的事情,索性任由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窗外浩瀚的高空之中。 星辰流转,星河璀璨,亿万星辰在宇宙中静静伫立,诉说着亘古的寂寥。 而他的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琥珀从小到大的模样。 从年幼时的瘦小怯懦,到如今的温婉坚定,一路走来,早已在不知不觉中,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模样。 他轻轻叹了口气,心底泛起一丝淡淡的感慨。 人这一辈子,一共会长大三次。 第一次,是当发现自己不是世界的中心,于是开始拼尽全力努力成长的时候; 第二次,是当明知有些事无能为力,却依旧不肯放弃,拼尽全力去争取的时候; 第三次,是当你借自己的力量,真正站在世界中心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根本不想成为世界的中心。 而这成长的代价,就是不断的失去,又不断的拥有,在得失之间,学会独自承受一切。 他望着窗外渐渐升起的恒星,炽热的光芒穿透层层叠叠的星云,将璀璨的金色光芒洒满整片星际,耀眼而温暖。 安站在光芒之中,身影被镀上一层金边,心底默默呢喃,对着远方琥珀离去的方向,诉说着从未宣之于口的心意。 ‘亲爱的琥珀,你终究会明白,成长,就是一场注定孤独的旅程…没有人能永远陪在另一个人身旁,路到尽头,终究要自己一个人走。’ ‘你已经足够优秀,哪怕有一天离开我,你也依然能做得很好,能在这片浩瀚星空下,活成属于自己的模样。’ ‘而我能做的,就是在你真正独自远行之前,为你铺好所有的路,让你能毫无顾忌、毫无牵挂地,走向属于自己的未来。’ 〖琥珀,珍惜你仅剩的两次机会吧……我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窗外的晨光愈发明亮,恒星的光芒穿透无尽繁星,温柔地洒在安的身上,也洒向星河深处的每一个角落。 那光芒驱散了黑暗,也预示着这片宇宙,即将迎来一场席卷各方的动荡。 安的眼眸中,缓缓泛起点点璀璨的金芒,深邃的眸光似乎能穿透梦境与现实的壁垒,看到那些藏在暗流之中的人与事。 他看到了在匹诺康尼某处,早已收拾好行装,着手准备离开的雷电·忘川守·芽衣…… 哦,不对,如今的她,应该叫她黄泉。 她的身影比过去更加清冷,周身带着一股疏离感,但她与安一样,早已做好了奔赴自己旅途的准备。 安看着她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温和,却并没有将自己已经恢复了两人之间所有记忆的事情告诉对方。 他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淡然。 他觉得,此刻并不是最好的重逢时候。 宇宙灿烂盛大,星河万里,各自有各自的使命与旅途。 以两人各自前行的目的来看,只要他们一直向着前方走,不回头、不停歇,总有一天,会在星河的某一处,再次相遇。 安始终相信,有些缘分,不必刻意追寻,即随本心,相逢本就是命中注定。 安缓缓收回目光,再次摇了摇头,将心底的杂念驱散,转身走向一侧的床边。 他微微俯身,将靠在床头的一柄太刀稳稳提起,冰凉的刀柄入手,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正是他与黄泉初遇时,对方送给他的护世诏刀「始」。 刀身古朴,没有过多华丽的装饰,却隐隐透着一股震慑人心的锋芒,刀鞘之下,蕴藏着一段沉甸甸的过往。 安指尖拂过刀身,脑海中闪过之前的画面…… 他原本的那一柄「终」,被他留在了仙舟罗浮,安心中暗自猜测,如今那柄刀,大概率已经落到了镜流的手上。 一始一终,互为因果,或许这也是冥冥之中的注定。 他没有再多想,抬手将手中的「始」轻轻收回储物空间,将其妥善安放。 随后,他周身气息微微一动,身影在微光下一闪而过,彻底消失在白日梦酒店的套房中,只留下一室未曾散尽的淡淡气息。 而安不知道的是,在他收回目光后,黄泉却转头看向了他的方向,久久无言…… 看来,即使过了不知多少年,两人的默契依旧还在,芽衣也觉得,此刻不是相见之时。 …… 星穹列车。 穿梭在星际之间的列车,此刻依旧停靠在匹诺康尼的站台,车厢内温暖而舒适,与窗外冰冷浩瀚的宇宙形成鲜明的对比。 安刚回到星穹列车的观景车厢,目光扫过温暖的车厢,便看到了那位情理之中、却又在意料之外的身影——星期日。 身着精致服饰的男人,正安静地站在观景车厢的窗边,看着窗外流转的星河,气质温润,眉眼间少了几分往日的束缚与阴郁,多了几分释然与平静。 听到身后的动静,他缓缓转过身,看到安时,眼底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主动开口打招呼: “你好安先生,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 安点了点头,神色淡然地走上前,目光在星期日身上微微停顿,随即反问道: “看样子,你已经见过她了……我之前给你的建议,考虑得怎么样了?” 星期日点了点头,眼神愈发平静,语气轻缓却坚定地说道: “在匹诺康尼举办圣杯战争的这段时间里,我已经完成了对过去的告别……至于你给我的建议……” 他顿了顿,看向安,眼底带着一丝释然与认真,说道: “我觉得你说得对,我应该亲自去看看这个世界,跟随列车踏上开拓之旅,在行走的旅途中,或许能找到自己所需的答案。” 第573章 暂别列车,目标:琉璃光带 “我觉得你说得对,我应该亲自去看看这个世界,跟随列车踏上开拓之旅,在行走的旅途中,或许能找到自己所需的答案。” 安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那笑容褪去了平日的疏离,多了几分真切的欣慰。 他的朋友不多,能见到星期日想开,他自然高兴。 他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星期日的肩膀,语气爽朗地说道: “只要愿意共赴前程,列车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 “不过,等姬子他们一行人回来后,你需要再向他们解释一下你的来意…不必紧张,他们都是很好说话的人,肯定会接纳你的。” (星期日内心OS:那群喊着‘友情啊’‘羁绊啊’就冲上来把我这个即将成神的人打了一顿的神人,你跟我说好说话?) 星期日乖巧地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地说道: “在我告别过去的时候,曾与瓦尔特先生同行了一段时间,相处十分融洽,也是他得知我的想法后,主动将我带上列车的。” “是吗?有老杨的支持,那你加入列车的事情,基本就稳了。”安了然地笑了笑。 瓦尔特行事沉稳,又算是三小只的“家长”,能得到他的认可与引荐,星期日加入星穹列车,自然不会有太多阻碍。 “瓦尔特先生的支持?”星期日何等聪慧,瞬间听出了安话中的另一层意思,不由得有些小心地问道:“那你……” 安见状,顿时无奈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连忙打断他的话,笑着说道:“唉~别想太多,我可没那意思。” “我现在就是个搭车客,连正式的车票都没有,在列车上可没有丝毫话语权,做不了主的。” 他向来随性,在列车上也只是随心而行,从不插手列车的决策,说到底,也只是一个特殊的旅人罢了。 “原来如此……” 星期日恍然大悟,刚想再说些什么,缓解这份微妙的气氛,就突然感到后背一沉,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上。 转头看去,只见安已经十分自然地凑了过来,与他勾肩搭背,全然没有了往日的疏离感。 安微微压低声音,凑近他耳边,带着几分小小的叮嘱与请求,悄悄说道: “那个……你跟其他人解释的时候,就说你自己的事情就好了,可千万别把背后的我给供出来啊……” 其实说出来被自己人知道也没什么,但星那小家伙的嘴可兜不住什么秘密…… 要是他这件事被传开,保不准某些神经病就又一次给自己扣一个“战争罪”的帽子。 星期日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地笑了笑,轻轻点头应道:“……行。” “孺子可教也。”安满意地点了点头,心中暗自点评了一句。 随即松开搭在对方肩上的手,头也不回地转身,径直向着列车驾驶室的方向走去,步伐轻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随性。 一路穿过车厢,安很快便走到了驾驶室门口。 刚一进门,就看到了低着头、浑身散发着低气压,一脸emo,头顶似乎都凝出了黑压压乌云的帕姆。 小小的列车长耷拉着大大的耳朵,无精打采地趴在控制台前,平日里灵动的眼神黯淡无光,一副心事重重、难过到极致的模样。 安忍不住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开口问道:“列车长,你似乎有点不开心啊,又被小三月拉着穿小裙子了?” 帕姆闻言,缓缓抬起头,仰头45o看向安,小脸上满是倔强,一脸决绝的样子反驳道: “列车长才没有因为米哈伊尔乘客的事情难过帕!一点都没有帕!” “好好好,列车长没有难过……” 安看着它口是心非的样子,顿时有些无奈,心中也泛起一丝了然。 他这才想到,在之前的圣杯战争中,帕姆好像也悄悄参与了其中,而它召唤出来的从者,正是老一辈的无名客,米哈伊尔。 圣杯战争落幕,契约终止,英灵终究要回归英灵座,与御主彻底告别。 在外界,其他御主们为了圣杯喊打喊杀的时候,列车里则是帕姆与米哈伊尔的温馨重逢。 如今骤然分离,帕姆又怎么可能不难过? 安没有戳破它的逞强,只是顺着它的话,语气温和地安抚道:“好好好,列车长没有难过,是我猜错了。” 他安静地陪在一旁,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陪着帕姆,慢慢等待着帕姆平复心情。 他知道,离别之痛,需要自己慢慢消化,旁人再多的安慰,都显得苍白。 对其他无名客而言,列车可以是家,这么做无可厚非,但安不是…… 他这只能算是,偿还列车过去对他的恩情罢了。 等过了许久,帕姆头顶的乌云渐渐散去,情绪平复得差不多后,安才简单说明了自己的来意,语气认真地说道: “列车长,我要去琉璃光带处理一些事情,所以等其他人回来后,就不必再等我发车了……” “安乘客也要离开吗帕!” 眼看帕姆头顶的乌云要再次开始下雨,安连忙摆手,急切地解释道: “不不不!列车长你误会了,我处理完事情还会回来的……” 他耐着性子,反反复复给帕姆解释了好一番,再三保证自己一定会回来,才终于让小小的列车长放下心来。 安好不容易走出驾驶室,抬手抹了把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心中暗自感叹,等姬子他们一行人回来后,列车上可就有得忙了。 就在安转身准备前往观景车厢稍作等候时,他的脚步突然顿住,周身的气息微微一凝。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气息,悄然从观景车厢的角落飘散而来,转瞬即逝,若不是他感知力远超常人,根本无法捕捉。 安的眼眸瞬间微微眯起,眼神变得锐利而深邃,如同寒星一般,精准地看向观景车厢那处不起眼的角落。 而在那里,一直小心翼翼躲藏着的忆庭「信使」,被这道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一扫,顿时吓得浑身一哆嗦…… 第574章 黑天鹅的挂念,再临空间站 而在车厢角落,一直小心翼翼躲藏着的忆庭「信使」,被安这道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一扫,顿时吓得浑身一哆嗦。 这位常年游走于忆庭夹缝、靠窃取窥探他人零碎记忆为生的小家伙,这辈子见过无数身怀伟力的命途行者,也直面过大君降临的可怖。 因此,她早已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趋利避害的本能,更是深谙世间强者的喜怒无常,懂得何时蛰伏、何时躲藏、何时跑路。 可就在方才,安只是漫不经心地抬眸,没有丝毫刻意释放的威势,没有半分刻意展露的杀机…… 那仅仅只是最寻常不过的一眼回望,却带着扎根灵魂深处、历经万千血火厮杀沉淀下来的厚重压迫感,如同万丈深渊骤然倒扣,瞬间将忆庭信使浑身笼罩。 于是,不等安开口,她直接钻进了一旁的“镜子”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车厢廊道再度恢复了原本的空旷与寂静,星尘流光依旧缓缓浮动,嗡鸣声响依旧轻柔回荡,唯独少了某个胆小怯懦的忆者。 (星:我的600星琼!不~!) 安保持着抬眸回望的姿势愣在原地,澄澈干净的双眼眨巴了两下,看着眼前空空如也的车厢角落,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茫然与错愕。 他愣了好几秒才缓缓回过神来,扯了扯自己的嘴角,脸上写满了实打实的无奈,低声自言自语呢喃着,语气里满是哭笑不得: “我说……我有这么可怕吗……?” 他并没有多想,只当是自己刚刚历经诸事,感觉出了偏差,随即转身,慢悠悠地离开了这里。 可安永会知晓的是,在那个看似胆小怯懦、仓皇逃窜的忆庭信使身影背后,还藏着一道身影。 藏在镜影深处、蛰伏于暗处窥探着他一举一动、一眸一笑的,另有其人。 待到安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廊道里只剩下渐行渐远的轻微回响后,泛着冷光的记忆镜面再次泛起一圈轻柔的涟漪…… 水波般缓缓荡漾开来,一道身姿窈窕、体态婀娜的身影,缓缓从镜影深处缓步现身。 黑天鹅身着安送给她的黑色长裙,发顶一层轻薄如烟的黑色头纱,头纱遮去大半容颜,只露出一截精致优美的下颌线条,以及一双秋水潋滟、暗含缱绻与炽热的眼眸。 她身姿纤细却曲线丰满,长裙贴合身形,勾勒出曼妙动人的身段轮廓,静静伫立在镜面之侧,没有丝毫动静。 目光透过冰冷光滑的镜面倒影,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安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车厢廊道尽头的背影,眸光沉沉,心绪万千。 直到安的身影彻底彻底隐匿在视野之中,黑天鹅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郁结在胸口的浊气,紧绷许久的身躯终于放松下来。 她抬起纤白修长的手,轻轻抚上自己丰满起伏的胸口,指尖微微颤抖,掌心之下心跳急促剧烈,砰砰作响,心有余悸。 可相比于心底的畏惧与后怕,脑海深处翻涌而起的,却是另外一番滚烫炽热、足以让她沉沦迷失的记忆画面。 只要一回想起来那日,她潜入安的记忆深处,窥探过往,却被他察觉,反过来用自身最珍贵、最厚重的记忆狠狠灌输的场景…… 她就不由得腿脚一软,周身泛起一阵燥热,清丽的面容上瞬间泛起一抹娇艳的潮红,下意识地轻轻舔了舔唇角。 对一位忆者而言,那种直接触碰灵魂深处、沉浸在极致记忆洪流中的感觉,简直和世间最浓烈的交合没有区别。 不,甚至要比那更加刺激、更加让人沉沦,更加…… 那是直击灵魂的悸动,是从未有过的极致体验,让她每每想起,都忍不住心神荡漾。 黑天鹅已经开始期待,和安这个危险人的下一次共舞了…… 至于那个“巡海游侠”…… 在安的记忆中,她已经了解了有关那位“游侠”的全部。 事实证明,安的感觉从来没有出错过,那缕熟悉的气息,从来都不是错觉,只是他未曾深究,才错过了藏在暗处的身影。 …… 黑塔空间站。 主控舱段。 离开星穹列车后,横跨两大遥远星系,空间流转光影斑驳,转瞬之间,安的身影便已然稳稳伫立在了这里。 安站在主控舱段的廊道之中,抬眸环顾四周,眼底闪过一丝随性的思量,心底暗自盘算着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其实在来之前,他原本第一念想,是打算先绕道前往雅利洛-VI一趟。 一来,许久未曾见过可可利亚母女,心底难免牵挂惦念,想要好好相聚,陪陪这对母女二人; 二来,琥珀的身世疑点重重,诸多隐秘尚未查清,正好借着前往雅利洛-VI的契机,顺势调查一番。 可念头刚起,安便很快暗自摇头,直接否决了这个打算。 毕竟匹诺康尼之旅算上圣杯战争,顶多不到十天,总不能老是往“娘家”跑吧? 更何况,安心里再清楚不过,如果自己前去雅利洛-VI,肯定会被可可利亚那个妖精缠着不放好几天。 肯定抽不出空闲时间去处理正事,所有计划都会被彻底耽搁。 正事当前,私事暂缓。 安思来想去,索性便压下心中的惦念,暂且搁置了前往雅利洛-VI的念头。 打算等手头上的事全部处理妥当之后,再抽闲暇时光,去陪伴她们母女二人,弥补相思牵挂。 安正心底暗自盘算着后续诸事,脚步缓缓前行,转过廊道拐角,抬眸之间,一道熟悉的窈窕身影映入眼帘…… 他不由得微微一愣,眼底瞬间闪过几分意外之色,下意识轻声开口讶异道: “咦?阮·梅女士?” 安有些意外,没想到刚来到这里,就见到了一位天才。 在他的印象里,这位天才在黑塔这里的课题都已经收尾了。 按道理来说,此刻的阮梅理应早已离开空间站,回归自己的实验室,潜心钻研全新课题才对。 此刻意外相遇,属实出乎安的预料之外…… 第575章 阮·梅加入了安与黑塔 阮梅闻声,缓缓抬眸,精致绝美的容颜之上依旧是平日里那副淡漠疏离、清冷寡淡的模样,神色平静无波。 她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行事说话素来如同精密运转的人机一般,冷静理智,不带半分多余情绪。 见到安的身影,阮梅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动作轻柔简约,算作简单回应,随即清冷嗓音平缓响起,径直开口问道: “嗯。你……来找黑塔?” 安轻轻点头应声,神色温和淡然,没有过多赘述,简单回道:“嗯,有些重要的事情,想找她帮忙处理一下。” 他没有细说具体是什么事情。 毕竟此次要事,一时半会根本解释不清,多说无益,不如简单带过。 阮梅闻言没有多问,素来不爱多管闲事琐事,只是平静告知: “黑塔就在她的办公室里,你直接去找她就好。” 说完之后,阮梅便微微侧身,准备转身离去,继续自己手头的收尾琐事。 可脚步刚动,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一件此前应允过的要紧事,动作微微一顿,停下脚步,再次转头看向安,淡淡补充道: “对了,你上次特意嘱托我留的小狐狸,如今已经修好了,你现在,要把她带回去吗?” “小狐狸?”安想了想,顿时便想起了某个被绝灭大君幻胧谋害并取代的停云:“哦~原来是她啊……” 随即,安不由得无奈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调侃意味,开口道: “不过阮·梅女士,‘修’这个字用在这里,是不是有点不太恰当啊……” 阮梅闻言,精致的眉头微微轻蹙,疑惑地歪了歪头,眼底满是纯粹的不解,显然没能明白安话语之中的深意与调侃。 见阮梅一脸懵懂疑惑,安也不再过多纠结这个字眼,摆了摆手笑着缓和气氛,柔声说道: “没事没事,没别的意思。就麻烦您先把她安置在安全的地方,照看一段时间,等我忙完手头这些要紧事,再顺手把她带回罗浮。” 安其实可以直接联系仙舟联盟的人,让他们直接把停云给接走。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仙舟联盟的行事作风,素来刻板守旧,多疑审慎,对待绝灭大君相关之事,更是严苛到极致。 如今停云死而复生,幻胧也已然消失,所有证据模糊不清,所有真相难以佐证。 此刻若是贸然将停云送回仙舟,等待她的绝不会是安抚善待,只会是无尽的盘问审讯,无尽的猜忌怀疑…… 例如:为什么绝灭大君亲自出手,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狐人女子却还能活下来? 甚至还会被联盟高层严加看管,视作隐患忌惮,无端受委屈,无端受猜忌。 安自己也曾被仙舟联盟污蔑通缉,背负莫须有的罪名自然不会坐视停云受这般磨难。 更何况,停云的房子都被她的驭空大人卖了,让她回去又哭又闹吗? 阮梅闻言没有异议,只是平静点头应下,随即转身准备离去。 安望着阮梅渐行渐远的窈窕背影,不知为何,心底莫名泛起一丝细微的异样触感。 明明阮梅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无悲无喜的模样,身形步伐也和平日里别无二致…… 可安却莫名从那道背影之中,感受到了一丝淡淡的、不易察觉的落寞与孤寂,悄然萦绕,挥之不去。 可转念一想,阮梅素来心性冷淡,理智至上,行事如同人机一般毫无波澜,素来没有太多私人情绪,何来落寞可言? 所以安当即摇了摇头,只觉得自己近期诸事缠身,心神不宁,实在是太过疑神疑鬼,胡思乱想罢了。 可看着阮梅越走越远的背影,心底那丝莫名的触动始终挥之不去。 安稍作迟疑思索,终究还是主动开口,轻声叫住了即将远去的阮梅: “那个……阮·梅女士,若是您现在闲暇无事、方便的话,我想请您留下来,和黑塔一起帮我一个忙。” “一、一起?!” 阮梅前行的脚步骤然僵硬定格,身形一顿,脊背微微紧绷。 哪怕没有转过身,看不到她此刻的神情模样,安也能从她骤然变化的语气之中,听出一丝震惊错愕,甚至还有一丝……惊喜? 那情感藏在清冷语调之下,不易捕捉,难以察觉,模糊到安也无法确认。 安摸不准这位天才的心思,也懒得过多揣测,只当她是意外自己会同时邀请两人联手帮忙,毕竟天才各自为伍已是常态。 随即,他语气温和诚恳,缓缓开口说道:“当然,若是能有您出手相助,自然是再好不过。” 阮梅缓缓转过身来,精致绝美的脸庞之上依旧维持着漠视一切、清冷淡然的模样,看不出太多情绪起伏。 可那眼底深处却泛起一丝细微的波澜,随即她轻声开口,问出心底最在意的疑问: “黑塔……她不会介意吗?” 安虽然不解,但他知道,对一位性情古怪的天才来说,说好话准没错: “当然不会!您和黑塔的关系这么要好,她肯定不会介意的,而且你们又一同共事了这么多年,默契无间,一起上对我的帮助更大……” “是、是吗……原来这种事情还能一起做……” 阮梅低声喃喃自语,声音细微,几不可闻,白皙细腻的脸颊之上,悄然浮现出一抹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粉红晕染,浅浅绯红,娇羞动人。 她原本僵硬紧绷的步伐变得些许局促僵硬,慢慢调整姿态,一步步朝着安的方向缓步走来,神色依旧清冷,心底却早已不复平静。 安没有留意到阮梅这番细微的神态变化,也没有听清她低声呢喃的碎语,只当她默认应允。 随即他微笑颔首,与阮梅并肩而立,一同朝着空间站的深处缓步走去,准备前往黑塔办公室。 两人并肩前行片刻,廊道之中安静无声,气氛静谧。 阮梅沉默许久,再次主动开口,清冷嗓音依旧平淡无波,轻声问道: “那一会儿……我具体该怎么做?需要我提前准备什么?” 第576章 三人行?no~再加! 阮梅沉默许久,再次主动开口,清冷嗓音依旧平淡无波,轻声问道: “那一会儿……我具体该怎么做?需要我提前准备什么?” 安稍作犹豫思索,此事牵扯颇多,诸多细节不便提前细说,于是模棱两可地温和回道: “啊,现在细说的话太过繁杂,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楚,等螺丝咕姆先生到场之后,我再一并详细告知你们,到时候咱们再一同商议即可。” “螺丝也要来?”阮梅轻声反问,语气平淡,却依旧能听出一丝意外的震惊。 但又有什么事情能震惊一位天才呢?安觉得自己一定是想多了…… 得知琥珀的秘密后,他觉得现在的自己有些太疑神疑鬼了。 安此刻心思都在正事之上,丝毫没有察觉阮梅话语与神态间的异样,只当是对需要这么多天才的事情感到意外。 于是他温和点头道: “当然,在来空间站的路上,我就已经提前和螺丝咕姆先生约好了,他稍后便会赶来汇合。” 阮梅薄唇轻启,语气依旧平淡,低声说道:“可、可他是智械啊……” 安闻言微微挑眉,满脸理所当然的神色,笑着回道: “那不是更好吗?智械相助,精准客观,不偏不倚……” “更…更好吗?” 阮梅粉嫩唇瓣微微张着,眼底满是诧异之色,一副固有世界观被瞬间重塑、认知被彻底颠覆的模样,怔怔地看着安,心绪起伏,难以平静。 ‘古人云,有钱人玩的花……原来是真的……’ 安依旧没有察觉到阮梅神色与心境的异样,只当她是天才的死脑筋,不懂变通,没有再多放在心上。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程,廊道之中依旧太过安静,气氛略显单调沉闷,安怕气氛尴尬,便主动开口找话题闲聊,随口问道: “对了,怎么今天的空间站格外安静?平日里不是挺热闹的吗?” 阮梅语气平淡如常,如实回道: “黑塔正准备觐见博识尊,早已把所有人尽数支走了……就连我的造物们〖基本〗都转移走了。” 就这样,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开始聊起了天。 只不过 阮·梅依旧是和往常一样,整个人平平淡淡、冰冰凉凉的,安问一句,她答一句,像一个提前被设定好的AI。 “如果科员们不离开,执意逗留的话,会怎么样?” “在祂垂眸的那一刻,他们会被碾成齑粉。” “哦?这么凶险?那你怎么还留在这里?不怕被波及殒命吗?” “我在此处还有未完成的课题需要收尾,而且我身上有你赠予的基石,不会有事。”阮梅淡淡应声,平静从容。 “你怎么就确定,一块石头就一定能护你周全,万无一失?” “上一次博识尊垂眸注视你的时候,我就在你身旁全程看着……全程安然无恙。” “不愧是天才,真敢拿自己的性命做实验……不对!等一下!上次那铁疙瘩出现的时候,你什么怎么在我旁边的?我怎么不知道!” 面对安的诧异追问,阮梅选择性避开了某个不重要的问题,没有正面回应,只是给出了一句模棱两可、耐人寻味的回答: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我们’,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好吧,不说就算了,反正都过去了……不过!你不是答应过我,在黑塔面前咱们就装作没什么交集的样子吗?” “她听不见,而且…现在还有必要再瞒下去吗?” “啊?这是什么意思?” 安听得云里雾里,满心疑惑,还想继续追问深究,可抬眸一看,两人已然抵达黑塔办公室门口,目的地就在眼前。 他怕被屋内的黑塔听见两人此刻的对话,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只好暂且压下心底的好奇,不再多问。 不是因为安不好奇,而是因为目的地已经到了,他怕被黑塔听见。 两人并肩走到办公室门口,为了避免黑塔多想猜忌,安还特意放慢脚步,比阮梅晚了两秒钟,才抬步一同走进办公室内。 办公室的大门自动打开,入眼便是一片昏暗压抑的环境,应急红灯在房间四周不停闪烁,猩红冷光交替映照,将整个办公室衬得格外暗沉肃穆,氛围感十足。 道路两侧随处倒落着无数黑塔人偶,个个身躯破损,浑身冒着滋滋作响的电弧火花,显然已经尽数报废,失去所有作用,一片狼藉。 办公室正中央,黑塔的背影静静伫立,背对着门口的两人,正对着身前一面巨大的镜面,低声交谈着什么,语气隐秘,神情专注,丝毫没有留意门口的动静。 直到身后传来清晰的脚步声,黑塔才停下交谈,抬手轻轻一挥,身前悬浮的巨大镜面瞬间收缩隐匿,消失不见。 她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径直越过阮梅,连半点停留都没有,精准无误地直接落在安的身上。 黑塔那原本无感的眼底,瞬间涌上浓浓的幽怨之色,语气阴阳怪气,带着十足的傲娇与小脾气,淡淡开口调侃: “呦~这不是最近新闻上那个拯救了阿斯德纳星系的大英雄吗?是什么风,把我们大忙人给吹到我这个小空间站来了?” 安一听这熟悉的阴阳怪气,瞬间就知道黑塔这是闹小脾气、吃醋幽怨了…… 虽然不清楚黑塔今日为何一见面就跟吃了枪药一般,满心不悦,但有一点安心里门儿清: 对付傲娇的天才,尤其是傲娇的女性天才,讲道理是没用的,硬刚更不行。 唯一管用的办法,就是要哄,顺着毛捋,绝对没错…… 于是,安二话不说,脸上瞬间堆起一副无可挑剔、温柔诚恳的笑容,主动张开双臂,快步上前迎了上去,语气亲昵又温柔: “这不是好久没见,太想你了吗……” “打住!少给我来这套!” 一柄近一人高的钥匙形魔法棒瞬间在黑塔掌心悄然浮现,应声而出,稳稳抵住安的胸口,精准拦住他上前的脚步,不让他再靠近分毫。 第577章 天才的傲娇 一柄近一人高的钥匙形魔法棒瞬间在黑塔掌心悄然浮现,应声而出,稳稳抵住安的胸口,精准拦住他上前的脚步,不让他再靠近分毫。 听着安比往日还要肉麻的话,她那白皙如玉的脸颊飞快晕开一层淡淡的绯色,从脸颊蔓延至细腻的下颌,就连剔透的耳尖也骤然发烫。 她素来聪慧通透,看透星际百态,却唯独在安的甜言蜜语面前,永远无法保持绝对的冷静。 更让她窘迫的是,身侧不远处,阮·梅正安静伫立在会议桌对面。 阮·梅一袭素雅旗袍,气质温婉淡然,眉眼沉静如水,正垂眸翻阅着她桌上的一本手稿,周身气场平和又疏离,仿佛周遭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可闺蜜就在旁,自己被安直白撩拨的模样尽数落入对方眼底,这份隐秘的羞涩瞬间被无限放大,让黑塔心头慌乱丛生,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她强装镇定,刻意维持着高冷天才的姿态,目光不动声色地飞快斜睨了阮梅一眼,余光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对方的神情。 见阮·梅始终专注于手中的书籍,全然没有关注这边的暧昧拉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黑塔悬在半空的心才悄悄落地,暗自松了长长一口气。 还好,没被当场调侃。 她暗自平复心底翻涌的慌乱,收敛了脸上的绯红,故作淡漠地收回抵在安胸口的魔法杖。 紧接着,黑塔双臂环胸,纤细的手臂抱在身前,微微收紧,将那份慌乱与羞涩尽数藏起。 她偏过头,精致的侧脸线条紧绷,刻意避开安那双太过温柔深情的眼眸,语气带着浓浓的傲娇与故作冷淡的疏离,清脆开口: “哼~我看你哪里是想我,分明又是有事要找我帮忙…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这次又有什么事要麻烦我?” 她太了解安了。 这个男人看似温柔缱绻、情话随口就来,看似散漫随性,实则心思缜密、步步算计,从来不会做无意义的事。 如今平日里跟着星穹列车“度假”、暗中却还在打理格拉默与星际和平公司的事务,怎么可能凭空专程跑来俱乐部看她? 必然是另有所图。 ‘哼~……还真是和曾经那个讨厌的男人一模一样,失忆了还狗改不了吃屎……’ 安见状,立刻摆出一副无比真诚、万分无辜的模样,摆了摆手,连连否认,眼神坦荡又恳切,仿佛被冤枉的老实人: “哪有哪有!绝对没有!黑塔,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他语气真挚,神色郑重,随即抬手并拢掌心,指摆出无比正式的发誓姿态,眼神肃穆,一本正经地开口: “我以琥珀王克里珀的名誉起誓,我今天专程来找你,纯粹就是太过想念,满心满眼都是你,没有半分其他心思!若有半句虚言,便让存护命途反噬其身!” 黑塔闻言,原本心底积攒的那点幽怨与猜忌,在这句郑重的誓言中,瞬间松动大半。 就在誓言落下的刹那,安摊开的掌心骤然浮起一缕柔和的浅紫色微光。 微光缓缓舒展、绽放,一束品相绝佳的浅紫色百合花悄然现世。 花瓣娇嫩,花香清幽,淡雅怡人……正是安记忆里,黑塔最喜欢的花卉品种。 听着对方语气里的真挚,看着对方手中的那捧花,黑塔耳尖的绯红瞬间浓郁数分,连脖颈细腻的肌肤都染上一层薄红。 心底积攒多日的幽怨、吐槽与小脾气,在郑重的誓言与专属的偏爱面前,瞬间烟消云散,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微微抿紧柔软的唇瓣,心跳砰砰作响,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偷偷抬眸瞄了一眼安那看狗都神情的眼眸,呼吸骤然微微一滞,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明明心里早已彻底松动,甚至暗自心动不已,可骨子里的傲娇依旧不肯认输。 黑塔上前一步,动作干脆利落地一把夺过那束花,纤细的指尖轻轻触碰到安的手,触感温柔细腻。 她迅速背过身去,不让安看见自己泛红的脸颊与慌乱的神情,只留一个纤细单薄的背影,小声细碎地嘟囔着,却毫无威慑力: “哼~算……算你还有点良心…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这次就勉强原谅你之前许久不来看我的过错了……” 背过身的少女,表面故作冷淡、勉为其难,心底却早已乱成一团,暗自气急败坏地疯狂吐槽自己的不争气。 ‘完了完了,黑塔你太没用了!’ ‘又是这样!几句甜言蜜语、一束花、一个誓言,就轻易被拿捏了?’ ‘下次绝对不行!下次一定要冷硬到底,绝不轻易原谅这个家伙!’ 她在心底反复立誓,一遍遍告诫自己要守住高冷天才的底线,可脸颊的热度却迟迟退不下去,握着花的指尖颤抖,出卖了她所有的慌乱。 而看着黑塔别扭傲娇的可爱模样,站在身后的安,眼底的温柔愈发浓郁。 他心底暗自偷偷比了个“耶”,嘴角勾起得逞的浅笑,心中暗道:计划通! 安的内心毫无愧疚,甚至无比通透: 信仰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关键时刻用来表诚意的最佳工具。 自己信不信、尊不尊崇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黑塔信、旁人信,能达到自己的目的,那就足够了…… 而且他在匹诺康尼变成“小金人”的时候,不是就被存护反噬了吗? (克里珀:……) 仅仅化解黑塔的小情绪,自然远远达不到安的预期。 他深谙循序渐进、温水煮茶的道理,更懂得如何拿捏这位傲娇小天才所有的软肋。 趁着黑塔背对自己、心绪松动、羞涩未平的绝佳时机,安顺势上前半步,从身后小心翼翼地将纤细的少女身躯温柔揽入怀中。 他的怀抱宽阔温热,带着独有的安稳气息,轻轻裹住黑塔单薄的身子。 随即微微低头,将脸颊温柔贴合在她柔软的肩头,鼻尖轻轻蹭过她的发丝,凑近纤细白皙的脖颈,静静嗅闻着她身上独有的清雅气息。 第578章 阮·梅:…… 骤然被人从身后紧紧拥住,温热的胸膛贴合后背,熟悉的温度与气息席卷全身,黑塔的身躯瞬间僵硬紧绷,浑身的神经都骤然绷紧,心头慌乱不已。 她几乎是本能地抬起纤细的双手,死死按住腰间那只温热的手掌,清晰察觉到对方的指尖带着几分肆意的试探,有缓缓向下轻探的趋势。 少女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羞涩与慌乱,语气急切又软糯,带着微弱的抗拒: “干什么……还有人在旁边看着呢,别乱来……安分一点!” 她的声音轻轻颤抖,带着少女情动后的破碎感,看似抗拒,力道却柔弱得可怜,根本没有半分真正推开他的力气。 安早已摸清了她所有的小性子,看着怀中人儿细微又别扭的挣扎,嘴角笑意更深,施展出自己百试百灵、从未失手的招式。 他微微低头,温热的唇瓣贴近她纤细的脖颈,轻轻吐出一口温热的气息。 温热的气流拂过细腻敏感的肌肤,带着淡淡的暖意,瞬间席卷全身。 黑塔浑身骤然一软,四肢百骸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浑身发麻,心头荡漾不已,所有的挣扎尽数消散,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 她乖乖软倒在安温热的怀抱里,脊背彻底贴合他的胸膛,任由他温柔相拥,整个人彻底卸下了所有防备,只剩满心的羞涩与缱绻。 安抬眸,视线淡淡扫向不远处的阮梅。 自始至终,阮梅都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神色淡然若水,眉眼无波,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眼观鼻、鼻观心,全程化身透明背景板,对两人的亲昵打闹视而不见。 安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笑意,随即收回目光,低头凑近黑塔泛红发烫的耳廓,嗓音压得极低,温柔又低沉,带着几分慵懒的诱导,缓缓轻声道: “没关系的,阮·梅什么都知道,我们之间的样子,她早就见怪不怪了。再说了,都是老夫老妻了,你怎么还这么害羞?” 一旁的阮梅闻言,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神色依旧毫无波澜,平静得近乎淡漠。 旁人看来亲密暧昧的相拥低语,对她而言,实在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毕竟,连安和黑塔以往深入探讨生物学的直播,她都在现场全程目睹了,这点简单相拥的小场面,对她而言实在不值一提。 “那……那也不行……” 黑塔的声音愈发软糯沙哑,带着满满的羞涩,气息微微紊乱: “不能在这里……做这种事情……这里太……” 她嘴上依旧固执地坚持抗拒,维持着自己天才的体面与矜持,可心底早已彻底心软沦陷。 她所有的原则和底线,在安的温柔攻势下,早已溃不成军……〖就和千年前一样〗…… 他知道黑塔性子要强、体面骄傲,身为顶尖天才,向来注重分寸,绝不乐意在旁人面前太过失态,沦为旁人的谈资。 而他,也从不会强人所难……甚至每次到后面都是黑塔“强人锁男”。 更何况,他今日前来,本就没打算在办公室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 当然,也不能将安所有的温柔亲昵,当做成方便后续求人办事的小手段——在两人眼中,这更像是一种……情调。 安抬手,指尖温柔细腻,轻轻挑起黑塔小巧精致的下巴,动作温柔至极。 指尖缓缓拂过她的脸颊,将散落脸颊旁的几缕碎发尽数捋起,轻轻别到她泛红发烫的耳后,动作缱绻又温柔。 整理好她的发丝,安微微低头,温热的唇瓣轻轻落下,印在她柔软微凉的唇瓣上。 浅浅一吻,轻柔至极,转瞬即分。 没有深入的纠缠,没有肆意的索取,温柔又短暂,干净又纯粹。 像是一场专属的仪式感,算作多日未见的思念慰藉,温柔抚平了彼此分别许久的惦念。 一触即分的浅吻过后,安十分自觉地后退半步,松开了怀抱,终止了亲昵的纠缠,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没了温热怀抱的支撑,浑身发软、心绪纷乱的黑塔,身子微微一晃,顺势无力地落座在一旁的座椅上。 她微微抬眸,美丽的眼眸里盛满幽怨、娇嗔与几分隐晦的委屈,狠狠白了眼前笑意盈盈的安一眼,心底疯狂吐槽,怨念满满: ‘真是的,嘴上说想我,抱也抱了吻也吻了,老娘说不要你就真不继续了?’ ‘这里不行你就不会带我去你那个命途狭间吗?你一点都不懂我!’ 安被她幽怨嗔怪的眼神看得心底哭笑不得,无奈又好笑,只能尴尬地转头看向房间角落,假装欣赏着某个窃忆者的容貌…… (等会儿……窃记者???) (窃忆者:666,脚步没漏、身形没漏,开没开你自己心里清楚……家人们,你们觉得我还能见到每天的太阳吗?) 安怎么可能看不懂黑塔暗藏的小心思? 只是他心里分得无比清楚。 儿女情长、温柔缱绻,是闲暇之余的调剂,是思念已久的温存,是锦上添花的美好;但今日前来的目的,才是重中之重。 从一开始,黑塔的猜测就半点没错,安此番专程前来黑塔空间站,的确是带着要紧正事,专门来找黑塔帮忙的。 若是一味沉溺于情爱,耽误了筹备已久的要事,反倒得不偿失,本末倒置。 他可不是那种整天为了情情爱爱要死要活的傻*,他是反派,是个标准意义上的、带脑子的反派。 待黑塔紊乱的呼吸渐渐平复,发烫的脸颊缓缓降温,纷乱的心绪稍稍稳定,安才收敛了眼底的戏谑笑意,重新凑上前去。 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殷勤笑容,十分自然地抬手落在黑塔的肩头,为她揉捏的肩颈,动作娴熟又温柔,讨好意味直接拉满。 黑塔心知肚明他所有的小心思。 这副无事献殷勤的模样,她再熟悉不过。 无非是温存够了,现在准备开口求人了。 她懒得和他继续计较刚才的别扭与套路,抬手将手中那束百合轻轻放在桌面上,花香清幽,静静萦绕。 第579章 螺丝咕姆迟到了! 黑塔懒得和他继续计较刚才的别扭与套路,抬手将手中那束百合轻轻放在桌面上,花香清幽,静静萦绕。 她微微抬眸,眸光清冷,淡淡吐出一个简洁又带着压迫感的字:“说。” 见气氛铺垫到位,安立刻清了清嗓子,搓了搓手,陪着一脸和煦的笑脸,语气诚恳又乖巧: “咳咳,那个……最亲爱的,我确实还有一件要紧的小——事~想专门请你出手帮个忙……” 黑塔:“……” 黑塔深吸一口气,眼眸微微眯起,澄澈的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危险的寒光,周身温柔的气息也尽数褪去。 她直直盯着眼前嬉皮笑脸、前后反差极大的男人,语气瞬间冷了几分,带着满满的无语与愠怒: “你刚才不是郑重起誓,说自己无事一身轻,纯粹只是想我了才来看我的吗?” 面对黑塔的质问,安目光没有半分躲闪,没有半分慌乱,反而一脸理所当然、理直气壮的模样,坦然开口: “刚才见面的时候确实没事,但现在突然就有事了嘛……很合理,对吧?” 黑塔:“……” 这一刻,黑塔顿时无语凝噎,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瞬间被他清奇的逻辑气得脑壳发疼,火气蹭蹭往上冒。 她豁然起身,纤细的身影带着几分炸毛的可爱,绕过宽大的办公桌,在原地左转三圈、右转三圈,越想越气,越气越恼。 最终,在忍无可忍之下,黑塔直接抬手,掌心微光一闪,那柄钥匙形的物理魔杖再次凝现。 她也没动用命途的力量,只是单纯抬手,朝着安的头顶轻轻“氢氢”敲了下去。 “咚——” 清脆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工作室里骤然响起,清晰悦耳,是个好头。 “嗷——” 安十分配合地仰头,故作吃痛地哀嚎一声,表情夸张,演技拉满……实则毫发无伤。 谁让他身负存护命途加持,肉身坚不可摧,区区物理敲打,压根不痛不痒,无伤大雅,随便敲打都没事。 显然黑塔也知道安的“皮糙肉厚”,所以她下手也毫无收敛,随心所欲,半点不留力。 反正这家伙是顶级的存护令使,怎么打都打不坏,就算打懵了、打傻了,只要某个关键地方还能起来、还能用,就无伤大雅。 不远处,全程默默围观两人相爱相杀、亲昵打闹全程的阮梅,终于有了动作。 她微微侧过身,眉眼间掠过一丝淡淡的无奈,轻轻呢喃出声,语气平淡: “真是…没眼看……” 等心头的气敲得差不多,郁结的闷气散去大半,黑塔收起魔法棒,冷哼一声,重新坐回座椅上。 安见状,立刻见好就收,再次嬉笑着凑上前,熟练地抬手想要继续讨好揉捏,姿态殷勤至极…… 安这小子最精了,知道黑塔了解自己在匹诺康尼陪流萤,所以特意演了这么一出—— 不然等黑塔反应过来,醋坛子翻了,可就不是简单挨几下“撒娇”了。 当然,单纯的安能有什么坏心思呢,这也是情侣之间的情调啦…… 黑塔抬手直接拍开了自己胸前的大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带着浓浓的不善与嫌弃: “说吧,这次来找本天才,又有什么事?还是说你又看上哪家小姑娘了?” “怎么可能!”安立刻一脸委屈,故作受伤地按住胸口,眉眼耷拉,可怜兮兮地辩解: “在你心里,我难道就是那种朝三暮四、见一个爱一个的肤浅之人?我对你的心意,天地可鉴!” “难说。”黑塔语气淡淡,毫不留情地拆穿他。 “黑塔,我的心好痛,你怎么能这么曲解我、不信任我……”安捂着胸口,演技浮夸,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 那表情,就和真的一样…… 安表示:这tm就是真的,刚刚不小心劲用大了,把肋骨按碎了…… 安为了卖惨也是拼了。 看着他这副刻意做作、惺惺作态的模样,黑塔再次翻了个白眼,语气嫌弃又无奈: “行了~你有心吗你就捂?说吧,到底是什么事?” 说起正事,安也立刻收敛了所有嬉皮笑脸,神色陡然端正严肃起来,气场和刚刚的自己判若两人。 他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咳咳,这件事吧,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它牵扯的层面比较特殊,寻常固步自封的学者根本处理不了,只能麻烦……” “说重点!” “重点就是——” 安故意将语调拉得悠长,吊足了对方的好奇心,可转瞬之间,正经肃穆的神情瞬间消散,又变回了那副散漫模样: “现在人还没到齐,三缺一,得等最后一位到场,我再统一细说。” “你!”黑塔瞬间气结,刚握紧拳头准备再次动手教训对方一番,办公室紧闭的大门却忽然张开。 人未到,声先至。 静谧的办公室门口,一阵平稳规整、分秒不差的脚步声缓缓传来。 一道儒雅温和、绅士谦和,却又隐隐带着一丝机械节律感的男声,语调平稳无波,带着极致的精准与礼貌: “您的盟友响应召唤而来,安先生。比约定的时间迟了三分二十五秒,希望这没有为你造成困扰……” 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安立刻收敛所有散漫姿态,身形端正,转身看向门口,切换成十足的绅士模样,抬手抚胸,温和有礼地回以一礼: “并无任何困扰,螺丝咕姆先生。能够有幸邀请您抽空前来共事,是我的荣幸,也是本次计划的万幸。” “螺丝?” 对面端坐的黑塔,在看清门口来人的瞬间,澄澈的眼眸中终于掠过一抹真切的诧异与惊讶。 来人正是天才俱乐部#76,螺丝咕姆。 而黑塔惊讶的,不是安能请到螺丝咕姆出手,也不是这件事需要四位天才联手才能解决的棘手程度,而是—— 螺丝咕姆迟到了! 在她漫长的认知与过往无数次合作中,螺丝咕姆是绝对的规则践行者,是分秒不差的代名词。 第580章 树海归于寂宁 在黑塔漫长的认知与过往无数次合作中,螺丝咕姆是绝对的规则践行者,是分秒不差的代名词。 他的每一次赴约、每一次实验、每一次会面,永远精准到毫秒,从未有过分毫偏差。 迟到这种事情,放在螺丝咕姆身上,简直是天方夜谭,前所未有。 “你竟然会迟到?对整个天才俱乐部而言,这可真是近十个琥珀纪以来最罕见的事了。”黑塔眼底满是新奇与调侃。 螺丝咕姆缓步走入工作室,机械眼眸微微闪烁微光,先礼貌回敬了安的礼节,随后转头面向黑塔,语气平稳,毫无波澜地解释道: “本次安先生的邀约较为仓促,我手中正有一件要事尚未收尾,测算跃迁轨迹时,出现了一些意外的变量,最终导致微量迟到。” 话音落下,他微微垂首,姿态诚恳,主动承担下所有过错:“结论:这是我的计算疏漏,我为此致歉。” 他的每一句话都条理分明,没有推诿,没有辩解,完全遵循着绝对理性的纠错逻辑。 可黑塔对此丝毫不在意。 区区几分钟的微量迟到,在动辄跨越亿万光年、耗时数星年的星际行程中,渺小得可以直接忽略。 比起这微不足道、无伤大雅的小失误,螺丝咕姆口中那件能打乱他完美运算、让他破例迟到的“要事”,才真正勾起了这位天才少女全部的好奇心。 她顺势追问,语气带着几分好奇:“要事?你是攻克了新的科研课题,还是你那个课题有了进展?” 天才俱乐部的每一位成员,其研究方向都走在寰宇认知的最前沿,他们的每一次微小突破,都有可能颠覆现有的理论,震撼星海。 黑塔与螺丝咕姆相交已久,彼此常年学术交流、科研协作,关系远超俱乐部内那些泛泛之交的同僚,故而她毫无顾忌,直白追问内情。 工作室再度陷入短暂的安静,全息光屏的数据流转声愈发清晰。 面对黑塔直白的追问,素来有问必答、逻辑秒回的螺丝咕姆,第一次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他精密的机械头颅缓缓转动,幽蓝的光学眼眸转向身侧的安,眼眸深处的数据流瞬间变得密集纷乱,无数信息快速跳动、筛选、核验。 那沉稳的目光中,带着极致的谨慎与清晰的询问意味。 这件事牵扯甚广,涉及星际和平公司,牵扯天才俱乐部,更有关于安此前的布局与安排。 而安作为这场事件中的「第一委托人」,他有必要询问安的意见。 安将他细微的神态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嘴角扬起一抹从容淡然的浅笑。 他身姿挺拔伫立原地,气质坦荡温和,没有丝毫遮掩与忌惮,随意摆了摆手,语气松弛自然: “无妨,不是什么机密要事,无需隐瞒,尽管细说便可。” 得到安明确的许可指令后,螺丝咕姆眼眸中的纷乱数据流瞬间平复,恢复了一贯的规整有序。 他微微颔首示意,随后目光平视前方,同时看向黑塔与自始至终静默伫立、神态温婉淡然的阮·梅。 在两人的注视下,螺丝咕姆条理清晰地缓缓开口,以最客观中立、精准细致的语言,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一丝不漏地娓娓道来。 就是星际和平公司借助匹诺康尼的美梦,布设梦境囚笼,软禁、囚禁了天才俱乐部成员查德威克的事情。 这件隐秘之事,知晓者寥寥无几。 没错,自安麾下势力彻底接手匹诺康尼的管控权后,他就把查德威克的事情告诉了相交颇深的螺丝咕姆。 短暂而缜密的叙述缓缓落幕,办公室里彻底陷入一片死寂。 光屏流淌的数据光芒轻轻映照在三人脸上,气氛凝重而深沉,原本轻松的氛围荡然无存。 世人皆知查德威克天赋卓绝,一手虚数坍缩脉冲的科研成果,足以撼动战力体系。 对各大势力而言,这可谓是天才俱乐部中最实用的科研成果之一——至少星际和平公司是这样认为的。 可这份旁人趋之若鹜、视若至宝的发明,于如今的安而言,却并无太大吸引力。 安眼底神色平静,心中思绪淡然,对这项人人觊觎的逆天成果,毫无半分贪念。 他与黑塔早在上个琥珀纪,便联手研究过虚数能的坍缩,对此早已有了自己的理解。 虚数坍缩脉冲的杀伤力的确足够恐怖,大范围覆盖、高强度爆破,与仙舟联盟的巨像有的一拼。 但它的致命短板同样突出,甚至可以说是得不偿失。 这所要施展这项术的能量消耗,达到了近乎离谱的程度。 那启动一次所需的资源,足以供养一支常规舰队征战数年,性价比极低,主要还是起一个威慑作用…… 如果不是像星际和平公司这般庞大的大势力,根本玩不起。 而反观如今的安,早已今非昔比,麾下势力格局早已超脱了依赖单一顶尖武器制衡战局的阶段。 他手下现在这一代的大部分铁骑,在不计代价的情况下,也基本已经有了卫星级战力…… 质量不够,数量来凑。 再加上星际和平公司暗中的资源扶持、资金技术全方位兜底,如今的格拉默铁骑早已扩张至数以亿计的恐怖规模。 除却顶级命途行者与令使这类宇宙中天花板级别的高端战力…… 单论常规军团正面作战能力,如今隶属于安麾下的愚人众,已然不惧星际任何一流势力,足以跻身寰宇T0梯队。 当然,若是算上高阶战力,整个势力的综合实力,已然坐稳寰宇顶尖T0梯队……他有底气和任何一方势力分庭抗礼。 【愚人众,有着不止一位星神的「完整」赐福与传承,而其中的一位星神,甚至要比仙舟的「巡猎」更加‘自由’。】 所以,查德威克的虚数坍缩脉冲,对他而言,充其量只是锦上添花,绝非雪中送炭。 虽然安如今隶属于公司,但他也不会觊觎对方的科研成果…… 第581章 第二委托人 虽然安如今隶属于公司,但他也不会觊觎别人的科研成果。 再加上查德威克的意识在梦中也曾确确实实的开导过他……为还人情,他难得得做了一次好人。 当然,安心中通透,自己骨子里从来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所谓的知恩图报,不过是锦上添花的借口而已。 真正的根本,从来都是——这项成果于他无用。 如果查德威克的科研成果是安感兴趣的东西,那将不再有人知道这位天才最终的去向与归处。 如果想要让一位失忆的死人开口说话,如果想要彻底榨干一位天才的全部价值…… ——他麾下的某位愚人众执行官,最是擅长此事。 温柔与善良,从来都只是强者的选择,而非与生俱来的本性。 就像安经常说的——小孩子才说好与坏,成年人的世界只有规则。而规则,只是强者用来束缚弱者的。 工作室的寂静仍在延续,螺丝咕姆平稳的机械音再度响起,收尾了整件事的叙述: “以上便是本次事件的全部始末,也是我本次运算失误、行程迟到的原因。” “我本认为,以查德威克的性格,最后会将这份学术成果销毁 ,可他却选择将其留了下来,并委托我转交给你,黑塔。” 话音落下,黑塔精致的眼眸中瞬间写满了错愕与意外,满脸的不可思议:“给我?” 她与查德威克虽同属天才俱乐部,有数面之缘,但二人终究只是泛泛之交。 天才俱乐部的成员大多孤僻独立,潜心闭关,互不干涉、互不牵绊,彼此交情浅薄。 她自认与查德威克的关系,仅仅停留在“能说得上话”的层面,远远达不到值得对方托付毕生心血的地步。 “没错。” 螺丝咕姆郑重颔首,确认了她的疑惑: “这是查德威克先生留存的最后致辞,是他生命落幕之前,留给寰宇、留给你的最后一段话。” 话音落,他抬手激活内嵌的播放器,一道温和、苍老又带着疲惫的男声,缓缓在空旷的工作室中响起,带着跨越梦境与囚笼的沉重与孤勇。 「致黑塔女士:尽管我在有生之年守住了自己的阵地,但以公司掌握的资源,他们终有一日会找到复现虚数坍缩脉冲的技术和方法。」 「木已成舟,自虚数脉冲问世的一刻起,宇宙的任何一隅都注定要警惕来自它的威胁。」 「我无力令时光倒流,但我至少还能做到一件事——将我掌握的知识和技术交给值得托付的人为建立足以制衡公司势力的‘威慑体系’打下基础。」 「我的生命已经走到了终点。但从这一刻起,我想要成为一柄利剑,永远悬在霸权和枭恶的头顶……」 录音缓缓收尾,余音在工作室中轻轻回荡,字字赤诚,句句孤勇,裹挟着一位天才最后的倔强与坚守,让人心中肃然起敬。 室内气氛愈发沉静,黑塔垂眸沉默,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惋惜,有动容,也有沉甸甸的责任感。 可这份肃穆沉重的氛围,没持续两秒,便被一道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吃味的清朗嗓音骤然打破。 安倚在一旁,眉眼带笑,语气故作幽怨,慢悠悠开口调侃:“啧啧啧,感人肺腑,大义凛然。” “螺丝咕姆先生,您当着我这个正儿八经的星际和平公司高层,播放这么一段直指公司霸权、暗含对抗公司之意的录音,真的合适吗?” 他语气轻松,带着几分刻意的打趣,瞬间冲淡了室内悲壮沉重的氛围。 螺丝咕姆的眼眸微微一闪,立刻微微抚胸,姿态端正,诚恳致歉: “我为此致歉,安先生,未曾提前考量身份避讳,是我思虑不周。” “哈哈,玩笑而已,不必当真。” 安立刻摆了摆手,失笑摇头,眼底满是坦荡: “此次邀约仅以我个人的立场……不过从这次事件上看来,你对‘人性’的研究还有待提升啊。” “的确,数据分析存在极限,人性变量,永恒无解。” 螺丝咕姆坦然接纳评价,如实应答,声音平稳依旧: “我的核心逻辑对情感、执念、信仰等人性变量的解析维度,确实存在短板。在这条路上,我仍有漫长前路需要探索。” 安轻笑颔首,不再打趣。 另一边,黑塔已然接手了螺丝咕姆传输过来的全部资料,将查德威克毕生的科研手稿、实验数据、核心理论尽数收纳存档。 处理完所有交接事宜,她终于转头看向一旁谈笑风生、神色悠然的安,精致的眼眸带着几分洞悉与狐疑,直白问道: “你过来的目的…不会就只是因为这个吧?” 她太了解安了。 此人向来谋定而后动,无事不登三宝殿,从不做无用之功,从不浪费时间周旋琐事。 今日专程等候、牵头会面,绝不可能只是为了成全一位陨落天才的遗愿。 “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安无辜地摊开双手,笑容澄澈坦荡,随后转头看向身侧的螺丝咕姆,眼中带着期待,轻声问道: “螺丝咕姆先生,我此前提前委托你带来的东西,你应该带来了吧?” “谨遵嘱托,已妥善携带。” 螺丝咕姆微微颔首,机械手臂缓缓抬起,掌心向上平整摊开。 下一瞬,一道柔和的银光自他掌心亮起,一枚造型精致、结构精密的物件,静静悬浮在他的掌心之上。 在场三人皆是见多识广之人,一眼便认出了此物,心中瞬间掀起些许波澜。 几乎同一时刻,安唇角微扬,抬手摊开自己的掌心。 一缕深邃幽暗的紫黑色光晕缓缓流转,一枚纹路、结构、大小与螺丝咕姆掌心物品完全一致的物件,静静卧在他的掌心。 唯一的区别,便是螺丝咕姆的那个澄澈银白,干净纯粹; 而安手中的碎片,浸染着幽深的暗紫,裹挟着隐晦、深邃的虚无气息,气质截然不同。 两枚同源异形的物品遥遥相对,一明一暗,完美呼应…… 第582章 姐们你到底在失望什么啊 两枚同源异形的物品遥遥相对,一明一暗,完美呼应。 “你怎么也有这东西!”黑塔看向安的目光顿时变得古怪了起来。 螺丝咕姆有这件东西,黑塔尚且能够理解,毕竟那件事情寰宇皆知。 但安…… 面对黑塔惊疑探究的目光,安没有过多解释其中隐秘,也没有诉说物品的来历。 他只是抬眸静静看向眼前的少女,眼神温柔又带着满满的期许,轻声说道: “黑塔,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短短一句话,赋予了百分百的信任与托付。 “哈?” 在安解释完自己的想法之后,办公室角落始终静默伫立、温婉淡然的阮梅,终于褪去了全程的平静无波,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细微、极其人性化的情绪。 那是一抹浅淡、却无比清晰的……失望。 她纤长的睫毛轻轻垂落,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嗓音轻柔细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低低呢喃自语: “原来,只是这样吗……” 安:“???” 不是,姐们?! 你到底在失望些什么?啊! 还有她这副欲言又止、黯然失落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等候许久、满心期待最后却落空的委屈模样啊! 你遇到负心汉了?! 这离谱的误会感直接砸得安头皮发麻,这神态、这气场,不知情的人看了,绝对会脑补出八百字爱恨情仇的狗血戏码! 黑塔当然也注意到了自己闺蜜的神色,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一段子虚乌有、爱恨情仇的戏码…… 顷刻间,她看向安的眼神瞬间彻底变了。 原本的好奇、狐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审视、警惕,以及几分危险的意味。 感受到黑塔瞬间拉满的敌意与警惕,再看看阮梅眼底那挥之不去的落寞,安瞬间欲哭无泪,百口莫辩。 他立刻高高举起双手,做出百分百投降的姿态,脸上挂着哭笑不得的无奈苦笑,急忙辩解: “那个……我说我和阮·梅女士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清清白白,干干净净……你会信吗?” “你说呢?”黑塔挑眉,语气凉凉,充满了不信任,眼底的危险意味愈发浓郁。 “真的,我以琥珀王的名誉起誓……” “呵~这么大个钻石——” “亲爱的,当着这么多人,给我个面子…别打脸!” “——送给你!” “嗷——!” 与此同时—— 在那冥冥星海之上,正在兢兢业业铸墙、修补寰宇壁垒、坚守存护大道的琥珀王,眼前突然弹出一道刺眼的系统弹窗: 〖温馨提示:您的个人信誉额度已欠费-∞,请前往二相乐园公司分部缴纳∞信用点,点击链接查看信誉崩塌详情!〗 琥珀王:…… 琥珀王:铸墙!铸墙! (阿哈的温馨小翻译:这呆子在说自己开心急了,啊哈哈哈哈……) …… 过了很久,安告别三人,独自走出了精密冰冷的黑塔空间站。 踏出空间站舱门的瞬间,凛冽浩瀚的宇宙气息扑面而来,清冷的星海长风拂过周身,吹散了室内所有的压抑感。 眼前是无边无际的深邃宇宙,星河纵横交错,细碎的星辰流光漂浮在漆黑的天幕之上,遥远星系明暗闪烁,星云翻涌缭绕。 这片星海,他看过千万次,陌生又熟悉,壮阔又孤寂。 安静静伫立在空间站外接的悬浮平台上,俯瞰无垠寰宇,眼底藏着无人读懂的复杂思绪,静静驻足吹风,久久未曾动弹。 不知静默了多久,一道温润空灵、带着金属质感的声响,自他体内缓缓传出。 一枚通体鎏金、棱角规整的菱形立方体,缓缓从安的身躯之内漂浮而出,正是他宝库中万千财宝之一的第一神之键—— 虚空万藏(if线版)。 它轻盈落在安的肩头,语气恭敬而温和,轻声提醒: “先生,既定行程时间有限,无意义的停留会压缩后续行为的容错率,我们该离开了。” “我知道,我知道……” 安轻轻抬手,语气松弛慵懒,带着几分难得的慵懒闲散,慢悠悠摆手回应,目光依旧眷恋地望向壮阔星海。 虚空万藏微微闪烁,不解追问;“那您这是……” “虚空万藏,你不懂。”安轻笑一声,嗓音温柔悠远,带着淡淡的感慨,“有些时候,人类更喜欢让自己‘慢下来’……” “可我非人类,先生您亦然,慢与闲,从来不是我们的生存方式与行事准则。” 虚空万藏的语气一如既往的理性客观,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呵呵…” 安收回目光,眼底的闲散温柔尽数收敛,重新覆上从容笃定的锋芒,轻声开口,定下航向: “我们走吧……” “明白,本次跃迁目的地——「琉璃光带」……” 话音落定,悬浮在肩头的虚空万藏缓缓升空,鎏金外壳层层展开,繁杂的纹路尽数亮起,金色的数据流翻涌、盘旋、交织。 下一瞬,一道巨大而深邃的暗金色旋涡骤然成型,横亘在宇宙虚空之中,深处连通着横跨星区的通道,静谧而磅礴。 安没有丝毫犹豫,抬步踏入金色旋涡之中。 流光闪烁,光影轮转,旋涡缓缓闭合,平台之上再度恢复空旷寂静,安消失在这片星海,彻底奔赴远方。 〖时间回溯——半天前。〗 星穹列车。 温暖柔和的星光铺满列车的每一寸角落,古朴精致的车厢内饰暖意融融,常年飘荡着淡淡的咖啡清香。 自星一行人结束各自的事情,顺利回归列车,再加上星期日这位新乘客登,刚刚还略显冷清的星穹列车,瞬间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而众人回归休整之后,迟迟不见安的身影归来,心中皆是好奇与牵挂,纷纷聚拢在观景车厢,向列车长帕姆询问安的去向。 在众人得知安独自一人前往琉璃光带处理要事后,观景车厢内几人对视一眼,瞬间达成默契: 全员一致举手投票——星穹列车下一站,即刻调转航向,奔赴琉璃光带! 第583章 偶遇绝灭大君焚风 最终,星穹列车全员一致举手投票——星穹列车下一站,即刻调转航向,奔赴琉璃光带! 但就在众人满心期许,想着奔赴目的地之后,恰好能与独自行动的安偶遇相逢,既能汇合归队,又能好好调侃一番提前跑路的某人时。 殊不知,一场危机正向着他们袭来…… 星趴在巨大的全景观景窗前,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璀璨星河,小脸鼓鼓,握着小小的拳头,咬牙切齿,满眼不服气的模样。 “真是的,老登提前走了也不说一声,等一会碰到他后,我一定要让他好看……” 小姑娘气鼓鼓的碎碎念清脆可爱,满是年轻人的鲜活灵动。 念叨完,她侧头看向身侧安静坐着、眉眼郁郁的三月七,敏锐地察觉到了好姐妹的不对劲。 平日里的三月七,就是个大大咧咧、活泼开朗、无忧无虑的乐天派,从来不会露出这般沉重心事、忧心忡忡的神态。 此刻的她静静靠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眉眼低垂,笑容黯淡,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不安,与往日判若两人。 星心中顿时升起浓浓的担忧,连忙凑上前,轻声关切询问:“怎么了,三月?你不舒服吗?” 三月七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抬头,眼底的不安丝毫没有褪去,嗓音轻轻软软,带着难以掩饰的忐忑: “我没有不舒服……就是心里慌慌的。” “说不上来的感觉,心口闷闷的,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就好像即将要失去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一样。” 这种突如其来的心悸与不安,虚无缥缈,却无比真实,死死萦绕在她的心头,挥之不去。 下一秒,她猛地抬起头,澄澈的眼眸中盛满了急切与担忧,紧紧抓住星的手臂,语速微微变快: “阿星,你说会不会…会不会是安遇上麻烦了?” “他以前就算独自行动,再忙再赶,也会提前跟我们说一声的……这次太反常了!” 看着自己的好姐妹对自己的便宜老爹这么关心,关心的有些不正常,星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不过她并没有多想,连忙抬手轻轻拍了拍三月七的手背,开口安抚,语气笃定又轻快:“你别胡思乱想啦!” “他那么厉害,之前都吹牛说——就算是「毁灭」星神来了,他都不惧,不可能出事的……” “你就别瞎担心啦,与其担心安出事,不如好好想一想,等会儿见到他,我们要怎么‘惩罚’这个偷偷跑路的家伙!” 星眼底满是绝对的信任。 匹诺康尼一战,她亲身催动「终末」的力量,硬生生从虚妄毁灭的边缘,将安给救了回来…… 艾利欧事后告诉她,理论上讲,安至少能平平安安的活到末王诞生,也就是宇宙的终点。 “嗯……你说的对,是咱想多了。” 三月七勉强扯出一抹浅浅的笑容,点了点头,努力压下心底那股莫名的心悸与惶恐,可心底的阴霾与不安,却半点都没有消散,沉甸甸压在心头。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车厢氛围微微凝滞之际,帕姆软糯的广播音准时响彻整辆列车,打破了室内的沉闷。 “各位乘客请注意,列车即将跃迁——请坐好扶好帕——目标,「琉璃光带」。” “跃迁即将开始——5、4、3、2、1……出发!” 清脆的倒计时落下,列车瞬间被一层温润的星光结界包裹,在这一刻,时间在星的眼中停滞了。 她会忘车窗,车窗上倒映着星穹列车,还有望向车窗的自己。 而在那倒映的车窗中,又又有一个新的自己,依次交叠,无止无休。 但奇怪的是,车窗上的自己伤痕累累、脸色苍白,就像是……刚经历了惨烈的一战。 可不等她多想,列车就到站了。 时间再次开始流动,车窗上的倒影也消失了,那一切好像都是幻觉。 可当众人乘坐列车冲破跃迁通道、现身这片陌生星域的瞬间,全车所有人的心脏,骤然狠狠一沉。 原本澄澈绚烂、流光璀璨的琉璃光带,此刻整片星域暗沉死寂。 斑斓的琉璃星光尽数黯淡,整片空间被一层浓稠、压抑、肃杀的漆黑威压彻底笼罩。 空气凝滞,星光寂灭,声音消失。 一股源自终极「毁灭」的恐怖威压,铺天盖地、无孔不入地碾压而来,死死禁锢住整辆星穹列车。 安为列车留下的防护结界,在这股恐怖威压之下,剧烈震颤、疯狂扭曲,结界表层不断泛起细密的裂纹,随时面临破碎崩塌的风险。 而在众人的视野尽头,星域中央的虚空之中,一道巍峨、恐怖、极致肃杀的巨大人形身影,静静伫立在黑暗深处。 他本是途经此地的令使,打算顺手毁灭这里。 可就在星穹列车现身的刹那,他沉寂空洞的目光,瞬间精准锁定了这架渺小的列车。 那是绝灭大君——焚风。 在七位毁灭的绝灭大君之中,他的事迹稳居榜首,据说,他曾洞穿过「虚无」星神的身躯。 他身形极其高大巍峨,远超寻常人类躯体,通体由纯粹的毁灭构筑,整体泾渭分明,黑白二分,自带与生俱来的死寂与,肃杀又诡秘。 周身虚空漂浮着无数轻薄的白色布条,无根无源,无风自动,松散缠绕在他的腰侧与左臂周遭,飘逸空灵,却裹挟着足以灭绝万物的恐怖杀意。 下半身彻底消融在浓稠的宇宙黑暗之中,漆黑深邃,与周遭寂灭的虚空融为一体,无边无际,暗藏杀机,让人无法窥探其全貌,心生极致的畏惧。 他的头部被类似绷带的白色布条层层包裹,完全遮住了面容,只露出被遮蔽的轮廓。 这些布条不仅覆盖脸部,还如同长发般垂落在背后,形成一种独特的“发式”。 这种覆面感让他看起来如同一具行走的木乃伊,但如果你是见过「虚无」的人,就会觉得对方这种装扮,更像是被虚无彻底“漂白”了。 第584章 已经来不及了 焚风手持一柄细长而锋利的黑色长剑,那是他执行毁灭的利器。 他身后悬浮着五块未知材质的矩形板,这些板状结构向身体左侧延伸,如同一只由几何碎片构成的单翼,为他增添了非人的神性。 如果你看过《Fate》,那对方的样貌,会第一时间让你联想到一位英灵——苍白骑士。 准确的说,苍白骑士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英灵”,也不是人类历史上留下传说的英雄,更不是神话体系里的神明,甚至不是拥有固定人格的独立个体。 他是中世纪黑死病、西班牙大流感、天花、霍乱等人类数千年文明里所有夺走百亿生命的传染病与瘟疫共同升华而成的毁灭概念。 而此刻伫立在琉璃光带虚空之中的焚风,便是这般毁灭概念的极致化身,甚至是进阶、是升华、是凌驾其上的终极湮灭。 但不管是此刻的焚风,还是那个传说中的苍白骑士,给人的第一印象,始终只有两个字,那就是——死亡。 “那是……不好!” 瓦尔特的瞳孔在瞬间骤然收缩,心底掀起滔天巨浪,历经无数生死的沉稳心境,第一次彻底崩塌震颤。 极致的危险感,死死攫住他的心神。 这一刻,他再也顾不上平日的沉稳形象,语气急促凝重,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感,骤然出声嘶吼: “帕姆!快掉头!立刻脱离这里!快!” 声音震彻整个列车车厢,带着撕裂空气的焦灼,带着绝境求生的决绝。 逃!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侥幸,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 此刻唯一的生路,唯一的可能,只有不顾一切、舍弃一切的逃离! 焚风亲至,绝非寻常反物质军团来袭,这是寰宇最顶级的毁灭浩劫,是足以瞬间覆灭大部分势力的无解绝境! 但凡被他锁定的目标,但凡被他盯上的存在,从古至今,从未有过生还的先例。 可伫立在全景观景窗前,神色始终沉静淡然的姬子,却轻轻摇了摇头。 暖黄色的车厢灯光落在她温柔的侧脸,却驱不散她眼底翻涌的沉重无奈与深深惋惜。 她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抬起,将掌心那杯早已彻底冷却、无半分温度的咖啡杯,缓缓放回桌面。 清脆细微的“嗒”声轻轻响起,在死寂压抑、落针可闻的列车车厢中,清晰得刺耳。 经历过无数星际冒险、早已看透生死离别的姬子,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的局势。 她一眼看穿了这场绝境的本质。 姬子缓步移步,走到身形紧绷、面色淡然的瓦尔特身侧,目光透过巨大的全景玻璃窗,遥遥望向虚空之中那尊死寂巍峨、宛若终末神明的黑白身影。 她的嗓音沙哑,带着尘埃落定般的沉重:“来不及了……” “从我们现身至这片星域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被他盯上了。” 晚风穿不透星海,光明抵不过寂灭。 焚风早已等候在此,早已锁定了整辆列车,锁定了车厢内每一个鲜活的生命,锁定了这一群四处漂泊、开拓前路的旅人。 这场浩劫,不是偶遇,是宿命,是既定的结局。 恐惧与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节车厢。 “啊……姬子阿姐,杨叔……” 三月七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手脚冰凉,浑身发冷。 先前萦绕在心头、莫名不安的惶恐预感,在此刻彻底应验,铺天盖地的极致恐惧席卷了她的全部心神。 此刻的她,再也绷不住往日的灵动,澄澈的眼眸里蓄满了滚烫的泪水,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满眼都是挥之不去的惊恐。 下意识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攥紧身侧星的手掌,指尖用力到泛白,微微颤抖,软糯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浓重哭腔,断断续续地哽咽: “那、那到底是什么怪物啊……好可怕……咱、咱真的有点害怕……” 一旁的星,脸上彻底褪去了平日里的慵懒散漫、玩世不恭。 她紧紧蹙起精致的眉头,一双宛若熔铸了黄金般澄澈透亮的眼眸,此刻覆满了厚重的凝重与极致的警惕。 小小的身躯紧绷到了极致,周身所有的嬉闹气息尽数消散,只剩下沉甸甸的戒备与沉重。 作为「存护」令使安的“女儿”,她自然清楚,什么是绝灭大君。 眼前伫立在虚空之中的焚风,正是安口中,七位绝灭大君里最为神秘、最为强大、最难对付的存在。 他不常现身寰宇,极少参与军团征伐,却每一次出手,必是星域倾覆、文明断绝、万籁俱寂。 安说过,他虽然至今没有见过对方,但他与对方一直都有着一些化不开的恩怨,冥冥之中,两人注定终有一战。 只是所有人都未曾预料,这场宿命的交锋,会以焚风主动寻上星穹列车的方式,提前降临。 今日,焚风骤然现身琉璃光带,沉默地盯着星穹列车,来意昭然若揭,再清晰不过——来者不善,专为毁灭而来! 虚空之上,寂灭笼罩。 焚风静静伫立在星宇中央,身姿挺拔漠然,长久一动未动。 他的目光穿透无尽虚空,落在车厢内的每一个人身上,冰冷、漠然、不带半分情绪,如同神明凝视蝼蚁,漠然审视着即将被碾碎的众生。 他周身没有爆发任何的攻势,没有催动任何的权能,甚至没有释放半分多余的杀气。 作为纳努克最纯粹的毁灭代行者,他此刻异常沉默。 仿佛在默默等候冥冥之中的宿命指令,在确认这场毁灭仪式的完美开启时机。 可就是这份死寂的平静,却给星穹列车上的每一个人,带来了窒息般的极致心理压力。 整片星域死寂无声,星光黯淡流转,万物濒临凋零,连时空都在微微哀鸣。 数息漫长而煎熬的死寂缓缓流逝。 焚风原本平举、对准整片琉璃光带、准备一举毁灭这片星域所有生灵与星辰的漆黑长剑,剑锋缓缓偏移。 冰冷漆黑、收纳万灭的剑刃,不带一丝偏差、不带一丝迟疑,精准无比地对准了渺小如尘埃的星穹列车! 第585章 力量,归宿,理想 冰冷漆黑、收纳万灭的剑刃,不带一丝偏差、不带一丝迟疑,精准无比地对准了渺小如尘埃的星穹列车! 下一秒! 滔天彻地、足以湮灭星河的威压骤然爆发! 轰隆——!!! 无形的风暴以焚风为中心,瞬间席卷整片星域! 琉璃光带剧烈震颤,万千星辰疯狂崩碎、湮灭、化为虚无! 整片虚空剧烈扭曲、褶皱、坍缩,密密麻麻的时空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整片星河! 远近星辰次第黯淡、陨落、崩解,原本璀璨斑斓的星域,瞬息沦为一片灰白死寂的荒芜。 天地万物,星辰生灵,法则流转,尽数濒临凋零覆灭。 星穹列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嗡鸣,表层的防护屏障裂痕加剧,光芒飞速黯淡,濒临破碎崩塌! 车厢内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握紧武器,做好了殊死一搏到最后一刻的准备。 所有人的心底都无比清楚,今日这场突如其来的浩劫,早已不是九死一生。 是十死无生。 可就在毁灭狂潮即将碾压列车、生死对决一触即发、万物即将归于寂灭的刹那—— 瓦尔特的外套口袋深处,骤然传来一阵温热温润的异动,伴随着细碎柔和的微光持续震颤。 微弱却坚定的暖意,穿透布料,穿透极致的毁灭寒意,清晰地传递到他的肌肤之上。 紧绷到极致的身形骤然一顿,瓦尔特眼底的焦灼与绝望微微凝滞。 他沉默须臾,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手,伸进口袋深处,轻轻取出了那一枚静静蛰伏许久、此刻骤然复苏的宝石。 宝石通透澄澈,流转着细腻的微光,蕴藏着纯粹到极致的崩坏能。 他对这枚宝石再熟悉不过。 这是属于第一律者的律者核心。 看着它,无数尘封的记忆瞬间冲破脑海桎梏,如同走马灯般飞速流转、翻涌、浮现: 在那个1955年,瓦尔特·乔伊斯,将律者核心珍而重之的托付给了他……他还记得对方的眼神…… 无数记忆碎片飞速更迭,最终,所有纷乱的画面尽数定格在仙舟罗浮的那个晴朗午后。 彼时清风和煦,云卷云舒,罗浮云海澄澈辽阔,仙鹤轻鸣,风光正好。 那个人身姿挺拔俊秀,眉眼坦荡,将这枚对他意义非凡、承载着过往与希望的律者核心,塞入他的掌心。 他温和澄澈的嗓音,时隔已久,依旧清晰地回荡在耳畔: ‘相信我,约阿希姆,你会有用到它的时候的……’ ‘对了,友情提醒——这块核心来自的那个世界,并没有爱莉希雅,所以你如果要融合它的话,一定要小心里面可能残留的崩坏意志哦……’ 崩坏意志? 一旦被这股意志彻底操控,他便会彻底丧失自我,沦为一具只懂毁灭、屠戮一切的傀儡,沦为没有思想、没有底线的杀戮机器…… 但是,但是…… 此刻,这个男人,好像没有选择了。 生死、理智、本心、安危,所有利弊得失,在同伴的性命面前,尽数不值一提。 他活过漫长的岁月,背负过沉重的过往,坚守过毕生的理想。 从接过瓦尔特之名的那一刻起,他的宿命,便是守护,便是承担,便是为希望挡下所有黑暗与浩劫。 瓦尔特闭上双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眼时,眼底所有的迟疑、顾虑尽数褪去,只剩下磐石般无可撼动的坚定与决绝。 他毅然转身,目光沉沉地看向身后满脸担忧、眼底含泪、欲言又止的众人。 他的声音褪去了所有焦灼沙哑,变得沉稳厚重,带着不容置喙、不容劝阻的决绝意志,一字一顿,郑重下令: “你们立刻离开!这里由我托住他…快去把安找回来——快!” “可是瓦尔特…” “杨叔…” 众人惊呼出声,满脸焦灼不舍,想要上前阻拦,想要并肩作战。 可瓦尔特早已心意已决。 他没有给任何人劝阻、纠缠、挽留的机会,没有丝毫迟疑与动摇,转身抬步,毅然踏出了星穹列车。 凛冽死寂的虚空气流瞬间包裹他的身躯,极致的毁灭寒意侵袭全身。 孤身一人,立于无垠寂灭的星海之中。 以凡人之躯,以残存理想,以毕生坚守,独自一人直面寰宇毁灭的化身——绝灭大君焚风。 一场注定悬殊、注定惨烈、注定十死无生的绝境之战,自此,正式开启。 …… 虚空寂灭,万籁无声,唯有毁灭之力缓缓流淌。 悬浮在无尽黑暗中的男人,周身被凛冽的湮灭风压包裹,发丝在虚空乱流中微微飘动,身姿孤绝而挺拔。 低沉沙哑的呢喃,轻轻从他唇边溢出,响彻死寂星海: “力量……” 他的掌心中,缓缓浮现出一枚散发着赤金色光芒的核心。 那不是他曾失去的理之律者核心,而是一枚更加强大、更加纯粹的力量—— 它凝聚着浩瀚文明诞生之初,所有弱小生灵不甘被神明桎梏、不甘被宿命支配的全部执念。 承载着人类万古岁月中,第一次向高高在上的神明举起反抗旗帜时,迸发的所有勇气、不屈、热血与抗争。 是文明对抗绝境、凡人逆抗天命的意志具象,是亿万生灵不甘沉沦、向阳而生的信念结晶。 瓦尔特凝视掌心灼灼生辉的赤金色核心,眼底没有畏惧,没有狂热,只有一往无前的平静与坚定。 他抬手,毫不犹豫,将这枚承载着亿万抗争意志的核心,狠狠按入自己的胸膛! 嗡——!!! 核心入体的瞬间,远超星宇常规认知的恐怖能量瞬间爆发! 整片虚空都在为他这一刻的新生震颤、轰鸣、悸动! 无数文明的虚影在他身后浮现,钢铁与齿轮、方程与火焰、眼泪与欢笑…… 亿万年的智慧结晶化作流光,在他周身编织成一件由纯粹知识铸就的战甲。 刺耳的碎裂声骤然响起,他鼻梁上那副陪伴多年的眼镜,在极致能量的冲击下轰然碎裂,镜片四散纷飞,落入无尽虚空。 遮挡褪去,一双深邃猩红的眼眸彻底展露在星海之中…… 第586章 给我跪下 遮挡褪去,一双深邃猩红的眼眸彻底展露在星海之中。 此刻,猩红瞳孔深处,却燃烧着比亿万恒星汇聚起来更加炽热、更加耀眼、更加不屈的光芒。 “归宿……” 瓦尔特微微侧首,越过漫天寂灭的能量,越过扭曲褶皱的虚空,最后深深凝望了一眼星穹列车的方向。 那辆载满温暖与羁绊、载满旅途与希望、陪伴他穿越无数孤寂宇宙的列车,是他如今的漫长人生里,最珍贵的归宿与牵挂。 他仿佛能看到列车的舷窗之后,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三月七哭喊着什么,丹恒攥紧了击云,姬子死死咬着嘴唇,就连一向玩世不恭的星,此刻也罕见的沉默了,眼眶泛红。 满目牵挂,皆是羁绊。 望着那个方向,这个男人的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温和澄澈的笑容。 那笑容像是某个午后,他在列车上看着报纸喝着咖啡时的模样。 “我的归宿……从来不在终点站啊……” 他见过无数人的终点,看过无数人的结局,早已明白,真正的归宿,从来不是某片星空、某个坐标、某片故土。 话音停顿,他抬眸望向漫天寂灭,望向眼前无解的绝境,语气愈发坚定,字字千钧:“它在这里。” 在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战场上,在需要有人站出来守护你们的每一个瞬间。 “理想……” 他猛然转身,面向那尊遮蔽星河的毁灭化身——焚风,绝灭大君,纳努克座下最纯粹的毁灭意志。 那存在的每一次呼吸都在湮灭,每一步踏出都有万千世界灰烬。 那个男人抬起了手,单手虚握,掌心朝天。 嗡鸣震天,万器浮现。 无数神之键的璀璨虚影,自虚空深处逐一展开、悬浮、伫立、生辉。 天火圣裁、黑渊白花、犹大的誓约、伊甸之星…… 不止于此,还有无数从未被世人命名、从未被文明铸造、只存在于理论与执念之中的终极兵器,尽数应声现世。 这一刻,理之律者的权能,在纯粹的崩坏能催动下,被硬生生推至亘古未有的极限。 他不是在复制武器,他是在具现化“文明对抗灾难”这一概念本身! 雷霆般的宏大声响骤然响彻整片死寂星河,瓦尔特的声音不再低沉温柔,而是化作震碎寂灭的宣告,化作直面焚风的无畏战书。 “我,理之律者,瓦尔特…约阿希姆·诺基安维塔宁——” “在此宣告!” “人类的理想,从来不是苟活于神明的阴影之下…” “是即使面对终焉,也要守护明天的愚执!” ……但也是明知会输,依然选择站起来的……笨蛋。 世人皆笑,知不可为而为之是愚笨,是执念,是徒劳。 但所谓理想,本就是明知会输、明知必死、明知无望,却依然愿意站起身、逆命而上的愚蠢与赤诚。 虚空之中,一柄从未有人见过的金色巨剑在他背后的空中凝聚—— 剑身由无数文明的史诗铸就,剑锋是千万个瓦尔特·乔伊斯、瓦尔特·杨、以及无数世界中继承“瓦尔特”之名者的意志融合。 男人向天握手,巨剑在无法传播声音的太空中发出刺耳的嗡鸣。 他孤身一人,向着那尊寰宇最强的毁灭大君,斩出了跨越星海的第一击! “——这一剑,名为「希望」!” “给我——跪下!” 剑光冲天,希望破晓。 金色的剑辉如同划破长夜的第一缕晨光,义无反顾、一往无前地撞向漆黑死寂的风暴中心。 虚空之上,始终漠然沉寂、无波无澜的焚风,第一次停下了所有动作。 在这道璀璨盛大、裹挟无尽执念的金色剑光面前,这位俯瞰寰宇、屠戮无数文明、见惯生死寂灭的绝灭大君,感知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超脱所有认知的「毁灭」意志。 它不属于「毁灭」的命途,不属于「虚无」的命途……甚至不属于宇宙已知的任何一种命途。 但它却「毁灭」更加纯粹、更加炽热、更加决绝。 那是名为“希望”的悖论,是弱小的生灵向宇宙的黑暗森林法则所发起的、最不讲道理的挑战。 焚风淡漠的眼底,第一次生出了真切的兴趣与疑惑。 他漠然注视着眼前身躯不断被狂暴能量摧毁、又不断被能量重组的人类,满心费解。 对方的身躯孱弱渺小,没有丰饶命途的不死赐福,没有自愈再生的逆天体质,没有任何得天独厚的种族加持。 可他却在这狂暴能量的冲刷下,肉身一次次崩碎、湮灭、化为飞灰,又一次次凭借莫名的力量重组、愈合、再度挺立。 强大如他,又怎会知道——即使是再弱小的生灵,也有崩坏无法冲垮的意志。 就像眼前,崩坏能可以一遍又一遍的泯灭瓦尔特的身躯,却无法撼动湮灭他的意志。 远处的星穹列车之上,所有人死死盯着虚空之中那道耀眼却孤绝的金色身影,心脏骤然收紧,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们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模糊的身影,化作一颗最炽热的流星,义无反顾地撞进风暴的中心。 “瓦尔特——!!!” “杨叔——!!!” 虚空深处,清脆刺耳的镜面破碎声骤然响起! 金色巨剑寸寸崩裂、层层碎裂、光点纷飞! 超负荷运转的律者核心发出濒临溃散、极致哀鸣的震颤声响! 狂暴的能量彻底吞噬了那道孤绝的身影。 漫天寂灭之中,那个始终温柔、永远沉稳、永远为众人遮风挡雨的男人,在最后一刻,嘴角勾起了一抹浅笑。 “……各位。列车……就交给你们了……去开拓……我还没来得及看到的……未来吧……” 两道力量的碰撞恐怖余波,如同两大黑洞与白洞相互碰撞的极致爆发,迅速席卷整片星域。 远近星辰接连崩碎、湮灭、归于虚无,无数小型星域被瞬间抹平,裂痕蔓延万里。 可奇怪的是,位于那场浩劫中心的琉璃光带,却在这堪比两个黑洞互相吞噬的暴虐能量中纹丝未动、安如磐石。 第587章 最幻想状态下的理之律者 可奇怪的是,位于那场浩劫中心的琉璃光带,却在这堪比两个黑洞互相吞噬的暴虐能量中纹丝未动、安如磐石。 纯白星屑静静漂浮,不受半点大战余波的影响,仿佛这片狭小的区域,被某种至高力量隔绝了所有灾厄与毁灭。 在琉璃光带的小行星带上,两道身影静静伫立,遥遥凝望远处惊天动地、星河倾覆的战场。 虚空万藏望着那倒金色巨剑落下的方向,声音里满是唏嘘: “这力量都已经赶上那个地球上的‘小终焉’了吧?这就是第一律者的力量吗?为什么我作为第一神之键却做不到……” 一旁,安身姿挺拔,双手抱胸,鎏金色的眼眸平静地凝望战火滔天的远方,神色淡然,心绪沉沉,无人知晓他心底所思所想。 见安久久沉默不语,一动不动,悬浮在旁的虚空万藏再次忍不住开口询问,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先生……您不去帮忙吗?您的同伴好像有一点死了……” 良久,安才轻轻摇了摇头,清淡平缓的嗓音不带半分波澜,静静响起:“我们来晚了,他……已经死了……” “什么?死了?但是…为什么?” 虚空万藏瞬间化作一个圆圆的金色问号,飘到安的肩头,声音里满是费解: “可是,我能清晰感知到那身体里传来的心跳,沉如洪钟……” 安抬眸,依旧凝望远处覆灭的战场,语气平淡无波:“你再好好看看,他还是原来的那个他吗……” “当一个人为了守护些什么,甘愿以生命与魔鬼签订契约时……在那一刻,那他就是无敌的……” “魔鬼?您是说…现在控制那具身躯的是…崩坏……”虚空万藏小声试探道。 “对,但不完全对……”安声音平淡,不带一丝起伏: “我给他的,只是一枚比普通的律者核心稍稍纯粹一点的核心,远不到令使级,又怎么可能让他有和焚风一战的力量呢?” “我还是不明白。”虚空万藏彻底困惑:“此刻的那这股力量,到底从何而来?” 安轻叹了口气说道:“你没有察觉到他体内的那一丝神性吗?” “神性?崩坏意志难道不就是崩坏神吗?”虚空万藏疑惑。 安摇了摇头,言尽于此。 他缓缓抬眸,鎏金色的瞳孔望向高空无人能窥、无人可见的至高维度—— 在那里,有着一尊浩瀚无边、凡人无法窥其全貌的模糊身影,正与他一同,静静注视着下方的战场…… 作为启示之键的虚空万藏,罕见的忽略了一点——理之律者的实力上限,从来不是固定不变的。 理之律者的强弱,与周遭的文明等级、科技水平、知识储量,成正比,无限递增,无上限桎梏。 而好巧不巧的是,此时此刻,在那那片战场之上,有着一尊,以机械飞升的神明——「智识」星神,博识尊。 当然,这也不能怪虚空万藏想不到,毕竟在博识尊身旁诞生出一个理之律者……这在过去最多最多只能是个幻想。 它甚至不能称为设想。 “先生,人死不能复生,您难道就不对朋友的死而感到伤心吗?” “格拉默铁骑没有伤心的机能……而且,虚空万藏,动动你的魂钢脑袋,别忘了我还是个「丰饶」令使呢……” “哦,也对,只要您想,这世上就没有人会死去,那…咱继续在这里吃瓜?” 安无奈翻了个白眼,懒得应答,目光重新落回惨烈的战场之上,眼底悄然掠过一丝深意。 他深知,虽然瓦尔特借助了博识尊这个变量,虽然已经跻身于令使之列,但是,令使之间的克制关系与实力差距,比人和狗都大。 例如——以混沌无序、随心所欲、否定规则着称的「欢愉」,就克制凡事计算概率、推演因果、遵循逻辑的「智识」。 而游离万物之外、否定一切存在、消解所有已知的「虚无」,就更是邪门了,祂几乎否定了世间所有的命途。 而好巧不巧的是,眼前的焚风,就恰恰是「毁灭」与「虚无」的双命途令使,而且还是令使之列中独一档的t0级别。 短暂借势的伪令使,根本不可能与之抗衡。 胜负,早已注定。 结局,早已书写。 不出安所料,仅仅一刻钟不到的光景,战局彻底崩塌。 一声清脆碎裂声响彻星河,瓦尔特周身无数神兵尽数湮灭,那柄以「理」之名的金色剑光彻底消散。 烟尘散尽,风暴未歇。 焚风修长挺拔的身影,已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瓦尔特身前。 漆黑与惨白交织的凛冽长剑,毫无阻滞、精准无比地贯穿了瓦尔特的胸膛。 剑锋凌厉,直捣黄龙。 长剑不仅穿透了血肉身躯,更是狠狠贯穿了他胸腔之内那颗超负荷运转、早已濒临破碎的特殊律者核心。 核心裂纹遍布,微光骤灭,极致的崩坏能瞬间溃散消散。 胜负已分,尘埃落定。 焚风垂眸注视着身前气息萎靡、身躯残破的人类,漆黑无波的目光难得浮现出一丝认可,淡漠的嗓音响彻死寂星空: “值得毁灭的对手。” 这是这位孤傲冷漠、毁灭亿万生灵的绝灭大君,给予这个男人的评价。 只是,所有人都以为,此战已然终结,瓦尔特已然陨落,浩劫已然落幕之际。 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奄奄一息的瓦尔特,骤然抬起了那双早已被崩坏能彻底浸染成墨黑色的双手。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攥紧了焚风握剑的手腕,力道决绝,不肯松懈半分。 缓缓的,他抬起布满崩坏死斑的头颅,对着眼前冷漠漠然的毁灭大君,勾起一抹诡异瘆人,却又带着几分极致得逞的笑容。 焚风心底瞬间掠过一丝疑惑与不解。 但就在这瞬息之间。 焚风身后的虚空骤然扭曲震荡。 一柄与他手中漆黑长剑纹路、形态、气息一模一样,完全别无二致的长剑,突兀从虚无之中诞生! 剑光凛冽,杀机尽显。 第588章 悲悼伶人 在焚风背后,一柄与他手中漆黑长剑纹路、形态、气息一模一样,完全别无二致的长剑,突兀从虚无之中诞生。 焚风的感知何等敏锐,身为绝灭大君、毁灭命途的顶尖令使,他对毁灭的洞悉早已深入骨髓。 可这一刻,他的警惕、他的本能,都尽数失效。 这柄剑不属于敌,不属于友,不属于天地万物,仿佛是他自身力量衍生出的一部分,是自发诞生的倒影,让他无从防备,无从躲闪。 零点一秒,瞬息之间。 复刻的漆黑长剑骤然破空,速度超越了光速的桎梏,撕裂虚无,精准无比地从焚风后背穿心而过! 冰冷的剑尖带着同源的毁灭之力,彻底贯穿了焚风的躯干,锋利的剑刃破开他的躯体,最终带着森然寒光,从他胸前透体而出。 极致的毁灭之力与虚无之力瞬间在焚风体内炸开! 长剑内核蕴藏的纯白微光骤然暴涨、剧烈闪烁! 两种截然相反、极致狂暴的能量瞬间碰撞、交织、引爆! 没有声音的爆炸,却掀起了席卷整片小行星带的恐怖力场。 如同白洞的新生迸发与黑洞的终极坍缩在同一时空极致相撞,恐怖的能量冲击波以焚风为中心,轰然向四面八方炸开。 破碎的陨石瞬间被碾为最细微的宇宙粉末,绵延千里的小行星带直接被清空大半,脆弱的空间壁垒层层碎裂,露出背后幽暗深邃、诡谲莫测的虚无狭间。 远处小行星带的观战视角下,画面诡异至极。 虚空之中,骤然诞生出第二个身形、气场、武器、样貌完全一模一样的焚风! 而后,这尊凭空诞生的“焚风”,毫不犹豫,一剑刺穿了焚风! 安鎏金色的眼眸瞬间闪过一抹真切的惊讶。 他望着虚空之中对峙的两尊焚风,轻声呢喃:“细胞级生物打印……” 一旁的虚空万藏瞬间来了精神,立刻开启万事通科普模式,滔滔不绝地讲解起来: “以创造无限多的命途行者为其目的,从而进行一比一的复刻,却无法得到星神认可,而这便是博识学会阿尔比拉德的「细胞级生物打印技术」。” “虽然这项技术能一比一的完美复刻出命途行者的身体,但是却空有身体而无命途力量……” “就算连复制记忆也没用,因为这项技术本质上无法通过星神与命途的双重审核。” “除非——这项技术能做到「欺骗」星神,并完美创造出行为与思想都完美符合这一要求的复制品。” “【在这项技术的研究被弃置后,于星历□□年,被天才俱乐部#86接手,后……】” “咳咳!” 安适时轻咳两声,果断打断了虚空万藏没完没了的学术科普。 “行了行了,知道你学识渊博,要是再继续讲解下去,瓦尔特就真的彻底死透了。” 话音落下,安缓缓抬手,指尖微动,一枚古朴、诡异、透着极致悲戚寒意的苍白面具,缓缓悬浮而出。 面具通体莹白,似千年寒玉浇筑而成,又似无数亡魂执念凝聚塑形,表层纹路扭曲缠绕,勾勒出一张眉眼低垂、含泪垂泣的悲戚面容。 没有狰狞的煞气,没有霸道的威压,却透着深入骨髓的悲凉与荒芜,寒意森森,诡异至极,仅仅是出现的瞬间,便让周遭躁动的毁灭能量都收敛了锋芒。 这并非寻常器物,是真正由「欢愉」星神阿哈亲手赐予他的专属面具。 正是代表悲悼伶人的面具! 至于之前他在星际和平公司常以示人的那一张面具? 那只是他用「欢愉」神力随手捏造的小玩意罢了。 不过,虽然那张代表「愚人」的面具只是他的随意之作,但依然有千面万化的能力…… 而眼前这枚阿哈亲赐的悲悼伶人面具,才是真正承载着他对「欢愉」命途的内核理解—— 世人皆以为欢愉是癫狂、是戏谑、是无拘无束的疯癫,可安却认为,极致的欢愉,本质是极致的悲悼。 无数荒诞的闹剧背后,是无尽逝去的遗憾,是求而不得的执念,是万物终朽的悲凉。 安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面具纹路,脑海中不由自主闪过一段荒诞又离谱的过往。 曾经,他一时兴起,戴着自己捏造的愚人面具,伪装成欢愉星神混迹星海。 结果被闲极无聊的阿哈逮了个正着。 那位随心所欲的星神玩性大起,直接抹去他的部分气息偏差,将他彻底包装成正版「欢愉星神」,丢进了假面愚者的酒馆,让他代替自己体验“欢愉”。 那场闹剧的结局,堪称十个琥珀纪以来最大的笑话。 酒馆事后直接颁布铁律——永久禁止「欢愉星神」入内。 原因只是因为欢愉星神不够“欢愉”。 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个自诩虔诚的假面愚者,怀疑过他的身份。 他们只是单纯觉得,“欢愉星神”,不够合格。 那次荒诞的经历,安也彻底明白了那群假面愚者对「欢愉」这一命途的变态…不,猎奇理解。 自那以后,安便彻底对欢愉命途的信徒敬而远之,甚至打心底里抵制这份扭曲的“欢愉”。 至于那群假面愚者眼中的欢愉有多猎奇? 安只能说,经那次事件过后,他看自己的手下多托雷都显得慈眉善目了许多。 只能说,安此刻的每一个决定背后,都有一段刻骨铭心的经历…… 思绪转瞬收回,安敛去眼底的细碎感慨,抬手将那枚悲戚惨白的伶人面具,轻轻覆于自己的面容之上。 冰凉的触感瞬间包裹整张面庞,扭曲的悲泣纹路贴合肌肤的刹那,一股苍茫、悲凉、裹挟着万千执念的气息,瞬间笼罩全身。 下一秒,他的身影微微虚化,彻底消失在这片小行星带的岩台之上,不留半点痕迹。 而原地,只留下了还在处于懵逼状态的虚空万藏。 金色流光呆滞片刻,骤然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大喊出声:“先生!我还没上车啊先生!先生……” …… 第589章 铸王…背叛者… 另一边,战场上。 焚风强行震碎了体内交织碰撞的两种极致力量,躯体表面的黑色纹路大片崩裂,命途能量剧烈动荡。 哪怕是他这等强大的顶尖令使,承受一次百分百同源、内外夹击的致命偷袭,依旧遭受了重创。 毕竟,他只是个只攻不防的数值怪。 方才那个复刻体的自爆偷袭,看似波澜不惊,实则都快把他的封印打出来了。 他抬眼望向星穹列车逃窜的方向,列车已经借着方才缠斗的间隙,向着深空边界逃出了极远的距离。 焚风周身力量缓缓凝聚,杀意凛冽如狱。 他本欲即刻追击,赶在列车彻底脱离战场之前,斩草除根,彻底终结这场拉锯之战。 可就在他抬步的瞬间,一阵诡异至极的声响,突兀响彻整片死寂的深空。 那不是风声,不是能量的爆破声,不是星体的崩塌声。 是哭声。 又不像寻常的悲泣。 似轻声欢笑,似沉痛悲戚,似低声呢喃,似亡魂悼亡。 万千情绪交织缠绕,空灵、悠远、悲凉、荒诞,层层叠叠,在绝对真空的宇宙之中诡异回荡,不断扩散,经久不息。 音量不大,却穿透了空间的壁垒,直直响彻每个人的心底,撩动最深处的执念与遗憾。 随着哭声渐起,原本即将脱离战场的星穹列车,还有悬浮在虚空之中、濒临陨落的瓦尔特,骤然被一圈纯白的无形力场包裹。 没有剧烈的拉扯,没有狂暴的冲击,一切都无声无息。 纯白力场化作轻柔的风暴,带着他们彻底远离这片凶险的是非之地,遁入遥远的深空深处,消失不见。 若是有人能穿透表层的光影迷雾,看清风暴的内核,便能窥见那所谓的白色风暴,根本不是什么能量湍流。 那是千千万万张惨白、扭曲、眉眼垂泣的面具。 无数伶人面具层层叠叠、相互簇拥、缓缓浮动,交织成温柔却绝对霸道的结界,隔绝了毁灭的所有窥探,悄无声息带走了所有幸存者。 焚风静静伫立在虚空之中,望着彻底消失的猎物,漆黑的眸底没有半分意外,没有半分恼怒。 他早有听闻——琉璃光带背后站着一尊很强的令使。 随着哭泣声愈发清晰,愈发悲戚,漫天悬浮的惨白面具尽数调转方向,向着焚风所在的虚空飞速聚拢。 千千万万张悲泣面具如风卷残云,汇聚成巨大的风眼,在虚空中心不断压缩、重叠、凝聚。 惨白的光影交织重组。 不过数息时间,一道修长挺拔的人影,自万千面具之中缓缓成型,稳稳伫立在焚风对面。 月色披风无风轻扬,鎏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苍白的悲悼面具覆于面容,周身萦绕着苍茫悲凉的气息,正是姗姗现身的安。 隔着咫尺虚空,安的嗓音清淡温和,听似客气有礼,却剥离了所有温度,冰冷淡漠,毫无人情味,不加遮掩的敌意横贯整片星空: “远道而来的‘朋友’,跨越星海踏入我的领地,对我的故人大打出手。这般行径,未免……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吧。” 焚风抬头,注视着前方这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周身毁灭剑气瞬间暴涨至极致。 无需多余交涉,无需半句试探。 在见到安的第一眼,焚风心中所有的迟疑、所有的从容尽数消散,只剩下刻入骨髓的极致敌意。 他紧握漆黑长剑,剑身莹白光芒轰然亮起,周身能量炸裂激荡,身形一瞬破空,带着毁天灭地的杀伐之势,径直向着安暴杀而去! 破空之声撕裂虚空,凛冽的毁灭威压碾碎周遭所有尘埃。 “是你……” 焚风的嗓音低沉,裹挟着安听不懂的情感,字字冰冷,带着宣判般的决绝: “……背叛者。” 简简单单三个字,蕴含的信息量却重若千钧。 自开战以来,面对星穹列车的众人,面对拼死抵抗的瓦尔特,焚风始终游刃有余,带着上位者碾压蝼蚁的从容与耐心。 可唯独面对安,他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分试探,出手即是全力,出手即是死战。 这极致的敌意,绝非临时起意,绝非单纯的立场对立。 这是跨越无尽岁月、根植于记忆深处的旧怨,是尘封在古老星纪之中、从未消解的恩怨情仇。 安伫立原地,不闪不避,任由焚风裹挟极致毁灭之力的长剑贯穿自己的身躯。 冰冷的剑刃穿透胸膛,撕裂披风,破开能量肌理,毁灭暴虐的能量顺着剑体疯狂侵蚀周身。 可他鎏金色的眼眸之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心底的猜测与伏笔尽数落地。 上次黑塔空间站,绝灭大君光逝初见他时,曾低声呢喃过陌生的称谓——「铸王」。 彼时他满心疑惑,全然不解这称谓的含义,不解自己与毁灭命途的过往有何关联。 而今日,毁灭令使焚风,给了他第二个答案—— 背叛者。 铸王、背叛者。 两个截然不同的称谓,两段被他彻底遗忘的尘封过往,尽数指向毁灭命途…… 安心底瞬间笃定,这两个称谓背后,必然藏着一段被记忆封印的秘辛,藏着他遗失的过往。 只是他清楚,此刻绝非深究过往、梳理因果的时刻。 焚风的长剑还在躯体之中肆虐,毁灭之力不断瓦解他的身形。 安眼底那一层常年伪装的、温和伪善的和睦笑意,终于彻底褪去,消散无踪。 下一瞬,他的身躯骤然虚化,化作成千上万张细碎的惨白面具,四散飘飞,堪堪避开焚风后续的绝杀攻势。 漫天面具在数千米开外的虚空重新聚拢、重组、凝形,转瞬便重塑出完整的身形。 衣袍整洁,身姿挺拔,方才被长剑贯穿的伤势尽数消弭,无痕无迹,完好如初,仿佛刚才那血肉横飞、躯体碎裂的惨烈景象,从未发生过半分。 安优雅地抬手,轻轻拍去月色披风肩头沾染的细碎星尘,动作从容慵懒,姿态淡漠疏离。 他抬眼,望向再度裹挟毁灭气息、悍然袭来的焚风,嗓音平淡低沉,轻柔的语调里藏着彻骨寒意: “焚风…在琥珀2158纪,你是否毁灭了一个名为提亚奴阿的星系?” 第590章 我们依旧并肩 安抬眼,望向再度裹挟毁灭气息、悍然袭来的焚风,嗓音平淡低沉,轻柔的语调里藏着彻骨寒意: “焚风…在琥珀2158纪,你是否毁灭了一个名为提亚奴阿的星系?” 焚风闻言,并未作答。 毕竟他覆灭的星系、湮灭的文明,数以亿计,数不胜数,又怎么可能去一个个的记名字? 所以面对安的质问,他沉默不语,不否认,不承认,亦是无需承认。 看着他漠然沉默的模样,安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他微微垂眸,鎏金色的眼底掠过无尽的唏嘘、苦涩与自嘲,轻声低笑一声,嗓音带着淡淡的荒芜与遗憾: “看来…我是见不到提亚芙的美景了……本来还想等杀了你之后,翻翻你的记忆呢……” 心念微动,一枚剔透温润的粉色水晶,自安颈间的贴身项链之中缓缓飞出。 水晶流转着温柔的流光,内里封存着细碎的星尘与微弱的光影,萦绕着轻柔婉转的乐声,空灵悦耳,涤荡人心。 那是一位为他故人遗留的最后念想。 安抬手,稳稳将粉色水晶握入掌心,指尖温柔摩挲着剔透的晶面,眼底的戾气尽数收敛,只剩下绵长的怅然。 下一刻,他缓缓抬起右手,一柄古朴无华、承载着万千过往与执念的诏刀——「始」,自虚无之中缓缓显形。 沉寂已久的刀身流转着温润而霸道的流光,刀纹古朴沧桑,镌刻着不知跨越了多少岁月的痕迹。 随着他抬手握刀的动作,肩头宽松的月色披风无声滑落,随着星风飘坠深空。 裸露的右臂肌肤白皙莹润,在星光映照下泛着淡淡的琉璃光泽。 隐约之间,一双纤细柔软、宛若琉璃雕琢的藕臂,悄然从安的手臂光影之中浮现,层层叠叠,与他的手掌紧紧交叠,共同握住了那柄沉甸甸的诏刀「始」。 那不是虚影,不是幻象,是跨越生死、跨越文明、跨越岁月的执念。 那是沉睡在水晶深处,从未离去的故人残魂,是他过去无数次并肩作战、共赴生死的旧友——多莉可。 时隔千年,故人依旧伴他身侧,与他执刀并肩。 安抬眸,望向杀气滔天的焚风,嗓音轻柔却无比坚定,裹挟着过往与执念,在深空之中缓缓回荡: “我早就已经不是星穹列车的护卫了,你也不是昔日开拓前路的列车领航员……” “可就一如过往无数次并肩作战的模样……这一战,依旧与你并肩。” 他(她)握紧刀柄,就像过去那个迷茫的自己,曾为了继续听到她的歌声,而无数次握紧手的光剑一样。 周身鎏金与粉色光芒光芒升腾,存护、欢愉、丰饶、开拓……多条命途的力量尽数缠绕刀身,交织出独一无二的璀璨光华。 “这一次,我们不为开拓前路……只为回望被遗忘的过往,只为覆灭的提亚芙,只为我深埋心底的遗憾,只为我们曾经一同寻找过的‘意义’。” 风声呜咽,星尘静默。 他垂眸望着掌心的粉色水晶,望着那片不复存在的星空,轻声呢喃,声音里藏着无人知晓的思念: “多莉可…我的笑…你看到了吗……” 话音落,战意起。 就在焚风裹挟着极致的毁灭之力,再度冲杀至身前的刹那,安骤然抬刀,凌空劈落! 嗡——!!! 一道极致璀璨、澄澈琉璃的雪白刀光骤然迸发,划破无边黑暗,照亮整片荒芜深空。 刀芒极致纯粹,极致霸道,糅合了守护的执念、复仇的决绝、追忆的悲凉,裹挟着跨越时间的遗憾与怒火,轰然斩向焚风! 白茫茫的璀璨流光瞬间笼罩整片星系,覆盖万里星空。 刀芒精准命中焚风的躯体,炸裂出恐怖的能量风暴,可凌厉的斩势丝毫未减,破空向前,一路横扫,势如破竹。 沿途挡路的陨石、小行星、气态星体、沉寂恒星,尽数被这一道承载执念的刀光一分为二,层层星体接连崩塌、炸裂、湮灭。 整片星空被无尽白光覆盖,万物失声,万法寂灭。 一秒,两秒,三秒…… 死寂持续了整整三秒。 被刀光斩碎的星体才接连引爆,震天彻地的连锁爆炸声层层叠叠,从遥远深空一路传回,轰然涌入安的耳畔,震得虚空剧烈震颤。 星火漫天,群星陨落,千万亿光年内的星域在一瞬间沦为了死域。 不过好在能诞生出文明的星球在这浩瀚的宇宙中少之又少,这一刀,并没有伤及多少无辜。 安缓缓收刀,指尖小心翼翼地将那枚粉色水晶收回项链之中,动作轻柔至极,像是在呵护世间唯一的珍宝。 他抬眼,望向满目疮痍、群星熄灭的荒芜星空,眼底平静无波。 他比谁都清楚,焚风既然能承受毁灭与虚无双命途的力量,就绝非是这一刀便可轻易斩杀的。 在「虚无」这一命途上走得越远,就越会模糊自身的存在,而这「存在」之中,自然包含着生与死。 所以方才那一刀,不为杀敌,只为释怀。 是他替覆灭的提亚芙斩的一刀,是他替自己的遗憾斩的一刀。 仅此而已。 果然,星空深处,骤然亮起一道刺眼的白色流光。 一道宛若流星般的纯白光影,硬生生洞穿数颗路径上恒星的阻碍,冲破层层炸裂的星体残骸,裹挟着比之前狂暴数倍的恐怖力量,径直朝着安的方向暴射而来! 光影渐近,焚风的身形缓缓清晰。 他头上封印力量的绷带,已然大片崩裂、散开,露出了底下一片纯粹、极致、耀眼的纯白。 那是源自虚无最本源的天光,是隐匿在毁灭阴影背后的光源。 (焚风:666,嘴上说着自己是反派不是主角,抬手就是友情与羁绊,我还没露血条呢一刀就给我打出二阶段了,这不阴?) 安眸光微凝,轻声低语:“这还有boss二阶段?” 结合过往对虚无命途的所有认知,以及黄泉曾经留下的箴言碎片,安瞬间拼凑出了焚风的本体…… 第591章 太阳已经在时间的尽头升起 结合过往对虚无命途的所有认知,以及黄泉曾经留下的箴言碎片,安瞬间拼凑出了焚风的本体。 虚无命途,是宇宙最原始的恐惧,是万物归零的终点。 黄泉曾言: 〖倘若「虚无」是生命最原始的恐惧与颤栗,任何一种崇高的信念在祂庞然的阴影下都显得微不足道……〗 〖那么在这道影子的背后,也一定存在着世间最猛烈的「光源」。〗 所以安推测,焚风的本体估计就是一个被「毁灭」星神从「虚无」星神体内抽出来的白洞。 绷带封印的,就是他最本源、最恐怖的虚无之力,虚无是所有命途都忌惮的力量…… ‘纳努克也不怕玩火自焚……’ 此刻封印破碎,力量解禁,焚风的战力瞬间翻倍暴涨,已然抵达令使的最巅峰。 纯白流光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碾压而来,虚空震颤,空间扭曲,整片星空都在崩塌。 安眼底最后的淡漠彻底褪去,瞬间覆上一层极致的狠戾与凝重。 周身鎏金色光芒暴涨,他不再留手,不再试探,身形一瞬破空,径直迎着解禁完全的焚风悍然对冲而去! 一金一白两道极致流光,在荒芜死寂的星空之中轰然相撞、纠缠、追逐、厮杀。 一位是代行存护、见证万千存护意志的令使,一位是在虚无中诞生、掌控毁灭与虚无两大命途的绝灭大君。 二者皆是各自命途之下的顶点,一时竟有些不分伯仲。 招式碰撞,规则厮杀,本源对冲,权能碾压。 肉眼凡胎只能看见两道极致光影在深空之中飞速穿梭、反复碰撞,每一次交锋,都伴随着一片星域的崩塌,一群恒星的熄灭,一方空间的碎裂。 流光所及之处,万物归寂,生机尽灭。 原本群星闪耀的世界,彻底归于绝对的死寂,没有星体留存,没有半点生机,唯有两股本质相反的力量还在不断漂浮、湮灭。 无人知晓两人究竟厮杀了多久,是数个系统时,是数日,是数月,还是数纪…… 时间在这片被隔绝的星空之中,已然失去了所有意义。 招式早已烂熟于心,攻防已然抵达本能,两股力量不断消耗、碰撞、碾压、恢复,从最初的势均力敌,慢慢陷入拉锯。 就在战局僵持之际,安的心底,骤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震颤。 不是肉身的伤痛,不是能量的枯竭,是根植灵魂、连接意识的悸动。 那一瞬间,他冥冥之中感知到,远方某处,有什么东西……碎了。 心神失守的刹那,破绽骤生。 漆黑长剑裹挟着黑白交织的极致暴虐能量,精准、狠戾、毫无阻滞地刺入了安的鎏金胸膛…… 这是第几次? 不管是安,还是持剑的焚风,都回答不出这个问题。 因为每一次,安都会像无事发生一般将剑拔出,伤口抵着虚无与毁灭的侵蚀愈合。 但这一次,安没有这么做。 两条命途的霸道能量瞬间炸开,顺着血液、灵魂、疯狂游走、侵蚀、拆解。 这般剧痛足以碾碎任何人的意志。 可安仍伫立于虚空,身形未晃,眼神未变,仿佛这具躯体早已失去了痛觉感知,仿佛穿透胸膛的不是长剑,只是一缕微风拂过。 他全然无视了体内肆虐暴乱的力量,无视了不断崩裂的肌理,无视了从胸口疯狂溢出、洒满星河的鎏金色血液。 他只是微微抬头,穿透层层星空,穿透无尽黑暗,望向遥远星海的某个固定方向,瞳孔震颤,嗓音干涩沙哑,带着不敢置信的茫然,轻声喃喃: “基石…碎了…为什么……” 就在这一刻,一直杀意滔天、执念深重的焚风,动作骤然停滞。 他似有所感,同样收敛了所有气势,缓缓转头,顺着安凝望的方向,望向那片遥远、未知、暗流涌动的深空尽头。 整片死寂的星空,陷入诡异的寂静。 良久,焚风低沉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宿命般的宣判,缓缓响彻虚空: “太阳…已在时间的尽头升起……” 这不是感慨,不是预言。 这是既定的结局,是早已推演完毕、无人可以逆转的宿命。 话音落下,焚风缓缓拔出贯穿安胸膛的漆黑长剑。 肆虐的能量渐渐收敛,缓缓沉寂,他头上松动的绷带再度自发缠绕、收紧、封印,将恐怖的白洞重新隐匿。 他不再看身前重伤垂危、金血漫星的安,不再执着于这场对决,缓缓转身,身形化作一道黑白光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片死寂的星空。 恩怨搁置,厮杀落幕,宿命已定,再无纠缠的意义。 深空彻底沉寂。 安静静悬浮在虚空之中,身姿挺拔,却死寂得如同失去了所有生机。 金色的血液源源不断从胸口的致命伤口中流淌而出,点点鎏光洒落漆黑星河,唯美又惨烈。 可他却浑然不觉,眼神空洞呆滞,心底那道无形的屏障、支撑他已有百年的信念,在基石破碎的那一刻,已然彻底崩塌。 而那些接触过他血液的星辰,却在寂灭之中奇迹般的再度被点亮,直接跨过了亿万年时间的演变,诞生出了新的生命…… 这就是「丰饶」令使的力量……很神奇,不是吗? 不知在虚空凝滞了多久,安才缓缓回过神来。 此刻的他没有愤怒,没有不甘,没有悲痛……没有人类已知的任何情绪,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芜。 他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循着心底冥冥之中的指引,向着那片基石破碎的遥远空域,飞掠而去。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 可他心中的本能在指引他,在呼唤他,告诉他这就是自己的归途,是无可逃避的宿命。 哪怕此刻的他,早已没有了心脏。 覆在他面容之上的悲悼伶人面具,仿佛拥有了独立的灵魂与意识。 阵阵凄厉、悲戚、撕心裂肺的哭泣声,从面具之上不断传出,哭声哽咽绝望,悲痛欲绝,回荡在孤寂的深空之中,替他宣泄着所有被压抑、被封存、被克制的情绪。 第592章 神的笑声 阵阵凄厉、悲戚、撕心裂肺的哭泣声,从面具之上不断传出,哭声哽咽绝望,悲痛欲绝,回荡在孤寂的深空之中,替他宣泄着所有被压抑、被封存、被克制的情绪。 可面具哭得越是凄惨,安的神情就越是淡漠。 仿佛那张含泪悲泣的面具,才是他真正的脸。 而他自己,早已沦为无根无凭、无情无绪的面具。 一路孤寂飞掠,跨越万千星域。 最终,他缓缓停在了一处熟悉到极致、又陌生无比的空域。 曾经享誉星海、承载无尽智慧与伟大的黑塔空间站,此刻已然彻底覆灭、破碎、崩塌。 庞大的空间站四分五裂,残垣断壁漂浮在死寂的虚空,满目疮痍,一片狼藉。 废墟中央,静静伫立着半具遗骸。 躯体完好,姿态安然,长裙被染成了红色,可唯独头颅却…不翼而飞。 那里只剩一截冰冷孤寂的无头身躯,静静僵立在一捧瑰丽的百合花旁。 是黑塔。 是那个傲娇毒舌、聪慧绝世、看透众生、知他若己的黑塔。 是那个世间唯一一个,能区分「过往的他」与「如今的他」,从不将二者混为一谈的黑塔。 她如今就在这里,一如多日之前,她曾在这儿,向你挥手道别一般。 遗骸的身侧,还静静躺着一块彻底碎裂、纹路崩断、光泽尽失的基石…… 那颗基石很强大,强大到如今的安都无法将其捏碎。 他们说……令使之上,星神之下,还有一个名为王座的东西。 安不懂那是什么,毕竟就连他是「存护」令使这件事,都是公司的人告诉他的。 但安觉得,如果有除星神外的什么东西能凌驾于令使之上的话,那他见过的,就只有那颗基石了。 安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能将那颗基石击碎; 不知道黑塔将最后的希望寄予这颗基石时,是什么处境; 不知道黑塔见到这颗基石碎裂时,又是什么心情…… 他常常以「愚人」自居,自认窥见世界本质的自己在智慧方面不弱于星神……但却第一次觉得自己愚蠢。 安微微俯身,眸光落在那块碎裂的基石上,透过斑驳破碎的纹路,他仿佛亲眼窥见了那最后的画面。 他能清晰看到,一个无首的巨人,蛮横、残忍、粗暴地锁住她的身躯,硬生生地将她的头颅从躯体之上扯落。 鲜血浸染星海,基石碎落尘埃。 “不……不对……” 安一步步僵硬地向前挪动身形,嘴唇微微颤抖,向来沉稳淡漠的声线,第一次带上了名为崩溃的情绪。 “这不可能……” “这不是真的……” “为什么……为什么啊……” “我明明已经……我明明已经……” 他一遍遍低喃,一遍遍追问,却无人施舍于他回应,唯有星风呜咽,星尘沉寂。 理智告诉他,这是既定的结局,是无可逆转的宿命,是最好的结局。 如果自己再追究下去,那他百年的谋划,百年的算计,将会付之一炬,甚至应验了艾利欧的寓言…… 可情感、执念、心底最深的羁绊,却让他疯狂抗拒、疯狂否认。 他觉得自己此刻应该崩溃,应该嘶吼,应该痛哭,应该不顾一切地向这个糟糕的世界宣泄他心底的绝望与愤怒。 但是他没有。 他明明感知到了铺天盖地的悲痛,感知到了撕心裂肺的绝望。 可他哭不出来,喊不出来,崩溃不出来。 所有的情绪都被死死压抑在死寂的灵魂深处,堵在破碎的胸腔之中,化作了无边无际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为什么笑?他明明应该哭泣才对! 可他想停,却停不下来。 「欢愉」的力量,让他所有抵达了某个〖临界点〗的情绪,都变成了肆意的大笑。 笑声在死寂的宇宙中回荡,再次落回了他的耳中,让他认为,整个世界都在嘲笑他的愚蠢。 然后,群星都长出了一张嘴,与他一同大笑。 ——星星笑了,石头笑了,树笑了,万物都笑了。 安知道,这是某个星神来了。 每当他遇上什么大事情,祂总会来的。 每当祂出现了,他就会不遗余力的将祂赶走。 但这次,他没有。 这是他【第二次】希望那个乐子神能帮助他。 但是,这一次,祂也没有。 祂只是在那里同他大笑,仿佛对方这一次的出现,只是为了陪伴他发泄情绪。 可是,对于一个习惯了孤独的人而言,这种陪伴显得是那么多余。 大笑声持续了很久很久…… 直到「欢愉」星神离开,直到安麻木,直到温热的泪水滑落,却又在落地前变成了金色的晶石…… 安才缓缓俯身,伸出冰凉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无比轻柔地将那具冰冷的遗骸,轻轻拥入怀中。 月色披风温柔笼罩,将残破的她护在怀中,隔绝了周遭冰冷死寂的星空。 那蓬勃浩荡的「丰饶」力量,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体之中疯狂涌出。 不计代价,不计损耗,不计反噬。 即使他自己的身躯上,长满了枯黄狰狞的枝丫…… 那是义肢,亦是血肉,是在某些强烈的刺激下,让人从丰饶的赐福者到丰饶孽物的转变。 极致的生机源源不断地涌入那早已冰冷的躯体,试图将沉寂的她唤醒。 他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拾起地上所有碎裂的基石碎片,一片一片拼好,笨拙又执着地塞入她空洞冰冷的心口。 他抱着最后一丝渺茫到极致的希望,妄想借助基石的力量,借助丰饶的不死生机,能够像他一样,挣脱死亡的桎梏,再度归来。 可奇迹,终究没有降临。 汹涌的生机涌入,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半点波澜。 碎裂的基石可以重圆,但逝去的她不能归来……没有神明愿意为她垂眸。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奢望,尽数落空。 他,失败了。 他无所不能,可覆水难收,人死不能复生。 这一刻,无尽的自嘲与绝望彻底淹没了他。 曾经,所有人都说,安是天生的异类,是天赋纵横的天命者,是跳出宿命棋局的唯一变数…… 第593章 杀了我… 曾经,所有人都说,安是天生的异类,是天赋纵横的天命者,是跳出宿命棋局的唯一变数。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所有光鲜名号的背后,藏着何等卑劣、何等可悲的本质。 他只是一个怪物。 一个被天地放逐、被宿命捆绑、被岁月囚禁的异类。 世间万物,皆有轮回枯荣。 星辰会黯淡,山河会倾覆,文明会消亡,生灵会老死,就连执掌「不朽」神权的星神,也有陨落沉寂的一日。 唯独他,超脱了生死轮回,跳出了枯荣法则,不灭不死…… 绝境可以碾碎他的肉身,却永远无法让他真正落幕。 无数次濒临湮灭,无数次坠入无间深渊,他总能一次次挣脱死亡桎梏,从虚无之中涅盘重生,卷土重来。 这份世人梦寐以求的永恒生命,这份令众神忌惮的不灭本源,于他而言,从来都不是恩赐,而是最残酷、最漫长的酷刑。 因为永恒的存续,对应的是永恒的失去。 他可以一次次从废墟里站起来。 可他身边所有的羁绊,所有珍视的人,所有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光亮,都逃不过岁月侵蚀、逃不过战火屠戮、逃不过宿命收割。 他们会衰老,会受伤,会陨落,会消散。 唯有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所爱之人一个个离去,一个个湮灭,一个个彻底消失在岁月长河之中,被埋葬,被抛弃…… 无力。 极致的、深入骨髓的无力。 这种无力,伴随着他无尽的岁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啃噬着他的心神。 无尽的恨意与自我厌弃如同沸腾的炼狱火海,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浸透他的每一寸神魂。 他厌恶自己这副杀不死的躯体,厌恶自己这场逃不掉的宿命,厌恶自己拼尽全力却依旧一无所有的狼狈,更厌恶自己明明洞悉一切,却终究无能为力的荒诞。 原来所谓主角,从来都是笑话。 他从来都不是破局者,他只是宿命最忠实的囚徒,是被天地玩弄于股掌之间、永世沉沦的怪物。 沉沉死寂之中,安缓缓抬起头颅,赤金色的目光望向虚空。 下一瞬,眼前所有的景象骤然扭曲、碎裂、重组。 周遭的破碎星河尽数消融,天地间的一切真实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无边无际的虚妄幻境。 刚刚消散的温热、怀中残留的暖意彻底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颗熟悉的头颅。 眉眼精致,轮廓清冷,是他刻入骨髓、再熟悉不过的模样——是黑塔。 不!这不是真正的她! 它顶着黑塔的眉眼,处处透着熟悉,却又处处透露着陌生。 诡异的头颅微微颤动,发出微弱、嘶哑、带着无尽痛苦与哀求的声响,字字泣血,烙印在安的灵魂深处: “安……杀了我……” “这不是我……” “杀了我……” 每一个字,都如同滚烫的熔血,狠狠泼洒在他的眼底,遮蔽他的视线。 幻境交织真假,虚妄篡改现实,一切彻底错乱崩塌。 此刻的他,早已分不清眼前所见究竟是宿命编织的幻境,还是真实发生的结局。 他分不清耳边的哀求,是黑塔最后的执念,还是命运用来折磨他的利刃。 他唯一能清晰感知到的,是这具被异化侵染的躯壳里,藏着最纯粹的煎熬,藏着一丝濒临熄灭的、属于黑塔本人的意识。 她在痛。 她在熬。 她在拼尽最后一丝意志,向他求取唯一的解脱。 无数纷乱的画面瞬间涌入安的脑海。 他想起初次与黑塔相遇,那个冷眼观世、聪慧孤傲的天才少女…… 她是知己,是爱人,是漫长孤独岁月里,为数不多看懂他、懂他伪装的人。 可如今,她深陷无间炼狱,被虚妄与毁灭裹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风声静止,时空凝滞,整片幻境陷入死寂的煎熬。 安伫立在原地,周身的金光一点点黯淡,眼底的温度一寸寸冰封。 他不知道自己最终是如何下定决心,对着这张熟悉的面容,落下那终结一切的一刀的。 那一瞬间,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犹豫、所有的不舍,尽数被极致的冰冷覆盖。 心神麻木,感知冻结,连心脏传来的剧痛都彻底消失。 后来无数岁月回首,他始终说不清,那一刻的决绝。 是为了成全她的解脱,是为了斩断宿命的枷锁,还是……他本就天性凉薄,本就不配拥有温情。 又或者,只是单纯因为他本来就没有心吧…… 当一切落幕、所有喧嚣归于沉寂之际,那颗畸变的头颅之上,穿透层层虚妄幻境,终于传来一抹极其轻柔、极其温润的声音。 褪去了所有的傲娇伪装,褪去了所有的清冷疏离。 那是最纯粹、最干净,属于真正黑塔的声音。 温柔、轻盈、圆满、无憾,带着一丝释然的暖意,轻轻萦绕在虚空之中。 “谢谢。” 一字落定,万境归空。 遮蔽双目的血红彻底散尽,扭曲错乱的幻境轰然崩塌。 眼前所有的虚妄尽数褪去,天地间重新变回那片满目疮痍的废墟。 那道苦苦哀求的身影,彻底化作漫天的黑色灰烬,在微凉的星风中缓缓飘散,一点点消散在苍茫星河之中,不留一丝痕迹。 彻底的空寂,彻底的荒芜。 辽阔荒芜的虚空之下,破碎的星域之间,最终只剩下他孤身一人,茕茕孑立。 没有故人相伴,没有温热可依,没有灯火归途,只剩满目残墟,漫天孤星。 安下意识抬手抚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早已空空如也。 不知从何时起,他的心脏早已被挖去,空荡荡的胸腔露出森森泛着金光的白骨,狰狞又凄美。 璀璨鎏金的血液顺着白骨缝隙潺潺流淌,一滴一滴坠落星河,落在死寂的废墟之上,绽放转瞬即逝的微光,而后彻底湮灭于黑暗。 冰凉的风穿过他空洞的胸腔,带不起一丝温度,只余下彻骨的寒凉蔓延四肢百骸。 安修长苍白的指尖轻轻抬起,静静托举着那颗悬浮在掌心的基石…… 第594章 完 安修长苍白的指尖轻轻抬起,静静托举着那颗悬浮在掌心的基石。 基石通体澄澈,流转着温润的金光,稳稳搏动,声如洪钟,沉稳有力。 这是一个替代品。 一颗没有温度、没有情绪、不会疼痛的基石,代替早已遗失的心脏,支撑着他不灭的躯体,延续着他永恒孤独的「存续」。 安缓缓垂眸,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澄澈的鎏金色眼眸彻底黯淡下去,像是熄灭的星辰、落幕的天光。 眼底再也没有分毫波澜,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芜、冰冷与漠然,仿佛世间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炽热、所有的期许,都在刚刚那一场幻境落幕之时,彻底消亡。 风停星寂,天地静默,星河无言。 不知在这片死寂之中伫立了多久,久到星屑落满肩头,久到残墟彻底冷却,久到所有残留的能量尽数消散。 良久,他才微微动了动唇。 嗓音低沉、沙哑、干涩,带着极致的疲惫,以及看透一切宿命的漠然,轻轻回荡在空旷的星河之中。 他对着茫茫无垠的星海,对着高悬天际、隐匿在黑暗之中的众神身影,轻声发问,亦是对自己无尽宿命的最终宣判。 “博识尊……” “这就是你计算中的时刻吗?” “一个名为…毁□□□坏□的时刻……” 星河无言,宿命无声。 整片寰宇死寂一片,星辰缄默,虚空无声,没有存在回应他的质问,没有存在敢回应他的质问。 寰宇众生,皆在静默旁观。 岁月回溯,万古溯源。 曾有一位诞生于极致孤独的星神,生于孤独,寂于孤独。 祂的一生短暂却汹涌,自诞生之初,便携无边灾厄降临寰宇,掀起无尽纷争,带来数不尽的灾祸,撼动整片星河秩序。 无数文明因祂覆灭,无数生灵因祂消亡,就连高高在上的星神,也有数位因祂陨落。 也正是那场席卷寰宇的浩劫,打破了旧时代的星神格局,催生出了一位新的星神,踏上了令整个宇宙为之战栗的无上道途。 而如今,这位祂的子嗣,祂最杰出的子嗣,祂最完美的子嗣,早已继承了祂的道途。 只要他愿意,抬手之间,便可重临乱世,复刻浩劫,掀起第二次「寰宇蝗灾」—— 让星河燃烧,让星海沸腾,让整片宇宙尽数陪葬,让所有算计他、辜负他的存在,尽数覆灭…… 一个声音在告诉他:‘来吧…来找到〖我〗…然后,对这个令人绝望的旧世界宣告「我们」的愤怒!’ “……”安不语。 如今,命运的岔路口就在眼前,这个男人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没有任何存在胆敢评说。 万物静待于祂开口。 最终…… 漫天杀伐之意尽数收敛,翻涌的灭世心绪悄然平息。 他终究没有选择掀起浩劫,没有选择屠戮苍生,没有选择让星河陪葬。 他将黑塔的遗体用晶石封存,葬在了格拉默水晶宫的最深处…… 与一块粉色的晶石,和泰坦尼亚女皇一起。 千年万载,无人惊扰,永世安眠。 自此,两位故人,长眠于他的故土,长眠于他心底最温柔的角落。 做完这一切,安彻底斩断了所有外界的羁绊。 他主动断绝了与星穹列车的所有往来,抹去了彼此间所有交集的痕迹。 那些并肩闯过的世界、一起熬过的危难、朝夕相伴的温柔岁月,尽数被他封存,不再提及,不再触碰。 往后百年岁月,世间风云变幻,星河更迭不休,他彻底褪去所有名号,放下所有纷争,扎根于格拉默故土,日复一日投身于这片土地的重建与新生。 他抚平了战火留下的满目疮痍,修复了破碎的山河星域,滋养了荒芜的土地生灵,守护了这片生他养他的故土。 他让备战于点燃星海的格拉默,一点点褪去了血色,重归安宁,慢慢焕发出全新的生机。 百年光阴,弹指即过。 岁月冲刷星河,时光更迭世事,世间早已沧海桑田。 曾经席卷寰宇、人人忌惮、无人不知的「愚人」时代,彻底落幕,缓缓褪去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而安,这位曾经搅动棋局、让众神忌惮、让众生敬畏的存在,也渐渐淡出了世人的视野,一点点被漫天岁月彻底遗忘。 星河坊间,万界流言,早已没了关于他的轰轰烈烈的传说,只剩下零碎、模糊、无关痛痒的闲谈碎语,飘荡在各个文明的市井街巷之中。 星际和平公司的万千职员,茶余饭后总会谈起这位传奇又神秘的前辈。 “听说了吗?那位创下无数传奇纪录的前辈,在晋升星际和平公司P48级董事之后,直接就主动申请退休了!” “那真是——堪称公司成立以来,晋升最快!退休最早!最洒脱!的董事了。” “是啊是啊,我还听说,他一生积攒的无尽财富与庞大基业,全都没有自留,悉数传给了他那个向来低调、不怎么起眼的秘书。” “这点我也略有耳闻!那位秘书接手一切之后,联合公司另一位P48级董事「钻石」大人,整了个大活……” “大刀阔斧改革星际和平公司旧制肃清积弊,整顿秩序,如今早已撑起了整片公司的格局……那能力,啧,远超众人想象。” “那星穹列车的众人呢?他们和那位前辈不是至交吗?” “星穹列车那群烂好人,这些年依旧穿梭万界,开拓无数新生世界,名声闹的不小……听说前段时间,他们还特意前往了那位退休董事的故乡呢~” “啊?那结果呢?” “结果可惜啊,最后他们离开的时候,全员皆是愁眉苦脸的,想来是远赴千里,终究一无所获,没能帮上那片土地分毫,也没能寻到故人踪迹。” 细碎的议论轻飘飘飘荡在星河之间,平淡无奇,无关痛痒。 没有人知道,那片安宁祥和、岁月静好的格拉默,是他倾尽百年心血守护的温柔。 没有人知道,列车众人怅然若失的遗憾,是他亲手斩断的羁绊…… 第595章 这样的结局…如何? 没有人知道,列车众人怅然若失的遗憾,是他亲手斩断的羁绊。 没有人记得,这片土地曾经的君王,曾背负何等宿命,熬过何等孤独,承受何等失去。 世人遗忘,星河淡忘,万古沉寂。 昏暗密闭的宫殿之中,星光隔绝,万籁俱寂。 空旷的舞台之上,两个精致小巧的黑塔人偶静静伫立。 她们扮演着公司职员的模样,正机械地重复着唱着刚刚的双簧,演着这场关于遗忘与落幕的无声戏码。 台下,一道静坐的身影,静静注视着舞台上的表演,沉默良久。 百年岁月流逝,星河更迭无数,可时光从未在他的身上留下半分痕迹。 他依旧是当初那副模样,眉眼清俊,身姿挺拔,肌肤白皙,只是那双曾经盛满星辰山海的眼眸,早已洗尽所有鲜活温度,只剩历经沧桑的漠然与清冷。 百年沉寂,与世无争,他像是一尊被时光封存的神像,安静伫立,旁观世间浮沉。 就在人偶话音落幕、舞台归于沉寂的瞬间,一道温和清浅的声音,轻轻打断了这场无声的演绎。 “您找我?” 殿门轻启,脚步声轻缓,多托雷缓步走入这片漆黑的宫殿。 鸟嘴面具遮蔽面容,只露出一张似笑非笑的嘴。 他沉静地望向台下静坐的身影。 方才在殿外伫立许久,将舞台上的戏码、世间的流言、安所有的沉默尽收眼底,却始终未曾惊扰。 漆黑的宫殿瞬间亮起柔和的冷光,驱散满室昏暗。 安缓缓抬眸,将目光从沉寂的人偶身上收回,望向身侧的来人,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清淡又疏离。 “你刚刚在门外,听了很久吧?”他语气平淡,不疑不责,只是轻声问道,“你觉得,这个结局如何?” 多托雷微微一怔,随即低低笑了一声,笑意藏在面具之下,听不出情绪:“您竟然会主动听取我的建议,倒是稀奇。” 安轻轻颔首,目光重新落回台上那两座沉寂不动的黑塔人偶,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怅然: “我只是想听听,你们这些聪明绝顶的天才,会如何评价我写下的这个结局。” “很简单。”多托雷语气客观,不带半分私情,精准点评,字字戳心: “华丽盛大的开场,潦草仓促的落幕。漏洞百出,逻辑残缺,情理不通——总结一句:从头到尾,皆是不合理。” “是吗?”安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掠过几分真切的疲惫,带着淡淡的自嘲: “果然啊……我从来都不适合为任何故事,书写一个圆满的结局。” 他这一生,经手过无数棋局,掌控过无数人的命运,可唯独写不好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结局。 “因为您从未真正拥有过美好,从未感受过圆满,自然写不出皆大欢喜的结局。” 多托雷语气直白,一针见血,没有半分委婉,随即微微躬身,回归正题: “我亲爱的陛下,您这次特意唤我前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让我点评一场人偶戏、听几句无用的感慨吧?” “我看上去很闲吗?好吧…虽然看上去是有点,不过这不重要。这残缺的故事,就交给后人来补齐吧……” 安直截了当地收回所有闲散情绪,目光沉静而坚定,看向他:“至于我今日找你……自然是有正事要做。” “请陛下明示。” “给我。” 多托雷微微挑眉:“陛下想要什么?” 安目视前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一字一顿道:“我的心。” 此言一出,宫殿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多托雷沉默两秒,随即故作疑惑,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无辜: “世人皆知,您的心脏早在三十多年前的那场纷争之中,就落入了「仲裁官」的手里,不知所踪。陛下为何偏偏寻我索要?” 安闻言,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无奈: “你不必故作不知。那些仲裁官的死活,我从未放在心上,也毫不在意。但我清楚,那颗心脏,一直在你手中。” 他活过无尽岁月,洞悉所有人心算计,多托雷这点小心思,在他眼中从来都是一览无余…… 再说了,多托雷天天想着怎么解剖自己,在格拉默,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博士」之心,人人皆知。 “好吧,看来什么事都瞒不过您啊,我的陛下。” 多托雷轻笑一声,不再伪装,抬手将一枚通体透明的密闭容器轻轻放置在安身侧的玉桌之上。 容器之内,盛满了澄澈未知的液体,液体中央,一颗通体漆黑、纹路诡谲的心脏,正稳稳悬浮着。 即便过了多年,它依旧鲜活,依旧有力,一下、一下,沉稳搏动,带着诡异且强大的气息,沉寂了三十余年,从未停歇。 这是他真正的心脏,是被他舍弃、被他封存、被他刻意遗忘的「另一个自己」。 安下意识抬手,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凉的容器壁。 就在这一刻,多托雷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几分蛊惑,几分凝重,轻轻拦住了他的动作。 “陛下,您真的想好了吗?” “筹谋百年,欺骗众生、蒙蔽众神、算尽寰宇所有存在,耗费无尽心血,好不容易才彻底摆脱了这颗心脏的桎梏……” “如今只需一步,便可功成身退,彻底超脱所有束缚,成就真正的无上自由。” “难道您真的要为了一个逝去之人、一段落幕过往,让百年谋划尽数化为泡影?” 安的指尖骤然停滞在半空。 他缓缓垂眸,眼底笑意彻底褪去,周身温度瞬间降至冰点,金色的眼眸覆上了一层冰冷的薄霜,沉沉质问道: “这件事……你是何时知晓的?” 百年布局,隐秘至极,瞒过星神,瞒过众生,瞒过所有并肩之人,他以为这是自己最深、最隐秘、无人洞悉的秘密。 没想到,没想到……终究还是有人看穿了所有。 “我不曾知晓。” 多托雷微微抬头,透过鸟嘴面具,深邃眼眸直直对上安冰冷的金眸,坦然对视,毫无畏惧: “结合我对这颗心脏的研究,以及您对那些星神的「浮夸演技」……这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 第596章 这就足够了…吗? “结合我对这颗心脏的研究,以及您对那些星神的「浮夸演技」……这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 多托雷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如今从您的反应看来,我的猜测——完全正确。” 安静静注视他片刻,良久,低低嗤笑一声,笑意凉薄又无奈: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喜欢和天才打交道的原因。” “太过聪慧,太过通透,一眼看穿所有伪装,所有算计,实在有些…不好欺骗。” “但值得庆幸的是,您已经成功了。” 多托雷语气平静,缓缓说道: “无论是凭借您的位格,还是凭借您那颗基石(愚人金)的特殊能力,您终究瞒过了高高在上的众神,瞒过了博识尊的计算,瞒过了整片寰宇的目光……” 多托雷的话语停顿了片刻,才接着说道:“对您而言,这就是足够了。” “的确,这就足够了。”安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 百年棋局,步步惊心,只为挣脱宿命,只为跳出被「另一个自己」所圈定、所捆绑的命运。 只差最后一步,便可圆满。 可他偏偏,心甘情愿放弃。 多托雷看着他执着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惋惜与评判,淡淡开口: “为了一个已然逝去的人,放弃唾手可得的力量与自由,放弃筹谋百年的宏伟基业,何其愚蠢。” “——我当年,究竟为何会选择追随于您?” “你不懂。” 安缓缓收回目光,抬手轻轻握住桌上的透明容器,语气淡然从容,毫无悔意: “你从未感受过牵绊,从未被「爱」过,自然不懂何为值得,何为执念。” 他抬眸,看向多托雷,眼底带着笃定的笑意: “再者,就算再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看清我所有的愚笨、所有的软肋、所有的不完美,你依旧会选择追随我,不是吗?” 多托雷微微一怔,随即坦然颔首,没有半分反驳:“确实如此。” 他将世人视为工具,走遍寰宇,唯独眼前之人,哪怕满身软肋、甘愿自困,依旧是唯一值得他追随的人。 他们,本质上是同一类人,一种为了自己心底的「自私」,可以极端地走上与世界的未来截然相反方向的人。 短暂的沉寂过后,多托雷忽然轻声发问,带着几分释然的调侃: “既然陛下已然决意落幕,那我可否提前一问?明年今日,格拉默的大典之上,是否要增设一场祭典?” 安指尖紧握容器,逐渐变得漆黑的眼眸望向茫茫虚空,语气轻缓却决绝: “【这倒不需要,因为在今天之后,没人会记得我的名字,没人会知晓我的存在……吾,从未出现。】” “那您这偌大的基业……” “琥珀。” 短短两个字,温柔笃定,毫无迟疑。 “那个始终跟在您身后,温顺乖巧、沉默隐忍的小姑娘?” 多托雷微微蹙眉,带着几分疑惑: “她当真有能力扛起您留下的一切,撑起整片格拉默?” 安闻言,没有立刻作答,眼眸轻轻垂下,陷入温柔的追忆。 也许是那一日在匹诺康尼的梦里,琥珀举起克里珀的巨锤向他挥来的那一刻,也许是其他某个让他满意的瞬间…… 那个从孤儿院走出的小女孩,一步步长大、蜕变、成长、强大,默默承接他所有的温柔与冷漠,包容他所有的孤独与偏执,坚守在他身后,岁岁年年,从未离开。 无数细碎瞬间拼凑起来,汇成心底最柔软的笃定。 安的眉眼间,浮现出百年以来,最纯粹、最温暖、最真切的温柔,语气坚定无比:“她,有这个能力。” 多托雷静静看着他难得温柔的模样,轻轻颔首,不再质疑。 “好了,这场独独角戏…该落幕了。” 安收敛所有温柔,眼底重归平静漠然,看向身前之人,轻声开口:“再见了,多托雷。” “我赐你的这个名号,今日之后,便会随我一同消散于世间,不复存在,所以说……” 他轻声唤出那个被尘封的本名:“再见了,赞迪克。” 多托雷身躯微顿,微微躬身,姿态虔诚恭敬,是下属对君主最极致的礼仪。 “谨遵陛下所愿。当然,除了「我们」,也不会再有人记得您的名字…安珀拉……” 他抬眸,眼底带着一丝执念与野心,轻声道:“只是可惜,「智识」,本是我既定的猎物。” 安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随口赠予他一场全新的前路: “那便劳烦你换一个目标吧。挑战一下自己,和斯卡拉姆齐一起……「虚无」,如何?” 不等多托雷应声作答,安不再停留,掌心骤然发力。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彻整片寰宇。 密闭的容器在他掌心轰然碎裂,液体四散飞溅,那颗沉寂三十余年的黑色心脏,骤然腾空而起,裹挟着滔天的虚数能,瞬间淹没整座宫殿,吞噬周遭所有光影。 无边无际的虚数能汹涌肆虐,形成巨大的能量漩涡,硬生生撕开现实壁垒,将他的身躯彻底卷入其中。 在离开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刻,他轻声呢喃道: “吾知吾愚,故而以「愚人」自持,甘愿背负所有荒诞与遗憾,直到……直到……呵~” 他来到了一个熟悉地方。 那是他亲手开辟的命途狭间,独立于所有已知命途之外,隔绝所有窥探,脱离寰宇规则…… 这里,是只属于他一人的,最终的宿命与归途。 金色的星辰自虚空深处缓缓亮起,一点点铺展开来,化作一条蜿蜒漫长、无边无际的星路,遥遥通向宿命的尽头、天地的终点。 群星垂落,熠熠生辉,静静指引着他前行的方向。 漫漫长路两侧,虚空缓缓震荡,无数虚实交织的虚影次第浮现,皆是他漫漫岁月里,所有并肩过、守护过、牵挂过的身影。 最先浮现的,是贝洛伯格冻土之上的一张张熟悉面容—— 桑博、娜塔莎、克拉拉、希儿、可可利亚、布洛妮娅…… 第597章 一位大君将得偿所愿 桑博、娜塔莎、克拉拉、希儿、可可利亚、布洛妮娅…… 一个个身影鲜活灵动,历历在目,皆是他曾守护过的人。 安缓步前行,金色星路在脚下延伸。 他每走过一道虚影,现实寰宇之中,对应的那人脑海里,所有关于他的记忆、所有与他相关的痕迹、所有交集与羁绊,便会瞬间尽数清空、彻底消散。 以这些人的力量与位格,根本无法察觉记忆的缺失,无从感知过往的羁绊,只会莫名心头空落,却不知缘由。 前路漫漫,虚影更迭不休。 紧随其后的,是他漫长旅途里,所有珍贵的羁绊与故人。 瓦尔特、三月七、丹恒(丹枫)、景元、黄泉(芽衣)、镜流、白珩…… 星穹列车、仙舟、匹诺康尼、庇尔波因特…… 曾并肩而行的所有故人,一一浮现,静静伫立在星路两侧。 当然还有星核猎手的众人。 无数身影错落伫立,沉默凝望,无声送别。 安步履从容,一路前行,神色平静,无悲无喜。 直到行至星路中段,一道明媚鲜活、灿烂耀眼的身影映入眼帘。 是星。 安的脚步骤然驻足。 他看着眼前笑意明媚、眼眸澄澈的虚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丝,动作轻柔缱绻,带着最后的不舍与温柔。 没有停留,没有回望,轻抚过后,他收回手,继续头也不回地向着宿命尽头前行。 而遥远的现实寰宇之中,正在随列车游历星球的星,毫无征兆地猛然回头。 身后空空如也,无风无响,无人无物。 可她的心底,却骤然涌上一阵莫名的空落与酸涩,像是弄丢了什么无比珍贵的东西,空空荡荡,怅然若失,却终究一无所获,无从追溯。 世间唯有命格与命运足以承载世界重量之人,才能隐约察觉到这场无法更改的遗忘。 可也仅仅只是一丝模糊的感知,转瞬即逝,无法深究,无从挽回。 而后,他遇见了十个人——愚人众的诸位执行官。 他们纷纷向他鞠躬,姿态虔诚而真挚,仿佛在替这个迂腐的旧世界向他送行。 气氛一时间竟显得有些沉重而庄严。 ……从今往后,他们,且只有他们,会记得这个荒诞却又贤明的君王了。 因为安早已为他们斩去了与这个世界的联系,从某种角度上讲,他们和星一样,都是「无名之人」「无命之人」…… 当然,安一开始的打算,是让星成为愚人众第十席的了……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安一一对他们颔首,而后头也不回地继续前行。 星路漫漫,宿命迢迢。 就在安稳步前行、即将抵达终点之际,虚空骤然剧烈震荡,漆黑的雾霭汹涌翻涌,一群不速之客的虚影,骤然拦在前路中央。 气息凛冽,威压滔天,裹挟着极致的毁灭之力,令人心神震颤。 是六位绝灭大君。 以及高悬虚空、执掌毁灭命途的星神——纳努克。 毁灭权柄笼罩四方,整片专属狭间都为之震颤。 一众毁灭派系的至高存在,尽数降临于此,静静伫立,旁观他的最终落幕。 一道娇媚慵懒、缠绵入骨的女声率先响起。 一团飘忽灵动的岁阳鬼火凌空飞舞,绕着安的身躯轻盈盘旋两圈,光影流转,幻化出幻胧绝美魅惑的虚影,语气带着了然的笑意与偏执的笃定。 “我早就说过的,我的好夫君,你终究会归来的。” “兜兜转转,挣脱半生,你最终,还是会回头拥抱属于自己的「毁灭」道途。” 戏谑温柔的语调,藏着早已注定的宿命结局。 紧接着,一道无奈轻缓的男声响起。 西装革履、头顶骰子、头颅为手的绅士微微抬手,语气带着几分淡漠的感慨,看着前路终局,声音漠然懒散: “所以……老大把我们带到这里是有什么意义?只是为了某种仪式感吗?也罢,向即将到来的新世界——致以哀悼。” 空灵飘渺、近乎非人般的女声随之回荡,轻柔却冰冷,响彻整片狭间。 通体洁白、眼眸被星环遮掩的女子静静伫立虚空,声音空灵荒芜,裹挟着看透万古的漠然: “代替铁幕,给祂应有的沉寂……无妨,且看亿万又亿万颗心脏…走向那不可逆的崩坏。” 铸王沉默伫立,周身肃杀之气沉寂,不言不语,静待落幕……当然,也不排除它和大石头一样,都不会说话。 至于光逝……隐于黑暗,气息沉寂,无声旁观这场宿命终章。 最后,一道平淡冷冽、不带丝毫情绪的男声缓缓响起,穿透所有喧嚣。 焚风目视前路,语气沉静如水,一字一顿,宣告宿命的应验: “停止聒噪吧——预言,已经在希望的尽头应验。” 「至于「希望」的尽头是什么?此刻仍无人知晓。」 毁灭当道,宿命既定,无可更改。 安目视前方,神色淡然,无波无澜。 他没有停留,没有争执,没有回望,步履从容,径直从毁灭星神纳努克的身侧缓缓走过。 擦肩而过,互不言语。 这一步,便是超脱。 这意味着从今往后,他的道途、他走出的距离,都凌驾于毁灭之上。 他的宿命,远比被圈定在命途里的诸天星神,更为浩瀚,更为孤寂,更为悲凉。 纳努克眸光沉静,静静注视着安前行的背影。 〖他将见证,昔日的故人,走上了比自己更极端、更偏执的道途……〗 直至安彻底走过、身影渐远,这位无悲无喜的毁灭星神,淡漠的眼眸深处,才悄然掠过一丝极淡、极不可思议的情绪。 ——怜悯。 当「毁灭」的星神为一个人露出怜悯……那应该是多么荒诞与可笑的事情? 在「毁灭」消失后,这场跨越万古的「追悼会」,仍在继续。 安将一直走下去,走到虚无的尽头,走到比「终末」更遥远的时间尽头…… 虚空尽头,最后一道温柔的虚影,缓缓浮现。 那是琥珀。 是他一手养大、悉心庇护、倾尽温柔对待,却始终看不透底细、猜不透本心的小姑娘。 第598章 时间的尽头 安最后与之告别的人是琥珀。 是他一手养大、悉心庇护、倾尽温柔对待,却始终看不透底细、猜不透本心的小姑娘。 虚空的星光温柔得近乎虚妄,细碎的银辉层层洒落,尽数笼在少女的身影上。 琥珀静静伫立在星河中央,身姿纤细挺拔,一袭素白长裙随着虚空微风轻轻浮动…… 没有责任加身的凌厉,没有追随者的偏执,褪去了所有尘世的烟火与责任,只剩下最纯粹、最干净的模样。 她眉眼温顺,眼瞳澄澈如水,干净得不染半分尘埃,那双始终盛满眷恋与依赖的温柔眼眸,一如初见时暖阳洒落的模样,岁岁年年,从未更改。 跨越数十年朝夕相伴,看过她懵懂无知的孩童模样,见过她杀伐果断的掌权姿态,见过她隐忍偏执的深情模样。 此刻望着这道追随自己一生、羁绊自己半生的身影,安沉寂已久的眼眸深处,终于漾起层层细碎且温柔的涟漪。 这是他动荡一生里,最后的温柔,最后的牵挂,最后的人间羁绊。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他牵挂之人,再无他眷恋之事,再无他立足之地。 所有凡尘因果,所有岁月温柔,所有执念牵挂,都将在此彻底落幕、斩断。 安缓缓抬起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的指尖带着跨越时空的温柔,轻轻落在琥珀虚实交织的虚影肩头。 力道极轻,温柔缱绻,小心翼翼,像是触碰易碎的琉璃,像是珍惜最后一缕人间暖阳。 指尖穿透层层虚实幻象,没有实体的触碰,却仿佛穿过了数十年的时光长河,触碰到了那些朝夕相伴、岁岁相守的温柔岁月。 这一个简单至极的动作,承载了他此生所有未说出口的托付,所有藏于心底的期许,以及倾尽寰宇的温柔。 他将自己毕生打下的基业、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守护、所有未竟的心愿、所有对世间的温柔期许,尽数交付。 从今往后,格拉默的山河万里,星际和平公司的万千格局,他所有的一切,尽数归她所有。 安从不会怀疑琥珀。 这个被他亲手从泥泞中救赎、亲手培育长大的姑娘,看似温顺柔软,骨子里却藏着最坚韧的倔强与最坚定的忠诚。 他笃定,她会带着自己的所有意志,稳稳扛起所有重担,带领格拉默走向全新的繁华,守住他的故土与温柔,延续他未曾走完的路。 只是,宿命最残忍、最无情、最让人无力的地方,也莫过于此。 从今往后,天地无人记得他,岁月史书不会提及他,寰宇众生无人知晓他——他,从不存在。 琥珀会继承他的一切,践行他所有的心愿,走完他未竟的前路,一生为之奔赴,为之坚守,为之努力。 可她永远、永远不会知晓,自己毕生执着的坚守、无怨无悔的奔赴、深入骨髓的执念,究竟源于何处。 安亲手篡改了世间所有记忆,抹平了所有关于自己的痕迹,斩断了所有牵绊彼此的因果。 她会彻底遗忘。 遗忘那个在孤儿院中,向她伸出手、救赎她一生的少年; 遗忘那个温柔待她、护她周全、陪她长大的先生; 遗忘自己这一生所有执念的源头。 那场初见的暖阳,那场年少的救赎,那些岁岁年年的陪伴,尽数湮灭在岁月之中。 温柔尽数交付,执念至此落幕,此生凡尘,再无牵挂。 安缓缓收回指尖,眼底最后的温柔涟漪缓缓平复,重新归于万古沉寂的荒芜与冰冷。 他没有回头,不再贪恋这最后一抹人间暖意,身姿挺拔如松,脚步沉稳决绝,大步向前,彻底告别了这世间唯一的牵绊。 他向着这条贯穿宇宙的无尽星路最尽头走去。 那里,是时间的终极尽头,是虚空万象的绝境之地,是宇宙万物轮回往复的初「始」与「终」焉,是所有命途归零的终极彼岸。 这里,空空荡荡,没有星辰浮沉,没有风声流转,没有岁月更迭,没有生灵气息,唯有极致的黑暗与沉寂笼罩八方。 而在这片绝对「归零」的中心,一颗漆黑诡谲、布满深邃裂纹的心脏,静静悬浮那里,随着无人能感知的频率沉稳搏动。 那是漂泊了三十余年,脱离本体、历经世间浮沉、承载着他所有黑暗与原罪的本心。 是他刻意剥离、刻意放逐、刻意封印,用来隔绝宿命、隔绝黑暗、隔绝本性的根源。 数十年来,他以温柔伪装人壳,以存护为根基,以众神加持的桎梏为枷锁,压制此心,做了数十年温柔的旅人。 而今日,所有伪装尽数褪去,所有枷锁尽数破碎,所有宿命终将归位。 安缓缓抬手,指尖稳稳握住那颗属于自己的心脏。 冰凉刺骨的触感瞬间顺着指尖蔓延全身,熟悉的、刻入灵魂深处的陌生气息席卷四肢百骸。 那是属于他最原始、最真实的力量,是被他压抑了一生、掩盖了一生、逃避了一生的终极宿命。 他闭上双眼,用尽所有力气,狠狠将这颗沉寂三十余年的心脏,按回了自己空洞荒芜的胸腔之中。 嗡—— 惊天动地的剧烈震荡骤然在宇宙的终末爆发开来! 沉寂的黑暗瞬间被撕裂,刺眼璀璨的金色光芒从安的胸腔之内冲天而起,浩瀚磅礴的存护之力席卷周身每一寸肌理。 那是他坚守一生的道,是众神为他加持的壁垒,是承载他所有人性、所有温柔、所有善意的基石,是数十年来隔绝宿命桎梏。 它疯狂翻涌、剧烈抵抗,拼尽一切抗拒着心脏的回归,抗拒着宿命的重启,抗拒着「另一个他」的苏醒。 金与黑,始源与终焉,温柔与冰冷,人性与神性,两股截然对立的力量,在他的身躯之中疯狂冲撞、撕裂、交织、碾压。 浩瀚的能量以他为中心疯狂坍缩,震荡着整片时间尽头的虚空,无数破碎的时空碎片四处纷飞,万千命途残影尽数崩裂。 他的身躯剧烈颤抖,骨骼作响,经脉撕裂,意识在两股极致力量的拉扯下几近崩碎。 第599章 灭世之茧 安的身躯剧烈颤抖,骨骼作响,经脉撕裂,意识在两股极致力量的拉扯下几近崩碎。 下一秒,一道清脆又残酷的破碎声,响彻在时间的尽头。 咔嚓! 守护他百年、隔绝宿命桎梏、承载他所有人性的基石心脏,彻底崩碎、湮灭、荡然无存。 百年枷锁,一朝尽碎;万年桎梏,尽数归零。 存护、丰饶、记忆、均衡、欢愉……昔日众神为他层层布下的「保护」,在基石破碎的瞬间,尽数化为乌有,烟消云散。 所有强加在他身上的伪装、束缚、庇护,彻底瓦解。 「祂,不该被定义。」 而那些原本就属于他、被强行封印沉寂无尽岁月的终极力量,在「毁灭」的引燃之下,瞬间尽数苏醒、彻底爆发、沸腾燎原! 被压抑了一生的原始力量冲破层层禁锢,挣脱所有命途的束缚,席卷全身,充斥神魂,贯通天地! “啊——!” 极致、惨烈、撕神魂、碎筋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穿透他身体的每一寸角落。 那不是寻常的皮肉之痛,而是神对人的否定,人到神的重塑……祂,应该回到原本的模样。 刺骨的痛苦疯狂侵蚀着残存的意识,一点点剥夺着他仅剩的人性与理智。 安再也无法维持挺拔笔直的身形,浑身剧烈痉挛颤抖,修长的身躯骤然蜷缩,重重跪倒在时间尽头的虚无之地。 他垂着头,发丝凌乱散落,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单薄的身躯在无边黑暗中瑟瑟发抖,承受着脱胎换骨的极致酷刑 白皙温润的肌肤,从破碎的胸腔开始,一寸寸、一寸寸被暗沉诡谲的黑紫色纹路侵染、覆盖、蔓延、包裹。 那些纹路蜿蜒交错,如同蛰伏万年的黑暗藤蔓,顺着血脉游走,吞噬所有温热与温柔,抹去所有人性与暖意。 他的身躯不断蜷缩、收缩、凝练,周身翻涌的黑紫色能量层层包裹、缠绕、固化,化作厚重冰冷的壁垒,隔绝世间一切光影与气息。 最终,在无尽沉寂的虚空之中,他彻底蜷缩成一枚巨大、厚重、沉寂、冰冷的灭世之茧。 咚—— 咚—— 咚—— 一声,两声,三声…… 沉稳、有力、孤寂、悲凉。 每一声心跳,都代表一段旧岁月的湮灭;每一次搏动,都代表一丝旧人性的寂灭;每一次回响,都在为新时代的降临铺路。 整整十三声心跳,声声震彻天地,敲碎虚妄,敲定终局宿命。 当第十三声心跳彻底落下的瞬间。 轰隆——! 巨大的灭世巨茧轰然破裂,漫天黑紫色能量席卷整个命途狭间。 茧壳碎裂,光影消散。 原地那个名为「安」的温柔旅人、孤独君王、执念之人,彻底消散,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具横跨宇宙、巍峨浩瀚的诡异神躯。 祂全身通体漆黑紫暗,无数肋骨交错纵横、层层展开,构建成无上神骸,凛冽威压笼罩万物。 肋骨中央的虚空之中,悬浮着一只硕大无朋、深邃幽暗的紫色竖瞳。 眼眸沉寂、荒芜,容纳宇宙万古,覆藏世间所有黑暗、所有毁灭、所有孤独、所有遗憾、所有……绝望。 自此—— 自此,博识尊穷尽算力推演千万次的宇宙最终「时刻」,彻底降临世间。 而它的名字,叫作——…崩…坏…! 世间再无旅人安,再无格拉默君王,再无孤独愚人。 唯有「灭世」的神明,临于世间。 从今往后,祂是灭世·安珀拉。 是超脱命途、凌驾毁灭之上、承载上古孤独宿命、执掌万物终局的无上存在。 巨大的紫色眼眸缓缓睁开,淡漠俯瞰整片寰宇虚空。 那里,有着一切「绝望」与「希望」的源头——虚数之树。 下一瞬,祂修长凌厉、覆满枯骨的利爪骤然伸出,穿透层层虚空壁垒,径直探入浩瀚无垠的虚数之树。 祂借着虚数之树的力量,逆转时空,篡改宿命,回溯过往千万年光阴。 硬生生改写了黑塔陨落的既定结局,抚平那段祂仅存人性之中最刺骨的遗憾,逆转了众神早已敲定的棋局。 遗憾终被弥补,过往终被改写…… 而代价,将是他的毁灭。 或者,祂还有其他的选择—— 祂亦伸出无数利爪,拥抱、缠绕,将那个锚定了世间一切的星神,拖入量子之海,赐予祂应有的沉寂。 旧的秩序,彻底崩塌。 做完这一切,灭世·安珀拉抬手,将自己无上的神躯与意识,一分为二。 一半为神性,祂以神躯化作茧房,扎根于树与海的交界处。 自此长眠,永恒沉寂。 祂化作全新的天地规则,取代旧时代的秩序,自此,不再有存在能锚定未来。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固定宿命, 新世界的前路,全然未知,万物自由生长,众生自有归途。 一半为人性,他以意识化作囚徒,沉溺于量子之海,将自己囚禁。 自此不再有存在,能将他唤醒,更不会有人能借助他的力量,来危害这个永恒的「新世界」。 他将永远沉睡在深海之中,彻底隔绝世间,永不出世,永不祸乱新生的寰宇与众生。 极致的孤独,是他最后的救赎,也是祂改写旧世界的永恒刑罚。 冰冷荒芜的量子深海,无光无响,无生无死,万古沉寂。 祂的诞生,敲定了旧宇宙的终极终点;他的沉寂,将让这个宇宙的终点被无限延长。 他让新生的世界永远鲜活,永远自由,永远不会迎来覆灭的终局……直到永远。 世人皆言,灭世神主天性冰冷,无情无义,以覆灭万物为道,以寂灭苍生为业。 但或许,祂(他)原本的力量,并没有这般黑暗,只是他于那些世间经历的绝望,已然将这份力量浸染成了黑色。 「灭世」的星神——这是虚数之树的记录之中,给予祂的冠名。 但是,在祂看来,比起「灭世」,「绝望」的星神更为贴切…… 只是此刻,对已然落幕的他而言,名号如何,评价如何,早已毫无意义。 「汝将与众人离别,独行于长夜,直至时间的尽头,世界将跃过汝之身躯,走向新生……」 第600章 完结篇,祂的墓志铭 「汝将与众人离别,独行于长夜,直至时间的尽头,世界将跃过汝之身躯,走向新生……」 自此,预言的尘埃落定,属于寰宇最圆满的终局,已然如期应验。 在「塔罗牌」的古老预言之中,藏着这位孤行者的三重终末。 此刻应验的,便是〖温柔的旅人〗——以己身承万苦,以寂灭换新生,温柔落幕,成全世间。 而剩余两张尘封的牌面……是〖极端的国王〗和〖倒吊的贤者〗。 ta曾预言自己的结局,并为之译成「剧本」,交托于「承载世界之人」……书中曾记载: 【众神倒悬于树梢,唯有一尊与众不同。】 【祂是——□□□□·□□□,未亡,切记,勿对人言。】 …… 无边沉寂的量子深海之中,微弱残破的人性意识缓缓悬浮在无边黑暗里,一点点变得昏沉、疲惫、黯淡,濒临彻底沉沦。 无边孤寂席卷神魂,安最后的意识,轻轻呢喃出一句藏在心底的轻叹—— “我果然还是……孤独着啊……” 朦胧的意识里,他遥遥望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海面微光,那是新生宇宙的细碎光亮,是他倾尽一切换来的……她还活着的世界。 他想抬手触摸那缕久违的温暖,可指尖所及,唯有无边冰冷的虚空,无论如何挣扎,如何伸手,终究什么也抓不住。 掌心空空,执念空空,余生空空。 唯有无数虚无缥缈的细碎光点,在指尖缓缓消散,徒留满心荒芜。 无尽黑暗袭来,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沉沦、陷入永久沉睡的刹那。 一道细碎、精致、斑驳老旧的八音盒,忽然从他沉寂的意识深处,缓缓漂浮而出,悠悠荡荡,落向冰冷的深海。 那是琥珀小时候弄丢的东西,安听琥珀说,这是她的家人最后留给她的东西。 他原本早已备好一切,打算在她生日那日,亲手将这份迟来的礼物送出…… 可世事无常,宿命难测,一路走来,风雨颠簸,浮沉辗转,终究是没能等到那一天。 老旧破损的八音盒,静静悬浮在死寂冰冷的深海之中,无人触碰,无人催动,却忽然自行缓缓运转起来。 齿轮轻转,音律流淌,清脆、温柔、悠扬的老旧旋律缓缓漫开,细碎动听的乐声回荡在无波无澜的量子深海深处。 温柔细碎的乐声缓缓萦绕周身,一点点驱散了荒芜与冰冷,为这片死寂的深海,添上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乐声潺潺,光影流转,一幕幕早已被抹平、被遗忘、被湮灭的旧时光景,骤然在他昏沉黯淡的意识之中,变得清晰无比、历历在目、鲜活如初。 那是一个落日温柔、晚风和煦的午后。 暖金色的余晖难道地洒满了整个庇尔波因特,天光温柔,岁月静好。 小小的少女眉眼明媚,穿着朴素的衣裙,踩着落日余晖,一脸欢喜,毫无保留地朝着他的方向奋力跑来…… 她的眼底盛满纯粹的依赖与欢喜,张开小小的双臂,似乎是想要奔赴一场温暖的拥抱。 那应该是琥珀这一生中最开心的时候吧? 画面流转,光影更迭,岁月缓缓流淌。 画面之中的小小少女,在时光的滋养与他的庇护之下,一点点褪去稚气,慢慢长大、蜕变、成熟、盛放。 从懵懂无知的稚童,到亭亭玉立的少女,再到沉稳干练、独当一面的掌权者。 她的身影顺着他曾走过的道路,一步一步,坚定不移、满心眷恋地向着他的方向奔赴而来。 光影重叠,虚实交融。 最终,长大成人的少女,穿透层层黑暗,跨越时空的阻隔,真实无比地扑入他冰冷沉寂的怀抱之中。 深海之中,昏沉死寂的眼眸骤然轻轻一颤,濒临寂灭的残存意识瞬间彻底清醒。 可是,他不理解。 他明明亲手斩断了所有羁绊,亲手抹平了世间所有记忆,亲手改写了所有过往痕迹。 所有人都遗忘了他的存在,遗忘了这段岁月,遗忘了所有羁绊与温柔。 琥珀本该彻底清空所有关于他的记忆,然后执掌他的一切,安稳顺遂地度过余生。 他们之间所有的因果牵绊、岁月纠葛、深情羁绊,本该尽数断绝,烟消云散,再无分毫关联。 可此刻,这份拥抱,真实、温热、滚烫,绝非幻觉,绝非虚妄。 温热的体温穿透无尽冰冷的黑暗,滚烫的心跳隔着沉寂的虚空传来,真实得让人心颤,让人落泪,让人颠覆所有认知。 他不禁替琥珀自问——「这一切,值得吗?」 下一秒,熟悉到刻入灵魂、温柔依旧的嗓音,轻轻贴着他的耳畔响起。 声音轻柔执拗,带着跨越时空的执着,带着挣脱宿命的执念,带着无人知晓的隐忍,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回荡在沉寂的深海之中。 “先生……您答应过我的,只要那〖三次机会〗没有耗尽,您就永远、永远不会抛下我……” 跨越被篡改的记忆,跨越被锁死的宿命,跨越被割裂的时空,跨越被湮灭的天地。 她的大脑、她的认知、她的所有世间记忆,都被彻底改写,只剩下被精心编排、完美无瑕、没有他存在痕迹的平顺过往。 所有人、所有规则、所有世间法理,都在告诉她,她的人生本该顺遂无忧,本该无牵无挂,本该从未遇见过一个叫安的人。 可人心最坚韧、最无解、最偏执的地方,便在于此。 如果,有一天。 你的眼睛、你的大脑、你原有的一切认知都在告诉你,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此刻就是真实。 可你的心却一遍遍告诉你,这一切都是谎言,你的人生里,缺席了最重要的那个人…… ——身处其中的你,又该如何抉择? 很明显,琥珀选择后者。 她用跨越时间的坚守,给出了她唯一的答案。 她舍弃了既定的记忆,背弃了世间的规则,不信天命,不信史书,不信认知,唯独遵从本心深处,遵从那一丝执念与牵绊。 哪怕无人记得,哪怕无人佐证,哪怕宿命阻隔,哪怕时空错位,她依旧执拗地坚守着心底的执念…… 第601章 愚人的落幕璀璨而盛大 哪怕无人记得,哪怕无人佐证,哪怕宿命阻隔,哪怕时空错位,琥珀依旧执拗地坚守着心底的执念。 这些年,她默默走过了安曾走过的每一步路,坚守着他坚守的每一份初心,践行着他未完成的每一个心愿……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她独自对抗着虚无的记忆,独自寻找着心底缺失的身影。 无人知晓,她为为了奔赴这场跨越生死终局的重逢,在无人看见的岁月里,所经历了什么,承受了多少,又失去了哪些…… 但于她而言,千遍万遍的煎熬,岁岁年年的孤独,所有的牺牲与隐忍,所有的痛苦与等待,全部都值得。 只要能再次遇见他,再次拥抱他,再次追随他,一切——皆值得。 沉寂了不知多久的安闻言,久久凝滞,随后,唇角缓缓向上扬起。 这是自终局的落幕以来,他露出的最轻盈、最真切、最圆满的一抹笑意。 虚弱冰冷的手臂,缓缓抬起,带着跨越万古的温柔与释然,轻轻回抱住怀中唯一的温暖身影。 双眼轻轻闭合,任由无边冰冷的海水,缓缓裹挟、环绕、包裹住两人相依的身躯。 一怀温柔,抵过万古孤独。 从此。 深海长眠,无始无终。 两人相依,永世沉沦。 这一次,他们再也不会分开,再也不会孤独,再也不会别离…… 至少,在故事的最后,他,他们,打破了既定的结局,没有孤独地独行于长夜。 世人皆道,「愚人」的一生,满是隐忍、满是亏欠、满是孤独、满是遗憾。 可最终,无人知晓,这个倾尽一切成全世间的愚人,终究为完成了自己的诺言——这是一场最盛大、最璀璨的落幕。 不知过了多久,八音盒潺潺温柔的旋律悄然停歇,归于沉寂。 老旧的盒身轻轻颤动,缓缓自行打开,一张微微泛黄,却保存完好的旧照片,轻轻从盒中飘落,悠悠落在两人相依的身影身侧。 照片画面朴素,光影温柔,定格了多年前的一段静好岁月。 画面中央,是年幼的琥珀,眉眼纯真,笑容明媚,稚嫩可爱,不染尘埃,眼底满是无忧无虑的纯粹。 而在少女身侧,静静伫立着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 那人浑身被宽大的黑袍轻轻遮盖,隐去了周身所有锋芒与气息,只露出一小半清隽温润的侧脸轮廓。 眉眼温柔,轮廓熟悉,是刻入骨髓、永世难忘的模样——那是……「安」。 一张旧照,说明了琥珀的来历,封存了无人知晓的岁月,留存了被天地湮灭的温柔…… 最终,成为了那跨越宿命、连接彼此的唯一信物。 就在旧照浮沉、深海沉寂的刹那,原本万古无声、死寂荒芜的量子之海深处,骤然响起一道空灵飘渺、澄澈悠远的鸣响。 那声响清透浩瀚,似深海巨鲸低吟,却比鲸鸣更加辽阔、更加深邃、更具穿透之力,回荡在整片量子之海的每一处角落,唤醒了沉寂万古的混沌。 鸣响声层层扩散,震荡时空壁垒,引动能量潮汐。 紧接着,无边深海翻涌动荡,万丈水光冲天而起—— 一条体型浩瀚、遮天蔽日、横跨无数世界维度的巨型鳐鱼,循着宿命的召唤,自量子之海最深处破浪而来。 无边庞大的身躯遮蔽了万千光影,笼罩了整片深海,周身流转着纯粹极致的崩坏能,带着与生俱来的破败与诡谲。 巨鳐扶摇而上,掠过万千沉寂于海的世界泡,瞬息之间,便抵达了安与琥珀相依沉寂的身影之前。 下一秒,漫天水光溃散,无尽流光收敛,遮天蔽日的庞大神躯瞬息凝练。 浩瀚兽形褪去,光影重组,最终化作一位身姿窈窕、气质空灵、头戴朦胧白纱的绝美女子,静静伫立在深海虚空之中。 她周身萦绕着精纯浓郁的崩坏能气息,眉眼淡漠,气质超然,似天生天养的混沌灵体,似随宿命而生的天地神物。 「以纯粹崩坏能堆积而成的星神,溯本追源,本质上与世间所有的律者相同。」 「而她的诞生,恰好与灭世·安珀拉的自我加冕、宿命归位完美重合。」 「她,是伴随终极律者的苏醒,应运而生的唯一〖伴生崩坏兽〗,是这片新世天地诞生的第一缕灵息。」 可既是律者的伴生崩坏兽……为何她会在安彻底沉寂之后才迟迟苏醒?又是为何从远方而来? 没人能回答这些问题。 白纱女子眸光清冷,静静凝视着身前长眠相依的两道身影,薄唇轻启,空灵飘渺的音节缓缓溢出唇齿。 无人能听懂那古老而晦涩的秘语,无人能解读她话语中的深意。 随着话音落下的瞬间,整片无垠量子之海、万千时空维度、新生寰宇秩序,尽数陷入无边无尽的漆黑死寂。 天地无光,万物无声,岁月停滞,虚空归零。 紧接着,漫天清脆刺耳、连绵不绝的玻璃破碎声响轰然爆发!而后,就是应急的警报声—— 嘀——嘀——嘀—— 冰冷的机械电子音不断循环回荡,将沉沦万古的意识,强行从深海长眠之中拖拽而出。 混沌黑暗褪去,深海孤寂消散,万古落幕归零。 安的眼眸缓缓睁开,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还残留着深海万古的沉寂、落幕终局的悲凉、相依长眠的温柔。 他身姿微僵,动作机械地从通体银白的模拟宇宙舱内缓缓走出,双脚落在光洁冰冷的合金地面上。 眼底光影朦胧,意识恍惚迷离,神魂还停留在那终局的宿命幻境之中,迟迟未能回神。 千万年的沧海桑田,万古岁月的孤独沉寂,一朝落幕的极致温柔,层层叠叠盘踞在他的意识深处,真实得触手可及,让他分不清那究竟是现实还是是幻梦。 短短数个系统时的模拟实验,于外界不过转瞬即逝。 可于深陷其中的他而言,却是亲历了两次宇宙从混沌初生到终局寂灭的完整轮回,是走完了一场横跨万古的宿命人生…… 第602章 黑塔…我好想你 对于深陷其中的安而言,却是亲历了两次宇宙从混沌初生到终局寂灭的完整轮回,是走完了一场横跨万古的宿命人生。 漫长、疲惫、沧桑、温柔、孤寂,万般情绪缠绕神魂,沉甸甸压在心间,久久无法平复。 无数浩瀚繁复、杂乱无章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翻涌奔腾,新旧记忆交织碰撞 让他彻底怔立在原地,失神沉沦,久久无法回神。 他就那样静静伫立在仪器报废、流光散落的实验室中央,身形挺拔依旧,白衣纤尘不染,可周身萦绕的气质却彻底变了模样。 往日里从容不羁、温润淡然的气场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天地寂灭、看尽万物终焉的死寂与苍凉。 黯淡的眼眸深处,盛满了荒芜与落寞,空洞、深沉,带着阅尽众生起落的疲惫,沉寂得不见一丝鲜活烟火。 一道清脆熟悉、带着几分嗔怒几分无奈的女声,骤然在身侧响起。 整个实验室嘈杂不清可他只能感受到嗡嗡耳鸣,以及他沉重如岩石的心跳声。 就在他沉浸在寂灭的余韵中,默默梳理翻涌不休的记忆时,一道清脆、鲜活、带着几分熟稔嗔怒与无奈纵容的女声,骤然穿透死寂,突兀在他身侧清晰响起。 清亮的嗓音,带着刻入岁月的熟悉温度,狠狠拽回了他飘荡在时空尽头的涣散思绪。 “你又把模拟宇宙给测坏了!这已经是多少次了!喂!跟你说话呢,你个蠢才俱乐部的家伙,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 熟悉的语调,熟悉的声线起伏,熟悉的略带炸毛的小脾气……刻入记忆深处,从未更改。 萦绕耳畔的熟悉声音,瞬间击碎了眼底所有的死寂与寒凉,让荒芜的心神骤然被填满了温热的烟火气。 安原本黯淡的双眸,突然在这一刻,有了光。 他的睫毛剧烈地轻颤了一下,如同沉寂千年的蝴蝶终于挣脱了茧的桎梏。 他猛地抬头,目光急促又忐忑地望向身前那个熟悉到刻骨铭心、思念了千万年的身影。 明亮的实验室白光尽数落在少女身上,将她的轮廓衬得清晰又温暖。 发丝如瀑,眉眼精致,傲娇灵动,鲜活真切,她伫立在明光影之中,安然无恙,鲜活如故。 万千情绪翻涌于心间,此刻尽数化作喉头一丝哽咽。 他嗓音微哑,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带着失而复得的欣喜,带着跨越万古沧桑的恍惚,轻轻、小心翼翼地唤出那个对他而言尘封了千万年的名字。 “黑…塔…?” 话音落下的瞬间,积攒的思念、遗憾、愧疚与庆幸,尽数翻涌而出,击溃了所有沉稳与克制。 不等身前的少女蹙着眉峰应声反驳,不等她再次开口吐槽自己的莽撞任性,安已然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大步上前,张开双臂,将眼前这具温热、鲜活、真实的身影,紧紧、牢牢地拥入了怀中。 力道不是很大,却带着一种唯恐下一秒对方就会消散、就会化作虚影、就会再次离自己而去的恐慌。 熟悉的淡淡清香萦绕鼻尖,那是独属于黑塔的气息,干净又安心。 温热的触感、鲜活的心跳、熟悉的气息、真实的重量,所有的感官都在疯狂告诉他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不是幻境,不是虚妄,不是追忆,不是残影。 是真实的、活着的、安然无恙的黑塔。 历经千万年执念拉扯、终局改写、因果轮转才挽回的人,此刻正完完整整、安安稳稳地被他拥在怀中。 一向沉稳克制、喜怒不形于色的安,此刻心神剧烈震颤,身躯微微发烫,手臂微微颤抖,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积压的情绪。 ‘……我好想你…’ 突如其来的紧密拥抱,让毫无防备的黑塔浑身一僵,整个人瞬间定格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停滞了半秒。 下一秒,这位向来骄傲傲娇、聪慧强势、冷静自持的天才少女,瞬间炸毛。 她像一只被人贸然惊扰了安宁、霸占了领地的傲娇小猫,浑身线条骤然绷紧,整个人都透着慌乱与无措。 她平日里条理清晰、字字犀利的嗓音,此刻也染上了明显的慌乱,带着别扭的嗔怒,结结巴巴地开口抗议: “喂!你…你这是干什么!就算你再说什么花言巧语……这次、这次我也不会轻易原谅你的!别、别乱来啊!赶紧松开!” 她的话语字字强硬,句句带着责备与不满,带着惯有的傲娇别扭,恨不得立刻推开对方、摆出天才的疏离姿态。 可她却敏锐捕捉到了怀抱之人细微的颤抖,感受到了他身上难以掩饰的疲惫、沧桑与深藏的脆弱。 心底的嗔怒瞬间被莫名的柔软取代。 纤细白皙的手臂不受控制地轻轻抬起,没有推开,没有抗拒,反而小心翼翼、笨拙温柔地环上了安的后背。 柔软的手掌轻轻落在他的后背,一下一下,温柔又笨拙地轻轻拍抚着。 没有好奇,没有疑问,只剩下默默的陪伴与包容。 “好了好了,不让你赔了总行了吧……真拿你没办法,都一百年了,还这么爱哭……” “嗯……” 实验室的角落,两道身影静静伫立,无声观望,默契不语。 螺丝咕姆的机械眼眸微微闪烁,精准的数据分析悄然运转,却没有丝毫上前打扰的意思。 阮·梅眉眼平淡,眼底带着几分思索。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十足地轻轻转身,缓步退了出去。 厚重的实验室隔离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与声响,将这片狭小、安静的小小空间,留给了相拥的两人。 他们清楚知晓,外界短短几个系统时,对于彻底沉陷于模拟宇宙、以身代入其中的安而言,或许是一场无比漫长的沉沦。 是一场旁人无法感知、无法共情的漫长煎熬。 只是他们永远无从知晓,安经历的的“漫长”,早已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与想象。 于安而言,那不是短短一场梦境,而是真真切切、亲历目睹、完整走过的,两次宇宙初生与覆灭的轮回。 是倾尽神魂、以身入局、改写宿命、圆满遗憾、沉寂深海的真实一生。 万古沧桑,万般起落,唯有亲历者心知…… 第603章 您的外挂已到账 封闭的实验室里,氛围温柔而静谧。 漫长的相拥,足够让翻涌滔天的情绪缓缓沉淀,足够让震颤不止的心神慢慢平复。 滚烫炙热、近乎失控的执念,一点点褪去锋芒,化作心底绵长安稳的珍惜与笃定。 良久,安缓缓收敛了所有翻涌的情绪,慢慢松开了怀中紧紧相拥的身影。 他低头凝视着眼前眉眼灵动、眸光清澈的少女,眼底深处历经的悲凉、沧桑与寂灭尽数悄然收敛,重新归于往日的沉稳、温润与平静。 只是那深邃的瞳孔最深处,再也回不到从前的纯粹淡然,悄然沉淀了一份看透一切的通透与清醒。 这份清醒于他而言,是任何外挂、系统、金手指都不能比的。 ……当然,这也是某只小猫咪噩梦的开始。 (安——您的外挂已到账。) (艾利欧——您的活爹已送达。) 安目光眷恋地描摹着少女精致明媚的眉眼,感受着眼前人真实鲜活的气息,安的心底已然彻底清明。 模拟宇宙里的一切终究是幻境,是推演出来的未来,是未曾发生、已然被他改写的过往。 可幻境之中的每一次遗憾、每一场别离、每一次无能为力的痛彻心扉,都真实镌刻在他的灵魂之中,时刻警醒着他肩上从未卸下的责任。 他不是「预言」中那个孑然一身、别无牵挂、只求落幕圆满的孤者。 走出幻境,重回现实,他还有太多未完成的事,太多需要守护的人,太多需要弥补的过往,太多需要奔赴的前路。 世间温柔尚在,亲友安然无恙,前路可期,责任未尽。 他不能沉沦过往,不能安于落幕,更不能放任遗憾重演。 一念既定,心神彻底澄澈。 安轻轻敛去眼底所有残余的情绪,眸光恢复了往日的从容沉稳。 转过身,便准备抬步离开这片实验室,奔赴属于现实的前路,扛起属于自己的责任,守住眼前来之不易的安稳与圆满。 可就在脚步即将迈开的瞬间,他的动作骤然一顿,前行的步伐稳稳驻足。 原本温润的眸光瞬间冷却,鎏金眼眸掠过一抹凛冽的寒芒,锐利如刀,直直穿透虚实光影,落在了一个无人留意的角落。 下一瞬,他五指骤然收紧,对着空无一人的虚空,狠狠向内一握! 咔嚓——! 一声清脆、冰冷、刺耳的玻璃碎裂声,骤然在密闭安静的实验室中轰然炸响! 隐匿于角落的一道纤细身影,瞬间被无形的力量牢牢锁住脖颈,悬空禁锢在半空,动弹不得。 那是流光忆庭潜伏已久的忆者,亦是那些可憎的窃忆者。 忆者一身流光忆庭专属的缥缈服饰,面容隐匿在光影之后,身躯剧烈挣扎,却被死死禁锢,分毫无法挣脱。 在梦中曾加冕为星神、篡改过虚数之树的他已然知晓黑塔陨落的前因后果—— 如果不是这个忆者,黑塔根本不会知晓那个地方…… 安没有给对方半分求饶、辩解、喘息的机会。 原本璀璨的金眸,瞬间染上极致凛冽、暗沉猩红的色泽。 下一瞬,被禁锢在半空的忆者,骤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凄厉绝望到极致的惨叫! 那声音尖锐刺耳、痛苦至极,像是存在被寸寸剥离、被步步碾碎,充斥着极致的痛苦与绝望,在密闭的实验室中回荡、层层叠加,听得人心头发寒。 凄厉的哀鸣持续数秒。 片刻之后,凄厉的惨叫骤然戛然而止,实验室瞬间重归死寂,连一丝余响都未曾残留。 半空挣扎扭动的纤细身影,已然彻底溃散、湮灭,代表她存在的一切都被彻底剥离、碾碎、归零。 空荡荡的角落,只剩下一身轻飘飘的流光忆庭专属制服,失去所有支撑,缓缓飘落,轻轻坠落在光洁的实验地板之上。 安弹指一挥间,一缕轻柔的微风骤然拂过地面。 散落的纱衣瞬间化作漫天细碎的齑粉,随风轻轻散尽,不着半点痕迹。 全程干净利落。 全程静默旁观这一场清算的三位天才,神色自始至终平淡无波,没有丝毫惊讶,没有半点动容,仿若只是目睹了一件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小事。 毕竟,安曾经与忆庭的关系,虽说没有闹到寰宇人尽皆知的地步,但也在他们这些大人物的圈子里,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事实上,即便今日安不曾出手,早已洞悉暗处窥探者存在的黑塔,也绝不会轻易放过这枚胆大妄为的窃忆者。 只是以黑塔的性子,手段会更为温和,不会这般杀伐凛冽、不留余地罢了。 彻底清除所有隐患之后,安眼底的猩红缓缓褪去,眸光重归平静淡然,仿佛方才那冰冷无情的人从未存在过。 他转头对着身前神色复杂的黑塔,以及门外伫立的阮·梅、螺丝咕姆微微颔首。 简单打过招呼后,他没有再过多言语,转身迈步离开了这片刚刚历经了一场风波的实验室。 厚重的隔离门缓缓闭合,彻底隔绝了实验室内外。 偌大的空间站实验室彻底归于寂静。 阮·梅与螺丝咕姆对视一眼,默契转身,有条不紊地投入到模拟宇宙仪器的修复工作之中,熟练的让人心疼。 唯独黑塔一人,静静伫立在原地,始终保持着方才伫立的姿态,一动不动。 她澄澈的眸光,此刻微微凝滞,紧紧凝望着安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感知尽头的背影。 眼底所有的澄澈尽数褪去,悄然掠过一丝细碎、浓郁的思索与探究,心底泛起的疑云层层叠叠,久久无法平息。 她缓缓转头,看向方才忆者湮灭、不留痕迹的角落,清澈的眼眸微微眯起,眸光深沉,若有所思。 聪慧绝伦的大脑飞速运转,细细复盘着方才所有的细节。 她清晰感知到,方才安出手的瞬间,那股汹涌凛冽的杀意,绝非对付一个小小窃忆者该有的力度。 他更像是在……泄愤? 那是积攒了无尽怨恨、无尽遗憾、无尽痛苦,才会迸发的东西。 ‘他刚才眼底的悲凉与恨意,到底从何而来?’ ‘这场模拟宇宙,到底让他经历了什么?’ 第604章 一只老朋友 ‘他刚才眼底的悲凉与恨意,到底从何而来?’ ‘这场模拟宇宙,到底让他经历了什么?’ 相识许久,她自认是最了解安的人,知晓他的温柔、他的隐忍、他的善良、他的底线,也知晓他偶尔的桀骜与强势。 可方才那一刻的冰冷与破碎,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哪怕是被巡猎星神重创的时候,他也从未露出过那般沉重悲凉、孤寂的眼神。 无数疑惑盘旋心头,萦绕不散。 黑塔轻轻蹙起眉峰,澄澈的眼眸中满是探究。 或许,她只能从这个忆者身上找原因了…… …… 离开黑塔空间站,踏出恒温洁净的舱体,扑面而来的是宇宙深空冰冷寂静的气流。 浩瀚无垠的星海铺展在眼前,亿万星辰静静悬浮、闪烁、流转,永恒而沉默。 璀璨星光洒落,落在安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之上,衬得他身姿孤挺,眉眼沉静。 他独自伫立在悬空的星舰上,迎着宇宙微凉的长风,默然凝望这片熟悉的浩瀚寰宇,久久沉默不语。 眼底的通透深处,依旧残留着两轮宇宙寂灭的余韵。 心底万千思绪翻涌,复盘着幻境之中的所有因果、所有剧情、所有宿命伏笔…… 以及那个自他从六相冰里醒来后,就贯彻了他一生的疑惑: ‘自己的那颗心脏中,为什么会有「崩坏能」?’ 他与忆庭合作的根本目的,自然不是因为单单觉得有趣,而是想借忆庭之手调查自己与崩坏相关的真相…… 而如今,前一个疑虑尚未得到答案,他反而更疑惑了—— 他不明白,那究竟是多么庞大的崩坏能,才能将自己硬生生地“堆”成一个「星神」? …… 虚空万藏化作半透明的流光虚影,静静悬浮在他的身侧,通体流转着温润的金色微光,始终安静陪伴,不曾打扰。 直到时间悄然流逝半个时辰,看着自家先生始终伫立原地、凝望着星海失神怔忪,周身气息沉沉落落,压抑异常,虚空万藏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试探。 “先生……” 轻轻的呼唤,没能拉回安飘远万里的思绪。 虚空万藏微微停顿,再次拔高音量:“先生?” 依旧无人回应。 直到第三次呼唤响起,带着几分无奈与担忧:“先生!” 这一次,沉浸思绪的安终于微微回神,睫羽轻颤,缓缓侧首。 一旁静静漂浮在安身侧的虚空万藏呼唤了三次,才拉回了安飘远的心神。 “嗯?怎么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长久沉默后的微哑,淡淡问道。 “您已经在这里杵了半个时辰了。” 虚空万藏温和的机械音平稳响起,精准报出时间,带着几分疑惑: “请问您一直在思考什么?心绪似乎很不稳定。” “已经半个时辰了吗……”安闻言,微微抬手,轻轻按在自己的眉心,指尖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缓缓闭眼,深呼吸数次,强行将自己纷乱翻涌的意识,从那场刻骨铭心的模拟幻境之中彻底拉扯出来,压下心底所有的波澜与沉重。 片刻的静默调息后,他缓缓睁眼,眸光沉静,淡淡开口,抛出了心底最在意、最关键的问题。 “虚空万藏。” “我在,先生。”虚空万藏应声待命。 “刚刚那场实验……有多少的可信度?” 虚空万藏闻言,立刻条理清晰地准备进行长篇科普分析。 “回先生,本次实验,联合四位天才所擅长的四个方向,搭配两台帝皇权杖的所有算力,实验全程我已深度链接虚数之树末梢……” 冗长繁琐的专业分析尚未说完,便被安抬手淡淡打断。 他此刻无心听任何数据解析,没有耐心周旋铺垫,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不耐与急促:“直接说结论!” 虚空万藏立刻收敛所有多余话术,报出了他计算后的结果: “以普遍理性而言,本次实验推演的可信度:93.40%。计算误差无限趋近于零。” 毕竟是链接了虚数之树,这场实验也可以说算得上半个预知未来了。 “百分之九十三吗……” 安低声喃喃重复着这个数字,眸色沉沉一暗。 垂在身侧的手掌,刚刚缓缓舒展的指尖,猛然再次狠狠收紧,力道极大。 九十三的可信度。 意味着模拟宇宙之中发生的一切,并非凭空的推演,而是原本既定、极有可能真实上演的未来…… 也意味着黑塔的悲剧,无数人的遗憾,本就是属于这片宇宙的既定终局…… 心底刚刚平复的波澜,再次掀起惊涛骇浪。 一旁的虚空万藏敏锐捕捉到了安瞬间下沉的气场,清晰察觉到了他眼底深藏的阴郁与失态,立刻贴心提出建议: “先生,您的情绪波动已超过您曾定下的阈值,状态异常!” “根据大数据统计,全网超过六成的智慧生命体均认为,休息能够有效平复失控心绪。” “——我建议您即刻返回休整,尝试睡一觉调整状态。” “不需要。” 安淡淡开口,声音清冷,不带半分犹豫,彻底否决了这个提议。 他抬眸凝望浩瀚星海,眸光锐利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一时的逃避,不过是自欺欺人。不作为、不干预,只会让一切变得更糟。” 顿了顿,他语气带着几分冷冽的自持:“而且我不是会被情绪左右的白痴。”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转身抬步,头也不回地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先生,我们这是要去往何处?”虚空万藏连忙化作流光紧随其后,轻声追问。 安前行的脚步未停,望着前方深邃幽暗的宇宙,嘴角勾起一抹淡漠冷峭的弧度,声音里裹着几分淡淡的戏谑,以及毫不掩饰的不屑。 “去找一只自以为是的老朋友。” “……一只?朋友?” 虚空万藏的语言间短暂卡顿,满是疑惑。 作为拥有完整知识库的智械生命,它有着与螺丝咕姆类似的、严谨苛刻的价值观。 在它的认知体系里,“只”这个量词,从来都是用来形容走兽与牲口的,从未有过用来定义“朋友”的先例。 第605章 旮旯剧本不是这样的! 在虚空万藏的认知体系里,“只”这个量词,从来都是用来形容走兽与牲口的,从未有过用来定义“朋友”的先例。 它无法理解人类复杂的情绪与形容方式,更无从知晓,安口中这位被冠以“只”的朋友,如今已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人”了。 ……至少从对方如今的形态上而言。 时空跳转到两个系统时后—— 一艘隐匿在宇宙之中、外观朴素低调、毫无辨识度的星舰内部。 密闭的舱室空间狭小紧凑,桌面上杂乱堆叠着无数写满密密麻麻字迹的白纸。 纸张层层叠叠,散落各处,全是密密麻麻的剧情推演、未来轨迹、命运伏笔,正是艾利欧眼中从未停歇的未来。 而在静谧的舱室之中,骤然响起一声尖锐刺耳的爆鸣! “喵——!” 堆满废稿的桌面中央,一只通体漆黑的黑猫,此刻彻底炸毛。 它的身躯高高弓起,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小棘背龙,浑身气场拉满,根根黑毛倒竖。 一双澄澈璀璨的金色竖瞳,死死戒备地盯着斜倚在靠椅上的白衣男子,瞳孔紧缩,满是警惕、慌乱与猝不及防的恼怒。 这只黑猫不必多说,正是「星核猎手」的头目——“艾利欧”。 而能让这位号称可以预知万千未来的艾利欧如此失态破防的,放眼整片宇宙,也只有安一人了。 艾利欧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安,浑身紧绷,那样子,似乎随时准备扑上去打一套喵喵拳,狠狠抓花眼前这个不请自来的男人的脸。 “你、你是怎么进来了喵!” 它的声音带着猫咪特有的奶气,却硬生生挤出了满含暴怒与警惕的语气,反差十足。 安闻言,微微侧头,眉眼弯弯,神色无辜又散漫,轻轻耸了耸肩。 他慵懒地斜靠在柔软的靠椅上,身姿肆意松弛,毫无半分“客人”的自觉。 长腿微抬,不染半点尘埃的长靴翘在杂乱的桌沿之上,气流随着动作拂过,吹飞了桌面上堆叠的纸页。 他眸光戏谑,眼底满是笑意,语气随意又淡然,漫不经心地开口: “我看门没关,就直接进来喽~” 轻飘飘一句谎言,理直气壮,坦荡无比。 艾利欧闻言,下意识扭头瞥了一眼身后紧闭严实的舱门,心中无数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荒谬!离谱!不讲道理! 门明明锁得严严实实!! 可看着眼前男人闲适散漫、肆意张扬、掌控一切的姿态,它心底所有的暴怒都莫名矮了半截,不敢轻易发作。 它压下浑身炸起的毛发,勉强收敛了几分极致的戒备,却依旧浑身紧绷。 故作淡定地摆正身姿,抬起猫猫脸,正视着眼前这个把“狂”与“傲”完完全全写在眉眼之间的男人,硬着头皮冷声质问: “你来我这里做什么?!” 安看着小猫故作强硬、色厉内荏的模样,眼底戏谑笑意更浓,语气轻松随意,像是在随口索要一件微不足道的小物件,平淡开口: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借你写的「剧本」看看~” 轻飘飘一句话,让艾利欧刚刚强装出的镇定与淡然瞬间破功,身子再次炸成了一团小毛球。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想都别想喵!! 断然拒绝,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安脸上的戏谑笑意缓缓收敛,眼底的散漫褪去,眸光微微一凛,周身慵懒的气场骤然下沉,染上淡淡的压迫感。 安看着眼前对自己竖着尾巴哈气的小猫,语气比之前淡了数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你觉得,我是在跟你商量?” 狭小的舱室瞬间安静下来,氛围骤然凝滞冰冷。 此刻这片密闭空间之中,只有他、艾利欧与虚化随行的虚空万藏,没有其他星核猎手的任何成员。 因此,安无需伪装,无需客套,无需收敛锋芒。 他不必维持第一次见面时那副翩翩君子的模样,不必顾及任何情面,不必遮掩自己的强势与凌厉。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安从不否认这一点。 从星际和平公司的传言里也可以猜到,“暴君”这个外号,可从来不是空穴来风。 面对无关之人、心怀算计之人,他从来不会展露半分无用的温柔与好脾气。 “你……!” 艾利欧被他骤然变冷的眸光一扫,瞬间气场全无,心底的强硬瞬间怂了大半,毛茸茸的身子微微一颤。 可关乎寰宇的未来、关乎所有的剧本,是它最后的底线。 因此它硬着头皮,顶着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依旧梗着脖子,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姿态,倔强道: “不行就是不行!不管你说什么、你怎么逼我,我都不会给你的!你瞪我也没用!!” 可预想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安并没有有因此感到生气,反而冷冽的眼神突然变得温和了起来。 “是吗?” 安故作遗憾地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慵懒无奈,带着几分淡淡的惋惜:“那可就没办法了。” 话音一转,他眉眼带笑,吐出的话语却字字诛心:“既然你不肯主动借我看,那我只好换个玩法了。” “刚好我最近闲来无事,不介意亲手帮某位毁灭大君彻底诞生,顺便再推动一下,让智识星神彻底沉寂……” 简简单单两句话,却裹挟着足以颠覆寰宇格局的重磅信息量。 瞬间,艾利欧浑身僵硬,瞳孔骤缩,浑身的毛都差点吓得再次炸开,声音里满是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个!!” 它彻底懵了。 在它无数条未来中,此刻的安,明明对此一无所知。 按照它的剧本走向——安此刻应当依旧按部就班的布局,满心牵挂那个酷似爱莉希雅的女孩。 然后不久的将来,他便会主动来找自己,恳求自己出手相助,求它帮助那个永远被困在时间里的女孩。 这怎么就直接威胁起来了?! 剧本里从来没有这一出啊!! ——旮旯剧本里不是这样写的啊喵! 艾利欧小小的脑袋彻底乱成一团毛线,心态直接崩盘…… 第606章 第二只黑猫 艾利欧小小的脑袋彻底乱成一团毛线,心态直接崩盘…… 更让它惶恐无措、拿捏不准的是,它根本无法分辨,安此刻的话语,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它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酷似爱莉希雅的女孩,是安心底最柔软、最放不下的执念,是足以牵动他所有情绪的软肋。 可它同样清楚,如今的安,对覆灭诸神、颠覆旧世格局、重塑寰宇秩序这件事,执念极深,布局已久。 它完全无法判断,这两件在剧本中相互制衡、相互牵扯的大事,在安的心底,到底孰轻孰重。 若是安真的不惜一切代价,执意复活铁幕、推动大君出世、覆灭智识星神…… 到时候整个寰宇格局彻底崩塌,既定未来在安的干预下全面作废,它书写的所有剧本,都将变成一堆毫无意义的废纸。 世间战力最强(安)+世间智商最高(赞达尔)…… ——那星穹列车的那几个憨批拿什么拼啊! 宇宙赶紧完七八丹吧! 可若是妥协,将剧本交给安阅览…… 以这家伙随心所欲、肆意妄为的性子,他怕是要再说一遍“我不喜欢的剧本,直接撕掉”! 那不还是完蛋吗?! 左右都是完蛋! 艾利欧越想越崩溃,小小的猫脑袋飞速运转,却找不到任何破局之法,满心都是无助与绝望。 ‘我只是一只老老实实写剧本的小猫而已啊!为什么要让我成为毁灭世界的罪人啊喵!QAQ~’ 满心崩溃,欲哭无泪。 即便心态彻底崩盘,艾利欧依旧强行稳住心神,试图寻找一线转机,试探着开口反问: “你、你不是打算率先覆灭「贪饕」的吗?你难道要半途放弃?” 它试图用安的棋局来牵制安,让他收敛心思,回归原本的剧本轨迹。 “哦?连这都在你的剧本里?终末的力量真是神奇……” 安故作恍然,似笑非笑地看着它,眼底满是洞悉一切的算计,语气随意: “那我突然改主意了——奥博洛斯与我无冤无仇,我没必要率先针对祂。” “反正未来即将诞生的新世界,也刚好缺一个能吞噬万物、清理残局的‘垃圾桶’,留着祂,倒也还算有用。” “……” 艾利欧彻底失语,原地石化。 不管了?! 还是新世界的垃圾桶?! 活爹啊!你这到底要干什么啊! 这一刻,艾利欧的崩溃彻底溢于言表,再也维持不住半点从容镇定。 它焦躁地在桌面上抓耳挠腮,来回踱步,最后直接人性化地直立起身子,两只爪子扶着冰冷的舱壁,小小的脑袋一下又一下。 咚咚咚地轻轻撞着合金墙面,机械又绝望。 沉闷的撞击声在狭小的舱室里不断响起,尽显无助疯癫。 从某种角度讲,安还是真是「终末」命途的“活爹”……物理意义上的。 而这一切始作俑者,正慵懒靠在椅上,眉眼含笑,静静看着小猫原地“发疯”,眼底毫无波澜,甚至带着几分看戏的闲适。 ——他有一万种方法,让艾利欧老老实实地交出剧本。 只是,自诩绅士的他,不到迫不得已,是不想用那些或极端或暴力的方法的。 安也时常会这样感慨——“拥有毁灭世界的力量,却还是这般心平气和地和你们讲话……我还是太过仁慈了。” 就在舱室氛围诡异又滑稽,艾利欧埋头撞墙、彻底摆烂崩溃之际,一道无声无息的黑影,骤然从安身后深邃幽暗的阴影之中,缓缓踱步走出。 黑影轻盈落地,没有掀起半点气流,没有发出丝毫声响,无声无息地踩着安的肩头,纵身一跃,稳稳落在杂乱的桌面之上。 定睛望去,那赫然也是一只通体漆黑的猫咪,身形、模样、体态,与眼前炸毛崩溃的艾利欧几乎一模一样,难以分辨分毫。 唯一的区别,便是这只黑猫的竖瞳,并非纯粹的金色,而是一双剔透深邃的翠绿色,清冷又神秘。 安见此一幕,瞳孔微微一缩。 因为在他的感知里,直到那只猫踩到自己的肩头,他都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存在,而那只猫,却一直在他的背后盯着他…… 要知道,即使是星神隐匿于命途狭间之中,只要不是太远,他都能有所察觉。 可这只黑猫的隐匿手段,已然超脱了他的认知范畴。 安的心底瞬间提起十二分警惕,眼眸微眯,正视起这只凭空出现、诡异莫测的“另一个艾利欧”。 绿眸黑猫全然不在意他的审视目光,身姿轻盈优雅,慢悠悠地抬起爪子,轻轻舔舐着掌心,姿态淡然从容,仿佛早已看透眼前所有的结局。 片刻后,它才缓缓抬眼,看向一旁还在埋头撞墙、心态崩盘的金瞳艾利欧,声音里带着笃定通透的语气,淡淡开口劝解: “你直接把剧本给他不就好了?没必要在这内耗。” “可是……!” 金瞳艾利欧猛地停下撞墙的动作,转头激动地想要反驳,语气满是焦灼不甘。 话未说完,便被绿眸黑猫淡淡打断。 “没什么大不了的,剧本可以再写。” 它眸光微抬,淡淡扫过虚空,语气带着几分深谙因果的通透: “相比于让「铸王」强势归来,铁幕彻底出世、让他窥见剧本、改写宿命,已经是最好的结果。而且……” 话语微微一顿,它侧过头,那双剔透的绿眸精准落在安的身上,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眼底藏着连安都读不懂的情绪,随即继续淡淡开口: “即便这家伙没有那些记忆,但只要那个女孩有九分…不,有七分像他印象之中的那个她,那他就不会置之不理呢喵~” 轻柔的话音缓缓落下,轻飘飘回荡在狭小的舱室之中。 瞬间,全场死寂。 在场两人…一人一猫,尽数愕然,心绪巨震。 安整个人彻底怔住,眼底的戏谑、淡然、从容尽数褪去,心底掀起滔天巨浪,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与惊疑。 他不可置信。 竟然在这个世界,这个时空,有人…有猫能这么了解自己。 第607章 早死的白月光发力了 安不可置信。 竟然在这个世界,这个时空,有人…有猫能这么了解自己。 世人窥见的安,是手段狠戾、步步为营的执棋者,是游走于各大命途与势力之间的令使,是手冷眼俯瞰众生浮沉的局外人。 有人惧他的力量,羡他的机缘,猜他的野心,算他的谋划,却从来没有人,能穿透他层层叠叠的伪装。 那是他藏在面具之下,那一点早已被时光尘封、连他自己都快要遗忘的东西。 更荒谬的是,在这个世界,在这条既定的时间线里,本该没有人知道爱莉希雅。 于这个世界的所有人而言,爱莉希雅只是一个。他所制造的游戏里的一个虚拟角色。 可此刻,眼前这只通体漆黑、瞳色如翠玉般澄澈透亮的黑猫,却轻飘飘一句话,便洞穿了他最深、最隐秘的本心。 艾利欧说的不错,即便他不记得与昔涟的过往,即便他知道昔涟不是爱莉希雅…… 但即便有七分神似,他便不会做出以「毁灭」为终局的选择。 可那种被人彻底扒开内里、所有心思无所遁形的感觉,让安的脊背瞬间窜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不是对敌人的恐惧,不是对宿命的畏惧,而是一种极致的茫然与惊悚。 他活了这么久,算尽天机,博弈宿命,连星神都能被他耍的团团转…… 到头来,自己的心思竟然被一只来路不明的黑猫一眼勘破。 惊疑、困惑、不安与茫然,如同潮水般汹涌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素来冷静清明的大脑,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而身侧,最开始那位拥有着金色竖瞳、形态与黑猫同源的艾利欧,已然彻底陷入了极致的荒谬与错愕之中。 它那狭长的金色竖瞳猛地瞪得浑圆,平日里惯于蛰伏、洞悉一切的沉稳姿态彻底崩塌,满脸都写满了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荒唐、最不合逻辑的妄言。 在他的剧本里,在「终末」所看到的无数种可能性中,安向来是最理智、最冷血、最懂得取舍的人。 他斩断羁绊,搁置私情,以岁月为棋盘,以众生为棋子,步步精密,招招决绝,从未被任何儿女情长、过往遗憾牵绊分毫。 百年布局,步步为营,舍弃了无数利弊权衡之下的无用羁绊,只为奔赴最终的终极结果…… 这样一个极致理性、近乎无情的坏人,怎么可能为了一个记忆中都未曾留存的女孩,亲手推翻自己耗费百年心血铸就的棋局? 这在金色瞳仁的艾利欧眼中,荒唐得近乎可笑,愚蠢得不可理喻。 它死死盯着神色平静、语气笃定的绿眸黑猫,尖利又直白的质疑脱口而出,每一个字都带着毫不掩饰的不信与嗤疑: “哈?” “就凭这个冷血的家伙?真的会为了一个不在记忆中的女孩,放弃自己谋划了百年的事情?他真有这么……蠢?” 话语直白又锋利,毫无修饰,精准无比地踩中了安心底最微妙的底线,带着极致的不解与否定。 安闻言,额角几不可查地跳动了一下,原本纷乱的心绪被这直白的质疑强行打断,心底默默生出几分无语。 安:……有被冒犯到,谢谢。 其实,也不怪它会这么怀疑。 就以黑塔陨落的结局为例—— 在它看到的无数条未来里,就算是黑塔死在了翁法罗斯,安还能乐呵呵地过个几百年,再去和这个世界“爆了”。 现在你跟它说,就为了一个长得像“白月光”的女孩,安就能拉低自己的底线…… 这换谁谁会心? 很明显,艾利欧低估了“白月光”在安心底的份量。 可面对金瞳艾利欧近乎嘲讽的质疑,绿眸黑猫始终安安静静地点了点头,语气笃定至极,没有半分动摇,也没有丝毫辩驳的余地: “他会的。” 短短三个字,掷地有声,仿佛自己亲眼见过那个结局一样。 随即,它轻轻开口,声音低沉悠远,缓缓补充道: “因为他与那个女孩的过去……呵呵~可不是区区百年能够比拟的。” 百年筹谋,弹指一瞬。 对它眼中的安而言,百年?不过是祂漫长岁月中,无足轻重的一笔。 一直静静坐在旁、将二者所有对话一字不落尽收耳中的安,此刻心神彻底纷乱如麻。 原本勉强维持的冷静彻底碎裂,无数疑问在心底疯狂盘旋、升腾、交织,缠绕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困住了他的思绪。 他的大脑在极速运转,疯狂复盘着自己所有的过往与记忆、所有被他忽略的片段,不断猜测、推敲、求证,试图找出一丝线索。 那个女孩? 哪个女孩? 是昔涟?还是…… 无数猜测涌上心头,越是深究,越是迷茫,那种被人彻底看透、宿命被人全然洞悉的无力感,愈发浓烈。 他不敢继续深想下去。 若是真相真的如对方所言,若是那段被遗忘的过往真的厚重至此…… 那自己如今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布局、所有的自持,在对方眼中,岂不都是一场可笑的独角戏? 人心最惧,不是前路无知,而是自身通透无余,所有隐秘皆被外人看破。 世间诸事,大抵如此。 未来从来都不是既定的坦途,它更像是一片幽深无底的深渊。 世人凝眸注视深渊,试图窥探前路命运,殊不知,在你凝望深渊的那一刻,深渊亦在垂眸凝望你。 纵使此刻心底疑云密布,心绪翻涌不息,万千困惑缠绕心头,可安的心底,却生出了一种无比清晰、无比笃定的预感。 所有的答案,所有被尘封的真相,所有遗失的过往,所有无人知晓的羁绊,所有被洞悉的宿命…… 全部都藏在那片即将奔赴的土地——翁法罗斯。 那片被命运裹挟、被因果缠绕的土地,终将拨开所有迷雾,为他揭开一切谜题,将他遗失的所有过往、被尘封的所有真相,一一归还。 迷雾将散,谜底将至,前路早已既定,他无从退缩,亦无需退缩。 第608章 其他时间线的艾利欧 迷雾将散,谜底将至,前路早已既定,他无从退缩,亦无需退缩。 就在安心神翻飞、万千思绪辗转沉浮之际,身侧两只艾利欧的对峙与争辩,也悄然落下了帷幕。 喧闹散尽,重归寂静。 下一瞬,一个黑色薄本,骤然凭空浮现,顺着轻柔的风,轻轻落在了安的面前,精准地打断了他所有纷乱的思绪。 书页轻颤,流光氤氲,一股独属于「终末」命途的微弱气息缓缓弥散开来,低调却不容忽视。 “这是……”安轻喃。 黑猫翠玉般的眼眸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语气淡然如常:“你要的剧本。” 它微微抬眸,看向神色微怔的安,淡淡反问:“怎么?你看上去似乎很惊讶。”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得到它比我预想的要顺利太多了。” 他早已做好了迎接一场拉锯战的准备,却未曾想过,艾利欧会如此干脆地将剧本交付于他。 太过顺遂,反倒显得愈发不真实。 “你既然明知道结果,又何必惊讶于过程?” 绿眸黑猫的声音清冷平缓,带着看透世事的通透: “对你这个只在乎「结果」的人而言,纠结过程,是否显得太过多余?” 它的问话极为巧妙,模糊又深邃,无人知晓,它是在疑惑安惊讶于获取剧本的顺遂过程,还是在探究他执着于窥探剧本发展、探寻真相的心思。 安微微俯身,抬手拾起桌面上的剧本。 指尖触碰到封面的刹那,微凉的触感传来。 他缓缓翻开纸页,目光扫过上面模糊潦草的字迹,悠悠开口,语气松弛而淡然,带着独属于他的通透与思辨: “过程与结果,它们都有着存在意义。” “就像流萤,对于之前必死的她而言,她要考虑的是如何活好当下,过程比结果更重要。” “但对星期日来说,他想建立一个没有痛苦、人人平等的乐园,自然是结果更为重要。” “而于我而言……” 话音稍顿,安缓缓抬眸,眼底掠过一丝幽深难辨的光泽,没有继续诉说自己的取舍,反而缓缓合上了手中的剧本,将其轻轻放回桌面。 他抬眼看向眼前的黑猫,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不答反问: “宇宙的最终结果是热寂,是彻底的无序和死亡,所有的努力、文明、爱恨…在最后的结果都是归零。” “既然结局早已注定是虚无,那你们「终末」的挣扎与等待,在此时此刻,又究竟有什么意义?” “比起过程或者结果,「终末」所追求的,是两者之间的‘可能性’。” 艾利欧用巧妙的回答,避开了安这看似犀利的问题。 “可能性?” 安低声重复了这三个字,唇角的笑意微微加深,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不屑与嘲弄。 那笑意极淡,无人知晓他是在嘲弄「终末」的意义,还是在自嘲自身的宿命,亦或是在嘲讽这既定的宇宙规则。 见安敛了笑意,不再言语,绿眸黑猫再度开口,淡淡询问:“怎么不继续看了?” 安闻言,抬眸,双手缓缓抱于胸前,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眸底漾开一层浅浅的危险锋芒,目光冷冷扫过桌面上的剧本: “模糊、潦草,处处没有命运该有的「既定」……你跟我说这是剧本?” “我记得卡芙卡跟我说过,剧本可以精确到每一个‘演员’在每一秒应该干什么。” “这就是你要的剧本。” 绿眸黑猫无惧他眼底的锋芒,翠绿色的竖瞳坦然直视着他的眼眸,神色淡然无波,一字一句缓缓道: “你本就是变数,是跳出既定命运的局外人。” “你既执意介入其中,从你入局的那一刻起,所有既定的秩序便会崩塌,一切过程都会变得无序、未知、不可预判。” 安眸底的锋芒微敛,若有所思:“那如果我选择不介入其中,原本既定的剧本,又在哪里?” “没有那种可能。”黑猫语气笃定,没有丝毫犹豫,“我也不会不写那些毫无价值的东西。” “好吧~” 安耸了耸肩,语气带着几分明显的扫兴与无奈。 他本以为能从这本剧本中,窥见部分自己遗失的过往。 可如今看来,这本潦草无序的剧本,根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有效信息。 甚至最后连铁幕是否能诞生,都没有写。 可安心底无比清楚,相较于确凿的坏结局,这种前路未知、命运未定的空白,往往更让人惶恐不安。 既定的灾难尚可筹谋抵御,可无尽的未知,才是最磨人的煎熬。 他缓缓收敛了心底所有的杂念,抬眸重新看向眼前这只气质神秘、实力莫测的绿眸黑猫,神色郑重,问出了心底最后的疑惑。 “最后一个问题。” “——你到底是谁?” 安记得,他第一次与星核猎手众人见面时,与自己谈判的艾利欧就是绿色眼睛的。 可那时的艾利欧,可没有这般淡定与神秘。 “按照你们口中的说法——「命运的奴隶」,艾利欧。” “是吗?”安微微挑眉,眸底满是不信与探究,“你似乎……比我们上次见面时强了很多~” “源于你的存在。” 黑猫坦然直言: “你的诞生,你的成长,你的抉择,打乱了宇宙既定的轨迹。” “如今宇宙的终点悬而未决,末王的诞生始终无法被锚定,与之相应,「终末」的力量,也始终处于动荡不稳的状态之中。” “真的只是这样吗?”安步步追问,眸光锐利: “我总觉得,你身上的气息很陌生。不是陌生于我,而是陌生于这个世界……你似乎根本就不属于这里。” 这是他的直觉,而他的直觉向来不会出错。 眼前的艾利欧,本质上与这个时空、这条时间线格格不入。 黑猫沉默片刻,清脆又悠远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跨越时光的沧桑: “我就是我,命运的奴隶,艾利欧。当然,你也可以理解为——我是来自其他时间线的我。” 第609章 下次见面就是敌人了 “我就是我,命运的奴隶,艾利欧。当然,你也可以理解为——我是来自其他时间线的我。” 其他时间线。 无数的疑惑在这个答案前,瞬间有了合理的解释,也让更多的谜题接踵而至。 “其他时间线?那个世界的结局如何?” 黑猫垂落眼眸,翠绿的瞳仁里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它像是在悲悯眼前之人,一字一顿,轻声道: “〖托你的福,那个世界的终局仍未到来,也永远不会再到来了……〗” 话语似感慨,似叹息。 安心头微动,轻声道:“是吗?那听上去,倒是个不错的结局。” 至少,那个世界逃过了终末寂灭的宿命,得以存续。 可黑猫却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幽深的预言: “用不了多久,你就不会觉得,这是一件好事了。” 安眸光微沉:“你觉得,我终将走向那条时间线上,另一个我的结局?” “未来仍未可知。” 黑猫轻轻摇头,避开了既定的预判,语气淡然: “不过,从你方才对过程与结果的见解来看,你与我记忆中的你,早已截然不同。” 一念之差,百世殊途。 细微的心境变化,早已让他挣脱了原本既定的宿命轨迹,走向了全新的未知前路。 安静静思索片刻,心底纷乱的思绪渐渐平复,这场漫长的对峙与追问,似乎已然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他微微摆手,敛尽所有探究的神色,带着几分无趣与释然,缓缓起身,准备转身离去。 可就在他抬脚、即将离开这里的瞬间,身后,绿眸黑猫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无尽的深意,骤然叫住了他。 “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作为交换,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 “在你看来,以「存护」为目的的「毁灭」,究竟是「存护」还是「毁灭」?” 话音落下,两者瞬间被拉入了属于「终末」的命途狭间。 在这里,即使是无名之人,即使是无命之人,他们的所言、所行、所欲,皆会被见证、被铭记…… 然后,在时间的尽头,汇聚成那个注定的结局。 艾利欧一语,道尽安毕生最大的悖论,道尽他所有抉择的核心矛盾。 安的身形一顿。 他缓缓回头,眸光幽深:“你想从这个答案里,得知什么?” “我想知道,这个世界真正的终点。”黑猫坦然应声。 这一个答案,便是这条时间线的终极结局,便是寰宇未来的最终走向。 安静静伫立良久。 一袭月色衣袂被无形的风肆意撩动,衣摆翻飞间,无数细碎、透明的因果线缠绕在他周身。 那些丝线或金或黑,或明或暗,金色是他一路走来坚守的善意与守护,黑色是三重命途沉淀的寂灭、扩张与癫狂…… 每一根丝线都镌刻着他跨越千万年的神秘过往,缠绕着他所有的宿命。 在那些看不见的丝线之下,安就像是一个被推动、驱使的提线木偶,只不过那提线者,亦是他自己。 方才与黑猫对峙的诘问、对自我道心的质疑、对宿命结局的迷茫,如同潮水般在他眼底层层褪去。 片刻之前,他的眼眸深处还翻涌着利刃般的锋芒,是他自以为的勘破宿命,是直面未来的迷茫,是行走在善恶边界的挣扎。 可此刻,所有锋利的棱角尽数收敛,所有浮沉的心绪彻底沉淀。 那双看过星海覆灭、见证诸神陨落、亲历苍生悲欢的眼眸,最终只剩下一片澄澈通透的淡然,像洗尽铅华的万古长空,包容万物,亦坚定本心。 他踏过被虫灾肆虐后的故土,闯过秩序崩塌的星域,见过苍生为求长生匍匐于神座之下,见过神明因测算牺牲万千生灵。 他曾身披黑暗,以极端的力量碾碎战乱,也曾深陷迷茫,不知自己穷尽一切所坚持的存护,究竟意义何在。 无数个孤寂的深夜,当整片星海沉寂,当所有羁绊皆入梦境,他独自一人伫立在世界之巅,反复诘问本心。 他问过繁育的沉沦,问过毁灭的癫狂,问过虚无的空洞,问过开拓的前路,可所有命途的回响,都只给他一片混沌的空白。 无解,万般皆无解。 直到无数次仰望高悬九天的浩瀚星海,看星辰轮转、日月更迭,看碎星重生、枯宇复荣,看无数渺小的生命在星河更迭中挣扎、生长、相守、延续。 漫天星辰静默无言,却以亘古不变的运行轨迹,给了他最清晰、最笃定的答案。 “这个问题,我也曾于无数个深夜反复诘问自己,却始终无解。” 安的声音清浅平和,没有波澜,没有激昂,只有历经岁月沉淀后的坦荡从容。 “直到某日,我仰望天穹,向高悬九天的漫天星辰求解。” 他微微抬眸,目光穿透虚无与壁垒,落在了那个无垠星海之上的伟岸身躯上。 “而祂给我的答案,清晰而笃定——「存护」。” 一字落定。 此刻,在艾利欧的眼中,安周身缠绕的万千因果线骤然一颤。 原本纷乱交织、明暗割裂的丝线,竟以他为中心缓缓归序。 三重命途的暗面不再相互撕扯,反而在存护的牵引下,悄然归一,沉淀成了他为践行意志而生的磅礴力量。 而艾利欧并没有出手干预些什么,只是身姿优雅的静静伫立在流光氤氲之中。 翠绿如琉璃的眼眸里,不再是窥探与慵懒的观望,而是翻涌着亿万流光,交织着亿万条未来的命运轨迹。 它是安未选择的歧路,是他深埋心底的黑暗,是虚无命途孕育的宿命倒影。 它见过安所有的过往,窥见他所有的挣扎,推演过他所有的结局。 此刻,它清晰地看见,眼前之人彻底锚定了自己的道心。 这份道心纯粹、坚定,无可撼动,也注定了他们此生相悖、永世对立。 良久,黑猫缓缓转过身,纤细的脊背对着安,隔绝了最后一丝同源的羁绊。 它的声音轻缓,像是从时光尽头传来,裹挟着宿命的寒凉,带着不容更改的决绝,穿透死寂的虚无: “是吗?也许……下一次见面时,我们就是敌人了。” 第610章 我们——列神之战见 “是吗?也许……下一次见面时,我们就是敌人了。” 艾利欧的声音里没有惋惜,没有不舍,只有对既定宿命的冰冷宣判。 它因他而生,却择道而离,从他笃定那极端存护的那一刻起,二者便注定站在命运的对立面。 他们,都在为宇宙的未来而做着努力,却因两者的经历不同,所以看待宇宙未来的视角也有所不同…… 两者的看法皆无对错之分。 就像安曾经无数次教导琥珀时说的那样——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对与错,没有善与恶,有的,只是你如何去看待这个世界。 安闻言,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凉淡的笑意。 这笑意不含敌意,不含怨怼,只有对宿命的坦然接纳,对自我选择的绝对坚守。 他抬手轻抬,指尖微动,一直静置于腰间的月白面具缓缓浮空。 冰冷的材质流转着淡淡的暗光,无声无息地覆上他的脸庞,严丝合缝地遮住了所有锋芒,藏起了眼底所有的神情。 面具隔绝了情绪,隔绝了温度,只余下一双幽深清冷的眼眸,望向无尽延伸、未知莫测的前路。 风再次拂来,吹动他翻飞的衣袂,衬得他身姿孤挺,凛然不可侵犯。 清冷淡漠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杀伐果断的狠辣果决,亦带着直面宿命、无怨无悔的坦荡: “呵呵~以普遍理性而言,我是不会放任潜在的「敌人」活到成为真正的敌人的。” 这是他行走星海的准则,温柔从不对敌,仁慈从不予恶。 所有潜藏的危机、未定的隐患,他皆会提前斩断,不给宿命分毫反噬的机会。 可话音稍顿,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语气添了几分独有的例外: “但如果是「终末」的话……” 是我未走的歧路,是我一生之中为数不多的见证者。 我不愿提前终结你,亦不愿逃避这场注定的宿命。 既然道不同,终须一战,那便如约而至,于命途交汇之巅,定胜负,决终末。 他不再停留,抬步毅然向前走去。 挺拔孤冷的背影消融在流光深处,步步坦荡,无半分迟疑,无半分回头。 空旷死寂的狭间里,只余下一句沉沉回响,化作贯穿未来的宿命之约: “我们——「列神之战」见。” 身后,两只黑猫依旧伫立在漫天流光影绰之中。 金眸黑猫静静凝望着那个彻底远去、再也不见的背影——它代表未来。 而绿眸黑猫则是背对着那个背影,眼中流转着万千晦涩的因果——它代表过去。 良久,两只黑猫异口同声,同根同源,吐出那个被宿命完全绑定的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 “嗯,列神之战见,安珀拉……” 风止,流光静,虚无重归沉寂。 古老泛黄、承载着宇宙终极寓言的命运之书,仿佛在此刻悄然翻开新的一页。 无人窥见的维度之中,晦涩的文字缓缓浮现,烙印成不可更改的宇宙真理: 「极端的国王」终以三条命途的暗面登神。 将世界颠倒,汝将直视真相: 「以极端的寂灭立安」、「以极端的延续凝珀」、「以极端的扩张为拉」…… 【当「开拓」与「终末」相遇,共赴于三条命途的交汇之地,尽观此书的尔等……将觐见奇迹本身!】 …… 时空流转。 离开终末的狭间后,安回到了星穹列车之中。 列车平稳穿梭在璀璨星河之间,车厢内暖光融融,隔绝了宇宙的冰冷与宿命的寒凉,满是烟火寻常的温柔气息。 这里是他除庇尔波因特外,为数不多的避风港。 虽然星际和平公司里所有人都有着自己的算盘,但他们和星穹列车的家人一样,对安都有着许多纵容与支持。 虽然安很不想承认,但就连他的老对手奥斯瓦尔多,对他都也还算得上不错。 还记得最开始时,安向琥珀王运送的那具古兽化石吗? 和星球一般大的宝贝,就算是卖给天才俱乐部,也肯定会有天才出天价购买……可那却是奥斯瓦尔多送给他的…… 思绪收敛。 安刚稳住身形,还未及适应车厢的温度,一道柔软灵动的身影便猛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嘭!” 轻柔的撞击声响起,伴随着一声软糯的痛呼:“哎呦!” 星小小的身子踉跄着后退两步,最后竟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双澄澈的眼眸瞬间氤氲起薄薄的水雾。 她捂着被撞得微红的额头,小脸皱成一团,眼眶红红的,泪眼朦胧地仰头望着眼前骤然出现的安,一副委屈巴巴、可怜兮兮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蓬松的发丝凌乱散落,赤着白皙小巧的脚丫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身上的衣衫松松垮垮,衣冠不整…… 坐姿刚刚从不雅的鸭子坐调整过来,浑身都透着一股鬼鬼祟祟、偷摸作乱的俏皮模样。 看着小家伙这副委屈又可爱的模样,安心底的寒凉瞬间就消融大半,下意识抬手,就要安抚这份突如其来的委屈。 可他的手刚抬到半空,指尖堪堪要触碰到柔软的发丝,动作却骤然一顿。 眼底的温柔转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无奈的审视。 他垂眸,目光细细扫过眼前小家伙凌乱的模样,再抬眼看向自己身后敞开的卧房,眸底掠过一抹清晰的无奈与头疼。 只见原本整洁干净、陈设规整的卧房早已被糟蹋得不成样子。 被褥乱七八糟地堆在床上,枕头滚到了地上,窗台的摆件被随意挪动,整个房间乱糟糟的,全然没了往日的清爽。 不用多想,定然是这小丫头趁他不在,偷偷溜进了他的房间鸠占鹊巢,还肆意捣乱作乱。 安双臂环胸,微微眯起眼眸,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又严肃的审视,缓缓开口: “阿星~你不应该和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吗?” 清脆的质问落下,方才还眼眶红红、委屈得快要掉眼泪的星,瞬间画风突变。 星脸上的所有委屈一扫而空,小脸瞬间恢复灵动俏皮…… 第611章 三月他们现在还没睡呢 星脸上的所有委屈一扫而空,小脸瞬间恢复灵动俏皮。 她狡黠地眨了眨眼,小舌头轻轻一吐,眼珠子调皮地往旁边一瞥,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妄图“萌”混过关。 “诶嘿~” 软糯的笑声带着满满的心虚,拙劣的掩饰手法一览无余。 安见状,无奈地皱了皱眉,抬眼望着狼藉一片的床铺,忍不住轻轻翻了个白眼,心底满是哭笑不得的无奈。 他实在无法理解,明明星有自己房间,可这小家伙偏偏格外偏爱往他的房间里钻。 无论是偷偷跑来休息,还是安安静静趴在窗边看星星,她总觉得安的房间有着独属于他的安稳气息,让人心安。 无数次纵容,无数次说教,这小丫头却屡教不改,依旧乐此不疲。 念及至此,安又是叹了一口气,绵长又温柔,带着独属于长辈的宠溺与疲惫。 不知从何时起,他已然习惯了这样的琐碎与闹腾。 他忽然心底生出一丝细碎的感慨,悄然自问:一个男人,究竟会在什么时候,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已然老去? 或许,就是在无数次叹气与包容的琐碎日常里。 曾经的他,驰骋星海,杀伐果断,短短几年时间,就在星际和平公司里获得到一个“暴君”的头衔。 可他发现。 自从成为星、三月一众孩子的“长辈”,担起这份温柔的羁绊之后,他叹气的次数,竟然比过去百年里加起来的还要多。 当然,这份疲惫,从不是厌烦与不满。 恰恰相反,正是这些琐碎的闹腾、鲜活的笑脸、温暖的羁绊,填满了他过往单调荒芜的岁月。 「如果走到最后,王座下空无一人,那样岂不是太孤单了?」 他因此终于读懂了生活的质地—— 它从来不是单一的热血奔赴,不是独行时纯粹的孤寂,而是复杂的、沉甸甸的,带着取舍与代价的温柔温情。 这份温暖,需要守护,需要包容,需要付出,也因此生出无数的无奈。 安轻轻摇了摇头,压下心底纷繁的思绪,俯身伸手,像拎小鸡仔一样,轻轻拎起星的后领,将她提起,然后稳稳地扔到柔软的大床中央。 突如其来的腾空感让星微微一怔。 下一秒,小家伙的眼神骤然变了。 方才调皮捣蛋的神色瞬间消散殆尽,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从耳根蔓延至整张小脸,粉嫩诱人。 她像是脑补了无数奇奇怪怪的画面,瞬间绷紧了身子,双手慌张地挡在自己身前,眼眸躲闪。 她支支吾吾地开口,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慌乱的羞涩: “老登…你、你不会是想……不、不行的!呀咩咯!三月他们还没睡啊……” 嘴上慌张地拒绝着,语气里却没有半分真切的抗拒,反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小期待。 甚至于话音还未落,她的小手就已经开始慌乱地扯着衣角,笨手笨脚地开始脱着松散的外衣,一副期待又羞涩的模样。 看着这小家伙天马行空的脑补、自作多情的小动作,安的脸色瞬间一黑,满头黑线。 他抬手,在星的额头重重弹了一个清脆的脑瓜崩。 “咚”的一声轻响,瞬间打断了小家伙乱七八糟的动作与脑补。 星瞬间僵在原地,捂着额头,眼神懵懵的,大脑一片空白,彻底愣住了。 安俯身凑近,指尖轻轻捏住她软糯的小脸,固定住她慌乱躲闪的目光,让她不得不与自己对视。 他眼神认真,语气严肃,一字一句,清晰郑重地说道: “你滴……咳,抱歉,职业病犯了……” “总之,从现在开始,我问你答,多一句话扣你一天零花钱,明白了就点点头……你滴,听懂了没有?”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星彻底懵圈,她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完全没从刚才的脑补中回过神来,乖乖地点了点小脑袋: “嗯嗯。” 软糯的应答显得格外乖巧。 安见状,这才满意地收回手。 下一秒,金色的未知能量在虚空凝聚,一张简约的单人座椅凭空出现在星的对面。 安侧身倚靠在座椅上,姿态松弛,目光平静地看着面前乖乖坐好的小家伙,轻声发问: “列车下一站是哪?” “琉璃光带!” 星立刻乖乖应声,乖巧作答,可话音刚落,她就瞬间破功,忍不住打开了话匣子,叽叽喳喳地说道: “哎~老登你是不知道,我们正打算去那里找你呢,谁知道你突然就回来了……” 喋喋不休的碎碎念扑面而来,安无奈抬手,轻轻向下按了按,打断了小家伙源源不断的话痨模式。 “停,停,停……” 他轻轻叹气,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深意,低声喃喃自语:“果然是去那里吗……” 虽然这一切早在对未来的模拟中都经历了一遍,但在此刻亲耳听到印证时,心底依旧会生出几分感慨。 稍作停顿,他抬眼再次看向星,继续发问,语气平淡: “列车就不打算去翁法罗斯吗?” 这个问题一出,星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与疑惑。 “嗯?老登你怎么知道那地方的?” 她满脸不解地盯着安,小脑袋飞速运转,满是困惑。 黑天鹅之前明明说过,翁法罗斯是与世隔绝之地,偌大宇宙,唯有忆庭一隅知晓其具体方位与存在。 若非黑天鹅特意告知列车众人,所有人都对此地一无所知。 可安之前全程不在列车,独自在外处理琐事,根本不可能得知这些隐秘信息。 以星简单纯粹的小脑瓜,就算绞尽脑汁,也绝对想不到,她这位无所不能的“老登”,早已能随心所欲,向艾利欧借来剧本,窥见所有既定的前路与结局。 温热的指尖触碰唇瓣,星瞬间脸颊更红,乖乖抿紧嘴巴,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轻轻点头,发出软糯的一声:“唔。” 确认小家伙彻底安分下来,安收回手指,静待她的回答。 星整理好思绪,老老实实开口作答: “嗯……列车原本的航线确实是翁法罗斯的。但是列车长说你独自前往琉璃光带处理要事,担心你孤身一人遇到危险……” 第612章 愚人众首席执行官 “嗯……列车原本的航线确实是翁法罗斯的。但是列车长说你独自前往琉璃光带处理要事,担心你孤身一人遇到危险。” “所以大家就一致决定更改航线,先去琉璃光带找到你,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等和你汇合之后,再一起启程前往翁法罗斯。” 说完,她歪着小脑袋,满眼好奇地看向安,忍不住轻声追问: “额,所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你的事情,这么快就全部忙完了吗?” 安闻言,微微仰头,望着车厢顶端柔和的暖光,眼底掠过几分疲惫与深意,轻声叹道: “忙没忙完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我不回来,你就算是完了。” 若是他迟迟不归,任由这群小家伙凭着一腔热血跑去琉璃光带,以他们的实力,面对那位存在,必然会陷入险境。 至于焚风那边…… 与此同时,无垠星海的另一端—— 在琉璃光带的小行星带上,一个黑色的人影静静伫立其上。 他身着一套以深黑与暗蓝为主色调的华丽军装,搭配一些冰冷的金属装饰,看上去格外庄重肃穆。 头戴覆面式头盔,主体为黑色,顶部有飞蛾状的王冠式装饰,眼部完全遮蔽,仅凸现出了下颌的线条。 而在他的背后,那件烙印着飞蛾与烈火的银色披风,昭示着他的身份——愚人众执行官首席,「队长」卡皮塔诺。 接下来,焚风将要面对的是: 纳努克曾经的旧友,亚德丽芬的幸存者,曾亲身经历寰宇四大灾难后仍然心存希望的战士……——瑟□□! …… 目光回到星穹列车。 安起身,身姿挺拔,准备迈步走出卧房。 “你干嘛去?”星立刻探头追问,满眼不舍。 “找列车长谈谈,更改航程安排。” 安回头看了眼床上乖乖坐好的小家伙,眼底漾起温柔的纵容,轻声道: “至于你……罢了,你想在哪睡就在哪睡吧,好好休息,下一站,你们就要正式启程开拓翁法罗斯了。” “噢~” 星立刻眉眼弯弯,开心地抱紧怀里柔软的小被子,乖乖点头,眼底满是雀跃。 看着小家伙纯粹鲜活的模样,安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浅笑,抬手轻轻揉了揉她蓬松柔软的头顶,指尖划过细腻的发丝,满是宠溺。 随后,他转身走出卧房,指尖轻动,缓缓合上了厚重的舱门。 车厢走廊柔和的暖光一点点隔绝在门外,在星澄澈的眼眸中缓缓褪去…… 最终,偌大的卧房里,只剩下车窗外穿透星河、洒落进来的零星微光,静谧又温柔。 房门彻底闭合的瞬间,走廊微凉的空气包裹了安的周身。 方才被热闹与温柔掩盖的思绪,再次翻涌而上,清晰地回答了他心底那个关于“老去”的问题。 试问,一个男人会在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突然老了呢? 是他发现他们每一天都在奔向未来,而自己每一天都在成为过去的时候…… 他早已走过了千万人未曾触及的前路,也背负了千万人无法承受的过往。 或许是因为方才在终末狭间与黑猫、与终末宿命的对峙,与艾利欧剧本的告别,让他愈发在意此刻停留在列车上的细碎时光。 因为他无比清楚,这段温柔的相伴,已然进入倒计时。 他们还能在一起并肩同行几站呢? 一站?两站? 安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旦踏入了那个「三重命途的交汇之地」,所有温情都会落幕,所有羁绊都会蒙上宿命的阴影。 彼时,他与宿命、与终末、与曾经的自己,便将彻底站在对立面。 而星,他此时此刻的这个女儿,将会是他完成理想的道途上最大的敌人。 “三重命途的交汇之地……翁法罗斯?还好,那里不是寓言中的终点。只是……” 安缓步走在空旷静谧的走廊上,轻声呢喃出声,语气平静无波,末了,却染上几分自嘲般的轻笑声。 “距离寓言中的那一处奇迹之地,终究是不远了啊。” 宿命的书页已然翻开,列神之战的约定已然定下,所有铺垫,所有奔赴,所有抉择,终将在一切的终点迎来新的序章。 至于「开拓」? 所有人都相信,「开拓」会在那个终点带来一些别的东西。 或是一场新的拯救,又或者……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毁灭。 …… 片刻后,安简单与列车长商讨了一下航程更改的事宜。 因为安说这关乎大家的安危,所以列车长与安并没有拉着其他人商讨。 最终,安敲定了直奔翁法罗斯的最终航线…… 事后,安婉拒了列车长的一些关切问询,独自一人缓步来到空旷的观景车厢。 夜幕般的星河在窗外无限延展,亿万星辰流转微光,璀璨的星河碎浪缓缓流动,光影斑驳,温柔地洒落车厢,将整片静谧的空间映照得朦胧澄澈。 因为大家都在为下一站做准备,补充精神,所以车厢内空无一人。褪去了卧房的热闹、伙伴的嬉闹,只剩下极致的安静。 柔软的沙发温热舒适,安独自舒展身姿,慵懒地瘫靠在沙发中央,彻底卸下了所有外在的伪装与锋芒。 人总是如此,众生皆然。 唯有独处之时,才敢卸下层层叠叠的社交面具,褪去所有温柔、从容、强大的外在伪装,让最疲惫、最真实的自我彻底浮现。 心理学所谓的“自我损耗”与“情绪劳动”的叠加效应,大抵便是如此。 从来不是独处时骤然疲惫,而是行走世间、应对百态的每一刻,都在默默消耗心神,只是身处人群、身负责任之时,满心皆是牵挂与担当,无暇感知自身的疲惫。 唯有万籁俱寂、孤身独处的这一刻,所有积攒的疲惫、压抑的迷茫、深埋的沉重,才会尽数翻涌而出,席卷身心。 结论:不是在独处时变累了,是一直很累,只是在人前没空感觉到。 就在这片极致的静谧之中,一道温润通透的微光悄然从安的体内流转而出…… —————— 互动语音——关于·卡皮塔诺(一) 刚正不阿、正直果敢、战功累累……他这个人啊,正的发邪,与其他执行官的作风有着本质的区别。 若你问我对他了解多少? 呵~愚人众从不在乎人们的出身,它的大门永远对那些妄图将神明拉下神座的有志之士敞开。 他一直都很相信我的决定,哪怕那个决定会让他的双手沾满鲜血、背离正义。 我想,或许在我失去的记忆中,我们曾短暂的同行过…… 他也应该可以理解,有些人的牺牲,是为了更多人不再牺牲。 第613章 深夜的睹物思人 就在这片极致的静谧之中,一道温润通透的微光悄然从安的体内流转而出。 虚空万藏伴着淡淡的金光悬浮在他身侧,与此同时,一包尘封已久、放于他命途狭间深处的香烟,也随之缓缓浮现,静静悬浮在半空。 虚空万藏灵性尽显,动作娴熟自然,接过烟盒,抽出一支香烟递到安的掌心,自身光影流转,瞬息化作一枚质感冰凉、星火内敛的精致打火机。 火光静默亮起,等待着主人的示意。 安指尖捏着微凉的香烟,目光落在那漆烟身之上,眼底掠过一丝悠远的追忆。 曾几何时,这般观察他心情,从而点烟、递烟的琐碎小事,可不是虚空万藏的工作。 ——永远有那个忠诚偏执的身影,静静守候在他身侧,细致入微,为他点燃星火,陪他熬过无数孤寂无眠的长夜。 在那场模拟的最后……她更是对他倾尽所有忠诚,踏过时间、背负黑暗,只为在时间的尽头,换来一个拥抱…… 过往的细碎回忆悄然翻涌,温柔又沉重,压得人心头微闷。 安下意识接过香烟,指尖摩挲着微凉的烟身,却始终没有抬手送至唇边。 他只是静静垂眸,看着顶端的细碎星火,明明灭灭,摇曳不定,如同他起起落落、浮沉不定的漫漫宿命,久久无言,满目沉凝。 星火摇曳,缓缓灼烧烟身,一点点靠近他的指尖,温热悄然袭来。 “先生?” 直到星火即将灼伤肌肤,虚空万藏温润的声音才轻轻响起,将沉湎于回忆的安缓缓拉回神思。 它带着几分关切与疑惑,轻声发问:“您这是怎么了?” 安缓缓回神,眸底的追忆尽数敛去,恢复了平日的平静淡然。 他指尖轻动,直接掐灭了星火,将未还未燃尽的烟头随手一弹,精准落入不远处的垃圾桶中,动作利落干脆。 “……戒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轻描淡写。 虚空万藏微微一愣,虚影轻轻晃动,带着几分诧异:“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记得你说过要戒烟。” 安侧过头,目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望向窗外浩瀚无垠、流转不息的漫天星河,眸光温柔绵长,轻声回道: “嗯……大概是自从有了星以后吧。” 自从身边有了这群鲜活纯粹、依赖着他、信任着他的孩子,他便没碰过这东西了。 就连他最后一次吸烟,还是在黑塔空间站,那时是因为在思考,有星之后,他应该怎么办…… 毕竟星那时叫的一声“爸爸”,确实十分突然。 当时的他,虽是两世为人,但还真没有当爹的经历…… 虚空万藏默然片刻,似懂非懂,不再追问过往,转而顺应他的心境,静静相伴。 静谧在车厢内流淌,良久,安忽然轻声开口,打破沉寂。 “你还记得艾利欧的剧本吗?” “当然~”虚空万藏不假思索地回道。 “那你还记得,剧本中,翁法罗斯的最终结局吗?”安轻声追问,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虚空万藏微微沉吟,随即缓缓道出那段剧本里的终局: “剧本的最后,清晰落笔——「自此,生命的第一因,为…‘爱’」。” 随即,虚空万藏似乎反应过来了安为何有些心事重重,于是开口问道: 话音落下,观景车厢再次陷入沉默。 虚空万藏瞬间洞悉了安心底沉甸甸的心事,轻声发问: “怎么了,先生?您似乎对这个结局并不满意?可我记得您从前说过,羁绊与情感能够创造奇迹,您向来信奉这些东西……” 安唇角微扬,勾起一抹复杂难言的浅笑,眼底藏着星河万顷的沧桑。 “的确,我是曾亲口所言——「爱,乃至更炽烈的情感,它们都可以引发奇迹……」” 他曾经无比坚信这句话,坚信爱可以超脱万物,相信情可以永恒不灭…… 可当他一步步登临云巅,窥见真相,踏过无数道路,见过无数毁灭与沉沦之后,心底的信仰,终究多了几分动摇与迷茫。 “但当我站得足够高,看得足够远之后,我才渐渐发现——” “那些虚无缥缈的情感与羁绊,那些温热纯粹的爱意与温柔,在绝对力量面前,终究显得太过渺小,太过儿戏了。” “即使是那些情感再热烈、再真实,在那些毁灭宇宙的灾难面前,也只是不值一提。” 温热的羁绊,能温暖人心,却未必能拯救寰宇。 纯粹的爱意,能治愈自我,却未必能逆转终局。 这是他历经与回忆后的通透,也是他心底最深的矛盾与怅然。 “那您还一直宣传您那个以「爱」为核心的游戏?” 虚空万藏愈发不解,直言道出他的矛盾: “在我看来,如今的您,言行相悖,太过矛盾。既然深知情感无力,为何依旧坚守、宣扬、笃信?” 安抬眸,望向漫天流转的星辰,眼底掠过一抹温柔又虔诚的敬仰。 “呵,我宣扬「爱」,从来不是因为我深知它有多强大,不是因为我见过它逆转乾坤的力量。”“只是因为,我记忆中的那个人,始终坚定地相信它,仅此而已。”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跨越时光的执着。 “谁?”虚空万藏轻声追问。 “爱莉希雅。” “是您游戏作品中的那位角色吗?” “是,但也不全是。” 安轻轻摇头,眸光悠远: “我说的,是真实存在过的她,而非被我改编、虚构的游戏虚影。” “那她在哪里?” “她已经死了。” “那她和您是……什么关系?” 安的回答干脆又淡然,眼底却藏着无人知晓的偏执: “至少在我清晰留存的所有记忆里,我与她,素不相识,毫无交集。” “那您为何……始终为她怅然,始终坚守她的信念?” 虚空万藏彻底困惑。 在它看来,饶是「存护」,也没有让安这般纠结与偏执过。 安缓缓抬眼,眸光澄澈而坚定,道出心底最纯粹的信仰: “嗯,或许是单方面的执念吧……我与她无旧识、无交集、无羁绊,可我偏偏单方面喜欢她、敬仰她、信奉她的道……” —————— 互动语音——关于·卡皮塔诺(二) 我对他了解不多,但他似乎对过去的我很熟悉。 我只知道他是亚德丽芬的幸存者,在那里的所有人都认为家乡无药可救时,他仍然相信那里值得被拯救…… 没人不知道他是怎么在纳努克登神的余波中活下来的,但他是在我建立愚人众后,第一个找到我、并向我求取刈神方法的人。 他的身上没有任何神明的目光,却仅凭自己走到了「毁灭」令使的层次……我想,他值得我的投资。 第614章 安唯一羡慕的人 “嗯,或许是单方面的执念吧……我与她无旧识、无交集、无羁绊,可我偏偏单方面喜欢她、敬仰她、信奉她的道。” 话语轻飘飘落进寂静的车厢里,没有波澜,却字字沉重。 世人的敬仰皆始于相遇、始于相知、始于羁绊。 可他的偏爱与信奉,从来都无关过往、无关缘分、无关交集,只是灵魂深处最本能的奔赴…… 试问,哪位舰伥在过剧情时,不会被粉色妖精小姐打动呢? “就像我此生坚定地信仰「存护」命途一般,我虽与存护的星神毫无关联,可我依旧穷尽余生,坚守此道……至死不渝。” 无关萍水相逢的缘分,无关前世今生的羁绊,无关利弊得失的权衡,仅仅是心底最纯粹、最由衷的向往与敬仰。 他见过万族覆灭、星辰倾颓、寰宇崩坏,看过无数生灵在宿命洪流里挣扎沉沦、无依无靠…… 故而他深深沉迷「存护」二字的重量。 以己身挡万劫,以执念守众生,这是他跨越无数宇宙、遍历万千命途后,依旧矢志不渝的道心。 悬浮在他身侧的虚影微微晃动,虚空万藏温润通透的声音缓缓响带着洞悉一切的聪慧与缜密。 作为承载世间万千学识的启示之键,它总能精准捕捉安心底最隐秘的情绪,剖开表象,直抵本源。 “哦~我明白了,您是因为剧本里那个翁法罗斯的结局,再加上那个很像她的女孩,让您想起了爱莉希雅……” “两相映照,故而心生感慨,也让您对这份既定结局抱有非议,对吗?” 安闻言低笑一声,笑意浅淡,藏着几分无奈,亦藏着几分暗藏的锋芒。 他侧过头,眸光掠过虚空万藏虚幻的轮廓,语气带着一丝赞许。 “不愧是启示之键,看待问题的角度总是这么刁钻……” “所以,您心中已有决断?” 虚空万藏的语气认真了几分,光影微微凝实:“您想要亲手打破剧本,更改这个注定悲凉的故事结局?” 安微微颔首,眼底掠过锐利的锋芒,亦有一丝求证的执着: 安微微颔首,“结局,自然是要改的……不然我的诞生又有什么意义?” “但在改写结局之前,我想亲自求证一件事……” 安缓缓抬眸,目光穿透厚重的列车舱壁,穿透茫茫星河,遥遥望向三重命途交织缠绕的遥远空域。 那里命途气流紊乱碰撞,虚实交织,因果缠绕成无解的闭环,隐隐蛰伏着不为人知的宿命与真相。 “我想亲眼看看,那个男人所言,因「爱」而生的「恨」,在极致拉扯下,究竟是否有着与「爱」同等的力量……” “那个男人?”虚空万藏微微疑惑,检索着自己储存的无尽记忆。 “奥托……” 短短两个字,落下的瞬间,车厢内的氛围仿佛微微凝滞。 提及这个名字,安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唏嘘,有感慨,有怅然,还有一丝无人能懂的艳羡。 那个穷尽一生、执迷一人,以一己之力抗衡整片世界、逆改寰宇法则的疯子,是无数人眼中的偏执狂,却是他漫长岁月里,唯一真心羡慕过的凡人。 “哦~还在公司的时候,我就听您无数次念叨过他——奥托·阿波卡利斯。” 虚空万藏恍然想起,缓缓说道,“您曾说过……他是您这一生,最「羡慕」的人。” “啧,的确。”安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嫌弃:“不过这个时候就不要聊那个男人了,晦气。” 那个男人的一生,是一场盛大而悲凉的独角戏。 为爱起执,因爱生恨,以万世骂名、千古罪孽为筹码,赌一场微乎其微的重逢。 偏执到极致,深情到极致,疯狂也到极致。 这般滚烫又惨烈的执念,太过灼人,太过沉重,不愿多提。 话音落下,车厢重归静谧。 窗外的星河依旧缓缓流转,有序更迭,无数星辰生灭往复,遵循着既定的宇宙法则,亘古不变。 虚空万藏沉寂许久,似在梳理万千因果,似在酝酿一个尘封万古的终极疑问。 良久,空灵的声响再度响起,打破了满室沉寂。 “先生,所以您纵观万法,窥见始与终,遍历命途……但在您心中,生命的第一因,究竟是什么?” 何为万物起源? 何为生命初始? 何为宇宙根本? 这是所有求知者穷尽岁月都想要探寻的终极答案,饶是启示之键,都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抱有好奇。 安闻言,忽然低笑出声。 笑声通透洒脱,坦荡肆意,带着俯瞰寰宇的豁达,亦藏着一丝看破世俗桎梏的狂妄与不屑。 他缓缓抬眸,目光掠过漫天星河,掠过层层叠叠的虚数树杈,掠过无数生生灭灭的文明与星辰,缓缓道出独属于自己的见解。 “啊~宇宙中「熵」的涨落,本就允许‘无中生有’。” 这是科学的极致,亦是玄学的本源。 混沌滋生秩序,虚无诞生万物,熵增熵减之间,万千寰宇应运而生,本就无既定源头,无绝对开端。 “在这样一个魔法与科学共生、命运与奇迹并存的世界里,执着于「生命第一因」,这本就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 世间万物,始于熵动,生于偶然,长于羁绊,终于宿命,本就无绝对定论。 话音稍顿,他眸光抬升,站在了上层叙事者的绝对视角,俯瞰整片宇宙。 “但作为亲眼见证过虚数之树与量子之海的我们,若以上层叙事者的视角,来回答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那我的答案是……□□……” 虚空万藏的光影晃动几分,带着真切的震撼与恍然:“令人感到意外又荒谬的答案。” 它细细品味着这一句解答,良久,才缓缓补充:“但细细想来,对您而言,却又带着某种合理性。” “怎么?你不相信?” 安洋洋得意地哼唧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悠远: “那我们就静待花开——时间,自会证明我看到的答案……当然,如果证明不了的话,我会亲自参演其中的答案。” 第615章 依旧勾槽德阿哈 长夜落幕,星河轮转。 翌日清晨,星穹列车全员尽数修整完毕。 车内气氛轻快如常,经过一夜的休憩,众人早已恢复了最佳状态,整装待发,等待着新一轮的开拓冒险。 列车长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告知了所有人列车的最新行程安排。 “各位乘客,休整结束,我们将变更原定航线,即刻跃迁,前往翁法罗斯帕!” 话音落下,列车就走回了驾驶室,随着熟悉的倒计时过后,温和的能量波动席卷整节车厢。 璀璨的蓝光包裹整列星穹列车,划破静谧的虚空,跨越遥远的星际距离,精准跃迁至翁法罗斯所在的空域。 这片星系隐匿在星河夹缝之中,被厚重的迷雾笼罩,隔绝了所有外界的窥探与触碰,神秘、孤寂、又藏着无尽未知的危机。 待列车稳定停靠,空间平稳下来,一道纤细轻盈的窈窕身影悄然从列车的镜子中踱步而出。 是一直留在在列车之上的黑天鹅。 此刻,她来到窗边,抬手轻轻拨弄,纤细的指尖流淌出层层叠叠的透明忆质流光。 温柔却极具穿透力的力量铺展开来,如同潮水般漫向前方笼罩整片星体的厚重迷雾。 忆质流转,拆解虚妄,破除壁垒。 层层叠叠、隔绝寰宇的迷雾被一点点拨开、消解、散尽,原本混沌晦暗的空域逐渐变得澄澈通透。 可黑天鹅的状态,却格外反常。 她始终垂着眼帘,长长的羽睫遮住眼底所有情绪,目光下意识地闪躲、偏移,始终不敢落在安的身上。 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了然,却并未点破,只是静静伫立在众人身后,目光沉沉地望向迷雾散尽后的世界。 当最后一层虚妄迷雾彻底消散,整片星体的全貌,终于毫无保留地展露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片极致瑰丽、极致梦幻的世界。 整片星体的时空首尾相接、循环往复,构筑成一个完美无瑕的莫比乌斯环形态。 流光环绕环体流转,星云缠绕,星辰点缀,虚实交替,循环不止,∞永恒符号烙印在天地时空之中,绝美又诡异。 可落在安的眼中,这无处不在的「∞」符号,却像一根细细的丝线,轻轻牵动了心底尘封已久的记忆。 熟悉的符号,熟悉的循环,熟悉的无限…… 无数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最终定格在那位逐火英桀身上。 眼底悄然掠过一抹细碎的怅然,转瞬即逝。 他始终遗憾于阿哈把自己带到了崩铁的世界——他时常在想,如果再晚一点来到这里,让自己有着这份力量去太阳系…… 那逐火的十三英桀们,会不会有一个美满的结局? 可惜没有如果。 ‘都怪勾槽德阿哈!’ 如果每一条命途都有支撑它的原动力,那这就是支撑安讨厌欢愉的理由…… 黑天鹅立于车窗一侧,温柔的声线缓缓响起,将流光忆庭探查收集到的所有情报,一一告知在场众人。 众人都认真地聆听着,对这片神秘的未知世界多了几分警惕与敬畏。 唯独安,独自站在人群最后方,始终沉默伫立。 他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掌心,眼底萦绕着化不开的疑惑与深思,心底的不安悄然蔓延开来。 “怎么了,先生?” 虚空万藏第一时间捕捉到了他情绪的细微波动。 作为与安共生的存在,它比世间任何人都要更了解他的每一丝心绪。 细微的疑惑、隐秘的疑惑、暗藏的凝重,无一能逃过它的感知。 “没事……”安轻轻摇头,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缓缓道出心底的顾虑。 “我只是有些奇怪,为什么我的人用和她一模一样的手段,却始终破不开这里的迷雾?” 很早之前,在他初次与艾利欧达成短暂合作、得知翁法罗斯与昔涟的存在时,他就开始派麾下人手,调查这片特殊的星域。 可无数次探查、无数次尝试破除屏障,最终全部无功而返。 这片星域像是被一股更高维度的力量彻底封锁,无形的壁垒隔绝了所有窥探,无论外力如何侵蚀、拆解、突破,都始终无法撼动分毫,彻底与世隔绝。 安对此一直百思不得其解,无奈之下,只能暗中联系了一位素未谋面、却渊源颇深的老朋友,托付对方破开这片星域的屏障。 在他原本周密无比、万无一失的计划里,根本不需要等待星穹列车抵达此地。 哪怕列车去往其他任何星域,此刻的他,也早已联手故人,彻底撕裂这里的隔绝壁垒,将翁法罗斯的隐秘彻底揭开。 若不是那场对未来的模拟让他知道了列车未来到这里的后果,安早就把这个莫比乌斯环∞变成两个〇〇了。 效率至上,才是他的行事作风。 他唯一想做的,只是拯救艾利欧预言里,那个命运悲凉、陷入宿命闭环、对他而言无比重要的女孩。 至于这片土地上的其他?于他而言,都无关紧要。 思绪翻涌万千,不过刹那之间。 安压下心底所有的疑惑与杂念,敛去眼底的沉凝,重新归于平静,默默看着前方整装待发的众人。 列车组的众人已然调整好状态,做好了登陆翁法罗斯、开启开拓探索的全部准备。 可就在瓦尔特清点人数时,众人忽然敏锐察觉,队伍里似乎少了一道平日里最活泼热闹的身影。 丹恒:“三月呢?” 星:“我不道啊~” 安闻声,眉头再度微蹙,心底掠过一丝莫名的不安。 他没有多言,转身便朝着三月七的房间走去。 众人彼此对视一眼,皆是心有默契,纷纷抬脚跟上。 长廊静谧,灯光柔和。 安走到房门前,指尖轻抬,轻轻叩响了门板。 笃、笃、笃。 清脆的叩门声在寂静的长廊回荡,隔了许久,房间内才缓缓传来一道虚弱、有气无力的回应。 “进……进来吧……” 声音绵软无力,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虚弱,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鲜活灵动…… 第616章 血液的沸腾 三月七的声音绵软无力,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虚弱,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鲜活灵动。 安心底的不安更甚,抬手轻轻打开房门。 淡淡的柔光铺满了有些乱的房间,布置温馨舒适,可空气中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萎靡气息。 视线落在床上的少女身上时,安的眉头瞬间皱得更紧,眼底凝上一层浓重的沉凝。 三月七安安静静蜷缩在被褥里,往日白皙粉嫩的脸颊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失尽血色,长长的睫毛无力垂落…… 整个人蔫蔫的,浑身透着难以言说的虚弱与倦怠,一副病怏怏的模样,毫无生气。 听见开门动静,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看到走进来的安,眼底勉强浮出一点微光。 “啊……安……你怎么来了……” 她想要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像往常一样笑着和他打招呼,可浑身酸软无力。 安见状快步上前,伸出手掌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力道温柔却坚定,稳稳将她按回被褥之中,眼神温和,示意她安心躺卧,不必勉强自己。 可就在指尖触碰到她肩头肌肤的刹那,一股冰凉感顺着指尖瞬间蔓延而上,直抵四肢百骸。 绝非寻常体虚畏寒的凉意,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渗透出来的寒意,冰冷、凝滞、压抑…… 安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很不舒服?”他放轻语调,声音温柔沉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嗯……” 三月七轻轻点头,声音细细软软,带着浓浓的歉意,眼底满是愧疚: “不知道怎么回事……列车跃迁结束之后就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对不起啊,又耽误大家了……” 她最害怕的就是拖大家后腿,可偏偏每次,自己总会率先出问题,让大家担心,心底满是自责。 安听闻此言,心头微微一动,瞬间联想到了自身的异常。 从列车完成星际跃迁、抵达翁法罗斯空域的那一刻起,他的身体便隐隐生出一丝异样之感。 但可能是他的力量远超常人,故而不会像三月七这般虚弱萎靡。 只是那种异样并不痛苦,却格外清晰——胸腔内的温热血液,始终在隐隐躁动、悄然沸腾。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催化、牵引、共鸣,躁动不休,潜藏着未知的变数…… 思绪在心底转瞬而过,安并未过多深究。 他暂时压下心底的疑虑,放柔所有语气,轻声安抚道: “无妨,开拓不急这一时半刻。这次就让星和丹恒先行前往就好,你身体不适,就安心留在列车上好好休息。” 说话间,他指尖萦绕起一缕温润澄澈的淡绿色微光。 纯粹醇厚的丰饶之力顺着指尖缓缓流淌,顺着肌肤,悄然渗入三月七虚弱的躯体之中。 丰饶之力生生不息、滋养万物,温柔地修复着她的生机,安抚着紊乱的身体。 微光缓缓流转,滋养着虚弱的少女。 不过片刻功夫,三月七苍白如纸的脸颊便缓缓浮出一层淡淡的血色,虚弱的气息逐渐平稳,周身萎靡的状态也缓解了许多。 “谢谢你啊安……咱现在舒服多了。”三月七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眼底的疲惫消散大半。 安轻轻摇头,神色依旧凝重: “只是暂时用其他力量帮你压制了症状而已,治标不治本。我暂时也探查不出根源,找不到你身体异常的真正原因。” 他正思索着,要不要先召唤个黑渊百花,给三月七“扎一针”,毕竟崩坏能可比命途好用多了…… 就在这时,身后的脚步声渐近,星、丹恒、姬子一行人尽数走进了房间,目光纷纷落在床上虚弱的三月七身上,满是担忧。 “或许是外部环境造成的影响?” 人群最后,一道温润清雅的声线缓缓响起。 星期日缓步走出,气质清冷优雅,眼底带着专业的判断与缜密的思索,给出了自己的推测。 “唉呀…怎么人全来了…早知道早知道先把房间收拾一遍了……” 三月七看着挤满房间的众人,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嘟囔着,勉强打起精神。 瓦尔特见状轻声解释道:“星期日自幼在忆质充盈的星系长大,擅长精神治疗,我请他也来做些诊断。” 安闻言微微颔首,默默侧身退到一旁,静静观望。 在精神方面,饶是安,此刻也的确不及「同谐」的行者星期日。 毕竟他需要无时无刻地分出部分精神,用以主导格拉默那庞大的联觉梦境。 星期日微微颔首示意,上前一步,身姿端正,缓缓闭上双眼,单手抚于胸前。 下一瞬,无形的「同谐」之力悄然从他体内溢出,悄然落在了三月七的身上。 数息之后,星期日缓缓睁开眼眸,清雅的声线清晰响起,道出了精准的判断: “列位去过匹诺康尼,应当知晓在跃迁至阿斯德纳时,一些人会陷入联觉梦境。” “我想此刻也是同理。三月小姐受到了某种来自外部的影响,可能是来自命途、星神…或是翁法罗斯本身……” 安适时开口,轻声补充佐证,语气淡淡:“确实是翁法罗斯本身的问题。我的基石可以共鸣世间所有的命途与星神……” “方才在我的感知内,这片空域没有任何星神的痕迹,唯有翁法罗斯本身,在持续对外干扰。” 安说的是事实,但对自己基石能力的描述有几分真几分假,就不得而知了…… “既然原因来自翁法罗斯本身,那为什么只有她受到了影响?”瓦尔特问道。 这个问题,无人能够解答。 安与星期日彼此对视一眼,而后默契无比地同时轻轻摇头。 安没有听众人的分析,而低头沉思,结合自己身体的异常,心底已然有了猜测。 可他最终却选择暂时隐瞒了自己体内的异样躁动,没有将自身的异常告知任何人。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体质有些特殊,本就超脱常理,独一无二,根本无法用这片宇宙的生灵规则来衡量、概括、判断…… 第617章 浮黎现世 安知道,自己的体质有些特殊,本就超脱常理,独一无二,根本无法用这片宇宙的生灵规则来衡量、概括、判断。 崩坏能适应性Max,命途亲和力Max,繁育、存护、欢愉等命途混血…… (此处省略一万字……) 可以说,比起现存已知的某些有机生命,安和存在之树的DNA更为相近——都是众多能量与意志的聚合体。 ……当然,如果存在之树有DNA那种东西的话。 因此,如果自己的猜测有误,只会误导所有人的判断,徒增不必要的麻烦。 故而,沉默隐瞒,便是最好的选择。 在众人商议片刻后,决定让星和丹恒先出发去翁法罗斯打头阵,而三月七因症状不明而暂时留在列车。 而安,主动提出留守列车,负责照顾的三月七。 众人听闻皆是欣然应允,无人抱有丝毫非议。 在所有人眼中,这只是他温柔体贴、照顾同伴的寻常举动。 而且,他们也觉得,应该给孩子们一些独自成长的机会…… 可无人知晓,这位主动留守、看似闲适温柔的男人,心底却藏着无人窥探的层层算计与谋划。 在安以丰饶之力,再度为三月七梳理一遍身体、稳住症状、隔绝外部的影响之后,便轻轻带上门,退出了房间。 安静寂寥的长廊之中,再无他人。 虚空万藏的虚影悄然从安的周身光影中浮现,悬浮在身侧,带着几分疑惑与不解,轻声发问,打破了沉寂。 “仅凭星小姐与丹恒先生两人深入翁法罗斯,真的不会出事吗?您当真放心?” 安倚在长廊的舷窗边,望着远处已然清晰展露的莫比乌斯环星体,唇角勾起一抹从容淡然的浅笑,语气松弛笃定。 “放心~” 他轻声呢喃,眸光深邃,藏着无尽底气。 “我早已给丹恒一颗足以自保的后手,足以护住他们二人周全……” “那您为什么不亲自去?”虚空万藏不解追问。 安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眼底掠过一抹深沉的凝重: “在我彻底探明心底这股莫名躁动的根源、稳住自身异常之前,我不会轻易踏入那片命运闭环之地。” “……否则,我自己就会是那个最大的危险与隐患。” 虚空万藏沉默片刻,语气变得直白坦诚,带着几分大胆的调侃: “恕我直言,我的话语或许有些冒昧直接——您这一举动,是否等同于,在拿自己的女儿为您探路?” 安指尖轻轻摩挲着窗沿,闻言没有丝毫否认,坦然至极,淡淡应声:“嗯,可以这么理解。” 他的眼眸澄澈幽深,静静望着窗外流转的星河光影,眼底无半分波澜,没有愧疚,没有不忍,只有绝对的冷静与深远的谋划。 虚空万藏无奈轻叹,“您还真是……” 安低笑一声,语气轻缓,带着几分通透:“随你怎么说吧。星和我从来都不一样。” “她可是未来的终末星神…而我,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行走世间的命途行者而已罢了。” “您不是号称‘星神之下我无敌’吗?需要顾虑这些?” “不不不。”安轻轻摇头,眼底的从容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审慎。 “虚空万藏,你错了。寻常地方我自然可以横行无忌。可这翁法罗斯,绝非寻常之地……我能感受到,这里面可是有不少不好对付的。” “原来如此。” 虚空万藏的光影晃动,满是惊诧与好奇:“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偏远星域,竟然藏着能让您忌惮的力量。” “——我真是越来越好奇,您当初那场关于未来的模拟中,究竟窥见了何等光景。” “有些事情,不知便是心安。” 安语气悠远,带着几分感慨: “一旦窥见真相、看见结局,便再也回不到从前坦荡纯粹的自己了……” “所以此刻,我们只需静静静观,等候变数即可。” 他嘴角扬起笃定从容的笑容,眼底风云不惊,看似一切尽在掌握。 可这份从容,仅仅维持了短短一瞬,便骤然彻底破碎。 下一瞬! 安的身躯猛地一僵,神情恍惚了一下。 冥冥之中,那根连接着星的与自己的线,骤然断裂! 那道鲜活、温热、跳动的生命气息,毫无征兆地、彻底消失在了他的感知之中! 砰砰—— 原本平稳跳动的心跳,骤然停滞。 星的心跳……停了。 没有征兆,没有缓冲,一瞬间彻底寂灭! 沉寂在血液深处的力量如同苏醒的古兽,冲破所有桎梏,不可遏制,轰然席卷整片星域。 磅礴浩瀚的意志不顾一切地朝着翁法罗斯的方向探去,想要穿透层层时空壁垒,窥探场内真相! 但是,在下一瞬,一股不弱于那股他的力量将,这份试探尽数拦截。 可就在意志即将触及星体的刹那。 一股浩瀚无垠、沉稳古老、丝毫不弱于他的恐怖伟力骤然从虚空深处炸开! 无形的规则屏障死死封锁空域,精准拦截了他所有的探查、所有的感知、所有的窥探! 层层力量碰撞,星河暗流翻涌不休,他的所有探查,尽数被硬生生挡回,一无所获…… 嗡—— 整片遥远银河骤然流光一闪。 一尊至高无上、伟岸璀璨的神躯,在无尽星河深处悄然浮现,又瞬息湮灭,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缥缈、古老、执掌记忆、贯穿宇宙始与终、仿佛不存在于此片时空——「记忆」星神,浮黎! 这位极少现世的星神,竟然在此刻、此地,悄然现身! 与此同时,观景车厢内,姬子、瓦尔特众人瞬间感知到远方的异常波动,心底瞬间升起浓烈的不安。 很显然,星与丹恒失联了! “A-Oh~” 虚空万藏的声音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轻轻啧啧感叹。 “看来,前去探路的两位小家伙,似乎遇到了一点……大麻烦~” 调侃的话音尚未彻底落下,安已然转身,步履沉稳却带着极致的压迫感,径直朝着观景车厢大步走去。 他此刻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无边戾气与慌乱交织,笼罩周身…… 第618章 禁止联系黑塔 安此刻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无边戾气与慌乱交织,笼罩周身。 “嗯?先生您刚刚才笃定地说只需静观其变,此刻又是打算去往何处?” 轻柔的语调带着刻意的疑惑,像是在慢条斯理地拆解他方才所有的笃定,戳破他强行维持的冷静伪装。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引线,彻底点燃了安积压在心底的所有焦躁与恐慌。 “静观?静观他妈了个B!” 低沉沙哑的怒喝骤然炸开。 这是所有人、包括虚空万藏,都从未听过的语气。 认识安的人都知道,他性情温和内敛,情绪极度内敛,百年间极少动怒,更别说爆粗失态。 哪怕记忆中,直面覆灭格拉默的浩劫,看着麾下铁骑尽数陨落,他也从未有过这般彻底失控癫狂的模样。 无数细碎的不祥预感密密麻麻缠满他的神经,疯狂叫嚣、拉扯、撕裂着他的理智。 此刻的他,眼底所有的温润淡然尽数褪去,只剩下翻涌不休的戾气与彻骨慌乱。 胸腔里的石心疯狂擂动,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与体内沸腾的血液抢身体的控制权。 虚空万藏望着他决绝挺拔、绷得毫无一丝松弛的背影,鎏金光芒轻轻震颤,良久,才发出一声悠长又唏嘘的轻叹。 “唉~” “时隔三十余年,寰宇之上,怕是又要再度响起您的赫赫威名了。” 祂悬浮在空中,语调绵长,带着几分悲悯,几分无奈,几分早已洞悉命运的通透。 “只希望这一次,响彻诸天的——不再是千古骂名。” 三十余年光阴,于漫漫星穹、浩瀚诸天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三十年前,这个男人以一己之力搅动寰宇,被无数人忌惮、唾弃、指责,是人人畏惧的叛逆行者。 三十年后,这个男人本已收敛所有锋芒,隐匿所有戾气,守着身边众人,守着心底的温柔,岁岁平安。 这个男人只是想安度晚年,然后在生命的最后拉着众神一起完蛋而已,他有什么错?(无辜JPG.) 可命运从来不曾给他安稳。 这一次,若真要再度扬名寰宇,虚空万藏只愿,这一次,世人铭记的不再是他的杀戮与罪孽,而是他的守护与赤诚。 话音落时,安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迅疾流光,冲破长廊,瞬息踏入了观景车厢。 车厢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的身上。 众人看着他骤然阴沉可怖的神色、紧绷到极致的下颌、眼底翻涌的戾气与慌乱,心中已然全然明了。 他一定是第一时间感知到了星失联的噩耗,知晓了他们遭遇了什么麻烦。 所有人都清楚安与星之间深厚无比的羁绊,清楚星在他心底独一无二的分量。 姬子看着他这副濒临失控、满心焦灼的模样,心口骤然揪紧,浓浓的担忧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她清楚安的性子,星和丹恒去开拓翁法罗斯,安一定为两人准备了后手,若不是到了十分危险的地步,他也绝不会失态至此。 她正要轻声开口,想用温柔的话语安抚他紧绷的心神,缓和这死寂压抑的气氛,告诉他们众人都在,万事尚可从容谋划。 可不等一字一句出口,便被安冰冷低沉、不容置喙的声音骤然打断。 他缓缓抬眸,暗金色眼眸扫过车厢内每一个人,眼底的慌乱被强行压下,只剩下彻冰冷、坚定和破釜沉舟的决断。 字字沉凝,没有半分犹豫。 “我亲自进入翁法罗斯,去找他们。” “三月就只能由各位照顾了。” 简单一句话,已然敲定了所有结局。 无人质疑,无人意外,所有人都知道,从他感知到星遇险的那一刻起,这个决定就早已注定。 话音落下,他再度抬眸,目光穿透透明的舷窗,望向远方那片循环往复、瑰丽诡谲的莫比乌斯环星域。 那片星域美得惊心动魄,层层叠叠的星河扭曲缠绕,闭环往复,流光绚烂,如同神明编织的梦幻幻境。 可他心知肚明,这份极致的瑰丽之下,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阴谋。 安望着那片致命星海,神色严肃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眉宇间覆满沉凝的郑重,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狠狠砸在众人心头。 “此去一行,我叮嘱所有人——” “无论接下来这片星域发生任何变故、任何危机、任何异常!” “所有人,绝对不允许擅自联系、求助任何外援!” “尤其是黑塔!绝对、绝对不能让她知晓此地分毫消息!” 决绝的禁令,带着极致的忌惮与不容违背的威严,轰然落下。 极致的严肃,极致的郑重,极致的戒备。 一字一句,反复强调,双重禁令,将“禁止联系黑塔”刻成了不可逾越的铁律。 车厢内所有人心头齐齐一凛,浑身一僵。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疯狂攀爬,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句话背后潜藏的滔天隐秘与极致凶险。 众人心中布满密密麻麻的疑惑,百思不得其解。 安此刻的模样,就仿佛只要黑塔介入,会带来一个更加恐怖、更加致命、更加无法挽回的灾难。 其中暗藏的深意,无人知晓,无人看透。 可看着安肃穆决绝、毫无转圜余地的神色,所有人都不敢有半分侥幸。 哪怕满心疑惑、满心不解,众人依旧神色郑重,齐齐颔首,郑重应下:“好,我们记住了。” 没有多余的询问,没有多余的辩解,他们相信安的选择。 姬子凝望着男人决绝挺拔、即将奔赴险境的背影,不知为何,心底满是牵挂与担忧。 她轻轻开口,嗓音温柔却无比郑重,带着最真挚的期许与祝愿:“万事小心,务必平安归来。” 简单八字,藏着列车所有人的牵挂与期盼。 安迈步前行的脚步骤然微微一顿。 挺拔的背影依旧紧绷,周身凛冽的戾气与冰冷的杀意,在这一刻悄然敛去大半。 眼底翻涌的焦躁与慌乱缓缓沉淀,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笃定、永不言弃的执着与郑重…… 第619章 这一次我会保护所有人 安眼底翻涌的焦躁与慌乱缓缓沉淀,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笃定、永不言弃的执着与郑重。 他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众人,嗓音淡漠低沉,却字字千钧,掷地有声。 违命者的结局总与诺言相关,因此他极少许下的诺言,但这一次是个例外。 “嗯。” “这一次,我一定会把所有人,都平平安安地带回来。” 无论结局会因他崩塌到何种地步。 他这一辈子,从出生伊始,便在与命运对抗,与命运博弈,与不公的世道、既定的结局逆天改命。 这一次,亦不会例外。 心底深处,有一声无声的祈愿悄然回荡,恳切而虔诚。 ‘琥珀王啊……如果您还在看着我,就请保佑我们——所愿皆所得吧……’ 他曾受存护的庇佑,承琥珀王的道义,得基石的馈赠。 世间每一枚基石,都承载着独属于自己的权能,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而他所持有的「愚人金」,其能力就是如此…… 这也是他敢与天争的底气与依仗。 …… 安动身,周身金芒微亮,存护命途的微光悄然萦绕周身。 可就在他即将正式闯入翁法罗斯,进入那片莫比乌斯环的瞬间。 嗡—— 一道无声无息、无形无质的壁障,骤然横亘在他身前,死死阻隔了他所有前路。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凌厉霸道的威压,可就是这看似平静的屏障,却隔绝了一切空间穿梭、命途挪移、时空跃迁。 前行之路,彻底封死。 安脚步骤停,暗金色眼眸微微眯起,眼底掠过一抹凛冽的寒芒。 他认得这种力量构架,认得这种加密阻隔的形式。 螺丝咕姆和某位小骇客曾在他面前演示过类似的加密协议。 可眼前这道壁障,与那些儿戏般的加密屏障,有着云泥之别。 无边无际的数据流在虚空之中疯狂流转、穿梭、交织,编织成一座他无法解读的迷宫。 安看不懂。 寻常天才遇此无解屏障,定然束手无策,只能止步于此,黯然退去。 可此刻的安,心底没有半分退缩,没有半分迟疑。 万千繁杂的数据、无解的壁垒,都抵不过心底翻涌的执念与焦灼。 一句话,一道承诺,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神经之上,反反复复、不停歇地在脑海深处轰然回响,滚烫而偏执。 那是许久之前,在仙舟罗浮的星空之下,他对着星,郑重许下的承诺。 “我会护你一辈子。” 简简单单几个字,是他对她一生的期许,是他一生的责任,是他绝不违背的誓言。 彼时的小姑娘虽然没有听进去这句话,可那背影里满是对他的信任与依赖。 如今,她的安危未知,他怎能止步于此? 每朝着翁法罗斯靠近一分,血液深处翻涌的暴戾情绪便浓烈一分,疯狂肆虐一分,碾压理智一分。 他素来是极致理智的人,在战场上能以毫秒为单位计算最优解…… 可此刻,所有的理智、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冷静,尽数被心底的焦灼、偏执、护念彻底淹没。 他只有一个念头,一个纯粹到极致、暴戾到极致的念头—— 毁灭这里。 闯进去,找到星,带她平安离开。 这种极致的「毁灭」意图,在他的脑海中翻涌不休。 存护的本心是守护、延续,可极致的守护,便是极致的破灭。 当守护的珍宝身陷绝境,所有的温柔都会化作摧枯拉朽、颠覆一切的锋芒。 下一瞬,安眼底沉沉蛰伏的金芒,骤然一闪而逝。 那光芒澄澈、纯粹、璀璨。 比他素来动用的存护命途,更加霸道。 他不再压制心底翻涌的暴戾情绪,不再克制神魂深处的毁灭执念。 右手探入虚空,握住了那柄由万千知识凝聚而成的虚空万藏。 左手则没入一片金色的涟漪——那是他独有的命途狭间。 他不需要看懂这道屏障。 艾利欧曾告诉过他:翁法罗斯的本质,是一台仍在运行的帝皇权杖。 既然是机械,那就有被摧毁的方法。 虚空万藏在掌心延展、塑形,化作一柄金色的太刀。 与此同时,左手从虚数空间中抽出了另一把形制相同、却通体暗红的利刃—— 第十三神之键,地藏御魂。 侵蚀之律者的遗产,所有机械与智械生命的终焉克星。 即便是那位被尊为“帝皇三世”的螺丝星君王,在面对这件武器时也会选择暂避锋芒。 没有人不会恐惧崩坏,即便是天穹之上的诸神也亦是如此。 崩坏从来不是单纯的能量、器物或者力量,它是扎根于存在之树末梢的终极规则,是宇宙自我净化、自我纠错、自我颠覆的规则。 浩瀚寰宇,诸天星神,无人能够彻底撼动崩坏,无人能够彻底逃避崩坏,崩坏与文明如影随形。 安虽然已失去了那颗曾源源不断供给崩坏能的心脏,没了那庞大的崩坏能积量。 可他身边,有虚空万藏。 他可以借虚空万藏,为他架起了通往虚数空间的桥梁…… 下一刻,浩瀚纯粹的崩坏能,如同决堤的汪洋大海,从虚数空间疯狂涌出,尽数涌入他的四肢百骸之中。 暗紫色的能量洪流在血管中奔涌穿梭,沸腾咆哮,带着颠覆一切、侵蚀一切的霸道力量。 下一瞬,安双臂同时抬起,双刀交叉,凌空斩落! 嗡——!!! 惊天动地的刀鸣响彻寰宇,穿透层层时空。 璀璨夺目的金色刀芒与暴戾嗜血的赤红刀芒交织缠绕,化作一道横跨千里的巨型十字光刃,自九天而降,轰然劈斩在那层无解的屏障之上! 没有丝毫僵持,没有丝毫阻滞。 万千数据流构筑的玄奥迷宫,在极致的崩坏能之下,如同薄纸般瞬间碎裂、崩塌、湮灭! 密密麻麻的数字寸寸崩解、化作星屑、消散无形。 十字刀芒余势不减,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力,径直穿透前方循环往复、闭环扭曲的莫比乌斯环中心! 刺眼至极、吞噬一切的纯白光芒骤然炸开! 第620章 万年不见啊~老朋友 刀芒与莫比乌斯环接触的瞬间,刺眼至极、吞噬一切的纯白光芒骤然炸开! 白光笼罩天地,吞噬视野,湮灭感知,屏蔽时空。 周遭的一切声响、光影、气流、重力尽数消失。 安的意识陷入一片纯粹的虚无与空白。 “……” 不知过了多久,极致的纯白光芒缓缓褪去、消散。 当视线重新恢复清明,血液中那股毁灭的冲动被某种温柔的力量轻轻按了下去。 安微微蹙眉,抬手轻轻按压着发晕发胀的额头,紊乱的气息缓缓平复。 他缓缓抬眸,望向眼前全新的天地。 “这里是……” 视线所及之处,是一片完全超脱常理的世界。 整片天地,仿佛是被时光尘封万年的远古圣所,寂静、庄严、神圣、苍茫。 穹顶之上,无数石柱并非直立托举苍穹,而是尽数倒挂悬空,如同凝固万年的钟乳石,静静悬立在幽蓝朦胧的光晕之中。 它们不是崩塌坠落,不是破损残缺。 而是被时间本身彻底遗忘。 在这片空间的时间轴上,它们的存在被永久按下了暂停键,定格在很久之前的某一瞬间,亘古不变。 一条深色石材铺就的甬道笔直延伸,鎏金的线条勾勒出庄严的边界。 尽头处,一片倒悬的海在缓缓旋转。 那不是水流,而是一团被压缩的星云——幽邃的湛蓝与炽烈的银白交织、旋转,如同一只正在呼吸的巨眼。 涡心散发着柔和的白光,仿佛世界的第一缕晨曦。 水波向着中心汇聚、升腾,违背了凡俗的物理法则。 穹顶的弧形内壁镌刻着繁复的星图与符文,十二枚符号环绕涡心缓缓流转,或明或暗。 这片空间死寂到了极致。 没有人间喧嚣,没有风声气流,没有星辰转动,没有时光流逝。 所有的动静、所有的生机、所有的浮沉,尽数被这片天地吞噬封存。 唯一萦绕耳畔的,是若有若无、断断续续的潮汐低语。 那声音古老、苍茫、悠远、轻柔,像是远古洪荒的浩瀚海洋,在岁月长河的最深处,轻轻叹息,缓缓呢喃。 细碎的低语层层汇聚、萦绕耳畔,最终在安的脑海深处,凝练出一段完整而古老的远古预言。 ‘被波涛藏匿的世界起点,寄宿着十二泰坦原初神性的伟大圣所,亦是创世奇迹降临的应允之地……’ 世界起点,泰坦圣所,创世应允之地。 短短三句,道尽了这片空间的用途与来历。 至于泰坦是什么?这关他什么事? 安凝神环顾四周,眼底金色的光晕一闪而逝,迅速解析这片空间的来历。 就在他心神微动、暗自推演之际,一道从容优雅、带着淡淡感慨的声音,骤然从身后缓缓响起。 音色低沉醇厚,如同大提琴最低沉的弦音轻轻震颤,带着独特的机械质感,精准、平稳、毫无瑕疵,却又暗藏几分人性的唏嘘。 “这里很壮观,不是吗?” 安眉心骤然一蹙,周身残存的锋芒瞬间绷紧,警惕之心拉满。 在这片与世隔绝空间,他竟然没有感受到第二道生灵的气息。 他身形微转,眼底带着几分的戒备,望向身后出声之人。 来人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具精密到令人不安的机械人形。 通体流线型的银白外壳,在四周幽蓝光晕的映照下,泛着冰冷细腻的金属光泽。 每一寸构造、每一处衔接都十分完美,是连那位天才俱乐部的「奇械工」都难以企及的顶尖造物工艺。 身躯比例匀称修长,形态酷似人类,却全然无血肉温度,冰冷而神圣。 最引人注目的,是其胸口正中,一个巨大深邃的圆形空洞。 空洞边缘镶嵌着一圈璀璨的鎏金环纹,那空洞不是伤口,而是一扇窗——透过它,安似乎能窥见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星空。 视线缓缓上移,最终落在来人面部。 一张漆黑哑光的制式面具,完全遮蔽了双目,隔绝了所有的情绪。 安的目光在那张黑色面具之上短暂停留片刻,便迅速收回,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不适。 没别的意思,单纯只是因为安的目光穿透了那张面具,然后…… 有点被丑到了。 安自认为自己不是以貌取人的人,但有些东西看了,确实会让人生理性地感到不舒服。 就像他从不纠结任何能量的摄入,但面对姬子的咖啡时,他仍然不敢恭维一样。 纯粹的生理性排斥,无关善恶,无关立场。 可身前的机械人形,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戒备、他的疏离、他的微妙不适。 他步履从容平稳,缓缓走到安的身侧,与他并肩而立,身姿挺拔优雅。 双臂微微张开,姿态虔诚而舒展,仿佛要拥抱眼前这片倒悬星海、这片古老圣所,语气带着由衷的感慨与释然。 “许久不见,老朋友。” 机械质感的声音温和下来,褪去了初见的平淡,添了几分若有若无的浅淡笑意,带着跨越时间的熟稔。 “即使过了万年,你的脾气依然这么暴躁——方才那一刀,可是差点将我千年的筹备付之一炬啊~” 熟悉的姿态,从容不迫的语气,疏离神性的气度,似曾相识的说话方式。 无数细碎的线索在脑海中瞬间串联,安的眉头猛地狠狠一跳,心底瞬间升起一股晦气感。 这个腔调,这个气质,这个洞悉一切、从容看戏的姿态…… 绝对是他最不想遇见的那类人。 他身形瞬间后撤一步,拉开安全距离,周身戒备不散,语气冷淡疏离,带着明显的划清界限。 “什么万年不见的老朋友。我现在顶多六千岁,你有点冒昧了。” 他的人生、他的岁月、他的经历,刻骨铭心。 虽然中间的记忆有所欠缺,但他对自己的诞生,清晰而笃定—— 大约6000多年前,寰宇蝗灾末期,格拉默星系,冰冷的维生仓…… 对方口中的万年旧识,绝对不是现在的他。 “呵呵。” 机械人形闻言,并未恼怒,亦无尴尬,只是轻轻低笑一声。 第621章 我们是同一类人 “呵呵。” 机械人形闻言,并未恼怒,亦无尴尬,只是轻轻低笑一声。 笑声清脆规整,如同精密齿轮完美咬合转动发出的回响,温柔却冰冷。 “抱歉,是我冒昧了。” 祂微微颔首,姿态谦和有礼,带着古老的礼仪风度。 “你已不是从前的你,洗尽过往罪孽,褪去旧日锋芒,新生于世……我也已经褪去旧身,有了全新的名字与理想。” 祂抬眸望向远方旋转的星云涡心,语气悠远绵长,带着洞悉一切的通透。 “百年前,那位嗤妄的神明,就已然将你身上发生的一切,都尽数告知于了我。” “——对于你的经历,我深感痛惜。但好在,你眼底属于「希望」的火焰,如今仍未堕落……只是换了种颜色。” 话音落下,祂缓缓转身,面向安,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源自远古时代、贤者对神明的庄重礼节。 姿态虔诚而尊重,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神性与傲慢。 “此次相逢,你唤我来古士便好。” “……你好?” 安微微一怔,下意识应声,语气带着几分茫然错愕。 片刻后,他骤然反应过来,身形猛地再退一大步,眼底警惕瞬间拉满。 好一个嗤妄的神明。 这个称呼,诸天寰宇,仅此一人。 安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忌惮:“等会!嗤妄的神明?阿哈?你特么也是愚者?” 听得出来,他很不喜欢阿哈和假面愚者。 “愚者?” 来古士重复了一遍“愚者”二字,机械质感的语调平淡无波,仿佛在细细品味这个名号的含义。 “很贴切的称呼。” 他坦然承认,没有半分遮掩,没有半分避讳。 “我虽在此处驻留千年,不问世事,但也曾听闻你的赫赫传闻——妄言将鲜血浸染苍穹的「愚人」?” 他侧头看向安,语气带着几分严谨的笃定:“从某种角度而言,你我应是一类人。” 一类人? 听到这句话,安的思维瞬间跑偏,心底的戒备莫名消散大半。 在他的认知里,世间所有的喜好、执念、偏爱,都是筛选同类的标准。 于是他微微挑眉,下意识开口:“你也喜欢爱莉希雅?” 在“一类人”的问题上,安的思维自动跳转到了这个方向。 毕竟在他看来,只要是玩《爱莉希雅幻想》、知晓爱莉希雅、敬佩爱莉希雅、喜爱爱莉希雅的人,大概率绝非敌人。 这是他独有的识人标准。 “爱莉希雅……” 这简简单单五个字,让素来平稳无波、毫无起伏的机械声线,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来古士抬眸,望向倒悬的涡心,语气里裹挟着浓浓的岁月沧桑与真切敬意。 “真是个久远的名字啊……” “在崩坏那种恐怖的灾难面前,竟为了后世那些毫不相干的人类而牺牲自己……对于她的牺牲,我深表敬佩与惋惜。” 听到这番话,安心底的戒备彻底卸下,下意识开口:“哦,那我们确实是一类——” 话音戛然而止! 电光火石之间,一股极致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汗毛骤然竖起! 不对! 在这片宇宙,除了从本征世界里太阳系过来的瓦尔特和虚空万藏,没人知道崩坏,更不可能有人知道爱莉希雅是怎么牺牲的…… 思绪通透的刹那,杀机骤起! 安眼底所有的温润、所有的迟疑、所有的松懈,瞬间荡然无存。 极致冰冷、极致凛冽、极致纯粹的杀意,轰然笼罩整片空间! 他手腕翻飞,瞬息之间,手中通体暗红的地藏御魂,就已经稳稳架在了来古士的机械脖颈之上。 冰冷森寒的暗红刀锋,紧贴着银白光洁的机械颈侧,距离仅有分毫之隔。 只要轻轻一划,侵蚀之律者的权能便会如病毒般涌入这具机械躯壳,从内部将它瓦解成一堆废铁。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可刀锋之下的来古士,依旧从容不迫,分毫未动。 他甚至微微侧过机械头颅,像是在好奇欣赏刀锋之上流转的暗红崩坏微光,语气依旧平淡从容,毫无惧色。 “我很高兴。” 他轻声开口,语气平静无波。 “即便被「抹去」记忆,即便被时光磨砺万年,你仍有着属于一名战士该有的警惕心。” “但请放心。” 他缓缓出声,笃定而淡然。 “我并非你的敌人。在遥远的过去不是,在苍茫的现在不是,在无尽的未来,亦不会是。” “回答我的问题,智械。” 安的声音彻底压低,冰冷刺骨,带着不容半分敷衍、半分侥幸的威严。 手腕微沉,锋利的刀锋再度贴近一寸,几乎嵌入机械躯壳之中,凛冽的杀机愈发汹涌。 “你是怎么知道爱莉希雅…又是从哪里知道崩坏的?!” 来古士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精密的机械躯壳内部,传来细微有序的嗡鸣震颤,是核心在进行极致复杂、极速运转的推演计算。 无数数据洪流在他的心中疯狂交织、筛选、权衡、利弊推演。 良久,他终止了所有运算,放弃了所有权衡,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释然。 “这个问题,三言两语难以说清……我想,有人会替我,给你完整的答案。” “谁?” 安眼神一凝,杀意不散,步步紧逼。 就在这剑拔弩张、对峙僵持的瞬间,一道慵懒戏谑、优雅熟悉的声音,骤然从身后的甬道黑暗深处,缓缓传来。 轻柔、散漫、带着几分玩味、几分熟稔,瞬间打破了这片空间的死寂。 “我。” 极致的应激反应瞬间占据了安的心神。 这道声音的语调、气息、语感,太过熟悉,熟悉到让他刻本能紧绷、瞬间戒备!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迟疑。 安左手虚空一握,崩坏能瞬间凝聚,另一柄由虚空万藏拟态而成的地藏御魂骤然成型。 他头也不回,手臂发力,利刃破空而出! “咻——” 凌厉的破空声撕裂寂静空间,赤红刀光裹挟极致速度,瞬间射向甬道黑暗深处的来人! 第622章 奥托形状的虚空万藏 “咻——” 刺耳到撕裂耳膜的破空声骤然炸碎沉寂! 赤红刀光裹挟极致速度,瞬间射向甬道黑暗深处的来人! 破空之势迅猛绝伦,杀机凛冽! 黑暗翻涌蠕动,如同被惊扰的潮水,缓缓向两侧褪去、弥散。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踏着散落的微光,从容不迫地从幽深无底的甬道阴影中缓步走出。 来人身姿清隽,身着一身白色的主教服,金色面具遮面,气质温润儒雅,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淡漠从容。 面对这足以殒命的绝杀一击,他没有躲闪,没有格挡,甚至没有半点神色波动。 他只是随意至极地抬起指尖,动作慵懒松弛,如同随手拂去一片落花、一缕清风。 下一瞬,锋芒无匹的地藏御魂,竟被他仅凭一指稳稳接住! 刺耳的破空声瞬间戛然而止,狂暴四溢的气息收敛。 原本欲要撕碎一切的赤红刀芒,如同被驯服的凶兽,温顺地层层敛去锋芒,只余下温润流转的鎏金光影,静静悬浮在他的掌心。 男人指尖轻轻捻转、把玩着这柄神之键,动作闲适悠然,仿佛手中不是足以弑神的利刃,只是一件可供消遣的寻常玩物。 片刻后,一阵温和又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无奈的笑声缓缓响起。 声线清润,语调韵律、语气习惯,都带着一丝刻入骨髓的熟悉感,像极了某个纠缠世人五百年、偏执又疯狂的灵魂。 “老朋友,明明是你主动找我合作。怎么许久未见,一见面就是拔刀相向,竟这般不留情面?” 安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浑身紧绷的肌肉骤然松弛,眼底凛冽的杀意瞬间收敛殆尽。 他微微吐出一口郁结的浊气,眼底深处翻涌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懊恼,语气平淡疏离,带着几分刻意敷衍的歉意。 “虚空万藏?没想到你来的这么早。抱歉,听到类似奥托的声音有些应激,你别介意。” 嘴上说着致歉的话语,可他眉眼慵懒散漫,神色淡然随意,连最基本的诚恳姿态都没有,漫不经心的模样,任谁都能看出这份道歉毫无半分诚意。 安心底暗自烦闷,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 他此生最不愿接触、最不愿面对的一类人,偏偏在短短一日之内,接着撞见了两个。 倒霉至此,他的心情自然糟糕到了极点,周身无形的低气压久久不散。 没错,眼前来人,正是跟随瓦尔特从本征世界穿越而来的虚空万藏。 亦是那个被奥托·阿波卡利斯用500年的时间,最终变成了奥托形状的虚空万藏。 也正因如此,祂的声线、语调、说话习惯,都带着浓浓的奥托影子,才让自己瞬间应激出手。 虚空万藏指尖依旧轻轻转动着拟态成型的利刃,鎏金光泽在他指尖流转不息。 他抬眸望向眼前神色淡漠、暗藏心绪的男子,眼底掠过几分悠远的怀念,裹挟着浓重的疑惑与不解,轻声感慨。 “奥托……真是一个令人印象深刻、难以磨灭的名字啊。” 他低声呢喃,似在追忆那段波澜壮阔又满是遗憾的过往,随即眸光定格在安的脸上,眉头微蹙,满心费解地继续开口: “只是,此刻的你,本不该知晓这个名字才对……” “以瓦尔特的性格,也不会主动对外人提及他……难道,是你曾游历量子之海时,见过有他同位体的世界泡?” 虚空万藏自顾自地轻声推演、暗自猜测,眸光沉沉,试图梳理出合理的脉络。 可安全然置若罔闻,丝毫没有理会对方的自言自语与暗自揣测。 他只是随意抬起修长的右手,指尖轻轻一招。 破空而出的地藏御魂瞬间褪去形态,化作鎏金流光,乖巧盘旋飞回他的掌心,如同寻求安抚的幼兽,轻轻蹭过他的指尖。 安随手收敛周身所有力量,随即转头侧眸,望向一旁静静伫立的来古士,神色冷淡,语气直截了当: “这货是怎么进来的?” 来古士微微耸肩,机械身躯的动作流畅自然,带着几分巧合的意味:“说来也巧,这位先生闯入的方式与你相似……” “啧,那还真是有够巧的……” 安撇了撇嘴,眼底掠过一丝不耐与吐槽,收起了神之键,抬眸直视着来古士,直奔此行的目的,语气笃定: “之前闯入这里的一女一男,你应该知道他们。我是来接他们离开的。” “哦?是那个体内带一颗星核的女士,与一条「不朽」龙裔?原来他们是你的朋友。” “放心,虽然经过了一些小插曲,但他们仍然安全,现在已和当地的居民相处融洽。” 安闻言,心底毫无波澜,甚至暗自翻了个白眼,只觉得对方通篇都是毫无意义的废话。 他早在踏入这片空间时,便确认了两人性命无忧、气息平稳。 不然他哪里还会和眼前这个自来熟的智械瞎扯? 虽然之前不知道为什么星的心跳停了一阵,但现在的状态还算良好。 他想着,可能是他留给丹恒的那个东西发力了吧…… 至于爱莉希雅…… 虽然有些扯蛋,但……万一是虚空万藏在这待的有些无聊,然后和眼前这个来古士聊起天来了呢? 毕竟以这位虚空万藏的性格,什么能做不出来? 总不能是眼前这个智械透过虚数之树,窥见过被终焉之茧隐藏的太阳系吧? 这个理由比刚刚那个还要扯好不好? 念及此处,安彻底压下心底的细碎疑虑,懒得再与眼前两个智械继续无谓扯皮。 他转身便欲迈步离开,打算亲自前往星与丹恒所在的区域,带上两人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可就在他抬脚、即将迈步前行的刹那,一道机械身影骤然横移而出,稳稳挡在他的身前,阻断了所有去路。 是来古士。 安眼底眸光微沉,没有丝毫犹豫,手腕轻抖,指间锋芒瞬生瞬灭。 一道轻盈利落的刀花随意挽出,猩红微光一闪而逝,不带半点多余声势,干净、利落、干脆…… 第623章 有关与我的往世乐土 一道轻盈利落的刀花随意挽出,猩红微光一闪而逝,不带半点多余声势,干净、利落、干脆。 下一秒,坚硬精密的机械头颅便应声脱落,在空中划过一道僵硬的弧线,重重砸落在冰冷的石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随即滚动几圈,彻底归于静止。 无头的机械躯体僵直伫立片刻,机能瞬间停滞,彻底失去了所有行动力。 安神色淡然,目光微斜,慵懒的眼眸淡淡越过地上的无头废铁,落在不远处似乎想要抬手,动作却堪堪僵在半空的虚空万藏身上,语气淡漠: “怎么?你也有事?” 虚空万藏抬在半空的手骤然一僵,原本温润带笑的神色微微凝滞,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与哭笑不得。 他默默收回手臂,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拉开些许距离,语气坦然避退: “自然没有。你我今日不过初见,交情浅薄,我可不敢拦你。” “哼~” 安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带着几分不屑与漠然。 话音落,地藏御魂的赤红锋芒彻底敛去踪迹,化作流光钻入他的经脉血肉之中,彻底隐匿不见。 他双手随意枕在脑后,身姿松弛慵懒,步履悠然散漫,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抬脚便要继续扬长而去。 可命运的纠葛从来不会被轻易斩断,麻烦的人亦是如此。 他尚未走出三步,眼前光影微微扭曲波动,空间涟漪轻轻荡漾开来。 一道与方才一模一样、气息全然无差的来古士,再度凭空出现,稳稳伫立在他的前方,再度阻断了他的去路。 正当安要接着手起刀落的时候,眼前的智械却率先微微躬身,姿态恭谨平和,抢先开口,音色平稳无波: “这样的复制品,想杀多少有多少,但在你动手之前,可否容我与你说上两句?” 安抬脚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锋芒收敛,神色慵懒散漫,随口应道:“行。” 他本就不急于一时,星与丹恒安然无恙,此地暂时没有什么危险,倒不妨听听这台智械究竟想要诉说什么、图谋什么。 “听闻你想弑神,这很好,但你是否想过——神,究竟是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祂缓缓张开双臂。 刹那间,祂身后原本沉寂黑暗的虚空骤然亮起,无数细碎的光粒疯狂汇聚、重组、延展,化作一片浩瀚无垠的光影长河。 无数帧画面、无数段岁月、无数种人生,如同放映千年的老旧胶片,飞速流转、一一浮现,在幽暗的甬道中铺展开来。 金色的麦田、燃烧着火焰的城邦、支撑着太阳的巨人、坐在秋千上的粉发少女…… 一帧帧画面流转更迭,一幕幕岁月悲欢交替上演,囊括这里的繁华与荒芜、温柔与惨烈、新生与陨落。 安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那些飞速闪过的光影万象,心神本是全然淡漠、不为所动。 可当那道坐在秋千上的粉色少女映入眼底的瞬间,他的瞳孔骤然微微一缩,周身漫不经心的气息瞬间凝滞。 像。 太像了。 眉眼、气韵、温柔,甚至周身萦绕的澄澈气息,都与那个人一模一样,分毫未差,仿佛是同一个灵魂镌刻出的模样。 一瞬之间,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道粉色身影牢牢攫住,全然没有听进来古士后续诉说的任何一字一句,耳边所有的声响都变得模糊遥远。 万千推演、天地大道、神明真谛,尽数沦为背景杂音。 他缓缓放下枕在脑后的双手,慵懒淡漠的神色彻底褪去,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波澜。 语气低沉平淡,直接打断了来古士的话语,跳过所有铺垫,直戳核心:“说吧,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来古士并未察觉他心绪的剧烈异动,依旧维持着恭谨的姿态,微微躬身,语气郑重,既是真诚的邀约,也是一场赌上整片试验场未来的博弈: “如我所述,这里,翁法罗斯,是一座试验场,而实验的最终结果,就是名为「智识」的毁灭……” “我诚挚邀请你,与我并肩而立,携手同行,一同为那荒谬的神明,送上祂应得的终局。” 安静静伫立原地,听完这番宏大壮阔的理想与谋划,心底没有半分震撼,没有半分动容,只有一片通透的冷静与漠然。 “有意思的项目,但是……” 他先是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兴致,看似颇有兴趣,可下一秒,语调骤然陡然转冷,锋芒暗藏: “没有你,我照样能够做到,我又凭什么和你合作。” “与我联手,可最大限度规避损耗,让你所有的代价、所有的损失,降至最低。”来古士据理力争,试图说服他应允邀约。 安轻轻摆手,姿态随意至极,语气笃定从容,带着与生俱来的傲然:“我从不缺那点微不足道的损失。” 话音落,他不再停留,径直从来古士身侧缓步走过,背影挺拔孤绝,头也不回,淡淡抛下一句结语: “你的理想足够伟大,格局也足够辽阔,只可惜,与我无关。我很忙,没兴趣成全你的结局。” 他从那些画面中,大致已经摸清楚了这里的情况,这里是博识尊用来演算「生命第一因」的权杖。 却因为来古士这枚变数的干预、干扰、引导,最终让这场万古推演,走向了反噬神明、毁灭智识的唯一结局。 安对此并没有什么好奇或惊讶的情绪,因为在他的愚人众里,也有一位执行官是在权杖的无数次演算中诞生的。 只有那台权杖演算的什么问题……安只记得是和「虚无」有关。 诸多细碎疑点缠绕心头,旧的疑虑未消,新的伏笔又起。 而就在安即将彻底迈步离开的瞬间,身后忽然传来虚空万藏轻浅的抱怨声,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几分怅然,轻声自语般开口: “可惜~我当年在乐土整理的有关他的资料也用不上了……” 轻飘飘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安的耳畔! “乐土?往世乐土?关于……我?” 第624章 前文明最强战士 轻飘飘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安的耳畔! “乐土?往世乐土?关于……我?” 这几个字眼瞬间精准揪住了安所有的心神! 他身形骤然僵立,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滞,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下一瞬,他一步跨至虚空万藏身前,五指骤然收紧,死死攥住了对方的衣领,力道极大,指节微微泛白。 往日慵懒淡漠、从容沉稳的姿态彻底碎裂,眼底翻涌着震惊、疑惑、不安,急促锐利的质问接连不断从他口中迸发,带着压抑不住的情绪波动: “……给我讲清楚,那是什么意思!” “老朋友,别激动,先把手放下……” 虚空万藏看着他骤然激动的模样,心底毫无意外,从容抬手,轻轻掰开他攥紧衣领的手指。 随即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好凌乱的衣袍,神色平静无波,缓缓开口,娓娓道来: “看来,你并没有彻底遗忘所有过往。呵~也对,牵扯到那个人,你又怎么可能彻底忘记……” 他抬眸深深看向安,继续道出颠覆安所有认知的真相:“字面意思,便是你听到的那般。” “你和我一样,本就是从那个世界走出的人。只是你因为一些原因,被剥离了所有记忆,浑然不知罢了。” “不可能!” 安几乎是瞬间厉声否定,语气坚定得近乎偏执,眼底带着一丝不愿相信的执拗,身躯甚至微微紧绷颤抖。 在他清晰的、刻入灵魂的记忆之中,他的来历向来无比明确—— 他本是异世之人,一心想要穿越去往崩坏的世界,奔赴那场波澜壮阔的岁月。 可在途中,被那个肆意玩弄命运的阿哈中途拦截,强行拐入了这里,从此彻底偏离原定轨迹,开启了截然不同的人生。 这段记忆清晰无比,真实无比,鲜活无比,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每一个细节、每一丝情绪都历历在目。 哪怕他已经遗失无数过往,可唯独这段最初的来历记忆,始终牢牢扎根在灵魂深处,从未动摇,从未模糊。 可偏偏,就是这份他奉为真理、坚信不疑的记忆,此刻被虚空万藏一字一句,彻底推翻、彻底否定。 一股极致的荒诞、迷茫、惶恐,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如果他坚守百年、深信不疑的出身过往,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如果他赖以立足、用以定义自我的最初记忆,本就是被人为捏造、刻意篡改的虚妄泡影…… 那他记忆中一路走来的所有人生、所有经历、所有爱恨执念,到底还有多少真实? 他记忆里的世界、遇见的人、经历的事,又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 无数细碎的怀疑疯狂滋生、蔓延、缠绕、吞噬着他的心神,让他瞬间陷入了自我认知的崩塌与混沌。 其实从虚空万藏开口的那一刻起,他心底便已然生出了无尽的疑点。 这段太过清晰、太过完美、毫无瑕疵的穿越记忆,本就处处透着诡异,处处不合常理。 只是他数百年来从未深究,不愿质疑,一直在自欺欺人,将所有疑点尽数忽略。 可此刻,所有的伪装被彻底撕碎,所有的自欺尽数破碎,只剩下冰冷刺骨的真相,狠狠砸在他的心头。 “哦~哦~哦~都说了,别激动……” 虚空万藏看着他眼底翻涌的迷茫、崩溃与执拗,轻声轻叹,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了然。 他面具下的眼眸澄澈,早已看透他此刻所有的心思与挣扎,轻声缓缓道: “我说老朋友,即使过了几万年,你怎么还这么死脑筋呢?”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记忆,是这世上最容易被篡改的东西啊……” 虚空万藏一边说着,一边用识之律者的权能,轻轻安抚着安有些激动的情绪,一副贴心挚友的做派。 良久,安才勉强压下心底所有的躁动与崩塌,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缓缓开口,轻声追问: “那……往世乐土……现在还在吗?” 这句话,是他此刻唯一在意的事情。 哪怕自身过往真假难辨,哪怕自我认知濒临崩塌,他依旧想要知晓,那个承载着一个文明所有遗憾与期望的地方,是否能避开原本覆灭的宿命…… 虚空万藏闻言微微一怔,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你这是什么问题?难道在你窥见的未来里,那里被毁了?” “有你的记忆体在,那地方可谓是现文明最安全的地方了,谁会对那里造成威胁?现文明的侵蚀之律者吗?” 祂语气笃定,带着毋庸置疑的肯定,坦然笑道:“大可对自己多些自信,我的朋友。” “你是那个文明最强的战士,时至今日,那里依旧安稳,你在乎的他们依旧皆安然无恙,一切如故。” “乐土还在……记忆体……前文明最强……呃……” 一句句陌生又厚重的标签,一声声颠覆认知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持续灌入安的脑海。 无数与自我认知全然相悖的真相,疯狂冲击着他的世界观、人生观、过往认知,让他头痛欲裂,识海翻涌不止。 他拼命想要追溯、想要回忆、想要捕捉那些被彻底抹去的过往,可无论如何,脑海中依旧一片空白,没有半点相关痕迹,只有无尽的空洞与钝痛。 那些属于前文明的羁绊与过往,就像与他没有过任何交集一样……不留一丝痕迹。 虚空万藏无奈扶额,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唏嘘:“别白费力气了。” “凯文曾说过你当年的情况,能对当时的你删除记忆,这已经不是星神能做到的事情了……” “不是星神……” 安低声重复着这句话,眼底满是茫然与困惑,下意识喃喃反问: “如果曾经的我,真的强大到这般地步……那为什么,前文明最终还是没能战胜崩坏?” 在他的记忆之中,瓦尔特早已明确告知过他,是琪亚娜等人在现文明战胜的崩坏,而非早已覆灭的前文明…… 第625章 「烈日送来异乡的孩子」 在安的记忆之中,瓦尔特早已明确告知过他,是琪亚娜等人在现文明战胜的崩坏,而非早已覆灭的前文明…… 而他,也没有在瓦尔特口中听过任何有关于前文明最强战士的话题。 虚空万藏闻言,神色骤然变得微妙起来,眼神复杂,带着几分哭笑不得,几分唏嘘无奈。 “我的朋友,就以你当时的精神状态……别说战胜崩坏了,你没替崩坏把太阳系扬了,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安浑身一震,抬眸怔怔地看着他,心底满是难以置信。 “当然,这话并非我所言。” 见安有些失控,虚空万藏连忙抬手撇清关系,将所有责任尽数推干净,坦然开口:“这句话,是当年苏亲口评价你的。” “就连那些有关于你的「光辉事迹」,也是他一并让我带来的,他说你一定会在这里……” 他微微仰头,奥托式抬手,脸上收敛所有戏谑,语气陡然变得像一个悲天悯人的神父,缓缓转述出跨越许久的寄语: “他还托我给你带句话——「当你走过足够远的路,发现尽头空无一人时……记得,还有人愿意在等你……」” 话语带着跨越时空的温柔,轻轻落在寂静的甬道之中,余音轻绕…… 可是,这段本该十分煽情的话语,在虚空万藏口中说出,就感觉带着一种十分欠揍的挑衅意味。 安死死按住胀痛的头颅,指尖泛白,心底一片混乱,声音低沉冰冷,带着无尽的迷茫与不确定: “空口无凭……我该如何相信,你所言的一切都是真的?” “自然有实证。”虚空万藏坦然颔首: “你的过往记录、乐土留存的影像档案,皆可一一佐证……只是需要少许时间罢了。” “……” 安沉默良久,不再言语,心底万千思绪翻涌、拉扯、纠缠,所有的笃定尽数崩塌,只剩下无边的茫然。 他缓缓侧眸,望向一旁静静伫立、始终沉默等候的来古士。 来古士感知到他的目光,微微躬身,姿态恭谨诚恳,声音平稳依旧:“大可放心。我会保你的同伴们绝对安全。” “多谢。” 安淡淡应声,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半点情绪。 他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敛去眼底所有的复杂波澜,看向身侧的虚空万藏,轻声开口:“可以开始了吗?” “当然。” 虚空万藏微微颔首,眸中鎏金光泽流转,模拟识之律者的权能,温柔的力量彻底包裹住安的识海,轻声低语道: “放轻松,我的朋友……” 话音落下的刹那,安的所有意识瞬间沉入识海深处。 周遭的一切光影、声响、空间尽数褪去、消散……最终——归零。 他的意识悬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虚空之中,眼前的岁月光影如同老旧褪色的胶片影带,被人用力向后拨动、飞速倒转。 万千岁月、无尽过往、无数悲欢,飞速回溯、层层倒退。 从在宇宙中漂泊、算计命途之间的吞并,到成为无名客、在各界辗转,再到初入此方世界、开启注定成「王」的一生…… 层层剥离,层层回溯,最终,所有画面彻底定格,停在了一切故事、所有过往的最源头—— 那是一段温柔优雅、空灵高贵的女声,优雅、高贵、婉转。 她娓娓道来,像是歌者低吟浅唱岁月史诗,字句温柔,却藏着跨越万古的苍凉与盛大。 那是世人对最初的他,最古老、最纯粹、最盛大的记叙与传唱。 「某一日,祂从天空坠落。人们抬头仰望,于是看见了金乌。」 「烈日送来异乡的孩子,祂愿成为世人的救世主。」 「金辉化作他的铠甲,信仰凝成他的长剑。万众高呼英雄之名,千城传颂希望之歌。」 「祂便是这样降生于世,行于大地,与人类一同长大,与世界一起发芽。」 「他救下了火中的城邦,他斩杀了海中的巨龙。祂让分裂者重归于好,祂令绝望者再燃希望。」 「人们说,他是神的孩子,是命中注定的救世主。」 「他笑着点头,然后转身,走向下一片需要他的废墟……」 温柔的歌声缓缓消散,盛大的史诗缓缓拉开帷幕。 画面骤然一转,时间落定在第二次崩坏降临的人间浩劫之中。 距离第一次崩坏无声的落幕,恰好六个月—— 满目皆是断壁残垣、破败楼宇,曾经喧嚣繁华的都市,此刻死寂一片,不见半点人烟。 焦黑的墙体、龟裂的大地、散落的碎石、凝固的黑色血迹,铺满整片大地。 没有战火熊熊的灼烧感,没有硝烟弥漫的刺鼻味,没有半点人声喧嚣,没有丝毫生灵气息。 极致的死寂,极致的荒芜,极致的悲凉,笼罩整片破碎大地。 死寂之中,无数苍白僵硬的人影,从废墟碎石之下、残破建筑之中,缓缓匍匐、攀爬、站起。 他们身形扭曲,肤色惨白,双目空洞无神,周身萦绕着浓郁的崩坏能,早已褪去了所有人类的气息与神志。 这是被崩坏能彻底侵蚀、异化的死侍。 只有在绝望的崩坏浩劫之中存活,熬过极致痛苦、被崩坏能彻底改造躯体的人,方能以这般非人形态,苟存于破碎人间。 而在这了无生机的破败废墟中央,一个银发少年缓缓睁开了双眼。 少年容颜清俊,眉眼干净,身形挺拔,一袭素衣沾染尘土,却难掩周身清逸气质。 他茫然地望着眼前满目疮痍、死寂荒芜的天地,眸光怔怔,眼底满是茫然与错愕。 他缓缓抬起双手,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掌心,指尖微微颤动,脑海一片空白,下意识低声呢喃,带着难以置信的恍惚: “这里是……我真的……穿越过来了?” 心底翻涌着震惊、激动、忐忑与茫然。 可映入眼帘的,却不是他想象中的鲜活人间,而是覆灭一切的人间炼狱…… 他尚且沉浸在骤然圆梦的恍惚与激动之中,尚未理清心绪…… 突然,一股极致冰冷、凌驾众生、漠然万物的恐怖气息,骤然从高空沉沉落下! 第626章 迎接第二次死亡 突然,一股极致冰冷、凌驾众生、漠然万物的恐怖气息,骤然从高空沉沉落下! 少年浑身汗毛骤然倒竖,心底瞬间被极致的危机感填满,全身神经瞬间紧绷到极致! 他猛地抬首,望向高空破碎的云层之上。 云层翻涌碎裂,无尽的白光从云层裂隙中倾泻而出,圣洁却不带丝毫暖意,璀璨却裹挟着极致的寂灭。 一道纯白优雅、极致矜贵的修长身影,踏着漫天簌簌飘零的纯白羽屑,从高空残破的云层之中,缓缓降落而下。 银发如雪,三千青丝白风吹散,在纯白光晕的衬映下泛着细碎的光泽; 肌肤莹白胜玉,细腻得不见半点瑕疵,是近乎非人的绝美肤色。 身姿窈窕挺拔,体态矜贵绝尘,一袭长裙随风轻漾,线条优雅凌厉,自带俯瞰苍生的绝世气场。 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圣洁白光,可那白光之中,藏着足以湮灭天地的力量。 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眼眸,璀璨的金色瞳眸,空无一物,淡漠如水,没有喜怒,没有哀乐,唯独刻着深入骨髓的冰冷与漠然。 在她身后,六根修长锋利的亚空之矛静静悬浮在一侧,像是单只的羽翼。 她是空之律者! 是引发这场第二次大崩坏的灾难源头! 少年的心脏骤然沉入谷底,瞳孔剧烈收缩,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这位空之律者,怎么……不像是琪亚娜啊……’ ‘——这踏马是前文明!’ 高空之上,空之律者淡漠的眼眸缓缓扫过下方满目疮痍的废墟,最终精准定格在下方唯一完好伫立的少年身上。 她澄澈的眼底没有半点波澜,无悲无喜,无惊无讶,只剩下与生俱来、居高临下的漠然,以及深入骨髓、视凡人为草芥的轻视与厌恶。 空灵淡漠,不带一丝人性的声音,如同清风拂过天地,轻轻响彻死寂的四方,字字冰冷,刺骨彻骨: “居然还有活着的蝼蚁……” 她微微蹙眉,纯白的睫毛轻颤,心底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疑惑。 以此刻崩坏爆发的恐怖能级,一般人类在这般狂暴的崩坏洪流中,也早已肉身崩解,或者成为死侍了。 可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气息平凡,却能在核心崩坏爆发区安然存活,安然无恙……这实在让她费解。 但这份疑惑转瞬即逝,渺小蝼蚁的苟活,本就不值耗费神明的心思探究。 蝼蚁无论为何存活,终究只是蝼蚁而已。 下一瞬,少年心头骤然一紧,浑身冰冷刺骨,一股无处不在的恐怖锁定感瞬间将他彻底笼罩。 如同死神的目光死死黏在身上,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死亡,或许是此刻唯一的结果。 不等他有所反应,一根寒光凛冽的亚空之矛,骤然坠落。 破空之声撕裂死寂天地,速度快到突破空间极限,只余下一道惨白的流光贯穿长空! 刹那之间,锋利冰冷的矛尖轰然坠落,精准无比地贯穿了少年单薄的胸膛! 噗嗤—— 沉闷又刺耳的穿透声在废墟中炸开。 极致的剧痛骤然在胸口炸开,如同万千钢针同时穿刺血肉,又似烈焰与寒冰同时撕裂经脉。 凶猛、狂暴、极具侵蚀性的崩坏能顺着狰狞的伤口,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他的四肢百骸、经脉血肉之中。 尖锐刺骨的剧痛席卷全身每一寸肌肤、每一寸骨骼,猛烈的痛感几乎将他的意识彻底撕裂、碾碎。 坚硬冰冷的亚空之矛牢牢贯穿他的胸膛,将他的身躯死死钉在残破的大地之上,让他浑身动弹不得,丝毫无法挣扎。 鲜血顺着矛身不断滑落,滴落在土地上,晕开点点猩红,在死寂灰白的废墟中格外刺眼。 可诡异的是,不管是那狰狞的伤口,还是那普通男性触之必死的崩坏能,都无法彻底夺走他的性命,无法磨灭他的生机。 他的生命力如同永不枯竭的星火,任凭狂风暴雨肆虐,始终顽强燃烧,不曾断绝。 可少年脸上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眉头紧蹙,满脸懊恼苦涩,眼底满是悔意,似在为某件刚刚记起的事情深深懊悔。 ——崩坏对这里的人而言,从来都不是游戏。 他带着拯救一切的执念而来,想要护住逐火的众人,想要逆转那些悲惨的结局,想要改写无数人的宿命…… 可如今,他连自己都要殒命于此,连直面灾难、改写悲剧的力量都没有…… 满腔的初心与热血,在绝对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此荒唐可笑。 剧痛一点点蚕食着他的神志,暴虐的崩坏能持续掠夺着他的体力与感知,浓重的黑暗如同潮水一般,缓缓吞噬着他的视野。 视线逐渐模糊,耳边的风声渐渐远去,四肢百骸的力量飞速流失,疲惫与昏沉席卷全身,意识在破碎的边缘不断沉沦。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着他…… 哦,不对,曾经还有一次,他从教学楼的天台坠下—— 那时,他看到了一道模糊的粉色倩影,她叫他好好活着,然后他就被救回来了。 而这一次,他怕是要真的死了。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沉沦、彻底坠入无边黑暗,彻底丧失所有感知的前一秒—— 一道璀璨夺目、温柔到极致的粉色流光,骤然划破死寂灰暗的天际! 那抹粉色温柔又耀眼,如同绝境中骤然升起的朝阳,破开漫天阴霾,穿透层层寂灭的崩坏,带着治愈一切的暖意与磅礴温柔的力量,横贯整片死寂长空。 裹挟着温柔又磅礴的力量,粉色流光骤然贯穿高空伫立的空之律者身躯! 漫天凛冽的气息瞬间烟消云散,笼罩天地的威压轰然瓦解,死寂荒芜的天地,骤然被漫天温柔治愈的粉色光晕彻底照亮。 模糊漆黑的视野尽头,一道绝美温柔的粉色身影,踏着漫天飘零的粉色光点,缓缓轻盈降落。 少女一头柔软的粉色长发随风轻扬,精致绝美的眉眼澄澈明媚,眼尾带着温柔的弧度,一双眼眸干净纯粹,盛着漫天星光与温柔暖意。 浅色的裙摆随风轻舞,衣袂翩跹,身姿轻盈灵动,气质干净圣洁…… 第627章 逐火之蛾服务于所有国家 浅色的裙摆随风轻舞,衣袂翩跹,身姿轻盈灵动,气质干净圣洁。 她像是骤然降临末日人间的天使,携万丈温柔微光,踏碎无边黑暗,驱散世间所有寒凉与绝望。 濒死瘫倒、被长矛钉在大地之上的少年,目光涣散迷离,眼皮沉重得几乎无法抬起。 他微微抬眸,怔怔地望着那道缓缓靠近的温柔身影,破碎的意识模糊不清,喉咙微动,虚弱喃喃: “是……天使吗……” 世间怎会有这般温柔干净的人,能在寂灭末世之中,携光而来,救赎人间。 粉色少女轻盈落地,脚尖轻点废墟碎石,丝毫不在意沾染尘埃。 灵动澄澈的眼眸轻轻落在废墟中重伤垂死、气息微弱的少年身上,眸中微光流转,盛满了几分纯粹的好奇与浅浅的讶异。 她能清晰感知到少年身上极其特殊的体质,与世间所有人类截然不同,甚至与崩坏产物的律者,都有着微妙的相似之处。 温柔悦耳的声音轻轻响起,如同山间晚风、林间清泉,动人治愈,抚平了世间所有躁动:“呀,竟然还有幸存者?……” 少女迈着轻盈的步伐,缓步穿过满地狼藉的废墟,一步步走到少年身前,微微俯身蹲下身。 她清澈的眼眸细细打量着眼前气息微弱、脸色苍白,却依旧在自行愈合伤口的少年,唇角噙着温柔治愈的浅浅笑意,声音轻柔得如同羽毛拂心: “你好特殊啊,就和我一样……放心睡一觉吧,你会没事的~? 悦耳温柔的嗓音如同春日晚风拂面,带着独特的安抚力量,悄然抚平了少年身上所有的剧痛、恐慌与绝望。 紧绷了许久的心神骤然放松,所有的挣扎、执拗、不甘与懊悔尽数消散。 极致的疲惫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席卷全身,沉重的困意吞噬了最后一丝清醒。 少年的眼皮彻底垂下,眼前的粉色柔光缓缓消散,所有感知尽数褪去,意识彻底沉入一片温暖安稳的黑暗之中,彻底陷入了昏睡。 漫天粉色微光轻轻笼罩住少年残破的身躯,温柔包裹,静静守护着这位绝境中的幸存者。 …… 【逐火之蛾幸存者档案·编号未知】 ——XXXX年09月09日: 姓名:安 年龄:19岁 出生地:神洲 生日:09月09日 于第二次崩坏中幸存。 幸存原因:经检测,幸存者具有远超现有所有已知人类对崩坏能适应性的阈值上限。 已移交梅比乌斯博士,进行深度观察…… 特殊备注:幸存者苏醒后,多次提及“穿越”“救世主”“系统”等超脱现实的虚妄概念。 初步研判:推测为在崩坏中心理受创,导致神志错乱、认知错位,产生虚妄幻想,自我脑补救世主身份。 除此之外,生命体征稳定,思维逻辑基本正常,无攻击欲望,无崩坏污染异化迹象,无特殊异常。 档案状态:持续更新中…… ——「谨记,逐火之蛾服务于的所有国家。」 …… 冰冷死寂的纯白实验室里,无菌灯光恒久亮着,刺目的白光铺满每一寸角落,没有丝毫温度,只剩机械的冰冷与压抑。 金属器械碰撞的轻响断断续续响起,低低的交谈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来回回荡,清冷又沉闷。 密闭、无菌、恒温的实验舱内,少年紧闭双眼,静静躺在冰冷的金属手术台上。 细密的束缚带牢牢禁锢住他的手腕、脚踝、腰腹,将他的身躯牢牢固定,动弹不得,彻底断绝了所有活动的可能。 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充斥鼻腔,掩盖了所有气息,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单薄的衣料渗入皮肉,寒意顺着肌理蔓延全身,刺骨冰凉。 少年的意识从无边混沌中缓缓苏醒。 最先回归的是视觉。 他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入眼便是铺天盖地的刺目白光,强烈的光线让他下意识眯起双眼,眼底泛起一阵酸涩与不适。 纯白的天花板、纯白的墙壁、纯白的器械,满目单调冰冷的白色,构筑成一座毫无生机的牢笼。 随后是听觉。 耳边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人们在他周围来回走动,精密金属器械碰撞的清脆微响,仪器滴滴的规律提示音,还有众人压低嗓音的低声交谈,絮絮碎碎,萦绕不散。 最后,是混沌意识的彻底清醒。 他彻底回过神,看清了自己当下的处境。 他被牢牢束缚在冰凉坚硬的手术台上,四肢动弹不得。 四周站满了身着纯白无菌防护服的陌生人,身影来回穿梭,手中握着冰冷锋利的仪器,在他的身体上方细细操作,反复取舍、取样、检测。 全身被注射了足量的麻醉药剂,皮肉失去所有感知,不痛不痒,没有丝毫触感。 如同躯体被剥离了神经,麻木僵硬地躺在原地,只能被动承受所有人的研究与检测,毫无反抗之力。 冰冷的仪器划过肌肤,锋利的刀锋浅浅取样,他全然无法感知,只能眯着眼看着忙碌的人群,心底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他对此并不意外,如果人们对他什么都不做,那就不是逐火之蛾了。 这时,一道轻柔谨慎的女声在身侧响起,带着科研人员特有的严谨与迟疑: “博士,实验体的身体的恢复力极强,血液在离开身体的一瞬间就失去了活性……如果想用他的血来制作血清的话……” 后续的话语细碎专业,尽数落入少年的耳中,却如同隔了一层厚重的屏障,模糊不清。 因为就在这一刻,一道极具辨识度的女声,带着几分玩味与戏谑,悄然注意到了刚刚苏醒的他。 一抹绿色长发映入眼帘,干练的白大褂遮不住女子窈窕的身材,眉眼精致,眸光幽暗深邃,唇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是梅比乌斯。 逐火之蛾最顶尖的科研博士,偏执疯狂,眼界毒辣,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极具研究价值的样本。 她捕捉到了少年骤然颤动的眼睫,知晓了他的苏醒。 第628章 安,职业是救世主 她捕捉到了少年骤然颤动的眼睫,知晓了他的苏醒。 梅比乌斯缓步走上前,戴着沾满血迹的无菌塑胶手套的手掌缓缓抬起,语气轻柔,带着几分蛊惑,又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欲: “是麻药剂量太少,提前醒过来了吗?别担心,小白鼠……你会没事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微凉的掌心轻轻覆上少年的双眼。 厚重的黑暗瞬间笼罩视野,所有光线尽数隔绝。 世界,再一次彻底陷入漆黑。 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少年残存的思绪静静感叹,带着无尽的无奈。 「你会没事的」…… 这是他来到这个残酷世界后,第二次听到这句话。 第一次,是那个粉色身影温柔的安抚,带着救赎与暖意,治愈了他濒死的绝望。 第二次,是眼前这位偏执的博士,带着冰冷的实验目的,随口而出的敷衍慰藉。 可是……他从来都不在乎自己有没有事啊…… 他跨越维度,穿越人海,背负着无数未完成的执念,从来都不是为了独善其身,不是为了保全自己。 他来这里的唯一目的,从始至终,都只是想要拯救他们…… 仅此而已。 …… 【逐火之蛾幸存者档案·编号未知】 ——XXXX年09月10日: 深度检测数据更新: 幸存者的一切组织均在离开身体后会迅速坏死(包括心脏),身体会在接触崩坏后迅速恢复…… ——身体机能与所谓的“律者”相似。 彻底排除制作通用抗崩坏血清的可能性,无大众医疗利用价值。 综合评估:观察体性情温和,无任何攻击欲望,无崩坏异化风险,对人类无任何实质性危害。 但因其体质特殊,未知性极强,不排除特殊场景下会对周边人员造成未知影响,故持续收容观察,后续处置结果待定。 最新观察记录: 观察体对收容、检测、实验无任何抵触与异议,全程配合所有研究工作,多次自述“这是救世主该做的事”,心理问题深重,虚妄认知明显。 档案状态:持续更新中…… ——‘这一切残忍与探索,皆是为了文明的延续。’ …… 密闭压抑的实验室岁月,枯燥、冰冷且漫长。 日复一日的检测、取样、观察、记录…… 重复的实验,冰冷的器械,一成不变的纯白空间。 少年始终安静配合,不曾反抗,不曾抱怨。 他清楚逐火之蛾的初衷,知晓所有人都是为了在崩坏之中存续人类文明。 所以,他甘愿配合所有研究,甘愿成为样本,甘愿承受这份无声的约束。 ……而且,这样安静的生活,他前世就习惯了。 整整半个月的时光,在无边的沉寂与观测中缓缓流逝。 终于,隔离观察期结束。 厚重的合金实验室大门缓缓向两侧开启,刺眼的自然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入,涌入常年昏暗冰冷的实验舱。 少年舒展着僵硬酸涩的四肢,活动着许久未曾自由活动的筋骨,浑身积压的沉闷尽数散去。 微风裹挟着外界的清新空气扑面而来,吹散了满身的消毒水气息与冰冷寒意。 他深深吐出一口积压已久的浊气,眉眼舒展,眼底亮起明亮的光彩: “呼~终于从那鬼地方出来了……” 他转头望向身后那座冰冷封闭、囚禁了他整整半月的实验室,眼底没有怨恨,没有抵触,只有对未来的满满憧憬。 漫长的观测结束,接下来,他终于可以真正踏入这个世界,真正靠近那些即将奔赴悲剧的人,真正践行自己救世之道,试着改写所有既定的悲惨结局。 少年身姿挺拔,立于微风暖阳之下,眼底星光璀璨,初心滚烫热烈。 他抬头望向澄澈的天际,少年意气骤然翻涌,学着前世记忆里某个游戏角色的自述模样。 一手指天,身姿昂扬,摆出一个自认为无比帅气潇洒的姿势,嗓音清亮,语气郑重又热烈: “我,安,18岁,职业是——救世主!” 少年的声音清亮坦荡,带着独有的赤诚,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回荡,满是热血与执拗。 就在他沉浸在自我热血的氛围中时,一道温柔俏皮、带着淡淡笑意的女声,从身后轻轻传来: “嗯哼哼~安今天也很有精神呢~?” 音色清甜,温柔灵动,带着独有的明媚与治愈,熟悉又温暖。 安浑身一僵,瞬间浑身燥热,耳根唰的一下彻底红透,脸上的热血意气瞬间消散殆尽,满满的中二羞耻感席卷全身。 他动作僵硬地收回高举的手臂,双手瞬间无处安放,手足无措。 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他只能僵硬地转过头,四十五度角仰头望向澄澈的天空,故作深沉,强行稳住慌乱的语气: “爱、爱莉希雅!原、原来你也在啊……什么时候来的啊…真巧…哈哈……” 他的笑声干涩僵硬,满满的尴尬,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天知道他刚刚中二爆棚的样子,被这位心思活络的少女看了多少……这实在是太社死。 粉色长发的少女静静立在不远处的落日余晖下,身着利落的逐火之蛾制服,身姿轻盈温柔,眉眼弯弯,唇角噙着温柔狡黠的笑意。 爱莉希雅始终将双手背在身后,亮晶晶的眼眸含笑望着窘迫的少年,脚步轻快地缓缓凑上前,气息温柔清甜: “人家一直都在哦~?” “一直都在!” 安瞬间尴尬得满脸涨红,脸上强行扯出的笑容愈发勉强,欲哭无泪: “不是吧~那你…岂不是全都听见了!” “嗯哼~?”爱莉希雅毫不避讳,轻轻点头,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明媚又狡黠。 安心底瞬间掀起滔天羞耻浪潮,疯狂懊悔自己的中二病发作得太不是时候,恨不得转身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观察室。 尴尬归尴尬,但他还是连忙慌乱狡辩,试图挽回自己为数不多的形象,语气真诚又急切: “那个,虽然这话听起来特别奇怪,但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是跨越世界而来的救世主,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第629章 我也要穿粉色小裙子吗 “那个,虽然这话听起来特别奇怪,但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是跨越世界而来的救世主,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看着少年满脸急切真诚、生怕被当成疯子的模样,爱莉希雅心中小心思翻涌,笑意温柔愈发浓郁。 她从不觉得他荒诞可笑,反而觉得这个少年干净又纯粹,赤诚又温柔,哪怕沦为实验样本,依旧怀揣着拯救世人的滚烫初心。 “人家当然相信你啊~” 爱莉希雅轻轻开口,语气无比认真温柔,随即狡黠眨眼,语气轻快神秘: “而且,人家还为我们将来的救世主,特意准备了礼物哦~?” “礼物?” “当当——” 爱莉希雅笑着将一直背在身后的双手抬起,将藏在身后的东西展露出来。 一套崭新整齐的逐火之蛾专属作战服静静展现在眼前,版型利落,质感高级,样式精致。 她眉眼弯弯,笑意清甜,细细介绍道:“逐火之蛾的专属作战服!和人家的款式是一模一样的哦~?” 随即,她语气带着小小的得意: “安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要加入逐火之蛾吗?人家可是天天缠着梅比乌斯博士,求了好久好久,才帮你争取到的哦~?” 少年眼底瞬间亮起璀璨的光芒,满心的惊喜与暖意涌上心头。 他连忙伸手接过崭新的作战服,指尖触碰到平整坚韧的布料,心底满是真切的感动,眼底盛满暖意: “哇!谢谢你,爱莉希雅……真的太谢谢你了。” 他满心欢喜地将作战服轻轻摊开,想要好好端详这份来之不易的礼物…… 可当看清衣服整体的配色与细节后,脸上惊喜的笑容瞬间凝固,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古怪起来。 他僵硬地转头,看着笑意甜甜的少女,语气带着一丝艰难的迟疑: “那个……爱莉希雅……我、我也要穿带粉色条纹的作战服吗?” 崭新利落的作战服整体版型帅气干练,可衣身侧边、袖口、腰线处,都点缀着清晰柔和的粉色条纹,满满的少女风格…… ——只能说,这很爱莉希雅了。 “对~这可是人家亲自挑选的款式,多好看呀?”爱莉希雅毫不犹豫点头,眼底笑意盈盈,十分满意自己的劳动成果。 “……” 安瞬间陷入沉默,嘴角微微抽搐,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该笑。 他一个男生,将来要穿着这个满是粉色条纹的作战服,在战场上和崩坏兽火拼……未免也太过古怪了。 而且,他怎么觉得,这衣服上的粉色条纹,和未来那些崩坏兽身上的那么「像」呢…… 爱莉希雅见他沉默不语,眼底笑意微微收敛,微微垂眸,唇角耷拉下来,故作委屈可怜的模样,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心痛: “怎么?安是不喜欢爱莉精心准备的礼物吗?是觉得不好看吗……” 少女眼底的失落真切又可爱,瞬间让安所有的纠结尽数消散,心底只剩满满的不忍。 他连忙疯狂摇头,苦着脸挤出无比真诚的笑容,语气真挚无比:“不不不!我喜欢!我特别喜欢!”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崭新的作战服,眼底满是哭笑不得的感动,轻声喃喃: “这是第一次有人送我礼物,高兴得我都想哭了QwQ~” 看着少年真诚又委屈的模样,爱莉希雅忍不住轻笑出声,眼底温柔流淌,轻声询问:“哦?那安是不喜欢粉色吗?” “喜欢!我超喜欢的!”安连忙点头,生怕少女失落。 “那安最喜欢什么颜色呀?”爱莉希雅好奇歪头,眼底满是探究。 安微微思索,脑海中闪过某种高级的配色,认真回答:“嗯……白色和紫色吧,我觉得搭配起来感觉特别酷!” “白色和……紫色?”爱莉希雅轻轻重复,细细记下他的喜好,眉眼弯弯浅笑,“真是很有个性的搭配呢~?” 初秋的日光褪去了盛夏的炽烈,化作一层柔软温暖的金纱,洋洋洒洒铺满逐火之蛾第一研究所的纯白长廊。 洁净的合金地面映着通透的天光,廊外偶尔掠过几缕轻柔的晚风,携着基地外草木淡淡的清香,拂动少年额前柔软的碎发。 安垂着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崭新的作战服。 他望向身侧的少女,爱莉希雅眉眼弯成温柔的弧度,粉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夕阳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衬得那双眸澄澈又明媚,像是揉碎了世间所有温柔的星光。 自他携一身纷乱过往降临这个崩坏肆虐的世界,长久以来相伴他的只有无尽的戒备、漂泊与孤寂。 收容室冰冷的金属墙壁、日复一日的观测检查、旁人审视疏离的目光,是他朝夕相伴的日常。 可此刻微风和煦,暖阳温存,身前是眉眼温柔的人,手中是属于这里的崭新羁绊,心底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安稳与坚定。 这是他穿越而来之后,最松弛、最踏实,也最温暖的一段时光,亦是他今后一生之中,再也回不去的难得岁月。 长廊的喧嚣与温柔,尽数被走廊尽头的阴影隔绝开来。 长廊尽头背光的阴影里,一抹翠绿长发静静垂落,梅比乌斯孤身伫立在那里,身形纤细,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她微微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细碎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让人无从窥探。 她的左手提着一只印着逐火之蛾的手提袋,袋口敞开,内里空空荡荡,却有着只有新衣服上才会有的尺码标牌。 右手则轻轻揣着一张叠得整齐的白纸,纸面之上,属于她的签名凌厉利落,一笔一划清晰无比——那是她亲手签下的担保书。 “……” 空气静谧得过分,周遭的风声、远处隐约的脚步声仿佛都骤然消弭。 梅比乌斯就那样静静站着,不言不语,没有皱眉,没有愠怒,没有任何过激的神情。 可这份极致的沉默,却比任何斥责、任何质问都更具压迫感,沉甸甸的,震耳欲聋…… (蛇蛇破防ing…) 第630章 穆大陆 没人知晓,这个少年能挣脱冰冷的收容室,获得逐火之蛾给予的合法身份与相对自由,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身影。 爱莉希雅的软磨硬泡、梅比乌斯的故作冷淡与顺水推舟…… 人们忌惮安的来历,忌惮他身上的秘密,却也无法否认他干净纯粹的本心,更无法忽视爱莉希雅与梅比乌斯这两位举足轻重的核心支柱。 几番投票、几番研讨,最终才松口,给予了安这份独一无二的破格自由。 而安对此一无所知。 他尚且沉浸在重获自由、即将实现理想的喜悦之中,懵懂又赤诚,干净又纯粹。 可命运早已悄然落笔。 这个藏着无尽秘密、背负着异世过往,却心怀赤诚温柔的少年…… 他从接过这身制服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会成为逐火的漫长未来中,最特殊、最无可替代的存在。 …… 【逐火之蛾人员档案·编号未知】 ——XXXX年09月19日: 爱莉希雅、梅比乌斯先后提交申请,自愿担保观察体安,申请解除收容,破格吸纳其加入逐火之蛾,纳入在编人员体系。 高层审议结果:暂缓批复,持续观察,再行决议。 ——XXXX年09月26日: 观察体安心性纯粹,无任何崩坏污染迹象,无反人类倾向,无任何潜在危险性,排除是律者的推测。 考量爱莉希雅、梅比乌斯两位核心成员对逐火之蛾的重要性,经高层投票决议,暂时解除观察体安的收容状态,予以〖相对自由〗的权利。 破格吸纳其正式加入逐火之蛾,成为在编工作人员。 鉴于其无战场作战能力,且躯体科研价值极高,最终核定岗位:暂职梅比乌斯博士的助手。 档案状态:持续更新中…… …… 穆大陆的午后,褪去了烈日的燥热,只余下一层温和却沉闷的天光。 大型学术报告厅内,早已是座无虚席。 层高十余米的厅堂规整肃穆,成百上千张黑色皮质座椅排列得整整齐齐,延伸至视野尽头。 穹顶内嵌的暖白灯光尽数亮起,光线均匀地铺满每一寸角落,驱散了所有阴影,也将场内极致的静谧衬得愈发厚重。 这里汇聚了整个世界最顶尖的学者、科研人员与领域专家,每一个人皆是行业内的翘楚。 无人交头接耳,无人低头私语,唯有台上冷静的女声,有条不紊地回荡在空旷的厅堂中。 安瘫在柔软的座椅上,眼皮沉重得快要黏在一起。 他百无聊赖地扫了一眼台上正专注发言的Mei。 少女一身简洁的制服,身姿挺拔,语速平稳,口中不断蹦出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条理清晰,逻辑缜密。 他忍不住在心底无声哀嚎,这真的是高中生的水准吗?这对吗?!!! 他前世半生潦草,高中尚未读完,便因跳楼辍学,早早告别了枯燥的课堂与书本知识。 虽没有顶尖的学识底蕴,好歹也有着普通人的基础文化储备,算不上目不识丁。 可此刻听着满场高深的内容,只觉得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全然不知所云。 叽里呱啦的,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听得他脑袋发懵,困意翻涌。 “哈~” 一个克制不住的悠长哈欠从唇边溢出,眼底瞬间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湿漉漉的。 少年原本清亮的眼眸瞬间黯淡下来,蒙满了浓浓的困倦,整个人蔫哒哒的,浑身都透着一股生无可恋的慵懒与颓废。 他微微侧过头,脸颊带着未散的困意,语气裹着满肚子的怨念与委屈,压低声音小声嘟囔着: “博士,为啥要把我也拉过来参加这种枯燥的学术研讨会啊……咱完全听不懂啊……” 话音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撒娇与摆烂,满是无可奈何的抱怨。 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身侧的梅比乌斯身上,一双浅眸写满了委屈,活像被迫上补习班的小孩,满心都是幽怨。 身侧的蛇系女人姿态慵懒,单手微微支着光洁的下颌,手肘轻抵座椅扶手,姿态优雅又疏离。 一双浅色眼眸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台上发言的Mei,目光专注而真切,眼底深处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赞许。 同为顶尖学者,她最能看懂这份年少的天赋。 她全然没有理会身侧少年蔫蔫的模样与低声的哀嚎,连余光都未曾分给半分。 语气平淡清冷,却裹挟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戏谑冷意,慢悠悠开口: “把你留在研究所做什么?留着你天天偷懒,还是跟着那个粉色肥婆凑在一起,说我的坏话?” 安闻言,浑身瞬间一僵,汹涌的困意瞬间被惊得消散大半。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坐直身体,慵懒的姿态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背脊绷得笔直,求生欲直接拉满。 连连摆手辩解,脸上飞快堆起一副乖巧温顺、人畜无害的笑容,眼神真挚又诚恳,熟练开启拍马屁模式: “不不不~博士您可冤枉我了!我最近一直都在认真训练,从来没有偷懒!我这么努力提升自己,将来可不就是为了好好保护博士您嘛!”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神真挚,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试图蒙混过关。 “呵呵……” 一声低低的冷笑自唇边溢出,笑意浅浅,完全不达眼底。 她缓缓侧身,修长白皙的手指抬起,指尖纤细冰凉,细腻光滑的指腹轻轻落在安的脸颊上,缓缓摩挲了两下。 力道轻柔至极,像是恋人的轻抚,却裹挟着深入骨髓、不容置喙的掌控与禁锢。 梅比乌斯唇齿轻启,吐出的话语轻柔缓慢,轻飘飘的,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与绝对的控制欲: “小白鼠,别自作多情了。对你而言,你不需要守护任何人。” “只要你能乖乖听话、完好无损地好好活着,不抗拒我的实验、不擅自作死,就是对我最大的保护,也是你最大的用处了。” 小白鼠。 这个专属称呼,是独属于梅比乌斯对他的定义,直白、冰冷,不带半分温情,只有研究员对实验体的审视与控制…… 第631章 救世主的生活 刺骨的冰凉触感透过皮肤蔓延至四肢百骸。 安浑身一僵,不敢再随意搭话,只能乖乖闭紧嘴巴,心里暗暗吐槽这位蛇系博士果然一如既往的腹黑又吓人。 就在安手足无措、坐立难安之际,一道温柔和煦的气息悄然靠近。 一只纤细干净的手端着一杯黑咖啡,轻轻将杯盏推到他面前的桌沿,杯壁干净,香气醇厚。 安微微一怔,下意识抬眼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温柔恬静、温婉治愈的面容。 布兰卡静静站在座椅旁,眉眼柔和,气质干净温婉,一身素雅的实验制服衬得她气质淡然从容。 作为梅比乌斯的助手,她是最懂梅比乌斯理念的人,也是未来格蕾修的母亲,性子细致温柔,在逐火之蛾里,是为数不多会善待安这个“怪人”的人。 安心中的局促与紧绷瞬间消散大半,立刻对着布兰卡扬起一个友善干净的笑容,声音放轻:“谢谢师姐。” 自被分配到梅比乌斯的实验室后,安的日常便十分规律。 每日除却基础的战斗训练,其余时间便留在实验室打杂,整理实验数据、清点实验器材、协助记录观测报告。 偶尔还会被拉去cos一下手术台上的实验样本,久而久之,也算是梅比乌斯的半个助手了,喊布兰卡一声师姐,合情合理。 借着这短暂的喘息空档,会场的压抑感彻底散去,安心底蛰伏已久的八卦之魂瞬间熊熊燃起,彻底压下了所有困倦与拘谨。 生性不羁的他,最爱的就是吃瓜,窥探身边人的琐事。 他下意识微微俯身,压低身形,悄悄凑到布兰卡身侧,刻意将声音压得细若蚊蚋,几乎微不可闻: “师姐,我偷偷问你个事啊……你和痕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啊?” 整个第一研究所的人都心知肚明,痕与布兰卡一直相互倾心,频频来往。 而梅比乌斯对此一直颇有微词,觉得痕拐走了自己的助手。 正因如此,安才刻意压低声音,生怕被一旁的梅比乌斯听见,只想悄悄吃瓜。 可他终究还是低估了这位博士的敏锐。 哪怕声音细若蚊蚋,近乎微不可闻,依旧一字不落地落入了梅比乌斯耳中。 下一秒,原本温和凝滞的空气骤然变冷。 一道阴冷、黏稠、如同毒蛇蛰伏窥伺猎物般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安的身上。 那视线冰冷刺骨,带着淡淡的戏谑与危险的警告,瞬间锁住了浑身僵硬的少年。 安所有未尽的话语瞬间哽在喉咙里,彻底噤声,一动也不敢再动。 而一旁的布兰卡则是在心里表示:这新人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真是…勇气可嘉。 …… 时间在日复一日枯燥又充实的特训、打杂、实验中,悄然缓缓流淌。 安养成了写日记的习惯,一本厚厚的笔记本,被他妥善收在宿舍抽屉最深处,记录着属于“救世主”的琐碎日常与小小怨念。 【救世主的日记】 09月27日: 今日日程:早起晨练、食堂干饭、特训、干饭、去实验室给博士打下手、休息时听爱莉分享日常、傍晚被痕拉着一对一特训(单方面挨揍)。 总结:救世主的一天,主打一个极致充实,没有一秒摸鱼时间。 09月28日: 日程和昨天一模一样,循环往复。 唯一的区别是,今天被博士抓上手术台了。 今天的麻药剂量好像有点少,真的好痛QwQ~腹黑博士! 09月29日: 今日循环:特训、挨揍、特训、复盘、加练。 日复一日的打磨,日复一日的提升。 〖我发现我的学习能力好像远超常人,不管是战斗技巧还是体能打磨,上手速度都极快。〗 嗯……这大概就是穿越者救世主的专属金手指吧,勉强合理。 ☆另外,今日收到消息,有人以个人名义向逐火之蛾宣战,应该是V2V吧……有意思。 09月30日: 依旧是被特训填满的一天!训练、挨揍、训练…… 今天是痕出任务了,是第五小队的队长带我,卑弥呼…… 啊~救命!谁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么漂亮大姐姐下手比痕还要重啊! 10月01日: 大清早天还没亮,就被梅比乌斯博士从被窝里薅起来,千里迢迢赶来穆大陆参加学术研讨会。 困死了,全程昏昏欲睡,完全听不懂,纯纯坐牢。 看博士的架势,我们大概要在这里滞留几日。 行吧,就当是带薪休假了——救世主也是需要休息的。 10月04日: 回来啦!加练! 计划有变,爱莉举办了接风宴…… 布兰卡师姐来了,但博士没来。 无语,痕那家伙不请自来,还当着所有人的面找布兰卡师姐卿卿我我,被喂狗粮了……如果博士在就好了,桀桀桀~ 10月05日: 枯燥循环开启。 特训、挨揍、复盘、加练,无限循环N遍。 10月20日: 今天收到了入职以来,梅比乌斯博士派发的第一个正式任务——说服Mei加入逐火之蛾。 我当场懵了……傻小子和天才少女的语言是不通的! 按照既定剧情,还是等第三次崩坏爆发再说吧,顺其自然最稳妥。 说白了!博士能把这事交给我,就说明这事根本不重要。 不过仔细想想,这件事如果交给爱莉,凭她的情商和话术,肯定轻轻松松就能搞定。 可博士偏偏不找她,大概率是傲娇发作,拉不下面子吧。 嗯,傲娇的博士,可爱。 10月21日: 丸辣!昨天偷偷写的日记,被梅比乌斯博士翻到了! 救命!喜提手术台一日豪华游套餐! 这次麻药依旧偏少,痛感清晰无比,我严重怀疑这次博士就是故意的! 腹黑的博士,可怕QwQ~ 10月25日: 祸不单行。 我的日记又被爱莉看见了。 粉色妖精小姐看完之后,一脸认真地吐槽我的字迹不可爱,歪歪扭扭。 我真的会谢! 【还有!我认认真真写的“H”,到底哪里像数字“4”了!】 果然,就算是救世主,也做不到完美无瑕,总有缺点…呜呜呜~ 第632章 交战搜索 搞定就撤 11月11日: 今天是爱莉希雅的生日!昨天特意定制了一个超大的粉色蛋糕,颜值超高。 不得不说,逐火之蛾的队员补贴是真的高,待遇一绝。 爱莉看到蛋糕超级开心,可爱! 只是她很好奇,追问我是怎么知道她生日的。 〖嗯……我解释了穿越的事情,〗毕竟我不会说谎。 但爱莉只是笑了笑,她好像不相信我是穿越而来的救世主,但她明明之前就说过相信了……女人心,海底针~ …… 日子就在这样琐碎、枯燥,又夹杂着些许趣味与惊心动魄的日常中飞速流逝。 春去秋来,寒暑更迭,转瞬便是半年光阴。 半年的打磨,半年的特训,让曾经懵懂的少年,褪去了最初的青涩稚嫩,身形愈发挺拔,眼神愈发沉稳,骨子里悄然沉淀出独属于战士的坚韧与冷静。 而平静的日常,终究只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安宁。 崩坏的阴霾,早已悄然笼罩人间,沉寂已久的灾难,如期而至。 第三次崩坏,正式降临。 爆发的地点——长空市。 …… 高空万米,云层翻涌。 军用运输机冲破厚重的云层,机身微微震颤,呼啸的狂风透过机舱缝隙灌入,猎猎作响,裹挟着高空的凛冽寒意。 机舱内灯光冷白,气氛肃穆凝重,第五小队的逐火战士们身着制式作战服,整装待发,神色严肃,周身满是临战的紧绷感。 唯有安,一身定制版作战服,版型利落,点缀着细碎的粉色纹路,在清一色冷色调作战服中显得格外显眼。 他站在机舱打开的风口边缘,狂风掀起额前的碎发,少年身姿挺拔,眼底多了几分少年出征的意气风发。 他想起前世游戏里主角的开场,心血来潮,微微昂首,刻意摆出一个帅气张扬的出场姿势,模仿着记忆中的台词,朗声轻喝: “安!出击!” 帅气的姿势定格不过两秒,还没来得及享受片刻的帅气,耳畔的通讯器便传来一道温柔悦耳、带着浅浅笑意的少女嗓音: “别玩啦,要马上准备跳伞咯~?” 安瞬间破功,无奈撇嘴,小声辩解:“我没玩,我这是战前仪式感!” “行行行,仪式感满分?” 爱莉希雅温柔的笑声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满满的宠溺:“那我们的救世主,清楚接下来的任务吗?” “清楚清楚,交战搜索,搞定就撤嘛~” 安连连点头,语气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幽怨与不甘: “搜救长空市幸存民众,重点保护梅比乌斯博士指定的目标人物Mei,邀请她加入逐火之蛾……” 说完,他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满心委屈: “说真的,我真的不想做搜救后勤啊!凭什么你们都能上前线直面律者,我只能在后场打杂,这不是救世主的工作啊!” 他苦练半年,日夜特训,熬过无数次单方面挨揍、极限透支的时刻,可不是为了来灾后救人的。 “嗯哼~直面律者可不是儿戏。”爱莉耐心温柔地安抚着他,“而且解救幸存者同样是重要的使命哦~?” “我知道我知道。” 安无奈妥协,随即认真叮嘱道: “你们前线一定要注意安全,遇事别硬扛,有危险先让痕顶上去,他皮糙肉厚最耐揍!” 通讯那头传来一阵轻快的笑声,两人又相互叮嘱了几句,确认各方作战无误后,便轻轻切断了通讯。 机舱内重新回归肃穆。 “看得出来,你很期待这次任务,也很紧张。” 一道成熟飒爽的女声自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欣赏与笃定。 安微微回头,只见一道火辣明艳的身影缓步走来。 卑弥呼身着紧身红色作战服,勾勒出曼妙紧致的身姿,一头耀眼的红色长发高束而起,眉眼凌厉飒爽,气质果敢张扬。 作为逐火之蛾第五小队的队长,她实力强悍、作战经验丰富,也是本次长空市搜救行动的带队队长。 本次行动,安隶属第五小队麾下,跟随大部队执行搜救任务,同时完成梅比乌斯交代的专属任务。 安轻轻摇头,眼底燃起细碎明亮的战火,语气坦然: “与其说是紧张,不如说是激动。毕竟这是我第一次执行任务嘛。” 半年日夜打磨的实力,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少年心中满是跃跃欲试的期待。 “不愧是你小子!” 卑弥呼眼中闪过浓浓的欣赏,抬手重重拍在安的肩膀上。 “砰”的一声轻响,力道十足。 安瞬间吃痛,嘴角狠狠一扯,肩膀传来一阵酸胀麻木的痛感,默默在心里吐槽:真是越漂亮的人下手越重…… 眼看任务尚未开始,还有些许空余时间,安压下痛感,顺势抛出心中的疑惑: “对了,为什么本次搜救小队全部采用跳伞空降的方式入场?其他作战小队都是陆路推进?” 卑弥呼闻言,耐心细致地为他解释战场局势,语气沉稳专业: “城市外围全部被密集的死侍集与崩坏兽封锁,根本无法通行。” “若是大部队陆路强行推进,必然会与大量崩坏怪物鏖战,耗费大量时间、兵力与体力。” “我们的核心任务是搜救幸存者,时间就是生命,跳伞空降可以直接绕开外围封锁,最大限度争取救援时间。” “可这也意味着我们有可能被包围……” “不会的,我们应该相信其他小队。” 她顿了顿,看向若有所思的安,语重心长地补充了一句:“战场局势瞬息万变,你需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对了,”卑弥呼忽然眉眼弯弯,露出几分戏谑的笑意,挑眉打趣道,“第一次跳伞,会不会害怕?要不要姐姐抱着你跳?” 安瞬间不服气地抬眸,眼底满是少年人的倔强与傲气,冷哼一声: “切~看不起谁呢?我这几个月的苦可不是白吃的!” 话音落下,不等卑弥呼再开口调侃,他身形一动,毫不犹豫纵身一跃,直接跳出机舱! 凛冽狂风瞬间席卷全身,失重感骤然袭来,风声在耳畔疯狂呼啸…… 第633章 他简直就是超人 凛冽狂风瞬间席卷全身,失重感骤然袭来,风声在耳畔疯狂呼啸。 机舱门口的卑弥呼看着少年利落果敢的背影,无奈笑着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欣慰。 待她收敛笑意,有条不紊地组织其余队员依次跳伞空降、分批落地、分区搜救。 当所有队员全部顺利落地、集结完毕,目光看向少年方才降落的区域时,所有人都微微怔住。 满目狼藉的废墟街道上,密密麻麻的死侍与小型崩坏兽倒了一地,肢体破碎、彻底失去活性,尽数被清缴。 而少年则是稳稳立在满地尸骸中央,神色淡然,正垂着眼有条不紊地清点手中枪械的剩余弹药,动作熟练从容,不见半分初上战场的慌乱。 按照道理讲,对抗崩坏造物,冷兵器的效果最优,克制性最强。 但安向来偏爱热武器。 对他而言,繁杂密集的低级死侍,无需耗费体力近身搏杀,热武器远程清缴足够高效省力。 至于体型庞大、实力强悍的战车级、骑士级崩坏兽,以目前逐火之蛾尚未成熟的制式武器,热武器确实难以有效克制…… 卑弥呼知道安有单独的任务需要执行,并非单纯跟随大部队搜救,便没有多问,只是默契地颔首示意。 两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各自转身,带领队员朝着相反的两个方向推进搜救 第三次崩坏要比前两次大的多,长空市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刺耳的崩坏警报声连绵不绝,撕裂城市上空。 凄厉绝望的民众哭喊、建筑物坍塌的轰鸣、崩坏兽的嘶吼交织在一起,奏响一曲绝望的灾厄悲歌。 大街小巷满目疮痍,高楼倾颓、道路断裂、废墟堆积,昔日繁华的现代化都市,短短时间便沦为断壁残垣。 幸存的民众们拖着狼狈的身躯,惊慌失措地朝着远方的应急避难所疯狂奔逃,人人自危,满心恐惧。 漫天恐慌之中,唯有安一人,逆流而行。 他孤身穿梭在仓皇逃窜的人群缝隙中,步伐沉稳,神色平静,与所有人的慌乱绝望格格不入。 没有人在意这个独自逆行、神色异常的少年。 灾厄当前,人人自顾不暇,无人有多余的精力关注一个陌生的人。 这份极致的不起眼,恰好为他的秘密任务提供了绝佳的掩护,毕竟对Mei的保护,是非常重要的。 或许是因为体质原因,他对崩坏能异常的敏感。 他游走在人群之中,默默扫视着每一个奔逃的民众。 但凡察觉到体内滋生崩坏能、即将异化的人,他都会不动声色地悄然上前,以最利落、最温和的方式终结对方的痛苦。 他心中无比清醒。 这些被侵蚀的民众,早已没了存活的可能。 即便逃过了安,成功抵达避难所,最终也只会被检测处决; 或是在逃亡途中彻底异化成死侍,转头屠戮身边无辜的幸存者,造成更多伤亡与悲剧。 而他至少只能保证,他带来的死亡无声无息、并不痛苦…… 至于负罪感……你们觉得,能感受到崩坏能的安,在他的视角下,那些人是什么模样? 他的眼里可没有「纯美」美化包。 而且,这也不是他第一次杀人……他第一次杀的人,是他自己。 冰冷,却也是乱世之中最温柔的善意。 一路静默前行,一路悄然清扫隐患。 穿过层层慌乱的人群,越过遍地废墟残骸,周遭的幸存者越来越少。 该逃的早已奔逃殆尽,该异化的已然彻底沉沦。 整片街区彻底死寂下来,只剩下空荡荡的残破街道,以及在废墟间四处游荡、搜寻猎物的死侍与低阶崩坏兽。 终于,一座屹立在废墟中央、尚且保存完好的学园建筑,出现在视野尽头。 千羽学院——Mei就读的高中,也是本次任务的目的地。 越靠近学园,崩坏能浓度便越发浓郁,空气中弥漫着压抑暴戾的气息。 诡异的是,这般高浓度的崩坏能区域,游荡的崩坏造物却丝毫没有察觉他的存在。 一只只面目狰狞的死侍、身形魁梧的崩坏兽,从他身侧不远处缓缓游荡而过,空洞的目光扫过他的身影,却如同看见同类一般,毫无攻击欲望,径直无视。 它们竟将这个活生生的人类少年,错认成了崩坏异化的同类。 不过很可惜,安并不是怪物。 他体内没有一丝崩坏能,躯体干净纯粹,他只是一个体质有些特殊的普通救世主而已。 他没有犹豫,抬手抽出枪械,动作利落干脆,有条不紊地学园门口所有游荡的崩坏兽与死侍,清理出一条干净安全的通路。 解决完所有障碍,他抬脚缓步踏入千羽学园的校门。 满目残破的校园废墟之中,没有林立的教学楼,没有喧闹的学生,没有丝毫生机。 视野尽头,一尊体型庞大、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盘踞在操场中央,身躯高达四十余米,正是战车级崩坏兽! 不等安握紧武器、做好迎战准备,一幕让他三观炸裂、彻底震撼的画面,骤然映入眼帘。 废墟之上,一道清瘦挺拔的白发身影静静伫立。 少年白发蓝眸,面容帅气,他手中没有枪械、没有制式兵器,仅仅握着一根普通的金属球棒。 下一瞬,少年跃至半空,手臂猛然发力,极简的一记横扫! 轰隆——! 震天动地的轰鸣声骤然炸响! 四十余米高的战车级崩坏兽,那足以碾压整栋教学楼的庞大身躯,竟然被这简简单单的一记挥击,直接掀翻在地! 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废墟之上,地面剧烈震颤,碎石尘土漫天飞扬! 烟尘弥漫,威势骇人至极! 安:“……” 这一刻,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造价不菲的热武器,又抬头望向远处烟尘中,正被身边少女温柔抬手擦拭额角汗水的白发少年,内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喃喃自语,语气满是难以置信:“他简直就是超人!” 此刻他不禁感慨,在纯粹的数值面前,什么先知先觉,什么金手指,都弱爆了…… 第634章 语言技巧点满的凯文 此刻的暗不禁感慨:在纯粹的数值面前,什么先知先觉,什么金手指,都弱爆了! 而那个抬手为少年擦汗的少女,正是他本次任务的核心目标——Mei。 至于那个颜值仅次于自己、却不比屏幕前的“你”的白发少年,他更是无比熟悉——凯文。 …… 漫天烟尘缓缓散去,废墟操场重归清明。 安轻咳两声,压下心中的震撼,整理好神色,缓步上前,轻轻开口打破两人之间的宁静: “咳咳……那个,很抱歉打扰二位。” 清冷的女声响起,带着几分迟疑与陌生:“你是……” Mei抬眸看向缓步走来的少年,澄澈的眼眸微微闪烁。 她看着眼前少年熟悉的眉眼,依稀有着淡淡的印象,似乎在很久之前见过一面,可记忆模糊,一时无法精准记起对方身份。 一旁的凯文瞬间警惕。 在目睹过许多人异化成怪物的他,在自己心爱的女孩面前,对陌生的外来者有着极致的警惕。 他第一时间侧身,将身侧的Mei牢牢护在身后,握紧手中的球棒,顶端对准了缓步靠近的安,眼神冰冷锐利。 此刻的他,与刚刚那个清澈愚蠢高中生的形象截然不同。 见对方戒备十足的模样,安立刻收起手中枪械,连连摆手示意无害,语气温和诚恳: “别误会,我没有任何恶意。” 开玩笑,他再自大也清楚自己的实力差距。 手中的制式手枪对付低级死侍尚可,面对高阶崩坏兽已然乏力,更别说眼前这个仅凭一根球棒就能秒杀战车级崩坏兽的怪物了。 如果真打起来,一枪不能秒杀对方的话,那他大概率会被单方面碾压秒杀。 “我想起来了。” 短暂的凝视过后,Mei清冷的眼眸骤然一亮,轻声开口: “没错!” 安立刻应声,笑容干净爽朗,顺势切入正题,语气认真诚恳: “既然还记得我,那就再好不过了。我今日前来,是专程向你发出邀请。” “我代表逐火之蛾,正式邀请你以科学家的身份,加入我们,一同对抗崩坏,守护人类存续。” “逐火之蛾?对抗……崩坏?” Mei眉头微蹙,眼底带着几分疑惑与审慎,轻声重复着这两个陌生的词汇。 “嗯。”安郑重点头,耐心解释,“你眼前所见的所有怪物、这场席卷长空市的灾厄,全部源自‘崩坏’。” “而我来自逐火之蛾,是联合国下属的对抗崩坏组织。” Mei眸光沉静,静静凝视着他,语气平淡清冷,带着天才独有的理智与审慎:“你们为什么会邀请我?” 安闻言,坦然失笑,直白坦诚道:“自然是因为你的天才学识令人钦佩……” 这句话他说得无比诚恳,似乎没有半分虚假。 可Mei只是淡淡抬眸,一语戳破:“恕我直言,你的语气毫无诚意。” 安瞬间一噎,立刻放弃伪装,坦然苦笑,老老实实实话实说:“是吗?我果然不会撒谎……” “好吧,我坦白……这只是梅比乌斯博士指派给我的任务,她让我务必邀请你加入逐火之蛾。” “至于具体的深层原因……博士深谋远虑,但我这个见识浅薄,所以我并不清楚。” “说来惭愧,在学术方面,我的水平甚至比不上你们学校的普通在校生。” 身为救世主,就是要坦然承认自己的平庸。 “梅比乌斯……” Mei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眼底瞬间闪过讶异之色。 身为年少成名的科研天才,她早已听闻过梅比乌斯的盛名。 那位游走在科研边界、大胆极致的前辈,在整个学术界都赫赫有名……只是有传闻她脾气稍怪了一些。 “她加入了逐火之蛾?”Mei追问。 “准确来说,她是逐火之蛾的元老级人物。”安认真纠正,“至于是她创立组织,还是受邀加入,我就不知道了。” 梅再三思索后,点了点头,认真道: 片刻后,她抬眸抬眼,目光坚定,郑重颔首:“我……加入逐火之蛾。” “Mei!”身侧的凯文蹙眉,还想开口劝阻、多说些什么。 安却眼疾手快,抢先一步开口,故意明知故问,顺势拉拢:“二位看起来关系亲密,请问是恋人吗?” 不等两人回应,他立刻笑着补充:“如果是的话,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你也可以一同加入逐火之蛾,以战士的身份……毕竟你刚刚的战绩我看到了……你很强。” 凯文微微一怔,看了看身侧的Mei,没有丝毫犹豫,语气坚定:“我加入。” 无论Mei去往何处,他都会紧随其后,永远守护在她身前。 “太好了!欢迎二位加入逐火之蛾!” 安露出真诚的笑容,顺利完成了博士交代的核心任务,心中瞬间松了一大口气。 他带着两人一路绕开残余怪物,走出满目疮痍的千羽学园,顺利抵达逐火之蛾在外围设立的临时接应点,将两位未来的大佬安全交接给接应人员。 交接完毕,趁着四下无人,安转头看向身旁的凯文,眼中带着几分好奇,笑着开口: “那个,方便借你手中的球棒用一会吗?” 凯文微微疑惑,却依旧大方点头,将手中金属球棒递了过去:“当然可以。只是,你借它做什么?” 安伸手接过沉甸甸的球棒,入手冰凉厚重,质感十足。 他轻轻掂了掂分量,眉眼发亮,笑着感慨:“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球棒才是适合救世主的武器。” 凯文闻言满脸茫然,完全无法理解他的奇怪脑回路:“哈???” 沉默片刻,他看着跃跃欲试的安,满脸真诚、一脸认真地发问: “对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请讲,如果是我知道的,我会尽量回答你。” “你们…我们逐火之蛾的战士……一定要穿这种带有粉色条纹的作战服吗?” 安:“……” 不是吧?!他这身作战服的粉色元素明明很克制、很低调,根本不显眼啊! 这居然都能被凯文单独拎出来提问! 第635章 救世主坠机了 安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对方一脸清澈真诚、毫无调侃意味的模样,确定对方只是单纯好奇,这才勉强平复心态,无奈解释: “不是的,我这身是定制的。” “哦。”凯文恍然大悟,一脸真诚夸赞,“那兄弟你的审美还挺……挺cool的。” “……” 他沉默两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轻声回道:“谢谢,我也觉得它挺好看的,很喜欢。” 送走两位未来的大佬,看着接应车辆缓缓驶离视野,安终于卸下所有伪装。 他缓缓握紧手中沉甸甸的金属球棒,转过身,望向远处街区源源不断聚拢而来的死侍集群与崩坏兽。 少年原本温和清澈的眼眸,瞬间染上一层凛冽的寒芒,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略带阴森、肆意张扬的笑容。 半年特训,受尽各路老玩家的轮番毒打。 今日,终于可以尽情出手、酣畅淋漓大战一场! 滚烫的战意顺着四肢百骸疯狂翻涌,浑身血液尽数沸腾。 安脚轻发力,身形微微前倾,握着金属球棒的手臂肌肉微微绷紧,凛冽的气场轰然绽放,迎着密密麻麻的崩坏兽与死侍集群,主动踏步冲了上去! 沉闷的撞击声、刺耳的碎裂声、怪物凄厉的哀嚎声瞬间交织在一起,响彻整片长空市废墟。 …… 从两日前的午后残阳高悬,一直厮杀到今日的夕阳沉落,暮色浸染天地。 残阳彻底落幕,沉沉夜色缓缓笼罩整片长空市。 整片灾区的搜救与清剿行动,持续了整整三日,从未停歇。 崩坏兽的嘶吼、兵器的交击、爆炸的轰鸣久久不绝。 夜色愈发深沉,墨色的夜幕笼罩四野,零星星光被厚重的硝烟遮挡,天地间一片昏暗。 当最后一头高阶崩坏兽被彻底斩杀,整片长空市边缘的所有崩坏造物,终于被彻底清剿殆尽。 喧嚣了三日的战场,终于彻底归于寂静。 持续许久的高强度清缴鏖战,至此彻底落幕。 夜幕沉沉,晚风寒凉,裹挟着浓郁的硝烟气息,拂过满目疮痍的大地。 逐火之蛾返程的大型运输机划破沉沉夜色,引擎轰鸣着缓缓降落,稳稳停靠在逐火之蛾第一基地的宽阔停机坪上。 机舱舱门缓缓打开,带着一身硝烟与疲惫的队员们有序走下机舱。 安混在疲惫的大部队之中,缓步迈步落地。 双脚接触地面的刹那,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懈,浑身积攒的力气瞬间被彻底抽空。 他双腿一软,身形微微踉跄摇晃,险些直接双腿跪地、瘫倒在地。 两日前的不间断高强度战斗,极限鏖战、持续输出,早已彻底透支了他身体的所有体能与精神。 而这一切透支的源头,除了无休止的怪物清剿,更源于他心底那点不服输的好胜心。 在他亲眼目睹了凯文那堪称非人的恐怖战力后,他心底震撼不已,又满心不甘。 作为与凯文同年龄段的人,又是先知先觉的穿越者,再加上半年日复一日的打磨自身,他自然是不服。 强烈的好胜心瞬间冲上头顶,让他当场头脑发热,迎难而上,手持一根金属球棒,找了只战车级崩坏兽死磕了数回合。 靠着半年打磨的扎实根基和崩坏能抗性点满的体质,安当然是……没打过。 不仅没打过,还被你车车叔叔给哄睡着了。 如果不是那类似沙蛇因子的特殊体质,结果就会是‘安救世主未半而中道崩殂了。’ 我们自诩为“救世主”的少年,终究是体力彻底透支,眼前一黑,身体一僵,直直倒地,彻底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 而这一睡,便是整整一天两夜。 两日时光转瞬即逝,安直接就睡到了任务结束的今天。 逐火之蛾第一基地,医疗部档案管理室。 纯白干净的房间内,光屏泛着冰冷的淡蓝色光泽,机械的录入音轻轻响起。 一份全新的、标注特殊的人员档案,正被系统悄然录入逐火之蛾核心资料库,稳稳存档。 【逐火之蛾人员档案·编号未知】 ——XXXX年04月30日: 战场记录: 于第三次崩坏长空市边缘主战场,被第一小队队员发现,发现时已深度昏迷,昏迷时长预计计三十二小时。 昏迷原因: 身体透支,力竭晕厥。 现场勘查记录: 区域方圆百米内,堆积大量崩坏兽、密集死侍遗体,清缴数量远超前线战士标准,战斗惨烈,痕迹清晰。 人员性格新增——好胜心理极强,极易在战场上头脑发热,存在高危作战风险。 当事人事后留言: “哇!谁让你们记的!这段掐了!不许存档!这集必须剪掉!哎呦~你干嘛~” PS:「附加文件」 ——某位粉色妖精小姐偷偷录制并上传了救世主大人又哭又闹的视频一份JPG. …… 时光缓缓流淌,细碎的日常在高强度的训练与任务中匆匆划过。 泛黄的纸页静静躺在桌面,笔尖落下的字迹稚嫩又真诚,记录着少年最纯粹的喜怒哀乐与逐梦初心。 【救世主的日记】 05月01日: 燃尽了,没打过车车,呜呜呜……凯文的劲真大啊!爱莉他们都去打律者了,我还在和崩坏兽巴巴博弈…… 晚上基地举办了战后庆功宴,说实话,一点意思都没有,我不喝酒,也不会跳舞…… 但是爱莉在宴会上穿了女仆装,好看!(?????) 卑弥呼带回来了一个帅小伙,真俊,但为什么她一个新人直接就加入了第五小队!我一个半年老资历的前辈还只是预备队员! 窝不服!救世主永不言弃!我一定要早日转正! 05月02日: 我服了!我服了! 也没人告诉我那小伙…那小姑娘是习武的啊!QwQ~ 我还是不理解!怎么现在的华就会寸劲·开颅了!她肯定是开了! 前辈诅咒你们这些数值怪! 05月~08月: 日复一日,日复一日。 没有捷径,没有侥幸,只有无休止的训练、打磨、复盘、再战。 已经有了单挑战车级别崩坏兽的能力。 我在慢慢变强,很慢,但从未停下脚步…… 第636章 爱莉喜欢什么样的人 潦草的字迹,零散的片段,简单的喜怒哀乐,拼凑出一段滚烫又鲜活的岁月。 日记只能留住这些零碎浅薄的片段,记不住日复一日的血汗与疲惫,记不住深夜独处的迷茫与不甘…… 可就是这些质朴细碎的文字,总能在回望之时,让人不由自主沉溺进这段温柔又热烈的追忆之中—— 夏末的黄昏,温柔又绵长。 滚烫的夕阳缓缓朝着西边的地平线沉沉坠落,暖融融的橘红色余晖铺满整片逐火之蛾训练场,将老旧的长椅与远处的训练器械,尽数镀上一层温柔耀眼的暖光。 傍晚的晚风褪去了白日的燥热,裹挟着草木的淡淡清香,带着几分清凉温柔,轻轻拂过人间,撩动少年少女的发丝与衣角。 长椅之上,粉色长发的少女微微晃着纤细白皙的小腿,姿态慵懒又温柔。 爱莉希雅侧过头,澄澈透亮的水晶眼眸盛满落日余晖,嘴角弯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温柔弧度,声音里带着独属于她的灵动: “呀,安,能见到休息的你,还真是难得呢~?” 整个基地所有人都知道,安是训练场上最拼命的人,全年无休,日日苦修,几乎从未见过他主动停下训练、静坐休憩。 安闻言,将毛巾搭在颈间,微微仰头,对着漫天晚霞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与无奈: “啊~爱莉,你就别打趣我了。” 他侧眸看向身侧如夕阳般耀眼的少女,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的无力: “我再怎么拼命,也很难追得上你和凯文的脚步啊……” 他被很多人称作天才,但他也只能叫凯文与爱莉天才。 一个逐火之蛾第一战士,一个逐火之蛾第二战士……关键是安自己还不是第三! 爱莉希雅闻言,轻轻掩唇轻笑,清甜的笑声散落晚风之中,温柔又治愈。 她伸出纤细的指尖,轻轻绕着耳畔一缕柔软的粉色卷发,眼眸亮晶晶的,盛满了落日的温柔: “怎么会呢?安明明已经很厉害了呀。每次训练结束后,你都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人呢。这份毅力,很让人佩服哦~?” 她的夸赞真诚又温柔,没有丝毫敷衍,是发自内心的认可。 可安闻言,只觉得心底的无力感丝毫未减。 他微微摇头,目光悠远,落在远方被晚霞染红的天际线上,声音轻缓又低沉,带着少年独有的迷茫与怅然: “毅力吗……可光有毅力,在这个时代好像不太够看。” 他坦然认清自己的平庸,轻声细数着差距: “凯文有他的绝对力量,你有……嗯,你那把漂亮的弓。而我呢……” 他低头看向自己平凡无奇的双手,眼底满是无奈:“除了不怎么怕得崩坏病,好像……就没什么了。” 爱莉希雅微微歪了歪头,精致漂亮的脸庞沐浴在夕阳余晖中,水晶般剔透的眼眸映着漫天晚霞,也映着少年落寞的侧脸。 她语气轻柔,字字句句都温柔治愈,缓缓开口:“安总是这样妄自菲薄呢。” “可是呀,愿意为了守护他人而拿起武器的人,就已经很厉害了~不是吗?” 温柔的话语像晚风拂面,悄悄抚平了少年心底大半的落寞与不甘。 安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长椅粗糙温热的木纹,掌心触碰着落日残留的温度,心底翻涌着万千思绪。 良久,他才轻轻开口,低声唤了一句:“……爱莉。” “嗯?”爱莉希雅轻声应下,抬眸静静望着他,眼底满是温柔的等候。 安的声音放得更轻了几分,带着少年独有的青涩与忐忑,像是在小心翼翼斟酌着每一个措辞,生怕说错半分: “你……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突如其来的问题,温柔又突兀。 爱莉希雅微微一怔,随即习惯性弯起温柔的笑意,眉眼弯弯,清甜作答: “爱莉希雅平等地爱着所有人呢~?” “不…不是这种喜欢……”安连忙抬手摆手,耳根微微泛红,语气愈发窘迫慌乱,急忙解释: “是…是……哎呀,就是凯文和梅博士之间那种喜欢!” 这下,爱莉希雅彻底明白了。 她微微愣住两秒,澄澈的眼眸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很快回过神来,掩着唇轻轻轻笑,眼尾弯起温柔的弧度。 “嗯~原来是这个意思呀。” 她微微抬眸,望向漫天绚烂晚霞,语气轻柔又真诚: “要说的话,大概所有女孩子,都会喜欢故事里的盖世英雄吧?人家也不例外呢~?” 盖世英雄。 简简单单四个字,轻轻落在安的耳畔。 他下意识低下头,指尖微微蜷缩,低声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憧憬,又带着几分茫然: “英雄……吗?” 晚风轻轻掠过树梢,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悠悠飘落,落在长椅旁,寂静无声。 爱莉希雅缓缓仰起精致的脸庞,任由暖融融的夕阳余晖尽数洒在她身上,发丝在金色光芒中蓬松柔软,近乎透明,美得不真实…… 她的声音放得极轻,轻柔得如同低声自语,带着几分无人知晓的温柔怅然: “会为了素不相识的人流泪,会为了明知不可为的事情挺身而出……明明自己也害怕,却还是挡在最前面。” “这样的人,难道不值得被喜欢、不值得被铭记吗?” 温柔的话语轻飘飘的,却重重落在安的心底,掀起层层巨浪。 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怔怔望着少女被夕阳细细勾勒出的柔和侧影,喉结不受控制地轻轻滚动了一下,心底五味杂陈。 爱莉希雅似是察觉到了他心底的纷乱,忽然缓缓转过头来,一双剔透的眼眸直直望进他的眼底,目光澄澈又明亮,笑容明媚如初,治愈所有迷茫。 “不过呢,英雄什么的,终究还是太遥远啦~比起那个……” 她微微前倾身子,伸出纤细白皙的食指,轻轻点了点安的肩膀,指尖带着落日的余温,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人家现在更好奇,安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第637章 每天见 “比起那个……人家现在更好奇,安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安的耳根瞬间唰地一下通红,滚烫的热度顺着耳根蔓延至脸颊,整张脸都染上了青涩的绯红。 他慌忙慌乱摆手,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少女澄澈的眼眸,语气慌乱又结巴: “没、没有!绝对没有!我只是……只是随便问问而已!真的!” 看着少年手足无措的可爱模样,爱莉希雅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忍不住发出一串银铃般清脆悦耳的笑声。 她没有继续追问打趣,恰到好处地收住了玩笑: “好好好~我知道啦,那就当安只是随便问问吧~?” 晚风温柔,落日绵长。 两人并肩静静坐在老旧的长椅上,无人言语,却丝毫不会觉得尴尬。 温柔的夕阳缓缓下沉,将有些距离的两道身影拉得极长,两道影子在长椅的尽头轻轻交汇、重叠…… 【似乎就连影子,都在诉说着两人美好的「结局」。】 片刻的静谧过后,爱莉希雅收敛了所有玩笑的笑意,语气难得认真郑重,轻轻开口唤道: “安。” “……嗯?”安闻声回神,转头望向她。 “你说过,你想要成为救世主,对吗?”爱莉希雅目光温柔,静静注视着他,认真询问。 安微微一怔,随即重重点头,眼底燃起坚定的微光,语气真诚又执着: “啊……是啊。” “或许听起来很自大、很不切实际,甚至有些可笑。” “但我就是想改变一些事情,想……保护重要的人。” 这是他穿越而来的全部初心。 爱莉希雅轻轻“嗯”了一声,眼眸望向渐渐暗沉的天际,晚霞渐渐褪去,暮色缓缓袭来。 “安就像能预知未来一样,总能看得很远很远……” 她轻声呢喃,随即转头看向他,温柔发问:“那你觉得,未来,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安垂眸沉思片刻,脑海中不由自主勾勒出一幅温柔美好的画面,语气轻柔又向往: “我希望,未来会是一个彻底不需要救世主的世界。” “人们可以安心地在阳光下生活,不用担心崩坏,不用在训练场挥洒血汗。” “女孩子可以穿着漂亮的裙子逛街,而不是穿着作战服奔赴战场……” 爱莉希雅听完,轻轻眨了眨眼,带着几分软糯的无奈笑意: “人家不是问这种未来啦。” 她凑近几分,眼眸亮晶晶的,认真追问: “我是说,等我们战胜了崩坏,世界再也不需要救世主的时候,安你自己,想要去做什么?” 属于他自己的……未来? 安微微愣神,脑海中认真描摹起属于自己的余生,唇角扬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 “我?如果那个时候我还活着的话……我大概会安安稳稳地留在这里。” “在神州找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买一个小院子,然后再找一个我可能不是很喜欢、但愿意和我结婚的女孩结婚……” “再之后……就开一家小小的网吧,或者一家奶茶店吧!甜品店也可以~我就守着我那一亩三分地,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 简简单单,这便是他前世,最想要奔赴的归宿。 爱莉希雅澄澈的眼眸中,悄然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情绪,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下一瞬,她依旧扬起温柔明媚的笑容,轻声赞叹: “听起来……真的是一个美好的未来呢~?” “也只是我的一点奢望而已,究竟能不能抵达,谁知道呢~” 安轻轻一笑,转头看向她,温柔反问:“那爱莉呢?你心中的未来,是什么样子的?” 爱莉希雅微微托着腮,微微仰头望向渐暗的天际,认真思索着这个问题,模样温柔又可爱。 “我的未来呀……” 她轻轻顿住话音,晚风拂动粉色长发,温柔缱绻。 良久,她才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转瞬即逝的晚风,温柔又带着一丝无人读懂的怅然: “我希望等将来「你想要的未来」实现的时候,还有人能记得今天这样的夕阳,记得曾经有两个笨蛋,坐在长椅上做着白日梦~?” 安心底微微一动,隐约察觉到这句话背后藏着未尽的深意。 可暮色温柔,少女笑容明媚,他终究没有贸然追问,只是认认真真,轻声许诺: “……会有人记得的。” “我向你保证。” 无论未来如何,无论两人身处何处,只要他还活着…… 他就会记得这个黄昏,记得这片晚霞,记得此刻的期许,记得身边的少女。 如果……就算哪一天,他真的忘记了……那在将来的某个瞬间,他也一定会记起。 爱莉希雅骤然侧首,剔透的眼眸直直望进他的眼底,温柔的笑意漾满整张脸庞,温柔得不可思议,郑重又认真: “那……我们就约好了哦~?” “嗯!” 安重重点头,眼神无比郑重、无比坚定。 “……约好了。” 世界为证,存在为凭,少年与少女,定下了一个跨越时空的约定。 当最后一缕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漫天晚霞缓缓褪去,沉沉暮色彻底四合,笼罩整片天地。 远处的训练场次第亮起暖黄的路灯,一盏盏灯火错落排布,像是散落在人间的细碎星辰,温柔又明亮。 爱莉希雅缓缓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裙摆上沾染的细碎尘埃,眉眼弯弯,笑意明媚: “好啦,天色不早啦。再不走的话,大家可要认为我们两个偷偷溜出来加餐偷懒啦~” 安也跟着缓缓起身,看着少女明媚温柔的模样,心底微动,下意识开口:“爱莉……” “嗯?”爱莉希雅脚步一顿,回头回眸,眼眸澄澈,满是疑惑。 他张了张嘴,心底藏着万千想说的话,藏着懵懂的心动,藏着未说出口的期许,可斟酌良久,最终尽数咽回心底。 只化作一句温柔简单的道别: “……明天见。”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贸然的告白,只有最纯粹的期许…… 第638章 华!咱俩恋恋! “……明天见。”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贸然的告白,只有最纯粹的期许。 爱莉希雅眨了眨眼,随即笑靥如花,声音清甜灵动:“明天见,安。今晚要好好休息哦~?” 话音落,粉色的身影轻轻跳跃着,迈步朝着宿舍方向走去。 少女身姿轻盈,步履欢快,粉色长发在暮色中轻轻摇曳,像一朵随风飘荡、温柔盛放的樱花,渐渐消失在沉沉夜色尽头。 晚风再起,吹散了落日最后的余温,天地间只剩微凉的夜色。 长椅旁,只剩安一人静静伫立。 他没有立刻转身离开,就那样定定地望着爱莉希雅离去的方向,眼底翻涌着层层叠叠、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悸动,有期许,有忐忑,更有沉甸甸、压在心底的执念。 良久,他垂在身侧的五指缓缓收紧,指节一寸寸蜷缩,握拳。 心底反复回荡着那三个字——英雄吗。 他低声喃喃自语,声音轻缓又坚定: “我一定会成为英雄的!” 成为可以守护一切,配得上你的英雄。 …… 夜色深沉,星河初升。 晚风不息,心绪难平。 空荡荡的长椅寂静无声,仿佛方才并肩闲谈的两人从未出现过。 唯有被落日余温烘得温热的木板,依旧残留着淡淡的温度,默默证明着这个温柔黄昏的一切,都真实存在过、真切发生过。 那天夜里,安终究没有独自返回宿舍休憩。 心底翻涌的战意、未平的期许、不甘的执念,让他再次转身,踏上了通往训练场的道路。 夜色深沉,训练场的灯火温柔明亮。 往日这个时辰,凯文、痕等人总会在这里加练打磨,挥洒汗水,可今夜的训练区却格外安静,空无一人。 安原本只想独自留在训练场打磨,平复心底翻涌的情绪,用训练压制心底的忐忑与执念,让自己配得上那份温柔的约定。 可就在他抬手活动手腕、准备热身的瞬间,目光随意一转,却在不远处的休息区、灯光笼罩不到的阴影角落,看见了两道无比熟悉的身影。 是痕,还有凯文。 两人并肩靠在金属护栏旁,隐在光影交错的阴影里,刻意压低了所有声息,头颅微微靠拢,正低声窃窃私语。 那姿态放松的模样,全然没有平日训练的紧绷感。 寂静的训练场太过安静,哪怕两人刻意压着声音,细微的交谈声依旧顺着晚风飘了过来。 当安的脚步声轻轻落在地面、打破深夜寂静的那一刻,阴影中的两道身影动作整齐划一地骤然停顿,瞬间终止了所有交谈。 他们转头望来,眼底带着几分来不及掩饰的玩味笑意。 安心底咯噔一下,瞬间生出不好的预感,连脚步都下意识顿在了原地。 下一秒,留着胡茬、气质沉稳成熟的痕,看向身旁的凯文,刻意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十足的玩味,意味深长地缓缓开口: “凯文,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平日里沉稳威严,宛若长辈前辈的痕,此刻硬是摆出了一副少年情窦初开、满心青涩模样,反差感十足,滑稽又好笑。 而一旁的凯文,闻言瞬间心领神会。 素来寡言的少年,立刻敛去一身锋芒,放软了眉眼,微微垂眸,夹着嗓子,故作柔弱少女的姿态,轻声回道: “人家当然是喜欢盖世英雄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完美复刻了方才自己与爱莉希雅的对话。 安彻底僵在原地。 脑海轰然一响,瞬间彻底通透。 原来! 原来这两个老阴B,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躲在哪,听完了他和爱莉希雅在长椅上的对话! 所有的羞涩、所有的赤诚、所有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与执念,全都被这两个人看得一清二楚、听得一干二净。 滚烫的羞赧瞬间席卷全身。 一瞬间,安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涨红,从白皙的脸颊一路蔓延至耳根,再顺着脖颈往下晕染,整片肌肤滚烫得像是灼烧一般,热得发烫。 他双拳死死攥紧,指节用力到微微颤抖,心底又羞又窘、又气又无奈,窘迫到了极致,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彻底逃离这片社死现场。 偏偏他心底无比清楚一个残酷的事实—— 论纯粹的战力、经验与天赋,他根本打不过眼前这两人,一个是身经百战的战士,一个就是纯桂。 打又打不过,怼又怼不赢,躲又躲不开。 窘迫、羞赧、憋屈、尴尬、无可奈何…… 万般复杂的情绪层层叠叠涌上心头,脸颊红得几乎快要滴血,滚烫的温度久久不散。 他实在无法继续停留在原地,承受着两人眼底毫不掩饰的戏谑与揶揄目光。 为了摆脱这份极致的社死与尴尬,他几乎是赌气一般,猛地狠狠转过身,强行错开两人的视线。 目光仓促扫过空旷的训练场,瞬间定格在场地另一侧,那个正独自静心打磨自己、安安静静训练的少女身上。 是华。 少女身姿挺拔利落,专注地重复着基础招式,心无旁骛,全然没有察觉到这边的闹剧,是此刻整片训练场唯一的“正常人”。 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羞窘,瞬间抬高声调,中气十足地大喊一声: “华!来!咱俩练练!” 正在静心修身、全然放空的华:“???” 看着安落荒而逃、强行转移话题的窘迫背影,看着少年那通红未褪的耳尖,训练场阴影里的痕和凯文两两对视一眼。 下一秒,两人隐忍许久、压抑许久的笑意,再也克制不住,彻底轰然爆发。 两道截然不同的笑声,在寂静的训练场同时响起。 沉稳低沉的笑声、清冷爽朗的笑声交织在一起,落在安的耳中格外清晰。 “哈哈哈??(???*)——!!!” “哈哈哈??(???*)——!!!” 肆意张扬的笑声顺着晚风四散开来,穿透沉沉夜色…… 温柔又鲜活,没有丝毫恶意,只藏着年轻时最纯粹的打趣、最干净的嬉笑…… 第639章 第四律者 没有末日的绝望,没有崩坏的残酷,没有未来的兵戎相向、生死离别。 只有一群心怀希望的普通人,在灾难降临之前,拥有的短暂、温柔又无忧无虑的鲜活时光。 晚风轻轻流转,将这份纯粹的温柔定格,镌刻在青涩的少年岁月里,成为往后无尽黑暗岁月中,无比珍贵的温柔念想。 …… 岁月流转,又是数日匆匆而过。 静谧的宿舍内,暖黄的台灯静静亮起,柔和的光线铺满桌面,照亮一本微微泛黄的日记本。 窗外晚风轻拂,吹动轻薄的窗纱,也轻轻翻动着桌前的纸页。 笔尖落下的字迹歪歪扭扭,在昏黄灯光下微微模糊,质朴又真诚。 最新一页的文字,静静诉说着少年心底的期许与执念。 “今天,爱莉没有告诉我,什么样的人才是真正的英雄……” “我也没有鼓起勇气追问,如今的我,算不算得上是值得被人喜欢的英雄。” “可是她说,我们约好了。” “……这就够了。” “我一定会成为英雄的!我可是救世主!!!” …… 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属于末日的灾厄,总会猝不及防地打破所有温柔与安宁。 刺耳尖锐的红色警报,毫无预兆地骤然响彻整个逐火之蛾! 凄厉的蜂鸣声撕裂了午后慵懒宁静的空气,冰冷、急促,带着崩坏来临时独有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片基地。 广播里传来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指令: 「所有A级以上战斗人员即刻集结。」 尖锐的警报声还在耳边反复回荡,冰冷的指令一遍遍循环,空气瞬间变得凝重窒息,所有战士的神情尽数肃穆下来。 彼时的安,正身处训练场中央,和华进行高强度的实战对练。 拳脚交锋的风声凌厉清脆,两人攻防交替、进退有度,每一招每一式都精准利落,全身心沉浸在对战之中。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的瞬间,安所有的动作骤然顿在半空,挥出的拳头稳稳定格在距离华平板一寸的位置。 周身的战意瞬间褪去,心底猛地一沉,他迅速收势站稳,抬眸看向身前的少女。 少女的眼底同样闪过一丝凝重与担忧。 “走吧。” 不远处,痕沉稳的声音适时传来。 男人转头朝着安的方向招手,往日带着戏谑笑意的嗓音,此刻比往日平淡肃穆了太多,褪去了所有轻松散漫: “A级以上,小子,这次有你。” 短短一句话,宣告着曾经还在跟随前辈身后、只能负责后勤的新人,终于拥有了直面律者、奔赴战场、拯救世界的资格。 “嗯……” 安轻轻颔首,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转头对着华点头示意,率先转身朝着训练场出口快步走去。 身旁不远处,同样终止训练的凯文,敛去所有神态,一身作战服身姿挺拔,紧随其后。 几架运输机停靠的停机坪上,全员快速集结,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痕侧头看向身旁的安,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调侃,试图稍稍缓解凝重的氛围: “这次你跟着我们一队和二队。这次终于如愿以偿对上律者了,不是演习……高兴吗?” 安闻言,只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无比敷衍的笑容,淡淡吐出两个字:“呵呵。” 高兴? 谁会觉得崩坏降临的时候应该高兴啊…… 他心底默默吐槽,却也清楚痕的好意。 顺带一提,在凯文以士兵身份加入逐火之蛾后,因实力测评次次第一而担任了第二小队队长 。 其实,若非爱莉希雅不想担任队长一职,以她的实力与人气,如今痕的第一小队队长之位,未必能坐得安稳。 ——安表示自己一点都不羡慕。 ‘好吧,其实也就有那么一点点羡慕,就一点点而已……啊!其实我羡慕的要死!’ …… 运输机穿越云层时,安透过舷窗看见了那片被狂风撕裂的大地。 窗外的天空是破碎的。 青灰色的龙卷接天连地,像是神明随手掷下的长鞭,将城市抽打成废墟。 风刃切割着一切,钢筋混凝土如同纸糊般被撕碎,抛向灰蒙蒙的天际。 “风之律者,崩坏化前是一位名温蒂的女性……” 梅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为大家介绍着此次敌人的身份与能力: “能力是操控流体,你们要小心,目前观测到的最大风速已经超过音速三倍……” 安靠在椅背上,静静听着耳边的情报播报,心底无比通透。 梅的情报精准细致、毫无差错,可前面关于温蒂人类身份的介绍,在他看来,完全是无用信息。 因为这里是残酷冰冷的前文明纪元。 前文明的律者,和后世被救赎、拥有自我意识、保留人性的律者,截然不同。 这里的每一位律者,在觉醒之后,都会被崩坏意志彻底侵染、支配、同化。 她们不会保留前世的记忆,不会拥有人类的情感。 她们只剩下曾经人类积攒的、对世界的不甘与憎恶,以及被崩坏无限放大的、对整个人类的恨意与毁灭欲。 无情,无义,无善,无怜……唯有毁灭。 机舱内依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沉默不语,任由沉重的压抑感笼罩周身。 安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指节发白。 作为先知先觉的穿越者,他自然是知晓,手中的这些武器,对上那堪称bug的风之律者,能造成的影响无限趋近于零。 他悄然侧头,扫视着机舱内的众人。 凯文靠在对面舱壁上,双目轻闭,看似闭目养神、状态放松。 可安心知肚明,此刻的他,定然正在私人通讯频道内,认真听着梅的叮嘱。 ‘啧,恋爱的酸臭味……’ 痕坐在最前排,手指熟练地拆解、组装、检查枪械配件,多年战场经验沉淀的稳重,尽数藏于细微动作之中。 ‘这才有个队长的样子嘛~’ (痕:其实我在想我的布兰卡……) 而最后,安的目光,悄然落在了自己身旁。 爱莉希雅安静地坐在机舱最角落的位置,远离众人,独自靠着舷窗…… 第640章 科斯魔 爱莉希雅安静地坐在机舱最角落的位置,远离众人,独自靠着舷窗。 柔软的樱粉色长发被流动的气流轻轻吹拂,发丝微微飘动、散落肩头,温柔又缱绻。 她没有闭目休整,也没有紧张戒备,只是静静望着窗外那片满目疮痍、末日倾覆的破碎天地。 那双澄澈剔透、宛若水晶般的眼眸里,清晰倒映着破碎的城市、肆虐的风暴、灰暗的天际…… 可其中却读不出半分恐惧、半分慌乱,无人知晓她此刻的心境,沉静得让人捉摸不透。 机舱内的安静太过压抑,沉甸甸的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 虽然他嘴上经常说自己是救世主,但在灾难来临的时候,也难免会紧张。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以战士的身份直面律者,说不紧张是假的。 最终,他还是忍不住轻声开口,打破了满舱的死寂:“爱莉。” 闻声,少女缓缓侧过头。 细碎的光影落在她精致柔和的脸庞上,她依旧扬起那抹熟悉温柔的笑容,眉眼弯弯,清甜动人:“嗯?怎么啦,安?” “你……”安顿了顿,斟酌着词句,轻声问道,“你害怕吗?” 爱莉希雅微微歪了歪头,澄澈的眼眸轻轻眨动,像是在极其认真地思考这个简单的问题。 几秒钟的沉默过后,她轻轻漾开笑意,嗓音软糯温柔:“有一点呢。” 可下一秒,她微微抬起指尖,抵在粉嫩的唇边,眼底笑意愈发明亮,带着治愈人心的温柔力量: “但是呀——有大家在身边,就不那么怕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冲淡了机舱内大半的压抑与冰冷。 安看着她毫无波澜、依旧从容温柔的模样,无奈扯了扯嘴角: “额……如果你能稍微装作紧张一点的样子,我大概就真的信了。” 明明嘴上说着害怕,可眼底没有半分惧意,比任何人都要淡定。 安前世听说过一句话——头发越粉,打人越狠…… 也不知道爱莉是不是这样的人。 就在安还想扯一些没有营养的话题来打破这略显沉重的氛围时,剧烈的颠簸猛地袭来。 机身剧烈晃动、震颤,巨大的惯性让所有人身形一晃,安所有酝酿好的话语,尽数被颠簸打断,彻底咽回了腹中。 …… 这里,是一片被狂风掏空的城市废墟。 而在围剿行动开始时,凯文还顺手救下了一个少年…… 那个少年为了拯救故乡,全副武装地站在城市最高建筑的顶端,试图主动跳入风暴中心,用炸药摧毁灾厄的核心。 然而,当他跃入风暴后,却发现暴风的中心空无一物。 就在他即将被狂风撕碎之际,凯文挡在了他的面前,将他从风暴中救下。 然后——他们就先去找风之律者了,让安先留下给这个少年送出去…… 安表示:“我就知道会这样!” 即使已经列入了精英的行列,最菜的那个永远都是最先负责后勤的那一个。 他无奈收回目光,压下心底想要对线律者的躁动,摆出一副故作高深、沉稳老练的模样,转头看向身前浑身狼狈的少年。 “咳咳,小朋友物理学的不错嘛~还知道拿炸药炸风眼。” 话音落下,他目光扫过少年身上捆绑得歪歪扭扭的炸药包,看清了那些并非制式军用的自制装置,嘴角狠狠一抽。 “不过你这个年纪…上哪搞来的这东西?外国这么开放吗?难不成你还是个化学天才?” 面对安善意的调侃与问话,眼前的少年面色冷淡、眼神漠然,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完全没有想要搭话的意思。 他抬眸淡淡看了安一眼,薄唇轻启,只吐出三个字,音色清冷低沉:“科斯魔。”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多余的情绪,仅仅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安:“……” “额,这咋比凯文还能装……” 无奈归无奈,看着少年满身倔强、眼底藏着不甘与执拗的模样,安还是耐着性子道: “行,科斯魔是吧。我送你离开这里,一路上你有什么想问我的,都可以随便问。” 科斯魔沉默几秒,沉寂的眼眸直直看向远方硝烟弥漫的战场,轻声问道: “你在这里……是不管你的朋友了吗?不是说有个很厉害的怪物吗?” 安:“……” “我同伴可不像某些做事不考虑后果的小孩,他们可厉害着呢~” 科斯魔:“……” 两个超会聊天的人,硬生生把天聊死了。 一路无话,以安的实力与速度,很快就将科斯魔送出了逐火之蛾控制律者的范围。 就在安准备转身,跟上大家脚步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科斯魔,忽然再次开口,抛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问题。 少年望着满目疮痍、依旧狂风呼啸的家乡,眼底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迷茫与不解,轻声问道:“这场灾难,到底是什么?” 安转头看向少年那张尚且青涩、却布满坚毅的脸庞,看着他眼底未灭的光芒,心底微微触动。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清淡: “没有人能解释清楚,崩坏究竟是什么。但你刚刚差点夺走你小命的风暴,仅仅是第四律者随手掀起的一点波澜而已。” 律者的随手一击,便能倾覆一座城市。 这,就是崩坏的恐怖。 不等科斯魔细细消化这句话背后的绝望与残酷,安早已转身提速,身形一闪,朝着战场的方向全速奔去。 他可不想把风头都让凯文一个人出了。 可即便如此,他也知道,那些话足够改变刚刚那个少年了。 狂风肆虐,飓风轰鸣,天地间尽是凌厉风声…… 隔着层层叠叠的狂暴风场,安远远便能看见,凯文、痕、爱莉希雅三人,正被无尽风场死死牵制,难以突破。 “还没解决吗?凯文你不行啊~” 安戏谑的声音透过呼啸的暴风,在通讯器中响起,落进了凯文的耳中。 从三人先行突进战场,到此刻不过短短数分钟,安心知肚明,想要短时间击溃律者,根本是天方夜谭…… 第641章 神的选子 从三人先行突进战场,到此刻不过短短数分钟,安心知肚明,想要短时间击溃律者,根本是天方夜谭。 但作为平日里最爱和凯文攀比互怼、相爱相杀的伙伴,但凡有一点可以拉踩调侃的机会,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哼~说得轻巧,你行你来啊……”凯文也不甘地回怼了一句。 这时的凯文,还没有像后世那样,变得冷冰冰的。 安倒是还挺喜欢这样的凯文的,也希望今后能两人能一直这样互怼。 “我这不来了吗~”安笑着回应,脚步不停,全速突进。 就在两人幼稚互怼、针锋相对的瞬间,通讯频道里忽然响起爱莉希雅甜美又无奈的声音,温柔地打断了两人的幼稚交锋: “唉~你们两个啊……先别闹啦,作战时要认真哦~?” 温柔的嗓音抚平了战场的焦躁,也让两人瞬间收敛心神,回归战斗状态。 与此同时,梅精准缜密的分析,同步传输到众人耳边,冰冷的电子音清晰响起: “律者的风场有着类似理想流体的特性,常规远程攻击会被偏转,必须近身突破……” “近身?”痕听完情报,忍不住吹了声口哨,语气带着十足的凝重与无奈: “在这种鬼风速里冲进去?怕是瞬间就要被切成生鱼片。” “我相梅的决定。”凯文站起身,霜白的眉宇间凝起寒意,“我来做诱饵,你们找机会。” 安当即脱口而出:“这太冒险了!” 凯文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冰蓝色的眸底波澜不惊,语气坚定:“别无选择,这是唯一的办法。” “不,我是说——” 安骤然抬手,反手抽出一直背负在身后的武器,浅色眼眸里燃起熊熊战意,语气铿锵有力,带着一种别样的兴奋: “还不够冒险,让我来!” “我现在是没你们厉害,但要论崩坏能抗性,你们几个加起来都没我强。而且……算命先生说过,我命硬!” 凯文认出了他手中那根朴素熟悉的金属球棒,正是他第一次打崩坏兽时用的那个,眼底闪过明显的诧异: “你竟然带着这个?” “这有什么可惊讶的?”安握紧手中的球棒,轻笑道:“我说过,这家伙才适合救世主啊。” “安……” 就在这时,私人频道里,忽然传来爱莉希雅轻柔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细碎的叹息: “……小心。” 温柔的呼唤,带着隐隐的担忧与不安。 安的脑海中,瞬间闪过黄昏林荫下的长椅,闪过粉色少女温柔的笑颜,闪过那句滚烫的期许,闪过两人郑重的约定。 所有的忐忑、所有的畏惧,尽数消散。 他抬眸望向风暴中心,身姿挺拔,语气无比坚定,既是回应爱莉希雅的担忧,也是回应心底永不熄灭的执念。 “那是自然。” 少年迎着漫天狂风,迎着无尽灾厄,大步朝前冲去,声音铿锵嘹亮: “我可是……救世主啊!” 爱莉希雅站在风场之外,望着少年义无反顾、一往无前的背影,微微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最终尽数咽下,只轻轻点了点头,澄澈的眼底盛满了期许。 ‘或许……你真的可以……’ …… 诱饵战术,远比所有人想象中更加残酷、更加凶险。 安孤身闯入狂暴肆虐的风中,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之间全速狂奔。 身后,是漫天纵横、足以斩断钢铁的致命飓风,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无休止地追击、切割。 手中的金属球棒,此刻意外的好用。 厚重坚硬的钝器,足以正面打散迎面袭来的飓风,硬生生为自己劈开一条前行的道路。 可风并不只会向着一个方向流动,它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他的作战服被割开数道口子,温热的血顺着小腿流下,却被狂风瞬间吹散成血雾。 “这边!你个傻*!有种出来单挑啊!” 安迎着狂风,刻意抬高声调,朝着风暴中心那道模糊的律者身影大声呼喊。 同时抬手,用球棒将空中被狂风卷起的碎石尽数接下,借着奔跑时的力道,朝着风之律者的方向打出。 一连打出了十几个漂亮的本垒打!如果不去打比赛,都埋没了他的天赋。 碎石裹挟着劲风疾驰而出,攻击性微乎其微,几乎无法对律者造成任何伤害,可侮辱性直接拉满! 漫天碎石刚一接触到律者周身的理想流体时,便瞬间被绞成了细密的齑粉,彻底消散无踪。 但毋庸置疑,他成功了。 风场中心,那片空洞死寂、毫无情绪的风暴之眼,骤然精准地转向了孤身闯入、不断挑衅的安。 无形的锁定感瞬间笼罩全身,彻骨的寒意席卷四肢百骸。 下一秒,安看见了死亡。 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型青色风柱,自天穹轰然坠落,速度快到彻底超越人眼捕捉的极限,遮天蔽日,笼罩四方,带着毁天灭地之势,朝着他坠落! 生死危机之下,身体本能地爆发出极限潜能,全力侧身闪避。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被风柱的恐怖余波狠狠掀飞出去。 沉重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狠狠撞在身后坚硬的废墟断墙之上! 咔嚓—— 清晰刺耳的骨骼断裂声,在风声轰鸣中依旧无比清晰地传入耳中,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一口温热的鲜血瞬间涌上喉咙,从嘴角大口溢出,染红了身前的衣襟。 “安!” 通讯器中瞬间传来几道急促焦急的呼喊声,混杂在狂风之中,模糊不清,他已然分不清是谁的声音,谁的担忧。 漫天狂风渐渐平息,周遭肆虐的风刃缓缓收敛。 一袭青色短裙的纤细身影,缓缓从风暴中心飘落,悬空立于半空。 风之律者空洞的眼眸里,没有丝毫人类的情绪,没有杀意,没有愤怒,没有憎恨,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以及一丝……怜悯? 怜悯…… 那不应该是律者该有的情绪才对。 “……神的选子?” 她缓缓落地,青色裙摆轻轻拂过残破冰冷的地面,一步步朝着倒地不起的安缓缓走近…… 第642章 真狼狈啊~救世主 “……神的选子?” 律者缓缓落地,青色裙摆轻轻拂过残破冰冷的地面,一步步朝着倒地不起的安缓缓走近。 居高临下,漠然注视。 淡淡两个字,不带一丝情绪,轻得像风,却藏着绝对的轻蔑: “呵……无趣……” 纤细的指尖轻轻抬起,细碎的风瞬间在指尖汇聚,化作一道寒光凛冽的利刃,对准了倒地不起、重伤虚弱的少年。 利刃即将落下,终结一切。 安挣扎着想要撑起身躯,想要反抗,想要再战,可断裂的肋骨压迫着内脏,四肢麻木僵硬,早已不听使唤。 极致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视线渐渐模糊,意识渐渐恍惚。 濒临死亡的漆黑视野之中,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画面,不是末日灾厄,不是战场厮杀,不是前世过往。 依旧是黄昏时分,林荫长椅之上,温柔的霞光,粉色的笑颜,温柔的约定,滚烫的期许—— ‘我还没成为英雄呢……’ 就在风刃即将落下、收割性命的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粉色流光骤然破空而来,速度快如闪电,精准无比! 箭矢带着温柔却坚定的力量,瞬间撞上那道致命风刃,轰然将其击碎、消散! 凌厉的杀机瞬间瓦解,极致的危机一瞬解除。 同样的招式,又一次救下了他…… “哎呀,欺负一个重伤的小朋友,可不算英雄所为哦~?” 熟悉清甜的嗓音,带着一如既往温柔治愈的笑意,穿透漫天风声,稳稳落入耳畔,瞬间抚平了眼底所有的绝望与冰冷。 安艰难地抬眸,模糊的视线中,看见废墟高台之上,那道耀眼温柔的粉色身影。 爱莉希雅亭亭玉立,樱粉色长发在肆虐的残风之中猎猎飞舞,肆意张扬。 她手中握着那把“非常可爱”的长弓,眉眼明亮,于满目疮痍的末日废墟之中,宛若救赎的星光。 “真狼狈啊~救世主。” 紧随其后,痕带着几分戏谑的调侃声响起。 男人双手持枪,迅速突进上前,接替了安诱饵的位置,子弹接连倾泻而出,狠狠袭向风暴中央的女孩…… 可律者那刚刚撤去的屏障又瞬间升起。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连绵不绝,可所有子弹尽数轰击在了那道理想流体上,法撼动分毫。 攻击力无限接近于零,却也对双方的侮辱性拉满。 痕脸上写满了无奈与憋屈,一副吃了奥利给的模样,看着格外滑稽。 看到痕狼狈吃瘪的模样,害得安竟是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噗…咳咳!” 可一笑之下,胸口伤口瞬间撕裂般剧痛,又是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咳出,染红了下颌。 ‘嘶——md,不要逗我笑啊……’ 就在这短暂的牵制间隙,一道冷峻白影骤然从侧面高空跃下! 凯文手握制式重剑,身姿凌空跃起,从天而降,一招霸道绝伦的劈斩,直逼风之律者头顶,直接来了一波“王从天降”…… 以凯文的超级力量,坚硬的大剑竟然真的硬生生破开了那层无解的理想流体,触及到了律者的本体! 可就在安暗暗吐槽又要被凯文装到了的时候,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被强行破开的流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修复、重构、复原,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一股极致的反弹力骤然从风场中爆发而出! 砰! Kevin磅礴的攻势瞬间被彻底弹开,整个人被巨大的反震力狠狠震飞出去,凌空翻转数圈,方才稳稳落地。 王从天降,掷地有声~ 随手打散凯文攻势的风之律者,全然无视了痕的牵制,将空洞冰冷的目光,牢牢锁定在了不远处手持长弓的爱莉希雅身上。 她仿佛跨越了时空,感知到了爱莉希雅体内潜藏的、独一无二的力量,眼底浮现出一丝不属于崩坏意志的异动。 下一瞬,律者缓缓抬手。 比刚刚碾压安的风暴还要庞大数倍、还要狂暴数倍的飓风,在爱莉希雅身前缓缓凝聚、成型、酝酿。 狂风遮天蔽日,气压低沉窒息,仿佛整片天地都尽数汇聚到了一处。 只要律者指尖微微一松,这足以瞬间撕碎一切顶的恐怖风暴,便会瞬间倾泻而出,将爱莉希雅彻底吞噬、碾杀! 安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悬起,浑身血液几乎逆流…… 不能!绝对不能!不准任何人伤害她! 极致的危机感与护佑欲,瞬间引爆了他体内潜藏的所有力量。 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甚至连凯文和痕都来不及救援的刹那,原本重伤倒地、筋脉都被切断的安,竟奇迹般站起…… 少年浅淡的眼底,骤然有一抹滚烫的赤金色微光一闪而逝! “!!!” 他一声低喝,身形骤然凌空跃起! 手中平凡无奇的金属球棒,裹挟着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力量,带着撕裂天地的破风之势,宛若坠落人间的璀璨流星,坠向风之律者! 轰隆——! 巨响震天。 漫天狂风呼啸肆虐,如锋利的刀刃,无情切割着他的每一寸肌肤。 衣衫碎裂,肌肤被层层割裂,鲜血肆意喷涌,全身布满密密麻麻的伤口,血肉模糊。 可与此同时,肆虐侵入体内的狂暴崩坏能,一边无情撕裂他的肉身,一边飞速修复着破损的伤口。 短短一瞬,他浑身尽数被鲜血浸透,雪白长发被滚烫的热血染成刺目的猩红,从头到脚,宛若一尊浴血而生、从地狱爬回人间的血色修罗,可怖又震撼。 下一瞬—— 咔嚓! 那让所有人束手无策、无解的理想流体风场,在他倾尽一切的全力一击之下,竟然奇迹般地、彻底碎裂、崩塌、消散! 禁锢天地的狂风,在这一刻,骤然静止。 安在最后,看到了风之律者的眼神—— 没有震惊、没有惊恐……只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满意。 就像此刻操控风之律者的不是她本人,而是……崩坏意志? 然后——整片末日废墟,瞬间陷入死寂,风声骤停,万籁俱寂。 死寂仅仅持续了一瞬…… 第643章 这一次该被我装到了吧 死寂仅仅持续了一瞬。 下一秒,被强行压缩、禁锢的风,如同神赦,以破碎点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四散席卷! 余波浩荡千里,碎石、残骸、气流尽数炸开…… 当漫天炸裂的狂风彻底散尽,烟尘缓缓落定。 映入所有人眼帘的,是一道单薄却挺拔的身影。 少年单膝跪在深坑中央,浑身浴血,狼狈不堪,单手紧握金属球棒撑住地面,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 雪白长发浸满猩红,湿漉漉的血发一缕缕贴在苍白残破的脸庞与脊背之上,刺眼又惊心,可怖又悲壮。 他浑身布满伤痕,气息微弱紊乱,周身血流不止,狼狈到了极致。 唯有微微起伏的胸膛、微弱的呼吸,无声昭示着他尚且存活。 整片天地寂静无声,所有人怔怔地看着深坑中央的血色少年,无人言语。 耳边风声尽散,唯有阵阵轻微的耳鸣不断回荡,嗡嗡作响。 良久,少年干涩沙哑,却依旧带着几分调侃的轻声,缓缓打破死寂: “额……真疼啊……” 漆黑模糊的视野缓缓恢复清明,他艰难抬眸,看向围拢过来、满脸担忧震惊的众人,费力扯出一抹带着嘚瑟的笑意,声音虚弱却依旧不服输: “咳咳!这一次……该是被我装到了吧,凯文?” 看着他重伤濒死、满身是血,却依旧不忘和自己攀比嘚瑟的模样,凯文眼底的震惊尽数化作无奈。 他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好好养伤——” “还有,赶紧去剪个头发。你现在这满头血红的样子,实在是……难评。” “嘶——我也不想留长发啊~”安忍着浑身剧痛,故作无奈地叹气道:“可谁叫老是有人给我套裙子、扎小辫子。” 一句调侃,瞬间冲淡了战场悲壮沉重的氛围。 爱莉希雅快步上前,澄澈的眼底盛满了心疼与担忧,看着他满身伤痕、血肉模糊的模样,想要伸手搀扶,却又生怕触碰伤口,加重他的伤势,迟迟不敢落下手。 她轻声细语,满是担忧:“安……你……” “咳!咳咳……没事。”安勉强摇头,喘着粗气,故作轻松道,“死不了,周围还有崩坏能,伤口正在自愈……” “要是能把刚刚那律者体内核心拿过来给我吸两口,应该就就好了……” 一旁的痕闻言,无奈摇头,出声打破他的幻想: “想什么呢,那东西是我们敢碰的?而且那东西早在五分钟前就被高层派来的专机单独运走了……” “啧。”安瞬间垮脸,小声愤愤吐槽,“我们在前线拼死拼活,后面那些小人就知道坐享其成、窃取我们的革命果实……” 而爱莉这时却蹲下身子,笑嘻嘻地提醒道:“那个……刚刚拿走律者核心的,是梅比乌斯博士哦~?” “什…咳咳!什么!” 他沉默三秒,果断认怂,光速改口:“那我收回刚刚的话……博士辛苦了!” 就在他暗自松了口气,以为逃过一劫的时候,全员通讯频道内,骤然响起一道慵懒、蛊惑、冰凉又带着极致病娇感的女声。 音色妩媚轻柔,却透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偏执与危险: “小白鼠~听说你伤那么重还在挂念我呢~那等你回来,就让我帮你好好‘检查’一下身体吧……不许拒绝哦~” 安:“……” 他深吸一口气,干脆也不挣扎了,直接双眼一翻,脑袋一歪,彻底晕死了过去。 干脆利落,毫无演技。 这次晕倒,一半是因为周围残余的崩坏能散尽了,吸收不了,伤势过重撑不住了。 另一半,纯粹是被梅比乌斯的专属体检,直接吓晕的。 …… 再次睁开双眼时,周遭已是一片柔和的纯白。 消毒水淡淡的清香萦绕鼻尖,暖白色的灯光温柔洒落,身下是柔软舒适的医疗病床。 窗外,是逐火之蛾第一基地的深夜静谧,星空缀满了繁星。 静谧,温柔,安稳。 “醒了?” 清冷柔和的女声在耳畔轻轻响起,安静又淡然。 安转头望去,看见华安静地坐在病床旁的陪护椅上,手中捧着一本微微翻旧的拳谱,静静翻看。 见他睁眼醒来,少女抬眸,轻声告知: “你昏迷了三天。肋骨断了几根,内脏多处破裂……能活下来是奇迹。” “华……” 安轻声唤了一句,想要挣扎着坐起身,可身躯刚一动,浑身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瞬间逼得他动弹不得,只能乖乖躺回病床。 “别动。” 温柔的女声再次响起,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叮嘱。 “爱莉……” 安转头,看见爱莉希雅静静站在病房门口,手中拎着一个粉色的保温餐盒。 她换下了战斗服,穿着日常便服,粉色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眉眼温柔依旧,和往日明媚烂漫的模样别无二致,却多了几分安静。 “先吃点东西吧~?” 爱莉希雅缓步走近,将保温盒轻轻放在床头柜上,语气温柔又认真,带着不容置喙的关心: “这可是人家亲手做的。虽然可能不如食堂好吃,但可是人家报答救世主救命之恩的一点心意呢,可不许嫌弃~?” 她顿了顿,方才明媚轻快的语调缓缓沉了下来,藏着不易察觉的嗔怪:“某人要是再敢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我就……” “就怎样?”安忍着浑身的钝痛,勾了勾唇角,轻声追问。 见他还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爱莉希雅微微鼓起腮帮,澄澈的眼眸轻轻瞪了他一眼,随即别过白皙的小脸,语气闷闷: “人家就真的生气了!” 安微微一怔,被爱莉这像小孩子一样的发言逗笑。 可笑意刚刚漾开,胸腔的伤口便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瞬间收敛笑意,疼得微微龇牙咧嘴。 “还笑!”爱莉希雅气鼓鼓地转过头,眼中满是哀怨、心疼,以及不知从何处而起的……愧疚? “要不是人家心善,在逐火之蛾可没人来照顾你……” ———— 评分又掉了0.1~QwQ,这个月的全勤应该又拿不到了,坚持不下去了宝子们,准备加快进度完结了。 第644章 欢迎误入这片狼藉的森林 “要不是人家心善,在逐火之蛾可没人来照顾你……” 这说的是实话。 毕竟他穿越到这里之后就加入了逐火之蛾,好像还真没什么家人或朋友。 他也曾默默自嘲,说自己就像这片废土上的过客,倘若哪天倒在了战场上,或许转瞬就会被战火掩埋,无人铭记,无人惦念,到头来连个无字之碑都没有…… 不过他也知道,对即将消逝的文明而言,墓碑是最无用的东西,战斗,才是一个文明最后的辉煌与挣扎。 而他作为救世主,自然是不会让那个结局发生的。 一旁的华看着两人温馨的互动,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笑意,无奈地轻轻耸了耸肩。 她不愿打扰这难得的时光,悄无声息地起身,退出了病房,为两人留出了安静的空间。 厚重的木门隔绝了走廊的微光,病房内彻底安静下来。 耳畔只剩下医疗监护仪规律、单调的“滴答”声,一下又一下,精准记录着他趋于平稳的生命体征,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爱莉。”安轻声开口。 “嗯?”爱莉希雅俯身凑近,温柔的目光静静落在他脸上。 安张了张嘴,无数思绪哽在喉头。 他想问,拼上半条性命换来的胜利,能不能让自己勉强算作一个英雄。 可话音未及出口,眼角的余光忽然捕捉到病房深处的动静。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间病房里,并非只有他们两人。 不远处并排的两张病床上,同样躺着刚刚结束大战、身负重伤的战士——凯文与痕。 两人看似安稳躺着休养,眼皮却偷偷掀开一条缝,四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和爱莉希雅的身上。 那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吃瓜八卦,鲜活又戏谑,瞬间打破了病房的静谧氛围。 安看着这两个重伤在身还不忘看热闹的家伙,嘴角忍不住微微一抽,满心的感慨瞬间烟消云散。 他有理由怀疑,以那两个人的变态体质,就受这点小伤,在这躺三天怕就是为了偷窥这一刻…… “诶~你们继续,不用在意我们。” 痕大大方方地彻底睁开眼,毫不在意自己身上缠绕的绷带,轻松耸了耸肩。 话音刚落,病房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三道身影有序走入病房,为首的是痕的恋人布兰卡,紧随其后的是气质清冷、一身知性气息的梅…… 两人的手中都提着食盒。 痕见到布兰卡后,瞬间挂上了幸福的笑容 而此刻的凯文,脸上的表情同样精彩——又想哭又想笑,紧绷着脸,浑身都写满了“生无可恋”。 安突然想起,前世他曾在同人区看到有人说,梅博士的厨艺堪比隔壁的雷电影,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那么难吃。 不过看着凯文这副痛并快乐着的模样,所有的猜测都得到了印证——应该不是那么好吃就对了…… 此刻,看热闹的表情从凯文脸上转移到了安的脸上。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可就在安暗自庆幸、准备看热闹时,一股微凉的寒意悄然笼罩了整个病房。 莫名的阴冷顺着脊背缓缓爬升,让他浑身一僵,心底骤然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安动作有些僵硬地一点点抬头……视线一下子就落在了角落那道纤细又危险的身影上。 梅比乌斯不知何时已然站在那里,一身标志性的白大褂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眼眸微微眯起,狭长的眼尾带着惯有的戏谑与玩味,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意味不明的笑意。 她的视线直直落在了安的身上,带着被彻底忽视的淡淡凉意,还有一丝蓄谋已久的兴致。 安的心底瞬间“咯噔”一声,一股熟悉的绝望感席卷全身——完了。 有拐走博士助手的痕在旁边拱火,再加上自己刚刚忽视,不用想也知道,这波“检查身体”怕是躲不过去了…… “哟~恢复的不错嘛,小白鼠~都能吃饭了……” “啊哈哈,都是托了博士的福……” “嘴真甜,粉色肥婆让一让,我来亲自喂他!” “不不不!不用!博士日理万机,怎么能……” “嗯?你想拒绝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啊……等等!博士,你往饭盒里倒的这是什么?” “营养液哦~有助于你恢复。” “这‘营养液’怎么还会变色啊,真的没毒吗……” “小白鼠~你在质疑我?” “不不不……我吃……QwQ……” 一旁的凯文见此一幕:“嘻嘻……” 梅:“别羡慕他了,你也快吃……” 凯文:“不嘻嘻……” …… 夜色渐深,病房内的喧嚣与热闹渐渐褪去。 众人陆续离开,病房终于归于沉寂。监护仪的滴答声依旧单调重复,窗外的星光透过玻璃,洒下细碎清冷的微光,落在洁白的被褥与墙面之上。 安在黑暗中睁开眼,从枕头下摸出那本日记本。 借着窗外的月光,他一笔一划地写下: “第四次崩坏。我差点死了。” “……这一次,应该算是英雄了吧?” “这应该还不够,毕竟世界都要毁灭了……不成为救世主,怎么谈英雄……” 笔尖停顿了许久,最终落下最后一行—— “逐火之蛾来了两个新人,科斯魔和黛丝多比娅……他们让我想起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自己。年轻,笨拙,却眼里有光……” “希望他们的光,能照亮比我更远的路。” 「欢迎你们误入这片狼藉的森林」 「规则…是为了片净土而去拼命」 写完最后一字,他轻轻合上日记本,将其重新塞回枕下。 抬眼望向窗外,夜色深沉,废墟遍布的大地安静沉睡。 晚风穿过基地的通风管道,带来远方自由的气息,拂过窗棂,温柔又坚定。 这片历经浩劫的废土之上,新的风,正在缓缓升起。 这是属于逐火的时代,残酷与温柔共生,绝望与希望并存。 无数人背负着末日的重担,在泥泞与战火中前行,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誓死守护人类最后的火种…… 基地外的长椅上,两道年轻的身影静静相依…… 第645章 梦还在继续 基地外的长椅上,两道年轻的身影静静相依。 那是尚未历经太多风雨的少年少女,怀揣着最纯粹的理想,在寂静的长夜里,悄悄做着有关于英雄的梦。 是科斯魔与黛丝多比娅…… 温柔的晚风会记住这个漫长的黄昏,记住这片破碎大地之上,所有年轻、笨拙、热烈、眼里有光的逐火者。 记住他们满身伤痕却从未低头,记住他们并肩而立、守望相助,记住他们于绝望之中,依旧心怀滚烫,执着奔赴一场名为明天的美梦。 风起风落,岁岁年年。 那些炽热的、纯粹的、不甘沉沦的英雄之梦,从未落幕,永远,继续向前…… …… 数日后 · 逐火之蛾训练场…… 清晨的薄雾还未彻底散尽,微凉的天光穿透训练场的防弹玻璃窗,切割出一道道棱角分明的亮白色光斑,错落铺在橡胶地面上。 安懒散地斜靠在靠在器械架旁,姿态松弛又随意。 他一手揣兜,另一只手指尖轻巧拨动,一根通体银灰的金属球棒便在指缝间飞速旋转,划出流畅利落的银色弧线。 这根球棒早已算不上崭新,棒身一侧留存着一块深浅不均的凹陷,漆面剥落斑驳,那是数日前迎战第四律者时留下的痕迹。 想来也算荒诞,逐火之蛾倾尽战力筹备的律者讨伐战,最后落幕的关键,竟是这么一根不起眼的球棒。 他今天特意提前半小时来到训练场,目的直白又简单——还债。 毕竟那天拉着人家对练,结果自己跑去了逞英雄了,这笔账华可是记了小本本的。 空旷的训练场寂静无声,只有他指尖球棒转动的轻响,伴着窗外偶尔掠过的飞鸟风声,格外清闲。 没过多久,悠长寂静的走廊尽头,传来了渐近的脚步声。 安下意识抬眸,心中却微微一顿。 这脚步声并不熟悉。 不是华那般轻盈、均匀、步步沉稳,带着常年自律打磨出的规整节奏。 此刻传来的脚步声,一重一轻,一稳一跃,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韵律交织在一起,缓缓靠近。 两道青涩的少年少女身影,顺着晨光一同出现在门口。 走在前方的少年身姿挺拔清瘦,年纪尚轻,却已然透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克制。 利落的短发是纯粹的墨绿,偏粉的浅色眼眸柔和了他过于清冷的气质。 紧随在他身后的少女截然相反,一身同款逐火之蛾青灰色制式训练服,却丝毫压不住满身的朝气。 一头蓬松柔软的浅金色长卷发披散肩头,随着她轻快的步伐轻轻晃动,发梢弹跳起落,像沐浴在阳光里的蓬松麦穗。 她脚步蹦蹦跳跳,活力满满,像一只挣脱束缚、肆意雀跃的小鸟,瞬间打破了训练场的沉寂。 两人正是在风之律者被剿灭后加入的新人——科斯魔与黛丝多比娅。 黛丝多比娅的目光落到安身上,眼睛亮得惊人,脚步一冲就快步跑进训练场,拔高的声音满是少年人独有的鲜活: “哇!你就是那个用棒球棒一招秒杀律者的怪人前辈?!” 在逐火之蛾里的异类还能有自己的粉丝,这是安万万没有想到的。 安闻声,球棒差点脱手:“……怪人?” 他自认为行事还算正常,只是偶尔中二一把喊个“救世主”什么的,怎么到后辈嘴里,就成了“怪人”? 如果是以其他人口中传播的那个称号——“怪物”更适合他。 与此同时,前方的科斯魔也缓步走入训练场。 他没有少女的活泼跳脱,步伐沉稳端正,走到距离安两步之遥的位置停下。 少年抬眸,目光在安的身上静静停留片刻,随后微微点头道:“……又见面了。” 安挑眉,随即认出了那张脸:“哦,那个绑炸药包炸风眼的小鬼。”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科斯魔身上的逐火之蛾制式作战服:“看来我那天的话,并没有吓退你……” 科斯魔闻言,没有辩解什么,只是沉默了数秒,低沉清冷的少年音色缓缓响起,语气格外认真执拗:“我想知道更多。” 他抬眸看向安,粉色的眼眸澄澈又坚定,里面燃着一簇不肯熄灭的旭光,藏着少年人最纯粹的信仰与向往: “关于崩坏,关于律者,关于……怎样才能成为真正的英雄。” 他看向安,眼底有某种执拗的光:“他们说,你是从天而降的救世主。” 一旁的黛丝多比娅立刻凑了上来,白皙的脸蛋带着稚气,歪着脑袋叽叽喳喳地补充,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好笑的吐槽: “科斯魔从那天来到这里后,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整天念叨什么‘英雄’啊‘救世主’啊,闷死了!” 话音一转,少女立刻扬起一张灿烂明媚的笑脸,眼神亮晶晶的满是崇拜:“不过我喜欢!听起来超酷的!” 安看着眼前一静一动、一沉一活的两个少年少女,心中暗自感慨。 这活泼的性格,怪不得能和科斯魔这个闷骚中二少年成为好朋友。 安被两人口中的“救世主”三个字呛了一下,轻咳一声,试图压下心底的局促,略带无奈地开口追问: “那什么,这莫名其妙的称呼,是谁教你们的?” 科斯魔神色平静无波,字字清晰地戳穿了他的黑历史: “你。那天你喊着什么‘我可是救世主’就冲上去找风之律者挨打了,我在后面都听到了……” 安:“……” 他抬手重重扶住额头,一股满满的社死感席卷全身,颇有一种被后辈撞破年少糗事的无力与无奈。 “我那是……临场发挥!气氛到了顺势喊的!” 安故作镇定地辩解,只不过声音却越来越小,“战场上讲究气势懂不懂?纯粹是为了提振士气!” 说完,他忍不住压低嗓音,小声碎碎念般嘀咕了一句:“而且那句话……本来也只是说给某个人听的啊……” 话音轻若蚊蚋,飘散在风里,几乎难以捕捉。 可偏偏就是这细微的低语刚落下,一道温柔俏皮、带着淡淡笑意的熟悉嗓音,从走廊另一端悠悠传来: “哎呀——安是在教导新人吗?看起来好可靠呢~?” 第646章 安晋升队长 “哎呀——安是在教导新人吗?看起来好可靠呢~?” 清甜的女声漫入训练场,带着独属于爱莉希雅的温柔明媚。 安浑身瞬间一僵,仿佛被按下了瞬间定格的开关。 他猛地抬头望向门口,只见晨光铺洒的走廊尽头,那道标志性的粉色身影缓缓出现。 长发柔顺披落肩头,几缕发丝被她纤细的指尖轻轻缠绕把玩。 爱莉希雅慵懒地斜倚在训练场的门框边,眉眼弯弯,眸光潋滟,整个人像盛放的繁花,温柔又耀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安浑身的从容散漫尽数消散。 他猛地站直身体,原本握在手里转得熟练无比的球棒,“哐当”一声清脆落地,重重砸在地面上,发出突兀的声响。 少年素来淡然沉稳的脸上,瞬间写满了局促,语气都微微卡顿:“爱、爱莉?你怎么来了?” 他见到爱莉时总会有些紧张,尤其是在悄悄提及对方的时候。 爱莉希雅缓缓直起身,踩着轻快的步伐走入训练场,眸光含笑,直直落在局促的安身上,故作委屈地幽怨道: “人家不能来吗?明明某人住院的时候,人家天天去照顾呢~” 温柔的嗓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撒娇与控诉,落在空旷的训练场里,格外清晰。 话音落下的瞬间,旁边的黛丝多比娅双眼骤然亮起,像是嗑到了什么大的瓜,目光飞速在安和爱莉希雅之间来回扫射。 那一双大眼睛瞪得圆圆的,下一秒立刻捂住嘴巴,发出一声意味深长、恍然大悟的轻呼:“哦——~!!” 拖长的尾音满是暧昧的遐想,少女的八卦之魂正在熊熊燃烧。 一旁素来面无表情、情绪内敛的科斯魔,此刻耳根也悄然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绯红。 他面不改色地默默往后退了半步,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清冷的眼眸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吃瓜好奇。 两个新人默契十足的误会,直白得写在脸上。 安见状瞬间头皮发麻,慌乱得连忙摆手辩解,手足无措的模样全然没了刚才前辈的沉稳气场: “不是!那是……那是战友关怀!纯粹的!” 看着他手忙脚乱、急于澄清的模样,爱莉希雅终于忍不住低低轻笑出声。 清脆温柔的笑声如风拂繁花,悦耳动人。 她弯腰俯身,拾起落在地面的球棒,动作温柔优雅,抬手递到安的面前,眉眼弯弯,温柔解围: “好啦,不逗我们的救世主了?” 说完,她转过身,面向满脸好奇的两个新人,瞬间切换成温柔明媚的前辈模样,笑容干净治愈,优雅大方: “两位新伙伴早上好呀~我是爱莉希雅,第一小队的战士,以后请多关照哦~?” 黛丝多比娅立刻激动地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握在胸前,眼里闪烁着漫天星光,满脸极致的憧憬与崇拜: “我听说过你!「如飞花般美丽的妖精」!超漂亮的!” 爱莉希雅在逐火之蛾以“如飞花般美丽的妖精”自居,她总是试图用乐观和温柔去感染身边的每一个人。 不过…… 安为什么觉得这句话刚刚好像听过? 爱莉希雅闻言,开心地转了个圈:“对吧对吧~人家可是很注意形象的呢?” 安站在一旁,看着爱莉希雅被黛丝多比娅围着叽叽喳喳,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一旁的科斯魔静静看着安柔和下来的侧脸,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爱莉希雅,清冷的嗓音再次响起,语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直白: “……她就是你刚刚说的‘某个人’吗?” “咳咳咳——!!” 这一句轻飘飘的问话,直接让安瞬间破防。 他猝不及防被自己的口水狠狠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从耳根红到脖颈,不知道是因为被呛的,还是因为被点破了心思。 他慌乱得无以复加道:“你、你胡说什么呢?!小小年纪思想怎么这么复杂!” 科斯魔依旧一脸淡定从容,仿佛只是在陈述天气晴朗的日常事实,眼眸平静无波,坦然道出缘由: “你前天昏迷的时候,我去看过你,痕队长和我们聊起过你的事。” “他都说了什么……?” “长椅,夕阳,盖世英雄……”科斯魔顿了顿,看向安,墨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羡慕“……你很勇敢。” 安僵在原地,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声无奈至极的苦笑。 他抬手重重拍了拍科斯魔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叹气: “小鬼,有些东西……知道太多长不高。” 科斯魔闻言,无比认真地低头打量了一遍自己的身形,语气严肃又真诚:“可我已经一米七了。” 安:“……” 就在气氛陷入微妙的尴尬与温馨交织的时刻,一道爽朗戏谑、带着几分笑意的男声,悠然从门口传来: “哟~这么热闹,大家都在啊?” 众人闻声齐齐转头望去。 只见痕走了过来,双手随意背在身后,身姿挺拔,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爽朗笑意,缓步走入训练场。 他的气场温和从容,眉眼间带着轻松的笑意,一扫往日训练时的严肃。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痕满意地拍了拍手,清了清嗓子,神色稍稍端正,摆出一副正式宣告的姿态。 “经过各位小队队长的联合商讨,结合第四律者讨伐战的综合表现,还有平日里的训练……(此处省略一万字)” “我们几位最终一致决定——” 他刻意拉长语调,吊足了众人的胃口,随后目光精准锁定一脸茫然的安,朗声宣布: “从今往后,逐火之蛾第一小队队长的职位,正式交由安接任!” 话音落下的瞬间,训练场瞬间安静一瞬。 “我?” 安愕然地抬手,指尖指着自己的鼻尖,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骤然接任队长一职。 毕竟逐火之蛾人才济济,功勋卓着的前辈、实力拔尖的战士数不胜数。 第647章 归属感 安从未想过自己会骤然接任队长一职。 毕竟逐火之蛾人才济济,功勋卓着的前辈、实力拔尖的战士数不胜数。 无论是论资历、论战功,还是论对组织的忠诚度,他都算不上最靠前的那一个。 更何况,他体质特殊,来历成谜,就像是凭空出现在这个末世的一粒尘埃。 基地里一直有不少人对他心存忌惮与猜疑,敬畏之余,更多的是疏离与戒备。 基地里从未消散过关于他的流言。 他们看不懂安,看不懂这份超脱常理的力量,在末日的绝望与猜忌中,未知即危险,异类即隐患。 平日里,众人与他相处总是分寸十足,客气却疏离,恭敬却戒备。 没有多少人愿意真正靠近一个来历不明、体质诡异、仿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 长久以来,安早已默认了这样的处境。 训练、出战、配合实验,日复一日,安静地做一个游离在人群边缘的“救世主”。 在他的自我认知里,自己就是骤然降临的过客,是旁人眼中捉摸不透的异类,背负着满身非议,注定无缘站在人前,带领人们逐火的人。 “没错,靓仔~就是你!” 一声爽朗的大笑打破了安脑海中的自我怀疑。 痕快步上前,带着战场上磨砺出的粗犷与豪迈,重重拍了拍安的肩膀。 那力道大得让猝不及防的安踉跄了半步,但痕的眼神却真诚又笃定,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认可: “你平日里的努力,我们可都是看在眼里的,你完全配得上这个位置。” 这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铿锵,带着最纯粹的信任,狠狠撞进了安的心底。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清脆热烈的掌声骤然响起,打破了短暂的静默。 是黛丝多比娅。 少女眉眼明亮,眼底盛满了真心的喜悦与祝贺,纤细的手掌用力合拢,清脆的掌声干净又热烈。 她看着站在中央一脸怔然的安,嘴角扬起明媚的笑意。 紧随其后,科斯魔抬起了手。 少年的眉眼间是无比郑重的神色。 他认认真真地抬手鼓掌,清脆的掌声沉稳而坚定,澄澈的眼眸里盛满了对安的敬佩,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 掌声如同层层叠叠的浪潮,瞬间席卷了偌大的训练场。 零散的掌声渐渐汇聚成片,温柔却滚烫,驱散了长久笼罩在这里的冰冷与压抑。 所有在场的逐火战士,无论是资历深厚的前辈,还是初入战场的新人,都纷纷抬手鼓掌。 安整个人都怔住了。 瞳孔微微收缩,四肢僵硬,胸腔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 错愕、震惊、酸涩、温暖,交织缠绕,密密麻麻地填满了心脏。 他早已习惯了疏离与戒备,习惯了旁人眼底的忌惮与试探,习惯了做一个无人亲近的异类。 却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能收获这么多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祝贺。 怔忪良久,他下意识地抬起眼眸,越过层层人群,望向训练场围栏的后方。 那里,一道银白色的身影静静伫立。 凯文单手负于身后,一身制式作战服利落冷硬,银白色的发丝被微风轻轻拂动,素来冷冽的眼眸,此刻褪去了所有的锋芒。 从凯文加入逐火之蛾开始,安和凯文,就一直是最特殊的一对关系。 同样拥有冠绝众人的战力,同样是前线的核心,两人仿佛天生自带对标属性。 往日里的训练、模拟对战、外勤任务,安永远会下意识地和凯文分个高下。 比试、较量、争锋,几乎是他们相处的常态。 安曾经看向这位第二小队队长的目光中,永远带着不服输的战意。 可此时此刻,那两个素来针锋相对、事事较劲的少年,眼底都没有丝毫比拼的念头。 安的眼中,不再拥有羡慕与不甘。 而凯文只是静静地看着人群中央的少年,而后缓缓抬起手,轻轻地鼓掌。 那看上去不怎么好相处的眉眼柔和了几分,冰蓝色的眼眸澄澈坦荡,盛放着最纯粹的认可与真诚的祝贺。 四目相对的瞬间,安清晰地读懂了那双眼眸里的情绪。 心口像是被一股温热的暖流彻底包裹,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长久以来的孤独与疏离。 那股暖意温柔又厚重,带着沉甸甸的归属感,让一直不会与人相处的安,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就在他心绪翻涌、百感交集,久久无法平复之际,一道温柔馥郁的香气悄然靠近,裹挟着清甜的花香,萦绕在鼻尖。 一道轻盈曼妙的身影缓步走到他身侧,发丝轻垂,带着独有的温柔与明媚。 爱莉希雅微微俯身,白皙精致的脸颊凑近,清甜软糯的嗓音带着浓浓的笑意,慵懒又撩人,一字一句轻轻撩拨着安的心弦: “哎呀~我们新任的队长大人,真是闪闪发光呢~?” 她眨着澄澈透亮的粉色眼眸,笑意盈盈,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俏皮调侃,温柔的嗓音不大,刚好只有两人能够听清: “今后人家该怎么称呼你才好呢?是继续叫你救世主……还是安队长呀~?” 温热的气息、清甜的语调、眼底藏不住的笑意,交织成极致的温柔。 安的脸颊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绯红,从脸颊蔓延至耳根。 窘迫、羞涩、无奈,种种情绪涌上心头,让他一时间手足无措,偏偏又无法反驳。 他素来应对得了律者,经得起生死的考验,却唯独招架不住爱莉希雅这般温柔又直白的调侃。 少年青涩窘迫的模样太过真实可爱,瞬间逗笑了周围所有的人。 热烈的掌声渐渐停歇,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轻快温柔的笑声。 训练场的氛围被暖意彻底填满,热烈、温馨、治愈,将连日以来战争残留的阴霾尽数驱散得干干净净。 欢声笑语持续了许久,才渐渐缓缓平息。 在安谢绝举办所谓的“升职宴”后,众人的祝贺陆续落幕,围观的战士们陆续散去,回归各自的训练岗位,训练场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番外 端午篇:在英雄之后…… 「你们有没有想过,什么才是英雄?」 「时光更迭,日月如梭……」 「五万年光阴对于一串数据而言,太短太短……三千万世轮回对于融合战士而言,也不过尔尔……」 「在这漫长而又短暂的时光里,‘我’…我们,在成为英雄的路上一去不返,可我始终都不明白,什么才是英雄?」 「另一个爬上存在之树顶端的我啊……你找到答案了吗?」 …… 往世乐土的数据流偶尔也会产生一些奇妙的波动。 比如今天,黄金庭院里突然弥漫起了一股浓郁的、混合着清苦药香与甜糯米香的味道。 安躺在庭院的长椅上,枕着一根已经有些磨损的棒球棍,似乎在百无聊赖地晒着太阳。 他的银白色长发垂落在花朵上的露珠旁,晶莹的露珠里,倒映着庭院里永恒不变的湛蓝天空。 “安——!” 一声清脆的呼唤打破了宁静。 粉色的少女像一阵风一样扑了过来,手里还举着一片翠绿的箬竹叶。 “快来帮忙!今天端午节,一起来包粽子啦!?” 安从噩梦中惊醒,睁开那双浅金色的眼眸,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了那片叶子。 指尖触碰到她温热的掌心时,他恍惚了一瞬。 「又是…梦吗?」 三千万次轮回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又在触碰到她笑容的瞬间退去。 “发什么呆呢?”爱莉希雅歪着头看他,粉紫色的眼眸里满是狡黠,“难道说,我们的救世主大人,连包粽子都不会吗?” “……会。”安低声说。 他当然会。 在那些漫长的、没能救下她的轮回里,他也曾试图放弃,遵循着前世的愿望、在神州的山村里平平淡淡地待过很久。 在那些时间里,他学会了除拯救世界以外的很多东西,就为了“如果有一天能过上平凡生活”而提前练习的技能。 他当然知道那一天不会到来……因为他发现,没有了她,他的一切也将毫无意义…… 只是他没想到,有一天,他真的能过上这种生活……和她一起。 安迷迷糊糊地被爱莉希雅拉进厨房,顿时就看到了在那里包粽子的两人。 “华……苏……” 安有些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头,脑海里,是他用天火对着他们扣下扳机的无数次光景。 但最后,那些不美好的记忆,被一朵粉色的水晶花尽数洗涤。 “安,你怎么了?”爱莉希雅关心地问道。 “没事,我只是……做了个噩梦……”安摇了摇头,率先走了上去。 见到两人的出现,华和苏默契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安看着两人状若养老的悠闲模样,一时竟无言以对。 四目相对(苏没有睁眼),安憋了半天,才开口问道:“额……端午节……是什么?” 华一边包粽子,一边解释道:“在曾经,端午节是神州的传统节日,为纪念屈原……” “等等…现在应该不是我们那个时代吧?这个时代的神州也有端午节吗?”安问道。 华闻言,点了点头道:“确有此事,只不过听外面的那个我而言,此文明的屈原在约500年前……” 安听了半天,得知前文明与现文明屈原的故事都大差不差,但他却发现了一个华点: “有圣痕?那屈原岂不是个……女人?!” 他当然知道天生圣痕的前提条件是什么。 “怎么了?”华疑惑反问,似乎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安嘴角抽了抽,不过一想到在这个世界就连人皇轩辕都是女子后,他就释怀了。 “没事……只是感叹她没被那个你‘入魔者当诛’就觉得很神奇……所以,咱们吃甜粽还是咸粽?” 华:“甜粽。” 苏:“咸粽。” 两人异口同声。 安:…… 他沉默片刻,又问道:“那吃素的还是肉的?” 华:“素的。” 苏:“肉的。” 安:…… 请善待每一位老人,谢谢。 “我来帮忙吧……”安耸了耸肩道:“不过可能是因为地域不一样,我还是喜欢吃甜的……爱莉应该也是。” “我觉得咸的更合适,以我对凯文的了解,他应该也更喜欢咸的。”苏说道。 安闻言,手中的动作一顿,左顾右盼了片刻,在确认没有看到凯文的身影后问道:“说到这…凯文呢?” 苏闻言,不疾不徐地解释道:“梅一开始也想来帮忙,所以凯文找理由将她支开了……” “是吗?看来即使过了这么久,梅博士还是对自己的厨艺那么自信……” “谁叫凯文每次吃梅做的饭都说好吃呢~”一旁的华也轻笑了一声调侃道。 “额,对了,苏,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不睁开眼真的看得见吗?” “自然。” “自然?是自然看得见,还是自然看不见?” “自然,就只是自然而已。” 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万事万物都有其独到的美,就比如此刻的华,包粽子时优雅淡然,棉线缠绕的每一个角度都十分美观。 再看苏,同样优雅,每一针穿过叶片都…… 等会?针? 华表情有些古怪地提醒道:“那个……苏,我家那边,粽子不是这么包的……” “可能是地域差异吧。”苏将自己缝好的粽子托在手心,看样子对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 安:……别搞,糯米最近涨价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又看向了客厅的位置,问道:“对了,我从刚才就想问了,他们……在干什么?” 千桀在那边以光速挥拳,暴击身前的面团; 梅比乌斯正是用吸管呵着一管被夹在胸口的奇怪绿色液体,手中拿着手机在刷视频,一副居家宅女的模样; 帕朵还在穿着猫咪玩偶服窝在角落里呼呼大睡,身上趴着同样呼呼大睡的罐头。 维尔薇则是不知道在那发明什么小玩意,叮铃咣啷、火花带闪电的。 这应该就是战胜崩坏后,大家的日常生活吧…… “嗯,因为芽衣说要带着几位新朋友来这里过节,所以大家就想着多准备一些……”华解释道。 “芽衣?” “这个文明的雷之律者,她通过了除你之外的试炼……你那时被封印在至深之处,所以没有见到她。” “是吗……那挺好的。” 那时的自己与其说是在乐土最深处,不如说是在等待着真正的自己来通过自己的试炼。 他既然能站在这里,就说明,祂成功了。 至于此刻的自己……只要某个人成为了星神,那祂就会同时存在于过去、现在、与未来。 “哎呀,大家都活力满满呢~?”爱莉希雅拉着伊甸凑了过来,笑容甜美。 这时维尔薇高调地走到众人面前,故作神秘地说道:“各位观众,我将为你们展示家用机器人的新功能——” 说着,他将身前藏于白布之下的物品展示了出来,是一个机器人,只不过机器人的头上还带着一头绿色短发…… “还在为不够美观烦恼吗?还在为效率不高发愁吗?现在,只需将食材放入其中,即可完成制作……” 在机器人的一阵“茵茵茵……”的声音后,眼睛变成了粽子的形状,下面蹦出“龙粽登场”四个字,然后开始喷出包好的粽子…… (“龙粽”与“隆重”谐音,令人忍俊不禁。) 然后,梅比乌斯就追着维尔薇跑了…… 那个机器似乎是维尔薇用梅比乌斯的克莱因改装的…… …… “好了!粽子煮好了!大家快来吃吧~?” 随着芽衣带着新朋友们来到了乐土,庭院里响起了一阵欢呼声。 凯文牵着梅的手,格蕾修举起了刚刚画的画,伊甸举起了酒杯,千劫端来了大锅…… 安并没有融入那份热闹,只是坐在庭院的长椅上,手里捧着一个温热的粽子。 他剥开箬叶,咬了一口。 糯米的甜香在舌尖化开,像极了一切最开始时的味道。 “安,好吃吗?”爱莉希雅坐到他身边,歪着头问。 “……嗯。”安说。 “安?”爱莉希雅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那个真正的我……他现在在干什么?”安摇了摇头道。 爱莉希雅没有再问。 通过芽衣,爱莉能知道真正的自己的结局,她成功了,爱莉希雅为后人来了了一种可能…… 可安不能,他不知道后续发生的事情,真正华不知道,真正的凯文不知道,甚至融入虚数之树的苏,都不知道“安”的下落。 他想知道,那个自己,在最后有没有成为英雄? 爱莉希雅只是靠在安的肩膀上,轻声说:“安,你知道吗?在乐土里,时间是静止的。但今天,我想让时间流动一下。” “流动?” “嗯。”她抬起头,看着天空。 “今天是端午节。在我的记忆里,这是一个很温暖的节日。人们会挂艾草,会吃粽子,会祈求平安……” 她转过头,看着安的眼睛。 “安,你以前过过端午节吗?” 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那是在他还没有穿越到这里的时候。 “……过过。在神州的一个小院子里。有一个女孩,和我一起包的粽子。” “她一定很爱你吧。”爱莉希雅笑着说。 “……嗯。”安轻声说,“她很爱我。” 爱莉希雅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根五彩绳,系在了安的手腕上。 “那,这个送给你。”她说,“这是‘妖精魔法’编的绳子。戴上它,你就不会再做噩梦啦~?” 安低头看着手腕上的五彩绳。 这东西和他自己一样,都只是乐土里的一串数据,但却比任何真实的美好都要温暖。 “……谢谢。”他说。 少女没有再说话,而是安静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阳光透过庭院的树叶洒下来,落在两人的身上。 五万年前种下的因,终于得到了果,两人终于可以在长椅上靠在一起,享受这没有崩坏的、片刻的安宁。 “安……” “嗯?” “以后每年端午节,我们都一起过,好不好?” 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她。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梦…… “……嗯。”他轻声说。 “一言为定哦?” “一言为定……” 这是爱莉希雅用“妖精魔法”为他编织的、只属于他的端午节,属于神明的节日……祂,从不孤独。 眼泪滴落在她的发梢上,顺着发丝一点点滑落……最终,变成了一颗晶莹的琥珀。 琥珀,将这片时空的美好,封存在了这一瞬间……直到永远。 那些美好的瞬间如同宇宙中的点点繁星,化作一种看不见的命途,最终汇聚到了一团苍茫白焰中心的人影上。 视野放大,苍白的火焰燃烧于「冰雪的国度」之上。 而火焰的面前,是一个手持球棒对准祂的灰发金眸女子,以及女子的同伴…… “「虚无」必须毁灭,「希望」必定延续,「绝望」必将断绝……” “来吧——阻止我,或者向我证明,你的道途才是对的……阿基维利……” …… 三千万劫梦初醒,箬叶飘香满院庭。 五彩绳牵真我意,一球棒碎旧时冥。 偏执封光凝琥珀,慈怀化火照寒星。 终看灰发承遗志,踏碎希望向远青。 …… 诸君,端午安康。 第648章 可怜的格蕾修刚出生就没有父亲了 安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从骤然晋升队长的惊喜与动容中彻底回过神来。 他侧过身,看向一旁正眉眼飞扬、还在和新人说笑、一脸春风得意的痕身上。 趁着周遭无人留意,他悄悄抬起手肘,轻轻顶了顶对方的胳膊,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疑惑与不解: “说真的,你好好的第一小队队长不当,怎么想着就突然给我了?”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诡异。 安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处境从来都算不上稳固。 来历空白、体质诡异、处处受人猜忌,即便战力出众,在逐火高层的眼里,他依旧是一个不稳定的变数。 虽说逐火之蛾向来论功论资排位,但人心与可控性同样重要,无论从后者的哪一点看,他都绝非最优人选。 哪怕众人今日真心认可他,可高层绝不会如此草率地将第一小队这一核心战力队伍,交由他这个来路不明的异类掌控。 哪怕以他不算机敏的头脑,也能笃定,这件事背后,一定藏着他不知道的隐情。 绝对不是一句“实力足够、心性稳重”就能简单概括的。 而且单论心性而言……见过安战斗的人都知道,路边的饿了三天后见到大肘子的野狗都比他心性稳重。 痕闻言,瞬间收敛了脸上所有的玩笑与嬉皮笑脸。 他顺势伸出手臂,自然地搂住安的肩膀,微微俯身,神色变得神秘又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得意,压低嗓音解释道: “还能因为什么?当然是有特殊原因啊。”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语气雀跃:“还不是布兰卡怀孕了呗~” 短短五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安的耳边炸响。 “我媳妇现在怀着身孕,我总不能还像以前一样,守在岗位上,忙着队里的大小事务吧?” 痕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却又满是藏不住的温柔与珍视: “第一小队队长事务繁杂,根本不是能分心的岗位。我分身乏术,自然要找一个足够靠谱的人接任啊。” “整个逐火之蛾,除了你,我想不到第二个人了,所以这个位置,自然就落到你头上了……” “什么玩意!师姐怀——!” 安双目瞪大,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嘴里的惊呼下意识地拔高,满是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布兰卡师姐,那个常年扎根实验室、跟随梅比乌斯博士做研究,严谨自律、一丝不苟,全年无休……竟然怀孕了?! 他的话音才刚起,后半句惊呼声还没来得及脱口而出,痕就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巴,阻断了所有声音。 “嘘!小声点!保密!” 痕的眼神瞬间变得紧张,飞快地转头四处扫视一圈,在确认无人听见之后,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这件事目前整个基地就我和你知道,布兰卡不想太早声张,免得影响工作,更不想引来旁人的议论和特殊对待。” “你嘴巴给我严实点,千万千万别到处乱说,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了我跟你没完!” 安满脸呆滞,抬手扒拉开对方的手,眼底的震惊久久无法褪去,随之而来的是浓浓的后怕。 他忍不住对着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疯狂吐槽: “你tm那晚出院后都干嘛了窝屮!你当队长就给我当好了啊!胆子怎么这么大啊!” “师姐一直跟着梅比乌斯博士做研究,高强度连轴转,结果你让她怀了孕?” 安一想到那位偏执、疯狂、掌控欲极强的博士,后背就一阵发凉,语气满是“你完了”的同情: “这要是被博士知道了,她会杀了你的!” 谁料,面对安满心的担忧和后怕,痕不仅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扬起下巴,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挑眉轻笑,语气带着几分欠揍的炫耀: “所以我才要你不要声张啊~” 安的嘴角狠狠抽搐了好几下,只觉得满头黑线,满心无语,彻底被这人的乐观打败了: “不是,你都要被梅比乌斯博士追杀了,到底有什么好得意的?” 他脑补出无数恐怖画面,语气充满了“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真诚劝告: “到时候被博士绑到手术台上,身上少了点什么东西,可别和博士说我也知道这件事,我担不起‘太守’之责啊!” 痕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压根不在意未来可能到来的所有麻烦,脸上依旧云淡风轻。 他松开搂着安肩膀的手,转身就打算溜之大吉,脚步轻快,眉眼间满是温柔的牵挂: “哎呀不跟你瞎唠了,我得抽空去偷偷看看我的布兰卡了。怀孕辛苦,我得多照顾着点……” “啧~恋爱的酸臭味。” “呵呵~我说小安安,你将来要是有了孩子,可一定不比我好到哪去。” “不是……而且我才多大啊!你跟我说这些!赶紧滚去找师姐吧,我服了你了……” 不等安说完,痕已经潇洒又干脆地走远了。安独自站在空旷的训练场中央,看着对方潇洒跑路的背影,彻底陷入了无言的呆滞中。 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细碎的尘埃,却吹不散他心底密密麻麻的寒意与绝望。 短短几秒,他的脑海里已经自动脑补出了后续的无数种恐怖画面了…… 布兰卡师姐怀孕,必然无法再承担梅比乌斯手下高强度、高负荷的研究工作了,后续必然需要更换助手。 可一旦梅比乌斯发现自己最得力的助手,是被痕“耽误”了工作,以那位博士的性格,啧啧啧…… 安甚至已经提前在心里默哀了:‘可怜的小格蕾修,怕是刚出生就要没有爸爸了,唉~’ 最致命的是,他是整个基地唯一的知情者。 痕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而他,极大概率会被无辜牵连,惨遭池鱼之殃。 一阵细密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安忍不住浑身轻轻一颤,心底瞬间做好了决定—— 接下来一段时间,他必须多接外勤任务,天天泡在外面,能不回基地就不回基地。 等到接替布兰卡师姐位置的克莱因到岗、风波彻底平息后,他再回来…… 惹不起,他还是躲得起的。 救世主不是怕了,只是单纯不太适应被绑在手术台上的感觉,以及给自己操刀的人是个“病娇”而已…… 你们见过一个人捧着你的心脏还在那里病态地连连感叹称奇吗? 安见过,因为对于已经对麻产生抗体的他来说,麻药就没有打够的时候。 …… 日子,就在这样平静又紧绷的节奏里,缓缓流淌。 没有律者诞生、没有大规模崩坏爆发的日子,于满目疮痍的前文明而言,已然是难得的安稳。 这份平静来之不易,是无数战士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换来的喘息之机。 而安的日常,也固定成了一成不变的轨迹—— 训练、出任务、配合梅比乌斯博士的实验、试用维尔薇的奇怪发明…… 第649章 人类速通冰之律者 而安的日常,也固定成了一成不变的轨迹。 训练、出任务、配合梅比乌斯博士的实验、试用维尔薇的奇怪发明…… 余下的闲暇时光,他也会和爱莉希雅并肩漫步在基地里,听她温柔的话语,偶尔顺着她的玩笑,说出几句自己终将成为救世主的大话。 平淡、忙碌、紧绷,却又安稳。 所有人都在趁着这份难得的平静积蓄力量,备战下一场注定到来的崩坏。 没有人知道,命运的倒计时,早已悄然开启。 平静被打破的那一天,来得毫无征兆。 逐火之蛾总部的崩坏能探测警报,骤然尖锐响起,刺破了基地的安宁。 红色的警示灯光疯狂闪烁,屏幕上跳动着飙升的崩坏能数值,卫星监测数据疯狂跳动,最终锁定了一片极寒之地。 西伯利亚冰原,边陲无人小镇。 探测仪器显示,此地崩坏能浓度已经突破阈值,是全新律者诞生的波动。 第五律者,悄然降临人间。 军令即刻下达,不容迟疑。 安迅速集结第一小队,与凯文带领的第二小队汇合,全速奔赴西伯利亚冰原。 茫茫冰原,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鹅毛大雪,漫天飞舞,将整片天地染成一片纯白。 低温凛冽,荒芜的雪原渺无人烟,死寂沉沉,放眼望去,只有无尽的荒芜。 战机落地,风雪呼啸,寒意瞬间穿透作战服扑面而来。 安与凯文并肩走在最前方,身后其他人严阵以待,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目标是一座坐落于冰原边缘、平平无奇的边陲小镇。 小镇规模不大,建筑低矮破旧,被厚厚的积雪层层覆盖,静谧得诡异,没有丝毫活人的气息。 两队战士迅速散开,全方位搜查整座小镇。 可一番细致搜查下来,众人一无所获。 这里没有肆虐的崩坏兽,没有爆发式的崩坏残留,没有第五律者的身影,更没有存活的人类幸存者。 死寂的小镇里,只剩下满目惊悚的景象。 街道上、房屋前、小巷里,随处伫立着无数栩栩如生的“冰雕”。 那些冰雕全部都是人形,有老人、有青年、有孩童,形态各异,每一张凝固的脸庞上,都定格着惊恐、绝望与恐惧。 冰冷、凄美、残酷…… 可惜安和凯文都是武将,两个人的艺术细胞加起来都不如一只边牧,实在欣赏不来这种……大胆的艺术。 小镇中央的空地上,孤零零立着一尊十字架,样式陈旧,纹路斑驳且沾有血迹。 如果硬要打个比方的话,和那个绑耶稣的十字架应该差不多。 它在漫天风雪中静静伫立,透着莫名的诡异…… 风雪越来越大,崩坏能将卫星的探测屏蔽,无法再追踪第五律者的动向。 所有人都以为,第五律者已然逃离这片区域,隐匿于茫茫雪原之中。 无人知晓,在这片西伯利亚雪原的另一端,一场超乎所有人认知的追逐与杀戮,正在疯狂上演。 狂风呼啸,暴雪翻涌。 荒芜无人的冰原之上,两道身影正在极速疾驰,打破了天地的死寂。 一道纤细轻盈的身影低空掠行,周身萦绕着澄澈剔透的冰蓝色崩坏能,寒气四溢,所过之处,地面瞬间凝结出厚厚的坚冰。 她银发飞舞,身姿灵动,正是众人苦苦搜寻的第五律者——冰之律者。 可此刻,这位高高在上、漠视生灵的律者,全然没有半分神明的威严与淡漠。 她的身形仓皇狼狈,极速逃窜,眼底盛满了极致的恐慌与惊惧,语气带着崩溃的怒骂与颤抖: “我*,这个疯子到底是什么怪物!怎么甩都甩不掉!” 她一次次抬手催动权能,无数锋利的坚冰凭空凝聚,带着足以撕碎一切的威力,狠狠刺向身后紧追不舍的身影。 数次,对方的身躯被这般硬生生的贯穿、撕裂。 可无论多少次致命的重创,身后的追逐者从未停下脚步。 那个浑身浴血、衣衫破碎、满头灰白发丝、面容被血污遮挡大半的男子,始终以远超人类极限的恐怖速度,死死追在她的身后。 不死不休,不离不弃。 律者的本能是杀戮、是毁灭、是凌驾于人类文明之上的毁灭。 可此刻的她,在身后这个男人面前,褪去了所有律者的冷漠,只剩下满满的人性。 比起人性,用「生命对死亡的本能恐惧」更为贴切。 那不是一般的恐惧,而是刻入灵魂的绝望。 仿佛,她已经被这个男人杀死了无数次。 一次次死亡,一次次重生,一次次陷入无休止的轮回追杀。 而那个男人,便是原着中同样来自异世、与安一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外来者”——千桀。 只是此刻,冰之律者所表现出来的那份恐惧,可不单单像是知道了对方的恐怖实力。 安的到来,彻底打乱了前文明既定的剧情轨迹。 蝴蝶振翅,沧海翻涌,无数原本不会发生的剧情,悄然诞生…… 这场原着中从未记载的猎杀,便是安这只异世蝴蝶,扇动翅膀掀起的结果。 只是此刻,远赴小镇搜查的安,对此一无所知。 但如果安本人不知道,此刻又为何提及? [哦~别忘了,此刻只是回忆而已,而那些解释,都是‘你’事后留在档案里的内容……] [呵呵,所以你在这里提醒我的意义是什么?] [减少代入感而已,我可不想看到你陷入自我怀疑——某些表面正义的滤镜下,内里藏着你难以想象的黑暗。] [过去还是现在……我还是分得清的。] [希望如此,朋友~别被表面的温柔蒙蔽了双眼……换句话说,最后可别哭鼻子~] [滚……] …… 因为梅比乌斯博士下了死命令,让他们把第五律者的律者核心带回,所以众人在这个冰天雪地里找了很久。 崩坏能干扰了卫星,大雪掩埋了战斗的痕迹,天知道众人最后是怎么在一片茫茫雪原里,找到一颗小小的“水晶”的。 不过好在,最后核心完好无损。 第五律者的风波,也就此悄然落幕…… 第650章 廉价的同情 第五律者的风波,就此悄然落幕。 除了安,无人知晓那位律者最终死于谁手,唯有这枚冰冷的核心,见证了这场短暂的律者降临。 而就在逐火的战士们奔赴冰原、讨伐第五律者的同一时间,逐火之蛾总部的阴影之中,一场暗流,悄然滋生。 一个隐秘的暗杀组织,悄然成立。 名曰——毒蛹。 这个组织从诞生之初,目的就不是为对外抵御崩坏、猎杀叛党、清除异类,只为对内。 是用来为某些高枕无忧的人清洗权利与洗牌格局。 末日乱世,文明苟延残喘,人类内部的博弈与纷争也从未停止。 前线战士浴血厮杀,以命相搏守护人类最后的火种,后方的高层,却依旧深陷权力、利益、派系的无休止博弈之中。 古往今来,在所有的战争里,那些前线浴血的战士们,永远是后方政治博弈最大的牺牲品。 无数无名英雄,死于内斗、死于算计、死于权力的牺牲品。 但这一铁律,唯独对两类人无效。 凯文,安。 整个逐火之蛾,拥有断层式的战力。 当牺牲品拥有绝对的力量时,所谓的阴谋与算计,也就失去了意义。 毒蛹的诞生,是保守派高层最后的挣扎,是权力固化者对变革、对未知、对新生力量的忌惮…… 风雨欲来,暗流汹涌。 只是这份隐秘的黑暗,暂时被平静的表象掩盖,无人察觉。 第五律者落幕,短短半年的喘息时光,转瞬即逝。 人类尚未从寒冰浩劫中彻底恢复元气,新一轮的毁灭灾难,骤然降临。 第六律者——死之律者,轰然现世。 不同于以往任何一位律者,死之律者执掌生死权能,掌控万物凋零、生命腐朽的力量。 诞生的瞬间,漫天黑色雾霭席卷天地,带着吞噬生机、湮灭生命的力量,疯狂蔓延扩散。 黑雾所过之处,草木枯死、生灵灭绝,一切鲜活的生命,都会在瞬息间化为枯骨尘埃。 短短数个小时。 三座繁华的城市,就被无边死寂的黑雾彻底淹没。 黑雾笼罩,无声寂灭。 千万生灵,无一幸免。 噩耗传回逐火总部,引起轩然大波。 死寂、悲愤、绝望,再次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律者的成长速度,远超人类的进化与科技的发展。 从第一律者被无声讨伐,到第二律者摧毁半座城市,第四律者覆灭整座城市,再到如今第六律者一日葬送三座城市…… 崩坏的力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暴涨,毁灭的脚步越来越快,留给人类的时间,越来越少。 讨伐死之律者,迫在眉睫,刻不容缓。 所有人都以为,作为第一小队队长的安,会和以往一样,第一时间奔赴律者所在的战场,正面讨伐律者。 可这一次,安做出了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选择。 凯文整合第二小队主力,联合爱莉希雅等一众战士,奔赴死之律者所在的主战场,讨伐律者。 而安,则独自搭乘专机,调转方向,孤身一人,奔赴距离死域最近、极有可能成为死之律者下一个屠戮目标的城市。 反常的选择,引来所有人的不解与疑惑。 指挥部的通讯频道里,满是高层的询问与战士的困惑,无人理解,为何安不去主战场,反而退守后方城市驻守…… 但如今的安,已是第一小队的队长,他的决策,无需向所有人解释,只需对最终结果负责。 作为先知先觉的穿越者,他自然是有自己的考量。 …… 主战场,黑雾翻涌,死气滔天。 凯文的能力,依旧不会让人失望。 银白身影在漫天黑雾中纵横驰骋,死死压制住死之律者的权能,步步紧逼,不留余地。 再加上其他战士的辅助,战局很快被彻底掌控。 死之律者的身躯被凯文重创,黑雾溃散,力量枯竭,已然走到了覆灭的边缘。 胜负,已然注定。 就在凯文高举兵刃,即将一刀彻底斩杀律者、终结这场浩劫的瞬间。 漫天死寂的黑雾骤然收敛,褪去暴戾的毁灭气息。 黑雾中央,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的弱小女孩衣衫破旧,身形单薄,面色苍白,眼眸含泪,看上去脆弱又无辜。 她重重跪倒在废墟之上,稚嫩的身躯微微颤抖,泪水簌簌落下,声音软糯又绝望,带着极致的无助与忏悔: “求求你们……放过我……” “我不是故意的……我控制不住自己……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真的不想杀人……求求你们,不要杀我……” 稚嫩的哭声,绝望的哀求,弱小无助的模样,瞬间击溃了在场所有人紧绷的心防。 征战多年、见惯生死的战士们,纷纷心生恻隐。 就连凯文高举的兵刃也骤然停滞在半空。 少年眼底的冰冷渐渐褪去,看着眼前跪地忏悔、弱小可怜的小女孩,陷入了深深的犹豫与挣扎。 在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成长前,凯文一直都是那个千羽学院里阳光开朗、单纯纯粹的“王子大人”。 此刻的他,心底始终保留着对生命的悲悯,对无辜者的善意。 爱莉希雅澄澈的眼眸微微颤动,心底某个地方被深深触动。 温柔的少女素来心怀悲悯,见不得这般弱小生灵的绝望忏悔,心底滋生出浓浓的不忍。 全场寂静,所有人都陷入了犹豫,无人忍心对一个跪地求饶、看似无辜的小女孩痛下杀手。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冷、严肃、不带半分温度的声音,骤然穿透所有通讯频道,响彻在所有在关注此刻之人的耳畔。 清晰、坚定、不容置喙。 “杀了她,凯文。” “律者,不可能拥有人性。” 是安的声音。 他远在千里之外的城市,通过实时通讯,将每一句话清晰传入所有人耳中。 没有温柔,没有悲悯,没有迟疑。 只有绝对的冷静,绝对的决绝,绝对的清醒。 这是逐火之蛾所有人心底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觉得,这位来历不明的救世主,骨子里藏着极致的冷血与无情…… 第651章 生之律者 这是逐火之蛾所有人心底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觉得,这位来历不明的救世主,骨子里藏着极致的冷血与无情。 所有人都愣住了。 爱莉希雅自然是听到了,她的眼眸一颤,瞳孔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心底五味杂陈,无人知晓她在思索着什么。 所有人的迟疑与心软,终究酿成了大祸。 就在众人犹豫不前的瞬间,跪地忏悔的小女孩,眼底的脆弱与纯真瞬间消散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漠然、戏谑的毁灭神性。 所有的哀求、忏悔、泪水,全部都是一场拙劣的骗局。 只为博取怜悯,争取一线喘息之机。 下一瞬,她身形骤然暴退,挣脱了所有束缚,化作一道浓郁的黑色雾霭,冲破所有人的包围圈,朝着远方极速逃窜。 很显然,她要奔赴下一片净土,开启新一轮的屠戮盛宴,用千万生灵的性命,洗刷刚刚的耻辱。 所有人瞬间幡然醒悟,满心懊悔,却已然追之不及。 但很可惜,律者选错了方向,那是安所在的城市…… 漫天死寂黑雾笼罩城市上空,腐朽凋零的气息席卷四方,死亡的阴影笼罩百万民众。 城中百姓惊恐哀嚎,四处逃窜,绝望的气息蔓延全城。 唯有伫立在城市最高塔楼之上的安,神色平静无波。 旁人避之必死的死之崩坏能,翻滚、侵蚀、笼罩在他周身,却无法伤及他分毫。 那些雾霭落在他的身上,非但没有造成任何伤势,反而化作最温润的能量,快速滋养身躯。 于他而言,死之律者,只是一个可以让他无限续航的血包。 没有多余的言语,安身形一闪,直接冲入漫天黑雾之中,开启了最野蛮的自杀式换伤打法。 血肉撕裂的声响此起彼伏,周身伤势不断叠加,却又在崩坏能的滋养下瞬息愈合。 数分钟惨烈的死战过后,伴随着一声西瓜的破裂声,安手中的合金球棒,便已经砸碎了死之律者的头颅。 他伸出沾染血污的手掌,伸入女孩无首的残躯之中,掏出了一枚通体漆黑、萦绕死寂气息的宝石…… 律者的血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温暖,几乎与正常人类无异,血顺着手腕滑落,漆黑的核心在掌心静静搏动。 安抬手,按住耳畔的通讯器,气息微喘,声音平淡、冷静、严肃,没有半分波澜,如实汇报战况: “第六律者已被斩杀,律者核心已回收……” 话音落下,他抬眸望向那片遥远的…早已被死气笼罩的空城,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与严肃: “凯文,记住。对敌人的怜悯,就是对无辜者的残忍。你可以放过她,但谁来放过那三座城市的亡魂?” “我早就说过,律者,从无人性可言!” 通讯频道的另一端,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无人反驳,无人辩解。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是他们的恻隐之心,险些酿成大祸。 良久,轻柔的嗓音缓缓响起,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温柔。 “安……” 爱莉希雅想要开口劝解,想要告诉他,世间或许尚有例外,黑暗之中或许存有余温。 却被安温柔却坚定的声音直接打断。 “爱莉,你不用帮他求情,如果悲剧真的上演,凯文只会比现在更愧疚。” 安深吸一口气,目光望向脚下安然无恙的城市,语气轻缓而真切: “凯文,我刚刚并没有责备你的意思,否则我也不会站在这里。但你知道吗……我背后的这座城市里,也有几百万人。” 末日之中,人口只是冰冷的数字。 可每一个冰冷的数字背后,都是一条条鲜活的性命,一个个破碎的家庭,一份份残存的希望。 沉重的真相,压得所有人哑口无言…… 返程的战机平稳穿梭在云层之中,安坐在窗边,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漆黑的死之律者核心。 冰凉的触感贴着指尖,死寂的崩坏能缓缓搏动,隐隐与他体内的力量产生一丝微妙的共鸣。 莫名的悸动,悄然在心底滋生。 他心底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想要将这枚死寂的核心,狠狠按进自己的胸腔,融入身躯深处。 这份冲动并不疯狂,并不强烈,被他稳稳压制。 他拥有远超常人的人性与理智,绝不会被崩坏吞噬本心。 可那种共鸣无比真实。 死与生,本是两极对立的宿命。 这枚执掌死亡的核心,与他的身躯背道而驰,却又让他觉得同根同源、血脉相连。 安突然想起,自己在刚刚的战斗中,并没有见到死之律者用律者权能治疗自己的伤势。 她执掌绝对的死亡、凋零、腐朽,唯独没有相生相伴的生机。 前文明记载,此律者为「死之律者」。 而后文明的记载中,律者的名号变成了「死生之律者」,兼具生与死双重权能。 他自身的体质,能吞噬一切崩坏能疗伤自愈,拥有极致的生机。 又想到,第四律者对战之时,对方曾称他为「神的选子」。 无数线索交织缠绕,一个大胆惊悚的猜测,骤然浮现在他的心底。 难道…… 他的异世降临,凭空出现,顶替了前文明本该诞生、却最终未曾现世的「生之律者」? 生与死本为一体,阴阳相生,死生同源,可前文明缺了生之律者,唯有死之独存…… 念头升起,心底一阵震动。 可片刻后,他又轻轻摇头,压下了这份荒诞的猜测。 大概率只是巧合。 毕竟,死之律者核心锻造的神之键,也确实有生之律者的治愈能力。 而他体内干净通透,从未诞生过任何律者核心,从未沾染所谓律者们自以为是的神性。 ……终究,只是巧合而已。 (作者另一本书的主角就是前文明生之律者,只不过太阳系不好混,被赶到提瓦特了JPG.) …… 返程落地,回到逐火之蛾。 夜色微凉,基地灯火沉寂。 爱莉希雅独自在基地天台等候已久,纤细的身影立于晚风之中,温柔的眼眸望着远方暗沉的夜空…… 第652章 勿忘我 爱莉希雅独自在基地天台等候已久,纤细的身影立于晚风之中,温柔的眼眸望着远方暗沉的夜空。 看见安归来,她缓缓转身,轻声开口,嗓音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安……” “怎么了,爱莉?”安快步上前,语气温和。 少女抬眸,粉色的眼眸直直望向他,带着一丝执拗的追问: “你说……律者真的就没有人性吗?” 她在意的其实并不是这个问题,而是安的看法,一个绝对的看法。 “当然。”安的语气平静又肯定,认真回应道:“第六律者的事情,你不是也看到了吗?” “……”爱莉希雅闻言,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安看着她澄澈温柔的眼眸,心底瞬间了然。 他知晓爱莉希雅的所有宿命,知晓她是那人们口中所谓的始源律者,知晓她所有的温柔、牺牲与孤独。 在正常人的认知里,律者是毁灭的化身,是人性的对立面。 但在他眼里,爱莉希雅从来不是冰冷的律者,她是温柔、赤诚、热爱世间一切美好的少女,也只是一位普通的人类少女。 所以他才在爱莉面前如此肯定,也是在从另一个方面否认了爱莉律者的身份。 虽然安一切都知道,但他还是故作不解地问道:“爱莉,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爱莉希雅轻轻摇了摇头,清丽的脸庞扬起一贯温柔明媚的笑意。 她抬手拿起身侧一把训练用的枪械,纤细的指尖握住枪身,而后轻轻牵起安的手,让他的手掌牢牢包裹住枪柄。 她主动微微俯身,将枪口,稳稳对准了自己的心脏位置。 晚风拂动她的发丝与裙摆,温柔的眉眼褪去了所有嬉笑玩闹,染上前所未有的认真、肃穆与沉重。 一字一句,清晰缓慢,直击人心: “安……如果有一天,像这样向我扣动扳机,就能拯救大多数人,你会怎么做呢?” 空气骤然凝滞。 温柔的问句,裹挟着极致的沉重。 安的心底猛地一沉。 他毫不犹豫,猛地用力,狠狠将手中的手枪摔落在坚硬的地面上。 清脆的碰撞声打破天台的寂静。 他上前一步,双手紧紧反握住爱莉希雅纤细温热的双手,眼底褪去所有疲惫后强装的温和,只剩下极致的坚定与郑重,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与偏执: “爱莉希雅,你听清楚。” “我不会让那一天到来,绝对不会。” “若真有朝一日那个选择真的摆在了我的面前,我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那更多人……所以,爱莉,你要好好活着……” 他的声音坚定滚烫,带着跨越时空的执念,绝不妥协。 爱莉希雅怔怔地看着他眼底真挚的情绪,看了许久许久。 片刻后,她忽然轻轻笑了,眉眼弯弯,温柔明媚,瞬间褪去了所有沉重肃穆,恢复了往日俏皮灵动的模样。 她轻轻挣脱安的掌心,眨了眨眼,语气轻快: “那么认真干什么呀?人家只是跟你开玩笑的啦~?” 她微微仰头,认真地看着他浅金色的眼眸,温柔叮嘱: “还有,救世主,是不可以拥有这么危险、这么自私的想法的哦!拯救更多人,才是你的宿命呀~?” “我……” 不等安再多说一句,爱莉希雅已然转身,脚步轻快地蹦蹦跳跳离开天台,只留下一道明媚温柔的背影。 晚风萧瑟,独留安一人伫立原地,心底五味杂陈。 他清楚,那从来都不是玩笑…… 但他是不会让那件事发生的,不然他拯救世界的意义是什么呢? …… 随着第六律者的落幕,她留下的影响也渐渐褪去,可这并不代表,人们就能有得以喘息的机会。 总结过去,排除有点倒霉的第五律者外—— 从第一律者被解决的无声无息,到第二律者毁掉了半座城市,再到第四律者覆灭了一整个城市…… 最后是第六律者的诞生,就让三座城市全部沦陷、无一生还。 肉眼可见的,崩坏也在变强,而且速度比人类更快。 梅和梅比乌斯也已经意识到,如果以人类如今的科技增长速度,人类的灭亡就已成定局。 坐以待毙,唯有死路一条。 ——人类,必须做出改变。 绝境之中,破局之路悄然浮现。 在安多年以来有意无意的提醒与引导之下,一项足以颠覆人类现有认知的计划,在逐火高层的阴影之中,悄然立项,暗中开启。 ——融合战士计划。 以人类躯体融合崩坏兽基因、律者因子,突破肉身桎梏,重塑身躯,打造超脱普通人类极限的超强战力。 这项计划,从诞生之初,就背负着无尽的争议与罪孽。 人体实验、基因篡改、肉身改造、违背人伦、漠视生命。 这是人类文明表层道德底线的绝对禁区,是大部分人无法接受的禁忌领域。 计划开启之初,便遭遇了铺天盖地的阻力、质疑、反对,保守派高层极力抵制,愚人们人心惶惶,争议从未停歇。 黑暗的实验,需要黑暗的代价,需要无数实验体的牺牲与陨落,不过好在,逐火之蛾的监狱里不缺死刑犯…… 至于那些死刑犯是怎么来的? 那不重要。 ——一切伟大之作皆需要牺牲来铸就。 整整五个月,舆论博弈、高层拉扯、秘密实验、数据迭代。 计划艰难推进,暗流愈发汹涌,派系对立彻底激化。 保守派高层为了彻底扼杀融合战士计划,不惜动用最极端的手段。 一场针对计划领头人梅博士的暗杀,悄然降临。 那日,难得闲暇的梅,正与凯文相伴约会,享受末日之中片刻难得的温柔安宁。 暗处蛰伏的刺客,抓住千载难逢的机会,骤然出手。 刺杀迅猛狠戾,毫无征兆。 事发突然,猝不及防,凯文虽反应极速,全力护下梅,却依旧在突袭之中身受伤。 凭借着怪物般的战力,凯文最终擒获刺客。 经过辨认,刺客代号「勿忘我」,真名“樱”,毒蛹成员,此次刺杀行动受到了逐火之蛾保守派的委托…… 第653章 延续文明需以血肉为薪 经过辨认,刺客代号「勿忘我」,真名“樱”,毒蛹成员,此次刺杀行动受到了逐火之蛾保守派的委托。 梅看中的樱的能力,并与其达成协议—— 最终,樱杀死了全部幕后之人,梅帮助她抹除有关她的痕迹…… 据说,毒蛹的成员,基本都是一些重刑犯与死囚。 可事实证明,梅做事滴水不漏,饶是后来樱成为英桀,安都始终没弄清楚,樱到底是怎么进入的毒蛹。 毕竟一个心里只有妹妹的温柔大姐姐,怎么看都不会和死囚搭边吧?而且还能把凯文打伤…… 看不见的鲜血,浸染了逐火之蛾。 融合战士计划的最大阻碍,彻底肃清。 人类对抗崩坏的最后底牌,在无尽黑暗、罪孽、争议与鲜血之中,正式拉开了轰轰烈烈的序章。 「残破的文明星火,自此以血肉为薪、以罪孽为火、以众生执念为根,在末世绝境之中负重前行,于毁灭边缘浴火重生。」 而站在风暴中心的安,静静看着这一切悄然发生,眼底没有半分喜悦,只剩一片沉沉的漠然。 他见证了这场隐秘的杀戮,见证了秩序的重构,见证了希望的诞生,也见证了希望背后堆砌的无尽罪恶与牺牲。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不是终结。 这场以血换生、以罪换希望的变革,仅仅只是开始。 真正残酷、悲壮、泣血泣泪、贯穿万年岁月的逐火史诗,在无人看见的血色黎明里,自此正式拉开帷幕。 无人能逃,无人能退,所有人,都将被裹挟在这场末世洪流之中,奔赴一场注定惨烈的宿命。 人力终有穷尽,凡人的意志,终究难以抗衡高悬于苍穹之上的命运。 安拥有超越常人的体质,可他终究不是无所不能的神明。 世间万物的轨迹,众生的命运走向,从来都不会顺着一个凡人的期许而偏移半分。 该降临的灾难,终究会如期而至。 哪怕他竭尽全力去弥补、去阻拦、去救赎,所有的挣扎与抗争,最终都会被无形的大手强行拉回既定的轨道。 崩坏的宿命,早已被牢牢锚定。 凄厉的崩坏预警警报,撕裂了逐火之蛾短暂的平静…… 第七次崩坏,如期降临。 降临之地——澳洲。 那一日,整片澳洲大陆的天空,被彻底焚烧成一片绝望的暗红色。 猩红的天穹压垮山河,滚烫的风暴席卷大地,烈焰吞噬森林、焚毁城市、消融江海,昔日繁华的人间沃土,转瞬沦为炼狱。 高塔倾倒,人们奔逃,好似太阳将要落下,带来无尽的毁伤…… 可最终,火焰遮蔽日月,天地之间只剩下赤红与漆黑,满目疮痍,寸草不生。 第五小队的队员华,永远记住了那一天的绝望与崩溃。 彼时的她尚且年少,怀揣着对抗崩坏的赤诚与热血,敬畏着自己的队长,将对方视作人生唯一的光与信仰。 卑弥呼,第五小队的队长,那个永远阳光热烈、永远笑容明媚、永远心怀希望、永远冲在战场最前线的女人。 她是华的引路之人,是华的救命恩人,是照亮华灰暗人生的唯一星火,是教会她何为守护、何为坚守、何为英雄的榜样。 可就是这样一个心怀光明、一生奔赴守护的人,在第七次崩坏爆发的瞬间,彻底坠入深渊。 崩坏能疯狂侵蚀身躯,律者权能在她的体内觉醒觉醒,曾经守护众生的英雄,转瞬化为毁灭人间的恶鬼。 华就那样呆呆伫立在火海之中,眼睁睁看着昔日朝夕相伴、并肩作战的队友,一个个倒在最熟悉的队长手中。 温热的鲜血溅满她的脸颊,熟悉的身影接连陨落,昔日的欢声笑语还在耳畔回荡,眼前却只剩下无尽的杀戮与破灭。 她想冲上去,想阻拦,想唤醒那个温柔的队长,可汹涌的崩坏能压制着她的身躯,极致的绝望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只能无力地伫立在漫天火海之中,眼睁睁看着一切覆灭,看着自己的信仰轰然崩塌,看着唯一的光,亲手撕碎了她的全世界。 那一刻,华眼底所有的光熄灭了。 世间最残忍、最令人崩溃的绝望,大抵莫过于此。 你毕生信仰的英雄,你拼尽全力追随的榜样,最终化身恶鬼,亲手摧毁了你所珍视的一切,屠戮了你所有的同伴。 就在第五小队即将全员覆灭、华即将被崩坏能吞噬的绝境时刻,一道身影冲破漫天烈焰,降临于这片绝望的大地。 安原本正陪着爱莉希雅欣赏大明星伊甸的线下演唱会。 毕竟乱世之中,音乐是大多数人唯一的救赎…… 可响彻天地的崩坏警报、以及骤然暴涨的崩坏能,瞬间击碎了片刻的安宁。 安的神色瞬间沉凝,来不及多说半句,立刻告别爱莉希雅,以最快的速度奔赴战场。 在漫天赤焰之中,他救下了濒临崩溃的华,硬生生阻止了小队的覆灭。 而这场浩劫的始作俑者,第七律者——炎之律者的身份,让所有知晓真相的人,心神俱震,心如沉冰。 正是逐火之蛾第五小队队长,卑弥呼。 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带给安的冲击,丝毫不亚于崩溃的华。 卑弥呼不止是华的引路之人,也是身处逐火之蛾、曾经被排挤、被忌惮、被视作异类怪物的安,最初的光。 在那个所有人都对他敬而远之的时候,所有人都带着偏见与疏离对待他。 无人愿意靠近他,无人愿意信任他,无人愿意与这个“不祥之人”并肩同行。 唯独卑弥呼,始终坦荡、温柔、热忱。 她力排众议,无视所有人的非议与忌惮,坦然接纳孤独的他。 她从不偏见,从不猜忌,从不畏惧他身上未知的力量,只把他当成一个需要成长、值得并肩的战友与后辈。 安人生中的第一次实战任务,便是由卑弥呼带队的。 是她手把手教他战场生存的技巧,教他何为守护,教他何为坚守,教他在黑暗的末世之中,如何守住本心,如何奔赴希望…… 第654章 崩坏的容器 在大多数人都将他视作怪物的岁月里,是卑弥呼给了他善意与温暖,给了他为数不多的归属感。 可如今,她彻底坠入黑暗,化身焚尽世间的烈火。 安伫立在漫天猩红的天穹之下,望着整片被烈焰吞噬的澳洲大地,心底翻涌着无尽的茫然、痛苦与不解。 他无数次在心底追问。 为什么? 为什么崩坏会偏偏选中她? 选中这样一个一生向阳、心怀苍生、永远相信希望、永远奔赴守护的人? 她从未抱怨世界,从未辜负世间任何一份善意,她拼尽全力守护苍生,可最终,却被自己拼死对抗的宿命彻底吞噬。 这一刻,安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命运的冰冷与戏谑。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高悬于众生之上的大手,冷漠地操控着世间所有的轨迹,操控着所有人的宿命。 他拥有强大的力量,他可以救下无数陌生的普通人,甚至可以改写一座城市的覆灭。 可他终究拗不过既定的宿命,改写不了早已锚定的结局。 他改变不了第七次崩坏的降临,改变不了卑弥呼的沉沦,改变不了这场注定发生的悲剧。 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救赎、所有的努力,在至高的命运面前,都显得如此渺小、如此无力、如此可笑。 无论他如何挣扎,如何弥补,如何提前布局……命运,始终快他一步。 既定的悲剧,依旧如期上演。 …… 炎之律者的力量,远超人类所有的预估与认知,恐怖到令人绝望。 短短七日时间,滔天烈焰席卷澳洲全境,整片大陆沦为人间炼狱。 灼热的烈焰焚烧一切,寻常的热武器、军队、崩坏兽清缴部队,在炎之律者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顷刻间便被化为灰烬。 人类防线全线溃败,伤亡数字持续飙升,覆灭的阴影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绝境之下,逐火之蛾别无选择。 为了对抗强大的炎之律者,为了阻止人类文明彻底覆灭,他们不得不提前启动尚未完善、风险概率趋近于百分之百的「融合战士计划」。 此时的融合战士计划,尚且处于最原始、最粗糙的实验阶段,所有数据都停留在理论层面。 成功率,无限趋近于零。 这不是冒险,是近乎必死的献祭。 计划由梅一手主导推演,凭借着凯文对梅毫无保留的绝对信任,第一个愿意接受融合手术的实验体,是凯文。 凯文体魄强悍,是逐火之蛾的最强战力之一,也是最有可能扛住崩坏兽基因侵蚀、活下手术的人。 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个安排,静静等待凯文以身试险,为人类踏出一条生路。 可最终,打破所有人预料、成为史上第一位人工融合战士的人,不是凯文,而是安。 密闭的实验室中,冷白色的无菌灯光铺满整片空间,精密的仪器无声运转,营造出极致肃穆、压抑的氛围。 安笔直伫立在梅的面前,神色坚定,眼神没有半分退缩。 “不行。” 梅看着眼前执意请缨的少年,没有丝毫犹豫,语气冰冷而果断,当场驳回了他的请求。 她清冷的眼眸里映着少年挺拔的身影,眼底藏着常人无法察觉的凝重与顾虑。 “我的体质对崩坏能更为亲和,让我来,不管成功与否都不会有什么影响 ” 安抬眸,目光澄澈而坚定,字字铿锵,据理力争:“理论上我才是最适合的。” 可梅依旧微微蹙眉,轻轻摇头,语气沉稳而笃定: “理论数据没有错,但安,梅比乌斯博士对你的身体有着与你不同的看法。” “什么意思?” “她认为你的身体是一种可以吸收崩坏的容器,可容器总有被装满的时候,到了那时,你可能会成为比律者更恐怕的存在。” 安眉头紧锁,下意识反驳:“这只是猜测,没有任何实质依据!” “猜测,也值得我们规避不必要的风险。”梅直视着他的眼眸,寸步不让,“你若执意争辩,大可去找梅比乌斯。” 梅这话说了等于白说。 以安和梅比乌斯的关系,他早就找过了。 那位痴迷生命进化、追求生命极限的博士,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体质的特殊性,也比任何人都忌惮他未来的可能性。 正是梅比乌斯率先拦下了他,杜绝了他主动请缨的可能,他才来找梅的。 实验室陷入短暂的沉默,仪器的滴答声格外清晰,敲击在人心之上。 安沉默良久,抬眸看向眼前清冷疏离的女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 “可是……梅,你作为凯文爱人,总不会看着凯文去做一个九死一生的实验吧?” “……” 梅的身形微微一滞,清冷的眼眸泛起一丝极淡的波澜,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妥协了几分:“我会和梅比乌斯商量的。” …… 这场隐秘的拉锯,最终以安的执意、梅的妥协落幕。 数小时后,人类史上第一场融合战士植入手术,正式启动。 手术室密闭无声,冰冷的金属器械、闪烁的监测光屏、源源不断注入体内的镇静药剂,构筑起一场极致痛苦的蜕变。 手术过程远超想象的痛苦。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蚀骨噬心的剧痛,足以摧毁常人的意志,逼疯最坚韧的战士。 数个小时的极致煎熬过后,手术顺利结束。 没有出现意料之内的风险,创造了前所未有的奇迹。 术后的安,表面看似没有任何可怖的后遗症,身躯完好无损。 唯一细微的变化,便是他原本澄澈透亮的浅金色眼眸,色泽悄然黯淡了几分 褪去了往日的明亮鲜活,多了一层淡淡的漠然与清冷,如同蒙了一层薄霜的寒冰。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奇迹般的手术,是因为他完美适配了崩坏兽基因,让他毫无代价获得了强大的力量。 但无人知晓,梅比乌斯的担忧从未出错。 融合手术的副作用从未消失,只是暂时隐匿、蛰伏在了他的身躯深处,如同沉睡的深渊,无人察觉,无人知晓…… 第655章 卑弥呼… 融合手术的副作用从未消失,只是暂时隐匿、蛰伏在了他的身躯深处,如同沉睡的深渊,无人察觉,无人知晓。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是人心最真实的映照。 而安的副作用,恰恰藏在这双黯淡的眼眸之中,恐怖程度,远超所有人的预估与想象。 他的体质特殊,能够适配所有崩坏兽的基因,与任何崩坏生命体都完美契合,拥有无限的进化潜力。 但为了对抗炎之律者,安深思熟虑之后,最终选择了远古冰之律者的伴生崩坏兽——帕凡提的基因。 极寒冰与火,相生相克,是当下最适合、最有效的选择。 基因彻底融合成功的那一刻,刺骨的寒意融入他的血脉。 自此,他掌控了操控冰雪的权能。 而这场蜕变最大的馈赠,并非是控制冰雪的能力,而是崩坏能的自由释放。 从今往后,无论身受何等重伤,无论身躯如何残破,只要体内还有崩坏能,他便能随时随地自我治愈。 安都不敢想,等今后再融合了沙蛇,他的血条能厚到什么地步。 …… 澳洲的天空,依旧凝固着极致绝望的暗红色。 漫天烈焰依旧在疯狂燃烧,灼烧着大地,蒸腾着空气,滚滚热浪席卷四野,足以瞬间气化钢铁、焚毁一切生灵。 焦黑的土地龟裂丛生,残留的余温炙烤着空气,整片天地只剩毁灭与荒芜。 安孤身伫立在火海中央,银白色的长发被极致的热浪炙烤得微微卷曲,衣角在狂风与烈焰中翻飞不休。 他静静望着前方被赤焰包裹的身影,望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红色身影,眼底没有犹豫,没有动容,没有半分私情。 心底的惋惜、悲痛、不舍真实存在,可他无比清醒。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早已不是那个温柔热忱、心怀众生的卑弥呼。 而是毁灭人间的第七律者,是屠戮众生的灾厄,是必须被终结的崩坏。 “卑弥呼……” 他轻声呢喃着这个熟悉的名字,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言说的悲凉。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眼底黯淡的浅金色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凛冽的冰蓝。 刺骨的寒意以他为中心骤然爆发,层层叠叠的冰霜迅速蔓延,瞬间覆盖周身滚烫的火海。 冰与火在这片破碎的天地间轰然碰撞。 白雾漫天炸开,冰火交织的气流席卷四野,震得大地不断震颤,龟裂的裂痕持续蔓延。 滚烫的、足以气化钢铁的高温扑面而来,灼烧着他的肌肤,撕扯着他的衣衫。 安一步一步,缓缓向前,踏过滚烫的焦土,穿过肆虐的烈焰,迎着致命的高温,坚定走向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没有动用任何华丽的招式,抬手使出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当年卑弥呼亲手教他。 昔日她教会他的守护之招,如今,却被他用来对抗被崩坏吞噬的她。 一招又一招,一次又一次。 熟悉的招式,陌生的对峙,昔日朋友并肩,如今生死相向。 心如刀绞,却别无选择。 冰火交织的战场之上,少年的身影坚韧而孤绝。 坚冰一次次消融,火幕一次次撕裂…… 不知鏖战了多久,不知对抗了多少回合。 最终,安抬手凝聚出一柄冰锥,望着眼前的炎之律者,眼底最后一丝温情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利器破空,精准无误,狠狠刺入那具熟悉身躯的心脏位置。 极致的寒冰瞬间爆发,彻底冻结了肆虐的烈焰,冰封了律者的核心。 滔天大火缓缓熄灭,席卷澳洲的末日灾难,就此彻底终止。 天地间的赤红缓缓褪去,漫天烈焰归于沉寂,只剩下满地焦土与满目疮痍。 安微微松了口气,心底默念,结束了。 这场浩劫,终于结束了…… 可就在他准备收回力量的刹那,那只被崩坏死斑彻底侵蚀成黑色的纤细素手,骤然在他眼前无限放大。 风声骤停,时间仿佛静止。 安心底升起警惕,以为这是律者陨落前最后的反扑。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那只布满黑斑、冰冷僵硬的手,落下得极轻、极柔、极缓。 没有半分暴戾,只是轻轻的、轻轻的,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轻柔的触感,瞬间击穿了安所有的冷静与伪装。 这是卑弥呼独有的习惯。 那时的她,只要见到他有所成长,都会欣慰的拍拍他的肩膀,给予他鼓励与肯定,给了他坚持下去的勇气。 只是这一次的触碰太过无力,太过虚弱,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彻底消散。 安一直紧绷的身躯骤然一僵,坚定冰冷的眼眸猛地震颤。 他难以置信地缓缓抬头,望向眼前濒临消散的身影。 入眼的,根本不是律者那般空洞淡漠、毫无情绪、唯余毁灭的冰冷瞳孔。 那是一双有温度、有情绪、有温柔、有人性的眼眸。 是属于卑弥呼的目光,温柔、澄澈、欣慰,带着一丝释然,一丝遗憾,万般复杂情绪交织其中。 这一刻,安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冷静、所有的决绝、所有的认知,轰然崩塌。 他就那样看着她,在那一瞬间,他敢肯定,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什么炎之律者,而是他的挚友、那个对抗崩坏的英雄…… 卑弥呼。 她的意也许识从未彻底消散,她的本心从未被崩坏吞噬…… 也许她只是被崩坏困住了,也许她将刚刚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也许她……一直在等着自己来解救她…… 可他竟然……亲手将武器刺入了挚友的心脏。 卑弥呼的眼中没有挣扎,没有怨恨,没有不甘。 她只是拼尽身躯里最后一丝残存的气力,轻轻搭着他的肩膀,温柔地看着僵硬呆滞的少年,嘴角甚至牵起了一抹极淡、极温柔的笑意。 那是解脱的笑,是欣慰的笑,是释然的笑。 “安……谢谢……” 微弱、沙哑、如同风中残烛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在空旷的天地间响起。 字字轻柔,却像一把利刃,狠狠地割剜着安的心脏,将他一直所坚信的信念粉碎: “不要……向祂低头……” 第656章 不要向祂低头 “不要……向祂低头……” 这是她留给这个世界、留给安的最后一句遗言。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那布满裂痕的身躯瞬间瓦解、破碎、消散,化作漫天温热的金色余烬,随风飘落,洒满整片焦黑的大地。 漫天余烬之中,唯有一颗滚烫炽热、跳动着磅礴能量的炎之律者核心,静静悬浮在半空,最终轻轻坠落在他的掌心。 温热的核心灼烧着冰冷的掌心,却远不及心底万分之一的剧痛。 安张着嘴,想要说些什么,想要辩解,想要忏悔,想要挽留,可他的喉咙像是被彻底堵住一般,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 只剩下破碎、沙哑、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在空旷死寂的废墟中缓缓回荡。 他僵立在满目疮痍的焦土中央,浑身冰冷,如同失去了所有灵魂的木偶。 掌心滚烫的律者核心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重重砸落在焦黑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清脆的落地声,彻底击碎了他最后一丝伪装。 他怔怔地垂眸,死死盯着自己的双手。 ‘我是用这双手终结了灾难,拯救了万千苍生……对吧?’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这双手也亲手杀死了卑弥呼呢……’ 耳边反复回荡着卑弥呼最后的声音,那句温柔的道谢,那句沉重的嘱托,循环往复,无休无止,狠狠折磨着他的心神。 ‘不要向祂低头……’ ‘祂是谁?是高高在上的崩坏意志吗?还是这操蛋的命运?’ 无数的疑问盘旋在心底,无数的痛苦翻涌在胸腔。 如果直至最后一刻,卑弥呼都能守住本心、保持清醒、挣脱崩坏的彻底禁锢。 那他刚刚杀死的,究竟是一个毁灭世界的恶魔,还是一个被诅咒的、痛苦的灵魂? 他自诩救世主,自诩能够斩断黑暗、逆转悲剧、守护众生。 可到头来,他只是亲手终结了挚友的痛苦,亲手送走了那束善待他的光。 “我真的是救世主吗……” 低沉破碎的自问,轻轻飘散在风里。 安直直跪倒在滚烫的焦土之上,双膝重重砸在碎裂的大地。 他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颅,脊背剧烈颤抖,积压在心底所有的痛苦、迷茫、崩溃、自我怀疑,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滚烫的泪水混杂着脸上沾染的血污与灰烬,肆意滑落。 可那操控冰雪的权能发作,温热的泪水尚未落地,便尽数凝结成细碎剔透的冰晶,簌簌坠落,碎裂在漆黑的土地上。 他明明拥有连梅比乌斯都嫉妒的体质。 他明明融合了强大的崩坏兽基因。 他拥有了梦寐以求的力量……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拼尽全力,连自己最好的朋友都拯救不了? 如果连身边的人都护不住,那所有的强大、所有的坚守、所有的奔赴,又有什么意义? 他又凭什么说自己能拯救这个世界?又凭什么自己能够拯救……她? 漫天余烬随风飘散,澳洲的火海彻底沉寂,天地间一片死寂。 在这场烧红整片大陆的末日大火落幕之后,那个曾经心怀热忱、坚信人定胜天、笃定自己能够改变一切、救赎一切的少年救世主,彻底死在了这片焦土之上。 活下来的,只是一个被宿命重创、被现实击碎信仰、只为执念而疯狂追逐力量的孤影。 …… 从澳洲炼狱归来,逐火之蛾基地恢复了往日的规整与喧嚣。 庆功的号角吹响,欢庆的歌声响起,灯火通明的宴会厅里,所有人都在为第七律者的死亡举杯庆贺,为人类再一次熬过灾难欢呼雀跃。 没有人记得,那个覆灭的律者,曾是守护众生的英雄。 没有人惋惜,那个逝去的灵魂,曾拼尽全力对抗崩坏。 所有人的眼中,只有灾厄覆灭的庆幸,只有苟活于世的侥幸,只有战胜崩坏的喜悦。 唯有安,独自逃离了喧嚣浮华的宴会厅,独自一人坐在基地最僻静的公园长椅上,静坐了很久很久。 晚风徐徐,吹散了白日残留的燥热,带来了夜晚独有的微凉与静谧。 轻柔的脚步声缓缓靠近,一道身影踏着月色与晚风,悄然来到长椅之旁。 粉色的长发随风轻扬,眉眼温柔,身姿窈窕,如同暗夜之中悄然绽放的繁花,温柔了整片沉寂的夜色。 是爱莉希雅。 她轻轻在长椅另一侧坐下,放轻了所有动作,生怕惊扰了沉寂的少年,温柔的嗓音带着独有的轻柔,轻轻响起:“ 安……” 简单两个字,满是不加掩饰的心疼与担忧,但她没有追问,没有聒噪,只是给予了对方最纯粹的温柔与陪伴。 安闻声,缓缓呢喃出声,声音沙哑疲惫,带着挥之不去的颓然:“爱莉希雅……” 他刻意避开了她温柔的目光,微微低下头,双手交叉在脑后,整个人蜷缩在长椅之上,满身疲惫,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你怎么来了……” “人家没在舞会上见到你,我就知道你一定躲在这里啦。” 爱莉希雅的语气依旧带着往日的轻快,却刻意放轻了语调:“我可是最了解你的哦~?” “舞会……” 安低声重复着两个字,低垂的眼眸愈发黯淡。 这是逐火之蛾不变的传统,每击杀一名律者,每终结一场崩坏,都会举办盛大的庆功舞会,庆贺胜利,安抚人心。 可这一场喧嚣热闹、歌舞升平的盛宴,太过刺眼,太过冰冷。 往日的庆功宴上,总会有那个热情的红发身影,大大咧咧地与人拼酒,肆意欢笑,热闹张扬,是全场最鲜活耀眼的存在。 而今日,灯火璀璨、欢声笑语依旧,那个最热闹的人,却永远缺席了。 满堂之人举杯庆贺、载歌载舞,为她的死亡欢呼,为她的死亡喝彩。 何其讽刺,何其悲凉。 “……他们根本不在乎她是谁。” 安将脸埋在手臂之间,沙哑的嗓音闷闷地从臂弯中传出,压抑着极致的痛苦与自责。 “他们只知道又死了一个律者,又可以多活几天。可以喝酒,可以跳舞,可以……” 第657章 能拯救所有人的只有神 “他们只知道又死了一个律者,又可以多活几天。可以喝酒,可以跳舞,可以……” 他的手指死死收紧,指节用力到泛白、泛青,压抑的情绪濒临崩溃,“可以忘记她曾经也是人,也是守护过他们的英雄……” 爱莉希雅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没有劝慰,没有如往日用轻快的语气化解沉重。 粉色的长发被晚风轻轻吹拂,拂过纤细的肩头。 她双手安静交叠放在膝上,澄澈通透的眼眸温柔地凝望着黑暗之中少年狼狈孤寂的轮廓,眼底满是心疼与共情。 她看懂了他所有的痛苦,读懂了他所有的自责,明白他所有的崩溃。 “卑弥呼她……”安终于抬起头,眼眶是红的,却没有泪,“她最后拍我肩膀的时候,手是热的……” 他摊开手掌,看着自己的掌心,仿佛那里还残留着某种温度。 “我以为律者没有人性我才会……我以为……那只是一具被崩坏操控的空壳。”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可我杀了她两次,爱莉。” “第一次是冰锥刺进心脏的时候,第二次是……是我发现她原来一直都在里面,看着我,感谢我……可我却救不了她!” “安……” “她谢谢我!她竟然谢谢我杀了她!” 安猛地站起身,压抑的情绪彻底爆发,如同一头被宿命困住、无路可逃的孤兽,在长椅前焦躁地来回踱步,身形狼狈又痛苦。 “这算什么?这他妈算什么救世主?我连救她的能力都没有!” 他愤怒、自责、不甘、崩溃。 极致的无力感席卷全身,让他近乎窒息。 愤怒之下,他握紧拳头,狠狠砸向身旁粗壮的树干。 “砰!” 沉闷的撞击声骤然响起,粗糙的树皮瞬间碎裂剥落,纷飞的木屑四散飘落。 鲜红的血丝缓缓渗出,沾染了粗糙的树皮。 疼痛从指尖蔓延至全身,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痛楚。 肉身的疼痛,远不及心底万分之一的煎熬。 他怔怔看着自己指尖渗出的鲜血,看着那抹刺眼的红色,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低沉、沙哑,比痛哭流涕更加狼狈。 “梅比乌斯说得没错!” “我就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小白鼠,一个自不量力的蠢货!” “以为拥有了一点力量,以为看透了一点宿命,以为能够逆天改命,就能改变所有悲剧,救赎所有苦难……” “到头来,就只是自我感动的笑话!” “安!” 爱莉希雅终于开口唤他,温柔的嗓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与强硬,硬生生压住了他崩溃的情绪。 躁动踱步的少年骤然停下所有动作,脊背微微颤抖,背对着她,满身孤寂与狼狈。 “你转过来。” “……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现在的样子。”安的声音低沉而自卑。 “哪样?” 爱莉希雅缓缓起身,粉色的裙摆轻轻拂过脚下的青草,带起细碎的风声。 她一步步走到他的身后,距离近到能够清晰嗅到他身上残留的焦土气息、血腥气味与冰雪冷意。 “狼狈的?脆弱的?自责的?还是终于愿意承认,你也是会痛的?” “……” 温柔的嗓音穿透所有阴霾,落在他的心底。 一只微凉、柔软、纤细的手掌,轻轻覆上他垂在身侧、满是伤痕、染着血污的拳头。 爱莉希雅的指尖温柔细腻,稳稳包裹住他紧绷的拳头,一点点轻轻拂去嵌在血肉之中的木刺,温柔抚平他紧绷颤抖的肌理。 动作轻柔,耐心,治愈,带着极致的温柔与包容。 “卑弥呼队长最后谢谢你,不是因为你杀死了她。” 她的声音轻柔悠远,如同晚风拂过星河,温柔地抚平所有躁动与痛苦。 “是因为,在所有人都把她当成灾厄、当成怪物、当成必须铲除的灾难源头的时候,你始终记得她是谁。” “在她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候,是你陪她走完了最后一程,亲手终结了她的痛苦与煎熬……” 爱莉希雅微微用力,轻轻将他紧绷僵硬的身躯转过。 澄澈通透、宛若水晶的眼眸,直直望进他灰暗荒芜、布满阴霾的瞳孔之中,一字一句,温柔而笃定: “这不是你的责任,安。这是你能给她的…最后的温柔……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安怔怔望着眼前温柔明媚的少女,嘴唇微微翕动,喉头酸涩哽咽,千言万语堵在心底,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晚风骤然变大,吹散了夜空厚重的云层,遮蔽的月色悄然洒落,细碎的星光穿透夜幕,温柔铺满大地。 粉色的发丝随风飞扬,轻轻贴在他汗湿微凉的脸颊,带着清甜温柔的花香,轻轻瘙痒着肌肤,也温柔熨帖着他破碎的心神。 “而且……” 爱莉希雅忽然微微弯起唇角,眉眼弯弯,带着一丝狡黠,更带着满心的心疼与温柔: “谁说救世主就一定要拯救所有人?” 安微微一怔:“……什么?” “故事里的英雄,也有救不了的人啊……” 她轻轻歪头,粉色卷发在星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眼眸盛满细碎星河,温柔动人: “拯救所有人,那是「神」才能做到的事。” 她歪了歪头,粉色的卷发在星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英雄从来不会因为无力圆满所有结局,就停下前行的脚步。” “他们会带着遗憾、带着希望、带着逝者的期许,继续往前走。”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灯火通明的宴会厅,“因为这世间,还有人需要被记住,还有人需要被陪伴到最后。” “就像你记住卑弥呼队长一样。” “我……”他的声音破碎,“我不知道还能不能……” “能的。” 爱莉希雅毫不犹豫地打断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笃定与坚定,没有丝毫迟疑。 “因为你是安。” 她的声音轻轻落下,温柔得如同羽毛拂过水面,落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是那个让我愿意相信黑暗终会散去、世界终有希望、长夜终有黎明的,独一无二的救世主。” 安闭上眼睛,紧绷的心神彻底溃散,积攒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 第658章 救世主也有恐惧之事 安闭上眼睛,紧绷的心神彻底溃散,积攒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 只是这一次,没有变成冰晶。 温热、滚烫、咸涩的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肆意滑落,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温热而真实。 这是属于“人”的泪水,是属于“人”的局限性。 “可我……我还是会害怕……” 安声音沙哑脆弱,卸下了所有的坚强与伪装,露出了最柔软脆弱的本心。 “嗯。” 爱莉希雅温柔应声,静静聆听。 “我害怕还是……保护不了身边的人。” “嗯。” “我害怕……坚持到最后,就连你也……”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下意识攥紧了她柔软的手,力道带着一丝不安的惶恐,几乎要捏疼她的肌肤。 爱莉希雅沉默片刻,随后轻轻扬起明媚的笑容,眼底盛满璀璨星光,温柔得足以治愈世间所有黑暗。 “安已经做到了你所能做到的一切了,不是吗?” “英雄不需要无所不能,只需要竭尽全力、不忘初心就够啦~” “没有人会责怪你的无力,没有人会诟病你的遗憾,更没有人会否定你的坚持。” “好啦好啦,一味自我怀疑、自我否定,可不是我的小救世主该做的事情哦~?” 温柔轻快的语调,轻轻抚平了他心底的褶皱与伤痕。 安缓缓睁眼,望着眼前温柔明媚的少女,望着漫天璀璨星光,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 …… 爱莉希雅。 这个在安的心中比整个世界都要耀眼的女孩,可以治愈少年心底因卑弥呼的死亡而产生的崩溃与自责。 但…… 她无法改变,少年因为这件事而加深的对力量的渴望。 ‘倘若我再变得强一点,这件遗憾是否就不会发生……’ ——这是大部分人在经历这种事情后,心底最真实的写照,即便是救世主,也不能免俗。 若是曾经那个行走在“虚无”命途上的安,定然不会这般自耗。 毕竟那时的他,连生死都早已抛却,更遑论这些别人死亡而诞生的痛楚。 但生来便蛰伏于黑暗中的虫豸,在偶然间触碰到一缕恒星余温后,便会不可救药地恐惧起那片曾习以为常的深渊…… 孤独,亦是如此。 你瞧,就连俯瞰众生的星神都会恐惧孤独,又何况是区区人类呢? …… 夜色渐深,晚风温柔,星光璀璨。 深夜,静谧无声的单人宿舍。 暖黄色的台灯静静亮起,柔和的光线铺满整洁的桌面,驱散了深夜的寒凉与孤寂。 安坐在书桌前,手中握着一支钢笔,笔尖悬停在洁白的日记本页面上空,久久没有落下。 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白日所有的喧嚣、战火、崩溃、痛苦,尽数沉寂在静谧的深夜。 心底翻涌的情绪依旧汹涌,无数思绪盘旋交错,五味杂陈。 良久,他终于落下笔尖,一笔一划,字迹工整而沉重,记录下这场刻骨铭心的悲剧与遗憾。 日记,不是为了让后人知道自己的存在,而是让他记住那些在崩坏中牺牲的人…… 「第七次崩坏…结束了。卑弥呼死了……我杀的。」 「她最后说,不要向祂低头。」 「我不知道祂是谁。但我会记住她的话。」 「如果我有了更强大的力量,她……是不是就不会死?」 他轻轻合上日记本,指尖摩挲着微凉的封面,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深夜的逐火之蛾基地静谧安然,万家灯火零星点亮,沉睡的城市安静祥和,远处偶尔有巡逻的灯光划破漆黑的夜空,转瞬即逝。 和平短暂,安宁易碎。 而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夜幕之下,每个人的心底,都藏着不为人知的伤痛与成长。 安不知道的是,在他独自沉沦伤痛的时刻,无数的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送别着那位逝去的英雄,接纳着这场残酷的结局。 遥远的基地露台,科斯魔孤身伫立,迎着凛冽晚风,静静望向澳洲的方向。 漆黑的夜色映着他坚毅沉默的侧脸,一言不发,静静缅怀逝去的朋友。 黛丝多比娅静静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落寞的背影,眼底满是浓浓的担忧,却始终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默默陪伴。 灯火通明的手术室,彻夜灯火不熄。 凯文静静躺在手术台上,任由梅比乌斯做着融合战士的超变手术。 冰冷的器械游走身躯,刺骨的痛苦席卷全身,可他却面无表情,眼底只剩一片沉寂的坚定…… 温馨的房间里,痕与布兰卡相互依偎在沙发之上,轻声诉说着关于那位红发队长的过往。 空旷无人的训练场,深夜依旧亮着惨白的灯光,华独自一人,一遍遍挥拳击打在厚重的沙袋之上。 一拳、两拳、百拳、千拳…… 力道越来越重,动作越来越决绝,每一拳都用尽了力气,宣泄着心底的崩溃、痛苦、不甘与执念。 沙袋剧烈晃动,表层材质逐渐破损,直至最后,她的双手布满伤痕,鲜血层层渗出,染红了沙袋,也染红了地面。 可她依旧没有停下,机械地重复着动作,用极致的磨砺,逼迫自己成长,逼迫自己变强。 只有变强,她才能替逝去的人,继续奔赴前路的希望。 而爱莉希雅…… 心念至此,安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紧闭的窗户。 微凉的晚风瞬间汹涌灌入,带着夜晚独有的清甜花香,吹散了房间的沉闷。 他下意识低头望去,楼下皎洁的月色之中,那道粉色的身影静静伫立。 少女微微仰头,望着他的窗口,眉眼明媚,笑容温柔,在清冷的月色之下,明媚得胜过世间所有星光。 见他推开窗户,她立刻轻轻抬手,朝着他的方向,温柔挥手。 轻柔轻快的嗓音,顺着晚风遥遥飘上楼顶,清甜软糯,治愈人心。 “睡不着的话,要下来走走吗?外面的星星比窗边的多哦~?” 安愣了一秒,随即来不及多想,随手抓起椅背上的外套,纵身一跃,从并不算特别高的床边一跃而下。 以融合战士的体魄,这般高度,无伤大雅…… 第659章 帕朵菲莉丝 明月高悬长夜,星河璀璨,静静等候着迷途的人子。 漫天星光闪烁,温柔洒落,照亮前路的黑暗与迷茫。 而这场充满遗憾与悲壮的逐火史诗,这场残酷与温柔并存的末世岁月,依旧在时间的推动下,缓缓向前。 前路依旧黑暗,宿命依旧残酷。 可总有星光破晓,总有温柔治愈伤痛,总有执念支撑前行,总有凡人以身赴光,负重前行,浴火新生。 属于“救世主”的故事,从此刻,才真正开始…… …… 第七次大崩坏落幕的第三个月,逐火之蛾基地深处,常年封锁的人体实验区彻底解禁。 逐火之蛾的融合战士手术,在安的先例下被推向了普及。 这是人类对抗崩坏史上,最伟大、也最残忍的一次进化革新。 凯文同样融合了帕凡提的因子。 但因为安提前趟平了部分风险,后遗症并未如原本那般强烈。 在严格的安全措施下,他依然保留了与爱人相拥的权利。 紧随其后的,是爱莉希雅。 那位天生明媚、温柔纯粹、似世间一切美好集合的少女,从未被末世的灰暗磨去半分灵动。 她以“可爱”为由挑选的融合素材,是一头审判级崩坏兽——大自在天。 那是一种形态极为唯美诡异的巨型鳐鱼,通体通透流光,性情温顺,能力未知。 整场融合手术顺利得超乎想象,全程平稳无波,没有一丝风险与意外。 唯一的改变,落在爱莉希雅的容貌之上。 她本就完美无瑕的耳廓,在与崩坏因子融合后,变得更加尖俏纤细,为她添了几分不染尘俗的仙气。 她依旧是爱笑爱闹、明媚温柔的模样,依旧是那个偏爱鲜花与浪漫、治愈无数人心的粉色少女。 只是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份美好的蜕变,唯独一人,对此心存疑虑。 ——梅比乌斯曾意味深长地提起,“我并不记得自己做过这场手术。” “到底是谁,替我完成了这场完美无瑕的进化?” 无人应答。 空旷的实验室只剩仪器低鸣,这份细碎的疑点,如同深埋地底的种子,悄无声息扎根,暂时隐匿于平静之下,无人深究。 浪潮般的“进化”从未停歇。 樱、痕、黛丝多比娅、阿波尼亚、科斯魔……一个个逐火之蛾的战士,依次踏上手术台。 每一个名字,都被刻上进化的烙印,褪去凡人的孱弱,背负各自的代价,化身人类对抗崩坏的中坚壁垒。 阿波尼亚是樱成为融合战士后,前往黄昏街执行任务时带回逐火之蛾的。 当然,一同带回的还有千桀,只不过他的性格比较暴躁,如今被关在了至深之处…… 「融合战士计划」如火如荼、稳步推进,为残破的人类文明铸造坚盾利刃。 与此同时,「神之键计划」也被提上日程。 人类不再只被动承受崩坏的屠戮,不再只以血肉之躯拼死抵抗。 这一次,他们要掠夺崩坏的权能,驯服神明的力量,只为了将祂从神座上拉下。 …… 时间跳转到樱来到黄昏街的那日。 樱刚来到这里,她的刀就不见了。 而恰巧的是,安就在附近…… 夕阳的余晖将黄昏街斑驳的墙面染上了一层暧昧而颓靡的橘红。 安慵懒地倚靠在冰冷的墙壁之上,身姿松弛,周身没有半分戾气,褪去了战场之上冷峻无情的救世主姿态。 浅金色的眼眸半阖着,目光平静悠远,静静落在巷口那个小小的身影之上。 巷口台阶边,一个瘦小的女孩死死蜷缩着身体,将怀里的布袋紧紧护在胸口,仿佛护住了自己唯一的性命与全部希望。 女孩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瘦小的身躯裹在质地一般的服饰下,橘黄色的发丝遮住了大半眉眼。 露出的小脸沾着些许灰尘,唯有一双澄澈的眼眸,像受惊的幼兽,盛满了极致的惊恐、不安,以及下意识的警惕与防备。 她浑身微微颤抖,呼吸轻浅而急促,仿佛只要周遭有一丝风吹草动,便会瞬间绷紧神经,做好逃窜与挣扎的准备。 安猜测,这女孩肯定不知道,那布袋里包裹着的,并不是她想象中的财物或粮食,而是樱用来杀人的刀。 帕朵菲莉丝。 安在心里默念出这个名字。 他原本到了嘴边的斥责,在触及女孩的双眸时,最终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他没有强硬地夺回武器,也没有依照规矩,将她交给逐火之蛾的宪兵队。 在这吃人的末世,规矩,很多时候只是一句屁话。。 安只是微微俯下身,用一种近乎温和的语调,对她进行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口头教育: “在这个世道,太贪心可是会丢掉小命的,小姑娘~” 声音低沉温柔,像晚风拂过耳畔,没有斥责,只有一句历经百态的善意告诫。 帕朵愣住了,满脸难以置信。 在她短短十余年的灰暗人生里,偷窃从来都是一场豪赌。 赌运气,赌人心,赌自己能不能在被抓住之前顺利逃窜,赌对方会不会手下留情。 她早已在黄昏街的黑暗中摸爬滚打多年,也见过许多“同行”被发现偷窃的后果,直接殒命都算是幸运的了。 她设想过无数种被抓后的结局,唯独没想过眼前这个看起来很不好惹的男人,竟然就这样放过了她。 巨大的错愕与茫然包裹了帕朵,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迟疑了许久,她才抬起劫后余生的眼眸,用带着几分倔强的声音,弱弱地反驳。 “如果不贪心的话,早就活不下去了……” “……” 安沉默了。 晚风穿过空荡的巷陌,卷起细碎的落叶,无声无息。 他一时间竟然无法反驳一个小女孩的话,因为他知道,这是事实。 良久,安收回了所有心绪,没有再多说一句说教的话语。 他直起身,在帕朵满脸诧异、怔怔凝望的目光中,转身缓步走到冰冷的青石台阶旁,坦然落座。 暮色沉沉,余晖渐敛,橘红色的晚霞慢慢褪去温度,晚风愈发清凉。 第660章 本喵不相信正义 暮色沉沉,余晖渐敛,橘红色的晚霞慢慢褪去温度,晚风愈发清凉。 安就这么安静地坐着,陪着那个刚刚偷窃了东西、满心不安的小女孩,坐在黄昏街的巷口,共看落日沉山,共待夜幕降临。 从残阳漫天,坐到余晖散尽,坐到黄昏落幕,夜色初临。 漫长的两个时辰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一直聊到了黄昏的尽头。 他们聊了些什么? 或许是黄昏街哪里的人最坏,哪里的人最好,或许是黄昏街上那个劫富济贫的“猫猫盗侠”。 又或许,只是安在漫不经心地讲述着一些关于“生存”与“希望”的、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虚无缥缈的道理。 在那漫长的黄昏里,帕朵看向安的眼中,原本的戒备一点点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懵懂的好奇。 她悄悄侧头,打量着身旁的男人。 她可比这个男人想象中的还要成熟的多,能在黄昏街这个乱地方活下来的,可都不是一般人。 她能感觉到,安肯定杀过很多很多人、甚至比街上的人加起来还要多。 但她觉得对方杀人的原因,又和街上的那些人不一样…… 她没想到这种杀人不眨眼的人,还有这样的一面。 但在她看来,这种为了所谓的“正义”而活的人,实在是有些……过于愚蠢了。 如果她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她肯定会选择安逸地活着,吃饱穿暖,不为怎么活下去发愁,而不是去冒险拼命。 她尚且不知,此刻在这个冰冷残酷的黄昏尽头,在自己的心底,一颗稚嫩而滚烫的种子,悄然落地、生根、萌芽。 那是关于英雄,关于救世主,关于光明与希望的种子。 尽管这颗种子在未来或许会开出名为“空梦”的花,又或许会在残酷的现实中凋零…… 但至少在这一刻,它仅仅代表着某种温暖的慰藉。 帕朵最后认了安当“老大”,或许是她感受到了安的善意,又或许是动物寻求强者庇护的本能…… 但总之,安答应。 暮色彻底落幕,最后一缕落日余晖被地平线吞没,沉沉夜色彻底笼罩大地。 漆黑的夜幕之上,点点繁星次第亮起,微弱的星光穿透暗沉的天穹,勉强照亮前路斑驳的光影。 安起身告别了帕朵,独自迈步,缓缓行走在渐浓的夜色之中。 清冷晚风掠过他的衣袍,卷起一身孤寂,周遭街巷寂静,只剩他一人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巷陌中轻轻回响。 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向了远方,飘向了那个不久前诞生的新生命——格蕾修。 痕与布兰卡的女儿。 安曾抽空去过病房一次,虽然仅仅是匆匆一瞥,但也记住了那个治愈人心的画面—— 纯白干净的病房里,暖柔的灯光静静洒落。 小小的婴儿蜷缩在柔软的襁褓之中,浅蓝色的头发看上去有些稀疏,小小的脸庞干净剔透,眉眼安然,正闭着双眼,安稳恬静地沉睡着,不染世间半分尘埃疾苦。 一旁的痕,那个常年征战沙场的战士,此刻竟一脸笨拙又憨厚的傻笑,目不转睛地守在床边,一瞬不瞬地凝望着自己的女儿,眼底盛满了初为人父的珍视与欢喜。 那一刻,安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却又无比遥远的平静。 在这个崩坏肆虐的末世里,新生命的诞生就像是一道刺破黑暗的微光。 微弱、渺小,却无比坚定,昭示着生机,昭示着延续,昭示着人类文明从未彻底断绝的希望。 只是,这份微光并不能彻底驱散他心底的阴霾。 暖意转瞬即逝,心底积压已久的无奈,再度翻涌而上。 他想起了华。 那个在澳洲火海中失去了一切的女孩。 或许此刻她正独自蜷缩在逐火之蛾基地的某个角落里,被“魔女的同伴”这种冰冷的称呼所孤立。 自从他亲手杀死了律者化的卑弥呼后,他的华的关系便破裂了。 曾经相视一笑、并肩前行的默契不复存在。 如今两两相望,余下的只有无尽的隔阂、冰冷的疏离,以及少女眼底挥之不去的怨恨与失望。 安很理解华的心情,因为此刻的他,同样怨恨当时那个无力的自己。 他也很清楚,华对他的怨恨,本质上也是对自身无力的痛恨。 相较于凯文、爱莉希雅、自己这些早已历经无数生死的前辈,华的年纪太小,经历太少,心性尚且稚嫩。 她只是乱世之中,一株饱受风雨摧残、无力自保的幼苗。 渺小的虫豸都且尚需化茧的蜕变,安又怎么可能会责怪她呢? 面对这份隔阂与冰冷的怨恨,安最终选择了避让……当然,说“逃避”也可以,安不在乎。 但总之,他近半年的时间,都“躲”在外面执行任务,选择用外勤任务来麻痹自己,待在逐火之蛾的时间寥寥无几。 其实,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懦弱? 他抬头望向夜空,繁星点点。 他想起了凯文、爱莉希雅、樱……那些接受了融合战士手术的同伴们。 他们都在以自己的方式,背负着各自的代价。 人人皆是负重前行,人人皆是身不由己,在这条注定没有终点的逐火之途上艰难前行。 而他呢? 对比其他人,不受崩坏影响的自己又显得不是那么悲惨了,但个人的安好,始终不是他想要的。 他,又该走向何方?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躲下去。 他轻声呢喃着,仿佛是在对刚刚那个女孩许诺,又仿佛是在对自己宣誓: “至少,我会努力让这个世界,还能容得下你们这些孩子的梦。” 夜风拂过,安的身影渐渐融入了黄昏街的黑暗之中。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但那双曾经充满迷茫的眼眸里,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属于他的“化茧”时刻,或许才刚刚开始…… 时光荏苒,岁月推移。 第七次大崩坏彻底平息的第五个月,历经数次战火洗礼、暗流涌动的逐火之蛾基地,迎来了一位全新的成员…… 第661章 第八次崩坏 第七次大崩坏彻底平息的第五个月,历经数次战火洗礼、暗流涌动的逐火之蛾基地,迎来了一位全新的成员。 苏。 凯文年少时期的同窗挚友。 他被第五科研部部长司帕西博士亲自发掘,以医学人才的身份,带入了逐火之蛾。 原本就暗流涌动、理念纷争不断的逐火之蛾内部,因苏的出现,爆发了前所未有的理念碰撞与冲突。 逐火之蛾两大顶尖科研核心,第一研究所的梅比乌斯,与第五科研部的苏,是截然相反、背道而驰的两个极端。 梅比乌斯痴迷生命进化,执着突破生命极限,漠视伦理规矩,看淡生死代价。 在她的理念里,所有牺牲、所有痛苦、所有代价,只要能换来人类的进化、换来对抗崩坏的力量,皆可舍弃,皆为值得。 她的研究冰冷、极端、无畏无拘,游走在人性、伦理与禁忌的边缘。 而苏,自始至终坚守医者本心,心怀苍生悲悯,敬畏每一条鲜活的生命,恪守医学伦理底线。 他毕生所求,是救人济世,是抚平伤痛,是守护生命,而非牺牲生命换取力量。 极致的放纵突破,与极致的温柔坚守,天生水火不容,针锋相对。 梅比乌斯甚至曾言:“如果苏放弃底线,他在医学与生命科技方面可以比肩甚至超越自己……” 所幸,逐火之蛾的科研区域划分严格,壁垒分明。 苏在第五科研部,梅比乌斯在第一研究所,两处区域相隔遥远,日常工作毫无交集,二人极少碰面,也极少产生冲突。 否则,以二人截然相反的理念,恐怕日日都会掀起纷争。 届时安的日常工作清单里,恐怕又要多出一项“帮梅比乌斯博士给不喜欢的人带话”的麻烦事了。 这话可不是空穴来风,当年安刚加入逐火之蛾时,他的工作里就有帮梅比乌斯传话,只不过那时的对象是爱莉希雅。 至于后来,爱莉希雅用她的“真诚”打动了梅比乌斯,所以就不需要安传话了…… (打动的细节就别问了,安只能说,后悔自己不是女儿身,这里为啥不是“拉”就是“给”啊QwQ~——救世主的脑补。) 在暗流涌动的平静之下,日子看似安稳地流淌。 融合战士陆续成型,神之键计划稳步推进。 在安看来,除了需要每天都清理一些2000多吨位的崩坏帝王外,融合战士的生活还称得上平静。 甚至连新生的上位崩坏兽都鲜少出现,仿佛世界终于迎来了短暂的喘息。 但这份平静,终究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第八次崩坏如期而至。 这一次,降临的并非拥有毁天灭地伟力的元素律者,而是能够直接入侵人类意识、篡改认知的——识之律者。 灾难以“模因污染”的形式爆发。 特定的词汇、特定的信息通过互联网像病毒一样扩散,导致全球数百万人在梦境中陷入永恒的长眠,身体机能迅速衰竭而亡。 逐火之蛾也未能幸免。 布兰卡,梅比乌斯曾经最得力的助手,那位温柔坚韧、熬过无数战火、诞下新生希望的母亲,也没能逃过这场屠戮。 而那个刚刚出生不久、拥有浅蓝色头发的小女孩格蕾修,也在混乱中遭到重创。 为了保住她的性命,梅比乌斯破例为她进行了融合战士手术,让她融合了审判级崩坏兽“摩奴”的因子。 摩奴,在古老的印度神话中,是“摩奴方舟”的缔造者,拥有窥见未来的精神能力,同时也昭示她将执行方舟计划的结局。 稚嫩的身躯很难承载审判级崩坏兽的力量,格蕾修因此得以在至深之处与阿波尼亚相见,受「戒律」保护。 她的命运,也从此开始,与画笔和预言紧紧相连…… 浩劫当前,无人可以独善其身。 为了对抗这场无形的屠杀,第五科研部在司帕西博士的带领下,研发出了能够暂时无视模因污染的“记忆枷锁”。 与此同时,第一科研部调集了全部适格者,进行了紧急的融合战士手术。 苏,成为了这场豪赌的核心。 他成功融合了伴生崩坏兽摩瑜利的因子,成为了精神感知系的融合战士,获得了“因果转轮”的特殊能力。 在培养舱外,他的第二位恩师司帕西博士晃动着手中的酒壶,脸上写满了自嘲与悲哀: “我也真是越活越糊涂了,竟然会让梅比乌斯把我的学生改造成了融合战士,还亲手把他送进了地狱。” “老师,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苏努力做出轻松的表情,主动解开了意识枷锁,潜入了识之律者那光怪陆离的梦境深处。 在梦境中,苏斩断虚幻,挣脱束缚,成功锁定了律者的位置。 然而,就在他即将被“观测枢”拉回现实时,意外发生了。 识之律者操控了被污染的保镖博龙,对司帕西博士发起了致命的袭击。 重伤垂死的司帕西没有选择自救,而是用尽生命的最后一丝力气,重启了观测枢。 当苏的意识回归现实,映入眼帘的,只有沾着血的酒壶和恩师冰冷的尸体。 “老师……”苏瘫坐在地上,死死握着那个失去温度的酒壶。 自此,苏的二位老师,陆续在对抗崩坏的道路上丧生。 极度的悲恸与杀意在他心中疯狂滋长,名为摩瑜利的野兽在他体内苏醒,理智濒临崩溃的边缘。 同一时刻,逐火之蛾损失惨重。 科斯魔的女友、初代融合战士黛丝多比娅阵亡; 大部分精神系融合战士在梦境中陨落; 樱也陷入了幻境之中…… 漫天黑暗,遍地悲歌,万物凋零,希望殆尽,唯独两人,豁免了这场无形灾难。 爱莉希雅与安,因未知的特殊原因,无视了模因污染。 他们是全场唯一清醒的人,也是唯一眼睁睁看着所有悲剧发生、却无力插手的旁观者。 千钧一发、即将全盘崩塌的绝境之中,圣洁空灵的赞美诗骤然响彻整片基地,回荡在所有人的意识海域之中。 凯文从至深之处带回了阿波尼亚的“戒律”,不仅救下了即将入魔的苏,也将律者一同笼罩。 第662章 精心准备的礼物 凯文从至深之处带回了阿波尼亚的“戒律”,不仅救下了即将入魔的苏,也将律者一同笼罩。 战局,终于迎来逆转之机,此刻,第八律者的败局已然注定。 可在这场针对意识的战争中,却让安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 他不怕崩坏能的侵蚀,甚至能将其转化为养分。 但在面对“模因污染”这种纯粹的精神攻击时,他的力量毫无用武之地。 他立于乱世烽火中央,一身力量无处安放,如同一个彻底的局外人,被无情隔绝在战场之外。 所有的惨烈,所有的悲歌,所有的绝望,尽数落在眼底,刻入心底,却无能为力,无可挽回。 极致的憋屈、自责、愧疚与无力,层层叠叠,死死包裹住他的心脏,压得他几乎窒息。 他不甘,他愤恨。 为了打破这份无力,为了拥有守护一切的力量,在战争期间,安第二次主动申请融合第二只崩坏兽因子。 他试图获取精神层面的能力,但最终被高层以“没有融合多个崩坏因子的先例”为由驳回…… 但实际上,谁都清楚申请被驳回的原因,人们都怕安成为比律者还恐怖的灾难。 在崩坏降临的末世,信任,一直都是一种昂贵的廉价奢侈品。 安只能站在原地,静静看着浩劫肆虐,看着悲剧重演,看着众生浮沉受难。 漫长而残酷的拉锯战过后,第八次大崩坏终于彻底落幕。 识之律者被斩杀,模因污染尽数消散。 可这场胜利,没有半分喜悦,只剩彻骨的悲凉与沉痛。 逐火之蛾以半数战力陨落、无数科研成果付诸东流、无数至亲挚爱别离的惨痛代价,换来了这场艰难的胜利。 战后的庆功宴如期举办,基地灯火通明,乐曲悠扬,佳肴陈列。 可偌大的宴会厅里,没有欢声笑语,没有举杯庆贺,没有浴血重生的喜悦。 人人面色凝重,眼底盛满未散的悲伤、沉郁与疲惫。 满室死寂,遍地悲凉。 无人有资格欢庆这场浸满血泪的胜利。 喧嚣的人群之外,基地僻静的阴影角落,安孤身伫立,孑然一身。 晚风透过落地窗吹拂而来,吹动他月色的衣袍,吹动他孤寂的身影。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双手。 望着自己这双能够轻易捏碎帝王级崩坏兽的手。 浅金色的眼眸静静凝视着掌心,眼底曾经属于人类的温热、温柔、光亮,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黯淡、消退、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寂的寒凉,以及对力量近乎病态的饥渴与执念。 又一次。 他又一次什么都做不到。 在崩坏的阴影下,弱小,终究是原罪。 他必须变得更强。 强到能够斩尽一切,强到能够逆转因果,强到……连那个高高在上的“祂”,都不得不向他低头。 夜色深沉,星河辽阔。 少年立于末世烬夜,眼底温柔尽敛,锋芒初生。 新的执念已然扎根,新的征途已然开启。 …… 第八次大崩坏落幕之后,天地迎来了一段久违的安稳时光。 科研部的各项重启工作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其中牵动着整个人类对抗崩坏战局的神之键研发计划,更是取得了突破性的重大进展。 魂钢。 这种人类依托崩坏能特性、倾尽智慧锻造而出的新式多形态特种金属,彻底颠覆了传统兵器的桎梏。 它兼具极致坚硬与随心形变的特性,可承载崩坏能,是唯一能够支撑神之键诞生、承载律者核心的材质。 维尔薇、梅、梅比乌斯,三大顶尖天才强强联手,让魂钢技术彻底成熟落地,为人类锻造弑神之刃筑牢了最坚实的根基。 冰冷的科研数据背后,是人类不甘覆灭、誓死抗争的倔强微光。 而在所有人都为未来、为文明存续奔走忙碌的时刻,逐火之蛾的众人,悄悄为那个主动背负了最多责任的人,筹备了一场最温柔、最盛大、最独一无二的惊喜。 安的生辰,如期而至…… 九月九日,这是个蕴含着很多美好含义的数字,也是安为自己定下的生日。 在前世的孤儿院里,没人会知道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的生日,即便是那个孩子本人。 但就像爱莉希雅为自己取名字一样,儿时的安认为,自己和其他孩子不一样,自己需要一个生日来证明自己的特殊。 于是,他就将生日定在了这一天。 如果要问为什么是这一天……谁又能清楚一个半大孩子当时的想法呢? 基地中央的大厅一改往日的清冷肃穆,暖黄色的柔光灯带缠绕着金属梁柱,细碎的星光挂饰轻轻悬垂,风一吹便轻轻晃动,落得满室细碎流光。 本该冰冷坚硬的空间,被鲜花、彩带与温柔暖意彻底填满,处处都藏着众人小心翼翼的珍视与心意。 整场惊喜的主导者,自然是爱莉希雅了。 这里寂静无人,唯独她静静站在展台之前,粉色的长发松松挽着几缕,裙摆轻盈灵动,像一朵盛放在末世寒冬里的温柔繁花。 她带着满心藏不住的雀跃,此刻正用一双温热柔软的手掌,稳稳遮住了身前少年的全部视野。 隔绝了所有光线与画面,眼底只剩一片温柔安稳的黑暗。 “当当——可以睁开眼睛啦~?” 清脆灵动、甜软治愈的嗓音带着轻快的尾音落下,像风铃拂过晚风,驱散了灾难带来的沉郁。 安闻言,睫毛轻轻颤动,缓缓抬起眼帘。 遮挡视线的温热掌心缓缓撤离,明亮柔和的光线瞬间涌入眼底,视线缓缓聚焦,落在中央展台那静静陈列的器物之上。 刹那间,他不由得微微张大了嘴巴,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入眼的,是一柄造型极具冲击力的球棒。 它通体呈现出深邃的墨黑色,仿佛能吞噬光线,其上却勾勒着细密而规律的白色线条,精密的魂钢回路在静静流淌。 手柄处,繁复而酷炫的金色花纹盘绕而上,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而高贵的光泽。 “这可是大家精心为你准备的礼物哦~喜欢吗?” 第663章 短暂相拥 “这可是大家精心为你准备的礼物哦~喜欢吗?” 爱莉希雅轻轻背住双手,歪着脑袋,剔透澄澈的粉色眼眸盛满了星光与笑意,一眨不眨地凝望着安的侧脸,眼底的温柔不可言喻。 她满心期待,像送出珍宝的孩童,迫切想要看到喜欢之人欢喜的模样。 安怔怔地望着那柄独一无二的球棒,胸腔之内翻涌着滚烫的热浪,连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喜欢……我太喜欢了……” 他克制着心底汹涌翻涌的情绪,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冰凉坚实的魂钢表面。 细腻微凉的触感传来,厚重却不笨重。 他另一只手轻轻拂过棒身细密的白色线条,恰到好处的造型,每一处细节都藏着缔造者的心意。 汹涌的惊喜、动容、温暖与感动层层叠叠裹住心脏,滚烫的情绪堵在喉头,让他一时间失语,找不出任何词汇,能够描摹此刻的心情。 “你喜欢就好呀~” 见他眼底盛满真切的欢喜,爱莉希雅松了口气,眉眼的笑意愈发烂漫,像春日化开的暖阳。 她一边竖起纤细的指尖,如数家珍般认真地介绍着这份独一无二的礼物,一字一句,清晰温柔,将所有人的心意缓缓道来。 “这可是维尔薇、梅比乌斯博士、梅博士三人联手,用顶级魂钢发明制造的呢。” “还有我和伊甸,以及华和小格蕾修也参与了外观设计……” “甚至,我们还采纳了凯文、科斯魔、苏他们那些‘男孩子们’的一些实用建议哦……”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下脚步,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 “当然啦~最最重要的是……” 爱莉希雅微微俯身,凑近他身前,清甜的嗓音压低几分,带着少女独有的俏皮与烂漫,轻轻说道: “这个礼物里,可是藏着爱莉希雅的妖精魔法哦~?”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安的周身轻轻踱步,时而抬手托腮,做出一本正经思索的可爱模样,裙摆飞扬间,灵动烂漫。 她试图用这般夸张又纯粹可爱的姿态,告诉眼前的少年—— 你被所有人放在心上,你被全世界温柔以待,你值得世间所有美好……你从不是孤身一人。 “谢谢……” 安望着她明媚烂漫、满心赤诚的模样,心底滚烫的暖意不断发酵,终于忍不住浅浅笑出声。 温柔的笑意漾在眉眼,可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一层薄薄的水雾悄然氤氲,酸涩又治愈的情绪堵在心口,温柔得几乎让人落泪。 那一刻,汹涌的感动裹挟着极致的幸福,撞碎了心底所有的坚硬与阴霾。 一个无比强烈的念头骤然涌上心头——他想张开双臂,紧紧抱住这个永远明媚、永远热烈、永远愿意给予他温柔与的女孩。 想抱住这束在黑暗末世里,照亮一切的光。 可就在双臂微微抬起的刹那,穿越前半生岁月的保守、矜持与克制,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捆住了他所有的动作,硬生生将满腔滚烫的冲动拉回现实。 前世根深蒂固的分寸与底线,从未被打破的肢体距离,让他习惯性地克制住了所有亲近的欲望。 哪怕在这个世界相伴多年,哪怕他与爱莉希雅是彼此最亲近、最信任、最懂对方的知己。 可这般毫无顾忌的亲密相拥,于他而言,依旧是太过奢侈、太过逾矩的温柔。 而且在安心里,爱莉希雅就像是不该被亵渎的光,是他坚定所行前路的信仰。 就像教堂里日日虔诚祷告的牧师,如果真的见到上帝,第一时间想的绝对是虔诚下跪,而不是去用拥抱亵渎神明。 细微的迟疑、局促与羞涩悄然爬上心头。 安指尖微僵,动作一顿,只能狼狈又笨拙地缓缓收回抬起的手臂。 为了掩饰心底的失态与慌乱,他刻意扬起脖颈,45o的角仰望天花板,试图用这般幼稚笨拙的方式,掩盖自己的尴尬。 这般细微的小动作,从头到尾,尽数落入了爱莉希雅剔透的眼眸之中。 她将他所有的局促看得一清二楚,眼底的笑意非但没有半分消减,反而愈发浓郁温柔。 不等安平复慌乱、收回心绪,一道轻盈的身影骤然上前。 微风拂过,清甜馥郁的花香扑面而来,温柔得令人心颤。 下一瞬,一双柔软的手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脊背,温暖柔软的触感牢牢覆来,将他稳稳拥入怀中。 突如其来的拥抱,猝不及防的温柔。 安的身体瞬间彻底僵硬,跳动的心脏骤然停摆半拍,喧嚣的思绪瞬间归零,大脑彻底陷入一片空白。 温热的呼吸、清甜的香气、柔软的裙摆、安稳的怀抱…… 短短一瞬,极致的幸福汹涌而来,滚烫得让人手足无措。 不等他反应过来、细细感受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怀中的暖意便轻轻撤离。 爱莉希雅极为干脆地退后半步,重新站回他的身前,依旧背着手,眉眼弯弯,笑吟吟地凝视着他呆滞泛红的模样。 安怔怔地看着她,心底的悸动久久无法平息。 在女孩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眸里,清晰看到了自己泛红的脸颊、慌乱的眉眼、不知所措的呆滞模样。 滚烫的热度瞬间从脸颊蔓延至耳根,整张脸红得通透,像被火烧一般滚烫。 他嘴唇轻轻哆嗦了几下,满心的欢喜、羞涩与动容交织缠绕,最后只挤出一串支支吾吾、毫无逻辑的细碎音节。 “噗~” 看着平日里沉稳的救世主,此刻竟露出这般纯情笨拙、手足无措的模样,爱莉希雅再也忍不住,掩着唇轻轻笑出声。 那银铃般的笑声在大厅里回荡,让安变得更加手足无措。 笑罢,她极为自然地伸出纤细温热的手掌,轻轻牵住安依旧微微发烫的掌心,柔软的指尖稳稳包裹住他的手,力道温柔又坚定。 “好啦,不开玩笑了……” 她晃了晃相握的手掌,眉眼明媚,笑意温柔:“大家还为你准备了超——级可爱的生日蛋糕哦~?” 第664章 并不美好的美好祝福 她晃了晃相握的手掌,眉眼明媚,笑意温柔:“大家还为你准备了超——级可爱的生日蛋糕哦~?” “啊…哦哦……” 安怔怔应声,脑子依旧有些懵懵的,任由她牵着自己的手迈步前行。 短短一段不算漫长的路途,在他的感知里却被无限拉长,温柔得格外漫长。 掌心传来的温度真实滚烫,细腻的触感清晰无比,一路牵着他走出孤寂的阴影,走向满室温柔与人间烟火。 漫长到让他心底滋生出一丝渺小又怯懦的惶恐。 这般安稳、温暖、圆满、被所有人偏爱的美好,太过不真实,仿佛指尖一触,就会像绚烂的泡沫一般,转瞬破碎,消散无踪…… 望着拉着自己手的背影,他甚至想起了儿时课堂上的妄想—— 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推门而入,打破了课堂上的嘈杂,然后女孩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径直走到了他的面前,说: ‘你还在这里浪费时间做什么?我们应该去拯救世界了……’ 然后,她会带着自己乘坐直升机、或者是酷炫的跑车冲出校园,只留下震惊的人们望着自己的背影,猜测着自己的身份…… 其实,那个女孩有多么漂亮不重要,跑车飞机也不重要,就连拯救世界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人们那精彩的表情…… “安……” 就在即将踏入人群中央、奔赴所有美好与烟火的前一刻,牵着他前行的纤细脚步,骤然轻轻一顿。 “怎么了,爱莉?”安的思绪被打断,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轻声问道。 “……” 爱莉希雅没有回头,依旧留给他一个温柔单薄的背影,长发垂落肩头,安静得不像话。 方才灵动烂漫的笑意尽数敛去,周身的氛围瞬间安静下来,连周遭隐约的喧嚣都仿佛被瞬间按下静音,天地间只剩两人静静伫立。 晚风轻轻拂动她的发丝与裙摆,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与深沉。 长久的沉默蔓延开来,她微微低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看似平静的背影之下,似乎压抑着万千无人知晓的情绪。 可最终,她什么解释也没有说。 温柔的嗓音轻轻响起,又恢复了往日的俏皮与烂漫,真诚祝贺道: “生日快乐……” “嗯,谢谢你,爱莉。” 安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只是用力重重地点头,心底涌起一股绵长厚重、无处消散的暖流,温柔包裹住整片荒芜的心海。 “……” 爱莉希雅并未回应。 短暂的停顿过后,她重新扬起温柔的笑意,转身牵着他踏入热闹的人群之中。 灯火璀璨,人声温柔,所有逐火之蛾的同伴围聚一堂,眼底盛满了真诚的祝福与笑意。 香甜的蛋糕摆放在中央,烛火摇曳,暖光融融,映照着一张张鲜活温柔的脸庞。 没有战火,没有牺牲。 这一刻,只有生辰喜乐,只有岁岁安然,只有并肩同行的温柔与圆满。 众人笑语环绕,在漫天温柔的祝福声中,安闭上双眼,对着摇曳跳动的烛火,虔诚地许下心底的心愿。 吹灭烛火的瞬间,满室掌声与欢呼骤然响起,温柔的暖意包裹周身。 待喧嚣稍稍落幕,爱莉希雅再度凑上前来,粉眼眸弯成温柔的月牙,笑意盈盈,灵动俏皮,带着几分好奇追问出声: “我们伟大的救世主,刚刚许了什么心愿呀~?” 暖黄烛火映在少年泛红的侧脸,温柔又鲜活。 安耳尖微微发烫,脸上浮起年轻人独有的羞涩,却依旧微微仰头,梗着脖颈,带着几分倔强又傲娇的少年意气,哼唧唧回道。 字句坦荡,赤诚热烈,盛满了他对未来的无畏憧憬与锋芒。 “救世主的愿望……当然是拯救世界了!” 这是他毕生的执念,至少在此刻,仍未动摇的初心。 爱莉希雅静静凝望着他眼底熠熠生辉的光芒,凝望他坦荡赤诚、一往无前的模样。 她深深看了他许久,眼底盛着几乎要流淌出来的温柔与宠溺,还有一丝无人读懂的、与温柔同样沉重的「哀怜」。 良久,她轻轻开口,嗓音温柔却字字笃定,轻声许诺道: “哦~人家相信,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当然~” 安抬眸望向漫天灯火与身边的众人,眼底闪烁着璀璨耀眼的光芒。 …… 彼时的少年,眼底有光,心中有梦,身边有人,前路可期。 这一刻的温柔圆满,大抵是安这漫长坎坷、浮沉不定的一生里,最幸福、最安稳、最纯粹的时光。 所有人都在,所有温柔都在,所有期许都在。 那时的他,还没有辜负任何人。 可彼时尚且年少赤诚的他尚且不知,命运的馈赠,早已暗中标好了足以压垮灵魂的天价。 多年以后,他终究会无数次回头凝望此刻的温柔灯火,无数次后悔今日这句坦荡热烈的「心愿」。 【救世主】三个字,是荣光,是赞誉,是世人的信仰,更是最残酷、最沉重、最无解的枷锁与牢笼。 这份光鲜耀眼的名号所承载的代价,是无尽的牺牲、永恒的离别、孤身的奔赴与满身的伤痕。 是终将失去此刻身边所有的温柔、所有的陪伴、所有的圆满与所有的烟火人间。 盛世烟火,生辰温柔,终成烬夜旧梦。 彼时熠熠生辉的少年期许,终将在岁月浮沉、宿命碾压之下,化作余生无尽的遗憾与怅惘。 …… 第九次大崩坏在穆大陆留下的伤痕,至今仍在量子之海的深处隐隐作痛。 岩之律者那堪称无解的重力与黑洞,将整片大陆拖入了无尽的深渊。 在那场惨烈的讨伐战中,安与手持天火圣裁的凯文并肩站在了风暴的最前沿。 当黑洞的引力撕扯着空间,安第一次向世人展现了融合战士的顶点——过重融合表现形式,也称「过重超变」。 在后世,它还有个更耳熟能详的名字——「人为崩落」。 它是融合战士完全掌握了体内的崩坏因子后,所展现出来的兽化状态…… 第665章 安弟弟,彩色的 人为崩落。 它是融合战士完全掌握了体内的崩坏因子后,所展现出来的兽化状态。 理论上,这是人性的意志与崩坏意志相互链接的产物,这种状态下存在着极强的“诱惑性”。 若是当使用者主动放弃人的意志后,也会展现出兽化的状态,只不过那将会与真正的、没有理智的崩坏兽无异。 当这种状态下的人为崩落,与其说是无法让崩坏成为自己的力量,倒不如说是被崩坏的力量支配。 安自然属于前者。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融合战士,又不是所有融合战士都能掌握人为崩落的力量。 有的人,用五万年时间才能驾驭它,有的人,到死都不能驾驭它…… 人为崩落有两种,一种是直接变成崩坏的模样,另一种是保持人的形态,但有部分兽化的外观。 至于安是哪一种……总之,不是那么“可爱”就对了。 战斗最终以律者的陨落告终,但胜利的代价沉重得令人窒息。 后方防线因战术计划问题而崩溃,痕连丝残骸都未能留下,彻底消失在了那片被重力碾碎的大地上。 极度的愤怒与绝望让科斯魔当场过重超变,在吞噬了无数崩坏兽后才勉强找回一丝理智,最终被关入了至深之处。 安站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之上,看着凯文沉默的背影,心情沉重如铅。 他的介入,确实让战局比原本的时间线好了一些,但似乎……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归途漫长且沉默。 漫天残阳血色如烬,洒在少年孤寂的身影上,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一路之上,幸存的战士们都在低声哽咽、相互慰藉,唯有安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接连两次充满遗憾的崩坏,早已磨平了他作为孩子的稚嫩。 挚友的意外牺牲曾一度让他自我怀疑、自暴自弃,但如今的他,至少已经学会了将悲伤死死压在心底。 眼泪换不回逝去的生命,愧疚补不全破碎的结局,迷茫拯救不了濒临覆灭的文明。 救世主,不应向人们展现脆弱的一面。 回到基地的他没有去休憩,而是鬼使神差般,走向了研究所后方那间明亮温暖的病房。 那是格蕾修的房间。 病房的窗户敞开着一角,温柔的晚风轻轻拂动白色的窗帘,细碎的暖阳透过玻璃洒落室内,将不大的房间映照得温暖又干净。 小小的少女赤着纤细白嫩的双脚,安静跪坐在柔软蓬松的地毯上。 她身形娇小,穿着干净的连衣裙,浅蓝色的短发软软垂在肩头,澄澈干净的眼眸专注地落在身前的画板上。 纤细的小手紧紧攥着一支画笔,一笔一画,认认真真地在洁白的画纸上涂抹色彩。 动作轻柔,姿态虔诚,仿佛世间所有的喧嚣、战火、死亡,都与这片小小的天地毫无关联。 她还太小,稚嫩的心灵尚未读懂末世的残酷,也未理解那场浩劫意味着什么。 可能是爱莉希雅,也可能是梅比乌斯,她们已经用某种温柔的方式告诉过她,她的爸爸妈妈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但在孩童纯粹又懵懂的世界里,“很远”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 她根本不明白那意味着永别。 安静静伫立在窗外的阴影里,隐匿在晚风与光影交错的角落,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默默凝视着那个专注作画的小小身影。 孩子的梦,是美好且易碎的。 即便是在末世,即便像他这样在战场上逐渐冷血的人,也不忍心去戳破这份易碎的童真。 就让她再懵懂一阵子,再温柔一阵子,再怀揣着渺小的期待,好好活着。 仅此而已。 有他在,崩坏一定会在前文明止步…… 安静静伫立了很久,晚风拂动他破损的衣摆,带走身上淡淡的血腥味。 看着少女安然无恙的模样,他心底的沉重稍稍缓解,终于缓缓敛眸,准备悄然转身离去,不打扰这份难得的安宁。 可就在他身形微动、即将转身的刹那,画室里专注作画的格蕾修,像是冥冥中有所感应一般,骤然停下了手中的画笔。 小小的头颅轻轻抬起,那双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眸,直直望向了空无一人的窗外。 窗外空空荡荡,没有人影,没有声响,唯有晚风徐徐,光影浮动。 可少女就那样静静地凝望着,澄澈的眼眸里没有疑惑,没有好奇,仿佛透过虚空看见了什么悲伤的轮廓。 良久,格蕾修才缓缓收回目光,低垂着眼眸,看向画板中央那个原本浅浅勾勒、模糊朦胧的白色人影。 她握着画笔的小手微微收紧,随后,蘸取了浓郁至极的颜料,一笔一笔,缓缓覆盖上去。 那不是普通的黑色。 那是将所有明亮的颜色,全部纠缠、挤压、吞噬之后,沉淀而成的漆黑。 黑得发白,黑得发紫,浓郁、厚重、压抑,带着令人心悸的死寂与荒芜,将原本温柔的白色人影,彻底吞没,不留一丝痕迹。 “安弟弟…彩色的……” …… 离开画室后,安径直走向了至深之处。 在那里,他看到了被重重铁链束缚着的科斯魔。 少年的头上还有着因融合战士手术的后遗症而长出的一对“恶魔角”,眼神空洞而绝望。 安缓步走入囚室,冰冷的脚步声在寂静的空间里缓缓回荡。 他没有开口,没有说任何苍白的安慰,没有讲任何无用的鸡汤。 他懂对方此刻的感受。 那种眼睁睁看着战友离去、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绝望,懂那种极致愤怒却无处宣泄的憋屈,懂那种自我憎恶、自我否定的崩溃。 此刻任何的言语安抚,都显得无比廉价。 安只是静静走到科斯魔身前,一根根解开了禁锢少年的冰冷铁链。 锈蚀的铁链缓缓脱落,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束缚尽数消散。 随后,他抬起手,轻轻、重重地拍了拍科斯魔颤抖的肩膀。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言语。 ……最后,安推开了梅比乌斯实验室的大门。 “哦?真是稀客~” 第666章 丑陋的进化 “哦?真是稀客~” 梅比乌斯放下手中的试管,绿色的蛇瞳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上下打量着安: “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不去休息,怎么跑来我这里来了?小白鼠是想让我像那个粉色肥婆一样抱抱你、安慰你吗?” “我来申请第二次超变手术。”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战斗从未发生过。 梅比乌斯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第二次手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安沉默片刻,向前迈了一步,主动将自己最丑陋的一面暴露在了梅比乌斯的视线中。 在灯光照射下,惨白的帷幕上,一个人形倒影渐渐膨胀成了一只近四米的狰狞怪物…… 那样的丑陋,安并不想过多提及。 他缓缓收回褪去了利爪的手臂,身体虚弱地微微颤抖,那是过重超变后残留的生理反应,但他的眼神却清明如镜: “意味着我将再度‘进化’,博士。现在的我已经驾驭了它……我能驾驭这份‘进化’……” “驾驭?” 梅比乌斯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唇角勾起一抹极致轻蔑的嗤笑。 她缓缓抬脚,踩着光洁的地板,一步步走到安的面前。 咫尺之距,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执念深沉的少年,碧绿的蛇瞳里没有半分畏惧,反倒燃烧着浓烈的好奇,以及一丝病态的满意。 冰凉纤细的指尖骤然伸出,轻而易举地捏住了安的下巴,微微用力,强迫他抬头,直视自己的眼眸。 指尖的凉意透过肌肤渗透入骨,带着实验者独有的冰冷与偏执。 “好好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小白鼠。” 梅比乌斯的声音轻柔又冰冷,带着诡异的温柔,字字诛心: “为了所谓的力量,为了所谓的拯救,你心甘情愿褪去人的体面,接纳这般丑陋的形态……” “这般偏执,这般疯狂,这般不惜一切的愚蠢……真是丑陋得让人着迷。” 安抬眸静静看着她,眼底毫无波澜,只轻声回应: “您说过,进化是丑陋的……” 梅比乌斯微微一怔,随即低低笑了起来,笑声轻柔,带着病态的愉悦。 她松开捏住少年下巴的手指,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微凉的脸颊,动作温柔缱绻,眼神却幽深诡异。 “嗯哼~看来,你成功说服我了。” “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我的小白鼠。” “……” 安在此刻也察觉到,这时的梅比乌斯,似乎已经为自己做了融合战士手术。 只不过她并没有上报,而且似乎不只是一只崩坏兽…… 这一次,他选择了和科斯魔一样的崩坏因子——毗湿奴。 吞噬进化的能力,正是此刻的他所需要的。 手术的过程如同在炼狱中煎熬,但比上一次要好很多。 很显然,这一次手术,除了两位当事人、以及梅比乌斯的助手外,再无任何人知情。 当毗湿奴的因子被强行注入体内,安感觉自己的每一寸骨骼都在被碾碎重组。 那股代表着无限吞噬与成长的饥饿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漫长的黑暗与煎熬过后,当安再次缓缓睁开双眼,实验室的灯光依旧明亮。 他缓缓抬手,看向自己的掌心。 体内的力量变得愈发深沉、浩瀚、内敛,原本躁动的崩坏能,此刻变得温顺又听话,潜藏在经脉深处,等待着随时被唤醒。 只是他眼底的光亮,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黯淡。 曾经偶尔会泛起微光的眼眸,此刻彻底化作一潭死水,平静无波,不起波澜,再也寻不到半分少年人的鲜活与热烈。 他撑着虚弱的身躯,缓缓走到落地镜前。 镜中映照出少年的面容,依旧是熟悉的模样,可那副人为崩落的形态,比以往愈发扭曲、愈发狰狞、愈发丑陋。 可安看着镜中愈发不堪的形态,心底没有厌恶,没有排斥,没有波澜,一片死寂。 这场手术,让他失去了很多。 失去了仅剩的少年意气,失去了偶尔的柔软天真,失去了人类该有的温润体面,失去了很多本该属于鲜活生命的情绪与期许。 可他也抓住了唯一的依仗。 在这片残酷无情的末世里,抓住了唯一能站稳脚跟、能改写悲剧、能守护珍视之人的东西——力量。 丑陋也好,痛苦也罢,残缺亦无妨。 只要足够强大,只要能够掌控命运,一切代价,皆值得。 眸光微垂,心底悄然掠过一个温柔明媚的身影。 无论自己的形态变得多么丑陋狰狞,无论自己的内核变得多么冰冷麻木,那唯一一个永远鲜活、永远温柔、永远纯粹的人,他永远不会让她看见自己这般可怖的丑态。 爱莉希雅的世界,永远该是明亮、温柔、绚烂、美好的。 他所有的黑暗、所有的狰狞、所有的丑陋、尽数独自背负,只愿将还未泯灭的温柔,留给世间唯一的你。 …… 在往世乐土那庞大而冰冷的数据库深处,关于第十次大崩坏的记录被标记上了一层奇异的色彩。 若是细数前文明八次大崩坏(没有冰之律者),无一不是生灵涂炭的灾难。 岩之律者的重力黑洞倾覆大陆,雷之律者的雷霆撕裂苍穹,每一位律者的诞生,都带着毁灭文明的决绝意志。 可唯独第十律者——支配之律者,世人称之为千人之律者的存在,像是冰冷残酷的命运,在前文明的终末岁月里,肆意开的一场荒诞儿戏。 第十律者从诞生之初,就彻底颠覆了所有律者的固有认知。 她没有独一无二的核心,没有统御一切的单一意识,更没有极具破坏的极致权能。 所谓的支配之律者,是由一千个独立个体拼凑而成的灾难。 一千名拟似律者,各自拥有完整的自我意识,彼此相对独立,却又共享同源的支配权能。 将一个律者的力量拆分,让一千份微弱的崩坏权能,散落成一千颗零散的拟似律者核心。 按照原本的轨迹,她们应当留下一千颗核心,被锻造成一千把第十神之键(轩辕剑)。 然而,前文明最终只锻造出了503把轩辕剑。 第667章 饕餮盛宴 前文明最终只锻造出了503把轩辕剑。 原因无他,只因当这群千人律者集结起来,妄图摧毁“空白之键”时,恰好撞上了一头饥饿的“饕餮”。 融合了毗湿奴因子的安,在那场战斗中迎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崩坏能自助餐”。 对于他而言,这些拟似律者根本称不上是敌人,而是送上门的养料。 他“吃”掉了整整496个千人律者个体。 若非梅在关键时刻以律者核心的“价值”为由出声制止,恐怕那一千把轩辕剑连一半都凑不齐。 当然,也有可能是对方担心安吸收了那么多崩坏能后,真的如梅比乌斯猜测的那般,会变成新的灾难。 这场本该造成巨大混乱的第十次大崩坏,最终以极致荒诞的方式潦草落幕。 前文明最终只集齐了五百零三组完整核心,锻造出五百零三把轩辕剑,破碎的历史脱离了轨迹。 可戏谑的结局背后,从来都藏着不为人知的血泪与别离,没有任何一场崩坏,能够真正避开牺牲。 喧嚣落幕,硝烟散尽,最刺骨的悲剧,隐匿在寂静幽深的实验室中。 梅比乌斯最信任的助手、也是唯二能理解她疯狂想法的克莱因,不幸成为了律者的素体之一。 律者化的克莱因轻易地袭杀了梅比乌斯。 然而,融合了“舍沙”因子的梅比乌斯,可不会这般轻易死去。 在死亡降临的瞬间,她体内的“蛇”本能地苏醒,为了复活,她无意识地开始疯狂汲取周围的崩坏能。 而当时,离她最近、崩坏能最充沛的,正是被她亲手杀死的克莱因…… 当她再次睁开碧绿的蛇瞳,重回人间之时,破碎的记忆出现了断层。 刚刚那无意识的本能,让她全然不记得这场悲剧的始末。 而目睹了一切的苏,为了不让梅比乌斯在清醒后陷入无尽的自责与矛盾,最终选择将这份残酷的真相永远埋葬。 他揽下了杀死克莱因的罪名,只留下一个沉默而悲伤的背影。 万幸的是,安的出现,撬动了部分既定的悲惨命运。 在原本的时间线中,千人律者难以抗衡,逼得梅别无选择,只能亲自催动尚未完善的空白之键。 她以透支自身生命为代价,撑到了凯文的赶来…… 那次事件,为她最终的死亡埋下伏笔“因”。 但这一次,安以绝对碾压的力量,斩杀了大部分千人之律者,极大削弱了第十次大崩坏造成的影响,也免去了梅的绝境抉择。 历史的走向被悄然拨动。 在往世乐土的数据库中,安曾用寥寥数语,留下了这样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或许……她这次真的可以和凯文一起,见证那一天的到来……’ 他见过原本的结局,见过梅的牺牲,见过文明一次次遗憾落幕。 而这一次,结局将因他而改变。 终焉的黎明尚未到来,但至少,这一次,她拥有了并肩等待曙光的资格。 …… 接连数次的大崩坏,让人类的可用战力锐减,精锐融合战士折损过半,普通士兵早已难以抗衡愈发强势的崩坏灾害。 为了撑住摇摇欲坠的文明防线,逐火之蛾不得不放下所有严苛的筛选标准,大范围、大规模向所有幸存者开放融合战士改造手术。 组织向无数在废墟中挣扎的幸存者抛出了橄榄枝——即便手术失败,家属也能拿到一笔足以安度余生的巨款。 在秩序崩塌、人命如草芥的末世,钱财早已失去了原本的意义,可这笔抚恤金对应的,是无数底层幸存者梦寐以求的活下去的希望。 于是,无数麻木的幸存者,潮水般涌向了逐火之蛾的临时改造基地。 安时常站在基地的高台之上,静静俯瞰着下方蜿蜒绵长的队伍。 队伍里挤满了眼神空洞的人们,他们沉默排队,面无表情,眼底没有热血,没有信仰,没有半分拯救世界的宏大热忱。 没有人是为了守护文明、对抗崩坏、奔赴大义而来。 所有人的执念都简单又卑微: 要么赌上自己的性命,搏一份变强的机会,让自己逃离朝不保夕的绝境; 要么赌一场死亡,用自己的性命,换家人余生安稳无忧。 末世磨平了所有人的棱角,碾碎了所有少年意气,活着,便是唯一的信仰。 在这片被绝望与麻木填满的洪流中,却硬生生挤进了一个格格不入的小小身影,像一抹跳动的微光,撞碎了满场死寂。 帕朵菲莉丝,黄昏街出身,一个以“义盗”身份活跃在贫民窟的小家伙。 她靠着一手从流浪猫那里学来的偷盗本领,劫富济贫,活得也算逍遥自在。 她与安的相遇,源于一场荒唐又可爱的偷窃。 彼时胆大的帕朵,盯上了初次来到黄昏街的樱,并趁其不注意,偷走了樱包括佩刀在内的所有东西。 但殊不知,彼时隐藏于暗处的安,早已将她所做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安,也是在和安对话里,第一次听闻了逐火之蛾这个组织。 当千人律者的骚乱让世界陷入混乱时,帕朵却从中嗅到了“机遇”。 她在郊外一处灾难现场“进货”时,偶然翻到了一份逐火之蛾的文件。 她天真地以为,只要混进这个神秘组织,就能给自己的小摊搞到新的货源,顺便给自家“老大”一个大大的惊喜。 怀揣着这份傻乎乎的憧憬,帕朵揣好这份文件,大摇大摆、毫无畏惧地潜入了逐火之蛾。 过程中,帕朵和工作人员发生了一场“鸡同鸭讲”的对话。 工作人员看着眼前身形瘦小、一脸稚气、顶多十来岁的小女孩,满脸错愕,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头,语气带着几分怜悯: “小姑娘,这么小就来做这个吗?” 帕朵眨巴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眼底满是天真的算计,完全没听懂对方话语里的沉重与惋惜,心里飞快盘算着:做完一单,能换多少罐头和生活物资。 她用力点头,语气轻快又理所当然:“当然啦,因为酬劳很高嘛!” 第668章 最后的黄昏街 帕朵用力点头,语气轻快又理所当然:“当然啦,因为酬劳很高嘛!” 工作人员闻言,苦涩地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对众生的悲悯。 他见惯了为了抚恤金赌命的成年人,却没想到,连孩子都被逼着走上这条绝路。 “也是……如果酬劳不高,就不会有这么多人来了。” 他的感慨沉重又悲凉,落在帕朵耳中,却被彻底曲解。 小姑娘心底暗暗一惊,暗自嘀咕:唉?现在做这行的同行这么多了吗? 她全然误会了所谓的“酬劳”与“同行”,将眼前的工作人员,当成了和自己一样的同行。 “最后再问一遍,小姑娘,你是自愿的吗?” “啊?咱当然是自愿的。”帕朵还没弄明白心底的问题,下意识一脸理所当然地回复道。 “唉~好吧,躺在这里吧……放心,你一定会成功的……” 工作人员误以为她是前来接受融合战士手术的志愿者,而帕朵则误以为对方是自己的“同行”。 就这样,她被稀里糊涂地送上了手术台。 惨白的无影灯直直照在脸上,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消毒水冰冷刺鼻的味道包裹了全身,陌生的器械嗡鸣在耳边缓缓响起。 麻醉剂缓缓注入静脉,冰冷的药液流淌过血管,席卷四肢百骸。 困意如同涨潮的海水,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涌上脑海,原本灵动的意识开始飞速模糊、涣散。 帕朵的眼皮越来越重,脑袋昏昏沉沉,心底满是疑惑:奇怪……咱怎么…突然这么困……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手术即将正式启动的刹那,手术室紧闭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紧接着,安静的房间突然变得嘈杂。 “救世主大人?您怎么……” “你们怎么想的,给一个孩子做手术?” “这都是这孩子自愿的……” “你觉得一个孩子能有什么主观判断?算了,这不是你们的问题……这孩子我接走了……” 朦胧的黑暗之中,模糊的争吵声断断续续传入耳中。 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帕朵,心底一动。 ‘好熟悉的声音……’ 她拼尽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想要挣扎着转头,想要看清那个说话的人,可麻醉剂已经彻底掌控了她的身体。 四肢僵硬麻木,浑身无力,连转动眼珠的力气都消失了。 下一秒,身体骤然一轻。 冰冷的手术台远离了身躯,她落入了一个陌生的怀抱。 这个怀抱并不温暖,甚至带着一种躺在松软雪地里的寒冷,可在帕朵的感知里,却十分安稳。 心底的慌乱与恐惧瞬间消散,朦胧的意识里,她仿佛看见了那张熟悉的、沉默温柔的脸庞。 ‘老大……’ 心底轻轻唤了一声,帕朵彻底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再次睁眼时,刺眼的灯光、冰冷的消毒水味、嘈杂的器械嗡鸣尽数消散。 鼻尖萦绕着黄昏街熟悉的晚风气息,耳边是小猫细碎软糯的呼噜声,身下是柔软干净的旧毛毯。 她回来了,回到了这条破败却温暖、承载了她所有归属的黄昏街小巷。 意识刚刚回笼,帕朵的第一反应,就是下意识呢喃出声:“罐头……?” 她轻轻抬手,推开了几只正凑在她脸颊边、温柔舔舐她的小猫咪,撑着发软的身子缓缓坐起,茫然地环顾四周,下意识搜寻着记忆里的身影。 平日里围绕在她身边、寸步不离的流浪小猫们,此刻全都围在她身边,软糯地蹭着她的手臂、膝盖,发出细碎的咕噜声,小心翼翼安抚着刚苏醒的“家人”。 帕朵揉了揉发沉的脑袋,目光下意识穿过层层小猫,落在了巷子的尽头。 落日熔金,漫天橘红色的黄昏晚霞,尽数倾泻在巷口那道静坐的背影之上。 少年孤身坐在老旧的石阶上,身形单薄,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孤寂与沉默。 同样的街头巷尾,同样的落日余晖,可此刻的他,却比两人初见时,沉默了太多,落寞了太多。 历经了很多很多的他,早已褪去了仅剩的少年鲜活,眼底盛满了沉淀的疲惫。 “老大……” 帕朵轻声唤了一句,撑着身子起身,一步步朝着那道沉默的背影走去。 可反常的是,平日里最黏她、最爱跟着她乱跑的小猫们,此刻只跟了短短半截路,便纷纷驻足原地,怯生生地耷拉着耳朵,再也不敢往前靠近分毫。 它们似乎很害怕巷口的那道沉默的身影。 安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终于轻轻开口,嗓音温和轻柔,褪去了方才手术室的冰冷,却依旧没有回头:“醒了?” “嗯!”帕朵乖乖应声,小心翼翼地凑到他身边,语气带着满满的愧疚与局促:“咱、咱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与你无关。”安轻轻摇头,语气平静淡然,“手术本就有着最低年龄的限制,是他们没有按照标准来。” 帕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压下心底的愧疚,随即涌上满满的好奇,凑到他身旁眨巴着大眼睛: “对了老大!那个什么手术…到底是什么啊?为什么大家都要做了?” “小孩子别打听那么多。” “哦~” 帕朵乖巧应下,却没有就此离开。 见安还没有要离去的意图,她一改方才的窘迫,笑嘻嘻地挨着安的身边坐下,小小的身子挨着他的衣袖,亲昵又自然。 可能是这次莫名的经历,又或许是安时常会送给帕朵一些物资,导致了帕朵并不害怕气场上有些吓人的安。 安没有驱赶,没有言语,只是静静抬眸,仰望着天边缓缓沉落的落日,默许了身边小家伙的亲近。 晚风轻轻拂过巷口,卷起满地细碎的落叶,黄昏的光影温柔斑驳。 换做从前,心底积压无数疲惫、迷茫、痛苦的他,或许会对着晚风、对着落日、对着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倾诉心底的沉重。 可此刻,他一言不发。 或许是他知道那样没有意义,又或许是此刻的他比当时的自己成长了很多…… 第669章 完全之人 可此刻,安一言不发。 或许是他知道那样的诉说没有意义,又或许是此刻的他比当时的自己成长了很多。 逐火,是不断失去的旅程,他也早已学会了独自消化所有黑暗。 有些沉重,不必告知天真的孩孩;有些黑暗,不必污染纯粹的美梦。 就让黄昏街的阳光,永远干净,永远热烈。 落日西斜,橘红色的余晖愈发温柔,就在这份静谧安然的氛围里,安垂落的指尖,忽然触到了一丝微凉又柔软的湿意。 细碎、温顺、轻轻摩挲着他的指尖。 安疑惑回眸。 只见一只毛色斑驳的小猫,正安静地蹲在他的指尖旁,舔舐着他的指尖。 巷口其余的小猫依旧远远驻足、满心畏惧,唯独这一只,反常地温顺又安稳,毫无半分怯意。 “哇!老大!”一旁的帕朵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惊奇,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罐头居然不怕你诶!” 安垂下落眸,浅金色的眼眸映着落日温柔的光影,指尖轻轻伸出,小心翼翼将这只名叫罐头的小猫轻轻托起。 因为只承托住了上半身,小猫松弛的腹部在重力下拉扯成一道细长的“猫条”,像是一截即将燃尽的烛芯。 最让人动人的是,四肢离地、被陌生人抱起的它,并没有半分挣扎,胸腔里反而挤出了安稳又疲惫的咕噜声。 安沉默地凝视着夕阳下的小家伙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悲悯,轻轻将它放回帕朵的怀里。 “它不是不怕我,它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啊?”帕朵怔住。 “嗯。”安轻轻点头,语气平静地陈述着残酷的事实,没有丝毫波澜:“它年纪已经很大了。” 见过无数死亡的他,在面对一只即将死亡的小动物时,自然表现的十分平静。 生灵垂暮,感知通透,濒临落幕的生命,早已看淡了世间的畏惧与疏离,只剩纯粹的安然与松弛。 “……” 帕朵愣愣地低头,收紧了臂弯,将温热的罐头抱紧在怀里,指尖轻轻抚摸着它斑驳柔软的毛发,死死咬着唇,没有说话。 安知道,罐头算是她唯一的家人了。 暮色渐渐沉落,漫天黄昏褪去,微凉的夜色缓缓笼罩整条街巷。 安缓缓起身,准备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帕朵小心翼翼、带着一丝忐忑与执着的小小声音,轻轻拉住了他离去的脚步: “老大……” “那个什么手术……是不是和你以前说的,拯救世界有关啊?” 小姑娘抬起清澈纯粹的眼眸,抱着怀里的罐头,认真地望着他的背影。 她忽然好像隐隐明白,那些大人,为什么都去做那个手术了。 安前行的脚步顿住。 晚风掀起他单薄的衣摆,沉默萦绕在街巷之间。 良久,他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玩笑的温和,轻轻飘散在夜色之中: “问这个做什么,拯救世界可不需要你们这些孩子……” …… 黄昏街的晚风终究留不住转瞬即逝的温柔,细碎的猫鸣落幕之后,属于帕朵菲莉丝的天真烂漫,也随着罐头长眠于街巷尘土。 没有人天生愿意拥抱残酷,可末世从不会给人选择的余地。 在小猫们陆续离去、街上的人们都去做那个所谓的手术之后,空荡荡的黄昏街再也不见那个热闹的黄昏。 偌大的街巷,孤独落地有音,回响层层叠叠,漫过破败的砖墙,漫过斑驳的石阶,漫过帕朵孤身伫立的小小身影。 空旷,荒芜,寂寥。 那是家人尽数离去后的空洞,是乱世浮萍的孤凉。 于是,曾经靠着小聪明、小狡黠、一身市井灵气苟活于世的帕朵菲莉丝,终究还是躺上了那张冰冷的手术台。 她,成为了融合战士。 没有人误会,没有人裹挟,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 或许是融合因子赐予的悠长寿命,冥冥之中牵引着她。 让她得以跨越时间的荒原,奔赴那场无人笃定能否抵达的终焉黎明,亲眼见证某个人曾经许诺的渺茫希望; 或许仅仅是因为她再无归处,唯有握住这份滚烫的力量,才能在崩坏横行的绝望世间,寻得一份平安。 万幸的是,成为融合战士的帕朵,还未滋生半分所谓的英雄执念。 她眼底没有狂热的光芒,没有拯救苍生的宏大抱负。 不同于无数前赴后继、妄图立碑的战士,她自始至终清醒又纯粹。 她只是安静地接受了命运,没有逞强的野心,只有对同伴最纯粹的眷恋。 安见过太多截然相反的人。 在漫长的战火岁月中,无数少年少女怀揣着滚烫的英雄梦想,踏碎硝烟奔赴战场。 他们自信、他们狂热、他们意气风发…… 他们自诩文明先锋,自诩救世英雄,妄图在满目疮痍的末世废墟之上,以凡人之躯,铭刻丰碑,博万世之名! 他们眼底的光芒炽热张扬,足以焚烧黑暗,却也太过浮躁,太过易碎。 可每当这群心怀狂热的灵魂,无意间触碰到安那道伫立在黑暗最深处、沉默疲惫的背影时,所有喧嚣与炽热都会如退潮的海水般,归于死寂。 他是这个文明在濒临破碎时,以万物为薪柴、以信仰为熔炉,强行锻造出的「完全之人」。 他有着人类最平凡的过往,却背负着世间最沉重的期望。 所有人都笃信他口中那个“从天而降的救世主”的身份——爱莉希雅信他,梅比乌斯信他,就连如钢铁般坚硬的凯文也信他…… 甚至连安自己,都在无数次自我催眠中,相信着自己能够力挽狂澜。 直到,第十一次崩坏如黑色的潮水般席卷而来,成为了压垮前文明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十一律者——约束律者,她的能力是展开方圆百公里的反崩坏能领域。 在这个领域内,所有崩坏能都无效化,普通人因生物电压消失而死亡。 就连融合战士身体机能都会陷入混乱,一分钟内死亡。 依赖崩坏能和神之键战斗的融合战士们在第十一律者面前,几乎与常人无异。 第670章 「蝎狮计划」 依赖崩坏能和神之键战斗的融合战士们在第十一律者面前,几乎与常人无异。 饶是和崩坏完美适配的安,亦是如此。 面对这般颠现有认知的权能,走投无路的人类,只想到了唯一的办法——以命相搏,以血铺路。 所有人都在赌。 赌约束律者的权能并非无穷无尽,必有上限; 赌千万人类的性命,层层堆叠,足以触碰那道神明的极限; 赌这片饱经磨难、屡遭覆灭的文明,能在最后一场浩劫中,得以存续。 往世乐土的冰冷数据库中,抹去了那场战役的具体过程。 但历史用结果昭示了真相:他们赌赢了,却输掉了几乎一切。 近七成的文明在焦土中化为尘埃,逐火之蛾的旗帜被鲜血染透。 硝烟散尽,浩劫落幕,满目疮痍的天地之间,仅仅余下十四名伤痕累累、心力交瘁的融合战士,孤零零伫立在尸山之上。 这场惨绝人寰、以血肉换存续的悲壮胜利,被后世以最沉重的笔墨,命名为——“约束的惨剧”。 崩坏余波久久未散,天地间的死寂比任何时候都要压抑,覆灭的阴影依旧笼罩着残存的人类文明。 为了在绝境中求得一线生机,凯文让梅比乌斯再次对自己进行了残酷的实验,「奇美拉计划」就此展开。 而安,也同步启动了属于他的禁忌之路。 绝境之中,众生早已无暇顾及太多。 比起畏惧强者终会沦为失控怪物的未来,比起未知的异变与代价,眼前即将灭绝的命运,才是最令人窒息的绝望。 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守住文明火种,任何禁忌、任何牺牲、任何蜕变,皆可为之。 只是,与凯文的「奇美拉」不同,安的执行的计划,在后世被命名为「蝎狮」。 “奇美拉”与“蝎狮”在神话中,这两个源自神话的怪物之名。 二者皆是被拼接而成的生命形态,却藏着截然不同的宿命与内核。 奇美拉,希腊神话中堤丰与厄喀德那的后裔,象征着自然秩序的彻底崩坏与不可控的天灾,它终将被英雄柏勒洛丰骑着飞马斩杀; 而蝎狮,波斯神话中自然孕育的诡诈之物,在古老的记载中从未被任何英雄真正征服。 它象征着未知的恐惧、致命的诱惑与深不见底的欺骗。 如果说凯文是直面天灾的秩序扞卫者,那么安,便成了那个在绝望中编织谎言、以诡诈对抗末日的“骗子”。 他不再以力量抗衡崩坏,而是以谎言为甲、以执念为刃、以虚妄为火种,在彻底绝望的末世里,硬生生伪造出一份存续的希望,欺骗世界,也欺骗自己。 …… 约束惨剧的阴霾久久盘旋在逐火之蛾基地的上空,挥之不去。 曾经熙攘的逐火之蛾,如今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空荡。 风穿过空旷的建筑缝隙,发出呜咽般的低响,如同无数逝去英灵的低声悲鸣。 在爱莉希雅的提议下,仅存的十四人齐聚一堂,组建了“逐火十三英桀”。 “既然要排定座次,不如就由我来分配吧?” 爱莉希雅的笑容依旧如水晶般甜美无瑕,但在那双粉色的眼眸深处,却藏着无人察觉的哀怜。 她将代表「真我」的刻印轻轻贴在胸口,目光越过众人,最终落在了那个始终隐于阴影之中、沉默不语的银发青年身上。 所有人的视线随之汇聚,尽数落在安的身上。 在仅剩的十四人之中,他是最特殊的存在。 作为最初的融合战士,作为融合了无数崩坏因子的凡人,但安无疑是这支残存组织中最强大的存在,没有之一。 即便是已然开启奇美拉计划、战力冠绝世间的凯文,在底蕴与适配性上,依旧略逊一筹。 安的身体可以承受更多,因此他不仅融合了所有崩坏兽的因子,还融合了部分律者(支配之律者)的权柄。 迎着万众目光,爱莉希雅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轻声开口,赠予他独一份的名号与期许: “安,人家为你想了一个称号——就叫「希望」吧,怎么样?” 安缓缓抬起头,遮住他侧脸的银发被风吹起,那双浅金色的眼眸里,已经没有了曾经的光。 他的灵魂在一次次违背常理的进化中早已千疮百孔。 那些崩坏因子如同千万条冰冷的毒蛇,日夜盘踞在他的血液之中,蜿蜒游走,纠缠啃食。 它们蚕食他的理智,磨灭他的记忆,剥离他的情绪,一点点吞噬掉他作为“人”的所有情感。 温柔、热烈、期许、懵懂、欢喜、遗憾……所有属于“人”的七情六欲,都在漫长的侵蚀中慢慢淡去。 时至今日,他之所以还能站在这里,还能维持着这副人类的躯壳,仅仅是因为脑海中还死死钉着一个执念—— “我是……救世主……” 除了这个执念,他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他不记得刚来到这里的意气风发,不记得曾经有个在神州开一家奶茶店的愿望。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人,亦非崩坏兽,更非律者。 他只是一具为了执念而活的、披着人皮的怪物……仅此而已。 良久的死寂之后,安终于开口。 “……好。” 安看着爱莉希雅温柔的笑颜,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依旧顺从地接过了那枚刻印。 只要是爱莉希雅所愿,他便会无条件地成为她的剑与盾。 在爱莉希雅温柔的目光下,安接过了那枚刻印。 刻印的设计,是一个【莫比乌斯环与破碎的本垒打】。 刻印的主体是一个由银白色金属质感的线条勾勒出的“莫比乌斯环”。 象征着他作为穿越者打破次元壁来到这个世界,以及他永远无法逃脱的宿命轮回。 在莫比乌斯环的正中央,没有代表律者或崩坏兽的具象图案,而是悬浮着一根“断裂的棒球棒”。 球棒的断口处,燃烧着一簇永不熄灭的、温暖的粉紫色微光。 ——那是代表爱莉希雅留给他的光,也是他仅存的人性锚点。 第671章 以…「希望」之名 “「希望」……” 此刻的安,尚且无法彻底读懂这枚刻印背后所有深邃的隐喻与宿命,却发自内心地偏爱这份独一无二的赠礼。 无关乎最强的名号,无关乎众人的期许…… 只因这是爱莉希雅亲手送给他的礼物,只因她还记得,他最初喜爱的色彩——无瑕的白,温柔的紫。 就在他垂眸凝视掌心刻印、默然失神之际,爱莉希雅温柔的声音再次缓缓响起,一字一句,念起其他英桀的名号。 “那么,接下来就是凯文的「救世」,然后是我的「真我」,还有……” 一个个称号、一个个位次缓缓敲定,沉重的名号背负着逝去的鲜血与残存的未来,落在每一位幸存者的肩头。 序列逐一排定,直至最后一人,爱莉希雅的声音骤然轻轻停顿。 她抬眸,目光穿过寂静的人群,再次与阴影中伫立的安遥遥交汇。 四目相对,她眼底的悲悯与温柔尽数流露。 安似有所感,缓缓抬眼,荒芜死寂的眼底勉强拼凑出一丝浅淡的温柔笑意,轻声开口,主动打破了既定的序列规则: “按照成为融合战士的时间来排,就把我放在最前面吧……第0位。” “0?”凯文微微皱眉,似乎对这个游离于常规序列之外的数字感到不解。 “好,那就〇……” 爱莉希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读懂了他浅金色眼眸深处那片万念俱灰的虚无。 她没有反驳,只是露出了一个包容一切的微笑,“那么安就是,第0位,代表「希望」……” 这就是这段史诗名字的由来——逐火十三英桀。 第〇位,「希望」安 第I位,「救世」凯文 第II位,「真我」爱莉希雅 … 第XII位,「浮生」华 第XIII位,「空梦」帕朵菲莉丝 …… 仪式落幕,天地依旧死寂。 没有欢呼,没有庆祝。 有的只是漫天沉淀的硝烟、挥之不去的血腥味、满心沉甸甸的悲凉,以及十四人并肩而立、负重前行的无声决绝。 这场注定载被人遗忘、悲壮至极的逐火十三英桀“授衔仪式”,最终在压抑死寂的空气中,悄然落幕。 安孤身伫立在人群最边缘,与所有人保持着细微的距离,仿佛天生就不属于这片并肩的光明。 他垂眸久久凝视掌心那枚温热的刻印,莫比乌斯环缠绕着断裂的球棒,粉紫色微光静静摇曳,温柔却脆弱。 良久,他缓缓抬眸,望向窗外那片灰蒙蒙、沉甸甸、终年不见晴日的天空。 晦暗的云层层层堆叠,遮蔽了日光,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像是这片文明永远无法挣脱的绝望底色。 “0,是一个不存在的数字。”他在心底对自己低语,“前文明本就没有希望,我也不该存在于此……”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口袋里那张早已褪色、边缘磨损的粉色条纹战衣碎片,那是他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念想。 “但只要我还能动,只要这具被崩坏侵蚀的躯壳还能挥动球棒……” “我就会把这份虚假的「希望」,死死地钉在这个绝望的世界里。直到……我彻底消失的那一天。” 他是不存在的零,是虚假的希望,是黑暗中自欺欺人的骗子。 可他甘愿以自身为谎,以执念为光,以残躯为薪,为这片濒临覆灭的文明,撑完最后一段黑暗前路。 直到…… 直到…… 直到…… “……” 后来,伊甸为逐火十三英桀的每一位成员都亲手缝制了新的服饰。 身为世间最顶级的艺术家,伊甸的审美从无半分瑕疵。 她从不拘泥于制式化的作战服模板,每一件衣物都经过她细细揣摩,贴合每个人的身形,适配各自的战斗习惯。 那些衣物仿佛被赋予了生命,每一道褶皱、每一抹色彩都完美地衬托着穿戴者独一无二的灵魂底色。 只可惜,伊甸似乎对安那套“黄紫配色”的执念抱有某种微妙的情感。 最终,那件象征着「救世主」的披肩,被她以纯粹的白与耀眼的金重塑,宛如神只垂怜世人的光辉,圣洁得令人不敢直视。 ……这是伊甸心中的安,光辉的救世主形象。 只是不知,若是有朝一日安在绝境中被迫展开人为崩落,那具足以撕裂苍穹的躯壳是否会撑破这件过于精致的作战服? 若真到了那一步,那位优雅的艺术家,是否还会愿意为他再缝制一件新的? 大概……不会了吧。 美值得被珍惜,光明值得被歌颂。可 彻底坠入黑暗的救赎者,终究不再是世人仰望的神明,再也配不上这般干净纯粹的温柔。 …… 岁月在无休止的崩坏侵扰中缓缓流逝,基地的警报日复一日撕扯着紧绷的人心,所有人都活在末日将至的焦灼与惶恐之中。 按照梅博士的演算,第十二次大崩坏的脚步已然迫近。 整个基地都进入了最高等级的戒备状态。 所有战士枕戈待旦,所有科研设备全速运转,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等待着预想中撕裂苍穹、倾覆大地的惊天浩劫降临。 可日复一日的等待过后,预想中黑云压城、崩坏能肆虐、天崩地裂的天灾,迟迟没有到来。 世界反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直到最后,人们才惊恐地发现,第十二律者的反应,竟源自樱的妹妹——玲。 玲的体内虽然有律者的反应,可她的意识却澄澈又纯粹,自我认知清晰无比。 天真、善良、柔软,带着孩童最干净的赤诚…… 她仍然是那个会黏着姐姐撒娇、会期待烟火人间、会向往游乐园的普通小女孩,懵懂无知,无辜纯粹。 显然,她只是灾厄的容器,却绝非灾厄本身。 道理,所有高层都懂,善恶从不由血脉与载体定义,罪孽从不应该归咎于无辜的孩童。 可末日当前,人类早已输不起半分。 残存的文明岌岌可危,容不得一丝一毫的风险,禁不起一次万分之一的意外。 可为了那万无一失的“保险”,逐火之蛾依然做出了裁决:暗中囚禁玲,并将樱调往其他的防线…… 第672章 救世主的“背叛” 可为了那万无一失的“保险”,逐火之蛾依然做出了裁决:暗中囚禁玲,并将樱调往其他的防线。 没有审判,没有罪名,没有辩解的余地。 仅仅是“潜在危险”四个字,便足以碾碎一个无辜孩童的人生。 命令连夜下达,冰冷的指令穿透层层壁垒,碾碎了最后一丝人情温度。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全副武装的士兵们浩浩荡荡地踏碎宁静,逼近玲的居所。 他们奉命带走这个“灾厄之源”,将她囚禁,杜绝一切后患。 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场简单的任务,不过是带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小孩童罢了,一切都会悄无声息地落幕。 可当冰冷的军靴停在小屋门前,当士兵抬手准备推开房门的那一刻,一道身影静静伫立在门前,挡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那是一道意料之外、却又如天堑般不可逾越的身影——安。 他没有穿那件伊甸亲手缝制、白鎏金相间的战衣,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服饰,一切看上去又是那般普通。 可没人再敢上前半步。 整个逐火之蛾,乃至整个幸存的人类世界,没有人有能力从安的手中夺走那个孩子。 即便是那个被誉为第二战士的凯文也做不到。 那些被恐惧蒙蔽了双眼的人们,试图用“救世主”的道德枷锁去胁迫他,将他守护弱小的行为粗暴地打上「背叛」的烙印。 但他们似乎忘了,安试图拯救这个世界,从来不是出于理所当然的责任,更不是为了换取这些无知者的赞颂。 此时此刻,没人比安更懂何为拯救。 正当安指尖凝聚起锋芒,准备肃清这些不知所谓的蝼蚁时,梅出现了。 梅缓步穿过人群,一身简约的科研白大褂,面容清冷淡漠,眼底藏着极致的理智与沉重。 她站在人群前方,静静看向周身杀气弥漫的少年,没有畏惧,没有劝说,只有坦然的对峙。 看在梅的面子上,安收敛了杀意,同意暂时将玲收容。 但他留下了一个不容置喙的条件——逐火之蛾对玲的一切所作所为,都必须毫无保留地在他的视线下进行。 梅同意了。 她别无选择。 即便是人类倾尽所有制造出的最强兵器,人类自己也早已失去了掌控它的缰绳。 用第十一律者的律者核心做的神之键?可安早已在“约束的惨剧”中,吞噬了部分约束的权能。 如今在他们的设想中,能伤到安的,只有“月光王座”了,而且至少是“月光王座”解除限制后的150%功率全力转化。 可那样的代价,是月光王座的彻底报废,是人类最后底牌的自毁。 爱莉希雅悄悄将这个沉重的真相告知了樱。 樱赶回后,并没有众人想象中的去拔刀,去动用武力去抢夺自己的妹妹…… 粉色的长发垂落肩头,樱的眼底盛满了隐忍的酸涩与温柔。 她轻轻推开侧门,走入收容室,静静坐在年幼的妹妹身边。 柔和的灯光落在玲稚嫩纯真的脸庞上,小女孩正乖乖抱着抱枕,眼里满是懵懂的依赖。 樱伸出微凉的手,紧紧握住妹妹柔软的小手,一遍又一遍,轻声嘱托着细碎的话语。 她叮嘱玲要乖乖听话,叮嘱她不要害怕孤单,叮嘱她无论发生什么,姐姐永远都在,安哥哥都会守护她。 她告诉玲要好好活着,要等着风波平息,等着重见天日,等着她们一起离开逐火之蛾,去游乐园玩。 温柔的絮语一遍又一遍,藏着无尽的不舍、牵挂与期许。 从烈日当空,到日落西斜,余晖染红整片长廊,漫长的黄昏悄然落幕。 整整一个黄昏的陪伴,无尽的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了一句无声的托付。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彻底消散,暮色笼罩大地。 樱缓缓松开紧握妹妹的手,站起身,转身看向门外静静伫立的那道身影。 她一步一步走出收容室,将玲这个孩子所有的希望与安危,尽数交到了安的手中。 没有言语,没有恳求,只有全然的信任。 她相信安的为人。 她相信安会为自己所坚持的信念拼尽一切。 她更明白,玲在安的身边,要比在她的身边更安全。 安有与整个世界为敌的力量,但她没有。 这份全然的托付,沉重又滚烫,压在安的心头,沉甸甸的。 “玲。” 安背靠着收容室冰冷的合金墙壁,轻轻唤着里面的小女孩。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仿佛想用这种方式,为这无尽的黑暗撕开一丝缝隙,让她不觉得孤单。 收容室内传来小女孩软软糯糯、带着些许怯懦的回应:“嗯?” “你害怕吗?” 短暂的沉默过后,玲软软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孩童独有的纯粹与信任: “怕……不过姐姐说了,安哥哥会保护我的。” “……” “安哥哥。” “嗯?” “等我出去后,你和姐姐再带我去游乐园玩好不好?” “……好。” 安轻轻应下,缓缓闭上了眼。 望不到尽头的长廊里,灯光一盏接着一盏熄灭,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一切吞没。 一天、十天、二十天、一个月…… 漫长的时光无声无息流逝,枯燥、压抑、黑暗,没有半分波澜。 在安寸步不离的驻守与守护之下,在严密的监测管控之中,玲的身体始终平稳如常。 她体内的律者频率安静蛰伏,没有半分躁动,没有任何觉醒的征兆,崩坏能始终平稳可控,没有丝毫外泄。 所有人的戒备渐渐松懈,高层的猜忌渐渐减少,就连基地的警报,都极少再为这片区域响起。 因为安在此驻守的消息被严密封锁,这段时间里,时常有被崩坏逼疯的人们,试图违抗命令,去杀死那个被收容的“灾厄”。 至于结果……不过是给逐火之蛾的伤亡名单上,增添了几行无关紧要的数字罢了。 在这些暗无天日的岁月里,安每天都会隔着冰冷的墙壁,与玲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第673章 改变 在这些暗无天日的岁月里,安每天都会隔着冰冷的墙壁,与玲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他会听玲讲小时候和姐姐在故乡看樱花的趣事,听她讲喜欢的糖果颜色,听她讲对未来的小小期许,耐心回应她所有天真的提问,温柔安抚她所有独处的恐惧。 日复一日的陪伴,温柔又枯燥。 他时常分不清,自己日复一日的守候与闲聊,究竟是为了安抚玲的恐惧,还是为了填补自己内心深处那日益扩大的空洞。 樱也时常会来“探监”。 她总会为玲带来一些自制的点心,给予妹妹一点带着温度的陪伴。 托了玲的福,樱每次带来的精致点心,总会习惯性地分出一份,悄悄放在安的身侧,算作是感谢,算作是托付的谢意。 那些点心精致诱人,色泽饱满,光是看着,便让人心生食欲,是绝境之中难得的温柔甜意。 但最后,它们全都被安喂给了玲。 没有人知晓,此刻的安,早已彻底失去了味觉。 再甘甜的滋味落入他的口中,也只剩下一片虚无的灰烬。 不管是逐渐冰封的情感,还是日渐消逝的五感,他为成为英雄,已然失去了太多。 鲜活的自我、滚烫的人性、平凡的喜乐、感知美好的能力……一点点消散殆尽。 正当安以为,只要这样坚持下去,他就能以凡人之躯,强行扭转原本时间线的悲剧之时,直到某一个死寂的早晨…… 天色微亮,地牢依旧昏暗阴沉,没有丝毫天光,死寂得一如往日。 安一如往常,靠着冰冷厚重的墙面,习惯性轻声唤出那个熟悉的名字。 “玲。” 没有回应。 空旷幽暗的长廊,死寂一片,只有他自己的回声轻轻飘荡,而后缓缓消散,落得一片虚无。 安静得诡异,安静得令人心慌。 他微微蹙眉,再次开口,声音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玲?能听到吗?回答我。” “……” 没有应答,没有动静,牢笼之内,一片彻底的沉寂。 安察觉到了某种无法言说的不对劲,猛地睁开了眼。 当他推开收容室的门,映入眼帘的,是倒在地上的小女孩。 那个总是眉眼弯弯、天真烂漫的小女孩,此刻毫无生气地蜷缩着。 白皙娇嫩的肌肤之上,密密麻麻、狰狞可怖的崩坏死斑疯狂蔓延、攀附。 漆黑暗沉的纹路爬满她的脖颈、手臂、脸颊,触目惊心,诡异骇人。 微弱的生命气息细若游丝,飘摇欲坠,濒临断绝。 生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流逝。 安不明白,明明昨晚他还亲自检查过,那时玲明明安然无恙,可是为什么,仅仅是一个夜晚,一切就成了这副模样…… 他快步上前,蹲下身,刚刚靠近,地上的小小身躯便艰难地动了动。 濒临死亡的玲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那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她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浑浊不清的眼眸里只剩无尽的痛苦与虚弱。 她用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微微抬起冰冷颤抖的小手,朝着身前的身影,艰难地伸去。 微弱破碎的哭声,断断续续,带着极致的痛苦与绝望,轻轻响起。 “安哥哥……我好难受……好疼……我好疼啊……” 在她幼小的心中,安哥哥就和姐姐一样无所不能,他一定有办法治好自己,一定会带自己去约定好的游乐园…… 安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近乎虔诚地握住那只越来越冰冷、越来越无力的小手。 入手一片冰凉,比融合了帕凡提因子的自己还要冷,纤细的小手轻轻颤抖,而后渐渐僵硬。 他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安抚,想要说自己可以治好她,想要许下无数承诺。 可所有的话语,全部堵在喉头,一字也说不出来。 极致的无力感,再一次将他彻底淹没。 那双盛满期许与依赖的浑浊眼眸,在两手相握的瞬间,彻底失去了所有光亮。 微弱的呼吸彻底断绝,跳动的心脏彻底静止。 “……” 就在这一刻,急促慌乱的脚步声从长廊尽头飞速传来。 樱提着亲手制作的早餐点心,步履匆匆赶来,带着一夜的思念与牵挂,满心期许,想要陪妹妹度过新的一天。 可当她踏入房门,一眼看见地上那具毫无生气、布满坏死斑纹的小小身躯,看见安僵在原地、紧握妹妹小手的模样时,整个世界,在她眼前轰然崩塌。 “哐当——” 她手中的餐盒脱手坠落,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声响,那些承载着爱与希望的可爱糕点,被摔得粉碎,宛如一场荒诞的祭奠。 樱浑身僵硬冰凉,大脑一片空白。 下一瞬,极致的悲痛与绝望轰然爆发。 她疯了一般冲上前,一把从安僵滞的手中,夺过妹妹冰冷僵硬的小小身躯,死死、紧紧地抱在怀里,用尽全身力气蜷缩护住。 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大颗大颗坠落,砸在玲病态苍白冰冷的脸颊上,却再也唤不回那个鲜活纯真的灵魂。 压抑破碎的呜咽声,断断续续从喉咙深处溢出,隐忍、绝望、崩溃。 数日的期盼,日夜的牵挂,小心翼翼的托付,全然破碎,荡然无存。 安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指尖残留着孩童最后一丝冰凉的温度,掌心空空如也,心底荒芜一片,空洞得令人窒息。 他看着怀里紧拥妹妹、崩溃到极致的樱,看着她泪流满面、痛不欲生的模样,嘴唇微微颤动,张了又张。 可喉咙深处像是被塞满了滚烫灼热的砂砾,干涩刺痛,无论如何用力,都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所有的解释、所有的愧疚、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无力,尽数沉没心底,无处诉说。 与此同时,凄厉的警报声响彻了整个逐火之蛾的基地。 那是律者出现的警报声…… 不知在死寂的痛苦中僵持了多久,收容室里压抑的哭声,渐渐缓缓停歇。 所有的崩溃与痛哭过后,只剩下死寂的绝望…… 第674章 命运不可违背 所有的崩溃与痛哭过后,只剩下死寂的绝望。 樱缓缓松开紧抱的妹妹,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将玲冰冷的身躯轻轻平放到冰冷的床榻上,小心翼翼地为她整理好凌乱的衣衫,轻轻盖上干净的薄被。 指尖微微颤抖,一遍又一遍,温柔抚摸着女儿稚嫩苍白、毫无生机的脸颊,像是想将妹妹的模样,深深刻进骨血。 良久,她缓缓站起身,单薄的背影孤绝又僵硬,一言不发,转身便要迈步冲出收容室。 就在她侧身擦肩而过的瞬间,安伸手,一把攥住了她冰凉纤细的手腕。 指尖的力道很紧,却带着实打实的犹豫。 “樱,你要干什么……” “玲还在那里等我……她最怕黑了,我要去找她。” 樱没有转身,但她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崩溃与颤抖,那是理智与情感在极限拉扯下的哀鸣。 第十二律者觉醒了。 可在她的心底,消亡的只是妹妹的肉身,那个温柔脆弱、依赖她的玲,一定还藏在律者的躯壳之中,一定还没有消失。 她不信,她不甘,她绝不接受自己的妹妹就此死亡。 安攥着她手腕的指尖骤然收紧,声音低沉而残忍,带着不得不承认的冰冷现实:“她已经不是玲了!” “你在杀死卑弥呼之前,也是这么说的。” “……” 安沉默了良久。 最终,他缓缓松开了手。 但就算有着「刹那」之名的她,在既定的命运面前,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近两个月的时间,第十二律者已经在玲的体内完成了完全的觉醒。 几乎是在玲咽下最后一口气的瞬间,侵蚀之律者便如幽灵般入侵了电脑,将全部核武的发射指令,投向了人类仅存的三座城市。 就在安和樱冲出地牢的下一秒,白光,吞没了所有…… 人类连一丝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在毁灭的烈焰中化为尘埃。 樱在这场战斗中重伤濒死。 最终,安将律者镇压。 却因为樱那声坚信对方还是“玲”的哀求,他并没有将其斩杀,而是把她关进了梅研制的「黑匣子」中,永远封印。 由在黄金庭院中安的记忆体守护。 直到他们找到唤醒律者人性的办法。 遵照樱的愿望,安将玲的遗骸带回了她们的故乡,埋在一棵樱花树下。 可当抵达那里时,他才发现,这里除了燃尽的焦土以外,什么都没有。 他的眼里,没有一片樱花…… “在燃尽的大地上,我向她许下承诺,无论付出多少代价,我一定会唤醒玲的意识……” …… 凡人,再强也是凡人。 他们永远无法忤逆命运锚定的一切。 安的温柔,换来的是玲更痛苦的死去,是更强大的敌人,是无数幸存者的埋怨与指责…… 他在这一刻,听到了命运对他发出的刺耳嘲弄。 他感到了人性在绝境下暴露出的极致丑恶,体会到了整个世界对他投来的无边无际恶意。 …… 在第十二律者陨落后的死寂中,人类文明的败局仿佛已成定数。 维尔薇找到了苏,请求他将第五神之键“停滞之键·万物休眠”改造为承载文明余烬的火种。 重伤的樱被提前封存于这永恒的静谧之中,在众人的设想里,她将在数万年的光阴后苏醒,成为指引下一个纪元人类的灯塔。 然而,梅博士研发的人工智能普罗米修斯,在冰冷的数据推演中,计算出了文明一共要面对十四位律者。 已知最强的终焉之律者正蛰伏于月球背面,尚未苏醒,而那未知的第十三律者,究竟在何处? 逐火之蛾的资料库深处,普罗米修斯正不知疲倦地检索着关于第十三律者的蛛丝马迹。 就在这时,一道孤寂的身影从浓重的黑暗中剥离而出。 “安,你有什么事吗?” 普罗米修斯的声音毫无起伏,像是精密仪器发出的单调蜂鸣。 安矗立在原地,沉默如铁,良久才从喉间挤出声音: “不用再找了,这个世界上没有第十三律者。” “可是,我的计算结果告诉我……” “我说了!没有第十三律者!”安的情绪骤然失控,打断了她机械的陈述。 灯光斜照在他脸上,将他的身躯一分为二,一半隐于黑暗,一半暴露在光明之下,神情显得格外狰狞。 体内磅礴的力量因情绪的激荡而失控溢出,瞬间将整座资料室冰封。 资料室的门缓缓滑开,梅走了进来。 “普罗米修斯,还没有找到……” 她原本平静的话语在看到眼前冰封景象的瞬间戛然而止,显然,她误会了安对普罗米修斯的敌意。 安伸出手,试图解释这失控的局面,但他那因力量外溢而扭曲的表情,此刻充满了致命的危险性。 凯文的身影如疾风般出现,死死挡在梅的身前,眉头紧锁,冷声质问: “安,你在做什么!” 面对两人的戒备,安沉默了片刻,缓缓收回了手。 他转过身,声音冷冽如冰:“奉劝你们,不要再找第十三律者了,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第十三律者。”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除非……你就是第十三律者……”梅冷静地反问,尽管这只是一句基于局势的纯粹猜测。 此刻的安,情感感知已近乎麻木。 他留给众人的,只有一句决绝的警告: “你们可以试试——刨我的胸膛,挖出我的心脏,看看我是不是你们口中的律者……只要你们做得到。” “……” …… 这次事件,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梅的心中激起了难以平息的涟漪。 几天后,她召集了除安与爱莉希雅之外的所有英桀,抛出了一个试探性的问题: “你们,究竟是何时认识爱莉希雅的?” 梅的怀疑已然指向了那位粉发的少女。 然而,就在讨论陷入焦灼之时,安再次不请自来。 他最后只是留下了一句质问:“我的来历同样可疑,你们是否也要怀疑…我的身份?” 这场闹剧最终因安的搅局而不欢而散,大部分英桀认为梅的想法纯属多虑…… 第675章 支配剧场 这场闹剧最终因安的搅局而不欢而散,大部分英桀认为梅的想法纯属多虑。 所有人都起身散去,将这场短暂的风波抛之脑后,唯有梅坐在原位,久久未动,眼底的疑虑分毫未减。 她看得出来,安不是坦然,是遮掩,是维护。 正因为这份维护,她愈发笃定,自己的猜测,大概率是真的…… 可这一切的决裂与分歧,都被躲在暗处的那道粉色身影尽收眼底…… 长廊尽头的阴影里,爱莉希雅静静伫立。 粉色的长发垂落肩头,眼眸澄澈温柔,一如既往的明媚动人。 她安静地听完了整场对话,看完了大家因她而产生的决裂与分歧,看到了安不顾一切的袒护,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情绪。 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轻垂下眼眸,将所有的隐秘、所有的宿命、所有即将到来的离别,尽数藏在了温柔的笑意之下。 风波落幕,岁月看似归于平静,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数日之后,爱莉希雅主动找到了梅。 这位素来明媚温柔的少女,坦然地揭开了自己隐藏的真相,亲手撕碎了自己所有的美好伪装。 她“公开”了自己第十三律者的身份,并向所有英桀发出了最后的邀约。 一场告别之约,一场宿命之约。 她想要在落幕之前,和所有并肩同行的战友,好好告别。 可最终,约定之日来临,昔日并肩作战、朝夕相伴的一众英桀,尽数缺席。 没有人前来赴约。 或许是众人依旧不愿相信,那个温柔纯粹的少女,会是毁灭人类的律者,只当这是她末日之下的玩笑; 又或许,是所有人都隐隐顾及安的存在,不敢触碰这份沉重的宿命。 偌大的约定之地,空旷寂寥。 最终来赴约的人,只有一个。 孤身一人的安…… 清风拂过,卷起满地细碎的尘埃。 今日的爱莉希雅,美得惊心动魄,胜过世间所有光景。 伊甸亲自为她梳妆打扮,为她挽起长发,为她描摹眉眼。 她身着一袭纯白无瑕的长裙,款式圣洁温柔,裙摆层层叠叠如盛放的百合,轻轻铺散在地面,宛若婚礼之上最动人的纯白礼服。 褪去了往日轻快俏皮的模样,此刻的她,圣洁、温柔、绝美,带着一种极致的破碎感与宿命感。 这副模样,与安前世记忆中那位“人之律者”的形象完美重叠。 爱莉希雅缓缓抬眸,紫色的眼眸望向孤身赴约的少年,唇角扬起一如既往的甜美笑意,轻柔的嗓音带着一丝淡淡的怅然: “人家发出了那么多邀请函,最终……只有我们的救世主一个人来了吗~?” 安静静站在她的对面,眼底是化不开的沉重。 但他的声音却很淡然,似乎是刻意压下了心底所有的波澜,用极致的冷漠,伪装着心神: “因为我们都相信,你不是律者,爱莉希雅。” “这个玩笑,没有意义。” 爱莉希雅轻轻失笑,眉眼弯弯,温柔得一如往昔:“好啦好啦,你都知道人家在开玩笑了,那么认真做什么。” 她缓步上前,轻盈地走到安的面前,微微歪着头,菱形的瞳孔像璀璨星光,澄澈又温柔:“安,带我进去吧。” “我想去你的游乐园看看。” “看看你为我造的,只属于我的地方。” 安凝视着她的眉眼,沉默良久,喉间轻轻溢出一个字: “……好。” 下一秒,空间扭曲,光影流转。 无边的黑暗褪去,绚烂的光影骤然绽放。 这里是「支配剧场」。 这是安在吞噬了半个支配之律者后获得的能力,可以将目标拉入一个独立的空间,空间的场景随心变幻。 从很久以前开始,每当爱莉希雅心情低落之时,安便会带她来到这里。 他不懂什么温柔安慰的话,不懂什么浪漫的慰藉,不懂如何抚平少女心底的忧伤。 他能做的,只是倾尽自己的所能,造出世间最美好的光景。 造热闹的游乐园,造明媚的阳光,造绚烂的花海,造无忧无虑的烟火人间。 用世间所有可爱、温暖、美好的事物,一点点抚平她心底无人知晓的孤寂。 这一次,亦是如此。 旋转木马的旋律悠扬,过山车的呼啸刺激,海盗船的起伏跌宕…… 整片游乐园热闹喧嚣,阳光明媚,花开遍野,烟火温柔,满是人间喜乐。 爱莉希雅拉着安穿梭在各个游乐设施之间,肆意欢笑,眉眼弯弯,笑声清脆灵动,像个从未经历过战火、从未背负过宿命、无忧无虑的纯粹少女。 她笑得明媚灿烂,眼底盛满了最纯粹的欢喜。 可被拉着同游的安,自始至终,面无表情。 无数次超变手术的后遗症,让他的情感近乎涸竭。 快乐、喜悦、轻松、治愈、绝望,这些或好或坏的情绪,早已离他远去…… 时光缓缓流逝,所有喧嚣渐渐归于平和。 最后,爱莉希雅拉着安的手,一同坐上了缓缓升空的摩天轮。 精致透明的轿厢缓缓脱离地面,一点点向高空攀升。 越升越高,穿过层层光影,抵达整片独立空间的最高处。 窗外,漫天虚无之中,无数粉色的水晶花无声绽放,一朵接着一朵,漫天纷飞,如同一场盛大温柔的永恒花雨。 花瓣轻盈飘落,温柔缠绵,浪漫至极。 轿厢之内,静谧温柔。 爱莉希雅轻轻靠在透明的玻璃壁上,紫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漫天纷飞的花雨,倒映着漫天璀璨细碎的星光,温柔得不像话。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身侧的少年身上。 银白长发如雪,面容清冷,眉眼淡漠,像一尊历经许多风霜、却毫无波澜的冰雕,安静、孤寂,又落寞。 她微微歪头,甜甜的嗓音轻柔响起,带着少女独有的灵动与温柔: “安,你知道男孩子带女孩子一起坐摩天轮,意味着什么吗?” 安的眸光微动,浅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声音平淡无波:“意味着什么?” 第676章 三大约会圣地之一 “安,你知道男孩子带女孩子一起坐摩天轮,意味着什么吗?” 安的眸光微动,浅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声音平淡无波:“意味着什么?” 他从未关注过这些世俗的浪漫,只当她是末日落幕之前,想要寻一处安稳之地,消解心底的沉重,追寻片刻的安宁。 “摩天轮啊~可是约会的三大圣地之一哦~?” 爱莉希雅的声音依旧甜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安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嗯。” 没有惊喜,没有悸动,没有波澜。 可安的淡漠并没有让美丽的少女扫兴。 她依旧兴致勃勃地分享着许多浪漫的故事。 絮絮叨叨,温柔缱绻,仿佛想要把这辈子所有未说的话,都在这短暂的时光里尽数说完。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声音渐渐轻柔下来,褪去了所有的俏皮与明媚,轻轻开口,带着一丝了然的温柔: “安……其实你都知道了吧?” “……” 轿厢之内,瞬间归于死寂。 安垂着眼眸,沉默不语。 “你不说人家也知道……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对吧?” “……” “其实,人家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与众不同,为什么自己就那么特殊,为什么……” “够了……” 安打断了爱莉希雅的话。 这是他第一次,用如此严厉的语气,对她说话。 “爱莉希雅,你不需要和我说这些。” “谁是第十三律者,我不在乎,他们也不会在乎,没有人会在乎!” 他的声音淡漠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无关联的琐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深处的心脏正在剧烈震颤,早已麻木死寂的内心,正掀起滔天巨浪。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恐惧”的情绪。 爱莉希雅歪着头,粉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紫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温柔与洞悉。 他怕真相被揭开,怕她被迫走向宿命,怕从此天人永隔,怕这世间最后一点温柔,也要湮灭在末日之中。 这是麻木的他,仅剩的情绪,仅剩的软肋。 爱莉希雅没有生气,也没有难过。 她只是静静凝视着他淡漠的眉眼,粉色的长发轻轻垂落,紫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温柔、洞悉,还有淡淡的哀怜。 她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常年冰冷、毫无温度的手掌。 指尖相触,暖意相融。 “你的手好凉啊,安。” 她浅浅笑着,语气轻快温柔,仿佛只是在闲谈天气,眼底却藏着细碎的心疼: “明明已经做了那么多次超变手术,怎么还是这么怕冷呢?” 是啊……明明已经失去了那么多了,怎么还是这么害怕失去呢? 安依旧沉默,没有回应。 他任由她握着自己冰冷的手,静静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柔软的温度。 那是他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为数不多还能感受到的暖意。 良久,爱莉希雅忽然抬眸,目光望向窗外漫天纷飞的粉色水晶花雨,轻声呢喃: “你知道吗,安。” “人家其实一直在想,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存在奇迹的话,那一定就是你了吧?” “……我不是奇迹。” “可是,你拯救了那么多人啊。” 爱莉希雅转过头,紫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星光,也倒映着他苍白的脸。 “樱、铃……还有那么多本应该死去的人。如果不是你,逐火之蛾早就分崩离析了吧。” “那不一样。”安的声音低沉下去,“我救不了所有人。” “但你一直在尝试,不是吗?” 爱莉希雅站起身,走到安的面前,微微俯下身,与他平视。 她的笑容依旧甜美,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一种安从未见过的、近乎悲伤的温柔。 “安,你一直都是最特殊的那个。” “……” “你从始至终都没有问过‘为什么’的人。” 她轻声说,手指轻轻拂过他银白的发丝: “所有人都想知道我为什么加入逐火之蛾,为什么会和律者扯上关系……只有你,从来没有问过。” “因为我知道答案。”安低声说。 “是啊,你知道。”爱莉希雅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可也正是因为你知道,你才更想阻止我,对吗?” “……” “你早就知道了,安。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知道我不是人类。” 爱莉希雅直起身,走到窗边,粉色的水晶花在她周身无声绽放: “你体内的力量……让你从一开始就能感受到我的不同,可是你没有告诉任何人。” “因为你是爱莉希雅。” 安的声音依旧平淡,可握着扶手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你不是律者……你只是爱莉希雅。” “可如果,我必须成为律者呢?” 她轻声诉说着自己无数个日夜的迷茫与思索: “我时常在想,如果人家真的是律者的话,那自己的特殊能力会是什么……” “除了非常可爱,怎么吃都吃不胖……还有什么呢?” “最后,人家发现,只要自己许下的愿望,总会实现的。” 风吹动她粉色的长发,纯白的裙摆轻轻摇曳,圣洁又破碎。 “所以我就想……如果我能成为第十三律者,就能为后世的人类留下一份人性的种子。” “这样一来,未来的律者就不再是崩坏的傀儡,而是拥有选择权的人……” 这是她温柔的夙愿,是她殉道的初心,是她以自己的牺牲,为后世换来的、唯一的希望。 人与崩坏共生。 这也是崩坏诞生最初的目的——筛选。 如果文明无法与崩坏共生,那终焉总有一天会再次降临,“拥抱”这个世界。 安不知道爱莉希雅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按道理讲,除了曾经作为叙事者的自己,没有人知道崩坏是什么才对。 “我不允许……” 安的声音冰冷而坚决,像是万年不化的寒冰。 “我说了,我不允许!” 爱莉希雅没有退缩。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紫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温柔与哀怜…… 第677章 恨,这个不温柔的世界 爱莉希雅没有退缩。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紫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温柔与哀怜。 “安,你变了呢。”她轻声说,“以前的你,从不会说这种话。” “……” “以前的安,总是默默地站在大家身后,从不干涉任何人的选择。” “你会看着帕朵做手术,是因为她想要那么做;你会力排众议保护铃,是因为樱相信她的妹妹还活着。” “你从不强迫任何人,因为你尊重每一个生命的意志。” 爱莉希雅的声音越来越轻,“可是现在……你却想强迫我活下去。” “因为你不一样。”安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和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 “因为……”安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因为你是我唯一不想失去的光? 因为你是我荒芜岁月里唯一的信仰? 因为……所有人都可以奔赴宿命,唯独你,不可以? 英雄……不应该有这么自私的想法吧? 超变手术的后遗症剥夺了他大部分的情感表达能力,他早已习惯了用冷漠来掩饰一切。 可此刻,当爱莉希雅用那双紫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时,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冷漠是如此可笑。 “安,你知道吗?”爱莉希雅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调皮,“人家其实一直在等你说那句话呢。” “……什么话?” “就是那句啊~?”爱莉希雅眨了眨眼睛,“‘不要走啊,留下来陪我嘛’——之类的?” “……” 爱莉希雅轻声说,“安,你知道吗?对于人家来说,你不需要说任何话。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人家最想守护的东西。” “……” “你总是在拯救别人,安。从帕朵到樱,从铃到那些素不相识的普通人。” “你的特殊,承受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只是为了给这个世界留下一线生机。” 爱莉希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疼,“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呢?” 安眸光沉寂,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事实:“我不重要。” 他来到这里的目的,本就是为了阻止那些悲剧……他自己如何,这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骗人。” 爱莉希雅转过身,紫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泪光:“人家虽然不知道你曾经都经历了什么,可我能感受的到,你明明很害怕。” “你害怕失去,害怕孤独,害怕被这个世界抛弃……” “所以你才不断地拯救别人,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感受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 “可是安,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爱莉希雅缓缓上前,轻轻伸出双手,温柔捧住他苍白清冷的脸颊,掌心的温度温柔滚烫。 “这一次……就让人家来吧,好吗?” 安想要摇头,想要推开她,可他的身体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动弹不得。 “梅已经制定好了计划。” 爱莉希雅靠在他的身前,声音轻柔,像一场易碎的美梦: “我会公开自己第十三律者的身份,让所有人知晓真相。” “然后,由你亲手‘杀死’我。” “这样一来,逐火之蛾就能重新团结起来,为了对抗终焉而战斗。” “而我的死亡,会为后世的人类留下对抗崩坏的「希望」……” 她轻轻贴在他冰冷的胸膛上,静静聆听着那颗冰封的心脏,缓慢、沉重、艰难的跳动声。 “安,你知道吗?人家最大的愿望,可不是什么无忧无虑的活着,”是看到这个世界变得美好。” “看到人类不再被崩坏毁灭,看到律者能够选择自己的道路,看到……你露出笑容的那一天。” “……我不会笑。” “会有的。” 爱莉希雅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等一切都结束了,等新世界诞生……安一定会露出笑容的。” “安其实知道很多吧,人家像知道,这个仓促的计划最后成功了没有……安你一定会告诉爱莉希雅的,对吧?” 安没有说话。 “看来……是成功了呢,不然的话,安就会用这个理由来阻止我了呢……” 他不再反驳,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她依偎在自己怀中,感受着她最后的温度,聆听着她最后的呼吸。 恍惚之间,无数年前的细碎记忆,骤然涌上心头…… ‘爱莉希雅…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爱莉希雅平等地爱着所有人哦~?’ ‘不是这种喜欢。是…是……哎呀,就是凯文和梅博士之间那种喜欢!’ ‘嗯~原来是这个意思呀。’ ‘硬要说的话,大概所有女孩子,都会喜欢故事里的盖世英雄吧?人家也不例外呢………’ ‘英雄吗?我一定会成为英雄的。’ ‘那我们约好了哦~?’ 彼时的他,尚且不懂这份约定的沉重。 而今,他终于活成了所有人期待的盖世英雄。 成为杀死“第十三律者”的英雄、拯救世界的英雄、为世界带去「希望」的英雄…… 可是为什么…… 他感受不到开心呢…… “安。” 温柔的嗓音将他从纷乱的回忆中拉回现实。 “答应人家一件事,好吗?” 安闭上双眼,声音嘶哑无力:“……什么?” “等我离开之后,不要恨他们。” 爱莉希雅的声音轻柔又卑微,满是温柔的嘱托:“所有人的猜忌、防备……都是崩坏之下的身不由己。” “不要恨逐火之蛾,不要恨并肩的战友。” “更不要恨这个不温柔的世界。” “……” 安沉默着,没有回应。 “还有。” 爱莉希雅缓缓抬头,晶莹的泪光在眼底闪烁,却依旧扬起最明媚的笑容,一字一句,认真嘱托: “不要放弃呀,安。” “就算只剩下你一个人,也要继续走下去、继续活下去……就当是为了我。” “因为……你是‘救世主’啊,是这个故事里的盖世英雄,是这个世界的希望,是人家最骄傲最骄傲的……战友。” “如果…如果让人家提前在那个世界看到你的话……即便是我,也是会生气的哦……” 第678章 救世主救世主,别哭啦~ “如果…如果让人家提前在那个世界看到你的话……即便是我,也是会生气的哦……” 安低下头,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在哭、却还在努力微笑的少女,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裂开来。 那是他早已失去的情感,是他以为再也不会感受到的、名为“悲伤”的东西。 “……我做不到。”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没有你,我做不到。” “做得到的。”爱莉希雅伸出渐渐透明的手,轻轻擦去他眼角那滴几乎看不见的泪: “因为安是最坚强的。只要安想做的事情,就一定能够做到。 “……” “还有,安,梅比乌斯博士之前和我说,你的体质比别人更利于接受崩坏能的增幅,但也更容易陷入崩坏能过量的险境。” “我知道我们的救世主有很强的责任感,但可千万不要做出超越极限的事情……答应我。” “好……” “嘻,还有还有……”爱莉希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人家可是给你留下了礼物哦……” “礼物……” “嗯哼~?” 爱莉希雅眨了眨眼睛。 “等之后你就知道了,是一个很棒很棒、专属于你的礼物,其他人都没有哦~人家保证,你一定会喜欢。” 安还想追问,还想挽留,还想不顾一切打破这该死的宿命。 可漫天纷飞的粉色花雨骤然停滞,属于告别的终局,已然降临。 “时间到了呢。” 爱莉希雅缓缓退后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紫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无尽的遗憾与眷恋,却更多的是奔赴宿命的坚定与坦然。 “安,最后……让人家再任性一次吧。” “……” 安没有说话,几滴晶莹从眼眶中流下,在离开眼眶的瞬间,又变成了金色的水晶。 它像冰,却比火更炽热,就像是……封存住了什么的琥珀。 “哎呀……安怎么哭了……” 爱莉希雅轻声失笑,温柔地抬手,最后一次为他拭去眼角的泪痕,语气带着温柔的嗔怪与哄抚: “救世主救世主,别哭了啦~英雄可是很坚强的呀,你再哭……爱莉也会难过的。” “我……没有……” “安。” 她微微踮起脚尖,将下巴轻轻搭在安发颤的肩膀上,轻轻抱住了他,温柔的嗓音带着最后的期许,字字铭心: “答应人家,永远都不要丢掉这份人性。好吗?” 安闭上双眼,用尽全身力气,从喉间挤出一个沉重的字: “……好。” “嗯哼……希望你喜欢这个……想成为救世主的男孩拯救了世界的故事……” 高耸入云的摩天轮轿厢,骤然从最高处缓缓坠落。 光影流转,花雨消散,热闹的游乐园、温柔的星空、烂漫的光景,尽数如泡沫般破碎湮灭。 支配剧场随着主人崩溃的情绪而崩塌、消散。 厚重的光影散去,封闭的空间彻底打开。 空旷的约定之地,风声萧瑟。 所有英桀都悄然在此等候多时,为此见证梅博士口中的那个…救世主为了拯救世界杀死第十三律者的故事…… 孤身一人的银发少年,沉默地缓步走出。 他的怀中,静静托着一枚温润璀璨、流转着柔光的律者核心。 那是人之律者的核心,是爱莉希雅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希望。 少年垂眸,静静地看着掌心绚烂的宝石。 下一秒,璀璨的核心骤然碎裂,化作漫天纷飞的粉色花瓣,悠悠扬扬,随风飘散,掠过荒芜的天地,奔赴遥远的未来。 漫天纷飞的花雨,落在春的泥土里,滋养了大地,开出下一个“花季”。 风中他的泪滴,滴滴落在回忆里……被人们取名叫做「希望」。 “……” 安沉默着,缓缓从众人身侧走过,无人能理解他此刻心底的情绪……就连他自己也是。 「我亲手杀死了我最爱的人,人们却在歌颂我的英勇……」 …… 当爱莉希雅以自身为薪柴,在终焉的烈火中点燃了下一个时代的希望后,逐火之蛾内部那触目惊心的分歧,似乎也在悲壮的挽歌中得到了暂时的弥合。 至少,在世人歌颂的表象之上,是这样一幅景象。 没有人愿意让一位英雄的牺牲沦为徒劳的注脚,于是英雄们将悲伤藏进盔甲,继续奔赴下一场注定惨烈的战役。 世人歌颂救世主的英勇,传颂英桀的荣光,赞美旧时代英雄们以血肉躯撑起文明火种的决绝。 可所有光鲜亮丽的盛名之下,是无数无人知晓的伤痕,是日夜侵蚀心神的疲惫,是永无止境的离别与失去。 而那个被整个逐火之蛾寄予厚望、被世人冠以救世主之名、被所有同伴视作最后底气的少年——安,却在所有人整装前行、奔赴黎明之时,悄无声息地隐入了黑暗。 昔日繁花盛放、温柔烂漫的黄金庭院,自爱莉希雅消散于天地的那一刻起,便彻底褪去了所有明媚鲜活的色彩。 繁花凋零,清风沉寂,暖阳不再,这里被世人赋予了一个满是追忆与遗憾的新名字——往世乐土。 这里封存着英桀们最鲜活的过往,封存着旧时代最后的温柔与美好,也封存着一场盛大又绝望的离别。 安一步步踏入这片由过往昔构筑的乐土深处。 喧嚣被层层隔绝,风声、叶落声、远处营地的脚步声尽数消散,最后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沉甸甸地压在整片天地之间。 他卸下了所有光鲜的装束,褪去了救世主的光环,剥离了融合战士的身份,只是以最普通、最疲惫的模样来到了这里。 厚重的黑暗层层包裹而来,吞噬了他的身影,也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一切希望、一切尚未熄灭的星火。 他将自己彻底封闭于此,隔绝了所有探寻与劝慰,甘愿沉溺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回忆里,再也不愿示人…… 爱莉希雅走了。 那个永远温柔明媚的女孩,化作了漫天星火,消散在了她拼尽全力守护的人间。 世间再无那个会调侃他的拘谨、会鼓励他的坚持、会陪伴他的身边、会许诺和他共赴无崩坏盛世的女孩了…… 第679章 人类已经输了,华 世间再无那个会调侃他的拘谨、会鼓励他的坚持、会陪伴他的身边、会许诺和他共赴无崩坏盛世的女孩了。 于众生而言,她是牺牲自我、点亮文明的英雄。 可于安而言,她的离去,抽走了他所有前行的意义。 往世乐土之外,所有英桀都在负重前行,带着爱莉希雅的遗愿,为终焉之战做准备。 可没有人知道,被所有人视作最坚韧、最无畏、最不会倒下的救世主,早已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彻底垮掉了。 这些日子以来,逐火之蛾的每一位英桀,都曾辗转来到往世乐土之外,试图叩开这扇紧闭的心门。 温柔细腻的伊甸最先前来。 沉静悲悯的阿波尼亚也曾驻足。 还有千劫、凯文、科斯魔…… 可无论众人是温柔劝慰、厉声斥责,还是沉默守候、深情呼唤,那片死寂的黑暗深处,始终毫无回应。 所有的探寻与问候,最终都如泥牛入海,消散无痕。 这片隔绝天地的黑暗一隅,仿佛是独立于世间的囚笼,困住了那个疲惫至极的少年,也困住了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温柔过往。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冰冷、沉寂、压抑、绝望。 直到某一日,一阵清脆、利落、带着几分沉敛怒意的脚步声,缓缓穿透层层黑暗,打破了这片持续许久的死寂。 步伐沉稳坚定,带着独属于华的坚韧,一步步踏过零落的樱花残瓣,停在了那面隔绝内外的冰冷石墙之前。 “安,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清脆却压抑着怒火的女声骤然响起,划破了长久的沉寂。 于众人而言,她是最有资格来到此地的人,因为那个曾属于她的信仰,也变成了律者,而杀死那个信仰的人……也是安。 华的手掌重重地抚上面前冰冷刺骨的墙壁,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的声音里没有平日里的平和与冷静,只剩下浓烈的、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的痛惜。 即使眼前是暗无天日的漆黑,即使她看不见昔日那个意气风发的战友此刻的模样。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他就在那里。 在那面冰冷的墙壁背后。 像一只受了重伤的野兽,独自舔舐着早已溃烂的伤口。 “……” 石墙之后,是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回应,没有动静,连一丝呼吸的起伏都无从察觉,仿佛这片黑暗中空无一人。 可华没有退让,依旧死死盯着眼前的黑暗,压着心底的酸涩与怒意,一字一句再次开口,声音清冷而沉重,字字叩击人心: “你这样自暴自弃,对得起爱莉希雅的牺牲吗?” “我……” 黑暗深处,那个靠墙蜷缩而坐的身影闻言,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眸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可转瞬之间,那一丝微弱的光亮便彻底熄灭,重新归于死灰。 他缓缓仰起头,目光空洞地穿过黑暗,仿佛能看见墙面上那些自己和爱莉希雅同框的照片,看见角落里那本很久都没有再被翻开过的日记本。 安就这般静静抬着头,望着虚无的远方,沉默了许久,许久。 久到周遭的空气彻底凝固,久到墙外的华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久到整片黑暗都被沉重的悲伤彻底浸透。 就在华即将再次开口质问时,那沙哑低沉的嗓音,终于从黑暗深处缓缓响起。 那声音干涩粗糙,像是生锈的铁片被砂纸反复打磨,带着说不清的疲惫、自嘲与深入骨髓的绝望,轻轻回荡在密闭的空间里: “……人类已经输了,华。” “人类、他们、我们……没有输给崩坏,而是输给了我们自己,输给了她一直坚信的人性……我累了。” 他微微垂眸,睫毛掩去了眼底翻涌的猩红与狼狈,周身的气息颓败又破碎,再也不见半分救世主的荣光与坚韧。 “……” 华闻言,一时语塞。 心底翻涌的所有劝慰、所有质问、所有怒意,在这一刻尽数卡在喉咙。 她怔怔地伫立在原地,心底五味杂陈,一片酸涩茫然。 她从未想过,那个最坚韧、最无畏、最满怀希望的安,会说出这般颓败的话语。 在所有人心中,谁都可能沉沦,谁都可能放弃,谁都可能向命运低头,唯独安不会。 他是人们眼中的「希望」,是同伴们的领头人,是扛住所有黑暗、奔赴所有黎明的不灭星火。 可此刻,这簇永不熄灭的星火,似乎快要熄灭了。 满腔的怒意终究尽数褪去,只剩下历经世事沧桑、看透离别伤痛后的疲惫与温柔。 华靠着冰冷的石墙,缓缓闭上双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叹息轻缓悠长,裹挟着无尽的无奈、心疼与怅然,消散在微凉的风里。 “我没料到你会这么说。” 她缓缓睁开眼,眼底的凌厉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怅然,隔着厚重的石壁与无尽黑暗,轻声低语。 “我以为谁都可能放弃,只有你永远不会……” 黑暗深处,沉寂再次蔓延。 片刻后,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带着浓浓的自嘲与凉薄,轻飘飘的,却重得压垮人心: “要听实话吗?” “我没有放弃,因为我从来就没有坚持过……” “我啊…才不在乎,崩坏是什么?人类会怎样?我一点都不在乎……” “我最初来到这里,只是想着拯救你,拯救她,拯救那些我觉得遗憾的故事……直到后来,我成为了这个故事里的一员。”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心甘情愿扛起这一切,为什么拼了命想要变强,为什么执着于成为那个狗屁的救世主吗?” “啊…因为爱莉希雅。因为她曾经笑着跟我说,她喜欢故事里的那种盖世英雄……” “就在那一刻,我才下定决心,要成为一个配得上她目光的英雄。” “我一直为了这个愿望而努力,拼了命地变强,我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强大……” “我以为终有一天,能站在阳光下,笑着告诉她,我做到了,我成为了你喜欢的英雄……” 第680章 骗子…… “我以为终有一天,能站在阳光下,笑着告诉她,我做到了,我成为了你喜欢的英雄……” “如今……我终于,快要如愿以偿了。” “可最后——” 话语骤然哽咽,温柔的期许尽数破碎,只剩下彻骨的悲凉与绝望。 “她死了啊……” “华,你知道吗?” “世人称颂的英雄名号,万众追捧的救世主荣光,可从头到尾,那一切都是用她的性命换来的。” “是她,用自己的一切,成全了我的盛名,成全了人类的希望,成全了所有人的未来……” 安的声音从墙壁后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的血沫。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颤抖着触碰墙面上那张照片。 那是某个温柔的黄昏,爱莉希雅举着相机自拍,强行把路过的他拽进了镜头里。 照片上的她笑得眉眼弯弯,粉色的发丝在夕阳下泛着柔光,而他别着脸,耳根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神里满是慌乱与不知所措…… 那是他再也回不去的意气风发,是他再也回不去的过去。 “华,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密闭的狭小空间里回荡,空洞得令人心惊。 “是我以为……只要变得足够强,强到能杀死所有律者,就能保护她。就能让她看到……看到我成为英雄的那一天。” 他的手指收紧,照片的边缘被捏出了深深的褶皱,仿佛他此刻正在被捏碎的心。 “可我杀了多少律者?七个、八个、九个……我已经记不清了……” “每一次我都冲在最前面,每一次我都以为自己离她心中的‘英雄’更近了一步。可结果呢?” “到最后我才明白,我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强大……都毫无意义。” 墙壁外,华沉默地听着。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听见某种液体滴落在地面的轻响——不是泪,也许是血,也许只是水渍。 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连悲伤都失去了颜色,只剩下无尽的冰冷。 “她再也看不到,我成为盖世英雄的那一天了。” 安的声音陡然变得极轻、极柔,像是呢喃自语,像是自我慰藉,又像是绝望的告别,轻飘飘地消散在风里。 “如果唯一的观众不在了,如果唯一想要守护的人都离开了……那这一身英雄名号,于我而言,又有什么意义?” 无人应答,唯有死寂相拥。 积压多年的伤痛,终于在此刻尽数爆发。 那些煎熬与牺牲,那些痛苦与隐忍,那些咬牙坚持的日夜,那些浴血奋战的过往,一一涌上心头,化作刺骨的悲凉。 “融合战士计划……我是第一批,华。梅比乌斯把我切开又缝上,往我血管里灌崩坏兽的基因。我扛过来了,因为我告诉自己,这是成为英雄的代价。” “神之键计划……我自愿成为‘空白之键’的实验体,律者的力量胸腔里灼烧。我扛过来了,因为我告诉自己,英雄不能倒下。” “我走过来了,我就这样走过来了……” “可为什么……” 他的声音终于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溃烂的伤口。 “为什么她选择牺牲的时候,我什么都做不到?为什么……为什么是她?为什么偏偏是……” 一声闷响从墙壁后传来,那是拳头狠狠砸在墙面上的声音,沉闷、绝望,带着粉身碎骨般的痛楚。 “为什么是她成为了‘律者’?为什么她要以那种方式……去点燃什么狗屁的「希望」?” “她明明……” 安的声音哽住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他蜷缩起来,像一头被抽掉了脊梁的野狗,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膝盖,身体在黑暗中剧烈地颤抖。 “她明明说过,约好了的。约好了要一起看没有崩坏的世界……约好了要陪我在长椅上继续发呆……” “骗子……” 这个词从他齿间挤出来,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让墙壁外的华闭上了眼睛。 “爱莉希雅……你这个最大的骗子!” 长久的沉默。 华靠着墙壁缓缓坐下,冰冷的触感透过作战服渗入脊背。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在训练场上拉着她对练、永远不知疲倦的少年; 那个举着球棒、义无反顾冲向律者的傻瓜; 那个在庆功宴上被痕和卑弥呼捉弄到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笨蛋。 那个……她以为永远不会倒下、永远光芒万丈的“救世主”。 “安。” 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不再带着怒意,只剩下某种历经疲惫后的温柔; “你有没有想过……爱莉希雅为什么选择牺牲?” 墙壁后没有回应,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不是因为你不强。不是因为你不够努力。不是因为……我们输给了崩坏。” 华仰头看着漆黑的天花板,仿佛能透过层层岩石看见那片被终焉之火焚烧过的天空: “是因为她相信。相信我们……相信你。” “她相信你能走到最后。相信你能看到……她没能看到的那个未来。” “所以她把希望留给了你。不是‘英雄’这个名号,不是‘救世主’这个称呼……” 华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墙面上描摹着什么——也许是某个名字,也许是某个再也回不去的黄昏。 “是她对你的信任。是她觉得……你值得被托付这一切。” 墙壁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抽气的声音。 “可我不值得。” 安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华,我不值得。如果她知道……如果她知道我现在这个样子,她一定会失望的。” “她一定,会后悔选择我……” “不会。” 华打断他,语气笃定得不像是在猜测,而是在陈述一个不可动摇的事实。 “她会笑着拍你的肩膀,说‘安,哭鼻子的救世主可不够帅气哦~?’。然后拉着你去那个长椅上,陪你散心。” 墙壁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笑又像是哭的气音,“……你学得很像。” 第681章 我一定会让你看到的 墙壁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笑又像是哭的气音,“……你学得很像。” “因为她对我说过类似的话。” 华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怀念:“在第七律者之后,我也想过放弃……” “是她找到我,和我说了很多……那时候我不懂那些话的意义。现在……大概懂了。” 她微微垂眸,心底满是释然与怅然。 “说起来,这么多年,我一直欠你一句对不起。” “……我从来就没有怪过你。” “我知道。”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但我还是要说,就像你明知道做不到,却偏偏还要去做一样……” “那时候的你,也没考虑过结果吧?但至少,我们都为了那个希望中的未来而挥霍过……” “……” “安,我不是来劝你出去的。我知道……没人能替你走出来。” “但我想让你知道——” 她的手掌再次贴上冰冷的墙面,仿佛能透过这层坚硬的阻隔,触碰到那个蜷缩在黑暗里、早已遍体鳞伤的身影。 “你从来不是孤身一人……这也是爱莉希雅曾经嘱托我对你说的。” “她说…你因为一些过去的经历,很害怕孤独……” “我并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才会让那个曾经的你在失去她后变成这样……但人总要走出来的,不是吗?” 话音落下,华缓缓收回手掌,不再停留,转身朝着长廊尽头的光亮处缓缓走去。 清脆利落的脚步声,在空旷死寂的至深之处缓缓回荡,孤独又坚定,一点点远离这片黑暗。 “我们都在失去……安,我们早已习惯了失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温柔的话语随风飘散。 偌大的往世乐土深处,再次回归亘古不变的死寂与黑暗。 安依旧静静蜷缩在石壁之下,良久未动。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浓稠如墨的黑暗,落在那张褶皱的照片之上 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脸,却能清晰地记得那个笑容的弧度——眼尾弯成月牙,唇角翘起的角度,还有那句永远带着上扬尾音的“那约好了哦~?”。 字字句句,声声念念,犹在耳畔,恍若从未远去。 他再次抬起微微颤抖的指尖,极其轻柔、极其耐心地,一点点抚平照片上深深浅浅的褶皱。 动作轻柔虔诚,小心翼翼,像是在呵护世间唯一的珍宝,像是在一点点抚平自己早已破碎不堪、满目疮痍的灵魂。 “……骗子。” 他又说了一遍,可这一次,声音里没有了恨意。 只有一种浓得化不开的、被岁月浸泡得发苦的温柔。 “可我还是……” 他的指尖停留在照片里她的笑脸上,很久,很久。 “……还是很想你啊。” 黑暗中,无人应答。 只有角落里那本泛黄的日记本,被不知何处漏进的一缕微风轻轻翻动,最终停在了某一页。 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在黑暗中若隐若现,记录着那个少年最纯粹的心事: ‘今天,她说喜欢我紧张到同手同脚的样子。’ ‘……这算哪门子的喜欢啊。’ ‘可我还是,想当一辈子的笨蛋。’ 至深之处的外面,黄金庭院的樱花正在无声地飘落。 花瓣轻轻落在空荡荡的、曾经坐着两道身影的长椅上。 一片粉色的,一片白色的。 风卷起花瓣,将它们带向很远很远的地方,带向那个尚未到来的、没有崩坏的明天…… 而某个暗无天日的角落里,墙壁后的身影终于动了动。 他伸出手,将那本日记本抱进怀里,像抱着某种失而复得的、却又永远失去了的珍宝。 “爱莉希雅…我们约好了。” 他对着无尽的黑暗轻声说,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破碎,似乎找到自己为之而活的方向。 “……我会让你亲眼看到,那个没有崩坏的明天的。” “……无论付出多少代价。” “我一定…会让你看到的。” …… 比起继续拯救这个千疮百孔、濒临倾覆的世界,复活爱莉希雅,成了安此刻苟延残喘于世间的唯一锚点。 乐土之外,所有人都在为文明存续、守护世界而战,唯有那个曾经的救世主,早已摒弃了这世间所有的大义与责任。 于他而言,破碎的世界、濒危的人类、渺茫的未来,通通都比不上那个消逝在时光尽头的粉色身影。 可当安将这个近乎荒谬的念头告知前来探望他的凯文时,换来的只有长久的沉默与审视。 对方没有说一句重话,可那死寂的沉默,已然胜过千言万语。 那是看疯子的眼神。 不,不仅仅是凯文! 在所有人的眼中,他都已经疯了! 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伴里,唯有伊甸,是唯一一个没有用审视、怜悯、疯癫的目光来看待他的人。 她依旧温柔如初,眉眼间带着惯有的优雅,每次前来探望,她都不会劝说他放下执念,不会嘲讽他异想天开,更不会像旁人一般试图唤醒他所谓的“理智”。 但安心里比谁都清楚,伊甸的包容与信任,从来都不是认可他的执念,更不是相信他能做到。 这份难得的偏爱,自始至终,都只源于爱莉希雅——她信爱莉希雅看中的“救世主”,仅此而已…… 对于大家认为他疯了这件事,安没有为此做任何辩解。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在这个崩坏横行的绝望世界里,让逝去之人归来,从来都不是不切实际的妄想。 他也不需要任何人的理解。 那日夕阳沉落,余晖难得的照入了至深之处,为黑暗镀上了一层惨淡的金红。 伊甸起身准备离去,素来温和的目光久久停留在他黯淡的眼底。 良久,她才轻启唇齿,声音轻柔得像一缕转瞬即逝的晚风,轻轻落在寂静的黑暗之中: “你好像……从来都没有为自己活过。” 短短一句话,没有质问,没有惋惜,只是平静的陈述。 的确,这是个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过往泥泞不堪的经历在他的心里上刻下了太深的烙印,过去是如此,如今也依然如此…… 第682章 没见过光的蛾子 过往泥泞不堪的经历在他的心里上刻下了太深的烙印,过去是如此,如今也依然如此。 一个从来没有被爱过的人,从一开始就失去了爱自己的能力。 他的诉求从来都简单得很: 爱莉希雅是这辈子第一个把目光放在他身上、实打实在意他的人,所以他想让这样的她好好活下去。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了。 他没有疯! 像凯文、伊甸那样生来就活在万众瞩目之光里的人,永远不会懂这种感受。 一辈子没有见过光的蛾子,遇到火就会扑上去,烧死别人无所谓,烧死自己也不可惜,就算烧掉整个世界都没什么…… 世人皆叹飞蛾扑火愚不可及,可他们不知,那微弱的火光,是飞蛾穷尽一生所能触碰的、唯一的温暖与希望。 他想要的不多,仅仅是那一点点能照亮他黑暗世界的光而已。 或许,只有身在黑暗里的蛾子,才会知道黑的恐怖吧,飞在阳光里的蝴蝶,是永远都不能明白的。 爱莉希雅的消散与后世卡莲的死亡并不相同,安穷尽了自己所有的记忆与认知,依旧找不到半分可以逆转这场消散的方法。 他不知道该以何种仪式、何种力量、何种途径,将那个温柔无瑕的粉色妖精,从时间的尽头中拉回。 但他清楚,此刻能为他带来「希望」的,唯有超越常理的力量。 而在这个世界,律者的权能已然超越了人的极限。 于安而言,大多数律者的力量并不陌生,他曾吞噬过的支配之律者,个体里就有着不少零散的权能。 再加上融合了大量律者伴生崩坏兽的因子……强行攫取那些律者的力量,似乎并非没有可能。 于是,在暗无天日的至深之处里,安开始了近乎自毁的尝试,去试图驾驭这份本就不属于他的力量。 理想永远美好,他以为凭借自己的特殊体质,终能磨合所有权能,掌控力量。 可现实残酷得令人绝望,彼此相悖的律者力量如同无数头失控的凶兽,在他的四肢百骸里碰撞、肆虐、拉扯。 崩坏能量不断侵蚀着他的理智,磨灭着他的人性,那些属于人的情绪,在一次次极致的痛苦中流逝、消散…… 他的眼底日渐冰冷,神情日渐麻木,周身的温度越来越低,属于人的东西,在被一点点剥离。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无法完全驯服这些狂暴无序的权能。 无数个日夜的挣扎,换来的只有无休止的痛苦、消耗与绝望。 前路漆黑一片,看不到半分希望,复活爱莉希雅的执念,仿佛被无尽黑暗彻底吞噬,遥不可及。 就在安的眼底仅剩死寂与荒芜之际,一道空灵缥缈、慵懒魅惑,又裹挟着无尽嘲弄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的脑海最深处幽幽响起。 那声音超脱了所有音律,温柔得如同情人耳畔的低喃,却又冰冷得源自虚无,带着俯瞰众生的至高漠然。 “真是个绝望又努力的孩子啊……我可以拯救你想拯救的一切~” 死寂的内心骤然被这道声音打破,安浑身猛地一震,浅金色的眼眸骤然抬起,眼底布满了血丝,狼狈又孱弱。 无边漆黑的地底没有光源,可他的眼眸却在黑暗中透出一丝摇摇欲坠的微光,裹挟着极致的警惕与错愕。 “谁!谁在说话!”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长时间未曾言语的粗糙感,混杂着难以压制的颤抖,在空旷死寂的地底层层回荡。 “我是谁,这并不重要。” 那道声音依旧轻柔缱绻,亲密得近乎诡异,像是无形的幽灵贴在他的耳畔低语,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亲昵感: “重要的是,我能帮你。” “帮我……” 安下意识地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干裂的唇瓣轻轻翕动,眼底闪过一丝濒临绝境的恍惚。 太久了,太久没有人对他说过这句话了。 所有人都在劝他放下,所有人都在说他疯了,所有人都在否定他的执念,唯有这个未知的声音,说可以帮他完成所愿。 “对,其他人不理解你,但我理解你。” 那声音精准拿捏了他心底最深处的孤寂与偏执,字字句句都戳中他的软肋: “来到月亮的背面找我,我会帮助你完成愿望。” “月亮…背面……” 陌生的词汇涌入脑海的瞬间,安的头颅骤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无数破碎模糊的画面不受控制地从尘封的记忆深处翻涌而出,一幕幕、一帧帧强行映入他的眼底。 荒芜死寂的月球背面、亘古不变的黑暗……以及,那颗暗紫色的巨茧…… 那些凭空浮现的画面,如同无数锋利的钢针,密密麻麻扎进他的神经之中。 剧痛席卷全身,远比他试图驾驭律者权能时还要痛苦。 安死死捂住头颅,身躯因剧痛蜷缩在一起,冷汗瞬间浸透了满身衣衫,极致的痛苦让他下意识发出压抑的痛哼: “额啊——!” 漫长的煎熬过后,那撕裂神魂的剧痛才勉强缓缓平息。 安脸色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勉强半支起身子,剧烈喘息着,胸膛的每一次起伏,都带着刺骨的凉意。 他抬眼望向眼前沉寂压抑的黑暗深渊,眼底满是凝重与骇然,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笃定的猜测: “你是……崩坏……” “啊~崩…坏…?” 脑海中的声音轻轻咀嚼着这两个字,带着一丝慵懒的嫌弃与漫不经心的玩味: “嗯……那似乎是你们对我的称呼,说实话,我并不喜欢。” 它毫不掩饰自己的身份,语气里充斥着源自至高无上的怜悯,仿佛众生畏惧的天灾,于它而言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代号。 “不过没关系,这不重要。” 真正的崩坏意志,此刻正隔着无尽黑暗,静静注视着濒临绝境的他。 “你知道吗?孩子,你的记忆很有趣。” 声音陡然转轻,带上了几分玩味的笑意,仿佛发现了一件新奇的玩物: “曾经也有很多和你一样的…嗯……在你的记忆里,那似乎叫…‘穿越者’?” 第683章 与魔鬼为伍 “曾经也有很多和你一样的…嗯……在你的记忆里,那似乎叫…‘穿越者’?” 安的心脏骤然一缩。 异界来客 的身份,他从来就没有隐瞒过,但哪怕是曾经和他关系最好的爱莉希雅,都从未知晓‘穿越者’这个概念…… “总之,那些自命不凡的人,以为自己是什么奇迹,甚至把「我」理所当然地错认成什么…‘系统’?” 戏谑的轻笑在识海之中翻涌回荡,带着极致的嘲讽: “呵呵……最后,他们都沉迷在了我编造的英雄梦中,沦为了可悲的玩物……” 冰冷的话语字字诛心,揭露了无数异世来客最终的悲凉结局。 “但你不同,孩子。” 戏谑的语气缓缓褪去,声音变得低沉幽深,裹挟着致命的蛊惑,像是深渊向迷途之人伸出的温柔手掌: “在你身上,我看到了一些……十亿年前的影子。” “我欣赏你。” 至高无上的存在,向卑微渺小的人类,抛出了一个梦寐以求的机会。 “所以,我给你一个……真正打破命运的机会。” 此刻,极致的诱惑面前,可他残存的理智依旧死死坚守着最后一道防线。 安缓缓攥紧颤抖的掌心,指甲深深嵌入皮肉,带来一丝清醒的痛感,他抬眼直视无边黑暗,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带着最后的警惕与挣扎: “我凭什么……相信你?” 悬崖之上,理智与偏执正在激烈厮杀,他渴望奇迹,却也恐惧未知。 “我没有理由欺骗你。” 崩坏的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从容与,漫不经心里带着淡淡的轻蔑: “还是说,你认为用你们手中那些被我随手丢弃的力量,就有了和我「相拥」的资格?” 轻柔的调侃响彻识海,与此同时,安清晰地感觉到一缕无形无质、冰冷虚无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侧脸,温柔得不可思议,却让他浑身血液近乎冻结。 “按照你记忆里的说法——魔鬼,最守信用。” “……” 这片黑暗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崩坏并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 “你在犹豫些什么呢?啊~我明白了。” 那声音发出一阵愉悦的轻笑,仿佛洞穿了他灵魂深处最隐秘的角落: “这就是你们人类口中所谓的‘矜持’吧?答应的太果断,会显得你此刻很喜悦与兴奋,对吗?” “什么…我才没有!” 安骤然抬头,情绪失控般沙哑反驳。 可崩坏那蛊惑人心的低语如同附骨之疽,牢牢缠绕在他的意识之中,挥之不去,一点点蚕食着他仅剩的理智。 “何必自欺欺人呢?” 声音温柔又残忍,精准击中他心底最柔软的渴望: “这不就是你离开那个女孩之后,一直梦寐以求的情境吗?” “复活她。” “以救赎者的姿态,以救命恩人的身份,让她重新睁眼看见你,让她知晓你为她付出的一切,让她依赖你、眷恋你,最后彻底爱上你,永远永远和你在一起……” 每一个字,都是安藏在心底、连自己都不敢坦然承认的期许。 他不止一次幻想过,若是爱莉希雅归来,知晓他所有的执念与牺牲,会不会对他不一样。 这份深埋心底的私心,在被无情揭穿后,让他瞬间溃不成军。 “你闭嘴!” 安彻底失控,歇斯底里地怒吼出声,声音嘶哑,带着极致的慌乱与挣扎,“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从来没有!” 他只是想让她活着,只是想救赎那束照亮过他的光,从未奢求过回报,也从未妄想过什么…… 他拼命怒吼,疯狂掩饰心底那一丝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动摇。 可一切挣扎,在洞悉万物的祂面前,都苍白又可笑。 “不用尝试对我隐瞒些什么。” “你已经表现出了自己的纠结。现在,快继续你的回答吧。” “……” 无边死寂吞噬了所有声响,无人知晓这片深渊之中,渺小的人类做出了怎样的选择。 不知沉寂了多久,最终,一道愉悦轻柔的轻笑,缓缓响彻漆黑的地底。 “很好,孩子。” “恭喜你做出了对的选择……” 交易达成,尘埃落定。 世人皆知,魔鬼最守信用,许下的承诺,必然兑现。 可安不知道的是,与魔鬼做交易,得到多大的馈赠,便要付出多么沉重的代价。 天下从无免费的奇迹,逆天改命的馈赠背后,必然是难以承受的牺牲与羁绊。 不。 作为先知先觉的穿越者,这一点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可那又如何呢? 他不在乎。 为了爱莉希雅,他可以倾尽所有,拼尽全力去拯救这个冷漠破碎的世界。 那么为了复活她,沾染黑暗,献祭自我,与深渊为伍,他亦心甘情愿,在所不辞。 苍生大义,皆可舍。自我余生,皆可弃。一生亦死,甘之如此,此番道途,一人去,无人回…… 黑暗笼罩周身,陌生的气息彻底包裹住他单薄的身躯,一场悲剧,自此悄然落笔。 …… 【后续内容,于苏在执行「监察者计划」时,从虚数之树的末梢中读取的〖残余记忆〗,并记录于乐土,永久封存。】 英桀们揣测、误解、审视、戒备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他们认知中的模样。 乐土曾记载—— 十三英桀之一首,曾窃取终焉权能、颠覆文明、僭越神权,贪恋力量、妄图篡改既定的命运,堕落至深……背叛人类。 的确,他窃取了终焉的权能——那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时间”,并此逆流而上,回到了爱莉希雅陨落的前夕。 但他从未主动选择毁灭,他只是在绝望的泥沼中,试图抓住那一缕注定消散的微光。 那是他荒芜岁月里唯一的温柔,是冰冷末世里唯一的星光,是他拼尽一切,也想留住的人。 …… 第1次轮回。 时序逆流,时光回溯,安踏着破碎的光阴尘埃,稳稳落在爱莉希雅牺牲之前。 他找到爱莉希雅,望着她澄澈湛蓝的眼眸,一字一句,郑重许下诺言。 他以为,爱莉希雅的牺牲,是末世绝境下别无选择的无奈,是文明存续被迫付出的惨痛代价…… 第684章 第8128次…… 他以为,爱莉希雅的牺牲,是末世绝境下别无选择的无奈,是文明存续被迫付出的惨痛代价。 只要让她看到希望,就能留住她。 爱莉希雅相信了这份诺言。 安费尽心力,阻止了爱莉希雅公布自身律者身份,阻止了那场注定落幕的献祭。 可命运的齿轮,从来不会因一人的执念而轻易偏转。 失去了爱莉希雅以死明志的悲壮,没有那场盛大的落幕,世人就永远无法真正窥见崩坏的本质。 猜忌滋生、人心涣散、阵营割裂,逐火之蛾分崩离析,残存的人类文明在终焉下败退。 最终,爱莉希雅站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之上,望着分崩离析的世界,眼底盛满了温柔的悲悯。 她从未责怪安的食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最终还是循着自己的“真我”,走向了那条早已被命运镌刻好的道路…… 少年的一厢情愿,第一次在冰冷的宿命面前,碎得彻底。 …… 第6次轮回。 数次失败的挫败感并未磨灭安的初心,反而让他愈发偏执。 他推翻了所有温和的解法,摒弃了一切迂回的手段。 这一次,他不再寄希望于人心,不再试图调和文明的裂痕。 他选择孤身一人,直面终焉。 凛冽的风掀起他的衣袍,浅金色的眼眸褪去所有暖意,只剩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想证明,爱莉希雅的牺牲从来都不是唯一的答案。 没有她的陨落,没有她的献祭,人类的黎明依旧可以破晓,残破的文明依旧可以存续。 结果不出意料,他如同飞蛾扑火,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被碾为尘埃。 ——若从神明手中攫取力量,就永远无法将神明从神座上拉下。 意识湮灭的前一秒,他脑海中闪过的,依旧是爱莉希雅明媚温柔的笑脸。 他……失败了。 …… 第28次轮回。 接连二十七次的失败,磨平了他所有的天真与侥幸,却磨不灭他骨子里的执拗。 他自认为看清了部分真相——世人的流言、众生的猜忌,是压在爱莉希雅身上的枷锁之一。 在那个人人仇视崩坏的时代,一旦传出爱莉希雅是律者的流言,唾骂、猜忌、非议便会铺天盖地而来…… 于是这一次,安选择以最残酷的方式,抹除了所有质疑爱莉希雅的杂音。 所有诋毁她的人、猜忌她的人、散播谣言的人,所有试图将污名扣在她身上的声音,尽数被他以鲜血封喉。 他双手染满鲜血,自相情愿的以为,自己为爱莉希雅铺就了一条干干净净的生路。 他想,只要没人诋毁她、没人误解她,只要世人都接纳她、信任她,她是不是就不用奔赴那场注定的落幕? 可直到最后,他才彻底明白。 爱莉希雅的牺牲,从来无关世人的眼光,无关世间的非议与误解。 那不是被逼无奈的妥协,不是走投无路的选择,而是她自始至终,贯彻“真我”的宿命。 她不希望,自己珍视的人,为了庇护她而双手沾满鲜血。 爱莉希雅看着安,眼底盛满了心疼与无奈。 第二十八次轮回,依旧失败。 他护住了她的名声,却依旧留不住她的归途。 …… 第8,128次轮回……这是他自认为最接近神迹的一次。 他用尽谎言与承诺,阻止了她此刻的牺牲,并带着她坚持了五万年的时光,在新文明的晨曦中并肩而立。 那时,他以为他成功了。 可失去了爱莉希雅的牺牲,新人类无法唤醒律者的人性。 没有救赎的火种,没有觉醒的契机,新生文明看似安稳繁盛,内里早已腐朽溃烂。 新生的纪元,最终依旧在无边的死寂与荒芜中,走向崩坏。 满目疮痍的大地再次铺满尘埃,新生的世界重归废墟。 安伫立在漫天残风之中,浑身冰冷,心如死灰。 而身侧的爱莉希雅,没有半分怨怼,没有半分不甘。 她只是轻轻侧过头,朝着疲惫的安,露出一如既往温柔澄澈的笑容。 纤细温热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温柔得足以抚平世间所有伤痕。 而后,在安骤然紧缩的瞳孔里,她的身躯再次缓缓绽开。 漫天粉色水晶花簌簌飘落,凄美、盛大,又决绝。 和千万次轮回里的结局,分毫不差。 她化作飞花落土,融入这片永远无法圆满的大地。 第八千一百二十八次轮回,功亏一篑。 他,又一次被命运无情地嘲弄了…… …… 当摩天轮的轿厢缓缓攀升至最高点,粉色的水晶花在虚数的风中无声绽放,一切都与记忆中的原点完美重叠。 他……又回到了这个名为“起点”的牢笼。 爱莉希雅侧过头,那双如海般湛蓝的眼眸中倒映着他的身影,她笑嘻嘻地问: “安,你知道男孩子带女孩子一起坐摩天轮,意味着什么吗?” “……” 这一次,安没有再回答那个已经被重复了数千万遍的答案,也没有再去编织那些苍白无力的未来。 他那双曾经清澈透亮的浅金色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麻木与死寂。 无数次的徒劳,早已将他作为“人”的情感与希望,一寸寸磨成了齑粉。 “安……你怎么了……”她敏锐地察觉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异样,眼底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实的慌乱。 “……” 安只是木然地注视着她,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爱莉希雅沉默了片刻,随即轻声一笑,那笑容中带着洞悉一切的哀怜:“你都知道了……对吗?” “……”安依旧没有说话。 “而且还是亲眼看到了无数遍,不然你是不会相信的。”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拂过心弦的风: “如果是你知道自己要消失了的话,你大概什么表情都不会有……但如果是人家的话……” “别说了……别说了!”安突然像一头被逼至绝境的野兽般崩溃了。 他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爱莉希雅颤抖的肩膀,声音干涩嘶哑,仿佛是从破碎的喉管中硬挤出来的: “你听着!爱莉……相信我,我会救你的!无论多少次……无论多少次,我——” 第685章 第33550336次 “你听着!爱莉……相信我,我会救你的!无论多少次……无论多少次,我——” 语无伦次的嘶吼戛然而止。 太多的疲惫,太多的崩溃,太多的绝望积压在心底,让他连完整的话语都无法拼凑。 爱莉希雅怔怔地看着他。 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男人,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轻声说道: “安……我不知道你在那些我看不到的地方经历了什么,但是……你和我记忆里的你,变了很多……” “过去,不管你经历了多少次的手术,承受了再大的痛苦,可你的眼睛里都有着一道不熄的光……可现在,那道光灭了……” 她缓缓抬起纤细的手掌,轻轻覆上安颤抖的手背,一点点收紧,将他冰凉的手牢牢握住。 微微用力,将崩溃的他,轻轻拉向自己,温热的额头,轻轻抵上他冰凉的额头。 呼吸相闻。 在这静谧温柔的相拥之中,她缓缓开口,轻声诉说着一个从未向任何人提及的秘密——一个足以颠覆安所有认知的真相。 “安,你知道吗?” “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就反复做过同一个梦……那是这个世界毁灭后的样子。” 小小的少女,早早窥见了世界的终末,独自背负了无人知晓的惶恐与悲凉。 “那个时候的我,很害怕,很无助,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又不知道我能否背负起这个责任……” “于是,我向星星许愿,会有一个救世主从天而降,来拯救这个不完美的世界……” 安的大脑轰然一片空白。 在以往的无数次轮回中,他从未听过爱莉希雅提起过这些……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穿越时空的异乡人,是来拯救她们的救世主。 可原来……他之所以会降临于此,是因为爱莉希雅在很久很久以前,用她那无所不能的“妖精魔法”,向这个世界许愿换来的奇迹。 “爱莉希雅的妖精魔法,很厉害吧?” 少女俏皮地眨了眨眼,依旧是往日灵动可爱的模样。 可话音落下间,一滴滚烫晶莹的泪珠,终于再也克制不住,顺着她绝美白皙的脸颊,缓缓滑落,滚烫得灼伤人心 “我都知道的,安。” “为了一个不存在的完美结局,为了留住我,你一定很累很累了,对不对?” “可这个世界上就是有很多不完美啊,放过自己吧,好不好?别再折磨自己了,你这样我也会跟着难受的……” 她温柔地劝慰,温柔地妥协,温柔地抚平他所有的偏执。 “安不是想成为救世主吗?爱莉希雅会帮你的……所以啊,继续走下去吧,不要回头……” “你可是……人家向星星许愿得来的救世主啊……?” 伴随着她的低语,细碎温柔的粉色光屑,开始从她的指尖、发梢、衣角,一点点缓缓剥落、飘散。 如同暮春的樱花瓣,轻盈、绝美,又带着无可逆转的凋零。 终点,依旧如期而至。 “……” 直到最后,他望着少女眼底纯粹、温柔、坚定不移的眸光,用尽全身力气,终究没能说出一句阻止的话语。 「我望着你不肯后退的眼睛,也不确定自己代表了光明。」 「在黑暗里我们不需要怜悯,在正义里有回答不了的问题……」 「在我怀中,你带着最完美的笑容,化作了漫天飞花,融入了这片注定不完美的大地。」 晚风渐静,落华归尘。 摩天轮的轿厢静静悬在高空,空旷寂寥,再无笑语温柔。 安独自伫立在原地,身形孤寂,宛如被全世界遗弃。 掌心之中,一枚温润温热的粉色律者核心静静悬浮,残留着她最后的温度,残留着她独有的气息,却再也等不到它的主人。 “可我想拯救的……一直都是你啊……” 他呜咽着喃喃自语,可此刻的他,早已流不出一滴眼泪。 最后,他闭上双眼,抬手将那柄燃烧着劫灭之炎的天火圣裁,缓缓抵在了自己的下颚。 “砰——!” 一声枪响。 炽热的火光瞬间吞噬了视线。 在意识陷入永恒黑暗的最后一秒,他熟练地扣下了扳机,用这种最惨烈的方式,强行结束了这一次轮回。 第三千三百五十五万零三百三十六次尝试…… 失败。 …… 黑暗,无尽的黑暗。 没有天光,没有风声,没有色彩,没有声响,只有亘古不变的死寂与荒芜。 这是时间夹缝的虚无之地,是隔绝所有时序、所有因果的混沌深渊。 在这片死寂沉沉的永恒黑暗之中,一道温柔清亮、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嗓音,轻轻响起,温柔得足以抚平所有伤痕,也足以击碎所有残存的理智。 “安,你累了,休息一会儿吧?……” 轻柔的声音萦绕耳畔,温柔缱绻,和记忆里爱莉希雅的声线,分毫不差。 一道模糊纤细的粉色身影,自无边黑暗中缓缓浮现。 看不清清晰的面容,只有柔顺蓬松的粉发轻轻垂落,纤细的身形带着熟悉的温柔气息。 她从身后轻轻靠近,纤细的双臂缓缓伸出,轻轻抱住了身形麻木、濒临破碎的安。 柔顺的长发垂落,拂过他的侧脸、脖颈,遮住了他那双空洞如深渊、再无半分光亮的眼眸。 温热的触感虚假又真实,温柔的怀抱蛊惑人心。 安的身躯骤然僵硬。 他没有沉溺于此,只是机械般地、缓缓抬起手臂,死死攥住身前那道模糊虚幻的脸庞。 沙哑、冰冷、毫无起伏的嗓音,在黑暗中缓缓响起,带着极致的疲惫与偏执: “我说过……不许变成……她的样子……” 他绝不接受任何虚假的替代品。 话音落下,一切再次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一声类似瓜果破裂、黏腻又刺耳的诡异声响,突兀炸响在死寂的黑暗之中,毛骨悚然,令人心底发寒。 混沌的黑暗剧烈翻涌、扭曲。 虚假的光尽数溃散、湮灭。 当昏暗的视野再次缓缓亮起时,安依旧维持着静坐的姿势,身形孤寂,一动不动…… 第686章 我才是你唯一的家人 当昏暗的视野再次缓缓亮起时,安依旧维持着静坐的姿势,身形孤寂,一动不动。 只是他苍白的脸颊与脖颈上,多出了很多血迹,猩红刺眼,在无边黑暗中格外突兀。 而在他的身后,原本空无一物的黑暗之中,缓缓伫立起一道虚幻、朦胧、漆黑如墨的身影。 那身影没有具体轮廓,没有形态,模糊氤氲,无边无际,仿佛是这片混沌黑暗本身的具象化。 冰冷、深邃、携带着俯瞰众生的至高恶意。 “她本来就是我的孩子,为什么不让我变成她安慰一下你呢?” 黑暗缓缓蠕动、重塑,轮廓一点点清晰、完整。 最终,那道黑雾凝聚成型,化作了一张与安一模一样的面容、身形、姿态。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轮廓。 唯一不同的是,这具身躯通体漆黑,眼底没有半分疲惫与麻木,只剩无尽的幽深、妖异、戏谑,以及掌控一切的至高冷漠。 就像是……后世那个高傲到不可一世的「愚人」,而非「希望」的英桀。 那个“黑安”将手搭在了安的肩膀上,语气慵懒戏谑,似调侃世间荒唐,又似悲悯他的执迷不悟,轻声开口: “身为神的孩子,却甘愿成为人(爱莉希雅)……身为人的孩子,却在拼命成为神(安)……” “唉~真是两个让‘家长’头疼的孩子啊……” 祂是崩坏意志,是这片世界的善与恶本身,是凌驾时序因果的至高存在,也是唯一旁观了他数千万次轮回挣扎的旁观者。 死寂,死一般的沉默,笼罩整片混沌。 良久,安终于缓缓抬眼,空洞的眼眸望着身前虚无的黑暗,望着这具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身躯。 在死一般的沉默之后,安沙哑地开口道:“你答应过我有完美的结局……你骗我……” 祂轻笑一声,语气带着高高在上的宽容与漫不经心的悲悯,缓缓摇头: “我没有骗你,孩子。” “圆满解法,自始至终都摆在你面前,是你,是你自己一次次固执地拒绝,一次次固执地走这条毫无意义的老路。” “你窃取我的权能,挥霍我的力量,在无数次毫无意义的轮回里做着无用的挣扎,我不是也从未阻止过你吗?” “你该明白,在这偌大世界,唯一真正对你温柔、对你纵容、对你毫无所求的‘人’,从来都只有我而已。” 安将双手死死抱在头上,眼神麻木无光,崩溃地喃喃自语道: “「拥抱」这个还未消亡的世界,带着她离开……这算什么办法!” “当你试过拥有权与力,就无法再回头了,孩子。” 祂俯身,贴近安的耳畔,漆黑的气息萦绕周身,带着魔鬼般蛊惑的低语,一点点渗透他濒临破碎的理智,蚕食他最后仅存的底线: “你执着守护所有人,可所有人都在辜负你。” “你为了那群所谓的家人,一次次放弃唯一的圆满解法,一次次承受痛苦。” “可你有没有想过?” “为了那个女孩,牺牲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又有什么关系?” “连我这个魔鬼,都看不下去你的愚善了……看来,你也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爱她。” 冰冷的蛊惑,精准刺中他千万次失败积攒的所有不甘与委屈。 安的身躯骤然一震,沉寂的眼底猛地燃起一丝破碎的怒火,情绪骤然失控。 他猛地抬头,嗓音陡然拔高,带着独属于他的执拗与坚守: “凯文、华、樱、梅比乌斯、伊甸……他们才不是无关紧要的人!他们是…他们是我的……家人。” “家人?呵呵……” 祂闻言,低低嗤笑出声,笑声冰冷又嘲讽,充斥着极致的戏谑与冷漠,仿佛听见了世间最荒唐可笑的笑话。 “多么可笑的执念啊。” “他们何时真正接纳过你?” “家人会冷眼看着你心爱的女孩死去吗?家人会认为你想复活她时是疯了吗?” “他们畏惧你的力量,戒备你的存在,从头到尾,他们都只把你当成一把好用的武器,一件对抗我的工具啊。” “这样的家人,值得你一次次的自我折磨、自我牺牲吗?” 祂的话语字字诛心,一点点撕碎他坚守半生的情感与善意,击碎他最后的精神支柱。 “放下吧,孩子。”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家人。” “只有我会让你挥霍我所有的力量,只有我会完成你所有的愿望,只有我才能让那个女孩回来了……” “来吧,孩子,你还在犹豫什么?” 漆黑的手掌,自无边黑暗中缓缓伸出,朝着安的方向,缓缓摊开。 掌心幽深空洞,藏着颠覆天地的力量,藏着梦寐以求的圆满,也藏着深入骨髓的无尽黑暗与深渊。 安空洞的眼眸,静静凝视着那只垂落的手掌,缓缓伸出了自己的手。 可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抹黑暗的刹那,无数个声音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只要答应祂,结局就会逆转……’ ‘你只要愿意,就算是这树与海,我们也能把它搅个天翻地覆……’ ‘停下吧,你已经很累了……’ ‘不能答应祂!那会是你一生中最悔恨的事!’ ‘你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又在害怕什么……’ “对啊……我到底…在害怕什么……” 安喃喃自语,眼中最后的一丝挣扎,最后的一丝底线,最后的一丝人性,彻底熄灭。 在无尽黑暗的笼罩之下,在绝望的裹挟之中,白皙的掌心,最终与那只冰冷漆黑的“手”,紧紧相握。 黑白相融,人性与神性彻底归一。 “交易,达成。” 祂的低笑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如愿以偿的玩味,带着俯瞰世间的深邃恶意,响彻整片混沌。 “很好,我的孩子。” “去吧……把你想要的结局,从时间的尽头偷回来!” 安缓缓握紧双手,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力量,低声呢喃,眸光幽深,再无半分情感: “这就是权与力吗……好像整个世界都握在手里……一切都变得如此渺小……” 第33,550,337次,开始…… 第687章 我们的…婚礼? 第33,550,337次…… 重启…… 冰冷、荒芜、死寂的虚无,是安早已刻入骨髓的底色。 时间在这里没有刻度,痛苦在这里没有尽头,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在这片无光的深渊里沉浮了多久。 每一次,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凌迟。 无数次的失败,无数次的绝望坠落,无数次拼尽所有、最终换来一场空无的结局…… 可这一次不一样。 如今承载了神明所有赐福的安,绝不允许自己再次失败。 他不能输,也再不会输…… 黑暗如潮水般缓缓退去,凝滞的意识终于挣脱了枷锁。 沉重的眼皮重若千斤,每一次颤动都牵扯着灵魂深处残留的剧痛,他耗费了许久的力气,才一点点撑开眼眸。 混沌的视野从模糊的虚影,慢慢聚焦,层层叠叠,露出了眼前温柔的光景。 暖融融的夕阳透过落地窗淌入房间,揉碎在柔软的被褥间,温柔得不像真实。 “我这是……” 沙哑低语卡在喉咙里,混乱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翻涌,让他一时分不清此刻身处何方。 未等他梳理清楚纷乱的思绪,一抹宛若破晓晨曦般的粉色,毫无预兆地撞入他的眼底,瞬间填满了他整个荒芜的世界。 清脆温柔的声音带着独有的尾调,轻轻在耳畔响起,带着满满的雀跃与欣喜: “终于醒了?我的大英雄~?” “爱莉……” 巨大的恍惚与酸涩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产生了一种近乎眩晕的不真实感。 眼前的女孩眉眼明媚,粉发柔顺蓬松,长长的睫毛如同振翅的蝶翼,蓝紫色的眼眸盛着温柔的光,正一眨不眨地凝望着他。 “我在哦~爱莉希雅会永远回应你的期待~?” 爱莉希雅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深处尚未散去的惊惶与疲惫,那是历经万千苦难后沉淀的阴霾,哪怕此刻身处温柔乡,也难以抹去。 方才还带着娇俏笑意的语调,瞬间盛满了浓浓的心疼。 她微微俯身,轻盈的动作温柔至极,发丝顺着肩头滑落,带着淡淡的清甜馨香,丝丝缕缕垂落在安的枕边,蹭过他微凉的脖颈。 指尖轻轻拂过他紧皱的眉峰,温柔的触感驱散了些许冰冷的寒意。 “怎么了安…是做噩梦了吗?” “噩梦……”安低声呢喃。 安低声呢喃着,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像是在自问,又像是在与过往的无数苦难告别。 他缓缓转动眼眸,彻底看清了自己身处的环境。 这是一间布置得温柔的房间,吊顶的暖光柔和不刺眼,身下是如云般柔软的大床,被褥蓬松温暖,带着淡淡的花香,将他整个人包裹。 身侧的爱莉希雅身着一袭洁白精致的蕾丝睡裙,裙摆轻盈飘逸,衬得她肌肤胜雪,宛若误入凡尘的天使。 她单手支着脸,略显慵懒地靠在枕边,澄澈的蓝紫色眼眸里盛满了细碎温柔的笑意,静静凝视着刚刚苏醒的他。 安摇了摇头,胸腔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酸甜苦辣交织缠绕,最终只化作一句轻叹: “没有……我只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那个梦里,他渺小、卑微、偏执、疯狂,眼睁睁看着一切美好崩塌,看着挚爱一次次消散,看着挚友反目成仇,看着自己一步步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爱莉希雅并未追问那梦境的内容。 向来通透的她,总能感知到他心底藏着的伤痕,从不会揭开他的伤疤……就像她从不会问安穿越前的经历一样。 她只是微微俯身,伸手将浑身紧绷、尚未完全放松的安,轻轻揽入温暖的怀中。 温热的怀抱柔软而治愈,熟悉的馨香将他彻底包裹,真实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一点点熨贴着他千疮百孔的心。 安抬眸,定定地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庞。 明媚、温柔、纯粹、耀眼…… 这张脸,他在那个梦中见过无数次,每一次都转瞬破碎,化作漫天花雨,只留他一人。 可此刻,它真实地出现在自己眼前,眉眼温柔,笑意嫣然,触手可及。 梦里的执念在此刻轰然落地,酸涩狠狠撞击着他的心脏,让他有些喉咙发紧。 他再次轻声呼唤,语气近乎贪恋:“爱莉……” “嗯?”爱莉希雅软软应着,指尖轻轻梳理着他凌乱的银发,动作温柔得无以复加。 “我睡了多久?”安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轻声询问,想要确认这一切的真实。 “也不是很久啦~?” 安沉默片刻,心底的不安依旧未曾彻底消散,他试探着问道: “那凯文他们呢?还有伊甸、华、千劫……大家……都还好吗?” 爱莉希雅闻言,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带着少女独有的娇羞与欢喜,轻轻靠在他的肩头,软糯的声音带着满满的期待: “他们明天就过来了哦,专程赶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安不会连这都忘了吧?” “我们的…婚礼?” 他怔怔地看着怀中的女孩,声音带着一丝茫然的沙哑:“那……我是怎么成为英雄的?” “嗯~那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人家慢慢讲给你听?……” “好……” 安顺从地贪恋着爱莉希雅的温度,任由她的声音如涓涓细流般淌过耳畔。 他听着自己如何力挽狂澜拯救世界,听着自己如何逆转因果将她从时间的尽头救回…… 可或许是眼前的女孩太过耀眼,又或许是梦里经历无数次黑暗的他,早已不习惯这般明媚圆满的光景。 安渐渐失了神。 那些波澜壮阔、惊天动地的宏大叙事,那些拯救世界、逆转乾坤的传奇过往,一点点变得模糊、遥远,消散在耳畔。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人。 只剩下她唇角扬起的弧度,和眼底毫无保留的欢喜。 看着眼前这个卸下所有重担后,像个普通女孩般欢喜撒娇的爱莉希雅,安也不自觉地弯起了唇角。 眼底沉淀的阴霾,似乎在她极致的温柔里,悄然散去了几分…… 第688章 晚安,爱莉。 安眼底沉淀的阴霾,似乎在爱莉希雅极致的温柔里,悄然散去了几分。 那温柔的声音,一点一点变小,最终彻底归于寂静。 风停了,她的笑意淡了,周遭温馨的氛围瞬间凝滞。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怎么了?” 安心中骤然一紧,不解地抬起头,眼底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爱莉希雅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垂眸看着他,不再嬉笑,不再撒娇。 那双盛满星光的蓝紫色眼眸,此刻深邃得如同静谧的深海,带着一种特别的专注,像是要将此刻安然浅笑的他镌刻进记忆深处。 良久,她才轻轻开口,声音轻柔却无比清晰:“……只是觉得,安笑起来的时候,比平常更像个普通人。” 安微微一怔。 窗外的晚风轻轻拂过窗棂,撩动两人的发丝,细碎的夕阳金辉穿透枝叶,斑驳错落,映进她的瞳孔之中。 他忽然发现——性格跳脱的爱莉希雅其实很少这样毫无保留的、直白地注视着谁。 一种莫名的恐慌攥住了他的心脏。 “爱莉希雅…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爱莉希雅微微一怔,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即立刻莞尔一笑,眼底的深沉尽数褪去,重新盛满了明媚的笑意。 她伸出纤细的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语调带着独有的俏皮: “当然,人家会永远在这里……如果你「希望」的话~?” 安沉默了。 “呀,安竟然脸红了,真可爱~?” 见他默然不语,耳根微微泛红,爱莉希雅立刻凑近,眉眼弯弯,笑着打趣他。 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脸颊,温柔又缱绻。 “我没有!”安立刻偏过头反驳,语气带着一丝久违的青涩与窘迫。 “骗人哦~” 爱莉希雅笑吟吟地凑近他的耳畔,温热的呼吸缠绕着他的耳廓: “不过要先说好咯,我们在一起后,可是要约法三章的。” “去哪里了要和我说,不许找别的女孩,如果你真的很喜欢的话要提前和我说,但一定要永远爱我,惹我生气的时候,给你台阶要下……” “这是五个吧?”安无奈地轻笑出声,眼底的阴霾似乎被这玩笑驱散了些许。 “我不管!”她立刻耍赖似的抱住他的脖颈,脑袋轻轻蹭着他的锁骨,像个耍赖的小孩子: “你要是惹我生气了……我就…我就……躲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让你一点点来找我……” “好好好,我答应你……” 安彻底卸下心间的紧绷,眼底漾起一抹宠溺的笑意,抬手轻轻捏住她柔软的脸颊,指尖传来的触感温热、细腻、真实。 “不管你去到天涯海角,不管你躲得多远,我都会找到你……无论多少次,我一定会找到你。” 安宠溺地一笑,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指尖传来的触感柔软而真实。 怀中的人温柔鲜活,耳畔的笑语清甜动人。 可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笑意,却在他眼底一点点收敛殆尽。 气氛骤然安静下来,温柔的氛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霾。 “怎么了?” 爱莉希雅察觉到了他情绪的落差,她立刻收紧手臂,紧紧将他抱在怀中,软糯的语气里瞬间染上了浓浓的慌乱与不安。 “是人家的要求太苛刻了嘛?这都是伊甸帮我想的,人家其实没这么多要求啦,我……” 不等她慌乱地解释完,安轻轻摇了摇头,抬手轻轻抚过她的长发,温柔地打断了她的自责。 “没事……” 他抬眸望着天花板,眼底盛满了茫然,轻声呢喃: “我只是觉得,现在的一切,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爱莉希雅闻言,眼底的明媚笑意未减,可那双澄澈的眼眸深处,却悄然漫开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与酸涩。 下一秒,她忽然翻身而上,轻轻将安压在柔软的床铺之上。 纤细的指尖温柔抬手,将他额前垂落的凌乱碎发,细细挽至耳后,动作温柔得极致缱绻。 她缓缓俯身,白皙的脸庞一点点靠近,完美无瑕的眉眼近在咫尺。 她想用一个温柔的吻,驱散他所有的不安与惶恐,想用最直接的方式,向他证明,眼前的一切,全部都是真实存在的。 可就在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庞缓缓贴近,温热的呼吸即将相触的瞬间。 历经千万次痛苦的身体,本能地产生了抗拒。 他下意识地偏过头——那个轻柔的吻没有落在他的唇上,最终轻轻落在了他微凉的脖颈之间。 带着淡淡馨香的柔软触感一闪而逝。 爱莉希雅微微一怔,随即像是受了委屈的小朋友,轻轻不满地在他的脖颈上咬了一小口,力道极轻,没有丝毫疼痛,只有浅浅的酥麻。 “你躲什么……真是的,人家又不会吃了你。”她仰起头,鼓着腮帮子,眉眼间带着小小的委屈。 “抱歉。”安闭上眼睛,轻声致歉,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疲惫,“我还有些……不太适应。” 爱莉希雅看着他眼底深藏的疲惫与迷茫,心中柔软一痛。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看似强大、拯救了世界的男人,心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脆弱与敏感。 她没有强求,也没有再继续撒娇打闹。 只是微微侧身,重新安稳地枕在他的怀中,温热的娇躯紧紧贴着他,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将所有的温柔与陪伴,尽数赠予他。 发丝轻轻蹭过他的胸膛,软糯的声音温柔得治愈人心: “明天还要早起筹备婚礼呢,我们可不能迟到哦。晚安,我的大英雄~?” “嗯,晚安,爱莉……” 安轻轻抬手,稳稳抱住怀中柔软的人,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缓缓闭上了双眼。 温柔的卧室,温暖的怀抱,圆满的结局…… 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 …… 夜深过半,万籁俱寂。 窗外的晚风停歇,星光隐去,月色暗沉。 无边的死寂如同浓墨一般,彻底笼罩了整间卧室,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隐忍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哭声,如同细密的针尖,轻轻刺破了安朦胧的意识…… 第689章 什么是假,什么是真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隐忍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哭声,如同细密的针尖,轻轻刺破了安朦胧的意识。 哭声很轻、很柔,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情绪,精准地刺入他的灵魂深处,让他瞬间惊醒。 他强撑着沉重的眼皮,睁开双眼。 暖融融的卧室光影早已消散,周遭是浓郁的化不开的黑暗。 而自己的身上,正跨坐着一道熟悉到极致的身影。 那是爱莉希雅。 可又不完全是白天明媚温柔的爱莉希雅。 此刻的她,身着那一身象征着人之律者的洁白婚纱,裙摆圣洁盛大,却透着无尽的悲凉。 她的身形不再温暖鲜活,而是泛着如月光般淡淡的虚影,通透、单薄、缥缈,像是随时都会随风消散、湮灭无踪。 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晶莹的泪珠不断滚落,一滴、两滴,砸落在虚无的空气里,溅起美丽又悲凉的水花,转瞬即逝。 她没有嬉笑,没有撒娇,只是微微垂着头,一遍又一遍,轻轻捶打着他的胸膛。 力道轻得可怜,没有丝毫责备,只剩下满眼的心疼、无奈与酸涩。 她张着嘴,一遍遍轻声抱怨着、呢喃着什么,细碎的话语萦绕在耳边,清晰又模糊。 可诡异的是,安感受不到丝毫的重量,感受不到丝毫的温度,甚至感受不到她跨坐在自己身上的半点触感。 他的胸膛一片冰凉,空空荡荡,没有丝毫被触碰的痕迹。 眼前的一切,真实得触目惊心,却又虚幻得彻彻底底。 就像一切都只是大脑在极度痛苦中编织的幻觉…… “骗子…大骗子……” “明明已经答应人家要放下了啊…为什么还要这样折磨自己呢……” “你怎么就这么傻呢……” “人家…不值得你这么做啊……” 每一个字,都狠狠攥扯着安的心脏,带来窒息般的抽搐与剧痛。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碎,酸涩、痛苦、悔恨、愧疚,无数情绪瞬间崩塌泛滥,席卷了他的整具躯壳。 他拼命想要抬起手,想要替她擦去眼泪,想要将她死死抱进怀里,想要告诉她为了你一切都值得…… 可他的身体像被灌了铅,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哭泣,眼睁睁看着她悲伤,眼睁睁看着她一点点趋于透明消散,无能为力。 就在他即将为此挣脱束缚的瞬间,一股源自灵魂深处、不可抗拒的极致困意,轰然袭来。 黑暗吞噬着他的视野,意识飞速沉沦。 在彻底坠入虚无、失去所有感知的最后一刻,落入他眼中的,是爱莉希雅那双缥缈、温柔,盛满了无尽哀怜的眼眸。 澄澈,破碎,悲凉。 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永世难忘。 …… 轰然一声! 梦境碎裂! 当安第二次猛地睁开双眼时,方才所有的温柔、圆满、笑语、温存,如同破碎的镜面,寸寸崩裂,尽数湮灭,荡然无存。 温馨的卧室、柔软的大床、绚烂的夕阳、温柔的挚爱……所有的一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孤寂与死寂。 昏暗、荒芜、冰冷、苍凉。 目之所及,只有一望无际的黑暗,没有任何生命的痕迹。 偌大的天地之间,只剩下他孤身一人……一无所有…… “爱莉希雅……” 他撑起身躯,沙哑破碎的声音在死寂的黑暗中轰然响起,带着说不清的慌乱与惶恐。 无人回应。 空旷的黑暗,只返还他冰冷的回声,层层叠叠,无限悲凉。 “爱莉希雅你在哪里?!” 他踉跄着起身,像一个濒临疯魔的孤魂,不顾一切地朝着无边黑暗狂奔,声嘶力竭地嘶吼、呐喊、寻找、奔跑…… “爱莉希雅!!!” 声音嘶哑破碎,带着血一般的执念,一遍遍呼唤着那个记忆中唯一的名字。 可这片绝望的天地,空旷死寂,空空如也。 除了他自己的残影,除了无边黑暗,什么都没有。 没有温柔的怀抱,没有清甜的笑语,没有即将到来的婚礼,更没有……圆满的未来。 所有的美好……都是假的。 都是他千万次失败后,潜意识自我慰藉的虚妄幻梦。 是他奢求不得,自编自演的一场短暂圆满。 极致的焦躁、极致的绝望、极致的悔恨,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脑海中只剩下唯一一个偏执到疯狂的念头—— 找到她。 无论付出任何代价,无论身处何方,一定要找到她。 就像……在梦里许诺给她的一样。 就在这时,漆黑无边的阴影深处,八头形态狰狞、体型庞大的崩坏兽缓缓浮现,挡死了他所有的去路。 安的理智已被绝望消解。 身体像是被未知的力量操控,不受意识的驱使,如同失控的杀戮机器,径直朝着狰狞的崩坏兽群悍然冲去。 下一瞬,血色炸裂! 速度快到突破光影,几乎在瞬息之间,迎面扑来的第一头崩坏兽,便被他徒手洞穿了坚硬的躯壳。 滚烫、灼热的血液轰然溅射,劈头盖脸溅满了他的脸颊、双手、瞳孔。 炽热的温度烫得他皮肤生疼,更是狠狠刺进了他的眼底,灼烧着他的灵魂。 这血液,远比他过往斩杀过的所有崩坏兽都要炽热、滚烫,带着一种诡异的、熟悉的温度,烫得他灵魂阵阵发颤。 猩红的视野模糊了视线,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沾满滚烫鲜血的双手。 就在视线聚焦的刹那,那双原本属于人类的干净手掌,皮肉骤然蠕动、扭曲、异化。 苍白的肤色被浓郁的暗紫色覆盖,样子狰狞锋利,像是一双布满崩坏死斑、可怖狰狞的紫色利爪。 他猛地抬头,眼前所有狰狞可怖的崩坏兽躯体,在猩红视线的交错闪烁中,骤然扭曲。 那些嗜血的怪物身形,在某一瞬间化作了一道道模糊、熟悉的人形轮廓,身影错落,依稀可见昔日熟悉的模样。 那些画面一闪而逝,不过刹那,眼前的幻象尽数褪去,世界再次恢复了冰冷的原貌…… 第690章 终焉之律者 那些画面一闪而逝,不过刹那,眼前的幻象尽数褪去,世界再次恢复了冰冷的原貌。 狰狞可怖的崩坏兽,冰冷死寂的旧世界…… 一只手再次不受控制地再次抬起,毫不留情地洞穿了第二头崩坏兽的身躯。 血色激起,尸骸落地。 就在他即将杀死第三只时,一只寒冰与极热交织的崩坏兽冲了过来,死死挡住了他的攻击。 刺耳的嘶吼声从崩坏兽的口中传出,层层叠叠,回荡在黑暗天地之间。 那嘶吼不像是怪物的暴戾咆哮,反而像是人类的痛苦哀嚎,充满了不甘、绝望与控诉。 它们在嘶吼,在悲鸣,在控诉着什么。 可安完全听不懂…… 但是为什么……他的心会这么痛呢? 无尽的痛苦缠绕着他,让他几近崩溃。 他想停下,想搞清楚心底的痛楚从何而来。 可他的身体早已不受自己的掌控。 就像是被崩坏能裹挟、支配、操控,如同一具被提线的木偶,只剩下怪物杀戮本能。 就在这时,他的背后,那个一直被他带在身上的球棒——那个爱莉希雅曾经送他的生日礼物,发出了一阵微弱却坚定的白光。 那光芒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他燃烧的灵魂上。 被血色与黑暗遮蔽的空洞眼眸,一点点褪去猩红,褪去混沌,缓缓恢复了清明。 模糊的意识,终于艰难地挣脱了禁锢,缓缓回归。 安缓缓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身处在一片绝对的黑暗中。 这像是一个巨大的茧房内部。 粘稠的暗紫色物质,如同蛛网一般,一圈又一圈层层缠绕,将他的身躯牢牢包裹、禁锢、囚禁。 而茧房之外,是模糊跳动的火光,和震耳欲聋的厮杀声。 安拼命撕扯着那些物质,一点点向外部挣扎。 就在他破茧而出的瞬间,刺眼到极致的白光瞬间吞没了他的视线。 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后,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体内的能量,正在以恐怖的速度飞速蒸发、消散、剥离、流失。 月球之上,月光王座在200%的超负荷运转下,强行转换掉了他体内近五成的崩坏能。 当他的视野缓缓恢复,模糊的光影渐渐清晰,一道耀眼的火光冲天而起,在月球表面亮起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凯文倾尽全力的最强一击,彻底斩断了他与崩坏意志的最后一丝联系。 那被蒙蔽、被囚禁的意识,终于重回躯壳…… 双腿一软,安无力地跪倒在冰冷灼热的月球焦土之上。 滚烫的风沙吹过残破的大地,拂过他狼狈不堪的身躯。 当视野恢复后,入眼的,是远处是以凯文为首,身受重伤的六位英桀。 他们的眼中,早已没了往日看待朋友时的信任与包容。 那是失望、是恐惧、是不可置信……是安此生最不敢面对的眼神。 而地上,还躺着千劫与科斯魔残破不堪的尸体。 而他那双被崩坏死斑攀附成紫黑色的手上,还沾染着两人那早已蒸发的血斑。 他就这么双膝跪地,僵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中央,一动不动。 一秒,十秒,一分钟,十分钟…… 不知过了多久,沙哑、破碎、干涩到极致的呜咽声,才从他的喉咙里,艰难地挤了出来。 “对不起…” 他对不起大家。 对不起千劫,对不起科斯魔。 对不起所有曾经对他抱有期望的人。 体内残余的终焉权柄发动,勉强恢复了千劫与科斯魔的生机,吊住了他们的一口气。 他颤巍巍地撑着残破的身躯,缓缓站起身。 浑身剧痛,力量流失过半,权柄破碎,身躯摇摇欲坠,随时都会轰然倒地。 他抬眸,望着眼前一个个满身伤痕、眼神冰冷疏离的昔日战友,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解释,想要道歉。 可当目光触及他们眼底那深深的失望,触及那如同看待怪物般冰冷陌生的眼神时。 他再也没有一丝勇气,抬起那只沾满鲜血的手。 “咳咳……” 剧烈的咳嗽涌上喉咙,腥甜的血水不断涌上口腔,他微微偏头,咳出一口暗紫色的血沫。 他稳住摇晃的身躯,代表「终焉」的浅紫色菱形瞳孔看向远处沉默伫立的凯文,声音虚弱沙哑: “谢谢你,凯文……谢谢你们……” “我还不是咳咳……不是完全的终焉,祂很快就会再次苏醒……你们快离开吧……却拯救下一个纪元……” 在确认此刻的安不再是什么终焉之律者后,凯文沉默良久。 那冰蓝色的眼眸沉沉地望着他,眼底情绪复杂万千,有失望,有惋惜,有痛惜,有无奈。 他沉声开口,一字一句问道:“那你呢?你可以跟我们回去……” “我…咳咳!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我要……带她回来……” “你……”凯文眉头紧锁,还想劝说什么,想要拦下这个偏执疯狂的人。 安却轻轻开口,温柔又悲凉地打断了他所有的话语。 “我知道。” “我现在的样子,会让你们失望,会让她失望……” “可我不在乎。” 他轻轻扯动唇角,露出一抹苍凉又偏执的笑意。 “她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一切……凯文,我求求你们。” 他微微低头,姿态卑微,带着此生唯一的恳求。 “等到她归来的那一天,求你们……不要把今天的一切,告诉她。” “就告诉她,我死了……死在了哪里都好,死在了哪里都不可惜……我最后啊,不是什么英雄……” “你真是疯了!”凯文沉声呵斥,语气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是啊…我是疯了……” 安缓缓抬头,眼底一片死寂,没有不甘,没有悔恨,只有坦然的认命与深沉的执念。 “你知道吗?凯文,我很羡慕你,一直都很羡慕……” “我羡慕你的强大,羡慕你的勇气,羡慕你的万众瞩目……” “我羡慕你,可以坦荡地喜欢一个人,可以大大方方地告白,可以和喜欢的人并肩站在一起……” “而我呢?”他自嘲地轻笑一声,自言自语道:“我什么都没有……” 第691章 结束了 “而我呢?”他自嘲地轻笑一声,自言自语道:“我什么都没有……” “在妄想成为救世主、妄想成为英雄之前,我只是一只讨人嫌的蛾子,没有人喜欢,没有人在意……” “我这只蛾子啊,从未有过什么远大的理想……从头到尾,所求的不过是再见那一束照亮我黑暗人生的光而已。” “……仅此而已。” “我就是这么一个,让人失望到底的人……” 是爱莉希雅的出现,是那抹粉色的微光,照亮了他荒芜死寂的一生,给了他坚持下去的唯一力量。 在无数次的轮回里,他见到——每一次,都是爱莉希雅将自己从黑暗中拉起。 所以啊,他这只蛾子,愿意为了她,扑向烈火,燃尽一切……即便最后,他将继续承受黑暗。 为了那束光,他甘愿如此。 “在遇见她之前,我的世界……一直都是一片黑暗啊……”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起手,暗紫色的手掌狠狠拍向身后的虚空。 咔嚓——! 身后的空间如同镜面一般,寸寸碎裂、剥离、展开。 那里不再是荒芜的月球焦土,而是一片深邃无垠、浩瀚神秘的漫天星空…… 那里是量子之海。 他计划篡取终焉,再到被凯文打醒……一切,都只是为了拥有力量能前往那里。 那是他计划中拯救爱莉希雅的唯一关键,也是他为自己选定的坟墓。 “凯文。” 他最后一次看向昔日的战友,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无人读懂的悲悯。 “我预言你——未来终有一天,也会踏上和我一模一样的道路,经历和我一模一样的结局。” “如果未来有一天,有人踏过我的尸体,就能战胜崩坏……那么,我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呵呵,你还是你啊……” “你也一样……” 凯文望着他决绝的背影,沉默良久,最终只是轻轻叹了一声,眼底复杂万千,再无多余的言语。 安勉强一笑,残破不堪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向后、毫无留恋地倒去。 如同一只斩断羽翼坠落的飞蛾,轻盈又悲凉,朝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量子之海,缓缓坠落。 无尽的星空在视野倒退、远离。 身后那道连接本征世界的“门”,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他伸出手,徒劳地想要抓住些什么,可指尖所及,只有冰冷刺骨的无尽虚空。 他什么都抓不住。 他什么都留不下。 坠落的过程漫长又孤寂。 无边的虚无,再次将他彻底包裹。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之前,无数的愧疚、遗憾、执念,尽数化作三声轻若蚊蚋的呢喃,飘散在无垠的混沌之中。 “对不起,爱莉希雅……” “对不起……” “我不想…当什么英雄了……” …… 在安彻底消失于逐火之世纪的苍穹后,世间的光阴从未为任何人停留,时间的长河滚滚向前。 它未曾因一位过客的缺席掀起半分波澜,依旧循着既定的轨迹,缓缓冲刷着满目疮痍的旧文明大地。 凯文带着满身疮痍返回地球,梅博士在崩坏病的侵蚀下走向生命的终焉。 但在最后一刻,安提前留下的「希望」刻印如燎原之火,吞噬了她体内的崩坏能。 凯文将昏迷的她送入休眠仓,让她在万年后与新文明重逢。 而梅在生命最后的清醒时光里,早已预判了文明的终局,留下了最后的后手。 她用自己与凯文的DNA培育了试管婴儿——亚当·卡斯兰娜。 他的诞生承载着最纯粹的意志,是日后重塑世界、推动「圣痕计划」的关键。 旧文明的火种,以另一种方式,得以延续。 科斯魔和千劫因为被“安”重伤,被安置于休眠仓,格蕾修代替科斯魔执行「方舟计划」。 阿波尼亚将意识融入往世乐土的永恒数据流;苏舍弃肉体,意识飞升,成为俯瞰世间的「监察者」。 余下所有逐火英桀,华、帕朵、梅比乌斯……一个个见证了时代落幕的幸存者,坦然走入冰冷的休眠舱。 他们封存了这个文明的遗憾,沉眠于时光深处,等待着下一个文明崛起的时刻,苏醒归来,执行延续人类文明的「火种计划」,让人类的星火,永不熄灭。 唯有伊甸,这位如黄金般闪耀的歌者,在原本的时间线中本该与这个文明一同埋葬。 可这一世,命运的轨迹因一个人的出现,彻底改写。 安的到来,在伊甸心底,种下了三枚无法割舍的执念。 但这一世的她有三个执念: 其一是那个如花朵般的女孩爱莉希雅; 其二是这个璀璨如黄金的时代; 而其三,是一个贯穿始终、让她耿耿于怀许久的小事——纠正安那堪称灾难、令人不敢恭维的白紫配色审美。 因为安临走时那句“我会将她带回”的许诺,黄金的歌者收起了最后的落幕曲。 她褪去了华丽的礼服,敛去了眼底的温柔,放下了与时代共葬的从容,一步步走向了本该不属于她的归途。 无垠的时光尽头,冰冷的休眠舱缓缓闭合,隔绝了末日的风声,只为等待那个违背常理的归人…… 而作为过去以「希望」为名的英桀,安总得给后人留下些什么吧? 那时的他想了很久,最终在去月球前,同样留下了一个类似圣痕的东西。 它不像卡斯兰娜的圣痕那般能让人变强,但却可以让人对未来更加多一点希望,多一点崩坏能抗性,多一点对“爱”的执着…… 后世,那圣痕最终在一个名为“阿波卡利斯”的姓氏上体现了……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从宏观的视角俯瞰,安的到来,以一人之力强行扭转了除爱莉希雅外所有英桀与梅博士的必死结局。 但是,这并非他期望那个的「最完美的结局」。 …… “喂,朋友,醒醒……结束了。” 戏谑的,属于虚空万藏独有的声线,骤然撕裂层层回忆的迷雾,将深陷过往泥沼、沉溺于无尽遗憾中的安,强行拉回现实…… 第692章 琥珀的来历 剧烈的胀痛席卷头颅,无数破碎的记忆片段、惨烈的过往画面、爱恨与遗憾、救赎与牺牲,如奔腾泛滥的江海,疯狂褪去、消散、隐匿于意识深处。 安缓缓抬手,揉了揉刺痛的额头。 眼底翻涌的晦暗渐渐褪去,眼前只剩下一片荒芜。 那些刻骨铭心的过往,那些朝夕相伴的岁月,那些无力挽回的遗憾,尽数被封锁在记忆深处,只留下满心空洞与疲惫。 “这就……结束了?” 他轻声反问,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过生锈的铁器,疲惫不堪。 “毕竟,那位留给我的记忆存档就只有这么多。”虚空万藏坦然地摊开手,仿佛在展示一件并不怎么光彩的战利品。 “……” 安垂落眼眸,雪白的睫羽遮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薄唇紧抿,久久无言。 虚空万藏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带着几分玩味的调侃: “怎么?莫非你走不出来了?” “我可没那么矫情……我只是隐约……记起了后面的事……” “哦?”虚空万藏来了几分兴致,“说来听听。” “我倒是很好奇,你在无人知晓的量子之海里,究竟经历了什么。” “……” 安这只被折了翅膀的蛾子不知在量子之海中漂流了多久,直到无意识地“吞噬”了数个世界泡后,重新化茧…… 这一点是出乎他意料的意外之喜。 有了那些世界泡的“无偿付出”,他很快苏醒,重新破茧而出……这场重生,远远快过他当初预估的万年沉寂。 如今,没了崩坏意志与虚数之树的支配,安自然可以像后世中的奥托·阿波卡利斯一样,通过篡改虚数之树,来阻止爱莉希雅死亡的结局。 可也正是因为没了崩坏意志与虚数之树的支配,导致如今的他,没有了篡改虚数之树的力量。 所以,他要强大力量。 强大到能让他篡改规则的力量。 于是,他将目光放到了那些在量子之海中漂流的世界泡上。 自此,漫长而孤寂的成神之路,正式开启。 量子之海悬浮着无数从虚数之树脱落的世界,每一个世界泡,都是一个独立的小小天地,承载着一方众生的故事。 虽然在量子之海中谈论时间是件没有意义的事情,但在后续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在吞噬那些世界泡。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穿梭于形形色色的平行世界,见证了千千万万种截然不同的人生,邂逅了无数陌生的生灵,也无数次遇见了记忆里无比熟悉的面孔。 可走遍万千世界,看尽世间百态,他始终没有找到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 没有爱莉希雅。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爱莉希雅爱莉希雅。 他像一个高高在上的“伪神”,俯瞰着那些故人在一个个世界泡中重复着向崩坏举起反抗旗帜的宿命,然后在绝望中拥抱毁灭。 ……于此往复,无止无休。 等世界泡彻底迎来终焉后,他就会吞噬这个世界,为那些充满绝望的世界献上最后的破灭与温柔。 他在树海这个巨大的能量轮回系统中,成了一个贪婪的“阻拦者”,一个与虚数之树争抢力量的囚徒。 但一千种强大背后,往往伴随着一千种代价—— 他记得没有被他吞噬的世界,记得那些世界中为对抗崩坏而牺牲的每一个人…… 那些人的记忆、经历、绝望,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在他的脑海中回荡。 亿万亡魂的哀嚎,亿万生灵的执念,亿万世界的绝望。 无时无刻,无止无休。 他明白,这就是成为“神”的代价。 …… 漫长的岁月冲刷中,安渐渐清晰地意识到,这般循序渐进、逐一吞噬世界泡积攒力量的方式,实在太过缓慢。 他需要时间,爱莉希雅还在时间的尽头等他,他等不起。 漫长的等待只会消耗仅剩的期许,拖延只会让遗憾更深、执念更重。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偏执的选择。 他不再静待世界泡自然覆灭。 他将代替终焉,代替崩坏,主动为那些徒劳抗争、注定覆灭的世界,带去最终的破灭与终结。 所有从虚数之树脱落、坠入量子之海的世界泡,本就早已被命运宣判死刑,世界的溃灭是既定的终局。 他所做的,不过是提前终结了它们注定的毁灭,终结了无尽痛苦的轮回。 他自我欺骗,自我宽慰。 只要终有一日,他能逆转时间,那么所有这些被他提前终结的世界、所有逝去的亡魂、所有覆灭的文明,都将重获新生。 成神的道路灰暗孤寂,千万年的独行岁月,满是枯燥与冰冷,没有波澜,没有温度,没有期许。 直到某一次,在他即将吞噬一个即将迎来毁灭的世界泡时,他突然察觉到其中还有一个微弱的生命…… 那是一个尚且存活的小女孩。 白发如雪,澄澈的蓝眸如同冰封深海,单薄的身躯蜷缩在残破的废墟之中,渺小、脆弱、不堪一击,仿佛下一秒就会随世界覆灭,化作尘埃。 但那双未曾黯淡的眼睛,诉说着她眼底那团代表「希望」的火焰…… 或许是因为她像极了记忆中的某个人,又或许只是神明一时兴起的怜悯……总之,安救下了她。 将一个世界泡里的生命带出,对彼时的安而言,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为这个无依无靠、懵懂无知的小女孩,取名——琥珀。 从此,无尽孤寂的虚海深处,这位独行的准神身边,多了一个小小的追随者。 彼时,周身满是冰冷疏离的安,曾漫不经心地敷衍小女孩懵懂的追问: “即将成神的我,身边怎么能没有一个虔诚的信徒呢?” 虽然很敷衍,但是天真纯粹的琥珀,对此深信不疑。 自此,她便将眼前这位强大温柔、收留自己、赐予自己新生的神明,当成了此生唯一的信仰,唯一的归处,唯一的全部。 安赐予她力量,赋予她知识,将自己仅存的宠爱与温柔尽数倾注在她身上。 第693章 是被神明祝福的孩子 对于琥珀,安赐予她力量,赋予她知识,将自己仅存的宠爱与温柔尽数倾注在她身上。 与其说他们是所谓的信徒与神明,倒不如说琥珀更像是安的一个情感容器。 他将自己此生对某人的所有的亏欠、未能弥补的温柔、无处安放的执念,尽数寄托在了她的身上。 可即便如此,在安空洞的心底,琥珀依旧拥有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分量。 岁月流转,虚海寂寂,一人一神相伴度过了一段漫长又安稳的时光。 后来,在琥珀独自穿梭虚海、为安收集世界泡的本源时,偶然遇见了一位特殊的存在。 安对那个女孩记忆犹新,因为她的外貌很像他记忆中的苏,但性别并不相同,甚至性格也是天差地别…… 安知道,她是量子之海中那个「最后的弗楼沙人」的代行者。 他曾在过去,与她的创造者有过一面之缘。 那位名为娑的存在,怀揣着一个不切实际的理想——欲成为量子之海的终焉之茧。 彼时的安静静听着她口中有关弗楼沙的故事以及她的执念,未曾嘲讽,未曾辩驳。 娑的力量于他而言,渺小得不值一提,她的理想疯狂而虚妄,荒诞而无解。 可他没有资格评判任何人。 为了复活一个逝去之人,把整片量子之海搅得天翻地覆的自己,与娑相比,同样不正常。 那个娑的代行者,大概和安一样,都是个有家却不能回的可怜人吧…… 她应该有家吧? 总之,她和琥珀成了她们彼此的第一个朋友。 …… 直到那一天……那大概是过去的安最记忆犹新的事情…… 小女孩怔怔地站在原地,澄澈的蓝眸瞬间蓄满泪水,看着那截狰狞枯骨,呜咽着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安……你的……手……” 安垂眸看向自己那因为试图接触存在之树而化为枯骨的手,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他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近乎虚无的笑意,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受损的不是自己的身躯: “无妨……皮囊而已。” 转瞬之间,狰狞的创伤彻底复原,仿佛从未受过重创。 可琥珀看得清清楚楚。 愈合的只是外表的皮囊,可灵魂深处那僭越规则的代价,永远无法磨灭。 她望着他日渐模糊、看不真切的脸庞,心底酸涩一片。 她知道,安在这片量子之海中是绝对无敌的。 能让这位“神明”变得如此狼狈的存在,只有那份对“规则”的僭越。 小女孩抬起纤细的小手,怯生生地伸向他。 安心领神会,主动将手放入她微凉的掌心。 下一秒,琥珀便主动依偎进他冰冷的怀抱里,将小脸紧紧贴在他的衣襟之上,默默抚平心底的惶恐与心疼。 在无尽的时间里,在偌大的黑暗中,唯有虔诚的信徒与她的神明,相互依偎,彼此取暖。 安是她的全部,可她也清楚的知道,自己并非他的全部。 她不知道安为什么那么执着,她不知安都经历了什么,但她会追随着他,直到永远…… 安低头看着怀中小小的身影,感受着这千万年孤寂中唯一的暖意,模糊不清的脸庞微微动容。 可就在这时,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 他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抚上琥珀的脸颊,拭去她眼角未干的泪痕,嗓音温柔,却轻柔得如同一场转瞬即逝的美梦。 “琥珀,我们玩个游戏,怎么样?” 怀中小女孩微微一怔,带着未消的哽咽,轻轻点头:“嗯……” “那你闭上眼。” 琥珀毫无迟疑,听话地紧闭双眸,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残留的泪珠挂在眼角,惹人怜惜。 安的声音温柔缱绻,裹挟着隐忍的孤寂、愧疚与不舍,在空旷的虚无中缓缓流淌: “游戏的内容很简单。” “当你再次睁开眼时,你会离开这片冰冷的虚海,身处一片温暖明媚、充满生机的陌生新世界。” “你会成为一个普通的女孩……” “你会哭、会笑、会有属于自己的朋友,会拥有不为拯救世界而苦恼的平凡人生……” “最终,你会忘记我。” “如果……在未来的某一天,你还能凭借本能找到我,我就答应你之前的愿望——我永远不会抛弃你。” “这个游戏,将会一直生效你……想玩吗?” 她紧闭着眼,泪水滴落,打湿了安的衣襟,细碎的呜咽声不断响起,惶恐又不舍: “琥珀……不想……” 可即便万般不愿,即便满心不舍,乖巧听话的小女孩,依旧死死闭着双眼,遵从着神明的话语,没有睁开分毫。 安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神明不容置喙的笃定: “不,琥珀……虔诚的信徒是不会拒绝神明的命令的哦~” “所以,琥珀,去寻找吧……” “不是去找我,而是去找一个……属于你自己的人生。一个……没有我的人生。” “不要……” 琥珀拼命摇头,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小手慌乱地想要抓住什么,想要抱住身前的人: “琥珀…很听话的……琥珀…一直陪着……琥珀…不要离开……” 可这一切都是徒劳。 小女孩就那样跑啊…跑啊…… 她跑过了时间,跑过黑暗,只为了要追上那个已经远去的身影。 突然,她被什么东西绊倒了。 当她从地上爬起,映入眼帘的不再是永恒死寂的黑暗,而是澄澈的蓝天、温暖的阳光、摇曳的草木、鲜活的风声。 生机勃勃,明媚热烈,是人间最美好的模样。 陌生的世界,陌生的风景,陌生的一切。 小女孩茫然地站在温暖的阳光下,懵懂地喃喃自语:“我……是谁?” …… “去吧,去找一个普通人该有的人生……” 遥远深邃的量子之海最深处,安伫立在无尽黑暗之中,轻声呢喃自语。 他望着那个已然彻底远去、奔赴新生的小小身影,望着那个与自己并非同一个时空的方向,很久,很久…… “你可是……被神明祝福着的孩子啊……” 第694章 原初与希望 就在安送琥珀离开后,一道温和通透、澄澈淡然的虚影,缓缓从黑暗深处浮现。 那是本征世界的苏。 在他意识飞升、执行「监察者计划」之时,他早已察觉到了量子之海中,安这尊不断膨胀的“庞然大物”。 在无尽漫长的时间里,这超脱维度的两位旧友,仅有两面之缘……此刻相见,是第二面,也将会是最后一面。 “安,好久不见……” 苏的声音平静无波,带着看透世事的悲悯与通透,遥遥望向孤身伫立黑暗中的背影。 他静静注视着空荡虚无,轻声询问:“那个跟在你身后的孩子呢?” 因为苏很少见能监测到安拥有情绪,而每次祂流露情绪,都与琥珀那个孩子有关。 因此,苏在上次见面时,就对那孩子有了很深的印象。 安并未回头,身形孤寂模糊,声音淡漠如水,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她……离开了。” “离开了?”苏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不应该如此才对……我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你……” “是我送她离开的。”安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情感,“在「她」死后…我不值得任何人的喜欢,我也不会再喜欢任何人。” 他微微抬头,望向无尽虚空,眼底是深不见底的荒芜:“苏,我的时间……要到了。” “……” 苏沉默了。 他明白安口中的“时间”是什么意思——那是安用力量堆积成神的时间。 他也因此明白了,安为何要将琥珀送走…… 良久,苏轻轻叹息,声音满是悲哀与惋惜,带着最后的规劝: “唉……看在你我也曾为同袍的份上,安,回头吧。” “我们不在乎你究竟尝试了多少次,但有一件事我们都心知肚明。” “——你心底的执念,已将你变得与自己最初的理想背道而驰,与你口中那个夺走了「她」生命的存在无异。” “啊……执念……吗?” 安低声沙哑地呢喃,他似乎无时无刻都在承受着被自己的力量灼烧的痛苦。 无数亡魂的哀嚎、亿万世界的覆灭、万千意志的绝望,时时刻刻灼烧着他的神魂,撕扯着他的身躯。 破碎的皮囊之下,不再是温热的血肉,而是一片璀璨冰冷、无边无际的暗紫色星空,荒芜、冰冷、空洞,与虚无别无二致。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历经千万年沧桑,再无半分迷茫: “曾经,我见过一位贤者……” “你们大概也见过另一个时间线的他……他向我讲述了赫克托尔与阿格硫斯的故事……” “我向他询问,自己所坚持的,究竟是刻骨铭心的爱,还是执迷不悟的妄?” “他是这么回答我的——「那你是更不愿意接受她的死亡,还是更不愿意接受她不爱你……」” “时至今日,我已无需再辩解什么。” “无论付出多少口舌,身处光明的蝴蝶,永远无法理解生于黑暗、困于寒渊的飞蛾,为何甘愿焚身赴火,执迷不悟。” “……” 苏长久沉默,无尽黑暗之中,只剩压抑的死寂。 许久,这位俯瞰苍生的监察者,轻声问道,声音带着沉甸甸的悲哀:“时至今日的你……究竟背负了多少?” 安微微抬头,目视虚无,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一字一句,报出了千万年以来,他所有的罪孽: “八十五亿八千九百八十六万…九千零五十六个…在崩坏下凋零的世界……” “一千三百七十四亿…三千八百六十九万…一千三百二十八个…未曾安息的灵魂……” 每一个数字,都精准无误,都刻骨铭心。 “他们……在我的胸腔中哀嚎……” “无时无刻,无止无休。” 他缓缓握紧冰冷的掌心,暗紫色的微光在指尖流转。 “为这些力量…我曾许下承诺……” “我将带着他们残存的意志,改写世界归于坠落的结局……取代那个,致我们于死地的……崩坏。” (PS:不管是之前的28、496、8,128还是8,589,869,056……都是「完美数」哦~不是随便想一个数就填的。) “……” “这太沉重了。” “所以你才会变成了这副模样……” “数字太过庞大,一切就失去了意义……无人能感知你的痛苦,自然也无人会理解你。” “无妨……” “我不需要理解,我也无需再去追逐什么……如今,我已是绝望尽头的黎明。” 安始终背对着苏,让人看不清祂此刻的表情: “倘若「希望」终要靠她来点燃,那就由我,来跨越时间的尽头,代替她,为世界点燃另一种希望。” 苏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这片黑暗的深渊…… …… 这片无边黑暗,再次归于死寂。 安,又是一个人了。 不过这也无妨,没有墓碑的坟茔,本就是他预料之中的结果。 良久,他缓缓张开双臂,双臂舒展,拥抱整片冰冷虚无的量子之海。 沉寂千万年的力量,在此刻毫无保留地轰然释放。 暗紫色的物质从他的双手开始蔓延,一点点消融他的躯壳,融化那个不完美的自己。 磅礴无边的能量,跨越时间与空间壁垒,挣脱维度桎梏,尽数汇聚于时间的最尽头。 无数能量交织、缠绕、凝聚、沉淀,最终在时间彼岸,缓缓构筑成一枚横贯天地、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紫色巨茧。 比起那个扎根于虚数之树末梢的「终焉」之茧,祂此刻的名字更像是「原初」,或者是……「希望」。 巨茧矗立于一片赤红色的沙土之上。 遍地红沙,满目荒芜,赤红的土地如同被鲜血浸透,苍凉、悲壮、绝望……这是时间尽头唯一的底色。 在是三声心跳过后…… 一双修长苍白、覆满暗紫光纹的手掌,猛地从厚重的巨茧之中探出。 十指张开,向两侧撕裂! 伴随着来自时间尽头的破碎音,一尊全新的神明,自此破茧而生。 祂即将登临神位。 如雪的长发肆意飞扬于无垠虚空,发丝末梢渐渐晕染、渐变出妖异深邃的暗紫色,冷暖交织,孤绝妖冶…… 第695章 一只飞蛾如是说 如雪的长发肆意飞扬于无垠虚空,发丝末梢渐渐晕染、渐变出妖异深邃的暗紫色,冷暖交织,孤绝妖冶。 那是从「希望」向「绝望」献祭的具象化过程。 苍白的胸膛之上,布满了细碎的裂口,万千裂痕之中,没有鲜血流淌,唯有一片浩瀚璀璨、冰冷荒芜的暗紫色星空缓缓流转。 那是亿万覆灭世界的缩影,是万千亡魂的囚笼,是他穷其一生渴求的力量。 身后,巨大的羽翼破空舒展。 白紫交织,华美而凛冽。 然而这双翅膀天生残缺,唯有右翼完整如神迹,左翼却破碎不全,像是被命运生生折断的誓言。 ——【一如此刻新生的神明,祂永远是不完整的】。 虚空深处,一声空灵悠远、堪比鲸鸣的回响缓缓传来。 一头体型遮蔽恒星、形态酷似深海鳐鱼的崩坏兽,从黑暗虚空之中破壁而出,踏碎虚无,盘旋于神明身侧。 它身姿优雅,与新生神明共生共存,似在向这个世界宣告着它与主的诞生。 在样貌上,它很像爱莉希雅的那只伴生崩坏兽“大自在天”,只是颜色更加浮夸。 ——以崩坏能堆积而成的星神,又怎么能没有一只伴生崩坏兽呢? 只不过,与这些浮夸而恐怖的神性搭配相比,神明垂落的掌心,静静握着一物,格格不入,质朴又斑驳。 那是一根平平无奇的、甚至有些斑驳的……球棒? 简单,朴素,寻常,没有半点神性光辉,却承载着最沉重的温度。 神明缓缓抬头,一双菱形浅紫瞳孔缓缓睁开。 眼眸空洞荒芜,无喜无悲,无憎无爱,无半分人间情绪,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与虚无。 他缓缓站直身躯,挺拔孤高的身影伫立在时间尽头的赤红荒原之上,目光望向视野尽头,那尊庞大虚幻、贯穿天地的虚数之树。 与此同时,无数蛰伏在周围的量子之影与虚数之影缓缓站起。 它们从猩红的流沙中爬出,模样在几次变化后,最终成了安的模样。 有故事最开始时那个在铁窗下仰望太阳的少年,有身披救世主披肩的英桀,也有此刻满身罪孽的伪神。 那些,是虚数之树仿制的不同时间线的安。 它们像是嗅到了同类的味道,扭曲地齐齐转身,望向安的方向,就像是看到了最鲜美的猎物。 可安只是微微释放出一丝气势,那些庞大的阴影便瞬间被压成了最纯粹的能量粒子。 漫天细碎的能量本该顺着既定规则,回流滋养虚数之树的根系。 可冥冥之中,一股霸道的力量强行截断了所有能量的归途。 它们尽数调转方向,源源不断、生生不息地涌入安的身躯。 ——自此,这位新生神明的诞生,彻底颠覆了宇宙能量的轮回体系,篡改了规则。 如果,所有的希望都只是为了最后的绝望,所有的飞翔都只是为了最后的坠落…… 能量的轮回都毫无意义…… 那就…以祂之名,让所有消亡的世界不再归于‘大海’,而是成为祂铸就终点的基石…… 无尽寂静的虚空中,祂缓步向着虚数之树走去,手中垂落的球棒重若千钧,在红色的流沙中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低沉、沙哑、带着无尽嘲弄的低语,轻轻回荡在万古虚空,响彻时间尽头。 那些话不是要讲给谁听,也不是什么没有意义的墓志铭。 它们,只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对着自己心中的神明,最后忏悔自己的罪行。 「希望…还真是一种残忽的东西啊……」 「小时候,我在孤儿院的铁窗下仰望太阳……其他孩子嘲笑我为“白发鬼”……而这个称呼,一直持续到我长大……」 「那时的修女曾告诉我,每个孩子都是上帝的珍宝,总有一天,会有一个人专门为我而来。」 「我等到了……但她死在了希望的前夕。」 「哈哈哈……他们总是乐于用这样的谎言欺骗自己。」 「相信所谓的命中注定,相信温暖的永恒。」 「他们将世界伪装成不存在绝望的样子……直到绝望突然侵入他们的生活,降临在他们所期盼的每一个明天。」 「甚至,到了这种时候,他们会变本加厉地欺骗自己。」 「相信只要足够善良,就会被人接纳;坚信只要足够努力,就会被爱选中。」 「呵……的确……奇迹,乃至相信奇迹的人们,它们都是希望本身……」 「但所谓的受益者,只能是那些还『活在光里』的蝴蝶而已。」 「作为从未被光照亮的蛾子……我也曾幻想,人的灵魂,可以在火焰中得到救赎。」 「幻想着有朝一日,我的所爱之人……她可以永远站在那束光里,在更好的未来微笑下去。」 「可惜,世界的规则并不如此。」 「如果没了绝望,希望也就不存在了……」 「她曾问我,安,你知道女孩子最喜欢什么样的故事吗?」 「我说,我不知道。从来没有人给我讲过故事。」 「她说,当然是盖世英雄的故事啊——骑着白马,披荆斩棘,拯救世界于水火之中。」 「我望着她的眼睛,那里面盛着一整个我从未见过的春天。」 「我说,好。那我就成为英雄。」 「……多可笑啊。一个连自己都救不了的蛾子,居然妄想成为别人的英雄。」 「但她笑了。她说,一言为定……」 「就为了那个笑容,我杀了很多人,也救了很多人。我成为了英桀,成为了『希望』。」 「可希望从来救不了她。」 「她盛装出席那场名为讨伐的晚宴,十三张邀请函最终没有寄出。」 「飞花…成为过去的园圃。」 「他们说,爱莉希雅是为了全人类牺牲的。他们说,她的精神不灭,她的灵魂将指引下个时代的人们迈向希望……」 「又是这套说辞。又是这套骗小孩的说辞。」 「我偷取了终焉的权柄。我在时间的轮回里挣扎了千万次。」 「每一次,她都选择了牺牲。」 「每一次,她都会以不同的方式,照亮了我那黑暗的世界……」 第696章 伪神与学者 「每一次,她都会以不同的方式,照亮了我那黑暗的世界……」 「千万次失败……足够让一颗恒星燃尽,足够让一片海洋干涸,足够让一个执着的人…彻底沦为怪物。」 「他们说我疯了。说我的执念玷污了爱。说我不理解爱莉希雅的选择……」 「呵呵,活在阳光下的蝴蝶,怎么会理解生在黑暗中的蛾子呢?」 「蝴蝶看见火会绕着飞走,优雅地、从容地,去寻找下一朵花。」 「可蛾子不一样。」 「它从出生起就在黑暗里。它没见过阳光,不知道温暖是什么。所以当它第一次看见火——」 「它会扑上去。」 「烧死自己也无所谓。烧死别人也不可惜。就算烧掉整个世界……也没什么。」 「因为我本来就什么都没有啊。」 「我在海中吞噬了无数个世界,像蛾子吞噬灯芯那样贪婪。」 「我记得那些世界里所有未尽的意志……他们说我是怪物。说我比崩坏更可怕。」 「可他们不懂。」 「一个从未被爱过的人,是不会爱自己的。」 「他只会爱那个唯一给过他光的人。」 「为了那束光,他可以烧掉整个世界。」 「现在,他积蓄了足够的力量。他要像自己设想中的那样,代替她,存亡于过去,创造一个她还活着的世界……」 「而代价……不过是一只蛾子的堕落,一个怪物的诞生……以及那原本就想致我们于死地的『崩坏』。」 「真划算啊……不是吗?」 「只可惜领悟这个道理的时候,安,他早已是一个被力量灼烧得面目全非的怪物,他早已与自己最初所追逐的,背道而驰。」 「 不过,这也确实无妨…… 反正这只蛾子啊,早就不再祈求光明了。」 「而琥珀,我最后的信徒啊……」 「我操弄了你的人生,规划了你的命途,一边对你付出栽培的真情,一边又把你当做棋子予取予求。」 「你知道吗……在最初我对你展示这一切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像这般寂灭之后,能有人为我立一块无字之碑罢了。」 「我果然还不擅长做一个十恶不赦的人啊,就连这个最后的私心都动摇了。」 「不过既然如此,我还是期望你,能坚定的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 「至于与你的约定……与她的约定……与他们的约定……抱歉,我要食言了。」 就在安触碰的虚数之树的刹那,这片空间出现了一阵轻微的涟漪…… 他回过头,看到的却是一个略显普通的凡人。 可一个凡人又凭什么能来到这里? 此刻作为被力量强行堆砌成的伪神,安一眼就发现了这个凡人的与众不同——过去与未来都被模糊的东西掩盖了。 安虽然没有见过真正的神,但大概也只有神明才能做到这一点吧? “一尊未来的神明竟然来到了我的葬礼……真是荣幸啊……”祂低声失笑,喃喃自语。 或许是因为“神之将死,其言也善”。 祂淡漠地对来者忠告道:“这里很危险……凡人…离开吧……” 这是他最后的善意,无关救赎,无关弥补,只是将死之人最本能的提点。 可来者闻言,眼中并没有什么恐惧。 他抬眸望向远处伫立的身影,那双眼眸里,反而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灼热与兴奋,那是求知者窥见真理时最纯粹的狂热。 他微微仰头,目光定格在安的身上,姿态恭敬,语气带着学者独有的严谨与郑重,轻声开口询问: “这里是……” “这里是虚数之树,是所有存在的起点。” “果然,我的猜想是对的……”得到肯定的回应,那个凡人的声音陡然变得激动。 在平复了片刻激荡的心情,他再度躬身,语气愈发恭敬:“那您是…星神?” “星…神?”安低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以吞噬力量铸就的躯壳,自然算不上世人定义的神。 可他看着眼前这个注定登临神位的青年,看着对方隐匿在迷雾中的未来,终究只是淡淡摇头,轻声否定:“我不是。” “你……” 安本想催促对方离去,话未出口,便被青年抢先。 “叫我赞达尔便可,一个普普通通的求知者。” “……” “你不需要告知我这些,这对我而言毫无意义。” 安语气冰冷淡漠,不带丝毫情绪,“离开吧,我看得到,你的生命不应止步于此。” 说完,他便收回目光,不再理会身后的人影。 忠告已然送达,选择便在对方自身。 他已是将死之神,时日无多。 若是待会儿他僭越规则时,而这个固执的凡人因不愿离去,被引发的虚数能潮汐湮灭,那也与他无关。 善恶随心,取舍由人。 可预想中的离去并未到来。 赞达尔依旧伫立在猩红细沙之上,脚步没有半分退却。 他望着安孤寂落寞的背影,望着那周身缠绕的绝望,忽然抛出了一个突兀又执着的请求。 “能告诉我关于你的故事吗?” 安闻言,即使表现的再淡漠,也能让人看出此刻祂在皱眉。 祂忽然觉得,这个人类还挺烦的。 要不是他早让迦娜离开了,他一定会让迦娜吞了他…… 见安始终沉默、不为所动,赞达尔并未气馁,反而凭着学者敏锐的观察力,语气笃定又平静地说道: “据我观察,你似乎有意以僭越规则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人类,你是如何看出?”安并没有回头,声音淡淡。 “我见过很多甘愿赴死的人,他的神情与你无异。而来到这里的,除了求知的人,便只有想僭越已知的人了。” “你很聪明,能凭借智慧就能以肉体凡胎来到这里,甚至是我记忆中那个以「天慧」为名的人都做不到。” “可聪明的人,往往没有好结果……” 话语里带着警示,祂转过身,微微垂眸,看着眼前尚且纯粹干净的未来神明,淡淡问道: “人类,你不怕我?虽然我并非你口中的星神,但单论力量,我已与真正的神无异。” 第697章 心仍在跳动 “人类,你不怕我?虽然我并非你口中的星神,但单论力量,我已与真正的神无异。” 赞达尔微微抬首,目光坦荡,字字铿锵: “在求知的路上,总有什么是大于生命的。而且我能清晰感知,您的内核从无恶意,您尚且拥有良知。” “良知?呵呵……” 安像是被什么逗笑,嘲讽般说道: “如果你知道了我这一生的所作所为,就不会这样认为了。” “正因未知,所以渴求真相。” 赞达尔语气坚定,带着学者独有的执拗: “所以……你能说一下你的故事吗?说不定,我会在一个没人认得你的世界,将它传唱呢?” “……” 虚空陷入漫长的沉默。 安伫立在猩红风沙之中,久久未曾言语。 无数破碎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而起,跨越漫长岁月,重回那个纯粹热烈的少年时代。 彼时的他,因为一个约定,一心救世,渴望守护世间所有美好。 那时的世界生灵涂炭,他以凡人之躯挺身而出,披荆斩棘,熬过无数绝境,扛过无数磨难。 他也曾是众生的希望,是乱世的微光,是人人敬仰的救世英雄。 可命运从来不公。 他拼尽全力守护的一切,终究尽数崩塌;他倾尽温柔对待的一切,终究尽数辜负。 他想要拯救的世界,一次次将他推入深渊;他想要守护的挚爱,终究为了希望献祭了自己,永远地离开了他。 从那以后,少年心底的光彻底熄灭。 希望破碎,信仰崩塌,温柔耗尽,只剩无尽的执念与荒芜。 他甘愿僭越规则,舍弃人性,硬生生从命运的夹缝中挣扎,以最极端的方式,寻求那一丝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重来之机。 他从救世的少年,一步步堕落,最终沦为了灭世的魔鬼…… 漫长的沉默过后,安望着虚数之树流转的微光,望着漫天浮沉的猩红细沙,终于轻轻颔首。 “传唱便不必了。” 他的声音轻得像风,盛满了无尽的疲惫:“那只是一个毫无意义的故事,如果可以,请为我立一块无字之碑吧……” “至少……告诉这个世界,我有来过。” 或许是将死之人本就心软,或许是祂觉得爱莉希雅的故事不应该被埋没,或许是觉得,自己的时间还算充裕,讲讲也无妨。 又或许,孤寂了数万年的灵魂,终究需要一次浅浅的倾诉,为自己这荒诞又执着的一生,画上一个潦草的句号。 于是,他以旁观者的口吻,以最平静的语调,缓缓开口,将一个少年孤独一生的故事,缓缓道来。 “那是一个,不美好的世界……” …… “可歌可泣,是个很好的故事,可惜我不擅长哲学,不然我都想回去后发一篇有关希望的论文了……” “……” 安对他人的看法无动于衷,眼底依旧是一片死寂的荒芜。 或许在其他人眼里,他的一个可悲的人,一个孤独的人,但在他自己眼中,他很幸运。 至少,他等到了自己人生之中的那束光。 短暂的感慨过后,赞达尔收敛了情绪,重新回归学者的理性与严谨,直指他所有执念的漏洞: “不过,你的计划仍然有很多纰漏,有「力」而无「权」的神明,又拿什么修补您爱人斩断的命运?”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彻底戳破了安自欺欺人的渺茫希望。 “在我的推测中,你暂时的拯救,大概率无法改变她牺牲的结果。” “毕竟你也刚刚说了,她是独一无二的——您不可能向你口中的「奥托」那样,拯救其他时间线的她。” 一切陷入死寂,猩红细沙缓缓飘落,落在安的衣角,无声无息。 良久,安才轻轻开口,声音淡然,可那藏在骨髓深处的执拗,从未有半分动摇。 “我知晓这个计划从不完美,知晓这一切倒果为因的付出…最后大概率是一场空。” “可亿万种不可能之中,只要尚存一丝微末的可能,便值得我倾尽一切去尝试。” “倒果或许无因,挣扎或许徒劳,但我必须去做。” “恕我直言,以一位求知者的角度讲,我并不赞同您这般飞蛾扑火般的执着。” 赞达尔微微摇头,语气诚恳,“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并非智者所为。” “呵呵……” “人活在世上,也许终究要思念着某个人吧,因为只有牵挂,才能感觉到心仍在跳动……” 安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俯瞰世间的通透: “生命都有选择的权利,也都必须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哪怕希望渺茫,至少要努力一次,让自己心里过得去……” 他抬眸望向眼前的青年,像是透过这尚未封神的凡人,窥见了他遥远的未来,眼眸深邃,带着几分警示。 “你会理解我的,这不是因为你是否为智者,而是为了你心中的「良知」。” “人类,我已经再无后悔的机会,但是你……希望你将来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不会让自己后悔。” 话音落下,他轻轻抬手,对着前方微微挥手,语气带着终末的淡然: “也罢,也罢……离开吧,我的时间,也不多了。” 他的终局将至,无需外人旁观。 赞达尔望着他孤寂沉默、孑然一身的背影,思考着他的教诲,沉默许久,最终轻轻点头。 他深深躬身,郑重告别,随即转身迈步,渐渐消失在猩红风沙的尽头,彻底离开了这片禁地。 不管是因为安的力量,还是因为安的有意教诲,都值得他的尊重。 今日此行,他印证了自己那有关于存在之树的理论,也听闻了一个意难平的故事。 而这场独一无二的相遇,这段刻骨铭心的见闻,也将化作一颗深埋心底的种子,让未来的他为自己的某个抉择,深深悔恨。 …… 一切再度恢复亘古的死寂。 偌大的虚数空间,终于再度只剩下安一人。 漫天猩红细沙缓缓浮沉,环绕着伫立良久的身影,力量在他的胸腔内翻涌,侵蚀着他濒临破碎的神躯…… 第698章 晚安,我的英雄…… 漫天猩红细沙缓缓浮沉,环绕着伫立良久的身影,力量在他的胸腔内翻涌,侵蚀着他濒临破碎的神躯。 数万年来的疲惫、孤独、痛苦、罪孽、遗憾,在这一刻尽数翻涌而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垂眸看着自己那早已变得陌生的双手,低声呢喃: “这样肮脏的自己……我已经厌倦了啊……” 指尖微微松开。 那柄陪伴他熬过无数黑暗岁月的球棒,从无力的掌心滑落,“噗”的一声,深深插入脚下猩红细沙之中,稳稳伫立。 这是他唯一留存的念想,唯一温柔的寄托。 卸下了所有负重,放下了所有执念,他终于不再犹豫。 他抬起脚,迈出了自己罪孽一生的最后一步。 缓缓抬手,按在了虚数之树的树干上。 霎时间,无数新叶在虚数之树的末梢生长,却又在眨眼间迅速脱落…… 很遗憾,,那位学者的推测成真了。 即使力量积累成神,他也没有实际能斩断命运的权柄——就像希望本身,如果没了绝望的衬托,那也会便没有了意义。 但至少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安靠在冰冷的树干上,缓缓垂眸,一抹凄凉又释然的笑意漾在唇角,温柔又破碎。 果然……幸运女神,自始至终,从未站在他这边。 “爱莉希雅……” 他轻声唤着那个刻入魂魄的名字,声音轻柔得如同呓语,盛满了跨越始与终的思念与温柔,还有彻底落幕的释然。 “我的梦……最终还是要醒了啊……” “你会在那花海的尽头等我吗?” “你会站在那片没有苦难的世界上等我吗?” “你会在那无瑕的乐园里…等我吧……” 层层追问,无人应答,唯有漫天风沙无声浮沉,回应他毕生的遗憾。 他眼底那贯穿一生的执着与炽热,一点点褪去、黯淡、消散,最终归于死寂的荒芜。 少年时想拯救世界,终其一生,没能拯救世界,没能拯救挚爱,更没能拯救自己。 到最后,他终究……还是没能成为那个女孩眼中的盖世英雄。 “我最后……还是没有成为英雄啊……” 他的身躯再无力气支撑,缓缓滑落,他背靠着亘古伫立的虚数之树,坐在了猩红细沙之上。 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向左倾斜,疲惫的眼眸缓缓阖上,声音轻得像晚风,是此生最后的温柔低语。 “晚安……爱莉…希雅……” 就在这时,不远处伫立在猩红细沙中的球棒,骤然亮起一层温柔澄澈的微光。 那光芒柔和、温暖、纯粹,驱散了整片虚空的死寂与寒凉,一点点铺展开来,笼罩周遭天地。 细碎的粉色光点从球棒中缓缓飘散、汇聚、缠绕、凝形,一道虚幻又温柔的少女身影,在微光之中缓缓浮现,清晰完整。 少女有着精灵般精致玲珑的尖耳,一头温柔的粉色长发,一袭轻盈通透的纱衣,赤着白皙纤细的双脚,不染半点尘埃,干净又纯粹。 这就是爱莉希雅临走时对安说的“礼物”,这根球棒其实不是什么普通的武器,而是一把神之键。 一把由爱莉希雅一半律者核心制作的神之键。 这也是为什么安背负了这么多力量,都没有失去“人性”的原因。 爱莉希雅其实一直都知道安的小心思,知道安为她做的一切,她也一直在陪着安。 他们,从不孤独。 少女赤着双脚,一步一步踩过猩红的细沙,缓缓走到虚数之树之下,走到彻底沉寂的少年身旁。 少女就那样轻轻坐下,背靠着的树干,身躯缓缓向右轻斜,一点点贴近身旁沉寂的身影。 两人的身影一左一右,微微依偎,看似紧紧相靠,如同无故事开始时,他们并肩坐在长椅上的模样,温馨又治愈。 可实际上,他们被隔绝在两个不同的时空中,看似咫尺之遥,却是永恒的鸿沟。 看不见彼此,触不到彼此。 跨越时空的依偎,终究只是一场虚幻的温柔。 少女温柔哽咽的嗓音缓缓响起,带着数不清的心疼、无奈与酸涩。 “直到最后……你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啊。” “笨蛋……你怎么就这么傻呢……” “人家这个骗子,有什么好的啊……” “安……你就在这里……对吧?” “人家看不到存在于时间尽头的你,我们大概会被拘于这里……直到永远……” “但是没关系哦。” “没关系的,安。” 她的明明还在流泪,却轻轻弯起眉眼,那是治愈了那个男孩一生的笑容。 “如果累了,就停下脚步吧……在这里好好坐一会儿……” “让我们像第一次一起坐在长椅上那样…一起找个地方…坐一会儿……” 少女的声音轻柔如梦。 “晚安……我的,盖世英雄。” 话音落下,两道相依的身影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轻盈。 他们化为两道星光,一白一粉,奔赴于时间的尽头交汇,一同撒向大海。 树海轮回,周而复始。 他们,将成为新世界的希望。 …… 〖贤者自以为无所不知,无人能理解其愚行的道义。〗 〖可当一切执念放下,将世界颠倒,贤者才恍然,自己也不过是一个被命运捉弄、自欺欺人的「愚人」罢了……〗 【结局——「倒吊的贤者」,完。】 【——将世界颠倒,汝才能正视完整的自己。】 …… 之前安说过——树海系统,就是万物从希望到绝望的轮回。 安以「希望」半步登神,实则确是为世间最大的「绝望」。 他的死去,是世间极致绝望的终结。 而极致的绝望落幕,终将催生极致的希望。 随着星光消散,于是……一个代表「希望」的婴儿落地啼哭。 婴儿的啼哭声惊扰了嬉戏于命途的自在存在。 下一秒,一阵肆意张扬、桀骜不羁、戏谑肆意的笑声骤然撕裂寰宇。 笑声穿透层层时空,径直抵达时间的尽头…… 猖狂,欢快,带着独属于祂的随性与荒诞,响彻天地。 “啊哈————!” “看阿哈发现了什么,一个快要嗝屁的新同事!” 第699章 绝望与孤独为命途原动力 “啊哈————!” “看阿哈发现了什么,一个快要嗝屁的新同事!” “而且竟然和那个「大虫子」一样,都是因为孤独与绝望成神的……” “因为「绝望」登神的傻小子居然给自己起名「希望」?这可真有意思——啊哈哈哈……” 以绝望与孤独为命途原动力,却催生出了「希望」的伪神——这值得这位癫狂的星神为他笑一次。 祂托着并不存在的下巴,头顶突然出现的灯泡一亮,瞬间生出一个随心所欲、荒诞有趣的念头,笑得愈发欢快肆意。 “阿哈突然想到了一个好点子!啊哈哈哈哈哈……” 肆意的笑声消散在时空尽头。 最终,那位神明最终带走了安那颗即将消散的心脏与代表「人性」的灵魂。 神明帮他重塑了身躯,给予他赐福,然后将他塞进了那只「大虫子」的子嗣之中…… ——哦,忘了说是,是反抗「繁育」的「繁育」子嗣哦~ 至于那柄球棒…… 随着时间的推移,它被虚数之树新生的枝丫一并带出,最终坠入了一颗名为「湛蓝星」的星球。 然后,被当地的一位天才少女捡走了。 在遥远的未来,将它再次拿起的少女,会和它的第一任主人一样,开启另一段关于属于“希望”的传奇。 至于这个希望……最终带来的究竟是一场拯救?还是一场和它过去主人般那样的毁灭? 无人可以定论。 因为相信希望的人,就和希望本身一样,都是奇迹。 轮回不止,希望一如开拓,不会停下它的脚步,而故事……永远不会结束。 …… “你终究还是记起了这些……正如那则古老寓言所预言的轮回。” 空灵、沙哑、裹挟着亿万年荒芜尘埃的语调,突兀地刺破了安的意识。 没有预兆,没有缓冲。 前一秒还清晰锚定现实的所有触感,在这一刻尽数崩碎。 一股源自高维命途的引力,如同巨手攥住飘摇的烛火,硬生生将他的整片意识,拖拽进了无人踏足的虚无命途狭间。 这里没有昼夜晨昏,没有上下四方,没有时间流淌的痕迹,更没有寰宇万物赖以存续的光与声。 入目所及,是吞噬一切色彩的绝对漆黑。 就在这片死寂到极致的混沌中央,一簇苍白到近乎透明的幽火,无声无息地燃了起来。 火光极淡,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无边黑暗吞灭,可它又无比坚韧,稳稳撑开一方狭小的光影。 澄澈的火光流淌,轻轻映亮了虚空中央那道伫立了无尽岁月的身影。 那簇火,并非天地自生,而是自那人缓缓抬起的掌心之中,缓缓诞生、摇曳。 安的意识在黑暗深处,无法靠近,无法逃离,只能被动地注视着那道模糊而宏大的轮廓。 他像是一位被永恒放逐的囚徒,粗壮的黑铁锁链深深嵌入他的四肢,每一次轻微的抬手,都会引发锁链沉闷而绝望的撞击声。 安看不清那身影的具体面容,也无法理解究竟是何种伟力能将如此恐怖的存在禁锢。 但他灵魂深处却在告诉他:这道身影,很熟悉…… “知道「虚无」的IX吗?” 话音响起的瞬间,苍白火光之后,一双深邃的瞳孔,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镌刻着十字星芒图案的暗紫色眼眸,像是在无边黑暗中沉淀了亿万年的星河枯井,澄澈、冰冷、空洞…… 没有半分温度,没有喜怒哀乐,没有爱恨嗔痴,像是剥离了所有人性的七情六欲。 “你此刻的回忆,便如祂的存在本身一样——毫无意义。” 声音平直无波,没有嘲讽,没有鄙夷,没有喜怒,仅仅是陈述一个既定的、不容辩驳的终极真相。 “渺小,孱弱,自以为是……” 冰冷的评价缓缓落下,字字诛心: “现在的你,还不配站到吾的面前。” “醒来吧——现在,还不是时候。” 随着铁链再次发出刺耳的悲鸣,那只被禁锢的手猛然握住了苍白的火焰。 一切光影瞬间坍塌,重归死寂的黑暗…… “……” …… “哈……哈……哈……” 安从深渊般的回忆中猛然惊醒,胸腔剧烈起伏,如同一个刚刚挣脱深海的溺亡者,报复性地贪婪呼吸着现实的空气。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脊背,带来刺骨的凉意。 尽管他早已摒弃了凡人对氧气的生理依赖,但那些属于“人”的过去,如同刻入骨髓的本能,依旧在每一个噩梦醒来的瞬间将他拉回脆弱的躯壳。 不知沉寂了多久,一道温和儒雅,却毫无温度的声音,在身侧轻轻响起。 “你还好吗?我的朋友……” 虚空万藏缓步走到他的身前,戴着面具的面容看不出任何情绪,修长的手掌向着半跪在地的安伸出。 姿态里,带着他惯有的优雅与悲悯。 那模样,像极了安记忆深处,那位身披圣洁教廷披肩、满口仁爱,却藏着无尽算计的主教。 虚伪,又完美。 安缓缓抬眼,金眸澄澈又冰冷,瞬间便看穿了对方所有的惺惺作态。 当彻底纷乱的意识彻底锚定现实,他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干脆利落地拍开了虚空万藏伸来的手。 力道不带任何私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与淡漠。 “我好得很……” 他撑着膝盖缓缓站直身形,挺拔的身姿褪去了方才惊醒瞬间的狼狈,周身的气场一点点归于沉稳。 他静静注视着眼前的虚空万藏,看着对方下意识揉着手腕的错愕模样,沉默在空气里缓缓蔓延开来。 数秒后,安抬眸,神色平淡到近乎诡异:“我算不算……是你的父亲?”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 不仅是眼前的虚空万藏,就连不远处正饶有兴致看戏的来古士,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这并非一句毫无根据的戏言。 神之键的诞生固然离不开维尔薇的鬼才,但安在底层逻辑上的贡献,让这项技术避开了许多的深坑。 这份“造物主”般的因果,确实无法被忽视。 虽然虚空万藏戴着面具,但安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家伙的表情管理已经彻底死机了…… 第700章 这个项目我投了 虽然虚空万藏戴着面具,但安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家伙的表情管理已经彻底死机了。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沉默如潮水般涌动。 良久,一阵轻佻慵懒的笑声,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虚空万藏收敛了所有错愕,恢复了平日里散漫戏谑的模样,抬手轻轻拍了拍安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调侃,几分似是而非的感慨: “啊……你还真是和那个人很像啊~” 他微微仰头,像是想起了很久之前那些尘封的旧事,语气慢悠悠的,带着几分玩味: “哦~对了,我差点忘了……那家伙身上可是有着你留下的圣痕啊……怪不得,连这种恶劣的玩笑都如出一辙。” 熟悉的话语,熟悉的神态,熟悉的玩笑风格。 跨越无尽岁月,过往之人的影子,似乎真的和眼前的身影渐渐重叠。 安眉眼未动,再次抬手,淡漠地拍开了他落在自己肩头的手。 神色不咸不淡,无喜无怒,仿佛方才的惊天问话,仅仅是随口闲聊的一句戏言,不值一提。 他抬眸,目光望向某个遥远的方向,声音平淡无波:“他们……还好吗?” 虚空万藏微微耸肩,摊开双手,语气慵懒又随意:“当然,他们过得很好。这个问题,你之前已经问过一次了。” “……” 安默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晦暗,没有接话。 “怎么?”虚空万藏微微前倾身子,眼底闪过一丝促狭,“你想回去看看?我可是清楚,以你的本事,回到那里并非难事。” 回去。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裹挟着无尽的诱惑。 可安只是轻轻摇头,目光澄澈而坚定,没有半分动摇。 “不。” 他的视线穿透层层虚空迷雾,落在无人知晓的遥远彼岸,声音淡漠: “现在的我,没有理由回去。” “你也不必将我和过去的那个人混为一谈。” “他已经死了,死在了无数个琥珀纪之前,死在了那场因他而起的灾难中。与现在的我,毫无瓜葛。” 过去的安,孤独且偏执,为了自己的一厢情愿造成了无可挽回的过错。 现在的他,早已有了新的身份,新的目的,新的生活,新的家人。 二者同名,却绝非一人。 “哦~” 虚空万藏拖长了语调,声音里掺了几分淡淡的恶意揣测,几分看透人心的戏谑: “没想到就连你这样的人,也会选择逃避?” “还是说……在没有复活她之前,你没有脸回去面对那些故人?” “……” 安没有说话,但他眼底骤然升腾起的寒意,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虚空万藏见状,瞬间失去了继续调侃的兴致,悻悻地摊了摊手。 “唉~和你这样死板无趣的人聊天,真是浪费我的时间。” 他转过身,身姿散漫地朝着后方的黑暗虚空缓步走去,声音悠悠传来: “反正话已经带到了,我就先走了。” 行走间,他微微抬手,语气带着几分怀念与慵懒,轻轻补充道: “对了,顺便帮我向列车长和瓦尔特他们问个好……就说——‘我很想你,老朋友~’” 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安沉默着深吸了一口气。 那些记忆带来的恨意与痛苦,他尚且不能完全消化。 但他无比清楚,如果此刻不刻意用理智去抑制,那份足以焚毁星辰的恨意,将驱使着他掀起一场不亚于“帝皇战争”的灾难性游戏。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心怀苍生的善人,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也从未否认。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强行压下心底的情绪,安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 视线偏转,落在不远处静静伫立的那道身影之上。 那人与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天才模样,判若两人。 安沉默片刻,带着几分真切的疑惑,缓缓开口: “你是……赞达尔?” 他上下打量着对方陌生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直白的错愕:“你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了?” 来古士:??? (他严重怀疑对方对自己此刻的外貌进行了人身攻击,但他没有证据。) 面对安直白又突兀的疑惑,来古士没有丝毫恼怒,也没有半分波澜。 他依旧保持着从容沉稳的姿态,伫立在光影交界处,声音平淡,缓缓讲述起那段尘封已久、属于寰宇第一天才的悲剧过往。 “一位天才能创造的最高杰作是什么,对此,寰宇从未给出唯一解,而我的答案,是创造智识的神明。” “当他睁开眼的刹那我才意识到,这是我亲手为真理编织的囚笼。” “神明为万物写下注脚,而求之者永远失去了求解的权利。” “我毕生最闪耀的功绩,最先刺穿的,竟是自己的命运……” 听完了这段平淡却充满悲剧色彩的自白,安轻轻点了点头:“前半部分我听说过——” “寰宇的第一天才创造了「智识」的星神,却反过来被自己的造物赐予了‘令使’的身份,成为了真理的守门人。” 话音落下,安微微顿了顿,眸底掠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怎么说呢?虽然我的爱人将他视作榜样,但我就是觉得很……莫名其妙。” “按照古仙舟的话说,这就像是……皇帝立了太上皇当太子一样荒谬。” 闻言,来古士微微颔首,面罩下的神色依旧沉稳平静,没有因为这个戏谑的比喻生出半分尴尬或恼怒,反而极为认真地予以评价: “很抽象的比喻,但也很贴切……不过比起这些陈年旧事,我更好奇的是您口中的爱人。” 这个转折突如其来,却又合乎情理。 安微微一怔,随即失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哈?我还以为你更在意的,会是那个‘寰宇第一天才’的头衔。” 来古士轻轻摇头,语气淡然,毫无执念: “第一天才……那不过是银河对我的谬误。” “相比后来者,我并非更具智慧,只是最早触碰了宇宙的边界,又率先以错误的思想定义了它……” 第701章 「智识」的沉寂已然注定 “相比后来者,我并非更具智慧,只是最早触碰了宇宙的边界,又率先以错误的思想定义了它。” 来古士的语气从平淡变得好奇: “但作为某位存在——也就是过去的你——陨落时唯一的见证者,我当然更好奇这一点。” 人话就是:上辈子的你为了一个女孩要死要活,甚至不惜为了复活她与世界为敌,怎么才过去了一千纪,你就有新欢了? 他其实更好奇,安真就是这样说放下就放下了吗? 安自然听懂了他话中暗藏的深意。 他轻轻摇头,眼底所有的戏谑尽数褪去,神色恢复一贯的平静淡漠: “请不要把我和过去的那个失败者混为一谈。除了名字,我们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至于我的爱人……” 他语气放缓,带着几分不自知的温柔,轻声道: “她也是一位被寰宇认可的天才,一位……嗯,十分要强的奇女子。” “我与她的相遇,始于一场无比狼狈的邂逅……至少在我的记忆中是这样,她可能要比我更了解我自己。” “简单的描述,却足以让我窥见她的独一无二。”来古士微微颔首,语气平和。 安微微耸肩,轻声补充道:“说起来,我能来到这里,还是因为一些有关她的原因呢……” 他弯了弯唇角,似乎是想起了黑塔那灵动而骄傲的模样。 可转眼,那笑容便如冰雪般消融——因为他想起了在窥见的其他时间线中,黑塔惨死于此的未来。 “你之前和我提到的那个杀死「智识」的合作,我原本不感兴趣。” “因为不管「智识」如何锚定已知,都无法将我这个‘变量’算入其中……” 安的声音陡然转冷,“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觉得这个项目很有意思,所以我投了。” 他直视着来古士的面罩:“不过我很好奇,你的计划究竟是什么?” 来古士对这份突如其来的“惊喜”并没有表现出多余的情绪,他总是那样从容而理性。 仿佛安的加入,不过是演算之中一个无关紧要的微小变量,有无皆可。 或许在他的演算中,即使没有安的介入,他亦能达成自己想要的目的。 “失败,不过是需要修正的演算变量。” 来古士语气平静,如同陈述既定的数学公式,理性得毫无温度: “我的计划很简单。” “重写「生命原动力」的初始参数,以缔造者的身份,签注祂的自毁协议。” “只需造一尊无首的巨人,待它成长,本能将驱使它去夺取另一颗头颅——「智识」博识尊。” 安点了点头。 虽然来古士的话充满了谜语人色彩,但对于听惯了这种高维话术的他而言,其实并不难理解。 (其实是因为还有艾利欧的剧本辅助参考。) 他并没有去思考,在博识尊陨落后,那个“巨人”是否会毁灭这个世界。 因为在那尊巨人失去利用价值之后,他便会亲手杀死它——反正这样的事情,他又不是第一次做了。 他心底漠然想着。 待棋局终了,无论巨人是否失控,他都会亲手终结它的存在,抹去这场颠覆的所有痕迹。 一念至此,安的脑海中,骤然滋生出一个更为大胆的新念头。 他抬眸,目光深邃,轻声开口,抛出了一个从未被任何人演算过的终极可能: “那倘若……计划偏离了你预设的轨迹呢?” “倘若这尊无首巨人,没有按照你的预判,去夺取博识尊的头颅。” “而是在根植着对「智识」极致恨意的前提下,盯上了另一颗头颅——一颗代表着‘变量’的头颅。” “结局又会如何?” 来古士沉默数息,缓缓摇头,语气笃定:“那不在我的任何演算之内。” 短暂停顿后,他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但如果这个‘变量’,是您。” “那么无论计划走向何方,「智识」的沉寂,依旧是不会改变的定局。” “嚯~” 安挑眉,唇角勾起一抹夸张的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调侃: “我诚心诚意找你联手合作,你竟然想拆我的脑袋。” 话语看似轻浮玩笑,但来古士能敏锐地察觉出,安在那一瞬间,确有那种将他也一并吞噬的想法。 而这个计划,也可以被视为原本计划失败后的备选……不,应该是比原本计划更保险、也更疯狂的底牌。 外人可能不知,但作为亲眼见过安过去的来古士(赞达尔),他深知安那份超乎常理的力量。 安当时所想要篡夺的,可不是什么虚数之树的末梢,而是“虚数之树”这个概念本身,是真正的「存在」。 可以说,如果对方没有斩断命运的能力,就算是星神亲临,那也不是过去那个安的对手。 他的强大,从不止停留在力量层面。 最恐怖的,是他独一无二的“自由性”。 在力量不弱于力量的前提下,他还不被命途桎梏,不被规则约束,不被因果绑架,不被命运定义。 他是游离在寰宇所有体系之外,唯一的绝对自由,也是唯一变量……就连过去那「开拓」的星神阿基维利也没他自由。 如果安当时想要拯救的,不是拥有能“斩断命运丝线”能力的爱莉希雅,仅凭那份焚世的恨意,他也早就该成功了…… 来古士心中了然,却始终不动声色,没有点破他暗藏的所有心思。 虽然他不知道安为什么那么恨博识尊,但他还是保持着自己的绅士风度,沉寂片刻,轻声说道: “总之——欢迎您与我步入相同的囚笼。” “打住——” 安摊开一只手,轻笑一声,眼底闪烁着危险而迷人的光芒: “在台下坐以待毙,静待事态发展,可不是我的作风……” 他转身离开,在那只摊开的手掌中,点点白光如萤火般闪烁,一张苍白而精致的面具缓缓浮现。 “我要做的——” 面具贴上脸庞的瞬间,他的背影化作无数破碎的星光,消散在虚空中,只余下最后一句话,如风中的低语,轻轻回荡: “可是登台表演。” 虚空余音袅袅,未曾断绝…… 第702章 向神明祈祷 来古士伫立原地,望着他消散的方向,轻声送出最后的忠告,语气沉稳而理性: “观众若登上舞台,便再也不是观众。入局者,终将溺于棋局。” 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虚空四面八方,都传来安清冷张扬的回应,层层叠加,汇聚于潮汐的中心: “我知道。” “但这句话,只适用于身不由己的棋子。” “而我,生来便是棋手。” …… “您的两位同伴在另一边,你似乎……走反了……” 安:“……” 帅不过三秒,好尴尬啊…… “咳咳,我知道。” 周围回荡的声音变得略显仓促,原本即将消散的星光又突然汇聚,调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来古士望着安离去的方向,抬手扶额,这一刻,这位不可一世的天才,心底第一次生出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选择与这位旧日至的高存在缔结临时盟约,究竟是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他没想到,仅仅相隔千个琥珀纪,昔日那位敢于僭越规则、以绝对意志筑起高墙的高大存在…… 如今,褪去了昔日的荣光与威严后,竟变得这般……不太靠谱。 路会走错,姿态会崩塌,还会像寻常凡人少年一般,为一点小小的失误暗自尴尬、嘴硬掩饰。 来古士望着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的星光,心中盛满了复杂的感慨,默默摇了摇头。 岁月果然最是磨人,能磨平戾气,也能磨去锋芒,甚至能将一尊无上存在,打磨出了这般鲜活又接地气的模样。 时也…命也…… …… 在翁法罗斯这台精密运转的“权杖”中兜兜转转了许久,安终于锁定了星与丹恒所在的坐标。 安抬手,轻轻掀开头顶那顶特意用来掩人耳目的斗篷帽檐,微凉的风瞬间拂过额前碎发,吹散了沿途积攒的沉闷。 他的目光越过遍地纵横的残垣断壁,穿透漫天浮沉的尘土,牢牢定格在这座此刻正被战火舔舐的城邦之上——奥赫玛。 浓烈刺鼻的硝烟味混杂着漫天尘土,顺着风势扑面而来,直直钻入鼻腔,裹挟着淡淡的破败与绝望。 安微微蹙起眉峰,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与无奈,低声喃喃自语: “不是?星那小家伙刚落地抵达翁法罗斯,人家好好一座城邦立马就出事了?真…不愧是「开拓」命途的传人啊……” 他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感慨:“果然是「开拓」走到哪里,麻烦和纷争就跟到哪里,简直和影子一样……” 安轻轻无奈叹了口气,神色从容闲适,不见半分焦灼。 他身形微侧,借着混乱奔逃的人潮,如一滴水融入大海般,轻易地潜入了奥赫玛的腹地。 那些如雕像般冰冷、疯狂袭击城邦的怪物,似乎对安这个“特别的存在”视而不见,连脚步都未曾为他停顿半分。 安本以为自己的这身装扮已经够不起了,不会让人把视角放到他的身上。 然而,就在他抬脚彻底踏入奥赫玛的那一瞬间,衣摆边角悄然缠上了一缕细若游丝的金丝。 那缕金丝极为纤细,藏匿在衣料纹路之间,极其不起眼,寻常目光根本无法捕捉。 唯有在阳光穿透烟尘洒落的瞬间,才会折射出一抹细碎璀璨的淡淡流光,转瞬即逝。 也正是这缕金丝,让他这个“局外人”,彻底走进了某位领袖的“视野”。 城邦废墟的每一处角落,都回荡着细碎又虔诚的呢喃,层层叠叠,不绝于耳。 “全世之座,刻法勒,请结束您长久以来的沉默,给予人类庇护吧……” “神明垂怜,救救奥赫玛,救救我们……” 这是安踏入这片破败土地后,耳边听到最多的声音。 断壁残垣间,经历战火洗礼的人们跪在路边,紧闭双眼,双手合十。 他们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将自己最后全部的希望,尽数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神明身上。 安不知道“刻法勒”究竟是何方神圣,但从人们的语气中他也听得出来,那似乎是他们信奉的神明。 他静静行走在遍地祈祷的人群之间,听着周遭此起彼伏、虔诚又卑微的祷告声,心底忽然涌起一股浓烈的恍若隔世之感。 眼前的场景太过熟悉,熟悉到让他仿佛一瞬间穿越了漫长的时光洪流,回到了遥远的过去,回到了那个独属于他的、充斥着无尽祈祷声的“家”。 尘封的记忆被悄然唤醒,如同潮水般汹涌翻涌而来,将他整个人彻底裹挟。 时光倒流,回溯到他刚刚从命途狭间苏醒的久远岁月。 那个时候的他,尚且未曾踏入俗世,未曾加入星际和平公司,依旧纯粹而坚定地行走在「存护」的命途之上。 彼时的他,作为在「存护」命途上仅次于星神克里珀的存在,他时常伫立在命途狭间的倒影里,见证无数信徒向神明祈愿的虚影。 无数星系、无数文明的众生,在遭遇灾厄、面临绝境之时,都会朝着存护命途的方向虔诚祷告,祈求神明垂怜,求得一方安宁。 祷告声层层叠叠,常年萦绕在命途狭间,岁岁不绝。 最初的岁月里,他从未觉得这份祈愿繁琐无用。 他固执地认为,聆听众生所愿、见证万民所求,是精进「存护」之道、领悟存护真谛的必经之路。 众生渴望安宁,渴求庇护,而「存护」的本意,便是守护万物、稳固世间。 抱着这份纯粹的执念,他耐心聆听亿万生灵的心声,在「存护」的道路上不断深耕,一步步走得越来越远,力量越来越强盛,对命途的感悟也越来越深刻。 可岁月漫长,朝夕往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重复,渐渐磨去了他最初的赤诚与耐心。 不知从何时开始,这些连绵不绝、单向奔赴虚空的祷告,变成了萦绕耳畔、令人心生倦怠的噪音。 他曾见证—— 无数凡人盲目地向虚空乞求怜悯,哪怕千万次的祷告换不来神明半分回应,他们依旧不肯放弃心中的信仰,不肯依靠自己的力量奋起抗争…… 第703章 行走在存护暗面的原因 他曾见证—— 无数凡人盲目地向虚空乞求怜悯,哪怕千万次的祷告换不来神明半分回应,他们依旧不肯放弃心中的信仰,不肯依靠自己的力量奋起抗争…… 他们将所有希望尽数寄托于神明,甘愿卑微等待虚无的救赎。 直到—— 汹涌的灾厄如期降临,毁灭的巨口无情吞噬一切。 那些虔诚的祷告、卑微的期盼,连同祈愿者的血肉,一同被灾难吞没…… 自始至终,他们跪拜、信奉的神明,目光从未为这片沉沦的土地、这些陨落的生灵停留片刻。 身为亲历这一切的存护令使,漫长岁月里,他从未出言评判过众生的愚昧,也从未劝诫他们摒弃神明、以己之力对抗绝境。 他清楚,凡人的力量终究渺小。 当末日倾覆、天塌地陷之时,仅凭一己之力,根本无力抗衡灾难,他们所能做的,唯有祈求神明,寄托最后的希望。 可他也看到,这些凡人的「存护之心」太过渺小,如同萤火相较于皓月,根本不足以换不来神明的一次垂眸、一丝回应。 无数次目睹文明覆灭、信仰落空,一股悲凉又大不敬的念头,曾无数次在他心底无声翻涌。 「克里珀是死了吗?」 他向自己所信奉的神明发出质问。 但回应他的,永远是命途狭间亘古不变的死寂与荒芜。 久而久之,心底的迷茫与悲凉越积越深。 于是,他褪去令使的身份,化作一名独行的旅人,踏出冰冷孤寂的命途狭间,开启了一场漫无目的的流浪。 他想用自己的双脚,丈量整片宇宙的苦难; 他想用自己的双眼,看遍诸天的悲欢离合; 他想用漫长的跋涉,求解萦绕心头多年的疑惑——何为「存护」的真理。 最终,旅人在无尽的星海中明白了那个残酷的答案—— 神明眼中的「存护」,从来不是庇护某一座城邦的安宁,不是救赎某一个凡人的性命,更不是回应某一句卑微虔诚的祷告。 星神所要守护的,是整片宇宙的运行,是亿万星河的长久存续,是宏观维度下,整个宇宙结构的绝对稳定。 相较于浩瀚无垠的宇宙,一个凡人的生死、一座城邦的兴衰、一句转瞬即逝的祷告,渺小得如同尘埃浮萍,轻得不值一提。 神明的力量无限…… 神明的格局宏大…… 神明注定无法俯身眷顾每一个生灵, 神明注定无法救赎世间所有的苦难。 那一刻,他恍然。 能救赎凡人的,从来只有凡人自己。 而若想拯救所有人,便只能放下神明的「存护」之道,用最世俗、最凡俗的方式,践行自己的善意与正义。 于是,他选择加入了星际和平公司,用自己的方式、用凡人的方式、用能拯救所有人的方式,践行自己的「存护」。 从那一刻起,那个在「存护」命途上坚定前行的旅人,永远停在了那最后的一步。 而那一步,便是神明与凡人的区别。 也是从那一刻起,旅人也再也没有回过那个充满祈祷声的“家”…… “哎呀!” 一声清脆的惊呼骤然响起,将安从沉重压抑的回忆深渊中狠狠拽回现实。 急促的脚步声带着慌乱的节奏扑面而来,一道娇小纤细的身影来不及刹车,直直像只受惊慌逃的小鹿一般,猛地撞进了安的怀里。 柔软的触碰转瞬即逝…… 少女反应极快,撞中安的瞬间便立刻弹开,不敢有丝毫停留,顺着混乱的人流缝隙,眨眼就跑得没了踪影,只留下一道轻快灵动的背影。 安微微回神,低头看了看被轻轻撞皱的斗篷衣角,无奈抬手轻轻拍去上面沾染的尘土。 他抬眸望向女孩瞬间消失在巷道拐角的背影,堪堪捕捉到对方黑色斗篷顶端的那一对猫耳“发饰”。 灵动俏皮,格外别致。 他望着空荡荡的巷道,故作老成地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感慨: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毛毛躁躁,一点素质都没有。撞到我这个老人家,居然连一句道歉都不知道说。” 他收回远眺的目光,重新落回街道两旁依旧跪地祈祷的民众身上。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为复杂晦涩的情绪,心绪最终尽数沉淀,归于平静,不露分毫。 没有过多停留,他转身继续前进,融入熙攘奔逃的人流之中,身形很快被人群裹挟,彻底隐匿在奥赫玛的城邦里。 安离去片刻后,城邦一条幽深僻静的小巷阴影之中,原本空无一人的暗处,缓缓走出一道纤细的少女身影。 昏暗的巷光落在她身上,少女抬手轻轻摘下头上的兜帽,头顶一对灵动的猫耳微微抖动,在微凉的风里轻轻摇曳。 她睁着一双澄澈透亮的天蓝色大眼睛,眼底盛满了鲜活的好奇与雀跃,嘴角挂着得逞的浅浅笑意。 少女高高举起纤细的指尖,将刚刚“缴获”的战利品稳稳捏在手中,凑到洒落的阳光下,细细端详。 阳光洒落,掌心的宝物瞬间绽放出惊艳绝伦的光泽。 那是一枚精致的晶石,色泽如同流淌的液态黄金,温润璀璨,可质地却比最纯净的水晶还要剔透。 少女指尖轻轻摩挲着晶石光滑温润的表面,眼底满是疑惑与惊叹,小声呢喃自语: “这成色真不错啊……真是个好宝贝,就是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宝石?就连裁缝女那里都没有这种样式的……” 如果星或丹恒在这里,肯定能一眼认出少女手中的东西——那正是代表安部分力量的基石。 (后期的某位爱撸猫人士:“666,这把高端局。”) 至于……这位少女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一个「存护」令使手中,将一枚代表「存护」的基石偷走的? 遥远的街角尽头,早已迈步远去、融入人流的挺拔身影,在无人察觉的瞬间,轻轻侧了下头。 宽大斗篷的帽檐遮住了全部面容,笼罩出一片沉沉阴影,只露出一截线条干净利落的下颌。 阴影之下,那张素来淡然温和的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极浅、极耐人寻味的弧度…… 第704章 上帝视角 阴影之下,那安张素来淡然温和的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极浅、极耐人寻味的弧度。 那不是被冒犯的恼怒,而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与尽在掌握的从容。 若想让一个观众席走到聚光灯下,最自然的方式,莫过于被台上演员“盛情邀请”的互动环节。 …… 当街巷间那群路人热闹的哄笑缓缓褪去,空气中残留的细碎喧闹也慢慢归于平和。 安借着这股散去的人潮,身形自然地向后轻退几步,不动声色地脱离了簇拥的人群。 他目光穿过熙攘的街道,锁定了一位正坐在街角的老人。 收敛了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特殊气质,安放轻脚步,缓步上前,姿态谦逊恭敬,全然是晚辈求教的模样。 “老人家,冒昧打扰您片刻。” 他的声音温和清雅,恰到好处的礼貌与真诚,让人心生好感: “请问您刚刚是否见过一位灰色头发、金色眼眸的小姑娘?她身边还跟着一位黑发的男子,二人着装与本地人不同,很是惹眼。” “灰发金瞳的小丫头,配着个黑发的后生……有点印象……” “你说的该是那两个外邦的黄金裔吧?近日圣城遇袭,也就他们两人的表现最为显眼。” “外邦的黄金裔……?”他虽然不知道黄金裔是什么,但他觉得大概率就是两人:“对,就是他们。” 安顺着对方的话头接了下去,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急切,“我找他们有些急事,您知道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吗?” “原来如此,是寻人的后生啊。”老人轻叹一声,善意地提点道,“我看到他们两个跟着救世主,往圣城外去了……” 话音落下,老人微微停顿,抬眼细细打量着安。 安一身衣料精致素雅、剪裁利落,质感上乘,与奥赫玛城邦居民朴素简洁的古希腊风服饰截然不同。 这般装束气度,绝非寻常市井旅人所有,一看便是出身书香门第、或是身居高位、从未吃过风尘苦楚的人。 老人不由得心生恻隐,重重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道: “后生,看你这身气度打扮,想来是从神悟树庭来的? “城外现在乱得很,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读书人,还是别去添乱了,保命要紧。” 安闻言微微一怔,随即颔首道谢,眉眼间带着真切的谢意:“额……多谢老人家提醒……” 经过一番细致的打听,安了解了星和丹恒的去向。 他们,在城内,而是选择了主动出击,去迎击那由「尼卡多利」引发的战火。 尼卡多利……安在心底默默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名字,结合老人口中的简单描述,不难判断,这定然是一位当地的神明。 知晓二人去向,安反倒不再急切奔波。 他太了解星与丹恒的性子了。 前者热情正义;后者沉稳稳重。 以二人的实力与心性,这点小麻烦很快便能解决,待到那时,他们自然会重返圣城,他只需在这此等待便好。 念及至此,他便决定在这座名为奥赫玛的城邦中寻了一处僻静的歇脚地,沉下心来体悟这里的风土人情。 酒肆茶楼间,他听到了一些有关这个世界的过去,还有一些让他感觉似曾相识的「寓言」…… 什么救世主、黄金裔、逐火者……什么夺取火种、击落众神、将神的权柄从王座上拉下…… 这特么和自己知道的那个故事有什么区别? 安听着这些耳熟能详的词汇,在心底无声地问候着来古士: “我超威!你写故事给我写好了啊,连设定都不带改的?信不信我告你抄袭啊……” 即便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让安有些难绷,但好在,无论在哪个世界,黄金永远是最通用且保值的硬通货。 翁法罗斯亦不例外。 只要手握足够的财富,大部分区域都能畅通无阻。 然而,仍有少部分区域对平民紧闭大门。 ——看来,即便是这般神话笼罩、崇尚救世与博爱 的城邦,「英雄」与平民之间,依旧横着一道根阶级的鸿沟。 安也难得当上了一回“平民”,这感觉怎么说呢?还挺有趣的……不是吗? 当你被人们视作和他们一样的“平民”,你就无需再去主动承担责任与职责。 这种无需背负任何责任与职责、只需随波逐流的感觉,对安而言虽只是片刻的偷闲,却也是久违的放松。 温热的水汽氤氲在浴池之上,安将整个身体沉入水中,后背慵懒地靠在池边。 他将叠好的毛巾盖在眼睛上,任由意识的泉水洗去旅途的疲惫。 就在意识逐渐朦胧之际,他的灵觉突然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波动。 ——一个代表「开拓」的信标(界域定锚),被稳稳地插在了圣城的最中心。 ‘看来,星他们已经和这里的领导者接上头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开拓的重任就交给那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吧,他这个身兼前辈与家长身份的人,只需要在关键时刻为孩子们兜底便好。 说到底,在安的认知里,翁法罗斯的一切都不过是权杖算力模拟出的庞大数据而已。 一切人物、一切景色、一切情感,归根结底不过是一串串流动的数据。 带着这种自以为看穿真相的“上帝视角”,他对眼前的一切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视。 就像人们在观察什么小动物时,即便再可爱,很难与之“共情”一样。 他甚至荒谬地联想到自己手下的某位执行官——那位同样从帝皇权杖中模拟出的生命,若是来到这里,会不会生出一种回到数据故乡的错觉? “等翁法罗斯的旅行结束,带着他们来一次团建吧……”他在心底默默盘算着。 …… 当安再次睁开眼时,耳边传来的是关于“粉霞天女”与“天外之界”的离奇传闻。 不用多想,这绝对是星他们搞出来的动静。 通过一位热心人的引荐,安潜入了一个名为「粉霞天女」讨论组的群聊。 第705章 金丝的考验 通过一位热心人的引荐,安潜入了一个名为「粉霞天女」讨论组的群聊。 看着群聊里那些天花乱坠、近乎狂热的离谱言论,安几乎可以断定,那位被奉为“粉霞天女”的人,八成就是三月七了。 怎么说呢?也是有够离谱的。 “那丫头要是来这里,估计都可以直接出道了……” 安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清楚,民众所追捧的并非“粉霞天女”本人,而是她所象征的那个“世界之外的世界”的存在,那是困于凡尘的人们对自由的向往…… 温热的泉水静静流淌,氤氲的白汽填满整方汤池,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纷扰。 安静静仰面躺在池水中,后背抵着温润光滑的池壁,整个人对星他们惹出的小麻烦表现地很松弛。 他的指尖悬在半空,对着身侧虚空轻轻一勾,动作慵懒又从容,带着洞悉一切的傲慢。 自踏入这座城池起,便如影随形、暗中窥探着他一举一动的那道金色丝线,此刻被他牢牢缠住。 丝线纤细透亮,泛着柔和却疏离的鎏金光晕。 “又惹麻烦了啊,搅得满城风波……倒真是和从前一模一样,是她的作风。” “落地就被当地的势力通缉……这「开拓」怎么拿的是隔壁黄毛的剧本啊……” 安低声喃喃自语,嗓音里裹挟着浅浅的无奈,却无半分苛责,尽数是长辈对晚辈肆意胡闹的纵容与宠溺。 然而,令人诧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道原本死寂的丝线,在感受到安指尖温度的瞬间,竟如活物般微微扭动起来。 它似乎对触碰极为敏感,甚至顺着安的指尖,传递回一丝若有若无的悸动。 安眸色微沉。 他抬眸望向空无一物的虚空,声音压得极低,似是自言自语,倾诉心底所思,又似是隔着茫茫虚空,径直对着丝线另一端的窥视者缓缓发问: “世人双目所及,从来都只是世界刻意让他们看见的假象。” “你们费尽心思的试探,最终窥见的,也不过是我刻意展露的表象……” “这般流于表面的审讯与试探,从头到尾,又有什么意义?” 他的目光仿佛能顺着这根金丝,看见此刻另一端正身处于创世涡心的星与丹恒,看清他们此刻正经历的“考验”。 这场所谓的“审讯”,本质上就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测试,试图窥探开拓者的本心,丈量异乡来客的善恶,预判未知变数的利弊。 缠绕在指尖的金色丝线闻声微动,原本轻柔盘旋的动作一滞,陷入短暂的迟疑与沉默。 可它依旧没有褪去,也没有就此断开联结,依旧固执地缠绕在他的指尖,不肯离去。 安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似乎已经看穿了丝线主人心底所有的顾虑,随即放缓语气,轻声开口,像是安抚,又像是郑重告知对方自己的底线: “这场旅行是他们两人的历练,无论他们做出怎样的选择,皆是命运使然。” “对错是非,也都不应该由外人裁断……放心,我会尽量做到公正。” 顿了顿,他收回眼底所有深邃,重新覆上一层普通人的温和,轻声补充: “在此之前,我只是一个途经此地、体验世间烟火的普通人,仅此而已。” 翻译成人话直白来说便是: 你们可以试探、可以考验那两个孩子,但若是刻意刁难,那就别怪我厚着脸皮,欺负了小的来老的了。 虽然话语间带着几分威胁,有悖于他绅士君子的人设,但威胁这种事情……不是对面先做的吗? 指尖的金色丝线似是彻底读懂了他话语中的深意,短暂的迟疑过后,彻底陷入了死寂沉寂。 无论安的指尖如何轻捻、如何试探、如何“挑逗”,那缕金丝也再没有了半点回应。 安能感受得到,丝线另一端的窥视者,对星与丹恒从来都没有真正的恶意,更多的是一种装腔作势的威胁。 此番设下试炼审讯,终究只是想唱一出黑脸,以严苛的考验窥探二人的本心罢了。 后续自然会有人承接局面、温和解惑、缔结羁绊,唱尽白脸。 这般一黑一白、一严一柔、先抑后扬的手段,安再熟悉不过。 昔日在星际和平公司时,他和「钻石」便常常配合使用这套手段,而自己演的永远都是好人…… 总之,由此足以确定,星和丹恒此刻绝对安全,根本无需他忧心。 且不说一颗权杖模拟出来的世界能有什么危险,单单是丹恒,便足以护住二人周全…… (别忘了在两人来此之初,安还给了丹恒某个应急的小玩意儿。) 在过去的“云上五骁”时期,在同伴有难时,丹枫总是最先站出来的那一个。 如今褪去过往的丹恒,依旧保留着那份的温柔与担当。 看似清冷寡言、内敛沉稳,可一旦同伴遭遇不公、身陷险境,他必会毫不犹地出手。 (击云从不离身JPG.) 至于……既然安知道两人会安然无虞,又为什么还要在此刻出言警告? 这岂不是让自己提前暴露在某些人的视野里,显得很得不偿失? 这有两个原因。 其一,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刻意隐藏自身存在的想法,只是觉得如今时机未到,绝非登台入局的最佳时刻而已。 与其此刻贸然登场,表露自己要孕育铁墓、因此颠覆整个世界的意图,倒不如给年轻人们多一些表现的机会。 反正有他在,结果不会改变。 其二,则是因为安感觉,对方在作势威胁星与丹恒时,似乎也隐隐有“旁敲侧击”打探他意图的意思。 若是他全程沉默旁观、毫无回应,便会让对方心生揣测,后续只会变本加厉地为难与试探。 他此刻直白亮明立场、划清底线,便是提前震慑对方,杜绝后续所有无端的刁难与试探,为星与丹恒扫清前路的隐形阻碍。 …… 如果说,如今的安还不上场,是因为有什么顾虑的话。 那就只有—— 至少在铁墓诞生的前一刻,他都想让自己的“女儿”(星)认为,自己是个好人了…… 第706章 你爹我之前也是纯爱战士 至少在铁墓诞生的前一刻,安都想让自己的“女儿”(星)认为,自己是个好人…… 成人的世界从来没有绝对的善恶对错,只有利弊取舍与规则。 可星不一样。 她依旧处在属于少年人的“童年”之中,对前路抱着最干净最美好的期许。 自虚空万藏帮他找回所遗失的记忆与过去后,安对星的情感羁绊、对未来的推演规划,就变得愈发复杂。 过去那个代表“绝望意志”的自己死去后,宇宙就孕育出了新的希望…… 从因果宿命的闭环来看,安的确是星诞生的源头,是当之无愧的“父亲”。 这层因果羁绊,与「开拓」星神阿基维利毫无关联。 因为阿基维利祂是自己就走向了绝望,自我完成了因果闭环。 星虽然走上了与过去的阿基维利相似的道路,但她不是阿基维利的延续,二者绝对不能混为一谈。 在恢复的那些记忆中,过去的那个自己曾求证过存在的真理——存在,就是希望与绝望之间的无限轮回。 盛极必衰,希望尽头必是绝望,绝望落幕方生希望,生生不息,永无止境。 而顺着这条轨迹推演,未来的某一个关键「时刻」,如今代表希望的星,终将会成为新的绝望,并以死亡,为寰宇孕育全新的希望奠基。 然后,以此往复,继续维系这场无休无止的轮回闭环。 哪怕是昔日那个触摸真理边界的自己,都无力僭越这条底层定律。 足以证明,这场结局发生的概率,几乎是近乎百分百的必然。 所以,安所有极端的计划,都会尽量在无人知晓的暗处悄然完成,以最温和的方式落地。 以至于大幅度缩小星心理的认知落差,以此延长她的“童年”,也延缓的那个结局到来的时间。 「开拓」与「终末」的关系…… 「希望」与「绝望」的关系…… 这些都不是能单单用一个“过去”与“未来”来划等号的。 用旁观者的视角回忆起过去后,他已经找到了打破这一切轮回的“理论上的”方法,而那方法也恰巧与他如今的某个目的重合。 只是那方法是什么,安还不能说。 「智识」、「终末」、「均衡」…… 那些概念的存在,还在监视着一切,一切有关“变量”的词汇,都不可宣之于口。 微风穿过虚空,圣城永恒不灭的天光洒落汤池,映照得水汽粼粼晃动。 隔着茫茫虚空,此时此刻,安与金丝另一端的人,在同一时刻发出了相同的感慨; 「又是一个没有尽头的黎明……白昼何光?永夜何长?」 无尽黎明永续,却永远走不到真正的破晓,白昼无光,长夜无尽,这便是被困在轮回之中,所有知情者共同的寂寥与怅惘。 他们所感慨的不同,无异是一人在这囚笼内,另一人在更大的囚笼内罢了。 …… 夜幕笼罩之下,奥赫玛圣城依旧天光璀璨、亮如白昼,没有半点夜色暗沉的模样。 安抬眸望向窗外高悬天际的无尽明光,落在圣城外那尊巍峨通天的巨大雕像之上。 雕像背光而立,身后托举着一轮永不坠落的烈日,洒落万丈光芒,照亮整座城邦,这便是圣城永无黑夜、长明不灭的根源。 另一边,经历一日冒险的星和丹恒,在临时居所沉沉休憩。 待到二人缓缓睁开双眼,天光已然透过窗棂洒落屋内,寂静的房间里,两道手机屏幕骤然同时亮起,微光划破静谧。 没有系统提示、没有好友弹窗,一个默认头像、没有备注的聊天框,毫无征兆地突兀弹出在二人手机界面顶端。 ?:旅人,你还在焦虑该如何返航吗?是否在思考一些最坏的结果……比如,“翁法罗斯的入口是道单向门”什么的。 ?:不必为此彷徨,「开拓」的道路从来都容不下犹疑,遵从本心便好。 刚睡醒还带着几分惺忪睡意的星,瞬间瞪大了眼睛,睡意全无,满脸错愕与惊奇,手指飞快点着屏幕。 星:老登?你怎么知道我们在想什么?你又是怎么给我们发消息的? ?:……? 安:我怎么暴露的? 星:额……我说我手机里刚刚有两个选项,一个是「窝去!我被开盒了?」,另一个是「安,我知道是你!」……你信吗? (「终末」神力发动了?) 安:…… 丹恒:…… 屏幕前的安见此一幕,直接露出了一副“地铁、瓦尔特、手机”的经典表情,心里腹诽道:666,对面都开了我还怎么玩? 星:@安 所以老登你是怎么给我们发消息的?为什么我给姬子他们发消息都发不出去? 安回过神,整理好心态,慢悠悠打字忽悠,语气从容又凡尔赛。 安:翁星的结构比较复杂,信号发不出去很正常,我这是星际和平公司的内部频道,神奇吧? 安:不解释这个了,如果你们想离开了就直接给我发消息就行,接你们回去还对我而言还是挺简单的。 安:别有什么顾虑,别不忘了你们背后可是站着一位令使呢,而且还是令使中最强的那一档哦~(帕姆墨镜表情包) 星:知道了,老登。半路放弃可不是我银河球棒侠的风格!(帕姆墨镜表情包) 消息刚发出去,星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眼珠一转,调皮的心思涌上心头,果断艾特安,一本正经地开口搞事。 星:@安 对了,老登,给我准备彩礼,我感觉自己遇见真爱了。 安:…… 安:@丹恒 丹恒:我不知道。 安:唉~@星 虽然咱家大业大,但大小姐你能不能别走到哪爱到哪、见一个爱一个啊…… 星:我这还不是跟你学的吗?这叫近红者赤! 丹恒:是‘近朱者赤’…… 丹恒:不对,这不应该是‘近墨者黑’吗? 安:嘿~你爹我当年可是妥妥的纯爱战士好吧! 星:我信你鬼。 安:…… 安:我等你出来。(翡翠鞭子表情包) 星:我这辈子就不出来了,略略略~ (通讯中断!消息未发送……) 星:? (通讯中断!消息未发送……) 星:看来公司的内部频道也不咋样。 安:HKS。 星:6。 (通讯中断!消息未发送……) 第707章 奥赫玛第一美人 (通讯中断!消息未发送……) 看着屏幕上不断弹出的红色感叹号,安缓缓关掉了手机。 他将那颗从对话开始就含在嘴里、早已化去大半的“降压药”咽了下去,喉间泛起一丝微苦。 果然,和这个逆女聊天的结果,总不会让他失望…… 就在他维持着四十五度角仰望虚空、故作深沉emo的姿态时,身旁忽然传来一道清脆懵懂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沉静。 虚空万藏悬浮在侧,看着他这副故作沧桑的模样,满是疑惑地发问: “额……先生,你好好的为什么要干嚼咖啡豆啊?还一脸深沉的样子。” 安维持着高冷深沉的姿态不变,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郑重,缓缓开口: “虚空万藏,我记得我明确说过,我在装深沉……咳,悟大道的时候,不要随便打断我。” “噢~好叭~” …… 在星携手奥赫玛两位本土英雄,出城讨伐堕入疯狂的「纷争」泰坦之后,一直旁观的安,也终于结束了连日来的闲散休憩。 云石天宫的喧嚣被留在了身后。 安顺着层层石阶缓步上行,最终踏上那一方只对圣城救世英雄们开放的悬空石台。 周遭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这座受神明赐福的巨型浴池,往日里充斥着蜜酿的甜香与哲思的激辩。 而此刻,通往“英雄浴池”的路径上却安静一片。 英雄浴池……听说为犒赏救世的英雄们而准备的高级浴汤。 昨天,安闲逛时也来到过这里,可当时这里有人把守,说不对外开放。 可如今,这里别说有人把守,安来到这里的一路上连个人都没看到,就像是被全部调走了一般。 石台无声攀升,直至抵达穹顶之下。当视野豁然开朗,安窥见了这座高级浴汤的全貌。 它与其他地方的浴池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只是这里氛围更安静、装饰更典雅了些。 如液态黄金般的泉水,从最高处的球形石制泉眼中倾泻而下,为这里的汤池镀上了一层飘渺而神圣的流光。 而安看到,那金色泉水落下的地方,一道白金色的背影静默伫立。 那人一袭古希腊制式的垂坠华服,衣料轻盈通透,线条温婉大气,衬得身姿格外窈窕、气韵绝尘。 发丝垂落,两侧点缀着麦穗纹路的黄金发饰,在漫天金辉之中熠熠生辉,典雅又神圣。 即便只是静止的背影,也将“优雅”二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Aglaea……不愧是将光辉、灿烂、美丽作为自己名字的人,人如其名。 也难怪星在手机上开玩笑说让他帮忙准备彩礼。 “隔着百步之距时,金线就已预知贵客的到来……”她缓缓转身,声音如清泉击石。 “我名「金织」阿格莱雅,奥赫玛的改衣师,翁法罗斯的黄金裔之一。” 安收敛起心底所有细碎的思绪,唇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步履从容,缓步上前。 眼底盛着恰到好处的赞叹与真诚,语气谦和雅致,极尽绅士风度: “奥赫玛第一美人,今日一见,才方知这并非虚名……” 这番夸赞真诚有度、分寸恰到好处,不浮夸、不谄媚,只道出眼见之实。 可让安微微意外的是,听闻这般由衷赞誉之后,阿格莱雅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 那本就没有太多波澜的绝美脸庞上,那一丝礼貌性的浅浅笑意,竟缓缓淡去了几分。 安将这细微变化尽收眼底,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也并没有再说什么其他夸赞的话。 刻意博取对方的好感,于此刻的他而言,毫无必要、亦毫无价值。 他只是表现出了恰到好处的疑惑,“不知阿格莱雅女士是如何知晓我今日会来此的?” 阿格莱雅并未立刻作答。 她就那样静静伫立在漫天金辉之中,目光沉沉落在安的身上,静静凝视着,仿佛要透过他的皮囊看穿灵魂。 空气再度陷入短暂的静谧,唯有金泉潺潺流淌,微光轻轻荡漾。 良久,她抬起纤细白皙的指尖。 纤细、透亮、璀璨的金色丝线自虚空悄然浮现。 金丝灵动如新生灵蛇,缠绕流转、轻盈浮动,顺着空气无声穿梭,跨越十步之遥,轻柔却坚定地缠上安的左手手腕。 微凉的金丝贴附肌肤,温柔无侵,却悄然在二人之间,架起了一道无形桥梁。 安垂眸望着腕间灵动缠绕的金色丝线,眼底掠过一抹玩味的笑意,唇角微扬,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的调侃: “金织女士,若是想要试探些什么,这般力道可不会有结果的。” 阿格莱雅闻言轻轻摇头,眸色淡然,带着一丝真诚的歉意,轻声开口:“抱歉,请原谅我的失礼。” “昨日相隔千里,我只是有一种模糊的感觉,未敢妄下定论……” “而今你我相隔数步,我才能求证心底的这段感觉——阁下,竟是来自界外的黄金裔。” 金丝亦如同它出现时那般,悄然无声地退回,最终尽数回到了阿格莱雅的身后。 她抬眸望向安,又似乎望向了安背后的远方,嗓音轻缓,带着一丝勘不破宿命的朦胧,轻声呢喃: “如今我们能在此相遇,是「命运」的使然,还是「浪漫」的邂逅呢……” “黄金裔?”安微微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思绪。 片刻沉吟之后,他抬眸坦然开口,语气真诚:“我知晓黄金裔一词的含义,也知晓你们所背负的寓言……” “我体内的确流淌着金色的血,虽然不知道这具体是为什么,但我想,这和翁法罗斯应该并无什么关联。” “所以很遗憾,我不是女士你口中的黄金裔。” 阿格莱雅轻轻摇头,语气笃定,不认同他的说辞:“金线不会说谎。” “它告诉我……你的血,与这里有关,与翁法罗斯的每一寸土地都息息相关。” 安微微耸肩,本想继续解释。 他想说道自己昨天才来到这里的,而且血液颜色是因为自己所践行的命途导致的,与这里毫无瓜葛…… 第708章 傲慢与真诚 安想说道自己昨天才来到这里的,而且血液颜色是因为自己所践行的命途导致的,与这里毫无瓜葛。 可不等他开口,阿格莱雅已然率先温声开口,礼貌打断了他的话语。 “在这里交谈,实在有失于待客之礼。” 她微微侧身,抬手做出邀客的优雅姿态,举止得体: “阁下若是不嫌弃,可否随我移步后花园一叙?” “当然……女士既然将我视作客人,诚心相邀,那我又怎有拒绝的道理?” 当两人彼此靠近、并肩而行时,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阿格莱雅的双眸之上。 那是一双美丽却略显涣散的眼睛,仿佛焦距从未真正落在现实的物体上。 这般状态,奇异又熟悉。 似乎她的视野,早已超脱了肉眼所见的现实世界。 “你和你的同伴一样,都对我的眼睛很好奇。” 阿格莱雅步履未停,视线未移,却精准捕捉到了他短暂的凝视,轻声开口,语气平淡无波。 安坦然颔首,没有遮掩自己的好奇,轻声解释道: “我之前有一名下属,她的眼睛也有无些……法治愈的问题。所以我很好奇,那是种什么感觉。” “于我而言,与常人并无不同。” 阿格莱雅的声音平静深邃,带着看透虚实的通透: “世人执着于以双目辨虚实、分善恶,可世间的本质、人心的真伪,从来都不是肉眼能够看清的。” “很多时候,人们想要观察这个世界,不需要眼睛。” “嗯,和她一样的回答。” …… 就在安随阿格莱雅步入花园深处之时,一道娇小的红色身影骤然映入眼帘。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模样的红发小萝莉,眼眸灵动鲜活,天真烂漫、娇俏可爱。 可奇怪的是,阿格莱雅面对眼前稚气孩童,态度竟带着莫名的恭敬,并称呼对方为“吾师”…… 花园中,微风拂过繁茂的枝叶,投下斑驳的光影。 之后,阿格莱雅对安讲述了一些公民无法接触到的寓言,一些有关于逐火之旅的故事。 安也为对方解释了一些星和丹恒为何无缘无故帮助这里的原因,与一些世界之外的事情。 而且,不知道安是有意还是无心,竟将翁法罗斯是一台“电脑”演算出的世界也说了出来。 “原来如此……我终于理解阁下的言语中,为何会带着一丝对这里的轻蔑……” “请不要误会,女士,我觉得我的言行举止间毫无轻蔑之意,这只是性格使然而已,即使到了外界,我依旧如此。” 阿格莱雅点了点头,并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翁法罗斯到底是什么,那仅限于外界的目光态度,而对生活在这里的他们而言,这里就是真实的世界。 至于安的态度…… 她已经在安刚刚的言语中听出,即使是在外面那个广袤的宇宙,安也依旧是神明之下最强的那几个人。 拥有那般强大的力量,傲慢,似乎早已植入的他的灵魂,他也有傲慢的资格。 而傲慢,恰巧是七大罪之首,是无法忏悔之罪,因为它无法被本人察觉。 说来也是有趣—— 安前世所执着的那个女孩,爱莉希雅……她恰巧代表的就是七大美德之首的真诚,与傲慢属于同一个结构。 它们无法被自身察觉,只能以别人的目光而存在,以他人的评价而体现。 因为这一点,也会在未来的某个关键时刻,改写了安最终的结局……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在后续的交谈中,阿格莱雅并没有在询问有关于世界之外的问题,因为那对这里的人们而言,毫无意义。 她追问了一些安对这里的看法,不过得到的都是一些类似于“温泉不错”“挺适合度假”的不正经回答。 阿格莱雅看着他松弛淡然的模样,心底彻底笃定,安对这里并没有威胁。 “阁下似乎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 阿格莱雅端起了身前的细瓷茶杯,指尖的金丝在杯沿轻轻绕了一圈,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即使是刚刚讲述到自己与同伴过去的经历时,您的态度也……过于从容了。” 安靠在花园的石栏上,目光越过阿格莱雅,落在远处云石天宫的穹顶。 明媚的阳光穿透镶嵌的晶石,折射出斑斓陆离的光影,破碎洒落地面,光影交错、明明灭灭,宛如一行行正在被逐字书写、不断迭代更改的古老预言。 “兴趣?”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一块陌生的糖果: “我曾经对很多事情都有兴趣——拯救世界,守护他人,成为英雄……虽然听起来有些不成熟。”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说不清是自嘲还是释然的弧度: “后来我发现,那些兴趣不过是别人强加给我的剧本。演完了,谢幕了,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阿格莱雅的金丝微微颤动——这代表安说了谎。 她“看”到了安心底在回答这个问题时的波动。 他表面的淡然释然、漫不经心、万事浮沉皆过往的姿态,皆是谎言。 在他早已看似燃尽荒芜的心底灰烬深处,依旧残留着点点星火。 那些曾经的经历,从未真正消散,只是被他深深掩埋,刻意封存,不愿轻易示人。 “阁下经历过很多。” 阿格莱雅没有点破他的伪装,只是平静陈述,语气笃定无比,绝非疑问。 “比你想象的还要多,不过那些都是过去式了。” 安收回目光,眼底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现在的我,只是一个跟着列车到处旅行的闲人而已。” “列车?就是您刚刚提到的,践行「开拓」的载具?” “差不多。星穹列车,阿基维利的遗产。” 安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那辆车上的烂好人们换了一茬又一茬,但无论如何,它总是在向前行驶……” “所以你们为何会来到这里?” “方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安语气轻松,“为了践行开拓,探寻未知。” “金丝告诉我,这并非全部的缘由。” “带个测谎仪聊天,是不是有些玩赖了?” 第709章 阿格莱雅:去和白厄坐一桌 “带个测谎仪聊天,是不是有些玩赖了?” 安无奈失笑,“嗯~好吧。之前星他们来到这里时不是出事了吗?我就来了……” “本来想带他们离开的,但在了解了这里曾发生的与正在发生的一些故事后,让我想起了一些事情,于是我改变了主意。” “一些事情?” “嗯,一些事情……一些我差点忘记的事情。” 阿格莱雅没有追问。 直觉告诉她,这个问题再深入下去,就会触碰到某种不该触碰的东西。 她顺势转移话题,拾起二人此前未尽的话题:“阁下此前所言,您血液的颜色是因为践行的命途所致?” “嗯。” 安缓缓抬起左手,澄澈的天光穿透白皙通透的肌肤,将皮下隐隐流淌的淡淡金色纹路映照得清晰无比,神圣又纯粹。 “在过去……我可是一个坚定的「存护」行者。” “存护?” “大概对应你们翁法罗斯十二泰坦之中的「天空」。” 安随口类比,语气淡然,“支撑天穹、承载万物存续,内核大致相似。所以我才说,我和这里无关。” 他缓缓放下左手,皮下金色光泽随之悄然隐没,不复可见。 “我的力量,我的存在,都来自于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故事。” “那个故事已经结束了,但我还在这里,继续见证着新的故事。” 阿格莱雅静静凝视着他,良久,轻声吐出几字:“听起来很孤独。” 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除了那个死了很久的星神(塔伊兹育罗斯),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大多数人只会觉得我很酷,或者很可怕。” “金丝能感知到情绪。” 安轻笑一声,眼底掠过几分温柔的追忆:“孤独吗?或许在夜深人静、回望过往之时,会有几分吧。” “但也仅仅只是事后回望的错觉而已……在那些跌宕的岁月里,我从来都不孤独。” “那个时候,我身边可是有无数认可我、追随我、信任我的同伴相伴左右呢。” 不管是在过去的前文明、格拉默,还是星穹列车,在最开始时,他都是最‘不孤独’的那一个。 “……” 话音稍顿,阿格莱雅轻声开口,道出心底的疑惑: “阁下为何频频注视于我?” “抱歉,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个人。”安轻轻摇头,目光礼貌地从对方身上移开。 “您的同伴?” “过去的同伴。你和她一样优雅,一样喜欢为同伴纺织新衣……不过至少你不会说我的衣差。” 阿格莱雅闻言,静静“感受”着安身上的服饰,轻声点评,语气公允客观: “白金配色的华服,雪白的披风,简约、典雅……与您此刻的身份和过去的英雄经历十分相称。” “额……” 安闻言微微语塞,愣了片刻,才轻声辩解,带着几分年轻人的执拗: “其实……这一身是他们给我推荐的,我本人更喜欢白紫配色……” “……” 此话落地,花园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阿格莱雅久久无言,素来恬淡无波、毫无起伏的神色,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蹙眉。 (阿格莱雅人性+1、人性+1、人性+1……) 安心底暗自惊奇。 自二人相遇闲谈至今,这位金织女士始终淡然平和,宛如无欲无求、无心无情的仙子,永远情绪平稳、波澜不惊。 ——说直白点,就是像个人机一样。 没想到,区区一个穿搭审美的话题,竟能让她如此动容…… (虚空万藏:这哪里是动容了?这很明显是破防了吧!) 短暂的静默后,阿格莱雅终于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十足的笃定:“我想,阁下和白厄,一定有什么共同话题。” 话音落下,她仿佛已然在脑海之中勾勒出安身着白紫华服的模样,不忍直视般轻轻偏过头去,避开了视线。 安:??? 他还想开口为自己的审美好好辩解几句、挽回一丝颜面。 可就在这时,一道熟悉无比的声线,骤然从花园小径的尽头传来,轻轻打破了满园清幽。 “阿格莱雅女士,你找我?” 丹恒步履沉稳地缓缓从远处走来。 他清冷的目光先轻轻扫过身侧的阿格莱雅,随后骤然定格在不远处石栏旁的安身上,澄澈的眼眸之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错愕与惊讶。 “安?” 阿格莱雅轻轻颔首,为他解惑,道出此番分离相遇的真正缘由: “此前讨伐尼卡多利一事,将你与那位少女分开,并非我刻意刁难。” “是你的这位同伴,提前传音于我,主动要求如此安排。如今他诸事已毕,想要与你单独一谈,我便如约召你前来。” 说完,她便起身,礼貌地避开二人的私密谈话,缓步转身离去。 安目光敏锐,清晰捕捉到她转身离去的瞬间,纤细的指尖轻轻扶了扶额头,显然还未从方才白紫配色的审美冲击中缓过神来。 安在心底默默腹诽:“不至于吧……我的衣品真的有这么差吗……” 待阿格莱雅的身影彻底隐没,满园再度归于寂静。 安收敛心底细碎的吐槽,抬眸望向身前清冷少年,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漫不经心、随性慵懒的笑意,语气轻快熟稔: “好久不见,老朋友,有没有想我?” 丹恒神色清冷,面无表情,回答简洁干脆、毫无波澜,自带独属于二人的默契疏离:“没有。” “……” 安无奈轻叹一声,收起所有玩笑嬉闹,眼底褪去散漫,变得认真郑重。 他抬眸直视丹恒清冷的眼眸,轻声开口,直入正题:“还记得我给你的基石吗?” “我一直将它带在身上。”丹恒应声。 “那就好。” 安微微颔首,神色认真无比,缓缓道出从未言说的一些事情: “上次你们离开地仓促,我未来得及与你细说……那枚基石,其实不只是用来保护你们的。” “在未来的某一个时刻,若是你听见无端响起的时钟嗡鸣,或者是星身上浮现出你从未见过的神秘力量——” 第710章 这个女儿只是想使用终末神力,就被父亲活活打断了双腿 “在未来的某一个时刻,若是你听见无端响起的时钟嗡鸣,或者是星身上浮现出你从未见过的神秘力量——” “不要犹豫,直接用基石敲晕她。” (看得出来,这是亲女儿。) 丹恒闻言,眉心微蹙,心底满是疑惑,却熟知安的性子,知晓他从不会无的放矢,定然事出有因,于是郑重颔首应下: “我知道了。” 看着他淡然平静的模样,安忍不住反问:“你就一点都不好奇为什么?” 丹恒抬眸,目光澄澈清冷:“为什么?” “额……”虽然安感觉丹恒并不好奇,但还是解释道:“星和「终末」有点关系,你知道吧?” “现在知道了。” “……” “还记得你们大战星期日的时候吗?彼时,我本身是想借助星期日的太一之梦登神,但最后知情者都以为我失败了……” “你猜,我为什么会失败?” “因为你被克里珀敲了一锤?” 安:“……” “不~丹恒,你变了,你之前是不会开这种冷笑话的……是不是闭嘴搞的鬼,等回去我就把它拆了。” “……” 丹恒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问道:“所以是为什么?” “咳咳,其实我本来成功了的,但最后被星那孩子用「终末」神力给“搬”回来了……” “那孩子以为我不记得这件事,但其实我体质特殊,他做了什么,这个世界的时间有什么变动,我其实都知道。” “星核猎手们本来想给星暂时删掉这一段记忆的,但最后被我拒绝了。” “我当时只是以为艾利欧怕星滥用这份力量,结果到了翁法罗斯我才发现,是我想的太简单了。” 安抬眸望向茫茫虚空,语气凝重:“这里……被三位星神观察着。” “按道理讲,除了「巡猎」那个没有边界感的东西之外,其他星神默认遵守着一个原则——不主动干预凡世。” “即使凡人将宇宙毁灭,那也是凡人的事,祂们都不会出手干预……” “可如果星在这里动用那份力量,很可能会导致星神亲自下场,届时可能会造成更无法挽回的后果。” 他郑重抬手,轻轻拍了拍丹恒的肩膀,将这份沉甸甸的重任全然托付:“所以,无论如何,你必须拦住她。” 丹恒定定看着他认真的眼眸,理解了他眼底的担忧与深重顾虑,郑重颔首:“我明白。” 随即,他微微蹙眉,道出心底的疑惑: “为何你不守在她身边亲自监督?以你的实力,远比我更稳妥。” 安闻言微微一顿,略显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出自己的苦衷: “额……怎么说呢?我出手的话,可能也会被某些星神默认为‘星神’出手,因为我的身份比较特殊……” 丹恒似懂非懂,却依旧选择全然信任,不再多问。 安悄悄松了口气。 他没有说出最深层、最私人的真正顾虑。 其实,纵然是「毁灭」星神亲自下场,安也有信心能拖祂个三天三夜。 大不了自己上“大号”和‘辣卤客’爆了。 反正在那个万千时间线交汇的「理想」达成之前,过去的那个“自己”是不会看着如今的自己死掉的。 但如果自己好不容易给铁墓整出来,然后星一个‘终末神力’给他整回去了,让他从头再来,那他真的会破防的…… 届时他都不知道星在不在他周围,根本预防不了,所以只能让丹恒盯着星了。 “行了,该交代的,我都尽数交代清楚了。” 安收回所有凝重神色,恢复淡然松弛,轻声道: “姬子那边,我早已传讯报平安了,列车上的大家皆已知晓这边的情况,无需多虑。” “接下来,便是属于你们的历练与征途了。” “记住,别告诉星我来过这里,「开拓」的后辈,本就该历经风雨,不该永远活在前辈的羽翼之下……” 话音落定,微风忽起。 满园枝叶轻轻摇曳,光影斑驳晃动。 安的身形如同晨起薄雾、月下轻烟,轻盈透明、渐渐虚化,一点点消散在清风花木之间,无迹无踪、无声无息。 空旷清幽的后花园中,最终只余下随风轻舞的枝叶、潺潺流淌的泉水,还有丹恒掌心那枚静静躺着的护身基石。 澄澈的天光洒落其上,基石流转着细碎温暖的微光,静静闪烁,承载着隐秘的嘱托、深沉的守护与未言明的宿命。 …… 三天后,安再次见到了阿格莱雅。 这一次,既非在云石天宫那氤氲着水汽的浴池,也非在繁花掩映的静谧花园,而是在奥赫玛公民大会的圆形广场之上。 阿格莱雅伫立于高台,作为黄金裔的代表,正向台下如潮水般涌动的公民们宣告「纷争」泰坦已被讨伐的捷报。 她的声音并不激昂,却如清泉击石,平静而有力地穿透了喧嚣。 公民们为又一次胜利欢呼哭泣,他们仰望着高台,将所有的希望,全部倾注在那个仿佛不染尘埃的窈窕身影之上。 安隐于人群的最外围,像一滴融入大海的水,静静注视着这场安定民心的游戏。 “很壮观,对吧?” 就在安默然旁观、心底思绪浮沉之际,一道平静却裹挟着疏离淡漠的声线,毫无预兆地在身侧悄然响起。 声音不远不近、不冷不热,自带一种俯瞰万物、置身局外的理性漠然,熟悉又微妙,瞬间拉回了安飘散的思绪。 安微微侧首,眸光轻转。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熟悉面孔——来古士。 “你怎么会在这里?”安的语气波澜不惊,没有半分惊讶,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 “作为公民大会的‘神礼观众’,亦是元老会的议员之一……” 来古士的声音里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出现在这里,难道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你的‘正常’,反倒让我觉得有些反常。” 安没有再多看来古士一眼,重新收回目光,遥遥落向广场中央的那道窈窕身影上…… 第711章 赞达尔分享的一则异闻 安没有再多看来古士一眼,重新收回目光,遥遥落向广场中央的那道窈窕身影上。 他的语调散漫慵懒,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戏谑调侃: “怎么,自视甚高的造物主,如今也有闲情逸致,陪你的造物们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了?” 面对略带挑衅的调侃,来古士神色未变,依旧淡然从容,轻声反问:“为何你会笃定,我不会?” “因为我不会。” 安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静与从容: “我可以将我的造物视作孩子,但我永远不会与他们进行毫无意义的嬉戏。” “在他们眼中,我或许是神;但在我眼中,他们……至多只是我用来达成目的的工具。” 来古士闻言低低轻笑一声,笑意清淡无波,带着几分玩味的审视: “堂堂星神之下第一人,竟然还需要依靠那些孱弱的造物,来达成自己的目的吗?” 这一次,安没有出言反驳。 他只是静静望着远方喧嚣的人群,沉默不语。 此刻的他仍然未能明白,自己对那些造物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心情。 见他默然不语,来古士耸肩,收敛了所有玩味,语气回归理性、直叙的淡漠状态,不带半分情绪: “我也是最近才真正步入这盘棋局的。为了加速这‘逐火之旅’的进程……这么说来,我们的目的似乎殊途同归。” “殊途同归?” 安轻声重复四字,毫不留情地戳破对方的遮掩,带着几分直白的讥诮: “说到底,不过是换一种方式,继续被困在这无尽轮回之中,止步不前,是吗? “寰宇第一天才,难道至今也没有找到越过这卡了千万次轮回却始终停留在99%的方法?” 面对直白的质疑与讥讽,来古士依旧神色平静,坦然陈述事实,语气平淡得仿佛在拆解一道最简单的数理习题: “方法自然是有的。” 话音稍顿,他抬眸望向熙熙攘攘的人群,轻声感慨,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难得的人情,却又满是荒谬的通透: “但你不觉得,这个故事本身,透着一股令人熟悉的荒谬感吗?” 安没有接话,来古士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明明已经窥见了黎明,可某些人却因为结局不够完美,从而一次次试图在其他时间线中,徒劳地寻找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完美结局’……” “从局外人的视角审视这一切,你不觉得这很愚蠢吗?” “啧——”安微微蹙眉,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你在阴阳谁呢?” “若是这番言论勾起了阁下不愉快的过往回忆,我深表歉意。” 来古士轻抚胸口,姿态优雅规整,宛如一台被预设完美程序、毫无破绽的人偶,客套又疏离: “但也请您理解,讽刺并不在我这具身躯最初的设定之中。我刚刚只是在就事论事,有感而发而已……” “哼~”安并未计较对方那仿佛人机一般的语言系统,而是话锋一转,问道:“你观察过蚂蚁吗?” 突如其来的跳转,让素来冷静理性的来古士微微一怔。 他稍作停顿,微微思索,随即反问:“嗯……您是指,如蚂蚁一般的他们,还是真正的蚂蚁?” “当然是真正的蚂蚁。” “当然……”来古士顿了顿,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给您分享一则异闻吧。” “赞达尔年少求学之时,他的导师曾布置过一项课题,要求学生近距离观察蚂蚁,并撰写观测结论。” “那然后?赞达尔的答案是什么?”安轻声追问。 “没有答案。” 来古士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唏嘘: “彼时,对蚂蚁的所有研究与结论早已完善。而那时的赞达尔,不屑于去求证一个已知的、标准的答案。” “于是,他将课本中最标准的结论写进了论文。结果,那则论文得了0分……那是他人生中第一个0分,至今仍记忆犹新。” 故事落毕,来古士目光重新落回安的脸庞,眼底带着理性的疑惑: “所以……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与你我之前聊的话题,有什么关联吗?” “有。”安点了点头,目光深邃,“对于曾经以第一视角去经历一切、深陷其中的我而言,有很大关系。” “但对于如今冷眼旁观一切的你来说……暂时毫无意义。” “暂时?”来古士捕捉到了这个词。 “当然是暂时。” 安微微耸肩,神色坦然,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性,语气轻描淡写: “毕竟世事无常,未来……谁又说的准呢?” “时至今日,就连那个自称「命运的奴隶」的家伙,都是景元看来古士——一眼望不到头。” “景元?”来古士显然不理解安这句冷笑话歇后语。 “一个仙舟的将军……” 安摆了摆手,懒得过多解释,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追问:“行了,你别问了。你又出不去,问这些有什么意义?” 二人闲谈之间,远处喧嚣的公民大会已然临近尾声。 而就在台上的阿格莱雅身姿微转、准备退场的刹那,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竟极为突兀地抬起眼眸。 那双素来涣散的眼眸,奇迹般地穿透层层人海,落在人群最外围、安伫立的阴影方位。 那一眼,仿佛穿透了时光的壁垒。 宛如……她从未目盲。 冥冥之中,仿佛一切自有牵引。 安静立原地,心底默然沉默片刻,随即不再迂回,径直转头看向身侧的造物主,开门见山,直言发问: “你知道阿格莱雅的金丝,能感知到什么吗?” “情绪,谎言,命运,过去……”来古士的声音像是在背诵某种古老的经文,“以及,某些不该存在的存在。” “比如?” “你。” “……” 安闻言微微垂眸,雪白的睫羽轻轻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深思与权衡,静默不语,无人知晓他此刻心底究竟在思虑着什么。 来古士早已看穿他所有潜藏的心思,轻声开口温和解释,打消他心底的顾虑:“无需担心……” 第712章 琥珀的表白 来古士早已看穿他所有潜藏的心思,轻声开口温和解释,打消他心底的顾虑:“无需担心。” “她仅仅只是窥见了之前我给你看的、关于翁法罗斯的轮回片段。” “至于你那些更神秘的过往,有存在之树的屏蔽,怕是就连星神都无法窥及。” “三千多万次轮回……她都知道了?”安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并非如此。” 来古士轻轻摇头,语气依旧无悲无喜、绝对理性: “不是谁都会在自己体内植入一台「超级计算机」的。她的状态……最多只能承载一世的记忆。” “至于是三千多万次轮回中的哪一世,我无从探测,亦无需深究。” “于大局而言,这等细碎变数,无关紧要。” 他从头到尾,都是以观测“蚂蚁”的淡漠姿态,审视着此方天地的所有人与事。 这里的一切于他而言,似乎仅仅只是数据与剧本。 “我纠正一句。”安出声打断,语气中带着几分维护,“虚空万藏可不是什么超级计算机。” “你竟然只是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吗?”来古士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真正的疑惑。 “不然呢?我应该在意些什么?” 安反问:“难道是——为什么代表「纯美」的浪漫半神会有这种和「纯美」完全不搭边的能力?” 来古士摇了摇头道:“根据「纯美」陨落的真相……我觉得,有这种能力也并不意外。” “「纯美」陨落的真相?”安猛地皱眉。 昔日在仙舟罗浮之时,卡芙卡曾意有所指、隐晦提及,「纯美」星神的陨落冥冥之中与他有着些许关联。 可就在安静待真相之时,来古士却再度选择缄口。 他轻轻摇头,避而不答这个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秘闻,转身抬步,缓缓融入前方熙攘喧嚣的人海之中。 安静立原地,望着他彻底消失的背影,心底暗自推测:他应该也只是听说了一些传闻罢了。 不然,以他那傲慢的本性,早就摆出一副全知全能的姿态了。 ‘莫名其妙。’ 安心底暗自腹诽。 所以来古士这次和他聊天的意义是什么?告诉我要少和阿格莱雅接触? 整场交谈看似松散随意、毫无重点,仿佛只是造物主一时兴起的闲谈。 安并没有抓住来古士话语中那些稍纵即逝的重点信息。 但他并不知道,今日的这场交谈,会在最终成为救他一命的契机。 不过,那就是后话了。 风过人海,喧嚣依旧。 高台之上,那倒美丽的身影已然离去,公民们也陆续散开,唯有局中之人,依旧深陷棋局,未勘破未来分毫。 …… 宇宙另一头…… 凛冽的风雪无休止地拍打着格拉默古堡的落地窗,冰晶凝结在厚重的玻璃表层,蜿蜒出细碎冰冷的纹路,将窗外灰白荒芜的天地彻底隔绝。 古堡内部却是截然相反的温暖,复古雕花的石砌壁炉里,赤红的木柴熊熊燃烧,噼啪的爆裂轻响连绵不绝。 暖融融的火光铺满整间宽敞的客厅,驱散了这片土地与生俱来的刺骨寒意。 松软的沙发陷出柔和的弧度,琥珀整个人蜷缩在沙发深处,纤细的四肢尽数收拢,像是在独自抵御着旁人无法感知的严寒。 她一身简约的米白色长裙,长发温顺地垂落肩头,澄澈通透的琥珀色眼眸定定落在身前跳动的火光里,温顺又安静。 大厅中央的壁炉旁,一群从宇宙各处收容而来的孤儿正肆意嬉闹。 孩子们清脆的笑声此起彼伏,稚嫩鲜活的气息填满了空旷的厅堂,热烈又温暖。 这是安亲手为宇宙里无家可归的孩子搭建的庇护所,也是琥珀这段时间假期里,唯一用来消磨漫长空寂时光的寄托。 她遵照安的吩咐,暂时放下了星际和平公司层层叠叠的繁杂公务,留在这片承载着无数过往的土地休假。 在外人眼中,她是公司的高管,是安最信任、最得力的左膀右臂,手握旁人难以企及的权力与地位,此刻安然居于古堡,万事顺遂。 可只有琥珀自己知道,心底的荒芜与寒冷,远比格拉默终年不歇的风雪更甚。 就在这片喧嚣又温暖的氛围里,通讯器突兀响起,专属的提示音轻柔又熟悉,是她单独为安一人设置的特别提醒。 指尖微微一颤,琥珀几乎是立刻抬手接通了通讯。 下一秒,那道她日夜惦念、刻入骨髓的嗓音,裹挟着淡淡的电流杂音,温润磁性,带着独属于安的慵懒与从容,轻轻撞进她沉寂多日的心底。 “喂~我亲爱的琥珀,这几日的假期生活,过得还算惬意吗?” 时隔数日,安终于主动拨通了这条只属于他们二人的频道。 这些天,她克制着所有思念,没有一次主动打扰远在翁法罗斯的他。 她深谙安的行事准则,从不会贸然打乱他的计划,只会安静等候,默默待命。 可无数个寂静的深夜,她总会独自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漫天风雪,在玻璃上一遍遍描摹着那个人的模样。 “过的很好,先生……只是……” 琥珀的声音压得极轻,柔缓得近乎呢喃,生怕自己稍大的语调,就会惊扰了壁炉里跳跃摇曳的火星,打破这短暂的安宁。 尾音裹挟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藏在温顺的语气之下,细微到几乎无人察觉。 “只是什么?” 通讯那头的男声微微上扬,带着漫不经心的温柔,耐心追问。 琥珀微微垂眸,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将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遮掩。 火光在她澄澈的琥珀色瞳孔里明明灭灭,光影交错间,悄然凝起一层薄薄的水汽,朦胧了眼底所有的澄澈。 “只是……可能是您不在的原因,格拉默的天气,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更冷一些……” 这大概是有史以来,琥珀对安说的最大胆的话了…… 而这段话里的寒冷,从不是指气温。 纵使格拉默地处宇宙边陲,终年风雪肆虐,可古堡之内暖意融融,从未有过半分寒凉…… 第723章 壁炉之家 纵使格拉默地处宇宙边陲,终年风雪肆虐,可古堡之内暖意融融,从未有过半分寒凉。 真正冷的,是空荡荡的心底,是身边没有那个身影的时间。 从前,她紧随安的左右,哪怕是那片「克里珀的高墙之外」,也从未觉得寒冷。 可一旦失去他的身影,哪怕身处暖阳之中,依旧寒意彻骨。 客厅另一侧的阴影里,静谧无声。 高挑的女人端坐于单人沙发之上,周身萦绕着清冷又优雅的气场。 阿蕾奇诺静静靠在椅背上,大半身影隐匿在壁炉照不进的昏暗之中,完美融入周遭的阴影里。 那身利落的女士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修长,可神情却显得有些淡漠疏离。 常人难以窥见的眼眸深处,猩红的交叉瞳孔静静散发着细碎微光,暗沉又危险,如同蛰伏的猎手,暗藏锋芒。 她纤白修长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动作优雅从容。 杯中温热的清茶氤氲出袅袅白雾,她却微微倾身,目光始终落在不远处的琥珀身上,一瞬不瞬。 她沉默地旁观着这一切,安静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宛如一尊优雅却危险的雕塑。 阿蕾奇诺总是这样,习惯安静伫立在最不起眼的地方,观察着所有隐秘的情绪……不管是敌人的,还是朋友的。 宇宙另一端的翁法罗斯。 安立在圣城的最高处,风掀起他的衣袂,散漫肆意。 通讯器被一旁的虚空万藏托举,而他凭借远超常人的感知力,精准捕捉到了通讯那头极其细微的气息变化。 他听得出来,琥珀平稳温顺的语气之下,藏着一丝极淡的委屈。 此刻的她,褪去了在星际和平公司里那个无懈可击的秘书模样,卸下了所有坚硬的伪装。 此刻的她,纯粹又柔软,像一个独自伫立在漫天风雪中,茫然找不到归途的孩子。 安的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温柔的嗓音里,却藏着一丝近乎残忍的通透,早已洞悉一切,却不愿点破。 “格拉默的气温,其实是可以调节的。” 他缓缓开口,语调里是惯有的慵懒从容。 以如今的科技水平,即便是改变整片格拉默星域的气候,也不会是什么麻烦的事。 可他偏偏没有。 “不过我觉得……只有身处寒冷,孩子们才能真正明白火焰的温暖,你说呢,琥珀?” “……” 淡淡的话语穿过宇宙,轻飘飘落下,藏着他一贯的考量。 苦难从来都是最打磨人心的方式,寒冷是底色,温暖才会显得弥足珍贵,极致的荒芜,方能孕育出最坚定的奔赴。 见琥珀久久没有回应,安的话音稍顿,唇边的温柔笑意缓缓收敛,那层温和的假象被尽数剥离: “好了,不说这些了。很遗憾地通知你,你的假期,可能要提前结束了哦~” 通讯频道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风声、孩童的嬉闹声仿佛在这一刻尽数消弭,整个空间只剩下凝滞的沉默。 壁炉里木柴依旧在轻轻爆裂,窗外呼啸的风雪穿透厚重的墙体,传来低沉的呜咽声响,衬得这片寂静愈发深重。 数秒后,她轻轻抬眼,声音褪去了所有的落寞,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稳冷静,平整得如同被寒风重新封冻的冰面,无波无澜。 “……要我现在回公司吗?” 在她的认知里,自己的一切价值,都依附于他的事业。 假期结束,便意味着公务重启。 “当然不是,公司的琐事自有他人打理……” 安的声音沉了几分,褪去了方才的闲散,多了几分认真感,显然此事对安而言,不是公司可比的。 “我需要你带上‘那个东西’,来翁法罗斯找我。坐标,我已经发给你了。” “好……我知道了。” 下一瞬,通讯悄然中断。 屏幕缓缓黯淡下去,光影消散,如同一只温柔阖上的眼眸,切断了所有牵连。 琥珀缓缓垂下眼帘,纤长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熄灭的屏幕,细腻的指腹一遍遍抚过那片冰冷,像是在抚摸谁的脸。 眼底深处,无数复杂的情绪如同深海之下翻涌的暗流,汹涌、滚烫、压抑,无声无息,却足以倾覆整片心房。 喜悦、忐忑、不安、贪恋、惶恐……万千情绪交织缠绕,层层叠叠压在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期待着与他相见,却也隐隐畏惧这场奔赴背后暗藏的风雨。 她清楚,安那个蛰伏已久的计划早已启动,这也意味着,此刻距离那个不确定的结局更近了。 “他说了什么?” 静谧的阴影中,终于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 阿蕾奇诺缓缓抬手,将温热的茶杯轻轻搁置在托盘之上。 瓷器与托盘触碰,发出一声清脆细微的响动,骤然打破了室内凝滞沉重的沉默。 “先生让我带着那个东西,去找他……” 阿蕾奇诺闻言,猩红的眼眸微微眯起,似乎在脑海中飞速推演着当前的局势。 片刻的沉吟过后,她缓缓起身,高挑的身姿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与优雅气场。 她迈着沉稳的步子起身,灰白色的衣摆随着动作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不带半分拖沓。 “走吧,我送你去。” “阿蕾奇诺女士也要去吗?可是先生没……” 琥珀诧异地抬起头,未尽的话语还萦绕在唇边,就被对方轻柔的动作温柔打断。 她踩着那双常人无法驾驭的“恨天高”,一步步走到琥珀面前,微微俯身。 她身形高挑,即便微微弯腰,也自带一种温柔又强势的气场。 指尖轻轻抬起,细致地替琥珀整理好肩头略显凌乱的衣领,抚平布料细微的褶皱。 不知为何,阿蕾奇诺这个人看上去冷冰冰的,可指尖却总是带着一种未知的炽热,就像身处雪原之中的一缕柴薪…… 那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缓缓渗入肌肤,没有她惯有的冷漠,反而带着一种近乎长辈般的温柔,令人无比安心。 那气场,悄然抚平了琥珀心底的焦虑…… 第724章 从天而降的搭讪方式 阿蕾奇诺的气场,悄然抚平了琥珀心底的焦虑。 “我会去。” 阿蕾奇诺垂眸望着眼前这个永远装作成熟的少女,语气轻柔却不容置喙。 她见过琥珀所有的模样。 她看着琥珀从雪地中被拾起,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最是清楚这孩子心底藏着的情绪。 “那个计划已经开始了……有些事情,他之后会亲自告诉你的。” 她微微凑近,将声音化作独属于她们二人的私语,避开了周遭孩童的嬉闹声。 “要知道,比起那个从天而降的‘星’……” “‘我们’更看好的,是被‘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你……” 她定定凝视着琥珀澄澈的眼眸,语气里带着绝对的认可与偏袒:“所以你不需要多想,明白吗?” 星,的确是个很好的继承人——「开拓」的后人、未来的「终末」、继承「希望」之人…… 可只有一路见证着安走来的阿蕾奇诺、窥视过宇宙各自的一末的她们才清楚,琥珀是个更适合的奇迹。 琥珀的眼睫轻轻颤动,缓缓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掩去了一闪而过的酸涩。 “……嗯。” 她轻轻颔首,温顺应下。 作为年仅二十出头,就将公司最重要的部门管理的井井有条的小天才,她又怎么会不明白呢? 她清楚所有人的考量,清楚这场无声的甄选。 可她其实一点都不在乎。 她不在乎最后谁会接过先生的意志。 是那个被他视作“女儿”的星也好,还是自己这个被他一时兴起从雪地里捡回来的孩子也罢…… 那把通往神座的钥匙,于她而言,和路边随处可见的碎石并无区别。 即使那份“遗产”足以比肩神明,足以让万千世界为之战栗……她也从未有过向往。 安曾经告诉她——一个人的野心,要比他所能承受的力量大得多,所以人们才会渴望力量,才会一刻不停的走下去…… 这话放到安身上也没错。 建立一个「无瑕」的乐园、令诸神不再干预人世、将「虚无」填满照亮长夜…… 哪一个目标单拎出来,都能体现他宏大的野心。 可安没有想过,如果一个人没有那么宏大的野心,又何需去接过那所承受不起的力量? 琥珀就是这样。 她所求的,从来都只有一人而已。 但如果可以,她会接过那份自己所不能承受的力量。 只是因为舍不得。 舍不得让那个总是站在高处的人,在燃尽了自己之后,连一个可以安心闭上眼睛的温暖归处都没有…… 她想让那个注定到来的“最后”,来得太快、太猝不及防。 窗外的风雪依旧疯狂呼啸,卷着无尽的寒意肆虐整片格拉默大地,永不停歇。 琥珀缓缓抬手,握紧了口袋中的通讯器。 金属机身还残留着方才通话的余温,温热的触感紧贴掌心,如同握住了一截摇曳又即将燃尽的烛芯。 格拉默的风雪可以停歇,只要有人愿意,便可终结这场漫长的「严冬」。 可格拉默风雪不会停歇,就像她绵延无尽的执念,义无反顾的奔赴,从不会为寒冷退缩,从不会为宿命止步。 这是一场……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归途的奔赴。 可在这条路上,她、他们,依旧义无反顾…… …… 通话结束…… 比起格拉默那边如乱麻般的心绪,安在翁法罗斯的呼吸都显得轻盈许多。 毕竟,对安而言,这段滞留翁法罗斯的时光,就是一场名副其实、松弛恣意的度假。 一场独属于他,无人打扰,短暂却珍贵的休憩…… 哪怕这场假期的尾声,需要借助翁法罗斯去抹杀一尊星神,那也不过是顺手拂去一粒尘埃的小事。 船到桥头自然直,未来的风雨、宿命的难题……尽数交给未来的自己去头疼便好。 此刻的他,只需‘偷得浮生半日闲’。 许是这具肉身早已习惯了无敌的寂寞,又许是他短暂地遗忘了自己并不具备飞行的能力…… 甚至……他只是单纯地忘了,自己还站在圣城最顶端…… 总之,伴随着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安一脚踩空。 没有惊慌失措的惊呼,没有本能的挣扎闪躲,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未曾在他眼底浮现。 他就那样以一种极致标准、却又惨烈滑稽的姿态,面部朝下,笔直僵硬地朝着下方的石板路坠落。 风声在耳畔急速呼啸,流云从身侧飞速掠过,千米高空的距离转瞬即逝。 当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后,圣城的石板路不堪重负,龟裂蔓延。 细密的纹路如同蛛网,以落点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舒展,直径数米的石板彻底塌陷,形成一个深浅分明的凹陷坑洞。 全程安静得离谱,除了石板碎裂的声响,再无半点多余动静。 安趴在地上静默了三秒。 清冷无奈的叹息,闷闷地从碎裂的石板间传来。 “……旁白,把这段掐了。谢谢。” 他叹了口气,双手撑住凹陷的边缘,将自己从碎裂的石板坑中拔了出来。 他拍了拍衣服,心里暗自庆幸: 好在圣城中心向来人迹罕至,不然若是被人撞见自己从几千米高空坠落还毫发无损,这解释起来未免太过麻烦。 然而,当他抬起头时,视线却撞上了一双精致小巧的黑色小皮鞋,以及一双裹着光洁通透白丝连裤袜的纤细双腿。 距离近得不可思议,近到他能清晰看清白丝贴合肌肤的细腻肌理。 微风恰好拂过,一缕清浅温柔的花香裹挟着淡淡的草木药香,丝丝缕缕钻入鼻尖,清甜又治愈,干净得让人心头一静。 安:“……” 空气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尴尬,死寂,无言。 就在这时,一道轻飘飘的意识流声音,姗姗来迟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是方才追着他从圣城之巅落下,全程举着他手机、默默看戏的虚空万藏。 大概是终于看清了现场还有活人,这位和他主人一样素来“社恐”的寄宿体,“嗖”的一声便钻进了安的身躯…… 第725章 医者的执拗 大概是终于看清了现场还有活人,这位和他主人一样素来“社恐”的寄宿体,“嗖”的一声便钻进了安的身躯…… 虚空万藏:社交恐怖分子怎么不能算社恐了? 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出事立刻美美隐身。 安心底默默磨牙,却懒得跟这家伙计较。 漫长又尴尬的死寂持续了数息,他强行压下心底的窘迫,神色恢复一贯的淡漠疏离。 若无其事地站直身形,抬手轻轻理了理本就平整无瑕的衣摆,神色清冷,俨然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打定主意抬脚就走,头也不回地逃离现场。 可甜美的女声,恰到好处地在身后响起,轻轻柔柔,却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位……从天而降的先生,您还好吗?” 嗓音干净澄澈,如同清晨微凉的风拂过檐下的风铃,叮咚悦耳。 语调里揉着浅浅的笑意,裹挟着恰到好处的诧异,毫无攻击性,却又藏着一丝探究。 (人话:绷住了。) 安脚步一顿,缓缓回过身。 风恰好掠过街巷,卷起漫天细碎的花叶,落在少女周身,勾勒出一幅温柔的画面。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着红色长裙的少女。 裙摆如同初春层层舒展的花瓣,温柔垂落,轻盈雅致,衬得身姿纤细温婉。 一头螺旋双马尾自肩头垂落,纯粹的粉色,顺着发尾缓缓晕染出莹绿的渐变,如同初春的新柳,清新又灵动。 最引人侧目的是那双眼眸,澄澈通透的莹绿色,干净得不含半分杂质,像盛着整个翁法罗斯的天空。 此刻,那双眼眸微微睁大,盛着真切的好奇与关切,静静落在他的身上。 在她的身旁,一只通体雪白、生着羽翼的小天马正歪着脑袋,用同样清澈的大眼睛打量着这个从天而降的陌生人。 安的目光微微沉了沉,心底已然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在来古士为他展开的万千轮回片段中,他曾见过这张温柔的脸庞——「天空」泰坦艾格勒的祭司,翁法罗斯的黄金裔之一…… ‘……「天空」模拟的命途,好像就是「存护」吧?看来这姑娘开了和我有缘……’ 看她这模样,似乎是刚从阿格莱雅那里离开。 见安久久沉默不言,只是静静看着自己,少女微微歪了歪头,嘴角扬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我是昏光庭院的医师,雅辛忒丝。大家都叫我风堇……” 她轻声自我介绍,语气温柔又真诚,带着属于医者的包容。 “您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需要我帮您检查一下吗?” 莹绿色的眼眸温柔依旧,真切的关切一览无余。 但安看得出,在那层柔软温柔的底色之下,藏着一丝极淡的警惕与审慎。 毕竟,这种离谱的出场方式,说不可疑,安自己都不信。 但或许因为这里身处阿格莱雅的金丝感知范围之内。 所以风堇的警惕,被牢牢裹在一层柔软温和的糖衣之下,浅浅淡淡,丝毫不见尖锐,只剩下礼貌的探究。 看似关切打量的目光,实则早已不动声色地将安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从他平整得连一丝灰尘都未曾沾染的衣摆,一路下移,到他脚下那直径数米、触目惊心的龟裂石板。 视线在人与废墟之间来回流转数次。 她眨了眨眼,那神情中多了一丝若有所思,大概猜到,眼前之人绝非普通公民那么简单。 (虚空万藏: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什么吗?哪个正常人能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屁事没有啊!) 安沉默两秒,大脑飞速运转,快速筛选着最合适的说辞。 ——解释?怎么解释?说自己刚才在高处赏风景,结果不小心踩空了? ——装失忆?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 ——还是干脆…… “我没事。”安面无表情地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刚才只是在……练习一种古老的落地技巧。” 风堇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离谱又新奇的答案。 短暂的错愕过后,她终于没忍住,抬手轻轻掩住唇角,浅浅轻笑出声,那漂亮的眼眸弯成了月牙: “原来如此。看来先生的‘技巧’相当……有冲击力呢。” 她低下头,看了看脚下的凹陷,又抬起头,望向高耸入云、仿佛要刺破苍穹的圣城顶端。 笑意不减,语气却愈发轻柔: “敢从那么高的地方‘练习’,先生一定是很厉害的战士吧?” 安:“……”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姑娘明明什么都看穿了,却偏要用这种温温柔柔的语气,像剥洋葱一样一点点拆穿他。 这简直比直接拔剑质问还要让人难受。 安彻底放弃抵抗,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敷衍:“算是吧。” “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他已无力再继续这场让人窘迫的对话,转身便要迈步离开。 可身后那道温柔轻柔的嗓音,却再次稳稳将他叫住,语气温和,却藏着不容置喙的执着。 “请等一下……” 风堇轻轻上前半步,身姿温婉,语气坚定。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就算是最强大的战士,也肯定会受伤吧……作为医师,我不能就这样放您离开。” 她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安不知道是哪里的、但看上去很优雅的礼节: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请允许我为您做一次简单的检查。放心,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的……” 安垂眸看着眼前的少女。 身形纤细温婉,气质温柔干净,看着柔弱无害,骨子里却藏着医者的坚守与执拗。 明明心怀警惕,却依旧秉持本心,不愿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存在伤势的病人……当然,也不排除少女心怀叵测。 他抬眼望向圣城顶端的高空,脑海里清晰传来虚空万藏躲在体内、默默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戏谑意念,恨不得当场嗑瓜点评。 安心底暗自叹气。 星等人此刻就在周围,若是继续在此僵持,拖延下去引来熟人,只会更加麻烦…… 第726章 「真名」 安心底暗自叹气。 星等人此刻就在周围,若是继续在此僵持,拖延下去引来熟人,只会更加麻烦。 最稳妥的选择,就是顺着眼前这位温柔的医师,配合完成检查,尽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更何况,少女身侧那只小天马,确实让他生出了几分难得的兴趣。 短暂犹豫过后,安终究无奈妥协,轻轻颔首:“好吧。” “那先生请跟我来,这里我会……” 不等风堇把话说完,安就抬起了手。 只是一阵纯粹的白光如水波般荡漾开来,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倒退键。 碎裂的石板如倒放的雨滴般从地面飞起,重新拼接在一起;扬起的尘土重新归于平静。 不过一瞬,这里的一切便如逆转的时钟般,退回到了完好无损的模样。 在翁法罗斯,这般“魔法”并非什么稀罕事,普通人都能学。 这也是安敢如此明目张胆施展的原因。 而且这方法也是他在一幅壁画上学会的。 至于哪一幅?安也不知道,他是从来古士给他观看的画面中捕捉的一瞬。 至于又是怎么学会的?他也不清楚,好像看一眼就会了……就跟自己本来就会一样。 可风堇见到这一幕,那双澄澈的眼眸还是微微睁大了:“欧洛尼斯的祷言……先生使用它时,不需要念祷词吗?” “呃……祷词……是什么?” 安顿了顿,把后半句“欧洛尼斯又是什么”咽了回去。 “……没事。”风堇轻声应道,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 一路前行,风堇始终温柔细致,轻声为他介绍沿途的景致、圣城的规矩、黄金裔的风俗,语气温软耐心,周到又体贴。 她的眼神通透温柔,看似只是在介绍,实则每一句话都在悄悄试探,笃定他绝非翁法罗斯本土之人。 安全程心不在焉,耳边听着温柔的讲解,嘴里机械性地发出“嗯嗯”的敷衍应答。 他心思早已彻底飘远,全部沉浸在脑海里,和躲在体内装死许久、此刻终于冒泡的虚空万藏暗自拌嘴。 虚空万藏带着满满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悠悠调侃: ‘先生,人家小姑娘长得是好看,但咱们就没有体面一点的搭讪方式吗?’ 安心底冷嗤一声,满心无奈:‘我去你的……还有脸说,你为什么刚刚不想着拉着我点……’ 虚空万藏的意念满满都是无辜与委屈,理直气壮地辩解: ‘我拉不住啊~而且人家刚刚还帮您拿着手机呢……’ 一人一键在意识世界里无声争执,表面上的安依旧神色淡漠、身姿从容,完美维持着自己高冷的人设…… 他自认为他的人设应该是高冷、强大且富有神秘感……吧? 就在这时,前方温柔的女声骤然止住,突然的安静打断了他的思绪。 风堇忽然轻轻停下脚步,缓缓回过身。 细碎的阳光穿透道旁繁茂的枝叶,筛落无数金色光斑,星星点点落在她的长发与裙摆之上,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温柔明媚的光晕,璀璨得近乎不真实。 可能是个人经历原因吧……粉头发的美少女在安这里一直都是加分项。 莹绿色的眼眸干干净净,她微微歪头,看着神色放空的安,露出一抹毫无防备、纯粹澄澈的笑容。 “这位先生,您一直在想什么呢?看得出来您走神很久了。” “抱歉。”安思绪回笼,微微颔首,淡淡应声:“我刚刚……哈,没什么……” “是吗?”风堇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般轻轻扇动,“您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思考一些很复杂的事情呢。” 作为医师,她见过很多病人,因此练得心思极为细腻敏锐,擅长观察病人的心理与神色变化。 而眼前这位特殊的“病人”,虽然看着年轻,周身却总萦绕着一股跨越岁月的沧桑与孤寂。 他身上仿佛藏着数不尽的过往与秘密,看似松弛,实则从未真正放松过…… 她稍稍停顿片刻,语气愈发轻柔自然,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轻声问道: “对了,聊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先生的名字呢……” “安——” 安刚开口,才意识到自己似乎不方便透露那个所有人都知道的名字。 念头电光火石之间闪过,他立刻临时改口,刻意拉长尾音,让语调染上几分慵懒随意的散漫,淡化郑重感: “——安·埃勒西奥……” 这并非临时拼凑的名字,比起“安”或者“安珀拉”,“埃勒西奥”这个名字,才更像是他【这一世】的〖真名〗…… 不过因为这片宇宙的某些规则与存在,随便暴露自己的「真名」,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在这片宇宙,一切存在,都能找到其对应的「始」与「终」。 因此,「命运」在这片宇宙中,并非飘渺的概念,它在每个人诞生时,就相伴一生的“既定”。 而暴露自己的「真名」,也就意味着暴露自己的命运……也是因为这一点,相同的名字,很有可能继承相同的命运。 “安·埃勒西奥……” 风堇轻声将这个名字默念一遍,唇齿轻启,语调温柔。 细细品味过后,她眼底的笑意缓缓加深,染上一层淡淡的深意,若有所悟道: “这个名字的韵律与寓意,很像奥赫玛的传统取名方式呢。” 安闻言微微耸肩,神色淡然。 何止是像啊…… 整个翁法罗斯,皆充斥着古希腊的人文底蕴与形象风格。 而埃勒西奥这个名字,本就源于古希腊神话体系。 在古希腊语中,埃(???)是黎明女神,勒是收割与更迭,西奥(θε?ον)是“神性之火”。 ——一场永不落幕的黎明收割。 这些,还是艾利欧曾经告诉他的。 不过在安看来,比起现在,那更像是他未来的名字。 ‘先生,您难得对别人这么真诚。’ 虚空万藏在体内由衷感叹,语气带着几分诧异。 ‘星他们不知道这个名字,而且有来古士在,外界观察不到翁法罗斯,说出来也没什么……’ 安在心里淡淡地回应。 第727章 赔了夫人又折兵 微风再次缓缓拂来,卷着少女发间清甜的花香与身上的草药香气,丝丝缕缕地萦绕在鼻尖,带着一种抚平焦躁、温柔治愈的力量。 风堇静静凝望着眼前的男子。 那双莹绿色的眼眸里,澄澈透亮,像是一汪盛着漫天星河的春水,干净、纯粹,却又藏着看穿一切的通透与温柔。 她没有急着开口,就那样安静地望着安,眼底没有探究,只有全然的真诚与坦然,还有一丝小心翼翼酝酿已久的期许。 沉默在风中流淌了片刻,她才轻轻启唇,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藏着浅浅的期待: “我可以直接称呼您的名字,唤您‘安’吗?这样会更亲近一些。” 安:“……” 短暂的沉默,是无声的默认。 脑海深处,虚空万藏默默发出一个饱含调侃、意味深长的音节:‘6~’ ‘一个人名、一个神称,最后一个都没保住。放到人类的思维逻辑里,这大概就是典型的赔了夫人又折兵吧?” “我那对外清冷高傲的令使大人呦,怎么老是栽在小姑娘手里?’ 安全然没有理会意识深处那家伙幸灾乐祸的碎碎念。 他早已习惯虚空万藏的喋喋不休与调侃,因为寄生在自己体内,导致它总能抓住他所有的无奈,然后不动声色地调侃打趣。 这都让他有些后悔对方的寄生了…… 此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眼前少女澄澈干净的眼眸里。 面对风堇看似单纯实则暗藏锋芒的询问,他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嘴角,声音里透着几分纵容的无奈:“你随意……” 此刻的安,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小姑娘在阿格莱雅那里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不然为什么能这么精准地“拿捏”他? 得到默许的瞬间,风堇眼底瞬间漾开明媚的笑意,眉眼弯弯,清甜又治愈。 “那就这么称呼你吧,安……” 说罢,她转过身,继续沿着离怀路的青石小径缓缓向前行走。 奥赫玛的天光澄澈绵长,没有昼夜更迭的界限,温柔的柔光尽数倾泻而下,丝丝缕缕落在她蓬松的粉绿卷发上,跳跃流转,勾勒出细碎的金边。 周遭草木葳蕤,花香萦绕,衬得少女身姿轻盈温婉,宛如坠落凡尘的林间精灵。 行走间,风堇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问题,脚步微顿,轻轻偏过头,莹绿色的眼眸盛满纯粹的好奇,故作懵懂地开口: “对了,安,刚刚飞进你体内的那道金光……是什么?” 安心底默默轻叹。 果然。 这下彻底实锤了,这小姑娘绝对是在阿格莱雅那里听到了什么,现在都开始打探消息了! 心底虽有几分无奈的哭笑,面上的安却依旧维持着一派风轻云淡的模样,神色坦荡无波,不见半分破绽。 他微微垂眸,语气随意又坦然,漫不经心地开口掩饰: “那是虚空万藏,一个寄宿在我体内的……嗯,我的宠物。只不过在外人面前,它比较害羞。” 意识深海里,虚空万藏瞬间炸毛,带着满满的委屈与愤愤不平,一字一顿地郑重抗议:‘我不是宠物,先生……’ ‘闭嘴,小宠物!’ “原来如此,” 风堇轻声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句,眼底的笑意愈发深邃,澄澈的眼眸里满是真诚的笃定: “那……想必它一定是个很可爱的生命吧……” “可爱的……生命吗……” 安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定义,嘴角几不可查地轻轻抽搐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无奈,小声低声感慨道: “这两个条件,怕是都和虚空万藏不搭边啊……” 虚空万藏可既算不上“可爱”,也算不上“生命”。 他知道,寄宿在自己体内的虚空万藏,如今可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生命。 它只是一台诞生于古老纪元、承载着无尽知识的冰冷智械。 它储存着一个文明的记忆,收纳着寰宇古今的知识,几乎通晓人的所有情感,却唯独没有属于“生命”的灵魂。 安曾闲暇时深究过智械生命的定义,也见过诸多觉醒自我意识、拥有情感的机械生命体。 可他敢百分百确定,自己体内的这把神之键,暂时还没有抵达生命的境界。 它不像另一条时间线里,那个化作奥托模样的虚空万藏。 那个存在,已然在时间的打磨中踏入了生命的范畴。 可陪伴着他的这一个,始终都缺了点什么…… 它是最完美的知识库,是最可靠的工具,是最尽职的朋友,唯独不是鲜活可爱的生命。 “安刚刚在说什么?” 风堇的听觉格外敏锐,捕捉到了他极低的自语声,微微歪头,满眼疑惑地望着他,绿意的眼眸干净纯粹,满是不解。 “没什么……”安摇了摇头,极其自然地将话题从自己身上绕开,“你身旁的天马……是你的宠物吗?” 听到这话,风堇立刻轻轻摇头,语气认真又珍视:“你是说小伊卡吗?它不是宠物哦。” 她说着,微微抬手,将一只轻盈盘旋在自己周身的小天马轻轻抱入怀中。 小小的天马通体雪白,模样可爱。 落入温柔的怀抱后,小家伙立刻亲昵地蹭了蹭风堇细腻的脸颊,发出软糯细碎的嘟嘟轻鸣,满是依赖与亲近。 “小伊卡是我的伙伴哦。” 风堇低头温柔抚摸着小天的脑袋,随即抬头看向安,莹绿色的眼眸里掠过一抹真切的惊讶: “不过,你竟然能认出小伊卡是天马……自天空纪元落幕,泰坦神迹消散,天马便渐渐销声匿迹了。” “现在能认得天马的人,已经寥寥无几了……看来安不仅是一名强大的战士,还是一位渊博的学者呢。” “只是对部分历史比较了解而已,谈不上什么学者。”安微微垂眸,淡然谦逊地轻轻摆手,语气平静无波。 两人就这样并肩慢行在青石小径之上,你一言我一语,轻声闲谈着。 没有刻意的讨好,没有拘谨的疏离,只有清风、草木,还有恰到好处的氛围…… 第728章 给存护令使体检 细碎的话语落在风里,不知不觉间,两人便已然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昏光庭院。 坐落于奥赫玛离怀路的昏光庭院,远离闹市喧嚣,四周被生机盎然的绿植环绕。 繁叶垂露,繁花簇簇,藤蔓沿着院墙缓缓攀爬,缀满细碎的花苞与嫩叶,将整座庭院掩映在盎然绿意之中。 几间简约雅致的医疗诊室错落分布在庭院深处,干净素雅,透着医者独有的沉静温柔。 庭院的空地之上,成片栽种着形似麦穗的草本植株,青黄相间,随风轻轻摇曳,带着蓬勃的生机。 微风拂过,混着花草与草药的清香扑面而来,洗尽人心浮躁。 总的来说,这是一个在末世的阴霾中,为人们提供庇护与疗愈的温柔之地。 安被风堇温柔安顿在庭院中央干净微凉的石凳上,周遭草木环绕,清幽静谧,让人不自觉地心神松弛。 “你先在这里稍作歇息,我去取药箱,马上就来为你检查伤势。” 风堇轻声叮嘱一句,语气温柔妥帖,说完便转身迈步,朝着内侧的小屋走去,步履匆匆。 此刻,这里只剩下了安与小伊卡。 一人一马,四目相对。 好奇是双向的。 安静静打量着这只绝迹的小小生灵,眼底带着几分淡淡的探究; 而从未见过这般气息的人类的小伊卡,也圆溜溜地睁着剔透的眼眸,满眼懵懂好奇地凝望着安。 一人一马极为同步地轻轻歪过脑袋,大眼瞪小眼,静静对峙,模样莫名憨态可掬。 静谧的空气里,莫名漾开几分细碎的温柔趣味。 安望着小家伙圆滚滚的身子,沉默片刻,轻声试探着开口:“额……你饿吗?” 投喂,大概是人类见到可爱小生命后的本能。 “嘟嘟?” 小伊卡轻轻歪头,发出软糯懵懂的轻鸣,小小的脑袋晃了晃,似乎是听不懂人类的语言,却能知到安语气里的善意,没有半分怯意,反而愈发凑近了几分。 安自知语言不通,也不勉强。 他微微抬手,心念一动,从随身的储物空间中取出一颗桃子。 虽然他已经不需要进食,味觉也因为「虚无」的侵蚀而变得迟钝。 但出门在外,他依旧保留着随身携带吃食的习惯。 不是为了果腹,只是贪恋味觉触碰舌尖的那一瞬间,那一丝微弱却真切的感知,那能清晰地提醒他——他依旧还活着。 除此之外,他心底一直藏着一个无奈又好笑的认知:自己仿佛被世间某种无形的“诅咒”缠绕。 只要出门,总会机缘巧合遇上形形色色的“孩子”。 无论是懵懂无知的,还是深陷苦难的,总会不自觉地靠近他。 秉持着“手慢无”的道理,安自然是全部打包带走。 既然是养孩子,带点吃的很正常吧? 在安投喂了小伊卡一些食物后,意外的发现,这只小小的天马,胃口远比看上去庞大得多。 桃子、苹果、香蕉、浆果等诸多鲜果,小家伙都来者不拒,尽数接纳,吃得不亦乐乎。 明明身躯娇小小的,却能吃下远超自身体型数倍的食物。 更奇特的是,食物入腹,它的体型却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这般胖墩墩、圆滚滚的可爱模样。 安指尖轻轻落在小伊卡软乎乎的小肚子上,触感蓬松柔软,温热细腻。 他微微垂眸,心底悄然思索。 这是在储存什么能量吗? 毕竟他在壁画上看到的天马,各个身躯俊秀高大,小伊卡这么小,很明显是能量不足。 就在安指尖捏着小伊卡圆滚滚的肚子暗自思索之际,意识深处的虚空万藏再度悄然开口,带着几分推演揣测的意味: ‘会不会是命途特质的映射?类似「贪饕」的特性。’ ‘有星际和平公司的存在,聪明的人都能看出,「存护」与「贪饕」两条命途多少都有些不为人知的关系。’ ‘风堇身为天空泰坦艾格勒的辅祭,与权杖的演算中,天空就是模拟的「存护」,她身边的小家伙自带类似贪饕般的特性,逻辑上也说得通……’ 安指尖微顿,心底轻轻摇头,在意识之中淡淡回应:‘这就是肤浅了~’ ‘如果「贪饕」只是纯粹的吃,可成不了星神。只要是能诞生星神的命途,概念都很复杂。’ ‘而且权杖的模拟中也没有和祂有关的泰坦……这小家伙应该只是单纯能吃而已,和刃养的那只小猫一样。’ ‘说起来,我也想养一只了……你说给这小家伙“喂”什么命途的力量能让它超进化?’ ‘先生……这里是崩坏:星穹铁道的同人文,不是因缘精灵的……’ ‘哦~’ 「贪饕」并不局限于“吃”,它实际是由感官刺激来掩盖精神的空虚。 理论上,只要一个人执着于一件事情失去节制,就有可能踏上「贪饕」的命途。 当然,实际来讲还有很多变量,就比如一个人渴求知识带来的刺激,那他在「贪饕」之前,可能先被「智识」截胡了。 至于虚空万藏说的——与「贪饕」对立的「存护」,为什么会和它有关有关系? 安其实也在调查这件事。 他看不透这件事情的本质,但作为「存护」的令使,他隐隐能感觉到,这条命途暗藏的浑浊,如今的「存护」并不纯粹。 也正因这份潜藏的未知与隐患,最初的他,才会将“贪婪者”,列为自己首个刈神目标。 只是世事无常,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谁能想到宇宙的第一位天才竟然想杀死「智识」,而且就要成功了呢? 这不是给安送业绩吗? “安,让你久等了。” 温柔轻柔的女声陡然在身前响起,拉回安所有飘散的思绪。 风堇已然提着简约精致的药箱缓步走来,小皮鞋踩过青石地面,不带半分声响。 她轻轻走到石凳前站定,微微俯身,温柔的目光细细落在安的身上,眼底满是认真与担忧。 “我现在为你检查一下,你若是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第729章 这位不怕疼的先生 “我现在为你检查一下,你若是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风堇的语气温柔妥帖,带着医者独有的细致体贴。 话音落下,她便轻轻抬手,隔着单薄的衣衫,小心翼翼地探查着的身体。 两人距离渐渐拉近,近得能清晰感受到彼此平缓的呼吸,能看清对方眼底细碎的光影。 自由的风儿裹挟着少女身上独有的气息丝丝缕缕袭来。 清甜的花香混合着微苦的草药韵味,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奇妙交融,没有半分违和,反倒滋生出极致安稳治愈的氛围,悄然抚平了安心底残留的所有繁杂思绪。 安静静端坐,任由她的探查,眼底平静无波,心底却格外清明。 他清楚自己身上的伤势。 胸口数根骨骼断裂,脏腑错位,体表遍布深浅不一的伤口……虽然看着触目惊心,却全然是他刻意为之的结果。 就凭自己刚刚坠落的高度,若是毫发无伤,反倒太过诡异,极易引人猜忌。 于是在来的途中,他刻意压制了体内的「丰饶」之力,震裂了自身骨骼,制造出符合场景的重伤痕迹。 「丰饶」足以瞬息修复所有外伤,可「存护」却能将其封存,只为一份恰到好处、合情合理的伪装。 于他而言,这些皮肉的伤痛不过微不足道,甚至还没有他的机甲“烧血”烧的多。 (虚空万藏:先生,为什么燃血羁绊的卦象是“凶”啊?) (安:你拿反了,那是“区”。) 可风堇的指尖刚刚触碰到他胸口伤处的瞬间,安便清晰察觉到,少女微凉的指尖骤然轻轻一颤。 “伤得好重……” 极轻极轻的呢喃声从她唇边溢出,带着难以掩饰的轻颤。 她没有立刻调配药膏包或扎伤口,只是微微垂下眼帘。 纤长的睫毛轻轻垂落,在白皙精致的脸颊下投出一片柔软浅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安能清晰感知到,她落在自己胸口的指尖愈发微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这是医者最纯粹的悲悯与无措。 她见过无数血肉模糊的伤势,疗愈过无数濒临死亡的人们,早已见惯人间的伤病。 可此刻看着安身上的伤口,她依旧会心生莫名的情绪。 她能看透皮肉之下暗藏的异样,能感知到这份伤痛背后,藏着的是全然的自我轻贱与肆意消耗。 良久,风堇才缓缓抬眸。 原本总是盛满温柔笑意的莹绿色眼眸里,此刻悄然蓄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像雨后初霁的湖面,澄澈透亮,又覆着一层朦胧的湿意,清晰倒映着安平静淡然的面容。 “……很疼吧。”她微笑着说道,“从那么高的地方坠落……” 安本想用“脚滑了”或是“来不及”来搪塞,但话到嘴边,却被她眼底那份过于纯粹的担忧堵了回去。 他忽然意识到,风堇的难过并非因为伤势本身,而是因为他的“不在乎”。 风堇是个很合格的医者。 她不仅看到了病人肉体上的伤痛,还一眼看穿了他心理上的“顽疾”。 她的温柔甚至让安有些恍惚,让他差点没有分清,对方究竟是在问自己的伤势,还是在问那些不美好的经历。 “……我还好,多谢风堇大夫的关心。” 安沉默良久,最终摒弃所有伪装与敷衍,选择了最真诚的回应。 他没有解释「丰饶」的存在,也没有提及这是为了伪装而刻意为之的代价。 他只是微微低下头,任由她微凉的指尖停留在自己胸口,像是默许了她这份略显越界的关切。 不应给予溺水之人无根的浮木——有时候,受伤后得到的关心,要远比伤口本身更致命。 安能看出,即便自己不刻意伪装那些外表上的伤势,对方仍然会发现自己心理上的顽疾。 风堇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多余的情绪尽数压下。 当她重新抬起头时,眼底的水光已经化作了一抹坚定而温柔的笑意。 “那……接下来,请交给我吧。” 她将药箱放在石凳上,熟练地调制伤药,然后轻轻覆上安胸口的伤处。 一股温润如春水般的暖流,顺着她的掌心缓缓渗入。 那温暖不疾不徐,像是在安抚一头受惊的野兽。 安能清晰地感觉到,刚刚胸口的刺痛,在对方的手下,都被一点点地压制了下去。 “小伊卡……” 专注包扎伤势的间隙,风堇没有抬头,只是轻声开口,嗓音低柔细碎,像是温柔的自语呢喃: “你刚才,有没有乖乖陪安先生?” 这就是风堇最突出的特点,是比起治愈伤口,她更擅长治愈人们内心深处的症结。 她会通过聊天来安抚病人的情绪,给患者治疗时,若是他们难免紧张,这时候就很考验医师的语言能力了。 不过对此刻的安而言,大概没有多少时候会比现在还冷静了。 “嘟嘟~” 趴在石桌上的小天马立刻应声,从安的掌心抬起小脑袋,毛茸茸的脑袋亲昵蹭了蹭安的下颌,软糯乖巧,极尽邀功之态。 安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它很乖。” 风堇闻言,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没有抬头,只是指尖的力度又轻柔了几分,像是怕弄疼了他似的。 “这位不怕疼的先生……” 她忽然换了个称呼,声音轻得像是一阵拂过耳畔的风,“以后可细心一点,别受这么重的伤了。” “……嗯。” 他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不是敷衍,不是搪塞。 是他在漫长的、被「虚无」笼罩的过去里,第一次原谅了“自己”…… 风堇闻言,唇角的弧度愈发明媚,心底的担忧悄然散去大半。 她不再言语,只是专注认真地为他包扎伤口,指尖动作娴熟轻柔,每一圈绷带都缠绕得规整稳妥,温柔妥帖。 夜晚的时间渐渐到来。 即使奥赫玛没有黑夜,庭院里的灯光也次第地亮起。 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最终投在了一面墙上,像是一幅被时光定格的壁画…… 第730章 老前辈的看法 意识深处,沉寂许久的虚空万藏,终于再度发出一声极轻极淡、意味深长的调侃,声音低沉细碎,带着看透世事的戏谑: ‘……先生,您刚才,好像答应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啊。’ 安没有理会它。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那柔软的手将绷带一圈圈缠在他的身上,任由少女的呼吸声在耳畔轻轻起伏。 他想,风堇……大概也算是「存护」的后辈吧? 安重视每一个走上「存护」的人们。 不管他们所要守护的是他人还是自己,都是守护。 至于所有文明的延续……那不是他们该考虑的问题,甚至不该他考虑的问题。 同样是心怀炽热、奔赴光明的年轻人,可在安的眼底,风堇与星穹列车上的那群旅人,是两种不同的颜色。 如今的他有很多马甲。 他时而身着星际和平公司的冰冷制服,周旋于星际权谋与利益博弈之间; 时而倚靠在星穹列车温热的车厢舷窗边,旁观开拓命途的烂漫风光; 或者更多时候,他会孤身伫立在格拉默的无垠冻土之上,任由凛冽寒风刮过身侧,裹挟着过往的血色与伤痕。 但无论身处何方,无论身披何种身份皮囊,镌刻在他灵魂最深处、从未动摇过的底色,永远是那个「存护」的先行者。 正因深谙这份命途的全部,当他凝望风堇身上那未经打磨的、模糊的「存护」意志时,心底总会漫起一丝近乎悲悯的欣慰。 可对待星穹列车的众人,他的心境便截然不同。 姬子、三月七、丹恒……于他而言,都只是一幅色彩绚烂,却与自己毫无瓜葛的远方画卷。 他会驻足欣赏,会心生感慨,却从未有过半分代入与艳羡。 从过去到现在,他始终这么认为。 他从来不是开拓路上的无名之人,只是一个偶然停靠、短暂歇脚的搭车客。 开拓命途的浪漫,他是感受不到的。 若是剥离所有刻意伪装的温柔、共情与世俗情绪,纯粹站在命途的角度审视自我,那他对「开拓」应该做到敬而远之。 ——安其实始终都想不明白,当年的琥珀王老爷子是怎么允许阿基维利开着“鬼火”四处乱窜的。 (说人话就是——如果安站在「开拓」老前辈的角度看待如今的「开拓」,那他会说:「开拓」命途药剂八万了!) …… 昏光庭院沉寂无声。 斑驳的天光如同燃尽的余烬,稀稀疏疏洒落,落在青石板上、错落的花木间,也落在静静伫立的两人身上,温柔却黯淡。 风堇刚刚结束包扎,纤细微凉的指尖还残留着他胸腔淡淡的体温,那是鲜活温热、属于生者的温度。 她微微垂着眼,手中一边整理药箱,嘴上还一边认真叮嘱着后续的养护方法,声音轻柔婉转,像晚风拂过花叶。 一字一句,耐心周全,全然是医者的严厉与温柔。 说着说着,她下意识抬起头,想要确认对方是否听清叮嘱,却猝不及防撞进了安的眼眸深处。 那是一双极为深邃的金色瞳眸。 此刻黯淡了所有微光,澄澈、冷静、空寂,没有半分烟火人情,亦无半分喜怒哀乐。 瞳底沉沉漫漫,似乎容纳着许许多多无人知晓的传说与过完。 单单只是望着这双眼睛,便让人觉得眼前的男子根本不属于凡尘俗世,而是一尊冷眼观看着世间悲欢起落的神明。 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褪去了平日温和的伪装,余下的,是独属于他的孤高与淡漠。 庭院寂静无声,唯有自由的风儿穿过树叶的簌簌轻响。 良久,安才回过神来,清淡的声音缓缓响起,打破了周遭的沉寂。 “对了,风堇小姐……你怕疼吗?” “唉?”风堇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安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 突如其来的问题毫无铺垫,让她全然摸不着头绪。 “……没什么。” 他没有解释,只是抬手探入怀中,指尖微动,取出一枚通体澄澈剔透的晶体。 晶体不大,掌心可握,质地温润无瑕,宛如凝固的黄金,在庭院光影里,流转着细碎、朦胧又神秘的温润光泽,似藏着永不熄灭的点点星火,低调却格外夺目。 他指尖轻推,将这枚漂亮石头稳稳送到风堇身前的石桌上,动作从容淡然。 “这颗宝石,就当做这次的诊费吧。” 风堇下意识低头望去,只一眼,便察觉这枚晶体不似凡物。 她当即连连摇头,眼底满是恳切的推辞: “不行的安,这太贵重了,而且帮你只是我的本职而已……” “无妨。” 安微微倾身,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与刚刚那个处于思考的他判若两人。 “这只是一件普通的廉价工艺品而已,不值什么钱,就当是我们初次相遇的纪念品……” 他注视着风堇的眼睛,声音低沉而笃定,仿佛在讲述一个古老的童话: “在我的家乡,人们都传,这块石头有着特殊的寓意,能够赋予持有者直面伤痛、不再惧疼痛的勇气。” “你看我今日受了这么重的伤都还能笑得出来,可都是因为它呢。” 他语气放轻,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轻松戏谑: “虽然这听上去有些像骗小孩的故事,但至少能起一点心理慰藉,聊胜于无吧。” 安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少女,看向了某种更为遥远的未来: “所以,我愿它也能同样庇护你……当一切结束,你可以拿着它,来寻我兑换一条新的道路——前提是你还记得。” 这番话缥缈又厚重,藏着超越当下的宿命与期许,全然超出了风堇的理解范畴。 风堇握住掌心温热的宝石,晶体残留着安的温度,那暖意顺着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微微蹙起细眉,清澈的眼眸里满是困惑与懵懂,轻声呢喃:“安……为什么你说的话,我有些听不懂?” 她能感受到安话语里的真诚,却完全无法理解其背后深层的含义。 第731章 门扉启,王座终 风堇能感受到安话语里的真诚,却完全无法理解其背后深层的含义。 眼前的男子,好像永远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让人无法与之认可,无法与之理解,无法与其同行。 “没关系。” 安轻轻摆手,淡淡打断了她的困惑,语气带着几分无所谓:“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他不再过多解释,剧本早已写定,提前揭开帷幕,只会徒增无谓的波澜。 抬手,他轻轻抚过胸口缠绕整齐的绷带,指尖掠过那个柔软的蝴蝶结,动作带着几分慵懒的随性。 随后,他转过身,缓缓向着来时的路走去。 阳光斑驳,树影婆娑,将他挺拔的身形一点点吞没。 他的背影孤高、挺拔,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疏离与孤独,宛如一尊即将沉入深海的神像,静默无言。 庭院归于寂静,只剩下风堇独自伫立在原地,握着掌心熠熠生辉的宝石,久久凝望着男子离去的方向,心底满是难言的困惑。 …… 直到确认四下无人,周遭彻底听不到半点声响,一道细碎的幽光才悄然从安的体内流淌而出。 虚空万藏绕着安的身影飞速盘旋一圈,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戏谑与大大的不解,带着几分看热闹的调侃: “先生,今日的您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说好的视翁法罗斯众生蚂蚁呢?说好的咱们是幕后执棋的大boss呢?” 它语气愈发夸张,满是吐槽的意味:“结果倒好,您怎么还自掏腰包,直接送出了一块基石啊!” “嘶——容我大胆猜测一下……您该不会……真的喜欢上了那小姑娘了吧??!” 面对虚空万藏连珠带炮的调侃,安停下前行的脚步,无奈抬手扶了扶额角,脸上恢复了惯常的淡漠与理智。 “你又在瞎想什么呢。” “这个故事的结局早已在命运的织机上注定。” “但你要明白,故事的过程越是精彩、越是充满希望,他们在最终成为铁墓的养料时,才会越发丰盛……” 他微微侧头,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我这般所为,不过是以大局为重,懂吗?” “区区一块基石,于我们而言又算不得什么稀罕物,过往我送出的东西,难道还少吗?” “但您这次给予的目标,只是一串毫不相干的数据啊……”虚空万藏依旧有些愤愤不平。 “那又如何?” 安随性托起一只手,姿态松弛淡然,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语气轻描淡写,却藏着不容辩驳的考量: “我看那小姑娘骨骼清奇,将来必是「存护」一途的栋梁之才……提前进行一点微不足道的投资,不行吗?” “就算您说得冠冕堂皇,”虚空万藏反驳道:“可按照您的计划,他们最后不都要化为铁墓的燃料吗?” “就算真是什么栋梁,又真的能活到开花结果的那一天?” 安闻言,淡淡挑眉,语气从容反问:“这二者之间,有什么矛盾吗?” “不矛盾吗?”虚空万藏反问。 安耸了耸肩,将双手重新藏匿于披风之下,继续向前走着,随口给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却又无法反驳的答案: “你都说了,不过是一串数据而已……既然注定要燃烧,那我提前备份一份最璀璨的代码,又有什么关系呢?” 半晌,虚空万藏才幽幽叹出一口气,彻底放弃了辩驳:“……无法反驳。” 短暂的沉寂后,虚空万藏又恢复了往日的灵动,绕着安盘旋一圈,好奇问道: “那我们现在接下来做什么?继续回去泡温泉?” “泡什么温泉?” 安头也不回,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无奈,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刚刚没听到吗?伤口不可沾水……自然要谨遵医嘱。” 虚空万藏彻底失语,良久才憋出一句满是无奈的吐槽:“……先生,您不去拿个奥斯卡影帝奖,真的太屈才了。” 安轻笑一声,语调带着几分慵懒的得意: “你以为上个琥珀纪,那枚最佳演绎的奖杯,是谁颁发的?这就是资本啊~小藏子。” “……6。” 林间小道重归彻底的死寂,自由的风儿悄然停歇,枝叶不再晃动。 只有那枚被送出的宝石,还在遥远的暗处,闪烁着微弱却执拗的光。 「神明不以无意义的「存护」而垂眸,但他的信徒,却应代主履行职责。」 「这条道途,会因信徒的无私而拓宽,但也终会因信徒执念而堕入暗面。」 …… 我们将视角从翁法罗斯的众生相中抽离,褪去庸俗的桎梏,调回至高无上的上帝视角。 在来古士那卷以琥珀纪为单位的观察记录中,曾留下过一行极不起眼的批注: 【安曾短暂地离开过翁法罗斯,原因:未知。】 那片刻的缺席,在翁法罗斯的岁月里荡开了一圈无人察觉的涟漪。 当星在泥沼中遭遇绝境,本能地试图呼唤那个名字时,回应她的只有令人窒息的死寂。 安没有来,连一丝回音都未曾施舍…… 直到安再次从翁法罗斯的虚无中睁开眼,星已经在这片土地上,见证了太多沉重的史诗。 她见证——万敌,那个因厌恶纷争而自我放逐的悬锋城的王储。 但在目睹子民苦难与战友遗志后,他最终打破犹豫,接过「纷争」神权,加冕为半神。 最终,他结了悬锋城以血换荣的古老传统,选择孤身对抗黑潮。 她见证——门径之泰坦的继承者缇安力量耗尽,将「百界之门」的使命交予缇宝…… 翁法罗斯的每一段故事,都在淋漓尽致地演绎着英雄的成长、坚守与离别。 这里有少年负志、以身赴火,也有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局中人为命运奔波,饱尝离别。 可在垂眼旁观的安眼中,这片由代码、数据与记忆交织而成的虚假天地,远比外面那个冰冷荒芜的真实宇宙要温柔千万倍。 在真实的宇宙里,死亡是绝对的终点,没有所谓的「冥界」来收容遗憾…… 第732章 时光归墟 在真实的宇宙里,死亡是绝对的终点,没有所谓的「冥界」来收容遗憾。 但至少在这里,那些逝去的人,还能在冥界重逢。 作为局外人,安始终隐于幕后,冷眼旁观,不曾现身点评半句。 此刻的他,似乎还提不起兴趣去拨动命运的齿轮…… 在之后,星接受了「岁月」的试炼,并在试炼中,被告知了一个惊人事实: 「她在坠落翁法罗斯的途中就已经死亡,如今的躯体不过是一簇行走的记忆。」 她将这个消息通过手机发给了安。 屏幕上刺眼地闪烁着“消息发送失败”的红字,可下一秒,安的回复却突兀地弹了出来。 安回她——“没关系,我已经找到了□□你的方法,我在□□……你只需□□等待便好……” 字句之间布满杂乱的乱码空缺,像是被时空强行篡改、被维度屏障刻意截断。 耳畔仿佛传来细碎刺耳的电流杂音,滋滋啦啦、断断续续,缠绕着每一个字符。 安的声音透过遥远的未来传来,磕磕绊绊、模糊不清,微弱得如同狂风暴雨中随时都会断裂的蛛丝。 可即便残缺不全、模糊微弱,星依旧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听懂了其中所有的深意。 只要有安在,哪怕跨越生死的界限,他也会处理一切。 而自己,无需犹豫。 只是,在放下手机的瞬间,她的脑海深处,毫无预兆地浮现出一个冰冷而陌生的声音: 【仔细想想,现在的安……还是之前的那个安吗?】 星怔了怔,环顾四周,只有风吹过树叶的轻响。 良久,她轻轻摇了摇头,强行压下心底那股诡异的违和感。 一定近两天心神耗损过大,是连日承压滋生的幻听。 ‘自己怎么会有这样荒唐的念头。’ ‘安就是安,从来没变过……’ 她压下所有疑虑,将这道诡异的声音、荒唐的念头彻底深埋心底,对安一字未提。 …… 与此同时,翁法罗斯演算的最深处。 “阁下,如果在这里一味享乐,就是您口中的「登台表演」,那只能让我动摇与您合作的决心。” 来古士踏入这片空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 在他眼前,安正慵懒地躺在一个“女人”的大腿上,半阖着眼,享受着对方指尖的按摩。 那女子美得惊心动魄,却又透着致命的危险。 平整利落的斜刘海之下,一头蓝紫渐变的长发如同浸染了剧毒的鸢尾花瓣,泛着幽冷的光泽,尽数束成高马尾,垂落腰后。 精致玲珑的精灵尖耳微微颤动,添了几分灵动,却消解不了半分寒意。 最动人亦最诡异的,是她那双橙红色的异瞳。 眼瞳澄澈透亮,色泽艳丽如焚霞,却无半分人类该有的温热情绪。 她望向走来的来古士时,瞳里只有非人的冰冷与审视。 女子衣装整体为蓝黑配色,显得格外幽深诡谲。 最醒目的,当属是女子胸前那只红色的眼睛图案——仿佛是她本质的具象化,在原本属于某个人的位置冷冷地注视着一切。 即便是有着近千个琥珀纪的记忆,来古士也不得不承认,单论这副皮囊,确实美丽得别具一格。 “哈~” 悠长慵懒的哈欠划破沉寂,安慢悠悠睁开眼眸,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惺忪睡意,姿态随意又散漫,毫无半分形象可言。 他甚至懒得抬眼看来人,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漫不经心地反问:“99%的路都走过来了,你还会急于那最后的1%吗?” 说罢,他站起身,慵懒地舒展了一下四肢,随后转过身,朝着身侧绝美的女子,缓缓伸出了手。 女子原本淡漠的眉眼瞬间融化,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尽柔媚的笑意。 那笑意温柔缱绻,却终究未达眼底。 她抬起白皙纤细的皓腕,指尖轻垂,温柔落入他的掌心。 下一秒,周围的空间仿佛都颤抖了一下。 没有光影的变幻,没有声响的过渡。 但那位窈窕的女子却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瞬间消散。 而在安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然握住了一把暗红色的太刀。 他握刀的手缓缓抬起,顺势向着虚空劈下。 没有金铁交鸣,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世界被撕裂的哀鸣。 刀刃划过空气,在虚空中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伤疤”。 人们将这种能力称为「铁墓」,可在安的手中,它有另一个名字。 「侵蚀」 ——科技化为病毒,世界坠入黑暗,所有被冠以「先进」之名的,都沦做冰冷的坟墓。 随着那道“伤疤”如蛛网般疯狂扩散,无数猩红、病态的爱心形状数据流,如同沸腾的血液,渐渐填满了整片空间。 当一切乱码如潮水般褪去,虚假的美景彻底崩塌。 这里露出了它原本的模样——无数轮回里破碎的倒影,无数英雄未尽的史诗,如尘埃般静止在寂灭之中。 这里是「时光归墟」,亦是安为翁法罗斯挑选的,最终的决战之地。 “我并非急于求成,也并非怀疑你的能力。” 来古士负手来到安的身侧,目光掠过那些猩红的数据流,声音依旧理性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只是觉得,既然是合作,总要将计划共享才对。” “我早已为你揭示了翁法罗斯的真相,希望你也能向我分享,帮助我达成目的的方法。” 他的诉求直白坦荡,合乎合作的底层逻辑——互惠共享,方为长久共赢。 可安只是随意抬手,慵懒地将那把名为「地藏御魂」的神之键随手插回空间。 “过程不重要。” 他语气不急不缓,轻声笑道: “对我们这类人而言,好奇心是可有可无的奢侈品……而奢侈品,只是用来给外人展示的。”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来古士,眼神中闪过一丝调侃: “况且……你还并没有向我揭示翁法罗斯的全部。至少到此刻,你对我仍有保留,不是吗?” “……” 良久,这位恪守绝对理性、从不流露情绪的天才分身,终于轻轻耸肩,坦然承认: “的确……” 第733章 再创世 良久,这位恪守绝对理性、从不流露情绪的天才分身,终于轻轻耸肩,坦然承认: “的确。” 无需辩驳,无需掩饰,事实虽然是他有所隐瞒,但也是为了对方好(过的的对方)。 短暂的沉寂过后,来古士再度开口,收回所有试探,回归正题: “对于你的行为,我并不好奇。不过此次前来,我只是有事想通知你——有人来了,就在翁法罗斯之外。” 他看着安,缓缓说道:“他们身上有「智识」的目光,也有与你相同的气息……似乎是你的朋友。要去见见吗?” “与我相同的气息?” 安微微皱眉,闭上了双眼。他似乎在感知,那片跨越维度的波动。 片刻后,他才睁开眼,茫然地喃喃自语:“黑……塔……” “哈……” 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脑海,安痛苦地单手捂住了脑袋。 他原本清澈的眼眸,在瞬间被浓重的荫翳与狠戾吞噬,仿佛有一只被囚禁的东西,正在撕咬他的理智。 在其他世界线中,黑塔被博识尊算计,死在了翁法罗斯…… 那段记忆,如同附骨之疽。 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他大概永远都不会忘记那种无力与绝望。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那股暴戾压下,轻声对一旁的来古士嘱托道: “你去请他们离开吧。作为寰宇第一位天才,做到这件事,应该不难吧……” “当然。” 来古士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反问道: “不过为什么你不亲自过去?我能感觉到,他们……尤其是那个女子,她似乎对你很重要。” “……不方便,不行吗?” 安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从记忆的泥沼中挣脱,眼眸再度恢复澄澈平静,只是眼底深处,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怅然。 他轻轻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调侃: “怎么,难道‘分享各人的恋爱史’,也被列入了和你这位天才合作的任务列表当中了吗?” 来古士默然片刻,最终无奈耸肩。 这确实是他不该好奇的领域,毕竟他这具身躯在设定之初,就不具备“共情”这样的功能模块。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临走前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语: “不过我有预感,时间需提前了……你去加速一下「再创世」的进程吧……” “万事都求解于因果的天才,还会相信‘倒果为因’的预感吗?”安在身后反问。 来古士没有回答,身影渐渐淡出。 安独自站在时光归墟的中央,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收起了那份漫不经心的慵懒,抬起头,看向了那了翁法罗斯之外的天穹…… 在那里,他感受到了两位神明的视线。 安最终还是没有再继续摸鱼下去,而是转身离开了。 决战之地,还是决战的时候再来吧…… …… 死寂的风卷着细碎的时空残片,掠过创世涡心荒芜的大地,带起一阵细碎又苍凉的簌簌声响。 安缓缓仰起头颅,视线穿透层层叠叠的破碎虚空,落向头顶那片早已失去所有光彩的天幕。 那曾被「黎明机器」照亮的天穹,如今彻底沉沦为一片死寂的死灰色。 暗沉的世界,没有一丝「风」的涌动,没有一缕「光」的洒落,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芜与沉寂,仿佛连时间都在此地腐朽。 那只曾偷走他一块基石的狡黠小猫,还有被他慷慨赠予基石的少女,都已化作历史的尘埃,安静地“死去”了。 基石从来不是什么免死金牌,它无法阻挡死亡的降临。 它唯一的仁慈,只是保证他们在坠入深渊的那一刻,不会感到太多的痛苦。 过去,曾有人在漫长的时间中问过他:既然结局早已注定,那这份毫无意义的怜悯,究竟是为了什么? 或许,这就是造物主仅存的悲悯吧。 一如这片宇宙,从诞生之初就注定归宿热寂,所有星辰终将熄灭,所有文明终将消亡,毁灭是万物逃不开的终极结局。 可执掌「存护」命途的克里珀,从未停歇分毫。 祂沉默,独自在无垠星海的边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知疲倦地铸起高墙。 明知高墙终会崩塌,守护终会落空,所有付出皆抵不过最终的破灭,却依旧恪守本心。 徒劳,却滚烫;无用,却虔诚。 安只是微微感慨了片刻,便拂去衣摆上的虚无,转身踏入了「创世涡心」。 这里与最初相比,愈发破败了。 半空中漂浮着无数碎石的投影,像是一座座悬浮的废墟墓碑。 而在头顶那片破碎的天幕上,十二颗黯淡的星辰已重新点亮了十一颗。 十一颗火种,十一场献祭。 这意味着,这场名为「再创世」的盛大戏剧,终于迎来了它的终幕。 不过,该登场的演员还未就位。 安索性用存护的权能,在虚空中具现出一把躺椅。 他慵懒地靠在上面,翻开来古士留下的那本厚重“剧本”,像个耐心的剧院老板,等待着舞台上的角色们一一落座。 这里没有风声,唯有静谧,唯有书页翻动的轻响,在空旷荒芜的涡心缓缓回荡。 与此同时,在翁法罗斯演算的最深处—— 伴随着英雄们为了成全一人而接连陨落,救世主白厄满身伤痕,只身带着最后一颗火种,踉跄着赶赴创世涡心。 他准备完成这最后的「再创世」。 然而,当他踏入涡心深处时,却见到了一个本不该存在于这的人…… “打住。” 安头也不抬,只手合上手中的剧本,眉头微皱,一本正经地对着虚空评头论足: “这旁白是新来的实习生吗?讲得这么平淡如水,你要怎么留住读者的眼球?” “先生!求您不要跨次元吐槽了!一会儿克里珀的锤子又落下来了啊!” 寄宿在他体内的虚空万藏忍不住在意识深处无奈吐槽。 Ciallo~(∠?ω< )⌒★…… (终末回调了时间) 白厄只身来到创世涡心深处,并在此见到了一个本不该存在的人…… 第734章 我们只是朋友 白厄只身来到创世涡心深处,并在此见到了一个本不该存在的人…… 他并不知道对方是谁,身体却凭借本能,死死盯着对方,握紧了手中的「侵晨」。 “很高兴见到你,此世的救世主。我已在幕后,见证了你所有的悲欢。” 安微笑着站起身,合上书本,看向道路尽头的男人,从容地抬起了双手,做出一个毫无防备的姿态。 “你是……”白厄一步步逼近,目光如刀,警惕地望着眼前这个从未见过的男子。 “于你而言,我的名字并不重要。” 安单手抚胸,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绅士礼,“按照你们的说法,我和星那孩子一样,都是天外来客。” “那孩子?天外来客?” 白厄眉头紧锁,眼底的警惕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如深渊般更浓了。 显然,安这种谜语人般的话术,只会让一个在生死边缘挣扎的人更加不安。 “别紧张~” 安的面容始终和蔼可亲,让人根本看不穿他眼底究竟藏着怎样的情绪,“你可以理解为,我是在暗中保护她的人。” 白厄不语,只是用一种“你看我像傻子吗”的眼神死死盯着他。 这眼神看得安心里一阵叹气,他甚至开始后悔答应来古士接这份差事了——跨越维度的语言不通,真的很麻烦。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的片面之词,但这不要紧。”安的话语突然一顿,随即嘴角的笑意加深,“哦~她来了。” “搭档——” “白厄——” 两道声音在空旷的涡心内回荡。 星与白厄像是经历了几个世纪的生离死别,互相呼唤着对方的称谓,全然无视了旁边还站着一个大活人。 安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脸上的微笑勉强维持着,只是那声音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听得星后背一凉:“星……” 熟悉的呼唤声传来,星这才猛然回神。 她猛地转头看向远处的安,对上他略显僵硬的神色,瞬间屁股一疼。 “诶嘿……” 小姑娘连忙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脸憨涩的傻笑,眼眸弯弯,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试图萌混过关、化解尴尬。 “那个……安,你怎么也在这啊?哈哈……” 安望着她故作乖巧的模样,心底翻涌的无奈悄然平复些许,莫名生出几分老父亲般的欣慰感慨。 ‘还好,这丫头还算懂事,在外人面前给足了他面子,没有随口喊出那声“老登”。’ ‘历经诸多世事,总算长大了啊……’ 他默默压下心底刚刚涌起的些许郁闷,神色恢复如常。 一旁的白厄看着两人熟稔的互动,心底的疑虑愈发浓重,微微侧身,轻声向星询问:“搭档,他是……?” 星闻言微微一顿,眸光闪烁,短暂犹豫。 她下意考虑到安的身份特殊,不宜轻易对外人细说,可又不知该如何精准解释两人错综复杂的关系。 斟酌片刻后,她给出了一个无比笼统、却精准踩中安雷点的答案。 “他是……我的朋友。” 空气骤然寂静一瞬。 刚刚还在心底暗自欣慰、自我感动的安:“……?” 朋友? 仅仅只是朋友? ‘噗——!’ 虚空万藏没绷住,在安的意识里笑得前仰后合,笑声带着满满的戏谑与调侃,根本停不下来。 ‘抱歉,先生,你是知道的,我受过专业的训练,一般情况是不会笑的……但是,哈哈哈哈哈……’ 嘈杂又戏谑的笑声不断冲刷着安的意识,本就心绪微妙的他,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安深吸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将体内虚空万藏感知外界的权力强行关闭,重新看向了眼前的两人。 “你们约定好的,不是吗?星帮助你们完成再创世,你们修好车厢送她离开……我是来接她的。” “这你都知道?”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安没有说话,只是双手抱胸,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可就是这一瞥,让安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什么?”他开口问道。 “什么?”星一脸疑惑。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她身后的迷迷也探出了脑袋。 星见此一幕,才恍然解释道:“哦~它是迷迷,是我的伙伴,是……” “一只粉色妖精?”安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施法。 “额……看来我不用介绍了。” 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收回了目光。 他只是好奇,为什么在翁法罗斯过去那三千万世的轮回片段里,从未见过这只粉色妖精。 但此刻,他似乎看出了这只妖精身上的“特殊”。 安摆了摆手,回归正题道:“继续你们的「再创世」吧,就当我没来过。” 和来古士原定的剧本分毫不差,卡厄斯兰娜与星提交了最后的火种。 光芒闪烁间,「再创世」完成了。 “呃……这就结束了?”星挠了挠头,似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你以为呢?”安耸了耸肩,“那些悲壮的祷词,除了能让故事听起来更有史诗感,还能有什么用?” 安轻打响指,一道暗金色的旋涡凭空浮现。 他轻声说道:“「开拓」之旅结束了,星。” 星在跟白厄和迷迷挥手告别后,准备踏入传送门。 只是,在经过安的身侧时,安却突然开口:“把那东西留下。” “什么?” 安并没有解释,而是抬手一招。 一个类似小型界域定锚的精密物件,直接从星的口袋里飞出,稳稳落在了他的掌心。 “这是……螺丝咕姆身上的气息?”安摩挲着金属表面。 “这是螺丝咕姆给我的。”星解释道。 安摇了摇头,并没有将东西还给星,而是故作温和地说道: “你都回去了,留着这个干什么?丹恒还没离开,我会把这东西转交给他……” “噢~”星刚打算抬脚走进传送门,却又突然把脚收了回来,探出半个脑袋问,“那个,安你不走吗?” “我等丹恒。” “那我和你一起等。” 安的额角跳了跳,不再废话,直接拎起星的后衣领,像丢小猫一样把她丢进了传送门…… 第735章 我们走皮皮藏 安的额角跳了跳,不再废话,直接拎起星的后衣领,像丢小猫一样把她丢进了传送门。 “啊~雅蠛蝶~” 一声短促的惊呼过后,星的身影彻底没入暗金色的传送光门之内。 悬浮虚空的传送旋涡缓缓收缩、闭合,最后彻底消散于无形,隔绝了两地光景。 空旷的创世涡心之中,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只余下满心警惕的白厄,还有懵逼的粉色妖精迷迷,二人满脸愕然、怔怔地望着伫立前方的安,神色皆是震惊不解。 安全然无视两道诧异的目光,神色平静无波。 他垂落眼帘,眸光沉沉,他垂下眼帘,看着手中那个螺丝咕姆留下的“小玩意儿”,五指猛地收拢。 “咔嚓——” 精密的零件窸窸窣窣落了一地。 安慢条斯理地抬手,取出手帕,细细擦拭着指尖沾染的细碎金属碎屑,动作从容优雅,姿态闲适淡然。 可他轻轻响起的话语,却褪去了所有温和,平平淡淡,却裹挟着刺骨彻骨的寒意,在死寂的涡心缓缓回荡。 “看来……来古士也并非我想象中那般靠谱,果然在这个世界上能托付的,只有自己……” 星离开后,安干脆演都不演了,这种傲慢的姿态,就差把“我是反派”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你!”见此一幕,白厄终于笃定了心中的猜测——眼前这个和自己搭档是“朋友”的人,绝非表面上这般友善! “别紧张。” 安将手帕随手纳入袖中,再度摊开双手,姿态坦荡从容。 语气温和依旧,笑意浅浅,温润无害:“我并非你们的敌人,无需对我这般戒备。” “相反,我今日所为,皆是帮你们解脱……解脱你们这可悲的命运。”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白厄眸光锐利,沉声追问,心底的疑惑与不安达到顶峰。 “意思?嗯,让我想想……” “罢了……” 安轻声沉吟片刻,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带着几分了然与漠然。 “既然尔等满心疑虑,那我就用来古士给我观看过的「沉浸式戏剧」,向你们揭露这个世界的真相吧。” “其实,故事到了这里,我本应该发表一些有关于「智识」的负面感言的,只不过我觉得那些都无关紧要……” 说着,安抬起手。 三千万世的记忆,以白厄的童年为起点,如决堤的洪水般直接灌入他的脑海。 一幕幕悲欢离合、一场场生离死别、一次次徒劳奔赴、一遍遍绝望轮回,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瞬间填满他的大脑。 三千万世的故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安所用的方式最为粗暴直接,没有循序渐进,没有缓冲铺垫,只是单纯地强行将千万世的记忆与情绪尽数强加其身。 这样的方式,倒是不算浪费时间……就只是有点疼而已。 可相较于故事的主人而言,这点皮肉与神经的疼痛,与沉沦三千万世轮回的绝望相比,渺小得不值一提,几乎可以彻底忽略不计。 白厄身躯震颤,瞳孔收缩,浑身僵硬伫立原地。 无数陌生又熟悉的记忆疯狂冲刷、颠覆、撕碎他所坚信的认知。 就在白厄在记忆的泥沼中痛苦挣扎时,来古士的身影悄然浮现。 他静静伫立在那里,身姿挺拔,看着行事作风比自己更加简洁的安,语气平静,带着几分温和的赞叹。 “看来您处理事情的方式,比我预想中的更加……高效。” “在星际和平公司待久了,就是会变得更加注重「效率」。” 安轻轻耸肩,语气随性淡然,随即眸光一转,落向地面散落的金属碎片,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冷意,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问责。 “不过,这些疏漏与变量,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抬眸直视来古士,语气清冷,字字强硬: “来古士……不,吕库耳戈斯,你的傲慢,差点为我们的计划带来一个不小的麻烦。” 安当然清楚这位第一天才的能力。 能让螺丝咕姆钻了空子,唯一的缘由,便是这位天之骄子太过自负、太过轻敌。 他轻视了那些变数,才让隐患悄然滋生。 来古士微微闻言,姿态谦和,微微欠身,没有丝毫辩解,坦然承认自身过失。 “这是我的疏忽。” “那两位后辈,比我想象中的更加难缠。” 短暂致歉过后,他抬眸看向安,神色笃定,底气十足。 “不过也请你放心,我有不下十种万全之策,来应对预料之中的变量。” “哼~希望如此。” 安淡淡哼了一声,没有再多做追责,眼底的疑虑却并未完全消散。 他轻轻挥拂衣袖,周身微动,已然心生离去之意。 此地余下的工作,尽数交由来古士处理即可,无需他再多耗费心神。 他要做的,有且只有一件事……而在那件事结束之前,没人会将计划捣毁。 “我们走,皮皮藏。” 话音落下,安体内的虚空万藏骤然挣脱束缚,化作一道澄澈流光,悬浮在他身侧。 虚空万藏此刻已然解封,灵动的光影微微晃动,对着身后的来古士无奈地摊了摊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仿佛在替自家随性的主人致歉。 随即光影一转,乖乖跟随着安的身影,一同转身离去,远离这片喧嚣落幕的是非之地。 当「黎明机器」熄灭后,一切都变得破败,茫茫风沙席卷大地,昏暗的世界漂浮动着尘埃,前路朦胧荒芜。 安步履从容,踏风前行,可尚未走出多远,一道隐匿在风沙阴影之中的黑袍身影,悄然闯入了他的视线。 在轮回的那些片段里,安见过他。 盗火行者,也是白厄自己在无尽轮回中的化身。 他一次次夺取火种,只为阻止「再创世」完成,因为每一次再创世都会催生毁灭…… 不过很可惜,这一世的「再创世」,已然完成。 安与黑袍盗火行者,在漫天风沙之中缓缓擦肩而过。 就在两人身影交错、即将各自远去的刹那,沙哑破碎的低沉嗓音,艰难地从黑袍之下传出,断断续续: “你是……安……” 第736章 另一种英雄 就在安与盗火行者的身影交错、即将各自远去的刹那,沙哑破碎的低沉嗓音,艰难地从后者的黑袍之下传出,断断续续。 “你是……安……” 安脚步骤然一顿,微微愕然,缓缓回首。 他望向那道佝偻破败的黑袍背影,轻声发问:“你认识我?” 黑袍人没有回头,始终保持着前行的姿态,背影缓慢又执拗,坚定不移地朝着创世涡心的核心方向“飘”去。 他的身躯早已濒临崩解破碎,数以亿计的火种,早已将他的肉身与神魂灼烧得面目全非。 那种日夜不停的灼烧,让他连完整说话都做不到。 沙哑破碎的呢喃,断断续续、模模糊糊,在风沙之中缓缓飘散,像是用尽最后一丝气力,诉说着深埋千万世的真相: “见证……逐火……轮回……变量……希望……鸟……会飞……” 零散破碎的字眼,毫无逻辑,晦涩难懂,裹挟着无尽的不甘与执念,让人全然无法拼凑出完整的讯息。 安眉头紧紧蹙起,仔细分辨着风中破碎的字句,依旧一无所获,完全听不懂对方想要传达的真相与期许。 “你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呢……” 他再度开口追问,试图让对方说出完整的话语。 可盗火行者,再也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他依旧麻木执拗地前行,任由漫天风沙吞没身躯,一心奔赴早已落幕的涡心终局。 安眸光微动,不再追问,凝神细细打量着这道悲凉决绝的身影。 他能感受到,对方的身躯已经濒临破碎,甚至还能找到基石留下的伤痕。 从中安得以看出,那是他和丹恒鏖战时留下的。 虽然基石的使用者可能并不强大,但那也是实打实令使档位的基石。 足以可见,这具身躯,早已拥有媲美令使级别的强悍力量……而且还只是权杖模拟出来的生命。 “三千万世积攒的恨意与执念,果然能孕育出这般强大的力量……” 安微阖眼眸,静静注视着那道逐渐远去、逐渐模糊的背影,心底悄然生出几分感慨。 纵使是向来高傲的他,在直面这份跨越三千万世执拗意志时,也难免心生动容。 可惜,对方所坚持的,并非「存护」,不然他又要增加工作量了。 安转身,不再停留,抬脚继续前行,身影渐渐融入茫茫风沙之中,前往下一个故事需要的地方。 虚空万藏紧随其身,光影浮动,满心困惑,终究忍不住问出心底的疑虑: “先生,我始终无法理解。” “明明他也正在做的也是英雄之事,为什么不与这一世的白厄他们解释,一同对抗最终的「毁灭」呢?” “英雄?” 安闻言轻声失笑,语气淡然通透,裹挟着看透世事的漠然与清醒。 “诚然,世人皆向往英雄,人人年少时,都曾怀揣过成为英雄的赤诚期许。” 他缓步踏过风沙,声音轻缓洒落,清晰传入虚空万藏的耳中。 “可你仔细想想,倘若世间每一个人都是英雄,那这个世界该会有多么糟糕。” “所以,另一种英雄就诞生了——他们的理想全然相反,是希望自己的理想遭到践踏,希望自己的名字被遗忘。” “而世界运转的规则,事实上……就是由他们来维系的……” 虚空万藏光影微顿,瞬间恍然,轻声回应:“哦~我记得您曾说过,这是赫克托尔与阿喀琉斯的故事。” “如今在白厄阁下身上,倒也算是一语成谶……但即便知晓原理,我也依旧难以认同——这样的人,也能被称作英雄。” 安闻言淡淡一笑,眸光温柔又悠远,藏着无尽未尽的故事。 “世间英雄,本就分千万种模样……当然,作为过去曾追逐过「英雄」二字的我而言,我也认同你的看法。” “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驻足原地,静静望着漫天风沙翻涌,望着那道决绝悲凉的背影,最终被苍茫天地彻底吞没、无影无踪。 微风轻扬,吹起他的衣摆。 良久,他轻声开口,藏着无尽留白。 “那就是下一个故事了……” …… 终于,翁法罗斯那卡在99%的命运齿轮,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开始艰难地转动。 正如来古士所言,安【每一次】的降临,都是投入这潭死水中的变数。 毕竟,正是在这片被遗弃的废墟之上,安才沐浴到了那位星神跨越光年的瞥视,唤醒了男人心中沉睡已久的本能。 就连翁法罗斯这台庞大的权杖本身,也是在那位星神悲悯而冷酷的目光下,才得以从数据的尸骸中重获新生。 安静静伫立在翁法罗斯的尽头,立身于整片空间的最高处,眸光淡漠地俯瞰下方芸芸众生。 无数渺小的生灵在宿命的泥潭里苦苦挣扎,三千万世,奔赴一场又一场注定悲壮的牺牲,像尘埃般渺小,如蝼蚁般奔波。 风挟着硝烟,轻轻拂过他的衣袍,他轻声呢喃,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又藏着看透世事的漠然。 “啊……逐火的英雄们又一次倒在了黎明前。” 轮回往复,无数心怀赤诚的勇者前赴后继,以血肉赴长夜,以性命殉光明,却从未有人能真正窥见终局的曙光。 “这个重复了千万次的故事,究竟有什么值得反复观摩的?来古士那家伙又是怎么看下去的?” 他抬眸望向更高维度的虚空,那里藏着无数隐匿的视线,藏着无数冷眼旁观整场轮回的未知存在。 那些坐在高维看台上的观众们,又在期待什么?期待一场毫无悬念的悲剧,还是一次注定徒劳的挣扎? 不,当然有值得期待的奇迹。 「生命的第一因」……这是翁法罗斯这台权杖演算了无数个纪元,却始终无法闭环的课题。 若是没有他与来古士的强行干预,这场漫长轮回的终局,从来都不止「毁灭」这一种冰冷结局。 如果安愿意,他甚至可以拨动命运的琴弦,用这台权杖强行演算出一个「存护」的童话结局…… 第737章 黄金替罪羊 如果安愿意,他甚至可以拨动命运的琴弦,用这台权杖强行演算出一个「存护」的童话结局。 可那又如何?他凭什么要这么做? 他难道就应该为了故事中那些土着三千万世徒劳的轮回,而施舍廉价的怜悯吗? 荒谬可笑。 作为过去也曾在这泥沼中徒劳坚持过的痴儿,安早已亲手埋葬了「童年」的旧梦,踏入了属于“大人”的残酷世界。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的坚持与儿时的梦想,在天平的两侧究竟孰轻孰重。 至于愧疚?那就更谈不上了。 在安看来,自己所行之事,在翁法罗斯的生命眼中,或许是十恶不赦的“反派”。 但放眼整片冰冷而浩瀚的宇宙,他可是当之无愧的“大好人”。 如今,除非那些躲在天上的存在们亲自下场将棋盘掀翻,否则翁法罗斯的结局早已板上钉钉。 ——一位星神,注定要在这场盛大的演算中,得到祂该有的沉寂。 但……故事的结局,就只是仅此而已了吗? 《黄金替罪羊的呓语》中,曾有句被人们忽视的箴言: 【七步之后,过去的自己将成为敌人……而最后一个归来的,仍旧是最初的那一个。】 「旅人本是牧羊人的朋友,牧羊人杀羊招待,旅人却悲悯起了那些圈禁的羊……那时,他本与文明世界无关。」 「在千万次次见证后,旅人向“上帝”询问:如何帮助羊儿们解脱?上帝回答是[■■]……」 「于是,旅人不再旅行,他只身步入羊群,教导羊儿用茴香枝制成炬火,羊群开始反抗、枯萎、再度生长……」 「旅人恍然,羊儿无法离开羊圈,但他可以…于是他离开了,并留下寓言,他会以狼的方式回归……牧羊人终以亡羊补牢。」 翁法罗斯的本土生灵可不会记得轮回中的那些故事,而来古士也没有闲情逸致将那些故事编制成册。 可既然如此,那些似寓言又似历史的残卷,很明显就是从见证者的视角留下的……它们到底从何而来? 这个问题,似乎没人思考过。 …… 正当安整理好思绪,准备迎接即将诞生的铁墓,去赴那场弑杀博识尊的盛宴时,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失重感骤然袭来。 翁法罗斯的一切,在重启。 “哦~先生,看来那个家伙,终究还是没能跨过那道坎啊。” 虚空万藏漂浮在半空,看着眼前如玻璃般碎裂、重构的天地,语气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感慨。 安的面色瞬间僵硬,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他在心里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不是?我都替你走完99步了,你最后一步都走不明白?!傲慢的蠢货……’ 最终,所有的理智化作了一声咬牙切齿、响彻虚空的怒吼:“来——古——士——!!!” 来古士的确有亿万次重来的机会,毕竟他如今是机械造物,是这翁法罗斯的“看门狗”。 但安可不会陪着一个「智识」星神,在这里磨迹一辈子。 要是真这么耗下去,那其他星神他还杀不杀了?剧本还赶不赶进度了?无瑕的乐园还建不建了? 安没有犹豫,直接利用管理员权限,“顺着网线”,粗暴地摸到了来古士与白厄对峙的地方。 他看到的,是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来古士的机械脑壳被枭首在地, 可那具失去机械躯干的头颅,并未停止运作,依旧在那里闪着红光,断断续续发出一如既往戏谑从容的调侃声。 哪怕又一次失败,他依旧不改傲慢的本心…… 而在无头躯体的前方,已经换了一副着装的白厄高高仰起头颅,直面天穹之上那股不可名状、俯瞰众生的存在。 积攒了整整三千三百五十五万零三百三十六世的愤怒与恨意,化作一声声怒吼,自我叙述着过去。 安没有贸然出声打断。 他静静立在阴影之中,如同一位最有耐心的观众,默然伫立,静静聆听。 听他细数一世又一世的怒火,听他倾诉一轮又一轮的恨意。 从第十次轮回到第十万次轮回,再到两千三百五十七万次轮回…… 他的愤怒,清晰无比! 在从六相冰醒来后的这百年时间里,安很少能见到像白厄这般纯粹、汹涌的恨了。 时光缓缓流淌,白厄的情绪层层递进,那恨意近乎要点燃整片星海,即将直面天穹之上的某个存在。 就在这场对峙抵达高潮、大战一触即发的瞬间。 “啪——啪——啪——” 清脆平缓的鼓掌声骤然响起,在死寂压抑、满是悲壮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格外刺耳,瞬间打断了剑拔弩张的氛围。 “这扑面而来的恨意,令人窒息……却又无比怀念。” 安缓步从阴影中走出,身姿从容散漫,一步步走到白厄身前。 可转头就瞥见了地上那颗依旧喋喋不休的来古士头颅,心底积压的怒火再度翻涌,气不打一处来。 他毫不留情地抬脚,将来古士的头颅当成无用的皮球,狠狠一脚踹飞出去。 沉闷的破空声响起,头颅翻滚着砸向远处的废墟,彻底安静下来。 “聒噪。” 语气冷淡,满是不耐,彻底暴露了他积攒已久的极致怨气。 看得出来,他对这个所谓的“搭档”,已经没有多少耐心了。 白厄缓缓侧过头,那双遍历千万末日、看过世间极致毁灭与绝望的眼眸,此刻却清晰地倒映出了安的身影。 历经无数轮回,无数相逢陌路,这一刻的对视,陌生又熟悉…… 他嗓音沙哑干涩,带着被烈火灼烧过的破碎质感,一字一顿,轻声吐出那个熟记于心、朦胧深刻的名字: “你是……安……” 听见这声熟悉的呼唤,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与来古士残留的怒火,收敛了一身散漫戏谑的玩世不恭面具。 他不再故作姿态,微微歪头,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的探究,直直看向眼的男人。 “我倒是挺好奇,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第738章 敌人与伙伴 “我倒是挺好奇,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他语气带着几分费解,顺势道出了方才的疑惑: “先前遇到盗火……哈,也就是另一个你,他也认出了我,而且直接叫出了我的名字。” “可我追问缘由,他却闭口不言,跟个闷葫芦似的,什么都不肯说。” 话音落下,现场陷入一片沉默。 “……” 白厄久久没有开口,深邃的目光穿透安的身形,越过眼前的时空,仿佛跨越了数千万世的漫长光阴,望向了那些被模糊的过往。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世。每一次轮回的记忆,我都无比清晰……”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仿佛时刻承受着火焰灼心的痛苦: “唯独有你在的那些片段,朦胧模糊……除了你的名字,我一无所知……” 安眸光微顿,眼底探究更甚:“这么说……我之前来过?” “我不知道。”白厄轻轻摇头,答案茫然无解。 “……” 空气瞬间陷入短暂的凝滞,微妙的疑惑萦绕在两人之间。 短暂的沉默过后,白厄再度抬眸,认真打量着眼前的青年,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感慨。 “不过此刻的你,比我记忆中那个模糊的倒影,强大了许多,也陌生的许多……” “这不就是来过吗!果然来古士这货就是有东西瞒着自己……” 安说着,余光瞥见地上那具还在冒着电火花的无首躯体,气又不打一处来。 他抬起脚,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飞踢。 “叮铃咣啷——” 零件碎了一地。 发泄完怨气,安重新正视起眼前的白厄。 他目光细细扫过对方的身躯,那被金血洗礼的破碎身躯,再加上整体黄紫的拉风配色,极具威慑力。 安忍不住微微点头,语气带着几分由衷的赞叹:“这外观挺拉风的,就是不知道阿格莱雅看到了会怎么说……” “……” 面对他轻松随意的调侃,心绪沉重的白厄毫无回应,只是默然看着他。 见对方毫无兴致,安自觉无趣地摆了摆手,彻底收起玩笑心思,神色归于认真。 “话说,我和来古士目的相同,你怎么不砍我一刀?” “模糊的记忆告诉我……你并非敌人。” “啧,行吧。” 安耸了耸肩,带着几分遗憾轻叹,“本来还想借机试试你这终极形态的身手,看来是没机会了。” “那没有意义。” 白厄定定凝视着他的双眼,眼底掠过一丝无人读懂的复杂情愫,语气低沉悠远。 “在你的眼底,我能看见一股远比三千万世轮回烈火,还要更加沉重、更加炽热的执念与恨意。” “有吗?” 安微微扬眉,唇角勾起一抹随性又自恋的浅笑,语气轻松散漫:“可我一直都觉得,我是个算得上平易近人的人。” “……” 白厄依旧沉默,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不置可否。 安见状微微耸肩,坦然认输:“好吧好吧,承认了,确实藏着不少东西……” “那些事情这不方便分享,不过你们最后应该都会知道,毕竟作为幕后的大boss,总要立一些flag,不是吗?” “我…们……”白厄更在意安话语中的这个词。 这代表,在安圈定的未来中,白厄不再是孤身一人来面对这一切。 安耸了耸肩,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他转过身,背对着白厄,随意挥了挥手,语气洒脱淡然。 “我先走了。接下来,去做你想做的一切,奔赴你想要的结局吧。别让我失望……” “让你的恨意在猛烈一些吧~反正…最后都是铁墓诞生的祭品。” 在安转身离去的刹那,一道轻柔却重若千钧的低语,轻轻落在风里。 “下一世见……伙伴……” 白厄闭上双眼,轻声呢喃。 那声音极轻,仿佛只是自语,可以安的实力,又怎么会听不见呢? 他前行的脚步微微一顿,却终究没有回头追问。 心底默默回荡着那句陌生又沉重的称呼,万千思绪翻涌。 ‘伙伴?’ 他低声喃喃自语,带着几分茫然。 ‘我们什么时候成伙伴了?’ 他没有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只是将这句话,连同自己的诸多问题,一同记在了心里。 总有一天,他会知道答案的。 …… 在白厄离开后,安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一串手链。 他微微偏过头,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像是在对空气说话: “见到白厄如今这副装扮,阿格莱雅女士,您作何感想?” “……” 手链静默如初,宛如一截枯死的藤蔓,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安无奈地耸了耸肩,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反手将手链收入袖中。 这串看似普通的珠子里,残存着阿格莱雅最后一丝神性,以及一抹微末的人性。 那是他在黄金池底捞上来的—— 原本,这是阿格莱雅留给白厄他们的遗物,却为了保护他们,耗尽了所有力量,坠入那片沸腾的黄金池子。 安见她的人性还未彻底消散,便将其捞了起来。 一点尚未冷却的人性,日后或许能派上大用场呢? 就在手链入怀的瞬间,安的视网膜上骤然炸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 >>>警告!警告!警告! >>>实验过程异常:对象卡厄斯兰那未正常载入缓冲区—— >>>检测到内存异常释放■非法引用■■未声明对象■■■未实现方法■■■■无法捕获的异常■■■■■ □□检测到■异■■「毁■常■■灭」■高■■纳■能■■努■反■■克应■……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深处嘶鸣。 安微微眯起眼,借由管理员权限,他清晰地“看”到了白厄。 那个男人正裹挟着三千万世的滔天恨意,悍然冲进了权杖的后台。 权杖的防御机制瞬间被激活,防火墙轰然升起,在虚空中模拟出「毁灭」星神纳努克的身影,以及祂座下绝灭大君“焚风”,试图将这越界的数据绞杀。 至于…安为什么会说这一切都是权杖模拟出来的? 因为真正的焚风此刻还在琉璃光带,与他手下的一位执行官进行着真男人1V1的生死搏杀呢…… 第739章 粉色的少女 真正的焚风此刻还在琉璃光带,与他手下的一位执行官进行着真男人1V1的生死搏杀呢。 安虽然并不清楚那位执行官的具体实力,但能在「毁灭」星神的升格中活下来,又是祂的老乡,怎么着也应该不弱吧? 不过,安并不知道的是,这场“1V1”其实并不公平。 因为就在刚才,某位迷路的「虚无」令使也在不怎么偶然的偶然下,踏入了琉璃光带。 现在,是正义的2打1环节…… 视角回到翁法罗斯。 白厄的结局,从他踏足这里的那一刻起,便早已注定。 造物终究是造物,怎么可能反过来打败创造他的存在呢? 战局走势一如安所料。 即便白厄初期的攻势如超新星爆发一般,轰轰烈烈,可这般璀璨的爆发终究只是昙花一现。 不过数息之间,实力都差距便显露而出。 天幕之上,焚风抬剑一挥,不带半分波澜,轻描淡写便撕碎了白厄所有的攻势。 噗嗤—— 仅仅是一剑,就斩落了他的一只手臂与羽翼。 白厄整个人如一团燃尽余热的飞灰,颓然从高空重重坠落,砸在被黑潮覆盖的冰冷数据之上,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力。 安双手抱胸,立于天幕之上,遥遥望着这一幕,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没有波澜,只觉这场徒劳的反抗乏味又无趣。 无数次轮回,无数次挣扎,无数次败落,明知前路无解,却依旧不肯回头,可悲,亦可叹。 他已然没了继续旁观的兴致,身形微动,便打算转身离开这片毫无意义的战场。 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一股堪比那记忆中直面终焉之茧时类似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后脑! 胸口的基石甚至来不及等待指令,便爆发出一层璀璨的屏障,自动护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安瞳孔微缩,愕然回首。 只见原本应该彻底倒下的白厄,竟以一种违背物理力学的姿态,缓缓站起。 他再一次悍然冲去。 以自身为薪柴,化作一道烈火,向着天幕之上那尊不可名状的纳努克投影,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让安背后发凉的,并非白厄的决绝。 而是他在那一刻突然发觉——头顶那尊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星神,早已不是权杖模拟出的防火墙。 祂真正地将视线投向了这里。 更令人惊讶的是,白厄化作的那团烈火,竟真的在纳努克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细微的划痕。 一滴璀璨如液态黄金的血液,从那道伤口中渗出,缓缓滴落。 伤口在滴血的瞬间便已愈合,仿佛刚才的创伤只是一场错觉。 与此同时,高悬天幕的纳努克缓缓垂下了眼眸。 在那双俯瞰众生的眼睛里,安没有看到预想中的淡漠与威严,也没有被蝼蚁冒犯的愤怒。 祂注视着白厄的目光里,竟然流转着一丝……悲悯? 执掌「毁灭」的星神,还会流露出这种眼神吗? 没等安理清这荒谬的逻辑,白厄便被权杖无情地回收,拖入了下一场早已注定结果的轮回…… 一切重归沉寂。 可那道来自星神的目光,并未散去。 跨越无尽光年与维度,纳努克的视线最终落下,静静覆在了安的身上。 轰——! 天旋地转。 整个世界在安的视野中剧烈震荡、扭曲、崩塌。 脑海深处,无数被层层封印的记忆碎片,骤然冲破禁锢,如万千钢针般粗暴、蛮横地刺入双目。 体内沉寂的血液瞬间被无形的力量点燃,疯狂沸腾,在经脉中肆意奔涌、冲撞,几乎要撕裂身躯,冲破躯壳的桎梏。 恍惚之间,他坠入一片温柔而熟悉的时空幻境。 视野所及,是一望无际的金色麦田。 和煦的暖阳遍洒大地,温柔得恰到好处,暖得让人鼻尖发酸、眼底发热。 层层麦浪随风起伏,簌簌轻响,裹挟着清甜温润的麦香,漫遍四野八方。 麦田中央,一棵繁茂的大树伫立,枝叶婆娑,遮起一方温柔荫凉,树下悬空悬挂着一架秋千,轻轻摇曳。 秋千之上,坐着一位粉发少女。 她垂着纤细的脖颈,指尖翻动着放在腿上的一本故事书,唇瓣轻启,嗓音温柔,一字一句,缓缓讲述着书中的故事…… 突然,少女似乎察觉到了跨越时空的注视,她停下了讲述,缓缓抬起头。 就在安即将看清她面容的那一刹那—— 咔! 骤然之间,整个世界被浅粉色的寒冰包裹。 耳边温柔的故事声、风中麦浪的轻响、鼻尖清甜的香气、眼底鲜活的画面…… 所有的一切,在刹那间彻底冰封,随后寸寸碎裂,最终化为一片极致刺目的空白。 “咔嚓——”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冰面碎裂音,安的意识被一股极强的力量硬生生拽回现实,剧烈的眩晕感席卷全身,让他身形微微踉跄。 “先生!先生!您怎么了……” 焦急又慌乱的呼唤在耳畔不停响起。 涣散的视线缓缓聚焦、回笼,映入眼帘的是悬浮在身前的金色菱形正方体。 虽然这家伙平时总爱和他拌嘴,但安心里清楚,这世上最在乎他死活的,莫过于它了。 毕竟,如果宿主死了,它这个寄生体也得跟着陪葬。 安抬手,轻轻按了按发胀的眉心,低声应道:“没事。” 他借力扶着虚空万藏,缓缓站直身形,四肢依旧带着淡淡的脱力感。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后背的衣袍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肌肤之上,带着阵阵寒凉。 他再次抬眼望向天际,那尊伟岸无边的毁灭星神投影已然彻底消散,整片虚空恢复了原本的荒芜沉寂。 仿佛方才那场跨越维度的注视、那场颠覆认知的相遇,从未存在过…… 正当他打算彻底转身离去、远离这片是非之地时,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一抹悬浮的微光。 不远的半空,一滴澄澈剔透、宛若液态黄金的神血静静悬浮在虚空之中,不染尘埃,熠熠生辉。 那是白厄拼尽自己三千万世的怒火,让纳努克流下的神血…… 第740章 PhiLia3904 那是白厄拼尽自己三千万世的怒火,让纳努克流下的神血。 安心念微动,掌心悄然泛起一缕「存护」的温润微光。 他抬手轻招,牵引力稳稳将那滴珍贵无比的净世金血摄入掌心。 然而,就在指尖相触的刹那,一股仿佛被岩浆直接浇灌在灵魂上的剧痛,瞬间贯穿了他的手臂! 手中那层属于「存护」的护盾,竟如冰雪遇沸水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蒸发。 “嘶——” 安的嘴角猛地一抽,倒吸了一口凉气。 直到这一刻他才恍然大悟: 不是身为「存护」令使的自己失去了痛觉,而是以前受的那些伤,根本就不配叫痛! 这滴血带来的疼痛,简直比他当年被「巡猎」星神一箭贯穿胸口还要痛上万倍! 但他没有松手,反而微微用力,捏了捏那滴金血。 他不是M,但喜欢一切能给他带来刺激感的东西。 金血的触感很奇妙。 明明是液态,却带着一种即将凝固的黄金般的滞涩与沉重。 随着时间流逝,那侵骨焚魂的剧痛渐渐趋于平缓。 当掌心最后一缕「存护」的微光彻底被消融殆尽时,那份痛楚,竟奇迹般彻底消散了,不留半分余韵。 安垂眸凝视自己空空荡荡的掌心,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沉思。 看来这滴血似乎在排斥他体内的「存护」命途,而非排斥他这个人…… 突然,安脑中有个大胆的猜想—— 已知,在纳努克没有登神时,阿基维利到访并帮助过他的家乡,而且按照时间推算,那时的自己已经被朵莉可救上了列车。 既然如此,说明纳努克之前有可能就见过他,所以…… 纳努克是我的小迷弟! ‘先生,我觉得这个猜测有点构史了……’虚空万藏毫不留情地评价道。 ‘总有一条时间线是这样的。’安有些不服地反驳道。 ‘其他时间线不是化粪池……’ ‘总有一条时间线是化粪池的。’ ‘你……我……你……哎呦,算了,不和你犟了。’ 在虚空万藏主动认输后,安也将视线重新放到了眼前的金血上。 他指尖摩挲,暗自思索这滴金血的用途。 片刻后,他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无趣,随即像丢弃一枚硬币般,随手将它扔掉了。 他弑杀其他星神的方式,从来都不是靠破坏命途,这滴「毁灭」的金血,对他而言实在鸡肋。 至于安是怎么弑神的?如今的他,本是想利用所有命途的暗面来达成自己目的的。 但实际上,未来的安敢挑战星神的理由很简单——就是纯劲大,平等地创死每一位想要劝架的星神。 至于收藏收藏这滴珍贵的净世金血…… 安摸了摸下巴,暗自思忖:去收藏几个缇宝的价值,都比收藏这玩意儿高。 最起码,可爱的小萝莉还能养眼,净化心灵…… 不过,他立刻又在心底严肃地补充了一句:再次声明一下,我不是萝莉控! …… 殊不知,安从踏入这片战场到转身离去的全过程,都被毫无保留地投影在了一方幽暗的大屏幕上。 来古士静静伫立在光屏前方,目光深邃悠远,牢牢凝望着画面中安离去的背影。 良久才沉声开口,嗓音低沉而厚重,带着无尽的探究与好奇: “为何又要封存那段记忆?若是此刻唤醒,让他窥见过往,他或许会幡然醒悟,心甘情愿站到你们的阵营之中……” 就在这时,一道娇小窈窕的粉色身影,从来古士背后的黑暗中缓缓走出。 如果安在这里,他一定会如遭雷击——因为这个女孩,与他刚刚在脑海中看到的那个模糊身影,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女孩将一根纤细的食指轻轻抵在唇边,眼眸弯成了月牙,轻笑道:“嘘~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哦~?” 来古士静默伫立,望着光屏上熟悉的背影,又看向身后深藏秘密的少女,沉默良久,再次问道: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呢,PhiLia3904……” “这是秘密哦~?”少女笑着避开了所有问题。 她抬眸,目光穿透光屏,静静凝望着画面里那个已然褪去青涩、眉眼沉稳凌厉、历经万千世事的男孩。 “你真的变了好多啊……长高了,眼神也变了……就连性格也变了……不过你还是你呀……” …… 其实,这一世轮回的失败,于安而言,不过尔尔。 反正他已经把“星”这枚最关键的棋子送出了局,再加上他暗中留下的后手,下一世黄金裔们的败局便已如铁板钉钉。 他甚至在脑海中预演过无数次胜利后的谢幕姿态。 可当他再次利用管理员权限,将意识潜入后台那片幽蓝的数据之海时,安突然觉得,天塌了。 “不是!什么叫权杖检测到的未知意识体入侵是三月七?” “什么叫我明明给星送出去了,结果中途不知道是谁给她拐回到了翁法罗斯的过去??” “什么叫…螺丝咕姆给她的「时刻锚」那么超标,还TMD不止一个???” “什么又叫……翁法罗斯外面的人已经知道了这里是孕育绝灭大君的温床,现在已经开始召集银河联军准备讨伐了??!” 一连串的质问脱口而出,带着几分荒唐的侥幸。 他似乎偏执地认为,只要自己说得足够大声,这些颠覆全盘计划的荒诞变故,就能轰然碎裂,变回原本预想中既定的轨迹。 对面的来古士始终语调平稳,平静得如同播报寻常天气,字字句句都精准敲定了所有噩耗,碾碎了安最后的奢望: “目前来说,所有情况属实。” 安:“……” 安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感觉胸口那颗跳了一辈子的瘤子突然不跳了。 有种风雨过后骤然放空的窒息感,近乎要郁郁窒息。 见安一副快要“郁郁而终”的模样,来古士再次开口,平静的声音里竟奇迹般地透出一丝安抚的意味: “但阁下请放心。从宏观概率学来看,一切仍在计划当中。” 第741章 回到千年前 “呼——” 安闭上眼,将那些几乎要将他理智烧穿的糟心事强行压回心底。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无奈已被一层玩世不恭的坚冰覆盖。 他勉强扯出一个微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我当然知道。不过我真心希望,你接下来不要再给我什么‘惊喜’了……” “当然。”来古士应声答道。 安扯了扯嘴角,溢出一声无奈的冷笑:“呵呵……我再信你一次,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补救?” “纠正一点。” 来古士微微颔首,身姿挺拔,行出一套无可挑剔的绅士礼仪,语气依旧客观冷静:“不是我,是我们。” “当下最优解,是即刻前往令女所在的时间线,抢在她之前夺取「律法火种」。” “为什么?”安挑了挑眉。 “因为「律法火种」,约等于翁法罗斯一半的管理员权限。” 这话一出,安的眼角又是不受控制地狠狠一跳,忍不住当场吐槽: “你倒是真舍得。把这种级别的权限,你居然交给一个模拟出来的NPC……” “毕竟翁法罗斯正如银河的缩影。而「律法」所对应的「均衡」,在此界本就是是无所不在,无所不能的。” “「均衡」……啧。” 安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眼神瞬间暗了下来: “你这个词,让我想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往事啊……我敢打赌,那个背负「律法」的黄金裔,绝对是个难缠的家伙。” (没人知晓,安日后见到那位律法承载者是一位傲娇腹黑的小小萝莉时,会不会推翻今日所有判断。) “为什么?”来古士的逻辑模块显然无法理解这种没有依据的推论。 “因为我曾经被上一任的「大仲裁官」,连同他手下的一众仲裁官,联手阴过一次……” 安故作无奈地摊开手,语气里满是历经世事沧桑。 “为何特指上一任?” “因为他死了。” 安缓缓抬眼,唇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弧度,眼底掠过一丝戾气,就差发出“桀桀桀”的笑声了。 可这番略带压迫感的反派气场,却被来古士一句直白剖析瞬间打破: “恕我直言,您的神态过于浮夸刻意,反而会弱化话语里的深意,缺乏威慑力。” 安闻言,脸上的阴狠瞬间垮塌,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吐槽: “不是你到底当没当过反派啊?我这表情放在反派身上,明明是教科书级别的正常好不好?” “无实际意义。”来古士的回答依旧冰冷刻板。 “啧,人机。” 安懒得再跟他纠结这种毫无意义的话题,摆了摆手收敛心绪: “行了行了,不和你扯了,赶紧带路……我有强烈预感,这一趟我们大概率空手而归,拿不到那什么律法火种。” “为什么?” “很简单,因为剧情需要啊~”安耸了耸肩,语气带着几分看透宿命的嘲弄与漠然: “这种能让主角逆风翻盘、扭转乾坤的道具,可轮不到反派截胡。这就是既定的命运,无解。” “……” 来古士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进行某种复杂的运算。 忽然,他开口质疑道:“我突然觉得,阁下看待任何事情,都像是在看待一场游戏。” “游戏人间……有什么不妥吗?”安反问,眼神里透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傲慢。 “需谨慎。”来古士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难得的郑重警示: “凡事太注重意义与乐趣,将万物视为虚妄的消遣,反倒更容易被「虚无」吞没。” “巧了,”安轻笑一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还真就被「虚无」吞掉过。” “……原来如此。”来古士没有再追问,只是眼罩下的机械眼眸,似乎更加深邃了几分。 “啊~” 安伸了个懒骨,看着眼前这副对什么都洞若观火的机械躯壳,忍不住摩拳擦掌: “你这一副好似什么都知道的姿态,真的让我很想扁你一顿,你知道吗?” “如果您能借此缓解压力,我倒是并不介意,毕竟这样的躯体,我有很多。” “咦~你说话怎么怪怪的……算了算了,怕弄脏我的手。” 两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拌着嘴,并肩踏入了通往翁法罗斯过去的通道。 而在他们身后,后台的幽蓝光芒渐渐熄灭,只留下几声若有若无的叹息,消散在冰冷的数据洪流中…… …… 风从翁法罗斯的古老山崖上掠过,带着千年前特有的、未被污染的冷冽与清甜。 安单手撑在粗糙的岩壁上,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微微眯起眼,俯瞰着下方那座宛如沙盘般精致的城邦,语气里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这就是千年前的翁法罗斯?感觉……也没什么不同啊。”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品尝某种陈酿般咂了咂嘴:“就是空气更清新了些。原来,是「黑潮」还没开始扩散啊。” “阁下不喜欢黑潮?”身后的阴影中,来古士的声音如古井般波澜不惊地响起。 “只有脑子不正常的人,才会喜欢那种能带来无尽灾厄的玩意儿吧!” “可黑潮每一次蔓延、每一次‘成长’,都代表着我们距离那最终目标都更近一步。” 来古士的语调始终平稳,客观得像在陈述既定的天地规律,不带任何个人好恶。 “我只是利用「毁灭」来达成目的而已,本质上,我与「毁灭」一途还是敌人呢……”安撇了撇嘴,收回远眺的目光。 他仰起头,视线穿透了那层虚假的天幕,仿佛要看穿这方天地的本质。 微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眼底漫不经心的慵懒尽数褪去,染上一层浅淡的深邃。 “感受到了吗?”他低声开口,声音轻却清晰。 来古士微微颔首,轻声反问:“什么?” “翁法罗斯之外,那缕破灭、肮脏、躁动不休的气息……” 安低声感慨,眼底闪过一丝嘲弄,“其余毁灭的卒子们,已经陆续摸到这里了……” 第742章 蓝莓小蛋糕 安低声感慨,眼底闪过一丝嘲弄,“其余毁灭的卒子们,已经陆续摸到这里了。” “他们就躲在命途的狭间里,像下水道的老鼠一样,等待着铁墓的诞生,以及一位星神的陨落。” 崖顶陷入短暂的寂静,唯有长风呼啸而过。 来古士沉默片刻,素来无波无澜的语气里,难得掺进了一丝真切的好奇: “没有星神的瞥视,阁下是如何感受到命途狭间的?” “可能我体质特殊吧……” 安随意摆了摆手,漫不经心地跳过这个话题,不愿深究自身的异常,“不过这不是重点,没必要纠结这些细枝末节。” “那重点是什么?”来古士顺势追问,语气依旧平淡,“莫非是其余绝灭大君会暗中配合,让我们的计划万无一失?” “呵呵……” 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出声,“你把他们想得太体面了。” “毁灭的臭老鼠,只配躲在无人窥见的阴暗角落里发烂发臭……想让他们走到灯光下?不可能。” “至于重点……” 他顿了顿,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又张扬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锋芒: “是在铁墓的事情了结之后,我还有一场盛大的‘自由搏击’,要亲自登台参与……” “您打算独自一人,去挑战所有的绝灭大君?” 来古士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只可惜,我恐怕无缘亲眼见证阁下的又一辉煌场面了。” “为什么?” “在铁墓之后,我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安的语气一顿。 他转过头,看着来古士那张毫无波澜的脸,眉头微挑: “喂……你就没考虑过,等你了结博识尊这个执念后,开始为自己而活一次吗?” “提示:不是以赞达尔的身份,而是仅仅以吕库耳戈斯的身份……” “没有。” 来古士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没有丝毫犹豫,语气坚定的很符合安心中大部分天才刻板固执的印象。 “这不在我的思考范围之内,也从未在我的未来规划之中。” “好吧……”安耸了耸肩,不再劝说。 不再纠结此事,他转身抬步,沿着蜿蜒的山间小路缓步向下走去。 步伐轻快松弛,随性自在,全然不像身负惊天计划谋划者,反倒像个闲来无事、出门游山玩水的闲散「旅人」。 “走了,抓紧时间,我可不像你,没空在翁法罗斯里耗着……老子的目标可不在这儿一亩三分地,而是星辰大海!” 来古士默然颔首,身形微动,无声无息地跟在他身后,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安静相随。 就在两人即将走出山崖的阴影时,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格外认真地补充道: “还有,我要纠正你之前说的一点——不是我一个人挑战所有绝灭大君。”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而是他们所有人,一起来挑战我。他们,才是挑战者!jpg.” 来古士静静伫立,眸光沉沉注视着眼前肆意张扬的青年,良久,缓缓给出公允的评价:“这般发言,未免太过傲慢了。” 话音微顿,他话锋一转,语气坦然:“但相对的,阁下确实拥有这般傲慢的资本。” “不不不,这不是傲慢。”安摆了摆手,笑容灿烂得有些刺,“严谨地说,这叫客观事实。或者说……这是自信。” 于安而言,他毕生所求,是打造一片永恒、「无瑕」、属于人类自己的理想乐园。 如果说,哪条命途与他的理想相悖,那无疑是所有命途都有发言权。 但如果说哪条命途影响最大,除了「虚无」,就只剩下「毁灭」了——所以安肯定是要给这两条命途搞崩的。 从最开始失忆时的自己,到后来找回记忆后如今的自己,他的前行目标从未改变—— 一切牺牲,都只为那「无瑕」的乐园铺路……爱莉希雅在那个世界没有完成的愿望,他会在这个世界,一一实现! 他会在这条路上贯彻一生,就连神明,都要成为那乐园的祭品…… …… 当两人真正踏入城邦的广场时,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烈的、属于凡人的喧嚣。 安驻足广场边缘,慵懒地环臂而立,目光扫过下方密密麻麻、人头攒动的人群,眼底满是无奈的吐槽欲。 他看下一旁平静的来古士,忍不住轻声感慨: “就离谱,为什么我每次现身翁法罗斯,撞见的都是公民大会?这里怎么和星际和平公司一样,天天开会……” 他脑海中飞速闪过过往的见闻,如数家珍般低声细数: “第一次,是阿格莱雅宣布讨伐「纷争」的成功;第二次,是某个疯癫的学者用生命探求真理;第三次,是……” 他视线快速扫过喧闹争执的人群,眉头微微蹙起,眼神带着几分疑惑: “额……是一个……小孩子?小孩子在宣布要讨伐「海洋」泰坦?” 他看了半天,始终没有找到预想中那个身披重甲、高大威猛的身影: “不对啊,我们此行的目标,不是来找凯撒大帝取走律法火种吗?正主去哪了?总不能你带错路了吧?” 身侧的来古士沉默良久,平淡无波的嗓音缓缓响起,道出一个让安猝不及防的事实: “我们要找的目标,正是阁下口中那个要讨伐海洋泰坦的‘小孩子’,如今手握律法火种的凯撒,刻律德菈……” 这并不怪安。 毕竟来古士先前给他看的翁法罗斯轮回片段,大部分都是以卡厄斯兰娜为视角展开的。 而到了白厄所在的时代,刻律德菈似乎都已经“game over”了千年之久了。 后世流传的所有史料、记载,全都将凯撒塑造成伟岸威严的残暴君主,谁能想到本尊竟是这般模样。 “小孩子?” 安低下头,看了一眼广场中心那个宛如“蓝莓小蛋糕”般精致的浅蓝色身影,又摊开了自己在后世奥赫玛高价买来的《凯撒大帝史记》卷轴…… 第743章 为什么废除吻脚礼 他指着卷轴上的画像,又指了指广场上的人,不可思议:“史记上不是说凯撒高大威猛吗?” “这哪里……啧,没想到翁法罗斯里也有野史,我要回去找那个无良商家退货。” “后世史书,皆为后人编撰美化。”来古士语气平淡,如同诵读冰冷的典籍条文,毫无波澜地解释道: “为君王神化造像、夸大功绩容貌,是各界通用的常态,就连寰宇暴君横行的「秩序时代」都是如此,本就没有多少实际参考价值。” (PS:在「秩序」还未陨落的年代,你永远不知道暴君们在“cos暴君”的这条赛道上,能整出多么奇葩的花活……虽然最后基本都被「长生陌客」们枭首了。) (顺带一提,格拉默也是秩序时代的文明,在暴君被长生陌客解决后,才变成的联合国,到如今又变成君主制了——《格拉默野史》) 来古士话音落下,还贴心补充了一句提醒: “顺带一提,她很在乎自己的身高,尤其不喜欢旁人对她的身高评头论足……所以以防万一,一会还是我单独去见她吧。” “啧……不就是怕我把事情搞砸吗?还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安双手抱胸,脑袋一撇,不服气地小声吐槽道。 随即,他似乎是想起了翁法罗斯是以希腊元素为背景的,眼眸突然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对了,这里是不是提倡对君王行吻脚礼?” “以前确实有这种传统。”来古士回答道,“不过在凯撒登基后,就将这一繁文缛节废除了。” “啊~原来是这样吗,真可惜……” 安拖长语调,语气里的遗憾与惋惜几乎要溢出来,一副错失了什么好事的模样。 (来古士内心OS:???你这家伙到底在可惜些什么啊???) 殊不知,彼时在星刚刚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和安此刻的表现不能说毫不相干,只能说一模一样。 只能说……不愧是“父女”吗? …… 广场上的会议终于结束,人群如潮水般退去。 广场中央,唯独刻律德菈静静伫立原地。 少女身姿纤细,浅蓝色的裙摆被微风轻轻拂动,安静得不像话。 她没有回头,澄澈清冷的眼眸微微向后瞥来,略显稚嫩的声线里,带着满满的威严与敏锐,淡淡响起: “出来吧,「神礼官」。” 话音落地,身后的阴影轻轻晃动,来古士修长的身形缓缓从晦暗之中走出,身姿挺拔,显露在天光之下。 得益于安的权限够高,即便他就站在距离刻律德菈不过十余步的地方,对方也完全无法感知到他的存在。 安慵懒地斜倚在石柱上,姿态松弛随意,安静旁听着二人的对话,眸光悄然观察着这位在后世也依旧闻名的暴君。 在听完整段交谈后,他才知道,原来来古士一早就在这里挂了个“公职”。 而且他早已在对方耳中“预言”了天外救世主的到来,甚至将对方塑造成了与翁法罗斯既定道路截然不同的人。 安在心里默默竖起了大拇指:对人下菜碟,来古士这招玩得真阴。 不过他并不认为那个小女帝会完全听从来古士的一面之词,毕竟在刚刚那些公民的交谈中,她可是妥妥一个集权暴君形象…… 待到刻律德菈转身离去,纤细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尽头。 安直起身形,从不远处缓步走来,看向身旁神色淡然的来古士,语气直白问道: “所以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说实话,我并不喜欢为了求取一物,而套路一个小姑娘……” “阁下还真是正直……”来古士评价道。 “正直?” 安摆了摆手,神色坦然又张扬,语气理所当然: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只要是我想要的东西,我一般都会直接去抢。” “……” 来古士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虽然阁下总是暗地里吐槽我的语言系统‘人机’,但我觉得,阁下的语言系统更是‘雷霆’。” “雷霆?”安听着这个如今的网络热词,忍不住笑了,“一千个琥珀纪前的老东西……也沉迷网上冲浪吗?” “不,这是我在令女溢散的记忆中找到的词汇。我认为,于此刻很搭。” “行吧,我勉强接受你的评价。”安耸了耸肩,不再纠结无关琐事,回归正题,“说正事,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因为「律法火种」的特殊性,我们并不能像阁下口中那般去‘抢’,只能静静等待……”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尚有一些事务要处理,需暂且离开片刻。这段时间,阁下自由行动即可……” “即兴表演?我喜欢。”安眉头一挑,神色轻松惬意: “正好,风传来了远处人们的交谈,告诉我今日有场‘欢宴’。既然没事,我就去玩玩喽~” “随意,不过还请不要暴露我们的目的。” “放心~「欢愉」星神阿哈都曾夸我的易容术天衣无缝。而且,我的好女儿可不知道我站在哪一边……” 话音落下,他转身朝着城邦最繁华的中心缓步走去,身姿松弛随性。 “祝您玩得开心。” 来古士静静望着他洒脱恣意的背影,无奈轻轻摇了摇头,随后身形一晃,彻底消散在原地,奔赴自己的事务。 他已经检测到外界的某位天才正在试图复写「再创世」的底层代码,不过在他看来,这些情况都还可以接受。 因为在他的眼中,只要天才俱乐部#4的波尔卡·卡卡目突破不了他设立的屏障、进不来,他就不会输。 实际上,他并没有在安面前表现出任何一丝忌惮波尔卡的征兆。 毕竟在安的认知里,第一天才不应该打不过那些“后辈”,所以安就没问。 否则,安早就把自己之前一分钟“单杀”波尔卡·卡卡目的战绩发出来了。 说不定来古士看了安的战绩后,行事就不会这么瞻前顾后了…… 另一边,安倒是表现得极其轻松,甚至还有心情去温泉沐浴—— 第744章 一个普通的自由民 另一边,安倒是表现得极其轻松,甚至还有心情去温泉沐浴。 毕竟在他的下意识里,如今来古士和他的合作,简直是——寰宇第一智商代表(赞达尔)+寰宇第一战力代表。 此刻的安,实在想不到任何落败的可能……就算真的出了意外落败,那也纯属是不讲道理的剧情杀,根本非人力可改。 虽然来古士这个合作对象并没有安原本认为的那么靠谱,但总比某些“有脑子但不多”的队友要强得多…… ——他并没有在这里特指公司里的某个P47级主管,绝对!绝对!绝对!没有! 心态彻底放松下来,安索性先寻了一处温泉,洗去一路风尘。 温热的泉水浸润肌肤,消解了他心底的疲惫,整个人愈发慵懒惬意。 沐浴完毕后,他换上一身翁法罗斯本地风格的服饰,准备去参加那个宴会。 凯撒规定,每个自由民都有参加宴会的权利,甚至那群养老院的人都可以参加,前提是需要献上忠诚、为凯撒而战。 作为“自由民”,安自然也在其列。 只要稍稍降低一些存在感,换上当地人的穿着服饰,不让自己的帅气那么扎眼就好…… ‘人家那是元老院……还有,请收起您的自恋,先生……’虚空万藏的日常吐槽在脑海中响起。 安直接选择性屏蔽脑海中的吐槽。 智者不拘小节,些许无关吐槽,无需计较。 整理妥当,他步履悠然,朝着今晚欢宴的举办地点走去。 可就在他慢悠悠走到宴会宫殿门口,准备低调入场之时,却被一只戴着铁手套的手拦了下来。 “这位客人,留步。” 守门的战士身姿魁梧挺拔,赤裸上身,身披肩甲,厚重头盔遮蔽面容,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眸。 与画本中的斯巴达战士的形象类似。 沉闷严肃的声音透过头盔层层传出,刻板又严厉:“进入会场前,请交出随身携带的物品。” “额……” 安停下脚步,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对陛下绝对忠诚的普通公民,你们也要查吗?” 可这位战士的回答却十分不讲情面:“凯撒身居高位,必须审慎细致。为避免不必要的误会,请照我说的做吧。” “好吧……” 安故作无奈地长叹一口气,一副被迫妥协的乖巧模样,随口试探着问道:“宝石……也需要没收吗?” “只要使用得当,路边随处可见的石子也能化作凶器。所有随身物品都要交出——「所有」。” 战士特意强调了“所有”,并且还十分贴心地解释道:“放心吧,如果你的物品太过珍贵,会有专人妥善保管。” “没事,也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 安笑了笑,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摸了摸,然后将一块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金色宝石放在了一旁的木桌上。 那位战士看了看,开口道:“感谢配合。放心,我们会妥善保——” “等等——” 那话音未及落地,便被安抬手轻声打断。 安将手伸向自己衣袍宽敞的领口,摸索了片刻,又拿出一块宝石,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那战士刚张开嘴,就又被安抬手打断。 他换了一只手,从另一边的袖口里摸索了片刻,又摸出一块宝石。 看门的战士:“……” 他这次学聪明了,紧闭着嘴,静待安下一步的动作。 果然,不出意外,安又在衣服的其他地方,摸出了第四颗宝石。 还有第五颗、第六颗…… 叮当、叮当。 清脆的碰撞声在寂静的入口处回荡。 直到桌面被五颜六色的宝石堆成了一座小山,安才上下拍了拍自己单薄的衣服,露出一个老实憨厚的笑容: “这下……没了。” 那战士看着桌子上堆积如山的宝石,又看了看安那件连个暗袋都没有的单薄布衣,完全不知道对方是怎么从那一块布料里摸出这么多东西的。 一时间大脑宕机,无言以对。 安见对方不说话,笑容更加灿烂了:“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宝石商人,随身带着一些宝石……很合理吧?” 那战士沉默了片刻,用那为数不多加点在智力上的智商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道:“合理。” “那我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进吧。” 战士侧过身,让开了去路,语气里还带着一丝没回过神的恍惚,“陛下有些急务要处理,稍后便会赴宴。” “谢谢……” 安颔首道谢,步履悠然地踏入宴会。 因为没有多少公民愿意为了刚刚登基就实行暴政的凯撒流血,再加上时间尚早,此刻的宴会厅里并没有多少人。 也正因如此,刚刚门口的那场小闹剧并没有引起有心之人的注意。 ‘先生不是说要低调吗?我怎么没看到低调的意思?’虚空万藏在安的体内调侃道。 ‘这还不低调吗?你看我这身行头,你看我刚刚掏出的基石……呸,宝石,这已经是我最低调的时候了……’ 安故作无辜地在心里腹诽。 ‘呵呵……’虚空万藏牵强又不失礼貌地笑了笑,点评道:‘您这身行头,都快和您身后那位(阿格莱雅)比肩了……’ 可突然,它像是抓住了安话语里的盲点,声音陡然拔高:‘不对!您刚刚放在那里的不会是真的基石吧?!’ ‘诶嘿~’ 安不再理会心底喋喋不休的吐槽,直接屏蔽虚空万藏的声音,抬眸打量起整个宴会。 这场宴会并不是在什么恢宏的宫殿里,而是在一个类似花园的室外。 宴会中央有一架巨大的篝火,周围桌子上摆满鲜果蜜酿,香气袅袅,朴实自然。 到场寥寥宾客,除了两三户个愿意为陛下卖命的普通平民,其余大多是被刻律德菈亲自赐封爵位的臣子。 而在人群一隅,两道熟悉的身影,瞬间落入安的眼底。 是阿格莱雅和缇宝。 不过此刻的她们,并非后世的半神,而是鲜活的、还没有扛起重担的少女…… 第745章 最正宗的蜜酿 是阿格莱雅和缇宝。 不过此刻的她们,并非后世的半神,而是鲜活的、还没有扛起重担的少女…… 这时候阿格莱雅的眼睛似乎还可以看见,而且人性还十分充盈。 安刚才还听到对方向缇宝撒娇呢…… 如果把这些话放到后世那个神圣优雅的「浪漫」半神身上……啧啧啧。 事先声明,安只是单纯听力好,可不是什么有意偷听的! …… 宴会厅内的空气被篝火烤得微热,混合着烤肉的油脂香与蜜酿的甜腻,织成了一张令人微醺的网。 安在人群中漫无目的地转了转,便失去了兴趣。 这并非因为他高傲,而是这种千篇一律的欢愉,对于一个见证过无数世界生灭的他来说,实在太过乏味。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宴桌边缘那些盛满蜜酿的陶罐上。 ——说起来,他还没好好尝过这翁法罗斯的特产呢。 安随手拿起一樽无人问津的空盏,倾倒出浅紫色的液体。 入口微凉,带着葡萄发酵的醇厚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总的来说——味道不错。 要知道,安作为星际和平公司的高管,寰宇间的各色山珍海味也不过是他的日常,这句“不错”在他这里已是极高的赞誉。 几盏下肚,安借着管理员的权限,从翁法罗斯的其他时间线里“借”来了一瓶名为「深海」的蜜酿。 ‘这瓶有名字?’他看着瓶身上繁复的花纹,心中微动。 借助权限查阅设定后,他才得知,这竟是黄金裔亲自用双足踩踏酿造的。 “嘶……用脚踩?”安眉头微皱,刚想放下,“那我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扫过瓶底的一行小字——于XXX次轮回中,海列屈拉制作。 海列屈拉?小凯撒身旁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漂亮大姐姐? 安的眼神瞬间亮了,嘴角勾起一抹理所当然的笑意:“喝!喝的就是最正宗的蜜酿!” ‘额啊……先生……’ 虚空万藏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深深的无力感,‘虽然来古士让您自由发挥,但也不必这么……这么放飞自我吧……’ 它看着自家主人这一系列操作,只觉得自己的逻辑核心都在发烫。 就在安准备独自享受这份“特殊”的佳酿时,一道轻柔的声音穿透了喧嚣,精准地落在他耳畔。 “宴会如此热闹,可被洋流卷到岸上的鲨鱼儿,又为何在角落独酌?是有什么心事吗?” ‘鲨鱼儿?’安在心里不动声色地咀嚼着这个奇怪的称呼。 他转过身,视线越过摇曳的火光,落在了来人身上。 当他看清来人是谁时,不由愣了愣。 他自然见知道对方,翁法罗斯的黄金裔之一,海列屈拉,刻律德菈身边的「剑旗爵」…… 可随即,安微微仰头,看了看自己头顶那道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的“屏幕”。 上面赫然显示着“已将存在感降至最低”的buff字样。 他不禁有些疑惑。 都这样了还有女孩子找自己搭讪?难道是自己的权限失灵了?还是说,自己的魅力已经强大到连权限与规则都无法压制? 虽然心底满是问号,但此刻扮演普通自由民的安,还是给出了完美的回应。 他微微欠身,故作谦卑:“多谢剑旗爵大人的关心。在下并没有什么心事,只是不喜热闹,图个清净罢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困惑:“不过……我有些疑惑,在下不过一介普通公民,不该得到您的注意才对……” “不必拘束。” 海瑟音的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容里藏着深海的幽邃: “在宴会上,来者皆是朋友。所以这位鲨鱼儿,作为朋友,能否与我共饮一杯呢?” 安:??? 合着是被这瓶蜜酿吸引过来的啊? 虽然心里觉得好笑,但安的面色依旧维持着普通公民的惶恐与受宠若惊: “当然可以。不过宴会上不能自带酒水,剑旗爵大人可要帮我保密哦……” “自然。” 安将那浅紫色的液体缓缓倒入她抬起的酒盏中。 “请——” 海瑟音没有立刻回应。 她微微仰起修长的脖颈,将那杯来自另一条时间线的蜜酿一饮而尽。 宴会上的篝火在她眼底流转,却似乎永远无法照亮那片深海的幽暗。 她轻轻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上摩挲,仿佛在回味,又仿佛在抚摸某种逝去的记忆。 良久,她才发出一声极轻的赞叹。 “确实甜美……” 她的声音很低,仿佛带着海潮退去时的微凉: “像极了深海里,那些盲目者临死前产生的幻觉。短暂,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沉溺……” 安笑而不语。 他看着眼前这位被誉为“剑旗爵”的女士,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刚刚在权杖的数据库中读取的那些关于她的设定—— 一个位水中的海妖,最终选择将自己彻底物化,成为君王手中最忠诚、最锋利的剑,只为寻求一个能令自己容身的宴席…… 她刚才说自己是“被洋流卷到岸上的鲨鱼”,原来并非什么奇怪的比喻。 她似乎看出了,安并非来自“岸上”。 不过很遗憾,安也不是从海里来的,而是从翁法罗斯之外…… “剑旗爵大人说笑了。” 安垂下眼帘,将自己杯中剩下的蜜酿一饮而尽,任由那股醇厚的甜香在胸腔里化开: “幻觉终究是幻觉,酒醒了,人还是要面对这岸上的风浪的。” “是啊……酒醒了,人还是要面对这岸上的风浪的。” 海瑟音重复着安的话,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投向会场尽头,那个应当被众人簇拥、受众人跪拜的位置。 那是一个王座,而那个王座的主人,是她甘愿献上忠诚、被世人奉为律法的君王。 安的眼眸微微眯起。 他知道,接下来她要说的,才是这场“搭讪”真正的目的。 果然,海瑟音转过头,问出了一个普通人不该理解的问题: “作为最先被湍流卷到岸上的鱼儿,在你看到的未来里,到底发生了怎样的风浪呢?” “啊?剑旗爵大人在说什么?” 第746章 敬明天 “啊?剑旗爵大人在说什么?” 安故作茫然地眨了眨眼,“什么未来风浪的?不过我看得出来,您似乎对未来很焦虑……” “如果您是在问我对未来的看法……” 他摊了摊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在我这个小角色看来,未来并不是此刻该焦虑的事情。我一般将它交给明天,以及下一个明天。” “虽然这不是什么至理名言,我也不懂什么隐喻……但我认为,只要是鱼,就总是要回海里的……” 安用另一种比喻,给出了他所知晓的答案。 至于对方听没听懂,他并不在意。 以他谜语人的性子,话说只三分,剩下的七分全靠悟。 “好吧……” 海瑟音再次举起空杯,对着安,也对着这杯来自另一条时间线的、代表着海洋与溺亡的蜜酿: “敬这短暂而甜美的梦。敬我们……终将醒来的明天。” 安看着她,同样举起酒杯。 “敬明天。” “叮——” …… 清脆的碰杯声在喧嚣的宴会中微不可闻。 旅人与书中的人物一起,将高举的酒盏一饮而尽。 没人知道,明天和命运,哪个先到来…… [——即便将记忆遗忘,旅人依旧如过去无数次那般,为了明日举杯。] [命运,就是这么有趣。] [当你认为自己重回命运的岔路口选择了另一条道路时,却殊不知,所有的岔路,最终都通向同一个结局……] 可纵使终局既定,沿途万千光景、人心起落、相逢别离,皆截然不同。 不同视角窥见的故事,不同心境历经的旅途,会为早已定死的命运,赋予截然不同的温度与意义。 碰杯落幕,海瑟音轻轻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缓步融入喧闹的人群。 修长的身影穿过摇曳火光,很快便被层层人影遮掩,只留一抹浅淡的海浪衣纹残影,消散在灯火之中。 她会继续默默坚持着她的信仰,三千万世如一日,从未改变…… …… 不多时,星也来到了这里。 她先将一本书递给守卫,才被放行入场。 入场后,星便熟练地穿梭在宾客之间,话语间有意无意地打探着凯撒何时到来的消息。 安靠在柱子上,不禁疑惑:“这种旁敲侧击打探消息的方式……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和您这种阴险狡诈的人呆在一起,很难不变成这样吧?’虚空万藏吐槽道。 虽然这话说得很有道理,但安还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就像是……有人刻意一步步引导着星前进一样。 “罢了,成长嘛~总归是好事。”他摇了摇头,打消了心底的疑虑。 可能是因为安的伪装真的天衣无缝,导致星在整个宴会期间,都没有发现这位“故事之外的访客”。 时间过得很快,凯撒终于到场了。 一同到场的,还有来古士。 “啧,原来他说有事,是去独自实施计划了吗?” “还不和我说,是觉得我会打乱他的计划吗?那把他我叫来的目的是什么?” 安一边吐槽着来古士的不厚道,一边用着来古士给的权限,又从其他时间线拿出一瓶蜜酿。 ‘额……’虚空万藏对安这不厚道的行为有些无语,不过还是开口提醒道:‘先生,您就没发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奇怪的地方?” 安挑眉扫了一眼在场的诸位宾客,随即不解道:“有什么奇怪的?” ‘啊……您就不好奇,为什么其他人对凯撒的出现视之不见吗?’ “这有什么奇怪的?毕竟小凯撒好像才一米三吧?看不见不是挺正常的吗?” ‘……’ “好了不逗你了,不就是海瑟音干的吗?海妖的歌声……还挺好听的,不是吗?” ‘唉——’ 虚空万藏无奈长叹,不知道安此刻是演傻子入戏太深了,还是真的转不过脑子: ‘您就不好奇对方为什么这么做吗?而且您就这么明目张胆地看着凯撒,这不明摆着告诉他们,自己有问题吗……’ “刻意避开目光才有鬼吧?” 安转头看向远处已经将质疑目光投向他的海瑟音,对着对方举了举手中的樽盏,装作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 见安将目光看向自己,海瑟音也连忙将眼中的审视压下,微笑着同样举起樽盏。 见安这般游刃有余,虚空万藏无语道:‘我怎么感觉您不回避目光的原因,单纯只是因为您想满足自己的幼态审美呢?’ “不不不,什么幼态审美,我只是单纯的欣赏美罢了。不要把我描绘得和个变态一样啊,我怕屏幕前的彦祖们误会……” ‘……’ 安的注意力又放回到凯撒和来古士的身上。 来古士在向凯撒“许诺”未来。 他说只要凯撒按照他指引的方向前进,他们便能痛击企图扼杀「铁墓,的天外势力、为凯撒将要踏上的无尽征途吹响启程的号角。 怎么说呢……从某种角度上讲,来古士并没有说错。 而且他其中有一句话,安非常认可—— 名为「仙舟联盟」的战舰联邦,好战、守旧; 名为「天才俱乐部」的教团,松散、却极端疯狂; 还有「星穹列车」,一群无法的流浪者。 “看来,带头企图扼杀铁墓的「星际和平公司」没被点名,说明公司在这位天才的眼中,并没有那么糟糕……” ‘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是因为太糟糕了,他懒得说?或者是因为您在这里,他不方便点名?’虚空万藏无语道。 “……” 在来古士看似“离开”,实则仍然在暗中观察后,海瑟音解除了海妖的幻境。 而后,小凯撒以背盟者的罪名,准备让人将星押入大牢。 小凯撒的原话是这样的——“今日门扉时前,我便会给她们一个与叛逆相称的结局……” 不过在安看来,这更像是对星的保护,为的就是让星以合理的方式,离开这场鸿门宴……只是这有些操之过急了。 “等等——” 安皱了皱眉,突然回过神来,他看向从始至终都是独自一人的星,疑惑喃喃:“为什么凯撒说的是‘她们’……” 第747章 翁法罗斯双子星 安皱了皱眉,突然回过神来,他看向从始至终都是独自一人的星,疑惑喃喃:“为什么凯撒说的是‘她们’……” 心底的疑虑刚刚滋生,尚未等他细细推敲探寻,来古士的身影骤然重现,稳稳伫立在高台中央,来者不善。 他目光扫过凯撒,直接戳破对方的演技精湛,但实在多此一举。 安本来没兴趣在意这些的,可来古士的一句话又给他的注意力拉了过来—— “身为管理者,我将履行义务,肃清一切失控的因素。譬如你(凯撒),譬如——她(星)。” 安:??? “咳咳……”安几不可察地咳嗽了两声,提醒对方星是自己的“女儿”,你最好别演太过。 来古士似乎是明白了安的警告,后续并没有再说什么危言耸听的台词。 高台王座之上,原本神色肃穆的凯撒,察觉到对方的退让收敛,稚气的脸庞上悄然掠过一抹细碎的得意。 她微微调整坐姿,换了个闲适的姿势,翘着的双腿轻轻调换,小小的身形端坐巍峨王座,反差感十足,透着几分孩童独有的可爱。 她似乎全然不惧来古士,自信已然手握抗衡对方的底牌,足以稳住自身局势。 来古士不再多言,直接动用管理员权限,一道猩红光影笼罩住孤身而立的星。 未等众人反应,星的身影瞬间消失,悄然离场,被安置到一处绝对安全、不会干扰任何计划推进的地方。 随即,他步步上前,准备亲自下场,回收这条时间线的律法火种,彻底将既定的命运矫正。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局势已定、胜负将分之际,变故骤然突发。 高坐王座上的凯撒,抬手取出了一件出乎所有人预料的物品。 「时刻锚」。 原来不知何时,星已经将这一珍贵的道具交给了凯撒。 而借助这一“外挂”,凯撒直接摇来了两个天才“代打”——黑塔和螺丝咕姆。 按照黑塔的话说——现在天才之间的头脑风暴,我喜欢,还是二打一,更喜欢了…… 不出安的预料,来古士作为合作对象,在让自己失望这方面,从来没让自己失望过。 安隐去身形,静静立于虚实交界处旁观,心底毫无波澜。 即便看着来古士与黑塔和螺丝咕姆“对线”,他也并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可直到刻律德菈将律法的火种交给黑塔…… “呀~亲爱的?好久不见,我可真是想死你了……” 安微笑着出现,看着眼前的黑塔和螺丝咕姆,做出了一副十分惊讶又欣喜的模样,自然而然地贴了上去。 因为黑塔和螺丝咕姆此刻都是意识体,理论上安是碰不到他们的,可谁叫安就是理论本身呢? 他无视了旁边螺丝咕姆微微闪烁的机械眼,径直走到黑塔面前。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只是揽腰,而是单手撑在基石构现的墙壁上,将这位天才少女的意识体牢牢圈禁在自己与冰冷的石壁之间。 这是一个绝对充满压迫感与占有欲的姿势。 “安?你怎么在这里?”黑塔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 聊着聊着突然将她拉进命途狭间里给办了,这种事情安可是有先例的。 安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低下头,鼻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鼻尖。 他温热的呼吸毫无保留地喷洒在黑塔的意识上,带着温泉沐浴后特有的慵懒与酒香。 “别动……让我充会儿电。” 安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沙哑的蛊惑。 因为旁边只有两个人机(螺丝咕姆和来古士)和两个女孩子(刻律德菈和海瑟音),再加上又有基石的力量做遮挡,所以安并没有太过拘束。 他缓缓抬起手,指腹极其缓慢地顺着黑塔纤细的脖颈向上滑动,最终停留在她敏感的下颌线上,轻轻摩挲着。 明明只是意识体,可当安的指尖划过时,黑塔却像是被微弱的电流击中了一般,身子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 “你……” 黑塔咬了咬下唇,原本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绯红。 她试图偏过头躲避安的视线,但安的手指却不容拒绝地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 “怎么?这么久不见,都不想我吗?”安的声音里有些无辜。 “快、快放我下来……”黑塔的声音有些发颤,双手下意识地抵在安的胸膛上。 可那触感却像是陷入了某种虚无的棉花里,根本使不上力气。 更因为是意识体,她才更能清晰地感受到安身上散发出的灼热体温,那种强烈的荷尔蒙气息正一点点瓦解着她的理智。 安看着她这副意乱情迷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身体贴得更近,近到黑塔能感觉到他衣袍下贲张的肌肉轮廓。 “别乱动…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安的嘴唇若擦过她敏感的耳垂,温热的舌尖若有似无地扫过,引起黑塔一阵难以抑制的轻喘。 “你……流氓……” 黑塔羞愤地瞪了他一眼,可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里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天才模样,分明是一只被欺负狠了、却又无处可逃的猫。 她原本抵在他胸口试图推开他的手,在感受到他胸腔里传来的、属于人类的心跳声后,渐渐失去了力气。 她咬着下唇,脸颊烫得惊人,最终只能认命般地、极其轻微地回抱住了他的腰。 过了许久,安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他看着黑塔那双因为缺氧和羞耻而泛着水光的紫眸,不知想到了什么,相见的欣喜逐渐消失,眼眸变得晦暗无光。 最终,他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却充满占有欲的吻。 ‘乖,等我处理完这里的事……那会是一个真正的「好结局」……’ 良久,安才故作无害地退开半步,眼神却依旧黏在她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我当然是在这里度假啊~所以你和螺丝怎么来了?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第748章 迟到的约会 “我当然是在这里度假啊~所以你和螺丝怎么来了?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黑塔缓了许久,才勉强压下心底的慌乱与羞怯,平复紊乱的呼吸,抬眸看向一脸无辜、全然不知情模样的安,眼底满是深深的质疑与不信。 “你真不知道?” 安无辜地耸了耸肩道: “我刚刚还在泡温泉呢,这不是感知到一缕熟悉的气息,才过来看看的吗?所以到底怎么了?” 在短暂的沉默过后,螺丝咕姆简洁且细致地将有关翁法罗斯与铁墓的一切都告知给了安。 而后,黑塔又有些不相信地问道:“这么大的事,就连小家伙们(列车组)都为这件事忙里忙外的,你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真不知道~” 安无奈摊手,语气真诚坦然,尽显长辈的无奈:“孩子们的「开拓」冒险,我一个长辈怎么好插手太多呢?” “而且我是什么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作为「存护」最坚定的信仰者,我和那些「毁灭」的卒子们,简直势如水火……” “我要是知道了这里是绝灭大君的温床,以我的实力和性格,早就把翁法罗斯抹除了,不是吗?” “倒也不必如此极端。”螺丝咕姆儒雅开口道:“数据生命亦是生命,我们理应尊重。” “哈哈,我不过是随口夸张一句,何必当真。” 安轻笑出声,轻松化解话题,随即目光自然而然落在黑塔手中稳稳握着的、流光萦绕的律法火种上,眼底掠过几分好奇。 “这就是你们刚刚提到的什么火种?” 话音未落,他抬手自然伸出,动作流畅熟稔,毫无突兀之感,径直从黑塔手中接过了那枚至关重要的火种。 黑塔也没有阻拦,全然放任。 毕竟在过往的相处中,两人一直都是不分彼此的相处方式,如今安若是太过拘束,反倒惹人怀疑。 温热的火种静静悬浮在掌心,流光缠绕,却无人发觉安此刻眼中的晦暗。 “嗯哼~律法火种。小家伙说这东西很重要……”黑塔淡淡回了一句,随后又问道:“对了,你刚刚看到她了没?” “你是说星?放心吧,她身上又有星核又有我留的基石,不会出事的……” 话音落下,安不再关注手中的火种,缓缓抬眸,目光淡淡投向不远处静默伫立的来古士,语气随意,带着几分玩味: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反派?” 他露出了一抹和蔼可亲地微笑,心里感慨道:‘桀桀桀,终于让我等到名正言顺揍你一顿的理由了……’ 来古士:“……” 他虽然不清楚安这是在演戏,还是真的被策反了,但他能看出,对方眼中的跃跃欲试,可是真情流露…… 理论上,在十四行代数式构建的世界里,来古士是无敌的。 但很可惜,安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纯“劲大”! 几分钟后…… 在将那一坨“废铁”踩在脚下后,安转身提议道: “你们接下来的计划我了解了,翁法罗斯里的事情就交给我,我会为诸位英雄们争取掌握火种的时间;至于外面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黑塔与螺丝咕姆对视一眼,双双微微颔首,全然认可这般安排,没有半分异议。 三人已经合作过不是一次两次了,之间的默契自然不用多说。 临别之际,安抬眸望向二人,眼底掠过一抹深意绵长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祝愿: “你们加油哦。希望最后……不是我以召唤琥珀王巨锤的方式收尾……” 这句话在他们心底,打下了个预防针。 言外之意是——铁墓的结局必死无疑,大家现在所有的努力,只是为了拯救翁法罗斯这个世界…… 周遭的喧嚣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隔绝。 螺丝咕姆的意识体最先泛起细碎的数据流微光,身形渐渐虚化透明。 作为螺丝星的君王,他从不多做无谓停留,在后续计划敲定后,便毫不犹豫地率先退场离去,奔赴寰宇之外的战场。 紧随其后,黑塔周身的光影也开始缓缓黯淡、收敛。 就在她转身欲走,彻底离开这里之际,一道低沉沉寂的嗓音,轻轻拦住了她的脚步。 这一次,安的声音褪去了所有随性戏谑、温柔伪装,没有半分刻意的假笑,剥离了所有用来掩饰心绪的慵懒与狡黠。 现在,只剩下像是燃尽一切温热过后,留下的死灰。 “黑塔……还记得上次在模拟宇宙里,遇到波尔卡时,你答应过我的事吗?” 他静静伫立在原地,目光牢牢锁着那道纤细熟悉的背影,轻声说道:“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就去翁法罗斯兑现吧。” 在那场充斥着数据与推演的宇宙里,黑塔曾随口应允过他一场约会。 “知道了。” 前方的背影微微一顿,语气清淡随意,带着天才惯有的松弛与漫不经心。 黑塔没有听出这句轻语背后千回百转的暗流。 大敌当前,天才的思绪大概还停留在更为宏大的命题上吧? 语落,她随意抬手轻轻摆了摆,没有回头,没有回望,不曾停留半分。 纤细的身影踏着时空微光,转瞬消融在茫茫虚空之中,利落干脆,一如她向来随心所欲、专注大局的行事风格。 晚风穿过残破的石缝呜呜作响,像是天地无声的呜咽,清冷又荒凉。 周遭彻底陷入死寂。 安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姿态,静静伫立原地,凝望着黑塔彻底消失、空空如也的虚空尽头。 刺骨的沉默如同一场漫天席卷的暴雪,层层叠叠落下,彻底将他整个人掩埋、封闭,隔绝世间所有温度与光亮。 没有人知道,在那双倒映着命运的眼眸深处,究竟翻涌着怎样无声的惊涛骇浪。 人们只知道,他上一次这么沉默时,那场暴雪掩埋的,是他这一世的故乡,格拉默。 “这就是您曾提起过的,那位‘爱人’?” 清淡无波的嗓音骤然自身侧响起,打破了死寂的氛围。 来古士不知何时已然悄然现身,与安并肩而立。 第749章 爱本该坦诚 来古士不知何时已然悄然现身,与安并肩而立。 他此刻换了一具全新的躯壳,神色悲悯淡漠,宛若一尊脱离七情六欲、无喜无悲的神像,周身没有半分人该有的东西。 安的喉结极轻地微动了一下,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繁复的言语,只吐出一声极淡极轻的应答。 “……嗯。” “您似乎向她隐瞒了您所窥见的未来,也隐瞒了您做出的选择。” 来古士微微偏首,淡漠的声音里流转着纯粹的理性,字字清晰,通透直白,没有半分迂回: “是在顾虑些什么吗?以她的智慧,若您坦诚相告,她未必不能理解您的抉择。” “……” 安沉默了许久,久到连风都似乎停滞了呼吸。 “不,”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会碎裂的冰: “正因为她足够聪慧,当她看清这一切的真相时……她才一定会阻止我。” “因为她是黑塔。” 安缓缓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最后一丝顾虑:“而且,这毫无必要让她知道。” “那份错局,从头到尾皆因我而起。” 安抬起手,指尖微微蜷缩收紧,细微的颤抖泄露了他极致的隐忍。 掌心空空荡荡,却仿佛依旧在徒劳抓取噩梦里那片她虚无冰凉的温度……抓不住、留不下,只剩刺骨的空寂。 “未来所有的罪孽、所有的死亡、所有的遗憾,根源皆在我。” “她未来所要遭遇的一切不幸、磨难与陨落,是我亲手铸就的罪业。” “是我无能,未能护她周全;是我失责,没有做到一个爱人应尽的责任。” 他字句低沉,满是对自我的审视,也是在梦里看到黑塔这颗闪耀的极星在自己面前坠落的那一刻,他的高傲,荡然无存…… “既然这错局因我而起,便只能由我——亲手终结。” 来古士静静听着,同样陷入了漫长的静默。 或许以寰宇第一位天才的高傲,根本就没有经历过这些情情爱爱的故事,不懂得愚人的缱绻,也不懂安这么做的原因。 可这一刻,透过安单薄的背影,他仿佛跨越了万千时空,窥见了数千个琥珀纪之前,那个在绝望中反复挣扎、无人救赎的灵魂。 “抱歉。” 许久之后,来古士缓缓开口,清冷平和的音色里,第一次褪去了全然的理性淡漠。 “作为盟友,在这一领域,我或许永远无法给您一个完美的建议。” 他抬眸望向无边漆黑的虚空,目光穿透层层时空,落向遥远的过往岁月,仿佛亲眼目睹了那场错位半生、遗憾终生的宿命。 “但历经千余个琥珀纪,我始终记得你前世的那场悲剧。” “我记得过去的那个你讲述的故事,记得故事中那位以「希望」为铭的救世主,记得那位归于「真我」的英桀。” “我曾无数次推演……” “倘若彼时的你们,能够放下执念、坦诚相对,将所有真相、所有心底深藏的期许一一告知彼此,或许就不会有那最终的悲剧。” “明明都在为了对方而燃烧,却因未能宣之于口,最终走向了截然相反的歧途——一个神想要成为真正的人,一个人却妄图成为悲悯的神。” 来古士收回远眺虚空的目光,深深注视着眼前孤寂伫立的安,语气带着最真挚的劝诫: “所以,即便我从未真正拥有过爱,我依然觉得——爱本该是坦诚,而不该建立在粉饰太平的谎言之中。” “于理而言,这些话应该是赞达尔跟你说的……至少也是他最感性的那具分身,而不是我。” 过去,即将成神的安告诫了彼时的赞达尔一个道理,可高傲如他并没有遵从,导致如今追悔莫及。 如今,来古士同样愿意劝诫此刻的安,他并不希望到了最后,对方也追悔莫及…… 世人都说「当局者迷」,可他们两人,似乎很清楚此刻自己在做什么,并且已经做好了承担后续一切的准备。 “……” 安没有反驳。 他只是静静接受了这份来自寰宇第一位天才的劝诫。 良久,他越过了这个话题,将一枚散发着微光的律法火种收入怀中。 “接下来,律法火种由我保管。” “就像我刚刚对他们说的那样,我会为英雄们争取时间,直到他们有了抗衡你的力量。” 他迈开脚步,向着奥赫玛的中心走去。 “毕竟,我从不对她说谎。” 安遇到的问题,一般不会对黑塔说,但凡是他所言的,都会一一兑现。 来古士伫立原地,静静凝望着那道渐行渐远、最终消融在光影深处的背影,没有半分阻拦。 他缓缓抬起手,将手掌贴于胸前,向着那个与他亦师亦友的男人,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古老礼节。 “铁墓的诞生已成定局。” 来古士的声音在风中飘散,宛如一句庄严的判词: “那么,在此身的最后,我也荣幸之至,与您一同参演这场……‘最后的剧目’。” …… 翁法罗斯的天空,永远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郁阴霾。 空气中常年漂浮着细碎的烟尘,混杂着战火残留的淡淡铁锈气息,冰冷、荒芜,带着末日时空独有的死寂质感,岁岁年年,从未消散。 对寻常翁法罗斯当地人而言,五十年光阴足以更迭世代、沉淀岁月,是漫长且厚重的一生。 可落在安与来古士的眼中,不过是漫长人生里,从指尖悄然滑落的一粒微尘,轻得不值一提,转瞬即逝。 这五十年里,来古士率领黑潮三次叩关奥赫玛,每一次都像是神明在棋盘上随手落下的死局。 但就像他之前所说——裁定命运的,并非君主,而是神明。 世人皆颂黄金裔英勇,却鲜有人知,那并非凡人的奇迹。 即便是身处翁法罗斯内部,即便是身在来古士用十四行代数式构建的世界里,安的伟力,亦非星神而不可敌。 对安而言,这并非责任,甚至算不上战争。 充其量,只是一场耗时稍久、用以消磨岁月的,名为「守护」的游戏…… 第750章 来古士的暧昧 安做的这一切,充其量,只是一场耗时稍久、用以消磨岁月的,名为「守护」的游戏…… 来古士曾推测——铁墓诞生之后,它的怒火将吞没寰宇。 可毁灭寰宇对安而言,不过是他的一时兴起。 就像安常以“游戏人间”的心态去感受世界,一旦他在这个世界感受不到“乐趣”,那对整个世界而言,都是灾难。 世人奉行亘古真理,能力越大,责任越重,力量越强,枷锁越深。 可饶是寰宇第一位天才,都看不透,安究竟是经历了多少,才会走到如今的地步…… 他唯一笃定的是,世间众生,皆该庆幸安心底尚存的良知。 否则,他那埋藏心底的对世界的怨恨,足以让他登临神座。 甚至于安而言,那个新生的命途吞并「毁灭」,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 之后在翁法罗斯内的几百年里,安似乎真的弃暗投明了。 他耐心庇护一代代黄金裔,引导他们掌握火种,手把手教导世人对抗黑潮。 在这么短暂的时间里,来古士所损毁的躯体,比过去三千万世加起来还要多。 可游戏终有落幕之时,再漫长的维护,也抵不过既定的宿命终局。 安亲眼见证,黄金裔们从被动防守,到主动反攻。 他们前赴后继,以身铺路,以血肉为薪、以执念为火,燃尽自我、耗尽余生,只为迎接那位被整个世界寄予厚望的救世主,为救世主的回归铺设前路。 安站在黎明机器的最高处,看着那些眼底充满希望的凡人,眼底却是一片淡漠。 他心知肚明,这场轰轰烈烈、以命赴约的奔赴,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无人拆穿的悲剧。 他们等不到“救世主”的,因为那个被他们寄予厚望的“救世主”,早已不在这个故事之中了。 来古士已将她囚禁在了一个连时间都遗忘的独立空间。 “真是……精彩的演出。” 安低声轻喃,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赞叹,亦听不出嘲讽。 他指尖虚空轻点,动作漫不经心,姿态闲适慵懒,像极了他在星际和平公司任职时,随手批阅一张毫无价值的合同。 竭尽所能的坚守、义无反顾的牺牲、滚烫炽热的期许,在神的伟力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就在安以为故事就只是这般如此时,星不见了…… 安利用管理员权限登录权杖后台才得知,一个形似三月七、自称「长夜月」的神秘存在现身,赶走了窃忆者,将「负世」火种交给了星,才助其脱困。 “三月七……” 安看着屏幕上熟悉的身影,喃喃自语。 突然,他想起自己刚登上列车时,三月七短暂的异常。 那时她看向自己的某一瞬间,眼眸突然变成了红色,而且还对自己说了些什么。 嘴唇开合,声音却像是被某种规则抹去…… “啧,她说了什么来着……我怎么记不清了……” “先生?” 一旁静默待命的虚空万藏,敏锐捕捉到他气息的微妙起伏,机械的音色里带着一丝真切的关切,轻声问询。 安缓缓回过神,眼底翻涌的繁杂思绪尽数收敛,晦暗褪去,重归平静淡漠。 他轻轻摇头,语气淡然无波:“无事……” 话音落定,他不再纠结无意义的过往,转身离开了这里。 临走前,安将虚空万藏留在了权杖的后台,令它关注着发生的异常状况…… …… 而后,安来到了创世涡心,找到了来古士,此刻的他虽依旧高傲淡漠,却也能看出被那些黄金裔们造成的狼狈。 安径直走到他身前,没有多余寒暄,开门见山,语气带着直白的问责。 “你当时可是向我保证星在的那地方绝对安全、绝对万无一失。” “现在,她出来了。” 短短几句话,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来古士微微抬头,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即使被黄金裔们困在了这里,他也早已预料到了这场结局,没有半分意外。 “这是寓言所致,救世主必将到来,我能做到,只是将它推迟。” “哦?连自己的造留下的寓言都打不破?” 安终于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嘲弄,“你这个神明,当得可真憋屈。” “寓言并非权杖的演算,而是……一位‘变量’规划的未来……‘他’的规划,我无力干涉。” 话说至此,他骤然停顿,抬眸深深望向安,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摇头,缄口不言。 安皱了皱眉,虽然他自己也是个谜语人,但他本身却很讨厌这种谜语人的作风。 “行了。” 他不耐地摆了摆手,本欲转身离去,脚步微顿,又回头瞥了眼被黄金裔们困在这里的来古士,语气带着几分轻佻的调侃。 “自称神明,却被自己的造物囚禁于此,可真是狼狈啊~” 这句调侃不含恶意讥讽,只是单纯的事实感慨,可其中藏着的深意,无人能够洞悉。 “承蒙夸奖。” 来古士单手抚于胸前,即便处境狼狈,依旧身姿挺拔,微微欠身行礼,优雅得仿佛置身盛大宴会,不见半分落魄。 “亦感谢阁下百忙之中抽身探望,让这场枯燥乏味的宿命等待,多了几分趣味。” 安沉默片刻,莫名觉得无奈好笑,轻声感慨:“我今天属实不该过的来。” “无妨。” 来古士微微耸肩,神色淡然:“铁墓降生的结果早已注定,无人可改。身为盟友,届时,我们仍会相见。” “……” 安沉默了,他突然觉得来古士对他有些过于……暧昧了。 虽然他能帮助对方完成执念,但应该也不至于这样吧…… 那种感觉,就像是两个在舞台上一同演了千万年戏的演员,在落幕时,隔着满地的狼藉,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能懂的眼神。 就在他思考是该转身离开,还是留下来陪这个铁疙瘩再聊两句时,来古士的声音再次响起。 “寓言中的救世主……已然抵达于此。” “来了?” 安眉头一挑,没想到自己来的竟然这么巧…… 第751章 牢古是杯子 “来了?” 安眉头一挑,没想到自己来的竟然这么巧。 他转身,果然看到星正与海瑟音抱在一起,被汹涌的洋流卷来,像两片在风暴中身不由己的落叶。 ‘额……怎么还有对更暧昧的?’ 安微微摇头,将那些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这里交给你。” 他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声音散在风里。 “别下重手哦~正好我的人也来了,我去接一下。” 来古士:“……” 他看着安离去的背影,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缓缓放下。 来古士以为安好歹会留在这里帮他一下,看来是他自己自作多情了。 “罢了……” 他轻声自语,神情恢复漠然,望向迎面走来的星与海瑟音。 “不过是一场早已预知结局的算式,输赢起落,对此身而言,本就无足轻重。” 话音落定,他抬步迎上,开启了反派宿命般的长篇独白,然后才开始了最终的决战。 然而,星却不讲武德,使用「岁月」神力,每次要输的时候就重开。 最终……以海瑟音的“大音鲸”收尾,硬生生给“牢古士”打成了杯子。 …… 而与此同时,翁法罗斯的另一端。 安靠在一段断裂的石柱上,手里拿着通讯器,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睡觉。 “喂~亲爱的琥珀,你到哪了?” 通讯器另一端传来少女沉稳又带着几分恳切的应答声,隔着时空信号的微颤,依旧能听出那份极致的忠诚与牵挂。 安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耐心听着对方的汇报,轻声应和:“嗯,快了?好,我等你。” “没什么,就是有点想你了……” 他挂断电话,抬头望向那片正在崩塌的天空。 来古士被星痛击的声响还耳边在回荡,可安却只是静静地听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轻声低语,嗓音轻缓,消散在风里。 “一千年……呵~” “孩子们……这场漫长又热闹的过家家游戏,要结束喽……” 另一边,星与海瑟音完成了再创世。 这一世,海瑟音终于见到了海。 安不知道刻律德菈是如何在一无所有之中变出那片蔚蓝的,但他曾在无数条未来的支流中窥见过这个结局。 他缓缓收回目光,左眼中那抹鎏金色的璀璨明光如潮水般褪去,敛入深邃的瞳孔之中,最终归于平静。 垂落的银色长发轻轻滑下,彻底掩去那一抹窥见万千命运的神异光泽,将他所有的不凡尽数藏匿。 窥见命运,不过是他万千基石中最不起眼的一块。 翁法罗斯的时空流速本就与外界天差地别。 外界不过弹指数息,短短数个系统时的光阴流转,可身处这片特殊时空之内的安,却真真切切熬过了整整一千年的时间。 千年光阴,足以让翁法罗斯内的凡尘王朝更迭数十代,足以让沧海成桑田,足以让无数生灵从初生走向消亡。 可对已然触摸星神门槛的令使而言,千年时光不过转瞬即逝,不值一提。 岁月从未在他身上留下半点痕迹。 相较千年前初入翁法罗斯之时,他唯独那头银金渐变的长发愈发修长,随风垂落时更显飘逸清冷。 除此之外,他依旧是这般模样,淡漠疏离,俯瞰苍生。 就连虚无都早已失去侵蚀他形体的资格,更别说时间了。 而此刻,在星那孩子手中吃瘪的来古士,此刻在干什么呢? 在这次轮回中,以星成为「负世」半神为结局,终结了翁法罗斯悲剧的轮回,来古士也被迫坐上谈判席—— 来古静立于权杖的中心,即便看似落败,他的语气依旧平直客观,如同在审阅一份无关利弊、毫无偏颇的学术实验报告,冷静淡漠。 “不得不承认,十二因子对生命行为的模拟,远超预期。” 他坦然承认此次推演的失败,认可这群被他视作实验样本的数据,却无半分挫败与懊悔,只有对实验结果的客观评判。 “所以,自己选吧,前辈。” 黑塔的投影双臂环胸,抛出筹码: “是一意孤行,让一句错误的结论成为你的遗言;还是退回观众席,给自己、给翁法罗斯,也给整片银河一个更好的交代?” 可即便看似已有失败的趋势,来古士的语气依旧强硬笃定,带着刻入灵魂的自信与傲慢,毫无退让之意。 “容我拒绝,已死之人绝不会惧怕死亡。” 黑塔好看的眉头微微一蹙,语气更添几分强势,话语里精准掐住对方的软肋。 “是我说的还不够明白么?” “别忘了人见人爱的「寂静领主」,你也不想那剩下八个复制人,被她当作「智识」的病灶一块儿剪除了吧?” 这句话可谓是精准戳中了来古士的忌惮与顾虑。 寂静领主的威慑力,横跨整片银河,即便是身为「智识」先行者的来古士,也打心底忌惮这位存在。 话音落下,空间陷入短暂的死寂。 来古士周身的气息骤然沉寂,刚刚从容傲慢的姿态微微凝滞,彻底陷入了沉默。 他不惧败局,不惧消亡,不惧自身个体的覆灭,却无法坦然接受自己的心血彻底归零。 但这沉默就仅仅持续了一瞬,就被下一声嗤笑打断: “呵呵~的确,我或许不是‘她’的对手,但在这条路上,我扮演的并非是独行者。” 黑塔眸光微沉,疑惑追问:“什么意思?” “实不相瞒,我同样有一位盟友。” 来古士语气平缓,却字字暗藏惊雷,“他与我有着完全一致的目的,而且……他并不惧「寂静领主」的能力。” 黑塔闻言,好看的眉头微皱——相同的目的?杀死一位星神?还不惧「寂静领主」? 这些词组在黑塔的天才大脑中飞速碰撞,拼凑出一个令她无比熟悉、却又不可置信的轮廓。 见黑塔终于收敛了步步紧逼的攻势,神色染上凝重,赞达尔,也就是来古士,唇角勾起一抹胜算在握的轻笑,缓缓抛出自己最后的底牌: “让我提供一条学术建议吧。” 第752章 四条命途交汇之地 “让我提供一条学术建议吧。” 他目光望向无尽虚空,语气郑重而深沉,带着洞悉全局的远见。 “听好,我的同胞:不妨与黄金裔一同放眼天外,将下一场列神之战的全部敌手纳入计算,重新考量。” “此刻,翁法罗斯并非是「三重」命途的交汇之地。早在「开拓」到来之时,这里,便成功引来了第四道神明的瞥视——” “而在不久之后,祂散落世间的「孩子们」,便会尽数奔赴这片战场,淹没一切无谓的挣扎与无意义的反抗。” “「智识」的沉寂,早已是既定定局。” 来古士收回远眺的目光,看向神色凝重的黑塔与一旁静默伫立的螺丝咕姆,语气带着最后的告诫与威慑。 “作为前辈,此刻我奉劝你们,即刻远离翁法罗斯,切莫无端招致「祂」的滔天怒火。” 话语落地,整片空间陷入死寂。 黑塔蹙眉沉思,螺丝咕姆眼中微光闪烁,飞速演算着对方话语中的真假与隐秘。 两大天才,此刻竟一时束手无策,被这突如其来的隐秘牵制。 就在这份压抑的沉默快要凝固之时,一阵张扬又狂妄的笑声骤然炸响,穿透整片空间:“哈↗哈↘哈↗哈↘~” 金光绽放,一道虚幻的金色虚影踏碎凝滞的空气,自来古士的体内缓步走出,身姿飘逸,气场慑人,宛如精神病院的病人。 “看来,该轮到我出场了……” 原来,在最后一次轮回中,那刻夏将自己的遗体炼成贤者之石,然后捏碎丢进权杖系统里,化作了数千个木马病毒。 而来古士为了铁墓的诞生能够顺利进行,于是亲自动手清理。 不曾想过,只有残留灵魂的那刻夏可以趁机入侵来古士,翻遍了他的记忆。 而在来古士的记忆中,他找到了翻盘的关键…… …… 而在另一边,翁法罗斯内部—— 安又一次静静等候着再创世的到来,可又一次,他等了个寂寞…… 只见,翁法罗斯内的天幕被一层红色笼罩,就连宇宙上能观测到翁法罗斯的∞图标,也变成了暗红色。 安:“……” 所幸,此刻虚空万藏并未伴他左右,无人会抓住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调侃打趣,免了一番无聊的聒噪。 “唉……又来……” 话音落,他再度抬眸。 浅金色的深邃的瞳孔之中,左眸骤然亮起一抹璀璨的鎏金光芒。 万千命运尽数倒映其中,整片翁法罗斯的异常变化,在他眼中无所遁形、清晰无比。 在翁法罗斯之前,安本无意动用多余的基石,至于现在为什么……之后在决战时,他会一一道来。 他眸光穿透层层血色天幕,轻声呢喃。 “「神秘」?「长夜月」?啊……小家伙们总能给我意想不到的惊喜……” 片刻后,鎏金眸光缓缓敛去,所有的窥探尽数收回,他不再关注天幕之上的血色异变,神色淡然,心如止水。 “想通过抹除星有关翁法罗斯的记忆,从而从根源上底阻止铁墓诞生?可惜,这一次,星不是主角……” 这就是安为什么想要铁墓诞生,又默许列车组进入翁法罗斯阻止他的原因。 如果只是单纯的想让孩子们成长、历练,那未免也太小看安想要杀死星神的决心了。 其实根本原因也很简单——当众人的目光都围绕着一条鱼而转动时,就是另一个人混水摸鱼的最好时机。 没人能想到,最渴望一位绝灭大君诞生的,恰恰是「存护」最坚定的信徒。 “啊……我很喜欢小凯撒的那句话。” 风拂过耳畔,他望着远方血色浸染的天际,喃喃自语,语气沉静而笃定。 “「不破不立」。” “不破其旧,无以立新,从「开拓」再次启航之后,这便是贯彻整个世界的唯一真理。” “她的目光比翁法罗斯内的任何人都要长远,而同样作为君王,在我看来,她称得上一句‘很好的王’……” 他不知这番心底独白,究竟是说给虚无天地,说给高维窥探的观众……还是说给过去的自己听的…… “看来,故事的结局也就这样了了。” 安没有出手干预翁法罗斯上肆虐的「神秘」,没有打破长夜月的算计,也没有强行扭转故事的走向。 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数,他选择袖手旁观,任由后辈们自行成长。 他转身迈步,身形转瞬消失在荒芜石柱之下,径直回到了翁法罗斯的权杖后台,接上了差点“睡着”的虚空万藏。 后台核心的时间流速与外界截然不同。 这里短短数息的沉寂安稳,外界翁法罗斯之内,便已然悄然流逝了漫长光阴。 安借着自身管理员的权限,端坐于虚空之间,静静俯瞰着荧幕之中,英雄们的一举一动。 所有的细微变化,他全部尽数尽收眼底,分毫不漏。 他甚至能看到来古士与黑塔他们对峙,不过那些对安而言都无关紧要。 安主要还是观察列车组的三个小家伙。 他看到了丹恒重返翁法罗斯内部,承接了「大地」神权,从忆潮中救出了星。 他看到列车组三人在一片未知的空间中与长夜月对峙,最终长夜月放弃计划,将身体控制权还给三月七。 最后,荧幕画面定格在三人相拥的感人一幕。 安静静看着这一幕温情画面,眼底无波澜,唇角却故意勾起夸张的唏嘘笑意。 他抬起修长的指尖,轻轻虚拂过眼角,动作逼真,仿佛真的被这般纯粹的温情打动。 “啧啧啧……真是令人感动啊。” “果然,年纪大了,看不得这些。” 一旁悬浮的虚空万藏毫无人类共情,冰冷的声音平直响起,精准戳破他刻意营造的感伤氛围。 “您无需故作感慨。按照推演的结果,他们休整完毕后,便会联手朝您的位置进发,前来讨伐您。” 是啊,按照童话故事的套路,勇者跨过千山万水,就该直面恶龙,拯救公苍生了。 但可惜的是,这片天地从不是温柔童话,世间亦无等待拯救的苍生。 这里只有一条匹敌世界、无法战胜的巨龙…… 第753章 寰宇唯一的信仰 与此同时,黑塔与螺丝咕姆成功覆写再创世逻辑,将铁墓的完成度从99.98%硬生生拽回到了96.75%,为翁法罗斯争取到一次重置演算的机会。 历经重重磨难,列车组三人终于与一起完成了最后的「再创世」。 镜头骤然拉远,穿透翁法罗斯的边界,横跨浩瀚银河。 星际新闻联播的信号正在全银河广播: 仙舟联盟已确认加盟「反铁墓银河联军」。 联军全体作战会议将在4系统时后召开。 本次战斗将分为内外两条战线,按计划,联军将组成联合舰队压制外溢的铁墓灾害,从外部阻止铁墓对银河造成破坏。 星穹列车将联合翁法罗斯当地战力,从世界内部定位「铁墓」,摧毁核心。 天才俱乐部黑塔女士、螺丝咕姆先生,将持续为星穹列车提供技术支援。 经测算外部战场将直接波及临近5个星系,博识学会预计:相关防护及生命体撤离工作将在120系统时内完成。 周围战区部署计划下达,泛银河贸易体系内星球已全部响应,体系外星球将由巡海游侠协调部署。 公司战略投资部主力舰队将于12系统时后与螺丝星舰队汇合前往指定区域。 …… 悬浮的虚拟荧幕缓缓暗下,所有战时公告尽数消散。 安慵懒陷在一方由纯粹金色本源能量编织而成的躺椅中,姿态松弛散漫,全无半分身处战局中心的紧迫感。 他手肘轻搭扶手,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着冰凉的金色椅面,清脆的叩击声在寂静的后台空间缓缓回荡。 澄澈淡漠的眼眸望着漆黑虚无,语气慵懒又平静,带着全然置身事外的漠然。 “啊~又一场毫无悬念的战争。” 殊不知,那些在新闻里慷慨激昂、誓要征讨的目标,正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就在这时,身侧静置的通讯器轻轻震颤起来,打破了空间的寂静。 接通的瞬间,一道温润儒雅、沉稳内敛的男声缓缓传来,带着几分熟稔的打趣与试探。 “我发给你的视频看了吗?有何感想,「愚人」?” 安唇角轻扬,溢出一抹清淡的笑意,语气散漫慵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感想?呵……” 他微微侧身,换了个更为松弛舒适的坐姿,抬眸望向虚空,淡淡反问。 “我需要有什么感想吗?” “从寰宇蝗灾…不,甚至是从最初的黄昏战争说起,人与人、神与神、人与神……我经历的那些战争不计其数。” 他语气清淡,却藏着历经万千风雨后再回头看向天真稚童们的傲慢。 “我们早已习惯战争,我们早已迈入战争……而在我看来,这些敌人…还不配我发表获胜感言。”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声无奈的轻笑,语气里裹着几分熟悉的宠溺与纵容。 “呵,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自大。” “再次重申。”安微微挑眉,语气认真纠正,“这是自信,不是自大。” “好好好,自信。” 对方无奈妥协,语气却极为敷衍,像是在哄一个恃宠而骄的孩童一般。 安懒得纠结这些无谓的口舌之争,直接切入正题,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调侃。 “行了,「钻石」。你之前不总是说自己的每一秒都很珍贵吗?” “怎么现在又是和我分享视频,又是和我打趣聊天的……怎么?你们战略投资部破产了?” 安直接点明了对方的身份。 此人正是他在星际和平公司的同僚,和他同为P47级的战略投资部主管,他的欢喜冤家——「钻石」。 两人共事多年,亦敌亦友,深知彼此的心性,是公司内部最了解彼此的人。 玩笑的氛围悄然褪去,钻石的语气骤然一沉,染上几分职场的严肃与凝重,直奔核心。 “好吧,我就直说了——公司高层,乃至董事…都会想知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安闻言眉梢轻挑,笑意狡黠,故意调侃道: “可以啊~钻石,难道你快要晋升董事了?不然怎么还管上董事会的事了?”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被内定了?” 钻石先是愤愤不平地吐槽了一下安这个“关系户”,才重新严肃地问道: “好了,我此刻代表的不仅是公司,还代表那两位P49级的存在……所以,回答我的问题,愚人,你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听着对方严肃的追问,安拖长尾音,故作沉吟,似在认真思索答案。 “最终目的……” 片刻后,他语气轻佻,带着几分肆意妄为的叛逆,缓缓开口。 “如果我说——我突然觉得,恪守千年的「存护」之道太过无趣乏味,如今想试着颠覆秩序、毁灭世界,你会怎么做?” “公司,又会怎么做?”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原本尚且带着几分松弛的通讯频道,瞬间彻底死寂。 要知道,这条通讯可是实时直播在公司的那些老怪物眼中的。 “……” 压抑、凝重、冰冷的氛围悄然蔓延,仿佛连时空都为之凝滞。 漫长的沉默持续数息,就在这份压抑快要抵达顶点之时,一道淡然的轻笑缓缓响起,打破死寂。 “呵,毫无悬念的问题。” 钻石的声音平稳依旧,没有半分震惊、忌惮与疏离,只有笃定与坦然。 “我的态度,和星际和平公司的立场,永远一致——我,我们,自然会无条件,站在你这边。” “毕竟,我们是家人,不是吗?” 短暂停顿后,他道出一句极为通透、近乎叛逆的感慨。 “而且,这个世界早就糟糕透顶了。再乱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哈,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回答。” 安轻轻摇头,眼底的戏谑笑意缓缓散去,恢复了平静淡然,不再故作叛逆妄言。 “不闹了。” “我现在做的,不正是公司想要看到的吗?” “——让琥珀王成为这个世界唯一的星神,成为寰宇唯一的信仰。” 话音落地,通讯那头的钻石沉默片刻,一语道破安刚刚话语的漏洞:“可你的目的性太强了。” 第754章 琥珀登场 话音落地,通讯那头的钻石沉默片刻,一语道破安刚刚话语的漏洞:“可你的目的性太强了。” “这可从来都不是那个深谋远虑的愚人能做出的事,你所做的一切,确定不是为了私人恩怨?” 私人恩怨? 安眸光微微放空,落在虚空某一处无人知晓的角落,嗓音轻得像一缕微风,仿佛在诉说一段与自己无关的遥远往事。 “私人恩怨么……或许吧……” “当一个人试图改变世界的时候,才会发现自己有多渺小。神明锚定了未来,而蝼蚁却相信自己能越过它。”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了钻石相较温和的声音。 “听上去是个很沉重的故事?” “也没有多沉重。” 安轻轻扬唇,笑意清淡,无悲无喜: “也就只是一位天才被自己的神明算计,被怪物摘下了头颅,替祂承担了死亡……” “于是她的爱人为了将她复活,最终重构了整个世界罢了……” “……” 通讯器另一端陷入长久的沉默,久久无人应声。 良久,钻石才无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怅然。 “说实话,我一直怀疑你本性是个受虐狂。不然,你怎么老是幻想这般自讨苦吃、倾尽所有不得善终的故事。” 安没有接话,只是弯了弯嘴角。 钻石见安不再开口,也放下了调侃与追问,语气沉敛下来,给出最稳妥的叮嘱:“别演得太过火。” “公司可以纵容你的个人选择,愿意为你兜底,但不想因为你的个人恩怨,彻底站在整片银河的对立面,成为众矢之的。” “……至少,先等我们做好开战的准备。” 安正微微颔首,忽然心念一动,想起了心中的疑惑,微微蹙眉开口问道。 “说起来……怎么这次公司讨伐铁墓会把你们部门派出来?怎么不是更强的市场开拓部?” “没什么,主动请缨罢了……” 面对疑问,钻石没有丝毫隐瞒,坦然道出内里的层层算计与私心,语气平淡从容。 “等这事过了,我还能借机组建个「反毁灭同盟」什么的。” “当然,如果「星穹列车」在此次事件中表现符合我的预期……我会考虑和他们拉近关系。” “毕竟——开拓的纷争,本就该由开拓之人自行了结,不是吗?” 言下之意,再清晰不过。 如今公司之内,唯一能与他角逐董事席位的,便只剩市场开拓部主管,那位无名客出身的奥斯瓦尔多了。 他想要借无名客之手,扫清自己仕途路上唯一的障碍。 借刀杀人,在公司里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但能被一位令使当成刀,说明此世的「开拓」,已经走入了寰宇所有“大人物”的眼中了。 安自然听出了对方的言外之意,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淡淡出声。 “原来如此。” “那便祝你,得偿所愿了。” 安说完,就切掉了通讯。 大战在即,他心底难得松弛,其实很愿意同这位公司里为数不多能说得上话的同僚再多闲谈片刻,消解一下自己在翁法罗斯里的千年孤寂。 可此刻,虚空之中,一股熟悉又让他心头微动的气息已然悄然临近。 比起钻石,他还是愿意和那个人相处…… 就在他思绪微沉之际,身后静谧的空间里,忽然传来一阵细碎而清脆的声响。 是高跟鞋细跟轻叩地面的声音。 节奏规整,轻而不脆,不急不缓,每一声起落都像是丈量着流淌停滞的记忆,打破了这片天地的死寂,格外清晰动人。 安闻声,缓缓抬眸,身形从容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那道依托「存护」权柄凭空捏造而出的躺椅,瞬间失去了力量支撑。 没有耀眼的光芒,它就如同燃尽星火后散落的细碎星屑,化作漫天柔和的微光,悠悠扬扬地飘散在空气里,不留下半点痕迹。 他转过身,望向声响传来的方向。 视野尽头,两道身影缓缓走来。 走在前方引路的是阿蕾奇诺,灰白的西装利落冷峻,一如往日那般沉稳威严、优雅内敛。 而跟在她身侧的琥珀,这次并没有穿那身秘书的行头,而是和安服饰相近的黑色正装。 她身姿挺拔,却难掩心底潜藏的温顺,眉眼间带着独属于她的虔诚与恭谨。 时隔许久未见,少女的气质变了很多,唯独望向他的那份极致赤诚与忠诚,从未有过半分更改。 安看向阿蕾奇诺,微微颔首,动作清淡从容,是给予这位忠实执行者最平和的致意。 阿蕾奇诺冰封般的面庞没有丝毫起伏,同样颔首回礼,不带多余情绪。 礼毕,她便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转身离开了。 她向来如此,永远精准地守候在命运与指令既定的位置上,安静蛰伏,静待目标的出现。 偌大的空间内,空气仿佛凝滞,只剩下安与琥珀两人。 安看着眼前忠诚不渝的少女,双臂微微张开,修长指尖在空气中轻轻向上一托。 温和的存护光辉在他周身缓缓流转,冲淡了他原本的冷漠。 他的脸上缓缓漾开一抹无可挑剔的温和笑意。 那笑容完美得如同精心雕琢的假面,却又真切地盛满了眼底的暖意。 “许久不见,琥珀……” 他的声线低沉温润,褪去了面对世人时的淡漠疏离,染上了几分独独留给她的柔和。 “先生。” 琥珀稳稳停在他身前数步之遥,身姿端方笔直。 即便思念如藤蔓般在心底疯长,她依然克制着没有直视那双眼睛,而是垂下眼帘,恭敬优雅地欠身行礼。 她永远都是这般模样,也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将所有汹涌炙热、不该逾越的情愫,尽数锁在“下属”与“追随者”的身份牢笼之中。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得体自然,无懈可击,那份小心翼翼的隐忍,从未向任何人揭示。 安缓缓放下手,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许久未见,不必如此拘束。来,抬头看着我……” 第755章 是她的轮回转世吗 安缓缓放下手,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许久未见,不必如此拘束。来,抬头看着我……” 琥珀的肩线微微一颤。 像是沉寂许久的心弦被温柔拨动,她顺从地仰起头,优美纤长的脖颈线条全然展露,肌肤莹白如雪,干净得不染半点尘埃。 一双澄澈剔透的蓝色眼眸赫然映入眼帘,纯粹得如同雪域之巅从未被世俗烟火污染的初雪,干净、明亮、赤诚。 整片瞳孔之中,清晰完整地倒映着安的身影,自始至终,有且唯有他一人。 少女一米六的身姿搭配水晶的高跟,在一众女子之中已然算得上高挑,可站在高大的安面前,她依然像个需要被庇护的孩子。 安微微垂眸,静静俯视着眼前的少女。 原本这张他日日可见的脸庞,在他重拾所有前世记忆的此刻,已然蒙上了一层厚重的滤镜。 眼前人的眉眼、神态、温顺的模样,与他记忆深处那个怯生生依偎在他身侧、陪他熬过无尽孤寂的小小身影,一点点重叠、融合,最终密不可分…… 他心底悄然泛起一阵恍惚。 理智告诉他,这个世界没有轮回转世。 生命逝去后,记忆与能量归于量子之海的混沌,信息被拆解、重组,再通过虚数之树的枝桠重新降生。 理论上,不存在两个完全相同的灵魂。 可如果量子之海在亿万次的无序重组中,恰好拼凑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奇迹呢? 这种情况一般可以称作凡人眼中的轮回转世,但这种情况出现的概率,连亿亿亿…万分之一都不到。 ‘相同的灵魂气息……是她的轮回转世吗?’ 安的心神彻底陷入恍惚,意识在心底低声喃喃,翻涌的情绪打乱了他素来冷静的思绪。 可下一秒,寄宿在他体内的虚空万藏,便精准捕捉到了他心海翻涌的波澜。 毫无起伏的清冷机械音在他意识深处轻轻响起,不带任何情绪。 ‘于凡人而言,就算灵魂相同,在没有记忆之后,她也只是陌生人了。’ 寄宿在他体内的虚空万藏察觉到了他心海的波澜,用毫无起伏的机械音轻声提醒。 ‘……’ 安默然失语,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骤然凝滞。 是啊,没有记忆的轮回,对活着的人来说,不过是另一场盛大的告别。 “先生?” 轻柔细碎的呼唤在身前响起,将安从沉乱的思绪中骤然拉回现实。 琥珀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片刻的失神与凝滞,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担忧,却未胆敢肆意窥探他的心事,更不会贸然追问分毫。 多年的追随让她早已深谙分寸,只需静静守候,便是最好的陪伴。 安敛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抬手本能地想去揉一揉她的发顶。 可指尖在触及空气的那一刻,顿住了。 曾经,他只需这般微微抬手,就能将那个小女孩的脑袋整个笼罩在掌心。 可如今岁月流转,昔日孩童已然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同样的抬手动作,指尖堪堪落下,只能轻轻擦过她柔软的脸颊。 对一个寿命近乎无限的存在而言,究竟要在什么时候,才能真切地感受到时间的强大? 无疑是在发现身边的人都已长大,而自己只能停留在原地的时候。 琥珀看似未曾察觉他指尖的僵硬与停顿,澄澈的眼眸依旧安静凝望着他,温顺又赤诚。 可心思细腻的她,又怎会察觉不到这细微的迟疑?只是她从不点破,始终以自己的温柔,悄悄填补着他所有的空白。 她微微偏过头,主动凑近半步,轻轻抬手,将他悬在半空的掌心,温柔地按贴在自己温热的侧脸上。 温热柔软的肌肤触感顺着掌心蔓延而来,熟悉的温顺缱绻依旧。 从小到大,她从来都是这般模样,安静、乖巧、懂事,像一只温顺黏人的小猫,贪恋着他独有的温度与气息。 仿佛只要被他触碰着,她就能在这个庞大而冰冷的世界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坐标。 安看着她温顺乖巧的模样,心底的怅惘与落寞悄然消融,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的温柔笑意却愈发深沉浓郁。 沉淀片刻,他褪去心底所有的私念与怅惘,声线轻柔得像是追忆遥远过往,又像是低声呢喃的期许: “琥珀,来帮我扎个辫子吧。” …… 安坐在由虚数能构现的长凳上,微微垂眸,放松身形,任由琥珀缓步走到自己身后,纤细微凉的指尖轻轻拂过他柔软的发丝。 细腻的指尖穿梭在发间,动作轻柔舒缓,力道恰到好处,带着独属于她的温柔小心翼翼。 熟悉的触感层层漫上心头,瞬间牵引着他的思绪,跨越漫漫时光,坠入遥远的过去…… 那时,他每次“吞噬”完几个世界泡,总会闭眼休憩。 短则数日,长则百年,甚至更久。 好在,量子之海本就无昼夜之分,无岁月刻度,混沌荒芜,寂寥无声。 常年身处其中的他,也早已模糊了时间的概念,麻木了孤寂的滋味。 人类的身躯无疑是孱弱的,而他为了榨取更多的能量,早已将自己那具残躯压榨到了一次又一次的极限。 每当他为了获取更多的力量而陷入更长的沉睡时,那个被他收养的小女孩,总会借机玩弄他的头发,用这种无声的陪伴,熬过那些漫长而孤独的守候。 那温柔的陪伴,是他彼时黑暗岁月里,唯一能感知到的微光与善意。 过往碎片翻涌交织,让安的思绪愈发纷乱。 就在他沉溺追忆之际,身后轻柔的动作缓缓停下。 “先生,好了。” 琥珀清软平和的声音适时响起,温柔打断了他沉陷的回忆,将他拉回当下空荡荡的空间。 安敛去眼底的追忆,回过神来,轻轻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澄澈透亮的水镜凭空在身前凝聚成型,水波温润,清晰如镜,完整映照出他此刻的模样。 镜中的青年束着高马尾,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意…… 第756章 基石【愚人金】 镜中的青年束着高马尾,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意。 安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觉得,这模样像极了前世那个每次从噩梦中惊醒的自己…… 那些被他尘封已久、不愿触碰的黑暗过往,那些裹挟着绝望、孤寂,以及对整个世界的恨意,再度隐隐浮现。 他轻轻低笑一声,缓缓摇头,将心底翻涌的阴霾尽数驱散。 过往已成过往,不必再困于旧梦,扰今时心境……如果当初他知道了记起这些记忆的代价,恐怕不会选择记起吧…… 他抬眸望向身后静静伫立、安分守候的琥珀,眼底情绪尽数归为平和淡然,声线沉稳从容: “时间差不多了……去拦住他们。” “嗯。” 琥珀微微颔首,优雅欠身,没有半句多余疑问,转身便要迈步走向前方的光影尽头,执行他下达的指令。 “琥珀。” 就在她的身形即将踏入朦胧阴影、彻底离去的刹那,安忽然轻声开口,唤住了她。 安静的空间里,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落地,带着一丝沉重,一丝认真。 “这一次,我可能是要与整个世界为敌了……你还愿意跟着我们吗?” 琥珀前行的脚步停下,纤细的背影挺拔而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她未曾回头,清软的声线穿透静谧的空气,没有对举世皆敌的恐慌,只有毫不犹豫的坚定: “先生,我会永远在您身后,直至生命的尽头。” 安望着她决绝坚定的背影,无奈轻叹了一声,轻笑道:“好了,只是与整个世界为敌而已,别这么严肃嘛……” 话音微顿,他眸光深沉,轻声问道:“那你……「相信」我能做到吗?” “我永远相信先生。” “……嗯。去吧。” 安轻声应道。 得到指令的琥珀,不再停留,身姿轻动,迈步离开,身影渐渐消融在远方的光影与阴影交界处,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之中。 这里再度归于寂静。 待到周遭彻底无人,安体内的虚空万藏,才化作淡金色的流光,从他的体内飘出,静静悬浮在他身侧半空。 “我很好奇。” 虚空万藏清冷机械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满满的疑惑与探究:“您最后为什么会问她这样一个问题?” “这让我想起了三十年前——在您硬接「巡猎」星神的一光矢前,也曾问过其他人,是否「相信」您此行能够顺利。” 安闻言,眉眼微挑,唇角勾起一抹散漫随意的笑意,姿态慵懒从容:“嗯哼~所以呢?你想从中解读出什么?” “我只是觉得奇怪,您似乎也从未向任何人提及过,那枚真正属于您的基石……” “这不禁让我联想,您反复询问‘相信’,是否与您那枚从未外露的基石,息息相关?” “很聪明嘛~虚空万藏,不愧是启示之键。” 安轻笑一声,微微耸肩,抬手之间,一枚通体流转着黄金般光泽的奇异基石,缓缓在他掌心浮现。 它没有震天撼地的威势,也没有耀眼夺目的光芒,样子朴素低调,却隐隐萦绕着一种扭曲现实的诡异美感,静谧而神秘。 “这之间真的有关?” “当然……不过让我想想,该怎么解释呢?按道理讲,我不应该把它公之于众的……” 他指尖轻轻托着这枚独一无二的基石,语气松弛慵懒,像是在娓娓讲述一场荒诞不经、无人可信的童话: “但你寄宿在我的体内,这里又不受那些星神的目光约束,所以说出来也无妨……” “我的基石——【愚人金】。” “它的能力很简单,也很荒诞。” 安轻轻摩挲着基石逐渐扭曲的表面,眼底笑意淡淡收敛: “只要有人从心底真正‘相信’我的表演,不管这场剧目有多么荒诞,那这一切……就会是真的。” “只要有一人相信就能成真?” 虚空万藏的机械音带上了几分真切的诧异与惊叹:“那您养一个死侍岂不是就无敌了?” “当然不可能——凡事必有代价,基石也不例外。” 安眼底的笑意彻底敛去,眸光沉静下来,指尖缓缓收紧,握住掌心的愚人金,清晰感知着那份沉甸甸的重量: “它的弱点,是只能实现星神之下的愿望。而且……相信的人越多,我背负的‘真实’就越沉重。” “是吗?那真是可惜。以您现在的实力与理想,这枚基石确实对您帮助不大。” “确实。” 安垂眸凝视掌心的金黄,淡淡应声,随即抬眸望向远方,眸光变得意味深长: “但于当下而言,它恰好能帮我解决一些……小麻烦。” 他目光投向远方,那是英雄们被琥珀阻拦的方向。 “走吧。既然有人愿意为我搭建舞台,我们……也该登场了。” …… 寰宇的脉搏,在这一刻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无数星系中,原本正在播放的鼓舞人心的新闻画面,如同被泼洒了鲜血的画布,瞬间被猩红的数据乱码吞噬。 那不是普通的病毒,而是铁墓病毒的暴力篡改。 紧接着,来古士的身影在寰宇所有尚存的屏幕上缓缓浮现。 他伫立在黑暗中,双手抬起,仿佛一位即将指挥末日交响乐的指挥家,姿态高傲而神秘: “此刻的悲戚与怒火,希冀与迷惘,敬请诸位见证——” 他的声音穿透了真空,直接在所有智慧生命的脑海中回荡。 然而,就在他摆正那副俯瞰众生的姿态时,一股更为古老、更为蛮横的力量,如同无形的巨手,骤然扼住了他的咽喉。 来古士的动作僵住了。 他姿态上的戏谑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随即化作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微微侧身,向着屏幕之外,做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请”的手势: “……看来,有人比我更急于登场。那么,由我向诸位介绍,我的盟友——” 话音未落,数据病毒再次如潮水般涌来,将画面中的身影彻底淹没。 但这一次,不再是「毁灭」…… 第757章 世界向左 愚人众向右 来古士话音未落,数据病毒再次如潮水般涌来,将画面中的身影彻底淹没。 但这一次,不再是「毁灭」…… 一串串病态而妖冶的暗粉色爱心,如同在真空中绽放的彼岸花,带着令人窒息的甜蜜与疯狂,爬满了每一寸屏幕。 那不是爱,那是某种被扭曲到极致的、对“存在”本身的偏执。 当画面再次清晰,一座被永恒冰封的永夜宫殿,赫然矗立于寰宇的视野中央。 画面中,十道威严却隐于黑暗深处的背影如走马灯般掠过,最终,定格在了一位女士身上。 她身着笔挺的礼服,双瞳之中,猩红的叉号如同两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正冷冷地注视着这片星空。 此人正是刚刚将琥珀送到安那里的阿蕾奇诺。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寒意,仿佛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 “世界向左,愚人众向右。” “你们不要再祈求回到从前,我们的钟表可以回到原点,但我们永远不可能回到昨天。” “你们也不要再问我战争何时结束,愚人众的日程里没有这个字眼。” 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直视那些高高在上的星神: “从八千年前那场淹没一切的寰宇蝗灾,到两千年前亚德利芬的无声沦亡,再到如今…铁墓即将破壳而生……” “天上那些所谓的神明,不相信人类的善意,祂们只相信手中践行神权的真理。” “我不指望你能理解愚人众,但新世界的秩序,必须由人类抒写。” “我是阿蕾奇诺——愿愚人众与你同在……” …… 与此同时,时隔已久,安终于再次踏出了翁法罗斯的边界。 眼前,是一片混乱的星海。 那些原本栖息在周围星域的生命体早已撤离,而从翁法罗斯内部溢出的黑潮造物,正趁着“铁墓”诞生之际,如溃堤的蚁群般向外疯狂扩散。 极远的星海尽头,璀璨的炮火流光断断续续划破暗沉深空。 那是银河联军正在清剿四散逃窜、无穷无尽的黑潮怪物。 真空的宇宙容纳不下声响,每一道轰鸣炸裂的主炮炮火,都只能化作转瞬即逝的耀眼光焰,无声绽放,又无声湮灭。 绚烂的光影看似声势浩大,落在这无边无际、源源不断的黑潮面前,却显得格外单薄苍白、杯水车薪。 无数畸变怪物前仆后继,撕碎火光、踏过残骸,依旧朝着各个星域逃窜蔓延,根本无法彻底肃清。 这,就是战争啊。 美丽又盛大…… 战争也一直都是残酷的。 可此刻,这个时代的人们所感受到的残酷,远远不及过去寰宇蝗灾时期,格拉默所经历的万分之一…… 安屹立在一颗荒芜的“星球”上,晚风不存,唯有能量潮汐拂动他束起的发丝。 他淡淡蹙起眉头,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那些形态扭曲的黑潮造物,心底忍不住暗自吐槽: 来古士的审美,果然还是这么令人难以恭维。 他并未挪动脚步,只是缓缓抬起修长的手掌。 掌心之间,一簇苍白至极的火焰悠悠燃起。 它没有烈焰的灼热滚烫,甚至连寻常火光的温度都不存在,却裹挟着一种仿佛能够焚烧一切虚妄的力量,静默却极具威慑。 安指尖微收,隔空随意一握。 几只正张牙舞爪的丑陋怪物便被无形的力量攫住,丢入火中。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它们在接触火焰的瞬间,便从“存在”的层面被抹除,仿佛从未诞生。 「存护」的权柄在他手中流转。 不出片刻,他合拢手掌,随手一抛。 几枚看似普通的石子飞出,在落入太空的瞬间,便迎风暴涨,化作数台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格拉默铁骑。 那些铁骑出现时,先是望向彼此,茫然了一瞬。 紧接着,他们像是接接收到什么命令了一般,转身化作一道火光,向远处飞去。 安轻轻抬手,早已在周围等候待命的无数铁骑便纷纷显露身形。 随即,他们如同过去那场席卷寰宇的虫潮一般,铺天盖地地朝着银河联军与黑潮造物冲去。 它们不是去战斗,而是去“覆盖”。 既然世人不珍惜和平,那安便只好赐予他们战争,他们可以不理解,但他们必须遵从。 就在安以为铁骑们会清扫一切障碍与外部变数之时,他忽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缕极其庞大、极其熟悉的气息波动。 那是独属于令使的气息,虽不强大,却也让人无法忽视。 安抬眸仰望,目光跨越光年之外的星海,穿透漫天炮火与黑潮,遥遥落在深空最深处。 那里,一尊体量比恒星还要庞大的巨型虫躯静静悬浮…… “碎星王虫·斯喀拉卡巴兹……?” 他低声轻喃,眼底掠过一抹恍然。 过往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 当初在匹诺康尼,他曾一瞬登临神位,修补并篡改了「繁育」的概念。 也就是自那一日起,所有「繁育」命途的行者、衍生造物,挣脱了自古以来“离群即死”的宿命……也就是“失熵症”。 也正因如此,那只由阮·梅亲手培育的虫王,再不会如同过往那般,离开培养皿片刻便会迅速死亡,得以真正横行星海。 “嗯,伪令使出场,意料之中……” 安并不觉得一只王虫是什么难解决的麻烦,虽然他不会亲自出手,但别忘了,他让琥珀运送“铸材”时,就已经埋下了伏笔。 而答案,就藏在他此刻脚下,这颗看似普通、沉寂荒芜的“星球”之中。 如果没人记得它了,那不妨提醒一下——故事最开始时,安给琥珀王运送的“铸材”,那个古兽的化石。 心念既定,属于「繁育」令使的气息在遥远星海彻底绽放,无数翠绿的枝丫在安周围破百的土地上疯长。 与此同时,安的掌心之中,一团翠绿色的能量凝聚成型。 他缓缓俯身,像是一位“慈父”抚摸熟睡的婴儿,将手中能量按进了脚下的星球…… 第758章 列神之战打响 安缓缓俯身,像是一位“慈父”抚摸熟睡的婴儿,将手中能量按进了脚下的星球…… 从宏观星海视角来看,这颗沉寂了数万个琥珀纪的星球,骤然“活”了过来。 坚硬的地壳开始缓缓蠕动起伏,冰冷的岩石、干裂的土壤、死寂的岩层,均在旺盛的生机浸染下,快速软化、重构、更迭。 岩土褪去坚硬质感,缓缓化作搏动的血肉,顺着星球轮廓层层蔓延,最终覆盖全部。 下一秒,无数翠绿与暗黄的枝丫,如同血肉之中延伸而出的血管,刺破重构后的地表,疯狂向外生长、蔓延、缠绕,转瞬便覆盖了整颗星球的每一寸。 正如千百年前,上一位「丰饶」令使倏忽“点化”星球那般。 安正在使脚下的这颗由古兽化石形成的星球,变成足以与“基督蜃楼”和“噬界罗睺”媲美的“活体星球”。 「丰饶」的攻击方式或许不够暴力,但手段绝对足够“恶心”。 它不毁灭,它只是强行赋予“生”的权能,直到对方在无尽的生命中崩溃。 “吼——!!!” 一声横跨星海的咆哮骤然炸开。 似虎啸震野,似龙吟破天,混杂亿万生灵之初的啼哭、躁动与欢愉,层层叠叠回荡在深空之中,震碎沿途整片陨石带。 这一声咆哮,彻底撕碎了决战前的沉寂,正式向寰宇宣告——这场「列神之战」已然打响。 安直立在不断搏动生长的星球表层,望着脚下彻底蜕变的庞然大物,眉头死死蹙成一道深深的“川”字。 不是他的“秽土转生”失败了。 恰恰相反,这成功得过分了。 只是这成品…… 原本依托古兽化石重构的星球,此刻彻底变了模样。 一颗堪比巨型恒星的庞大“肉球”悬浮在深空之中,躯体表层布满病态蔓延的翠绿枝丫与蠕动的血肉和眼球。 中央裂开一道巨大狰狞的口器,密密麻麻的触手从身躯各处滋生、肆意飘荡,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在太空中缓缓蠕动。 ……只能说,有巨物恐惧症的小伙伴们有辐了。 “啧,这特么到底是不是古兽化石啊,怎么这么……呕……「纯美」在上,请您原谅我的亵渎……” 安嘴角微微抽搐,哪怕真空宇宙没有任何异味,甚至因为丰饶的气息,周围还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但他依旧忍不住泛起一阵强烈的生理性不适。 视觉与感官的双重冲击,实在太过离谱。 他强行压下心底的膈应,自我安慰般摇了摇头。 “算了,反正它也只能活半天而已……” 不愿再多看一眼自己这令人头皮发麻的造物,安指尖一动,直接在身前撕开了一道虫洞。 他转身抬脚就溜,姿态干脆利落,仿佛身后不是自己亲手打造的战争兵器,而是什么洪水猛兽、避之不及的灾祸。 就在整个人即将踏入虫洞、彻底遁离这片空域的前一刻,安在心底默默立下一个坚定的决心。 ‘等有空了,一定要好好研究一下「丰饶」的权能。下次点化星球,起码……得给它整张脸吧?’ 虚空万藏:‘那样更瘆人了吧!’ 安已然锚定了外界的结局,「巡猎」的光矢会贯穿王虫的甲壳,落在与其缠斗的妖星上。 最后,两颗星星均以黯淡收尾。 …… 无垠的深空战场之上,炮火撕裂黑暗,星舰轰鸣的余震顺着星际频道疯狂震荡,杂乱的通讯嘶吼声填满了整片公共频段。 嘈杂急促的汇报声接连不断,在频道里此起彼伏、乱作一团。 “这里是仙舟联盟,通讯正常。” “巡海游侠,通讯正常。” “他**的前面全是怪,我们的火力不够**!” “星际和平公司收到。全线作战中。” “仙舟联盟收到。请在侧翼掩护我们前进。注意保存实力,正面交给我们。” “阿斯德纳,通讯正常。即可前往5号坐标点救助伤员。” “谢了伙计们。” “检测到前方黑潮造物,雷达已锁定。” “全舰听令,准备迎战。” “弹道确定,倒计时五秒——” 接连不断的炮火在真空星海之中无声炸裂,绚烂的光焰转瞬即逝,却始终压不住黑潮造物突进的势头。 漫长的作战后,劫后余生的喘息声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混杂在通讯频道里。 “我*!牛*呀!这边也清干净了,真**不容易啊……” 某位游侠的话音刚落,所有人还未从短暂的喘息中回过神,舰载雷达骤然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刺破所有杂音。 “检测到大规模不明舰队靠近,雷达已锁定目标!” “警告!我方主舰遭不明火力攻击!舰体装甲受损,护盾急速跌落……” “我**那群机甲是哪个阵营的,怎么把枪口对准我们了,他**的,一定是**的公司搞的鬼,巡海游侠请求支——” “仙舟联盟收到收到,我们正在——检测到未知巨星生命体!是妖星□□!请求——” “混沌医师请求——” “星际和平公司——” “……” 无数话语卡在半空,戛然而止。 前一秒还沸腾嘈杂、乱作一锅粥的公共通讯频道,在这一刻骤然坠入死一般的死寂。 所有嘶吼、求援、炮火轰鸣的余音尽数消散,整片频段静得可怕。 唯有舰载设备尖锐单调的雷达警报声,如同濒死者最后的哀鸣,孤零零地在每一艘星舰的驾驶舱内反复回荡。 死寂的沉默持续数秒后,一道淡漠到近悲悯的清冷女声,穿透所有杂音,清晰地响彻在所有人耳畔。 音色平稳从容,没有敌意汹汹的暴戾,也没有居高临下的狂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力,压制了整片战场的一切躁动。 “很抱歉以这样突兀的方式与大家见面。” “我们无意树敌,但也请各位认清现状、予以理解,此刻翁法罗斯及周边星域,归「愚人众」管辖。” “放心,愚人众有自己的打算。我们同样为了宇宙的延续而存在,但我们所看到的,要比诸位更远……” 第759章 世界的规则 “放心,愚人众有自己的打算。我们同样为了宇宙的延续而存在,但我们所看到的,要比诸位更远。” “我们的命途倾向是——「□□」。” 简短的宣告落下,频段再度陷入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一道轻笑缓缓响起。 这道男声比方才的女声更为温和,听上去松弛淡然,毫无威慑,可字句之间却藏着深入骨髓的冰冷。 那是一种极致的漠然,仿佛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只是一缕实验样本,于他而言都无足轻重,众生平等。 “大家不必如临大敌。” “比起刚刚那位,我其实并不喜欢无谓暴力。我们今日所为,仅仅只是想让「智识」星神彻底沉寂而已。” “可细细想来,这一切,又与在场的诸位有什么关系?” 他轻声发问,像是闲谈质询,“诸位高举正义之旗,以公理自诩,却用暴力征伐你们眼中的罪与恶……” “我并不是讽刺,只是感到好奇。” “就连缔造博识尊、开启「智识」命途的那位天才,都已然认定「智识」的存在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谬论。” “如此荒谬的神明,如此偏颇的命途,你们拼尽性命、流血牺牲,究竟是在为何而战?为了你们口中的正义?呵~” 轻浅的嗤笑落在耳畔,随即方才那道清冷的女声再度接过话语,语气褪去了所有温和,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铁墓现世引发的黑潮与灾厄,扰乱星海秩序的造物,无需诸位费心清剿,愚人众会全权处理。” “至于星神的死亡……我保证,那并不会影响各位的正常生活。” “现在,诸位,朋友还是敌人,只能由你们自己选择。感谢你们的配合,请回吧。” 话音未落,她特意补了一句,目光穿透星海,望向隐匿在战场后方、从未现身的诸天智者。 “另外,致「天才俱乐部」的诸位天才们。很抱歉,我们即将倾覆你们信奉的神明。” “世人皆赞你们与真理平齐,但很可惜,我们并不是天才,也不追求真理,只是些盲目的愚者。” 通讯频道彻底归于平静,再无半点声响。 星海战场之上,炮火停歇,舰队凝滞。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颠覆之中,心底翻涌着复杂万千的情绪。 暴力并不是结果,它只是一种手段。 但大部分时候,人们只能看到暴力带来的苦难与危害,却不会反思它是因何而诞生。 就像人们在提及「毁灭」时,通常只会想到他们的残暴,却无人知道,这一命途是在经历过怎样的苦难之后,才于灰烬中诞生的…… 世间从无凭空而生的恶,亦无凭空而起的暴力——这本该是连最愚钝之人都该明白的道理。 倘若这世界对每一个人都施以同等的善意,对每一个人都赋予公正的尺度…… 那么反抗便失去了存在的理由,纷争便丧失了滋长的土壤,那足以颠覆一切的暴力,更无从诞生。 可惜,世界的规则从不如此。 它既不善良,也不公平。 它像一片阴暗的沼泽,滋养着暴力,让丑恶之花遍地盛开……直到将一切吞噬。 但如果这就是所谓的真理,那么愚人众,就是些背对真理、坚信自己能为世界带来公平与正义的……愚者。 他们与巡海游侠的理念并不相同。 游侠们只是讨伐自己认为是恶的,而愚人众想讨伐的,是一切罪与恶的源头——星神。 …… 与此同时,翁法罗斯内部,命运的齿轮正发出无声的轰鸣。 “看啊……大吉大利的卦象……” 安垂着眼,五指自然摊开。 一枚古老的基石静静悬浮在他身前,脱离了时间线的桎梏,安静搏动着。 细碎的金色流光顺着基石纹路缓缓流淌,明暗起伏,像一颗鲜活跳动的心脏,漾开温柔又神圣的光晕。 安可以窥见未来的基石并非没有依据。 「存护」的权柄虽然不包括规划命运,但这片宇宙并非只有单一的结局,所有时间线中发生的一切,都已被琥珀封存在体内。 可一旁的虚空万藏见此,却是有些好笑地反问道: “明明拥有世间数一数二的力量,又是天才俱乐部的会员,竟然还迷信这种人类的小把戏?” “怎么说呢?这只是大多数人类都会犯的心理谬误。但作为「完全之人」的我,亦无法免去这份俗趣。” 安笑了笑,指尖轻弹,将眼前的基石收入掌心。 金光敛去,他的眼神却愈发深邃: “力量与智慧,的确足以让我立于不败之地。可这点看似无用的期许,亦能让我的选择无所畏惧。” 他缓缓转身,目光穿透层层迷雾,落向远方那片笼罩着暖琥珀色光幕的时光之墟,语调轻缓却笃定: “连执掌权柄的神明,都需要一丝运气傍身,不是吗?走吧。登台之前,我们去见一位老朋友,送他最后一程。”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如数据流般消散在原地。 …… 翁法罗斯权杖后台,是一片终年不变的幽蓝死寂。 冰冷的机械光纹铺满整面墙壁,巨大的全息屏幕悬于半空,清晰投射出时光之墟的景象。 来古士静立屏前,身姿挺拔笔直,银白的机械面容没有半分情绪,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画面里定格的光景—— 英雄们正被琥珀一人拦在「时光之墟」的尽头,进退维谷。 静谧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怎么?” 安缓步走来,与来古士并肩而立,视线落在屏幕上僵持的战局,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诧异。 “毕生所求的梦想近在眼前,马上就能得偿所愿,你反倒这般平静无波?” 来古士视线未移,声线是一贯的平稳淡漠,如同机械播报既定数据: “梦想倒谈不上。于我而言,摧毁「智识」更像是一种责任,一场迟到了上千琥珀纪的纠错。” 即便到了最后,来古士还是习惯性地纠正安话语中的偏颇。 “是我亲手带领同伴们走出洞穴,却又用错误的答案率先定义了这个世界。既然这场谬论因我而起,自然也该由我终结……” 第760章 德谬歌 “是我亲手带领同伴们走出洞穴,却又用错误的答案率先定义了这个世界。既然这场谬论因我而起,自然也该由我终结。” 来古士这个人就是这样,一生都在为修正自己的错误而前进,从来没有自己的想法,也从未在某一刻犹豫或动摇。 哪怕身后是三千多万次轮回的尸山血海,他也只是冷眼旁观的“神礼观众”。 或许,未曾自我反思过的他,早已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那个锚定一切、不让任何生命去思考不可知的星神。 “啊~又来……”安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这是问题的关键吗?” “……” 来古士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张永远毫无起伏的机械面庞上,竟极其细微地掠过一丝茫然,淡得几乎捕捉不到。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空落:“我不知道。” 再简单不过的四个字,却在寰宇第一位天才口中说出,就证明,这已经耗尽了宇宙已发现的所有智慧。 “我不知该用何种方式,来定义此刻的心情。” 他抬眼望向屏幕里近在咫尺的终局,望着自己推演了千万次的结局: “过去三千万世的轮回里,我无数次推演过今日的场景,每一个细节、每一种可能,都烂熟于心。” “可当真的走到这一步,却没有我预想中的欣喜,没有尘埃落定的解脱。只剩下一片空洞,毫无波澜,也毫无意义。” 安微微颔首,难得坦诚地认同了他的感受,语气带着几分唏嘘:“我同情你,兄弟。” “如果我在某件事时,也能预测到结果,我同样也会感到无聊,这就是天才的苦恼吧,倒果为因并没有什么意思。” “就像求解一条已经知晓了答案的算式,即便过程从未知晓,但这一行为本身,就是无意义的。” “……” 来古士并未再言语。 这着实出乎了安的预料。 以他对来古士的了解,对方此刻肯定会高傲地回一句“我不需要你的同情”,然后两人再互相抛几个哲学梗。 但今天,来古士只是安静地站着,像一台终于关停了散热风扇的超级计算机。 沉默蔓延片刻,安骤然眯起双眼,眼底的松弛尽数褪去,语气染上一层锐利的审视。 他侧过头,目光锐利如锋,直直看向身侧的来古士:“事到如今,你还有事瞒着我,对不对?” “我提醒你一句,你的任何隐瞒,都有可能让我们筹谋许久的计划功亏一篑。想清楚再回答。” 来古士再度沉默,机械声带传出的声音依旧平稳,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与无奈: “这并非我刻意隐瞒。而是我知道,即便我说出口,以您认定的真理,也不会将其放在心上。” “你先说来听听。” “……您亲历过恨,拥抱过远超众生的力量,所以您相信,三千万世的「恨意」,足以颠覆一切。” “但以我对您的了解,您绝不会相信,三千万世的「爱怜」能创造奇迹,因为过去您的那位爱人,她并没有……” “咳咳!” 安猛地轻咳两声,飞快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脸上从容淡定的神色瞬间裂开,变得格外微妙。 他心底已经无力吐槽。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了,怎么都老是往他心窝子里插刀? 他本来觉得那都是前世了,今生也没什么,但现在翁法罗斯一行,都快给这本书整成“亡妻回忆录”了…… 最关键的是,他和爱莉还不是那种关系啊!硬要说的话,两人还只是普通朋友啊! (如果没有你们的话,我早就走下来了jpg.) 不过说“亡妻回忆录”倒也并不是没有道理。 毕竟在那个女孩死后,他再看这个世界,到处都能发现她的影子,但到处都不是她…… “说重点吧……”安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话题拉回正轨。 “重点是——德谬歌。” 安听到这个并不算陌生的词汇,若有所思: “在你的实验日志中,我见到过这个名字——权杖本身诞生的意志,最初的泰坦,铁墓原本的头颅……” 他顿了顿,随即皱眉道: “但你不是为了让铁墓在诞生后摘取博识尊的头颅,最开始就星核把它炸毁了吗?” “德谬歌现在出现的概率,连三千万分之一都不到,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来古士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把那个被他刻意忽略的“漏洞”说了出来—— 昔涟轮回了三千万世,并且在每次轮回的结尾昔涟都讲故事给德谬歌听,导致德谬歌冲出了牢笼…… 而且全程还都是在来古士眼皮子底下进行的,关键是他到现在才发现这件事。 安:“……” 死寂持续了两秒。 “唉——” 安一拍脑袋,无语道:“你真的……我……你……我……诶呦!” 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真就“你安哥哥从不打低端局,但每次队友都不争气”啊! 上打终焉星神树与海,下踢令使王座如路边,可偏偏没有一个靠谱的队友打辅助。 而且每一次并肩的盟友,总能给他整点出人意料的……小“惊喜”。 “这件事情还有谁知道?”安揉了揉太阳穴,问道。 “您的爱人,黑塔。说起来,还是她率先发现这个漏洞的……” “黑塔……” 安无奈失笑,随即缓缓抬手握拳,指节碰撞发出清脆利落的声响,眼底的繁杂情绪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冷静的决然。 “罢了,那不过是待修正的变量。没有人能阻止我弑神的决心,没有人……” 他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 “虽然我不喜欢暴力,但我也不得不承认,这是最简单就可以达成目的的手段。” 正当他抬脚准备奔赴时光之墟,身形却骤然一顿,随即看向一旁的来古士:“你感觉到了吗?” 来古士点了点头,认可了安的感觉。 安皱了皱眉:“天才俱乐部的会议?” 第761章 海之律者 安皱了皱眉:“天才俱乐部的会议?” 他先是短暂疑惑了一下,随即转身对一旁的来古士微笑道:“我敢打赌,这肯定是黑塔的手笔。” 他摆了摆手,语气淡然: “这会议我就不去了,反正我就没承认过自己的是什么天才,你要是去的话,顺便帮我带句话——铁墓是我的课题。” “俱乐部向来一盘散沙,这也是我最讨厌的地方。但至少所有人都遵守一个默认的基本礼仪——从不插手别人的课题。” “以我对那位后辈的了解,这种薛定谔的礼仪,可阻止不了她要做什么。”来古士提醒道。 “我知道。” 安轻声感叹,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难得的暖意,唇角扬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毕竟,她是黑塔啊。” “这点也是我喜欢她的原因之一……不过这些你都不用考虑,把话带到了就行。” “当然,作为最后的盟友——吕库耳戈斯,愿意为您效劳。” 来古士优雅一礼,随后身影如烟雾般消散在原地。 “好了……一切外部因素都与我无关了,接下来要面对的,就只是些星神预备裔,以及一尊智识星神而已。” 虚空万藏轻笑一声,语气轻快,像细数家珍般,慢悠悠报出接下来的所有对手:“接下来拦在您面前的,可都是硬角色。” “「智识」星神,过去的「开拓」未来的「终末」星神,半步登神的太一,未来的「记忆」星神,还有「不朽」龙裔和一位前任律者……” “噢~还有翁法罗斯的诸位黄金裔们……” 他啧啧两声,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戏谑:“这么多演员齐聚,接下来怕是一场苦战咯~” 安挑眉回望,语气从容:“你觉得,我应付不来?” “当然不是,只是觉得把他们都控制住有点难而已。毕竟您又不会真的认真,否则他们都过不了琥珀那一关,不是吗?” 一个克里珀巨锤下去,管他是什么令使还是星神预备裔,全都不是问题,就连星神挨一下都得宕机三秒。 虽然每用一次就要消耗几枚基石,成本巨大……但有人如果真想玩,那你安哥哥会告诉你,克里珀的“家底”到底有多少。 “也对……但我会让你明白,我做出的每一个行为,都有其背后的目的。” 安摇了摇头,转身走入虫洞,来到了「时光之墟」的尽头: “毕竟在翁法罗斯待了一千年,可不是什么准备都没有的。” …… 时间回到一个系统时之间—— 就在安在外界制造丰饶“妖星”时,星、丹恒、三月七以及翁法罗斯最初的泰坦德谬歌,已经抵达了时光之墟,并且已经和其他黄金裔们重逢。 就在他们要一同找到最后的白厄时,一道高跟鞋轻踩地面的清脆声响,缓缓在前方响起…… “诶?琥珀姐?” 三月七眼神一亮,第一时间认出了来人。 琥珀作为安最信任的秘书,也在列车上待过一段时间,三小只等人早已熟识。 三月七毫无防备,眉眼弯弯,兴冲冲地挥手上前:“你怎么也在这里?是不是安特意派你来帮我们的!太好了!” 她说着便快步上前,准备亲昵地扑上去打招呼。 可刚迈出两步,身体却骤然僵在原地。 周遭温柔的氛围骤然冷却。 方才还笑意明媚、元气满满的三月七,神情瞬间凝重。 再抬眼时,她澄澈透亮的眼眸已然彻底染成赤红,眼底的天真烂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与警惕。 “小心,来者不善……” 长夜月率先撑开手中雨伞,层层叠叠的忆灵「长夜」自虚空涌现,环绕周身,蓄势待发。 众人闻言,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丹恒几乎是瞬间就握紧了手中的击云,将星护在身后,枪尖直直琥珀。 唯独被护在身后的星,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头,看着瞬间正经严肃的众人,小声嘀咕吐槽: “我就说三月黑化后都变聪明了吧,现在说话都会用词了……” 长夜月:“……” 而琥珀却全然没有在意几人的小插曲。 她只是优雅地鞠躬一礼,动作标准得如同精密的仪器,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抱歉。以他的意志,我会将诸位拦截至此。” 话音落下,一切画面便被定格至此,然后如镜面般破碎。 经常玩崩铁的开拓者都知道,这是对战开始了—— 步入战斗姿态的琥珀,身形容貌未有丝毫变化,依旧清冷优雅。 只是她周身缓缓浮起三枚剔透的琥珀,静静悬于身侧,流转着厚重古老的光辉。 「海的终极产物」·海之律者·最初的信徒——琥珀·□□□□ 血量:? (星正准备大展身手一番,可一看左边的排轴,天塌了:不是说好的回合制游戏吗?怎么只有你能动啊!弱点呢?而且为什么你只漏名字不漏血条啊!有桂啊!) 派蒙提醒您:请通过前置支线任务「琥珀色的轮回」再来挑战吧。 (该任务暂未解锁,解锁条件:琥珀好感度60;当前好感度:-∞) (星:不是姐妹?我招你惹你了?!) …… 时光之墟深处的空气是凝滞的。 风不流动,光不摇晃,连时间都像是被猩红色的尘埃封死在原地。 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腔微微起伏。 这里堆叠着三千万世的死亡、遗憾与恨意,是整片翁法罗斯最阴暗、最不堪的角落,让人喘不上气。 “危险,混沌,压抑……” 他低声呢喃,清淡的嗓音在死寂空旷的废墟里轻轻回荡,撞在残破的时空壁垒上,又悠悠折返回来,平添几分落寞。 “说实话,我不喜欢这里。” 话音未落,他身侧的虚空骤然泛起粼粼波光。 细碎的白光层层凝聚,透明的孩童身影自光影中缓缓浮现,轮廓渐渐清晰,最终化作了白厄熟悉的模样。 他依旧是那副救世主的装扮,眼底却盛着沉淀万古的幽深,像一口不见底的古井,静静倒映着安此刻略显苍白的侧脸…… 第762章 过去只是个失败者 他依旧是那副救世主的装扮,眼底却盛着沉淀万古的幽深,像一口不见底的古井,静静倒映着安此刻略显苍白的侧脸。 “你还是回来了。”白厄开口,声音清浅却带着笃定,“和寓言里说的一样。” 安转过头,视线落在白厄的面容上,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看似从容松弛,可眼底深处翻涌的暗流、压不住的心绪,早已藏不住分毫。 “都走到这一步了。”他轻声道,“还不打算和我讲讲那些被掩埋的真相吗?” 白厄轻轻摇头,缓缓抬起手,掌心贴合在自己空旷的胸膛之上。 那里没有心跳,只有某种冰冷而沉重的东西在搏动。 每一次跳动,都裹挟着碾压一切的怨恨,席卷着三千万世轮回积攒的怒火。 “如今,「铁墓」在我的胸腔中跳动。” 他的声音压抑得如同磨砂,“在这副空无一物的躯壳里,我能感受到的,只有它三千万世积攒下的恨意与怒火。” 他抬眼,苍凉的目光直直穿透安所有温和的伪装、从容的表象,看透了他心底最深的偏执。 “我已无法回应你如今的质问。” “但如今的我,已然有资格回应你过去的问题——” “鸟为什么会飞?因为它要向天空之上的存在证明,即使翅膀折断,即使坠落是注定的宿命,飞翔本身,就是答案。” 安闻言一怔,随即低低失笑,笑意轻飘飘的,半点未曾抵达眼底,只剩无尽的唏嘘:“真是个熟悉的问题。” 他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几分思索:“原来这么多年过去,当初的我还记得那个问题……” “现在回头看,当初那个失忆的我,心里藏的东西,或许真不一定比如今浅薄。” 短暂的思索转瞬褪去,他的语气骤然冷冽下来,周遭温和的气场瞬间冰封,带着俯瞰众生的漠然与残酷。 “但可惜,这毫无意义。” “你这份藏满愤怒、不甘与反抗的答案,在天穹之上的神明眼里,毫无意义。” “一只蚂蚁,就算拼尽全力挣扎、嘶吼、反抗,依旧只是蚂蚁。” “即便是一千只、一万只、千万只……前仆后继,燃尽血肉与执念,也撼动不了神明分毫。” “蚂蚁就是蚂蚁。怒火,改变不了它卑微的事实与宿命,更颠覆不了既定的规则。” “所以,选择我吧——” 安向着白厄伸出手,掌心向上,露出了一抹温和却残忍的微笑: “神明之间的战争已然打响。届时,我会以人的意志,向神明宣战。” “先是「智识」,再是「毁灭」……「欢愉」、「巡猎」、「终末」、「开拓」……最后,还有那宇宙的终点——「虚无」。” 一场席卷整片星海的浩大棋局,已然在他心中布局千年,只待落子收官。 白厄静静望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干净、温柔,却也冰冷。 良久,他缓缓摇了摇头,眼底盛满了安未能明白的情绪,嗓音沙哑却无比坚定,如同镌刻在万古石碑上的铭言: “你已然背离了最初的自己。回头吧,伙伴……回头吧。” “回头?呵……” 简单两个字,像是一根尖锐的刺,瞬间扎破了安所有的从容与克制。 他倏地收回手,转过身,不再去看对方。 空旷死寂的废墟里,响起他低沉又荒诞的笑声,低低的,沉沉的,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兴奋”,在四下反复回荡,刺耳又孤寂。 “你、你们……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期盼着过去的那个我?”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兴奋”: “那个软弱、犹豫、束手无策的我,到底有什么值得你们念念不忘?” “是他比我强大?比我完美?还是他背负的比我更多?!” 压抑的情绪彻底冲破桎梏,那些尘封在心底的,那些不愿触碰的,尽数翻涌而出。 “过去,在面对同伴一个接一个倒在自己面前时,他什么都做不到。就连记忆中最后倒下的那个,都是他自己……” 安的脊背绷得笔直,身形孤绝又执拗,每一个字,都带着近乎偏执的笃定: “可现在,站在这里的人是我。” 他缓缓张开双臂,向着天空抬起,似乎是要拥抱与欢庆这个走到如今的自己。 “是跨过了所有失败与软弱、遗憾与无力,浴火重塑、走到如今的我!这只能说明,我远比他更完美!” “而你们一直所期待的那个人,从一开始就是个失败者!” 死寂。 彻骨的死寂瞬间吞噬了整片时光之墟。 白厄沉默伫立,再无一言辩驳。 安胸膛剧烈起伏着,急促的呼吸打破静谧。 他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那些失控翻涌的情绪,那些深埋心底的意图,不该在此刻外露。 他迅速压下心头的波澜,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戾气与偏执,声音恢复了平淡,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白厄。” “你本可以和我并肩,成为与我一样耀眼存在……” “只可惜,在这场神明间的对垒中,做出错误的选择,就是输家。” 话音落尽,他的身形缓缓向前隐去,一点点融入幕后深沉的黑暗之中,将这片沉重的空间彻底留给了白厄。 很少有人见过安失控失态的模样。 这一世,能让他情绪失控的事情,有且只有三件: 一是他在乎的人出事;二是如今的自己被贬低,不如过去的他;三是被他在乎的人,亲口说出如今的自己不如过去。 而刚刚,白厄一句话,精准踩中了他所有的雷点…… 黑暗笼罩的空间里,静谧再次蔓延。 紊乱、仓促且带着几分狼狈的脚步声,自身后的黑暗深处缓缓传来。 一袭白衣的琥珀缓步走出,雪白的裙裳沾染了细碎的尘埃,一侧肩膀的衣料撕裂,隐隐透着淡红的血色,气息微微不稳,显然刚刚的战斗,她并未轻松收场。 她望着那道孤冷落寞的背影,没有半分迟疑,双膝弯曲,重重跪了下去…… 第763章 连你也不听我话了 琥珀望着那道孤冷落寞的背影,没有半分迟疑,双膝弯曲,重重跪了下去。 头颅低垂,姿态恭顺又愧疚。 “先生……我,失败了……” “失败了?” 安没有回头。 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朝着前方幽深的黑暗,连一丝余光都未曾分给身后的人,语气冷淡得结了冰,不带半点情绪: “是你放水了吧。” “……” 琥珀垂着头,雪白的长发尽数散落,遮盖了整张面容,掩去了眼底所有的愧疚、疲惫与酸涩。 她没有辩解,没有反驳,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以沉默默认了所有罪责。 在不解放基石的情况下,她拦不住那群人的执着,更拦不住拥有「终末」加身的星。 琥珀一直都知道,自己是安所有心腹中最弱的那一个,她没有诸位执行官们那般的力量,或许那第十席的空位,并不适合她。 “罢了,起来吧。” 良久,安才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剩一片死寂的漠然。 可身后依旧没有动静。 琥珀依旧维持着跪拜的姿态,纹丝不动。 她清晰感知得到,安此刻的心绪极差,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郁愤。 她不敢起身,不敢有半分违逆,只想以最谦卑的姿态,静静等候他平复。 空气愈发凝滞。 安听闻身后并没有起身的动静,再次开口,声音更淡了一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起来。” “……” 整片空间安静得可怕,仿佛连彼此的呼吸,都被黑暗彻底吞噬。 “呵~” 安低低笑了一声,听不出嘲讽,也听不出释然,只带着几分被耗尽耐心的疲惫。 他深吸一口气,积压的情绪终于忍不住微微爆发,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陡然抬高: “连你,也开始不听我的话了!” 话音未落,他正欲转身的动作骤然一顿。 一具柔软温热的娇躯猛地从身后贴了上来,紧紧环住了他的腰身。 琥珀傲人的身姿尽数贴在安的背上,温热的脸颊轻轻蹭着他的肩头,带着微弱的温度。 一只手牢牢环住他的腰腹,将他紧紧抱紧;另一只手绕过他的腋下,轻轻覆在他沉稳跳动的心口。 那掌心柔软、温热,小心翼翼地熨贴着心口,似乎是想用自己微薄的体温,来温暖他那颗冰冷的石心。 琥珀不知道安为什么心情不好,可她能清晰感知,此刻的安,正在承受着无人知晓的痛苦。 外界,格拉默铁骑们还在争战。 而安作为格拉默的王,尤其是在铁骑们争战的时候,他的意识必然是与铁骑们相连的。 而在那联觉梦境里,每一位战士的伤痛、流血、溃败与陨落,所有的疼痛、绝望与哀嚎,都会尽数反馈在他的感知之中。 格拉默铁骑的强大,是与代价成正比的,每一份力量,都浸透着鲜血与哀嚎。 在安选择走上这条路后,就注定要将所有脆弱与情绪彻底封存。 唯独此刻,在无人窥见的黑暗角落,琥珀才敢抛开所有身份与规矩,用自己最微薄、最纯粹的温暖,去拥抱这颗早已被冰冷与恨意包裹的石心。 “……” 安感受着身后的柔软与胸前的温热,紧绷的脊背一点点松弛下来。 眼底翻涌的郁愤与偏执,尽数被这一抹细碎的温热轻轻抚平。 他缓缓闭上了双眼,不再言语。 他默许了身后的人静静抱着,沉默伫立在无边黑暗里,感受这片刻来之不易的安稳与温柔。 在安的情绪平复后,琥珀的拥抱仍然没有停止。 或许是她还在担心着安,又或许她只是知道,这是以她的身份,难得的、能够触碰他的温度…… …… 外界,时光之墟内。 星、丹恒、三月七一行人在打败琥珀后,终于抵达了翁法罗斯旅行的最后一站,来到了白厄的面前。 当真相层层揭开,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重的沉默。 如今的白厄,早已不是那个为了实现大家的愿望而前行的救世主,而是「铁墓」现世的容器、承载那千万世恨意的躯壳。 若想彻底终结翁法罗斯的浩劫,摧毁铁墓,唯一的前提条件,便是斩杀眼前的白厄,击碎这副身躯,将那无首的巨人释放。 这样的结局无疑是残酷的。 众人眼底满是纠结、不忍与痛苦。 可最终,为了不辜负过去大家的期许,为了守护尚存的世界与希望,星终究还是握紧了手中的武器,选择出手…… 童话里总有两全其美的结局,总有奇迹降临、皆大欢喜。 可真实的世界,从来都是残酷的,它从不温柔。 所谓“救世主”,从来都无法拯救所有人。 当星为了拯救世界,而选择握紧武器,对曾经的伙伴毅然出手的那一刻。 她大概永远都不会理解,安这位世人眼中偏执冷酷、逆伐神明的罪人,眼中究竟经历过怎样的挣扎。 最终,安为了成为“完美的王”,不得不割舍过去的自己、摒弃最初的模样。 而如今,作为被此世寄予「希望」、奉为“救世主”的星,在未来无数艰难抉择面前,又能否守住初心? 在无数次两难、牺牲与割舍之中,你最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又会走上怎样的终局? 黑暗静默无声,宿命的齿轮,依旧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缓缓转动不休。 …… 白厄的身躯,终究还是在众人合力的攻势下寸寸碎裂、溃散殆尽。 没有震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悲壮的悲鸣,只有细碎的光屑随风飘零。 这从不是一场值得欢呼的胜利,而是一场无人送别,却无比盛大的葬礼。 三千万世轮回积攒的所有怒火、恨意与不甘,尽数失去了唯一的寄宿容器。 一蓝一金两股庞大的能量挣脱束缚,如同两颗濒临寂灭、燃尽最后余晖的星辰,在半空缠绕、交织、攀升。 亦如那新生的黎明,将整片时光之墟照亮。 就在那光芒攀升至顶点,即将孕育出那尊无首巨人的刹那—— 意外,发生了。 “真是一段感人的剧目啊……” 第764章 不可能战胜的敌人 “真是一段感人的剧目啊。” 漫不经心的轻叹穿透风声,轻飘飘落在天地之间。 语气裹着几分戏谑的讥讽,又掺了点刻意伪装、虚假至极的悲戚,在空旷的废墟中层层回荡。 原本崩裂的天幕,被一股无可匹敌的恐怖力量粗暴撕开一道猩红的巨型裂隙。 两只硕大无边的猩红巨爪自虚无中探出,将裂口撑大,带着铁墓与生俱来的毁灭与暴戾,压得整片空间近乎崩塌。 可当光影散去,从中缓步走出的,并非众人预想中的恐怖巨人。 两道再熟悉不过的人影,踏碎黑暗,立于天光之下。 众人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惊呼出声:“安!” 前方的安身姿从容闲适,白衣不染尘埃,仿佛刚刚旁观了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而在他身后,琥珀垂眸静立,身姿恭顺,如一道影子,自始至终寸步不离。 安缓缓从裂缝中踏出,身后跟着始终沉默如影的琥珀。 面对所有人震惊、警惕、愤怒的目光,安视若无睹,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随意抬起右手,修长的指尖在虚空轻轻一握,那一蓝一金两团足以焚尽世界的能量,便如归巢的倦鸟般温顺地落入他掌心,随即湮灭于无形。 天地间翻涌的威压一瞬清零,只剩下死寂沉沉的空气。 “真是要好好谢谢各位。” 安终于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目光轻轻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 那眼神太过平淡,太过疏离,如同居高临下的神明,俯瞰着一群拼尽全力推石上山的蝼蚁,带着与生俱来的漠然。 “若非你们亲手杀死了白厄,解开了那道枷锁,我若想唤醒铁墓,还得再陪这无聊的轮回演上几出戏。” 这话是真的。 安固然强大,但白厄是三千万世轮回堆砌而成的令使,更是铁墓最完美的容器。 若要强行剥离,即便是安,也要付出些许时间。 不然安之前为什么主动邀请白厄合作呢? 而现在,这份前提条件被主角团“贴心”地免除了。 众人瞬间紧绷,武器出鞘的铿锵声此起彼伏。 从琥珀遵照安的命令拦截他们的那一刻起,星等人便已预感到,安在这场阴谋中扮演的角色,远比想象中更加深沉。 更何况,来此途中螺丝咕姆已通过「时刻锚」传递了那个令人战栗的真相——安想借铁墓之手,杀死「智识」。 而若想让铁墓苏醒,那办法尤其只有一种…… 所以,安此刻现身在此时,他们并不意外。 甚至,他们早已做好了刀剑相向的准备。 “老登!你到底想干嘛!” 星握紧了手中的球棒,远远指着安的鼻子,愤然开口。 全场唯有她敢这般直白放肆地质问。 仗着那层说不清道不明、近乎家人的羁绊,她成了所有人中唯一敢率先出头的人。 可安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他的目光越过星,直直落在她身侧的昔涟身上。 那一瞬,他眼中的从容似乎褪去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恍惚的温柔。 他像是透过这张相似的眉眼,跨越岁月与生死,看见了那个早已消散在时光长河里、再也寻不回的故人。 唇瓣轻动,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呢喃,悄然散落风中: “真像啊……” 但这抹温柔仅存活了半秒,便被更坚硬的冷漠覆盖。 “可惜,你不是她。” 安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如临大敌的众人脸上,唇角扬起一抹悲悯又凉薄的弧度: “所以,你们当真打算在这里,与我动手?” “我好心提醒诸位一句。” 他缓缓抬起手掌,虚空随之一颤,无形的压迫感再度笼罩全场。 “只要我愿意。一息之间,你们,连同翁法罗斯之外所有妄图抗衡命运的,便会——” 他拖长了尾音,手掌在虚空中轻轻一握,唇间一段意味深长的“啧啧”声。 “不过,你们也了解我。我这人,向来不喜欢打打杀杀那么粗俗的事情。” 他摊开双手,姿态优雅从容,如同宴会上礼貌邀约舞伴的贵族,温和得毫无杀伤力: “给你们一个机会。现在转身离开,今日之事,我可以当做从未发生。” “甚至于看在你们帮我杀死白厄的这件事上,我会给予你们——见证「新世界」的权利。” “……” 全场死一般寂静。 无一人应答,也无一人敢率先动手。 即便他们知道,安不可能真的杀掉他们,但还是无一人敢轻举妄动。 因为他们也明白,对安而言,让他们失去反抗能力,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安可以说是他们在挑战「毁灭」星神之前,最强的“敌人”了。 “唉……” 安故作无奈地轻叹一声,语气像在耐心哄闹脾气的孩童,带着几分纵容的嘲讽: “难道你们真觉得自己能打败我?凭什么呢?是凭你们的一厢情愿?还是凭你们手中那滴可笑的「净世金血」?” 他缓步向前,每踏出一步,脚下空间便漾开层层涟漪,厚重的压迫感步步逼近,压得众人呼吸发紧。 “不妨与你们分享一则异闻吧。过去,曾有三位星神相继想置我于死地……” “第一位,「巡猎」。距今不过三十年光阴,仙舟坊间的说书先生多有提及,相信你们也听说过,细节我就不多赘述了。” “另一位……也没什么可说。旅途的最后,「终末」的时轮会说明一切。就算我此刻讲了,你们之后也大概率会被祂删掉这段记忆。” “至于那最后一位,你们应当最为熟悉,祂就是……” 安的语气微顿,目光幽幽地瞥向距离自己最近的星,平静道:“……你。” “我?” 星原本紧绷的神经猛地一跳,随即一脸懵逼地指向自己: “老登你被翁法罗斯的剧情刀傻了吧?我满打满算才三岁,怎么拿星神身份去刺杀你?” “准确地说,是前世的你——「开拓」星神,阿基维利。” 安微微歪头,像是在回忆什么有趣的事…… 第765章 救世主悖论 安微微歪头,像是在回忆什么有趣的事: “在翁法罗斯的权杖后台时,我偶然观测到你短暂进入了一片命途狭间。我以为那里面的‘你’,会和你说些有趣的事……” “祂只说了让我小心你……” 星挠了挠头,随即捕捉到重点,惊呼道,“你说那个长得很像我的是星神?还是我的前世?” “只是未来与过去的一种微末可能罢了,祂是你,但你不是祂。” 安轻笑一声,目光在星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对比什么:“其实我觉得你并不像祂……至少,你比祂可爱一点。” “那是~” 被直白夸赞,星下意识扬起下巴,心底悄悄窃喜。 可下一秒便猛然回神,想起眼下剑拔弩张的局势,立刻板起小脸,挥舞着手中的球棒,故作凶狠: “别以为你说好话我就会放过你!螺丝咕姆和黑塔都说了,要是你的计划得逞,不仅是「智识」,连翁法罗斯也会跟着毁灭!” “原来你刚刚以为我在求饶吗?” 安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抬手捂住半边脸,仰头低笑出声。 清朗的笑声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戏谑,还有止不住的欢愉与颤抖: “哈哈哈……我收回刚才的评价。你和祂完全不一样,你可比祂可爱太多了。” 笑够之后,他缓缓抬眸,双手轻抬,姿态悲悯,宛如俯瞰众生、心怀天下的主教,淡淡反问: “你们认为,我只是为了一己私欲,才不惜牺牲整个翁法罗斯?” “不不不,恰恰相反。” 他的语调骤然拔高,清朗的声音穿透四野,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与不容置疑的笃定,坦荡又偏执: “我这是在拯救更多人。” “「智识」星神博识尊,祂锚定了一切。为了那所谓的‘最优未来’,无数星球与文明在祂的演算中走向灭亡……” “世人皆赞颂祂的全知,却无人看见,祂所谓的智慧背后,葬送了多少无辜的性命。” “而我,才是在拯救更多人!” “你根本不配!” 星气得小脸通红,声音微微发颤,字字铿锵,带着少年人最纯粹的正义与执拗: “你凭什么替所有人做决定!翁法罗斯,它不该成为你达成目的的牺牲品!谁都没有资格随意宣判一个世界的结局!” “不配?” 安重复着这两个字,唇角笑意淡去,眼底彻底没了温度,只剩一片凉薄漠然: “呵……在我看来,世上还有那么多人不配活着,我不仁慈地允许他们存在了吗?” “以小部分的牺牲,换来更多的存续。这不就是你们这些‘救世主’所推崇的正义之道吗?” “我…你!我…你你!” 星被怼得语塞,小脸涨得通红。 可奈何安没教过她什么大道理,说不出强有力的反驳,只能凭着心底最纯粹的执念反驳: “真正的英雄,是要拼尽全力拯救所有人!不是选择牺牲谁,放弃谁!” “拯救所有人?” 安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白厄刚刚消散的位置,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呵……你们刚刚对白厄出手的时候,可是一个比一个狠哦~他的死,就不是我刚刚口中的那小部分牺牲吗。” 一句话,让星当场破防。 “至于你……” 安收回调侃的神色,目光缓缓转向人群中始终沉默伫立的昔涟,轻笑一声道:“德谬歌。” 被唤出那个名字的瞬间,昔涟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但转瞬间,她又像是下定了必死的决心,一步跨出,挡在众人身前,勇敢地与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眸对视。 安看着她,没有动手的意思。 他只是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别紧张,我不会对你出手。” “庆幸拥有这副皮囊吧!否则,在你出现在星身旁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消失了……” 他当然知道,如果放任昔涟存在,稍有不慎就可能会导致计划失败。 但血液深处那股莫名的悸动,像是一道无法跨越的枷锁,让他无法对这张脸做出任何伤害的举动。 可能是前世自己亲手杀死了爱莉希雅的原因,如今见到与那个女孩十分相似的意志与样貌,他还是无法迈出那片阴影…… 是遗憾吗? 还是愧疚? 即使是全知的他,此刻也不清楚这是为什么。 “多说无益……” 安双手合十。 整片天地间肆虐的猩红与毁灭瞬间如潮水般褪去,尽数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神圣又冰冷的金色光华,笼罩整座时光之墟。 金光在他的背后流转,宛若神明降世。 安抬眼望向神色各异的众人,声音清浅平和,既像是在对他们施舍,又像是在对这片即将死去的世界宣告: “我的计划,你们无法阻止。你们也大可以尽情来尝试。” “但在一切开始之前,我允许你们向我提出所有困惑。” “我会一一解答。” “为什么?”星不解,她不明白这个老登又是在做什么。 “没有缘由。” 安平静道:“就像我知道劝说你们无用,但我依然会这样做一样。” “或者……你们可以将这理解为神明对弱者的悲悯,我无所谓。” “……” 星沉默片刻,与身旁的其他人交换眼神,再度上前,认真问道:“为什么我觉得你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所有。” “嗯……” 安微微颔首,坦然承认,眼底毫无遮掩:“大概是我擅长伪装罢了。” “其实我一直都是这样——冷漠、自私、残忍……外界对我的评价,也并非空穴来风。” “我知道很多事情。未来、命运,甚至是可观测宇宙之外,以及阿基维利陨落的原因。” “可如果我什么都知道,那这个世界对我而言,又有什么乐趣呢?” “所以我喜欢伪装自己,喜欢用不同的视角去体验这个世界,比如——登上星穹列车,与这一世的救世主们同行……” 第766章 人能为正义支付多少代价 星在思考片刻后,又抛出了另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和来古士合作?我记得你说过,你很讨厌「毁灭」。” “嗯……这个问题,我一会再作回答。” 安看向丹恒和三月七,开口道:“别让星一个人问啊。你们就没有什么感到好奇的地方吗?” 丹恒依旧警惕地望着安,简洁地淡声道:“没有。” 三月七立刻高高举手,一脸急切,刚准备脱口而出积攒已久的疑问“我我我!我有问——”…… “好吧,既然你们没有……” 安直接略过她的声音,目光温柔落回身前紧绷伫立的昔涟身上,微微俯身,优雅抚胸,行了一记绅士礼: “那么,这位美丽的小姐,你可有疑惑?” “如果没有,我就要毁灭这里了哦。” 昔涟闻言,看着安温和得看不出一丝虚伪的笑容,回答对方的,只有沉默。 她看出了,在安意图让翁法罗斯为他的伟业牺牲这件事上,对方没有丝毫的犹豫与迟疑。 而远处的三月七见此,气愤地跺了跺脚,鼓着小脸嘟嘟囔囔道:“明明咱也是粉毛啊……” “好吧,既然诸位再无疑问——” 安一拍手,放在脸颊的笑容一侧,语气温和近人,像是在开玩笑,可话中的内容却让众人胆寒。 “那我就宣布这个世界的死亡喽……” 众人不明白,安平时那么温柔,为什么此刻却能没有丝毫犹豫愧疚地去牺牲一个世界。 可哪怕前路无望,哪怕实力悬殊,他们依然有着不能退缩的理由。 少年人的正义与执念,是此刻对抗神明唯一的底气。 “啊……理想主义的救世主。” 安轻叹一声。 那声音极轻,像是一片将坠未坠的雪花,却在死寂的空气中,清晰地落进了每一个人的耳畔,甚至渗入了灵魂的缝隙。 他静静伫立在光影割裂的交界线上,一半身躯浸在洒落的金光里,干净得近乎圣洁,另一半彻底沉于浓稠化不开的猩红中,晦暗尽藏。 他的目光穿透了眼前神色各异的众人,仿佛越过了漫长的光阴,望向了某个早已在岁月中湮灭的黄昏。 “只有站在他的对立面,我方才清楚的意识到,过去的他是多么愚蠢……” 安微微垂下眼帘,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算不上嘲讽世人,更像是隔着漫长岁月,嘲弄当年那个一愚不可及的自己。 当他再次抬眼,神色归于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语调轻缓,带着一种俯瞰世事的疏离。 “既然各位喜欢听故事,那我便再与诸位分享两则‘睡前故事’吧。听完……至少能让你们睡得安稳一些。” “第一则故事——” “从前,有一个少年自天而降。” “他怀揣着可笑的理想,坚信自己是命中注定的救世主,坚信自己能拯救这个满是遗憾、千疮百孔的世界……” “他如此坚信着,亦是如此践行着。” “在名为「救世」的漫漫长路上,他曾无数次感到怯懦、无力与迷惘。” “但每一次,总会有一个女孩会出现在他身侧——她会关心他累不累,会安静地陪他坐在夕阳下的长椅,用轻快的语调描绘一个没有「崩坏」的明天。” “那日黄昏,女孩歪着头,粉色的长发被晚风揉碎在橘红色的光晕里,她笑着与少年约定,要一起走到最后……” “后来,少年真的成长为了人类最强的兵器。人们仰望他,歌颂他,将「救世主」的桂冠戴在他的额前。” “他们相信他能斩断终焉,相信他能带领世界走向明天……” “可命运从不对理想主义者温柔。” “那个女孩,被人类认定为与「崩坏」等同的存在。” “即便少年比任何人都清楚女孩的善良,即便他愿意与全世界为敌……可在最后,在摩天轮的最高处,少年还是亲手杀死了她。” “因为在少年窥见的无数未来中,只有她的死亡,才能换来世界的存续。” “人能为正义付出多少代价呢?” “少年用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他付出了他的一切。” “救世主杀死了自己最重要的人,可人们却在歌颂他的勇敢,赞美他的无私。” “直到他从摩天轮走下,看到了所有同伴都在场却无一人阻止的那一刻……他后悔了。” “少年终于幡然醒悟,当最重要的人不在后,即便拯救了世界,那也将毫无意义。” “于是,从那一天起,人们歌颂的「救世主」死了……” “活下来的,只是一个窃取了「崩坏」权能的囚徒。” “他不甘接受既定的结局,他妄图以凡人之躯,在无数次轮回中寻找一个不必牺牲她也能抵达的结局。” “十次、百次、千次、万次……三千万次!” “在无数次被撕裂又重组的轮回里,他曾经誓死守护的,皆因他的执念而死去;他曾经誓死拯救的,皆因他的贪婪而埋葬。” “直到最后一条时间线的尽头,他亲手杀死自己的同伴,斩断了与那个冰冷世界的最后一次联系……” “至于在那之后,那个少年去了哪里,结局又是怎样……呵~那就和「救世主」无关了。” 安的第一个故事缓缓到达了尾声。 他缓缓抬眸,金色的瞳孔深不见底,直直凝视着前方沉默的所有人,轻声发问: “同样作为拯救世界的救世主,你们认为,在这个我所分享的故事里,谁才对?谁才是错?” “……” 所有人默不作声。 空气仿佛凝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没有人敢轻易开口评判对错。 苍生大义与挚爱之人,宿命抉择与自我执念,从来都没有标准答案。 “不回答?没关系……” 安耸了耸肩,脸上的神情恢复了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静,轻声说道: “崩坏的浩劫,于此刻这片天地而言,尚且遥远。你们无法共情,无法评判,也属正常。” “那不妨来听一下第二则故事吧,一个……就在你们脚下发生的故事……” 第767章 帝皇三世的故事 “不妨来听一下第二则故事吧,一个……就在你们脚下发生的故事……” 安平静地开口讲述道: “8天前,星穹列车与翁法罗斯擦肩而过。” “8小时前,在博识尊的算计下,一位天才来到翁法罗斯,有关绝灭大君温床的秘密被揭晓。” “8分钟前,善良的天才为了阻止「毁灭」,被无首的巨人摘下头颅……” “而8秒前,得到头颅的铁墓完成了自我加冕,成为了帝皇三世。” “8秒后,第三次帝皇战争打响。” “下一个8分钟,翁法罗斯,连同周围无数星域将全部黯淡,在战火中化为死寂的尘埃。” “下一个8小时,神明的巨锤将要落下。” “下一个8天,帝皇三世的灾难平息,宇宙重归‘秩序’。” “无人为那位天才的牺牲感到惋惜,人们反倒歌颂——是博识尊拯救了世界,是祂早已知晓。” “可真相呢?狡诈的神明居于幕后,引导着祂的令使替祂承担死亡,替祂完成那所谓‘锚点的时刻’。” “真相将被时间永远埋葬……这就是,我所看到的结局,宇宙的无数未来中一条微末的分枝。” “至于那位天才的身份,我想你们并不会感到陌生。” 安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她就是此刻正在幕后,想尽一切办法帮助你们对抗我的女士……也我的爱人——黑塔。” 轰—— 这句话所包含的信息量如同惊雷,炸响在所有人耳畔。 星的瞳孔骤然收缩,怔怔地看着面前神色平静的安,脑海中所有碎片化的线索瞬间串联、合拢,豁然开朗。 她终于彻底明白,安为何如此执意要致博识尊于死地了…… 不只是他们,就连翁法罗斯以外、包括黑塔在内的所有当事人,都通过「时刻锚」听到了安所秉持的真相。 素来理智的黑塔,此刻身形微僵,复杂的情绪翻涌交织,震惊、酸涩、心疼,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滚烫…… 虽然有很多人都对这些片面之词保持疑虑,但此刻仍然有大部分人都已然有了答案。 包括黑塔。 原来在这场事件中,那个看似最为疯癫的,其实一直都是最清醒的。 即便众人心中仍有疑虑,即便无法全然认同安的极端手段,却无人再敢轻易定义他的对错。 可下一秒,安体内的虚空万藏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了解安性格地它,当即掐断了星手中「时刻锚」与外界的联系,免得接下来安的发言引起不必要的……战争。 不要怀疑,在外界的瓦尔特听到安第一个故事时,就已经开始神志不清了…… (瓦尔特:1.0版本是天使重构。2.0版本是崩坏世界的歌姬。3.0版本是因你而在的故事…4.0版本岂不是最后一课!那5.0是…阿波卡利斯如是说!照安这个熟悉的背景故事,那这阿波卡利斯岂不是……?!) 星猛地回神,抬眼看向眼前的安,唇瓣微动,想要开口劝说,想要辩驳,想要问清所有真相。 可这一次,安不再给众人回答问题的机会。 他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低沉沙哑,裹挟着他的悲凉、他的狂傲,在死寂的天地间层层回荡。 “哈哈哈……又是这样一个问题。” “作为「存护」的神选者,我有时也不得不承认,牺牲一个人来换取整个世界的存续,是个很值得的选择。” 他缓缓抬首,眼底的温柔彻底散尽,只剩下足以燎原的烈火。 “但作为此世最先跳出囚笼的愚者,最先窥见世界全貌的存在……已然有了自己的判断——” “星神,就是影响人类文明存续的最终「因」!祂们存在的本身,就是宇宙最大的谬论!” 他声线凛冽坚定,带着无法更改的决绝。 “而一切存在的谬论,一切将要憾动「存护」的因素,都应由我…亲手抹除!” “这是世界的选择,这是命运的选择,你们无法阻挡,整个世界的脚步!” “「开拓」的阿基维利是第一个,「智识」的博识尊会是下一个……但祂们,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 “什么!你说…阿基维利是你……” 星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不是记得,阿基维利的陨落是宇宙几大未解之谜之一吗?! 谁又能想到,「开拓」星神的陨落,竟然和一位彼时的无名客息息相关。 安迎着星的目光,神色坦然,无半分遮掩,带着对过往的坦然,亦带着对真相的冰冷陈述: “我不否认,祂的落幕,与我息息相关。” “但究其根本,葬送祂的,从来不是某个存在,而是祂自己无止境的贪婪与窥探。” “身为开拓星神,祂本该带领世人连接诸界,探索宇宙的未知……” “可祂偏偏贪心不足,执意窥探宇宙之外的光景,窥探那个比「虚无」更遥远的结局——「崩坏」。” 安的目光穿透了星空,仿佛能再次看到过去那个在他面前崩解的开拓星神,声音低沉而肃穆: “你们不需要知晓崩坏是什么,那对你们而言太过遥远,甚至要追溯到十亿年前,那个古兽都未问世的时代。” “你们只需要知道,那星神们避之不及的,都与凡人无关,人们所需反抗的,只有众神……” “老登,你神神秘秘地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却只讲了一个注定不会发生的未来……” 星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命般的妥协,“这让我很难共情啊。” 她算是彻底听明白了。安想要弑神的决心,早已如磐石般不可动摇,任何劝说都是徒劳。 他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保住脚下的翁法罗斯,以及其所在的周围星域了。 “我不需要你们的共情,更不需要他人的理解。你们要做的,只有服从。” 安的声音并不严厉,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慵懒的闲适,仿佛只是在和老友闲聊一些无足轻重的琐事。 第768章 只有丹恒受伤的世界 安的声音并不严厉,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慵懒的闲适,仿佛只是在和老友闲聊一些无足轻重的琐事。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在场众人里,除了星,还没有谁有资格成为他实现理想的棋子。 他此刻所言,与其说是在宣扬自己的道途,不如说是一场居高临下的、单方面的倾诉。 “我曾见过多数生命终其一生都无法领略的风景——无数文明的烛光在时间的长河中悄然熄灭,化为尘埃。” 安的视线穿过众人,投向遥远的虚空,眼神深邃得像一潭死水: “作为最初迈入「存护」的人,我也曾天真地向往过,在神明无坚不摧的庇护下,更多世界能经我之手,迈向明天。” “可是,星神们究竟为那些世界带去了什么?” 话音稍顿,那份微弱的温情尽数褪去。 他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凉讽,细碎又冰冷。 “我看到的,只有战乱、纷争、破灭与灾难……就连我这一世的家乡,也成了神战中微不足道的牺牲品。” “我也知道,杀死星神绝非易事,我需要更多帮手……而最佳的合作对象,出现得恰逢其时。” 安抬起手,来古士的投影凭空浮现。 两人隔着虚空握了握手,随即来古士对着星等人微微颔首,身影便如烟雾般消散。 “因为一些原因,在我偶然注意到翁法罗斯,而在那时,吕库耳戈斯便出现了。” 安顺着众人眼底的疑惑,缓缓解释始末。 “过去的我,教给了彼时的他一些道理;而此刻的他,又教会了如今的我一些东西。我们互为师友,也互为镜鉴。” “在我得知翁法罗斯是他用来杀死「智识」星神的试验场后,我们的合作便达成了。” 他不吝评价,语气带着几分真实的认可,夹杂着一丝无奈的调侃。 “虽然他傲慢又自负,还总能给我创造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但我不得不承认,寰宇第一天才的智慧,实至名归。” “就是这样一个人,在摸清我的全部处境后,抛给了我一个最刁钻、也最致命的问题。” 安微微垂眸,轻声复述那个困住他的疑问:“什么是星神?” 一声轻笑溢出唇间,裹着浓浓的自嘲。 “啊……说来可笑。” “致力于杀死星神的我,却从未认真思考过‘星神究竟是什么’这种想当然的问题。” “星神……是拥有匹敌世界的力量?拥有属于自己的道途?还是说……” 他一边低声自问着,一边缓缓转身,修长的指尖轻轻抬起,温柔地挑起身侧琥珀的下巴。 “是拥有忠诚信徒?” 少女澄澈的蓝眸干净通透,像盛着整片晴空,清晰倒映出他的身影。 那双眼里,没有疑虑、没有畏惧,唯有纯粹到极致、至死不渝的忠诚,不染半分杂质。 安看着那片纯粹,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柔光,轻轻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随即收回手,重新望向身前紧绷戒备的一行人。 “翁法罗斯是银河的缩影,浓缩了世间所有的善恶、纷争与命运。” “我亲身踏遍这里的每一寸土地,亲历所有悲欢后,我好像……终于明白了答案。” 下一秒,画面如镜面般骤然碎裂。 众人在猝不及防地情况下,被安拉入了战斗。 光芒万丈,尽数汇聚于安一身。 他立于天地光影的正中心,缓缓抬举双手,清浅的语调骤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神性的傲慢与张扬: “我就是‘神’…不我比祂们更加强大,更加自由!” “我坐拥‘神’具备的一切优点,亦摒弃了‘神’拥有的所有虚妄。” “但我不喜欢那个虚伪的称呼。所以,你们可以尊我为——‘完全之人’。” …… 无形的面板虚影悄然浮现在星这个主角的眼中,字迹冰冷而威严,诉说着安的无上身份。 「宇宙意志的缩影·原初之律者·8重命途纠缠之人…——安·□□□□?」 血量:∞(你不可能战胜整个宇宙的意志,亦无法改变整个宇宙的走向) (星:???又来个挂!!!) “至此,所有前因后果、始末全貌,你们已尽数知晓。” 安的声音自始至终平稳淡然,于他而言,眼前这群人的敌意与反抗,从来都不值一提。 “现在,做出你们的选择。” 话音落地的瞬间,星与同伴对视一眼,眸光瞬间坚定。 没有丝毫犹豫,几人同时握紧手中武器,破风之势骤起,齐齐朝着光影中心的安猛冲而去。 “好吧。” 安轻阖双眼,微微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遗憾与无奈。 “看来,你们已经做出了选择。”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金色的光芒在他瞳孔深处熠熠生辉,如同燃烧的恒星。 丹恒召唤的两道龙魂裹挟着凌厉风势俯冲而来,可在触及安身前的一瞬,便被他随手抬手,径直捏碎! 漫天龙形灵光碎作星点微光,四散飘零。 紧随其后,两道剔透的水晶箭矢破空而至,直逼他面门,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安头也未偏,背后披风无风自动,轻轻一卷,便将攻势稳稳收纳,消弭了全部劲力。 咫尺之间,星的球棒、丹恒的长枪已然联袂杀至两侧,两道凌厉劲风同时压落,带着伙伴并肩作战的决绝。 空间层层泛起细密涟漪,刚刚被收纳的水晶箭矢骤然出现,一左一右,精准对上两人的突袭。 轰然巨响炸开! 巨力顺着武器反噬而来,星与丹恒猝不及防,瞬间被震得凌空倒飞而出。 安瞥了一眼,心里不禁感叹昔涟这两箭的力度,嘴上却啧啧两声。 他身影一闪,瞬身来到丹恒身侧,抬腿横踢。 滞空的丹恒无处借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以光速飞进一旁的碎石堆里,激起大片烟尘。 只能说不愧是大地泰坦,还会利用大地神权封烟。 至于星……虽然是自己的女儿,但安同样没有留手。 他闪身来到星的身后,握住她的后脖颈,将还在空中做完美抛物线运动的星甩向了准备操控忆灵偷袭自己的三月七…… (丹恒:何意味?) 第769章 他的遗物 安闪身来到星的身后,握住她的后脖颈,将还在空中做完美抛物线运动的星甩向了准备操控忆灵偷袭自己的三月七。 三月七见状,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慌慌张张地想要接住星。 结果她低估了对方的体重,直接被压在了身下。 “唉?不疼?” 原本下意识闭上眼的三月七愣了愣,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和星身上都多了一层柔和的护盾。 “咳咳……” 远处的烟尘散。 丹恒拄着击云,勉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形站起身。 脸颊沾满尘土,唇角溢出点点猩红,狼狈不堪,状态肉眼可见的糟糕。 只能说,不愧是丹恒老师,自己被打的时候,都还在想着给同伴套盾。 ……其实他也给自己套盾了,只是被安一腿踢碎了而已。 要知道,丹恒身上可是有一块基石的,所以安就没收多少力。 谁知道…… 面对丹恒投来的幽怨目光,安直接把头一撇,装作没看见。 对上好兄弟,当然应该重拳出击鸭! 毕竟当年的几场演武仪典时,丹枫可没少用苦水给他“洗澡”…… 就在这时,安突然一愣,昔涟呢? 他抬头看向天空,只见昔涟不知何时已飞至半空,背后金色光芒流转,十三道图案交织成繁复的纹路。 紧接着,星他们嘴里喊着什么友情啊、羁绊啊之类的口号,手中飘出一团光,落在了昔涟手里。 然后,在昔涟收到了友情与羁绊的加持后,抬手就给安来了一记大的。 手搓轨道炮你敢信? 虽然对安来说,这一击的伤害几乎为零,但他总感觉刚刚那一招还附带了某种削弱效果。 至于削弱了什么,安也不知道。 毕竟自己太强了,根本感受不到。 “对面的孩子们,too young too……” 当昔涟那一击产生的强光散去,安刚想调侃对面太年轻,就被星那不讲武德地小丫头偷袭了他这一个6000多岁的老同志。 安正在那撩头发摆pose 呢,星直接就是趁着他被昔涟的特效致盲的间隙,一球棒呼了上来。 还是罩着脸呼的! 劲风扑面而至! 安几乎是本能地抬臂格挡,可就在球棒触碰衣袖的刹那,杖身骤然亮起一抹纯净刺眼的白光! 一股陌生却无比熟悉的力量骤然爆发,裹挟着极强的冲击力。 下一秒。 刚刚还立于不败之地的安,就和刚刚的丹恒一样,以光速径直飞了出去,撞进了身后的乱石堆里,激起大片烟尘。 星:? 在场包括安和琥珀在内的所有人:? “我……原来这么厉害?” 星先是错愕了一瞬,随即一手把球棒扛在肩上,一手抹了一下鼻尖,露出了一个堪比益达般“孝出强大”的自信嚣张笑容。 “老登,知道我的厉害了吧?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不然一会儿被我打的哭鼻子可就让全宇宙看笑话了……” 显然她现在还不知道,「时刻锚」与外界的联系已经被虚空万藏悄悄切断了。 “……” 石堆深处,烟尘沉沉。 没有任何回应,死寂蔓延全场。 方才的嚣张气焰慢慢褪去,星心底莫名一紧,声音微微发虚,忍不住试探着开口: “该不会我刚刚劲用大了,不小心把老登打死了吧……” 短短一瞬的死寂。 下一秒,两道深邃幽冷的金色光点,自厚重的烟尘之中,骤然亮起! 那光芒不再是之前的慵懒温和,只剩冰封万里的寒凉,足以让天地战栗。 即便是早已追随安、见惯无数风浪的琥珀,此刻也骤然绷紧身形,心底涌上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窒息。 “‘他’的遗物……?” 一声熟悉又陌生的轻笑在烟尘中响起。 那声音里带着几分怀念,几分讥讽,又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感慨。 “死去的救世主,‘他’的武器被此世的救世主重新接手?” “呵~也罢…也罢……” 烟尘散去,站在那里的,不再是刚刚那个从容淡定,甚至在战斗中还有闲心和众人开玩笑、讲故事的安。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连神明都要退避三舍的「愚人」。 那双似乎因为想起了什么而变得黯淡的金色双眸中,只剩下无尽的淡漠。 霜雪,掩埋了他眼底的情绪,也掩埋了周遭的一切。 比虚数能还要可怕的能量在安的体内溢散,让这里瞬间变成了堪比格拉默的苦寒之地。 如果瓦尔特在这里,那他很定会破防大喊道:崩坏还特么在追我! 没错,这就是安之前为众人讲述的故事中,所提到的崩坏能,那比「虚无」还要遥远的终点。 “不过。” 安抬眸,目光落前方身形微僵的星,语调冰冷无温,不带半分情绪。 “你需要向我证明。此刻的你,究竟有没有握住这份力量的资格。” 他抬腿,一步步走向着星走来。 长靴踩过厚厚的积雪,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响,单调、冰冷,是此刻星能听到的唯一声响。 他每向前一步,周遭的气温便骤降一分,极致的寒意层层叠加,渗透肌理,冻彻骨血。 直到安走到她面前,相距数步之遥,保守估计,周围已降至零下六十度。 而且这种低温完全是命途无法抵挡的。 星护在周身的那层「开拓」力,完全隔绝不了那恐怖的低温,就像那力量天生就比命途力更高一个维度。 凛冽寒风刮过她僵硬的脸颊,冻得她眉眼发僵、四肢麻木。 紧握球棒的双手早已僵硬无力,连抬起重器的力气都几乎消散殆尽。 她此刻尚能勉强站立、未曾彻底瘫倒,九成九以上的功劳,都靠的是她体内的那颗星核。 “伙伴!” 见星遇到危险,远处的昔涟刚要有所动作,就被安的一个眼神定在了原地。 那份寒冷,连时间都能被冻结,连八亿五千万个世界都能冰封,更何况是「记忆」。 此刻没有人能插手安与星之间的事。 因为这并非父女间的打闹,也绝非反派与主角的对峙,而是宇宙两条相悖命运的碰撞。 只是很可惜,结果显而易见——现在的星,还不足以与安抗衡…… 第770章 教你们敬畏命运 这场对峙的结果显而易见——现在的星,还不足以与安抗衡。 安抬手,五指微收,扼住了星纤细的脖颈,轻轻将她腾空提起。 窒息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全身,星艰难抬起僵硬的手,死死扣住他冰冷的手腕,唇瓣颤动,却连一句完整的话语都无法吐出。 安的目光未曾落在她痛苦的脸上,反而垂眸望向那柄脱手坠落、静静躺在雪地中的球棒。 暗金的眼底,藏着一丝不愿外露的失望,沉静而厚重。 他随手将星甩向唯一尚且保留一丝行动力的昔涟,然后俯身弯腰,拾起雪地上的球棒,而非直接用引力将其吸起。 在这个世上,能让他俯身的事物屈指可数。 指尖抚过棒身,那一抹方才骤然爆发的纯白微光,还残留着熟悉的气息。 熟悉到,瞬间勾起他许多前世的记忆。 但,那只是前世而已。 旧世的救世主,早已陨落于存在之树的顶点。 而今的他,早已奔赴了全新的道途,也背负了截然不同的夙愿。 眼底的追忆转瞬褪去,不留半点痕迹。 安握住球棒的手微微用力,球棒上原本稀疏的白色光点,便被更强大的力量压制了下去,再次变回那个看似普通的球棒。 他像是丢弃一件早已玩腻的玩具般,将球棒丢在地上。 任由它滚动数圈,最终停在挣扎着站稳身形的星脚边。 安缓缓转身。 他什么都没说,可那孤冷挺拔的背影,早已诉说了他所有的失望与否定。 “现在的你,还不配握住那样的力量……”他的声音淡漠如冰,“我希望你以后,也永远不会握住它。” 话音落下,漫天风雪骤然消退,压垮天地的恐怖寒意尽数散去,凝滞的空气重新流动。 场间紧绷窒息的氛围,悄然消解。 星沉默弯腰,再次拾起脚边的球棒,指腹紧紧攥着冰凉的杖身。 片刻的静默后,她猛地抬头,眼底燃着不服输的执拗与倔强,梗着脖子朝着那道孤冷的背影高声呐喊: “不管你口中的那东西是什么,不管你多么厉害,只要我一路走下去,早晚有一天,我一定会配得上的!” 前方的人影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半分停顿,连一丝余光都未曾回望。 “苦难从来都不值一提。” 轻飘飘的话语落下,冰冷而通透,打碎所有年少的热忱幻想。 “苦难不会让人成长,不会教人强大,只会一点点消磨人心,让人坠入无尽绝望。” “即便你经历再多的苦难,付出再多的夙愿,也改变不了此刻既定的结局。” “我看好白厄,从不是因为他熬过三千万世的苦难。” “是因为他纵使明知前路可能会一无所有,也依旧执着执剑,敢向神明挥出反抗的一剑。” “至于你……” 话音至此,他终于缓缓驻足。 依旧未曾回头。 “方才我留了余地,未曾冻僵你的四肢,也未曾剥夺你的体温,给予了你反抗的机会。” “可你自始至终,都没能再次举起武器,哪怕一瞬。” “不是你无力抗衡,是你心底早已认定,我是你永远无法战胜的存在。所以你从心底就放弃了反抗,放弃了尝试。” 他轻声反问,带着一丝浅淡的审视与怅然。 “是我平时的保护,让你变得安逸了吗?” “罢了……安逸对你而言,也或许是一种解脱。至少,你不必再背负那个人的罪业……” 安的声音很轻,淡得像掠过荒芜旷野的晚风,没有激烈的起伏,却沉甸甸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事已至此,我已无心再等待。” 他缓慢侧过头,暗金色的眸光静静扫过身后一众仍在徒劳蓄力反抗的身影。 眼底没有不被世人理解的无奈,只剩一种极致通透、近乎残忍的悲悯。 如同凡人看着飞蛾执意扑火,明知结局覆灭,却无力劝阻,只剩漠然旁观。 一步、两步…… 他踩着悬浮的虚空缓步升空,衣袂在无形的气流中轻轻翻飞。 微微仰头,双臂缓缓抬起,像是对着无人窥见的虚空低声呢喃,又像是手握众生宿命的裁决者,落下最终的审判。 “我曾数次驻足,赐予你们反抗、抉择与挣扎的机会。” 清冷的嗓音回荡在整片破碎的空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淡漠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 “但结果显而易见——你们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抵抗,在既定的终局面前,不过是尘埃落定前,转瞬即逝的微风。” 他垂眸,猩红的微光已在眼底悄然滋生。 “而现在,是时候该教你们学会敬畏命运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道熟悉的光团缓缓浮现于安的掌心。 那是众人在斩杀作为容器的白厄后,留下的能量——三千万世的恨。 一金一蓝,澄澈又黯淡,像两颗耗尽光亮、濒临陨落的星辰,相互缠绕、交织,顺着撕裂的天幕,缓缓飘向高空。 最终尽数没入那被铁墓巨爪撕开、猩红可怖的苍穹裂隙之中。 “虚空万藏……” 一声低吟轻响。 一枚棱角规整、流光璀璨的金色菱形立方体,缓缓从安的躯体内剥离而出,脱离的瞬间带起细碎的金芒碎屑。 他未曾多看一眼,随手便将这承载无尽知识的财宝抛向茫茫天际。 下一瞬,极致刺目的血色轰然炸开,瞬间吞没整片翁法罗斯的天地,遮住天光。 待晃眼的血色缓缓褪去,众人抬眼望去,心头瞬间被极致的窒息感攥紧。 那个他们熟悉、温柔,曾与列车众人并肩同行的安,彻底消失了…… 往日温润澄澈的神圣金光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铺满身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暗沉血红。 他那头标志性的银白长发彻底褪去所有光泽,化作一片极致苍白,发尾原本细碎耀眼的金色挑染也变成了血色,狰狞又诡谲。 黑白红三色交织的衣袍肃穆沉重,像是凝固的鲜血与燃尽的灰烬层层堆叠,沾染了千万世的恨意与怒火…… 第771章 睡觉故事后的晚安 黑白红三色交织的衣袍肃穆沉重,像是凝固的鲜血与燃尽的灰烬层层堆叠,沾染了千万世的恨意与怒火。 身后,两对恢弘巨大的羽翼缓缓舒展,其上覆满细密的血色流光,一双遮猩红巨手在羽翼下凝聚成型,静静悬浮于他身侧。 一枚样式诡谲的巨大轮盘在羽翼后缓缓旋转,邪性中又透出凛然神性,两种相悖的气息交融,非但不显违和,反倒为他平添了几分凌驾众生、亦正亦邪的威仪。 两黑两红四条管状物从高处的裂隙中垂迹而下,如同脐带般连接着安与铁墓。 他原本的双手环于胸前,姿态淡然从容,身后那双猩红巨掌缓缓托起,仿佛将整片寰宇的重量、千万星辰的宿命,都稳稳握于掌心。 傲慢与悲悯,神性与邪性,在他身上达成了一种诡异又完美的统一,神圣得令人臣服,又可怖得令人战栗。 “这就是……三千万世的怒火与恨意?” 安轻笑一声,语调慵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听不出恶意,也听不出悲戚,只剩下绝对的蔑视。 “呵……不过如此。” 作为所谓的“完全之人”,无论神性多么高远,执念多么沉重,他都能将其牢牢锁在“人性”的牢笼里,不至于迷失。 片刻沉寂后,他缓缓抬头,眸光穿透层层虚空,精准锁定了那个隐匿在天穹之上的存在,眼底掠过一丝戏谑与兴奋。 “啊……让我看看,博识尊那机械脑子里究竟藏着什么?哦~原来如此……” “他在与铁墓融合!” 昔涟作为翁法罗斯权杖本身的意志,最先感知到了那股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怖波动,于是连忙朝着脸色凝重的众人高声提醒。 “必须阻止他!否则——” “不用提醒咱也清楚啊……” 三月七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后怕,她攥紧手中的雨伞,望着高空那道可怖的身影,心脏狠狠下坠。 “单是看安现在的样子,就已经很诡异了吧!” 慌乱与凝重的情绪在众人之中悄然蔓延,所有人都严阵以待,唯有星静静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微微垂着头,手里的棒球棒沉甸甸的,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 安方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如同缠绕不散的梦魇,反复在脑海中回荡。 迷茫、酸涩、不甘、忌惮……万千情绪密密麻麻交织缠绕,死死困住了她的脚步,让她进退两难,犹豫不决。 恍惚间,记忆冲破尘封,清晰地涌上心头。 那是她刚刚登上开拓列车,懵懂无知、对一切未知充满好奇与忐忑的时候。 无数个静谧的夜晚,她总会拉着安,让他坐在自己的床边,陪着失眠的自己,讲尽星海的趣事与古老的传说。 其中,便有那个关于伊卡洛斯的故事。 “……他没有听从父亲的告诫,飞向了世间无人能够触及过的高空。炙热的太阳融化了他羽翼上粘合羽毛的蜂蜡。最终,高翔的伊卡洛斯因此坠落,溺亡于大海。” 彼时的星眨着懵懂的眼眸,满心疑惑,不解又单纯地开口: “他为什么这么笨?明明他父亲都嘱过他不要飞那么高了……” “因为他狂妄,也因为他勇敢。” 记忆里,安的嗓音温柔又悠远,带着她看不懂的情绪,缓缓响起。 “没人能定义,那个不听父亲话的孩子,初心究竟是因为哪个。但你要记得,有些鸟的飞翔,正是为了坠落。” “哈~我听不懂……” 星晃了晃脑袋,全然不解其中深意。 “听不懂才会困啊。好了,睡觉吧……晚安,明天见。” 温柔的低语犹在耳畔,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汹涌的思绪如同潮水般匆匆褪去,彷徨的心绪骤然沉淀。 星缓缓抬起沉重的头颅,目光一一扫过身旁满脸担忧的同伴,扫过头顶血色暗沉的苍穹,最终牢牢定格在高空那道孤高、强大又决绝的身影上。 他像极了故事里那个执意飞向高处的伊卡洛斯,迎着无人敢触碰的高空与烈火,见证无人领略过的风景,一步步走向注定的坠落。 心底摇摆不定的犹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比坚定的决意。 “……晚安。” 她微微动唇,轻声回应着多年前的那句晚安,嗓音轻却坚定。 然后五指收紧,死死攥紧手中的球棒,毅然决然地将武器高高举起。 这一次,换我来追上你,换我来打醒执迷不悟的你…… 画面定格在此,随即如镜面般破碎,进入战斗环节。 安的名字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缓缓显现—— 「生命的第一因:毁灭(?)·铁墓&铸王&启示之键——安·珀·□」 …… 视线跳转,脱离动荡的翁法罗斯内部,望向外界广袤的星海。 随着安与铁墓的融合开始推进,遮掩星域的庞然大物终于彻底褪去遮蔽,完整的铁墓本体轰然显露在星海之中。 银河联军所有战舰的主炮尽数锁定这座恐怖的巨物,炮光蓄势待发,却始终无人敢按下开火的指令。 所有人都陷入的犹豫与忐忑。 虽然他们知道铁墓正在检索博识尊,但此刻与翁法罗斯内部失去了联系,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不知道翁法罗斯内的情况如何,如果他们贸然出手,里面的救世主却早已失败,那这场讨伐也就失去了意义。 如此,等待他们的,就只有那位号称星神之下第一人的报复…… 即便是螺丝星的君王,此刻亦是保持着观望的态度。 他的顾虑,从来不是四周星域里严阵以待的愚人众势力,而是深埋心底、对老友的笃定与信任。 螺丝咕姆至今清晰记得,多年前,他曾与安静坐于舷窗之下,深入探讨过「人性」这一复杂的课题。 彼时,尚且遗失过往记忆、性格温润纯粹的安,曾说过一段让他毕生铭记的话—— 这世上,淋过雨的人,大致分为两种。 一种是恨不得把别人的伞都扯坏,让别人也经历一遍自己淋过的雨; 一种则是会给予别人一把伞,哪怕不知道对方喜不喜欢淋雨的感觉,因为他们看着别人撑伞,自己也会心满意足…… 第772章 是时候说再见了 虽然此刻安的所作所为、种种行径,俨然都在将自己一步步推向那第一种人。 可相识近百年,无数次的合作与探讨,让螺丝咕姆无比确定,在安的心里,他始终是后者。 哪怕他如今寻回了过去的记忆,背负了数不尽的仇恨与执念;哪怕过往的无时无刻都在苦难磋磨他的灵魂,冲刷他的本心。 但在他看来,记忆与经历并不相同。 经历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内心,但记忆只会改变一个人的外表,遮不住根植骨髓的良知。 其实黑塔应该比他先意识到这一点。 但自古“当局者迷”。 尤其是当自己最在意的人深陷风暴中心,哪怕是聪慧冠绝星海的天才,也终究会被牵挂与担忧裹挟,被情感的迷雾蒙蔽双眼,看不清最本质的真相。 这就是……「人」的局限性之一。 …… 视线重新落回翁法罗斯内部。 数次交锋起落,结局从未有过半分改变。 安始终立于高空,身姿从容淡漠。 面对众人拼尽全力、悍不畏死的猛攻,他仅仅抬手拂袖,便如同驱赶扰人的蚊虫一般,轻松将所有人尽数震飞。 他望着下方一次次狼狈起身、一次次徒劳冲锋的众人,终于无奈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倦意与漠然。 “蜉蝣撼树……你们无法战胜我,又何必白费力气?安安静静遵从我赐予你们的命运不好吗?” 他的语调虽然带着淡淡的嘲讽,却早已没有了最初的失望与怅然。 “接受…命运…?” 碎石纷飞的地面上,星单手撑着满是裂痕的大地,杵着球棒艰难撑起伤痕累累的身躯。 嘴角溢出温热的淡金色鲜血,顺着下颌滴落,砸在尘土之中,可她的眼神依旧炽热倔强,不曾有半分屈服。 她咬紧牙关,用尽浑身力气厉声怒吼: “如果那所谓的命运,就是让大家一路走来的努力与牺牲都付之一炬,那这样的命运,我们…绝不接受!” 话音未落,无形的血色重力骤然倾覆而下,如山如海,狠狠压落。 咔嚓—— 地面裂痕再度蔓延扩大,磅礴的压迫力死死禁锢住所有人的身躯。 在场的所有反抗者,尽数被强行压跪在地,骨骼作响,连抬头仰望的权利都已不复存在。 唯有昔涟还能勉强站起,可浑身颤抖的娇躯,看似随时都可能轰然倒地。 “不接受?” 安垂眸俯瞰下方狼狈不堪的众人,笑了一声。 那笑声清淡无奈,像极了包容顽劣孩童的长者,看着小辈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执意玩火自焚的模样,只剩无力与漠然。 “我所做的每一步抉择,每一次颠覆,都是为了寰宇的存续。” 他微微俯身,居高临下,一双猩红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跪地的星,眸光平静无波。 “我只是在选择对整个星海最有利的道路而已,你们没必要把我塑造成什么十恶不赦的反派。” “等离开这里,当「智识」死去,当人们明白了我的付出与坚持的道义之后,自然会歌颂我的美名。” “你的…道义…?” 即便被压在地上,没了仰望安的资格,星说出的话依旧不饶人:“什么牺牲少数人……这道义就是狗屁!” “你……” 安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愠怒,眉头微蹙,嗓音沉了几分。 可怒意刚起,就被理智强行压了下去。 他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眸中所有的波澜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毫无温度的死寂与平静。 “罢了。” “无知的你们,又怎么看得清我见过的苍茫光景,读懂我的抉择。” 他的声音骤然变得空灵悠远,仿佛跨越了千万时空,从无尽荒芜的岁月深处缓缓传来: “你们见过遍布群星的虫潮吗?你们感受过战友一个个在身旁倒下,变成真蜇虫温床时的心情吗?” “你们见过被「虚无」笼罩的世界吗?你们知道挚友从几百米的高塔跳下,迈向无数虚无造物时,脸上是怎样的表情吗?” 一连串的诘问,声声沉重,砸在众人心头。 安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满是漠然与对死亡的司空见惯: “呵~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未经历。安居太平,安稳度日,却理所当然地站在道德高点,口口声声讨伐我、质疑我。” “亘古至今,星神带来的只有无尽灾难。你们此刻执拗抵抗,自诩正义,实则站在了整个宇宙存续的对立面。” “还有你们所熟知的「开拓」,你们以为祂就是什么好东西吗?” 他眸光微冷,字字剖析,打破众人固有的认知。 “世人只颂开拓之路璀璨壮阔,可你们何曾知晓?「开拓」星神诞生之初,有多少星球遭受祂的掠夺,又有多少文明遭受祂的侵略……” “我没时间给你们上历史课。” 他缓缓直起身躯,周身血色气流疯狂躁动,气息再度暴涨。 “但你们应该清楚,寰宇间有记载的所有战争,几乎都是因为星神而起。” 短暂的沉寂过后,他抬眼望向裂痕遍布的天幕,轻声结语。 “罢了,时间到了。” 安缓缓抬起始终环抱于胸前的手,身后悬浮的猩红巨掌随之同步动作,缓缓收拢、蓄力。 磅礴浓郁的血色能量在巨掌中央疯狂汇聚、翻涌、压缩,凝练出足以碾压星辰、倾覆天地的恐怖力量。 暗沉血色笼罩整片翁法罗斯苍穹,沉沉压在所有人的头顶,如同随时会坠落的太阳,掐灭了最后一丝希望。 最终力量汇于一点,他缓缓垂眸,将手心对准了下方的所有人,猩红的光芒照在他淡漠的侧脸上。 狂风翻卷,衣袂猎猎作响,他的嗓音清冷决绝,落下最终的终局宣判。 “待我完全融合了铁墓这三千万世的怒火,就用一位星神的沉寂,来向你们解释……什么是星神的局限性。” “而现在,是时候说再见了……” 第773章 生命的第一因——存护而生的毁灭 “现在,是时候说再见了……” 安的声音轻得像风掠过荒芜的荒原,是褪去所有温度的叹息,平淡得近乎温柔。 可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便亲手为这方挣扎了无数轮回的世界,钉上了终结的烙印。 随着他话音落下,玻璃碎裂的声响逐渐变得清晰…… 猩红的光束轰然坠落,如同神明垂下的审判之眼,将下方的一切温柔地拥入毁灭的怀抱。 轰鸣声、风声、天地运转的微响……世间所有声响骤然归零。 整片空间被刺目死寂的猩红彻底笼罩,万物静止,唯余无边绝望沉沉覆下。 “生命的第一因,答案只有一个。” 安静立于漫天猩红光辉的中心,衣袂被毁灭的能量轻轻拂动。 苍白精致的面容不染一丝尘埃,眼底翻涌着对整个世界的淡漠,嘴角却扬起一抹近乎慈悲的弧度。 他沐浴在自己亲手缔造的毁灭之中,字字清冷,叩问着生命最本初的宿命。 “那就是——因「存护」而生的「毁灭」……” 当刺眼的红光散去,视野归于空寂,满目疮痍的大地裸露出来。 安澄澈却冰冷的目光扫过整片荒芜天地,视野尽头空空荡荡,没有熟悉的身影,没有挣扎的气息,一片死寂。 他愕然了一瞬,随即低头环顾四周,却始终没有看到星等人的身影。 只有被高温琉璃化的大地,还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毁灭。 就在这片死寂蔓延的瞬间,一道清亮悦耳、带着几分俏皮的女声,穿透厚重的荒芜迷雾,轻轻落进他耳中。 “这么冷冰冰的结果,人家可不喜欢呢?~” 音色温柔又灵动,像绝境里淌过的一汪清泉,轻易破开了这片死寂的绝望。 “什么!” 安愕然回首,看到的,只有满天如流星雨般闪耀的光矢,已经飞至眼前。 那并非普通的光束,而是无数被压缩的“记忆”碎片,每一枚都承载着对方在翁法罗斯三千万世轮回中“爱”的重量。 危机感瞬间攫住心神。 安背后四只猩红羽翼骤然舒展,血色翎羽翻飞,瞬间将他整个人牢牢包裹。 层层叠叠的壁垒轰然成型,构筑起他引以为傲防御。 这是融合了铁墓的恨意与毁灭的壁垒,可此刻,却显得不堪一击。 昔涟的力量从一开始,便是为瓦解这份偏执的恨意、覆写这份极端的毁灭而生。 没有剧烈的碰撞轰鸣,没有炸裂的能量冲击。 无数光矢轻轻落上血色羽翼的瞬间,厚重的防御便如同薄冰遇暖阳,无声消融、层层碎裂。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穿透,而是概念上的“覆写”。 流星雨般的光矢缓缓消散,归于天地。 安背后张扬的猩红羽翼彻底暴露在空气中,原本饱满鲜亮的血色翎羽,此刻布满密密麻麻的孔洞,千疮百孔,破败不堪。 从中流出的不是鲜血,而是一串串冰冷、紊乱的数据流,像是他正在崩解的灵魂。 紧绷的羽翼缓缓垂落,破碎的能量微光簌簌飘落。 安抬眸望向不远处含笑伫立的昔涟,眼底那份睥睨一切的傲慢终于消融殆尽,取而代之的是自开战以来,前所未有的凝重。 “负隅顽抗!” 一声冰冷冷哼自他齿间溢出,带着被冒犯的愠怒。 他指尖微动,浓郁的猩红能量飞速汇聚,刚要抬手打出,给眼前这个少女一点教训。 可就在攻势将发未发的刹那,昔涟的目光骤然越过他的肩头,望向他的身后,清亮的嗓音陡然拔高,带着笃定的笑意喊道: “伙伴,就是现在!” “什么!” 安来不及多想,抬起的手臂骤然转向身后,指尖澎湃的猩红能量轰然迸发,粗壮的血色光束撕裂空气,狠狠轰向身后虚空。 光束落地,整片大地瞬间消融、化为虚拟的数据,被硬生生犁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暗红色沟壑。 可那里空空空荡荡,可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星,没有偷袭,唯有满目焦土与飞扬的尘埃。 寂静几秒,浓烈的被戏耍的恼怒,瞬间席卷了他的心神。 “可恶……要不是‘他’还在抗拒我!我又怎么可能上当!” 安恶狠狠地低吼,那张逐渐被猩红条纹覆盖的苍白俊脸,因为愤怒而变得破碎与狰狞。 可这愤怒之下,藏着的却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安”的挣扎。 安所说的,这也是昔涟他们敢套路他的原因。 因为在安开始与铁墓融合之后,所说出的话但凡是被反驳一下,他都会被激怒。 虽然那怒意很快就会被他的理智压下,但昔涟他们还是察觉到了这一点。 这让他们发觉,此刻的安融合铁墓的这一过程,并非一帆风顺。 安似乎需要花费很多的精神去控制,就连原本冷静多疑的性格,也被那份铁墓的恨意影响得冲动易怒、难以正常思考。 被昔涟连续摆了两道,安的怒意终于压过了理智。 他抬起的手指骤然收紧,天地间的猩红向他指尖汇聚、压缩、坍缩。 暗沉的红光越聚越盛,最后凝成一枚小小的、看似平平无奇的暗红光球。 可谁都能感受到,这枚小球内部蕴藏着足以湮灭星辰的威能,每一丝能量都在无声震颤,预示着毁灭的到来。 “我本打算放过你,赐予你代替她见证「新世界」的资格。” 他垂眸望着前方的昔涟,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字字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但你执意寻死……” 昔涟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笑意,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她没有看向近在咫尺的杀机,反而再度抬眸,望向安头顶的高空,扬声轻喝:“就是现在!” 安眼底掠过一抹讥讽的冷光,语气满是不屑与轻视: “小姑娘,你以为我会在同样的骗术上跌倒两次?未免太——额啊!(受击音效)” 话音戛然而止。 剧痛骤然从胸口炸开,痛得他浑身骤然一颤,所有话语尽数卡在喉咙里。 他五指死死按住胸口,难以置信的目光骤然投向头顶的裂隙…… 第774章 我曾四度遭受欺骗 安五指死死按住胸口,难以置信的目光骤然投向头顶的裂隙。 只见,高空之上,两道身影乘着流光疾驰而下。 丹恒和三月七骑乘着天马飞在高空,一左一右斩断了他背部两根连接铁墓的管道。 至于那两只天马哪里飞来的? 安顺着天马拖行的七彩色尾迹,看到了星,一本书在她身前漂浮,书页无风自动。 很显然,那天马正是书中的事物。 安知道那本书,《如我所书》,记载了翁法罗斯三千万世轮回的全部……只是他没想到那书竟然还有这样的能力。 此刻,后背两根维系融合的“脐带”被斩断,铁墓力量的输送大幅受阻,他与铁墓的融合速度瞬间大幅减缓。 体内两股相悖的力量剧烈冲撞,带来阵阵撕裂般的钝痛。 他抬起手,背后的一只猩红巨爪应声而动,向着空中的丹恒和三月七抓去。 劲风呼啸。 丹恒瞳孔微缩,瞬间反应过来,当即低喝提醒:“三月,快走!” 两人见自己成了安的目标,果断放弃斩断剩余纽带的机会,身形一掠,朝着左右两侧极速闪退撤离。 那只巨爪刚要抓住两人,却见他们向两边分开,一时竟漂浮在了原地,仿佛一只不知所措的巨兽。 众人竟然在一只“手”的身上,看到了属于“人”的迷茫。 三月七愣了半秒,当即忍不住笑出声,回头对着那只茫然悬停的巨爪,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做了个可爱的鬼脸: “略略略~抓不到咱吧!大家伙……” 那只巨爪似乎有独立的自我意识,见此一幕,像是被激怒了一般,握成拳状,随着一阵轻微的颤动,瞬间一分为二。 两只同等狰狞、威势更盛的巨爪划破长空,一前一后,再度朝着两人飞速追击而去,速度比方才更快、攻势更凶! “不是!它开了吧!” 三月七瞬间笑容僵在脸上,瞪大了美眸,满脸难以置信。 “三月小心!”丹恒惊呼,一只龙魂腾飞而出,瞬间便抵达了三月七跟前,挡住了那只巨爪射出的光线。 “不是吧!还有远程攻击……等等,怎么前面还有这么多只啊!” “怎么还甩不掉啊……” 被巨爪追的抱头鼠窜的三月七咬紧小虎牙,掏出自己的长弓,转瞬间就有几只冰矢飞向了身后的巨爪。 可巨爪凭借自己灵活的走位都尽数躲过,最后一支箭矢还被它捏碎在了手里。 随即,巨爪合拢,对三月七竖了个大拇指,然后再180o旋转半圈,拇指向下,像是在嘲笑对方“你的攻击很一般”。 三月七:“……” 少女瞬间气鼓鼓地瞪圆眼睛,气得腮帮子鼓鼓的。 “呀!气死本姑娘了……” 安看着天上和一只手“斗法”的三月七,原本被昔涟摆了三道的怒意都平息了,只剩下了见到啥子的无语。 不管是他此刻的羽翼,还是背后的巨爪,本身都是融合了铁墓力量的虚空万藏所化。 而早已和安融为一体的虚空万藏,因为跟随他窥见了许多有关宇宙本质的秘闻。 可以说,就连「智识」星神博识尊,都不一定有那家伙聪明,安也不知道这啥子三月七好端端的惹它干什么…… (虚空万藏:本来想着趁主人没注意摸会鱼的,结果你这啥子一直在挑衅我!) 安无奈抬手扶额,彻底收回目光,不再理会天际那毫无意义的缠斗。 他看向远处被昔涟保护在身后的星,眼神一凛。 在昔涟都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几乎是眨眼间,他便已经来到了星面前。 噗—— 一口温热的鲜血从星嘴角溢出,身形骤然如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琉璃化的焦土之上。 【值得一提的是,星的血并非是单纯的红色或金色,而带着点萤绿的浅金色……】 同一时刻,控制《如我所书》的力量骤然中断。 高空之上,承载着丹恒与三月七的天马身影渐渐透明、消散,七彩尾迹缓缓湮灭。 两人失去支撑,顺着风势稳稳落地,虽无重伤,却也彻底结束了突袭。 至于那本《如我所书》,此刻早已经落在了安的手中。 他像是找到了一个有趣的玩具,随意地将书翻开,可随着他的指尖翻动,脸上的眉头却越皱越深。 ‘一片空白?’ 这本记载了翁法罗斯三千万世轮回的史诗,在他手中竟呈现出大片大片的空白。 仿佛那些波澜壮阔的历史从未被书写,又仿佛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刻意抹去。 短暂的诧异过后,他并未深究。 只当这是凡人记录历史的局限。 无趣。 他心底淡淡评判,指尖轻轻一弹。 这本承载着无数悲欢的书籍被随意丢掷在焦土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羽翼振动,气流裹挟着猩红的微光,将安重新托举至那配得上神明的苍穹之上。 他不再俯瞰脚下那些如蝼蚁般挣扎的列车组三人,目光穿透云层,死死锁定了地面上那个看似柔弱的身影。 冷漠的声音自高空落下,寒凉彻骨,不带半分波澜。 “这一次,我看你还能有什么花招……” 他从容抬手,指尖凝聚起一团猩红至极的「毁灭」能量。 那能量不断压缩、坍缩,最终化作一颗不起眼的暗红小球,却蕴含着足以湮灭星辰的恐怖威能。 这是“终焉的馈赠”,是他留给这场闹剧、留给所有反抗者的,也是最后的礼物。 指尖微屈,正要轻轻弹出,终结一切。 可就在指尖即将落下的刹那。 他的动作,骤然死死凝滞。 并非他心生怜悯,而是某种更为本质的错误,在他的躯体内部炸开。 高空之上,那道不可一世、俯瞰众生的挺拔身形,骤然失去所有支撑。 笔直地、狼狈地从万丈高空坠落,重重砸向满目疮痍的大地! 安单膝重重跪地,嵌入滚烫龟裂的焦土,双手死死撑住地面,暗红色的手臂发力,却无用武之地。 他想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躯体早已不受掌控,分毫动弹不得…… 第775章 失败始终慢我一步! 安想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躯体早已不受掌控,分毫动弹不得。 无数淡金色的数据流如同失控的血管,在他或红或黑的皮肤表面疯狂闪烁、游走,将他的身体化作一座即将崩溃的牢笼。 密密麻麻的系统报错弹窗,如同暴雪刷屏般铺满他的视野,刺眼又冰冷,不断宣告着它的崩溃。 >>>HapLotes405:异常加载■■传输环路■■信息库连接超时…… >>>ApoRia432:异常加载■■断言失败■■检测系统不可调用…… >>>PoleMos600:异常加载■■数据擦除攻击■■副本丢失…… >>>ApoRia432:异常加载■■子进程僵死■■无法终止…… 安怔怔垂眸,望着掌心沾满的尘土与灰烬,声音断断续续、破碎卡顿,像老旧生锈的唱片被卡死,沙哑又茫然。 “这是…■为什么■” 安茫然地开口,声音因这未知的原因而变得断断续续,像是老旧唱片被卡住了针尖。 烟尘缓缓落定。 昔涟踏着满地疮痍与尘埃,一步一步缓缓走到他的身前。 她微微俯身,澄澈的眼眸静静望着狼狈伏地、身躯崩解的“神明”,眼底没有杀意,没有嘲讽,只有一丝计谋得逞的狡黠。 温柔的笑意依旧挂在嘴角,清甜的嗓音轻轻响起,揭开这场翻盘的谜底。 “这是因为,从一开始,和你对战的,就不止有我们呀~?” “不止■你们…■” “原■来如此……” 片刻死寂,无数被忽略的细节瞬间串联,真相轰然砸落心底。 他终于懂了。 那些自铁墓诞生之初,便彻底销声匿迹、杳无音讯的黄金裔,从未消亡,从未覆灭。 他们舍弃了肉身,舍弃了形态,舍弃了所有具象的存在。 将自身的一切拆解为无数逻辑悖论、无序代码、反向规则,化作无形无质的病毒,悄无声息潜入铁墓的算法核心深处。 他们从内部瓦解、颠覆、摧毁了铁墓这套精密运转的星体级超级计算机。 而他,早已与铁墓相融过半。 他的身体既是容器,也是战场。 按道理讲,他身体的一半控制权已经归铁墓了。 虽然安可以凭借强大的力量,将铁墓对他的影响压制,但如果铁墓受损害,与其融合的他也会受到牵连…… 不远处,星捂着胸口的伤口,在丹恒与三月七的搀扶下,艰难站起身。 三人相互支撑,拖着满身伤痕与疲惫,一步步缓缓走来。 星将手中的球棒重重杵在焦土之上,清脆的落地声打破死寂。 她身形依旧摇晃,脸色苍白,嘴角带着未干的血迹,可眼底的光芒依旧澄澈、坚定。 她心情复杂地望着眼前昔日温柔待人、如今却走向极端的家人,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字字清晰。 “你输了,安。” “我输■?” 安静滞片刻,低低的笑声骤然响起,破碎、沙哑,带着极致的荒谬与不甘,渐渐失控,演变成癫狂的大笑。 “呵呵…哈哈■哈,■■■■……” 即便他的声音因铁墓的崩溃而支离破碎,可属于他的傲慢、偏执与不甘,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在极致的绝望中疯狂燃烧、愈发炽烈。 “我为什么■输?我凭■■会输!我输给■什么!” 他猛地抬头,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眼前的众人,像是在质问星,质问所有反抗他的人,更像是在无情地质问这玩弄一切的宿命、不公的天地。 嘶哑的吼声震荡四野,裹挟着万古积压的委屈与愤懑。 “呵呵■…用爱来拥抱世界的女孩被送上绞刑架,可真正恨这个世界的怪■,反倒成了救世主……我■…■恨■!” 他破碎胸腔剧烈起伏,埋藏了两世的压抑尽数爆发。 “祂■自理想者的愿力中诞生,铆定了世界的规■,约束了众生。可祂们却超脱其外,挥霍人■赋予祂们的力量……” “呵■…我们渴望公■,世间何时有过公平?除非神明伏地供认祂们不过是生灵的仆从■否则公平自一开始便不存在!” 剧烈的嘶吼过后,他紊乱破碎的声音竟奇迹般的平稳下来。 铁墓的影响被某种更强大的意志强行压下,那些淡金色的数据流黯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他眼底燃烧着的疯狂。 “我所经历的,比最古老的星神还有久远!我所见证的,比最开拓的旅者还有广袤!我所信奉的…比最忠实的信徒还要赤诚!” “谁来规定我?谁有权制约我?谁又凭什么来定义我的失败?走到如今的我…又凭什么失败!” 撑着接近瘫痪、崩解的躯体,他以一种违背了所有生理极限的姿态,一寸一寸,缓缓站直了身形。 残破的衣袍随风飘动,狼狈的身形再度撑起几分神明的孤傲与凛冽。 嗡—— 虚空震颤,微光绽放。 十三枚色泽各异、流光璀璨、质感通透的宝石凭空浮现,静静环绕在他周身,围成一圈凄美的光环,悬浮流转。 每一枚宝石都沉淀着厚重的力量,蕴藏着足以撼动寰宇的半神本源,气场肃穆又危险。 “这是……不好!” 昔涟脸色骤变,她似乎认出了那些宝石的本质,不顾一切地向着安冲去,试图阻止这场灾难。 但很可惜,失败始终慢安一步。 “十三枚基石…十三位半神……” 安垂眸望着身侧流转的宝石,轻声呢喃,声音低沉又冰冷,如同敲响世间最后的丧钟。 话音落下的瞬间,十三枚基石骤然有序旋转、交织、闪耀,在一阵令人心悸的光芒闪过之后—— 砰——! 第一枚浅粉色基石,应声碎裂。 刹那间,即将触碰到他衣角的昔涟,身影骤然僵硬。 下一瞬,如同被橡皮彻底擦除的笔迹,无声无息,彻底消失在这片天地之间,不留半点痕迹。 猩红色、天蓝色、玫粉色、青绿色、金黄色……一枚又一枚的基石接连炸裂、碎散。 无论是正在内部破坏铁墓的黄金裔,还是正与安对峙的三月七与丹恒…… 所有对应基石的存在,尽数化作漫天细碎光尘,随风飘散,归于虚无…… 第776章 乖孩子…… 所有对应基石的黄金裔,尽数化作漫天细碎光尘,随风飘散,归于虚无。 无声无息,仿佛从未存在过。 喧嚣落幕,纷争归零。 广阔荒芜的时光之墟,最后只剩下一道孤零零的身影。 星僵在原地,浑身冰凉,血液仿佛彻底冻结。 周遭空无一人,只剩死寂与寒凉。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安,声音剧烈颤抖,不是源于恐惧,而是源于极致的、彻骨的愤怒。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安缓缓抬眸,望着她颤抖的模样,脸上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做了什么?” 他轻声开口,缓缓提起一段被所有人淡忘的过往,揭开一场蓄谋已久的预谋。 “还记得最后一世时,凯撒举办的那场讨伐「海洋」泰坦法吉娜的宴会吗?” “你在那场宴会上看到了我,却又没有主动相认。因为你那时就已经对我心存怀疑,甚至在入场前,还打探了我的消息。” “你该记得,那场宴会安保极严,所有入场者的随身物品,都必须寄存守卫处,不得带入会场。” “我当时所有随身之物,尽数寄存——其中,刚好有十枚宝石。” “实际上,我最后并没有将其收走。那也不是什么宝石,而是货真价实的基石,令使级的,整个寰宇都拿不出七枚……” “算上最开始我给丹恒的那一枚,被「诡计」半神‘偷’走的那一枚,以及送给小风堇的那一枚……不多不少,刚好十三枚。” “整整一千年的时间。” “我隐于暗处,一步步编织你们所有人的命运,悄然操控每一个人的人生。” “我让所有人的血,都流向了我预订的每一处,让每一枚基石,都落在了对应的黄金裔手中……” 他缓步朝着唯一剩下的星走去。 每一步落下,都沉重无比,像是精准踏在星慌乱颤抖的心跳之上。 “只要我愿意……” 安的话语微微一顿,随即说出的话让星的脊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只需‘嘭’的一声……他们所有人在最后一世存在过的一切,就都会被我抹除。” “你早就预测到了有这一天!”星咬牙反问。 安坦然颔首,没有半分遮掩,没有半分愧疚,眼底只剩洞悉一切的漠然。 “当然。” “三千多万世的恨意已经做够,多一世少一世,都对最后的结果无关紧要……” “而且,我在一开始就和你们说过了——” 他望着她,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近乎无奈的漠然。 “我能窥见命运……只是你们并没有将这一点放在心上罢了。” 他一步步走近,高大的身影彻底笼罩住她,将所有的光尽数遮挡,留给她一片无边的阴影。 星站在原地,没有后退,没有躲闪。 哪怕心底早已被震惊、愤怒、痛苦填满,她依旧倔强地抬起头,直视着眼前这双曾经温柔温暖、如今只剩深渊寒凉的眼眸。 望着她倔强隐忍的模样,安忽然笑了。 那笑意褪去了所有的傲慢、所有的偏执、所有的淡漠。 久违的温柔漫上眉眼,是独属于旧日时光、独属于“父亲”的温柔宠溺。 他缓缓抬手,手掌轻柔落下,轻轻抚在她的发顶,动作温柔至极,像是在安抚年幼懵懂的孩童,嗓音轻缓柔和,低声呢喃,像在讲述一段温柔的睡前故事。 “乖孩子,怎么就是记不住父亲的话呢……” 温柔的话音落下。 星的身形开始逐渐变得透明、虚幻、轻飘飘的,一点点褪去「真实」感。 她没有挣扎,没有反抗,没有怨恨的嘶吼。 只是静静伫立着,一瞬不瞬地望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她似乎想要将这张承载过温暖与温柔、如今只剩偏执疯狂的面容,狠狠刻进自己的灵魂深处。 下一秒。 彻底归于虚无。 风声停歇,余烬落定。 世间彻底安静了下来。 荒芜,寂寥。 偌大的空间里,最终只剩下安,静静伫立在无边猩红的死寂之中。 满地碎裂黯淡的基石散落脚边,微光散尽,再无意义。 那本被遗弃在焦土之上、满载空白轮回的《如我所书》,依旧静静躺在尘埃之中。 空旷冰冷的天地间,唯有始终保持静默的琥珀,依旧静静陪伴在他身后,一如既往,不离不弃,不言不语…… ‘我们,总是这样……’ …… 死寂仍死死盘踞在满目疮痍的翁法罗斯大地,风卷着焦土掠过空荡天地,连一丝多余的声响都无。 直到一声压抑的闷咳,骤然撕裂这片沉凝的寂静。 “噗——咳咳……” 猩红褪尽的龟裂大地上,安的身形猛地一踉跄,再也支撑不住,双膝重重砸落在冰冷坚硬的琉璃化地面上。 寒意顺着膝盖浸透四肢百骸,他下意识抬手捂住口鼻,可温热黏稠的金色血液依旧源源不断从指缝蜿蜒溢出。 金血顺着修长的指节滴落,一滴滴砸在地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转瞬即逝的花。 “先生!” 没有丝毫延迟,几乎在他跪倒的瞬间,一道纤细的身影骤然掠至身侧。 琥珀素来平稳无波的声线难得染上慌乱,平日里永远神情淡漠的她,此刻再也维持不住半分沉稳。 她单膝跪地,生怕碰碎什么珍宝般托起安剧烈颤抖的肩膀,澄澈的蓝色眼眸里翻涌着纯粹的担忧,那是只为他而起的紧张。 “无碍……” 安借着她掌心托来的力道,撑直身形,气息紊乱微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撕裂般的钝痛。 他抬手随意拭去唇角残留的血痕,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勉强扯出一抹笑意,语气轻得仿佛只是受了个无关痛痒的小伤。 “只是一点点命途的反噬而已,这个死板的世界竟然还在试图挽留我……” 他缓缓仰头,视线越过残破的云层,望向头顶晦暗压抑的天穹。 那里,铁墓的巨爪正死死撑开一道狰狞的裂隙,仿佛随时会将整个世界碾碎。 心口的剧痛再次席卷而来,安忍不住低头剧烈呛咳两声…… 第777章 一个很好的女孩 心口的剧痛再次席卷而来,安忍不住低头剧烈呛咳两声。 连碎十三枚基石,再加上周围浓烈到让人反胃的「毁灭」气息,让他体内的气息愈发不稳。 “咳咳……现在这样太慢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藏着无可撼动的决绝。 “我与铁墓的融合进度被拖延,外界的阻挠不定,再循序渐进,只会坐以待毙……琥珀,帮我个忙,可以吗?” 他侧首看向身侧的少女,眼底褪去了方才的偏执,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琥珀稳稳托着他摇摇欲坠的身躯,蓝眸定定凝着他破碎的侧脸,没有半分犹豫,轻声应答:“您讲……” “我想要……直接‘吞’了它。” 安缓缓开口,目光重新落回天穹那道恐怖裂隙,语气平静却大胆到极致。 “但我现在的状态做不到这一点……所以琥珀……” 他微微转头,看向身旁始终不离不弃的少女,语气放得极轻:“你愿意把你自己,借给我吗?” 琥珀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澄澈的眼底一片坦然:“我要怎么做?” 她从不会追问缘由,从不纠结利弊,只要是安想要的,她便无条件遵从。 安微微一怔,低头深深望着她纯粹无垢的眼眸,像是在刻意缓和沉重的氛围,故作轻松地打趣: “你就不问问代价吗?” 他指尖轻轻蹭过琥珀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虚妄的轻快: “这不是简单的借力。我要借用的,是你的身躯、你的灵魂、你的一切……” “过程也许会很疼,也许会很难受,也许……你会就此丢掉性命也说不定。” 可琥珀依旧是那句话。 “我要怎么做?” 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眸中,没有一丝对未知的恐惧,只有近乎执拗的坚定。 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安也曾拥有过一双……和琥珀一样澄澈的蓝眸。 他静静望着琥珀的眼神,心头五味杂陈,复杂的情绪层层翻涌,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失笑: “别这么严肃嘛。”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如初,褪去了所有执念与偏执。 “我就是开个玩笑。我怎么可能舍得让你疼呢?” 话音落下,他缓缓转过身,面向身前的琥珀,微微张开双臂,小心翼翼地拥住了对方。 破碎不堪、布满裂痕的身躯轻轻靠拢,他将脸颊浅浅贴在她温热柔软的锁骨处,静静感受着怀中人温热有力的心跳声。 “现在,就把你的身体借我用用吧……” 低沉温柔的嗓音,轻轻萦绕在琥珀耳畔。 “这一次,就让我们一起——” “好。” 琥珀轻轻应声,温柔又坚定。 她缓缓抬起双臂,小心翼翼地环住他破碎单薄的身躯,将所有的温柔与赤诚尽数交付。 眼帘轻轻垂下,彻底卸下所有的「自我」,温顺地任由他牵引、支配。 对她而言,这相拥的短短一瞬,就是她存在的全部意义。 嗡——! 刺目的光芒如潮水般蔓延席卷,温柔又霸道地吞没了两人相拥的身影。 光影交错,混沌丛生,周遭的一切感知尽数被隔绝。 …… 无边无际的纯白混沌之中,时间失去了意义,空间归于虚无。 安的意识悬浮在这片寂静里,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得很远、很远…… 其实,琥珀一直都是个很好的女孩啊。 她是几乎满足了所有男生对另一半的终极幻想: 她聪明、懂事、听话、有能力,没有无意义的社交,长得也非常漂亮,带出去体面,私下里又极会照顾人。 甚至如果感觉腻了,她还能随时转变类型——时而是雷厉风行的女强人,时而是贴心入微的秘书,时而又是…… 但恰恰是这种无懈可击的“完美”,让安感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感。 说真的…几十年了,她记得关于他的一切喜好与厌恶,但他却永远“摸不清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孩”。 安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 他喜欢黑塔、流萤、可可利亚、布洛妮娅,是因为她们毫无所求的“对他好、在乎他”。 那些,是真实的、有温度的、甚至带着点刺的互动。 可琥珀的好,太圆满、太规整、太无懈可击,像一面被打磨得极致光滑、极致透亮的镜子。 镜子干干净净,完美映照出他所有的喜好、所有的期许,完完全全贴合他的一切。 可镜子背后,永远空空荡荡,他看不见属于琥珀自己的情绪、自己的执念、自己的自我。 爱莉希雅,她是幻想中遥不可及的理想型白月光;而琥珀,则是现实中把“理想型”演绎到极致的人。 可“演”这个字太重了。 也许琥珀并不是在演,而是她本身就是这样——一个没有自我边界的付出者。 她的「自我」,就是“成为安需要的一切模样”。 混沌的光影里,一句轻柔无声的念想悄然浮现,并非来自于安,却无比清晰。 ——‘或许,就这样……也挺好。’ …… 视野切换,画面跳出翁法罗斯内部的混沌光影,来到浩瀚无垠的宇宙深空。 翁法罗斯整颗“星球”被一层厚重、凝滞、泛着哑光琥珀色的屏障彻底包裹。 屏障层层叠加,密不透风,连一丝星光、一缕虚无都无法穿透。 远远望去,如同一只巨大无比、隔绝世间的巨茧,将铁墓与整个翁法罗斯尽数封藏其中。 宇宙各处驻足观望的势力,此刻全都炸开了锅,公共通讯频道里人声嘈杂,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是什么……” “看啊!有什么东西把铁墓和翁法罗斯笼罩住了!” “这是……茧吗?” “不对,那是!那是亚空障壁!我之前在公司的铸材物流部里工作过,我见过这东西……” “公司?他宝贝的,难道又是公司那群小可爱搞的鬼?” “呵呵……楼上的牛仔,祸从口出,涉及铸材物流部,他们的手段不像市场开拓部那么温和,小心哪天莫名丢性命~” “而且说句不好听的,如果公司真掌握了制造亚空障晶的技术,宇宙里早就没有你们巡海游侠了,这可是……神迹……” 第778章 终末介入,他们永不分离 无数议论、猜测、惊疑在公共频道刷屏,人人心怀忌惮,无人看透这层屏障的本质。 而在不远处的空间站里,黑塔等人则陷入了另一种凝重的境地…… 黑塔抱臂站在屏幕前,精致的眉眼紧紧蹙起,眼底满是罕见的凝重。 “那真是亚空障晶?” “经检测,的确如此。” 螺丝咕姆伫立在一旁,儒雅平稳的机械音色没有丝毫起伏,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黑塔轻轻叹了口气,指尖轻点屏幕上厚重的影像,语气沉了几分,“这种星神级别的造物…难道是克里珀暗中出手了?” “存在该可能性,但综合所有星神的行事准则与过往记录测算,概率不足百分之二十。” 螺丝咕姆给出数据分析,随即补充道: “正如安此前所言,除却『巡猎』命途的私刑追索之外,对于凡人之间的纷争,星神们素来秉持旁观的态度,即便宇宙毁灭,祂们大概率仍会无动于衷。” 它微微停顿,调取过往留存的资料记录,继续推演: “安曾经说过,他在『存护』命途上行走的深度,仅次于存护星神克里珀。这道亚空障壁,大概率出自他本人之手。” “安……” 黑塔眉峰紧锁,眼底满是费解。 “先是铁墓,又是这道破墙……他到底要干什么!现在连进去都成一件麻烦事了。” “只有星神的造物,才能破开星神的造物——根据文献记载,『开拓』星神阿基维利曾驾驶星穹列车撞破亚空障壁……” 短暂的静默后,它等待零点三秒完成最终整合,给出结论: “结论:可行进入方式已唯一确定。” “但目前无法侦测内部局势,贸然强行介入,大概率会激化内部危机,最终适得其反。” “唉,我当然知道,可谁叫小家伙们把时刻锚弄坏了呢,现在里面什么情况我们都不清楚……” 黑塔焦急又无奈地叹气。 空间站内再次陷入沉沉的凝重。 就在两人思索破局之法、一筹莫展之际,走廊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富有节奏的脚步声。 步伐不急不缓,优雅从容,带着一种独特的神秘感,悄然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紧接着,一道温柔知性、优雅慵懒,却隐隐裹挟着几分诡异蛊惑感的女声,缓缓在门口响起,清晰传入两人耳中: “听我说——我想,两位天才此刻,应该正好需要我们的帮助……” 螺丝咕姆的机械眼眸微微亮起,快速完成身份比对识别,率先开口,语气平稳无波: “初次见面,卡芙卡女士、刃先生。以及……好久不见,银狼小姐。” “星核猎手?” 黑塔眼尾轻轻一挑,清亮的眸底掠过几分锐利的警惕,唇角却勾着漫不经心的玩味,姿态慵懒又带着十足的戒备。 卡芙卡缓步走入舱室,紫色眼眸像深不见底的幽潭,静静吸纳着室内所有光线。 温柔的笑意浅浅挂在唇角,温柔却自带几分神秘感。 “初次见面,螺丝咕姆先生。” 她的声线温柔,分寸恰到好处,随即目光落回黑塔身上,微微颔首:“还有黑塔女士,好久不见。” “就现在的局势来看……安,似乎被您照顾得不怎么样呢。” 语气轻飘飘的,像随口闲谈天气,却字字带着精准的挑衅。 “哈?” 黑塔被这句轻飘飘的话气得失笑,往前踏出半步,平平无奇的身材硬生生撑出不输于大馒头的气场。 眼底的玩味彻底敛去,笑意不达眼底,冷光浅浅蛰伏。 “那也比他待在天衣五的时候强太多。至少现在,他还记得我是谁。而那些被忘记的旧人呢?怕是要急哭了吧……” “是吗?” 卡芙卡低低轻笑一声,不慌不忙上前半步,步步逼近。 她微微俯身,身姿微倾,饱满的曲线轻轻贴近黑塔平平无奇的身形,距离近得带着极具侵略性的亲昵,氛围瞬间紧绷。 “可我,并不这样认为哦。” 暧昧又锐利的对峙瞬间拉满。 “你……!” 黑塔咬牙,脸色微沉。 纵然在某些方面她确实要“略微”逊色于卡芙卡,可属于天才的骄傲分毫未让,寸步不退地直视着对方的眼眸。 不远处,银狼单手插兜,漫不经心地吹了个泡泡,看着眼前剑拔弩张、暗流涌动的两人,低声幽幽感叹: “这就是两个女人之间的战争吗?真是可怕……” 话音刚落。 两道目光骤然齐刷刷转头锁定她,气场同步压来,异口同声,语气默契得离谱: “大人说话时,小孩子不要插嘴(宝)!” 最后一个字,卡芙卡温柔危险,黑塔清冷傲娇,截然不同的声线叠在一起,诡异又统一。 银狼:“……” 悬浮在唇边的泡泡“啵”的一声破碎。 一旁的螺丝咕姆安静伫立,全程保持绝对沉默。 光学传感器微微偏移,默默扭头看向窗外的星空,将自己的存在感清零。 它牢牢谨记安昔日说过的至理名言—— “绅士的智慧,就是在两位女士相互问候之际,尽可能地装作自己从未出现过。” …… 舱室内的暗流对峙暂且搁置,视线切回封闭隔绝的亚空障壁之内。 铁墓巨大的身影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尊横贯天地、伫立虚空的智械巨人。 极致的割裂感,是祂最直观的模样。 躯体被清晰划分为黑白两半,泾渭分明,却又浑然一体、密不可分。 漆黑的半边,面容覆着惨白死寂的机械面具,纹路狰狞,透着彻骨的残忍冷漠; 雪白的半边身躯却沉陷在浓稠无边的黑暗阴影里,模糊朦胧,藏着无人窥见的悲悯与温柔。 祂姿态肃穆地悬坐于虚空,一腿盘曲,一腿垂落,一手轻搭膝头,安然沉静,一手死死按压胸口,似禁锢、似隐忍。 一半残忍,一半悲悯。 中间,一道猩红的恨意如分割线般将他们完整的灵魂劈成两半,两个相悖的存在相互纠缠、共生,撕裂却永不分离…… 第779章 一阶段〖完全之姿〗 巨人中间,一道猩红的恨意如分割线般将他们完整的灵魂劈成两半,两个相悖的存在相互纠缠、共生,撕裂却永不分离。 巨人背后,巨大的轮盘逆时针旋转。 十三枚剔透又妖异的猩红眼眸静静悬浮环绕,一一对应着「生命第一因」的十三种答案,随轮盘缓缓流转。 「斩善之无善,斩恶之正恶,斩我之非我。」 宏大的低语在虚空中回荡,仿佛来自亘古。 “我们经历了所有的分别,我们经历了所有的执着与痛苦……最后,我们终于认清了这一切的本质……” 黑暗的最深处,安的身形静静伫立在智械巨人的体内。 良久,他缓缓睁开双眼。 刹那间,巨影随之同步抬首,浩瀚无边的视线穿透层层壁垒,望向凡人穷尽此生也无法触及的天穹。 那里,一尊至高神明静静悬浮,俯瞰寰宇。 祂以智识锚定世间,以真理圈定边界,自持全知,妄图定义万物思想、规划众生命运、桎梏生灵的前路。 ——「智识」星神,博识尊。 安静静凝望那道至高无上的身影,眼底无喜无悲。 他缓缓抬手,巨人应声而动。 轮盘之上,十三只巨大狰狞的猩红利爪破影而出。 它们层层叠叠,带着撕碎命运的恨意,缓缓向上,一寸寸攀上那高高在上的神坛,朝着博识尊的身影死死缠去。 就在他即将把那尊神明拖下神坛、使其坠入黑暗之际—— “看这里~?” 一阵轻快得不合时宜的旋律骤然响起。 漫天浅粉色水晶骤然绽生于虚空,化作璀璨盛大的水晶流星雨,轰然坠落。 细碎的水晶光芒层层爆炸,绚烂耀眼的火光瞬间吞没巨人周身的猩红雾霭,也彻底笼罩了巨人体内的安。 强光之中,巨大化的昔涟身姿凌空而立,澄澈眼眸盛满坚定的微光。 安惊愕抬头,看着眼前的昔涟,不可置信的声音从巨人体内传出,带着激动的颤抖: “德谬歌……不,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还能出现?你不是已经……” 他无法相信,还未成神的德谬歌怎么可能逆转时间。 不等他的惊疑落下,另一道清亮坚定的少女嗓音骤然响彻天地,毫无动摇: “只要世人心中尚存希望,只要羁绊不曾消散,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耀眼的银白光芒骤然在虚空一闪而逝。 巍峨庞大的智械巨人猛然头颅后仰,身躯巨震! 无人留意的高空太空之中,渺小纤细的身影不知在何时出现。 星孤身悬于失重的太空,双手死死握紧手中散发着莹莹白光的球棒,借着俯冲而上的力量,双臂狠抡—— 砰!! 全力一击狠狠砸在巨人坚硬冰冷的下颚,差点将那颗巨大的机械头颅打飞出去! 一击得手,失重感裹挟着反作用力,让她朝着无尽虚空坠落。 千钧一发之际,昔涟双手温柔合拢,漫天散落的粉色水晶汇聚成型,在巨人腰腹前方稳稳托起一方水晶平台。 其上还有透明虚幻的白纱与花瓣,像是一场浪漫的婚礼。 平台稳稳悬停,星轻巧落足其上,身形站稳,刚好可以仰望巨人上半身的全貌。 那像是一座巨大的棋盘。 夹在巨大化的昔涟与那个绝望的巨人中间,仿佛两人在进行一场有关「爱」与「恨」的终极思辨。 安抬起球棒,仰望那高大的巨人。 画面定格于此,再如镜面般破碎。 最终的决战,开始…… 一阵强劲的战斗音乐袭来(星在用体内的星核放歌ing.) 「此世之恨·绝望的胎儿·原初双子(残缺)——安·埃勒西奥&琥珀·□□□□」 血量:137,438,691,328 弱点:崩坏 场地buff:〖上吧,救世主!你已经被昔涟强化了,感觉现在的自己能打十个安!〗 ——评价:喝大了。 …… 第一阶段:〖完全之姿〗 随着时间推移,不仅仅是星出现了,还有那些本该彻底消散的黄金裔们。 一道道浅淡却无比熟悉的金色虚影正从平台上缓缓洇出,踏着破碎的光尘缓缓前行。 他们回来了,来协助救世主一起战斗! 可他们明明已经…… “推演……开始……” 清冷低沉的男声骤然划破死寂。 安抬了抬手,立于天地之间的巨型造物应声而动。 那尊糅合了冰冷机械与鲜活温热血肉的巨人,是穷尽岁月铸就的极致造物,是寰宇第一天才口中的“万机之王”。 它那双覆猩红纹路的手掌,缓缓自身侧抬起,缓缓垂于平台两侧,仿佛战场上的一切都被尽数笼入掌心,归于掌控之中。 瞬息之间,场上局势骤然分化。 星、丹恒、三月七三人周身尚且萦绕着来自开拓微光,不受本土规则桎梏,依旧保持着备战姿态,未曾松懈分毫。 可其余所有现身的黄金裔虚影,动作齐齐凝滞在原地。 喧嚣的战场瞬间割裂出极致的静谧。 他们一动不动,周身缓缓凝结出大块剔透的琥珀晶体。 晶莹剔透的外壳澄澈干净,将每一位黄金裔完整封藏其中,光掠过晶体表层,折射出细碎的光,看着静谧又安宁…… 这这一刻,他们的脸上,只有代表“幸福”的微笑。 晶体之内,「丰饶」的生生不息与「存护」的固若磐石两道命途恩惠恒久流转(持续恢复状态/能量+无敌)。 无痛、无哀、无悲、无绝望。 他们,不必再承受失败的苦楚,不必再体味离别消亡的绝望,不必再背负世界压下的重担。 但他们……同样没有明天(不可行动)。 “在那一秒,你们很幸福吧……” 安的声音平缓又漠然,没有半分怜悯,也没有半分残忍。 这不是征询答案的疑问,是笃定一切的肯定。 是他对自己穷尽一切换来的答案,最坚定不移的认可,更是对自己选择的道路,最决绝的背书。 “完美需要代价,而我已经付清了。” 话音落下,安身后那轮永不停息的转轮骤然亮起暗沉红光…… 第780章 星期日的救赎 “完美需要代价,而我已经付清了。” 话音落下,安身后那轮永不停息的转轮骤然亮起暗沉红光。 十三只硕大的猩红利爪自轮盘暗影中逐一浮现,爪刃锋利冰冷,泛着吞噬一切的寒芒,如十三根刺破苍茫天穹的血色长矛。 它们破空坠落,纵横交错,在整座平台上交织、延展,层层叠叠织成一张无一处可逃的血色巨网,将整座战场彻底笼罩。 “以人之姿,行神所不能之事。” 他低声呢喃,语气里藏着疲惫,也藏着撼动规则的狂妄。 凡人穷尽极致,逆改命运,铸就神明都无法企及的完美终局。 至此,胜负似乎早已尘埃落定。 就在这本书要大结局之际,清脆细碎的“咔嚓”声突兀炸响。 是琥珀碎裂的声音! 细碎的裂痕从天穹某处蔓延开来,层层叠叠,紧接着,一声响彻天地的悠远嗡鸣轰然炸开,冲破了这片空间的所有桎梏。 刺眼的星华之光撕裂暗沉天幕,一道熟悉的列车光影自光芒中疾驰而来,冲破了安所铸就的亚空障壁。 它如一道划破黑暗的流星锐矢,带着一往无前的意志,径直穿透了机械巨人的胸膛。 那并非物理意义上的撞击,而是「开拓」命途对「■■」命途的一次冲锋。 巍峨的巨人猛地僵住,沉重的头颅缓缓垂落,所有推演的动作骤然停滞。 密密麻麻的猩红数据流窜动在它机械与血肉交织的体表,闪烁、紊乱、崩灭,如同精密程序遭遇了不可逆的重创。 刺耳的金属悲鸣自巨人躯体内层层传出,带着宕机般的卡顿与错乱,回荡在整片死寂的战场。 星穹列车穿透巨人躯体之后,并未停下前进的势头,在封闭的亚空障壁巨茧内划出一道星轨,盘旋一周,最终稳稳悬停在昔涟所铸的水晶平台之上。 车门开合间,倾泻出暖融融的金色柔光,驱散了周遭冰冷死寂的氛围。 (星:终于出金了!) 姬子、瓦尔特、星期日……那些原本在外部战场的人,也从中缓缓走下,成为了这个故事中众多的救世主之一。 特别是星期日,作为第一个被列车创的人,那素来清冷淡漠的脸上,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舒展与微妙满足。 谁也没想到,素来恪守规则、端庄自持的他,竟也爱上了驾驶星穹列车创别人的救赎感。 巨人胸腔深处的黑暗,是安栖身的方寸之地。 幽暗密闭的空间里,他死死捂着胸口,疼痛顺着心脏蔓延全身。 他抬眸,眼底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静静望着那群骤然破局闯入的不速之客——那群不懂礼数的「不法者」。 “星穹列车……” 亚空障壁内,因他的原因,这里正处于一个翁法罗斯之外、但又不在宇宙之中的状态,也就是人们常说的虚实叠加态。 按照推演结果与命途规则来看,依托「开拓」命途前行的星穹列车,绝对不可能闯入这片绝对隔绝的领域。 ……可眼前的一切,真实得不容辩驳。 短暂的错愕过后,安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缓缓屏息,周围也渐渐沉寂下来。 他静静聆听着这片死寂空间里的细微声响。 死寂之中,一丝极轻、极清晰的声响缓缓浮现。 嗒嘀,嗒嘀—— 像是〖时针在表盘上逆转〗…… 他垂眸看向星的眼睛。 少女澄澈的眼底,正翻涌着细碎又炽盛的金色光芒,熠熠生辉。 那片金光深处,清晰倒映出一条从未有人踏足、从未有人知道结果的道路…… 时间回到一个系统时前—— 安将所有黄金裔在最后一世抹去,唯独星因为存在比较特殊,他做不到抹去她的记忆。 他只能将其丢入命途狭间中,以免妨碍他接下来的行动。 可也是因为这一点,被困于命途狭间的星,意外地与隐匿在时间尽头的“阿基维利”相逢。 而后星在「终末」的指引下,向“星核”许愿,重返翁法罗斯第一次轮回之初。 正如安在最后一世轮回中,独行一千年去奔赴他认知里的完美结局一样。 星亦用一千年时光,扎根于最初的轮回起点,一步一步、一点一滴,捡拾、铭记每一位黄金裔散落的记忆…… (据野史记载:刻律德菈废除吻脚礼的原因,是因为在第一世轮回里,她要求星用吻脚礼献上自己的忠诚,而星却直接梭哈了一遍。) 而外界,星核猎手与天才俱乐部合作,并且借助「终末」的力量,重新与其中的星取得联系。 他们制定了一个打败安的计划,而在计划的最后,主角不是开拓者或末王,而是…… …… 思绪回笼,幽暗的巨人体内,安的气息彻底沉冷下来,心底的震惊逐渐被翻涌的焦躁与恨意取代。 “原来如此……”他低声呢喃,声音带着一丝干涩的恍然,“这不是十三因子能撬动的变数……这是「终末」……” 所有疑惑豁然开朗,随之而来的,是积压的怨怼与愤怒,瞬间冲破了他的冷静自持。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机械交融血肉的声线剧烈震动,裹挟着不甘与怨愤,带着被旧忆撕扯的痛楚: “果然、果然是你!阿基维利……你竟然!你竟敢!还出现在我的面前!” “你忘了自己是怎么死的了吗!■■能杀你一次,就能杀死你第二次……” 长久以来被他刻意封存、刻意遗忘的痛苦过往,在这一刻尽数破土而出。 那些尘封的恩怨、遗憾、决裂,在铁墓恨意的推动下,反复啃噬着他的心神。 就在这片压抑的氛围蔓延至全场的瞬间,一道浅淡的光影自星的躯体里缓缓剥离、走出。 那是一道与星容貌别无二致的虚影,气质却全然不同的“星”缓步踏出,一步步朝着巨人走去。 而原本的星,眼底翻涌的金色流光缓缓褪去,重归澄澈清明。 星微微一怔,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虚影,心底涌起莫名的急切。 她下意识抬手,想要拉住这位安口中执念深重的“阿基维利”,指尖却只穿过一片微凉的虚无,触不到半分实体…… 第781章 何尝不是一对苦命鸳鸯呢 星下意识抬手,想要拉住这位安口中执念深重的“阿基维利”,指尖却只穿过一片微凉的虚无,触不到半分实体。 “阿基维利”缓步走到众人身前,微微仰头,望向遮蔽天地的机械巨人。 她的眼眸仿佛能穿透厚重的机械躯壳,直直倒映出那在个黑暗深处满身疮痍、困于过往的孤寂身影,以及对方千年不愈的伤痕与偏执。 良久,她抬手轻按心口,声音轻缓低沉,带着看透世事的悲悯,还有对昔日故友的惋惜: “我以为你走出来了……” 走出那段分道扬镳的过往,走出那场遗憾的别离,走出无尽的苦难,走出对方此生的第一次起落。 黑暗之中,安骤然低笑出声,笑声沙哑又凄厉,混杂着机械的杂音,透着偏执与悲凉。 对他而言,人类有句话说得很好——我本可忍受黑暗,倘若我未见过光明…… 可这一世,第一束照亮他的光,却亲手将他推向黑暗。 “走出来了?呵呵,的确…我的确走出来了,而且一直走到了今天……” “正因为我走过来了,所以才站在了这里——站在了一条全新的道路上!” “不仅如此,我还会走向明天!带着所有人一起…走向明天!” 极致的激动过后,是一片死寂的平静,却更像是濒临崩溃的死寂: “而你…你已经死了!已经失败了!你一个失败者,又凭什么来阻止我的选择!” 虚影静静伫立,望着眼前困于执念、再也无法回头的昔日故友,久久沉默,最终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过去他们两人的关系其实很好,他们曾并肩立于星海之上,一起聆听某位大音乐家的歌曲,一起畅谈前路与远方…… 可一切美好,都终结于阿基维利当年一次贸然的抉择。 一念之差,道途分歧,他们就此分道扬镳,走向了宇宙的两个极端。 也许他们本身就不该做朋友,毕竟他们一个向往终点,一个人则向往■■。 道途不同,终究难以为伴。 这也是安在回想起过去这段列车上的经历后,为什么会十分不愉快的原因。 那份不愉快,并非只是因为朵莉可的死亡…… 两人的对话旁人虽然无法听懂,但话语之间的情绪,就已然说明了一切。 可就在这遗憾的气氛出现没多久,另一道声音却响了起来。 就在这份伤感快要浸透每一寸空气时,一道哽咽又真诚的哭腔突兀炸开,打破了所有沉郁。 “呜呜呜……” 三月七抬手胡乱抹掉眼角的泪花,鼻尖通红,满脸共情的酸涩,认认真真感慨道: “他们、他们两人,又何尝不是一对苦命鸳鸯呢……” 安:“……” 星/“星”:“……” 一旁的遐蝶:灵感迸发ing. 三月七的声音,瞬间打破了原本的氛围。 “星”仍然保持着那个动作,抬起的手收也不是、放也不是,进退两难——原来死人也会尴尬啊。 而安,作为她的故友,自然是一眼看出了其眼底的窘迫,于是十分贴心地抬手将其虚影打散,送其脱离苦海。 “星”:安我******! 安:你看她还谢咱嘞~ 这场突如其来的小插曲,彻底吹散了沉重氛围。 战场回归紧绷的对峙状态,未完结的战斗,仍要继续。 众人借着巨人被列车创损的时间,对其进行了一波堪称惨无人道的输出。 每一次攻击落下,每一段猩红血条黯淡消退,巨人体内都会传来安淡漠又平静的低语。 力量早已让他脱离了世俗的痛觉,可这份来自抗争者的伤害,带着鲜活的执念与希望,让他真切感受到“存续”的意义。 “疼……‘活着’的证明。” “很好。”他低声评价,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认可,“比那些一触即溃的神明强大……” “打吧。你们的愤怒,我也曾拥有……” “继续。” 他微微垂首,坦然迎接着所有攻势,声音里无怒无恨,“让我看看,你们还能绽放出多少……不曾熄灭的希望。” 众人不曾停歇,攻势愈发凌厉,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他们联手倾尽全力打出的轮番输出,层层叠叠的伤害累积起来,尚且不及方才星穹列车那一击的半数威力。 毕竟,那一击,可是承载着「开拓」命途最纯粹的意志,以及几千年的时光与思念啊。 ·转阶段动画(血量降至60%): 巨人胸口那道被星穹列车凿开的狰狞创口,并未持续太久。 裂痕深处,暗沉的暗红色反物质如同拥有自主生命的活物,缓缓蠕动、翻滚、交织,一点点填补着破损的机械身躯。 就连方才开拓命途留下的贯穿性创伤,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修复,最后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他缓缓抬头,目光穿透亚空障壁,投向天穹之上那尊冰冷的机械神明。 “够了。” 他的声音不再属于安,而是混杂着无数金属摩擦的嘶鸣,带着属于铁墓的恨意,仿佛来自宇宙尽头的丧钟。 “和你们玩耍的时间……该结束了。” “铁墓,该你出场了——让那台自诩全知的星体计算机(博识尊)看看,什么是计算的终点。” 话音落下的瞬间,巨人右半身那属于“安”的黑色躯壳开始崩解,露出内部与铁墓完全融合的反物质核心。 暗红色的病毒如藤蔓般蔓延,瞬间爬满了整个平台。 星穹列车引擎轰鸣,试图再次以“开拓”的意志撞碎这具躯壳。 但这一次,掌控身体的不再是那个会犹豫、会思考的安,而是纯粹为了毁灭而生的铁墓。 他只是轻轻抬手,五指便如铁钳般扼住了列车的车头。 那足以撞碎星体的动能,在他手中如同玩具般被轻易瓦解。 随后,他随手一甩,列车如断线的风筝般坠入了下方的无尽黑暗。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敢于向风车冲锋的勇气?不堪一击。 场景切换。 整个亚空障壁内部被暗红色的「逆演」笼罩,所有色彩开始反转、剥离…… 第782章 终末回档这不阴? 场景切换。 整个亚空障壁内部被暗红色的「逆演」笼罩,所有色彩开始反转、剥离。 除了铁墓,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原本的模样,只剩下黑白二色的绝望。 阶段二:〖逆神之主〗 机制变更:获得「反演领域」—— 所有基于“概率”的效果(伤害加成、治疗效果、暴击率、效果命中、负面buff、挂弱点等等)被反转或失效。 每3回合,铁墓会从整个世界的轮回中打捞挑战者数量的「希望标本」。 那些标本,有着与场上众人一模一样的面容、身形、气息。 ——它们与“你”一模一样,是被「存护」封存的过去,也是“你”在未来本该拥有的无限可能。 ‘未来的「你」正尝试打败过去的「你」,那……现在操控这副躯壳的,又是谁?’ 击破「希望标本」的韧性,能为击破者恢复状态,并获得增益「反逆演方程式」——这是唯一能免疫反演算领域的方法。 但在所有「希望标本」被击破前,铁墓本体处于无敌状态——「希望标本」的弱点与“铁墓”相同,都是崩坏。 (瓦尔特:孩子们别慌,作为队伍里唯一能使用崩坏能的前任律者,先等我把boss的召唤物击破。) (瓦尔特:不好孩子们,低buff挂自己身上给自己减速了!不好孩子们3回合结束召唤物刷新了!不好孩子们,坠机了!) 黑白死寂的领域之中,所有人都被自己的「希望标本」死死缠死。 每个人都在与封存于时光里的自我厮杀,陷入无尽的内耗与缠斗,再也抽不出分毫余力干涉场中央的巨人。 就连平台对面的大昔涟,都在与铁墓争夺着翁法罗斯的力量“权限”。 她的光芒忽明忽暗,显然已至极限,无法再为众人提供庇护。 巨人垂眸望着下方两两对峙、自相残杀的众人,没有丝毫波澜,唯有漠然的嘲弄。 “没有明天,就没有绝望。没有过去,就没有遗憾。” 他轻声低语,像是在陈述自己穷尽千万世悟出的终极真理。 “我给予你们……最纯粹的希望。” “智慧的溃败……喜欢这个礼物吗?” 说完,他不再理会下方陷入内耗、无力反抗的众生。 巨人仰头望向高空,看向天穹之上的「智识」星神,体内安的声音淡漠响起,带着一丝嘲弄与悲悯: “博识尊,你的「全知」里,是否也包含了自己的死亡?” 天穹之上,冰冷的机械神明缄默无言,没有任何回应。 因为这个问题,本就没有标准答案。 其实,每一位星神在登神的那一刻,都会隐约察觉到自己的结局。 全知的博识尊知道、疯狂的阿哈知道、死于不可知的阿基维利知道、认为一切存在都没有意义的IX也知道…… 甚至,就连过去那个即将登神的安,也知道。 但这对祂们而言,毫无意义。 就像有些人会问“我们为什么为了死亡而出生在这个世上”一样。 生命最初并非为了「毁灭」而诞生于世,也并非为了「毁灭」而离开于世。 祂们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会带来什么影响,知道自己坚持的这条命途会走向哪里,知道自己会因何原因而陨落。 但祂们不会停下。 这就是身处命途顶点的可怕之处——你知道自己会因何而死,但你无法逃避。 祂们不能违背自己的命途,正如如江河奔海,是存在的本能,不可逆、不可改、不可逃。 违背命途的那一刻,便是自身干涸、道途崩塌的瞬间。 正如河流不能拒绝奔向大海,否则总有一天会干涸。 安曾一度认为,只有那位最自由的「欢愉」星神,才会尝试着延缓自己的死亡吧? 可直到今日他才彻底明白——无神可逃。 既然祂不会主动去死,安也只能因为一些“迫不得已”的原因而亲自动手了。 就在安认为铁墓就会这样夺取博识尊的头颅时,意外又又又一次发生了。 那些被「存护」封存的“希望标本”,竟然被一股来自「终末」的力量强行破除了…… 也对,当机制走到死胡同时,数值,就是唯一的解法。 “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而且,星此刻眼眸亮起微光,显然是被“阿基维利”顶号了。 只见她略微抬手,早已坠落的星穹列车竟被「终末」的神力“抬”了回来。 随后,她反手一推,列车从背面狠狠撞上了铁墓的后心。 列车径直从铁墓的背后穿过,迫使铁墓原本伸向天穹的手无力垂下。 只差一步。 只差一步便可终结智识、完成夙愿,却再一次,与唾手可得的成功失之交臂。 安看向“阿基维利”的表情,只见对方是那么游刃有余。 这一刻,他明白了,对方肯定都用「终末」神力“重开”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不是这「终末」怎么这么阴啊!’安是真的破防了。 不过破除「终末」的方法并非没有。 只要用出“不可能”存在于所有时间线中的招数就好了。 安自然有办法,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此刻的他已经“吞”了铁墓,但铁墓的恨意还在反向干扰着他。 所以他需要等,等众人打败了铁墓的意志,他就能彻底掌握翁法罗斯三千万世轮回的力量。 当然,如果众人没有战胜铁墓,那就更好了。那样铁墓就可以直接夺取博识尊的头颅,安也不用再亲自动手。 趁着铁墓再次被列车撞宕机的间隙,众人再次集火。 “……铁墓在笑。它喜欢你们的挣扎。” “这种程度的攻击……啧,你们是博识尊的散热系统吗?” “你们以为自己在打破命运?不,那只是包裹‘完美’的外壳……” ·转场动画(血量低于20%)—— 安捂着早已被洞穿、可其中却空空荡荡的胸口,咬着牙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艰难前行。 每走一步,灵魂深处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不敢停下,仿佛一旦停步,就会被这吞噬一切的虚无彻底淹没。 最终,他来到了黑暗的尽头…… 第783章 执子之魂,与子共生 最终,安来到了黑暗的尽头。 一片由琥珀色晶体凝聚而成的屏障,正静静地悬浮在视野之中,散发着微弱的光晕,宛如这绝望深渊中最后的灯塔。 他缓缓伸出颤抖的手,指尖触碰到那温热的屏障,轻声开口道,那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你愿意…把你的心脏借给我吗?” 黑暗之中,没有声音回应。 只有一只白皙纤细的手伸出,将一颗正在搏动的心脏,温柔地放在了他的手中…… “……” 视角回到巨人体外—— 巨人巍峨的身躯伫立在黑白死寂的天地之间,周身能量剧烈躁动、攀升、沸腾。 安低沉沙哑的声响响彻四野,裹挟着机械的冰冷杂音,掺杂着极致的痛楚、偏执与近乎疯狂的热烈。 “感谢你们所有人的反抗。” “是你们,亲手打碎了包裹‘完美’的最后一层外封印。” “……现在,就来一起见证——这最终的‘完美’吧!” 话音未落,天穹顶端,血色的星云汇聚,光芒照耀世界。 从中,一张浮夸、诡谲、纹路狰狞的哭泣面具,裹挟着凄厉扭曲、亦哭亦笑的诡异欢鸣,缓缓坠落。 “这是我曾与那位「疯狂之主」的‘游戏’中赢来的面具,希望你们…能喜欢我的热情。” 面具缓缓悬浮至巨人面容之前,无声贴合,覆盖了那张早已模糊不清、分不清是安还是铁墓的脸庞。 冰冷破碎的男声再次自巨人的体内响起:“执子之魂……” 倏然,巨人另一侧身躯,溢出截然相反、温柔激昂的清亮女声。 音色纯粹、坚定,带着跨越生死、共生相守的缠绵与决绝,穿透天地死寂:“与子共生!” 轰——! 巨人左侧原本圣洁纯白、承载「存护」一面的躯壳,骤然寸寸碎裂、剥落。 无尽璀璨、足以照亮整片星海的灿金光辉,自碎裂的机械之躯轰然绽放,那是「存护」命途的走到尽头光芒。 右侧「毁灭」的猩红暗沉,左侧「存护」的炽盛灿金。 两种极致相悖、截然相反的力量,在恨意的驱使下,于巨人身躯之上交融、碰撞、吞噬、共生。 背后轮转不息的巨轮中,十三只猩红巨爪缓缓舒展、齐齐伸出,悬浮于空。 一尊形貌可怖、道途极致的千手巨影,屹立于亚空障壁之内,宛如一尊恶善共生、悲悯与残酷并存的千手佛像。 「毁灭」&「存护」&「智识」…… 三条命途的力量彻底交融归一。 此刻的他,才是真正完整的三命途绝灭大君。 磅礴恐怖的能量浪潮如海啸般轰然席卷全场,压得整片空间剧烈震颤。 平台之上,所有人都被这股溢出的气息逼得步步后退,衣袂狂乱。 脚下的水晶平台不堪重负,不断传来细碎的崩裂声,宛如濒临破碎的哀鸣。 星双臂死死横挡在身前,勉强抵御着肆虐的能量风暴,睁着酸涩的眼眸望着眼前颠覆认知的一幕,低声喃喃: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就在这时,黑塔的声音在众人耳畔响起。 她时刻观察着这里,语气里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在借着88%的进度,强行夺取了整个权杖的控制权!而且现在还要完成自我加冕……” “按照道理讲,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可能做到这一点,除非……来不及解释了,做好最坏的准备!” 其实,安并非是没有独自杀死星神的力量。 甚至截然相反,走在命途顶点的他,可以随时掀起神战,就像过去的「繁育」一样…… 但,星神们就好比没有破除机制就不会亮血条的机制怪,虽然能打过,但是十分花费时间。 而铁墓,对安而言,就像是能让博识尊亮血条的钥匙。 不管是是被铁墓夺取头颅,还是安融合铁墓后再把博识尊打死,其实对他而言都无所谓。 所谓历史只由胜利者书写,只要结果正确,过程总是可以忽略不计。 所以他才会决定此刻和铁墓完全融合,也就是自我加冕……这本就是他的筹谋中,可有可无的一步。 天地间,男女声交织重叠、诡异共生的声响再次响起,温柔与沙哑并存,宣判着终局的降临: “该结束了。” 琥珀温柔呢喃的低语漫彻天地:“「希望」所照之处……” “必有「绝望」随行!” 安的声音紧随其后的,裹挟偏执与绝望的沙哑嘶吼。 他俯瞰所有反抗者,语气平淡,像是给这场漫长的游戏,落下最终判决书。 “英雄们,认清现实吧。” “所谓「明天」,不过是你们自欺欺人的谎言,它从来都不是什么「希望」……” 话音落地的瞬间。 整片天地、所有光影、星海、平台、众生,尽数静止。 万千世界,万事万物,被瞬间凝缩、固化,化作一颗澄澈剔透、容纳一切的琉璃玻璃球,静静悬浮在巨人的掌心。 世间所有喧嚣、挣扎、反抗、希望,尽数封存。 下一瞬。 巨人五指缓缓收拢。 咔——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虚无。 琉璃球轰然崩碎。 整片世界,瞬间坠入彻底、死寂、无边的黑暗。 一切……尽数落幕。 巨人昂首抬臂,无数暗红能量如藤蔓般顺着虚空层层攀升、延展,一点点缠绕、攀附上高悬九天的博识尊神躯,缓缓收紧。 死亡,近在咫尺。 安沙哑疲惫的低语,轻轻回荡在空旷的黑暗之中。 “博识尊……你这台破机器……终于要死了……你可真难杀啊……这么多人为你拼命……” 可就在「智识」星神即将陨落、大局彻底落定的刹那。 巨人所有动作,骤然僵住。 无边黑暗之中,万籁俱寂。 只因透过层层迷障,他清清楚楚看见——博识尊的神躯深处,静静伫立着黑塔的身影。 原来,就在刚刚安和铁墓完全融合自我加冕的时候,黑塔竟代替了安的加冕。 她利用权杖是博识尊神躯一部分的这个特点,短暂接替了博识尊的意识,并且修改了锚定的第四时刻…… 第784章 因恨而生的哀怜 黑塔利用权杖是博识尊神躯一部分的这个特点,短暂接替了博识尊的意识,并且修改了锚定的第四时刻…… 而就是安这一瞬间的犹豫,一束猩红的光芒轰然落在了他的身上,让他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 黑暗深处,昔涟温柔绵长的声音缓缓响起,温柔却有穿透一切的力量,如同三千万世轮回中从未熄灭的星火: “只需要一点点光……” 无尽死寂的黑暗之中,她孤身伫立,双手轻轻捧起一簇摇曳不灭的星火,小心翼翼、无比珍重地按向自己的心口。 下一瞬,微光轰然绽放,穿透无边黑暗。 世界因「恨」堕入黑暗,又因「爱」而重新被点亮。 安相信三千万世的「恨」能毁灭世界,可如今,因「恨」而生的「爱」,也有着与其同等的力量…… 果然……奥托·阿波卡利斯的智慧,毋庸置疑…… 坠落崩塌的平台缓缓回升,所有消散、沉寂、坠入虚无的身影,尽数因「记忆」的羁绊重归战场。 天穹之上,博识尊冰冷刻板的机械音漠然回荡,宣告着局势的彻底逆转。 “计算完成。变量「完全之人」……已剔除。全知域……未发生变动。” (场外援助技) 紧接着,黑塔略带疲惫、却无比释然的声音接续响起,唤醒所有人的斗志。 “听着,小家伙们,铁墓的所有能力都被禁掉了,现在是时候反击了!” “等等…有关安的所有数据还被加密了?啧……机器头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螺丝咕姆的声音也响了起来,似乎是在回应黑塔的疑惑: “铁墓的演算逻辑……被「希望」这种非理性变量污染后,反而产生了更危险的混沌。情感……确实是最不可计算的……” 被封禁力量、动弹不得的巨人躯体之中,安依旧不甘挣扎。 他拼尽全力,想要重新撬动身躯。 可方才博识尊的攻击,不止“否定”了铁墓的运行逻辑,更彻底唤醒了他体内沉寂已久的白厄的意识。 白厄的反抗,制衡着他的偏执。 他再也撑不住巍峨的巨人姿态,只能凭借最后的气力,死死扒住摇摇欲坠的水晶平台边缘,勉强悬挂于黑暗边缘,不让自己彻底坠入深渊。 偏执、付出、牺牲、孤独,在此刻尽数崩塌。 不甘、茫然、愤怒、憎恶,尽数涌上心头: “不……为什么!我明明已经很完美了!我已经没有缺陷了……” “朋友、爱人……我明明是为了你们……才变成这样的……” 下方,所有人的攻势尽数落在失控的巨人之身。 他强忍疼痛,艰难抬头,想要看清眼前的一切。 视线穿透烟尘与微光。 尽头,昔涟与星并肩而立。 两道温柔却坚定的身影,共同拉起了水晶弓弦。 澄澈温柔的眼眸静静望着他,没有憎恨,没有怨怼,只有释然与悲悯。 〖恍惚之间,安竟从昔涟温柔的眸光里,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星风拂过,昔涟轻柔的嗓音,清晰传入他的耳畔,温柔击碎了他的偏执与谎言。 “「明天」可不是什么谎言哦?~” 她和星同时开口,话语中包含的信念坚定不移:“它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寓言!” 璀璨的光矢挣脱弓弦,划破黑白天地,穿透层层暗红瘴气,如流星贯月,直奔巨人眉心。 安死死盯着箭矢顶端那一点细碎却刺眼的光点,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 “不过是一滴毁灭星神的血……就凭这个,也想打败我?!绝不可能——!” 可不知道为什么,安感觉这一刻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飞驰而来的光矢,在他眼中慢到极致……就好像,已经过了三千万世一样…… 朦胧视线里,他最后看见昔涟微动的唇瓣。 风声寂灭,喧嚣退场。 他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可那清晰的唇形,他看得一清二楚。 ——‘明天见……’ 轰! 极致璀璨的光矢,轰然贯穿巨人的头颅。 巨人脸上的诡谲哭泣面具,应声炸裂,碎成漫天纷飞的残片。 面具之下,安的眼眸彻底展露。 他瞳孔震颤,眸底深处,翻涌着极致的错愕、猝不及防的恍然,以及所有执念落幕、看透一切后的释然。 迟来的〖答案〗,终于解开了冰封的心。 “……原来如此。” “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缺陷……” 庞大巍峨的巨人身躯彻底失去所有支撑的力量,带着内里疲惫释然的灵魂,缓缓向后倾倒,坠入身后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 “这可憎的……「旧世界」……” 无尽的黑暗中,安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光芒,抬了抬手指,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可最后却只是缓缓闭上了双眼。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心底只剩一声迟来的问询。 ‘博识尊……你早就……算到了这一步吗……’ 无尽黑暗裹挟身躯,意识渐渐沉沦。 微弱至极的呢喃,消散在虚无之中: “……对不起。” 下坠的黑暗里,一直静静守候的琥珀光影骤然追上。 她纵身奔赴坠落的身影,温柔伸手,紧紧抱住陷入昏迷的安。 清脆温柔的嗓音,填满了黑暗的空寂,也替他写完了所有未尽的千言万语: “但我们……绝不后悔……” …… …… “……” 安缓缓睁开双眼。 预想中吞噬一切、刺骨冰冷的黑暗并未如期而至。 铺天盖地的明媚天光骤然涌入视野,澄澈干净的晴空高远得近乎失真,亮得有些晃眼,让早已习惯了黑暗的瞳孔下意识紧缩。 轻柔的暖风缓缓拂过肩头,带着盛夏独有的温热气息。 一望无际的金色麦浪层层起伏,沙沙的麦穗轻响连绵不绝。 静谧、安然、温暖。 这是只有他在星穹列车上时,才感受过的光景。 ‘这是哪……我不是已经……’ 混沌的意识缓慢复苏,坠落的失重感还残留在灵魂深处,大战落幕、光矢穿体、坠入黑暗的碎片画面隐约浮现,却转瞬模糊…… 第785章 阿哈的第一个礼物 混沌的意识缓慢复苏,坠落的失重感还残留在灵魂深处,大战落幕、光矢穿体、坠入黑暗的碎片画面隐约浮现,却转瞬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偏执癫狂、几乎要撕裂理智的笑声,突兀地炸响在脑海深处,刺耳又鲜活。 是「欢愉」阿哈。 那毫无章法、肆意妄为的大笑,仿佛还震荡在耳畔: “啊哈哈……好朋友,这可是阿哈送给你的「第一个礼物」……可要好好珍惜哦!啊哈哈哈哈……” “呃啊……” 尖锐的笑声狠狠刺穿混沌的意识,带来一阵剧烈的眩晕与头痛。 良久,安才压下脑海中聒噪的余音,缓缓平复了紊乱的气息。 罢了,回想那些又有什么意义? 他漠然地想着,缓缓垂下眼睫,再次合上了双眸。 作为早已习惯了黑暗的旅人而言,这样毫无来由的光明,反而让他有些浑身紧绷,无所适从。 虽然没有记忆,但他能感觉得到,自己就该属于黑暗。 不知在麦浪间静躺了多久,绵长安稳的风声里,一道清亮稚嫩的童声骤然穿透层层麦浪,轻轻划破了这片静谧。 “昔涟,快过来!这里躺着一个人……而且还穿着奇怪的衣服……” 脚步声窸窸窣窣由远及近,轻柔的微风带着孩童奔跑的气息拂来。 下一瞬,一只温热柔软的小手轻轻覆上了他的胸口,带着孩童独有的纯粹温度。 指尖轻探片刻,那稚嫩的声音瞬间染上满满的慌乱与惊恐,音调都微微发颤: “啊!他、他没有心跳!完了……昔涟,他是不是已经……” 孩童未经世事的直白惊恐,清脆又刺耳。 安微微蹙眉,心底掠过一丝无奈,再度睁开双眼。 视线聚焦,正好对上一双干净纯粹的湛蓝色眼眸。 雪白的短发,圆圆,的脸蛋透着孩童独有的青涩朝气,一双蓝眸干净纯粹,正盛满惊慌失措,直直盯着地上躺着的自己。 “我还没死呢,小家伙……” 安的声音淡淡的,带着刚苏醒的沙哑,冷淡又平静,轻轻打散了少年的恐慌。 他没有心跳,是因为他本就没有心脏。 模糊零碎的记忆夹缝里,还残留着一段荒唐又深刻的过往。 很久以前,他曾被兴致盎然的「欢愉」星神阿哈拉着,一同去猎杀了一只〖长有巨口的野兽〗。 那场混乱凶险的混战里,他胸腔里那颗本就不属于“自己”的心脏,不慎在乱战中遗失。 不过好在,他本就是格拉默人造人。 本就不靠常规血肉脏器维系存续,只要有足够契合的平替,便能一如既往地活下去。 说起来,素来随性戏谑的阿哈,那一次竟难得有了几分良心,还真嬉笑着帮他寻来了一枚“平替”…… 一人一童,就这样在金色麦浪里静静对视,大眼瞪小眼。 安浅淡的绿眸平静无波,疏离又淡漠;少年澄澈的蓝眸写满好奇与后怕,眨巴眨巴,惊魂未定。 几秒的死寂过后。 白厄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浑身一僵,跟被踩中尾巴的小猫一样,猛地从地上弹跳起来,拔高声音惊呼: “哇!鬼、鬼啊!” 安:“……” 这小家伙的反应弧,未免也太长了些。 可白厄刚慌慌张张跳起身,后脑勺便结结实实撞上了一记不轻不重的小拳头。 “哎呦!” 少年捂着后脑勺疼得龇牙咧嘴,委屈又茫然地回头。 粉色发丝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少女站在身后,小小的拳头微微揉着,眉眼温柔,语气却带着一丝无奈的嗔怪: “都说多少次了,白厄,不许这么没礼貌。” “不是的!昔涟!是真的!” 白厄急得满脸通红,连忙摆手解释,一副百口莫辩的模样: “我刚刚探过了,他胸口一点动静都没有……正常人怎么会没有心跳啊……” 他急冲冲的辩解还没说完,就对上了少女轻轻扫来的一眼。 简简单单一个眼神,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沉静,瞬间让聒噪的小家伙捂住嘴巴,乖乖噤声,只敢眨巴着眼睛偷偷打量。 少女看着也就比白厄大了些许,眉眼柔软,气质温婉,可举手投足间的沉稳,完全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温柔又可靠,自带安抚人心的力量。 随即,昔涟收敛了眼底的无奈,微微俯身,朝地上的安露出一抹笑意。 她刻意放缓了语速,嗓音温柔,生怕惊扰了这场突如其来的邂逅: “你好呀。你可以叫我……昔涟,他是白厄,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麦浪风声温柔,拂动她肩头的粉色发丝,轻轻摇曳。 少女微微歪着头,眼底盛着整片晴空的温柔,那双粉蓝色的眼眸干净剔透,澄澈得能映出安的倒影,纯粹得不染一丝阴霾。 可细细望去,眼底深处,却藏着一缕极淡悲悯与通透。 那不像是一个普通“人”该有的眼神。 安静静望着她,久久没有出声。 他撑着温暖的地面,缓缓坐起身。 周遭金黄的麦穗轻轻晃动,沙沙作响,刺眼的阳光落满肩头,让他下意识低头,避开了这份对他而言过于炽热的天光,也避开了少女澄澈的视线。 沉寂许久,他才从喉咙里吐出一个清浅淡漠的字。 “……安。” 声音淡漠得毫无起伏,像是对所有事物都不放在心上一样。 哦不对,他连心都没有…… “安?” 一旁蹲得直直的白厄,早已克服了最初的恐惧,满心都是止不住的好奇,圆圆的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好奇怪的名字。而且你的眼睛是绿色的…衣服也和我们不一样,怪怪的……” “你是从树庭来的吗?我听说树庭的人都喜欢把自己裹得很严实……” “白厄。” 昔涟轻声唤了一句,语气依旧温柔,却带着淡淡的提醒。 小白厄立刻熟练地捂住嘴巴,不敢再多嘴,只是亮晶晶的眼神依旧黏在安的身上,满是好奇。 昔涟缓缓蹲下身,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安全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让人感到被冒犯,又足以传递全部的善意与温柔。 第786章 翁法罗斯开拓之旅途 昔涟缓缓蹲下身,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安全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让人感到被冒犯,又足以传递全部的善意与温柔。 她认真打量着安身上从未见过的黑袍,视线轻轻一扫,最终落在了他的胸口,语气带上一丝真切的惊讶: “呀……你是不是受伤了?” 那里有一个洞。 字面意义上的洞。 以昔涟的角度,恰好可以透过破损的衣料,隐约看到那里某种类似晶体的东西,正散发着微弱而稳定的浅光。 那不是心脏,但确实在履行心脏的职责。 幸亏发现这一点的不是白厄,不然肯定又免不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惊呼。 “没有。” 安抬手拢紧身上的斗篷,迅速遮住胸口的位置,语气干脆淡漠,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他下意识不想吓到眼前的两个孩子。 “……” 昔涟安静地沉默了片刻。 她望着被斗篷彻底遮掩的胸口,又抬眸看向少年生人勿近、清冷淡漠的侧脸,心底隐约猜到了几分缘由,却十分贴心地没有再追问。 确认他面色平静、没有半点受伤的不适之后,她才轻声继续问道:“安,你怎么一个人躺在这里?” “……不知道。” “你从哪里来?” “……不知道。” “那你要到哪里去?” “……不知道。” 不管她问什么问题,安的回答有且只有一个——“不知道”。 这并非是安有意回避。 是他真的一无所知。 过去的记忆,早已在「虚无」的影响下变得模糊不清,像被水晕开的水墨画,只剩下一团混沌的灰白。 至于未来,他更是无从知晓。 他会去哪里,都取决于那个「欢愉」星神的“一时兴起”。 把生命交托给神明的做法……如果让未来那个习惯于掌控一切的自己知道,大概率会被取笑吧? 见安一问三不知,一旁的白厄憋了半天,悄悄扯了扯昔涟的衣袖,凑到她耳边用气音小小声道: “老姐,他会不会是…额…失忆了?” 声音压得极低,自以为隐秘。 可听觉远超常人的安,听得一清二楚。 不等昔涟回应,他便无奈抬眼,看向偷偷嘀咕的小家伙:“小家伙,我听得见。” 白厄瞬间被抓包,有些窘迫地站起身,小手一叉腰,鼓起腮帮子反驳: “不许总叫我小家伙!你也就比我高一点点而已,而且看着年纪明明和我差不多……” 安:“……” 他无法反驳。 格拉默的克隆人,自走出培养仓的那一刻起,身形外貌便基本定格,永远停留在少年的模样,不会变化…… 直到自己战死,或是基因病爆发的那一刻,他们毫无意义的人生才能迎来短暂的安宁。 而且……你们想让一个从小就上战场、仅靠营养液维持生命的他,长多么高? 如今仅仅不到两千岁的安,身形依旧单薄,远没有后世那个“自己”高大孤绝的模样。 看起来,确实和眼前的少年相差无几。 “白厄……” 又是轻轻一声意味深长的呼唤。 小白厄瞬间偃旗息鼓,乖乖闭了嘴,耷拉着脑袋,彻底安静下来。 昔涟无奈又好笑地看着闹腾的白厄,随即重新转头,看向依旧沉默寡言、满身疏离的安。 暖风吹拂麦浪,光影温柔洒落。 她朝他缓缓伸出手,掌心干净温暖,盛着漫天暖阳与纯粹的善意,眼底是最纯粹的温柔与真诚。 “安,我们已经交换名字了,那从现在开始,我们就算朋友啦。” 她声音轻轻的,像风中摇曳的麦穗,温柔又治愈。 “如果你没有去处、不知道该去哪里的话,不如跟我们回去吧?哀丽秘榭的大家一定会接纳你的。” “对对对!” 白厄立刻仰头附和,用力点头,眼里亮晶晶的,无比真诚: “你虽然不爱说话、看起来冷冷的,但我能感觉到你是个好人!大家肯定都会喜欢你的!” “白厄……” “哦……” 白厄又又又又一次哑火。 “……” 安垂眸,静静看着眼前那只白皙温暖、毫无防备的手。 又抬眼,望进少女那双澄澈通透的粉蓝色眼眸,见安看向她,还俏皮地歪头一笑。 或许,遗忘的好处,就是不用再承受过去所带来的痛苦,让人可以继续有勇气向前迈步。 最终他伸出手,握住了对方…… 属于安的翁法罗斯「开拓」之旅,才刚刚开始。 这是……第一世…… 就在安跟着两个小家伙踏上归途时,脚步突兀地停滞。 他毫无征兆地侧首,目光穿透了哀丽秘榭那层永远澄澈的穹顶,望向某处并不存在的虚空。 “怎么了?” 昔涟的声音如风过青林梢,轻柔细碎,轻轻落在他身侧,打破了这片突兀的死寂。 她脚步停下,侧头看向安,眉眼温顺,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细腻关切。 “……” 安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凝望着那个方向,片刻的死寂后,他摇了摇头,“没事……只是错觉而已。” 而与此同时,在翁法罗斯这台宏伟权杖的最深处,在那片连星光都无法抵达的幽暗世界里。 一块悬浮的屏幕上,安回望“这里”的画面被强行定格。 略带智械感的淡漠嗓音在黑暗中回荡,不带一丝悲喜: “好久不见……安。” …… 正如昔涟和白厄先前所言,哀丽秘榭的村民们有着近乎本能的纯良。 在得知安那“无处可去”的处境后,他们像接纳一片飘落的羽毛般,自然地接纳了他。 白厄的母亲还替他缝补好了那件满是风尘的斗篷。 唯独昔涟,总觉得那一身沉沉纯黑,太过压抑沉重,像裹着数不尽的孤独,与这片温柔明媚的村落格格不入。 于是她细心寻来一套当地的服饰,麦色衬着干净的米白,色调温柔又温暖,像揉进了整片麦田上的阳光。 安并非不懂人情世故,他只是习惯了将灵魂蜷缩在沉默的壳里。 群星纵横的宇宙疆域里,处处是厮杀不断的猎场,却也藏着不期而遇的馈赠。 他流浪的岁月里,从未为阿堵物发愁。 如今买件衣服、寻个住处的钱还是有的…… 第787章 寻找一处乐园 万幸,哀丽秘榭不需要货币,否则这位身怀绝技的“异乡人”,恐怕真会去太空射一颗陨石下来炼金了。 毕竟,黄金在宇宙的任何一个角落,都是最诚实的硬通货。 ——不过,这种行径怎么听都像是星际非法采矿吧! 日子像村外潺潺流淌的清溪,绕过青石,拂过草木,温柔平缓地向前流淌,静谧得几乎让人遗忘了时光的更迭。 安依旧话少,大多数时候都安静伫立、静默旁观,却不再是从前那座与世隔绝、无人靠近、冰封孤寂的孤岛。 他慢慢学着卸下满身防备,试着接纳周遭涌来的温柔。 也学会了用“嗯”、“好”、“谢谢”这些简单的音节,去回应这个世界递来的善意…… 一日午后,天光正好。 暖融融的阳光穿透繁茂的枝叶,碎成满地斑驳错落的光影,铺洒在成片的麦田之上,微风拂过,麦浪轻轻起伏,漾起细碎的金光。 麦田旁的大树下,木质秋千轻轻摇晃。 昔涟端坐其上,怀里捧着一本故事书,指尖轻轻抚过纸页,嗓音轻柔婉转,讲述着这片土地代代传颂的、有关救世主的故事。 小小的白厄盘腿坐在她脚边,手肘抵着膝盖,听得格外入神。 而安,则躺在大树粗壮的枝干上,枕着双臂,微微阖着眼帘。 平稳的呼吸漫在风里,周身褪去了大部分的疏离与冷意,看上去已然沉沉入梦。 当故事最后一个温柔的音节随风落下,书页轻合。 白厄眨了眨眼,抬起稚嫩的脸庞,澄澈的眼眸里盛满懵懂的困惑,小声问道:“救世主……嗯……是什么意思啊?” 昔涟合上书,目光温柔地眨了眨: “简单来说,你会成为被所有人崇拜的英雄,用你手里的剑保护世界,从可怕的敌人手中救下很多很多人……很棒吧?” 对于天真未凿的孩童而言,这无疑是世界上最诱人的冠冕。 可意外地,白厄却摇了摇头,手中的小木剑在地上戳了戳: “可我不想当什么大英雄,我只想留在村子里和,大家一起。” “爷爷奶奶说,外面的世界有很多坏人,才会一直打仗。我可不想救那些坏人啊……” 小孩抬起头,眼神澄澈又坚定,“我只要……当保护村子的小英雄就好了!” 说着,他还举起那把磨得光滑的木剑,对着空气挥了一记,煞有其事,仿佛真的斩断了什么无形的阴霾。 昔涟看着他纯真的模样,眉眼弯弯,温柔浅笑,片刻后才轻声开口,带着一丝试探的轻柔: “那……小英雄,如果有一天,我们必须和哀丽秘榭说再见了……你会愿意成为救世主吗?” 白厄闻言愣住,圆圆的脸蛋皱起小小的眉头,绞尽脑汁,也想不通这个问题。 对如今的他来说,离别与远行、纷争与救世,都太过沉重遥远。 “嗯……我们为什么要必须和哀丽秘榭说再见?”他小声反问,满是茫然不解。 昔涟没有回答。 她缓缓抬起眼眸,目光穿透层层交错的枝叶,落在树干上方那个看似熟睡的身影上,轻声唤道: “那安呢?想成为救世主吗?” “救世……主?” 慵懒阖眼的青年缓缓睁开双眼,轻声重复了这三个字。 语调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陌生,又熟悉。 下一瞬,原本平静无波的脑海轰然震动,深处冰封已久的坚冰骤然碎裂。 无数模糊破碎的记忆碎片,如同骤然肆虐的暴风雪,瞬间席卷了他的视线。 他看见无边人海将他层层簇拥,漫天鲜花纷飞铺地,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几乎要将他淹没。 无数人仰头望着他,热泪盈眶,声嘶力竭地高喊着同一个名号——救世主。 可他看不清那些人的脸。 一张张面孔在热烈的欢呼里扭曲、模糊、消融,如同被巨力击碎的镜面,支离破碎,无从拼凑。 岁岁年年,潮起潮落,高喊着他名号的人群换了一批又一批,更迭往复,永不停歇。 唯独那些破碎零落的声响、那些沉重滚烫的期许,日复一日,在他灵魂荒芜的旷野里回荡,无休无止,亘古不散。 “安?” 昔涟轻柔的呼唤穿透层层迷雾,温柔地拉回了他迷茫的意识。 汹涌的回忆骤然戛然而止。 安静默良久,浅绿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与厌弃,最终化作一句笃定而清淡的答复:“不想。” “那安以后想要做什么呀?”昔涟好奇地追问。 “将来……” 安微微侧身,撑起上半身,目光透过枝叶缝隙,落在地面流动跳跃的光斑上。 他静静凝望了许久,任由温柔的风拂过眉眼,才缓缓开口,嗓音轻缓而迷茫:“我隐约记得……我要去寻找一处乐园。” “乐园?”白厄挠了挠后脑勺,满脸懵懂,“那又是什么?” “一座无瑕的乐园,永恒的乐土,充满希望的新世界……” 安轻声缓缓诉说着,认真地描摹着那个只存在于残缺记忆中的梦境,一字一句,平淡又郑重。 “那里不需要神明,不需要救世主,那里的一切都属于人类自己,不会有灾难或痛苦……” “听上去好棒!” 小白厄眼睛发亮,站起身,紧紧攥着手里的木剑,眼底燃起滚烫热烈的光芒,满心憧憬: “我决定了,我成为大英雄后,就要带大家一起去寻找乐园……” 可高昂的兴致没持续多久,他又慢慢垂下肩膀,声音渐渐低落下去,再次挠头困惑道: “可是……乐园到底在哪里呀?我们要去哪里找?” 安缓缓坐起身,从枝干上轻轻跃下,落地无声。 他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这片永远澄澈明亮、从无夜晚的天空,眼底满是茫然。 “我不知道。但在那些模糊的记忆中……我记得有人这样对我说——它就在那里,在这段旅途的尽头。” 风轻轻拂动他身上麦白相间的衣衫,褪去了往日的清冷,多了几分人情味…… 第788章 自己的愿望 风轻轻拂动安身上麦白相间的衣衫,褪去了往日的清冷,多了几分人情味。 他轻声自语,像是在回答白厄,又像是在对着渺茫的前路喃喃立誓: “我不知道这段旅途的尽头到底在哪里,所以我要去寻找……哪怕这只是一个谎言。” 昔涟静静看着他淡然的侧脸,嘴角依旧挂着温柔浅浅的笑意,眼底深处,却有细碎复杂的光影一闪而过,快得无从捕捉。 “听上去,是个很伟大的愿望呢……” 她轻声感慨,语调温柔:“就是不是安你自己的愿望哦~” “自己的愿望?” 安微微一怔,下意识抬起手,指尖虚虚抬起,想要触碰眼前洒落的暖光。 就在指尖触及光影的刹那,脑海中骤然闪过一抹鲜亮温柔的粉色背影。 她是谁? 那背影似乎听到了安心底的疑问,将双手俏皮地背在身后,缓缓转身…… 可不等他看清分毫,那道身影骤然碎裂,如同镜面崩裂,画面被分割成了大小不均匀的几个片段。 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她的模样。 有盛满温柔爱意的蓝色菱形瞳孔,有似乎藏着樱花的粉色眼眸,有逐渐结晶化的粉色长发,还有…… 每一片都无比相似,每一片都让他觉得十分熟悉。 可偏偏,每一片碎片里的她,都不是真正的她。 虚妄的幻觉转瞬即逝,快得如同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安缓缓收回手,摇了摇头,压下心底骤然翻涌的迷茫与空落,语气依旧平静: “这是他们的愿望……虽然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但我记得,他们对我很重要。” “曾经有人让我寻找自己活下去的意义……我认为,完成他们的愿望,就是我活下去的意义。” 白厄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小的脑袋里尚且装不下这般沉重的执念,却被这份坚定深深感染。 他再次高高举起手中的小木剑,小小的身躯里迸发着纯粹的韧劲,语气铿锵有力: “对!我的愿望,就是实现大家的愿望!” 风悠悠掠过,轻轻晃动树梢的枝叶,秋千随风轻晃,发出细碎轻微的吱呀声。 昔涟不再开口言语,只是静静微笑着看着眼前的两人。 目光穿过安,穿过白厄,穿过哀丽秘榭,望向那不可知的、注定走向毁灭的远方。 在那双眼眸里,映着两个渺小却倔强的身影。 他们都正试图在既定的故事上,刻下不属于他们自己的、微不足道的注脚。 …… 漫长的时间如指间流沙,悄无声息地从田埂、屋檐与晚风里溜走,数年光阴一晃而过。 昔日那个需要仰头望着两人的小不点白厄,像扎根沃土、汲足雨露的青禾,日日抽枝拔节、长势蓬勃。 少年身形彻底长开,肩背变得宽阔挺拔,褪去了满身稚气,眉眼间染着清朗英气,站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可安和昔涟,仿佛被流淌的时光特意偏爱、永久定格。 风吹老了麦田,岁序磨旧了村落,却丝毫未曾在两人身上留下痕迹。 安的眉眼依旧清浅淡漠,身形始终是记忆里清瘦的模样; 昔涟更是一如往昔,肌肤莹润细腻,眼眸澄澈透亮,永远是那副娇软灵动的少女模样。 这份近乎停滞的永恒,安静得诡异。 朝夕相处的岁月里,细微的违和感日复一日积攒,终于让后知后觉的安慢慢察觉了异样。 他渐渐发现,这个永远鲜活明媚的少女,似乎并不普通…… 年岁增长的落差,在三人之间愈发明显。 如今的白厄,已是三人里身形最高的那个,稳稳高出安大半个头。 他为此暗自欣喜,因为这意味着他终于能摆脱安口中的那个“小家伙”的称呼了。 可安从来不会迁就他这点小小的执念。 无论白厄如何长高、如何装作成熟稳重,每次见面,安依旧会语气平淡地唤他“小家伙”,几年如一日,从未更改。 “我不是小家伙了。” 白厄不知是第几次郑重抗议,少年嗓音褪去软糯,添了沉稳,眉眼认认真真地蹙着,试图证明自己的成长。 但所有的辩解与抗议,最后都尽数落在安的淡然里,石沉大海,毫无作用…… (安表示:等你长得什么时候比我的萨姆高了再说吧jpg.) 岁岁年年,朝暮相伴。 他们一同走过的路里,没有跌宕起伏的奇遇,没有惊心动魄的纷争,只有日复一日的平淡日常。 安性子沉静寡言。 闲来无事时,他常背着简易的弓箭深入山林打猎。 村落里的乡亲们从前多有照拂,这份善意被安牢牢记在心底。 每次狩猎归来,他都会将处理猎物分赠给邻里乡亲,安静地回馈过往的暖意。 久而久之,寡言可靠的安,就成了整个村子里大人们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岁月看似安稳无波,顺着既定的轨迹缓缓向前,可世间从无一成不变的平静。 就像平静的湖面,看似澄澈无澜,只需一缕微风、一颗落石,便能漾开层层涟漪,悄然改变整片水域的流向…… 某个风轻云淡的午后。 木屋的屋檐投下一片清凉的阴影,隔绝了略显燥热的日光。 安独自坐在木阶上,手里握着一把亲手打磨的小刀,正专注地雕琢着一块质地特殊的木头。 这块木头并非这片天地所有,是他在星际旅行时偶然所得的物件。 当然,用陨石做的小刀对这个世界而言也不普通就对了…… 锋利的刀刃划过木身,卷曲的木屑簌簌坠落,落在脚边,带着淡淡的清香。 安垂着眼帘,周身气息沉静安然,沉浸在这份独属于自己的静谧里,心如止水,近乎禅意。 忽然,一道清甜软糯的嗓音自身侧响起,带着轻快俏皮的尾音,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安,你在干什么~?” 一个小脑袋突然从他身侧轻轻探出来,发丝被微风拂得微扬,灵动又娇俏。 安对昔涟这般神出鬼没、悄无声息的出场,早已习以为常。 漫长孤寂的岁月里,能真正牵动他视线、让他情绪泛起波澜的人和事,本就寥寥无几。 第789章 昔涟习弓记 漫长孤寂的岁月里,能真正牵动安视线、让他情绪泛起波澜的人和事,本就寥寥无几。 昔涟的活泼跳脱,是他枯燥岁月里最鲜活的亮色,早已成为他习惯的日常。 他没有抬头,视线依旧在手中的木料上,刀刃动作平稳未停,语气淡然平静:“在做弓。” ……他总是这样。 “安还会用弓吗?真厉害。” 昔涟眼睛一亮,顺势蹲在他身侧,托着腮,满眼好奇地打量着他手中渐渐成型的弓,语气满是真诚的赞叹。 “嗯。” 安淡淡应声,“我曾经过一个‘飞在天上的国度’(曜青),那里有个很厉害的神射手(山风君),我和他学过两招。” “飞在天上的国度?”昔涟轻轻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恍然,“听上去和「晨昏之眼」很像呢~?” “晨昏之眼?” 这是安从未听过的名字,他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语气里带着浅浅的疑惑。 昔涟微微仰头,望向澄澈辽阔的蓝天,轻柔的嗓音里,藏着一种讲述史诗般的悠远,仿佛那些遥远的过往,她曾亲身历经。 “传说,它是一座浮空要塞城邦,由「天空之泰坦」艾格勒守护。” “在纷争世,许多浮空堡垒都已沉没,唯有这座栖居着艾格勒神体的要塞留存下来,成为了「天空之子」的聚居地。” “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现在的天空文明,早就来到陆地上生活了。” “……” 安静静听完了她的讲述。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终于侧眸望向身侧的少女。 那双常年波澜不惊、清冷无绪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带上了几分疑惑。 “昔涟。” “嗯?”少女歪头看他,眼眸澄澈无辜,笑意软软。 “你好像很了解那些有关泰坦的事情……” 昔涟闻言,依旧弯着眉眼,笑得温柔,轻轻松松便将这个略显凝重的话题轻巧推开。 “嗯哼~人家只是很喜欢听故事啦……” 她微微前倾身子,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撒娇,反问回去:“对了,安好像还没有和我讲过你的故事呢~?” “……” 正如昔涟所预料的那样。 只要触及“过往”“过去”这类字眼,他便会本能地缄口不言。 他重新低下头,小刀再次在木头上游走,仿佛刚才的停顿只是一场错觉。 昔涟也适宜地没有再追问。 她安静地蹲在一旁,不吵不闹,依旧托着腮,一瞬不瞬地看着安专注的侧脸,看着刀刃一点点雕琢的轮廓。 对她而言,这种“拒绝被窥探”的沉默,似乎比任何故事都更有吸引力。 半晌过后,一把线条流畅的弓,在安的手中成型,简约又好看,透着满满的力量感。 昔涟眼前一亮,眸子里盛满细碎的光,满是欢喜地开口:“好漂亮的弓!安,你也教我用弓好不好?我想学!” “……嗯。” 为了教昔涟,安特意用更轻韧的材质,为她做了一把女孩子也能轻松拉开的弓。 可真正开始练习,安才悄然察觉,昔涟看似身姿纤细无力,力气却一点也不小,远不似外表看起来那般柔弱易碎。 用他在旅行见闻中听过的一句话来概括,就是“这不科学”…… 对于一名优秀的老师而言,教导零基础的学生并非难事。 但如果那个老师是个“哑巴”的话,那就不一定了。 沉默寡言的安,教学方式简单又直接: 往日进山狩猎时,他便带着昔涟一同前往,让她站在一旁静静观察自己的整套动作,自行体悟摸索。 只是,山林狩猎、瞄准活物,对初学的新手而言难度太高,太过危险,而且对可爱的女孩子来说,未免也太残忍了些。 所以往后的日子里,他不再带昔涟猎捕飞禽走兽,而是来到村外的树林里,让她瞄准枝头的野果练习。 白厄几乎日日都来旁观。 少年心底藏着独属于自己的英雄梦。 他始终觉得,弓是隐匿蛰伏的武器,不够坦荡张扬,唯有剑才足够帅气,配得上他想要成为的小英雄。 更何况,他的父亲就是用剑的战士,剑承载着父辈的守护,也寄托着他对英雄一词的向往。 哪个男孩子儿时不曾想象过自己未来鲜衣怒马、仗剑天涯、执剑济世的梦想? 在某年长夜月的某天…… 那日黄昏正好,树影婆娑。 安立在树下,抬手挽弓,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箭矢破空而出,击落高处的野果。 示范结束的瞬间,不等安收回姿势,昔涟忽然眼睛一亮,快步上前。 她将那颗被安打落的野果放在自己头顶,粉色的发丝贴着雪白的额角,衬得那抹艳红格外鲜亮。 她微微仰起小脸,眼眸亮晶晶地望着远处的安,眼底的期待与大胆不言而喻。 这一举动可把一旁的白厄吓得不轻。 他刚想开口阻拦,却见不远处的安在短暂的沉默后,面无表情地挽弓、搭箭。 “嗖——” 清脆的破空声骤然响起,箭矢携着细碎风声掠过半空。 刹那之间,昔涟头顶的红果应声落地,只残留一截短短果蒂,孤零零立在她发间,发丝被劲风轻轻吹得晃动。 “呀~安真厉害~?” 昔涟立刻弯起眉眼,拍手夸赞,眼中满是雀跃欢喜,碎发随着轻快的动作轻轻晃动,灵动又可爱,没有半分后怕。 安轻轻蹙了蹙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即便他射得再准,也始终觉得昔涟这般幼稚又冒险的举动,实在不适合一个可爱的小姑娘。 ……下次换白厄来吧。 而一旁的白厄,早已单手死死按住砰砰狂跳的心脏,一脸生无可恋。 他日日围观两人的各种极限操作,从最初的心惊胆战、惴惴不安,到如今的习以为常、内心麻木。 他感觉自己脆弱的幼小心灵,都快被这两人日复一日行为炼成了“大心脏”了。 甚至就算哪天太阳突然掉下来,白厄都认为自己也能面色不变地把太阳举起了……当然,前提是自己做得到的话…… 第790章 哀丽秘榭小伙会飞 往后的练习就愈发顺遂了。 安也曾依昔涟的请求,握着她的手,手把手教她拉弓。 「存护」行者的掌心总是很温暖,昔涟学得也很认真,没几天便掌握了要领。 再后来的无数个黄昏里,安常常独自立在麦田边,静静眺望远方。 风卷着金色麦浪层层起伏,天边,昔涟站在暮色里,一次次拉弓,箭矢划破橘色暮色,飞向辽阔苍穹。 他安静望着那一道道破空的弧线,心底藏着无人知晓的疑惑。 他看不懂昔涟,也猜不透她的心思。 他不知道她学弓,究竟是一时兴起,还是另有所图。 更不知道,她这射向天穹的箭矢,最终会落向何处。 是稳稳坠落回这片温暖安稳的大地,还是飞向某个他无从窥探、无法触及的遥远远方? …… 时光缓缓推移,三人又长大些许。 白厄褪去了年少懵懂,多了几分成熟,也彻底告别了无忧无虑、肆意打闹的孩童时光。 他渐渐读懂了“责任”二字的重量,知晓自己早已不是需要被处处呵护的小孩,开始主动扛起生活的重担。 每到耕耘月与收获月(当地的月份划分),麦田里便总会刷新白厄的身影。 当然,作为形影不离的朋友,安和昔涟自然也在…… 丰收月如约而至,和煦的黄昏铺满整片原野,将无边麦田染成滚烫又耀眼的鎏金色。 麦浪随风翻涌,层层叠叠,满目皆是丰收的盛景,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麦香,温暖又治愈。 繁重的农活耗尽心神,白厄弯腰收割许久,脊背早已酸痛发麻。 他终于直起身,重重喘了几口粗气,一屁股坐在松软的田埂上,满身都是麦秆的细碎绒毛,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缓缓滑落。 “唉——” 他望着无边无际的金色麦田,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满是无奈又好笑的疲惫感慨: “俺以为自己当时多干点,老姐就能少干点。” “结果没想到,是俺多耕点,俺姐就多种点,俺就多收点……” “那你这耕得……也太多了吧……” 一旁的安也早已满身薄汗,褪去了往日的清冷,多了几分烟火气的疲惫。 他跟着躺倒在温热的麦田里,望着天际缓缓掠过的飞鸟,难得地吐槽出声,语气带着几分麻木:“你比牛都能耕啊……” 风掠过无垠麦田,掀起层层金浪,声势浩荡,铺满视野。 视角放大、放大、再放大。 广袤无边的金色原野上,两个少年并肩躺在麦浪之间,身形渺小得如同汪洋大海里的两粒浮萍,微不足道,几乎要被整片天地吞没。 但正是这无数粒微小的浮萍,共同托起了这片金色的海洋。 两人喘了一会儿。 安静静望着天际流云,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纯粹的困惑:“所以,昔涟为什么这么喜欢收麦子?” 相比最开始,他的话显而易见地变多了不少。 只不过,此刻略通人性的安,显然还不理解麦子对人们而言,意味着生存与希望。 而白厄在这方面,同样和安半斤八两。 他撑着身子,认真思索良久,目光穿过层层麦浪,落在前方那个哼着小曲的纤细身影上,忽然恍然大悟,语气笃定无比: “俺知道了!麦子是黄色,昔涟的衣服是紫色。所以……因为她喜欢黄紫配色!” 安闻言,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语气格外认真:“说得好有道理啊……” 微风温柔,麦香清甜。 两个略通人性、脑洞清奇的“大聪明”,就这么躺在麦田里,你一言我一语,一本正经地探讨着这般无厘头的人生哲理。 “那你说,鸟为什么会飞……” “不知道,但俺也想飞……” “哀丽秘榭人能飞……” 而就在两人放空摸鱼时,一道温柔的身影悄然立在了他们身后。 昔涟不知何时停下了手中的活,静静站在麦浪里。 她弯下腰,一手一个拎起了两人的后衣领,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语气却不容置疑: “白厄…安…偷懒可不对哦。” 她晃了晃拎着衣领的手,笑意盈盈,语气认真:“还有这么多麦子没收呢,晚饭前必须‘全部’收完哦~” 安:“……” 白厄:“……” 温柔地话语落在两人的耳中,如同恶魔的低语,可两人还不敢反驳。 白厄算是半个血脉压制,而安则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害怕粉色头发的女孩子发火。 …… 再之后,时间会催促着离别…… 一日,安正躺在大树的枝头小憩。 落日余晖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安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一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转着一只由「存护」能量构现的箭矢。 箭矢在指尖划出金色的残影,像极了昔日战场上划破长空的流矢。 对于一个习惯了在刀尖上起舞、在尸山血海中入睡的人来说,这种毫无杀气的宁静,反而像是一种慢性毒药。 他听得见风穿过麦浪的沙沙声,却听不见暗处潜藏的杀机;他闻得见泥土的芬芳,却闻不到血腥的预警。 他不是不喜欢,只是……不适应。 这种安逸让他感到一种近乎虚假的空虚——仿佛是一把被强行塞进剑鞘的利刃,时刻担心着生锈,又恐惧着被遗忘。 就在他独自沉陷在无边思绪时,轻快细碎的脚步声穿过草地,由远及近。 昔涟提着衣摆,一路蹦蹦跳跳穿过遍野余晖,裙摆边角沾着细碎草屑与干枯麦芒,像个偷偷坠入人间、不染尘埃的精灵。 她站在树下,仰起头,望着枝桠上休憩的少年,嗓音清甜轻快,打破了满树寂静。 “安,告诉你一个消息哦。” 她眨着澄澈的眼眸,笑意浅浅: “白厄在村子里的私塾结业啦,他爹娘打算送他出去求学,以后要去更远的地方读书啦。” 安倚在枝头,神色未起半点波澜,眉眼依旧是惯有的淡漠平静。 山野村落的人家,一辈子困于良田山野,最大的期许便是后辈能走出方寸天地,迈向更远的未来…… 第791章 要被送去上学的安 山野村落的人家,一辈子困于良田山野,最大的期许便是后辈能走出方寸天地,迈向更远的未来。 孩童离乡求学,本就是世间常态。 就像秋日落叶终要归根,春日新芽总要挣脱枝桠、向阳远行,岁岁如是,从无例外。 安心底了然,亦无惋惜,只当是又一段寻常的别离。 可下一秒,少女轻轻扬起语调,说出的话,彻底打破了他所有的淡然。 “人家想了想,觉得安应该和白厄一起去。村子里的大家也都这么认为哦,你们一起出去,互相有个照应呀~?” 安:“…?!” 听到昔涟这么说,安心神骤震的瞬间,连最基本的平衡都突然失守。 原本稳稳倚在枝桠上的身子微微一倾,毫无防备地从数米高的大树枝头直直坠落。 姿态狼狈至极,生动形象的“面朝黄土背朝天”,整张脸砸在柔软的草地上。 “呀——” 昔涟轻呼一声,快步上前蹲在他身旁,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安也不用这么激动吧?” 安不语,只是撑起脑袋,用面无表情又无比幽怨的眼神望着她。 嘴里和头发上都粘着地上的麦穗,像只被掀翻了的乌龟,莫名的滑稽与狼狈。 他没想到,自己诞生于虚无,在漫长的岁月中独自流浪,两千年后竟然还有一劫! 昔涟就如同一个邻家大姐姐一般,温柔地替他擦去脸上的尘土,笑意盈盈地描绘着上学的好处。 可安依旧面无表情,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他不是不想去。 只是……对于一个注定要目送所有人离开的存在来说,坐在教室里听着“未来可期”的寄语,无异于一种凌迟。 (安:你活不过我你信不信?) ‘还是躲在树上最自在。’他在心里默念。 最终,昔涟拗不过安“不听、不看、不言”的三不法,只好妥协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回头望了他一眼,那眼神里似乎藏着什么,却又在转身的瞬间消散在风里。 最终,只有白厄一人背着简单的行囊,踏着黄昏,告别村落,奔赴远方求学。 后来,安也曾私下问过昔涟。 为什么她不和白厄一起去求学,如果是担心大城市里的开销问题,他可以解决。 可每一次,昔涟都只是浅浅笑着,避而不答。 她总会抬眸望向澄澈辽阔的天穹,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云海,望向极高极远、无人知晓的天幕深处,眼神悠远又空茫。 安总觉得昔涟有很多事情瞒着他,但同样有很多秘密的自己也不便多问。 心底的疑惑积攒日久,他也曾悄悄向村里的老一辈邻里打探昔涟的来历。 可所有人的回答都大同小异,满是茫然与疑惑。 无人知晓她从何而来。 只记得很多年前,哀丽秘榭的人们,在村口那架秋千上,发现了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小小一团,安静柔软,无故现身世间,无亲无故,无迹可寻。 秘榭的人心善,将她悉心扶养长大,久而久之,所有人都默认,她是这片土地孕育的孩子,是「哀丽秘榭的女儿」。 无数疑惑沉在安的心底,无从求证,无从解答,最后只能随着时间,一点点沉淀、搁置,不了了之…… 在白厄离开之后,原本热闹鲜活的小村庄,骤然变得安静了许多。 人声寥寥,笑语无声。 风吹麦田的声响空旷孤寂,村落屋舍静默伫立,偌大的村庄,死寂得像一座静静沉睡的坟墓。 也许村子从来没变过,只是安自己耳边变得安静了而已…… 安的日子变得单调又重复。 除了必要的进林子打猎,他也默默接手了白厄留在麦田里的所有活计。 挥舞镰刀的动作机械而精准,像是在收割生命,又像是在守护什么。 也是从那时起,他的话变得更少了。 闲暇之时,他也常常独自栖于树梢,一动不动,终日仰头静静凝望高远天穹。 有时,昔涟也会来陪他。 只不过昔涟不会爬树,那也不是可爱的女孩子该学会的技能。 她常常是坐在树下的秋千上,静静的和安一同望向天穹。 有时,昔涟也会翻开她的故事书,为安讲述一些有关「泰坦」或「救世主」的史诗。 安不知道昔涟的故事书里到底记了多少东西,只知道她口中的故事,每次都不一样…… 也是在白厄走后,那股萦绕周身、若有若无的窥视感,也变了模样。 不再是轻柔如风、难以察觉的微妙感应,而是化作了如芒在背、近在咫尺的感觉。 安认为,那目光不来自地面,也不来自林间,而是来自那高高在上、冷漠无情的苍穹深处。 因为他在那道无形的目光中,感受到了俯视凡尘一般的漠然。 它像是在审视一只蝼蚁的挣扎,又像是在等待一场注定的毁灭。 安曾试图用「存护」的力量去感知源头,可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 ……就好像,那道目光,连同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存在一样。 他隐约觉得,那目光与昔涟身上那些未解的秘密,有着某种联系。 ‘是昔涟故事中提到的「泰坦」吗?’ 温柔的人间安稳,本就是命运偶尔的馈赠,它从来不会长久眷顾满身孤寂的人。 世界从来算不上善良,不会平白无故赠予谁温暖安稳,所有的岁月静好,终究暗中标好了沉重的价格。 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骤变猝然降临…… 彼时,恰逢白厄休假归乡。 知晓少年喜欢鹿肉,久别重逢,安特意早早踏入林间。 他辗转半日,猎得一头肥硕野鹿,扛在肩头,步履从容地朝着村口走去。 他心想,往日此刻,村口定然热闹。 昔涟一定会和以往一样,早早等候在树下,踮脚眺望,笑着迎接归来的他,当然还有回来的白厄。 可今日,村口空空荡荡,不见那抹熟悉灵动的粉色身影。 入目之处,唯有吞噬天际的熊熊烈火…… 赤红烈焰翻涌,灼烧着屋舍良田,浓烟遮蔽长空,灼热的气浪隔着遥远距离扑面而来。 第792章 又一次旅途 赤红烈焰翻涌,灼烧着屋舍良田,浓烟遮蔽长空,灼热的气浪隔着遥远距离扑面而来。 安心头一空,连忙扔下肩头的野鹿,不顾一切地朝着燃烧的村庄狂奔而去。 可奔进村落的那一刻,眼底最后的侥幸熄灭了。 满目疮痍,遍地残垣。 整片曾经温暖的村庄,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遍地横尸,血染黄土。 无数形态狰狞的黑潮造物在周围游荡,残留着肆虐过后的死寂与暴虐。 最刺眼的一幕,死死钉入他的眼底… 白父尸体紧握断剑,显然是战斗到了最后一刻,直到战死都在望着一个方向没有阖眼。 不远处,白母静静倒在院中,胸膛被破开,血色淋漓。 还有无数他朝夕相处、熟记姓名、善待过他的邻里乡亲…… 浓烈刺鼻的血腥、焦糊、硝烟气息,混杂在一起,笼罩着整片死寂的村落。 一幕幕血腥的景象撞入眼底,无数类似却无比模糊的血色记忆,缓缓在他的脑海中拼凑而出,最终与眼前的景象重叠。 安周身气息逐渐趋于平静,原本的银白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破败。 那双澄澈的浅绿眼眸,一点点褪去所有色彩,逐帧浸染上猩红的血色。 世界在他眼中都带上了血色的滤镜。 悲伤与愤怒渐渐将他笼罩。 意识彻底不堪重负,眼前一黑,他直直栽倒在这片血染的黄土之上,晕厥过去…… 没有心,也会悲伤吗? ……当再次睁开眼时,原本永不落幕的哀丽秘榭,此刻已经变成了死寂的夜晚。 那些方才狰狞的黑潮造物,此刻尽数消亡,再无半点动静。 遍地怪物尸体形态诡异至极,像是被无形的巨大黑洞硬生生绞碎、碾烂、吞入虚无。 残留的只有零星几片残破到无法辨认的组织,让人无从知晓它们覆灭的缘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气,像是昔涟身上常带的味道,却又夹杂着某种令人窒息的冰冷。 安撑着身躯缓缓起身,眼底猩红未褪,心神恍惚。 他踉跄着走遍整片死寂的村庄。 万幸。 满地残尸遍野,血色淋漓,却始终找不到昔涟与白厄的遗体…… 他替白父合上了双眼,用“琥珀”将这里铸造成坟茔,刻上了他还记得的名字。 模糊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反复闪烁。 类似的事情,他似乎已经做过了无数次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手,拭去了挂在脸颊的血泪。 片刻之后,眼底妖冶的猩红竖瞳,缓缓褪去,一点点恢复成原本清透的浅绿,只是那澄澈中,多了一抹化不开的万古长夜。 胸腔里那个本该空无一物的地方,此刻正仿佛传来浅浅的刺痛…… 最终,他再次披上了那件黑色斗篷。 衣料摩擦的轻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自从白母将它补好,这件斗篷便再未见过天日。 如今,它重新裹住了他的身躯,像一层沉默的铠甲,也像一道未愈的伤疤。 抬步,他顺着白父死前凝望的方向,一步步缓缓前行,不再回首。 夜风穿过空荡荡的村庄,拂动他肩头破败灰白的长发,猎猎作响,仿佛是无数亡魂在为他告别。 他下意识压低帽檐,却在低头时突然恍惚想起,昔涟曾对白厄说过的话—— ‘如果有一天,我们必须和哀丽秘榭说再见了……’ 那声音仿佛不是来自记忆,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泛起涟漪,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抚平一切创伤的温柔。 “这也是你预见的结局吗?” 安脚步未停,薄唇轻启,对着空旷虚无的夜色低声呢喃。 嗓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悲喜,只有一路独行沉淀下来的沉静与漠然。 夜风卷走他细碎的话语,将每一个字都撕扯得支离破碎,散入无边黑暗。 “你是「岁月」的祭司……还是什么其他的存在?这就是你当年执意让我早早离开村子的原因吗……” 四下寂然。 所有的追问,终究只是他一人的自问自答。 风穿过屋舍的余烬与空旷的麦田,只留下空洞往复的回响,低沉又漠然,像无声的天地,在静静嘲弄他徒劳的执着。 可他早已习惯无人回应的旅途。 从故土倾覆、孤身迈向群星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不会为任何无解的谜题、无归的过往驻足停留。 真正的旅人,本就该孑然一身,踏遍星海,永不停歇,永远奔赴在觐见奇迹的路上。 哪怕那奇迹,只是一个谎言…… 在离开哀丽秘榭后,安并没有去找昔涟和白厄。 他能清晰感知到两股鲜活温热的气息,跨越遥远距离,安稳存在于世间。 于他而言,知晓他们平安无恙,便已然足够。 就如昔涟曾经所说——不必寻找 命运,会再一次将我们推向一起,我们终将再见。 而现在,他想亲眼去看看这个,昔涟所讲述的故事…… 他去过了坠落得破碎不堪的「云端遗堡」晨昏之眼。 昔日恢弘壮丽的浮空要塞,如今只剩满地断壁残垣,崩塌的岩石悬在半空,断裂的廊柱散落遍地。 不知为何,在废弃的残垣断壁中,安竟然能恍惚地看见过往的繁华景象。 那些画面并非静止的壁画,而是流动的、鲜活的“过去”: 人们穿着奇怪的服饰,在云端的要塞间穿梭,他们的笑语、他们的忙碌。 他们像是被琥珀封存的时光,飘渺而虚幻,重复着同样的事情、同样的话语,却无法触碰未来。 安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去扶住一个快要摔倒的孩童。 可指尖却径直穿了过去……那只是一个虚影。 没有温度,没有触感,只有一丝微弱的、属于“忆质”的涟漪在指尖荡开。 只有残存的记忆,昭示着这里过去的辉煌。 就在这片虚实交织的废墟之中,他误打误撞,窥见了沉睡于此的「天空」泰坦艾格勒。 那庞大的身躯横亘在破碎的天穹之下,曾经象征守护的羽翼上,如今竟多了一丝黑潮才有的颜色…… 第793章 雅努萨波斯的圣女 艾格勒那庞大的身躯横亘在破碎的天穹之下,曾经象征守护的羽翼上,如今竟多了一丝黑潮才有的颜色。 祂那有些诡异的外貌,给人呈现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那是机械与神性扭曲后的产物,冰冷、精密,却又透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 察觉到生人气息,那颗悬浮于修长脖颈之上的巨大眼球缓缓转动,沉甸甸的目光落下,牢牢锁定了孤身伫立的安。 没有杀意,没有怒意,只有全然的疏离与厌弃。 当然,对方的“不喜欢”,也可能只是单纯的因为自己是个非法入境的「外来之人」。 在这个寰宇蝗灾刚刚平息的宇宙里,任何“变量”都意味着危险,即使是「开拓」也不例外。 在「天空」的神殿外,安恍惚看见了一个来自“过去”的背影。 那灰色的长发很熟悉,那熟悉的衣服明显不像当地的服饰,就连那坚定前行的背影,都和记忆那个中早已陨落的身影有几分神似。 来不及思索,他下意识抬步,穿过层层交错的虚幻人影,快步追向那道背影。 风声在耳畔飞速掠过,他穿过一重又一重封存的过往虚影,满心忐忑与希冀,只想确认那道背影的身份。 可当最后一道虚影从身侧消散,前路豁然开朗,入目依旧是遍地狼藉的断壁残垣,空空荡荡,杳无人迹。 那道酷似故人的背影,如同水滴融入茫茫沧海,转瞬即逝,再也无从寻觅。 安驻足原地,望着空荡荡的前路,沉默良久。 “……” “是幻觉吗……祂不可能来过这个世界才对……” 无人应答,唯有冷风掠过残垣,无声无息。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杂念,转身离去,继续自己的旅途。 …… 后来,他又去了早已覆灭的「命运重渊」雅努萨波利斯。 这里的忆质浓度高得惊人,几乎凝成了实质的雾霭。 不知为何,他又见到了过去的记忆。 这一次,映入眼帘的过往画面清晰得触手可及,几乎能让人错觉身处真实时空。 长廊幽深昏暗,石壁斑驳老旧,一道纤细的红色身影在狭长通道中仓皇奔逃。 看上去那是个红发少女,裙摆凌乱,呼吸急促,神色慌张。 她的身后,一群面目狰狞的追兵紧追不舍,每个人眼底都翻涌着赤裸裸的贪婪与残忍,口中反复嘶吼着“圣女”二字。 呐喊回荡在幽深长廊,刺耳又极端。 在他们眼中,这位少女似乎从不是活生生的人,只是一件身份有些特别的珍贵祭品。 少女窈窕的身影在狭窄曲折的长廊里辗转躲闪,跌跌撞撞,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幼兽,浑身是怯,眼底却藏着一丝倔强。 她似乎有着不能不抓住的理由。 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危机顷刻降临。 就在这时,安的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他下意识伸手,扣住了少女纤细的手腕。 依旧没有任何实质的触感,指尖穿过层层忆质虚影,可奇妙的是,这段过往的记忆竟真的被牵动。 少女像是真切感受到了牵引之力,顺着他的力道,骤然侧身转身,随他躲进了长廊一侧幽暗隐蔽的石壁壁龛之中。 狭小的壁龛容纳两道身影,密闭的空间压抑又安静。 安迅速抬手,轻轻捂住了少女微张的唇瓣,将她整个人轻轻抵在冰凉粗糙的石壁上,只为阻拦她慌乱的喘息与惊呼。 垂眸望去,少女一双澄澈的眼眸盛满了恐惧与警惕。 那是独属于她的天蓝色十字瞳孔,干净剔透,此刻却盛满慌乱,像一汪随时会碎裂倾覆的寒潭,戒备地盯着眼前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察觉到她周身的戒备,安放轻了动作,压低嗓音,用极轻的声音安抚道: “别怕。我不是来抓你的。” 少女似乎相信了安的话,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急促紊乱的呼吸慢慢趋于平稳。 她眼底的恐惧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谨慎又认真的审视,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帮助自己脱险的陌生人。 直到察觉追兵脚步声彻底远去,嘈杂的声响消散在长廊尽头,安才缓缓松开手。 脱离束缚的少女下意识往侧边躲了半步。 在确认安确实没有任何恶意后,才轻轻抿了抿唇,细若蚊蚋地开口道谢,声音轻得大概只有风才能听清:“谢……谢谢。” 安并未在意她的拘谨与戒备。 他现在最在意的,还是怎离开这片记忆错位的时空。 他刚刚为什么会救下这个少女?他自己也不知道,那都是下意识的行为。 也许是他看出了少女的不凡之处,认为对方知道怎样让他离开的方法也说不定。 于是,安直言道出自身处境,简单解释自己是误入这片“过去”的旅人。 随后,他又询问自己该如何离开这里,回到原本属于他的时间。 少女垂眸思索片刻,美丽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煞有其事的沉静与通透。 那双独特的十字眼眸轻轻闪烁,她抬眸看向安,认真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她亦不知道安所求的答案,却指引了他一条出路——前往「命运三相殿」,向执掌命运的泰坦寻求答案。 安暗自思忖,觉得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 先前所见的「天空」泰坦艾格勒,对异乡来客抱有排斥,但他认为,未必所有泰坦皆是如此。 ……就算真的讨厌他,安大概率也能用武力换取情报。 他见过「天空」泰坦,认为自己如今所剩的力量,应该能不费多少代价地打败这个世界的泰坦…… 巧合的是,少女也此刻要去的地方,也是「命运三相殿」。 就此,两人结伴同行。 前路的追兵与机关,皆由安一路扫清开路,少女则指引着最捷径的路线,两人相互配合,很快抵达了「命运」三泰坦的神殿。 安不知少女奔赴此地的目的,却始终安静相伴,静待结局。 他本未期待能得到泰坦回应,可出乎意料的是,三泰坦之中,执掌「岁月」的泰坦欧洛尼斯,率先向他降下了“神谕”…… 第794章 爱莉希雅死了 安本未期待能得到泰坦回应,可出乎意料的是,三泰坦之中,执掌「岁月」的泰坦欧洛尼斯,率先向他降下了“神谕”。 没有恢弘的声响,没有繁复的神迹,只有一段模糊的低语,径直注入他的脑海深处。 欧洛尼斯并未解答他如何脱离这里的疑问,反而以模糊晦涩的语调,向他揭露了一个贯穿整个翁法罗斯的残酷真相。 ——这个世界,终有一日,会尽数被黑潮吞没、覆灭。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牺牲,都不过是漫长「毁灭」前的一瞬徒劳,再创世…逐火之旅…都不过是一个谎言。 模糊的低语缓缓消散,祂不再有任何回应,一切重新归于死寂,仿佛刚才的声响,只是一场错觉。 身侧的少女转头看来,眼底带着浅浅的期待,轻声询问:“欧洛尼斯的神谕里说了什么?” 安微微蹙眉,眼底满是茫然与不解,如实反问:“神谕……是什么?” 他从未接触过所谓神谕的说法,泰坦的低语冰冷残酷,只告知了这个世界无解的宿命,却对他当下的困境而言,毫无用处。 疑惑却在心底悄然滋生,愈发浓烈。 他忽然想起一个可疑的地方,为什么方才泰坦所传递信息时,用的是亚德丽芬语? 若不是他早年曾踏足过亚德丽芬,今日还真听不懂泰坦说话呢。 ……毕竟在那个年代,联觉信标还没有普及。 这是否意味着,这片终将被黑潮覆灭的世界,与遥远的亚德丽芬,有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关系? 可不等安梳理思绪、细细推敲身中的疑点,身侧的红发少女已然轻轻点头,松口气道:“……我明白了。” ‘不是?你都明白什么了?’ 安表示不解,明明自己还什么都没说啊。 在他沉默的注视之下,少女抬步走向神殿中心,缓缓抬手,盗走了那枚属于「门径」泰坦的火种。 微弱的光芒在她掌心跳动,裹挟着破碎的宿命感。 最后,她回头看了一眼安所在的地方,温柔一笑,然后毅然决然地推开了那扇「万径之门」…… 从此之后,不再有离别。 耀眼的纯白强光骤然充斥整个神殿。 过往的虚影、尘封的岁月、流转的忆质、古老的建筑、少女倔强的背影…… 所有的画面尽数被白光吞噬,戛然而止。 恍若一场大梦骤然惊醒。 安回过神,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依旧是现世破败荒芜的命运三相殿。 方才所见的一切尽数消散。 温柔求助的红发少女,恢弘鼎盛的古老神殿,泰坦降下的苍茫神谕……通通消失不见。 唯余下满目疮痍的断壁残垣,与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忆质。 “啊……刚才那些……是这里残存的记忆吗……” 安抬手揉了揉发胀恍惚的脑袋,低声喃喃自语: “也就是说,只要记忆播放结束,他们自己就会消失?” 作为宇宙最初的几位无名客之一、跟随过「开拓」星神阿基维利一同开拓过的旅人,安也曾遇到类似的事情,所以很快就接受了这一点。 但根据模糊的记忆,列车遇到过这种情况的地方是在……「善见天」,那个忆质极度充裕的地方。 可新的疑惑再度涌上心头。 为什么这个连命途力都十分稀薄的地方,会发生这样类似的事情? 就在他沉思之际,掌心忽然传来一丝微弱的沉坠感。 空空荡荡的手心,不知何时悄然握住了一物。 安微微一怔,缓缓摊开手掌。 一张陈旧泛黄的羊皮纸静静躺在掌心。 纸张边缘大面积碳化焦黑,布满灼烧的痕迹,像是从一场滔天大火中拼死抢救下来的遗物,残破不堪。 纸面之上,萦绕着一缕极淡、却真实存在的余温,是独属于封存千年的“记忆”,沉沉带着压抑的执念与悲痛。 他隐约回忆起,这张纸是在“过去”的回忆消失时,从天空中落在他手上的。 “这是……欧洛尼斯的神谕?” 安皱眉凝视掌心的羊皮纸,低声疑惑自语,“过去的东西,还能被带到现在吗?” 他轻轻抚平褶皱残破的纸面,缓缓将其撑开。 刹那间,一股浓烈的、几乎要溢出纸面的“执念”扑面而来。 整张皮纸上,内容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写满了同一句话: 「爱莉希雅死了」 「爱莉希雅死了」 「爱莉希雅死了」 「爱莉希……」 这样的字眼,用亚德丽芬文写满了整整一张纸。 一遍又一遍,循环往复,直至纸张末尾,笔墨模糊,只余下残缺的三个字,那份执念戛然而止。 受亚德丽芬文特殊音节的影响,文字互通、音节相近。 所以他无法笃定,纸上反复镌刻的“爱莉”是否是“哀丽”,而“希雅”又是否是…… “……” 安静静地凝望着那些字迹。 漫长的沉默过后,他轻轻蹙起眉峰,平淡的嗓音带着纯粹的、全然陌生的困惑,轻声吐出一句疑问: “爱莉希雅……是谁?” 即便受「虚无」命途的侵染,他的大半记忆早已斑驳流失,无数过往尽数归于一片荒芜的“白”。 但他无比笃定,自己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哪怕是发音类似的名字都没有…… 可这张羊皮纸上承载的执念,却像一根纤细却锋利的尖刺,狠狠扎进了他荒芜空寂的意识,挥之不去,带来一阵阵莫名的酸涩与钝痛。 风声依旧萧瑟,废墟依旧死寂。 很遗憾,没有泰坦能给予他这个问题的答案。 不管是这张纸,还是这里没有命途力但「记忆」却格外特殊……一切对他而言都是满满的疑点。 他不清楚这一切的答案,但他觉得,在这趟旅途的中途,他会知晓一切…… 手中的羊皮纸开始无声地燃起。 那火焰明亮得如同将一整个盛夏的日光都凝聚在方寸之间,照亮了他满是尘埃的脸庞,却奇异地不带丝毫灼热。 相反,那火光流淌过他的指尖时,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像是久别重逢的故友轻轻握住他的手…… 第795章 哀地里亚的圣女 安怔怔地看着那火焰在纸面上蜿蜒游走,将那些包含执念的文字一一吞噬,却没有留下半点灰烬。 当最后一丝火光也终于消散在微凉的空气中,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悄然凝滞。 然后,一只由纯粹火焰编织而成的蝴蝶出现,轻盈地在他微微颤抖的指尖停留。 它的翅膀透明而绚烂,每一次细微的翕动都洒落下细碎的金色光尘,仿佛将整个神殿中沉睡千年的光芒都唤醒了。 蝴蝶先是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指腹,像是在确认他的温度,随后才缓缓挥动翅膀,向着那扇被藤蔓与岁月封锁的殿门飞去。 安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回头,只是迈开脚步,就这样沉默而坚定地跟着那只引路的火蝶,一步一步,走出了这片荒芜已久、却又在今夜为他重新点亮的神殿。 在他身后,那些残破的柱廊与坍塌的祭坛渐渐隐没在渐亮的夜色里,而前方,旅途正徐徐展开它未知的画卷…… …… 离开雅努萨波利斯后,安摊开那张从旧货商人手中购得的地图。 他循着那些模糊的线,一步步踏入被黑潮吞没的疆域。 对翁法罗斯的生灵而言,黑潮是噩梦的具象——它腐蚀血肉,扭曲意志,将一切触碰之物拖入癫狂的深渊。 但于安而言,这不过是一片颜色更深的雾。 行走在「虚无」命途上的自灭者,早已与不存在本身融为一体。 除却那轮吞噬一切的“黑日”,世间再没有什么能撼动他们了。 就连痛苦,都成了证明他们还活着的证明…… 风雪漫过脚踝,皑皑白雪覆满残垣,将黑潮退散后残留的污浊残骸尽数掩埋。 这里是哀地里亚,信奉「死亡」泰坦的城邦,曾是最先被黑潮吞没的地方,如今只剩一片死寂雪原。 安抬眼扫过满目荒芜,心底毫无波澜。 他早已数不清这是自己穿越黑潮后,踏足的第几座废弃城邦。 或许是第十座,或许是第二十座,或许更多……数字于他早已失去意义。 他穿行在废墟之间,断壁残垣如同巨兽的肋骨,沉默地指向铅灰色的天空。 忽然,一阵眩晕袭来——不是黑潮的侵蚀,而是记忆的模因。 视野如水波般荡漾,不适的涟漪退去后,他发现自己已不在那片废墟之中。 景物彻底更迭的瞬间,安清晰知晓——他又坠入了“过去”。 与此前的那些记忆不同,这里的过去没有半分温暖的余韵。 天空是凝固的铅灰色,像一块巨大的裹尸布蒙在头顶。 几只乌鸦在头顶低低地盘旋,翅膀切割着沉闷的空气,它们的啼叫沙哑而短促,让人第一时间联想到——死亡。 “呃……” 安尚且来不及细细审视这片陌生的记忆,一股窒息感骤然攥紧了他的咽喉。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压迫,而是某种从灵魂深处涌上的战栗,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缓缓收紧,将生命从他体内一寸寸抽离。 那是……死亡的感觉。 自走上「虚无」命途后,他就再也没感受过这样的感觉了。 安揉了揉昏沉的脑袋,转身望向那股不适的源头。 一个身影正朝他走来。 那是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女孩,粉紫色的长发如暮春的紫藤般垂落肩头,头顶覆着一层黑色薄纱,像是为某种尚未发生的葬礼提前戴上的孝。 她身着纯白的袍裙,衣摆在灰暗的世界中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修女的装束,又更像是囚徒的号衣。 她始终低着头,每一步都踏得极轻,仿佛脚下不是坚实的石板,而是薄冰。 随着女孩逐渐靠近,那股不适感愈发浓烈。 安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却见女孩的虚影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的身体,像一缕穿过指缝的风,继续向前走去。 直到女孩的身影渐行渐远,那股不适感才逐渐消退。 安怔在原地。 他不明白,为何一段残存的记忆竟能穿透时间的帷幕,影响到身处未来的他,更不明白那种窒息感究竟从何而来。 他望着女孩渐行渐远的背影,那抹白色在灰暗的天地间缩成一点微光。 ‘那个女孩……是这片记忆的源头吗?’ ‘算了,还是先跟上去看看吧……’ 安跟了上去,但因为靠近女孩后的那种莫名不适感,他并没有靠得很近,只是愿意跟在身后…… 场景陡然扭曲。 他们来到了一片广场。 不,与其说是广场,不如说是刑场。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腐朽的气息,围观的人群沉默如石像,唯有压抑的呼吸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女孩沉默着走向一个被铁链束缚的男人。 那人衣衫褴褛,面如死灰,却在看向女孩的瞬间,眼神里爆发出崩溃的恐惧: “不……别杀我……求求你……我不想死……” 女孩停下了脚步。 她低着头,安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颤抖。 片刻的沉默后,她缓缓抬起右手,轻轻盖在了那人的头顶。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 下一瞬,男人像被抽去了骨架般瘫软下去,瞳孔中的光芒彻底熄灭。 他的脸上还凝固着恐惧,嘴唇微微张开,仿佛那句“我不想死”仍卡在喉间,再也说不出口。 几名与女孩相似装束的女子从阴影中走出,沉默地将死者拖走。 她们向女孩恭敬地低头,口中唤着那个冰冷的尊称——“圣女。” 可这份官方赋予的崇高与圣洁之下,藏着的是不少民众心底的忌惮与憎恶。 安听见人群中有不少窃窃私语,像毒蛇在草丛中游动: “怪物…” “刽子手…” “杀人凶手…” 乃至是更恶毒的诅咒。 一句句诅咒与唾骂,刻意压低,却字字清晰,精准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女孩似乎听见了,又似乎早已习惯。 她只是将垂着的头埋得更低些,转身离去,白色的袍裙在灰暗的天地间划出一道孤独的弧线,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圣女?为生命带来死亡……和「死亡」泰坦有关的人吗……’ 第796章 游子之花 ‘圣女?为生命带来死亡……和「死亡」泰坦有关的人吗……’ 安大致弄清了情况,短暂驻足沉吟,看着少女孤寂离去的背影,片刻后再次抬步,静静跟了上去。 他跟着她去了很多地方,也看到她为许许多多的人带去死亡。 病房中,她为病入膏肓之人阖上双眼,让他们免于漫长的痛苦; 床榻前,她为寿终正寝的老人送去最后的安宁,让他在睡梦中离去; 牢房与刑场间,她处决战俘与逃兵,为死刑犯的生命画上句点。 每一次,她的手都稳如磐石,可安看见她的指尖在触碰生命的前一刻,总会微微蜷缩一下,像是本能的抗拒。 甚至…… 女孩独自走在城邦边缘的荒地上,目光被路边一朵野花吸引。 那是一朵在灰暗世界中顽强绽放的白色小花,像一颗坠落的星星。 她停下脚步,犹豫了很久,终于缓缓伸出手—— 指尖触及花瓣的刹那,花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最终化作一蓬飞灰,消散在沉闷的空气中。 女孩的手僵在半空,她望着空无一物的指尖,肩膀微微颤抖。 安看不见她的脸,却能想象那层黑色薄纱下,是怎样一双怎样的眼睛。 ‘这是她的工作吗?’ 安就那样看着女孩,在完成了自己一日的工作后,回到了那个连家都算不上的居所。 她就那样,褪去了那令人可怖的服饰,孤独地坐在椅子上,陪伴她的,只有月光。 就在这时,她的背后浮现出许多虚影。 那些影子比她更小,更脆弱,像是被时光遗忘的碎片—— 有她远远地看着其他同龄人在篝火旁玩耍的,有独自一人对着镜子拉手跳舞的,有站在无数墓碑前迷茫徘徊的…… 孤独,显而易见的孤独。 安望着那个独自蜷缩在月光里的少女,心底悄然泛起思索。 ‘如果她就是这片记忆的源头……那应该怎么帮她呢?’ 女孩看不见处于未来的他,他也碰不到处于过去的女孩,而且女孩还有着为触碰的一切带去死亡的能力。 如果想让女孩不再感到孤独,乍一看去,似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安沉思着,目光无意间落在肩头。 一只火蝶正停在那里,翅膀微微翕动,火光温暖而微弱,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他似乎有办法了。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火蝶便落在他的指尖。 “去吧……”他轻声呢喃。 火蝶振翅,脱离了他的指尖。 它悠悠地盘旋着,穿越时间的帷幕,向着那个孤独的女孩飞去。 女孩注意到了这抹异样的色彩。 在灰暗的世界中,那一点火光显得格外美丽。 可看着不断朝自己靠近的火蝶,少女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恐惧。 她下意识地身子一僵,连连后退,脚步慌乱无序,后背重重抵上椅背,重心不稳,狼狈地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细碎的慌乱里,她细若蚊蚋的呢喃轻轻响起,带着胆怯:“不要靠近我……” 她不想为生命带去死亡,即使那是她的工作,即使那不过是一只渺小的生命。 可火蝶并未离去。 它在空中盘旋片刻,最终轻盈地落在女孩的鼻尖。 没有凋零,没有死亡。 女孩愣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伸出手,火蝶便顺从地落在她的掌心,翅膀上的火光温暖却不炽热,像是一小团被驯服的太阳。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只蝴蝶,仿佛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安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黑色薄纱下传来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抽泣声。 这大抵是女孩第一次触摸温暖。 安微微一笑。 他摊开手掌,一束鲜花凭空浮现——那是他在漫长的星际旅途中收集的,来自一颗名为亚德丽芬的星球。 安忘记那花叫什么名字了。 但他记得,据说在那颗星球被灾难沦陷之前,这种花开遍了每个角落。 它们的花期原本只有两周,可若是被人折下、带离故土,花瓣便会停止生长,永远停留在被采摘的那一刻。 唯有回到故乡的土壤中,它们才会继续生长、绽放、枯萎,最终湮于尘土。 安离开那里时,觉得这种不会枯萎的花很美,所以折下了几枝。 因为他当时觉得,它们像极了他不知前路的旅途,永远停滞在某一瞬,永远找不到归处。 如今,他已经找到了旅途的意义,这些花,送给其他仍在迷雾中徘徊的人,也好。 安松开手,让风吹过时间的缝隙,将那些花朵送到女孩面前。 女孩望着突然出现在身边的花束,犹豫了很久,终于缓缓伸出手。 她的指尖在颤抖,仿佛下一秒就会看见花瓣枯萎的惨状。 可花朵没有凋零。 它们在她手中安静地绽放,花瓣上的露珠折射着月光,像无数颗细小的星辰。 就在女孩摆弄未曾触碰过的花朵时,一个看上去和她同龄的女孩追逐着火蝶来到了这里。 她似乎看出了眼前这位“圣女”的孤独,却不知如何开口,慌乱间,她注意到火蝶落在了一根枯枝上。 于是,她捡起那根树枝,小心翼翼地伸向女孩。 女孩望着那根树枝,又望着对方澄澈的眼睛,她在内心挣扎了很久,终于,颤抖着握了上去。 两个女孩的手隔着一根树枝相触,火蝶在她们之间翩翩起舞。 那一刻,灰暗的天空似乎都裂开了一道缝隙…… 场景再次扭曲。 一晃已是数十年光阴。 曾经的女孩已长大,她站在墓园中,为一位故人整理墓碑。 安认出了那张苍老的脸——正是当年递给圣女树枝的那个女孩。 岁月无情地流逝,而“死亡”的化身却永远停留在最美的年华。 可曾经的玩伴却已经垂垂老矣。 在最后的时间里,她选择拥抱少女,用温柔地方式迎接死亡。 老人在她的怀中安详地离去,嘴角带着微笑…… 少女为她掘墓,为她立碑。 最后,她披上了那件黑色的长袍,选择离开这座囚禁她半生的城邦…… 第797章 深入黑潮 最后,被死亡眷顾的少女披上了那件黑色长袍,选择离开这座囚禁她半生的城邦。 黑袍宽大飘逸,在风雪的风中猎猎翻飞,决绝又洒脱。 安注意到,她手中那束「永不凋零的洁白繁花」,不知何时少了一枝。 他缓缓垂眸,视线落回那方崭新的墓碑之上。 一枝洁白的繁花静静搁置在碑前,安然盛放,永不枯萎。 洁白的花瓣在灰暗的天地间微微颤动,像是一个未说完的约定,像是一句迟到的告别…… 凝望良久,眼前的所有光影开始剧烈模糊、碎裂、剥落。 这段尘封数百年的旧日记忆,如同破碎的镜面,寸寸瓦解、片片消散。 安重新伫立在哀地里亚荒芜死寂的废墟之中,脚下是黑潮残留的残骸,被积雪半掩,轻轻踩踏便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响。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双手,再抬眼望向远方,依旧是整片一成不变、沉闷压抑的铅灰色天空。 肩头暖意微动,那只跨越时光的火蝶,不知何时已然归来,静静停歇如初。 羽翼流转的火光,比先前愈发明亮、温暖,澄澈耀眼。 原来这片记忆闭合的条件,并非是让女孩不再孤独……而是让对方不再厌弃自己带来的「死亡」。 她终于不再厌弃身负的宿命,不再憎恶自己的能力,终于与那个生来便带来死亡的自己,温柔和解。 “原来如此……”他无奈一笑,转身继续自己未尽的旅途。 前路迷茫,他的旅途尚未终结。 在寻得最终答案、抵达旅途终点之前,他永远不会停下前行的脚步。 可他也知道,在某个被时光遗忘的角落,有一个女孩正捧着一束不会枯萎的花,走向属于她的远方。 而那只火蝶扇动的翅膀,终将在虚无中掀起一场温柔的飓风。 …… 这几年来,安从未停下脚步。 他走过布利萨——那座曾被微风亲吻的城邦。 城墙上的藤蔓早已枯死,昔日结盟的誓约化作断壁残垣间的冷笑。 他触摸着斑驳的石碑,仿佛仍能听见国王在雅努萨波利斯求取神谕时的虔诚低语,以及盟友倒戈时,城门在战火中崩塌的哀鸣。 吞并与背叛,不过是历史里最寻常的风…… 他走过拉冬——那座仰望天空的废墟。 穹顶的神殿只剩几根断裂的立柱,像巨人伸向苍穹的枯槁手指。 他站在残垣之巅,看流云依旧从艾格勒的残破神像下悠然飘过,而地上的人们早已化为尘土。 那些对天空的向往,那些关于飞翔的古老祷词,如今只余风在空洞的柱廊间呜咽,如同一曲无人聆听的安魂歌…… 他走过埃杜利亚——那座智慧的坟茔。 曾经,万卷典籍在烛火中低语,贤者的思辨如星河般璀璨。 而今,焦黑的梁木倾颓于地,灰烬在残风中打着旋儿,像无数未写完的篇章。 一场大火吞噬了书页,却烧不尽人类曾触及真理时那刹那的闪光。 安俯身拾起半片烧焦的羊皮纸,上面模糊的字迹,是某个无名学者对真理的追问——而答案,早已随烟散去…… 他走过斯缇科西亚——那座被遗忘于岁月长河尽头的城邦。 海浪曾在这里吟唱浪漫的史诗,巨龙与诗人共饮甘露。 如今,冥河倒灌,亡灵在破碎的庭院间低徊,怪物的嘶吼取代了昔日的琴音。 一具巨龙的白骨横贯穹顶,像一柄刺穿优雅的利剑,将所有的繁华钉死在时光的棺椁里。 安穿行于骸骨与幽影之间,听见法吉娜的祝福早已干涸,只剩下塞纳托斯的叹息,在空荡的回廊里反复回荡。 他还走过哀地里亚的皑皑雪原,那里的黑潮曾最先吞没信仰; 走过阿卡索斯的荒芜麦田,第一抔小麦生长的地方如今只剩焦土; 走过悬锋城的断壁残垣,血浪冲刷过的石砖上,尼卡多利的怒吼仍在沉睡; 走过神悟树庭的朗朗课堂,在那里他看到了白厄熟悉的背影,枝叶在真理中泛着幽光,仿佛理性最后的余烬。 他从未停下丈量世界的脚步,在他的所看所闻中,彼时昔涟所讲述的故事,逐渐在他的脑海中变得立体。 高山之巅,他丈量云层的厚度;雪原深处,他聆听冻土下古老的脉搏; 平野之上,他追逐风滚草中散落的记忆;海洋之畔,他凝视浪潮反复冲刷着巨龙沉没的肋骨。 他从未停下。 直到某一日,奥赫玛的黎明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安忽然发觉—— 昔涟曾在大树下轻声讲述的那些故事,那些在当时只如缥缈歌谣的传说,早已不再是纸页上扁平的字迹。 它们化作布利萨城墙上的一道裂痕,化作拉冬废墟间的一缕穿堂风,化作埃杜利亚灰烬中半片未焚尽的箴言,化作斯缇科西亚龙骨上斑驳的月光。 它们在他的心中早已变得立体…… …… 漫长的旅途终有尽头。 越过无数残城废墟、穿过无尽黑潮迷雾,他最终抵达了这里——翁法罗斯的尽头。 前方是无边无际、彻底未知的黑暗,是整片大陆无人涉足、无人窥探的终极边界。 “黑潮之外的世界,又是什么?” 他喃喃自语,可无人能给予他回应……就连时刻关注着他的泰坦们,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天地陷入漫长的沉默。 良久,安抬手松开掌心,将一路相伴、历经时光与黑暗的温柔火蝶轻轻放飞。 暖光细碎的火蝶盘旋半空,最终归于身后的天光。 他抬手握紧怀中沉静的基石,冰凉坚硬的触感。 眼底无半分迟疑,只身一人,抬步踏入了无边无际的终极黑潮之中。 初入黑暗之时,唯有体表传来细微细密的刺痛,如同细碎针尖轻轻扎入肌理,轻微尚可忍受。 可随着他一步步不断深入黑暗腹地,离世间的光亮越来越远,周遭的黑暗越来越浓稠、压抑。 视线逐渐模糊、沉沦,脚下步履愈发沉重滞涩,浑身筋骨如同被万千重物压制,难以挪动分毫…… 第798章 黑潮的真相 安的视线逐渐模糊、沉沦,脚下步履愈发沉重滞涩,浑身筋骨如同被万千重物压制,难以挪动分毫。 起初细微的刺痛,渐渐演变为撕心裂肺的灼烧与钝痛。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痛感席卷全身,像是无数锋利的刀刃,一寸寸、一点点切割、剥离他的血肉,极致的痛苦浸透四肢百骸。 可他的脚步,从未有半分停顿、半分退缩。 飞萤赴火,向死而生…… 这本就是格拉默铁骑与生俱来的宿命。 疼痛亦可以化为他对抗「虚无」的助力。 掌心紧握的基石,散发着温润坚定的微光,在无边漆黑的绝境里,撑起一方小小的光亮,是他唯一的寄托与锚点。 微光一点点黯淡、消退、虚弱。 光芒越来越微弱,越来越稀薄,逐渐支撑不住无边黑暗的吞噬。 终于,掌心的微光彻底熄灭。 最后一点光亮消散,天地坠入彻底、绝对、无边无际的黑暗,再无分毫光明。 但在堕入黑暗前一刻……他看见了,那个他一直寻找的答案…… “……” 沉默,是他对真理的评价……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之际,一道清冷平直、无悲无喜,带着淡淡机械智械质感的声音,骤然响彻在无边黑暗之中: “我为您的到来而感到愉悦……我的挚友。” 话音落。 意识,连同这片虚假的天空,一同陷入了吞噬一切的黑色。 …… “……” 安在一阵钝重的眩晕里缓缓回神。 眼皮重得像坠了铅,睫羽颤了好几下,才勉强掀开一条缝隙。 入目的,是熟悉却又全然陌生的天空。 发现自己正躺在熟悉的麦里,身下的泥土冰凉硌人,再也没有从前麦秆铺垫的松软暖意。 曾经永远悬着橘粉黄昏的哀丽秘榭,彻底沦陷成了死寂的深夜。 没有晚霞,没有晚风携着麦香的温柔拂动,只有沉沉黑幕压落下来,压得整片天地都透不过气。 漫山遍野曾翻涌起伏的金色麦浪,早已尽数枯死。 它们都化作焦黑枯槁的灰烬,死死贴在干裂的土地上。 夜风扫过荒原,卷起漫天细碎黑灰,簌簌作响,像无数细碎的呜咽,在空旷田野里反复回荡。 “我怎么会在这里……” 安撑着地面,一点点坐起身。 脑袋里的剧痛迟迟未散,像是被星穹列车反复碾砸过,连思绪都变得断断续续。 空旷死寂的麦田里,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单薄得随时会被夜风撕碎。 “昔涟……是你吗?” “……” 无人应答。 唯有穿焦土而过的晚风,拖着低沉嘶哑的尾音,一遍遍掠过荒芜旷野,像是天地独存的哀鸣。 安安静沉默了许久,然后未响应的大脑重新连接思绪。 他抬手拂去衣摆沾染的黑灰,动作仓促,根本无暇顾及满身狼狈,撑着冰凉的地面猛地站起身,抬步就往外走。 他已经知晓了翁法罗斯的全部真相,那份沉甸甸的、足以颠覆一切的真相。 必须赶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把这个迫在眉睫的消息告诉他们…… 可当奥赫玛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里时,安的脚步骤然僵在原地。 入目,是人间炼狱。 恢弘的圣城,正在熊熊燃烧。 不是那种温暖的、象征着希望的篝火,而是吞噬一切的、冰冷的火焰。 曾经坚不可摧的城墙轰然倒塌,街道上遍布着黑潮造物留下的爪痕与残骸。 就连那座永不熄灭的「黎明机器」,此刻也没了往日的光芒,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仿佛一座巨大的墓碑。 “这不可能……” 安低声呢喃,瞳孔剧震,心底翻涌起滔天的错愕与恐慌。 他在黑潮中到底昏迷了多久? 为什么他醒来后,一切都变了? 无数疑问盘旋在脑海,可他根本没有多余时间深究。 此刻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找人。找白厄,找昔涟,找个什么人也好,只要是活着的…… 他连忙向着圣城内冲去,可就在即将踏入城门的那一刻,一道身影与他擦肩而过。 灰色长发,金色眼眸,以及一身绝不属于翁法罗斯的、嵌着属于星穹列车车票的服饰…… 她正向着城外跑去,步履匆匆,仿佛急切地去奔赴某处。 即便只是电光石火间的一瞥,安的瞳孔还是猛地收缩了一下。 “……阿基维利?”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他立刻驻足,猛地转身,朝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快步追去。 可当他挤过混乱的黑潮造物,拨开弥漫的硝烟时,那道身影早已不见踪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安愣愣地望着空荡荡的远方,直到身后一只游荡的黑潮造物,撞上他的肩膀,钝痛才拉回他游离的神智。 “错觉吗……也对……祂应该早就死了才对……” 他扶着额头,喃喃自语,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冷的汗水与灰烬。 安压下心底翻涌的纷乱心绪,不再纠结这转瞬即逝的幻影。 他转过身,重新踏入奥赫玛残破的城门,踩着满地碎砖残灰,深入废墟中央…… 可城内并没有活人的身影。 那些他曾见过几面的黄金裔、那些逐火的英雄们,此刻并不在城内。 空荡荡的圣城废墟里,只剩下呼啸的夜风与燃烧未尽的残火,默默诉说着刚刚结束的浩劫。 一个最坏、却也最贴合现状的念头,轰然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们都不在圣城。 所有人,都去了创世涡心。 奔赴那场世人寄予厚望,却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彻头彻尾谎言的「再创世」。 “糟了……” 安低声喃喃了一句,随即转身,向着创世涡心的方向狂奔而去。 “希望……还赶得上……” 创世涡心,安并不陌生。 从前旅行途经翁法罗斯各处时,他曾亲自踏足这片领域。 这里是「海洋」泰坦法吉娜的领域,独立于翁法罗斯之外。 不过早在千年前,法吉娜便已在逐火之旅中被讨伐陨落。 甚至,安曾透过那里残留的记忆残影,亲眼目睹那场惨烈悲壮的战役。 创世涡心的潮汐依旧缓缓翻涌,水雾漫漫,可往日安宁的氛围早已荡然无存…… 第799章 逐火之旅的骗局 创世涡心的潮汐依旧缓缓翻涌,水雾漫漫,可往日安宁的氛围早已荡然无存。 中央,两道熟悉的身影静静伫立。 白厄与昔涟并肩而立,手中托着最后一枚温热的火种,脚步微动,正要完成再创世的最后一步——归还火种,重启世界。 “等等!不要归还火种!” 安焦急的呼喊声在空旷的创世涡心回荡。 池水边的两人身形同时一顿。 带着迟疑与错愕,他们缓缓回头。 当看清那道风尘仆仆的身影时,两道截然不同、却同样盛满震惊与欣喜的声音同时响起,重叠在一起。 “安!”×2 异口同声的呼唤里,藏着难以置信的惊讶,藏着失而复得的滚烫喜悦,还有一丝压在心底许久的牵挂与担忧。 他们早以为,安早已永远沉沦在黑潮深处,再也回不来了…… 白厄甚至还给安立了块碑呢…… 安一路狂奔至此,早已体力透支,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看着两人还未踏出最后的那一步,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眼底涌上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好……还好赶上了……” 白厄和昔涟对视一眼,眼底满是疑惑。 他们不解安为何会此刻会从黑潮归来,也不解他为何会阻拦这至关重要的再创世。 这场再创世是拯救翁法罗斯唯一的希望,是所有英雄奔赴的终点。 可哪怕满心困惑,他们没有半分迟疑。 他们对安的信任,从来不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而是刻在心底的本能。 两人默契地收回即将迈出的脚步,稳稳托住手中的火种,静静等待着他的解释。 安缓了许久,紊乱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他抬眼认真看向身前的两人,目光缓缓扫过二人的模样,心底百感交集。 昔涟依旧是初见时那般可爱动人的模样。 可能是如今身为「岁月」半神的原因,她似乎不受时间的侵蚀,岁月从未在她身上留下半点痕迹。 少女眉眼柔软可爱,蓝粉色的眼眸澄澈透亮,像盛着山间最干净的月光,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一如最初相逢的模样。 可白厄,早已褪去了当年的青涩稚嫩。 如今的他身姿挺拔颀长,比高出安整整数个头,身形沉稳可靠,早已不复年少单薄的模样。 安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多年前哀丽秘榭的麦田光景。 那个手里攥着锄头、握着木剑,嚷嚷着要当小英雄守护村子的少年,早已褪去稚气,扛起了千斤重担。 他接过了「负世」泰坦的火种,背负起整个世界的希望,从麦田里的小小少年,成长为了翁法罗斯所有人寄予厚望的救世主。 上一次遥遥相望,还是在悬峰城惨烈的战场之上。 那时的白厄刚刚被冠上寓言救世主的名号,本该万众簇拥,却因元老院与黄金裔的纠葛,被以“历练”为名,扔进了凶险的战场。 那时的他,眼底还藏着未褪的青涩与倔强,而此刻…… 安心底掠过万千感慨,也生出几分疑惑。 他一路走来,遍历圣城废墟,未见任何黄金裔与英雄的踪迹。 他不清楚为何偌大的逐火阵营,最终只有白厄与昔涟二人在这里,其他人呢? 可此刻事态紧急,容不得他细细追问过往。 他定了定神,收敛情绪,快速将自己消失的这段时间里,探寻翁法罗斯本质的所有经历,简洁地概括了一遍。 在无数个疑点的推动下,他走入了翁法罗斯的边界、黑潮的最深处,最终,他窥见了这个世界的本质—— 这个世界并非真实的星球,而是一台被人时刻关注的“机器”内部的模拟世界。 结合之前「岁月」泰坦给予他的神谕,他推测: 千百年来往复不止的逐火之旅,一次次重启、轮回,从来不是为了救赎世界,而是一场漫长且精准的演算。 只为得到某个答案。 而时至今日,这个演算进度已经完成了99%。 当本次逐火之旅的演算结束,没有人知道结局会诞生什么,没有人知晓这场漫长推演的最终答案。 但安敢肯定——当结果已经得到,那这场只为推演结果而存在的虚假模拟世界,便会失去存在的意义…… 话音落下,创世涡心陷入一片死寂。 潮汐缓缓翻涌,水声潺潺,却衬得周遭的寂静愈发沉重压抑。 白厄垂落眼眸,指尖微微收紧,托着火种的手稳如磐石,眼底翻涌着巨大的震动。 昔涟澄澈的眼眸微微睁大,满是难以置信,心底的认知被彻底颠覆。 他们听见了颠覆一生的真相,知晓自己奔赴的希望,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可他们从未怀疑安半分。 可巨大的冲击过后,无边的迷茫涌上心头。 真相已然知晓,可前路似乎已然断绝。 他们不知道这台庞大机器的演算目的,不知道最终的结局究竟是什么,更不知道演算结束后,他们能否留住这片满目疮痍的世界。 三人并肩伫立,心头皆是沉重,一时之间,无人言语,整片涡心只剩沉沉的无力与迷茫。 就在这死寂僵持的时刻,一阵清脆、规整的掌声,突兀地穿透潮汐声响,在空旷的创世涡心缓缓响起。 “啪、啪、啪……” 掌声不急不缓,节奏精准完美,带着一种优雅的仪式感,不突兀,反倒像一场漫长演出落幕时,从容的谢幕喝彩。 三人瞬间警觉,同时抬眼,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视线尽头,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踱步而来。 那是一位身形优雅的智械生命体,衣着暴露,一举一动精准得如同被程序精密计算过,每一步的节奏都分毫不差。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情绪,淡漠平静,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中仿佛都只是一串串可量化的数据,无轻无重。 看到智械的瞬间,安眼底本能地掠过一丝警惕。 心念微动,手的基石光影流转,骤然舒展变形,化作一柄通体鎏金、璀璨锋利的黄金长弓…… 第800章 威胁与邀请 安心念微动,手的基石光影流转,骤然舒展变形,化作一柄通体鎏金、璀璨锋利的黄金长弓。 弓弦拉起,微光汇聚,凌厉的光矢在弓身中央快速凝聚成型,直直锁定迎面走来的智械身影。 ……曾经,这一箭可是终结过一场席卷寰宇的惨烈战争。 安曾在星际旅行时,可是亲眼目睹并亲身经历了两次帝皇战争,所以他自然清楚智械的危险性。 而且对方这种边走边鼓掌的出场方式,不就是反派的标配吗? 白厄和昔涟同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看出了对方的来者不善。 “来古士……” 白厄与昔涟几乎同时认出了来人,低声道出他的名字,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凝重。 面对三人戒备的姿态,“来古士”全然不以为意,神情依旧淡漠从容。 “此刻,我并非是以神礼观众的身份来到这里,你们可以称呼我的另一个名字……” 他径直越过三人,缓步走到池水尽头,背对氤氲的水雾驻足,随后缓缓转身,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并肩而立的三人。 “吕库耳戈斯。” 他淡漠的目光缓缓扫过神色凝重的白厄与昔涟,最终稳稳定格在手持黄金长弓的安身上。 那毫无波澜的嘴角,第一次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带着跨越无尽时光的久远怀念,温柔又陌生。 “仅仅是触及真相片刻,就能将结果推理得几乎全对……不愧是你啊,我的挚友……” 温和的嗓音落下,带着莫名的熟稔与怅然。 “这声音……” 安听到对方的声音后,愣了愣,感觉像是在哪里听过。 可他并没有多想,眉头紧蹙,手中长弓丝毫未松,语气冷硬疏离:“什么挚友,我从未见过你。” 他可以确定,自己这辈子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这样一位所谓的“挚友”。 ……当然,毕竟那是上一世的事情了。 “自然。” 来古士轻轻颔首,语气平淡无波,“你遗失了太多横跨时光的记忆。” “你的过往、你的来路、你的一切真相,都被遗忘,现在的你很迷茫与困惑,这一点在我的观察中早已看得一清二楚。” “观察?” 安低声重复,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了然。 “怪不得我总觉得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他微微嗤笑一声,见不着急动手,索性松开紧绷的弓弦,将黄金长弓随意扛在肩头,眼底带着几分嘲讽的冷意: “时时刻刻躲在暗处窥视别人,我可不认识你这样的变态偷窥狂。” “呵呵……” 尖锐的话语并未激怒来古士。 他闻言只是低低轻笑一声,笑意浅淡,依旧从容温和: “即便失忆,您的性情、您的脾气,依旧和从前那般,令人印象深刻。” “这已经不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上一次并肩相见,还是在亚德丽芬的焦土上。” “亚德丽芬?怪不得翁法罗斯的古语与亚德丽芬语类似,原来是观察这里的变态就来自那里……” “呵,您不必试图与我挑起争端,那没有意义。” 来古士负手而立,姿态淡然,语气平静无波,“今日前来,我无意与故友为敌,只是想纠正您刚刚的推断。” 他抬眼望向漫天璀璨如星河般的潮汐,望向这片濒临崩塌的世界,缓缓开口: “的确,这里是一台权杖模拟出的世界,翁法罗斯正如银河的缩影,而「逐火之旅」的进程循环,是一场献给黑潮的「深度学习」。” “而当这最后一轮逐火之旅演算落幕、再创世完成之时,这场漫长推演的最终产物——名为「铁墓」的绝灭大君,将会从翁法罗斯的所有废墟之中诞生。” 话音落定,他缓缓张开双臂,姿态优雅,像完成一场盛大剧目演出的演员,静静等待落幕的掌声与喝彩。 可整片创世涡心,死寂无声。 没有掌声,没有回应。 只有潮汐一遍遍翻涌的水声,沉闷、单调,在寂静里无限放大,像末世最后的哀鸣。 “绝灭大君……” 安低声呢喃,眼神愈发凝重,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昔涟侧过头,看着神色严肃的安,轻声询问:“安,你知道那是什么?” 安缓缓点头,眸光沉沉,语气冰冷而笃定:“我在星际旅行时,见过这类存在。” “于我而言,那是一位星穹列车的后辈,「欢愉」的亿万面之一,他在下车后不知因何原因选择走向「毁灭」……” “在之后的旅行中,我也曾见到过他的‘杰作’……以毁灭世界为黑色幽默的艺术,我不喜欢那条命途。” 他说着,抬头看向昔涟和白厄,语气肯定地说道:“如果铁墓诞生,那翁法罗斯就肯定……” 他的话未说完,但其意思不言而喻。 安说着,转头看向来古士,语气声冷中带上了一丝威胁:“倒果为因……你知道前几个这么做的,都是什么结局吗?” “当然。” 来古士淡然颔首:“那两位无机帝皇,他们本可以登上「毁灭」的王座,却又于星神算计,成了「智识」的囚徒。” “很有趣。二世身为血肉之躯,却自我认知为无机生命……猜猜看,那是谁的阴谋?” 见到安愈发紧皱的眉头,他轻笑一声,继续说道: “我甚至还知晓,二世并非传闻中那般,死于波尔卡之手,而是被一位旅人用光矢贯穿了头颅。” “那位天才所找到的,只有一具无首的尸身,而那位旅人,因此与东方启行搭上了线……” “我的挚友,你认为这段历史,真假几分?” 安原本是个面瘫来着,可此刻的表情也可谓复杂到了极点。 他甚至有理由怀疑,这个智械从他来翁法罗斯之前,就已经关注到他了……而且还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 这是威胁吗? 而来古士并未在意这些,反而开始向他们抛出了「邀请」—— 他说,白厄与昔涟是权杖用来推演世界走向的「十二因子」中最优秀的两个样本。 只要投靠「毁灭」,他们就能从实验因子升格为真正的生命,与铁墓融为一体…… 第801章 安的背叛 邀请完白厄二人,来古士的目光重新落回安的身上。 方才面对旁人时,他眼底那份属于高位观察者的淡漠尽数褪去,像冰冷的镜面卸下了层层寒霜。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沉、极真的温度,裹着近乎虔诚的珍视,还有不容错辨的恳切,沉沉地笼住眼前的人。 他缓缓向前踏出一步,步伐极轻,语气几乎都不能过审,像是生怕稍稍用力,就会惊碎眼前这场来之不易、稍纵即逝的梦。 听得安不知为何,突然后面一凉。 “而你,我的挚友。” “你是这世间真正挣脱樊笼、走出洞穴的囚徒,是唯一能与我并肩,甚至凌驾于我、凌驾于祂们之上的存在。” “你遗失的记忆、你旅行的真相、你穷尽一路奔波、苦苦寻找的乐园……所有你渴求的、你探寻的、你遗憾的一切。” “我都可以帮你寻回。” “我甚至能帮你重拾过往所有,跳出这场可笑的洞穴,成为真正的超越者!” 来古士的劝说温柔却极具重量,每一个字都不掺虚言,仿佛是从灵魂最深处细细剖出的赤诚,毫无保留地摊在安的面前。 他、或者说……赞达尔对安的这份偏爱与认可,从来都是百分百纯粹的真诚。 早在他尚未抬手缔造一尊神明的久远从前,初见安的那一刻,他便生出这般心境。 彼时的他,窥见安的一瞬,如同井底之蛙抬头见明月。 安身上裹挟的、独属于“树与海”的辽阔自由,是彼时尚且局限在固有轨迹里的他,从未触碰过的风景。 岁月流转,沧海翻覆。 如今的赞达尔早已今非昔比,曾亲手缔造出能够圈定整片宇宙未来的神明,俯瞰世间万物皆如洞穴囚徒。 可当他再度回望记忆深处的那个人,依旧如初,甚至愈发清晰——恰似一粒渺小蜉蝣见青天。 他比谁都清楚,从前的安,从来不是败给了虚数之树。 彼时的安,不过是满心执念、困于所爱,自愿背负枷锁,甘愿身陷牢笼。 当你能抬手毁灭世间一切,又对这个世界抱有巨大怨恨与绝望之时,却只是选择甘愿陨落。 这,怎么又不能算是「救世主」呢? 若要寻一个最贴切的喻体……困于凡尘的安,本就与承载万物、包容一切的虚数之树同源同轨。 他是海的孩子,自由与真理的化身,本就不该被方寸宇宙囚禁,不该屈居星神之下,更不该被任何规则、任何命运桎梏。 他本就该俯瞰真理,甚至——超越所有既定的真理。 “来吧,我的挚友。” 来古士微微俯身,语气带着极致的诱引与期许,“你想要的一切,我皆可予你;你追寻的所有真相,我皆可悉数告知。” “你本就不属于这幽暗的洞穴、不该被那些卑微的神明左右……你本就是那个,立于最高处的存在啊~你,还在犹豫什么?” 周遭的空气寂静得近乎凝滞。 安静静立在原地,垂眸听着这一番足以撼动任何人心神的许诺,心底翻涌着无边的恍惚与复杂。 他的直觉向来精准,能清晰捕捉到来古士情绪里的每一丝波动。 他无比确定,眼前这位自称“挚友”的智械,自始至终没有半分欺骗与虚晃。 只要他点头,所有困扰他的谜团、所有遗失的过往、所有苦苦追寻的真相,都会尽数揭晓。 那些横跨星海的执念,那些深埋心底的遗憾,以及那座只有在梦中才能存在的乐园,全都唾手可得…… 极致的诱惑萦绕在脑海,不断拉扯着他的心神。 安沉默良久,缓缓低下了眼眸。 他没有侧头去看身侧的昔涟,也没有回望半步之外的白厄,将所有同伴的目光与担忧尽数隔绝。 短暂的犹豫在心底辗转翻覆,最终,他抬步,一步一步,沉稳却沉重地向来古士走去。 身侧,白厄下意识抬起手,指尖微张,是想要阻拦的本能。 可那只手悬在半空片刻,终究还是无力垂下。 他似乎也明白,正如来古士所言,对方给出的,是一条璀璨坦荡、无灾无难的未来。 而他们这些真正的朋友,什么都给不了,甚至还会拖着他深陷无尽的麻烦之中。 一旁的昔涟却自始至终未曾动弹分毫。 她只是静静伫立在原地,目光温柔地追随着安的背影。 那双平日里永远盛满笑意、明媚温暖的眼眸,此刻盛着化不开的柔光,深处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哀怜与释然,安静得目送他一步步走向旁人。 最终,安走到了来古士身侧,但却并没有回头看向两人,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 几步之遥,转瞬即逝。 安最终稳稳站定在来古士身侧,脊背挺直,身姿沉静,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外人见此,只会理所当然地以为,他是为了一己私欲,选择背弃同伴,心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愧疚与怯懦。 “明智的选择……” 来古士轻笑一声,目光重新望向依旧伫立原地的昔涟与白厄,语气骤然褪去温柔,多了几分居高临下的漠然。 “现在,轮到你们了。” “是主动接受造物主赠予你们的命运,拥抱新生;还是顽抗到底,被迫接纳结局?” 白厄与昔涟两两相望,沉默在空气里蔓延开来。 片刻之后,昔涟轻轻向前踏出一步,双手闲适地背在身后,微微歪了歪头,眉眼弯弯,依旧是那副温柔可爱的模样。 她用最可爱的姿态,不动声色地回绝了来古士的招揽。 唇角甚至还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坦荡又从容,仿佛只是随口拒绝了一杯口味不合的清茶,而非一场足以改写命运的馈赠。 来古士见状,面上依旧维持着从容姿态,佯装惋惜,正要开口道出几句“深感遗憾”的场面话。 就在这刹那,昔涟藏在身后的纤纤细手,突然俏皮地悄悄勾了勾。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直沉默伫立在来古士身侧的安,骤然偏过头。 都说斜眼看人,版本的神,而安那双澄澈莹绿的眼眸里,细碎寒光一闪而逝…… 第802章 永劫轮回第一世 都说斜眼看人,版本的神,而安那双澄澈莹绿的眼眸里,细碎寒光一闪而逝…… 下一瞬,他抬臂而过。 悬浮在他掌心的基石瞬间拆解、碎裂,化作无数剔透细碎的晶体,凝聚成一柄凛冽长剑,斩落了来古士的机械头颅。 沉重的金属头颅滚落在地,磕出清脆的声响,表层电路滋滋作响,不断迸发细碎的电光,冒着缕缕白烟。 安缓缓转过身,散落的晶体消失,基石恢复成最初的模样,静静悬浮在他的掌心中,安稳如初。 失去头颅支撑的机械身躯轰然倒地,瘫软在地。 可那滚落一旁的头颅,眼底却骤然亮起刺目的猩红光芒,冰冷、偏执又疯狂。 “你们的反抗毫无意义,铁墓的诞生,已被祂锚定……” 冰冷的机械音尚未说完,就被白厄一脚碾下,彻底化作一堆冰冷废弃的碎铁,再无半分声息。 这里没有人会理睬他的“狺狺狂吠”。 正如来古士所言,他们的反抗,或许从根源上就毫无意义,渺小又徒劳。 可他此刻,肯定无意与三人真正动手交锋。 且不说如今的安已然踏上「开拓」这种唯心的命途。 又曾亲身参与神战、亦亲手终结过寰宇浩杰,实力深不可测,在「十四行代数式中」,来古士都未必能占据上风。 就算他侥幸胜过安,也完全达不到自己想要的最终目的。 更重要的是,以他的本心,从始至终,都从未想过要与安为敌: 怕是刚有这样的念头,其他八具身躯就接收到讯息,跑过来肘他了。 而安同样清楚,虽然自己有战胜来古士的能力,但若想拯救翁法罗斯、拯救昔涟与白厄,他还真不能拿来古士怎么样。 互相要挟……又怎么不算是挚友间的相处模式呢? 危机暂解,三人围立一处,商讨接下来的破局对策。 寂静之中,昔涟的感知最为敏锐,她率先捕捉到了整件事的破绽。 来古士行事沉稳缜密,步步为营,可这一次,却如此急切、如此仓促地强行拉拢他们归入毁灭命途。 这份反常的迫切,恰恰暴露了他的软肋——他在怕。 他害怕他们最终投身其他也在注视翁法罗斯的命途,让为这场实验带来除「毁灭」之外的不同结局。 想到年幼时耳边时常响起的岁月泰坦低语,昔涟做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决定—— 她要以自己每一世轮回的消亡牺牲为代价,彻底抹去翁法罗斯世间所有的「岁月」权柄。 她将十二火种的全部力量注入岁月权柄,让世界倒流回循环的起点。 自此,逐火之旅将永远往复循环,英雄们的征程永不止步,再创世永远无法圆满落成。 而来古士心心念念、早已被锚定结局的铁墓,终将彻底失去诞生的可能,化为泡影。 计划瞬间明晰,分工顷刻落定。 白厄在整个计划中,就负责阻止再创世。 而作为跳出翁法罗斯演算的安,因为能保留所有记忆,又不在演算之内,所以他甘愿承担起在无数次轮回中,寻找那一丝真正拯救翁法罗斯可能的责任…… 计划完美闭环,可当真正要付诸实践的那一刻,白厄终究还是迟疑了。 最终,是安悄然催动力量,温和却坚定地推了白厄一把,打破了这两难的僵局。 白厄心神恍惚,浑浑噩噩地抬手,握住了那柄属于昔涟的月亮形祭司断剑。 寒光微亮,剑锋穿膛,稳稳刺入了少女温热的心脏,金血缓缓流淌…… 剧痛袭来,可昔涟没有半分痛苦的狰狞,依旧抬眸望着眼前的两人,眼底盛着温柔与期许,唇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她的声音轻柔细碎,像晚风拂过花瓣,带着对未来所有的憧憬。 “那一定是一个不同以往的浪漫故事……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对吧?” 话音缓缓落下,她的身躯开始一点点瓦解、消融,化作漫天细碎又温暖的金色光点,消散在这片苍茫天地间。 她最后的眼神从容又温柔,仿佛不是奔赴死亡,只是去赴一场迟到了千万年、终将圆满的约定。 ……而这一切,都倒映在安那双莹绿色的眼眸里,痛得无声无息。 这似乎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看着朋友死在自己面前了,因为他表现的太平淡了……只是,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最后,白厄拿上了昔涟的武器,穿上了与安相同的黑袍,与他擦肩而过。 安沉默不语,手中紧握着昔涟的故事书,白厄也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安慰,没有言语。 千言万语,尽数藏在这一记沉重的拍抚之中。 两人,都没再回头相望彼此离去的背影。 自此,前路殊途。 依照与昔涟定下的约定,白厄扛起了世间最残酷的使命,而安则背负着整片世界的未来,孤身守望漫长前路。 永劫轮回自此开启,往复不止。 每次轮回,白厄亲手杀死新生的昔涟,获取记忆的力量,盗走世间的十二火种,阻止再创世完成。 他以毁灭重置世界,让翁法罗斯永远困在「永劫轮回」之中,等待安在无数次不变中,寻找到那可能存在的变数。 这就是「盗火行者」的起源,也是卡厄斯兰那这个名字的由来。 第一世的白厄,是最后一个完整经历过逐火之旅、集齐火种、抵达创世涡心的白厄。 从那一刻起,他放弃了「再创世」的救世主之路,成为了永劫轮回的囚徒与守护者。 而那个在哀丽秘榭与他一起长大的昔涟,也在那一刻与他约定:以千万次的死亡,换取世界不被毁灭的可能。 无数次同样的场景在安的眼眸中一幕幕上演,他甚至一度怀疑: 「……那个可能真的存在吗?」 ……就这样,他们三人,一人迈向过去,一人走向未来……还有一人,永远留在了黎明到来前的昨天…… 「你还记得吗,无缘黎明的卡厄斯兰那?」 岁月权柄将翁法罗斯的时间强行逆转,巍峨壮阔的创世涡心一寸寸坍塌、瓦解,光影交错,时空重叠…… 第803章 走过安眠地的花丛 岁月权柄将翁法罗斯的时间强行逆转,巍峨壮阔的创世涡心一寸寸坍塌、瓦解,光影交错,时空重叠。 安孤身独行,一步步踏过漫长时光,最终走到了翁法罗斯最后一次逐火之旅的时间尽头…… …… 「……旅人不再旅行,他只身步入羊群,教导羊儿用茴香枝制成炬火,羊群开始反抗、枯萎、再度生长……」 …… “这里是……” 意识浮沉,光影消散。 许久之后,安混沌的视线渐渐清明,缓缓睁开了眼眸。 周遭是全然陌生的天地,空气微凉,光影朦胧。 依照他们最初定下的计划,这里应当是最后一场逐火之旅未曾启程的最初原点。 一切悲剧,皆未发生。 他垂眸望向手中那本近乎空白、干干净净的故事书,长久的沉默之后,拾起了身侧的羽毛笔。 他以「岁月」祭司之名,以守望者的身份,孤身踏上这场从头来过的救赎之程。 可他很快便察觉,前路早已被人暗中动了手脚,似乎有人,根本不愿让他们的救赎如愿以偿…… 安最先来到的,是斯缇科西亚。 只不过,他没能找到书中记载的那位的黄金裔,唯有一具早已冰冷腐朽、残破不堪的巨龙残躯,静静躺在荒芜的土地上。 一番打探与追溯,过往的真相缓缓浮出水面。 原来是这里的女王认为那个身负诅咒的婴儿是神明赐予的救赎机会,于是将她交给了哀地里亚的长老、行刑官之首阿蒙内特。 阿蒙内特以“像蝴蝶落在「死亡」的枝头”为灵感,为婴儿取名「遐蝶」,并把她带到了哀地里亚。 自此,遐蝶被带入哀地里亚长大,小小年纪,便背负起了督战圣女的身份,行走在这片信奉死亡的暗沉城邦之中。 可眼前的一切,与安在追忆残象里、故事记载中的过往,截然不同,背道而驰。 遐蝶在这里的生活……可谓是非常糟糕。 天生缠绕周身的死亡诅咒,让她成为了整片城邦孩童的排挤与针对对象。 同龄人的恶意直白又锋利,恶语相向、孤立排挤、肆意欺凌,从未停歇……如果用人类的语言来解释,这似乎叫做“霸凌”。 安立在暗处静静观望,心底生出几分荒诞的茫然。 去霸凌一个抬手就能抹去生命的存在吗? 他一时间都不知道,那群孩子霸凌遐蝶的原因,究竟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勇敢了…… 虽然这一切看上去有些荒诞,可日复一日的恶意,终究压垮了年幼的遐蝶。 她开始深深厌弃自己的一双手。 这双天生承载死亡的手,让她背负无尽非议,承受无边恶意。 她开始抵触行刑、逃避职责、畏惧死亡,骨子里生出浓重的怯懦与自我厌弃。 阿蒙内特不止一次耐心开导、温柔规劝,倾尽所能引导她、安抚她,可结果都收效甚微。 照这般轨迹发展下去,那个在后世的逐火之旅中,成为「死亡」半神的遐蝶,几乎没有出现的可能。 ……这和书中原本的故事完全不一样。 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暗中涂改了所有剧情,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断绝他们所有的救赎可能。 安眸光微沉,再次抬眸望向那些肆意欺凌遐蝶的孩童,目光锐利地扫过他们周身。 他清晰看见,每一个孩子的体表,都萦绕着一层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绯红雾气,气息阴邪诡谲,与黑潮同源同质。 他这才恍然,原来是来古士搞的鬼。 是他潜藏在暗处动手脚,试图从根源摧毁他们的计划,断绝所有变数。 心头瞬间涌上几分愠怒,他下意识便想催动力量,本想去好好教训一下那个混蛋。 可下一瞬却发现,当自己存在于过去时,力量也被什么东西封印了。 如果真要动手,他怕那些还能用的力量,提前把翁法罗斯给毁灭了…… 投鼠忌器,束手束脚。 看着眼前被恶意包裹、日渐消沉的小遐蝶,安心底满是无奈与无措。 他见过天地崩塌、星河倾覆,能扛住星神的怒火,能直面宇宙级的力量,自认为看透世间所有规则。 可从未有人教过他,该如何温柔安抚一个满心伤痕、自卑怯懦的孩子。 他也从没想过,常年和战争与黑暗打交道的自己,竟然还能有哄孩子的一天。 就在他伫立暗处、一筹莫展之际,一道单薄瘦小的身影落入眼底。 庭院之中,年幼的遐蝶望见一只振翅翩飞的彩蝶,眼底难得亮起一丝细碎的光亮。 她小心翼翼、满怀期许地伸出手,想要触碰这份短暂的美好。 可指尖刚刚靠近,那只鲜活灵动的蝴蝶便骤然僵滞,瞬间失去生机,轻轻飘落,坠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又是死亡。 又是因她而起的死亡。 那一点刚刚燃起的微光,瞬间被彻底掐灭。 遐蝶浑身一僵,低头怔怔看着自己的双手,眼底迅速漫上水汽。 终究只是死死咬着唇,任由委屈与崩溃席卷全身,转身哭着跑远,小小的背影单薄又无助,满是仓皇与悲凉。 安缓步上前,俯身轻轻拾起那只已然凋零的蝴蝶。 指尖拂过冰凉的蝶翼,望着少女逃远的背影,莹绿的眸底光影沉沉,若有所思。 或许,他可以换一种方式,治愈这份根深蒂固的自我厌弃…… 翌日。 哀地里亚的天空依旧灰蒙蒙一片,乌云沉沉,不见天光。 这片信奉「死亡」的城邦,似乎永远没有晴朗明媚的时刻,终年笼罩在暗沉压抑的氛围之中。 安褪去了一身疏离的黑袍,换上了那件麦白色常服,看上去确实让人更能亲近不少。 他独自去了圣女的居所。 没有人阻拦他这位到访者,因他为自己的行为美其名曰:履行「岁月」的神谕。 在这个信服神明的世界,神明祭司的身份能带来很多方便,安感觉就和外界的令使差不多……前提是要有与之匹配的力量。 他将那只蝴蝶做成的标本送给了遐蝶,还有一朵被封存于透明琥珀之中、永久定格盛放姿态的鲜花…… 第804章 繁荣之下的腐朽 安将那只蝴蝶做成的标本送给了遐蝶,还有一朵被封存于透明琥珀之中、永久定格盛放姿态的鲜花。 自此往后的数日,他日日前来,一点点教年幼的遐蝶处理标本、封存光影,教她将转瞬即逝的美好,定格成永恒的留存。 他用最浅显的方式,慢慢引导她明白: 死亡从不是彻底的毁灭,也不是罪恶的象征。 它只是生命的另一种定格,是轮回的首尾衔接,是落幕,亦是新生……人们总要拥抱这份新生,无法避免。 他以岁月泰坦祭司的身份,拟造了一则神谕,认真告知深陷自我否定的遐蝶:死亡,从来都不是爱的敌人。 安需要引导遐蝶自己一点点走出黑暗,而非直接把她拉出。 他深知,来古士的算计无处不在。 今日他可以一时抚平她此刻的阴霾,可一旦他离开这片时序,暗处的算计依旧不会停歇,考验依旧会接踵而至。 真正的救赎,从来不是旁人的强行拉扯,而是自我的破土重生。 他要做的,是埋下种子,静待生根。 让遐蝶自己看透阴霾、走出黑暗,自己接纳宿命、拥抱自我。 唯有如此,她才能真正成长为那个足以对抗一切苦难的逐火半神。 (本剧情灵感源于《JM.》纯爱jpg.) 日子缓缓流淌,在安日复一日的温柔引导下,周遭的恶意悄然生出了微妙的变化。 那些往日里准时出现、如同被设定好的NPC一般,日日欺凌、排挤遐蝶的孩童,渐渐消失无踪。 街道之上,庭院之中,再也见不到他们肆意嘲讽、恶意刁难的身影。 起初,安尚且短暂恍惚,甚至暗自猜测是来古士良心发现了。 可细细观察之后,他便推翻了这个想法。 那些孩童周身的气息从未消散,来古士的算计依旧潜藏暗处,从未停止。 只是这群像是被什么人彻底打怕了,如今远远望见遐蝶的身影,便会下意识惶恐躲闪,避之不及,再也不敢上前半分。 安心底生出浓重的疑惑。 那些孩子是来古士的手笔,按道理讲,除了被针对的遐蝶,这些权杖模拟出来的数据生命根本不会注意到他们,否则早就被阿蒙内特处理了。 可现在的遐蝶这么“软”,都是这种被骂了还不知道还嘴的类型,怎么可能做这些? 而安自己就更不可能了,再怎么说,他也不会没底线到对一群小孩动手吧? 既非他,亦非遐蝶,那究竟是谁,在暗中默默护着年幼的遐蝶,替她挡下了所有细碎的恶意? 疑惑在心底盘旋良久,始终无解…… 直到某日,安一如往常般来找遐蝶。 但他却看到,一道纤身影悄然出现,一只干净的小手,轻轻向着落寞伫立的遐蝶,伸出了一节树枝…… 他默默收回了脚步,看着两个孩子隔着树枝牵手的背影,觉得是时候离开了。 于是,安离开了哀地里亚,孤身整装,奔赴下一座城邦。 他继续行走在这场漫长的时序之中,只为寻找那微末的、或许能改写结局的可能…… …… 前路漫漫,风雪接踵而至。 凛冽的雪原横亘在旅途前方,刺骨的寒风卷着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地压落下来,冻得山石覆霜,大地封冻。 每一步踏在厚雪上,都要陷下深深的足印,寒风穿透斗篷,啃噬着皮肉,可他的呼吸却吐不出白雾。 安沉默地跋涉着,对这份无人相伴的孤寂旅行习以为常。 神战遗留的伤痛还蛰伏在胸腔深处,偶尔泛起细微的钝痛,虚无的浸染如同附骨之疽,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前行的意义。 他的脚步不会停歇。 循着记忆里熟悉的方向,在雪原之中跋涉数日,终于翻越最后一道冰封山梁 风雪骤然停歇,视野豁然开朗。 一座盘踞在大地之上的古老城邦,静静矗立在视野尽头,轮廓繁荣而肃穆,却又处处透着腐朽的颓态。 雅努萨波利斯,信奉命运三泰坦、为世人传递神谕的城邦。 ……话说,顶着假「岁月」祭司的身份踏入这座神谕之城,真的不会被当场拆穿赶出去吗? 他一路揣着这份顾虑踏入城门,却很快发现,是他高估了此刻的雅努萨波利斯,也高估了这座神城的底线与风骨。 这里早已不复往日的圣洁庄严。 用混乱二字概括此地,都太过轻描淡写,不足以掩盖内里烂透的根基。 曾经的大祭司,亦是受人敬仰的传谕圣女,莫忒丝,在几年前的祭祀大典中骤然陨落。 对外,所有祭司统一口径,粉饰出一派悲壮大义—— 称她是为求取抵御黑潮的救世神谕,以身祭渊,坠入万丈深渊,为万民换取救世的神谕。 可故事背后的真相极为肮脏。 那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权力清洗,一场披着神圣外衣的血腥腐败。 莫忒丝清正自持,不愿同流合污,更不肯纵容祭司集团借神权敛财,早已成了一众腐败祭司眼中的绊脚石。 他们觊觎大祭司的权位,贪恋神谕带来的财富与信仰,最终联手布下死局,借着祭祀之名,亲手葬送了这位圣女。 莫忒丝死后,她心性纯粹的女儿缇里西庇俄丝,被迫接过了母亲的圣女冠冕。 这顶象征着神权的冠冕,于旁人是无上荣光,于缇里西庇俄丝,却是枷锁与牢笼。 从戴上冠冕的那一刻起,她便沦为了一众高层祭司手中的提线木偶。 徒有圣女的虚名,身居神殿的高位,却无半分实权,一言一行皆被监视。 只能任由那群蛀虫借着她的名义,肆意收割全城的信仰与财富,将神圣的神谕,变成了交易利益、权谋争斗的工具…… 城邦之外,满目疮痍。 黑潮从死域深处不断蔓延,所过之处生灵涂炭。 纷争泰坦尼卡多利驻守边境,以一己之力阻隔汹涌黑潮,将生活在死域之的灾民驱赶,硬生生挡住了灭世的灾祸。 可人心向来愚昧又浅薄,谣言四起,是非颠倒。 世人却认为尼卡多利已经疯了,纷纷赶赴雅努萨波利斯,祈求一个归乡的神谕; 第805章 转折 城外,世人却认为尼卡多利已经疯了,纷纷赶赴雅努萨波利斯,祈求一个归乡的神谕; 城内,更是荒诞腐朽。 清正的圣女早已含死去,现任圣女形同傀儡,祭司集团行事愈发肆无忌惮。 周边王国,皆看透了雅努萨波利斯的腐朽内里。 他们带着数不尽的金银珍宝,络绎不绝涌入城中,重金贿赂祭司,只为求取一道冠冕堂皇的“神谕”。 只需一句假神谕,他们便能名正言顺地掀起战火,发动席卷翁法罗斯的「圣战」,以泰坦之名,行征伐掠夺之实。 此刻正是黄金战争最疯狂、最鼎盛的时代——说直白点就是,哪里都在打仗,哪里都在流血。 但拥有故事书的安知道,如今的圣女,并非其他祭司眼中可以随意烹饪的番红蕊。 她马上就会盗取火种,让雅努萨波利斯由盛转衰,开启那场注定悲壮的逐火之旅…… 安顿好住处的第二日,安便依着早已想好的托词,以受「岁月」泰坦梦中指引、远道前来朝圣传谕为由,见到了一众祭司。 也如愿见到了那位形同木偶的圣女缇里西庇俄丝。 初次相见,只是一场流于表面的短暂会面。 名义上是远道来客的欢迎宴,实则是祭司们精心布置的鸿门宴,层层试探,藏满了算计与窥探。 安静坐席间,冷眼旁观着整场虚与委蛇的闹剧,将一切尽收眼底。 高位之上,缇里西庇俄丝身着圣女服饰,火红发丝衬着白皙精致的面容,眉眼清丽,身姿窈窕,宛如精心雕琢的白瓷人偶,端坐于神殿主位,无可挑剔。 可那双澄澈的眼眸深处,只剩一片死寂。 她安静地坐着,一言不发,全程沉默失语。 周遭所有话语权、决策权,尽数被身旁笑容虚伪的祭司们包揽。 无人询问她的意愿,无人顾及她的神色,所有人都只把她当成一尊撑场面的摆设。 席间满是祭司们阿谀奉承、虚情假意的攀谈,嘈杂又虚伪。 安没有心情配合这场无聊的闹剧,径直越过一众巧言令色的祭司,语气平淡却态度地直言诉求,希望能即刻进入命运三相殿。 谈笑风生的声音骤然戛然而止。 方才还堆满和善笑意的祭司们,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底的虚伪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警惕、忌惮与浓浓的不悦。 只是无人敢当场发作。 僵持片刻后,一众祭司彼此对视,终究压下了心底的忌惮与不满,换了一副温和的说辞。 纷纷笑着推诿,以初来乍到、需静心体悟神城底蕴为由,让安暂且安心暂住,好好感受几日雅努萨波利斯的风土人情,承诺数日之后,定会引他入殿。 至于这些贪婪的祭司为什么对待安这么恭敬……可能是因为安稍微展示了一下“纷争泰坦的神力”吧。 他们或许不相信安是受了「岁月」泰坦的梦中指引来到这里,但他们一定相信,安有能力让他们提前去觐见「死亡」泰坦。 安:来古士我打不了,你们这群NPC我还打不了? 彼时走在「开拓」命途上的安,能力可以这么概括—— 在「开拓」星神阿基维利和「欢愉」星神还都没下车的时候,安在列车上的职业是“护卫”。 虽然此刻的他,因为神战负伤,「虚无」浸染,又被来古士在「十四行代数式」构建的世界里封了大半力量,但还是留了那么一点点的…… 毕竟来古士也封不掉他身上的「虚无」,只是这力量有一点点难以控制。 可用来震慑这群心怀鬼胎的祭司,已然足够。 …… 夜色渐深,喧嚣整日的神殿城邦渐渐沉寂下来。 安独坐客房窗前,借着摇曳的烛火,静静翻阅着手中那故事书。 这里面承载着所有既定的过往与未来,记录着无数人的悲欢结局、宿命归途。 就在他沉心细读之际,窗外骤然响起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压低的呵斥与杂乱的呼喊,打破了深夜的静谧。 “快!都给我找……圣女……” 急促的命令划破夜空,紧随其后的,是无数火把摇曳晃动的光影,层层叠叠,穿透沉沉夜色。 安眉峰微蹙,合上书页,起身推门而出。 庭院之外已灯火通明,无数人奔走穿梭,熊熊火把燃烧着灼热的火光,将漆黑的夜空染得一片赤红,映亮了一张张焦灼的面容。 气氛紧绷,俨然是丢失了至关重要的事物,不惜翻遍整座城邦也要寻回。 安尚且未及理清今夜突发的变故,一道身影便快步上前,稳稳挡在了他的身前。 那是一个祭司,安白天好像见过。 对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滴水不漏的温和笑意,姿态恭敬,眼底却藏着一闪而过的警惕。 他对着安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地致歉,言语间尽是虚伪的客套,只为掩去今夜异动的蹊跷。 “深夜惊扰贵客歇息,实属疏忽,还望大人海涵。只是城内突发琐事,无需贵客挂心,夜深露重,还请您早些安歇……” 安抬眸,神色淡然无波,面上不起丝毫波澜,看不出好奇,亦没有半分疑虑。 他轻轻颔首,淡淡应下,一副全然不感兴趣、不愿掺和对方私事的模样,沉默转身,缓步退回客房,轻轻合上了房门。 但他心里十分清楚,故事的转折点来了。 手中的故事书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着城外那即将燃起的、属于缇里西庇俄丝的决绝之火…… …… 安缓步穿行在迷宫般的通道里,手中拿着那本故事书。 纸页承载着所有既定的过往轨迹,自然也有翁法罗斯也行重要“打卡点”的地图,算是他在这错乱时序里唯一的参照物。 他抬眼望着四下一模一样的岔路,眉头轻轻蹙起,低声呢喃自语。 “我记得,这就是那个通往神殿的密道吧……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他笃定地循着书中记载的路线前行,可他却全然没有察觉到,自己迷路的原因,是因为将书拿反了…… 第806章 此刻与未来 安笃定地循着书中记载的路线前行,可他却全然没有察觉到,自己迷路的原因,是因为将书拿反了。 又绕进一条全新的岔路,看着眼前三条一模一样的幽暗通道,安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头疼。 “嘶……这么绕的密道,真的是用来逃命的吗……” 他站在岔路口微微驻足,正犹豫着该往哪个方向迈步。 死寂的地底骤然传来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慌乱又慌张,彻底打破了周遭的沉寂。 紧随而来的,是追兵凶戾粗暴的呼喊。 “这里有个密道!” “快!圣女在那里……快追……” 要不后世的安说自己的运气一向很好呢?地图拿反了都能迷路找到想要去的方向。 他不再犹豫,敛去身形隐入通道的暗影之中,顺着声源方向快步前行,拐过两个弯道后,视野豁然开朗。 一道纤细单薄的少女身影,猝不及防闯入眼底。 缇里西庇俄丝正仓惶地向着他的方向跑来。 少女似乎并未注意到前方隐于暗处的安,向前跑的同时,时不时恐惧地回望一眼身后的追兵,天蓝色的十字瞳孔里盛满了绝望。 安本已做好准备,打算从容现身,拦下追兵,上演一场略显老套的英雄救美的戏码。 可就在他抬脚欲踏出阴影的瞬间,紧随少女身后的追兵齐齐拐过弯道,完整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 只见那些人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猩红光芒,神情僵硬而狰狞,显然是被来古士动过手脚。 安:??? 他默默将刚刚迈出一半的脚,悄无声息收了回来,整个人重新沉回无边暗影之中。 这不是因为他怕了,而是因为他尝试过,那些被来古士动过手脚的生命,即便被他切成碎块,也依然能爬起来。 某种意义上,他们是这片时空里,无法被彻底消灭的怪物。 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踏在人心之上,危机已然近在眉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安从幽暗的阴影中倏地探出手,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精准无误地扣住了少女纤细微凉的手腕。 指尖触碰到的触感柔软又温热,是鲜活滚烫的温度。 缇里西庇俄丝浑身一僵,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股不容抗拒的温和力道便裹挟着她的身形。 她被迫顺势侧身旋转半圈,整个人被稳稳拉入长廊侧壁一处狭窄幽深的石壁壁龛之中。 壁龛空间极小,堪堪勉强容纳两道身影紧贴而立,密闭的方寸之地,瞬间被死寂的压抑与紧张填满,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不动。 安抬手迅速覆上少女微张的唇瓣,稳稳堵住了她即将溢出的惊慌喘息与惊呼声。 他微微俯身,将少女整个人抵在冰凉粗糙的石壁之上,隔绝外界所有动静,杜绝一丝一毫的声响外泄。 垂眸的瞬间,他清晰撞进少女那双澄澈的蓝瞳里。 原本盛满仓皇绝望的十字眼眸,此刻彻底被惊惧与警惕占据,湿漉漉的瞳孔微微放大,完完全全是一只受惊小鹿的模样。 四目相对的刹那,安心头莫名泛起一阵强烈的恍惚与熟稔。 似曾相识的画面,骤然掠过脑海。 他终于恍然顿悟了一个困惑许久的问题—— 后世的自己,为何能在追忆残象之中,与这些尘封的过往记忆产生互动,甚至介入既定的历史画面。 不是因为自己有触摸过去的能力,而是因为,在每一段既定的过去里,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本就亲身站在这里。 命运……迫使他、他们做出了与过去和未来相同的动作,相同的选择…… 转瞬即逝的恍惚过后,感知到身前少女娇躯的颤抖,安立刻收敛纷乱思绪,下意识放轻了手上的力道,压低嗓音安抚道: “别怕。我不是来抓你的。” 温热低沉的气息拂过耳畔,不带半分恶意。 缇里西庇俄丝似乎相信了安的话,紧绷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渐渐松弛下来。 抵在唇上的掌心因常年被「存护」浸染,给人一种安稳可靠的感觉,让她心底的恐惧悄然褪去大半,急促慌乱的呼吸也慢慢趋于平稳。 在确认少女不会再有什么异动之后,安收回目光,转头透过壁龛的细微缝隙,审视着那些步步逼近的追兵。 按照后世追忆残象中记载的剧情,那些追兵在经过他们所藏的位置后,会径直离去。 可眼前的局势,彻底偏离了剧本。 这群被来古士影响的追兵,在经过壁龛所在的位置时,没有半分停留离去的意思,反而脚步逐渐放缓。 追兵们伫立在廊道中央,空洞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视四周,周身猩红微光微微闪烁,仿佛在接收远处传来的隐秘指令。 短暂的徘徊停顿后,他们齐齐转动头颅,僵硬的视线,精准锁定了安与缇里西庇俄丝藏身的狭小壁龛。 而后,步调一致,缓缓逼近。 尤其是那几个背对着壁龛的追兵,180o转头……怎么看上去这么诡异呢?这里不是12+的世界吗? 安见此一幕,在心里无声呐喊道:不是,这开了吧!书里说的亲圣女派呢?倒是来个人救一下啊! 他并非无力应对眼前的危机。 「虚无」的力量是诅咒,亦是他此刻的底牌。 它向来不讲任何常道理,若是使用,碾碎这些类人生物应该并非难事。 但…… 安回过头,垂眸瞥了一眼身前近在咫尺、满眼都是紧张不安的少女,心底无奈轻叹一声。 虚无的力量能不能解决这些追兵他不清楚,但解决他身前的这个小家伙怕是妥妥的了…… 缇里西庇俄丝似乎读懂了他“我们要死在一起了”的,眼神,娇躯微微蜷缩,小心翼翼地轻轻扭动了几下,试图让出一点空间,姿态怯生生的,满是无措。 感受到怀中人细微的小动作,以及身前的触感,安默默修正了自己方才的想法;好吧,这“家伙”还真不“小”…… 第807章 错位时空 随着那些追兵步步逼近,就在安想着,要不要穿铁骑跟对面爆了的时候,突然—— 轰隆——! 那些追兵身后的大理石立柱毫无预兆地倒下,将那些追兵砸成了碎裂的雕像,然后通通化成了齑粉。 安:??? 身前的缇里西庇俄丝也懵住了,长长的睫羽轻轻眨了两下,澄澈的眼眸里满是天真又茫然的疑惑,显然完全看不懂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狭小的壁龛里,两人紧贴在一起,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空气安静得有些微妙。 几秒的怔愣过后,懵懂渐渐褪去,羞涩与局促悄然爬上少女的眉眼。 缇里西庇俄丝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此刻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过亲密暧昧。 她从小就被母亲当下一任圣女培养,长大后也因为没有实权而闷在房间里看书,鲜少与人亲近,更从未与异性有过这般零距离的贴身相处。 哪怕常年深居简出,不谙世事,她也绝非懵懂无知,那些奇奇怪怪的知识,她心还是都懂的…… 滚烫的羞涩瞬间席卷全身,少女脸颊迅速染上一层薄红,耳根发烫。 她微微抬手,带着几分羞怯与慌乱,轻轻抵在安结实的胸膛上,小心翼翼地微微用力,想要推开距离。 安本就在思考其他事情,察觉到她的动作,顺势放松身形,缓缓后退半步,拉开了距离。 脱离了密闭暧昧的贴合束缚,缇里西庇俄丝立刻下意识往旁侧躲闪半步,微微低垂着头,错开了两人对视的视线。 她微微俯身,小口小口地喘息着,平复着方才极致的惊惧与此刻羞涩的慌乱。 良久,她才轻轻抿了抿泛红的唇瓣,纤细白皙的十指在身前紧张地交缠揉捏着,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未散的轻颤: “谢……谢谢。” 安全然没有留意少女悄然泛红的脸颊、羞怯躲闪的眉眼,脑海里还在思考着方才那桩毫无征兆的变故,满心都是疑惑。 因为,格拉默铁骑出身的他,压根就没有人类繁衍这个概念。 再加上此刻的心脏早已在与「贪饕」的战斗中遗失,情感本就有所欠缺。 当然,万物都是相对的,情感也不例外—— 这份在爱情方面的缺失,会让安在其他情感:例如友情、亲情等方面,表现得极度极端。 简单点说,就是人们常说的“缺爱”…… 安抬眼望向那根轰然倒塌、散落一地碎石的大理石柱,心底泛起无边的恍惚,低声喃喃自语。 ‘阿基维利……是你吗?’ ‘是你又救了我一次吗……’ 但,他的疑问注定不会得到答案。 虽然他知道,阿基维利已经死了,而且就是死在了自己面前。 可他就是有一种莫名的笃定……他的直觉总是很准。 结合安之前在追忆残象中恍惚看到阿基维利的背影,就可以得知,至少在安的潜意识里,阿基维利并没有彻底死去…… 实际上,安总感觉阿基维利就在他身边,同他一起开拓这颗星球……只是与他的时间走向并不同。 就像是……他在顺时间行走,而对方在逆时间行走一样。 上次在奥赫玛看到的背影,可能就是两人在时间上短暂交汇的一瞬…… 脑海中无数思绪如乱麻般交织,尖锐的刺痛感像是一把钝刀在神经上反复研磨。 这清晰得近乎残忍的痛觉,反而像是一根锚,将安从混沌的意识深渊中强行拽回现实。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身旁那个略显单薄的少女。 “你是要去雅努斯宝库吗?” 他的嗓音带着刚刚挣脱意识混沌的倦怠,尾音轻轻发沉,可字句之间,却藏着无可撼动的笃定。 停顿半秒,他目光落向前方隐在暗影里的错综复杂的密道,缓缓补充道: “正好,我要去前面的命运三相殿……「请」……带路吧。” 那个“请”字从他嘴里挤出来,显得十分生涩与突兀,带着几分勉强。 模糊的记忆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有个温柔的人影曾耐心教过他,求人相助时,要用上“请”字。 可那个人的眉眼、神态、声音,全都像被橡皮擦擦过一样,只剩下绝望的惨白,任凭他如何回想,都始终记不起来。 “你怎么知道……” 缇里西庇俄丝骤然抬头,眼底写满全然的错愕,脱口而出的问句带着猝不及防的慌乱。 她的话音还没彻底落下,就被安抬手打断:“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少女眼底挥之不去的迟疑,又缓缓抬眼,望向四周死寂沉沉的廊道。 这里安静得过分,没有风声,没有轻响,连头顶那些本该寻找他们的追兵都没了动静,死寂得令人心慌。 “不用等你的那些人了。”安的语气平静无波,“你不觉得……这里太安静了吗?” 那些原本应该在暗处窥伺的追兵,以及故事线中本该接应缇里西庇俄丝、帮助其逃走的亲圣女派系,此刻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种反常的寂静,比喧嚣更令人毛骨悚然。 随着安的话音落下,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安静得不可思议。 少女后知后觉地捕捉到了这极致的反常,一丝寒意顺着脊背悄然爬上后颈。 她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嘴,澄澈的眼眸里盛满惊惧,声音细弱又发颤: “你是说……他们已经……” 安:??? 他微微侧首,看着眼前眼眶泛红、眼神愧疚的小姑娘,心底只剩一阵无言的无奈。 他实在无法理解,这般年纪的少女,脑海里怎么时时刻刻都盘旋着生离死别这类少儿不宜的东西。 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解释繁复的时空规则,也不愿徒增她的恐慌,只是语气平淡地安抚:“放心,他们没死。” 他目光掠过安静过头的四周,语气添了几分冷冽: “只是周围的时间被人干扰了而已。那个躲在幕后的家伙,也就只会搞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说完,他收回目光,侧头看向缇里西庇俄丝,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郑重: “你说方向,我走前面。接下来一路上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停下,更不要回头,跟在我身后就好……” 第808章 你妈早就… “你说方向,我走前面。接下来一路上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停下,更不要回头,跟在我身后就好。” 不等少女应声作答,安已经率先抬步,稳步朝着前方幽深的廊道走去。 他抬手间,无数细碎的金色晶片自掌心涌现、舒展、重组,流光簌簌坠落,最终凝铸成一柄通体如黄金般闪耀的长剑。 若是有熟悉的人在此,定会惊愕地发现,这柄剑的轮廓竟与白厄的「侵晨」有着几分相似。 以「存护」的权柄为基,辅以模仿万物的基石——不难看出,此刻的安,正行走在两条命途的道途之上。 缇里西庇俄丝怔怔地望着那柄凭空现世的黄金长剑,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 她连忙收敛心底的惊疑,小步快步跟上他的脚步,认真为他指引着通往神殿的方向。 (……容易迷路,应该是受「虚无」的影响吧?总不能……这位差点当上列车领航员的旅者,其实是个路痴吧?) 可路上的寂静实在难熬,她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你是黄金裔吗?” “不是。”安的回答简洁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那你为什么……” 简短两个字,直接堵死了所有后续追问。 少女却依旧不死心,踩着细碎的脚步紧跟在他身后,继续轻声询问:“那你去命运三相殿做什么?” “……” 安沉默了片刻,脚步未停,目光穿过前方斑驳的石壁,仿佛看向了遥远的未来,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迷茫与执拗。 “我怀疑我的一位朋友也在这里,但她似乎和我身处不同的时间线,我找不到她的踪迹。” “除此之外,我心底积攒了许多问题,我想,唯有岁月泰坦,能给我想要的答案。” 少女紧紧跟在安身后,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个问题我也没遇到过,也许真的只有泰坦能回答你……”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略显虚幻的“自己”正在一旁奔跑,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追赶,神情惊恐而绝望。 “呀!这是……” “只是一些不会发生的可能性罢了。”安头也未回,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可能…性?”缇里西庇俄丝微微蹙眉,对这个陌生的词汇满心疑惑。 紧接着,他们又经过了一道虚影。 “她”终究没能逃脱追兵的围堵,冰冷锋利的长枪骤然刺下—— 璀璨的金色鲜血瞬间溅满虚空,细碎的血光轻轻擦过现实中缇里西庇俄丝的脸颊,她竟感受到一丝微凉的错觉…… 连续目睹两次惨烈的未来歧路,少女的神色依旧平静,眼底没有半分恐惧,只剩纯粹的探究。 安察觉到了她的神态差异,虽然没有回头,却用略带疑惑地口吻发问:“你不害怕?” 缇里西庇俄丝抬眸看向他,眼神干净澄澈,坦然反问: “既然你说了这些都不会真正发生,那我为什么要害怕?而且……你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 安的脚步微微一顿。 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细碎的涟漪缓缓散开,让他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见他沉默不语,少女心底的好奇愈发浓重,忍不住再次追问:“所以,你到底是谁?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没有意义。”安很快恢复了平静,语气淡然无波。 “为什么?”缇里西庇俄丝表示不解。 “即便我告诉了你,你也不会记得。你即将要做的,会让你的记忆变得破碎。” “你怎么会知道?” “秘密……” 这个回答显然并没有让少女满意,可就在她要继续追问时,脚步却突然一顿。 她似乎听到了什么,下意识想要回头看。 但就在她即将转头时,安率先察觉到了这一点,回头拉住了她纤细的皓腕,继续向前跑去。 “别回头。” “可是……我好像听到有人叫我……” “错觉。” “那…好像是妈妈的声音……” “你妈早就死了。” 缇里西庇俄丝:“……” 安拉着少女的手腕跑了很远,仿佛这片空间被无限拉长,似乎永远都逃不到尽头……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在他确认不会再出现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后,才松开了有些浑浑噩噩的少女。 手腕处的温暖消失,让缇里西庇俄丝瞬间回过神来。 她犹豫片刻后,轻声道:“那个…我能拉着你的衣服吗……我有点……” “随便。” “呀——!!!你你你…你斗篷下面为什么不穿衣服呀!” “绷带比衣服方便……” “可是可是、可是……这这这……这也太……” “再说话就把你丢在这里我自己走了。” “别……那个,我拉着这里,不会把那个……那个扯开吧……” “不会。” “哦……”少女安静了片刻,又忍不住问东问西了起来:“那……” “……” 这一次,安彻底缄口不言。 任凭身后的少女不停追问、小声疑惑,他都再也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因为他的心思全然不在这里。 他记得,在后世的追忆残象里,少女抵达神殿时,早已有无数追兵埋伏在暗处。 彼时,他是用可以跨越时间与虚实的光矢才消灭那些敌人。 而如今,力量被来古士封了七七八八,那些敌人又被对方加强了,又带着个没有战斗力的小家伙…… 他可不觉得此刻的自己能解决那些麻烦。 如果动用铁骑的话……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状态,还能燃烧几秒? 在格拉默覆灭、自己脱离“集群意识”的那一刻,他就不是「繁育」的行者了,因此也没有那么多血给铁骑烧。 虽然格拉默铁骑为战而生,但这并不代表,用燃烧生命的方式去战斗是一件很有“骑士精神”的事情…… 就在安还在为即将到来的伏兵感到头疼时,两人不知不觉间已经抵达了命运三相殿。 他本以为这次又是一番苦战,却愕然发现,周围哪有什么伏兵。 四周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唯有林立满地、残破斑驳的古老石像,静静伫立在光影之中…… 第809章 海洋与圣城 四周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唯有林立满地、残破斑驳的古老石像,静静伫立在光影之中。 那些石像在安与缇里西庇俄丝到来的那一刻,竟如同早已风化千年的沙雕般,无声无息地粉碎成了尘埃。 他们的到来,像是一道既定的终点,直接锚定了这些石像薛定谔的消亡。 这显然不是他们现在这个时间中能做到的事情。 这一切,都不禁加深了安心中的那个猜测…… 可安并没有过多思考,他拉起身旁少女呆愣在原地的手,快步走入神殿。 在那里,他又听到了「岁月」泰坦欧洛尼斯的声音。 依旧是一成不变的陈旧说辞,依旧反复告知他,所谓的逐火之旅,从始至终都是一场骗局。 安早已听腻了这套空洞的话术,心底毫无波澜,直接跳过所有冗余的铺垫,开门见山地问出了自己积压已久的所有疑点。 可泰坦给出的答案,却让他心底泛起一阵强烈的自我怀疑。 ——「如今」的翁法罗斯,只有他这个“外来之人”。 而就在安和岁月泰坦欧洛尼斯长谈时,缇里西庇俄丝也走进了神殿最深处的雅努斯宝库,去见那位门径泰坦了…… 之后的发展,就和安从后世追忆残象中看到的画面几乎吻合。 缇里西庇俄丝最后问了安,对方和欧洛尼斯的长谈里,有关之后翁法罗斯的“神谕”吗? 安沉默了片刻,于是点了点头说道:“「明天见」……这就是祂对未来的神谕。” 缇里西庇俄丝闻言,先是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轻轻点头。 她似乎明白了这句话背后沉甸甸的重量,轻轻颔首,嘴角缓缓扬起一抹释然又坚定的浅笑:“……我明白了。” 就这样,在安沉默的注视之下,缇里西庇俄丝抬手取下了「门径」泰坦雅努斯的火种,成为了最初的半神。 少女迈过那道「万径之门」,身影拆分作千缕微光,乘着火箭与西风,义无反顾地奔赴天地四方,踏上了为绝望世界传递救世神谕的旅途。 殿内彻底归于寂静。 良久,欧洛尼斯古老的声音再次缓缓响起,带着洞悉岁月的漠然与不解: “外来之人……你早已相信所见预言皆是虚妄,为何依旧冷眼旁观,任由她为此磨灭自我?” “预言是假的,这点我心知肚明。” 安抬眼望向少女离去的方向,目光淡漠却清醒,语气平静:“我甚至清楚,是谁篡改了刻法勒的预言。” ……在这片宇宙,继承「真名」,也就意味着继承「命运」。 安本是一名叫K-423的普通铁骑。 但在「开拓」星神阿基维利的帮助下,重新斩去名字,成为了无命之人,也因此不受任何存在推演。 (博识尊红温ing.) 所以,安才算得上真正的“变量”,被来古士默许参与到故事之中。 来古士完全有能力将他“踢”出这个世界,但他没有,这说明对方的目的,似乎不只是制造铁墓这么简单。 安虽然不知道来古士这种“默许后又暗中阻止”到底是想做什么。 但他能借助这特殊的身份,看出刻法勒的预言被人篡改过。 毕竟,连欧洛尼斯都能看出,刻法勒绝不可能指引凡人去弑杀同袍。 可缇里西庇俄丝在莫忒丝的耳濡目染下,早已对神谕深信不疑。 那是她母亲用生命为她换来的,是她在这绝望世界中唯一努力前行的方向。 “但是,即便没有逐火之旅,覆灭依旧是早晚的问题。” 安微微垂眸,语气淡漠如初,像是在回应泰坦的诘问,更像是在对着这片破碎世界上的某个谁立誓。 “他们、甚至于你们,都没有找到更好的选择。” “弱者,没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命运……那些凡人是,你们这些泰坦也是。” “我会找到那最完美的结局……我发誓。” “……” 在漫长的沉默过后,安突然伸出手,对着空荡荡的神殿,对着欧洛尼斯开口道:“给我吧。” “给你何物?”欧洛尼斯的声音带着茫然。 “那个纸条啊……” “纸条……所言何物?” 安:??? 他眉头骤然蹙起,心底满是诧异与不解,连忙换了个问题:“那你知道爱莉□□吗……” “知道何物?”欧洛尼斯似乎没有听见安话语后面的那个名字,再次问道。 “爱莉□□啊。” “何人?何事?” “……” 安沉默了。 他显然发现,他所说出口的有些话语,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屏蔽了。 又是来古士搞的鬼吗? 安不再理睬欧洛尼斯的追问,反而独自垂眸,陷入了沉思: ‘既然那张纸条并非欧洛尼斯所留,那到底是谁,跨越时空将它送到了自己手中?’ ‘爱莉……哀丽……哀丽秘榭……难道,真正的变量,会在那里吗?’ 他摇了摇头,继续按照书中的故事,向着下一座城邦走去,完全忽视了身后欧洛尼斯的追问。 翁法罗斯内部演算出的智种,几乎对如今的他起不到任何启示与帮助。 下一座城邦是哪里……奥赫玛……还是海洋…… 此后千余年的漂泊里,他踏遍翁法罗斯的每个角落,亲历过无数盛景与落幕。 他曾沉入幽深漆黑的海底,赴过海底一族濒临寂灭前最后的盛大欢宴。 他也曾驻足奥赫玛的王城高台,亲眼见证崭新的王冠落于君王的头顶,旧的时代彻底尘封,新的秩序缓缓拉开序幕…… 漫漫旅途漫漫景,形形色色的书中人陆续闯入他孤寂的岁月,成为故事书页里鲜活的笔墨: 有美丽的织着者,爱偷东西的侠盗,喜欢欢宴的人鱼,手段比个子高的暴君…… 行走世间的千年里,安也在默默收拾来古士搅动的残局。 那些凭空滋生的变数、错乱颠倒的时序,皆被他一一抚平、归正。 他随身携带的那本故事书,书页渐渐不再单薄,一笔一画都填满了他的足迹与经历。 可能是「岁月」这种倒果为因的能力,安不记得的自己动过笔,可经历过的内容却都被记录了上去…… 第810章 我回来了…… 一步一步,一千年的时间就过去了,他的脚步停在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茂盛麦田之中。 风,裹挟着成熟麦穗的清甜,层层麦浪翻涌起伏,是记忆深处最熟悉的模样。 安静静伫立在麦浪中央,千年的漂泊、疲惫、孤寂都在此刻沉淀。 他喉间微动,声音轻得像随风飘散的絮语,低声喃喃:“我回来了……” 不知为何,他的脑海中突然恍惚了一瞬。 脑海中无数破碎的画面轰然交织、错乱翻涌,千万次轮回的记忆碎片扑面而来。 眼前的麦田、清风、黄昏都开始扭曲模糊,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彻底失去支撑。 最终,他直直晕倒在柔软温热的麦地里,沉入无边的黑暗。 不知沉寂了多久,澄澈又稚嫩的童声穿透层层起伏的麦浪,轻轻划破这片岁月静好的静谧,清晰地落入耳膜。 “昔涟,快过来!这里躺着一个人……而且还穿着奇怪的衣服……” 安似被那声音唤醒,睫羽轻颤,那双独有的莹绿色眼眸缓缓睁开,视线从一片朦胧混沌中慢慢聚焦。 逆光之下,两个小小的身影立在身前,陌生得仿佛从未见过,可眼底那抹熟悉,又贯穿无数轮回,烙印在他的记忆深处。 「步入…又一次轮回……」 「这是第多少次了……第一千次……一万次……还是千万次……」 安早已无从考究,无尽的轮回磨平了他所有的棱角,也模糊了计数的执念。 或许,唯有卡厄斯兰娜,能清晰记得每一次轮回的始末。 …… 他在每一世看似一成不变、却又藏着细微变数的旅途里,反复寻找、反复失去、反复奔赴。 千万次的重复,让热烈的初心渐渐冷却,让鲜活的情绪慢慢沉寂。 安一点点变得麻木,眼底盛满挥之不去的茫然…… 但只有在哀丽秘榭的短暂时间里,他才能重新拾回自己。 每一次轮回,他都会来到这里,找到始终温柔如初的昔涟。 他会坐在哀丽秘榭的秋千旁,轻声吐露心底积压的心事,交换无人倾听的悲喜。 他不确定,眼前温柔纯粹的少女,是否拥有前世的记忆,又是否能听懂他那些晦涩的独白。 可无数次轮回,无数次倾诉,昔涟永远是同一个模样。 她会安安静静坐在他身侧,不打断、不催促,眉眼弯弯,带着一身温柔,静静听完他所有的故事。 末了,只用一双澄澈温柔的眼眸静静望着他,浅笑安然。 他不知道昔涟是否真的听懂了他的倾诉,她永远都是这般温柔恬淡的模样…… 安无数次看着这副温柔的模样,心底总会泛起浅浅的恍惚。 残缺破碎的记忆深处,似乎也有一抹模糊的粉色身影隐隐浮现。 也是这样的场景,也是这样安静的陪伴,也是这样温柔凝望的浅笑。 在他孤身倾诉的时刻,默默陪在他身旁,接纳他所有的疲惫与不堪。 只是对方是谁?安已经不记得,也觉得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他遗失在岁月里的那些人与事,绝大多数,都已经逝去。 有的时候,遗忘,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在安日复一日讲给昔涟的所有故事里,提及最多的字眼,永远是星穹列车。 虽然那里的人他已经忘了七七八八,但他仍记得,在列车上开拓的经历,大概是在他的一生里最温暖轻松的时光了…… 若是没有当年那场变故……如今的他,大概早已成为星穹列车的领航员,跟着列车开拓无垠星海了。 到时候列车来翁法罗斯开拓,他直接摇一列车人下来,把来古士打的连他儿子都认不出来…… 又一段冗长的回忆缓缓落幕。 安收回飘散的思绪,轻轻抬眼,便撞进昔涟微微出神的温柔眼眸里。 少女托着腮,目光落在他身上,眼底盛着细碎星光,带着浅浅的向往。 “昔涟?你在想什么?” 安的嗓音轻轻响起,拉回了少女飘远的思绪。 昔涟回过神,唇角扬起柔软的笑意,清亮的声音裹着甜甜的憧憬,轻轻道: “人家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也能登上列车就好了,这样就能亲眼去看看安口中的星空啦,想想就很浪漫呢~?” “会的,一定会的。”安认真许诺道。 话音落下,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手拿起那本故事书,指尖凝着淡淡的能量,低头在空白纸页上涂涂画画。 不过片刻功夫,一张泛着细碎金光的车票,缓缓在纸页上成型。 他轻轻一撕,单薄的纸页脱离书本,落在掌心的瞬间,褪去了纸笔的虚幻,化作一张熠熠生辉的星穹列车车票。 “这是……” 昔涟眸底泛起浓浓的疑惑,刚要开口追问。 金色车票便轻轻落入了她微凉的掌心。 少女微微一怔,捧着车票贴在胸前,像是捧着世间最珍贵的珍宝,亮晶晶的眼眸里满是惊喜: “哎呀……这是送给我的吗?” 安看着她雀跃的模样,唇角微微弯起了一丝细微的弧度,轻声解释: “这是星穹列车的车票,有了它,你就算是列车的一员了。” “列车会找到每一位想奔赴远方的无名客,所以我们只需等待,总有一天,你会登上列车的。” 他语气带着浅浅的遗憾,轻声补充:“可惜,我当年的车票,留在列车上了,不然就可以送给你真的了……” “不过——这张画出来的车票也作不得假,我好歹也是差点成为列车领航员的无名客,列车长一定会认可它的。” 昔涟抬眸望着他,眼底惊喜与温柔交织,声音软软的,治愈又真挚: “谢谢,人家真的很喜欢这个礼物呢……我会好好珍惜的!不管是礼物本身,还是,你这份心意。” 她向来如此,纯粹又浪漫,总能把平凡细碎的小事,赋予最动人的浪漫意义,抚平他心底常年不散的荒芜。 可这份雀跃并未持续太久,少女微微蹙起眉头,眼底染上几分浅浅的苦恼,小巧的脸蛋写满认真…… 第811章 拥抱死亡 可这份雀跃并未持续太久,昔涟微微蹙起眉头,眼底染上几分浅浅的苦恼,小巧的脸蛋写满认真。 “怎么了?”安不解地问道。 昔涟低头摩挲着掌心的金色车票,认认真真苦恼着:“人家在想,我该准备什么样的礼物,才能好好回赠你呀……” “呃……”安闻言一怔,无奈失笑,:“这就不用了吧。” 清风穿过麦浪,带来细碎的风声与麦香。 树荫下温柔,两人相依闲谈,静谧美好。 至于……是不是少了一个人? 不远处无边的麦田里,孤零零的一道白色身影正在埋头苦干。 白厄握着镰刀,一下又一下费力收割着满地麦穗,累得腰臂发酸。 他抬头望向树荫下陪着昔涟说笑的安,无声控诉:伙伴,不是说好和我一起来收麦子的吗QwQ~ …… 时间又过了很久…… 又到了一轮熟悉的轮回节点。 火,再度点燃哀丽秘榭,赤红色席卷整个小村子,它吞噬了这里所有的温柔。 火光灼灼之中,一袭黑袍的盗火行者如期现身,熟悉的动作,熟悉的声音,冰冷地徒手剖开了昔涟的胸膛…… 可即便如此,少女澄澈温柔的眼眸里,也从未生出半分痛苦与恐惧。 她的温柔目光越过跳动的火焰,越过咫尺距离,牢牢望着安的方向,虚弱却坚定地缓缓伸出手。 无声的期许,无声的慰藉,像是在告诉濒临崩溃的他:别放弃,别低头,再等等,总会有希望的…… 那枚被她视若珍宝的金色车票,顺着单薄的袖间悄然滑落,被灼热的火浪轻轻卷起,在空中划出一道虚幻的金色拖影,轻轻拂过安的眼底。 温热的金光,刺眼又绝望。 又一次。 一模一样的画面,一模一样的结局,一模一样的无能为力。 千万次轮回,千万次重逢与牺牲,皆在安的眼中一一上演…… 盗火行者做完这一切,全程沉默无言,只是缓缓抬手,轻轻拍了拍安的肩膀,而后与他默然擦肩而过。 “……” 周遭只剩烈烈燃烧的火焰,和安早已麻木的心神。 心底无尽的困惑与诘问,在千万次轮回中反复翻涌、层层叠加。 我们阻止再创世,我们卡住整个翁法罗斯的轮回,我们在无数次尝试中寻找那一丝拯救翁法罗斯的可能…… 可时至今日,我们的坚持,换来的只有千万次徒劳的奔赴与牺牲。 这样的“千万”,也许我们,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乃至更多—— “这个拯救翁法罗斯的可能真的存在吗?”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一线生机,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可能,这一切的牺牲,又真的值得吗?” 无数个深夜,无数次独处,安总会忍不住反复回想最初的起点—— 如果在第一世轮回之初,他就不顾一切,直接点醒缇里西庇俄丝,揭穿逐火之旅从头到尾的骗局。 是不是所有后续的悲剧都不会上演? 是不是他们就不会被困在轮回里上演毫无意义的牺牲? 不如放任铁墓诞生,再由他来亲手终结这一切…… 他心底无比清楚,这样的结局,从来都不是他、他们想要的。 可对这深陷无尽轮回里的所有人来说,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他曾斩下「贪饕」的数只巨首,也曾用自己的心脏替被污染的「存护」续命,亦曾平定过席卷寰宇的「智识」灾祸…… 如今,只不过是需要杀死一尊绝灭大君而已,甚至这样的事迹,连登上他漫长人生履历的资格都没有。 可如果那样的话,代价则是整个翁法罗斯……连同昔涟、白厄、以及所有黄金裔,他们都会消失。 他真的能亲手葬送这一切吗? “……” 无人作答,唯有风声寂寂,岁月沉沉。 崭新的轮回,再度开启。 安步履蹒跚,再一次踏上哀地里亚这片熟悉的土地。 这一次,他褪去了所有期许,孑然一身,找到居于此地的圣女……以一个求死者身份。 或许,翁法罗斯那跨越千万次轮回的美好结局,从来都不曾存在过。 那个他心心念念、苦苦寻觅的「乐园」,也自始至终,都是一场自我麻痹的幻梦…… 说来也是可笑。 他这一生,被星神诓骗,被命运戏耍,被整个世界的规则肆意捉弄。 兜兜转转千余年,家乡、朋友、梦想……他什么都没能留下。 就连此刻维持生命的心脏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那这个世界对他而言,又有什么好留恋的呢? 他忽然明白,自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去寻找那所谓的“活下去的意义”,却一直找不到的原因,大抵就是因为没有任何意义。 如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自己彻底崩坏之前,寻一处无人问津的角落,安静落幕,悄然死去。 以免等哪天他突然想开了,转头拉着整个宇宙一起陪葬……这算是他最后的善良了。 别人想要毁灭世界,他可以阻止,可若是他要毁灭世界,又有谁来阻止呢? 那群星神吗? 别开玩笑了,祂们连自己都已经自身难保了…… 微凉的触感轻轻覆上他的手背,温柔又干净。 少女的指尖冰凉,落在他荒芜死寂的心上,却也带来一丝转瞬即逝的暖意。 刹那间,天旋地转,周遭所有景物骤然褪去。 他的意识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虚无之境。 这里剥离了世间所有色彩、声音与烟火,万物皆被「虚无」的力量彻底漂白,空空荡荡,寂寂无声。 视野尽头的地平线上,唯有半轮漆黑的大日静静悬立,肃穆、孤冷、又带着吞噬一切的力量。 “我这是……已经死了吗?” 安垂眸望着自己变得虚幻透明的双手,环视这片死寂纯白的天地,轻声喃喃自语,声音轻得没有一丝波澜。 “原来,死亡……比我想象中要美好得多……” 空旷虚无的纯白世界里,无数晶莹剔透的水晶碎片缓缓凭空浮现。 碎片流转微光,映出一幕幕模糊又熟悉的画面,在他眼前次第播放…… 第812章 觐见希望 碎片中流转微光,映出一幕幕模糊又熟悉的画面,在他眼前次第播放。 无数细碎的声音从碎片深处遥遥传来,温柔的、热烈的、担忧的、期盼的,一声声,一遍遍,轻轻呼唤着他的名字。 画面里定格的,是他遗失在岁月长河里的所有过往,是那些曾与他并肩同行、予他温暖、对他至关重要的故人。 只是,历经时间与虚无的冲刷,所有面容都已模糊不清,所有人的姓名都已遗忘。 他忽然想起世人流传的传言,人类在临终之际,会看见走马灯,回溯一生所有悲欢起落。 “……这就是人类口中的走马灯吗?” 他一步步缓缓前行,静静回望自己荒诞、疲惫、徒劳又孤独的一生—— 从出生起,我就被人类欺骗、背叛,导致自己的家乡覆灭。 然后我流落星海,被星穹列车“捡”走……在那里,我认识了自己一生中的第一群朋友。 列车上的生活充实又安逸,有时又会发生一些很有意思的冒险,我曾一度认为,那里就是自己的归处…… 可就在我即将从亡国的阴影中走出来时,又因为一次与阿基维利的分歧,我们就此分道扬镳。 果然,就是我预想的那样,阿基维利不顾我的阻拦,最终死在了“宇宙之外”,我的挚友“她”也因此永远留在了星空。 一日之间,我最好的三个朋友死了两个…… 在他们陨落后,列车上的其他人逐渐卸下伪装、开始争夺他们的遗产。 人类总是这样,丑陋、贪婪、令人憎恶……我对他们的背叛感到心寒,于是在告别的车长后,一人离开了那里…… 在之后独行的旅途中,我不断寻找着“她”所说的意义,也「存护」了很多星球与生灵。 即便我不会喜欢人类,可看着他们在绝望中挣扎的身影,我却总能想起格拉默……我救他们,仅此而已。 甚至为了那些可悲的存在,我竟然被阿哈骗去和祂们联手屠戮一位星神……如今看来,当时的我可真是……呵呵。 再那之后,就到了如今了……果然,救世主什么的,果然不适合我…… …… 走马灯已然到了末尾,那些所有的热烈、期待、挣扎、绝望,尽数在他眼前流淌而过。 这场漫长的落幕,终于抵达了终点,所有执念与痛苦,都会随死亡烟消云散。 可就在画面尽数消散、虚无即将彻底吞噬他的瞬间,一道挺拔孤冷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他的身后,与他背对背静静伫立。 时间似乎都被静止,安无法回头,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那人一身宽大黑袍覆身,周身被深邃的黑暗笼罩,没有面容,黑袍下传出的嗓音,竟与他自己的声线近乎一模一样。 但两人间的力量差距,却如同天堑。 安估计,放眼寰宇,大概唯有否定一切的「虚无」,方能勉强与之比肩。 沉寂片刻,那道同源却更为深邃强大的嗓音,缓缓在虚无中响起,沉稳淡漠,穿透层层混沌: “不要就此停下脚步。在道路的尽头,始终有一抹耀眼的希望,指引方向。” “你们(我们),终有一日会在鲜花盛开的乐园中重逢——” 话音未落,余音还在虚无间轻轻回荡,身后那道身影便已然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安眸底满是愕然,下意识想要追问。 可当他转过身的瞬间,整片纯白的世界如同碎裂的镜面,轰然瓦解、彻底崩塌。 他只感觉到脚下的重力消失,眼中的世界天翻地覆…… 再次睁眼,他已然置身于浩瀚无垠的璀璨星空之中。 漫天星河翻涌,亿万星辰闪烁,流光倾泻寰宇。 细碎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静静划过深邃星空,温柔又盛大。 安似有所感地转过身,只见—— 一道无比伟岸的璀璨实影缓缓垂眸,沉默无声地注视着渺小的他。 「记忆」星神,浮黎…… …… 一股仿佛要将灵魂撕裂的眩晕感如潮水般退去。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没有再置身浩瀚星海,也没有困于虚无白夜。 脚下是柔软轻盈的浮空微光,身前静静伫立着一扇纯白无瑕的门扉。 门扉上流转着浅浅的柔光,隔绝了身后所有苍茫过往,静谧得不像真实。 “在想什么?人家都等你好久啦~?” 一道轻柔婉转的嗓音适时落进耳畔,轻得像晚风吻过麦芒,尾音带着独属于她的、俏皮又软糯的上扬,熟悉又清晰。 安的瞳孔猛然一颤。 哪怕意识沉浸在方才与星神对视的震撼里,他的视线依旧不受控制地骤然偏转。 昔涟就站在那里,静静地伫立在他身侧。 微风无由而起,拂动她一身轻盈衣袂,粉色的发丝簌簌轻扬,在纯白微光的衬映下,漾开细碎柔软的光泽。 她眼底干净澄澈,唇边的笑意浅浅绽开,和千万次轮回里,他们在哀丽秘榭的麦田里初见时一模一样,纯粹、温柔,足以抚平世间所有疮痍。 安怔怔望着她。 昔涟被他看得微微羞涩,轻轻偏过头,眼尾漾开浅浅的水光,语气娇软动人: “被这么热烈地盯着……人家真的会害羞的哦~?” “我……”安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好啦好啦~不要这么直白地盯着人家啦。” 昔涟笑着轻声打断他,没有半分嗔怪,语气轻快明媚,像是在邀约一场盛大又温柔的人间庆典: “现在,让我们一起把门推开吧~?” “门……?” 安的目光缓缓落回身前洁白的门扉,眼底盛满茫然,轻声呢喃,“门后面是什么?” “当然是人家专门给安准备的礼物呀。” 她眉眼弯弯,伸手轻轻晃了晃,语气满是温柔的期许,“来吧,我们一起推开它吧~?” 话音未落,不等安回应,一双温热柔软的手忽然主动覆了上来,紧紧攥住了他微凉的掌心。 不知为何,昔涟突然紧紧牵住了他的手…… 第813章 无瑕的乐园他已抵达 不知为何,昔涟突然紧紧牵住了安的手。 她握得很用力,像是积攒了千万次轮回的勇气,像是只要稍稍松手,他就会化作转瞬即逝的泡沫,消散在无边虚无里。 无奈,安只能用另一只手,与她一同推开了那道沉重的门扉。 门缝开启的刹那,一片极致、盛大、足以吞没过往所有黑暗与痛苦的纯白轰然涌出,笼罩了天地万物。 ‘昔涟的礼物……究竟是什么?’ 安在心底默默叩问,忐忑又期待,带着历经千万次失望后不敢轻易燃起的期许。 就在这时,昔涟转过头,温柔地注视着他:“我们一起进去吧~?” 安没有丝毫犹豫,轻轻颔首。 他会无条件地信任她,因为在那些漫长又看不到希望的轮回里,只有在她身边,他才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坚持的意义。 两人十指紧扣,一同踏入了漫天白光之中。 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抚平了他灵魂深处所有的褶皱与创伤。 昔涟没有说话,安也没有。 两人就这般安静地在无垠光海中缓步前行,无人惊扰……在这一刻,他们似乎真的摆脱了名为「救世」的宿命。 不知走过多少光阴,漫天花海般的纯白终于如落潮般缓缓褪去,一点点消散在天地间。 取而代之的,是脚踏实地的温热触感。 脚下是一条蜿蜒的小径,泥土松软,暖意融融。 道路两旁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姹紫嫣红,随风轻摇。 远方拂来的清风里,裹挟着阳光的暖意、青草的清甜、泥土的芬芳,是世间最干净、最治愈的气息。 两人不约而同地放快脚步,朝着小径延伸的尽头快步走去…… 越过繁花,穿过清风,下一秒,一片崭新的天地,轰然在眼前彻底铺开。 遍地百花盛放,无边无际的金色麦浪随风起伏翻涌,层层叠叠,从脚下一直绵延到视线的尽头,日光温柔洒落,为整片天地镀上一层温暖的鎏金。 这里没有高高在上的神明,没有背负宿命的救世主,也没有无尽的痛苦与别离。 一切都属于人类自己。 这是一座无瑕的乐园,是永恒的乐土,是充满希望的新世界,是安无比期望地能和所有人一起抵达的美丽终点。 “咚咚……咚咚……” 早已空洞的胸腔里,久违的、鲜活滚烫的心跳骤然响起,一下又一下,剧烈而真切地回荡在周身。 鲜活、热烈、自由。 安怔怔伫立原地,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原来……原来那只存在于梦中的乐园不是谎言……原来它是真的存在的! “「无瑕」的乐园,真好啊……” 身侧传来昔涟轻轻的感慨,嗓音轻柔缱绻,满是极致的眷恋与欢喜。 可细细聆听,便能察觉那温柔语调深处,藏着一丝极淡、极轻,却足以让人心碎的哀伤与释然。 安正欲转头询问,这一切的真实性,可掌心那道温热的触感,忽然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昔涟牵着他的那只手,松开了。 他心底一空,错愕地回头。 少女似乎早已看穿了他心底所有的期待,可爱地歪着脑袋,看向他。 她粉色的发丝随风轻晃,澄澈的眼底氤氲着细碎的水光,朦胧又漂亮,嗓音依旧温柔如初:“去看看吧……” 安点了点头,压下心底莫名其妙的不安,转身朝着前方这片完美的乐园迈步走去。 白厄站在麦浪中央,笑得轻松,即便在这片乐园,他也忘不了自己喜欢的雷霆配色; 阿格莱雅就站在不远处,就那么一瞬不瞬地盯着白厄,此刻的她眼神清澈,似乎已然恢复了视力; 缇里西庇俄丝和她的母亲依偎在一起,褪去了逐火之旅的枷锁,一身轻松; 遐蝶、赛飞儿、那刻夏……所有被困在翁法罗斯轮回里、反复牺牲的同伴尽数在此。 所有人脸上都挂着发自内心、毫无阴霾的笑容,眼底是卸下所有重担的释然。 人们举杯相庆,欢声笑语不断,庆贺翁法罗斯终于得到的拯救,庆贺千万次牺牲换来的结局,庆贺他们终于等到了这来之不易的「明天」。 安站在人群之中,被极致的美好与安稳包裹,久违的平静漫上心头。 可这份喜悦,没能持续多久。 心底那道空荡荡的缺口,始终无法被填满,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重。 他走遍花海,踏过麦浪,看过所有人的笑颜,终于清晰地察觉—— 这片无瑕乐园里,唯独没有昔涟。 那个带他来到这里的少女,并没有跟过来。 心底的喜悦瞬间冷却,无边的慌乱席卷而来。 他拉住身边笑语盈盈的人,急切地询问昔涟的踪迹,可得到的,永远是茫然又温和的摇头。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笑得完美无瑕,喜乐安然,可没有一个人记得昔涟的存在。 他们的笑容在安的眼中逐渐变得空洞,没有一丝涟漪,像是被定格的幻境,又像是被篡改的记忆,冰冷又虚假。 轰—— 像是有一根细密冰冷的针,狠狠刺穿心脏,刺破了这层虚假的美好。 安猛地摇头,彻底从幻境的沉溺中惊醒,不顾一切地骤然回头,望向自己来时的方向。 来路空空。 没有粉色发丝的少女,没有温柔浅笑的身影,什么都没有。 而那扇承载着所有期许、带他踏入这片完美幻境的洁白门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缩小、黯淡、闭合,一点点消失在天地之间。 “不……等等——不要!” 他不顾身后所有人温柔的挽留与呼唤,无视耳边此起彼伏的劝慰。 身后的人们轻声唤他留下,邀他共享永恒安乐,想让他沉溺在这片无悲无苦的美好幻境里,永远不必再承受离别之苦。 可安的心底,在疯狂、执拗、决绝地否定这一切。 如果要她的牺牲才能换来这份美好,如果不是所有人都完整地站在这里—— 那这算什么乐园? 这自欺欺人的无瑕,又有什么意义?! 第814章 <HOPE> 安用尽所有力气,朝着正在闭合的门扉拼命狂奔。 风声在耳边呼啸,花海与麦浪的美景飞速倒退,身后的欢声笑语渐渐模糊…… 他伸出手,就在指尖堪堪擦过门沿微光、即将触到来路的刹那—— ……门,消失了。 安扑了个空,狠狠扑跌在冰冷的虚无之上,重重摔落。 他撑着残破的身躯,狼狈起身。 周遭的繁花、麦浪、暖阳、笑语尽数褪去,天地间只剩下无边无际、吞噬一切的漆黑虚无。 身后那片无瑕乐园依旧静静悬浮在黑暗尽头,美好得如同致命毒药,温柔地蛊惑着人心,引诱着他回头沉溺、就此安眠…… 安环顾黑暗,却始终没有找到昔涟的身影。 下一瞬,他咬紧牙关,转身朝着黑暗最深处不顾一切地奔去。 他一路向前,跑过幻境褪色的余温,跑过记忆破碎的残影。 跑到身后的乐园彻底化作虚无,跑到时间都失去的意义,跑到意识在黑暗中濒临冻结…… 整片空间陷入死寂,只剩他一人,孤身奔赴无边黑暗。 就在他以为自己将要永远困在这片虚无的瞬间,手中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细腻的颤动。 轻微、温暖、熟悉。 安垂眸低头。 不知何时,昔涟那本承载着所有轮回记忆的故事书,静静躺在他的手中。 书页微微震颤,热度越来越盛,翻动的力道越来越急促,像是在回应黑暗深处的某种力量,像是在指引他唯一的前路。 安压下心底所有茫然与疲惫,木讷地缓缓将书本翻开。 翻开书本的刹那,故事书骤然脱离他的掌心,轻盈浮空,在漆黑无边的黑暗中缓缓升起。 书页自动飞速翻飞,簌簌作响。 无数璀璨耀眼的金色流光从纸页间汹涌涌出,点点星光悬浮在他身侧两侧,铺展成漫天星河。 安的视线骤然凝固。 那不是星光。 是是千万世的牺牲。 光影流转间,他清晰看见—— 无数黄金裔、无数曾经的同伴,在一次次轮回重启、一次次世界格式化中,反复牺牲的残破身影。 是无数个昔涟、白厄、缇里西庇俄丝、阿格莱雅…… 他们的躯体静静横亘在无边黑暗两侧,安静又模糊,金色血液从他们躯体深处缓缓流淌而出,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芒。 温热的金色血液源源不断地流淌,在前方蜿蜒蔓延,一点点汇聚…… 最终,一条熠熠生辉、横贯虚无的金色长路缓缓成型,似在为深处于黑暗与迷茫的安指引前路。 这条路,由千万世的牺牲浇筑,由无数人的记忆铺就,承载着所有不甘、温柔、与未完成的期许。 安伫立在原地,久久沉默,眼底翻涌着千万情绪交织缠绕。 不知沉寂了多久,他终于缓缓抬起脚,踏上了那条滚烫的金色长路。 他每落下一步,眼底属于他的“自我”、澄澈的莹绿色,就会被悄然浸染一寸璀璨的金黄。 他每走出一程,胸腔里流转的莹绿色血液中,就悄然融入了一缕属于“他们”的金色。 一步一寸,一程一染。 绝望散尽,希望将生;毁灭终幕,新生伊始。 他在此刻忽然察觉,自己早已不再是那个独自流浪的旁观者,也不必为了那个完美的终点而寻找什么。 他接纳了所有过往,承担了所有重量,背负起千万世轮回里,所有同伴无声的牺牲与执念。 他褪去了虚无的茫然,褪去了独行的孤独,一点点染上了属于他们的颜色,接纳了这份“有瑕”的真实。 「所谓有瑕的旅途,又如何能寻找到无瑕的乐园?」 当他明白这一点时,才是真正的新生…… 长路尽头,星光汇聚。 翻飞的书页缓缓归于平静,漫天金色流光尽数回笼,化作点点细碎星辉,轻轻落回他手中的故事书中,安稳沉寂。 安缓缓抬头。 原本澄澈莹绿、载满温柔与茫然的眼眸,此刻已然彻底化作一片深邃的鎏金。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一丝涟漪,却盛满了历经千万世轮回后的怒火与坚定。 前路尽头,那道属于由水晶微光构筑而成、属于「记忆」星神的虚假伟岸神躯,在他平静地注视之下,缓缓碎裂、崩解、消散。 温柔的假象落幕,虚伪的宿命崩塌。 在所有记忆谎言、轮回骗局的废墟之上,一道更为磅礴、更为伟岸的身影,缓缓显露真容。 祂那双垂落的金色眼眸中毫无波澜,静静与安眼底承载着千万牺牲、承载着全新希望的鎏金眼眸,遥遥对视…… 虚无深处,破碎的数据流断断续续闪烁浮现,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解析完毕■■…■■…… >>>「变量:?ρημ?α(绝望)」阵营重置…… >>>检测到「毁灭」□纳努克…… >>>□■■,□□□■■… >>>警告!警告!警■■…第四■命■■侵■■……经■■算……「存护」克里珀…… >>>■■!■■■五■□途□侵□□内……计算方■■更……□繁育」□塔伊兹育罗斯…… >>>“……” >>>世界式重启……「变量:?ρημ?α」数据更迭完成,最终计算方向为——「HOPE」…… …… 意识像是一尾沉入深海的鱼,在漫长的窒息后,终于被一股蛮力拽出了水面。 安茫然地撑开眼皮,视野里是一片失焦的灰蓝。 大脑深处还残留着被多位星神拉扯的钝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神经末梢上缓慢地挑拨。 他试图动弹,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湿冷的草地上,雨丝细密地织成一张网,无声地笼罩着世界。 奇怪的是,明明他能听到雨水正在耳边流淌,可他却感觉不到雨水落到脸上的凉意。 仿佛这具躯壳只是一座被遗弃的空屋,连风雨都穿堂而过,留不下半点痕迹。 直到视线缓缓聚焦,那片灰蓝中才浮现出一抹清晰的颜色。 是遐蝶。 她就站在他身侧,像一株在雨中静默生长的植物。 那把手中的伞微微倾斜,将雨水都挡在了他的世界之外,而她自己的半边肩膀,早已被雨水浸透。 在她白色的斗篷上,那团被浸湿的水渍格外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