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金丝雀有秘密》 1. 爬床 屋里有一个男人。 黑发、棕瞳,近乎透明的薄衣。 以及…其中起伏不定的肌肉轮廓。 顾宁斜靠在自己的专属房间的门框上,面对此等美景……心如止水。 以她的经验来说,这种一上来就自动窝进她床上的后期会很难分手。 她不是很愿意收。 顾宁径直伸手拍开灯,明亮的光线瞬间将昏暗带来的暧昧驱散。 床上的人小幅度地埋了埋脸。 顾宁站直身体,边琢磨着怎么说几句客套话把人原封不动送回去,边迈步走近,看着床上的清水芙蓉面一点点由白转为粉红。 到坐到床边时,男人已经完全垂下脑袋,只能让人看见红透了的耳尖。 顾宁拉过一边的薄被把年轻人暴露的肌肤盖上,安抚性地揉了一下他的脑袋,温和道:“你叫什么?谁把你送到这里的?” “…沈安行。” 年轻人鼻翼翕动,茫然地眨眼:“是关女士带我来的。” 顾宁恍然,又仔细看了看他的五官。 原来是他。 真人倒是比照片更精致漂亮些。 “她怎么跟你说的?” 沈安行目光躲避,对着床角装饰性的丝带猛盯,迟疑开口:“关女士说,如果今天过后您还满意,我接下来三年的学费,研究经费,都不是问题。” 顾宁回忆了一下这位同学简历上那厚厚一串荣誉履历。 她轻捻指尖,开口确认:“南大生命科学专业研一?” 沈安行猛然抬了一下眼,似乎没想到面前的大人物知道他的母校,又很快低头:“是的。” “知道穿成这样来我床上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沈安行说着,慢慢从包裹他的薄被里爬出来,犹豫着要把身上仅有的布料掀开。 顾宁眼疾手快地摁住他,头上冒出三根黑线。 她不是这个意思… 在沈安行困惑的目光里,顾宁叹了口气。 她看过他的资料,本科期间两篇SCI,导师是国家重点实验室的负责人——这孩子将来是要进院士候选人名单的。 最好还能拐进顾氏当她的好员工。 顾宁清清嗓子:“你还年轻,学业有成,未来大把机遇,不必为了钱这样讨好别人。” 沈安行将这理解为一种拒绝,微微抿唇,看起来有些意外。 “可是…您让关女士来接我了。” 她沉默了两秒,心里轻轻“啧”了一声,为自己两天前的鬼迷心窍忏悔。 早知道就把他从名单里摘出去再让关南帮她挑合适的了。 为了避免未来的优秀员工误判她的作风,顾宁端着四平八稳的脸一本正经:“关女士担任特助时间不长,想必是误会了。” 当善人好费劲,在合自己胃口的年轻人面前装善人更费劲。 她能不能立刻打包把这个剥了皮躺在盘子里的嫩葡萄塞嘴里? 顾宁眼底窜出暗火,但唇边虽然还挂着客套的微笑。 为了优秀员工,她忍。 “很缺钱?” 顾宁突然开口,沈安行犹犹豫豫点了点头。 她掐灭那点因美色而起的犹豫,起身,干脆利落道:“你不用做这些,走吧,我会让关南帮你走正规资助的流程,换身衣服我把你送回去。” 沈安行呆了呆,这位“美色”脸上不乏有几分自我怀疑。 顾宁不用猜都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样都不可以吗? 顾宁扶额,怀疑他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包养,什么叫情人。 跟了她,从此像个物件一样被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名声、清白跟他无关,旁人提起他只会是一句轻佻的那个小玩意。 沈安行踟蹰着张口,声线不稳,但还算清晰:“我不够漂亮吗?还是不够听话?您明明很喜欢我,尤其是这里。” 他点了点自己胸膛上的小痣,红色的一小颗。 顾宁错开目光,干咳了两声:“不是。” 头一次遇到这种又害羞又主动的年轻人,她的良心现在若隐若现,随时可能消失。 她摸摸耳朵,相当不耐烦,早知道直接让人把他丢出去了。 省的她个资本家在这里昧着喜欢装好人。 怀里钻进一具温热的躯体,顾宁低头,对上沈安行异常执着的视线。 他抬眼看着她,那双被刻意垂下的眼睛终于完全露出来——眼尾上挑,瞳仁极黑,里面映着床头灯的光,也映着她的倒影。 他身体已经红透了,顾宁甚至感觉有点烫。 能做到主动不近身已经是顾宁的极限,但是美人在怀就万万没有推开的道理了。 顾宁决定最后警告沈安行一次:“关南带你去做体检了吗?” 怀里的人呼吸都轻了,半晌,他目光一错不错,低声回答:“做了的。” 沈安行好像打定主意今天一定得跟了她。 他轻手轻脚从床上爬下去,窸窸窣窣找到角落的文件夹。 文件夹里体检报告足足十几张,被尽数放在顾宁面前。 在顾宁翻看的时候,沈安行就跪坐在顾宁腿边仰头看她。 他甚至抖着嗓子主动开口:“关小姐也都给我说过我需要做什么,这里还有一份协议,我都看过,也都签字了。” 有备而来。 但是关南应该不会把这些事提前说得这么明白。 毕竟她未必能看得上送来的男人。 顾宁压下心中疑惑,不动声色。 她放下文件夹,大笔一挥在协议上签字,含笑指挥:“你身后左手边的柜子里,去把里面的东西拿过来。” 眼见小情人打开柜子之后就僵在那儿,顾宁心中好笑,关掉明亮的灯光,在一片昏暗里做足了温柔金主的做派。 “安行。” 顾宁呼唤已经淹没在黑暗中的背影。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能听到一线之隔城市喧闹的余音。 对很多人来说夜晚并不代表平静。 顾宁看着他僵在原地的身影,放柔了声线:“安行,过来。” 沈安行无疑是听话的,他利落地转身,薄唇抿着,手中拿着几张薄片,一点点靠近此刻看起来温柔又纵容的顾宁。 近到鼻息交错,沈安行合上眼,没有再动。 凑近的漂亮脸蛋镇定自若,呼吸却紧绷着深浅不定。 顾宁眼中闪过笑意,她还以为小家伙一点都不紧张呢。 唇瓣相接。 沈安行已经无暇思考了,战栗感从接触的双唇一路蔓延到四肢和大脑,宽大的外套从肩头滑落,极具线条感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脊背上肉眼可见地冒出了一层小疙瘩。 一个吻而已,他已经有些气喘。 刚刚的深吻让他有些脱力,原本低低悬在顾宁上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和顾宁的腰腹紧紧贴在一起。 顾宁仰面坐在沙发上,感受着身上的重 量,目光自上而下,将他清瘦利落的身形尽收眼底。 …… 接下来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顾宁斜靠在床头,懒洋洋地活动腰身,侧头去看被暖黄灯光笼罩住的沈安行。 小孩子不懂章法乱干一通,被她引导着才在后半程才让她有点享受。 初见时大胆邀约的人也知道自己技术不行,此刻紧紧闭着眼,一下都不敢和她对视。 就算是年轻的情人里这么纯情的也少见,顾宁大方原谅了他,伸手抹去他眼角还未干的泪痕:“做的不错,想要什么,姐姐给你买。” 指腹下的眼皮抖了抖,睫毛刮得顾宁有些痒,她收回手指,掀开被子:“别装睡了小宝贝儿,起来穿个衣服,我要叫人来收拾了。” 她一边说着,半点不给沈安行反应时间,抬手摁下了呼唤铃。 沈安行眼睛睁开一道缝,耳尖通红,竭力镇定:“顾……姐姐,我没有别的衣服了。” 他回到此地的全部身家,只有刚刚被顾宁弄坏的那件单薄衣物,和空空荡荡不能单穿的大氅。 顾宁已经披上睡袍,让智能管家打开浴室水龙头,头也不回:“去柜子里找。” 沈安行看着她的背影,慢吞吞爬起来。 衣柜里形形色色的衣服大多跟顾宁的身材相符,沈安行的手指挨个滑过去,取下了和顾宁同款的睡袍。 顾宁从浴室出来,就看见一个人影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灯都不开,一板一眼望着窗外的夜景。 连她出来了都不知道,更别说像以往的小情人一样对她嘘寒问暖了。 可以说业务十分相当之不熟练。 顾宁眉毛跳了一下,她不很在意情人黏糊与否,但是自投罗网的小沈同学这个样子会显得她强迫良家少男,是个变态。 她走路不重,靠在岛台边缘,冷不丁出声:“明天学校有课吗?” 看着沈安行受惊的兔子一样转过脑袋,顾宁恶趣味得到满足,好心提醒:“需要的话我让关南送你回学校,你如果不想让同学知道跟了我,唔,你自己打车回去?” 说完又慢悠悠地拖长音调。 “车费可以报销。” 堂堂顾氏掌权人,连车费报销这种小钱都要拿出来说一嘴,除了故意逗沈安行之外别无他想。 但沈安行呆呆地看着她,被吓傻了的样子,顾宁起身凑近,揉了揉他脑袋上柔软的额发:“怎么?这么快就把姐姐忘了?去洗澡吧,里面水应该已经换好了。” 她有心给沈安行独处消化情绪的机会,可腰间搭上两只胳膊,微微用力,把它们的主人整个送进了她怀里。 顾总当然不会因为这个意料之外的怀抱手足无措,但也一时没明白小沈同学被她吓了一跳还主动往她怀里钻是几个意思。 三秒后,顾宁顺从内心,伸手扣住了沈安行后脑,低低笑着将他抱得更紧:“不洗澡,还把我沾脏,嗯?” 回应她的是沈安行偷偷觑来的目光。 和低声猫叫似的讨饶。 哪怕羞恼成这样,他被顾宁困在怀里的身体依然放松,一副全然依恋的样子。 她挑选情人的本事实在是炉火纯青,这么个又乖又软的小东西,让秦皎月知道了怕不是要羡慕死。 “姐姐?” 顾宁循声低头,没防备撞进沈安行清澈无害的瞳孔深处。 她不过是走了下神,怎么有种偷情被抓的感觉。 她这个小情人是不是有点太敏锐了。 2. 前任 念头刚刚冒出来,下一瞬那种感觉就消失不见,沈安行依旧安安静静趴在怀里,无害而温顺。 窗外夜幕更沉,顾宁拍了拍他的脊背,说出了第一句真正符合自己身份的台词。 “去洗澡,然后回来睡觉。” 沈安行小小声:“明天有课。” 顾宁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放心,肯定能把你按时送到学校,不会耽误你上课。” 沈安行眨了眨眼,虽然顾宁那一眼很奇怪,但想到她根本没有没有骗他的必要,沈安行十分放松地泡了个澡,然后掀开已经被收拾干净的被子,悄悄蹭进了顾宁怀里。 “姐姐,晚安。” 装睡的顾宁微微勾唇,就着沈安行的力道把他抱在怀里,温和的助眠香薰尽职尽责,一时间屋内只剩下两道逐渐一致的呼吸。 第二天一大早,顾宁被雷打不动的生物钟叫醒,瞥了一眼窗外,天边上刚刚开始泛起一线鱼肚白,而埋在她怀里呼吸均匀的小家伙显然还在梦里。 嗯,睡的很香。 顾宁从沈安行牢牢扒着她的四肢里抽身而退,晃进阳台阁楼,迎着干爽秋风…给关南打了个电话。 “顾总?” “刚刚上任就做的很好,老板给你发红包。” “谢谢老板,老板大气,虽然可能有点打扰老板兴致,但是南大助学基金颁奖典礼来邀请您出席,老板去吗?” “奥对,小方总的新戏开机仪式也在南大,也是那天,小方总也找我想邀请您出席来着。” 顾宁理了理头发:“去,时间你看着排开就好。” 没等关南反应,顾宁干脆利落挂了电话,转身靠在窗沿,看向从刚刚开始就像个幽灵一样一动不动的沈安行:“都听到了?” 沈安行依旧穿着睡衣,脑袋上翘起因为睡姿不雅蹭出来的呆毛,整个人看起来很乖。 “听到了,顾总。” 顾宁上前把他脑袋上的呆毛摁下去。 沈安行微微躬身让顾宁摁得更顺手,然后才小心翼翼抱住顾宁小声问道:“姐姐要去忙了吗?” 回答他的是顾宁似笑非笑的一眼。 “安行,不可以打扰姐姐工作。” 他们只是包养关系,顾宁不会因为一个包养对象给出那么多温存的时间。 沈安行对此心知肚明。 他克制地蹭了蹭顾宁的肩头,将眷恋藏进心底。 “我知道的,姐姐。” * 但,其实现在还没到顾宁上班的时间。 她习惯清晨慢跑。 因此刚刚说的不许打扰她上班仅仅是推开沈安行的理由。 甚至她丝毫不为这个理由遮掩一二,当着沈安行的面就套上了舒服的运动装。 为了工作拒绝他的亲近还算的上冠冕堂皇,为了自己的爱好拒绝,甚至为此拿工作打幌子……顾宁就差明着告诉他,不要试图影响她哪怕一丁点的生活习惯。 沈安行从中品出几分来自顾宁委婉的警告,安安静静立在一旁垂着眼睫,没有异议。 该说不说仅从建模方面,沈安行只是站在原地乖乖垂着眼,都让顾宁喜欢的不行。 空窗一年多,猛然收了个这么合心意的,顾宁十分满意地在他唇上啄一口,潇洒地走了。 沈安行微微抬眼目送她离开,拿起了昨晚掉在地上的手机。 被主人调成静音的手机上有十二个未接来电,想也知道是他爸妈着急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帮他们钓上了顾宁这种金龟婿。 沈安行滑动手指关掉通讯界面,看了一眼上方的时间。 六点四十二。 怪不得顾宁那么笃定他能赶上今天的小组晨会。 酒店被人从外部打开,西装革履的关南牵着得体的微笑走进。 “你好,恭喜你得偿所愿,这是顾总给你的,收好。” 说着,关南把一张卡片推向沈安行。 沈安行手指抚过卡片边缘,相比于用空泛的许诺吊着小姑娘的秃头商人们,顾宁实在是温柔大方的过了头。 “谢谢。” 他是指拜托关南提前帮他整理好所有协议文件的事。 “不客气,我这么做也是因为顾总会喜欢,这是给你带来的衣服,我在外面等你,南大有很多老师都参与着顾氏旗下的研究,我不希望学校里出现对顾总不好的传闻。” “我知道,谢谢提醒。” 关南哑然,情人足够自觉,她的工作就会更顺利,这一点上她和沈安行的期望微妙地重合了起来。 二十分钟后,沈安行从距离南大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下车。 舍友李涛还在熟睡,沈安行伸手从枕边小缝里抽出一张照片摁在心口。 待天色将明,李涛转醒,睁着迷茫的双眼看向沈安行的方向。 “老沈?你回来了?你昨天晚上去哪了?” 他边说边起床:“你脖子上那是什么?蚊子咬的吗?破蚊子怎么这种时候还这么猖狂。” 沈安行伸手捂住颈侧,接过李涛递来的花露水。 “谢谢。” “跟我客气啥,快涂点吧,你脸怎么也这么红?发烧了?” 沈安行摇摇头:“没事,应该是闷着了。” 李涛左右打量了一下他这位平时话少又冷淡的室友。 总觉得他今天有点不一样,硬要说的话,可能是…开花了? 李涛看着舍友除了有点红一如既往不动声色的脸,稀里糊涂爬去洗漱。 沈安行攥着藏在身后的照片,轻轻吐出一口气。 一晚根本不够,才刚刚分别,他已经开始思念顾宁的怀抱了。 与此同时,已经西装革履坐在顾氏顶楼批复文件的顾宁鼻子发痒,不轻不重打了个喷嚏。 正好有人在敲门。 顾宁捏了捏鼻梁,顺势把金丝眼镜取下放在一边,头也不抬道:“进。” 关南应声而入,将规划好的日程放在桌上:“顾总请过目。” 顾宁扫了两眼,“嗯”了一声:“你去休息区先坐,我处理完这点文件有事交代你。” 关南微微躬身,坐在一旁等待,等待区被顾宁装饰的很温馨,是这间简约冷硬的办公室里难得柔软的区域。 关南没在铺着异域棉麻的吊椅上落座,规规矩矩坐在木质的长椅上,迎着恰好的阳光眯了眯眼。 这个等待区据说是顾总特意命人设计,就为了让她的情人等她工作时候不那么紧张。 有人自甘堕落任人包养,却能被顾总这样温柔大方的金主看上,说那些情人祖坟冒青烟也不为过。 无意识摩挲了一下手下的文件,沈安行局促羞涩的表情从关南脑海一闪而过,不知道这位能跟顾总多久。 少顷,顾宁把笔放下,关南及时站起身,还没说话,桌面上手机响起清脆的铃声。 顾宁打了个手势让关南稍等,接通了电话。 一道语带埋怨骄矜不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顾宁,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关南眼观鼻鼻观心。 顾宁闻言打开信息,列表里确实躺着方佯昨天发来的未读消息。 算她理亏,顾宁含着笑哄道:“忙,忘记了,小方总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对面哼了一声,十分熟练地调戏道:“我就是没空演戏,也不可能没空留给您老人家的。” 小方总热爱演戏,嗜戏如命是圈子里公开的事实。 好歹是一起长大的朋友,他打什么算盘顾宁一听就知道,无奈道:“好了,想要什么补偿?” 关南头低的更深,公司上下把小方总当老板正宫不是没有道理的,虽然老板从来都没对小方总有过逾越的举动。 但不是有句老话说,越珍惜才越慎重,且就看看除了小方总还有哪个男人能让老 板这么惯着。 “姐姐最懂我了,你回南大那天我新戏开机,我少一个女伴,顾姐姐,你也不忍心他们都成双入对,就我一个人孤零零吧?” 顾宁听到南大两个字,脑仁就反射性地一跳,下意识伸手揉了揉额头,要不是昨天晚上跟沈安行确定了关系,这个忙她是会帮的。 想到房间里乖顺轻软的少年,她轻笑一声,把球踢了回去:“小方总的追求者那么多,怎么会孤零零一个人,骗我的吧?” 方佯似乎对这个说法很满意,语气都轻快起来:“没办法啊,谁让姐姐这么优秀,而我方佯又学不会退而求次,求求你啦,好姐姐。” 顾宁一时没有开口,她其实并不讨厌这个一直对她释放喜欢的少年,但是他实在太骄傲了,年轻时候一时好奇答应和他在一起,又因为各自忙碌见不了几面被他埋怨,再到分手时候两人精疲力竭,一直到现在,方佯肆意调戏,顾宁无奈忽略,貌似退回了曾经朋友的界限。 仅有很少的时候,方佯会漫不经心地提出一些让顾宁不无不可的要求,顾宁大多会答应,但她不会为了方佯打破自己的原则。 既然沈安行已经成为了她的情人,她就不会做让他难堪的事,她和情人之间各取所需,但必须无损为人的底线,这是她向母亲保证过的。 方佯没听到顾宁的回答,不满:“怎么不说话,不说话我当你答应了。” “方佯。” 顾宁很少这么严肃地喊方佯大名。 分手时候算一次。 方佯一时没接话。 “我现在不是单身,不方便,听话,嗯?” 电话被挂断了,手机里只剩下“嘟嘟”的盲音。 方佯向来不收敛自己的小性子,顾宁放下手机没说什么,抬起头对关南道:“晏总后天回总部,张婉君要跟我去南大抽不开身,你负责去机场给晏总接风,晏总刚刚拿下南美的市场,务必重视。” 关南一愣:“我去吗?晏总不是很喜欢我。” 准确来说,小叔叔讨厌所有不着调的二流子,而她和关南身上,都有一部分明显的不着调气质。 顾宁觑了她一眼,无声默认,并狠心把她丢了出去。 关南在老板这边碰了一鼻子灰,愁眉苦脸地准备迎接晏总的大小事宜,包括公司员工的精神风貌等一系列晏总会在意的东西。 手机上弹出沈安行的消息。 沈安行:您好,关特助(笑脸笑脸),还有一件事要麻烦您,我还没有姐姐的联系方式,关特助方便推荐一下吗,我自己去跟姐姐联系就好了。 关南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忠于自己的判断,谨慎回复:抱歉沈同学,顾总私人联系方式我无权外传。 好在沈安行没有继续执着,关南看着对话框里简洁的回复,微微松了口气。 另一边,早早就拿到顾宁联系方式,只等关南答应就行动的沈安行把手机反扣在桌子上无视手机嗡嗡的震动,合上了眼。 等不胜其烦的铃声响过三遍,沈安行抬手接通。 “安行啊,家里考虑了一下,顾宁你把握不住的,下周秦家有一个交谊会,你妈好不容易拿到了一张邀请函,你去吧,啊?能搭上一个上流圈子,咱家就发了。” “我已经成功了爸,请帮我提醒一下表哥表弟他们,我怕他们一个不注意暴露我的身份,如果顾宁发现我在骗她,不仅错失飞黄腾达的机会,恐怕...” 沈安行恭恭敬敬,不仅成功达到目的,还一心为沈家着想,沈父十分欣慰地夸了他两句,高高兴兴挂了电话。 沈安行听着手机里“嘟嘟”的忙音,疲惫地叹了口气。 他一时用谎话搪塞住了家里人,但是等顾宁厌弃他之后可怎么办呢? 那时候,他们想必就不会顺着他胡来了。 沈安行眼睫颤了颤,没关系,他早就做好准备了,只要能站在顾宁身边一段时间,就都值得。 3. 受伤 沈安行在学校的状态顾宁一概不知。 顾氏旗下和政府合作研发的药物进度一直磕磕绊绊,顾宁在这两天跑了八趟实验室,听专家老师们分析失败的各种原因。 一时间甚至顾及不了她新鲜出炉的情人。 以至于在去往南大的路上猛得听见沈安行这个名字还愣了两秒。 张婉君坐在她旁边的位置,正不疾不徐地汇报工作,刚好汇报到沈安行最近的行动。 “沈安行已经辞掉了兼职,这两天大多时候都待在郑老的实验室,然后是图书馆,没有向任何人透露出和您的关系。” 沈安行乖觉又安静,没有给她带来一点麻烦。 阳光透过树梢带来的光斑从顾宁眼中一晃而过,她拢了拢轻薄的大衣,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郑老很重视她的研究,不会因为她的私生活前功尽弃,但沈安行是郑老的学生……若是因此影响他的学业……甚至前途…… 她曾经的情人们无论表面上装的多么乖顺,但对金钱的渴望,不甘的屈辱偶尔也会泄露两分。 但沈安行… 扪心自问,她不愿意拉一个原本澄澈单纯的人坠入娱乐场,这个念头在顾宁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她又莫名地想,沈安行如今二十四岁,而且协议上白纸黑字,毫无隐瞒,她没必要去担忧一个成年人自己的决定。 车子在地下车库停稳,学校的副校长方文山已经在等着了。 顾宁下车与方校长握手:“都说了我自己就能去,还麻烦校长过来一趟。” 方文山推了推眼睛,和和气气:“你要是以学生身份回访学校我就不来了,但架不住我们顾宁带着助学金回来的,可不得我来招待招待顾总。” 方文山带着顾宁在休息室落座,寒暄两句就转身去忙别的去了,顾宁趁机带着张婉君溜了出来。 张婉君常到南大和老师们对接工作,对南大比顾宁还熟悉,径直带着顾宁出现在了方佯的开机仪式现场。 电影导演认识顾宁,远远看见顾宁就放下手头的工作迎了上来:“顾总,小方总在里头上妆呢,您等一会儿?” 顾宁点头:“没事儿,我就来看看,我要是不来,方佯得念我好几天。” 导演笑的牙不见眼:“好好好,我让人给您安排最好的位置,那边那个学生,对,就你,带着顾总去前排。” 学生,顾宁顺着导演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个不认识的男生。 顾宁顺势扫视了一圈现场,没有看见那个乖觉清秀的身影,带路的学生已经走到面前:“您好,我带您过去。” “谢谢。” 这个位置视野极好,面前的舞台毫无遮挡一览无余,顾宁支着下巴又客客气气送走一位熟人,百无聊赖地想起了沈安行。 这个时候沈安行应该在实验室,顾宁自诩从不怠慢工作,但是这么一比,她好像是懒散了些。 “张婉君。” 张婉君从电脑上抬起头:“嗯?顾总?” 顾宁扫了一眼她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报表,更加心虚:“跟导演说一声,替我给小方总问个好,咱们去拜访一下郑老她们。” “哦,好。” 张婉君合上电脑起身,刚走没两步,西边一阵喧哗。 而人群中心,赫然是老板的新宠,沈安行。 顾宁也注意到了这边:“怎么了?” 张婉君不确定道:“是沈安行,好像被桌子边划伤胳膊了。” “沈安行?严重吗?” “嗯,还好,已经有人带着他往医务室方向去了。” 顾宁已经蓄力准备起来的身体再次坐回去,也好,沈安行跟方佯不见面才最好。 她有点纳闷:“沈安行这时候怎么会在这儿?” 张婉君看了眼表:“应该是参加助学典礼路过,还有半个多小时就要开始了。” 顾宁还是站了起来,站在张婉君旁边看着沈安行身影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他身边那个男生,是不是刚刚给我们带路那个?” “是,他是沈安行舍友,也是沈安行在学校难得的朋友。” 顾宁点头:“好了,既然快开始了,我们也出发吧,顺便慰问一下伤员。” 张婉君不赞成地皱眉:“顾总,我不建议……” 顾宁打断她:“好了,我心里有数,不会乱来,你去把车开过来,我等会儿要用。” 张婉君闭嘴了。 一路走来到处都是人流,唯独医务室十分安静,李涛絮絮叨叨的叮嘱隔着门板能清清楚楚传进顾宁耳朵里。 “你看见那个桌子要倒你不会躲吗?啊?还有,伤着了你在那儿愣着干什么,等伤口自愈吗?你有这个本事吗?不知道的以为你演偶像剧呢,你知不知道疼啊你,你说话!气死我了。” 顾宁会心一笑,敲门进去,一眼就看见了拿枕头捂着耳朵十分萎靡的沈安行。 有外人在场,李涛没继续念叨,看清是顾宁之后更是十分惊讶:“您怎么来了?校医正在里面给他拿药,一会儿就出来。” 顾宁盯着沈安行:“我姓顾,算是你们学姐。” 沈安行身体僵住了,顾宁心里好笑,继续道:“这位同学在我朋友剧组场地被伤到,我理应来看一看。” 眼看沈安行窝在角落要变成一只陈旧的蘑菇,顾宁恶趣味从心而起:“这位同学还好吗,治疗的费用我可以全部赔偿?” 李涛猛的戳了沈安行一下,试图把装鸵鸟的舍友拽出来好显得礼貌一点。 但是他这位一直清清冷冷和和气气礼礼貌貌的好舍友就是不露头,蚊子似的哼哼:“我没事,不用了,谢谢您。” 在李涛恨铁不成钢的眼神里,顾宁好心替沈安行解围:“没事,他可能是害羞了。” 正好校医拿着药出来,顾宁帮他们结了账:“同学,最近小心一点伤口,我先走了。” 说完,顾宁离开,并贴心地轻轻关上了门。 但她没有立刻走,反而靠在墙边无声笑了一下。 李涛在里面又开始滔滔不绝。 “诶,这个学姐好好看人也好好,那个剧组导演可尊重她了,肯定特别厉害,不知道咱们荣誉墙上有没有这个学姐。” “沈安行,你不是经常去荣誉墙那边吗?你见过没有,学姐叫什么啊?” 半晌,沈安行有气无力的声音传出来:“你别问了,你在剧组的活忙完了吗?” 顾宁听着,嘴角越来越高,光想象现在沈安行是什么窘迫表情都能让她心情大好。 然后伴随着李涛惊吓的大喊,和冲出门的李涛撞了个正着。 顾宁敛下笑意 ,冲他微微点头。 李涛:“学姐?你?” 顾宁:“哦,我等人。” “哦哦哦哦哦哦,那我先走了学姐,学姐再见。” 等看不到李涛的身影,顾宁看了眼停在一边的车,更加老神在在地守株待兔。 果然,临近典礼开始的时候,沈安行的脑袋冒了出来。 顾宁挑眉睁眼说瞎话:“正好,我等的人也到了,你也是去典礼吧?你胳膊不方便,我载你一程?” 沈安行站直身体,睫毛轻颤:“嗯,谢谢学姐。” 几乎是上车后的一瞬间,顾宁按着沈安行后脑勺,十分有技巧地吻了上去,还十分体贴的让开了沈安行的伤处。 沈安行没躲,在吻的间隙颤颤巍巍露出一俩个“姐姐”的音节。 前座的挡板徐徐升起,顾宁稍微放开他一点:“没事,张婉君不会多说。” 她捏了捏沈安行受伤的那条胳膊:“怎么回事,听你朋友说,你连躲都没躲?” 沈安行脸一下红透,微微侧头,碎发盖住他的部分眉眼,但依然遮不住其中透出的红晕。 他用仅能让顾宁听见的声音小声道:“在发呆,没来得及。” 顾宁失笑,指尖落在他的发间轻轻柔按:“疼不疼?” 带着安抚意味的亲近让沈安行眯了眯眼:“有一点,但还好。” “是吗?本来晚上我还想让你去我酒店,看现在这个样子,还是算了吧。” 沈安行视线忽然飘忽起来,磕磕巴巴:“不,不碍事,我随时都可以。” “真的吗?” 顾宁敏锐地察觉到沈安行把自己的呼吸放得十分轻,轻而长,憋着东西一样。 她福至心灵地往下探了探手,顺利收获了一只蜷进角落不肯转头的虾米。 顾宁揪了揪他腰后的软肉,十分体贴地把这事儿翻篇,五指转移到对方腰间把人拉了回来:“乖,让姐姐再亲一亲,嗯?” … 车子徐徐停在了大礼堂门口,顾宁把沈安行眼睫上要掉不掉的眼泪抹掉,抬手给他整理了一下衣服,主动拉开距离,两人一左一右下了车。 沈安行胳膊上的绷带明显,在众人眼里显然是顾宁好心捎带了一个受伤的学生。 然后两人就各自去到自己该去的地方等候典礼开始。 作为助学金的资金来源,顾宁要在最后和老师学生们合影,沈安行恰好在她身边。 顾宁客气点头:“好巧。” 沈安行一抖:“嗯,谢谢顾总。” 方校长也听说了沈安行是坐着顾宁的车过来的,和蔼地向她举荐:“这是郑教授手底下的学生,天赋很好,和你的研究领域也有重合,我很看好他。” 顾宁假装意外:“是吗?那还真是巧了,期待沈同学学成那一天。” 沈安行抿唇,微微抬眼,面对顾宁神情认真:“我会努力的。” 顾宁还没回答,礼堂大门一道骄矜的身影缓步走近。 方佯穿着薄款皮夹克,把手里的墨镜收起,唇角挑起,昂着头走到顾宁身前。 “努力?别努力错了方向才好。” 他忽略蓦然低头沉寂下去的沈安行,眨着一双风情万种的眼睛看向顾宁:“顾总,不知道待会儿我有没有荣幸,能跟顾总合一张影?” 4. 委屈 顾宁懒得管这位少爷又在发什么疯,她唇角还含着笑,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有什么事等我忙完再说。” 方佯却好似完全察觉不到她的警告,当着校长的面给顾宁做了个wink,又用挑剔的眼神把沈安行从头看到脚,这才施施然在观众席落座。 顾宁在阵列前方站直微笑,余光瞥到沈安行紧抿的唇瓣。 看来是委屈了,晚上得给点补偿。 拍完合照,典礼就算结束,方佯上前拉过顾宁的衣袖,凑到她耳朵边上小声评价:“姐姐,你这次的情人也太闷了,我不喜欢。” 顾宁凉凉地看着他,也小声回:“你什么时候能不管我找什么人?” 方佯理直气壮:“我肯定要经常找姐姐,万一遇到他给他找麻烦,肯定会让姐姐不开心,这多不好,你把他换了。” 顾宁沉默,哪怕已经听过不少方佯的胡言乱语,她还是能被对方的歪理深深震撼到。 她轻轻抹了把脸:“别发疯,来找我干什么?” 方佯笑了一下:“听说姐姐捎带了个学生,我一下就猜到这肯定是你新人了,我肯定要过来看看是哪个倒霉蛋被我们无情的顾总挑上了呗。” “简直有病。” 顾宁拨开他,向校长示意后大步离开会场,她是一秒都不想在方佯身边待着了。 顾宁走后,方佯走近沈安行:“聊聊?” 从方佯出现就一直闷不做声的沈安行冷静地抬头回望:“有什么事吗?” “嗤,两幅面孔。”方佯直接命令,“跟我来,顾宁不会想让学校的人知道你们的关系,你最好聪明一点。” 来者不善,但是他必须顾及顾宁的想法,沈安行压下心中不耐,尾随方佯走到了不起眼的角落。 “你要多少钱,我可以给你,你去跟顾宁提解约,她不会留你。” 方佯背对沈安行,语气十分不屑。 沈安行站定:“这么急着赶我走,是因为知道姐姐真的很喜欢我这样的吗?” 方佯霍然转身,眼里的厌恶有如实质:“你现在走还能得到钱,等顾宁发现你两面三刀,你觉得她会留你?” 沈安行眼睫颤了颤,牵起一个微笑,目光落在远处,又好像没有焦点:“那也比站不到她身边好,是不是?” “蠢货。” 方佯撂下两个字后扬长而去,沈安行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唇角的微笑一点点抿平。 其实在顾宁面前,他和方佯是一样的。 而方佯甚至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密地拉扯顾宁的衣角。 沈安行抬手摸了摸自己锁骨,那里有顾宁在车上给他留下的牙印。 无人知晓处,名为“嫉妒”的情绪在胸腔不甘地翻滚,又因为“顾宁”这个名字悄然平息。 他能怎么办呢? 只要顾宁没有亲口承认厌烦他,他就永远也不放手。 何况,顾宁说了,要他晚上去陪她。 沈安行想起顾宁柔软的怀抱,轻轻弯了弯眼睫。 另一边,方佯紧赶慢赶追上即将离开的顾宁,自来熟地钻进车内坐到了顾宁旁边。 张婉君看老板没有赶人的意思,默认送小方总回家,十分熟练地往反方向打方向盘。 方佯惬意地伸了个懒腰:“你看人的眼光越来越差了姐姐。” 顾宁不咸不淡:“谁让你上来的。” “顺风车不坐白不坐,况且剧组都知道你是我后台,要是你走了我被留下……你也不忍心看我因为风言风语难受吧?” 顾宁嗤了一声:“算盘打得震天响,在我面前不着调就算了,以后少和沈安行接触。” 方佯微不可查地一顿,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若无其事道:“干嘛?这就护上了?我还有段东西想给你听呢。” 顾宁懒得理他,闭上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微不可闻的气声。 下一秒,沈安行的声音从方佯手中的扬声器传出。 “这么着急赶我走,是因为知道姐姐真的很喜欢我这样的吗?” 顾宁意外了,她能听出来这是沈安行的声音,但是这样克制疏离但充满挑衅的语气她是一点没有听见过。 她好像隐约知道南大里沈安行高岭之花称号是怎么来的了。 那个在她面前绵软的小羔羊原来还有这么牙尖嘴利的时候。 手机在方佯手里转了个圈:“看吧,这些人为了接近你装的人模狗样的,还不谢谢我?” 顾宁摸了摸下巴,兴味盎然:“谢了,传我一份。” “你要这个干嘛,堂堂顾总要亲自和一个小情人对峙吗?真掉价。” 顾宁没理会他大逆不道的发言,反而道:“你不觉得沈安行这么说话很带劲吗?” 在方佯一言难尽的目光里,顾宁拿过他的手机,自助了。 车缓缓停在方家门前,方佯下车前翻了个白眼:“要来我家吃饭吗,我爸妈都挺想你的。” “代我向叔叔阿姨问好,下次吧,我还有事就先不下去了。” “我才不管你。”方佯留下一句,把车门狠狠扣上。 张婉君闭了闭眼,十分不理解老板故意惹小方总生气的行为,手搭在方向盘上:“老板,下一步去哪?” 顾宁懒懒散散:“关南应该已经接小叔叔回公司了,我们回去简单开个小会,过段时间你就要去接手南美的市场了,紧张吗,工作交接的如何了?” 张婉君垂头笑了笑:“跟在顾总身边这么久,说紧张也太给你丢人了,我就怕我一走,关南她不了解你的习惯,还有晏总,以往还有我帮你顶着,以后顾总要自己面对了。” 顾宁默然,张婉君说得对,她突然想把张婉君扣下换别人去对接南美的市场收尾工作了。 一想到晏德忠,她的小叔叔,顾宁一个头两个大。 虽然让关南去接机,但是她和张婉君都心知肚明,关南在小叔叔面前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根本应付不来。 她必须亲自和小叔叔见一面。 哪怕小叔叔会揪着她“养情人”的事教育她。 不想面对,她甚至想劝小叔叔像顾琳一样放下公司去游山玩水,最好能完全对她视而不见,不然她真的很难不惹小叔叔生气。 想归想,真正回到公司大楼,顾宁端着公事公办的微笑,带领核心员工正式欢迎了晏总的回归。 交接汇报结束,顾宁摆摆手让其他人去忙,自己窝进老板椅,自顾自地摆弄文件。 晏德忠见状摇摇头:“我还没说话,就这么不想见我?” 顾宁抬头,捂住耳朵:“你可以开始说了叔叔。” 头上挨了一个脑瓜崩,顾宁揉了揉脑袋控诉:“叔叔,我已经长大了!” 晏德忠“哼”了一声 :“特意让关南去接我,想让她转移我注意力是不是,说吧,最近干什么了?” “咳。”顾宁呛了一下,双手又搭到耳朵边,视线移开,“嗯,交了个小朋友。” 晏德忠一时没说话,顾宁又看回去,脊背挺直了几分,理直气壮道:“我没引诱他,他是自愿的。” 晏德忠微微蹙眉,十分无奈:“你知道那些孩子来找你都是为了钱吗?” “知道啊,没关系啊。” “方家的儿子对你那么喜欢,你们之前也相处过,互相知根知底,你怎么就偏偏喜欢那些假情假意的……” “叔叔。” 顾宁打断他:“我自然有我的考量,我知道您考虑门当户对,考虑利益平衡,我向您保证,日后如果真的要结婚,一定是对我们公司有利的人,好吗?”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顾宁扬起笑脸:“好了叔叔,我心里有数,咱们好不容易见一面,走吧,公司楼下新开了一家私人茶厅,我带你去品一品。” “唉,我可能真是老了。”晏德忠从口袋里摸出来一个精致的红丝绒礼盒,“算了,我不惹你烦,这是给你带的小玩意,改天我们再约,我先回老家一趟,和你爷爷奶奶一起吃个饭。” 顾宁伸手接住,十分开朗地摆摆手:“去吧叔叔,别跟爷爷奶奶告状奥。” “臭小子。”晏德忠笑骂,“我可不敢说你那些事让爸妈难受。” 晏德忠走后,顾宁打开礼盒,里面祖母绿胸针熠熠闪光,和前年送她的西装很搭。 盒子“咔嗒”一声扣上,顾宁仰躺在老板椅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敲着盒子,晚上见沈安行的冲动蓦然淡了下来。 有人敲门,顾宁调整好姿态,看着关南拎着个袋子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呼。”关南舒了口气,“还好,差点就碰见晏总了。” 顾宁嘲笑她:“出息,你有什么好躲的?” 关南摸摸鼻子把袋子放在桌上,正色:“这是张姐定的午饭,让我送来,我听张姐说了,晚上要安排沈安行见您,您晚上有计划吗,没有我就把他安排在距离我们公司最近的公寓了。” 顾宁一噎,如果是这种安排,那确实需要躲一躲。 刚刚没捋清的莫名情绪此刻又鲜明地涌了上来,她现在并不是很想见沈安行。 “你……” 关南认真严肃地准备迎接后续。 顾宁捏了捏鼻梁:“算了,就这么安排吧,然后把前段时间积压的需要签字的文件都拿出来,我一起看了。” 关南迟疑:“张姐说了,我得看着您吃完再走。” 还没等顾宁气笑,她飞快的补了一句:“张姐说老板您很有可能不好好吃。” 顾宁扶额,认命地打开了袋子:“一起吃吧,这是两份,你张姐应该也给你点了。” 诶?关南有些受宠若惊,她也有吗? 她微微探了探头,袋子里确实是两人份的量,顾宁已经拆开了筷子,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打开手机转账:“对了,上次说给你发红包,还没来得及,今天一起吧。” 没听到关南答应,顾宁抬头,对上了一双狗狗眼。 还是很明亮的那种。 她无声躲了躲,总感觉自己现在在关南眼里是块很香的肉骨头。 “吃饭,看什么呢?” “诶!” 5. 绑缚 吃过饭,顾宁一忙就忙到了月明星稀,清冷的月光打在宽阔的落地窗上,和白炽灯融合在了一起。 在关南震惊的目光中解决完最后一份文件,顾宁打了个哈欠:“好了,今天也辛苦你了,把我送到公寓然后就回家吧。” “诶,好,我已经在公寓准备好夜宵了。” “嗯?谢谢,花了多少钱,直接去我私人卡里划。” “知道!” 关南的声音太雀跃,顾宁有些匪夷所思,边走边问:“你到现在都不累吗?我再给你分配点工作?” 关南一路走一路关灯,闻言定在原地:“啊?” 顾宁笑开:“逗你的,快走吧。” 这下关南一下都不敢往顾宁方向瞟了,生怕一对上眼老板恶趣味发作真的把她丢到公司加班。 把顾宁载到公寓,关南帮她打开车门,飞快地向她告别,一溜烟跑了。 顾宁暗笑,慢悠悠顺着小道往公寓走,这处公寓是她母亲大人当初为了方便上下班买的,不算大,但胜在风景不错,后来就成了她的地盘。 又转过一个小弯,清凌凌的月光下,她样貌出众的情人正坐在秋千上,仰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宁放轻脚步,从背面抱住沈安行:“这么晚了,明天没课了?” “姐姐?”沈安行的语气和夏夜的风一样轻,“我还以为姐姐今天不过来了,有点睡不着。” 顾宁一顿,她明明想用今晚补偿沈安行,现在看来好像又让他受委屈了。 沈安行已经调转身形,把自己整个埋进顾宁怀里:“我哪里做错了吗?” 顾宁下意识回答:“没有。” 可是怀里的人不肯抬头,只用倔强的发旋对着她,顾宁将胸腔里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打包丢掉,低头噙住了他的耳尖:“乖,是姐姐的错。” 沈安行微微动了动,发丝蹭过顾宁脸颊,很软很痒,顾宁不期然想起白天从方佯手机里传出的声音。 她很难将两者结合到一个人身上。 沈安行轻软的唇试探着靠近她的下颌,带着夜晚特有的温凉,顾宁微微偏头,让他的唇印在自己的唇上:“今天方佯为难你了。” 沈安行喉结滚了滚,顾宁的气息近在眼前,可她既不进一步吻他,也不推开他,反而提起别人。 他不在乎谁为难他,他有的是办法去利用那些为难。 他等了顾宁很久,他想和顾宁挨在一起,只有他和顾宁。 “姐姐……”别提他。 顾宁视线落在沈安行嫣红的眼尾,他哭了,为什么? 但不论如何,她做不到看着自己的情人哭得那么难看,顾宁伸手盖住他的眼睛:“好了,不哭了,姐姐知道,跟姐姐回屋,好不好?” 沈安行也察觉到了自己的狼狈,匆匆别开头,胡乱抹了抹眼睛,跟在顾宁身后亦步亦趋回到了公寓。 暖黄的灯光铺满空气,顾宁低头,衬衫上沾上了沈安行的眼泪,晕开一片。 “小坏蛋,你给我洗衣服吗?” 回应她的是一双过分颤抖的手,从她的衣领开始,一颗一颗地解开了衣扣。 他在害怕。 顾宁按住他的手,在他疑惑地看过来时轻轻地亲了亲他的眼睛:“好了,今晚不做,好好休息。” 沈安行看起来更茫然了,顾宁轻笑:“介意晚上被我当成抱枕吗?嗯?” “好了,你洗过澡了,我还没洗,关南给我们准备了夜宵,你知道的吧?你要不要吃一点等我?” 她迈步走向浴室,听见身后一声微不可查的“嗯”,眼睛眯了眯。 嗯,哄好了。 顾宁洗过澡,一拉开门就闻到了一股鲜香。 味道是从厨房传来的,顾宁擦着头发往那边走,靠在门边欣赏围着围裙有条不紊热菜的沈安行。 她小时候经常见到顾琳女士靠在这里盯她爸爸做饭,有朝一日自己也靠在这里还怪新奇。 等沈安行关火,屋子里那些噼噼啪啪的烟火气归于无声,顾宁上前环抱住他,在他颈边深深吸了口气:“应该没凉,怎么还开火了?” 沈安行微微偏头让她吸得更方便,喉结微动:“热一热口感更好。” 顾宁扫了眼台面,除了几样她常吃的家常菜,还多了一碗香浓的鲜虾豆腐汤。 可能是她看那碗汤的时间比别的久,沈安行小声:“我看冰箱里有处理好的鲜虾,想着晚上喝点热汤会舒服,就顺手炖了一点。” 顾宁饶有兴致伸手去够汤碗,被沈安行攥住指尖拦了下来:“还有点烫,先出去坐好吧,一会儿就能喝了。” 情人安排周到,顾宁乐得享受,她偏头亲了一口沈安行的脸颊,慢悠悠晃了出去,支着脑袋看沈安行一点点把餐桌填满。 等到上菜环节结束,眼看沈安行犹犹豫豫要坐到她对面,顾宁直接拉着他的手腕拽到了自己身边。 这世上唯有美食和美人不可辜负,顾宁倚着沈安行的肩膀,沈安行喂一口她吃一口,中间还时不时逗弄一下皮薄可口的沈安行,这世界上有几个人下班之后能过上这种生活。 顾宁享受地眯眼,把白天小叔叔的叮嘱忘到了九霄云外,只觉得自己决定包下沈安行实在是太明智了。 她活跃的大脑在氤氲的热气里不合时宜地冒出欺负沈安行的想法。 温顺的羊羔固然甜软,带刺的玫瑰才更惹人觊觎。 她盯着沈安行:“宝贝儿,我可能要反悔了。” 熟悉的音调,沈安行没有异议,解开自己的衣襟,拉着她的手放在胸膛。 但顾宁想要的不止如此,她推开眼前的美色,在沈安行不解的目光里飞快地漱了漱口,从衣柜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皮箱。 沈安行在被绑住的时候都还是懵的,动了动自己的手腕发现挣脱不开,还没开口求饶,脚踝也被“咔嚓”一声锁上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沈安行呼吸急促,薄红一路从脖颈蔓延到腰腹,紧紧闭着眼偏过头,看起来十分可口。 但他还是接受了。 顾宁有些遗憾,她本人在床上没有动粗的习惯,实在没兴趣用那些玩具折腾沈安行。 怎么就接受了呢,面对方佯时候不是一句一句很厉害吗? 这时候怎么一声不吭地接受了呢? 顾宁摸摸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而沈安行没有等到更过分的动作,慢慢睁开眼。 顾宁从他漂亮的眼睛里找了又找,没有找到一点试图反抗的痕迹。 没有就算了,顾宁倾身趴在他身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啄吻他的鼻尖:“宝贝儿,怎么不反抗?” 身下的人一抖,顿了半晌:“姐姐喜欢,就可以的。” 明明在害怕。 顾宁心中叹息,垂眸看着皮带扣留下的浅浅红痕。 她一点点解开沈安行手脚上的锁链,伸手把人拉进怀里:“安行,或许我们的交易带给了你错误的判断,我们各取所需,但是建立在没有人身安全的情况下。” 她试图调节气氛:“下次我要是这么莫名其妙地对你,你可以说不喜欢,嗯?” 沈安行闷在她怀里,半晌重复了一遍刚刚说过的话,顾宁失笑,但他现在既 不抖也不害怕,她全当他听进去了。 “刚刚我没碰到你胳膊吧?” 沈安行摇头嘀咕:“汤要凉了。” 顾宁的手刚刚顺着他的腰线摁在光滑的脊背,冷不丁听到这四个字什么旖旎心思都没了,顺着沈安行重新坐回座位,在沈安行隐晦而期待的目光里,把一整碗海鲜汤平静地咽进肚子里。 碗底稳稳落在桌上,沈安行还在期待地看着她,顾宁接收信号,真心实意夸赞:“嗯,宝贝好棒,汤很好喝。” 这话说完,明明沈安行没什么回应,但顾宁就是从他微扬的下颌线里品出了一点骄傲的意味。 好吧,虽然没把沈安行锋利的那一面逼出来,但是这样鲜活的小情绪也蛮可爱。 她后知后觉想起今天晚上原计划是补偿沈安行,温暖一路到胃的鲜汤在尽职尽责地提供困意,顾宁轻轻打了个哈欠,把脑袋搁在沈安行肩膀上:“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手里钱够花吗?” 沈安行摇头,顾宁却已经掏出准备好的卡塞到了他怀里。 “不……” 推拒的话被铃声打断,顾宁抽出手机看了一眼,另一只手放在唇边示意沈安行噤声。 来电显示是顾琳女士,不过顾琳女士很少会大晚上给她打电话。 顾宁顺手接通,拍拍沈安行的脑袋,起身走向阳台。 “甜心,妈咪这边好不容易有信号,没有打扰你休息吧?” 一个太空人出现在手机正中央。 哦不,是顾琳女士里三层外三层把自己裹成了粽子。 “听得到吗甜心?” 顾宁往阳台上的躺椅一窝,任由自己的脸被摄像头放大:“听得到,妈咪。” “我长话短说哦,我们在南极这边出了点小意外,可能要断联一些时间,你小叔叔回去了吗?最近有什么事和小叔叔商量吧,哦对,别告诉家里人我们断联的事,差不多一个月我们离开南极就能再联系了。” 顾宁听到一半就已经坐直身体,听完更是眉头紧皱:“妈?发生什么了,危险不危险,需不需要我申请航线接你们回来?” 顾琳连连拒绝:“不要不要,我们还要去新西兰玩,没有危险,安心啦,晏怀铮你说句话。” 镜头偏移,另一个太空人对着镜头招了招手:“确实没有危险,宁宁,只是我们遇到了一支遇难的企鹅群,至今没有帮他们渡过难关,现在要往更深处去了,信号不太好。” 顾宁放下心,重新窝回去,屋子里纤长的身影晃来晃去,隐约还能听见水流以及陶瓷碰撞的声音。 沈安行不会在用他受伤的胳膊洗碗吧? 哦对,他不知道有洗碗机。 顾宁歪了歪头调整视线,果然看到了站在水池边上围着围裙的沈安行。 她转回视线:“我知道了爸妈,你们玩的开心,没什么事我挂了。” “诶,你屋里是不是有人?” 镜头剧烈晃动,顾琳探头出现在镜头里:“你是不是又找乖孩子了?” 顾宁时常因为家母敏锐的观察力头疼,无奈应声:“是。” “哦!那下次买礼物买给你们两个人的,不耽误你时间了,拜拜甜心。” 电话挂断,顾宁把手机揣回兜里,再次靠在了厨房门口。 暖黄的灯光将沈安行的背部轮廓勾勒出来,就算一只胳膊行动不便也丝毫不影响美感。 顾宁欣赏了一会儿,看着薄红一点点爬上沈安行耳尖。 慢悠悠地开口。 “宝贝儿,虽然这屋子看起来朴素了一点,但是我们家是有洗碗机的。” 6. 公开 顾宁说一个字,沈安行身形就僵硬一分。 顾宁笑着把他从厨房捞出来带到卧室,任由他埋在自己肩颈装鸵鸟,检查了一下他的手臂。 果然,又是做饭又是洗碗,绷带下面的伤口又开始渗血。 “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自己呢怎么?” “你是不是想体验一把总裁深夜为你叫私人医生的桥段?” 回答她的是一声带着气声的“没有”。 顾宁哼哼两声:“想也没有,好了,起来坐好。” 顾宁再次拎过来一个箱子,这次却只是个常规的医药箱。 三下五除二拆掉绷带,但最后一层已经被血黏在胳膊上,顾宁顿了顿,用巧劲儿揭开,没忍住数落他:“早在昨天就想说你了,又是发呆被伤到,又是不管自己伤处乱动,沈安行,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是铁做的,嗯?” 被包扎的人不说话,顾宁不满地抬头,却对上了沈安行晶亮闪闪发光的眼睛。 见她看过来,这人还眯着眼睛拖长音调黏黏糊糊地喊姐姐。 不可否认,她向来对可爱的男孩子没什么抵抗力,顾宁按捺住上扬的嘴角,呼噜了一把沈安行的脑袋。 “少来,睡觉。” “跟姐姐一起睡吗?” 沈安行抱着枕头探出半个脑袋。 顾宁心痒得不行,简直想把这个带着伤还勾引她的小东西就地正法。 吐出一口浊气,顾宁冷嘲热讽。 “呵,把你打包丢出去睡大街。” 回应她的是一颗蹭到脸前的毛茸茸的脑袋。 沈安行用完好的那只胳膊虚虚圈在顾宁颈间,还是一边从头到尾红成虾米一边把自己腰胯往顾宁怀里送:“不碍事的,姐姐。” 沈安行送过来的皮肤烫的惊人,顾宁头一次觉得契约对象太过主动也是个让人烦恼的事情,她摁住蹭来蹭去的一截腰,叼住沈安行的皮肉没好气道:“沈同学,再这么下去,明天医生要教育我了。” 沈安行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顾宁没听清,拍了拍他脑瓜问:“自己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沈安行心虚地觑了她一眼,抿唇又重复了一遍。 “姐姐又不会陪我去医务室,不用怕这个。” 逼了半天没逼出来的小性子,现在倒是使出来了,顾宁懒得跟他争执金主不需要陪情人看病,但是如果沈安行是越纵着越活泼的性子,纵一纵也无所谓。 顾宁挑眉,拉过被子把沈安行罩住,长吁短叹:“唉,本来是想陪某个同学一起去复查的,可惜佳人另有打算,不让同行,唉可怜我……” 沈安行费劲把自己从被子里拯救出来,听着顾宁明显是开玩笑的话,瞳孔深处极快地滚过一丝不甘,随即又被他自己打散,温顺地靠在顾宁手边:“姐姐有别的事要忙,怎么好因为这点小事麻烦姐姐呢?” “我会定期复查,还会拍照片给姐姐看,姐姐监督我,好不好?” 顾宁恍然,沈安行实在是比她想的更聪明。 刚刚把他绑住又放过,他应该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喜好,不管是刚刚的指控还是现在讨要她的联系方式,分寸都卡的刚刚好,是既提出目的,又不惹人讨厌的程度。 这样的人,绝无可能只是个贫困的学生,只看接近她是为了什么了。 顾宁心如明镜,躺在沈安行身边,伸手搂住了这个大号抱枕,迷迷糊糊地哼哼:“我才不管你,自己都不爱惜自己的人有什么好心疼的。” “哦。” 沈安行低落又委屈,顾宁偏头亲了亲他的脸颊以作安抚,到底没同意将私人的联系方式交给沈安行。 深夜,窗外开始淅淅沥沥地下雨,顾宁被雨声吵醒。 喉咙有点干,顾宁闭着眼伸手摸了摸身旁。 但本该随手能够到的人没在身侧,顾宁眯了眯眼,放轻脚步把卧室门推开一线。 沈安行端端正正坐在客厅里,手机屏幕的光亮投照在他的脸上,无端把他清丽绝艳的脸衬得扭曲,顾宁故意大力拉开门,飘到厨房拉开冰箱,刚刚睡醒一样言语不清地问:“怎么跑客厅来了?” 沈安行在自动亮起的客厅里暗灭手机,起身走近顾宁,语调自然:“最近实验进度不太顺利,怕在卧室打扰姐姐休息,就出来了。” “还是吵醒姐姐了吗?” “对不起,姐姐。” 仿佛自从发现顾宁对他有些耐心后,沈安行一下子大胆了不止一点半点,话也多了不止一点半点。 顾宁仰头灌了口水,抹了抹嘴角:“你的研究方向是体外细胞分化,跟郑老主攻的研究方向好像有点区别?” 郑老目前最主要研究方向是细胞聚合运动,利用外界环境诱导细胞带动组织完成简单定向的“运动”。 也是她旗下最重要的项目之一。 沈安行看起来有些惊讶,可能是没想到顾宁真的会去了解他的研究方向。 他弯了弯眼睫:“医学本就百花齐放,能沿着前辈们的足迹踏入这个领域就已经是太荣幸的事情了,况且我经验不足,郑老的核心项目我还没资格加入。” “你倒是谦虚,方校长都当着我的面夸你了,很喜欢医学?” 沈安行狠狠点头,其中热爱不似作伪,顾宁拿着水瓶,思绪鬼使神差跑到了千里之外,沈安行刻意接近她不会是为了走捷径被她的实验室聘用吧? 她晃晃脑袋把这个奇怪的想法甩出去,摸出耳塞:“好吧,你的伤需要静养,但是实验也很重要,你自己平衡好,我先去睡觉了。” 沈安行摇摇头:“我陪姐姐一起睡。” 他是顾宁签的协议情人,在顾宁睡着之后偷偷起来纠查论文已经过分,现在怎么能让顾宁一个人回房睡觉。 顾宁不可置否,塞上耳塞隔断雨声,抱着自己的人形抱枕安然入睡。 黑夜里,沈安行睁着眼睛毫无睡意,他刚刚没撒谎,他的确很在乎他的专业,但是他也撒谎了。 体外细胞定向分化这个方向已经很成熟,但是从未有人成功让自然结合的“受精卵”着床于培养仓中并顺利长大。 他打着突破的幌子,被同学们视为自命不凡的怪人,但其实除了真的心比天高之外,他想找个机会,孕育一个属于他和顾宁的孩子。 沈安行将手虚虚放在顾宁脸颊,这个人看着温柔,但是分手时总是那么干脆利落,他不觉得自己会是那个让她驻足的意外。 但起码,让他能留下一些什么。 沈安行无声笑了笑,他一直知道自己和常人不太一样,但是那又怎样呢? 姐姐不会知道的。 沈安行紧紧抑制着心底如草疯长的欲念,没有干扰顾宁一丝一毫。 他一时睡不着,干脆思考起下一步的计划。 如 今终于站在顾宁身边,他必须小心地安抚住沈家的欲望,不论顾宁本身多温柔,他不能让沈家知道,并由此生出些胆大妄为的念头影响顾宁。 但如果将顾宁的好死死藏住,沈家觉得他不可能得到顾宁的心,想必不会让他在顾宁身边待太久,甚至会收回对他身份的隐藏。 他的身份一旦暴露,顾宁想必不会留他。 沈安行心口一滞,他努力忽略顾宁会丢弃他的可能,心跳缓缓恢复正常。 当务之急是思索应付沈家的方法,怎么能边拖住沈家让他们觉得有希望不拆穿他的身份,边让他们希望渺茫不借着顾宁作威作福呢? …… “秦家交谊会”也不剩几天,最好的情况是,顾宁带着他过去。 可是这人无论表现的多温柔纵容,始终没有给他直接联系她的权力。 沈安行指尖揉在一起,心中焦躁起来,第一次萌生了脱离沈家的想法。 目光短浅还指手画脚,烦透了。 他心中如何前后反复,进退维谷,顾宁自然是一概不知,一觉睡到了天亮。 手机上有不少人发来的消息,顾宁一只手揉捻着沈安行的耳朵,单手挑了几个重要的回复。 其中秦皎月的消息显得尤为气急败坏:“我的交谊会你真的不来???” 顾宁慢吞吞打字:“我有人陪着,去什么交谊会?” 对面好像整夜不睡就为了等她消息,回复得相当利索:“?你什么时候找的新人,不给我见一见?哎呦,我求你了,姐姐,老大,方佯也过来,你不在我应付不了他。” 顾宁勾唇,难得秦皎月能这么低声下气,十分大方地同意了。 就算不准备找联姻对象,她本来也是要过去给朋友撑腰的。 她侧头,沈安行也醒了,但是没有擅自打扰她,此刻见她看过来,自然而然地依偎过去:“姐姐早安。” 顾宁埋在他脖子边缘吸了一口:“嗯,你过两天有没有空,给我当个男伴。” 沈安行内心一动,懵懂地看向顾宁。 顾宁:“是我朋友的联谊会,要是我一个人去免不了被骚扰,替我挡挡桃花,嗯?” 沈安行不可置信,眼睛睁的溜圆,顾宁怎么可能直接公开他呢? 现在到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了。 顾宁被他的表情逗笑:“你这是什么反应?没时间算了,左右不过是些能周旋过去的人。” “不,有,有时间的。” 他翻身轻轻覆在顾宁身上:“我可以被其他人看到吗?不会给姐姐带来麻烦吗?” 顾宁虚虚架着他,确定沈安行没再折腾自己受伤的胳膊,只一边胳膊使劲,脑袋上狐疑地冒出个问号。 谁能给她带来麻烦? 她带情人出场向来不公开情人模样,一是怕她和情人协议解除后,没有她的庇护情人被她的对家为难,二来她换得太勤,总归有损顾氏形象。 不过沈安行不知道情有可原,顾宁直言不讳:“不会有人看到你,待在我身边就好。” 顿了顿,在沈安行的沉默里她补充道。 “你也不要和其他什么人说话,不要离开我太远,人心难测,南城里可有几个家风不正的上流。” 譬如沈家,沈安行在心中接上,唇角在顾宁看不见的地方拉平。 他怎么会误会顾宁要公开他? 7. 调查 窗外雨声连绵不断,顾宁反手把人抱下去摸出枕头底下的耳塞。 “好了,再睡一会儿。” 昏暗的天光不适合晨跑,正适合睡觉。 沈安行被顾宁拢在怀里,忍不住轻轻搭上顾宁的腰,微微偏头把自己往顾宁怀里送的更深。 半晌,他轻轻吐出一口气,鼻尖轻轻嗅了嗅顾宁的脖颈,像个兔子似的把头埋进去。 顾宁被他的小动作逗笑,抬起他的下巴和他交换了一个深吻,水似的人五官都化开,眼角眉梢都挂着泪光,却在和她对上视线后弯成一道月牙。 她也不困了,抬手把耳塞摘掉,左亲一下脸颊,右亲一下眼尾:“怎么就这么乖,这么惹人疼呢,嗯?” 不等被亲的人做出反应,顾宁自己率先身形一顿,垂眸看向状似毫无攻击性的沈安行。 她不认为自己的判断有问题,沈安行面对她时眼底眉梢是实实在在的喜欢和依恋。 无论因为什么理由接受被她包养的情人基本都会在相处中喜欢上她,这并不稀奇,一般这种时候她会终止协议,以免情人越陷越深。 但是…… 距离她和沈安行签协议才过了不到一周,只享受过一次沈安行的服务。 好不容易有一个这么合自己心意的,要那么快放走吗? 沈安行的喜欢是不是来的太快了。 顾宁歪了歪头,仔细端详下方红透了的脸。 还是说现在的年轻人就是这样风里来雨里去的性子? 这样的念头在顾宁脑子里一晃而过,她低头吻住沈安行的唇,听着他难耐的低喘,惬意地眯了眯眼。 温香软玉在怀,实在不应该想这些有的没的。 雨声渐歇,阳光透过纱窗在被子上投下飘渺的影子,顾宁推了推窝在她身边的沈安行,翻身下床,迎着雨后初晴的阳光伸了个懒腰。 沈安行也慢吞吞地爬起来,跪坐在床沿,又单手搂住了顾宁的腰。 “小粘人精。” 顾宁“啧”了一声:“你的手,别以为我不知道,压着了,松开。” “哦。”沈安行闻言又慢吞吞转了个身,把受伤的胳膊从夹缝中解救出来,扒着顾宁攀在她的肩上,湿漉漉的眼睛跟顾宁对了个正着。 看起来像是要讨吻,顾宁伸手戳了戳他脑门把他脑袋推远:“不亲你,还有,要是交谊会那天你胳膊还没好,我就不带你去了。” 沈安行眉眼耷拉下来,想说的都摆在脸上。 ——那么大的伤口,怎么可能两三天就愈合。 顾宁看懂了,哼笑一声:“那我让关南盯着你,你要是再有一次这么折腾自己胳膊,就不带你了。” 沈安行没有异议,委委屈屈蹭回来,利索讨饶:“知道了姐姐,别不带我。” 得到承诺,顾宁大方地给了个吻以作奖励。 沈安行自然是欢欢喜喜接受,吻到一半,顾宁忽然想起来今晚过来的目的,在交缠的间隙问道:“昨天是不是受委屈了?想要什么,姐姐哄你开心好不好?” 沈安行喜欢她,那么昨天方佯的行为就不仅仅限于言语贬低了,她用后脚跟想也知道他跟沈安行说了什么。 她没明着提方佯的名字,但是沈安行应该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果不其然,一吻结束,沈安行轻声:“我没事的,姐姐,能陪着姐姐我已经很开心了。” “是吗?” 顾宁揉了揉他的后脑,哪怕是情人标准话术,从沈安行嘴里说出来都显得更真诚悦耳。 她很受用,揽着沈安行的后背把人提起来:“小嘴抹了蜜似的,好了,赶紧收拾收拾,我让关南送你回学校。” 关南早已在院外等候多时,看见老板和沈安行的身影立刻推门下车,微微倾身等顾宁的安排。 顾宁拍拍她的肩:“走吧,把他送回去,他胳膊有伤,把他送到宿舍门口,别让他自己走太远。” 关南条件反射:“好的,顾总。” 等反应过来老板说了什么,关南脑子一僵,硬着头皮上谏:“顾总,不需要保密了吗?” 顾宁摆摆手:“对外统一说我对沈同学受伤心有愧疚,带他去医院检查了。” 沈安行全程安安静静跟着顾宁身后,离开前抿着唇望向顾宁,眼神里满满的不舍:“姐姐,我走了。” 顾宁倾身抱了抱他:“好了,别撒娇。” 等车门关上,关南低声和顾宁告别,一脚油门驶出公寓,汇入主路。 车轮碾碎一片树丛倒影,溅起一片水花。 关南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老板的小情人正靠着车窗,目光落在窗外,好手有一搭没一搭捏捏坏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空调送来的冷风直直落在关南肩膀,冷的她打了个激灵。 这场雨好像把夏末残留的暑气一股脑带走了。 “冷吗?”关南关掉空调,给车窗打开一条小缝。 “有一点,谢谢关小姐。” 沈安行转过头笑了笑,眼角眉梢春暖花开简直让单身狗闻之发酸,见之讨厌。 看来顾总是真的很中意他,关南想起老板临走前抱他那一下,悄悄在心里把沈安行的地位又往上提了一个档次。 “你胳膊好点了吗,听张姐说是昨天伤到的,怎么这么不小心?” “好多了。”沈安行无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姐姐就是爱念叨我。” “那是顾总关心你。”关南随口客套,怪异感再次浮上心头。 她有提到顾总吗?怎么拐到顾总身上的? 后座,沈安行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几分。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车载广播放着低低的轻音乐,雨后的阳光从车窗斜进来,把一切都镀上一层柔和的滤镜。 就在这时,关南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瞥了一眼,是顾总的消息。 余光扫过屏幕。 “关南,查一下沈安行,然后加强一下基金会的信息筛查。” 关南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一下。 屡次出现但难以捉摸的怪异感有了归处,关南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面色不变,语气如常,唠家常似的问道:“我记得你不是南城人,怎么跑来南城上大学?” “南大的生物医药很有名,算是慕名 而来吧。” “你能考上也真够厉害的,怪不得顾总喜欢你,我听顾总说你妈妈身体不太好,需不需要我帮你联系个专家系统地看一看?” 沈安行眼睛亮了一下,又慢慢黯淡下去。 他勉强地笑了一下:“不用了,谢谢关小姐。” “你也知道,我的身份见不得光,我妈要是知道了会生气的。” 关南顿了顿,低声:“抱歉。” 沈安行摆手:“没事没事,关小姐也是好心,我理解的。” 不知真假,但滴水不漏。 关南抿唇,没接话。 很快,南大的标志性建筑出现在眼前,关南刷了顾宁的校友卡顺利入校,徐徐停在南大宿舍楼下。 “到了,下车吧。” 沈安行“嗯”一声下车,绕道驾驶座敲开车窗,给关南道谢。 关南颔首笑着目送他转身,待沈安行身影消失在宿舍楼中,关南拿起手机。 刚刚敲出“收到”没多久,手机又收到一条新消息。 老板:秦家交谊会我会带沈安行出席,给他准备一身合适的衣服。 ……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吗? 也许这就是老板和打工人的不同之处。 关南不解,关南照做。 * 顾氏大楼内,顾宁靠着椅背,手里拿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沈安行被猫包围着,有一只甚至爬到了他的锁骨上,不得不扬起脑袋的瞬间被镜头抓拍了个正着。 基金会的信息显示沈安行曾为了维持学业应聘了不少兼职,这应该是其中之一。 她确定沈安行的性格不止有乖顺,目的也不纯,只是不知道这贫困是真是假。 如果贫困也是假的,那基金会里免不了还有第二个第三个,顾宁皱了皱眉,把照片放在桌子上。 她只是喜欢乖顺的情人,因此习惯性从基金会的名单里挑选。 基金会的本意不应该为她的癖好而改变,但是总是免不了有人会擅自揣摩她的心思。 照片边缘划过指腹带来一点尖锐的痛感,顾宁心中哂笑,找来了如今管理基金会的秘书长。 “顾总。” 秘书长是位中年男性,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做事稳而不乱,在集团里颇受欢迎。 他微微弯腰向顾宁问好。 顾宁点头:“最新的助学资金还够用吗?” 秘书长推了推眼镜:“够,每年的资金都能完全覆盖南城所有大学的助学款。” 说道这里,他眼尾翘了翘:“顾总高瞻远瞩,我们公司的HR每年都会收到大量优秀毕业生的简历。” “抢占名额的人超过百分之五了吗?” 像是没想到顾宁问得这么直接,秘书长一时语塞,但立刻反应过来:“固然因为各高校的落实情况,避免不了有漏网之鱼,但根据抽样调查结果来看,应当不超过百分之五。” “嗯。” 顾宁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放他离开。 沈安行的真实身份存疑,她不好直接敲打基金会,但今天敲山震虎过后,应该能消停一阵子。 8. 癖好 沈安行知道顾宁说的别人不会看见你是什么意思了。 他坐在顾宁的别墅里,从头到尾衣装革履,只是上半张脸被一张精巧的面具盖住,只有因为常年熬夜略显苍白的唇暴露在外。 顾宁掐着他的肩膀转了转,从巨大的首饰架里摸出来一枚殷红的耳夹给他戴上。 从小到大,她收到的礼物数不胜数,其中总有些漂亮但并不庄重的饰品。 她自己不喜欢戴,但是如果情人不介意,她喜欢拿来装点他们。 她哼着小曲把沈安行左看右看,摘掉他的面具,仰头把那抹苍白的唇咬出几分血色,又后退两步,这才满意点头。 沈安行乖乖站在原地,在顾宁退开时下意识抬起手,又忍着放回去。 顾宁贴心地凑近让他能碰到自己,沈安行局促紧绷的肌肉放松些许,看了一眼顾宁随意扔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不甚熟练地展开,给顾宁穿上。 一张清水芙蓉面低垂着眉眼在顾宁面前晃来晃去,顾宁心尖痒得厉害,也是奇怪,沈安行越专心致志,她越想把人欺负地神思恍惚。 一伸手把沈安行压到沙发上,顾宁哑着嗓子边哄边亲:“宝贝儿,可能要麻烦你等会儿再帮我整理一下了。” 等到沈安行双眼含泪,雾蒙蒙地一片分不清东南西北,只会小声呜咽,顾宁吃饱喝足,有一下没一下安抚还在颤抖的躯体。 等沈安行回过神,她又坏心眼地凑过去:“进步飞快啊,小沈同学。” 刚刚落下的热气又一次蔓到沈安行头顶,又羞又恼不知道往哪个地缝钻,到头来还是扒在顾宁肩头,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顾宁还没察觉出疼,刚刚被咬的地方就贴上一片濡湿的触感。 沈安行小声的呢喃紧随其后:“是姐姐教的好。” 一股邪火“噌”地冒出来,顾宁五指落在沈安行后颈微微用力,差点又一次把人拆吃入腹。 “没时间了,先别招我,回来了有你表现的机会,嗯?” 说着拒绝的话,她的手却没松开,沈安行这个姿势里感到安全,乖乖应“好”,在顾宁放开他后一板一眼地收拾自己。 美人身姿窈窕,薄肌恰如其分地分布在腰腹,在吊灯中尽职尽责地反着流线型的光。 而其主人似乎对此一无所觉,穿衣服的动作干脆利落,真是很乖地在践行顾宁要求的“不招惹”她了。 顾宁随便套了个浴袍,俯身啄了一口他的下颌:“我去简单洗一洗,有什么需要就找管家。” 沈安行一顿:“管家?” 他被顾宁带进来的时候明明没有人。 他可以在顾宁面前无底线地求欢,但是在人前这样还是太超过了。 想到有一个人全程听到了他在顾宁面前极尽勾引,放浪形骸,沈安行不自觉攥紧手掌,在顾宁转身时候控制不住伸手抓住了顾宁手腕。 顾宁转身失败,沈安行拉着她的力气不算大,稍微挣动一下就能离开。 但是这位乖巧的情人很少有这种“出格”的举动,她顺着力道重新和沈安行面对面,看到了对方紧闭的双眼。 “安行?宝贝?”顾宁反握住他的手把他拉进,“这是怎么了?” 沈安行如梦初醒,触电一般想松开顾宁的手。 顾宁没让他得逞,反而擦了擦他眼角的水光:“想到什么了?不能跟姐姐说吗?” 顾宁的语气里有引诱人勇敢的温柔,沈安行眼睫颤了颤,低着头小声:“姐姐……” 在顾宁十分耐心地等他后续时,沈安行悲哀地发现就算顾宁日后要玩更过分的。 金丝雀不能拒绝金主。 而沈安行拒绝不了顾宁。 “姐姐喜欢这样吗?” 他最终问了个含糊不清的问题。 顾宁没明白他在问什么:“我喜欢哪样?你这样吗,那确实很喜欢了。” 沈安行忍着羞耻:“姐姐喜欢有旁人在的时候……” 顾宁一蹙眉,沈安行为什么会觉得她有这种癖好? 但是小情人说话的嗓音都在抖,好像真心实意觉得自己会被外人看见。 又好像她只要说一声是,他就能破罐子破摔地接受。 他看起来太害怕了,顾宁一点点亲吻他的眼角鼻尖,轻声诱哄:“姐姐小气的很,怎么会让你被别人看见。” “安行,你抬头看一看姐姐好不好?” 沈安行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地抬头,差点儿溺毙在顾宁温柔的眼睛里。 哪怕他知道顾宁对每一位情人都温柔地过了头,这一刻也有一种真实的被她爱着的错觉。 他仓皇移开眼,大脑慢半拍地理解顾宁说的话。 她说不会让他那么毫无尊严地暴露于人前,她说她舍不得,她说,喜欢…… 他一开始就知道顾宁喜欢乖觉听话的情人,沈安行苦笑,如果他真的是这样就好了。 顾宁观察着沈安行,情人的情绪明显稳定了下来。 她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事态发展,大致知道沈安行为什么这么大反应。 顾宁维持着保护的姿态:“是不是以为管家就在附近?” 沈安行身体又是一僵,随即软和下来。 “嗯。” “以为我有那种癖好?” 沈安行闭眼逃避:“……嗯…” 顾宁笑了:“小没良心的。” 沈安行不敢反驳,顾宁的表现明显是从来没有那样想过,果然,下一秒,顾宁幽幽开口。 “管家是个机器人,叫‘妞妞’,它没有装载监控系统。” 很好,小情人又红成了一颗番茄,顾宁拍拍他的脑袋:“现在,能放我去洗澡了吗?” 沈安行讷讷:“能的。” “那就请你松开我吧,如果口渴还可以让妞妞帮你倒一杯果汁或者甜奶。” 沈安行一个激灵弹开,垂眸:“好的,顾总。” 羞得连姐姐都不叫了,顾宁重获自由,甩了甩胳膊。 不逗他了,再逗要钻进地缝里去了。 等两人再次裹上得体优雅的西装,时间所剩无几。 顾宁捞起还在自闭的沈安行,匆匆出门把两人塞进了后座。 关南已经等候多时了,忽略两位之间奇怪的氛围,同样瞄了一眼时间直奔秦家主宅。 交过邀请函,三人被迎到一处隐蔽但风景很好的观景台,秦皎月正一个人自斟自饮。 顾宁眼神示意两人停步,上前和秦皎月并肩:“火急火燎把我叫来,自己在这里躲清闲?” 秦皎月端着酒杯晃了两下:“我的目标人物还没出现呢,急什么?”< /p>“后面那位是你新欢?” “嗯哼,你想开了?竟然主动举办联谊会了。” 秦皎月白了她一眼:“谁跟你似的花心大萝卜。” “瞎说,你去问问我的哪个情人不是自愿跟我的,又是哪个不是和平分手的。” 秦皎月努努嘴:“那位喽。” 顾宁不用看也知道她说的谁,方佯既然来了,就必然是里头最显眼的。 果然,顾宁低头,方佯身边已经聚集了不少有权有钱的太太,一个个被他哄的合不拢嘴。 秦皎月还在打趣:“后悔吗?你要是身边有这么个贤内助,你家里人都要乐开花了吧?” 顾宁不接茬:“你喜欢你追啊,谁拦你了?” 秦皎月连连摆手:“得了吧,没有顾总家大业大,消受不起美人恩呐。” “少贫,今天非要把我叫来什么目的?” 秦皎月放下酒杯,双手交叉搭在栏杆上:“有个大单子,但是最要紧的一步卡在了负责人不见面上。” “但是听说最近那人有求于你,用你当个小诱饵不介意吧?” “老规矩,五十万。” “包的,要是最后成了生日再给你送个私人游艇。” “秦总大气,不如再掏点钱送我小朋友个小礼物?” “你薅我羊毛有瘾是不是?再说,你家小朋友能坚持到你过生日那天再说吧。” 顾宁不可置否,挑眉“啧”了一声评价道:“吝啬鬼。” 秦皎月反唇相讥:“风流债。” 两败俱伤,两人同时移开目光,决定放过自己。 顾宁觉得放着美人不陪在这里跟秦皎月斗嘴实在是浪费生命,转过身背靠在栏杆上看向安安静静听话站在观景台之外的沈安行:“那我自便了,需要的时候叫我。” “去吧,我在饮食区放了不少你爱吃的。” “谢了,下次要是有单独的包间就更完美了。” 秦皎月笑骂:“赶紧滚。” 顾宁顺势滚了。 沈安行见她出来,先一步上前把顾宁的领带正了正,顾宁任由他动作,等他整理好之后十分民主地征求他的意见:“去大厅逛一逛?” “嗯。” 顾宁检查了一下他的面具牢牢挂在脸上,半拥着他下楼。 短短一段路程,沈安行算是直观地见识了顾氏在南城的影响力。 怪不得刚刚那位秦总要找人把他们静悄悄地引过去,要是直接进来,恐怕一时半会都走不完大厅。 来找顾宁敬酒攀谈的都是南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连面对顾宁身边的沈安行时都如沐春风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沈安行隐晦地瞥了一眼大厅一角,沈家来的人是他爸妈和同样因为美貌小有名气的沈祁。 他快速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顾宁身边的一块木头。 顾宁寒暄完,径直搂着沈安行走向甜品区:“秦家的糕点师是她花重金请的,快尝尝。” 沈安行张开嘴,绵软轻盈的奶油轻轻化开,他机械地咽下去,脊背僵硬。 他和顾宁离沈家三人只有不到五米的距离。 他不怕沈家认出他,只怕他们想攀高枝昏了头,怕这几步的距离拦不住他们的理智,当着顾宁的面点破他的身份。 9. 掉马 “宝贝儿?安行?你怎么了?” 自刚刚开始怀里的人就有些心不在焉,顾宁抹掉他唇边的奶油,反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沈安行如梦初醒,转身轻轻抱住顾宁,隔绝了绝大部分外部的视线:“我有点害怕。” 只是初次参加这种规格的联谊会有些紧张啊。 顾宁用撸猫的手法从沈安行脖子撸到腰后,又捏了捏他的后颈皮:“那怎么办?我们去秦皎月楼上客卧?” “还是去后面的小花园?那边也很有意思,秦皎月很少对外开放,没什么人。” 沈安行依旧紧紧抱着顾宁闷声:“花园。” 他不希望顾宁好不容易放下工作出来一次还因为他只能待在房间里。 “好,那就去花园。” 说是花园,沈安行跟着顾宁走进去一眼看到的是翘着尾巴的孔雀和正“吱吱嗷嗷”叫的猴子。 顾宁推了推他,神色捉狭。 她就说很有趣。 紧绷的肌肉骤然一松,沈安行甚至有几分哭笑不得。 顾宁在他耳边解释:“这里是我妈和秦皎月一起出钱建的,所以我也有这里的通行指纹。” 她伸手指向其中一只猴子:“那个,我第一次来的时候还试图打我。” 她得意地告状:“所以我从来不喂他吃香蕉。” 沈安行抿唇笑了笑,小声应和:“姐姐做的对。” 一直紧绷着的人终于放松下来,顾宁目的达成,揉了揉沈安行的脑袋:“走吧,里面还有。” 顾宁实在很有爱人的天赋,沈安行想,整个南城,能为了情人一句害怕就立即带人离场的金主大概只有她一个。 更何况,他看向自己全程被顾宁牵着的手掌,这太容易让人觉得自己被爱着了。 沈安行默默握紧手掌,顾宁笑看了他一眼:“累了?” 沈安行摇头,他不想这样的氛围那么快结束,小声问道:“为什么会在秦总家里建这么一座...花园?” 明明以顾氏的资金,完全可以自己出资在郊外更大的地方建造一座彻底的动物世界。 顾宁拉着他坐在一旁长椅上,沈安行自觉依偎过去。 顾宁随口回:“可能是我妈喜欢各种各样的小动物但是我爸却对各种小动物毛发过敏吧。” “恰好秦皎月也是个喜欢把自己家弄的乱七八糟的,我妈为了方便,和秦皎月一拍即合,就有了这个地方。” 说着说着,顾宁“啧”了一声:“有时候都觉得秦皎月跟顾女士是一个辈分的人。” 沈安行爱听顾宁给他讲这些生活中的小事,藏在面具下的眉眼都软和起来:“姐姐明明也很喜欢秦总。” 顾宁哼哼:“谁让顾女士那么中意她呢。” “我顶多算爱屋及乌。” 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又说了会悄悄话,顾宁手机弹出消息。 是秦皎月,催她去会客厅。 顾宁按灭手机,把沈安行拽起来:“我得去前面了,走吧,我把你送到没人打扰的地方。” 沈安行乖巧答应。 等把沈安行送进相对安静的茶厅,顾宁解开衣袖上的纽扣,后知后觉想起今天带沈安行过来是想让他帮忙挡挡桃花。 算了,孩子今天已经被吓得不清了,好好休息吧,顾宁扬起商务微笑被侍者带进了会客厅。 秦皎月起身,人模狗样地和顾宁握手:“顾总亲自光临,秦氏蓬荜生辉。” 顾宁同样操着社交辞令:“秦氏近几年发展如日冲天,秦总晚上睡觉都会笑醒吧,何必如此谦虚。” 秦皎月隐晦地向她投去赞赏的目光,以东道主的姿态介绍道:“这位是城北中药世家的徐娇,徐老板。” 介绍完徐娇,秦皎月五指并拢手心朝上放在顾宁身前,笑意盈盈开口:“这位是...” 精神干练的女人打断她:“可别折煞我了,但凡是在南城做药业,谁不知道顾总大名,久仰大名,一直没机会拜访,今天沾了秦总的光,可要好好敬您一杯。” 顾宁微笑:“您客气了,同源一家,就该互相照顾才是。” “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徐娇拿起文件夹,“我对您如今的研究方向很感兴趣,中医药虽然还未彻底理清其中原理,但我始终认为几千年的经验传承一定有意义,这是徐家申请加盟‘轻云计划’的策划书,请您过目。” 秦皎月适时开口:“徐老板不地道,就这么把我忽略了?” 徐娇爽朗一笑:“具体合作我已经从秘书那里详细了解了,抱歉耽搁了这么久没给秦总回信,秦总的方案已经很完美,需要的话我们可以立刻签合同。” “徐总敞亮。” 她们二人现场就签了合同。 顾宁收下文件,承诺徐娇一个月内必定会有回复。 徐娇噙着笑离开了,顾宁给关南打电话让她过来取文件,自己往沙发上一靠:“这位徐老板之前名不见经传,怎么突然冒出来的?” 秦皎月努努嘴:“徐家原来的继承人不是她,是他们家大儿子,可惜除了花钱没什么本事,现在徐家正考虑更改继承人呢,徐娇作为继承人候选之一,是徐家横空出世的黑马。” 顾宁瞥她一眼:“原本用不着我你也能和徐娇达成合作的吧,我看她也满意的很。” 秦皎月笑笑:“一些合作的诚意嘛。” “况且和这么个人交好只会有利无害,敞亮、大方,要是徐家别的什么人跟我谈我还不想谈呢。” 顾宁不可置否。 “你们的合作是什么?” 秦皎月拍了拍新出炉的合同,十分夸张地亲了一口:“徐家接下来一年的产品代表,都是我们了,别看徐家现在还够不上南城上流,但是她们的产品在普适性上绝对一流。” 她冲顾宁抛了个媚眼:“等着姐姐给你赚游艇。” 顾宁“嗯嗯”点头,懒得理这个时不时在她面前抽风的好友,恰好关南也及时赶到,顾宁把文件递过去:“拿回公司让风险部评估一下风险,合适的话安排时间开董事会。” “好的,顾总。”关南接过,靠近顾宁低声:“沈同学刚刚去见了南城沈家的人。” 顾宁指尖一顿:“好,让你查的其他东西查到了吗?” “不出意外,沈同学应该就是沈家人,我同时调查了基金会的筛选机制,确实有漏网之鱼,但是都在可控范围内。” “嗯,先下去忙吧,这边暂时不用你盯着了。” 关南欠身退出会客厅,秦皎月看向顾宁沉思的脸:“呦,这是怎么了?” 顾宁微微侧头:“我记得你为了看着你的宝贝花园,在家里装了不少监 控?” 秦皎月点头:“你要哪里的,我让人帮你查。” “茶厅。” 秦皎月比了个OK。 监控里沈安行行动敏捷,大衣遮挡着他的身形,从出门到见过沈家人再回来一共用了不到十分钟时间。 秦皎月吹了声口哨:“顾总,看样子这回差点死在牡丹花下?” 顾宁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可能是吧。” 或许是一直都知道沈安行肯定不像表面上这么简单,顾宁心境还算平和。 她回想了一下沈安行在她面前的表现,自觉自己应该不至于看人看错地那么彻底。 她提醒秦皎月:“你就当不知道这件事,别给我漏了。” “还打算留着?” “沈家不算个什么大威胁,我倒是更好奇他的目的是什么。” 秦皎月惊奇地看了一眼顾宁:“这次这个这么合胃口?” “你不好奇吗?” 秦皎月诚恳:“顾总,我只在乎钱。” 顾宁扶额。 对牛弹琴。 秦皎月想了想,开口道:“我由衷的希望我聪明的朋友不会中这种没有含金量的圈套。” 顾宁颔首:“我心里有数。” 秦皎月把心揣回肚子里:“那随你喽,我发起的联谊会我得下去露个面,一起吗?” “走吧。” 两人出场自动引起一阵寒暄。 秦皎月略一伸手拦住还要交际的客人们:“马上就到交谊会最后的舞会阶段了,各位确定好自己的舞伴了吗?” 众人心领神会这是拒绝打扰的意思,顺着话头慢慢散开。 这时,方佯不紧不慢从人群后站到顾宁身前:“你的小情人呢?不是来了吗?” 顾宁面不改色:“他不太适应这种环境。” “不愧是怜香惜玉的顾总。”方佯嘲讽地勾了勾嘴角,转而弯腰伸手,“那我是否有幸邀请顾总共舞一曲?” 秦皎月冲顾宁挤挤眼,转身邀请了一位安静的公子哥滑入人群。 顾宁微微侧头往楼上瞄了一眼,沈安行大概是觉得她出去有些太久,此刻正站在栏杆边,视线和她的余光撞在一起。 虽然交谊会上跳一支舞算不上什么,但带着男伴来,最终却和其他人共舞,未免太过目下无人。 她不说话,方佯就固执地伸着手。 到底是自幼的玩伴,顾宁伸手,马上要接触到方佯手心时,沈安行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姐姐?” 他一步一步走近顾宁,目光从方佯的手掌转移到顾宁身上。 方佯蜷了蜷手指,脊背挺直,冷冷瞥沈安行一眼,又立刻换上他对外如沐春风的笑脸。 他盯着顾宁,状似失落地调侃:“佳人归来,那我就不打扰了,祝二位玩的愉快。” 顾宁目送方佯走远。 手掌被人小心翼翼地牵住。 沈安行小声:“我是不是打扰姐姐了?” 顾宁回头。 懵懂无害,柔软可欺,如果全是装的,那可真是天赋绝佳。 “没有,会跳舞吗?” “会一点,兼职的时候被培训过。” “走吧。” 顾宁的心情不好,沈安行敏锐察觉到这点,被发现了吗? 10. MUSE 不可能的,如果被发现了,他现在就应该在秦家大门之外,连同沈家一起。 那顾宁生气的原因,大概是他自作主张出现在她和方佯面前,让她失去了和方佯跳舞的机会。 沈安行垂眸,咽下舌底苦意。 他顺着顾宁的动作融入舞动的人群。 整整一曲结束,顾宁都没有趁着咫尺交错的距离抱一抱他。 就好像突然厌倦他了。 “突然厌倦他”的顾宁在观察。 打跳舞开始,沈安行的精神就逐步萎靡。 一直昂然不屈的呆毛都趴在脑袋上,活像顶了只蔫头耷脑的水母。 明明在见沈家人之前乖软的像个糯米团子,这是干什么去了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她皱了皱眉,心里“啧”了一声。 沈家,靠联姻发家,无信用、无能力、无底线。粘上就犹如狗皮膏药,在南城的名声说一句“猫嫌狗弃”都不为过。 不过他们向来有自知之明,大多只攀附些比他们稍好的家族,把主意打到她身上还是破天荒头一次。 顾宁又端详了一下沈安行暴露在空气中的半张美人面。 但是如果是因为生出了个这样的儿子所以野心膨胀,倒也情有可原。 只是沈安行这样的相貌,又出身沈家,怎么会在南城一点风声都没有。 不早就该把他当成招牌了吗? 顾宁边想,手上不自觉用了点力气,等拉着沈安行上车后,才发现对方瓷白手腕上的一圈斑驳红痕。 沈安行还在拉着衣袖试图挡,顾宁拎着他的手腕放在身前揉了揉,在他怯怯的眼神里问:“怎么不跟我说?” 沈安行放松胳膊,好让它手感更软一点:“姐姐在生气。” 关南在驾驶位眼观鼻鼻观心,立誓做一个车技绝佳的石墩。 顾宁眼尾一扬:“生气?你猜猜我为什么生气?” 沈安行抿唇,抬头瞄了一眼顾宁的神情:“我打扰姐姐了。” “哦~”顾宁拖长音调,“原来如此,我自己都不知道呢。” 沈安行有些无措,被顾宁捉在手心的手指蜷了蜷。 他用更低的声音问:“那……姐姐在因为什么生气?” 顾宁把玩着他的手指:“谁说我生气了?” 这下纵使沈安行聪明绝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肩膀无声塌陷,沈安行摘下面具,抖着身子靠近顾宁,在顾宁玩味的目光中献吻。 所幸,顾宁照旧掌控了他。 顾宁的吻每次都会把他带到窒息的边缘,让他不得不伸手把她当做唯一的浮木。 遮挡视线的隔窗缓缓升起,顾宁收回手势,她还记得这个孩子不愿意被人看见。 一吻结束,沈安行的目光落在严严实实的隔窗上,略有失神。 顾宁的掌控和尊重让他混乱的思绪缓缓收拢,他终于不再抖了,乖乖依偎在顾宁怀里:“姐姐是在生我的气吗?” 顾宁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沈安行这么笃定她在生气,也不知道为什么沈安行这么害怕她,明明胆子大到敢在这种公开场合和沈家人见面。 她没招了,默默把沈安行揽紧:“没有,没有生你的气。” 她生气不是这样的,也犯不上和还在上学的学生生气。 “胳膊好些了吗?” 沈安行盯了她一眼,慢慢挽起袖子,把已经结痂的胳膊递到了顾宁跟前。 边缘密合,没有渗血。 能看出来胳膊的主人有在用心照顾。 顾宁在沈安行暗戳戳偷瞄的目光里张口:“恢复的不错,很乖。” 可夸完这一句,顾宁没有把他再带回公寓。 她把他送回学校,甚至贴心地给他准备了不打眼的休闲装。 但直到落叶漫天,他都没有接到任何来自关南的消息。 与此同时,学校论坛里某个帖子悄然出现,以断层的热度高居榜首。 沈安行不怎么看学校论坛,知道这件事还是因为李涛忧心忡忡地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帖子里说他假清高,平日对人爱搭不理,但是私下出卖身体勾引有钱人。 下方甚至有实锤贴图,沈安行回忆了一下,大概是关南送他到你楼下那天。 贴主甚至有意截掉了驾驶位的关南,只留下沈安行扬起的笑脸和醒目的车标。 帖子内容更是满怀恶意,甚至揣测他在车里就不甘寂寞和秃顶老男人擦枪走火。 下面倒是有人为他解释,说那天也遇见了沈安行坐豪车回宿舍,但是驾驶位是一位举止得体的女士,是顾宁顾总的助理,带沈安行检查胳膊刚刚回校。 但是这条言论被淹没在吃瓜的评论区,不是很显眼。 李涛担心地望着他,他只是乐观,他不傻,沈安行以前每天不是泡实验室就是泡图书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频繁地夜不归宿,最近倒是每天都睡在宿舍了,又是一副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样子。 就像现在,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事,但是谁家好人会面无表情地盯着短短两百字的帖子看半个小时啊! “老沈。” “老沈?” “老沈!” 沈安行看向他,恍若初醒:“怎么了?” 李涛扭捏:“你最近很缺钱吗?” 沈安行摇头,李涛长舒了口气:“那就好,那就是失恋了是不是?” 沈安行低头,盯着地板缝隙:“没有。” “啊?你还真谈恋爱了?老沈你不地道,连我都瞒着吗?” 沈安行抿唇:“也没有。” “啊?” 那是怎么了,李涛拉过椅子坐到沈安行身边:“兄弟,我带你出去吃饭吧,最近学校旁边新开了一家清吧,我好奇可久了,陪我去呗。” 李涛摸着下巴,没有什么是一顿饭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就吃两顿! 沈安行犹豫片刻,李涛关心的神情做不得假,也许他最近确实有些不在状态了。 “走嘛走嘛,我记得你蛮喜欢荔枝是不是,正好他们家新品有荔枝特调。” “诶。” 沈安行被李涛拽了个趔趄,扶了一把桌沿站稳跟着李涛出门。 虽然论坛上腥风血雨,但是真实的生活并没有什么改变,起码一路上完全没有人对他投以奇怪的目光。 新开的清吧门牌上有个繁复的花体英文“MUSE”,除此之外半点装饰也没有,里面人影绰绰,确实像李涛说的,很受校内学生欢迎。 “欢迎光临muse。请男士几位?” “两位。” “好,这边请。” 或许是为了营造窃窃私语的氛围,也或许是为了照顾学生们的钱包,卡座与卡座之间距离不远,如果不想被邻座听到声音,说话的人必须降低音量。 李涛左看看右看看,也压低嗓门:“是不是还可以?” 沈安行也小声:“嗯,很漂亮。” 他顺势扫视四周,muse的装修的确很漂亮,墙角房梁的缝隙里蜿蜒而出的绿叶洋洋洒洒占据了每个锋利的边缘,但是muse的老板没有顺着清新的思路将这里布置成花房,反而选了旧木枯枝串联起每个座位。 这样的布景明明最容易显得萧瑟,但在暗黄灯光中,无端带来一种静止的生机。 服务员已经将酒单放在他们面前,李涛嘟囔着“荔枝特调”翻来翻去,沈安行的目光却落在了首页的“茉”离上。 顾宁身上总有一阵极淡的茉莉香。 李涛找遍了酒品单,没找到荔枝特调,询问后才得知酒单每日更新,今天刚好下架。 李涛“啊”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沈安行摇摇头笑了笑:“没事,请给我来一杯'茉'离吧。” “茉”离就横在酒单最显眼的地方,李涛不疑有他,也跟着点了一杯招牌。 服务员走后,两人对视一眼,十分默契地打开手机,开始检查实验数据的备份。 这种等菜的时间最适合复查数据,他们已然养成习惯。 可还没等数据加载出来,沈安行余光看到了他日思夜想的人。 顾宁坐在他们的对角线,正言笑晏晏地和对面的男士聊天。 在他的角度只能看到那个男人的背影,宽肩窄腰,仪态绝佳,还时不时帮顾宁整理着装,十足亲昵。 沈安行被烫到一样收回视线,手机里加载的图标进行到最后一格,他却怎么也看不下去。 原来不需要他的这一个月里,早就有人代替他了。 什么时候能想起他呢,还会不会想起他呢? 顾宁在他刚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他了,她亲爱的小叔叔回家休息了没两天就雷厉风行地回归工作岗位。 得益于晏德忠的督促,她这段时间忙得昏天黑地,公司上下也忙得怨声载道,正好她的朋友在这边新开了一家清吧,她死缠烂打把小叔叔带到这边给朋友捧个场外加解救一下公司里熬出黑眼圈的员工们。 她万万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碰到沈安行,快一个月没见,骤然又见到那张漂亮的脸,她心情不由得好了几分。 晏德忠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毫不意外看到了个清水出芙蓉的美人。 他伸手把顾宁的脑袋拧回来:“我已经不管你养情人的事了,但是脚踏两只船的事不能出现在我们家,喝你的酒。”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顾宁不解释这就是她那位小朋友,叫来服务员。 “我再点一杯荔枝玫瑰,请帮我送给那位男士,谢谢。” 11. 同居 服务生笑着应了,没过一会儿,一杯晶莹透明的冰饮出现在沈安行面前。 “您好,有一位女士为您点了荔枝玫瑰,请慢用。” 李涛狐疑:“今天不是没有吗?” 服务员依旧笑眯眯,将一张黑底金边的卡递给沈安行:“虽然那位调酒师不在,但是老板今天心情好,亲自下场调酒。” “这是我们muse的贵宾卡,请您收好。” 李涛嘴里能吞下个鸡蛋,恍恍惚惚掐了自己一把,“嗷”一下醒过来。 他低头蹭到沈安行耳朵边鬼鬼祟祟地说:“我们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还是他们想把我们骗缅甸去?” 沈安行接过卡片,转头向顾宁的方向看去。 她似乎就在等他回头,遥遥举杯,一饮而尽。 坐在她身前的男士也转身露出庐山真面目,虽然优雅英俊,但不难在他脸上看出岁月的痕迹。 这个人绝无可能是顾宁新欢,沈安行脸颊发烫,为自己无端的揣测感到心虚。 在顾宁看来,沈安行只是看见了她,就脸红得不成样子了。 可爱得很。 小叔叔还在试图劝她回头是岸,顾宁无奈向晏德忠承认。 “这就是我新认识的那位小朋友。” 晏德忠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长相妖孽的学生:“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吧?” 顾宁嘴角笑意一收:“记得。” 关南早就把沈安行查了个底掉,知道他是沈家藏起来的王牌,最终的归宿就是攀上一个地位远高于沈家的高枝,然后带着沈家鸡犬升天。 但她顾宁向来相信自己的判断和魅力,沈安行所表现出的依恋和喜欢,她仍然不觉得虚假。 反正她答应过小叔叔,最后的联姻对象一定会是个门当户对的少爷,沈安行的目的必然无法实现。 那么在此之前为什么要违抗自己的欲望呢? 顾宁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小叔叔,你也不怕我孤独终老。” 晏德忠推推眼镜:“还不是因为你一天天不着调,你稳重些我也就不看着你了。” 他哥和嫂子临走前将顾宁托付给他照看,他无论如何不能眼睁睁看着顾宁步入歧途。 顾宁举手投降:“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小叔叔你尝尝这个。” 晏德忠拿她没办法,接过酒红色的液体品了一口,皱着眉咽了下去。 他还是和年轻人有代沟,这么难喝的东西,顾宁究竟津津有味地在品什么? 顾宁知道小叔叔不爱喝这些,加上现在她还是对调戏沈安行更有兴趣,起身抽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在晏德忠最喜欢的茶厅定了个位子,恭恭敬敬将人送走了。 再返回muse时,卡座上只剩下沈安行一个人。 顾宁买了一支玫瑰花,轻轻放在沈安行面前空荡荡仅做装饰用的花瓶里。 “美人配美酒,这位男士,酒还好喝吗?” 沈安行微微颔首,久久不见光的眼睛亮晶晶落在顾宁的手上:“谢谢您的款待,我还以为今天喝不到了。” 顾宁也看到了他桌子上的茉莉酒,笑意加深,手指点了点木质的长椅:“我也很喜欢,介意我坐在这里吗?” "当然。"沈安行自觉答应得太快,似乎没有配合好顾宁的表演欲,顿了两秒才继续道,“您请坐。” 光天化日,免不得会有认识他们的人,顾宁不好动手动脚,就倾斜着身子,一派正人君子做派地语言调戏。 幸好她还记得这里几乎没有隔音,声音不大,不然沈安行过不了多久就要钻到桌子底下去了。 狠狠过了一把浪荡子调戏良家少男的瘾,顾宁终于玩够了,不动声色地捏了捏沈安行骨节分明的手指:“有没有想姐姐?” 沈安行也卸下装出来的高贵冷艳,小小声:“想的。” 顾宁又问:“你的朋友呢?” “我让他先走了。” “知道我会回来找你?” 顾宁不过随口一问,谁知道沈安行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不知道的。” “那你...” 沈安行眯眯眼笑:“但是希望姐姐能来。” 顾宁失语,她偶尔觉得沈安行比她这个情场老油条油嘴滑舌多了。 该说不愧是沈家特意培养出来的王牌吗? 她诡异的脑子突然飞到了外太空。 沈安行作为联姻专业的对口学生,被她这么要了,以后再找人就很麻烦了吧。 顾宁皱了皱眉,把这个跟她没什么关系的假设从脑子里拍走。 她一时半会没接话,沈安行敛眸自己把话续上:“而且他的确也有事要忙,姐姐今天怎么来这边?” “朋友新店开业,我来捧捧场。” 顾宁下巴指了指桌上的卡:“诺,老板刚给我的,没捂热乎就送你了。” “那姐姐想喝怎么办?” 刚问出口,沈安行就觉得自己傻的要命,顾宁既然和老板交情不菲,她来喝酒怎么需要这张卡片。 顾宁就等他问呢,理所当然借此调情。 “姐姐想喝的话,就只能来求你了,安行不会拒绝姐姐的对吧?” 当然不会。 顾宁从他的表情里看出这几个斩钉截铁的大字,又被他小表情可爱到,破天荒解释道:“最近忙,有新业务在跟进洽谈,过几天我让关南接你出来住几天好不好?” 沈安行抬头,抿了抿唇,不确定地问道:“跟姐姐一起吗?” “嗯,跟姐姐一起。” “好。” 沈安行神情郑重,顾宁被他认真严肃的样子感染,也坐正了些,也许应该让关南把那栋房子再收拾得温馨一点。 备一些...双人用的东西,例如枕头还有牙刷。 杯子里甜酒见底,顾宁一本正经和沈安行告别,带着微醺的甜香出门。 关南下车给顾宁拉开车门,低声汇报:“张姐已经落地南美了,让我给您报个平安。” “嗯,知道了,还顺利吗?” “顺利,当地接洽人很客气,张姐一去就拿到了主动权。” “那就好,等会儿你把我送回公司,帮我买点东西。” “您说。” “南大附近有一栋独立别墅,我毕业后就没住过了,你去看看里面缺什么补一补,哦对,我和沈安行住,备双人份。” 关南思索了两秒:“容易被人发现,顾总。 ” 顾宁笑了笑:“没事。” 沈安行身后都有沈家了,她还担心个什么劲,就算有点流言,沈家为了保住沈安行这个王牌也会压下去的,顾宁毫无心理负担。 至于她,没人敢冒着得罪顾氏的风险把她放进八卦主角当故事讲。 顾宁仰面倒在座椅上,车窗开了一条小缝,恰好足够她望到对面南大的门楼。 她转了个头,目光落在muse门口,恰好看到沈安行推门而出,手中还捏着她放下的那枝玫瑰花,于是顾宁目送着他挺拔清瘦的背影消失在学校大门后。 关南低声请示:“走吗顾总?” 顾宁收回视线:“走,回公司。” 说着,她闭眼小憩,再睁眼关南已经把车稳稳停在地下车库,顾宁下车乘电梯回到办公室,意外见到了一个很久没见的人。 “姐姐。” 方佯窝在吊椅上懒洋洋地和顾宁打招呼,身前的桌子上还摆着两份甜点。 顾宁走向办公桌的步伐一顿,转了个方向走近方佯,伸手捞起一份冰激凌送进嘴里:“你怎么来了?” 方佯示意顾宁帮他推一下吊椅,邀功道:“给你带点儿好吃的,味道怎么样?” 顾宁随手推了一把:“还不错,谁家的?” 方佯得意洋洋:“一位迪拜的收藏家慕名来我家设计珠宝,恰好他本人喜欢制作甜点,我就拜托他做了两份。” “哦对,趁着这次外国友人都来找我妈设计珠宝,我们打算趁着这个名头开一个专题珠宝展,这是我妈让我给你带来的邀请函。” 顾宁拿起邀请函看了看,点头:“我知道了,最近阿姨喜欢什么,我去的时候给她带点礼物。” 方佯耸耸肩:“你去她就开心死了,我有时候都感觉你才是她孩子。” 顾宁敲他一下:“瞎说什么呢,我还得忙,你自己自便可以吧?” 方佯在吊椅上玩的不亦乐乎,“嗯嗯”了两声:“你忙你的,我玩够了就走了。” 他扫视了一圈休息区的陈设,语气间不乏骄矜:“话说你一直留着这个地方,你也很为我的审美折服吧?” 顾宁已经坐回老板椅,架上金丝眼镜翻开文件:“挺好看就没拆,但是你再烦我就不一定了。” 方佯“切”了一声目不转睛盯着顾宁,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痴迷。 他刻意移开视线,似是不经意地提醒:“哦对,来我家时候就别带你的小玩意了吧,我妈还做梦我们能在一起呢。” “你说沈安行?”顾宁头也不回,“以后别那么叫他,不过按照你说的,带上他不是更好,好让阿姨认清现实,不把你推倒我这个火坑里。” 方佯脸颊一僵,心头涌上不好的预感。 还没有哪个金丝雀能让顾宁这么维护。 顾宁给予沈安行的重视让他恐慌。 他后知后觉开口,嘴角依然挂着笑:“你倒是真的挺喜欢他,为了他都指使起我了。” 顾宁没理他。 方佯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俯瞰蜂巢一样的城区,陌生的悔意爬上他的心脏。 他平生从不后悔。 唯独顾宁。 他不该闹脾气和她分手的。 12. 旧情 关南的效率毋庸置疑,两天后一早,顾宁就坐在了别墅柔软的沙发上。 窗外水面波光粼粼,时不时还能看见锦鲤跃水。 关南端来一杯白水,放在顾宁手边:“各种必需品都已齐全,顾总要在这边住多久,需不需要配备家政?” “不用,再买一个服务机器人吧,我不喜欢家里太多人。” “款式?” 顾宁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你看着来。” 关南如常答应下来。 “你直接和沈安行接洽,我觉得没问题,他什么时候有时间直接搬过来。” “好的顾总,不过还有一件事需要请示您。” “嗯?” “邻居送来了一个果篮,还打听了您的消息。” 顾宁挑眉,特意来请示她? 她没记得这附近住着什么需要特殊对待的人家。 关南低声:“是沈家。” 有点意思,沈安行传消息的速度真是不慢。 顾宁笑了笑,她可没那个功夫去跟沈安行的爹娘打秋风,不过,沈安行爬上她的床还不够,沈家二老还要钻进她床底才安心吗? “不过不是沈安行的父母,是沈家另一支分支,当初在秦总联谊会上出现过,沈安行叔叔的独子沈祁。” 顾宁更疑惑了,想了想,她摆摆手:“不用管他,有什么小动作直接去警告沈家。” “是。” 预料之中,关南眼中闪过不屑,区区沈家,要不是沈安行入了顾总的眼,哪能在顾总面前蹦的这么欢。 自不量力,还得她分出精力盯着。 顾宁觉得没什么问题,起身想走,忽然想起地下一层还有一间空房。 她脚步一顿。 但是这么多年过去,她好像依旧不知道那里能用来干什么。 算了,顾宁捋了一把头发,决定继续搁置。 想起最近郑老提交的实验报告,顾宁放弃思考这些小事,她一边往外走一边问:“新项目还是没什么进展?” 关南摇摇头,快步跟上:“这项实验需要的临床数据比老师们预估的要多得多,在不试验性临床推行情况下,一切都只能靠跑出来的数据模拟,太难发现问题了。” 顾宁点头:“我知道了,你回公司吧,我自己去一趟实验总部。” 今天正好是郑老值班,她过去还能详细了解一下进度。 全副武装站到培养仓面前,顾宁扫过蓝绿色的数据流,点头示意郑老开始。 郑老同样只露出一双眼睛,沉闷的声音透过防护服有些不清晰。 "理论上,我们已经完全复刻了细胞的全自主定向运动,顾总看这里。" 顾宁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模拟出的组织在无任何外力诱导下延展扭曲。 郑老按下暂停,画面最终定格在一个完美的圆形上。 “但是,很遗憾,我们将正常细胞诱导至同等分化程度时,虽然也能在无神经控制下变形,但是远没有我们模拟出来的灵活。” “经过分析讨论,我们一致认为,人类的细胞因为基因的千变万化,并不能稳定地复刻试验结果。” 顾宁眉头紧皱:“也就是说,如果应用到临床上,后果完全不可控是吗?” 郑老点头:“我们推测是这样,但也仅仅是推测,毕竟我们没有真的将这项技术运用在人体。” 郑老叹了口气:“顾总仍然坚持不进行临床初试吗?我做过调研,哪怕有百分之六十的失败率,仍有很多人愿意一试。” “毕竟,很多人可能等不到技术完全成熟那一天了,如果有完全没有排异反应的自体组织做桥梁,他们可能有机会活下去。” 顾宁沉默片刻。 “郑老,我读过医,我知道医学的进步离不开前赴后继的牺牲,但是如果有可能,我想把风险降到可控,不仅仅是我个人考虑,我们顾氏也需要这样稳扎稳打的口碑,您明白吗?” “这是顾琳打下来的口碑,我不能肆意挥霍。我相信晏总也是同样的意思。” 郑老无奈点头:“确实,晏总前些日子也来过,您和晏总不愧是一家人,说出来的话差不了多少。” “好吧,既然如此,我们这把老骨头就再突破突破看看,如今技术每天都在突飞猛进,说不准什么时候完全的仿生人就诞生了,那时候再总结临床数据也不迟。” 顾宁和郑老都知道这只是一句安慰剂一样的话。 仿生人进度和她们一样。 状况频出。 据说最近还有个新出炉的“完美1号”一直后空翻把自己身上研究人员精心设计的肌肉神经翻得一团糟报废了。 顾宁嘴角抽了抽,安慰自己起码培养仓里的组织没有自己跳出来来一曲踢踏舞,微微颔首对郑老道:“继续吧,其他项目呢?” 其他项目都在稳重有进地进行,顾宁放下心,一一鼓舞完人心,和郑老一起离开了中心实验基地。 换下防护服,顾宁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辛苦郑老和研究工作人员们。” “最近大家已经很辛苦了,我给大家批一周假期,郑老麻烦您安排一下让大家错峰休息一阵。” “哪有您这么给假的。”郑老一头花白的头发完全不影响她抖擞的精神气,“我知道了,我代他们先谢谢顾总。最近怎么不见张特助?” 顾宁摆摆手:“老师跟我那么客气干什么。晏总不是和南美政府谈成了单子,我让张婉君去接受后续合作推行了,我知道你们和张婉君接洽惯了,但是南美那边别人去我不放心,各位好好和关南磨合,她的能力不错,只是缺些经验罢了。” “我们和谁接洽都是一样的,只是我想给顾总推荐一个人。” 郑老眉眼弯起,十分骄傲的样子:“我今年带了个好苗子,自己带头起了课题组,如果合适,我想把他带进我们的项目里,正好我也缺一个顺手的助手。” 顾宁眉心一跳:“您说的是?” 郑老掷地有声:“沈安行!” “这孩子别看家境不太好,努力天赋都摆在那里,但凡能全心全意铺在研究上,成就不会在我之下。” 顾宁眨了眨眼,没把沈安行的真实身份告诉郑老,更没把她包养了沈安行的事情告诉郑老。 她一本正经点头:“是吗,我核实过后合适的话就把他送到您手底下。”< /p>“好,那我等您把他招进来。” 郑老笑得见牙不见眼,笃定顾宁一定会相中她这个得意弟子。 顾宁微微垂眸,向郑老告辞。 刚走出没几步,电话催命似的响起来,顾宁接通,关南紧绷声线:“顾总,小方总和沈安行在公司起冲突了,我已经带着沈安行到您的办公室,但是小方总这边还是要您回来处理。” ……… 顾宁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沈安行和人起冲突了? 与此同时,工作账号上弹出一个好友申请,顾宁随手按掉,大步上车往公司开。 他俩是不是疯了在顾氏给她找麻烦。 顾宁回到公司,刚一下车,就看见方佯斜靠在她停车位附近,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烟,眼里的光随着火光明明灭灭。 发现她从车上下来,方佯把烟往身后藏了藏,拨开挡住眼睛的碎发,语气平常。 “回来了?” 顾宁走近:“不是早就戒烟了?掐了。” “就心烦时候抽一口。” 这么说着,方佯倒是听话地把烟掐了扔到一旁垃圾桶里。 他低着头收回手:“你让沈安行跟你一起住了?” 顾宁有些烦躁:“方佯,我跟谁住到底跟你有什么关系?” 沉默。 顾宁抿住唇,无论如何,她和方佯一起长大,这句透露着方佯和她无关的话不应该那么脱口而出,她又上前两步,语气缓和了一点:“方佯,我不否认我曾喜欢过你,我们在一起时候也有很开心的时刻,但是人要往前看,你说接受不了我忽冷忽热的性格,我就放你走,你到底在执着什么?” 方佯抬头,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那你现在还喜欢我吗?或者我换个问法,你对我的那些纵容真的只是出于补偿吗?” 顾宁语塞。 初恋大抵还是不一样的,尤其是这个初恋还曾和自己一起长大,一起度过了数不尽的时光。 但扪心自问,和方佯分手后,她没有做出其他任何引人误会的行为。 方佯的问题看似一击即中,但也只能算歪打正着。 顾宁面色不变:“如果你不想要,我可以收回。” 方佯又仔细看了她片刻,忽而笑了。 不是苦笑或是不伦不类地扯动面部肌肉,而是发自内心,热烈张扬的笑。 顾宁暗道不好,正如她足够了解方佯,方佯也足够了解她。 避而不答,本身就比她的冷漠更能说明问题。 他往右手边一个隐秘的角落瞥了一眼:“我还以为你转性了,现在看来沈安行也不过如此。” 他勾着唇,慢条斯理:“依旧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小玩意儿。” 顾宁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沈安行慢慢从角落里挪出来,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恰好,关南脚步匆匆从拐角处出现,看到三人对峙的场面一个急刹定在原地,干巴巴开口:“顾总,小方总,好巧。” 顾宁微笑:“是啊,好巧,关特助来得正好。” 她伸手脱掉外套,明显带着火气略过方佯和沈安行:“关特助,解释。” 13. 平安 关特助没什么想解释的,关特助现在很想死。 但是感谢优秀的职业素养给予她泰山崩于眼前面不改色的定力,她当机立断将小方总送回他的座驾,然后给沈安行指了一个放向,迅速跟上顾宁步伐,主动认错:“抱歉顾总,沈同学本应该在您办公室里,是我一时疏忽。” “腿长在他身上,你又不能挂他身上不让他走,方佯和沈安行为什么会同时出现在公司?” 关南垂头,脸上懊恼一闪而过。 一小时前。 关南和顾宁兵分两路,作为特助,她除了要照顾好顾总的日常生活,也需要在顾总不在时候处理一些突发工作。 本来忙得好好的,有人给她送上来一份顾总签过字的文件。 是今年的实习前参观。 历年来,南城数一数二的高校都会派送一部分学子到顾氏实习。 而顾氏依照顾总的意思,为实习生们特意开通了实习前参观,方便他们自我权衡。 关南在名单里看到熟悉的名字,犹豫了一下,望了一眼楼下的大巴车,在执行单上签了字。 鉴于第一次有顾总的情人以正常、正当甚至可以说根正苗红地目的来到顾氏,关南决定亲自接待。 参观的带队老师苏钦看见她,十分熟稔地打了个招呼:“关特助怎么亲自来了。” 关南摇摇头,示意负责人没变:“正好有时间,看见你下来打声招呼。” 身后的学生年龄不一,不乏有年纪小的沉不住气:“苏老师好厉害,顾总的特助都会下来亲自见老师。” “那当然,不然为什么会是苏老师带我们过来!” 关南目光从角落的沈安行移行到说话的人身上。 苏钦也听到了,对着关南扬起唇角笑了笑:“小孩子童言无忌,关特助别在意。” 关南眯了眯眼,她自然不会跟没出象牙塔的孩子们置气,可是……这里好像有人利用顾氏自抬身价啊。 她又瞟了一眼被发现后噤若寒蝉的学生,端起礼节性的微笑:“自然。” 除却苏钦时不时开口点评之外,此次参观仍然一帆风顺,关南一直微微提起的心安稳落地。 临走时,沈安行避开人群走到她面前:“姐…顾总那天说的还算数吗?” 关南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你不该在这种时候问这个问题。” “抱歉,您没有回我的消息,我有点害怕。”沈安行苦笑了一下,“您也知道,我没有任何能联系顾总的方式,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关南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的确有沈安行的未读消息,想到顾宁对他的态度,关南低声公事公办道:“别墅已经整理好,过两天我会带你去。” 沈安行脸上浮现喜色:“谢谢关特助。” 然而不出二十分钟,小方总就气势汹汹冲到了公司。 关南看着小方总似笑非笑的眼睛,听见他似笑非笑的声音。 “听说姐姐接了个小玩意到家里住,真的假的?” 正在此时,沈安行也脱离大部队找到她,也不看看什么情况,张嘴就问:“有什么需要我准备的吗?我不太明白。” 然后,小方总就被点燃了。 之后的事情完全不按照关南引导发展,一个刻薄着针尖麦芒,一个沉默着寸步不让。 关键是这两位不论是哪个都跟顾总有关系,她甚至不好动粗。 关南声音越来越低。 “还有一件事,小方总给了沈安行您的工作号,就是挂在我们公司简介上的那个。” “言语间有一点冒犯,我见事态不对,直接将他们分开了。” 顾宁敲了敲桌面,有些无奈:“去收了沈安行的手机,查一查里面有没有多余的装置。” 关南抬眸,眼睛里是无处安放的茫然。 顾宁解释道:“你跟我没多久,不知道也正常,去查吧,查出来之后就去警告一下方佯,就说他再这么胡作非为,我不会继续保他。” 关南反应过来,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答应过后匆匆退下,迎面撞上了在门口左右踱步的沈安行。 关南照着他的手机撞了上去,十分关切地问道:“沈同学,没事吧。” 老旧手机在地面摔得四分五裂,关南懊恼:“非常不好意思沈同学,为表歉意,我送您一台新手机如何?” 沈安行怔怔,连忙摆手,俯身去捞四面八方的碎屑:“没事的没事的,我找人修一修……” 关南没有给他推辞的机会,几乎立刻找了一台公司的备用机交到沈安行手上,不动声色将碎掉的手机收起。 沈安行推脱不得,红着脸收下:“谢谢关特助,但是,其实我是来给顾总道歉的。” “我是不是给顾总惹麻烦了?她还在生气吗?” “不是你的问题,沈同学,顾总没有生气,计划照常进行。” “那就好。”他小声说,像在安慰自己,顿了顿继续道,“那…我可以见顾总一面吗?” “我今天还给顾总准备了礼物,想……亲手交给她。” 关南在心里叹了口气,只能道:“我去请示一下顾总。” “谢谢关特助。” 不一会儿,关南去而复返:“去吧,顾总在办公室等你。” 沈安行再次道谢,沿路返回顾宁办公室门前,轻轻敲了敲:“顾总。” 得到允许,他推门而入,顾宁正望着落地窗发呆。 将门轻轻关上,沈安行低声:“姐姐?” 顾宁转了个方向看向他:“今天我没通过你的申请,委屈吗?” 想也是委屈的,欢欢喜喜准备了礼物来见她,却冷不丁被人羞辱嘲讽,而她也没在意那一条微不足道的好友申请。 当时的沈安行在想什么呢? 沈安行低下头,上前给顾宁捏肩:“没有,是我一时激动,忘记姐姐的命令了。” 顾宁合眼,没有吵闹、没有委屈。 此时此刻,她不得不承认,沈安行的顺从让她感到熨帖。 况且,就算没有沈安行…… 她本也会找机会让方佯对她彻底死心。 而利用沈安行,不过是最简单的一步。 思绪豁然开朗,顾宁伸手将沈安行拉到怀里:“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 沈安行伸手抵住顾宁小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礼盒。 “这个。” 顾宁接过,磁扣被打开,里面站着两个精致小巧的平安扣。 沈安行依偎回顾宁怀里:“最近实验室进了新材料,小边角用不上,就向老师申请给姐姐打了这个平安扣。” 他眯了眯眼:“祝姐姐一生平安,快乐顺遂。” 顾宁摩挲了一下平安扣:“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沈安行眼睫颤了颤:“上次和姐姐从宴会分开后。” 他总是知道怎么样能让人心软,顾宁微顿,心头微小的犹豫无声无息消散。 她低头和沈安行交换了一个深吻。 “不用加姐姐工作号,加姐姐私人号好不好?” 沈安行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姐姐?” 他狭长的双眼睁得溜圆时候总是很可爱,顾宁亲了亲他的眼皮:“怎么,不愿意?” “不是。”沈安行呼吸有些急促,“要的,姐姐。” 他打开关南给他的手机,SIM卡已经换上,但是各类软件都还没有登录。 手忙脚乱登录,打开通讯软件,顾宁已经伸手接过,把私人的手机号和通讯号都帮他存到了手机里。 “以后有什么事直接问我,不用找关南了。” 沈安行捧着手机如坠梦中,晕晕乎乎又和顾宁交换了一个吻。 今天的事都在他计划之内,但是唯独没有预料到顾宁如此慷慨。 原本他只是想引起顾宁的怜惜,为以后要做的事多加一层筹码。 他恍惚着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顾宁”,又侧过头看着顾宁手机上张扬夺目的“宝贝”。 从来清醒的脑袋陷入混乱。 这么简单吗? 沈安行神游天外,顾宁按在他唇瓣上的手指微微用力,满意地看着他澄澈无辜的眼神再次聚焦到她的身上。 她移开手指,嘴里亲昵的称呼一个接着一个砸向沈安行。 末了,顾宁笑意盈盈:“不过还需要宝贝帮我一个忙,过两天方佯母亲的珠宝展,我可能需要美人作陪。” “那么,美人有时间吗?” 沈安行身体僵了一下。 顾宁揽住他的背凑到他耳旁含吮安抚:“不会让你被方佯欺负,恰恰相反,以后他都不会有机会欺负你了。” 僵硬的身体渐渐软化,沈安行深深吸了一口气,表情十分郑重:“好。” 顾宁心痒,又低头咬了一口他的脸颊:“乖。” 她又补充了一句:“我能保证你不被为难,但是那毕竟是方佯妈妈的展会,不能像今天一样跟方佯起冲突,明白吗?” 沈安行抬头看她,眼神有一瞬间了然。 他挨着顾宁,轻声问道:“姐姐…是想通过我和小方总划开界限,是吗?” 顾宁揉捻他脊背的手一顿,沈安行很敏锐。 她直视沈安行的眼睛,瞳孔深处是不容质疑的坦然:“是,如果你不想得罪方佯……” “不。” “我愿意的。” 沈安行闭眼,靠在顾宁颈侧。 “只要姐姐需要,我做什么都愿意的。” “我会听姐姐的话,不会在展会上和小方总起冲突,姐姐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14. 算计 新手机“叮咚”一响,顾宁放开沈安行,示意他自便。 沈安行犹豫片刻,确认顾宁没有任何探究的意思,手腕翻转将未读信息调出。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激怒我去找顾宁求证,你很得意? —我承认你棋高一着,但是我们走着瞧。 沈安行暗灭手机,顺手将音量键关掉。 沈安行勾了勾唇角,方佯反应过来了啊。 按理说,此时此刻他应该是雀跃的。 一个小小的借力打力、一点点考验演技的委曲求全,得到了顾宁的慷慨,除掉了一个强劲有力的情敌。 可是,他又何尝不是下一个方佯呢? 顾宁看着美人忽然眉峰位蹙,上前盖住沈安行的手机屏幕,揉开他额间浅浅褶皱:“怎么突然就不开心了,谁的消息?” 求证的欲望在沈安行唇间辗转。 “没事,姐姐,一个不相干的人。” 问出来又如何呢,破坏顾宁的兴致?还是得到一个意料之内的答案,然后被厌弃。 顾宁挑了挑眉,沈安行身上秘密颇多,也不在乎这一个两个。 此刻她比较在意的是。 “你不在队伍里,你的老师和同学们不会起疑吗?” 沈安行摇头:“大家都对顾氏有很强的好奇心,应该没有人会关心一个倒霉的病人。” “病人?” 沈安行敛眸,合理隐瞒故意的部分,解释道:“路过桌角时候,伤口又磕碰到了,我给老师打了报告。” 顾宁视线落在他的胳膊上,沈安行行动无虞,她还以为那道伤早就好了。 “那你去处理了吗?” 沈安行快速瞄了一眼顾宁的表情:“没。” 顾宁起身拍拍他的脑袋,力道不小,沈安行伸手捂住,自知理亏,凝着眼神看休息区角落的铃兰。 但是顾宁并没有给他提来医药箱,也没有任何下一步的动作,她坐在办公桌后,架上她的金丝眼镜开始批文件。 沈安行攥了攥手指,如坐针毡。 是不是太过了? 还是太明显了? 沈安行斟酌着顾宁的想法,起身隔着一个办公桌小声道:“…顾总,那我先走了。” 顾宁头也不抬:“先坐,再等我半个小时。” 她抬手摁下通讯键:“关南,准备一点甜品茶水上来,然后联系一下蒋主任问问她有没有时间。” 沈安行听着,绷紧的肩颈慢慢展开,顾宁只是有事要忙,并非对他不满。 他乖乖应“好”,坐回原位。 他开始细细地打量这个冷硬办公室中温馨柔软的休息区。 虽然各种装饰品高低错落,到处都是卫生死角。 但被打扫得很干净。 靠枕的摆放并没有像办公室整体风格那样一丝不苟,有个别甚至歪歪扭扭随意倾斜在扶手边缘,沈安行伸手将它们摆正,在随处可见的使用痕迹中,勾勒出顾宁走动休息的样子。 关南很快将甜品送上来,沈安行小声道谢,凉丝丝的瓷碗让他的脑袋清醒了几分。 沈安行执起勺子咬在嘴里,开始全神贯注地盯顾宁。 顾宁忙完一抬头,就看见一只小仓鼠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进食。 她摘掉眼镜,笑意盈盈:“怎么?怕我跟你抢?” “吃好了吗,吃好了就跟我走。” 沈安行亦步亦趋,跟着顾宁站在医院门口。 “亓南大学…第四附属医院?” 沈安行犹疑地看向顾宁。 顾宁半靠在车头,语调懒散:“姐姐陪你来医务室了,小宝贝。” 沈安行张口,把首屈一指的三甲医院叫成“医务室”吗? 转而又想到这是顾宁,他释然了。 他想说会不会太麻烦姐姐。 可推辞的话跑到嘴边,又被他抿唇咽回去,他舍不得拒绝来自顾宁的关心。 况且,他一个人挂号排队检查过很多次。 如果这次有顾宁陪着他,以后他自己过来的时候也都有顾宁的影子了。 沈安行轻声:“谢谢姐姐。” 不过,他的愿望落空了。 顾宁忽略嘈杂沉闷的候诊大厅,带着沈安行顺着员工通道畅通无阻地坐进了损伤科主任的办公室。 眉眼冷淡,眼下乌青的女人轻飘飘望了他们一眼,伸手按了按沈安行的胳膊:“什么时候伤的,现在感觉怎么样?” 沈安行喉结动了动,这位主任他认识,在南大荣誉榜上,比顾宁还要靠前。 曾经以视频连线的方式讲过一节公开课。 是他十分敬重的前辈之一。 顾宁轻车熟路翻出一个杯子自觉到角落泡茶喝。 沈安行在蒋浔手底下是个彻头彻尾的三好学生,偶尔的提问也对答如流。 半晌,蒋浔开完医嘱,眉眼间不耐烦褪去,转而浮起对后辈的慈爱来:“你自己应该知道创口频繁开裂会导致什么吧?” 沈安行坐姿笔挺:“知道的…老……主任。” “知道就好好养着,好了,去拿着单子取药吧。” 顾宁将杯子放下,准备带着沈安行离开,被蒋浔叫住。 顾宁示意沈安行在门外等她,自己折返回办公室。 蒋浔摘下口罩:“他和你什么关系?” 顾宁双臂架在胸前:“看不出来吗?” 蒋浔叹了口气:“顾宁,如果可以,给他一个重新回到医疗行业的机会。” 顾宁瘫开双手:“我给过他机会。” 蒋浔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终也没说什么。 顾宁向她道别,拉开门坐到沈安行身边。 蒋浔开的大多是促进创口愈合的凝胶类药物,顾宁呼噜了一把沈安行的脑袋:“走吧,缴费拿药去。” 与此同时,顾宁撇了撇嘴。 切,她有说过不让沈安行继续学医吗,值得蒋浔跟防狼似的防着她。 她也很看中人才的好不好,破天荒头一次为了一个情人这么上心还被冤枉,她好冤。 她气不过,侧头询问当事人:“沈同学,跟了我后悔吗?” “耽误你学业了吗,带来不好的影响了吗?” 沈安行微微一怔,很快摇头:“没有,姐姐对我很好。” 顾宁满意了,带着沈安行取到药膏,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好了,现在回去还来得及让你和学校大部队汇合,回去好好涂药,不能再开裂了听到没有?” 沈安行一只手拎着袋子,闻言往顾宁身边靠了靠:“姐姐还有工作要忙吗?” 不等顾宁回答,沈安行继续道:“我给苏老师打过招呼了,会自己回校的。” “嗯哼。”顾宁看透他的小心思,“想多在顾氏待一会?” 这么闹了一天,沈安行还没好好参观过顾氏,不想那么早走理所当然,她大手一挥准了,还十分贴心地安排:“让关南以招聘新人的名义带你去逛,可以看得更细一点。” 沈安行侧目看了一眼对自己目的毫无所觉的顾宁,半是无奈半是苦涩。 想参观顾氏他自有别的方法。 这个时候他更希望顾宁直接把他带到那个说好的,方便他毫无顾忌靠近顾宁的住处去。 他想顾宁了,在MUSE仓促又克制地见面完全没能缓解他一月不见顾宁的空虚。 沈安行拉住顾宁向前的步子,轻声:“姐姐。” “嗯?怎么了?” 顾宁回头,看到沈安行通红的耳尖。 低不可闻的诱惑顺利钻进耳蜗。 这个刚刚伤口开裂,被医嘱再三强调不能反复受伤的家伙眼含秋水:“您不想使用我吗?” 简直是妖精来的。 四周嘈杂瞬间褪色,顾宁额头紧绷,费了老大力气才忍住,没有立刻把人扔进车里就地正法。 她哑着嗓子:“我知道了,先走,到没人的地方。” 车子徐徐驶出医院,已经准备好的别墅离南大近,但离城中心略远。 片刻思索后,顾宁一脚油门,将车停在了她第一次看见沈安行的酒店楼下。 上楼刷卡一气呵成,几乎是闪进房门的同时,顾宁将沈安行受伤的手固定在身侧,强硬而急切地吻了上去。 一吻结束,两人气喘吁吁。 顾宁咬牙切齿:“一点不把医嘱当回事是吧,沈安行。” 沈安行偏移视线,不和顾宁对视,他的唇几乎贴着顾宁的面颊,轻声说话时引起一阵熏蒸的热气:“姐姐要是心疼我,就把我绑起来吧。” 小腹一紧,顾宁捏住他的下巴转回来,引以为傲的理智被他明目张胆的勾引搅弄得摇摇欲坠。 沈安行始终被固定着的手蜷了蜷,目光游移,最终还是定在了顾宁瞳孔深处。 顾宁逼近,两唇相接,沈安行感受着顾宁说话时轻微震动带来的麻痒。 声音慢了半拍才钻进耳朵。 顾宁问他:“喜欢被绑?” 沈安行抿唇,狭长的眼睛弯起,漆黑的瞳仁被欲望填满:“喜欢被姐姐绑。” 欠收拾。 她怎么会以为沈安行是想参观顾氏,他明明是想参观她顾宁。 她挑眉:“如你所愿。” 十分钟后,沈安行平躺在柔软的被子中,泪光氤氲,仰起颈子难耐地低喘。 他不是这个意思,不要再惩罚他了,抱抱他吧。 顾宁手上绕着一根礼物丝带,沈安行不安分的胳膊被她仔仔细细固定在床头,确保不会松脱,红绳蜿蜒缠绕过沈安行全身,最后在他胸口打了个蝴蝶结。 轻轻拨动红绳,就能听见沈安行难以抑制地喘息。 她再次发问:“喜欢被绑?” 沈安行摇头,带着泪意的眼睛楚楚可怜:“不,姐姐……我,嗯……” 顾宁牵动绳结,沈安行腰腹猛的弹动,被迫缄默,泪光顺着面颊滴落在枕头上。 礼物结被解开,顾宁柔软的吻落在心口。 “不要心口不一,宝贝儿,你想要什么,直接跟姐姐说。” 15. 醉酒 此话一出,不光是沈安行,就连顾宁也怔住了。 那些若隐若现的细微烦躁感突然有了来处。 沈安行对自己的身体毫不在意是一方面,更多的是那颗被他死死藏在身体内的真心。 就好像在狐狸面前摆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却又坏心眼地给兔子上了铁笼。 徒然让人心痒。 倒不如实实在在摆出交换条件,还能止住狐狸啃咬的欲望。 她低头,看着身下欲望腾升的躯体。 她确信沈安行那些表演下是喜欢,但表演是为了什么,她不明白。 物化自己?提供交易? 她突然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沈家让他来接近自己,真的是为了联姻吗? 他们会胆大心细到这种程度,预判到她并不在意沈安行的欺骗吗? 不存在。 人可能一夜暴富,但绝不会在短时间内改变认知。 沈家需要再查。 她俯身贴近沈安行,手上不自觉加力,继续刚刚的问话:“宝贝儿,你想要什么?” 沈安行早就陷入一片迷蒙混乱。 他被顾宁吊在不上不下的档口,无暇顾及顾宁话中的深意。 可顾宁打定了主意要他开口,他几番挣扎无果,不得不哽咽求饶。 “姐姐。” “要……姐姐。” 身体感知到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丝毫不受主人控制。 哪怕如此,顾宁得到的答案依然丝毫未变。 就这么喜欢吗? 顾宁甩甩头,她和沈安行如此契合,实在不该让那些无关的念头扰了兴致。 残霞将歇,顾宁解开沈安行的束缚翻身离开,钻进浴室淋了个澡。 沈安行眼睑微闭,代表着亲密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将他包裹,让他一点也不想离开。 顾宁洗完澡擦着头发回到卧室,就看到了乱七八糟躺在一片狼藉里但是温和又乖顺的沈安行。 这种将自己的猎物打上标记的感觉很棒。 但想到自己素来温柔多金的名声,顾宁俯身,挑着沈安行身上一块干净的地方亲了亲:“宝贝儿,起来洗澡,你胳膊不方便,姐姐帮你好不好?” 沈安行睫毛抖了抖,慢慢睁开眼。 “该我帮姐姐洗的。” 嘶哑的嗓音让顾宁一下子回忆起刚刚他们是如何厮磨纠缠。 她目光沉沉,在沈安行唇上落下一个吻。 “别急,等你胳膊好了,有的是机会让你伺候我,饿不饿,我让人送点吃的上来。” 沈安行点头,经历过如此疯狂的情事,他不自觉地想更依赖顾宁一些。 毛茸茸脑袋在顾宁怀里蹭了蹭,沈安行低声点菜:“想吃烤鸭。” 烤鸭? 也行。 顾宁呼叫送餐人员,点完烤鸭后捎带着点了两瓶葡萄酒。 等顾宁把乖乖配合的沈安行清理干净,晚餐也到了。 她见过沈安行喝酒,自然而然地认为他酒量应该不差。 但是……顾宁放下酒杯,看着沈安行雾蒙蒙的眼睛,无奈张开手臂让他钻进来。 竟然是个一杯倒。 幸好MUSE里大多是低度数酒精饮料,要是那天在MUSE里沈安行就这么抱过来,明天有关他的恶意报道就要满天飞了。 “姐姐。” 黏黏糊糊的声音带着酒香,顾宁“嗯”了一声。 “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想吃烤鸭?” 他的脑子好像还没从混乱的云端落回身体,嘀嘀咕咕地说他每次路过学校食堂的烤鸭窗口都能闻到很香很香的味道。 顾宁揉揉他的脑袋:“那怎么不吃?” 沈安行可不是什么真的贫困高材生,不会吃不起一顿二十块的食堂烤鸭。 顾宁的手指微妙地停顿了片刻。 接下来大概会听到沈安行一些无伤大雅的小谎言。 例如因为没有钱,又或者不舍得。 她从温存中霍然清醒了片刻。 此时此刻,沈安行的状态是伪装出来的。 她又低头看了看梦呓一样的沈安行。 演技如此精湛到能让她毫无察觉的话,或许真的不能留在身边了。 之前的推测和判断都要重新再探… “家里人不让,说我身材会走样。” 顾宁愕然。 沈安行十分气愤:“他们说我未来是要伺候大人物的,不能身材走样。” 他撇撇嘴:“姐姐,我吃烤鸭了。” “但是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顾宁拢着他的手臂紧了紧,为刚刚对沈安行的怀疑感到好笑。 要是让沈安行知道自己喝个酒就把老底掀了……顾宁轻笑出声。 就很可爱。 她抬起沈安行的下巴,嘴唇贴住他的,含糊保证:“嗯,不会不要你。” 也不知道沈安行醒了会不会记得自己这副无赖的样子。 顾宁咬了一下沈安行的嘴唇退开身体,捏住他的鼻子轻声哄道:“吃完饭了,要不要睡觉?” “……睡觉?”沈安行舔唇歪头,“不行哦姐姐,还有实验没有做完,不能睡觉。” “但是如果姐姐想的话,我陪姐姐睡着,再去做实验。” 说着,沈安行从顾宁怀里爬起来,拉着她往床边走,行动间歪歪扭扭,恨不得下一秒就和地板来个亲密接触。 顾宁眼疾手快接住,半推半搡把他摁在床上,依旧哄小孩儿的语气:“嗯,哄我睡觉吧,抱抱可以吗?” “当然可以!” 床被专业人士更换过,夹杂着淡淡桂花的清香,顾宁侧躺在沈安行身边,和他抱了个满怀。 醉鬼始终不忘自己的实验,但最终没能熬过昏沉的醉意,蜷缩在顾宁身边睡得香甜。 “小东西,我倒要看看明天你要怎么收场。” 伸手在沈安行额头弹个脑瓜崩,顾宁闭眼,一夜好眠。 第二天清晨,顾宁被自助小厨房的动静吵醒,昨晚留下的残羹已经不见踪迹,取而代之的是金黄的煎蛋,和一片厚实的牛奶吐司。 顾宁都想为沈安行鼓掌了,还是第一次见宿醉后还能早起,早起后还能做早餐的人才。 沈安行注意到顾宁,身形僵硬了两分,干巴巴道:“姐姐醒了。” 顾宁瞥过他苍白的唇,面色如常:“嗯,怎么起这么早?” 沈安行继续干巴巴:“姐姐不是会早起锻炼吗?我想吃些东西再锻炼会比较好。” 顾宁拉开椅子坐下,对沈安行招手:“昨天晚上醉成 那样,现在头疼吗?” 勉强勾着笑的脸彻底垮下来,沈安行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小腹,低头走近:“昨天我真的醉了吗?没有给姐姐带来麻烦吧?” 顾宁往嘴里送了块煎蛋,拉着沈安行坐下:“如果说缠着我不让我睡觉非得让我陪你回学校做实验算的话。” 沈安行沉默了。 他硬着头皮:“对不起姐姐,我以后不会了。” 顾宁充耳不闻,继续道:“啊,还有,你还抱着我的胳膊哭唧唧地说不能不要你。” …… “。” 他整个人化成一棵雷声轰鸣下的树苗,浑身上下散发着不想活了的讯息,顾宁心中好笑,偏头亲亲他鼻尖:“不过我觉得不算是麻烦,很可爱。” “真的没有难受吗?” 顾宁神医妙手回春,死气沉沉的树苗重新焕发生机。 沈安行主动贴近顾宁,确认顾宁没有推开他的意思,压低声线可怜兮兮控诉:“疼,头疼,肚子也疼。” 顾宁放任他撒娇,又往嘴里送了块吐司:“你吃过东西了吗?” 沈安行蔫蔫摇头:“没有胃口。” 顾宁伸手按在他小腹上捏了两把,语气无奈:“沈安行,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想用这种方法追星。” “啊…” “不吃饭是吗?走吧,去内科。” 沈安行脸颊一红,总算明白了顾宁什么意思,他怎么会故意不吃饭就为了让顾宁带他去医院见前辈老师呢。 他拉住顾宁快速摇头:“不是。” 顾宁从善如流坐回座位:“吃饭吗?” 沈安行嗫嚅:“吃。” “吃什么?” 脑海里闪过一连串色香味俱全的大菜,沈安行抿了抿唇:“盐水、香蕉、米粥、煮鸡蛋。” 顾宁边听边点头,指挥沈安行:“很好,去,你左手边柜子上,对,就那个,直接按,让他们给你送上来。” 沈安行即将按下的手指一顿,犹豫片刻乖乖听话打了过去。 酒店送餐很快,亮得反光的送餐车推门而入。 侍者将精致的瓷碗一一放在桌上:“您好,请慢用,考虑到昨晚客人点了红酒,我们酒店特意为您准备了醒酒汤,请慢用。” 屋里谁醉过一目了然,沈安行不自觉正襟危坐:“谢谢。” 待侍者走后,沈安行看着桌上两饭两汤,慢吞吞执起勺子往嘴里送。 顾宁眼中闪过笑意,她知道沈安行口味偏重,对没什么味道的粥和白水更是一点都不喜欢。 难为他面不改色一勺一勺往嘴里塞。 等沈安行把面前的东西一点点解决完,外头天刚蒙蒙亮。 顾宁起身:“换衣服,送你回去,舒服点没有?” 沈安行仰头看她,琉璃瓦似的眼睛胜似空山新雨。 但顾宁目光向下,又能顺着他的领口看到点点梅红。 昨晚沈安行浑身泛红目光迷离的样子和眼前这张干净懵懂的脸重合。 顾宁低头咬上沈安行下唇,恶狠狠质问:“又装清纯勾引我?” 沈安行吃痛“嘶”了一声,双手攀上顾宁的脖子,唇齿微张,红着脸不语,一副任君采撷的架势。 顾宁火气直冒。 啧,欠收拾的小东西。 16. 回家 再次把沈安行吻到迷迷糊糊,顾宁恢复理智,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没好气弹他额头:“这么主动,你也不怕回不了学校。” 沈安行胸廓起伏,轻声换气,眼睫一眨,流下颗豆大的泪珠。 他仍然不肯放开顾宁,把红色小痣送到顾宁嘴边:“今天休息,不用回学校。” 顾宁张嘴咬了一口,怀里的人骤然挺动,扒着她的胳膊缠得更紧。 顾宁顺着他光滑的脊背从头捋到尾。 差点忘了今天是休息日,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 她拎猫似的把人拎起来:“走吧,我带你回家看看。” 猫懵头耷脑,一副没转过来圈的样子:“回家?” 顾宁大拇指刮了刮他脸颊:“就是南大附近那栋房子。” 沈安行看看顾宁又看看自己,迟疑开口:“真的吗?” 还能是假的吗? 顾宁匪夷所思看了他一眼,这人莫不是以为她之前说一起住是在骗他。 “当然是真的,正好看看有什么想买的,有时间我再带你去逛一逛,珠宝展争取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沈安行在她的目光下蹭了蹭顾宁侧颈,语气难掩雀跃:“好!” 顾宁呼噜一把他的脑袋,整装出发。 等红灯的间隙,顾宁余光瞥到沈安行捧着手机傻笑。 “看什么呢那么开心?” 沈安行抬头,把手机屏幕放在顾宁眼前。 “姐姐”两个字安安静静待在对话框最顶上,刚刚他拿着手机“哒哒哒”在敲什么一目了然。 沈安行身量很高,但是顾宁总是能在他的小动作里窥见两分可爱,就比如现在。 沈安行手机上弹出未读信息,顾宁敛起笑意,跟上前方开始缓慢移动的车流。 同时不忘提醒沈安行:“沈同学,有人给你发消息。” 沈安行自然而然收回手机,手心微微泛潮,屏住呼吸点开了通讯软件。 是李涛。 ——老沈?你又一晚上没回来哪去了?今天还有党课你记得不?我听说你胳膊又伤着了,去看了没有,要不我帮你答个到? 心刚刚落回肚子里,沈安行指节一滞。 他真的忘了。 沈安行回头盯了一会儿顾宁的侧脸,半晌低头打字:“还好,看过了,问题不大,不用帮我答到了,我去给导员请假。” 李涛回复很快。 ——「OK」,回头给你发摘要笔记。 ——谢了。 沈安行方下手机,顾宁随口问道:“谁啊?” “舍友,问我怎么没回寝。” 顾宁似笑非笑瞥过去一眼:“你怎么回的?” 沈安行侧过头看向后视镜里的自己,拿不准顾宁什么意思。 最终,他挑挑拣拣,选了一个最能让顾宁安心的说法:“发了个小烧在门诊打了一晚点滴。” 一时无话。 顾宁敛下眼皮,她刚刚那一句调侃本意是想逗一逗沈安行。 她对沈安行如何解释完全不好奇。 在她的预想里,漂亮的小孩儿会一下子从头红到尾,眼角眉梢化开,低低地叫她“姐姐”,然后等回到别墅里,再蹭回来向她讨一个吻。 但是她漏了一点。 协议上明确写过不许沈安行主动向外透露这段关系。 对于沈安行来说,这句问话可能不是调情,而是金主对其乖觉与否的考验。 在他们一夜亲密后,金主冷冰冰的拷问。 又一个红绿灯口,顾宁伸手捏了捏沈安行后颈,语气放软:“干什么突然蔫巴巴的,像是姐姐欺负你了。” 沈安行把脸贴在顾宁小臂上蹭了蹭。 其实没什么,只是他突然从一个梦里醒过来了,又突然意识到身处这个梦里的自己粗心怠惰,他有些后怕。 但这些都是不能对顾宁说的东西。 顾宁还在一下一下安抚他,沈安行牵起一个微笑:“我没事的姐姐。” 他不愿意说,顾宁看出这一点,大拇指沿着沈安行的下颌揉了揉。 力气有些大,沈安行瓷白的脸颊立刻出现了一道指宽的红晕。 顾宁连忙松开手。 她的手刚收回来,沈安行抬手攥住了她的手腕,把她的掌心重新贴回脸颊。 “不疼。” 顾宁看他根根分明的睫毛下清凌凌的眼睛。 “姐姐手好凉。” “我给姐姐暖一暖。” 顾宁蜷了蜷指尖,现在的沈安行有点像第一次见面时候的样子。 并非第一次时不好,只是她微微有一点养熟的小猫突然不亲人的挫败。 他的亲近变得有目的,像流浪猫为了一口吃的在她面前用尾巴卷她的脚踝。 绿灯亮起,沈安行把她的手送回来。 “可以走了,姐姐。” 顾宁握住方向盘。 “嗯。” 顾宁不再看他,沈安行低头请假。 枫丹白露先进的蓝牙系统远远识别到业主车牌号,大门提前打开,顾宁对保安微微点头,越过绿化区,径直将车停进车库。 “咔哒”,顾宁解开安全带。 “走吧,下车。” 两个人默契地没再提起车上的对话,顾宁将沈安行的信息录入智能安保系统,沈安行配合着点头眨眼。 一声清脆的“欢迎主人回家”响起,玄关屏幕上扬起一个可爱的电子笑脸。 “主人早上好,是否需要准备早餐呢?” 顾宁换上拖鞋:“不用了。” 新的管家机器人还没买回来安装连网,这块屏幕又不能伸出两只手颠勺。 电子笑脸听不见顾宁吐槽,仍然热情洋溢:“好的主人,祝您生活愉快。” 沈安行惊异地看着虽然只是一块屏幕但已经显现出两分智能的系统。 “这是,国防科技大学最新试点的信息导联系统吗?” 顾宁“嗯”了一声:“你还知道这个?” 沈安行摸了摸银白色的机身:“有幸在两年前参加过初代系统的宣讲。” 顾宁了然,不愧是爱学习的好学生,她随手一指外面的安保系统:“那个也是,改良后一套装上的。” “说是让我用着看看反馈,但我一直没在这边住着,正好,这位好学生,住一段时间总结一份反馈吧,写完了我给国科大送去。” 她快步窝进沙发,惬意地伸了个懒腰:“你熟悉一下,哪里觉得想改就告诉我,我让关南这两天弄出来。”

沈安行同样在沙发上落座,上下左右扫视了一圈,对顾宁的地位实力有了更深的认知。 顾氏可能不是一个简单有背景的私企。 他一直都觉得导师面对顾氏的实验讳莫如深很奇怪,但是如果顾氏和国科大也有合作,不难想象其后是谁在支持。 也难怪他完全查不到顾宁父母的信息。 他的目光不自觉黏在顾宁侧脸上。 很难想象,一个这样出身的继承人会在南城上蒸下煮的七月跑到各个高中校区做宣招。 顾宁在简陋的舞台上手持话筒意气风发的样子从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如果她当初没去,他也许一辈子也不会知道自己会有那么深的执念。 顾宁闭着眼,但是她总感觉有一束聚光灯在她脸上取火。 微微睁开眼,顾宁看向光源,差点没被沈安行灼人的目光烧死。 她缩了缩脖子,不明所以:“看什么呢?” 沈安行这才意识到自己看得太久了,目光倏忽收回,落在膝盖上:“没有,姐姐好看。” 小骗子。 顾宁玩味地绕了绕手指。 她怎么感觉沈安行早就认识她呢? 顾宁舌尖顶了顶上颚,不得不承认,带着秘密的沈安行始终牵动着她的好奇心。 她拿出手机给关南发信息。 ——再查一查沈安行,主要查他的成长轨迹,整理成资料发给我。 她有种强烈的直觉,她马上就能知道沈安行来她身边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了。 在此之前…… 顾宁伸手把沈安行拉到怀里,舒舒服服地吸了一口:“不打算熟悉环境的话,休息一会儿吧,等一下带你出去买东西。” 沈安行跟着顾宁上楼,穿过众多功能不一的房间,走进主卧。 顾宁有晨练的习惯,现在应该不困,特意提起休息,恐怕是为了让他缓解一下宿醉带来的疲惫。 顾宁已经率先躺进柔软大床。 沈安行解开衣扣,滑进被子,只露出小半张脸。 “谢谢姐姐。” 顾宁笑了笑,善意被人接住的感觉总是很好,哪怕只是微小的一点点。 她把还有点拘谨的人搂进怀里。 “嗯,睡觉。” 灯光自动调节成适合休息的亮度,沈安行闭眼,呼吸在淡淡的茉莉香中很快变得绵长。 果然累了。 顾宁轻轻叹了口气,先不管这个小家伙目的是什么,好好一个专业人才,怎么对自己这么狠呢? 把自己折腾的乱七八糟很有成就感吗? 顾宁伸手轻轻捏了捏沈安行胳膊上反复开裂的伤口,睡梦中的人不像醒着那么嘴硬,整个人蹙着眉往顾宁怀里钻。 知道疼啊原来,顾宁看着沈安行苍白寡淡的唇,收回故意做乱的手。 蹙紧的眉头很快散开,顾宁脾气也跟着散了个干净。 她跟一个还没毕业的小东西生什么气呢。 莫名其妙。 说来也奇怪,理论上现在正是她精神抖擞的时间段,但听着沈安行均匀悠长的呼吸声,不知从何而来的睡意涨潮似的涌上。 均匀悠长的呼吸变成两道。 同起同落,宛如同一片潮汐。 17. 笑笑 南城的中心商业街很有特色,应用着巨大的智能分流系统,完美解决了明星们又想逛街又不想被打扰的困境。 顾宁蹭上了明星们集资投入的系统,带着睡饱之后明显精神不少的沈安行站在了写着“智能家居”四个字的牌子下。 从透明玻璃一眼望进去,高矮胖瘦形形色色的仿生人穿梭在银白色地砖上,自觉为客人们端茶倒水充当靠枕。 沈安行目光从仿生人移开,又发现里面零零散散的几个人都很眼熟。 都是常在电视上露面的漂亮面孔。 “顾总。”一位宽肩窄腰的男士上前,惊讶地看了一眼沈安行,“这位是?” 顾宁举了举和沈安行牵在一起的手,男人恍然:“原来是顾总新人,顾总可要照顾照顾生意,不然我可是要去给小方总告状的。” 以往根本不入心的调侃扰得顾宁头疼。 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都把方佯当她正宫看的呢。 手心被人紧紧攥了一下,顾宁一顿,抬起下巴:“我自己挑,你去照顾别的客人去,少来烦我。” 男人眉眼飞扬:“好嘞。” 待男人走了,紧紧攥着她的手松开。 沈安行忽略在他身上扫来扫去若有似无的视线,小心翼翼凑到顾宁身边咬耳朵:“没关系吗?” 本来是没关系的。 顾宁压了压眉,她还是做不到在外面驳方佯的面子。 这地方明星来往,她本想释放出一点她跟方佯完全没关系的信号,兜兜转转总会传到方佯耳朵里。 等她带着沈安行参加完珠宝展,方佯就是没有耳朵也该知道她想说什么了。 可现在她一时犹豫没说出口,方佯在他们眼里仍然和她强绑定,沈安行…… 顾宁捏了捏沈安行的指节。 “难受吗?” 沈安行不语。 顾宁叹了口气:“抱歉,我不会让人打扰你。” “走吧,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沈安行点头,顺着顾宁的话将此事翻过去:“我来挑吗?” “嗯哼。” 顾宁的审美大多规整,无论是自己常住的房子还是本家,仿生人都是线条流畅的基础款。 她甚至没有去“萌趣款”的展示区溜达过。 因此在沈安行蹲在一个小萝卜娃娃面前恳求地看向她时,她可耻地沉默了。 她嘴角抽了抽,看着仿生人头顶的冲天辫:“你喜欢这种?” 她强调:“回家以后它会帮我们打扫卫生,洗衣做饭前前后后服务我们的。” “看着它跑来跑去忙前忙后,你的良心不会痛吗沈同学?” 沈安行“啊”了一声,小声嘀咕:“我可以做那些,她跑来跑去就好了。” 顾宁还是买单了,并且同时还下单了另一款身量修长,起码能够到灶台的真正“服务型”仿生人。 沈安行已经听过售货员介绍,知道萝卜头最大的功能分区是“幼儿早教”。 可他还是抱着萝卜头不舍得撒手。 在顾宁结账时迟疑问道:“会不会太贵了。” 这一个机器人要顶上沈家十分之一资产了。 顾宁一下买了两个,相当于买了五分之一沈家。 他好像还是低估了顾氏的财力。 沈安行犹豫着放下怀里的萝卜头,被顾宁“邦”敲了一下脑袋。 顾宁好笑道:“我还没破产,抱起来,你不是喜欢吗,算姐姐送你的。” 反正等和沈安行分开以后她肯定不会用这个仿生人的。 沈安行张了张嘴,但接待他们的男人已经迎了上来。 顾宁和他打了声招呼:“这个我直接带走了,另外那个你找人帮我连进系统,进入许可呢?我给你签字。” 乐开花的男人笑得相当谄媚,弯着腰把许可递到顾宁手边。 顾宁莫名觉得她现在很像不着五六的暴发户。 她看了一眼毫无气质的主管,深觉是他的问题,签完字带着沈安行飞速离开。 两人走后,主管苏锦收起营销面容,翻出方佯的联系方式。 ——喂,哥们儿,顾宁来我店里了,我怎么听着她好像跟一个小东西同居了似的,你是死的吗? ——滚。 真是简洁而有力的回复,苏锦耸耸肩,脸上玩味一闪而过。 好吧,看来是真的,原来他这位交际花朋友也有勾不住的人心呐。 沈安行抱着怀里的萝卜头左摸摸右摸摸,一看就是非常喜欢的样子。 正好她也不想继续逛了,顾宁顺势开口:“这么喜欢?直接回家吧,把它接到系统里陪你玩。” 沈安行脸上窘迫一闪而过,顾宁的语气好像他是个没断奶的三岁小孩儿。 他刻意不去想顾宁今天带他出来露面的深意,任由顾宁载着他回到那个他今天确确实实拥有的地方。 回到枫丹白露,顾宁整理好心情,没事儿人一样推着沈安行在前面认证。 走进家门,还蔫儿坏地把沈安行圈到怀里边亲边问:“怎么样,记住回家的路了吗?以后从学校回来不会找不到大门吧?” 沈安行本来乖乖被抱着,不知道听到了哪句,忽然收紧手臂把自己彻底送进顾宁怀里。 顾宁虚虚揽着他,听他小而清晰地说:“记住了的。” “记住了就记住了,好了,松开,我去把萝卜头接进系统。” “萝卜头?” 沈安行松开手,意识到顾宁在称呼她刚刚买下来的仿生人。 有点不好听。 沈安行抿唇,但如果顾宁喜欢,也不是不行。 “嗯哼,就那个小家伙,你给她起个名字吧,说好了送你的。” 沈安行意外地看过来,顾宁掐着小东西的胳肢窝举到屏幕跟前输入一串指令,最终停留在一个文本框的界面上。 萝卜头已经开始左顾右盼,系统检测到沈安行的面孔是主人,对着他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顾宁催促:“想好了吗?” 沈安行眼睫一颤。 “笑笑。” 在顾宁伸手录入之前,他补充:“顾笑笑。” 顾宁敲字,略不理解:“不是说了送你了?” 沈安行微微一笑:“姐姐的姓好听。” 流程走完,小萝卜头,哦不,顾笑笑两个大跳抱住沈安行的大腿:“Daddy!” 顾宁笑 得前仰后合:“不好意思,身份录入时候选了家长。” 在沈安行手足无措的时候,她一边往沙发窝一边指使顾笑笑:“小东西,来,给姨姨背一首咏鹅。” 顾宁把顾笑笑挂在了沈安行名下,但顾宁毕竟这座房子最高系统的主人,顾笑笑眼珠一转,立正站好,抑扬顿挫,感情深刻。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沈安行眼底闪过笑意,轻轻把她抱起放在臂弯:“很厉害。” 也不知道一个智能机器人会背咏鹅有什么好夸的。 但是沈安行抱着萝卜头的样子很漂亮。 顾宁盯着沈安行眼角眉梢的弧度,同样弯了弯眼睫。 折腾一遭,就到了晌午,顾宁深知吃饭睡觉都乃人生的头等大事,没什么工作的时候她还是想慢条斯理地享受一下用餐。 但是会做饭的仿生人最快也要下午才过来,更别说服务型需要对接家里所有已有信息确保行动无误。 顾宁想了想,决定麻烦关南。 她打开关南的通讯号,毫不犹豫地拨了出去,在等待接通的空隙问沈安行:“有什么想吃的?” 沈安行瞥了一眼空旷明亮、窗明几净的厨房,歇下自己动手的打算,张口报出几道有名的粤菜。 恰好电话接通,顾宁转述过去,挂掉电话后对沈安行招手:“怎么知道我的口味的?” 她不期然想起一个月前沈安行给她炖的那盅豆腐汤。 原来不是巧合。 沈安行放下顾笑笑,上前跪坐在顾宁身边试探着牵起顾宁的手:“我问过关特助,想做给姐姐吃。” 他很笃定道:“姐姐会喜欢的。” “是吗?”顾宁回握他,“那等你胳膊好了我可要尝尝你的手艺。” 顾笑笑在一旁插嘴:“我也会做饭的!” 沈安行侧过头,十分捧场地应和:“是吗?笑笑这么棒,什么都会做。” 顾宁挑眉,她用的仿生人通常只需要服务好主人的日常出行就好,这种纯粹嘴甜情绪价值拉满的还是第一次用。 但是沈安行这么认真地对待,她也不自觉把这个小东西当成半个人:“你这小胳膊小腿够得着灶台吗就做饭?” 袖口处感应到些微的拉扯感,顾宁转头,沈安行正抿着唇恳求地望着她。 顾宁嘴角一抽。 沈安行对待这个小东西是否有些太过于真情实感了。 幸好仿生人的设计者没打算真的让买家承担养孩子的琐碎,顾笑笑被嘲讽后依旧活蹦乱跳,顾宁戳了戳沈安行脑门,语气无奈:“她只是个仿生人。” “她搭载的系统里没有难过这种情绪,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自从开始和顾笑笑互动就一直很轻快的人情绪又低落下去,依偎在顾宁身边不动也不说话。 顾宁转身让他完全趴进怀里:“这么喜欢小孩子?” 沈安行摇头又点头。 顾宁哭笑不得,权当他喜欢但是不好意思承认。 她也不知道自己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嘴像被大师开了光。 她安慰道。 “没事,虽然我没有生育的打算,但是你未来会有孩子的。” 18. 许诺 怀里的人僵住了。 不过也正常,任何人在亲密的时候被人告知说咱们过段时间就散伙了都会有点不适应的。 就是她这话说得不太好接,顾宁琢磨了一下,张口补充:“当然,在协议期内你不用多想……” “姐姐。” 沙哑的声音打断她。 沈安行紧紧攥着她的衣袖:“姐姐,别说了。” 顾宁不听他的,在他堪称求饶的状态下补充完最后一句话:“等协议结束,你就好好上学,你会遇到……” 顾宁忽而噤声,颈侧触及一片滚烫湿润。 沈安行怎么能这么爱哭呢,她好像还没说什么吧? 前程似锦未来可期这种信手拈来的话在沈安行无声无息地眼泪里显得很不搭调。 为了你好的说辞常用常新,但是被教育的人哭成这样,显然这个路数对沈安行来说不算好用。 顾宁微顿,默默数天花板上吊灯的流苏,非常绅士地等沈安行整理好情绪。 半晌,沈安行抬头,眼角泪痕未干,语气却十分平静。 他像个瓷娃娃一样,眼睫微敛盖住目光,唯有艰涩的嗓音昭示着他并不如展示出来的那么冷静:“姐姐,你知道我喜欢你了,是吗?” 顾宁看着他,对这个问题感到疑惑。 他表现地那么明显,她是瞎了才会不知道吧? 顾宁带着一脑门问号,十分精英地“嗯”了一声。 沈安行肩膀晃了一下,唇角掀起刻板柔和的弧度:“顾总怕合约到期之后我不死心对姐姐死缠烂打是吗?” 顾宁扶住他的肩膀,不知道该不该“嗯”。 理论上……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她今天忽然开口提醒,本意是为了让沈安行有个心理准备,协议到期时候…别太难过。 顾宁眼神涣散了一下,沈安行难过……关她什么事? 大概是因为她有把沈安行招到顾氏的打算,闹得太难看不合适。 在她思索的空档,沈安行再次开口,语速极快:“顾总放心,我对自己有自知之明,我不过是一个毫无背景的学生,根本不会对您产生威胁,还有,顾总您现在选择警告我应该是对我有还有新鲜感,我向您保证有朝一日您觉得我没意思了我会主动走,不给您带来一星半点的麻烦,甚至不会向任何人透露我和您曾有过这样的关系,如果我没做到您想对我用什么手段都可以算我咎由自取。” 话音戛然而止。 随后,沈安行深吸一口气,语速慢下来小心翼翼地问:“这样的话,姐姐放心了吗?” 沈安行攥着手指,等待顾宁的宣判。 他心知肚明,所谓的协议约束的其实只有他一个人而已,如果顾宁对他有怀疑,她随时都可以抽身离去。 他本来想试着利用眼泪试探顾宁对他是否有那么一点点的心软。 ……完全没有,他注定只是顾宁生命里的一个过客。 试探不过是让他再次认清了这个事实。 但是起码让他能陪顾宁到契约截止,看在他足够乖巧懂事的份上。 顾宁没想到沈安行会突然说这么一长串,不过基于这一长串,她终于理清了一点沈安行的逻辑。 他将自己的感情定义为一个值得担心的麻烦,并且以为她会因为怕麻烦提前终止协议。 然后几乎冷漠地把自己归类为一个可以随时丢弃的物品,以此换来一个完整的协议周期。 顾宁不明白沈安行随时随地物化自己的毛病是谁教的,但是她从来没有将哪怕任何一个情人看做一个物件。 哪怕她执行了“挑选”,却也始终给他们留有拒绝的权力。 如果真的有难言之隐,她甚至不吝于出手解决“逼迫”他们献身的难题。 可坏就坏在,从第一晚开始,以她敏锐的感知,也没有察觉到沈安行有一星半点地不愿意。 而当察觉到他的身份时,她将此归于沈家对她的算计,加上沈安行的喜欢那么明显,她的确忘记问一问沈安行,是不是真的愿意跟着她。 顾宁抿唇,伸手拨开沈安行额发。 “我没有不放心,安行。” 看来顾宁还没打算丢弃他,沈安行松了口气,匆匆一笑,不等顾宁继续开口,再次埋到她的颈侧。 “谢谢姐姐,我会让姐姐舒服的。” 顾宁从他瑟缩的语气中听出了未言的恐慌,伸手顺着他的脊背轻拍安抚,终止话题。 关南提着顾宁点名要的饭菜赶到时,两人已经恢复正常……大概。 关南疑惑两人之间的氛围,眼观鼻鼻观心放下东西就溜。 关南来去匆匆,但好歹带走了一部分屋内的沉闷,沈安行真如他所说的一样,细心周到夹菜备汤,完全一副乖巧金丝雀的做派。 顾宁下意识伸手把他摁在座位上,直到迎上沈安行投来的目光,她后知后觉想起金丝雀大多是这样。 她收回手,半晌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淡淡开口:“胳膊还没好,不用做这些。” 沈安行低着头:“很快就会好的,姐姐。” ……胳膊恢复是好事。 顾宁“嗯”了一声,自顾自埋头吃饭。 小萝卜头在屋里玩够了“噔噔噔”跑出来,歪头端详了一会儿,像个炮弹头冲向沈安行抱住他的腰:“Daddy,你不开心吗?” 顾宁在旁边支起脑袋,跟着笑笑一起看向沈安行。 谨小慎微的猫周身气息柔软起来,他揉了揉笑笑的脑袋:“怎么会呢?” “就算有不开心,见到笑笑我就把不开心的事情都忘记了。” “真的吗?” 顾宁顺势加入话题,对着笑笑语气调侃:“嗯哼,现在你可是你daddy的心肝宝贝。” 谁知道小萝卜头严肃地望向顾宁,否认了她的判断。 “不是哦,Daddy的心肝宝贝明明是……!” “Daddy?”笑笑挣扎着从沈安行肘弯逃出来,读出两位“大人”都有点不自在,悄悄溜回了卧室。 顾宁望向沈安行:“怎么不让她说完?” 她又不是不知道。 沈安行在桌子底下扣手:“没必要的。” 猫又不亲人了,顾宁败下阵来,主动起身给了沈安行一个拥抱。 “安行,在合约到期之前,我不会……” “丢弃”太傲慢,“分手”太正式,顾宁想了想,选了一个折中的说法。 “安行,我不会违约。” 所以在合约到期之前,不必时刻心惊胆战。 “谢谢姐姐。” 两人说开后,属实过了一阵惬意合拍的生活。 但因为和顾宁同起同住,沈安行少了大把时间去联系沈家按下在学校越传越离谱的风言风语。 沈安行站在别墅大门等待顾宁开车出来,忽然在一个学校内闲聊群里看见有人在讨论这件事。 他明明交代了沈家把这件事处理好。 这会给顾宁带来麻烦。 熟练地切换备用系统,沈安行还没把问题发过去,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声线。 “表哥今天穿得真漂亮。” 敲字的手指一顿,沈安行把手机揣进兜里,抬头和来人对视。 “沈祁。” 和沈安行处处精致的眉眼不同,沈祁的美大多来自那双眼睛。 两人眼型相似,但相比之下,似乎沈祁对媚眼如丝更有造诣。 他轻轻眨了一下一下眼睛:“表哥很意外?顾姐姐没有告诉你我住在隔壁吗?” 沈安行害怕方佯,但绝无害怕沈祁的必要。 他淡笑,嘴唇一开一合:“以你的地位,顾总有必要知道你住在隔壁吗?” 沈祁也不恼,双手搭在架子上歪头:“万一呢,顾总现在这么宠着你,无非是喜欢这张脸,我们长得这么像,我还是很有希望的。” “家族里也是这个意思。” “南大的谣言是你捣的鬼?” 沈祁撇嘴:“怎么会呢?我在家族里比你能调用的权限还低,不过伯父伯母好像有意放任想试试你在顾宁眼里的地位来着。” “不用客气,顾姐姐应该要出来了,我先走了。” 他离开没多久,顾宁的车稳稳当当停在沈安行身侧,车窗降下,露出顾宁完整的眉眼。 “走吧,宝贝儿。” 沈安行钻进副驾,系上安全带,将脸颊送过去讨了一个早安吻,慢吞吞开口:“姐姐,刚刚我们的邻居过来了。” 车子起步,顾宁打着方向盘:“嗯?” “想通过我跟姐姐搭线。” “你怎么说的?” “我说‘姐姐可能不想认识你’。” “嗯,可以,很棒。” 沈安行闻言窝进座位,侧头盯着顾宁的侧脸傻笑。 “姐姐。” “嗯?” “姐姐。” “嗯。” “姐姐。” 一只手从天而降盖住他的脸,沈安行听见顾宁用一如既往松散宠溺的语气教育他:“没事请不要影响司机驾驶安全。” “奥。” 手收了回去,沈安行乖乖闭嘴,坐在副驾老老实实地履行副驾职责,虽然以顾宁的技术好像不是很需要。 车子开往亓南市边郊,顺着小路停在一座古朴的宅院门前。 两边有复古风衣装的侍者协助停车,并未核实顾宁手中的邀请函,其中一人径直引着顾宁带到了后方休息处。 “顾总,申夫人和小方总已经在里面等您了。” 沈安行犹豫着松开顾宁的手,却被顾宁牵得更紧。 她微微抬头附在沈安行耳边:“方佯不会在申夫人面前出格,等会儿跟我亲密些,嗯?” 19. 父母 沈安行试探着揽住顾宁的肩,顾宁默认,两人相携走进休息室。 “申夫人。” 顾宁笑着和这场展会的主人打招呼。 申冰语,在有方家主母这个名头之前,更闻名遐迩的是她设计的珠宝,当初因为和方家联姻差点放弃自己的事业,还是顾琳女士大笔一挥帮申冰语拿到了方家企业30%的股份。 也因此,人人称赞的申小姐没有淹没在婚姻中成为贤惠持家的“方太太”,反而因为时间的馈赠增添几分沉稳,成了人们口中优雅知性的“申夫人”。 申夫人看见顾宁的同时自然也看到了沈安行,她按住方佯起身的动作,温和一笑:“快坐吧,有人送了我几份新研究出的甜点,知道你爱吃,专门给你备了。” 等顾宁牵着沈安行落座,她适时开口:“这位是?” 顾宁将和沈安行交握的手扬起来,坦然又爽朗地开口:“我的爱人,沈安行。” 掌心的手哆嗦了一下,顾宁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抚,将目光落在了方佯身上。 申夫人抓着方佯的手更用力,神色不变:“姓沈?看着就是个乖孩子,这些你爱吃吗?想吃什么我安排厨房的人去做。” 沈安行从恍惚中清醒过来,腼腆笑了笑,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局促:“谢谢申夫人,这些就可以了。” 沈安行表演的时候还是很好分辨的嘛,比如心率不会忽快忽慢,微笑的弧度很标准,不怎么变形,顾宁把玩着沈安行的手指,给了他一个三线演员的中肯评价。 等沈安行和申夫人寒暄完,她十分自然地接话:“肯定好吃,上次方佯给我送来的那份也是申夫人授意的吧,我就知道申夫人惦记我。” 方佯挣开申夫人的手斜眼冷嘲:“是啊,我们顾总走到哪里都人见人爱,就是不知道顾总能记得几分。” 话音未落,四人之间的氛围降至冰点,方佯瞥了一眼沈安行,微微勾唇:“怎么?我最近哪里做的不好,你竟然为了刺激我带他来参加展会?” 申夫人看了看方佯,又看了看顾宁。 她知道两个孩子之间有过一段恋情,她也一直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和喜欢的人白头偕老,但是今天这出有点让她看不明白。 她直觉顾宁不会因为置气将其他人牵扯进来,但是自己儿子这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又不似作假。 真的是最近闹别扭了吗? 沈安行拉着顾宁的手紧了紧,垂眸不语。 顾宁回握了一下,直白道:“方佯,我会永远是你的姐姐,希望你尊重我的爱人。” 说完,顾宁不看方佯惨白的脸色,转头对申夫人道:“申姨,您能理解我,对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申夫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起身将方佯护至身后,轻声叹气:“当然,我会劝佯儿的。” “那哥哥给顾姐姐准备的生日礼物怎么办?” 一个小孩儿从门后探头,细声细气地问。 “闭嘴!” 方佯开口呵斥,方栩缩了缩脑袋,不敢说话,一转身“啪嗒啪嗒”地跑了。 方佯胸廓起伏,看起来被气得不轻,顾宁避开他的视线:“申姨,我和安行就先走一步了。” “去吧,看看有没有喜欢的,申姨就先不送你了。” “嗯,谢谢申姨。” 方佯捏紧拳头目送二人出门,他怎么也没想到顾宁真的能不顾他们儿时的情谊,把他架在这种不堪的境地里。 五指渐渐脱力,方佯抖着嗓子开口:“妈,顾宁真的不喜欢我了,是吗?” 申夫人一点点捋着他脑后的碎发:“我们佯儿不缺人喜欢,不过以后不能那么任性了,我们方家在南城也算是小有名气,但是万万不敢得罪顾宁的。” 方佯不服:“我哪里不如她那个小情人?” 申夫人长叹一口气:“顾宁只需要考虑她自己喜欢不喜欢,你也是知道的,不是吗?” 是的,只要顾宁喜欢就够了,管它前面刀山火海,顾宁都会出手解决的。 方佯似哭似笑,他怎么就把这样的顾宁弄丢了呢。 “好了,佯儿,妈妈在呢,擦擦眼泪,我们佯儿最漂亮了,要不要去睡一觉,妈妈给你唱摇篮曲好不好?” 方佯抹了一把要坠不坠的眼泪,拉起笑容:“我都多大了,妈,我没事,不就是一个初恋,我方佯拿的起也放得下,总不能被她甩了还要被她看不起吧,走吧,我们也出去吧,大家都等着看妈最新的设计呢。” 申夫人担忧地望了他一眼,又劝了几句,最终也拗不过他,被他扶着走向展厅。 刚一出门,侍从走近低声耳语:“夫人,顾总买下了‘start’,刚刚携男伴离展不久。” 既否认了她和方佯会联姻的猜测,又展示出对她的尊敬,专横又体贴,真是从小到大丝毫未变。 只是那个沈家的孩子,怎么有些眼熟。 名流之中的小辈她多多少少都认识,以沈安行的长相面貌只要她见过应该就不会毫无印象,大抵是和认识的谁家孩子面容相似吧。 方佯从始至终表情不变,对外维持着方大明星的从容不迫,好似顾宁此举他也不甚在意。 退一万步说,只要顾宁没有跟方家撕破脸,谁敢看他的笑话? 顾宁当然想到了别人会怎么看待方佯和方家,她特意买下“start”除了确实喜欢之外也存着刻意透露出和方家,起码和申夫人保持友好的信息。 要是跟申夫人关系破裂了,顾琳女士可能会伤心。 方佯的所作所为也远不至于影响两家关系。 说曹操曹操到,欢快的手机铃声在不大的车内空间分外有存在感,顾宁瞄了一眼,示意沈安行帮她接通。 顾琳女士看着屏幕里的两个人默了默,随即笑眯眯开口:“嗨,顾总,我和队友已离开南极,向顾总汇报问好,下一站是澳大利亚,请问顾总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吗。” …… 顾宁一时语塞,顿了顿无奈开口:“妈咪,别闹。” 听到顾宁的称呼,沈安行猛得抬眼,悄悄坐得更直了些。 顾琳依旧在另一边COS航天员,依旧笑眯眯的语气:“好嘛好嘛,旁边这位是?”

还没等顾宁回答,白茫茫的背景里传出一声呼喊:“琳姐,准备出发了。” 顾琳回头回以大喊:“知道了宝贝儿,马上来,你要不要跟宁宁说两句话!” 真是数十年如一日的腻歪,顾宁叹为观止,拒绝旁观父母爱情,选择长话短说。 “好了,妈咪,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叫沈安行,未来可能会在我们顾氏科研部任职。” 沈安行脑袋空空正襟危坐:“阿姨好。” “你好你好。”顾琳连连点头,“是这样啊,欢迎你加入顾氏,你们刚从实验室出来吗,无痛技术进展得怎么样了?” “是‘组织细胞定频率定向转移技术’”,顾宁无奈纠正,在顾琳“嗯嗯嗯”的敷衍里选择诚实回答顾琳女士的第一个问题。 “我们刚刚从申夫人的珠宝展上出来,他以我的男伴身份出席。”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一阵“哧喇哧喇”的踩雪声后,顾宁听见顾琳女士光明正大地问晏怀铮先生。 “宁宁她好像不喜欢我朋友怎么办?” 晏怀铮不确定道:“宁宁应该不会这么没情商。” …… “……我买了申夫人的新款作品才走的。” “哦!我就说,你肯定会喜欢我的朋友!”顾琳活力四射,镜头同时给到了晏怀铮。 顾宁率先招呼:“爸,你们玩你们的,无意占用你们游玩时间,注意安全。” 晏怀铮无奈一笑:“这是干什么,我也很想你啊,最近还好吗?有没有遇到不顺利的事?需不需要爸爸妈妈帮你的?小叔叔是不是回国了,帮我报个平安。” “保证完成任务,不顺利的事暂时没有,你和妈咪出门在外注意安全就好。” “还有还有!”顾琳挤进镜头,“马上就要到你生日了,宁宁要不要飞来澳大利亚我们一起过生日。” 顾宁失笑:“妈咪,请您知道您决定游山玩水之后,您亲爱的女儿肩上是有事业的,您留下的。” 晏怀铮也含笑看着顾琳:“琳姐想宁宁了,我们也可以提前回去。” 顾宁还是不太习惯晏男士这样百依百顺的样子,用肩膀压了压耳朵一口回绝:“妈咪出去了就好好玩,生日当天我会给你们视频,而且有人陪不用担心我孤单好吗?” “好吧。”顾琳应声,注意力又回到正襟危坐的沈安行身上,“你是什么时候生日呀?是宁宁生日接近的话,我送两份礼物回去。” 沈安行连连摆手:“不用麻烦的阿姨,我生日早就过了。” “嗯……好吧,宁宁,我们得出发了,先挂了!” “咔嚓”,通话被挂断,沈安行神思恍惚地开口。 “姐姐的家人好……温暖?” 最后的形容词犹豫不定,顾宁却没把注意力放在那里。 沈安行喊她姐姐的音调,和老爸喊老妈的语调……好像啊。 她趁着红灯歪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宝贝儿?” 沈安行闻声转头,还是一副懵懵的样子。 她喊沈安行宝贝的声音,好像……也有点像妈咪。 20. 谣言 果然,她和顾琳女士一样,温柔又善良。 晏怀铮先生当初搞强制那一套,让爷爷奶奶施压逼着顾琳女士嫁给他,如果不是顾琳女士温柔又善良,他现在应该没有机会陪顾林女士环球旅行。 无论如何,两位现在浓情蜜意是好事,顾宁收回思绪,开口唤醒还在宕机的沈安行:“不好奇一下你未来的职业发展吗,宝贝儿?” 沈安行茫然:“啊?” 很好,一看就是压根没听到她直白的招揽。 顾宁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等毕业以后,有兴趣来顾氏工作吗?” 顾氏能提供的福利待遇和实验条件没得说,沈安行对医学的热爱不似作假,她不觉得沈安行会拒绝。 沈安行回过神,目光重新聚焦,讷讷开口:“姐姐希望我去吗?” 顾宁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当然,这位南大冉冉升起的科研新星,请正视自己的价值。” 沈安行眨了眨眼,从顾宁那里积攒的安全感让他学会了和顾宁开玩笑:“那可能要让姐姐失望了,我可是很抢手的。” 顾宁当然相信沈安行很抢手,不过鉴于顾氏的竞争力,她没把这个玩笑放在心上,反而对猫儿越来越爱撒娇十分欣慰。 她深沉地叹口气,开始满嘴跑火车:“那姐姐只好在失去沈同学这位左膀右臂后泪流满面,痛哭流涕了。” 还没说完,她憋不住严肃笑出声,沈安行也跟着弯了弯眼睫。 他很想跟着顾宁回别墅,但是校内的谣言还没处理。 沈安行在心中劝了一会儿自己,克制着不舍慢声开口。 “姐姐,我实验出了一点小问题,可能得回学校一趟。” 顾宁不疑有他,爽快答应:“我送你回去,不过要不要先回家换一身衣服,这身礼服还是有点张扬。” “昂。” 等回家换过衣服,顾宁亲了亲沈安行侧脸严肃交代:“这次去珠宝展你的脸已经被很多人看到了,如果学校里传出你在珠宝展上的照片中伤你,你可以直接说在和我交往。” “他们大概不会信,但是你只要这么说了,他们大概也不敢为难你。” “如果还有不长眼的,给我发消息,我让关南去处理,好不好?” 沈安行迟疑:“不会给姐姐带来麻烦吗?” 顾宁想起曾经答应小叔叔的话,略微有点儿头疼,但是问题不大,只要她不承认就不算毁约。 顾宁抱着沈安行又亲了一口:“我不承认就问题不大,有人为难你一定要跟姐姐说好不好?” 沈安行乖乖点头,顾宁揉揉他的脑袋把他送回学校,自己折返回公司跟进项目进展。 和徐娇的合作板上定钉,正好腾出空可以确认一下去他们公司考察的时间。 走进办公室没多久,关南抱着计划书敲门:“顾总,近期徐老板有意无意在追问‘轻云计划’真正目的,可以透露吗?” 顾宁斜靠在老板椅上微微一笑:“什么真正目的?为什么怕透露?” 关南迟疑:“我们的计划不是以‘军用创伤修复技术’为名申请的科研基金吗?” “嗯,所以呢?” “我们想要推广‘轻云计划’到其他领域,不会被有心人说欺骗政府吗?” 顾宁起身站到落地窗旁,俯视楼下的熙熙攘攘。 “如果一种药物可以救下两类人群,这样的特效药被研发出来,你觉得政府和群众的态度会是什么?” 关南思索片刻:“鼓励?” “是啊,所以没有什么真正目的,这样的技术可以同时应用在战场和产房,应该是一件喜事。” “可我们的技术不是更偏向……” 关南不安地蹙起眉头,被顾宁打断:“是兼顾,而且‘轻云计划’旨在建造完善系统的伤后无痛恢复模板,没有唯一的目的,这一点,我需要你转告徐老板。” “不利于我们的舆论,不要出自我们口中,其他自然有我周旋。” 关南仍然觉得冒险,但基于对顾宁的信任,她选择闭嘴执行。 “是,顾总,拜访徐总工厂的时间定在十月二十八可以吗?” “往后推一推吧,那天我有其他的事要做。” 关南翻了翻和徐氏初步定下的几个时间,拿着签字笔划掉十月二十八:“十一月一号?” “可以。” “好,我去安排。” 顾琳女士当初是在无可选择的情况下选择了生育,即便如此,顾琳女士依然将她所有的爱倾注到了她身上。 因为生命由此而来,腹部的伤疤被一些人视为勋章。 她却始终因那道刀疤心有芥蒂,或许是那些人不愿过问生命的缔造者因“神圣”的使命经历的痛苦。 那些后遗症不被提起,人们也不愿过问,因此无有正视,若无正视,何来勋章呢。 “轻云计划”由顾琳女士提出并立项,如今由她接手,希望没有理解错她的用意。 至于十月二十八。 顾宁低头轻笑,沈安行个小没良心的,那么多人说她快要过生日了,也不知道主动问一问。 顾宁拿起手机,手指滑动点开和沈安行的通讯界面,还没开始打字,有人来电。 硕大的“晏叔”两个字占在屏幕上,让人想忽略都不行,小叔叔的消息真是一如既往地灵通。 顾宁不得不暂时放弃联系自己的小情人,抬手接通。 “顾总,听说您带着沈安行出席了申夫人的展会。” 顾宁额头发紧,伸手揉了揉。 “是。” “您自己心里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对吧?” 不等顾宁回答,晏德忠继续道:“这当然影响不了顾氏的地位,但是您应该考虑到未来,沈安行不再跟着您以后,您有把握护着他不被报复吗?顾氏的最高掌权人也不能将别人的人身安全视若无误,顾总,这是家训。” 顾宁眺望天际线的目光有一瞬空茫。 小叔叔说的不错,她现在越是表现出重视沈安行,等协议到期后沈安行的境地就越危险。 这也是她在和方佯分手后,遇到沈安行之前从不公开自己情人姓名面目的原因。 为什么公开了沈安行呢? 可能是因为沈安行背后有沈家,并不害怕被报复,又或者是沈安行说他愿意的语气太真诚,她当了真。 她没让晏德忠等太久,片刻静默后,她启唇:“他不会有危险。” 平稳的声线听起来把握十足,晏德忠闻言不再追问:“那我就不打扰顾总了,明天还有股东大会,好好休息。” 他的声音柔和下来,顾宁从其中品出来自长辈 的安抚,肩颈无声展开。 “嗯。” 电话挂断,手机在顾宁手里转了两圈被她扔到沙发上。 因为搞不清楚自己对沈安行的定位,顾宁难得有几分烦躁。 她是鬼迷心窍到什么地步才能带着沈安行在那么大的展会上露面? 他还得回南大上学,不能时时刻刻带在身边,顾宁弯腰又把手机捡回来,拨通了关南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关南公事公办的声音传来:“顾总,有什么吩咐?” “你暂时放下手头的工作,跑一趟南大,确认一下沈安行的安全。” 她声音严肃,关南不敢怠慢,应声之后立刻前往南大,顾宁无心处理工作,靠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等待关南的反馈。 约摸两个小时后。 关南赶回公司,抱着一沓资料走进顾宁办公室。 “顾总,南大出现了针对沈同学的谣言。” 顾宁接过资料,拧起眉头,珠宝展这才过去多久,这么快? “谣言源头是南大一个传播性稍高的论坛,时间大约是在两个月前。” “期间能看出有人在背后刻意帮沈安行压下讨论度,但是大概一周以前,这股力量消失,沈同学被您包养的消息彻底在南大传开。” “我回来前,郑老刚把沈同学从实验室叫走。” 资料里不乏有部分论坛截图,幸灾乐祸恶意中伤的评论不知凡几。 想也知道这个风口郑老把人叫过去是为什么。 顾宁闭了闭眼,开口:“沈安行呢,他什么态度?” 关南迟疑片刻:“放心顾总,沈同学没有透露任何不该透露的消息,并没有损伤顾氏在南大的风评。” “关南。” 顾宁扯了扯嘴角。 “我在送他回南大之前告诉过他,可以对外声称在和我交往。” “你帮我分析一下,他为什么不说呢?” “谣言在两个月前就开始传播,他跟我住了这么久,一次都没提过,又是为什么呢,他没看见?可能吗?” 关南噤声,顾宁显然不是真的希望她来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果然下一秒,顾宁摆摆手:“去忙吧,这件事我自己处理。” 沈安行真是个恪守协议的十佳伙伴。 顾宁拨通沈安行的电话,被人匆忙挂断,她想了想,给另外的号码拨过去。 郑老接通了。 “喂?顾总下午好。” 客气疏离,一听就压着火气,顾宁低声:“老师,沈安行在您身边吗,可以让他接个电话吗?” “他不在,刚走。”郑老语气平平,“顾总,沈安行是我的得意弟子,您应该知道。” “把他卷入上流社会的纸醉金迷里对他没有好处。” “本来我不应该对您说这些。” “但是那个孩子说他是自愿的。” 郑老深深吸了口气,语气里已然没有生气的意味。 “我当然知道他是自愿的,您也不会逼迫一个手无寸铁的孩子。但是顾总,他只是个普通孩子,除了在科研方面天赋异禀,寻常的待人接物堪称青涩。” “如果您并不愿意接受他的喜欢。” “就请放过他,还他平静的学习生活吧。” 顾宁动摇了。 21. 解离 “郑老,抱歉,这次的事是我考虑不周,我会尽快处理好。” “至于沈安行,我会过问他的意见后给您一个交代。” 电话挂断,顾宁脑袋里被一团乱线占满,她面无表情联系上晏家的私人侦探。 她需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那股明显来自沈家帮助沈安行的力量又为什么突然撤出。 交代好事项,沈安行的电话打进来,顾宁盯着看了两秒,不知道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接通。 她没有开口,沈安行在电话那头轻声呼喊:“姐姐?” 顾宁“嗯”了一声。 “我刚刚在忙,腾不开手接电话,对不起姐姐,晚上回家我给姐姐做饭好不好?姐姐想吃什么?” 她没从沈安行的声音里听出半点不对劲,那些污言秽语,导师的怀疑好像没有给他带来半分烦恼。 但怎么可能呢。 “你……” 顾宁启唇,从小不服输的她甚至有一瞬间想破罐子破摔地让沈安行别喜欢他了,协议作废,他们就此桥归桥路归路好了。 可她答应沈安行在协议到期前不能违约。 “姐姐?” 顾宁垂下眼睫:“没事,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 沈安行呼吸乱了一瞬,轻声反问:“姐姐担心我?” “嗯。” “那有人欺负我我也不怕。” …… 怎么能这么乖,顾宁握着手机的指节收紧,一口气卡在喉咙,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攥紧沙发扶手,声线还算平稳:“你是我的人,本来也不用怕。” 对面静默了几秒,似乎是察觉到了顾宁的异常:“姐姐怎么了?在家里吗?我马上回去。” “不用,不是还有实验没做完?忙完了跟我说,晚上我去接你。” 沈安行:“已经快好了,我马上回去。” 顾宁喉咙里的郁气忽然有了出口,她立刻道:“等我,我去接你。” 沈安行仍旧贴心地在学校附近人迹罕至的地方等待顾宁。 远远看见顾宁的车,他小跑着靠近钻进副驾驶,对上了顾宁深沉的视线。 秋夜的凉气随着他钻进副驾驶的动作裹进来,顾宁没急着开口,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才开口:“郑老说我不该耽误你。” 沈安行拉着安全带的手僵住,指尖寸寸发凉,还是没来得及吗? 他明明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联系沈家,罗列优劣说服他们出力将谣言往下压了。 沈安行用余光观察顾宁的表情,越观察越觉得顾宁心情欠佳,他也越害怕。 “对不起,姐姐。” 沈安行刻意把声线放软,越过中线抱住顾宁:“我以为老师不会因为这种小事来找姐姐,让姐姐不开心了,对不起。” 顾宁心里的郁气又漫上来。 他在道什么歉?他需要道什么歉? 沈安行呼吸带来的热气在她的颈侧激起一层小疙瘩,但是胳膊上冰凉的触感提醒她,沈安行在害怕。 她反手握住沈安行手掌,在对方无措的视线中倾身将他困在自己和座椅之间。 她啄吻沈安行薄薄的眼皮。 “安行,接下来我要问你一些问题,不要撒谎,好不好?” 沈安行抖了一下,从喉咙里发出气声。 “学校里的谣言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沈安行嘴唇白了白,片刻后认命开口:“一个多月前。” “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安行偏头:“不能影响顾总。” “所以你任由他们猜测,猜测你在谁的身下出卖自己?反正猜不到我头上就好,是吗?” 沈安行咬牙:“是。” 顾宁盯着他倔强的脸,心里的火把她嗓子烧的直发干,资料上那些污言秽语和面前的人重叠,让她分不清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顾宁松开他,质问不经大脑脱口而出。 “我是不是该夸你有契约精神,还是你压根也不在意协议的另一边是谁?” “是不是谁跟你签了协议,你都会像现在这样爱上她?” 沈安行猛得睁眼,看向顾宁的眼神全然不可置信。 “不。” 他呼吸急促,急得声音都变了调,眼底浮出一层潮气。 他在沈家周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能骗沈家帮他遮掩身份靠近顾宁。 他喜欢这个人喜欢了六年。 怎么会是顾宁口中的随便什么人都可以?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如何反驳,在顾宁的视角中他的确是这样的。 半晌,他颓然闭上眼,好似默认。 顾宁在话说出口的瞬间就后悔了,看到沈安行眼底的脆弱后尤甚。 她把此刻像瓷娃娃一样的沈安行按在怀里,偏头亲了亲他的耳垂。 “抱歉,是我口不择言,对不起,我们回家。” 顾宁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道歉,金主向金丝雀低头,说出去大概会成为笑谈。 可她看着沈安行,唇色苍白得几乎和肤色融在一起,安安静静地靠在那里,呼吸都轻得快要听不见。 顾宁忽然想起那句话:哀莫大于心死。 是她把人伤成了这样。 她捂不热沈安行冰凉的指尖,只能伸手将暖气调高一档,载着他回到别墅。 沈安行紧紧闭着眼不发一言。 从离开顾宁身边开始联系沈家,到进入学校迎接风言风语,他尚且游刃有余。 可老师的期望和顾宁的怀疑接踵而至,即便是他也累极了。 半小时前,沈安行在实验室把必要的步骤做好,听到郑老叫他去办公室时心情还算平静,不过是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他很熟悉这样的流程。 但是等他站在办公室内时,郑老越过他将门锁上,转过身时好像老了十岁。 她从木质的矮柜里拿出一个文件袋,不容拒绝地塞到了沈安行手中。 “顾宁我是知道的,你若是有一丁点不愿意,她都不会强迫你,安行,老师忙了大半辈子,也有些积蓄,你遇到什么困难了跟老师说,好不好?” 沈安行虚虚接着沉甸甸的文件袋,他做好了今天被郑老训斥一顿的准备,自觉能做到冷静温顺,不继续惹郑老生气,如今却因为这个文件袋突然手足无措起来。 他把文件袋往郑老的方向推:“老师,我……” “安行!” 郑老按住沈安行 的手腕:“你有一条更光明的路能走,就算遇到些困难,也会有很多人愿意帮你,没有必要……唉…” 沈安行嘴唇动了动,他没办法向老师坦白自己的身份,更不敢坦白自己对顾宁的喜欢。 他后退两步,面朝郑老,将自己上半身弯折至完全和地面平行。 “对不起老师,但事情发展到今天,是我自愿。” 至于自愿什么,他开不了口。 郑老闻言脱力坐回椅子上,沈安行不再多话推门离开。 他这辈子被利用时多,被惦念时少,唯有面对老师一番良苦用心,他心中有愧,落荒而逃。 他以为顾宁的电话是他短暂休憩的出口。 可是不是。 顾宁也知道了,甚至为此怀疑、质问,或许过不了多久,短暂的偏爱消退,他不得不离开顾宁,然后在沈家失望之后,身世曝光同时身败名裂。 介时顾宁也会清楚他的身份,或许会庆幸自己早早甩开了一个其他家族别有用心的棋子。 而他……不过汲汲营营,不过一败涂地。 泪意不受控制地从眼角坠落,沈安行徒劳地伸手抹去,却是越抹越多。 恍惚中车子好像停下,脸颊被另一个人捧住,外界的声音模糊而不真切,唯有唇上温热的吻足够清晰。 顾宁从没见过这样的沈安行。 她开车开到一半,余光注意到沈安行泪流满面,素来乖巧的人哭都没有声音,顾宁几乎立刻找到合适的位置停车,伸手捧住了沈安行的脸。 “安行,安行。” 被呼唤的人睁开眼,目光却没有对焦,浑浑噩噩,眼泪一滴接着一滴。 “安行!你怎么了?醒一醒!” “我不问你了好不好?没事的,有我在,看看我宝贝。” 她语速越来越快,沈安行依然没什么反应。 顾宁没办法,伸手托住沈安行的后脑,气急败坏地吻了上去。 沈安行喜欢在和她接吻时看着她。 一个濒临窒息的长吻,沈安行从懵懂的失语中回神,他睁着眼,目光先是落在顾宁长长的睫毛上,然后落在她担忧关切的眼睛里。 他的瞳孔定住,终于找回视线焦点。 世界好像重新接纳了他,沈安行控制不住地大口喘气。 顾宁就顺着他的脊背一下又一下轻拍。 她没有放开沈安行,也不敢在现在放开沈安行。 他的状态太奇怪了。 沈家究竟在怎么养孩子? 回过神的沈安行颤颤巍巍:“我又给姐姐添麻烦了。” 顾宁轻轻把人抱进怀里:“刚刚那种状态是第一次还是经常?” 沈安行抓紧她的衣襟:“是解离,不是第一次,但也不是经常,没关系的。” “姐姐还需要我,对吗?” 顾宁发现她可能真的拿沈安行没办法。 她放开沈安行,严肃与他对视。 “我有一些事要想清楚,等想清楚之后我会告诉你,在此之前,你不要多想,好不好?” 她再次把吻落在沈安行的唇上。 轻缓的,安抚的,还带着顾宁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珍重。 “安行,等一等我。” 22. 六年 基于她对心理疾病理解不深,沈安行也抗拒接受心理咨询,顾宁只好暂时把人好好安置在家里。 他状态不佳,顾笑笑趴在床边兴致也不高,顾宁命令高大的家政机器人07将房间的灯光调暗,在沈安行期盼的目光中上床。 两人早就熟悉了相互依偎的夜晚,顾宁把笑笑赶出卧室,调整好姿势等着沈安行往她怀里钻,毛茸茸的脑袋的确蹭了过来,顾宁低头亲他鼻尖,同时伸手按住了沈安行解睡衣的动作。 怀里的美人抬眼看她,顾宁的唇向下移动,贴在了他的嘴角,在沈安行询问之前率先开口:“今晚不用宝贝儿,好好休息,别让姐姐心疼。” 沈安行“嗯”了一声,出乎意料地没有追问原因,解纽扣的手窸窸窣窣落在顾宁腰间,安静地合上了双眼。 就当顾宁以为他就要这样入睡时,沈安行毫无困意的声音响起。 “姐姐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顾宁皱眉,亲了亲他的眼皮,不答反问:“睡不着吗?” 半晌,抖动不止的眼皮缓缓睁开。 “嗯。” 今晚沈安行坦诚得过分,顾宁转身推着沈安行的肩膀把人摁平,顾宁注意到沈安行的目光始终在她唇上流连。 顾宁俯身贴近他的身体,在他屏住呼吸抬高下颌的时候轻声开口。 “安行,我想吻你,可以吗?” 回答她的是骤然收紧又松开的双臂,顾宁及时抓住逃跑的手腕,在沈安行迷茫的目光中耐心又问了一遍:“可以吗?” 沈安行眼眶中又蓄出一汪水,顾宁心中一慌,素来游刃有余的调情手段顷刻间消失殆尽,怎么又哭了呢?不喜欢她不问就是了。 沈安行在沈家过得应该不算顺心如意,大抵也没有人问过他喜不喜欢,同不同意。 这才闷头长成了现在的性格。 她有意给沈安行多一点掌控感,没成功就算了反倒把人惹哭,顾宁难得感到挫败。 她看着沈安行把脑袋死死埋进枕头里。 算了,不该自作主张的,顾宁翻身坐起,压下心中燥郁:“我去隔壁睡,有什么需要让07帮你。” 闷在枕头里的人挣动了一下,伸手捏住了她睡衣边角,顾宁莫名心情好转,毫不费力地把他挖出来,一点点吻去他脸上泪痕。 亲密距离下顾宁甚至能听到沈安行深浅不定的呼吸,她蹭了蹭沈安行的面颊,把语气放轻:“安行,姐姐不知道怎么做会让你感到安全,你告诉姐姐好不好?要姐姐留下吗?” 攥着她衣襟的手收得更紧,顾宁由他拽着,浅吻不停。 沈安行微微仰头,唇瓣开合数次,顾宁耐心等着。 沈安行没让她等太久,虽然哽咽着顶死上牙膛的时候声音不算悦耳,但斩钉截铁的一声“要”实在动听。 顾宁眼角温柔化开。 “好,姐姐留下。”她想了想,重新躺到沈安行身旁,“明天晚上我想吃你做的菠萝咕咾肉。” 沈安行蜷缩进她怀里:“嗯,我给姐姐做。” “中午的话,我想吃白灼虾。” “中午?” “嗯。” 沈安行抬头定定看了顾宁一眼:“好,我给导师请假。” 她的小情人还是很聪明,顾宁达成目的,仔仔细细把沈安行面上的泪痕清理干净,又把沈安行的唇亲到殷红。 “晚安,安行。” 第二天一早,顾宁窝进阳台给郑老通了个电话,严肃保证会处理南大的流言并顺便帮沈安行告完假后,收到了秦皎月的求助信息。 ——你做事有够绝的,小方总来我这儿喝了个烂醉骂你呢,怎么处理? 顾宁轻轻叹息。 ——抱歉,辛苦你帮我安置好他,今天股东大会开完我会去处理。 顾宁偏头望了一眼还在熟睡的沈安行,收拾整齐出发上班。 这次股东大会除了每年的例行决策外,最重要的是关于南非市场的运行结构,因此,远在南非的张婉君也以视频的形式参与了此次会议汇报。 顾宁穿着一身低调的哑光黑西装端坐主位,安静听着张婉君的分析。 “南非市场前景非常良好,据我考察,晏总与当地政府对接合作的AI数字智能化已得到当地政府的信任和支持。” “我们提出的健康信息终身系统化为目标,以数字化赋能技术为支撑的医疗机构也被当地政府承认是医疗机构的前沿领军。” “不过客观风险存在,例如市场监管、民众对高价终身服务的接受度,都需要进一步完善调查。” 随着张婉君的汇报,晏德忠笑意越深,他侧头看向主位的顾宁,却发现她身为顾氏核心,在这种时候竟然心不在焉。 晏德忠微微皱眉,联想收到的消息,头一次对老晏家的继承人感到怒其不争。 张婉君汇报结束,顾宁敲了敲桌子,众人目光汇聚在顾宁身上。 “不错,我们再次感谢晏总南非之行为我们带来的胜利果实,同时鼓励张特助在这一个半月内的详尽落实。” “各位股东还有其他问题吗?” 竟是现在就要解散会议了。 晏德忠眉宇间失望加深,咳嗽了两声。 顾宁的目光转移到他身上:“晏总还有问题?” 晏德忠顺势起身:“基于张特助刚刚提到的问题,我认为有必要向顾总进一步确认。” “我于南非与他们的政府交接,高价卖出智能AI医疗信息分类系统的前提是由南非政府统一收纳监管,我认为既然已经出口海外,由我们监管势必需要一大笔人力物力支出,而南非政府恰好想要自己得到监管权,我认为可以接受。” “当然,甚至以此为条件,将成交金额提高了近一成。” “顾总觉得可行吗?” 当然不可行。 顾宁和晏德忠对视,她的心思没有完全在股东大会上,但是也不是一点都注意张婉君的汇报。 只不过张婉君选择了避重就轻,她信任张婉君的判断,决定私下再详细问一问。 而晏德忠此刻发问,倒是显得她不重视公司未来发展。 寻常她可能会放任小叔叔这种不疼不痒的警告,但今天她本来就心里烦,一点不想在公司里被教育。 她微微仰头,语气不变:“晏总做出的决定自然有晏总的道理,但是我认为就像张特助说的,还需要进一步考察调研结束之后才能确定。晏总觉得呢?” 会议厅少见这样的针尖麦芒,众股 东知道顾宁和晏德忠的关系,台阶梯子铺到她和晏德忠脚下,顾宁借坡下驴,在晏德忠不满的神色里宣布散会,径直离开了会议室。 张婉君的通讯紧随其后,顾宁抬手接起。 “顾总,最近公司发生什么事了吗?” 顾宁捏捏太阳穴:“没有,是我私人的事,南非那边的具体情况,详细跟我说一遍。” 张婉君长话短说,把会议室里没有说出的内容简练地交代了一遍。 具体情况是,南非政府虽然在谈生意时主动要求自己行监管职责,但是在南非的宣传却仍然挂着顾氏的名头。 晏德忠谈完生意就飞回国内,张婉君不确定晏总是否清楚宣发这一环的内容,因此没有在股东大会上挑明。 顾宁沉默些许:“晏总大概率不知情,你继续跟进,任何不对劲直接联系我。” 张婉君应声,工作内容结束,她语速放缓:“顾总看着气色不是很好,关南给您惹麻烦了?” 张婉君跟她认识有五六年,衣食住行完全被张婉君包圆也有三年了。 顾宁的感情生活无需避着她,也就直接开口询问:“张婉君,你是有家室的,我想问问你,你是为什么觉得能和他成家呢?” 那边张婉君诡异地沉默了。 几秒后,她言简意赅:“是谁?” 顾宁摸摸鼻子:“沈安行。” “……顾总知道他以前见过您吗?我怀疑这是针对您的圈套。” 顾宁额头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哈? 与此同时,手机上收到关南的消息。 ——这是能够搜集到的所有关于沈安行从小到大的所有信息了。电子版发您,纸质版我回公司后放到您办公桌上。 顾宁下意识点开,一页文件里按照顺序排列,沈安行的人生轨迹似乎在她眼前铺开。 张婉君的声音也从手机中传出来。 “亓南市第一中学,顾总,六年前我们去那里做过南大的招生宣讲。” 顾宁的目光钉住,她看见了,沈安行读的高中,正是亓南一中。 彼时她在南大读书,借顾琳女士的话说就是,公司里德高望重的科研人员大多出自南大教授,她就算对医学一窍不通也得考进南大跟老师们相处一阵子。 以顾宁要强的性子,考上了就自然不能对医学一窍不通,她在学校里成绩出众,建模完美,还捞了个学生会主席当,和老师们关系都很不错。 毋庸置疑,招生活动自然由她带领南大的“志愿团”在各个高中之间奔波。 但是她为什么完全不记得有沈安行这号人? 张婉君还在提醒。 “他一直在看您和小方总,当时您在忙,我顺口问了问小方总是不是他认识的人。” “小方总说不用在意,我就没有放在心上。” “他那时候的形象和现在差别很大,顾总认不出来也正常,我也是最近才把那张脸和沈安行对上号。” “我当然无权干涉顾总的选择,但是我建议还是查清楚比较好。” 顾宁眯了眯眼。 她原本打算先回别墅看看沈安行的情况再去处理方佯的事。 她提着外套出门,一脚油门驶出地下车库。 23. 恋爱 秦皎月家,秦皎月正对着烂醉的方佯手足无措,看见顾宁的表情像是看见了救世主。 “哎呦,你可是来了,快把人带走吧,造孽诶,他喝了我不少好酒,记得后续补给我,不要钱,要酒!” “我的展示柜空了丑死了。” 顾宁抬手捂住她的嘴:“祖宗,少叨叨两句吧,心累。” 秦皎月一把躲开,站直身体:“怎么?昨天你带着你小情人亮相珠宝展不是挺轰轰烈烈的,现在这是后悔了?” 两个人说话的空隙,方佯半梦不醒微微睁开眼:“顾宁?” “谁叫你来的?” “秦皎月?” 秦皎月牙疼似的“啧”了一声,半点不顺着醉鬼:“不叫她来你准备赖在我家吗?” 这一句话好像让方佯想起了什么,他挣扎着想起身,又头晕目眩地栽了回去。 顾宁及时伸手让他的脑袋避免直接撞上桌角,方佯却反应激烈,直接推开了她。 “出去!” 顾宁收回手,心底最后的怜惜散尽,冷淡开口:“我要问你一个问题,能回答吗?神志不清就喝碗醒酒汤。” 秦皎月双眼瞪大,看看沉寂下去的方佯又看看不为所动的顾宁,试着打了个圆场:“都是朋友,有什么是说不开的,我安排厨师做上你们爱吃的,边吃边说?” 顾宁婉拒:“不用,我来问他一件事,问完我就走了,他如果想喝,就让他在这里喝,算是我麻烦你,他今天喝的酒我后续都给你补上。” …… 方佯屈腿靠在沙发背上,意味不明地嗤笑两声。 “你问吧。” 顾宁一错不错地盯着他,她深知接下来提到沈安行会让方佯更愤怒。 但是她现在被求知的欲望裹挟着,被想砍断一切复杂因果的冲动裹挟着。 她近乎冷漠地问道:“六年前我们一起去亓南一中时候,你和谁见过面?” 方佯动了动腿,下巴往膝头压了压,挡住小半张脸:“那谁还记得?怎么突然缅怀起来了?” “我换个方式问,你有没有跟校内的学生说过话?” 方佯微眯着眼睛,将顾宁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你想问我有没有因为当了你的男朋友而对觊觎你的人炫耀?” 顾宁动了动唇角,方佯既然这么回,他当时应该就是做了这件事。 方佯挑起嘴角。 “何止,我还当着那个学生的面亲你呢。” “你还记得你当时说了什么吗?” 顾宁脸色微变,方佯大笑出声:“你抱着我说很喜欢我,你忘了吗,顾宁?” 他擦擦眼角笑出的眼泪:“顾宁,你的喜欢变得真快。” “所以我也不喜欢你了。” …… 顾宁得到答案,转头冲秦皎月示意后径直离开。 秦皎月不声不响在自己家角落装木头,看着方佯在一瞬间敛尽表情,倒在沙发上目露空茫。 她实在不解,一屁股坐在方佯身边,捏着鼻子问:“我就知道以你的酒量还不至于烂醉,方佯,顾宁到底有什么好喜欢的?” 虽然顾宁家大业大,人也有魅力,但是是个人都知道谈恋爱要找对感情负责的吧? 她公平公正的说,就以顾宁那样流连草丛的性格,应该不会吸引到例如方佯这种骄傲浑身是刺的人才对。 方佯瞥了她一眼,往旁边滚了滚。 “我是她初恋。” 短短五个字,是不容外人评价的态度。 他不知道顾宁突然跑过来不为了看他笑话反而问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是为什么。 反正高低不是因为想复合。 “秦皎月,顾宁说她买单,再给我开两瓶好酒。” “啧。”秦皎月拍拍屁股起身,“要喝自己拿去,提前说好,我不负责给你送回家去,不省人事了你就在这儿睡地板吧。” * 顾宁看似步伐稳健,实则心里早就乱成了一团麻线。 不可否认,她年少轻狂时候跟方佯在一起,那时候动心是真实的,想和他永远过下去也是真实的。 六年前那个炙热的夏天他们在一起。 好像默认未来身边不会出现其他任何人。 她还记得自己从主讲台上走下来,方佯扑进她怀里索吻,她将这个拥抱视为甜蜜的负担,抱着他躲在幕后,交换了一个湿淋淋的吻。 她疑心方佯注意力不集中,目光总是在往另一个方向瞟,但是她几次回头都被方佯热情的亲密拦住。 综合张婉君的话,那个在背后看着他们的人,应该就是沈安行。 车子在回家的路上缓缓靠边停下。 顾宁捏紧方向盘,疲惫地闭了闭眼,她现在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沈安行。 方佯说沈安行在“觊觎”她。 但是以方佯的性格,所有看了她两眼的人可能都是在“觊觎”她,不能当真。 顾宁摸出手机,点开关南的通讯号。 ——重点查一下沈安行在亓南一中的状态。 发送。 过了一会儿,她补充。 ——六年前我去过一次亓南一中,试着找一找校内是不是有我的信息传播。 方佯甚至可能会故意留下他们在一起的照片并为此洋洋得意。 这是她对方佯的了解。 她不了解的,是沈安行。 她忽然有些不确定,曾几何时她一直觉得沈安行流露出的喜欢都是在一起之后产生的。 也一度觉得沈安行年轻,喜欢一个人太过轻易。 但如果六年前他们就见过…… 也不对啊,谁会因为见了一面就喜欢上? 顾宁伸手抓了抓头发,方向盘向左打死,转头开回公司。 她现在理解秦皎月了,工作真好。 她还惦记着沈安行的心理健康,突然毁约需要一个温和无害的理由。 好在沈安行并没有多问,理解她工作繁忙,只是问她晚上回不回去吃饭。 顾宁允许自己逃避一下午,但也仅限一下午。 她手指落在屏幕上。 —回 —好,姐姐注意休息「笑脸」 沈安行回复完,切回副系统看着沈家一小时前发给他的消息。 —顾宁公开你了?有几家新贵在陆续调查你的身份,可能很快就会暴露,沈家已经纵容你继续帮你压下学校流言,现在是你回报的时候了,你有几分把握能在暴露身份的情况下继续待在顾宁身边? 他可能有三分把握,沈安行不确定的想。 但是三分太少了。 他攥紧手掌,义无反顾地回到卧室,取出了他藏的严严实实的实验器材。 与此同时,他的手放在另一个箱子上,脸上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虽然顾宁说不喜欢束缚他,但是他跟了顾宁这么久,隐约察觉到顾宁对角色扮演有兴趣。 这一箱子是他自己买来取悦顾宁的,一直没好意 思拿出来。 如果很快就要失去她了的话… 沈安行抖着手打开了箱子。 * 顾宁没能赴约。 她被一通电话叫回了晏家主宅。 一是为了讨论实验停滞不前的进展,二是为了给她找个体己人…帮她收收心。 她噙着微笑游走在不停转换的话题之间。 一直横亘在脑海中的问题突然有了答案。 她看向应邀而来安静坐在圆桌边她有听说但不认识的公子哥,几步路的距离,他们点头示意然后错开目光。 她问自己。 如果那里坐的是沈安行,她会怎么办? 大概会坐在他旁边,趁没人看见挑逗他,在他脸颊爬上绯红的时候再把他藏进怀抱里。 她不会反感这场饭局,然后笑眯眯地跟爷爷奶奶说:“好巧,我和安行正在谈恋爱。” 是的,谈恋爱。 顾宁豁然开朗。 她遏制住立刻联系沈安行的冲动,听晏老爷子夸那位娴静的公子,周围人时不时应和两声,连小叔叔也对他连连称赞。 她主动在那人身边落座。 在一众欣慰的目光里凑近他小声抱歉:“我有恋人了,家里人还不知道,今天事出突然,麻烦你跑这一趟。” 公子哥不动声色,顾宁说的“麻烦你”可不会是一句客套话,而且谁不知道如今顾氏完全在顾宁手中,如果他以为自己能借着晏家强行和顾宁绑定,那才是真的傻到没边了。 他也微微侧头,状似亲密地回答:“顾总用情至深,今天帮了顾总,后续如果碰到麻烦……” “我会处理。” “顾总爽快。” 于是推杯换盏之后,公子哥揉着脑袋不胜酒力,望向顾宁的目光全是利益算计。 顾宁赞赏地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引导晏老爷子往最坏的方向想。 这场相亲自然是吹了。 顾宁绅士地送走来客,返回餐桌,平平淡淡开口:“爷爷奶奶,小叔叔,我身边有人了。” 晏德忠惊讶地看向她,明明之前不让透露的是她,现在把养小玩意这件事摆在明面上的也是她。 他侧头看晏老爷子高高兴兴的笑脸。 这以后可怎么解释。 他给顾宁垫了一句:“年轻人现在都是自由恋爱了,今天是爸妈你们多事来着。” 顾宁笑了笑:“小叔叔懂我。” 她不那么笃定自己和沈安行会走到最后,在爷爷奶奶面前坦诚自己在和喜欢的人磨合反而是最合适的做法。 她有些意外的是,明明今天上午小叔叔还在警告她,现在竟然还愿意给她搭台阶。 顾宁目光投向晏德忠,等待他的后话。 果然,晏德忠挑着眉开口。 “我可不敢懂你,但是在你经营你的感情之前,工作上是不是应该做出些成果安抚股东们呢?” 潜台词是。 ——我知道你说的那人是沈安行,他对你毫无助力。 ——如果真的喜欢,想毫无阻碍地和他在一起,就做出成绩来,让股东们无话可说。 ——我也会相信这次你是真的收了心,会帮你说服家里人。 顾宁能听懂。 晏德忠继续道:“这次技术突破,辛苦顾总和研究人员同甘共苦了。” “明天就整合资料,全力准备突破,怎么样?” 顾宁双手交叠放在小腹。 “可以。” 24. 诱惑 答应了小叔叔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顾宁却并不觉得沉重,工作向来是她的强项。 反而捋清楚了自己对沈安行的感觉这件事让她不由自主地放送下来。 她被留宿在老宅,摸出手机给沈安行发消息。 ——宝贝儿,抱歉,最近可能要忙一阵子,你自己在家好好休息,我忙完就回去找你。 她之前质问沈安行时不知道他认识自己认识了六年。 现在想来那句指控真是十足污蔑。 顾宁懊悔地摇了摇头,指尖继续敲在屏幕上。 ——等我忙完,有一些事我们当面说清楚。 她举着手机等了一会儿,沈安行很快回复。 简简单单的一个“好”字。 顾宁发现她其实很在意沈安行的态度,比如现在,她十分不讲理地觉得沈安行应该多追问两句,或者撒撒娇说想她了。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为自己的厚脸皮感到震惊。 沈安行明明一直是这样的,就算要改,也要说开了之后,她引导着沈安行慢慢改才对。 顾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安排好专业人士去处理南大那些难听的传言后,顾宁后知后觉感到糟糕。 很糟糕,习惯了抱着沈安行入睡,现在没有他睡不着了。 想到接下来起码半个月见不到沈安行,顾宁为自己未来夜晚的睡眠质量忧心忡忡。 … 第二天一早,顾宁按照约定换上防护服钻进实验室,郑老已经在等她了。 “顾总。” 顾宁点头回应郑老,在她开口前率先解释道:“抱歉,郑老,我为之前的事情感到十分” “之前事实或许不堪,但是我现在很清楚,我和安行是互相喜欢。” “我已经派人去处理南大的流言了。” “老师放心,我不会任由别人污蔑他。” 郑老神色未变:“顾总不用跟我解释。” 片刻后,她低声:“如果顾总后续不喜欢他了,能不能……唉……” “当我没说吧,他还有机会进入顾氏吗?” “当然有。” 但是…工作之外,关于感情上她做不了除了现在之外的保证。 况且她也不会枉顾沈安行的意愿在外人面前承诺什么海枯石烂。 她跟着郑老步入整齐划一蓝光莹莹的实验室,解剖组正在解剖台上连接电极,倒是数据组见到她都停下手中工作跟她打了招呼。 顾宁示意他们继续工作,坐在一边翻阅近期的实验资料。 她在医学上付出的精力不比经营公司多,但是简单的对应关系大多都能看懂。 她指着报告上一排空白表格问:“这里为什么数据变化这么大?” 郑老看了一眼:“因为模拟环境做不到稳定,但是考虑到真实的临床环境也并不稳定,所以组织对环境的适应性也是我们需要攻克的难题。” “这样。”顾宁点头。 一心投入工作时间就过得飞快,在顾宁快要忘记沈安行体温的时候,郑老站在她面前,面色郑重:“安行来找我,提交了一份自愿以受试人员身份参与研究的知情同意书。” 顾宁脱口而出:“驳回。” 他来凑什么热闹,就算真的走到必须邀请受试人员那一步,也肯定优先考虑有治疗迫切性的患者。 无论如何也不能收入无病症的正常人,沈安行应该知道才对。 难道是…… 顾宁脑子转了个弯:“他受伤了?” 可是她每天都和沈安行联系,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 郑老也摇头:“不清楚,我近期也没有回校。” 顾宁犹豫片刻,放下手头的数据:“我不放心他回去一趟,郑老,这里暂时交给您了。” 郑老惊讶地看向她,仿佛没想到顾宁会为了一份报告、一个猜想特意去确认沈安行的安全,慢了半拍才应好。 她转头,顾宁已经大步出门,留下一个略显匆忙的侧影。 顾宁紧皱着眉头,她还真不确定沈安行现在的状态。 这人没人看着就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 而且屡教不改,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她提前跟沈安行确认过他在家,可回到家里却黑茫茫一片。 智能管家理应提前给她把灯打开,没打开只能是因为有人手动调整。 除了沈安行之外不做他想。 顾宁正要往墙上摸老试手动开关,视线正前方忽然亮起一盏小灯。 她收回手朝着小灯的方向走,又顺着小灯的指示走向餐厅。 昏暗暧昧的灯光不算刺眼,顾宁抬眼的同时呼吸一滞。 餐桌上五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不过顾宁还不至于看到几盘吃的就如此失态。 真正让她惊讶的是餐桌旁的人。 理论上他是穿戴整齐坐在那里的,但架不住这身衣服可能本身部件就不算多。 布料最多以及最大的部位是一条毛茸茸的尾巴,里面应该是内置了动力系统,尾巴尖卷着沈安行脚踝。 沈安行看起来不是很自在,暖黄的灯光也遮不住他脸颊熟红。 他起身,尾巴顺势松开,荡在半空中。 “姐姐,吃饭吧。” 顾宁把他整个人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包括一开始被尾巴遮住但现在暴露无疑的珠链腿饰。 …… 不合常理的现象让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安行?” 沈安行迟疑着靠近一步:“姐姐不喜欢吗?” “都是姐姐爱吃的。” 喜欢的。 不管是桌上的饭菜,还是眼前的美人。 沈安行越靠越近,顾宁干脆伸手把他捞进怀里。 她忽然有种突兀又没来由的近乡情怯,揽着沈安行后腰的手莫名不自在,顾宁轻咳一声,掌心上移,一路游过脊背肩胛,最终落在了相对安全的后脑。 指尖陷入浓密的发丝中,顾宁这才回过神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 “我听郑老说你向上提交了参与实验的知情同意书?” “嗯。” “为什么?” 怀里人全须全尾,没个受伤的样子。 “想姐姐了,我睡不着。” 因为缺少对方温度翻来覆去夜不能寐的不只她一个人。 顾宁神色柔和下来。 “嗯。” 沈安行牵着她落座:“姐姐走之前想吃的我都做了,姐姐尝尝。” 顾宁食不知味地东吃一口西进一块,眼神不由之主往沈安行胸口瞟。 幸好家里温度不算低,不然以现在的天气他明天可能要发烧。 “好吃吗?” “…好吃。” 沈安行抿唇:“那姐姐要尝尝这个吗?” 顾宁分明看见他在偷笑。 今天的沈安行处处透露着不对劲,顾宁脑中警铃长响,却没抓到源头。 轻薄的纱衣划过鼻梁,沈安行主动起身跨坐在她大腿上,还分心控制着力道没有把体重全压在她身上。 这个 姿势像极了他们第一次在酒店的那晚。 当时沈安行是因为被她吻到脱力,现在是因为什么? 顾宁下意识把他扣紧,鼻梁顶上他的胸膛。 相隔一周之后,两个人吃了一顿饭。 做了一晚良宵美梦。 顾宁对他的新装扮十分喜欢,中途沈安行想脱下来,每次都被她制止。 酣战之后,若隐若现的纱衣已然坠在他的臂弯,顾宁伸手一拢,就能把他绑成一个小鸡仔。 “姐姐。” 沈安行凑到她耳边,说话间混着湿热的吐息,扰得顾宁心口发痒。 “今天姐姐对我还满意吗?” 警报找到疑似危险源头,顾宁神情一凛。 她谨慎回答:“嗯。” “那姐姐能不能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要求?” “什么要求?” 他们好像又陷入了金主和情人的标准对话,顾宁懊恼,不自觉皱了皱眉。 她现在应该说点甜言蜜语,然后抱住沈安行柔声引导,两个人互通心意然后顺理成章在一起。 沈安行依靠在她肩头,被允许后软声开口:“姐姐快到排卵期了。” 顾宁注意力被吸引回来:“嗯,然后呢?” “我有成套的无感化取卵装备。” 一开口就没了退路,沈安行紧接着快速开口:“我的实验需要一枚卵细胞。” “一枚就好。” 顾宁面色严肃下来,她是知道沈安行研究方向的。 ——受精卵体外着床培养。 因此,南大的传闻里还有批评沈安行清高自负的帖子。 “你的实验进度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吗?” “我让郑老评估一下,如果保证安全,我可以在临床筛选求子不得的父母配合你实验。” “但是为了确保安全,你需要在我公司旗下的实验室进行,我会安排人监督配合你。” 不是他不信任沈安行,但是医人本就需要十分甚至十二分的警惕心和责任感。 她信任沈安行和为患者负责并不冲突,沈安行同样热爱医学,她相信他会理解。 沈安行安详地闭了闭眼,梦呓一般。 “是初测,我只能保证您的安全,着床的结果我预料不了,我受不了看着得到希望的人又因为我希望破灭。” 他声音愈轻:“姐姐没有生育的打算,不会因为实验失败难过的,对吗?” …… 有道理,但是她不觉得沈安行心理抗压能力这么弱。 哦不对,他心理有病。 顾宁偏头和他接吻,现在的沈安行看起来不对劲,先亲懵了再说。 “无感取卵”近些年已经从一台尚且有风险的手术进化成血糖仪一样方便的器械了。 她不怕沈安行笨到操作不当害死她。 初测实验大概率不会成功,这枚卵细胞大概率会成为一个实验废品,进入医疗废物箱,也不用担心自己三四十的时候突然蹦出来个孩子。 而且作为恋人,支持一下自己男朋友的实验理所应当。 “男朋友”这三个字在齿尖咀嚼,顾宁轻声笑了出来。 什么仪式感不仪式感的。 沈安行还在大口喘息。 顾宁开口:“我们解除协议吧。” 在沈安行骤然望来的目光中,她不给沈安行多想的机会。 “当我的男朋友,好不好?” 她诱哄:“如果是女朋友,大概率不会拒绝男朋友的一点小请求哦。” 25. 手术 出乎顾宁预料,她明明看见了沈安行瞳孔里一闪而过的狂喜,但是沈安行拒绝了。 “不。” 他回答得紧促又慌乱。 顾宁眼尾一挑,准备解释不能公开原因的嘴形一收,真心实意地不开心。 她认真地看着沈安行:“为什么?” 你那么喜欢我,却不肯跟我正式在一起吗? …… 沈安行躲避她的目光。 “协议期满是在明年中秋,如果那时候姐姐还没有改主意……” “姐姐再说一次,好不好?” 不理解,但尊重。 他心里藏着事儿,她又不能掰开了看看里头藏着什么。 她重重的亲了他一口。 “你不问问为什么吗?” “不。” “现在已经很像一个梦了。” 顾宁哑然,她常居高位的自尊心不允许她像个毛头小子一样不顾恋人意愿频频示爱,但是谁让她的恋人胆小又可爱呢? 她伸手扶住沈安行额头。 “安行,看着我。” 泪光朦胧的眼睛终于肯和她对视。 “我喜欢你。” …… 身下的美人弹动了一下,将坠未坠的泪光啪嗒碎在枕头上。 顾宁把人抱在怀里无奈开口:“我说我喜欢你,不是想让你流眼泪的,宝贝。” “我也喜欢姐姐。” 他鼻音浓重:“我开心。” 好吧,她姑且认为这滴眼泪的来源是喜极而泣,不是她把人吓哭了就好。 她抱着沈安行躺成一只虾米。 “宝贝儿,我都还没听过你和你家里人。” 沈安行的演技在她面前其实一般,但是沈安行大概率不愿意被她发现他的谎言。 顾宁闭上眼,留下给沈安行思考和回复的空间。 没过一会儿。 沈安行低声:“没什么好说的,我…” “嗯?” “我不知道我爸爸妈妈为什么要生下我。” 他语气困惑,顾宁手臂收紧,在心中叹息。 沈安行配合着她的力道贴近:“我做不到他们对我的期望,姐姐。” “你在医学科研的领域天赋那么高,他们还想你怎么样?” 这次,怀里的人没有立刻接话,等了一会儿,他答非所问:“姐姐觉得我的天赋很好吗?” 顾宁睁开眼:“我可是挖空心思要把你挖到顾氏上班,你在怀疑我的眼光?” 沈安行笑了笑:“谢谢姐姐。” 他没有被家人这么夸过,如果顾宁知道他的身份就好了,如果知道他的身份……还愿意喜欢他…… 那就……太好了。 沈家传来的消息在他脑海中翻来覆去,紧迫感压上额头,沈安行窝在顾宁颈窝里喃喃:“那姐姐愿意…帮我吗?” 一个脑瓜崩敲在脑门,沈安行思绪一断,顾宁含笑的声音徐徐入耳:“当然,现在我可是个没有名分的追求者。” 顾宁越是云淡风轻,沈安行心里越是难受。 如果他真的只是一个穷学生,如果他不是带着沈家攀附顾氏的目的接近顾宁,他现在是不是就已经完全拥有顾宁了。 追求者。 他才是那个遏制不住妄念,为了靠近顾宁不择手段的追求者。 千言万语堵在喉口,沈安行死死咬住牙向顾宁道谢。 沈安行强装冷静的样子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猫。 顾宁收起散漫:“但是出于卫生考虑,明天跟我去一趟实验室,嗯?” 她忽然想到家里空置的房间。 用来装一个实验室似乎很不错,就是沈安行可能会一回家就泡进去看不见人影了。 顾宁权衡利弊,终归是觉得沈安行对实验的热爱更重要些,默默在心里把计划提上日程。 * 第二天一大早,顾宁拎着沈安行直接去顾氏中心实验室见到了郑老。 郑老含着关切的眼神在沈安行心中挥之不去。 他还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郑老,下意识躲在顾宁身后,安安静静地装背景板。 郑老听到顾宁的需求,眉毛皱在一起。 “虽然取卵技术已经成熟,但是对身体还是可能有轻微损伤。” “顾总每年的体检结果都很健康,如果只是想有个孩子完全可以自然受孕。” 顾宁连连摆手:“得了吧老师,我可没兴趣为了传宗接代上手术台。” 她把沈安行从身后拽出来。 “诺,这位天才的想法,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如果他真的能在体外着床培育上有突破,和我们也算是殊途同归,我想试一试。” “况且,如果沈安行天资不凡第一次就培育成功,顾氏还是养得起一个孩子的。” 沈安行被迫站在郑老面前和她对视:“老师……” 郑老眼底带着忧虑,自从校内开始传播关于沈安行的流言,她就越来越看不懂她的得意弟子了。 她欲言又止,想问的话吐到嘴边又咽回去:“3号手术室已经全面消毒过,我们去那里。” 顾宁从小到大身体都很好,今天上手术台是破天荒头一次,取卵技术已经成熟,按理不需要这么严阵以待。 她侧头扫过一边石台上的瓶瓶罐罐,又转回目光看向迟疑犹豫的沈安行。 顾宁把腿又分开一点,轻车熟路地调戏:“又不是没进去过,现在才开始害羞吗宝贝?” 沈安行拿着器械的手一抖,玻璃发出轻微碰撞的响声。 顾宁眨眼,看着他发红的耳尖,默默并拢双腿:“要不还是让郑老来吧。” 沈安行抿唇:“我来,有任何不舒服,请告诉我好吗?” 过程顺利地不可思议,就连顾宁预想中的不适都没有,她接过郑老递来的无菌衣套上从手术台跳下来。 沈安行额头上汗珠细密,眼睫上都带着一层水汽,比起她,他倒是才像那个刚刚躺过手术台的人。 她上前轻轻扶了一下他的肩头:“安行,回神,很棒。” 沈安行小幅度地深呼吸两下:“姐姐感觉还好吗?” “我甚至没有感觉,你很厉害。” 沈安行得到反馈,这才活过来一般带着顾宁去查看取出的卵细胞。 “胞膜完整,活力等级很高,姐……顾总身体条件很好。” 因为半路称呼改口,顾宁好笑地看他一眼,招呼郑老。 “接下来一段时间辛苦郑老带着安行熟悉实验室环境,他的实验很有意义,如果因为环境条件不合格失败是件很遗憾的事情。” “实验室的短期通行证我去给他办,明天转交给您。” 郑老答应过后很快离开。 沈安行紧绷的脊背放送下来:“这会不会不太好,不安全。” 就这么 把他放进顾氏的实验基地里,一旦他真的别有用心,顾宁的下场会很惨。 顾宁捏了捏他的耳垂,望着他的目光藏着深意。 “哪里不安全?你要偷我的实验机密吗?” “不。” “那不就得了。” 沈安行还想说什么,唇瓣反复张合,最后还是抿紧了。 他隐约觉得不对,但不敢细想,他的计划前期能在设备完善精密的实验里进行自然更好。 沈安行开始和顾宁一起上班。 但说是一起上班,因为两个人方向不同,一般来说都是顾宁和研究人员们一起,沈安行在另一头的实验室自己捣鼓,两人一天甚至见不了几次面。 沈安行偶尔会从玻璃门后绕到能看见顾宁的角落,工作中的顾宁他见的少,向来漫不经心游刃有余的神情一点也没留下,沈安行看着顾宁紧锁的眉头,微不可查地跟着蹙紧。 某天,顾宁因为实验停滞紧锁的眉头因为国防科大的消息缓缓散开。 仿生人的进度同样不理想,但是他们有人奇思妙想,研究方向从功能转移到体积,做出了个“微粒子”智控系统。 简单来说,机械化大为小,提升数量,简单控制“粒子”组合,达到令其自由“行动”的功能。 她紧急召集各位开了个会,讨论新技术用于实验的可能性。 顾宁语速低而快,简单介绍了一下新技术的功能。 随后开门见山:“如果定向组织移动在无引导状态下有不稳定的缺点,是否可以利用‘微粒’引导增强定向功能?” “只要‘微粒’外壳的材质与组织无明显排异,理论可行。” 已经有实验员按捺不住,急促开口:“外壳的材质可以由我们设计,‘微粒’什么时候可以送来?” 顾宁微微一笑:“在路上了,郑老跟我去对接,其他人继续工作。” 实验室霎时听取“是”声一片。 顾宁今天没有进实验室内,因此也没有见到沈安行,她和郑老一起走出建筑的时候随口一问:“沈安行今天怎么样?” 郑老:“他是个很细心专注的人,我没有去打扰他,不过我看过他的开题报告,他实验成功的概率很低。” 顾宁哑然,专注她很认可,细心她可不认。 这两天他们在实验楼后头的宿舍凑活,天天同宿一室,马上就是她的生日了也不见沈安行问问她。 但是这跟郑老说不合适,顾宁于是点头:“他这样的性格正适合做研究,就算不成功也算让他提前适应顾氏环境了。” 郑老面上浮现出笑容,显然对这个弟子满意的很。 顾宁观摩了一下,这么看,沈安行读博应该也会跟着郑老。 她正想着,一抬头,沈安行单薄的背影撞进眼中。 他把手机收起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实验室的保温盒。 “安行?” 被喊到的人转身,沈安行看见郑老身体站的更直了两分:“顾总忙完了……” 顾宁摇头:“有点事出来一趟,你这是准备去哪?” 沈安行看看她又看看郑老,顾宁示意郑老先到外面等她,然后走到沈安行跟前揉了揉他的脑袋:“现在能说了吗?” 沈安行眼睫抖了一下:“我看姐姐这两天吃不下东西,想出去借个饭店给姐姐做一些合胃口的。” 顾宁一怔。 她的宝贝儿在某些方面……的确很细心。 26. 偶遇 顾宁揽住沈安行,在他瓷白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我这边有进展了,你那边如果不着急等我出去交接一下,我们一起回家。” 沈安行点头:“那我出去等姐姐。” 交接结束后,顾宁向郑老示意离开,在她的座驾旁看到了目不转睛滑动手机的沈安行。 他看到顾宁后把手机收起放进口袋:“姐姐想吃什么?” 顾宁上车,看着沈安行坐在副驾想了想:“家里现在有什么?” 沈小同学做的所有菜式其实都很合她胃口,家里有点什么吃点什么就好了。 她瞥过沈安行最近愈加单薄的身体。 “或者我们出去吃,吃完回去休息,我最近有点想吃南大附近那家面馆。” 因为顾宁说什么沈安行都说好,半个小时后,他们理所当然坐进了面馆里。 这是个很普通的面馆,物美价廉,沈安行时常过来吃一顿,和老板算得上熟稔,他们来的时候还没到饭点,大厅里客人三三两两,老板正在补充小料,见到沈安行顺口招呼:“来了?还是老样子?” 沈安行:“嗯,再加一份清汤面。” 老板看了看明显比沈安行成熟些的顾宁,十分热情:“这是同学?” 沈安行还没开口,顾宁率先接话:“姐,我是他学姐在追他,您别问了我怕他害羞。” 沈安行耳根又红又热,默认了顾宁的说法继续道:“清汤面不要香油,老板。” 这么细心……老板意味深长一挑眉。 懂了,小情侣闹矛盾呢,她看了一眼言笑晏晏的顾宁,越看感觉两人越搭,越看顾宁越眼熟。 “你是不是以前也来过我们家?” 顾宁点头:“是,想老板的手艺了,这不跟着学弟回来尝尝。” “得,两位坐!面马上到!” 老板摩拳擦掌转身钻进后厨,顾宁跟着沈安行在角落落座欣赏他含羞带怯的脸。 不一会儿,两人的面到了。 顾宁看着沈安行面前红彤彤的汤底,狐疑地看向沈安行。 她知道沈安行口味偏重,但是这是不是太重了,舌头不会和辣椒打架吗? 她把视线转回自己的碗,同起同住这么久,吃了不少沈安行亲手做的饭,她都没见过一道辣菜。 沈安行看出她的疑惑:“这些辣椒底都是老板自己调的,看起来很辣但其实还好,很香。” 顾宁半信半疑,在该死的好奇心驱使下舀了一勺沈安行的面汤。 面汤从口腔滑到喉咙,又从喉咙坠入食道,顾宁面无表情。 她感觉这些地方都在被辣椒攻击。 她甚至不敢张嘴,怕自己一张嘴就能现场给店里的其他客人演“喷火”杂技。 顾宁辣得额头汗都冒出来了,沈安行连忙起身去买冰饮,就在这时,李涛从门口看见了沈安行,大喊:“老沈?” 他快步走到冰镇柜前方,伸出拳头锤了一下沈安行肩膀:“我听说你拿到顾氏的实验课时了?好小子真厉害!” 沈安行惦记着顾宁还在被辣着,匆匆点了点头拿着冰饮就往回走。 李涛对着老板同样喊了一嘴“老样子”,亦步亦趋跟上沈安行准备和他拼个桌。 …… “顾……总?” 李涛僵在原地,沈安行已经拧开瓶子递到了顾宁嘴边,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话少清冷的室友目露担忧,连眼神都不分给他一个。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顾宁身上,这位老板面无表情,和第一次在南大见面时候判若两人,他想起学校论坛里那些有关沈安行的谣言,心中忧虑。 不会真让那些鳖孙说中,老沈被大老板看上圈养起来了吧? 他竭力遏制自己的想象力,试图和顾宁搭话:“顾总怎么在这?” 顾宁还没缓过来,垂眼装死。 沈安行还是对着顾宁目露担忧,一眼都没看他。 李涛“哈哈”尬笑:“这家面确实好吃哈。” 顾宁终于感觉嗓子重新属于自己,轻轻点头:“确实好吃。” 声音沙哑低沉,宛如磨砂纸皮。 顾宁眼睁睁看着沈安行的室友因为她的开口抖了三斗。 她用胳膊怼了怼沈安行,示意他解释一下。 李涛脸色更差,现在把他的舍友拖回去画丑妆来不来得及。 眼看着舍友羊入虎口,他却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感觉谁懂。 正在李涛精神摇摇欲坠时,沈安行转头:“就是你看到的那样,但是帮我保密可以吗?” 顾宁瞥了他一眼。 不对着她时候的冷脸沈安行很少见。 不过还没等她看够,沈安行已经转过脑袋,眼里明晃晃装着担心:“好一点了吗?” 李涛的表情惨不忍睹,顾宁拍了拍沈安行的胳膊,压住火烧火燎的嗓子尽量温声道:“我没事了,你要和你的同学一起聊聊天吗?” 李涛点头如小鸡啄米:“是呀是呀,咱们好久不见了。” 沈安行再次给顾宁倒了一杯水,被李涛抓着胳膊猫进顾宁看不见的拐角。 “老沈!你……我……你,唉。” 两人相视无言,最后李涛一抹脸:“老沈,学校里那些谣言是学姐帮你压下去的吗?” 沈安行内心一动:“嗯?” “你还不知道?”李涛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之前骂你骂得最凶的那个帖子被删了。” 沈安行下意识往顾宁的方向转头,在此之前,他一直认为那是沈家被他说服后做的。 毕竟那天顾宁知道他在学校的流言之后再也没有向他提起过。 但是经李涛这么一说,他忽然意识到,这件事做得太干脆了。 沈家没有讨价还价,沈祁没有得意洋洋,更没有人指挥他下一步应该怎么做,做这件事的人好像仅仅是为了保护他,无关乎回报地保护他。 这个猜想让沈安行心跳加速,他不可遏制地想,以沈家的能力无法阻拦别有用心之人的调查,那么是不是已经有人把他的身份摊开在顾宁面前,而顾宁是不是知道了他的身份但仍旧选择了把他留在身边。 …… 他呼吸急促,李涛以为戳到了他的伤心事,手忙脚乱安慰道:“我不是说你这样不好,就是,有钱人想捉弄人太轻易不过了,不过 学姐既然出手维护你,应该是我想多了。” 沈安行眨了眨眼,从荒诞不经的幻想里清醒过来和李涛对视。 “谢谢,但是……我也许很快就会回学校了。” 李涛收紧眉头,果然,他看着沈安行的样子也不像在跟那位顾总正常恋爱,他忧心忡忡补充:“顾氏这种大公司有意聘用你是好事,但是如果你想走随时招呼我,我家诊所虽然不大也稍微偏远了一点儿,但是资质齐全,你这种天才过来我爸妈举双手双脚赞成。” 李涛是怕他和顾宁不欢而散之后没人敢要他。 自从抛弃沈家的身份之后总能遇见毫无缘由对他好的人。 沈安行真心实意牵起微笑:“好。” 李涛作为室友能做的也只有这些,而且以他的聪明几乎立刻就意识到了当初在muse送他们俩贵宾卡的人是谁。 当初沈安行一些奇怪的行为有了解释,而且显然,这位清贫寡言清冷孤高的天才在那时候就已经陷进去了。 他拍拍沈安行肩膀:“你回去吧,要是没钱找我借。” 他不相信以沈安行的性格会做一只金丝雀,他更愿意相信他的室友只是陷进了一个终将醒来的梦。 他微微侧头偷偷瞄了一眼顾宁。 毕竟学姐是真的有钱有势、有颜有才,是个太阳一样光芒万丈的人。 谁爱上顾总他都不会意外的。 沈安行再次向他道谢,慢慢挪回顾宁身边。 他以为顾宁多少要问问他刚刚和李涛聊了什么,但是没有,顾宁伸手帮他把头发整理了一下,还顺手搓了搓他的眉峰,在他耳边低声:“你的同学好像还在看你。” 沈安行抬头,看见了李涛目瞪口呆的脸。 手机“叮咚”一响,沈安行解锁。 李涛:——「微笑JPG.」我再多余担心你感情我就是狗。 啊? 他看消息的时候没有避着顾宁,他还搞不清这条消息什么意思的时候,身边顾宁已经笑出了声。 她“咳咳”两声憋住笑:“你的舍友还挺……活泼的。” 通讯界面慢一步送来一张图片。 沈安行点开,是刚刚拍的,图片里顾宁正笑着揉他脑袋,神情温柔,看起来对他喜欢得不得了。 沈安行有些无措。 顾宁还在点评:“唔,拍的不错,但是你记得提醒一下你室友不要外传。” “哦。” 不能见光的事实让他抓住了一些秩序感,勉强从悬浮忐忑的处境里逃出来,一板一眼地按照顾宁指令行事。 “不要外传”刚刚打出来,顾宁轻巧抽走他的手机。 ——我是顾宁,我知道你是安行的室友,多谢你之前在安行受伤时期的照顾,因为特殊原因我们的关系还不能曝光,所以还请你保存好这张照片不要外传可以吗? 对面几乎秒回。 ——好的顾总没问题,祝您和沈同学长长久久。 ——谢谢。 顾宁把手机还给沈安行,在他呆愣的时候弹了他一个脑瓜崩。 “想什么呢?吃饭。” “哦。” 27. 好萌 吃饱喝足,两人相携回家。 顾宁开车的间隙,左等右等也没等到沈安行问她生日的事情,反而等到了私家侦探的汇报。 造谣诽谤沈安行的源头竟然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富二代。 这人甚至和沈安行没什么交集,顾宁转头,面色严肃:“安行,学校里你和谁有冲突吗?” 沈安行心中猜测落地,他抿抿唇把眼眶的湿意逼回去,轻声道:“谢谢姐姐。” 顾宁把沈安行依赖的模样完整印在眼底,揉了揉他蓬松的发丝,目光柔软:“谢我做什么,好了,别撒娇,把你记得的跟你有冲突的人都说一遍好不好?” “你总归还要回学校,不抓出来是谁刻意针对你我不放心。” 沈安行摇头。 “我平常就是宿舍实验室兼职三边跑,没有什么和人起冲突的时候。” 顾宁托起他的下巴亲亲他的嘴角:“好,我知道了,再返校告诉我,我让关南跟着你。” 沈安行牵起笑:“嗯。” 顾宁让私家侦探继续去查和富二代有关的关系网,自己和沈安行好好休息了两天。 就在他们享受二人世界的时候,顾宁的生日一天比一天近。 秦皎月率先联系上顾宁,表示游艇已经准备好,让顾宁快点定派对位置。 顾宁靠在床头,沈安行还在被子里睡得香甜,她轻笑一声点了点他的鼻子,慢条斯理回复。 ——记得准备我家小朋友的那份。 她动作很轻,但是沈安行在她收回手的瞬间就醒过来,胳膊自然地攀上顾宁的腰把脑袋埋进她的颈窝:“姐姐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秦皎月还在嘲讽她浑身上下被恋爱的酸臭味淹透了,顾宁无所谓地把手机一扔低头和沈安行接吻。 一吻结束,顾宁咬着他的脸颊逼问:“安行,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沈安行任由她咬着,一下又一下帮她揉着后腰,清亮的天色从他眼中反射出晶莹的光点。 “没有。” 他小声回答,把顾宁没头没脑的问题回答得四平八稳。 “是惊喜。” 他伸手从顾宁衣襟里勾出那枚平安扣,放在嘴边亲了一下又给顾宁放了回去。 顾宁紧紧盯着他,被他一连串的动作勾得有些意动。 沈安行太熟悉她的肢体语言了,下一秒,他翻身覆在顾宁腰间:“姐姐躺好吧,我让姐姐舒服。” 沈安行的服务意识十分到位,除了一开始没经验让她皱了几次眉头,后来就再也没让她迁就过,深顶厮磨、每个动作都让她醉生梦死,如坠潮中。 酣战结束,顾宁洗完澡懒洋洋晃着腿接受沈安行的投喂行为。 生日宴的地点规模家里都给她准备好了,除了她爸妈实在回不来,姥姥姥爷、爷爷奶奶都会出席。 她原本打算把长辈们送走之后再带着沈安行出现在游艇上和她的朋友们见个面。 多少委屈一点沈安行,但是能规避很多让她不自在的审视。 话说爷爷奶奶什么时候能像姥姥姥爷那么开明就好了。 顾宁张嘴咀嚼沈安行给她送到嘴边的苹果块,决定参考一下沈安行本人的意见。 “安行,我生日那天长辈们都会在场。” 沈安行神色不变,往她嘴边递水果的动作也毫无停顿:“我知道,我会提前把礼物送给姐姐的。” 顾宁躲开送来的勺子:“什么意思?” 沈安行见她不吃了,招呼07把瓷碗收掉,跪坐在顾宁身边:“姐姐不用担心我,我知道该怎么做。” 顾宁:。 你知道个青天白日大云朵。 她是发现了,每次遇见这种她纠结要不要带沈安行去的场合,沈安行都是默认他不去的。 那她还就让他去定了。 顾宁微笑:“知道就好,等会儿我们就去买礼服,我爷爷奶奶可能有点儿古板,别离我太远,最好随时随地在我手边,要不他们问起你来没个轻重我该心疼了。” 久久的沉默。 沈安行长长叹了口气:“姐姐。” “这会给你带来麻烦。” “没必要的。” 他轻轻环住顾宁的腰:“如果姐姐实在心疼我,那就早点回家吧。” “我和笑笑,和07,都等姐姐回家。” 顾宁看着佯装无事但周身气息一点点沉下去的沈安行,默默把带他去看心理医生的计划提上日程。 这人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在不开心。 愁啊,把自己憋坏了可怎么办呢。 顾宁把他抱紧,就着交颈而卧的姿势和沈安行开玩笑:“那怎么行,哦,你还不知道,秦皎月还欠你一个礼物呢,你不去她昧下了怎么办?” “秦总怎么会欠我礼物?” 顾宁笑笑:“那你别管,可不能让她占便宜,去吧,好不好?” 沈安行微微后退半臂距离,很认真地看了顾宁一会儿。 经历天人交战后,他轻声:“好。” 如果他就这么光明正大出现在顾宁的生日宴上,他大概瞒不住沈家人了,他的父母会知道顾宁偏爱他,然后借此作威作福…… 这会败坏顾宁的名声。 而他,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沈安行敛下目光:“但是我家里有点事情,需要回去一天。” 顾宁亲了亲他:“回去吧。” 她本来还想问问需不需要她帮忙,但是沈安行从始至终不愿意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问出来或许只会带给他恐慌。 她想了想,换了个更轻松让沈安行更有主动权的说法:“有什么不好处理的及时跟我说。” “嗯。” 顾宁和沈安行吃了点07做的早餐,带着他出门买了一堆裁剪合适的西装,还定制了几双皮鞋,立志把沈安行打扮成精致漂亮的王子。 她在售货员一句句“好帅”,“跟顾总真相配”,“简直是行走的衣架子”的声音里满载而归。 倒是沈安行对这么直白的夸奖略微不自在,全称安静地试装,然后在看到顾宁眼中的惊艳时偷偷笑一下。 顾宁就揽住他跟他咬耳朵:“不愧是我的安行。” 沈安行小声回:“姐姐才是最好看的,只不过他们怕冒犯姐姐不敢夸而已。” 顾宁挑眉。 “那你怎么敢夸呢,不怕冒犯我?” 沈安行声音更低:“姐姐会把这当做是冒犯吗?” 不等顾宁回答,他继续道:“反正在我心里,姐姐就是最好看的。” “而且应该有许多人都觉得姐姐很好看。” 顾宁自然知道自己有一张很漂亮的脸,毕竟她家人的颜值都在那里摆着,但是现在她被沈安行这句话挑起了兴趣。 “你怎么知道的?” 沈安行开始低 眉顺眼闭嘴不言。 “说,宝贝儿,姐姐想知道。” “不然我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亲你。” 沈安行抬眼摇了摇头:“没什么不能说的,姐姐可能不怎么关心各个学校的论坛,在很多学校都有姐姐的后援会。” 作为一个龙头公司的老板,顾宁有些太年轻也太漂亮了。 简直是里走出来的人。 学校的学生不用考虑如何服务顾宁,不需要揣测此刻顾宁想听的是夸奖还是尊重,他们觉得顾宁好看,还很厉害,于是自发地喜爱她、崇拜她。 顾宁目光从沈安行红润的唇转移到他略显心虚的双眼。 这确实没什么不能说的,沈安行以为她不知道,但是关乎公司形象的东西,她怎么会不知道。 沈安行为什么满脸心虚的样子? 想到什么,顾宁笑容扩大。 “那你有没有加入姐姐的后援团?” …… 顾宁想了想。 平常在学校里独来独往,沉默寡言的沈安行会在“后援团”固定团建的时候加入进去…… 手里或许还捏着她拍摄的商业杂志封面。 好萌。 她怼了怼沈安行:“是不是?有没有?” “姐姐!” 沈安行眼里头一次出现羞恼的情绪,顾宁十分新奇。 沈安行板上钉钉是她“后援团”的一员,但是怎么反应这么大? 她为了保护沈安行的面子,鬼鬼祟祟继续问道:“你是不是也举着我的小牌子坐在人群里看我的演讲?” “有没有人问你喜不喜欢我?” “姐姐!!” 沈安行耳朵根都红透了,声音也大了点儿,顾宁遗憾地摸了摸下巴,今天应该得不到答案了。 但羞臊得不行的人喊完那声“姐姐”又迅速地软和下来,投降一样轻声回答:“有的。” “而且那个时候我就承认了,我喜欢姐姐。” “很喜欢很喜欢。” 顾宁兴奋坐直,还想得了便宜卖乖地继续问,沈安行伸手捂住她的嘴。 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不要问了,我已经都招了。 好吧,顾宁咂咂嘴,在服务人员面前保持高深莫测。 购物结束,沈安行拒绝了顾宁的接送服务,自己一个人换了几班公交后,在最后一段路徒步回了沈家。 沈家人已经接到了他要回家的消息,一家人整整齐齐坐在长桌上。 沈安行甫一进入大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安行呐,不愧是小辈里最漂亮的一个,连顾宁那样的人物都能拜倒在你的西装裤下。” 沈安行直挺挺地站着。 半晌说了句“谢谢姨妈”。 长辈们欣慰地笑了,沈父坐在主位:“既然这样,你也应该透露你的身份给顾宁了,正好,咱们家最近也想跟顾氏底下的一个小项目合作。” “到你发挥自己价值的时候了,安行。” …… 沈安行依旧一动不动,猫在角落的沈祁阴阳怪气语气夸张地开口:“不会吧,不会有人承了沈家那~么~大的恩,最后不想报~答~吧~” 沈安行望向他,和他眼底的愤怒对了个正着。 沈祁疯了?明明以前对“报答”的说法最不屑一顾的就是他。 在他不在家的日子里,这是又发生什么了? 28. 依赖 沈安行在一众倨傲的目光中淡淡开口:“顾宁准备带我去参加她的生日宴。” 不等沈家人高兴,他继续道:“你们可以选择现在就利用顾氏败坏顾宁的好感。” “然后等我被抛弃后被顾宁一起算总账。” 他语气极淡,眼皮子都没动一下,沈家诸位长辈却愣是一个打断他的人都没有。 沈安行静了静,将堂上所有人扫视一遍。 “但是或许,我就是有那个能力成为顾氏掌权人的合法丈夫。” “届时你们想要的那一切,名声、利益、尊敬、爱戴,才是真正的手到擒来。” 在一片沉默中,沈祁嗤笑:“说得好听,我的好哥哥,谁知道你会不会在和顾宁结婚前就被甩了,到时候我们一分好处都没拿到,好哥哥,你赔吗?” 沈安行目光转向他:“你今天被疯狗咬了就去打疫苗。” 沈父的表情有些难看。 沈祁倒是“噗嗤”一声不再说话,百无聊赖地在桌上玩自己手指,被他亲爹敲了下去。 沈安行扬起脑袋,脸上的倨傲与沈父如出一辙。 “父亲,当初你们不敢去招惹的人我去了,现在你们不敢赌的东西我依然敢赌。” “这已经无关乎我是否听你们的‘建议’,如果你们打乱我的计划,我们的结局无非是被一网打尽。” “况且,我相信父亲也会明白,成功后顾氏能为沈家带来的……完全值得一赌。” 说完,他微微欠身:“当然,无论如何,我始终听从父亲的指示。” 沈父沉默,半晌后“咳”了一声,顺着台阶下坡:“安行是我们最聪明的孩子,也是最有能力的孩子,我们自然相信他对事情的判断和处理,顾宁对他的重视显而易见,我们应该相信他能够征服顾宁,带领我们沈家重回辉煌。” 沈祁又冒出一声嗤笑,被他亲爸一脚踹下椅子。 他挑起丹凤眼,毫不在意自己的狼狈,一字一顿:“真是一群臭不要脸的吸血鬼啊。” 边说着他起身退至沈安行身后,看着堂上人铁青的脸色,附耳到沈安行身边:“我和女朋友被发现了,刚刚被他们逼分手,好哥哥,刚刚对不住,但是你要是能镇住他们,我无条件支持你。” 沈安行一顿。 沈祁微微一笑:“是不是没想到我也敢明着反对他们?” “这是我从我女朋友那里学到的道理。” “只会窝里横的人就是因为窝里的其他人……太乖了呀。” 说完,他冲他亲爹做了个鬼脸,利索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沈安行没有回头,他看着长辈们黢黑的脸色,依旧冷静淡漠地安抚:“沈祁不如小时候懂事了,我回头会去劝劝他。” 一场大戏落下帷幕。 沈安行背着他们的期望,走进了沈祁的卧室。 “欢迎大驾光临,沈家的大功臣。” 沈祁吊儿郎当躺在床上,看见沈安行张口就是讽刺:“我以前还以为你是沈家里清流。” “怎么样,上等人的生活过得还习惯吗?有没有战战兢兢啊?” 沈安行摇摇头:“我来是想问你,你有女朋友,为什么要住在顾宁别墅边上。” 沈祁看着他的眼神一亮:“为什么问这个?” “你真的喜欢那位顾总!” …… “是。” 沈祁抚掌:“了不起,我现在可以回答你,完全是我想确认你是不是真的完全成为了沈家的傀儡。” 沈安行:“所以我不会让沈家给顾宁带来麻烦。” “有你的帮助,我能更轻松一些。” 沈安行平铺直叙,沈祁坐直身体跃跃欲试:“你真的很有意思,表哥。” “我能得到什么?” 沈安行垂眸:“你能得到脱离沈家的机会。” “成交!需要我做什么?插句题外话,表哥你的演技真娴熟,我都差点以为你要帮沈家为虎作伥呢~” “是什么改变了你的想法?那位顾总?” 沈安行起身:“别的不需要多问,你在家里帮我盯住沈毅,别让他犯蠢在顾宁面前暴露我的身份。” “时机合适我会和沈家一刀两断……带着你一起。” 沈祁盯着他看了半晌:“给我一个你会成功的理由,别用顾宁喜欢你这种理由,你来找我就是不信顾宁会帮你吧。” …… 沈安行张了张嘴。 他的理由就是顾宁会帮他。 但是他不希望顾宁是因为别人的算计得知他的身份,而是他挑选时机主动坦白。 这不像他,说出来沈祁也不会信。 他需要一个客观的不需要顾宁的理由说服沈祁。 顾宁曾夸他医疗天赋绝佳。 沈安行抿抿唇:“以我在医疗行业的天赋,我有机会进入国家的保护范围。” “除了能做顾宁的情人,我还能成为她的……员工。” “如果是我主动坦诚,顾宁不会介意,反而会愿意给我一个脱离沈家的机会,以此对她更加忠诚。” “至于你。” “我会在和顾宁坦白后,提出扶持你接管沈家的计划,我不能保证成功,但是这是你的机会。” 沈祁听到这儿,又百无聊赖地躺了回去。 “得了吧表哥,谁乐意接沈家这个烂摊子。” “不是现在的沈家,是有顾氏支持的沈家。” 沈安行字字诛心:“如果是沈毅当家做主,我还无法向顾宁保证沈家的立场。” “如果是你,我可以保证,顾宁也更容易相信。” 沈安行笑了笑:“她眼里容不得沙子,只要顾宁肯出手,你讨厌的风气会在短时间内迅速消失。” 眼看沈祁吊儿郎当的表情渐渐消失,沈安行知道他听进去了,径直推门离开。 关上门口,沈安行轻轻吐出一口气。 还好沈祁信了,顾宁需要沈家的助力这句话假的不能再假,也就能骗骗对顾氏不了解的人。 毕竟就算顾宁缺钱,把机器人卖掉都比沈家给的多。 确保沈家不会因为他出席顾宁的生日宴闹幺蛾子,沈安行当晚就回到了他和顾宁一起的家。 他回得太仓促,甚至忘了跟顾宁说一声。 …… 屋里只有活蹦乱跳的笑笑和安静的07,顾宁没在家。 沈安行打开手机想发消息,却不小心点到了通话。 手指还没来得及按下挂断,顾宁已经接通了。 含笑的声音通过听筒传出,沈安行抿了抿唇,滞涩的关节重新活动。 他慢慢窝进客厅的沙发,小声道:“姐姐,我回来了。” “这么快?” 顾宁有些意外。 “嗯,姐姐什么时候 回家?” “我在秦皎月家赔她的酒,马上就能回去。” 说完这一句,顾宁的声音飘远变虚,应该是把听筒拉远在和她身边的人说话:“去去去,少埋汰我,我得回去了。” 除此之外,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对面“夫管严”的调侃。 顾宁一直没挂电话,沈安行静静听着她抓起钥匙出门上车打火,心中被陌生的情绪充满。 笑笑趴到他身边的沙发上:“安行哥哥,你在等顾姐姐回来吗?” 顾宁第二天就把笑笑认知改掉了,现在笑笑在家称呼他俩哥哥姐姐。 沈安行略失望,但是没有提出异议。 他伸手揉揉笑笑的脑袋:“嗯,我在等顾姐姐回家。” 顾宁在那边听到了笑笑的声音,开口就是使唤:“笑笑,让07给你主人准备点热水和吃的。” “奥。” 笑笑“噔噔噔”去通知07,顾宁放轻声音:“安行?” 沈安行乖巧应声:“我在。” 他莫名觉得顾宁现在很小心。 只要他沉默,顾宁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些琐碎也没有什么意义的小事,直到站在门外对着他张开双臂。 沈安行从沙发上跳起来,一脑门扎进顾宁的怀抱,直到此刻他才忽然发现,原来他一直在等待这个拥抱。 那些在沈家筑起高墙无声坍塌,沈安行收紧胳膊,从这个拥抱里汲取力量。 顾宁身上还带着秋风的尘土气,她侧头蹭了蹭沈安行脸颊:“好了,我也很想你。” “你酒量小,但是我从秦皎月那顺了瓶低度数的果酿,据说是法国杜磅庄园的新品苹果酒。” “想不想喝?” 沈安行点头,顾宁牵着他坐在沙发上:“07,准备酒杯。” 度数再低也是酒,沈安行喝到第五杯就开始晕乎,赖在顾宁身上不肯起身。 哄着他再喝了一杯之后就彻底醉了。 顾宁亲了亲他额头,给一个备注为“秦医生”的人打了个电话。 “他已经醉了,您过来吧。” “好的顾总。” 五分钟后,一个儒雅的身影出现在客厅,男人顶了顶自己鼻梁上的眼镜感叹道:“顾总对沈小公子真是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 顾宁轻笑:“谢谢您愿意帮我,他已经醉了,您可以进行催眠了。” “好。” 催眠进行了两个小时。 顾宁也完全知道了沈安行的处境。 秦医生结束催眠:“他的心理问题不难治,只是他一直觉得自己不能治。” “他想自己亲口告诉你真相,所以我不建议你直接告诉他你不在意,你可以试着引导他做自己。” “哦对,他需要配合药物治疗,你还得想个办法让他吃药。” “近期不要让他有剧烈的情绪波动,你多陪陪他,或者做点别的让他没心情想那些有的没的。” 顾宁:“我知道了,谢谢。” “不客气,你是月月的朋友,这个忙我应该帮,别举报我就行,过两天我给你把药送过来。” 秦医生离开了。 顾宁抱着沈安行,蹭了蹭他鼻尖:“傻子,我之前还以为你起码有个偷我实验机密的任务。” “你竟然什么都没打算干吗?” “不过你想跟姐姐永远在一起,所以我原谅你了。” 29. 背叛 沈安行宿醉醒来,被窗户投进的阳光刺了一下眼。 屋里只有他自己。 沈安行光着脚小跑着出门,被正从外头进来的顾宁抓了个正着。 “光着脚就下地,嫌自己不够头疼是不是?” 顾宁随手把手里东西塞给他:“吃了,解酒。” 顾宁昨天突然邀请他一起喝酒是件很奇怪的事情,沈安行把顾宁给他的药片用温水服送下去,轻声开口:“姐姐,我昨天……” 他还没说完,顾宁已经捞住他在他颈部吸了一口倒在床上:“没有,很乖,这下我就不担心你生日宴会上喝醉撒娇了。” 原来是这样,沈安行心虚地瞄了一眼顾宁:“我会注意少喝的。” “开玩笑啦,我只是担心你醉迷糊了被人欺负,我再说一遍,那天不要离我太远,听到没有?” 沈安行抿唇笑笑,顾宁这么明着护着他,有人敢找他麻烦才奇怪。 他搂着顾宁完全放松的身体,坦白的话漫上喉咙又被他咽下去。 起码等顾宁过完生日,这样无论那时候顾宁还要不要他,他都没有什么遗憾了。 两个人静静抱了一会儿,顾宁眼看到了不得不上班的时间,眯了眯眼:“生日宴前我要处理一些文件,给生日宴空出来时间,你在家还是陪我一起去公司?” 顾宁有点太忙了。 沈安行蹭了蹭她越发瘦削的下颌:“不能休息几天吗?” 顾宁轻笑:“小没良心的,忙这两天是为了生日之后我们一起去度假。” “想不想跟我一起出去玩?” 沈安行猛得抬头,毫不犹豫:“想。” 答完他又有点后知后觉的焦虑。 如果生日结束后就坦白,他是不是就有可能失去跟顾宁一起出去玩的机会了。 他在心里唾骂自己。 不能这样沈安行,不能再隐瞒下去了。 起码不能让顾宁从别的什么人嘴里知道他的身世。 “安行?” 顾宁被他紧紧攥着手腕,微微挣动了一下,沈安行骤然回神忙不迭松开,十分懊恼:“疼吗?” “还好,你刚刚在想什么?” “没。” 顾宁其实有些等不及沈安行完全得属于她了,她斟酌了一下,侧身轻轻拍着沈安行的脊背:“有人跟我说你身份有问题让我去赴约。” 果然,掌下的肌肉瞬间紧绷,顾宁紧接着继续道:“不过我不打算去,我让他们少打你的主意。” 她语带笑意:“安行,跟着我会有很多人想着利用你来接近我,你害怕吗?” 沈安行怔住了,他害怕什么呢? 他最害怕的事情就这样被顾宁轻描淡写地放下了。 他莫名有一种自己被顾宁看穿的错觉。 沈安行垂下脑袋:“姐姐不担心我真的有目的吗?” 顾宁含笑看着他:“如果是你,我不担心。” 高低那个目的不过是想跟她一辈子,她还挺喜欢。 沈安行眼睫颤了颤,有些失语。 顾宁有些太信任他了,这对她来说很危险。 他想说些不要太相信他的话,又堵在嗓子里说不出口,最终,顾宁亲了亲他额头:“安行,姐姐真的要工作了,快做决定要不要跟我一起。” 沈安行摇头。 顾宁足够信任他,他就不能利用这份信任出入她的办公场合,尤其是不能让外人知道他能出入她的办公场合。 在外人眼里他得是一个漂亮的废物花瓶,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价值,这样才不会成为顾宁的负担。 顾宁的家人或许也才放心他跟着顾宁。 顾宁从床上起身:“好吧,你最近也很辛苦,在家好好休息。我如果要加班会给你发消息。” 沈安行支起身体:“嗯。” 顾宁匆匆出门,泡实验室太久,很多文件积攒,她让关南把各项目负责人请到她办公室,开始在漫长的汇报中逐一批复。 在第一批人走后的休息空隙,顾宁坐在休息去补充水分,关南低声:“顾总,有股东在‘公明箱’里向您提出质疑,要看一眼吗?” “公明箱”就是方便让员工们给公司提建议的,不过在改良几年后,员工们都很满意现在的状态,“公明箱”里建议信越来越少,更像是顾氏企业温度的标识。 股东们有事也是直接找她,冷不丁投“公明箱”干什么? “拿来我看一眼。” 纸质信封里的字是打印体,字里行间都在质疑她让张婉君接手南非的工作,并且针对上次大会上张婉君的语焉不详做了重点批评。 顾宁心里大概能锚定这封信的主人是谁:“左旻?” 关南敬佩:“是。” “在一帮大尾巴狼里也就他直爽一点。” 关南看顾宁状态轻松,心里的不安也消散了一点:“没关系吗?” “左旻我后续跟他谈,等会儿我处理文件时候,你跟你张姐再对接一下那边的进度。” “好。” 可惜,再怎么加快速度,下班之前也不可能解决完今天的目标,顾宁摸出手机给沈安行报备: —我得晚点回去了宝贝,在家好好吃饭休息,昨天醉了就别自己做了,07厨艺还是不错的。 发送。 顾宁扣下手机继续工作。 员工们拿着三倍的加班费离开后,顾宁摘下金丝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关南从门口拎着文件走进:“我定好夜宵了,一会儿就送来。” “辛苦了。” “不辛苦,这是刚刚跟张姐的对接情况,我已经把重点都整理成文件了,还有刚刚的对接记录。” 顾宁又把眼镜架回鼻梁,伸手接过。 翻过一遍,顾宁皱起眉头:“就这些?” “是。” 顾宁点开刚刚关南和张婉君的视频会议记录,三倍速听了一遍,眉头皱的更紧。 她把其中一段拉到0.5倍速,又看了一遍。 关南跟着看了一遍,也意识到情况不对,面色严肃和顾宁对视。 “抱歉顾总,是我的疏忽。” 视频里的人,不是张婉君,是ai合成人像。 “现在立刻定位张婉君的位置,联系南非的其他工作人员确认她近期状态,申请私人飞机航线,把这份视频上报国家外交局,申请外交保护,联系晏总主持大局,关南,你跟我出发去南非。” “顾总……” 关南跟上顾宁步伐:“你去会不会太危险了?” “或许没有那么糟糕,我们可以等国家鉴定结果和外交审批下来在保护下去协商沟通。” 顾宁看了一眼从刚刚开始就死死咬着牙的关南:“你也担心她。” “我们要的是她好好的,不是一个合理的程序,所以我们自己要快。” “换句话说,他们或许觉得自己能悄无声息……藏起一个员工不被发现,但是以顾氏的影响力,他们有能力让我悄无声息地消失吗?” “现在我过去,才是最能护住张婉君的方案,按我说的做,关特助。” “是。” 顾宁雷厉风行地准备好一切,被晏德忠一个电话拦下。 “宁宁,你留下,我去,等我5分钟,这件事因我而起,我去才是最合适的。” 顾宁沉声:“虽然说出来显得冒犯,但是小叔叔,你应该清楚,这件事并非和您没有关联。” 晏德忠默了两秒:“宁宁,我虽然没有像你爸爸一样参军,但是我仍然是军人家庭的一员。” “或许这么说,你可以相信我。” “你是晏家的希望,宁宁,我不可能看着你去冒险。” 她当然不愿意怀疑看着自己长大的小叔叔,但是…… “小叔叔,我姓顾,我妈教给我的,是承担属于自己的责任。” 晏德忠无话可说。 在一片静默中,顾宁挂断电话,决然登机。 电话另一头的晏德忠刹车,停靠在路边苦笑,直接把公司交给他打理,顾宁哪里是怀疑他。 无非是觉得自己去张婉君才最安全。 简直跟顾琳一个性子,劝也劝不住。 不过幸好现在的他有能力保护顾宁。 晏德忠拿起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顾宁下飞机的时候已经有人在附近等着,问过之后才知道这是晏德忠当初留在这里的一部分心腹。 其中一个首领模样的人低头颔首:“顾总,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们。” “在正规的外交保护流程走完之前,由我们保护您的安全。” 晏德忠的消息掐着点送进来。 “都可信任,并以你的安全为重,公司有我。” 顾宁摩挲了一下手机,快步矮身坐上轿车,她得在南非政府反应过来之前掌握主动权。 关南快速汇报着信息:“据南非的工作人员所说,张姐大概在一周以前就不怎么到医院定点考察了,最后见到张姐的是医院的导诊小吴,她那天加班忙晕了,晚上七点半左右忘了门诊有没有锁好折返检查,碰见了张姐在隔壁炖菜馆和她领导在吃饭,她害怕领导就没去打招呼,然后就再没见过张姐。” “那个领导是医院院感部主任,我顺着查了一下,算是左旻的死忠。” 关南舒了口气:“左旻脾气爆了点,但是应该干不出伤天害理要人命的事,张姐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顾宁一边翻着医院管理部门众人的资料,一边没什么情绪地听着。 左旻要是真的有这个胆量就好了。 就怕这人傻不愣登给人当了枪使。 董事会里是谁要搞她? 身边突然没了动静,顾宁转头看过去,关南脸色狰狞。 “顾总,国内有人举报,说顾氏助学基金会流程不透明,还有……顾氏高层借基金会之名强迫学子……” “行为不当,影响社风。” 顾宁气笑了。 这套完全针对她的局,真是辛苦背后之人殚、精、竭、虑。 顾宁眼色完全冷下来:“国内的事交给晏总处理,但是他未必能顾及沈安行的处境,你联系沈安行近期不要出门,最好也不要上网,一切等我回去。” “是。” 30. 事故 交代好身后事,顾宁立刻开始了和合作方的接洽。 顾宁在明处吸引目光,关南避着所有人在暗处搜集张婉君失踪的证据,在外交保护申请下来的同时将证据文件交了上去。 证据确凿,当地政府开放了搜查权限,全须全尾的张婉君得以在临时酒店中对顾宁怒目而视。 顾宁不为所动:“这边的合作不会继续下去了,后续的收尾我让公司律师盯着,你好好休息然后跟我回国。” 张婉君拧眉:“顾总,你不该过来的。” “我虽然被控制,但是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我推测应该是公司内部的人捣鬼。” “再待久一点我就能找到证据,回去把人揪出来。” 顾宁偏头:“哦,真厉害,我不知道。” 张婉君眉头疙瘩比眼睛大:“再说,就算是您担心我,怎么能让您亲自过来,公司里那群人吃干饭的吗?不知道您的安全最重要吗?” 顾宁对此感到牙酸。 “行了,别讨伐我了,现在我们都安全就是最好的结果,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顾总!” 顾宁把张婉君的声音关在门后,长舒一口气,开始给各方人士报平安。 和一连串的人都通过电话,顾宁打开和沈安行的聊天框。 除了安排人保护他,她没有跟沈安行透露任何这次事件的消息,这人现在可能还以为自己只是出了个差。 他每天日常和她互道早安,完全看不出为国内流言烦恼的样子,顾宁想了想,给他拨了个视频。 视频过了一会儿才被接通,沈安行额头上还带着薄汗。 顾宁看了一圈,问道:“这是干什么去了?” 沈安行微微低头:“国防科大发布了新技术,我在体验。” 看来国内谣言也已经被控制住了。 顾宁心落回肚子里:“家里最近还好吗?” 沈安行抬头,眼神晶亮:“有人来家里帮我们装修,说是姐姐让他们把空房间改装成私人实验室。” “谢谢姐姐!” 顾宁挑眉,这段时间忙来忙去竟然把这事儿忘了。 “看你样子,很满意?” “喜欢!” 沈安行炫耀似的继续道:“我还跟着国科大的学长听了几节课,自己动手把笑笑的系统接了进去,现在笑笑是我的实验助手。” …… 顾宁默然,虽然不懂沈安行为什么如此致力于把笑笑培养成三好学生,但是她选择尊重。 迎着沈安行矜持看来的目光,顾宁自然夸奖道:“嗯,很厉害。” 算了,她看着沈安行因为这一句夸奖翘起的唇角,他高兴就好。 沈安行额头潮湿一点点消失,兴奋劲儿也差不多过去,他盯了半天顾宁略微疲惫的脸:“姐姐辛苦了。” “说些什么傻话,哪有上班不辛苦的。” “姐姐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姐姐。” 顾宁本想拒绝,但是想了想一下飞机就有美人投怀送抱的美事。 她可耻地心动了。 “咳,还没定,不过就这两天,应该还能赶上我的生日宴,回去之前我给你发消息。” 沈安行点头应好,两个人又腻歪了一会儿,顾宁挂断电话,仰面躺在柔软的被子里,思考公司内鬼破局的可能。 她当然可以不顾员工们怎么想,大张旗鼓地调查取证,然后把罪魁祸首扭送进局子里。 但是这个取证的过程一定会伤到其他股东的心,他们跟着顾琳女士这么多年,不该承受那些莫须有的怀疑。 可是如果按下不谈,约等于放任了这种行为,不利于立威和威慑。 最好的方法是她……遇个难? 没有她在上面压着,牛鬼蛇神们估计会迫不及待地伸出爪牙把顾氏收为己有。 而且,最合适的时机就是现在。 内鬼刚刚知道她发现了南非的秘密,正人心惶惶,这时候突发意外大概是他觉得殊死一搏的最好时机。 可是她答应了沈安行带他参加生日宴。 顾宁闭眼,一时为难。 为了确保消息真实,她不会告诉沈安行她的状况,以她宝贝的性格…… 别哭成泪人吧。 她真的会心疼。 顾宁抓了抓头发,又给顾琳女士打了通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顾宁立刻开口:“顾女士,如果一个决定会让晏男士伤心,你会做这个决定吗?” 在晏男士的冷眼相待里,顾宁得到了顾琳毫不犹豫的回答:“如果那个决定很重要,当然。” 顾宁同情地看了她爸一眼,快速掐断通话,陷入了新一轮的纠结中。 第二天清晨,顾宁安排张婉君和南非已经收拾完毕的工作人员率先乘坐正常航线回国,自己坐镇南非。 待所有人安全离开南非后,顾宁坐着自己的私人飞机启航。 翌日傍晚,国际新闻报道: 某私人飞机航道遭遇突发天气迫降,遇难人员未知,难以定位疑似失踪。 沈安行正拿着萝卜改刀切块,恍惚中落点偏斜,刀锋划破手指。 他缩回手,打开和顾宁的聊天界面,看着顾宁四个小时前发给他的消息微微安心,想着顾宁不喜欢他身上有伤口,自己摸出医疗箱消毒杀菌包扎,思考怎么用这个小伤口让顾宁再可怜他一点。 备菜结束,约莫着顾宁还要十几个小时才能落地,沈安行叫来笑笑,培训她怎么欢迎顾宁回家。 又三个小时过去,沈安行开始准备耗费时间的闷煮菜式,刚刚把调料都搭配好放进锅中,申请进入的通知响起。 张婉君焦急的脸投影在屏幕上。 沈安行心里一沉,心里冒出不好的预感。 “你好,顾总生死不明,我要按照顾总意愿收回顾总名下所有财产。” 张婉君已经开始回收房产证明,沈安行呆滞在原地,半晌麻木开口:“顾总……生死不明?” 张婉君自然知道顾总已经对这位沈同学上了心,忍着焦急解释道:“顾总飞机在境外失事,目前顾氏正在花钱全力搜救,但是因为一些原因我必须清点收回顾总所有财产证明。” “你现在处境也很危险,最好带在这里不要随意走动,我会让人在附近保护你。” 沈安行急声开口:“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张婉君侧目:“ 我想顾总在平安回来之前应该更希望你安全待在这里。” 亓南市开始下雨。 张婉君那句“顾总平安归来”把沈安行摁在屋里摁了三天。 也仅有三天。 有人遇难,顾氏又恰好在这个节骨眼暂停了顾宁的生日宴,哪怕顾氏对外解释得再天衣无缝,流言还是在圈子中传开了。 这时候没人在乎他这个顾宁人生中的小小情史。 他不需要人的保护。 沈安行想,他也不能再等待下去了。 这时候的等待于他而言无异于凌迟,他走出和顾宁一起生活的地方。 顾宁会回来的。 他得帮顾宁稳住局势。 他没有接触过商业,但是他知道群龙无首时会军心涣散。 沈安行站在衣柜前,里面满满当当都是顾宁买的衣服,他抽出一套合适的正装抖着手换上,坐上顾宁平常最喜欢的那辆车,让司机载他到了顾氏大楼总部。 路上他条理清晰地给张婉君罗列计划,因此,这次他以顾宁未婚夫的身份站在这里。 面对张婉君和顾宁一众得力手下,他言笑晏晏,面带安抚,将顾氏安排好的理由重复:“顾总确实被波及到了,受了些伤还在静养,吩咐我来感谢大家的关心。” “大家去忙吧,我和张特助说几句话。” 沈安行跟着张婉君坐在了顾宁办公室。 面前被推来一盏热茶。 张婉君开口:“你这样把你自己推到风口浪尖……” “我总得做点什么,你让我做吧,我唯一擅长的就只有演戏了。” 张婉君缄默。 “能不能麻烦张特助帮我联系一下方佯。” “有他在,这场戏还能更真一些。” “能唬住多少人算多少人,就算他们半信半疑,短期内也不会轻举妄动。” “毕竟,未婚妻如果生死未卜,她的未婚夫怎么还有兴致和她的旧情拈酸吃醋呢?” 张婉君答应了,临走前她深深看向沈安行:“我跟顾总跟了六年多,能看出来顾总很在意你,顾总相信你,所以我也就相信你。” 顿了顿,她继续道:“这次顾总去南非并非是普通出差,是公司内部有人想要算计顾总,现在顾总不在,那人想必会继续出手。”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做什么,只是提醒你,危险会比你预计得更危险,万事小心。” “……谢谢。” 沈安行开口道谢,却没有退却的意思,张婉君不再劝他,迅速离开。 沈安行坐了一会儿,他环视四周,休息区依然布满顾宁生活的痕迹,哪怕当初是为了方佯而建,毁掉的话,他也很舍不得。 沈安行闭了闭眼,没关系,顾宁会回来的,他们还有机会再设计一个休息区。 他拨出一个电话。 “你好,请上来吧,对,顾氏大楼董事长办公室。” 方佯赶到时,一眼看到的,是被拆的七零八落的休息区,和沈安行得意洋洋的脸。 “哦,哥哥来了,姐姐让我把这里都改成我喜欢的样子,但是我审美可能不如哥哥,所以找哥哥参谋参谋,哥哥不介意吧?” 31. 诋毁 “沈安行,你怎么敢猖狂到这种地步?” 许久不见,方佯憔悴了不少。 他看着一片狼藉的现场捂住鼻子,语气一贯阴阳怪气:“今天顾宁任由你拆了这里,你就不怕有一天有人骑在你脖子上吗?” 沈安行面色不变,仍然笑眯眯:“能被姐姐宠着是一种本事,我有这个本事,为什么要害怕?” 方佯抹了把脸:“我今天来不是来找你的,顾宁呢?我要见她。” “想见姐姐?”沈安行神情古怪,“我为什么要帮你见姐姐?” “我和顾宁一起长大,你永远也理解不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带我去看顾宁,否则你会后悔的。” “那真可惜,姐姐交代我的,可是让我来决定让不让人见她呢~” “我不喜欢你,所以你不行哦。” “你!” “行,好,你好样的。” 方佯握紧双拳夺门而出,沈安行目送他离开,收起所有表情,侧身蜷缩在孤零零的长椅上。 张婉君敲门走进,轻声安慰:“顾总她会没事的,我已经着手把你和方佯为了顾宁起冲突的事情当做花边新闻放了出去,两家报刊也同意把顾总封面的那期提前放出来,应该能迷惑他们一段时间。” 沈安行坐直身体:“辛苦了。” “再帮我传一条消息,就说我为了顾宁的钱不惜伪装身份刻意讨好,得到顾宁信任后将她控制,意图吞下顾氏。” 张婉君看着沈安行目露不忍,但到底没说什么,把空间留给了沈安行。 张婉君思索再三,还是拨通了那个加密号码。 信号穿过城市、越过海域,最终抵达一座与世隔绝的小岛。 顾宁听着张婉君的汇报。 她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有些心疼。 张婉君迟疑开口:“您的现状,可以告诉他吗?” 顾宁苦笑。 不能,曾经她以为不值一提的沈家或许没什么威胁,却可能有监视沈安行的手段。 这次的计划最忌讳走漏风声,所以她不能告诉沈安行。 公司里的内鬼还没浮出水面,她必须死在这里、死得足够彻底,才能吸引暗处的蛇从洞里探出头。 “随他去做,”顾宁的声音低哑,“配合他,还有……联系秦皎月的小叔叔,让他盯着点沈安行的精神状态,随时联系。” 窗外山水如画,顾宁一眼都没看。 她满脑子都是沈安行泪眼朦胧望向她时候的眼睛。 里面的委屈像一把火,日夜灼烧着她,让她觉都睡不安稳。 她想,如果这次能成功把内鬼揪出来…… 她或许要忍不住让沈安行完全属于自己了。 顾宁沉沉地叹出一口气。 “公司里其他人呢?有什么异常?” 张婉君顿了顿,像是斟酌措辞:“方小公子……似乎不相信您真的死了,也不相信沈安行是受您授意才成为未婚夫的。他私下还在找您的消息。” “而且,”张婉君压低声音,“他和顾氏的几位高层见过两面。” 顾宁眉心一跳。 方佯?他跟顾氏的高层怎么会有交集? “继续查。”她冷声道,“还有当初在学校散布沈安行谣言的那件事,源头查到了吗?” “查到了。”张婉君的声音有些微妙,“是您前情人的朋友做的,对方看不惯他伤心,想替他出气,才针对沈安行。” 顾宁险些把手机捏碎。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每一任情人都乖巧省心,分手后从不纠缠,她也就没放在心上。谁知道这种时候,一颗不知道哪年种下的雷,平白无故炸在了沈安行身上。 也正因如此,她心里的愧疚更深了。 一周后。 顾宁让张婉君在公司里全面施压,营造出“顾家彻底失势”的紧迫氛围。终于,内鬼坐不住了。 对方开始大肆收购散户手中的股权,同时在学校里散布顾宁与历任情人的“不良关系”传闻,矢口否认沈安行和顾宁的未婚夫妻关系,甚至造谣沈安行是被包养的身份,让唯一在跟他们作对的沈安行彻底抬不起头。 谣言像瘟疫一样蔓延。 最开始只是几条匿名帖子,藏在校园论坛的角落里,标题暧昧、措辞恶毒——“顾氏继承人金屋藏娇,某系男生身份曝光”、“包养实锤?沈某与顾某的不正当关系全记录”。 配图是模糊的偷拍照,沈安行从顾宁的车上下来的背影,角度刁钻,看不出前因后果,只看得见他弯腰钻进豪车时的侧脸。 沈安行一开始没当回事。 他经历过比这更恶劣的事。 沈家旁支的孩子从小就看他不顺眼,嘲讽、排挤、冷暴力,他早就练就了一身铜墙铁壁。只要不看、不听、不回应,热度总会过去。 可他低估了这次谣言的目的和恶意。 帖子被人买上热搜,舆论发酵至社会平台,“顾氏”“包养”“男大学生”几个词缀在一起,像点燃的引信,炸得满城风雨。 评论区里全是看热闹的、落井下石的、假装正义实则窥私的。 有人扒出他的课表,有人翻出他之前拿过的奖学金和助学金记录,阴阳怪气地问他“都被包养了还缺这点钱”。 课堂上,他走进阶梯教室的瞬间,嗡嗡的说话声会有一秒的停滞,然后更低更密的窃窃私语涌上来,漫过他的后脖颈。 “就是他啊?” “是啊,我就知道这些长得好看的,怎么可能不走捷径……” “听说顾宁都死了,他还厚着脸皮以未婚夫身份自居呢。” “蹭遗产呗,能蹭一点是一点。” “他做梦呢吧,那么多股东,被他当傻子玩?” 他的身世也被扒出,沈家二公子,那个臭名昭著一贯以联姻为手段沾上别家吸血的沈家的二公子。 这一切都很糟糕。 但最疼的不是那些明面上的嘲讽,是那些善意。 李涛让他节哀,郑老把他叫到办公室,嘱咐他还有大好的前程可以走,不要继续卷在这样的漩涡里,被他帮过一次的食堂阿姨特意给他打了满满一勺他爱吃的红烧肉,让他多吃点好好学习。 他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日光灯白得像手术台,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微信里置顶的那个对话框,顾宁的头像灰着,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半个月前的“早点睡”。 沈安行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他不敢多想,他只能告诉自己现在做的一切对顾宁来说有意义。 只要能撑到顾宁回来的那天,这一切就都有意义。 他蹲在实验楼后面的台阶上,深秋冷风灌进领口,冻得人清醒。 手机震动了好几次,是沈祁发来的消息:“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偷摸拿到了沈家一些资金转移到证据。但是,哥,有媒体说你之前拿的那笔助学金有问题,说你造假。” “并且提出要清算顾氏助学金的详细报表和流向。” 沈安行闭了闭眼。 助学金。 他大二那年执意要追逐顾宁,沈家狠心断了他的生活费。 他平时花的钱都被控制得死紧,此时更是一点富余也没有,他凭绩点申请了那半年的助学金,干干净净,经得起任何人查。 但谣言不管真相,只管传播。 等到“助学金造假”和“包养”两条线拧成一股绳,他在 学校就彻底被钉死在“品行不端”的标签上了。 他给张婉君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对面安静了几秒,像是把手机拿到了一旁,然后张婉君的声音传过来,平稳、克制,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不忍:“沈先生,您还好吗?” “没事。”沈安行笑了一下,声音很轻,“跟您说一声,学校开始拿我以前的助学金做文章了,估计下一步就是实名举报到教务处,逼学校查我。” “抱歉,我这边给您添麻烦了。” 挂断电话后,他站在原地,把手机揣回兜里。 风还在吹,实验楼的墙面上爬满了枯藤,叶子被吹得簌簌响。 他深吸一口气,背着书包往宿舍走。 路上碰见了师门的学弟,对方正跟同伴说说笑笑,看见他的瞬间笑声戛然而止,眼神闪躲。 沈安行目不斜视地走过去,脊背挺得很直。 他告诉自己,等顾宁回来就好了。 可他内心深处有个很小的声音在问: 万一顾宁回不来呢? 他攥了攥书包带子,把那个声音压下去。 他就是再傻也意识到,顾氏中有人心怀鬼胎,刻意设计,但是万幸,从他的视角中,那些顾宁最亲近的人都没有背叛她,甚至默认了他的身份帮助他坐实了未婚夫的名头。 他不信顾宁会被那样的人打倒,所以顾宁一定会回来。 沈安行笑了笑,他还有很多事可以做,能让顾宁回来后更轻松些。 与此同时,他十分庆幸之前争取到了顾宁的卵细胞,那个象征着他和顾宁孩子的未知生命,是他至今还未倒下的原因。 也许,是时候将他转移到自己腹中了。 * 事情越闹越大,背后之人发现顾宁始终了无音讯,胆子也越来越大。 十二月初,晏德忠,这位顾氏的元老级人物,在所有人都以为顾家气数已尽的时候,发现了内鬼的蛛丝马迹,当场与其反目,撕破了脸。 而顾宁,就在这个档口,大摇大摆地乘飞机回了国。 但她没有立刻行动。 她以重伤之名在顾家老宅“休养”,按兵不动,等着内鬼把底牌全部亮出来。 她要刺激一把内鬼底牌尽出,不是打草惊蛇。 可沈安行等不了了。 他回了一趟沈家。 这一次,没有顾宁在背后撑腰,他要靠自己说服那群精于算计的亲人。 “顾宁还活着,”沈安行站在沈家祠堂前,面对一双双审视的眼睛,“只要他还活着,等帮顾家度过这次难关,顾家不会亏待我们。沈家会借势飞升,越过现在的层级。” “你这是拿沈家去赌!” “顾宁现在毫无反手之力,你等于站在了真正掌权者的对立面!” “你会害死我们的!” 沈安行充耳不闻。 他让沈祁偷偷摸到了沈家那些灰色地带的交易,把底牌握在手里。 他许诺,如果帮顾宁成功,沈家鸡犬升天;如果失败,他会以顾宁未婚夫的身份和顾宁一同被清算,绝不牵扯沈家。 更何况,沈家现在已经得罪了“那个人”,两个选择摆在他们面前:一是舍弃沈安行去战队新主,但以沈安行和顾宁的关系,新主绝不会真正信任他们;二是押上全部身家,帮顾宁打这场翻身仗。 沈安行凭着一张舌头和死不悔改的心,硬生生把沈家众人勉强说服了。 连带着那些与沈家交好的旁支,在沈家的态度下也伸出了援手。 他带着这笔资金,迈入顾氏老宅的大门。 装病的顾宁站在窗边,看着他经过重重排查后走近。 这个傻子。 32. 表白 如果不是傻子,为什么要这个时候站在风口浪尖,就为了利用障眼法让底下的老鼠相信她还活着。 如果不是傻子,怎么会主动揭开自己的身份,担着那些恶意的揣测帮她筹集资金。 如果不是傻子,为什么站在门口犹豫,不进来向她讨一个拥抱,或者一个吻。 说实话,她享受惯了沈安行的体贴温顺,面对现在一身西装,淡漠疏离的沈安行,她也有些…… 不知所措。 * 沈安行一身低调的黑色西装掠过曲折的石子路,犹豫着停在顾宁门前。 现在进去,就意味着放弃了之前所有的伪装。 而顾宁介意与否,他无法预测。 可能今天过后,他就再也不能窝进那个温暖柔软的怀抱,向它的主人讨一个细密的吻。 沈安行的手指从身前缩回来,起码让他再给自己一些缓冲的时间。 少顷,他深吸一口气,再次伸出了手。 叩门声响起后,里面很快传来回应。 “进。” 这是他熟悉的声音,也是他熟悉的语气。 沈安行又开始难受了,手中的文件夹仿佛烫手山芋,如果他现在丢掉文件,一声不吭地抱住顾宁,她也许会疑惑他的异常,但同时,他会得到一个安慰的亲吻。 混着顾宁身上好闻的茉莉香气和她细密关心的亲吻。 但是这只是他的臆想,沈安行捏紧文件袋,站在顾宁面前。 顾宁的状态丝毫不像是事故后的休养,她斜靠在窗边安静又从容。 顾宁没有受伤,沈安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胆怯起来。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吗?现在对他是什么看法呢?或许根本就不愿意见他…… 乱七八糟的想法缠在脑子里,沈安行无暇思考其中细节,只一股脑地把此行目的倒了出来。 顾宁一直没有多余的反应,沈安行反而越说越轻松了。 那些不确定因为顾宁的沉默趋于确定,原来完全失去希望也能给胆小懦弱的人一些习以为常的安全感。 沈安行垂眸,将文件放在顾宁眼底。 “这是沈家目前可以调动出的所有资金,如果……” 顾宁,姐姐,不同的称呼在嘴边胡乱缠在一起,最后拧出了一个尊重而疏离的称呼。 “如果您需要,我可以代表沈家……无偿赠予。” 顾宁来不及不知所措了,她简直要气笑了。 她浓情蜜意的爱人把自己打扮的一丝不苟站在她面前,不凑过来亲亲抱抱就算了,伸手就是文件袋,张嘴就是“您”,要不是她早就知道他从高中时期就喜欢自己,还以为自己真的是他费尽心机靠近的利用对象。 她换了个姿势,仰面靠在老板椅上,目光沉沉地望着沈安行,说出了自他进来之后的第二句话。 “条件。” 沈安行舌根发苦,脑袋一空。 条件? 他在说服家族把所有资金拿出来时候自然许诺了许多条件。 但是那些条件从来不针对顾宁,他也从来没想过针对顾宁的。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眼眶里那点潮湿逼回去。 对于现在的顾宁来说,他只是一个伪装身份潜伏在她身边目的不明的外人。 一个这样的人,带着资金和“无偿赠予”的名头站在她面前,自然该有比金钱更大的企图。 他正要把他说服家族摆出的条件一股脑说出来,好能让他尽快离开去消化他已经难以承接的情绪。 顾宁的方向忽然传出一道陌生的声音。 “这是谁呀?” 沈安行一顿,紧接着霍然抬头,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那个处处周到,温柔细心的顾宁能狠心让他在陌生人的围观下狼狈至此。 就算现在自己在她眼里算不上什么好人,起码他们曾经在一起过,不是吗? 难堪将沈安行淹没了,没有注意到顾宁让电话中的女人噤声的手势。 他看着顾宁扬起笑容,半是无奈半是纵容:“妈,只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沈安行的眼睛睁的浑圆,连头发丝都写着愕然,顾宁依然没挂电话:“等会儿给你解释,我先跟我的‘合作伙伴’商讨一下合作细节。 从沈安行进门起电话就一直通着,聪明如她母亲,肯定已经听出了沈安行就是她曾经说的那个爱人;周到如她母亲,那一句突兀的问好也一定是刻意给她铺的台阶。 只要她顺着母亲的话,说一句这就是我之前告诉过您的,我喜欢的人,沈安行一定会顶着他迷茫的双眼看过来,反应过来以后就会害羞得从头红到脚。 但就算这样,他也会走到她身边,把他自己塞进她的怀里。 而先前为了惩罚他十分冷漠的“条件”两个字,则会被他轻飘飘地揭过。 他对自己总是很退让。 知道没有结局,不计后果的退让。 本质上还是不相信她喜欢他。 顾宁微微垂头,避免让沈安行看到其中满溢出来的不满,她想逼他一把,让他知道就算是顾宁,也会想和一个人白头偕老的。 同时她又有些恼火,他这样随时准备抽身的姿态让她觉得自己的爱人并没有那么爱她。 她不信沈安行能一直维持这副优雅自持的样子。 她对自己有自信。 顾琳在那头十分当机立断地挂了电话,室内只剩下令人心惊的沉默。 顾宁放下手机敲了敲桌子唤回沈安行的神志,在敬称上十分礼尚往来:“您请继续。” 沈安行可能不知道他现在的样子多让人可怜,还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平铺直叙。 “我相信您的作风,今日沈家帮助了您,待您渡过难关,必然……不会置沈家于不义。” 顾宁盯着他,牙齿发痒,她现在很想把这个浑身写着难过但仍旧嘴硬的人叼过来狠狠欺负一顿。 但沈安行没有给她这个机会,话音还没落地,他已经退到了门口,微微鞠躬:“今天打扰顾总了,顾总想好了可以随时联系我。” 这下顾宁是真的笑出来了。 纯粹是被沈安行气的。 她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与否,一个电话让安保拦下沈安行,不分青红皂白地把毫不反抗的沈安行打包拎了回来。 顾氏老宅古朴清雅,沈安行被顾宁按在柔软的蒲团上,指尖捏着衣袖微微发白。 这人估计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哭。 想教训他的心思彻底歇下,顾宁伸手把他眼睫上的泪雾抹下来,用自己都想象不到的语气低头轻哄:“宝贝儿,你抬头看看我。” 沈安行茫然抬眼,顾宁在他眼中并不清晰,但是身前怀抱的温度是他想念而熟悉的。 好像只要他往前一步就能重新拥有。 顾宁安静地看着他,她已经把她的态度展示得很明显了,现在十分想看到沈安行肆无忌惮扑进他怀里的样子。 片刻后,毛茸茸的脑袋依偎到她的颈侧,一具温热的躯体把自己牢牢送进了她的怀里。 紧接着,颈侧蓦然一烫,耳边传来沈安行低声的抽噎。 顾宁十分有耐心地等沈安行平复好心情,抽出纸巾把他哭得乱七八糟的脸擦干净,忽略微红的眼尾,这人终于又有了点刚刚逃跑时候的干脆,总算看起来没那么惹人心疼了,顾宁才敢用不满的语气小声质问他。 “我欺负你了吗?” 沈安行张了张嘴,顾宁继续先发制人:“你一点预兆都没有,到我办公室来跟我一刀两断,是你欺负我。” 沈安行又茫然了,懵懂的眼神催人自省,顾宁摸了摸鼻子,换了句更通俗的表达。 “沈安行,我不想让你走,你不能一声不吭地离开我。” 顾宁完全想象不到她自己也会有说出这种话的一天,但是既然已经说出口了,她环顾四周,又有点隐秘的期待。 沈安行每次都喜欢用行动表达感情,但是窗户边他可能不喜欢,要不还是先安抚一下,抱回内室再……唔…? 是一个吻,沈安行的眼睛亮的惊人,轻轻歪头试探着撬开了顾宁的唇齿,在顾宁的默认里将她推倒在长椅里。 这是第一个由沈安行主导的吻,如顾宁预料中的青涩,但她无法否认,她因为这个吻有些醉了。 一吻毕,顾宁把沈安行摁在怀里,十分笃定:“你喜欢我。” 不等沈安行回答,顾宁紧接着道:“我也喜欢你,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有什么目的,用什么途径来到我身边。” “安行,我喜欢你。” 外界如何混乱不堪都影响不了沈安行此刻的好心情,他窝在顾宁的颈窝,犹如找到巢穴的倦鸟,一点也不想离开。 内鬼在顾宁回国那一刻就已经能意识到她在设局,她也没有了对沈安行隐瞒的必要。 顾宁就捏着他脊骨上薄薄的一层皮肉开始道歉。 她从小到大道歉的机会不多,但是面对沈安行,好像也没有什么不适感。 沈安行在听到顾宁说她早就发现了他的身份是浑身僵硬,又在顾宁说一直有安排人保护他的人身安全时慢慢放松。 他不知道的事情实在不少,顾宁为了顾氏隐瞒计划他完全赞成,但是听到顾宁坦白她拜托别人催眠他时,实在忍不住抬头露出了控诉的表情。 顾宁心虚地一抹脸:“对不起,宝贝儿。” “现在我们什么都说开了,以后我不会再找人背着你给你做疏导,但是你要定期跟着我去看医生好不好?” 沈安行又往顾宁怀里钻了钻:“我听姐姐的。” 道完歉,顾宁神采飞扬,开始跟沈安行算账。 “我什么瞒着你的事情都交代了,以后我们之间没有秘密了,你可以相信我不在意你的身世了吧?之后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好不好?” 沈安行刚想答应,冷不丁想起已经转移到自己内脏中的成体胚胎细胞,僵硬地点了点头。 33. 独占 在顾宁授意下,沈安行被好好安置在了他们一直住着的别墅里。 沈安行没意见,只是顾宁不由分说切断了他的网络,他每天待在屋里有点无聊。 腹内的胚胎刚刚植入不到两周,沈安行没事干的时候就在顾宁给他准备的实验室里监测胚胎状态。 虽然是为了给顾宁留血脉匆匆进行的手术,如今顾宁安全回归,也并不在意他的身份,他理应在顾宁察觉到之前把胚胎取出…… 可是胚胎发育正常,他舍不得放弃。 顾宁那么喜欢他,应该不会因为突然多出来一个孩子和他生气……吧? 笑笑在他身边趴着:“哥哥,今天不继续了吗?” 沈安行揉揉她脑袋:“不继续了,消过毒出去玩吧。” 手术台有点凉,沈安行哆嗦了一下,慢慢坐起,手掌置于胸腹,试图感受到里面的小小生命。 才两周,他的腰身依然劲瘦,自然是摸不到什么。 顾宁很喜欢他的这截腰,当然是能晚些变形就晚些变形才好。 沈安行低笑,他这就又有些想顾宁了。 他穿戴整齐从实验室走到07身边,轻声:“帮我呼叫主人,谢谢。” 高大流畅的管家机器人没有类人特征,它判断过沈安行被给予了最高权限,默默按照他的要求给主人拨通讯。 通讯很快接通,顾宁散漫温柔的语调一如既往:“早上好,宝贝,刚刚忙完开始想你就收到了你的通讯,我们真是心有灵犀。” 沈安行心尖颤了颤,总感觉身份被说开以后,顾宁对他更温柔了。 他控制自己急促的心跳:“很累吗?我……” “你能打通讯过来我很开心。” 沈安行愣愣:“哦。” “在干什么?是不是有点无聊,我让关南给你准备了不少和你专业有关的新期刊,很快就能送到,应该够你看很久了。” 沈安行张了张嘴,想抱一下顾宁的心被她语气中的疲惫压住,他乖巧应声:“嗯,谢谢姐姐。” 顾宁似乎是笑了一声,沈安行怕打扰她休息,很快挂断电话,慢吞吞挪到卧室,抱紧了顾宁常穿的几件衣裳。 自从“怀孕”后,他对顾宁的依赖更重了。 约摸半个小时后,客厅有声响,想必是关南到了,沈安行不舍地松开怀里的布料,又慢吞吞挪了出去。 视线扫过客厅,沈安行脚步定住,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 风尘仆仆的顾宁站在客厅中央含笑看着他。 再三确认这就是顾宁,沈安行飞扑过去,把自己嵌进顾宁张开的怀抱里。 顾宁稳稳接住他,收拢双臂和他黏糊在一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嗯,你怎么回来了?累不累?饿不饿?我没做吃的。” 沈安行懊恼,早知道顾宁会回来,他才不会去实验室看什么胚胎,现在桌上肯定已经是满汉全席了。 顾宁鼻梁蹭了蹭他的后颈:“还好,有个小可怜在通讯里哼哼唧唧,我肯定要回来陪他啊。” 沈安行耳尖一红,刚想反驳自己没有哼哼唧唧,就感觉到一只手伸进了他的家居服里。 顾宁捏了捏他后背肩胛:“唔,终于养回来点肉,心疼死我了。” 沈安行还能说什么呢,他用力抱了一下顾宁:“去屋里躺一会儿吧,我给你弄点吃的。” “不用,我一会儿就走,公司那边还要我处理一下,你给我抱一会儿加加油就好了。” “奥,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不用,学术脑袋不要学人参与商战,好好准备你的毕业论文。” 沈安行敛眉,乖乖答应:“……奥。” 顾宁实在很忙,短短两个小时相处时间,她就接了五六个电话。 再次挂断电话后,顾宁亲了亲沈安行的嘴唇:“我得走了,在家好好吃饭,我有空就回来。” 沈安行抿唇为她整理衣襟,揉开她眉心褶皱:“如果时间来不及就不要为了我来回跑了,姐姐休息好更重要。” 顾宁闻言一挑眉:“你不想陪我?” 不等沈安行回答,她已经跨出门:“不想也不行,我就要回来。” 余音被门截断,沈安行相当不赞同顾宁,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放不下来。 他很确信,他被顾宁真实地在意着。 但接下来一连两个月,沈安行见到顾宁的时候少得惊人。 每次都是匆匆见面又匆匆分别。 就当沈安行坐不住试图跟顾宁商量让他回沈家再薅一点东西的时候,顾宁带来了一张邀请函。 “是否有幸邀请沈小天才以我男伴的身份出席这次慈善晚宴呢?” 沈安行手指拂过烫金的纹路,歪了歪头:“姐姐公司的事处理好了?” 顾宁轻描淡写:“晏总的亲信,也是我各种慈善资金会的主理人想再往上爬一层,搞了点小动作,司法部门近期就会开庭,我断了他所有出国的路径,正好,等把他昧下的钱收回来,顾氏会以道歉的形式把资金重新投入慈善事业。 就是这场慈善晚宴,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参加?” 他当然要去,但是…… 沈安行额头蹙成一个疙瘩:“我怕沈家因为我给姐姐找麻烦。” “不用担心这些,想去就去。” “去!” * 内鬼比顾宁想象的更顽强一点,直到慈善晚宴开始都没锒铛入狱。 好在这次的捐款金额对顾氏来说压力不大,顾宁把沈安行从沈家带出来的钱全存进他自己的卡里,走顾氏的账出了这笔捐款。 而且,哪怕顾氏内鬼赵玉华还没被抓,顾宁的复出也代表着顾氏走出了这次动荡,期间暗戳戳帮顾宁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偷偷说风凉话暗踩一脚的人又都挂上尊敬的表情上前和顾宁握手。 秦皎月找到机会在顾宁肩上锤了一拳:“我的好祖宗,差点没吓死我。” 顾宁回以一拳:“谢了,前段时间秦氏顾氏两头跑,算我欠你个人情。” “谁稀罕你的人情,啧,顾琳女士知道你干的这些事吗?” “知道,报备过了。” 秦皎月笑笑,下巴指了指在甜品区等候的沈安行:“真栽了?” “什么话,这叫有情人终成眷属。” …… 秦皎月翻着白眼走了。 顾宁回到沈安行身边,牵手附耳十足亲密,惊掉了一众看客的下巴,也引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方佯走近两人还没开口,顾宁先方佯一步揽过沈安行,在众目睽睽之下凑近他耳边轻声:“你先回我们房间,我晚点回去找你,好不好?” 顾宁的温柔太耀眼,方佯紧紧握着高脚杯,牙都要咬碎了。 沈安行没看他,微微侧脸,与满眼担忧的顾宁对视。 顾宁在担忧什么? 自己会影响他们青梅竹马叙旧? 亦或是旧情复燃。 沈安行按捺下一路狂奔的阴暗想法,微微抿唇,乖巧一如既往。 “好。” 顾宁严肃地看着怀里乖乖应好的人,她现在觉得十分有十二分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让她一时没有松开揽着沈安行的手,直到沈安行抬起他鸦羽似的睫毛疑惑地喊她,她才暂且放下心中不安。 她莫名不想在这个时候放沈安行自己一个人离开。 抓着沈安行的手攥的更紧,顾宁移开目光,坦荡地看向方佯:“介绍一下,我的爱人,沈安行。” 他们周围不乏有其他人,但凡听到这句话的皆是浑身一震。 方佯的笑容僵在脸上,高脚杯中的液体微微晃动。 顾宁以为以方佯的脾气,现在应该立刻转身就走了。 但出乎意料,方佯继续扯着不伦不类的笑:“是吗?那真是恭喜你了,我有事跟你说,你跟我过来。” 顾宁微微眯眼,一时有些看不透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 不管是出席这次慈善晚宴,还是隐忍自己即将爆发的情绪。 她依然没放开沈安行,但是主动向门外走去。 她不想让自己的玩伴太难堪,所以她会找一个没有其他人的地方,让他把话说完。 但同时,她依然不想让她在乎的人被排除在外,所以她也不会放开沈安行。 方佯扯了扯嘴角,明白顾宁的决定无可更改,眉目一挑,把在人群里喝酒的秦皎月抓了出来。 “秦皎月,看戏看够了吗?” 秦皎月微微耸肩,她向来不喜欢方佯这种无理 取闹的的性格,能成为朋友完全是因为顾宁。 这次突然叫她,说不定是这小少爷想拿她当出气筒。 但是面子终归要给,秦皎月微微点头,跟上方佯。 顾宁已经在走廊等着了,可能是因为四下无人,她甚至倾身亲了亲沈安行的耳廓。 顾宁在听到脚步声时就想放开沈安行了,但是架不住他眼睛亮晶晶地喊姐姐。 被自己喜欢的人左亲一下右亲一下,谁能忍住不亲回去? 何况她的宝贝满眼都写着“亲亲我吧,姐姐”,她实在不忍心让他失望。 “顾宁!” 是方佯的声音,顾宁微微蹙眉,心里一紧,知道自己还是让方佯难堪了。 收紧手臂安抚沈安行后,顾宁松开一直揽着他的手,以无比正式的姿态与方佯对视。 沈安行被顾宁牢牢护在身后,晶亮有神的眸子在扫过方佯的一瞬间变得晦暗。 他能看出来方佯想做什么,无非是凭借着过往的情谊给顾宁带来一些不必要的愧疚,但是既然顾宁选择了他,他就不会让其他任何人有可乘之机。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等方佯开口。 方佯却不想说了。 他本来的计划是,借着赵玉华的逼迫,半开玩笑地让顾宁跟他在一起做一个“碟中谍”,这样一来顾宁可以随时盯着他,她能放心,二来也能在大局的遮掩下,成全他那一点点的私心。 这个计划很理想,顾宁大概率不会答应,他也能笑着以开玩笑的方式应付过去,反正他满嘴胡话惯了,再多一条又怎么样? 可是一切计划在面对顾宁毫不掩饰的温柔时都化作了燃烧的引线,方佯有些恍惚的盯着顾宁刚刚亲过沈安行的唇,他曾经也得到过顾宁的温柔的。 他方佯明明也有资格被顾宁喜欢的不是吗? 他想亲她,反正都是被拒绝,不如最后争取一把。 他倾向顾宁的速度太快,顾宁的身后有沈安行,没有躲,直到读出方佯的意图才将将偏过头,只留给方佯半张冷漠的侧脸。 可方佯连顾宁的脸颊也没亲到。 胳膊被人抓住,方佯一个踉跄歪倒在走廊,秦皎月不可思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方佯,你就这么贱,非要插足别人的感情?” 方佯回头定定地看了秦皎月一眼,又转回去,面向顾宁,一字一顿:“顾宁,是我先来的。” 秦皎月难以理解他的脑回路,还想开口,被顾宁眼神制止了,只能抱臂靠在一边,扭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顾宁身后,沈安行死死拽着她的衣角,不发一言,但态度显而易见。 他在害怕。 顾宁在心中叹了口气,拍了拍沈安行紧抓不放的手。 等他犹豫着松开后,顾宁走近方佯,揉了揉他蓬松柔软的头发:“方佯,这种事没有先来后到的说法,你那么聪明,明明是知道的,不是吗?” 方佯张了张嘴,他想说他一点也不聪明,在拥有的时候不懂珍惜,失去了之后胡搅蛮缠。 他想说自己其实是个见不到光的私生子,今天没有潜伏到顾宁身边,赵玉华马上就会曝光他的身份,他甚至没机会再和顾宁以朋友的身份相处。 他想说好多,但是他一句也说不出来。 在这种已经不会再失去任何东西的谷底,方佯反而越发骄傲,他伸手拍开顾宁的手,稳住身形昂起脑袋背过身。 留下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顾宁,我不欠你的。” 目送方佯离开,顾宁又在心里叹了口气,冲秦皎月道了声谢,又把沈安行揽回怀里。 秦皎月适时离开,她方才一时被方佯惊到,说话重了些,理应去给他道个歉。 走廊只剩下顾宁和沈安行。 沈安行伸出手完全环抱住身前的人,低声确认:“姐姐?” 顾宁憋了许久的气终于叹了出来。 在沈安行骤然紧绷的情绪里,顾宁慢慢收紧双臂。 “不关你的事,别多想。” 顾宁一句话,沈安行一颗胡乱轻飘的心就立刻安定了下来,他放松地窝在顾宁怀里,扣着她腰身的手臂微微收紧。 这是他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他不可能主动放手,也不可能给其他人可乘之机的。 34. 愧疚 顾宁死而复生,顾氏动荡不安的大瓜之后,方佯是私生子的消息一夜之间席卷亓南。 说是私生子或许不恰当,准确来说,方佯是申夫人和方家联姻之前怀上的孩子。 方佯一朝失势,明里暗里嫉妒讨厌他的人如雨过春笋冒了出来,顾宁疑心消息暴露的时间节点太过巧合,顺水摸瓜一查,这才知道方佯频频接触赵玉华亲信是因为赵玉华拿着这个消息胁迫他偷取顾氏机密。 她恍然明白了慈善晚宴上方佯那句“我不欠你的”是什么意思。 她拨打方佯的通讯号,铃声循环往复响了两遍对面无人接听,再拨过去,就直接被拦截了。 沈安行从卫生间出来轻手轻脚坐到她身边:“姐姐担心他?” 顾宁伸手盖住双眼:“安行,我只是……” “我知道的。”沈安行把她的手拉下,垂头亲了亲她手心,“现在以姐姐的身份不好直接帮助方佯,他毕竟是私生子,身份容易引起舆论影响顾氏的声望,但是沈氏可以。” 他语气微顿,继续道:“不过姐姐最好也不要和沈氏扯上关系,我回去处理就好。” 顾宁眯眼,什么叫她不能跟沈氏扯上关系? 怎么,在她公开沈安行之后,沈安行反而后悔了?不想跟她在一起了? 沈安行好像她肚子里的蛔虫,她没问出口,他就慢声回答:“只是,以后我就不能以沈家人的身份和姐姐在一起,如果我一无所有了,姐姐还要我吗?” …… 顾宁扯了扯嘴角,语气凉凉:“不要。” 沈安行猛一抬头,漂亮的瞳孔里明晃晃的不安,顾宁没好气接上后半句:“我不用你牺牲什么沈安行,无论是因为顾氏还是方佯。” “如果我的存在只能让你一次次妥协退让,我觉得我并不适合做你的伴侣。” 沈安行的视线凝在顾宁的脸上,他当然知道顾宁喜爱他,也知道顾宁珍视他。 在这段时间里她说过很多次,仿佛他不相信就会一直说下去,但是他依然没想到顾宁会对他小心翼翼保护到这种程度。 借此机会离开顾宁渡过孕期的计划宣告失败,沈安行却并不慌张,反而像是泡在暖融融的温泉里,四肢百骸都被轻柔托起。 他再次在顾宁的身边感到安全。 可是这和他不希望顾宁的前情人因为这种事住在顾宁心里并不冲突。 “奥。”沈安行呆呆回答,依偎在顾宁身边,“那怎么办呢?” 实话说,顾宁不知道,她还在震撼申夫人的魄力。 据她所知,申夫人很早就被推上联姻这条路,在家人严防死守之下竟然还能和不知名的人发生关系并带孕嫁入方家不被发现。 就是不知道申夫人现在处境如何。 顾宁合眼思考,沈安行就伏在她身旁安安静静地发呆。 手机叮咚一响,顾宁划开,是关南送来了方佯的最新近况。 方家家主虽然没收了方佯的继承权,还把申夫人软禁在家,但此人没什么本事,方家大大小小的店铺财产都是申夫人在管理。 她担心的申夫人在心腹的帮助下已经离开方家,并且提出了离婚。 而方佯仿佛丝毫没有被影响,频繁出席“相亲”宴会,仍然是会上妙语连珠的解语花。 关南:小方总似乎有联姻需求,并且拒绝了来自顾氏私下的所有帮助 顾宁:我知道了,联系申夫人,以顾琳的名义给她提供资金支持 关南:收到 顾宁收发信息没有避着沈安行,他看过所有消息,垂眸没有吭声。 赵玉华还没有被捕,如果被他抓到顾宁在帮一个私生子,一番春秋笔法,顾宁声誉定然受损。 实话说他并不希望顾宁出手,但是要实行计划必然不能在顾宁眼皮子底下。 他突兀开口:“姐姐,我想回学校一段时间。” 顾宁搂着他,不是很赞同:“现在回校我怕赵玉华为了报复我伤害你。” “怎么突然想回校,在家里待着无聊了?” “有点。”沈安行蹭了蹭她脖颈,“但是主要是为了我的论文数据,我很久没回校了,再不回去要被踢出实验组了。” “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姐姐。” 顾宁低头看他,清凌凌的眼睛很笃定。 “你的课题不是已经申请在顾氏进行了?” “最近我的研究和郑老的另一个课题有交叉,我主动报名参与了那个课题。” 看来是肯定要回去了,顾宁捏捏他后颈,决定尊重他的想法,况且秦皎月叔叔也交待过要让沈安行多出门。 顾宁松口:“好吧,但是我得派人跟着保护你。” “谢谢姐姐。” “每天早中晚给我报平安。” “好。” “你的手机里我要装一个定位器。” “……好。” 眼看顾宁还要给要求添砖加瓦,沈安行捂住她的嘴:“不会有事的。” 顾宁也觉得自己有点太紧张了,张口咬住他的指节磨了磨牙:“沈安行,我会担心你,所以别一声不吭让自己受伤。” 沈安行唇角提起:“嗯。” 他也没想让自己受伤,只是想兼职做个红娘而已。 顾宁亲了他一口:“什么时候回去?” 沈安行:“今天下午吧,明天就要开组会了。” “行,下午我送你。” 顾宁不仅是送,她牵着沈安行的手大摇大摆把人送到了男寝楼下。 她还记着学校那些中伤沈安行的谣言,这次过来也有给沈安行撑腰的意思。 沈安行抱着她的腰,两人不舍告别。 顾宁驱车回到公司收拾赵玉华带来的烂摊子。 一番伤筋动骨地折腾,许多骨干都必须撤下重新聘用,晏德忠为了证明自己从未参与赵玉华的计划也暂时居家远离了公司中心。 一时间顾氏内部员工们的平均工作量激增,顾宁坐上专属电梯的时候还能听到他们的哀嚎。 但幸运的是,哪怕忙的脚不沾地,他们没有任何一个人提出辞职。 失去休息室后办公室的视野更加开阔。 顾宁着手批复积压的文件,连轴转了三天才勉强喘上一口气。 沈安行每天都准时准点给她报平安,顾宁左看右看,总觉得他脸颊比回学校前瘦了点儿。 “你又没好好吃饭吗沈安行,这才几天就瘦成这样?” “没有,我胃口很好,可能是实验太累了,姐姐是不是也瘦 了?” 瞎扯,她体重一直没有很明显的变化,顾宁端详着沈安行的脸,就算是三天不吃饭,人也不会瘦得这么明显吧? 这么快速的变化,别是不小心染了什么病。 沈安行看着顾宁紧皱的眉头,轻声转移话题:“我真的没事姐姐,就是我习惯了笑笑在身边,可以申请带笑笑来校陪我吗?” …… 离开总控系统,笑笑就是个钛疙瘩,但是她现在基本拒绝不了沈安行的需求。 顾宁叹息:“我让关南给你送过去。” 沈安行:“嗯,我不一定在哪里,关特助帮我放在寝室楼下就可以,我有空去取。” 啧,还挺忙。 看来前段时间拘他确实拘得久了点。 * 等终于把要紧文件处理完,顾宁马不停蹄兑现了一月前和徐娇约好的合作考察。 鉴于因为顾氏内部原因合作推迟,顾宁主动订了一间私房菜馆。 徐娇于顾宁身侧落座,依然落落大方:“还好顾总顺利回国,真是老天保佑,该我请客给顾总接风洗尘,怎么能让顾总破费。” 这样的态度,合作八成能顺利推进,顾宁不和徐娇搞什么弯弯绕绕:“实话说轻云计划已有推进,为保证计划顺利,贵司派来的研究人员应当完全服从顾氏的员工管理守则。” “当然,若轻云计划成功,顾氏不会侵占任何一位合作伙伴的付出。” 徐娇一摆手:“顾总说这些太见外了。” “我们可以保证完全服从顾氏管理。” 这次谈话简洁而有效,合作达成,顾宁从包间出来,路过一扇半掩不掩的门,听到了方佯的声音以及细碎的调侃和捉弄。 “姐姐真厉害,这都能让姐姐吃到。” 有人戏谑:“方大明星,你的粉丝们知道你来这里陪姐姐们玩吗?” 顾宁侧靠在门旁等着方佯把酒泼到对方脸上。 屋内没有动静,打破平静的是方佯犹然带笑的声音:“陪姐姐们有什么不敢让人知道的,姐姐开心才好。” 顾宁听不下去,戴上口罩走进去抓着方佯的手腕就走。 方佯挣了挣没挣开,由着顾宁抓着他走到没人的地方,这才用力甩开她:“你来干什么?” 顾宁言简意赅:“生意。” “哦,那你可以走了。”方佯当着顾宁的面从怀里摸出一根细烟,“我就说顾总日理万机,怎么有时间管我们这些小罗罗。” 顾宁伸手把他的烟抽出来,沿着抛物线扔进废物区:“这里禁烟,不想被赶出去的话就不要抽。” 方佯懒懒靠在楼梯扶手上,也不生气:“那我回去了,慢走不送。” 顾宁头疼,伸手把已经转身的方佯拉住:“你要联姻起码也找点儿靠谱的人方佯!” 方佯挑眉:“你管不着。” 他大摇大摆回到包间,没多一会儿又出来。 穿着湿漉漉的西装,额发还滴着酒液。 哪怕这样,他无视等在原地的顾宁,身姿挺拔淡出顾宁视线。 顾宁抿唇,正要离开,和隔壁包间的人对了个正着。 看着同样捂得严严实实的人,顾宁眯了眯眼。 “秦皎月?你怎么在这儿?” 35. 坦白 秦皎月和顾宁在隐蔽处的餐厅相对而坐。 面对顾宁投来的疑惑目光,秦皎月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之前骂方佯骂的有点过了。” “再加上很多年的朋友……刚刚他陪着喝酒的那些人都是些胡作非为的二代,谁也说不好里面有没有脑子有泡爱折辱人的,我正好在附近有业务,就顺便过来盯着点。” 秦皎月向来喜欢在自己熟悉的地方谈生意,顾宁淡淡应声,没主动挑明她的谎言。 “你听到多少?” 秦皎月看起来更烦了,舌尖一顶“啧”了一声:“方佯想联姻,里面有他的目标,草包一个,他估计是想着联姻之后好控制一些。” “但是这不重要,方佯要是真想好了我也管不着……不过顾宁……” 忽然被叫到名字,顾宁抬眼和秦皎月对上视线示意她继续说。 “有个名字你应该很熟悉,苏靖。” 顾宁当然知道,这是她的前情人之一,装成贫困生跟了她,又在相处中懒得遮掩,最终和她桥归桥路归路。 沈安行在学校的谣言就有他的手笔,她只是还没时间收拾他,并不是忘了。 “里面有他现在的对象,把方佯折腾得不轻。” 顾宁闭了闭眼,苏靖跟她时候就和方佯老大不对付,她满心想着护住安行,没想起来他们俩也积怨已久。 秦皎月抹了把脸拍拍顾宁肩头:“我就说你那些风流债早晚要出问题,我话说到这里,再说就是我不懂事了。” 顾宁明白她的意思,她也是时候跟以前的生活做个了断。 但是…… “你怎么知道方佯要联姻的?” 就连她也是刚刚知道不久,秦皎月从不关心这些,这次消息怎么这么灵通。 秦皎月比她还惊讶:“不是你让你家那位转告我的吗?” “我还以为是你的意思,你身后的项目容不得道德污点,才提醒我去帮方佯。” 她自己不方便做的事情,又怎么会要求同等境地的秦皎月。 沈安行一声不吭跑回学校就为了这个? 顾宁坦言:“我没有让他联系你。” 秦皎月:“哈?那你本来准备怎么帮方佯?” …… 顾宁难得面子上挂不住:“我私下里帮他被拒绝,就派人去和申夫人交接了。” “也是,方佯这臭脾气就这样,你回去问问你家那位想干什么吧,方佯这边我继续盯着。” “多谢。” “谢你个大闪电,好歹我也认识方佯那么久了,你今天过来是谈生意?” “嗯。” “徐娇?” “这你也知道?” “前段时间一直在明里暗里打听你的动作,我估摸着这个时间你必须要谈的生意也就是和她了。”秦皎月说着起身抓起钥匙,“行了,我不在这儿跟你扯闲篇儿,我先走了,方佯这边有什么急事儿我通知你。” 顾宁目送她离开,心情复杂久久不能平静,扪心自问,除却那段匆匆结束的情史,她和方佯本来也是很好的朋友,如今倒是比不上一直“嫌弃”方佯的秦皎月上心。 她摸出手机,沈安行报备行程的消息还在消息栏里置着顶,她知道她的爱人并非是一只胆怯的兔子,但是他们明明开诚布公地许诺过,不再互相瞒着彼此任何事。 顾宁手指悬停在屏幕上犹豫,半晌颓然放下。 她等沈安行回来亲口告诉她其中目的,当务之急还是把赵玉华抓住,虽然已经切断了他所有后路,只待时间将他收网,她仍然隐隐不安。 再次确认身边人都在严密保护下,不会轻易成为赵玉华的报复对象,研究院也是铁桶一枚,顾宁稍稍安心。 事故发生在一个寻常的上午。 研究院不为外界形势动摇,顾宁资金供给得上,他们就如常实验如常开会,实验进程也十分乐观,因此顾宁接起电话时听到手机那头关南带来的消息差点没反应过来。 赵玉华家人被警方控制在其名下一栋别墅里,试图引蛇出洞,但就在刚刚,这栋别墅起火,重要物证不知所踪,赵玉华的妻子和年幼的一双儿女倒是都还活着,马不停蹄被送进中心医院抢救。 赵玉华也从阴沟里爬出来,被捕时声泪俱下,指控顾宁一手遮天,逼他家破人亡。 该死。 秦皎月的电话紧随其后:“他大爷的,赵玉华他是不是疯了,拿自己老婆孩子煽动舆论,你那边怎么样,已经有记者闻到肉味儿往你那边去了。” “我没事。”顾宁稳住嗓音,“秦皎月,我需要你带着方佯和沈安行暂时待在你家,其他情况你不用管。” “行。”秦皎月利索答应,“你自己小心。” 顾宁挂断电话,解散会议,驱车离开研究院后着手让人发布她的位置。 警方比记者更早到达她主动发布的位置,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想法,这次过来的全是年轻面孔,顾宁顺从跟着他们进入警局,一通折腾到深夜,踏出警局时,天上恰好飘起了雨。 重新拿到手机,未读消息未接电话丁里咣当响个不停。 大多是询问她现状的安慰,顾宁把这些放在一边,戳进了秦皎月的消息栏。 赵玉华丧心病狂困兽之斗,栽赃陷害做的十分拙劣,但架不住直接闹到了社会舆论跟前,不知真相网民的愤怒并非真相可以平息,得再叮嘱他们近期不要露面。 一辆低调的纯黑轿车停在她身侧,驾驶位车门打开,关南撑着伞遮在顾宁头顶:“顾总,公司张姐在主持大局,大家都很配合。” 顾宁“嗯”一声边打字边问:“我交待你的事做的怎么样?” “我按照您的吩咐以最高规格保护着赵玉华的妻子,人已经下了急救台,目前在重症监护室里。” “起火原因找到了吗?” “初步判断是电路短路加上木质结构易燃导致的火灾。” 顾宁弯腰钻进后座,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这么巧啊。” 关南不敢吭声。 顾宁也不要她回应,捏住鼻梁闭眼缓了缓:“安排时间,以顾氏董事集体的名义去慰问他的妻儿。” 关南捏紧方向盘应了一声:“我送您回家休息。” “不了,请一位全科医生,跟我一起去秦皎月家。” 秦皎月说沈安行浑身上下瘦的皮包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还严辞拒绝入院,现在被秦皎月隔离在她家一间客房里。 伴随着几道错落的脚步声,秦皎月打开了闭锁的客房门,做好防护的大夫独自一人进去为沈安行抽血化验。 一晃而过的间隙,顾宁眼尖地看见沈安行床边有一小滩血迹。 不一会儿,大夫从屋内出来,面对顾宁轻声叹了口气:“您是患者家属是吗?病人近期有呕血、腹痛症状,腹部有肿块,伴随下肢肿胀,乳/房增大、触痛,初步怀疑下腹区肿瘤,正式确诊需要我回院看过化验结果,如果有条件 我建议入院观察。” “这种病以现在的医学发展可以手术治疗,但是后续的预后仍然需要病人配合,保持心情愉快,如果有时间可以多陪他说说话。” 顾宁扯了扯嘴角:“谢谢,我知道了。” 送走大夫,二楼走廊响起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秦皎月头皮一紧,仰头警告:“方佯,回去。” 方佯双手搭在栏杆上,半点不把秦皎月的警告放在心上,看着顾宁脚步不停闯进客房,百无聊赖地对着秦皎月提要求:“喂,你还想把我关多久,手机什么时候还我,我还有酒会得参加。” “再喝喝死你了方佯,回屋玩你的游戏去。” “没劲,还不如看看他们这对苦命鸳鸯怎么演苦情戏。” 秦皎月简直想把他嘴给缝上。 方佯的语气在她怒其不争的刀子眼里直转急下:“顾宁真的很喜欢他,是不是,秦皎月?” …… “他俩互诉衷肠去了,秦皎月,上来陪我喝酒。” 秦皎月站在楼梯中央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你又发什么疯。”秦皎月最后还是遵循本心上楼,抓着方佯手腕把他往房间里拖,“喝喝喝,胃穿孔了还得我给你叫救护车。” 方佯被她甩进沙发里,仰面瘫着混不吝一笑:“叫呗,反正我也没人心疼。” 他最爱的妈妈都一连半月没有联系他了,也许在他/妈眼里,自己不过是一个象征着反抗的标识,如今真正开始反抗时反而不重要了。 “你大爷的。”秦皎月自上而下看着方佯颓废自我堕落的样子骂了一句,转身从酒柜里摸出一瓶威士忌和两个杯子,“喝,喝死了我给你收尸。” 这段时间破事儿一件接着一件,她心里也很火大。 方佯拎起酒杯倒满,一仰头灌进胃里,辛辣疼痛顺着食管刺激到眼睛,滑出一颗将坠不坠的水珠。 * 楼下客房,顾宁伸手抹去沈安行额头冷汗,并不明白这种时候沈安行为什么不敢看她。 她木然开口:“安行,我本来想问你为什么避过我联系秦皎月。” 沈安行眼睫一抖。 “现在我想问你,你都吐血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安行感受着额头上冰凉的触感,分不清他自己和顾宁谁更害怕一些。 顾宁问了两个问题,这其实她想问的只有一个,沈安行对此心知肚明。 为什么要瞒着她呢? 紧绷着的神经在顾宁微红的眼眶中败下阵来,沈安行伸手抓住顾宁指尖:“你最近太累了,我不希望因为我给你加重负担。” “可是你都吐血了,沈安行。”顾宁闭了闭眼,质问脱口而出,“还是你以为我一点都不在乎你是不是会出事,有没有危险,反正我顾宁家大业大没了你有的是年轻漂亮的小男孩往我怀里钻,是不是?” “不——” 抓着她的手微微用力,顾宁从失控的情绪里逃出生天,从沈安行湿润的眼睛里看到了……欣喜。 年轻的爱人拖着病体轻轻啄吻她颤抖的唇瓣,她甚至还能从这个吻里尝到一丝血腥气。 沈安行窝进她怀里:“顾宁,我没有那么想,我才舍不得离开你。” “我向你保证,我不会死的。” “我一直没告诉你,只是因为……” 沈安行顿住,犹豫老半天后,吞吞吐吐开口:“我舍不得我的肚子里,你的孩子。” 哈? 36. 告白 顾宁呆立在沈安行身前,眉峰跟着乱颤的眼睛一起表演了一场“手足无措”的荒诞默剧。 半晌,她伸手按住沈安行小腹,艰难开口:“多久了?” 沈安行观察顾宁神态,惴惴不安:“不到三个月。” 就是她遭遇突发天气“失踪”期间,顾宁闭了闭眼,捏住他瘦得皮包骨的胳膊:“我的卵细胞?” 沈安行小声:“嗯。” “突发奇想还是早有预谋?” 沈安行彻底不看她,发出一声更低更细拖长音调的“嗯”。 答案不言自明。 “为什么?”顾宁疑惑得真情实感,“你这么喜欢小孩子?” 沈安行眼神左飘右飘,蚂蚁哼哼:“是喜欢和姐姐有关系的小孩子。” 就比如两个人长住的公寓里那个叫“顾笑笑”的仿生机器人。 又比如这个他不惜以自己健康为代价植入的胚胎细胞。 他只是有点害怕分手之后熬不过没有顾宁的未来。 顾宁拢着他风吹就倒的单薄身体,半是生气半是心疼,很显然,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在暴露身份之前压根不相信她的喜欢。 她用力抵着沈安行后背,致力于让沈安行感受到她汩汩流动的血液,砰砰乱跳的心脏,让他感受到这个名为顾宁的人的温度。 在沈安行不自觉越搂越紧的时候,顾宁温声开口:“我会安排私密性的手术团队帮你拿掉里面的胚胎。” 她手没泄劲,沈安行一时没跑掉,在顾宁怀里抿了抿唇:“姐姐还是这么不喜欢小孩子吗?” 实话说她对孩子没什么感觉,如果真的是沈安行生的也不是不能养一养,但是—— “沈安行,你是不是把学的东西都还给老师了?” “要我带你复习一下异位妊娠的危险吗?” 虽然沈安行没有子宫,但是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 沈安行反驳:“我没有把细胞直接着床,我有伴随着植入膜一起,现在也没有出现大出血证明组织没有破裂,我有一成把握,好吧也许不到一成,但是我是有希望把这个孩子顺利生下来的。” 在顾宁越来越冷的视线里,沈安行先是改口又是怯怯躲开她的怀抱,顾宁顺着他凸起的骨节捏到他的后颈:“不到一成把握。” 这几个字在她舌尖滚了滚,语气听不出喜怒。 “沈安行,你要是不想过了就跟我直说。” 沈安行骤然弹起上半身,控诉地看向顾宁。 顾宁咬牙切齿:“省得我跟你在一起之后丝滑当寡妇。” 沈安行学术脑发作还想狡辩,“文献”两个字刚刚冒出来就被顾宁捂住嘴。 顾宁低头抵上他的鼻尖:“安行,宝贝儿,我真的受不了,你害怕我说话不算话想要个孩子,难道我就不害怕我喜欢的人因为孩子把命丢了吗?” “好,就算你能顺利把孩子生下来,对你的机体损伤呢?会不会影响你的寿命?我是要锻炼身体健健康康活到老的,你呢?你没想过吧?” 沈安行又不看她,顾宁气急反笑,一边控制着他一边继续道: “如果我老了你不在我身边,我就招一群帅老头帮你养我们的孩子,也许他们一点也不喜欢我们的孩子,会趁你不在欺负他,他们会躺在你曾经躺过的床上,搂着你喜欢的玩偶…” 顾宁喘口气,观察着沈安行抗拒的神情:“而我会早上起来把本来会给你的早安吻换成给……” 顾宁语速越来越快,沈安行眼尾也越来越红,在顾宁说到和别人亲吻拥抱的时候再也忍不住,在顾宁怀抱里狠狠摇头。 “不要。” 顾宁提起的心落回肚子里,轻拍着沈安行脊背安抚:“不要什么?告诉我宝贝,不要什么?” 沈安行泫然欲泣:“不要你亲别人。” 顾宁答应得十分利索:“好,不亲别人。” “不要欺负孩子。” “我可没欺负孩子。” 有道理,欺负孩子的是那些乱七八糟的老头,沈安行圈住顾宁的脖颈闷声:“不要老头。” “好,不要老头。” “不要离开你。” …… 这次顾宁没有立刻答应,沈安行攥紧手掌,鼓起勇气和顾宁对视。 他再怎么不敢相信,顾宁眼底确实是他预想中的温柔。 “好。” “不离开你。” 顾宁再次把他带到怀里。 “你给我提了那么多要求,现在是不是轮到我了。” 得到了顾宁所有的偏爱,沈安行也不害怕了也不逃避了,闭着眼趴在顾宁肩膀上“嗯”。 “为了你的身体,孩子暂时不要了,可以吗?” …… 沈安行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回答,顾宁揉揉他后脑,心里十分好笑。 沈安行撇嘴:“其实我想要这个孩子也不是完全因为害怕。” “一想这是我和姐姐的结晶我就舍不得。” 顾宁一点也不等他倾诉不舍,眼见“罪人”还不就范,她直接威胁道:“我还没问这位天才,如果我没发现,您打算怎么瞒着我进行您的计划呢?” 她清晰地听到了“咕咚”一声,怀里的人窸窸窣窣就要退出去,被摁住之后还试图讨饶。 顾宁长叹:“安行……” 沈安行闭眼,看着像是下了老大决心:“我听姐姐的。” “乖孩子。”顾宁亲了亲他嘴唇,“那么第二条。” “不要再伤害自己身体了,也不要瞒着我去付出什么了,好不好?” “天知道你要是因为为我好让我失去你了我会疯的。” 沈安行还没从“乖孩子”的冲击里缓过来,闻言心尖又颤了颤。 他不怎么在意自己这副躯体,反正不过是人生在世的一个容器,可如果顾宁这么在意的话…… “好。” * 沈安行的完整计划还是被顾宁哄着倒了个干净,例如什么利用想笑笑的理由把笑笑接到学校,再用同学家里需要有人帮忙进入同学家的诊所,沈安行指挥,笑笑操作做引产…… 他甚至为此一直在往国科大跑自学了仿生人的接驳系统。 很难不被人赞叹一声精神可嘉。 精神可嘉的沈安行当晚就挨了一顿巴掌炒肉,连着两夜没有主动往顾宁怀里滚。 其中原因 跟害羞半点关系没有,顾宁并非能时刻陪着他,她白天出门晚上回家,每次回来都满面倦容,风尘仆仆,而沈安行会在顾宁熟睡后爬起来给她来一个全身上下的按摩——自从他们重新回到别墅之后顾宁就不让他动手给她按摩了。 顾宁在忙什么他也大概知道,但是在手术之前顾宁打定主意让他安心等待化验结果,不许他插手任何事情。 他也想学一学古代妖妃给顾宁吹吹枕边风,传几条不利于赵玉华的舆论,让他从法律到道德都完败,然后顾宁清清白白地走到最高处。 俗话说,这叫师夷长技以制夷。 按摩的手忽然被攥住,沈安行一惊,差点从床上掉下去,被顾宁及时揽住。 顾宁语气还带着初醒迷蒙的鼻音:“大半夜不睡觉被我抓住了,嗯?” 沈安行心虚。 但是顾宁好像没有问责的意思,他凑近和顾宁交换了一个吻:“吵醒姐姐了?” 顾宁眼睛睁开一线,其中无奈一闪而过,她翻身伸手把人带进柔软的床铺里:“过几天就要手术了,紧张吗?” “有一点。”沈安行如实回答,取出这个胚胎带给他的紧张感甚至超过植入那天。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小腹:“真的没机会留下他吗?” 顾宁反问:“你觉得呢?不光是不能留下他,还有你违规私自进行人体实验的操作,我已经择取部分上报给了你导师,你就等着延毕吧。” “啊。”沈安行呆了呆,可能是没想到做出这种事情之后面临的代价只是延毕。 “谢谢姐姐。” “咚。” 沈安行脑门被敲得梆梆响,顾宁面带嫌弃:“我说什么你信什么,嗯?” “你的实验虽然涉及伦理灰色地带,但是万幸没有影响到其他人并且及时止损,我把你的实验以突破性自我实验的名义报了上去,有专家看过你的实验数据,觉得你是个天才疯子中间态的好苗子。” “等做完手术就准备准备提前毕业吧。” 沈安行眨眨眼,又眨眨眼,下一秒主动埋进顾宁怀里深情告白:“好喜欢姐姐。” “哼,就这样?” 沈安行想了想,开是扒拉自己本就不紧的睡衣扣子被顾宁按住。 黑暗里,顾宁的笑声带着蛊惑,她伸手从床头柜摸出一个红丝绒的小盒子:“既然如此,请问沈安行同学,愿意接受我的求婚吗?” 这真是个不浪漫的求婚,在漆黑一片里,没有见证人,也没有烛光晚餐,沈安行甚至只能依靠触感去确认戒指的形状。 更可气的是,他本身设计好了一个更盛大浪漫的求婚现场,却被顾宁用这么简单的方式截胡了! 顾宁还在笑,沈安行愤愤拿出戒指往顾宁眼前一怼:“你给我戴。” 手被顾宁牵起,沈安行暗戳戳等着戒指冰凉触感与他指根贴合。 触感并不冷硬,沈安行愣住。 他的手背贴上一个温热的吻。 而顾宁就吻着他的手背一字一顿:“我爱你,你愿意和我共度余生吗?” 沈安行急促地换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热血上头的眩晕感。 顾宁……这真是,太过了。 37. 以后 沈安行把房间灯光唤醒,在私密昏暗的光线里仔仔细细端详手上新鲜出炉的戒指。 戒指风格很顾宁,极简素圈边缘仅有一排光润低调的莫比乌斯环云母碎片,侧边大概做过个性化设计,合拢手指时也没有什么异物感。 顾宁再次把他搂进怀里,边咬他耳尖边问:“喜欢吗?” “喜欢。” 怎么可能不喜欢。 “那就好,那现在睡觉吧宝贝儿。” 顾宁抱着沈安行,伸手捏了捏他鼻梁。 对于三天后的手术,沈安行的表现很冷静。 但是她不止一次看见沈安行低头望着自己的小腹发呆,不管再怎么天才、再怎么心有城府,他毕竟还只是个二十三岁没毕业的青年。 她一时气急给沈安行提条件,但同时她也很清楚,人的习惯很难因为一次约定做出改变。 就好比深夜里他的按摩,又或者为了不让她担心刻意保持沉默。 安行心防很重,只希望这个戒指能让她的宝贝再多相信她一点,再安心一点。 黑暗里,顾宁把脸埋进沈安行后颈,他的体温隔着薄薄一层睡衣贴在她鼻尖上,温热的,有洗衣液淡淡的皂香。 她听着他呼吸从轻浅变得绵长,确认人睡熟了,才把手臂从他腰侧抽出来,撑着床垫悄悄坐起身。 她没开灯,借着窗帘缝透进来的一线月光摸到书房,打开电脑,把三天后手术的应急预案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主刀医生由她亲手选定,麻醉师的资质她也查了三遍,备用血型的库存她昨天亲自打电话确认过。 明明一切都没问题。 顾宁把页面关掉,盯着黑下来的屏幕发了很久的呆,屏幕反光里映出她自己的脸,下巴绷着,眉间有两条浅浅的竖纹。 顾宁伸手揉了揉眉心,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这么心慌。 她摸着黑回到床边,沈安行翻了个身,面朝她空出来的那半边床铺,手伸出去搭在她枕头上,五指微微蜷着。 顾宁轻手轻脚躺回去,把自己塞进他手掌能碰到的地方。 下一秒沈安行的手搭上来,顾宁就顺着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想了想,顾宁从脖子里勾出沈安行曾经送给她的平安扣,一圈圈绕在他手腕上。 然后,她的手一点点移动,盖在了他的小腹上。 这底下有一个生命,源于她和沈安行。 她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她对孩子没什么兴趣,但是自从知道了沈安行小腹里就那么藏着一个她和沈安行的孩子,她难免会想象,如果这个孩子有机会降生,如果他的眼睛恰好又随了沈安行…… 怕不是随便眨巴眨巴,她就能把天上的月亮给他摘下来。 这可不能让沈安行知道,本来就不想配合的人要是知道她心里也有不舍,怕不是撒泼打滚也不肯进行手术室。 术前需要禁食,顾宁本来想着陪沈安行一起饿着,却被沈安行强烈要求进食。 顾宁没办法,囫囵吃了点不至于空着肚子,再次打开了手术流程。 马上就要进手术室的人眉眼弯弯盖住顾宁眼睛:“姐姐不用这么紧张,我没有大出血症状,这种情况下,手术成功率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顾宁心知在她完备的保护下,沈安行出事的概率极低,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害怕。 万一呢,万一就是那百分之五呢? 年轻时候翻过的狗血里什么天妒红颜,天妒英才在这种时候一股脑往她脑子里钻,搅得她心神不宁。 沈安行靠过来亲她嘴角:“我本来还有点舍不得的。” 顾宁看他。 “但是姐姐这么担心我,我突然就觉得没关系了。” 他旋动戒指:“跟姐姐永远在一起的是我,也只有我,我感觉很幸福。” 顾宁抱住他,沉沉呼出一口气。 她终于明白了何为因爱生怖。 “嗯,走吧,我们去医院。” 私密性极佳的私人病房里,窗台上有一盆翠绿翠绿的冬青。 沈安行换上了柔软贴身的病号服,距离手术开始还有五个小时,医生最后一次核对信息。 “姓名:沈安行 性别:男 年龄:23岁 无重大疾病史 无药物过敏史 …… 此次手术风险…… 查体体征…… 适合手术 所有信息均知情,请患者在这里签字。” 沈安行就着黑色签字板流畅地签下自己名字,把笔和知情同意书一起还给医生,礼貌道谢。 医生看了看神情坦然的病人和眉头紧锁的顾宁:“顾总,请跟我出来一趟。” 顾宁心里一紧,拍拍沈安行手背跟着医生快步走出病房。 “患者情绪安抚的很好,但是顾总您也不必太忧心,在患者面前还是轻松一点有利于维持患者良好心态。” 顾宁这才意识到自己神经始终紧绷,她扶额:“我知道了。” “虽然这个话作为医生说很危险。” 医生轻笑:“但是作为您亲手选定的主刀医生……您要相信我的技术啊,顾总。” “有机会参与如此罕见的手术过程,我未来怕是要为了顾氏肝脑涂地了。” 顾宁在她三言两语的调侃中放松不少。 医生目的达到:“顾总请回吧,患者很依赖你,最好不离开他身边太久,我去准备手术事宜。” “好,谢谢。” 顾宁回到病房,沈安行仍然乖乖巧巧躺在床上,视线和她对个正着。 没等顾宁开口,沈安行主动要求:“我还想抱抱姐姐。” 医院的灯光很亮,把沈安行白皙的皮肤衬得更加苍白,顾宁没有道理不答应这个小小的请求,侧身躺在了他身边。 腰侧挂上两条胳膊,沈安行像个仓鼠一样钻进她怀里。 他忽然喊了声“姐姐”,提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你会不会觉得亏?” 顾宁半阖着眼:“亏什么?” 沈安行一板一眼地数:“我名声不好,也没有很多钱,唯一的优点是会看人眼色,现在在你面前也不存在了,性格也越来越别扭,越来越贪心,姐姐还得花时间花精力陪我。” 沈安行语速正常,表情未变,顾宁腰间的手臂也松松垮垮搭在上面。 “我对于姐姐来说是个拖累。” 顾宁睁开眼睛,十分欣慰。 难得缩头蜗牛沈安行在想这些问题的时候想的不是跑,她歪头蹭蹭沈安行脸颊,语气难掩笑意:“我顾宁今年二十九岁,资产九位数,名下产业横跨医疗科技传媒,按照你的说法,跟我年龄相仿的任何人跟我在一起都是在拖后腿。” 沈安行:…… 他没接话,幽怨地看着顾宁。 这是臭屁的时候吗? 顾宁喉咙里的笑声漫出来:“我的意思是,我的意见和你恰恰相反,对于我而言,我已经不需要物质意义上的帮助。” “但是在精神层面,我有一个喜欢的人,如果他能回应我,于我而言就达成了圆满。” “安行,你是那个人。” “你很重要。” “而且,如果以后有问题的时候也这么直接地问我,不一声不吭地钻牛角尖就更好了。” 沈安行耳尖悄然变红,闷头扎进顾宁怀里哼声哼气:“我知道了。” 他知道了,他们之间会有很多以后。 至此,他沈安行真的没有任何遗憾了。 手术时间比预想的短。 顾宁坐在外面的沙发上,盯着门口那盏红色的“手术中”灯,脑子放空到几乎听不见任何声响。 这段时间似乎从她记忆里被剪去,管她如何度秒如年,手术室的红灯转绿好像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主刀医生先出来,口罩拉到下巴,冲顾宁点了点头:“很顺利,胚胎组织完整取出,没有发生破裂或内出血,不过还是需要住院观察一阵子,患者麻醉还没醒,您可以进去陪着他。” 顾宁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扶着墙站了两秒才稳住。 她走进恢复室的时候沈安行躺在窄床上,脸色比进来时还白了两个度,嘴唇没什么血色,睫毛安安静静地覆在下眼睑上。 一个护士正在给他掖被角,看见顾宁进来就悄声退了出去。 顾宁拖了把椅子坐到床边,伸手探了探他额头,凉的。 把自己外套脱下来叠了叠盖在他手上,然后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这人现在是真瘦,颧骨下面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但薄,嘴唇抿着的时候嘴角会微微往下坠,看着像受了大委屈。 顾宁用指腹轻轻抚过他眉骨,低声说了句:"辛苦你了。" 沈安行睫毛颤了颤,没醒。 麻醉消退比预期慢。 顾宁坐在旁边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期间护士进来换了一次点滴瓶,顾宁盯着那透明管子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掉,将将见底的时候,沈安行终于动了。 他的手指先蜷了一下,然后眼睑掀开一条缝,视线雾蒙蒙地在天花板上晃了一圈,最后落在顾宁脸上。 他张了张嘴,声音又细又低:“……姐姐。” 顾宁俯身过去,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醒了?疼不疼?” “不疼。”沈安行费力咽了口唾沫,眼角弯起语气骄傲,“我就说我不会有事吧。” …… 也不知道在骄傲什么,顾宁扶正他的脑袋,严肃点头:“嗯,安行很厉害。” 38. 日常 因为男性怀孕实验这是开天辟地第一次,沈安行出院显得有点困难。 并非是他身体不好,虽然因为胚胎生长抢夺了太多沈安行本身的营养导致他现在风吹就倒,但是组织器官受到的影响都算轻微,养一养就能慢慢养回来。 回不了家属实是因为医院不愿意放人。 加上沈安行也觉得做了手术但不收集实验数据十分亏本,就这么在医院住下了。 顾宁难以理解,但是顾宁尊重。 正好她不乐意外界纷纷扰扰影响沈安行心情,就一边处理外界舆论一边频频往医院跑。 沈安行偶尔从医生保安护士的嘴里听到赵玉华被其妻子告上法庭,所谓家庭和睦成了笑谈,被关进大牢判了无期。 沈安行眨巴眨巴眼把担心团吧团吧扔掉,差点忘了,他的姐姐不是老好人来着。 秦皎月的叔叔来过一趟,得知他曾经催眠过自己,沈安行对其有些排斥。 不过对方谈吐不俗,看起来和顾宁关系很好,沈安行周到地接待了他。 半小时后,对方推推眼镜:“沈同学的心理问题明显好转,没有吃药就能保持这样的恢复速度,你们想必很幸福。” “要是我家皎月也这么顺利就好了。” 顾宁攥着沈安行的手,心说要是真的顺利就好了,还好她的安行很厉害。 把人送走,顾宁长吐一口气挂在沈安行身上:“真好。” 沈安行被她呼出来的气息扫到,有点痒。 他扬起脑袋躲了躲,一双眼睛东瞟西看:“顾宁。” “嗯?” “我不喜欢被催眠。” 顾宁鲤鱼打挺坐起来,高高兴兴道歉,并表示让沈安行多说点不喜欢的东西。 …… 不解风情的顾宁,沈安行张嘴在她锁骨咬了一口。 顾宁摸摸锁骨上的牙印:“我不是这个意思,顾琳女士三天后会带着她男人回家,顺便帮我清理一下赵玉华残余的直系。” “嗯,可以会想见见你,你什么想法?” 沈安行专心致志啃牙印的动作顿住,一双狐狸眼睁得浑圆。 “那我是不是需要准备见面礼,阿姨和叔叔喜欢什么,我去买。” “他们什么都不缺。”顾宁坏笑,“不过嘛,他们对我的伴侣要求很高。” 她十分高深莫测,在沈安行看起来又想咬她时候才慢悠悠补充。 “幸好我有先见之明,提前帮你申请了特殊医疗会的会员身份。” 她手里变戏法似的出现一个徽章,垂眸仔仔细细把徽章别在他胸前。 “恭喜特殊医疗会会员沈安行,祝你前途璀璨。” 顾宁伸手抚过沈安行怔愣的眼角:“不用太感动,推荐信不是我写的,大家都希望你好好的。” “不过我帮你申请了留校资格,你可以考虑一下要不要那么早开始工作。” “我比较倾向于等你正式毕业后再去,好好享受一下大学生活。” 沈安行出生就背负着沈家的要求,揠苗助长把这个天才逼出了心理问题,如果可以,顾宁希望他安安稳稳,而非猪突猛进。 正好趁着这一年多交交朋友,恢复恢复青年该有的精神气。 顾宁自觉面面俱到,并且十分尊重自己小未婚夫的意见,自信抬头,看见沈安行怨念地盯着她:“所以叔叔阿姨喜欢什么?我总不好空手见他们。” “呃……”顾宁摸鼻子,“也许,你可以给顾琳女士买个精致小巧的……鞭子?” 顾琳女士看似对什么都很热情,但是要说有什么特别喜欢…… 顾宁只知道她跟晏怀铮男士玩的花一点,但是晚辈送这个未免太奇怪。 顾宁和沈安行齐齐沉默。 半晌,沈安行想起顾宁曾经把他绑在椅子上意图不轨用的各种道具。 “之前那些……都是……阿姨……?” 顾宁连忙点头:“都是她的珍藏,我真没有那种奇怪的癖好宝贝儿。” 沈安行伸手捂住她的嘴不忍直视,再说下去就太母慈子孝了点儿,他不是很想在即将见到阿姨时候知道这些知识。 不过至于送什么礼物,他倒是有一点思路。 沈安行心中有数,继续问:“那叔叔呢?” 顾宁疑惑地看向他,理直气壮:“那肯定跟顾琳女士配套啊。” 哦,真是糟糕的消息,沈安行捧起顾宁的脸堵住她的嘴。 他真是受不了顾宁嘴里说出任何关于叔叔阿姨之间的辛密了。 顾宁安然受之,还不忘护着他小腹的伤口。 亲着亲着她有些意动,咬着沈安行嘴唇不松口:“你伤口什么时候能恢复?” 沈安行把自己嘴唇拯救出来,安抚地亲了亲顾宁鼻尖:“已经可以了,但是别在医院,我去跟老师说一声,回家做。” 顾宁眯起眼睛,沈安行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的案例历历在目,谁知道这次是真的假的。 “我去问。” “好嘛,你去问。” 顾宁把沈安行塞进被子里掖住被角,畅通无阻找到了沈安行的主治医生,毫无羞愧之意交代完来意,在对方大为震撼地表情里得到想要的结果,麻溜带着沈安行回了他们的小家。 笑笑和07被关在卧室门外,两位主人亲密无间地缠在一起诉说爱和思念。 07把笑笑的感官系统关闭,自己也封闭感官,在客厅折叠成一张不起眼的椅子。 太阳从窗边一点点爬走,随着一声餍足沙哑的呼唤,07重新站起。 “准备好浴室,然后把卧室收拾干净。” “好的,主人,是否需要为男主人准备防水贴?” “嗯。” 机器人的平衡感还不足以抱起一名成年男性,顾宁只好亲自把熟睡的爱人抱起。 她捏捏沈安行被胚胎吸得干瘦轻薄的身体暗下决心。 ——等沈安行恢复好了,必须跟着她一起健身。 检查过防水贴没有缝隙,顾宁抱着沈安行泡进浴缸,一点点搓洗两人身上的痕迹。 沈安行被水温惊醒,刚迷迷糊糊睁开眼,就感知到游走在自己小腹的手掌。 他伸手握住顾宁手腕:“不……不能在水里。” 顾宁轻巧挣开,好笑道:“我还记得你是个病患,不会再来了。” 沈安行还没完全清醒,额头抵着顾宁锁骨呢喃:“不卫生,会生病。” 顾宁哑然:“好,我知道了,不在水里,继续睡吧。” 沈安行低低“嗯”了一声,再次昏睡过去。 顾宁开始了在家耳鬓厮磨,出门疯狂购物的快活日 子。 购物还是因为沈安行坚持要给未来岳母岳父买礼物。 他最终挑了个形状奇异的宝石发夹,矜贵优雅送给顾琳。还挑了条素锦领带给晏怀铮。 顾宁本不在意送的礼物是什么,结果看着沈安行有点不好意思的脸福至心灵把两样东西在心里一组装。 哦豁,价值五十万的玩具吗? 沈安行低声为自己辩白:“送的时候不要有奇怪的表情,我只是给叔叔阿姨提供了一种可能,不是一定有这种含义,阿姨不往这边想就是很正常的发夹和领带。” 顾宁挑起他的下巴和他接吻:“你都没在我们的事情上这么上心过。” “哦,除了那条狐狸尾巴,我还想看你穿。” 沈安行对着顾宁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羞涩腼腆欲拒还迎,喘着气答应:“买,回家就买,你喜欢的都买回来,我穿给你看。” 顾宁一时颇为共情拒绝上朝的帝王,在关南发来催她工作的消息时尤甚。 沈安行揽着她的脖子哄:“去吧,等你忙完我刚好就买好了,回来随便你玩儿,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意外之喜,顾宁幽幽看着沈安行毫无所觉的脸,把人安安全全送回家,半是怨念半是期待地去公司上班。 这样的日子维持到顾琳两口子回国。 沈安行说什么都不肯做,生怕第二天被两位看出来觉得他是勾引顾宁的狐媚子。 顾宁把玩着手上毛茸茸的猫尾,忍气吞声抱着他愤愤而睡。 半夜,顾宁被身边翻来覆去的人吵醒,伸手把人扣在怀里怨念道:“不让做也不睡觉吗,安行?” 沈安行一个翻身正对顾宁:“我们的戒指要不先摘下来?” ??? 干嘛?撇清关系?顾宁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幸好沈安行脸上满满不舍,不然他要爆炸了。 “为什么?” “叔叔阿姨都还没同意……不要太张扬吧,我……” 哦,是害怕二老觉得两个人太跳脱,顾宁捏住沈安行不住摩挲戒指的手,重新闭上眼:“他们同意了。” “我买戒指花的他们卡里的钱。” “哦,那张卡是给我结婚准备的卡。” “好了,宝贝儿,睡觉吧,明天就是见一面吃顿饭而已,而且我在呢,等他们见了你之后,就会帮我们说服……嗯,说服我爷爷奶奶。” “咱俩和和美美过日子就好。” 沈安行在黑暗里凑到顾宁唇边亲她,一下又一下,高兴得不得了。 顾宁启唇让他攻掠城池,手掌做贼似的扣上他的大腿。 等沈安行反应过来时,已经被顾宁完全控制住难以挣脱。 他按着顾宁肩膀拖长音调:“姐姐,我好困……” “好困好困好困。” 顾宁泄力,放开这个光撩不做的坏蛋,清心寡欲给自己整整齐齐盖上被子。 没过一会儿,沈安行又爬到她身上:“姐姐的爷爷奶奶不喜欢我吗?” …… 顾宁眼都不睁:“沈安行,要是不困我们就做一些更有意思的事情。” “还有,我爷爷奶奶不喜欢你正常,他们眼光向来不行。” “奥。”沈安行心虚地瞄一眼顾宁,鬼鬼祟祟从她身上爬下去。 “姐姐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