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皎皎》 1. 春水映梨花 静夜沉沉,浮光霭霭。 朦胧月光款款洒下,寂静的街道上只有枝叶在摇晃间传出“沙沙”的摩擦声。 与室外不同,在每一个角落都被刺眼灯光笼罩的机场内,轮子划过地面的声音刺耳得像是一道道催命符,与匆匆的脚步声相互交杂。 林皎皎仰头灌下最后一口可乐,被捏扁的空易拉罐呈抛物线垂直落入墙边的可回收垃圾桶中。 她伸手调整了一下右耳歪掉的蓝牙耳机,在混成一团的吵闹声中,小舅兰晨的自带喇叭加成的嗓音仍旧清晰。 “……有个熊孩子横穿马路,家长闹着要赔偿……我现在一时半会应该是脱不了身了……” 林皎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22:23,距离约定好的接机时间已经过去十二分钟了。 兰晨显然也被这无妄之灾整得心烦气躁,但是当着亲外甥女的面,他到底忍了又忍,没骂出什么难听的脏话,杀伤力相比平时直接砍半。 林皎皎思索片刻,开口道:"小舅,要不我自己打车回去?" 电话那头顿时没了声,就在林皎皎打算检查一下是不是耳机出问题的时候,兰晨的声音重新响起,严肃中还带着一丝心有余悸。 "你别害我哈,我已经半个月没在你外婆手上讨着好了。今天我要敢让你一个女孩子大半夜自个儿打车,那我接下来所剩不多的假期都得在你外婆和大姨的冷眼中度过了。" 林皎皎的食指在行李箱拉杆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 谁能想到她舅这么大个人了放个假回家还得看亲妈的脸色过活了。 说起来,原定来机场接林皎皎的不是兰晨,但是兰晨急于在亲妈面前刷好感度,这才自告奋勇来接外甥女。 "总之你就在机场里等我,我会尽快赶过去的,千万别乱跑!" "知道啦。" 说是不乱跑,但偌大一个机场,能够活动的地方还真不少。 林皎皎心里有了打算,方才下机太过匆忙,她有一道题解到一半被打断了思路,眼下可以找个地方解决剩下的那一半。 不过在这之前—— 林皎皎低头,看向安置在行李箱上的黑色双肩包。 得先把这包解决了。 这包是林皎皎去自动贩卖机买可乐的路上捡到的。她对包没做过什么专门的研究,但在周围人耳濡目染的影响下也知道这包恐怕价值不菲,最好是赶紧找到它的失主。 夜晚的机场不及白日人多,空调不要钱似的把冷气输送到室内每一个角落,寒风刺骨,叫人瑟缩不止。 林皎皎把垂落在胸前的蝎尾辫往后一抛,遮住了凉飕飕的后颈。她穿得不多,半袖衬衫加高腰牛仔裤,顶多再算上头上的鸭舌帽。说不冷是假的,但比起费劲地从行李箱最底部掏出外套,林皎皎选择继续冷着。 依照地图的指示,林皎皎开始动身寻找失物招领处。 机场的走道外侧是大片的玻璃幕墙,林皎皎沿着玻璃走,一扭头就能看到玻璃上属于她的倒影。 女生纤细的身影在清晰地倒映在玻璃上,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那双黑得发紫的眼珠却能轻而易举地抓住所有人的视线,深邃而迷人,比最华贵的紫水晶还要璀璨。 绕过大半个机场,林皎皎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也不知是不是她今天真的运气不好,失物招领处空无一人,看告示牌的描述,下一轮换班的工作人员得等十分钟后才能到。 十分钟时间总不能站在台前干等。林皎皎本欲打开屏幕下方的电话APP,随即又觉得这个点外婆和大姨说不定已经休息了,便调转方向点开了微信。 一排小红点排列得整整齐齐,林皎皎粗略浏览了一遍,心里有了底后便先往家族群里发消息报平安,然后才由亲及疏地回复其他私信。 问候的话术都大差不差,她一边打字,一边分神回想方才飞机上没解出来的那道数学题。 然而,就在回神的片刻间,林皎皎敏锐地察觉到有一道视线久久地停留在自己身上。 她抬起头,循着那道视线望去——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手中握着一瓶罐装可乐,就和林皎皎方才喝的那瓶一模一样。 目光上移,身形高大的男生背了个黑色的吉他盒,修长又挺拔。 他站在离林皎皎几步远的地方,黑色薄款冲锋衣的拉链一丝不苟地拉到最顶端,大半张脸都被黑色的口罩遮挡。 男生也带了顶鸭舌帽,黑色的帽檐在额头打下一片阴影,但仍能清楚地看到他帽下明亮的琥珀色瞳孔。 那双瞳孔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林皎皎,目光灼灼,难辨心绪。 空气中,似有淡淡的雪松气味若隐若现。 光明正大的偷看被逮个正着,男生却半点不见心虚。他似是轻轻挑了下眉,随后在林皎皎警惕的目光中上前一步,微微倾身,无形的气场像山一样压来。 像是欣赏够了林皎皎紧张的神态,男生慢慢眨了下眼,把口罩随意往下一拉,勾起唇从喉间发出一声愉悦轻笑。 “哟,好久不见。” 熟稔的语气像是在问候一位久别重逢的故友。 林皎皎愣了一瞬,随即心生警惕,不动声色地打量眼前的男生。 立体清晰的下颌线,嘴唇偏薄,鼻梁高挺,是很冷漠薄情的长相,偏偏生了一双极漂亮魅惑的桃花眼,宛如在凛冬中灼灼盛放的桃花般摄人心魂,卧蚕明显又饱满,右眼一点漆黑泪痣更是堪称点睛之笔。 这种长相但凡见过一眼都不可能忘记,林皎皎这样想着,直言道:“抱歉,你认错人了。” 闻言,男生一愣,他收敛笑意,灵动而犀利的眼睛几乎是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林皎皎,从容不迫地将她脸上的一切情绪都收入眼中。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半晌过后,男生才缓缓站直了身。 “好吧。”男生耸了耸肩,他飞快地扫了眼林皎皎被放在柜台上的黑色双肩包,不再说话。 好在换班的工作人员很快就到了。 林皎皎迫不及待地把包交给她。 工作人员照例打开包查看里头的物品,作为捡拾人,林皎皎只好边站在原地等待工作人员开包清点,边填写登记表。 最先被拿出来的是一本砖头一样厚的书,封面上印刷清晰的"常微分方程"几个大字让林皎皎目光一顿。 失主是个大学生? 林皎皎愣神的功夫,工作人员又在包里翻到了一张身份证,她还来不及庆幸,余光就瞥见了一旁饶有兴致地看了半天戏的贺越白。 工作人员看看身份证上的照片,又看看贺越白,两相对比后,她迟疑地开口:"这是你的包?你叫贺——" "是我。"贺越白打断她,不疾不徐地播了个视频通话,包里的平板随即便传来悦耳的来电声。 贺越白看向林皎皎,勾着唇道:"感谢这位热心的女侠捡到了我的包,我全部身家可都在这。" 林皎皎:"……" 这也太巧了,而且—— 林皎皎瞄了贺越白一眼:他居然是个大学生? 其实这个年龄段的男生很难凭借长相就断定具体岁数,不过林皎皎莫名就是认为对方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大。 既然已经找了包的失主,林皎皎握住行李箱拉杆就打算离开。 男生岿然不动,两人擦肩而过后,林皎皎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男生一眼。 哪怕半边身体都被吉他盒遮挡,男生的身形仍是肉眼可见的挺拔,强光下的黑色身影宛如水墨画中最浓墨重彩的那一笔。 林皎皎转回头,大步离开。 林皎皎很快在临近机场大门的地方找到了空座位。 座位的靠背像是冷冻室里的冰棍,在冷风的侵蚀下像是结了一层看不见的冰,一不小心碰到,那效果就像是有冰渣子在人的肌肤上“吭哧吭哧”地咬着。 林皎皎连打了几个喷嚏,用冰凉的手慢慢从包 里取出一本《高考数学总复习》放在座椅扶手上。 坐在她右手边的一位中年女人正和同伴说着话,她声量不小,语气也不无骄傲,"中考"、"录取龙清"、"半只脚踏入985"之类的字样飘入林皎皎耳中。 林皎皎正在空白处做批注的手一顿,恍惚间意识到距离2023年中考已经过去一年了。 大概也是在一年前的这个时候,林皎皎考进了龙清中学。 半小时后,在飞机上不睡觉的报应虽迟但到,林皎皎撑着眼皮在一个没搞懂的二级推论旁边打上五角星,随即合上了书。 她的手肘支在书封上,手掌拖着脸颊,呼吸逐渐归于平稳。 林皎皎睡得很沉,一直到骤然响起的来电铃声打断了她。 “......机场大门正对面的停车道,知道了,小舅你等我五分钟。” 林皎皎睡眼朦胧地挂了电话,有些不适地揉了揉眼。她坐直身子,盖在她身上的黑色外套顺势滑落。 林皎皎整个人都清醒了。 她提起掉在地上的黑色冲锋衣外套。 怎么这么眼熟? 林皎皎陷入了沉默。 林皎皎盯着外套看了一会,随即撕下贴在外套上的一张粉色便签纸。 便签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文字,只有一个用黑色圆珠笔画成的丑萌丑萌的笑脸。 林皎皎与那笑脸大眼瞪小眼,久久无言。 蓝色迈巴赫很显眼,林皎皎一出机场大门就看到了站在车旁的她小舅。 兰晨手里捏着根没点着的烟,或许是被刚刚的事烦到了,他的眉眼间还带着散不开的郁气。 但在看见林皎皎的那一刻,他又瞬间换上了一副笑脸,收起烟朝林皎皎招手。 “桃桃。” 兰晨熟悉声音让林皎皎归家的感觉落到了实处。 林皎皎把行李箱推给她小舅,迫不及待地去开副驾驶座的车门。 她边坐进车里,边问:“那小孩怎么样了?” 兰晨把行李放进后车厢,坐上驾驶座:“没什么大碍就擦皮了点皮,就是他家长实在烦人的很,张口就是一万医药费。” “你给了?” “给了呗,也没多少钱,就当破财消灾了。” 林皎皎啧啧两声:“哎呦,富公哟。” “不说这晦气事了。”兰晨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你这次去鹭岛感觉怎么样,玩得开心吗?” 林皎皎抽了两张放在车上的湿巾,边擦手边道:“还行,挺开心的。” 林皎皎这次是去鹭岛参加全省物理夏令营的。 全省24个名额中榕城占六个,这六个人中有五个是专攻物理竞赛的物竞生,再加一个凑热闹的林皎皎。 兰晨侧头看了眼林皎皎脸上淡淡的笑意,他会心一笑,而后瞥了眼林皎皎手中明显是男款的黑色外套,语气中带着几分笑意道:“我这里有个一手八卦,想听不?” 林皎皎眼眸一亮:“讲!” 兰晨:“阿旭明天要和女生约会。” 林皎皎目瞪口呆:“不是,他什么时候有女朋友的?” 兰旭是林皎皎大舅的儿子,比林皎皎晚一个多月出生。 因为她大舅常年在国外工作,所以兰旭一直寄住在兰晨家。 表姐弟两人从小玩闹到大,每次见面都免不了要损对方两句。 “还没谈上,听说还在追。”兰晨说完,半开玩笑道,“其实你们这个年纪谈谈恋爱也挺好的。你看呀,你要是谈恋爱了……” “不要!”林皎皎打断他,声音闷闷的,“我不会谈恋爱,更不会结婚,永远不会。” “好好好。”兰晨忙投降道,“不谈就不谈,我们皎皎这么优秀,可不是谁都配得上的。” 林皎皎没应声,她戴上耳机,刚把车窗按下一点,一缕风瞬间划过她的耳畔。 发丝飞舞间,林皎皎心想,她当然不会谈恋爱,她是要一辈子陪着外婆的。 2. 忆起 “你今晚真不去我家住?” 下高速的时候,兰晨又一次转头询问林皎皎。 林皎皎脑袋倚着车窗,一副半梦半醒模样,闻言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迷迷糊糊道:“不去,我想回家。” 林皎皎口中的家是她考上龙清中学时她爸在学校附近给她买的一套公寓。 平时上学时林皎皎都是独自住在她名下的这套公寓里,但一旦放那种超过三天的假她就得挪个窝了。 可能是去兰晨家住,也可能是去她大姨家住,或者外婆家,只有她和她爸之前一起住的那栋房子,她极少回去。 林皎皎到家的时候时针已经跨过11迈向12了。 家里还保持着她离开前的布置,多亏家政阿姨隔三差五就会来家里打扫,屋子甚至比她离开时更加干净。 客厅的正中央摆放着一架漆黑的三角钢琴,紧闭的琴盖、垂落的琴罩、被压在粉色机械节拍器下的一叠厚厚的琴谱,都在彰显着它有多久了没被主人使用。 林皎皎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推,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厨房。打开电炖锅,里面装着阿姨早早煮好的红枣银耳汤。 林皎皎端着一大碗红枣银耳汤坐到餐桌旁,掏出手机习惯性地打开人民日报。 她边看新闻边喝汤,时不时还把不爱吃的莲子从碗里挑到旁边的盘子上,很快一碗汤就见了底。 林皎皎盯着空碗,内心万分挣扎。 好累,不想动,洗澡好麻烦,可是不洗好脏。 五分钟后,林皎皎认命地叹了口气,洗完碗后带着换洗衣物走进浴室。 林皎皎已经连续一年多都坚持在12点前入睡了,无论上学与否。 但今天显然是个例外,等林皎皎吹干头发倒在床上的时候,已经快要12点半了。 洗了个澡反倒精神了。 林皎皎整个人呈“大”字瘫在床上,瞪着眼注视着头顶的深紫色吊灯。 林皎皎的房间是紫色系的,那是她最喜欢的颜色,连铺满整个房间的地毯都是淡淡的薰衣草紫。 而在她床右侧的地毯上,摆放着好几排玩偶,从两米高的小熊到四十厘米的坐体娃再到手掌大小的小人,大大小小的玩偶肩并肩坐着,每一个玩偶身上都挂着一个牌子,牌子上写着林皎皎给它们取的名字。 发了一会呆,林皎皎扯着床单往枕头的方向爬去,随后艰难地翻了个身,扯过在床头柜的充电线插入手机。 林皎皎按灭灯光,在一片黑暗中闭上了眼,催眠自己。 快点睡吧,明天还要去小舅家呢。 第二天还是兰晨来接她。 其实林皎皎本想让家里司机送她过去的,但是兰晨好像最近放假在家闲得发慌,自告奋勇把这活揽下了。 但是林皎皎很快就后悔做了这个决定。 也不知道是他俩谁最近水逆,或者是舅甥俩待在一起产生了什么特殊的化学反应。 兰晨的车连小区大门都还没开出去就被一通电话叫停了。 林皎皎坐在副驾驶座上淡定地看手机,等到兰晨挂了电话才开口询问:“出什么事了吗?” 兰晨的表情很复杂,他张了张嘴,半晌才开口,语气中满是迟疑。 “阿旭,和人打架打进局子里了。” 林皎皎猛然转头。 舅甥俩四目相对,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难以置信。 林皎皎和兰旭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兄妹,但二人的个性可以说是完全相反。 任何人见了林皎皎的第一印象都是文静内敛,是个实打实的大家闺秀,然而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不仅脾气犟胆子还大的很,是个相当有勇有谋有主见的人。 兰旭则不同,虽然爱好染发打游戏看着做事风风火火不太好相处,实则是个没什么脾气的,真遇见了什么大事也都会询问家里长辈的意见。 用林皎皎的话来说,相信兰旭打架进派出所还不如相信她打架进派出所呢。 两人不得不改道去了派出所。 “你不和我一起进去吗?”兰晨关上车门,看着已经站进阴影里躲太阳的林皎皎问。 “不去。”林皎皎指了指路旁的冰淇淋车,“我要去买根冰淇淋,小舅你出来后要是找不到我就打我电话吧。” 冰淇淋车没有卖她最喜欢的抹茶味的冰淇淋,林皎皎退而求其次买了根香草味的。 她本来是想再买两根的,一根给兰旭一根给兰晨。 不过现下正烈日如炎,八成那两人还没出来冰淇淋就融化了,索性作罢。 榕城作为南方沿海城市,夏天自然是又燥又热,阳光火辣辣地落在皮肤上,连路边的哈巴狗都在摇着脑袋吐舌头 林皎皎在榕城生活了十七年,早已习惯了榕城的炎热。 榕城的榕是榕树的榕。 在榕城,随处可见见证了此地百年甚至千年变迁的老榕树,千姿百态,是城市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派出所门口就有一棵榕树。 或许是地理位置的缘故,它长得格外根正苗红、郁郁葱葱,是个纳凉的好地方。 林皎皎站在树荫下边舔冰淇淋边回消息。 【小麋鹿:呼叫班长!你明天有空吗?】 【Porfiro:有。】 【小麋鹿:好耶,万达那边新开了家猫咖,听说还有羊驼和柯基,班长大人赏个脸呗。】 【Porfiro:好,不过快要开学了,你暑假作业写完了吗?】 【小麋鹿:……】 【小麋鹿:宝,你不提这事我们就还是好姐妹……】 林皎皎看着最后那一连串的“哭哭表情包”笑出了声。 她刚想再发消息逗逗俞米露,就被耳边突如其来的“哒哒哒”的声响惊得手一抖。 林皎皎稳住手机,下意识朝发声地看去。 最先入目的是一条被黑色阔腿休闲裤包裹着的大长腿。 男生穿着黑色的落肩T恤,是比较宽松的款式,黑色的帽檐在高挺的鼻梁上落下阴影,阴影下是紧抿的唇和雪白的下巴。 他大概是在林皎皎发消息的时候出现在派出所门口的,一只手揣在兜里,另一只手以肉眼可见的灵活速度在手机 屏幕上按动。 “贺越白,你等一下,贺越白!” “哒哒哒”的声响终于停止,高跟鞋的主人喘着气站在贺越白的身后。 杨玉婕带着精致妆容的脸庞因为剧烈的运动染上了潮红。 她好不容易直起腰,想要去抓贺越白的衣角,却被他轻描淡写地侧身躲过。 贺越白没说话,他在手机上按动几下,缓缓转身看了眼身后的女生,脸上平淡得如同一摊死水。 杨玉婕自然地收回手,用做了红色美甲的手指把碎发笼到耳后,将自己白皙的脸颊完全露出。 “对不起呀贺越白,没想到会把你牵扯进来......我请你吃饭吧,就当你刚才帮我的谢礼了。” “不用。”贺越白说完,自顾自地转回头继续在手机屏幕上敲打,“我不是为了帮你。” 杨玉婕被他冷淡的态度弄得有些尴尬,她清清嗓子,不死心道:“但是无论如何,你都帮了我……” 手上的动作终于停下,贺越白面无表情,语气带着淡淡的疑惑:”我认识你吗?“ 杨玉婕瞬间僵在原地,神色也染上了不可思议和委屈。 贺越白漫不经心地瞥了眼女生难看的脸色,心里觉得十分无聊。 吉他的弦应该已经调好了,不知道现在回去拿还来不来得及。这样想着,贺越白把屏幕暗灭,随手把手机扔进口袋。 他抬脚,正欲迈步离开,却又在一瞬间似有所感地侧头一瞥。 在旁边无意识地看了半天热闹的林皎皎猛然对上男主角深邃的眼睛,连躲都来不及躲,下意识心虚地移开视线。 一直在关注着贺越白的扬玉婕顿时就注意到了贺越白的异样。 她甚至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光亮。 杨婕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榕树茂盛的枝叶在阳光照射下娇嫩得能滴出水来,像是一大片滚动着的绿色海洋。 而在那片绿色海洋下,站着一位身穿蓝色连衣裙的高挑女生。 她乌黑的发丝、碧蓝的裙摆都在跟着绿叶的节奏律动。 宛如在绿色世界中唯一穿梭而下的一条涓涓细流。 察觉到林皎皎微微挪动的脚步,贺越白三步并作两步,在林皎皎转身那刻抓住了她的手臂。 “你跑什么呀,怕我收你围观费?” 他的帽子在奔跑的过程中被风微微掀起,贺越白索性一把摘下,露出带着狡黠的笑意的一双眼睛。 像个正在玩捉迷藏的孩子抓到了他藏起来的同伴。 面对男生的调侃,林皎皎却没法张嘴反驳。 她的脑子在这一刻完全处于宕机状态,“贺越白”这个名字在这短短十几分钟内在她脑中循环了一次又一次。 林皎皎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臂,她有些发懵地看着眼前的男生。 他的脸在她的眼眸中渐渐清晰起来,直到与记忆中的那个男孩重合。 贺越白,贺越白,贺越白。 这一刻,林皎皎沉寂许久的记忆终于重新鲜活了起来。 她记起他了。 3. 加好友与备注 “嗨,回神。”贺越白的手在林皎皎眼前晃了晃,“虽然我长得很帅,但你也别这样看着我呀。” 林皎皎往后一个踉跄,有些恼羞成怒,她想骂贺越白“别自恋了”,但对着贺越白那张脸又昧不下良心,一时宛若如梗在喉般难受。 她在心中深吸两口气,冷静下来道:“围观费,你想要多少?” 林皎皎当然听得出贺越白语气里的调侃意味,但她现在心里乱得很,如果花点钱能让她逃离事发现场,那简直是她求之不得的好事。 贺越白:“……” 贺越白眨了眨眼,低声询问:“你生气了?” 林皎皎面色一僵,否认道:“没有。” 她当然不是生气,但她现在尴尬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贺越白瞥了眼林皎皎的脸色,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从兜里掏出手机,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拉两下,打开微信好友码伸到林皎皎跟前。 “不收你钱,加个好友吧。” 望着林皎皎眼中的迟疑,贺越白故作急切地催促:“快,我一会儿还有急事呢。” 林皎皎没有因为贺越白的催促就自乱阵脚,她想了一下,觉得自己平时极少看微信,大部分人进了她的列表也就是个躺尸的待遇,多加贺越白一个……其实也没什么差别。 权衡利弊后,林皎皎爽快地扫了码。 加上好友了。 贺越白唇角微勾,边低头改备注边问:“你知道要给我备注什么吗?” 林皎皎:“……你话有点多。” “我走了,你别再难过……” 静谧的车厢内,只有歌声在缓缓流淌。 兰旭瘫在车后座上,生无可恋地望着车顶:“小舅,要不咱还是换首歌听吧。” 兰晨从后视镜里看了闷闷不乐的兰晨一眼,空出一只手把歌关了:“不就是被人女生拒绝了嘛,多大点事。大不了今晚小舅带你出去喝酒,保准什么男同学女同学全都忘的一干二净。” “小舅,我还没成年!”兰旭翻了个身,把脸迈进靠背里。 在等红灯的空档,忍了许久的兰晨还是按捺不住地转头,双眼放光地看着兰旭:“刚才帮你揍小混混那大帅哥,你有他联系方式吗?” “没有。”兰旭没好气道,“我都不认识他。” ”唉!“兰晨遗憾地叹了口气,”刚才一转眼他就走没影了,我都来不及要他的联系方式。那么帅一张脸,不进娱乐圈多可惜呀。“ 兰晨遗憾了没两秒,就转向林皎皎,眉飞色舞道:”皎皎,我跟你说,那男的真的长得超帅,我一男的看了都觉得惊为天人,你都不能想象……“ 林皎皎拔下耳机,扫了兰晨一眼:“绿灯了,安静开车。” 兰晨:“……” 不是,我的大外甥女,你平时听了帅哥可不是这个反应。这是也和她表弟一样受刺激了? 兰晨在开公司之前做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电影导演,还是个极度颜控的电影导演,再普通的演员在他的镜头下都能拍得比平时美上三分。 虽然后来他自己开了间娱乐公司当了老板,却还是本性难移。 当兰晨的车停在医院楼下的时候,无论兰旭如何不情愿,还是被兰晨和林皎皎一人一只胳膊硬拽进了医院。 兰旭这下也是顾不上刚受的情伤了,滑坐在后座上,满眼惆怅地看着前置摄像头里自己脸上突兀的白色纱布。 “啊,我的帅脸呀!”兰旭越看越难受,在后座不忿地蹬脚。 其中一脚好死不死地蹬在了前座的椅背上。 这下好了,踢到铁板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林皎皎也不闭目养神了,不爽地转头瞪向后座。 “兰九日!” 兰旭缩了缩脖子,讪讪笑道:“意外,纯属意外。” 林皎皎“哼”了一声,趁兰旭不注意,伸手在他那红色鸡窝一样的头发上揉了一把,“我发现你这头红毛比之前那个黄毛适合你,就是感觉有点眼熟……” 兰旭从林皎皎手中救下自己的头发,对着摄像头开始扒拉自己的头发:“哪眼熟了?” 林皎皎装模作样地掏出手机,低头看看屏幕又抬头看看兰旭,随即神秘一笑:“你猜。” 兰旭无语地撇了撇嘴,两秒后,他的手机传来一张图片,点进去一看,赫然是一只倒地不起的火红色愤怒小鸟。 兰旭:“……” 兰晨的车缓缓驶入小区车场,兰旭整个身体几乎都要从椅背上滑落,他闭着眼嘟囔道:“我不想上去了。” 林皎皎头都不回地说:“别闹了,我肚子很饿。” “你觉得我脸上的伤能被奶奶看见吗?” “这有什么,你就老老实实跟你奶奶说你跟人打架了呗。”兰晨在一旁说风凉话。 兰旭:“……然后我不仅要遭受奶奶的唠叨,半小时后,全家人都将知道我打架受伤了是吗?” 林皎皎悠悠叹气,她早上就喝了杯牛奶,现在肚子饿得厉害,感觉自己再不吃点东西就要出气多进气少了。 她有气无力地伸出一根手指:“一块蛋糕,我帮你打掩护,就说你是走路摔的。” ”成交!“ 兰老夫人平常并不和兰旭这个小儿子住在一块,一般只有寒暑假的时候会过来住一两月。 通常这种时候林皎皎也会来兰晨家住。 所以这次林皎皎一回来,兰老夫人就迫不及待地叫兰晨去把林皎皎接过来啦。 门一开,兰老夫人就走过来牵起外孙女的手,心疼地连声说道:“瘦了,瘦了。” “没瘦呀外婆,昨天刚称的,还胖了一斤呢。” 有一种瘦叫外婆觉得你瘦了。 林皎皎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趁着这个空挡,兰旭就要偷偷溜回房里。 可惜半路被兰老夫人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兰老夫人被兰旭脸上的白色纱布吓了一跳,捧起他的脸,又生气又心疼:“阿旭呀,你这个脸是怎么回事,怎么会伤成这样,谁打你了?” “没人打我。”兰旭忍着痛没喊出来,僵硬地笑道,“我就是刚才在下面摔了一跤而已。” “摔的?”兰老夫人不信,“能摔成这样?” “真的真的。”兰旭连连点 头,“小舅和表姐都可以作证。” 兰晨扭头装耳聋,他可没答应要帮兰旭蒙混过关呀。 兰旭只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林皎皎。 好在林皎皎还是讲义气的,她把外婆扶到沙发上,剥了颗橘子塞进外婆手里:“外婆你就别担心他了,他真的就是刚刚摔了一跤,也就是看着严重而已,过几天就好了。” “真的吗?”外婆还是半信半疑。 “真的。”林皎皎再三保证,“我好饿呀外婆,什么时候能吃饭啊?” “快了快了。”兰老夫人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还差一碗汤就齐了。” “那我去准备碗筷。” 林皎皎是按人头数的碗筷,她数着数着觉得有点不对,转头问道:“凯凯不在家吗?” 兰家这一代人丁还挺旺盛,林皎皎在六个表兄妹中排第三。 她上头还有一个表哥一个表姐,大表哥目前在国外留学,表姐今年高考考完后就约了朋友四处旅游。 还在上初中的表妹这几天也去英国研学了,但她刚上小学的小表弟兰凯不是前几天视频通话的时候还在黏糊糊地说想桃桃表姐了吗,怎么现下也不见人影了。 “刚刚让老刘和吴妈送去学跆拳道了。”等兰晨和兰旭把菜都端上桌后,兰老夫人便盛了碗汤放到林皎皎面前。 林皎皎问:“不是请的老师到家里来教吗?” 兰凯之前有一段时间天天念叨着要学功夫保护表姐,兰晨不堪其扰,只好请了位跆拳道教练上门教他。 外婆:“这就要问你小舅和阿旭了。” 兰旭为了不扯到伤口,连咀嚼都小心翼翼的,闻言理直气壮道:“这又不是我的错,小矮冬瓜踢腿太好笑了,我就没忍住哈哈哈了几声。” 兰晨补充道:“像兔子蹬腿。” 林皎皎:“......” 懂了,她可怜的小表弟这是在家里被他亲爹和亲表哥给笑自卑了,只能跑去外面学了。 一顿饭下来,林皎皎硬是喝了三碗汤。 每次上一碗汤刚见底,她外婆就不由分说地把汤碗拿过去又给她盛了一碗,嘴里念念有词:“外婆知道你不喜欢吃这些鸡肉鸭肉的,但汤总得多喝点吧。” 然后一碗满满当当的汤就被送到林皎皎手上。 林皎皎:“......” 林皎皎自认脾气不好,但要说这个世界上有谁让她永远舍不得拒绝的,当属兰老夫人了。 林皎皎除了刚出生那几个月跟着她爸妈待在国外的,其余时间都是在国内由她外婆外公和大姨一起扶养长大。 连走路都是被她大姨丈牵着手一点一点教会的。 她自小就极其挑食,爱吃肉不吃蔬菜,兰老夫人只得换着花样给她做饭。 哪怕家里有阿姨帮忙,在林皎皎的事上,她也是事事都亲力亲为。 桌上的这碗鸭汤,就是外婆亲自煲给她补身体的。 三碗汤下去,林皎皎感觉自己腮帮子里都是那股散不去的味了。 在外婆跃跃欲试要给她装第四碗之前,林皎皎飞快起身:“我吃饱了,先上楼了外婆。” 4. 午后 兰晨这套公寓是复式的,林皎皎的房间在二楼,旁边紧邻着兰旭的房间。 林皎皎回了自己房间一趟,然后夹着一本数学练习册、抱着一只小熊玩偶熟门熟路地推开了兰旭的房门。 为了保护每个人的隐私,兰家的孩子十岁以后就不要求保姆进房打扫了。这就导致几个人的房间各有千秋了。 比如林皎皎的房间,她虽然也时常懒癌发作不想打扫,但因为习惯用完东西放回原处,所以房间里还保持着最基本的整洁。 而走入兰旭的房间,完全就是另一幅光景了。 房间的窗帘被紧紧拉上,整个空间里都是黑漆漆一片。 林皎皎试探性地伸出一只脚,顿时就感觉拖鞋前端踢到了什么东西。 林皎皎摸到了墙壁上的电灯开关,这才看清了被她踢开的那盒黑色颜料。 而在黑色颜料的四周,是散落满地的各色颜料和各种B的老人头铅笔。 林皎皎的余光甚至瞥到了一个从兰旭床底探出脑袋的棕色物体。 看着像是兰旭的小提琴。 林皎皎尝试惦着脚走进去,即便如此还是在走到一半时不慎踩到兰旭的游戏手柄,倒向了前头的懒人沙发。 兰旭一手抱着一半西瓜,一手拿着一杯西瓜汁出现在门口,新奇地看着整张脸埋在沙发里的林皎皎。 “你跳舞呢?” “闭嘴啊……”林皎皎护着怀里小熊的脑袋,靠着腹部力量艰难地翻了个身,“收拾一下你的房间是能要你的命呀?” “你别说,还真能。”兰旭把西瓜汁递到林皎皎跟前,“这么多东西我得收拾到猴年马月呀,何况收拾好了我要用的时候上哪找去。” 林皎皎摆摆手:“先放桌上,真亏你还吃得下。” “还好吧,我也就喝了一、二、三……四碗汤,比你强一点。” “……不是你……算你牛。” 兰旭坐到电竞椅上一转,面向林皎皎:“那我点奶茶你喝不?” “喝,我要喝咖啡冻奶茶遇冰沙。” “冰的?” “那不然还有热的冰沙?” “得。”兰旭又一转椅子,打开小程序点单,”天天吃冰,难怪你每次来都肚子痛。“ 林皎皎:“……哦。” “我下单了。”兰旭刚打算付钱,就被旁边写的预计送达时间吓得爆粗口,“靠,怎么要五十分钟?” 林皎皎朝窗外抬抬下巴:“你去那边买,来回只要十分钟。” 住市中心的好处大概就是出门右拐就能到达全市最大的购物广场,里面确实什么奶茶店都有。 兰旭呵呵一笑:“你去?” 林皎皎:“我确定你在说梦话。” 两人最终还是点了外卖。 时间这种东西,该省省该花花。 林皎皎缓过劲了,从沙发上爬起来指挥道:"把你药拿过来,我帮你擦。" “不是,脸就算了,我手臂上就那么点大的伤口,不至于……” 林皎皎不说话,黑的发紫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兰旭。 ……兰旭老老实实去拿了医药箱。 "你记得轻点啊。"兰旭光是看着林皎皎拿棉签沾生理盐水的动作就已经头皮发麻了,"要不我自己来吧?" 林皎皎冷笑:"现在知道疼了?菜就多练。" "不是,"兰旭很不服气,“我哪菜了,我可是空手道黑带。1V8只受这点伤你根本不敢想哥有多强。” “1V8?”林皎皎挑了挑眉,充满怀疑地问,“不对吧,小舅不是说你还有个帮手吗?” “他是后来才加进来的。”兰旭有些郁闷又有些佩服,“不过他还挺厉害的,一人一拳就把那些人都打趴下了。不过那肯定是因为我已经把他们打残血了。” 林皎皎:“……你就继续死鸭子嘴硬吧。” “不过有些奇怪。”兰旭纠结得眉毛都快挤到一块了,“我总感觉他有点眼熟。” 还不等林皎皎吐槽他看谁都眼熟,兰旭突然从椅子上弹起来,抓住手机滑动屏幕,似乎在快速翻找着什么。 “找到了!卧槽!”兰旭突然爆发出一声惊天巨响,“我说我怎么看他那么眼熟,他是贺越白!” 林皎皎收药盒的手停在半空中:“什么?” 不是,她这两天是和“贺越白”这三个字犯冲吗……和兰旭一起打架的人居然是贺越白! 难怪刚才会在派出所门口看到他。 兰旭跳下座椅,连鞋都顾不上穿,揣着手机跑到林皎皎跟前:“就这个人,我以前跟你说过的那个我喜欢的女生的前男友。” 林皎皎的视线落在兰旭的手机上,那是一张从侧方抓拍的照片,画面明显有点糊。男生正大步朝前走去,他的手上握着一枚金色的奖牌,正朝镜头展示。面对几乎把他团团围住的话筒,男生的嘴角始终带着似有若有的笑意,从容不迫地朝前走去。 模糊的画面,清晰的意气风发,赫然就是林皎皎认识的那个贺越白。 一时间思绪翻涌,林皎皎有些机械地刚装进袋子里的药盒重新拿出来,反应过来后又重新装回去。 “我靠,我刚才居然没认出来,难怪他前脚刚走杨玉婕后脚也走了。”兰旭懊恼地捂住脑袋在床上翻滚,“我居然没认出我最大的情敌。” 林皎皎的脑中自动回想起在派出所门口看到的画面,那个和贺越白说话的女生,大概就是兰旭喜欢的人了吧。 但是他们当时的相处模式……虽然林皎皎没谈过恋爱,但林皎皎直觉贺越白的态度不想在对待他前女友,那女生的态度也不像在对待她前男友。 这么想,林皎皎也就这么问了,“你确定他们以前是男女朋友?” 兰旭翻滚的动作停住,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不确定……但是我们学校里面都是这么传的,听说他俩小学的时候在同一个学校,但是没过多久贺越白回了京都,扬玉婕还伤心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来初中的时候扬玉婕去京都找贺越白,据说两人 就是这样在那时候在一起的。” 兰旭没意识到林皎皎的沉默,继续自顾自说道:“虽然扬玉婕也没正面承认过,不过整个学校谁不知道她还对贺越白那小子念念不忘呀。说真的,要不是贺越白之前一直在京都,天天被李翔宇找茬的人就不会是我了。” 李翔宇是今天那八个和兰旭打架的人的其中之一,他也是扬玉婕的狂热追求者,今天这场架就是他为了搅黄兰旭和扬玉婕的约会而挑起的。甚至平时在学校里,李翔宇也没少找兰旭这个情敌的麻烦。 “而且我后来去查过了,贺越白小学一年级的时候确实是在文博小学待过将近一年,和扬玉婕同一个小学。” 林皎皎眼皮一跳:“你查到的……你还开人家户?!” 兰旭挠挠头,瞪大了眼:“不是,你关注点怎么这么奇怪?而且这还用开户,百度百科上都写着。” 说完,他深怕林皎皎不信似的,打开手机给她看。 "你看,就这里,贺越白于14年9月至15年6月期间就读于榕城文博小学。" 兰旭低头念着,然而他只要微微偏头就会发现,林皎皎根本就没在听他说话,她的视线正丝毫不差地落在所获荣誉后面的那几个字上。 那上面赫然写着:贺越白于高一学年以满分成绩斩获IMO(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金牌。 在所有高中生竞赛中,奥林匹克竞赛不一定是含金量最高的,但一定是知名度最大的。哪怕林皎皎不是竞赛生,也深知拿到IMO金牌对一个高中学生来说意味着什么。 不止中国,世界上所有名校的大门都将向他敞开。 九年时间,不仅她实现了自我蜕变,贺越白也在属于他的领域大放异彩了吗? 不,贺越白可能走的比她想得更远。 林皎皎的脑中浮现出在机场看到的那本《常微分方程》,内心一时五味杂陈。 兰旭看着百度百科上贺越白简短却光辉的履历,磨了磨牙:“据说这场比赛过后,他就消声灭迹了。” 林皎皎已经没心思理会兰旭的愤懑了,她随意地“嗯嗯”两声,摊开放在一旁的数学练习册,寻找着值得做的题。 兰旭跌回电竞椅上,仰头看着天花板,良久过后,他随口道:“说起来,你小学是不是也在文博读过?” 林皎皎翻书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兰旭摸摸脑袋,有些艰难地回忆:“好像是读了一年吧,是你六年级的时候吗?” 林皎皎纤长的睫毛如蝴蝶的翅膀般微微扇动:“不知道,忘了。” 兰旭没再刨根问底,他的游戏界面此时正好加载完成,几个常和他一起玩的兄弟正发消息催促他呢。 兰旭看了眼正在写题的林皎皎,拒绝了兄弟的连麦请求,给电脑开了静音。 此时的兰旭并没有意识到,如果他再努力回想一下,或许就会想起,林皎皎在文博读书的时候并不是六年级,而是一年级。 也就是14年9月到15年6月。 5. 转校生 当晚林皎皎是在兰晨家过的夜。 晚上9点的时候,林皎皎叫了斤麻辣小龙虾,表姐弟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旁剥虾。 保姆吴姨提着刚熨烫好的衣服从房间里走出来:“皎皎,你的校服我熨好了,给你挂衣架上了。” “好的,谢谢吴阿姨。”林皎皎把刚剥好的龙虾放进盘子里,抽空应道。 兰旭被辣得直哈气,猛灌一口可乐后才大着舌头问林皎皎:“不是还有半个月才开学吗,你怎么这么早就准备校服?” 林皎皎幽幽一叹:“哪来的半个月呀?我们下周一就要去学校补课了!” 兰旭“嘶”了一声:“不是,不是不让补课吗?” “哦对,所以不叫补课,叫‘自主学习’。” 兰旭:"……好好好。难怪说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不过其实也只有我们班要提早这么多天返校。”林皎皎补充道,"平行班只要提早五天回校参加军训就行。" 兰旭这才记起林皎皎在龙清中学上学期的选科分班中被分进了全市物理类最好的班级,也就是远近闻名的“雏凤班”。 不过对兰旭这种外校学生来说,更愿意戏称它为“小鸟班”。 “那你们实在是很惨了。”兰旭满是感叹地说,“嗐,居然连你们学校都要开始补课了,还给不给人留条活路了。” 作为全榕城学子的梦中情校,龙清中学远近闻名的首先是它那让家长眼冒红光的升学率,其次就是学校超高程度的人文关怀。 不仅在校内最大程度地给予学生自主选择权,更是全市唯一一所把各种大小假放满的一类校。 “那有什么办法,虽然高考平均分还是全省第一,但是算上今年,我们学校已经有五年没出一个理科状元,四年没出一个文科状元了,而且今年的物理类全省前五十居然还不到十个。”林皎皎耸了耸肩,然后摘下手套,抽了张湿巾擦手。 兰旭原本还欲再说什么,看见林皎皎收拾残局的动作,这才发现盆里的小龙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一扫而空了,盆中只剩下红彤彤的热汤。 “不是,你跟我说话的时候居然还在剥,你也太狡猾了吧。”兰旭在汤里捞了半天,除了青瓜外什么都没捞出来,摘下手套愤愤不平道。 林皎皎笑得十分纯良:“讲话又不用手,你不剥了我还以为你不想吃了呢。” 兰旭:“……你牛。” 林皎皎擦了遍桌子,吩咐兰旭收拾好剩下的残局,扭头回房洗漱去了。 大约两个小时后,林皎皎合上笔记本,如同一个刚畅饮一通的醉汉般摔进柔软的棉被里。 好不容易回了一点血,林皎皎有气无力在床头柜摸索手机,随后艰难地抬起埋进枕头里的脸。 【小麋鹿:皎皎,你看到我新发的朋友圈了吗,点赞点赞!] 【Porfiro:好,你等我一下。】 林皎皎无奈地笑了笑,她平时极少点开朋友圈,上一次打开还是一个月前,也是为了给俞米露的朋友圈点赞。 林皎皎点开朋友圈往下翻,然而在她翻到俞米露的朋友圈之前,一个微信名为“F”的朋友圈却率先吸引住了她的视线。 林皎皎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这才想起白天光顾着吐槽贺越白忘记给他改备注了。 【F:八刷。[图片]】 图片上一本被摊开的书,书的边缘搭着一只白皙的手,上方隐隐可见陶瓷杯的一角,杯中黑色的碳酸饮料还冒着气泡。 而最吸引林皎皎目光的,是白字黑字的书上被用黄色荧光笔划出的那句话。 “Loveisthedawnafterabandoningprideandprejudice.” 《傲慢与偏见》。 林皎皎一眼就认出了这本书,在她书房的书架上也有两本原版的《傲慢与偏见》,一本用于,一本用于收藏。 “叮”的一声,屏幕上方弹出的信息打断了林皎皎的思绪,她抿了抿唇,快速下划找到俞米露发的朋友圈点了个赞。 【小麋鹿:对了皎皎,我们班下学期要来一个转校生的事你知道吗?】 【Porfior:?真的假的?】 【小麋鹿:楚天成那家伙嘴里传出来的,八成假不了。】 有楚天成的大名作保,林皎皎心里信了八分。 龙清中学是在高一下期末考前一个月按选科和成绩分的班,她、俞米露、楚天成都成功考进了雏凤班。 然而在分班前,楚天成就是全校闻名的“百晓生”,消息来路不知,但每一条都准得离谱。 而剩下那两分,是因为林皎皎深知就算有人有这个实力和背景转进龙清中学,但能进入雏凤班的概率却是微乎其微。 雏凤班作为龙清中学门面中的门面,每届只招收三十五名学生是在学校的招生简章里白纸黑字写着的。 而且龙清中学不兴“末位者淘汰赛”那一套,一旦考入雏凤班无论接下来两年考得如何,校方都不会允许学生转班。 所以对大部分龙清中学的学生来说,高一年才是高中三年里最值得拼的一年。毕竟只要考进雏凤班,全市最优先的机会、最顶级资源都将唾手可得。 所以林皎皎很难想象,是条件多好的转校生才会让校方打破原则。 鬼神使差的,林皎皎的脑中浮现出贺越白那张又冷又拽的脸。 不过如果是他的话……倒也不是不可能。 没过几天,这条在雏凤班乃至整个年段的学生群内疯传的传言就被证实了。 林皎皎在开始“自主学习”的前一天,收到了班主任赵老师的短信。她给林皎皎安排了个明天带领新同学熟悉班级的任务。 身为班长,林皎皎自然是点头应下了。 林皎皎原计划回校时间一到就搬回公寓住,但得知补课期间不用晚自习后,兰老夫人就强烈要求林皎皎继续在兰晨家住到正式开学。 于是周一去学校的时候,林皎皎是由司机从兰晨家送去的。 原本将近一个半月的暑假被缩短至差不多一个月,哪个踏进龙清中学新高二(1)班,又名雏凤班班门的“小雏鸟”不是带着冲天怨气,看着不像是来到神圣的教室,倒像厉鬼下了地狱,怨气缠身。 “写不完,根本写不完……” 楚天成生无可恋地瘫在座位上,手指有气无力地捏着一只随时都在脱落的边缘的黑笔,嘴里念念有词。 掉落,抓起,掉落,抓起...... 到头来摆在 桌面上的那一叠考卷还是比他脸都干净。 坐在他前面的俞米露挂好书包,转到后头翻了翻那叠卷子,道:“大哥,你是真把暑假当暑假过呀。” 楚天成有气无力地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出家人不打诳语,哥可是连张卷子都没带回去。” 还没等楚天成得意完,一道声音从他背后悠悠传来。 “楚天成,暑假给你补课的那个家教老师讲得好吗?” 楚天成下意识回道:“还行吧,就是他的生物水平还差点意思,感觉我教他更多。” “……”就怕空气突然安静。 楚天成反应过来,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不写作业,但请家教?”俞米露撇撇嘴,对楚天成谎报军情的做法感到万分不耻。 楚天成不敢直视俞米露谴责的目光:“......都是我妈给我找的,呃,其实也就补了几天而已。” “别被他骗了。”邱晟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道,“首先,阿姨是问过他意见才找的家教;其次,之所以只补了几天,是因为他先跑去魔都参加了一场生物展,但是回来后直接让家教搬进他家和他同吃同住了,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学习。” 俞米露:“......” 楚天成:“......” 不愧是学委,拆人台都拆得这么条理清晰。 “不是,你连这都知道?邱少你其实暗恋我吧,这是偷偷搁我家装监控了?” 楚天成从座位上弹起来,作势要恼羞成怒地去卡对方脖子。 “你别过来,”邱晟一手推开楚天成逼近的脸,“家教是我妈推荐给阿姨的。” “顺便一提,如果你不想一开学就被赵女士针对的话,最好快点开始补课外的思维导图。” “欺负”完楚天成,邱晟心情愉悦地低下头继续刷题了。 “什么思维导图?”楚天成大惊失色,“要收吗?” 俞米露说:“要呀,赵女士上学期特地强调的,让我们认真做,说是到时候要择优汇总,作为复习资料印发给全年段。” “我靠!”楚天成连忙翻抽屉,“做哪本书的,《红楼梦》、《百年孤独》还是《论语》?” “全部,你最好现在开始补。”俞米露幸灾乐祸的声音无情如冰刃,“骗你的,其实你现在补也来不及了。” “......服了。”楚天成差点两眼一黑,“做什么复习资料,就不能直接拿皎皎姐的吗,还有哪个人能写的比皎皎姐好?” “皎皎不用写暑假作业,”俞米露说,“你忘了,她前几天才刚被从那个物理夏令营里放出来。” “话说回来好像从刚刚开始就没看到皎皎耶,奇了怪了,她平时不都是第一个到班的吗。” “找班长的话,她刚才被赵女士叫去办公室了。”有个早到班的同学插进来道。 林皎皎毕竟是(1)班的班长,被叫去办公室帮忙是常有的事。 俞米露习以为常地点了点头,倒是楚天成一听便来了劲,笔一扔,眉飞色舞地道:“赌不赌,赵女士是找班长说转校生的事。” “?!” 这句话就像颗投入水中的石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原本死气沉沉的班级里掀起浪花。 6. 冤家路窄 原本就不情不愿被召回学校的一群人,带着能聊八卦绝不学习的叛逆心理,迫不及待地接住话茬。 “不是,这事是真的?” “我的天,转去平行班寄读都得钱和关系双管齐下,转进我们班那得是什么实力呀?” “我嘴里什么时候传出过假消息?人不仅要转进我们班的,而且甚至不是寄读,是连带着学籍一起转过来了。,”楚天成不满地揽过了质疑得最大声的那个男生,“至于什么实力嘛……” 楚天成清了清喉咙,抬高音调,语气中带着几分难掩的激动:“数竞大佬,天花板级别的那种。同龄人中我就没见过谁的数学天赋能高过他的。” 众人哗然一片,连原本还耐着性子在读书的邱晟都被“数竞大佬”这个关键词勾得拉长了耳朵,一时间众说纷纭,猜谁的都有。 只有俞米露听出了楚天成语气中暗含的与有荣焉,心中划过一丝怪异。 几个女生两眼放光,笃定道:“是林宇舒吧,我们市能称得上数竞大佬的就他一个了。” “嘿,我可没说是我们市的。”楚天成不停摇着头,等吊足了方圆百里的胃口才神秘兮兮地说。 "等人到了你们就知道了。" “切~” “你看这条辅助线做得多漂亮,直接把接下来五步都省了。” “诶,你别光顾着看几何题呀,他最后一道倒数题用的方法才是真的妙。” “我看看......吼,这道题居然还能这么做!参考答案写得太繁琐,我正愁不知道该怎么给学生讲。” 办公室内,教雏凤班数学的许言老师和他们年段的数学组组长双双挤在他的办公桌前,眉飞色舞地就摆在桌面上的一张答题卡展开讨论。 而在他对面的那张办公桌上,雏凤班班主任赵端云双手抓着得分只有数学三分之二的语文答题卡,眉头皱得能拧死一只苍蝇。 路过的一个老师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有钱人家的大少爷,指不定待国内的时间还不如国外一半长,能理解。" "可不是。"一旁的英语老师探头,笑颜如花地抖了抖手中的英语答题卡,"英语考了148,就作文扣了两分。" 得,敢情就语文被区别对待了。 赵端云女士放下卷子,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严肃地面庞一直到看到门口的林皎皎才得以露出微笑。 "请进。" 林皎皎收回敲门的手,走到赵女士办公桌旁乖巧地喊了声“赵老师”。 赵女士从抽屉里掏出一张表格:"皎皎你来得正好,我刚把我们班上学期期末考的成绩和排名重新整理打印了出来,你等下回班贴到公告栏上。" 林皎皎点点头:"好的。” 她接过表格,扫了眼周围:“新同学还没到吗?” “算算时间应该也快到了。”赵女士看了眼表,随即抬眸,目光温和地看着眼前自己最满意的学生。突然,她灵光一现道,“皎皎,有件事老师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您说。” "眼下新学期就要开始了,我需要对班上的部分座位做出调整,包括你后面的座位。" 林皎皎觉得赵女士大概是又盯上了班上哪个“话痨”。现在坐在她后桌的那个男生就是因为特爱讲话才被赵端云调过来的,调过来后因为无人可聊上学期期末成绩倒是提高了不少。 林皎皎嘴上应着,注意力却被对面两个数学老师时不时发出的惊叹声吸去大半。 上学期期末考的数学卷子是他们班许哥花了整整一个月潜心研究出来的,全卷创新题、超纲题不断,整个年段都找不出一个能上一百四的,林皎皎实在想不到是谁的卷子能让两位老师这么赞不绝口。 压下心中的好奇,林皎皎对赵女士道:"您直接把座位安排告诉我就行,我回去后就通知他们换座位。" 赵端云欣然应允,林皎皎办事,她从来都是很放心的。 林皎皎聚精会神地听着赵女士的安排,当听到她说要把新来的转校生安排到她后桌时,林皎皎不禁一愣。 赵女士:“新同学刚从首都过来,之前也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国外生活。我想着让他坐你后面,你也好带带他。”对方最好是能找林皎皎取取经,把那糟糕的语文成绩提上去。 林皎皎:"……好。" 也行吧,总归没什么差别,反正只是个后桌,一个学期下来也说不上几句话。 见她答应了,赵女士眉开眼笑:"你也不要太有压力。新同学除了语文一般,其他科都学得不错,尤其是数学,那水平在同龄人中绝对是顶尖的了,你俩坐一起刚好可以互相交流学习。" 闻言,林皎皎挑了挑眉,她瞥了眼许哥桌面上那张数学答题卡,对它的主人有了猜测。 又过了几分钟,新同学还没到。赵女士不想耽误林皎皎太多时间,就想先让她回班。 林皎皎路过许言办公桌的时候特地停了停,可惜两个老师都太专注,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 算了,回头再问一下吧。 "诶,等一下,皎皎——" 意外发生在林皎皎推门而出的那一瞬间,她闻声回头,错过了躲开门外那堵人墙的最佳机会,径直撞了上去。 林皎皎庆幸自己走得慢,疼痛还不如撞到人的尴尬来得强烈。 在她往后退两步的功夫,对方先她一步开了口。 “抱歉,你没......嗯,看来我们缘分不浅?” 峰回路转后那熟悉的不正经语气让林皎皎浑身一震。 她猛然抬头。 金黄色的阳光倾洒而下,贺越白站在光里,身穿一中统一发放的白色夏天校服,清爽干净。他的一边肩上挂着书包,脊背笔直得像棵傲然挺立的松柏,一言不发已是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前提是他的那双桃花眼,没有正噙着笑意看她的。 “你俩别杵在门口,快过来呀。” 赵端云的声音拉回了林皎皎的思绪,她目光复杂地匆匆看了贺越白一眼,到底没说什么,快步回头走了过去。 能说什么,对方身上的校服已经说明了一切。 可不是缘分不浅嘛。 林皎皎一时感觉有些牙疼。 贺越白微微勾唇,悠悠然跟在她的身后。 赵女士的目光在并排站在面前的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终停在了贺越白身上:“怎么迟到了,是迷路了吗?” 因为常年在教育第一线冲锋陷阵,赵女士的问句带着天然的威严。 或者说赵端云本来也不是什么很亲切的老师,她带过好几届的尖子班,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让无数学生发怵。 按理来说龙清中学的尖子班届届都是活跃分子,说好听点就是艺高人胆大,但自从被交到赵女士手中后,雏凤班的“星级文明班级”评选一周都没落下过。 不过很显然,贺越白压根不是那种会怕老师的学生。 他目光坦荡,不卑不亢道:“不是,刚才在楼下看光荣榜看得太入迷了。不好意思,老师。” 好完美的理由。林皎皎咋舌,果不其然在赵云端眼中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笑意。 赵云端俨然把这当成了贺越白有进取心的表现,虽然脸还是绷着但语气好了不是一星半点:“专注力强是好事,但是下次得注意时间。” 几句话的功夫,他们班数学老师就晃了过来,手中带着那张让林皎皎好奇的答题卡。 “你就是贺越白?上次你补考的时候我不在场,如今可算是见着你的庐山真面目了。”许哥上下打量着贺越白,连连点头道,“果然数学好的都长得帅。” 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哈哈大笑。 “得了吧,长这么帅的,我一看就是学英语的好苗子。” “我看他副科也接近满分,分明是全能型选手。” 赵云端:“......” 她也学着许老师的模样端详了贺越白一阵,心里犯嘀咕:这看着也挺像学语文的苗子,怎么独独就跟语文有仇似的呢? 她看看贺越白又看看林皎皎,觉得如果语文成绩也能跟颜值挂上钩的话,那贺越白长得和林皎皎势均力敌,大概也是很有学习语文的潜力的。 她又交代了几句,最后把语文答题卡叠好递给贺越白,委婉道:“既然其他科都没什么提升空间了就多读读语文,语文永远不会让你没有提升空间。” “这样,老师先给你定个小目标,下次考试的时候,语文争取考到110分。然后再慢慢朝着我们班的平均分靠拢。” “你身边就站着我们班班长,我安排你坐她后面,你们要互相学习,互相促进。” 贺越白应了声“好”,然后顺理成章地转头道:“请多指教,班长?” 林皎皎被全班的人喊过“班长”,可唯独贺越白这声隐隐含着三分笑意的“班长”,仿佛带了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嘣”的一声在林皎皎脑海中那根弦上弹了一下。 林皎皎强压下思绪,面容平静道:“我叫林皎皎,是高一(1)班的班长。请多指教。” 贺越白轻笑一声,说:“我叫贺越白,从今天起转进高一(1)班。” 赵云端放心地把带新同学回班的任务交给了林皎皎,临走前还叮嘱她通知大家她会在半小时后到班开班会。 “那帮闹腾的家伙,希望半个小时的时间,够他们欢迎新同学。”这是赵云端的原话。 于是就有了如今走廊里,林皎皎拿着成绩单快步走在前面,贺越白单肩背着书包慢悠悠跟在后面的场面。 “班长,你走好快。”嘴上这么说着,可贺越白占着自己长得高腿长,轻轻松松便和林皎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固定距离。 林皎皎没搭理他,默默放慢了脚步。 贺越白望着林皎皎的背影,安静了一阵,又自顾自开了口。 “五次。“ 林皎皎没回头,只当他在自言自语。 “刚才那个荣誉墙,你在上头出现了五次。” 林皎皎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阳光太刺眼,以至于她再怎么努力也无法看清对方脸上的神情,唯独那伴着清风飘入她耳中的声音愈加清晰。 “你怎么这么厉害呀,林皎皎。”他这样说着,眸中似有万千星光在缓缓流转。 7. 关于早恋 龙清中学每个班靠近走廊的那面墙上都安装了两扇大大的窗户,平时一般会要求学生把窗帘拉开,方便校领导巡查。 高二(1)班向来贯彻着“不叫不拉”的原则,然而今天不仅看不见窗帘的影儿,甚至门窗大开,力求让阳光照射到班级每一个角落。 林皎皎发现这点的时候只是心下略微感到奇怪,直到她和贺越白一前一后路过那两扇窗户,那点儿奇怪变为了一种近乎如芒在背的感觉。 随着两人踏入班级,暗中的窥视变为了一道道毫不掩饰的注目礼。整个班级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一时间竟是针落可闻。 林皎皎甚至清晰地听到了后排某位同学的低呼。 “我靠,两个建模怪!” 林皎皎嘴角微抽,假装什么都没听到地给贺越白指了下他的座位,自己则拿着成绩单走向了宣传栏。 在她转身之后,身后的阵阵低语也不再压抑。 诚然,能考进雏凤班的大多都家境优渥,这样的家庭里培养出来的孩子颜值自然低不到哪里去,所以哪怕在帅哥美女一抓一大把的龙清中学,雏凤班的平均颜值也是公认的最高。 可是贺越白不一样,他仿佛是图层之外又单开的另一个新图层,谁都不会否认他是女娲最完美的作品。 哪怕是原先班上最帅的楚天成和邱晟,在和贺越白类型完全不同的情况,三者一眼看去,也是高下立见。 贺越白早已对这样的视线习以为常,他的唇角带着似有似无的不明显弧度,信步闲庭地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几秒后,他停留在自己的座位旁,却没有直接坐进去。 贺越白微微侧身,朝位于他座位右手边的那个座位上的人伸出手。 楚天成早已按捺不住,他几乎是从座位上蹦起来,两人的拳头在半空中相碰。 “我的老天,”楚天成的眼睛泛着兴奋的光,“赵女士也太够意思了吧,居然把你安排到我旁边。” 贺越白点点头,声音中带上了几分笑意:“我也觉得这个位置很好。” 楚天成眉开眼笑地揽过贺越白:“走走走,我有一堆兄弟想介绍给你认识。” 就这样,贺越白刚把书包放下,屁股都还没沾到椅子就被楚天成拉走了。 作为能被全年段称作“百晓生”的男人,楚天成的人缘自然不是盖的,班里的男生哪个没和他勾肩搭背称过兄弟。 再加上贺越白虽然看着生人勿近,但只要他想,和任何人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熟人关系都是再轻而易举不过的事情了。不过几分钟功夫,班上的男生就在无意识中把这个新来的超级帅哥划入了己方阵营。 贺越白被一帮大男孩围在中间,脸上的表情还是淡淡的,偶尔接上两句话,一言一行中都透着股游刃有余之感。 林皎皎把老师交代的话写在了黑板上,俞米露揣着包湿巾走到她旁边。 “给,辛苦啦。” “谢谢小麋鹿,你真好。” 粉笔灰粘在手上的感觉不是很好。林皎皎低头垂眸,仔细地用湿巾擦拭指腹。 俞米露眨了下眼问:“那个贺越白,也不知道从哪里转过来的,楚天成好像和他关系很好。” 林皎皎一顿,道:“好像是吧。” “楚天成说他是数竞大佬。”俞米露感叹道,“长得巨帅,还巨聪明。这样的人生我下辈子也想过。” 林皎皎不禁一笑。 俞米露帮林皎皎扔完用过湿巾,又绕回来道:“对了,听说他和楚天成是小学同学。” “楚天成小学也是文博的?” “对呀。”明明只是一个下意识的问句,但俞米露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里头的不对,“你怎么知道?” 林皎皎:“......我在赵女士的学生档案那看到过。” “哦。”俞米露没怀疑,“不过他好像也就在文博读了一年,二年级就转回首都了。” 林皎皎眨了眨眼:“哦,那还挺好。“ 林皎皎走下讲台的时候班上的动静还没消停。 贺越白已经坐回到了座位上,他的座位周围围了一圈男生,其中一个堵在过道上的男生正眉飞色舞地讲着话,半点没注意到站在他身后被他挡住了路的林皎皎。 林皎皎刚想开口,贺越白突然截住了那个男生的话头,两句话的功夫就不动声色地引导那个男生挪了位置。 林皎皎看向那边,贺越白支着下巴,一副似笑非笑模样,谁也不知道在他那副波澜不惊的外表下,他的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甩开那些无关紧要的思绪,林皎皎从桌肚里掏出一本英语,边短文边做圈点勾画。 长时间训练得来的强大专注力让她哪怕在喧闹的环境中,也能一心一意专注于书中的文字。 赵端云到班前五分钟,班上已经基本安静了下来,连情绪最激动的楚天成都磨磨蹭蹭挪回了座位上。 他深恶痛绝地看着桌面上刚起了个头的读书笔记,毫不犹豫地把它扒拉到一边,从乱成垃圾堆的桌肚里掏出一张物理卷子,嘻嘻笑着道:“挑战在赵女士开完班会课前写完。” 班上和他一样掏出练习来写的同学不在少数。 龙清中学不怎么给学生订练习册,但毫不夸张的说,你可以在(1)班教室里找到市面上所有能买或买不到的练习。 贺越白半阖着眼,刚才的互动好像耗费了他大半精力,他的手在那堆刚领到的课本里翻着,打算挑本合适的当枕头。 然而还不待他翻到合适的枕头,翻找的动作就在看到语文课本的时候顿住了。 他想了想,扭头问楚天成:“班上上次期末考的语文平均分是多少?” “啥?”楚天成一下没反应过来,等贺越白有重复一遍后,他才艰难地回忆道,“好像是122点多,呃,122.98好像。” 贺越白:“……” 贺越白默默搜了下今年F省的高考平均分,物理类的平均分是107.07。 贺越白不禁联想到之前在 荣誉墙上看到的林皎皎作为年级语文单科状元考出的138高分,他又看了眼自己的语文答题卡上又大又鲜红的“99”。 得,他搁这班里还真是个语文学渣。 于是赵女士走进班的时候,欣慰地感受到了班内浓郁的学习氛围。 瞧瞧,连新来的同学都已经架着本语文书在看了。 赵女士的班会课千篇一律,远不及她正儿八经讲起语文课本时来得生动有趣。 尤其今天还是开学第一节班会课,更显单调乏味了。 例行公事般讲完班规班纪,赵女士终于开始强调起“早恋”这个她真正的心头大患。她目光如炬地注视着台下,拔高嗓音道:“你们都正处于青春期,内心有点悸动都是很正常的。止于心动,不要付诸行动。” 楚天成刚好写完实验题,闻言嘴欠道:“那不是憋得慌,不得更影响学习。” 楚天成声音不大,但还是成功收获了赵女士的一记眼刀。 “尤其班上有些男同学,该剪寸头就剪寸头,不要天天招蜂引蝶,我不希望这学期再收到其他班老师的投诉了。” 俞米露悄悄把椅子往后挪,脊背靠上楚天成的课桌,捂着嘴偷笑道:“楚天成,点你呢。” 楚天成在学校里人缘好,在女生中也很混得开,上学期520的时候收到了不少情书。 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其中一个外班的女生在晚自习写情书的时候被他们班主任逮了个正着,那老师转头就把这事告诉了赵女士。 赵女士本来对成天一副没心没肺大直男模样的楚天成是很放心的,结果一打开监控,就看到了楚天成桌上成堆的情书,这才惊觉楚天成在学校女生中居然这么受欢迎。 从那以后,楚天成就成了赵女士心中的头号防早恋对象。 楚天成觉得这简直是无妄之灾,他气愤道:“明明邱小晟收到的情书也没比我少,做什么只盯着我一个人!” 坐在他后桌的邱晟推推眼睛,戳心窝子道:“你要这么说,林皎皎收到的情书比我俩加起来都多。这是信任问题。” 楚天成不服气地哼哼两声,心下想着这学期赵端云肯定得换个人盯了。 毕竟她班上可是转来了一个真正重量级的“招蜂引蝶”选手。 贺越白一只手撑着脑袋,一手扶着语文书的边缘,目光懒洋洋地落在课本上,纤长的睫毛微微扇动,让人担心他是不是会在下一秒入睡。 讲台上,赵女士的发言还在继续。 “我带过的学生千千万,从来没见过有哪对能够走到最后,曾经没有,我相信未来也不会有。” 她的语气太过笃定,以至于带动着台下的听众也开始相信,年少的感情终究是太过冲动,无论过程再如何热烈,最终的结局都不过分崩离析。 “不要拿你们的前途去赌一时的心动。”她说。 教室里鸦雀无声。 贺越白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搭在语文书上的两根手指悠悠然翻开下一页。 8. 贴近与试探 班会课霸占了大半个早上,一直到上午放学的铃声响起,赵女士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众人争先恐后地跑出教室。不过好在今天全年段只有他们一个班,否则教学楼非得好一阵地动山摇不可。 “不用抢饭就是爽。”楚天成刚刚趁着赵女士转头的时候偷偷喂了自己几块饼干,如今倒不至于饿狼缠身,甚至还心情颇好得哼着歌,“阿越我跟你说,我们学校食堂的牛肉面简直就是一级香,你一定得尝尝。” 楚天成说完半天没等到回应,扭头一看,刚刚还跟他一起走出教室的人不知何时已经没了踪影。 楚天成傻了眼,连忙掉头往回走,很快就在教室外的走廊上找到了眼神专注地透过窗户往教室里看的某位失踪人口。 楚天成走过去拍了下他的肩膀:“咋了阿越,有东西忘拿了?” “没。”贺越白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走吧。” 说罢,他迈开脚步径自朝前走去。 楚天成连忙跟上,转身时他匆匆朝班内一看,恰巧看到林皎皎拿着自己写的作文正在向赵女士请教,她的旁边,邱晟也低着头,满目思索地看着林皎皎的作文。 楚天成加快脚步和贺越白并肩,唏嘘道:“不愧是皎皎姐和邱小晟呀,才第一天就这么拼。” 贺越白表情懒散,淡淡地问:“他们以前放学后也经常留在班上?” 楚天成耸耸肩:“邱小晟也就偶尔把,班长啊……反正从我和她分到一个班开始,我就没在食堂见过她几次,小麋鹿说她喜欢晚半个小时等人少了再去吃。小麋鹿有时候放学后也会和她一起待在班上。” 贺越白了然地点了点头,勾了勾唇不再多言。 龙清中学的食堂有三层,一楼以饭食为主,二楼卖面类,三楼则以鱼丸、水饺及各色小吃为主。 “我们新校区直接刷脸支付就行,这要在旧校区还得随身携带饭卡,麻烦死了。”楚天成刷完脸,又嘴甜地哄着打饭阿姨多往面里加了几块牛肉。 买完面楚天成又领着贺越白去了调料区,两人刚好在那碰到了他们班的语文课代表。 柳曦戴着副细框眼镜,一副温文尔雅的古风小生模样,连往碗里加辣椒油的动作都是慢条斯理的。 楚天成放下面,拿胳膊肘捅了捅他:“你也太能吃辣了。” “一点点,一点点。”柳曦谦虚完,看到楚天成和贺越白碗中如出一辙的牛肉面,调侃道,“你还真是牛肉面的忠实粉丝,不但自己吃,还带着贺哥一起吃。” 楚天成龇着牙笑道:“我这叫作慧眼识珠。” 两人跟着柳曦走到了餐厅里最长的一张长方形餐桌旁。桌边已经坐了好几个他们班的男生。 一个正在啃猪蹄的男生看到贺越白瞪大了眼,嘴里没啃完的猪蹄“哐当”一声掉进了碗里:“哇塞,课代表牛逼,贺大佬都给你带来了。” 楚天成故作不满地拉长语调:“嘿,你楚哥我就这么被你选择性忽视掉了吗?” “楚哥你就别吃醋了。”金满笑嘻嘻地重新夹起猪蹄,“你根本就不懂我这种数学学渣看到顶级数学大佬时激动的心。” “我刚才下课不是想去成绩单那看看我的数学是不是倒一嘛,但是贺哥的总分排名在我前面,我就先看到了他的。”金满双眼发光地看着贺越白,“零个人能懂我横空看到一个150分的时候着急忙慌地去看前面的名字时有多狼狈。” 在座不少人方才急着去吃饭都还没来得及去瞄一眼成绩单,闻言不少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都是被上学期期末考的数学虐过的,当时许言一句"要挫挫爱徒们的锐气",硬生生让或多或少都带着点傲气的雏凤班众天骄们考得怀疑人生。 哪怕是平时市联考从来没下过145的邱晟,也不过才堪堪考了139,总分第一的林皎皎数学也不过才考了135。 柳曦小声对楚天成说:“你说贺哥是数学天才原来不是夸张吗。” 楚天成表情夸张,不敢置信地问:“有没有搞错。你们这帮人刚才表面兴奋激动,背地里都觉得我在夸大其词?” 面对搭理楚天成的咬牙切齿,柳曦选择装聋作哑。 柳曦能考进雏凤班主要凭的是语文和英语,虽然没有金满那么差,但数学也一直是他的拉分项,如今面前坐着一个活生生的数学大佬,他忍不住发自内心地问:“贺哥,你平时怎么学数学的?” 听到这话,贺越白没有抬头,他不喜欢咬断面条,一直把整根面都吸入口中,这才有功夫思考对方的问题。 倒是柳曦刚问出这话就后悔了,他们班虽然大部分时候是良性竞争,但平时谁找到了什么好的学习方法、碰到了什么好教材不是藏着掖着,他这样大大咧咧地问出来多让贺哥为难。 他应该在私下里偷偷观察的…… 贺越白怎么会知道他心里想了那么多,他想了想,道:“看一遍高中课本,再做几道题。” “……” 众人哈哈笑着,只当贺越白在开玩笑。 只有楚天成看着贺越白平静的侧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和贺越白虽然已有好几年不见,但这么多年也一直保持着联系,贺越白来到榕城后还是先找他了解的这边的高中课本。 他们整个高中三年都不一定能参透的那几本数学书,在贺越白眼中不过是暑假里的三个普通的下午。 午饭后,楚天成带着贺越白逛了遍学校,又拉着他去自己宿舍参观。 楚天成是住宿生,午休时间一般待在宿舍。 但他显然忘了,今天是返校第一天,他宿舍里的东西都还没来得及收拾,现在乱得不成样。 贺越白来都来了,就顺手帮着楚天成一起收拾了,喜提他们宿舍“编外人员”认证。 等到离开宿舍楼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一点了,贺越白加快了回班的脚步。 但很快他的步伐又慢了下来, 悠哉游哉地跟在前面的女生后头。 林皎皎小心翼翼地拖着手中的纸箱,是她刚去领回来的包含教学工具在内的一些物品,要搬去放在班上。 东西多得放不下,还有好几卷纸都堆叠在箱子上,几乎要戳到林皎皎的下巴,这使得她不得不昂着头走路。 平地尚且勉强,上楼就更不用说了。 林皎皎每跨上一阶楼梯,手中的东西就开始左右摇晃,最上面的东西随时都在滚落的边缘。 林皎皎提着一口气,眼看着就要撑过这漫长的十几阶台阶了,在踏上倒二阶的时候,身体摆动的幅度一不小心没控制好,被她勉强拖着往上走的那座“比萨斜塔”顺势倒塌。 “小心。” 手臂被砸中的疼痛并没如意料中来到,林皎皎回过神时,首先感受到的是萦绕在周身如轻柔的薄纱般包裹住她的一股清爽的薄荷味。 两条线条优美的手臂横空闯入她的视线,一手有力地托稳纸箱,一手敏捷地接住掉落在半空中的两卷纸。 他们贴得实在太近了,近到林皎皎只要稍一扭头,就让能看到贺越白滚动的喉结;近到哪怕贺越白尽力弓着身体,林皎皎还是能感受到他身体若隐若现的滚烫。 贺越白暗暗松了一口气,等到和林皎皎对上视线的时候,他已经恢复了往常的镇定,语气轻快地开着玩笑:“我这算不算英雄救美?” 林皎皎看了眼贺越白手中的纸,觉得它们委实算不上美。 这样想着,林皎皎还是朝贺越白笑了笑,道:“谢谢你。能不能再帮个忙把它们放上去?” 林皎皎边说边看向箱子顶部,示意贺越白把那几卷纸放在那。 贺越白依言照做,但下一秒,他却在林皎皎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她手中的大半东西抱走,只留下最底下那个纸盒还安稳不动。 “比想象中重。”贺越白掂了掂手中的东西,有些惊讶。 刚才看着林皎皎面不改色地抱着这堆东西走了那么久,他还以为里面没装什么东西,如今抱在手上才觉察其中分量,他感慨道:“你力气真大。” "谢谢。"林皎皎有些不自在地蜷缩了下手指,“其实离班上已经没多远了,我一个人也行的。” “我知道,班长很厉害。不过——”贺越白笑着朝林皎皎眨了眨眼,那么拽酷的一张脸,此时硬是让林皎皎从其中品出了几分俏皮劲,“给我个帮忙的机会吧。” 林皎皎的双目微微瞪大。 她是个很慢热的人,陌生人不寻常的热情会让她在无意识间打开自我保护机制。 现在的贺越白对她来说已经算是个陌生人吗?林皎皎想。 或许是吧,这总别扭的感觉…… “毕竟我也是班上的一份子。”贺越白慢悠悠地补充道。 林皎皎的身体微微放松下来,她没再拒绝,客气地朝贺越白道了声谢。 两人并肩走在楼道上,微风吹过,发丝在飞舞间缱绻纠缠。 9. 祸水东引 龙清的走廊是半封闭式的,拐角处是一米高的栏杆,路过时,正午毒辣辣的阳光透过栏杆间的缝隙射在肌肤上,那滋味着实不太好受。 好在有贺越白走在外侧,颀长挺拔的男生把阳光尽数拦下,让林皎皎得以罩在阴影里。 上午放学的时候值日生把门窗都开了通风透气,现在班里班外一个温度,狭小的教室甚至更让人觉得闷热。 加之此时班内没有风穿堂而过,一脚踏进班门那一刻,体感不亚于踏进烤炉。 贺越白放下箱子,扫了眼空无一人的教室问:“班上午休就我们两个?” 林皎皎把刘海往两边拨弄,露出冒着细密汗珠的额头。 听到贺越白的疑问,她有气无力地回道:“还有其他人,补课期间不点名,他们可能会晚回来。” 龙清向来鼓励学生住宿,每个班的走读生基本都控制在十五个人以内。 中午选择留校的走读生和住宿生一样不能在规定的午休时间内出校门,如果是平时正常上课的时候还会有值班老师进班点名。 林皎皎走到空调旁,想像往常一样把空调调到25度,这是学校规定的各班使用空调的最低温度。 不过规定是死的,平时班上的男生打完球回来热狠了,该调到16度还是会调到16度。 想到这,林皎皎朝贺越白的座位瞟了眼。 座位上的男生靠在椅背上,他微微后仰着脑袋,眼眸半垂,似乎是因为觉得热,伸手随意地把额前垂落的黑发往后抓,露出了饱满的额头。 林皎皎指尖一顿,几秒后又在向下的箭头上按了几下,直到显示屏上的温度停在20度。 林皎皎回到座位上,娴熟地从桌肚里掏出被压在几本书下的手机和耳机,打开微信对着上午没写完的英语试卷上的听力二维码扫了一下。 保险起见,林皎皎还扯下皮筋把头发散了下来,遮住了耳朵里的蓝牙耳机。 耳机里很快就传出男主播低沉的嗓音,口齿不清的仿佛是在喉咙里含着口痰读出来的。林皎皎握着笔,时不时把听到的关键词记在题目旁。 林皎皎认真做一件事的时候是极度专注的,连其他几个走读生回班时发出的嬉闹声都被她自动屏蔽了。 时间过得很快,耳机里传来提示音,预示着离午休结束还有半个小时。 林皎皎在最后一个字旁用力地落下一点,抬起胳膊伸了个懒腰。 她刚要完成午睡前的最后一个任务,把自动笔笔芯装进笔壳里,不料握着笔壳的那只手一时不稳,自动笔落在地上朝后滚去。 林皎皎连忙弯下腰朝后看,笔已经停在了贺越白的椅子下。 林皎皎重新抬头,想要让贺越白帮她捡一下,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贺越白的乌黑的头发。 贺越白早已不知道入睡多久,不是那种完全把头埋进臂弯里的姿势,他的脑袋微微侧着,半张脸暴露在空气中。 似乎是感受但林皎皎的目光,细长浓密的睫毛像振翅欲飞的蝴蝶般轻轻扇动。 明明是那么张扬的一个人,睫毛却柔软微翘。 林皎皎回过神来,她快速收回目光,起身捡起了掉落的笔。 午休结束的铃声在下午2点10分准时响起,同时下午第一节课即将在五分钟后开始。 林皎皎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地抽出张湿巾在脸上擦了擦,这才恢复了清醒。 下午第一节课是物理课。 物理是林皎皎最喜欢的学科之一。 不过比起学科本身,更让她喜欢的还是她对这个学科的“擅长”。 就像大多数学生一样,因为擅长所以喜欢,又因为喜欢所以更加擅长。 雏凤班的课堂可以说是相当自由的了。在这个班上,每个人都以提高成绩为最终目的,没有人会顾及着老师而耽搁自己的学习进度。 对班上的大多数人来说,想听课的时候就抬头看白板,要是遇上了已经运用得如火纯青的知识点,低头写题也不会有老师走到你的课桌旁扮幽灵。 除非你在写其他科的作业。 事实上几乎每个人的课桌上都摆着一本练习册或几套考卷,一节课下来速度快的甚至能写上几十道题。 不过由于他们物理老师周安高得出奇的课堂效率和接二连三的课外拓展,截止目前为止哪怕是林皎皎都没在物理课上完整地写完过一张考卷。 甚至在高一年的时候周安就已经把高中课本上的所有知识点都讲完了。 那个时候的雏凤班还都是通过自主招生招进来的,好在有能力在分科后考进来的大多也都已经把高中课程都自学完了,这才没拖后腿。 一节45分钟的物理课下来,整个班都像被拉进了加速带。周安语速快得像个机关枪,噼里啪啦地朝外发射子弹,硬是卡着下课铃把几个模型的公式推导讲完。 好在她业务实力够硬,讲得快但思路相当清晰。班上多数人都是脑子跟上了手没跟上。 周安前脚风风火火地离开教室,后脚物理课代表就上去按PPT,把没抄完的笔记重新放出来给大家抄。 黑板翻页翻得有点慢,俞米露美滋滋地把椅子搬到林皎皎桌边,对照着她的笔记把没抄完的笔记补齐。 看着林皎皎连老师口头上一语带过的知识点都标注清楚的笔记,俞米露有一瞬间的心塞。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才下课没几分钟的功夫,邱晟已经去办公室逛了一遭,此时抱着一叠厚厚的考卷兴冲冲地朝这边走来。 他在林皎皎桌旁停下脚步,抽出叠在上面的那一沓卷子放在她桌面上道:“数学和物理接下来一周的考卷都在这了,化学老师不在办公室,回头我再找她要。” “OK,谢谢你。“ 那沓考卷甚至还是热乎着的。林皎皎暂且放下整理到一半的错题,有条不紊地把接下来两天的精神食粮一一折好塞进抽屉里。 邱晟翻了下林皎皎的错题本,“啧啧”两声:“你可悠着点儿,学校打印机都快赶不上你写卷子的速度了。”林皎皎瞥了他一眼,幽幽道:“我唯独不想被你这么说。” 俞米露瞪大了眼看着这大型分赃现场,十分无语:“你们俩个卷王真是够了,这简直是我见过最罪恶的勾当了!” “都是他把我带坏的。”林皎皎无辜地眨了眨眼,把锅甩给了邱晟。 如果说林皎皎现在的成就是厚积薄发后的弯道超车,那么身为榕城23年中考市状元的邱晟就是那个至始至终的领跑者。 他和楚天成都是中考前就通过龙清的自主招生考试被学校锁定了,按理来说只要中考分数超过普高最低投档线就能在高一年入读雏凤班。 所以对楚天成来说,参加中考就是图个乐呵,空白一片的语文作文气得他老爸两个月没理他。 邱晟参加中考,却是冲着状元去的。 他也确实成功了,782的高分在当年轰动一时,全科仅扣18分,刷新了榕城历届中考的最高分。 那个暑假林皎皎走在大街上都能看到邱状元财大气粗的母校文博中学贴的红色喜报。 以至于高一开学初第一次月考林皎皎得知自己考了年段第一的时候,第一反应是邱晟是不是没来参加考试。 直到期中考、第二次月考……林皎皎始终稳居第一,邱晟也从没掉出过前三。 林皎皎朝右边过道略微侧身,赶在邱晟出声回怼前,林皎皎把一本数学练习册伸到他眼前:“第8题。” 邱晟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他认真读了几遍题目,接过林皎皎递来的自动笔在题目旁演算,片刻后把练习册重新放在林皎皎桌上。 “补形法秒了,很简单。” 林皎皎按着邱晟教的方法自己算了一遍,得出结果后拿出答案对了一下,果然和邱晟说的一样。 林皎皎又用笔尖在另一道题上点了点:“这道呢?” 林皎皎指的是一道数列的新概念大题,属于那种高考时除非放在大题的最后一道,否则会被考生们的唾沫星子淹死的程度。 她想了一小时,还是没解出来,连答案都看得云里雾里的。 邱晟读了遍题目,慢吞吞道:“这道题有点难……” 林皎皎“啊”了声,一针见血道:“你也不会。” 邱晟脸颊一热,他愤愤瞪了林皎皎一眼:“这题我前几天就发消息问过许哥了,许哥说等他解出来了再跟我讲。” “哦。”林皎皎耸了耸肩,“看来只能指望许哥了。” 邱晟轻啧一声:“要不你去问问他?没准他会呢。” “谁?” “你说呢?现成的数学天才坐你后面你都不懂得用。”邱晟朝她身后一抬下巴,“天赋异禀就是好,盖着语文书睡了半节课,小安姐也没管。” 林皎皎闻言扭头看向后桌。 贺越白右手伏在桌面上,修长的手指半曲着,手指白皙,指关节处白里透粉。 他的脸朝左侧着压在手臂上,一本摊开的语文书呈沙堆状盖在他脸上,另一只手则虚虚地覆在书上。 10. 犟种 俞米露也伸长了脖子朝那边瞅:“居然还是语文书耶,天才哥很喜欢语文吗?” 邱晟翻了个白眼:“怎么可能,你以为他是林皎皎?” “林皎皎怎么了,你有什么意见吗?”林皎皎“哼”了声,朝邱晟摆了摆手,没好气地赶人,“你可以走了,快上课了。” 邱晟抱着考卷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嘀咕一句“用完就丢”。 望着邱晟离去的背影,俞米露凑近林皎皎,掩着嘴小声道:“他怎么好像总爱在你面前犯贱?” 邱晟长着一张斯文败类脸,成绩在年段里又仅次于林皎皎,在学校的女生中十分受欢迎,大部分女生对他的评价都是“温文尔雅”、“绅士”之类的。 不过俞米露觉得她们只要见过一次邱晟和林皎皎的相处模式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有时候俞米露看着邱晟和林皎皎拌嘴的场面,甚至会忍不住幻视她和林皎皎初中班上的那个校草,也是在林皎皎面前贱兮兮的,即使被林皎皎骂了八百次“有病”还是爱往她跟前凑。 因为那人在林皎皎那里的形象实在太欠了,导致毕业典礼上他当着全班的面和林皎皎表白的时候,林皎皎都以为他是又开始犯贱,瞪了他眼就扭头走了。 不过人家那么做是因为喜欢林皎皎…… 邱晟呢? “正常呀。”林皎皎倒是十分理所当然,她笃定道,“我考得比他好,他想挤掉我上位。” 俞米露愕然:“……是这样……吗?” 龙清和榕城的其他学校一样,上午下午各四节课。 雏凤班补课期间的课表是校方单独排的,只有语数英物化生。 下午第三节课是生物课。 第二节下课的时候林皎皎就快速收拾好几本课本和练习往外走,还是不幸在班门口和提前进班的生物老师迎面相撞。 林皎皎扯出一个笑:“老师好。” “你好。”生物老师是个幽默风趣的小老头,他扶了扶老花镜,看着林皎皎的目光十分和蔼。 如果和蔼中没带着点惋惜就更好了。 林皎皎有些尴尬地笑了下,快速绕过生物老师朝外走去。 作为全班唯一一个选科不是物化生的,林皎皎面对对她十分和蔼可亲的生物老师时,总忍不住感到几分心虚。 林皎皎的选科是物化政。 F省高考考的是新高考一卷,从书包里2018年改革后就开始采取3+1+2的选科模式。 从政策落地的那一刻起,林皎皎就打定主意要选物化政。 一部分原因是她从初中起就不喜欢生物,这份不喜欢也导致了她的生物成绩并不拔尖,在她所有科目里生物可以说是最拉后腿的一个,考卷难度最大的时候她甚至考下过80分。 但更重要的是,她真的很喜欢政治。 政治课本上的案例很有意思,政治题目也很有意思。 在林皎皎的眼中,政治就是最贴近生活的一门学科。 林皎皎很幸运,在她选择了政治的时候,政治也选择了她。 她在政治上的天赋甚至不比物理低。 所以高一填选科表的时候,林皎皎毫不犹豫地填了物化政。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场场谈话,不仅生物老师在晚自习时赶来班上找她谈心,校领导更是在和她谈过几次无果后联系了她的父亲林谦竹。 林皎皎考了一整个学年的年段第一,所有人都觉得她应该选物化生、进雏凤班。 可那之后的每一次预选科,到最后的正式选科,林皎皎的选择都没有改变。 林谦竹有时会斥责她是个犟种,林皎皎觉得她确实是。 她不知道自己未来会不会为今天的选择感到后悔,可她知道,如果她没做出这个选择,她一定会后悔。 最后是校方做出了让步,提出破格让林皎皎以物化政的选科进雏凤班。 雏凤班聚集着全校最好的师资力量,这确实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但与此同时压在林皎皎肩上的压力也会增大。 并且雏凤班作为物化生班级对政治这门学科只教到会考的部分,剩下的选择性必修的课程林皎皎必须自己空出时间去向政治老师请教。 郑雪儿是林皎皎高一时候的政治老师,同时这学期她也担任雏凤班的政治老师,直到政治会考结束。 她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女老师,经常在课堂上拿真实案例给学生举例子,林皎皎很喜欢她。 补课期间郑雪儿不在学校,但她前几天就专门给林皎皎发了很多资料,里头涵盖了她做的所有选择性必修课程的课件。 因为第四节课是生物小测,林皎皎便连着两节课都坐在郑老师的办公桌前用电脑看课件做笔记。 一直到下课铃敲响,林皎皎才踩着悠扬的放学歌声回到班上。 龙清下午放学后是允许学生出校门的,这一个多小时也是寄宿生一天内为数不多能够光明正大离开学校的时候。 沉浸在书海里一天的学生大多会结伴去校外吃晚饭。 毕竟只要出校门往右拐就能看到一条直通万达的小吃街,里头什么来自五湖四海的特色佳肴都应有尽有,各色小摊一眼望不到头。 乘着龙清这所百年名校的东风,这条街又名”状元街”。 林皎皎回来的时候正碰上楚天成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班门,边走边闲不住地转头,眉飞色舞地和身后的人说话。 贺越白紧跟着他踏出门,他的身姿一如既往的挺拔,却在睡眼惺忪地打着哈切,落日余晖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光,让人不禁联想到一头刚从睡梦中苏醒的金毛雄狮。 “楚天成,”林皎皎高声喊道,“你去状元街吃饭吗?” “对呀。”楚天成停下脚步,问道,“班长你有啥要我帮忙带的吗?” 林皎皎点了点头:“我在小程序下单两杯奶茶,你等下能不能帮我去取一下。” “行|”楚天成豪情万丈地点头答应。 林皎皎走进班,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傍晚放学后的这段时间班上并不算十分安静,不过一会儿的功夫,最先跑出校 门的那一批人已经提着晚饭回了班,轻车熟路地在白板上放起了电影。 这学期的第一部电影,放的是享誉全球的欧美经典爱情影片《泰坦尼克号》。 林皎皎已经不记得自己第一次看这部电影是在多少年前了。 只依稀记得当时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在别墅三楼的客厅,关了灯,拉了窗帘,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玩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大屏幕。 小女生眼眸中倒映着的是男主拥着张开双臂的女主、二人站立于栏杆上的经典画面。 那是整艘船的最前方,头上是蔚蓝的天空,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他们仿佛下一秒就会像鸟儿般振翅,然后冲破天际,又仿佛会如游鱼般回归大海。 疯狂的,自由的,充满爱意的。 那样震撼人心。 演绎着林皎皎眼中现实根本不可能存在的,超越生命的爱情。 林皎皎的座位在第四组,左手边就是几乎一人高的大窗户。 窗户被打开一条缝隙,暖风裹挟着余晖乐此不疲地穿过她耳畔。 耳机里的白噪音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唯有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清晰可知。 "咚咚"两声在她耳边响起,奶茶和打包盒被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放在了她的桌面上。 "谢谢。"林皎皎从原本的思绪中抽离,抬头看清对方的那一瞬间就愣住了。 贺越白唇角微扬,低头林皎皎对视,眸中也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不用谢。"他轻声说。 林皎皎下意识低头避开他的视线,反应过来后又用力抬起头,问道:“楚天成呢?” "去厕所了。"贺越白往后退了一步,因为身高腿长,连半倚在桌子上的时候鞋都稳稳当当地踩在地上。 林皎皎指着桌上的打包盒:"那这个呢?" "给你买的晚饭。" 林皎皎沉默了两秒,道:"谢谢,但我现在不饿。" 林皎皎不吃晚饭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是个不健康的习惯,但林皎皎暂时并不打算改。 林皎皎说完,就等着贺越白把打包盒拿走。 虽然之前也有同学在听到林皎皎这个坏习惯时客气地劝她两句,但林皎皎觉得贺越白大概是不会对别人有这个心思的。 然而事情却没有如林皎皎料想的那般进行,贺越白颇为意味深长地瞥了林皎皎一眼,随后站起身,在林皎皎疑惑的目光中打开打包盒中。 包装盒里是一份意大利面,面中铺了一层剥了壳的小龙虾,除此之外还有几块奥尔良烤翅。 香气扑面而来,林皎皎的鼻子动了动,默默朝后挪开。 贺越白盯着林皎皎的反应,轻声一笑:“班长不吃的话……介意这个味道吗?” 林皎皎没懂他的意思,但还是摇了摇头。 “那就好。”贺越白笑容不减,像只憋了什么坏主意的狐狸。 等到贺越白带着打包盒离开,林皎皎都还是一头雾水,没明白贺越白到底是什么意思。 11. 损招 林皎皎让楚天成帮忙买了两杯奶茶,一杯是她最常喝的伯牙绝弦,另一杯则是俞米露爱喝的。 俞米露早早的就在前排占了个适合观影的好位子。 林皎皎找到她的时候屏幕上正播放着女主从逃生船跳回泰坦尼克号的那一幕,俞米露两只手交叠相扣着置于身前,一边祈祷一边紧张。 耳边播放着男主不可思议的激动呼喊,知道现在正是影片的关键时期,林皎皎没打扰她。她把奶茶轻轻放在俞米露手边,转身朝座位走去。 走到座位旁时,她本打算拉开椅子坐下,余光却不小心扫到了后桌的桌面。 桌子的左上角放着刚才的那个打包盒,打包盒的盖子是打开着的,里面的东西看着倒没怎么动过。 林皎皎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她握着吸管扎破封口膜,低头用力抿了几口。 奶茶还是原来那个味,但林皎皎却越抿越觉得没滋没味。 实在是身后传来的浓郁香味叫她难以忽视。 食物的香气本就浓郁,再加上贺越白的桌子靠着墙,旁边的窗户又关得密不透风,此时那点香味跟没地去似的尽往林皎皎身边飘。 林皎皎有些难以忍耐地皱着眉头,她默默把桌子往前挪了挪,然而效果却是杯水车薪。 楚天成刚好从厕所回来,他见林皎皎桌上只有奶茶,疑惑道:“班长,阿越没把意面给你吗?” “不是,是我自己不想吃。"林皎皎笑了笑,解释道。 “哦。”楚天成无奈地吐槽道,“我就跟阿越说你不喜欢吃晚饭,阿越还非要给我带。” 闻言,林皎皎不禁愣住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嗯,我回头会谢谢他的。” 楚天成挠了挠头,其实还有一件事,他怕林皎皎知道后会不好意思就没说出口。 他和贺越白今晚的晚餐其实是在一家烧烤店里解决,那碗意面是贺越白在听到他随口提到林皎皎平时不怎么吃晚饭时跑去另外一家西餐厅买的。 接下来的晚自习时间里,林皎皎偶尔从学海中抽离就会被一股香味霸道地环绕,那味道简直就像毒药一样不停引诱着林皎皎。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林皎皎先前已经跟贺越白说自己不饿了,现在让她打自己的脸,那是打死她都不可能的。 林皎皎忍了又忍,还是在第二节晚自习下课的时候,从桌肚中掏出手机给兰旭发消息。 【Porfiro:你今晚吃什么夜宵?】 这个点兰旭应该是在打游戏,很快就回了她。 【有好运:厨房正在煮番薯丸好像,咋了?】 【Porfiro:我也要吃,你快让吴阿姨多煮点。】 【有好运:?你转性了?不是不爱吃夜宵吗?】 兰家一直都有吃夜宵的习惯,林皎皎放假在家的时候会跟着吃点,但上学的时候她是不太乐意吃的,平时不管外婆怎么劝都会找各种理由推脱。 快上课了,林皎皎打字的手指动得飞快。 【Porfiro:我突然想吃了。你记得帮我跟吴阿姨说。】 林皎皎发完,把手机放进了书包。 龙清的规定是住宿生上三节半的晚自习到十点半,走读生则只需上到十点。 林皎皎又熬过一节课,等下课铃响起,她整理好书包,轻车熟路地从后门离开。 天已是完全黑透,多亏了道路两旁路灯射下的昏黄灯光,这才没让离校的走读生们摸黑前行。 林皎皎很快就在校门口找到了来接她的司机,坐上了回兰晨家的车。 龙清的老校区在市中心的繁华地区,前几年为了推动东部发展,又在城东建了新校区。 新校区从林皎皎这届开始启用,所以去年林皎皎读高一的时候,新校区的高中部只有他们一个年段。 龙清新校区离市中心有一段距离,等林皎皎复习完两个单元的英语单词,车才停止在兰晨家的小区。 兰旭已经坐在餐桌前吃番薯丸了,看到在玄关换鞋的林皎皎道:“你也回来得太晚了吧,番薯丸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知道啦知道啦。”林皎皎弯腰把换下的鞋放进鞋柜,踩着拖鞋快步走进厨房给自己盛了一碗。 兰旭目瞪口呆地看着林皎皎着急的模样,啧啧称奇道:“你这一到学校就不爱吃晚饭的毛病真得改改了,好歹给自己留个过渡期呀。” 林皎皎喝了口汤,无奈道:“我哪知道会有一个喜欢把包装盒打开放的奇葩新后桌呀。那个味道简直是赤裸裸的勾引。” 兰旭睁大了眼:“不应该呀,你居然没说他?” 说到这个,林皎皎就更咬牙切齿了,甚至有种被人算计了的气愤感:“放平时我就说了,可是……” 可是偏偏是她亲口说了不饿的,甚至贺越白问她介不介意的时候她也说了不介意。 正常情况下一杯奶茶就足以让她产生饱腹感了。 谁能料到贺越白会这么损呀! 然而林皎皎很快发现了,贺越白就跟有那个瘾似的,晚自习的时候特爱放一些香味很浓的食物在桌角。 为了晚自习学习时能更好集中注意力,林皎皎只得开始吃完饭。 但贺越白每次就跟算好了然后特地来针对她似的,她吃晚饭的那几天,贺越白都没往桌上放过吃的。 好在十天的时间过得很快,军训的到来让林皎皎得以短暂逃离这种诡异的现象。 周六早上九点,林皎皎难得给自己放了个假,一觉睡到自然醒。 被两面巨大落地窗包裹着的客厅宽敞无比,此时窗帘被齐齐拉开,站在窗边一低头,就能在这间位于市中心最繁华地带的公寓中将半座城的繁荣尽收眼底。 公寓的地板上铺着厚厚的地毯,五个人围成一个圈,坐在地毯上玩“抽乌龟”。 兰旭眉头紧锁,双眼死死盯住手中紧紧攥着的两张牌,快速吞咽了一口唾沫。 一只白皙的手试探性地在两张牌上方来回穿梭,等兰旭脸上的表情都快绷不住了,才快速地用力抽出左边那张牌。 兰旭将手中的鬼牌往地毯上一扔,无语地翻了个 白眼:“垃圾牌!” “愿赌服输。”林皎皎得意地笑了两声,把结成对的两张牌伸到兰旭眼前晃了晃,“看来某人要请客喽。” 林皎皎的小表弟也适时摸了摸肚子,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睛期待地看着兰旭:“二表哥,我饿了。” “你这小胖仔一天能吃八百顿。”嘴上吐槽着,兰旭还是认命地掏出手机点开小程序,“点吧点吧,要喝什么自己加购物车。” 坐在林皎皎身边的是一个长着张十分标志的瓜子脸的女性,她看上去不过三十岁模样,看向几个小辈的目光总是万分柔和。 若是单看长相,谁也无法相信这样一位温柔的女性在商场上所拥有的铁血手腕。 兰芸撑着手起身,道:“先不玩了,皎皎下周就要去军训基地,我得帮她把行李收拾一下。” 林皎皎连忙开口:“行李我昨晚已经收拾好了。” “你哪收拾得清楚,漏了什么都不知道。”兰芸十分不赞同地看着林皎皎,自言自语道,“不行,我得再去看看。” 林皎皎知道自己是拦不住兰芸的,在她这位从小把她带大的大姨眼中,她仿佛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一样。 林皎皎抿了抿唇没再劝阻,沉默地凝视着兰芸匆匆离去的背影。 兰芸是林皎皎血缘上的大姨,情感上,她在林皎皎过去十几年的人生中扮演的角色却无限接近于一位母亲。 兰芸很喜欢女孩,但她身体条件最好,最适合生育的那几年,祁家的军政背景不允许她生第二个孩子,所以兰芸只有林皎皎的表哥一个独生子。 直到后来林皎皎出生,或许是因为对林皎皎本身的喜爱,或许是出于对林皎皎母亲的亏欠,兰芸完全将林皎皎视若己出。 林皎皎出生前她想当个好姐姐,林皎皎出生后她便努力当个好大姨,不遗余力地将林皎皎护在自己的羽翼下。 这份执念太深,深到蒙蔽了她的双眼,让她看不见林皎皎本身的成长。 手机发出“叮”的一声提示音,兰旭看了一眼就从地上蹦起来,兴高采烈道:“不玩了不玩了。我的新买的switch终于到了,我要去快递站拿了。” 表妹不想被赶去写作业,立马举手道:“我也去。” 林皎皎本来也要去,但她的腿在这几个小时里坐得发麻,只得僵着脸道:“我的鲨鱼夹也到了,顺便帮我拿一下吧。” 兰旭“嘶”了声:“你那一柜子的夹子还不够你用?” “那些有的都太小了,夹不住。这次我可是定制了个大号的鲨鱼夹。” 兰旭这才注意到林皎皎越来越长的黑发,坐着的时候都快逼近地板了。 而且林皎皎的头发不仅长得长,还多得离谱。兰旭之前留个狼尾都绝得热得慌,完全难以相信林皎皎这么厚的头发平时还不喜欢扎起来,平时是怎么熬过酷夏的。 “这里建议你直接把头发剃了。”兰旭的语气怪欠扁的,“我可以勉为其难地担任你的一日专属Tony。” “......我谢谢你呀。” 12. 出发,军训 纵使再不愿意,军训的日子还是在众多学生的千叹万叹中如期而至。 当天早上天朗气清,阳光径直穿过榕树的树梢,在地上留下金色的光斑。 班级群里早早就发了通知,新高一和新高二两个年段都要在综合楼前集合,点名后以班级为单位乘校车前往军训基地。 俞米露打着伞站在(1)班的方阵中,望着黑压压的人群,终于对“新学期”有了实感。 同一把伞下站着的还有林皎皎,她站在俞米露右手边,手中的文件板夹中夹着张点名用的表格,等着班上同学来找她点名。 俩个女生一人拿着一个手持小风扇,小风扇被开到最大挡位,风对着额头吹得刘海乱飞,即便如此榕城夏日的强大威力下俩人还是被热得满脸生无可恋。 俞米露仰头看着伞顶,声音有些嘶哑地崩溃哀嚎:“天气预报不是说这几天会下雨吗?雨呢!” 林皎皎已经用上了新买的大号鳄鱼夹,她的口袋里还备了两个发夹,要不是现在实在空不出手,她恨不得立马把刘海往两边夹。 但哪怕热到如此田地,林皎皎的身上还是雷打不动地披着件校服外套。因为很怕被晒到,所以无论一年四季、室内室外,她一般都非特殊情况不脱外套。 心静自然凉。 林皎皎这样安慰着自己,心平气和地吐出一口气。 然而下一秒,右边脸颊突如其来的冰凉触感就叫她下意识歪了下头,试图挽留这片刻的爽快。 贺越白一手握着杯身,笑意盈盈地注视着情不自禁将脸颊贴近杯身的林皎皎。 林皎皎甚至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蹭到了贺越白的指尖,一种冰凉又温热的触感。 林皎皎如同被电到般站直身体。 贺越白含笑看了别过脸去不看他的林皎皎一会儿,这才慢悠悠地往封口膜上插上吸管,伸手把它递到林皎皎跟前。 男生眼眸弯弯,身上的冷感顿时被冲去的大半。 “救命稻草来了。” 俞米露早就热得受不了了,眼下连炎炎烈日都顾不着,把伞往往旁边随手一塞就跑去和楚天成抢饮料。 “这可是我们大老远跑去食堂买的柠檬水耶。”楚天成看着都快钻进塑料袋里的一颗脑袋,得意道,“你都不知道有多难抢,就我们刚走回来的路上,那一道道如狼似虎的目光,啧啧。” 俞米露猛吸了一口柠檬水,含着吸管一脸满足,难得心甘情愿地给昔日的斗嘴对象提供情绪价值:“明白明白,楚天成你真是个大好人。” 贺越白方才在林皎皎反应过来之前就率先接住了俞米露递过来的伞。 他朝前一步,让伞布稳稳地把林皎皎罩在底下,把手中的柠檬水往林皎皎跟前推了推,故作一本正经地道:“需要我喂你吗?” 林皎皎瞥了俞米露手中已经被喝去大半杯的柠檬水一眼,有些费力地把板夹和小风扇塞在同一个手上,用空出的手接过贺越白手中的柠檬水:“谢谢。” 俞米露和楚天成拌嘴拌到一半突然卡了壳,她的目光略过楚天成,落在他身后。 碧蓝色的伞下,两道挺拔的身影并肩而立。因着两人的身高差,男生控制着伞檐朝女生那边倾斜。 伞面如保护罩般掩住了两人的半张脸,但还是能窥见男生脸上若隐若现的笑意,瞥见女生耳畔随风律动的碎发。 哪怕俩人都没在看对方,这副画面仍旧异常和谐。 俞米露嘴上没说,心下却不由产生了一种这两人很般配的感觉。 反应过来后她顿时被自己这可怕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甩了甩脑袋,想要把这种错觉甩出脑海。 她和林皎皎从初中起就是好友,比谁都清楚在林皎皎眼中什么才是重要的,更何况林皎皎并不乐意和其他男生扯上关系。 尤其贺越白对她来说可能还不如楚天成熟悉呢…… 又过了大约半小时,白色的校车一辆接着一浪驶入校园。 林皎皎把打满勾的点名表交给班主任,赵端云确认无误后就领着学生坐上校车了。 说是校车,其实就是学校包的大巴,车上多以一排排的双人座为主。 林皎皎和俞米露放好行礼就去挑座位。林皎皎容易晕车,所以两人挑的座位靠中间,后面刚好坐的是贺越白和楚天成。 一拉好安全带,俞米露就迫不期待地把双肩包搁在腿上拉开拉链。 “噔噔,皎皎你猜我带了什么?” 林皎皎心下微微一笑,蹙着眉头故作思索地想了一会,才说出答案:“我猜是相机。” “答对了!”俞米露才包里掏出台相机,“还是上次我过生日的时候你送我的呢。” 俞米露从初中起就喜欢摄影,上个学期还竞选上了校摄影社的社长。 但是和大多数的中式家长一样,俞米露的父母并不支持女儿有除了学习以外的其他爱好。 能和林皎皎玩在一起,俞米露自然也是很有想法的,她靠着攒了很久的零花钱和奖学金先斩后奏地买了一台普通的相机,宝贝似的保护了一个多月,然后就因为成绩下滑被她爸送人了。 林皎皎对这件事的印象很深刻,因为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俞米露都闷闷不乐,连最热衷的摄影社活动都参加得少了。 于是在深思熟虑过后,林皎皎特地拜托她在国外工作的大舅帮忙买了一台相机寄回国,在俞米露生日当天当着俞父的面把它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俞米露。 林皎皎在家长眼中向来声誉极好,那台相机又价值不菲,再加上俞米露的成绩也稳定下来了,俞父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皎皎,看镜头。"伴着这声突如其来的大喊,林皎皎还有些懵的面容与俞米露兴高采烈的笑脸就此定格,成为了今天的第一张照片。 知道林皎皎容易晕车,发车后是一定要睡觉的,俞米露恨不能在发车前就把所有要拍的照全都拍完。 两个女生贴在一起,拍完脸又接着拍手,拍完手又重新把镜头挪回脸上。 快门即将第五次按下的时候, 长方形方框里突然蹦出了第三张脸。 俞米露尖叫一声:"楚天成你这个笨蛋,想和美女合照得先排队的你懂不懂?" 楚天成胳膊搭在俞米露的椅背上方,笑嘻嘻:"我这么大个帅哥给你当背景板你还不乐意了?" 俞米露瞪他一眼,抓着林皎皎的手臂晃道:"班长,你看他!" "要不你俩拍?"林皎皎表情无奈,她可拿这对一见面就拌嘴的小冤家一点办法都没有。 "皎皎!"知道林皎皎这是在调侃自己,俞米露恼羞成怒地扑过去作势要挠她痒痒。 林皎皎边笑边躲,连声求饶道:“一起拍一起拍,我们三个一起拍总行了吧。” “嘿,是我们四个。”楚天成连忙纠正道。 林皎皎愣了下,她的目光朝楚天成身边看去,贺越白懒懒地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把头上的白色头戴式耳机拉下挂在脖子上。 似乎在林皎皎没发现的时候,贺越白带着淡淡戏谑笑意的目光就停留在了她的身上。 “不能让我也加入吗,班长?”男生的声音有些低,似乎还刻意拖长了语调,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林皎皎一时有些不敢直视贺越白的眼睛,她略显僵硬地回避贺越白的视线,有些不自然地应道:“……可以。我是说,随便你。” 观察着林皎皎的反应,贺越白脸上的笑意不自觉加深,轻声道:“谢谢班长。” 林皎皎没说话,她觉得自己的喉咙有点干。 这也是晕车的一种症状吗?她晕车的毛病已经进化到在发车前就开始发作了? “准备好了吗?” 俞米露握着相机的那只手努力朝着过道的方向伸长,调整好角度确保四个人的脸都被镜头完全纳入,随机兴高采烈地朝着镜头笑出两个甜甜的小酒窝。 她的左边是侧着身子倚着俞米露的椅背朝镜头比着剪刀手笑得十分爽朗大气的楚天成。 哪怕是时常看他不顺眼的俞米露都不得不承认,楚天成不发神经的时候,无论长相还是气质都是难得的阳光俊朗。 她的上方是林皎皎。 女生的膝盖抵在座椅上,腰背一如既往挺得笔直,耳边几缕碎发散落在肩膀上,弯着唇、淡笑着看着镜头。 林皎皎本就长得古典空灵,细长的丹凤眼让她的长相柔中带刚、刚中带柔,再加上清冷灵秀又不失大气的气质,让她如同一位从古典画中走出来的大家闺秀。 美丽、倔强、不真实。 哪怕在镜头中,也不能削弱她的丝毫美感。 她身旁的贺越白更是不必多说,冷感傲气浓得都快溢出屏幕了。 俩人的脸凑得很近,近的仿佛连一根手指头的距离都没有,近的林皎皎能感觉到贺越白擦过自己耳尖的发丝。 是和它的主人完全相反的柔软触感。 “1,2,3,茄子!” 四人齐声大喊。 镜头按下,画面定格。 青春的模样被永久留存。 13. 脸色大变 军训基地远离市区,甚至可以说是位于城市边界,路途遥远。再加上中间几段山路崎岖不平,一路上大家休息也好玩闹也罢,下车时大多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皎皎,你还好吧......”俞米露满眼担忧地看着身边脸色略显苍白的女孩,把手伸到她背后轻轻地给她顺气。 “还好。”林皎皎勉强笑了笑,她在上车前就提前吃了晕车药,所以现在情况并不算很糟糕。 虽然多少还是有些不适感就是了。 楚天成推着行李走过来,大大咧咧道:“皎皎姐你脸色好差,晕车了吗?” 楚天成平时很爱运动,身体更是肉眼可见的健康,即便被颠了一路此时仍然一副生龙活虎的模样。 “没事。”林皎皎摇了摇头,“看着严重罢了,其实没有很难受。” 贺越白盯着林皎皎难看的脸色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原本握拳垂在身侧的右手朝前抬起。。 他的右手在半空中停住,掌心朝上摊开,看着林皎皎轻声问道:“吃糖吗,听说对晕车有用?” 林皎皎愣了下,她从小都有晕车含着糖的习惯,方才在车上的时候就吃完了一大包的糖,剩下的糖则都放在行李箱里。 林皎皎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贺越白掌心的那颗糖:"谢谢。" 甜意在口腔里快速蔓延,林皎皎的脸色红润了几分。 “我感觉好多了。”林皎皎研究了下手中空了的糖果包装袋,可惜上头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她抬起头,刚想问贺越白糖是在哪买的,刺耳的口哨声就打断了几人的谈话。 随即军训基地给他们学校安排的总教官便用洪亮的嗓音喊道:“全体都有,拿上你们的行李按班级排好队。班长点名,全部到齐后由各班教官带领你们去宿舍。” 林皎皎没多耽搁,连忙走到队伍最前方组织队伍。 林皎皎平时不是那种乐意操心别人的性格,但现在赵端云不在,她身为班长便需要承担起维持纪律的责任。 好在龙凤班的人虽然傲气但素质还是很高的,再加上林皎皎在班里向来颇有威信,管起来并不费太多力气。 等到一位又高又瘦的男教官朝这边走过来的时候,整个班已经男女各站成一排了。 林皎皎站在女生队伍的最前方,朝教官报告了点名情况。 教官姓刘,虽然来的时候板着脸、背着手,相处起来却意外的随和。 他确定人都到齐后就招呼众人带上行李跟在他后头,一路上边走边和他们闲聊。 “我记得我上学那会龙清是全市最好的高中,能考上的都是人中龙凤,现在还是不?” 龙凤班的男生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立马有人憋着笑回话:“肯定不是呀!早就被隔壁学校反超了。” 此话一出,男生队伍里马上就有压抑不住的笑声传出,那个开玩笑的男生受到了好几个同伴的打趣,努力绷着脸一本正经道:“我说的不对吗?不是经常有人说我们学校是已经是强弩之末、德不配位了嘛。” “真的假的?”刘教官自然听见了后头的笑声,满脸狐疑地问。 一时间真真假假的回应此起彼伏,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刘教官连忙挥手止住吵闹声,看向林皎皎道:“班长你说,我相信你。” 林皎皎:“……” 林皎皎实话实说:“人中龙凤是夸张过的,不过我们学校现在姑且是还有个‘全市第一’的名头。” 林皎皎长得就很有欺骗性,再加上是班长,教官对她的话那叫一个深信不疑,顿时就气势汹汹地朝刚才起哄的男生道:“刚才都是哪些小兔崽子在忽悠我呢,敢不敢站出来。” 这种情况下自然不会有人承认。几个男生和教官说说笑笑,这事很快就被揭过去了。 军训基地的宿舍楼一排连着一排,每间宿舍人数不一,条件不一。 女生宿舍的一楼共四个房间,班上女生就算把这一层楼全都住满了也还差俩个人会没位置。 林皎皎便主动提出去和其他班的女生拼房。 她一离开,俞米露自然是很乐意和她一起走的。两个人便一起提着行李上了楼。 林皎皎打开始上学起就没住过校。 榕城的初中从她这一届开始便采用摇号的招生方法,公立学校大多都是按划分的区域收的学生,这就导致了大部分学校并不会为初中部提供住宿,后来上了高中,家里更是马不停蹄给她办了走读。 对于林皎皎来说,军训大概就是她上大学前唯一能和同龄女生住一间房的机会了。 虽说没人指望基地的宿舍条件有多好,但等真见着实物了,两个女生还是忍不住两眼一黑。 因为她们班是最先到的,所以目前这间宿舍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俞米露选好床位,放下行李后没敢立马坐到床上。 床上除了光秃秃的床板就是堆在角落里没套被单的棉被,有什么脏东西都一览无余。 “很难想象上一个睡这张床的人是什么素质。”俞米露一言难尽地把床板上的薯片碎屑用纸巾包了扔进垃圾袋里。 林皎皎递给俞米露一大包湿巾,安慰道:“往好处想,这好歹是个四人间。” 两人一人用了十几张湿巾,把床板上凡是皮肤能触碰到的地方都擦了个遍。 门外不时也有动静传来,不过和她们拼房的两位室友却迟迟未到。 林皎皎铺了张垫子在床上,俩人收拾类了就坐在床上把行李箱里的东西往外掏。 “皎皎你怎么带了这么多垃圾袋?”俞米露惊讶地看着林皎皎手中的一大卷垃圾袋道。 “我本来就想带几个的,但是我大姨怕我不够用就给我多放了。”林皎皎边说边扯下一个垃圾袋。 “我来我来。”俞米露顺手接过垃圾袋,用脚把垃圾桶勾到跟前。 她刚打算把垃圾袋套到桶里,原本紧闭的房门突然被人推开。 让人烦躁的热气扑面而来,两人齐齐朝门外看去。 “能借个垃圾袋……” 门旁一前一后站着两个女生,当看清她们的一瞬间,为首那位开口问话的女生便愣住了。 “米露,你怎么在这,雏凤班不是被安排在一楼嘛。”为首的女生热情地和俞米露打招呼,她在摄影社的时候和俞米露打过不少交道。 说完,女生又偷瞄了林皎皎几眼,显然是也认出了这位声名在外的年段第一兼学生会主席。 然而对林皎皎和俞米露来说,让她们在看清的一瞬间都变了脸色的却是站在后方的那个女生。 站在后头的那个女生个子很矮,留着头披肩长发,圆圆的脸蛋本该是可爱的长相,偏偏她的气质、走路的姿态看上去都大大咧咧的,便给人一种大大咧咧的感觉。 她在与林皎皎目光相撞的那瞬间脸上显而易见地划过几分无声的慌乱,她下意识朝后退了半步,回过神后又自虐似的强迫自己恢复平静。 即便那份诡异的平静底下隐隐浮现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 察觉到林皎皎和俞米露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后,为首的女生犹豫了一下,侧过身为她们介绍道:“她是这学期刚转到我们班寄读的方晚,你们……认识吗?” 俞米露忍了又忍,勉强克制着没翻白眼,但还是没忍住撇了撇嘴:“我看还是不认识比较好。” “啊?” 俞米露朝女生摇了摇头,显然不想多说什么。 她捅了捅林皎皎的胳膊,用口型问她:垃圾袋,借吗? 林皎皎微微点头,撕下一个垃圾袋递给俞米露。 俞米露反应过来后就立马接过垃圾袋,大步走过去递给为首的女生:“给,皎皎借给你的。” 俞米露说话的时候强迫自己不去看方晚,否则她真怕自己给她两个白眼。 为首的女生连忙接过,很上道地朝林皎皎道:“谢谢主席。” 林皎皎笑得客气:“不用谢。” 两人一走,俞米露就“啪”的一声把门关上。 她耷拉着脸走回林皎皎身边坐下,小声吐槽道:“早知道今天出门就看下黄历了,这跟撞鬼了有什么区别。” 林皎皎从包里拿出颗苹果,削好皮后递给俞米露:“刚才那个女生是几班的?” 俞米露眼珠一转:“唔,她好像是历史类的。” “那我们应该也没什么机会见到。”林皎皎眨眨眼道。 龙清一个年段一般有十六个班,其中只有十六班一个班是历史类的。 再加上一般是按班级顺序以此安排的教室,十六班和一班间可隔着不只一层楼。 俞米露被这么一说,顿时也豁然开朗:“也对。” 俞米露自己心气顺了,忍不住瞥了林皎皎一眼。 女生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淡然,好像什么事都不足以被她放在心上一样。 哪怕是几分钟前才刚出乎意料地见到一位,利用她的信任背叛她的曾经的朋友。 事实上,在林皎皎看来一件早就已经过去的事又怎么值得她多费心神。 就算真的在学校里碰到了,也是对方该避着她走。 两人很快就把这个小插曲抛掷脑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一直到剩下的两位舍友到来。 14. 传言不可信 一直到午饭前,男女生都要留在宿舍里整理内务。 林皎皎作为寝室长去洗衣房领了床上三件套。 四人份的床上三件套都堆在她怀里,林皎皎走回寝室的路上还在想用手肘把门把手拧开的概率是多少,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却发现宿舍门是虚掩着的。 林皎皎试探性地用脚尖把门顶开,房门移动的那一瞬间,俞米露尽力压抑却还是憋不住的“啊”的一声尖叫就传入林皎皎耳中。 林皎皎连忙抬头去看,俞米露脱了鞋只穿着袜子踩在光秃秃的床板上,脸上的表情显然受到了不小惊吓。 另外俩个舍友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正互相抱着缩在角落里头,就差没瑟瑟发抖了。 俞米露看见了林皎皎宛若看见了救星般,她没敢发出太大动静,只是朝房门右侧的方向怒了努嘴。 林皎皎顺势看去,在仅靠墙壁的地方发现了一团黑糊糊的东西。 那是一只蟑螂,大概是大拇指指甲盖两到三倍左右的大小。 蟑螂靠着墙一动不动,但林皎皎认真看了一会儿还是注意到了它轻轻颤动的触角,小家伙大概是察觉到了危险正伺机而动呢。 那只蟑螂显然不是独居于此,林皎皎很快就在俞米露的床脚旁边看到了另一只更大的蟑螂正飞速逃窜,最后竟是停在了第一只蟑螂的不远处。 林皎皎没吱声,她连怀中的东西都会还没放下,就在三个女孩期待的注视下悄无声息地朝墙旁那两只逼近。 林皎皎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在所有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快速地把离得近的那一只蟑螂踩在鞋底,还犹嫌不足地用力碾了碾。 另一只见同伴遭了殃,撒开腿就往前跑,但就是这个动作正中了林皎皎下怀,她如同早就预判到对方的逃跑路线般在下一秒快速抬脚,在手起刀落之间达成双杀成就。 “我的老天奶。”两个女生惊得双双睁大了嘴。 觉得脚下两只应该死得差不多了,林皎皎抬起脚,放下怀里的东西后用俞米露递过来的纸巾把它们包起来扔进垃圾桶。 林皎皎坐在床边脱鞋,她今天穿了双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粉白色板鞋,那俩只小东西刚才死的时候爆了浆,如今鞋底已经不能看了。 两个舍友也围了过来,其中一个脸上长着小雀斑的女孩脸颊红红地看着林皎皎:“主席刚才好厉害,唰唰两下就把蟑螂都踩死了。” “就是这鞋怎么办?”另一个女孩担忧地看着被林皎皎用鞋袋装起来的板鞋,那鞋上的商标她总觉得眼熟。 下一秒,女孩骤然瞪大眼,小心翼翼地开口:“……这鞋不会是LV的吧。” “是”……林皎皎注意到两人大变的脸色,连忙摆着手解释,“这双鞋我已经穿很久了,本来就打算这次军训回去后就捐掉的。” 两个女生看着那双明显还很新的奢牌板鞋,虽然对林皎皎的话感到将信将疑,脸色也总算没那么恐慌了。 可能真像里写的那样,他们有钱人家的鞋不穿第二次? 即便如此,后来两人在网上查到那双在国内买都没地买的LV板鞋的市场价时,还是忍不住感到心有余悸。 很快就有女教官进宿舍指导学生们怎么套被套。 林皎皎学得快,她自个套完后又教了还一知半解的其他三人,等确认所有人都套好后几人就坐在床边聊天, 林皎皎从包里掏出一盒巧克力,每颗巧克力的口味都不一样,她等俞米露挑好后递到对面的两位舍友跟前,微笑着示意她们随意挑选。 两个女生挑好后都客气地朝林皎皎道了谢,心底想着学校里都传言林主席成绩有多好性格就有多冷,是个不折不扣的冰美人,如今看来竟然是半点都不可信。 主席明明就很温柔! 和林皎皎拼房的两个女生都是三班的,其中长着可爱小雀斑的女生叫胡沁,另一位叫陈晨。 龙清除了一班是特别培养的雏凤班外其他班都是随机分配的平行班,这样班级的人平时见着雏凤班多少都是带着点崇拜的。 更何况林皎皎从入学前就是年段第一就更让人觉得有点“高不可攀”了。 但是两人在得知和她们拼房的女生是林皎皎时的小小紧张早就在和对方的相处中被冲走了。 四人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还没来得及进行更多交流就被进房检查内务的教官打断了。 检查完内务后就是以班级为单位集合,教官一路领着他们参观军训基地,队伍最后停在了食堂门口。 “看到上头的字了没有。”刘教官指着铁门上方挂着的牌子,气势十足地吼道,“大声念出来。” 众人走了一大圈腿或多或少都有些酸了,当下也是很配合。 “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 “很好,记住这句话。”刘教官声音洪亮,“我不希望等会儿看到有人浪费粮食。进去。” 队伍里不少人暗暗翻了个白眼。 军训基地里的饭难吃是出了名的。当饭难吃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再怪罪吃的人浪费粮食简直就是倒打一耙。 不少人其实都早早在宿舍里备好了方便面或自热火锅,但在教官的盯梢下还是老老实实地往食堂里走。 本来趁机逃跑的计划也在看见出口处和倒饭的小桶旁分别蹲守的教官时落了空。 食堂里的窗口很多,众人打好饭后在几位教官的指挥下挨个坐到长桌旁。 “吃个饭居然还要男女分席,这是什么封建社会吗?”俞米露愤愤地戳着盘里黏糊糊的跟没煮好的米粥似的米饭小声吐槽道。 林皎皎端着餐盘坐到了她旁边。 俞米露瞥了眼,惊讶道:“皎皎你的饭怎么这么少?” 林皎皎眨了下眼,道:“我刚跟打饭的阿姨说我胃不太好,刚吐过不能吃太多。” “还是你聪明。”俞米露有些懊恼自己刚才没有跟在林皎皎后头打饭,“那你待会午休回宿舍记得再吃点东西哦。” 林皎皎“嗯”了声,慢条斯理地夹起碗里的米饭。 这 米饭的口感着实不太好,但对林皎皎来说还不到难以下咽的程度。 林皎皎其实很挑食,像是木耳、蘑菇这类她觉得味道怪怪的东西就算再有营养她也不会动一下筷。甚至蔬菜对她来说都只吃空心菜、干锅包菜这几种特定的。 但对于觉得好吃的东西,她又是很贪吃的。 每次放假的时候家里的外公外婆都会在晚饭后拉着几个小辈去公园散步。 但林皎皎嫌麻烦,很少会参加。 直到公园附近建了条小吃街。 林皎皎散步的频率直线上升。 她总有一百种理由“顺路”逛到小吃街,边吃着章鱼小丸子边回家那更是常态。 外公外婆之前总怕她一个人待在在家里闷坏了,见她总算愿意出门了也就随她去了。 饭后洗完碗便可以回宿舍休息了。 林皎皎和俞米露顺路还去了趟小卖部,又用水杯接了壶热水带回宿舍泡方便面。 另外两位舍友还没回来。 林皎皎便趁着等泡面泡好的功夫分别给外婆和大姨打了电话报平安。 午休时间不算短,但快一点的时候教官就在宿舍楼下吹哨催促大伙上床午休。 林皎皎把被子原封不动地挪到角落里,从行李箱里掏出一条淡紫色的薄被。 俞米露顺口问道:“皎皎你怎么还自己带了床被子?” 林皎皎把薄被抛到自己的床上,坦诚道:“我懒,等会起床的时候不想再叠豆腐块了。” 俞米露这才反应过来等会午休结束后教官会再次进房检查内务,顿时感到一阵牙疼。 上午的运动量不算大,几个女生躺在床上实在产生不了多少睡意,索性玩起了海龟汤。 几人石头剪刀布后决定由林皎皎担任主持人出汤面。 林皎皎平躺在床上,房内的空调并不太好使,她怕热就把两只手都伸出被子,望着天花板想了下道:“你们知道海龟汤为什么叫海龟汤吗?” 几人摇头,意识到林皎皎看不见后又纷纷回答“不知道”。 林皎皎笑了笑:“一个男人走进一家餐厅,点了一碗海龟汤,喝完之后他就自杀了。” 三个女生猜得很积极,但几轮下来得到回答大多都是“不是”。 虽然这并不影响三人越挫越勇。 林皎皎看了眼表,觉得时间差不多了。 她本来想问几个女生可以公布汤底了吗,突然耳尖动了动,隐隐听到门外有脚步声传来。 林皎皎连忙压低声音道:“嘘!有人。” 等到教官推开门查房的时候,四人已经都闭上了眼睛,连呼吸都悄悄放轻。 教官一走,俞米露就憋不住睁开了眼,“噗”地笑出声:“好险呀!” 胡沁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好险有主席提醒,不然我们铁定得被骂了。" 林皎皎的眼睛还是闭着的,她把被子往上提了提,轻声道:“我们还是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把,下午就要正式开始军训了。” 15. 赛前 广播响起后的五分钟里,整栋宿舍楼都陷入了混乱。 连抢厕所都得各凭本事了,大多数人只能匆匆拿上接满水的水杯往楼下跑。 林皎皎边把头上戴着的迷彩帽往下压边往楼底下跑,时不时还要被周围的人群挤一下,简直比早高峰的菜市场还让人糟心。 好在刘教官很有良心地把(1)班的集合地定在了树荫下,相比之下被安排在烈日下的其他班只能频频向(1)班投去羡慕嫉妒的目光。 今天下午的第一项训练内容是站军姿,每个班都得至少站满一小时。 原本的四列队伍是按照平时学校里课间跑操的位置站的,其实就是哪里有空往哪里站,导致队伍参差不齐。 刘教官直接大手一挥,从站军姿的时间里掏出五分钟给(1)班排方阵。 (1)班的男女比例还挺均匀的,方阵共四排,前两排女生,后两排男生,按照身高高低从右往左排列。 林皎皎身高169,在南方女生中算是比较高的了,于是便很自觉地站到了第二排靠右的位置。 谁知队伍刚排好,刘教官就伸手朝她这个方向指来:“你,对就你,班长是吧,来第一排当排头兵。” 林皎皎平静的表情裂开一条缝隙:“啊?” 刘教官理所当然道:“啊什么啊,你不是班长吗,当然得起到带头作用,” 林皎皎只得无奈地回了声“是”,站到了第一排队首。 转身的时候,她的余光不经意间瞥到了后排。 颀长挺拔的男生站在第四排队首的位置,即便穿着军训统一发的服装,贺越白依然是人群中那个一眼就能吸引所有人视线的焦点。 甚至在穿上迷彩服后,贺越白的身上除了他本身的魅力外又多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风采。 要站将近一个小时的军姿,哪怕是在树荫下还是叫人分外难熬。 林皎皎耳侧的两撮头发都已经被汗水浸湿,其中有几缕正湿漉漉的贴在她的脸颊上,若非脸上涂的那层防晒足够防水防汗还真遭不住。 等到刘教官宣布休息的喜讯时,林皎皎的腿险些一软。 她已经连一句话都不想说了,拖着沉甸甸的身体去旁边取水杯。 离他们最近的几个班级都还在站军姿中,教官在排与排的缝隙间穿梭,时不时还得粗声粗气地吼两嗓子,害得其他班的同学连用羡慕嫉妒恨的目光瞪向已经提前解放的(1)班都只能偷偷的。 楚天成已经收获了好几个其他班兄弟传来的愤愤不平的目光,然而他不仅朝他们嚣张地扭了扭腰,还犹嫌不足地把矿泉水杯对着他们的方向往前一举,一副敬酒同贺的陶醉模样。 楚天成心满意足地完成了一系列骚操作,把地上剩下的另一瓶矿泉水拿起来递给它的主人。 “谢了。”贺越白接过水瓶,拧开瓶盖灌下一口。 他微微仰着头,突出的喉结微微滚动。哪怕是刚结束了一小时的军姿也没展现出半分疲态。 楚天成新奇地看着贺越白额头清爽如常的头发:“阿越你没流汗呀?” “流了。”贺越白没拿水的那只手随意地把刘海往上一掀,饶是如此也只能隐隐看见他发际线处薄薄的一点汗珠。 贺越白天生就是不容易流汗的体质,只有偶尔在剧烈运动的情况下才能产生汗水擦过脸颊的感觉。 但对于在上小学的年纪就瞒着父母独自一人去非洲乞力马扎罗山体验近一百公里的徒步旅行的贺越白来说,一小时的军姿显然并不能算什么。 多亏了刘教官的放水,雏凤班成了全年段最早进入下一个项目的班级。 军训的几天里除了站军姿这种纯折磨人的体力活,也穿插了很多趣味性比较强的活动,比如接下来的射箭。 射箭场的地理位置设置的很偏僻,周围满是茂密的树丛。 围栏外有一片草地,草地离围栏最远的地方被并排插了几个靶子,每个靶子周围还散落着几支没来得及收拾的箭。 刘教官指挥着几个男生跑去草地里把散落的箭都捡回来,又转身从箭筒里随机抽出一支箭。 早已迫不及待的众人这才看清箭的庐山真面目。 大概是因为有些年岁了,银色的箭头锋利程度早已不胜从前,简直让人怀疑它能不能顺利扎在靶子上。 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相比在手机里看到的细长箭杆,这支箭的箭杆显然粗了一倍不止,明显的木头质感让人很难不怀疑这支箭是不是纯手工的。 迎着众人失望的目光,刘教官尴尬地咳嗽两声,底气不足道:“一个个都什么表情。为了让你们能玩上弓箭,这里的箭可都是教官们一支支辛苦制作出来的,都是教官们的心血晓得不。” “哦,谢谢教官。”刘教官的话勉强捡回了众人的一点热情。 “好了好了,接下来我来给大家演示一遍。”刘教官连忙咳嗽两声,成功把众人的注意力都拉回来。 刘教官从由钉子充当的挂钩上取下一张弓,站到了其中一个靶子的正对面。 “都看好了。” 刘教官明显有心要在众人面前秀一波。他摆好姿势,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众人也在无意识间随着他的动作屏住了呼吸。 他把箭杆搭在弓身外侧,手指拉动的时候,沉甸甸的感觉简直叫人感同身受。 一拉,一放,箭仿佛穿破空气般朝着前方呼啸而去,稳稳插进木做的靶子里。 旁边的屏幕随即显示出“6环”的字样。 “哇~”虽然比想象中差点,大伙还是很给面子地送出热烈的掌声。 刘教官又简单地教了众人拉弓的技巧,便组织众人八人一组上场实战,每人一次只配备了三把箭。 林皎皎作为第一排的排头兵自然被分在第一组第一个。 林皎皎拿到弓后就大致掂量了一下它的重量。 军训营的弓看上去更偏向于传统弓,比大型比赛用的那种竞技反曲弓轻不少,然而箭的重量很好地平衡了这一点。 林皎皎试探性地把箭杆搭在弓上拉了下,明显感受到了十分沉重的阻力。 教官原本老神在在地站在林皎皎侧边,见状不由站直了身:“哎呦呵,班长你的姿势倒是有模有样的。” 林皎皎勉强绷 住表情,她缓缓拉开弓,维持这个动作两秒,还是没忍住停下手中的准备动作,无奈道:“教官,你能不能不要站我旁边,我紧张。” 教官讪讪一笑:“你继续,我不说话。” 林皎皎呼出一口气,重新控制力道拉开弓。 下一秒,她的目光骤然一凝,同时手中的力道一松,原本还搭在弓上的箭顷刻间离弦而出。 箭头稳稳地扎进了靶子,屏幕上“6环”的字样随即浮现。 一旁的教官早已瞠目结舌,半晌才喃喃道:“不是,姐你练过啊?” 林皎皎已经来了感觉,她取第二把箭的动作没停,点了点头道:“之前在射箭俱乐部玩过几次。” 林皎皎有个极限运动爱好者的表哥,这位表哥中学时期对射箭、射击这种比较冷门的运动也涉猎颇多。 林皎皎自小被大姨带大,和表哥胜似亲兄妹,在表哥出国留学之前,没少跟着他往各种专业俱乐部跑。 不过眨眼的功夫,第二支箭已经落在了靶上。 刘教官迫不及待地看向屏幕,“8环”的字样又一次让他的嘴张得几乎能吞下一颗鸡蛋。 要知道他们这些教官平时也会来这训练,大部分教官练个三、四年下来的平均环数也不过才七环左右。 刘教官本欲催促林皎皎射第三支箭,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却让雏凤班的训练被迫中止。 负责带(4)班的田教官也领着他们班的学生走进射箭场。 田教官惊讶地问刘教官:“你们班不是老早就走了吗,怎么还在这?” 刘教官耸了耸肩:“我这不得先给这帮小崽子讲解一遍,就多花了些时间。” 看了眼腕上的表,田教官的眼珠滴溜一转,一副憋了满肚子坏水的模样:“等你们班过完这个项目我们班再玩铁定是赶不上晚饭了。” 刘教官满眼警惕:“你想怎样?” 田教官在刘教官的肩膀上砸了一拳:“我是想,要不我们俩班合办一个友谊赛,这样两个班不就都有参与感了。” 刘教官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法可行,刚想点头,田教官就给他递了个眼色:“比赛嘛,肯定有输赢,有输赢就得有奖罚不是。” 刘教官磨了磨牙,就知道这老狐狸没憋什么好屁。 要是这老狐狸等会儿输了他可就老实了。 话都说到这了,刘教官也只得转身询问自个班上学生们的意见。 雏凤班的同学们得知这个消息时心下其实是不想答应的,都在一个学校刘教官不知道他们还不知道吗。 (4)班有一对双胞胎姐妹出生射箭世家,父母都是射箭运动员不说,自己也是从小摸着弓箭长大的。 两姐妹不仅早早就被省射箭专业队挑走,还代表省里拿过不少奖。 而且据说受她们的邀请,现在(4)班里有好一部分人都在暑假时去她们家的射箭场接触过这项运动了。 虽然心里暗暗骂着对方狡猾,但当看到对面班级眼里的挑衅时,(1)班的天之骄子们就是再怎么觉得自己不占优势也只得咬着牙上了。 有死之荣,无生之辱。 16. 爽文剧本 刘教官想得则简单多了。 在他看来两个班都是刚接触射箭的新兵蛋子,水平大概半斤八两。而他班上还有林皎皎这个卧龙在,怎么也不至于输得太难看。 然而很快两位教官就都开始后悔太早下结论了。 射箭场共八个靶子,每班一轮可各派四人,一人射三支箭,最终算整个班的总分。 (4)班那边选择先派男生出场,刘教官便也从善如流地把男生排在前面。 主要刘教官私心上也想让林皎皎压轴,好让他在田教官面前狠狠装一把。 等两位教官分别又花了几分钟给自个班上来了个紧急的赛前指导后,八个男生分别站在对应的靶子前方。 金满个头高,原本是第三排的排头,现下便被教练点到成了第一组射箭的四个男生之一。 他上一次接触射箭还是在小学的兴趣班,而且没学几节课就失去兴趣了,当下握着弓又忍不住后悔当初没有多坚持几年了。 金满按照刘教官教的技巧手忙脚乱地持弓和搭箭。 虽然方才看刘教官演示的时候就猜到这纯手工制作的箭又重又难拉了,但等到自己开弓的时候金满才切身体会到了那种沉甸甸的、如同身在潮水中有千万股水流在阻止自己的感觉。 更别提从这个距离看那个靶子居然不过就一个拳头大小,若不是每一圈的颜色够鲜艳跟盲射也没什么区别了。 他右边的位置站着其他班的同学,金满憋着一口气,等了三个呼吸才下定决心撒放。 箭如他所愿地朝着靶子的方向飞去,却在金满期待的目光中于临靶子临门一脚的地方落到了地上。 金满叹了口气,刚不服输地想要尝试第二箭,就被身后爆发出的阵阵惊呼声吸去了全部注意力。 为了不打扰正在比赛的人,还没轮到的同学都站在他们身后五米开外的地方观赛。 如今近百双眼睛,无论是(1)班还是(4)班,亦或者是刘教官和田教官,他们的视线都如同被钉住般落在站在最左侧位置的那个男生身上。 显示屏上大大的“10环”昭示着男生方才的壮举。 贺越白却没朝屏幕的方向投去半点视线,他瞥了眼几分钟前被他射入靶心的箭,目光沉静地从箭筒里拿出第二支箭。 骨节分明的手轻松地控制住弓身,修长的手指勾住弓弦。 持弓、推弓、搭箭、勾弦、开弓、瞄准、撒放。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所有人几乎是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 等他们反应过来后,第一反应就是看向报分的屏幕。 屏幕顿了一瞬,随即又是一个大大的“10环”出现在上面。 有视力极好的人注意到,原本正中靶心的那第一支箭已经被新飞来的这支箭击歪,第二支箭取代了它的位置,如同一位威风凛凛的将军般驻守着自己的领地。 在又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后,贺越白把弓放回原位,这才有空瞄了眼显示屏。 男生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射箭时的严肃换成了他惯有的有点冷又有点漫不经心的模样。 他转身朝后走去,所过之处众人皆是下意识侧身避让,目光却还是不自觉地黏在他身上。 贺越白停在负责计分的田教官跟前:“(1)班,30环。” 田教官如梦初醒般“哦”了两声,机械地在纸上写下这个让他大开眼界的成绩。 田教官的内心堪称五味杂陈,他咬牙切齿地对刘教官道:“行呀,兄弟。你班上还有个吕布。” "一般,一般。"刘教官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僵硬,他当然不会告诉田教官他自打看到贺越白射出第一箭后心里想的就是:这班上居然还有高手?! 比赛继续了大半,多数人的箭连靶子的影子都碰不到,只有偶尔有几个1环或2环。 不过因为有贺越白的“30环”镇着,所有刘教官心里半点不慌。 终于轮到女生了,(4)班的人顿时挺直了腰板。 田教官为了挽回士气更是毫不犹豫地把从小摸着弓长大的那对双胞胎放在了最前面。 俩姐妹也不负众望,分别以“21环”和“23环”的个人成绩紧跟在贺越白后头,收获了大片掌声。 这下(4)班的总环数就超出雏凤班12环了。 田教官的面色顿时雨转天晴,他乐颠颠地挥了挥手中的计分表:“承认承认。” 刘教官嘀咕了句“半场开香槟,小心把自己崩死”,实则心里也忍不住捏了把冷汗。 再这样下去就是林皎皎也救不回来了…… 然而今天幸运之神似乎站在了田教官那边。 刘教官很快发现对面班级女生的射箭水准明显比男生一些,甚至之后还有个女生连续射出两个“3环”。 轮到最后一组的时候,(4)班已经比(1)班高出21环了。 田教官整个人已经带上了点春风得意的味道,这么悬殊的差距,除非(1)班能再出个贺越白,不然胜利就已经是他们班的囊中之物了。 有这种想法的人显然不止田教官一个。 因为能坐的地方都让给班上的女生了,所以男生们都站在树荫下观察着战局。 楚天成一只胳膊搭在贺越白肩上,愁眉苦脸地叹一口气:“希望等会儿对面提的要求别太过分。” “不如想想等会儿怎么罚他们。”贺越白看着比赛的位置,勾了勾唇,“班长不会让我们输的。” 握着弓,林皎皎的内心无比平静,她熟练地做好站位准备。 对于林皎皎来说,此时的感受和考试时一样又不一样。 和考场上的那一个多小时,甚至两个半小声不同,射箭从站好到箭离弦甚至不要几分钟,期间可能连停下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但林皎皎无比清楚,每一箭射出的环数和考试的成绩都是一样的。 没理由去责怪任何人,只取决于她自己的结果。 田教官原本只是随意地朝这个方向瞥了一眼,看到已经拉开弓的女生后却下意识瞪大了眼。 原因无他,林皎皎的动作无论是手部的动作还是双脚分开的幅度都是肉眼可见的标准。 女生一头乌黑的头发被高高扎起,撒放时飞箭带起的风 惊扰了她耳边的碎发,锋芒毕露的凌冽气质如同高山之上迎着寒风盛放的白色山茶花。 “8环”的出现让原本已经认定这场比赛的胜负没有悬念的人重新将视线投向赛场。 林皎皎冷静地拿起第二支箭,箭发,又是一个“8环”。 现在他们距离(4)班只差5环了。 还不等(1)班的人高兴,隔壁班的队伍里就传来一声激动的尖叫。 “我一共射中了3环!”隔壁班的一个女生放下弓,激动地跑回队伍里抱住同伴。 胜利的天平又倾向了对面,就算林皎皎最后一支箭再射出一个8环他们也只能得一个平局。 所有人屏息敛声地看着林皎皎接下来的动作。 林皎皎本人却像丝毫没有被外界的纷扰惊扰到似的,她面不改色地抬手拿起第三支箭。 伴随着“呼——”的一声长啸,那支箭凶猛地朝着靶子击去。 所有人都猛然扭头看向显示屏。 显示屏似是顿了一瞬,随即在所有人紧张的视线中浮现出最终的环数。 ——“9环”。 一片寂静之后,(1)班的队伍里有人弱弱道:“我们……是不是赢了?” 经历了起落落落落落后又在此刻迎来峰回路转,雏凤班的人现在都感觉有点魔幻。 “不是,我们真赢了。”楚天成夸张地往自己胳膊上掐了一下,“卧槽,这是什么剧本?” “爽文剧本。”贺越白开玩笑似的回答他,认真的目光却久久落在前方。 (1)班赢了比赛,也没好意思提什么太过分的惩罚,只叫(4)班的男生各做20个俯卧撑,女生各做10个。 当然,田教官作为教官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又多做了20个。 吃过晚饭后就可以回宿舍休整了。 林皎皎来之前还跟兰旭说她实在不想去又脏又乱的澡堂里洗澡,然而第一天晚上她就没忍住提着桶去排队了。 结果回来的路上还差点被突如其来的暴雨淋成了落汤鸡,只能去洗手池里装了些水又给自己匆匆洗了个头。 林皎皎坐在床头一下一下地擦头发,这里没有电风吹,她的头发又多,今晚要等头发干了再睡还不知道要等到几点。 林皎皎正郁闷着,俞米露就带了好消息回来。 因为这场暴雨,今晚原定的晚训不得不取消了。 林皎皎松了口气,她又擦了会儿头发,把头发梳顺后就和俞米露坐到一起写作业。 房间里只有一张不大的桌子,两本练习册一摊开就差不多把它占满了。 等到胡沁和陈晨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人低着头写作业的画面。 俩人对视一眼,犹豫要不要也拿作业出来写。 不写吧,人家雏凤班的都在写,她们俩个不多努力连人家的尾气都吃不上;写吧,那桌子就那么点大,总不能叫人家把位置让给她们吧。而且这样还有一种在人学霸面前班门弄斧的感觉…… 俩人正纠结着,林皎皎抬了下头,看见她们笑了下道:“你们要用桌子吗?我刚好写完了。” 17. 玩牌 “我也好啦,我也好啦。”俞米露兴冲冲说着,加快手速赶完最后几个字。 林皎皎把多余的东西收进包里,只拿着本单词本坐到了床上,拿起手机看了眼没有新消息,便盘起腿靠在床头开始背单词。 俞米露拿着相机坐在她旁边,心满意足地看着里头的战利品。 整间宿舍读书的读书,看相片的看相片,除了从隔壁屋清晰传来的吵闹声之外几乎就没有别的声响了。 就这样维持了一个小时,俞米露放下相机,叹了口气一头倒在林皎皎膝盖上:“皎皎,我好无聊呀,你有没有带什么好玩的?” “没有。”林皎皎也放下书正在滴眼药水,闻言边眨着眼吸收药力边摇头。 陈晨听到了两人的对话,有些激动地看向她们道:“我、我带了扑克牌。” 俞米露闻言一秒起身,兴奋地看着她:“那能不能带上我们一起玩呀?” 俞米露的目光真诚得堪称火热,陈晨被看得脸颊都不自觉泛起了点红,轻轻地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几人商量着要不要把桌子挪到屋子中间来玩。 但林皎皎想象了一下,觉得那样太有搓麻将的架势了,便从行李箱里掏出一条毯子,方形的毯子刚好够四个人坐。 四人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玩最经典的斗地主。 陈晨客气地问林皎皎和俞米露要不要洗牌,俞米露摆着手说不会洗,林皎皎却是笑着道:“我就不洗了,不然你们等下得怀疑我出老千了。” 俩个对林皎皎不太了解的女生起初还不明白她这话 是什么意思,直到几局过后,俩人都被林皎皎好得离谱的牌运惊得沉默了。 牌是由陈晨和胡沁轮着洗的,可无论两人怎么个洗法,最后总会有那么两三组炸弹落在林皎皎手上,其中还包括三次玩炸。 胡沁看着自己手中的牌,记得都快举双手投降了,她叹着气调侃道:“主席,你是不是平时买盲盒的时候都能随随便便抽中隐藏款呀?” 林皎皎笑了声,无奈地摇了摇头:“那可没有,我抽盒的时候手气可差了。” 林皎皎平时还挺喜欢买盲盒的,心情好的时候买,心情不好的时候更想买了,没空出门的时候就在手机上抽。 然而她抽单盒的手气实在不怎么好,有时候气急了就干脆端盒,然而可悲的是有时连端盒都出不了隐藏款。 18. 表演节目 “没声音呀。” 说完这话,林皎皎又咬了口苹果。 下一秒,陈晨就用发颤的声音道:“就是这个声音!” 她把被子又往上提了提,恨不得把头都埋进被子里,脑中甚至已经在想象老鼠蹲在她床底下伺机而动的画面了。 林皎皎沉默了一瞬,慢慢举起手中的苹果又是一咬:“你说的不会是这个声音吧?” 不待陈晨回答,林皎皎有些忍俊不禁地道:“对不起,吓到你了。但是这是我咬苹果的声音。” “……” 俞米露和胡沁憋了又憋,这才没笑出声。 陈晨双颊爆红,她这下是真把被子盖过头顶了,暗暗庆幸现在灯已经关了,其他人都看不见她。 林皎皎怕自己发出的声音再吵到她们,三两口就把剩下的半颗苹果吃完,轻手轻脚地爬下床去屋外洗漱。 第二天上午六点半,起床的哨声如约敲响。 俞米露睡眼惺忪,她用力揉了揉眼睛,下意识朝林皎皎的床位看去。 那里已经没人了,军绿色的被子被叠成标准的豆腐块放在床头,被子上头还堆了个枕头。 俞米露连忙坐起身,在她找鞋的功夫,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你醒啦,小麋鹿。"林皎皎反手关上门,一本单词本正静悄悄地躺在她的怀中,“要去洗漱吗,现在那边没人。” 一看到林皎皎,俞米露悬着的心又重新放了下来,她半个身体重新倒回床上,有气无力道:“呜呜,我还没醒。” 林皎皎叹了口气,三两步走过去抓着她两只胳膊把人拉起来:“快去刷牙洗脸,二十分钟后就要集合了。” 早餐过后各班就要开始练擒敌拳了。 今天刘教官依然给雏凤班找了个阴凉处,多少给无精打采的几十号人带去了一点安慰。 林皎皎初中军训的时候就学过一次擒敌拳,如今多多少少还有点印象,复建起来也不算太困难。 不过她还是很认真地看着刘教官的演示。 因为她站在第一排第一个,忘动作的时候连个能偷看的人都没有。 甚至后头的人可能还得按照她的动作来照猫画虎。 当然,根据以往的经验,林皎皎练习的时候也不敢把动作做得太标准,维持着一个不会让教官看不下去上手纠正,也不会被抓到前面展示的力度。 按照原本的教学进度,刘教官今天早上本来只需要把擒敌拳的前两式教会,但雏凤班的学习能力显然比他想象中高上许多,刘教官便顺势又把第三、四式都教了。 等到离午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班上不少人的动作已经各种偷工减料了,夸张的甚至从“擒敌拳”变成了“绵绵拳”。 这和今天食堂的早餐不无关系,那碗粥不仅熬得很稀,甚至味道也有点难以下咽,导致大部分人都没有吃饱。 林皎皎早饭吃的是自己带的面包,但现下也盼着赶紧结束训练解散。 她心不在焉地做着动作,某次偶然回神的时候发现有三、四个教练在各班级的方阵间穿梭,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实在闲得无聊,林皎皎便开始分神猜测他们的目的。 都这个点了,来抓训练不认真的人也太变态了,应该不会。 那是来做什么的呢…… 没等她猜出个所以然,那几人中的其中一名教官便已经绕到了他们班。 那教官一走近,视线便直直锁定在了后排。 他快步走过去,停在了一眼相中的目标跟前。 教官满意地绕着贺越白走了一圈,这才开口问道:“同学,你多高?” “189。” 教官很是感慨:“现在的小孩就是吃得好。” 方才和他同行的一个壮硕教官也走了过来,摸着下巴问:“189会不会太高了?” “这都可以克服。”先来的教官不以为然道,“况且你不觉得这小子看起来非常赏心悦目吗?” 贺越白身姿挺拔,哪怕不看脸,给人的第一感觉也是根正苗红。 那教官甚至想开口问他之前是不是当过兵,又觉得这男生卓越的气质一看就是富贵人家才养得出来的,这样的家庭应该不会舍得让十多岁的孩子去部队受苦。 (1)班的男生体态都不差,最终几个教官在千挑万选过后,把贺越白、楚天成和邱晟都带走了。 三人一直到午饭时间都没回来过,其他人就算对他们去处感到好奇也无处打听。 所以在打完饭后看到正在取餐具的楚天成时,俞米露迫不及待就凑了过去:“嘿,你们刚才去干嘛了?” “不是,你从哪冒出来的?”楚天成把被惊得掉回盘里的汤勺重新拿起来,一副故弄玄虚的模样,“你猜。” 见他要走,俞米露连忙也拿好餐具追过去:“你快说,你快说嘛。” “喂喂,你小心点呀。”楚天成也知道俞米露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格,怕她一不注意把饭撒了,也不瞒她了,“也没什么,就是被选为国旗班了呗。” 俞米露眼睛一亮:“这是好事呀。” “谁说不是呢。”楚天成拉长语调,催促道,“男女不同席,你可别跟了,我要去找阿越了。” 俞米露的目的已经达成,答应得很爽快:“知道啦,知道啦。” 她走之前好奇地回头看了眼,楚天成已经坐到了贺越白身边。 俞米露心下有些惊奇,在她的猜想中像贺越白这样吃惯了山珍海味的贵公子应该是吃不下军训食堂这种味道不佳的大锅菜的,可事实上贺越白的脸上看不见半分嫌弃。 他吃饭的速度其实不慢,但可能是因为动作太悠然倒是给人一种慢条斯理的感觉。 俞米露莫名觉得吃的是食堂没煮熟的米饭,亦或者是五星级酒店的澳洲大龙虾在贺越白看来恐怕也没什么区别。 下午的时候就不是各班单独训练了,整个年段都以班级为单位围成一个圈坐在操场的地上。 然后各个班级按照顺序展示上午的训练。 总教官没在雏凤班身上找到什么茬,很快就让他们坐下了。 其他班就没这么好运了,有的班级甚至在总教官一次次的“继续”声中 把军体拳重复了七、八遍,旁边负责他们班的教官脸都黑了。 几个小时就这样过去了,各班虽然展示合格后都能坐下,但坐有坐姿,再加上炎炎烈日,汗水跟不要钱似的往下留,看不少人脸上的表情明显都有些遭不住了。 好不容易等到最后一个班也在总教官那边勉强及格,林皎皎瞥了眼表,发现离晚饭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不由难受地叹了口气。 如她所料,当总教官拿着话筒说到“恭喜大家提前结束今天下午的训练,现在我们进入奖励环节,每个班级各准备一个节目”的时候,众人才刚放下的心又重新提了起来。 首当其冲的自然又是(1)班,因为是第一个,所以留给他们的准备时间只有五分钟。 各个班级的教官都在积极动员自己班上的学生,刘教官自然也不例外。 然而都已经被折磨一下午了,哪个人还有精力担下这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一颗颗脑袋一个比一个垂得低,生怕被教官注意到自己。 “都没人愿意是吧?”眼见着时间要到了,刘教官余光瞥见背着手正朝这边走来的总教官,急忙扯着嗓子道,“没人主动的话我就喊人了。” 林皎皎这下也顾不上累了,心下顿时就是一个“咯噔”。 下一秒,刘教官走到她跟前。 “班长,你会什么才艺不?” “……” 林皎皎抬起头看着刘教官,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刘教官显然并不死心:“那唱歌,唱歌总会吧。” 林皎皎刚想骗他说自己五音不全,一个带着几分清冽和几分慵懒的声音如天籁之音从后头传来。 “教官,我想表演。” “不早说。”刘教官眼睛一亮,顿时就把叫林皎皎唱歌的事抛诸脑后,“快上去,就等你了。” 在班上其他人热烈的掌声中,贺越白撑着着手臂站起身,从队伍里走出来。 等到男生从自己身边经过的时候,饶是林皎皎也不禁抬头朝他投去感激的一眼。 只见男生目视前方,面色淡然。 她很快便收起了视线,便也错过了下一秒贺越白微微勾起的嘴角。 总教官朝这边走来的男生,兴致盎然地道:“呕吼,(1)班派出了个大帅哥,后面的班级可要上压力了。” 整个年段的目光都聚焦在贺越白身上,不少女生都捂住了嘴,难掩兴奋地看着这个面生的新晋校草。 就在大家都在猜测他是会唱歌还是跳舞的时候,贺越白拒绝了总教官递来的话筒,反倒是跟他要了副扑克牌。 毕竟是第一个进行表演的,总教官很给面子地派人去教官宿舍取了副牌过来。 虽然心里已经有所猜测,但是当亲耳听见这位年段近几日热议的数学天才用淡然的语气说要表演魔术的时候众人还是忍不住又提起了几分兴趣。 总教官大概也很少见到在军训时表演魔术的学生,顿时退到了一旁兴致勃勃地看着贺越白接下来的动作。 贺越白打开盒盖,两根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把盒中的纸牌都取了出来。 19. 第七日 在所有人的翘首以盼中,贺越白先是把拿出来的牌都放在左手掌心,随后右手的拇指和中指抵在牌的上下两端一拉,那副牌就被分成三个部分,在半空中呈现一个“Z”字形。 随后还不待众人反应过来,那三个部分的牌又在贺越白手指一个旋转的动作后变成“C”字形,紧着着他的右手食指在牌上一滑,“C”最下面那部分的其中一张牌便飞了出来,牌的整体形状也由“C”变成了“O”。 这一切只发生在短短几秒间,完全是一眨眼就会错过的程度。 然而这精彩的一幕也不过是开胃小菜。 没有任何的预警,贺越白手部的动作在下一秒宛若开了倍速般,那副牌在贺越白手指的灵活动作下被快速拉长成多段,停留一秒后又再次缩短回原处。 然后便是各种抛射动作。 先是单手飞弹,顺利完成后则是多段牌在空中独立旋转、交叉,随后回到牌叠。 接下来的拉牌表演更是极具观赏性,一副牌在半年空中如同弹簧般被不断拉开,又重新归位。 这场令人眼花缭乱的表演最终在贺越白从容的谢幕礼中落幕。 这无疑是一场让人回味无穷的视觉盛宴,坐在地上观赏的同学们比开场前还要热烈百倍的掌声无疑佐证了这一点。 要说所有人中谁受到的震撼最大,那无疑是这两天和贺越白朝夕相处的楚天成。 他的嘴巴夸张地张大,简直是完美诠释了“目瞪口呆”这个词,半晌过后,他才逐渐回神,喃喃低语道:“卧槽卧槽卧槽,这不是我昨晚给阿越看的视频里的动作吗?!” 那么多动作真就看一遍就会了,简直逆天! 有了贺越白起的这个头,众人一扫先前的萎靡不振,期待感被重新调动了起来。 热烈的氛围延续到接下来的歌舞表演中,哪怕是总教官随口唱的军歌众人都很给面子地给予热烈的掌声。 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的“奖励环节”在大家的意犹未尽中结束。 哪怕在很多年后,在场的很多人在想起这场高中的最后一次军训时,也都还难以忘却那位落落大方的少年和他手中飞舞的纸牌。 军训的日子似乎过的比平时更快,每天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而后一睁眼,就又是新的一天。 军体拳学完了,军歌也会唱了,这次军训也逐渐步入了尾声。 军训的第七天,也是最后一天。 那天清晨下了场很大的雨,到中午的时候空气中还遗留着雨后的潮湿感。 龙清中学高二年段离告别这次军训只差下午的闭营仪式。 午饭过后,全年段的学生都被要求回到宿舍整理内务。 作为军训结束前的最后一次内务整理,要完成的任务显然不少。 四个女生带着复杂的心情把床单、被套和枕套都拆了下来,林皎皎作为宿舍长又负责把整个宿舍换下来的军绿色三件套送回洗衣房。 俞米露手里捧着一包湿巾,一边擦着床板,一边嘟囔道:“有我这样爱干净的前床主,下一个睡这张床的人就偷着乐吧。” 林皎皎穿好鞋子,最后确认了一遍她的所有个人物品是否都已经放回行李箱了。 林皎皎来的时候带了半个包的零食,现在再背起背包就觉得它轻了不少。 大部分的零食都在这几天被她分给了宿舍的其他几个女生。 也多亏了这次军训,让林皎皎、俞米露和另外两名舍友都成为了关系不错的朋友。 收拾完内务后,四人都坐在各自的床上。 面面相觑后,俞米露最先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她感慨道:“感觉时间过得好快,像梦一样。” “谁说不是呢。”胡沁点头表示赞同,“刚开始的时候我还担心(1)班的学霸会不会很难相处呢。不过我很快就发现是我想多了,米露和主席都很热心、很好说话。” 俞米露叉着腰道:“那是当然,我和皎皎可都是超级大好人。” 林皎皎淡笑不语,从善如流地收下了这张好人卡。 因为四人的配合足够默契,所以她们宿舍是整层楼最快收拾完的,距离规定的结束时间还有很长一段。 俞米露倚着床柱,无聊地踢了会儿脚便像想起什么似的从包里掏出相机,兴致勃勃道:“我们是不是还没有合影过呀?” 林皎皎正用手机给司机发消息,提醒她等会记得来学校接自己回家,闻言点了点头:“刚好现在有时间,要不一起留个纪念吧。” 这个提议很快就得到所有人的一致赞同。 等到拍完照,胡沁忍不住八卦道:“对了,我之前听说你们班有个挺厉害的b站up主,是真的吗?” 林皎皎朝俞米露眨了下眼:“b站up主的话,这里就有一位哦。” 胡沁眼睛一亮:“真的吗,米露你的UID是什么呀?想看想看!” 俞米露大大咧咧惯了,当下难得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也没发些什么啦,就是些校园Vlog,你们不一定会感兴趣的。” 虽然这么说,但见两人期待的目光实在让她招架不住,俞米露便也大方地登录了自己的b站。 一瞥见俞米露的粉丝数,胡沁就忍不住惊呼出声:“你有八十多万粉丝呀?” 虽然已经知道俞米露有些名气,但胡沁理解的小有名气是万粉甚至千粉,八十多万粉在她眼中早就超出小有名气的范围了。 俞米露发布的作品大概有二、三十个,都是在学校里拍的。 因为时间有限,所以几人率先打开的是其中播放最高的一个。 在俞米露的vlog中她和林皎皎的出镜率是最高的,当然还有楚天成和邱晟以及班里其他同学。 除了俞米露优秀的摄影技术,视频的高播放量当然也离不开几人的高颜值加成。 像是镜头给到林皎皎的时候弹幕就很热闹。 差不多只看了三个视频,熟悉的哨声便从宿舍外的空地上传来,住在楼上的女生纷纷拖着行李下楼。 为了方便取走,一排排行李箱被整齐地排列在 一楼走廊,随后众人便前往各班级的集合地。 闭营仪式还是在操场举办,主席台上摆放着一张长桌和几把凳子,是给学校和军训基地的领导坐的。 闭营仪式的流程很是繁琐,先是两方的领导致辞,随后便是各班展示训练成果。 各班成果展示的内容是不一样的,比如(1)班因为军体拳打得好就被总教官安排展示军体拳。 虽然展示时间比较长,但比起隔壁班要趴在地上匍匐爬行,(1)班同学对这个安排还是挺满意的。 成果展示过后是颁奖仪式。 林皎皎作为(1)班的优秀标兵代表走上领奖台,从总教官手中接过属于他们班的奖状。 她双手捧着奖状置于胸前,对着镜头露出淡淡的微笑,心里想着这下应该终于要结束了吧。 林皎皎带着奖状走回队伍,恰巧听到俞米露疑惑地自言自语:“奇怪了,楚天成的国旗班呢?” 林皎皎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没在队伍中看到贺越白的身影。 她刚转回头,操场的最外围、(16)班的队伍所在的位置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声。 (1)班和(16)班相隔甚远,有几个后排的大高个暗戳戳踮起脚察看那头的动静。 很快便有战报传来。 “卧槽,国旗!” 林皎皎起初还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直到她在其他班同学的头顶看到了一抹鲜艳的红。 一面巨幅国旗缓缓进入她的视线。 有那么一瞬间,林皎皎甚至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在所有人殷切的注视下,那面国旗被一双双高举过头顶的手撑起,又在一声声欢呼声中被传给下一双手。 (1)班的位置在最里面,是最后一个接到国旗的班级。 但此刻,班级里已有不少人伸起手臂,翘首以盼地等待着国旗的到来。 鲜艳的红色倒映在林皎皎的瞳孔中,当那面国旗经过她的头顶上方的时候,林皎皎也缓缓举起手臂。 她的指腹轻轻抚摸过国旗的身体,耳边总教官的声音通过话筒传来。 他说:“希望大家都要记住这一刻的感受,这也是这次军训最后也是最重要一课。” 林皎皎抬起头看着笼罩在头顶上方的那片红。 旗的布料似乎有些透,雨后的阳光落在国旗上,也穿过它落在林皎皎的手上。 最后的最后,训练多日的国旗班在众人的注目礼中带着国旗压轴出场。 贺越白、楚天成和邱晟都在其中,他们踏着正步朝升旗台走去。 国旗旁的男生身姿挺拔,面色庄严,浑身都透着股独属于这个年纪男生的、难言的意气风发。 国旗被固定在升旗绳上,贺越白带着白色手套的手抓住国旗的一角朝外甩开。 国旗飘扬着上升,直到越过他的头顶,直到升至旗杆的最高处。 林皎皎肃立着,有些怔愣地看着这一幕。 在她的脑海中,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被重新勾起…… 20. 最初的我们 九月的榕城依然烈日高悬,热浪滚滚而来,叫人难以相信今年的夏天已然落幕。 哪怕是这样闷热的天气,周一升旗仪式的广播声一响,整个学校的师生还是浩浩荡荡地走向操场。 林皎皎站在一年(6)班的队伍里,前面围起的人墙让她看不见主席台上的情景,只能靠着耳边传来的动静推测上面的流程走到哪一步了。 今早是她开学以来第一次尝试不吃晕车药就坐车来学校,后果就是现在腹中的反胃感都还未消散。 林皎皎犹豫许久,还是没敢鼓起勇气去队伍的最前方找班主任请假,只能独自靠着深呼吸缓解不适。 耳边叽叽喳喳的嘈杂声音被终于响起的《义勇军进行曲》盖过,意味着升旗仪式终于要步入尾声了。 林皎皎也微微仰着头,和整个操场的人一起期待着国旗快点升到最高处。 然而意外总是比结局先一步到来,国旗才升到旗杆的中点就就蓦然停止,在一双双眼睛好奇的注视下迟迟不动。 在满操场十岁左右的小学生眼中这个意料之外的环节可比升旗本身有意思多了,兴奋的讨论声一时间如潮水般源源不断。 “出什么事了?” “国旗好像被缠住升不起来了。” “啊,那我们还能回班吗?” 各班的班主任不得不大声维持秩序,原本安然坐在主席台上的校长也不禁站起身,忧心地看着那面任由站在下面的人怎么扯都不动的国旗。 林皎皎闭着眼,低垂着头有些难受地喘了两口气。 直到一声声高呼声在她耳边炸开。 “卧槽,有人上去了。” 林皎皎倏然抬头,只见国旗上不知何时居然多了一个人。 小男孩背对着他们挂在旗杆上,林皎皎好奇地踮起了脚尖也只能窥见他清瘦的背影。 下面躁动声不停,男孩却像有超能力般自动屏蔽了外界的干扰,一只手握着旗杆,另一只手三两下把缠在一起的国旗快速解开。 国旗再次飘扬,然而已经少有人再把目光放在它的身上。 旗杆周围已经快速围了一圈老师,高高抬着头、焦急地叫男孩不要乱动,他们马上派人上去救他。 然而男孩要是会乖乖听话的话他就不会出现了上面了。 他甚至没有多犹豫一秒,无比冷静地顺着杆子向下滑了一段,随后在一声声“卧槽”中松开抓着旗杆的手,稳稳跳落到了地上。 男孩在空中转身的一瞬间林皎皎才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 那是林皎皎第一次看到这么精致、漂亮的一张脸蛋,比表哥给她买的芭比娃娃还要好看。 可是男生的表情冷冰冰的,在林皎皎的潜意识里这样又酷又厉害的人是不会和她一起玩的。 如果不是这次意外,她或许连知道他名字的机会都没有。 林皎皎是两个月前回到榕城的,在此之前的两、三年她大部分时间都和父母在国外生活。 虽然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但当她再度踏足这片曾生活多年的故土,林皎皎说不清是喜悦多一点还是忐忑多一点。 然而她并未留有多少适应时间,父母早已替她做好打算,将她送入了全市最好的贵族小学。 班上的同学大多是从文博幼儿园直升上来的,开学没几天就三三两两结成了伴。 林皎皎却没能在开学第一周交到一个知心的朋友。 她的性格并不热情开朗甚至十分敏感,主动交朋友对她来说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 但是当看到其他女生都凑在一起有说有笑,只有自己孤身一人的时候,她又忍不住害怕是不是自己太不合群了,哪怕她其实很享受独处的时光。 为了显得“合群”,林皎皎也鼓起勇气尝试过在其他女生聚在一起欢声笑语的时候凑上前去搭话。 但她也不多才多艺,她们聊的舞蹈、插画、茶艺对她来说宛若另一个世界的东西,而对林皎皎来说平时最大的娱乐活动除了看自己喜欢的书就是解母亲给她买的数独书上的题。 然而没人会在意一个平平无奇的小透明在想什么,林皎皎也没底气把话题引导到自己喜欢的事务上,她只能挂着勉强又僵硬的笑,格格不入地站在这群优秀的女孩中间。 林皎皎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她觉得这样的自己好坏,就像书中那些别有用心接近别人的坏人一样。 成为不合群的坏小孩或是和不熟悉的人讨论自己不喜欢的事,林皎皎哪个都不想选。 但是除了这些烦恼,林皎皎并不讨厌在文博中学读书,这里有很多幽默风趣的老师。 林皎皎尤其喜欢班主任杨老师,因为杨老师和她说话时的语气总是很温柔,为了让杨老师也喜欢自己,林皎皎会在在杨老师的每节课上叠放着双手坐得笔直,让杨老师知道她有在很认真地听课。 但要问林皎皎最喜欢的,无疑是每天下午的最后一节课。 在市里的其他小学都开始为了升学率卷生卷死的时候,文博小学因为手握着全市最好的初中的直升名额,反倒学起了龙清中学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素质教育,在保留了大量舞蹈、跆拳道等艺体课的情况下,还把每天下午的最后一节课留给学生自由活动。 每到这时候,林皎皎就会坐在办公楼前的樱花树下那把不起眼的长椅上,安静地读着自己喜欢的书。 周二的下午一如往日,班里的同学三五结对地走出班级,林皎皎也从包里拿出最近在读的书,准备前往自己的“秘密基地”。 然而还不待她迈出班门,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就一蹦一跳地停在她跟前。 她扬着下巴,有些得意的道:“林皎皎,杨老师叫你去她办公室。” 林皎皎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不好的预感在她内心骤然涌现。 林皎皎怀着满腔忐忑,小心翼翼地敲响办公室的门。 “进。” 杨老师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此刻在林皎皎的心中却成了暴风雨前的宁静。 “老师 。”林皎皎紧张地踏进这间她平时避之不及的办公室,她低着头径直走到杨老师的办公桌前停下,仿佛晚一秒就会收获其他老师怪异的目光。 杨老师开门见山地拿起放在桌面上的糖果,摊开手掌伸到林皎皎面前道:“皎皎,你是不是带糖果来学校的?” 林皎皎的心里“咯噔”一下,一瞬间如坠冰窟。 她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是在最喜欢的老师面前犯错的难堪,还是被自以为即将获得的友情背叛的无力。 那颗糖是她在早上给双马尾女生的,下午却出现在了杨老师的办公桌上。 因为昨天尝试不吃晕车药后的明显不适,今天坐车前大姨特地给她准备了一包糖果。 学校是不让带零食的,但林皎皎想着不被其他人发现就好,就没有阻止大姨把那包糖放进了书包。 后来她在早读的时候感到难受,就趁课间休息的时候偷偷低着头往嘴里塞了一颗糖。 这一幕却恰巧被路过的小婕看到。 小婕是班上最受欢迎的女生,她不仅长得可爱,而且舞跳得极好,刚开学就被老师选为班上的文艺委员。 而且因为总是给老师帮忙、和老师聊天,连很多老师都很喜欢她。 小婕的脸上总是带着让人羡慕的自信和骄傲,全班人都知道她家里有一屋子围着她转的佣人,班上的女生甚至有时会叫她“大小姐”。 这样优秀的女生,林皎皎是不敢想她会和自己做朋友的。 可偏偏那天早上,小婕朝她走了过来,坐在她前桌的椅子上,眨巴着眼睛问林皎皎能不能给她一颗糖。 林皎皎内心挣扎,但最终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小婕没有气馁,她换上一副沮丧表情,用有些可怜的语气道:“对不起,可是我的低血糖犯了,真的不能给我一颗糖吗?” 林皎皎攥着糖的手一紧,此时的她被家里人保护的太好,丝毫没有怀疑小婕的话,最终把那颗糖给了小婕。 她以为这样就不会让小婕讨厌她。 可现在那颗糖却静悄悄地躺在杨老师的手心中。 林皎皎不知道自己的眼泪是什么时候流出来的,她在杨老师温柔的安慰声中哭着说出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杨老师没有惩罚她,但这并不影响林皎皎感到难受。 向杨老师承若不会再带糖来学校后,林皎皎带着碎了一地的自尊走出办公室。 林皎皎的眼泪还没停下,泪水模糊了视线,她低垂着脑袋,视线停留在自己的鞋尖,即便还有满腔委屈没有宣泄,却更害怕被认识的同学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 终于,她难以忍受地走进一间空教室,身体靠着门板滑落,用一种近乎蜷缩的姿势来保护弱小的自己。 她拼命压抑着没有放声大哭,因为哭声可能会被外头路过的同学听到。 是呀,她就是这么胆小的一个人,胆小到连冲到小婕面前去质问她为什么这么做都不敢。 “里面有人吗?” 21. 灰姑娘与王子 “越白,能告诉老师你为什么交白卷吗?” 兼任一年(1)班班主任和数学老师的顾老师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地看着站在她办公桌前的男孩。 若说昨天因为国旗事件把人叫到办公室谈话的时候还只是象征性地说两句,今天得知最被她寄予厚望的学生在选拔考试中交了白卷的时候顾老师就真的是两眼一黑了。 为了决定参加今年的市奥数竞赛的人选,文博小学在整个学校中前前后后举办了三次选拔赛。 今早便是选拔考试的最后一场,按理来说将根据这次考试的成绩定下最后代表学校参加小学组比赛的三个名额。 顾老师本来是不抱希望的,毕竟这次比赛虽说是面向小学的全部六个年段,但她再怎么乐观都不会觉得一年级的孩子能聪明得过六年级的学长学姐。 但流程还是要走的,第一场选拔赛是全校所有班级都要参与的。 然后奇迹就出现了,贺越白作为这次考试中的唯一一位满分,成为了唯一一位晋级第二场选拔赛的低年级学生。 顾老师和其他几位数学老师一起把贺越白的答卷和考场监控看了一遍又一遍,内心燃起了希望。 她感觉这学期的奖金已经在朝她遥遥招手了。 尤其是接下来的第二场选拔赛,在试卷难度提高的情况下贺越白仍旧不费吹灰之力地取得了满分。 在顾老师眼中贺越白已经是牢牢占据了其中一个名额,只待第三次的选拔赛就能去市里为学校争光。 如此天时地利,偏偏贺越白本人不愿配合,他在第三场选拔赛刚开始的时候就直接交了白卷,提上书包走出考场。 顾老师当时得知这事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心都要碎了。 但她还没有完全死心,她知道贺越白来头不小,再加上如此高的数学天赋,只要他本人点头校方肯定是很乐意再给他次机会的。 然而这一切终究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贺越白本人显然对此很不配合。 贺越白自动屏蔽掉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从走进办公室的那一刻开始,他的注意力就全部放在窗外。 一年级组的教师办公室位于办公楼的一楼,从室内角落里的那扇窗户往外看,能看到楼外的那棵樱花树,和树下那把不起眼的长椅。 但要让他失望了,他期待看到的人迟迟没有出现。 贺越白有些急了,他微微偏了偏头,等顾老师察觉不对叫了他几声,才克制地转回来,整颗心却像要和未出现的人一起飞走了一样。 “杨老师,我能进来吗?” 女孩轻飘飘的声音宛如敲在贺越白心头一般,让他整颗心都猛然一颤,飞走的思绪也骤然归位。 也顾不上会不会被顾老师发现了,贺越白猛然转头,才这道声音的发源地看去。 瘦小的小女孩始终低着头,叫人看不清她的样貌,她紧张地攥着校服短裙,小步走到自己老师的办公桌前。 那边的声音并不大,但贺越白听力极好,便开始光明正大地偷听。 当听到女孩居然是因为一颗糖被叫到办公室的时候,从来都是我行我素的贺小混世魔王不禁撇了撇嘴。 就这? 如果是他收到女孩的糖的话他一定会珍藏起来,然后把自己所有的好东西都送给她。 然而很快他就没空想这些了,女孩低低的抽泣声让他的心也跟着一抽一抽疼。 在她留着泪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贺越白已经什么都顾不着了。 丢下身后大声呼喊他的顾老师,贺越白快步跟着女孩走出了办公室。 因为过分优越的家世和老天赏饭吃的天赋,贺越白长这么大很少会有有所顾忌的时候。 可当他跟在女孩身后的时候,贺越白却担心自己一个陌生人贸然上去安慰她的话,会不会让她感到害怕。 直到女孩突然跑进了一间空教室,听到里头的哭泣声,贺越白的双脚宛若有了自己的思想般,他走上前去,敲响了那扇门。 “里面有人在吗?” 里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贺越白紧张得几乎要屏住呼吸,他顿了顿,又道:“我进来了。” “别!”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门把手被从外转动,来不及起身的林皎皎和站在门外还握着门把手的男孩大眼瞪小眼。 林皎皎觉得很难堪,她想捂住脸,又觉得这样会显得她更难堪。 于是她瞪着男孩,用还带着十足难过的声音委屈道:“都叫你别进来了!” “对不起。”贺越白犹豫了下,转过身重新把门关上。 在林皎皎警惕的目光中,贺越白蹲下身,随即他又瞥了眼遍布灰尘的地板,和林皎皎一样坐了下来。 贺越白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晌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你不要难过了好不好。” 他这话一出,林皎皎的眼眶又忍不住发酸,她抽了抽鼻子,撇过脸去,不愿让别人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 “不要你管。”林皎皎知道自己这样不对,这个男生是在好心安慰她,可她还是忍不住赌气似的说出这样的话。 林皎皎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看着明显变得更加伤心的女孩,贺越白更加手足无措。 “你、你喜欢吃糖果的话我可以给你很多很多的糖果,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林皎皎没搭理他。 等到贺越白绞尽脑汁想着要怎么才能把人哄好的时候,才听到女孩闷闷的声音。 “我才不喜欢糖果。” 贺越白不假思索道:“那你喜欢什么,我都给你。” 林皎皎转头看向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贺越白那张尚且稚嫩的脸上此刻布满了认真,他直视林皎皎的眼睛,用最冷静真挚的语气,表达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我叫贺越白,我想和你做朋友。” 林皎皎这下是真愣住,她呆呆地看着眼前一看就不像和她在同一个世界的男孩。 贺越白的表情很诚恳,林皎皎却莫名觉得很难受、 很委屈。 “灰姑娘也能和王子做朋友吗?”她听见自己用发涩的声音问。 “能。”贺越白觉得自己也有点想哭,为了不在林皎皎面前丢脸,他急忙挤出一抹笑,“白天鹅一开始也以为自己是丑小鸭。” “而且,”贺越白看着林皎皎的眼睛,一字一顿、无比坚定地告诉她,“灰姑娘在遇见王子后就会变成公主。” 心中那些让她痛苦的情绪仿佛在此刻都烟消云散了。林皎皎想,如果能和贺越白这样的王子做朋友,那她是一万个愿意的。 那天晚上林皎皎比平时晚了半小时入睡。 小姑娘躺在柔软的床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有些分不清今天发生的一切是不是她做的一场梦。 第二天来到学校的时候林皎皎还是恍恍惚惚的,她坐在座位上,察觉到有一道目光一直停留自己身上,便也看了回去。 小婕看着林皎皎没有什么表情的面庞,有些心虚地收回了目光。 林皎皎抿了抿唇,也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桌面上摊开的课外书上。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时候,林皎皎照常拿着书找到了自己常坐的那把不起眼的椅子。 她才刚坐下来还没看进去几行字,就听到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 "好巧,你也在这。" 林皎皎有些僵硬地抬起头,果然是男孩那张酷酷的脸。 男孩手中也拿着本书,他勾着唇指了指林皎皎旁边的位置:“我能坐这吗?” 说完,他不等林皎皎反应就贴着她坐下了。 林皎皎感觉男孩的手臂蹭到了自己,怕男孩是因为位置不够才凑这么近,小心往旁边挪了挪。 身边多了一个人,林皎皎有些紧张,连手中本该对她来说精彩纷呈的故事都有点钻不进脑子里了。 林皎皎觉得现在的气氛有些尴尬,她捧着书的手默默捏紧,脑中努力想着该怎么和他搭话才不显得突兀。 林皎皎转过头,她刚鼓起勇气想开口,就见男孩竖起右手食指放在唇旁。 “嘘——”贺越白指了指站在远处的顾老师,正色道,“她应该是来抓我的。” 林皎皎有点被吓到了,她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用行动表示自己肯定不会说一句话。 等到顾老师消失在二人的视线中,她才像密探传递情报一样小小声地问:“她为什么要来抓你呀?” 贺越白耸了耸肩,脸上漠然的表情显然对这事不是很在意:“我昨天选拔赛的时候交了白卷,她想让我再答一次。” 林皎皎震惊地瞪大了眼,在从小循规蹈矩长大,总是乖乖听长辈话的小女孩眼中,考试交白卷简直是再严重不过的大事。 她光是想想如果自己这么做后将要面对的父母和老师的质问都觉得窒息。 贺越白看着林皎皎脸上那副三观被重塑似的表情,忍不住轻笑一声:“需要这么惊讶吗?” 林皎皎用力点了两下头,犹豫过后还是没憋住,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交白卷呀?” 22. 为了她 空气似乎在一瞬间凝滞,两人对视着久久无言。 林皎皎的手指微微蜷缩着,害怕是不是自己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 她不想贺越白因此讨厌她,在心下给自己鼓着劲,开口道:“对不起,你不回答也没关系的。” “不是,我在想要怎么和你解释才好。”贺越白有些苦恼地蹙着眉。 在他的心中,面前这个喜欢一个人安安静静看书的女孩就像天使一样纯洁美好,他又怎么舍得让她被这些腌臜的勾当玷污。 但是女孩亮晶晶的布满了好奇的眼睛此时正专注地看着自己,贺越白又觉得自己不应该随意搪塞她。 受周遭环境的影响,贺越白从小就很会看人,夸张点甚至可以说是能洞察人心,他看得出林皎皎虽然外表淡淡的但是内心非常敏感。 生怕林皎皎再胡思乱想,贺越白沉吟片刻道:“非要说的话,是因为我不想为一场已经失去它本该有的公平性的考试去浪费时间了。” 林皎皎眨了眨眼,没懂贺越白的意思。 贺越白也没再犹豫了,尽量用最委婉的语言把这件事讲给林皎皎听。 从第一轮脱颖而出进入第二轮选拔的只有三十个人,所以第二轮考试的时候,只安排了一个教室作为考场。 贺越白早早得就把卷子写完,无聊地打着哈切等待铃响。就是在这段等待的时间里,他无意瞥到监考老师在经过他斜前方那个男生的卷子上划了一下。 这个动作其实也没有那么刻意,在别人看来可能就是个巧合,但贺越白从不吝啬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再加上他又实在闲得无聊,便继续观察了。 随后便等到了先前那位监考老师又在那个男生的卷子上划了一下。 这下可真是铁证如山了。 更荒谬的是,考场里的另外一位监考老师明显也发现了二人之间的勾当,却只是轻飘飘地扫了一眼就挪开了视线。 贺越白突然觉得很无趣,这场考试很无趣,这些人也很无趣。 本来第三次选拔考试的时候贺越白都想直接弃考了,但因为刚好能冲掉一节体育课,他便干脆去考场睡了两小时出来。 几个监考老师以为他早早就把卷子写完了,也没拦着他,等交卷的时候才发现贺越白的卷子一片空白,几位老师当时的感受犹如晴天霹雳,但这时候补救也来不及了。 贺越白说完,转头便对上了林皎皎那双宛如会说话的乌黑眼眸。 女孩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贺越白顿了下,担心是不是自己方才说的事让她觉得无法接受。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继续考哦。” 林皎皎的声音稚嫩,声音中带着独属于这个年级小女孩的天真无邪,如同从未沾染过污秽的清泉般。 “可是……为什么?”贺越白听见自己用有些发涩的声音问,“你不觉得他们这么做很没意思吗?” “唔——”林皎皎眼眸微垂,思考片刻后认真道,“可是我得对自己负责呀。” “我不能因为别人怎么做就放弃到手的机会。” 林皎皎说完,见贺越白用很严肃的表情看着自己,后知后觉地红了脸。 怎么办,她连第一轮考试都没通过却这么说,贺越白现在一定觉得她在说大话吧。 这么想着,林皎皎的双腿忍不住在半空中晃了晃,要是她也像贺越白一样厉害就好了, 像他一样,强大到无论别人再怎么使小手段都不会被打倒。 强大到有无数个机会任君挑选,所以随手舍弃其中一二也不会觉得心疼。 想成为像贺越白一样强大的人。 这样的想法一旦在林皎皎内心扎根,就如同被施了魔法般难以拔出。 贺越白的视线就没怎么从林皎皎身上挪开过,自然也察觉到了她的难过和不安。 贺越白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进一步动作。 他大概能猜到林皎皎此时在想什么。 贺越白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他跳下长椅,扭头看着林皎皎:“我突然想起有点事,我明天还来这里找你好不好?” 林皎皎有些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几天俩人都相约于樱花树下。 大部分时间都是林皎皎静坐着看课外书,贺越白则带了本题集坐在她旁边,不过他时常看着看着就情不自禁地把注意力投到了林皎皎身上,然后就迟迟挪不开视线。 林皎皎看书是很投入的,大部分时候都没发现贺越白的目光,就是偶尔发现了也被贺越白三言两语绕开了关注点。 直到这天,文博小学公布了代表学校参加市奥数竞赛的名单。 名单是被粘贴在校门口的公告栏上的,来来往往的人流想不看到都很难。 林皎皎当然也难以免俗,尤其是当她在第一眼的时候便看到了被挂在最前面的贺越白的名字,原本已经朝前迈了一步的右脚又缩了回来。 学校专门洋洋洒洒地写了篇小长文来给脱颖而出即将为校争光的三人造势,公告栏前围了很多人,有家长有学生,话题的中心自然是榜上的几人。 “这排在最前面的怎么是个一年级的,是不是搞错了呀?” “没错没错,我之前听人讲过,据说这小孩是个天才来着。” “听说他第一轮第二轮选拔都是头名晋级的,后面第三轮补考也是考出了满分。” “补考?这怎么还能补考呀?” “哎呀,那可是天才呀。听说人家原本都弃考了,学校死活拖着不答应。我看也是,学校哪能让到手的荣誉飞了。” “我怎么听说补考的试卷可比原来的试卷难多了……” 林皎皎站在人群的最外围,她高高抬起头,视线凝聚在贺越白的名字上。 他真的好厉害呀…… 林皎皎来到班上,她来得早,班上到的人还不是很多。 林皎皎默默走回位置上,她已经习惯在班上当一个不起眼的透明人了。 第一排的其中一个位置周围围了一圈女生,班上能引起这般阵仗的人大概也只有最受欢迎的小婕 了。 她们大多背对着林皎皎,哪怕看不清她们的脸,林皎皎还是不可避免地听进了那头传来的阵阵欢笑声。 “小婕,这是你家阿姨做的吗,做的好好呀。”见小婕从包里拿出一个带着明显手工痕迹的御守小挂件,站在她桌旁的其中一个女生连忙道。 “才不是呢,这是我自己做的。”小婕把手中的御守高高提起,把上头缝着的“冠军”两个字展示给她们看,“上周播的那部剧里的女主不就是送这个给男主。” 周围几个女生会意,你一言我一语地问小婕是要把御守送给哪位真命天子。 小婕虽然性格高傲,但到底还是个小姑娘,被众人说得不好意思了,红着脸“哼”了声道:“当然是贺越白啦。我们学校还有哪个男生比他还厉害。等着吧,下午的奥数比赛贺越白一定会拿下全市第一名的,到时候我就把这个送给他。” 意料之中的答案,几个女生纷纷笑着打趣小婕。 只有坐在后排的林皎皎,在听见“贺越白”这几个字的时候,原本正在拉笔袋拉链的手疆在了原处。 小婕也想和贺越白做朋友吗? 贺越白会答应她吗?如果贺越白答应他了,自己又该怎么办呢? 等到贺越白和小婕成了朋友,还会搭理她吗? 因为这段对话,几乎接下来一整天的课林皎皎都听得心不在焉,甚至连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都险些答错。 林皎皎刘海下的眼睛里布满了纠结。 为什么偏偏是贺越白? 小婕有那么多朋友,可她呢? 除了贺越白,谁会在意一个不起眼的女生。 甚至可能连贺越白,也不在乎她……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林皎皎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奔跑着来到了她和贺越白相约的长椅。 除了第一次是她先到的,其他大部分时候都是贺越白早早的在长椅上等她。 然而今天,林皎皎却没在熟悉的地方看到那道让她心神不宁了一整天的身影。 “轰隆”一声巨响落在林皎皎的心上,她的表情几乎称得上一片空白,她咬了咬娇嫩的唇瓣,有些失魂落魄地坐到了长椅上。 这样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林皎皎迟钝地反应过来市奥数竞赛的举办时间不正是今天下午! 说起来贺越白昨天好像有跟她说过他今天下午有事不能来和他一起看书了,不过他没说是因为奥数竞赛就是了。 林皎皎松了口气,她坐到了长椅上,把书放在膝盖上摊开。 然而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林皎皎的眼神却无法像往常那样渐入佳境。 瘦小的女孩无意识地揉搓着书页的一角,眼泪几乎要克制不住地落下。 她今天为什么会这么奇怪呀。 就算贺越白和小婕成为朋友了,就算贺越白不再和她做朋友了也不会怎么样的。 她以前不也是一直一个人嘛。 至少……她以后又可以一个人霸占一张长椅了。 23. 拒绝与炫耀 即便一次又一次在心里安慰自己,林皎皎的低落情绪还是一直维持到了第二天。 就连天公都似乎在响应着林皎皎的心绪,绵绵阴雨从林皎皎起床睁开眼的那一刻似乎就没停过。 下午第一节一下课,不少同学就都围在窗户旁,期待着下节的体育课被吹掉。 可惜事与愿违,距离第二节课上课铃响还有五分钟的时候,体育老师就挂着他那标志性的哨子风风火火地走进教室,催促着大伙前往室内体育馆。 体育馆的二楼有四个篮球框,他们班到的时候刚好还剩一个。体育老师便派人去器材室取了一推车的篮球过来,自己则站在前头指挥着小豆丁们一个个排好队有序投篮。 林皎皎先前在国外的时候极少有接触篮球的机会,看着前头一个个动作娴熟的同学,心里不禁打起了鼓。 快排到她的时候,她探出半边身体,暗暗记着前面几位同学投篮的动作并在脑海中模拟自己投篮的模样。 好不容易轮到她了,却恰巧在这时候,体育老师像是终于对后头吵闹的男生忍无可忍了似的,大喝一声就迈着大步去后头揪人。 老师走了,林皎皎手中紧紧捏着球,有些懵地抬头看着篮筐,不知道自己现在该不该直接把球投出去。 她正无措着,一颗球突然滚到了她的脚边,在她足尖前方停下。 林皎皎愣了愣,但不等她朝球滚来的方向看去,男孩似乎隐隐夹杂着笑意的嗓音却率先传入了她的耳中。 “不好意思呀,这颗球不太听话。” 霎那间,林皎皎的身体简直比稻草人还要僵硬,在她还没有察觉到的时候,这个声音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印刻进了她的脑海 若是在昨天之前,林皎皎在特定的时间之外碰到贺越白或许还只是会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若是像今日这样在有些无措的情况下碰到贺越白甚至可能感到亲切和些许的放松。 但是此时此刻,林皎皎只感觉小婕那天的话在她的耳中循环播放,原本扭头察看的动作被她硬生生收了回来,她吸了吸鼻子,下意识低下了头不愿让球的主人发现自己的异常。 偏偏贺越白素来就爱逗林皎皎,他像是完全没察觉到林皎皎的不对那样,借着捡球的动作朝林皎皎快速眨了下眼。 加油。 林皎皎看懂了贺越白的口型。 然而这一幕对现在的林皎皎来说,就宛若书里写的的海市蜃楼般,只会让她更加心绪不宁。 第三节下课的时候,林皎皎看着窗外的连绵细雨,一颗心宛若被撕裂成了两半。 她不知道自己是希望这场雨停还是希望它就这样一直持续下去。 但是世界上终究没有一场雨是会永不停息的。 不过短短不到两天的时间,市奥数竞赛便放榜公布名次了。 有那么一瞬间,林皎皎甚至希望贺越白不要那么聪明,即便她深知这样的想法有多恶毒和自私。 犹如是对她的惩罚般,那天早晨林皎皎刚踏入校园,就看到了红榜上加黑加粗的“恭喜我校贺越白同学在第28届市奥数竞赛中荣获第一名的佳绩”这一行大字。 此时的天气是晴朗的,林皎皎心中的那场大雨却倾盆而下。 “小婕,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御守送给贺越白呀?” 林皎皎踏入班门的那只脚一顿,她抓着书包肩带的手紧了紧,假装若无其事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等……等我下一次见到他,我就把御守给她。”小婕向来明媚自信,此刻提起贺越白,声音中却也带上了几分难言的紧张。 但是话早已放出,以小婕的骄傲,说什么都是不会在别人面前露怯的。 而在她的身后,林皎皎内心的焦灼却半点不比她少,她的头顶似乎有一柄无形的剑悬挂着,蓄势待发的模样仿佛会在下一秒垂直落下。 在林皎皎的预想中,应该是小婕去贺越白班上找他,或者是两人刚好很有缘的在某个走廊的拐角处相遇,带着连她自己都难以解释的逃避心理,哪怕是在大课间的时候林皎皎的脚都没挪出过班门一步。 但她很快就体会到了什么叫弄巧成拙。 平时比起见到真人,更常出现在传说之中的贺越白居然破天荒地从她们班外路过。 坐在前排的一个女生眼尖地看到了这一幕,连忙压抑着内心的激动看向小婕:“小婕,是贺越白!” “我……我知道!”小婕被她喊得红了脸,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连老天都在帮她,抓起书包里的御守便追了上去。 而另一边,刚刚才用犹如老爷爷过马路般的速度从林皎皎班门前“路过”的贺越白站在原地,犹豫着要不要再倒回去“路过”一遍。 贺越白的直觉一直敏锐如野兽,所以今早当他觉察到自己自己那迟迟静不下来、甚至隐隐感到一丝不安的心的时候,就在脑海中拉响了警钟。 贺越白清楚自己的性格,能让他真正上心的事情其实很少,数来数去也不过一个林皎皎。 贺越白那张精致的小脸上不禁眉峰轻蹙,这几日凡是和林皎皎有关的片段都在他脑海中一一回放。 不能是因为他没把自己决定重新参加奥数比赛的事告诉林皎皎吧? 贺越白眼眸中快速划过一丝慌乱,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迈开脚步朝着林皎皎班级的方向走去了。 正是贺越白犹豫着要不要重新回去看一眼林皎皎的这两秒,给了小婕拦住他的机会。 女生虽然年级尚小,但不难从眉眼中窥见她日后的美貌。 贺越白蹙了蹙眉,勉强把内心的烦闷不安往下压了压,克制着不耐道:“有事吗?” 小婕像只小天鹅般骄傲的昂着头,眼中的羞涩却有些演示不住了。 她宛如是在为自己鼓劲般抬高了音量:“贺越白,恭喜你拿了第一。” “谢谢。”贺越白淡淡颔首,随即 便打算从她旁边绕过。 “等等。”小婕当然不会甘心就这么把他放走了,那些从教室里偷偷往外窥视的目光形成了一双手推着她往前走。 小婕从身后掏出那个早已准备好的御守,期间甚至险些因为动作太慌乱把御守弄掉。 “这是我亲手做的御守。”小婕咬了咬唇,大小姐这辈子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这么兴趣,为了他甚至不惜放下自己的高傲,她似威胁似祈求地道,“收下它,你就要和我做朋友喽。” 小婕样貌好、家世好、人缘好,学校里想和这位高傲的大小姐做朋友的小男生或许已经排成了队,但那些幼稚的小鬼小婕一个都看不上。 反倒是在第一眼见到贺越白的时候,她就如同着了魔一样被他吸引,或许是因为他身上那份远超同龄人的成熟,或许是因为贺越白总是目空一切的模样让她产生了强烈的征服欲。 小婕想,只有这样优秀的男生才配和她做朋友。 可她高估了自己的魅力,也低估了贺越白的冷漠。 “谢谢,但我不需要。”贺越白冷漠的眼神掠过班门口、窗户上探出的一颗颗脑袋,斩钉截铁道,“我也不想和你做朋友。” 上一秒才刚说完这样冷酷无情的话语,下一秒贺越白却像是想到了什么般,唇角无意识地上扬,用炫耀珍宝似的语气道:“我已经有朋友了。” 直到贺越白离开,小婕都还僵在原地,身体犹如被放置在冰窟里那样通体发寒。 平时时常跟在她后头的一个女生看不下去了,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婕,你、你没事吧……” 而原先还一副魂不守舍模样的小婕在她触碰到自己的那一刻宛若被触发到了某个开关般,用力甩开手臂:“滚开。” 吼完这声,她便大步走回班上。原原本本偷听到方才大小姐被拒一幕的人哪敢在这个时候触她的霉头,纷纷自觉地让开一条道,装模作样地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小婕横冲直撞地回到座位,她用力拉开椅子把脸埋进臂弯中,没过多久便传出了细微的抽泣声。 小婕平日里在班上高傲惯了,如今一反常态的脆弱模样反倒让一些人频频回头。 林皎皎也偷偷抬头看了肩膀抽动的小婕一眼,和其他人不一样,方才走廊上那场戏上演的时候,她的屁股就如同被粘上胶水般一步也没从这把椅子上挪开过,自然也就不知道外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可是,此刻看着小婕难过的模样和班上怪异的氛围,林皎皎捏了捏拳头,一个让她感到不可思议的猜测渐渐浮出水面。 难道……贺越白没有答应小婕吗! 悬挂在头顶的那把剑仿佛被某位果敢无畏的王子摧毁,林皎皎的心脏却怦怦直跳得更加厉害了。 林皎皎的两只手掌交叠着按压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把那颗在短时间内连续遭遇刺激的心安抚好。 那我,还能和贺越白做朋友吗? 24. 礼物 距离下课铃响还有五分钟,这已经是林皎皎第六次抬头看挂在教室最前方的钟表了。 此时已经是下午第三节课,这意味着只要再过五分钟就将进入今日的自由活动时间了。 这短短的五分钟却让林皎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煎熬,虽然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只要像平时一样就行,但老师刚喊完“下课”,林皎皎的手还是不受她控制般快速拿起早已在抽屉里等候多时的课外书,朝教室外快步走去。 秘密基地本就偏僻,又因为是刚下课樱花树附近更是连个人影都没有。 林皎皎顺了顺校服短裙,坐下时不假思索地往左边靠了靠。 她努力像平常一样翻开书页,视线却频频扫向前方。 换做平时,林皎皎虽说做不到一目十行,但半小时下来也能轻轻松松看完几十页,此时手却是紧紧捏着书角,迟迟不见后续动作。 然而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林皎皎的一颗心也就越来越往下沉。 林皎皎就这样带着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急切心情等着,可是一直到铃声在整座校园里回荡,自由活动正式开始,贺越白都没有出现。 那份因贺越白拒绝小婕而冒出的窃喜和侥幸在此刻再度被抹杀。 人在伤心的时候似乎连呼吸都是痛的,林皎皎抿了抿唇,沉默着把书合上。 她正欲跳下长椅,身体却在听到那道熟悉声音的后一秒率先做出了反应。 她抬起头,如星辰般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朝她快步走来的男生。 贺越白向来是镇定的,仿佛任何事都不足以牵动他半分情绪。 林皎皎有时候甚至会想用书里描述的所谓少年老成来形容她,毕竟她从未见过哪个一年级的小孩比贺越白更加智慧。 但此时的贺越白却久违地表现出了本该属于这个年龄段孩子的情绪外露,他疾步走到林皎皎面前,神采奕奕的模样是那么鲜活,带动着林皎皎也驱散了内心的阴霾。 “你来得好晚。”林皎皎低声说道,轻柔的声音中不自觉地带上了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委屈。 “对不起,是我的错。”贺越白怕林皎皎多想,急忙道了歉。事实上上他也很无奈,本以为颁奖典礼最多花费两节课的时间,结果主办方一讲起话来就一发不可收拾,贺越白全程不是昏昏欲睡就算在想林皎皎,要不是他身为第一名位置被安排在了第一排早就甩手走了。 事实上哪怕坐在第一排,意识到这样下去时间肯定来不及的时候,贺越白还是不顾全场的视线冷着脸离开了颁奖的场馆。 可惜因为路上堵了快半个小时的车,贺越白还是迟到了。 此时看着林皎皎难过的模样,贺越白只恨不得自己再早点溜走。 这样想着,他正色道:“我保证下次一定不会让你再等我了。” 或许对于林皎皎这样敏感的人来说,贺越白认真的承诺确有奇效,压在她内心的那块大石头被快速击碎。 但林皎皎不想被贺越白知道自己这么好哄,她轻轻“哼”了声,表示勉强原谅贺越白了。 贺越白却是被她傲娇的小表情击中,他心一软,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声道:“我、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林皎皎眨了眨眼,有些期待:“什么礼物呀?” 贺越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轻笑一声道:“你先把眼睛闭上好不好?” 林皎皎没多想,依言合上了双目。 女孩细长的睫毛在脸上打下一片阴影,显得更加乖巧可爱。 贺越白呼吸一窒,在挪开视线和抓紧机会把这一幕烙印在心底之间选择了后者。 怕林皎皎等急,只过了两秒,贺越白就朝前走了一步,视线却是从始至终都没从林皎皎身上挪开过。 林皎皎的世界此时是一片漆黑的,但她的感官却更加清晰了。 她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擦过了她的头发,随后停在了她的脖颈上。 林皎皎对贺越白的这个礼物愈发好奇,察觉到贺越白不再有下一步动作,她迫不及待地开口:“我可以睁开眼睛了吗?” 贺越白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含笑地道:“睁开吧。” 林皎皎倏地睁开双眼,看着贺越白那但笑不语的模样,带着更加浓烈的好奇心急切地低下了头,察看贺越白送给她的“礼物”。 目光所及之处,只见一块金光闪闪的奖牌正稳稳挂在她的脖子上。 林皎皎心下一惊,双手捧起那枚奖牌,看清那上头刻着的字后握着奖牌的手不禁狠狠一颤。 奖牌中央金色的“冠军”二字已经道出了它的来历。 林皎皎不可置信地看看手中的奖牌,又抬头看看贺越白:“这是你的……礼物?” 贺越白点头,轻咳一声,询问的声音有些发紧:“你不喜欢吗?” 林皎皎愣愣地点点头,反应过来后又立马改成摇头。 金牌……她当然喜欢,可这是贺越白辛苦赢回来的,她怎么能要呢。 看见林皎皎摇头,贺越白第一反应是自己不小心弄巧成拙了,但细想片刻后还是试探性地道:“我送出去的礼物可没有收回来的,你不想要的话那我可要把它扔了?” “别!”林皎皎一被他这么吓唬,顿时有些急了,“它是你好不容易赢回来的,我怎么能收,也、也不要扔了。” 林皎皎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弱,眉毛纠结地挤在一块,绞尽脑汁地想着要怎么才能打消贺越白扔掉奖牌的念头。 见她这反应,贺越白知道自己赌对了,他扬了扬眉,有些无赖地道:“我不管,反正我已经把它送给你了。况且……” 况且他本就是为了送给林皎皎这枚奖牌才改变主意参加比赛的。 “而且据说这个比赛每年的奖牌都是专门设计的。”贺越白循循善诱的模样像极了引诱小白兔的大灰狼,“所以这枚奖牌可是独一无二的。” 就像你在我心中也是独一无二的。 林皎皎眨了眨眼:“那你还把它送给我?” 贺越白:“……” 看着林皎皎单纯无辜的模样,贺越白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算了,看在她这么可爱的份上就不计较她的不解风情了。 想到这,贺越白一屁股坐到了林皎皎的旁边。 当然,为了彰显自己内心的不满,他特地和女孩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听着身边时不时发出的“哼哼”声,林皎皎犹豫了下,伸出根手指捅了捅贺越白的胳膊:"你生气了吗?" 贺越白扭过头,不看她。 林皎皎追上去,贺越白便又幼稚地扭过头。 几番下来,林皎皎有些累了,她泄气地靠在长椅的椅背上。 贺越白却像没玩过瘾似的,笑着凑过来:“这就认输了?” 林皎皎怒瞪他一眼,这次换她扭头不看他了。 贺越白追上来,林皎皎也不躲,只闭上双眼做出一副眼不见心为净的模样。 贺越白怕把人逗很了,急忙讨饶。 最后那枚奖牌还是留在了林皎皎身上,不过林皎皎怕被人看见,把奖牌放进了口袋里。 “你知道吗……”或许连贺越白本人都不知道,他的眼眸在每一次看向林皎皎的时候都会镀上一层柔光,就像现在,他的眼睛一刻也舍不得眨似地望着林皎皎,“拿了这块奖牌的人会逐渐变得很厉害很厉害哦。” 林皎皎抿了抿唇:“真的吗?” 贺越白笃定地点了点头:"不过作为交换,下次你也获得这样的奖牌的时候,能不能也送给我一枚?" 这听着很公平,林皎皎没多犹豫就点了点头,收下这枚奖牌的心理负担也少了些许。 贺越白唇角笑意变得真切,他伸出一根手指:“拉钩。” 林皎皎脸一红,故作嫌弃地道:“你好幼稚!” 但被贺越白一缠,林皎皎还是伸出小拇指和贺越白的钩在了一块儿。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今天贺越白走得比较早,因为今天和司机一起来接他的还有他的母亲。 贺越白背着书包走出校门的时候看似黑色的小轿车已经停在一处不是很起眼的地方在等他了。 黑色小轿车光看外观,似乎就是市面上随处可见的那种普通小车,然而谁也不会想到这辆车中坐着位多么位高权重的人物。 贺越白一打开车门就对上了景女士那双含笑的眼睛。 “妈。”贺越白喊了声,坐进车关上了车门。 贺越白的长相完全是集中了父母的有点,从小就是个人人称赞的精致小娃娃。 但是仔细说起来,贺越白无论是性格还是外貌都更似他的父亲,只有那双夺目的桃花眼,把母亲的美目遗传了个八九分。 景女士自从调任到榕城就一直早出晚归,平时连和独子相处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但这次听闻贺越白得了市奥数比赛的冠军,景女士百忙之中还是想方设法地抽出了一顿饭的时间来陪儿子。 就像全天下的母亲一样,景女士看向贺越白的目光总是温柔的。 甚至因为从小就缺少对儿子的陪伴,景女士的那份温柔中还隐隐带着一丝亏欠的意味。 25. 灵光乍现 黑色的小轿车不紧不慢地朝着贺越白在榕城的住处驶去。 贺越白刷着手机,时不时转头回景女士的话,不生疏但也称不上太热络。 景女士对此虽有遗憾但也无可奈何。 贺越白出生的时候正值景女士事业的上升期,她才刚坐完月子就全身心投入了工作,贺越白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贺家本家。 贺家传承至今,出过无数栋梁之材,贺越白又是长子长孙,景女士自然毫不怀疑贺家会把所有的资源都倾向他。 况且贺越白相比他的父辈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从小就把旁系的其他孩子都比了下去。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景女士对这个独子都应该是十分放心。 可是当某段时间她的工作没那么忙、回家的次数也变多了的时候,景女士看着贺越白越来越平淡的表情,内心的担忧却与日俱增。 不像其他小孩那样对周边的事物感到好奇,贺越白无论是对人还是对事都是淡淡的,似乎这些在他眼中都是稀松平常的、无趣的。 贺家人对此并未觉得异常,事实上大概了因为久居高位的缘故,在贺家大部分人的眼中除了被划分到家人范围内的人需要真心相待之外,其他人无论怎么说怎么做他们的内心都是毫无波澜甚至称得上冷漠的。 景女士却希望贺越白至少在童年时期应该像同龄的其他小孩一样快快乐乐地长大。 可是调任榕城的文书已经下来,景女士思前想后,还是和丈夫商量在她调往榕城的第二年,也就是贺越白即将升入小学的那一年让贺越白来榕城和她一起生活。 夫妻二人商量过后,还是决定询问贺越白的意见。 小小的贺越白虽然觉得学校里的人应该都很无聊、像现在这样跟着家族专门聘请的老师学习或许会更轻松,但看着母亲脸上的期待与忐忑,他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入学的手续是景女士专门派人跟进的,文博小学是榕城最好的私立小学,景女士打心眼里希望贺越白能在这里和其他小朋友打成一片。 虽然从秘书汇报的情况来看,这个梦想实现的可能微乎其微。 一路上景女士都在孜孜不倦地询问着贺越白在学校里的情况,从午休的点心到班里的同学,虽然大部分她都已经听秘书讲过了,但她还是很乐意听到儿子亲口再将这些事一一告诉她。 问着问着,就问到了刚刚结束的事奥数竞赛,在秘书原先的汇报中,贺越白在第三轮选拔考试中交了白卷。 景女士虽然当时觉得有点意外,但她也知道贺越白行事向来自由,这么做倒也算不上什么天大的怪事,景女士也就没多问,只要贺越白不杀人放火、违法乱纪做什么她都是支持的。 怪就怪在没过多久贺越白居然又改变了主意重新参加补考了。 景女士直觉这其中必然有什么契机,毕竟贺越白一旦下定决心做什么事旁人说再多他都不会多理睬一个字,她可不觉得学校里的老师能有那么大本事把她儿子说动。 景女士压下心里的好奇,拐着弯道:“小越,妈妈听说你在市奥数竞赛里拿了冠军是不是呀?” 贺越白瞥了眼景女士脸上柔柔的笑,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但贺越白懒得多问,便只是点了点头。 “我们小越真厉害!”景女士看着优秀的儿子,很是与有荣焉,“能不能把奖牌给妈妈一下,妈妈拍张照发给你爸爸看。” 贺越白滑动手机屏幕的手一顿:“恐怕不行。” 不等景女士问,他便主动开口道:“我已经把它送人了。” “送人?!”景女士的音调略微拔高,语气中的喜悦压都压不住,“是送给你在学校里交的朋友吗?” “嗯。”贺越白放下手机,看着景女士很是郑重地道,“她是我非常重要的朋友。” 景女士嘴角上扬的弧度更明显了,突然间,一个猜想在她脑中划过,景女士迟疑地问道:“你是因为那个朋友才同意参加比赛的吗?” 贺越白点了点头,精致的小脸上就差没直接把“不然呢”这几个字写在上头了。 景女士捂住了嘴,这还是她那连和同龄小孩说话都觉得麻烦的儿子吗? 景女士很想知道贺越白他那个朋友是男生还是女生,但又觉得自家儿子才这么点呀,应该还是什么都不懂的,也就没问出口。 景女士很快又想到从前贺家旁支那些想去亲近贺越白最终却全都扑进自家爸妈怀里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孩,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替儿子维护好这段难得的友情。 想起秘书前几日和自己说的事,景女士测过身,兴致勃勃地对贺越白道:“儿子,你那个小伙伴有没有什么喜欢吃的,过几天你们学校不是要举办美食节了嘛,你可以叫家里的阿姨做一些吃的带去学校和你的小伙伴分享呀。” 贺越白闻言却是一愣。 林皎皎喜欢吃什么…… 糖果? 贺越白沉思片刻,决定明天去学校旁侧敲击一下。 在家里开开心心和家人一起吃饭的小姑娘还不知道自己又被某人惦记上了。 文博小学的午餐时间是要求学生要留在学校里吃的,由班主任在下课后领着两列队伍到学校食堂里每个班对应的位置。 班上的大部分同学都跟着班主任去端饭了,林皎皎则带着从家里带来的饭盒先去找了个靠里面的位置坐下。 她才刚打开饭盒的盖子,一个身影就凑到了她的身旁。 林皎皎像只受了惊的猫一样猛地把刚掀起的盖子盖了回去,扭头看向身旁的人。 贺越白无辜地眨了下眼,打趣道:“怎么啦,我就是想看看你平时都吃些什么,不会抢你吃的。” 林皎皎有些不解:“为什么要看我平时吃什么呀?” 贺越白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把自己的饭盒放到了桌面上:“我们一起吃饭呗。” “不行。”林皎皎语气急切。 “为什么?”贺越白向来是不达目的不 罢休的,压低声音诱惑道,“我家阿姨做饭很好吃的,你要不要尝尝看?” “不要。”林皎皎板着张小脸一本正经地道,严词拒绝道,“你应该去自己班级的位置吃饭。” 最关键的是,虽然两人坐的这个位置处于角落,但是贺越白名声赫赫,林皎皎已经感觉到班上一些同学朝这个方向频频回头了。 贺越白那么厉害,和她坐在一起的话,大家一定都会觉得很奇怪吧。 林皎皎抿了抿唇,低头重新把盖子掀开。 蒜蓉虾、可乐鸡翅、荔枝肉、清蒸鱼还有空心菜。 贺越白把林皎皎饭盒里的菜品在心中默念了一遍,顺嘴问道:“这些菜是你妈妈做的还是阿姨做的?” 林皎皎把口中的荔枝肉咽了下去,回答道:“是我家阿姨做的,我妈妈在国外。” 贺越白点了点头,也打开了自己的饭盒。 虽然贺越白手中的筷子也时不时往自己嘴里送菜,但他的注意力却始终落在林皎皎身上。 虽然家里的阿姨给林皎皎准备了五样菜品,但实际上量都不太大。 林皎皎虽然第一筷子夹的是荔枝肉,但贺越白发现她最爱吃的其实是蒜蓉虾,尤其爱吃和虾搭配的粉丝,但可能因为嫌麻烦,虾倒是没都吃完。 可乐鸡翅大概是林皎皎心中的第二个心头好,吃得比蒜蓉虾还要干净。 但贺越白很快就发现了,林皎皎其实是个很挑食的小姑娘。 比如在吃空心菜的时候,林皎皎几乎是一根一根夹的,一副我其实不想吃你们却又不得不吃的苦大仇深模样。 还有鸭汤,林皎皎虽然把汤都喝得差不多了,但汤里的鸭肉她却是一口没碰,等到林皎皎吃完饭把盖子盖回去的时候,那几块肉都还保持着来时的模样。 林皎皎擦完嘴,一转头就发现贺越白支着下巴在看自己。 林皎皎有些不好意思:“你干嘛看我吃饭呀?” 说罢,她瞥了一眼贺越白只吃了一半的饭:“浪费粮食可不好。” “好好好,我不浪费。”贺越白笑着重新拿起筷子。 咬住筷子的一端,贺越白在心中叹了口气,这下好了,皎皎大概是不喜欢吃蔬菜的,对肉类看上去也是颇有讲究的。 或许他到时候该直接依葫芦画瓢地带份蒜蓉虾来,对了,千万要记得把壳剥好。 林皎皎可不知道贺越白正在心里犯着愁,她把饭盒放回袋子里,又从袋子里取出另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贺越白重新提起精神,只见林皎皎拆开包装,从里头取出一块小蛋糕。 小蛋糕模样精致,整体以橙色和黄色为主,最上方点缀着几块大大的芒果,中间的夹层中也见缝插针地塞了满满一层的芒果。 林皎皎握着叉子,从上往下切下一小块蛋糕。 一口下去,林皎皎的双眼微微眯起,脸上的表情是肉眼可见的幸福和满足。 看见这一幕,贺越白的脑中顿时灵光乍现。 26. 美食节 “这样的小蛋糕能做吗?”贺越白把手机里的照片拿给景女士派助理给他临时找来的专业糕点师看。 那糕点师很郑重地把手机里的图片放大,看了好几遍都觉得这应该就是个普通的芒果蛋糕,便把手机还给贺越白道:“能做的,贺少。” 贺越白点了点头,又给糕点师看了几款蛋糕的图片:“你先把这几款蛋糕做出来我看看,记住卖相一定要好,她喜欢好看的小蛋糕。” 糕点师连连应是,心中暗暗腹诽着这有钱人家的小孩也太早熟了吧,居然这么小就有小女朋友了。 贺越白靠着沙发,等着糕点师把做好的蛋糕一款款摆在面前的桌面上。 贺越白其实对甜点并没有什么感觉,或者说任何吃食在他眼中都大差不差,不过用来果腹的东西罢了。 但为了尽善尽美,糕点师端出来的每一块蛋糕他还是都拿起来尝了一口,最后从三十款小蛋糕中千挑万选出五款色香味俱全的吩咐糕点师在美食节那天做了给自己带去学校。 糕点师松了口气,以为今天的任务就此完成了,不想贺越白却一副另有打算的模样。 他看着糕点师,认真地问道:“这个蛋糕难做吗?” 对于糕点师这样的专家来说这种蛋糕当然是信手拈来,但此刻他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糕点师犹豫了一下,迟疑道:“还……好?” “麻烦你教我做它,我想在美食节之前学会。” 糕点师脸上的表情差点没控制住,现在有钱人家的小孩连做蛋糕都要学了吗? “我给你三倍的报酬。” 一听到三倍报酬,糕点师的表情又是一变,斩钉截铁地道:“保证完成任务。” 距离美食节已经没几天了,贺越白每天一回到家就是往烘焙室里跑,甚至连他和林皎皎一起看书的时候,林皎皎都靠近他嗅了嗅,奇怪道:“好奇怪呀,你身上有种甜甜的香气耶。” “有吗,可能是不小心蹭到哪了把。”贺越白当然不会让林皎皎知道自己在为了她学做蛋糕,连忙岔开话题,“你今天的美术课上画了什么呀?” 美食节的前一天晚上,贺越白在烘焙室握着裱花袋苦战,简直是拿出了比学数学时还要认真十二万分的劲头。 贺越白从小做什么都极有天赋,从学习到运动再到艺术,基本上样样都是一点就通,唯独在烘焙上似乎没什么天赋。 好不容易通过勤学苦练烤出了不焦的蛋糕,却又被卡在了挤奶油这一步。 贺越白看着小蛋糕上被挤得歪七扭八的犹如一株株风中凌乱的野草般的奶油,不信邪地又换了块蛋糕重新挤。 几次过后,他抬头看向糕点师,眼中布满了怀疑:“你确定你教的挤法没错吗?” 站在一旁的糕点师连忙竖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他已经把毕生所学都教给贺越白了。 贺越白将信将疑地继续练习挤奶油了,糕点师则欲哭无泪的打了个嗝。 难怪说钱难赚呢,三倍工资果然不是那么好拿得。 天知道他这几天连晚饭都没这么吃,因为在贺越白这吃的蛋糕就已经足以让他的肚子鼓得像颗球了。 美食节当天,林皎皎难得兴奋地起了个大早。 今天家长是可以和孩子一起去学校参加活动的,兰芸在公司加了两天班,终于是把今天一天的时间都空出来了,此时正在厨房清点林皎皎要带去学校的吃食。 要带去学校分享的这些美食大多都是家里阿姨做的,也有小部分是兰芸和兰老夫人亲手做的,无一不是林皎皎爱吃的。 见林皎皎一直在旁边眼巴巴看着,兰芸笑着塞了个章鱼小丸子到她的口中:“小馋猫,先偷偷给你吃一个。” 章鱼小丸子还有些烫,但林皎皎就觉得这玩意还冒着热气的时候最好吃,哈了几口气后就把它咽了下去。 突然,林皎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重新走回到大姨身边:"大姨,其中一盒章鱼小丸子你能不能给我单独放一个保温袋呀。" 兰芸点头答应:“是有想要分享的小伙伴吗?” “嗯嗯,他是我新交的朋友哦。”林皎皎忙不迭地道,“他超级超级超级厉害。” 说罢,林皎皎干脆用手画了一个大大的圈,表示她的这位心朋友真的超级厉害。 兰芸很给面子地表示有机会一定要见见她这位超级厉害的朋友。 事实上,在兰芸心中无论厉害与否,能让林皎皎高兴的人都值得她以礼相待。 美食节是以班级为单位举办的,每个班的桌子都被推到了班级的中间摆成一个大大的长方形,小朋友们准备的美食则全都被放在了桌上,每个人看见想吃的东西都能直接拿,就像吃自助餐一样。 林皎皎捧着盘子在班级里跑了一圈,等再度绕回座位上的时候原本的空盘已经被装得满满当当了。 林皎皎把盘里的寿司夹到左边:“这是大姨的。” 有夹了三个煎饺到右边:“这是给外婆拿的。” 林皎皎给自个留的东西都是自己爱吃的,没有青菜更没有木耳这种她不爱吃但大姨和外婆总会苦口婆心地劝她多少吃一点的东西。 林皎皎心情愉悦地吃完这个吃那个,很快就把盘中的东西横扫一空。 趁着其他小朋友都还在狂欢,林皎皎静悄悄地带着个保温袋一路小跑到了贺越白的班级门口。 贺越白的班上也是和林皎皎班上一样的布置。 林皎皎在窗户外探头探脑,找了半天都么没看到贺越白在哪。 她犹豫再三,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去找那个刚好从班里走出来的看上去温温柔柔的小女孩问贺越白的去向了,却是刚好从拐角处走过来的贺越白率先看到了他。 贺越白悄无声息地走过去,轻轻拍了下林皎皎的肩膀,故意一本正经地问:“这位同学,在这鬼鬼祟祟做什么呢。” 林皎皎再一次被他吓得一个激灵,看清人后气呼呼地道:“贺越白!” "诶。"贺越白笑眼弯弯地应了声。 林皎 皎瞪他一眼,把保温袋塞到他的手中:“给你吃,我走了。” “等等等等,我错了小姑奶奶。”贺越白急忙把人拦下,他还没把小蛋糕给林皎皎呢。 林皎皎半推半就地被贺越白拉着往前走,眼见着就要进到贺越白班级里了,林皎皎猛地回神,急忙扒住门框:“你干嘛?” 贺越白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道:“你猜我今天带了什么。” 林皎皎老实地摇了摇头:"我猜不到。" “我带了小蛋糕。”贺越白也没为难她,“有好几种哦,想不想尝尝看。” 一听到自己喜欢吃的,林皎皎眼睛一亮:“真的吗?” “可是都过这么久了,还能剩下吗?”林皎皎忧心忡忡地问。 “我怎么可能不给你单独留呀。”贺越白恨不得在这个小傻瓜的脑袋上敲一下。 见林皎皎不愿意跟他进班,贺越白便跑进班里把早已安置好的一个大大的保温袋拿了出来,再带上林皎皎塞给他的那个保温袋,两人一同前往独属于他们的秘密基地。 林皎皎看着被一一摆放在长椅上的小蛋糕,兴奋地道:“它们都好漂亮呀。” “这些都是给我的吗?”林皎皎期待地看着贺越白。 贺越白本想豪气地点头,又想了一下还是道:“一次性吃太多小蛋糕不太好,你先吃两块,剩下的留着带回去吃。” 林皎皎开心地点头。 她吃蛋糕的功夫,贺越白也拆开了林皎皎塞给他的那个保温袋,把里头放着的那盒章鱼小丸子拿了出来。 “这个章鱼小丸子超级好吃的哟。”林皎皎兴高采烈地介绍道,“你快尝尝看。” 贺越白看着手中的章鱼小丸子,还没吃就已经感觉胸口被一股热流填满了。 贺越白以前不是没吃过章鱼小丸子,可只有林皎皎给他的这盒,如同灰姑娘的水晶鞋般散发着不一样的魔力。 林皎皎很快就把两块蛋糕拆吃入腹,但看着剩下的几块蛋糕,林皎皎又有些发愁要怎么把它们带回去才好。 瞥见被贺越白放在一边的超大保温袋,林皎皎连忙扯了扯贺越白的袖子,指着保温袋道:“能不能把那个也一起给我呀,这么多蛋糕我拿不回去。” 贺越白心脏猛地一跳,嘴比脑快地道:“不行。” “为什么呀?”林皎皎觉得他的反应有些奇怪,“里面还有东西吗?” 事已至此,贺越白内心挣扎片刻,还是叹了口气,把袋中仅剩的那块蛋糕也拿了出来。 这是唯一一块从烤蛋糕胚到挤奶油添芒果都由贺越白亲手完成的蛋糕。 这块蛋糕的卖相显然是不怎么好的,尤其是边缘那一圈摇摇欲坠的奶油,似乎随时都有塌下来的风险。 它被放在几块看着就叫人食欲大开的精致蛋糕中,完全可以称得上一句“鹤立鸡群”了。 林皎皎看看这块一看就出自新手的蛋糕,又看看贺越白,突然反应过来:“这块蛋糕……不会是你亲手做的吧!” 27. 天作之合 “不是……”贺越白有点想否认,不知道为什么,他希望自己在林皎皎的心中是完美的,可是看见女孩那双亮闪闪的眼睛,贺越白最终还是破罐子破摔般道,“好吧,是我做的,很丑对吧。” 盯着贺越白脸上难得的羞涩,林皎皎的喉咙莫名有些干涩,她听见自己用极其轻的声音问:”是……只有这一个蛋糕是你亲手做的……你、你难道原本想把它送给我吗?“ 贺越白缓缓点了下头,他微微侧着头没看林皎皎,可那泛红的耳尖还是叫他想要隐藏的那份情绪被一览无余。 所以……贺越白专门给她做了一块蛋糕,只属于她的蛋糕。 当这个念头在林皎皎脑海中浮现的时候,她连呼吸都不由一滞。 ”我想吃,现在就吃!“林皎皎的音量骤然拔高,她凑上前一步,恨不得把贺越白捂在脸上的那只手扒开,"好不好嘛,贺越白,我就再吃一个。" 贺越白放下手,蹙眉问面前眼中宛若蕴含着万千星辰的女孩:”你不觉得它很丑吗?“ 林皎皎眨了眨眼,换做平时这样”朴实无华“的蛋糕确实是入不了天生就喜欢追求漂亮事物的小姑娘的眼的。 可这是贺越白亲手做的蛋糕,而且是只做给她一个人的。 光这一点,便足以让林皎皎对这块小蛋糕带上八百层滤镜了,她现在是怎么看这块蛋糕怎么可爱。 面对林皎皎,贺越白向来是说不出拒绝的话的,还没挺过一轮他被败下了阵来,坐在长椅的一端支着下巴静静端详着女孩吃第三块、也是唯一一块他专门为她做的小蛋糕的模样。 ”贺越白,里面有还多芒果哦。“ ”贺越白,里面还有奥利奥耶。“ ”贺越白,这个奶油还甜呀。“ 林皎皎每吃一口就兴高采烈地转头跟贺越白分享,搞得贺越白都差点以为自己做的这块蛋糕是什么难得一见的美味佳肴了。 仅仅是看着林皎皎脸上发自内心的欢喜,贺越白便感觉自己的胸腔内仿佛有热流在涌动。 美食节活动还没结束,两个小家伙又凑在一块说了会儿话,林皎皎就轻哼着歌,提着剩下的蛋糕一蹦一跳地跑回自己教室。 桌面上的食物大部分都已经被解决掉了,大姨正和外婆一块收拾残局。 两人看着小兔子一样跑过来的林皎皎,忍不住笑道:”干什么去了,这么高兴。“ 林皎皎用力摇了摇头,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把蛋糕藏在身后:”秘密。“ 看着林皎皎那副憋不住的高兴模样,兰芸和兰老夫人无奈地对视一眼,不再多问。 在贺越白一颗又一颗的定心丸下,每天下午的最后一节课仍是林皎皎最喜欢的课。 从前是因为这是她难得的能抛下一切顾虑的自由时光,如今却又多了另外的一项期待。 林皎皎在第三节还没有下课的时候就已经把第四节想要带去长椅上看的书摆在课桌的一角,她有些按捺不住的晃着退,终于等到班上的同学几乎都走光了,她才不发出半点动静地快步朝”秘密基地“跑去。 贺越白从来都是第三节一下课就来到长椅上,他当然不介意等林皎皎,甚至每一次看见林皎皎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中时,贺越白的嘴角都会克制不住地上扬。 可这几日,当贺越白意识到林皎皎出现的时间越来越晚的时候,他的第六感就敲响了警钟,告诉他这一切一定不会是所谓巧合。 贺越白双手抱胸,故意板着张精致的小脸严肃地看着气喘吁吁朝他跑来的林皎皎。 ”你比昨天还慢了一分二十五秒。“ ”对不起对不起。“林皎皎一口气还没喘匀,就连声保证道,”我明天一定再跑快点。“ ”皎皎,你有事瞒着我。“贺越白却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为什么你不在下课的时候就开始动身过来呢?“ 林皎皎一僵,她张了张口i,一个字都还没吐出来就又听贺越白说:”我方才特地去你班上瞧过了,你班上第三节课的老师没有拖课。“ 看着林皎皎呆若木鸡的模样,贺越白顿了顿继续道:”你在等所有人都走了再离开。“ ”为什么?“贺越白目光犀利,思路更是清晰得犹如福尔摩斯附体,”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你来这,或者说……你想被别人知道你和我在一起对吗?“ 面对贺越白的步步紧逼,林皎皎第一次体会到书中写的那种”肚子里的蛔虫“是什么意思。 她没敢看贺越白那双仿佛能看破一切的眼睛,垂头抱着书坐下:”你不要问了好不好。“ 害怕逼得太紧反倒适得其反,贺越白抿了抿唇,以退为进道:”对不起,和我做朋友让你感到为难了吧。“ ”才没有!“林皎皎几乎是有些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那么好的贺越白这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明明是、明明是她…… 林皎皎的眼眸中满是犹豫挣扎,片刻后,她放弃了与自己较劲般叹出口气,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闷闷不乐道:”我也想一下课就来找你,但是我最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如果、如果被别人知道你和我做朋友的话会……“ ”会怎样?“贺越白顿时就觉得自己的胸腔中憋着口气在四处乱窜,”你很好,我也不差,我们俩做朋友简直天经地义,所有知道的人简直都该夸我们是天作之合。“ 林皎皎心中隐隐觉得这个词语不是这个用的,可是看着贺越白脸上那再理直气壮不过的表情还是没忍住率先”扑哧“笑出了声。 贺越白见林皎皎笑了,漂亮的桃花眼中也不禁带上了三分笑意,他故意做出一副无赖模样道:”反正你明天不许再这么晚到了,我们这么堂堂正正的友情被你搞得跟做贼似的。“ 见林皎皎又重新陷入了犹豫,贺越白使出了杀手锏:”你要是明天再晚来,我就给校报投稿,标题就叫‘林皎皎和贺越白是天上地下最天造地设的一对好朋友’。“ 贺越白这做法实在是太不讲道理了。 < p>林皎皎被他吓了一跳,急忙答应明天不再偷偷摸摸了。 她急着打消贺越白登报昭告全校二人关系的念头,却没注意到贺越白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暗光。 此事过了大概两三周,林皎皎此时早已把贺越白想要登报的野心抛诸脑后了。 这天林皎皎像往常一样三两口吃完早餐,急急忙忙地背上书包往门口跑。 她刚在玄关处把鞋穿好,兰老夫人就拿着根跳绳追了出来。 ”你这孩子,昨晚还念叨着要带跳绳今早就忘了。“ 林皎皎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杨老师昨天提醒过他们从这周起学校要加一门跳绳的课程。 今天的这节跳绳课刚好在下午第三节,林皎皎连跳绳都还没来得及放回班上,就迫不及待地去找贺越白了。 林皎皎这两周都是按照和贺越白的约定一下课就前往”秘密基地“的,但让她郁闷的是无论她再怎么迅速贺越白都始终早她一步。 不过这点小郁闷很快就烟消云散了,林皎皎神采飞扬地坐到贺越白身边道:”我跟你说哦,我今天课上跳绳一共跳了一千下,是不是超级厉害。“ ”厉害。“贺越白很上道地称赞了声,随即像是才想起这事般懊恼道,”糟糕,我的跳绳还没买。“ 林皎皎想也没想地道:”你的跳绳课是在什么时候呀,要是来不及买的话我的可以先借给你用。“ ”那太好了,我的跳绳课就在明天。“贺越白勾唇一笑:”只好先借用你的跳绳一下了。“ ”嗯嗯。“林皎皎十分慷慨地把跳绳递给贺越白,”你也不用急着还给我,我这周的跳绳课已经上完了,下节课还得等下周呢。“ 贺越白点头,表情一派自然,纯良的模样让人根本想象不到他肚子里到底装着多少坏水。 林皎皎的睡眠质量一向不错,可第二天中午的午休她却出奇得没有休息好,于是迷迷糊糊地熬过了第一节课,她就忍不住撑着脑袋点起了头。 眼见着就要睡觉了,班上突然响起的动静却叫她如同从软绵绵的云端跌落般骤然清醒。 ”门外那是贺越白吗?“ ”是他,肯定是他,我们学校哪里还有第二个这么好看的男生!“ ”可是他一直站在我们班门口干嘛呢?“ ”还能干嘛,等人呗。“ ”不对吧,我们班还有人能让他等的,不会是小婕吧……“ ”我看不像。“ ”……“ 班内众人明里暗里地盯着门外的人议论纷纷,班外的贺越白却始终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 他拦下刚好要走进班的一个女生:”同学,能帮我叫一下你们班的林皎皎吗?“ 那女生突然对上贺越白那张精致俊美得不似真人的脸庞,险些没回过神,等她反应过来后,更是直接忍不住问道:”给谁?“ ”林皎皎。“ 这个名字再次从贺越白口中流出,每个字都被他咬得很清楚。 28. 试探与高墙 贺越白的音量不小,他脱口而出的那个名字也传入了班上不少人的耳中,包括早已竖起了耳朵偷听门外动静的名字的主人。 众人视线纷纷转移到了林皎皎身上,或好奇或难以置信。 林皎皎情不自禁地将i脊背挺得更加笔直,尤其当那个被贺越白委以重任的女生顶着张面色怪异的脸走到她桌旁的时候,林皎皎更是在一瞬间产生了一种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般的紧张感。 “林皎皎,门外……贺越白找你。”那女生边说边悄咪咪地上下扫视了林皎皎一遭,仿佛这样就能把她和那位传说中的天才之前的弯弯绕绕扒得一清二楚。 “……好的,谢谢你。”林皎皎轻声说完,尽量忽视那些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快速朝门外大步走去。 “贺越白,”林皎皎背对着教室大门,抬头看向面前的男生时眼中的紧张还没有彻底消散,“你怎么突然来了?” 贺越白的眸中先是快速划过一抹笑意,害怕被女孩察觉又马上摆出副正经模样,咳嗽一声道:“我是来还你跳绳的。” 林皎皎顿了下才伸手接过贺越白递过来的跳绳:“你可以第四节课的时候再还我呀。” “那可不行,我借人东西如果没有第一时间还回去是会感到良心不安的。”贺越白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边说还边夸张地捂住了胸口。 “是这样吗……”林皎皎本来还有些怀疑,但她设身处地地想了下,觉得自己借别人东西肯定也是希望第一时间还回去的,否则要是不小心弄丢就完蛋了。 这样一想,单纯的小姑娘就对贺越白的这番鬼话信以为真了。 “就是这样。”贺越白点着头,看着林皎皎的目光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两人站在这说话的时间越久,林皎皎越是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这些目光让林皎皎有些不舒服,她赶紧催促贺越白道:“你还有事吗?我要回去了。” 贺越白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两秒,这才悠悠道:“应该没事了。” 林皎皎朝他挥了挥手,略显急促地朝座位走去。 可她才刚走到一半,就听到身后身后又传来贺越白似乎隐隐夹杂着几分笑意的高喊。 “差点忘了,我明天中午还想和你一起吃午饭,记得等我。” 林皎皎的脚步一个踉跄,还是强忍着回头瞪贺越白一眼的欲望快速坐到座位上。 贺越白扔下一个炸弹就悠哉游哉地离开了,留下林皎皎独自面对班上同学如有实质的好奇目光。 林皎皎从没被这么多人同时注视过,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假装若无其事地像往常一样从抽屉里掏出书。 她想装作无事发生,却显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配合。 一个女生挂着亲切的笑走到林皎皎桌旁,用亲热得有些不自然的语气道:“哇,皎皎,你居然和贺越白认识耶。” 看着女生热情的模样,林皎皎即便觉得有些不自在还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虽然在此之前两人没说过话,但林皎皎还是一眼认出了和她搭话的这个女生是最常和小婕呆在一块的那俩三个女生之一。 那女生见林皎皎这副淡淡的模样,脸上带上了几分不满,心下默默翻了个白眼,又快速套了几句话就回去交差了。 瞥了眼女生离开的背影,林皎皎松了口气,以为此事就此告一段落了。 直到一次翻页的时候,林皎皎似有所感地抬起头,对上了小婕不知何时落在自己身上的、带着浓烈审视意味的目光。 平日里把高傲刻在脸上的女孩,却在和林皎皎对上视线的那一刻朝她嫣然一笑。 林皎皎有些慌乱地挪开视线,这个不明就里的笑不仅没让她高兴,反倒是让她心中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个预感很快就在第二天中午的午餐时间应验了。 林皎皎端着家里阿姨准备好的饭盒,打算像往常一样找个僻静的地方安静地享受自己美味的午餐,同样端着个饭盒的女孩便是在此刻笑脸盈盈地朝她走来。 “皎皎。”或许是因为脸上的笑容,小婕身上的高傲气息被冲淡了几分,本就可爱的脸蛋此时更添了几分甜美。 小婕那双大眼睛期待地看着林皎皎,语气好像裹上了一层甜甜的蜜:“我可以和你一起吃午饭吗?” 小婕长得很是可爱,换做班上其他人被她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恐怕早就答应了,可林皎皎却在那一刻产生了一种如坠冰窟的感觉。 因为这她想起了小婕那天朝她讨要糖果时候的模样。 想到那颗被当作物证的糖果,林皎皎嘴唇微微动了动,用极不熟练的语气轻声拒绝道:“我、我已经和别人约好了。” 完全忽视了林皎皎的不自在,小婕像是就在等她这句话般,摆出一副大方模样道:“我知道呀,和贺越白嘛。我的意思是我们三个可以一起吃,我不介意的。” 林皎皎被她理所当然的语气惊得一震,回过神后她也不再多言,只是深深看了小婕一眼,就自顾自找位置坐下了。 小婕最终坐到了林皎皎对面,这让林皎皎本该在掀开饭盒盖子的那一刻升至顶峰的食欲都无声地下降了。 好在贺越白的到来让林皎皎摆脱了尴尬。 相比沉默着低头夹菜的林皎皎,小婕率先看到了贺越白,她眼睛亮了一下,意有所指地拉开了自己身旁的椅子。 贺越白却连看都没朝她这个方向看一眼,而是三两步走过去拉开林皎皎身边的椅子。 “等久了吧。” 林皎皎闻声暂时停下啃排骨的动作,她可没忘了早上的事,哼了声道:“我才没答应等你呢。” “是是是。”贺越白从善如流地顺毛哄道,“我家阿姨今天给我做了油闷大虾,你喜欢吃吗?” 林皎皎想了想,还是摇头道:“不吃,脏手。” “我给你剥。”贺越白早有预料地掏出手套,“超好吃 的,真的不尝尝吗?” 林皎皎有些动摇,但还是不好意思的情绪占了上风:“剥虾很麻烦的。” “还好吧。”贺越白已经不由分说地剥好一只虾送进林皎皎碗中了,“我乐意给你剥。” 接下来的几分钟,俩人一人剥虾一人吃,完全将其余的闲杂人等忽视了个干干净净。 而坐在俩人对面的小婕,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心目中高不可攀的小王子一只接一只地把虾送入身旁的女孩碗中。 但更让她不肯接受的是贺越白看向林皎皎的眼睛,那样的亮如星辰,平日里淡漠的眼眸在此刻竟是布满了难言的情感。 小婕捏着筷子的手越来越紧,即便过去这么久了她碗中的饭菜却是一口未动。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对一个她压根看不上的女生,她明明那么普通,除了长得灵动点外放在人堆里都不会被人注意到…… 耳边贺越白逗弄女孩的话语一句接着一句传来,小婕目光沉沉地吐出一口气。 没事的,这样不正恰恰说明了她也不是毫无机会不是吗。 林皎皎此时已经接连吃了五只虾了,她眉头紧锁地盯着贺越白那双正暗搓搓地往她碗中夹第六只虾的手,轻拍了下他的手背道:“我真的吃饱了,再吃就撑死了。” “最后一只了。”贺越白边笑着说边把手套摘下证明自己说的是真话。 这要在家里林皎皎铁定直接把虾夹给外婆或大姨了,但面对着贺越白她没好意思那么干,只好把这第六只虾也纳入腹中了。 一顿饭下来林皎皎光顾着贺越白了,等拿着贺越白塞给她的鲜榨西瓜汁走回到班上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把小婕给忘了。 应该没事……吧?林皎皎有些犹豫地想。 林皎皎本以为这次只是个意外,却不想那之后几乎每天总有那么一俩个课间,小婕丢下了从前那几个总是围着她转的小姐妹,反倒是带着笑容自然而然地走到林皎皎的课桌旁,换着话题地和她闲聊。 若不是她跑得够快再加上“秘密基地”的位置足够隐蔽,林皎皎甚至都担心“秘密基地”就此不再是只属于她和贺越白的秘密基地了。 小婕的一再示好,如果是换做以前林皎皎或许会觉得开心,但糖果事件的发生早已让她在心中为小婕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名为“戒心”的高墙。 更遑论小婕的接近实在是带着太过强烈且明显的目的性了。 林皎皎固然年纪尚小,但这并不代表她不够敏锐,相反,她天生拥有着超过同龄小孩的敏感度。 小婕虽然每次来找她的时候都保持着弧度近乎完美的笑容,可时间一久,林皎皎还是还是能隐隐看出她看向自己时眼中那呼之欲出的审视意味。 那种割裂的感觉就宛如……她在一边对林皎皎感到不屑,一边又疯狂地嫉妒着林皎皎。 无论再怎么说服自己不去在意,林皎皎都还是会因为这种目光而感到不自在。 29. 撕破 然而林皎皎内心的挣扎并没有持续太久,这个诡异的平衡很快就被打破了。 又是一个下课铃终于奏响,林皎皎迫不及待地就要拿起书像往常一样去“秘密基地”找贺越白。 可她的屁股才刚抬起来,就听到英语老师说要在班上抽一部分人听写。 林皎皎重新坐回椅子上,几乎是提心吊胆地聆听着一个又一个的号数从英语老师嘴里念出。 因为每天晚上都有让家里人帮她听写,所以平时课堂上英语老师抽测的时候她是一点都不怕的,但对于现在满心期待着去找贺越白的林皎皎来说,她一点都不希望英语老师抽到自己。 墨菲定律有个推论,越担心某件坏事发生,它越容易发生。这句话用来形容此时的林皎皎简直再贴切不过了。 当林皎皎听到自己的号数也从英语老师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她不得不边叹气边撕下一张英语听写纸。 好在听写来得突然但结束得也快,十分钟的时间足以让林皎皎快速在纸上写下那些她早已倒背如流的单词,然后走上讲台把写得满满当当的听写纸交给英语老师。 林皎皎抱着书,前脚才刚踏出班门,后脚就被身后紧跟着她出来的小婕绊住了。 “皎皎,”小婕笑脸盈盈地跑到林皎皎身侧,“小卖部新出了一款奶茶,我请你喝吧。” 林皎皎摇了摇头:“谢谢你,不过我还有事,不好意思了。” 虽然被拒绝了,但小婕脸上的笑容却半分没有消减的趋势,甚至唇角上扬的弧度还在无意间更明显了几分。 “你是要去找贺越白吗?” 林皎皎离开的脚步一顿,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转头看着小婕轻轻眨了下眼。 “不能带我一起去吗?”小婕的声音中好似透着无尽的遗憾,甚至还含着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我也想和贺越白做朋友呢。” 林皎皎抱着书的双臂紧了紧,她的嘴唇微微翕动着,她想对小婕说“你想和贺越白做朋友的话应该去找他本人”,可话都到嘴边了,她又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再一次正视自己的内心,林皎皎不得不承认,她不想小婕去找贺越白。 自从和贺越白成为朋友,林皎皎中午的时候和贺越白一起吃饭,自由活动课和贺越白肩并着肩看书。 林皎皎很享受这样的日子,而这些都是她身为贺越白朋友的“特权”,她不想把这样的“特权”让给小婕,也不想让小婕占据了本该属于她和贺越白相处的时间。 小婕却像是没看见林皎皎变化的脸色般,或者说她压根不在意,她始终带着甜甜的笑容,说出口的话却一针见血、毫不留情:“我发现了哦,你每天下午第四节的自由活动课都会和贺越白待在一块对吧,就在那棵樱花树下的长椅上。” “带上我吧,我也想和贺越白一起看书。” 30. 偷听 林皎皎无措地站在人群外,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摆,眼见着体育老师已经在催促众人站在指定的考核位置上了,她不得不慢吞吞地走到体育老师身边,声如蚊蚋地把自己的窘况告诉他。 体育老师懊恼地拍了下脑袋:“我都忘了你们班的人数是单数了。要不我把你排到下一组,你去问问看你们班上有没有人愿意再和你打一遍吧?” 闻言,林皎皎抿了抿唇,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开口答应。 体育老师提出的方法似乎确实是现下的最优解,可一想到方才小婕的眼神,林皎皎的心中就莫名产生一种这事不会这么轻易办成的不祥预感。 体考即将正式开始,体育老师还有一大堆工作要忙,自然不可能在林皎皎一个人身上耗费太多时间。 察觉到体育老师的目光逐渐变得不耐烦,林皎皎就算再不情愿也只得硬着头皮点头。 可她还未来得及实施,一道从不远处传来的清爽男声却如一场及时雨般救她于水火。 “报告老师,我没有搭档。” 林皎皎倏然转头,不出所料地对上了贺越白含笑的眼眸。 小少年仿佛就在等林皎皎看向他般,略带几分俏皮地朝她眨了下眼。 贺越白的体育老师和林皎皎班上的不是同一位,这位体育老师看清来向自己求助的男生的长相,顿时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 不光是全校的学生,贺越白也被学校里的众多老师津津乐道了好长一段时间。 抛开天才之名,单是他那特殊的家世背景露出的冰山一角就叫人退避三舍、唯恐冲撞了这位小太子爷。 这位体育老师正绞尽脑汁想要找出一个能满足男孩需求的良策,就听贺越白摆出副善解人意的模样道:“老师,其他班上好像也有落单的同学,要不我去问问她愿不愿意和我搭档吧。” 这声音落在愁眉不展的体育老师耳中简直宛若天籁,这位活祖宗自己找了个解决办法,哪有不应的道理。 顺利得到许可后,贺越白微微勾唇,不紧不慢地朝林皎皎走去,看着已经呆若木鸡的小姑娘,他像个小绅士般彬彬有礼地邀请道:“同学,你愿意和我搭档吗?” 林皎皎亲眼目睹了贺越白这一顿丝滑无比的操作,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但好在潜意识里对贺越白的信任还是让她的身体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轻轻点了下头。 而在她点头的那一刻,在林皎皎视线的死角处,一直关注着她的小婕却是在一瞬间面沉如水。但她刚欲咬牙,就在下一秒对上了贺越白的视线。 不同于面对林皎皎时总是面带几分逗弄意味的模样,此时的贺越白目光沉沉,让小婕恍惚间产生了种深陷泥潭的恐惧感,第一时间就把自己的视线挪开,唯恐再看第二眼。 贺越白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林皎皎身上,他旁边领了颗排球,路过林皎皎时轻声道:“别紧张,就像我们之前练习的时候那样打就行。” 林皎皎如小鸡啄米般点头,深吸了两口气,和贺越白拉开了段距离相对而站。 收到林皎皎准备完成的信号,贺越白没多犹豫,动作迅速地将排球抛向对面。 排球在贺越白的有意控制下运动得高且缓,在空中形成了一道很漂亮的抛物线,再加上林皎皎的动态视力在同龄人中其实称得上相当拔尖了,很顺利就用小臂平面将排球打了回去。 但可能是因为她的内心到底还有些紧张的缘故,球的轨迹明显太向右了。 林皎皎吓得都快屏住呼吸了,这次排球垫球考察的就是两个人配合之下能连续垫球多少下,要是才一下就断掉了那铁定是及不了格的。 她正心惊胆战着,那头的贺越白却是在球越过二人中点的时候就跟着球的轨迹朝右跑去,未卜先知般早早就在球即将落地的位置等待。 林皎皎也很及时地做出了反应,接球对她来说早就在和贺越白这两周的训练中练得如火纯青了,即便偶尔打向对面的球落地的位置略显刁钻,贺越白也都能稳稳兜住。 两人就这样有来有回地打着,直到其他组的搭档都纷纷结束战斗,两人都还没有停下的趋势。 那些已经结束的人不少都选择了围观两人垫球,更有甚者偷偷跑到负责给他们计数的老师那里看了眼,看到上头的八十二倒吸了口凉气。 要知道他们都才小学一年级,学校再怎么苛刻,对他们的要求也不过是能球不落地地垫上二十多下就算满分了。 两人最终以过百的垫球数结束了这场测试,不出所料地双双拿到了满分的成绩。 林皎皎的体育老师在成绩单上写下这个分数,忍不住夸赞道:“打得不错,等再长高一点就可以考虑进校排球队了。” 林皎皎腼腆地笑了笑,特别是当看到不远处的贺越白悄悄朝自己竖起的大拇指的时候更是快速扭过头,只是那微微泛红的双颊怎么也掩藏不住。 心头大患顺利解决,林皎皎的状态正值火热,再加上接下来的几个项目她都十分擅长,好几次林皎皎甚至连第二次机会都没用上,就以单项满分的成绩通过了。 以至于林皎皎结束所有项目后还空出了很长一段的自由活动时间。 正好林皎皎感到喉咙有些干,干脆就去了趟小卖部。 林皎皎拿了瓶罐装冰可乐抱在怀中,看着冰柜里琳琅满目的饮料有些犹豫要给贺越白买哪一种。 林皎皎蹙着眉仔细回想,说起来常常是贺越白给她带一些美食和果汁,她却似乎没怎么了解过贺越白喜欢吃什么…… 思来想去,林皎皎最后挑了好几款饮料,双手略显吃力地提着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塑料袋走出小卖部。 操场上还站着不少体测还没结束的同学,林皎皎绕来绕去地找了半天,最终是在经过一处比较隐蔽的拐角处的时候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林皎皎面色一喜,她刚 要喊出男生的名字,眼睛却率先看到了站在男生对面的那个人,还未出口的话语顿时就被卡在了喉间,连带着刚踏出半步的脚也重新缩了回去。 林皎皎提着塑料袋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她轻抿着唇,脑海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贺越白……为什么会和小婕单独待在一块? 林皎皎觉得自己应该回避,可此刻她的脚却宛若有千斤重般,叫她完全无法像以往那样自由地控制。 这也让她,听到了接下来的这段对话。 在林皎皎看不见的地方,贺越白那时常透着股漫不经心意味的眼眸中此时似乎布上了一层无形的寒霜,他冷冷开口道:“我警告过你吧,不要做出会让皎皎伤心的事。” 直面贺越白眸中寒光,小婕浑身僵硬如木,她的嘴唇难以克制地颤抖着,良久过后才用力咬住自己的下唇,昂着头倔强地道:“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你指的是没人愿意和她组队的话,那只能说明她太讨人厌了,没人愿意和她玩。” “你说的人是你自己。”贺越白冷漠地瞥了小婕一眼,再开口时,语气却带上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温度,“在我看来,皎皎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 贺越白的话如同一把无形的尖刀直直扎进了小婕的心脏,比从前的任何一句都更具杀伤力。 小婕踉跄着后退一步,哪怕难受到大口喘气,目光也始终不肯从贺越白身上挪开:“为什么、为什么她可以我却不行?为什么你唯独对她特别,她到底有什么好的?” 林皎皎到底有什么好的? 贺越白难得很认真地思考一个问题,即便他也无法得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林皎皎的一颦一笑很好,林皎皎傲娇扭头的时候很好,林皎皎气恼瞪他的时候也很好。 更重要的是,只要和林皎皎待在一块,哪怕什么都不做,他也发自内心地感到欢喜。 许久过后,贺越白才答非所问般开口道:“大概是因为,我真的很喜欢她吧。” 无视小婕眸中的刺痛,贺越白掏出手机发了几条消息,片刻后他重新将屏幕摁灭屏幕,面无表情地对小婕下了最后通牒。 “再有下一次的话,你就转学吧。” 砰—— 如此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落入小婕耳中后却如炸弹般将她一颗心炸得四分五裂,那样冷酷的、不留余地的。 望着男生离去时挺拔的背影,小婕用力地攥紧胸口的衣料,拖着颤抖的双腿,倚靠到一旁的墙壁上。 小婕家境不凡,她父亲凭借着经营多年的人脉早早就得到了贺越白入读文博的风声,自然多番嘱托女儿要多和贺越白搞好关系。 小婕自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习惯了成为所有人的中心,心高气傲的她起初对父亲百般赞扬的这个人是十分嗤之以鼻的。 直到入学典礼那日,她看到了作为新生代表站在讲台上发言的贺越白。 31. 喜欢 只一眼,小婕就觉得这个男生和其他人不一样。 他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小王子一样,而只有这样的小王子才配得上她。 从小到大,只要是小婕看上的东西就没有她得不到的,可偏偏在贺越白身上,她一次又一次地栽了跟头。 如果说小婕只是高傲,那么贺越白就是冷漠,无论是待人还是待事,他看向你的目光是平静的、是慵懒的,可等你真正看懂他的时候,就能发现那埋藏于深海之下的浑不在意。 如坚冰般刺骨。 在暗地里的示好被男生一次次无视掉后,小婕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 当时她内心最汹涌的情感,不是沮丧和退缩,而是一种被勾起的无论如何都不愿认输的胜负欲。 只要她坚持,早晚有一天会看到贺越白不一样的一面。 起初小婕真的这么以为,整个年段乃至整个学校,如果说有哪个女孩能让贺越白刮目相待,那个人只能是她。 后来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她看到了贺越白真是心意展露笑言的模样,也看到了贺越白边哄边一筷子接一筷子地给女孩夹菜的模样,还看到了贺越白变着法逗女孩笑的模样。 这些都是从前小婕连在脑海里想想,都觉得不切实际。 可它确确实实发生了,唯一偏离轨迹的,便是那个让贺越白区别对打的女生,不是她。 林皎皎是谁,是班里的透明人,是小婕连稍微花点心思去维护关系都觉得没必要、是在浪费时间的人。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让那叫全校男女生都觉得高不可攀的天才、让小婕心目中如同明月般高悬的小王子不顾一切地围着她转。 小婕想不通这是为什么,如果注定会出现那个能让贺越白一次次侧目的人,为什么不是她而是林皎皎。 她到底哪里比林皎皎差? 怀揣着这样的嫉妒心,小婕一次次接近林皎皎,不是想在林皎皎身上找到什么特别的点,在她看来那个总是如同只刚破壳的小雏鸟般用好奇的目光小心翼翼窥探着外界却又不敢迈出脚步的腼腆女生是不会有什么特别的,贺越白之所以会对她感兴趣也不过只是一时兴起罢了,而这样的兴趣总会有消磨殆尽的一天。 她只是想借着林皎皎接近贺越白罢了。 可越是靠近,小婕的一颗心便越是沉入湖底。 贺越白在林皎皎面前是不一样,即便再不愿意小婕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和林皎皎待在一块的贺越白是“活”的,可不变的是,哪怕是这个时候的贺越白对待其他人也是漠然的,顶多就是为了让林皎皎觉得他是个“正常人”而偶尔会在她的面前在与其他人交流时挂上虚假的友善假面。 然而大部分时候,只要林皎皎出现,贺越白的目光是看不见其他人的。 越是意识到这一点,小婕便越是不甘心。 终于,她得到了一次渴望已久的和贺越白单独相处的机会。 那时她刚下学校的舞蹈课,正准备去更衣室换鞋,却在路过一个不起眼的拐角时,看到了靠墙站着的男生。 当男生察觉到声响看过来的时候,小婕就知道男生是在等她。 只记得她的心脏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心脏跳动的声响锣鼓喧天。 可是下一秒,男生那形状优美的唇瓣中吐出的话语却让她在顷刻间就体会到了什么叫从天堂到地狱。 他是来警告她的,警告她不要再靠近林皎皎,更不允许伤害她。 指甲在无知无觉间扎进肉里,只是再大的痛小婕都感受不到了。 贺越白确实是小王子,但她却不是贺越白的公主。 那是小婕第一次如此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 可她还不想就这么认输。 她从未如此执着地想要得到谁,贺越白是第一个,或许也会是最后一个。 但或许是那天贺越白脸上的寒光确实太骇人,那之后小婕消停了很长一段时间。 长到她甚至觉得贺越白是不是已经彻底把她忘了,长到她对林皎皎的厌恶和嫉妒再次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可她不过再 次刚有小动作,就又收到了贺越白的警告。 比上次更严厉更无情的警告,或者说是通知。 因为小婕毫不怀疑贺越白真的会这么做。 可凭什么,她只是……想成为那个对贺越白来说特殊的人,就像贺越白在她心里是特殊的一样。 那头的动静似乎已经彻底消失,四周归于平静,林皎皎探出头朝那个方向瞅了一眼,眼见着贺越白正悠悠然朝前方走去。 林皎皎快速缩回小脑袋,有一种小心脏都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的紧张刺激感。 过了两、三分钟,周遭还是没什么动静,林皎皎忍不住又探出了头,目光所及之处,除了花草树木就只剩建筑物了。 已经走了,看来偷听没被发现。 林皎皎心有余悸地抚了抚胸口,长长呼出一口气。 可她才刚把探出去的那半边身体缩回来,就被耳边传来的温热气息吓得往后一跳,整个身体几乎是紧紧扒住了墙壁。 “让我看看,是谁在偷听呀?” 贺越白慢悠悠地拉长了语调,声音中的调笑意味丝毫不加掩饰。 “你、你干嘛吓我呀!”林皎皎深呼吸几次,气呼呼地瞪着贺越白。 “因为你刚才的样子就像只小猫一样。”贺越白无辜地眨了眨眼,“还是一只做贼心虚的小猫。” 林皎皎听到前一句刚要炸毛,后一句话却让她不禁有几分心虚:“才没做贼心虚呢,我、我就是路过。” “嗯嗯,路过呀——” 贺越白的语气摆明了不信,林皎皎脸颊一红,有些恼羞成怒地道:“我还没说你,你刚才是不是和小婕说,你很喜欢我?” 此话一出,这下可轮到贺越白感觉不自在了,平日里无法无天的小霸王紧张地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你,你偷听就算了,怎么还讲出来。” “就讲就讲。”林皎皎出了方才被贺越白逗的恶气,此时心情舒畅。 她瞥了眼别过头没敢看她的贺越白,深吸一口气道:“其实,我也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