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制菜馆通古今》 1. 第 1 章 林念卿将口中的菜咽下去,大失所望地放下了筷子。 可真难吃啊。 她皱起眉,看着面前这六盘从刚微波炉里端出来的预制菜,每一盘都只动了一口。 食品包装袋上印着“速冻锁鲜菜,还原现炒味”,可这口感,实际上跟现炒出来的菜差了十万八千里。 酸辣土豆丝软趴趴的,一点脆劲儿都没有。 鱼香肉丝里的肉丝干柴,酱汁齁甜齁咸,吃不出半点儿鱼香味。 番茄炒蛋里的蛋是蛋,番茄是番茄,两两相厌,味道完全没融进去,寡淡得像是白水煮蛋配番茄…… 剩下三道麻婆豆腐、黄焖鸡和肉末茄子,也差点没给她吃得吐出来。 林念卿无奈地叹了口气。 就这种低劣的预制品,居然还敢按现炒菜的价格卖? 也难怪这家店会倒闭。 她心里一阵悲凉,端起盘子,准备把菜倒进后厨的垃圾桶里。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她划开接听,还没来得及开口,小姨关切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念卿啊,你那店……真要转让出去?” 林念卿握紧了手机,垂下眼睫,声音有些发闷。 “对啊,下周就要关门,已经贴转让信息了。” 小姨在那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可要想清楚啊,这家店是你爸妈留给你最后的念想了。” 听到这就话,林念卿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刚出生不到半年,妈妈就因病去世。 爸爸怀念亡妻,发誓终身不再娶。 并让她随了母姓,取名念卿。 这家饭馆,就是开在老家小县城,妈妈长大的地方。 林念卿吸了吸鼻子,声音带上了哽咽。 “……想清楚了,小姨。” 她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虽然很不舍得……但欠工人的钱不能再拖了。我想赶紧把店转出去,能还多少是多少,这样……工人们回家过年,至少不至于空着手回去。” 她实在是忘不了那些前来讨薪的农民工。 那是一群被生活压弯了腰的人。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边角都磨破了,裤腿上沾着点点白色的涂料印子,脚上那双解放鞋的鞋头已经开了胶。 皮肤在常年暴晒下变得沟壑纵横,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污和机油,手掌上布满了又厚又硬的老茧,有些地方还裂着血口子,像是干涸的土地。 他们的眼神浑浊又茫然,带着一丝讨好和卑微,不敢大声嚷嚷,只是局促地搓着手,望向你的时候,让人觉得心口堵得慌。 在爸爸的葬礼上,就是这群人,哭得比她还要伤心。 “王老板就这么没了……那我们这些人的钱可怎么办啊?” “我两个考大学的闺女还等着钱交学费呢!” “王老板怎么就想不开了呢!他这一走,我们找谁要去啊!” …… 那时候林念卿才知道,爸爸做生意被合伙的朋友和亲戚们联手背刺。 不仅掏空了公司,还以他的名义在外背了巨额欠款。 那段时间,家里天天都有人上门讨债。 红色的油漆泼满了整个别墅的防盗门,“欠债还钱”四个大字印在几米长的条幅上,狰狞刺眼。 而那时候,林念卿还在国外读大学,对家里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是爸爸一个人扛下了所有压力,苦苦支撑。 只不过,到底还是没撑住。 他从公司顶楼一跃而下,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林念卿得知噩耗,连课堂作业都没来得及做完,便匆匆办理了休学,买了机票连夜赶回国。 可留给她的,除了八千万的巨额债务,也就只剩下眼前这家位于县城的小店铺了。 小姨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那你这毕业证都没拿到,以后打算怎么办呢?还回去读书吗?” 林念卿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不读了……我那个大学一年学费太贵了,现在这情况也负担不起。” 她看着墙上的照片,上面是爸爸早年跟她一起拍的合照,那时的自己扎着羊角辫,开心地对镜头比耶,少年不知愁滋味,轻声说: “我准备把店转出去后,留点钱在县里租个小房子,然后在网上到处投投简历,看看有没有画室招老师,先找个工作干着。” 小姨在那边一听就急了,声音都高了八度。 “不读书那怎么能行呢!念卿你听我说,学费的事儿你别担心,小姨给你想办法。怎么着也得把书读完,拿到毕业证啊!” 老中人就是这样,骨子里刻着“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信条。 哪怕林念卿读的是个没什么含金量的艺术院校。 当初爸爸送她出国,也不是为了让她追求什么艺术梦想、去国外深造的。 纯粹是她自己贪玩不爱学习,实在卷不过国内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生。 林念卿心里泛起一阵暖流,但还是拒绝了小姨的好意。 “小姨,我的情况您也知道,我从小就不是读书那块料,坐不住。现在这情况,还不如趁早出来工作,早点自己养活自己。” 小姨还想再劝。 “可你一个女孩子家……” 林念卿打断了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小姨,我今年已经二十岁了,是个成年人了,能自己拿主意做决定。” 听筒那边沉默了许久,只剩下小姨接连不断的叹气声。 最后,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 “行吧,你自己决定的事,我也不多说了。有什么难处,尽管跟小姨开口,千万别一个人死扛着。你爸妈都不在了……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嗯,我知道了小姨。” 挂完电话,林念卿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 她拿起手机,点开录屏功能,把这间承载了许多回忆的小饭馆,从门口的招牌,到墙上的照片和菜单,全都细致地拍了一遍。 就当是留个纪念吧。 以后……就再也回不来了。 她这么想着,心里又是一阵酸涩。 而就在这时,脑海里突然“叮”的一声,一道冰冷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恭喜宿主成功绑定美食升级系统】 【随着接待古人顾客的增加,系 统将累积经验值,从而为预制菜品提升等级】 半空中还出现一片光幕,面板上闪烁着一大串的数据。 林念卿瞬间瞪大了眼睛,手里的手机“啪”地一声掉在了桌上。 系统? 她……她绑定了系统?! 这种只在网络和短剧里才会出现的天降馅饼,居然砸到了她的头上? 林念卿懵了好几秒,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所有的悲伤和绝望。 她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龇牙咧嘴。 是真的! 不是在做梦! 狂喜过后,她才想起来刚才系统说的话,试探着在脑海中问道: “系统?你还在吗?你刚刚说……提升菜品等级是什么意思?” 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本系统旨在将工业化预制菜品,提升至超越人类厨艺极限的水平】 【当前宿主拥有菜品等级为1级(工业级):由现代食品工业流水线生产,调味死板,肉质干柴,存在明显工业加工痕迹,仅能满足饱腹需求,味道普通】 【系统经验值提升后,可解锁更高等级】 【2级(优化级):剔除工业口感,调料风味提纯,食材口感优化,达到接近家庭优质家常菜水准,干净好吃】 【3级(精品级):食材全面升级,普通猪肉提升为黑山土猪精肉,普通鸡肉提升为林地散养土鸡……调味精准,火候完美,媲美星级酒店手工现做菜,色香味俱全】 【4级(臻品级):食材进阶为顶级稀缺品类,采用古法匠心工艺进行数据重构,口感远超民间大厨手艺,达到国宴级水准,食后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5级+(仙膳级):突破凡间料理极限。完美保留食材本味,温润养胃、解乏祛湿、饱腹滋补。无寻常药膳的药味,长期食用可强身健体、舒缓心绪,对体虚、劳累、饥饿等造成的身体损伤有温和调理效果】 听完这一长串的介绍,林念卿的眼睛都亮了,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这岂不是说…… 她只要守着这个小店,用微波炉叮一下菜包,就能做出绝世美食? 那还转让什么店铺啊! 靠着这个系统,她不仅能把店经营下去,甚至还能把店给开成米其林三星级餐厅! 巨大的喜悦让她忍不住想原地跳起来。 但很快,她又冷静下来,抓住了另一个重点。 “不对不对,等一下!” 林念卿皱起眉,没听错的话…… “系统,你刚刚说的,接待古人顾客……是什么意思?” 现代社会哪儿来的古人啊? 【系统绑定成功后,本店铺“林家小菜”将自动打通古代时空通道】 【每日下午17点整至次日早晨5点整,店铺大门将自动连接至古代时空,届时将会有古代顾客到访】 我去! 还能打通时空隧道! 林念卿下意识地看向墙上的挂钟。 时针和分针正稳稳地指向5。 手机屏幕也亮了起来,时间清晰地显示着: 16:59。 ——要来了! 2. 第 2 章 她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饭馆那扇透明的玻璃门。 门外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县城街道。 冬天的傍晚,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 街道两旁的路灯接二连三地亮起,投下昏黄的光晕。 路上车流不息,红色的尾灯连成一条蜿蜒的长龙,偶尔有几个裹着厚厚羽绒服的行人在人行道上匆匆走过,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熟悉又平凡的县城冬夜景象。 然而。 就在她手机上的时间从16:59跳到17:00的下一秒。 眼前的世界,变了。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 门外那条熟悉的柏油马路、来往的车流、闪烁的路灯和行色匆匆的路人,就像是被按下了清除键,在一瞬间悉数消失。 眼前的画面像是老旧电视抽帧一样,猛地一闪。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路两旁是几株枝干光秃秃的枯树。 天色昏暗,没有一丝光亮,只有远处似乎有一座模糊的、古色古香的驿站轮廓,孤零零地立在寒风里。 周遭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声在呼啸,卷起地上的沙土,带着一股子刺骨的寒意。 这里看起来,像是什么郊外的荒凉小道。 林念卿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甚至忘了呼吸,只是呆呆地看着门外这片陌生的、属于另一个时空的景象。 还没从这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就亲眼见到,外面那条漆黑的土路上,正走来一道脚步蹒跚的身影。 那是一个老奶奶。 头发花白,在脑后挽着一个松垮垮的发髻,还裹着厚厚的头巾。 她手里拄着一根像是随手从路边砍下的树枝当做拐杖。 身上的衣服是灰扑扑的粗布袄子,上面打着好几个颜色不一的补丁,看起来很是单薄,完全扛不住这冬夜的寒风。 她一面颤巍巍地往这边走,一面不停地搓着手,凑到嘴边哈着气,整个人冻得缩成一团。 当她抬起头,看到驿站旁这家灯火通明的“林家小菜”饭馆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停下了脚步,脸上满是震惊和迷惑。 - 马婆婆觉得自己快要冻僵了。 她揣着一兜子小心翼翼攒下来的土鸡蛋,从乡下走了几十里路,准备进城去看望她那刚怀上头胎的女儿。 谁知天黑得这么快,冬天的夜路又格外难走,寒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疼得厉害。 她一路走来,又冷又饿又累,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却突然看见,在这黑漆漆的官道旁,竟然有一家店还亮着灯。 那光亮得有些不真实,像是把一整块月亮都掰下来塞进了屋里,在这幽深的夜色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心里纳闷,这驿站旁边什么时候开了这么一家店? 马婆婆拄着拐杖,深一脚浅一脚地挪了过去。 站在店门外,好奇地往里瞧。 这一瞧,马婆婆更是吃了一惊。 老天啊! 这家店竟然用一整面墙那么大的琉璃做门! 透过这扇“琉璃门”,店里的景象一览无余。 里面的灯火亮如白昼,却不见一根蜡烛,也不知道是什么神仙法宝在发光。 店里的桌椅形制也很是奇怪,她从未见过。 但看起来方方正正,表面光滑,想来一定非常结实耐用,价值不菲。 最让她挪不开眼的,是那地面。 光洁得能照出人影儿,平整得没有一丝缝隙,在灯光下反着温润明亮的光。 这哪里是地?这简直比她见过的大户人家里磨得最平的青石板还要光滑百倍!怕不是用一整块美玉铺成的吧? 马婆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又是泥又是土的脏衣服,还有脚上那双沾满了烂泥的草鞋。 她心里打了退堂鼓。 别说身上带的那几个铜板够不够在这里吃上一碗素面,就自己这副乞丐似的模样,怕是脚一踏进去,就会弄脏了人家这神仙地方。 还是赶紧走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她这么想着,正准备扭头走掉。 那扇“琉璃门”却突然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个穿着古怪的小姑娘快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笑。 “老人家,天这么冷,您是要进店吃饭吗?” 这一下,又把马婆婆吓了一跳。 眼前的姑娘约莫十几、二十岁上下,生得唇红齿白,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像是会说话。 可她的穿着,实在是太奇怪了。 上身穿着一件灰色的衣裳,脑袋后面却连着一顶怪模怪样的帽子。 下身那条裤子更是花里胡哨,粉色的底子上布满了白色的圆点。 脚上蹬着一双毛茸茸的、没有后跟的鞋,露着脚踝。 这身打扮,马婆婆前所未见。 她期期艾艾地摆着手,连连摇头: “不……不了不了,姑娘,我就是路过,路过。我身上带的钱不多,怕是吃不起您这儿的东西。” 可林念卿哪能就这么放过她绑定系统后的第一个顾客? 别说吃饭了,今天就是把这位老奶奶当祖宗供起来,也得把人给请进去! 她立刻挂上自己能做出的最甜美、最真诚的笑容,几步上前,殷勤地搀住了马婆婆那冰凉的手臂。 “哎呀,老人家您说的这是哪儿的话,外面风大,太冷了,您看您手都冻僵了。先进来暖和暖和,我给您倒杯热水,不要钱的。” 马婆婆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不知所措。 想拒绝,可这姑娘的力气却不小,硬是把她往店里搀。 “不不不,姑娘,使不得,我这……我这身上脏……” “没事儿没事儿,踩脏了我再拖一遍,您快进来!” 半推半就之间,马婆婆的脚踏进了店里。 而就在她踏入店门的一瞬间,一股从未感受过的暖风扑面而来,让她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脚步都顿住了。 这是……什么? 这股暖意,不是炭盆或者炉火那种带着烟火气的燥热,而是一种……一种极其温和、极其舒服的暖。 就像是春日里正午的太阳,暖洋洋地晒在身上,从头到脚,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了。 刚刚在外面被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四肢,此刻感觉血液都重新开始了流动。 她愣在原地,感受着这股神奇的暖风。 也难怪貌如仙女一样的小姑娘穿着那般古怪又单薄的衣服,却能面色红润,丝毫没有一点冷的样子。 原来这店里,竟有如此神奇的取暖法宝! 林念卿见她不动了,笑着又扶了她一把。 “老人家,快坐下歇歇脚。” 她搀着还有些云里雾里的马婆婆,在离门口最近的一张桌子旁坐下。 然后转身从饮水机里接了一杯热气腾腾的水,小心地端了过来。 “奶奶,您喝口热水暖暖身子,小心烫。” 马婆婆本来还在悄悄地、拘谨地打量着店里的一切,低头一看,发现林念卿递过来的杯子,竟然也是那种晶莹剔透的琉璃杯。 她吓得手一抖,连连紧张地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啊姑娘!我……我这么一个乡下来的粗人,哪配用这么金贵的琉璃杯喝水?这要是碰坏了,我……我可是赔不起啊!” 马婆婆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年轻时在县 里大户人家做过几天帮佣,听府里的管事说过,西域进贡来的琉璃盏,小小一个,就值上百两银子。 那是只有王公贵族、富家商户才用得起的东西,寻常人见都见不到。 可眼前这位姑娘,竟然随手就拿这种宝贝给她一个乡下老婆子喝水? 这姑娘怕不是哪家的贵女千金,来这乡野之地体验生活的吧? 林念卿看着老奶奶惊恐的样子,心里一阵好笑,嘴上却连忙安抚道: “老人家,您别紧张,这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我这店里的杯子不值钱的,就是个玻璃杯,不隔热,特别烫手,您拿着的时候小心别烫到就好。” 玻璃?那是什么? 马婆婆听不懂。 但见她一脸真诚,不像是在说假话,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在林念卿如此热情又客气的招待下,马婆婆的紧张感也消退了不少。 她伸出那双满是褶皱和裂口的手,颤巍巍又小心翼翼地捧起了那个“琉璃杯”。 指尖刚一碰到杯壁,果然被烫了一下。 她“嘶”了一声,赶紧把手缩了回来。 林念卿看得有些心疼,正想给她拿块儿毛巾垫着。 却见老奶奶把手缩进了满是补丁的袖子里,隔着一层粗布和里面薄薄的棉絮,重新捧起了杯子。 这一次,温度刚刚好。 一股暖意透过袖子,渗入手心,让她那双几乎冻得无法弯曲的手指,都感觉灵活了许多。 店里的暖气更是让人如沐春风,仿佛一下子从酷寒的冬日,踏入了温暖的春天。 她全身的血液都通畅了,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林念卿看她缓过来了,转身从吧台拿来了店里的菜单,双手捧到马婆婆面前。 “老人家,您看看,想吃点什么?” 马婆婆低头一看,又一次被震惊了。 她看着菜单上那些彩色的图片,整个人都怔得说不出来话。 这是……画?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精妙的画? 那盘红烧肉画得油光锃亮,肥肉的部分晶莹剔透,瘦肉的部分酱色浓郁,连上面撒的葱花都根根分明,绿得逼真。 还有那碗面,黄色的鸡蛋,红色的番茄汤,白色的面条,热气腾腾的样子,简直就像是真有一碗面摆在自己眼前。 马婆婆的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本就饿得不轻,这下更是被勾的口水都快流了下来。 画上之物,竟能如此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能闻到香味。 这画师,怕不是神仙下凡吧? 她看着那些逼真的画,一时间竟不敢用自己脏兮兮的手指去触碰。 林念卿看着老奶奶呆愣的模样,心里很快反应过来。 也是,一个古代人,哪里见过现代这种覆了膜的铜版纸彩印菜单,更别说认识上面的简体字了。 她很体贴地没有催促,而是伸出手指,指向桌上那六盘她刚用微波炉热好,自己却嫌难吃的预制菜。 “老人家,您要是没想好吃什么,要不要先尝尝这几道菜?正好,我这几道菜准备倒掉了呢。” “倒掉?!” 马婆婆惊讶得声音都高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念卿。 她刚一进店,其实就闻到了桌上这几道菜的香味。 那股子又香又浓的味道,一个劲儿地往她鼻子里钻,勾得她肚子里的馋虫咕噜咕噜直叫。 她没敢多看一眼,生怕自己没出息地当着这位仙女似的小姑娘的面,肚子叫出声来,丢人现眼。 现在一听林念卿说,这么香的菜,竟然都要倒掉? 她震惊得不知如何是好。 “这……这菜看起来这么好,闻着也香,为何要倒掉?这简直是暴殄天物啊,姑娘!” 3. 第 3 章 林念卿被她这激烈的反应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解释道: “咳,是这样的,这些菜是我给自己做的晚饭,但是我胃口小,一下子做多了,现在已经吃不下了,又不想浪费食物,正好您来了,要不……您就当帮我个忙,尝尝看?” 她怕老奶奶有心理负担,又赶紧补充了一句: “不收您钱的,就当是帮我解决剩饭了。” 马婆婆将信将疑地看着她,又看了看那六盘状似只有达官贵人才能吃得上的佳肴。 “真的……不收钱?” “真的不收!” 林念卿笑道:“您就放心吃,能吃多少吃多少,不够我再给您添。” 反正她这后厨的仓库里,还有一大堆临期的速冻半成品预制菜包呢。 而且做起来也非常简单高效,只要在微波炉里叮一下就能极速装盘端上桌。 她满怀期待地看着马婆婆。 快吃吧,只要您吃了,我的古人顾客接待量就能增加,经验值就会提升。 很快菜的品质也会升级,我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马婆婆并不知她心中所想。 只是看着林念卿那真诚得不能再真诚的眼神,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六盘冒着热气和香味的菜,肚子不争气地“咕”了一声。 这声响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 马婆婆一张老脸顿时涨得通红,窘迫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念卿却不以为意,笑得更灿烂了。 “您看,您也饿了不是?快尝尝吧,再不吃就要凉了呢。” 她说着,转身跑回后厨,很快就端着一个大碗出来。 碗里是冒着尖儿的白米饭,刚从电饭煲里盛出来的。 她又拿来一双干净的筷子,一并放在马婆婆面前。 “老人家,米饭就着菜吃,绝对管饱。” 马婆婆喉头就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眼前的米粒晶莹油亮,颗颗分明地堆在碗里,热气裹着浓郁的米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竟比她见过的县太爷家吃的贡米还要好! 要知道,在她们马家村,寻常人家能顿顿吃上掺了糠皮的糙米都算不错了。 偶尔逢年过节弄到点精米,也是稀稀地煮成粥。 她哪见过这般饱满白净的米粒堆得冒尖的模样? “这……这米可真是好米。” “那是!” 林念卿脸上颇有些得意。 这些米可不是什么廉价的预制速食,而是小姨从东北给她寄过来的当季新鲜的五常稻花香。 一斤要二十多块钱呢。 她献宝似的把饭碗往马婆婆面前推了推: “您趁热吃,刚出锅的热米饭最香了。” 马婆婆的视线在米饭和菜盘之间来回逡巡,一时间竟不知该先对哪一样下手。 眼前这六盘菜,有荤有素,色泽诱人。 “哎……哎!好姑娘,你真是个活菩萨,老婆子我……我今儿是遇到贵人了!” 她终于不再推辞,心中充满了感激,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颤抖着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离自己最近的鱼香肉丝。 肉丝入口,马婆婆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老天啊!这简直就是神仙佳肴! 那鱼香肉丝一入口,牙齿还没来得及嚼,舌尖先被一股子奇异的酸和辛烈味儿激得猛地一缩。 酸中带着一丝甜,甜后又涌上一股灼热的、刺刺的味辛。 这是什么味道? 既不像姜、不像蒜,也不像茱萸。 倒像是往舌头上撒了一把细碎的火星子,烧得她整个口腔都活泛起来,后槽牙缝里都渗出津液来。 马婆婆几乎是本能地又咀嚼了两下。 肉丝软嫩滑润,配着的木耳丝和胡萝卜丝还带着微微的脆劲。 裹着那浓稠油亮的酱汁,香味从鼻腔直冲天灵盖。 她整个人僵在那儿,筷子悬在半空,半晌没动。 “……味道怎么样?” 林念卿在一旁看着,心里有些紧张。 她自己刚才尝过这些预制菜,嘴巴里到现在还残留着那种过分甜腻的工业酱料味儿。 肉质松散得毫无灵魂,全靠厚厚一层裹粉和添加剂撑场面。 和这碗香喷喷的米饭放在一起吃,简直是暴殄天物。 “您能吃得惯吗?”她忐忑地问。 马婆婆却没有回答。 她颤颤巍巍地夹起了第二筷子,这次夹了一大口,直接塞进嘴里。 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喉头一滚咽下去,眼眶里竟泛出了水光。 “好姑娘,”马婆婆的声音有些发颤,“这菜里头放的是什么?如此灼辛,老婆子活了六十三年,从没尝过这样的滋味!” 林念卿一愣:“……这是辣椒啊,您没吃过吗?” “辣椒?” 马婆婆茫然地摇了摇头。 “是贵人家里才用得起的佐料吗?” 这话把林念卿给问住了。 难不成—— 这个古代世界,还没有辣椒这些源自美洲的作物? 想到这里,她连忙把酸辣土豆是和西红柿炒鸡蛋这两盘菜往前推了推。 “老人家,您再尝尝这个。” “哎,好!” 马婆婆又把筷子伸向了那盘被林念卿嫌弃软趴趴的酸辣土豆丝。 金黄的土豆丝切得粗细均匀,拌着干红辣椒段和花椒粒,油汪汪亮晶晶的。 她夹了一箸送进嘴里,土豆丝爽脆利落,酸味先冲上来打了个头阵。 紧接着那股子辛辣的麻劲儿从舌根蔓延开来,花椒的麻和辣椒的辣在她嘴里打架,打得她头皮都在发麻,却舒坦得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 “这是何菜?”马婆婆问道。 “这个是酸辣土豆丝,用土豆做的。” “土豆……又是何物?” 马婆婆的眼神里透着惊异与困惑。 林念卿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含含糊糊道: “嗯,土豆……是我家小店独有的作物,您去别的地方都吃不到呢。” “还有这个,这个叫西红柿炒鸡蛋。” 马婆婆又把筷子伸向了她指的盘子。 红色的西红柿酸甜可口,黄色的鸡蛋松软香嫩,两种东西炒在一起,颜色好看,味道更是好得没话说。 马婆婆一边狼吞虎咽,一边不住地点头,嘴里含糊不清地赞叹着: “好吃!这个也好吃!” 紧接着,她的筷子又攻向了那盘麻婆豆腐。 红油滚滚,看起来就吓人。 她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一股又麻又辣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刺激得她一激灵,额头都冒出了一层细汗。 可这股刺激过去之后,随之而来的是豆腐的嫩滑和豆豉的咸香,混着肉末的鲜美。 几种味道混在一起,不但不奇怪,反而好吃得让她想把舌头都吞下去! “嗬!这个带劲儿!” 马婆婆哈着气,辣得嘴唇都红了,却是一脸享受的表情。 她赶紧扒拉了一大口白米饭。 米饭的香甜正好中和了嘴里的辛烈、肉丝浓郁的酱汁,简直是绝配! “好吃!太好吃了!” 她忍不住连连赞叹,眼眶里的水光终于滚落下来,顺着她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进了嘴角。 林念卿吓坏了,还以为马婆婆吃不了辣。 急忙转身跑回后厨,盛了一碗汤出来。 说好听点儿是汤,其实也就是一包紫菜蛋花汤的速溶料包冲的开水,撒了点葱花作为点缀。 她往马婆婆手边一放,贴心道: “您慢点吃,别噎着,来,喝口汤。” 马婆婆抬头看了她一眼,嘴里还塞着满满的饭菜,满脸的感激之色。 这碗紫菜蛋花汤看起来清清爽爽,紫菜舒展成墨绿色的薄片,蛋花丝丝缕缕地飘着,一股鲜香袅袅地升起来。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鲜得浑身 一激灵。 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什么,眼泪却噼里啪啦地掉进了碗里。 林念卿递纸巾的手都是发颤的。 她急得在脑海中大喊: ——系统!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几道预制菜而已,还能把人给吃哭了?! 好在系统适时弹出: 【温馨提示:顾客的味觉体验与宿主完全不同。对于长期处于饥饿、半饥饿状态,且饮食结构单一、烹饪方式原始的古代底层民众而言,高油、高盐、高糖、味道强烈的工业预制菜,能带来极大的味觉冲击和生理满足感】 原来如此。 林念卿狠狠松了一口气,这才放心地坐了下来。 马婆婆又尝了那盘肉末茄子。 茄子被炖得软烂如泥,吸饱了油脂和酱汁。 在林念卿看来是油腻得糊嘴,可在马婆婆这儿,这可是难得的油水! 那浓郁的肉香和酱香,配上茄子软糯的口感,她一连吃了好几口,满足得直哼哼。 还有那道黄焖鸡。 鸡肉虽然肉质松散,但炖得极烂,牙口不好的她几乎不用怎么嚼,用舌头一抿就化了。 那名为土豆的神奇食物更是吸足了汤汁,绵软香甜。 这味道,比她过年时狠心杀的老母鸡炖的汤,还要鲜美一百倍! 麻婆豆腐嫩得像水一样滑进喉咙,肉末茄子软烂入味、油润鲜香,番茄炒蛋酸甜可口…… 每一道菜,对她的味蕾来说都是一场排山倒海的冲击。 她活了六十多年,吃糠咽菜是常态,能吃顿有油花的都算奢侈。 何曾见过一顿饭有六道菜、道道都是荤素搭配、酱汁浓稠的模样? “老婆子这辈子……这辈子从没吃过这么香的菜。我们那儿做菜就是放点粗盐,顶多搁几粒花椒,哪见过这么多花样?这红的绿的,酸甜辛麻,老婆子舌头都要化掉了!” 马婆婆说话间手上一点没停,筷子在六盘菜之间左右开弓。 她此刻已经完全沉浸在美食的世界里了。 林念卿就这么呆呆地看着马婆婆,狼吞虎咽、风卷残云一般,就着一大碗米饭,把她眼中那六盘“工业泔水”吃了个底朝天。 盘子被刮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汤汁都没剩下。 马婆婆打了个饱嗝,脸上泛着满足的红光,整个人看起来都精神了不少。 她放下筷子,看着桌上六个光亮的空盘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姑娘,让你见笑了……老婆子我……实在是太饿了,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 林念卿看着她那淳朴又满足的笑脸,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自己嫌这嫌那,嫌添加剂味儿重、嫌口感假。 可这是站在一个吃遍了八大菜系、外卖平台上搜"川菜"能弹出三百家店铺的现代人的立场上。 而对马婆婆来说,这世界上最辣的调味料恐怕就是茱萸和芥末。 酸味来源顶多是没熟的果子或发酵变味的米汤,酱料更是稀有得不得了。 这六盘菜里随便一盘倒出来的酱汁,搁在古代可能就是一家小饭馆一个月的调料用量。 人人吐槽、抵制的科技与狠活又如何? 对那些连盐都吃不太上的古人来说,这满桌子的预制半成品,就是活脱脱的人间美味。 还没等林念卿感伤完,脑海里那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古人顾客马氏完成初级菜品品尝】 【检测到顾客满意度:极高】 【认知偏差修正:宿主评价为“工业垃圾”的1级菜品,在目标顾客时空背景下,综合评级为“顶级珍馐”】 【恭喜宿主获得经验值:10点】 【当前经验值:10/100。升级到2级(优化级)尚需90点经验值】 真好。 林念卿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极高……顶级珍馐…… 这恐怕是“林家小菜”饭馆开店以来,收到的最高评价了。 4. 第 4 章 马婆婆吃得撑肠拄腹,坐在那儿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这下不光是暖和了,感觉就连通身的力气都回来了。 “姑娘,您这顿饭,真是救了老婆子我的命了!外头天寒地冻的,我一路走来,连碗热水都讨不到,还以为撑不到进城,就要倒在这荒郊野外了……” 她不住地用满是皱纹的手抹着眼泪。 林念卿递过去的纸巾,在她看来亦是稀罕的不行的好东西,她不舍得用。 这般柔软洁净、还带着馨香的帕子,她怕给人弄脏了。 “姑娘,您的大恩大德,我老婆子没啥能报答的,给您磕个头了……” 马婆婆站起身,竟然对着林念卿就要跪下。 林念卿吓了一跳,赶紧一把扶住她。 “哎哎哎!老人家,您这是干什么?可使不得!不就是一顿便饭嘛,您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 别说在她一个现代人看来,下跪磕头是多么隆重的行为,哪怕在古代人的认知里,这也是大礼。 林念卿跟老人家好一顿拉扯,热得都快冒汗了,才算是打消了她要跪下磕头的想法。 可马婆婆依然执拗地摇着头,说什么也不肯就这么白吃一顿饭。 “姑娘,您这番好意,老婆子心领了,但无功不受禄,白吃您这么一顿神仙饭菜,我这心里头实在是过不去。” 她说着,小心翼翼地解开腰间一个洗得发白的布包,一层又一层,最后从里面掏出几个铜板,然后又从地上拎起来一个用布条仔细捆着的小篮子。 小心翼翼地把篮子放在桌上,一层一层地打开,里面是用碎布和干草裹得严严实实的几十个鸡蛋。 “姑娘,我身上就这么几个铜板,您别嫌少。这篮子里是我攒了半年的土鸡蛋,本来是想着带去给城里刚怀上娃的闺女补身子的,您也收下吧。这蛋可香了,都是我家那几只老母鸡下的。” 她把那个小篮子往前递,眼神里满是恳切和真诚。 林念卿看着那几个在灯光下泛着沉旧光泽的铜板,心里五味杂陈。 她怎么可能收一个赶了几十里路、连口热水都喝不上的老人家的钱呢? 况且,这顿饭对她而言,不过是处理临期库存,顺便完成系统任务罢了。 所以她微笑着摇摇头,把马婆婆递钱的手给推了回去,语气温和道: “老人家,钱我真的不能收,您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小篮子里的土鸡蛋上。 鸡蛋个头不大,蛋壳是那种朴素的浅褐色,上面还沾着点干草和泥土,充满了乡野的气息。 “那我就收您几个鸡蛋,尝尝鲜,就当是您请我吃的,行吗?” 马婆婆见她终于肯收点东西,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连连点头: “行!行!姑娘您随便拿,都拿去也行!” 林念卿哭笑不得,这老人家也太实在了。 她伸手从篮子里小心地取了五枚鸡蛋,郑重地对马婆婆说: “五枚就够了,太多了我自己一个人也吃不完,谢谢您了,老人家。” 【叮——检测到来自古代时空的纯天然食材:马家村散养土鸡蛋×5】 【食材品质:普通。是否消耗1点经验值进行品质优化?】 林念卿心里一喜,居然还能对食材进行升级? 她在脑海中默念:“是!” 【品质优化中……优化完成。恭喜宿主获得:五常稻田贡蛋×5。】 【五常稻田贡蛋:以五常稻田中的昆虫、谷粒、浮萍为食的走地鸡所产。蛋黄凝而不散,色泽金橙,蛋清醇厚,富含微量元素,口感香浓,无寻常鸡蛋的腥气。】 林念卿看着手里这五枚平平无奇的土鸡蛋,内心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就这么一下,普通的土鸡蛋就变成了听起来无比高大上的贡蛋了? 这系统,简直是点石成金的活财神啊! 她强压下心头的狂喜,把鸡蛋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吧台后面的一个小纸盒里。 马婆婆看她收了鸡蛋,总算是了了一桩心事,脸上也露出了安心的笑容,起身准备告辞。 “姑娘,天色不早了,我得继续赶路了。您的大恩大德,老婆子记在心里了!” 林念卿看了一眼窗外。 那条属于古代的官道依旧是黑漆漆的一片,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和沙土,光是看着就觉得冷得刺骨。 她一个现代人,穿着羽绒服都扛不住的零下天气,马婆婆就穿着那么一件单薄的破棉衣。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快步走到墙角的杂物堆里翻找起来。 很快,便拿着一包东西跑了回来。 “老人家,您等一下!” 她把手里的东西塞到马婆婆手里,那是一包还没开封的暖宝宝。 “这个叫暖宝宝,您撕开包装,把这片东西贴在里衣外面,千万别直接贴肉上,会烫伤的。它能自己发热,能暖和一整天呢。” 马婆婆拿着那几片包装精美的“法宝”,满脸的困惑和新奇。 “这……这纸包包还能发热?” “对。” 林念卿耐心地撕开一片,取出里面的暖贴,晃了晃,给老人家演示一遍用法,然后又隔着衣服贴在了马婆婆的后腰上。 “您感觉一下,一会儿就热了。” 马婆婆将信将疑,但还是听话地站着不动。 不过几十秒,一股温和的热意就从后腰处源源不断地传来,驱散了她背脊的寒气,暖得她浑身都舒坦了。 “哎哟!神了!真的热了!” 马婆婆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伸手去摸自己后腰的衣服,果然是暖烘烘的。 “……这也是您店里的宝贝?” “算是个小玩意儿吧。” 林念卿笑了笑,把剩下的一整包都塞进了马婆婆的布兜里。 “路上冷,您都带上,别冻着了。” 马婆婆捧着那包暖宝宝,感动得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好姑娘,你真是……真是活菩萨下凡啊……” 最后,她对着林念卿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店门,蹒跚着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店门关上,那股来自另一个时空的萧瑟寒意被隔绝在外。 林念卿看着马婆婆的身影消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叹了口气,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盘。 今晚的生意,虽然只接待了一个客人,没赚到一分钱,还倒贴了一顿饭和一包暖宝宝,但她却觉得无比充实。 不仅收获了10点宝贵的经验值,还得到了五枚升级版的贡蛋。 更重要的是,她看到了这个系统真正的潜力。 林念卿守在店里,满心期待着下一位古代顾客的到来。 可不知为何,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挂钟时针都快指向午夜十二点了,门外那条漆黑的官道上,却再也没有出现第二道身影。 偶尔有几点微弱的火光在远处一闪而过,像是提着灯笼赶夜路的人。 但他们似乎对这家灯火通明、形制古怪的店铺充满了警惕,远远地 就绕道而行,根本不敢靠近。 林念卿有些泄气。 也是。 在古代,这种荒郊野外突然冒出个这么亮堂的铺子,正常人都会觉得奇怪吧。 没准儿还以为是黑店或者妖精洞府呢。 她百无聊赖地趴在吧台上,戳了戳脑海里的系统。 “系统,我能出去看看吗?就到门口,看看古代的亭子长什么样。” 【宿主可以自由出入店铺,系统不进行人身限制】 林念卿眼睛一亮,刚要起身。 【温馨提示:系统仅能保证宿主在店铺范围内的绝对人身安全。离开店铺后,一切风险由宿主自行承担】 林念卿刚抬起的屁股,瞬间又坐了回去。 自行承担? 她立刻打消了出去探险的念头。 开什么玩笑。 这可是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是人命如草芥的古代! 外面黑灯瞎火的,万一碰上个拦路抢劫的土匪,或者是什么不讲道理的官兵,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还不是任人宰割? 她可不想因为一时好奇,就莫名其妙地在异世界达成“被乱棍打死”或者“被野兽吃掉”的悲惨结局。 八千万的巨额债务还没还清,她的小命金贵着呢。 还是老老实实在店里待着吧,安全第一。 硬生生等到十二点钟,林念卿打了个哈欠,实在熬不住了。 看来今晚是不会再有客人了。 她落下卷帘门,关了店里的灯。 简单洗漱了一下,就钻进了后厨隔壁那间小小的休息室里。 床很小,但很软和,暖气也开得很足。 林念卿躺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地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想着那八千万的债务,想着远在天国的爸爸妈妈,想着那五枚神奇的贡蛋…… 想着想着,她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她睡得格外沉。 等她再睁开眼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十点多了。 冬日的阳光透过卷帘门的缝隙,在地上投下几道明亮的光斑。 她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早饭都给睡过去了。 她揉着眼睛走出休息室,一眼就看到了吧台上那个装着五枚鸡蛋的小纸盒。 对了,鸡蛋! 她得尝尝这系统升级过的贡蛋,到底是个什么神仙味道。 林念卿瞬间来了精神,洗漱完毕后,她从后厨的冰箱里翻出了仅剩的几片吐司面包和两片火腿。 她要做个最简单的火腿鸡蛋三明治。 打开抽油烟机,在平底锅里倒了一点点油,然后从纸盒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颗五常稻田贡蛋。 蛋壳的手感温润厚实,比普通鸡蛋重一些。 她“磕哒”一声在碗边敲开。 只是一瞬间,林念卿就愣住了。 这颗蛋……跟她平时吃的鸡蛋完全不一样! 蛋清不是那种稀薄透明的样子,反而浓稠得像一块通透的软玉,牢牢地包裹着蛋黄,几乎没有散开的水状部分。 而那颗蛋黄,颜色更是惊人。 在林念卿这个美术生眼里,它是一种近乎于橙红的、像落日熔金一般的浓郁色泽,饱满挺立,用筷子轻轻一戳,竟然带着惊人的弹性。 一股极其纯粹而浓郁的蛋香味儿,就这么从碗里飘散出来。 没有半分寻常生鸡蛋的腥气,只有一种让人食指大动的清香。 林念卿咽了下口水,感觉自己的馋虫已经被一颗生鸡蛋给彻底勾起来了。 5. 第 5 章 她将鸡蛋打散,金橙色的蛋液在碗里晃动,如同流淌的蜜蜡。 等到锅里的油烧得微微冒烟,她将蛋液“刺啦”一声倒进锅里。 “轰——!” 一股霸道无比的香气,瞬间从锅里炸开,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瞬间充斥了整个店铺的每一个角落。 林念卿敢拿自己二十年老饕的味蕾保证,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煎鸡蛋的香味! 这是一种……被提纯、放大了无数倍的,极致醇厚的,带着一丝焦香和油脂香气的蛋香。 这股香味浓烈得几乎形成了实质,一个劲儿地往她鼻子里钻。 她被这股香气冲得脑子都懵了一下。 只是煎个鸡蛋而已,怎么搞得跟炼了什么灵丹妙药一样? 锅里的蛋液迅速凝固,边缘受热最快的地方,已经形成了一圈漂亮的、金黄酥脆的蕾丝边。 而中间的部分,依旧保持着诱人的、半流动的嫩滑状态。 她手忙脚乱地用锅铲将煎好的荷包蛋盛出来,盖在烤好的吐司和火腿片上,再盖上另一片吐司。 一个简单的三明治就做好了。 她又用同样的方法煎了第二个荷包蛋。 做完这一切,她端着盘子,坐在空无一人的店里,对着自己的“豪华版”早餐,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 太香了! 香得她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她迫不及待地拿起三明治,张大嘴巴,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咔嚓——” 烤得微焦的吐司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紧接着,牙齿突破了柔软的面包,触碰到了那片温热的荷包蛋。 下一秒,林念卿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极致而汹涌的美味,在她口腔中轰然引爆。 我的天啊……这到底是什么神仙味道! 谁说没有绝对的感同身受? 这一刻,林念卿算是体会到了马婆婆昨天晚上吃到预制菜时的惊艳。 荷包蛋的蛋白部分,外圈焦香酥脆,内里却嫩得如同炖蛋,口感层次丰富到了极点。 而最绝的,是那颗半熟的蛋黄。 在她咬下去的瞬间,那颗金橙色的、如同熔岩般的蛋黄随之破裂,化作一股温热香浓的洪流,席卷了她的整个味蕾。 她感觉这已经不是蛋黄了,而是被浓缩了的、最精华的鲜美和醇厚。 口感绵密顺滑,带着一丝若有若无、如同蟹黄般的甘甜和油脂香气,却没有一丁点儿鸡蛋的腥味儿。 浓郁的蛋香,混合着火腿的咸香和吐司的麦香,三种最朴素的食材,此刻却交织成了一曲华丽到极致的味觉交响乐。 林念卿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咀嚼的本能。 太好吃了! 好吃到她想哭! 她活了二十年,在国外吃过无数家星级米其林餐厅,在国内也吃过各种山珍海味、珍馐美馔。 可她发誓,她这辈子还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鸡蛋! 跟这个一比,她以前吃过的所有鸡蛋,不管是号称有机散养的,还是什么可生食的兰皇,全都成了索然无味的食物,只是用来填饱肚子而已。 林念卿震撼地看着手中的三明治。 这已经不是食物了,这是一种能带来极致幸福感和满足感的精神慰藉,感觉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太值了。 用一点经验值换来这种极致的美味,完全血赚。 她两眼放光,不禁露出一抹满是侵略性的笑容。 嘿嘿嘿,小鸡蛋,小三明治,看姐姐我怎么吃死你! 林念卿张开大口,正准备以风卷残云之势,一口气把整个三明治全都塞进了肚子里。 就在这时,店门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哭闹声。 “呜哇——我不要,我不要吃那个!不好吃,我就要这个味道,我就要!” 一个奶声奶气,却又带着十足娇纵意味的小女孩声音,尖锐地划破了她家小店门口的冷清。 紧接着,一个老奶奶无奈又宠溺的声音响起: “哎哟我的小祖宗,琪琪乖,你闻错啦,这附近上哪儿有什么好吃的呀,奶奶带你去买炸鸡汉堡好不好?再加一份薯条?” “不嘛!,我不要吃薯条……就是这里,就是这个味道!我要吃这个!” 林念卿一愣,下意识地看向玻璃门外。 只见一个扎着两个可爱小揪揪,穿着一身粉色奢侈品牌羽绒服的小女孩。 她正使出吃奶的劲儿,拖着她奶奶的手,一个劲儿地往自己店门口冲。 小女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小脸蛋生得粉雕玉琢,像个瓷娃娃。 此刻却哭得撕心裂肺,小脸涨得通红。 她身后跟着一对看起来约莫六十多岁的老夫妻,穿着打扮都很得体。 一看就是那种家境优渥、有退休金的富贵老人。 老爷爷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文质彬彬,但这会儿却愁眉苦脸地跟在后面。 老奶奶则是一脸的焦头烂额,被自家孙女拽得一个趔趄。 “琪琪,你慢点,别摔着!” 小女孩根本不听。 她的小鼻子一个劲儿地在空气里嗅着,最后精准地锁定了“林家小菜”的玻璃门。 小短腿迈得飞快,直接扑了上来,小手“啪”地一声拍在玻璃上。 “奶奶,就是这里!好香啊,我要进去!” 老两口被她这番操作弄得哭笑不得,连忙跟了上来。 老爷爷扶了扶眼镜,抬头看了一眼店铺的招牌。 “林家小菜……速冻锁鲜菜,还原现炒味?” 他眉头一皱,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赞同和嫌弃。 “胡闹!琪琪,这招牌上明明白白写着呢,是预制菜。就是那种半成品料理包,没营养,添加剂还多,小孩子不能吃。快跟爷爷走,咱们去别家看看。” 他拉住小女孩的胳膊,想把她拽走。 老奶奶也跟着劝: “是啊琪琪,听爷爷的话,这种东西不好吃,吃了要肚子疼的,咱们不吃这个啊。” 林念卿坐在店里,看着门外这一家三口的拉锯战,心情极为复杂。 ……那什么,抨击她家预制菜,非得当面就这么大声地当着她的面吗? 另一方面,她也在暗暗震惊。 她刚煎完鸡蛋,店里那股子霸道的香味还没散干净也就算了。 这小丫头居然能顺着味儿找过来?她的鼻子怕不是比警犬还要灵敏吧?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吃这个!” 小女孩的犟脾气上来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条小腿乱蹬,开始撒泼打滚。 “哇——爸爸妈妈骗人!还说爷爷奶奶家有好吃的,都是骗子!” “我要回家!我再也不来爷爷奶奶家了,呜呜呜……” 她这一哭,堪称是惊天动地,老两口的脸都白了。 老爷爷急得直搓手: “哎哟我的小姑奶奶,你可别哭了,这大庭广众的,让别人听见像什么样子嘛。” 还以为他俩是什么人贩子,苛待祖国花朵呢。 老奶奶更是心疼得不行,赶紧蹲下去哄:“琪琪不哭,不哭啊。是奶奶不好,是奶奶没找到好吃的。你想吃什么?你告诉奶奶,奶奶给你买,买光一条街都行!” “我就要里面的那个!” 小女孩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隔着玻璃门,激动地指向了林念卿桌上那个空了一半的盘子。 “就是那个姐姐吃的那个东西,就是那个味道!” 老两口顺着她的手指看过来,这才注意到店里还坐着个年轻的小姑娘。 林念卿有些尴尬地举起手里剩下的半个三明治,冲他们露出一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内心os:干嘛?这可是我的早饭! 老两口对视一眼,脸上满是为难。 最后,还是老爷爷硬着头皮,推开了店门。 一股比外面更浓郁、更霸道的香气扑面而来,让他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确实香得有点儿过分了。 “那个……小姑娘,不好意思啊,打扰你吃饭了。” 老爷爷的语气很客气,带着几分读书人的斯文。 “我这孙女,今天放寒假第一天,她爸妈给送回来看我们。但这孩子从小在市里长大,锦衣玉食的,挑食挑得厉害。已经从早上快闹到中午了,什么都不肯吃,我们这实在是被她折腾得没法子了。” 老奶奶也抱着刚从地上拉起来的孙女走了进来,一脸歉意地补充道: “是啊姑娘,你别见怪。这孩子……鼻子尖,大老远就闻着你这味儿了,非要进来。你看……你吃的这个东西,还有吗?卖我们一份行吗?多少钱都行,只要她肯吃一口。” 林念卿看着那个还在抽抽噎噎,但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却死死盯着自己盘子的小女孩,心里有点儿想笑。 她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用餐巾纸擦了擦嘴。 “不好意思啊,我这个三明治,面包片和火腿都用完了,就给自己做了一份,现在已经没有了。” 小女孩一听“没有了”,嘴巴一瘪,眼看又要开闸放水。 林念卿见势不妙,立刻话锋一转。 “不过……” 她指了指吧台上的小纸盒。 “做三明治的鸡蛋,我这儿还有三颗。要不……我用这个给孩子做一碗蒸鸡蛋羹?口感很嫩滑,小孩子应该会喜欢。” 老奶奶一听,眼睛都亮了: “鸡蛋羹?那敢情好啊!健康又有营养!姑娘你快给做一碗,钱我们照付。” 老爷爷却还有些犹豫,他看了一眼墙上那些预制菜的宣传画,小声提醒老伴儿: “这店里的东西……能放心吗?” 林念卿听见了,她笑了笑,直接拿起纸盒里的一枚贡蛋,磕进碗里,走到老两口面前。 “叔叔阿姨,您二位看看我这鸡蛋,跟我这店里的预制菜,可不是一回事儿。” 甚至跟你们吃过、见过的所有鸡蛋,全都不一样。 老两口低头一看,都愣住了。 老爷爷推了推眼镜,凑近了仔细瞧。 “这……这是什么鸡蛋?蛋黄颜色怎么跟橘子似的?” 老奶奶也在一旁啧啧称奇: “是啊,这蛋清也稠得跟胶一样,我活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这样的鸡蛋呢。” “所以您二位放心。” 林念卿自信地一笑:“这绝对是顶级的食材,保证干净又好吃。” “行,那就做一碗吧,姑娘,麻烦你了。” 老爷爷当机立断。 只要能让这小祖宗开口吃饭,别说是一碗鸡蛋羹,就是要天上的月亮,他也得想办法给摘下来。 6. 第 6 章 “一碗鸡蛋羹多少钱啊?小姑娘,我先给你转过去,不能让孩子白吃你的。” 老爷爷掏出手机,点开了付款界面。 林念卿却没急着报价。 她走到小琪琪面前,弯下腰,注视着那双还挂着泪珠、却澄澈明亮的大眼睛,伸手轻轻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小脑袋。 小女孩一看就是千娇百宠长大的,头发黑亮,发质又细又软,手感好极了。 “不要钱。” 她声音轻柔,带着点哄孩子的笑意: “这份蛋羹就当是姐姐请你的,所以别哭了好不好?再哭就不可爱了。” 琪琪愣住了。 抽噎声卡在喉咙里,小鼻尖还红红的,模样有些滑稽。 她眨巴着眼睛,下意识地看向奶奶。 “这怎么行呢!” 老奶奶不想占人便宜。 “小姑娘,做生意不容易。我们老两口有退休金,一把年纪了,哪能跟你一个小姑娘这儿吃白食?传出去多让人笑话。” 老爷爷也附和地点点头,脸上写满了不赞同: “是啊,你这开门做买卖的,哪有白送的道理?该多少是多少,你只管开口。” 林念卿直起身,看着两位老人一脸正色的模样,摇了摇头。 她从容笑道: “老先生、老太太,我请这碗蛋羹,可不是白送。我是想着,先用这一碗蛋羹,扭转一下您二位对我这家店的印象。” 她指了指墙上“速冻锁鲜菜,还原现炒味”的招牌。 “我这儿卖的是预制菜,名声在外是不太好,这个我知道。但东西好不好,得吃了才算数,您二老说是不是?” 两位老人想起刚在外面时对人家的态度,一时有些尴尬不好意思。 林念卿不以为意,笑着继续道: “没关系,我没放在心上。这碗蛋羹,就当是我请二老和小妹妹先验验货,觉得好吃,下次再光顾,我欢迎还来不及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老两口也不好再坚持了。 老奶奶叹了口气,拍了拍林念卿的手: “姑娘,你是个会做生意的。行,那我们就厚着脸皮,承你这个情了。” 林念卿笑着点头,转身往后厨走,眼底却滑过一丝小小的狡黠。 免费的东西,才是最贵的——这句话放在哪儿都没错。 这几颗鸡蛋,是系统替她升级出来的玩意儿。 她刚刚做三明治的时候就反复研究过,那蛋黄的颜色、蛋清的浓度、甚至那若有若无的灵气感,都跟普通鸡蛋完全不同。 这玩意儿,市面上花多少钱都买不着。 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定价。 按普通鸡蛋卖,那真是亏到姥姥家了,生怕系统哪天骂她暴殄天物。 可真要是直接报一个高价,比如50块钱一颗。 即便老两口看在孙女的面子上掏了钱,心里也难免犯嘀咕:这小姑娘是不是看人下菜碟,坐地起价宰客呢? 所以,不如先让这小女孩儿吃完第一碗,彻底被蛋羹的滋味征服。 然后再让她主动吵着闹着,非吃那最后一颗不可。 到了那个时候,这颗蛋值多少钱,可就真的是她林念卿说了算了。 满怀期待地走进后厨操作间,她心情雀跃。 拉开保鲜柜,又取出两颗贡蛋。 系统出品,颗颗圆润饱满,拿在手里温润如玉。 不像食物,倒更像某种浑然天成的工艺品。 她将蛋在碗沿轻轻一磕,“咔”一声脆响,金橙色的蛋液便顺着碗壁滑落,在瓷白的碗底汇聚成一小汪流动的蜜蜡。 光是看着就赏心悦目。 林念卿用一双干净的长竹筷,顺着一个方向匀速搅打。 蛋液在碗中旋转翻涌,带起一层细腻绵柔的泡沫。 空气中也随之弥漫开一缕若有若无的清甜香气,像是雨后草地上冒出的第一茬新芽。 她按照一比一点五的比例,加入了温水,随后用细网筛将蛋液过滤了两遍,直到碗里一丝气泡都看不见了,才盖上耐高温的保鲜膜,用牙签在顶端戳了几个透气的小孔,放进了蒸锅里。 火候不能大,得中小火慢蒸,才能锁住那份极致的鲜嫩,让蛋羹达到最完美的嫩滑度。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行云流水。 操作间外,琪琪早就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她不哭了,也不闹了,甚至挣脱了奶奶的怀抱,迈着小短腿跑到操作台下边。 踮着脚,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扒着玻璃挡板,乌溜溜的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那个被蒸汽氤氲笼罩的白瓷小碗,像一只守在小鱼干旁边的贪吃小猫。 几分钟后,一股与刚才煎鸡蛋的霸道焦香截然不同的香气,从蒸锅盖子的缝隙里,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 这次的味道温柔而细腻。 像春日午后穿过纱窗的阳光,带着暖融融的温度,又像雨后青草尖上挂着的露珠,沁人心脾。 纯净、醇厚、鲜灵…… 仿佛最朴素的食物里,被提炼出了最精华的灵魂。 老奶奶原本还坐在椅子上刷手机,闻见这味道,手指顿住了,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 “这……这真是鸡蛋羹的味儿?” 她喃喃道,语气满是不可思议: “我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来没闻见过这么香的鸡蛋羹,怎么感觉比蒸大闸蟹还鲜呢?” 老爷爷没说话,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同样抬起头,盯着操作间里那个忙碌的年轻背影,也是一脸的惊奇。。 十分钟后,林念卿准时关火。 掀开锅盖的瞬间,一股白色的蒸汽裹挟着浓香扑面而来。 她取出来,用干净的毛巾擦干碗底的水珠。 又拈起一只小瓷瓶,往那光滑如镜的蛋羹表面,轻轻滴了几滴生抽,又淋了小半勺香芝麻油。 一碗完美的艺术品,就这么呈现在眼前。 碗里的鸡蛋羹没有一丝一毫的气孔,瞧着嫩嫩的、润润的,像一块上好的黄玉果冻,轻轻一晃,就在碗里微微颤动,Q弹得不行。 几滴琥珀色的酱油和晶亮的香油点缀其上,更添了几分诱人的色泽。 “哇——” 琪琪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她用小盘子托着,端着这碗蛋羹走出去,轻轻放在小女孩面前的桌上。 “小心烫。” 她递过去一把小巧的陶瓷勺子。 琪琪几乎是饿虎扑食一般,上来就舀了一勺。 那蛋羹嫩得惊人,勺子边缘轻轻一碰,就挖下一整块“黄玉”,颤巍巍地,散发着醉人的香气。 她鼓起腮帮子吹了吹,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 然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她的小动作僵在半空,大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咀嚼的动作慢了半拍,嘴唇无意识地抿了抿,像是在反复确认刚才那一瞬间味蕾上的震撼。 < p>几秒钟后,一张小脸上绽开了一个近乎痴迷的、极享受的笑容,眉眼弯弯,像偷到了糖吃的小狐狸。 “奶奶……”她含糊不清地叫了一声。 老奶奶紧张地凑过来: “怎么了琪琪?不好吃吗?是不是烫着了?” 琪琪用力摇头,把那口蛋羹咽下去。 仰起脸,用一种近乎梦呓的、飘忽的语气说了三个字: “……太好吃了!” 说完,她猛地低下头,开始疯狂地用小勺子往嘴里扒拉。 一勺、两勺、三勺…… 小脑袋埋在碗里,吃得头也不抬。 两颊鼓鼓囊囊的,像一只护食的小仓鼠,嘴角还沾了一点金黄的蛋羹渍,浑然不觉。 老两口目瞪口呆地对视了一眼。 这还是他们那个吃饭要追着喂、吃一口就吐一口、每顿饭都要上演“你追我赶”年度大戏的宝贝孙女吗? 这风卷残云的速度,猪八戒吃人参果也不过如此了吧。 不过几分钟功夫,一整碗热气腾腾的鸡蛋羹,就被琪琪吃了个底朝天。 琪琪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甚至还攥着勺子,开始“刮擦——刮擦——”地刮碗壁,表情认真,仿佛那碗壁上沾着的是什么绝世珍馐,把最后一点点残留的蛋羹沫子都刮了个干净。 直到白瓷碗底光可鉴人,映出她自己的小脸。 她举起空碗,仰着脑袋,眼巴巴地望着林念卿。 声音里带着哭腔,充满了渴望: “姐姐,我还想吃,你能不能再给我做一碗……” 尽管林念卿早有预料,但还是被这小丫头可怜巴巴的反应逗得差点笑出声。 她指了指吧台上那个纸盒里最后一枚孤零零的贡蛋,面露为难: “不好意思啊小朋友,鸡蛋只剩下最后一颗了。” 林念卿这么说,并非单纯为了提价,而是她确实也有点儿不舍得。 刚刚小女孩吃蛋羹的时候,被勾起馋虫的可不光只有那二老,还有身为厨子的她本人。 这可是系统升级出来的宝贝贡蛋啊,她自己还没吃够呢! 一听这话,琪琪的小公主本性尽显,又开始哭天抢地、撒泼打滚。 “不嘛!我就要!我就要最后一颗鸡蛋!” 眼泪说来就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两条小腿在椅子上乱蹬。 “奶奶,爷爷,我还要吃!” 老奶奶一看,心疼得跟什么似的,连忙掏出手机,语气急切: “姑娘,你就帮帮忙,把那最后一颗蛋也给我们做了吧,我们给钱。一百块,就做一碗这个,一百块钱够不够?” 在她看来,一百块买一碗鸡蛋羹,已经是天价了。 林念卿心里盘算了一下。 一颗升级过的鸡蛋,卖一百块……要不要卖呢? 关键自己真的没吃够,原本这三颗鸡蛋就是留着当晚饭的。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沉默不语的老爷爷先发话了。 他观察了许久,自然看得出林念卿的犹豫不是装的,那鸡蛋也确实透着古怪,单看那颜色和质地就不是凡品。 更重要的是,他太了解自家这个小祖宗了。 今天要是吃不上第二碗,别说回家后闹到半夜都难以消停,以后再让她回这小县城来看他们老两口,怕是比登天还难。 “两百。” 他果断开口,“小姑娘,我出两百,买你这最后一颗鸡蛋。” 7. 第 7 章 林念卿的睫毛颤了一下。 呦呵,系统的贡蛋果真值钱啊! 老奶奶见她还不答应,一咬牙抢过话头: “三百!三百行不行姑娘?” “四百。” 老爷爷面不改色地往上加,语气沉稳: “小姑娘,我看得出来,你是真舍不得。但这孩子昨天晚上刚从市里接回来,要是在我们这儿饿瘦了、闹病了,她爸妈那边我们没法交代。” 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子不差钱的底气,就等着她这个店老板松口了。 林念卿一听这个价,内心的小人已经开始疯狂敲计算器了。 四百块! 早知道就多留下些马婆婆的鸡蛋了,小半篮子就能卖好几千呀。 这比她在画室当老师赚得还多了。 她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心里却乐开了花。 琪琪还在一旁助攻加价,哭得惊天动地,一边哭一边喊: “我要吃……呜呜呜……我就要吃那个蛋蛋……” 老爷爷见孙女哭得如此伤心,再看看林念卿那副“惜蛋如命”的样子,一咬牙,直接拍了板。 “五百,我出五百块。小姑娘,你就当帮我们老两口一个忙。” 五百! 林念卿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卖鸡蛋,而是在进行一场限时拍卖,只不过地点是在菜市场上。 深吸一口气,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再贵下去就有点不近人情了。 拿起吧台上那最后一颗蛋,指尖轻轻摩挲着,做出一副忍痛割爱的表情: “老先生,不瞒您说,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主要是这鸡蛋确实来之不易,别人一共也就送了我这么五颗,我自己也特别喜欢吃,就剩下最后一颗了,本来是想留着当晚饭的……不过,看在您二位这么疼孩子的份上……” 林念卿是打算最后再矜持一下,做做样子,然后顺水推舟地把鸡蛋给出去的。 不成想,那位老爷爷却会错了意。 他看了一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孙女,把心一横,往上又翻了一倍。 “一千!”老爷爷掷地有声。 老奶奶也跟着道: “对对对,小姑娘,我们出价一千块钱,买你这最后一颗鸡蛋,给我们琪琪做一碗蛋羹,这总行了吧?我们老两口退休金高,不差这点儿钱,就图个孩子高兴。” 林念卿的大脑“嗡”的一声,空了一瞬。 一千块。 一颗蛋。 她这辈子第一次意识到,什么叫“物以稀为贵”,什么叫“饥饿营销”,什么叫“人性”。 几秒钟后,林念卿回过神来,她脸上绽开一个璀璨的笑容: “行!您二老都这么说了,我哪能不给这个面子呢?您稍等,我马上就去做!” 那碗蛋羹,她做得比第一次更认真。 虽然步骤和火候一模一样,但这次是带着一颗感恩的心在做的。 揭开锅盖那一刻,连她自己都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琪琪如愿以偿地吃到了第二碗。 她这次吃得慢了些,像是在细细品味,一口接一口,吃到最后还舍不得下咽,含在嘴里慢慢抿。 吃完后,她满足地打了个小饱嗝,摸着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仰起脸,对着林念卿甜甜一笑: “谢谢姐姐,姐姐做的蛋羹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转头又抱住奶奶的胳膊撒娇: “爷爷奶奶没骗人,老家真的有城里吃不着的好吃的,我要在爷爷奶奶家住一辈子!” 一听孙女这么说,老两口哪还有什么怨言,瞬间笑得合不拢嘴。 老爷爷更是大手一挥,痛快地扫了收款码。 随着手机里传来“支付宝到账,一千元”的电子女声,林念卿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了二两,脚底下像踩了棉花。 她的微信列表里又多了一个联系人,琪琪的奶奶。 老太太临走前还依依不舍地再三叮嘱,下次再有这么好吃的鸡蛋,一定要通知她,她再来买。 送走心满意足的一家三口后,店里安静了下来。 林念卿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明晃晃的“+1000.00”,缓缓蹲下身,捂住了脸,肩膀抖了几下。 感觉自己像个刚从中东挖完石油回来的暴发户,浑身都散发着不真实的、轻飘飘的幸福感。 蹲在地上又哭又笑了好一阵,才慢慢站起来。 她,林念卿,在接手这家濒临倒闭的破店之后,靠着一颗来自古代、经由系统升级后的鸡蛋,稀里糊涂地赚到了人生的第一笔“巨款”。 此时此刻,她只想对系统磕三个响头! 但狂喜过后,是更加冷静的思考。 因为她很清楚,今天这颗鸡蛋能卖出这个价,是多种偶然因素叠加的结果。 小女孩的嘴刁、老两口的溺爱、以及他们雄厚的财力,三者缺一不可。 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不可能每天都有个“琪琪”坐在她店门口撒泼打滚。 她也深知,自己更不可能指望全靠卖一千元一颗的天价鸡蛋来发家致富。 这并不是长久之策。 林念卿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之前的规划,太保守了。 她原本的计划很简单: 晚上,利用这家小店作为连接古代的通道,招待那些食不果腹的古代人。 用仓库里积压的、现代人瞧不上的临期预制菜包,换取他们的光顾。 目的有二。 第一,清库存,避免浪费。 这些预制菜是她脑子一热的创业产物,砸了不少钱,现在全成了压在手里的负担。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通过招待古代顾客,累积美食系统的经验值。 只要经验值够了,她就能把系统等级从一级提升到二级。 到那时,系统出品的预制菜将不再是现在这种添加剂味重、口感僵硬的半成品,而是能完全媲美、甚至超越普通饭馆现炒菜肴的美味。 等菜品升级了,她就能用预制菜低廉的批发成本,卖出市面上现炒菜的价格,甚至更高。 靠着这个信息差和口味优势,慢慢赚钱,把爸爸留下的那笔巨额债务还上。 这是一个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计划。 可今天琪琪这一家人的出现,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固有的思路,让她看到了一个全新的、更加暴利的商机。 林念卿的目光,缓缓扫过这家小店。 左边,是墙上那些色彩鲜艳、看起来科技感十足的预制菜宣传画,代表着现代工业的产物。 右边,是吧台上那个空空如也的纸盒,那里曾经装着来自古代、被系统升级过的神级贡蛋。 一边是现代人避 之不及的“垃圾食品”。 另一边是现代人趋之若鹜的“顶级食材”。 而她,正好处在这两者的交汇点上。 一个全新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疯狂滋生。 系统真正的用法,或许根本不是单纯地升级预制菜。 而是……两界倒卖! 现代人吃腻了山珍海味,嘴巴养得越来越刁,对工业化生产的预制菜充满了偏见和抵触。 但在古代,这些重油重盐、滋味浓郁、分量十足的料理包,对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古代人来说,不就是神仙佳肴吗? 晚上古代通道开启后,她就用那些现代人瞧不上的预制菜,去招待那些食不果腹、味蕾贫瘠的古代顾客。 他们或许付不起钱,但没关系。 正好可以借此跟他们做个交易。 让古代人用他们手里最常见的,在她看来却无比珍贵的纯天然原生食材来换。 蔬菜、鸡蛋、粮食谷物、肉类……来者不拒,多多益善。 古代人觉得用几颗蛋、几捆菜换一顿热乎乎、美味绝伦的饱饭,是他们占了便宜。 可他们或许小赚,但林念卿永远不亏! 因为这些东西放在古代不怎么值钱,可到了她手里,经过系统的升级,就会摇身一变,成为足以让现代饕客们为之疯狂的顶级食材。 就比如马婆婆昨晚送给她的那几枚乡下土鸡蛋。 普普通通,在古代可能一文钱能买好几个。 而经过系统之手,就变成了今天这样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能让富家小公主哭着喊着要吃、让老两口心甘情愿掏出一千块的天价贡蛋。 一个鸡蛋尚且如此,那其他的呢? 那些在纯天然环境中生长,未经任何化肥农药污染的古代蔬菜、用纯粮食喂养的禽畜肉类、用古法研磨的面粉和稻米…… 这些东西一旦被系统升级,会变成怎样惊人的美味? 又能在这早已被工业化和物流网覆盖的现代社会,卖出怎样疯狂的价格? 中国是农业大国,物流网络发达到令人发指。 保温大棚让季节失去了意义,人们夏天能吃到冬储菜,冬天能吃到夏令果,南方的特产可以轻易出现在北方的餐桌上,全世界的食物都能通过冷链送到家门口。 现代人什么没吃过? 但他们绝对没吃过,来自另一个时空,还被神秘系统优化过的食物。 所以,她可以在白天将这些升级后的食材,做成独一无二的菜品,卖给像琪琪家那样不差钱、只追求极致口感的现代人。 一个完美的商业闭环,就此形成! 而她林念卿,将成为两个世界之间,唯一的、最大的中间商! 光是这么一想,她都已经开始热血沸腾了,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仿佛都在叫嚣着“搞钱”! 林念卿猛地站起身,冲到店铺门口。 “刺啦”一声,将那张写着“旺铺转让”的A4纸狠狠撕了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然后,她拿出手机,迅速在各个平台删除了自己发布的转让信息。 转让?开什么玩笑! 有了这个系统之后,“林家小菜”还哪里是什么濒临倒闭的破店? 这分明是一只会下金蛋的鸡,是她的摇钱树,她未来的金山银山。 林念卿绝对不可能再把它交到任何人手里。 8. 第 8 章 做完这一切,她长舒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蓝图很宏伟,但饭要一口一口吃。 林念卿重新坐回前台,从抽屉里拿出计算器和一本崭新的草稿纸,铺在桌上。 而后点开手机银行,仔仔细细地盘算起自己现在的全部身家。 除了刚到账的一千块,再加上卡里原有的余额,她现在能动用的全部资金,也不过是9143块3毛2。 她还记得,上个月接到父亲去世的噩耗,从国外匆匆赶回时,她的卡里足足有五十八万。 那些钱,是她把过去两年在国外买的所有奢侈品,包包、首饰、衣服,用近乎白菜价的价格紧急处理掉换来的。 爸爸在世时,她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公主,吃穿用度,从没受过半点委屈。 可现在,爸爸不在了。 那些身外之物,对于生活水平再不复从前的她而言,留着也没什么意义,不如换成钱来得实在。 回国后,在爸爸简陋的葬礼上,林念卿见到了那些哭得泣不成声的农民工。 几个领头的包工头,都是跟了她爸爸王建山十几年的老人。 他们信任王建山,也愿意体谅他的难处。 在项目出了问题后,几个包工头全程自己垫钱,带着手下的工人们干活。 垫伙食费,垫路费,垫小部分工人的工资……最后却分文未得。 爸爸欠他们的工程尾款,总计高达六百万。 林念卿看着那些被生活压弯了腰的朴实汉子,二话没说,把那五十八万全都掏了出来,分给了他们。 尽管她清楚,这点儿钱对于他们、对于总共拖欠农民工们的几千万巨额欠款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但那已经是她当时能拿出来的全部了。 看着卡里这仅剩的九千多块钱,林念卿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只不过,很快又被熊熊的斗志所取代。 放在前天,她觉得那笔债是个天文数字,是她一辈子都无法跨越的深渊。 而现在,林念卿又看到了东山再起的希望。 她必须重新做好规划,从头再来! 而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清点店里的库存,为晚上古代世界的营业做准备。 林念卿站起身,走进后厨,推开了那扇通往仓库的门。 “林家小菜”的仓库,是店铺后方一整间足有八十平米的储物间。 这是当初为了方便囤货、存放预制菜,特意租下来的。 跟前面的门店打通后,这里被改造成了恒温阴凉、干燥避光的环境,角落里还立着几台巨大的商用冰柜。 入目所及,是堆积如山的货物。 一排排顶到天花板的货架上,塞得满满当当,全是各种包装的预制菜。 真空铝箔的料理包、独立包装的速食饭、常温保存的焖菜之类的,什么鱼香肉丝、宫保鸡丁、梅菜扣肉……琳琅满目。 林念卿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头皮发麻。 ……这得有几千上万份吧? 她一个人要清点到猴年马月去? 仿佛是感受到了她内心的崩溃,一道淡蓝色的光屏虚拟界面,悄无声息地在她眼前弹出。 【系统提示:库存自动盘点功能已激活,正在自动清点中……】 【总库存数量:剩余全部预制料理包,共计7280份】 【品类分析:荤菜包4520份,素菜包1890份,汤品包870份】 【保质期状态:全部为临期产品,剩余保质期30–90天内】 林念卿:! 这也太贴心了吧,完全就是个神仙系统! 她正感叹着,系统界面再次刷新。 【新手任务:库存清空挑战】 【任务内容:在100天内清空当前所有库存】 【任务奖励:解锁“每日库存自动刷新(无限)”权限】 【权限说明:解锁后,系统将根据宿主需求,每日自动生成所需菜品库存,彻底解决临期、缺货、囤货问题,宿主将拥有一个永不枯竭的虚拟仓库】 林念卿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她死死地盯着“每日库存自动刷新(无限)”那几个字,心脏狂跳。 一本万利。 不,这已经不是一本万利了,而是无本万利!是凭空造物! 这意味着,只要完成了这个新手任务,她未来将再也不需要支付任何货品成本! “发了……这次是真的发了……” 她捂着嘴,强忍着才没让自己尖叫出声。 但还是激动得手舞足蹈、撕咬空气,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之后,林念卿在心里快速地估算了一下。 想要在100天内清空店内的全部库存,她差不多每晚需要卖掉73份。 而在昨晚,正式绑定系统、面向古代人营业的第一天,她只卖掉了6份。 如此看来,这项任务十分艰巨啊…… 林念卿深觉自己香槟开早了,表情凝重地从仓库里走出来。 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现在才上午11点多。 距离下午5点古代通道再次开启,还剩下不到6个小时。 时间紧迫,任务繁重。 她迅速在脑子里列出了一张采购清单。 店里的几千份预制菜包绝对管够,吃的问题基本上算是解决了。 但喝的方面还很匮乏。 前台左边那两个立式大冰柜里,倒是有一些上周刚补过货的碳酸饮料、果汁、牛奶和啤酒等饮品。 旁边的地上也堆放着几箱常温的矿泉水、功能饮料和茶饮料。 可她不敢保证,那些连干净清洁水源都不一定能喝上的古人,会对这些五颜六色、口感刺激、有的喝下去还冒气泡的“神仙水”感兴趣。 尤其是现在,正值隆冬腊月,古代更是天寒地冻。 给他们一杯冰可乐,那不叫享受,叫上刑。 很明显,他们当下更需要的,是能捧在手心里,喝下去能让全身都暖和起来的热饮。 所以,她必须去进购一批适合古代顾客需求的速溶类饮品。 林念卿心里已然有了计划。 抓起羽绒服和钥匙,锁上店门,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她没有去普通超市,而是直奔城西最大的食品批发市场。 这里是全县餐饮业者的心脏。 一踏进这里,感觉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由各种调味料、干货和包装材料混合而成的,复杂而务实的气味。 中午十二点钟,批发市场里人声鼎沸,车来车往。 林念卿推着一辆巨大的手推拉板车,像一名即将奔赴战场的将军,目光锐利,目标明确。 第一站,冲调饮品区。 “老板,奶茶粉怎么卖?” 她在一个摊位前停下。 老板是个精明的中年男人,见她年轻,以为是开 奶茶店的学生,热情地介绍起来: “姑娘,要哪种?我这儿牌子全着呢!原味的、香芋的、草莓的、抹茶的,袋装的、罐装的都有,拿得多给你批发价。” “好,这种三合一的奶茶粉,原味、香芋、草莓、抹茶,每种口味给我来一箱!” 她指着货架上最常见、也是性价比最高的一个牌子。 这种奶茶粉,成本极低,一大包能冲几十杯。 用热水一冲,甜香四溢。 对于味蕾常年被寡淡食物、糖类稀缺且极为珍贵的古人来说,这种浓郁、纯粹的甜味和奶味,绝对是无法抗拒的仙露琼浆。 “好嘞!” 老板见她如此豪爽,笑得合不拢嘴。 手脚麻利地从货架高处搬下四个纸箱,“砰砰砰砰”地砸进她的推车里。 “再来两箱这个,速溶豆浆粉,加糖的。” “这个,黑芝麻糊,要无糖的……算了,还是要加糖的,多来两箱。” “还有这个,花生核桃露的粉包,也来一箱。” 她几乎是将货架上所有看起来热量高、口味甜、冲调方便的粉状物,都扫了一遍。 古人普遍营养不良,缺油水,缺糖分。 这些被现代部分减肥、健身、养生人士视为洪水猛兽的甜腻和不健康的东西,对他们而言,却是最直接、最有效的能量补充剂。 推着半满的拉板车,她来到汤料区。 “这个浓汤宝,给我来一小箱。”她指着货架上某品牌的浓汤宝道。 这玩意儿,堪称是现代烹饪工业的作弊神器。 只需要一小块儿,用热水一冲,就能化作一锅浓郁鲜美的高汤。 方便快捷,成本低廉,最适合拿来应付初期场面。 林念卿毫不犹豫地拿下了猪骨浓汤、老母鸡汤、菌菇浓汤和牛肉浓汤等多种经典口味。 她已经能想象到——在寒冷的古代冬夜,当一个饥肠辘轆的食客走进她的小店,她端上一碗用浓汤宝冲出来的、热气腾腾的“老火靓汤”,对方会是怎样一副感激涕零、痛哭流涕的表情。 “还有这个,速溶燕麦片、西米露、银耳羹、莲子羹、红豆汤、玉米羹……这些能用热水冲的,都给我来几包!” 林念卿寻思着,万一古代人喝不惯奶茶,那这些五谷杂粮类的热饮,接受度应该会更高一些。 除此之外,她又采购了一批罐装八宝粥。 开盖即食,加热一下更是风味绝佳,既能当饮品,又能当主食,方便快捷。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一罐巨大的可可粉上。 她犹豫了一下。 又想……万一呢? 万一有哪个品味独特的古代顾客,能欣赏黑巧克力的苦涩与香醇呢? “老板,这个可可粉,也给我来一罐吧。” 她最终还是决定赌一把。 老板手脚麻利地帮她把东西打包,林念卿扫码付了款。 共计消费了6886元,存款一下子就见了底。 不过没关系,她现在系统傍身,钱没了还可以再赚。 采购完饮品,手推车已经堆成了小山。 她叫了一辆专门拉货的小货车,将所有东西运回店里。 看着后厨仓库角落被各种纸箱塞得满满当当,林念卿的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等到古代通道开启,必须狠狠地用古人顾客刷一波经验! 9. 第 9 章 林念卿看了一眼时间,16:08。 忙到现在她才记起来,自己的上一顿饭,还是十点多刚起床时做的三明治。 她直起发酸的腰,寻思着,总不能就这么饥肠辘辘地守在店里,可怜巴拉地等着客人上门吧? 店里那些预制菜,能吃是能吃。 但说实话,她跟大部分吃惯了山珍海味的现代人一样,嘴刁,对此也很是嫌弃。 而好吃到堪称仙品的贡蛋,又被她卖完了。 不行。 再苦不能苦自己,再饿不能饿老板! 林念卿当机立断,再次打开手机。 她在一家专营厨房设备的网店里,火速下单了两套最便宜的电磁炉火锅一体桌,以及配套的鸳鸯锅、碗筷、漏勺等全套设备。 并选择了“同城加急,三小时内送达”。 随后,她又切换到一家生鲜超市的APP。 将页面上所有看起来新鲜水灵的蔬菜,什么油麦菜、娃娃菜、茼蒿、金针菇、鲜香菇……统统点了一遍。 接着是火锅丸子区,撒尿牛丸、蟹籽包、鱼豆腐、虾滑…… 只要是带图的,她闭着眼睛往购物车里加,反正一顿吃不完还可以放冰箱。 肥牛卷、羊肉卷自然也不能少,必须是PLUS会员专享的顶级M5雪花和牛和内蒙羔羊。 火锅底料和蘸料更是关键,清油的、牛油的、番茄的、菌汤的,各来两包。 芝麻酱、花生酱、蒜泥、香菜、小米辣……配料小分队也全部配齐。 做完这一切,她看了一眼预计送达时间。 全部都在下午五点之前,完美! 她摸了摸已经开始抗议的肚子,又点开了外卖软件。 看着首页那金黄酥脆、滋滋冒油的炸鸡海报,毫不犹豫地下单了一份“豪华全家桶”。 纠结一番,又额外加了两份大薯、一份上校鸡块、两对香辣吮指鸡翅。 忙活了一整天,可不得好好犒劳一下自己嘛。 付完款,看着银行卡里仅剩的几百块,林念卿丝毫不慌。 有系统在,她完全有信心把钱再给赚回来。 下午16:30。 所有的外卖和快递都陆陆续续准时送达“林家小菜”饭馆。 林念卿将新鲜的食材分门别类地码放进后厨的保鲜柜里,又指挥着送货员将其中一张崭新的火锅桌安放在店里靠门口的位置。 她吸取了昨晚的教训。 在店里干等着古代顾客自己主动上门,效率实在是太低了。 一晚上就只来了一位马婆婆,卖出去6份预制菜。 按照这个速度,她要完成百天内售空库存的任务,岂不是难如登天? 所以,她不能只呆在店里坐以待毙。 今晚必须主动出击! 而美食的香气,便是最好的金字招牌。 林念卿决定让香味儿飘散出去,替自己揽客。 她把桌子摆放的位置计算得刚刚好。 自己坐在桌子后面,整个身体都处在店铺的范围之内,完美地享受着系统的安全庇护。 即使遭遇偷袭,外面突然射来几支冷箭,也伤不到她分毫。 将店里归置妥当、打扫干净后,林念卿又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16:55。 距离古代通道开启,还剩最后5分钟! 跟昨天不同的是,今天是个大晴天。 太阳这个点儿还不该落山,天色依然亮着。 门口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林念卿索性直接拉下了“林家小菜”的卷帘门。 她要在现代营造出一种打烊关门的假象,以便好好迎接她即将到来的古代顾客。 打开室内的灯,擦干净桌子,把地砖又仔细拖了一遍,拿出一次性水杯提前放好,再插好电热水壶。 水壶里盛满了用来冲泡奶茶粉、豆浆粉、芝麻糊的开水。 做好这一切之后,林念卿擦了擦手,眼神中闪烁着期待与兴奋。 她甚至忍不住哼起了歌,化身某个热爱工作的黄色海绵: 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 紧紧地盯着自己的手机,开始倒计时—— 五、四、三、二、一。 来了! 林念卿猛地抬起头。 眼前原本还遮挡视线的卷帘门瞬间消失不见。 而昨晚那幅古色古香的寒风萧瑟景象,又重新出现在了她家小店的玻璃门外。 尽管已经有过昨晚的经验,但林念卿还是被震惊到“哇——”地感叹了一声。 真的……太神奇了。 而且,她通过观察发现——古今两个世界的时间和天气,似乎是同步的。 昨天这扇时空之门打开时,现代世界是阴天,古代世界同样也是阴天。 所以天色沉得格外早,傍晚五六点便黑透了。 而今天正逢晴天,太阳落得晚。 现在,天边还残留着一大片的橘红色余晖,外面的可见度也极好。 店门外的古代景象,清晰得像是被人用细毛笔一笔一画勾勒出来的工笔画一般。 一条黄土夯实的林间小径蜿蜒向前,两旁稀稀拉拉长着几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叶子早已落尽,枝桠横斜着刺向半明半暗的天空。 远处隐约可见几座矮小的长亭驿站,瞧着破破烂烂,院墙和马棚受损严重,似乎荒废已久。 “林家小菜”的玻璃门大剌剌地敞开着。 刺骨的寒风灌了进来,空气里有一股冷冽的干净味道,混着干草和泥土的气息。 有点像林念卿小时候在乡下姥姥家过冬,闻过的那种黄昏时分的味道。 她趴在桌边往外看了好一会儿。 心里那点穿越时空的不可思议感慢慢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的心安和期待。 这里,以后就是她要经营下去的一方新天地了。 回过神后,她将店中的空调暖风又调高了几度。 转身坐到桌前,把电磁炉的功率开到最大。 再拆开一整块牛油火锅底料,扔进了锅里。 “滋啦——” 红亮的牛油在滚水中迅速融化,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辛香麻味儿,混合着十几种香料的复合香气,轰然炸开。 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顺着敞开的店门,蛮横地伸向了门外的路边。 林念卿满意地笑了。 她就不信了,这么浓郁的香味儿,还能有路过的行人忍得住不被馋哭? 林念卿一边优哉游哉地往翻滚的红油锅里下着蔬菜、丸子和肥牛卷,一边拿出平板电脑,点开自己最爱看的下饭动漫。 桌上还摆着香喷喷的炸鸡和薯条。 火锅配炸鸡,动漫配冰饮,一边吃,一边等。 这小日子,简直美滋滋。 她拿起一只硕 大的鸡腿,狠狠咬了一大口。 “咔嚓——” 酥脆滚烫的外皮在唇齿间爆开,咸香的汁水瞬间溢满口腔,伴随着内里鲜嫩多汁的鸡肉,带来无与伦地满足感。 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再“吨吨吨”灌下一大口冰可乐。 气泡在喉咙里炸开的刺激感,与炸鸡的油腻完美中和,食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嘶哈……爽!” 一个客人尚未接待,林念卿这个饭馆的老板先给自己吃美了。 以至于,外面的天色是什么时候悄然暗淡下来的,她都没有发现。 店内,她正坐在一堆即将改变两个世界的货物中间,悠闲地吃着炸鸡,涮着火锅,被蜡笔小新逗得哈哈大笑。 店门外,那片橘红的天光一层层褪去,像是兑了墨,从绛紫到靛蓝,最后沉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鸦青。 现代与古代,现实与魔幻,在这一刻,于这家不起眼的小店里,形成了一种奇妙而和谐的共存。 很快,在那条被暮色笼罩、空无一人的街道尽头,出现了一点昏黄的光斑。 那光斑由远及近,越来越亮,还伴随着“咕噜咕噜”的车轮声和马蹄的“哒哒”声。 是一辆马车。 - 深冬的风像钝刀子割肉,带着一股刺骨的湿冷往人骨头缝里钻,呼出的白气仿佛下一秒就能结成冰霜。 毛竹缩了缩脖子,将半张脸埋进破旧的棉袄领子里,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 马车轮子“咕噜咕噜”地碾过冻得邦邦硬的黄土路,每一次颠簸,都让他觉得五脏六腑都跟着一起晃荡。 中午跟着师父和几位同乡从村里出发,途中就啃了两个凉透了的硬面饼子,那点儿东西早就被这几十里的山路给消磨干净了。 此刻肚里空荡荡的,饿得咕咕直叫。 毛竹坐车辕上,两条腿冻得发麻,手脚也都快没了知觉。 可他心里最惦记的,还是躺在家里病床上的师娘。 他自幼跟着师父周老四学打猎,师父师娘待他如同亲生。 可师娘近来病得越发重了,夜里都咳得喘不上气,人也瘦得脱了相。 村里的郎中换了好几副方子,都不见好转。 师父这才咬着牙,把家里攒了半年的山货、河鲜,还有几只下蛋的芦花鸡都装上了车。 打算连夜赶到京城,趁着明儿一早的集市卖个好价钱,好去城里最大的药铺给师娘请个好大夫。 马车里塞得满满当当。 有他们猎来的野兔、野雉,甚至还有一只师父费了好大劲才套住的傻狍子。 另外还有河里捞的鱼,自家养的鸡,秋天晒的干菌子、野枣、榛子…… 他们要拿这些东西,来换师娘的救命钱。 想到这儿,毛竹的心就沉甸甸的,急得慌。 就在他被冻得快要麻木时,一股从未闻过的霸道香味儿,毫无征兆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那香味儿浓烈得不讲道理,又香又麻,还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辛烈。 像是成百上千种香料混在一起,被人用大火爆炒而成的。 毛竹长这么大,十几年了,从没闻过这样的味道。 哪怕是去年跟着师父去京城给贵人府上送野味,从那高墙大院的后厨房里飘出的肉香,跟现在这个比起来,简直就是清汤寡水。 他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差点儿以为自己是饿出了幻觉。 10. 第 10 章 “师父,你们闻着味儿了么?啥玩意儿这么香啊?”他忍不住出声问。 其实不用他开口,车上其他几个人也早就骚动起来了。 坐在车辕另一边的小胖子张墩,更是激动得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鼻子跟狗似的在空气里一通猛嗅。 “师父,师父!我不是做梦吧!” 张墩扯着嗓子喊:“我闻着肉味儿了!老香老香的肉味儿!前头是不是有食肆?咱们去店里吃顿热乎的吧!” 毛竹心里也跟着活泛起来。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既期待,又有些忐忑。 也不知道这食肆的饭菜贵不贵,他们带的银钱还得省着给师娘抓药呢。 赶车的师父周老四是个沉默寡言的汉子,他皱着眉头,神色充满警惕。 旁边那位平日里有些尖酸刻薄,但见多识广的李二叔,也同样是一脸凝重。 只有车辕上坐着的那个高大汉子,跟他俩小孩一样,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是挺香……咱村后头的卤肉铺子,也没有这么冲的香味儿。” 马车又往前走了几十步,绕过一小片枯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可待看清前方,五个人齐刷刷地愣住了。 不远处,真的有一家小店。 但那家店,跟他们见过的任何一家铺子都截然不同。 它通体发着光,在那片黑漆漆的夜色里,像一颗掉落在凡间的月亮。 那光皎洁柔和,既不摇曳,也不闪烁。 稳稳当当地铺开来,竟能把店门前几步的地面都照得纤毫毕现。 “我的老天——” 李二叔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你们看那门窗……是琉璃!一整扇的琉璃!” 琉璃? 毛竹又看了过去。 那门窗像是冬天刚从河面上掀起来的一层薄冰,通透得能看见店里的一切。 他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李二叔早年走南闯北,最爱跟他们这些半大小子吹嘘他的见闻。 曾跟他们讲过,琉璃是比金子还稀罕的宝贝。 一般的商贾富户只能用得起本土琉璃,浑浊泛青。 只有极少数王公贵族、京城顶有钱的贵人府上,才用得起上好的西域进贡琉璃。 但也只是镶嵌一小片,主人家宴客时才舍得让人瞧一眼。 而眼前这铺子,竟用琉璃做了整扇门、整面窗。 厚厚的一大片,怕是光这一扇门,就能在京城换一座三进的宅子了。 这到底是什么人家开的店?! 马车不敢再往前了。 周老四一抖缰绳,将车停在稍远处,一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后面。 五个人跳下车,借着树影和晦暗天光的掩护,小心翼翼地打量着。 门是敞开的。 明亮的光从那扇琉璃门里涌出来,裹着一股热烘烘的暖意,与外面刀子似的寒风仿佛隔了一整个天地。 那股霸道的香味儿,正是从这扇门里头源源不断地飘出来的。 此刻隔得近了,味道便更凶猛了几分。 有麻,有灼辛,有说不清的香料气……还有一种让人欲罢不能、垂涎三尺的肉香味儿。 毛竹觉得,自己光是闻上这一口,便能就着味儿吃下三张大饼。 店里还坐着一个姑娘。 毛竹第一眼看见她,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这位姐姐长得可真好看,白白净净,眉眼弯弯。 但她的穿着打扮,实在是……太古怪了,一头乌黑油亮的长发就那样随意地披在肩后。 在毛竹的认知里,只有没出阁的小姑娘才偶尔梳个辫子,正经女子出门必要盘头梳髻。 再贫寒的人家,一根木簪子总是要有的。 哪有这样披头散发坐在店门口吃饭的? 他下意识地移开目光,又忍不住瞟回去—— 可话说回来,她那样散着头发,衬着白瓷般的脸,倒真像是画本子里走出来的仙女。 还有她身上的那件衣裳,更是稀奇。 料子瞧着毛茸茸的,却不是他们见过的任何动物皮毛。 不似兔毛油光水滑,颜色红艳艳的,但也不像狐皮。 短绒绒的一层,宽松地裹在她身上。 胸前还有一个古怪的白色花纹,像一把弯弯的镰刀,边上还缀着几个歪歪扭扭、他不认得的符号。 但这都不算什么。 真正让五个人眼睛发直的,是她面前那张桌子上摆着的东西。 桌子正中,一口浅底宽口的锅正咕嘟咕嘟地翻着泡,热气腾腾。 汤面浮着一层亮汪汪的红油,里头煮着着十几颗圆溜溜、颜色各异的丸子。 白的、粉的,还有几颗泛着淡淡的褐色,在滚汤里浮浮沉沉。 汤里还飘着好些肉片,红白相间的纹理,被沸水一烫便缩成了卷,微微翘着边,吸饱了红油,颤巍巍地冒着油光。 旁边摆着几盘蔬菜,码得整整齐齐,绿油油的,一个虫眼都没有,被冰水浸得支棱棱的,看着水灵灵、脆生生的。 毛竹正看得出神,那姑娘又端起一盘子东西,“哗啦”一声全倒进了锅里。 他定睛一看,就见那东西在滚汤里翻了个身,浮上来时已经变了颜色,透出蟹肉似的浅粉色纹理,瞧着竟有几分像螃蟹腿里的肉丝。 毛竹心想,这莫不是螃蟹做成的? 可眼下这个季节,河都冻上了,哪儿来的螃蟹? 正纳闷着,那姑娘又往锅里下了一盘黄澄澄的圆球。 个个儿拇指肚大小,上头还顶着一小撮暗红色、像鱼籽似的东西,晶莹剔透的,被水光一映,泛着琥珀般的亮泽。 圆球在沸水里滚了几滚,便渐渐涨大了一圈,变得莹润饱满,透亮得像煮过的糯米圆子,隐约能看出里头裹了些什么,沉沉地坠在球心。 她夹起一个来,也不蘸料,直接送进嘴里一咬。 那圆球“啵”地一声破开,里头的汁液裹着密密麻麻的金黄色小粒涌出来,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毛竹看得眼睛都直了。 ……那是什么东西? 像是蛋,又像是鱼籽,咬破一颗来,皮儿里头裹的才是真正的馅儿。 还没琢磨明白,就见她随手拿起一双长长的竹夹,从旁边一个盘子里夹起几根卷得紧紧的、金黄色的东西丢进锅里。 看着轻飘飘的,薄得像纸,一层一层地卷着,边缘还泛着油光,像是用什么皮子炸过的。 毛竹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饼。 谁知那东西一入滚汤,立刻“滋滋”地响起来,周身冒出一层细密的气泡,几息的功夫便软塌了下去,翻着个儿在水面舒展开来。 原先紧实的小卷儿胀大了两三倍,变得蓬松柔韧,层层分明,吸饱了汤汁后泛着莹润的油光,像一朵被热水泡开的金箔花。 毛竹的心也跟着那层卷儿软了一下——这东西看着就吸汁,嗦上一口,怕是满嘴的汤水都要迸出来。 还没等他缓过劲儿,最后那盘东西也被倒进了锅里。 那是一排枣红 色的、拇指大小的小肠儿,比却又跟寻常农家晾晒的腊肠大不相同,那肠儿短得多、胖得多,瞧着肥嘟嘟的。 她刚把它们倒进去,毛竹还以为要等上片刻才能熟透。 谁知那肠儿一遇热汤,皮儿竟从两头裂开来,裂口处绽出三四瓣、四五瓣的分杈,像一朵花一样,在滚汤里绽开了。 滚烫的汤水顺势涌进裂口里,把那几瓣“花瓣”烫得翻卷起来,在水中颤颤地招展着。 几根开花肠儿挨挨挤挤地浮在汤面上,你碰我一下、我蹭你一回,活像一锅红汤里开了一丛红艳艳的花。 毛竹看得连眨眼都忘了。 他分不清那到底是什么做的,偷偷用胳膊肘捅了一下张墩,压低嗓门: “墩子,你瞧见没……” 张墩早就惊得合不拢嘴了,擦了把口水,含含糊糊地挤出一句: “娘咧,那肠儿成精了吧……这难道就是京城贵人才能吃得起的东西吗?” 红汤锅里裹着一层浓郁的牛油香,直往人肺里钻。 毛竹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响亮得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而那姑娘似乎没注意到门口有人,吃得正欢。 她左手攥着一块金灿灿的肉块,毛竹盯着看了半天,认不出是什么肉。 因为那块肉外面裹着一层焦黄的壳,厚墩墩的,上面沾着星星点点的碎屑,看着像是面衣。 那姑娘“咔嚓”咬了一大口,酥脆的壳子应声碎裂,露出里头白嫩嫩的肉,冒着热气,汁水仿佛都在往外渗。 她嚼得满嘴油光,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却满足的喟叹。 毛竹的喉结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滚了滚——馋的。 紧接着,她又端起旁边一只晶莹剔透的琉璃杯,仰头“咕噜咕噜”灌了几大口。 杯子里盛着一种黑褐色的水,上面浮着一层密密麻麻的细碎气泡,正“嘶嘶”地往外冒。 毛竹眼睁睁看着那些气泡在杯壁上碰碎了,又生出一层新的来,活像一口沸腾却不热的泉水。 但那里面分明还盛着当啷作响的冰块儿。 姑娘放下杯子后,响亮地打了个嗝儿,大大咧咧地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一脸吃饱喝足的惬意表情。 吃相、举止丝毫没有大家闺秀的端庄文雅。 张墩在他耳边使劲吸溜了一下口水。 毛竹感觉他像是一头饿了三天的猪,恨不得立即冲上前去,跟那姑娘抢食吃。 “师父,师父!” 张墩扭过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周老四,似乎再馋下去,口水就要把前襟给湿透了。 “这到底是啥地方?那姑娘吃的是啥啊?” 毛竹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李二叔,发现这位见多识广的叔叔也是一脸茫然,似乎也认不出那锅里煮的到底是什么。 只知道那锅里的香味儿,像长了脚似的乱窜,一个劲儿地往鼻子里钻。 张墩馋得抓耳挠腮,扯着周老四的衣袖直晃悠: “师父,咱们过去吃饭吧!你看这个时辰,城门早就关了,咱们也进不去。正好在这儿吃顿饭,填饱肚子、歇歇脚,等天亮了再进城摆摊卖货,多好啊!” 张墩的嗓门不小,店门口那位年轻貌美的姑娘显然也听见了。 她抬起头,冲着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一双眼睛笑得弯弯的,好比天上的月牙儿。 她挥了挥手,声音清脆,热情地高声喊道: “几位客官是饿了吗?要不要来店里吃点东西呀?” 11. 第 11 章 林念卿其实早就注意到这一行人的身影了。 她刚刚那夸张的吃相,就是专程表演给这五位潜在顾客们看的。 生怕不能将他们吸引过来,她可是使劲浑身解数,比镜头前的职业吃播还要卖力。 恨不能当场化身为某位韩国霸总,吃一口叹三下气,“马西嗖马西嗖”地吃出个神魂颠倒的效果来。 而她那精湛的表演也确实起到了作用,这五个人果真朝着她的饭馆走了过来。 只不过走得很慢,脚步踌躇,有什么顾虑一般。 引得林念卿暗自腹诽: 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就你们这速度,搁学校里都抢不着食堂的窗口! 五个人并不知她心中所想。 周老四和李二叔两人皆是一脸的戒备与警惕,不肯上前。 在他们眼中,林念卿这个人和这家店,怎么看怎么怪异。 可架不住几人腹中的馋虫都在造反。 那香味儿隔着几十步都直往人天灵盖上冲,裹着牛油的醇厚和某种香料的辛烈,还有一股子炸物特有的焦香。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们的胃,薅着他们不让人走。 毛竹的肚子已经连响了好几回,每一声都跟打雷似的。 张墩更不用提了,两条小短腿跺来跺去,人还在原地杵着,心思早就飞进了那口“咕嘟咕嘟”翻滚着红汤与热浪的大锅里。 李二叔眼珠子转了转,像是深思熟虑一番后,才缓缓开了口: “走,过去瞧瞧,就在门口看一眼,不进去。” “好嘞!” 毛竹和张墩同时应了一声,两道身影几乎是弹射着冲向了店门口的那张桌子。 毛竹年纪虽然最小,却比张墩沉稳些,他心里还记挂着师父的吩咐,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周老四。 师父没拦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一下头。 那意思大概是:去看看,别乱碰东西。 但一心只有吃饭念头的张墩可不管这些,撒开两条小短腿跑得飞快。 跑到店门口时,脚下突然一个趔趄,差点儿扑倒在那几阶滑溜溜的台阶上。 也不知这台阶是什么做的,离近了看才惊觉,竟跟汉白玉似的! 亏得毛竹从后面一把拽住了他的后脖领子,才让他稳住了身形。 两个半大小子就这样蹲在门槛外头,伸长了脖子往里探看,像两只探头张望的土拨鼠。 凑得近了,那股香味就更是不讲道理,仿佛能从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钻进去。 毛竹只觉得那麻辣热气扑面而来,熏得他眼眶都有些发酸。 可越是酸就越想闻,就跟被那味道勾住了魂儿似的,怎么都不肯挪开半分。 张墩则彻底看傻了。 他一张圆脸上,那双小眼睛先是盯着桌上翻滚的红油锅猛瞧,接着又被旁边那桶金灿灿的炸鸡勾了魂,随后视线又飘到林念卿手边那杯冒着细碎气泡的褐色冰水上。 每一样东西都让他觉得稀罕得不得了。 他吸溜了一下嘴角快要淌下来的口水,鼓足了勇气,瓮声瓮气地开口: “掌、掌柜姐姐,您这……吃的是啥呀?闻着可太香了!” 林念卿正捏着一根炸得酥脆的薯条,蘸了番茄酱往嘴里送。 她是个近视眼,担心古人没见过眼镜会觉得怪异,外加大冬天吃火锅,镜片上全是雾气,索性就给摘了放在一边。 以至于人都近在咫尺了,她才看清这俩孩子的长相。 门口两颗脑袋一左一右探着。 左边那个瘦小木讷,一双黑亮的眼睛好奇又小心翼翼地往锅里扫; 右边那个圆滚滚、胖乎乎的,两颊的肉把眼睛挤成了两条细缝,嘴唇上还亮晶晶的,口水都流了三尺长。 林念卿乐了。 她慢条斯理地把薯条咽下去,又喝了口冰可乐清了清嗓子,笑眯眯地说: “这个叫火锅,是我自己吃的,不卖哦~” 两个孩子一听这话,脸顿时垮了下去。 林念卿心里暗笑。 转身从吧台下面抽出那本厚厚的彩印菜单,“哗啦”一声在他们面前展开: “不过你们也别失望,看看这份菜单,我家还有好多招牌菜呢,随便挑随便点。” 张墩本来听她说火锅不卖,小胖脸上满是沮丧。 可当他的视线落在那本彩色的册子上时,眼睛瞬间就直了。 那册子上的画,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就像是把真东西摆在了他眼前一样! 油光锃亮的红烧肉,裹着酱汁的宫保鸡丁,还有那撒着葱花的鱼香肉丝、金灿灿的酸辣土豆丝…… 张墩虽然没见过这些稀罕的吃食,也不认得上面写的字,但每翻一页,眼睛就亮一分,嘴巴也越张越大,口水“滴答”一下掉在了自己的鞋面上都浑然不觉。 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个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目不暇接,看什么都新鲜,根本不知道该选哪一道菜好。 林念卿也不着急,笑眯眯地将目光投向后头慢慢跟上来的三个大人。 领头那个中年汉子肩宽背厚,目光沉稳中带着锐利,黝黑粗糙的脸上,每一道褶子都绷得紧紧的,两道浓眉拧成了疙瘩。 他沉默地站在不近不远处,腰间明晃晃地别着一把短刀。 林念卿估摸着,这位中年汉子应该就是五人中的领头人。 旁边那个精瘦男人比他矮了大半个头,脸上颧骨高高凸起,一双三角眼透着见惯了世面的精明与算计。 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已然把店里的一切、从玻璃窗到灯管到地砖,挨个儿扫了一遍。 最后头那位高壮汉子倒老老实实地垂着手,跟个闷葫芦似的。 林念卿在心里噼里啪啦地拨着小算盘。 这五个人,一看就是跑远路、干体力活出身的,饿了大半天,食量绝对小不了。 看来,今天这波经验值稳稳到手了! 待会儿说什么也得让他们多点几盘菜,什么糖醋里脊、红烧排骨、京酱肉丝、地三鲜、小鸡炖蘑菇……全都给推销一遍。 预制菜临期库存清一清,系统经验条涨一涨,菜品升级指日可待! 林念卿越想越美,脸上那笑容又灿烂了几分。 她清了清嗓子,学起了古装剧里店小二的腔调,热情洋溢地招呼道: “几位客官,小店新开张,菜品齐全,价格实惠……” 然而,她推销的话术还没说完。 那位被她认定为话事人的周老四和李二叔,在走近了几步,更真切地闻到这浓郁的火锅香味儿,又瞥了一眼张墩手里那本精美得不像话的菜谱之后,非但没有露出什么垂涎的表情,反而脸色大变。 周老四二话不说,两只粗糙的大手一左一右,牢牢揪住了毛竹和张墩的后脖领子。 像 拎两只不听话的猫崽儿似的,兜头就往后拽。 “走!都给我回去,赶紧上车赶路!” 他嘴里还骂骂咧咧的,透着说一不二的严厉: “两个不长眼的兔崽子,胆子比天还大,什么地方的东西都敢往跟前凑!” 如此突兀的一幕,不光是林念卿惊呆了,毛竹和张墩两个当事人也完全懵了。 张墩被拽得一个趔趄,手里捧着的菜谱都掉在了地上。 他急得直嚷嚷: “师父!为啥呀师父?你方才不是还准许了嘛——那册子上写的啥?是不是价钱……” 周老四不搭理他,拽着两个徒儿头也不回地往马车走。 毛竹被他拖着,脚底下也磕磕绊绊的。 他虽然性格朴实木讷,但并不傻。 偷偷瞄了一眼师父那张绷得铁青的脸,又看了看跟在后面神色凝重、默不作声的李二叔。 毛竹心里更是隐隐有了几分猜测——许是那店里的饭菜价钱太贵,他们负担不起,师父和李二叔怕在店家面前丢了面子,不便直说,这才强行拉着他们离开的。 想到这里,他虽然对那锅香得要命的吃食万分不舍,但还是懂事地没有挣扎,任由师父拖着往马车的方向走。 只是步伐慢吞吞的,忍不住一步三回头,眼巴巴地看着那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的红汤。 几颗白生生的肉丸子浮上来又沉下去,像在跟他招手似的。 毛竹默默咽下口水,懂事地拉了拉还在猛猪一样不停蛄蛹的张墩,小声劝道: “咱们带的钱不多,还得留着给师娘抓药请郎中呢……” 张墩却不干了。 他从怀里摸出几枚被体温捂得温热的铜板,举到周老四面前,声音带了哭腔: “师父,我有钱!我自己攒的!您行行好,就让我在这儿吃上一口吧,我快饿死了!闻到这么香的吃食,您不让我吃一口,我死也不会瞑目啊师父!” 他哭喊得如此虔诚、如此声嘶力竭,活像那一锅火锅是什么佛法无边的圣物,不吃上一口能就地圆寂似的。 把林念卿这个一门心思只有做生意挣钱的商人都给感动坏了。 也不光是感动,她主要是寻思着—— 眼前这五个人,穿着打扮十分简朴,大概率是远处乡下来的,揣着几个铜板抠抠搜搜,说不定连一碗素面都舍不得吃。 乍一见到她店里这么高大上的菜谱,别说是点菜了,吓都能把他们吓跑。 可她今天的目标是清库存、攒经验值啊! 好不容易才等到这几张嘴送上门来,要是就这么放跑了,她今晚非得气到失眠不可。 一不做二不休。 林念卿蹭地站起身,深吸一口气,运足了丹田: “且慢——!诸位客官请留步——!”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连路旁老槐树上栖着的寒鸦都被惊得扑棱棱飞起来一片。 五个人齐齐地回头看她,神色各异。 林念卿脸上堆出最真诚、最灿烂的笑容,声情并茂地高声宣布: “小店开张大酬宾!掌柜我今天心情好,前五十位进店的顾客,通通免单!” “免费,不要钱,白吃白喝!想吃什么点什么,吃不了还能兜着走!”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几位客官,快来进店尝尝鲜呀,保证让你们满意而归,流连忘返!” 12. 第 12 章 她这番话说得又快又密,跟倒豆子似的,一点插话的机会都没给人留。 张墩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那张圆脸先是愣了一息,随即嘴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两边咧开,露出一排小豁牙: “真……真的?不要钱?!” “真的!童叟无欺,千真万确!” 林念卿一拍胸脯,食指朝天,学着古装剧里江湖客栈的掌柜那样,豪迈道: “我林某人说话向来一口唾沫一个钉!今天你们五位,就是我家小店的头一批幸运顾客。免费吃!敞开了吃!” 她说得慷慨激昂,可实际上,心里那点儿小九九跟明镜似的: 你们兜里那几块碎银子、烂铜板的,就算全掏出来给我,我也花不出去啊。 我是爱钱,但我稀罕的是人民币。 你们这个架空王朝的货币,拿回去既没有考古价值,也不能当文玩收藏品。 挂闲鱼上写上一句“穿越货真价实,懂的来”,只怕还没被平台封号,就要先被人举报下架了。 所以,这点儿钱对林念卿来说,根本就是一文不值。 她在心里嘿笑一声: 我图的,是你们这几个人的肚子啊! 是那堆预制菜库存清掉之后哗哗涨的经验值,是一传十、十传百的名声,是以后源源不断的回头客。 白送你们一顿饭,换来五张嘴帮我到处吆喝,这买卖怎么算都是我血赚好吗! 而小胖子张墩可不知道她脑子里这些弯弯绕绕。 他只知道,“不要钱”这三个字跟天籁似的在他耳边回荡,整个人瞬间就从霜打了的蔫茄子,一下子变成了精神抖擞的小公鸡。 他猛地挣脱师父拽着他后领的手,兴奋地喊道: “师父你听见了吗?这位店家说不要钱,让咱们免费吃……” “啪!” 周老四反手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 力道不重,却响亮得很,把张墩后半截话全给打了回去。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他压低了声音怒斥道: “等哪天被人连皮带骨嚼碎吞了,你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张墩捂着后脑勺瘪着嘴不敢再吱声,眼圈都红了。 师父平日里虽然严肃,尤其是在带他们上山打猎的时候,但却不是个会乱发脾气的人。 今天这是怎么了? 毛竹心里充满了疑惑。 他回头看了看店门口热情吆喝的女掌柜,又看了看黑着脸的师父。 嘴唇动了动,像是还在努力消化刚刚“不要钱”那三个字的分量。 理智告诉他,天底下没有白吃的饭食。 可他的鼻子和肚子却联手起来发动起义,把理智按在地上摩擦了三百回。 忽听得旁边的李二叔压下嗓子,用只有他们几人能听见的声音飞快地说道: “你们师父说得对,这家店,邪性得很!” 他微微侧过身,眼神锐利地扫了一眼身后那家灯火通明的小店,嗓音越发压得低: “我刚才瞧了半天,越瞧越觉得不对劲……” 一直沉默的大壮问:“哪里不对劲?” 李二叔若有所思瞥了他们一眼: “我问你们,咱们走这条路走过多少回了?” 此话一出,毛竹和一直沉默不语的大壮哥都愣了一下。 二人像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瞬间清醒了不少。 毛竹低头看了看脚下。 这条通往京城的山野小径,虽说走得没有旁边那条宽敞的官道多,可一年到头,他跟着师父偶尔抄近道,走了没有十回也有八回。 春夏秋冬都走过,路边哪里有一棵歪脖子的老榆树、哪里有一块形似卧牛的青石头,他都能大差不差地说清楚。 唯独眼前这间古怪的铺子……他从未见过。 甚至上个月途径这条小路时,都不曾瞧见这家铺子的半分踪影! 他后脊梁倏地蹿起一阵凉意。 张墩似乎也回过了味儿来,不再闹腾了。 圆脸上那馋劲儿消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惶然。 李二叔见他们听进去了,又继续道: “凭空冒出这么一家店也就罢了,你们没注意到么,这家店里的灯,亮如白昼,比咱们去过的那些达官贵人府里点的上百根蜡烛还要亮,许是皇宫大内,也不见得有这等气派!可我看了半天,硬是连半根火苗儿都没瞧见,也不曾看到油灯挂在外头。” 毛竹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实如李二叔所言。 那店里的光是从头顶上均匀地照下来的,可那顶上是平平整整的一片白板,既不见烛台也不见油碟,光就凭空生在那儿了。 他越想越觉得背上发毛。 “还有那地面——” 李二叔顿了顿,眯眼看向店门口的台阶。 “你们方才可曾瞧仔细了?这店里店外铺的石板跟白玉一般,那叫一个平整,光亮得能照出人影儿来,张墩走上去都打滑!更不用提那扇用琉璃做的门窗了。你们说,得是什么人才能有如此阔绰的手笔?” 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又移到了坐在店门口、一脸着急地盼着他们进来吃饭的林念卿身上。 李二叔冷哼一声: “至于那位女掌柜——那一身皮肉,白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细嫩得能掐出水来。莫说咱们这些寻常人家的丫头,就是城里那些官家小姐,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也养不出这般好皮相。你们谁见过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孤身一人在这种荒郊野外的开食肆,还一点儿没有惧色的?” 几人沉默不语,陷入沉思。 冷风一吹,李二叔紧了紧身上的半旧的灰鼠皮袄,皱眉继续道: “况且,这天寒地冻的,咱们裹着厚衣都冻得直哆嗦,她就穿了那么一件单薄的衣裳,坐在迎风的门口,脸不白,嘴不紫,面色红润,一点儿也不发抖,你不觉得蹊跷吗?” 此话一落,连一直寡言少语的大壮哥都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李二叔虽未直接点破,但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毛竹的手指尖都凉了三分。 他自小在山里打猎,听老人们说过不少精怪故事。 什么荒郊野岭卖人肉包子的客栈、三更半夜的拦路的美人蛇、吃人心肝的狐妖、用小石子儿变出满桌酒菜来骗人的山魈…… 从前他只当是吓唬小孩的闲话,此刻却觉得每一句都像是真的。 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位年轻的女掌柜还站在门口,正一脸莫名其妙地望着他们这边。 灯火映在她脸上,照得她眉眼弯弯的,确实好看得不像个凡人。 大壮哥也惊得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 “二叔,你是怀疑……那位女掌柜是妖怪变的不成?” 他的声音不大,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林念卿把他们那些压着嗓子的嘀咕听了个七七八八,连猜带蒙地拼凑出了大概的内容。 她原本还在纳闷这几个人怎么突然跑了,这会儿终于听明白了。 合着他们是把她当成了深山老林里的妖怪了! 林念卿差点儿 没被自己一口唾沫呛死。 不是,你们礼貌吗? 就因为店里亮了点,装潢精致了点,我本人皮肤白了点,穿得薄了点,我就成了妖怪? 谁家妖怪这么热情好客,还主动请人吃饭的? 真是不识好人心! 林念卿越想越委屈,双手往腰上一叉,扯着嗓子就喊: “你们几个!说谁是妖怪呢?!好端端的,我怎么就妖怪了?有话当面说清楚,不许在背后造谣我!都给我回来!咱们今天必须好好掰扯掰扯!” 这一嗓子比刚才那一声还要洪亮,夹着气恼和不服。 五个人再一次齐齐回过头。 周老四和李二叔对视了一眼,脸上都带着警惕。 但他们到底是猎户出身,常年在山林里摸爬滚打,与猛兽打交道,胆子比常人大得多。 李二叔一咬牙,低声道: “走,她既然敢叫板,咱们就回去会会她。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五个人转过身,慢慢地又走了回来。 只不过,最终还是停在了离店门口几步远的地方,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转身逃跑的距离。 周老四和李二叔并肩站在前头,大壮哥则像一堵墙似的杵在最边上,将两个孩子护在中间。 毛竹拳头微微攥紧,张墩缩在他身旁,一双小眼睛正忽闪忽闪地偷瞄着。 李二叔咳嗽一声,眯着那双三角眼盯着林念卿,语气不善地开了口: “你说你不是妖怪,行。那我问你——你方才放进那锅里煮的,还有旁边盘子里摆着的,都是什么东西?” 林念卿低头看了一眼,一头雾水地回答道: “空心菜、苋菜、菠菜、油麦菜和生菜啊,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周老四冷哼一声,这问题可大了去了。 他抬手一指林念卿为了下火锅,刚从保鲜柜里拿出来、洗得干干净净码在盘子里的几样蔬菜,沉声道: “你口中的什么油麦菜、生菜,我并不认得,可那盘中的蕹菜,还有苋菜,我却再熟悉不过。” 周老四说着,话音一转: “可这些分明都是夏天才有的时蔬,如今已是寒冬腊月,滴水成冰,你从哪儿弄来的如此新鲜脆嫩的青菜?” 毛竹也探着脑袋,顺着师父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盘中的青菜绿油油的,翠生生的,叶面上还挂着冰水凝成的小水珠,在皎洁如月的灯下泛着莹润的光。 他是猎户家的孩子,一年到头跟着师父在山里转,哪个月份地里该长什么菜和瓜果,他门儿清得很。 腊月天里,连根草都冻死在土里了,哪来的这般水灵灵的绿叶菜? 就是城里最有本事的菜贩子,窖里存的最好的白菜心,也没这颜色绿得鲜亮。 而且,女掌柜方才说那菜叫什么? 菠菜、油麦菜、生菜……空心菜? 好生奇怪的名字。 不过,蕹菜茎叶中空,倒是挺贴切的她口中“空心菜”的称呼。 林念卿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光顾着犒劳自己,竟然把这茬给忘了! 现代农业科技发达,有保温大棚,一年四季想吃什么菜就有什么菜。 可这在古代人眼里,冬天能拿出水灵灵的夏季绿叶菜,确实跟凭空变出东西来的妖术没什么两样。 她一时语塞,竟有些不知道如何辩驳。 半晌才支吾了一下,尴尬地摸了摸鼻尖: “呃,这是……本店特有的保鲜法子,你不懂也实属正常……” 13. 第 13 章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没底气。 李二叔自然也不会信,冷冷一笑,眼中的戒备更深了几分。 周老四捡起地上那本彩印菜单,哗啦哗啦翻了两页,指节敲了敲光滑的硬壳封面,眉毛一挑: “还有这本册子,你管它叫做菜单。周某虽不是什么饱读诗书之人,但好歹也认得一些字,会记账。而你这册子上面的字,笔画简单,歪歪扭扭,如同鬼画符一般,我竟一个都不认得!这是什么文字?” 林念卿:“……” 这是她当初刚开店时,一时兴起,手写的奶酪体,专门找人定制的菜谱。 又因为她本人是个英国留学生,三年英水课,一生英伦情,所以她还在菜谱上多此一举地附上了英文,浮夸华丽的手写花体那种。 ……这要她怎么承认? 见她不吭声,周老四又上前一步,黝黑的脸上满是逼人的气势。 “这册子上的画更为诡异——画得栩栩如生,简直和真的一般。肉上的油光、菜叶上的脉络、汤汁的涟漪……每一处细节都绘制得清清楚楚。李二弟早年也捣弄过书画,见识颇丰,他说整个大雍朝,莫说我们乡下的画匠,就是京城那些给达官贵人画像的丹青名手,也画不出这般精细入微的画作!你这又是从何而来?” 林念卿张了张嘴,想解释这个叫做“彩色印刷”。 可这四个字若是吐出去,恐怕只会让“妖怪”的帽子扣得更牢。 她索性闭了嘴。 李二叔接过话头,目光如炬,死死地盯住了那口还在沸腾的火锅: “要说最邪门的,还得是你这口锅!锅里的热汤一直在滚腾,可见底下有热源在不停给它供热。可我们左看右看,这锅底下既无炭火又无柴薪,连一丝烟和半点儿火星都瞧不见。你这锅,既没火,又为何能沸腾不休?” 一连串的诘问,一句比一句犀利,砸得林念卿哑口无言。 她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又一圈,悲哀地发现,每一件事她都辩解不清。 电磁炉、简体字、彩色印刷、大棚蔬菜、冰箱冷冻…… 这些在她眼中再普通不过、早已飞入寻常百姓家的现代技术,却是中国迈入工业化社会后,广大劳动人民集体智慧的结晶。 任何一样单拎出来,都够当场颠覆这帮古代人的三观的。 林念卿从小就被老师们教导,要崇尚科学,反对迷信。 可这是古代,科学尚未发展起来,只有封建迷信大行其道。 她连“电”是什么玩意儿,都没法用古代人听得懂的话说清楚,在他们眼里,这些科学产物跟妖术估计也没什么两样了。 解释是解释不清了。 林念卿看着他们满眼的警惕和忌惮,知道再这么下去,今晚的这单生意铁定要黄。 她心一横,决定来硬的。 一不做二不休,抓起一只金黄酥脆的炸鸡腿,冲着缩在人堆中间的张墩大喊一声: “小胖子!接着!” 话音未落,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炸鸡腿给扔了过去,正中小胖子的怀抱。 张墩还没反应过来,手里便莫名其妙多了一只他眼馋已久的炸鸡腿。 热腾腾、香喷喷的,酥脆的外衣上还撒着红褐色的佐料,香得让他想打喷嚏。 “什么妖怪不妖怪的,我听不懂你们在胡说什么!” 林念卿拍了拍手上粘上的孜然粉,冲小胖子挑了挑眉。 “我只知道,眼见为虚,吃到嘴里的才是真的——小胖子,这玩意儿叫炸鸡,好吃的很!你快尝尝!” 香气四溢的炸鸡块就怼在眼前,那股混合了肉香、油香以及各种他从未闻过的香料的味道,还在一个劲儿地往人鼻子里钻。 张墩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失了神志,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 手突然就有了自己的想法,不受控制地拿着炸鸡腿,颤颤巍巍地就往自己嘴边送。 “别吃!” “住口!” 周老四和李二叔大惊失色,连忙出声喝止。 就在这鸡腿即将入口之际,旁边那个安安静静、看着瘦小朴实的毛竹,却突然动了。 他自幼丧父,母亲又因病早逝,从小跟着周老四在山里摸爬滚打,练就了一身好本事。 尤其是一手精湛的箭术,可谓是天赋异禀,百步之内指哪打哪。 只见他身形一矮,不知何时已经取下了背上的木弓,抽出一支羽箭。 搭箭、拉弓、瞄准、撒放,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嗖——” 一支利箭破空而来。 力道沉稳,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林念卿脚前三寸的地面。 毛竹的准头极好,他没想伤人,只是想试探一下这个处处透着古怪的女掌柜,究竟是人是妖。 然而,更为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支势头迅猛的羽箭,在即将触及林念卿的脚边,甚至堪堪抵达店门门槛的一刹那,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 如同水面被蜻蜓点了一下,便“铛”的一声脆响——竟然被硬生生地反弹了回来,翻了个跟头,掉落在毛竹自己的脚边!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不光是毛竹和他的四个同伴,就连林念卿自己也愣住了。 她只感觉眼前似乎闪过一道幽蓝的流光,紧接着,脑海中就响起了一道冰冷的电子音。 【系统警报:检测到来自外界的物理攻击,安全屏障已自动激活并抵挡】 【攻击反弹成功,自动解析并获取该项能力……恭喜宿主,获得技能:神箭手(初级)】 林念卿:“……” 系统,我真是谢谢你啊! 这下子妖怪的嫌疑是彻底坐实了! 周老四根本就没给她狡辩的时间。 他一巴掌拍飞了张墩手里的炸鸡腿,声色俱厉地怒吼道: “她果然是妖怪!别碰她的东西!都离她远点!” 毛竹更是一副见鬼了的模样,反应最大。 他惊恐地盯着林念卿火锅旁的一个透明塑料盆,那里面堆着几只活物: 圆滚滚的躯体上长着八条长长的触手,正在盆里不住地蜿蜒蠕动,上面的吸盘紧紧地扒住盆的边缘。 方才,正是这一幕看得他汗毛倒竖,才下意识地射箭试探。 他是师父一手带大的猎手,从小进山捕猎无数,飞禽走兽、山涧鱼鳖……几乎没有他不认识的。 但他却从未见过这般邪异的活物! 滑腻腻、圆滚滚大脑袋,竟连个身子都没有,不似鸟兽,也不像鱼鳖,那软乎乎的触手,从他这个视角望去,酷似人的肠子! “胖墩!千万不能吃!” 毛竹面无血色,想起那一幕就胃里翻江倒海。 他指着那盆活物,冲着张墩大喊道: “听师父的!这女人真是妖怪!她……她一定是把人变成了那种邪异的活物,然后煮进锅里吃掉的!” 这话直接把林念卿给气笑了。 章鱼啊!大哥们!这是海里捞出来的章鱼! 你们古代人就算没听过这名字,也该听说过乌贼吧? 但她转念一想,又有些无奈。 眼前这几人一看就是生在内陆山村的猎户,在古代这种交通不便、更没有冷链运输的条件下,恐怕一辈子都没机会见到沿海居民餐桌上常见的海产。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自己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八条腿、软趴趴、滑溜溜的生物,多半也会觉得这玩意儿是什么不可名状的克苏鲁系怪物。 眼看着这五个人满眼惊恐,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吃人的邪魔妖物,吓得拔腿就往马车那边跑,生怕晚一秒就会被她变成怪物扔进锅里吃掉。 < p>林念卿真的急了。 她坐在门口吹了那么久的冷风,吹得脑瓜子都嗡嗡的了,才等来这五个古代顾客。 今天晚上,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跑了! 情急之下,她脑中灵光一闪。 冲回后厨,从角落里抄起了一样东西。 那是店里之前聘请的老板为元旦跨年准备的烟花棒。 她拿起打火机点燃引线,冲到店门口,对着那几个已经爬上马车、正要扬鞭逃跑的人,“砰砰砰”地放了起来。 五光十色的烟花从细长的纸棒里喷射而出,在漆黑如墨的夜色中划出一道骇人的弧线,直直地喷向马车的前方。 马儿被吓得嘶鸣一声,高高抬起前腿,直撂蹶子。 同时,林念卿又迅速抄起早就准备好、用来吆喝叫卖的麦克风,连上了门口的大音响。 “你们几个,全都给我站住!!!” 经过扩音器放大的声音,如同天雷滚滚,在空旷的林间炸响。 那几个人果然被她这手“凭空喷火”的绝技给唬住了。 勒住应激受惊、不肯前行的马,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纵使李二叔早年走南闯北,却也只在集市上见过杂耍艺人含一口油喷出火龙。 他哪里见过这般五彩斑斓、能持续不断喷出凶猛火光的“妖法”? 这人不是妖怪,还能是什么?! 林念卿得逞一笑。 果然,这个架空朝代还没有发明出火药。 她心里有了底,索性将计就计。 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用一种故作高深、虚幻飘渺的语气说道: “既然被你们看穿了,那……我也就只好承认了——” 她顿了顿,卖足了关子,然后才缓缓道: “我,的确不是凡人!” 扩音器将她的声音放大,还带着一丝电流的混响,听起来确实有那么几分神神叨叨的威严。 “我乃食神座下仙子!今日奉命下凡,专为尘世中有缘之人,赐予神食。你们若是不信,大可以等到明日卯时之后再来此地验证。届时,我这家小店,便会消失无踪得无影无踪。” 林念卿还特意换算了一下古代的时辰,继续忽悠道: “此店每日只在酉时至次日卯时出现,其余时间,我与此店皆会回归天界。今日与你们相遇,便是缘分。” ——威逼加利诱。 神仙的身份都抬出来了,林念卿心道,这次总该成了吧? 可没成想,那五个人在短暂的震惊和畏惧之后,还是决定……惹不起,躲得起。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周老四和李二叔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猛地一挥马鞭,就想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毛竹更是急得催促道: “师父,二叔,快走吧!咱们还得赶紧赶到京城西南门,占个好位置,早点把货卖出去。师娘还等着咱们挣钱抓药呢……” 一提到亲娘般照料他长大的师娘,毛竹的声音里不由得带上了哭腔: “咱们可不能出事,万一被妖怪吃了,师娘独自一人卧病在床要如何是好?” 林念卿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几个关键词。 卧病在床?挣钱抓药? 什么病?什么药? 林念卿刚准备想喊住那个男孩儿,问问他师娘到底得的是什么病,自己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话还没到嘴边,眼前毫无征兆地“唰”一下,弹出了一张蓝莹莹的半透明光屏。 【支线任务已开启】 一行行小字在光屏上缓缓浮现—— 【任务名称:悬壶济世】 【任务目标:救死扶伤,普度众生。请宿主救治周氏之妻,其患有急性肺部感染、慢性支气管炎等沉疴宿疾】 【任务奖励:积分+50】 14. 第 14 章 林念卿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50点积分! 要知道,昨天晚上招待马婆婆,一共让对方吃下六盘菜,最后才堪堪赚了10点积分。 现在,只需要帮毛竹师娘治好她的病,就能直接拿到50点积分。 这于她而言完全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这还没完,光屏上的惊喜还在继续。 只见那几行字迹之下,又详细地罗列出了治疗毛竹师娘所需的一系列现代药物名称。 连带着精确到毫克的用量都标得一清二楚。 [阿奇霉素分散片:首日0.5g,一日一次;第2-5日,一日0.25g。] [盐酸氨溴索口服溶液:一次10ml,一日两次。] [复方甲氧那明胶囊:成人一次2粒,一日三次。] …… 林念卿心里那块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这系统,可真是太贴心了。 有了这份简单粗暴、直截了当的处方,她就再也不用担心自己描述不清病症,导致医生开错药了。 更不用操心古人和现代人身体素质不同,药物的接受程度和剂量会不会有差异。 系统都给安排得明明白白,她只管照方抓药,放心大胆地买就行了! 林念卿当即抓起麦克风,对着那辆已经调转车头、即将隐入夜色的马车,大喊一声: “等等——!你师娘的病,我能治!” “吁——!” 一声急促的勒马声划破夜空。 周老四猛地拽住缰绳。 那匹受惊的马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前蹄在原地焦躁地踏动着。 他回过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既有对林念卿这个“妖怪”深入骨髓的忌惮与恐惧,又夹杂着一丝听到妻子能被救治时,无论如何也压抑不住的期望与希冀。 他作为这五人中的领头人,性格向来沉稳,凡事都喜欢思虑再三。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一己私心,就将徒弟和同伴的安危置于不顾。 可周老四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旁边那个毛头小子却比他反应快得多。 只见毛竹那瘦小却异常灵敏的身躯“咕咚”一下,就从还在摇晃的马车上跳了下来。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一个箭步就蹿回了林念卿的店门口,停在几步开外的地方。 夜风寒冷,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也不知是跑得太急累的,还是被吓的,亦或是心里太过紧张。 “你……你说的……是真的吗?”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一双在夜色里黑亮得惊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念卿,声音都在发颤: “你真的……能治好我师娘的病?” 林念卿有了系统给的底气,这会儿腰杆挺得笔直。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脸上是十成十的自信,对着麦克风一字一句地说道: “当然可以!本仙子说话,向来一言九鼎!” 毛竹干净澄澈的眼睛里瞬间迸射出激动的光芒。 他攥紧了拳头,嘴唇哆嗦着,刚想再说什么。 “你小子想干嘛?!” 周老四已经快步赶了过来,一把就将他扯到了自己身后,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休要听她妖言惑众!” 毛竹被拽得一个踉跄,却死活不肯往后退。 他抬起头,那双酷似小鹿的眼睛里满是执拗,冲着自己的师父喊道: “师父!她说她能治好师娘的病!” “比起她这个来路不明的妖怪,还是京城的郎中更可信!”周老四恨铁不成钢地揪起毛竹的耳朵,“臭小子,快给我回去。” “可是……” 毛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那股子倔强劲儿却一点没少: “师父,咱们前些日子花光了积蓄请来的那位郎中不是说了吗?他说师娘这咳疾拖得太久,已经伤了根本,最近更是天天咳血,肺气都快衰竭了。他还说……就算是京城里那些大医馆的名医,也只能用上好的药材吊着命,让师娘少受点罪,却根本没法根治啊!” 周老四被他堵得一时语塞,气得脸色铁青: “那也得先去了京城再说!咱们必须马上离开这个鬼地方!” “师父!” 毛竹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顺着他冻得有些皴裂的脸颊滚滚而下。 他悲痛地哭着喊道: “我娘……我娘当年就是得了这咳疾走的!我亲眼看着她从一开始只是咳嗽,到后来咳血,最后连床都下不来……师父,我害怕……我真的害怕师娘也……” 他后面的话已经泣不成声。 林念卿看着这孩子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心里也跟着叹了口气。 她拿起麦克风,声音放得悠悠长长,飘散在寒冷的夜风里: “都说了我能治,我能治,你们怎么就是不信呢?唉,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何在呀?” 周老四被她这副故作高深的样子气得太阳穴直蹦,他扭头冲着林念卿怒吼道: “凭什么信你?!” 林念卿好整以暇地反问: “那凭什么不能相信我呢?你们口口声声说我是妖怪,可从你们赶路至此,再到现在,我害你们一分一毫了吗?是少了根头发,还是缺了块肉?” “谁知道你打的什么鬼心思!” 周老四厉声道:“没准就是想把我们骗进你这店里,在饭食里施下什么妖术,把我们也变成那盆里的怪物!” 他早就看出来了,这个自称“仙子”的女掌柜,虽然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千方百计地想把他们留下来,可她自己却一步都不敢踏出那店门槛。 这显然是有什么禁忌。 或者说,她的“妖法”只能在那个古怪的铺子里施展。 林念卿心里一阵无奈。 得,古代人也不是傻子,一个个精得跟猴儿似的。 可真难忽悠啊。 就在她寻思着要不要再来一发烟花棒,给他们来个“物理说服”的时候,毛竹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猛地挣脱了周老四钳制着他的大手,像一头豁出去了的小兽,直接冲到了林念卿店门口那几阶滑溜溜的台阶前。 “我相信你!” 他仰着头,通红的眼睛里闪烁着一往无前的光。 “不管你是食神座下的仙子,还是吃人心肝的妖怪!我都信你!只要你能治好我师娘的病!” 林念卿愣了一下。 她放下麦克风,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台阶下的少年。 他瘦小的身躯在寒风中微微发抖,脸上还挂着泪痕。 可那双眼睛,在漆黑的夜里,却亮得如同两颗最执着的星子。 只能说,到底还是个孩子。 没有大人们那么多的权衡利弊、瞻前顾后,有的,只是一腔奋不顾身的孤勇和热诚。 林念卿笑了。 她弯下腰,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毛竹,柔声说: “我能治。不过,我需要跟你做一笔交换。” 这话一出,周老四以及马车上探头探脑的李二叔等人,瞬间又警惕了起来。 来了! 就知道这女掌柜不安好心,果然是有目的。 这妖怪的尾巴,终于是要露出来了! 林念卿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转而轻笑着安慰毛竹道: “别紧张,都说了多少遍了,我不是什么害人的妖怪。” 她清了清嗓子,决定把这个“仙子”的人设贯彻到底。 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我真是食神座下的仙子。只不过啊,这趟下界是有任务在身的。你们瞧见我这店里的饭菜了吧?我得把这些‘神食’都送出去,送给有缘人吃掉,才能积攒功德,完成任务,好回天庭复命。” 她蹲下身,视线与台阶下的毛竹齐平,循循善诱地问道: “所以,这笔交换很简单——我给你能治好你师娘咳疾的仙药,而你呢,就进我店里来,帮我把这些饭菜都给解决了,让我早日完成任务。怎么样,这笔买卖,你做不做?” 毛竹呆呆地张着嘴巴,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差点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听错了。 林念卿完全可以理解他的反应。 换位思考一下,眼下的条件用现代网友们的话说,这就叫“连吃带拿”。 好处说完了,那坏处呢? 坏处是没有的。 她不光能治病,还能让人白吃白喝一顿饱饭。 这反而导致毛竹更不敢信了。 他愣了半晌,才小心翼翼、不可置信地问: “就、就这些?……没有别的了?” “没了。” 林念卿干脆利落地回答。 毛竹再次攥紧了拳头,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死死地盯着林念卿的眼睛,像是在分辨她话里的真假。 几息之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一咬牙,三步并作两步,一口气就跨上了那几级台阶。 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正式迈进了林念卿的店里。 “毛竹!” 周老四在身后惊骇地大喊一声。 李二叔和大壮哥也吓得脸色发白。 张墩更是“啊”地叫了一声,捂住了眼睛,不敢再看。 然而,他们所恐惧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毛竹踏进了那间亮如白昼的铺子,依旧好端端地站着。 他没有瞬间化为一滩血水,也没有像他们想象中那样,变成那盆里八只触手蠕动个不停的怪物。 毛竹自己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自己完好无损,顿时开心得差点跳起来。 他转过身,激动地对着林念卿,大声说道: “仙子!只要您能治好我师娘的病,别说是吃饭了,哪怕是您要挖我的心、取我的肝,要我这条小命,我都绝无二话,在所不惜!” 林念卿听得一阵无语。 “行了行了,你这孩子怎么回事,老给自己加戏呢?” 她哭笑不得地拉过旁边一张椅子,不由分说地把毛竹按着坐下。 “坐好,坐好。” 转身从吧台里又拿出一本崭新的彩印菜谱,递到他面前。 “给,随便挑,随便选。” 她指着那本精美的菜谱,一本正经地严肃地说道: “你看上哪一道,就指给我,我立刻就给你做出来。记住,敞开了吃,使劲儿吃,你吃得越多,我的任务就完成得越顺利,知道了吗?” 林念卿这番话说得颇有些下军令状的感觉。 毛竹一听,顿时也觉得自己肩上担负起了沉甸甸的责任。 他立刻坐直了身子,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仙子!” 说完,他便低下头。 开始一脸认真严肃地翻看起那本画得跟真的一样的菜谱。 15. 第 15 章 可翻着翻着,毛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猛地抬起头,一脸惊奇地望向林念卿: “仙子,您这家店里……为何如此暖和?”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双原本在外面冻得又红又肿、布满干裂口子的手,此刻在温暖的空气里,竟然开始阵阵发痒。 这是血液重新活络起来的迹象。 他身上穿的衣服并不算厚实,就是一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棉袄。 补丁都是师娘一针一线亲手给他缝上去的。 刚才在外面冻得直哆嗦,钻进马车里,跟胖乎乎的张墩挤在一块儿,才感觉稍微暖和了那么一点点。 可现在,他坐在这店里不过片刻功夫,竟然感觉浑身都热乎乎的,额头上甚至都微微冒出了一层细汗。 察觉到这异样,他立马扭头,冲着店外还在伸长脖子观望的四个人大声喊道: “师父!李二叔!墩子!大壮哥!这位仙子的店里暖和得跟开春了似的,一点儿都不冷!” 林念卿得意地笑了笑: “这下知道我为什么穿得这么单薄,也一点儿也不觉得冷了吧?” 毛竹激动地瞪大了眼睛,好奇地问: “仙子,这……也是您取暖的仙术吗?” “对呀。” 林念卿随手一指,角落里那台立式大空调正在勤勤恳恳地工作着。 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瞧见没?那是我店里的法器,叫‘四季如春仪’,这暖风就是从那里头源源不断地吹出来的。” 毛竹的眼睛更亮了,看向那台空调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崇拜。 他坐在这店内,那股浓郁霸道的火锅香味更是达到了顶峰,仿佛有无数只小手在挠他的心肝脾肺肾。 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个不停,声音大得他自己都有些害臊。 毛竹羞涩地低下了头,又忍不住指了指林念卿桌上那口还在翻滚的红汤锅,小声问: “仙子,那……您这锅里煮的,也是需要我吃掉的任务饭食吗?” “这个不是。” 林念卿摇了摇头,“只有菜单上的才是。” 倒不是她小气,舍不得给这孩子吃火锅。 她已经干掉了大半桶炸鸡,剩下的这些火锅,自己一个人也吃不完。 主要是系统的任务说得清清楚楚,是让她清空那些预制菜库存。 万一这小孩光吃火锅就吃饱了,到时候一口预制菜都塞不下,她的任务岂不是要泡汤? 50点积分呢,可不能出岔子。 所以,必须先紧着预制菜来。 毛竹倒是个很会自我攻略的。 一听这话,他立刻露出了然的神情,自己给自己找好了理由。 “明白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这锅里的仙食,定然是只有仙子您自己才能享用的,凡人吃了,怕是会承受不住那仙力。” 说完,便不再多问,重新低下头,聚精会神地研究起那本神奇的菜谱来。 只是,那册子上的画,每一样都那么诱人,每一样都那么新奇。 他看哪一样都想吃。 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头: “仙子,这些仙食……我都没吃过,也不知道该选哪个才好……” “行吧。”林念卿站起身。 “那你在这儿乖乖坐着,别乱跑,也别乱动。我去后厨给你端吃的来,保证都是最好吃的。” “好!”毛竹乖巧地点头应下。 林念卿转身回了后厨。 她从储物柜里翻出几袋保质期还剩下不到三十天的预制菜包。 有荤有素,精挑细选,足足拆了八大包。 然后麻利地用剪刀剪开包装,倒进盘子里,一股脑儿地塞进了后厨那八台并排摆放的微波炉里,同时按下了加热键。 “叮!叮!叮!叮……” 伴随着一阵密集的提示音,现代科技的力量开始发威。 在等待的间隙,林念卿也没闲着。 她转身从另一个柜子里拿出一包冻干速食海鲜艇仔粥,用刚烧开的热水冲泡了一小碗。 既然这些生长在内陆山村的古人没见过章鱼,那不如就让他们先从味道上尝个鲜,也算是一种循序渐进的文化冲击。 她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海鲜汤走了出去,轻轻放在毛竹面前。 “来,先喝点儿热乎的海鲜汤,暖暖身子。” 毛竹还没来得及道谢,一股他从未闻过的、奇异而馥郁的鲜香就猛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这股味道,不同于他以往喝过的任何一种粥。 这碗粥的香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仿佛来自遥远江河湖海的广阔气息。 那鲜味,凝练而纯粹,像是把成百上千条小鱼干的精华都浓缩在了这一方小小的瓷碗里,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瞬间就爬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端起碗,先是凑到鼻尖下,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情。 然后才吹了吹粥上的热气,试探着舀起一勺,抿了一小口。 入口的一瞬间,毛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一股极致的鲜美在他的舌尖上炸开! 那味道,仿佛让他瞬间置身于波涛汹涌的大海之畔,无数鲜活的鱼虾在他口中跳跃。 鲜,太鲜了! 鲜得他舌头都快要麻木了,鲜得他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他甚至觉得,自己以往喝过的那些白粥,跟眼前这碗仙粥比起来,简直就同白水没什么两样。 他忍不住“咕咚”一声,将那一口粥咽了下去。 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胃里,顷刻驱散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寒意。 “好喝……” 他喃喃自语,眼睛亮得吓人。 外面的张墩早就被这香味吸引了过来。 他不敢上台阶,就蹲在离台阶一步远的位置,像只望眼欲穿的小狗,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 他眼巴巴地看着毛竹,大声问: “毛竹!你喝的这是什么呀?好喝吗?我在这儿闻着,怎么这么香啊?比我娘炖的鸡汤还香!” 毛竹又喝了一大口,满足地哈出一口白气,这才回头冲他喊道: “好喝!太好喝了!这是我这辈子喝过最鲜、最香的粥!墩子,你都不知道,这汤喝到肚子里,感觉整 个人都要飞起来了!” 张墩一听,急得抓耳挠腮,两条小短腿在原地不停地跺着: “啊?飞起来?那我也想喝!我也想飞!” 他说着就要往店里冲,却被周老四和李二叔一左一右地给拦住了。 “你给我老实待着!”李二叔压低了声音呵斥道。 周老四也黑着脸说:“不许过去!” 张墩可是他们村张屠户家的独苗孙子,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 这次跟着他们一起进京,是揣着他攒了好久的铜板,要去京城里买糖人儿和零嘴吃的。 这张家把他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是在这荒郊野岭出了半点差池,他们回去可没法跟张家交代。 就在他们拉扯的时候,林念卿戴着隔热手套,端着两个大盘子从后厨走了出来。 “来咯!菜来咯!” 她将两盘菜“砰砰”地放在了毛竹面前的桌子上。 最先上来的这两道菜,一道是咖喱鸡块,一道是糖醋里脊。 两道颜色各异、但都香得惊天动地的肉菜,瞬间就牢牢地攫住了毛竹的全部目光。 那盘咖喱鸡块,色泽金黄浓稠,里面包裹着大块的鸡肉和炖得软烂的土豆、胡萝卜。 一股辛烈又带着奶香的奇特味道扑面而来,是他从未闻过的异域芬芳。 而另一盘糖醋里脊,则更是诱人。 每一块里脊肉都被一层晶莹剔透的糖醋酱汁包裹着,红亮诱人,上面还撒着几粒炒香的白芝麻。 那股酸酸甜甜的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光是闻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林念卿从筷筒里抽出一双干净的竹筷递给毛竹,笑着说: “给,尝尝,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毛竹接过筷子,一双眼睛在两盘菜之间来回纠结了半天。 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那盘著名“小孩菜”、红亮亮的糖醋里脊的诱惑。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筷子,夹起了一块里脊肉。 让他惊奇的是,当他夹起肉块时,上面竟然牵起了一缕细细的、晶莹的糖丝,在灯火下闪着光,半天都没有断。 “哎哟!” 门外的张墩看得惊呼一声,“毛竹,那肉、那肉怎么还会拉丝儿啊?跟蜘蛛网似的!” 毛竹也看呆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 他顾不上回答张墩,迫不及待地将那块还牵着糖丝的里脊肉送进了嘴里。 “咔嚓——” 牙齿咬破酥脆外壳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紧接着,一股酸甜交织的浓郁滋味瞬间在他的味蕾上绽放。 外壳是酥的、脆的,带着焦糖的香气。 而里面的里脊肉,却嫩得超乎想象,鲜嫩多汁,没有一丝一毫的干柴。 那酸,是恰到好处的开胃,不会过分刺激;那甜,是温柔醇厚的甜蜜,完美地中和了酸味。 酸与甜,在他的口腔里达到了一种绝妙的平衡,互相交融,互相成就。 “唔!” 毛竹的眼睛幸福地眯了起来,腮帮子鼓鼓地咀嚼着,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太好吃了! 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16. 第 16 章 毛竹不顾烫嘴的滚烫,将香酥的里脊肉咽下,又迫不及待地将筷子伸向了那盘金黄的咖喱鸡块。 他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土豆,土豆外面裹满了浓稠的酱汁。 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也分辨不出这是什么食材。 他将其送入口中。 土豆绵密软糯,入口即化,那股酱汁的味道也十分奇特。 初尝时带着一丝辛辣,但很快,一股浓郁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料和淡淡的奶香味就占据了整个口腔。 这味道复杂而富有层次,霸道地侵占着他的味觉,让他感到无比新奇,又无比上瘾。 他又夹起一块鸡肉。 鸡肉炖得极为入味,轻轻一抿就脱了骨,嫩滑的鸡肉混合着那奇特的咖喱酱汁,宛如天作之合。 门外的张墩已经快要馋疯了。 他看着毛竹一口糖醋里脊,一口咖喱鸡块,吃得满嘴流油,头都快埋进盘子里了。 那“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和毛竹时不时发出的满足的赞叹声,对他来说,无疑是最残忍的酷刑! “毛竹哥,毛竹哥……” 他可怜巴巴地喊着,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了胸前的衣襟上,都浑然不觉。 “那、那个黄色的,是什么味儿的啊?还有那个红色的肉,是不是很甜啊?” 只可惜毛竹此刻压根没空理他。 他现在的所有心神,和一张嘴,全都沉浸在这两盘前所未见的绝世仙食之中。 很快,林念卿又端着两盘菜走了出来。 “别急,慢慢吃,还有呢。” 这一次,她端来的是一盘葱香排骨和一盘油焖大虾。 那葱香排骨,每一块都炸得金黄酥脆,上面裹满了翠绿的葱花和焦香的蒜末,肉香混合着葱香、蒜香,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而另一盘油焖大虾,更是红亮诱人。 二十几只大虾整齐地码在盘子里,被红艳艳的酱汁包裹着,油光锃亮,散发着一股咸鲜中带着微甜的香气。 林念卿知道毛竹这种内陆山村的孩子肯定不懂虾的吃法,还特意贴心地坐下来。 拿起一只大虾,亲自给他做示范,“看好了啊。” 她一边说,一边动作麻利地操作着。 “吃这个东西,得先把这个头给掐掉,这里面没什么好吃的,然后呢,从虾的肚子这边,把这个壳给剥开,就像这样……” 她三两下就剥好了一只虾,露出里面白嫩紧实的虾肉,笑着递到毛竹面前。 “来,吃里面的肉就行了。” 毛竹专心致志地盯着她的手上动作,看得非常认真,仿佛在学习一门什么高深武功。 外头的张墩也看呆了。 他眼巴巴地看着林念卿把那红彤彤的虾头和虾壳扔在一旁的空盘子里,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可怜兮兮地问: “仙子姐姐,那个掐掉的虾头和虾壳,可以给我吃吗?闻着好香啊……” 林念卿一见他这副馋样儿,差点儿没笑出声。 但她还是绷起小脸,故意用一种很严肃的语气说道: “不可以,这个不能吃。” 张墩委屈地瘪了瘪嘴: “为什么呀?闻着那么香,肯定也能吃吧?” 林念卿决定吓唬吓唬这个贪吃的小胖子。 她指了指远处那盆还在蠕动的章鱼,压低声音道: “因为啊,里面的虾肉是仙食,可这个虾头和虾壳,就是妖物变的。你要是吃了,就会咕噜一下,也变成那盆里那样的怪物,长出八条腿来!” 张墩吓得“啊”的一声,小胖脸瞬间煞白。 猛地缩起脑袋,连连往后退了两步,再也不敢提吃虾壳的事了。 坐在桌前的毛竹听着他们的对话,忍不住抿着嘴巴,“嘿嘿”地偷笑起来。 师父老说他笨,说他傻,可他自己并不这么觉得。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总是能敏锐地察觉出身边谁是好人,谁又藏着什么坏心思。 而眼前这位年轻漂亮,身上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花果清香的仙子,绝对是一个心地善良之人。 她看自己的眼神,就像…… 就像师娘看自己一样,是温和的,带着笑意的。 他学着林念卿的样子,笨拙地拿起一只油焖大虾,开始尝试着剥壳。 虽然一开始有些手忙脚乱,酱汁沾了满手,但很快就掌握了技巧。 当他把第一口完整剥出的、白嫩Q弹的虾肉送进嘴里时,他的眼睛又一次亮了。 虾肉的口感紧实弹牙,带着一股独特的清甜。 而外面包裹的酱汁,咸中带甜,甜中带鲜,还带着一丝淡淡的酒香和葱姜的香气,将虾肉本身的鲜美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他嗦了嗦手指上的酱汁,又去夹那葱香排骨。 排骨炸得外酥里嫩,轻轻一咬,骨肉就能轻易分离。 那焦香的蒜末和清新的葱花,更是点睛之笔,让排骨的肉香变得更加丰富,吃起来一点都不油腻,只有满口的咸香酥脆。 他一口虾肉,一口排骨,左右开弓,吃得不亦乐乎。 外面的张墩已经从抓耳挠腮,变成了生无可恋。 他蹲在地上,双手托着下巴,两眼失神地看着毛竹,嘴里不停地小声念叨着: “我也想吃排骨……我也想吃那个红色的虾……师父,二叔,我快馋死了……我感觉自己快饿疯了……” 周老四和李二叔虽然还板着脸,保持着最后的警惕,但他们的眼神却已经不由自主地被桌上的美食所吸引。 浓郁的菜肴香气一阵阵地飘过来,让他们也不停地吞咽着口水,肚子里的馋虫早就开始蠢蠢欲动了。 林念卿转身又回了后厨。 这一次,她端回来的两盘菜,更是让门外的几个人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一盘是香辣鱿鱼,一盘是芝士年糕鸡。 “来,重头戏来了。” 林念卿笑着,故意把那盘香辣鱿鱼往毛竹面前推了推: “小弟弟,不是好奇那盆里跟妖怪一样的东西是什么吗?” 她用筷子指了指盘子里蜷缩成圈的鱿鱼须。 “看到没?这就是它那些蠕动的触角,剪断了,用大火爆炒,做熟了之后就成了这个样子。” 她冲毛竹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怎么样?敢不敢尝一尝?” 于情于理,毛竹是不敢的。 他怕极了那盆里滑腻腻、软趴趴的生物,光是看 着就觉得头皮发麻。 要不是林念卿刚才顺手把那个盆挪得远了一些,他现在都不敢安稳地坐在这张桌子前。 可是…… 当这盘“妖怪触角”被端到他面前时,他又什么都顾不上了。 因为它闻起来实在是太太太香了! 那股子香气,猛烈而霸道的。 是灼烈的的辛香、香料的浓香和某种海产独有的鲜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像一记重拳,直接轰在了他的鼻子上,让他整个人都晕乎乎、麻酥酥的,只顾着一个劲儿地咽口水,连害怕都忘了。 林念卿看着他那副想吃又不敢吃、天人交战的纠结模样,憋笑憋得难受。 果然,不管是现代人还是古代人,都逃不过“真香定律”的制裁。 在美食的终极诱惑面前,毛竹那点可怜的恐惧,很快就败下阵来。 他颤抖着伸出筷子,夹起一圈白色的、带着红色斑点的鱿鱼圈。 闭上眼睛,像是要英勇就义一般,猛地塞进了嘴里。 下一秒,他的眼睛豁然睁开! 那鱿鱼圈的口感,Q弹而富有嚼劲,带着一种奇特的脆韧感。 随着咀嚼,一股炽热的麻辛滋味瞬间袭来,紧接着,是孜然和各种香料混合的复合香气,最后,才是鱿鱼本身那股淡淡的海洋咸鲜。 辛!香!弹!脆! 几种感觉交织在一起,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的味觉体验。 “嗯嗯……好吃!” 他含糊不清地称赞了一声,然后就再也停不下来了,一筷子接一筷子地往嘴里送。 他又把目光投向了那盘芝士年糕鸡。 这盘菜的样子更是古怪。 红彤彤的酱汁里,有鸡块,有圆白菜,还有一些白白胖胖、看起来像面团一样的东西。 最奇特的是,菜的上面,覆盖着一层融化了的金黄色薄饼。 他学着刚才吃糖醋里脊的样子,用筷子夹起一块鸡肉,那金黄色的“薄饼”也跟着被拉了起来,长长的,黏黏的。 他把鸡肉和那层“薄饼”一起送进嘴里。 鸡肉是嫩滑的,外面裹着的酱汁是甜中带辛,辛中带着浓郁的酱香。 而那层金黄色的“薄饼”,味道更是奇妙,带着一股浓郁的奶香味,口感软糯而有弹性,和甜辣的酱汁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他又去夹那个白白胖胖的“面团”。 那东西咬起来软糯香甜,口感有点像师娘给他做的糯米糍,嚼劲十足,吸满了酱汁,比肉还要好吃。 门外的张墩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 他不再蹲着,而是直接趴在了地上,像一条被主人抛弃的小狗,撒泼打滚,嘴里发出“呜呜”的悲鸣。 “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他一边蛄蛹,一边哭嚎: “毛竹吃了妖怪一点事都没有,还能继续吃香喷喷的鸡肉……我要想吃妖怪,我也要吃鸡肉!师父,二叔,你们就让我进去吃一口吧,就一口!我拿我的铜板跟你们换!” 周老四和李二叔的脸色也变了又变。 他们看着毛竹吃得满头大汗、津津有味的样子,心里的防线正在一点一点地崩塌。 那些东西……真的能吃? 17. 第 17 章 林念卿最后从厨房里端出来的,是两道绿意盎然的素菜。 手撕包菜和香菇油菜心。 她还从电饭煲里盛出了一大碗堆得冒尖的、香喷喷的白米饭。 至此,八菜一汤,外加一碗白米饭,整整齐齐地摆在了毛竹面前的桌子上。 毛竹看着眼前这琳琅满目、热气腾腾的阵仗,彻底傻眼了。 他觉得,就算是他们县里最大的官,县太爷家中过年的时候,吃的恐怕也没有现在这么丰盛、这么隆重吧? 林念卿拉了张椅子坐在他旁边。 “光吃肉菜会腻,也要吃点儿蔬菜。” 说完,便继续吃自己的火锅。 绿油油的生菜下了锅,现在已经烫熟了。 她捞出来,蘸了蘸刚调好的料汁,旁若无人地往嘴里送。 毛竹这会儿吃上了美味可口的预制菜,再看林念卿吃火锅,已经不会被馋到了。 他拿起筷子,很听劝地夹了一筷子手撕包菜。 包菜炒得火候正好,入口爽脆,带着一丝清甜,还混合着蒜蓉以及他从未尝过的干辣椒的香气,果然开胃又解腻。 他又尝了尝那道香菇油菜心。 油菜碧绿生青,香菇饱满肥厚,勾了一层薄薄的芡汁,吃起来滑嫩爽口,满是菌菇的鲜香。 比他从前在山上采摘的香菇加起来还要美味! 最后,毛竹扒了一大口白米饭。 米饭一入口,他的眼睛又亮了。 米粒颗颗饱满,粒粒分明,口感软糯弹牙,带着一股纯粹的稻米清香。 即使就这么空口吃,都觉得齿颊留香,回味甘甜。 林念卿好心地指点他: “你要是觉得米饭吃着没味道,可以往上面浇点儿酱汁。” 她留意到,这小孩儿似乎很喜欢咖喱的味道,刚刚多夹了好几块土豆。 于是拿起勺子,帮他往米饭上浇了两勺咖喱鸡块的酱汁。 “你也可以直接把菜倒在米饭上吃,这种吃法,在我们那儿称之为盖浇饭。” “好。”毛竹认真地点点头,转而对着米饭大口大口地扒拉起来。 浓稠的咖喱汁包裹着每一粒米饭,那滋味,让人欲罢不能。 不过他并没有把菜扣在饭上吃。 面前的这八道菜,各有其独特的滋味,毛竹怕它们串了味儿,只想一道一道地细细品尝。 他又夹了一块糖醋里脊,配着米饭吃。 酸甜的酱汁和酥嫩的里脊,与清香的米饭混合在一起,更是相得益彰。 他一口辣炒鱿鱼,一口葱香排骨,一口油焖大虾,再扒拉一大口饭。 腮帮子撑得鼓鼓囊囊,像一只正在过冬的小松鼠,嘴巴就没停下来过。 门外的张墩已经从哭嚎变成了哀求,他抱着周老四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 “师父,师父您看!毛竹连那绿叶菜都吃了!他没事,他好好的,一点事儿的没有,还能大口大口吃饭呢!师父,求求您了,我也想进去跟他一起吃!” 不光是张墩,就连默默像一堵墙似的站在后面的大壮哥,此刻也忍不住凑了上来。 喉结上下滚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菜,出神地说: “二叔,那些菜闻着可真香啊……” 李二叔和周老四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动摇。 林念卿心中得意。 看来,这嘴皮子磨破了,也不如让他们亲眼看着、亲口闻着来得实在。 还得是把饭菜喂到嘴里,才能彻底拿捏住这帮古代人啊。 她一边吃着火锅,一边盘算着,是时候把剩下四个人也给忽悠进来。 却没想到,桌前的毛竹动作突然一顿。 他放下了筷子,抬起胳膊,用袖子胡乱地擦了一把脸。 林念卿定睛一看——这孩子,竟然哭了。 不是吧? 怎么又把人给吃哭了? 这些工业预制菜在古代人口中到底是多好吃啊? 毛竹吸了吸鼻子,声音嗡嗡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多谢、多谢仙子款待这些仙食,实在是太好吃了……” 他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小心翼翼地看着林念卿,轻声问道: “仙子,我娘亲……她很早就走了。您说,她在天上……是不是也能吃到如此美味的仙食?” 林念卿愣了愣。 一瞬间,她想起了自己同样已经过世的爸爸妈妈。 在她还很小的时候,爸爸妈妈总会把最好吃的东西留给她。 每次她吃得开心,他们就坐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她,比自己吃了还要高兴。 他们二老在天上……应该也能吃得到美味的饭菜吧? 林念卿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抬起手,轻轻地揉了揉毛竹那毛茸茸的脑袋,努力地挤出一个微笑,声音有些沙哑: “当然能了,肯定能。” 抽出几张纸巾递给他,又补充道: “不过呢,他们在天上吃他们的仙食,我们这些活在人间的人,也要好好吃饭,把这些美味的饭菜,一样不落地,全都吃个遍,才不算白来这世上走一遭,你说对不对?” “嗯!” 毛竹重重地点了点头,像是听懂了。 他低下头,用柔软还带着微微清香的纸巾抹了一把眼泪,然后小心翼翼地收在衣服的口袋里。 重新拿起筷子和饭碗,开始更加卖力地、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着米饭。 一边吃,还一边含糊不清地夸着: “太香了……真好吃!” 见他吃得满嘴流油,头都快埋进碗里去,而外面的张墩等人只能眼巴巴地站在冷风里看着。 林念卿心下不忍。 算了算了,还是赶紧让他们进来吧。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毛竹,你,站起来。” 毛竹嘴里正塞得满满当当,闻声含糊地“唔”了一声。 抬起一张油光锃亮的小脸,眼睛里满是疑惑。 但他现在对这位心地善良的仙子姐姐的话,那叫一个言听计从。 能给他端出这么好吃的东西的人,怎么可能是会害人? 所以,仙子姐姐让他干嘛,他就干嘛! 他嘴里的饭菜还没咽下去,就那么鼓着腮帮子,听话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林念卿也跟着站起身,走了几步,好整以暇地倚在门边,双臂环胸。 目光却越过毛竹,直直地看向门外那四个探头探脑的身影。 “来,原地蹦跶几下。” “啊?”毛竹眨了眨眼睛,不明白仙子姐姐这是何意。 “啊什么啊,让你蹦就蹦。”林念卿命令道。 这两句话她说得很大声,故意让外面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好。”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毛竹还是乖乖地双脚离地,原地蹦了 那么两三下。 林念卿扬了扬下巴,对着门外那四个人笑道: “怎么样?活动一下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坦的地方?告诉你师父他们。” 毛竹老老实实地感受了一下,然后用力摇了摇头。 “没有!哪儿都不疼,也不难受,肚子里暖烘烘的,身上也全是劲儿!” 他还特地补充了一句:“……也没感觉我自己要变成妖怪。” 林念卿心里乐开了花。 这可是最有力的活广告了。 “你们几个,都看见了吧?”她幽幽道,“我这饭食,吃了可是没什么副作用呢。” 何止是没有副作用? 门外那四个人长了眼睛,自己会看。 来的路上,毛竹这小子是个什么样?周老四和李二叔心里一清二楚。 他和张墩儿一起缩在马车角落里,一路的寒风跟刀子似的刮,俩孩子冻得瑟瑟发抖,跟两只没人要的小鹌鹑似的。 一张小脸灰扑扑的,嘴唇冻得发紫,手背上全是红肿的冻疮。 眼神都带着几分怯懦和呆滞,一看就是忍饥受冻的。 可现在呢? 这小子站在温暖如春的屋里,一张脸蛋吃得红扑扑、热腾腾的,额头上还冒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那双眼睛亮得跟天上的星星似的,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萎靡之气? 整个人就像一棵被春雨浇灌过的小树苗,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鲜活的精神气儿,神采奕奕,精神抖擞。 一口菜,一口饭,再喝一口热汤,整个人不光是不冷不饿了,简直像是被仙气儿洗涤过一遍,脱胎换骨了。 周老四和李二叔相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动摇。 张墩更是把脸都快贴到门框上了,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都顾不上擦。 林念卿看出了这四个人的渴望和那份跃跃欲试,火候差不多了。 她扬着下巴,带着几分得意: “这下,总该信我不是什么妖怪,不是骗你们进来害你们的了吧?” 不等外面的人回答,里面的毛竹已经成了林念卿最忠实的拥护者。 他刚坐回原位,咽下一大口饭,又眼疾手快地夹了一大筷子葱香排骨塞进嘴里,腮帮子撑得比刚才还鼓。 就这么一边拼命往嘴里塞着饭菜,一边含糊不清、却又无比急切地替林念卿说话,活像个虔诚的小迷弟。 “师父,李二叔,你们快进来啊!仙子她真不是妖怪!” 他鼓着囊囊的嘴,激动地喊着: “这儿的饭菜……呜……太好吃了!我长这么大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 他又指了指屋里: “仙子姐姐这店里暖和得跟春天似的,一点儿也不冷,你们别在外头站着挨冻了,快进来吃饭啊!” 他这话一喊,外面四个人脸上的神情更复杂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尴尬、犹豫,还有被美食馋出来的渴望,全都搅和在了一起。 林念卿知道,该给他们一个台阶下了。 于是,她故意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大大咧咧地一挥手,口气也变得不耐烦起来。 “行了行了,磨叽什么呢?都进来吧!赶紧的,吃饭!” 她话锋一转,故意板起脸,恶狠狠地恐吓道: “毛竹一个小孩子可帮我完成不了任务,你们四个,都得进来帮他。要是完不成,我就把他扣在我这店里,给他变成妖怪!” 18. 第 18 章 林念卿扫视了一圈门外呆若木鸡的四人,怕恶毒程度不够,又加了一句: “我可跟你们说好了啊,今天,你们每个人,都必须给我吃掉至少八道菜!谁要是吃不完,我也要把他变成盆里那个八爪章鱼!” 众人:“……” 这番幼稚的恐吓,别说是吓唬人了,甚至颇具喜感。 这次不只是毛竹,连门外的张墩儿都“噗嗤”一声跟着傻笑了起来,半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了。 仙子姐姐这哪是威胁啊,这分明是天大的赏赐! “我吃!我要吃十道!” 张墩第一个响应,声音洪亮得像是要上阵杀敌。 他猛地一挣,就从还愣着的周老四手里挣脱出来,像一头撒欢的小猪崽,欢天喜地地第一个冲进了店里,要跟毛竹挤一桌。 剩下的三个人,在短暂的对视和犹豫之后,也终于彻底放弃了那点可怜的面子和尊严。 美食的香气是如此蛊惑人心,屋内的温暖是如此舒适惬意,他们再也抵挡不住了。 周老四叹了口气,李二叔摸了摸鼻子,大壮哥则是什么都没说,默默地跟在两人身后。 三个人迈着略显沉重、但又透着点儿扭捏和渴望的步伐,走进了这家温暖如春、香气四溢的小店。 林念卿看着这几个人别扭的样子,心里快笑疯了。 她给他们四个人每人安排了一张桌子。 “都坐吧,别客气。” 一边说,一边揪起张墩的耳朵,“你,不许跟毛竹抢吃的,去另一张桌!” 而后,转身进了后厨。 一阵乒乒乓乓,不一会儿,就用大托盘端出来了四碗热气腾腾的粥。 “先喝碗艇仔粥暖暖胃,等着上菜。” 她把粥碗一一放在四人面前,配了勺子。 小手快被冻成肿萝卜的张墩上去就捧住了热乎乎的粥碗。 周老四是最后一个动手的。 他生性谨慎,即便到了这个地步,还是先仔细端详着面前这碗粥。 只一眼,他眼里的惊异就再也藏不住了。 这粥,熬得雪白粘稠,米粒几乎都化开了,但又能看出原本晶莹白皙的形态。 比他们自家磨的糙米,不,比县城里米铺卖的最好的精米,看着还要精细得多。 更让他惊奇的是这粥里的东西。 有几粒弯成月牙状的粉色虾仁,还有几小段切成圈的、他从未见过的白色东西,想来就是毛竹口中那“妖怪触角”的一部分。 这粥闻起来更是不得了。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鲜香扑面而来,让他不受控制地猛咽口水,肚里的馋虫叫得更欢了,恨不得立刻端起碗一饮而尽。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跟邻桌的李二叔对视了一眼。 李二叔的眼里,也同样闪烁着惊奇和困惑的光芒。 但他倒是没有周老四那么犹豫。 店内的温度果然如毛竹方才所言,如春天一般暖和。 他平日里最怕冷,今天出门穿得厚实,刚坐进来一会儿,额头上已经冒了汗。 解开灰鼠皮袄的几颗扣子,又将袖子挽起。 这才拿起碗里那柄精致的白瓷小勺,舀了一勺粥,小心地吹了吹,送入口中。 然后,李二叔便愣住了。 虽然他的面色没有张墩和毛竹那两个半大小子那么夸张,依旧努力保持着一个成年人的稳重和体面,但他的内心,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 这粥……为何能鲜美到如此地步?! 他仔细地品味着,那股鲜味层层叠叠,醇厚悠长,却又清爽不腻。 尝试着努力分辨,但根本品不出这究竟是放了什么佐料才调出来的味道。 既不似鸡汤的鲜,也不像骨汤的醇,亦不是任何他所知的菌菇或者干货能吊出的鲜味。 李二叔被一种他从未体验过鲜甜给深深震撼到了。 看向林念卿的眼神,也由最初的警惕,变为求知若渴。 他现在只想追去后厨问一问,这碗粥究竟是如何做出来的。 而这想法要是让林念卿知道,非得笑出声不可。 还企图光凭一张嘴就品出粥里用了什么佐料? 别闹了,这些古代人上哪儿能参透现代美食工业的科技与狠活儿? 这碗粥,不光用了速食艇仔粥冻干包,她还特意往里加了一点海鲜味的浓汤宝,出锅前又滴了几滴香喷喷的芝麻油。 这三重调味buff叠加上去,势必要给这些味蕾寡淡的古代人一点来自未来的小小震撼。 李二叔越喝越惊奇,一勺接着一勺,根本就停不下来。 他想细细品味、研究,可嘴巴却完全不受控制。 而一旁的张墩,吃相就豪放多了。 这孩子完全就是猛猪拱食。 粥刚从微波炉里端出来,烫得他龇牙咧嘴,舌头都快没知觉了,可就是舍不得停。 对着勺子胡乱吹两下,就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 一边被烫得“嘶哈嘶哈”地直叫唤,一边还含糊不清地称赞着: “太好喝了!呜呜呜……我长这么大还没喝过这么好喝的粥!” 唯有大壮哥最是沉默。 他只是低着头,一勺一勺,安静而迅速地喝着。 但那微微放大的瞳孔和越来越快的速度,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几分钟后,四碗粥皆是见了底。 他们满怀期待地望着后厨的方向,等着属于他们的那八道菜和一碗大米饭。 得亏林念卿早有准备。 在看到毛竹大快朵颐,外面四个人眼巴巴地往屋里瞅的时候,她就已经让后厨的微波炉和电饭煲们启动启动全部启动了。 她端着两个巨大的托盘,从后厨走了出来。 “来咯来咯,上菜了!” 和毛竹一样,还是那经典的八道预制菜。 这些菜包的保质期都在三十天内,今天这一波,一下子至少就能解决掉四十份库存。 离她完成新手任务,又小小迈进了一步。 她一趟一趟地用大托盘给这四个人端菜,很快,四个人的桌子上,都和毛竹那边一样,被八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和一碗冒尖的白米饭摆得满满当当。 “多谢仙子!” “有劳仙子!” 林念卿笑吟吟的,看他们的眼神像在看自己行走的积分: “不用谢,别客气,你们快吃,尝尝菜合不合口味。” 其实根本不用她招呼,这四人早已被那更胜之前的浓郁香气勾得魂都没了。 一个个自顾自地拿起筷子,几乎是同时发动了进攻。 尤其是张墩,简直可以用风卷残云、龙卷风摧毁停车场来形容。 小胖手把筷子使得虎虎生风,所到之处犹如蝗虫过境。 他先是夹了一大块垂涎已久的糖醋里脊,学着毛竹的样子,给它拉出长长的糖丝。 塞进嘴里的一瞬间,眼睛“唰”地就瞪圆了,两条细细的眼缝里迸发出一种诡异的亮光。 “我的老天啊!” 他一边嚼,一边呜呜渣渣地大叫: “这猪肉是拿蜜糖做的吗?外面这层壳儿也太酥脆了,还是酸甜口儿,里面的肉又嫩又香!” 嘴 里舍不得停下,塞了一块又一块。 “真好吃!我吃过醋煮鱼,也吃过蜜炙肉,但还从未吃过这种又酸又甜的肉食……太好吃了!” 张墩觉得,吃了这顿饭,已经没有进城买零嘴的必要了。 那些摊子上卖的饴糖,哪能比得上面前这盘酸甜可口的肉呢? 他逮着糖醋里脊就是一阵猛炫。 埋头往嘴里疯狂扒拉米饭的同时,一双滴溜溜的小眼睛还死死黏在桌上的其他菜上,锁定下一个目标。 那盘芝士年糕鸡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手边。 表面那层奶黄色的芝士被热气烤得微微起了焦斑,鼓着细密的小泡,散发着一股醇厚浓烈的乳香。 张墩刚把糖脆里脊咽下,目光就被那层泛着焦黄光泽的奶皮子勾了过去。 他夹起一块鸡肉,那层融化的芝士立刻黏黏腻腻地往下坠。 被他往上一提,竟拉出一条长长的、半透明的奶黄色丝线,在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嘿!师父,二叔,你们看这个!” 张墩玩心大起,举着筷子往高处抬,那条丝拉得老长也不带断的。 “这黄色的薄饼融化了,还能拉丝儿!闻着还有一股乳香味儿,难不成是用羊奶做的?” 最后,他用筷子卷吧卷吧,“嗷呜”一口,连着丝和肉全塞进了嘴里,这才心满意足地嚼了起来。 甫一入口,他的表情就从“真好玩”变成了“真好吃”。 那层芝士融化到近乎液态的奶香汹涌地涌了出来,浓稠绵软地包裹住了整块鸡肉。 鸡肉裹着热乎乎的、绵密密的奶皮子,焦香、咸香与乳香交织,醇厚柔滑得像是把一碗炖得浓稠的羊奶羹直接糊在了肉上,却又没有半点腥气。 鸡肉本身更是嫩得出奇,一口咬下去,先是“咔嚓”的微脆,紧接着就是嫩滑的口感,汁水混着芝士的奶香一起淌下去,香得他浑身的毛孔都张了开来。 “好吃!”张墩嘴里含着肉,兴奋得点头如捣蒜。 他那一双小胖手已经忙不过来了。 左手端着饭碗,右手举着筷子在几盘菜之间来回横跳。 一会儿夹一块糖脆里脊往米饭上堆,一会儿又夹一块芝士鸡块塞嘴里,连盘里的圆滚滚、白嫩嫩的年糕也没放过。 腮帮子从头到尾没瘪下去过,整个人吃得红头涨脸,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毛竹提醒他: “墩子,你尝尝那道鸡块!” 他指的是咖喱鸡。 毛竹最先进店落座,桌上的其他菜已经被他风卷云残地吃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一道咖喱鸡块。 因为他习惯把最喜欢吃的留在最后,美美享用。 碗里的米饭也快见底,他学着林念卿教他的吃法,把剩下的米饭全都扣进了盘子里。 黏稠的金黄色酱汁裹着饱满晶莹的米粒,亮汪汪的一大盘。 他拿起勺子一口气干了三大口饭,这才腾出嘴来,给旁边正埋头猛攻糖醋里脊的张墩卖安利: “我觉得这道咖喱鸡块最好吃!你快尝尝这个!” 张墩正把一块糖醋里脊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油光,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腮帮子鼓得像只塞满了松果的花栗鼠。 “好,我试试。” 不等嘴里的饭菜咽完,那双小胖手便伸向了咖喱鸡块。 一大口裹满酱汁的鸡肉吃进去,嘴里的咀嚼动作先是慢了一拍,随即猛地加速。 “唔唔唔……吼次!” 他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混不清地发出一连串惊叹,脖子使劲往前伸了伸才把那口肉咽下去。 19. 第 19 章 张墩迫不及待地又伸筷子去夹第二块。 嘴里短暂地得了空闲,终于迸出了一句清晰的话: “太好吃了!这道菜里头有种、有种……” 他其实已经被香迷糊了,语言系统瘫痪中,评价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一味地夸好吃。 “哎呀,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香!可香可香了!” 他也学着毛竹的样子,往米饭里拌上几勺酱汁。 白净净的颜色立时就变了,米粒被染成了一片金黄,油润润地泛着光,嚼在嘴里,连米香都被那酱汁衬得丰腴了几分。 舌头早就分辨不出究竟是甜还是咸,味道浑厚得不像话,姜的辛、茴香的醇……以及数不清的佐料的香气,组合在一起,竟产生了一种淡淡回甘的厚重感。 那酱汁裹着炖得嫩滑的鸡腿肉,连骨头缝里都渗着那股子香死人的浓香。 张墩伸舌头舔了舔嘴唇上沾的酱汁,眼睛眯成一条缝: “这酱汁要是能舀一勺夹在炊饼里头,我能一顿吃八个!” 他又夹了一块土豆送进嘴里,软糯无比,入口即化。 “咦?这块黄黄的、吃起来口感像芋头的是什么东西?竟如此软糯入味儿。吸满了汤汁儿,与肉相比都丝毫不逊色!” 说着说着,把那盘咖喱鸡往自己面前拉近了几寸,活脱脱一副怕被人抢走的护食模样。 毛竹忍不住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墩子,你慢点吃,别噎着了。” 张墩嘴上“嗯嗯嗯”地应着,筷子却是一点儿没停。 “这排骨,一嗦就脱骨,葱油味儿全进去了!” “还有这盘虾!外壳酥脆,虾头也鲜香无比,仙子竟然要将这些丢掉,真是暴殄天物。” “唔唔……这妖怪须子,弹牙爽脆,又麻又辛烈,我嘴巴像是着火了一样!嘶哈嘶哈……太过瘾了!” “娘嘞!为何连这青菜都这么好吃?脆生生的,还带着蒜香。这香菇,滑溜溜的,鲜得掉眉毛!” 他每吃一口,每尝一道菜,眼睛都要更亮几分,嘴里更是赞不绝口,词儿都不带重样的。 “太好吃了!我都不知道该先吃哪一个好了。” 张墩家里在村里算是条件不错的。 他爹是屠户,家里几代都干这个,从小到大就没断过肉菜荤腥。 也时常跟着他爹进京城,给那些大酒楼、大户人家送新鲜的猪肉,自诩是见过世面,吃过好几家京城大酒楼席面的。 可他却觉得,以前吃过的所有山珍海味,加起来都比不上眼前这八道菜里的任何一道!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的东西,完全没法比。 他以前吃的,顶多算是猪食! “墩子。” 李二叔看他这副吃相,忍不住笑出声,语气已然比刚进门时松弛了不少,“你说你这副模样,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别把人家仙子吓到了,下回可不敢再让你进门了。” 张墩嘴里正塞着满满一口混合了鱿鱼须、排骨和米饭的大杂烩,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 “那我就在门口吃,我蹲门槛上吃!” 说罢又扒了一大口,满足地“嗯——”了一声,整张胖乎乎的圆脸都洋溢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幸福。 毛竹见他这副模样,低头笑了笑,给自己又添了一勺咖喱酱汁拌进饭里,埋头吃得比谁都香。 窗外的寒风还在呜呜地刮着,可这间亮堂堂的小店里头,暖融融的灯光和满桌的热饭菜,把这五个赶路人从头到脚都捂了个严实。 连一直在拴在门口车辕上的老马,都忍不住往店门口凑了凑鼻子,打了个响鼻。 林念卿看着这几位饕餮转世一般的食客,心里那叫一个美。 吃吧,吃吧,多吃点! 你们吃得越多,我的经验值就涨得越快,库存清得越早,我离升级就越近! 她心情大好,转身又进了后厨。 一阵冲泡声过后,她端着一个大托盘,从后厨的帘子后探出头来。 “几位客官,吃得差不多了吧?来,喝点东西润润嗓子,解解腻!” 她话音刚落,一股奇特的香气便从托盘上飘散出来,瞬间弥漫了整个小店。 这股味道,甜丝丝的,带着一股浓郁的奶香,却又不像他们平日里喝的羊奶或牛奶那般带着腥膻气。 那股奶味像是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云朵,轻柔地包裹住鼻息。 甜味之下,还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雅的茶香,奇妙地中和了甜与奶的腻,让整个香气变得层次分明,闻着就让人浑身舒坦。 正在埋头苦吃的几个人,动作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 李二叔最先抬起头,他使劲嗅了嗅鼻子,脸上是掩不住的好奇。 “仙子,这又是何物?闻着好生特别,香甜得很!” 林念卿笑盈盈地走过来,将托盘上的几个大纸杯一一放在他们面前。 杯子是统一采购的牛皮纸杯,上面印着可爱的卡通小熊,入手温热。 为了照顾这些古代人的口味,她特意选了最基础的原味奶茶粉。 “这个呀,叫奶茶。” 她清了清嗓子,再次一本正经地忽悠道: “乃是我用天山雪莲上凝结的晨露,配上南海鲛人挤出的鲜乳,再辅以西域进贡的奇香茶叶,以文火慢熬七七四十九个时辰方才制成。不但能解渴去腻,还能安神补脑,喝了保管你们精神百倍!” 她这番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就是三合一奶茶粉,成本几毛钱,算上纸杯一块钱顶天了。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奶茶”他们听不懂,“南海鲛人”、“天山雪莲”、“西域贡茶”这些高端字眼,已经足够让他们肃然起敬了。 尤其是张墩,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紧紧盯着面前那杯散发着诱人香气的“仙饮”。 他早就吃得满头大汗,嘴里又麻又辣又甜,正觉得口干舌燥,这杯奶茶来得正是时候。 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触感奇特的纸杯,凑到嘴边,先是“咕嘟”咽了下口水,然后才试探着喝了一小口。 温热的液体一滑入喉咙,张墩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像黑夜里被点燃的两盏小灯笼。 “好喝!” 他咂了咂嘴,那股浓郁丝滑的甜香瞬间在口腔里弥漫。 张墩激动得声音都拔高了几个调: “比城里卖的蜂蜜糖块儿还好喝!这甜味里头还带着一股子奶味儿,滑溜溜的,一点儿也不腻人!” 他“吨吨吨”又灌下去一大口,幸福地眯起了眼睛,胖乎乎的脸颊上漾开两个深深的酒窝。 “呜哇……太好喝了!喝下去肚子里都暖烘烘的,嘴里那股子火炙感一下子就没了,就剩下香甜香甜的味道!” 毛竹、周老四和李二叔见他这副模样,也纷纷捧起了自己的杯子。 毛竹喝了一口,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眉头舒展,脸上露出了和张墩如出一辙的满足表情。 “确实好喝,入口丝滑,甜而不腻,回味还有一股茶香。” 李二叔也跟着点头,赞叹道: “真是奇了,这世上竟有如此香甜醇厚的饮品。仙子这手艺,真是神乎其技。” 只有周老四,动作最是迟缓。 他捧着那杯温热的奶茶,低头小口小口地啜饮着,像是在品尝什么绝世珍馐。 神情专注而复杂,既有被美味震撼的惊喜,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伤感。 喝一口,便要停下来回味半天。 “这……这东西,当真比我采过 的野蜂蜜还要甜上几分,而且这甜味温润得很,一点儿也不齁嗓子。” 周老四轻声感叹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抬起头,黝黑的脸上带着几分恳求和窘迫,望向林念卿。 “仙子……我、我有个不情之请。” 林念卿闻言便笑道:“周大哥有话但说无妨。” 周老四搓了搓粗糙的大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仙子,您这叫奶茶的东西,我能不能……跟您讨要一杯带走?” 他连忙解释道: “您别误会,不是我贪嘴。是我那婆娘……她身子骨弱,常年汤药不离口。那药汁子苦得跟黄连似的,她每次喝完都要吐上一阵,最近更是连苦胆水都快吐出来了。我瞧着心里头难受。” 说到这里,这个平日里沉稳如山的汉子,眼圈竟微微泛红,声音也哽咽起来。 “……我就想着,您这奶茶又香又甜,比什么都好喝。要是能带回去给她尝一口,哪怕就是一小口,让她嘴里那股苦味儿散一散,她兴许就能好受些。” 一提起家中重病的妻子,这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便卸下了所有坚硬的外壳,露出最柔软脆弱的一面。 他看着林念卿,眼神里满是希冀。 店内的气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原本被美食和奶茶夺去所有注意力的毛竹,听到这话,也“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放下手里的奶茶杯,走到林念卿面前,对着她行了一个标准的揖礼。 “仙子!”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无比诚恳。 “求仙子大发慈悲,赐下仙药,救救我师娘吧!师娘她咳得厉害,好几个郎中都都说是痨病,没得治了……可我相信仙子您一定有办法的!求您救救她!” 少年清秀的脸上挂着两行泪珠,在灯光下晶晶亮亮的。 林念卿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微微一叹。 她走上前,伸出手,用袖子轻轻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水,然后像安抚小动物一样,揉了揉他有些凌乱的头发。 “别哭了,我说能治,那就一定能治。”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你师娘那咳疾,在那些凡夫俗子、寻常郎中眼里,或许是要人命的绝症。可在我这儿,不过是几片药丸下去,就能药到病除的小毛病罢了。” 毛竹抬起头,眼里迸发出希冀的亮光。 “不过,”林念卿话锋一转,“这仙药现在并不在我手中,我需得回去一趟,方能取来。” 至于回哪里,她没有明说,只是留给他们一个想象的空间。 但这话落在周老四和毛竹耳中,不亚于天籁之音。 “仙子,您是说……我婆娘的病,一定有救?” 周老四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他衣袍一撂就要跪下。 林念卿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周大哥,使不得,快起来。” “多谢仙子!多谢仙子大恩大德!” 周老四被扶着,却还是一个劲地躬身道谢,激动得语无伦次。 毛竹更是喜极而泣,连连作揖: “仙子若能救我师娘,毛竹愿为您做牛做马,结草衔环,以报大恩!” 林念卿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你们先别急着谢。我这家小店,有些特殊的规矩。” 她缓缓说开口:“每天日落时分,也就是酉时左右,它会出现在这里。而到了第二天日出卯时,它就会消失不见。” 看着几人因她的话而瞪大的双眼,继续道: “所以,你们今天离开后,明早进城卖完东西,直接原路返回便是。待到明日下午,你们再来此地,我自会在店里备好仙药等着你们。” 20. 第 20 章 李二叔和周老四等人听着这番话,眼中尽是震惊之色。 偌大一间店铺,会忽然消失,又会准时再次出现? ……这不是神仙的洞府,又是什么?! 倘若他们先前对林念卿“仙子”的身份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怀疑,此刻已是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敬畏和狂喜。 “原来如此!原来是仙家洞府!” 周老四恍然大悟,脸上的激动之情更甚: “怪不得!怪不得这店内温暖如春,食物闻所未闻!” 他激动地抓住李二叔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 “李二弟!你听到了吗?仙子说我家娘子有救了!” 他念叨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见到这么一个沉稳的大汉当众落泪,林念卿连忙递上纸巾,安慰道: “周大哥不必如此,救人一命,于我而言也是积攒功德的好事。你们放心,明日尽管来便是。” 她又转向店内众人,笑着说: “等嫂子的病好了,欢迎你们带着她一起来我这儿吃饭。到时候,我请她喝各种口味的甜甜的奶茶,管够!” “一定!一定!到时候我们全家都来给仙子您磕头谢恩!” 周老四连连点头,像是得到了天大的许诺。 几人又坐回桌前重新投入战斗,那吃相,一个赛一个的生猛几分。 林念卿欣慰地笑了。 看着这五个仿佛饿了八百年的古代人,风卷残云般地消灭着桌上的食物,连盘子里的汤汁都要拌上米饭、用勺子一点一点刮干净,她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 再想到他们能给自己赚取的积分,更是开心得能多吃两碗饭。 林念卿也一屁股坐回店门口的桌子前,好好享用她的晚餐。 夹起一块裹满辣油的毛肚,在蒜泥香油碟里滚了一圈,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 “嘶哈……爽!” 一边吃,她不忘招呼这些狼吞虎咽、将桌上的饭菜解决了个七七八八的古代人: “诸位客官,若是不够吃,我再去后厨给你们添菜。” 毛竹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真的可以吗?” 他话音未落,旁边的张墩比他更激动,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 “我也要!我也要!仙子,我也要再来一盘那个酸酸甜甜的酥肉!” “放肆!” 一声低喝传来,周老四沉下了脸,瞪了两个半大小子一眼。 “不得无礼。”他用上了长辈的口吻,带着几分严厉。 “仙子好心好意请咱们吃饭,八道菜一碗饭,还有粥和仙饮,已是天大的恩惠,足以让咱们吃得饱饱的。你们怎可如此贪得无厌,吃完一轮还要再添,成何体统?还不快给仙子赔罪!” 毛竹和张墩被他这么一训,顿时都缩了缩脖子,脸上的兴奋劲儿也消了下去,像两只做错事被主人抓包的小狗。 “哎,周大哥,别这么说。”林念卿赶紧出声打圆场。 要添菜?那可太好了。 我巴不得你们把我的库存全吃了! “你们吃得越多,我积攒的功德就越多。这两个孩子胃口好,想多吃点,我乐见其成。你们等着,我这就去给你们做!” 说着,她作势就要起身。 周老四见状,连忙站起来拦住她,黝黑的脸上满是局促和不好意思。 “仙子,使不得,使不得!是这俩傻小子们不懂事,您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李二叔也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那张精瘦的脸上堆满了诚恳: “仙子莫怪,四哥此番也是一片好意,怕孩子们不知分寸,扰了仙子的清静。” 他瞥了一眼旁边两个正眼巴巴望着林念卿的半大小子,继续道: “这店里的吃食乃我们平生前所未见的珍奇佳肴,说句不怕仙子笑话的心里话——别说他俩还想添,我也没吃够。我跟他师父还有大壮,胃口可比他们大多了。方才那八道菜,只觉得将将尝了个味儿,盘子就不知不觉见了底。” 他搓了搓手,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更为郑重的神色: “只是仙子您有所不知,我们这一车山货,是要连夜赶路要拉到城里赶早市的,指着天亮前到城里占个好摊位卖出去。夜里山路不好走,货沉车重,马也乏了,若在您这儿逗留太久,恐怕误了时辰。”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又转回来。 “因此,我们几个纵使千般万般舍不得仙子这店里的仙食,今日也只能先告退了。等进了城,卖了货,我们一准儿再赶回来!到时候——” 李二叔话说得兴起,嗓门都亮了几分,双手一拱,腰弯得比方才更深: “到时候还请仙子赏脸,容我们坐下好好敞开肚皮大吃一顿!到那时,仙子可不许再说什么‘免单’、‘不要钱’之类的话了,该多少是多少,我们凑也得把饭钱给您凑出来。” 说完,他直起身,朝身后两个小孩一瞪眼: “听见没有?咱们先进城把货卖了,把正事办了,下回再来,管你们吃个够。” 张墩虽然满眼不舍,但听了这话也知道轻重,乖乖地把筷子放下了。 只是起身前还恋恋不舍地吸了一下鼻子,那股糖醋里脊和芝士的香气似乎还缠在鼻尖上,不舍得放走似的。 毛竹倒是利索,抹了把嘴,把碗筷规规矩矩地码好,站起身来朝林念卿深深鞠了一躬。 周老四也拱了拱手,嗓音微哑: “仙子,大恩不言谢,今晚这顿饭钱就先欠下了,我们这便启程,您多保重。” 眼见着这五个人当真要走,林念卿心里着急,大喊一声: “你们等一下!” 周老四和李二叔几人闻声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丝疑惑。 “仙子还有何事吩咐?” 林念卿其实早就盯上了小店对面那棵枯树下的马车,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脸上立刻堆起了笑。 “那个,几位大哥别急着走啊。” 她笑嘻嘻地往前凑了两步,指了指外头: “你们那马车上,拉的都是什么货呀?能不能……送我一点儿?就当是抵你们这顿饭钱了,怎么样?” 此话一出,几人全都愣住了。 周老四为人最是老实淳朴,他第一个反应过来,黝黑的脸上闪过几分窘迫,连忙摆手,诚恳道: “仙子,您可别开玩笑了,我们这马车上拉的,净是些山里头不值钱的玩意儿,寻常百姓家家户户都能见着的东西。” 他掰着手指头数给林念卿听: “就是些河里捞的鱼,自家后山采了晒干的蘑菇,还有几只自家养的芦花鸡……跟您这仙食里头的食材,那真是提鞋都不配,完全没法比。您瞧您这儿,样样都是奇珍异宝,做饭用的料,我们见都没见过。我们那些东西,怕是入不了您的眼,脏了您这仙家宝地。” 林念卿心说,这些东西确实算不上之前,但我有系统在啊。 任何古代食材,在我这儿可都是能升级成仙品的宝贝! 她面上却是一副悲天悯人的仙子模样,眉眼弯弯,笑得温和: “周大哥此言差矣,我自仙界而来,平日里就守着这小店里的一亩三分地,不常在凡间走动。正因如此,才格外稀罕你们凡间的这些东西。什么值钱不值钱的,在我看来,只要是这片土地上长出来的,都是好东西,都很珍贵。” 李二叔脑子转得快,听林念卿这么一说,他立刻上前一步插话道: “仙子,我们马车里还有些在山上猎到的野味,不知仙子能不能看得上?有几只肥硕的山兔,还有一整头刚猎的野鹿,肉可新鲜着呢! 您要是看不上,下回过来,我们再去给您猎些……” 话还没说完,林念卿吓得脸都白了。 她连连摆手,跟摇拨浪鼓似的: “不不不,野味我可不要!你们就送我一些最常见的山货就行了,真的!” 野味?开什么玩笑! 林念卿心里警铃大作。 古代人靠山吃山,生猛彪悍,武松喝几碗酒连老虎都敢打死! 可现在是21世纪,有《野生动物保护法》。 她这小店白天可是在现代社会开门营业的,万一被哪个眼尖的顾客发现,一个举报电话打过去,说这里有人售卖国家保护动物。 那可就不是赚点小钱这么简单,而是要等着吃牢饭了。 她只想安安分分地当个小老板,发家致富,可不想因为几块鹿肉还有其他珍惜保护动物,就喜提银手镯一副。 周老四几人见她反应这么大,都是一头雾水。 在他们看来,野味可是比家禽河鱼金贵多了。 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一口的好东西,仙子怎么跟见了鬼似的? “仙子,这野味……”周老四有些不解。 “我这儿有规矩,不沾染过重的杀生因果。” 林念卿面不改色地找补道:“寻常家禽鱼鲜,乃是人间烟火的一部分,无伤大雅。但那山间野物,自有灵性,不便取用。” 这番说辞,听在几个古人耳朵里,似乎多了几分合理性。 仙子嘛,慈悲为怀,不喜杀生,说得通。 周老四立刻肃然起敬: “是是是,仙子说的是,是我们凡夫俗子唐突了。” 他当即拍板,“既然如此,那车上的东西,仙子您随便挑,看上什么便拿什么。” “对对对,仙子您随便挑,千万不要客气!”李二叔也道。 而毛竹早就按捺不住了。 这孩子最有眼力见儿,一听师父二人发话,立马转身,像一阵风似的冲进了外面的夜幕与寒风中。 解开拴在树上的缰绳,片刻之后,他就牵着那匹老马,将一整车山货拉到了菜馆门口的台阶下。 林念卿虽然心里激动雀跃不已,但并没有疏忽大意。 她依旧稳稳当当地站在店门门槛内,坚决不踏出店铺范围一步,与那辆马车保持着一步之遥的安全距离。 “毛竹,辛苦你了,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摆在台阶上,我瞧瞧就行。”她吩咐道。 毛竹应得爽快,“好嘞,仙子您稍等!” 他手脚麻利地解开盖在货物上的粗布,掀开稻草。 张墩也跟着上蹿下跳地帮忙。 两个半大小子,一个负责从车上往下搬,一个负责往台阶上码放。 林念卿蹲下身,隔着门槛,兴致勃勃地打量着那些古代纯天然的食材。 一个大竹筐里,装着满满的板栗,个个都带着毛茸茸的刺壳。 另一个筐里,则是晒得干透的蘑菇,散发着山林特有的菌类香气。 “这个板栗和蘑菇,给我来一点吧。” 林念卿从店里拿出一个平时用来打包外带的食品袋。 伸出手,从筐里挑出几颗看起来最圆滚滚的板栗,又捡了几朵菌盖肥厚的大蘑菇,喜滋滋地往袋子里放。 而她这动作,可把旁边看着的张墩和毛竹给看急了。 “哎呀,仙子姐姐,您这么挑得到什么时候去!” 张墩是个急性子,他嫌林念卿动作太过斯文,干脆自己也蹲在一边。 伸出两只胖乎乎的手,直接捧起一大捧板栗,哗啦啦地就往林念卿的袋子里倒。 毛竹也有样学样,抓起大把大把的干蘑菇就往里塞。 他一边装袋,一边殷勤地问: “仙子姐姐,您这袋子太小了,有没有大点儿的布袋?我给您装满!” 21. 第 21 章 林念卿吓了一跳,“够了够了!真的够了!” 她忙不迭护住自己的小袋子,不让他们再往里装。 “都给我了,你们明天进城卖什么呀?” 周老四站在一旁,看着这热闹的场景,憨厚地笑道: “仙子,您就别客气了,这些玩意儿本就卖不上几个钱,都是些便宜山货。您能看上,是它们的福气,让俩孩子给您多装点。” 就连最是沉默木讷的大壮哥,此刻也亲自上了手。 他默默地从车上卸下一筐冻得硬邦邦的柿子和一捆水灵灵的大白萝卜。 一声不吭地蹲下身,从里面挑拣出个头最大、品相最好的那些,仔仔细细地给林念卿堆放在门槛边的台阶上,码得整整齐齐。 李二叔更是热情,他从车斗里拎出一只芦花鸡。 那鸡还活蹦乱跳的,被绑着爪子,还在一个劲儿地扑棱着翅膀,瞧着战斗力十足。 李二叔嘿嘿一笑,作势就要往林念卿怀里塞。 “仙子,这只鸡最肥,给您留着炖汤喝!” 那鸡脖子一伸,尖尖的嘴冲着林念卿的手就啄了过来,似乎想狠狠地叨她一口。 “啊!”林念卿吓得往后一缩。 她只吃过超市里处理干净的鸡肉,何曾见过这般生猛的活鸡? 一时之间竟有些招架不住,连连后退。 “别别别,我不要活的!我……我不敢杀生。” 李二叔见状只好作罢。 他挠了挠头,又从一个水桶里拎出两条冻得硬邦邦的河鱼,塞到林念卿旁边的袋子里。 “那这鲤鱼您收下。” 张墩儿也没闲着,他从另一个笼子里拎出两只被捆住脚的野兔。 活的,耳朵还在一动一动的。 “仙子姐姐,兔子要吗?这个肉嫩!” “不要兔子!不要!”林念卿再次严词拒绝。 “够了够了,真的够了!这些就够了!” 林念卿看着台阶上堆成一小堆的板栗、蘑菇、冻柿子、萝卜和冻鱼,已经心满意足。 她脑海中,悦耳的系统提示音接连不断地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来自古代时空的纯天然食材:山野板栗×28颗】 【叮——检测到来自古代时空的纯天然食材:风干野菌×33朵】 【叮——检测到来自古代时空的纯天然食材:霜打冻柿×15枚】 【叮——检测到来自古代时空的纯天然食材:田埂白萝卜×8根】 【叮——检测到来自古代时空的纯天然食材:清河鲤鱼冻货×2条】 【食材品质:均为普通。是否消耗10点经验值进行品质优化?】 林念卿在心中毫不犹豫地默念道: 优化,优化,通通给我优化! 【品质优化中……优化完成。】 一连串提示音在林念卿的脑海中再次接连响起。 明明是冷冰冰的机械感,却愣是被她听出了丰收的喜悦: 【恭喜宿主获得:九华山帝王金丝栗×28颗】 【九华山帝王金丝栗:生于九华山之巅千年古栗树,日吸晨露,夜纳月华。其果肉呈金黄色,内有天然蜜丝,无需烹炒,生食亦甘甜如蜜,糯而不粘。长期食用可滋养气血,固本培元。】 【恭喜宿主获得:云梦泽龙鳞凤尾菇×33朵】 【云梦泽龙鳞凤尾菇:仅生于云梦大泽深处千年阴沉木之上,菌盖形似龙鳞,菌柄状如凤尾。口感滑嫩,肉质肥厚,鲜美异常。蕴含磅礴的草木精气,长期食用能活气血,通经络。】 【恭喜宿主获得:瑶池仙品玉霜柿×15枚】 【瑶池仙品玉霜柿:移植自西王母瑶池仙圃的凡种,柿身自带一层仙品玉霜,清甜甘冽,果肉凝如玉冻,长期食用能清心润肺,缓解燥火之气。】 【恭喜宿主获得:不周山白玉龙根参×8根】 【不周山白玉龙根参:不周山龙脉之气所化的异种灵根。其质地脆嫩如雪梨,甘甜多汁,蕴含一丝先天庚金之气。生食可帮助排出体内浊气,熟食则能滋补元阳。】 【恭喜宿主获得:九天银河星鳞鲤×2条】 【九天银河星鳞鲤:误入凡间天河支流的仙界锦鲤后裔,其肉质细嫩如豆腐,无半点凡鱼之腥气与土味,鱼骨酥软可食,入口即化。长期食用可滋养大脑细胞,提升记忆力与思维能力。】 林念卿听着脑海里这一连串格调拉满、仿佛修仙女主角才能获得的天材地宝一般的介绍,嘴角的笑容再也收不住了。 咧开的弧度越来越大,眼睛都笑成了一弯月牙。 张墩和毛竹在一旁看着,不禁面面相觑。 “仙子姐姐真好,收到一点乡下人都不稀罕的寻常玩意儿,就能高兴成这个样子。”张墩小声对毛竹嘀咕。 毛竹用力点点头,心想,果然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不仅不嫌弃他们送的是不值钱的山货,还这般欢天喜地。 可他俩哪里知道,林念卿的脑海里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一幕幕商业蓝图正在疯狂上演。 她甚至开始盘算着,等明天天亮睡醒之后,要怎么把这些经过系统优化、名字一个比一个唬人的“仙品级”食材,包装一下,卖给那些财大气粗、追求顶级食材的现代有钱人了! 瑶池玉霜柿……这个寓意好!找人写一篇引经据典的文案营销一下,不愁卖不出好价钱! 白玉龙根参?听着就很贵,一根卖它个十万八万不过分吧? 还有这两条九天银河星鳞鲤,一条卖个万儿八千的,那些美食家不得抢破头? 林念卿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到了九霄云外,仿佛看到了无数张红色的钞票正在向她招手。 “仙子?仙子?” 周老四的声音将她从发财梦中唤醒。 “啊?”林念卿回过神。 只见五个人已经收拾妥当,准备上车了。 “仙子,那我们就此告辞了,明日午后再来拜访您!”周老四再次恭敬地行礼。 五个人转身,正要登上马车启程。 “哎,等会儿!”林念卿又把他们喊住了。 几人再次疑惑地回头。 她转身跑回店里,拿起他们桌上那几个喝得干干净净、一滴不剩的牛皮纸杯,麻利地又续了五杯满满的热气腾腾的原味奶茶。 用一个托盘端了出来,一一递到他们手中。 她笑吟吟地说:“外面天寒地冻的,这个奶茶你们捧着路上喝,既能解渴,又能暖暖手,驱驱寒。” 五个赶路人,手里各自被塞进一个温热的纸杯。 那股熟悉、香甜温暖的奶茶香气再次包裹了他们,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一路传递到心里。 他们一时间都感动不已。 周老四捧着奶茶,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李二叔感叹道: “仙子,您……您这真是把我们当亲人待了。我们几个大老爷们,都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仙子姐姐你真好!”张墩捧着奶茶,大声说,“比我亲姐还疼我!” 毛竹也是一脸虔诚,对着林念卿又是深深一躬:“多谢仙子款待!” “行了行了,快走吧,别耽误了时辰。” 林念卿挥挥手,嘱咐道:“路上慢点儿。” 五个人感激不尽,连连道谢后,这才依依不舍地上了马车。 李二叔一抖缰绳,老马打了个响鼻,拉着沉重的木轮车,缓缓驶入无边的夜色之中。 马车轮子“咕噜咕噜”地碾过冻得结结实实的土路,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官道尽头的黑暗里。 小店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角落里电磁炉发出的细微运转声。 锅里最后几片没来得及吃的肥牛卷,在红亮的汤底里缓缓地打着转儿。 林念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身瘫回到椅子里。 她先是看了看那些被刮得干干净净、光可鉴人的盘子,和碗底一粒米都没剩下的饭碗。 又扭头看了看堆在门口角落里,那堆刚刚升级完毕、散发着淡淡灵气的古代山货战利品,嘴角的弧度再次不受控制地高高翘起。 就在此时,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古人顾客毛竹、张墩、周老四、李二叔、大壮已完成初级菜品品尝】 【检测到顾客总体满意度:极高】 【恭喜宿主获得经验值:50点】 【当前经验值:59/100。升级到2级(优化级)尚需41点经验值】 等等。 系统算错数了吧? 林念卿皱起眉头,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有些疑惑。 上次招待马婆婆系统奖励了10点,今晚招待了他们五个人,又奖励了50点。 但这两天她还升级了土鸡蛋以及这些古代纯天然食材,加起来一共消耗了11点经验值。 所以她现在的经验值应该是49/100才对呀? 【系统提示:首次招待多名顾客,触发团队满意度加成。本次招待5人,基础经验值50点,因顾客满意度极高,额外奖励10点经验值,总计60点】 林念卿:! 还有团队满意度加成这种东西? 她的心跳都要漏掉半拍。 那这样的话,距离升级真的就只差41点经验值了。 只要明天按照系统给的药方,从现代药店买来那几种药,成功治好毛竹师娘的咳疾,自己就能一次性获取50点经验值。 这下子绝对够她成功升到二级了! 一旦升到二级,店里所有工业流水线生产、口感不佳的预制菜包,就将全部提升为“优化级”。 不光能剔除工业口感,还能将调料风味提纯,对食材原料进行优化,直接达到优质的纯手工精心烹制的家常菜水准。 林念卿消化完这个好消息,脑子一转,又冒出个新问题。 她赶紧在心里戳了戳系统: “系统系统,那,我以后要是再进购新的预制菜包,是不是也能自动升级?还是说只升级现在仓库里这批?” 系统答得干脆利落: 【所有经手“林家小店”的预制菜包,在入库时都会自动进行等级适配优化。宿主后续获得更多经验值、提升整体等级后,新入库的菜品也将同步享受更高级别的品质优化。】 也就是说,只要等级一直往上提升,以后不管是现在囤的这批临期菜包,还是将来新进的货,全部都能跟着升级? 她激动握拳:Yes! 22. 第 22 章 可这股兴奋劲儿还没散尽,林念卿忽然想到一件更为要紧的事,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 自己居然还在惦记着进购新货? 眼下先把店里囤积的这一大堆临期产品卖出去再说吧。 她掰着手指头又重新算了一遍账。 系统之前给她统计过仓库里预制菜包的存货数量。 荤菜类、素菜类、汤品包,林林总总加在一起,一共剩了7280份。 而她的新手任务是在100天内清空全部库存,平均下来每天至少要卖掉73份。 今天是她接受新手任务的第一天,招待了周老四这五个人,一共消灭掉了荤菜30份,素菜10份。 离73份的平均线,还差的多得多。 林念卿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 若是放在以前,店里生意不景气的时候,一单卖出40份菜,已经足够她乐得放鞭炮的了。 但她现在并不是什么寻常的餐饮店老板。 她是个绑定了系统、艰巨任务在身的天命之女。 这点儿业绩量就完全不够看了。 所以,明天等周老四他们五个人卖完东西再回来,必须得让他们多吃点。 林念卿恶狠狠地想,每人至少再加给他们两道菜,不,三道! 尤其是那个叫大壮的。 她今天偷偷观察了一整晚: 那汉子从头到尾闷声不响地扒饭,白米饭端起来之后就没放下过,三四口下去就见底了。 一桌子菜就数他吃得最快,不挑不拣,什么菜到他碗里都像被卷进黑洞了一样,全程暴风吸入。 别看毛竹和张墩吃得热火朝天、叮叮当当的,可论起真实战斗力来,这两个半大小子捆一块儿都未必赶得上大壮那一张嘴。 而且她还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大壮虽然吃得多,吃得快,但举止之间始终留着一分克制。 就那盘糖醋里脊,明明盘子都快被他扫光了,筷子伸到最后一两块的时候,他却顿了一下。 转头瞥了一眼旁边眼巴巴的张墩,默默收回了手,把那两块肉夹给了喜甜食、还没吃够的小胖子。 这人——今天似乎只发挥了五成功力。 林念卿想到这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噼里啪啦开始打字。 一:去街对面的药房,帮毛竹师娘买治疗急性肺部感染、慢性支气管炎的药。 二:顺带补充店里的医药箱,以备不时之需。 三:定制巨幅菜单,要用古代人能看懂的繁体字。 打完字,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扣,看着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夜色,暗暗给自己加油鼓气。 每天73份怕什么? 明天会卖出去更多,后天还会更多。 百天之内,这七千多份菜,她一份都不会剩下。 林念卿看了眼墙上的电子钟,现在才晚上10点。 对于一个习惯了阴间作息,外加还没彻底倒回英国时差的现代人来说,这个时间点,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但在这荒郊野外的古代,小店周遭已是万籁俱寂,伸手不见五指。 林念卿探头朝外面黑漆漆的夜色里望了望。 寒风呼啸,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不像是会再有客人上门吃饭的样子。 她当机立断,决定闭店休息。 林念卿执行力拉满,起身把那堆山货小心翼翼地搬进后厨的储物间。 出来之后,将桌上客人吃剩的碗筷、盘子一股脑地收拾到后厨的水槽里,哗啦啦地用温水冲洗干净。 又将自己没吃完的火锅食材,比如肥牛卷、毛肚、虾滑……等等,用保鲜盒封好,放进冰箱,留着明天解决。 最后,她涮了涮拖把,将店里的地面拖得干干净净,再用抹布将桌椅擦拭得不留一丝油污。 整个小店很快就恢复了窗明几净的模样。 关上灯之前,她最后扫了一眼—— 玻璃门外是寒风呼啸的古代冬夜,玻璃门内是她热气腾腾的生意和未来。 “行,”她拉上卷帘门,拍了拍手上的灰,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洗澡睡觉!” 做完这一切,她钻进了后厨隔壁那间小小的浴室。 当温暖的热水从花洒中喷洒而出,细密地冲刷在身上时,林念卿才真切地感觉到,自己浑身的肌肉都酸软得厉害。 一股难以言喻的精疲力竭从骨头缝儿里渗了出来。 从下午开店到现在,又是演戏又是做饭,又是跟古人斗智斗勇,精神一直高度紧绷。 此刻真正放松下来,疲惫感便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后,她换上干净柔软的睡衣,几乎是将自己摔进了卧室那张松软的大床上。 脑袋一挨到枕头,眼皮就像是挂了铅块一样沉重。 她甚至来不及回味今晚的收获,也来不及规划明天的卖货大计。 眼睛一闭,就在淡淡的柑橘香薰气味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中,沉沉地陷入了梦乡。 - 一夜好眠。 昨晚睡得早,今天愣是八点钟就自然醒了。 林念卿看了一眼手机,本来还打算多赖会儿床。 结果在床上烙饼似的翻滚了两圈,最终还是败给了空空如也的肚子。 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揉着鸡窝似的头发,趿拉着拖鞋冲进了卫生间。 迅速洗漱完毕,镜子里的女孩脸色红润,眼下那两团顽固的黑眼圈都淡了不少。 “嘿,早睡早起还真是养人。” 她捏了捏自己的脸蛋,美滋滋地感慨了一句。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那就再奖励自己一顿美味早餐叭! 林念卿穿着一身毛茸茸的珊瑚绒睡衣,一阵风似的冲进了后厨的储物间。 储物间的门一打开,却愣在了原地。 她差点儿以为自己没睡醒。 她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不是在做梦。 但眼前的景象,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 昨天晚上,堆放在这里的还是一堆平平无奇、甚至带着点泥土气息的乡下山货。 可经历了一夜的发酵,它们……现在像是集体得道飞升了。 那28颗野生板栗,此刻正散发着一层淡淡的、肉眼可见的金色光晕。 每一颗都圆润饱满,外壳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金色,上面布满了丝绸般的纹路。 这哪里还是什么山野板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哪个神仙洞府里偷出来的金丹。 旁边的33朵风干野菌更是离谱。 菌盖舒展,边缘卷曲,呈现出一种玄奥的、类似龙鳞的纹理;菌柄修长,末端微微翘起,好似凤凰的尾羽。 还有那8根白萝卜,静静地躺在角落。 它们通体雪白,质地细腻得没有一丝纤维的痕迹,在储物间昏暗的灯光下,竟然泛着一层羊脂白玉般的光泽,莹润剔透。 整体色泽温润,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 的灵气,仿佛下一秒就要幻化成形,变身胡巴,狠狠偷吃她的柿饼和板栗。 林念卿的目光最后落在那15枚冻干柿子上。 柿子表皮那层薄薄的白霜,在这一夜之间,似乎凝结成了一件冰晶外衣。凑近了看,还能看到那层玉霜之下,橘红色的果肉莹润如果冻,诱人至极。 “我的老天,这又是什么神通……” 林念卿情不自禁地捂住嘴,倒吸一口凉气。 此刻,她终于真切地体会到,系统那10点经验值花得到底有多值了。 这已经不是优化升级了。 这分明是彻头彻尾的脱胎换骨,是物种的飞跃! 国家哪里还需要把作物种子送上天在太空培育啊? 农学家们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新品种,全在她后厨仓库里了。 林念卿的心脏砰砰狂跳,一半是震惊,一半是狂喜。 天佑我也! 她有预感,这下子是真要发财了。 林念卿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像是对待什么绝世珍宝一样,轻轻拿起一颗表壳似有流光金线的板栗。 【九华山帝王金丝栗:无需烹炒,生食亦甘甜如蜜,糯而不粘。】 系统的介绍在她脑海中回响。 果然如系统所言,这颗板栗入手温润,沉甸甸的,散发着一股浓郁到极致的坚果香气,还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类似檀香的清雅气息。 这股香味霸道地钻进她的鼻腔,一下子就勾起了她肚子里的馋虫。 让她瞬间想起了冬日街头上,那热气腾腾、香甜软糯的糖炒栗子。 这个想法一旦在脑海里生根发芽,就再也抑制不住了。 说干就干! 林念卿从袋子中捧出15颗金丝板栗,小心翼翼地回到了厨房。 她从网上搜出一个好评最多的糖炒栗子教学视频,把手机架在一旁,决定严格复刻。 考虑到这玩意儿珍贵得要死,每一颗都是用实打实的经验值换来的,浪费一颗都够她心疼半天。 林念卿思来想去,最后只忍痛又放回去5颗。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了现学现卖。 第一步,开十字花刀。 视频里的博主用剪刀剪得轻松写意,林念卿拿起剪刀,对着那金丝板栗这品相极佳、如艺术品般的外壳,却半天没敢下手。 犹豫半天,最后还是找了把小刀,学着视频里的样子,在板栗圆润的外壳上,轻轻划开一个十字花刀。 刀尖触及外壳,不小心哆嗦一下划歪了。林念卿心里一颤,手上的力道更轻了。 好不容易给十颗金丝栗都开了口,她将它们洗干净,放入锅中。 又往水里加了一勺盐,开火煮了十五分钟。 捞出来的时候,那股浓郁的香气已经开始在厨房里弥漫。 下一步,调糖汁。 白糖、食用油、清水,按照视频里的比例搅拌均匀。 林念卿不敢有丝毫怠慢,专门拿出了厨房秤,力求精准到克。 将煮好的板栗沥干水分,倒入调好的糖汁里,让每一颗栗子都均匀地裹上亮晶晶的糖浆。 最后一步,她请出被闲置在角落里、积了薄薄一层灰的空气炸锅老祖。 把裹好糖浆的板栗倒进炸篮,铺平。 温度180,时间15分钟。 “叮”的一声,空气炸锅开始运转,发出“嗡嗡”的声响。 林念卿双手合十,站在旁边,表情虔诚得像是在等待神迹降临。 23. 第 23 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股难以形容的香气,开始从空气炸锅的散热孔里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 起初还只是淡淡的甜香,但很快,那股香气就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浓烈。 林念卿觉得,普通糖炒栗子的焦糖香气,根本无法与之相比。 因为空气炸锅里传出来的,是一种极富层次感的味道。 浓郁的板栗原香是基底,醇厚而温暖; 白糖在高温下转化出的焦糖甜香是中调,甜蜜却不齁人; 最顶层的,是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清冽甘甜的异香,像是清晨林间的露水,又像是拂过山涧溪流的清风,将整个香气的格调拉高了无数个档次。 这股香气仿佛有生命一般,充盈了整间小店的每一个角落。 它钻进林念卿的鼻腔,滑过她的喉咙,一路冲进灵魂深处。 林念卿的脑袋都有些晕乎乎的,整个人像是踩在云端,如痴如醉。 “叮——” 空气炸锅结束工作的提示音,将她从迷醉中唤醒。 她一个激灵,迫不及待地拉开了炸篮。 一股更加磅礴、更加炽热的香气浪潮,迎面扑来! 那一瞬间,林念卿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这股香气冲刷得干干净净,大脑里一片空白。 她呆呆地看着炸篮里的成品。 十颗金丝栗,经过高温的烘烤,外壳呈现出一种漂亮的琥珀色,油光锃亮。 之前划开的十字花刀,此刻已经完全绽放开来,像十朵盛开的金色小花。 从绽开的口子里,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那金黄色的、细腻如沙的果肉,表面还沁出了一层蜜糖般的油光。 林念卿的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深深嗅了一下,再睁开眼时,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昨天就该豁出脸皮,让毛竹和张墩那俩实在孩子,把那破车上的板栗全给自己装上的。 这也太香了! 光是闻着味儿,她就知道,这绝对是她这辈子吃上的最顶级的糖炒板栗。 她也顾不上刚出锅的板栗烫得能烙熟鸡蛋,直接伸手就抓起一颗。 “feifeifei!” 林念卿发出受击音效。 滚烫的温度让她龇牙咧嘴,只能左右手来回快速倒腾着,像个杂耍演员。 好不容易等到温度降下来一点,她迫不及待地沿着裂口,轻轻一掰。 “咔哒。” 一声脆响,坚硬的外壳应声而裂。 金黄色的果肉完整地脱离了外壳,没有丝毫粘连,干干净净地落在了她的掌心。 果肉是纯粹的、灿烂的金色,细腻得看不到一丝杂质。 凑近了仔细瞧,还能发现果肉内部,隐隐约约有一丝丝比头发还细的、亮晶晶的金色蜜丝,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光。 帝王金丝栗,名不虚传! 林念卿再也忍不住了,张开嘴,将整颗栗子送入口中。 下一秒,她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牙齿轻轻合拢,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那颗金黄色的栗子,就在舌尖上碾开了。 没有寻常栗子的那种粉糯和干噎,反而是一种类似冰淇淋、或者说是入口即化的慕斯蛋糕般的绵密口感。 紧接着,一股惊为天人的味道,反复惊艳着她的味蕾。 唇齿之间,是一种别致的甘甜,甜得清雅脱俗,没有半点糖精的齁腻。 蜜糖的甜、果实的甜、还有一种草木精华般的清甜,层层叠叠地荡漾开来,让那股甜香在口中经久不散,回味悠长。 好吃…… 好吃得想哭! 好吃得恨不能把刚才剥掉的栗子外壳都捡起来,一起嚼碎了咽下去! 林念卿陶醉地闭上了眼睛,自己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着“好幸福呀~” 这已经不是在品尝食物了。 这简直是在进行一场神圣而虔诚的味觉弥撒! 一颗板栗下肚,她甚至感受到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慢慢地传遍四肢百骸,将清晨那点残留的寒意驱散得一干二净。 林念卿猛地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盯住了空气炸锅里剩下的九颗。 一颗…… 又一颗…… 她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人,机械地重复着剥壳、送入口中的动作。 每一颗都给她带来了同样极致、令人灵魂战栗的享受。 不过短短两三分钟,10颗九华山帝王金丝栗就被她消灭得干干净净。 林念卿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又把沾着栗子渣的十根手指头挨个吮了一遍,才依依不舍地停了下来。 系统升级后的板栗十分挡饱,胃里传来沉甸甸的满足感。 但精神上,却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 没了。 就这么没了。 林念卿看着空空如也的炸篮,心里涌上一股巨大的悔意。 她跑到储物间,数了数剩下的金丝栗。 一颗,两颗……十八颗。 就只剩下这十八颗了! 她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继续吃,舍不得; 不吃,又馋得抓心挠肝。 纠结了半天,理智最终战胜了食欲。 不行,这可是仙品,是能卖出大价钱的,不能就这么当早饭给一顿霍霍完了。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回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纯牛奶,“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 牛奶是她最爱的牌子,入口醇香。 但有那神仙板栗的震撼美味珠玉在前,一瓶牛奶喝下去,寡淡得跟白开水没什么两样。 草草给这顿早饭收了个尾,林念卿换上一身干练的运动服,准备出门办正事。 她顶着外面凛冽刺骨的寒风,快步穿过马路。 眼见着就要走到街对面那家阳光药房的门口,脚步忽然顿住。 等等。 她迅速把自己要买的药单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 阿奇霉素分散片、左氧氟沙星、阿莫西林、盐酸氨溴索口服溶液…… 化痰止咳的、平喘的、消炎的……全都是处方药,得有医院开具的处方才能买。 林念卿站在药房门口,一时间进退两难。 寒风往她领口里灌,吹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蹲下来,把脸埋进羊绒围巾里,在心里疯狂戳系统: “系统系统!这些药都要处方,我该怎么办啊?” 林念卿本来没指望系统能真帮上什么忙。 她纯粹是习惯了现代生活里“遇事不决,先问AI”的肌肉记忆,顺嘴就这么一喊。 但她绑定的系统,还是比人工智障的AI管用多了。 脑海中一道干脆利落的电子音响起: 【检测到宿 主需求,正在生成处方……生成完成】 林念卿:! 她还沉浸在震惊之中,下一秒,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白色纸笺便凭空出现在了她手心里。 把那纸笺展开来仔细一瞧,上面规规整整地印着一家三甲医院的抬头。 患者姓名、性别、年龄、临床诊断……等也全都填写得详细具体。 下面是手写体打印的药名和剂量,每个药名后面都跟着用法用量。 医生的签名龙飞凤舞,最底下还端端正正盖着一枚红色圆章——“XX市人民医院药剂科专用章” 林念卿盯着那枚红章,愣了好一会儿。 ……不是吧?这也行?! 她把这处方揣进口袋,瞬间底气十足,昂首挺胸地推门进了药店。 柜台后面的药师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姑娘,接过处方看了一眼,又扫了一眼林念卿,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只是例行公事地问了一句:“帮家里人拿的?” “嗯,给我姑妈拿的,她刚回老家,在市人民医院拿的药忘带回来了,我替她来药房跑一趟。” 林念卿面不改色地编着瞎话,语气自然得像是提前背过好几遍台词。 药师“嗯”了一声,在电脑上噼里啪啦敲了几下。 又核对了林念卿登记的姓名和身份证号,转身去药架上拿药。 整个过程顺利得让林念卿自己都有点恍惚。 药单上的药很快便全都拿到手,她心情大好。 自己在药店里又逛了一圈,将感冒灵、布洛芬、退热贴、健胃消食片、蒙脱石散……等一大堆家里医药箱里该有的常备药全拿了一遍。 碘伏、医用酒精、绷带、纱布、棉签、体温计、创可贴……也没落下,零零碎碎塞了半购物筐。 她寻思着,万一以后再碰上个头疼脑热、吃坏肚子的古代顾客,自己也能及时处理。 结果到结账的时候出了新状况——退烧药、感冒药这类也有限购要求,需要扫码线上开处方。 药师把二维码往她面前一推: “扫这个,线上问诊开处方,填一下个人信息、症状和过敏史,很快的。” 于是,林念卿举着手机站在药店角落里,跟一个线上的视频医生远程对话了十几分钟。 那医生问得倒是仔细,有没有发烧啊,有没有药物过敏史啊,最近十四天有没有去过外地啊…… 林念卿一一答了。 最后,医生给开了几盒布洛芬和其他药的电子处方,她才算是把这一关给过了。 等她提着两大包药物和医疗用品从药店走出来的时候,外头的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街面上的早高峰人潮正渐渐散去,煎饼摊前排的长队也变得稀稀拉拉。 林念卿大包小包、晃晃悠悠地穿过马路,推开自家小店的玻璃门。 把东西往吧台上“咣”地一放,整个人瘫进了椅子里。 窗外寒风继续刮着,小店里暖呼呼的。 桌上那两大包东西安安稳稳地堆着,等着今晚被带进另一个世界,去救一个素未谋面的、在床上咳了很久不见好转的乡下妇人。 林念卿歇了一会儿,喝了杯温水。 低头翻出剪刀,将毛竹师娘的药一板一板拆开,按照系统给出的用法用量,耐心地剪开,再分装好,收进一个又一个小小的塑封袋里。 这样的话,就不怕古代人吃错剂量了。 24. 第 24 章 搞定了给毛竹师娘治病的药,下一项任务是菜单。 林念卿打开电脑,重新排版设计了一幅图文并茂的菜单。 她将菜名全都改成了古代人能看得懂的繁体字。 然后,又从网站上扒下来最高清的菜品宣传图,一张张抠出来,配在菜名旁边。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一份充满了视觉冲击力又一目了然的菜单终于设计完成。 她联系了同城的一家广告打印店。 把文件发过去,特意嘱咐老板加急,打印成两幅三米长的巨幅菜单,她要贴在墙上。 老板在电话那头乐呵呵地答应了,说下午就能做好给她送过来。 挂了电话,林念卿叉着腰,环顾自己的小店。 是时候给这里改头换面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墙上,那上面贴着一些她之前淘来的英国复古油画风的装饰海报,还有一些古着小装饰。 最中间,挂着她最珍视的一张照片——她和爸爸的合影。 照片上,年幼的她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没心没肺。 旁边的男人穿着一身休闲风西装,英俊儒雅,正满眼宠溺地看着她。 林念卿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很久,眼神一点点变得柔软。 她搬来椅子,站上去,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照片连同相框一起取了下来。 用袖子轻轻擦了擦相框上的灰尘,走进卧室,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将它郑重地放了进去。 告别过去,才能更好地迎接未来。 林念卿一鼓作气,动手把墙上其他的装饰画、照片墙、乱七八糟的贴纸全都撕了下来。 原本琳琅满目的小店,瞬间变得有些空旷和冷清。 除了预留的巨幅菜单张贴处,她还额外空出了一片小空间。 林念卿从储物间里翻出一个箱子,里面是她的拍立得相机,还有满满一整箱的相纸。 她打算把那片空白墙利用起来,变成一面“顾客图鉴墙”。 以后每招待一位古代顾客,只要对方愿意,她就给他们拍一张拍立得照片。 让他们在照片下面签上自己的名字,贴在这面墙上。 就像她以前玩的那些种田经营小游戏,每结交一个新的NPC角色,图鉴里就会点亮一个头像。 一想到这面墙将来会被马婆婆、毛竹、张墩、周老四、李二叔、大壮……以及更多来自古代的面孔填满,林念卿就感到一阵激动和成就感。 忙完这一切,已经快到中午了。 手机屏幕亮起,微信里弹了条消息。 林念卿划开屏幕,点开来看。 是琪琪奶奶。 就是上次在她这儿花一千块买走一颗仙品级贡蛋,乐呵呵牵着孙女走人的那位老太太。 【琪琪奶奶】:小林老板,你好呀。 【琪琪奶奶】:冒昧问一下,上回那个特别好吃的鸡蛋,你店里到货了没有呀? 【琪琪奶奶】:我家琪琪吃了一回没吃够,就惦记上了,今天又闹着想去你店里吃了。天太冷了,我怕带她白跑一趟,就先提前问问你。 林念卿听着这几条带着笑意的语音,脑子里自动浮现出琪琪奶奶那张慈祥和善的脸。 她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斟酌着回复。 【林念卿】:琪琪奶奶您好,真不好意思,还没进到货呢。 【林念卿】:那鸡蛋是特供的,所以货源比较紧张。 【林念卿】:等货到了,我第一个通知您。 打完这行字,她顿了顿。 店里倒是有别的东西,比如那金光闪闪的帝王金丝栗、白嫩水灵、长得跟胡巴一样的白萝卜等等。 但她没说。 毕竟这些宝贝疙瘩,可都是每样花费2经验值才升级来的更高级的“仙品”,她自己都舍不得多吃。 况且,她压根还没想好怎么个卖法,该如何定价。 琪琪一家是只不折不扣的肥羊,这一点林念卿心知肚明。 可做生意讲究个细水长流,总逮着一只羊往死里薅,把毛都薅秃了,那也太不地道了。 关掉微信,林念卿转身走进了后厨的储物间。 她蹲下身,看着面前那一小堆在系统光辉下脱胎换骨的神奇宝贝们,陷入了沉思。 上午那10颗糖炒栗子的味道,此刻还在她的唇齿间萦绕。 那股清甜甘冽的异香,绵密入心的口感,让她现在想起来,腮帮子都不自觉地开始分泌口水。 平心而论,林念卿自认不是一个口腹之欲特别重的人。 可谁让咱们老祖宗留下一句至理名言,叫做“民以食为天”。 她对着一堆生的、未经任何加工烹饪的食材,硬是把自己给想馋了。 唉,可惜啊。 她现在不光是个馋鬼,还是个穷鬼。 几千万的巨额债款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她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 这状况,实在容不得她胡吃海喝,把这些宝贝疙瘩全填进自己肚子里。 她得想个法子,怎么把这些自己都舍不得吃的宝贝们,狠狠地卖出个高价。 有了第一天一颗鸡蛋一千块的成功案例在前,林念卿的胃口和胆子都被撑大了不少。 尤其是眼前这些食材,每一样都花了她2点来之不易的积分升级,比只花了1点积分的鸡蛋,要更加珍贵和美味得多。 这要是卖便宜了,卖低了,她真的会肉疼到心都在滴血。 定价这事儿,必须得好好商榷。 绝对不能按照普通超市、菜市场那种论斤论两的方式卖出去。 那简直是对这些仙品的侮辱。 林念卿的脑子飞快地转着,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她把主意打到了自己认识的那些有钱的亲朋好友们身上。 俗话说得好,兔子不吃窝边草。 但她现在都快穷得揭不开锅了,还管什么窝边草不窝边草的,她非要狠狠吃上它一大口! 只是林家小店现在情况特殊,晚上要穿越,白天实在是不方便把人直接请到店里来叙旧。 万一跟古代客人撞个正着,那乐子可就大了。 所以,得换个方式。 林念卿翻开手机通讯录。 指尖在屏幕上划拉着,最后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金昭。 这是她高中的同桌,关系铁得很。 人家比她可有出息多了,刚上大学就跟她姐姐一起合资,在东明市最繁华的市中心开了一家格调高雅的私房菜馆。 那家餐厅林念卿在小红书上刷到过,小是真小,贵也是真贵,而且是纯预约制,格调很高。 能去那儿吃饭的,不是粉丝百万的网红博主,就是非富即贵、对吃喝极度讲究的不差钱的主儿们。 招待的,个个都是东明市里最讲究、最挑剔的食客。 林念卿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就她了! 先寄点儿食材过去,让金昭这个专业人士尝尝。 凭她的专业眼光和见识,以及那张被顶级食材养刁了的嘴,肯定能给自己的宝贝们一个最中肯的评价。 顺便还能请她帮忙参谋参谋,这玩意儿到底能卖多贵。 打定主意之后,林念卿对着那堆系统升级过的宝贝们挑挑拣拣。 她选出10颗圆滚滚的金丝板栗,10朵香菇,5枚冻干柿饼,2根白萝卜。 至于那已经放进冰箱的河鲤,她自己都只有两条,宝贝得跟眼珠子 似的,实在不舍得分出去。 “算了算了,鱼也不好邮寄。” 林念卿这么安慰着自己,心安理得地把两条鱼给留下了。 她找来一个精致的礼品盒,把这些分出来的仙品食材小心翼翼地码好。 还贴了一张便利贴,把它们那一个个拉风十足的名字抄了上去。 写完那些字,她自己都绷不住乐了。 这响亮的名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修仙门派送出的天材地宝。 林念卿在手机上下单,预约了快递上门取件。 搞定之后,午饭时间也到了。 她的午饭是昨晚吃剩的半桶炸鸡和小食。 把它们一股脑倒进空气炸锅,高温复炸了一遍。 很快,炸鸡的香气就飘了出来。 搁在以前,这绝对是一顿能让她幸福感爆棚的午餐。 但现在…… 林念卿咬了一口炸鸡翅,咀嚼了两下,默默地皱起了眉头。 外皮是脆的,肉也是嫩的,味道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可不知道为什么,吃在嘴里,总觉得没滋没味。 就好像小时候养过的那条大黄狗。 天天吃着几十块钱一斤的狗粮也摇头摆尾、活得挺自在,可某天你心一软,把盘子里扔掉可惜的红烧肉拌了米饭倒进它盆里。 它嚼着嚼着忽然抬起头看你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原来你们人类吃的都是这种好东西? 从此以后,那袋狗粮搁在墙角再没动过,它宁可饿着肚子蹲在你脚边,也要等你嘴漏掉的下一块肉。 林念卿惆怅地叹了口气,中午这顿饭,吃得可谓是索然无味。 看来以后,挑食大概会成为常态了。 吃完饭没多久,门铃响了一声。 “请问——林女士在吗?” 是预约的快递员到了。 来的是个穿着红色工作服的小姐姐,“您好,上门取件。” “在这儿呢!” 林念卿连忙起身,把打包好的礼品盒递过去。 快递员姐姐接过盒子,入手感觉沉甸甸的。 她轻轻晃了晃,听到里面有滚动的声音,便多问了一句: “您好,寄的是什么东西呢?有易碎品或者生鲜之类的吗?” “哦,是一些土特产,有两根白萝卜。” “萝卜啊?” 小姐姐笑了,一边开单子一边说: “那最好再加个纸箱子,不然路上颠簸,容易磕坏了。” 她说着,就从随身带的工具里拿出一个折叠纸箱,三下五除二地撑开,又找来泡沫纸,准备给林念卿的礼盒做二次包装。 就在她把盒子放进纸箱的时候,眼尖地瞥见了盒子里那两根白得发光的萝卜。 水灵得不像话,通体莹白,像是刚从雪地里拔出来似的。 “呦!” 快递小姐姐忍不住惊叹了一声,“您这萝卜可真水灵!在哪儿买的呀?看着跟白玉似的,下午我也去买几根,晚上下班回家做关东煮吃。” 林念卿听得心里一阵暗爽,脸上却不动声色地笑道: “嗨,不是买的,老家亲戚自己种的,我寄给东明市的朋友尝个鲜。” “自己种的能长这么好?那您这亲戚的手艺可真不赖。” 小姐姐手脚麻利地打包封箱,贴好快递单。 “好了,您放心,保证给您妥妥当当地送到。” 顺利寄出后,林念卿掏出手机,点开了微信列表置顶的聊天框。 头像还是那个熟悉的头像,自从高中发给对方这张手绘的Q版小人后,就被她一直用到了现在。 只是,两人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去年的除夕祝福。 25. 第 25 章 林念卿划开接听键,“喂,你好?” “您好,是林小姐吗?您订的广告打印加急快件到了,我就在您店门口。” 电话那头是个爽朗的男声。 “啊,好的好的,我马上出来!” 林念卿连忙应声,把金昭的事儿先抛到脑后,小跑着冲出店门。 门口停着一辆印有“XX快印”字样的快递三轮车。 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年轻快递员正站在车旁,脚边放着两个用牛皮纸卷好的巨大卷轴,冲她咧嘴笑。 “您好,麻烦签收一下。” 快递员递过来一个签收单。 “您好您好,辛苦了!” 林念卿一边道谢,一边签收。 她龙飞凤舞地签上自己的名字,费力地抱起那两个沉甸甸的卷轴。 快递员见只有她一个人,店里空荡荡的,人还挺热心,主动说: “老板,你这海报挺大的,一个人不好贴吧?要不我搭把手帮你弄了。” “哎哟,那可太谢谢您了!” 林卿喜出望外,赶紧把人往店里请。 她从储物间搬来梯子,快递员踩上去,她就在下面递着胶带,扶着画轴。 两人合力,没一会儿,两幅三米长的巨幅菜单海报就平平整整地贴在了墙上。 崭新的菜单替代了原来那些复古文艺风的装饰画,整个小店的风格瞬间一变。 快递小哥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端详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啧啧称奇。 “老板,您这是要转变风格啊?” 他看着那古色古香、写满繁体字的菜单,又瞅了瞅店里其他地方,好奇地问: “我记得您这店以前不是这个路数,好像是那种挺洋气的外国风来着。” 林念卿笑呵呵,“对呀对呀,这不是最近沉迷国风文化嘛,就想着换换风格。” 又状似不经意地又问了一句:“听你这意思,以前来我这家店里吃过饭呀?” 快递小哥是个实在人,点了点头: “吃过一回。有次在对面街上送货,正好到了饭点,瞅着您这家店装修得挺好看,就进来尝尝。” 他越是说得诚恳,林念卿脸上那笑就越是有点挂不住。 完了,这又是一个被预制菜伤害过的无辜路人。 她心里那叫一个不好意思。 只盼着对方千万别下一句就开口吐槽她家的菜有多难吃。 好在那快递员似乎急着去送下一单,他看了看手表: “哎哟,不跟您聊了,我得赶紧送下一单去,不然得超时了。” “好好好,今天真是太谢谢您了师傅,慢走啊。” 林念卿把他送到门口,连声道谢。 送走快递员,她关上店门,长舒一口气。 转身走到前台,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她昨天晚上连夜敲下来的一份复盘笔记。 经历了毛竹等五人那一役后,林念卿深刻总结了此次营业的经验和教训。 首当其冲的,就是这家店的“包装”问题。 它冒然出现在古代,实在是太现代化、太格格不入了。 那些古人没见过电灯,没见过冰箱,没见过玻璃门,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害怕。 要是客人们动不动就把她当成妖怪,都吓得连门都不敢进,那她还怎么做生意呢? 这可不行。 必须得重新改造一下。 林念卿的脑海里,浮现出马婆婆和毛竹他们那敬畏又崇拜的眼神。 嘿嘿,演戏就要做全套。 把自己包装成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把店里的预制菜包装成天上的仙食,这是目前看来最简单、最行之有效的办法。 说干就干,林念卿立刻行动起来。 她先是在同城购物上找到一家专门做木质牌匾的店,订购了一块仿古招牌。 联系客服,把自己的要求详细说了一遍。 要木质仿古的,材质要好,看起来有年代感。 牌匾上要刻“林家小店”四个大字,字体要用唐代大书法家颜真卿的楷书,要大气、端正。 最后,字体还要做烫金处理,务必在夜里也能闪闪发光,突出一个仙气和贵气。 客服那边非常专业,满口答应下来,说加急两天就能做好送货上门。 光有牌匾还不够,氛围感也得跟上。 林念卿打开音乐软件,在搜索框里输入“古琴”、“仙侠BGM”、“江湖风”……等,一口气收藏了好几个播放量上百万的古风纯音乐歌单。 指尖在鼠标上轻轻一点,一首名为《云水禅心》的古琴曲,悠扬典雅的旋律便从小店天花板四周的音响里缓缓流出。 这是她当初还在国外留学时,脑子一热,花重金找朋友带回来的一套顶级品牌音响。 音质好得没话说。 当时纯粹是为了装点门面,满足一下自己的虚荣心。 现在可算是派上用场了。 悠扬典雅的古琴声,瞬间从小店的四面八方流淌出来,充盈了整个空间。 那琴声清越空灵,不带一丝电子合成的生硬感。 乍一听,还真让人以为是哪位大家在焚香抚琴。 音符在空气中盘旋、回荡,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静谧与悠远,仿佛是从九重天宫之上飘落人间的仙乐,绕梁三日,不绝于耳。 林念卿闭上眼睛,感受着这脱胎换骨般的听觉环境,满意地点了点头。 等到了晚上,就把这音乐放给那些古代人听。 在这样的BGM加持下,自己那“仙子”的人设,绝对能立得更稳! 搞定了听觉,接下来就是视觉。 她从仓库搬出来许久未用过的加湿器,放在进门的店铺角落。 倒进去两瓶矿泉水,按下启动键,细密的水雾喷出。 颇有些云烟袅袅的瑶池仙境之感。 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身珊瑚绒睡衣,林念卿嫌弃地撇了撇嘴。 现代人的衣服,比如卫衣、休闲裤,虽然穿着舒服,但在古人眼里,那就是奇装异服,太不伦不类了。 她蹬蹬蹬跑进自己的卧室,开始翻箱倒柜。 终于,在衣柜最底层的一个大箱子里,翻出了一套压箱底的装备。 说是汉服,其实也不算严谨。 这是她大一那年放假回国,跟朋友去洛阳景区拍照时,在景区花高价买下来的人家的镇店之宝。 衣服并没有严格按照历史上任何一个朝代的形制来制作,而是在魏晋风宽袍大袖的基础上,进行了美轮美奂的改良。 与其说是汉服,倒不如说更偏向于古装仙侠剧里,那些仙门女主角们穿的“仙服”。 不过这套衣服,的确非常之好看,而且做工精细考究。 整套衣服以一种温柔的粉紫色为基调,袖口和裙摆上点缀着精致的刺绣花纹。 飘逸的水蓝色长飘带垂在身后,衣襟和袖身上,用亮闪闪的银线,绣着大片大片繁复而精美的云纹和花朵纹样。 最外面,还罩着一层极薄的、带着细腻珠光的轻纱。 随着人的走动,那层纱会在灯光下反射出梦幻般的光泽。 除此之外,衣服上还挂着各种珠珠串串的精致配饰,走起路来,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叮铃当当”声。林念卿对着镜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套里三层外三层的衣服穿戴整齐。 发型方面,她向来是个手残党,弄不来那些复杂的古代发髻。 索性就洗了个头,把一头乌黑的长发简单地披在身后。 然后从箱子里翻出两个配套的古风假发包,往头顶上一卡。 再随便插了两根簪子,就算凑合完事了。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条白色的、绣着兰花的薄纱面纱,轻轻系在耳后,遮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 一顿爆改之后,她走到穿衣镜前,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身。 镜中的女子,身着飘逸仙裙,长发如瀑,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清亮漆黑的眼眸。 配上店里正悠悠播放的古琴雅乐,以及袅袅云烟水雾,那画面,活脱脱就是一个从画卷里走出来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古典美人。 林念卿自己都看呆了。 呦呦呦,这是谁家的古风小女子呀~ 她对着镜子左看看,右转转。 裙摆上的珠光纱和飘带随之舞动,叮铃作响。 她满意的不得了,感觉自己现在越来越有神仙妃子的范儿了。 臭美完毕,林念卿提着繁复的裙摆,重新坐回吧台后的椅子里,继续她的复盘工作。 昨天那五个憨实的客人进店之后,对着菜单抓耳挠腮,一个字都不认识的窘境,她还历历在目。 好在,这个问题现在已经解决了。 墙上图文并茂的繁体字巨幅菜单,保证他们看得明明白白。 接下来要解决的,是如何让他们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在店里饱餐一顿。 从之前的马婆婆,到昨晚的毛竹五人组,林念卿发现,这些生活在古代底层的劳动人民,似乎都有一种共性。 他们善良、淳朴,同时也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卑微和拘谨。 让他们吃白食,他们会不好意思。 吃完饭,总想着要留下点什么作为交换,才觉得心安。 对于这一点,林念卿其实乐见其成。 毕竟,他们留下的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土特产,经过系统一升级,可都是能卖出天价的宝贝。 这种“你情我愿,互利互惠”的物物交换模式,完全可以继续实行下去。 甚至可以作为一种店铺的经营特色,固定下来。 那么,现在剩下的,就是最困难,也是最核心的一个问题了—— 她该如何把自己的这家店,给宣传推广出去呢? 酒香也怕巷子深。 她的店,只有在每天下午五点到第二天早上五点,这短短的十二个小时里,才会出现在古代。 而且,根据毛竹他们的说法,小店出现的这条废弃官道,极其偏僻荒凉,平日里压根就没什么人经过。 要想获得更多的客流量,吸引更多的古代客人光顾,光靠守株待兔,等着一两个路人走进店里,那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完成任务? 林念卿眉头紧锁。 必须要想办法,把“林家小店”内供应仙食珍馐的美名,给传播出去! 可她一个现代人,在古代举目无亲,两眼一抹黑。 连个认识的人都没有,怎么宣传? 找人帮忙打通消息渠道? 她又能找谁呢? 林念卿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周老四、李二叔他们的脸。 看来,这事儿还是得找那几个已经在她家吃过饭的老顾客一起,合计合计,琢磨个好法子。 这么一想,林念卿的心里,竟对今天下午五点的到来,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期待。 26. 第 26 章 寅时末。 天色还未完全亮透,东方天际只浮着一层浅淡的鱼肚白。 京城西南角的侧门“吱呀”一声早早开启,专门留给那些摸黑进城赶早市的农户、猎户之类的小贩们通行。 冬日的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一下一下,割得人生疼。 可城墙根下这片早市,早已经人声鼎沸,热闹得冒着白气。 这里是京城里最杂、最乱、也最富烟火气的一片地界。 它不像城内那些规规整整的坊市,进出要查户籍,摆个摊还有门槛,坐商的税钱更是重得压死人。 这块地,是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给周边村镇百姓糊口的散摊儿。 山里的猎户、村里的农户,连夜赶着车进城,到了地方,只用交上一两文钱的落地税,就能寻个空地把摊子支起来。 因此,十里八乡的人都爱往这儿聚。 一辆看着有些年头的简陋木马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一处空地的边角。 车上坐着的,正是毛竹、张墩、周老四等一行人。 “二叔和大壮哥进城了,说是咱们猎的那头野鹿品相好,城里福满楼的管事一准儿收。” 毛竹一边从车上往下搬东西,一边哈着白气说。 “嗯,让他们去吧,咱们先把这点东西摆开。”周老四手上忙活着,应了一声。 马车的底板上铺着厚实干燥的草料,草料上头,整整齐齐摆着几只被捆了脚、却依旧精神抖擞的芦花鸡。 旁边一个竹篮里,装着满满一篮子裹着白霜的冻干柿饼,另一个竹筐里,则码着一根根刚从地里挖出来的白萝卜,此外,还有几筐晒得干透的菌菇干货和毛板栗。 周老四带着他那两个半大的小子,手脚麻利地把这些山货从车上搬下来。 在地上铺开一块旧麻布,一样一样地摆好。 冬日里天冷,纵使是冻河鱼这些生鲜东西也不容易坏,几人倒也显得不慌不忙。 摊子很快就支棱起来了。 可他们来得太早,天又冷,真正的买家还没怎么出来,只有些零星路过的人。 几人暂时闲了下来,围着马车蹲着,搓着手取暖。 北风像是长了眼睛,专往人脖领子里钻,冻得人直哆嗦。 张墩把手揣进袖子里,还是觉得冷,忍不住跺了跺脚,呵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 “嘶……真冷啊,要是能再喝上一碗仙子姐姐店里的米粥就好了……”他缩着脖子,瓮声瓮气地嘟囔了一句。 周老四揣着手,蹲在地上,眼神有些飘忽。 他的脑海里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家叫“林家小店”的食肆。 那店里头,跟眼下这冻死人不偿命的早市简直是两个世界。 一进去就有一股暖气就扑面而来,让人从里到外都感到舒坦,跟春天似的。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碗热腾腾的粥……叫什么来着? 艇仔粥。 对,就是这个名。 里头有他叫不出名字的鲜美玩意儿,滑溜溜的,脆生生的,一口下去,那股子鲜味儿能从舌尖一直窜到天灵盖。 天边刚泛起一点灰白,李二叔和大壮赶着空车回来了。 人还没到,声音先传了过来,“四哥!毛竹!” 两人脸上带着喜色,看来那头野鹿是卖了个好价钱。 大壮从怀里掏出一个还冒着热气的油纸包,递了过去: “在饼店里买的炊饼和糯米糍糕,还热乎着呢,你们快垫垫肚子。” 油纸一打开,一股面食的朴素香气散开。 周老四几人确实饿了,昨晚虽然在林家小店里吃得多,但连夜赶路,折腾到现在,肚子早就空了。 张墩最先伸手拿了个炊饼。 他本就最贪吃,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饿得快,张嘴就啃了一大口。 可只嚼了两下,他脸上的兴奋劲儿就淡了下去。 这炊饼,就是实实在在的死面团子,没有馅,干嚼着,嘴里只有一股子寡淡的面粉味。 毛竹则拿起一块糯米糍糕,糕点带着点红枣的甜味。 可那点甜,跟昨晚在林家小店吃到的滋味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几个人都默不作声地啃着,谁也没说话。 可就连平日里吃饭跟抢食似的小胖子,这会儿都吃得斯斯文文,小口小口地往下咽。 小孩子藏不住心事。 他耷拉着脸,忍不住小声抱怨: “这味道……跟仙子姐姐店里的东西,差得也太远了。” 这一句话,像是点着了引线,把几个人心里那点念想全勾了出来。 手里的炊饼,越发味同嚼蜡。 张墩把吃了一半的饼子放下,托着下巴,眼睛望着远方,开始咂摸起昨晚的滋味。 “唉,真想现在就回去,再去多吃点仙子姐姐店里的菜。” “那糖醋里脊,外面那层糖壳脆脆的,里面的肉嫩得一咬一口汁水,酸酸甜甜,我能吃一整盘。” “还有那个芝士年糕鸡,里面的年糕又软又糯,比这糯米糍可好吃多了。” “咖喱鸡块也香得很,黄黄的汤汁浇在饭上,毛竹把盘子都刮得干干净净……” 他每说一道菜,周老四等人的喉结就不由自主地滚动一下,手里的炊饼是再也吃不下去了。 昨晚那八道菜的滋味,此刻仿佛还清晰地在他们舌尖上萦绕着,赶都赶不走。 毛竹更是被他说得馋虫都快从肚子里爬出来了。 一想到他最爱吃的咖喱鸡块,只觉得嘴里啃着的炊饼越发没了滋味。 就在这时,一道儒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这位小友——” 几人闻声望去,才发现摊子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年过五旬的文士。 他手里正拎着一只他们摊上的芦花鸡,看样子是挑了半天了。 文士的目光落在张墩身上,脸上带着几分好奇和探究。 “你刚才说的那些菜名,什么里脊、芝士、咖喱……听着新奇得很。不知,这是这京城里哪家酒楼的新菜式啊?” 李二叔也跟着抬起头,眯缝起狭长的一 双眼睛,细细地打量着来人。 这文士穿着一身素净的墨青色布袍。 衣裳的料子虽然普通,没什么花纹,身上也没佩戴金玉之类的饰物,却干净平整,不沾半点风尘。 虽年过半百,鬓边微霜,身形却依然挺拔,眉目平和温润。 一双眼睛里,藏着几分看透世事的通透,却又带着一丝对这市井百态的好奇。 他的腰间挂着一个竹制的笔囊,一卷半开的空白宣纸,还有一方小巧的墨块。 行囊简单,瞧着不像是来采买的寻常百姓,更像是舞文弄墨的雅士。 李二叔留了个心眼,林家小店里的奇人奇事,还是不要为外人道也。 但拦不住张墩这小子,吃饭的时候嘴快,说话的时候嘴更快。 张墩一脸嫌弃地撇了撇嘴,大声嚷嚷道: “京城里的酒楼算什么啊,要我说,几十家酒楼全加起来,都不敌城外仙子姐姐的食肆里的饭食!” 此话口气极大,被他这么大剌剌地说出来,还带这些优越之感。 文士被张墩的话勾起了兴致,手里拎着那只芦花鸡也不撒手了,往前凑了半步: “哦?听小友这么一说,倒真是我孤陋寡闻了,竟不知城外还有这么一家让人如此赞不绝口的食肆。” 他顿了顿,笑道: “老夫在京城也住了些年头,那福满楼的清蒸鲤鱼、醉仙居的蜜炙羊排、还有春风阁的醋溜肉片,都算是一绝。可听小友这形容……怎么倒像是这些老字号的招牌菜,都比不上你口中的城外食肆的菜?” 他这话问得随意,语气里还带着几分逗孩子的调侃。 像是在说,“你这小家伙莫不是没吃过好东西,见了什么都觉着新鲜”。 张墩哪经得起这种激将? 一听他拿城里那些大酒楼的菜来跟仙子姐姐的比,整个人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 小胖脸一仰,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自然是比不了!福满楼的清蒸鲤鱼我虽没吃过,可那鱼再怎么清蒸,终归也是河里捞上来的,哪儿有仙子姐姐店里的食材讲究?她做的可都是仙食!我跟你讲,人家那是食神座下的仙子下凡来积攒功德,做的饭菜能跟凡人酒楼一样吗?那——” “唔唔——!” 他后半截话还没倒出来。 旁边的毛竹眼疾手快,一只布满薄茧的手掌捂住了他的嘴,把剩下的“食神”“下凡”“仙家小店”这些词全堵回了嗓子眼里。 张墩被捂得直翻白眼,两只小胖手在空中乱挥,呜呜咽咽地挣扎,那模样活像一只被掐住了后颈皮的肥猪崽。 周老四也连忙放下手里的萝卜,朝那文士拱了拱手,黝黑的脸上挤出几分不大自然的笑: “这位先生莫怪,小孩子家家的,昨儿晚上做了个梦,睡糊涂了,嘴里没个把门的,说胡话呢,什么仙不仙的,都是他自个儿编的,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小孩子童言无忌,大人却懂得利害。 这番话若是传出去惹了什么是非,害了那位菩萨心肠的仙子小娘子,那可就罪过大了。 27. 第 27 章 这文士被张墩那句“食神座下的仙子”勾得眼底精光一闪。 面上却是不显,只笑着摆了摆手,语气愈发温和: “无妨无妨,童言无忌嘛,老夫走南闯北这些年,听过比这更离谱的话多了去了。不过小友方才说的什么仙食、仙子的……倒是怪新鲜。”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那只芦花鸡放回摊上。 整了整衣袍,朝几人拱了拱手,姿态放得和气: “老夫姓郭,单名一个肃字,早年曾在青州、洛州、平阳三地做过文吏,专管编撰地方风物志的差事。后来做腻了那些案牍文书,索性辞了官,四处走走看看。” 他说话时语气坦然,不带半分读书人的架子,反而像在跟熟人拉家常。 李二叔听到“青州、洛州、平阳”这几个地名,心里微微一动。 那是大雍朝东南西北三个方向的大州。 这人能辗转三地任职,少说也在官场里混了十年往上。 如今辞官游历,那阅历见识可就不简单了。 “说来不怕几位笑话,老夫这半辈子,就两大爱好。头一桩,是走街串巷地搜些罗些奇人奇事、山野传闻,这第二桩嘛——”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笑意更深了几分: “就是走到哪儿吃到哪儿,哪家有新菜式、哪里的风味独特,老夫总要想法子去尝上一尝。这嘴巴啊,跟着我走了几十个州县,也算尝过不少人间至味了。” 他这话说到后面,目光又落回了张墩脸上,语气里带了几分故意逗弄的意味: “所以方才听小友说什么糖醋里脊、芝士年糕鸡、咖喱鸡块……老夫这肚子里头的馋虫,可实实在在是被勾出来了。小友,你倒是跟老夫说说,那糖醋里脊,到底是怎么个酸甜法儿?比醉仙居那道蜜汁肉又如何?” 张墩方才被毛竹捂了嘴,这会儿正捂着腮帮子揉脸。 一听这先生又追着问,立刻把刚才被捂的委屈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刚要张嘴大吹特吹一番,旁边的周老四已经沉着脸开了口: “张墩,莫再胡言乱语。” 还瞪了张墩一眼。 吓得张墩缩了缩脖子,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瘪着嘴不敢吱声了。 摊位前安静了两三息。 李二叔蹲在马车旁边,手里捏着一根草茎慢慢折着。 眼珠子却一直在郭肃身上滴溜溜地转。 他从头到脚把人打量了一个来回。 这文士说话的语气、穿着打扮、通身气派、腰间的笔墨,还有方才提到青州洛州时那种随口道来的自然,都不像是什么歹人。 他心里那杆小算盘噼里啪啦拨了两下,不动声色地凑到周老四耳边,压着嗓子飞快地说了一句: “四哥,你忘了一件事。那位仙子掌柜昨儿晚上自个儿说的,她下凡就是为了攒功德,食客越多、吃得越多,功德就越高。咱要是帮着多拉几个客人去,那不是替仙子积德吗?” 周老四眉头一皱,转头看了李二叔一眼。 李二叔朝他使了个眼神,下巴朝郭肃的方向微微抬了抬。 言下之意很明白,这人是个吃遍四方的,真去了店里,一顿饭肯定要点不少菜。 那可是给仙子添生意、攒功德的好事。 何况,这郭肃看起来也不像什么坏人。 周老四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松了口。 低下头去继续收拾摊子上的萝卜,不再拦了。 李二叔得了准信,朝张墩努了努嘴: “墩子,这位先生问你话呢,你就跟他说说嘛,反正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张墩得了许可,整个人就跟被松了绳的小哈巴狗似的,活蹦乱跳了起来。 他干脆站到郭肃面前,小胖手一边比划一边添油加醋地吹嘘道: “先生,您听我跟您讲!那道糖醋里脊啊,肉块切成这么大——” 他比了一个两指宽的大小。 “外面裹了一层亮晶晶的糖壳,酱色发红,看着油汪汪的,一咬下去咔嚓一声响,脆得跟炸雷似的!” “可你再往里一咬,里头的肉嫩得跟豆腐一样,一咬一口汁水。那个酸甜的味儿吧,酸不是酸枣儿的那种酸,甜也不是饴糖那种腻,酸和甜混在一块儿,吃得人满嘴生津……” 他这一通铺天盖地的形容,把郭肃都给逗乐了。 “哦?听你这么说,那这酸甜口,倒是跟寻常的醋溜肉片不大一样。那芝士又是什么?这名字我倒是头一回听说。” “芝士那才叫绝!” 张墩把自己都给说馋了,抬起袖子擦了把口水。 “那芝士也不知是羊乳还是牛乳做的,白乎乎一片,一热就化了,黏黏糊糊的,夹起一块鸡肉来能拉出这么长的丝——” 一旁的毛竹也补充道: “里面的年糕好像是用糯米做的,软软糯糯,却比糍糕有嚼劲,裹着那层奶香的芝士,又咸又香!” 郭肃听得津津有味,追问道: “羊乳做的芝士?还能拉丝?这倒是稀奇!老夫尝过北地游牧民族的奶酪,那是凉的,硬梆梆一块。也曾尝过西域商队带来的乳饼,可从未听说过奶做的吃食能拉出丝来。你说的这芝士,具体是如何加工制作而成的?” 张墩和毛竹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茫然地摇了摇头。 毛竹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这个我们就不知道了。反正是仙子姐姐端上来的,她说叫芝士,我们也就跟着这么叫了。” 他又腼腆地笑了笑,接着说道: “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那道咖喱鸡块。” “咖喱鸡块?这又是何种滋味?还请小友细细讲来。” 毛竹想了想,道: “就是黄澄澄的一大盘酱汁,稠乎乎的,闻着就香得不行。酱汁里头有种说不上来的香料味儿,各种各样混在一起,又厚又浓。里头的鸡肉炖得那叫一个烂糊,筷子一碰就散了,连骨头都想嚼碎了咽下去——先生,您若是尝一口,保证您再也不想吃别的了。” 郭肃手里的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掏了出来,在宣纸上飞快地记了几个字: 咖喱者,色黄,味厚,香料繁复…… 张墩又抢过话头: “还有一道菜,先生您肯定没见过!那菜叫香辣鱿鱼——那条鱼长得怪模怪样,跟妖怪似的,有八条腿!浑身软趴趴的,在盆里还会动呢!” 他说着,还做了个八爪鱼蠕动的动作。 小胖手在空中扭来扭去,引得旁边大壮都别过了头憋笑。 郭肃果然来了兴致: “八条腿的鱼?名字叫……游鱼?这更是闻所未闻了!老夫游历多年,在几个州府倒也吃过不少海味,无非是些鱼虾贝类,像你口中所言这般八条腿的异种,却从未听说过。敢问吃起来是什么滋味?” “吃起来可有嚼劲了!” 张墩说得唾沫横飞,“一口咬下去咯吱咯吱的,又弹又韧,裹着红彤彤的油汁,又辛又香,越嚼越有味!” 郭肃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游鱼,八腿,肉质弹韧,辛烈调味…… 张墩一口气刹不住了,又开始念叨那两盘炒时蔬: “还有一道炒包菜,一道炒油菜,水灵灵、绿油油,跟刚从地里摘下来的一样。可那味道又跟咱们地里种的不同,又嫩又脆,还带一股子清甜的汁水,炒得油亮亮的,比肉都好吃!” “寒冬腊月里的绿叶鲜蔬……” 郭肃喃喃自语,笔尖也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在宣纸册子上洇出一滴墨。 他并非不事农桑的迂腐书生,辞官游历这么多年,最清楚冬日里田间地头长不出什么来。 寻常百姓最多靠地窖存些白菜萝卜,绿叶鲜蔬?那是想都别想。 可这两个孩子说得言之凿凿,连叶片嫩不嫩、汁水甜不甜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他正要再追问,张墩已经忍不住开始炫耀昨晚临走前那杯奶茶了。 “还有那个奶茶,那才叫神仙喝的东西!褐色的,冒着热气,喝一口又甜又滑,奶香味和茶香味混在一块儿。仙子姐姐给我们一人灌了一大杯揣在手里,大半夜赶路捧着那杯子,从手心暖到心窝子里头!” 毛竹脸蛋红扑扑的,也有些羞涩地跟着开口: “……那位仙子姐姐年轻又貌美,长得跟画里的九天神女似的。” “此言当真?” 郭肃已然听得有些恍惚,喃喃自语: “有如此容貌,又有如此厨艺,当真是一位奇人了……” 张墩拍着胸脯道: “自然是真的!我张墩要是有半句假话,叫我以后再也吃不上仙子姐姐店里的仙食!" 这个誓发得着实有些狠毒,连旁边一直闷声干活的大壮都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张墩可不管那些,见先生真有兴趣听,又是个有学问的,那股子“我可是见过大世面”的得意劲儿彻底冒了出来。 他干脆掰着手指头把那八道菜一样一样又数了一遍,说得天马行空、唾沫横飞。 那架势,知道的以为他是吃了一顿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参加了王母娘娘的蟠桃宴呢。 张墩唾沫横飞地说完,还意犹未尽地砸了咂嘴,仿佛在回味昨晚的盛宴。 那副痴迷陶醉的模样,看得郭肃心里直痒痒。 这文士手里的笔就没停过,宣纸册子上已经密密麻麻记了好几行字,什么“八腿游鱼”、“拉丝牛乳”……桩桩件件都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郭肃心里暗自琢磨: 这几个乡野村夫,看着淳朴,不似作伪。尤其是那个叫张墩的小胖子,说起吃食来眼睛里都放光,那股子馋劲儿是装不出来的。 可他们说的这些东西,委实太过离奇…… 他正沉吟着,一直蹲在马车边上闷不吭声的李二叔,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将嘴里叼着的草茎吐掉,浑浊的眼珠子在郭肃身上转了一圈。 “先生,您别光听这小兔崽子瞎咧咧,他呀,就知道个吃。” 李二叔开了口,嗓音沙哑,带着一股子不紧不慢的劲儿。 郭肃闻言,将目光从册子上移开,投向这个看起来精明干练的汉子: “哦?莫非足下有何高见?” 李二叔嘿嘿一笑: “高见谈不上。只是墩子说的这些吃食,固然是天上少有,地下绝无。可要说真正稀奇的,还得是那位仙子掌柜的铺子。” 这话头一转,成功把郭肃的注意力彻底勾了过来。 他连忙拱手:“还请足下赐教。” 李二叔不急着说。 先是朝四周看了看,才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先生,您见过整面墙都是用琉璃做的屋子吗?” 郭肃一愣。 琉璃?这玩意儿比金玉还贵重。 他当年在洛州任职,有幸随上官赴宴,亲眼见过西域进贡的一只琉璃盏。 不过巴掌大小,就晶莹剔透,光彩夺目,被视为国之珍宝。 整面墙的琉璃? 郭肃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有些艰难地开口: “……此话当真?那琉璃墙……有多大?” “有多大?” 李二叔伸出粗糙的大手,比划了一个巨大的方框。 “就那么大一整面,从这头到那头,从房顶到地面,亮堂堂、明晃晃的,站在外头,能把里头人干什么都瞅得一清二楚。我们哥几个头一回见,都以为是撞见了妖怪的洞府,愣是没敢进去。” 郭肃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手里的毛笔都差点没拿稳。 这……这怎么可能! 用一整面墙的琉璃来开店?就算是当朝天子,恐怕也没有这等奢靡的手笔! 他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还竭力维持着镇定: “闻所未闻,当真是闻所未闻……” 李二叔看着他震惊的神色,清了清嗓子,继续抛出重磅消息: “这还不算最奇的。那屋里头啊,亮得跟晌午头的大太阳底下似的,可您猜怎么着?您在里头转悠八圈,都找不见一根蜡烛,一盏油灯!” 郭肃彻底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差点撞翻面前的矮凳。 “没有灯烛?那光从何而来?” “就屋顶上,挂着一座珠冠,缀着几十颗亮晶晶的珠子。” 郭肃已经完全呆住了。 他脑海里疯狂地搜索着自己半生所学,却没有任何一种记载能对上号。 不燃自明的宝珠?这……这若不是神仙手段,又作何解释? 周老四在旁边默默听着,心里也有些犯嘀咕。 李二叔这张嘴,也太能忽悠了。 虽然说的都是实话,可从他嘴里出来,怎么就玄乎得跟说书似的? 不过,看这郭先生的反应,好像还挺受用。 郭肃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他几步走到李二叔面前,眼神灼灼地盯着他: “还有呢?还有什么?” “还有那灶台。” 李二叔幽幽道: “我们乡下人烧火做饭,哪个不是烟熏火燎的?可仙子掌柜那灶台,干干净净,就是一块平平的黑方台子。不见半点柴火,也瞧不见一丝火苗,更闻不到一缕青烟。” “那如何煮食?”郭肃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 “仙子掌柜把那锅往台子上一放,锅里的水自个儿就咕嘟咕嘟地滚开了。” 李二叔说得绘声绘色,仿佛那场景就在眼前。 “无火而炊……无火而炊!” 郭肃目瞪口呆,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 他感觉自己这几十年饱读诗书、游历四方建立起来的认知,正在一寸寸地崩塌。 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串联在一起,指向了一个让他心神剧震的可能。 郭肃猛地抓住了李二叔的胳膊。 “这位贤弟,你们说的那个地方,在何处?” “那个地方啊,就在城外头那条废弃的官道上,离这儿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可否现在就带我去一趟?”郭肃急切道。 他眼下哪里还有半分刚才温文尔雅的文士风度。 “老夫要亲眼去见识见识,此等奇闻,若不能载入风物志,实乃老夫毕生之憾!” 28. 第 28 章 郭肃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把旁边的张墩和毛竹都给看傻了眼。 李二叔却不紧不慢地把自己的胳膊从他手里抽了出来,一脸的为难之色: “这位郭老兄,您瞧瞧,不是我们不愿带您过去,实在是……抽不开身啊。我们这车山货还在这摊子上铺着呢,总不能就这么扔下不管吧?” 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摊子上的蘑菇、萝卜和两只捆着腿的野雉。 郭肃一听这话,先是一愣,随即一拍脑门: “是在下太过心急,考虑不周了!” 话音刚落,他便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那钱袋鼓鼓囊囊的,分量十足,一看就远超过了这些鸡和山货的市价。 他对着几人温和地说道: “我观这早市上人来人往,要想将这摊上的山货全部卖完,怕是也要耗费不少工夫。不如这样,你们剩下的这些,在下就全部买下了,权当是在下叨扰几位、请求同行的些许薄礼。” 全买下了?! 毛竹、张墩、大壮几个人,全都瞠目结舌地愣在了原地。 他们手里还拿着几捆干菌子,面面相觑,脸上随即都露出了喜色。 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斯文儒雅的先生,行事竟然如此豪爽利落,出手也大方阔绰。 这一车山货,就算在城里卖上一整天,顶多也就赚个一二两银子。 看这钱袋的分量,少说也有五六两。 买下他们这些东西,绰绰有余,还能剩下大半。 这简直跟天上掉馅饼一样。 “这……这如何使得!” 周老四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要把银子推回去。 “先生,我们这些东西,值不了这么多钱。” “是啊是啊,”毛竹跟他师父一样,也老实巴交地跟着连连摆手,“先生您太客气了,太多了,这银子太多了。” 郭肃却只是笑了笑,把周老四推过来的手又轻轻挡了回去。 “无妨,诸位这些山货家禽,品相都是极好的,不必客套。” 李二叔心里已经笑开了花,面上却还是装作那副犹豫不决的样子。 他搓着手,转向周老四: “四哥,你看看这事儿……” 周老四沉默了片刻,面向郭肃,沉声开口: “先生当真全要?” “全要。” 郭肃斩钉截铁地回答,“在下说话算话。” “那……就按市价,给您算二两银子吧。” 周老四报出了一个相对公允的价格: “出门做买卖,讲究的是良心。多了我们也不要,您拿回去。” 谁知郭肃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解开钱袋,从里面抓出一大把碎银子。 往周老四手里一塞: “这里差不多有三两,拿着吧,几位乡兄不必推辞。钱财乃身外之物,能得见世间奇景,收录天下异闻,亲尝绝妙之味,于在下而言,远比这些金银之物来得珍贵。”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姿态坦荡又随性,没有半点施舍的意味。 “况且,若非听了诸位的奇谈,在下今日怕是就要错过一桩天大的奇遇。能用这点银钱换一段仙家奇遇,于在下而言是天底下最划算的买卖。几位若再推辞,倒叫在下不好意思跟着你们一道上路了。” 毛竹在一旁,听得激动不已。 这可是三两银子啊。 一户普通农家一整年的开销,往往也就三四两银子。 这一趟进城售卖,几乎抵得上师父他们寻常大半年的收入。 能给师娘买好多蜜饯、糕点和肉吃了。 周老四推辞不过,看着手里的碎银,再看看这位先生坦然真诚的眼神,最后也只能满心感激地收下了。 郭肃兴致勃勃地催促道: “我们现在就出发,如何?” 周老四郑重地对着郭肃一抱拳: “先生爽快!既然如此,我们兄弟几个,就捎您一程。” “好好好!” 郭肃喜笑颜开,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那我们快些收拾,即刻出发!” “哎,好嘞!” 得了准信,张墩和毛竹几人顿时跟打了鸡血似的,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摊子。 转瞬之间,摊位上的货品就相当于尽数售出。 几人再没了摆摊的要务,心里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郭肃攥着手里的毛笔和宣纸册子,站在一旁。 他看着这几个忙碌的年轻人,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冬日的晓风带着一丝微凉,天光已经大亮,金色的阳光渐渐铺洒开来,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很快,东西都收拾妥当,搬回了马车上。 周老四吆喝一声,扬起马鞭。 质朴憨厚的猎户农户们,与一位遍历山河的隐逸文士,就这么并肩坐到了一处,挤在那辆不算宽敞的木板马车上。 马车轮子重新转动起来,"咕噜咕噜"地碾过青石板街面,缓缓驶出了这片热闹喧嚣的早市。 朝着城外西南方向那条几近荒芜的废弃官道,出发了。 寒风依然刮着,可日头出来了,晒在人身上便多了几分暖意。 张墩坐在车板上,嘴里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昨晚那八道菜的事。 郭肃坐在他旁边,时而追问几句,时而低头记上几笔,眉眼间满是欢喜。 毛竹坐在最前头,与师父一起赶车。 听着身后张墩那添油加醋的描述,和郭先生不时发出的惊叹声,嘴角也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他想,等会儿到了地方,看到仙子姐姐店里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这位先生怕是要把一整卷宣纸都写满才肯罢休。 马车在崎岖的山道上颠簸。 车轱辘碾过碎石,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 张墩坐在车板上,两条短腿晃荡着,嘴巴一刻没闲着。 “郭先生,您是没瞧见昨晚那阵势。那大琉璃房子里亮得刺眼,面前架着个冒红油的锅。我师父当时脸都白了,非说那是吃人的山魈妖怪!” 张墩边说边拍大腿,笑得前仰后合。 周老四在前面赶车,回头瞪了一眼。 “墩子,闭上你那张破嘴,仙子岂容你胡乱编排?” 张墩缩了缩脖子,嘟囔着。 “本来就是嘛,李二叔当时也吓得腿肚子直转筋,拉着我们就跑,差点把大壮哥的鞋都跑掉一只。” 大壮在旁边挠挠头,憨憨一笑。 郭肃坐在张墩对面,手里紧紧攥着那本宣纸册子。 山路颠簸,车内的人东倒西歪。 两只绑了脚的芦花鸡像是跟他有仇似的,用尖尖的喙一个劲儿地叨他的手。 他硬是一声都没抱怨,听得聚精会神。 “误把仙子当妖怪?这等奇事,倒也符合常理。” 郭肃摸了摸下巴的胡须,连连点头。 “毕竟那等无火而炊、不燃自明的手段,凡夫俗子初见,定然心生敬畏。后来呢?你们是如何发现她并非妖怪的?” 李二叔靠着车厢,吐掉嘴里的草根,接过话茬: “这事儿说来也是我们命好。那仙子掌柜心善,见我们几个饿得前胸贴后背,主动招呼我们进去。还说她那儿是食肆,专门招待过路客。我们一开始死活不敢进,后来……” 李二叔顿了顿,压低声音:“后来仙子掌柜一眼就看出我们急着凑钱抓药,直说能赐下仙药,治好我那四嫂的病。我们四哥这才一咬牙,带着我们进去了。您猜怎么着?那一顿仙食吃下肚,浑身舒坦,连赶夜路的寒气都散个精光!” 郭肃听得连连称奇,手里的毛笔在册子上飞快记录。 “赐下仙药……这等造化,当真令人艳羡!” 马车又往前走了一段。 周围的树木渐渐稀疏,前方隐隐现出一条宽阔却尽显荒芜的黄土路。 李二叔直起身子,指着前面。 “郭先生,前头就是那条废弃的官道了。有个事儿,我得提前跟您通个气,免得您待会儿心急。” 郭肃停下笔,抬起头: “贤弟请讲。” “那位仙子掌柜亲口对我们说过,她这家食肆,每天只在日入酉时出现,到了第二天平旦卯时便会消失。” 李二叔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 “咱们现在赶回来,时辰还早,那地方只有一座破旧驿站。须得在那儿干等上几个时辰,待天色暗下来,那家店才会凭空冒出来。” 郭肃惊得手一抖,差点把毛笔掉在车板上。 “凭空出现?凭空消失?” 郭肃瞪大眼睛,声音都变了调: “这……这绝非凡间手段!缩地成寸,袖里乾坤,这是真正的仙家法术啊!” 张墩在旁边得意地扬起下巴: “那当然!仙子姐姐貌若天仙,身上那股子仙气儿,一看就不是凡人。她端菜的时候,手腕上还戴着个会发光的黑牌子,上面有小字儿跟虫子似的来回跑,那肯定是仙家的法器。” 李二叔也跟着点头附和: “墩子这话在理。那仙子掌柜通身的气度,泰然自若,底气十足。既没有寻常村妇的拘谨,也没有城里那些贵女的金贵傲慢。待咱们这些泥腿子,那是和和气气,一视同仁。端茶倒水,全无架子。” 李二叔把林念卿夸得天花乱坠,话音却突然一转: “只不过嘛……” 他摸了摸鼻子,斟酌着措辞: “那位仙子掌柜生性洒脱,不拘小节。她那穿着打扮,着实有些……有些随意古怪,跟咱们大雍朝的女子大不相同。郭先生,您是读过大书的人,讲究个非礼勿视。到时候您见了仙子,可千万莫要太过冒昧,多看多问,惹恼了仙子,失了分寸可就不好了。” 郭肃满脑子都是神仙下凡的景象,哪里听得进李二叔的暗示。 他摆摆手,一脸正色: “贤弟多虑了。仙子既然下凡游历,行事自当与咱们凡人与众不同。不可用凡俗的眼光去揣测仙子的穿着喜好。在下熟读圣贤书,定会恪守礼节,绝不冒犯仙颜。” 郭肃在心里暗自盘算: 神仙嘛,披个麻袋那也是仙风道骨。 穿着纵使再古怪,定然也不沾凡尘。 马车终于停在废弃的官道旁。 周老四跳下车,把马拴在驿站前的一棵枯树上。 张墩迫不及待地跟着跳下车,迈着小短腿跑到路对面的一大片空地上。 他指着那片寸草不生的黄土地,兴奋地大喊: “郭先生,您快来看,就是这里!昨夜我们就是在这里见到的那家店,那间食肆就坐落在这儿!” 郭肃快步走过去,低头看着那片空地。 地上除了几道车辙印和碎石块儿,什么都没有。 郭肃深吸一口气,心中越发敬畏: “神乎其技,当真神乎其技。好,在下就在此等候。莫说几个时辰,便是等上三天三夜,能见仙颜一面,也是值得!” 一行人便在破驿站的台阶上坐下,拿出干粮清水,耐心等待。 29. 第 29 章 林家小店里,林念卿正忙得脚不沾地。 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门洒进店里,她刚把今天送来的几个快递大纸箱拆完,把里面的东西分门别类归置好。 而后走到门前,一把拉下卷帘门,挂上了“打烊”的牌子。 现代这边的生意暂时先放一放,晚上的古代营业才是重头戏。 林念卿拿来拖把,把店里的地砖拖得锃光瓦亮,桌椅板凳也用抹布擦得一尘不染。 打扫完毕,她走进后厨。 昨晚毛竹他们每人一口气吃了八道菜,战斗力惊人。 林念卿一边清点库存,一边嘀咕: “这几个古代大胃王,可是我清理临期预制菜包的主力军,必须给他们安排明白。” 她把昨晚那八道菜的菜包各拿了五份出来。 光吃这些可不够,还得给他们来点新鲜的。 她的目光在仓库里扫视,又挑出几样其他的临期菜包。 红烧狮子头,这个肉多顶饱,古人肯定喜欢。 梅菜扣肉,肥而不腻,下饭神器。 再来个酸酸辣辣的水煮肉片,刺激刺激他们的味蕾。 最后加个番茄牛腩汤,解解腻,顺便溜溜缝儿。 她把这些菜包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操作台上,拍了拍手,美滋滋地定下了今日的营业KPI。 备好菜,她又转身去烧水。 大号电热水壶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林念卿从柜子里拿出一包固体奶茶粉。 热水烧开,她把奶茶粉冲入沸水,拿大汤勺搅和均匀。 浓郁的奶精和香精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后厨。 忙完这一切,林念卿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运动手表。 下午四点五十分。 快到穿越古代的时辰了。 林念卿对着镜子重新理了理头发,拨弄了一下头上的步摇簪子,依旧美得冒泡。 “嘻嘻,这身打扮,怎么也得算个古代的时尚弄潮儿吧?”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终于来到了五点整。 余光中的景象微微一晃。 窗外的车水马龙瞬间消失,变成了昏暗的天空和荒凉的野外小道。 林念卿搓了搓手,走到卷帘门前。 营业时间到! 亲爱的古人顾客们,准备好迎接现代的科技与狠活儿了吗? 她双手握住卷帘门底部的拉手,用力往上一抬。 哗啦啦—— 卷帘门卷入顶部的槽里。 林念卿推开玻璃门,脸上挂起职业微笑。 “欢迎光……临?” 话还没说完,她愣住了。 ——门外台阶下,直挺挺地站着六个人。 毛竹、张墩、大壮、李二叔、周老四,这五个回头客都在。 咦?今天怎么还多了一个人? 林念卿目光落在那位穿着青色长袍、留着胡须的五旬文士身上。 这人看起来气质不俗,像是个读书人。 她只愣了一秒,随即就乐开了花。 太好了,新顾客上门,离升级又近了一步! 正打算开口招呼他们进来。 却发现,这六个人齐刷刷地呆愣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 怔怔地盯着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尤其是那位新来的文士,嘴巴微张,手里的册子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那眼神里,尽是无法掩饰的惊艳与震撼。 郭肃脑中登时一片空白。 他曾于心里描摹过仙子降世的万千情状。 或素衣白袂,冷若冰霜,孤悬于九霄之上; 或荆钗布裙,大隐于市井之间,混迹于贩夫走卒之中。 可他千算万算,也未曾算到,这门扇一启,扑面而来的竟是这般光景: 屋中光华大盛,明如白昼,流辉溢彩,倾泻而出。 正中立着一位年轻女子,身披一袭粉紫华裳。 衣料轻若云烟,薄如蝉翼,无风自拂,飘飘然有凌云之态。 裙裾层层叠叠,宛若千重霞绡堆砌而成,裙摆上缀满了莹润圆润的珠串,在灯火下折射出明明灭灭的虹光,叮叮当当,清越如环佩相鸣。 长长的飘带自肩头垂落,随着她微微的动作轻盈摇漾,直似九天玄女蹁跹而下。 最教人心魂震颤的,是那张脸。 下半张面容隐在一层半透明的轻纱之后,若隐若现。 似隔着一帘薄雾看花,看不清全貌,却更添了万分缥缈神秘。 只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那眼波流转之间,竟似含着点点碎星。 是水光?是珠粉?还是天光落在她眼底的倒影? 郭肃分辨不清。 只觉得那眸光一转,便如一泓秋水被风吹皱,粼粼散开。 凡间哪得这等颜色? 这分明是洛水之神踏波而来,误入了尘世! 他僵硬地转向身旁的李二叔,声音已然发颤,带着惶恐与敬畏: “李贤弟,这便是您方才说的……仙子穿着古怪?” 李二叔此刻也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他张着嘴,喉头上下滚动了好几回,愣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昨夜他们来时,仙子分明穿的是那身宽松松软、毛茸茸的古怪衣裤。 况且昨夜满桌珍馐佳肴摆着,他们几人的心思全被那八道菜的香气和滋味勾了去。 又兼心中敬畏,哪里敢抬头细看仙子的容貌? 只依稀记得,是个生得极标致的年轻娘子。 可现下这副模样…… 李二叔猛眨了两下眼,又仔细看了几眼,越看越觉得腿肚子发软。 这哪里还是什么食肆的女掌柜? 这通身的气派、这衣袂飘飘的神姿、那轻纱掩面的朦胧神色……分明就是庙里头供着的神女像活过来了! 张墩在旁边半张着嘴,呆呆地嘟囔: “娘嘞,仙子姐姐今儿个可真好看……比画上头的仙女还好看百倍千倍!” 他这话虽然夸张,可字字发自肺腑。 毛竹则红着脸,脑袋勾得低低的。 两只手局促地绞着衣角,视线钉死在自己的靴尖上,再不敢往上抬半分。 周老四也赶紧挪开目光,重重地咳了两声,掩饰自己方才那一瞬的呆滞。 林念卿站在门口,被这六个人盯得浑身发毛。 她伸手摸了摸脸上的面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 怎么回事? 自己好像不经意间,在这帮古人面前装了把大的? 随即清了清嗓子,端起架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高冷。 “几位客官,站在门外作甚?外面风大,进来坐吧。今日店里备了新口味奶茶,还有新菜式。” 这声音清脆悦耳,落在郭肃耳朵里,简直就是仙音绕梁。 他浑身一激灵,赶紧弯腰捡起地上的册子。 双手抱拳,深深作了一个长揖: “在下郭肃,青州人士,久闻仙子大名,今日得见仙颜,实乃三生有幸!冒昧叨扰,还望仙子海涵!” 郭肃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文绉绉的,带点读书人的儒雅风度。 林念卿被他这大礼弄得一愣。 嚯,听这口条,还是个文化人。 要是放在她之前玩的种田小游戏里,保不齐是个星级更高的稀有角色。 林念卿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先生客气了,进门皆是客,没有什么仙子不仙子的,唤我一声林掌柜即可。” “几位,快请进吧。” 周老四带头,一行人地迈上台阶,踏入一尘不染的店内。 昨晚来时,只觉得这店里亮堂古怪。 今日再看,竟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雅致。 郭肃一脚踏入门内,一股暖融融的热气便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通身的寒意。 他感觉整个人都舒坦了,仿佛从寒冬腊月一步踏入了阳春三月。 而后惊愕地抬头,视线立刻被墙角一个正对着他们吹出暖风的白色立柱吸引了。 “这……莫非就是李贤弟所言的四季如春仪?” 郭肃喃喃自语,心中震撼 无以复加。 无需炭火,便能让一室温暖如春。 这等夺天地之造化的仙家法器,竟被如此随意地放置于墙角。 他的目光上移,落在了屋顶正中央那盏由无数水晶珠串组成的璀璨吊灯上。 灯光挥洒而下,亮如白昼。 却无一丝烟火气,纯净得让人不敢直视。 这便是那不燃自明的仙家宝物吗? 郭肃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只觉得这吊灯比皇宫里最华贵的琉璃灯还要贵重万倍,简直就是传说中仙人冠冕上的明珠。 店内不知从何处传来阵阵悠扬的古琴声。 空灵清越,仿佛高山流水,洗涤人心。 郭肃竖起耳朵,却怎么也找不到抚琴之人的身影。 心中更是敬畏,只当是仙乐自鸣。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着步子,打量着店内的陈设。 那些桌椅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乳白色,表面光洁如镜,触手生温,也不知是何等神木所制。 郭肃活了五十多年,自诩见多识广,却从未见过这般材质。 然而,最让他心神巨震的,还是墙上贴着的那两张巨大的菜单。 那菜单底色雪白,上面用一种极为规整的楷书写着一行行菜名。 “宫保鸡丁”、“鱼香肉丝”、“夫妻肺片”、“龙井虾仁”、“啤酒鸭”…… 许多名字他闻所未闻,光是看着就觉得新奇。 而每个菜名旁边,都配着一张巴掌大小的彩色图画。 那画上的菜肴,色彩艳丽,纤毫毕现。 油光酱色,葱花姜丝……竟如同真物一般! 那盘“油焖大虾”,红亮的虾壳仿佛还泛着刚出锅的热气; 那碗“番茄牛腩汤”,浓郁的汤汁和软烂的牛肉好似下一秒就要从画里溢出来…… 郭肃看得眼珠子都直了。 这等画技,哪里是凡人能够拥有的? 分毫不差,栩栩如生,简直就是将实物封印在了纸上。 他甚至觉得,多看两眼,那菜肴的香气便能顺着画纸钻进鼻子里。 “哇!”张墩惊呼出声。 他也发现了那两张新贴出来的菜单,指着上面一张彩图,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仙子姐姐,这就是我昨晚吃过的糖醋里脊!” 毛竹的眼睛也亮晶晶的。 他一眼就从上面找出了昨晚吃过的那八道菜,舌尖不禁又回味起那极致的美味。 他还好奇地看向旁边的那些陌生菜式,五花八门,让人眼花缭乱。 光是看图,肚子里的馋虫就开始造反了。 郭肃咽了口唾沫,恭敬地向林念卿问道: “林掌柜,这……画上画的,都是您店里的菜式?” 林念卿见他这备受震撼的模样,心里直乐。 看来,花一百多块钱定制的巨幅菜单,还是很有效果的嘛。 她故作高深地一点头,厚着脸皮吹嘘道: “那是自然,这上面写的,都是我的拿手好菜!” 此言一出,郭肃看她的眼神,瞬间从惊艳变成了五体投地的崇拜。 能做出这许多闻所未闻的仙馔,又能将仙馔之形貌完美复刻于纸上。 这位林掌柜的道行,怕是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张墩和毛竹两个半大孩子,更是眼冒星星,觉得仙子姐姐当真是无所不能。 林念卿清了清嗓子,又道: “只不过,菜单上的菜式虽多,但有些食材颇为难得,烹制也费工夫。今日准备得不甚齐全,能即刻为诸位端上来的,只有昨晚那八道菜,外加三样新菜和一道新汤。” 周老四等人纷纷表示理解,连忙点头: “这等仙食,光是看看就知工序繁复,能尝到几样已是天大的福气。” 郭肃也跟着附和道: “是极是极,画上食材我等凡夫俗子闻所未闻,想必是天上的琼浆玉露,自然难得。” 而听到还有新菜,张墩和毛竹眼睛一亮,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太好了!又有新菜吃了!” 30. 第 30 章 林念卿看着他们俩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伸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招呼道: “都别站着了,快各自找张桌子坐下吧。稍等片刻,我这就给你们上菜。” 一回生,二回熟,有了昨晚的经验,张墩和毛竹很是自觉地各自跑到一张桌子前坐下。 周老四他们三人亦是如此。 而郭肃这个新来的,见他们一人占了一张四方桌,不由得有些怔愣,迟疑道: “这……我们六人,不坐在一处吗?” 在他看来,同席而食,方为待客之道。 张墩此刻优越感爆棚,他挺着小胸脯,抬着下巴对郭肃说: “郭先生,您也快找张桌子坐下吧。林掌柜可说了,今儿个要给咱们一人上十二道菜呢!一张桌子哪儿摆得开呀?” “一人……十二道菜?!” 郭肃彻底震惊了,手里的册子都差点又没拿稳。 他活了半辈子,就算是跟着王公贵族赴宴,也未曾见过这般阵仗。 “对呀。” 张墩见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更来劲了,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吓唬他: “仙子姐姐昨晚可是说了,吃完这十二道菜,可是咱们每个人的任务呢!” 郭肃闻言,非但没有被吓到,反而一脸肃穆。 诚惶诚恐地咽了口唾沫,纠正道: “这哪里是任务?这分明是仙子对我等凡夫俗子的赏赐!” 他不敢再多言,连忙学着其他五人的样子,恭恭敬敬地在离李二叔不远的一张桌前落座。 多年的官场生涯和礼仪教养告诉他,此刻应当正襟危坐,目不斜视,恪守君子之礼。 可他那双眼睛,却怎么也控制不住,一会儿看看那“四季如春仪”,一会儿又瞧瞧那璀璨的吊灯,耳朵还使劲地想分辨出那仙乐究竟从何处传来。 他正想开口向邻桌的李二叔请教一二。 就在这时,一股浓郁香甜的味道,伴随着谷物的芬芳,忽然从后厨的方向钻进了鼻子里。 只见林念卿端着一个巨大的托盘走了出来。 托盘上,稳稳当当地放着六只白瓷小碗,碗里盛着紫红色的粥。 黏稠香糯,里面能清晰地看到红豆、花生、桂圆、莲子等各色谷物。 “诸位赶路辛苦,先喝碗热粥暖暖胃。” 林念卿将一碗碗粥分别放在六人面前,笑容可掬地介绍道: “这个呀,叫做桂圆八宝莲子粥,用了八样食材熬制而成,最是滋补养人。” 她说完,又从后厨端出一个晶莹剔透、毫无杂质的琉璃碗,放在大堂中央的一张空桌上。 碗里,堆着小山似的、晶莹剔透的冰糖。 “喜欢吃甜的,可以自行取用,加在粥里。” 那碗一端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天呐……这是……糖?” 郭肃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在大雍朝,糖是精贵物。 寻常百姓能吃到的,多是饴糖,色泽暗黄,质地黏牙,还常常带着一股子焦苦味。 即便是富贵人家用的上等白糖,也远做不到这般通透纯净,如同冰块琉璃一般。 眼前这一碗,每一块都棱角分明,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像是用冰晶雕琢而成。 张墩和毛竹两个孩子更是两眼放光,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 张墩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地举起手问: “仙子姐姐,这个像冰块一样的糖,我能尝一小块吗?” “没规矩!” 周老四立刻板起脸训斥道: “这是林掌柜让咱们放在粥里佐味的,怎可多拿?莫要贪嘴!” 张墩被训得缩了缩脖子。 林念卿却被他这副馋嘴的模样逗笑了。 又摸了摸张墩的脑袋,语气温和道: “当然可以啦。” 她看着张墩亮晶晶的眼睛,又问:“喜欢吃糖呀?” “嗯嗯!” 张墩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像只讨食的小狗。 “喜欢,我最爱吃糖了!” “那这个给你吃。” 林念卿笑眯眯地从前台桌子的抽屉里,掏出一大把东西来。 那是一把五颜六色、用精美糖纸包裹着的小玩意儿。 红的、紫的、绿的、黄的,在灯光下煞是好看。 毛竹和张墩都看傻了眼,呆愣愣地望着她手里的糖。 林念卿随手拿起一颗。 两指捏住包装纸轻轻一拧,只听“刺啦”一声轻响,一颗乳白色的圆形糖果便滚落到她掌心,一股浓郁的奶香味随之散发开来。 她把糖递给张墩,又拿起一颗剥给毛竹,笑着介绍道: “这个叫奶糖,还有各种水果味的夹心糖,比冰糖好吃多了。不过——小孩子可不能多吃哦,小心蛀牙。” “蛀牙”是什么,他们听不懂。 但“比冰糖好吃多了”这句话,他们可是听得真真切切。 两个孩子接过那从未见过的奇巧糖果,学着林念卿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笨拙地塞进嘴里。 下一秒,一股香甜醇厚的奶味瞬间在口腔里化开,比他们吃过的任何一种糖都要美味百倍! 几个大人在旁边看着林念卿跟变戏法似的,一下子又掏出这许多稀罕物,也都看直了眼。 但他们身为长辈,自然不好意思去跟小孩子抢零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喉结不住地滚动。 好在毛竹和张墩都是懂事的孩子。 张墩咂巴着嘴里的奶糖,宝贝似的把剩下的一大把抱在怀里,然后每种把颜色、包装不同的糖各挑出来一颗,分给师父、李二叔和大壮哥。 毛竹也把自己分到的几颗,拿出来分给了大家。 连今天刚认识的郭肃,都分到了一颗草莓味和一颗橙子味的。 郭肃捏着那两颗包装精美的糖果,只觉得比千金重的玉石还要珍贵。 他受宠若惊,连忙起身对着林念卿连连作揖: “多谢仙子赏赐!此等仙物,我等凡夫……” “哎呀,先生快别这么客气。” 林念卿被他这大礼搞得有些不好意思,忙不迭摆手: “这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大家快坐下喝粥吧。” 她说着,转身又走回前台。 从抽屉里拿出一袋药片,走到了周老四面前。 “周大哥,这是给嫂子的药。” 周老四一愣,赶紧站起身,双手颤抖 地接了过来。 林念卿指着那板药片,仔细地介绍起来。 她已经提前用剪刀将药片分装好,剪成了一顿的量。 “这白色的药片,是化痰止咳的,早中晚饭后各吃两粒。这黄色的,是消炎的,也是一样,还有这个口服液,每晚睡前喝一支……我都给你用小塑封袋分装好了,每只小袋里面装的都是一顿的量。” 她怕他们不懂,又拿出自己常备的健胃消食片做演示。 用指甲在药片背后的锡纸上轻轻一抠,那层薄膜便破开了,药片顺势落入她掌心。 “就像这样,吃的时候再抠出来。千万别提前都弄出来,不然药沾了潮气,就没效果了。” 周老四和李二叔凑在旁边,神色认真而严肃,听得连连点头。 一旁的郭肃也伸长了脖子旁听,越听那药效,心中越是骇然。 他曾有幸见过宫中御医为贵人诊病,开出的方子无不是几十味珍稀药材,熬煮数个时辰。 何曾想过,连御医都束手无策的顽固咳疾,这般指甲大小的药片就能治好? 林念卿见他们都记下了,又往装药的塑料袋里塞了一大把旺仔牛奶糖和阿尔卑斯糖,贴心地嘱咐道: “嫂子吃药怕苦,吃完药可以吃颗糖,嘴里就不苦了。” 周老四看着袋子里那些五颜六色的糖果,再看看林念卿真诚而关切的眼神,这个七尺高的猎户汉子,眼眶一热。 声音哽咽,泪水近乎夺眶而出: “林掌柜……您、您这般大恩大德,我周老四……” “哎,你这是哭什么!” 林念卿吓了一跳,赶紧拿出一包抽纸递给他: “周大哥,别这样别这样,不至于。这些感谢的话,还是等嫂子病好了再说吧。” 周老四这才在李二叔的搀扶下,红着眼眶,将那袋药和糖视若珍宝地揣进怀里。 林念卿松了口气,转身又回了后厨,留下几个还在震撼中的古人。 她得抓紧时间把菜给他们端上来。 微波炉“叮叮”的声音,就是她完成KPI的冲锋号。 先把昨天那八道菜上齐,六个人就是四十八个盘子。 林念卿在后厨忙得脚不沾地,操作台上的微波炉就没停过。 她端着巨大的托盘,一趟又一趟地在后厨和大堂之间穿梭。 香辣鱿鱼须、油焖大虾、芝士年糕鸡、糖醋里脊、咖喱鸡块、葱香排骨、手撕包菜、香菇油菜心…… 一道道熟悉的、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菜肴被端上桌。 很快,六张桌子都被摆得满满当当。 等林念卿终于把最后一道菜上齐,擦了擦额角的汗,才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 这六个人,居然都正襟危坐地待在自己的座位上。 面前摆满了山珍海味,却没有一个人动筷子。 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菜,喉结滚动,就是不动手。 甚至连最先端上来的八宝粥都没喝一口。 林念卿不解地问道: “怎么了?菜不合胃口?昨天不还吃的好好的吗?” 话音刚落,六个人“唰”地一下齐齐站了起来。 对着林念卿深深一躬,异口同声地道: “多谢林掌柜款待!” 31. 第 31 章 这阵仗,搞得跟什么似的。 林念卿哭笑不得: “行了行了,别跟我整这些虚礼了,快坐下吃吧,不然菜都凉了。我这就去给你们盛米饭。” 她转身又进了后厨,留下六位早就馋得不行的食客。 毛竹他们这五个回头客,明显比初来乍到的郭肃少了几分拘谨。 张墩第一个捧起了面前那碗八宝粥。 学着林念卿教的样子,往碗里放了几块晶莹剔透的冰糖,再用那精致的白瓷小勺子轻轻搅动,听着冰糖块和瓷碗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 那粥泛着一层紫红色的温润光泽,热气袅袅地往上飘,裹着一股子红枣、桂圆、莲子的甜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光是捧在手里,就觉得那碗烫得手心暖烘烘的,从掌心一直暖到心坎上。 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入口极为粘稠,不像他娘在家熬的米粥,稀稀拉拉、米是米、水是水。 糯米的软糯、红豆的沙绵、花生的醇厚、桂圆的清甜……每一样都炖得软烂,在嘴里交织成一片甜而不腻、糯而不粘的温柔乡。 加了冰糖后,八宝粥更是甜得醇厚温润,还透着谷物本身的香气,口感丰富得让人应接不暇。 咽下去之后,喉头泛上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舒坦得他浑身的骨头都酥了。 “娘嘞……” 张墩含着一口粥,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声,两只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 他舍不得咽太快,舌头在嘴里来回抿了好几圈才把那一勺吞下。 随即又舀了第二勺、第三勺……连碗沿上挂着的一圈粥糊都被他用勺子细细地刮了个干净。 他一边喝粥,一边晃着脑袋,嘴里感叹个没完: “太好喝了!比昨晚的那碗艇仔粥还要好喝!” 毛竹也低头喝了一大口。 他喝得急,差点被那浓稠的粥糊住嗓子。 赶紧咽下去才长长地吐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说不出的舒坦: “又香又糯,喝下去从嗓子眼一直暖到肚子里头。” 他又低头看了看碗里那些沉在粥底的红枣和莲子,拿勺子拨了拨,忍不住道: “这莲子炖得真透,一抿就化了,连芯子里那点苦都没有。咱们在河里采的野莲子,煮上半晌还是硬邦邦的,涩口得很。” 郭肃也跟着端起了碗,他的动作要慢上许多,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先是将碗凑近鼻端,闭目嗅了嗅那股甜香,然后才拿起那只白瓷小勺,舀了半勺。 送进嘴里,缓缓合上双目,细细地品。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目光里那种读书人惯有的斯文已经碎了满地。 他嘴唇动了动,转头看向身旁的李二叔,又看了看周老四,声音竟然打了磕巴: “李贤弟,周贤弟,你们快……快尝尝这个!这碗八宝粥,真是奇了!甜而不腻,润而不薄,还有一股子谷物的醇香垫在底下,也不知熬了多久才能把糯米熬到这般化境。” 周老四没那么多话。他只是默默地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又舀了一勺,再舀了一勺……喝得停不下来。 寻常人家煮出来的粥清汤寡水,喝三碗都灌不饱肚子,林掌柜这一碗粥如此浓稠,普通人直接能喝到饱。 而在后厨忙活的林念卿若是知道他们的想法,估计要笑出声。 这粥能不稠吗?那一长串配料表上写的乙酰化二淀粉磷酸酯、黄原胶、卡拉胶……怕是比他们这辈子吃过的盐都多。 而众人还在喝八宝粥时,张墩已经率先拿起了筷子。 他夹了一大块糖醋里脊塞进嘴里,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向郭肃安利道: “郭先生,您快尝尝这个,还有这个芝士年糕鸡,甜丝丝的,好吃得能上天!” 毛竹也放下粥碗,跟着推荐他自己的心头好: “郭先生,我觉得这咖喱鸡块和葱香排骨最有滋味,配米饭一绝。” 他是半大孩子,吃不了太辣,独爱这两道滋味丰富又不刺激的菜。 “好好好,我尝尝,都尝尝。” 郭肃嘴上应着,筷子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向了那盘色泽金黄的咖喱鸡块。 鸡肉入口,嫩滑无比,一股浓郁复杂的香料味道在口中弥漫开来,同时还带着一丝丝奶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奇妙滋味。 他又夹了一块葱香排骨。 排骨炖得软烂脱骨,咸香入味,蒜香浓郁,好吃得他差点把舌头一起吞下去。 平日里最饱读诗书、能言善道的郭肃,此刻竟被美味震惊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瞪大了眼睛,一个劲儿地往嘴里塞。 周老四也笑着说: “郭先生,您尝尝这香辣鱿鱼和油焖大虾,我觉得这两样海味最是鲜美。” 他一个内陆汉子,平日里难得吃到海产,对这两道菜情有独钟。 而走南闯北、见过些世面的李二叔,则偏爱那两道素菜: “要我说,还是这手撕包菜和香菇油菜心最见功力。不沾半点荤腥,竟能做得比肉还香,这才是神仙手段!” 郭肃听着他们的推荐,每道菜都夹了一筷子。 鱿鱼须脆嫩辛香,油焖虾咸甜鲜美,手撕包菜锅气十足,香菇油菜心清爽解腻…… 每一口,都是全新的、极致的味觉体验。 他吃得满嘴流油,哪里还有半分文人雅士的风度礼节? 那狼吞虎咽的架势,怕是比起旁边埋头苦吃的张墩,也不遑多让。 这时,林念卿已经端着几大碗冒着尖的米饭出来了。 她给每人盛上一碗,笑着问向一直沉默寡言,只顾着埋头吃饭的大壮: “大壮哥,你觉得哪道菜最好吃呀?” 一直埋头吃饭的壮汉猛地抬起头,似乎没想到仙子会点他的名。 他抬起头,嘴里塞得满满的,脸上露出一丝憨厚又羞涩的表情,紧张地搓了搓手。 大壮人如其名,长得人高马大,饭量也是最大的。 一碗八宝粥已经喝的见底,桌上的几盘菜也已经吃下去不少。 “仙、仙子……” 他声音有些粗嘎,但很诚恳: “您做的这八道菜,都是俺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每一样都好吃,俺选不出来。不过,俺觉得,这白米饭,最是美味可口,又香又软,嚼着还有回甘,俺觉得不吃菜都能吃下好几大碗。” 他顿了顿,似乎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请求道: “仙子,您……能不能多给俺添一碗饭?俺饭量大,一碗饭有些吃不饱……俺不 想浪费了盘子里这些香喷喷的酱汁,想……想多要一碗米饭,把这些汁儿都给拌着吃了。” 却不料,一直笑眯眯、一团和气的林念卿听完这话,直接柳眉倒竖,差点儿没把他的饭碗给劈手夺过来: “不行!一碗米饭吃不饱,那就继续吃菜!” 她指着满桌的菜肴,“我店里的菜多的是!糖醋里脊、咖喱鸡、葱香排骨、香辣鱿鱼……你想吃哪个,我给你添哪个,绝对管饱!” 瞪着一脸错愕的大壮哥,一字一句地强调道: “在我这儿吃饭,就一个规矩——要多吃菜,少吃饭。吃的菜越多越好!听明白了吗?” 大壮愣住了,有些惊讶,又有些羞赧地说: “林掌柜,俺……俺胃口大得很。以前在东家家里做帮工,主家嫌俺吃得多,一个人的饭钱能顶两个人的工钱……” 他声音越来越小,透着一股窘迫。 大壮平时在山上干的都是扛猎物、修屋子这种力气粗活,饭量大得惊人。 实则小时候在村里,就是出了名的大胃王。 家里穷,根本养不起他这张嘴。 有一回,他去帮邻村的张大户家扛木头,人家管饭。 他一个人吃了人家半锅的玉米糊糊和十几个杂面窝头,差点把那张大户给吃垮了。 从那以后,村里人再找他干活,宁愿多给点工钱,也不敢轻易管饭了。 后来家里实在没办法,才把他送到山上跟着周老四当猎户。 靠着打猎吃肉,才算是真正吃上了饱饭。 可林念卿却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豪气干云地说道: “尽管吃,你能吃多少,我这儿都管够!你吃得越多,我越开心。” 大壮震惊地抬起头,看着林念卿那张带笑的脸。 那张憨厚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芒,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仙子,您……您说的是真的?俺要是吃得多,您也不嫌弃?” “嫌弃什么?我巴不得你多吃点呢!”林念卿说得真心实意。 大壮哥激动得眼眶都有点红了。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朴实的笑容: “好嘞!有仙子您这句话,那俺就放心了!”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因为饭量大而受到如此热情的优待和鼓励。 一股热流涌上眼眶,他用力地点点头,又往嘴里扒了两大口香喷喷的米饭,只觉得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舒心的饭。 林念卿看着他们一个个吃得心满意足,欣慰地点点头,转身又回了后厨。 “新菜来喽~” 片刻之后,她高声吆喝着,端着一个大托盘走了出来。 一股扑鼻而来的肉香瞬间席卷了整个饭馆。 “第一道,红烧狮子头!” 林念卿将盘子放到他们桌上。 只见那白色的瓷盘里,盛着四颗硕大无朋的肉丸。 每一颗都有成年人的拳头那么大,被浓郁的红褐色酱汁包裹着,油光锃亮,顶上还点缀着几根翠绿的葱丝。 那香气,纯粹而浓郁,散发着让人无法抗拒的肉香。 郭肃的眼睛都直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丸子。 难怪叫“雄狮之头”,果然霸气十足,名副其实! 32. 第 32 章 张墩惊呼出声:“娘嘞!这肉丸子也太大了吧!” 毛竹也是一脸震撼。 他用筷子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其中一颗狮子头,那肉丸颤巍巍地晃动着,触感软嫩无比。 通体酱红油亮,表面裹着一层琥珀色的浓稠酱汁,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用筷子轻轻一戳,肉丸便像活物似的晃了晃,从内里透出粉嫩的肉色来。 细腻的肉糜之间,依稀还能看见剁得极碎的荸荠粒和香菇丁,透着一股子清鲜的荤香。 筷子尖陷进去半寸,再拔出来时,那戳出的凹坑竟慢慢地回弹了大半,足见其弹韧绵密到了何种地步。 “这……这怕不是把一头猪的肉都剁碎了揉进去的?” 毛竹盯着那颗硕大的狮子头,咽了口唾沫。 郭肃到底是见过世面的,最先稳住了心神。 他伸出筷子,从狮子头边缘夹下一小块。 那肉块断面细腻,却没有一丝肥肉的腻白,早已被剁得与瘦肉浑然一体,再经长时间的文火慢炖,油脂尽数逼出,凝成肉汁锁在了内里。 他将那一小块送入口中,丰腴的肉汁裹着咸中带甜的酱香,一下子在口腔里四溢奔涌。 肥肉的甘香与瘦肉的鲜美在舌尖上完美交融,细腻绵软得不可思议,只余一缕醇厚的肉香顺着喉咙滑下去,直冲天灵盖。 郭肃闭着眼,半晌没说话。 再睁开时,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满足: “此物……此物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老夫活了五十余年,吃过扬州的蟹粉狮子头,也品过京城酒楼的大厨传菜,可那些跟眼前这一颗比起来,简直粗粝如糠!这肉丸,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肉香里还透着一股清鲜的回甜——妙!妙不可言!” 他说着,赶紧又夹了第二块、第三块…… 连那颗狮子头底下垫着的几根焯得翠绿的青菜心都没放过,连菜带汁一起刮进了碗里。 “好吃!太好吃了!” 张墩已经顾不上说话,抱着一颗狮子头大快朵颐。 筷子使得虎虎生风,左一筷子右一筷子地往嘴里送。 那肉汁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他也顾不上擦,只拿手背胡乱一抹,腮帮子鼓得像个塞满松果的花栗鼠。 两只眼睛却已经越过碗沿,锁定在了林念卿端上来的第二盘菜上。 “第二道,梅菜扣肉!” 这一盘菜更是惊艳。 往桌上一搁,满桌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去。 一只雪白的浅盘里,一片片五花肉切得薄厚均匀、整齐划一,层层叠叠地码成一座小小的宝塔形状。 肉皮朝上,被蒸得油亮红润,酱汁染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 每一片肥肉都晶莹剔透得像玛瑙冻,瘦肉部分丝丝分明,酱色深入肌理。 肉塔之下,铺着一层吸饱了汤汁的梅干菜。 色泽乌黑油亮,一缕缕陈香与肉香交织在一起,飘散开来,勾得人喉咙发紧。 只见那肉已炖得极为软烂,肥肉部分晶莹剔透,瘦肉部分丝丝分明。 郭肃夹了一筷子,将肉片连带着下面的梅干菜一同送入口中。 牙齿刚合上,肥肉便化成了一汪滚烫的油脂,甘香四溢,却丝毫不觉油腻。 那油脂被梅干菜一衬,竟平添了几分清爽。 瘦肉部分酥烂到了极致,纹理间吸饱了咸甜适口的酱汁。 而那梅干菜更是精华所在,吸足了五花肉的油香,变得软糯醇厚,自身的咸鲜陈香又反过来解了肉的肥腻。 两者在口中交替往复,再配上一口香甜的白米饭,简直妙极! 郭肃扒了一大口饭,眉飞色舞地说: “这梅菜扣肉,在下认得,这是岭南那边的做法。可岭南的梅菜扣肉,肥肉哪有这般剔透?瘦肉又哪有这般酥而不柴?那梅干菜更是一绝,竟能把肉油吸得干干净净,却半点不显油腻——这火候,这调味,怕不是把灶王爷请来亲自掌的勺!” 周老四和李二叔则没那么多文绉绉的话。 两人闷头猛吃,筷子在盘子之间此起彼伏地起落。 他们都是干体力活的,最爱这等油润咸香的下饭硬菜。 周老四夹了一片肥瘦相间的,就着米饭三口两口扒完,闷声道: “这肉,炖得够烂,够入味,丝毫不费牙。” 说着又夹了第二片。 李二叔则专挑那梅干菜吃。 一筷子梅干菜一筷子肉,吃得嘴角油光发亮,嘴里还念叨: “这梅菜比肉还香,回头得问问林掌柜,这梅干菜是怎么发的,我家婆娘晒出来的梅菜总是发苦……” “问也是白问,人家林掌柜可是食神座下的仙子,做出来的菜哪是咱们能学得会的?” 两个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各自桌上的那盘梅菜扣肉很快就下去了小半。 还没等他们把筷子从梅菜扣肉的盘子里收回来,林念卿的声音又从后厨门口传了过来。 这次带着几分善意的提醒: “小心点啊,这个有点辣——第三道,水煮肉片!” 话音未落,一只大得有些夸张的汤碗被端上了几人的餐桌。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碗面铺着一层红得发亮的辣油,密密麻麻的干红辣椒段和青翠的花椒粒浮在上面,像一片红色的湖面上开满了青灰色的花,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红油底下,隐约能看见白嫩的肉片和雪白的豆芽沉沉浮浮。 一股霸道的辛辣香气轰然席卷整间小店,带着花椒特有的酥麻和辣椒的灼烈,直往所有人的鼻腔里钻。 呛得张墩和毛竹俩孩子直打喷嚏。 郭肃何曾见过这阵仗? 对着那名为“辣椒”的陌生食材,此刻有点面露迟疑。 但他对林念卿的厨艺已经到了盲目信任的地步,鼓起勇气,从红油下夹起一片裹满了汤汁的肉片。 那肉片薄如蝉翼,裹满了辣油,在筷尖上颤巍巍地抖着,嫩得几乎一碰就要碎。 他送到嘴边,深吸了一口气,直接送入口中。 一股猛烈的、前所未有的冲击瞬间在口腔里席卷而来。 花椒带来的酥麻像无数细小的电流,从舌尖一路窜到腮帮子,又从腮帮子蹿上头顶,麻得他整张脸都在发颤。 辣椒的灼热紧随其后,从舌根直冲喉咙,烧得他耳根发烫、额头冒汗。 可就在这麻与辣交织的汹涌浪潮之下,肉片的鲜嫩和汤底的咸香却稳稳地托住了底。 那肉片嫩得几乎一抿就化,鲜美的肉汁混着辣油在齿间流淌。 几种味道交织在一起,非但没有互相冲突,反而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刺激着他的味蕾。 “咳咳……痛快!当真痛快!” 他被辣得满脸通红,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却忍不住大声叫好。 紧接着又夹了第二片、第三片。 这回蘸了蘸碗底的汤汁,辣得直抽气,依然停不下筷子。 毛竹和张墩也试探着各夹了一片。 张墩刚咬了一口,整张脸就皱成了一团。 舌头伸得老长,嘶哈嘶哈地直抽气,手忙脚乱地端起八宝粥灌了好几口, 却还是忍不住伸筷子去夹第二片。 毛竹比他稳些,却也吃得满头大汗,一边擦汗一边说: “这辛味……吃了还想吃,怪了,明明吃得嘴疼、舌头疼,可筷子就是放不下。” 仿佛有魔力一般,让人欲罢不能。 周老四和大壮两个干体力活的,反倒吃得最为从容。 周老四拿那水煮肉片的汤汁拌了小半碗饭,闷头扒了个干净,脸上连红都没红一下,只淡淡说了句: “够劲,真是下饭。” 大壮更是干脆,一筷子肉片一筷子豆芽,吃得稳如泰山,连汗都没出几滴。 就在其他人的嘶哈声响成一片的时候,林念卿端着一只巨大的托盘从后厨走了出来。 她笑吟吟地说: “最后一道,番茄牛腩汤来喽!给各位解解辣,溜溜缝儿。” 呈上来的那只琉璃大碗通体透明,能清清楚楚地看见里面红彤彤的汤汁。 汤色浓郁醇厚,大块的牛腩和炖得软烂的番茄在汤中沉浮。 牛腩切得方方正正,筋络剔透,肉色深红。 番茄早已炖化了形,融进了汤里,只留几片完整的浮在上头。 红艳艳的,衬着几粒翠绿的葱花,看着就清爽。 一股酸甜开胃的香气飘散开来,与方才水煮肉片的辛辣截然不同,温柔得像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抚平了众人嘴里火烧火燎的灼痛。 郭肃舀了一勺,先没急着喝,低头闻了闻。 汤的香气不冲不烈,番茄的果酸和牛腩的肉香融在一起,暖融融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他吹了吹热气,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酸甜醇厚的汤汁滑入喉咙,一下子浇灭了口腔里残留的麻辣灼烧感。 番茄的酸甜清新鲜活,牛腩的肉香厚重温暖,两者交织成一种极致的平衡。 酸而不尖,甜而不腻,鲜而不寡。 那牛腩炖得软烂到了极点,肉筋的部分Q弹软糯,充满了嚼劲,却一点也不塞牙。 他一口汤一口肉,连喝了好几勺。 额上的汗慢慢消了,胃里那团火也被这碗温润的汤水熨帖得舒舒坦坦。 “好汤!” 郭肃放下勺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尽是满足: “这汤来得太是时候了,方才那一阵麻辛,火烧火燎的,被这酸汤一浇,从嗓子眼到胃里,全舒泰了。” 张墩也灌了一小半碗汤下去,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心满意足地往椅背上一靠,小胖脸上全是油光和笑意: “今儿这顿饭,县太爷来了都不换!” 六个人彻底敞开了肚皮,对着桌上的十二道菜、一碗八宝粥和白米饭发起了总攻。 半个钟头后,郭肃看着满桌的狼藉——空了大半的盘子、刮得干干净净的碗底、喝得一滴不剩的汤碗。 再看看身边这几个吃得红光满面的猎户汉子,又回头望了望后厨方向那位不知在后厨忙些什么的林掌柜,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敬畏与感激。 他摸出怀里那卷崭新的宣纸,在桌上摊开来。 提笔蘸墨,略一沉吟,写下了今夜的第一行字: “雍朝冬月,京城西南四十里,废驿夜开仙肆,食冠天下,人莫知其从来。余从猎户周氏五人往观,得尝仙食十二道,味绝尘寰,非人间所有……” 笔锋落定,他望着纸上那行墨迹未干的字,轻轻叹了一声。 今日此行,何止是尝到了绝妙之味,更是见证了一桩天大的奇遇。 这番经历,莫说吹嘘一辈子,便是写进书里传诸后世,也足够了。 33. 第 33 章 夜色渐深,店内的暖气将冬夜的寒意彻底隔绝在外。 一顿热火朝天的盛宴过后,桌上杯盘狼藉。 六位古代顾客个个吃得满面红光,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打着饱嗝,连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舒坦劲儿。 就在这时,林念卿端着一个托盘,从后厨款款走出。 她脸上挂着盈盈的笑意,托盘上稳稳当当地放着六只白瓷杯。 杯壁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热气顺着杯口往上冒。 杯中盛着热气腾腾的原味奶茶,一股甜暖交织的香气弥漫,抚平了众人因饕餮而略显躁动的肠胃。 毛竹和张墩本来正靠在椅子上揉肚子,闻见这股甜腻浓郁的奶香,眼睛一下子亮了。 俩孩子齐刷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凑到桌边,双手在衣服上蹭了蹭,眼巴巴盯着托盘,生怕这没自己的份儿。 林念卿把杯子挨个放在他们面前: “几位客官,来杯饭后甜饮吧。” “多谢仙子姐姐!” 张墩急忙用两只手捧住奶茶杯,手心被热度熨得舒坦,低头就着杯口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浓郁的甜味混着奶香直冲脑门,烫得他直吐舌头,却舍不得咽慢一点。 林念卿将一杯奶茶轻轻放在郭肃面前的桌上。 “郭先生,请用。” 郭肃像个等待老师发放餐食的小学生一样,板板正正地端在那里,身姿依旧挺拔,只是内心却不似表面看上去这般矜持淡定。 他乘坐马车一路行来,耳朵里灌满了张墩和毛竹对这“仙茶”天花乱坠的描述,什么“琼浆玉液”、“神仙喝的水”,早已将他的好奇心吊到了嗓子眼。 可如今真端到面前,他反倒有些不敢轻易下口。 杯中液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琥珀色,表面浮着一层细腻的白沫,像是用牛乳与茶叶细细研磨后调和而成。 热气氤氲升腾,裹挟着一股奇特的香气。 一半是茶叶的清冽,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苦涩底蕴; 另一半则是浓郁的、暖洋洋的奶香,还夹杂着一股纯粹的甜香。 两股香气非但没有互相打架,反而交织得严丝合缝,甜而不腻,清而不寡。 “多谢林掌柜赐饮!” 郭肃站起身,理了理衣袖,郑重其事地冲她作了个揖。 林念卿摆摆手,“不必多礼,您趁热尝尝,凉了口感就差了。” 郭肃这才重新落座,小心翼翼地端起杯子。 他没有像毛竹他们那样急着入口,而是先将杯口凑到鼻端,闭上眼,细细地品味那股香气。 茶香清雅,仿佛是清晨带着露珠的新叶; 奶香醇厚,如同草原上最肥美的牛羊刚刚挤出的初乳; 那甜味更是奇妙,温润柔和,恰到好处地将茶与奶黏合成一个完美的整体。 仅仅是闻着,他便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这股暖香熨帖了一遍。 轻轻吹开杯口的袅袅热气,然后将嘴唇凑到杯沿,浅浅地啜了一小口。 奶茶入口的瞬间,郭肃的眼睛蓦地睁大了。 丝滑! 一种难以言喻的丝滑感瞬间包裹了他的整个舌面。 那口感,比最上等的绸缎还要顺滑,比最细腻的豆花还要柔嫩。 液体流过喉咙,仿佛没有一丝阻碍,顺畅得让人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只留下一道温热的轨迹,从舌根一直暖到胃里。 紧接着,复杂的味觉层次才在口腔中缓缓绽放。 首先是那股恰到好处的甜,像春日里温柔的阳光,一下子驱散了味蕾所有的戒备,让人身心愉悦。 随即,浓郁的奶香如潮水般涌来,醇厚而甘美,却丝毫没有牛乳的腥膻之气,只有令人幸福的丰腴感。 就在这甜与奶的温柔乡里,一丝清冽的茶味悄然探出头来。 犹如一位隐士,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苦和悠长的回甘,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甜与奶可能带来的腻感,让整个味觉体验变得立体而富有深度。 茶的清、奶的醇、糖的润,三者在他口中达到了神乎其神的平衡。 多一分则腻,少一分则寡。 仿佛是经过最精密的计算,由一位技艺通神的匠人精心调配而成。 郭肃闭上眼,仔细品味着口腔里残留的香气。 捧着杯子,半晌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出神。 他这一生,走南闯北,品过江南的龙井,饮过塞北的马奶酒,京城里最顶级的茶楼也曾是座上宾。 可没有任何一种饮品,能带给他如此奇妙而又和谐的感受。 这已经超出了好喝的范畴,这是一种……一种近乎于得道升仙的体验。 “牛乳本易生腥,茶叶本带苦涩,这杯中之物却将两者的劣性剔除得干干净净,只留其精魂……”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似是要将胸中的震撼与满足尽数吐出。 再次看向林念卿,眼神里已经满是敬畏与叹服。 “林掌柜……恕在下冒昧。” 郭肃放下茶杯,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在下一直以为,‘琼浆玉露’不过是前人杜撰出的溢美之词,今日得尝此茶,方知前人诚不欺我!” 他站起身,对着林念卿深深一揖: “这等仙品,若非得遇林掌柜,我一介凡夫俗子,穷尽一生也无缘得见。此番恩遇,郭某没齿难忘!” 林念卿被他这郑重其事的大礼搞得有些手足无措,连忙上前虚扶一把: “郭先生,您可千万别这样,折煞我了。不过是些家常的茶饮,您喝着顺口就行。快请坐,快请坐。” “家常茶饮?” 郭肃苦笑着摇了摇头,重新坐下,目光却依旧离不开那杯奶茶, “林掌柜说笑了。若是这等仙品都算家常,在下这半辈子喝进肚里的,怕是只能称作涮锅水。京城里那些百年老字号的茶楼水肆,干脆都把招牌砸了算了。” 一旁的大壮哥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他虽然说不出郭肃这般文绉绉的话,但感受是相通的。 毛竹端着杯子,一口接一口,喝得极为珍惜,每一口都像是在品尝什么稀世珍宝。 张墩也已经喝了大半杯,嘴上沾了一圈白色的奶渍。 他用袖子一抹,嘿嘿笑道: “郭先生,我没骗您吧,这奶茶就是好喝。” 郭肃看着张墩捧着杯子牛饮的样子,失笑摇头: “你这小子,牛嚼牡丹,白白糟蹋了这等好东西。” 林念卿揉了揉小胖墩的圆脑袋,笑道: “只要喝完了,没剩下,那就不算糟蹋。” 周老四将杯中最后一口奶茶喝尽,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然后站起身来,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和急切: “林掌柜,今儿这顿饭,多谢您的款待!只是……家里头娘子还病着,我这心里头实在惦记,得赶紧把您给的仙药带回去给她吃了。” 他这么一说,李二叔、毛竹、张墩他们也纷纷站了起来。 几个人在林家小店里吃饱喝足,心满意足,但师娘的病是压在所有人心里的一块大石头。 林念卿给的那些神奇的灵丹妙药,是他们此刻最大的希望。 “对对对,林掌柜,我们得赶紧回去了。”大壮瓮声瓮气地说道。 他手里还紧紧攥着林念卿之前送给他们的几颗阿尔卑斯糖和旺仔牛奶糖,那糖果在他粗糙的大手里显得格外小巧精致。 李二叔也拱手道: “林掌柜的大恩大德,我们几个山野村夫嘴笨,说不出好听的。等我嫂子好了,我们一定再来给您磕头道谢!” 林念卿完全理解他们的心情,赶紧摆手道: “各位大哥快别这么说,救人要紧。” 又特意叮嘱周老四: “周大哥,药您拿回去,按照我跟您说的剂量,按时给师娘吃,一顿都不能少。” 周老四眼眶发红,重重点头: “好,我记下了,这就赶回去给我家娘子吃药。” 大壮和李二叔也跟着冲林念卿抱拳道别。 临出门前,周老四的脚步却是一顿。 他回过头,有些为难地看向还安稳坐在椅子上的郭肃: “郭先 生,您瞧……您是跟我们一道来的,现下这天都黑透了,您怎么回去?” 郭肃桌上的饭菜还没吃完。 闻言放下奶茶杯,慢悠悠地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一派气定神闲,丝毫没有要走人的意思。 “周老弟无须担心,东边官道上有驿站,我今晚在那里暂歇一晚,明日一早雇辆马车回京城便是。” 周老四一听,这才松了口气。 可随即又一拍脑门,“哎哟,瞧我这记性!郭先生,您买下的那些山货还在我们车上搁着呢,我这就去给您卸下来。” 说着,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哎,不必不必。” 郭肃连忙伸手拦住他,“我孤身一人,也拿不了这许多东西。你们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就带回去吧。” 周老四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那哪儿成啊,我们不能占您这个便宜。您为了让我们早点过来,把我们那些货全包圆了不说,还多给了一两银子当跑腿钱。我们要是再把东西拿回去,那成什么人了?” 林念卿在一旁听着,心里顿时了然。 原来是这么回事。 她就说这郭先生怎么会跟毛竹他们混在一起,感情是这位不差钱的主儿急着来探店,直接把人家的摊子给买空了。 眼看着两人一个要给,一个死活不要,推来推去地拉扯个没完。 林念卿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这些可都是古代纯天然无污染的食材啊! 她眼珠一转,笑盈盈地走上前,打断了二人的推辞: “我说二位,你们也别在这儿推来推去的了。” 郭肃和周老四同时停下,看向她。 林念卿清了清嗓子,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要不这样,既然郭先生不好拿,周大哥也愿收,不如就把这些山货都给我吧,权当是几位大哥今儿这顿饭的饭钱了。您二位看,这样成不成?” 她顿了顿,又贴心地找补道: “或者,等郭先生什么时候方便了,再驾着马车来我这儿取,也是一样的。” 郭肃一听这话,眼睛倏地一亮。 这可真是个两全其美的好法子。 他朝林念卿一拱手,“林掌柜说笑了,这顿仙宴,岂是区区几筐山货能抵的?这些俗物能入林掌柜的眼,是它们的造化。郭某便做个顺水人情,全数赠与林掌柜。” 一边说着,一边又伸手往袖子里掏: “只是这些粗鄙山货,哪里抵得了这顿仙家珍馐?郭某还得再补些饭钱才是。” “哎!”林念卿赶紧拦住,“郭先生,我说了,今天这顿饭不收钱。您要是给了,那便是瞧不起我了。” 张墩和毛竹也在旁边连连点头。 “对对对!郭先生,仙子姐姐之前也收了我们的山货抵饭钱,不用给银子的。” 郭肃见林念卿态度坚决,只好笑着收回手,长长作了一揖: “既然如此,那郭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今日叨扰,多谢林掌柜款待。” “这就对了嘛。”林念卿满意了。 周老四高兴地一拍手,招呼着大壮和俩孩子: “走走走,赶紧的,把车上的东西都给林掌柜搬进店里去!” 几人说干就干,呼啦啦地就涌了出去。 不一会儿,一筐筐、一捆捆的东西就被搬了进来,在店里的角落堆成了一座小山。 几只捆着腿还在咯咯叫的芦花鸡,几条冻得邦邦硬的大河鱼,还有满满几大筐水灵灵的白萝卜、沾着泥土的蘑菇、干透了带着白霜的柿饼,小半筐颗粒饱满的毛板栗…… 林念卿看着眼前的战利品,眼睛都快笑成了一条缝。 糖炒栗子,嘿嘿,她心心念念的糖炒栗子…… 这下终于可以实现板栗自由,不用再抠抠搜搜、只舍得吃10颗了。 “林掌柜,那我们就先告辞了!”周老四的声音传来。 林念卿回过神,跟人挥手再见: “慢走啊各位,路上注意安全,下次再来呀!” 马车重新启动,车轮碾过冻土的声响渐渐远去,融进了深冬的夜色里。 34. 第 34 章 林念卿关上店门,发现郭肃正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卷摊开的宣纸,神情专注,似乎在思索着如何落笔。 见她凑过来,郭肃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恳切的神色: “林掌柜,实不相瞒,在下此行,除了口腹之欲,尚有一事相求。” “郭先生请讲。” 郭肃小心翼翼地将桌上的残羹剩饭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片干净的地方,然后将那卷宣纸完全铺展开来。 他又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了笔墨砚台,看样子是准备要长篇大论。 他指着那洁白的宣纸,对林念卿解释道: “在下早年辞官,如今不过一介闲云野鹤,平生别无他好,唯喜搜罗世间奇闻异事,游走于乡野市井,听些神异传闻,录些凡人奇遇,妄图编撰一本《山野异录》,将这大千世界的种种光怪陆离,留存一二。” 他的目光灼灼,充满了对奇人异事探知与敬畏: “今日得遇林掌柜,得见仙肆,得尝仙食,此乃在下毕生未有之奇遇。在下斗胆,想将今日之见闻一一录下。不知……林掌柜可否应允?为我解惑一二?” 他说话的语气极为诚恳,带着文人特有的儒雅和对神异之事的虔诚。 《山野异录》? 林念卿听得愣住了。 ……这难不成是大雍版的《聊斋志异》? 眼前这位郭先生,活脱脱就是一个吃货版的蒲松龄啊。 她正愁自己的小店该怎么在古代宣传出去,怎么扩大知名度,也好早日完成系统那个“百日内售空库存”的变态任务。 这简直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还是个高级乳胶按摩枕! 让一个像蒲松龄这样的文人雅士,用他的笔杆子,把自己的小店、自己的美食记录下来,再带回京城。 无论是让那些说书先生在茶楼酒肆里添油加醋地一说,还是抄录成册,在文人圈子里流传,这宣传效果,不比自己坐在门口吃火锅强一百倍? 用现代的话来说,这就叫精准投放高端客户群体。 林念卿心中狂喜,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仙子模样。 她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又带着一丝善意: “原来郭先生是同道中人——记录世间万象,亦是修行的一种。你想了解,便问吧。” “多谢林掌柜!” 郭肃大喜过望,激动得连连作揖。 他没想到这位仙子如此好说话,连忙坐下,研好了墨,手持毛笔,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 “那……在下便从这菜肴问起。” 郭肃清了清嗓子,神情庄重得像是在参加殿试。 “敢问林掌柜,今日我等所食的这十二道珍馐,菜名……似乎颇有讲究。这些不知可否请林掌柜略微讲解一二?” 见林念卿似乎有些迟疑,生怕触犯了禁忌,又赶忙补充道: “当然,在下绝不敢窥探仙家秘法,只是想知晓其名由来与用料,以录入书中,让世人知晓仙界美味之万一。若是不便……” “没有不便。”林念卿十分大度地微笑。 转而清了清嗓子,开始了她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不过,我有言在先——这些菜肴的制法,乃我食神座下之秘,天机不可泄露,我只能与你讲讲其中食材与典故。” “在下明白!此乃天道,我等凡夫俗子岂敢强求?” 郭肃一脸肃然,心中对这位仙子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林念卿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天机不可泄露? 真实情况是,这些菜她一道都不会做。 全都是预制菜包,撕开包装,扔进微波炉里叮一下就完事。 她自己的厨艺水平,仅限于煮个泡面加根肠。 想当初在英国留学,那边号称美食荒漠,她天天啃干巴面包抹点黄油,过着标准的白人饭生活,厨艺更是没有半点长进。 让她讲做法,那不是当场露馅? 好在古代人好糊弄。 林念卿定了定神,指着桌上已经空了的盘子,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先说那糖醋里脊。里脊,乃猪脊背上最嫩的一条肉。此菜之妙,在于糖与醋的交融。相传上古之时,有仙人为调和阴阳,取至阳之烈火,烹至阴之玄水,以凡间糖醋为引,终得此酸甜平衡之味。食之,可调理脾胃,开胃生津。” 郭肃听得叹为观止,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笔下不停,“原来如此,竟有调和阴阳之功!妙哉!” “再说那葱香排骨。此菜取猪肋骨,以秘法腌制,佐以香葱。这葱亦非凡品,乃是汲取东来紫气而生的灵根,其香气能醒神通窍。凡人食之,可觉神清气爽,头脑清明。” “难怪!难怪方才食此时,只觉一股清香直冲头顶,浑身都轻快了几分!”郭肃作恍然大悟状。 “至于这芝士年糕鸡……” 林念卿说到这里,稍微卡了一下壳, 这名字太现代了,不好编。 她脑筋一转,有了主意: “芝士,乃西域牛羊之乳,经九九八十一日发酵凝练而成,其味香醇,其形如酪,故又名乳酪。年糕,则以糯米千锤百炼而成,寓意年年高升。此菜将鸡肉、乳酪、年糕三者同烹,取的是‘吉祥如意,步步高升’之意。乃是仙家宴席上的一道彩头菜。” 郭肃听得津津有味,没想到一道菜里还有这许多寓意。 他边记边感慨:“中原之技,西域之珍,共冶一炉,当真是巧思。” “还有那咖喱鸡块。” 林念卿继续编,“‘咖喱’二字,乃是天竺梵语,意为‘百味之王’。是用数十种香料混合而成的一种奇香。传闻佛祖讲法时,曾以咖喱调和食物,分与众生,食者皆能摒除杂念,静心向佛。故此菜味道霸道而独特,能令人食之忘俗。” “竟与佛法有缘!” 郭肃大为惊奇,他游历时也曾听闻过天竺之名,没想到竟能在此尝到与佛祖有关的食物。 林念卿越说越顺,指着空盘子继续介绍: “香辣鱿鱼与油焖大虾,取的是东海深处的灵物,肉质弹韧,鲜美异常。” “手撕包菜与香菇油菜心,看似寻常,实则不然。这包菜需用手撕,方能不损其经络,保留其天然元气。那香 菇,则生于千年古木之上,吸取天地精华,其鲜美远胜凡品。” “红烧狮子头,其形如雄狮之首,寓意‘勇猛精进’。肉糜需千锤万剁,方能入口即化,肥而不腻。” “梅菜扣肉,采撷江南烟雨之地的芥菜,经‘三蒸三晒’之法,吸足了日光与风露,方能有此醇厚陈香。” “至于那水煮肉片……” 林念卿指着那只盛过水煮肉片、碗底还残留着红油的大碗。 “此菜之精髓,在于一种名为‘辣椒’的灵植。” 郭肃立刻停笔,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求知欲。 他正要问这个! 方才那股前所未有的、火烧火燎的辛烈味道,让他记忆犹新。 “林掌柜所言‘辣椒’,莫非就是那入口如火烧,辛烈霸道,令人舌头发麻,汗流浃背,却又欲罢不能的奇物?” “正是。”林念卿点头。 “此物形如弯月,色泽赤红,生于南疆火山之畔,汲取地火之精而生。其性至阳至烈,味道辛辣,远胜于寻常的姜、蒜、茱萸。凡人初食,会觉口舌灼痛,但食之惯矣,便能体会到那股酣畅淋漓的痛快。且此物有祛湿散寒之奇效,于山林潮湿之地生活之人,食之大有裨益。” 郭肃听得是心驰神往,连忙将“辣椒”二字,以及它的形貌、产地、味道、功效,详详细细地记了下来。 光是这一样东西,就足以让他的《山野异录》增色不少。 “最后,便是那‘番茄牛腩汤’。” 林念卿指着最后一只汤碗,“此汤之魂,在于‘番茄’。此物亦是海外仙山之果,色泽艳红,形如红灯,其味酸甜,能生津止渴,健胃消食。方才你等食了辛辣之物,再饮此汤,便能以其酸甜之性,中和那股火气,令肠胃舒泰。” 郭肃恍然,抚掌赞道: “原来如此!难怪喝下那汤,口中的麻辣感顿时消散,浑身舒泰。原来是这‘番茄’之功!仙子之安排,当真是环环相扣,用心良苦!” 十二道菜介绍完毕。 郭肃则奋笔疾书,一张宣纸写满了,又拿出一本随身的小册子继续记录。 新鲜的墨迹在纸上晕开,承载着一个古代文人对未知世界的所有想象与震撼。 看着自己满满当当的记录,他激动得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郭肃相信,只要把这些东西带回京城,说与那些老友听,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这本《山野异录》,将因为这一章而名垂青史! 他站起身,郑重地将笔墨纸砚收好,声音里充满了真挚的感激: “今日得仙子不吝赐教,为在下解惑良多,此番恩情,胜过读十年圣贤书!” “郭先生不必多礼。” 林念卿坦然受了他这一拜,毕竟自己也费了不少脑细胞。 郭肃直起身,正准备告辞。 林念卿却忽然开口叫住了他,“郭先生,请留步。” 郭肃一愣,停下脚步。 林念卿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缓缓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你的问题问完了,现在,该轮到我问了。” 35. 第 35 章 郭肃彻底意外了,一声“啊?”脱口而出,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惊愕。 在他眼中,这位林掌柜神通广大,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是天界下凡的谪仙,洞悉世间一切。 她……竟然会有问题要问自己一个凡夫俗子? 但震惊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荣幸感涌上心头。 仙子垂询,这是何等的机缘! 郭肃立即收起了所有情绪,恭恭敬敬地重新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诚惶诚恐地问道: “仙子有何吩咐,在下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林念卿看着他紧张又认真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但面上依旧保持着高深莫测的表情。 这些问题,其实是她在闭店之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时,思考和焦虑的核心问题。 她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问道: “郭先生,我想先问问你——你可知,我这小店所在之处,究竟是何地界?” 郭肃微微一愣,似是明白了她何出此惑,随即恭敬答道: “此地乃是京城西南四十里外的一条废弃官道。旁边不远处,还有一个早已荒废的驿站。” “废弃?” 林念卿抓住了关键词,追问道: “为何会废弃?” “此事说来话长。” 郭肃叹了口气,为她细细解释道: “这一切皆因地势所累。林掌柜,您看,您这食肆背后便是连绵的西山。此山地势险峻,山石不固,土质疏松。早年间,雨季一来,时常发生山崩泥石,也就是我等俗称的‘走山’。曾有一次大的山崩,淹没了山脚下的好几个村落,死伤惨重。自那以后,官府便觉得此地不祥,兼之维护这条官道和驿站的成本过高,修了又毁,毁了再修,得不偿失。无奈之下,朝廷便在南边几里外,另辟了一条更为平坦宽阔的新官道。久而久之,这条旧路,便彻底荒废了。” 郭肃指了指门外,接着说道: “如今,除了像周老弟他们这般图个近便,抄近路回山里去的猎户,或是些不怕艰险的零散商贩、农户,寻常人是绝不会走这条路的。尤其是那些进出京城的官家、商队,都是驾着马车,从东边那条康庄大道上走。所以,此地才会如此人烟稀少。” 林念卿听明白了。 原来自己的店,每天晚上都精准地降落在一个鸟不拉屎的危险地带。 怪不得开业之后,除了马婆婆,就只来了周老四这一波客人。 她又问:“那我这里距离京城,到底算远还是算近?” 郭肃略微思索了一下,回答道: “若乘坐马车,像我今日这般,大抵半个多时辰便可抵达京城城门。若是步行,脚程快些的,约莫三四个时辰也能走到。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既然不算太远……” 林念卿摩挲着下巴,提出了她的疑惑: “按理说,这里也该算是都城辐射之地,为何会如此荒凉?连个村落都没有?” 郭肃苦笑道: “林掌柜有所不知。京城周边,确实繁华,号称‘天子脚下,寸土寸金’。但这繁华也是分方向的。京城之东、之南、之北,皆是平原沃野,村庄集镇星罗棋布,茶肆酒楼,商铺林立,好不热闹。唯独这西南方向,多是荒山野岭,又兼有‘走山’之险,哪个百姓敢在此处安家?久而久之,除了山坳里零星有几户不信邪的农家,大片的聚落都在其他方向。此地,算得上是京畿之地的一块弃地了。” “原来如此。” 林念卿点了点头,心中那块大石更沉了。 地理位置差,没人流量,这生意还怎么做? 她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忧愁,叹了口气,开始向郭肃抛出自己的核心诉求。 “不瞒郭先生,我虽为食神座下仙子,下凡历练,却也有天条任务在身。” 她的语气变得有些凝重。 “食神有旨,命我于此地开设食肆,普济众生。每日,至少要售出七十份餐食,方能算完成当日的修行。可如今这等境况……唉。” 她这半真半假的苦恼,听在郭肃耳中,却是天大的事。 仙子下凡历练,居然被生意给难住了。 自己若能帮上忙,那可是天大的功德! 郭肃立刻正色道: “林掌柜莫要烦恼。在下以为,以仙子店中仙食之绝妙,正应了那句老话——酒香不怕巷子深。只需稍待时日,名声传开,此处必然车水马龙,门庭若市!” 林念卿听着这句安慰,心里苦笑,嘴上却顺着他的话说: “那便借郭先生吉言了。” 她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着郭肃,带着几分期许: “只是,光是等待,终究是被动。我在此地人生地不熟,不知凡间俗务。郭先生见多识广,人脉通达,不知……可否为我出谋划策,指点一二?要如何,才能将我这小店的吃食宣传出去,让更多的人知晓,前来品尝?” 郭肃一听仙子竟向自己请教,顿时觉得责任重大,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豪情油然而生。 他略一沉吟,开始认真地为林念卿出谋划策。 “此事说难也难,说易也易。依在下之见,可行之法有二。” “哦?愿闻其详。” “其一,在于口口相传。” 郭肃说道:“此事,林掌柜便可放心地交在在下身上。我回京之后,定会将今日之奇遇,详详细细地说与相熟的亲朋故旧。鄙人不才,在京中,也算结交了些许同好,他们大多与我一般,不好功名,唯爱美食与奇闻。只要将此间仙食描述一二,他们必然心向往之,届时定会寻迹而来。” 林念卿眼睛一亮。 这不就是现代最有效的“朋友圈安利”和“KOL种草”吗? 一个人的推荐或许力量有限,但如果这个人是个在圈子里有口皆碑的老饕、美食家,那他的推荐就带着极高的说服力。 有郭肃这样的人背书,那就太好了! “如此,便多谢郭先生了。” 林念卿真心实意地道了谢。 “林掌柜客气了,能为仙子分忧,是在下的荣幸。” 郭肃摆了摆手,继续说道: “这其二嘛,在于眼 见为实。” “眼见为实?”林念卿疑惑不解。 郭肃的目光落在了林念卿吧台上那本制作精美的菜单上,眼中满是赞叹: “林掌柜店中那本记录菜肴的册子,在下方才斗胆瞥了一眼。册子上的菜肴图画,与墙上的画作一样,栩栩如生,色彩鲜明,简直像是把真物印在了纸上一般!我平生所见画作无数,却从未见过如此逼真的画技!这莫非也是仙法?” 林念卿心中一笑,那是现代彩色印刷技术,当然逼真了。 她顺水推舟地点点头: “算是些不入流的小法术罢了。” 郭肃更激动了: “林掌柜!您这小法术可是能派上大用场啊。您想,口说无凭,我与他人描述这狮子头如何肥腴,这水煮肉片如何红亮,终究隔了一层纱。可若是能有这等逼真的画像,直接拿给他们看,那等冲击力,岂非言语的百倍千倍?就像官府张贴的寻人启事,一张画像,胜过千言万语啊。” 林念卿的眼睛彻底亮了。 传单! 牛啊这个古代人,居然能够想到发传单这种办法。 真是跟她想到一块去了。 “郭先生此言,真是让人茅塞顿!”林念卿忍不住赞道。 “林掌柜谬赞了。” 郭肃见自己的建议得到了仙子的认可,也十分高兴。 “所以在下斗胆提议,仙子可否多施展法术,画一些这等菜肴画像?下次我再来时,便可带上这些画像,去给京中的朋友们一一展示。有此仙画为证,何愁他们不信?又何愁他们不来?” “这个好办。” 林念卿心情大好,当即答应。 “等我回去便多准备一些,待到郭先生下次光临,定有成百上千张仙画,任由先生取用。” 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回头就去打印店,把自家店里的预制菜包成品图全都高清彩印出来,印它个几千张。 到时候让郭肃带回去,往京城里一发,那效果…… 林念卿几乎已经能看到经验值蹭蹭上涨,顾客盈门的景象了。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林掌柜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身上。定让这京城上下,都知道这废驿之旁,藏着一处人间仙境。” 郭肃抚掌,觉得自己的两个计策都说到了点子上,心中也满是成就感。 两人相视一笑。 一个为找到了宣传渠道而欣喜,一个为能帮上仙子而荣幸。 一种奇妙的合作关系,就在这小小的食肆中,悄然达成了。 夜已深了。 郭肃已经将桌上的饭食吃完,餍足地打了个饱嗝。 而后理了理衣袍,正欲起身告辞: “林掌柜,今日叨扰已久,在下这便告辞了。待我明日回京之后,定当尽快将仙食之名传扬出去,不负仙子所托。” 林念卿点头还礼,“那就有劳郭先生了,路上小心。” 郭肃转身往门口走去。 刚迈出两步,林念卿忽然想起什么,喊了一声: “郭先生,等等!” 郭肃回头,“林掌柜还有何吩咐?” 36. 第 36 章 林念卿快步走进后厨,在一堆杂物里翻找起来。 她记得,之前回国陪朋友去看演唱会,买了一根应援棒,用完就随手扔在抽屉里了。 拉开抽屉翻了翻,果然摸出一根粉紫色的塑料棒。 上面还印着一行小字,手柄处有个小小的按钮开关。 她按了一下,那应援棒“嗡”地一声亮了起来,通体散发出明亮的粉紫色光芒,把周围一小片地方照得清清楚楚。 林念卿拿着应援棒走出来,微笑着递到郭肃面前: “郭先生,外面天黑路远,这个您拿着,照照亮也好。” 郭肃接过那根发光的塑料棒,整个人都不由得愣住了。 那光芒明亮而稳定,不摇曳、不闪烁,就这么静静地亮着,将他的手掌、衣袖、脚下的地面都笼上了一层暖融融的粉紫色光晕。 他翻来覆去地看,那物件做工精细,造型别致,材质像是琉璃却又轻得多,摸上去微微发温,看不到烛火也看不到灯芯,光就这么凭空生了出来。 “这……这是何物?” 郭肃的声音又打了颤。 “竟能自行发光?既不燃火,亦不耗油,莫非也是仙家法器?” 林念卿忍着笑,耐心解释道: “此物名叫‘夜光如意棒’,是我天界寻常的照明之物。虽威力不及手电筒——哦不,不及那些大法器能照得远,但照亮脚下几步路还是够用的。您拿着它,走夜路就不怕被石头什么的绊着了。” 郭肃把那根应援棒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又举高了些,那粉紫色的光便在店门口洒下一小片温柔的光圈,将冻得发白的土路照得清清楚楚。 他低头看看脚下被照亮的路面,又抬头看看林念卿,眼眶竟有些发红。 “林掌柜如此厚待下……在下实在不知说什么好。” 他握着那根应援棒,指节捏得发白,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此物……当真是天界之物,凡间从未见过。有了它,夜路便再无所惧。林掌柜恩情,郭某铭记于心,永世不忘。” “郭先生不必客气,您快赶路吧。” 林念卿被他这郑重的样子逗得又想笑又有些不好意思,朝他挥了挥手: “路上当心,欢迎下次再来,让您把我店里菜单上的菜都尝一遍。” 郭肃重重点头,将那根应援棒小心翼翼地捧在胸前,转身踏入了夜色。 那团粉紫色的光芒在黑暗中缓缓移动。 先是一小团,渐渐远去,变成一个小光点,最后融进了东边大路方向那片深沉的夜幕里。 林念卿站在店门口望了一会儿,直到那点光彻底消失不见,才缩回店里。 卷帘门被重重拉下,隔绝了门外萧瑟的寒风。 店内温暖如春,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外机轻微的嗡鸣。 今天的营业就到此结束了。 她刚一转身,那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音便在脑海中准时响起。 【叮——本日营业结束,正在进行结算。】 【古人顾客:郭肃,已完成初级菜品品尝。】 【检测到顾客总体满意度:极高。】 【恭喜宿主获得经验值:10点。】 【古人回头客:毛竹、张墩、周老四、李二叔、大壮。】 【恭喜宿主获得经验值:10点。】 【当前经验值:79/100。升级到2级(优化级)尚需21点经验值。】 林念卿看着面板上跳动的数字,惊喜地挑了挑眉。 “回头客也给经验值?” 她忍不住在心里问系统:“我还以为只有第一次来的新客人才算数呢,跟游戏里解锁人物图鉴似的。” 【系统:回头客同样计入经验值获取。由于毛竹等五名顾客为第二次光顾,系统判定为有效回头客,每人奖励2点经验值。】 【补充说明:随着同一顾客光顾次数的提升,单次获取的经验值也会相应增加,单名顾客单次光顾经验值奖励上限为10点。】 这敢情好啊! 只要能把客人变成回头客,经验值就能源源不断地来。 这可比大海捞针、守株待兔一样地等新客人靠谱多了。 今天这一晚上,就赚了20点经验,眼瞅着离升级就差临门一脚了。 至于那个治好毛竹师娘的病,奖励50积分的任务——药已经被周老四带回去了。 虽然在这个时代,没办法像现代一样打个电话发个微信,问问对方“嫂子身体好点了吗?吃了药有没有减轻?” 但好在有系统这个超级售后客服。 只要系统哪天通知她任务完成,那50点积分顺利到账,就说明周老四的妻子吃了药,病已经好了。 这让林念卿心里踏实了不少。 打扫完店里的卫生,把用过的餐盘碗筷堆进水槽,她看着那油腻腻的一大堆,叹了口气。 手洗太累了,等手头宽裕了,必须要把洗碗机给安排上。 可一想到自己银行卡里那所剩无几的余额,她又泄了气。 还是得抓紧在现代找到赚钱的路子才行。 林念卿走进后厨,开始收拾今天郭肃赠送给她的那一大堆山货。 这些东西堆在店里实在占地方,得赶紧分门别类地收进仓库。 她刚把一筐板栗搬进后厨,系统提示音又响了。 【叮——检测到来自古代时空的纯天然食材:山野板栗×128颗。】 【叮——检测到来自古代时空的纯天然食材:风干野菌×78朵。】 【叮——检测到来自古代时空的纯天然食材:田埂白萝卜×35根。】 【叮——检测到来自古代时空的纯天然食材:霜打冻柿×52枚。】 【叮——检测到来自古代时空的纯天然食材:清河鲤鱼(冻货)×5条。】 【叮——检测到来自古代时空的纯天然食材:芦花鸡(活)×3只。】 一连串的提示音,让林念卿有点应接不暇。 紧接着,最后一条提示跳了出来。 【食材品质:均为普通。是否消耗31点经验值进行品质优化?】 “噗——” 林念卿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三十一点?!” 她失声尖叫了出来,满脸的愤怒不平,“天杀的系统,你怎么不去抢啊?!” 她辛辛苦苦招待了六个古代顾客,又是疯狂端盘子上菜,又是编故事的,忙活了一晚上,才赚了20点经验值。 结果现在把 这些山货升个级,不仅要把刚到手的20点全搭进去,还得再倒贴11点? “不升!坚决不升!”林念卿斩钉截铁地拒绝。 这积分金贵着呢,她还得留着给预制菜包升级。 那才是招待现代客人、给她挣钱的根本。 林念卿忽然想到了什么,狐疑地问系统: “不对啊,你这个升级消耗积分的规则到底是怎么算的?凭什么这么贵?” 【食材优化规则已为您展示。】 系统面板上立刻弹出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文字。 【1、食材分类与基础消耗:】 【蔬果蛋菌类:0.02积分/份;禽鱼血肉类:0.3积分/份】 【2、状态修正系数:】 【生鲜状态:系数1.0;风干/冻干状态:系数0.8】 【3、多品类混升损耗:】 【总基础消耗×(食材种类数×0.8)】 【4、扣费底线:单次升级操作,最低扣除1积分。】 【5、结算规则:计算结果向上取整,扣除整数积分。】 面板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是本次升级的费用明细。 【本次食材提纯计算过程如下:】 【检测到风干/冻干品类,状态修正系数生效,合计基础消耗修正为:6.648积分。】 【检测到多品类混炼,灵气分流损耗生效,倍率:食材种类数6×0.8=4.8。】 【折算总消耗:30.95,向上取整,本次升级共计扣除31积分。】 上面还有一大串又是系数又是倍率的计算公式,林念卿彻底懵了。 学渣表示:看不懂思密达~ 她当初就是因为数学学不好,才一头扎进了艺术的怀抱。 平时最讨厌的就是动脑子算这些东西,在国外留学时去超市买东西,收银员找她多少钱她就接着,就算别人算错了帐她也从来没发现过。 买东西更是从来不看那些密密麻麻的配料表,每天就专心经营着她那简单又呆萌的小日子。 她的大脑自动过滤了那些复杂的计算过程,但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 “等等!”林念卿指着屏幕,“这个‘多品类混升存在灵气分流损耗’……是什么玩意儿?” 【系统:多品类食材在同一批次进行优化时,由于不同物质结构所需灵气频率存在差异,会引发灵气分流,导致能量损耗。建议宿主将食材按品类分批次进行优化,可有效降低损耗。】 林念卿听完愣了一下,然后怒了。 “你不早说!” 她气得原地跳脚,“那我上次一口气升级了五种食材,岂不是白白浪费了……浪费了……呃……” 浪费了多少来着?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最后烦躁地一挥手。 “反正就是浪费了很多积分!那都是我辛辛苦苦赚来的血汗钱!” 系统沉默了两秒,用它那万年不变的电子音老实巴交地回答: 【宿主您没有提前询问。】 “我……” 林念卿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上来。 “你怎么跟个豆包似的,我要的是防患于未然,不是事后找补道歉,好吗?” 37. 第 37 章 系统再次沉默,选择了装死。 林念卿深吸一口气,认命地开始收拾这些未经升级的纯天然食材。 五条冻得硬邦邦的清河鲤鱼被她扔进了冰箱冷冻层; 干蘑菇、毛板栗这些大冬天放不坏的,用塑封袋分装好,整整齐齐地码在储物架上; 那几只还活着的芦花鸡扑腾得厉害,她只好先找了个纸箱子临时关着,然后在二手平台上火速下单了一个大型狗笼子。 处理完这一切,她打开冰箱。 看着里面存放的上一次升级好的仙品级贡蛋和猪肉,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哎,系统,这些仙品级的食材……” 她话还没问完,这一次系统学聪明了,不等她开口,就主动弹出了提示。 【仙品级食材已达当前可优化上限,不可进行二次升级。】 【补充说明:系统优化功能仅限于改良食材的风味与质地,无法重塑其物理形态,亦无法复活已完全腐坏之物。】 林念卿撇了撇嘴,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好吧好吧,知道了。” 她关上冰箱门,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都在咔咔作响。 又是腰酸背疼、充实而忙碌的一天。 她去浴室冲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的疲惫,换上干净舒适的毛绒睡衣,这才觉得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坐在自己小卧室的书桌前,她摊开一本漂亮的手账本,开始进行每日的复盘总结。 ——2026年1月23日,晚上11:20。 她用娟秀的字迹写下日期。 这是她绑定系统,打通古代通道,正式接待古代顾客的第三天。 她拿出计算器,认真算了一下今天售出的菜包份量。 荤菜包54份,素菜包12份,汤品包6份,共计72份。 林念卿用平板制作了一个简单的电子表格,把每天的数据都详细记录下来。 这么一算,跟她之前计划的,想要在100天内清空库存,平均每天要卖出74份的目标也相差无几。 系统的提示也适时弹出: 【新手任务倒计时:98天】 【库存清空进度:112/7280】 林念卿转而叹了口气。 唉,可惜啊,接下新手任务的第一天,只卖出去了40份。 今天的营业额虽然不错,但还是没能把第一天的缺口给弥补回来。 任重而道远,明天还是得加倍努力才行。 做完古代世界的复盘,林念卿翻了一页,开始写现代世界的计划。 第一件事,就是打印传单。 郭肃的提议非常好,她需要设计一下菜单的排版。 既要保留现代印刷技术带来的那种逼真、精美的视觉冲击力,又要在文字和设计风格上,让古代人能够接受和理解。 不能太超前,也不能太朴素,得找到一个完美的平衡点。 好在她是个美术生,在英国的大学里学了点视觉传达设计,虽然不精,但糊弄古代人也凑活够用。 “先浅浅打印个1000份试试水。”她嘀咕道。 紧接着,林念卿又在纸上写下了第二个议题: 论在古代送外卖的可行性。 这个想法其实第一天就有了,毕竟外卖是现代餐饮业的半壁江山。 如果能在古代也搞起来,那客流量和销售额绝对能上一个大台阶。 但是,今天跟郭肃聊完,她才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有多么不切实际、难以落实。 她才刚打通古代通道三天,对这个架空的大雍王朝几乎一无所知。 第一个就是距离问题。 郭肃说了,从她的小店到京城城门,坐马车都要半个多时辰,也就是一个小时。 而且这还只是到城门口,京城那么大,从城门再送到顾客府上,又得花多少时间? 一来一回,黄花菜都凉了。 第二,则是保温问题。 古代可没有保温箱和外卖小哥的电瓶车,就算她能提供打包盒,用什么交通工具送? 靠两条腿跑?还是雇一辆慢悠悠的马车? 等饭菜送到客人手里,热菜都变成凉菜了,口感大打折扣,这不是砸自己招牌吗? 第三,客户定位。 她现在连京城里的消费水平、饮食习惯都摸不清楚,哪些人是她的潜在客户?他们的住址在哪里?她一概不知。 第四,配送人员。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她上哪儿去找一个既熟悉京城路线,又值得信任,还能熟练驾驭交通工具的古代外卖员呢? 毛竹他们倒是不错,但人家是猎户,有自己的营生,不可能天天帮她送外卖…… 林念卿越想越觉得头大,这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就在她准备划掉这个念头时,系统又一次冒了出来: 【系统:外卖业务属于高级功能,当前宿主等级不足,无法开启。】 林念卿一愣,随即问道: “什么意思?搞个外卖还有等级限制?” 【系统:林家小店内的物品带离店铺,存在严格的限制规则。】 “限制?什么限制?”她追问,“我不是给马婆婆送过暖宝宝,还让周老四他们带了药和糖果吗?” 【系统:宿主当前店铺等级为初级,权限范围内,仅允许体积微小、重量极轻、且具备一次性消耗品属性的物品被带离店铺。】 【例如:宿主赠予马婆婆的暖宝宝,属于一次性发热品;提供给周老四等人的纸杯、塑料袋为一次性容器和包装;药品、糖果属于消耗品。】 【此类物品不会长期存在于古代时空,作用范围小,影响轻微,不会对古代社会的原有发展轨迹,如生产力、技术路线等,构成大规模冲击。】 林念卿听得一愣一愣的。 好家伙,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道道? 她赶紧问:“那外卖呢?” 【系统:外卖餐品,打包后体积与重量均超出初级权限。且外卖业务模式将对古代原有的餐饮行业生态造成较大冲击,系统判定为高风险行为。因此,在店铺等级提升至三级(精品级)之前,此功能不予开放。】 原来如此,林念卿恍然大悟。 说白了,就是她现在级别太低,是个新手村玩家,系统怕她一出去就拿着神器到处浪,破坏了游戏平衡。 只有等她等级高了,对这个世界的影响力经过系统评估,才能解锁更多功能。 这个发现非但没有让她气馁,反而让她更加坚定了之前的想法。 “行,我明白了。”她对着空气点了点头。 不就是升级吗? 只要有客人,有经验值,一切都不是问题。 她重新在日记本上写下几个大字——脚踏实地,好好干,争取早日升级! 合上日记本,林念卿躺倒在自己温暖舒适的小床上。 她点开手机,看了眼快递的物流进度。 显示已经揽收,正 在发往金昭所在的东明市大学城区,预计明晚就能寄到。 她忍不住开始期待,她那个挑剔高中好同桌,在吃到这些经过系统升级的仙品级食材后,会被惊艳成什么样子? 林念卿睡前习惯性地刷刷手机,忽然发现有一条未读短信。 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是念卿吗?我是你梁伯伯。听人说你回云城县了?什么时候有空,伯伯请你吃饭。” 梁伯伯?林念卿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称呼。 她翻身下床,拉开书桌的抽屉,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了爸爸的遗物。 一部旧款的智能手机。 充上电,开机,在通讯录里翻找了一下,果然找到了一个叫“梁二哥”的联系人。 她想起来了,这是爸爸生前在云城县这边一个很好的老朋友。 听爸爸说,他刚开始创业,拉着施工队到处包工程的时候,工地上几百号人的吃饭问题,就是这位梁伯伯给解决的。 他承包了工地的食堂,为人豪爽,饭菜给的量足,价格也公道,从没让工人们饿过肚子。 算起来,这位梁伯伯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 只是后来她家搬去了大城市,联系就渐渐少了。 在爸爸的葬礼上,他也帮了很多忙,照顾那些同乡前来吊唁的宾客。 没想到梁伯伯今天下午刚回这个小县城,自己就收到了他的短信。 林念卿心里一暖,决定明天就去探望一下这位和蔼可亲的长辈。 - 第二天,林念卿是被小腹的阵阵酸痛给疼醒的。 她一个翻身直接爬了起来,闷头往洗手间里钻。 果然,来月经了。 林念卿草草洗漱完,喝了杯温水,揣着毛茸茸的暖手宝暖肚子。 现在才早上七点钟。 但她并没有选择睡上一个回笼觉,而是趿拉着拖鞋,钻进了后厨仓库。 实不相瞒,她这两天早起的最大动力,就是琢磨着用那些仙品级的食材,给自己做一顿豪华早餐来犒劳自己。 吃过了仙品贡蛋,也尝了仙品糖炒板栗,这一次,林念卿将目光锁定在了那33朵上一次经由系统升级优化过的干蘑菇上。 哦不,现在应该尊称它们一声——云梦泽龙鳞凤尾菇! 她还记得,上次系统介绍过,这些蘑菇口感滑嫩,肉质肥厚,食用过后能够活气血,通经络。 正适合来月经的时候吃。 林念卿打开袋子,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菌菇特有的鲜香扑鼻而来,那味道醇厚、干净,带着一丝雨后山林的气息,光是闻着就让人精神一振。 升级后的蘑菇个头匀称,每一朵都又大又圆,菌盖微微内收,形成一个漂亮的小碗状,看起来就像一个个精致的蛋挞托。 她挑了8朵出来,决定就用它们来复刻一道在小红书上刷到的网红菜——口蘑酿虾滑。 正好上次吃火锅还剩了一大管虾滑还没吃完,今天一起解决掉。 林念卿将那些宛如艺术品的口蘑一个个清洗干净,先给蘑菇去蒂。 在流水的冲洗下,口蘑的香气愈发浓郁,整个厨房都弥漫着一股让人垂涎的鲜美味道。 那菌柄一拧便脱,断面白生生的,渗出几滴清亮的汁液。 她凑过去舔了一口指尖,味道又鲜又滑,带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甜,像是把一整座山林的精华都浓缩成了这一滴水。 林念卿完全不敢想象,这蘑菇要是做熟之后,得香成什么样了! 38. 第 38 章 林念卿心里啧啧称奇,手头没停。 拿出冰箱里的虾滑,将那粉嫩Q弹的虾肉糜一点一点地填进蘑菇的小碗里,抹得圆鼓鼓的,像一个个戴了白帽子的小伞。 把平底锅往灶上一坐,喷上薄薄一层油,火候调到中小,油面微微波动起来。 她拿起酿好的蘑菇,虾滑那一面朝下,一个一个贴着锅底码好,围成严丝合缝的一圈。 锅底立刻响起一阵细密的“嗞啦”声,虾滑的边缘开始泛起一圈浅金色,那金黄色沿着虾肉表面的颗粒慢慢蔓延,像潮水爬过沙滩。 她盯着锅里的变化,鼻尖捕捉到了第一缕香气。 那是虾肉受热后散发出的鲜甜,带着海风似的干净咸味。 可转瞬之间,口蘑受热渗出的汁水也蒸腾起来,那汁水混着菌子特有的山林清鲜,竟把虾的腥甜压了下去,托上来一股醇厚绵长的草木叶香。 两种香气在锅里交织着往上升腾,她深深吸了一口,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深山老林,面前还架着一炉刚捞上来的海货。 一分多钟过去,她用筷子小心翼翼地翻了一个面。 菌盖朝上的一面已经煎出了漂亮的焦褐色,边缘微微卷起,翻过来之后,贴着锅底的那面开始渗出琥珀色的汁水,一颗一颗从菌盖的边缘冒出来,圆滚滚地鼓着。 她拿铲子轻轻按了按,那汁水便“噗”地一下冒出一小股热气,满锅的鲜香像被爆米花炸开锅似的。 趁这工夫,林念卿跟随视频教程,手脚麻利地调了一碗料汁——生抽提鲜,蚝油增稠,白胡椒粉撒下去带出一丝微辣的暖意,再搁一小勺淀粉勾芡,兑上清水搅匀。 琥珀色的液体顺着锅边转着圈淋下去,碰到滚烫的锅底,立刻“滋啦”一声翻起一层细密的白烟,那酱汁遇热后瞬间收稠,裹住每一朵蘑菇,在虾滑表面挂上一层油亮亮的酱色。 她盖上锅盖,转中小火焖煮。 锅盖的缝隙里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细小的气泡声,香气被闷在里头又反复蒸腾,林念卿也跟着咕嘟咕嘟地咽口水。 等到三分钟后揭开盖子,浓烈的鲜香像迫不及待地扑了她满脸。 往锅里一看,汤汁已经收得只剩浅浅一层,浓稠得能挂在勺背上,每一朵蘑菇都裹着琥珀色的酱衣,油光锃亮,虾滑的粉白与菌盖的焦褐在酱汁的浸润下融成了一片暖融融的色调。 她撒上葱花和白芝麻,拿筷子夹起一个,还滋滋地冒着热气。 吹了吹热气,用牙齿轻轻一咬,菌盖的肉壁又厚又嫩,牙齿陷进去的瞬间,一股饱满的汁水“滋”地爆了满嘴。 滚烫鲜甜,带着口蘑特有的醇厚,又从菌子的清鲜里透出虾肉的甘甜,两股鲜味在她嘴里交缠着翻涌上来,鲜得她舌根都在发麻。 虾肉捣得极细却又保留了颗粒感,弹牙却不费劲,Q韧中带着一丝软糯,像在嚼一朵浸满了海鲜汁水的云。 料汁的味道也恰到好处,生抽的咸鲜、蚝油的醇厚、白胡椒若有似无的辛暖、还有淀粉勾芡后带来的那种稠密绵滑的包裹感…… 一层一层地铺在她的味蕾上,浓而不腻,鲜中带甜,回味里还泛着一缕芝麻和葱花的焦香。 林念卿直接给自己吃美了,闭上眼,两颊鼓鼓囊囊地嚼着,根本舍不得咽下去。 太好吃了! 虾滑的Q弹,蘑菇的软嫩,汁水的丰盈,三种口感完美地交织在一起,醇厚、悠长,直冲天灵盖。 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自家仓库里还堆了那么多未经升级的古代食材,只要她能赚够足够的积分,以后岂不是天天都能享受到如此顶级的美味? 这日子,可太有盼头了! - 心满意足地吃完这顿堪称奢侈的早餐,林念卿坐到了电脑前,精神抖擞地准备设计她的宣传单。 也不知是自己的心理作用,还是那道虾滑酿蘑菇确实有点东西,吃完之后,感觉从胃里到小腹都暖融融的,一点也不疼了。 她伸了个懒腰,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在桌子前一坐就是三个小时,终敲定了五版风格迥异的传单。 第一版,是给那些不怎么识字的贩夫走卒看的。 林念卿用了最简单粗暴的图文排版,字少图多。 底色选了仿麻布的粗纹质感,透着一股子庄稼人熟悉的朴实劲儿。 传单顶端,一个碗口大的繁体“食”字占了整整一行,隔着三丈远都能一眼瞧见。 下面密密麻麻地码着十几张菜品图,张张都是大块肉、大碗菜,油光锃亮得几乎要从纸上淌下来。 红烧狮子头,拳头大的肉丸泡在琥珀色的酱汁里,旁边还配了一碗冒尖的白米饭; 梅菜扣肉,五花肉片切得厚墩墩的,肥瘦相间,码在乌黑的梅干菜上,一看就是顶饱的硬菜; 水煮肉片,红汪汪一大碗,肉片铺得满满当当,底下还藏着豆芽和白菜,连汤带菜能扒三碗饭…… 这版传单要是发到早市上,那些扛大包的、赶马车的汉子看一眼就得把眼睛钉上去。 第二版,是童真童趣的儿童版。 林念卿从网上搜罗了一堆古代娃娃的卡通简笔画,胖胳膊胖腿的,梳着总角,一个个流着口水围在桌前。 画面的正中央,是一盘金灿灿的糖醋里脊,肉条裹着亮红色的酱汁,糖丝拉得老长,旁边还画了个小娃娃踮着脚、伸着手去够那根糖丝的模样。 左边是一盘葱香排骨,排骨块炸得焦黄酥脆,撒着白芝麻和葱花,一根根码得整整齐齐,有个小娃娃正抱着一根啃得满脸油光。 右边则是一盘黄金芝士土豆球,金黄色的土豆球堆得像座小山,旁边还点缀着几颗圆滚滚的芝士年糕,一个娃娃正把土豆球拉出长长的丝来。 再往下看,是一盘茄汁大虾,虾身弯弯的,裹着红亮的番茄酱汁,虾尾翘着,像一排小元宝,配着一碟金黄的蛋炒饭,米饭粒粒分明,混着青豆和玉米粒,色彩鲜亮得像一幅年画…… 背景是明亮的鹅黄色,飘着几朵胖乎乎的祥云,底下还游着两条大红锦鲤,像是一张年画,充满了喜气和童趣。 林念卿想着,小孩子嘛,只要哄住了他们,还怕家里的大人不来? 第三版,是给那些文人雅士、达官显贵们准备的。 这一版,林念卿可谓是下足了功夫。 传单被设计成了卷轴的样式,上下两端各有一根仿木轴,背景用的是仿古宣纸的米黄色纹理,隐隐约约能看见几道竹帘压过的暗痕。 页眉的位置,她用极淡的水墨画了三两枝松枝,页脚则缀了一丛瘦竹,右下角盖着一枚朱红的小篆印章,是一个篆体的“食”字。 菜品图片全部降低了饱和度,调成了偏冷的色调,看着倒像是从什么古画册里裁下来的。 每道菜旁边都精心配了诗句,字用的是小楷,竖排从右往左写。 比如那道腌笃鲜,配的是——“笋嫩春山雨,汤鲜玉糁羹。” 松鼠鳜鱼旁写着——“桃花流水鳜鱼肥,斜风细雨不须归。” 蟹粉豆腐旁边则是一句——“持螯更喜桂阴凉,泼醋擂姜兴欲狂。” 龙井虾仁配了——“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 最后那道文思豆腐羹,旁边是一行——“银刀细切玉,清汤淡点秋。” …… 这些菜无一例外,分量都不大,摆盘却极尽讲究。 白瓷小盅里漂着几缕细如发丝的豆腐,青花碟中卧着一条整鱼,酱汁淋得一丝不乱,旁边还摆着两朵萝卜雕的兰花。 如此雅致有格调,一看就是读书人会喜欢的东西。 第四版,是专为那些深宅大院里的大家闺秀和富家太太们准备的。 林念卿把主色调定在了柔粉和淡紫之间,像春日枝头刚绽的桃花色。 传单的四个角都压上了缠枝莲和宝相花的纹样,藤蔓缠缠绕绕,花瓣层层叠叠,透着一股子细腻的贵气。 菜品图全部加了柔光滤镜,颜色调得粉嫩嫩的,看着就温柔。 最上面一道是蜜汁糯米藕,藕孔里塞满了莹白的糯米,切片后淋着琥珀色的桂花蜜,旁边还撒了几粒金黄的桂花; 下面紧挨着一碗冰糖红枣银耳羹,透明的玻璃盅里,银耳炖得软糯糯的,红枣圆鼓鼓的,汤色清亮中泛着一层浅浅的胶质光泽; 再往下是一碟红糖糍粑,糍粑切成小方块,煎得两面金黄,上面淋着浓稠的红糖浆,撒着黄豆粉和芝麻; 旁边是一碗酒酿圆子,小汤圆白白胖胖地浮在米酒汤里,汤面上飘着几粒枸杞和桂花; 最底下还有一小碗红豆双皮奶,白嫩嫩的奶冻上铺着一层暗红色的蜜红豆,看着就甜丝丝的。旁边还配了一碟紫薯卷,紫白相间,卷得层次分明,看着就精致…… 每道菜旁边都配有娟秀的簪花小楷,写着“甜而不腻”“入口即化”“滋阴养颜”之类的宣传语。 整张传单的底纹是一片片细密的缠枝莲,从边缘向中心蔓延,到了正中菜品的位置便淡了下去,像众星捧月一般把那些甜食托在中间,尽显贵气和优雅。 第五版,她留了个心眼,做成了通用版。 融合了各个版本的优点,但又都不那么突出,适合大规模发放。 看着这五版风格迥异的传单,林念卿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心里美滋滋地想,总有一款能打动她的古代潜在客户们。 39. 第 39 章 忙活完传单设计之后,到了十点半。 林念卿拿出手机,给那位梁伯伯回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一个慈祥又带着几分沙哑的男声传了过来。 “喂?哪位啊?” “梁伯伯您好,我是林念卿。” 她的声音带着笑意,“您昨天下午给我发短信,我忙着打扫店里没看见,今天才看到。您现在在家吗?我想过去看看您。” “哎哟,是念卿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八度,充满了惊喜和热情: “哎呀我的好闺女!在呢在呢,伯伯在家呢!你吃饭了没?中午来伯伯家吃吧,伯伯这就让你鹏飞哥去订酒店,定个全云城县最好的馆子,咱们好好吃一顿!” 这股扑面而来的热情,让林念卿心里一热。 但她不想辛苦人家,连忙说道: “别别别,梁伯伯,您千万别麻烦了。我就是过去看看您和伯母,说说话,随便做两道家常菜就行,真不用在外面吃。” “那哪儿成啊!” 梁伯伯的嗓门还是那么大,带着一股子豪爽劲儿: “你这孩子,好不容易从国外回来,听你爸爸以前常说,你在英国读书,最想念的就是家里的菜,伯伯怎么着也得好好招待你。” 一提到爸爸,林念卿怔愣了一瞬。 梁伯伯在电话那头也很是伤感而唏嘘: “你爸……唉,你爸走得那天,我正好在外地跟个项目,高速大雪封路,紧赶慢赶也没能赶上送他最后一程……去年一整年都聚少离多,就连顿像样的散伙饭都没跟他吃上,这事儿我心里一直惦记着,堵得慌……现在闺女回来了,我这个当伯伯的,必须把这顿饭补上。” 林念卿听得鼻子有点发酸。 她能感觉到,这位伯伯是真真切切地把她当成自家的孩子,把爸爸当成了一辈子的兄弟。 “梁伯伯……” 林念卿缓了缓,放柔了声音: “真不是跟您客气,您要是想招待我,给我做碗面条就行,我爸生前一直夸,说您做的阳春面,打着灯笼都没处找,比那些大酒店里还好吃呢。” 电话那头哈哈大笑,似乎是被她说动了。 “你这孩子……行吧行吧,听你的。” 梁伯伯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宠溺: “那你现在住哪儿啊?我让你鹏飞哥开车去接你?” “不用不用,”林念卿忙不迭拒绝,“我自己打车过去,方便。” “那也行。你鹏飞哥今天也正好从市里回来了,大家难得一聚,好好吃顿饭。路上注意安全啊,闺女。” “好嘞,梁伯伯,那一会儿见。” 挂了电话,林念卿心里暖融融的。 父亲虽然不在了,但这些他留下来的人情和温暖,却依然在以另一种方式,继续照拂着她。 - 出门前,林念卿扎了个简单大方的马尾辫,换了身保暖舒适的羽绒服,准备去梁伯伯家。 临近年关,去人家那里做客肯定不能空着手。 虽然电话里梁伯伯很客气,但礼数不能废。 所以林念卿先去了一趟超市,在货架前转悠了半天。 送太贵重的,她现在囊中羞涩,也显得生分。 送太便宜的,又怕人家觉得她没诚意。 她只好临时在网上搜索攻略帖——送给长辈的见面礼,讲究一个实在和心意。 按照攻略和自己所剩无几的余额,她挑了两箱高品质的纯牛奶,老年人补钙最重要; 又选了一盒包装精美的无糖点心,伯母年纪大了,得注意血糖; 接着,她看到货架上的按摩捶和护腰枕,想着老人家腰腿不好,这个最实用,也一并放进了购物车; 最后,又去水果区精心挑选了一篮子新鲜的时令水果。 结账的时候,收银机上显示“688元”。 林念卿无比庆幸,小县城的物价很低。 但这一下,几乎花光了她银行卡里最后的积蓄。 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林念卿总觉得还缺点什么。 这些礼物虽然实用,但太平常、太低廉了,少了点惊喜。 她想了想,眼睛一亮,忽然有了主意。 ——可以带一条鱼过去啊! 林念卿立马提着大包小包赶回自家小店,气喘吁吁地直奔后厨,目光落向了那台大冰柜。 冷冻层的角落里,静静地躺着两条被系统升级过的冰冻河狸,也就是如今的“九天银河星鳞鲤”。 系统介绍它肉质细嫩如豆腐,无半点凡鱼之腥气与土味,鱼骨酥软可食,入口即化。 很好,决定就是你了! 林念卿提着那条冻得梆硬的鱼出了门。 冷风一吹,她缩了缩脖子,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鱼是好鱼,系统升级过的仙品货,可总不能提着条冻鱼去梁伯伯家,让人家帮忙现杀现做吧? 那也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她想了想,决定先找个地方把鱼处理妥当,做熟了再带过去,既省了主人家的麻烦,也算是一道拿得出手的菜。 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县城里一家水产市场的地址。 那家店是妈妈生前常去的,老板姓王,是个做事利索的中年阿姨,杀鱼做鱼的手艺在附近几个小区都有口皆碑。 林念卿小时候跟着妈妈去过几回,印象里王阿姨总是系着条蓝布围裙,手起刀落,一条活蹦乱跳的草鱼三两下就收拾得干干净净。 到了地方,她推开水产店的玻璃门,一股潮湿的鱼腥味混着蒸腾的水汽扑面而来。 王阿姨正站在案板后面给一个顾客刮鳞,手底下的刀刮得“唰唰”响,鱼鳞飞溅,动作干净利落。 “王老板,忙着呢?”林念卿笑着打招呼。 王阿姨抬头看见来了新客人,脸上立刻堆起了笑: “哟,姑娘,想吃什么鱼?池子里都有,草鱼鲤鱼鲫鱼鲈鱼,您先瞅瞅?” “不用了,我不是来买鱼的。” 林念卿把手里那个裹着保鲜膜的冻鱼往案板上一放,微笑着说: “我带了条鱼过来,想麻烦您帮忙处理一下,再做成两个菜。” 王阿姨帮顾客处理鱼的活也差不多干完了,她擦了擦手,随口应道: “行啊,没问题。您带的什么鱼啊?我瞅瞅……”</p >她一边说,一边揭开保鲜膜。 话说到一半,声音忽然卡在了嗓子眼里。 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在看到那条鱼解冻后显露出的真容时,瞬间就变了。 那条鱼随着冰层慢慢融化,真容一点一点露了出来。 鱼身上的鳞片在水产店顶灯的照射下,泛起点点银白色的光斑,细密碎的,像有人把一捧碎星星揉进了鱼鳞里,随着鱼身表面水珠的滚动,那些光斑还在微微闪烁。 鱼的体型瞧着是鲤鱼的模样,但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从脊背到腹部,线条流畅优美,鱼鳍薄而透亮,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银蓝色,一看就不是凡品。 鱼眼虽然冻着,却依然圆润饱满,仿佛透着一股子鲜活劲儿。 “这……这是什么鱼?” 王阿姨凑近了,瞪大了眼睛,连手里的刮鳞刀都放下了。 店里另外两个伙计和一个正在挑鱼的顾客也都闻声围了过来,四颗脑袋凑在案板上方,盯着那条鱼啧啧称奇。 “这鳞片……怎么还带闪光呢?” “体型真漂亮,跟观赏鱼似的,太美了……” 一个年轻伙计伸出手指想碰,被王阿姨一巴掌拍了回去。 “别乱摸!”王阿姨头也不抬地训了一句。 然后拿起刀,小心翼翼地开始刮鳞。 那鳞片又薄又软,刀锋贴上去一推便整片脱落,连带着底下那层银亮的皮都不带破的。 她刮了两下,忽然停住手,拿刀背在鱼身上轻轻一压—— 只见那鱼肉像一块上好的果冻,微微颤动着回弹,细密的肉质纹理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我的天……”王阿姨低声惊呼。 手指在鱼身上按了按,又凑近闻了闻,赞不绝口: “鱼肉一点腥味儿都没有,反而有股子说不出来的清香。这品相,简直完美!” 她抬起头,一脸认真地盯着林念卿: “姑娘,这到底是什么鱼?” 林念卿顺嘴胡诌道: “嗨,我也不知道,一个城里有钱的亲戚,从国外空运回来给我的,说是什么观赏鱼养殖场不小心混进去的食用鱼种。” “观赏鱼?” 王阿姨摇了摇头,一脸不信。 “不对,观赏鱼我又不是没杀过,不是这个样子的。这鱼的肉质和鳞片,一看就是正经的食用鱼,而且绝对是极品。” 她一边说,一边继续刮着鱼鳞: “家里祖辈三代杀鱼为生,我更是从小在水产店里长大。除了内陆这些淡水鱼,海鱼我杀过的也多了去了。年轻那会儿,我还在京平市最有名的海鲜酒楼后厨当过学徒,几千块一斤野生大黄鱼、高端帝王鲑,甚至上万块一斤的蓝鳍金枪鱼我都亲手杀过。可我敢说,从来没见过你这种品相的鲤鱼……” 林念卿抿着唇,已经不敢吭声了。 这是遇见老江湖了呀。 王老板见她这般,也没有追着刨根问底。 她的全部注意力,还是集中在手下的这条鱼上,眼神越来越亮,像是发现了什么绝世珍宝。 用剖开鱼肚,刀尖刚划开一道口子,忽然又惊呼了一声:“哎哟喂!” 40. 第 40 章 几个人连忙又凑过来看。 鱼肚子里,一大块金黄饱满的鱼籽和晶莹剔透的鱼鳔完好无损地躺在那里,鱼籽粒粒分明,像一捧碎金; 鱼鳔鼓鼓囊囊的,半透明,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血丝,一看就是新鲜到极点的货色。 王阿姨把那块鱼籽和鱼鳔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放在一个干净的白瓷碗里,抬头问林念卿: “姑娘,这鱼杂你要不要?你要是不要,阿姨出钱跟你买!这可是好东西啊,我做了这么多年鱼,就没见过品相这么好的鱼籽和鱼鳔。” 林念卿以前口味挑剔,从来不爱吃这些东西。 但这条鱼不一样,这可是是系统升级后的宝贝,浑身上下都是精华。 “要的要的,王阿姨,您帮我一起处理了吧。”她连忙说。 “好嘞!” 王阿姨倒也没说什么,手脚麻利地把鱼籽和鱼鳔处理干净,然后将巨大的鱼身一分为二。 她建议前半段连着鱼头做红烧,后半段连着鱼尾炖汤。 “姑娘,你想怎么做?阿姨给你露一手。” 王老板此刻热情高涨,跃跃欲试。 “那就按您建议的,一半做红烧鱼头,另一半就做个最简单的鱼汤,尝尝鲜味儿。” “得嘞!瞧好吧您!” 王阿姨开了两个灶。 左边灶上坐了大铁锅,热锅冷油,姜片葱段下去爆香,然后把那半条鱼放进去,两面煎到金黄。 只听“刺啦”一声,浓郁的鱼香味瞬间炸开了锅,弥漫在整个水产店里。 那香味浓郁极了,带着一股甘甜的鲜香,像是把山泉的清冽和湖风的清新揉在了一起,又带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暖意,直往人鼻子里钻。 右边灶上,她把鱼尾和后半段鱼身稍微煎了一下,直接冲入滚烫的开水。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锅汤很快就变成了浓郁的奶白色,没有加任何调料,白得就像倒进去了一整瓶牛奶。 一股更加清雅、更加醇厚的鲜味悠悠地飘散出来,比左边红烧的那锅还要勾人。 店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呆呆地看着王阿姨灶上的两口锅。 那个正在挑鱼的顾客手里的网兜都忘了收,张着嘴愣在那里。 “我的天,这什么鱼啊?光闻着味儿就受不了了!” 门口又进来了两个买菜的阿姨,一进门就吸着鼻子四处张望: “什么味儿啊这是?老王,你店里做什么呢这么香?” 王阿姨自己也懵了。 她做了一辈子鱼,对自己的手艺再自信不过,可她心里门儿清——这香味,绝对不是她的功劳,九成九都是因为这条鱼本身太逆天了。 她低头看着锅里那雪白的鱼肉。 鱼肉在滚汤里微微颤动,每一丝纹理都清晰可见,炖出来的汤浓白得像玉浆,面上浮着一层极薄的油花,金灿灿的,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红烧鱼那边,她淋入料酒、生抽、老抽,加入几颗冰糖,添上开水,盖上锅盖转小火慢炖。 鱼汤这边,她只放了几片姜和一根小葱,老豆腐切成小块儿倒进锅里。连盐都没放,就那么“咕嘟咕嘟”地熬着。 十几分钟后,鱼汤先好了。 王阿姨盛了一小碗递给林念卿: “姑娘,你先尝尝,还没放盐呢。” 林念卿吹了吹热气,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唔!” 一股极致的鲜甜瞬间在她的舌尖绽放。 汤汁浓郁醇厚,却又清爽不腻,滑入喉咙,仿佛有一股暖流瞬间通达四肢百骸。 鱼肉的甘甜和鲜美被完美地激发出来,没有一丝腥气或土味,只有最纯粹、最自然的鲜味。 太鲜了!鲜得她舌根都在微微发麻。 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整个人都被那一口汤熨帖得舒展了开来。 “怎么样?”王阿姨紧张又满怀期待地问。 “怎么样?”王阿姨紧张地问。 “阿姨……太好喝了!”林念卿由衷地赞叹,“王老板,你自己也尝尝!” 王阿姨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开心地拿了一只干净的小碗,用勺子往里舀了几勺,迫不及待地喝上一口。 勺子刚碰到嘴唇,她就瞪大了眼睛。 又喝了一口,再喝一口……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狂喜,最后变成了一种深深的、混杂着不可思议的震撼。 “我……我做了半辈子鱼,从来没喝过这么鲜的汤……” 她放下碗,声音都有些发颤,又有些怅然若失: “……这根本就不是我能做出来的味道,我调味料都没怎么放,就几片姜一根葱,这汤怎么就能鲜成这样……” 她猛地抬头看向林念卿,眼神灼灼: “姑娘,这鱼,你还有没有?能不能卖阿姨几条?阿姨高价收!你开个价,多少钱我都出!” 林念卿捧着碗,愣了一下。 这样的场面,是她非常乐于看到的。 毕竟,她无时无刻不在琢磨着,怎么把系统升级后的仙品食材给高价卖出去变现。 眼前这不就是个现成的识货买家吗? 王阿姨做了这么多年水产,嘴刁眼毒,最为懂行识货,绝对不会用普通鲫鱼的价格来压她的价,而且也出得起高价。 可问题是,她冰箱里现在就只剩下一条鱼了,哪能说卖就卖呢? 林念卿为难地叹了口气: “王老板,这真是亲戚送的,我就这么一条。等她下次再给我寄多点的时候,我一定先联系您。” “行行行,一言为定!” 王阿姨不光没什么意见,甚至还生怕她反悔似的,立刻掏出手机: “来,姑娘,先加个微信,你可千万别忘了哈。” 林念卿扫了二维码,微信列表里就这样多了一位好友。 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美滋滋的。 仙品食材受到专业人士的认可,她也觉得与有荣焉。 这时候,门口围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 隔壁杂货铺的老板、对面包子铺的老板、还有几个路过被香味勾进来的行人,把水产店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一个牵着孙子的大妈扒着门框往里探头: “老王,你家今天做什么呢?我大老远在街口就闻着味儿了!给我也来一条这样的鱼呗。” 王阿姨哭笑不得地朝外摆手: “没有了没有了!这鱼是人家小姑娘自己带过来让我帮忙加工的,我店里没货。你们闻着香也没用,我这儿没有!” “那她这鱼从哪儿买的啊?” 大妈不依不饶,又把目光转向林念卿: “闺女,你这鱼在哪儿买的?还有没有?告诉大妈一声,大妈骑车去买。” 林念卿只好笑着摇头: “不好意思啊,这是我朋友从国外空运回来送我的,就这一条,没有多的。” “哎哟,那真是太可惜了……” 大妈咂着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临走前还不忘朝那锅鱼汤的方向深深吸了一口。 又过了几分钟,红烧鱼也出锅了。 酱汁浓稠,色泽红亮,均匀地包裹着每一寸鱼肉,葱段点缀其间,油光锃亮。 王阿姨找了两个大号打包盒,把红烧鱼和鱼汤仔仔细细地装好,连带着那碗鱼籽鱼鳔,一并递给林念卿。 “拿好啊姑娘,路上小心。” 林念卿跟她商量,“王老板,能不能先把这些鱼籽、鱼鳔放您这儿寄存啊?” 她解释自己要去伯伯家 做客,拎着不方便,等中午吃完饭再回来拿走。 王老板一口答应,“当然没问题,我这就给你放冰箱里冷藏哈。” “谢谢王老板!” - 林念卿提着两个沉甸甸的饭盒,打上了一辆出租车。 一上车,刚报完手机尾号,开车的司机阿姨就吸了吸鼻子。 “哟,姑娘,你带的什么好吃的呀?这也太香了!” 司机阿姨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笑眯眯地说: “本来我还没想好今天中午吃什么呢,闻着这味儿,馋得我呀,就想给我闺女也做顿鱼吃,好好犒劳她一下。” 林念卿笑着应和了几句,把在水产店的那套说辞又拿出来说了一遍,打消了司机阿姨买鱼的念头。 她自己也馋得不行,恨不能一眨眼就闪现到梁伯伯家,准备大快朵颐。 靠在车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盘算着待会儿到了梁伯伯家该怎么说话。 她不太通人情世故,以前都是爸爸带着她,教给她该怎么有礼貌的跟各种亲戚长辈们打招呼。 现在爸爸不在了,很多事情她只能自己摸索着来。 跟长辈们相处如此,把自家的餐馆经营下去也是如此。 终于,车子在梁伯伯家的小区门口停下。 这是一个有些年头的老小区,但环境很干净。 林念卿一手提着水果牛奶,一手提着两个饭盒,找到了梁伯伯家的门牌号,按响了门铃。 门很快就开了,开门的是一位面容和蔼的阿姨,系着条碎花围裙,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正是梁伯母。 她一看见林念卿,眼睛立刻笑成了一条缝: “哎哟,念卿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吧?” “伯母好。” 林念卿甜甜地叫了一声,换鞋进了门。 “好孩子,快坐快坐。” 梁伯母拉着她的手往客厅走,目光落在她手里提的东西上,皱了皱眉,嗔怪道: “你这孩子,来就来吧,怎么还带东西啊?水果牛奶家里都有,你还花钱买这些做什么?” 林念卿笑呵呵地把东西往餐桌上一放: “都不是什么贵重物品,也是我的一份心意。伯母您别嫌弃。” 她又提起手里的两个饭盒。 “这是朋友前阵子寄给我的一条冻鱼,我自己吃不完,就在水产店让人帮忙处理了一下,做熟了带过来,跟你们一起尝尝。” “哎呀,来伯母家还自己带菜,太见外了!” 梁伯母嘴上埋怨着,手上却麻利地接过了饭盒。 “什么鱼啊?我闻着可香了,刚开门就闻到一股子鲜味儿,还以为是隔壁老刘家炖什么呢。” 她说着,提着饭盒往餐桌走,林念卿跟在后面。 一抬头,愣住了。 客厅的餐桌上,已经摆了满满一桌子的菜。 清蒸鲈鱼,鱼身雪白,豉油红亮,葱丝姜丝码得整整齐齐;白灼基围虾,虾身弯成漂亮的弧度,码成一圈,红彤彤的虾壳衬着底下的翠绿生菜;京酱肉丝,肉丝裹着甜面酱,旁边配着一叠薄如蝉翼的豆腐皮和切得细细的葱丝黄瓜丝…… 她暗暗数了一下,足足有十几个菜,而且全都是用那种高档酒店才用的白色骨瓷盘装着,盘边还描着金线,在顶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这阵仗…… 林念卿站在餐桌前,有点尴尬地眨了眨眼。 合着梁伯伯满口答应“不在外面吃,就在家里简单吃点儿”,原来是提前从酒店订了菜,然后直接送到家里来了呀。 她低头看了看伯母手里那两个朴素的打包盒,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不是什么贵重物品”说得太保守。 这已经显得有些寒酸了。 41. 第 41 章 不过,伯母没有半点嫌弃的意思。 她手脚麻利地从碗柜里抽出两只白瓷盘,在水龙头下冲得锃亮,一边擦着手,一边笑眯眯地嗔怪: “你这孩子也是的,还特意去水产店做熟了带来,多麻烦啊。下回可不许了啊,来伯母家就空着手来,听见没有?” “听见了。” 林念卿乖乖点头,拆开打包盒的盖子,准备把鱼往盘子里倒。 “呦,这鱼做得可真漂亮!” 梁伯母低头看了一眼那道红烧鱼,眼睛先是一亮,又凑近了瞧,由衷地赞了一句: “这颜色,红亮红亮的,比酒店里做的还好看。这鱼是什么品种啊?” “朋友送的,我也说不上来。” 林念卿笑着含糊过去。 正说着,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了过来: “念卿来了啊!快坐快坐,别站着!” 梁伯伯系着条蓝布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拌好的拍黄瓜。 黄瓜切得整整齐齐,上面撒着蒜末和红辣椒圈,淋着一层香醋和香油,看着清清爽爽的。 他把拍黄瓜往桌上一搁,又转身回去端了一碗面出来。 白瓷碗里盛着细如发丝的阳春面,清亮的汤底上飘着几点翠绿的葱花,卧着一颗圆滚滚的水波蛋。 “今天来伯伯家可得多吃点儿,你看你瘦的。” 梁伯伯把面放在林念卿面前,语气里带着长辈那种不容分说的心疼。 林念卿赶紧站起来想搭把手: “桌上这么多菜,您怎么还亲自下厨啊?让我来让我来。” “嗨,你这孩子,大老远过来,哪能让你动手。” 梁伯伯爽朗地笑着,指了指桌上那满满当当的菜: “这碗阳春面是我专门给你做的,桌上那些菜啊,是你鹏飞哥从市里的云鼎轩订的,让人快马加鞭送来的,快坐下尝尝合不合口味。” 云鼎轩,林念卿知道这家。 市里最有名的五星级酒店,菜品精致,价格昂贵,以前家里还没破产的时候,她爸没少带她去那儿吃饭。 她看了看桌上那些用白色骨瓷盘装着、盘边描着金线的清蒸鲈鱼、白灼基围虾、酱爆八爪鱼、辣子鸡丁、京酱肉丝,再低头看看自己面前那两只寒酸的塑料打包盒,脸上一阵发烫,越发觉得不好意思。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奢牌休闲装、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从卧室里踱了出来,一边走,一边还在打电话: “OK,OK,Jason……” 他嘴里叽里咕噜地蹦着一串地道的中式英文,口音很有个人特色,连林念卿这个在英国待了两年的留学生都差点儿没听明白。 他挂了电话,目光落在林念卿身上,脸上挤出一个客套的笑容: “哟,这就是念卿妹妹吧?我是你鹏飞哥,还记得我吧?” 林念卿小时候见过这个哥哥,随母姓,长得跟伯母很像,不笑的时候显得严肃,笑起来倒是格外随和亲近的模样。 “记得,鹏飞哥好。”她礼貌地应了一声。 李鹏飞的目光扫过她放在地上的水果牛奶,又落到她手里那两个打包盒上,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不经意的优越感: “唉,都说了让妹妹别带东西了,人来就行了嘛,还自己带菜过来,太客气了。” 他边说边走到餐桌前,扫了一眼桌上那两盒还盖着盖子的鱼,又看了看自己订的那一桌云鼎轩名菜,嘴角微微一撇: “不过啊,妹妹,我跟你说,咱们这小县城的菜,闻着是挺香,但到底还是跟人家大酒店没法比。你闻闻,这香气,八成是加了不少添加剂。” 他指了指林念卿手里的饭盒,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 “那些化学添加剂,闻着是香,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你看我订的菜,人家酒店那都是经过层层食品安检的,星级标准,吃着放心。妹妹啊,你以后也少吃外头这些小店的东西。” 林念卿:“……” 好家伙,这股子精英味儿,都快从鼻孔里溢出来了。 “胡说什么呢!” 伯母一巴掌拍在李鹏飞背上,瞪了他一眼: “你念卿妹妹好心好意带来的菜,就你话多,快给妹妹拿碗筷去!” “妈,我这不是关心妹妹嘛……” 李鹏飞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着,不情不愿地钻去厨房了。 “别理他,念卿,”伯母拉着林念卿坐下,满脸歉意,“这孩子打小就这样,这几年又在国外跑生意,说话不过脑子。” 林念卿低下头,笑笑: “没关系。我这的确是在街上水产店里随便处理了一下,哪比得上鹏飞哥买的酒店大餐……就是我的一点心意。” 说着,她把两个饭盒里的菜一一倒进盘子里。 这两道菜得见天日的瞬间,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鲜香,如同拥有了实体一般,猛地从饭盒里喷薄而出,霸道地侵占了整个客厅。 一边是红烧鱼头浓郁的酱香和鱼肉的甜香,另一边是鱼汤那纯粹到极致、醇厚如牛乳的本味鲜香。 两种香味交织在一起,却又层次分明,一下子就把桌上那十几道酒店名菜的香味压得无影无踪。 原本还在厨房里小声跟自己老爹吐槽的李鹏飞,话说到一半,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声音戛然而止。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桌上那两个平平无奇的塑料饭盒。 梁伯伯和梁伯母也惊呆了,两人不约而同地凑上前,对着那两盘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哎呦……这、这是什么味儿啊?” 梁伯母喃喃道,眼睛都直了。 “可太香了,比大酒店里的鱼还香呢!”梁伯伯也夸赞道。 李鹏飞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他刚刚还在教育林念卿小县城的菜都是添加剂,结果这香味……愣是比他吃过的任何一家米其林餐厅的菜都要诱人。 这不是活脱脱打他的脸吗? 林念卿面上却依然保持着谦逊: “大家快尝尝吧,这鱼是城里的朋友给我寄的,我也不懂,就让楼下杀鱼的阿姨随便处理了一下,手艺粗糙,肯定比不上大哥买的市里酒店的菜。” 这话说的,无疑是给李鹏飞又补了一刀。 李鹏飞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还想说什么话找补一下。 可那香味太过霸道,一个劲儿地往他鼻子里钻,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咕咕直叫,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尝尝,快尝尝!” 梁伯伯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了公筷,先给林念卿夹了一块最肥美的鱼肚子肉。 那鱼肉雪白细嫩,裹着一层红亮的酱汁,颤巍巍地搁在阳春面上,油光顺着面条的缝隙往下渗。 然后他又给自己和老伴一人盛了一小碗鱼汤。 李鹏飞犹豫了一下,也给自己盛了半碗。 他倒要看看,这小县城的鱼到底是什么名堂。 梁伯伯先喝了一口汤。 只一口,他的动作就顿住了。 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仿佛时间静止了一样。 过了好 几秒,他才猛地回过神来,发出一声满足至极的喟叹: “鲜啊——!” 他二话不说,端起碗,“咕嘟咕嘟”几口就把一碗汤喝了个底朝天。 “老头子,你慢点,别喝着鱼刺了。” 梁伯母叮嘱了一句,自己也端起碗喝了一口。 下一秒,她的反应和梁伯伯如出一辙。 那种极致的鲜美,让她感觉自己的每一个味蕾都在欢呼雀跃。 她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着那股滑入喉咙的暖流,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情,好半天才睁开眼,喃喃道: “这汤……鲜得我舌头都要化了,比咱们那年在京平市喝的那个私厨砂锅鱼头汤还鲜。” 李鹏飞看着父母夸张的反应,心里还带着一丝不信。 小县城里的水产店能做的多好吃?保不齐就是什么香精勾兑的,全是科技与狠活…… 他端起自己的碗,也喝了一口。 汤汁入口的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一股温润、醇厚、鲜甜到极致的味道,如同海啸一般席卷了他的整个口腔。 他敢保证,这绝对不是调味料能堆砌出来的寡淡鲜味。 仔细品了又品,终于确定,这是一种源自食材本身那充满生命力的最原始的鲜味。 细嫩的鱼肉入口即化,仿佛一片浸满了琼浆玉液的云朵,只留下满口的甘甜和清香。 李鹏飞彻底呆住了。 他常年在外谈生意,陪客户吃饭,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 人均几千的私房菜,空运的顶级海鲜……他都吃到腻了。 可他发誓,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吃到过这么鲜美的鱼。 他不受控制地端起碗,一口气喝完,然后又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 “鹏飞,你尝尝这红烧的。” 梁伯母夹了一块鱼肉给他。 李鹏飞夹起那块裹满了浓稠酱汁的鱼肉,放进嘴里。 牙齿轻轻一碰,那鱼肉就散开了,酱汁的咸香、冰糖的微甜、鱼肉本身的极致鲜美,三者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层层递进,在舌尖上爆发出绚烂的烟花。 “好吃……太好吃了!” 李鹏飞再也顾不上什么精英风范、什么打脸桥段、什么王境泽真香了,两眼放光,筷子舞得飞快。 林念卿看着桌上三人的反应,心里暗自得意。 好宝宝,真给我争气啊! 不过,她并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在饭桌上,嘴巴是用来吃饭的。 主要是,再不吃,这条系统升级的仙品鱼就要被他们抢光了。 她也加入其中,四人围着那两盘鱼,风卷残云。 梁伯伯专攻鱼头,筷子一挑就是一块蒜瓣肉,蘸着酱汁往嘴里送,吃得满嘴油光,连连点头。 梁伯母守着那碗鱼汤,一勺一勺地舀,喝得眉开眼笑,还不忘往林念卿碗里添。 李鹏飞则是哪边都不放过,左一筷子红烧鱼,右一勺鱼汤,吃到最后索性把碗里的米饭直接倒进了红烧鱼的盘子里,拿筷子拌着酱汁和碎鱼肉,扒得呼噜呼噜响。 而桌上那盘云鼎轩出品的清蒸鲈鱼,孤零零地摆在那里,连筷子都没人碰一下。 另外一道松鼠鳜鱼,造型倒是漂亮,酸甜的酱汁淋得一丝不苟,可跟林念卿带来的红烧鱼一比,也沦为了无人问津的摆设。 梁伯母看着那两盘碍事的大盘子,直接嫌弃地指挥道: “鹏飞,把你从酒店订的那个鱼撤下去,死沉死沉的,净占地方。” 李鹏飞:“……” 42. 第 42 章 李鹏飞默默地站起来,把自己花大价钱买来的、还没动一筷子的酒店名菜端到了一边,心里五味杂陈。 一顿饭,桌上那七八个酒店大菜几乎没怎么动,反倒是林念卿带来的两盒鱼,被吃得干干净净。 鱼汤喝了一碗又一碗,最后连碗底的汤汁,梁伯伯都拿了个馒头,仔仔细细地蘸得一干二净,那碗干净得像刚洗过一样。 红烧鱼的盘子也是,最后剩下的酱汁,李鹏飞都又添了一碗米饭拌着吃完了。 鱼骨头梁伯伯都舍不得扔,说要留着晚上再熬一锅汤。 吃完饭,一家人瘫在沙发上,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红晕。 “念卿啊,”梁伯伯摸着滚圆的肚子,意犹未尽地问,“这鱼,真是太好吃了!我跟你伯母活了这大半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鱼呢。你这到底是从哪儿买的啊?” 林念卿还想用那个“朋友送的”理由糊弄过去,可没等她开口,李鹏飞却突然坐直了身体,表情变得异常严肃和认真。 “念卿妹妹,”他看着林念卿,眼神灼热得吓人,“哥不跟你开玩笑,你一定要帮我打听到这鱼的来源,多少钱都行!” 林念卿被他这阵仗吓了一跳: “鹏飞哥,我上哪儿……?” 话没说完就被李鹏飞打断。 他一拍大腿,脸上满是急切: “妹妹,你要是能再弄来几条这样的鱼,真救了哥哥的急了!” 他拿出手机,调出几张照片和社交媒体的截图,递给林念卿看。 “你哥我是做进出口贸易的,最近,我通过一个行业峰会,好不容易才搭上了一个大客户。要是能拿下他,我们公司就能彻底翻身了。” 林念卿凑过去看。 手机上是一个外国社交媒体的界面,头像是一个穿着高定西装、气质儒雅的中年华人男性。 “这人叫Jason,英国籍华人,现在是英国一家国际轻奢品采购集团的亚太区采购总负责人,高级合伙人。” 李鹏飞语速极快地介绍道: “他们集团主打的就是高端原生态、纯天然、高品质的产品,对供应链的要求苛刻到了变态的程度。这次他来中国,就是想找几家能替代东南亚那边供应商的国内厂家。” 林念卿是留学生,看这些大段的英文毫无压力。 她翻了几条Jason的动态,发现这人确实是个生活极致挑剔的主儿。 动态里不是在某个米其林三星餐厅用餐,就是在某个偏僻海岛品尝刚捕捞的深海鱼,配文总是带着一丝淡淡的挑剔和乏味。 “这个Jason,他最大的爱好就是吃鱼。” 李鹏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和疲惫,“我为了投其所好,请他吃了国内所有能叫得上名号的江鲜、海鲜酒楼,什么长江刀鱼、野生大黄鱼……都安排上了。结果呢?人家吃完就一句平平无奇,就给我怼回来了。” 他边说边叹气,“唉,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位爷,吃遍了全球珍馐,味觉阈值高得吓人。所有高端食材在他眼里都一个样。而他骨子里,就喜欢那种纯天然、没经过任何人工干预的山野本味,可这玩意儿上哪找去啊?” 一提起这个,李鹏飞脸上的烦躁没有半点作假: “我跟他对接了快一个月了,他对我公司的能力是认可的,但就是不签约。核心问题就是,我们公司太小,没有不可替代的核心优势,他那边一直吊着我,不拒绝,也不推进,我这心啊,天天跟坐过山车似的。” “所以啊——”他猛地抬起头,热切地盯着林念卿,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哥哥我今天在你这儿,终于是吃到了希望。”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妹妹,我敢拿我全部身家打赌,你这条鱼,绝对能拿下那个挑剔的假洋鬼子。这味道,绝对是他一辈子都没尝过的!” 林念卿听得愣住了,有点不自信地问: “……真的吗?” “绝对是真的啊!” 李鹏飞激动地站了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口中尽是什么“柳暗花明又一村,得来全不费工夫”、“天助我也”之类的。 “没想到啊,我就这两天请假带我爸妈来医院检查身体,回县城老家吃顿饭,竟然让我给遇上了这宝贝鱼肉,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怎么就不费工夫?” 梁伯伯看他这胜券在握的样子,给他破了盆冷水: “你念卿妹妹还没答应帮你买鱼呢。” 李鹏飞猛地停下脚步,走到林念卿面前。 “妹妹,你就行行好,帮帮忙,再给哥哥弄两条这样的鱼,我用来招待Jason。只要能拿下他,就算十万块一条,我也认了。” “十……十万?!” 林念卿听到这个数字,脑子“嗡”的一声,直接宕机了。 她……她没听错吧? 十万块?就买一条鲤鱼? 她自己都没想过这么狮子大开口呢。 可看着李鹏飞那不似作伪的、极度渴望的眼神,林念卿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 这回……好像真的要发大财了。 她强压下心里的狂喜,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为难又真诚的表情: “鹏飞哥,你这……也太夸张了。看在咱们两家父辈的情分上,我肯定帮你。我这就去问问我那个朋友,让她无论如何再给我弄两条过来。” “哎哟!我的好妹妹!” 李鹏飞激动得差点要给她鞠躬了,“太谢谢你了!真的,你就是我的活菩萨!” 他立马掏出手机,“来来来,妹妹,咱俩加个微信,你一定得尽快啊,这事儿关乎你哥我的身家性命。” 林念卿和他加上了好友。 点开李鹏飞的朋友圈一看,果不其然,最近发的全是请那位Jason吃饭的动态,还有几条是“重金求极品野生鱼,有的私聊”的内容。 吃完饭,临走前,梁伯伯拉着林念卿的手,非要往她口袋里塞红包。 “念卿啊,你爸不在了,伯伯就是你亲人,你现在一个人开店不容易,这点钱拿着,别跟伯伯客气。” 林念卿鼻子一酸,连忙把钱推了回去。 当初办葬礼的时候她都没收,现在自己有了金手指,就更不能要了。 “梁伯伯,您这太见外了……这钱我不能要,本来今天就没给你们带什么好东西……” “可别这么说,我给你伯母家里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用带,以后常过来家里吃饭,常来看看我跟你伯母就行。” “知道了。” “哎,好孩子,好孩子。” 梁伯伯眼眶都红了,他转头对李鹏飞叮嘱: “鹏飞,外头天冷,开车送你妹妹 回去。” “好嘞!” 李鹏飞现在对林念卿的态度,那叫一个殷勤。 回去的路上,林念卿坐在副驾驶,一路上都有些恍惚,感觉脚下轻飘飘的。 直到回到自己的小店,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才慢慢回过神来。 她快步走到冰柜前,打开冷冻层,看着里面静静躺着的那八条冻得硬邦邦的河鱼。 “想不到啊……”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其中一条,“你这家伙,居然价值十万块。” 昨晚她还在为花掉积分升级食材而心疼,现在看来……为了那即将到手的巨款,这点积分算什么? 她毫不犹豫地对系统下达了指令: “系统,将这八条冻鱼全部升级为‘九天银河星鳞鲤’!” 【叮——消耗1点经验值,食材优化成功!】 看着冰箱里那八条泛着银色星光的仙品冻鱼,林念卿却没有立即联系李鹏飞。 物以稀为贵,这个道理她懂。 她拿起手机,给李鹏飞发了条微信: 【鹏飞哥,我问了,我朋友说她那边库存也不多了,这种鱼很难得……最快明天能给我寄两条过来。】 消息刚发出去,李鹏飞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感激: “妹妹!太感谢你了!你放心,钱不是问题!” 林念卿故作淡定地说: “哥,钱什么的,你等鱼到了再说吧。” “别别别!” 李鹏飞急了,“妹妹,你一定要帮我预定好,千万不能让这鱼跑了,我怕夜长梦多啊。快快快,你把卡号发给我,我这就把钱给你打过去!” 林念卿本来还想客气一下,说等货到了再付钱,但没想到李鹏飞如此迫不及待,生怕这条冰冻的死鱼长腿跑了似的。 她只好在微信上把自己的银行卡号给发了过去。 不到半分钟,手机就收到了一条银行短信。 【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账户12月24日14:10收入人民币200,000.00元,活期余额200,112.50元。】 看着那一长串的零,林念卿感觉自己呼吸都停滞了。 两条鱼,二十万! 之前所有的焦虑和窘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一阵狂喜之后,她又坐回电脑前,心情舒畅地给她的传单设计做了个收尾工作。 然后,她立马联系了上次给她打印菜单的那家同城打印店老板。 把设计稿发过去,客服很快就回了消息。 客服:【林女士,你这传单……宣传语怎么这么奇怪啊?什么“仙馔”“琼浆”的,神神叨叨的。】 林念卿现在胡诌已经越来越熟练了,忽悠人的话术张口就来: 【我这是用来做剧本杀的,需要一张仿真的古代菜单,越逼真越好。】 客服:【哦哦哦,懂了,现在年轻人都玩这个。】 林念卿:【帮我用100克铜板纸彩印,要显得高端一点。加急,我着急用。】 客服:【没问题,保证给你印得漂漂亮亮的。加急的话,今天下午4点半之前,绝对给你送到店里。】 搞定一切,林念卿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她觉得,自己的好日子,真的要来临了。 43. 第 43 章 有了这笔从天而降的二十万巨款,林念卿脑海中那些原本因为囊中羞涩而搁置的宏伟规划,此刻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直接提上日程了。 深吸了一口气后,那股子雷厉风行的行动力再次占据了高地,她决定说干就干。 熟练地切出银行界面,点开手机上最常用的购物软件,指尖飞快地在搜索栏里输入了“新中式装潢”几个字。 林念卿觉得,林家小店目前的店面装修风格还是太过于现代了。 那光洁亮丽的白瓷砖墙面、通透澄澈的玻璃门窗,还有天花板上那盏璀璨夺目的水晶吊灯,无一不在彰显着二十一世纪的工业气息。 而古色古香的菜单往这白墙上一挂,那画面简直是有一种时空错乱的割裂感,怎么看怎么不伦不类。 为了营造出完美的古代用餐氛围,她毫不手软地在各大店铺里疯狂加购。 一扇扇做工精良的仿古镂空雕花屏风被她爽快买下,几幅意境深远的水墨山水挂画也迅速进入了待发货列表。 她还特意挑了两个一人高的青花瓷样式仿古大瓷瓶用来镇场子,就连那些用来点缀角落的高仿真绢花摆件,她也一口气买了好几盆。 在结算时,林念卿财大气粗地给所有订单都勾选了加急配送服务。 不出意外,这些用来改头换面的道具,明天就能准时送到店里。 看着瞬间清空的购物车,她惬意地向后靠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一句:还得是有钱好啊! 享受完短暂的挥霍快感后,林念卿重新坐直了身子,双手搭在电脑键盘上,准备再给自己设计一个醒目的大灯牌。 经过这两天的奇妙营业,她发现,这些来自古代的顾客们道德底线出奇的高。 他们骨子里带着那种纯朴的执拗,谁都不愿意在店里白吃白拿,硬是把那一整车山货塞给她才肯安心离开。 既然古代人的消费观念如此质朴,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出个明确的告示。 这样才能让这些古人顾客心里过得去,让他们实实在在地觉得,自己是在进行一场公平的交易。 林念卿利落地打开了电脑桌面上的设计软件,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键盘敲击声,一行行直白易懂的文字跃然于屏幕之上; “本店接受以物易物:各类新鲜蔬菜、土鸡蛋、山珍蘑菇、野味河鲜……皆可换取本店饭食。” 为了确保每一个进店的人都能第一眼看到这条公告,她特意把这段文字的字号拉到了最大,还精心挑选了那种在夜色中最惹眼、最具视觉冲击力的大红色作为字体颜色。 只要这个灯牌一挂出去,那些囊中羞涩的古人拿点自家种的菜就能换到绝世美味,肯定会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而她自己呢,也可以用近乎零成本的代价,大肆收购这些古代纯天然无污染食材,再利用系统那神奇的功能进行一番升级优化。 最后,反手把这些仙品食材卖给像李鹏飞那样不差钱的现代人。 一个完美的商业闭环就此形成,买卖双方都觉得自己赚得盆满钵满! 时间悄然流逝,下午四点二十分,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着响了起来。 原来是那家同城快印店的老板,亲自蹬着一辆略显破旧的电动三轮车,踩着点准时送货上门了。 老板双臂用力,抱着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看着就沉甸甸的牛皮纸箱走进了小店。 他“砰”的一声将纸箱稳稳地放在了收银桌上,累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送货单说道: “林女士,这是您加急打印的宣传单,一共一千张,您清点一下签个收。” “好嘞,辛苦老板跑一趟了!”林念卿爽快地应了一声。 她迫不及待地找来美工刀,划开纸箱上的透明胶带。 随手抽出一张传单,那一百克铜板纸的质感果然名不虚传,拿在手里纸质十分硬挺,完全没有廉价的软塌感。 传单表面还做了一层精致的哑光覆膜处理,指腹摩挲过去,手感异常光滑细腻。 纸箱里面,五版专门针对不同客户群体设计的不同风格菜单,被分门别类地用塑料袋装着。 每一版正好两百张,像一块块彩色的砖头一样,在箱底码得整整齐齐。 “辛苦辛苦,你们店这色彩还原度和打印效果确实不错,钱花得真值,下次有需要还找您打印。” 林念卿看着那些印刷精美、排版大气的菜单,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满意之色。 这五版菜单,可是她绞尽脑汁针对不同阶层的古代受众量身定制的。 她将那一沓传单重新放回箱子里,只觉得这份沉甸甸的重量里,承载着她发家致富的无限希望。 心里也已经盘算好,只等郭肃下次再来店里,就把这一大箱传单全塞给他,请他帮忙把这些诱人的宣传单带去繁华的京城四处散发。 那些京城里那些整日寻欢作乐的富家显贵、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还有那些自诩清高的文人雅士们看到了这上面神乎其神的菜品描述,还不得像疯了一样,往她这间荒郊野岭的小店跑? 痛快地签了收据送走快印店老板后,林念卿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距离每天下午五点雷打不动的异界穿越时刻,满打满算也就只剩下二十分钟了。 她走到门口,动作麻利地按下了电动卷帘门的开关,伴随着机械的嗡鸣声,小店对外正式闭店打烊。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掀开门帘,重新钻进了那个充满烟火气的后厨。 在后厨置物架最底层的角落里,静静地放着一大个泡沫保温箱,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奶茶小料。 这还是她上次去城南的餐饮批发市场大肆进货奶茶粉时,那个热情的胖老板看她买得多,硬是当做添头搭赠给她的。 她找出一把剪刀,熟练地“咔嚓”几下,剪开了那些花花绿绿的真空包装袋。 随后她转身拧开燃气灶,架上一口干净的不锈钢深锅,接了半锅清水开始大火烧水。 没过多久,锅里的清水就开始发出“咕噜咕噜”的沸腾声。 她端起装满黑糖珍珠的塑料盆,手腕一倾,将那些圆润黑亮的珍珠一股脑儿地倒进了沸水中。 为了防止这些淀粉制品受热后粘连在锅底糊掉,赶紧拿起一把长柄不锈钢漏勺,站在灶台前不停地顺时针搅动着。 耐心等待了十五分钟后,锅里的珍珠已经变得微微透明,她果断地关掉了燃气灶的火源,盖上锅盖利用余温继续焖熟。 等到时间一到,立刻用漏勺将那些吸饱了水分的饱满珍珠全部捞了出来。 紧接着,再将这些滚烫的珍珠迅速倒入了一旁早就准备好的冰水盆中进行过凉处理,以保证它们嚼起来能有那种Q弹的绝佳口感。 处理完珍珠,林念卿一刻也不停歇,重新换了一锅清水,接着把那些五颜六色的手工芋圆倒了进去。 等芋圆浮起捞出后,她又耐着性子,用小火慢慢熬煮起那一粒粒细小的白西米,直到它们中心那一点白芯完全消失。 另一边,她提前泡好的红豆也被倒进了高压锅里,随着气阀的转动,很快就被压成了香甜绵密的红豆沙。 趁着煮料的空档,她还拿出了一大块软糯拉丝的白麻薯,放在案板上,用刀沾着水,小心翼翼地将它们切成了指甲盖大小的均匀方块。 经过一番行云流水般的操作,厨房里渐渐弥漫起了一股混合着黑糖、奶香和豆香的甜腻气息。 很快,不锈钢备餐台上就整整齐齐地摆满了一盆盆晶莹剔透、色彩诱人的奶茶小料。 林念卿双手叉腰,看着眼前这些堪称完美的劳动成果,极为满意地拍了拍手上沾着的些许木薯粉。 她在心里暗自得意地想着,那些只喝过清汤寡水或者苦涩茶汤的古代人,哪里见识过这种加了半杯料的现代神仙奶茶? 只要让他们嘬上那么一小口,丰富到爆炸的口感和直击灵魂的甜度,绝对能让他们当场好喝到迷糊! 准备好一切食材后,林念卿转身走出了后厨,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小卧室里。 她从衣柜里拿出了那套粉紫色齐胸瑞花古风仙服,熟练地穿戴整齐。 坐在梳妆台前,只用了三两分钟便给自己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随意插上一支木簪算是做好了妆造。 最后,为了保持那份神秘的仙人高冷感,她又将那条轻薄如蝉翼的白色面纱挂在了耳后。 当她再次走出卧室来到大厅时,墙上挂钟的秒针刚好走完最后一格,时针和分针在数字五的位置上精准重合。 就在这一刹那,整个小店内部的空间仿佛遭遇了老旧电影放映机卡壳般的抽帧现象。 透过玻璃门窗向外看去,原本喧嚣的现代街道、明亮的路灯以及川流不息的车流,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一望无际的荒野,还有那如泣如诉、裹挟着泥土气息在窗外肆虐呼啸的刺骨冷风。 经历过好几次这种大变活人般的场景切换,林念卿的内心早就对此感到习以为常、无比淡然了。 她迈着从容的步伐,轻车熟路地走到了收银柜台后面坐下。 随后她掏出手机,连上店里的蓝牙音箱,熟练地点开了那个精选古风歌单。 伴随着播放键的按下,一首空灵悠扬、宛如高山流水般的古琴曲开始在静谧的小店内缓缓回荡开来。 林念卿姿态优雅地靠坐在高背椅子上,就像一位隐居于世外桃源的神秘仙子,静静地等待着今晚第一位古人顾客,踏入这间不可思议的奇妙小店。 - 冷风卷起官道上干硬的黄土,一辆双驾马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剧烈颠簸着前行。 粗重的车轮碾过尖锐的碎石,车底发出一阵阵沉闷刺耳的咕噜声,宽大的车厢随着路面的起伏一下接一下地剧烈晃荡着。 赵霖轩斜靠在车厢内厚实柔软的羊毛毡垫上,此刻面色黑得像锅底,神情中透着掩饰不住的烦躁与不悦。 他身上穿着一件石青色蜀锦长袍,长袍的领口和袖口处都用极细的银线精心滚绣着繁复的云纹,腰间还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 那玉佩随着马车的颠簸一下下重重地撞在坚硬的车厢壁上,清脆的叮当声在狭小的车厢里不断回荡。 赵霖轩皱着眉,伸出手一把护住那块温润的玉佩。 转过头来,朝车帘外头没好气地大声斥责: “你这瞎了眼的狗奴才!是不是诚心要颠散爷这一身的骨头?赶了这么多年的车,难道连一条平坦点的路都找不着吗?” 车帘外头,马夫老王的声音被凛冽的冷风吹得断断续续: “少爷,这条路已经是官道了,就是年久失修坑洼的地方确实多了些……您再多担待担待,老奴一定尽量挑着平缓的地方走。” 赵霖轩听罢,一把粗暴地掀开厚重的车帘,探出半个脑袋去。 外头刺骨的冷风瞬间找到了突破口,直接顺着领口灌进他的脖子里,他被冻得猛打了个寒颤,赶紧又把脖子缩了回来。 “你少在这儿拿话糊弄我!就这破烂不堪的路也能叫官道?我去年去洛州时走的那才叫真正的官道!那路面平得马车跑起来连一丝晃动都不带有的!” 老王在寒风中缩着脖子,手里的马鞭在半空中用力甩出一个清脆的响声。 “少爷,去京城那条好走的官道在东边呢,咱们现在走的这条,是京城西南边早就废弃的老官道。平日里走的人,少官府也舍不得拨银子来养护,如今能有现在这个样子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总之给我快着点赶车!” 赵霖轩一边裹紧身上厚重的大氅,一边不耐烦地打断了老王的解释: “趁着现在天还没完全黑透,城门还开着,你赶紧给我把车赶进城去,也好找个像样点的大客栈舒舒服服地泡个热水澡,好好去一去今天这一路上沾染的寒气。” 他透过车帘的缝隙,狠狠地瞪着老王佝偻的背影。 “要是你动作慢了,害得咱们进不了城,今晚就得窝在这四面漏风的破马车里挨冻吹冷风,这份罪责你担得起吗?” 老王被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连连点头称是: “少爷您放宽心,老奴这就把车赶得快着些,只要过了前面那片密林子离城门也就没多远了。” 赵霖轩冷哼一声,放下车帘重新缩回到柔软的羊毛软垫上。 在车厢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书童阿福正蜷缩着坐在那儿,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略显油腻的油纸包。 阿福身上只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青布小袄,袖口早就被磨得起了一层毛边。 他整个人生得瘦瘦小小的,圆润的脸蛋上布满了怯生生的拘谨神色。 其实在赵霖轩出门的时候,赵家特意给他备了满满一食匣的精致细点,里面还有各种咸香的肉脯和香甜的果干。 可赵霖轩这一路上挑肥拣瘦,把那些好东西当零嘴吃。 还不到两日的功夫,那一匣子吃食就被他一个人吃得干干净净。 此时 的阿福已经饿得腹中如擂鼓般轰鸣,两眼发昏,但又不敢吭声。 坐在一旁的陆景见状,便默默从自己的粗布包袱中取出了一个油纸包。 那油纸包里装着的,是他母亲临行前亲手在灶间烙的炊饼。 陆母深知儿子此去京城路途遥远,前一夜便在昏暗的灶下反反复复地和面。 她那一双手腕揉得酸痛不已,才烙出这几个厚实顶饱的炊饼。 用油纸将炊饼密密实实地裹好,塞进儿子的包袱最深处。 临行前,母亲还拉着他的手,千叮咛万嘱咐,让他路上千万莫要饿着肚子。 陆景这一路走来,自己都舍不得多吃。 若不是见阿福实在饿得可怜,他也不会将这珍贵的干粮取出来。 阿福感激地接过油纸包,小心翼翼地将其层层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三个厚实,却已经冷硬的炊饼,炊饼干瘪的面皮上,还沾着一层灰扑扑的干面粉。 阿福拿出一个炊饼,双手恭敬地捧着递到了赵霖轩的面前: “少爷您都快一整天没吃东西了,您先吃口饼子稍微垫垫肚子吧。” 赵霖轩只拿眼角斜斜地瞥了一眼那块炊饼,他那原本就皱着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饼子看着就又干又硬,简直像是石头做的,咬一口估计都能硌掉牙。 他嫌恶地抬起手用力往外一推,阿福纤细的胳膊被推得猛地一歪,手里的那个冷炊饼差一点就直接掉在了车厢底的毡毯上。 “快拿走快拿走!这种又冷又硬的破玩意儿,咽下去都能把嗓子眼给拉破了。” 赵霖轩满脸嫌弃地别过脸去,连看都不想再看一眼: “这种粗糙的东西也能叫吃食?要是搁在京城,就算扔在街上,连野狗都不稀罕吃一口。” 阿福委屈地缩回了手,捧着那块被自家少爷无情推回来的冷炊饼呆呆地愣在原地。 他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到底还是没敢出声反驳半句。 末了,只能默默地将那块炊饼重新放回了油纸包里。 一直端坐在对面的陆景,听到赵霖轩如此贬低母亲做的吃食,却没有多说什么。 他身上穿着一件已经被洗得微微发白的青布薄袄,布料褪色严重,几乎已经辨认不出原本的青色了。 薄袄的袖口处,还针脚细密地缀着几块颜色相近的补丁。 陆景身形清瘦挺拔,面容生得十分俊秀,周身透着一股读书人特有的沉静书卷气。 那双深邃的眉眼之间,更是藏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内敛。 他缓缓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拿过了一个冷炊饼,双手用力将那块坚硬的炊饼从中间掰开。 干硬的饼屑随着他的动作簌簌地直往下掉。 他将掰下来较大的一半递给了阿福,把较小的一半留给了自己: “快吃吧,要是不吃点东西,这大冷天的根本扛不住饿。” 说完,他便低头咬了一口手里那半块炊饼。 冷透的面皮确实又干又硬,像是在嚼一块木头。 陆景面无表情地慢慢咀嚼了几下,细碎的干粮屑不小心掉落在他那件青布薄袄的前襟上。 他微微低头看了一眼,神色极其平静地伸出手将那些碎屑轻轻掸落在地。 随后,他拿起放在身旁的水囊,拔开木塞,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冷的水。 他微微皱起眉头,借着水流将嘴里粗糙的干粮强行咽进了肚子里。 阿福双手捧着那半块分来的饼子,也跟着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 一边啃,还一边用余光偷偷观察着自家公子的脸色。 赵霖轩看着面前这两人寒酸至极的吃相,忽然发出一声充满嘲讽的冷笑: “我说陆兄啊,你好歹也是咱们小县公认有状元之才的读书人。如今你都已经考取了秀才功名,正要去繁华的京城游学,怎么能自甘堕落,吃这种连猪狗都嫌弃的粗鄙之食呢?” 陆景听了这番直白的嘲弄,依旧面不改色。 他只是抬起袖子,随意地擦了擦嘴角残留的干粮屑。 “腹中空虚难耐,只要能果腹活命即可,又何必在意吃的是什么?” 顿了顿,又道:“这一路走来,还要多谢赵兄愿意借这辆马车与我同行。” 赵霖轩听到这句道谢,顿时得意地高高扬起了下巴。 他整个身子斜斜地靠在柔软的垫子上,摆出一副倨傲姿态,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车厢壁上,另一只手则解下腰间那块羊脂玉佩,放在指间百无聊赖地来回转着玩: “陆兄跟我客气什么,咱们好歹也算是同乡一场,又都是要结伴去京城游学的秀才,互相照应本就是应该的。不过嘛陆兄啊——”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话锋突然一转,嘴角随之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轻蔑弧度。 “等咱们顺利到了京城,本公子一定带你去好好见识见识,让你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绝顶美食。” 赵霖轩一提到吃这个话题,整个人瞬间就来了精神。 他从软垫上直起身来,一双眼睛里放着兴奋的光芒,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 “京城八大楼里最出名的烤烧鹅,你一定没吃过吧?人家选的可全都是肥瘦相间、肉质最嫩的仔鹅,用祖传的秘制酱料把鹅肉整整腌制上一天一夜,最后再挂进特制的火炉子里,用果木烤得滋滋往外直冒油……” 他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用力咽了一大口唾沫,越说越觉得起劲。 “还有那醉仙楼里招牌的醉蟹,那可是用窖藏了十几年的上好花雕酒一点点醉出来的!每一只螃蟹都选得蟹黄膏肥,端上来时,酒香能飘满整个大堂……” 阿福在旁边听得眼睛都直了,喉咙里不停地直咽口水。 再看看自己手里攥着的冷硬炊饼,顿时觉得一点都不香了。 “还有那冬日里最抢手的羊肉羹,用的可是刚满月还没断奶的小羊羔子,大厨得把羊骨头剔得干干净净,再用文火足足慢炖上三个时辰,出锅前再撒上一大把切得细碎的翠绿葱花……啧啧啧,别提有多香了。” 赵霖轩说着说着,喉结又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两下。 就在这时,他的肚子十分不争气地发出了一声响亮咕噜声。 他有些尴尬地停住了话头,再次转头看了看阿福手里剩下的那半块冷硬炊饼。 阿福愣了一下,试探着把炊饼递了过去,“……少爷,您是要吃吗?” 赵霖轩:“……” 他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不屑的神情,傲慢地别过头去。 44. 第 44 章 陆景始终垂着眼眸。 他只安静地端坐在摇晃的车厢一角,手里那干硬的炊饼被他掰成小块。 吃得不急不缓,每咬下一口粗糙的面饼,都要就着冷水咽下。 听到赵霖轩肚子里的动静,他用洗得发白的袖口轻轻沾了沾唇角,抬起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语气淡淡地开了口: “赵兄见多识广,陆某心中实在佩服。只是,眼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寒风又吹得紧,先用粗糠填饱肚子才是要事。” 赵霖轩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翻了个白眼,懒得再搭理这个没见识的穷酸书生。 他将身上那件名贵的狐裘大氅裹得更紧了些,随后,舒舒服服地靠在铺着软垫的车壁上闭目养神。 马车在荒野中又颠簸着往前走了一盏茶的工夫,车轮碾过冻土的声音,在寂静的废弃荒道上显得格外沉闷。 突然,车身猛地一阵剧烈摇晃,紧接着便是一记急促的顿挫,马车毫无征兆地停在了原地。 赵霖轩的身体在惯性下猛地往前一冲。 他吓得脸色一白,双手死死抠住车壁的木雕窗棂,这才险险没有一头撞上前面的硬木板。 “你这不长眼的刁奴!” 赵霖轩惊魂未定,随即便勃然大怒。 他一把粗暴地掀开挡风的厚重车帘,凛冽的寒风瞬间灌进车厢。 “你是不是诚心跟本公子过不去,赶个车都能——” 嚣张的骂声却像被什么东西凭空掐断了一般,后半截脏话硬生生卡在了他的喉咙里。 马夫此刻正坐在冰冷的车辕上,佝偻的背脊像一张绷紧的弓。 手里那根用来驱马的皮鞭僵硬地悬在半空,微微发着抖,干瘪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着。 他咽了好几口唾沫,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成调的话: “少、少爷,前面……前面好像有家店……” 赵霖轩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这荒郊野岭的鬼地方,哪来的什么客店?” 他嫌弃地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老王,自己大着胆子,将半个身子探出车厢往外看去。 一直安坐的陆景也察觉到了异样,默默放下手里捏着的旧水囊,微微倾身,挑开另一侧的车帘往外探看。 在这有些昏暗的暮色之中,前方约莫百步之外的空地上,竟真的突兀地矗立着一座小小的食肆。 一种极其明亮而皎洁光芒,正从那家小店的门窗里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把周围一大片荒芜的地面照得亮堂堂的。 赵霖轩看得彻底愣在了当场,呆滞地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隔了半晌,他才勉强找回自己干涩的声音。 “这……这到底是什么神奇的烛火?竟能如此明亮皎洁,宛如白昼一般?” 陆景紧抿着唇,没有回答。 他那双素来沉稳的眼眸,正困惑地盯着那间食肆。 清秀的眉头慢慢拧成了一个川字,一抹防备神色从他眼底迅速浮现: “荒野孤店,必有蹊跷。” 陆景的声音依旧沉稳,“王叔,莫要理会,我们继续赶路。” “慢着!” 赵霖轩一听这话,立刻拔高声音大声制止: “绕什么绕,这官道本来就难走,大冷天的冻死个人,好不容易才碰上一家能避风的店。” “赵兄,此地荒无人烟,连个过路的行商都没有……” 见他要掀帘子下车,陆景伸手按住赵霖轩的胳膊,试图再次劝阻: “这店在这等绝地,出现得实在太过诡异,我们出门在外,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你这穷书生就是胆小如鼠,难成大事。” 赵霖轩一把甩开陆景的手,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朗朗乾坤之下,难不成还能有吃人的恶鬼?更何况,你看这店里光亮堂堂的,连一丝阴气都没有,说不定是哪位闲云野鹤的隐士高人,特意在这荒野开的雅致食肆呢。” 阿福缩在车厢最里头,冷得直打摆子,也跟着小声嘟囔起来: “……少爷说得对,咱们就算不吃东西,过去讨碗热茶暖暖身子也好啊。” “听见没,连我这笨嘴拙舌的奴才阿福都比你有胆识。” 赵霖轩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一掀衣摆便身手矫健地跳下了马车。 陆景看着他一意孤行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深知自己拦不住这位骄纵的少爷,出于同乡之谊,也只能跟着下了车。 车外的寒风呼啸而过,刺骨的冷意瞬间包裹了三人。 赵霖轩被冻得打了个寒颤,赶紧用力紧了紧身上那件厚实的狐裘大氅。 阿福像只鹌鹑一样缩在自家少爷身后,双手死死抱着单薄的胳膊,整个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陆景则默默地走在最后面压阵。 他那双破旧的布鞋踩在冻得邦邦硬的黄土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虽然穿得最单薄,但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沉稳。 三人顶着风越走越近,那座诡异小店在他们眼中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待走到近前,他们才骇然发现,这店的门窗竟全是整块整块透明的琉璃! 尺寸大得令人咋舌,且晶莹剔透,找不出哪怕一丝瑕疵与杂质。 透过那不可思议的巨大琉璃,他们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店堂内部的光景。 里面整齐地摆放着许多材质奇异、见所未见的桌椅,光洁平整,倒映着天花板上洒下的柔和灯光。 小店的门头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挂着一块木质牌匾,刻着几个笔力端正的楷书大字。 陆景饱读诗书,自然一眼便认出那上面写的是“林家小菜”四个字。 看着这违和感极强的店名,陆景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迅速伸出右手,一把死死按住了走在前面的赵霖轩的肩膀: “赵兄,且慢上前!” 赵霖轩此刻已经被外面的邪风冻得直在原地跺脚,看着那琉璃门缝里隐隐透出的奇异光亮,哪里还能忍得住这等诱惑。 “撒手!本少爷要进去吃饭。” 他蛮横地一把甩开陆景的钳制,迈开大步急不可耐地上前,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一把推开了那扇厚重透明的琉璃大门。 就在那扇琉璃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极其浓烈的暖意如同潮水般迎面扑来。 均匀、湿润且令人毛孔舒张,不带一丝燃烧劣质炭火时的刺鼻烟熏味的干热。 这股暖风只用了一息的时间,便将他们三人身上积攒的寒气从骨头缝里强行逼了出去。 紧接着,一阵空灵婉转的古琴声不知从何处幽幽传入了他们的耳中。 清越悠扬,每一个音符都清清楚楚地响在耳畔,仿佛抚琴之人就近在咫尺。 可当他们顺着声音放眼望向宽敞的店堂时,却发现里头根本没有古琴的影子。 既没有摆放琴案的雅座,更看不到任何一个正在拨弄琴弦的乐师。 面对这极为古怪的一幕,赵霖轩、陆景和阿福三人齐齐顿在了原地。 而正对着大门的那张造型奇特的柜台后 头,静静地站着一名女子。 林念卿今日穿着一身粉紫色仙裙,衣料流转着莹润的光泽。 她白皙的脸上覆着一层半透明的轻纱,将大半个面容遮掩得若隐若现。 只露出一双极其灵动的眼睛在外面,宛如一汪平静的春水。 此刻,那双水眸正弯成好看的月牙,笑盈盈地注视着门外这三个不速之客。 而她的心里更是一阵欢呼雀跃,客人终于来了哈哈哈哈哈哈,还一下子来了三个人! 店里皎洁如月的光亮从天花板均匀地倾洒下来。 陆景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将目光越过那位神秘的林念卿。 环视四周,落在了两侧洁白无瑕的墙壁上。 那里竟然挂着两幅尺寸惊人的巨大画作,似乎是这家店的菜单。 画上的红烧肉裹着浓郁发亮的赤色酱汁,逼真得仿佛能闻到肉香,每一块切得方正的五花肉都呈现出完美的肥瘦相间,诱人的油光甚至像是有生命一般,正顺着颤巍巍的肉皮往下流淌; 旁边那盘清蒸鱼上的葱丝切得极细,青翠欲滴的颜色鲜亮得扎眼,鲜嫩的鱼身均匀地淋着一层琥珀色的浓郁豉油。画师甚至用神乎其技的笔法,画出了鱼肉上直往外冒的滚滚热气。 最旁边的那只烤鸭,表皮烤制出了最完美的诱人枣红色,那油亮亮的鸭皮仿佛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发出酥脆的声响,烤鸭的旁边还极其讲究地配着一碟浓稠的甜面酱,以及一小摞薄如蝉翼的葱白薄饼…… 饿了一整天的阿福死死盯着那幅红烧肉的画作,喉结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上下滚动。 “咕咚”咽了一下口水,肚子里也开始跟着咕噜噜地叫嚣。 自诩见多识广的赵霖轩此刻也彻底看直了眼。 他身为富家少爷,自然是吃过京城酒楼里那滋滋冒油的秘制烧鹅,也曾用银勺挖过醉仙楼那膏肥酒香的花雕醉蟹。 可墙上画的这些菜肴,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那勾人的色泽,那绝佳的品相,那股几乎要从画纸上满溢而出的油润感…… 这些都是他活了这十几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奇景。 “这画……世间怎会有画师能将死物画得如此逼真?” 赵霖轩痴痴地盯着那幅烤鸭图,神魂颠倒地喃喃自语。 只有陆景依旧保持着清醒,不动声色地站在三人队伍的最后面。 他那双幽深的眸子里,警惕的光芒已经浓烈到了极点。 强忍着腹中的饥饿,没有去看墙上那足以让人发狂的诱人菜单,更没有去多看一眼柜台后那位身姿窈窕的神秘女掌柜。 他极具洞察力的目光正迅速而隐秘地扫过这家店内每一个看似寻常的角落。 这屋子里明明没有摆放任何取暖的炭盆,可这偌大的店堂里就是温暖如春,连一丝冷风都漏不进来。 明明没有拨弦的乐师,也没有放置古琴的琴台,可那清越的琴声就是如同幽灵一般,在梁柱间萦绕不绝。 空气里闻不到一丝一毫后厨该有的油烟味,可墙上那些死物般的菜肴画,却逼真到能勾起人最原始的食欲,让人直咽口水。 墙壁粉刷得比最上等的宣纸还要洁白如雪,地面铺设着不知名的坚硬石材,光可鉴人得能照出人的倒影…… 种种违背常理的迹象在脑海中交织,陆景猛地转过身来,一把死死抓住了赵霖轩那穿着名贵绸缎的胳膊。 他自幼跟着父母干农活,虽然瞧着消瘦,练就的五指却如同铁钳一般扣得极紧。 “赵兄,快跟我走!” 45. 第 45 章 陆景沉着脸,不顾对方的反抗,硬生生地将还在张着嘴发呆的赵霖轩粗暴地拽了出去。 赵霖轩毫无防备之下被拽得脚下一个趔趄,那双昂贵的粉底皂靴绊了一下,险些狼狈地摔在台阶上。 一直跟在后面的阿福见状吓坏了。 他赶紧抱紧怀里装冷炊饼的油纸包,跌跌撞撞地跟着自家主子退了出去。 原本端坐在柜台后,准备迎接客人的林念卿则傻了眼。 不是,这大冷天的,你们仨怎么刚走到门口扭头就走啊? 难道是我的空调暖气开得还不够足吗? 还是我蓝牙音箱里放的古风音乐不够高雅好听? 总不至于是我花大价钱定制的那两幅超高清巨型菜单海报,连三个古代饿汉都吸引不住吧? 林念卿刚端起的仙女架子都有些绷不住了。 给我回来啊洪蛋! 后厨锅里煮好的珍珠奶茶小料还热乎着呢,你们三个大活人到底在跑什么啊! 而店门外,荒野上的冷风再次毫不留情地裹挟了上来。 赵霖轩被冻得猛打了一个哆嗦,才勉强在土路上站稳了脚跟。 他气急败坏地一把甩开陆景的手,怒目而视: “陆景,你个穷酸书生到底在发什么癫?那店里暖和如春日,你非要将我拉出来吹冷风作甚!” 陆景胸口微微起伏,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质问。 他只是迅速侧过身子,像一堵墙一样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赵霖轩和那扇琉璃大门之间。 继而再次压低了声音,语速因为焦急而变得极快: “赵兄,你清醒一些,此处可是荒山野岭里早已废弃的旧官道,方圆十里之内连个破败的村落都没有,在这等绝地,怎会凭空冒出这么一家富丽堂皇的食肆?” 赵霖轩揉着被捏痛的胳膊,不以为然地冷哼了一声: “就算荒凉那又如何?人家店家乐意在这儿开店做生意,难不成大雍律法还不许人家开在路边了?” 陆景望着赵霖轩那双透着清澈愚蠢的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 “赵兄,你不妨再仔细想想,这间食肆的门窗,用的可是琉璃!如此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试问有谁会把它镶嵌在荒郊野外的门框上用来挡风?” 赵霖轩却喜道:“哦?出手这般阔绰,本公子更是要去结识一番了!” “赵兄!” 陆景急得再次上手将人拽住: “那店里连只烧炭的火盆都没有,却温暖如春;靡靡琴声根本找不到任何源头,仿佛是从虚空中说响就响,实在反常,还有那位站在柜台之后的女掌柜——” 陆景说到这里顿了顿,眉头皱得越发紧: “此等豺狼出没的荒郊野外,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竟敢独守一店?她面上虽覆着遮掩容貌的轻纱,可那通身气度一看就不似寻常女子……赵兄,难道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过蹊跷诡异了吗?” 听到这番长篇大论,赵霖轩终于肯消停了。 他那被冻僵的脑子这才慢半拍地转过弯来,也跟着皱起眉头,煞有介事地摩挲起下巴: “照你这么一说,莫非……” 赵霖轩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方才对那位女掌柜的惊鸿一瞥—— 满室白光如练,她穿着一件粉紫色的仙裙,远看像笼了一层薄薄的烟霞,连最上等的云锦缎子也没有这般流光溢彩。 一头乌黑的长发松松散散地挽了一个髻,余下的发丝如墨瀑般披在肩后,发间只别了一支极素净的白玉簪,再没有多余的缀饰。 身量纤细窈窕,往那儿一站,背脊自然挺直,脖颈修长,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刻意的姿态,却处处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清贵气度。 最教赵霖轩心头一跳的,是那张脸。 一层浅淡的月白色薄纱遮住了鼻梁以下的面容,只露出额角和一双眼睛。 可光是这一双眼睛,便足以让赵霖轩觉得,自己从前在京城里见过的那些名门闺秀、花魁歌姬,统统白看了。 那双眼睛清澈如山涧里刚化开的雪水,瞳仁黑白分明,里面映着灯光,像是碎了一捧琉璃珠子在里面。 就那么淡淡地望过来,却让赵霖轩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被这双眼睛看透了,那些引以为傲的蜀锦长袍、羊脂玉佩、秀才功名……在这道目光里忽然变得轻飘飘的,不值一提。 她身上那股子气质,更是让赵霖轩说不清道不明。 明明只是一家开在荒野路边的食肆,可她那副神态,却像是在什么仙家的琼楼玉宇里闲坐。 周遭的环境完全影响不了她,反倒是她走到哪里,哪里便自动成了她主场。 这种气度,赵霖轩只在京城里见过一回。 去年他随着父亲去给一位告老还乡的侍郎拜寿,一位诰命夫人从屏风后走出来,满堂的太太姨娘、官家小姐齐齐矮了一头,便是那样的从容和气场。 可眼前这位,只是个荒郊野店的女掌柜啊。 一个女掌柜,怎么会有这种气度? 赵霖轩越想越觉得陆景说得有道理。 这绝不是寻常人间能养出来的女子,此人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不对,是根本不该在人间出现! 想到这儿,赵霖轩非但没有害怕,眼睛反而兴奋地亮了起来。 他激动得猛地一拍双手,笃定道:“本少爷知道了——她是妖!” 正冷得打哆嗦的阿福吓了一大跳,怀里的油纸包差点掉在地上。 一双小短腿连退两步,牙齿打着颤:“妖……妖?!” 赵霖轩却自顾自地眉飞色舞起来,他背着手在原地踱了两步,头头是道: “没错!这就是志怪话本里常常写到的桥段,那些深山里的狐仙艳鬼,最喜欢在这等荒郊野外施展妖法,幻化出华丽的宅院食肆,不为别的——专挑咱们这种进京赶考、满腹才情的落单书生下手!” 他越分析越觉得有理: “嗯……如此一来便说得通了,全都是妖术幻化而成!那墙上张贴的字画,凡人根本就不可能画得如此栩栩如生,那肉的油光、鱼的鳞片,一笔一划都像是活物印上去的;还有上面的菜——什么‘香辣鱿鱼’‘盐焗凤爪’‘奥尔良烤鸡’……本公子听都没听说过,想来也必然不是什么凡间的饭食,定是什么龙肝凤髓、瑶池珍馐,被她用妖法搬到了这荒郊野岭来。” 赵霖轩越说越 兴奋,仿佛已经预见了自己的名字被写进话本评书里头,千年之后还有人在茶楼酒肆里拍着桌子说:“话说当年,有一位赵姓秀才,风流倜傥,才高八斗,路遇狐仙,成就了一段千古佳话……” 陆景看着他这副想入非非、蠢出生天的模样,眉头越拧越紧,嘴角微微抽动着,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赵兄……” 岂料赵霖轩根本不愿再听,一拂袖子,竟是迫不及待地就要转身回去。 陆景一脸错愕,难以置信地开口: “赵兄,你明知是妖,怎么还敢进去?” “这有何不敢?” 赵霖轩搓了搓手,眼中闪烁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光芒: “本公子倒要看看,她究竟是美女蛇,还是狐狸精——甭管她是什么,凭本公子的手段,定能让她死心塌地爱上我!” 他猛地挺起胸膛,将身上厚重的大氅向后潇洒一甩,内里那身石青色的蜀锦长袍便如孔雀开屏般展现在陆景眼前。 夜风灌进来,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他浑然不觉冷,反而觉得这个造型颇有几分英雄气概。 赵霖轩一手叉腰,一手在空中比划了个自以为潇洒的弧度,下巴高高扬起: “陆景,你且看看本公子——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要家世有家世,要相貌有相貌,要才华有才华。本公子今年才二十二,便已是秀才之身,在这云溪县里,谁人不知我赵霖轩赵大公子的大名?上回去县衙赴宴,知县大人都亲自给我敬酒,说我是年少英才,前途不可限量。那女妖精,定是看出了我有状元之姿,才特意在此设下幻境,想要勾引我,与我成就一段露水姻缘、才子佳话!” 阿福在后面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圈,仿佛还能再塞下半块炊饼。 陆景在袖子里攥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得已咽下。 赵霖轩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人,大步流星地走向那扇光洁如镜的琉璃门。 每一步都走得从容不迫,脊背挺得笔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去赴一场风花雪月的诗会。 冰凉光滑的门把手上传来奇异的触感,他毫不迟疑地推门而入,温暖的空气再次将他包裹。 赵霖轩先是整理了一下石青色蜀锦长袍的衣领,将每一条衣褶都捋得服服帖帖,接着又伸手扶正了头顶那价值不菲的白玉冠,确保它端端正正地压在发髻上,最后又拍了拍腰间悬挂的羊脂玉佩,掸去上面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冲着柜台的方向勾起唇角,露出一个自认为风度翩翩、潇洒不羁的笑容。 他甚至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折扇,“唰”地一声展开,在这温暖如春的室内轻轻摇动。 “这位小娘子!” 赵霖轩朗声开口,声音里满是志在必得的自信: “本公子饿了,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酒菜,统统端上来!” 林念卿:“……” 她呆愣愣地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这个锦衣公子去而复返,人有点儿懵。 这大冷天的,竟然还掏出一把折扇,呼哧呼哧地扇来扇去。 不er,哪来的古风嘉豪??? 46. 第 46 章 而更加豪情在天的是,赵霖轩撩开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狐裘大氅,又理了理内里的石青色蜀锦长袍,大马金刀地往他跟前的椅子上一坐,姿态潇洒至极。 随即从怀里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金元宝,用两根手指捏着,超绝不经意地在空中晃了晃,好让那金元宝在灯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手腕一抖,“啪嗒”一声,将那锭金元宝重重地拍在了光洁的桌面上。 金子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不算清脆的闷响。 “看清楚了?本公子可不差钱。” 赵霖轩下巴抬得更高了,用眼角的余光斜睨着林念卿,声音里带着洋洋自得: “不要有顾虑,尽管把你们这儿最贵的酒菜,统统端上来!” 林念卿的视线从那把还在呼呼扇风的折扇,挪到了桌上那锭金灿灿的元宝上。 她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公子。 看模样不过二十岁上下,是她打通古代通道、招待古人顾客以来,见过的穿着打扮最华贵、甚至可以说是花里胡哨的一个。 那身石青色的长袍,一看便知是上等的面料,头顶的白玉冠瞧着也质温润,雕工精细。 腰间还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随着他落座的动作轻轻晃动。 这一身行头,加上他那副养尊处优、目下无尘的派头,一看就是那种家里有钱有势、从小被捧着长大的公子哥。 出手也确实阔绰,连口茶都没喝上,就先拍了一锭金元宝出来。 林念卿的目光在那金元宝上多停留了片刻。 这玩意儿虽然在这架空王朝里没什么古董收藏价值,但黄金就是黄金。 拿回现代,找个金店熔了,按现在的金价,也能换个几万块钱。 只不过……要是搁在昨天,她或许还会心头一跳,盘算着怎么把这锭金子顺理成章地弄到手。 可就在今天下午,她刚卖掉两条系统升级的“九天银河星鳞鲤”,二十万块干脆利落地入了账。 人的胃口,一旦被撑大,就很难再回去了。 现在再看桌上这锭金元宝,林念卿只觉得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想用钱来砸她?这位公子哥,未免也太小看人了。 林念卿心里不屑地撇了撇嘴,脸上却依旧挂着职业假笑,很是客气: “这位客官,这钱您还是收起来吧。” 赵霖轩正欣赏着自己拍出金元宝时的潇洒身姿,闻言眉梢一挑,淡淡地瞥了过来: “哦?” 林念卿笑呵呵地说: “本店里吃饭,不要钱。” 赵霖轩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那双自以为含情脉脉的吊梢眼淡淡地瞥了过来,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是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收起折扇,在手心轻轻敲了敲。 “不要钱?”他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带着一丝审视和不悦,“开店迎客,做的是迎来送往的买卖,哪有不要钱的道理?你这小娘子,莫不是在消遣本公子?” 林念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人怎么戏这么多,谁有空消遣你啊? 她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真诚了几分: “客官您多虑了。” 想到什么,顿了顿,接着道: “当然,若是公子实在觉得过意不去,不耻于吃白食的话,也可以用些寻常物什来换。比如……您若是有什么多余的萝卜、白菜,或是晒干的菌菇、笋干之类的山货,赠我一些,便算是付过饭钱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显出了自己的仙风道骨,又暗示了对方可以用食材换饭,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林念卿都忍不住在心里夸自己高情商发言了。 谁承想,赵霖轩听完,非但没有顺着台阶下,脸色反而更难看了。 他“啪”的一声合上手中那把摇得呼呼作响的折扇,眉毛拧成一团,冷哼一声: “怎么?你是瞧不起本公子,觉得我赵霖轩连一顿饭钱都付不起?还是说,本公子这锭金子,入不了你的眼?” 林念卿:“……” 她脑袋上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不是,这人也太能脑补了,她明明把话说得这么客气,他怎么就能曲解成这个意思? 自尊心也太强了点吧? 她连忙摆摆手,一脸无辜: “客官您又误会了,我绝无此意。只是小店规矩如此,只收食材,不收金银。并非是瞧不起您,而是我这人……对钱财这些身外之物,着实没什么兴趣。” 她这话说的倒是真心实意。 自从有了系统,能把古代最普通的萝卜白菜,升级成现代人稀罕的不得了的仙品级食材,她对金钱的概念已经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几十万她会心动,但为了区区一锭金元宝去跟一个看起来就很难缠的普信男拉扯,她觉得不值当。 为了增加说服力,林念卿还特地补充道: “而且,我也不差钱。” 说着,伸出纤长的手指,指了指店里那几扇巨大而光洁的玻璃窗和大门。 “客官您看,我这店里的门窗,可都是用的世间罕见的上等琉璃打造,通透无比,价值连城。单是这一扇门,就够寻常人家吃喝一辈子了。寻常金银,我又怎会放在眼里?” 她信口胡诌,脸不红心不跳: “我在此地开这家食肆,本就不是为了赚钱。只是见这条官道荒废,来往行人饥餐渴饮,多有不便,才想着在此开个方便之门,为大家解决果腹之欲罢了。钱财于我而言,不过是身外之物。” 这话半真半假。 她确实不指望靠招待古人赚铜板,毕竟,经验值可比钱重要多了。 然而,林念卿这副云淡风轻、视金钱如粪土的模样,落在赵霖轩眼里,却成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意味。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还有一种“果然不出本公子所料”的得意。 他好整以暇地靠回椅背上,用那把收拢的折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玩味地上下打量着林念卿。 “本公子早就看出来了。”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压低了几分,显得分外自信: “你……绝非凡人!” 林念卿闻言,心里微微一动。 哟? 她还没开始忽悠呢,这人自己就悟了? 难道是自己最近仙气修炼得越来越到位,不用开口,光站在这儿就自带仙风道骨了? 看来自己这“食神座下仙子”的人设是越来越稳了。 林念卿心里美滋滋的,正准备顺着他的话头,往下编几句什么“我乃九天食神座下司膳仙子,因触犯天条被贬下凡间……”之类的鬼话。 可没等她开口,赵霖轩下一句话,直接把她准备好的台词全给噎了回去。 只听他笃定地说道: “本公子一眼便看出,你是个妖精变的!” 林念卿:“……啊?” 她脑子一时没转过来,愣愣地看着对方。 赵霖轩见她这副呆愣的模样,还以为是被自己说中了心事,戳破了伪装,心中更是得意。 他“唰”地一下又展开折扇,轻轻摇动着,一副智珠在握的谋士派头,开始了自己的分析: “你这家店,没有人抚琴奏乐,却有仙音缭绕,绕梁不绝;没有烧旺炭火,却温暖如春,不见寒意;没有点燃烛火,却明亮如白昼,纤毫毕现。” 他每说一句,便用折扇对着相应的方向指点一下。 最后,目光灼灼地锁定林念卿: “这重重异象,若非妖术幻形,又作何解释?” 林念卿彻底无语了。 又来一个! 怎么回事啊? 她就安安分分开个店,招待客人吃吃饭,怎么在这些古人眼里,就成了风评很差的妖魔鬼怪呢? 她自问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甚至在古代她这儿还是免费管饭的。 这么一个善良大方的活菩萨,怎么就跟“妖精”两个字扯上关系了? 就在林念卿无语凝噎,不知该如何回应的时候,店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原来是一直站在店门口旁听的陆景,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快步走了进来,与赵霖轩那副张扬自负的态度截然不同,陆景的脸上满是歉意与不安。 一进门,便先对着林念卿深深地作了一揖,姿态放得低,声音清朗: “掌柜的,万望恕罪,我这同窗好友一时言行无状,多有冒犯之处,还望掌柜的海涵,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说罢抬起头,清秀的脸上带着一丝薄汗。 林念卿这才看清了他的脸。 瞧着文质彬彬的,比那个花里胡哨的赵公子看起来顺眼多了。 一身简单的青色布衣,洗得有些发白,却很干净。 身形有些消瘦,显得衣衫有些空荡。 他的脸庞白净清秀,眉眼如画,鼻梁高挺,嘴唇的颜色有些浅淡,但轮廓很好看。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干净又澄澈,像山泉水洗过的黑曜石,此刻正盛满了真诚的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跟油腻自恋、仿佛时刻都在开屏的花孔雀赵霖轩比起来,这位小公子简直就是一股清流,赏心悦目。 陆景直起身,快步走到桌边,一把抓住赵霖轩的手臂,想要将他从椅子上拉起来: “赵兄,休得无礼,此地不是你我久留之所,我们还是速速离开,莫要再打扰掌柜了。” 然而,现在的情况是,不光林念卿为了赚取积分不太愿意放他们走,就连赵霖轩自己,屁股也跟长在了板凳上似的,稳稳当当,纹丝不动。 “走什么走?” 他不耐烦地甩开陆景的手,眼睛依旧盯着林念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还没跟这位……小、娘、子、好好聊聊呢!” 林念卿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出闹剧。 她的沉默,在赵霖轩看来,无异于默认。 他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自信心爆棚,连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怎么?被本公子说中了吧?” 他得意洋洋地看着林念卿,像一只斗胜了的公鸡: “速 速从实招来,你究竟是什么妖?是修行千年的狐狸精,还是深山修炼的美女蛇?啧啧啧……道行倒是不浅,竟然能幻化出如此逼真的食肆。” 他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摸了摸下巴,嘿嘿笑了两声: “眼光也不错,竟然还专门变作本公子最心仪的模样,想来……你是在此地等候本公子多时了吧?” 此话一出,店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陆景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看着自己这位同窗好友,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而站在门外一直探头探脑的小厮阿福,更是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油纸包都快拿不稳了。 林念卿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终于……彻底懂了。 搞了半天,原来是个古代版的超级普信男。 还“专门变作本公子最心仪的模样”?还“在此地等候本公子多时”? 我的天,这人是哪儿来的自信啊? 我寻思古代也没有梁静茹给他唱《勇气》吧? 林念卿看着他那副自我感觉良好、隔这儿疯狂孔雀开屏的德行,心里的那点不爽和无语,忽然就转化成了一股浓浓的恶趣味。 行啊,你不是觉得我是妖精吗?你不是觉得我在这儿等你吗? 那我就陪你演演。 林念卿收起了脸上那副客客气气的商业假笑,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哦?既然你都看出来我是妖了……” 她的声音也变得有些飘忽,带着一丝玩味,“那你怎么一点儿都不怕呢?还敢坐在这里,跟一个妖精搭话?” 赵霖轩闻言,猛地挺直了胸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怕?本公子为何要怕?” 他朗声大笑,笑声在店里回荡: “圣人云,子不语怪力乱神。况且,本公子乃是读书人,胸有浩然正气,周身血气方刚,阳气鼎盛,区区妖邪之物,有何可怕?再说了……” 他话锋一转,眼神又变得暧昧起来,冲着林念卿挤了挤眼睛: “……你这般美貌的小妖精,想来也不是什么害人的恶妖。本公子怜香惜玉,又怎会怕你呢?” “是吗?” 林念卿勾唇一笑,那笑容在赵霖轩看来是风情万种,在陆景看来却带着一丝……来者不善。 一个绝妙的鬼主意,瞬间在她脑子里成型了。 她慢悠悠地从柜台边拿出自己的手机。 黑色的,方方正正的一块,在古代人眼里,就是一块不知由何种墨玉制成的、光滑无比的镜子。 赵霖轩好奇地看着她手里的东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是何物?也是你用妖术变幻出来的?” “这个啊……” 林念卿晃了晃手机,笑道: “此物名为照妖镜,乃上古神物,能照出世间一切妖魔鬼怪的原形。” 她一边说,一边熟练地解锁屏幕,点开抖音,找到了最近很热门的AI小动物变脸特效。 “你不是一直好奇,我是什么妖精变的吗?” 林念卿拿着手机,笑眯眯地站起身,凑到了赵霖轩的身边。 一股淡淡的、清雅的馨香随着她的靠近飘入鼻端,赵霖轩心神一荡,只觉得这妖精身上的味道都如此好闻,更是坚定了自己要将她收服的念头。 他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身体却不自觉地向林念卿的方向靠了靠,伸长了脖子去看那面所谓的“照妖镜”。 “哦?照妖镜?本公子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何方妖孽……” 他将信将疑地凑过去,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下一秒,他的眼睛就震惊地瞪大了。 只见屏幕里,完完整整地出现了他和林念卿两个人的脸。 “这、这镜子……竟然能照得如此清晰!连本公子脸上的一颗痣都看得一清二楚!” 屏幕里,他那张自以为英俊潇洒的脸被前置摄像头拍得清清楚楚,纤毫毕现,比他用过的最昂贵的铜镜还要清晰百倍千倍。 他正惊叹于这照妖镜的神奇,话还没说完,异变陡生。 只见屏幕里,他身边那个巧笑嫣然的小娘子,那张让他心神荡漾的俏丽脸庞,突然毫无征兆地扭曲、变形。 光滑的皮肤上瞬间长出了黄黑相间的浓密鬃毛,秀气的鼻子和嘴巴猛地向前突出,变成了一个血盆大口,两颗又长又尖的獠牙闪着寒光,一双原本清澈的眼睛,此刻变得凶狠无比,金色的竖瞳里充满了野性的杀意! 屏幕里的貌美小娘子,转瞬之间变成了一只龇牙咧嘴的猛虎,正对着他,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那凶恶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扑过来,将他的脖子一口咬断!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划破了店内的祥和。 赵霖轩吓得魂飞魄散,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变得惨白如纸。 他只觉得双腿一软,整个人就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从椅子上直挺挺地摔了下去,屁股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妖……妖怪啊!妖怪要吃人了!!!” 47. 第 47 章 那声惨叫在温暖明亮的店里显得格外突兀,带着一种能把房顶掀翻的穿透力。 赵霖轩屁股着地,摔了个结结实实,疼得他龇牙咧嘴。 可身体上的疼痛远不及精神上的恐惧。 他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动,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壁虎,惊恐万状地指着林念卿,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了。 “妖、妖……虎……老虎成精!救命啊!” 他连滚带爬地朝门口冲去,刚才那副风流倜傥、智珠在握的公子哥派头荡然无存,此刻只剩下狼狈和恐惧。 一直扒在门框上探头探脑的书童阿福,也被自家公子那声惨叫吓得一哆嗦,怀里抱着的几个炊饼都掉在了地上。 他眼睁睁看着自家公子屁滚尿流地逃了出来,嘴里还喊着“妖怪”,也顾不上捡饼了,慌忙跟了上去。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连滚带爬地冲向官道旁那辆简朴的马车,动作快得像身后有恶鬼在追。 “哎,别跑啊!金元宝还没拿呢!” 林念卿举着手机,冲着他们的背影喊了一嗓子。 回答她的,是更快的逃窜速度。 赵霖轩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马车,阿福也紧随其后,生怕慢一秒,自己的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 “噗——” 林念卿终于忍不住,攥着手机弯下腰,笑得浑身发抖。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叫什么来着?叶公好龙啊!活生生的例子让我给碰上了!”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嘴里还念念有词: “还胸有浩然正气,还阳气鼎盛?结果就这点胆子?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这古代普信男也太不禁逗了,一个AI老虎特效就给吓成这样。 林念卿直起腰,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一转头,却发现店里还有一个人。 那位身形消瘦的青衣公子还站在原地。 他没有像赵霖轩那样惊慌失措地逃跑,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 脸上也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复杂难言的神情,一双干净澄澈的眼睛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 林念卿心里那点恶作剧得逞的快意,在他这样沉静的注视下,慢慢消散了。 她清了清嗓子,收起手机,冲他扬了扬下巴,故意做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看什么看?不怕我是老虎精,把你给吃了?” 陆景看着她的眼神依然很平静。 他只是对着林念卿,再次深深地作了一揖,动作标准,一丝不苟。 “掌柜的,在下陆景,代赵兄向您赔罪。” 他的声音清朗,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温润,此刻却充满了真诚的歉意。 “赵兄他……自幼被家中宠溺坏了,方才言语无状,冲撞了您,还望您大人有大量,莫要与他计较。” 林念卿挑了挑眉。 这人倒是有意思,朋友都吓跑了,他还留下来道歉。 她看着眼前的陆景,越看越觉得顺眼。 这人虽然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薄袄,袖口还缀着一块颜色相近的补丁,身形也清瘦了些,可通身那股子沉静的书卷气却遮不住。 他站在那儿,脊背挺直,肩线端平,像一棵在风里站惯了的青竹。 瘦归瘦,却自有筋骨。 脸庞白净清秀,眉眼如画,鼻梁高挺,嘴唇的颜色有些浅淡,但轮廓很好看。 最难得的是那双眼睛,清澈见底,黑白分明,里头没有赵霖轩那种自以为是的精明劲儿,也没有讨好和谄媚。 干净又澄澈,像山泉水洗过的黑曜石。 看她的时候坦坦荡荡,不含一丝杂念。 比起那个油头粉面、言行举止都透着一股子油腻劲儿的赵大公子,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果然,长得好看的人,连道歉都显得格外真诚。 林念卿心里的那点不快彻底烟消云散了。 “行了行了,我没跟他计较。” 她摆摆手,语气随意: “是他自己非说我是妖精,我就是配合他演演戏,谁知道他那么不禁吓。” 陆景听她这么说,似乎松了口气,脸上的神色也跟着松快了几分。 他再次拱手,声音不高不低,语调平和沉稳: “多谢掌柜宽宏。我那同窗心无恶念,只是平日里贪玩了些,爱看些志怪传奇,什么《狐仙记》《鬼狐传》……方才才会闹出这般荒唐行径。他那些话全是胡言乱语,做不得数,还请掌柜的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他说话不疾不徐,条理清晰,短短几句话,把赵霖轩的无礼归结于年少贪玩和读书读歪了。 既替朋友做了辩解,又没有一味护短,末了还不忘给林念卿戴一顶“宽宏大量”的高帽。 这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卑不亢,又让人听着舒坦。 林念卿在心里暗暗点头,这小伙子情商可比他那朋友高多了。 “没事儿,我不在意。” 她面上笑吟吟地摆手,心里却在滴血—— 我在意的是我的经验值跑了啊啊啊啊! 她看着陆景这张清俊的脸,脑子里那个小算盘又开始噼里啪啦地拨了起来。 那赵霖轩跑了就跑了,反正一个普信男,她也不稀罕伺候。 可眼前这个陆景,怎么看怎么像是个好说话的主儿。 温温和和的,讲道理,知进退,跟人好好说话他应该不会掀桌子跑路吧? 这个可不能再放跑了,怎么着也得强行管他一顿饭! 不然今晚一桌客人都没留住,她这经验值什么时候才能往上涨? 她打定主意,目光在陆景身上转了一圈,开口问道: “瞧你这身打扮……你是书生?要去进京赶考?” 古代考试通常都是几月份来着? 她文化常识不好,为了跟人搭话,恨不能现在就掏出手机打开豆包问一问。 陆景闻言,微微摇了摇头,认真答道: “并非赶考。我与赵兄都是生员,此次是去京城的崇文书院求学。那书院的山长与我家乡的夫子有旧交,愿意收我们寄宿读书。待到八月秋闱,再回本省贡院参加乡试。” “哦哦,原来如此。” 这一句林念卿听懂了。 生员,就是秀才,课本里学过,范进中举嘛。 就是秀才参加乡试,中了举人才有资格去京城参加会试。 她又上下打量了陆景一眼,心头暗暗吃了一惊。 瞧着才十八九岁的年纪,就考中了秀才? 她又想起方才赵霖轩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口口声声“本公子年纪轻轻就考取了秀才”,言语之间得意得不行。 可眼前这个陆景,同样是个秀才,非但半点不张扬,反而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破袄,谦逊得像是刚开蒙的蒙童。 知道了这份含金量,林念卿看 陆景的眼神里也多了一丝敬佩。 古代的学霸啊这是! 还是那种家境贫寒、靠自己苦读出来的寒门学霸,含金量比赵霖轩那种靠家里供出来的又高了一层。 她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语气也热络了些: “崇文书院?听着就厉害。那你日后要是中了举人,再中了进士,岂不是要当大官?” 陆景闻言,唇角微微弯了一下,笑容浅淡,带着几分自嘲,又有几分坦然的清醒: “掌柜说笑了。科举一道,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能中举已是侥幸,进士及第更是不敢想。陆某只求能考取功名,回乡做个教书先生,奉养老母,便已知足。” 林念卿看着他这宠辱不惊的模样,心里又给他加了几分。 说话踏实,不吹牛,不画大饼,比那些动不动就要“当官发财、封妻荫子”的酸腐书生强太多了。 陆景回答完这些,抬头看了一眼门外的马车,便又行了一礼: “天色已晚,我等不便再叨扰掌柜清净。这就告辞了。” 说着,他便转身准备离开。 “哎,等等!” 林念卿立马喊住了他。 陆景停下脚步,回过头,眼中带着一丝询问。 林念卿几步走到他跟前,个子比他矮了足足一个头,需要微微仰视。 她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惊天大秘密,神秘兮兮地问: “我说……陆景,你其实是女儿身吧?” 话音刚落,她清楚地看到,眼前这位一直镇定沉稳的俊秀少年,脸上那份从容淡定瞬间碎裂了。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僵了一下,连带着嘴唇都抿成了一条直线。 那双干净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慌乱和警惕。 陆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眼神闪烁地看着林念卿,似乎在飞快地判断她这句话的意图。 林念卿也不催,就这么笑眯眯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纯粹的好奇和一点点“被我说中了吧哈哈哈”的小得意。 两人对视了片刻,陆景眼中的戒备和慌乱慢慢褪去,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她终究还是在林念卿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炯炯有神的眼睛里,败下阵来。 “……掌柜慧眼如炬。” 垂下眼帘,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带着一丝无奈的沙哑: “在下……确实是女儿身。” “哇!” 林念卿没忍住,开心地叫了一声,眼睛都亮了。 女扮男装! 她天天在电视剧里看女主角们为了上学、报仇、闯荡江湖……而女扮男装,没想到今天,让她亲眼看见一个活的了! 林念卿忍不住凑近了些,绕着陆景走了半圈,啧啧称奇。 “扮得真好!真的,乍一看根本就看不出来!” 林念卿由衷地夸赞道: “你这走路的姿势,说话的语气,还有这拱手的动作,都特别有范儿,比刚才那个姓赵的还像个秀才。” 陆景被她这番直白又热情的夸赞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白净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她大概从未被人这样当面拆穿,更没想过对方的反应会是如此……兴奋。 “掌柜的谬赞了。” 她低声说,似乎有些不习惯。 “只是……敢问掌柜,是如何看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