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弃的小狗分化成顶E》 1、犬齿 摇滚音浪鼓动耳膜。 舞池里光束炫目,人影勾肩接踵,又吼又蹦,跟口沸腾的火锅似的。 场边的卡座和吧台人满为患。 不起眼的角落坐着两个alpha,一丝溢出的红茶味,在酒香浓重的环境里并不起眼。 但属于s级alpha的信息素,足以让靠近的人望而却步。 服务生端着托盘,把第五杯客人送的酒放到两人面前。 何让眼都没抬,指尖揪着一根毛线头,越扯越长。 跟他坐一块的解方池,双腿伸直搭在桌面上,歪着脑袋不知道睡了多久。 解方池身上穿着件手工毛衣,侧面被何让拆出一个窟窿。 毛线还在往何让手里跑,他百无聊赖到,已经团出个拇指大的毛线球。 两人是发小,解方池在躲人,而何让是酒吧常客,别人口中的风流纨绔。 这晚的氛围和往常没什么不一样。 几个穿着制服的酒推服务员在散台间游走,主动向客人介绍推荐酒水单。 这家酒吧的酒推没有底薪,赚多少全看提成。 于是酒推常会附和客人一些额外的要求。 何让注意到那个生面孔时,男生正坐在椅子上,被面前的人掐着下巴,对着啤酒瓶嘴灌酒。 灯光时晃时灭,男生喉结急促滚动,松开瓶嘴时,仰着头笑了下,露出一颗明显的犬齿。 看着那只手又掐上男生的下巴时,何让指尖莫名发痒。 隔着两个散台,围拢的人渐多,这个新来的酒推挺受欢迎。 不过受欢迎未必是好事。 视线被挡了大半,何让意兴阑珊地靠着沙发,轻抛手里的毛线球。 果然,几个人挤进散台。 带头是个年轻alpha,拿着杯酒嚷了几句什么,往杯里吐了口唾沫,挑衅地朝男生面前推。 唾液里有极高的信息素含量是常识。 这跟性骚扰没区别。 换作是个beta或omega的酒推,客人都不至于做出这么没道德的行为。 偏偏男生少见的是个alpha。 区区一个服务生,长得帅,受人追捧,很容易激起同是alpha那点无聊的胜负欲。 如果男生的信息素等级在那个alpha之下,这杯酒喝下去,搞不好因为信息素对冲直接进医院。 搓了搓指尖,何让将毛线球往解方池胸口重重一拍,站起身。 解方池被吵醒,腰间一片凉,低头捏住往下滚的毛线球,他皱着眉脸色暴躁阴沉地朝何让骂了句:“你特么手欠。” 何让没搭理他,径直往散台那边走。 那几个都是富家少爷,没人愿意为了一个酒推去得罪他们。 不能真的跟客人起冲突,男生的推挡显得虚浮无力。 “给我喝!” alpha顶着红了半张的醉脸,耍横揪住男生的领子,混着高浓度信息素的酒怼着男生便要硬灌。 突然一片惊哗声。 酒杯被人夺过,反手全泼alpha脸上。 alpha瞪大眼睛脏话刚要出口,转头看到何让瞬间脖子又是一缩。 “哪来丢人现眼的玩意。”何让把酒杯放回桌面上,神情冷淡而嫌弃。 何让一米八六的身高修长挺拔,体魄成熟健硕但不显肌肉,往人群间一站,s级alpha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凌厉逼人。 几个少爷那点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顿时灭了个彻底。 在安城各大酒吧,几乎没人不知道何让。 传闻中他风流而薄情,并且交往过的对象无一不是长相俊美的alpha。 年轻alpha被淋了一脸也不敢发作,看了眼何让身后的男生,不情不愿地说:“既然是何总看上的人,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何让没有否认,挑眉一笑:“滚吧。” 散台边的人也跟着散开。 先看了眼男生制服胸口别着的名牌,何让对上他的眼神,问:“没事吧?” 谢一洵摇了摇头,这才连忙站起来,礼貌道谢:“谢谢何先生。” 这一站,身高和何让接近,但体格削瘦得多,肩背单薄。 声音也挺好听。 何让单手插在裤兜里,又搓了搓指尖,他指谢一洵拿着的酒水单,“拿来我看看。” 既然是alpha,会来做这种高提成的酒推工作,基本上只有一个原因。 急需要钱,而且是一笔不低的数额。 被那几个少爷这么一搅和,谢一洵今晚估计都别想卖出去酒。 谢一洵笑容礼貌,将皮质封面打开,调转方向推到何让面前。 他正要开口推荐,何让在高脚椅坐下,按住单子依然看着他,“你喝多少,我买多少。” 谢一洵顿住,露出意外的神色。 “怎么,你以为我跟那些人不一样?”何让唇角勾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谢一洵眼神诚恳又认真地点头,说话时犬齿半露:“刚刚是何先生帮了我。” “可惜,没什么不一样。”何让下颌轮廓硬朗,显得他的表情冷淡而强势。 谢一洵微垂着头,显然不认可何让的话。 还真是单纯。 何让笑得有点痞,翻到价格最高的那一页,指尖搭着桌面敲了敲,“点吧,每样来一杯。” 这些都是特调酒,谢一洵不太熟练地操作下单。 过了一会,有酒保推着推车过来,把各式调好的酒放到桌面上。 alpha的酒量不会差,这一桌子酒能让谢一洵拿到一笔可观的提成。 何让好整以暇地扬下巴,示意谢一洵坐下喝。 特调酒的度数大都不低,谢一洵喝了一口,呛得咳了几声,抬眼去看何让。 “慢点喝。”何让看起来兴致还挺不错,好像真的就跟那些以欺凌弱势为乐的纨绔一样。 谢一洵半垂眼眸笑了下,仰头一口气喝完,又一杯接着一杯灌下去。 他的眼眶下方泛红,看何让时总带着笑容。 原先已经被灌了不少酒,桌上的酒喝不到一半,谢一洵意识晕沉,胃里恶心感上涌。 但他强撑着清醒,又喝完一杯。 何让很快意识到,谢一洵故意的,他不信何让跟那些人一样。 谢一洵眼睛里藏不住情绪,喝多了更是直直地看着何让。 见何让没动,他半趴在桌面上,垂着睫毛醉意朦胧,蓬松的头发都耷拉下来。 不知为何,何让想到了失落的小狗。 明明已经喝不了,谢一洵皱着眉难受地用手压着胃,缓了会,伸手攥住一只瘦高的玻璃杯。 刚喝了半杯,玻璃杯突然离手。 何让叹了口气,把剩下半杯一口喝了,让经理过来买单。 刷了卡,何让看了眼醉得快没有意识的谢一洵,抬手按住他的头顶来回揉了揉,“下班了。” 手终于不痒了。 酒吧后街的路旁,何让坐在车后座,从车窗远远望过去。 后门边的垃圾桶旁,谢一洵单手撑着墙壁,吐得肩背颤抖,单薄的身影轻晃,像是随时会栽进垃圾桶里。 直到有两个穿酒吧工作制服的同事出来,慢慢扶着谢一洵回去,何让这才对司机说,“走吧。” 解方池一头毛躁的半长发乱翘,打了个哈欠问:“看上他了? 他是医生,除了工作时间经常都是一副没睡够的烦躁样。 何让勾起他破烂的衣摆,扯下一根毛线,神情冷淡:“谁知道呢。” * 何让是寰金控股董事长的独孙,担任寰金控股三大事业群之一的总裁。 跟一个在酒吧打工的服务生,本来应该不会再有交集。 台风刚过境,这天持续暴雨。 下班时间马路上堵得全是车。 送外卖的骑手尽管穿着雨衣,全身依然淋透。 雨天配送费单价虽然高,但路况糟糕,很容易超时,为了赶时间,他们不得不见缝插针地从车流中穿行。 红灯。 何让眼睛从手机抬起,看向车外时,一个戴黄头盔骑电动车的外卖骑手正好停在车窗边。 雨衣和头盔遮挡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距离酒吧那天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但何让还是一眼认出谢一洵。 前方行人在过马路。 车窗玻璃单向可视,谢一洵朝车窗看过来,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湿发盖着额头,眼神微微有些焦灼,他呼了口气,专注地看向前方。 何让静静倚着靠背,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整个人显得松松懒懒。 一百二十秒,绿灯。 谢一洵的背影匆忙地融入雨幕中。 车流缓缓地淌过路口。 刚行驶了一小段路,前方出了车祸,一辆从岔道拐出来的轿车,将送外卖的电动车撞倒。 骑手整个人摔出去。 司机打了几圈方向盘,绕过事故现场正要往前继续开,何让突兀地开口:“靠边停。” 何让打了把黑伞下车,往回走。 事故车主看了被刮的车头,急赤白脸地先开口占理,“你一电动车开什么机动车道,给我车刮这么大一道,赔钱!” 谢一洵被撞倒时,身体左侧先着地,肩膀,手肘,连着一条腿砸柏油路上,擦得血淋淋。 骨头不知道有没有事,他坐在地上,痛得没法站起来。 但他确实理亏,雨水打在脸上,谢一洵无力地抬着头,“抱歉,要赔多少?” 看他这一身伤,车主只是不想被讹医药费,见状摆了摆手,“算了我有保险,年轻人要爱惜生命,下雨别开这么快。” 絮叨了几句转身上车。 雨势更大,谢一洵低头捂了下手肘,摸到一手的血,这时一片阴影遮在他头上,挡住落下的雨。 愣然仰起头时,谢一洵看到了撑着黑伞,一身西装和皮鞋的何让。 谢一洵太狼狈了,甚至他咬牙想站起来都做不到。 “你看起来不像没事。”何让上身微倾,朝他伸出手。 见何让要扶自己,谢一洵全身湿透而且很脏,他下意识地往后退,皱眉嘶了一声,“没关系。” “得去医院。”何让的裤脚已经被雨打湿。 “嗯,麻烦您拉我一下,我自己起来。”谢一洵把右手的手套摘了,朝何让露出笑容。 于是何让抓住他的右手,用力一带,把他拉了起来。 谢一洵的手很凉,只是握了一下,他清晰感受到何让掌心宽厚温热。 他站稳,脸上的笑局促又礼貌:“谢谢何先生。” 何让看了眼旁边被撞得变形的电动车,外卖箱翻倒在地,“我送你去医院吧。” 去医院路上,谢一洵给站长打了个电话,让站长帮忙找人把电动车拖走。 急诊刚好是解方池值班,做完检查跟何让说:“骨头没事,都是擦伤,左膝盖的擦面比较深,走路会有点影响,半个月左右可以恢复。” 何让点头,看向被护士带去清创的谢一洵。 即使伤口很疼,这人脸上一直带着温和的笑容,认真地配合护士每一个指令。 五官立体英气,睫毛浓长,眼眸是茶棕色,干净明澈的眼睛好看得近乎漂亮,迷惑人不在话下。 第二次见面,何让真心觉得,这张脸长得真是养眼。 何让没走,在休息区找了个位置坐下。 做完清创处理,已经晚上九点。 谢一洵从诊室出来时,见何让还在休息区等他,眼睛一下又亮起来,他朝何让走过去,“您又帮了我,真的很谢谢您。” “走吧,我顺路送你回去。” 谢一洵过意不去,但何让等到现在,他只能听话地跟着何让走。 雨停了,司机先开到谢一洵的住址。 谢一洵下车后,站在车边等着何让离开。 路灯的光晕打在他微卷的发丝上,清透的眼睛定定地看向车身。 见何让降下车窗,以为他有事要说,谢一洵上身微微前倾,半歪着头朝车窗边靠。 何让手搭在膝盖上,姿态散漫,侧头唇角轻扬:“别像小狗一样看着我。” 谢一洵缓慢眨了下眼,露出犬齿不好意思地笑了。 他这个伤势,有段时间肯定送不了外卖。 何让不知道他到底有多缺钱,但谢一洵不一定需要他多管闲事。 于是何让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说:“如果碰上什么事,可以联系我。” 2、同源信息素 这一片是棚户区,因为即将拆迁,住的大都是临时租户,房东不收押金,房租也比较低。 但随时会面临被清退。 谢一洵租的房子,在一栋三层自建平房的天面上,简易搭建出来的阁楼单间。 回到家,谢一洵换下沾着血污的外卖服,套上宽领口的t恤,随即躺倒在床上。 淋雨加上伤口感染,半夜里人像块碳似的烧起来。 别说继续打工,连着三天,谢一洵都在发烧,头昏脑涨连下床都费劲。 风雨刮了一夜,铁皮隔热棚顶持续地发出嘈杂的哔剥声,谢一洵反复地出汗,惊醒。 直到天亮放晴,晨阳洋洋洒洒地铺进房间里。 烧退了,谢一洵睁眼看到守在床边的巴乐,一双溜圆的眼睛被阳光照得金闪闪,殷切地望着谢一洵。 谢一洵胸口瞬间一暖。 巴乐是谢一洵刚到安城上大学那年捡的一条金毛犬。 初来乍到,谢一洵弄错地铁方向,在每个地方看起来都一个样的城市里迷了路。 在街口转角处,瘦弱的小金毛犬脏兮兮,蜷在垃圾堆旁,看路人的眼神透着警惕和无助。 第三次从那个街口转过,谢一洵觉得是缘分,他上前将小金毛抱起,放到行李箱上。 行李箱上还挂着一袋芭乐,是出发前,奶奶才从树上摘下来的。 于是谢一洵给小狗取名叫巴乐。 大学宿舍不让养狗,谢一洵租了这间小阁楼,一人一狗在安城落脚。 上个月巴乐突发胃扭转,送到宠物医院紧急稳定后,医生告知手术费用预计需要五万。 医生看他一个没有经济条件的大学生,以为他会放弃治疗。 毕竟就价格而言,在宠物市场一条金毛犬不过一两千。 谢一洵几乎没有犹豫,把存款全掏出来,请求医生全力救治。 为了凑够剩下的手术费,他去酒吧兼职酒推服务生。 在那里遇见何让。 多亏了酒费的提成,巴乐做完手术,渡过住院期平安地出院。 搂过巴乐的脑袋,呼噜呼噜揉了几下,谢一洵抻了抻酸软的四肢,起床洗漱。 因为膝盖的伤,走路有点跛着脚。 外卖暂时送不了,不过晚上他要去家教,辅导一个在读高三的学生。 桌上的手机响起,巴乐咬住挂绳,叼到谢一洵的身边给他。 是陌生号码,谢一洵犹豫着按下接听。 “解方池。”电话那头自报家门的声音透着一丝烦躁。 谢一洵茫然地眨眼,不确定地问:“解医生?” “是。”解方池的声音听起来更不耐烦了,问他,“怎么没过来换药?” 膝盖的伤口缠了绷带,护士确实交代过他,让他两天后去换药。 谢一洵下意识地站直,还没开口解释,解方池语气严厉紧接着说:“你也想早点好起来吧?下午过来。” 那天急诊有那么多病人,而且他记得挂号单上,解方池的职级是腺体科的副主任医生,值完班一般就回科室门诊了。 解方池怎么会特意打电话让他换药。 “……好的解医生。”谢一洵疑惑但听医生的话。 电话那头挂得干脆利落。 放下手机,谢一洵回想起那天撑着黑伞拉起他的何让。 何让认识解方池。 除此之外,他想不出解方池一个副主任医生会单独打电话叮嘱他去换药的理由。 这个念头让谢一洵心口怦然一动。 前两次见面他的样子实在太糟糕了,下午出门前,谢一洵不由地在衣柜前踌躇半天。 衣服大都是促销打折买的,根本没什么款式可言。 他换上只穿过一次的深色卫衣和牛仔裤,抓起刘海仔细喷了定型。 好在颜值能打,稍微一拾掇整个人便显得清爽阳光。 到了医院,谢一洵在挂号窗口递了身份证,很快有护士过来带他去诊室。 刚拆了绷带,解方池进来简单检查了创面,交代了护士几句。 他看起来很忙,谢一洵笑容温和地道谢,没有问多余的话。 谢一洵并没有见到何让,不过他没有因此感到失落。 这本来就是他不该有的期待。 换好药离开医院,谢一洵收到学生家长的信息,跟他沟通晚上临时换家教地点。 平时都去学生家里,学生家长给他发了个定位,额外给他补贴了路费。 家教时间在六点,已经来不及吃晚饭,谢一洵导航公共交通路线,往地铁站走。 * 家宴是私人行程,何让没让司机开车,下班点一到悠悠地离开公司。 万瑞酒店是寰金控股的产业,何让走的专用通道,进包间时,容貌清俊的omega正跟厨师对晚餐的菜单。 “开乐最近扁桃体有点发炎,这五道辣口的菜都换掉。”omega声线轻柔,戴着几枚宝石戒的手指点着菜单,过了会改口,“留一道吧。” 厨师跟他确认了一遍菜品。 何让脸上没什么表情,平平打了声招呼,“文叔。” 文霜抬起头,神色有一丝尴尬,跟厨师说完,“就这样。” 厨师收起菜单出去。 “开乐还在上家教课,你爸在路上,先坐会。”文霜跟何让说话时,语气轻得像羽毛漂浮,带着一丝讨好。 何让的omega爸爸是寰金控股董事长何鸿羲的独子,和他的alpha父亲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加上信息素高匹配度,两人很年轻便结婚。他爸爸身体一直不太好,在何让刚六岁时生病去世。 文霜长了一张和他爸爸接近七成像的脸,在他爸爸走后不到一年,父亲就娶了文霜,有了新的家庭。 但毕竟何让才姓何,是寰金控股唯一的继承人。 这点他父亲还是拎得清,因此即便没在一起生活,每周都会在万瑞酒店吃一顿所谓家宴,粉饰出几分家庭和睦。 何让不喜欢等人,面色不耐走向餐区一旁的沙发。 餐区和茶室之间的移门拉了一半,能听见徐开乐在里面上课的声音。 “我给你爸打个电话,让他催一下司机。”文霜坐得离何让很远,察言观色地打开手机。 何让刚坐下,视线扫过茶室时停了几秒,徐开乐的家教老师背对着移门,从何让的角度能看到半个侧脸。 似乎是在比自己小没多少的学生面前,谢一洵声音低沉稍微带着严厉,唇角绷直。 讲解题目的声音娓娓道来,很是悦耳。 何让从进门就压着的烦闷一下消散,不由浅浅一笑,他抬眼看向文霜,“没事,不用催。” 文霜手指停在拨号页面,颔着下巴点头。 随意地靠着沙发,何让没看手机,眼神不时地落在谢一洵侧脸一抬一合的睫毛。 连谢一洵讲的是物化生哪一科的题都没听出来,但不妨碍他听得一脸饶有趣味。 徐开乐平时成绩不错,是个学霸,不过在谢一洵面前,也是动笔记比提问多。 何让的父亲先到,又等了十分钟,徐开乐家教课结束,他推开移门,和谢一洵一起从茶室出来。 看到何让,徐开乐马上叫了声,“哥。” 叫完往餐桌边文霜的方向走。 徐开乐马上成年,比何让小了十岁,年龄差太多,而且文霜从小把他黏在身边带,何让对这个弟弟说不上不喜欢,但也不亲近。 不过何让这会注意力没在他身上,站起来跟他身后的谢一洵打了个照面。 谢一洵一双眼睛里情绪很丰富,张了张口没说出话。 何让挑眉看他。 “这是给开乐上家教的谢老师,在读安大。”文霜适时地给何让介绍,特意说了谢一洵的学校。 安城大学,全国排名在前十的高校,以徐开乐的成绩要够上安大还差很大一截。 何让真诚地“哦”了一声,伸出手,“谢老师,我是何让。” 谢一洵耳根一热,轻轻地握了下手。 酒店的服务员正在餐区摆台,文霜客气地留谢一洵,“辛苦谢老师,一起吃个晚饭再走吧。” “不用……”谢一洵正要找个借口,何让拿眼神盯他,“多双筷子的事,谢老师别客气。” 矩形的餐桌,何让和谢一洵坐在同一边。 吃饭时倒没有冷场,徐开乐还有几个月就高考,话题大半都在他身上。 谢一洵当徐开乐的家教老师有一个月,聊到学习上,也能言之有理地说几句鸡汤,听得文霜频频点头。 看起来是个十分尽责的家教老师。 何让心情好,一桌菜清淡得嘴里没个味,也不跟文霜计较。 桌布下,何让抬起皮鞋踩上谢一洵的帆布鞋头,轻轻一压。 谢一洵人一僵,愣是没动。 见他没躲,何让翘起二郎腿,勾起鞋尖,钻着谢一洵的裤脚,一点点往上蹭。 桌面上,何让不动声色地喝汤,余光瞥见谢一洵整个耳朵通红,好半天没说话。 阔腿直筒裤快被何让撩过膝盖,谢一洵喝汤的勺子突然脱手,“当啷”一声。 对面的文霜闻声看过来,诧异地问:“谢老师脸色怎么这么红?” 谢一洵很忙地捡勺子,本就偏白皙的皮肤又红了几分。 再逗下去,这人可能要冒烟了。何让适可而止,看了眼他面前喝了有小十分钟的汤,面不改色地替他说,“汤太烫了吧。” 谢一洵稀里糊涂地点头。 饭后,谢一洵又来不及把“我坐地铁就可以”说出口,人跟着何让来到地下停车场。 见何让没带司机,谢一洵主动提出他来开车。 “膝盖没事了吗?”何让见他刚才下楼时,走路时明显拖着左脚。 “嗯不碍事。”谢一洵笑了笑。 隔着三步的距离,何让手一扬将车钥匙抛给他,上了副驾驶座。 谢一洵坐进车里,低头扫了一圈中控,转身系安全带时,手背不可避免地,跟何让同样在系安全带的手背碰在一起。 驾驶室本身不宽敞,这个姿势两人之间没多少距离。 何让突然把插到卡扣里的安全带一松,上身朝谢一洵倾,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颈侧。 谢一洵喉结一滚。 “从刚才我就想问了。”何让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根,“这是你的味道,还是我的?” “……什么?”谢一洵定住似的。 车内的空间封闭,让谢一洵身上淡淡萦绕的信息素味道格外清晰。 是裹着一层冷冽冰雾,温醇的红茶香。 就像人在浓雾弥漫的寒林里,煮上一壶热茶,腾起来的香气。 见谢一洵不明所以,何让缓缓地释放出少量的信息素。 空气中的味道不变,却出现微弱的冲突、相互压制,谢一洵这才反应过来。 他和何让的信息素味道,完全一模一样。 “看来是你的。”何让直起身,语气带着一丝对随意外放信息素的不满。 3、裸照 虽然只是很淡并不会有实际影响的信息素,但无论ao,相处时控制好自己的信息素是基本的礼貌。 谢一洵低声说了句“抱歉”,打开车载新风。 何让重新系上安全带,然而,空气中的信息素平和下来,却没有散开。 这点信息素对何让来说,其实跟对方喷了香水差不多,不靠近连轻微的不适都没有。 “抱歉。”谢一洵面色微微窘迫,他探手从卫衣口袋里,拿出随身携带的抑制贴,边解释道,“我的信息素等级很低,信息素没有那么稳定。” 第二性别信息素划分有s、a、b三个常规等级。 也有少部分人的信息素指标,连b级都没有达到,而这样的alpha会被称为劣a。 无法像s级alpha一样可以完全自如地控制信息素。 生物书上讲解过,何让像是忘了,转头问他:“经常会不稳定?” 他的语气平淡,就好像方才在饭桌下,做出那种流氓行为的人不是他一样。 不过谢一洵只会认为,因为他是劣a才会控制不好信息素。 车里光线不足,谢一洵低着头拆抑制贴的包装,后颈就这么毫无防备地露出来,腺体的位置微微泛红。 信息素是直白又诚实的东西。 谢一洵感到无地自容,快速地撕开抑制贴,点了下头回答,“嗯。” 抬起手刚要往后颈上贴,何让打断他,“歪了。” 于是谢一洵的手停在半空,茫然眨了下眼。 因为经常需要贴抑制贴,这个动作他已经很熟练,但毕竟他无法看到自己的后颈。 见他试图朝后扭脖子,何让靠过去,手指覆上谢一洵的指尖,贴上去后,指腹隔着抑制贴不轻不重地抚过腺体。 谢一洵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起来,好在抑制贴及时将失控的信息素隔断。 似乎觉得很有意思,何让唇角绷着点笑意,点开中控的导航页面。 谢一洵手扶着方向盘,袖子挽在肘处,露出线条漂亮的前臂。 他深呼了口气,犹豫着问:“我能不能,自作主张先带何先生去一个地方?” “走吧。”何让应得干脆。 似乎没想到何让会直接同意,谢一洵偏过头,眼眸亮得有些发空。 何让穿着修身的深色衬衣,肩背舒展挺拔,他放松地环着手臂,显得鼓起的胸膛很厚实。 何让轻嗤一声,“你还能吃了我不成?” 路上何让不是没好奇谢一洵带他去哪,在几次车速慢下来时,往窗外看。 开了十来分钟,车泊进商场门口的停车位,何让抬头看了眼连锁火锅店的招牌,缓缓蹙起眉。 “今晚的菜,我也觉得口味很淡。”谢一洵眼角微垂,说话声温温和和,“我想何先生跟我一样,应该喜欢吃辣,所以想请何先生吃个火锅。” 何让晚饭确实没吃上几口,饮食上他的口味一贯重辛辣。 “也想谢谢何先生,上次送我去医院。”谢一洵说得很认真,朝何让露出明朗的笑容。 这张脸本就长得极惹眼,何让被这一笑晃了晃神,浅浅一叹,“谢老师未免,太温柔了。” 谢一洵耳根下仍泛着红,露出一点犬齿,“何先生就别叫我老师了,叫我名字就好。” 何让不置可否,推开车门下车。 火锅店生意爆火,戴着可爱头箍的服务员在前面引路。 何让肩膀挨着谢一洵,“怎么选这家店?” 他以为会有什么特别意义或理由。 谢一洵笑得有一丝拘谨,半低头坦诚地说,“有大学生优惠。” “……”何让闭了下眼,借着避开路人,手搭在谢一洵后颈处捏了捏。 两人点了四宫格的麻辣锅,味道其实普通,但谢一洵坐在对面,何让光看他的脸,秀色可餐。 何让问起他怎么没继续兼职酒推,谢一洵一五一十地讲了巴乐生病的事。 “那天我醉太厉害,都没跟您道谢。”谢一洵将虾滑拨下锅,诚恳地说,“真的非常感谢您。” “别谢了,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何让笑得很淡,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递给谢一洵。 他的手指修长,从袖口处露出一块皮革表带的腕表。 谢一洵接过纸巾时,又不自觉地说了句谢谢。 何让叹了一声,随他去了。 吃完火锅是何让开的车,棚户区的巷子车开不进去,所以和上次一样,何让在路边停车。 即将拆迁的平房破旧密集,一眼望过去,灰扑扑像一堆乱扔的快递盒子。 住在这种地方,何让能想得到,谢一洵花了小一千请这顿火锅,之后得节俭多长一段时间。 在谢一洵说完谢谢准备下车时,何让抬手按住他的安全带卡扣。 下巴微抬,何让似笑非笑地问了句,“要不要考虑跟我?” 谢一洵既然在酒吧工作过,自然对何让有过不少情人有所耳闻,而且他不至于单纯到,会不懂何让这句话的意思。 被安全带勒在座椅上,谢一洵半侧着脸,嘴唇动了几下,才回答,“何先生说笑了。” 可能觉得何让以为他缺钱,谢一洵努力地解释,“巴乐的病没事了,我现在的兼职除了生活费,还能存下一些……” 看着谢一洵往下垂的睫毛,何让打断他,声音带着一丝倦怠的低哑,“文霜在拿你钓我,没看出来?” 谢一洵一下抬起眼,完全怔愣住。 要说何让喜欢alpha这件事,最支持他的人一定是他的继父文霜,何让和alpha生不了孩子,那么与何让有血缘联系的人就会只剩下徐开乐。 从何让在大学出柜开始,文霜一直热衷于往何让身边明里暗里地送alpha,生怕他哪天换了口味似的。 从谢一洵空白的表情来看,他应该确实毫不知情。 何让松开手,替谢一洵解开安全带,再开口时,身上给人一种淡漠的疏离感,“只是给你提个醒。” 谢一洵才想起,一个月前,加上酒推的提成,巴乐的病还是把他的存款完全透支。 而刚过两天,谢一洵便顺利地找到这份时薪不菲的家教。 那时文霜对他学校的赞赏和满意,让他忽略了,以徐开乐那种家境,一般会找专职老师,根本不会考虑大学生家教。 从请何让吃火锅,谢一洵竭尽全力地想让他显得不那么窘迫,是能靠自己的能力,把生活过得不错的。 下了车,谢一洵傻站在路边,喉间是一股锅底熬久了的咸苦味。 * 寰金控股是以黄金和珠宝为主业、资历深厚的实业集团。 集团下设三大事业群,相较于执掌核心营收的传统事业群,何让负责的战略事业群,不涉核心业务,本来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清闲部门。 近几年黄金价格一路飞涨,集团盈余充足,有更多资金往战略投资上倾斜。 董事会多次提出投资扩张,何让做做样子地投了些稳健的项目,依然闲散度日。 会议室里,何让耐着性子听手下汇报意向项目,指尖偶尔在键盘上敲点。 不知道昨晚谢一洵在路边站了多久,何让想到谢一洵破碎小狗一样的身影,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 脚伤成那样,外卖之类的兼职都干不了。 何让打开聊天窗口,把谢一洵的照片发给林秉文,问他有没有适合大学生的兼职。 之前何让交往过一个小演员,捧了他有一段时间,因此在影视传媒领域投了不少项目。 林秉文手上几部片子有何让的投资,只要是个人,林秉文都能找个坑位安排,何况谢一洵这张脸的条件这么优越。 林秉文心照不宣地回过来,说已经让星探专员去联系。 何让边等林秉文消息,边支着耳朵听项目汇报。 建投公司总经理见何让听了足足半小时,心想这项目有戏,当即搓了搓手,拿过茶杯灌下一大口,快步走到投ppt的幕布前,声音高昂地继续汇报。 他的秘书从桌底掏出一叠板砖厚的项目书,哗啦啦地快速翻页。 滔滔不绝的汇报声在会议室环绕了一个多小时,何让的手机响起来,林秉文给他来电话。 在总经理口干舌燥的注目下,何让扫了眼ppt,不紧不慢地给了个结论:“再议。” 起身离开会议室接电话。 传媒公司有他们的挖掘渠道,林秉文告诉何让,他们给出的报酬,对大学生来说已经很不错。 但谢一洵礼貌地拒绝了。 这个社会上,长得好的确就会比常人容易赚钱得多。 谢一洵长那样一张脸,他就多余操这点多管闲事的心。 何让酒量很好,但说不上喜欢喝酒,再香醇的酒过完喉咙,都免不了那点涩麻的苦。 包厢里坐了十几个人,解方池非跟着何让来,来了又一脸烦躁,一个人躺了三人的沙发位,而且滴酒不沾。 手肘撑着沙发背,何让的眼型偏长,眼尾微微上挑,皮肤是近乎瓷感的冷白,他的长相是一种极具攻击性的冷俊,唇线下压,随时都带着点不耐与散漫。 他身边向来不缺主动靠近的人。 酒杯里的面孔一张比一张新鲜。 手上是不常戴的一款表,何让解开皮革表带,随手送给一个长得赏心悦目的alpha。 林秉文组的局,他坐在何让身旁,两人有一搭没一搭把新片的投资聊了个大概。 酒不好喝,何让冷淡地抬了下手,正要往他酒杯里倒酒的alpha一顿,悻悻地退开。 见何让兴致缺缺,林秉文憋了一晚上,这会儿拿出手机,把照片递到何让面前。 何让半眯了下眼,看清照片时,一股无名火窜上来,“什么玩意?” 林秉文划拉屏幕,照片有几十张,拍的都是谢一洵。 有半身,也有全身,都只穿着一条三角内裤,棉质布料质量低劣,照片一放大近乎半透明。 和裸照没什么区别。 “是一家广告公司拍的男士内裤广告,我查了下,他是那家公司的签约模特。”林秉文打开购物平台,这些照片就挂在一个店铺的主页上。 何让抬眼时脸色已经彻底阴沉,手指在林秉文的手机敲了下,“删了。” 何让罕见地在非工作时间联系秘书加班。 把广告公司的名字发给秘书,让他将谢一洵那组照片买断撤下来。 何让自己开着车,一路开到之前送谢一洵回家的路口。 知道谢一洵晚上家教,何让倚在车边,摸出一根烟含在唇间。 舌尖顶到烟嘴的清凉味,何让下颌动了下,那股莫名的火气这才稍稍平复。 烟没有点,他垂着眼眸,点开手机上的高清照片。 谢一洵是精瘦薄肌的身材,四肢修长,肩颈线条舒展,腹肌有六块,往下第七和第八块若隐若现。 小腹上青筋凸起,镜头特写给了三角内裤的位置,份量十分饱满。 还有几张拍的是背面,把臀部拍得浑圆,几乎全身每一寸肌肤都没有放过。 小作坊广告公司没什么专业性可言,灯光打得皮肤油亮,动作夸张生硬,谢一洵就拿着那张浓颜俊美的脸,凹出一些凸显阳刚和威猛的油腻造型。 何让一张张划过去,把自己都给气笑了。 他清楚知道自己生气的点在哪,不是气谢一洵拒绝林秉文给的机会,转头去拍这种小广告。 而是在看到那条挂在网上的链接时,他的占有欲一下被狠狠挑衅到。 嘴里的烟轻晃,何让没等多久,听到加快靠近的脚步声,何让转过头,从唇间含着冷意吐出一声,“谢一洵。” 被喊了全名,谢一洵脚步一顿,停在何让身前三步远的位置。 走得急,他的刘海被吹得分开,眼神意外又欣喜地望着何让,声音微微有一丝紧张,“何先生怎么在这?” 何让把烟夹在指间,二话不说将一张正面半身照递到谢一洵面前。 他嗤了一声,“这拍的,能当gv封面了。” 4、摊牌 谢一洵呼吸都停了,无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单薄的肩背有明显抖索,他的表情近乎崩溃,语无伦次地“我”了好几声,也没说出话来。 何让轻叹了下,放缓语气,“冷静点,天没塌下来。” 谢一洵这才深喘一口气,无措地垂下脑袋,讷讷问,“何先生怎么会看到?” 以何让的消费水平,压根不可能会刷到这种平价内裤的广告。 “你确定要在路边聊这个?”何让咬住烟,拿出打火机点了。 可能是再糟糕不过的一面已经被何让看到,谢一洵只犹豫了几秒,跨下路口的台阶,带着何让往他家走。 一点红色的火星在幽暗的巷子里穿梭,这一带的住户已经很少,偶尔才路过个有灯光的窗户。 到谢一洵住的平房楼下,何让一根烟刚好抽完,把烟头扔进楼道口的垃圾桶。 这栋自建平房相对没那么破,外墙有重新粉刷过,但墙体还是旧,楼道里墙根长满霉斑,一股阴湿的潮味。 爬了三层楼梯,走上天面,那股冲鼻的味才散了点。 阁楼单间小得鸽子笼似的,谢一洵掏出钥匙,开门。 一见谢一洵回来,迎到门口的巴乐摇着尾巴,乐呵呵地吐舌头。 谢一洵蹲下来,揉揉它的脑袋,巴乐温顺地蹲坐,蹭了蹭谢一洵的掌心,看得出是条性格很好的狗。 它露出的肚皮上,之前手术剃掉的毛发没完全长好,还能看到疤痕。 单间没有功能分区,进门一侧是床,另一侧有个阳台,洗手间和厨房都在阳台。 何让自然地在房间里唯一一张单人沙发坐下。 谢一洵索性在何让身前盘腿席地而坐,巴乐安静地卧在他身边。 “说说吧。” 谢一洵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何让解释这些,他像是还没回过神,“跟广告公司的合同是大一签的,解约需要付违约金,所以只能接受公司的拍摄安排。” “合同给我看一下。”何让指使他。 谢一洵从床底下拉出个储物箱,打开盖子翻找,拿出个文件袋,从里面抖出来几张a4纸。 拿过合同,何让大致扫了几眼,谢一洵签的是份独家模特合约,合同期内只能接该公司的拍摄。 来之前何让已经让秘书查过这家企业,合同内容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这家公司披着广告传媒的外壳,实际上赚的是合约转让费和解约费。 两年前,谢一洵一个刚从偏远乡县考出来的大学生,长相突出,没有经验,完全是这类公司理想的目标。 等他反应过来时,想解约根本负担不起八十万的违约金。 这公司看人倒是准,谢一洵这张脸,签过来就不可能砸手里。 除了林秉文安排的,谢一洵之前就碰到过星探,也有时尚公司提出要买他的合约。 但谢一洵都婉拒了。 “合同还剩三年,到期就可以解约。”已经知道被坑骗,谢一洵不想再替公司赚一大笔转让费。 何让翻完合同,没好气地说,“下次要是让你拍安全套,你也拍?” 谢一洵绷着下巴,语气透着点倔,“只要在合法合规范围内……” “广告片呢?说得出口台词?” “……”谢一洵脸腾一下就红了,头顶一小撮头发执拗地翘着,刚要张口。 “闭嘴吧。”何让放下合同,眼神冷冽地盯他,“这种公司想让你解约,有的是手段对付你。” 他的五官生得凌厉,一生气显得很凶,让人不敢说话。 谢一洵抿住唇,头不自觉地低下去。 “只要公司主体非存续状态,合同自动终止。”何让指着合同里的补充条款,简明扼要地告诉他,“这公司不经查,我让秘书查到的经营问题已经够让它倒闭。” 这种赚解约费的公司在行业内屡见不鲜,本身就属于行业灰色地带。 谢一洵睁着茫然的眼睛呆住。 “不然你以为我要帮你付违约金,还是买你的合同?”何让支起右手,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他。 如果是那样,谢一洵一定不会接受。 谢一洵缓缓松了口气,垂着睫毛神色仍有些拘谨,但还是轻声问出口,“何先生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何让没觉得这就哪里好了,但看他一幅呆愣的傻样,又忍不住想欺负,勾着唇角暧昧不清地笑了下,“这你还看不出来?” 这个问题似乎很难回答,谢一洵好半天没说话。 他坐在地上,脑袋又往下垂,头顶上那撮翘起的头发直直冲着何让。 何让搓了搓指尖,正要抬手去压,谢一洵轻摇了下头,说得很认真,“何先生不是那种人。” 何让眉棱一挑。 巴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像是很认同主人的话,它低头蹭了蹭何让的右脚。 脚踝处传来小心翼翼的轻蹭,何让没脱鞋,巴乐把前脚叠放在他的皮鞋上,毛茸茸地趴到他脚上。 何让面无表情地看着金毛,僵持片刻,他把头偏向一边,从鼻子哼了一声,脚倒是一动没动,任小狗趴在上面。 摸了摸巴乐,谢一洵笑得很温柔,犬齿完整地露了出来。 “明知道是个垃圾公司,但靠我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去解决这个事情。”谢一洵仰起脸,诚恳地回应何让的帮助,“所以,真的很感谢何先生出手帮忙。” 何让看着他生动漂亮的面孔,心底不可否认地感到愉悦,但表情绷着,拿不大高兴的语气说他,“真想谢我,就别再拿你这张脸,去拍乱七八糟的垃圾广告。” “嗯。”谢一洵用很大的幅度点头,那撮头发翘得更高了。 谢一洵不知道何让对他的好感,是一时兴起还是哪一种。 在谢一洵目前的人生中,从没有过这样一个人。 被拯救被拉一把,那些时刻何让对他的吸引力,无疑让他产生过想要抓住的念头。 但他也明白,那不是他应该做的事。 之前何让提醒过他家教的事,但后面再去徐开乐家里上课,文霜并没有提起过学习以外的话。 开学一个多月,谢一洵照常地到徐开乐家里给他辅导。 刚月考完,谢一洵给他做考后复盘和错题整理。 成绩排名进步了不少,徐开乐性格偏内向,平时自觉性挺好,教起来不费劲。 谢一洵不拖堂,一个半小时刚结束,文霜敲了下开着的书房门,拿着一盘水果进来。 “我跟谢老师聊几句。”文霜轻拍了下徐开乐的肩膀。 徐开乐站起来,脸上挂着对自己月考成绩的小得意,丢了几颗蓝莓进嘴里,鼓着腮帮子说,“那我上楼了。” 谢一洵以为是聊徐开乐的月考,刚把成绩表翻出来,文霜转身将书房的门合上。 谢一洵不由地绷直身体。 再回身时,文霜整个人身上的气质都变了。 他打开手里的平板,笑容带着点阴恻恻的凉意,“你这张脸,倒确实是何让会看上的类型。” 自上而下审视的眼神让谢一洵感到不舒服,他敛着眉,没有出声。 平板里是谢一洵的档案资料。 二十岁,信息素等级达不到b级的alpha,安大在读大三生,老家在青石镇。 十岁前是留守儿童,父母常年在外打工,在他十岁那年因意外事故去世。奶奶高宛红种的六亩芭乐树,是家里主要的经济来源,还有个在读初中弟弟。 谢一洵考上大学后,奶奶上了年纪,不得不把芭乐树承包出去,每年仅有一万元的承包费。 目前家里的开支负担,都在谢一洵一个人身上。 “因为长期下地劳作,你奶奶的腰和腿,情况很不好。”文霜手上戴着贵气十足的宝石戒指,没有任何迂回地直接说道。 “我已经让人将她接到县城最好的私人疗养院,有专业的康复师负责治疗和护工照顾。” “你弟弟的学习成绩不行,但运动神经不错。这是市田径队青训营的邀请信,你弟弟今天刚去报到。” 文霜同时抓着谢一洵的两根软肋,私人疗养院,青训营,有钱才有话语权的地方。 谢一洵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松,手背上青筋微现,谨慎地问,“你要我做什么?” 文霜对他的识趣露出赞赏的神色,涂着正红色的薄唇轻启,“我要你跟何让在一起。” 何让单身的时间一长,文霜心里总不踏实。 即便之前何让提醒过,但文霜突如其来的摊牌,还是让谢一洵错愕不及。 空气凝滞了几秒,谢一洵似乎妥协地、僵硬地说:“我跟何先生……只是见过几次。” “明晚开乐在万瑞酒店办生日宴,我会给你制造机会。”文霜考虑周到,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吩咐,“只要你按我说的做,你奶奶会在疗养院好好康复,你弟弟也会得到专业教练的栽培。” 他打量着谢一洵,拖着意味深长的腔调,“钓了这么久不上钩,那就直接喂他嘴里。” 离开徐开乐家,谢一洵快步往地铁站方向走。 到没人的地方,谢一洵靠在楼墙的阴影里,给奶奶和弟弟打了电话。 确认他们都安然无恙之后,谢一洵深深呼了口气。 几乎没怎么犹豫,他将手机壳打开,拿下他一直放在背面的名片。 何让给他的名片。 带着一丝急切输入号码,谢一洵拨了何让的电话,将手机放到耳边。 一分钟的忙音后,传来机械重复的,“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5、电梯吻 因为是十八岁生日,徐开乐的生日宴办得很隆重,来客众多。 谢一洵作为家教老师,受邀请出席,便也不显得奇怪。 谢一洵脑子里一直想着文霜那句“直接喂他嘴里”,不知道自己是盘什么时候会被端上桌的菜,谢一洵谨小慎微地坐到宴厅靠角落的席位上。 一颗心惴惴不安地拎着,谢一洵朝主桌的方向看,试图寻找何让的身影。 宴厅里来客四散地或站或坐,不时有互相问候和交谈声。 何让已经到场,主桌主位坐着何鸿羲,寰金控股的董事长,何让的爷爷,何鸿羲头发半白,目光仍然炯亮,沉眉敛目气场不怒自威。 何让坐在他身旁最亲近的位置,另一侧依次坐了何让的父亲徐君浩、文霜、徐开乐。 何鸿羲从助理手里接过一幅小尺寸的书法字,送给徐开乐。 徐开乐起身双手接过,将字幅展开,上面写着遒劲有力的“学海无涯”,徐开乐脸上的开心跟真的一样,“谢谢爷爷。” 文霜手上从来不空,戴着几枚镶宝石的戒指,得体地笑着说,“明天周末,让开乐过去老宅,陪您写字。” 老爷子喜欢书法,文霜便从小让徐开乐学书法,徐开乐性格内敛,但听文霜的话,周末经常陪老爷子写字一陪就是几个小时。 懂事好学的孩子,总会更得长辈喜爱。 “好。”何鸿羲应了一声,问起徐开乐的学习。 “从暑假开始,每天都安排了家教老师补习,这次月考成绩进步了不少。”文霜自然地开口回答,徐开乐提线木偶似的,在一旁露齿而笑。 何鸿羲对此已经习惯,问,“请的哪位老师?” “是安大的,今天也来开乐生日宴了。”文霜往谢一洵的方向看了一眼,正想借此机会,让侍者去叫谢一洵过来打招呼。 何鸿羲眼都没抬,话音沉着道,“高三了,时间紧迫,要请个专业的老师补习。” 文霜刚要抬起的手放下,八面玲珑地笑笑,“老爷子说得是。” 何让原本放空的表情动了下,谢一洵这份家教兼职看来没了。 到了七点,宴会厅主管双手交握,在何鸿羲身旁轻声请示是否开席。 何鸿羲缓缓站起来,喧哗吵嚷的宴会厅立马安静下来,众人纷纷站起身,将视线投到主桌方向。 何鸿羲摆了摆手,简单几句,示意众人落座。 服务员进进出出开始上菜,谢一洵如坐针毡,不敢喝杯里的茶水,只拿桌上没开封的饮料。 端上桌的菜,等同桌的宾客动了筷子,他才动。 主桌离得太远,谢一洵能看到何让,但看不清何让的神情。 直到宴会后半,何鸿羲起身,和许久没见的好友到厅侧的茶室里叙旧。 陆陆续续有宾客离席,谢一洵这才拎起放在脚边的礼物盒,硬着头皮过去主桌。 何让在圆桌的另一侧,正巧拉开椅子,转身离开。 把礼物递给徐开乐,谢一洵对他说了“生日快乐”,文霜抬头用眼神示意他。 谢一洵大脑空白地小跑追上去。 “何先生。”谢一洵喊住何让,何让回头,神色淡淡地看他。 站在人群中,谢一洵焦灼地咬了下唇,能感受到身后文霜看向这边的视线,谢一洵手心出汗,“我有话跟您说。” “跟我来吧。”何让说。 宴厅很大,谢一洵一路跟着何让出去,走到电梯厅前。 何让按了往上的按钮,谢一洵站在何让身侧靠后半步的位置,眼睛紧紧黏着何让。 “叮”一声,电梯门打开,在谢一洵眼里好像放慢了几倍。 离场的宾客都是往下,这台电梯只有何让和谢一洵进去。 电梯里的金属板铮亮如镜,何让按了个楼层,电梯门合上,谢一洵刚要张口。 何让转过身,边单手解西装外套的扣子,另一只手往轿厢壁一撑,堵着谢一洵欺身吻上去。 谢一洵后背撞在轿厢壁上,浑身一震。 唇间是强势温热的亲吻,谢一洵睫毛眨了下,攥住何让的西服下摆,紧张无措地抬眼去看监控。 想提醒何让,电梯里面有监控,会被看到。 何让对他走神很不满,分开一点点,上唇轻碰他的鼻尖,低哑道,“专心,看我。” 闻言谢一洵的黑眼瞳便定定地落在何让近在咫尺的脸上,一眨不眨。 何让的唇偏薄,唇线很好看,何让勾了下唇,抬手按住谢一洵的后颈,拇指轻轻摩挲过他的腺体,再吻下去时,稍微用点技巧,舌头便勾缠到一起。 谢一洵唇齿僵硬又笨拙,眼尾渐渐通红,信息素紊乱得一塌糊涂。 浓郁的冰雾裹着红茶香气,很快充斥整个轿厢。 何让甚至能听到他搏动的心跳声,胸口一震一震。 电梯平稳地上升,停在十八楼,何让这才退开,谢一洵靠着轿厢深深地喘息,整张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似的。 何让牵着他出电梯,不急不缓地走过走廊,刷卡开房间门。 在玄关松开谢一洵,何让手痒地搓了下他的耳根,“演得不错。” 何让穿着定制西装的身材比例完美,谢一洵后知后觉地吞咽了下,表情还是懵的。 何让开的是个套房,从冰箱里拿了瓶苏打水递给谢一洵,何让往客厅走,“过来。” 地上铺了地毯,何让平静从容地坐到沙发上,隔着茶几,有另外一张沙发。 谢一洵还是在何让面前,席地坐下。 他唇色很红,垂着脑袋翻找抑制贴,空气中弥漫着他失控的信息素。 alpha和alpha之间的信息素只会产生排斥,不会有任何安抚或催情的作用。 只能靠抑制贴,或者像何让一样的s级alpha,对信息素有完全的自控能力。 何让没谈过连信息素都控制不了的劣a,不过虽然谢一洵持续释放的信息素很浓,但何让并未感到信息素对冲的不适。 “没事,不用贴。”何让缓声说了句,这种时候用抑制贴强行压制信息素,并不会太好受。 谢一洵动作很僵地停下来。 “估计是信息素同源的原因。”何让放松地靠着沙发,适当地释放信息素,连上次轻微的冲突也没有了,空气中两人的信息素不分你我。 信息素味道完全一致,加上方才接吻,发生信息素交换行为,两人的信息素会融合也不奇怪。 何让没有多想。 “嗯。”谢一洵拿起冰的苏打水,捂着脸颊物理降温,睫毛还垂着,视线落在何让的皮鞋上。 何让第一次从别人身上闻到自己的味道,他支着下巴,静静地看了谢一洵好一会。 苏打水里一串串小气泡往上浮,又不断冒出新的。 谢一洵呼吸平静下来,总算把头抬起来,微卷的刘海有点凌乱。 前一天谢一洵没有打通何让的电话,挂断后,把文霜对他说的那些话,一字不漏地编辑短信,发给何让。 之后过了一个小时,谢一洵才收到何让的回复,只有一句,“照他说的做。” 谢一洵了解的信息量就只有这些。 何让唇角勾着抹笑,看他回过神,这才开口解释。 “文霜看上我手里一个项目,正好我也想顺水推舟,让他拿走那个项目。” 文霜担任传统事业群的总裁,而徐君浩是集团ceo,寰金控股核心的业务和话语权,目前在何让的父亲和文霜手里。 谢一洵脑子转得慢,理清关系后问,“是这个项目有问题吗?” 何让尽量用谢一洵能听懂的话解释,“不是项目有问题,是徐君浩这几年把公账掏出了窟窿,眼看瞒不住了,而这个项目刚好有一笔实收款,可以让他填上这笔烂账。” 徐君浩空顶着ceo的名头,对公司经营一窍不通,这些年文霜在他身后不知道给他擦了多少屁股。 何让摸出烟盒,在膝盖敲了下,闻着谢一洵的信息素,他把烟放下没点,继续说,“这个项目在我手上跟了两年。只要他一动这笔实收款,跟把底裤扒了没区别。” 谢一洵出神地睁大眼睛,思索片刻捋到源头,轻声问,“在酒吧那天您帮我,是因为我是刚好的棋子吗?” “还不算笨。”何让挑了下眉,坦坦荡荡地承认。 何让早有这个计划,出手帮谢一洵拦下那杯酒,确实是出于这个考虑。 何鸿羲只有何让这一个独孙,不可能接受他没有子嗣传承,每次何让和alpha在一起被爷爷知道,都会惹得何鸿羲一通震怒,夺权下放算是轻的,有时甚至会挨上一顿打。 但这些年何让宁愿在形同虚设的战略事业群划水,一次也没接受过何鸿羲安排他接触的omega。 何让对谢一洵表现出好感,文霜必然会制造机会,只要何让和谢一洵在一起,老爷子一怒,文霜便能趁火打劫,从何让手里拿走项目,去填补徐君浩掏出来的亏空。 而何让等的就是文霜自以为是,从而拿到徐君浩挪用公账的证据。 包括家宴时挑逗谢一洵,也是做给文霜看的。 何让上身往后靠,平淡地说,“现在知道这个计划,只有你和我。” 知道真相,谢一洵反而松了口气,至少他对何让来说,还有利用的价值。 谢一洵的奶奶和弟弟,还在文霜手里。 何让眼睑半垂透着倦意,问他,“谢一洵,你站在哪边?” 6、合约男友 谢一洵没有半分迟疑,脱口而出:“你这边。” 连之前总是客客气气的“您”都忘了用。 说完谢一洵顿了下,怕何让不相信,他斟酌着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之前何先生帮了我很多,如果有什么我可以做的,我很想为您去做。” 他那双干净又赤诚的眼睛,很难不让人动容。 真像小狗。 何让心里冒出这个念头,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做什么都可以?” “嗯。”谢一洵专注地望着何让。 何让垂眸看他出挑的眉眼,直接说:“当我的男朋友。” 何让以为谢一洵又会说点什么拒绝。 但谢一洵仰着脸,眼尾轻颤了下,温声答应:“好。” 唇角满意地轻扬,何让笑意散漫,这才补充说:“你在我身边,帮我应付文霜,作为交换,我会把疗养院买下来,给你弟弟换个教练,你不用担心。” 虽然电梯的监控录像已经够文霜拿去做文章了,但何让已经腻烦文霜一次次往他身边送人。 “好。”谢一洵温顺地点头,抿抿唇低声问,“期限到什么时候?” 何让这个想法本来也是随心,他松松懒懒地倚着沙发背,眼尾上挑的眼型显得冷淡薄情:“到我玩腻为止。” “我知道了。”谢一洵仰头望着人,蓬松的刘海盖着额头,耳根还有点没褪完的红。 为了参加宴会穿的西服不合身,廉价布料都是褶皱,让谢一洵看起来皱巴巴的很单薄。 倒是这张好看的脸,无论看几次都觉得赏心悦目。 何让浅叹一口气,从沙发上站起来。 谢一洵本来也想站起来,松开盘着的腿,刚跪坐撑起身,何让在他身前半蹲下来,用食指和中指勾住他的领口,语调慵懒低沉:“既然是男朋友,别再一口一个何先生,换个称呼。” 是即将亲上的距离。 谢一洵后背绷得笔直,下颌微收,抬眼叫了声:“让哥。” 一幅又听话又呆的样子。 好想欺负他。 何让许久没感觉心情这么舒畅过了,手指攥紧一扯,把他扔到沙发上。 膝盖点着沙发沿,何让居高临下,放松地让自己的信息素扩散开来。 谢一洵感觉到何让的信息素,强势的、充满压迫感的s级alpha信息素朝他倾泄而来。 喉结滚了几滚,谢一洵没有面对过这种情况,下意识把身体交给本能。 穿过冷冽的冰雾气息,他稳稳地接住何让落下来的吻。 嘴唇相贴,何让的吻和他的脾气一样,凌厉、掠夺式地吻得极深。 谢一洵则温柔、近乎纵容地轻啄回应。 连何让的呼吸也微重起来,喘息分开片刻,何让勾着唇低笑:“学得这么快。” 比起在电梯里僵硬得跟木头似的好多了。 谢一洵脸颊是烫的,眼睫轻眨,还算冷静地喃声:“……让哥。” 何让的衬衣扣子解了两颗,从谢一洵的角度,敞开的领口内一览无遗。 何让咧了个痞坏的笑,手掌环着他的脖颈,从他的下巴尖往上,吻到他的上唇,舌尖压着他一颗犬齿,滑到齿后扫过。 谢一洵浑身瑟缩了下,心跳一下急促,眼尾湿红失语地喘息。 何让别着他的下颌,轻哼了一声。 纯情的菜鸟。 手刚要往下,何让西裤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电铃声。 “……” 何让咬了咬后槽牙,从谢一洵身上起来,摸出手机。 来电是何鸿羲的助理。 何让的表情更不爽了,离开沙发走到窗边接电话。 谢一洵坐起来,舔了舔自己的犬齿,默默整理自己乱七八糟的仪容。 接完电话,何让回头就看到,谢一洵跟个好学生似的坐得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 “爷爷找我,我得回宴厅。”何让往后抓了下头发,眼底是明显的倦意,“你别下来,我让人直接送你回家。” 谢一洵没多问,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何鸿羲让他过去,无非又是想介绍哪家omega让他认识。 何让脸上恢复那副淡漠疏离的神色,转身离开房间。 * 周末两天,谢一洵都在找兼职。 除了送外卖,他还需要重新再找一份能有固定收入的兼职工作。 学校周边的生源本就有限,而且开学已经有一段时间,谢一洵只能放弃找家教兼职。 最后在酒吧街附近,谢一洵看到一家台球俱乐部贴了招聘前台的公告。 俱乐部老板很乐意招一个帅气的门面,破例同意让谢一洵兼职。 文霜给他结清的课时费还能撑一两个月,跟老板签了兼职协议,谢一洵这才松了口气。 准备回学校的路上,谢一洵接到之前的星探给他打的电话。 “小谢,我看到你签的那家广告公司,发了终止经营的公示。”星探刚得知谢一洵这边没有合同限制,立马联系他,“有没有兴趣考虑一下我们公司呢?” 谢一洵开了免提,查找了下,果然看到那家公司主体已经注销。 “我们有个剧本正在筹备,刚好你的形象贴合角色,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对方是经纪公司的星探。谢一洵心里清楚,演员或模特的薪酬远高于普通兼职,但这对他来说,毕竟是不了解的领域。 不能再和之前一样稀里糊涂地签合约,谢一洵想先找何让看一下。 “谢谢您,我会好好考虑。”谢一洵礼貌地道谢。 “期待跟你合作。” 周一下午只有一节课,谢一洵上完课,坐地铁到何让的公司楼下。 还有一个小时到下班时间,谢一洵想着接何让下班,再问问何让签约演员的事。 在写字楼前台登记来访,谢一洵拿着何让的名片,从墙上贴着的楼层标识,找到名片上的部门名称。 有些忐忑地来到十八楼,谢一洵还是被一道需要刷脸的门禁拦在外面。 正要给何让打个电话,何让的秘书郑虹从里面开门,对谢一洵笑着说:“何总在会客,进来里面坐着等。” 郑虹之前替何让去查那家广告公司,看过谢一洵的照片。 “谢谢。”谢一洵鞠了下躬,见郑虹习以为常地将他带到休息区,不由地露出茫然的神色。 这一层是秘书办和总裁办公室。 休息区靠着秘书的办公区,谢一洵背对着办公区坐下,面前很快放上一杯热茶。 秘书办有十几个人,办公氛围挺松弛。 身后是办公区的聊天声,谢一洵没想听别人聊天,但没办法,聊天的内容跟他有关,他很难不注意到。 “……怎么能这么帅?” “果然是能入咱们何总眼的颜值,长得太清爽了!” “每次何让的男朋友来,都觉得好养眼啊!” “……” 谢一洵绷着后背,安安静静地喝了半杯茶,侧头朝何让的办公室看过去。 过了半个小时,穿西装的中年人从里面出来,秘书上前接引,送他下楼。 总裁办公室里,何让看了眼时间,把桌面上看了几页的文件合起来,扔到一边,划着手机等下班。 虽然没什么工作量,但光在这个办公室里坐一天,就觉得整个人从头到脚都累麻了。 而且才周一,何让眼神半垂,想点让心情好的事,脑海里浮现那天谢一洵身上一件白衬衣,皱得跟张纸巾似的。 何让拨了谢一洵的电话,只响了一声对面就接起来。 “谢一洵,你今天有没有安排?”何让叹了口气,问他,“在学校还是在家?我下班接你去个地方。” 谢一洵:“让哥,我在外面。” “什么外面?”何让问完,眼睛看向门的方向,唇角扬了起来,“怎么来了?” 谢一洵好听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接你下班。” 何让低低笑了一声,把电话挂了。 谢一洵眨了眨眼,刚放下手机,身后传来几声“何总”。 谢一洵转身站起来,何让从过道朝他走过来,办公区的秘书站起身跟何让打招呼,叫的都是“何总”。 招呼完还都探头朝休息区这边看。 何让停在谢一洵面前,谢一洵脸上的笑容有点腼腆,犬齿微露叫了声:“让哥。” 何让像是充电满格,手插着兜朝办公区看过去:“今天提前半个小时下班。” 秘书们欢呼了一声:“谢谢何总!” 晚饭后,何让带谢一洵到一家男装奢侈品牌门店。 谢一洵的身材是衣服架子,各种风格的衣服都能穿出独属于他的感觉。 眼看着店员已经打包装了十几个袋子,而何让还在衣架前挑选。 谢一洵从试衣间出来,何让给他搭的衣服,大都是纯色调,偏休闲的版型,利落清爽又不张扬。 何让满意点头,手上又给他递过去一套。 谢一洵没这么买过衣服,而且他刚看了衣服的标签,价格不是一般的昂贵。 “让哥。”谢一洵没敢再接,有些局促扯了下何让的袖子,“买太多了。” 何让不耐地掀眼皮,眉头一压:“我对男朋友一向都很大方。下次来接我下班,穿得像样点,不然怎么应付得过去。” 谢一洵愣住,反应过来这个应付是指什么。 何让需要的,是让文霜以为何让跟alpha在一起,直到文霜把项目拿走。 “快点。”何让提着衣服朝他又递了下。 “好。”谢一洵机械地点头。 之后照何让的意思,又很好摆布地被店员带去测量定制西服的尺寸。 从门店出来,谢一洵手不是手,脚不是脚地跟着何让上车。 见他眉目低垂眼神放空,一副认知体系已经完全打乱的样子,何让觉得太有意思了,突然抬手拍了下他后腰。 谢一洵弹簧似的抬起头。 何让手放在方向盘上,故意问:“跟我回家,还是送你回去?” 7、公主抱 谢一洵呆呆缓了几秒,闷着声音问:“你都会把男朋友带回家吗?” 何让打开导航页面,不加思索:“会。” 谢一洵低头不知道想了什么,低声说:“我知道了。” 导航切到默认地点的行程路线,何让没有看他,启动车子。 何让住的别墅独栋两层,带院子,是早期开发的小区,在安城各别墅区中面积算偏小的。 不过地段和景观都极为优越,属于有钱也买不到的地方。 何让向来不喜欢变动,在这里已经住了近十年。 进门前,何让指了指嵌在门侧的屏幕,对谢一洵说:“认个脸。” 谢一洵原本站在门前,闻言先把脑袋探过去,脚慢半拍地挪一步。 录好人脸识别,何让握着门把手,刚推开门,手机响了。 “爷爷。”何让接起电话,面色沉静地听了一会。 他的情绪明显沉下去,眼睑微垂投下小片阴翳,神色透着冰冷厌倦。 放下手机,何让把谢一洵领进客厅:“在家等我。” 谢一洵满眼的担忧,不知所措地点头。 万瑞酒店电梯里,何让和谢一洵接吻的监控录像,何鸿羲已经看到,一个电话把何让叫回何家老宅。 何让预料过会挨打。 何鸿羲抓着金色手柄的檀木手杖,杖身携着冷硬的风,狠抽在何让膝弯。 膝盖磕在地板上,何让闷哼一声,硬撑着单膝跪地。 何鸿羲瞪着双目,扬起手杖一下下掼着砸在他背上。 胸腔剧烈震痛,喉咙里泛起腥甜,眼前发黑,耳朵里只剩尖锐的嗡鸣,何让挺着肩背一声没出。 身后脚步声慌乱,徐君浩和文霜又拦又劝,好话说尽把老爷子拉开。 “哥!”徐开乐费劲巴拉地搀起何让,趁机连忙把何让扶出去。 解方池是何鸿羲的助理叫来的,从徐开乐手里接过何让。 何让弯腰坐进后座,扯着后背痛得不受控地发颤,额头出了一层冷汗。 解方池知道他不去医院,开车直接一路送他回别墅。 听到有车声进院子,谢一洵脚上穿着家居拖鞋,顾不上换跑出来。 解方池绕到后备箱拿医疗箱,何让抬脚下车时,膝盖一弯没站住,谢一洵扑上来揽住他,“让哥。” 夜灯下何让脸色惨白如纸,连站都站不稳,谢一洵呼吸一滞,矮身抄起何让的膝弯,猛地将人抱起来。 “……”何让眉头拧得死紧,差点让这没轻没重的动作震出一口老血。 何让一米八几的体魄,没被人这么抱过。 而谢一洵抱着他,一路把他从院子抱到客厅,稳稳当当地放到沙发上。 何让不禁纳闷,这小子力气这么大,但后背的伤痛得他没多余的意识去想。 解方池提着医疗箱进来,习以为常地放到茶几上,打开边拿东西,边对谢一洵说,“帮他把上衣脱了。” 谢一洵不敢迟缓,蹲在何让身前,小心地解开何让的衬衣扣子,帮何让脱下。 看清何让后背的伤,谢一洵动作凝住,低低哽了一声。 何让后背上,从肩胛到腰身,一道道交错的杖痕触目惊心,大片的青紫泛着血痕,甚至有几处破皮了。 解方池脸上是被迫加班的烦躁,话都不想多说,麻利地消毒,上药。 药渗入伤口,何让紧绷的腰腹不时轻颤,忍着痛也不吭声。 能帮忙的地方谢一洵及时地把东西递过去,帮不上时就半蹲在沙发边。 膝盖只是有点青,骨头没事,解方池让何让趴到沙发上,俯身开始贴纱布。 处理好何让后背的伤,解方池起身时踉跄了下,差点磕到茶几。 谢一洵看他脸色好像有些发白,忙问了声:“解医生,你还好吗?” “没事。”解方池绷着脸,从医疗箱里一边拿东西一边交代谢一洵,“退烧贴,消炎药。” “夜里他会发烧,没有超过三十八度就用退烧贴,如果有紧急情况,打我的电话。” 谢一洵仔细地记下,帮解方池提起箱子,送解方池出去。 回来后,谢一洵在沙发边的地毯坐下。 何让半闭眼,看到谢一洵眼底一片水光,眼泪没掉,但眼皮上下通红,从刚才开始就这一幅可怜样。 何让似是无奈地叹气,“别哭,没力气哄你。” 伤口痛感灼烧身体开始发热,意识逐渐晕晕沉沉,模糊间何让还是把手伸过去,谢一洵微凉的脸颊轻轻地贴到他的手心上。 * 何让原本的名字,叫徐让。 徐君浩给他起的名,取的是“温良恭俭让”的寓意,寄期望于他品行谦和懂礼让。 徐让的omega爸爸走得早,那时候他太小了,只记得爸爸很爱他,对他很好。 所以在爸爸走后一年,父亲带回一个长得和爸爸非常像的omega时,徐让轻易地接受文霜成为他的新爸爸。 甚至像原来和爸爸那样,亲近和信赖文霜。 徐君浩人生中所有的运气,都用在了认识徐让的爸爸上,丧偶后性子愈发窝囊无能。 为徐让爸爸办葬礼时,何鸿羲牵着徐让的手,葬礼行进的全部流程,徐君浩都排在六岁的徐让后面。这让徐君浩对自己的亲儿子,打心底里产生忌惮的念头。 所以在文霜耍心机刻意养废徐让时,徐君浩不动声色地默许,甚至推波助澜。 小学是品行三观最容易扭曲的阶段。 整个小学阶段,徐让被娇纵和引导得横行霸道,学习成绩一塌糊涂。 因为多次欺凌比他小的学生,在六年级时徐让自食恶果,被一群初中生堵在三楼楼梯转角围殴。 混乱之中徐让从三楼摔了下去,被送进医院。 何鸿羲知道事实后勃然震怒。 徐让躺在病床上,脖子上戴着颈托,脚上打着石膏,他看着何鸿羲指着徐君浩的鼻子破口大骂。 徐君浩唯唯诺诺,在何鸿羲提出要带走徐让时,也没有反驳争取。 可就是这样窝囊的徐君浩,给他和文霜的孩子取名字叫徐开乐。 开心快乐的开乐。 离开徐君浩家那天,徐让看到文霜涂了烈焰张扬的正红色口红,手上戴着几枚光彩夺目的宝石戒指。 和徐君浩结婚后,文霜才知道,自己是另一个omega的替身。 那个omega清冷温润,文霜报复似的,化上冶艳的妆,戴满浮夸的宝石。 迟了六年,徐让才恍然,他早就没有爸爸了。 何鸿羲给徐让改了姓,说以后他就叫何让,是他唯一的孙子,是寰金控股的继承人。 从初中开始,爷爷把何让带到身边,亲自管教和纠正何让的恶劣习性。 但一个顽劣成性、不学无术的少年,还正值叛逆期,根本不是言语管教就能改正过来。 何鸿羲给何让立了规矩,定了学习目标。 三指宽的木戒尺,何鸿羲打断了一根又一根。 打到何让服了,改了。 初中三年高中又三年,何让如何鸿羲所期盼,慢慢往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养成。 随着年龄长大,何让分得清是非好歹,明白过来徐君浩和文霜对他的“宠溺”不是爱,何鸿羲虽然严厉独断,但都是为了把他引回正途。 开窍后,高考何让争气地考了个挺高的分数,大学读了何鸿羲为他挑的专业。 老宅里没有再放戒尺。 何让的初恋是同专业的一个alpha学长,时间太久,他都不记得初恋叫什么名字。 被爷爷知道他谈了个alpha那天,他是双膝跪在地上的,何鸿羲寻不到戒尺,抡起手杖抽在他背上。 何让咬紧牙关。 于是荒诞的一幕发生,对他悉心教导的爷爷恨不得把他打死,而他的父亲和继父欢天喜地,对他拍掌鼓舞,大力支持。 何让和学长在一起的两年,文霜为他的恋爱出了不少力。 但何让掏了真心谈的初恋,最后因为一个工作机会,跟他分手。 何让平静地接受,毕竟亲生父亲都能因一个身份忌惮他,连他敬重感激的爷爷,也只是需要他当好一个继承人。 每次分手后,何让和爷爷之间的关系才会稍趋于缓和,文霜心思敏锐,明里暗里地观察他的喜好,不断制造机会。 于是何让身边靠近的人,总多多少少带了目的或心思不单纯,渐渐他对人的好感开始只看脸,落了个薄情风流的名声。 何鸿羲铁了心要掰正他的取向,让他和omega结婚生孩子。 但唯独在这一件事上,无论挨多少打,何让不服,不改。 以往每次挨完打,何让夜里会先发热,出了汗之后又会寒颤,被伤口反反复复痛醒。 醒了也没力气动,睁开眼只有深夜的幽暗,漫长、孤寂的暗。 所以何让皱了好一会儿眉,才缓慢地睁开双眼。 何让趴睡在卧室的床上,床头柜上的时钟显示早上八点,遮光窗帘没拉,房间里光线暖融融的,安静敞亮。 这次他竟一夜未醒,后背的伤舒缓过来,只剩很轻的痛感。 何让刚一动,床沿一个脑袋冒起来,谢一洵睁开眼去摸何让的手心,摸完松了口气,不烫了。 谢一洵仰起头,蓬松的头发比平时更卷,声音微微迷糊:“让哥,感觉怎么样?” 何让没事人一样起身坐起来,先看了看两米四宽、空荡荡的大床,再看向床旁边的地板。 谢一洵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子,挨着床沿打地铺睡的。 看他惺忪眼底的暗青,显然是照顾了何让一夜。 对视片刻,何让眉毛高高挑起:“床上长钉子了?” 8、顶级过肺 客厅沙发边,看到何让挪动手臂,谢一洵把脸颊凑过去,轻贴在他的手心。 何让闭上眼昏睡过去,呼吸缓而重,唇线恹恹地抿着。 沙发上只有靠枕,何让上身没穿衣服,不能这么睡,谢一洵朝四处看,刚把脸从何让手心挪开,何让眉头拧起来,呼吸变得急而且不稳。 谢一洵犹豫了下,捧着何让的手掌重新贴上去,何让的神色才缓和了些。 心下疑惑,谢一洵闻到空气中浅淡的信息素味道,试探着更多地释放出信息素。 果然何让的呼吸平稳下来。 意识到是他的信息素有安抚镇痛的效果,谢一洵眸色发亮,本能地让信息素从腺体淌出。 在谢一洵信息素笼罩下,何让眉目舒展,肩背缓慢地松垮下来。 谢一洵抬手轻碰何让的额头,有汗,但温度还算正常。 不知道何让的卧室在哪,谢一洵推开离客厅最近的客卧门,回身将何让从沙发抱进客卧里。 没有许可就进入别人的房间,谢一洵几乎不碰房间里的摆设,给何让擦汗掖好被子。 谢一洵在床边静静地守着,一遍遍地确认何让没有发烧,何让一夜安稳未醒。 快到天亮时谢一洵才裹着毯子,在床边睡下。 谢一洵没想到他的信息素对何让的伤口恢复效果这么好,看到何让一挑眉整个清神气爽,谢一洵空落落了整夜的心总算踏实下来。 “问你话呢傻笑什么?”何让掀被子下床。 他上身没穿衣服,这会房间光线亮堂,胸肌腹肌好一片风光,从谢一洵眼前晃过,于是这人眼不眨话更不会说了。 捂了一夜的汗,何让找不到鞋,抽了条浴巾,光着脚往浴室方向走。 谢一洵收拢眼神,起身跟在何让身后,温声劝说:“让哥,解医生说这两天最好别洗澡。” 何让扭头看了眼后背上的纱布,说:“我洗个头。” 谢一洵还是不让:“解医生说伤口不能沾水。” 何让沉脸皱眉,一脸不高兴:“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不知为何谢一洵有点想笑,他态度恳切又认真:“听医生的。” 何让置若罔闻,推门进浴室。 有几处破皮的伤口,沾水极容易发炎,谢一洵跟到门口,正要想办法再劝,就听到何让低沉的嗓音传出来:“过来,你给我洗。” 谢一洵缓慢地眨了眨眼,开口应了个声,浴室门没关,谢一洵进去时,脸上是明显的紧张。 浴室虽然宽敞,但也没有能躺卧的洗头床,何让在防滑凳坐下,手随意搭在膝头,坐姿开阔又放松。 谢一洵仔细地先给他后背裹一层防水膜,再围上毛巾,何让也没有不耐烦。 “水温还可以吗?”谢一洵挽着裤脚,在何让面前躬着身,温柔细问。 水汽氤氲地腾起,其间还有红茶香气的信息素,粘人地紧贴在何让周身。 知道他信息素不稳定,何让没再说他什么,在指腹轻抓头皮的触感中,懒懒地半垂眼眸。 磨磨蹭蹭地洗了半个小时,谢一洵拿过吹风筒,打开暖风。 相比谢一洵微卷过耳的头发,何让短发剪得利落,露出凌厉的眉骨,平时额发后梳,搭上西装革履,沉稳中又多了几分压迫感。 他微垂着头,头发自然吹干,显得愈发慵懒,皮肤冷白,五官完美帅得夺目,让人挪不开眼。 别墅在早晨间格外静谧,谢一洵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的,一下接一下。 何让在家里养了一天。 谢一洵去学校上课,在俱乐部兼职三个小时,再赶到何让家时,已经过了晚上十点。 给何让更换后背的纱布,谢一洵不放心地跟解方池通着电话。 顶着解医生不愿多说一句话的烦躁,谢一洵用尽温柔和耐心,向他描述创面和何让的感受。 “没有肿胀,没有发炎,换纱布再保护两三天就行。” 确定何让已经愈合得很好,谢一洵明朗的眉眼间是肉眼可见的开心,客客气气地说:“我知道了,谢谢解医生,辛苦您这么晚还接电话。” 解方池干脆利落把电话一挂。 换好纱布,这个点何让没让谢一洵回,带他进客厅旁边的客卧,“晚上你住这儿。” 何让的卧室在二楼,因为常年独居,他对私人空间的秩序和边界很挑剔,轻易不让人进他的房间。 交往的对象偶尔带回家,也只会让人住在一楼客卧。 谢一洵这么紧张他的伤,想要发生点什么不太可能,何让趿拉着拖鞋,安置好谢一洵上楼回主卧睡。 房间里开了暖黄的射灯,谢一洵站在客卧床边,床的右侧还是早晨何让起床时的样子,被子松散地半掀开。 昨晚何让在这睡了一夜。 谢一洵身侧的手指蜷了下,缓慢地把身体沉入被子里,把脸埋在枕头上,极深地吸了口气。 后颈的腺体微热,谢一洵脊背一僵,保持趴着的姿势久久没有挪动。 台球俱乐部谢一洵每天都有排班,在下午或者晚上。 好在前台的工作只需要给客人开台和办卡,比较清闲,谢一洵能抽空做学校的课程论文。 谢一洵读的是学前教育,他的高考分数本可以选安大热门的专业,但提前批的师范类专业免学费而且有助学金的名额。 家里的芭乐园主要是谢一洵和弟弟在灌溉和采摘,谢一洵上大学,家里的经济支柱就断了。 谢一洵没什么纠结地填了志愿,他需要先从偏远落后的青石镇走出来。 这家俱乐部开在酒吧街对面,谢一洵上班还会路过第一次遇见何让的酒吧。 正低头看着课本,前面有人推门进来,谢一洵礼貌地站起身:“您好,几位需要什么?” 五个人一起进来,其中带毛绒帽的alpha走到前台边,手搭着桌面,跟谢一洵说开两张台。 “请问有会员吗?”问的时候,谢一洵目光落在alpha手上的腕表。 皮革表带,并不常见的表盘设计,谢一洵一眼认出来,之前和何让吃火锅,他在何让手上见过这块表。 “没有。”alpha长了张俊美的脸,唇角戴了个唇环,穿扮潮流。 “好的。”谢一洵多看了两眼,开台时选了最靠近前台的两张台球桌。 指引客人到台球桌,谢一洵将茶水送过去。 谢一洵记性很好,递茶水的时候,他几乎就确定了,那块表是何让戴过的。 回到前台,谢一洵借着桌面电脑的遮挡,有意无意地朝旁边的台球桌看。 何让一贯出手大方,别人会戴着何让送的表,这很正常。 但谢一洵还是不自觉地观察那个alpha,从他那顶浅棕的毛线帽,到他下唇上挂着小十字架的唇环。 说话时小十字架一晃一晃。 想到这人可能是何让交往过的对象,谢一洵往心里去,也许这是何让的喜好。 台球桌和前台间只隔着过道,alpha和朋友正常的聊天声,谢一洵都能听见。 alpha是五个人里面球打得最好的一个,其他人不时给他捧场,又一杆入洞,“漂亮!” 几个人边聊天边打,说着打完球之后,去对面酒吧喝酒。 说到酒吧,几个人言语间多少夹着轻挑的笑声。 听到他们提起何让,谢一洵不由地支起耳朵。 这人是上次林秉文组局,何让随手送表的那个alpha。 他手指在手上的腕表点了点,脸上的笑轻浮玩味,“跟你们说个秘密。” 朋友几个倚着球桌,让他赶紧讲。 alpha俯身打进一球,起身慢条斯理地给球杆杆头上粉,吊足了胃口,才招招手,当着几个人的面,声不大不小地说:“虽然是s级alpha,但在床上,他是撅腚的那个。” 有人嗤地乐出声。 谢一洵脑子里一炸,人已经从位置上站起来。 别说这个alpha可能连何让的前任都不是,在别人背后说床上那点事,这个行为本身就够贱的。 几个人正嬉皮笑脸,alpha比了个手势,还要继续说,谢一洵走过去,突然地抓起桌面上一颗黑色的台球。 没等人反应,谢一洵抬起手,将球狠狠地朝alpha的脸砸过去,正中鼻梁。 砰!一声巨响,alpha被砸得往后仰摔,棕色毛绒帽从脑袋上飞出去。 谢一洵狼似的眼神扫过去,咬着后槽牙冷冷唾了句,“哪来的贱种。” alpha的几个朋友脸色骤变,握起拳头,朝谢一洵挥过来。 场面迅速混乱起来,不知道谁脱口骂了句“我去”,跑去办公室找俱乐部老板。 老板连忙出来拦架,alpha被坚硬的台球当头砸下去,躺在地上一脸的血。 警车和救护车是一起来的。 对面人多,老板把谢一洵拉到身后,配合警察一起查看监控。 这监控越看,老板脑门上乱线越多,不停回头看谢一洵。 平时温温和和的一小伙,监控里面这干嘛呢? 吃错药了??? 9、怂了吧唧 预见文霜会在下周一的家办会上发难。 何让在办公室见了万瑞三期的项目总经理,本来就是寰金控股自家的地皮,项目推进稳健,效益可观。 项目总是他提拔上来,算得上自己人,但对于之后项目总负责人会换成文霜一事,何让没有透露半分消息。 倒是在项目总提到现场工作安排,以及专项验收文件审批,何让撩了下眼皮,一点活不想干,“先放放。” 项目总看看已经压了一个多月的工作量,心里打鼓,嘴上也只能应一声“哎”。 对各款项账目了然于心,何让结束一个半小时的会见。 因为这周台球俱乐部的排班都在晚上,谢一洵已经三天没有来接何让下班。 何让窝在办公椅上,他没有发微信的习惯,找谁都是一个电话拨过去。 拨了谢一洵的电话,响了有二十秒,对面才接起来。 何让眉头轻皱,“在打工?” “嗯。”谢一洵回答的声音很轻。 “几点结束?” 那头是谢一洵喘得有些重的呼吸声,好一会儿他才说,“让哥,我在派出所。” 听到他明显动摇的语气,何让没问出什么事,平静地说,“等着,我来接你。” 派出所里,俱乐部老板焦急地踱步,一见做笔录的民警带谢一洵出来,他连忙上前打听情况。 民警刚和医院联系,伤者已经拍完片,医生初步诊断为鼻梁骨折。 对方如果不接受调解,谢一洵会被立案拘留。 “抱歉许老板,给你惹事了。”见老板忙前忙后,谢一洵过意不去低声道歉。 许老板一个开台球俱乐部的,打架闹事的还能见得少,处理这种事情也有经验,既然是在他的场子里出事的,肯定会帮着争取调解。 但那几个人看起来都一幅少爷打扮,一看就不可能接受赔偿了事。 许老板愁得眉毛拧成八字,摆了摆手出去打电话。 何让带着秘书和律师,到的时候,双方当事人都在等候区坐着。 径直朝谢一洵走过去,何让打量他,先问:“你有没有事?” 谢一洵摇了摇头:“我没事。” 何让目光一凝,拉过谢一洵的右手,上面指关节红肿,是出拳太重的轻微擦伤。 因为去打工,谢一洵身上是普通的t恤牛仔裤,何让半天才又从他身上看到,还有t恤下摆的布料被扯了一道口子。 这人确实没伤着。 许老板拉架拉得及时,除了鼻梁被砸断的alpha,另外就一个挨了一拳头,脸颊肿了半边。 看到何让来了,对面坐一排的四个人眼都直了,挂上笑脸打招呼,“何总。” 何让无意理会,一旁负责登记的民警问了声,“这位先生,和当事人是什么关系?” “他对象。”何让语气四平八稳,声不大,但在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对面石化了一排。 “我来处理,你先到外面等我。”何让轻搓谢一洵泛红的耳根,缓声对他说。 谢一洵听话地出去。 本来都可以直接交给秘书和律师处理,不过何让有点好奇,谢一洵为什么动手。 何让转身,面无表情看向对方当事人。 对上何让冷淡漆黑的眼神,一个个跟被掐住脖颈似的,涨着发青的脸色。 这几个还在靠着家族信托基金当零花钱的少爷,平时干的那点消遣玩乐的事还怕被家长知道。 而何让早多少年已经从“何少”成为“何总”,众所周知,身份上连他父亲都被他压一头。 在何让面前,这几个少爷处事到底稚嫩,四个脑子加起来抵不上半个。 没费多少时间,何让问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达成调解的共识。 剩下的交给秘书处理,何让拎着外套,离开派出所。 门口没看到谢一洵,何让在旁边的报刊亭买了冰的矿泉水和创可贴,大爷讲究地用个透明塑料袋装起递给他。 谢一洵在马路对面树下的长椅坐着,回头朝何让看。 看何让将西装外套挽在肘弯,跟报刊亭大爷说话,扬起唇角淡淡笑了下。 快速的心跳撞在胸口,谢一洵没什么用地深呼吸,目光定定地望着何让修长的双腿迈开步子,朝他走来。 白色的路灯嵌在树上像颗月亮似的,飘下树叶形状的光影。 何让眼尾上挑,唇线平直,看起来心情不怎样。 谢一洵觉得自己惹这么大麻烦,没有主动给何让打电话,于是先诚恳地道歉,“对不起。” 何让本来要跟他算这个账,不过听那几个倒霉玩意说了谢一洵动手的原因,何让就勉强给他把这笔账勾销了。 “你脸皮是纸做的?不就说一句你对象红这么久。”何让拿出矿泉水冰了下他的脸颊,本来要给他敷手背的红肿。 完全没想到何让提这个,谢一洵脸又一热,紧绷着的肩背松下来,他抬手接过矿泉水,难为情地捂着脸。 何让轻哼一声,在他旁边坐下。 刚才在派出所里,何让过了遍监控录像,看了谢一洵怎么敢一个人招惹对面五个,下手狠的差点把人砸开瓢。 这人在他面前,总一幅怂了吧唧的样,何让都忽略了曾看过谢一洵的档案。 谢一洵从小父母不在身边,家里只有他,奶奶和弟弟,靠种植一方果园生活。 在那样的成长环境,要遭多少欺负和冷眼,为了保护奶奶和弟弟,谢一洵骨子里就不可能是温顺没棱角的。 那种碰到事不要命的打法,是他习以为常的解决问题的方式。 不知道谢一洵会不会又丢掉兼职,何让说:“你的家教兼职没了有我的原因,本来我也应该帮你找个工作。” 从塑料袋里拿出创可贴,何让用眼神示意谢一洵的手。 谢一洵手心朝下,把右手递过去,摇了摇头,“许老板听说已经调解,同意让我继续在俱乐部兼职。” 报刊亭卖的创可贴是肉色基本款,一撕开粘手不听使唤,何让往谢一洵手背上怼上去,歪了不说,皱得难看。 “谢谢。”谢一洵收回手低头看,眼底满是笑意。 “我照顾我对象,应该的。”何让翘着二郎腿,表情还挺满意的。 虽然对谢一洵兼职时间太长不满意,但何让清楚以谢一洵的自尊心,不会愿意过多地接受帮助。 不想让他心理负担太重,何让没再说打工的事。 只不过送谢一洵回家后,何让转头在车上拨了许老板的电话。 许老板听说他要买下台球俱乐部,嘴角都咧上天,谁见一笔飞来横财能不高兴。 台球俱乐部明面上还是许老板经营,但真正的老板已经换了。 周末谢一洵想加排班,把周一晚上空出来,跟许老板说时,许老板十分爽快地答应。 谢一洵单纯地感叹,许老板人真好。 周一下午上完课,谢一洵从学校出来,在后门的小吃街买了海盐奶油泡芙,坐地铁到何让公司接他下班。 晚上何让又要和文霜一家吃饭,上车时浑身都写着不高兴。 谢一洵陪他一起去,知道何让家宴吃不好,谢一洵从纸袋里拿出泡芙,“让哥,我从学校带的,你要试试吗?” 这种东西看起来就甜腻腻的,何让看了一眼,“不要。” 谢一洵拿起一个小泡芙,两眼期待地递到他嘴边,“挺好吃的。” 何让眼皮垂了下,还是低头咬住,因为只咬到一半,泡芙的奶油冒出来,何让及时地张口吃掉整个泡芙,舌尖扫过谢一洵的指腹,把挂上面的奶油也吃掉。 谢一洵指尖微颤了下,默默地收回手。 从盒子里又拿起一个小泡芙,谢一洵低着头,慢吞吞地放进嘴里,自以为很隐蔽地含了下指尖。 何让倚着座背,冷不丁地出声,“谢一洵,我看到了。” 吃晚饭时,谢一洵才从聊天中知道,白天的家办会上,文霜刚把万瑞三期的项目从何让手里拿走。 文霜笑得虚情假意,“一个项目而已,哪里比得上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何让不动声色,不在意地说,“那倒是。” 谢一洵如鲠在喉,何让需要他作为男朋友,顺水推舟把项目给文霜的目的已经达到。 这意味着,他对何让来说,已经没有利用的价值。 在路口目送何让的车离开,谢一洵转身走进巷子,回到棚户区小楼的天面。 房间里漆暗,谢一洵按了下开关,停电了。 谢一洵干脆不进房间,在天面的空地坐下来。 未打磨的水泥地面颗粒粗糙,留着日晒雨淋的斑驳污垢,已经看不出来原来的颜色。 晚上的风带着凉意,吹不走胸口的滞涩,谢一洵放空地望着远处模糊的大楼灯光。 巴乐低低地小声呜汪,挨着谢一洵陪他。 对谢一洵来说,贫穷的底色像是一桶深黑的颜料,他的努力就像一点点不断往里面兑的白色颜料。 即使每天打工忙得脚不沾地,也收效甚微,几乎没什么改变。 他跟何让之间的差距,如此清楚明了。 在察觉到对何让的渴望和爱慕时,谢一洵只对自己的妄念感到无地自容的羞臊,根本无从宣之于口。 如果连这点利用的价值都没有,那他还能留在何让身边多久? 还没等到停电恢复,一个拿着手电筒的人影出现在楼梯口。 巴乐翻身警惕地站在谢一洵身前,谢一洵从手电筒照过来的光,看清上来的,是把阁楼租给他的房东。 “小谢,我过来告诉你一声,这片都停水停电了。”房东走近了,跟他说,“还有三天要进场清拆,你抓紧搬走啊。” 10、止咬器 这个棚改项目早几年就立项,房东把房间出租给他属于违规,也跟他说过随时可能清拆。 但免押金低租金,对当时的谢一洵来说,是能找到的最好一个地方。 房东特意过来提醒他搬走已是好心,谢一洵起身跟房东道谢。 房间里没有灯,谢一洵一时做不了什么,虽然很晚了但睡不着,他又在天面坐下来。 停电周围一带都是暗的,连徐徐的夜风也沉寂下来。 谢一洵低头轻摸右手的手背,上面是何让为他贴的创可贴。 即使他尽量避开沾水,但创可贴也已经失去粘性,岌岌可危马上要脱落。 谢一洵靠着身后的矮墙,整个人陷入沉闷混乱的颓丧中。 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天亮之后,谢一洵睁开眼,伸手挠挠巴乐的下巴,重新打起精神面对眼前的问题。 手背上的创可贴彻底脱落,谢一洵将它放到一个装小物件的盒子里。 打开手机软件搜索房源,他的存款有限,而且带着巴乐,要重新找到合适的房子,三天的时间根本来不及。 谢一洵只能考虑先找个地方暂时落脚,再尽快地找到新的房子。 白天谢一洵抽时间收拾打包行李,大部分暂时放在台球俱乐部的仓库里,晚上谢一洵在一个同系的学弟家借住。 “陈杰,谢谢你帮忙,这几天要麻烦你了。”谢一洵给陈杰带了晚饭,把他不多的行李放到房间角落里。 陈杰是个爱好摄影的学弟,为了攒作品集,曾经拜托谢一洵让他拍照。 谢一洵当时在遛巴乐,不忍心拒绝热情的学弟,但因为合约原因,他便问陈杰要不要拍一拍巴乐。 巴乐长着一双治愈透亮的眼睛,性子又温顺,陈杰欣然拍了一组金毛犬照片,因为这个契机成了一名宠物摄影博主。 所以谢一洵带着巴乐到他家借住几天,陈杰太乐意了,大口吃饭,“学长不用这么客气!” “巴乐简直是天使来的,我刚新买了个镜头,也就巴乐能安安静静趴着等我调试半天。”陈杰鸡腿自己吃一半,一半给巴乐,“学长找房子千万别着急,注意押金什么的各种坑。” “嗯,谢谢你。”谢一洵盘着腿,摸了摸巴乐的脑袋。 原本每天的时间都不够用,再加上找房子的事,谢一洵更是分身乏术。 何让周三的时候给谢一洵打过电话,问他晚上有没有空到何让家,谢一洵支吾片刻,说台球俱乐部排班结束太晚了。 在何让眼里,谢一洵实在太好猜了,情绪和心思都写在脸上。 之前何让每次找谢一洵,无论有什么安排,谢一洵都会想办法,一定会来找何让。 何让本来没放心上。 一直到周五,谢一洵甚至都没有主动联系何让,何让几乎就肯定,谢一洵有事瞒他,而且在躲他。 何让从上午就兴致不高,没去公司,给许老板打了个电话,“你随便找个理由,俱乐部下午放假。” 许老板不明所以,但执行力高效,马上在工作群里发消息,说天花板吊顶塌了,放假一天。 司机开的车,何让在谢一洵下午原本有排班的时间,直接去谢一洵住的地方。 一路上,何让垂着暗沉的眸色,手里把玩着一个银色的止咬器。 止咬器是下颌式的,泛着剔透冷冽的金属光泽。 车只能停在路口。 虽然s级有完全的自控能力,但作为alpha在易感期出行的自觉,下车时,何让半低头,将银色的止咬器戴上。 四周的旧房子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加空旷,而且空气中粉尘很重,巷子里无人清理的垃圾堆得影响通行。 因为易感期来临,何让思绪钝缓,没从环境中意识到问题,一路走到那栋三层小楼。 走楼梯到天面上,何让停在谢一洵之前住的阁楼单间前。 门虚掩着没锁,何让甚至都没有推开门,从窗户外就能一眼看到,巴掌大的单间里空空荡荡。 只剩下一面敞开的柜子,和一张木板床,因为搬不走所以被丢弃。 原有的生活痕迹收拾得一干二净。 本来就让人不适的躁意,瞬间膨胀,何让没进去,转身倚在门边,给谢一洵打电话。 倒是只响了五秒,谢一洵就接了。 “你在哪?”何让问。 下午俱乐部突然放假,谢一洵连忙联系了中介去看房子。 因为想找好房子再告诉何让,谢一洵走到角落里,“让哥,我在台球室,今天排班在下午。” “台球室放假了。” 不知道何让怎么知道放假的事,谢一洵呼吸都轻了,舌头打结似的刚说,“学校……” 何让闭了下眼,打断他,“谢一洵,我在你家门口,你想好再说。” 谢一洵宕机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何让恹恹地垂着眼神,把电话挂了。 十五分钟后,谢一洵跑着回来,从楼梯口上来时,一个踉跄差点摔跤。 下午的阳光直晒天面,一道穿着西装、挺拔的身影立在门檐下,谢一洵急促喘气,朝何让走过去。 在看清何让下颌上戴的是止咬器时,谢一洵换气骤然紊乱,一时僵愣地停在几步外。 何让用黑沉的眼神看他,“过来。” 谢一洵从过于突然的情景中回过神来,上前走到何让面前。 距离近到,何让低下头,就把止咬器抵在谢一洵的侧颈上,“我易感期到了。” 金属的凉感让谢一洵喉结轻颤了下。 何让看起来很冷静,甚至连信息素都没有释放,但谢一洵能感受到他偏高的体温,以及说话时明显的疲乏。 谢一洵抬起手抱他。 alpha的易感期比omega的发情期要少得多,就连谢一洵这样的劣a,一年也没有超过三次。 何让的易感期更少,易感期时也能有理智地控制自己的行为。 谢一洵接触的包括自己在内的易感期,都是通过使用抑制剂度过。 何让也没有omega对象,所以谢一洵想了想,放轻声音问何让:“有抑制剂吗?” 谢一洵想的是,如果没有他可以叫外送或者马上去买。 何让的下颌抵着谢一洵颈侧往后移,是易感期下意识的闻嗅腺体的动作。 但易感期的alpha不会喜欢闻到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 谢一洵努力调整呼吸,拿出随身携带的抑制贴,快稳地贴到自己后颈上。 没闻到味道,何让皱了皱眉,往后退开,手伸进西裤的口袋里。 就在谢一洵以为何让是在拿抑制剂时,何让掏出一盒安全套,扔到他手里。 何让看他,低哑的声音似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我有男朋友为什么要靠抑制剂过易感期?” 谢一洵花了几秒才理解出何让这句话的意思,茶棕色的眼眸往下移了点,睫毛轻眨,“alpha和alpha之间要怎么……” 生理课上没教。 何让敛眸沉默,显然没有耐心在这种时候,教他该怎么做。 点开手机上的科普视频,何让递过去,没有起伏地说:“现在学。” 反手推开身后的门,何让抬脚走进房间里。 刚搬家清理完的单间很干净,但原色木床只剩空空的床板,连床垫都没有。 知道这一片的住户已经清空,谢一洵还是谨慎地将房门反锁,站在墙边低头看手机。 科普视频只有几分钟,谢一洵专注认真地看完每一个字。 易感期的躁意让人情绪压抑,何让不愿意谢一洵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不满地拿眼神睨他,“为什么站那么远?” 单间其实非常小,谢一洵把手机放下,靠近过去。 何让坐在床沿,身上是黑色的衬衣,黑色的西裤,床板很矮,穿着皮鞋的脚踩在地面还要往前伸,显得双腿特别修长。 谢一洵单膝落地,在何让身前蹲下,他抬起双手,伸到何让的脑后,想帮他把止咬器摘下来。 止咬器是谢一洵没见过的样式,他踮了下脚,仰头靠得更近些。 刚摸到卡扣的位置,何让不耐地抬手,伸进谢一洵脑后的头发一抓,带了点狠劲,微俯身逼近谢一洵的侧脸。 金属的止咬器撞在下颌的骨头上,谢一洵被迫绷直脖颈,何让的唇贴上来,唇缝微张与他接吻。 谢一洵指尖发抖,尝试了几次,才将止咬器的卡扣打开,拿下止咬器,何让按着他的后颈,舌尖抵进深处,从吻变成啃,再变成咬。 何让的信息素在一瞬间铺天盖地。 唇边有血腥味,谢一洵颤抖着身形晃了晃,因alpha信息素强势的压制而呼吸发紧,后颈腺体滚烫,有强烈的不适感。 但何让似乎从发泄的啃吻中,平静了一些,按着他后颈的力道松了点。 于是他把膝盖放下去,跪在何让腿间,伸手去解何让的皮带,低头。 何让抬起脚,踩在他的大腿上,一点点往上踩过去。 心跳和呼吸凌乱到完全不在一个频率,谢一洵一张脸从脸颊连着耳朵尖,红成一片,攥着何让腰侧衣服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 朝西的窗户投进大片的阳光。 旧床板很单薄,谢一洵缓慢地意识到,不只是身下的旧床板在震动,连着墙壁、衣柜,整个房间都在剧烈震颤。 鼓包的墙皮簌簌地抖落,铁皮隔热房顶发出哐啷声,从地面传来的震感,摇晃着三层的自建平房。 棚改区里,进场清拆的挖掘机正对着旧楼作业,铁臂砸向的墙体轰然塌落,腾起大片扬尘。 桩机钻打地面的铛铛重响不绝于耳。 虽然听机械的声音,离他们这栋楼还有几条巷子的距离,以清拆的进度今天拆不到这里。 但谢一洵还是僵愣了下,手撑着床板想要起身。 何让穿着中筒黑袜的双腿环扣着他的腰身,猛地夹紧锁住,嗓音低哑不容抗拒,“继续。” “今天就是这楼塌下去,也别想拔出去。” 11、易感期 天黑施工队收工,清拆作业声停了,棚改区里安静下来。 白色施工大灯高悬,这片盒子堆似的密集旧楼,近三分之一成了废墟。 房间里透进白蒙蒙的光线。 徒有四壁,连张纸巾都没有,谢一洵光着上身,拿自己的白t恤到阳台的洗手间。 好在水塔里的水还没用完,谢一洵打开水龙头,浸湿t恤,回到床边,仔细地帮何让擦洗身体。 何让给秘书打电话,让他送两套换穿的衣服过来。 身前的谢一洵低着头,过耳的头发汗湿成一缕缕,凌乱地盖在眼睛上面。 之前看过谢一洵的裸照,但那种精修过的广告片,少了肌理和动态感。 少年身形,薄肌匀称紧实,每一寸都漂亮得让人想下口重咬。 何让也确实这么做了。 何让太喜欢看他被咬时腰腹一紧一紧,青筋呼吸似地收缩突起。 此时他身上几口牙印,左胸上咬得最深,两个串叠在一起,边缘都泛着红。 给何让清理好身体,谢一洵拿着t恤到洗手间接水,又开始擦床板上留下的痕迹。 何让打完电话放下手机,下巴微抬问他,“你现在住在哪?” 谢一洵先转头看何让,“住在一个认识的学弟那里。” “地址。” 谢一洵顺着说了个地点。 何让搜了位置,发给秘书,“我让郑虹过去拿你的行李,搬到我家。” 谢一洵停下动作,神色拘谨地垂下眼,“不用,我很快找到新的地方……” “你说什么?”何让看他。 谢一洵没敢继续往下说。 “我还在易感期。”何让抬脚踩了下谢一洵的腰侧。 易感期一般要三到五天才结束,何让的状态还处于情绪不稳定的躁意中,眼底压着阴郁。 谢一洵顾不了房间里的痕迹,在何让身前坐下,“让哥,对不起。” 何让挪了下腰,皱眉垂眼看他。 谢一洵小心地看何让的脸色,检讨自己,“我没有告诉你就搬家了,你是不是很生气?” 想想确实挺让人生气。 何让倒还好,但唇角故意抿着冷淡的弧度,“搬家跟认识的学弟说,不跟男朋友说。” “我本来想搬完之后,再告诉你的……”谢一洵低下头,没什么底气地解释。 何让冷哼一声,继续谴责他,“男朋友易感期也不管。” 他说话时是易感期的疲乏,连冷哼都拖着拉长的尾调。 谢一洵每一根头发都慌了,连忙又说,“对不起。” 何让倚着床靠,松弛地伸着长腿。 光线很淡,轻纱一样朦胧,谢一洵挪到何让身侧,双手搂住何让的腰,将额头抵在他的肩膀,软着声说,“我错了。” 头发蹭得颈侧有点痒,何让看他笨拙撒娇的动作,轻叹了口气。 长得好看的人撒娇,何让是一点办法没有,脾气什么都没了,抬手按着他的后脑勺揉了揉。 秘书送了两套衣服过来,放在门口,谢一洵出去拿进来。 换好衣服后,谢一洵离开这片住了两年多的棚户区,跟着何让回家。 到别墅时,郑虹已经把谢一洵放在陈杰家的行李拿过来。 想着好好照顾何让,谢一洵拜托陈杰帮他照看几天巴乐,陈杰爽快地答应了。 何让精神恹恹的,从到家就回二楼主卧睡觉。 虽然行李不多,但安置下来也花了点时间,谢一洵整理洗漱完,从客卧拿了枕头和薄被子。 错过询问何让的时机,但又担心何让夜里身体不适,谢一洵在二楼主卧房门徘徊了片刻,小心翼翼轻推房门。 房间里留了夜灯,能闻到何让放松下来的信息素,不是很浓,谢一洵没发出半点动静,绕过隔断走到何让床边。 何让看起来睡着了,呼吸有点沉,体温还是偏高。 谢一洵在床边的地毯坐下,怀里搂着枕头,他听着何让的呼吸,听着听着,发现自己的心跳随着何让的呼吸在跳,频率一致。 夜灯照在何让白皙的侧脸,谢一洵目光柔和,满足地放下枕头,睡在地毯上。 第二天何让起床时,房间里已经没有异样。 趿拉着拖鞋下楼,何让站在岛台前,倒了杯白水。 谢一洵戴着围裙,在厨房里弄早餐,探了个脑袋笑着对他说,“让哥早。” 何让喝了几口水,“做了什么?” “三明治,煎蛋,还有果汁。”谢一洵端着盘子,拿到餐桌上。 注意到谢一洵已经换好外出的衣服,何让放下水杯,问:“你要出门?” 谢一洵边摘围裙边温声说,“嗯,要去台球室打工,今天上午和下午都要去。” 何让不可思议,“我易感期你还要去打工?” 谢一洵轻声解释,“许老板说今天没人手,让我去顶一下。” 何让眼底涌上躁意,不耐道,“发工资的是我,你听他的干嘛。” 台球室放假的事昨天没来及想,谢一洵猜到会是这样。 看到谢一洵神色一僵,何让强压着易感期的烦躁,看向一旁,“你要是觉得我越界,干扰你的生活……” 谢一洵走到何让身侧,伸出双手搂住他,下巴抵着何让肩膀说,“许老板没让我去。” 反应过来谢一洵套他话,何让眉一挑,不知道他是要闹哪样,抬起手肘用力撞他,没推开。 手环着何让的后腰不放,隐约闻得到何让的信息素,谢一洵眼角很温柔地垂着,声音低低地问,“让哥,要做.爱吗?” 何让掐住他的下颌抬起,磨了磨后槽牙,“要。” 早餐吃得有一口没一口,犬齿叼起煎蛋,又在两人唇齿间被碾得稀碎。 除了身体上发热、疲惫外,易感期的躁动、不安,不需要缘由,会使得alpha对伴侣产生强烈的占有欲,变得黏人又敏感。 不过这在何让身上没有出现。 因为这期间,谢一洵几乎寸步不离,粘乎乎地时刻贴在他身边,眼睛都快长在他身上。 何让会累,窝在沙发上休息,谢一洵跟着坐下,手搂着何让的腰,把脸往何让身上贴。 因为个子高而且肩膀宽,这个姿势让他的后肩弓起,后颈和肩胛骨都明显地突起。 “让哥,之前有星探给我打电话,说有个剧本角色,我想去试试看。”谢一洵轻按何让的腰侧,提起之前还没问何让的事。 “你想当演员吗?”何让捏着他的头发尾端,无聊地卷在指尖。 大学的专业并不是谢一洵想学的,而且他已经大三,谢一洵想了很多,从他目前的处境到以后的路。 因为广告公司的事栽过一次跟头,加上对未知的领域没有自信,所以对星探的提议一直还在考虑。 “嗯。”谢一洵不再踌躇,怀里的人让他坚定不移地做出选择,“我觉得这对我来说,是一个比较有可能改变现状的机会。” 他想要变好,变得足够配得上何让,想要,一直待在何让身边。 因为喜欢。 何让想要抽烟,被抱着够不着烟盒,眼神看过去又收回,他没有烟瘾,抽不到就算了,“哪家公司?” “嘉临传媒。”谢一洵在他唇角啄了下。 “这家公司可以去,但不要跟公司签经纪约。” 何让转头看他,谢一洵又在他唇角啄一下,何让懒懒地垂了下眼皮,下巴微扬,跟谢一洵浅浅淡淡地,但时间很久地接吻。 周一起来何让体温已经正常,信息素也恢复正常的水平。 倒是腰间肌肉还酸胀,坐办公室有点勉强,何让没去上班。 虽然不是很放心何让,但谢一洵确实该行动起来,在周一下午前往嘉临试镜。 何让在书房办公处理了点工作,估摸着谢一洵试镜差不多结束,给林秉文打电话。 林秉文是圈内知名的商业片导演,同时是嘉临传媒的大老板。 那个星探也是上次林秉文安排出去的。 “他这张脸没得说,而且悟性高,挺有灵气。”林秉文看完谢一洵的试镜资料,还算中肯地评价。 话里的意思就是没演技。 但没有哪个新人一上来就有演技,林秉文从来不看这点,有镜头感的长相才是可遇不可求。 “怎么不让他签经纪约?”林秉文觉得只合作一个角色挺可惜,笑着说,“我是真想把他签到嘉临。” “嘉临就别想了。”何让脑子转了下,他之前交往过一个小演员,捧了几部戏人一直不温不火,是个挺听话懂事的男生,最后是何让给面子,让林秉文把他签进嘉临。 嘉临平台大,男生签在嘉临有经纪人带,至少能稳定有戏可以演。 怎么说是个前任,在一个公司多少会有交集,何让不至于上赶着给自己找不痛快。 “因为白路南啊?”因为去年才签的,不然林秉文还不见得能记住名字,他推了下眼镜,“要是这个原因,我心里有数,还能让麻烦找上你?” 林秉文是个只看利益的斯文败类,看中谢一洵身上的商业价值。 何让拨着烟盒的盖子,漫不经心地勾唇,“我准备给他开个人工作室。” 这就堵死了林老板的财路,他真心实意地叹道,“何总眼光独到。” 谢一洵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 因为是素人,而且不和公司签经纪约,本来谢一洵以为不可能能通过嘉临的试镜,甚至做好找其他试镜机会的准备。 演完试镜的台本内容,谢一洵忐忑地等了一个多小时,助理导演跟他转达了导演的意见,说试镜通过了。 “让哥,我拿到角色了。”谢一洵在玄关换鞋,声音是按捺不住分享的欣喜。 往客厅里面探头,何让没在客厅,谢一洵往里走,又喊了声,“让哥。” 何让从书房里走出来,就看到谢一洵蹬蹬地拎着两个环保袋,一溜烟跑进厨房,又蹬蹬地跑出来,张开双手给何让一个拥抱。 何让淡淡一笑,看向他放在岛台上的环保袋,“买什么了?” “我去超市买了生鲜,准备做大餐庆祝我拿到第一个角色。”谢一洵眼睛里有生动的光亮,松开何让去厨房。 何让单手叉腰,浅笑轻叹,朝他背影喊,“我饿了。” “我很快,非常快!”谢一洵挽起袖子,十分麻溜地扎上围裙。 因为在老家大部分时间都是谢一洵做饭,他的厨艺很好,而且会做非常地道入味的辣口菜。 端上桌的四个菜,何让都是动筷子夹一口,眼睛跟着一亮。 谢一洵笑得温温和和,给何让盛了碗汤,“怎么样?” 两人口味相近,喜欢吃呛辣干香的做法,何让一脸津津有味,“还能多放点辣椒。” “我知道。”谢一洵有意减了辣椒份量,他眼睫往下垂,伸手轻扯何让的袖子,脸颊微红,“你这两天吃太辣不行……” 何让:“……” 怪不得菜里的干辣椒都被捡走,才端上来的。 何让易感期才刚过,谢一洵估摸着何让已经睡下,抱着枕头到二楼主卧。 房间里已经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谢一洵走到床前,俯身近看,何让平躺着闭眼,睡觉时依然一脸冷俊。 帮何让掖了掖深灰色的被子,谢一洵在床边坐下,正要躺下睡觉,听到何让慵懒低沉的话音,“床上没钉子。” 谢一洵动作顿住,眼睛还定定地看着何让。 何让转过头,用眼神示意谢一洵上床。 谢一洵还在发呆。 “嗯?”何让半掀被子,挑眉催促他。 两米四的大床睡两个男人很宽敞,盖着同一床被子,谢一洵心率很高,睡意被心跳震没了。 借着夜灯看何让的眉眼,谢一洵得寸进尺地挪动,手从何让胸前伸过去,抱住何让。 何让其实很困,掀了下眼皮看到谢一洵紧张的神情,轻叹了下,转身侧躺着回抱。 两人面对面拥抱着睡了会,何让闭着眼睛突然说,“我从来没跟别人抱着睡觉过。” 谢一洵自然没睡着,问他:“不舒服吗?” “一点点……”何让声音低得有点哑,“你心跳声好大。” 谢一洵肩背一僵。 失控加速的心跳,将他只敢藏于心底的爱慕昭然若揭。 谢一洵想动,被何让手臂环着不让,何让听着他快速的心跳声,直白地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着我心跳加快的?” 12、吃醋 酒吧初遇那天,何让是见色起意,而谢一洵才是一见钟情。 “从……第一次见面。”谢一洵的声音有一丝颤。 何让睁开眼,对上谢一洵灼灼的、深情的眼神,正专注无比地看着他。 心尖实实在在地掠过一瞬的悸动,何让由衷地觉得,这双眼睛,确实适合去演戏。 睡意把眼皮往下拉,何让唇角微扬,“看出来了。” 谢一洵看他困,声音放得很低很轻,“让哥,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何让不爱聊情感问题,神情淡淡的,发出个鼻音,“问。” “你是不是喜欢唇环?”谢一洵咬了下唇角,犬齿尖冒出来,“我去戴一个怎么样?” 何让倏地把眼皮撑开,表情迷糊又迷惑,“什么玩意?” 他什么时候喜欢过那种东西。 谢一洵鼻尖碰着何让的锁骨,絮絮地说上次台球室的那个alpha,下唇就有穿孔戴环,何让送他手表,应该是喜欢那样的。 何让半天没想起来,那个被谢一洵一台球抡脸上的倒霉蛋在哪见过。 “不喜欢。”不想谢一洵万一给他整惊喜之类,何让斩钉截铁地说,“丑死了。” 谢一洵好看的眉眼间漾起笑,“我知道了。” 不知道他在开心什么,何让往他屁股上甩了一巴掌,“睡觉。” * 谢一洵的角色是一部校园片的男主,林秉文看中的便是他身上干净清澈的大学生气质,往那一站就是角色本人。 商业片剧组节奏快,谢一洵一边上表演指导课,一边到公司开始前期的试妆定妆。 化妆镜的灯泡泛着淡淡的热,谢一洵不太习惯地绷着后背端坐,刘海和耳发都被往后夹,露出整张脸。 镜灯光打在脸上,妆容将他眉眼刻画得更加立体,比原来的清爽帅气,多出几分精致,会让人想到美这个字眼。 造型师站在他身侧,一手托高光盘,一手拿笔,收尾妆造,“老师往左边偏一下。” 谢一洵配合地听指令,画好定妆妆容,造型师拿下一侧的发夹,接过助理预好的烫发夹。 弄头发时,谢一洵眼睫垂落,下颌自然地微收。 显得整个人很温和安静。 一旁造型师的助理让这一幕戳到,忍不住拿出手机对着他拍了一张。 注意到镜头,谢一洵抬了下头,助理一慌正要道歉,谢一洵微笑着问,“照片可以发我吗?” “当然可以!”助理立马点头。 因为是第一天相处,谢一洵看起来待人十分礼貌随和,但能明显感觉到他话不多,更多时候是一个人安静地朝四处看。 助理给谢一洵发了照片,好奇地看到他低下头,打开聊天框把照片分享给某个人。 原来要照片是为了报备。 拍定妆照的摄影棚在嘉临传媒大楼,棚很大,但公司团队多,拍摄区都需要提前定好排期。 谢一洵做好妆发,旁边同剧组的演员在聊天。 场务工作人员过来,跟造型师沟通,说前面团队的演员情绪没调整好耽误时间,估计还要一个小时才能拍完。 平白无故被占用了时间,造型师脸色不好,但听到场务工作人员说了个演员的名字,造型师摆了摆手作罢。 正常拖这么长时间,已经严重影响后面团队的工作,那边演员甚至没有过来道个歉。 “白路南。”有知情的演员小声嘀咕,“演好几年戏了,连拍个定妆照都要费劲半天找情绪。” 对别人习以为常的事情,谢一洵陌生又茫然,心想这个演员很火吗,耽误大家这么多时间都没人敢提意见。 刚给谢一洵拍照的助理凑到他身前,悄悄告诉他,“那是制片何总的前男友,何总是我们公司的财神爷,谁敢得罪。” 助理一脸喜闻乐见的吃瓜表情,“人仗着何总呗。” 谢一洵心底咯噔一沉,疑惑地把脑袋凑过去点,“前……那不是分手了?” “哎之前是分了,但是去年年底何总出的面,让他签进嘉临,这不就是想复合了才会又开始捧他。”助理用手背挡着小脑袋,叽里咕噜一阵说。 谢一洵表情直接从茫然变成呆滞。 助理一副过来人看淡的语气,“哎这种事以后你就见多了。” 何让有没有复合的心思另说,但公司里的人一旦有这种猜测,对白路南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所以白路南不会傻到去澄清什么,还可能揣着明白借此得到更多便利。 就像今天这种情况。 助理有句话没说错,人确实仗着何总。 谢一洵有一丝说不清的难过,他好像什么都做不了,因为不管他现在走出去说出什么,只会变成他仗着何总。 周围是熙攘忙碌的剧组人员,大多数人都认真用心地在完成自己的工作。 坐着发了会呆,谢一洵站起来,越过化妆区的隔断,走到拍摄区的一侧。 白色背景布前,穿着月蓝长衫的白路南侧身站立,他的长相偏柔和,很适合古装美人造型。 但两边的补光灯打在他脸上,表情有种过度紧绷的僵木,而且眼神发直,让人完全看不出他的角色性格。 摄影师拍了几版,疲惫地抻了抻腰,皱眉看屏幕里的照片。 谢一洵站在不妨碍到别人的位置,认真地听造型师和摄影师给白路南讲如何调整和进入状态。 一站就是快一个小时。 何让不但不让谢一洵和嘉临签经纪约,还要挖林秉文的墙角。 嘉临传媒大楼的导演办公室里,何让坐在会客区,翻着林秉文给他推荐的经纪人简历。 林秉文身上有一种好好先生的斯文儒气,戴着细边框眼镜,一点也没有要被挖走资深经纪人的心疼。 毕竟何让出资爽快,送这个人情又能谈下几个剧本投资。 定下来的经纪人还在外地跟组,何让先跟林秉文这边谈好,回头再约经纪人面试。 谈完何让拿起手机,一个小时前谢一洵给他发消息,何让点开看到助理抓拍的一张神颜。 摄影棚在楼下,何让搓了搓指尖,坐电梯下楼。 棚里搭建了多个摄影区,以及一些拍摄场景,除了隔断和分区,还有不同功能的进出通道。 助理导演过来叫谢一洵,带着他绕过摄影区,推开黑布墙上的一道门,谢一洵走进去。 后面是临时放置杂物的空间,不过这会是空的,角落里散落几张椅子。 谢一洵等了几分钟,何让从另一个方向推开门,走进来。 定制西装将何让挺拔的身材比例修饰得淋漓尽致,下颌棱角如削,凌厉的眉眼透着生人勿近的冷俊。 抬眼对视上,谢一洵蓬松的头发刘海往侧边梳开,一双茶棕色的眼睛漂亮得惹眼。 何让眼尾挂上笑意,心叹,真够迷惑人的。 “拍完了吗?”何让估摸了下谢一洵给他发照片的时间,应该已经拍完定妆照。 “……还没拍。”谢一洵处在何让突然出现的愣神中,眼神往何让西装革履的胸口移,心跳空了一拍。 何让抬了一半的手收住,“怎么还没拍?” 谢一洵笑得不太自然,只说,“前面的拍摄还没结束。” 他身上有一种温顺的消沉,情绪明显不对。 如果只是正常的延迟拍摄,谢一洵不会因为一点工作问题就低落。 何让眉棱微挑,盯着他的眼睛问,“谢一洵,我讨厌绕弯子,你怎么了?” 谢一洵很听话,他理清心底别扭的酸涩,一点弯子没绕,“我刚才见到你的前男友。” 何让:“……” 谢一洵扯住何让的一点袖口,用委屈又带着点可怜的眼神看何让,“我吃醋了。” 13、真会撒娇 真会撒娇。 何让反手牵住他的手,往身前一带,笑着轻叹,“想让我怎么哄你?” 是鼻尖相抵的距离,谢一洵呼吸顿止,睫毛扫在何让的鼻梁,还用那个眼神定定地看着何让。 何让二话不说亲上去。 跟摄影区一墙之隔后面,谢一洵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何让的腰,两人静悄悄地接吻。 何让跨坐在谢一洵腿上,尝着带醋酸味的吻,垂眼是谢一洵透着薄红的脸颊,不过没闻到信息素的味道。 抬手摩挲着谢一洵的后颈,何让用不那么集中的注意力,想起好像有段时间,谢一洵的信息素都没有溢出。 信息素稳定了? 谢一洵呼吸很烫,仰起头眨了下眼问,“可以咬吗?” 唇角被犬齿磨得有点麻,说好要哄他,何让没什么办法地轻捏他的脸颊,默许了。 西装外套的扣子被解开,谢一洵低头埋在何让的胸口,隔着深色的衬衣,轻咬左边的胸肌。 何让后脊一麻,皱起眉,这家伙没说是咬这里! 其实谢一洵根本没用力,很轻地刮过,但这让犬齿尖的存在感极强,谢一洵咬得起劲,叼了起来。 何让不受控地一激灵,抬手按住他的肩膀。 谢一洵双手抱紧何让的腰,红着脸贴近,他的状态显而易见。 咬人还这么兴奋。 何让手往后,伸到他的大腿内侧,故意使劲,“这么激动,你还要不要工作了?” 谢一洵难为情地涨红脸,但抱着何让没松开,讨饶地深呼一口气,“……让哥。” 想到他等会要拍摄,何让拨了下他的刘海,没让他的发型乱。 谢一洵还是觉得在意,小声地问,“你们什么时候分手的?” 何让想了想,“两年前。” 果然,谢一洵顿了下,蔫蔫地耷拉着脑袋,“那你为什么还会帮他签到嘉临呢?” 何让弄明白谢一洵吃什么醋,与其让他去听那些人言人语,不如索性解释清楚。 捏着他的下巴抬起来,何让耐着性子说,“去年年底的事,因为有一年都没戏拍,他接了个小剧组的戏,里面很乱。片场临时被导演要求拍大尺度戏份,他不接受跟导演起冲突,又没有办法解约,所以破罐子破摔曝光剧组。” “如果我没帮他,他只有被封杀一个下场。” 何让低头看着谢一洵小狗一样巴巴的眼神,在他唇角亲了一口,难得温柔,“不是什么余情未了。” 谢一洵想到之前何让帮他解决合约的事。 何让不是只对他好,何让是一直都这么好。 但这么好的何让,现在是他的。 心底咕噜咕噜地冒着酸劲,谢一洵将发烫的脸颊埋在何让肩膀,闻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嗯。” “冷静下来了吗?”何让搓着他的耳根,该出去拍摄了。 “嗯。”谢一洵点点头,忍不住得寸进尺,“让哥,可以再满足我一个要求吗?” 何让愿意哄他,“行。” 谢一洵抱紧何让的腰,埋着脸蹭了蹭,闷着声说,“陪我,可以吗?” 又撒娇,何让长长地叹口气,再不出去他也要忍不住了,“可以,好好工作。” 谢一洵先回拍摄区,他们剧组的演员已经开始在进行定妆拍摄,造型师助理上前帮他补妆。 过了五分钟,何让出现在侧面的休息区。 场务负责人和助理导演过去打招呼,何让客套几句,让他们去忙,何让则在休息区的椅子坐下,懒洋洋一靠。 现场有几十人,基本都注意到何让,不少人露出讶异的神色。 白路南的剧组十分钟前结束拍摄离开,何让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基本上之前传闻何让要捧白路南的猜测,就化为子虚乌有。 谢一洵余光往何让的方向落,不敢真的看过去。 虽然何让在这里,肯定又会被猜测准备捧哪个新人,但谢一洵还是不喜欢听到,明明是白路南自己工作能力的问题,却被说成是仗着何总。 说得好像造成麻烦的人是何让一样。 何让坐在能纵览全局的地方,他看向谢一洵就自然多了。 看谢一洵在聚光灯下,在人群中心,温和微笑但挺直脊背,说话不疾不徐,听劝但也有自己的理解。 看起来对新的工作新的身份适应得挺快。 认真地听摄影师讲完站位,谢一洵点头,他身上穿着浅色t恤牛仔裤,对着镜头,侧着下颌露出笑容,抬起眼时,补光灯在他眼睛里折射出干净的光芒。 是初到大学,青涩赤诚的少年模样。 摄影师朝他举了个大拇指。 咔嚓,闪光灯一次次打在他脸上。 手虚搭在膝盖上,何让闲在地勾着唇,目光几乎没从他脸上移开。 怎么就这么喜欢看他这张脸。 回家之后一定要这样那样。 中途有个认识的编剧过来,在何让身边坐下,聊了几句。 休息区偏暗,从谢一洵的角度只能看到人影。 是演员吗?谢一洵忍不住多看几眼,往旁边演员身上撞才回过神。 这趴拍的是多人,摄影师刚调试好,谢一洵手忙脚乱地鞠躬道歉,耳根都红了。 怎么呆呆的,何让看他紧张的样子,唇角是绷不住的笑意。 何让眼神里的宠溺太明显了,编剧顺着他的目光扫过去,看得一清二楚。 虽然被前面团队占用了一个小时,但剧组演员整体配合度高,只加班了半个小时,就结束定妆照拍摄。 惦记着吃口荤的惦记半天,两个人到家之后,先勾缠着对方吃了个心满意足。 晚饭过了十点才吃,何让穿着睡袍,湿着头发没吹干,眼神放空地吃着谢一洵做的饭。 腰带系得随意,半片白皙的胸口连着腹肌露出来。 谢一洵还想着出现在休息区的那个人,但是下午何让才刚跟他解释完前任的事,又问这种事就是他不懂事了。 但心里还是在意,酸酸的,于是谢一洵表现得格外粘人,总要碰着点何让的皮肤才罢休。 何让放下碗筷,往客厅走,谢一洵紧跟着他,何让不在易感期,虽然不反感他贴近,但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粘在一块的。 何让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谢一洵双手搂着他的腰,贴着他什么都不做。 以为他还在吃白路南的醋,何让惯着没推开他。 但他的眼神存在感太强了,何让叹了口气,嗓音带点哑,“还想?” 谢一洵坚定地摇了摇头。 只要跟何让待在一起就很开心了。 “哦。”何让继续看手机。 谢一洵眼睫垂落,下颌轻轻蹭着何让的颈窝,何让眼睛看着手机,抬手放在他的头顶,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他蓬松的头发。 像是得到什么默许,谢一洵咬开他的睡袍衣襟,低下头亲了亲白天咬出来的痕迹。 被他的气息弄得很痒,何让拍了下他的腰侧,“又没不让你做。” 谢一洵还是摇头,就只粘着人抱,犬齿刮过何让的胸肌,伸出舌尖。 被咬过的地方这么舔上去,何让手机差点没拿稳,闷喘一声。 贴在一起的皮肤都是热的,但谢一洵就只在埋在他胸口啃吻。 何让咬牙切齿,抓着他的头发把他拉开一点,皱眉睨他,“你烦不烦?” 谢一洵仰起头,眼神无辜。 “你这是在干嘛?想做就做。”何让衣服已经敞开大半。 谢一洵眼睛往下垂,抿住唇,“不要说烦,会伤心的。” 随着一叹,何让刚冒头的一点火气都跑干净,按着他的后颈拉下来亲了一口,“知道了。” 明明以前对招人烦的情人,何让只会让人能处就处,不能处滚蛋。 但对谢一洵却没有一丁点这样的想法。 最后谢一洵被何让拎着衣领,翻身压到沙发上,“都这样还憋个什么劲。” 开机前有一次剧本围读,这个剧本林秉文亲自担任导演,围读这天林秉文也到场。 虽然只是一部在网络上线的电影,投资成本不高,而且拍摄周期只有一个月。 内容是校园青春爱情,没有高难度的动作戏。 但对于第一次接触拍戏的谢一洵来说,剧本通篇过下来强度还是有些高。 集体围读结束后,林秉文留了他半个小时,单独给他开小灶。 讲完之后林秉文先离开会议室,谢一洵在剧本上做了密密麻麻的标注,脑子都是木的。 会议室一侧的门推开,外面是一个室外露台,谢一洵手里拿着剧本,走到露台上。 拍了拍脸颊提神,谢一洵站在露台边沿,从头到尾再消化一遍剧本。 连着会议室的门虚掩着没关上,在听到会议室传出说话时,谢一洵愣神片刻,想要推门进会议室已经来不及了。 他听到剧组的编剧说,“我还是觉得之前定下来的演员更适合男主。” 另一个声音是助理导演,“有什么办法,那是何总要捧的人,当时剧本都选完角色了,还特意为他加了一场试镜。” 编剧是拍定妆照那天,看到何让才知道换演员的真实原因,“角色的决定权在导演,我有意见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后面的聊天声压低了,谢一洵下意识往后退开,走到露台外沿,听不到说话声才停下。 手里的剧本重量突然变得很沉,谢一洵一页一页翻着剧本,然后在某一段没删改过来的字句里,看到一个名字,肖定尘。 原本这个男主,是属于一个叫肖定尘的人。 谢一洵脑子里一片混沌,最后只剩下一句,那是何总要捧的人。 原来他以为自己靠努力得到的机会,是仗着何总。 他对白路南的行为那么不耻,结果他才是仗何总,给剧组带来麻烦的人。 14、吵起来 巴乐接过来有一段时间,反而是何让带它出门的次数比较多。 因为卸掉了一个大项目,何让这段时间过得清闲,天还没黑就回家遛狗。 别墅区里景观开阔,何让牵着狗绳,沿着绿化道慢悠悠地散步,巴乐性子温顺,配合着何让的步伐,从来不会扯着狗绳乱跑。 到了草地,何让坐在休闲椅上,松开狗绳,让巴乐自在地撒欢跑一会。 晴天的夕阳值得什么都不干,好好欣赏。 巴乐跑了一圈,回到何让脚边,放下一朵红彤彤的木棉花。 何让低下头,巴乐睁着黑圆的眼睛,开心地左右歪脑袋,下垂的耳朵一晃一晃。 捡到一朵花就值得这么开心。 何让挠挠它的下巴,心想,傻傻的,跟主人一个样。 天边还剩一点霞光,何让把木棉花挂在巴乐的项圈上,牵着巴乐往家走。 小院门口,谢一洵等在院门里侧,没进屋。 “怎么没进去?”何让穿得居家休闲,走到他身前,收住狗绳。 “你没在家。”谢一洵手里拿着剧本,看到巴乐脑袋边的木棉花,垂着眉眼笑了下,但眼底是难以掩饰的低落。 何让知道谢一洵今天去围读剧本,“不顺利吗?” 他才听林秉文说,留了谢一洵单独开小灶,谢一洵悟性挺高,能跟得上剧组节奏。 院子里的灯亮起,照在谢一洵有些惨淡的脸上,他斟酌片刻,缓缓轻声说,“让哥,这个角色原本已经定了另外一个演员,对吗?” “对。”何让表情没什么变化,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你试镜之后,林导觉得你更贴合这个角色,所以换下他。” 但如果不是因为何让是投资人,导演根本不会为谢一洵加一次试镜机会。 “是因为我想去试镜,才会换掉他。”谢一洵有点钻牛角尖里头,“这不公平。” 何让听他这天真的几个字都逗笑了,“这个圈子谁跟你讲先来后到?” 谢一洵表情挣扎了下,“别人好不容易才拿到这个角色。” “我为什么要给别人?”何让十分不解,“你是我的人,我投资的剧本当然给你演。” 因为谢一洵第一次接触演戏,何让还特意把关剧本,挑了一个校园青春片。 而且商业片的逻辑从来都只看能不能赚钱,林秉文作为导演,挑选演员只取决于能不能拍好这个片。 何让神色理所当然,平静地继续说,“你想走演员这条路,只需要听我的。你把时间花在剧本上,该上表演课上表演课,把角色演好,之后你想要演什么剧本,我都可以给你投资。” 谢一洵脑子有些乱,他不想让何让不高兴,但又觉得事情不应该是这个样子,“之前我不知道角色已经定好,如果知道的话我……” 意识到说错话了,谢一洵刹住。 “你就不要这个角色?”何让的火气从这里被点着的,眸色倏地一暗,语气冷下来,“你觉得是我没告诉你?” 谢一洵抓着剧本的手攥紧,指节泛白,“……不是。” “你现在为了一个只知道个名字的人,在这里跟我理论,觉得是我不守规矩,抢了别人的角色硬塞给你。” 何让眼底怒气烧起来,冷硬的语气把一旁的巴乐吓到,巴乐焦急地在两个主人之间打转一圈,凑到何让的脚踝边,低声呜汪着蹭了蹭。 “我没有这么想。”谢一洵眼底是肉眼可见的慌乱,抬手想去拉何让的袖子,被何让毫不留情地甩开。 何让唇角往下压,看他的眼神掠过厌弃和不耐。 心口猛地一沉,谢一洵指尖蜷了下,不知所措地往回缩,“我只是觉得,谈恋爱不是这样的。” 何让莫名顿住,皱眉半天火气不知道怎么发下去,“你觉得我们在谈恋爱?” 谢一洵眼尾轻颤,小声但认真地点头,“嗯。” “让哥,我没有想为了别人说你不好,我知道你对我很好,我只是一时有点乱。”谢一洵头不自觉地低下去,低眉顺眼地道歉,“对不起。” 何让还是生气,胸口堵着乱七八糟的烦躁,连巴乐可怜巴巴的呜汪都不理,头也不回地进屋。 把一人一狗丢在院子里。 主卧浴室,何让舒缓地摊开四肢,泡在浴缸里。 脖颈向后仰起,何让闭着眼,想着谢一洵那点破事。 一开始让林秉文安排星探去联系谢一洵,只是看他受伤跑不了外卖,谢一洵拒绝之后,他就把这事抛到脑后。 后面谢一洵自己提出想要去试试,何让看到是林秉文的公司,自然要选一个适合新人的剧本给他。 这种小电影的投资根本不值一提。 不管怎么看,他们的关系是从各取所需开始,谢一洵想当演员,难道他还要放着何让这个资源不用,跑去挤破脑袋吃底层的苦头。 不识好歹的家伙。 热气氤氲,何让将手臂搁在浴缸边沿,呼吸绵长慵懒。 谈恋爱。 他有多久没有听过这个词了。 每个跟在他身边的人,都有形形色色的原因。 院子里的灯光不够亮,但刚才何让还是看到谢一洵点头时,耳郭在光晕里整个通红。 搓了搓指尖,何让屈起一条长腿,耳边有细小的动静,何让侧过头半掀眼皮。 谢一洵光着脚,手里拿了条毛巾,在浴缸边半蹲下来。 他穿了件领子开口很深的上衣,腰侧有露肤的设计,搭着浴缸边沿小心地问,“让哥,要搓背吗?” 这家伙哪学来的讨好人的伎俩? 何让蹙眉,气不打一处来,“出去。” 谢一洵呼吸一滞,动了动唇还想说什么,何让抄起手边的玻璃杯,装水往他脸上泼过去。 距离很近,谢一洵像被甩了一巴掌,胸口瑟缩了下。 头发和睫毛挂上水珠,谢一洵整张脸湿漉漉的,狼狈又无措地看向何让。 何让面沉如水,甚至一个字都不屑再开口。 谢一洵眼睫颤动,垮着肩背站起来,魂不守舍地离开浴室。 何让的气一直没有消,到开机这天已经过去一个星期。 开机仪式在安城,拍摄周期很短,只有一个月,其中有几场戏要到外地拍摄,通告安排上有一周时间在外地,剩下的时间在安城。 谢一洵没等到何让起床,时间太早,他给何让做了早餐,在桌上留了一张便利贴。 第一部戏的开机仪式,他希望何让可以来。 何让气归气,给谢一洵面试经纪人,搭建团队一件事没落下,他知道这天谢一洵开机,但他要先去和经纪人见面。 剧组的演员到齐,在化妆间做妆造,谢一洵低头看着手机发呆,没有何让的电话,也没有消息。 谢一洵怎么可能不想要这个角色,对他来说,如果没有何让,他不知道要在原地打转摸爬多久,可能都够不到演员的门槛。 造型师手里拿着粉刷,看他低着头出神,出声提醒,“老师麻烦抬一下头。” “抱歉。”谢一洵恍然回神,抬头的动作太大,额头撞到造型师手里的粉刷。 粉刷上沾的散粉抖进他的眼睛里。 谢一洵眼前一片模糊,被刺激出生理泪水。 “对不起对不起。”造型师叠声道歉,着急忙慌地拿来湿巾递给他,“没事吧?” 散粉进眼睛里面弄不了,只能等缓过来,谢一洵擦了下眼泪,安抚造型师,“没事,是我自己走神了,对不起啊。” 谢一洵眼眶全红,眼睛里刺得难受,眨眼都带着涩疼,这样根本没办法继续化妆。 “我去一下洗手间。”谢一洵起身走到外面,想去洗手间冲一下水看看会不会好点。 视线受影响,谢一洵扶着走廊的墙,往洗手间走。 刚到洗手间门口,肩膀突然被人从后面按住,谢一洵转过头,眨了眨模糊的眼睛,很大的两颗眼泪从眼底涌出来。 而且他眼里都是血丝,眼睫湿漉漉的,上下眼皮通红。 看到他这幅样子,何让当即脸色一沉,“谁欺负你?” 15、想亲 眼前白蒙蒙看不清,谢一洵用力眨眼,不自觉地带了点鼻音,“让哥?” 一双眼睛红得看起来有点惨。 何让蹙起眉,周身笼着慑人的凶戾,当即转身要往化妆间走。 “让哥。”谢一洵急声喊住他,“我、我没事,散粉不小心进眼睛了。” 何让回过身。 谢一洵下意识伸出去的手在半空僵住,没敢拉住何让的袖子。 何让脸色难看,捏住谢一洵的下巴往上抬,看了看他的眼睛,眼皮已经有点肿起来。 “笨死了。”何让啧了一声,拉住谢一洵的手掌,牵着他往医护室走。 谢一洵坐在医护室的床上,医生拿眼睛清洗液给他冲洗完眼睛,拿过纸巾盒递给他,“这两天注意避免刺激,早晚滴眼药水。” “谢谢医生。”谢一洵礼貌地微笑。 医护室里简单放置了两张床,中间有隔离的帘子,谢一洵在里侧,医生处理完回到前面的看诊台。 何让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谢一洵眼睛能看清,但还有点不受控地眨眼,眼皮仍泛着红。 医生刚出去,谢一洵朝何让身边挪,侧歪着脑袋恳切地看着何让,“让哥,你还生气吗……” 好不容易何让肯跟他说话,谢一洵鼓起勇气拉住何让的袖子,“我知道错了,别不理我好不好?” 对上他还挂着泪痕的双眼,何让还能生得了什么气。 一幅惨兮兮的漂亮样。 想亲。 何让忍住了,抽了张纸巾折叠起来,抬手擦了擦他的眼底,难得耐心,“演员这一行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我可以投资给你角色,但能不能演好,让这个电影赚钱,取决于你的能力。” “在你成为一个成熟的演员之前,好好依赖我。” 谢一洵努力睁着眼眶,茶棕色的眸底有一片光亮,“嗯,我听你的。” 把纸巾搓成团,何让往后靠,唇角往上提了点。 眼睛缓过来,谢一洵的手机有电话打进来,是助理导演,“谢老师,眼睛怎么样了?开机仪式快开始了。” 一旁何让冷不丁地开口,“让他们延后一个小时。” 延后开机时间,这一天的工作都会受影响。 不知道助理导演听到没有,谢一洵掩着听筒忙说,“我没事,马上过来。” 说完挂断电话。 见何让神色不悦,谢一洵眨眨眼,温声哄着说,“让哥,我真的没事了。” 何让下颌微抬,看谢一洵眼睛不怎么红了,这才叹口气,同意让他去工作。 站起来准备出去之前,谢一洵垂着睫毛,贴近何让放在身侧的手臂,红着耳根低声问,“可以亲一下吗?” 何让眼底笑意淡淡,但看起来心情很好,捏着谢一洵的后颈把他的头抬起一点,像是奖励,蜻蜓点水地亲了下他的唇角。 谢一洵笑出一双犬齿,空落几天的心满足地充盈起来,整个人能量满满地投入工作。 商业片拍摄节奏快,一个月时间,谢一洵从新手演员,快速地在拍戏过程中成长。 另一边,何让沉心静气等了这么久,等到文霜动用万瑞三期的一笔项目实收款。 如何让所料,文霜拿这笔款项填了集团公账上的亏空。 何让顺藤摸瓜,将之前徐君浩多次挪用公账清查了个底朝天。 家办会上,何让慢条斯理地,把账目表一张一张甩在众人面前,徐君浩被当场撤职调查。 集团ceo一职悬而未决。 谢一洵杀青后第三天,寰金控股在万瑞酒店有一场慈善捐赠晚会。 有意让谢一洵多在公开活动中露面,何让带着谢一洵到场参加。 晚会在酒店顶层宴厅举行。 作为举办方,何让无疑是这场晚会的视线中心。 酒杯在修长的手指间轻晃,散漫又随意,何让面色自若地应付着每个上前打招呼的来宾。 谢一洵穿了身深蓝的高定西装,站在何让身侧,不失礼貌地微笑。 除了公益基金会代表、企业投资人,谢一洵甚至还看到一些演员的面孔。 快到开场时间,文霜在签到墙签完名,自然地上前跟谢一洵打招呼,“谢老师,听说你最近在拍戏?” 谢一洵微微颔首点头。 文霜摸着手上的宝石戒指,笑容客气得体,“当演员挺适合你。” 晚会开始后,何让需要上台全程参与捐赠环节,他将谢一洵带到在台上能看到的座位,“在这里等我,不要离开。” “嗯。”谢一洵点头。 位置在舞台侧面,谢一洵低头躲在椅背后面,偷偷轻拍笑得有点僵的脸颊。 在主持人的声音中,谢一洵抬起头,看到何让迈着从容的步伐,在聚光灯下走到舞台中央。 周围是闪光灯和鼓掌声,谢一洵目光专注地落在何让身上,出神地抬手拍掌。 何让言谈间有种精英式的游刃有余。 但从何让冷淡下压的唇角,谢一洵看得出来,他其实并不热衷于参加这种场合。 身边的位置有人坐下来,凑得有些近,谢一洵侧身时往后退开。 白路南看他略微紧张的神情,弯着眼睛露出笑容,“看来你认识我。” “你有事吗?”谢一洵收起表情,周身挂着冷漠。 “以前也是何总带我参加这种晚会。”白路南抱着手臂,看向前面。 谢一洵皱眉没有理会。 白路南等了一会,唇角微微抽搐,“你觉得你还能在何总身边多久?” 谢一洵眼底掠过微不可察的波动,白路南看着他问,“不想知道我和何总分手的原因吗?” 谢一洵后背一僵。 他们坐在人群中间,白路南抬手朝边上的方向指了指,压低声音,“跟我来。” 谢一洵眼底黯淡,拳头攥了起来,心跳在耳膜里鼓动。 任何关于何让的事,他不可能不在意。 在周围的环境失声中,谢一洵僵硬地站起身。 从宴厅一侧绕过,渐渐离开舞台的视线范围,谢一洵沉着脸,在准备踏出会场时,脚步犹豫地一顿,回头朝何让的方向看。 “这里不方便说话,到外面来。”白路南指了指会场边上的一个露台,“就这儿。” 因为离会场只有几步路,谢一洵跟了过去。 露台的灯光昏暗,看不出来旁边是通向什么地方。 “可以说了吗?”谢一洵的注意力在面前的白路南,以至于身后一阵寒意袭来时,他没有半点防御的机会。 注射器的针尖从谢一洵后颈上的腺体垂直刺入,透明的液体猝然注入。 谢一洵四肢骤僵,整个人动弹不得往地上瘫倒,意识被迅猛拽入黑暗,眼皮闭上前,谢一洵只来得及看清,站在身后的人,拿着注射器的手上戴着几枚熠熠的宝石戒指。 会场里,捐赠环节有序进行,何让注意到谢一洵不在位置上。 企业代表正在依次上台,何让压着心底的躁意,面不改色地和企业代表握手。 到授牌仪式结束,谢一洵仍然没有回到位置。 如果是去上洗手间,这个离场时间已经超出正常时长。 主持人在台上讲话,何让在台侧给谢一洵打电话,直到忙音结束都没有接通。 把剩下收尾的环节交给郑虹,何让脸色阴沉,离开会场。 又打了两个电话,谢一洵还是没接。 何让把万瑞酒店的总经理叫到顶层监控室,“调会场监控。” 监控只能看到白路南和谢一洵前后脚出去露台,外面是监控盲区,但监控没有两人回来的记录。 何让眸色深深,当即出监控室走去露台。 一脚踹开露台的门,刚出去何让立马闻到空气中留下的信息素,冰雾前调几乎完全没有,只有一股很涩的红茶味。 何让的信息素和谢一洵相同,清楚在身体出了重大状况时,才会是这种味道。 跟过来的总经理是beta,不明所以地查看了一圈露台,回过头时,对上何让压着阴戾和怒意的眼神,后背顿时一凉。 总经理一脸紧张地搓搓手,战战兢兢地说,“何总,我马上安排人查看其他楼层的监控。” 从谢一洵被带走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没时间再继续查监控了。 何让周身气压低得可怕,转身回到会场。 何让一眼扫过去,白路南在左侧会场离场通道的门边,若无其事地跟人聊天道别。 晚会刚结束,此时会场里还有大半的人没离场,何让旁若无人地快走向白路南。 拎起白路南的领子,把人拖着砸在墙上,何让冷冽的眼神压迫感逼人,“谢一洵在哪?” 白路南露出惊慌无辜的神色,声音是抖的,“何总,您在说什么?” “嘭”一声,何让不多废话地一拳揍在他脸上。 这个动静惊得会场里的人一片哗然。 何让甩了下发麻的拳头,身上的怒火如有实质,压迫信息素倾泄而出,强横地将想从地上爬起来的白路南压得摔回去。 面对s级的信息素压制,白路南没有半点抗衡的余地。 腺体剧痛如同被烧穿,白路南嘴里含着血沫,浑身紧绷颤抖到抽搐,发出痛苦喑哑的声音。 在等级差距下,白路南只剩本能的臣服与恐惧,弓着身匍匐在何让脚边。 何让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从他嘴里听到,“……文总,是文总让我做的。” 会场里可能还有omega,何让收起信息素,踢了踢地上的白路南,“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白路南从信息素压制中喘过气来,脸色惨白地语无伦次,“是、是一种会让alpha失去理智的药,然后把他和omega关在一起。” 那种药物,除了让alpha失去理智,还会激发alpha的嗜血本能。 那个omega可能会没命。 眉心一跳,何让厉声低喝,“在哪里?” 白路南抬头朝文霜的方向看,文霜身边有保镖陪同,看似柔弱地站得很远。 白路南吞咽了下,抱着脑袋供认不讳,“在下一层的杂物间里。” 何让转过头,示意总经理马上带人下去找。 到这里何让大概反应过来,文霜做这些的目的。 文霜需要一个足够大的丑闻。 足够让何让失去担任集团ceo职位资格的丑闻。 所以无论谢一洵残害人命也好,何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伤白路南也好,文霜的目的都会达到。 五分钟后,总经理的人折返回来,摇摇头告诉何让,“何总,人没在里面。” 杂物间里有挣扎痕迹,但是已经没有人在里面。 文霜的脸色微变。 何让扯了扯嘴角,眼底猩红,他重重地往白路南腹部踹了一脚,“我的人在哪?” 这一脚直接让白路南说不出话。 “要让别人畏惧和听话,这样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何让朝文霜的方向走,眼神没有一丝一毫温度,“文叔,这还是你教我的。” 看到何让脸上暴戾的神色,文霜的镇定终于崩塌,身体发软无法动弹。 在何让一脚将他面前的保镖踹开时,文霜被吓到摔坐在椅子上,瑟瑟地抖,“你先冷静……” 文霜是omega,所以把人弄到杂物间是白路南做的,他根本不知道谢一洵为什么会不见。 怒火在失控边缘,何让凶神恶煞般低问,“我问你们,我的人在哪?” 围观的人脸上满是惊恐,根本不敢上前,还有人躲在角落里,拿着手机录视频。 拳头上青筋突起,何让发出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冷哼。 身体突然被人从后面抱住,“让哥。” 谢一洵用双手搂紧他的腰,下颌轻抵他的后颈,“我没事,没事了。” 16、筑巢 胸口的躁怒还未平复,何让抬手拉住谢一洵的手腕,转过身,看着谢一洵的眼睛,确认他的神智是清醒的,“有没有受伤?” 谢一洵摇了摇头,“我没事,有个和我关在一起的omega,我让他先躲在洗手间。” 一旁的总经理有眼力见地点头,带人去善后。 文霜眼中露出一丝颓然的恨意,被注射了那种药,谢一洵怎么可能会没事? “文叔,这笔账,你自己想好怎么还。”何让话音透着不近人情的寒意。 紧攥着谢一洵的手腕,何让脸色阴沉,带着他离开会场,留下一片惊魂未定的面孔。 回到家里,何让扯开领带,脱下西装外套重重地甩到地上。 谢一洵跟在他身后,默默俯身将外套捡起来。 压着眉峰,何让吐了口烦闷的气,回过身,“谢一洵,你为什么要自己跑去那种地方?” 谢一洵神色透着无措,轻声解释,“因为离会场很近,我一时没多想……” 何让根本听不进谢一洵的解释,冲着他发火,“我说的话你为什么不听?” 知道是自己的问题,谢一洵垂下脑袋,“……对不起。” “要是真出了那种事,别说演戏,你这辈子都完蛋,你知不知道?”上前按住谢一洵的肩膀,何让别着他的脖颈,查看他后颈的腺体。 腺体表面红肿,有个明显的针孔。 何让掌心覆上去,摸到滚热的温度,眸色一沉,“你在发烧?” 谢一洵脑子有些晕沉,但何让低压的情绪让他很在意,谢一洵碰着何让的手背,脸颊往他手心里蹭了蹭,“让哥,我错了。” 看着他下垂的睫毛,何让皱起眉,心底掠过一丝心疼。 谢一洵有什么错,如果不是因为何让的身份,谢一洵根本不会陷入这种危险当中。 最开始是何让拿他当棋子,谢一洵的奶奶和弟弟才被卷进来,这次也是因为文霜觊觎集团ceo一职,才会动到谢一洵头上。 谢一洵有什么好道歉的。 托着谢一洵的脸颊,何让和他的额头抵在一起,这个温度肯定在发烧。 “我让解方池过来。”何让语气缓和下来。 这个点还让解方池加班属实不太好。 谢一洵缓慢地眨了下眼,撑着虚浮的脚步,“解医生上次留下的退烧贴还有,明天还烧我再去医院看看。” “有没有其他不舒服?”何让松开他,去客厅拿医药箱。 谢一洵迷迷瞪瞪地摇头,耷拉着脑袋亦步亦趋地跟在何让身后。 拿出温度枪给谢一洵测了耳温,三十七度五,只是低烧,何让放心了点,拨开他的刘海,将退烧贴贴上去。 额头冰冰凉凉的,谢一洵抬着困顿的双眼,目光粘着何让。 一晚上的活动下来,何让眉眼间透着倦意,低沉平缓道,“休息吧,明天再让解方池给你检查一下腺体。” 这个觉睡得不实在,何让做了很多错乱的梦境,乱的是时间,梦里他有时候是长大后的样子,有时候还没长大。 梦里有个小孩被关进杂物间里,何让混乱地在跟一些人打架,最后冲了进去,明明里面是小孩子,但何让就是知道,那是小时候的谢一洵。 半夜里何让睁开眼,伸手往旁边一摸,被窝里空的。 谢一洵不在床上。 房间里有夜灯,何让坐起来,闻到空气中微涩的信息素味道,谢一洵的手机扔在床头柜上,人不在房间里。 衣柜的柜门敞开,原本收纳整洁的衣物被刨过似的,还有几件掉在地上。 从梦里醒盹过来,何让穿上拖鞋下楼找人。 下了楼梯,信息素的味道浓重起来,何让径直地朝客厅旁边的客卧走去。 房门虚掩着,没开灯,从门口弥漫出来的冰雾气息,让何让确定人在里面。 “谢一洵。”何让推开房门,在床沿边缩着一团人影。 “啪”一声灯打开,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的人瑟缩了下,将脑袋埋进手臂里。 何让走过去,才看到,谢一洵手臂里抱着他今晚穿过的外套,身旁堆叠着一些何让的睡衣、家居服。 怪不得有半面柜子几乎被刨空了。 因为闻嗅动作过深而后背微微抖索,谢一洵攥紧外套,焦灼不安地往衣服堆里团起身体。 一旁的地板上,扔着已经喝完的抑制剂瓶子,而且有两支。 “谢一洵。”何让半蹲在他身前,让他抬起头。 谢一洵头发有段时间没剪,刘海几乎把眼睛盖住。 “出息了,易感期瞒着我,躲起来偷偷喝抑制剂。”何让受不了他头发乱糟糟的邋遢样,扒拉开他的刘海往脑门上撩。 不知道他理智还剩多少,何让轻叹一声问,“怎么喝了两支?” “没有效果。”谢一洵认得眼前的人,呼吸滚烫发沉,喃喃地说,“之前明明只要一支就可以。” 这个信息素浓度不是正常易感期该有的,谢一洵的状态不太对劲。 谢一洵红着眼尾,浑身紧绷,极努力克制着,“让哥,你先出去好不好?” “不好。”何让哼了一声。 谢一洵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喘,躲着何让的手,往后退,“我现在,控制不了自己。” 他抱紧怀里的外套,“我、我只要这些就可以,你把我关起来,撑几天就过去了。” 谢一洵在杂物间里醒过来时,腺体已经开始发热,之后一直都在强撑着。 虽然不知道药物为什么会延迟发作,但何让本就觉得是他把谢一洵带在身边,谢一洵才会遭到暗算,何让不可能放任他这幅样子不管。 扯住他怀里的外套,何让随手丢到一旁,在谢一洵天塌了一样的眼神里,何让攥着他的手腕用力一推。 谢一洵的后背撞在床沿,何让跨坐在他的腰间,低低道,“不用忍着。” 心脏炸开一样鼓动,谢一洵高高地仰起头,脖颈上青筋突起,喉结仓惶一滚,“可我要是失去理智,伤害到你怎么办?” 谢一洵的睡衣襟口散开,斜方肌绷得发硬,此时脖颈连着肩膀的皮肤都泛着红。 他的皮肤很干净,所以会显得身上的黑痣格外惹眼,左边锁骨尖处有一颗,何让撩开他的衣摆,熟稔地找到另外一颗。 用指尖点着腹肌上的黑痣,往下划,何让挑着眉,气息渐沉,“看不起谁呢,谢一洵。” 理智不断被发热冲击,谢一洵猛地攥住何让的手腕,挣扎着往外推,“我怕、我不想让你受伤……我真的很怕。” 何让低头,谢一洵双手在抖,这人明明信息素疯了一样溢出,浓烈到侵略性十足。 但害怕何让疼。 谢一洵眼底一片湿红,睫毛颤得可怜,哽着说,“求求了……” 还没碰呢,就一幅被欺负惨了的样子。 何让心一软,竟舍不得逼他,长长一叹,“至于抖成这样?” 但还是得想办法,谢一洵并没有因为药物完全失去理智,看起来顶多是强易感期。 往后退开一点,何让从衣服堆里抽出来一根深色的领带,咬在嘴里。 谢一洵抬手捂着脸又想缩起来,何让不由分说地抓住他的手腕,交叠按在头顶,单手握住。 谢一洵浑身一颤。 咬着领带抻直,何让拢着谢一洵的手腕绕了几圈收紧,打结。 高举着双手,谢一洵直直盯着何让看,随何让摆弄。 牙齿松开领带尾端,何让眼底是直白的占有和情.欲,勾着唇,“死结,放心了?” 手腕被绑在一起,谢一洵眼皮红得像是哭过,胸口起起伏伏,肩臂肌理紧绷,挂着薄汗。 一幅好欺负又好吃的小点心样。 看起来竟意外的可口。 舔了下唇,何让俯身,在即将亲到谢一洵的双唇时,顿住。 谢一洵喘息一下急促,吐出一声忍耐到极点的哽咽,“……让哥。” 往下移点,何让亲在他的喉结上,伸出舌尖,在喉结上滑转舔了一圈,吮吻到下颌。 “别怕,交给我。”何让对准他的双唇下口,半垂着眼皮哄。 仅剩的一丝清明摇摇欲坠。 谢一洵的眸色彻底暗沉下来,一片漆黑。 信息素浓得像要把两个人淹没。 打了死结的领带突然发出绷裂声,何让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震惊,被谢一洵一把揽住后腰,扔到床上。 何让:“……” 17、狗崽子 这人一身蛮劲就只知道横冲直撞。 攥紧拳头,何让忍下挥拳的冲动,哑着嗓子骂了声,“狗崽子。” “我想咬,可以吗?”谢一洵的犬齿抵在何让的后颈,他又问了一遍,何让有些答不出来。 但谢一洵只是本能地张口,深得何让以为要咬破腺体时,谢一洵又松开,在上面亲了亲。 这种滋味反反复复,何让并不担心在谢一洵面前暴露腺体,甚至在强易感期几乎没有意识的谢一洵面前,何让依然觉得自己是安全的。 “对不起。”谢一洵松口之后,为那一圈几乎看不见的牙印道歉。 何让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转头跟他接吻。 挂了透光纱帘的窗户渐渐亮起来,暖和的一片日光从床沿移到床上,又慢慢地沉落消失。 窗外一片昏蓝,天色再次暗下来。 “还可以继续吗?” “来吧。” …… 何让不记得是怎么结束的,谢一洵还能有本事做到他晕过去? 有。 总之何让不会承认。 可能是第三或第四天,何让醒过来,探手一摸床边,又是空的。 眉头刚一拧,何让手还没往回收,谢一洵过来把手放进他手心里。 谢一洵洗漱过,过耳的头发蓬松清爽,垂眸看着何让的样子温柔漂亮,“让哥,我在这里。” 何让闭了下眼,不满地说,“又跑去哪里?” 楼下客卧里充斥着信息素,一片狼藉待不了,谢一洵恢复理智之后,帮何让洗澡换好睡袍,把人抱回主卧休息。 “我就在房间里,刚才在整理衣柜。”谢一洵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担忧地问何让,“身体怎么样?” 何让还趴着,侧着脸看他,若无其事地说了句,“还好。” 何让的头发剃得利落,露出光洁白皙的后颈,错落几个半深不浅的吻痕。 谢一洵神色依然不轻松,温声问,“要喝水吗?会不会饿?” 何让懒洋洋地点头,“要,饿。” 手被何让握着,谢一洵刚要起身,何让皱眉不高兴地低哼一声,谢一洵坐在床沿,无措地眨了眨眼。 谢一洵一节手腕上几道领带勒出来的血痕,甚至有点红肿。 摩挲着他突起的腕骨,过了几分钟,何让才闷着声说,“再待一会儿。” “好。”谢一洵轻轻一笑,低着头没再动,眼神粘粘地落在何让贴着枕头的侧脸。 何让缺觉,饭后又回到房间补了一觉。 下午解方池到何让家的时候,何让还没起,谢一洵担心何让的身体,和解方池一起上二楼。 主卧门被推开,何让掀开被子起来。 身上的睡袍腰带散开,何让屈着一条腿,松弛随意地坐在床上,脸上是刚睡醒的惺忪。 谢一洵握着门把手的手一顿,侧身挡在解方池前面,先走到床边。 俯身靠近,谢一洵伸手收拢何让的衣襟,仔细地将腰带系上,低声说,“让哥,解医生来了。” 何让的视线让谢一洵挡得严严实实的,上身往后仰,朝解方池挑了下眉就算打招呼。 整理好何让的睡袍,谢一洵这才退到一边,让解方池上前。 解方池见惯何让的德行,面不改色地把医药箱往桌子上一放,“什么情况?” 见解方池要给自己做检查,何让摆了摆手,“我一点事没有,看他。” 解方池本就没有的耐心立马耗尽,臭着一张脸没好气地说,“一点事没有,就先把你的信息素收一收。” 何让浑身上下散发着浓郁的冰雾红茶信息素,解方池同样是s级alpha,才能在他旁边站着。 但依然会受信息素对冲的影响,解方池多少会感到不适。 何让一脸被噎到的表情,他自己的信息素控制得好好的,现在这一身散不开的信息素,全是跟谢一洵滚出来的。 即便在发小面前,何让也说不出被蹭了一身信息素这种丢人的事,他故作深沉地哼一声,“我在家里还不能放松一下。” 大致地说了文霜下黑手的事,何让指着谢一洵,“给他检查一下腺体。” 一楼客厅。 谢一洵低下头,解方池站在他身后,简单地按压腺体指检后,用针管抽取少量信息素,放进便携器械里检测。 器械发出一声短鸣,解方池拿出信息素样本,言简意赅地下结论,“体温正常,信息素水平正常。” 正常? 何让眉毛高高挑起,什么正常人能徒手把绕了几圈还打死结的领带挣断? 但谢一洵看起来确实没什么异样,何让不放心地问,“那种药对腺体有没有什么副作用?” “他体内的药物已经代谢,没有残留。”解方池把样本放进医疗箱里,“从基础的检查来看,腺体状态没有问题。信息素样本我带回医院,等做个全面的分析检测,才能知道有没有影响。” “谢谢解医生。”谢一洵起身道谢。 解方池拿出新的针管,走到何让身边,“低头。” “都说了我没事。”何让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有听医生话的自觉,侧身低头露出腺体。 解方池跟何让太熟,一闻他身上的信息素就察觉到异样,但又不像身体有状况,索性抽取样本一起带回去检测。 因为s级不会受到信息素压制,何让才没在意身上的信息素。 看到解方池脸色有些发白,何让面露疑色,问他,“你还好吧?” 解方池面无表情地以最快的速度抽取完,从何让身边走开,“你离我远点就没事。” “哦。”何让习惯他的臭脾气,坐回到沙发上。 解方池的爷爷和何鸿羲是世交,两人从小认识,但大都是在大人聚会的场合见到,真正熟起来是两人上初中以后。 何鸿羲为了提升何让的成绩,把解方池安排到何让班上。 解方池沉默寡言,是孤僻暴躁的天才,从不正眼看人,好巧当时的何让正叛逆得不可一世,目中无人。 都不是好鸟,于是莫名相安无事地同桌了三年。 待一块儿久了,少年之间萌生一种心照不宣的义气。 初三时一次突发地震,教学楼震感剧烈,各班快速地从教室疏散,跑向操场。 当时何让右脚有伤,打着石膏,立马跳到体育委员背上,被体委背着跑下楼。 全校师生挤在操场上,嘈杂混乱,各个班主任喊着名字查点人数。 警报声还在拉长,何让人在体委背上,四处张望一圈,高高地举起手喊,“报告,我同桌没到。” 班里都是几个人站一块儿互相照应,解方池不合群,竟没有人看到他下来。 何让跳下来,单脚往教学楼方向蹦,“解方池还没下来,我去找他。” 随时可能会发生余震,班主任喊人拦住何让,让他在原地等,自己匆忙地去找领导报告。 人潮汹涌,何让等不了一点,将拦着他的同学一把推到地上,急赤白脸地蹦了几步,解方池出现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何让受伤用的拄拐。 因为先回头去教室后面拿上何让放在角落里的拄拐,解方池下楼时被人流冲散,落在后面。 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之后在学校里,何让干什么都带上解方池,没再让他一个人。 解方池依然烦躁不爱说话,但会跟何让在一块行动,何让成了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解方池合上医药箱,语气平平道,“那种药物是违禁品,能拿得出来的机构就几个,需要溯源说一声。” 解方池的爷爷是一院的院长,可以轻易办到,通过药品溯源拿到文霜使用违禁药物的证据。 “谢了。”何让手肘支在沙发靠背上,不在意地说,“文霜多此一举,我不可能和omega结婚,也不会有孩子,爷爷本就不打算把集团交给我。” 何让出柜之后,何鸿羲和他有过一次谈话,何鸿羲在祠堂当着牌位起誓,除非何让结婚生子,否则何鸿羲会从家族旁支另立继承人。 世家之间协议结婚常见,老爷子直接把路堵死,要看到何让有孩子,才会同意由他继承。 何让并不执着于继承寰金控股,何况家族办公室的成员七成以上都还是比他年长一两辈的亲戚,拥护何鸿羲的观念。 何让吃饱了撑的,才会去争取一群老古板的认可。 谢一洵泡了茶从厨房出来,端着茶托半蹲在茶几边。 听到何让的话谢一洵低垂着脑袋,头发丝都耷拉下去,轻声说,“如果我是omega就好了。” 刚把泡好的茶放在茶几上,谢一洵站起来,何让握住他的手腕,往身前一带。 谢一洵脚下没站稳,往后跌坐在何让大腿上,何让单手稳稳地揽着他的腰,“你要真是omega,我就不要你了。” 解方池就坐在对面沙发。 后背靠在何让胸口,谢一洵整张脸红起来,手脚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放,好一会儿才问,“……那天有人拍了视频,会不会对你不利?” 何让抱着他没放,淡定地说,“会场里的视频出不了万瑞酒店,否则总经理就别干了。” 可以说文霜不但没有捞着半点好处,还送了个把柄到何让手里。 谢一洵这才浅浅地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 何让没让谢一洵太快接下一个剧本。 谢一洵只有一部待播作品,虽然已经有路透和片段宣传,让他这张脸进入公众视野,有挺不错的流量反响,但毕竟谢一洵不是演员科班出身,网络讨论热度也集中在他这张顶级颜值的脸,因此工作室接到的剧本邀约,基本都是网络电影或网剧。 何让从没想过让谢一洵走流量明星的路线,不然出门牵个手亲个嘴还要遮遮掩掩,想想就麻烦得要命。 而且谢一洵既然和他在一起,重心当然要以他为先。对演员而言,流量和片酬代言挂钩,但那点钱在何让看来三瓜两枣的,谢一洵想演戏,踏踏实实专注提升演技就行,用不着靠颜值吃青春饭。 何让手握资本,打算直接让谢一洵出演院线电影的角色,不过隔行隔山的,选资源没那么简单。 所以他才特意从林秉文手里,将资深经纪人顾瑶挖过来。 顾瑶在行业内有十几年的经纪人资历,她看中何让的资本实力,以及谢一洵独特的形象气质,面试时便坦言自己的野心,她带谢一洵,是冲着拿影帝奖项去的。 她和何让的意见一致,干脆利落地把走量的商业剧本全推了。 顾瑶一边带着谢一洵进组观摩学习,一边主动联系圈内优秀的院线制片人和导演,筛选适配谢一洵的剧本,在半个月后,向何让做了一次汇报。 拿到相对成熟的提案,何让以投资人身份出面,诚意十足,约意向剧本的导演以及主创团队吃饭。 吃饭的地点在一家日式料理餐厅,秘书提前订好包间,晚上七点,司机送何让抵达停车场。 泊车时,何让好巧转头望见,门口站着三个年轻人,正跟从商务车里下来的老总客气寒暄。 最左边的是谢一洵,他高挑的个子太过突出,正低着头朝那个老总露出笑容。 听说话声,跟谢一洵一起的,一个是姓杨的导演,还有一个是编剧。 双方握手打完招呼,一起进了餐厅。 点开手机给顾瑶打电话,何让说了个地点,问,“谢一洵今晚在这边的应酬是你安排的?” “何总,没有。”顾瑶又补充了一句,“一洵说的是有事回一趟学校。” 司机绕到后座打开车门。 红色鞋底落地,何让下车,嘴里咬着烟,双眉沉敛,悠悠地吐出一口薄烟。 不听话的狗崽子。 18、孕夫 包间里一屋子人在等着,何让先找了餐厅经理,查到谢一洵一行人所在的包间,何让简单交代了一句,“我认识的小朋友在里面,帮忙照应一下。” 这种酒局,无非是可能被灌酒,或者对方借着酒劲故意为难人之类。 经理了然,欠身道,“何总放心,我亲自去跟。” 何让这才进包间赴约。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何让酒喝得兴味索然,话也只说三分,留了回转的余地。 来之前导演从经纪人那探过口风,本以为十拿九稳的投资,导演酒越喝心里越没底。 导演本就喝得多,临散席撑着头重脚轻的醉意,脸上堆着笑,恳切地连敬了三杯,“这个剧本,就全仰仗何总了。” 何让浅酌一口,不咸不淡地应付了句,“急不来。” 餐厅经理刚从前面的包间出来,见何让这边散席,引着何让往贵宾室走。 不大高兴谢一洵那边没人看着,何让微拧着眉,“那边没事?” 在走道里,经理压着声音,语气笃定地笑着说,“谁能为难得了他啊,您这位小朋友酒量可太惊人,白酒当白水一样喝,脸都不见一点红的。” 包间里谢一洵这边三人,资方三人。 一开始在备餐间分酒的时候,经理还想着过两轮,给谢一洵的分酒器里换成白水,结果谢一洵连着旁边导演和编剧的酒也拿了过去,满杯的白酒一口喝完眼都不眨。 从三对三喝,变成谢一洵一喝五,把资方老板都喝开心喝大了,他还面不改色的。 那酒量把经理看得心服口服,心直接往肚子里放。 何让神色一顿,“喝了多少?” 经理喋喋不休地感叹,“光是白的,就喝了不止三斤,后面还开了几瓶红的,到现在人说话还稳当当的,跟没喝过似的。” 何让回想起第一次在酒吧遇见谢一洵,那半桌酒跟今天这个量比起来,还要差得多了。 而那天谢一洵眼睛都喝红了,就因为他趴在桌上醉意朦胧的可怜样,何让才一下心软没舍得欺负。 要是真如经理口中所说,三斤白酒喝完,谢一洵还脸不见红,说话稳当。 何让压着唇角,凉凉地嗤了一声。 狗崽子本事不小,这演技不当演员都埋没他了。 送完三位资方老板上车离开,杨心柏捂住嘴缓过一阵恶心,酒喝多了看什么都是斜的,他整个人往一边歪着踉跄,跟同样喝醉歪得站不稳的编剧堆在一块儿。 “这笔投资多亏你了。”杨心柏手不太听使唤地拍拍谢一洵的肩膀,一个字一个字地蹦,“你喝那么多、嗝真的没事吗?” 杨心柏比谢一洵要矮半个头,谢一洵好脾气地笑笑,温和的嗓音很稳,“杨导,我真没事,您先回吧。” 杨心柏叫的代驾开着车停在边上。 杨心柏斜着身体,摇摇晃晃朝车的方向怼,舌头都捋不直,还要拉上谢一洵,“还是我送、我们先送你回,你不能没事那酒喝的……” “杨导,真不用。”谢一洵怕他摔,不敢用力推。 边上还有个醉得双眼迷瞪的编剧,谢一洵费半天劲没能把两个醉鬼劝上车。 三个人扯成一团,杨心柏提高声音,“送!一定要送!” “不用,他有人接。”谢一洵身后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三颗脑袋同步地朝声音的方向转过去。 看到信步走来的何让,谢一洵表情一下空白,整个人僵得堪比路边的石墩子。 没兴趣跟两个醉鬼说话,何让只看了谢一洵一眼,“走了。” “……嗯。”谢一洵慌乱又茫然地从导演手里挣出来,头也不回跟在何让身后,往何让车的方向走。 杨心柏自诩见过些世面,他第一眼认出何让后,不确信地用力揉了揉眼睛,醉意瞬间退了不少。 谢一洵跟着何让还没走远,杨心柏一脸吃惊地猛拍编剧的后背,声音还不小,“那不是寰金控股的何总吗?不是,一洵认识寰金控股的何总?” “黄金?哪里有黄金?”编剧快睁不开眼,听到这话往地上蹲,伸手四处摸索。 “我真服了!”杨心柏崩溃地揪住他的后衣领,使劲把人往车里拖。 进车后座时,谢一洵闻到何让身上没散开的烟味。 何让只偶尔抽烟,很少会像这样留下味道。 司机发动车子,往何让家行驶。 街灯掠过,在何让下颌投出一道冷光,他的眉眼沉在半明半暗里,一言不发地直视前方。 不知道何让为什么会刚好在这边,谢一洵脊背挺得笔直,拇指扣着虎口,斟酌好一会儿开口,“让哥,对不起啊我不该瞒着你跟别的导演……” 何让撇过来一个眼神,“你安静点,回家再说。” 他浑身气压很低,显然是在气头上。 喉结滚了下,谢一洵眼也不眨地盯着何让,放轻声音认真解释,“我跟杨心柏是之前在外地那一周认识的,他在筹备新电影,找我出演主角。我只是想试试看,能不能靠我自己真正地完成一个角色。” 话都是实话,但扎耳朵。 当时没让谢一洵跟传媒公司签经纪约,而是以他的名义开设个人工作室,结果反倒让谢一洵可以自主签约电影合同,为了不让何让知道,他甚至连经纪人都瞒着。 何让骨节分明的手搭在膝盖上,让他气出一声冷嘲,“你说的靠自己,就是跟着导演去陪酒拉投资,那是你一个演员应该做的?” “资方愿意投多少,看的是你能喝多少酒?演员要是没拿得出手的演技,电影赚不到钱,资方看都不会看你一眼。”何让拧起眉,话音里带着教训,“翅膀还没硬,就想飞多高。” 谢一洵表情一点点委顿,垂下脑袋,他承认何让的话都是对的,他确实心急了。 但谢一洵只是想更快地独当一面。 变得比现在更好更强大。 杨心柏是新锐导演,年纪轻,但敢拍,选的题材大胆尖锐,首作便获得电影节新人导演奖,但运气是真的差,获奖没多久就因为题材原因电影被下架,之后接连两部电影,因演员不可抗力原因,均无法上线。 投资人讲究运势,这也让杨心柏新片找投资难度地狱级别,毕竟谁都不愿意白让钱打水漂。 不久前晚会出事,让谢一洵更清楚,何让并没有他看起来那么轻松,要面对继父的算计和爷爷的否定,一次可能失误的投资会让何让陷入怎样不利的处境。 无论如何,谢一洵是一定会瞒着何让。 指甲在虎口扣出深深的印子,谢一洵缓声说,“可这是我自己选择的剧本,不应该让你来承担我的选择成本。” “哈?”何让环着手臂,语气一下就火了,“你自作主张签了电影瞒着不说,顾瑶花时间给你对接的剧本作废,我把人导演和主创团队遛了一圈又算什么?” 在何让看来,谢一洵想演的电影缺投资,到底有什么好瞒着他,跑去低三下四地陪酒。 何让简直搞不懂他,转头瞪他:“我说过,你想走演员这条路,只需要听我的,这很难做到吗?” 谢一洵脸色唰地白了。 身体像是先情绪一步做出反应,谢一洵没撑住上身往前倾,抬手扶住副驾驶座的椅背,晚上喝下的酒精在此时狠狠反扑,整个脑袋又钝又麻。 何让冷眼看他一会儿,“别装。” 谢一洵茫然地转过头。 扯了下唇角,何让用那种低哑厌倦的语气说,“耍过一次的手段,你觉得我还会信?” 心猛地下沉,谢一洵撑着不舒服直起身,“什么?” 何让从不拐弯抹角,“今晚我让餐厅经理盯着你们包间,以你的酒量,第一次见面那一整桌酒,根本喝不倒你。” 意识到何让误会了什么,谢一洵后背瞬间起了一层汗,他着急地去碰何让的手背,“让哥,我没有骗你,那天我是真的喝醉了。” 除了瞒着何让这,瞒着何让那的,谢一洵没有跟何让说过任何一句谎话。 但谢一洵的解释显得太过苍白,就算此时谢一洵看起来脸上不太好,也完全没有喝醉的样子。 甚至谢一洵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酒量会突然变得这么好。 何让抬手让司机靠边停车。 想到这人在自己面前那些温顺的、乖的、怂的样子都可能是假的,何让心情一下厌烦透了。 车在马路边停稳,何让不由分说地开口,“下车。” 看到何让压着戾气的神色,谢一洵眼眶微红,僵愣地张了张口。 何让眼神一凶,吼他,“我让你下车!” 谢一洵自知同时触犯了何让的两道逆鳞。 他不听话,不真诚。 推开车门下车,谢一洵站得笔直,望着何让的车消失在夜色里。 脊背软下来,谢一洵跌坐在马路边上,呼吸沉沉,用手捂着胃蜷缩起来。 * 第二天一大早,何让被解方池的电话吵醒,电话里解方池只说了句,“马上来医院一趟。” 本来后半宿才睡着,何让顶着困意从床上起来。 之前解方池将谢一洵的信息素样本带回医院检测,何让还没见过解方池这么着急,被他弄得心里有些发沉。 出门时天色阴沉,淅淅沥沥落着雨,雨不大,但下得人心烦。 到医院,何让一双皮鞋面挂着细雨珠,身高腿长,步履加快往三楼腺体科副主任的办公室走去。 护士见何让来了,跟他说,“解医生去晨间查房,一会就回来。” 何让在办公室里等了近半个小时,解方池才手拿着病例本进来,关上门,摘下口罩。 解方池脸上一如既往没有表情,何让看不出什么,问他,“谢一洵的腺体出问题了?” “不是他出问题,是你。”解方池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颜色特殊的文件袋。 文件袋里是何让信息素完整的检测报告,何让一页一页扫过去,各项数据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 直到倒数第二页,某个异常的指标被标注出来,数据超出正常值几十倍,何让指着看不懂的学术名称,“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数值只会在一种情况下出现。”解方池冷静而且肯定地说,“那就是身体处于怀孕状态。” “什么玩意?”何让起了一大早本来就烦,眉头立马拧起来,“解方池,你耍我呢?” 解方池料到他这个反应,客观理性地解释,“作为第二性别的重要特征,信息素检测出来的数值,一般都不会出错。” 把报告拍在桌面上,何让没听进去半个字,一脸荒唐和不信,“我一个alpha怎么可能怀孕?” 即使生理科普讲过,alpha的生殖腔有极小概率能被打开,那也几乎是小到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概率。 解方池也是s级alpha,应该最清楚不过了。 解方池用一种过于平静的眼神看着何让,没有说话。 何让被他看得莫名焦灼,低头又看了眼报告,不管怎么看他都没办法把自己跟怀孕两个字联系起来,解方池说什么他都不会信。 默默叹了口气,解方池抬起手解开白大褂的扣子。 何让刚想说,就算胡乱诊断一个alpha怀孕,也不至于这医生就不当了。 解方池已经将宽松的白大褂往两边拉开,他里面穿着一件薄针织衫,像是担心何让看得不够真切,他抓着针织衫的衣摆掀了起来。 他的腰腹隆起一个圆润的弧度,俨然是近七个月的孕肚模样。 何让:“……” 何让:“!!!” 19、分化 第19章 分化 何让后知后觉, 回想起这段时间解方池在躲着谁,跟他去酒吧都在睡觉滴酒不碰,还有脸色不时看起来不太对。 原来是身体处于孕期的虚弱和不适。 他还总是使唤解方池加班, 也挺不是人的。 但何让再怎么,也想不到这上面去。 解方池放下衣服,又默默地将白大褂的扣子扣好。 手指在桌上的报告点了好几下,何让顶着一脑门的匪夷所思,下意识发问:“是谁?什么时候?” 解方池抬头给他个一言难尽的眼神。 何让一点心思都没在自己的报告上, 抬起手,“你等一下。” 走到门边拉开办公室的门, 何让朝值班的护士打声招呼,问她,“有没有瓜子?” 护士刚跟解方池查房回来,虽然解方池脾气不好, 成天沉着脸,不过同科室的小护士没有怕他的。护士一脸意会的笑, 悄摸摸从值班室里薅了包瓜子过来递给何让。 揣着瓜子, 何让把办公椅推到解方池身后,让他坐下。 何让自己也没站着,踱到另一边, 跟谢方池面对面坐在办公桌两侧, “说吧。” 也就解方池不跟他一般见识。 一坐下来,即使穿着白大褂,解方池腰间的弧度明显, 他手搭在肚子上, 语气中是浓浓的懊恼,“傅向阳, 去年。” 傅向阳这个名字何让听过,解方池曾失联过一个月,何让再联系上他的时候,解方池刚从山里出来,带着一个少年。 那个少年就是傅向阳,是解方池的姐姐定向资助的一名山区贫困生。 解方妍从傅向阳初一的时候开始资助,确定资助关系时解方妍不过二十多岁,但非要傅向阳一个初中生管她叫妈妈。 因为只在电话里联系,傅向阳乐观又阳光,管解方妍叫妈妈叫得十分顺口。 傅向阳只有爷爷一个亲人,爷爷在他刚上高三时去世。 被叫了几年妈妈,解方妍听到这个消息坐不住,一定要去把傅向阳从山里接到安城来。 对于姐姐想一出是一出的决定解方池很是头痛,查了一下地址,发现那是个连导航都查不到的山区。 解方池不可能让解方妍自己开车去,又拦不住她,于是答应解方妍替她去山区把傅向阳接出来。 导航进了山区之后,又开了快一天,解方池在山里不知道兜错多少圈子,才开到山脚附近的一间黄泥垒的土屋前。 少年一身校服,从墙垛上跳下来,孤零零地站在黄泥墙边。 解方池被山路绕得心情烦躁,语气梆硬地自报家门,“解方池,解方妍是我姐。” 傅向阳眸色一下明朗,拍了拍身上的灰土,笑容灿烂地对着解方池喊,“舅舅。” 此时解方池才二十七,望着傅向阳比他还要高几公分的身板,头更痛了。 山里没有能开车的路,解方池强行轧着山体进来,第二条备胎也废了,加上手机一点信号没有。 解方池不得不留宿在傅向阳家里,第二天跟傅向阳走山路去上学的地方,才有电话。 之后等人送胎的时间比解方池预计的还要长。 以至于易感期突发时,解方池被困在这间黄泥屋里,身旁只有傅向阳,一个连信息素都闻不到的beta,家里更不可能有抑制剂。 热潮三天都毫无褪下的迹象,解方池混沌间听到少年一遍遍地喊,“舅舅。” 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少年的哭声很无助,“怎么办?这该怎么办呀?” “别喊舅舅。”解方池抓住他的手一扯。 解方池没有多少理智,过了一个前所未有漫长的易感期。 前前后后在大山里待了一个月,解方池才带着傅向阳一起离开,回到安城。 “你瞒着他?”何让前面的桌面放了一小堆瓜子壳,一针见血问。 傅向阳接回来后,因为解方妍独居,傅向阳和她住不方便,所以解方妍理所当然地让傅向阳住到解方池家里。 同在一个屋檐下,刚开始是孕反,后面显怀了更不好瞒,所以解方池才要躲着人。 “等他高考完再说。”解方池烦闷地吐了口气,随手一抓,本就毛躁的头发更杂乱了。 山区里上学年龄晚了两年,傅向阳已经十九,刚上高三不久转学到安城的高中,要适应环境再赶上学习进度,对他来说压力已经很大。 还有两个月高考,无论如何,解方池都得瞒到他高考结束以后。 何让啧啧,吐槽了一句,“你也挺不是人的。” 这事过去这么久,解方池脸上已经没有多少波澜,他从何让手里掏了几颗瓜子过去,“先操心操心你自己。” 对于自己一个alpha怀孕这个事实,何让心情还有些恍惚。 垂着眼皮看桌面上的报告,好一会儿,何让低低咳了下,嘶了一声,“至少他还是个alpha。” 比起解方池怀了beta的孩子,何让一时竟觉得,似乎好接受了那么一点。 解方池淡淡地翻了下白眼,接着用冷静肯定的语气说,“谢一洵不是alpha。” 打开抽屉,解方池重新拿出来一个文件袋,拆开袋口的绳子,“我今天找你来还有另外一件事。” 何让直觉不是什么好事,心口一悬,解方池抽出报告推到他面前,指着上面信息素等级更正的一栏。 姓名:谢一洵,第二性别:Enigma,信息素等级:S级。 “之前把样本带回来,在这边医院按常规方式检测,几项主要指标都完全不合常理。我把样本送到首都的医院,所以时间花得比较长,昨天报告才送回来。” 报告的特殊纸张,以及权威的章印,都印证着这份报告的结果毋庸置疑。 enigma是凌驾于所有性别之上的稀有第二性别,在医学上一直被视为特例级存在。 “谢一洵之前并没有完全分化,从报告来看,他是近期的一次发热才完成第二性别的分化。” 何让深深皱起眉,一些细节瞬间串起来。 为什么文霜注射的会使alpha失去理智的药对谢一洵没有用,之后何让以为的强易感期,实际上是分化发热。 enigma无论身体素质各方面都强悍得惊人,谢一洵因为完成分化,所以昨晚才能像喝白水一样喝白酒,第一次见面是谢一洵并不是装的。 再往前,谢一洵不稳定的信息素,何让以为是因为两人的信息素同源,才对信息素融合没有在意。 还有何让受伤时,谢一洵信息素对他伤口的愈合作用。 而这些连谢一洵自己都不清楚,他出生在偏远乡县的小镇上,那里的医疗资源落后,在出现第二性别特征时,谢一洵的信息素检测不在常规等级内,医院便直接将他的信息素等级列为B级以下,谢一洵便因此一直被当成是劣A。 “不用我跟你说,你也知道,enigma有极强的受孕诱导能力,与其结合后受孕风险远高于所有性别,所以你会怀上他的孩子,是必然的。” “而且。”解方池停顿了下,看了眼何让发沉的脸色,继续说,“enigma能标记alpha,并且标记不可逆不可清洗,而且信息素上的绝对压制,能随时让标记对象进入臣服期。” 这些常识何让都知道。 何让回想起,不久前谢一洵发热时,他把后颈一次次送到谢一洵嘴边,顿时从脊背一阵发寒。 如果当时谢一洵失控标记了他…… 嘴里的瓜子都变味了,吃瓜吃到自己头上的滋味太复杂了。 事已至此,再磕几颗瓜子。 “我不可能接受标记,孩子的事我再想想。”何让叹了口困倦的气,脑子好像要炸了。 “你也瞒着他?” “对,瞒。” 解方池一幅过来人的表情,站起来拍拍何让的肩膀,“我先安排你做孕检,我还没接触过怀enigma孩子的案例,身体有任何情况你随时找我。” 何让看向解方池腰间隆起的肚子,眨了下眼,应声,“谢了。” 在医院里折腾半天,出医院时雨势大起来。 风夹着雨丝吹,站在屋檐下都吹了一身发凉的湿雨。 何让想抽烟,摸出来想到在医院,又放回口袋里,拨着打火机盖子,等司机过来。 回去路上,何让拿在手里的孕检报告显示,已经怀孕八周。 这个孩子对何让来说,有着绝对有意义的价值。 何让没想到,他这么多年来对何鸿羲的反抗,却以这种方式让何鸿羲得偿所愿。 斜雨徐徐地刮着,何让捏着报告的手指泛着凉意,指节微微发白。 车开进别墅院子。 雨幕之中,谢一洵撑着一把伞,低头站在小楼的门口。 他的鞋子和裤脚都淋湿,看样子已经等了不短时间。 看到何让的车,谢一洵抬起头,朝何让的方向走了几步。 脸上沾着雨珠,半长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谢一洵一双眼睛含着水光,从伞下望着何让,“让哥,你回来了。” 对上这张漂亮的脸,何让想起来,在床上谢一洵就是用这种表情看着自己,何让才会心软昏了头,没套也纵容他继续。 才措手不及怀上孩子。 想想就气不打一处来,何让撑着黑伞,对谢一洵摆着冷脸,越过他直接往门口走。 “让哥,对不起。”谢一洵一夜没休息好,恳切地跟何让道歉,“杨心柏的电影我不演了。” “你说什么?”何让眼底的戾气涌上来,转过身,“我不让你演了?” 不就说了他几句,筹备这么长时间的角色说不演就不演,当演员对这家伙来说就是这么儿戏的。 “以后我都听你的。”谢一洵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让何让相信,第一次见面他是真的喝醉了,他想了一夜,只能从瞒着何让签约电影这件事上,跟何让道歉。 知道谢一洵是enigma之后,再听到谢一洵说这句话,何让表情一滞,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掌攥住。 谢一洵踩着雨水往前一步,他望着何让恳求,“求你,不要赶我走。” 何让脑子里一炸。 enigma在信息素上绝对压制,能随时让标记对象进入臣服期。 等谢一洵知道自己是enigma后,只需要一个标记,就能让听话、求人的人,变成何让。 甚至,如果谢一洵强行以信息素压制,何让抵抗不了他的标记。 雨落在伞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听我的?求我?”何让扯了扯唇角,仔细看着谢一洵可怜的表情,眼底压着沉到渗人的阴郁。 怒火一点即爆。 “嗯。”谢一洵耷拉着脑袋,毫无所察地点了点头。 这个家伙把人逼到这种处境里,只会摆出一副软弱怂包样。 随手将伞丢到一旁,何让攥起拳头,对准谢一洵的脸颊猛地砸过去。 一拳把谢一洵揍得连人带伞摔进水坑里,伞骨折断,谢一洵脸偏到一边,湿透的头发挡住眼睛,看不清神情。 情绪莫名地汹涌,何让闷喘着气,上前揪住谢一洵的领子,举起拳头。 谢一洵唇角红肿,脸颊破了皮,不躲不闪地仰着脸。 绷紧的拳头连着手臂颤了几下,何让放下手,“谢一洵,分手。” 雨水唰唰地淋着,何让眉眼沾湿,从谢一洵身上起来,偏过头,嗓音微哑,“我说,我们分手了。” ==========作者有话说:========== 后面正文里面不会写副cp的内容~ 20、重逢 第20章 重逢 司机撑着伞到何让身后, 及时地遮住雨。 何让紧蹙着眉,情绪的失控感让他厌倦到极点,一个眼神都没再给谢一洵, 何让径直往小楼门口走。 刚走两步,手腕被一只冰凉的手攥住。 “我不想跟你分开,让哥,我真的不想……”谢一洵站在伞外,被雨淋得狼狈, 他的手微微颤抖,像是用尽了全力才拉住何让。 “你要怎么罚我都可以, 打我、骂我、不理我……都可以。”谢一洵眼尾红得厉害,雨水顺着下颌滚落,浑身湿透,显得肩背愈发单薄。 他近乎哀求, “别不要我。” 何让轻易地把他的手甩开,不留余地, “当初我就说过, 我们的关系,到我玩腻为止。” 谢一洵僵在原地,手心一空, 心脏也跟着空了。 何让眼底透着冷漠厌烦, “谢一洵,到此为止。” 当着谢一洵的面,何让将门侧录入的人脸识别删掉, 干脆利落地进屋关门。 院子里, 谢一洵站在原地,迟迟不肯离开。 司机走之前, 递了把伞给他,谢一洵摇了摇头,没有接。 谢一洵安静地站在雨里,执拗地看着那扇关闭的门,雨水从发梢不断往下淌。 一幅淋透了的模样,像极被主人丢弃的小狗。 他好像除了故意淋着雨,用这幅可怜样子可能博得何让一丝心软以外,竟没有别的什么能做。 一旦何让对他这张脸失去兴趣,他还有什么能值得何让把他留在身边。 雨只继续下了十分钟不到,很快地停了,灰沉沉的乌云散得薄薄的,洗过的天色一片澄澈透亮。 雨后晴朗来得豁然。 谢一洵连这一丝心软,也没有机会得到。 让顾瑶从杨心柏那儿拿来剧本,何让花了三天时间,看完剧本。 故事框架不算惊艳,但题材切口抓得大胆,现实立意尖锐,是当下电影市场里稀缺的现实性作品。 只要资金到位、制作提档,应该具备不错的票房潜力。 “我会以新成立的公司名义进行投资,之后资金上的事情,会有投资经理直接跟你们制片对接。” 认可剧本和导演的潜力,何让公事公办地跟杨心柏谈完投资,补充了一句,“不要让谢一洵知道。” 何让从不觉得投资人能左右一部电影是否成功,既然谢一洵想证明自己,那就如他所愿。 等电影开机,谢一洵进组后,剧组会给他安排吃住,片酬也足够他撑起个人工作室。 即使分手,交往一场,何让在经济上向来大方,但也以这种方式,让对方断了纠缠的由头。 何让以为,不过是和以往的每一次分手一样。 早晨醒过来时,何让手往旁边的被窝伸,凉的,空的。 半睡半醒间,何让恹恹地皱起眉,“又跑去哪里?” 空气安静了一会,何让睁开眼,回过神时,他清晰地感到一阵落空的失望。 他竟然,会有点想谢一洵吗? 身体还没出现明显的孕期反应,但起床时,何让感到裹着湿衣服般的闷沉和寒意。 小腹有轻微的紧绷感。 刚想给解方池打电话,何让拿起手机,解方池正好打过来。 “你跟他分手了?” 何让懒懒地“啊”了一声。 以前何让甩了谁,怎么都没见过解方池有什么反应的。 “我之前没来得及跟你说。”解方池没想到何让会直接把人赶走,担忧道,“孕期需要有适配信息素的安抚,否则你会非常难熬。” 常见情况是omega在怀孕后,都需要来自伴侣alpha的安抚信息素,适配度越高的信息素安抚,能越大程度地稳定生殖腔,减轻omega孕期的不适,降低分娩风险。 出于对omega生育的保护,对于单身omega怀孕,医院会有alpha信息素采集提供,帮助omega渡过孕期。 但何让怀的是enigma的孩子,以enigma信息素的稀缺程度,根本不是普通医院能提供。 解方池劝他,“就算孩子的事你要瞒着谢一洵,也要先把他留在身边。” “你不是也没出什么问题?”何让不以为意,解方池怀的是beta的孩子,自然没有安抚信息素,但解方池除了孕期正常的虚弱之外,没有其他问题。 解方池欲言又止,他确实情况特殊,但是他至少每天都跟傅向阳在一起,甚至晚上傅向阳会抱着他睡。 这些跟何让说不了,解方池挤出一点耐心,“这也是对孩子负责。” 何让低头看了眼平坦的小腹,意外地冷静,“用不着他,enigma只是稀有,又不是没有,帮我联系国外的医疗机构。” enigma的稀缺也决定了信息素的昂贵,但何让最不缺的就是钱。 他会直接到国外顶尖的医疗机构,会让孩子在专业的医疗团队监护下稳妥发育。 跟解方池打完电话,何让意识到,刚醒来时的空落感,应该是解方池所说的,受孕期和信息素的影响。 抬手掐了掐眉心,何让更加坚定离开的决心。 谢一洵借住在陈杰家里,颓丧地躺了三天。 除了经纪人,何让还给谢一洵的个人工作室配备了助理、跟拍、运营,一个完整的团队。 分手之后,工作室基本解散,因为谢一洵付不起团队的工资。 谢一洵留不住何让为他搭建的团队。 顾瑶主动找谢一洵,坦白地告诉他,“何总付了我一年工资,让我带你一年。” 谢一洵眼神微亮,还没开口,顾瑶紧接着泼他一盆冷水,“但我拒绝了。” “我要当你个人工作室的负责人。”顾瑶环着手臂,她四十几岁,在娱乐圈始终有自己的事业追求和抱负。 “想不想拿影帝?”顾瑶自信满满,“那就打起精神。” 谢一洵眼眶一热,挺直脊背朝她鞠了一躬,“谢谢顾姐。” 顾瑶拉了谢一洵一把,一手把他重新推回演员的道路上。 距离分手那天的一个月后,谢一洵跟随剧组前往一座南方城市,在那里开始前期特训。 何让安排完国内的事情,独自登上出国的飞机。 两个人都没有提巴乐归谁,巴乐本来是谢一洵养的,但已经在何让家住了快半年。 何让没有送走它,谢一洵也没有接走它。 最终别墅小楼里,只留下巴乐一条狗,独自守着空荡荡的家。 * 娱乐圈是个能一夜改命的地方。 何让投资的那部现实题材电影,在杨心柏和编剧合力磨砺下,谢一洵演技爆发,将现实题材里人物在困顿压抑中倔强成长的力量,完美诠释。 影片展现出浓烈的情绪张力,成为当年的年度票房黑马。 一时间演员谢一洵被观众熟知,也让业内的投资人看到他的演技实力。 谢一洵出演的电影不再缺投资,而顾瑶也以她专业的经纪人能力,稳扎稳打地为谢一洵承接住资源。 一张孕检报告,消解了何让和何鸿羲之间多年来的嫌隙。 何鸿羲还是当年那个从徐君浩手里护住何让的爷爷,为何让出国保驾护航,在何让生下孩子后,便召开董事会,宣布CEO继任事宜。 听到何让继任寰金控股CEO的消息时,那天谢一洵正在和动作指导过一场高难度的动作戏。 谢一洵曾听何让讲过,只有何让和omega结婚生子,何鸿羲才会让他继承寰金控股。 这个消息对谢一洵来说,意味着,何让已经结婚并且有了孩子。 但也意味着,何让不再需要面对继父的算计,也得到爷爷的认可。 谢一洵应该是为何让感到高兴的。 分化成enigma以后,谢一洵体魄有明显的变化,超过一米九的身材挺拔修长,体态舒展利落,特别是做大幅度武打动作时,视觉效果极为赏心悦目。 而且他的体力和耐力远超常人,通常有好几个动作指导跟着一起过戏。 何让只短暂回国几天,交接完便再度离开。 谢一洵从顾瑶那听到消息时,已经连面也来不及见上。 这场戏的动作已经过了很多遍,谢一洵吊着威压再上去时,却在本该避开冲击时失神,整个人从楼梯摔下去。 右侧胸口断了一根肋骨。 好在enigma的恢复力惊人,住院几天后谢一洵又回到片场,没有影响到拍摄进度。 四年间,谢一洵演了五部电影,其中两部主演,另外三部出演核心配角。 谢一洵几乎没有休息,拍戏的同时依然安排特训,始终把自己放在成长中演员的位置。 在流量正盛时期,谢一洵心无旁骛地转头扎进剧组,跟杨心柏再次合作,拍了一部文艺片《我在》。 主角是一名高情感需求却孤身一人的少年,他在荒芜的日常与颠沛的经历里辗转,只想寻得独属于自己的一句回应,但少年天生情绪敏锐,最终跌跌撞撞,全是遗憾。 影片里,谢一洵后面的头发留到肩膀的长度,鬓角过耳,站在镜头前,眼里的光温柔易碎,演出独一份无怨无悔的遗憾。 《我在》在正式公映前,通过参评入围金像奖。 金像奖颁奖礼这天,下过半日的雨,楼宇静立在薄凉的天光里,各地电影人纷扬而至。 进场时,谢一洵正巧碰见林秉文和新签的演员一起。 林秉文只在意电影的商业价值,报名金像奖多年都是陪跑,他心态松弛,在签名墙签完名字,回头和谢一洵打招呼。 “你这浓墨重彩的星途,我也添过一笔。”林秉文细框眼镜下目光锐利,不过笑容真心实意,“前途无量。” 谢一洵微微颔首,笑得温和,“是林导您给了我第一个角色,一直都很感谢您。” 拍戏四年多,谢一洵待人随和,但性子仍然沉静,话不多,让人不易靠近。 《我在》剧组的主创团队一起入场,作为热门获奖影片候选,杨心柏被各家媒体围着采访,应付不暇。 谢一洵游离在队尾,朝四处看,打算找个角落消停会。 隔着半个会场的距离,谢一洵远远地望见,一道阔别四年的身影。 在四周频频切换的闪光灯下,谢一洵一眨不眨地睁着眼,心沸腾一样跳动。 身体先做出反应,谢一洵回过神时,已经挤过人群,朝那边迈步走去。 作为投资人的身份受邀出席,何让和一众投资人坐在前排席位。 谢一洵刚走到何让侧后方的位置,几个拿着话筒的记者让他止步无法往前。 微笑着温声应付记者的提问,谢一洵目光焦灼地落在第一排,但没能等到,何让的一个回眸。 在摄像头面前,谢一洵不得不按捺住上前的冲动。 “一洵,这边。”杨心柏操不完的心,走过来拉住谢一洵,要带他到安排好的位置落座。 颁奖礼马上开始,会场的灯光暗下来,只留下舞台上的灯光。 谢一洵低头转身时,前排席位似乎有人转头往后看了一眼。 这一届金像奖爆冷的奖项不少,领奖台上有笑有泪,全场的氛围一直持续高涨,掌声毫不吝啬。 颁奖典礼时间漫长,人多嘈杂,空气中不可避免地飘荡着微量信息素。 何让刚回国,出于对之后的投资战略安排,才接受官方的邀请,出席参加。 倚着靠背,何让抬手压着太阳穴,灯光打在他的侧脸,将冷白的肤色映得近乎透明。 颁奖环节后半,何让毫不掩饰脸上的困意,倒数第三个奖项公布完,在颁奖嘉宾递完奖杯下台时,何让轻扯领口,起身从侧面通道离开。 最佳男主和最佳女主作为压轴奖项,在最后公布。 屏幕上先播放入围人选,再由颁奖嘉宾揭晓获奖演员。 “谢一洵”三个字随着话筒扩音在全场响起时,谢一洵锲而不舍的目光,徒劳地望着那抹身影消失在离场通道口。 鼓掌响起,追光落到谢一洵身上。 他脸上的表情,却比入围落选的演员还要怅然失落。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小狗开始追妻! 20-30 第21章 幼儿园 一整个晚上, 连何让的正脸都没见到,谢一洵拿了奖情绪也没见高兴,结束采访后, 又被剧组拉着去庆功宴。 进酒店大厅时,谢一洵碰见跟林秉文一起进场的年轻小演员。 他在等电梯,也看到谢一洵,扬起手臂打招呼,“你们剧组也来这边聚餐?” 谢一洵浅笑应了一声, 和剧组的人站在一起。 电梯还没下来。 小演员眼里都是对新晋影帝的艳羡和敬意,凑近谢一洵身边, 主动找话聊,“我们剧组也在楼上聚餐,虽然没拿到奖,但何总人太好了, 还请剧组一起吃饭。” 虽然陪跑一个奖没拿到,但小演员乐呵呵的, 脸上一点失落都没有。 谢一洵微愣, “你们在几楼?” 这边酒店吃饭就在三楼和四楼,林秉文剧组正好跟他们一样,在四楼。 小演员心大, 连包间号也一起告诉谢一洵。 四楼林秉文剧组的包间, 圆餐桌坐了十几个人,小演员在这里面辈分小,位置在靠门口。 回到包间刚坐下, 他一脸开心地说起在楼下碰上新晋影帝, 事无巨细地抖出来,“影帝还问我们在哪个包间来的。” 小演员边上坐的两个年轻人是谢一洵粉丝, 激动地小声说话,“影帝好伟大一张脸,今晚上领奖的造型,帅得我想哭。” 谢一洵平时太低调,但颜粉群体庞大,只凭一张脸,就能扛起影片热度与票房。 “影帝剧组也在这层,我刚才看着他们进包间。”小演员跟他们凑在一块儿聊。 “我们要不要过去敬个酒,这么难得的机会。” 都是同行,谢一洵剧组刚拿了奖,他们剧组过去敬个酒祝贺,情理上还算周全。 但作为导演,林秉文没发话,几个小年轻虽然很想跟影帝当面说说话,也只小声提议,没敢起身。 林秉文扶了下眼镜,朝旁边主位的何让递眼神。 何让面前的酒杯是空的,他不喝酒没人敢往里面添,年轻人一个个兴高采烈的,林秉文就推他出来扫兴呢。 然而何让还没开口,包间门口一道身影欠身朝里面望,笑容温和,“会不会打扰到大家?” 除了何让,包间里十几个人都站了起来,纷纷看向门口。 林秉文先是意外,再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惊喜,招手,“快请进。” 谢一洵手里拿着红酒杯,他一个人过来,微微颔首,朝餐桌中央的主位缓步走去。 作为获奖剧组,拿了影帝,跑到别人落选的剧组敬酒,这是想炫耀,还是挑衅? 何让皱了下眉,心骂,杨心柏情商被狗吃了,不知道拉着点自己的演员。 杨心柏冤枉,杨心柏个子还不到谢一洵肩膀,根本拉不动,好说歹说也劝不住。 酒店就在颁奖礼现场附近,外面不知道还有多少蹲独家热点的媒体记者。 拍到了,指不定要骂成什么样。 包间里那几个清澈的小年轻,还在那里激动地拿着手机拍照。 谢一洵头发扎了个揪,这人在娱乐圈待了几年,看何让时,眼睛仍有种说不出的干净。 他站在何让面前,神情比说获奖感言时还紧张。 何让始终坐着,眼尾冷淡地上挑,透着散漫和疏离。 时隔四年,想说的话应该也比感言的篇幅更长,但谢一洵张了几次口,只是微微躬身,“何总,我敬您。” 谢一洵想说,他拿奖了,想知道何让为什么没看到他领奖就离开会场,但没关系,他想听何让对他说一句“恭喜”就可以。 就在今晚。 所以明知道会被骂,他也要过来。 却发现,他已经连喊一声“让哥”的资格都没有。 何让没动,谢一洵垂着眼睫,先将杯里的红酒喝完,浅浅笑着,露出半颗犬齿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漂亮。 漂亮得,何让一点办法没有。 这杯酒如果何让不喝,那些媒体又会口诛笔伐制造热点,包间里的一众小年轻都等着何让表态。 没有让空气僵住太久,何让拿过分酒器,倒了小半杯红酒。 一旁林秉文脸色一变,刚想说什么,何让没让他说,虚虚地举了下酒杯,“恭喜。” 何让将酒喝了。 谢一洵眸色鲜活起来,躬着身又敬了何让一杯,何让点头回应,没有再喝。 敬完何让,谢一洵倒上酒,过去敬林秉文。 林秉文一饮而尽,“实至名归。” 包间里的小年轻也都热络起来,纷纷拿起酒杯,上前敬谢一洵,表达对他的崇拜和喜欢,也真心地祝贺他。 谢一洵笑着躬身,逐一地敬过去,又被围着拍合照。 一群简单的年轻人热闹了好一会儿,才放谢一洵离开。 但谢一洵并没有回去自己剧组的包间,找了个角落等林秉文那边结束。 杨心柏命苦,导演的影片拿了金像奖,结果庆功宴主角露了个脸,人就不见了。 杨心柏往谢一洵手机打了不少电话,一点回应都没有。 有林秉文在,何让没必要撑着,提前离席时,林秉文不放心地问,“没事吧?” 林秉文只知道何让喝不了酒,但不知道是到哪种程度。 林秉文不放心要起身送何让,何让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留下,“没什么事。” 从包间里出来,何让没有往电梯的方向走,而是边往靠里的休息间走,边拿出手机给解方池打电话,跟他说酒店的地址,让他过来。 颁奖城市在港岛,解方池正带着傅向阳在地标景点玩,不情不愿嘟囔了句,“我还在约会。” 何让低笑,手撑在墙壁上,肩背绷得死紧,有点无奈,“我喝酒了。” 解方池头皮一炸,声音吼得从扩音口传出来,“你疯了!” 休息间还有几步路,何让不在意地说,“就喝了半杯。” “我说过你一点酒都不能碰,你还喝了半杯!”解方池骂骂咧咧,气急败坏地挂了电话,立马朝酒店赶。 休息间在走廊尽头拐角。 手一用力就疼,何让差点拧不开休息间的门,刚推开一点门缝,手腕被人攥住。 “喝酒了会怎么样?”谢一洵出现在何让身旁,压着声音问。 他是真的长高了不少。 以前何让和谢一洵身高不相上下,这会何让发现,他要仰着点头,才能看向谢一洵的眼睛。 “让开。”何让拧起眉,冷冷地睨他,并不理会他的问题。 谢一洵深吐了口气,推开门拉着何让进去。 关门瞬间,何让后背抵在门上,紧紧皱眉闷哼了一声。 谢一洵这才看清,何让领口处的皮肤有大片过敏性的泛红,脖颈绷得青筋突起,随着呼吸微颤,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楚。 “喝酒了会怎么样?”谢一洵眼眶发红,无措地又轻问一遍。 手腕被谢一洵攥着,何让额头覆着薄汗,眼皮半掀,声音还是低缓的,“要痛死了,谢一洵。” “松手。” 何让话音刚落,谢一洵手猝然一松。 全身肌肉弥漫性疼痛,何让从喝完酒开始逐渐发作,一用力或触碰,更加痛得难忍。 谢一洵攥这一下,何让手腕上红了四道印子。 这会何让靠着门勉强站稳,谢一洵彻底慌了,他慌乱地伸着手,想要去扶何让。 四肢百骸都疼透了,何让闭了下眼,声音是谢一洵从未听过的虚弱,“别碰我。” 谢一洵怎么会不知道,身为获奖方去别人剧组包间敬酒不合时宜。 但他还是忍不住,像是明知道何让会对他心软那样,端着酒杯走进何让在的包间。 谢一洵如愿所偿,何让没有让他下不来台,他还听到何让对他说“恭喜”。 他比拿到影帝奖还要高兴满足。 可现在,谢一洵的心刚才飘得有多高,就摔得有多稀烂。 衬衣让汗水湿得贴在身体上,何让已经疼得没多余的力气应付他,身后有人敲门。 解方池及时赶到,进来后看到谢一洵,就知道何让喝酒跟这人有关系。 “出去。”解方池一秒都没带犹豫,说出了滚的气势。 谢一洵不敢耽误,惴惴不安地等在门外。 解方池给何让挂点滴时,脸上还是一副忿忿不平的神色。 何让倒比他冷静多了。 何让没觉得这都怪谢一洵头上,毕竟自己一见到那张脸,就又没舍得。 生孩子后留下的后遗症,何让不能碰信息素和酒。 包括所有信息素,无论enigma、alpha还是omega,都会让他的身体产生排斥反应,出现全身肌肉弥漫性疼痛。 这让他没办法在有过多信息素的环境里久待。 酒也一样,他连酒的味道都不太能闻,直接喝下去跟往身体里注射信息素没区别。 所以解方池一听他喝酒了,才吓个半死。 但何让的后遗症不是无法治愈的,在国外的医疗机构时,医生已经为他提出过方案。 “我不得不提醒你,酒可以不喝,但信息素你躲不了。” 解方池一开口,何让就知道他又要劝自己接受治疗方案,“这个问题我们之前说过了,我不会接受,你省点口水。” 解方池耐心告罄,话不多说,往他手背扎上点滴针。 一个多小时后,何让从休息间离开,解方池陪在他身边。 他脸色仍然不是很好,脖颈上的泛红还没褪下去。 谢一洵等在走廊的窗边,一双眼睛满是自责和担忧,他想送何让。 但何让径直越过他,神色冰冷厌倦,沉声警告,“谢一洵,离我远点。” 谢一洵僵立在原地。 * 何音岚回国后第一天上幼儿园,何让牵心,下午四点钟没到,把工作丢给秘书办,自己去幼儿园接孩子放学。 还没放学,幼儿园门口已经有家长等在接送区。 何让刚在接送区坐下,抬眼时瞥见,白漆大门一侧,站着一道惹眼的身影。 谢一洵穿着休闲宽松的深色套装,戴着渔夫帽,刘海拨开,帽檐下一双茶棕色的眼眸落着柔和的光亮。 隔着一丛绿化带,两人对视上。 何让长腿松弛地一伸一屈,少见地没穿西服,头发比以前更短,抬眼时,仍是谢一洵熟悉的,那幅冷俊从容的模样。 谢一洵眼睛微微睁大,迟疑片刻,他走到何让旁边,中间隔着一个位置坐下。 “身体还好吗?”谢一洵朝何让半侧着身体,先开口问他。 “没事。”何让应得冷淡。 谢一洵浅浅松了口气,就那么侧身看着何让,没有再说话。 虽然都很意外对方出现在这儿,但都没问为什么在这里。 这个点在幼儿园门口,除了接孩子还能干什么。 何让低头看手机,眉头不自觉地压了点,心想,这家伙不会真的是接自己的孩子吧? 谢一洵凑过来说话,何让心烦。 谢一洵安静地待着,何让也烦,脸上写着不高兴,这家伙长嘴干嘛用的? 要是谢一洵真的跟别人有孩子。 何让拇指压着手机屏幕,钢化膜发出“嗒”一声,出现几道裂纹。 谢一洵让这动静看得一愣,刚张了张口,何让甩过一个眼神,落在他的裆部。 钢化膜上裂纹爆开。 谢一洵抿了抿唇,不知为何不太敢动。 校区里传出放学音乐。 听到孩童欢快的说话声往校门口过来,接送区的家长零落地起身。 何让先站起来,谢一洵跟在他身后。 生活老师带着一群小班的小朋友出来,何让和谢一洵过去,一人领一个。 看到何音岚走向何让时,谢一洵表情凝住,身侧的手蜷了下,手心透凉。 之前听到何让继任CEO的消息时,谢一洵甚至还自欺欺人过,何让会不会可能是协议联姻,或者有别的办法。 但何音岚站在这里,一张萌萌的小脸蛋,大眼睛看人时眼尾上扬,冷酷的神态跟何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何让的孩子。 谢一洵整颗心沉下去,果然以何让的性格,他不可能会为了继承权而妥协联姻。 他真的已经结婚有孩子了。 何让半蹲在何音岚面前,问她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谢一洵接的孩子叫杨星辰,好巧,跟何音岚认识。 “爸爸,这是我同桌。”何音岚背着书包,指着杨星辰对何让说,“我叫他小土豆。” 何音岚上学第一天就给人起外号,不过杨星辰个子确实就一点儿,何让笑了下,“你好小土豆。” 四岁的杨星辰胆小怕生,站在谢一洵的小腿后面,像是有大人撑腰,才敢鼓起勇气,嘟着小嘴说,“我不叫小土豆。” “嗯小土豆,你家长呢?”何让挑着眉逗他。 见谢一洵半天没给他撑腰,杨星辰瘪着小脸,扯住谢一洵的裤子叫他,“哥哥!” 谢一洵这才回过神,低下头问他,“怎么了?” 杨星辰仰起脸蛋,哇一声大哭,指着何让告状,“他叫我小土豆。” “土豆多可爱啊。”谢一洵蹲下来,拍杨星辰的后背安抚,让他叫人,“叫叔叔。” 杨星辰哇哇哭得更大声,不肯叫人。 何让无语地看着这小哭包。 还是何音岚看不下去,揪住杨星辰的衣服,“别哭了,不叫你小土豆了。” 杨星辰哭声止住,挂着两大颗眼泪,抽抽搭搭地摇头,“你可以叫,别人不可以。” 谢一洵哄到一半:“……” 看到何让脸色黑了,谢一洵连忙拦腰把杨星辰抱到身上,站起来。 何让也站起来。 虽然这看起来就不可能是谢一洵的孩子,不过谢一洵还是认真地跟何让解释,“这是杨导的孩子,叫杨星辰。” “杨导最近在磨一个新的剧本,主角是个带孩子的年轻爸爸,想让我提前感觉角色,所以我最近帮杨导接一下杨星辰,带带他。” 谢一洵说了一大段,何让点了下头,牵着何音岚的手,给谢一洵介绍,“我的女儿,叫何音岚。” “音岚你好。”谢一洵侧歪了下头,温声跟何音岚打招呼。 何音岚仰着头,甜糯的声音字正腔圆,“哥哥你好。” 谢一洵才二十四岁,而且杨星辰管谢一洵叫哥哥,何音岚自然就叫哥哥。 何让噎了半天,还是没矫正何音岚的称呼。 谢一洵要带杨星辰去吃晚餐,问何让要不要一起。 杨星辰抹掉眼泪,这会主动叫人,“叔叔,一起吃晚饭吗?” 何让要是说个不,这哭包又得哇起来,何让低头问何音岚意见,何音岚说想去。 于是谢一洵抱着杨星辰,何音岚自己背着双肩书包,何让放缓脚步陪着她走。 四个人一起往附近的餐厅走去。 何让以为何音岚是想跟小土豆一起玩才答应,加上刚才小土豆胆大包天的话,虽然孩子才上幼儿园,但何让已经有点发愁了。 路上何让旁敲侧击,何音岚马尾轻晃,对小土豆一点兴趣没有,跟何让说,“这个哥哥长得真好看。” 颜控也是会遗传的? 何让悠悠叹口气,认同地点头,“对。” 餐厅四人桌,坐下吃饭时,何让看到谢一洵手腕上的表,一时觉得有点眼熟。 皮革表带看着磨损挺重,但谢一洵还是没有更换。 谢一洵看样子不是第一次带杨星辰吃饭,自然地接过服务员递的小碗,分出小孩份的米饭,放了一份在何音岚面前。 何音岚自己吃饭,夹不到的菜才会让何让帮他夹。 杨星辰刚才一路都是谢一洵抱着,这会坐着不动,等着谢一洵喂他,“哥哥,我想吃炸薯条。” 谢一洵好脾气地放下米饭,把薯条夹给他。 杨星辰用手拿薯条吃,米饭也不吃了,吃完整份炸薯条之后,跟谢一洵说还要。 谢一洵刚要叫服务员过来,何让皱起眉,没忍住喊他,“谢一洵。” 何让看不下去,敲了下桌面,“你这样会把孩子惯坏。” 吃不到薯条,杨星辰哇一声又哭起来。 谢一洵没什么办法地轻声哄,抬头去看何音岚。 何音岚这次可不管他,低头吃自己的。 最后谢一洵没用地叫来服务员,给杨星辰又点了一份薯条。 饭后两个孩子在商场里的游乐园玩。 游乐园有两层,中间是挑空,何让和谢一洵就站在二楼围栏外面,看着他们在下面玩。 这片人流量少,不过还是不时会碰上解一洵的影迷,过来跟他合照。 谢一洵不会拒绝,拍完照还要被拉着说上一会话。 一直以来谢一洵都很低调,他更愿意待在剧组里拍戏,几乎不怎么出现在粉丝面前。 这是他很不擅长的事情。 何让倚着栏杆,跟他隔得很远,装不认识。 过了几分钟,谢一洵拉低帽子,走到何让身旁。 何让站的位置旁边有根消防柱,放着消防箱,谢一洵在何让和消防箱之间蹲下,背靠着栏杆。 何让面向着楼下游乐园,低头看了眼缩在他脚边的谢一洵。 谢一洵歪头看他,“让我躲一会。” 何让朝谢一洵挪了点,将他挡得更严实,除非越过何让,不然看不到谢一洵。 谢一洵感到熟悉的,被何让护着的安心。 何让又注意到谢一洵左手的腕表,仔细地盯着好一会儿,何让总算想起来熟悉感来自哪里。 这原本就是何让戴过的表。 是当时何让随手摘了送给一个alpha的那块表,之后那个alpha在台球俱乐部说何让坏话,被谢一洵往脸上砸了一台球。 四年前攒下足够的片酬后,谢一洵联系上那个戴唇环的alpha,提出高价跟他买下这块表。 毕竟谢一洵把他鼻梁都打断了,那个alpha少爷不缺钱,指着谢一洵的脸,说除非让他揍回去,不然他就把表砸了。 谢一洵毫不犹豫地同意。 之后这块表陪了谢一洵四年,皮革表带上的磨损,见证了他这四年在剧组的摸爬滚打。 察觉到何让的视线,谢一洵低头扯了下袖子。 “哪来的?”何让低声问他。 谢一洵浅浅笑了下,只说是买下来的。 何让挪开视线,看向楼下,这么回想起来,四年前他跟谢一洵谈那半年,自以为对谢一洵很好,其实连礼物都没送过谢一洵。 反而谢一洵还留下巴乐给他。 两人就这么静静待了片刻,之后竟平和地聊上天。 谢一洵终于找到机会问何让,“身体出什么问题了吗,为什么不能喝酒了?” 何让只简单地说,“酒精不耐,只要不喝酒就没事。” “我记住了。”谢一洵点头。 楼下何音岚在教杨星辰游戏规则,声音糯糯的,带着点上扬的尾调。 谢一洵听着声,“音岚很乖,几岁了?” 何让觉得他问了句废话,“跟杨星辰一个班,四岁。” 谢一洵由衷地说,“长得跟你真像。” 这家伙没话找话,说的都是废话,何让表面上云淡风清,唇角微扬,“我的女儿,当然跟我像。” “她的omega爸爸呢?怎么没来?”谢一洵下颌抵着手臂,低着头问。 何音岚正站在秋千上,晃得有点高,何让的目光紧紧看着她,随口回了句,“没空来。” 谢一洵胸口空荡荡的,问了个更直接的问题,“你们结婚了吗?” 何让皱起眉,不想继续聊下去,沉默没回答他。 沉默代表着对话题的不舒服,谢一洵不应该再问下去。 而且谢一洵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问这种问题。 “你们没有结婚吧?”但谢一洵背对着何让,话不管不顾地说出口,他抬起手轻碰何让的手背。 他不敢看何让,眼睛只盯着何让的手指,“你没有戴结婚戒指,如果你们结婚了,你肯定不会摘下他为你戴上的戒指。” 情绪有些没绷住,谢一洵抓住何让的手,近乎半跪在何让脚边,“你们只是有一个孩子,你并不爱他,对吗?” 第22章 前男友 四年时间, 完全分化成enigma,在娱乐圈爬到顶流的位置,谢一洵应该已经变了很多。 但从何让的视角, 蹲在他身边的谢一洵,分明一点长进都没有。 好猜,情绪和想法都写在脸上。 “那又怎样?”何让垂眼看他,散漫的眉眼骤然冷沉,“结不结婚是我和他的事。” 何让把手往上抽, 谢一洵没敢用力攥,但也舍不得松开, 执拗地拉住何让一点指尖,他问,“你还要我吗?” 何让眉一皱。 谢一洵绷着下颌,“我还有你喜欢的地方, 不是吗?” 他的眼睫颤动了几下,温沉的声线带着偏执, “你把我当什么都可以, 只要你和他还没结婚。” “谢一洵。”何让抽开手,脸上并没有多少波澜,“我说过, 我早玩腻了。” 何让一贯的上位者姿态, 想要爬他床的漂亮面孔,向来不在少数。 谢一洵算不上多特别。 后退半步,何让转身背靠着栏杆, 手肘随意撑在栏杆沿, 明明是放松的姿势,却自带一股沉敛的压迫感。 “你总要往前看, 没必要揪着过去不放。”何让微微后仰,神情透着拒人千里的冷淡。 谢一洵喉间发紧,半晌才哑声开口:“我不想往前……” “由不得你。” 何让打断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偏开脸看了眼楼下,何让语气淡得凉薄,“回去吧,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回去路上,何音岚坐在副驾驶座,晃着小腿问,“爸爸,你刚才跟哥哥吵架了吗?” 何让开着车,不明所以地应了一声,“嗯?” 何音岚环着手臂,小大人似的叹气,“哥哥走的时候,看起来很难过,眼睛红红的。” 何让一听何音岚喊哥哥就头疼,实在没忍住说,“那家伙不是哥哥。” “我知道了。”何音岚大眼睛眨了眨,嗓音脆生生的,“是爸爸前男友吗?” 何让勾唇一笑,“宝贝猜对了。” “虽然长得很好看,但笨笨的。”何音岚歪着头,小语气认真又可爱,“怪不得爸爸不要他了。” 逗得何让直接笑出声。 * 何让没有每天都到幼儿园接何音岚,有时候是助理或司机去接。 谢一洵在休假,倒是经常到幼儿园等放学,没能跟何让说上话,不过跟何音岚没少打招呼。 杨星辰总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何音岚后面,何音岚让他也改口,不能叫谢一洵哥哥。 有次放学早,何让还没过来,谢一洵领着杨星辰在门口陪着何音岚一起等。 何让到了,远远看到谢一洵坐在长椅上,垂着温柔的眉眼,笑着看两个孩子玩猜拳。 何让没有下车,让司机过去接何音岚到车上。 车窗单向可视,谢一洵跟何音岚挥手再见,手放下时,头发耷拉下去,眸色黯然失落。 车开走,何让想着谢一洵期待落空的眼神,不自觉地搓了搓指尖。 新电影筹备阶段,杨心柏焦头烂额,他对作品要求苛刻,对剧本一直没来感觉。 这个阶段最难跨过去,连杨心柏自己都说不出这个电影,整体想要个什么样感觉。 只能一遍遍地磨,拉着编剧磨,拉着主演磨。 会议室里弥漫着烟味,桌上烟灰缸堆满烟屁股,这一屋子里就只有谢一洵不抽烟。 又是一下午一无所获的围读。 四点一到,谢一洵放下剧本起身,杨心柏皱着脸,问他,“又去幼儿园?” 谢一洵跟平时一样,“嗯,我先走,剧本改动我晚上再看。” 杨心柏本来就心气不顺,看他出会议室,把剧本往地上一摔,怒气冲冲地骂,“幼儿园到底有谁在!” 人已经出了门,谢一洵回头平和地应了句,“你儿子。” 会议室里一静,杨心柏表情空白,过了几秒钟,他才推开椅子,人往桌子底下钻,去捡剧本。 编剧忙去扶他,捡回剧本杨心柏屁股往地上一坐,恍然地笑出来,“对哦,我都忘了,是我儿子。” 编剧:“……” 虽然谢一洵没抽烟,但身上闻着像有烟味,谢一洵换了身衣服,才往幼儿园去。 这天幼儿园举行防暴应急演习,谢一洵到的时候,“歹徒”已经冲进园区,挥着把刀嘴里喊着呵呵哈嘿。 几个保安人员手持防爆盾和钢叉,跟他锵锵地近身互搏。 小朋友像小鸡仔一样,躲在老师后面,被老师护着往教室小跑。 杨星辰胆子小,听到钢叉碰撞的声音,吓得坐到地上大哭,何音岚停下来拉住他,但杨星辰吓坏了,抓住何音岚哭得发抖。 一个小班有六个老师,马上有老师过去把杨星辰抱起来,带进教室里哄。 放学从学校里出来,杨星辰还在抹眼泪,小手揪着何音岚的衣摆不肯松。 生活老师一脸歉意地跟谢一洵说,担心孩子会留下心理阴影,回去尽量再多安抚一下他。 跟老师讲完话,谢一洵蹲下来想要抱杨星辰,杨星辰马上哭出声,不肯松开手。 何音岚拍他的肩膀,“小土豆,别哭了,坏人都被抓走了。” 杨星辰仰着脸,哭得抽噎,“我害怕——” 谢一洵听得心底一颤,实在做不到强行让杨星辰松手放开何音岚。 司机已经过来接何音岚。 杨星辰看样子不是一时半会能缓过来,谢一洵商量着问何音岚,能不能让杨星辰先跟她一起回家。 何音岚看着蔫乎乎的杨星辰,给他擦了下眼泪,点头答应。 进别墅院子时,谢一洵神情恍惚一顿。 不管是院子,还是走进小楼,都让谢一洵生出物是人非的怅然。 四年前他和何让一起生活过的痕迹,早已被新的生活气息替代,何让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软肋与牵挂。 巴乐从客厅里跑出来,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谢一洵,踌躇地转了转。 谢一洵蹲下来,轻柔地摸摸它柔顺的毛发,巴乐只是低下头,并没有去蹭谢一洵。 它还是对谢一洵陌生了。 何音岚带着巴乐和杨星辰玩,把毛茸茸的大狗狗抱在怀里,杨星辰哭了半天的眼泪这才总算止住。 但还是小尾巴一样,眼睛就粘在何音岚身上。 谢一洵笑笑,去厨房做晚饭。 何让下班回到家时,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谢一洵身上穿着围裙,从他家的厨房里端着汤出来。 有一个月没见,谢一洵愣神地看着何让。 何让扯下领带,话音明显带着火气,“你怎么在这?” “爸爸你回来了。”何音岚小脑袋从客厅里冒出来,边上还有个眼睛红红吸溜鼻涕的杨星辰。 巴乐闻到厨房的香味,走到谢一洵的脚边,低着头蹭蹭。 不知道的还以为谢一洵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何让眉头一点点皱起来,对谢一洵说,“出来。” 谢一洵人是僵的,听话地刚要往外走,何让啧了一声,“汤。” 谢一洵才反应过来汤还在手里端着,转身先把汤放到餐桌上,跟在何让身后出去。 院子里,谢一洵温声解释完说,“很抱歉打扰到你,但能不能让杨星辰跟岚岚再玩一会儿,等他好一点,我就带他回去。” 怎么会有那么娇气的小哭包。 何让露出十分费解的表情,“谢一洵,我说过你不能那样惯孩子。” 谢一洵对何让的话没有认同,放轻声音恳求,“他才四岁,他吓坏了。” 如果现在强行抱走杨星辰,可能他得哭一个晚上,之后还会更胆小。 “所以我说的话,你都当成空气。”何让语气冷硬,下逐客令,“我让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两人站得有点距离,谢一洵低垂着眉眼,脚下像踩进湿水泥里,一颗心往下坠。 好一会儿,谢一洵声音低沉地开口,“如果吓坏的是何音岚呢?你还会觉得是惯孩子吗?” 何让眸色一敛。 谢一洵往小楼客厅的方向看,面色沉静,“每次看到何音岚,我都会想到,这是你和别人生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会不嫉妒那个人。” 何让从未见过他这幅样子,眼底忍着怒火,“你要是敢吓到孩子,我跟你没完。” 听到这话,谢一洵突然温温地笑了,“让哥,我想跟你没完。” 也好过,再也不要出现在何让面前。 “啪!” 何让抬手狠扇他一巴掌,咬牙切齿,“你敢!” 脸颊疼得一片麻,何让的手劲重得谢一洵踉跄了下,嘴里一口血沫。 谢一洵摸了下脸,眼睛微微放空出神。 这是四年后,何让主动碰他,何让这样薄情冷淡的人,就算是巴掌,也不会轻易给人。 谢一洵方才露出的一点点尖齿,收了回去,整个人顺毛一样温顺下来。 何让莫名地看他耳根泛红,火气不上不下,手还抬着,何让用力按了下谢一洵的脑袋,让他回神。 院子里的灯光白蒙蒙的,有种让人平静的安宁。 “我不是那个意思。”谢一洵深呼吸了下,“只是有件事想跟你说,这段时间跟岚岚相处,我发现她在颜色认知上,可能有色弱的问题。” 何让胸口像被扎了下,不太相信地抬眼,“你说什么?” “我大学的毕业论文是儿童感知觉异常的课题,所以我才能看出来。”谢一洵尽量把话说得好接受,“但还不确定她是什么程度上的色弱,这个需要进行更专业的诊断。” 知道谢一洵不会拿这种事情乱说,何让眼底颤了下,压着声急道,“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谢一洵一开始不太确定,多次观察之后,他确认下来,但从四年前,何让就把他的手机号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而且在幼儿园谢一洵没再遇上何让。 杨星辰确实吓坏了,谢一洵到何让家,更重要的是想告诉何让这件事情。 “不是惯孩子。”谢一洵后背挺直,他缓声说,“孩子就是比大人需要多得多的关注。” 客厅里杨星辰抓着巴乐的尾巴,往脸上一扫一扫,通红着眼睛总算呵呵笑出来。 “他总会长大,小孩子让他做小孩子就好了。” 谢一洵看向何让,眼神温柔诚恳,“你带岚岚去看医生,让我一起,可以吗?” 第23章 偷情 当时解方池劝过何让, 把谢一洵留在身边,但何让还是一意孤行地出国。 后遗症疼在自己身上,何让无所谓, 但一旦是跟何音岚有关,何让没办法再决绝地将谢一洵推开。 叹了口闷沉的气,何让心里没底,拿出烟盒,“我抽根烟。” 见何让没有拒绝, 谢一洵接过何让的打火机,低头给他点上烟。 两人站在分手吵架时, 何让给了谢一洵一拳的地方。 将红肿的脸颊偏到一旁,谢一洵缓声仔细说,“岚岚对绿色的感知很弱,在学校门口玩的时候, 我注意到她有时会不经意踩到路沿的草地上,但岚岚是个很爱护花草的孩子, 有别的小孩去摘门口花坛的花, 岚岚都会站出来去说他们。” “我觉得岚岚不会去踩踏小草,所以猜测草地和路面可能在岚岚眼里没有明显色块边界。之后我问过岚岚一些辨认颜色的问题,发现她确实有色觉障碍问题。” 色觉障碍几个字, 砸得何让心口一阵闷疼。 但这的确需要过分细腻的心思, 才能察觉到。 何让从谢一洵的话里,听出他对何音岚不动声色的在意和关心。 烟团在喉咙口打转,泛着一股涩意, 何让指尖微动, 抖落烟灰,久久地沉默着抽完一支烟。 把烟星熄了, 何让说,“进来吧。” 谢一洵重新进厨房,又做了几个菜,端上桌。 饭桌上,谢一洵脸上一个巴掌印,嘴角还磕破了,喝汤都喝不利索。 何音岚眨巴着眼睛,“你做坏事被爸爸教训了吗?” 谢一洵尴尬地笑笑,点头应了一声“嗯”。 只是嘴上说说,什么都没做。 不过他要是真干什么吓到何音岚,何让能把他手卸了。 吃到合口味的饭菜,何让眉眼间的郁色散了些,费劲地看谢一洵喝一口汤吹半天。 吃完饭孩子们到儿童房玩,何让把谢一洵叫到客厅。 塞了个冰袋在谢一洵手里,何让从医药箱里拿出碘伏棉签,俯身轻涂他唇角的红肿。 谢一洵眼睫心猿意马地眨了眨,“嘴里好像有点破了。” “张嘴我看看。”何让碰了下他的下颌。 谢一洵半仰着头,张开嘴。 家里光线不够,何让凑近到谢一洵眼前,仔细去看他的口腔。 鼻尖好像碰到何让的额头了,谢一洵心重重地猛跳,茶棕色的眼眸不自觉地下移,落在何让偏薄的唇上。 口腔左侧内壁确实磕破,溃烂了一块,喝太烫的汤肯定会疼到。 何让唇动了动,问他,“很疼?” 谢一洵摇了摇头,下颌往回收,对上何让的眼睛,嗓音低低地从喉咙里发出,“没有分手那天疼。” 那点委屈劲儿,都在眼神里。 唇缘若即若离间,何让眉尖一挑,往后退开,“少给我卖惨。” 话音是何让惯常的冷淡,但转身时,唇角似有似无地勾了下。 坐在沙发上,谢一洵老实地拿着冰袋,自己敷着脸颊,目光倒是肆无忌惮地,盯着何让看。 直到杨星辰玩累睡着了,谢一洵才抱着他,从何让家离开。 周末,谢一洵开车,陪何让和何音岚到医院。 解方池带他们到儿童眼科,给何音岚做色觉筛查。 何音岚很配合,她觉得像是在做游戏,睁着一双清亮的大眼睛,认认真真辨认色觉图谱,偶尔迟疑地歪着小脑袋琢磨。 几项测试做完,解方池陪何音岚在儿童游戏角玩。 医生办公室里,医生翻完检测报告,基本下结论确诊,何音岚不是普通的色弱,是先天性绿色色盲。 在何音岚的世界里,她看不到真正的绿色,草地、树叶、任何绿色物件,在她眼里都只是一些深浅不一、黄土一样的色块。 好在单一性的绿色色盲,是色盲中对生活影响比较小的一种。 听医生讲完诊断建议,何让心情沉郁到极点,眉头紧拧的样子甚至看起来很吓人。 离开医生办公室,谢一洵扯住何让的袖子,担心他的状态这时候过去,会让何音岚害怕。 “我去抽烟。”何让甩开他的手,从安全通道离开。 儿科楼后面,何让咬住烟嘴,还是没有在医院里点烟。 何让第一次对自己执意出国感到后悔,后悔没有把谢一洵留在身边。 因为和谢一洵分开,孕期没有足够适配的安抚信息素,何让留下后遗症。 现在何音岚确诊色盲,何让没办法不怪责自己,如果他好好地在孕期接受安抚信息素,何音岚是不是就能看到正常的世界。 等何让冷静十分钟后,谢一洵在儿科楼后面,找到何让。 何让半蹲在草地边,发泄地揪细叶草,一撮一撮地连根揪起,扔到一边。 谢一洵过去时,何让已经揪秃了一块草皮。 细叶草锋利,何让这么用力揪,手指侧面勒出深红的印子。 谢一洵眼底露出心疼,在何让身边蹲下。 看到何让愁闷的脸色,谢一洵接过何让手里正揪住的细叶草,替他把草拔起来。 在何让又揪住草叶时,谢一洵先拔起一撮,放在手心,“色盲只是一个学科上的定义。” “岚岚的世界里虽然没有绿色,但小草会以其他颜色呈现在她眼睛里。” 知道谢一洵是在安慰自己,但听着他温沉的声线,何让肩背不自觉地一垮,干脆往草地上一坐。 谢一洵在何让身边坐下,继续说,“我大学做论文调研时,接触了一些有色觉异常的朋友,他们告诉我,他们并没有觉得自己看到的世界不精彩,他们眼里的色彩是另一种绚烂纷呈。” “岚岚看到的世界是特别的,跟我们的世界不一样。” 何让承认,谢一洵这一番话,让他从那种沉郁的心情里缓过一口气。 如果不是谢一洵察觉到,何让可能一直都不知道何音岚的“不一样”。 将何让裤脚沾到的草屑拿掉,谢一洵突然听到何让低缓的声音,“这件事,谢谢。” 谢一洵一顿,转头朝何让笑了笑。 何音岚还在楼上等着,看何让脸色好多了,谢一洵起身伸出手,何让搭着他的手,从草地上起来。 上楼前,谢一洵还为被揪坏的草皮担忧了下,考虑是不是要赔偿医院。 何让若无其事地说,“这是解方池家开的医院。” 谢一洵:“……” * 前一天夜里打雷,杨心柏让雷惊醒,起来听了半夜的雷雨。 感觉突如其来,天刚亮杨心柏立马去找编剧,把剧本急头白脸一顿大改。 电影筹备总算往下一步走。 剧本里主角是带孩子的年轻爸爸这个设定,让杨心柏直接改没了。 谢一洵不用再去幼儿园帮杨心柏接儿子,而且杨星辰那也是一家子的宝贝疙瘩,杨星辰妈妈和姥姥常去接他放学。 谢一洵再去幼儿园,便名不正言不顺的。 而且杨心柏这边的电影不会那么快开拍,谢一洵休假这么久,顾瑶手里压着好几个剧本,都等着他确定通告的档期。 然而何让到幼儿园接何音岚,在车里时,一眼看到谢一洵站在白漆大门旁边。 他正低着头,跟从学校里出来的何音岚说话。 不知道说了什么,谢一洵蹲下来,接过何音岚递给他的折纸。 然后这人就蹲在何音岚身边,不走了。 搁这儿守株待兔。 何让平心静气地吐了口气,推开门下车,自己过去接何音岚。 “让哥。”谢一洵笑得温和又自然,跟何让打招呼。 何让越过他牵起何音岚,抬眼看他,“你一个影帝,成天这么悠闲。” 谢一洵眨眼,“没接到合适的剧本。” 何让带着何音岚往车上走,谢一洵紧随其后。 何让转头睨他一个眼神。 “岚岚今天有亲子作业,我陪岚岚一起做。”谢一洵露出一个讨好的笑脸。 何让被他这理所当然的表情看得一火,拧眉啧了一声,“岚岚的亲子作业关你什么事?” 谢一洵来得早,消息都打听足了,“这个作业要做一幅折纸画,老师说颜色要丰富多彩,岚岚也愿意跟我一起做。” 何音岚刚坐进车里,凑到何让耳朵边说,“前男友叔叔说他会叠兔子。” 因为不想让何音岚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何让还在学习该怎么引导有色觉障碍的孩子认识颜色。 而谢一洵大学读的是学前教育专业,这方面谢一洵的见解和经验比何让充足。 而且何让不得不承认,谢一洵要比他细腻得多,总能注意到何让察觉不到的细节。 何让冒起的火气一秒就灭了,下巴扬了下,“上车。” 谢一洵得了便宜还卖乖,朝何让半鞠躬,“打扰了。” 到家还是谢一洵做晚饭,比起家里的厨师,何让更喜欢吃谢一洵做的菜。 谢一洵更懂他的口味,家里厨师做不出谢一洵做的那种入味的呛香。 饭后两人陪着何音岚在儿童房做折纸作业。 何音岚一定要学会折纸兔子是怎么折的,谢一洵耐心地一遍遍教她叠。 何让看一遍就会了,但教学他插不上话,在一旁流水线一样叠折纸。 一晚上,桌上堆了各种各样颜色的兔子,大半是何让折的。 做完亲子作业,何音岚已经快睡着了,何让送她回二楼房间,下楼时谢一洵还在儿童房没走,在给何音岚的折纸画裱上边框。 已经过了十一点,何让站在门口看他,过了一会儿叹口气,让谢一洵留下在客卧睡。 有了第一次留宿,就有第二次,很多次。 有色觉障碍的孩子,颜色认知建立起来需要更长的时间,谢一洵三天两头地到幼儿园门口守株待兔。 有时候何让没去接孩子,还会直接让谢一洵跟何音岚一起回家。 早晨何音岚坐在餐桌边喝牛奶 ,谢一洵站在她身后,帮她梳起马尾绑上。 何让打好领带,走过来坐下吃谢一洵做的早餐。 之后再一起出门,先送何音岚去幼儿园,谢一洵开车送何让去公司。 车上谢一洵问何让,“岚岚的事你有跟他说吗?” 何让靠着头枕,抬起惺忪的眼皮,过了几秒才从困意中反应过来,谢一洵说的他,是指何音岚的omega爸爸。 谢一洵总是像很不经意那样,问起“他”的消息,问岚岚的omega爸爸怎么没来看她之类。 之前何让让他问烦了,随口敷衍了句,“他在国外。” “不跟他说吗?”见何让没回答,谢一洵轻声追问一句。 何让阖了下眼,淡淡地说,“说了。” 谢一洵点点头,“没关系。” 何让不知道他在没关系什么,看着前面的路装深沉。 打着方向盘,谢一洵说得认真,“他人在国外,知道了也帮不到岚岚,这边有我在就够了。” 空气中有种微妙的酸意,何让故作沉静地继续目视前方。 这天会多,一个接着一个开。 何让下班时已经过了七点,谢一洵先去幼儿园接何音岚回家,跟何让说去接他下班。 何让有司机,用不着他来接。 为了不让司机为难,谢一洵狗皮膏药一样跟着司机的车到何让公司。 开了一天会,会议室封闭,空气中难免漂浮着信息素。 进电梯下车库,何让肘弯搭着西服外套,唇角下压,身上是肉眼可见的疲倦。 电梯门一开,何让便看到谢一洵站在车边等他。 不知道这人是不是当演员之后,有形象管理的习惯,谢一洵每次出现在何让面前,都是一幅随时能拉到镜头前直接开拍、无可挑剔的状态。 但又跟平时拍摄有几分区别。 地下车库灯光暗淡,谢一洵偏偏就站在刚刚好的光晕底下,一双眉眼精致温柔,打理过的刘海散落几根在眼前,唇色微润,棉质的休闲衬衣穿在他身上挺括清爽,领口半遮半掩地露出锁骨。 何让体会了一把让美色迷得走不到道的感觉。 以为何让又会说他,谢一洵先露出好看的笑容,提起手里的保温壶,“我给你送点汤。” 唇角一点点地勾起,何让侧了下头,上前手一撑,逼得谢一洵后背抵在车上,狠狠地往谢一洵唇上亲了一口。 何让说他,“就知道勾引我。” 拍了下谢一洵的腰侧,何让先进车后座,谢一洵跟着何让上车时,神情还带着几分呆懵。 车门刚关上,谢一洵怀里抱着保温壶,被何让按在座椅上接吻。 脸颊发烫,连着心脏烧成一片,谢一洵迟缓地伸出手,搭到何让的后腰上。 车开出地库,行驶到主道上。 何让欺身压到谢一洵身上,把碍事的保温壶丢到一边,勾着谢一洵的下颌,何让将这些天肖想的份,连本带息地亲了个够。 谢一洵的温柔取之不尽,顺从地微仰脖颈,用一点点看似乖巧的轻啄勾缠,惹得何让饶不过他。 在有信息素的环境待了一天,身上肌肉仍有隐隐的钝痛感,何让眉心微皱,接吻间得到的信息素,仍然没法让他平息排斥导致的不适。 半搂谢一洵的腰身,何让带点急躁,连解三颗谢一洵的衬衣扣子。 隐露的腹肌微颤,谢一洵眼睫轻轻垂落,纵容地喘息着喃声,“让哥……” 何让的吻落到他的锁骨尖上,那里有颗黑痣,吻变成咬,何让不知足地、本能地找寻。 他搂上谢一洵的脖子,搂得极深,鼻尖几乎抵在谢一洵的腺体上,嗓音倦倦地开口,“信息素,给我。” 谢一洵能察觉到何让身上的躁意,但一时间没明白过来何让的意思。 alpha并不会想要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 身上好像更疼了,何让声音低得发哑,喊他,“谢一洵,给我。” 谢一洵很快地释放信息素,冰雾气息腾起,温醇的红茶香气扑进鼻子里。 在浓郁的信息素笼罩下,何让腰一软,身体肌肉缓缓地放松下来。 肌肉弥漫性疼痛如潮水般退开。 沉浸在谢一洵的信息素里,何让跗骨多年的痛楚得到一刻安宁。 但随之而来四肢发软发麻的无力感,躯体对信息素本能地贪恋和依附,对何让来说不是能轻易习惯的感受,他对这种失控感到一丝厌弃。 谢一洵一无所知轻蹭何让的脸颊,没有停止释放安抚信息素。 从谢一洵的颈窝里抬起头,何让按住他的肩膀,呼吸有点沉,“好了。” 谢一洵这才收住,之前也有过释放信息素能治愈何让伤口的情况,谢一洵没多问,粘粘地去亲何让的唇角。 何让扒了他的衣服,被人揉弄得乱七八糟的,这会用完了,往后避开他的亲吻。 抚了下他通红的双唇,何让笑得很淡,“再亲要破了。” 之前唇角破了还没好几天。 谢一洵垂下脑袋,将额头抵在他的胸口。 这晚谢一洵依然磨磨蹭蹭地留宿在何让家。 何音岚回自己房间关灯睡觉了有一会。 亲过了有底气,谢一洵没再乖乖地睡客卧,在何让洗澡时,积极主动地等在浴室门口。 何让洗完澡出来,谢一洵递上毛巾,自然地拿出吹风筒,“让哥,我帮你吹。” 谢一洵洗过澡,身上是暖呼呼的气息。 何让不是刚亲过就赖账的人,默许他待在主卧。 吹完头发,何让绕过隔断,回头看谢一洵还待在浴室外的区域,“别卖乖了,赶紧上床。” 谢一洵眼睛一亮,走上前从身后抱住何让,低头在何让后颈亲了亲。 像极何让嘬嘬两声,就立马凑过来的小狗。 在床上躺下,谢一洵看到床头柜上的盒子时,神色一愣。 那是一盒alpha易感期用的抑制剂。 抑制剂是必备品,会放在床边触手可及的位置很正常。 但,谢一洵眨了下眼,不确定地问,“让哥,你不是有omega了吗?为什么还会需要抑制剂呢?” 何让转身背对他,整个人透着一种懒得理会的无语感。 下班在车里何让都那样了,谢一洵到底是怎么问出这个问题。 没救了这家伙。 但转念一想,谢一洵在青石镇长大,常识认知局限在所难免。 在谢一洵了解的常识里,根本没有enigma的概念,所以看到何音岚,才会认定是何让和omega的孩子。 而解方池是站在何让这边的,解方池并不会主动把谢一洵已经分化成enigma的事告诉他。 从回国之后,何让隐约能察觉到,谢一洵应该依然认为自己是alpha。 这会何让基本确定了这个事情。 “是因为他不喜欢安抚alpha的易感期吗?”谢一洵有自己的思路。 将额头贴着何让的后背,谢一洵想,何让跟那个omega已经生了孩子,但是两人没有结婚。 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个omega才没有和何让一起回国。 何让后背贴着谢一洵胸口,憋了半天,刚想打断他的胡思乱想。 身后谢一洵自己先开口,低声道歉,“对不起,我不该问你和他之间的事。” 行吧,何让叹了口长长的气。 又过了会儿,谢一洵换了个问题,“让哥,我们算在一起吗?” 何让有点想抽烟,声音闷在喉咙里,“不是你自己说,当什么都可以?” 其实心底很在意何让还会不会跟那个omega结婚,但谢一洵没有迟疑地应声,“嗯。” 谢一洵没再问问题,但手臂搂着何让的腰,把人搂得很紧。 下颌搁在何让的颈侧,谢一洵淡淡地笑了下,“只是感觉,像在偷情。” 什么玩意? 何让刚想骂出口,贴上来的身体无声地激动起来。 何让转过头,眉头高高地挑起,“你在兴奋什么?” ==========作者有话说:========== 小狗好好的正宫,给自己谈出小三的做派 第24章 名分 谢一洵脸发红, 头发蓬松地散着,眼睛巴巴地盯着何让看。 就会撒娇。 何让抬手搭在他的头顶,胡乱揉了一通, “不做,睡觉。” 谢一洵没动,愣神一下,凑上去额头往何让的额头贴。 “谢一洵。”何让沉声警告,把他从自己身上扒下去。 “你发烧了?”谢一洵半撑起身, 换成手掌去贴何让的额头,摸到一手微烫的温度。 何让抬了下困倦的眼皮, 谢一洵这么一说,他才后知后觉呼吸带着热气。 怪不得白天开会时,会对空气中的信息素反应那么敏感。 他还以为只是会议室人太多,所以排斥反应才会有点严重, 一整天肌肉都绷得发疼。 谢一洵要下床去拿温度计给何让量体温。 “不用,应该是易感期了。”何让懒懒地坐起来, 喉咙有些干涩。 谢一洵顿住。 只能闻到一点点何让的信息素, 而且何让体温升得有点快,谢一洵摸摸何让的手心,凑过去轻声问, “让哥, 要用我吗?” 何让微拧一点眉,冷静地说,“抑制剂。” “有男朋友为什么要靠抑制剂……”这还是当初何让说的话, 谢一洵说一半抿住唇。 何让还没有给他名分。 易感期的疲乏让脑子发沉, 何让语气肯定地又说了一遍,“给我抑制剂。” “好。”谢一洵从床头柜上的盒子里, 拿出一支抑制剂,打开瓶口后递给何让。 何让接过一口喝了。 那点微淡的信息素几乎也没有了。 谢一洵眼底是明显的失落,但没有再多烦扰何让,静静地看着他躺下睡觉。 抑制剂对易感期的缓解效果有限,第二天何让没起,谢一洵送的何音岚去幼儿园,之后又回来照顾何让。 这次易感期反常的漫长。 谢一洵说他能照顾好何音岚,但何让还是联系了何鸿羲,把何音岚送到何家老宅。 何让只喝抑制剂,连续三天体温都在高热,生理性躁动被压抑,身体无法得到休息。 何让的状态越发地倦乏和沉郁。 谢一洵煮了粥,进房间时,何让蜷在床上没有动,空气中飘着微涩的信息素味道。 谢一洵走近床边,将粥放在可推拉的桌子上,“让哥,要吃点东西吗?” 何让没有回答,他紧闭着眼,但看起来应该是醒的,唇色淡得几乎跟脸色融为一体。 谢一洵心疼地抬手轻碰何让的额头,高热依然没有退。 谢一洵一脸想做点什么又不知所措的表情,手刚要收回来,被何让握住。 何让仍然闭着眼,沉沉地呼吸,像是下意识开口,“信息素,给我。” 谢一洵手指蜷了下,心想,何让这句应该是对那个omega说的话。 alpha易感期时,只会想要omega的信息素。 担心自己的信息素会让易感期的何让更加不舒服,谢一洵进来之前还特意贴上抑制贴。 没得到信息素,何让突然用力,一把将谢一洵拉下来。 谢一洵撑住床板,堪堪贴着何让的胸口,鼻尖轻撞在何让的下颌。 何让没再动,胸口一起一伏,像在极力隐忍克制着什么。 谢一洵伏在他身上,眸色轻转,静静地看了何让许久,谢一洵吻在何让颈侧,“让哥,用我吧。” 干渴的双唇间渡过来一个湿润的吻,何让本能地张嘴吮吻,半睡半醒间,何让睁开眼,入眼是谢一洵近在咫尺的鼻梁。 谢一洵的手勾着他的睡袍带子解开,正要动作。 理智从混沌中挣脱出来,何让眼底怒火滚涌,猛地将谢一洵从身上掀起。 砰! 一声巨响,谢一洵直接从床沿滚摔在地上。 何让眼底生出一片猩红,周身戾气慑人,哑声呵斥,“出去。” 谢一洵略带茫然的眼底,是受伤的神色,他无措地张了张口,想解释点什么。 腺体发胀隐隐刺疼,本能在拖拽着理智下沉,何让握拳狠掐手心,咬着后槽牙冷冷地朝谢一洵吼,“滚!” 那是痛恨到极点的怒意。 谢一洵喉咙像被扼住,起身时摇晃了下,往房间外走。 关门前,谢一洵仍用担忧的眼神看了何让一眼。 何让呼吸粗重急促,拖着身体下床,冲到门边,将房门拧上反锁。 后背靠在门上,何让缓缓滑坐在地上,眸光暗沉失焦。 仅剩的意识摇摇欲坠。 不知道过去多久,一阵笃笃的声响,像是敲在何让的神经上。 说话声响了很多遍,何让才分辨出来话音的内容。 “……是我,解方池。” “何让,开下门。” 何让眼眸这才动了下,不耐地往上抬。 解方池又敲了一遍门,久到他以为何让不会开门时,门锁才发出咔哒一声。 谢一洵在楼下没再上来。 把何让扶到床上,解方池从医院带了处方的强效抑制剂,敲开安瓿瓶,他将注射器针尖探入瓶内,抽动推杆。 何让垂着眼,将后颈腺体露出来,解方池将强效抑制剂从他的腺体推入。 近乎失控的狂躁一点点被强行压制下来。 理智缓慢回笼,何让整个人沉入脱力的疲惫中,困意来袭。 解方池扶他躺下,“就算你是s级alpha,也经不起这么用强效抑制剂。” 强效抑制剂对腺体有副作用,过于频繁使用,会使腺体萎缩,从而信息素等级降低,甚至最终消弭,成为对信息素没有感知能力的beta。 何让油盐不进,“beta有什么不好,总好过一个被标记的alpha。” 睡着之前,何让从尚且纷乱的思绪中抓到一个重点,跟解方池说,“你回医院之后,让人把谢一洵那份信息素检测报告送过来。” “知道了,你睡吧。”解方池离开房间。 何让睡了一天一夜才醒。 醒的时候是晚上,可能因为窗外是黑的,何让的心情还是沉郁的。 躺在床上,何让回想起他把谢一洵赶出去那一幕。 当时何让虽然迷糊,但能记得,是自己先动的手把人拉过来。 除了理智不清,何让意识到当时自己,应该是恐惧的,对可能发生标记感到恐惧。 这事确实是何让办得混账。 把人招惹回来,又急头白脸地把人赶出去。 他就不该把人招回来。 何让摸到手机,看了下没有谢一洵的消息。 不知道谢一洵是不是直接走了,消息也没给他留一个。 想通之后,何让洗澡换了身外出的衣服,下楼前,何让先在二楼的收藏室里转了一圈。 提着深色手提袋,何让刚走下楼梯,跟坐在客厅的谢一洵对上眼。 谢一洵很快地站起来,他眼底暗青,看样子没怎么休息,“让哥,你好了。” “抱歉啊,我就是想,看一下你好了,我再走。” 谢一洵笑意微苦,眼神闪烁着避开何让的视线,“我煮了米线放在厨房里,你先吃点垫垫肚子。” “你如果还是,不想看到我,我就先回去。” “谢一洵。”何让出声喊住他,“我有话跟你说。” 谢一洵脚步一停。 “但是。”何让浅浅叹了下,“我很饿,你能等我吃完米线吗?” “好。”谢一洵轻笑。 谢一洵进厨房将米线端出来,放在餐桌上。 灯光静谧地照着餐桌,何让眉眼舒缓,神情是少见的平和。 清汤米线微微带点甜味,对刚恢复的身体来说,刚好养胃不油腻。 何让没说话,谢一洵便在一旁安静地陪着,看着他吃。 吃到一半,何让将从收藏室拿下来的手提袋递给谢一洵,“打开看看。” 谢一洵呆愣地眨了下眼,拿出手提袋里的盒子。 盒子里是一款腕表,真皮表带,整表工艺极致考究。 是价值数百万级别的典藏名表。 “你手上那块表旧了,这款更适合你。”何让喝了口汤,“这是赔礼道歉。” 像是在做一件很不熟练的事,何让放缓声音,语气带着一点哄,“昨天不是故意凶你。” 谢一洵显然有被哄到,眼底一片柔光,谢一洵知道昨天何让在易感期,情绪会失控情有可原,所以谢一洵觉得那点小摩擦,何让一句道歉就可以了,不需要送他价格这么高昂的表。 但这是何让第一次送他的礼物,谢一洵又实在很想要。 谢一洵正踌躇时,门铃响了,同城跑腿送来一个文件袋,谢一洵过去签收拿进来。 何让刚好吃完米线,他往客厅走,让谢一洵过来。 在沙发坐下,谢一洵刚要把文件袋递给何让,何让说,“这是给你的。” 谢一洵拿裁纸刀划开文件袋口,里面是那份解方池将他的信息素样本,送到首都医院检测的报告。 看到信息素等级更正一栏,谢一洵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看样子,他对自己体质发生变化并不是完全没有知觉。 “谢一洵,你是enigma,概率万万分之一不到的顶级性别,只要你想,你可以永久标记任何性别。” 何让下颌微抬,彻底解开他的疑惑,“昨天推开你,是因为担心可能会被标记,那是我绝对不可能接受的事情。” 看到报告上的日期,谢一洵像是醍醐灌顶那般,咬字有点抖,“分手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何让点了下头,“你是从慈善晚会回来后,那次发热完成的分化。” 脑子里乱糟糟,谢一洵明白过来四年前何让突然提分手的决心从何而来。 想到昨天何让对他极度抗拒的反应,谢一洵带着一丝不甘道,“我不会对你……” 何让眉头轻皱,淡声说,“谢一洵,这不是你说不会,就不会发生的事情。” 标记是本能,没人能保证得了意志不会被本能裹挟失控。 “我不可能跟你在一起,这就是我要对你说的话。”易感期刚过,何让仍然感觉胸口压着沉沉的倦乏。 他将那块表推到谢一洵的面前,“这段时间谢谢你照顾岚岚。” 往后退半步,谢一洵眼底泛着水光,皱着眉扯起唇角,“如果这是补偿,我不需要。” 谢一洵空着手,离开何让家。 第25章 烟瘾 何让再听到谢一洵的消息, 已经是两个月后。 谢一洵刚演完一部小网剧杀青,是寰金控股旗下传媒投资子公司投的一部低成本制作的网剧。 传媒投资不是集团主业,何让是在各事业群的季度财务报告中, 一眼掠到这个消息。 战略事业群的总裁将金像奖新晋影帝合作出演投资项目,作为亮眼业绩写进报告里面。 谢一洵会出演这部名不见经传的小网剧的原因,不言而喻。 “刚拿完金像奖影帝,转头你跟我说,要去演这个没半点水花、连正经制作班底都凑不齐的小网剧。” 当时顾瑶揉着眉心, 骂骂咧咧,“放着院线电影、正剧不接, 好不容易才熬来的登顶势头,不抓紧往上冲一冲,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谢一洵怎么还不如继续休假呢。 “顾姐,我想演。”谢一洵温沉地笑笑, 油盐不进。 谢一洵工作上一向勤勉,不用顾瑶太费心, 她还是第一次见谢一洵这么任性。 顾瑶看出他心情消沉, 只叹声说,“你总要给我一个理由。” 久久地,谢一洵喉间哽上一股酸涩, “我失恋了。” 那天那块表没有送出去。 再看到这个消息, 何让心底不太是滋味。 何让自认为一向从不亏欠他人,但因为何音岚确诊的事,他一时动摇, 这件事上, 他确实伤害到谢一洵。 本以为把话摊开说清楚,谢一洵能回到演员的事业, 继续去做他想做的事情。 结果这人还是这么窝窝囊囊的,不想放手,又不敢靠近。 桌上的烟盒空了。 这两个月来,何让在不知觉间,或者其实是他放任,渐渐有了烟瘾。 打开抽屉新拿出一包烟,何让咬着烟点燃,起身站在落地窗前。 四年前两人分手,给杨心柏的电影投资时,专门成立了公司芭乐传媒,何让联系投资经理,让他去对接杨心柏的制片。 杨心柏的新电影一直在筹拍没有动静,不管是不是投资上的问题,芭乐传媒可以以投资人提出要求,推进电影开机。 让谢一洵再这么窝囊消沉下去,也不是个事。 何让只当是还他,这段时间照顾何音岚。 一个星期后,秘书郑虹向何让汇报行程,“何总,杨导预约了今天下午三点,想过来集团和您面谈。” 芭乐传媒杨心柏是知道内情的,杨心柏越过投资经理,直接来找何让谈,那便不是投资上碰到的问题。 三点何让在会客室见杨心柏。 杨心柏带着剧本过来,剧本已经磨得差不多了,这部电影定了谢一洵主演,项目资金并不短缺。 但毕竟芭乐传媒在杨心柏最困难的时候,一举帮他解决了电影的投资问题。 所以杨心柏会优先考虑和芭乐传媒合作。 “何总,现在项目卡在演员选角上,今天来想听听何总的意见。”杨心柏脸上是那副成天焦头烂额的模样,刚坐下先喝了一大口茶。 何让接过剧本,漫不经心地掀了下眼皮,选角的事跟他一个投资人有什么好说的。 电影试镜是陆续进行的,杨心柏拍电影讲究感觉,选角阶段也很磨人。 除了主角定了谢一洵以外,其他主要角色都反反复复地进行过几轮试镜。 电影主线是双男主,在男二号的选角上,杨心柏和谢一洵的意见发生冲突。 谢一洵本来从不干涉电影筹备的相关事宜,但在看过试镜资料后,他向杨心柏推荐男二的选角,肖定尘。 但杨心柏认为另外一个演员更符合他心目中的男二。 本来谢一洵只是推荐,但芭乐传媒提出投资,杨心柏这个导演的心思就不得不多转几个弯。 “你是说,谢一洵希望男二由这个叫肖定尘的演员来演。”何让看完资料,没有回忆起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不过他和谢一洵之间这空白的四年,谢一洵有他不了解的地方再寻常不过。 “但我认为,他们两人CP感实在缺了点,毕竟走双男主的路线,两个主角之间的CP感必不可少,这个演员光是和谢一洵站一块,就有让人上头的磕点。” 杨心柏把韩林的资料放在何让面前,但照片能看出的东西太少了,杨心柏直言直语,“何总方不方便见一下这两位演员?” 何让淡淡抬眼,“不是说过,不让谢一洵知道芭乐传媒背后是我。” 杨心柏表情比何让还意外,只好又喝了口茶,“他不是,四年前就都知道了。” 他以为何让知道谢一洵已经知道这件事。 “我没跟他说。”看何让脸色不悦,杨心柏连忙澄清,“他自己看到芭乐传媒这个名字,就猜出来是您。” 这好像,确实不怪杨心柏。 何让挪开目光,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那一个星期前,他又让芭乐传媒去投资杨心柏的新电影,谢一洵是怎么想的。 事情已经做了,何让不认账也不是回事。 谢一洵性格上其实是个很排外的人,在圈里几年,没有主动为别的演员推荐过。 刚拿了影帝,谢一洵的推荐是有话语权的,所以杨心柏不得不考虑。 何让摸出一根烟,舌尖顶着烟嘴尝到一丝辣意,他倒有点想看看,这个肖定尘有什么特别。 “杨导安排吧,让谢一洵一起来。” * 知道何让喜欢吃辣,杨心柏投其所好,定了一家湘味私房菜。 除了谢一洵和两个候选演员,来的还有编剧和制片。 何让到的时候,包间里人已经齐了。 一顿寒暄后,何让在主位坐下,左边坐的是杨心柏,作为男一号,谢一洵完全可以坐何让右手边的位置。 何让默默地看着,谢一洵低着头窝囊半天,挪到离何让右手边空一个位置坐下。 编剧和制片在杨心柏那边落座,肖定尘先紧跟在谢一洵身边坐下。 在几声“随意”的催促下,韩林连连鞠躬,只能坐在何让身边仅剩的一个空位。 何让不动声色地朝两个候选演员看过去,明白过来杨心柏说的CP感是什么。 谢一洵头发长了之后,衬得精致的五官多了几分清冷,而韩林个子不算高,眉眼生得圆润灵动,朝气十足。 在谢一洵身边活脱脱一个邻家弟弟,形象上反差感十足。 虽然肖定尘身材上和谢一洵也有明显的体型差,但他的长相偏柔和,带着点天生的忧郁。 会让人觉得,他和谢一洵是同一类型。 何让想了下看过的资料,肖定尘的性别,是alpha。 杨心柏不知道何让不能喝酒,诚意十足地掏出两瓶自己私藏的红酒,想让服务员拿去醒酒。 还没说话,谢一洵先站起来,从杨心柏手里把红酒接过去,“杨导我来。” 借着起身,谢一洵将何让的空酒杯拿到自己面前,客客气气地温声说,“何总今晚的酒往我这里倒。” 何让抬眼看他,倒没有出声反驳他。 来之前便对这顿饭局的用意心知肚明,知道话语权在何让这里,两个候选演员都揣着心眼。 上菜时,韩林离何让坐得近,刚要起身跟服务员一起分餐前的汤,谢一洵虚挡了下他,“我来。” 谢一洵小声地跟服务员说了免葱免香菜,之后将小碗热汤放到何让手边。 何让夸了下酱烧小排味道不错,谢一洵下一秒就站起来,去让服务员再加一份。 诸如此类。 韩林除了坐得近,两只手啥活也指望不上,全让谢一洵抢过去。 韩林眼睛转了又转,心想,谁还能跟你影帝抢主演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谢一洵才是等着投资人定夺的候选演员。 肖定尘更够不着做点什么,不过肖定尘心里清楚是谢一洵推荐了他,他才有机会坐在这里。 本来安静地低头吃饭,肖定尘不太能吃辣,一不小心吃了口辣椒尖,脸色涨得通红,转身压着声音呛咳。 这动静引得大家注意,肖定尘慌忙捂着嘴,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水。 但他不经意拿的是谢一洵喝过的杯子。 肖定尘刚要喝,谢一洵给他拦了下来,“抱歉,这是我的杯子。” 肖定尘顿时咳得更厉害了,眼泪都激出来,谢一洵起身去找矿泉水,拧开递给他。 “没事吧?”另一边编剧给他扯了张纸巾。 不管肖定尘是不是有意,但情急之下,谢一洵就过于不照顾人了。 而谢一洵从头到尾处处细心地体贴何让,大家都看在眼里,这会席间氛围一下有点微妙。 包间里莫名安静,都坐那儿听着肖定尘一下又一下地轻咳。 好尴尬。 肖定尘根本压不住咳嗽声,整个人咳得快碎掉,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本来好好的请何让挑选男二演员的饭局,被这谢一洵搅和的,杨心柏都不知道这饭该怎么吃下去。 何让坐不住,站起来给谢一洵一个眼神,“跟我出来。” 谢一洵抿了抿唇,跟着何让到隔壁的休息室。 关上门,何让下颌微抬,今晚第一次正面跟谢一洵说话,压着火气,“你这是在干嘛?” 见谢一洵一脸不觉得自己有问题的表情,何让嗤了一声,“恨不得把自己是何让的狗写在脸上。” ==========作者有话说:========== 肖定尘在前面第十三章 结尾提到~ 第26章 住院 “今晚这是什么场合, 不知道收敛?”何让好些天没看到他这张脸,指尖微动,何让往后退, 在休息室的长沙发坐下。 谢一洵垂着眼睫一眨,“我不是吗?” 茶棕色的眼眸往下移,没等何让回答,谢一洵先低沉着声说,“我不是。” “如果是你的狗, 你就不会说丢就丢了。” 巴乐跟着谢一洵才在何让那里住了一段时间,反而是一条金毛狗, 何让一次也没说过要送走它。 何让翘着二郎腿,沉眸凝着谢一洵,“你这是在怪我?” 对谢一洵的亏欠何让认了,但亏欠也仅仅止于, 何让可以为此做些补偿。 何让叹了口气,放缓语气, “这个电影你想和肖定尘演, 我会跟杨心柏说,把男二的角色给他。” 何让冷淡的神情,小刀一样在谢一洵心口划拉。 谢一洵摇头, 再摇头, “我没有想和谁一起演戏。” 谢一洵酒量好,席间每次提杯他都见底,半杯半杯的红酒都是一口喝下去。 脸上透着层薄红, 谢一洵突然笑了, 眼尾挂着点温温柔柔的笑意,“我当演员, 从来都只是因为喜欢你。”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登顶,他想站的位置只有一个。 “我只想回到你身边。”谢一洵这么笑着,眼底微颤着起了红痕,“但我不知道,我还能怎么做?” 因为晚上见了何让,又喝了酒,谢一洵的情绪不太冷静。 何让不应该再刺激他。 “你不知道?”何让一只手搭在膝盖上,眸色一片沉郁,“就现在,你只需要释放信息素,就可以强行对我进行永久标记。” “只要你想,我连说一个‘不’字的权利都没有。” “这就是Enigma。” 后退半步,谢一洵呼吸肉眼可见地沉下来,他看向何让的眼神极尽克制。 将猎物悬置在野兽的尖牙前,何尝不是一种残忍。 谢一洵身形动了下,他走到何让面前,缓缓地半蹲下来,他低垂着脑袋,脸上皮肤轻轻挨着何让的西裤。 他的模样看起来温顺、小心翼翼,但何让见过他性格的另一面。四年前谢一洵因为别人一句话大打出手,是何让去派出所接他。 绷着下颌,何让冷眼看他,紧攥起拳头。 感受到何让对他的戒备,谢一洵身体一僵。 将膝盖放下,谢一洵跪在何让的皮鞋边,把脸贴上了何让的腿。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说给何让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我永远不会伤害您。” 本能面前,任何承诺都苍白无力。 但这句话从谢一洵口中说出,有那么瞬间,何让心底并不是毫无波澜的。 比起得不到何让的喜欢,谢一洵更害怕自己让何让感到不安。 从这天之后,谢一洵真正地做到,没有再出现在何让面前。 对于男二的选角,杨心柏请示了何让最终的意见,定下来的演员是肖定尘。 杨心柏执导的新电影《遥遥无期》开始拍摄,谢一洵进组。 何让作为寰金控股的CEO,板上钉钉的董事长继承人,谢一洵能从一些晚会、盛典之类的场合,了解到何让的近况消息。 对谢一洵来说,这便是影帝这个身份,于他而言最重要的意义。 有时候实在太过想念,谢一洵拍戏空闲期,会回到安城等在幼儿园外,只远远地望着何让牵起何音岚的手,带何音岚回家。 之后谢一洵再回到剧组。 《遥遥无期》拍了八个月,杀青宴这天,作为投资人,何让接受邀约出席。 吃饭前,杨心柏逮住谢一洵,说谢一洵要是杀青宴敢玩消失,他马上心脏病发作给谢一洵看。 何让不是没来过剧组,谢一洵躲得太明显,连杨心柏都看出来。 毕竟谢一洵长着那么一张会让资方想潜规则的脸,何让又连着两次为谢一洵主演的电影投资。 “你不愿意接受潜规则我能理解,但杀青宴你一个主演不出席,你让我用什么理由跟剧组解释。” “何总毕竟是资方,他也没拿你怎么样,你就上去敬个酒,不想说话我来帮你说。” 听着杨心柏苦口婆心的劝说,谢一洵表情空白,愣神半天,苦涩一叹,“杨导你说什么呢,何总要是愿意潜我,我求之不得。” 但杨心柏会有这种误会,剧组里的人就少不了有这种猜测。 甚至可能会有一些声音传到网络上。 谢一洵要是真没去,那舆论就是谢一洵躲资方躲得连主演的电影杀青宴都不敢出席。 一旦资方的身份被扒,脏水会全泼在何让身上。 进退维谷间,谢一洵姗姗来迟地到了杀青宴的地方。 电梯间的装潢是暗青和淡白的色调,谢一洵揣着发沉的心,等着电梯下来。 何让一贯到得晚,他怀里捧着一束颜色满当的花束,在电梯间碰上同样还没上楼的谢一洵。 谢一洵后背僵直,愣在原地。 他无可退无可躲藏地出现在何让面前。 何让看他一眼,将手里的花递过去,漫不经心地唇角一扬,“杀青快乐。” 色彩扑进眼里,谢一洵眼睫一抬,沉闷已久的心跳过了三秒,才有力地怦跳起来,大有要撞出胸膛的势头。 “叮”一声,电梯门徐徐打开,何让拍了下木头一样的谢一洵,“走了。” 谢一洵将花揽在怀里,跟着何让进了电梯。 剧组有五十多人,包间里位置都坐满,留了正中主位和右副位两个位置。 漫长苦闷的拍摄期终于结束,包间里的氛围热烈、欢腾,见何让和谢一洵进来,大家纷纷站起身。 在何让身旁落后半步,谢一洵捧着花束,穿过一片诚挚的祝贺声,走向大圆桌的正中。 他与何让并肩落座。 这天除了电梯里的十秒,一直到杀青宴结束,谢一洵都没再有机会,单独跟何让待在一起。 大合照的环节,杨心柏招呼着大家往中间靠拢。 摄像在调试镜头,一直有人在聊着天说着笑,何让在最中间,谢一洵抱着花,站在他旁边。 为了让每个人都拍进去,摄像摆着手势让大家继续靠拢。 谢一洵身体紧绷,错着肩膀已经贴到何让身侧,但从摄像的角度,镜头里几乎都是脑袋挨着脑袋。 “谢老师,再往中间一点。”摄像从取景器前探出头,喊了一声。 谢一洵眼睫颤了几下,脚下愣是没半点挪动。 何让突然抬起手臂,越过谢一洵的肩膀,掌心覆在他耳侧,将谢一洵的脑袋朝着自己一按。 何让明明滴酒不沾,但就着这个姿势,谢一洵听见,何让微侧脸颊,拖着点醺然的尾调对他说,“别躲了。” “咔嚓”,照片定格。 谢一洵的目光眨也不眨地落在,何让唇角那抹散漫上扬的弧度。 * 杀青宴结束后,谢一洵回到安城。 杨心柏和编剧一起碰过电影后续的剧情框架,基本确定会拍《遥遥无期》第二部,但还需要综合电影的票房考虑。 等电影上映还有路演,因此谢一洵干脆没有接新的电影,进入空窗期修整。 这天谢一洵戴着帽子,仍然怂怂蔫蔫地等在幼儿园外面。 放学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何让没有过来接何音岚,生活老师在接送区陪着何音岚等。 一般如果不是何让来接何音岚,何让会让秘书或者司机来接。 如果只是临时有事,何让肯定会交代好秘书,不会让何音岚在学校外面等。 谢一洵心里犯愁,上前跟何音岚打招呼,“岚岚,好久不见。” 何音岚露出惊喜的表情,小眉毛可爱地一挑,“好久不见。” 生活老师说何让秘书打来电话,马上会过来接何音岚,谢一洵坐下来,陪她聊了会天。 何音岚歪着脑袋看谢一洵,眼睛眨了眨,突然问他,“你怎么不追求爸爸了?” 谢一洵微微一愣,知道何音岚聪明懂事,谢一洵没有敷衍这个问题。 在何音岚面前蹲下来,谢一洵斟酌着温声说,“爸爸他已经有你了。” 何音岚小眉毛皱了皱,不那么高兴的语气跟何让如出一辙,“你好笨呐,我是爸爸生的啊。” 这事何让没有瞒何音岚。 “什么叫……”谢一洵脑子宕机似的,有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却怎么也抓不住那个字眼。 谢一洵的表情看起来实在太呆了。 何音岚摇头叹气。 恰好何让的秘书郑虹赶了过来,何音岚从椅子上跳下来。 听到郑虹和何音岚说,送她去祖父那里,谢一洵这才猛然回过神。 看着何音岚上车,谢一洵喊住郑虹,压着声音问她何让出什么事。 郑虹犹豫片刻说,“何总住院了。” “什么原因?”谢一洵神色恳切地询问。 郑虹也担心何让的状况,便如实地告诉谢一洵,“下午开会时,会议室有alpha突发信息素紊乱,何总受到溢出的信息素影响晕倒,已经紧急送到医院。” 谢一洵脑子里刚理清的半点头绪,在听到何让住院的消息瞬间,一下子又乱成一团。 何让是S级alpha,为什么alpha的信息素会导致何让晕倒? 之前何让易感期时,谢一洵便只能闻到他很淡的信息素,早在那个时候,何让的身体就已经出问题了吗? 还有何音岚的话是什么意思…… 心急如焚地赶往医院,谢一洵长驱直入地去找解方池。 解方池刚从病房出来,正好撞见赶过来的谢一洵,谢一洵想进病房,被解方池抬手拦住,“他还没醒。” 从门上的小窗口,谢一洵望见何让躺在床上,脸色煞白,谢一洵眼底柔光颤得破碎。 病房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解方池低声对谢一洵说,“你跟我过来。” 进解方池办公室,谢一洵神情紧张地问,“让哥他,怎么了?” 谢一洵已经知道自己是enigma,解方池没什么好再瞒着他的,直截了当说,“从四年前起,他对所有的信息素排斥,除了你的信息素以外。” “因为你们的信息素发生过融合,enigma的信息素极端强势,才导致他排斥其它信息素。” “排斥……会怎么样?”谢一洵呼吸一滞,想起之前见到何让因为喝了酒,浑身疼到站不住的样子,“所以他才不能喝酒了对吗?” “全身肌肉弥漫性疼痛。”解方池说了个长名词,面色严肃,“微量的信息素他都会疼,像今天这样,接触到大量的信息素,他应该是痛到晕厥过去。” 痛到晕厥过去。 谢一洵的喉咙像是被死死扼住一样,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 时至今日,谢一洵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带给何让的,并不仅仅只是那点对标记的戒备和不安。 何让早就因为他,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受了那么多痛楚。 “他的病症可以治愈。”解方池冷静理性地看着谢一洵,“排斥是因你而起,只要你对他进行永久标记,就可以完全治好他的信息素排斥症。” 谢一洵抬起头。 解方池环着手臂,深深一叹,“这个治疗方案,何让一直都知道。” 第27章 临时标记 “进去吧, 你的信息素对他有安抚作用。”解方池推开有信息素隔离作用的病房门,对谢一洵说。 谢一洵点头,连习惯性的礼貌也忘了, 带上病房门走到床边,他整个人有一种被情绪过度沉重裹挟的木然,眼底一片灰寂。 静静地在何让身边坐下,谢一洵抬起手搭在床沿,指尖颤了颤, 连何让的一点点手指都不敢碰。 病房里,冰雾红茶信息素温和地、轻缓地溢开, 萦绕在病床间。 何让从推门时就醒了,他睁眼看向谢一洵,神色并没有意外,只是恹恹地呼吸了下, “解方池都跟你说了?” 过了几秒,谢一洵才怔愣地点了下头。 何让不接受, 甚至抗拒永久标记的治疗方案。 一旦被enigma永久标记, 他将随时被动地进入臣服期,会对enigma产生极度依赖以至于彻底丧失自我意识。 而如果他有分开或别的念头,enigma可以轻易地通过臣服期, 修正他的意志, 甚至肆意地让他沦为被支配和玩弄的所有物。 这样被绑定的关系,必定畸形和极度不平等。 其实何让考虑过相信谢一洵,和enigma谈恋爱, 大不了在做.爱的时候, 让他戴上止咬器。 就能避免失控情况下的永久标记。 但何让的信息素排斥症只能通过永久标记治愈,如果谢一洵知道了, 就未必能做到放弃对他的标记本能。 这让何让不得不,也只能将谢一洵推远。 在安抚信息素的作用下,何让的排斥症状应该缓解很多,但他拧着眉,仍然没力气从床上起来,“收起来吧。” 只有信息素的安抚效果有限,而且这只会让下一次排斥更难熬而已。 见谢一洵不为所动地继续释放信息素,何让烦躁地啧了一声,眼底压着戾气,语气冷硬地凶他,“我现在说不动你了?” 啪嗒啪嗒,一颗颗的水珠突然往何让的手背上掉,何让刚凶完人,眼睁睁地看着坐在床沿的谢一洵低垂着头,眼眶通红,眼睫底下涌出成片的泪水。 情绪撕开一个缺口,谢一洵哽了下,断断续续地发出呜咽的哭声,压得低低的。 “……”何让抬了下手,发现手背都被谢一洵的泪水打湿了,何让莫名有一丝丝慌,“怎么了这,你,怎么哭了?” 何让见过谢一洵眼红的次数有很多,但真的看到他哭,哭得这么崩溃,还是第一次。 这泪落的,像在何让心底砸开一个窟窿。 “是不是很疼?”谢一洵肩背抽动,任眼泪一串串地从脸颊滑落,用压抑的哭腔说,“解医生说,你是痛到晕过去的,那得疼到什么程度啊。” 解方池这都说了些什么。 只是这一次稍微严重点,之前都没有住过院。 何让攒了点力气,挪着坐起身,有点无奈地看他眼皮都哭红一片。 谢一洵扶着何让靠坐在床头,重新坐下来,脸颊湿透顿了顿,“是我什么都不知道,才会害你生病。” 因为有信息素安抚,何让全身的肌肉疼痛缓和许多,他放轻语气,“这不能全怪你。” 最开始两人都不知情,无意识地让信息素发生融合,之后何让怀孕又一意孤行地出国,才会落下信息素排斥症。 谢一洵眉眼低垂,摇了摇头,哽咽的声音低缓认真,“四年前我太想证明自己,我害怕我对你来说一点用处都没有,甚至拖累你,我想成为至少在你眼中不是太差的人,所以自作主张地瞒着你去签约电影拉投资,结果惹你生气才让我们分开。” “我后来理解你为什么会生气,其实对你来说,我这样差劲的人,根本连成为你的负担都说不上,你轻易地就能替我安排好一切,我去做那些一点意义都没有。” 何让没这么跟谢一洵聊过,本来默默地听他讲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听到这里,何让没忍住皱眉,叫他,“谢一洵,你一点都不差劲。” 一个坚韧向上的人,怎么会差劲。 后来谢一洵也确实通过演员这条路,证明了自己。 谢一洵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开口时一哽,“现在我又……” 眨落很大颗的眼泪,好一会谢一洵才能继续说下去,“我以为我能理解你的立场和不安,自以为是地逼自己放弃不再靠近你。” “结果却是你已经生病这么久了,我还像个傻瓜一样在躲你。” 谢一洵的眼泪流得更凶,哭了这么会,双眼已经肿起来,鼻梁和鼻尖通红,上唇不时地随着吸鼻子轻颤。 另一个人在为他而自责和心疼的情绪,于何让而言有些陌生,心底不免泛起点酸软的动容。 “好了,我也没全都告诉你。”何让坐直上身,朝谢一洵靠过去,按着他的颈侧,抽了几张纸巾给他擦眼泪。 何让从来没有觉得两人分手错都在谢一洵,而且在感情里计较谁对谁错,没有意义。 然而谢一洵的眼泪根本止不住,何让团了几团纸巾,略微无奈地叹道,“这么大个人,怎么能哭成这样。” “眼泪止不住。”谢一洵眼睫湿透,被纸巾按着鼻子听起来瓮声瓮气。 何让身上还穿着开会时的衬衣,谢一洵先捏住他腰间一点衣服,靠得更近些又紧紧把衣服揪满手心。 “再哭脸要破皮了。”何让越擦眼泪越多,抬了抬他的下颌,对上他的眼睛,一双茶棕色的眼眸被泪水浸得清透发亮,只映着一个何让。 他整张湿透的面容凌乱,还挂着泪有种说不出的凄惨和脆弱,何让可太爱看他这张脸,再哭要不好看了。 也不是不好看,就是容易让人想做点别的。 喉结滚了下,何让放轻擦拭的动作,“你倒是为了我,注意一下自己的脸。” 谢一洵一阵抽噎,止不住眼泪,于是将额头往何让的胸口抵,搂住何让的腰,不让他看自己的脸。 谢一洵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脑袋正好埋在何让胸膛,他抱紧何让,继续他还没说完的话,“让哥,别赶我走了,我不想和你分开。” 何让清楚,如果现在不推开谢一洵,那之后就真的不能再混账了。 胸口一阵湿意,何让出神片刻,抬起双手抱他,手掌贴着他的后颈轻抚,低低地说,“别哭了。” 信息素温温沉沉地溢满整个病房,而释放信息素的人,抵在深爱着的人怀里泣不成声。 * 解方池预料到,谢一洵大概率也劝不动何让接受永久标记的治疗方案,但他没想到,谢一洵连提都没跟何让提起。 解方池进病房时,谢一洵刚帮何让换上护士送过来的病号服,开口时鼻音重得像是鼻子不通气。 即使恨铁不成钢,但作为医生,解方池仍冷静地跟何让说,“在不进行永久标记的情况,你一定程度地接受谢一洵的信息素,可以有效地缓解排斥症状,并且一段时间不会出现排斥,恢复正常。” 这很好理解,即接受信息素的程度,决定多长时间不会对信息素产生排斥。 之前下班谢一洵到车库接何让那次,在车里谢一洵释放了信息素,何让疼痛的症状基本就好了。 但今天排斥症状过于严重,何让仍然虚弱得没办法下床。 想要更多地得到对方信息素的方式不外乎几种,接吻、临时标记以及性.交。 “如果你想快点出院,考虑一下临时标记。”解方池翻着他请爷爷帮忙从权威机构调过来的病例分析,肯定地建议,“完整的临时标记,最长能让你有一个月的时间不会排斥信息素。” 临时标记对身体的影响只是一时,很快会消失。 “来吧。”何让只考虑了三秒,拉住谢一洵的手,抬头朝解方池递了个眼神。 解方池可算松口气,出去前说,“结束了叫我,我再测一次你的腺体数据。” 病房门关上,谢一洵坐到病床上。 何让解开两颗病号服的扣子,背对着谢一洵盘腿坐,何让的肤色是近乎剔透的冷白,宽厚的肩背肌理紧实分明,肩颈线条利落很有力量感。 谢一洵俯身靠近,鼻息落在何让的腺体上,轻声说,“让哥,我要咬了。” 后颈传来齿尖的触感,何让几乎瞬间就连着后脊麻了一片。 犬齿抵上腺体,却迟迟没有用力。 何让至今为止的人生,都是作为绝对上位的S级alpha,这个姿势对他来说本能地抵触。 磨了磨后槽牙,何让攥紧拳头忍住想打人的冲动,低声催促,“少磨蹭……唔!” 两颗犬齿先刺破腺体的皮肤,冒出两滴小血珠,血腥味让谢一洵的呼吸沉了许多,紧接着完全咬住何让的腺体。 信息素灌进身体瞬间,何让浑身紧绷,手肘下意识地往后拐,撞在谢一洵的腰腹却没把人推开半点。 谢一洵稳稳地握住他的手腕。 信息素持续地注入,何让攥起拳头的手在抖,他才意识到自己一点都使不上力气。 标记的冲击,比何让想象的还要让人,脑子一片空白,热潮像是要把全身的血液烧到沸腾起来。 谢一洵眼角有一颗未干的泪滑出,滴到发红的腺体表面上。 直到血液临近沸腾,咬住后颈的牙齿才松开,何让整个人瘫软地往后跌进谢一洵的怀里,后背起了一层汗。 谢一洵捞着何让的腰把人抱住,在牙印上落下一吻,浅声安抚,“结束了。” 这是何让得信息素排斥症以来,第一次接受临时标记,解方池需要对他做更全面的检查,继续做病例监测。 所以尽管排斥症状已经基本缓解,解方池还是建议何让住院一晚。 晚上谢一洵坐在陪护床上,何让给何音岚打视频电话,让她知道自己没事。 安静地等到何让挂断视频,谢一洵想起何音岚放学时说的那句话,后知后觉地眨了下眼睛,“让哥,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过来吧。”何让招手让他过来自己的床上,“问。” 下床走过去,谢一洵膝盖抵上床沿,语气仍不那么敢相信,“岚岚是我们的孩子吗?” 何让唇角微扬,点头,“是,我生的。” 得到肯定的答案,谢一洵立马想到何让一个人怀着孕到生下孩子得受多少罪吃多少痛,顿时悲从中来。 谢一洵还红着的眼底,涌出两行眼泪,抽噎着低低地哭出声。 这泪如瀑布,给何让看得胸口一麻。 “诶,你真的不能再哭了。”何让嘴上说着,拎着纸巾把人拉过来擦眼泪,犯愁道,“明天眼睛还能睁开?” 再哭这人要脱水了。 双眼红得只剩一条缝,盈满泪水,谢一洵这么看着何让,坚定地说,“以后我都不会离开你,死也不会离开。” 何让笑着叹气,把纸巾团随手一扔,搂过谢一洵的脖子。 “在那之前。”何让吻掉他落下的眼泪,一下下地轻吻到他的唇边,“先别哭了,好吗?” 第28章 嘴笼 出院之前, 解方池翻着不太乐观的检查报告,叮嘱何让,“你这几年易感期太过频繁使用强效抑制剂, 腺体有萎缩的症状,第一次临时标记没有完全发挥作用,最多只能让你免疫一周左右。” 解方池刚说到强效抑制剂,何让心想坏了,立马压着眉头示意解方池。 过了一夜, 谢一洵眼睛通红还没消肿,何让真看不得他再掉眼泪。 解方池没理会何让的眼神, 把该交代的都说了,“临时标记消退后,你如果察觉到对信息素有排斥感,就需要重新进行临时标记。” 谢一洵垂着眼睫, 听得认真。 好歹是没再哭了,何让搭着他的后腰安抚地捏了捏, 叹息一声对解方池说, “知道了。” 在车上,何让先提的把这事告诉何音岚,毕竟要把人领回家里住, 总要有个名分。 何音岚已经五岁, 之前跟谢一洵相处过一段时间,告诉她不算太突然。 谢一洵先是愣了下,很快地摇头。 这人脸哭蔫了, 一睁眼双眼皮能皱出好几层, 看着情绪还是低沉。 何让有意逗他,侧身碰了碰他的下巴, 唉叹一声,“现在是大影帝,要带回家没那么容易了。” 谢一洵这才露出笑,半眯着眼睛嘟囔,“我太笨了。” 一想到之前在何音岚面前的表现,谢一洵都对自己感到无语,不但一根筋地认定何音岚是何让跟别人生的孩子,还跟“那个omega”争风吃醋。 试图挽回一点在何音岚心目中的形象,谢一洵絮絮地跟何让商量,还是先从拉近关系开始,再循序渐进地告诉她真相。 见他拇指扣着虎口,何让知道他在紧张,纵容地点头,“行,听你的。” 谢一洵手上有个代言要拍,不在安城,之前就定下来的工作,出差之后他在电话里跟何让说,周末想带何音岚一块出去露营。 何让看了一眼日程,答应他。 谢一洵想的是找个地方玩两天,说不定就能寻个自然而然的时机,不突兀地把真相告诉何音岚。 拍完回来已经是周六凌晨,谢一洵下飞机先回了住处,休整几个小时,带着礼物到何让家。 何让周末不爱早起,谢一洵到的时候是何音岚应的门。 阿姨做好早餐刚走,何音岚穿着可爱的小拖鞋,身旁跟着亦步亦趋的巴乐,带谢一洵进客厅。 过了九点,何让才从楼上下来,看到的便是谢一洵在客厅陪着何音岚搭乐高。 何音岚是个爱动手的孩子,谢一洵这个礼物算是挑对她的喜好。 何让看她玩得专注,吃过早餐坐下来,准备等她最后一点拼完,再出发去露营。 积木的主色调是红黄配色,搭起来一间小烘焙店,何音岚安上一块积木,仰起脑袋和谢一洵聊天,“谢叔叔,我想问个问题。” “什么?”谢一洵低头看她。 何音岚歪歪头,甜糯的声儿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是我另外一个爸爸对吗?” 谢一洵眼睛里温和的笑意没变,愣得一幅傻呆呆的样子。 何让没忍住掩唇噗嗤笑了一声。 这孩子太聪明了,根本循序渐进不了半点。 计划好的露营还是出发了,谢一洵拿完影帝之后,名气涨了不少,所以找的一个冷门露营地。 营地在半山腰,位置虽然偏,但胜在空旷清净。 何让这懒散性格,对户外运动并不热衷。 车直接开进露营地,帐篷是现成搭好的,何让摊开折叠椅往天幕下一坐,手边围炉上搁着茶壶,倒也惬意舒坦。 营地里有很多体验项目,何音岚对那些充满好奇心,谢一洵陪着她去玩。 何让朝何音岚那边看,何音岚在爬儿童攀岩墙,探手去够墙上的手点,谢一洵高高的个子站在一旁,温声鼓励同时仔细着看她落脚。 倒是挺有爸爸的样子。 分手后何让出国四年,回来已经快有一年,谢一洵也才刚二十五岁,比何让小了八岁。 当爸爸还是太年轻了。 不过何让就喜欢年轻的。 阳光薄薄的,茶壶里发出闷闷的咕噜沸响,何让伸着长腿,犯困眯了会。 睁眼时谢一洵蹲在炉子边,从篮子里掏出一些核桃、大枣、橘子,满满当当地快铺了整张炉网。 谢一洵这是怕他觉得无聊。 何让低头一看就笑了,“我又不是小孩。” 谢一洵不管,最后拿出来三只红薯,摆上去,托付给何让,“让哥,这几个要翻面,别让它们烤焦了。” 他半蹲着,从下往上地看何让,进了娱乐圈后,自然地要下不少功夫在脸的保养和护肤上。 本就极帅的一张脸,状态和颜值都达到了巅峰,这么凑近过来,何让色心实实在在地悸动了一阵。 随手拿起茶杯,何让抿了一口,心尖都是烫的,淡笑着应他,“知道了。” 谢一洵眼里盈着笑,这才心满意足地起身,跟何音岚往营地侧后方去了。 茶壶里煮的是红茶,帐篷前扑鼻的茶香味,何让没能坐住,溜达着找地儿抽烟。 这家营地的主理人和何让认识,闲下来过来找何让,一块儿抽烟聊了会天。 结果就这两根烟的功夫,何让回到帐篷前,有一只红薯烤焦了一面。 临近饭点谢一洵先回来,喊了声让哥,他手里拎着几棵根须带泥土的菜,有胡萝卜、芹菜和白菜。 何让看那剩下的两个红薯看得紧,转头一愣,“哪来的这些?” 谢一洵眼里都是骄傲,开心地说,“岚岚套中的。” 营地主理人是个会赚钱的,垦了一片蔬菜地卖套圈,套中哪棵菜直接从地里连根现拔。 又能玩套圈,又有新鲜蔬菜做饭,那套圈直接卖到十块一个。 帐篷边上炊具齐全,谢一洵挽起袖子,清洗青菜做午饭。 跟他们帐篷背对着的一排,有几个家庭过来露营,何音岚在那边跟刚认识的小朋友玩,完全小社牛来的。 等谢一洵午饭料理得差不多,何让过去接何音岚回来。 烤好的红薯剩两个,最后何音岚吃了一个,何让和谢一洵一人一口分着吃了一个。 吃过午饭,何让先带何音岚进帐篷午睡,谢一洵收拾完炊具后钻进帐篷里,里面空间挺大。 小孩子倒头就睡着,谢一洵在何让身旁坐下,放轻声音问,“是不是排斥了?现在来标记一下吗?” 按解方池说的时间,之前的标记基本上消退,上午出发前,谢一洵把何让堵在衣帽间,问过一次。 但何让没让他咬。 刚刚何让去后面人多的帐篷接何音岚,回来时状态虽然不明显,但身为enigma谢一洵能敏锐地感觉到,何让身上沾到别人的信息素。 没有临时标记,一点点信息素就能何让全身疼。 何让没睡着,含糊着应付了声“没有,不用”,转过身拿后脑勺对着谢一洵,像是真困了。 他后颈上的牙印还没有完全消失,谢一洵垂着目光,无声地看了许久。 从下午开始,谢一洵没让何让离开自己的视线,三个人坐在天幕下玩益智游戏。 之后往山上爬了一段,看完日落再回来。 晚上没打算在营地帐篷过夜,到营地旁的酒店有一小段路,谢一洵单手抱着何音岚,跟何让散着步往酒店走。 玩了一天,何音岚小脑袋一点一点,靠在谢一洵胸口睡着了。 山里的风和空气都干净,整片夜空被月色照满,谢一洵仰头去看月亮,眸底清透如水。 他看了一会儿,突然轻轻地,但很郑重地说,“让哥,我们结婚吧。” “……” 何让恍了下神,思绪拐到先前住院的时候,谢一洵一次也没跟他提起过永久标记。 原来是因为在谢一洵看来,永久标记是要结婚之后才能做的吗? 一时冲动将话说出口,谢一洵心跳得很快,紧张地转头去看何让。 何让沉默了几秒,没什么表情地朝他伸出手。 低头看何让摊开的手心,又看回何让脸上,谢一洵眨了下清澈的眼睛。 何让眉头一点点挑起来,“没戒指?” 本来谢一洵也是被情绪带着的一句话,没想过何让能答应他。 抬手按了下谢一洵的脑袋,何让半笑不笑地低哼,“戒指都没有你求什么婚。” 谢一洵温温柔柔地笑了,笑得比月色还让人挪不开眼。 何让往前走,谢一洵落后了一步,追着去牵何让的手,不敢相信地轻问,“有戒指就可以结婚吗?” 手牵到一起,何让没有松口,“我答应了吗?” 虽然他们意外地有了一个孩子,但不至于冲动到,才重新在一起没几天就要结婚。 谢一洵觉得心像被人捏着,却仍挡不住汹涌、狂乱的鼓动,谢一洵轻轻晃了晃何让的手,忍不住说,“让哥,我爱你。” 贴着的掌心热乎乎的,何让牵着人,手上握紧了几分,头都不回,“腻歪死了。” 住的酒店是个两层的套房,谢一洵先把何音岚抱到楼上卧室,关上房门下来。 何让刚打完电话,手里拿了件浴袍,把拖鞋踢掉,光着脚进浴室。 浴室门没关,谢一洵探了下脑袋,何让人倚在洗手台前,在抽烟。 何让不在孩子面前抽烟,这是忍好半天了。 咬着烟嘴,何让动动手指,谢一洵立马踏进浴室,走上前。 淡蓝的烟还没从何让唇间散开,谢一洵俯身安静地渡过来一个吻。 拿烟的手搭在一旁,何让姿态松弛,仰着点下巴,半吻半啃了会,何让气息有点重,勾着唇说句“行了”。 烟抽多了,低低的嗓音有点沙哑,何让想着把烟抽完,该干嘛干嘛。 剩下的半根烟还没递到唇边,谢一洵别住他的手腕,占着他的唇,舌头抵进齿间。 单手撑着洗手台边沿,谢一洵半圈着何让,黏黏腻腻地勾缠着吻个没完。 何让抬手揪住他的头发,不好使,索性往下按,何让眼皮一垂,谢一洵温顺地边吻,边一颗一颗往下帮何让解开衬衣的扣子。 到衬衣扣子解完,谢一洵才气息微喘着从何让唇边退开。 何让低头一看,手上那半截烟已经燃完,烟灰都抖落在地上。谢一洵都在他身上使上心眼了。 何让脸上没绷住笑,用指腹蹭了下他的唇角,“长进不小。” 谢一洵心眼不止这一个,他手还圈着何让,鼻梁滑过何让的脸颊,落在颈窝,闷着声认真说,“解医生说临时标记完整的话,之后可以免疫一个月,我轻一点咬好不好?” 一听这个,何让抬手按住后颈,不耐地皱眉往后仰。 身为alpha,何让习惯不了被临时标记,他厌恶那种软弱的无力感,所以宁愿挨着点痛,等不得已的情况再让谢一洵标记。 但谢一洵太在意他的身体状况,何让避了他一天不让咬。 “我很害怕。”谢一洵睫毛簌簌地抖,眼皮轻易地红了一片,“害怕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晕倒。” 这家伙是知道这招好使的吧。 虽然没哭,但谢一洵就这可怜眼神,抱着人撒娇的样,就够何让心软得一塌糊涂。 “好了,我这不是没事。”何让凶不起来,无奈地说,“娇不娇气啊你,音岚小时候都没你哭得多。” 谢一洵抿着嘴唇没说话,只看着何让。 谢一洵能长这么大,就不可能跟娇气两个字沾边,但这人眼泪一掉在何让这比什么都好使。 “我不喜欢被咬腺体。”何让叹息一声,松开手,“用别的方式也可以得到信息素。” 接吻能接受的信息素太少,不能让何让免疫,如果是做.爱,就会有被永久标记的风险。 剩下的就只有临时标记。 谢一洵耳根泛红,犹豫着张了张嘴,“可是……” “什么可是。”何让常穿深色,衬衣松散地敞开,稍露着劲瘦的腰线,明明靠得随意,但成熟的体魄肩胸挺阔,他挑着眉棱,语气又低又懒,“谢一洵,我不谈柏拉图恋爱。” 谢一洵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何让胸前,那里的皮肤尤为干净白皙。 看着谢一洵的脸,何让的膝盖别进谢一洵大腿根,往上使着劲,神情偏还是淡淡的,在谢一洵耳边说,“我让人送了东西过来。” 谢一洵的身体猛地绷紧,在乱七八糟的气息里吐出一声,“……嗯。” 做.爱是最接近永久标记的方式,何让能接受到更多的信息素,也能免疫更长的时间。 和enigma上床,止咬器是比安全套还必要的东西。 何让洗完澡,穿了件深色的薄睡袍,走进卧室里,谢一洵坐在床边的地毯上等他。 酒店里最多有套,何让刚联系了营地主理人,让他送一幅止咬器过来。 营地位置太偏一时找不到地方买,营地里只有应急用的嘴笼式止咬器,主理人给他送过来,让他将就用。 谢一洵半张脸罩在铁制的嘴笼里,朝着何让笑,露出两颗犬齿。 作为alpha在易感期出行的必备单品,常见的止咬器基本是下颌式或覆面式,还有各种时尚精美的设计,何让记忆里几乎都没再见过,嘴笼式止咬器套在人的脸上。 看向何让的茶棕色眼眸干净清透,极好看的脸,被禁锢在简陋的铁笼子里。 给人一种粗暴又漂亮的矛盾感。 谢一洵甚至还戴上了,和止咬器配套送过来的项圈。 心头涌上来一股难言的悸动,何让拿着毛巾擦头发的手顿住,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低笑,“你戴那玩意干嘛,真当自己是小狗呢。” 黑色皮革,三指宽的厚项圈,中间还有个栓绳的金属环。 谢一洵无辜地眨了眨眼,“不好看吗?” “……”何让没这种癖好,但也说不出不好看。 何让头发短,擦几下就不滴水,他把毛巾一扔,在床沿坐下,谢一洵十分自然地挪到何让双腿中间,跪坐着仰头,又问:“你不喜欢吗?” 这人蓬松的头顶,像是下一秒就会冒出来一对毛茸茸的耳朵似的。 何让眼皮一跳,他都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轻易地把这么个东西套自己脖子上,还能问出何让喜不喜欢这种话。 何让抬起一只脚,踩在谢一洵的胸口,把凑上来的谢一洵踩得往后仰,何让就着这个姿势俯身,两根手指勾住他脖子上的项圈,没好气地嗤一声,“你是狗,那我成什么了。” 谢一洵脖颈绷着明显的青筋,变得通红。 “**的。”何让手指恶狠狠一扯,骂出一个直白的字眼。 他身上就一件薄睡袍,姿势又实在豪迈,谢一洵自下而上的视角,眼睛往哪里放都让人一阵昏头。 何让的嗓音听着带着火气,讲的骂人的话,谢一洵却忍不住笑了下,笑得温和纯良,结果后颈腺体硬得烫人。 脚往下踩,何让双手伸到谢一洵脑后,动手解开项圈。 项圈款式太旧,只能伸缩长度,从头上取下来,但谢一洵脸上戴着嘴笼止咬器,项圈摘一半,卡在凸出的嘴笼下方。 谢一洵先套上的项圈,再戴的止咬器,所以想把项圈摘下来,就要把止咬器先拿下重新戴。 嘴笼止咬器本就是用于防止alpha暴动的,脑后的锁扣扣上去容易,要解开就复杂得多。 谢一洵看都没看清就给自己戴上去,何让费劲琢磨半天,没找到打开卡扣的方法。 鼻息间全是何让贴近的气息,谢一洵深吸一口气,心跳早就狂乱不止。 他抬手攥住何让的手腕,拉下来,仰起头,嘴笼轻轻地碰在何让袒露的胸口,弯着眼角喘息不那么稳地说,“让哥,别摘了。” 黑色项圈松松地垂挂在谢一洵脖颈上,何让被撩惹得没脾气,就这么听之任之地被谢一洵搂抱着,推倒在床上。 …… 几次想接吻,何让抬起头都只碰到冷硬的铁笼。 连何让都感到不舒服和压抑。 enigma本应该是凌驾一切之上的姿态,谢一洵却甘愿以止咬器禁锢本能,只仰望一人。 淋漓的汗打湿头发,谢一洵靠在何让颈窝里,这张何让喜欢到心坎里的脸,被铁笼子挡住了大半,何让轻抚着他后脑勺的头发,思绪不那么清醒之间,何让心想,委屈我的小狗了。 手指落到止咬器的锁扣上,何让吻了吻谢一洵的额头,哑着声哄了句,“等回去给你打个纯金的。” “好。”谢一洵笑得开心,甚至有点得意。 何让浑身疲累乏力,但谢一洵戴着这玩意不舒服,何让半睁着眼想帮他解开锁扣。 之前临时标记接受的信息素不够,何让只免疫一周不到的时间。 谢一洵持续地在释放信息素,解方池提供的理论是,越多地接受信息素,免疫效果越好。 按住何让的手,谢一洵轻易地把何让掀过身去,压到何让背上,“还不能摘哦。” 话音说得亲昵低缓,动作却丝毫不打招呼地送进来,何让狠抽一口气,骂出口的声闷在枕头里,“……狗崽子。” 第29章 结扎 谢一洵不知道多少次才能算多。 但是信息素给得再多, 也只能让何让免疫一个月,两个月…… 信息素会消弭,何让还是会在他一时不注意或不在身边的时候, 犯信息素排斥症。 有人的地方就有信息素,何让不可能不出门。 只有永久标记,才能够彻底地让何让安全。 谢一洵脖子还戴着深黑色的项圈,但脸上却没有止咬器,是了, 能将领带徒手挣断的人,如此简陋的嘴笼又怎么可能真的禁锢他。 昏暗之中, 谢一洵开口,“让哥,接受我的永久标记好不好。” 不好! 何让发不出声音。 “你不能拒绝我,你抵抗不了Enigma信息素的压制和诱导。”谢一洵轻松地笑了下, 眼眸漆黑不见底,谢一洵紧贴在何让身后, 单手掐上何让的脖子。 像捧着一颗禁果那样, 将何让的腺体递到嘴边。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Enigma的永久标记不可清洗,从今以后你都离不开我, 你会依附和臣服于信息素的支配。” 在抵达何让身体深处的同时, 谢一洵的犬齿深深地咬入他的腺体。 信息素一次次地融进身体里,热流一样涌向四肢,那些来自对方的信息素包裹着心脏, 逐渐地掌控着心跳的频率。 在心率失速的痛苦中一阵惊悸, 何让猛地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何让的呼吸粗重急促, 眼神空洞地落不到实处。 久久地,昨晚的记忆才一点点回笼。 和梦里不一样,谢一洵的止咬器一直好好地在脸上戴着,他后来还自己把项圈重新收紧戴好,看何让的眼神又粘又乖。 等到他感受到何让浑身里里外外都沾满自己的信息素味道,满足地想要起身时,何让不愿意了,拽着他的项圈,没轻没重地咬上去。 两人折腾到天色发亮才消停。 何让趴在床上抽事后烟,谢一洵动作看着很轻,借着搂抱把何让从床上抱了起来。 何让没那么柔弱,而且谢一洵全程都维持住十足的理智,算得上十分温柔听话,何让享受居多,这会就是特想抽根烟,被人拦腰抱了起来。 “等会再去。”何让夹烟的手架在谢一洵颈后,不敢乱动,怕把人烫到。 “刚才有在里面……”谢一洵说得认真。 谢一洵长高了不少,肩腰腿比例赏心悦目,但当演员需要身材管理,体重上他比何让还要偏轻一点。 但抱着何让的手臂稳当得很,毫不费力地把人抱进浴室里。 直到何让泡在浴缸里,谢一洵脸上的止咬器还戴着,何让清楚,以他这个力气,想要拆掉这个嘴笼轻而易举。 但从始至终,谢一洵连手都没有碰过脑后的锁扣。 像是认定了,只有何让,也必须是何让才能解开。 舒缓地泡着热水,何让清了清嗓子,对半蹲在浴缸旁的谢一洵说,“低一下头。” 谢一洵手扶着浴缸边沿,半低着头。 何让烟也不抽了,摁进小碟子里,花了几分钟才把防脱锁扣弄开,拿下止咬器。 戴久了,谢一洵鼻梁上都有个印,脸颊也花了一圈,何让心里头不是滋味,皱眉叹了声,“我以前怎么都不知道,你这么执拗。” 谢一洵只是轻笑,凑上去讨了个吻。 谢一洵吻上来时,何让分明看到,在那片茶棕色的眸底,比起执拗,更多的是甘之如饴的深情。 在睡下以后,偏偏却做了截然相反的梦。 失速的心率在胸口撞着,何让压着口烦闷的气,平躺着没动。 时间已经是第二天中午,谢一洵屈膝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叫了声“让哥”。 Enigma的体力优势可怕得很,两人早晨才睡下,谢一洵一早陪着何音岚下楼吃完早餐,玩了一上午回来。 又在何让床边坐了半个小时,然后看到何让眉头紧拧,浑身一震从梦中惊醒,神色阴郁。 谢一洵见何让醒了,靠在床沿,温声细语地跟何让在说着什么。 何让没注意听,也没有转头看他。 反射弧滞后了十几秒才反应,何让坐起身困倦地掀着眼皮问,“你刚说什么?” 谢一洵目光落在何让胸口一片暧昧痕迹上,停顿了下继续说,“你饿吗?有打包的小米粥……” “不是这句。”何让屈着一条腿,他刚才好像有听到什么。 谢一洵脑袋一侧还有昨晚戴止咬器压出来的印子,几撮头发不服帖地支棱着,他眨了眨眼,意识到刚才他说的话,何让应该都没有听到。 谢一洵手支着下颌,眼神真诚且坚定地重新说,“让哥,我想去做结扎手术。” 谢一洵想过直接去做,但是何让不喜欢他瞒着自己,他不想让何让生气。 做了那样的梦,醒过来听到谢一洵这句话,好几种情绪同时挤在胸腔,何让敛着的眉眼一点点地松懈,似是无奈地轻笑一声。 “脑袋里面想什么呢,扎那玩意干嘛?”何让手往谢一洵脑袋上一通乱揉,把本就支棱的几撮头发揉得更翘。 谢一洵一点脾气没有,睫毛阖了下,“想和你结婚没有因为别的,就是想和你结婚。” 昨晚谢一洵提出结婚,何让虽然没有直接拒接他,但是也没有同意。 虽然是一时冲动提的,不过谢一洵看懂了何让那几秒的沉默,还有方才何让从梦魇中醒过来的神情。 永久标记这件事,对何让来说是一个无法全然忽视的心理负担。 “我让你求婚要准备戒指啊,戒指是戴手上的。”何让朝他竖起一根手指,又发现这个手势着实不文明,啧了一声收回去,视线往下移,“你傻了往自己那玩意上套。” 谢一洵还是温柔,继续说他自己的,“我希望你和我在一起,不会有任何的不安和负担。” 何让跟他说不通,掀开被子找鞋子穿,指了指谢一洵凶他,“扎了也不会跟你结婚。” “好。”谢一洵应得痛快,拿过拖鞋递到何让脚下,他只想何让先同意这件事。 腰腿很是酸胀,何让反应过来,因为结扎之后,需要禁欲一段时间,所以昨晚这人才孜孜不倦地埋头苦干。 这家伙早就有这个想法。 说他执拗是真的一点都没说错,何让低头看他一会儿,神情难得认真,“谢一洵,想跟你谈恋爱是我的选择,我不用你为了我做这些。” 一旦扯到牺牲式的付出,这段感情就无法纯粹,这是何让不愿意看到的。 谢一洵没有半分犹豫道,“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们。” 才一句,何让竟有些说不过他,摸过烟盒和打火机,何让点上烟,面无表情地沉思。 谢一洵仰着头,“让哥,亲我一下。” 何让睨他一眼,“说着话呢,少给我耍心眼。” 谢一洵执拗,何让又何尝不是原则性极强的人,一点红光缓慢地燃着,何让打定主意,坚决不点这个头。 谢一洵又轻喊一声,“让哥。” 何让皱皱眉,俯身飞快地在谢一洵的鼻梁上吻了下。 指腹在他的眼尾蹭了蹭,何让很有原则地说,“哭也没用,我不同意。” 于是谢一洵朝着何让,漂漂亮亮地笑了。 两人在床边前后聊了近一个小时,主要是谢一洵在说,他没再拦着何让抽烟,温和、诚恳地娓娓道来。 何让抽完了三根烟,聊完之后被说服。 * 从营地回来之后,谢一洵预约好手术时间,何让陪着他到医院。 问诊之后做完常规的术前检查,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男alpha,拿着结扎手术同意书,一幅良言相劝的神情,“结扎之后,你将无法让伴侣怀孕,也无法对伴侣进行永久标记,而且手术有一定风险,确定考虑清楚了吗?” “考虑清楚了。”谢一洵接过手术同意书,拿过笔签好字,递给医生。 医生见谢一洵没细看手术同意书,翻着已经签字的同意书,反复地跟他确认结扎会有哪些后果。 这些车轱辘话问诊的时候,医生已经问了不下三遍,这会儿何让压着嘴角,看了眼接近三页的手术同意书,脾气蹭一下上来。 “结个扎而已,有什么好叽叽歪歪啰啰嗦嗦说半天的。”何让忍无可忍,烦躁地冷哼,“你说的永久标记,是把伴侣变成附属品、所有物,在这理所当然地可惜些什么。” 医生推了推眼镜,看样子并没有因为何让的话而改变看法,只是迫于一个Enigma一个S级alpha的气势,沉下脸色闭了嘴。 走过去手术室的路上,何让脸色还不好看,谢一洵站在他身侧,刮刮他的手心轻声哄,“别生气。” “不是冲你。”何让神色一缓,“我冲那脑子有坑的老东西。” 微创手术不到二十分钟结束。 除了走路步子有点小,谢一洵脸上挂着轻松的笑意,没当回事地走出手术室。 何让等在门口,他伸出手,上前一步拥抱住谢一洵,扬着下巴吻了吻谢一洵,神情甚至有点严肃,“有不舒服就跟我说。” 在病房静坐观察半个小时,医生交代了换药和注意事项,比如禁欲时间至少两周以上,一个月后到医院复查等。 之后何让拿好外用的药,带着谢一洵回家。 虽然这段时间谢一洵在何让家留宿次数不少,但并没有真正地住下来。 何让查过,这五年来,谢一洵拿的片酬和代言费早已水涨船高,但他只住在剧组的酒店或房车,如此辗转不定五年,至今名下连一处房产都没有购置。 不过谢一洵没有主动提过搬回来,毕竟五年前,何让当着他的面删掉人脸识别,几乎是把人“赶出去”。 车往别墅小区行驶,车载音乐随机地播到一首英文歌。 麻药过去伤口有胀痛感,谢一洵坐在后座有些安静。 何让没抽烟,手指拨着打火机盖子,语气稀松平常地说,“让你的助理跟郑虹联系,把你的行李搬过来。” 谢一洵眼睛微微睁大,然后摇头说不用。 何让不想翻以前的旧账,本来以为他提一句,谢一洵顺着台阶下这事就过了。 谁知谢一洵居然拒绝。 何让倚着靠背,想到什么似的,解释说,“跟你做手术没关系,不是补偿你才这么说。” 谢一洵侧过头看何让,脸上带着笑,“我知道啊。” 那何让就搞不懂谢一洵在别扭什么,何让咬住烟,搜肠刮肚好半天,好不容易说了句软话,“我们不是在谈恋爱了?搬回来吧。” 何让没对人说过软话,结果谢一洵还是不买账。 谢一洵握着何让的手,温温沉沉地说,“让哥,我们一人答应对方一件事,好不好?” 何让抬眼,不耐烦地一火,“没完了你。” 不知道是不是做手术的原因,谢一洵唇色有点淡,抿住唇一静,何让挑着眼尾瞪他,眼神和语气都很凶,“说。” 谢一洵一点不怵何让发火,眼角还带着柔软的笑意,认认真真地跟何让商量上了,“我可以搬回来住,然后你要答应我戒烟。” 合着何让不但要求着他回来住,还得把烟戒了。 何让刚从唇间冷冷地哼出一声,谢一洵抬手把他唇间咬着的烟一抽。 何让还没发作,谢一洵捏着烟,低头垂下眼睫,黯然轻声说,“还是让司机送我回酒店……” “回什么酒店。”何让简直气笑,凶巴巴地抵着他的下颌一抬,“我说不戒了吗?” “你答应了?”谢一洵露出极好看的笑,倚着何让肩膀,“我知道戒烟不容易,以后我陪着你戒。” 嗒地扣上打火机盖子,何让叹了口“色令智昏”的气,没什么气势地说,“少给我得了便宜还卖乖。” 谢一洵行李不多,搬家公司一个来小时就搬完。 搬回来的第一天,晚上何让没让谢一洵进厨房,晚餐是厨师做的,餐桌旁一家三口和一条金毛犬,倒像是在一起生活已久,并没有多少生疏感。 晚上躺下去有好一会,何让都没见身边的人凑过来,以前睡一张床上明明都要搂搂抱抱的。 本来没想管他,但谢一洵在被子里窸窸窣窣,自以为动静很小地时不时动一下。 盖的同一床被子,何让让烦得没法睡,压着声说,“好好睡觉。” 身旁这才安静下来。 没多久谢一洵又磨磨蹭蹭地在翻身换姿势。 何让闭着眼,翻个身朝向谢一洵,谢一洵没睡着,僵着身体竟还挪开了一点。 想到什么,何让伸手拽了下他,睁眼问,“难受?” 谢一洵声音闷闷地,好半天才应,“……嗯。” 手术毕竟有创口,又是在那样的部位上,刚做完手术第一晚,多少不太好受。 不严重,但挨着裤子就让人无法忽视,难以入睡。 “怎么不早说。”何让拍开床头灯,起身掀开被子,“疼还是别的?” 谢一洵穿着宽松的长睡裤,被他扯得快挂在胯骨下面,被子一掀,他弓起身头往下埋,难以启齿地小小声说,“不疼,有点胀……” 第30章 禁欲 何让伸手扯他的裤子, “我看看。” “不不不用……”谢一洵攥紧裤腰,磕磕巴巴地脸色涨红,“我自己去抹点药。” “少废话。”何让抽开他的手, “再碰着疼着你。” 这时候的谢一洵各方面都很脆弱,没什么反抗地被扒了裤子。 何让皱着眉,仔细地左右拨了拨,创口导致的肿胀有点明显,是术后正常会出现的情况。 医生开的外用药放在床头桌面, 何让勾住袋口给拎到床上,拆开棉签, 捏着谢一洵给他上药。 药膏凉的,显得何让手指的温度有点灼人。 谢一洵一开始岔腿坐着,一会儿呼吸沉沉地别开眼,往床上歪。 两人同坐在一个被窝里, 何让抬头看他一眼,坦荡地问, “我们又不是刚做一次两次的关系了, 你还在害羞什么?” 白天的时候在手术室里待了十几分钟,这人出来都面不改色的。 这会只是抹个药,谢一洵整张脸和脖子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 被何让这么一说, 哼唧唧地拿手捂着脸, 往枕头里埋,蓬松的头发泛着一层光晕。 比起部位的不适,被何让注视检查, 更让谢一洵难以……平静。 谢一洵手臂挡在脸上, 自暴自弃地嗡声问,“好了吗?” “行了。”何让放下药膏, 要笑不笑地对他说,“这玩意跟你似的娇气,还得抹几天药。” “……快别说了。”谢一洵脸烧得要冒烟,声都带着颤音。 把棉签扔掉,何让洗了手回来,谢一洵已经缩进被子里,头发把眉毛眼睛都挡住。 何让碰了碰他露出来的一截鼻梁,“还难受?” 谢一洵摇头,又说,“就是有点,睡不着。” “过来吧。”关了灯,何让侧躺,敞着手臂,谢一洵蹭到何让怀里,下巴搁在何让肩膀上。 何让轻抚他的后颈、后背,声音低沉平和,“不舒服就跟我说,别自己瞎忍。” “嗯。”谢一洵闻着何让身上的气息,没一会呼吸平稳。 第二天刚醒,谢一洵又被何让按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地检查,enigma的体质恢复快,过了一夜几乎都消肿。 何让不放心,想给他再抹一次药,谢一洵昨晚的脆弱劲都褪干净,捞起裤子几乎落荒而逃,躲进浴室。 考虑到谢一洵要禁欲,何让叹口气,把药递给他,让他自己涂。 之后谢一洵又抹了两天,创口已经没什么感觉,但还要遵照医嘱,禁欲半个月以上。 * 《遥遥无期》定档上映,谢一洵和主创团队出发到多个城市开展路演。 上映首周路演场次排得满,谢一洵都在外地,跟何让只在电话里联系。 首周票房反响不错,影院的排片上升不少,路演的场次也随着观众呼声增加,一直排到了上映十多天后。 最后一场路演在首都,天气刚入冬,下起小雪,到路演影院,往休息室走的路上,谢一洵低头再次跟助理确认晚上回安城的航班。 电影放映结束是晚上九点,路演时间半个小时左右,谢一洵定的航班基本路演完就要往机场赶。 “雪下得不大,应该不会受影响。”助理查了下没有延迟通知,没忍住小声说,“杨导知道您这个点走,又要气得不轻了。” 因为是最后一场路演,杨心柏早安排好了庆功宴。 谢一洵归心似箭,“顾姐替我去,一样的。” 灯光亮起,在观众的掌声中,《遥遥无期》剧组主创团队从侧门进入影厅。 谢一洵踏上台阶的脚步一顿,直直地看向坐在观众席第一排,西装革履的何让。 何让过来接人,并没有提前跟谢一洵说,他和普通观众一样,看完了两个多小时的电影。 松松懒懒地翘着二郎腿,何让勾起唇角,看着那张方才在大荧幕上演技大放异彩的面孔,挂上呼之欲出的惊喜。 影厅里坐了几百人,杨心柏和编剧已经走上台,肖定尘在谢一洵身后小声提醒他,谢一洵这才回过神,迈上台阶鞠了下躬,接过一旁递过来的话筒跟观众打招呼。 这些年谢一洵专注拍戏,随着年龄增长越发沉稳内敛,人前随和但话不多,留着半长的头发,渐渐地粉丝甚至给他贴上清冷美人的标签。 不过这场路演的粉丝发现,自家影帝脸上的笑容不要钱一样,看向观众席就没有不是笑着的。 现场来了不少媒体,杨心柏趁着热度发酵得差不多,明确地回应了网络上对《遥遥无期》有第二部的热议,并且将会是原班人马拍摄。 这点燃了现场观众的提问热情,问题也不局限在电影剧情讨论上。 电影是双男主题材,宣发期间放出的片段吸引了不少磕两位主角的cp粉。 不过电影整体走剧情向,磕cp的只是小众,而且磕的基本是电影里的角色cp。 主持人点到的一位观众正好是cp粉,他站起来,提问时还有些紧张,“电影里面两位老师演绎出了很深刻很感人的羁绊,拍戏一路走来也朝夕相处,想问问两位老师觉得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这场一眼望过去,举磕角色cp的灯牌不少。 谢一洵看着观众席,回答简洁,“专业、敬业,拍戏时很有感染力。” 他的回答显得常规,不过也让人挑不出毛病。 等谢一洵说完,肖定尘举高话筒,眼神款款地看向谢一洵,再转回来,略加思索才开口,“谢老师是我的恩人,在电影里面和电影外面都是。” 电影里肖定尘饰演的男二,是被救赎的一方,而且在对戏上谢一洵对肖定尘多有引导,电影后半段肖定尘的演技进步有目共睹。 肖定尘故意说得含糊,加上那个眼神,现场的cp粉瞬间激动地直呼磕到真的了。 提问的那位观众抓着话筒,趁热打铁又提出,“两位老师能不能一起做一下同步比心挑战?” 即在音乐卡点时,两人要摆出相同的比心手势,很简单的一个默契小游戏。 主持人帮两人拿话筒,肖定尘往谢一洵身边靠近一步,音乐响起,连续三次卡点,两人都各比各的,毫无默契可言。 肖定尘神情努力又微微懊恼,谢一洵笑得温和,到第四次卡点,肖定尘慢半拍单手在身前比了个半心,为了结束这个环节,谢一洵放到脑袋一侧的手拐个弯,变成半心。 肖定尘比谢一洵矮半头,谢一洵比着半心的手又放得更低点,凑过去跟肖定尘拼成一个心。 这动作像是谢一洵在配合反应慢的肖定尘,又宠溺又温柔。 现场的cp粉磕疯了,气氛热烈。 两人刚比好心,杨心柏在一旁见缝插针地补充,“在《遥遥无期》二里面,我们两位主角的关系也会迎来重大的转折变化,期待大家继续多多支持!” 肖定尘是懂抓cp流量的,在杨心柏说话时,他凑近谢一洵耳边,脸上带笑说了几句悄悄话。 杨心柏抛出一个悬念,加上两人这波卖cp,给电影第二部开拍拉足了讨论度。 散场时观众和剧组走不同的离场通道。 天若有若无地飘着点小雪,夜间温度急降,走出外面时,何让将挽在臂弯的深色呢大衣穿上,挺拔修长的身形等在车边。 没过几分钟,谢一洵推开通道的门,长腿一迈朝何让快步跑来。 虽然这个通道偏僻,又是深夜,但也有可能会被拍到。 还在外面谢一洵就去拉何让的手,开口时呵出一团白雾,他迫切又认真地说,“让哥,我不喜欢他。” 车门自动打开,何让轻嗤一声,拎住他的领口往车里迈,“嗯,不准喜欢。” 上车这一幕还是被狗仔拍到。 五年前何让还只是事业群的总裁,当时在会场出事被拍,都能压得住传不到网络上。 而何让已执掌寰金控股几年,如今的手腕和实力,不会有媒体敢拿他的照片去做文章博流量。 爆料出来的画面里,穿着大衣的半个身体已经进车里,一只手在外面,扯着谢一洵的外套领口。 谢一洵被扯得踉跄了下,侧脸上笑出一整颗犬齿,心甘情愿地上了神秘大佬的车。 谢一洵知道会被拍,甚至故意没戴口罩帽子就出来,脸被清晰拍到。 何让清楚谢一洵那点心思,由着他去,如果真陷入什么不好的舆论,何让自会给他兜底。 很快影帝被某神秘大佬接走一幕上了热搜,压过路演场上的比心话题。 网络上的议论有好有坏,不过谢一洵并不是走流量路线的演员,那些捕风捉影的猜测都落不到实处,不了了之。 当事人对这些并没有关注,谢一洵的航班还是因为低温天气延迟。 上车后,谢一洵收到助理发来的航班延迟消息,心一下滚进温水里似的,他忍不住搂住何让的腰,往何让怀里拱,头发蹭得何让脸颊发痒。 谢一洵贴着何让心口,倦鸟归巢一样安心,“让哥,我太想你了。” 小半个月没见,谢一洵身上的信息素味道,让何让后颈一麻,几乎掠过一阵战栗感。 酒店在影院附近,关上房门,何让脱下大衣,边扯领带边问,“什么时候开机?” 房间里有地暖,谢一洵一颗心还像在温水里泡在,他跟在何让身后,“下周日。” 也就是回安城待几天谢一洵要进组,开机之后又不能经常见面。 何让挑眉,不那么高兴地“嗯”了一声。 谢一洵走上前从背后搂住何让的腰,粘乎乎地靠着何让的肩膀,“你的身体怎么样?有排斥感吗?” 鼻尖抵着何让的腺体闻嗅,何让不回答,谢一洵也能完全感知到他的信息素状态。 溢出的信息素味道很好闻,浓度活跃,透着一丝……兴奋。 已经不会像生病时浅淡到近乎消弭。 两人站在玄关镜前,何让一身高定西服完美贴合身形,冷调的深色系极致矜贵。 按住谢一洵搂在腰间的手掌,何让拉着他的手往下,移到皮带扣上,同时扬起下颌,扭头和谢一洵接吻。 耳鬓厮磨的吻。 胸膛随着何让仰头挺起,紧绷的衬衣开了一颗扣子。 咔哒一声皮带敞开,谢一洵抬眼看镜子,手贴着冷白的窄腰往下探。 轻咬谢一洵的下唇,何让似叹似喘,问,“医生说的禁欲时间到了?” 巨大的玄关镜能照清两人全身,谢一洵挪不开目光,蹭蹭何让的颈窝,多乖似的,“早过了。” 两只作乱的手掌倒没停,何让瑟缩了下,修长的脖颈染上红。 他放在谢一洵手掌上的手没松开,低哑地命令,“继续。” 30-35 第31章 殉情 到了房间的大床上, 何让严肃地把人按住。 跟之前手术那晚一样的场景,何让不放心地挽起袖子,仔细检查。 创口淡得几乎看不到。 谢一洵拘谨地绷着后背, 抿着唇哭笑不得,“让哥……” “嗯?”何让身上就剩条内裤和被抓出不少褶皱的黑衬衣,手上都没敢使劲,掀起眼皮看他一眼。 谢一洵只能乖乖坐着。 谢一洵别开眼神,以至于何让半蹲下来, 不由分说地俯身,张口, 谢一洵腰身一绷,根本没机会做出其他反应。 也无法思考。 他甚至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感受上确实已经恢复,没什么异样。 就是只有几十秒。 何让淡定地低笑一声,抹了下唇角评价, “还挺快的。” 谢一洵眼底浅浅地挂着层水光,神色羞赧极了, 又温顺地垂着眉眼, “因为是你啊。” 何让定定地看他片刻,用手将他的刘海往后撩,因为出汗头发半湿, 何让抓了几下, 谢一洵的刘海就耷在头顶,额头和眉目露出来。 帅气精致,又容易掉眼泪, 容易泛红的一张脸。 何让欺身吻着他, “回去把头发剪剪。” 谢一洵被吻得含含糊糊,“好。” …… 凌晨雪下得大起来, 谢一洵下床捡起条内裤套上,走到水吧边倒了杯温水。 回到床边时,何让正摸过打火机,但烟盒里没烟了,被某个坏心眼的人换成饼干棒。 何让闻到一股带甜的奶味,瞪着眼睛问,“这该不会是巴乐的磨牙棒?” 本就偏低的嗓音带着纵欲后的沙哑。 “当然不是。”谢一洵把水杯递给何让,一脸讨好的笑,“是岚岚的零食啦,还挺好吃的。” 何让才不吃小孩零食。 烟瘾没那么容易戒,特别是这种纵情发泄之后的时刻,何让大口地喝完一杯温水,还是觉得嘴里空落,舌根发涩。 但他自己答应的戒烟,说到就会去做到。 水喝得急,淋了不少在胸口,谢一洵抽了纸巾帮他擦拭,何让按住谢一洵的后颈,把人扯下来。 “我闻闻。”何让倦倦地深叹,靠在谢一洵的后肩,鼻腔里吸进温醇的红茶信息素,想抽烟犯的瘾好受了许多。 “好。”谢一洵侧过脸,轻轻地捏按他的腰,何让本就累,困顿地阖起眼皮,看起来好像睡着了。 谢一洵静静地看着他凌厉的眉眼、下颌线,漂亮的肌肉线条,一身冷白的皮肤透着瓷感,印着深深浅浅的红痕,目光再往下,谢一洵呼吸一深…… 窗外风雪湍急,谢一洵像坐在篝火旁,灼热焚身。 何让都这么困了,这不太应该。 谢一洵小心翼翼地探手,刚想去拿枕头挡一下。 “你也真是厉害啊。”何让突然开口,脑袋探过谢一洵的肩膀,把它看得清清楚楚,“刚才不是都三个多小时了,这么快又……” 何让不但说他,还上下其手。 谢一洵僵着后背一颤,脸红得说不出话。 用手指逗着它,何让挑着眉,低低地笑出声,“根本就是扎了个寂寞。” 谢一洵没什么用地小声辩解,“本来就不会影响……” 何让面对着他,唇角还扬着,笑得漫不经心,“就那么喜欢我?” 身体都这么坦诚了,谢一洵抿抿唇,眼尾柔和地弯着,“……这还用问。” 硕大的雪片白茫茫地下,窗户紧闭听不到声,何让懒洋洋地手撑着床沿,唇上落下一片暖融融的吻。 * 回到安城,谢一洵掐头去尾也只能在家待上四天。 头两天何让会接连地开,加班到家何音岚都睡着了。 但那都是为了去首都接人,堆积下来的会议,谢一洵做好夜宵,乖乖地等人。 到谢一洵进组的前一天,何让临时要应酬,是不得不出席的一个商会晚宴。 谢一洵忍不住有小情绪了。 “我走了。”何让自己开车,降下驾驶室车窗,对站在家门口的谢一洵说。 谢一洵头发剪短不少,清清爽爽的看起来像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茶棕色的眼眸粘乎乎地看着何让,不那么愿意似的应了声,“嗯……” 看起来是真委屈。 何让带着笑意叹了下,朝他招招手。 谢一洵歪着脑袋,凑到车窗前。 何让往他唇角亲一口,“别闹脾气了,乖乖等我。”何让看了眼表,“我吃完饭就回来。” 谢一洵那点情绪一哄就散,睫毛眨了下,“知道了,早点回来。” 《遥遥无期2》剧组不在安城,不过坐飞机个把小时能到,但开机之后,时间就没那么自由,不是谢一洵想回就能回。 开机仪式这天何让和谢一洵一起去了。 电影第一部的效益亮眼,芭乐传媒全资投了第二部,何让出现在剧组,全剧组都恭恭敬敬。 资金的事是投资经理全权在负责,何让笑说自己是家属探班,不过还是给每个人都发了开机红包。 刚开拍进度松弛,大部分时间都是道具组在调度,空闲的时间谢一洵粘何让粘得紧,何让在剧组待下去不像话,只陪了两天就回去。 “有假我就回去。”谢一洵送人到机场,已经说了不下十次想回家。 何让揉揉他短薄的头发,手感还是很软,无奈地说他,“别气杨导。” 杨心柏也是摊上个报应。 但杨心柏和谢一洵之间一直是互相成就的关系,当初杨心柏四处碰壁,是谢一洵接过他的剧本,给他演出一个票房黑马的男主。 之后有了两人第二次第三次合作…… 拍戏之外的事,摊上这么任性的演员杨心柏确实糟心,但在拍戏上,杨心柏对谢一洵从无二话。 何让一走,谢一洵沉下心,转头投入剧本。 越是何让投资的电影,谢一洵越是没半分松懈地绷紧心力,去将演技发挥到最好。 之后何让和何音岚一起过来探过两次班,谢一洵赶在月底回了一趟安城。 本来有五天的假期,第三天拍摄地的一场大雪,整个剧组都被紧急召回。 雪簌簌地下,拍摄地很快地被积雪覆盖,杨心柏拉着编剧和演员开会,准备将电影大结局的一场戏提前拍摄。 开机已经两个多月,拍摄进度过半,这是个很好的时机。 在故事主线中,男二出身微末,从小饱受冷眼和欺凌,在至暗时刻被男主救赎后,结伴同行一路惩强扶弱,成为互相托付生死的挚友,电影第一部以两人一同杀死反派结尾。 第二部中,因为出身,男二执着于权势地位,和男主观念出现冲突,两人从争吵到反目,直到男主捡回一个和男二小时候很像的孩子,并因为这个孩子而伤了男二,男二走向黑化,将无辜的孩子杀死,成了新的反派。 最后一场戏里,男主在雪天找到男二,昔日挚友拳脚相向,男二为执念所困,在仓库里放置了定时炸弹,如果他没办法从仓库走出去,他会让男主也走不出去。 男二打不过男主,男主没有杀死他,但对他彻底失望,说出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他。 男主拖着重伤的躯体,朝仓库门走去,男二躺在地上呕了几口血,他作恶多端已无法回头,男主的放弃让他万念俱灰。 手心抓着定时炸弹的控制器,男二闭上眼睛,直到男主走到门口,男二按下按钮。 倒计时十秒。 男二没看到的十秒里,男主停在门口叹了口气,还是转过身,朝男二走去。 轰然巨响,爆炸掀起一片火海,瞬间吞灭仓库。 电影结尾定格在,仓库被爆炸夷为平地,覆上积雪,画面里白雪茫茫地飘落,长达十秒。 剧本最开始写的是主角双死,杨心柏对这场戏的处理,算是给观众留了个开放式结局。 这场雪刚好完美地符合最后这场戏,临时调整拍摄场次,对剧组来说是常有的操作。 场景和道具需要一天的时间准备,第二天才开拍。 之前路演的时候,谢一洵便有察觉到,肖定尘没说出口的情愫。 这天开会后肖定尘找他坦白心意时,谢一洵并有太意外。 拍仓库用的是一间有点年头的旧库房,面积不大,两人站在仓库后墙边,肖定尘手里拿着伞,遮到谢一洵头上。 “谢谢。”谢一洵礼貌且没有余地地拒绝他,“我有喜欢的人,我们的感情很好。” 仓库后方空旷无人,下着盐一样的雪粒,因为身高,肖定尘抬手高举着伞,笑了下。 肖定尘浑然不觉,他脸上的笑容带着点病娇味,那是他演的角色黑化后的神态。 “没关系啊。”肖定尘盯着谢一洵看,“Enigma本就可以不止标记一个人。” 不知道肖定尘从哪里知道的谢一洵是Enigma,谢一洵脸上的表情收起,似是赞同地说,“这倒是。” “我愿意接受永久标记。” “但我此生只会爱一人。” 两人同时开口,肖定尘红着眼笑出声,眼泪却断线珠子一样。 肖定尘是第一次拍电影,为了不拖后腿,他的状态一直紧绷,杨心柏突然改拍摄计划,对他来说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进入到浓烈的情绪里面。 肖定尘其实知道自己一定会被拒绝,不过是借此激发恨意,让自己更快入戏。 伞掉在地上,肖定尘靠着墙蹲下来,情绪不受控地揪着心脏。 “一哥你有没有觉得,”肖定尘抓了把雪揉进掌心,开玩笑一样说,“明天这场戏,像不像殉情?” 一哥是电影里男二对男主的称呼。 “第一次看到剧本的时候我就这么想,一哥那样的人,就是会让人轻易爱上。” 肖定尘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如果他没有爱上一哥,为什么非要等一哥走到门口,才按下按钮。换作是我,一哥说后悔的时候,我就会按下去。” “明明是一哥选择的我,他怎么可以放弃。” 察觉到肖定尘的情绪状态不太对劲,谢一洵尽量平和地喊他一声,“肖定尘。” 肖定尘愣住,幽灰的眼底涌着眼泪。 为了代入这种高强度情绪的戏份,演员很容易混淆角色情绪和自身感受。 谢一洵终究只是说了一句,“你入戏太深了。” 肖定尘听懂了,谢一洵说的入戏太深,包括他对谢一洵的心意。 积雪在手心融成水,手掌刺疼到控制不住抖,肖定尘沉浸在痛苦里,他极慢极慢地说,“在别人做选择的时候,我总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轻描淡写的一句,是他的原生家庭,他的成长环境,到他进了娱乐圈,所遇见所不堪忍受的种种。 “只有在《遥遥无期》的试镜,是你选择了我。”肖定尘说出口时,心跳一如初得知被选中时那般猛烈,语气忍不住带上一丝窃喜和侥幸,“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有人选择我。” 谢一洵皱了皱眉,不希望他误解下去,于是平静地把推荐肖定尘的原因告诉他。 那并不是肖定尘所认为的,毫无理由、坚定的选择。 是跟何让有关的,因为谢一洵曾夺走了肖定尘的一个机会,想还给他而已。 肖定尘脸上的表情先结冰一样冻住,又迅速地失控,本就脆弱的情绪,粉身碎骨式地崩溃。 “你也一样……要放弃我吗?”肖定尘浑身大幅度地颤动,抽噎到不能自已。 他的哭声里压着过于沉重的苦痛,听得谢一洵胸口一窒。 雪忽然间大起来,雪片层层叠叠地落,模糊了视野。 不管是入戏太深,还是爱而不得,谢一洵都没有很好的立场去安慰肖定尘。 在剧组身上没手机,谢一洵犹豫片刻,将伞捡起来递给他,冒着雪去找他的经纪人过来。 到第二天早上,雪将停未停,演员都起了个大早做妆造。 不在同一个化妆间,谢一洵到片场才见到戏中装扮的肖定尘,他身旁没有助理跟着,手里拿着剧本,沉默地站在角落里。 知道他在找角色状态,马上开拍,谢一洵没再跟他说上话。 因为是悲剧戏份,从调试机器开始,现场所有人都自觉压低动静,安静中不免透着压抑。 场景和道具准备就绪,杨心柏拿着对讲,指挥现场开始走戏。 走戏时肖定尘看起来状态还算平稳,台词熟练,情绪给得很到位。 但杨心柏看得出来,肖定尘完全代入角色一心求死的情绪里面。 演员入戏太深是常有的事,杨心柏从第二部开拍之后,就对肖定尘经常出不了戏多有关注,昨天会后还跟他聊了一个多小时。 杨心柏眉头紧皱,把肖定尘叫到一旁,想帮助他疏导一下情绪。 这种雪天戏等不了人,肖定尘微微笑着,主动说,“没关系杨导,我可以拍。” 想着早拍完早结束,杨心柏点头,“那你辛苦一下。” 情绪戏不能一直磨,杨心柏示意摄影直接开机。 肖定尘的神色比起昨天的阴郁,多了一种疯感,却正好地将角色的怨和悔演到极致。 而他碰上的是谢一洵,完全地接住他爆发的演技,演出一种沉浸的痛快感。 从监视器里面盯着两人对戏,杨心柏控制不住激动,比着手势示意全场保持静默。 肖定尘躺在地上,血浆从嘴角喷涌,谢一洵在说那段后悔认识的台词。 杨心柏摆手示意,演员说完之后,机器就应该往外退,准备拍男主往门口走的画面。 道具组准备了两组爆炸道具,一组是演员在仓库里面对戏时用的道具弹,按下控制器按钮之后只有空响和烟雾。 另外一组是拍完对手戏后,对仓库进行爆破拍外景用的炸点。 监视器里肖定尘的手已经放在红色按钮上。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你。”谢一洵说完台词,工作人员按导演指令推着机器往后退到门口。 谢一洵该往外走了,但他没动。 因为他看到肖定尘抬起手,决绝地按下按钮。 按剧本不应该这时候按,不过导演还没喊咔。 手刚举到半空,杨心柏眉心一跳,突然地注意到肖定尘旁边的炸弹道具。 因为电影镜头精度高,道具制作的两组爆炸道具一模一样,杨心柏前一天仔细检查过道具,仓库里放置的应该是空响的道具弹。 分辨出道具上细微的材质差别时,杨心柏头皮一炸。 引爆时间可能只剩几秒。 情急之下,杨心柏的反应完全是下意识,他猛地挥手让门口的工作人员撤出去,自己冲过去拽住谢一洵的手臂,把人往外拖。 杨心柏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劲,把谢一洵拽了好几步。 谢一洵反应过来,回头看到肖定尘朝着他惨淡一笑,“你看,我总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肖定尘不是真的重伤,但他按下按钮后一动不动。 谢一洵迟疑不到一瞬,随着一声震碎五脏的轰鸣,爆炸的热浪迎面冲来,谢一洵飞身扑倒杨心柏,将他护在身下。 挡住了大部分的爆炸冲击。 第32章 滚出去 何让伸手拿会议桌上的茶杯, 茶水温度刚好,但不知为何,他的手指一颤, 茶水泼在楠木桌面上。 正在汇报的高管停下来,何让蹙眉摆手,示意他继续。 会务人员上前,快速处理茶渍,重新换上一杯茶。 何让只喝了一口, 靠着椅背翻看会议材料,有根神经一直被牵着, 又听了十分钟,桌面的手机震动。 在看到来电提示那一刻,没来由的心神不宁让何让呼吸一停,他站起来, 直接让会议改期。 电话是顾瑶打过来的,刚接通电话那边声音嘈杂混乱, 何让等了几秒, 顾瑶的声音才传来,利落果断地解释,“何总, 小陈刚打电话给我, 剧组爆炸事故,一洵轻伤刚送医院,但杨导和另外一个演员肖定尘重伤还在抢救, 肖定尘的经纪公司叫了人堵在病房里, 要曝光事故。” 小陈是跟在谢一洵身边的助理,顾瑶在外面跟进商务, 接到消息正在收拾东西买票,语速很快,“不知道那边事故究竟什么情况,但我这边过去最快也要十三个小时,何总您……” “我过去。”何让往车库走,那根神经还是扯得慌,何让又问了句,“他人怎么样?” 顾瑶语气有点犹豫,“小陈打电话过来时,说的是人清醒着。” “小陈知道多少,让他打电话跟我说。”何让挂了电话,让秘书定最近的航班,去机场路上给爷爷打了电话,请他照顾何音岚。 下了飞机,雪天路况差,何让赶到医院已经是事故发生四个多小时后。 小陈跑到医院门口接何让,出事时谢一洵身边就只有这个顶不了事的助理,他整个人已经慌到六神无主,见到何让,没多少岁的年轻小伙还没开口就先哽咽上。 爆炸时小陈人在仓库外面,根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眼见摄影组的人往外跑,随后就是一通巨响,从仓库里头轰然爆炸的场面。 杨心柏及时把谢一洵拽离爆炸中心,但还是受到剧烈冲击。 enigma强大的身体素质,让谢一洵还能在承受住爆炸冲击后,爬起来扛起杨心柏,从浓烟里踉跄着冲出来。 火势瞬间烧起来,谢一洵转身要进去救肖定尘,但他刚扑到门口,门梁砸了下来,整个旧仓库坍陷在火海里。 杨心柏是普通beta,尽管谢一洵挡住了大部分冲击,但他仍然受到严重震荡伤,口鼻涌血陷入休克。 医护组紧急地把他送到医院抢救,脱离生命危险之后转入重症病房。 而肖定尘几乎就在爆炸中心,虽然也被送到医院,但下病危通知不到半个小时,医生就宣布抢救无效。 谢一洵这场戏的妆造本就一身的血浆,到医院之后,他只让护士处理了手臂后侧一处血肉模糊的伤口,一直都清醒着能自己走动。 杨心柏昏迷,整个剧组没个主心骨,人员过于混乱,很多事都要谢一洵拿主意。 事故刚发生时,肖定尘的经纪人就联系了公司的人过来,在肖定尘抢救无效之后,立马追问剧组要说法。 乌泱泱的人堵在走廊,加上演员身份特殊,医院没办法,让他们到空病房说。 在听到抢救无效后,谢一洵脑海里持续地尖锐嘶鸣,周围的声音模糊发闷,有一会没一会。 谢一洵坐在病床上,一张盖在妆造下的脸没有表情,听着来来回回的人,嘴巴张张合合地争论个没完没了。 爆炸时工作人员撤出来,但摄影机器没能搬出来。 发生爆炸时拍到的画面一条都没留下。 刚开始肖定尘的经纪人认定是剧组没检查好道具,要承当全部事故责任。 但道具组负责人很快就调查出来,是肖定尘在这天凌晨,将道具组备好的道具弹掉换成了爆破用的炸点。 他甚至都没有避开监控,被拍到了掉换的全过程。 经纪人担心公司要摊上赔偿责任,当即换了说辞,拿出肖定尘在进组后多次心理治疗报告,最近的一次诊断里,肖定尘已确诊重度抑郁。 但肖定尘此前被经纪人要求,要对剧组隐瞒这个情况。 肖定尘参演《遥遥无期》是公司最大的一个项目,这种小体量的经纪公司,对待能带来效益的艺人,向来是无底线、榨干式地吸血。 “他本身精神状况根本扛不住剧组高强度的拍摄,杨导又临时调整拍摄计划,让他硬扛情绪压力。” 经纪人刻意略过隐瞒病情的事,只往剧组身上引,“这种事故压不住,不用多久媒体就会报道,到时候我司只能公开艺人的心理报告,把他长期承受拍摄精神损耗的情况说出来……” 艺人的尸体还没进太平间,公司就已经在算计,能如何从这场意外里面,争取到足够多的赔偿利益。 肖定尘最后那一笑,是角色,也是他自己。 经纪人还在不停地说,谢一洵表情空白地看着他的嘴脸,拇指死死地抠住虎口。 刚从高强度的戏里出来,又历经了生死场面,谢一洵的精神处于一种混沌的割裂状态。 他不断想起前一天肖定尘打着伞到仓库后面找他的场景。 他都做了什么? 他将肖定尘最后的心理支撑粉碎。 他是将肖定尘推上绝路的最后一只手。 如果他当时温和一些去回应呢? 是不是能把肖定尘拉回来? 而他把情绪崩溃的肖定尘一个人留在墙后,还告诉了他的经纪人。 剧组这边也有十几个人在,制片人一时半会赶不过来,编剧一听他们把责任往杨心柏身上推,忍不住站出来争论。 杨心柏现在还没醒,一旦他们先把演员病情曝光,网络舆论习惯先入为主,而肖定尘已经身亡,所有骂名都会压在杨心柏身上。 谢一洵眼皮撑得发涩,杨心柏冲回去救他,才重伤昏迷不醒。 他还差点害死杨心柏。 两边的声音大起来,编剧站在最前面,脸上的眼镜,被一只激动的手肘打飞。 小公司不讲道理,恨不得把水搅得更浑一些。 爆炸导致的耳鸣间歇性发作,那些讲理的不讲理的,谢一洵没听清多少,整个脑袋被吵得发胀发昏。 喉咙口一股血腥味,谢一洵突兀地开口,“你们要多少钱?” 他看着经纪公司的人说的。 经纪人和公司的一位高层对视了下,经纪人先唉声叹气,“这怎么说也是一条人命。” 出这么大事,经纪公司的艺人总监都过来了,他能代表公司说话,也直接得多,说了一个数。 他这属于漫天要价,谢一洵像是思考了下这个数字,表情没有变化,“好,我给你们。” 没想到谢一洵这都能答应,艺人总监脸上堆起一个和气的笑容,抓住机会说,“现在电影拍摄过半,资金都花出去了,一旦负面舆论发酵,电影口碑崩盘,可能连上映都成问题。” “对此公司可以配合发公告,声明这次事件都是艺人的个人极端行为,把对剧组的影响降到最小。” “不过这样公关的话,我司的风评受损不可避免,只要剧组愿意再支付预估的损失,都可以商量。” 剧组到底在道具检查上失责,想要平息事故舆论,总归要有一方背锅。 对经纪公司而言,那都是可以明码标价的公关稿。 就连艺人的离世,也要榨干最后的商业价值。 脑子里像有把钝刀不停地拉锯,持续的晕眩让胃里翻起作呕的恶心感。 这段话谢一洵一字不漏地听清了,但他发愣好一会儿没有回答。 艺人总监催了一句,“如何呢?谢老师。” 脸上干掉的血浆变成暗红色,谢一洵动了动干裂的唇,“我可以承诺,下一部我出演的电影,跟你们公司的艺人合作。” 前面他们要求的数字,已经是谢一洵个人资产的上限。 答应这种要求只会让剧组更加被动,编剧和道具组负责人脸色都变了,出声劝说谢一洵。 对面艺人总监眉毛胡子快翘飞起来。 跟影帝合作的资源,能带来的后续效益不可估量。 “但我的要求是,”谢一洵抬起头,只看着艺人总监,“除了讣告以外,不要再对这件事做任何回应,不要……再拿他炒作。” 这两者对经纪公司而言没太大区别,艺人总监反倒是对一句承诺合作不放心,刚要往深了问。 一声重响,病房门被推开。 进门时,何让深色大衣上还沾着雪粒,眼神里是常年处在上位的冷冽和沉稳,扫过众人,落在里侧病床边的谢一洵身上。 十几个人堵在病房里,本来争论的两拨人一下安静。 谢一洵被两边的人半包围着,脊背强撑着绷直,眼神呆滞无光。 他还是一身从爆炸现场冲出来的狼藉,脸颊两侧连着脖颈全是暗红色的血,只有右手臂潦草地扎了绷带,脸上手上好几处渗血的伤口都没处理。 这就是顾瑶说的轻伤?人清醒着? 艺人总监认得何让,马上想起之前电影路演,网上爆出谢一洵和神秘大佬的那张照片。 好歹在娱乐圈混迹多年,艺人总监睁大眼睛,立马反应过来。 这才是真正说话作数的人。 艺人总监笑得嘴角都咧开,殷勤地朝何让走过去,刚鞠着躬把手伸到何让面前。 何让眼神一抬,看待吃屎的苍蝇一样,“滚出去。” 艺人总监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夹着尾巴灰溜溜地出去。 病房里气氛陡然凝住,一群人面面相觑,都紧闭着嘴不敢做声。 眼底翻着骇人的凶戾,何让冷沉沉地掷出一声,“都滚出去。” 第33章 老公 人很快走光。 让人喘不过气的逼问终于消停。 绷紧的弦一松, 谢一洵的眼前天旋地转,血迹斑驳的双手突然地颤抖得厉害。 下一刻手被何让紧紧握住。 另一只手臂扣在他的肩头,何让半搂着把人抱住, 急声问,“谢一洵,你怎么样?” 混沌的思绪又被卷进爆炸的画面里,耳鸣尖锐地盘旋,谢一洵嗓音嘶哑, 喃喃地叫,“让哥。” “我在, 谢一洵,靠在我身上。”何让把人往怀里带,“没事了,我都会处理。” 像是确定了何让真的到自己身边, 谢一洵绷着的脊背垮下来,脑袋往何让胸口靠, 呼吸不畅地深喘, “让哥。” 这一声里是藏不住的害怕和委屈。 “我在。”何让又应了一声,低头看他身上的伤,“有哪里疼吗?” 闻着何让身上从雪天里裹来的冷肃气息, 谢一洵阖了下睫毛, 陷入自我审判的思绪半浮半沉间拐了个弯。 他一身灰头土脸的血污把何让大衣弄脏了。 正这么想,鲜红的血从鼻孔涌出,开闸的水龙头一样往下流, 啪嗒啪嗒地砸在何让握着他的手背上。 出血量触目惊心。 何让心脏被狠狠一攥, 慌不择路地捧住谢一洵的脸颊,把他的头仰起来。 然而仰头止不住半点, 血流得太快,蜿蜒地淌过谢一洵的脸颊,流进何让手心。 一旁的助理小陈吓得不轻,仓惶地跑出去喊医生。 “你是不是傻!”满手温热的血,何让急红了双眼,瞪着他吼,“你脑震荡知不知道!” 在那样的爆炸冲击下,怎么可能一点事没有,只是靠enigma的意志力硬抗着伤势,见到何让来了,谢一洵也就不用扛了。 只是一个呼吸间,谢一洵的喘气就剩奄奄一息。 “谢一洵,谢一洵!”血不能再流了,何让的手抖起来,他迅速地脱下大衣,抓着衣服捂住谢一洵的鼻子。 何让怎么好像哭了。 应该是看错了,谢一洵出神地望着何让发红的眼睛,用痛到麻木的脑壳想,不好,这下把大衣弄得更脏了。 医生和护士匆忙地冲进来,谢一洵躺平到病床上,被推去急救室。 在谢一洵抢救治疗的一个小时里,何让一言不发,浑身气压极冷极沉,除了医生没人敢靠近说话。 谢一洵没事了那都好说,要是真怎么样了,今天现场的人都有份,一个也别想好。 打了镇静,谢一洵被推回病房时,人陷入昏睡,呼吸平稳。 拍戏妆造的血浆卸掉,他的脸和脖颈有好几处,被爆炸时掀起的碎裂物刮擦出来的伤口和淤痕,贴着无菌贴,额头的一处缝了两针,缠着一圈薄绷带。 原本精致立体的一张脸,失血苍白,唇色浅淡干裂,憔悴破碎到让人不忍再多看一眼。 何让点头跟医生道了谢,拉开椅子在病床边坐下,沉着脸守在谢一洵身边。 何让只是在这里,剧组的人像是有了倚仗,都安心下来。 肖定尘公司的人只能干着急,经纪人沉不住气,在走廊角落里打开微博,上传几张照片想要抓住时机先卖一波惨。 刚要点发布,被艺人总监眼疾手快一把夺过手机,烫手山芋一样飞速删除,“要死要死!惹到里面坐镇的那位,你以为我们还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下午制片人先赶到,接手现场的封锁和取证,跟肖定尘公司初步交涉。交代之后事故调查会再传唤,制片人让剧组的人都先回去。 顾瑶到的时候接近凌晨,谢一洵还没醒,何让就在病房门口,听制片和顾瑶简洁分析了事态。 何让没多做交代,顾瑶是谢一洵的经纪人,制片统管剧组事务,这种事故该怎么处理,两人都心里有数。 剧组被全面叫停,现在能做的就是配合有关部门调查推进,该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电影后续的计划,只能等杨心柏醒过来再讨论。 至于经纪公司的胡搅蛮缠,之后该起诉起诉,经纪公司隐瞒艺人抑郁病情在前,必然要承担部分事故责任。 进病房看过谢一洵,顾瑶回附近酒店,病房就只剩何让一人。 凌晨两三点,护士又进来测一次血压和心率,何让没有睡意,一直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 本来牵着谢一洵的手,护士进来他才松开。 旁边有张陪护床,护士小声地说,“病人今晚不一定能醒,您可以先睡会。” “没事,你们辛苦了。”何让眼里没有困意,见护士测好血压,何让拉过谢一洵手,轻轻捏了下又攥在手里。 护士填好数据,点头出去。 天将亮的时候,谢一洵醒了过来。 手心里的手动了下,何让睁大眼睛抬起头,“谢一洵?” 床上谢一洵半睁着眼睛,虚弱地浅浅呼吸,看着何让好一会儿没反应。 “哪里不舒服?我叫医生过来。”何让着急站起来,要松开他的手。 “让哥。”谢一洵摇了摇头,拉住何让,他没什么力气,但何让坐了回去,谢一洵问他,“你是不是冷?” 何让脱了大衣没再穿上,在床边坐了一夜,就一身单薄的西装。 病房里有暖气,何让没觉得冷,“不冷。” 谢一洵垂下睫毛,摸了摸何让的手背,“你手好凉。” 可能天亮前温度低了点,何让的手暖不起来。 “还不是被你吓的,你这家伙,”何让话压得轻轻的,干脆拿他的手掌抵在额头,闭了下眼,“逞什么能,你知不知道你流了多少血。” 谢一洵屏住呼吸,愣愣地说,“对不起……” 喘上一口气,心脏还让人拎着,悬得慌,何让半张脸埋在谢一洵的手里,“你再不醒,我真要受不了。” 谢一洵的手轻轻一颤。 病房里安安静静,只有心率监测仪不时地低低“嘀”一声。 白天雪霁初晴,何让身上多了件浅灰的毛衣,这边医院条件有限,何让去洗手间简单洗漱。 回病房时路过护士站,看到杨星辰背靠着墙,一个人站在护士站角落里。 何让走过去喊他,“小土豆,怎么自己在这?” 在幼儿园经常见面,杨星辰乖乖叫了声,“何叔叔。” 他脸上是在陌生环境的慌张,用手指重症监护室的方向,“妈妈进去看爸爸了。” 重症监护室探视时间固定,而且只能进去一位家属。 杨心柏其他家人还在赶来的路上。 杨星辰胆子那么小,但也知道这种时候不能给妈妈添乱。 护士站的护士都忙得脚不沾地,他一个小不点,不哭不闹地待在一旁。 何让蹲下来问他,“要不要去看看谢叔叔?” 杨星辰马上点头,跟护士说了一声,何让牵着杨星辰,带他回到谢一洵病房。 阳光照在窗台,谢一洵坐在病床上,护士在给他的伤口换药,看到两人进来,谢一洵转过头朝他们笑。 他看起来比昨天惨淡的样子要好多了,人恢复清醒,但脸上的淤痕看着严重,唇上没多少血色。 杨星辰睁着大眼睛没说话。 以为杨星辰被吓到,何让打开一旁的柜子,从谢一洵的包里拿零食出来。 一回头,就见杨星辰跑到病床边,踢掉鞋子一骨碌往床上爬。 护士低着头在另一侧给谢一洵的手臂缠绷带,没注意杨星辰站起来去抓谢一洵的肩膀。 “喂!”何让眉一皱,刚要制止他。 杨星辰站在床上踮起脚,小小的身体凑近谢一洵,嘟嘴往谢一洵脸颊上的淤痕呼一口气。 小孩声脆脆的,“妈妈说,吹吹就不疼了。” 一边的护士抬起头,被他萌得笑出来,“小朋友好乖啊。” 谢一洵眨眨眼,矮着肩膀对他说,“嗯,不疼啦。” 何让舒了口气,担心他再碰着谢一洵伤口,上前一手拦腰把他抱起来。 “叔叔,我的鞋。”杨星辰在半空晃着双脚。 何让单手抱他,顺手捡起床边的鞋子,在椅子坐下。 把杨星辰放在腿上,何让用手臂圈着他,熟练地给他穿上鞋子,系好鞋带,才把他放回地上。 谢一洵呆愣地盯着何让看,眼尾不由地弯起,那完全就是抱婴孩的姿势。 把零食给杨星辰选,杨星辰接过零食说“谢谢叔叔”,之后自己去开电视,何让站在他身后看着,没有帮忙。 护士换好药出去。 “让哥。”想到何音岚是何让带大的,谢一洵小声地问,“你也会这样给岚岚穿鞋子吗?” 何让回过头,没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什么样?” 想象中的画面实在可爱,谢一洵抬起眼笑着说,“好像拎着小鸡仔一样……” “怎么可能。”何让眉毛一挑,见杨星辰自己按到一个动画片看,何让没再管他,走回病床边,“岚岚上幼儿园就会自己穿鞋了。” 杨星辰在这边待了半个小时,杨星辰妈妈过来接他。 杨心柏还没恢复意识,他高烧一直不退,就还要在重症室里观察。 送杨星辰妈妈到病房口,何让对她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联系我。” 谢一洵大都是外伤,在医院住了三天,医生看了复查CT,“enigma身体恢复比普通人快很多,这两天可以出院,但出院后要休养一段时间。” “脑震荡后遗症通常会持续一个月甚至更久,这段时间可能会出现头痛头晕、间歇性耳鸣,特别是情绪容易波动起伏,失眠,要尽量照顾病人的情绪,避免剧烈运动,如果症状严重就到医院检查。” 回安城更适合休养,何让也该回去处理工作,让医生打好出院单,何让从医生办公室出来。 解开额头上的绷带,护士给谢一洵额头的伤口拆线,换上无菌贴,其他伤口已经不用再给药。 护士拆完线离开,见何让推门进来,谢一洵探出脑袋,挪到病床边沿,“让哥,医生怎么说?” 他脸上的淤痕消退大半,精神也好了很多,何让站在病床前,“可以出院,拆完线了?” “嗯,这两天还不能碰水,护士说会留疤。”谢一洵刘海耷拉着,底下露出无菌贴的边角。 何让抬手撩起他的头发,伤口靠近眉尖,留疤在这张脸上会很明显,何让盯着伤口皱起眉,“头还疼吗?” “不疼了。”谢一洵眼睫往下垂。 浅浅松了口气,何让拨乱他的头发,手指插进头发揉了揉,谢一洵的头发很细,发质蓬松轻软。 之前何让就觉得,摸起来手感跟小狗的毛真的很像。 “让哥,这件事会怎么处理?”这几天谢一洵没拿手机,何让也没跟他提起。 爆炸发生后,网上陆续有媒体报道,虽然有公关压着,但毕竟出了人命,事故关注度一直居高不下,都在等处理结果。 “等官方的调查通告出来,再拟对外声明,以剧组的名义对事故作一次正式回应。” 何让脸上没多少表情,低着头看谢一洵,“为什么要答应肖定尘公司那种条件?” 因为涉及到要不要起诉肖定尘经纪公司,何让从制片口中知道,事故发生后,谢一洵答应了对方什么条件。 谢一洵身体一僵,眼也不眨地张了张口。 “你才是受害人。”何让眼底一片冷冽,不容置喙地沉声道,“我已经替你做主,让顾瑶和律师着手做好起诉准备,你是受害当事人,之后起诉流程,律师会找你配合确认材料。” 谢一洵抬手抓着何让腰间的衣服,焦灼地抿唇片刻,才点下头答应,“好。” 耳鸣声吵得脑袋晕沉,谢一洵呼吸发沉,“电影会不会没办法继续拍下去了?” “你担心这个?”何让皱起的眉松开,明白过来谢一洵为什么会答应经纪公司那种蠢要求。 他既不想炒作肖定尘的离世,又想把何让投资的电影完成。 电影能不能继续拍,会充分尊重杨心柏作为导演的意见,何让跟他保证不了一定会拍。 “……嗯。”谢一洵声很小,看何让的眼神透着小心翼翼。 “这个电影再拍下去不一定比不拍好。”何让摸小狗一样,轻轻抚揉着谢一洵的脑袋。 “可是……”谢一洵眼底黯淡,无措地攥紧何让的衣服,胸口起起伏伏。 搞砸了…… 他害死了肖定尘,把整部电影搞砸了…… 整个人被焦躁绝望的情绪裹挟,像被拖拽进漩涡里,不断坠沉下去。 “谢一洵。”何让喊了他两声,谢一洵涣散的眼神才勉强聚焦,何让掌心贴着他的后脑勺,让他抬起头。 是医生说过的脑震荡后遗症。 何让看着他的眼睛,突兀地问,“你知道这五年金价翻了多少倍吗?” 谢一洵睫毛颤动,好一会儿点点头,这是大部分人都有的常识概念,而且因为跟何让有关,他一直都有关注。 何让淡淡地勾唇,语气放得轻松,“那你就应该知道,这点投资对你老公来说不算什么。” 谢一洵混沌的脑子一空,脸颊浮上红热,何让俯身几乎贴到谢一洵的鼻梁,“比不上看到你伤成这样的一分心疼。” 这个距离的对视谢一洵心跳都停了,往下沉的情绪被稳稳托住。 把脸埋在何让身前,谢一洵环着何让的腰,紧紧抱住。 何让拨开他病号服的后衣领,能看到他后背上成片的外伤淤痕,这人搞这一身伤,还总想着把压力都往自己身上扛。 压着唇角,何让安抚地轻揉他的头发,“不用想这些,应对公关本来就是经纪人的工作,你是个演员,好好演戏就可以,其他事情我都会处理好。” 谢一洵手一紧,欲言又止好一会,闷着声应,“嗯。” “不要再受伤了。”何让看出他有话没说,但没再问下去,等他情绪稳定下来,再问不迟。 指尖捏起细软的头发搓了搓,何让忍不住心想,这家伙的头发手感怎么这么特别,“如果在我不在的时候又受伤,我真的不会放过你。” 浑然不觉头顶立起来几撮头发,谢一洵把脑袋埋进何让腰侧,点了点头。 第34章 强制发热 杨心柏虽然退烧, 但人还在ICU里面住着,公关的事有顾瑶和制片人留下处理,办好出院, 何让先带谢一洵从拍摄地回安城休养。 安城小雪,到机场时是晚上,因为坐飞机谢一洵头痛发作,耳鸣有点严重,上了车他闭着眼睛蜷在后座。 路上何让接通何音岚的视频电话。 何音岚坐在书桌前, 离镜头凑得很近,“爸爸, 你和Daddy回来了吗?” “嗯,快到家了。”何让唇角带着点弧度,“宝贝在干嘛?” “写大字。”何音岚嘟着小嘴,把毛笔夹在上唇和鼻子中间, “祖爷爷刚才在陪我写,他太困了, 我就让他先去睡觉了。” 何让看了眼时间, 忍俊不禁,何鸿羲的书法造诣颇深,何音岚对非黑即白的毛笔字兴趣很高, 加之何鸿羲的指导, 她在书法上展现出过人的天赋。 何音岚问,“Daddy受伤好了吗?” “没呢,脸上这里伤口这么长, 医生说会留下一道疤。”何让拿手在额头上比划着。 何音岚吓得一激灵, “那好疼啊。” 谢一洵本来迷迷糊糊的,刚听清何让在跟何音岚讲话, 顿时“啊”了一声,一骨碌爬起来。 “让哥,你干嘛……”谢一洵崩溃地压着声,探身去抓何让手里的手机。 拿过手机,谢一洵出现在镜头里,忙笑着安抚何音岚说自己没事啦。 好在他脸上的伤都好得七七八八,不然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何音岚手轻轻地碰镜头,担忧地撇着小嘴说,“Daddy受伤,岚岚好心疼的。” 谢一洵心都要化了,脸上的笑渐渐放松下来,又跟何音岚聊了些别的。 挂视频前,何让进入镜头,“想爸爸就打电话,周五爸爸去接你。” 何音岚挥挥小手,“拜拜。” 把手机还给何让,谢一洵眼神幽怨,念念叨叨,“干嘛要那样跟孩子说,会吓到她。” 何让没当回事,谢一洵还在住院,他就跟何音岚讲过谢一洵受伤的事。 何让转过头,眉毛挑起,“怎么,你要跟我没完?” “……”谢一洵还扶着椅背,憋了好一会,拉过何让的手,在何让手心轻拍一下。 拍完还不算,往后座里蜷成一团,只留一个后脑勺给何让。 看在谢一洵现在情绪不稳定,何让不跟他计较,随他去。 车开进院子里,谢一洵就那么蜷缩在后座睡着,何让叫了他两声都没醒。 创伤后容易陷入沉睡,何让揉揉他的后脑勺,轻叹一声,“真是,到底谁才像小孩子。” 司机帮忙把谢一洵扶到何让背上,何让背起谢一洵,让司机先下班。 谢一洵闭着眼睛睡得安稳,头发蹭在何让颈窝,热乎乎的气息在耳鬓厮磨。 托住膝弯,何让背着谢一洵进家门,把他放到二楼主卧床上。 时间不早,何让洗漱完,回到床上,开着床头灯处理几条工作流程,谢一洵睡在他身侧,脸上能看出病后的虚弱,下颌明显削瘦。 窗外雪又开始下,何让正专注地看屏幕,身边的人突然猛地一震。 从被子里爬起来,谢一洵呼吸急促地喘气,灰沉的眼眸紧紧盯着何让。 何让回过头,看他不安的神色,放轻声音,“做噩梦了?” “嗯。”谢一洵眼尾颤着,眼底起了一片红,朝何让挪过去。 手臂伸到何让腰间,谢一洵抱住何让,脑袋贴在何让胸口,黏糊地把人缠得紧紧的。 刚才还不理人,这会又小狗似的过来钻人怀里。 “没事了。”何让无奈地拿高手机,一下一下轻抚他的后背,“睡吧。” 第二天一早,何让在衣帽间换衣服,人已经接回来,何让该回公司上班。 从起床,谢一洵就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这会手里拿着何让的外套,蔫巴巴地耷拉着脑袋。 一张漂亮脸蛋上伤没好全,情绪又那么敏感。 “自己能在家里待着吗?”何让不放心地轻叹,想着是不是让他再住院一段时间,后遗症看着挺严重。 在安城这边的医院,看顾起来也方便。 何让系好领带,扣上袖扣,转过身问他,“头还会疼吗?” “有点疼。”谢一洵点点头。 看来还是要去医院,何让接过他手里的外套,“上班前我先送你去医院,找解方池再给你做个检查。” 谢一洵一颤,又低着头说,“一点点,不太疼,不用去医院。” 何让看他扭扭捏捏的表情,不知道他这是又咋了,耐着心问,“除了头,还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谢一洵无意识地抠着手指,轻声问,“……一定要去上班吗?” 何让穿好外套,不明所以地“嗯”一声。 “跟你待在一起,好像就没事……”谢一洵拖鞋蹭着地面,“你能不能在家里不要出门?” 连何音岚都不会说这种要何让不出门在家陪她的话。 何让受不了他似的,无奈地拿出手机,“我不去上班,你就没事了?” “嗯。”看到何让要给司机打电话,谢一洵扯着何让的袖子,“不要走。” 他一脸失落样,耳根通红地盯着何让,“老公。” 何让没绷住,噗嗤地笑出声。 之前在医院何让哄着他随口说的一句话,谢一洵真这么喊何让,何让唇角有点难压。 谢一洵脸上肉眼可见地泛红,但信念感十足地用认真的神情看着何让。 “知道了,等我一下。”何让拿他一点办法没有。 在何让这里,这人掉眼泪第一好使,叫老公第二好使。 往谢一洵屁股上重重一拍,何让打电话给秘书,“这周我不去公司,会线上处理工作。” 下周何音岚在家,这家伙应该就能好一点。 “……不用取消,会议日程照常,改成线上,我会参加。” “好的何总。” 放下电话,何让笑着叹气,“高兴了?” 谢一洵点头,拉着何让的手没放开,垂着眼睫靠近,“想一整天都跟你待在一起。” 唇贴到一起,何让被吻得往后退了一步,靠上衣帽柜。 手指勾住领带,一边接着吻,谢一洵将何让刚换上的衣服一件一件脱下。 衣襟散开,皮带“砰”声摔在地上,何让轻啃他的下颌,啧了一声,“作为病人,你这是不是过于精神了?” 谢一洵额头上一层细汗,眼睫颤动着喃声,“让哥。” 医嘱交代了避免剧烈运动,何让懒懒地掀着眼皮,“行了,别招惹我。” 刚要把人推开,谢一洵贴着何让额头,十足漂亮的一张脸,眨巴着眼睛改口,“老公……” 分明就是耍赖。 何让后槽牙狠狠一咬。 上午的公是床上办的。 因为姿势问题,结束之后何让才发现,谢一洵流了鼻血。 亲密无间时,这人甚至不带一丝迟疑,把血抹在被套上。 薄唇边沾着抹开的血,又难舍难分地叼着何让的耳朵,低声哼哼,“让哥,你身上好舒服啊……” 血已经止住,但还是遭了何让一通严厉的数落。 何让还在气头上,谢一洵眼皮支撑不住,听进去似的点着头,没一会脑袋歪进枕头里,睡得一脸安心。 伤后体力不支的缘故,谢一洵这一觉一直睡到下午。 何让原本在一旁办公,晚些时候有个线上会议,见他睡得沉,何让小心起身,到二楼书房接入会议。 下雪天黑得早,两个小时的会议开完,天色已经发暗,窗户只见茫茫的雪影。 关闭会议软件,何让坐在书桌前,浏览报表和待决策事项。 外面的雪在天黑透之后越下越大,家里暖气充足,因为谢一洵身体还虚弱,温度调得偏高。 但何让看向窗外时,仍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风卷着雪,一团一团地往下刮。 晦暗的天色让人压抑。 注意力放回手里的报表上,何让刚翻过一页,突然“哐”一声重响,书房门被打开。 谢一洵出现在门口,喘息急促。 一阵寒雾气息渗过来,何让闻到溢出的信息素味道,和谢一洵脸上的神情,如出一辙的惊慌失措。 “怎么了?”何让放下报表站起来,朝他走过去,“又做噩梦了吗?” 谢一洵眸色一片暗沉,踉跄着飞扑上前,紧紧地抱住何让。 何让被勒得皱起眉头,压着声喊他,“谢一洵?” “不是说……会一整天待在一起。”谢一洵的声音在发颤。 何让没想到他会敏感到这种程度,手放到他后脑勺安抚,“我这不是在家里?说了不会出门。” 把他推开一点,何让摸到他的耳根搓了搓,浅笑着哄,“别这么不安,我处理完工作就陪你。” 脸颊不正常地发烫,谢一洵的喘息仍然很重,看着何让的眼眸没有焦点。 五指攥住何让的肩头,谢一洵欺身压上何让的双唇,何让一惊,下颌被钳制的力道掐住,嘴巴被迫张开。 唾液在口腔里发出水声,谢一洵搅动舌头,充满压迫性地碾吻着温软的唇舌。 手伸进何让的后腰,连着内裤一并扯下。 交融的吐息变得灼热,舌尖被吮得发痛,何让呼吸滞涩,吃疼挣动双手,好不容易分离的唇间拉出银丝,何让压着怒意低吼,“干嘛突然这样!” 然而这人就像听不见,揉着臀侧的力道分毫不减,不由分说地再次啃住何让的唇。 何让被激怒,拳头擦着谢一洵的下颌把人推到一边,他没有用多少力气,拉起裤子冷声训斥,“上午不是才说过你,你身体还没好,等会又流鼻血。” 谢一洵僵愣在原地,眸色深不见底,何让喘息还没平复,拧着眉放缓语气,“是不是又头痛?” “你再这样,症状只会更严重。等你休息好了……” 何让正要上前察看他的状况,浓烈的信息素凌空而至。 四肢的力气像在一瞬间被抽空,何让跌退到书桌边沿,心脏被一股恐怖的压力攫住。 撑着书桌的手臂止不住颤抖,何让惊愕地抬眼,几秒才反应过来。 那是Enigma的压迫信息素。 可以压制、强行诱导任何性别发热的Enigma信息素。 和普通信息素不一样,压迫信息素是与生俱来的掌控能力,主动催动腺体才会释放。 这人的神志是清醒的。 体内的信息素平衡被生生搅乱,腺体应激地刺疼,随之一阵陌生、失控的热潮,从后颈往四肢漫开。 压迫信息素仍在倾泄,被强行催生的情热,将心跳推到失速边缘。 连手指都泛起红,细密的酸软顺着脊椎往下蔓延,何让紧咬牙关,“谢一洵,你做什么……” 谢一洵竟然,对他使用压迫信息素。 强撑的手肘脱力垮下,谢一洵接住何让被强制发热的身体。 灼热裹挟着心脏,每一下跳动都像有岩浆迸向四肢,何让难以忍耐地剧烈喘息,身体彻底失去自控力,为信息素而痛苦战栗。 眼中是被情热激起的水雾,何让瞪视着谢一洵,难以置信,“你要强迫我。” Enigma的信息素压制下,何让不再有半分力气抵抗或推开谢一洵。 谢一洵充耳不闻。 一阵“哗啦”声响,书桌上的报表材料散落一地,何让后背砸上桌面。 压着何让膝弯,折叠到底,谢一洵深陷在混乱的情绪旋涡之中。 急切、委屈、绝望,仿佛只有亲密无间才能确认拥有。 碾碎般的压迫感让肩胛收紧,何让仰起头,对上谢一洵俯视下来的脸,那张脸上神情凌乱而破碎。 眼泪从茶棕色的眼底滚出,一颗颗地砸在何让胸口。 哽咽声低低乞求,“不想……我不想被抛弃。” 第35章 心软 是梦…… 盐粒一样的雪。 肖定尘撑着伞, 站在雪里,“明明是一哥选择的我,你怎么可以放弃。” 嗒嗒嗒, 有雨落在伞面的声音。 “那是你一个演员该做的事?” “我让你下车!” “谢一洵,到此为止。” 话音回响和耳鸣吵得脑袋晕沉,谢一洵攥紧何让腰间的衣服,病房雪白的墙映进眼底。 “谢一洵?” 谢一洵回过神,他抬头看到何让松了口气, 对他说,“你是个演员, 好好演戏就行……” 好,我听你的。 谢一洵张了张口,他回答不出来。 “……你只需要听我的,这很难做到吗?” 手心一空。 呼吸哽在喉间, 谢一洵看到满手黏腻的血。 病床边的“嘀”声忽然急促—— 是定时器的声音,还有十秒, 谢一洵仓惶地冲回仓库里, 他扑跪在地,抢过肖定尘手中的按钮。 “嘀”声停下来。 肖定尘朝着他悲戚一笑,“你看, 你也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谢一洵跪在地上, 身后倾盆大雨。 他极缓地转过身。 黑压压的别墅小楼大门紧闭,只余下他孤身跪在雨幕之中。 窗外的雪在天黑透之后越下越大,谢一洵睁开空洞的眼睛, 久久地望着大窗。 风卷着雪, 一团一团地往下刮。 手臂往身旁探,谢一洵只摸到空空的、凉透的被窝, 他从床上弹坐起来。 眼前蒙着黑压压的暗影,谢一洵深喘着气,头痛得像有刀片落在脑壳里。 主卧里温度偏高,空荡荡的,没有何让的身影。 创伤后的情绪调节障碍,让他无法从错乱颠倒的梦境中抽离出来。 谢一洵光着脚跑出卧室,闯入书房。 在何让的拳头挥过来瞬间,眼前的场景扭曲起来,和五年前分手那天的场景重叠。 …… “等、等一下……等等谢一洵!” 从来没有过的深度,alpha退化的生殖腔一次次被强行打开。 何让感觉要疯了。 “你这家伙!我让你别呃……” 谢一洵还像条落水狗似的,哼唧唧地哭! 眼泪和别的东西蹭得何让的胸口到处都是。 数不清是第几次之后。 悬空的腰肢完全瘫软,大腿内侧到脚尖抖个不停。 “你到底、在不安些什么?”从受伤之后,何让察觉得到,谢一洵心里有事情没告诉他。 这些天谢一洵只要睡觉,都会从噩梦中惊醒。 狭长的眼尾被红潮浸透,何让半睁着涣散的瞳仁,嘶哑的喉咙吐出一声纵容的叹息。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 雪是早上停的,何让迷迷瞪瞪地睁眼,刚想动,就感觉到不对劲。 谢一洵手臂揽在他腰间,紧贴在他身后,居然一整晚都没有放开他。 疲惫的脱力感使何让起身格外艰难,何让一口气深深呼出,转过头时动作一顿。 谢一洵从后面抱着他,长睫静静垂落,起伏绵长地呼吸。 看样子总算是睡了个踏实觉。 刚把搂在腰间的手轻轻拿开,谢一洵迷糊地蹭过去,“让哥,你去哪?” “抽根烟。”何让看他刚醒过来一脸惺忪的样子,扯了下唇角,“你倒是睡得挺香。” 眼皮一点点撑开,谢一洵回过神来昨晚干了什么。 被窝里的身体突然僵硬。 脱身一半的何让瞪大眼睛,“喂!先别动我,你别动……” 探手刚要拿到烟盒的何让被拽回去,才经历过一场情热的身体,敏感得一碰就巍巍颤颤地哆嗦个不停。 洗完澡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秘书发来会议日程提醒。 后颈腺体依然有胀麻感,泛红得厉害,身体从未有过的乏力,脚踩在地上都是虚浮的。 面前是镜子,何让拧着眉,穿上黑色的衬衣,后领子挡不住被啃出来的斑驳红印,好在视频会议看不到后颈。 谢一洵站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轻声问,“让哥,还好吗?” “嗯?”何让看了眼镜子,眉毛高高地挑起来,“我看起来哪里好了。” 这人哭了一夜,眼皮还通红着,比起刚出院那会,脸上气色倒是好了不少。 看向何让的眼神温顺又无辜。 何让气得都笑了,抬手虎口卡着他的下巴,捏住他的脸颊,低哑的声凶巴巴,“没裂开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谢一洵嘴唇被捏得撅起来,嗡声道歉,“对不起。” 扣好衬衣扣子,何让往衣帽间外走。 “烟给我。”见谢一洵没动,何让倦倦地掀起眼皮,啧了一声,“强迫别人发热的家伙没有资格提要求。” 谢一洵嘴唇来回张了好几下,耷拉着脑袋把烟盒拿给何让。 何让刚拿出烟咬在唇间,手机上秘书再次发过来会议提醒。 烟没抽成,何让趿拉着拖鞋走进书房,迟到十分钟接入会议。 开会的时候,何让抬眼,推拉门下边能看到半只鞋子。 怕打扰何让,谢一洵不声不响地,就背着墙在门外站着。 等到会议结束,何让揉揉眉心,疲倦地往后靠在椅背上。 听到书房里没声音,谢一洵从门边探了个脑袋,“让哥,你开完会了吗?” 何让清了清喉咙,点头让他进来。 谢一洵端着碗清汤米线,走到茶几边放下,何让饿不行了,从书桌前起身,两筷子米线吃下去,皱着的眉跟着松开。 “你昨天怎么回事?”何让坐在沙发上,这才腾出空来问他。 谢一洵习惯性地席地而坐,看着何让吃米线,眼睫好一会才眨了下,“我梦见,你不要我了。” 喝了口鲜甜的汤,何让露出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又拿他没什么办法,“很害怕?” 谢一洵想起梦里的场景,心仍像沉坠在海底,“……很怕。” 信息素诱导发热本就是违背生理的强制手段,对腺体总归有亏损。 知道自己做了很不对的事,谢一洵恳切地道歉,“对不起让哥,我不是故意要那样对你,你别生气,别讨厌我。” 谢一洵眼眶的红还没褪,眼底隐隐有水光,“别丢下我。” 跟生病的家伙没什么好计较,何让一筷子一口米线,一会才空出手往他头顶揉了一通,哄着说,“知道了,你爱我爱得死去活来的。” 谢一洵满脸认真地点头,“嗯我爱你。” 何让没吃饱,“米线还有吗?” 两人这一句同时说出口,谢一洵轻轻地笑了,一骨碌爬起来,去给何让又盛了一碗。 何让昨晚真遭老罪,吃饱窝在沙发上不想动,挑了下眉问,“还有别的事情要跟我说?” 谢一洵的心事都写在脸上,没太犹豫就开口,“刚才律师给我发起诉材料过来了。” “让哥。”谢一洵缓缓叫了一声,垂下眼睫,“这件事能不能,不追究了?” 对剧组隐瞒肖定尘患有重度抑郁,在这件事上经纪公司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何让习惯包揽一切,他认为应该做的事,一向都不会改变主意,“为什么?” 头痛伴随着轻微的耳鸣,谢一洵盘腿坐在地上,拇指掐着虎口,焦灼地张了张口。 低沉的声线微微发颤,“如果不是因为我,肖定尘说不定……不会自杀。” 他终于直面多日以来,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噩梦碎片。 谢一洵将那场戏开拍的前一天,肖定尘找他表白心意发生的事,告诉何让。 如果他能温和一些去回应肖定尘的告白,如果他能再多察觉到一点,再多做点什么。 或许肖定尘就不会走上绝路。 谢一洵话音的愧疚和自责,让何让眉头紧蹙,何让才意识到,谢一洵这些日子承受的是怎样的情绪压力。 “这就是你在医院没告诉我的事?”何让脸色沉下来。 谢一洵点点头,颓丧地蜷起自己,“我有什么资格去追究他公司的责任。” 根源上是经纪公司的压榨吸血、肖定尘的重度抑郁和入戏太深,但谢一洵无论如何都无法将自己置于全然无辜的一方。 “谢一洵,抬起头来。”何让敛眸,手指搭在谢一洵后颈捏了捏,让他挺起身。 何让看着谢一洵的眼睛,冷静且肯定地告诉他,“入戏太深不是肖定尘可以故意杀人的理由。” 现场有多个剧组人员都目睹了爆炸发生的那一幕,何让从他们口中清楚得知,肖定尘在谢一洵还没往外走时,就已经按下引爆按钮。 如果不是杨心柏察觉到异样,冲过去拉了谢一洵一把。 肖定尘就会达到他臆想中的殉情。 “他差一点就杀了你。”说出这句话时,何让话音里的火气压不住,“在我看来,他根本不值得你对此有负罪感。” “但他已经付出生命。”谢一洵肩背小幅度地发颤,眼底一抹伤感的神色,“让哥,我不是不想听你的,只是我没办法,再以受害人的身份去追究这件事。” 他说得艰涩,“事故后这些天,我总梦见他怨恨我的场景,或许我真的可能可以救他,但我没有做到。” 尽管知道自己的想法很软弱,谢一洵仍一字一句地讲给何让听。 何让希望他好好演戏就行,其他事情交给何让去处理,但这件事情上,谢一洵终于还是讲出了自己真实的想法。 说完这些,谢一洵绷着下颌,紧张地望着何让。 手肘撑着沙发靠背,何让看着谢一洵,似是无奈地一叹。 心软的家伙。 但何让又非常能理解谢一洵会有这种想法。 从最开始认识的时候,谢一洵明明住着棚改区简陋的阁楼,也依然会为了给小狗治病而花掉全部积蓄。 善良、心软、真诚,是他不曾变过的性格底色。 压着的唇角一松,何让没再坚持,“如果不追究不回应这件事,能让你心里舒服一点,那就照你说的来。” 谢一洵仰起脸,茶棕色的眸底一亮,“我还很担心,我没有听你的,你会生气。” “少来,说得你很听话似的。”何让抬手往他的额头一弹,嗓子还是沙哑的,跟他算账,“昨晚我说的那些,我让你等一下,让你停,你哪一句听了?” 谢一洵耳根通红,抿抿唇说,“我已经道过歉了。” “我要知道你的想法,任何事情都不要瞒我,这就够了。”何让拨开他的刘海,眉尖处的伤口愈合不久,歪扭粉色的疤痕很扎眼。 “好。”谢一洵答应着,扒拉刘海想盖住,往后躲何让的手。 何让没让躲,手指插进他的头发,掌心贴着他的鬓角,勾了勾唇角,“不然你以为,我真的就只因为你这张脸,跟你谈到现在。” 谢一洵眼睛一下睁大。 有些话何让从来不说,但知道谢一洵所做的噩梦,看他受伤后仍透着苍白的脸,何让就舍不得他还为五年前的分开而不安。 “跟你重新在一起的时候,我甚至想过,就算真的被你永久标记,我也认栽。” 何让看他的眼睛、鼻子、双唇,低哑着声半响才笑着说,“因为太喜欢你了,我有什么办法。” 谢一洵眼尾泛着红,怦怦的心跳声完全盖过耳鸣,喉结滚动几下,谢一洵贴上何让近在咫尺的唇。 温柔得像是怕碰碎一片月光。 下一刻,他手掌撑地,弹射一般倾身将何让压在沙发上,深深地吻住何让。 情绪平稳下来,谢一洵精神和身体状态都好了许多,只是格外黏着何让。 下午何让接了个电话,谢一洵就在一旁看剧本,放下手机何让告诉他,“杨心柏醒了。” 第36章 正文完 第36章 正文完 脱离危险期后, 杨心柏从ICU转入普通病房。 圈里知道这个事的人不少,病房里过来探望的人来过一拨又一拨。 爆炸时杨心柏被谢一洵护在身下,外伤不严重, 人基本稳定。 何让和谢一洵到医院的时候是晚上,时间比较晚,已经过了医院的探视时间,病房里才清净下来。 留下来的还有编剧和制片,几个人大致地说起电影之后的走向。 网上的爆料内容集中在片场爆炸和演员因戏身亡, 没有完整真相,一时间舆论大部分都是对剧组的指责和质疑声, 这其中少不了肖定尘公司下场煽风点火。 作为导演,杨心柏一定是最不愿意放弃这个电影的人。 杨心柏手背上埋着滞留针,张了几回口,无可奈何地哽上一口气, “何总,对不住了。” 他开了这个口, 何让接受他这一句道歉, 只在谢一洵手心安抚地刮了刮。 剩下两人也没再追问,从事故发生,基本就都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肖定尘的离世跟电影的剧情脱不了关系, 入戏太深是他自杀的直接契机。 无论是更换角色, 还是重新改剧情,电影最后呈现出来,都避免不了对肖定尘离世的炒作消费。 从观众的关注点脱离电影本身开始, 这个电影就已经失去拍下去的意义。 这个剧本是杨心柏和编剧的心血, 但戏只是戏,没有任何戏值得演员付出生命的代价。 开拍前杨心柏察觉到肖定尘入戏太深, 但他不清楚前一天肖定尘经历表白失意,只当他和平日一样,所以才没有打断拍摄。 加上又是雪天、拍摄场次临时更换,道具准备时间仓促,这种种原因,最终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早些天杨心柏还在重症室,清醒的时间都很少,所以没告诉他肖定尘的死讯。 白天病房里人来得杂,杨心柏平和地应对各种身份的来客,情绪不敢外露。 这会病房里没别人,杨心柏按着床沿的手颤得厉害,他本就是性情中人,出了这种事他心里比谁都不好受。 眼泪一涌,杨心柏揉了下眼睛,抽抽搭搭地哽咽出声,“……他是个好演员。” 最初试镜时,杨心柏看中的演员并不是肖定尘,但肖定尘对角色的执着和演技的可塑性,在第一部里面的表现,完全达到杨心柏想要拍出的角色。 都是执着于戏的人,杨心柏如何能不心痛惋惜。 哭得一张脸都是泪,杨心柏别过头,病房里陷入沉默的哀伤中。 调查结果出来后,剧组发布对事故的回应声明,还是完整地还原了事故发生的真相,不逃避也不偏颇,只陈述事实。 之后杨心柏主动出镜接受了一次采访,反省自己作为导演自身的责任,向关注电影的粉丝道歉。 这件事在网上热度居高不下,舆论各方吵得厉害,但也是一次对行业的警醒。 肖定尘公司的官博直接沦陷在谩骂声中,甚至出现网友往公司地址寄了大量花圈、碎玻璃这种过激行为。 娱乐圈的风波一贯翻页比翻书都快,而电影《遥遥无期》第二部就此真的遥遥无期。 休养出院后,杨心柏着手和编剧投入下一个全新的剧本。 何让带谢一洵到医院复查的时候,刚过完冬至。 谢一洵人看着消瘦,受伤这些天何让顺着他哄着他,检查报告出来,总算恢复得不错。 晚上煮了汤圆,何让不爱吃这种糯叽叽甜糊糊的东西,咬了半口还被花生馅烫着舌尖。 剩下半口和碗里的都推给谢一洵。 到睡前谢一洵问了何让不下三次舌尖还疼吗? 何让警告地啧一声,让他别烦人。 谢一洵有恃无恐得很,凑过去亲亲何让,又去何音岚房间,给她盖好被子。 两人躺下之后,何让才问起他,之后还想继续拍戏吗? 谢一洵侧躺着,几乎没有犹豫就点头,“演员这条路我还想走得更远。” 谢一洵这么年轻,入行不过几年,即使有何让的投资托底,但谢一洵也用演技得到行业认可。 他向来执拗,认定一件事,心里便再不考虑其他,执着奔赴到底。 何让笑了下,他就没怀疑过谢一洵会因此放弃当演员。 谢一洵贴着何让半边身子,“你喜欢我演戏吗?” 在《遥遥无期》之前,谢一洵的电影上映时,何让并不在国内,但后来何让都收集了典藏版碟片,有空便会在家里的影院播放。 每个谢一洵演过的角色,何让如数家珍。 何让眼睛差不多要闭上,睁一条缝看他,“你演不演戏,我都喜欢。” 谢一洵浓长的睫毛眨了眨,“那我演戏的话,能不能喜欢多一点?” 腻乎死了,何让挑着眼尾,“你够了啊。” 冬至过完刚两天是圣诞节。 谢一洵提前在院子里组装起圣诞树,立好骨干后,他没有用绿色的仿真松针叶,而是做了梦蓝色的树裙。 何音岚在一旁帮忙,两人吭哧吭哧地往树上,错落地挂上松果、圣诞球、缎带、礼物盒各种点缀。 两米高的圣诞树,梦蓝色打底,上面满满当当是金色、奶白色、明黄各种花里胡哨的装饰,又缠绕着一圈圈星光灯串。 何让看到时还被闪了一下,何音岚帮着谢一洵,说是在准备惊喜,不让何让靠近。 何让好说话地配合,让他俩去折腾。 天黑之后,圣诞树上环绕的星光格外灿烂。 “daddy,快抱我!”何音岚扯着谢一洵衣服,要去拿树上的礼物。 谢一洵把她抱起来,放在肩膀上。 何音岚伸手去拿挂在树顶的盒子时,谢一洵才发现,那个盒子他好像没见到。 树顶应该只挂着一个立方形的小盒子才对。 何音岚坐在谢一洵肩膀上,转头把盒子朝何让一丢,何让轻巧地接过。 谢一洵还以为何音岚跟他一条心呢,原来何音岚暗中“叛变”,早就做了何让的内应。 何让一身银灰色休闲西服,先发制人,把礼物盒递给谢一洵,勾了勾唇角,“圣诞快乐,我的男朋友。” 谢一洵惊喜发愣,眨着眼显然对这个称呼不满意呢。 何音岚乐呵呵地笑,趁机把树顶另一个小盒子也摘下来。 谢一洵把她放到地上,接过何让手里的礼物盒。 他拆开包装纸,盒子里是一块真皮表带的腕表,当然不是之前何让没送出去那块。 谢一洵手上依然戴的是何让随手送人的旧表。 何让拉过他的左手,解开磨损的表带,不由分说地把新的表往他手腕上戴,“怎么说也是个影帝,成天手上连没块像样的表都没有。” 谢一洵歪着头看手上的表,浅浅笑着,“谢谢让哥。” “daddy,还有你的。”何音岚操着两份心,把手里的小方盒递到谢一洵手里。 谢一洵往手心里抓着丝绒面的方盒,因为紧张短促地呼吸好几下。 看他半天蹦不出一个字,何让挑着眉,嗤笑一声,“这里面要还不是戒指,你死定了。” 谢一洵心怦怦直跳,在星光熠熠的圣诞树前单膝跪下。 他缓缓地打开方盒,里面一对挨着的钻戒,比所有星光加起来还要亮。 抬头望着何让,谢一洵笑着露出犬齿尖,眼底浮上泪光,“让哥,圣诞快乐。” “嗯?”何让从容淡定地背着手。 谢一洵声音依然紧张,继续完整地问,“你……可不可以和我结婚?” “可以,愿意。”何让这才将手伸出,等着谢一洵把戒指戴到无名指上,“好了,起来吧。” 谢一洵没起身,捧着何让的手放到唇边,温柔地吻在戒指上。 手背上猝不及防地砸下几颗眼泪,何让一慌,忙在他身前半蹲下来。 眼泪不受控地夺眶而出,谢一洵哽咽了下,“让哥,我爱你。” 何让戴着戒指的手抵着谢一洵的下颌,轻擦他脸颊上的泪珠,用哄人的话音说,“哭成这样,别人还以为我拒绝你呢。” 眼红鼻子红,谢一洵笑起来,一双漂亮眼睛湿漉漉,里面只映着个何让。 何让受不了他这样的眼神,将他抱进怀里,爱意昭昭宣告,“谢一洵,我也爱你。”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