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哪吒]捡到一只小蚌精》 1. 蚌精 水波浪涌,重浪滚滚,红绫入水犹如火燎,映得天水一色,俱是艳艳的红。 东海龙宫再次遭了大劫,水晶宫琉璃瓦碎了满地,虾兵蟹将东倒西歪,赤红身影脚踏烈火,搅得海水天翻地覆。 哪吒悬在浊水之间,面如傅粉,唇似涂朱,眉心一竖红。混天绫缠在精瘦腰腹上,他火红的眸子烧出两簇精光,三太子心情不好,看什么都不顺眼,今儿折了东海龙宫,那是东海龙宫的劫。 哪吒踩着翻涌的浊流往上浮,眼一斜,龙宫边的海沟荒芜。 说是海沟,实则是他上一次闹龙宫时混天绫劈开的裂缝。海底的伤口尚未愈合,龙宫众妖从此都要绕道走,生怕那煞神心血来潮再补一刀。 经年累月,海沟积累了厚厚的泥沙,偶有小妖怪躲藏在此。今日被他一闹,泥沙卷出来不少妖怪,腿长的四散逃命,唯有一只小蚌壳静静躺着。 哪吒脚踩着风火轮,把那只蚌壳捞了起来。入手的瞬间,蚌壳开合,吐出一点微小的气泡,随即紧紧地闭上,微微颤抖。 “活的。”哪吒把它举到眼前。蚌壳比他巴掌小,他随手将它在混天绫上擦擦,擦去了泥沙,露出粉白色的细腻纹路。 好看。 手指用力,哪吒试了试壳子的硬度。这小蚌精刚出生不久,法力少得可怜,保护壳脆得可怜,三太子一口气能把蚌精的魂吹散。 他闹的动静太大,把它从浅滩卷到了深海。哪吒来回翻看,想起了前世在陈塘关见到的蛐蛐笼子,关在里面的虫儿扑腾着翅膀,如何都逃不出小孩的手掌心。 他一时觉得好奇,把蚌壳握在掌心。被拔了几片龙鳞的敖广疼痛难忍,跌跌撞撞追出来,又怒又惧,哪吒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 *** 海上风暴平息,风平浪静。哪吒该回天庭了,但他不想回去,修长的手指把玩着蚌壳。他的手常年使枪拔剑,捏着小蚌壳得放轻了力道。 “会说话不?” 蚌壳一动不动。哪吒的脾气不好,不耐烦地用指甲敲敲壳子。“哑巴?” 里面的东西被敲疼了,蚌壳小心翼翼地分开一条缝,迅速合上。 哪吒觉得它胆子真小。粉白的蚌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想丢了又觉得舍不得。 拿在手里抛了抛,哪吒披件黑红道袍,将蚌精丢进内兜,踏风而去。 哪吒没回天庭,而是回了乾元山。时隔多年,山上绿草茵茵,白雾缭绕,是个落脚处。 一回桃园洞府,他将兜里蚌精丢到桌上。蚌精在石桌面翻滚几圈,肚皮朝天,一动不敢动。 小蚌精闷声不吭,是个胆小能忍的。 哪吒平整的指甲扣扣蚌壳缝:“别装死。龙宫都塌了,你还睡得安生,出来。” 蚌没动静。 哪吒指尖簇了一团火焰:“这就用三昧真火烧了你这妖物!” 蚌壳哆哆嗦嗦地分开一条细小的缝。没见着蚌精的眼睛在哪里,但哪吒知道它看得见。它飞速看了一眼,哪吒的手比它更快,指尖掐在缝的边缘,蚌壳无法闭拢。 蚌精剧烈颤抖,想要往后躲。被他摁住,捉在掌心里:“张开。” 蚌精抖得更厉害了,它不情愿,哪吒手上使力,强迫蚌壳分开。他眯着眼往缝隙里看,蚌肉淡粉,颜色更白,湿润柔软。 这么小的蚌,应该结不出什么珠子。刚想着,他就瞧见了黑漆漆两个小黑点,是蚌精的眼睛,非常小。 他看着它,小黑点止不住往后躲。但一息后,它又探出来,慢吞吞眨眼睛,继续偷看他。 哪吒松手,蚌精“吧嗒”掉在石桌上,它闭拢蚌壳,颤抖地滴下两滴水珠。 在哭呢。哪吒意兴阑珊,它太弱了,没在他闹海时死亡,单纯是运气好。 他回到了玉床上打坐,盘着腿结手印。乾元山得天独厚,空气里飘荡的都是浓郁的灵气。 他掐了一丝灵气,凝结为灵力,再碎成细粉。它们飞到石桌上,掉在蚌精面前。 “饿了没?” 蚌精没有动。 哪吒闭上眼,打坐修行。 几息后,蚌精终于动了,蚌壳朝着粉末的方向挪动。蚌壳内探出一缕透明的烟雾,是它用微弱法力化作的触须。 < p>触须小心翼翼地碰了下闪闪发光粉末,然后快速缩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触须再次探出来,在粉末上停留,它在品尝粉末的味道。 尝到了味道,蚌壳分开缝,粉末被触须卷起,卷入壳内。 吃完粉末,蚌壳满意地合拢,留了一条缝供呼吸。壳里的蚌精偷偷看榻上打坐的三太子,她心里暗暗叫苦。 双莲熬夜猝死了!!! 她穿越了!!! 穿到出生不久的蚌壳身上,嘴不能言,双莲花了好几年才修行出一双眼睛。 海底天翻地覆,看见那脚踏风火轮的少年甩着混天绫把龙王打了个人仰马翻,双莲才知道自己穿进了老祖宗的神话故事里,还是合订本。 眼前这位是三坛海会大神、定远征寇大元帅、中坛元帅、玉皇驾下大罗仙、双莲小时候的老公、托塔李天王之子哪吒三太子。 而她,互联网冲浪大神、前世中二高中生、川渝籍仙人、人中龙凤混血、华夏众神信仰者、熬夜修仙大圣(已上岸)、东海龙宫的第九千二百只蚌精。 被他捉住了。 神话里看三太子是一回事,现实里面对又是一回事。双莲想问您是哪一版的哪吒,但见了他大闹龙宫的气势,这不是她的好朋友小哪吒! 双莲老实本分缩在蚌壳里。看见三太子不管她,她的蚌壳轻轻开合,慢慢地打瞌睡。 等她差不多快睡着了,忽然掉进一汪冷水里。双莲惊醒,原来是哪吒拿了一个白瓷碗,接了一碗清水,把双莲丢进去了。 蚌壳缝隙吐泡泡:我是海水蚌。 但对于妖怪而言,淡水也勉强能用。 三太子显然不会给她换水,他将那黑红道袍脱去,露出精壮上身。莲花重塑的肉身约十六七岁,哪吒赤条条躺在榻上,歪头睡着了。 他的脸正对着蚌精的方向。双莲在水中浮动,黑豆般的眼睛瞧着他眉心血一样的竖线,这小魔王休憩时刻倒是好看。 这般想着,她刚准备闭眼,榻上的哪吒突然睁开了红眸,赤瞳妖异,冷眉墨黑,眉心竖线仿佛第三只眼。“看什么?” 2. 好玩 蚌精被吓得哆嗦,急急忙忙闭上了壳子。 哪吒的手伸进碗里,把碗里的水搅了个天翻地覆。蚌精在水中起伏翻涌,它话也不会说,灵智还不如乾元山的虫豸,和它有什么计较的。 哪吒收回湿漉漉的手掌,不再搭理它。蚌壳在水流中翻滚几圈,渐渐稳住身形。见哪吒睡了,双莲也闭上了眼睛。 她穿来得有四五年了,整日在海底装死,没有人类的手脚,没有人陪她聊天。她退化了,已经适应了蚌精身份,做人的习惯倒是忘了大半。 *** 早晨的乾元山雾气朦胧。哪吒去桃园练枪。莲花做的身躯不知冷暖,他走进洞府时双莲在水里冒头,闻见了淡淡的莲花香气。虽淡,但比昨日浓。 哪吒将蚌精捉出来,往它面前的桌上丢了个灵果,然后坐在榻上,抱臂观察。 蚌壳开了小半,小黑眼睛转来转去,悄悄打量灵果。烟雾状的触须探出,把灵果卷进壳子里,马上闭紧。 过了几息,壳子张开,蚌精把灵果吐了出来。灵果变小了一点,但对于蚌精来讲,它还是太大了。 烟雾状的触须在空中晃了下,见哪吒没有帮忙的意思,蚌精闻着灵果甜香,又用触须把它卷住,慢慢啃。 哪吒撑着下巴看着:“喂,你会不会说话?” 蚌精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吃灵果,假装没听见。 哪吒屈起手指敲敲蚌壳:“听不懂话?” 蚌壳“啪”地合拢,一副“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样子。 哪吒拿出个小瓶子,在掌心倒了一点灵力磨成的粉末:“过来。” 双莲闻到了香气。蚌壳窸窸窣窣地挪过来,打开壳子,触须钻出来卷他掌心的粉末。 哪吒忽然并拢五指,把这粉白蚌精捉在手里。他眯起眼睛:“这不是听得懂人话吗?” 蚌壳猛地合拢,差点夹到自己的烟雾触须。 室内安静。过了好一会儿,蚌壳打开细缝,触须小心翼翼地伸出来查看情况。 它碰到了哪吒的指尖。双莲的小黑眼睛吓到睁大,想合拢蚌壳,却被他的手指抵住。 哪吒故技重施,食指拇指往壳边缘一掐,壳子的缝被迫分开更多。小黑眼睛急得团团转,半透明的触须拼命推着他的手指,但力量过于微弱。 哪吒手指继续用力,蚌壳分了半开,露出一条缝隙。他的手指抵在壳缝间,顺势钻了进去。 蚌精一缩,被狠狠吓了一跳,黑眼睛从缝隙里慌慌张张地望着哪吒,触须怎么都不能把他推出去。 哪吒常年呼吸吐纳三味真火,多样法宝都与火有关。因此他的体温高于常人。 而蚌精深居海底,冰冰凉凉干干净净,手感极好。哪吒只觉得好玩,指腹拂过它的眼睛。小蚌精眨眨眼,它被吓得想叫唤,又不敢发出声音,只能拼命往里躲。 双莲努力闭拢蚌壳,却又怕夹到三太子的手指,当然她的壳子也被塞得没办法闭上。 蚌精深居海底,常年不见光,哪经得起他折腾?才一会儿的功夫,蚌内为保命锁的水纷纷涌出,打/湿了哪吒的手。 哪吒愣了下,他拿出手指,掰/开蚌壳看了眼泪汪汪的小黑眼睛,竟然放声大笑,笑的肩膀抖动:“小蚌精,你这是什么毛病?胆儿这么小?竟敢尿我一手。” 才不是!那是蚌为保命锁的水!双莲羞愤欲死,趁他松手,霎时闭拢蚌壳,任他怎么说也不肯再开。 她黯然神伤,背对着哪吒流了两滴眼泪。 直到他把糕点丢过来时,双莲慢吞吞挪动蚌壳,触须伸出来试探,再把糕点粉末全部吸进去。 双莲在海底只能吃虾米藻类,味觉都退化了。甜食入口,小黑眼睛满足地眯起,触须再次伸出来,在空荡荡的桌子上摆动寻找有没有漏了的。 哪吒说:“没了。” 触须缩回去了。哪吒把手在混天绫上擦擦,他觉得好玩极了,将蚌精没吃完的灵果捏碎,紫色果汁抹在他指尖。 哪吒沾满果汁的手指伸进去搅动:“吃啊,不是喂你么?” 海水混着紫色果汁渗到桌上,双莲抽泣着,弱弱地反抗,合上蚌壳的力道不敢太重,生怕惹得三太子不高兴,把她抽筋扒皮。 毕竟她是妖,灵智低微,对这位爷来说玩死了就死了。 哪吒毫不收敛,曲着指节,蚌精简直像个小泉眼,他手心湿湿凉凉的:“你这不识好歹的小妖怪,把我的灵果都浪费了,怎么赔?” 可惜蚌精不会说话。他玩了一会儿才念念不舍地撤回手。 蚌精的壳全部变成了粉色,双莲合上壳子,羞愤地怀疑人生。 乾元山有个五莲池,重塑哪吒肉身的莲花荷叶来自此处。他握着蚌精,蚌壳紧紧闭着,不开。 哪吒将它丢进五莲池。蚌精喜水是天性,入水后双莲完全放松,蚌壳张开,她随着水波浮动,游来游去。 哪吒不再搭理她,踏着风火轮下山去了,不知道去找哪家的麻烦,完成哪道杀劫。 五莲池灵气充裕,双莲满足地睡在泥沙上,蚌壳开合,内里柔软的贝肉颤抖,尝试吐珍珠。 哪吒是大罗神仙,喂给她那点灵力顶得上蚌精的百年修行。双莲肚子胀胀的,触须摸到不明显的凸起,她的本命珠正在形成。 双莲努力地吐纳,结果只吐出一点珍珠 砂。 等哪吒回来,他的手掌探进莲池,捞出蚌壳。蚌精自闭了。双莲正偷偷摸摸地把刚有雏形的珍珠藏到蚌壳最深处,不敢让这杀神发现。 哪吒戳戳她:“还在生气?” 蚌壳一声不吭。 奇怪。吃了他这么多灵力,怎么着也该会说话了。 “跟我回天庭去。” 哪吒住在天庭云楼宫。高楼十多座,肃静仙气,金碧辉煌。 他男生女相,身着锦袍,披莲花云肩,红袍长裙,乾坤圈戴在脖颈,混天绫缠在窄腰上。 虽赤着脚就上天了,但好歹穿整齐了衣裳。双莲被裹在混天绫里,黑漆漆的眼睛瞧着他两侧发间的红穗与耳环。 有仙娥被他皮相吸引,但见到他戾气重的眉眼,纷纷绕道远行:“三太子。” 哪吒回了云楼宫殿。他和父亲李靖等人住在一处官邸。 哪吒的宫殿清冷空旷,他好动但不喜社交,殿内没小童没多少装饰,空得很。 他拿了颗法降九十六洞妖魔后抢来的珍珠,磨成粉。蚌精窸窸窣窣挪到他手心,触须伸出卷走粉末,细细慢慢地吃。 哪吒撑着下巴,碰它一下,蚌壳颤抖一下,它不说话,不发出任何声音。 “怎么是个哑巴。” 蚌等了几息,偷偷探出触须,继续吃。其实双莲可以发出声音,但她很久没说过话,并且她打心底怕他,怕说错了字让他不高兴。 隔日,天庭出了点乱子,先是听说凡间花果山蹦出个石头。天帝说“不用管他”,众神仙没把那石猴当回事。 而哪吒日常非常单一,奉旨,出战,得胜,交旨。他们不管石猴,他犯不着去管。 再是听说西边有妖怪出没,折了不少天兵天将。玉帝点了哪吒三太子,他接旨,混天绫一卷就出了南天门。 那妖物狡猾,妖怪们同恶共济,哪吒追了一日,拔出斩妖剑,将其斩首。 血溅了哪吒一身,红衣更红,皮肤更白,眉心竖线艳得惊人。他回天庭时戾气未散,守南天门的天将不敢直视,同僚们纷纷绕道走。 回到云楼宫,宫里寂静。他推开门,玉桌上哪吒预留的珍珠粉已被吃完,蚌壳张开缝,微弱的声音从蚌内飘出来: “饿……” 双莲实在是饿晕了头。她在养自己的珍珠,食量比平时大。前几日哪吒还好吃好喝地供着她,今天没了人影,饿得她头昏眼花。 哪吒悄无声息地靠近,他走到玉桌边。那蚌精又叫了一声,壳子是张开的,能看见粉白色软肉。 哪吒:“哑巴蚌精,饿死了才知道叫唤?” 蚌壳霎时合拢。 3. 莲花 “你在耍我?” 哪吒等了三息,耐心告罄。他捏着蚌壳,指尖抵着缝隙,手指用力,蚌壳被一点点撬开,露出粉白的贝肉和惊慌的黑眼睛。 手指毫不犹豫地钻进去。连续几日用珍珠粉养着,蚌精的贝肉娇嫩莹润,仿佛一碰就化。湿湿凉凉的触感在指腹化开,哪吒手指往深处探了探:“很软嘛。” 哪吒向来无所顾忌,行事全凭喜恶,今朝被一个小蚌精骗了,他还好吃好喝供着它,心里火气难消。他触到了更深处,修剪平整的指甲刮过蚌壳光滑内部,刮得蚌精细细地叫起来:“哪吒三太子……错,错了……” “放…放开……三太子……大神……” 死到临头了,双莲迫不得已发出声音,求这杀神放她一马。她说出口的字断断续续,像初识字的孩童。 “继续装哑巴啊。”哪吒觉得她声音好听、听着不错,滚烫的手指反倒玩得更起劲了,迫使她发出更多声音。“骗我?” 双莲快哭了:“对不起,对不起……” 听见音色,哪吒心道还是只雌蚌精,但他不是怜香惜玉的主。 ——哪吒性如烈火,煞气冲天,七岁能将龙太子抽筋扒皮、自刎重生后拔刀向父。偏生他位阶极高,杀伐由性,神仙的命都不在意,哪会对她一只小蚌精留情? 院落树影印在哪吒脸上,鼻梁处的阴影深深,双瞳赤红,漂亮的脸部线条凌厉危险。她说不要,他就偏要,两只手都伸过来,逼小蚌精把壳子张得更开。 “好听。再说几句话听听。”哪吒三根手指都钻进了蚌壳。他的手指修长,常年习武留有薄茧,又粗糙又烫,摸得蚌精直哭。 流到哪吒手上的不知道是储存的水还是她的泪水,双莲呜咽:“我说…哪吒三太子……你的手好烫……啊呀!” 蚌精被烫得把保命的水全交出来了,哪吒这才意犹未尽收回手。蚌壳软绵绵的闭上,还在微微哆嗦。 哪吒拿起一颗灵果:“怎么藏这么深的?” 蚌精躺着抖了会,慢慢地爬到他手心,触须小口啃着果子。双莲今天说了太多字,还哭过,嗓子发哑:“怕三太子生气……” “真怕我还敢骗我?” 她不说话了,安静贴在他的掌心边缘,细细地吃果子。 哪吒周身畅快,红衣还沾着妖怪的血。混天绫卷起她,蚌精的触须没抱稳果子,双莲眼睁睁看着它滚落在地。 下一刻,她掉进池水中。天庭的仙池池水对她大补,双莲蚌壳开合,在水中欢快流动。这池子里也有莲花荷叶,她闻着莲花香,肚子咕咕叫起来。 养珠期间,蚌精的食欲大得惊人。她还没吃饱。 那厢,哪吒解去混天绫乾坤圈,褪去红袍下裤,赤身踏入池水。他靠在池壁,惬意地眯着眼。 哪吒闭目养神,双莲在水里游来游去,她啃荷叶茎干,啃不动,只能失望地继续游。她跟着莲花香,越游越近,游到了哪吒身侧。 双莲的小黑眼睛偷偷看他,哪吒的黑色长发散在肩头,上半身赤裸裸的在池水上,腰肢精瘦,肌肉紧实,身材介于少年和成男之间,精悍修长。 哪吒知道她在看,他不戳破不去管她,依旧闭着眼睛。 双莲不知怎么的,自从贝肉里多了颗珍珠,她对莲香毫无抵抗力,看见莲花就垂涎三尺。看见莲花化成的哪吒,肚子饿得绞疼。 怎么这么饿……真的好饿啊好饿。 她看了哪吒好久,发现他没有生气,于是大着胆子张开蚌壳,在哪吒垂入仙池的手边游来游去。 触须碰碰他的指尖,壳子摆动,双莲游开了,水里滑出波浪。 哪吒睁开眼:“过来。” 双莲摆动蚌壳,缓缓游到他的手边。壳子打开,触须缠上哪吒的食指。哪吒由她去了,触须没多少力道,还不如水的力气大。 他的食指探进蚌壳里,指尖不轻不重摁下去:“这么喜欢水?以前住哪的?” “喜欢。”蚌壳抖动,缠着他的触须没松开。“……东海,边上的珊瑚丛。” 东海不太平,这小蚌精是被吓大的,难怪胆子小。哪吒的指尖继续往里顶,双莲只能用触须缠紧他的手指,刚储备的水一股股冒出来:“三太子……轻点……” 哪吒不听,反复摁进去又松开。直到她精疲力尽,他收回手,双莲头晕目眩,摆动蚌壳游开。 她游到莲花底下,触须叼住一片掉落的花瓣,小口小口啃。她把莲花花瓣啃出缺口,触须卷着花瓣磨,一点点咽下去。 哪吒看了半晌。她吃完一片,游到另一边,啃第二片,有时候将花瓣抱在蚌壳软肉里,像在嗅它的味道。 “我的莲花你也敢吃?”哪吒突然开口。 触须抱着的莲花瓣啪地掉了。双莲傻了眼,连莲花都不让她吃了? “香……”她被抓起来时正在解释,“我饿了,莲花和三太子一样香……” 哪吒把她抓到眼前:“我是莲花做的,你吃了它们还不满足,还想吃我?” 双莲吓得吐出一汪水:“不、不是!” 哪吒把它壳子里啃了一半的莲花瓣拿出来,丢进水里。看见蚌精可怜兮兮的小黑眼睛,他摘下一朵开得正盛的莲花:“还想吃?” “想。”双莲的蚌壳开合,点头。 哪吒不给她:“好吃吗?” “好吃。” “那以后我喂你一次,你就乖乖张开壳子。吃莲花和不让摸,你要哪个?” 双莲飘动的触须收回去,壳子闭拢。她想了好久,终于说:“……我想吃莲花。” 哪吒把那朵花丢给她。双莲开开心心地入水,抱着啃。 啃了没多久,池水忽然晃动,地震山摇。一位小仙童急急慌慌跑到仙池外,踉跄:“哪吒三太子……三太子……” “那凡间有个毛猴抢了东海定海神针,顶得天庭摇晃,他又夺了地府生死簿,来天庭一路打到了南天门——天帝这会儿让您过去讨伐呢!” 双莲已经吃饱了,软肉鼓起来。她摸着深处小小的珍珠形状,壳子啪嗒张开。 还有西游记的事儿?! *** 天上一天,地下一年,此事慢不得。哪吒出水披上衣裳,双莲眼巴巴泡在仙池里,小黑眼睛中装满恳切。 哪吒把她从水里捞出来,在衣服上擦擦,裹进混天绫带去了。 天庭肃静,仙气缭绕,金碧辉煌。众仙朝班,哪吒也在队列中。 哪吒脸侧红穗摇晃,随李靖走出班列。双莲呆在混天绫中,听见宝座上的玉帝封哪吒为“三坛海会大神”,即刻兴师讨伐。 《西游记》原著中,孙悟空被封为弼马温。得知被天庭藐视的孙悟空打出南天门后,天帝派托塔李天王和哪吒等人讨伐。 哪吒和李天王李靖带着天兵讨伐,未到花果山,远远就看见了“齐天大圣”字样。 先锋巨灵神落败而归,哪吒纵身前往花果山,混天绫中的双莲被风吹的人仰马翻,触须紧紧抱着混天绫。 等到风平,蚌壳中露出她的眼睛。哪吒正悬于水帘洞前,和整兵归洞的孙悟空打了个照面。 双莲又怕又想看大圣,蚌壳打开,小黑眼睛顽强地 往外探。哪吒眼神轻飘飘往蚌精那儿一瞥,混天绫缠紧,双莲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听见孙悟空和李天王呛声。 混战一触即发,李天王祭出宝塔,孙悟空一棒砸下,花果山气浪翻涌,天兵天将震得东倒西歪。 李天王不敌,战斗焦灼之时他轮刀砍向孙悟空,哪吒变出斩妖剑,剑身反而挥向李靖。 “噌”的一声,刀剑相撞,哪吒将那一刀稳稳接下:“容孩儿出马,试探这妖猴底气。” 李靖见儿子拔剑,轻飘飘接了自己的刀。他吓得大惊失色冷汗直冒,点头应许,而自己转身拿塔,将宝塔稳稳托在掌心。 孙悟空见换了个玉面娇容的俊美小儿郎,笑嘻嘻对哪吒道:“你是那天王的小孩?乳臭未干,老孙不打你,你去告诉玉帝,若能给我齐天大圣职位,我便归顺!” “我乃托塔李天王三太子哪吒,你的本事是否齐天,打过才知道。”哪吒身形一晃,天兵天将只看见红色流光。孙悟空也化作流光,二人斗作一团,红衣金甲交错,远处只能听见兵戈相撞的声音。 李天王等天兵天将翘首以盼,二人打得地动山摇,越打越远。 哪吒斩妖如割草,孙悟空如意金箍棒翻转自如。两强相遇,大战数十回合不相上下。[注] 孙悟空:“小太子,你干甚带只蚌精,莫不是没把老孙放在眼里?” 哪吒:“不。” 孙悟空:“哪来的?天庭何时有蚌精?” 哪吒:“闹海时在东海龙宫捡的。” 孙悟空:“那好,我拔了东海龙王的定海神针,他拖家带口去天庭找玉帝奏我。那老头儿输不起!” 两人志同道合,真打变假打。双莲被混天绫带着,和哪吒一起入了水帘洞。哪吒横眼扫去,洞中摆满了仙酒佳肴,六洞妖王饮酒作乐。 孙悟空招呼小猴子们端来一盘鲜桃,哪吒掀袍席地而坐,将蚌精从混天绫中掏出来,放在石桌上。 他将桃肉掰碎,双莲闻见香味,蚌壳打开缝,黑眼睛胆战心惊地瞧了哪吒,又瞧了瞧孙悟空,随即才探出触须,就着哪吒的手吃桃肉。 孙悟空在旁边看着,时不时逗她一句,双莲只管埋头苦吃。 洞里都是妖怪,牛魔王等六洞妖王是孙悟空结拜兄弟,一个个长得奇形怪状。他们探头来看时双莲的触须嗖地缩回去,孙悟空见状大笑:“这蚌精真胆小!” 哪吒起身告辞,孙悟空和他一道出了水帘洞。李天王正等得不安,见哪吒跌跌撞撞回来,大惊:“哪吒,连你也打不过?” 哪吒神情愧疚:“那妖猴神通广大,孩儿不是他的对手。他说若玉帝准了齐天大圣的名号,便归顺。” 李天王脸色青白交加,思索之际,那花果山上孙悟空领着六位兄弟,嘻嘻乐道:“小弟得了齐天大圣名号,你们要不也称个大圣?” 李天王听着荒唐言语,天兵天将都觉得颜面尽失。底下的牛魔王抢先道:“那我要个平天大圣!” “我要叫覆海大圣!” “我是混天大圣!”[注] “……” 李天王怒不可遏,想到哪吒负伤,无人可敌孙悟空。他只能忍气吞声,没有当场发作。李天王看向身边站着的三子,想找这个捉摸不透的儿子要主意。 哪吒却不似方才狼狈模样,他垂着眼,专心看着手掌里的粉白蚌壳。 蚌壳在阳光下泛着光,黑溜溜的眼睛好奇盯着众妖王,触须在吵闹声中惬意地摆动。 “你也想要?”哪吒说,食指点在蚌壳顶,“我去求玉帝给你封个划水大圣,如何?” 4. 可爱侵略症 一瞬间,几双眼睛全定在了蚌壳上。双莲不敢不回答哪吒,哼哼唧唧道:“…三太子先有,小的才敢有封号。” 哪吒笑:“那我同你去讨封号?” 李天王呵斥:“哪吒!不可妄语!” 哪吒收敛神色,将蚌精放进怀里。他跟在李天王后头,随天兵天将一同挥天庭。 “你带个蚌做甚?”李天王手中塔微微发亮。手中玲珑宝塔为燃灯道人所赠,专克哪吒。这么多年来李天王一直带着,塔不离手。 毕竟他和哪吒的过往恩怨三界皆之,哪吒心眼小、睚眦必报,李天王不得不防。 天兵天将的祥云瞬息飘出万里。随同在侧的哪吒踩着风火轮,红衣猎猎:“闲玩,特来告知父王。” 李天王:“即是玩物,你好生养着,莫要玩物丧志。” 哪吒不答。李天王继续说:“符元仙翁掌管三界姻缘,曾言你虽为莲花化身、不在五行之内,却有金玉良缘。既已天定,你避无可避。” 哪吒:“孩儿是莲藕做的,没有七魂六魄,何来姻缘?” 李天王觉得他说得对。符元仙翁怕是算错了,哪吒这样无所顾忌的混世,怎么会思凡? 父子俩直接去了凌霄殿,玉帝端坐宝座,李天王恭恭敬敬禀告来龙去脉,玉帝思忖,看向哪吒。 “哪吒,你可有尽力?” 哪吒:“那妖猴天生神力,臣与巨灵神皆不敌他。” 玉帝并未怪罪,挥手让哪吒回去养伤。 *** 一回到住处,哪吒装出来的正经消散无踪,他屈腿靠在榻侧,捉住蚌精:“吃了我的莲花和桃子,答应过我什么,记得吗?” 粉白的蚌卧在哪吒手心,他一只手就能将她握住。哪吒觉得这蚌确实生得喜人,不仅颜色好看,蚌壳花纹像是绸带,又像水纹,波光粼粼。 “记得。”蚌精张开壳子,弱弱喊着“三太子”,。 蚌精长得实在讨喜,声音也好听,他看久了,不仅想摸她揉她,还想把小蚌一口吞进肚子里。 要是双莲知道了他的想法,一定会大叫“可爱侵略症”。 可爱侵略症和大脑的情绪调节有关,当人面对特别可爱的事物,大脑会产生表面攻击冲动,比如捏、咬,以此调节情绪,但不会造成实际伤害。[注] 那厢,哪吒伸出手,轻轻一碰,蚌壳就细微颤抖,他问:“莲花好吃吗?” 哪吒身带莲花,手指也是香的。双莲一边哭着,一边细细嗅着香味:“好吃……三太子轻些……” 蚌精保命的水流到哪吒腕骨,滴答滴答滴到地上,他新奇笑道:“怎么这么多?想到莲花馋成这样?” 呜。双莲剧烈颤抖,快要散架。 等哪吒收回手,蚌壳大开,靠着的桌子浸湿小片。哪吒拿了个小玉壶过来:“小蚌精,给你带了个好玩意儿。” 蚌壳开合,呼吸新鲜空气。哪吒瞧着她那缺水模样,他缓缓倾倒玉壶,水流倒进了蚌壳中。 酒香四溢,身体泡在甘甜的酒水里,醉得她头晕眼花,蚌壳被刺激得猛然合拢,又因为酒水不得不分开。 哪吒正儿八经道:“刚才让你丢了水,现在还给你,琼浆玉液好喝吗?” 酒液比蚌精体温冷多了,她抖着,触须伸出来舔,好喝。双莲舔得慢,但耐不住酒醉人,她才喝了大约半杯,贝肉发颤,壳子摇晃 “呜……好喝,就是醉人。” 哪吒伸手进去,搅得蚌精头晕眼花:“那你再多喝些。” 传闻喝了琼浆玉液可以成仙,有夸大的嫌疑,但能给小妖好几年的修为。这蚌精喝醉后非但不领情,还拼命躲着他的手指,用触须推他。 哪吒饮了半瓶酒,已有醉意。他抽回手,大发慈悲地没怪罪她,反而摘了朵莲花丢在蚌精面前。 蚌精闻到香味,颤颤巍巍移过去,饿死鬼投胎般啃莲花瓣。哪吒屈腿靠在榻边,漂亮的双眼醉眼朦胧,手底下的蚌精半醉,贝肉卷着花瓣,细细地磨。 哪吒牙根有些痒,想把它吞进肚子里的冲动强烈。呆呆的蚌精醉了,她抱着莲花瓣不撒手,含糊唤了声“三太子,我要睡觉了”,随即她慢悠悠睡了过去,蚌壳慢慢开合,像在呼吸。 看见她睡得安生,哪吒想 摸,想碰,把她一口咬住,用牙齿咬蚌壳,舌尖舔贝肉,再把蚌精整个儿吞进去,让她待在他肚子里,融为一体,等蚌精受不住了再把她吐出来。 哪吒自己都觉得念头荒唐,他又不是没吃过东西,莲花做的身体尝不出滋味。对她也不是杀意,就纯粹是看着她安生的睡在那儿,他心里不舒坦,想把她捉起来欺负,让她以后再不敢这么可爱。 蚌精动了动,她半梦半醒地睁开小黑眼睛,好奇地看向哪吒,眼睛里在说“你怎么一直看着我”。 哪吒不说话,伸手往贝肉上一戳。 蚌壳霎时闭上,壳子里传来细微声音,她偷吃莲花。吃了睡,睡醒了吃。 醉意影响,哪吒的困意来了,他躺上榻,满耳朵里都是蚌精吃东西的声音。酒壮人胆,吃完莲花的蚌精慢吞吞爬上他的榻,触须钻出来,戳戳他手臂紧实的肌肉。 饿,好香。见哪吒没有管她,触须试探着咬了一口。 哪吒忽觉胳膊刺痛,两根手指把小蚌精拎起来。“醉了胆子也大了?” 他将她丢榻侧,蚌精磨磨蹭蹭背过身,用蚌壳的屁股对着他。 哪吒:“如此贪吃。过几日的蟠桃宴,我让王母娘娘请你坐上座。” 蚌壳分开一条缝,双莲想吃。可是她知道孙悟空将大闹天空,蟠桃所剩无几,哪轮得到她的份? 双莲闷闷不乐。蟠桃种在蟠桃园,而哪吒是天庭著名的冷面战神,独来独往,不享乐,不交友,每天就是上班和待命,出完外勤就回云楼宫。 他定不会去蟠桃园。等蟠桃宴之时,桃子都被猴子吃光了。 哪吒见她还是不高兴,于是将手臂一伸:“吃吧。” 蚌精果然窸窸窣窣过来,触须触碰他的手腕,没什么味道,唯有清冽的莲香。此处皮肤薄,可见青筋,触须碰到脉搏处,脉搏一跳一跳,莲香混合着酒味,双莲觉得自己醉狠了。 哪吒:“感受到什么脉象了?别说不懂,那我岂不是给你白碰了?” 蚌精豆大的脑袋思考,声音又软又虚:“喜脉。” 她被丢进了莲花池,酒终于醒了。 5. 珍珠 酒醒的双莲挪到岸上。哪吒醉了,耳尖泛红,眼睛闭着,眉间眼尾的红深了些许。 蚌精的小黑眼睛盯了他一会儿,哪吒确实好看,可称为美丽。只是平时煞气太重,闭了眼才显出原本的花容月貌。 双莲挪在他大腿边,壳子蹭蹭他,没敢说话。 她浑身散发着“对不起,我错了”“原谅我”的气息。被冒犯的哪吒还在生气,她轻轻贴着他垂下的手掌,温暖的手背熨贴着冰凉的蚌壳。 哪吒墨色的长发垂在手侧,她张开蚌壳伸出来快速夹了下发丝,柔顺轻凉。 突然他的手指钻进蚌壳,双指捻着贝肉一捏,蚌精惊得大叫了声“呀”。旋即,哪吒无事发生似地翻过身,把冰冰凉凉的蚌壳抱着胸口,就着醉意睡觉。 双莲分开蚌壳看了会他,闭上壳子,依偎着他沉沉睡过去。 *** 那天后,蟠桃的事在哪吒心里留了个影。 在灵霄殿议事时,听闻孙悟空暂管蟠桃宫,李靖先道:“那猴子妖性难驯,需提防他惹是生非。” 玉帝不以为意:“一只猴儿,名号也给了,能掀起什么风浪。” 议事结束,哪吒隔日便去了蟠桃园,没说奉命,只是去看看。 守园的土地见着他,说:“大神请便,小神什么也没看见。” 他进去时,孙悟空正翘着腿在树上,专摘九千年大桃。孙悟空对哪吒道:“小太子也来偷桃?你不去蟠桃宴尝?” “宴上的没园里新鲜。”哪吒看了一圈,“这么大的院子,就这几棵熟了?” 孙悟空:“其他的都被俺老孙吃光了。” 哪吒挑了棵好树,伸手摘了两个大桃。他背靠着桃树坐下,掏出怀里的蚌精。双莲张开蚌壳,触须吃他掰好的桃肉。 九千年的蟠桃是不一样,脆甜鲜美,双莲眯起眼睛,大快朵颐。她食量大,吃了一半,用触须推他手里的另一半。 哪吒掰开果肉喂她。他见她吃的开心,他也尝一口,莲花身尝不出什么味道。哪吒又把这半递给双莲,双莲抱着桃肉,刚要塞到嘴里,忽然说:“三太子你吃过了。” 哪吒:“莲花出淤泥而不染听说过没?比你干净。” 他的手指戳了下贝肉,蚌精继续抱着桃肉吃。蟠桃蕴含的灵气丰厚,她吃得肚子发热,需时间消化,却舍不得停下嘴。 双莲吃得快活,蚌壳微微发光,贝肉摊在蚌壳中,随着呼吸起伏。 身后忽然传来喧嚣声:“是那猴子!快抓住他!” “那边,去那边了!” 孙悟空的声音一晃而过:“小太子,老孙先走一步!” 金光在蟠桃园中左冲右撞,后面跟着一群天兵天将。所过之处桃树乱窜,所剩不多的桃子簌簌落下。 哪吒把蚌精塞进怀里。等天兵天将过去,他在后面捡桃子。猴子咬过的不要,摔坏的不要,小的不要。 哪吒在狼藉中挑挑拣拣,挑出能看的,回云楼宫时李靖正拿着塔出门。孙悟空偷吃蟠桃盗饮仙酒等罪状惹得玉帝大怒,李靖作为托塔李天王自然也要管这事。 结果李靖出门撞见儿子怀里抱几个大桃,当即喝到:“哪吒,站住!” 哪吒顿住脚步。李靖晓得三子性子乖张,行事荒唐,他奉命抓偷桃的猴子,却撞见了自己儿子。抓?打也打不过,若是告到玉帝面前,他的脸往哪儿搁? 看着哪吒的脸,李靖万语千言都说不出口。他疲倦地闭上眼睛,对三子的行径早有所了解。比起以前那些事,偷桃子算什么? 李靖对哪吒道:“仙娥说那妖猴偷吃蟠桃,你可有看见他?” “孩儿没见着。”哪吒说,转身回云楼宫。怀里的蚌精周身发烫,小黑眼睛装满了雾气,哪吒知道是她吃撑了,蟠桃中灵气太多,需要她慢慢消化。 哪吒跨进浴池,蚌精入水,蚌壳起伏。“热。” “我饿死你了?吃这么多。” 蚌在水里游泳,壳子的光渐渐黯淡,连平时的粉白色都变成灰扑扑的。 哪吒皱起眉,戳戳蚌精:“喂,你要死了。” 双莲感觉到浑身的灵气都汇聚到了珍珠中,它慢慢变得圆润。她支支吾吾说“才不是”,下一秒,哪吒的手指探进蚌壳,左右乱摸。 他动作忽然顿住,指尖往深处探了探,摸到一个小而圆的东西,嵌在贝肉中,他手指一动,它跟着慢慢滑动,蚌精细细地叫出声。 哪吒指尖勾住拿东西,往外一带,一颗珍珠从壳子里滚出来。 蚌精不同于普通的蚌,妖怪产珍珠容易,取出来也容易。 他把珍珠举到眼前,珍珠特别小,不过指尖大,也是粉白色,表面沾着水。和蚌精一样生的好看,像是春日里桃花最嫩的蕊。 蚌壳的颜色已经恢复,她死死地闭着壳子,触须和贝肉全部缩回去,像在说“我死了别碰我”。 哪吒拿着珍珠在指尖转了转:“这是你的?还会产珍珠?” 蚌精不说话。哪吒把珍珠握在掌心,另一只手探进蚌壳里:“行,我再看看还有没有。”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蚌精终于出声了,她努力闭拢蚌壳,贝肉往里缩,拼命躲避他的手指。她的壳子只有那么大的空间,躲不到哪里去,哪吒手指伸直就能摸到底:“没有了?就一颗?小气。” “……没有了。”蚌精闭拢蚌壳,小声回答。 哪吒:“什么时候有的?” 双莲:“……不知道,之前就有感觉。” 哪吒拿着珍珠在光下看了半晌,将蚌精丢上榻。“今天不喂了。” 她挪到最里侧,一声不吭。哪吒握着珠子,没去管她。他洗干净手上的粘液和桃汁,换了清爽衣服回到榻边,蚌精还在榻里侧,蚌壳背部对着他。 “真生气了?” 哪吒把她拎回来。“一颗珠子,又不是不还你。” 蚌壳没开,她不说话。哪吒不着急,一手玩着珠子,一手戳她的蚌壳,戳戳壳背,再戳戳紧闭的细缝。 蚌被他戳得抖动。戳了十多下,双莲受不了了,壳子张开小缝:“还给我。” 哪吒装听不懂,手指戳她的肉:“什么?” 小黑眼睛垂下,贝肉在蚌壳里扭了扭。“那是我的珍珠。” 哪吒递出珍珠,蚌精的触须急忙伸出来拿。他手腕一转,把珍珠收了回去:“说话甜点。” 小黑眼睛委屈巴巴,触须缠住他的指尖:“三太子,还给我好不好?” 哪吒见她的眼睛像是马上要哭出来,他捏着手指的珍珠松开,蚌精触须裹住珍珠,飞快塞进了蚌壳,迅速合上。 哪吒翻身上床,旁边的蚌壳内部窸窸窣窣的响动,大概在藏珍珠。 等她藏好了,哪吒掰开蚌壳,准确找到珍珠的位置,按了下。 蚌精哭:“三太子,你的手……” “手怎么了?”他不管不顾,捉弄了她好一会儿才舍得收回手。 *** 带回来的蟠桃还有几个,哪吒后续连着喂了双莲两天。 触须卷着桃肉,吃得正开心。哪吒支着下巴,等她吃完时问:“珍珠呢?” 触须僵住。 哪吒:“拿出来。” 触须缩回蚌壳,窸窸窣窣一阵。她捧着粉珍珠,慢吞吞地递出来。珍珠发出温润的光,周身湿乎乎。 哪吒拿着玩了会:“长大了些。” 左右不过他的指尖大。哪吒看了半响,凑到鼻尖轻嗅,小黑眼睛紧张地看着他,生怕他吞了。 见她慌张的样子,哪吒非要把珠子拿到薄唇前,用唇瓣轻轻碰了下。 双莲猛然一颤,壳子唰的闭紧。 6.养珠 蚌壳烧得粉红,蚌精跳进清澈的池水,在水里“咕噜咕噜”吐泡泡。 哪吒心道连蚌都会害羞了。转念一想,她是雌蚌,也就是说她是女的。 哪吒一愣,旋即记起李靖的话。他放下手,若有所思地转着珍珠。 虽符元仙翁说他有姻缘,但哪吒十二岁随姜子牙伐纣,十四年后上了仙界,整个少年时期都在征战中度过,凡事见刀枪,男女皆杀,哪有功夫管那男女之事? 长胡子老东西,少胡说八道。 哪吒外表是少年,心性也还停留在少年阶段。虽然没有深想男女之事,但在他心里头留了个影,哪吒有些别扭。 珍珠被丢进水里,蚌精伸出触须抱住,鬼鬼祟祟藏进蚌壳。 双莲见哪吒不管自己,她在水里游得快活,摆着壳子游泳,触须扯下一片莲花,吃得哼哼。 “哼什么哼。”哪吒恼羞成怒,徒手拍了下水面,水反倒溅了他满身,水珠挂在玉容间,好不狼狈。 而那只蚌也是笨的,浪拍过来时不知道躲避,被水流卷着翻了个身,像只小乌龟,怎么都翻不过来。 蚌精张着壳子,水面冒着泡泡:“咕噜……呜……三太子……” 哪吒把她捞在掌心,小黑眼睛倒着看他,触须摆动。 蚌精弱小,怎么都滚不出他的手掌心。他眉眼间郁气渐散,哪吒低垂眉眼,握着蚌壳把玩:“多大了?” 蚌精:“回三太子,大约一百多岁。” 她穿来之前,原身是一只普通的蚌,有微弱妖力但没有灵智。双莲修炼了几年,才修炼出触须。 哪吒未答,把她丢在玉榻上。 双莲得了他的好处,修为突飞猛进,能够离水生存。她吃饱喝足,趴在榻上满足地眯起黑眼睛。 柔软的混天绫飘过来一角,盖住蚌壳。双莲钻进混天绫下,吃饱了就困。 又是一柱香功夫,哪吒上榻抱住她。他把男女大防抛之脑后,只觉得蚌精属水,靠近她就舒服。 他是莲花做的,说是不知外界冷暖,其实是不怕冷也不怕热,但能感知到温度。他知道他是热的,蚌精是凉的。 当他抱着蚌精时,那冰冰凉凉的蚌壳贴在胸口,偶尔哪吒睡沉了会垂下头蹭蚌壳,蚌壳细纹在脸侧划过,带来细密的痒意。 等早上一觉起来,有时候蚌精掉在他的颈窝,蚌壳贴着他的脖颈呼吸,壳缝夹着他的发丝;有时候她贴着哪吒的脸颊,在哪吒脸上压出个红印子;有时候蚌精安安稳稳地躺在他赤裸的胸口,丁点儿的身子源源不断地为他降温。 今早一醒,蚌精在他胸口动了下,迷迷糊糊张开蚌壳和小黑眼睛。 哪吒问:“醒了?” “嗯。”她半梦半醒,弱弱答了声。哪吒瞧着她顺眼,手指钻进蚌壳揉揉她。揉醒蚌精后他取出一枚丹药,塞进蚌壳。 双莲被这庞然大物吓一跳,触须抱住。 哪吒:“这是太上老君的太乙丹。” 双莲抱着丹药啃:“哦。” 在《西游记》的世界观里,潜心修炼不如找个靠山。跟着三坛海会大神混,果然有好处。 *** 哪吒出门一趟,把天庭顺了遍。双莲知道都是有市无价的好东西,她乖乖地吃,吃完后张开蚌壳,任由哪吒把手指探进去。 他的指尖碰碰珍珠,刮刮贝肉,一本正经说“长大了些”“不枉花了天材地宝”。摸到珍珠时蚌精被欺负狠了,蚌壳“咔哒”卡住他的手指。 “兔子急了咬人。”哪吒指尖夹住贝肉,摸长大了些的粉珍珠。 这蚌属水,爱哭,哭湿了他的指尖。他心情不错,赏了蚌精一颗新灵丹。 触须抱着啃了口灵丹,蚌精贝肉蜷缩,皱巴巴的:“苦。” 哪吒不搭理她,专心盘坐,掐诀练功法。 蚌壳吐出灵丹,触须触碰哪吒指尖:“不想吃。” 她的黑眼睛哀求地望着他,瞧着可怜。 哪吒掀眼皮,好声好气道:“吃完灵丹有莲花。” 蚌精贝肉扭动,她犹豫好久,做足了思想斗争,触须卷着灵丹往回缩,触须啃得非常慢,啃一口,眼睛看他一眼。 哪吒打着坐,身体洁白如玉,纤长却不瘦弱,混天绫松松垮垮搭在胳膊,红绫随风而动。 注意到她吃完灵丹,哪吒丢给她一朵莲花。双莲着急地抱住莲花,大口大口地啃花瓣,想要驱散嘴里的苦味。 可哪吒给的是太乙真人的上品灵丹,苦味久久不散。 过了十几个时辰,哪吒从打坐到侧躺,双莲嘴巴里还是苦的,连莲花香都压不住。 比仙池莲花更香的,只有躺在榻上的三太子了。 双莲滑下他的臂弯。哪吒已经睡了,闭着眼,混天绫盖在腰腹。 哪吒法相为三头六臂,衣服对他来说是累赘。加上他从小到大就不喜欢穿衣服,哪吒晚上只穿一条短裤或灯笼裤,穿的多的时候会在外面套条类似于半身裙的裳,双莲叫不出名字,只觉得它宽大好看,古色古香。 然后他随意躺床上,一觉睡到自然醒。 双莲摸清楚了他的习惯。他睡着时放松。就算她起来偷吃他的莲花,他都不会醒。 双莲伸出触须碰他的指尖,哪吒依旧没醒。 她胆子大了些,悄悄往他身上爬。珍珠在生长,她食欲也大。而哪吒给她的夜宵都是灵丹,双莲觉得难吃,胆大地把主意打到了他身上。 晨光熹微,等哪吒睁开眼,他睡眼惺忪地摸向胸口,蚌精不在。 哪吒皱眉支起身,长发散在肩头。他一低头,粉白蚌壳趴在他的小腹,蚌壳张开,触须正在慢吞吞地啃他的腹肌。 蚌精本来啃的专注,她怕弄疼哪吒,只敢用触须轻轻地磨。哪吒一起身,蚌壳滚到白裤间,她一动不敢动。 哪吒把她抓在手心。刚睡醒,他嗓音沙哑:“作什么妖?” 蚌精闭拢壳,声音朦朦胧胧:“我……我嘴巴苦,又饿了……忍不住……对不起……” 她以为哪吒会暴怒,双莲哭唧唧滴眼泪,锁着的清水流了他满手,啪嗒啪嗒往下滴。 谁料哪吒反而轻轻哼了一声,三太子心情不错,没有治她的罪。 哪吒把蚌精放进仙池,晨起练功。他在莲池边一练就是两三个时辰,混天绫飞舞,火尖枪犹如火蛇吐信。 练功中的他杀伐之气更深,目光如炬,美得惊心动魄。双莲则浑浑噩噩度日,浮出水面偷看。 忽而,他旋身,火尖枪脱手,直 直刺向双莲。蚌壳吓得闭紧,哪吒的手握着火尖枪,枪尖停留在壳前三寸。 “有多好看?” 蚌精心虚地没入水中。 哪吒脱了湿透的衣衫,泡进莲池。 哪吒难得有耐心地摸出她的珍珠,注入灵力温养。珍珠贪婪的吸收灵力,他再掰开蚌壳,尚未吸收的红色的灵力还缠着珍珠,把蚌精被烫得惊呼。 “三太子,热……” “抱着。”哪吒不由分说地塞到蚌壳深处。蚌精抱着自己的珍珠,浑身发颤,软成泥。 珍珠长大了,短小的触须卷不住,珍珠滚回了哪吒的掌心。 “珍珠,珍珠……”蚌精可怜极了,触须探出来寻找。 哪吒摊开掌心:“自己来拿。” 双莲只好伸长触须,勾到他指尖的珍珠。抱着往回缩时,珍珠卡在了蚌壳,进不去,出不来。 它被泡的湿润,光泽饱满。直到哪吒一戳,珍珠滚回蚌壳中。 双莲立刻把它藏起来,贝肉绞着珍珠,再不可能拿出来。但那颗珍珠吸收了哪吒的灵力,灌满了他的气息。双莲总感觉怪怪的,嘟哝说:“再不给你玩了。” 哪吒骂她“狗咬吕洞宾”,指尖把蚌精弹进水里。 那厢双莲浮出水面,珍珠完全吸收了灵力,它变回正常大小,散发着暖意。 蚌壳抖了抖,双莲发现妙处,高高兴兴地说:“暖和,好舒服。” “那再多养会。”哪吒指尖注入一丝灵力。这次他减少了量,灵力缓慢地缠上珍珠。 大约一柱香时间,哪吒收回指尖,双莲的触须却缠上来,不让他走。 蚌精撒娇:“还要一点,修为涨了。” 哪吒:“变脸真快。” 他伸手指玩了通贝肉,玩到蚌精哭唧唧的。哪吒心里畅快了,终于递出去一丝灵力。 等温养结束,蚌精舒服地张开壳子,她飘在水面,呼吸均匀半梦半醒。珍珠也被养的好,颜色更深。 哪吒的病又犯了,他偏生见不得她好,手指勾住珍珠。蚌精被吓的惊醒,触须推着哪吒手指,他顺势松手,珍珠滚了回去。 她急忙去寻找珍珠,不料它滚的深,她没什么力气,不仅没找到它,反而把它推得更深。 双莲急了:“哪吒三太子,我的珍珠拿不到了!” 哪吒懒洋洋地瞧着慌乱的蚌精:“找不到了就换一个。不是会产新的吗?” 海底蚌精会卖珍珠给其他妖怪,以换取法宝和钱财。但是双莲的这具身体本身天赋差,能结珠全靠天材地宝。 双莲胡乱找珍珠,触须舞动:“不行,这个是我的本命珠,是三太子养过的珍珠。” 哪吒“哦”了一声:“我养过的比较香?不是说不给我玩吗?爷还瞧不上呢。” 触须捏捏哪吒指尖,讨好:“给你玩。三太子是好人,帮我养珍珠。” 哪吒的指尖把深处的珍珠勾出来。“给你就是了。” 双莲开开心心抱着珍珠,蚌壳开合想游回深水区养珠,他突然把她抓起来。 哪吒漫不经心地问:“你真的觉得我好?” 蚌壳开合,模拟点头。 哪吒的表情毫无变化,看不出心情。他起身练枪。 7.烟火 双莲钻进泥沙养珠,心道这小魔王脾气古怪,夸他还不乐意。 云楼宫的日子不咸不淡,双莲无所事事,游游莲池,吃吃莲花,啃啃哪吒,仙气虽足,但是山珍海味吃多了也觉得腻味。 当哪吒卷枪出门前,她分开壳子,小黑眼睛瞧着他。 她也想去凡间。 哪吒不搭理她,卷起混天绫,踏着风火轮飞去斩妖。 *** 待他回来时,双莲闷闷地埋在泥沙中。哪吒换了身鲜红仙衣,上衣下裳,混天绫缠在手腕。他的手伸进莲池摸摸,把湿漉漉的蚌精捞起来。 哪吒腾风而起,风吹进蚌壳内。贝肉皱起,双莲被吹得睁不开眼睛,转头钻进哪吒宽大衣襟内。“哪吒三太子,你要带我去哪?” “凡间。”哪吒怀里揣着她,他能感受到她的触须兴奋地摇晃,抱住他衣襟说“三太子你是大好人”。 时值傍晚,夜市热闹。街道灯火通明,小贩叫卖声和嬉闹声不绝于耳,孩童嬉戏,各种食物香气混同一团。 哪吒双脚落地,收敛风火轮,在人群中穿梭。瞧起来像是哪家不好惹的小少爷,有眼力的自觉让开道。 再回凡间,他的心情毫无波动。他的确是有恃无恐的天龙人,灵珠子身负杀劫降世,杀人无罪,反得仙位。规则和秩序只适用于旁人,和他无关。 面对人间烟火,哪吒感触有限,凡人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 怀里的蚌精兴奋得不行,要吃糖人,要吃金黄色的烤红薯,要吃糖糕和蒸饼,还有油锅里滋滋的馉饳,连热气腾腾的包子她也要。甜的,辣的,她都要试试。 哪吒走到糖人摊前。老板正用糖稀在石板上画龙,哪吒对他说:“要个莲花,还要个蚌。” “好嘞,小郎君稍等。”老板舀起糖浆作画,花瓣层层叠叠的莲花做好了,哪吒接过莲花糖人的竹签。 老板又就着剩余的糖浆,画了个短圆的扇贝。扇贝纹路简单,两三笔就能完成,哪吒拿在手里,觉得画得比蚌精丑多了。 他怀里手里塞满了东西,哪吒纵身飞上房檐,寻了个落脚处坐下。他将怀里的双莲掏出来,一件件食物摆在她面前。 “吃。” 双莲看得眼都花了,她抱着莲花糖人,触须咬了口莲花,糖在嘴里慢慢化开。 哪吒手里的扇贝糖人小很多,他两三口咽下肚,糖在嘴里过了个味道,哪吒的眼睛瞧着张张合合的蚌精,总感觉刚才的扇贝差点什么。 莲花身能尝到的味道可以忽略不计,只留有一丝丝淡淡的甜味在唇齿间。哪吒的食欲却被勾了起来,甜味撩得他牙痒,想塞点什么在嘴里。 留给双莲吃的东西还有很多,他拿起一碗甜豆花。摊主放了很多花蜜,看一眼都甜得掉牙。 豆花入了他的嘴,滑溜溜地走了。哪吒吃了一口就放下勺子,不行,味儿不足,徒有甜味,差了些什么。 哪吒吃着没滋味,蚌精吃得有滋有味。她咬一口包子,烫到了触须,觉得不好吃。随即把注意打到了甜豆花上。 白玉似的碗,装着白玉似的豆花,桂花蜜散着清香,勾得触须偷偷探进碗里,卷了一点豆花。 哪吒眼尖:“你有这么多吃的,来抢我的甜豆花?” 蚌壳一口吞下甜豆花:“三太子不喜欢吃,我想吃。” 哪吒端起甜豆花,一勺接着一勺送入口中。“我就吃。” 蚌精:“!” 瞧着豆花一点点减少,她的触须快速卷起半勺豆花,送进蚌壳。 有蚌精跟哪吒抢这碗甜食,他登时觉得这东西好吃多了,一勺自己吃,一勺递给蚌精,双莲怕他反悔,吞得又急又快,连味道都没尝到。 两人一勺抢,一勺让,分吃一碗甜豆花。哪吒舀起最后一勺,偏着头,触须缠在他腕间,蚌精抢不过他。 哪吒逗了逗她,将最后半勺递到蚌壳前。双莲以胜利者的姿态卷走豆花,其实这碗豆花太甜,她也不太喜欢吃甜豆花,她就想跟他抢。 她其实早就吃腻了,肚子都是腻人的甜味,还要争一口气,庆祝般舞着触须。哪吒看见洋洋得意的蚌精,胃里的甜味扰人,馋 人得紧。 蚌精彻底吃撑了,触须揉搓珍珠。她瘫着,蚌壳分开透气,毫无察觉。 哪吒瞧着她,瞧得入神了,显出几分认真,眼睛盯着,等着,忍着。 夜色沉沉,人间的烟火气被他们踩在脚底,身后是一盏明月,哪吒前倾身体,红瞳在月夜里微微泛着光。 双莲困了,她打了个哈欠:“三太子,我困了。” 哪吒又靠近了些,眼睛近在咫尺。蚌壳的空隙只剩漂亮狭长的双眸,此刻瞳孔略微张大,郁沉和兴奋不加掩饰。“蚌精肉好吃吗?” 双莲吓得闭上蚌壳:“酸的。” 哪吒回神,他直起身体。他当然知道蚌精不能吃,他并非吃人吃妖的妖怪,做不出这等事。 可是他就是觉得饿,喉咙发紧,舌根发干,想把她整个儿吞下去的饿。 看见她害怕,蚌精瑟瑟发抖,那股饿越来越明显。说是“饿”,不如说是“恶”,为非作歹肆无忌惮的恶,想把她捉着欺负,关在顽童的笼子里,戳她的珍珠玩她的蚌壳,告诉她这就是和他叫板的下场。 让他真的脱了“三坛海会大神”的皮,回归陈塘关杀神的顽劣,肆无忌惮地收拾她,他下不了手,所以心里的火气压不下去升不上来,闷闷堵在胸口。 哪吒抓起蚌精揣怀里:“回去了。” 回到云楼宫,蚌精早就睡着了。蚌壳开合着呼吸,哪吒别扭地扭过脸。 之后连着多日,哪吒心底那股郁气还没散去。他有空会去凡间,带些新鲜玩意儿回云楼宫。 双莲听着哪吒说外面的新鲜事,一边吃糖糕。听见孙悟空被压到了五指山下,双莲动作顿了下,继续吃。 哪吒的话本身不多,他低头,凑近桌子上的蚌精。“好吃吗?” “好吃。” 哪吒:“给我尝尝。” 双莲被养得极好,修为提高了,法力越来越深厚。她用法力卷着糖糕,递过去。 他张嘴咬住,糖糕入嘴就化了,只留下蚌精本身的甜腥味。 哪吒:“还要。” 8.化形 双莲被他瞧得心慌,揪了块糖糕,递过去磕磕碰碰地说:“再吃我就不够了。” 哪吒:“小气。昨儿还说我是大好人,今天连块糕也不愿意给我?” 蚌精犹豫了几息,颤巍巍的卷起一整个,递到他唇瓣上。“给你吃好了。” 哪吒的舌尖卷了那块糖糕在嘴里,入口即化,味儿散了,他直起身,开心的时候也要吧手伸进蚌壳,戳弄她养的珍珠。“整日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化了人后,看你把它放在哪。” 蚌精哼哼,锁住的清水溢出他的掌心。哪吒今日有心事,双眸意兴阑珊。这蚌什么时候能变成人呢? 若是变成人,那趣味就多了。哪吒一时说不上来哪里有趣。陈塘关到伐纣之旅,再到上了这天庭,哪吒见过的人千千万万,他没觉得他们有什么趣味。 连在陈塘关时,哪吒七岁闯下大祸,自愿剖腹剔骨,他先断一臂,再将血肉和骨头一片片一块块削下来。 剔到最后,七岁的哪吒低头看血肉骨头,灵珠子转世的凡体肉胎也不过如此。 神仙皆如此,一只蚌能好到哪儿去呢。 哪吒并着双指戳戳她,他偏生想看,看看这只弱小蚌精的身子能坏成什么样。 *** 那日后,哪吒去见了太上老君。他独来独往,少和太上老君等神仙打交道。 前些日子哪吒去了兜率宫,硬邦邦地问老君要丹药,老君道是“稀客”,也给了丹药。 今日一听要化形的丹药,老君捋了把胡子,笑道:“什么蚌?吃的丹药比修行千年的神仙还多,怎么还没有化形,天资竟如此愚钝。” 哪吒:“还行。” 丹炉中火光旺盛,太上老君解下一个金葫芦,递给哪吒。 哪吒将丹药捏在掌心,眼里的固执藏不住。他对老君道了谢,老君看见他的模样,想起符元仙翁提起过的姻缘。 ——谁不知道哪吒的性子,几千年来的杀神,满身煞气。做神仙后性格沉稳了些许,但还是老样子,天庭觉得他人小但本事大,把他当靠谱的孩子来看。 符元仙翁算到这桩姻缘后,跟人到处说,哪吒有姻缘的消息长了翅膀,传遍了天庭,都传到王母娘娘耳朵里了。 可惜蟠桃宴被猴子坏了,王母娘娘没见着哪吒,也没能亲自问问。 *** 当众神仙七嘴八舌讨论谁能降住哪吒时,哪吒正半蹲在莲池边,正在喂双莲吃化形丹。 丹药是苦的,双莲不肯吃。贝肉全部缩进壳子里,打死也不准备出来。 哪吒难得耐心好,他低声哄了哄蚌精。蚌精没动。 哪吒捏着她,硬把丹药塞进去,再灌了一些琼浆玉液,蚌精才把丹药吃进肚子里。 吃完丹药,她的贝肉瘫在壳子里,累得一动不动,消化着苦味。哪吒递过去莲花,她咬了两口丢了。 哪吒心道她脾性还大,于是把自己的指尖递过去。蚌精触须抱着他指尖,啃了一口。 指尖传来些微刺痛,哪吒顺势搓了搓她的贝肉,摸摸小黑眼睛:“脾气这么大。” 小黑眼睛闭了闭,哪吒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等着。 等了几柱香功夫,蚌精还是那个蚌精,贝肉软趴趴的,珍珠温润。 哪吒只好继续等。大约几息后,蚌精忽然松开他的指尖,“砰”地合拢蚌壳。 蚌闭得严丝合缝,哪吒的指尖探不进去。他今日不想强硬掰开,耐着性子哄:“张开给我看看,莫不是丹药出了问题?” 哪吒的指尖在蚌壳缝里滑动,来回几次。蚌精有些受不了了,她微微张开蚌壳,一只比他小一圈的手抓住哪吒的手。 那手刚化形,不见阳光,生得纤细,不像他常年舞刀弄枪的手。手一伸出来,就被哪吒反手扣在掌心。 他捏着蚌精的指尖。她的指尖也软,像是没有骨头,五指纤细,比他的短些,刚好能握住。 她想抽回手就没机会了,双莲使力,拗不过他,反而被哪吒扯出半截手臂,肌肤泛着正常 的淡粉,不胖不瘦。 蚌精再也在蚌壳里待不住了。哪吒眼前烟雾一闪,双莲被他整个人捞了出来。她手软脚软,就往哪吒怀里倒。 哪吒顺势把她抱进怀里,温热的手掌摁在她光裸的脊背,入手滑腻,沾着蚌精的水。他一低头,对上黑棕色的一双眼睛。 比起小黑眼睛,现在的它们变大了,颜色更清晰了,黑棕色像是水浸润过的宝石。 蚌精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她浑身/赤/裸,黑发挡住了大半身子。她想蜷成一团,可她在哪吒怀里,无处可藏,怎么动都只能更往他怀里陷,把他的下裳弄的湿漉漉的。 双莲心跳如擂,她小心翼翼抬头去看哪吒。哪吒抱着她,瞳孔微微放大,瞧不出神色。他的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毫无男女大防的意识,径直地看向她的身子,几缕黑发遮不住什么。 她只能收紧四肢,彻底钻进他的怀里,只留下光洁的后背和收不回去的腿。双莲这具身体和她穿越前的并无差别,她本身就不高大,只到他肩膀,身子藏进他怀里也方便。 她藏进的本意是不想让这恶劣的混世看太多,却没想到反而把自己往人家怀里送,她双手搭在哪吒肩膀上,少年人身体坚实有力。 哪吒抱紧怀里一团温香软玉,腾出一只手摸摸她的脸颊,像对贝肉一样,捏着双莲下颌,让她抬起头。 哪吒没露出什么表情,却更让双莲觉得心慌。她觉得哪吒的双眸暗沉沉的,想吞什么东西进肚子似的。 双莲有些不自在,想推开这魔王跑回壳子里。但哪吒的混天绫不知从何处而来,缠住了她的手腕。 双莲动不了,求饶般唤道:“哪吒三太子。” 他摸摸她的眉眼、鼻尖,在双莲唇瓣点了点,她的唇瓣湿润,打湿了他的手指。哪吒又碰她的唇,指尖陷进去一点。 哪吒觉得干渴的病症愈加严重,他喉咙渴,手指也痒,想把什么抓在怀里,恶劣的搓挼揉捏,等她不行了,没力气求饶,再吞进肚子里。 9.混天绫 混天绫缠得双莲眉头微微皱起。她扭动身子,红绫有生命般缠的更紧,陷入白皙的肌肤,勒出红痕。 她喊疼,混天绫察觉到主人心意,松了力道。 双莲没有蔽体的衣物,只能用混天绫和长发盖住些许身体。哪吒玩她的发尾,摸她的脸,当他的手碰到她脸颊时,双莲刚挣脱混天绫束缚,红色的绫条随意盖在她身上,像是束缚,又像是流动的红色波浪。 因为他的触碰,她受惊地想躲。但是小蚌精的蚌壳已经被哪吒拨到了水里,双莲没了容身之处,堪堪坐在他的怀里。 往后退?意味着披着混天绫赤条条地在他面前。往前进……那岂非钻进了哪吒的怀里? 进退维谷之际,哪吒已然玩起了她的头发,头发又软又凉,他摸着舒服,手上动作不停,戳戳她的脸颊。躲在他怀里的人发出抗议,哪吒又戳了戳,力道重了些。 双莲苦着脸:“哪吒三太子,莫要欺负我了。” 哪吒:“谁欺负你,说给我听听?” 离得近,哪吒的睫毛长长的,漂亮得不似男孩的面容低垂,眼底藏着与天俱来的骄横。 他心里哪有什么欺负的概念,就想把她研究清楚,想知道弱小的蚌精为何让他口齿生津,叫他得了稀奇的怪病。 哪吒的手指捏捏双莲的脸颊,笑道:“小蚌精,你的脸真软。” 他是笑着,手上力道不重,控制在恰好的范围。她想别过脸挣扎就会感到细微的疼痛。 双莲莫名缩缩脖子。哪吒的眼底神情不似欺男霸女的恶霸,更像是他非要做到什么事的小孩,如果不答应,他就要闹得天翻地覆。 见她躲了,哪吒的眼眸眨了眨,他今日扎了双髻,眼尾红影斜飞入鬓,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成神后的哪吒褪去了许多属于人的特征,瞳色比在陈塘关时冷,看什么都如死物。现在盯着她看,眼眸里倒是燃起星星点点的火焰:“躲什么?” 双莲便不敢再动了,任由他捏捏脸颊的软肉。 他碰到了双莲的脸和头发,下一步就是想要其他。哪吒天性如此,想要就要得到。他的手掌在怀里的人往外推了些许,冷空气和他的目光灌到双莲裸/露的肌肤间,她闹着往他怀里钻。 “哪吒三太子,我我没有衣服……” 哪吒不管这些:“谁不是赤条条的生下来的?我平日里不也是这样和你同吃同睡?” 双莲:“那不一样。” 哪吒露出不懂的表情:“哪里不一样?” 哪吒眼睛往下一瞧,她的身子本来是白的,被混天绫稀稀疏疏缠着,挡住了大部分。被他一说,她的脖颈和脸都泛起了粉红色。 红的,白的,还有粉的,加上她如瀑的墨发,哪吒觉得这些颜色凑起来分外好看。 哪吒:“是不一样。” 好看,可爱。想一口吞进肚子里。 哪吒戳戳长大了的蚌精,她“啊呀”一声抱住自己,可怜兮兮的,看的他嗓子眼发干。 哪吒别过脸,难得放过可怜的蚌精,他轻松地把怀里的她抱起。 双莲突然腾空,她怕掉下去,只能用两条腿缠住哪吒精瘦的腰肢。腿缠上去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哪吒腰腹间缠着红绳金环等叫不出名字的装饰,又冷又硌人。他往榻上走,不规整的凸起表面磨得她发颤,把哪吒抱得更紧。 哪吒觉着奇怪,手往下一摸,问道:“你到底什么毛病,怎么老尿我身上?” 双莲上的粉红色加深,她羞耻难堪,抿着唇抽泣。“不是,才不是……我没有病。” 她看见哪吒先用鼻尖嗅嗅,他时常向下抿着的薄唇张开,含了下自己的指尖,随即道:“蚌精锁命的海水都吓出来了。” 双莲:……呜。 哪吒却在想,蚌精真娇气,不过是抱着她走了两步路,她就吓得要死要活。“我真倒霉,被你赖上。” 可怜的小蚌精有苦说不出,只能认栽,屈服于三太子特权。 哪吒把蚌精放到榻上,她忙扯了被子盖身上。那床被子本来是他从玉帝赏赐里挑出来的,由鲛绡织成,哪吒想给蚌精做窝。 哪吒回头看了看她留下的蚌壳,里面没有珍珠。他转头看向榻上的双莲,她盖着鲛绡,混天绫摇摇晃晃地挂在纤细脚腕,没地方藏那颗珠子。 “你珍珠呢?”哪吒问。 双莲眼神躲闪:“不见了。” 行。哪吒知道她敢撒谎一次,就敢撒谎二次。他暂时没跟蚌精计较,等着秋后算账。 云楼宫里没有女子衣服,哪吒翻出来一件自己的亵衣,丢到榻上:“要么这个,要么混天绫。” 双莲抖抖脚腕,混天绫缠着她的小腿,不往下掉。她抓着他宽大的亵衣换上,因为衣服大,她的领口开了一片。 哪吒回过头时,就看见双莲身穿白色宽大亵衣,领口显露小片衣服,她正在挽袖子,露出小臂。 而混天绫只露出了一头,另一头引入被褥,可能是缠在她的腿上,也可能是钻进了亵衣里。 哪吒:“你怎么生的,连我上天庭时的衣服也穿不上?” 双莲低着头扣扣子,哪吒嘴上不饶人,目光如影随形,看了她好久,看得她心里发慌。 他什么都没说,一言不发地掀开被子上床,把蚌精捞进怀里,脑袋埋入她的颈窝。 双莲不敢动:“哪吒三太子,男女有别。” 他吐出来的气息暖热,洒在双莲颈窝,压根没在听:“嗯嗯。” 她化形后的身子更加凉快,哪吒抱得紧,一条腿压着她的光腿。他今日穿着整齐,和她的身子隔了薄薄的布料。 双莲还想说什么,哪吒已经没了声,呼吸平稳,好像睡着了。她心里馋着他给的宝贝,慢慢地闭上眼。 等双莲睡熟,哪吒从她颈窝抬头,他看了她一柱香的功夫,她眉毛细长,眼睛闭着的弧度流畅,淡色唇瓣微启,呼吸平稳,紧贴着他的胸口轻轻起伏。 哪吒看够了,张开嘴,含住她脸颊的软肉。入口和手指的滋味不一样,绵软清凉,他用牙齿磨,没用力。 *** 双莲次日起床时,脸上有个红印。她用手搓了搓,没用。 她看向练功回来的哪吒:“三太子,天庭怎么会有飞虫?” 哪吒褪去上衣,露出少年精壮半身:“放肆,你一个小蚌精,竟敢说我是飞虫?” “?”双莲说,“什么呀?” 哪吒:“是我嘬的。” 10.空隙 双莲单手捂着脸上的红印,被褥堆积在榻上。亵衣松松垮垮,下摆褶皱,堆积在她大腿边,她的两条腿像是白藕悬在榻上,小腿腿腹被床榻的轮廓压出红痕。 哪吒多看了她几眼,他收起各式各样的兵器。随手把重如山的降魔杵被丢到榻前,他解去腰间荷叶裙,只留赤红灯笼裤,裤脚金环收紧,赤脚走到榻前。 双莲往降魔杵处瞧了眼,它生得可怖粗大,吸收了无数妖魔的血液。 她再看看满墙的兵器法宝,各色各样皆有。哪吒是太乙真人弟子,真人娇纵他。在天庭时他又得了如来青眼,出生顶级,法宝少不了。挂在这墙上,瞧着让她觉得阴森森的。 哪吒刚刚使了沉重的降魔杵、斩妖剑、斩妖刀等数样近战兵器,裸露在外的白皙肌肤沁出了薄汗,周身萦绕着莲花香和煞气。 双莲没胆量多看。她垂着眼,两条腿偷偷往被褥里缩,嘴上想说什么都忘记了,只“嗯”“哦哦”胡乱答复。 蚌精一如既往的窝窝囊囊,惯着哪吒的脾气。 话说回来,奉之弥繁,侵之愈急。她的退让非但不会让三太子收敛,只会让他逐步加码,变本加厉的进逼。 毕竟,天龙人本能的认为,她没有拒绝,那就是允许。 可怜的双莲还没有意识到,她退让出来的每个空隙,都将会被哪吒填满。 而他已经身体力行的证明,自己的胃口被她养得越来越大。 所以当双莲的腿刚缩回去时,一只手倏地扣住了她的腿弯。他的手掌生得不小,手背青筋毕露,轻轻巧巧把她的腿弯扣在掌心,掌根压下,哪吒的手包裹住部分腿腹。 小腿肚的肉极软,轻绵软肉被他的指节托着,哪吒的指腹加大力道,摁压摸索揉捏。 双莲怯怯抬眼,哪吒正单膝跪在她面前,一只手搭在膝盖,一只手摸着她的小腿把玩,力道时轻时重。 她翘起的脚尖蜷缩,双莲想要收回腿:“哪吒三太子,不好玩…” 她稍往后缩,哪吒手指的力道立刻加重。他看似随意地握着,力道却大的离谱。 因为没办法挣脱,双莲放弃了挣扎,用可怜的眼神瞧着他。 可惜哪吒没有见好就收的习惯,他懒散把玩着,问:“你哪儿都又软又凉,跟当初没化形的蚌似的。” “蚌精属水,都这样。”她苍白解释。 “都这样?”哪吒抬起眼睛。按照目前的身位,他单膝跪在地面,双莲在榻上,哪吒在下位。 但双莲被他抬眼看着,她心脏发慌,想转身跑时他的另一只手已经强硬地摁在榻上。哪吒覆身而上,他没有松开手,随着他的动作被折起。 大量冷空气和莲香灌入,双莲用牙齿咬住下唇,她真猜不透他的脑回路,最多能做的就是不发出过多的声音,不让小魔王发现更有趣的事情。 她大错特错了。 躲闪,脸红,结巴,对哪吒来说不是抗拒,而是刺激。 双莲越退缩,他越靠近。位置颠倒,他在上,跪在双莲前面,她的一条腿还在被他的手扣着,半躺半卧在被褥里。 哪吒眼神瞥向她:“你是水做的吗?这么爱哭。” 他剩下的那只手想像平常一样,去寻找蚌的壳,撬开缝,想钻进去看看手感是不是和之前差不多。 他故意下放手掌,做出要试试的动作,蚌精瞧着他昳丽的面容,在可怕的威压下被吓得胆颤,像之前似的把保命的海水给他。 哪吒收回手,他用虚晃一招骗了她,大声笑道:“你变成了人,胆儿还是这么小。” 他指尖碰了碰壳缝,道:“小蚌精,你的壳变软了,性子也变软了。” 一句话堵得双莲哑口无言。她像是包子,浑身被热汽蒸得又红又软。她没胆子骂他,只能在心里恶毒地诅咒哪吒作恶后被如 来发觉、压在五指山下。 但他艳丽乖张的脸凑到跟前,双莲把刚才的诅咒忘了干净。 她愣愣看着哪吒,他看了她几息后突然正经,少年神祇冷着面色,五官过于有冲击力,赤/裸上身肌肉明显。 双莲不懂,松开咬下唇的牙齿,问:“三太子?” 她的下嘴唇留有牙印,唇瓣抿着,颜色淡红。哪吒瞧着像蚌壳里面的贝肉,想知道这儿的软,还是贝肉更软。 他收回手,带有水光的指尖扣住了双莲的下颌。 哪吒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脸颊。他凑的很近,鼻尖碰到双莲的鼻尖,几乎是耳鬓厮磨。他卷长的眼睫毛眨动,煞气和顽劣如潮水褪去,看着就让人心软。 哪吒学着旁人问了一句:“我可以亲你吗?” 还没说完,哪吒的脸往她那儿凑近,手掌已经扣住了她的肩膀。她脑子空白,下意识偏头,进而导致哪吒的嘴唇偏了,印在她的下颌。 哪吒亲歪了,不高兴地张嘴,直直啃了上去,牙齿刮了下双莲下颌的皮肤,带来少量痛感。 双莲也急了,双手推开他,脸烧得粉红:“你不是问我吗?” 哪吒:“我看别人都这样问。就试试。” 他只是想问问。哪吒没有被拒绝的概念。七岁时手里的乾坤圈砸出打死东海夜叉时,他需要经过夜叉同意吗?同理,亲吻需要询问吗? 说完这话,他继而往前覆身,蚌精都退到了墙角,退无可退,哪吒把她困在双臂间,好整以暇瞧着她,眼睛在说“你跑啊,继续啊”。 双莲抖着睫毛,有些可怜,叫道:“哪吒三太子。” 哪吒的手掌碰碰她的脸颊,他原本以为她会扇他巴掌,结果她又退了,他往前越界,她就往后退步。 一步,两步……哪吒的瞳孔透着天真和愉悦。他在想,这小蚌精可以一直退,越过的边界还可以更深。 11.可怜 哪吒的脸在双莲眼前放大,莲花香清冽,睫毛乖顺地垂着,他低下眼,细细密密的视线扫过她的五官。双莲紧张得手指抓皱被褥,他的脸又拉近了半寸,高挺鼻梁和她的鼻尖擦身而过。 双莲心里有满肚子的疑问要说,不过它们都被哪吒堵了回去。——这次不是他强词夺理,而是真真切切地堵住了她的嘴。 当哪吒的唇瓣覆来时,双莲完全呆住,嘴上的触感是软,三太子毒舌心狠,唇瓣依旧是软软的,亲人时耳朵也会红,白面皮泛着一层薄粉。 哪吒大概也不知道怎么做,单单是双唇贴着她的,一股热气冒到天灵盖,烧得耳根微微发红,眼尾红影更艳。 哪吒试探性地舔了下。 双莲的思绪轰然炸开。哪吒自顾自地闭上眼,他哪是亲吻,而是含着她咬过的下唇,吸吮啃咬,像要把她吞进去。 她终于回过神伸出手推他。 哪吒的唇往上,完全印盖她整个唇瓣,他单手扣住她两只手腕,声音含糊不清:“乖乖的,吃了我这么多好东西,让我尝尝。” 尝味道当然要用上舌头,哪吒的舌头撬开她的唇齿,闯入探索。新天地就像蚌精内部,湿湿凉凉,还有甜味。 因为她今天早上偷偷抓了他盒子里的灵丹妙药,一把塞嘴里嚼嚼嚼吃了。 哪吒看见了没说,本来那就是给蚌精准备的食物。但她胆子小,胃口不小,每次吃东西总是鬼鬼祟祟的。 唇齿交缠,兜兜转转,丹药又进了哪吒的肚子里。 双莲以为自己的“偷盗”做的隐蔽。没成想哪吒啃着啃着,突然松开她。 他笑起来很好看:“太乙丹是甜,降妖后玉帝赏的,千金不换。” 此话一出,蚌精得知自己的“偷盗”行为被抓现行。她理亏心虚,推囊哪吒的手霎时收回去,她如同等待责罚的犯人,肉眼可见的慌乱和忐忑。 当哪吒凑过来继续亲的时候,她闭紧眼,探出一点点舌尖,任他圈进嘴里含着抿着,吃得快化了。 亲够了,哪吒抬起头,唇瓣泛着水光,他的脸在发烫,表情莫测。他松开手,双莲的身子滑到榻上,唇瓣泛红,发麻的舌尖总算回到了自己的口腔内。 委屈的她缩成一团,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因为她还得用麻木的舌头,唇齿不清地求饶:“三太子,哪吒三太子,我的舌头不好吃,真的。” 哪吒歪着头,语气怜惜:“真可怜。” 是真的可怜,他难得会有怜惜的情绪。哪吒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他用指尖触碰,然后换成手背去碰她。 他的手背指骨清瘦,裹着薄薄的皮肉,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来回轻蹭。 哦,她碎了。碎得眼泪汪汪的。 双莲的脑子不好使,经过大风大浪后,脑子一团浆糊。她以为他是真觉得自己可怜,以为哪吒残存的善良人格顶替了账号。 于是她的脸贴近他的手背,软软的凉凉的肌肤贴着他,双莲忍不住动了动,企图以示弱唤醒他的良知:“可怜,我太弱了,一欺负就死。” “是啊,可怜,可爱。”哪吒转过手,拇指和食指指腹掐住双莲的脸颊,掐出两个小窝:“那我轻点。” 他要继续。 双莲:“?三太子!” 她红着脸,微张着唇,给哪吒提供了机会。 哪吒偏头去含她的唇瓣。起初,他的力道确实轻了,怕她像之前一样掉眼泪,哪吒先短时间亲亲她的唇瓣,分开时说:“你这儿好软。” 他又吻上去,每亲一下,就说句“你好可爱”“好软”“你好香”,好声好气地哄她。 但他的唇齿每次都更凶更狠贴上去,嘴里偶尔冒出来两句“等下给你吃仙丹”“带你去凡间玩”…… 哪吒可忙了,手不停地摁着她,嘴也不停,舌头探得更深。他一会儿哄一会儿欺负,蚌精不够用的脑子乱得稀里糊涂。 哪吒发现,说两句好听的、摸摸头,她就不哭了也不闹了,身体甚至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钻。 那他为什么不继续呢?哄得她乖乖的,接下来就可以毫无节制的欺负她了。 他说“轻一点”,其实吻得更深,又啃又咬,快把她的半截舌头吞进去。哪吒的手臂没有闲着,揽住她的腰,把蚌精抱到大腿上。 双莲的手只能搭在少年的肩上胸间,还有腹肌上,颇有些无处安放的意味。 双莲如坐针毡,她仰着头,细长的脖颈露出来,哪吒的嘴唇下移,继而吻上了双莲的脖颈肌肤。 “有名字吗?” 哪吒毛茸茸的发髻蹭得双莲痒,她仰起头:“有,……双莲。” 原来叫这个名字。接吻结束,哪吒歪着头看她,她被欺负得狠了,眼睛通红,双手匆忙拉拢散开的衣衫。 他的掌心滚烫,钻进她的衣襟,蚌精立刻绷紧身子,眼泪在眼眶中要掉不掉。 可怜的双莲,落到他的手里了。 可不是么?蚌精在他手里软乎乎的一团,揉捏把玩。好可怜,他的双莲,怎么会这么可怜? 哪吒回想起带她回家的初衷——粉色的小蚌摊在他的掌心,像是在陈塘关见到的蛐蛐笼子,小虫子扑腾着翅膀,怎么都飞不出孩童的掌心。 如果那个孩子是他呢。 “……” 他收回手,坐在榻侧垂下眸,脸色的红润尽褪,肤色冷白,座下玉榻镌刻莲花,他 脚上金环也有莲花。如来佛祖说他杀性过重,莲花净心。 如果那个孩子是他。 哪吒会收拢五指,将虫子透明的翅膀捏碎。扬手,让碎屑化在空中,把她捏在手心。 哪吒看了一眼双莲。她还躲在榻内侧,眼睛红红的,嘴唇也好好的,脸上还有他含出的红印。 这里碰一下,她会缩。那里碰一下,她会哭。 小蚌精还什么都不知道,她尽力地把身上揉皱的亵衣抚平。尽管这件衣服不合身,透着莲花香,但她只有这一件。双莲把衣服下摆扯平,企图盖住更多的大腿。 头顶忽然阴影笼罩,蚌精不明所以地抬起头。 哪吒:“带你去凡间。” 双莲眼睛亮起,她变回粉色小蚌,摊在他的掌心。哪吒把她揣进衣兜,飞身离了天庭。 五行山在凡间,山势崎岖,山脚下压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猴毛间挂着落叶。 哪吒带着双莲走过去,给他倒了一杯酒:“过得怎么样?” 孙悟空心里可烦:“饿了就给俺老孙吃铁丸子,渴了喝铜汁,哪比得上天庭。你来试试压在这儿?” 哪吒把双莲放到巨叶里的雨水坑中,她游来游去。他斟酒:“不试,天庭好玩。” 孙悟空仰着头好不容易喝到一口酒,唇齿生香。从齐天大圣到被迫接受神佛的秩序,孙悟空心中五味杂陈。他瞧着身边的哪吒,听说三太子和如来、玉帝等人关系匪浅,也曾反叛过父亲李靖,如今却归顺天庭,成了战神,受制于佛、道双方势力。 复杂的关系他一个猴子看不懂,孙悟空咂咂嘴里的酒味,觍着脸问哪吒又要了一口。 喝得美了,孙悟空眯着猴眼瞧雨水里的蚌精:“她修为涨了不少,废了多少好东西?” “比不过你大闹天宫的。” 话未说完,有只没长眼睛的鸟类飞向蚌精,孙悟空想掐诀赶跑它,自己却没办法调动妖力。 抬眼看,空中一股无形力道对穿鸟类身体,它一命呜呼,悄无声息坠到地面。 见此,孙悟空嘿嘿笑着:“小太子把人家从蚌精养到化身,去哪儿都带着,该不是想……”孙悟空说话,眼睛瞥向哪吒。 哪吒屈腿坐着,衣装整齐,上衣下裳,外罩莲花云肩荷叶裙,眉心红纹显目,脖颈套着乾坤圈,裳裙散开,状如佛子莲座,神似菩萨低眉,正瞧着蚌精。 莲花慈悲相,只杀不渡,不见众生。 孙悟空觉得无趣,登时住了嘴。 烈烈阳光中,哪吒起身,弯腰,对双莲摊开掌心:“好了,我们去凡间,给你买衣服。” 蚌精磨磨蹭蹭爬上他的掌心,触须蹭蹭哪吒。 12.换衣 蚌壳沾了水,她滑了下去,扇动壳子,推着自己在水里打转。哪吒戳戳壳子,蚌精翻了个身,挣扎了好几下才翻过来,触须抱着哪吒的手指:“三太子,别欺负我了。” 哪吒拨弄蚌壳,她在水中打转,溅起水花。哪吒笑:“呆蚌。” 他捞起呆蚌,用软布细细擦干净壳身。哪吒对孙悟空颔首,当做告别。 哪吒带着蚌壳乘风而起,孙悟空在后面喊:“有好东西别忘了俺老孙啊!” *** 几息间,哪吒到了皇城脚下。凡间的衣物料子比不得天庭,哪吒翻看两眼,不太满意,蚌精倒是喜欢。 他拎着衣裙进了换衣服的隔间,双莲看见他进去时抛给老板一块金锭。 双莲不懂,这件衣服有这么贵吗? 老板拉上挂帘,脚步声远去。衣裳铺里熙熙攘攘的女声也消散了。 哪吒把她放到衣服堆里。眨眼功夫,双莲赤脚着地,她披着宽大亵衣,双手拉着衣摆,站得有些紧张,眼睛瞄向他手里拎着的裙子。 哪吒常年斩妖除魔的手里拎着粉蓝裙子,裙摆周围坠有珍珠、画着蝴蝶,被他白皙的长指捏成一团。 他的手指好看,衣服也好看。双莲的注意力从他手指落到衣服间,只顾着看衣服去了。 哪吒看在眼底,记在心里,把衣服攥得更紧了些。 双莲没看见他的脸色,伸手去扯裙摆边角,手指抚摸珍珠,想要拿过来。 哪吒松开手,任她拿了去。 双莲把裙摆翻来覆去地看,是当下流行的齐胸襦裙。她看看裙子,又看看哪吒,眼睛在说“我要换衣服了”。 然后呢。哪吒瞧着她。 裙摆挡住双莲身子,她扯开一角遮住脸,不敢看哪吒俊俏的脸:“三太子,你出去,我换完衣服就出来。” 哪吒把玩着自己的长发,未掀眼皮:“不。” 双莲愤愤撤下挡脸的衣服,露出气得红扑扑的脸。她化形时,哪吒把哪儿都看光了,但这也不是他强词夺理杵在换衣间的理由。 她没胆子撵他出去,那只能背对着他换衣服。 双莲一转身,比她还高的铜镜竖在面前。 双莲:“!” 铜镜经过定期打磨,印出来的人像清晰可见,连头发丝都能看见。 那,那岂不是正面反面他都能看见! 她红得像蒸熟的虾,脚趾蜷缩。她脚心下踩着几件衣服,那是哪吒随手丢地上的。老板刚才看见了,一句话没说,乐呵呵出去了。 要转过去面对哪吒,双莲做不出来。可她一转过来面向镜子,三太子那小祖宗忽而掀起眼帘,赤色的眼睛直勾勾挂在镜子间。 他修长的手指挂着件东西,也是赤色的,隔着镜子遥遥给她。 双莲定睛看去,小衣上绣着的莲花荷叶都看得一清二楚。 刹那,她羞得将要晕过去。 在逼仄空间内,孤男寡女,哪吒坦然自若,高高在上的三太子衣装整齐,眼眸无波,右手仍朝她的方向伸着,非要双莲接过去不可。 双莲忍不住轻咬着舌尖,隔着镜子瞧哪吒。镜面有些泛黄,他离得远,人像不如她真切。他肉身成圣,本身就是仙神,手指上却挂着淫/靡的小衣。 换衣间光影朦胧,仙神的面容略显模糊,他晃晃手指,小衣的红绳随着晃动。 双莲的心跟着紧了紧,她怎么觉得自己像是亵渎仙神的小妖? 想到此处,双莲往脚下瞧去,一看才知道,哪吒随手扯给她垫脚的裳裙绣着莲花。 绣娘手巧,两朵红莲花开在水中,清丽秀雅,水中芙蓉。 待发现自己踩着莲花后,她像是在水里踩到了圆润的小石子,不硌脚,却能让她觉得脚心痒,像被谁挠过。 哪吒不觉得冒犯?她偷偷透过镜面看他,哪吒的手凑近半寸。 “要不要?”他的嗓音有些哑。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试衣间空间太过狭窄。她接过小衣,不可避免地碰到哪吒的手指。 红绳滑过他的掌心,哪吒蜷起手指,小指勾住红绳尾巴。 可惜蚌精太笨,她觉得拉不动,干脆加了力道,蛮力把他勾住的红绳扯了出来。 哪吒:“……” 双莲把小衣搭在木架,她低头解亵衣。想到身后站着哪吒,她的手指不听使唤,怎么都解不开。 身后的始作俑者不知道避嫌,眼睛仍旧直勾勾盯着她。双莲面红耳赤,她回头看向哪吒。 蚌精的瞳孔总是有水光,哪吒也说不清是她故意的还是自带的。她可怜地看着他,看得哪吒心痒。 他大发慈悲地想要帮助她,可手刚伸出去,蚌精被吓到似的,立刻撤回身子,低头解扣子。 哪吒只能收回手,见她熬人地解开一颗扣子,然后是两颗,三颗。 蚌精的肌肤袒露在外,羞臊的她左手捞起裙摆,堪堪盖住裸/露的地方,另一只手慢吞吞解剩下的扣子。 她的姿势别扭,像是一边脱一边穿,当解到最后的扣子时,双莲的手没捂住衣服,裙摆往下掉,半边身子当即露了出来。< /p>明晃晃的。 蚌精手快,立刻捞起衣服盖住。她僵在原地,竖起耳朵听哪吒的动静。 他看见了吗? 没有吧?双莲没听见动静,三太子安安静静,应该没有把心思放在一只小蚌精身上吧。 想到此处,双莲安慰好自己。她干脆不再半遮半掩,准备速战速决。 双莲把衣裙放在旁边,她快速脱下亵衣,浑身皮肤接触到冷空气,激起小疙瘩。 她伸手去拿放在木架上的衣裙时,手摸了一个空。 衣服不见了! 她大惊失色地寻找,扭头看见绣着珍珠的裙摆垂在不远处,往上看,一只手明目张胆地拎着它。 双莲快被他欺负哭了,她看向铜镜里的人:“哪吒三太子,你把衣服还给我……” 小蚌精双臂捂着胸口,但也只是徒劳罢了。她捂得了这儿,那儿又危险了。 想去捂其他地方,可这儿怎么办? “三太子,你别看了。”双莲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扫过寸寸身体,她羞得不行。 哪吒:“为什么?你又没捂本太子的眼睛。” 是啊。他用眼睛看的。她嘴上说“不要”,但是没捂他的眼睛,居然还敢倒打一耙,骂他多看她。 他瞧着蚌精,眼神随着曲线往下。蚌精和他的身体是不一样,她昨天说得没错。 她瞧着就软,生得也好看。想捏捏看,她会不会哭,会不会求饶…… 哪吒垂着眼帘,他停顿一息,随即松开手让衣裙掉在地面。哪吒顺从本能,抬步走向她。 隔着铜镜,双莲清清楚楚看见他的动作。换衣间的空间似乎更窄了,窄得只装得下两个人,再不能多一个。 她磕磕绊绊道:“三太子,我要穿衣服。” 哪吒:“我知道。我会穿衣服,我帮你。” 双莲:“我自己可以……” “你不可以。”哪吒说,铜镜中照出他的眼睛。他连自己说了什么都没听清,他只是想要帮她。 他想要,没什么得不到的。 灵珠子天性如此,最多不过削肉剔骨而已。 双莲她恨镜子的清晰可见,明亮透净得让她把哪吒的眼神看得清清楚楚。 铜镜清白,哪吒的眼神不清白。 清心寡欲的神仙不会露出那般眼神。他想做什么? 哪吒三太子活了千岁,可身子还是个少年,他不近女色,仍是童子身。 十六七岁,身为男性的少年神,他露出那般眼神,能想做什么? 13.祥云 镜面阴凉,哪吒身子烫得惊人,手指也烫,嘴上说着什么“帮你穿”,实则小衣长裙上衣外裳全被丢到了木架间。外面的老板和客人毫无声息。 双莲后知后觉,——哪吒给的那锭金子让他们离开了。 她的手尽可能挡住较多的地方。她天真地觉得挡住了就好了,起码不会走光太多吧? 但是双莲显然低估了眼前人。哪吒眉毛微挑,他抱着手臂,斜倚在木架上,眼神看着她慌乱的脸蛋,移到什么都遮不住的身子。 她想捂住,但是手臂不够长。她想蹲下来,但是后背会露出来。她想伸手捡衣服,但是这就意味着手会松开。 双莲越想挡,哪吒就越想看。像是猫咪看见了晃动的羽毛,晃得它目不转睛,想让肉垫将羽毛压在爪子下。 压着,然后做什么? 哪吒一时没想起要做什么,他的双手已经顺从本能,扣住蚌精的手腕,向外拉开。 蚌精已经傻掉了,毫无遮掩,连一片羽毛都没有。他没有使力,如同掰开小孩的手指,露出她藏起来的糖果。 那点可怜的遮蔽消失,哪吒找到了他的糖果。 哪吒的前世生在陈塘关,度过了无忧无虑的七年。也曾问李靖和殷夫人要过糖果。他好多年没有吃糖了,邈如旷世,哪吒所幸记得怎么吃糖。 他先掀眼皮看了一眼蚌精,问:“我之前给你的东西好吃吗?” 蚌精点头。 “我尝尝。”哪吒低下头。薄唇轻启,像蚌精吃丹药一样,先碰碰,再含着,细细的磨。 小时候得到糖果,他会高兴。现在哪吒长大了,心性也依旧那样,孩子吃糖时想的不是“你给不给我吃”,而是“我要吃”。 他觉得软,甜,还想再吃一口。蚌精抖得厉害,在他头顶发出了小小的声音。 哪吒没听,专心吃糖。 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小蚌精呆滞的表情焊在了脸上,一动不动。 他认真的,神色没有危险。甚至因为少年感的面容,他看起来有些稚嫩可爱。 毕竟小孩没什么坏心思。大人说不要吃糖了,他还是会继续吃。他没想反抗大人,他就觉得好吃,还没吃够。 糖纸已经被撕开,被他尝到了味道。当吃完一颗,他会理所当然地伸手继续拿。 哪吒并无顾忌,从来都是贪得无厌,欲壑难填。 他含糊地说“另一边”。双莲的背部骤然抵到镜面。他脸侧垂下两股头发,扫在肌肤之间,痒痒的。 双莲咬着唇。可是……可是哪吒不是小孩,他已经长大了。 他比她还高,需要弯下腰,单手扣着她的腰肢让她仰起身体。而她也不是糖果,却被他含在嘴里,攥在手心,化不掉,逃不开。 小孩子没有坏心思也是骗人的! 哪吒的脑袋正靠在她心口,像孩儿依偎着港湾。但她无意中低头看他,却看见哪吒眼珠上翻,睫毛抬起,嘴唇含着,眼神和刚才判若两人。 暗沉沉的眼珠直直盯着她,那分明是成年男性才有的表情。他松开嘴,嘴唇湿润,喉结在滚动,眼睛自始至终锁定她。 双莲把羞赧都忘记了,对上他的眼睛,她收到了释放的信号。哪吒是在告诉她,他已经尝到了味道。 然后,你知道的吧。 我要更多。你准备好了吗? 他漠视她的呆愣,继续。这次不再是吃糖了,因为他把她的手扣到头顶压在镜面,蚌精脚尖不着地。少年穿得衣装整齐,只是精瘦腰胯间搭在蚌精的腿,他的吻细细密密,边亲边啃。 神仙下裳繁复,要脱掉也不是易事,他好像没有意识到要先脱这件事,直接压着蚌精,嘴唇亲她的嘴,手也不老实。 下裳如裙,各种各样的挂饰叮叮当当响。响声让哪吒烦得紧,他正想扒了,换衣间外传来熟悉喊声。 “哪吒,三弟!你又去了何处?大天尊设宴,召集我等共庆妖猴被擒!” 哪吒抬头,手放松力道。可怜的小蚌精软绵绵地挂在他身上,满身印子,在啜泣。 他捞起蚌精无力的双臂,为她套上小衣,手指灵活地为红绳打结。然后是双腿,哪吒半跪着给她套鞋袜,伺候她似的,一件一件衣服往蚌精身上套。 外头的木吒等不及,以为哪吒又憋了什么作恶的心思:“三弟,你近日怎老往下界跑?可是有什么心事?” 哪吒不语,掀开帘子,牵出一个眼眶红红的蚌精。她穿着粉蓝长裙,像是凡间的女儿,跟在哪吒后面,头也不敢抬。 木吒不像哪吒那般锋芒毕露,如今是观音座下弟子,性格沉稳忠诚。见到此情此景,自然是又惊又怒,神与妖结合是自甘堕落,要是穿到了天帝王母那儿,神仙思凡是罪过。 可是面前的人,当年父亲都管不住哪吒,何谈自己这个二哥? 木吒沉默安静地唤出祥云,驾云前去,留下一句“不可怠慢”。哪吒捏了捏双莲的脸蛋,她别过脸。 他有风火轮,双莲没有。哪吒变出几样法器,他法宝极多,堪比兵器库。能飞的数不胜数,刀剑、绳索等等,个个煞气极重,不知道沾了多少血。 哪吒从中挑挑拣拣,挑出一朵白白软软的祥云给她。“这个给你,最丑的一个。” 祥云其实很漂亮,漂亮得格格不入。它一到她手心,立刻变大,像只羊崽子。双莲爬上祥云,它特别软,轻飘飘地托着她。 双莲 惊呼一声,手指攥紧祥云,它飘着乘她到空中。 哪吒踩上风火轮,风声猎猎,飞到双莲身侧。他的速度可快了,没急着走,而是慢悠悠在她身侧。 双莲越飘越高,她心里怕,祥云感觉到她的害怕,飞得慢。 慢慢的,城镇村庄变得越来越小,她探出头,好奇地看着地面的长江大河,还有豆子一样的人影。 哪吒话里嫌她慢:“怎么这么慢?” 说罢,他一会儿伸手摸她飘起来的发丝,一会儿扯她的腰带,哪吒在空气飘来飘去,双莲压根撵不上他,她的手在空中挥挥,只抓到一缕风。 哪吒在前头,转身笑她。 双莲有点着急,伸手拍了拍祥云的屁股,催促:“你快些呀。” 祥云飘得快了些,但是还是慢。双莲觉得哪吒肯定是故意的,她有气撒不出,再次狠狠拍祥云:“快点,快点。别偷懒了!” 哪吒继续笑,笑得她害臊。加上高空风大,双莲俯下腰,干脆把脸埋入柔软的云朵中。 正巧木吒不在,哪吒飞回来,在她撅起的腰胯间拍了一下。 双莲:“……” 他怎么能坏成这样! 她伸长手臂去够哪吒的手,慢吞吞的祥云压根追不上。 双莲狠狠地再拍了它一下,祥云往前窜了一段,窜到哪吒跟前。他伸手掐她的脸颊,力道不重:“怎么,不服气?” 双莲窝窝囊囊地去扯他垂到胸前的长发,被哪吒避开,反而害的她和祥云踉跄。 哪吒笑得毫不收敛,她追不上了,他就停下来等一会,两人慢吞吞的前进。 木吒等了好半响没见着人,只能在前面等待。终于等到了你追我赶的二人。 他叹了口气,顺着他们的速度飞在前面。 安天大会是着急,但他无可奈何。木吒不知道说什么好教育三弟的,如果非要让他回头对哪吒说一句话,他只能看看无法无天的哪吒,再看看小蚌精,说一句“99”。 三个人耗费了不少时间,安天大会总算是到了。 木吒脸有愧色,先行下了祥云,依次对玉帝、如来、观音和李天王等人行礼。 玉帝问道:“哪吒在何处?” 木吒欲言又止:“即刻便到。只是……他带了一位姑娘,是海底来的蚌精。” 天庭的规矩容不得思凡。若换做了其他神仙,又会酿成一场轰轰烈烈的大祸。 可是故事的主人公是哪吒,神妖之别,神仙思凡,在哪吒面前不是规矩,三太子百无禁忌,无法无天。 木吒瞧了眼上位众神的眼色,出乎意料的平静,可以说是喜闻乐见。 毕竟三界苦哪吒久矣。 14.蜜酒 说到安天大会,玉帝携众神共赴宴席,佛祖高坐莲台,众神仙依次落座,其间蟠桃珍果,琼浆玉液,珍宝佳肴无穷无尽。天兵天将都换了新衣,清贵无瑕;彩衣仙子们踩着祥云穿梭期间,香气四溢,光华如梦如幻,仙乐飘摇。 哪吒迟到了,他本意不想来。哪吒自来如此,在天庭规训下三太子少以迟到,但他会传个消息说“我不来了,请便”,玉帝不曾怪罪,李天王也管不住。 今日是木吒来请,哪吒和兄长来往较少,维持着表面情谊。再者,哪吒觉得小蚌精会喜欢安天大会,能得到些好处,他便带着她来了。 哪吒的位置在李天王身侧,不在最前端,但他中途进入宴会,怎么都惹人注目。 红绫似火,少年神将姗姗来迟,他今日束起的双髻有些乱,碎发垂到颊边,面容雌雄莫辨。三太子好不容易穿整套的衣裳也有些乱。 他的脸还是老样子,下颌微抬,看谁都像在看蝼蚁,不怒不喜。 哪吒手里没有握枪,牵着同样梳着双髻的双莲。她的头发是女子款式。 她头发有些乱,来的路上整理了衣服。 哪吒的衣襟松松垮垮,露出小片锁骨肌肤,她的衣裙比他整齐,至少遮住了身子。 其实还有另一个原因,双莲衣服下的肌肤全是红印,见不得人。 对比光鲜亮丽的众仙,他俩来得太过匆忙。 双莲心里没底,怕被怪罪,她躲在哪吒身后。实不相瞒,她的头发是哪吒勉勉强强梳的,衣裙是他套上的,连鞋袜都是他半跪着穿上的。 至于衣服和发髻为什么会乱……双莲不可能说她在狭窄的换衣间被哪吒压得毫无还手之力,人高的镜子和衣架都快倒了,他的腰仍然□□,拉着她的双腿缠上去。 折腾这么大动静,衣服不皱才怪。 她被哪吒牵着,众目睽睽之下,双莲的脸有点烫,她低下头,听不见上头人的窃窃私语。 玉帝对李天王道:“哪吒年轻,开了窍就好。” 李天王为玉帝敬酒。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天上天下,不要命的人最难对付。 双莲随哪吒拜见玉帝,王母娘娘递给她一颗亲手摘的蟠桃。 王母道:“前日妖猴毁了我的蟠桃宴,今日臣妾净手采摘仙桃,以表谢意。”[注] 双莲抱着桃子,她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坐到哪吒身侧。 三清四御坐在最前端,其中的太上老君举杯:“三太子,几日未见,神采依旧。” 哪吒举起酒杯,遥遥和他的相碰。 所有人都避开了有关双莲的话题,李天王也没有多问。任由她抱着蟠桃,小口吃。 现在的蟠桃都是猴子大闹天宫剩下的,双莲觉得口味还不如哪吒那日摘的,她吃了两口,旋即去夹堪比龙肝凤髓的菜肴,味道真是好,吃得她美滋滋的。 天庭神仙高兴,三杯四杯的酒敬向哪吒,挡也挡不住。他喝了酒,脸颊粉红,闭眼养神,瞧着像是貌美的仙童。 期间双莲被王母和几位仙女叫过去,她惴惴不安地前去,最后抱着法宝回来。 哪吒睁开眼:“她们叫你过去干什么?” 双莲一知半解:“让你好好当差,别惹事。” 哪吒嗤笑:“你也管的住我?” 双莲跟着冷哼,说出的话毫无威慑力:“安天大会的蟠桃比你摘的好吃。” 话音刚落,天庭震颤。喝得酩酊大醉的神仙大惊,笑语稍止。佛祖闭眼感知片刻,道:“无碍,是那只猴子在山下闹腾,把五行山顶开一条缝。” 他拿出帖子写上经文,镇守五行山。哪吒趁乱拉着双莲离开。 离开前,双莲想着孙悟空说只能吃铁丸铜水,再看看满桌的佳肴,她心中有感触,偷偷拿走了一些丹药和珍果,想着给大圣吃。 哪吒瞧见了,手指捏她的脸颊。他醉得厉害,携着双莲回到云楼宫。 到了殿内,哪吒半躺在榻上。双莲像是一团棉花,也被他捞上了榻。 哪吒脑袋沉,眼皮重,他困,上榻后就抱着双莲,闭上眼,似乎是睡着了。 双莲动不得,又不能吵醒他。她做蚌精时已经习惯吃饱就困的日子。 于是她在哪吒怀里找到安稳的地方,闭眼睡觉。 睡着睡着,哪吒的手变得不老实。他虽意识不清的醉过去了,但他的手却精的很,轻轻松松解开了蚌精的腰带。 手掌再往上,拨开松松垮垮的衣襟。睡梦中的蚌精感觉到了冷意,往他这边靠,侧身睡着。 哪吒睁眼低头,心道这倒是方便了他。他埋首期间,吃含舔舐,过一会去亲她的嘴唇。 蚌精睡得死,被他滚烫的手烫得不安。他的手真不老实,在衣襟摸索,碰到了她细腻的手臂、腰窝。 蚌精化形不久,之前一直呆在厚重的蚌壳内。一朝见天光,她自然是生的白白嫩嫩,哪儿都好像可以掐出水来。 哪吒喉咙干渴,他嘴里没吸出水来,心下不满,含着咬上她的肌肤,咬得蚌精在梦里哼唧。他及时松开嘴,手从衣襟里收回来。 蚌精扭动身体时,裙摆挂在了她的大腿上。哪吒想的是会着凉,想帮她把裙摆掀下去,所以他伸出手。 伸出去的手不听使唤,手反而诚实的探进了裙摆边缘。 他依旧口渴,把怀里凉快的双莲搓圆挼扁,非要将她挤出水来不可。 哪吒记得,蚌精锁水保命。未化形时,他的手指戳戳蚌精,水就滴答滴答流出来了。 怎么化了形就不行呢? 他渴得厉害,胡乱摸索,寻找水源。 摸索了一通,蚌精的裙摆皱巴巴地胡乱堆着,露出她未褪去的罗袜和白得惹人的腿。她偷偷塞怀里的宝贝零零碎碎的掉出来,哪吒不管不顾,继续找。 忽然,他屈起长指,指腹薄茧蹭得娇气的蚌精难受。 还真让他找到了。 15.装睡 蚌精真是笨,衣衫凌乱,胸口小衣一块颜色深,莲花红艳艳。裙子胡乱捞在腰间,她歪着头,嘴唇张开一些,仍在睡。 哪吒含着她的唇瓣亲亲,罕见地放轻动作,没有用力。吃够了,他跪在榻上,手指陷入蚌精腿弯。 她觉得痒,蹬腿,没踢开哪吒,反而踢掉了盖着的被褥。 哪吒觉得更省事了,他醉眼朦胧,醉意让他意识模糊,恶劣性格不变,有愈演愈烈之势。 他俯身贴近蚌精,薄唇表面残留着亲吻时的水光。哪吒能口渴到哪儿去?他就想找个理由,做他想做的事情。 他轻声唤道:“双莲,小蚌精,你睡了么?” 蚌精阖着眼皮,呼吸均匀。 哪吒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声响,慢慢地低头,隔着布料印了个唇印。 碍事。他心想,手指灵巧地拨开。他比小蚌精更熟悉这套衣服,都是他一件一件亲手穿上去的。哪吒觉得自己给她穿了衣服,好人好事做到底,脱当然也要是他来。 大好人三太子做了天大的好事,前来找小蚌精索要报酬。他埋首,请她解决他的干渴之症。 哪吒亲了亲她,又亲了亲,伸出舌尖。蚌精倒是慷慨,乖乖地给他。 他忍不住重了点,小蚌精哼唧,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双莲半梦半醒。 她看着头顶的床帐,伸手抓了抓。她的脑袋还是懵的,记忆停留在安天大会。 大会上……王母娘娘拉着她的手,问她哪吒人怎么样,双莲支支吾吾地,只说了个“好”字。紫衣仙女抿唇笑,笑称“小太子长大了,会疼人了”。 哪有她们说的那样,哪吒是个坏种!亲得她唇瓣发疼,他像是百年没吃过东西一样,每次都是又啃又咬。 王母又说,让她看着点哪吒,别让他惹事。可是双莲只是个小蚌精,她看的住什么?再后面,双莲记不清了,只记得王母给过她亲手摘的仙桃。 仙桃挺大的,毛茸茸的外皮蹭得她好痒。 剥去外皮,鲜香桃汁残留在唇齿间,清清甜甜,叫人忍不住想继续咬。 桃肉下了肚子,双莲浑身轻飘飘的。她怕是要成仙了?成仙不是易事,让她周身畅快,却又难受。 怎么这么难受……双莲忍不住掉眼泪,水光蒙住了眼睛,看不清事物。她是水生妖精,天生的眼泪比旁人多些。 要升仙了,她肯定是高兴的。这股欢愉让她控制不住,她的脚好像踩着祥云,轻飘飘的站不住,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 不行,太高了,她害怕。双莲脚跟蹬了蹬床褥,“哪吒”两个字卡在喉咙,她想喊“哪吒救我”,又担忧他笑话她。他是恶人,大概率不仅不救她,还在后面用手推一把,把她推举到天上,再一把推下去。 可她只认识哪吒这个坏人。他的好,他的坏,无论哪一种都能把无辜的她捉在掌心,垂下指尖逗弄她。 蚌精只能张开壳子,用蚌壳夹住他的指尖。谁料哪吒三太子乘机撬开蚌壳,肆无忌惮欺负她。 她正想着,云朵越升越高。 她越来越怕,神经紧绷,紧张得喘气,想抓住哪吒的手。 结果哪吒非但不帮她,反而真的推了她一把,双莲跌下仙界,堕入春水般的红尘。 可怜的小蚌精被吓得浑身绷紧,喉咙中发出小声哭叫,手指把床帐拉得笔直。 她还哆哆嗦嗦着,双目渐渐清明。 原来是梦啊…… 思绪翻飞,双莲的肌肤被什么刮得有些痒,垂下水汪汪的眼眸,只能看见哪吒毛茸茸的头顶,他非常专注地做着什么。 哪吒的双髻彻底乱了,长发垂到榻间,擦过她肌肤时带来痒意。 不是、不是桃子! 她彻底醒了。身体有过一瞬间的僵硬,脚趾蜷缩。 双莲不知道哪吒发现没有,在他抬头瞬间,她迅速闭上眼,假装没有醒。 他的动作却是停了。哪吒高挺的鼻尖湿润,他抬起头,双莲看不见,她莫名的害怕,手指攥紧被褥。 明明她才是被欺负的那个……可她就是胆战心惊,撞破了三太子的丑事,三太子会杀了她吧? 哪吒一点点靠近,他的呼吸喷洒在双莲脸颊,带着蚌精本身的味道。 几息后,她的心跳声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结果哪吒只是用暗哑湿润的嗓音告诉她:“小蚌精,你真奇怪。怎么处处都是蜜?” 他的食指点在双莲唇瓣:“这儿也是。小蚌精,为何你和我不一样?” 蚌精睫毛颤抖,笨兮兮地装睡。哪吒猝不及防地啵一声亲到她的唇瓣,她马上身体绷得笔直,像缺水的鱼。 哪吒清凌凌笑出声。 “给你尝尝,如何?”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少年的嗓音在她耳侧响起。他暧昧的亲吻她的耳垂,双莲的心快不是自己的了,它挣扎着要跳出她的胸膛。 太过分了! 她死死闭着眼睛。哪吒的长发垂到她的颈窝,他嗅来嗅去,鼻尖碰到她的下颌。 哪吒偏着头,阴影盖住他的眉眼,唇齿距离她很近。 双莲以为他又要说什么。不然他怎么会考虑这么近,莲花香丝丝缕缕侵入她的发丝。 他单手抚摸着她的脖颈,张嘴,做出准备说什么的动作。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大约在笑,嘴唇略微往上翘起,尖尖的虎牙若隐若现。 蚌精继续装睡,胸口起伏,呼吸缭乱。她闭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听觉和触感尚存,等待他继续说话。 哪吒的双眼和神色被完全阴影覆盖,他的指腹轻轻揉搓她脖颈后肌肤下的脉搏。 他张开嘴,一点声音也未发出,直截了当地咬在蚌精脖颈。 双莲“啊呀”叫出口,急急睁开眼睛。 “疼吗?”哪吒含含糊糊地说,嘴没有松开,牙齿实实在在抵着她的皮肤。 咬,是幼崽确认亲密的方式。在乾元山修行的日日夜夜,他曾见过野兽幼崽互相啃咬,它们不知道轻重,时常伤着同伴。 哪吒就想试试,比如幼时有人挡了他的路,他会想这个人挡路了,打死看看。 她的脖颈看起来很软,咬一口试试。 反正没有什么后果。 哪吒逐渐加重牙齿的压力,叼着那一小块肌肤,舌面舔舐,好像真的要吃掉她。 她这么弱,他一口就可以吃掉她。 小蚌精吓得瑟瑟发抖,再也不敢装睡了。她没本事推开他,只能露出脖颈,将脆弱的命脉献于三太子嘴边。 她小声哀求:“哪吒三太子,松口……”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咬下来,也不知道他下一次咬她,是开玩笑,还是真的拆吃入腹。 她这才想起,哪吒是从西岐战场杀出来的先锋官,最懂得厮杀和捕猎。 而三太子已然餍足,轻轻用嘴唇碰碰牙印,咬完立刻舔舔。“你胆儿真小。” 哪吒只想和她亲密,但他是一个被人养大的杀神,好比狼在玩耍时突然用牙齿含住主人的指尖。 兽类的瞳孔缩成细线,这是兴奋的前兆。 他已经露出了这份神情,可心底仍然无辜地觉得,它只是想表达亲昵而已。 他还可以借用毫无可信度的谎言,哄骗她说,你不会被吃掉的。 ——真的吗。 骗你的。 16.取经 蚌精推开他,她滚到墙角,双手把裙摆往外扯,她的罗袜蹭掉了,小腿和大腿肉细腻,她洗澡都舍不得用重力,现在平白无故地被人捏出了印子。 小蚌精看见红印子,嘴唇颤动。小腿腿腹各有一个,像是她蹬他时双腿乱踢,哪吒不耐烦,抓着她的小腿弄上去的。 继续往上看,左边也有,右边也有。明显是他的指腹摁压摸索留的指痕。 他手上有薄茧,手劲还大,连吃带拿的。 双莲定睛看,还有唇舌吸出来的印子。一个叠着一个,白玉般的肤色全被他破坏了。 真是好坏的一个人。 她扯出皱成一团的衣裙,气呼呼盖到脚踝。 盖住坏种留下的红印,她呼出一口气。双莲还未放松,歪头看见哪吒正屈腿坐在榻侧,他的唇瓣带着水光,描红的狭长眼眸深不见底,落在她的上身。 双莲低头看,自己的外裳掉到了臂弯,懒散挂着。齐胸襦裙被扒拉到了腰间,仅剩的小衣湿了两块。 “……” 始作俑者看着她红霞飞满腮的模样,哪吒拿起旁边的酒壶斟了杯酒,饮尽。 对上他的眼睛,她速速低下头,手指搅着衣带,系衣服。 门口忽然传来声音,仙童对着云楼宫殿内唤道:“哪吒三太子,陛下念着三太子降妖有功,重加赏赐。” 闻声,双莲连忙套好衣服。 上衣穿好了,下裙穿好了。但脖颈还有个牙印,唇瓣也是被亲啃得泛红,她没了办法,只好抱着双腿,把脸埋进膝盖。 哎呀。哪吒觉得她真可怜,躲都没地方躲。他命仙童将东西送在外殿,他赤脚下地,在托盘翻了翻。 除去些常见的金花御酒丹药吃食,多出来了仙衣环佩,明显是女子的衣物和用品。 哪吒挑了盘吃食,手臂挂着套衣裙进内殿。蚌精依旧埋着头,默默无闻的细数被褥上绣的花瓣。 哪吒:“不是要去见猴子?” 她抬起头,哪吒扣住她的脚踝,把人拉过去,亲手给她穿罗袜。 罗袜只到脚踝,哪吒的手握着她的脚。双莲怕痒,在他碰到脚心时缩腿,没挣脱。 哪吒指尖刮过她的脚心,他突然松开她,去莲池净手:“自己穿。本太子不伺候人。” “哦。”双莲套好鞋袜,在殿内走来走去。“玉帝赐的东西穿着舒服。” 没听见哪吒说话,双莲跑到他跟前:“三太子,我们现在去吗?” 哪吒瞧她:“坐你的小祥云去。” 她垂头丧气:“它太慢了。” 刚说完,哪吒将她拦腰抱起。双莲惊呼,双臂抱住他的脖颈。 哪吒:“本太子亲自抱你去得了。” 他心口合一,是这样做了,抱着双莲下山。嘴上说着“怎么这么轻”,手不老实地在她腰间乱摸。宽大的衣摆挡住了他的动作,哪吒的指尖陷入软肉,自顾自道:“是很软。” 他把双莲抱下天庭,在五行山前放下她。 监管孙悟空的天兵天将看见二人和他们带的吃食,默默放行。 给孙悟空吃铁丸铜汁是如来的主意,天兵天将们不敢违抗。 违抗指令是哪吒,他们不敢不应,好在平时天庭对这位爷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闹出大乱,随手就翻篇了。 一路畅通无阻,拨开树叶。迎向日光,双莲抬头望去,反而见到了两个意外的人。 ——观世音菩萨与木吒驻足在五行山巅,山巅贴着的佛贴,上书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 双莲走到山脚下,问孙悟空:“菩萨奶奶和木吒在干什么?” 孙悟空身子动弹不得:“在揭俺老孙的短呢!说我当年大闹天宫之事,当年多威风,今日落到了这般地步!” “喂,小蚌精,你和三太子有没有念着我的好?” 双莲拿出酒壶,给孙悟空倒酒。哪吒在等待中,百无聊赖地擦着火尖枪。 观音和木吒一同下山,二人对喂猴的双莲视若无睹,走到哪吒身前。三太子站在阳光下,鲜亮光照洒在面上,红衣金环,眉眼舒展竟有几分少年的纯净。 哪吒:“菩萨怎么在此?” 观音缓缓道:“我路过五行山,特来看看大圣。”[注] 观音奉佛祖之命,前来寻找取经之人。她瞧了瞧孙悟空,猴子仰着头,接蚌精手里的葡萄吃,嘴里念叨“好吃”“好吃”。妖猴看起来并无悔过之心,若让孙悟空去赎罪取经…… 观音放心不下。她看了眼哪吒,哪吒本事大,靠谱,苗根正红,是现成的人手。 见师父看向哪吒的眼神,木吒冷汗直冒。来的路上,他和菩萨先后降伏了沙悟净和猪悟能,二妖是戴罪之身,诚心悔改,取经是他们唯一的修行路。 但是哪吒不一样。 木吒深知三弟的脾气。哪吒是天庭的武将,不好用,他向来雷厉风行,披挂上阵,万事万物过眼成空,遇见妖精直接用火尖枪串个大串。 如果让哪吒去取经,那苦行的苦难怕是给妖怪的,而非苦行僧。 劝告的话还未出口,木吒已经听见观音对哪吒道:“我奉佛祖之命,前来寻找取经之人。” 哪吒:“取谁的筋?”

此言一出,万籁俱寂。连双莲都抬起头来,手里的葡萄啪嗒落到地上。 孙悟空心疼得要命,连连叹气。 双莲摘下新的葡萄喂给大圣。她走过来拉拉哪吒的混天绫,小声说:“取佛经。” 换种方式说,哪吒怎么不是取筋之人呢? 观音摇摇头,慈祥笑着对孙悟空道:“大圣,你可还记得我?” 木吒见师父打消念头,松了一口气。 …… 观音最终选了孙悟空前去取经,让他在五行山下静待取经之人。 随后,观音和木吒对孙悟空告别,前去东土大唐寻找取经之人。 观音驾云,木吒随行,哪吒带着双莲,跟着去了。他没多少事,寻人只是由头。 长安城正值繁华,热闹喧嚣。双莲看什么都新鲜,哪吒走在她身侧,由她闹。 他们走的慢,木吒回头叹道:“三弟对这小蚌精,还真是上心。” 观音化作凡人打扮:“天定良缘,自有其理。” 木吒低声道:“师父,有一事困惑我良久。三弟并无七魂六魄,跳出轮回之外,哪来的天定良缘?” 观音双手合十:“旁人的姻缘簿写的是魂字几号,唯有他的是莲心一颗。” 哪吒无魂魄,红线无处可系。可天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他尚存一颗莲心,莲藕有丝,心是情之所起,丝是缘之所系。 凡人的红线会断,莲藕的丝不绝。 木吒沉思,未再言语。 天色渐晚,几人寻了一座清冷的宅子入住。宅子精致,三进院落,白墙灰瓦,院中种着青树红花。 观音和木吒在院中议事,走累了的双莲被哪吒背着,她昨夜睡得不好,打着哈切。“三太子,我们来长安做什么?” 哪吒背着她走进厢房:“来玩的。” “哦。” 他把双莲放到榻上,为她褪去鞋袜,拿来帕子擦净。她当蚌精时就是哪吒在养她伺候她,现在化成了人,他顺手也做了。 他的手刚好握住她的脚,哪吒动作慢了下来。最后索性丢了帕子,手掌抚上她裸/露的小腿。“玉帝赐的东西多舒服?” 慢得双莲都清醒了。她直起身,看见自己的脚踩在哪吒的膝盖上。 哪吒握着不放,他侧着脸,光影错落:“今天早上你舒服吗?” 她的脸慢吞吞地泛红。“难受得要死。” 哪吒起了兴趣:“怎么难受?说说看。” 小妖怪用牙齿咬着舌头,满脸都是红的,眼眸半睁半闭,又贪又急,这就叫难受?他可看不出来。 17.神佛 双莲羞愤,伸手打他。哪吒直接把她的手捉住,去亲她抗拒的指尖,含着她的手指。 蚌精的身子生得真奇怪,哪儿都让他喜欢。 哪吒的唇形生得漂亮,形状完美,唇薄而色艳。他张着嘴,含着她青葱似的指节,哪吒身位比双莲低,眼睛自下往上瞧,双莲被他这一眼瞧得周身发软。 “……别咬。”她怕。哪吒有前科,尖尖的牙磨她的指尖,保不齐何时咬下去。 哪吒舔了她的手指,又去亲吻她的唇瓣,舌头探进去,搅得她的世界天翻地覆。他看起来年轻,身子骨架不小,两只手扣住蚌精的手腕,大腿压着蚌精的腿。 哪吒觉得四肢不够,索性变出六臂,一下子多出来四条虚影。 就是可怜了蚌精。 空气升温,双莲觉得不止一双手在摸。她今日穿的襦裙领子低,里头就剩诃子,若让哪吒扒了去,可什么都没有了。 双莲拼命护着它,但双手敌不过神仙的六只手。几息后,哪吒小指勾着诃子,在她眼前晃啊晃。 他再看小蚌精,她的手臂被摁在头顶,蚌精毫无招架之力,拿他没办法,唯有眼巴巴地望向哪吒:“三太子,饶了我吧。” 怎么可能。哪吒摁着蚌精,上上下下好好的看了个遍,唇瓣紧随其后,到哪亲哪,有时候用牙齿咬。 蚌精觉得求他没用,趁他一时分神,居然挣脱了手臂,颤巍巍朝着床头爬,嘴里念叨着“观世音娘娘”、“菩萨奶奶”、“玉帝大人”或者“如来佛祖”,最后紧跟着一句“救我”。 “呜……观音奶奶,哪吒他欺负我……” “佛祖,佛祖……”蚌精努力往外爬,“木吒大神,玉帝陛下,都来管管三太子,他欺男霸女……” “谁来都好,快收了他——” 救她?收他? 哪吒哪能由着她跑,手掌把人捞回来,摁着欺身而上:“求他们有何用?你不如求我。爷是神仙,又沾了佛缘,神佛就在你榻上,为何不求我?” 他没说错。自从封神结束,哪吒登上天庭,他和李天王不像父子,更像仇人。 哪吒早就不认李靖这个父亲了,心中始终记得愁怨,一度想要以报旧怨。等着哪日李靖的塔离手,他用火尖枪把李靖戳个窟窿,那才叫快意自在。 父子俩闹过三四次,玉帝头疼,有次甚至闹到如来出面,如来亲自加固李天王之宝塔,点化哪吒的莲花身。 此后,哪吒法力倍增,神通广大。如来命哪吒拜塔为父,父子双方都得了好处,终归暂时的化解了恩怨。 于哪吒而言,令他起死回生的是太乙真人,让他神力无边的是如来佛祖。大哥二哥一个跟着如来,一个跟着观音,哪吒儒释道三家背景通吃,却又不被任何束缚。 蚌精被哪吒欺负了,她去哪儿找人说理? 她拜神,他是神;她拜佛,他是佛。 双莲只记得海底的老妖怪说神佛普渡众生,会拯救哭泣的信徒。 她哭唧唧地求神佛,求他们管管知法犯法的魔王。结果双莲一抬头,却发现神佛就是欺负她的人。 哪吒既是犯法者,又是审判者。他把她堵在床角,四只手分别掰/开她的手臂和腿,还剩两手胡乱摸索。 哪吒的嘴空着,问:“说说看,那个叫哪吒的,他是怎么欺负你的?” 小蚌精哆嗦:“他……他……” 哪吒装得光风霁月:“别怕别怕。告诉我,我是第一等的清官,最是铁面无私,专管不平之事。” 蚌精走投无路,断断续续说出所有的事情:“他,他亲我,咬我,还要我的珍珠,欺负我的蚌壳……” 哪吒长长的“哦”了一声,语调平稳,好整以暇:“哪吒三太子当真如此可恶?” “不过本官办案讲究证据。你来说说,他具体怎么欺负你的,越详细越好,本官替你做主,好治他的罪。” 哪吒逼着她,让她用自己的嘴,拼凑记忆里的细节,字字清晰地把过往欺负她的细节说出来。 她只能说。仿佛只要她说出来,身后的人就能救她。 她每说一句,哪吒靠她更近,呼吸加重,莲藕身滚烫,眼神亮得惊人。 他甚至照着她的话,继续做,善意地问:“是这样吗?他为什么喜欢你这儿?” 双莲:“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等她说完,哪吒都玩了遍,神情懒洋洋把玩她的发丝:“原来我这么坏啊。” 哪吒心道,她说的对,哪吒三太子着实可恶,畜牲行径。 可是坏就坏在,双莲跪拜的青天大老爷是他。 哪吒松开她,蚌精满身痕迹,软趴趴滑倒在榻上。 心里差了些什么,他说不清楚。 哪吒:“刚才本官判的案公不公平?” 蚌精:“……” 哪吒:“你若是觉得不公平,我就请三坛海会大神给你评理。” 她蔫头巴脑,委屈地看他。 哪吒笑得眼睛都弯了,眼睛更亮:“哭出来。” 蚌精眼眶泛红,眼角含泪,欲掉不掉。 哪吒收敛笑意。他欺负得她退无可退了,可是哪吒照旧没有满足。 为何还不满足? 神仙宽大的下裳挡住哪吒的长腿,里头套了他常穿的灯笼裤,以往穿着这身善战方便,今日多出几分碍事。 大概是他把蚌精欺负狠了,老天降下的神罚吧。罚他唇齿生津,心腹干热,四肢发烫。 双莲被折腾得眼皮掀不起来,脸皮都被嘬出吻痕。 她注意到他杵着她:“哪吒三太子,你的什么东西烫着我了?” 哪吒亲吻她的脖颈:“不知道。可能是降魔杵,不碍事。” 双莲大惊失色。 隔壁住着木吒观音,偌大院子里的妖魔只有她一个。哪吒要降伏了她不成? 胆小的蚌精主动歪头,乖乖地给他亲:“三太子,我是好妖,不要降我。” 双莲光速滑跪,因为哪吒降妖除魔的流程非常简单快速。 他发现了妖魔,压根不会多问,不会像其他神仙先试探试探。哪吒的眼睛只有该打和不该打的。 他佛面魔心,直接开出杀招,露头就秒,打死了事。 前几日玉帝让他降伏妖魔,他见了妖怪,哪吒直接亮出三头六臂,斩妖剑斩妖刀等法宝齐出,一个照面就把妖精打的现原形。妖怪求饶,被他一枪杀了。 哪吒回天庭交差时,听说妖怪是文殊菩萨的坐骑,他轻飘飘说:“原来有主人。” 吃亏的菩萨无处告状,只能暗自埋怨怎么让哪吒去降妖,明面上不得不摆摆手说“哎呀,定是那孽畜自作孽,是它的劫数。三太子不知者不罪”。 其实众人心里门清,哪吒恶名在外,打死有主的妖怪又不是第一次,他并非不知,他就是故意的! 神仙都惹不起的人,双莲更怕他收了自己,心里念头不死,仍想着隔壁的观音救她。 殊不知,一刻钟之前,隔壁同样提及了此事。 *** 木吒和观音在外。夜里,凉风习习。这栋宅子是哪吒看的、买的,隔音好。哪吒用了法宝,在外面的人丁点儿声音都听不见。 观音和木吒一心向佛,对红 尘无兴趣,不会探查二人在屋中干什么。 木吒趁着夜色,匆匆归来:“师父,大唐国泰民安,道教为国教,儒教兴盛,唐王不知何为三藏真经。” 观音手执玉净瓶,思索了几息。唐王奉道教为尊,若她和木吒贸然出现在唐王面前,提出传播佛教经文,皇帝绝对会恐惧和猜疑,绝不会应下取经之事。 木吒见观音不语,他静立在旁。忽而想起取经的人选,木吒欲言又止,最后仍旧劝道:“师父,前几日哪吒打死了文殊菩萨的坐骑。他……不适合取经,不如驯化那猴儿。” “……”观音睁眼。“文殊菩萨可是哪吒的师伯?” 木吒惭愧低下头:“是。在陈塘关之时,哪吒竟敢弑父,幸亏有文殊天尊出手阻止,教训了哪吒一顿。没想到他记恨至今。” 文殊菩萨向来管教不严,经常有坐骑跑下凡闯祸。哪吒刀剑有眼,专挑他的坐骑打。 每次打死了,性格隐忍的文殊菩萨就会说“多谢三太子清理门户”,然后默默回头重新养一头。 观音:“他不是连托塔李天王的白狮子也打?” “是。”木吒不知道说什么好。其实哪吒连亲爹和自己这个二哥也打。 在陈塘关之时,他亲眼见着七岁的哪吒追杀父亲。 年轻气盛的木吒前去阻止,怒骂三弟孽障,天下无有不是的父母。 哪吒转头,停了脚步。木吒以为三弟听了进去,结果哪吒拿起金砖,对着亲哥照打不误。把亲哥打倒在地,少了个拦路的,哪吒继续追杀李靖去了。 再然后,文殊天尊前来阻止哪吒,把七岁的小屁孩绑起来,用扁拐打了一顿。 哪吒表面上认错,众人以为他的杀性稍减,本是好事一桩,没成想哪吒心胸狭隘至此。[注] 木吒叹气。一家老小没人管的住哪吒,他和李靖没功夫去管哪吒带回来的姑娘,只知道三弟突然开了窍,有了心上人。 可三弟那性子,他真的知道什么是心上人吗? 多余的事情不该木吒操心。他希望那妖精能栓住哪吒。 木吒领命离开院落,观音也化作凡人离开。空阔的院落就剩厢房里的哪吒和双莲。 *** 双莲尚不知观音和木吒离去。她担忧着哪吒的降魔杵,不敢乱动,连挡身子的双手都撤下去了。 哪吒六臂齐用,不知道心里的火气怎么才能消。他用手用嘴用舌头牙齿都试过了,还是难受。 他唯独知道,要把她攥在手里,永远不放开。 哪吒的手找寻了半天,这儿捏捏,那儿揉揉,吐出的气息滚烫炽热:“小蚌精,你的珍珠去哪了?” 蚌精支支吾吾不说。哪吒现在没空和她绕弯子,他的五脏六腑都在燃烧,少年身子热得难受。 蚌精凉快,他紧紧把她抱在怀里,可是不够。到底是哪儿不行? 哪吒专注地探索,他和双莲一起倒在榻上,衣物被褥乱七八糟。哪吒跪在她的褪.间,隔着层层衣物,本能地往前.撞。 “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蚌精,害得本太子大病。你好生瞧瞧,本太子被你折磨成什么样了?”哪吒闷声,“速速招来,对我下了什么药?” 哪吒什么都不懂,苦了双莲。他腰间挂着许多东西,譬如环佩、象征三坛海会大神身份的令牌、召集水军的玉符和装饰的杂七杂八的玩意儿。 好看是好看,磨人也是真的磨人。 天庭的布料再好,也比不得双莲的肌肤。她受不住,道:“三太子,我的手……可以……解决你的病症。” 哪吒顿住,垂眸看她。“真的?” 18.饲魔 哪吒松了力道,双莲总算可以把自己的腿收回来。 不用看,肯定被撞红了。前世,双莲是个老实本分的高中生,埋头学习,没胆子恋爱。 平日里洗澡都不敢用力的地方,穿过来后被莽夫欺负得泛红,它只能委屈巴巴的掉眼泪。 偏生眼前的莽夫哪吒一窍不通,不懂她的委屈。 双莲将苦水咽进肚子里,伸手去解哪吒腰间的系带。 哪吒身材很好,少年的身体线条青涩流畅,看着不单薄也不夸张。 但这具身体爆发的力量是真的夸张,刚才他又凶又急,撞得她的头差点磕到床头。就差一点之时,哪吒拉着她的腰把她拖回去了。 双莲心有余悸,解系带的手指抖着。穿越前她何曾和外表年纪相当的男人走过这么近? 哪吒的呼吸声在她头顶,说不紧张是假的,她废了好大功夫才解开它。 系带散开,下裳散落,人鱼线延伸,没入布料。 双莲不敢瞧,她低着头,留给哪吒一个漆黑的头发顶。 穿越前,她记忆中的哪吒还是动画和电视剧里的半大小子。 如今方知,他哪有小孩的模样,分明是个大人了。 童年里的神仙长大了。双莲正恍惚,而哪吒不觉得害臊,少年精瘦的腰挺了下,道:“长得漂不漂亮?” 到底在得意什么啊。 她打心眼怕他。她的手软,以前都是读书写字,做的重活少,手掌生得不大,单单一只手有些吃力,要把另一只都给他才能。 她不敢直视,咬着牙关,被烫到也不吭声。 哪吒把她的脸掰回来:“问你呢。” “……漂亮。”小蚌精的声音极小。哪吒依旧听见了。 得到了夸奖,少年精神昂扬,燥/热难以压制,想要朝她身上蹭。双莲无法,只好帮他。“你别动。我……我来就好了。” 双莲刚碰到他,他的脸泛起红,漂亮的眼眸半阖。这时的哪吒出乎意料的乖顺,他抱着双莲,脑袋埋进她的颈窝,长发垂在她的心口。 自上了天界,哪吒是三界最漂亮的男神仙,貌若好女,身体年纪停留在十六七岁,最招异性欢喜。可惜他戾气太重,无人敢近身。 此刻,他得了趣,满身戾气收拢,容貌如擦去灰尘的明珠,光耀夺目。深海里来的老实蚌精第一次看见这种阵仗,她咽了口唾沫,尽心尽力地帮助三太子。 哪吒没说话,突然就安静了。莲香浓郁,层层包裹着双莲。 他蹭了蹭她的颈窝,湿热呼吸洒在肌肤间。 最开始,哪吒还能保持沉默。到后面,他微微张开唇,压抑的喘/息流入她的耳廓。 他本身的嗓音清亮,此刻像是沁了水又像是缺水,呼吸是湿热的,声音却低哑。 哪吒无法理解自己的反应,于是双手把她抱得更紧,想要把人挤入胸腔。他舒服,爽得七窍升天,手掌裹住双莲的手,空出来的唇齿有时候咬她,有时候说话。 “你的手怎么这么小,我好喜欢,你怎么这么软,小蚌精,好双莲。……好姐姐,…爽死我了……” 哪吒的嘴不停,满嘴孟浪,“好姐姐”“好妹妹”的唤。毛茸茸脑袋蹭来蹭去,半张的嘴唇含着她的肌肤,舌尖绕住了几缕发丝,哪吒故意抿了口。等到双莲说“疼”,他才松开。 她被哪吒折腾得心慌意乱。偶尔重了,哪吒的喉咙中发出闷哼,低头啃咬她的脖颈,像是泄愤。又如同年幼的兽类撒娇亲昵,把握不好力度,可能会弄疼饲养人。 “双莲,小蚌精,你下了什么药……喜欢死我了,爽死了。”他犹嫌不足,连哄带骗,“以后这双手归我好不好?天庭你要什么都给你,星星月亮都给你摘来,” 比起平时的他,哪吒已经算是乖得离谱,因为他潜意识里知道双莲能给他糖果,所以他才学乖。 可双莲被他展露的乖巧欺骗了。她不敢教他太多,怕他学坏怕他更兴奋。双莲心里想这种程度的教导,应该不会让他变坏吧? 她脑子笨,忘了这样做的后果。以前的哪吒闯祸,师父纵容他,给他好处。长大了,他的性格肆无忌惮,无人可约束。 哪吒欺负她,她也只会退让,只会忍耐,甚而顺着他给他好处。无意中,她竟成了助纣为虐的恶人,伸出指尖喂养,以身饲魔。 魔王暂时收起獠牙,他黏糊糊赖着她。双莲忍不住推他,他绷紧的身体放松,脑袋深深埋入她颈窝,长久没有抬起来。 双莲傻乎乎地觉得结束了,心里头的大石头落地,她道:“好了。” 哪吒的神色藏在阴影中,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他的呼吸声,由急变缓。 她以为哪吒老实了。他靠在她的脖颈处,睁开眼睛。 少年心性,精力旺盛得惊人,食髓知味,不知餍足。 哪吒:“再来一次。” 他尝到了味道,还要。 双莲傻眼,手心发红,手指酸软。她的心脏猛然跳动,惊觉哪里错了。他怎么还没有满足? 不安的感觉笼罩双莲。观世音菩萨如来佛祖啊,她是不是做错了? 时间容不得双莲 深思。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反正都已经开头了,再来一次不会怎么样。 她妥协了。哪吒藏在阴影里的嘴唇翘起。 看吧。他就知道,做什么她都会同意。 抛去陈塘关的记忆,无论他做什么,全世界都会为他让路。 哪吒眯起眼睛,乖乖把坏表情藏好。这次可以更久,更过分。 小蚌精忍着羞继续。她想着马上就好了,结束就行了。 念想凝结成蛛丝,流淌在她的指尖,粘腻缠绕着滑落。 哪吒忽然来吻她,手指摁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把嘴张的更开。他吻得太深,想要深/入她的喉咙。 双莲生涩地换气,因为缺氧,她呼吸得困难,无助的呜咽。 她的脑袋迷迷糊糊,这次比上次久了很多,等她再次松开手,哪吒已经尝到了甜头,停不下来。 他说:“还想要。” 话还没有说完,哪吒拉过她的手,已经开始了。 双莲悔之晚矣。闹海的哪吒有宝塔镇压,她喂大的哪吒有谁来镇压? 她只能继续喂。 喂给它一块肉,它就长大一点。直到有一天它大到能把她吃掉,那个时候求饶也没用。哪吒只会笑盈盈地说:“不是你教我的吗?” 你没推开我,为什么不可以? 反正上次这样,你都同意了。那下一次,我可以多要一点,多要一点,多要一点。 好吃,要一口一口地吃掉。 食色性也,食色同源。人类会给本能套上枷锁,莲花做的哪吒不知男女之事,不知戒律清规,只知道不要饿着自己。 *** 次日,屋内萦绕着莲香。双莲和哪吒睡到了晌午。 木吒和观音不在。她换上新的裙裳,在哪吒陪同下逛长安城。 长安城西门大街分外热闹,一位卜者端坐人群中,身侧招牌书写了他的姓名“袁守诚”。 双莲拨开人群,这不是和龙王打赌的袁守诚吗? 据说他神知妙算,无所不知。双莲好奇,把哪吒给的钱财拍到袁守诚桌上,道:“先生,你算算我罢。” 袁守诚笑道:“异乡异客,你有一桩好姻缘。” 双莲满脑子都是“异乡异客”,她的脸色白了一瞬间,速速站起身,匆忙地走进人群,跑去下一个摊位。 哪吒走得慢些,走到袁守诚面前,和他隔着一桌之遥,颔首,声音只有二人能听见:“代我向菩萨问好。” 袁守诚未接此话,笑:“小郎君,你想问什么?” 19.四肢酥 哪吒在人群之中,和卜者说话。蚌精远远瞧了眼,随即一溜烟窜回宅子。 烈日当空,她出了汗,身体粘腻。再者,她的衣服也该换了。 都怪哪吒! *** 因为今日哪吒刚醒,精神昂扬,拉着她又要。双莲的话未说完,哪吒已经把她的手拉了过去。 双莲心道他真不要脸,自个儿六只手不够,连她的也要拿去! 她一旦想收回手不给他,哪吒就自己来拿。他把人扑倒在榻上,嘴上哄得好听,说“自己年纪小没见识过,要多试试”,实则已经爽翻了天,大口喘着气,身上莲香阵阵。 哪吒的长发随着他动作晃动,扫过双莲的脸颊。她觉得痒,扭过头去避开,哪吒以为她嫌弃自己,单手扣着她的下颌,俯身吻上去。 亲得黏黏糊糊的,他还要失控地胡言乱语:“不准嫌我,敢躲我就克扣你的仙丹……” 双莲躲不过,顺了他的意。 “哈……”骤然得趣,哪吒的声音暗哑磁性,抖得破碎。“啊……好姐姐最疼哪吒了……” 哪吒在她脸颊嘬一口,颈窝嘬一口,一路亲亲亲到了锁骨,头顶双髻乱得不成样,说出口的话也不成样。 他在双莲耳边骚/得乱喘,说着:“我好爽”“真快活”“死了也值”。 她羞得连忙推他,把人推出去一点,哪吒像是大狗一样缠过来,缠着她一顿亲亲舔舔。 他赤着上身,双莲摸到紧实的肌肉。哪吒没做出反应,她的脸先红了,被压着的腿发颤。 起床换衣时,她偷偷换了亵裤。 在换衣的几秒钟时间里,哪吒像鬼一样阴魂不散,下了榻,奔着她来。 “干什么要躲着我?”他走到屏风后,蚌精正将胸口系带系紧,哪吒走到跟前,指尖在她锁骨下方流连。 双莲拢紧领口:“不是要过了吗?” 哪吒自知理亏,他一言不发,不知疲倦地摇起尾巴往她怀里钻。双莲后退,他就堵在门口,眼神明晃晃写着,还要。 还想要,你不给我我就不动,也不走。 双莲不得不伸出手。哪吒靠在屏风上,他屈起一条长腿,仰着头,眼睛半阖,喉结滚动。 见他闭上了眼,双莲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须臾,快速收回。她并了并腿,难堪地想,大抵她也是病了。 衣服才换过,她不方便再换。哪吒也不知道蚌精的毛病,精神抖擞地擦了擦身子,替蚌精洗干净手,要带着她出去玩。 双莲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欠了哪吒很多钱。她目光飘忽,想说自己的裤子不舒服,又怕哪吒非要扒了瞧瞧,她只好跟着他去了。 一来一回,外头天热,她回来时衣服湿透了,身上粘腻的难受。双莲脱了裙摆,踩着光滑的鹅卵石,走进院后的小浴池中。 浴池水凉幽幽,没过她的胸口。蚌精喜水,她喟叹,靠着池壁慢慢闭上眼,补足昨夜被哪吒压榨的睡眠。 *** 西门热闹,路过的人都忍不住看向袁守诚的摊位前。那处站着的美少年眉眼凌厉,唇色殷红,眉心红线鲜艳如血,手臂绑着红绫,脚踝套着金环。 他的唇瓣向下微抿,看谁都无法无天的模样。 哪吒在袁守诚木桌前:“异乡异客什么意思?” 袁守诚不愿意得罪哪吒,一五一十道:“那位姑娘的灵魂不属于此间,此乃异乡异客。” 哪吒顿住:“那她的姻缘呢?” 他不信姻缘。就算是符元仙翁说的他也不信。 伐纣之战中,哪吒的同僚洪锦和公主有段良缘。主管姻缘的符元仙翁为其赐婚。 同僚洪锦在西岐成婚时,哪吒还在战场前线。彼时他十五岁,性格狂妄,不死不休,时常和敌人战到浑身是血,精疲力尽。 哪吒是莲花身,他不会流血,浑身洋洋洒洒落下莲花瓣儿。血自然是敌人的,他从天亮打到日落,等到敌人溅到自己身上的血都流干了,哪吒一刀斩下对方头颅,回营帐复命。 就算是一着不慎受到致命伤,哪吒不吭不叫,只是发抖,等着巨痛过去。 疼痛中,将领来来往往,不免谈起此事,心生羡慕,羡慕洪锦有美人相伴,在生死难料的战场中有了牵挂。 哪吒难以近身,他们也当他是个奶毛未干的孩童,少和他聊这些。 哪吒坐在冷冰冰的角落,心想,成亲和伐纣有什么关系,敌人知道你成亲了,就不杀你了? 他身在帐营,战场出太阳,下了雪,一年四季轮回不休。听见别人说起符元仙翁的名号,名字如水般从哪吒脑海里流过了。 后来,新婚燕尔的洪锦被敌人法宝“四肢酥”所擒,那法宝邪门,只要听见了声响,人的魂魄就会被迷惑,四肢发软。 最后,没有魂魄的哪吒出手砍掉敌人头颅,让洪锦回去和妻子团聚。 年少的哪吒觉得,成婚没让洪锦变强,又没有让洪锦脱离法宝束缚。有何作用? 他没想过多年后,那符元仙翁会蹦到他面前,指着他说“哪吒,你也有一桩姻缘”。 若是符元老头就在哪吒面前,哪吒必定会喝道:“既知我名,凭何说有姻缘?洪锦肉身凡胎,被龙安吉的‘四肢酥’所擒险些殒命,我乃莲花身,原无魂魄,不曾被‘四肢酥’束缚,更不被你那姻缘束缚!” 他没魂魄,符元仙翁的红线锁得住他?若谁胆敢锁他,那不得打到如来出面? *** 哪吒不信自己的姻缘,但他看出袁守诚乃观音菩萨暗中安插的人。 袁守诚必定有过人之处,才能让观音菩萨看重。 袁守诚说蚌精有姻缘。 姻缘锁不住他,但能锁住笨蚌精。他不喜欢,所以不允许,哪吒并非非要一个答案,毕竟他天不怕地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卜者说双莲是异乡人,那他就把五指收得紧,密不透风,不叫她钻空子逃出去。卜者说双莲有姻缘,他就把她的姻缘伙同卜者一起杀了。 叫啊,叫啊,地里钻出来的老畜牲,也敢妄言?就是打死了,也是小事。 当然,袁守诚是观音菩萨亲自选的人,如果观音上本到凌霄殿,哪吒肯定不能再去南天门堵住观音菩萨,把她跟着打一顿。 哪吒赤色眼眸精光流转,全是杀意。袁守诚也知道自己惹到了恶人,擦 擦汗,笑道:“小郎君,此乃天机。” 哪吒笑:“明日何时下雨不是天机?你怎么说得?” 袁守诚脸色霎时白了,知晓眼前的祖宗把他方才的赌注听得一清二楚。——在双莲和哪吒来之前,一位白衣书生听闻袁守诚算卦如神,特来和他赌天何时下雨。 袁守诚欣然应下,他算出玉帝圣旨里施雨的时辰和水量,一字不漏。 白衣书生实则为泾河龙王假扮。泾河龙王管辖此地风雨,龙王自然不信袁守诚可以算到玉帝圣旨,他下了赌就离开了,静待明日。 龙王还不知道自己死期将至。此乃观音玉帝等人为龙王设的局,事关取经,兹事体大。 袁守诚左右看看,生怕哪吒说出些什么。 哪吒天不怕地不怕,反而笑盈盈继续道:“玉帝圣旨不是天机?你这都敢说,怎么不敢说她的姻缘?” 袁守诚看出眼前人是个大罗神仙,位阶极高。他只能道:“公子,那姑娘的姻缘落不到别人头上。” 他暗示得明显。可惜哪吒没读过几年书,心里也没把姻缘放在眼里,未曾听懂弦外之音。 哪吒:“哪来的土蛙老鼠,也配和她绑姻缘?” “……”袁守诚静静地听着哪吒自己骂自己。 哪吒无意掺和观音玉帝之事,说完就打算走,但是走之前给袁守诚一锭金子,没头没尾:“异乡人,留得下来吗?” 哪吒问得直白,没问“她想留下来吗”“她会留下来吗”。他喜欢把命数握在手心,问的意思是,他的神力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能留下她吗? 袁守诚:“能,能。” 哪吒迈步离开。他转头见摊位边的双莲跑了,睫毛动了动。神力探知到她已经回家,哪吒才朝着宅子方向走。 *** 走进后院,拨开珠帘,心心念念的蚌精留给他一个后脑勺。她靠在浴池边缘,身子没入水中,睡得熟。熟得唇瓣粉红,眉眼忪然,唇瓣张开了些许。 哪吒的指腹在她唇侧摸索,没流口水。还挺聪明,没太上老君说的那么笨。 太上老君说过蚌精“天资愚钝”,哪吒记了好久。他赤脚半蹲在浴池边,瞧他养大的蚌精。 封神战中没困住他的“四肢酥”,原来在这儿藏着等他。 看着她,他四肢发酥,心头又闷又软,魂魄尽数飘到了她身上,拧成一股红绳。 或许,他应该去找封神后的洪锦问问,男女之事到底是个什么事? 哪吒爽利地脱去上衣下裳,一丝/不/挂走进浴池。身体先于大脑行动,哪吒在水中朝着她行走,水面下,他的腿碰到她的。 哪吒的膝盖顶进她的腿/间,双莲的肌肤很滑,他喜欢贴着她,用手摸摸她的手臂,摸摸她的腰,手指下滑。 水流涌动,哪吒掀起眼皮,饶有兴味:“哦?” 双莲没醒。他心念微动,小孩儿偷吃糖果的感觉会让他格外兴奋。 哪吒手指在水中游走,他贴近她的耳朵,口吻轻佻:“嘘,乖乖的,继续睡吧。” *** 双莲做了噩梦。 这个浴池里面有蛇、有蛇啊啊啊! 20.蛇 蛇类阴冷,隐忍,喜欢躲在暗处,给予猎物致命一击,再用柔软的身体将猎物缠紧。 蛇类危险,有毒又能伤人。大部分人都打心里害怕。双莲也怕,她的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脚。 一只手禁锢着她的腰肢,扶着双莲站稳。水波涌动,蛇类真是邪/气,世间如何会有如此可怖的动物。她吓得并腿,夹住了蛇,哭得喊哪吒来帮她。 “哪吒三太子,三太子……救我,救我!” 呜。双莲醒不过来,她在梦里抽抽涕涕,盼望哪吒早些来救她。 她觉着自己真可怜,孤身在异世,认识的哪吒虽是靠山,性格却喜怒不定,心情好不好都要欺负她。 比如现在,她哭得如此可怜,哪吒还不过来,估计在哪看好戏呢。 她哭得哆嗦,双手拍打水面,水溅到自个儿脸上。 双莲终于睁开眼睛,正正迎向哪吒的眼睛。他未着寸缕,水流从脸颊滴下,连鼻尖也沾湿了。 双莲以为是自己在梦中拍出的水溅到了他脸上。她心虚,忙低下头。 哪吒没动,他先说:“双莲,你睡觉流口水。” 此话吓住了双莲,她的手心手背去擦嘴角。没擦到。 哪吒又开始说话,这会儿他动了动指尖,先发制人道:“你紧张什么,竟敢夹/住了我的手指。” 小蚌精立刻呆立在原地,她松开腿,后退到浴池壁。大约过了半分钟,她嘴唇下弯,发出一声泣音。 呜。 爸爸妈妈,哪吒欺负她。 小蚌精脸上挂着水珠,她抹眼泪,可刚才梦醒得早,半途而废,让双莲的腰酸得厉害。 而且,早上开始,他是爽了,她却难受至今。捱到现在,天已落日,双莲加倍的心痒。 她怯生生地看哪吒。他没事人似地在水里洗洗手,靠在池壁,闭上了眼睛。他离她很近,半寸远,搭在后面的手臂环住了她。 真是不知羞。双莲心里害臊。 她摸岸上干净的衣裳,手指刚碰到,闭眼小憩的哪吒忽而睁开眼。她手一抖,衣服就掉进了浴池里。 见着衣服飘远,蚌精在水里缓慢行走,伸手抓住被打湿的薄衫,抱着它们躲进角落。 哪吒身后变出圆玉盘,上面放着一个酒壶。他忽然对角落的蚌精道:“今天在西街买了三勒浆。波斯传到长安的,要喝吗?” 双莲好奇,犹豫了好久,慢慢过来。哪吒为她斟酒,好心地递给她。 双莲泡在水里,只露出肩头和脑袋,脸的细小绒毛挂着水汽。她的鼻尖因为哭泣,泛着红,哪吒心念一动,又生成了一个坏点子。 他倒的三勒浆多些,满满一杯子。 双莲抿了口,三勒浆的味道像酒,比不上琼浆玉液,但胜在味道层次丰富,入口时微酸,回味甘甜。 三勒浆类酒,含有酒精。双莲喝多了,脸蛋红扑扑的。哪吒的手不停,还在给她倒。 哪吒:“好喝吗?喝完,别辜负了本太子的心意。” “好喝。”双莲今天没怎么吃东西,也到了饿肚子的时候。她没本事拒绝三太子的好心,抱着酒杯,咕噜咕噜全部喝完,眼睛迷蒙。“好喝,喝完了……谢谢三太子。” 哪吒等她全部喝完:“三勒浆后劲大。” 双莲的身子本来就酸,酒水开始发麻发烫,肚子里像在涨水,双莲很快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水里的小腿晃了晃,激起水波。 哪吒:“怎么了?” “我想上岸。”双莲手指无意识地抓着石壁。身体因为紧张,感觉更加汹涌。她可没忘,都怪上午时哪吒抱着她折腾,她才会难受至今。 她去抓湿透的衣裳,哪吒的手却抚是她的小腹。“喝多了?我帮你揉揉。” “有一点。”双莲的声音很小,她全身的注意力都去对抗肚子里的憋胀,浴池底的脚踩来踩去,明显难受得不行了。 哪吒滚烫的掌心朝下摁了下。小蚌精一瞬间哭出来,她用尽力气闭紧腿,一把推开他。 她把湿漉漉的外套随意披在身上,诃子裙摆抖到了水面飘着。身上的衣裳湿得没法穿,双莲单单盖在身上,她的双手攀上石壁,秀气的双腿在水里扑腾,费力着急地爬上岸。 浴池对面有扇屏风,绿草茵茵。小蚌精踩着绿草,抹着眼泪,跌跌撞撞寻找方便的小房子。 宅子是新修的,房间里干净。她的脚踩在青石板上,双莲的腰酸得厉害,有些像早间的感觉,不上不下,卡得她尤其难受。 怎么会这样。压根不是前世想要小解的感觉。 她还不知道,如今的双莲吃了太多仙丹,她是半个神仙,已经辟谷,凡人的需求和她无关。 平日的食欲是她嘴馋,和养珠的缘故。其他东西吃进肚子里就没了,没有多的供她小解。 所以她现在怎么都不行,手掌摁在小腹,仍旧没有办法。 怎么会这样…… 哪吒还在屏风后,等着她。他拨弄着水面,等着半晌没声响,哪吒远远地唤道:“双莲,真生气了?” “哪吒三太子,别欺负我……”她磨磨蹭蹭,每一步都在煎熬,脚下的路又滑,双莲颤巍巍站起来。 哪吒:“好说,好说。你回来,什么都好说。” “……三太子,我马上回来。”双莲的眉头轻轻蹙起,声音细小。 双莲的肚子好久都没有反应,身上披着的衣裳被风吹过,粘着肌肤,不舒服。她抖着细白的腿,走到屏风后,探出半个头,黑亮的眼睛溢满水光,偷偷地瞧哪吒。 哪吒靠着岸,上身赤/裸。他未束长发,漂亮的面容在水汽中朦胧模糊。 哪吒不像蛇的阴冷,他的眸子赤红,眉心和眼尾的红色惹人心痒,他泡在池水中,淡淡的莲香飘到了她的鼻尖,引着她向前去。 晨间,他抱着她的躯体滚烫,不知分寸。若是和旁人拥抱,旁人知道分寸,可哪吒会把手和腿都缠住她的,手抱着她腰,腿压着她的腿。 而且,哪吒也没有什么耐心,他若是想要,他不会像蛇一样等待……哪吒会像虎狼 那般,扑上来啃咬。 双莲摸到脖颈的牙印,她的肚子更涨了。 “还不过来?”哪吒一只手搭在池壁,手里把玩着给三勒浆装饰的花朵。 他的指尖微动。 双莲认出是方才作乱的手指。 哪吒的手指修长如玉,生得好看,他的指腹有薄茧,一向强势,喜欢随意的弯曲、把玩、摁压,稍加施以力道,捣碎了花蕊。 双莲紧绷的神经一松,整个人软的如同面条,趴在屏风边才能站稳。 半夜已过,明日到了,龙王奉玉帝之命,天上下起了雨。雨声飞溅,声声入耳,溅湿屏风的莲花。 哪吒听着水声。他的耳朵极灵,能辨别出那些是雨声,哪些不是。 小蚌精丢了保命的水,已然快要死去。 双莲的手攀着屏风,抖得不成样子。她羞愤欲死,牙齿咬着牙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屏风后。哪吒知道她不是在哭。 他嗓音清冽坦荡,故意道:“小蚌精,你哭的水声响动这么大?” “莫哭了。本太子给你赔个不是,行不行?” 她不出来,他只好披上衣裳,把人抱进房间里,剥了葡萄亲自喂她。 哄着哄着,哪吒见她脸色红云散开,身子仍在颤抖,他按耐不住心思,问:“吃得快活吗?” 葡萄好吃,双莲身上披了他的干净衣裳,周身舒服。她小幅度点头,随即警惕地看着他,怕他又出什么鬼主意。 哪吒摁住她乱动的手,低头去衔她的唇舌中的葡萄果肉:“让我也快活快活。” *** 今日的雨下得小。因为泾河龙王违背了玉帝的旨意。 昨日,泾河龙王听说卜者袁守诚算卦如神,他特地和袁守诚立下赌约,赌天何时会下雨。 谁知道袁守诚把玉帝旨意算的分毫不差。他刚回到龙宫,下雨的旨意就来了。 为了逞龙王的威风,他私自更改下雨的时辰和点数,犯了天条,死劫将至。为了一个小小赌约,赔下性命,实在是不应当啊! 龙王只能去求袁守诚保命。 袁守诚的话还在耳边:“你触犯了天条,已犯死罪。天庭会派人曹官魏征斩你。若想活命,便去求唐太宗吧,魏征是他的忠臣。天子出面,魏征必然答应。” 泾河龙王求过唐太宗后,那魏征就被召进了宫中。 因此,泾河龙王获得了喘息的机会,挣脱了束缚,化龙逃窜。 消息传到观音菩萨那儿,木吒立于庭中,恭敬道:“我已让魏征魂魄离体,梦中斩杀龙王。可龙王挣脱了束缚,借着一缕水汽逃走了。魏征是人曹官,虽执行天庭指令,但肉身是凡人,难以追上龙王。”[注] 观音菩萨看着天色,轻叹。 这步棋她布局太久,从龙王到人君,算得滴水不漏。却没有算到那龙王逃起命来,还真有几分手段,胆子比天还大。 长安城的上空阴云密布。今日必斩龙王,她对木吒道:“去请哪吒太子。” 21.斩龙 天空阴云密布,电闪雷鸣,织就天罗地网。剐龙台上,监斩位无人。 泾河龙王借着一缕水汽,挣脱了锁链涌入云间,在雷云中四处逃窜。 他没见过人曹官魏征,只知身后追他的不止一人。犯了天条的泾河龙王吓得肝胆破裂,他扭头躲开飞来的长戟,纵身飞向河流。 他掌管这片水域,只要进了河水,那就是他的地盘!泾河龙王头朝下,猛地扎入水中。 一入水,他龙身轻快,浑身的伤口顷刻愈合。龙王正愈唤来兵将,却看见水中央立着一人。 来者看着不过少年模样,骨秀清妍,身着赤红战裙,颈戴乾坤圈,手里提着一把枪。 虾兵蟹将无一人敢敢上前。不仅如此,他们纷纷跪倒,对中央之人恭敬至极。 三坛海会大神,“三坛”管的是水陆空三界,妖怪神仙和军队皆在他的统辖之内,水界水官,地界地官,天界天官。 他对水族有天生的威慑力。以往“战功赫赫”,威慑四海,观音特地请他前来。 泾河龙王从出生起就在泾河,未曾和哪吒碰过面。此时危在旦夕,他满头大汗,顾不得思虑,脸色大变喝道:“哪来的小子,幼稚狂妄,到我龙宫作怪是为甚?” 说罢,龙王召出本命武器,竟是几把水凝结而成的尖矛,嗖嗖连射三矛,攻势凌厉,凶险万分。 哪吒把枪一晃,尖矛粉碎:“老泥鳅,唐皇命我来斩你。” 泾河龙王顾不得他说的话的真假,只恨唐皇欺诈了他,摆尾朝水面逃去。哪吒将乾坤圈祭出,抛至空中,一圈打到泾河龙王龙头处。 一圈把龙王打落在水中,血浆崩裂。哪吒未收着力,龙王顷刻毙命。 哪吒收回乾坤圈,在水里洗洗,笑:“污了我的乾坤圈。” 他割下泾河龙王的头,朝着皇宫丢下去,直直丢到唐皇脚下。 杀气漫空,唐皇宫人无不骇然,魏征自梦中苏醒。云端,哪吒对着魏征道:“这一刀便当是你砍的。” 巨大的龙头掉在殿前,血流如注,死不瞑目。唐皇惊恐,他曾许诺救下泾河龙王的性命,不料下个棋的功夫,龙王的断头都被丢到了眼前。 龙王眼睛大睁,好似在对他说:“唐太宗,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太宗魂不守舍,连步后退。宫内宫人大乱,不曾见过这样的场景。 那不归哪吒管。哪吒手执长枪,乾坤圈挂在身上,他乘着风火轮,混天绫烈烈如火,飞在空中。 哪吒离去,他洗净身上血污,飞向宅邸。 相比皇宫,宅邸小了许多。何况里头住着两个无关紧要的人,——观音和木吒。 他蹙了蹙眉。哪吒本性难改,他不在意的人就是无关紧要的人。这么说,云楼宫也住着好几个无关紧要的,譬如李靖和他的塔。 说起来一件奇事,封神后李靖和殷夫人升到仙界,老两口感情不错,七年前给哪吒弄了个四妹出来。 哪吒和家人少以来往,他知道这件事,没去看过亲妹妹。李靖怕他闹事,不来清净。 哪吒收起风火轮,跳下房梁。夜色静谧,步月移阴,宅子里新树开花,哪吒顺手采了朵,他不会赏花,单单夹在指间,心里想的是孩子的事。 他没想要孩子。都说哪吒三太子的性子还是个半大孩子,他赖着蚌精不撒手,不可能让她去抱别人。 如果双莲要求抱孩子,就不能抱他。如果双莲要去哄孩子,给孩子奶喝,如果双莲要去陪孩子……那他呢,她把她的三太子置于何地? 要是别人家的孩子敢和他抢,他就用乾坤圈砸死那孩子。反正他们凡体肉胎,投胎转世再是新一家的孩子。 他好奇孩子怎么出来的。难道就像他和双莲亲亲嘴,牵牵手?可他听说…… 哪吒初在军营,和一群汉子混在一起。虽然他们说荤话时经常避着他,但他也听见了些许,知晓男子身子构造,哪儿和子孙有关,那些被她浪费的东西能生出子子孙孙。 对于女子,他一窍不通,满脑子都是蚌精软得像要化了。 难怪他们总说软玉温香。双莲在怀里,缠着他走不动路,怎么去打仗? 哪吒去温泉处,小蚌精不在,他的瞳孔缩了缩,伸手抚摸挂在木架间的女子衣裳。 料子细软,湿漉漉淌着水。他顺着她的气息,快步回房间,看见双莲刚睡下,没熄灯。 哪吒靠在门槛看她。他心里想着“姻缘”,想着“男女之事”,想着她是不是哄他的,这样就是夫妻之事? 她蜷缩在他睡的位置,墨黑长发凌乱,清丽的面容在灯光间,灯影绰绰。他高兴时欺负她,不高兴时也欺负她,瞧着她可怜,但是夜里冷了,还是会靠过来躲在他的怀里。 灯火照 亮蚌精的脸,她睡得不安生,脸往他的枕头里埋了埋,试图挡住夺目的光亮。 灯是为他留的。哪吒吹熄灯,褪去衣服钻进她的被窝,双臂把她捞进怀里。她又软又凉,像碗里的白汤圆。 哪吒今夜难得没有再折腾她。他隐隐约约意识到晚上把人欺负狠了,她生气了。 所以,他单纯地抱着她,手脚当然是紧紧缠上。哪吒记得水里有一种奇形怪状、软绵绵的鱼,有八条腕足,可以将人紧紧缠住。 等他下次见了鱼,要学着它的样子用化形术变出自己的腕足,缠住双莲。 双莲迷迷糊糊睁眼:“三太子,你做什么去了?” 他说:“降妖。” 哪吒的脸蹭她的脸,“观音菩萨叫我去降妖,我走我的,结果一个老龙王跳出来扔长矛打我。我又没有惹他,他还百般辱骂我,冤死我了。你去帮我教训他,怎么样?” 双莲的瞌睡都醒了。她不知道哪位老龙王敢欺负他,嘟哝问:“那他现在在哪?” 哪吒:“乖乖,你问头还是身子?” “……“ 双莲闭嘴,睡了。她不再理他,哪吒不自讨没趣,把脸埋进她颈窝,也睡了去。 *** 次日清晨。哪吒醒的早,他意识还在睡梦中,模糊朦胧,身体先苏醒。 他的脸埋在双莲颈窝,嘴唇蹭她的脖颈,鼻尖擦过她的头发丝,腰身慢慢往前送。 双莲穿着凡间女子的衣物,柔软贴身。蚌精被他挤得挪向榻内侧:“三太子……大早上的……” 双莲实在太困,歪头靠着枕头打瞌睡,眼睛都睁不开了。哪吒的意识逐渐清晰,眼睛倒眯着。 哪吒没有什么目的,本能想这样做。他按照内心所想,把人抱在怀里,轻嗅她身上的香气,莲花香和她买的女子淡淡脂粉香混在一处,哪吒喜欢得紧。 小蚌精在他怀里乱动。哪吒抓住她乱动的手。 哪吒:“一会儿。” 蚌精推他:“我要睡觉。” 哪吒:“真的。骗你是小狗。” 几番胡闹,莲香扑鼻,双莲不得不醒。她被他弄脏了衣服,蚌精慢吞吞地睁眼,尚未清醒。 哪吒喟叹餍足,侧躺着单手撑着头,碎发散在胸前。他好整以暇,眼眸明亮,俚俗轻浮:“我的子子孙孙都给你了。还不赶紧收好?” 22.童子 东方红日初升,光明普照,金光拂面。许是阳光太烈,驱散了哪吒的几分邪性,他侧躺着,轻佻得没脸没皮,手过来,摸双莲的脸。 手心摸了,手背也要摸到她。若只摸一面,岂非厚此薄彼? 蚌精未涂脂粉,入手滑腻,干干净净的舒服。摸得满足,哪吒嬉皮笑脸:“姐姐,姐姐。我乃三太子哪吒也,今日丢的这些玉液,可是积攒了千年的东西,专门存在你这儿,求您行行好吧……” 手里的衣服烫到双莲的手。她“啪”地把它们丢地上,背过身去:“三太子,你别说这些,听着害臊……” 她背对着哪吒,小心翼翼地换上新衣服。哪吒的手臂抱着她,他臂力强,双莲得费力地抽回手,找来新裤子套上。 哪吒:“就这样?他们脱/光了衣服,在房里做这个?” 双莲拿起帕子擦掉脏污,眼睫毛轻轻地抖:“……对。就这个。” 撒谎时,她悄悄偷眼一看。哪吒脸庞秀气,下颌搭在她的肩头,在认真思索。 她看得久。哪吒转动眼珠,捉住她偷看的眼神。 双莲忙收回眼神,眼睛看着地面的衣服,心里完全想的其他事情。 别看哪吒长得清秀,生得却吓人,不像是没长大的小郎君。 她只是一只小蚌,以前住在海底吃些浮游生物,怕大浪怕鲨鱼,常年不见光。 对她一个半吊子小蚌精,完全是大材小用。蚌精接不住几下,只能求着全部招了。 双莲连呼吸都放轻了,眼睛欲语还休。她拧着衣角的指尖发白,自顾自地晃晃脑袋,告诫自己千万别说真话,哄哄他好了。 ……吧? 哪吒:“真假?我发现你这小蚌最爱骗人。” 双莲:“真真的。” 哪吒:“我信你。” 说着这话,他的面容却骤然拉近,双眼直直迎向她的。突然的转变吓得蚌精目光躲闪,她不敢瞧他的眼睛,只敢低头系带子。 哪吒:“若是骗我怎么办?” 双莲理亏:“那是我有罪过,三太子罚我吧。” 哪吒又道:“怎么罚都行?你要罚,那我就罚你。” 双莲惶惶不安:“……三太子轻些。” 连续两次避开他的眼睛,蚌精行径实在可疑。 哪吒想多问,不知何时问起,红眸沉沉地瞧她好久都没有移开,瞧得小蚌精腿脚酸软,额前冒汗。 待她快要坚持不下去,哪吒的视线落在她手上。他什么都没有说,双莲懂了,定是又想要。 双莲缩缩脖颈,她套好新衣服,哪吒再次靠过来,她躲不开。 清晨的他贪得紧,频率越来越高。 蚌精以为自己的谎言天衣无缝,她藏着心事,心神不宁,对哪吒的过分要求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他去了。 事实上,她不任着他也没有办法。 哪吒的体温升高,靠在她肩头,慵懒满足地说胡话。他高挺的鼻尖戳着她颈窝,说梦话似地道:“好姐姐,让我成仙了。” 他觉得这是全世界最好的东西,比成仙舒坦。哪吒一直都不好打发,他舒坦得变出六臂虚影,每只手各司其事。 她若躲,他的手一把握着肌肤,握着了蚌精的根,她像被抓住了把柄,不敢挣扎。 哪吒说:“给我吃。” 她没法子,把糖送到他嘴边。双莲心想这算什么事,又要帮他,还要喂他糖吃。 闹了两三回,平日里哪吒够了,就会乖乖地放开她。 但今日他仍赖着她,他的馋解了,却不顶饱。 胃口没被满足,想的事可多了。 他看着双莲,蚌精被看得害臊,背过身,背对着哪吒穿衣服。 诃子背后有系绳,被哪吒解开了。她捂着胸口,对身后人道:“三太子,帮我系一下带子。” 哪吒的呼吸乱得不成章法:“腾不出手。” 他六只手,都不愿意给她系吗?双莲心里有气,艰难地背过手去够带子。 他不仅不帮她,还伸手去捉弄她的手。手在背后,双莲看不见,只能听见他说:“我的手没你的软。” 顷刻,她知道他做了什么,脸红扑扑的。 哪吒没吃饱,蹭着,在她身后乱拱。双莲东倒西歪,她习惯了哪吒的孟浪,觉得他不知道又发了什么疯犯什么病,压根没多想。 她以为自己的谎言把他困在了笼子里,却没有想到笼子是她一个小妖编的,又小又破,根本不结实。 不仅笼子困不住人,她还将手伸进去,对哪吒说“这里有吃的”。 被关起来的坏东西心道那可太好了,一口叼住。先舔她的指尖,然后亲吻她的掌心,咬她的手腕。 太少了,怎么够。他隐隐不耐,外面的小蚌精无知,正在因骗过了神仙而洋洋得意,丝毫未发觉自己成了温水里煮的青蛙。 哪吒才不与人开玩笑。他烧一锅水,不是让她泡澡的。 吃饱了好说。 吃没吃饱,够不够,哪吒说了算。 *** 皇帝病了,是国事,天下皆知。 唐太宗垂危的消息传到双莲耳朵里。她知道是泾河龙王的魂魄觉得唐太宗欺瞒了自己,故意把唐太宗拉进了地狱。 这事与双莲无关。她老想着“欺瞒”两个字。泾河龙王被欺瞒,他找皇帝索命。哪吒被欺瞒,他要做什么? 双莲晃神,她越来越不安,当天晚上做了噩梦。 梦里的三太子知道了真相,一怒之下要罚她。他的火尖枪威力无穷,把小蚌精钉在枪上。 她情况惨烈,连脚尖都不能着地,双腿无力地踢着空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饶了我,饶了我……哪吒三太子,求你了……啊!” 蚌精没了力气,随他摆布。哪吒仍不满足,他恶劣的脸在眼前,皮笑肉不笑地说:“再叫,再叫。敢骗爷,等着被我*死吧。” “啊!”蚌精冷汗涔涔,她惊醒,身子粘腻得难受。 双莲去看旁边的人,哪吒竟然不在。 *** 哪吒斩了龙首,回天庭复命,顺便去找成亲了的洪锦,问问他其它事。 有件事不得不提。在路上,哪吒碰见了观音。对方特地来找他,因他斩龙有功,问他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哪吒对她说:“让玉帝给蚌精升仙。” 此事不难,再养养蚌精,多吃 些就行了。 可是他心急得不行。都怪袁守诚说“蚌精异乡异客”,让哪吒烦闷,存了心病。 今日面对观音,哪吒半认真半开玩笑地提了。 他没想让观音菩萨真去做。哪吒一心念着今日去哪儿找些好东西,让蚌精早早升仙。有了仙位,她的魂归天庭管,阎王不敢收,她也没办法走。 想到深处,走前,哪吒迎上木吒欲言又止的眼神。木吒在观音身后,想说什么,脸憋成猪肝色。 要仙位?那还不简单。哪吒灵珠子转世,修行千年的神仙,向来不近女色……说得难听些,一点元阳未泄。 木吒跟随观音修行以来,处理了许多想要吸收元阳、借此成仙的女妖。尤其是他们这种佛门弟子,每过几日,就有几个会被抓去妖精洞,差点被夺去元阳。 哪吒不算佛门弟子,以他平日里的作风……倒也差不多。 哪吒:“怎么?” 木吒:“……三弟,我实在说不出口。” 哪吒和蚌精天天混在厢房,他以为……以为…… 木吒实在说不出来啊!要是传出去,托塔天王的三太子名震天下,一朝爱上了蚌精,把人家时时刻刻困在房里。 几天后三太子神清气爽地走出来,结果还是童子身,不晓得三太子高兴个什么劲……让人笑掉大牙! 木吒嘴唇嚅嗫,一字未说。 哪吒觉着木吒没事找事,混天绫一卷,乘着风火轮便走了。 *** 封神之战后,洪锦被封为龙德星,妻子龙吉被封为红鸾星。他们住在玉帝赐的府邸中,日子清静,工作简单。 二人因为符元仙翁而结缘,且红鸾星管理人间姻缘,少不了和符元仙翁打交道。 符元仙翁掌管三界姻缘命薄,常去夫妻俩府邸喝茶聊天。 哪吒今日来,火红的身影落地,正巧撞上三人齐聚一堂。 难得见到三太子,洪锦高兴地唤他:“三太子如何有空到我这儿来?我听闻你随观音菩萨、木吒,一道取经去了。” 龙吉公主道:“你说些胡话。哪吒三太子有姻缘,岂能去取经?” 夫妻二人的感情向来真挚。在伐纣途中,二人感情好得让将士羡慕得牙酸,最后双双身死、一道封神,流传为佳话。 见人家夫妻感情好,哪吒记起旧事,心上甚是不快。 就这样?他哪吒有什么不会的? 洪锦拍拍脑袋,心道也是。 “西天的规矩比天庭多得多。要不破色戒,不杀生,不食肉,不喝酒……算下来,我们这儿谁都取不了经。” 哪吒掀袍坐下。龙吉公主起身整理凡间的姻缘,大殿留给三个男人。 哪吒一边斟酒,一边说:“我的六戒都破了,如来佛祖要不起我。” 他说完,安静的符元仙翁捋捋白胡子。仙翁年纪大,神力高深,一眼能看出别人看不见的事,特别是哪吒这种毛头小儿。 符元仙翁摸着白胡子,道:“莫说胡话,莫说胡话,小太子这不还剩一戒吗?” 哪吒的眉眼带着未褪去的稚气:“哪个?” 符元仙翁指着他哈哈大笑:“你不还是童男身吗?” 23.撒谎 符元仙翁心知哪吒年少登神,杀伐果决。他听托塔李天王转述,三太子桀骜不驯,不把姻缘放在眼里。 有生之年,鲜少有人不把符元仙翁的话放在眼里。商周之时,即使是瑶池的龙吉公主听了,都得心甘情愿地和洪锦结成姻缘。后来符元仙翁归隐,没有在天庭做个神仙,但三界的姻缘仍由他过目,无人敢对他不敬。 至于哪吒的妄言狂语?一个小孩儿,嘴上嚷嚷着不信姻缘,没几日就领了个小妖去安天大会,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深陷爱河似的。 符元仙翁哂笑,哪吒莲花化身,无父无母,无牵无挂,自以为无三魂六魄便跳出了五行三界,实则困在天命姻缘之中。 符元仙翁乐着乐着,声音渐渐小了。逗逗急头白脸的小童男,那不是很有意思的事情吗? 结果就他一个人笑,多没意思。 座上哪吒一言不发,而旁的洪锦不敢做声。 他和哪吒并肩作战过,对方几次救了他的命,实力在他之上。 洪锦是个自视甚高的主儿,但他深知自己本事小脾气大。哪吒当过他的统帅,脾气更甚,本事是真的大,他怎么敢在哪吒面前放肆。 空气完全冷下来,万籁俱寂。 哪吒直视前方,瞳孔散大,头脑发懵,耳朵通红,眼睛盯着一处空地,心里想的人是在凡间。 眉心红线愈红,哪吒瞳孔看得愈深。他被一只小蚌精骗了,奇耻大辱,前所未有。 洪锦不知三太子所思所想,暗暗心惊。 生气了?怎么不说话,不打架,不骂人?这都不掀翻宫殿泄泄火? 洪锦和三太子关系浅,唯独记得敌方挑衅时,哪吒向来能动手不动口,如果动口也是嘴不饶人,极度狂妄,如同纨绔子弟。 殿内静得针落可闻,龙吉公主提着裙摆刚要落座,腿弯了下,即刻转头离开:“我想起还有一桩姻缘。那男子仗势欺人,我要把他的姻缘线解了!” 稍稍缓和的空气再次僵住了。龙吉公主连忙离开,洪锦的手掰葡萄。 符元仙翁正色,走到哪吒旁边,一本正经说:“哪吒太子,我对你很失望。” 洪锦担忧哪吒砍死符元仙翁,跟着站起来,随时出手阻拦。 “告辞。”结果哪吒起身就走,风火轮飞快,只留下金红残影。符元仙翁唤来祥云追上去。 这桩姻缘特别,符元仙翁得亲自去看看。 *** 人间过去了十来天。 双莲有钱有吃穿,观音菩萨空闲时还会点化她。 今日,她正跟在观音后头,抱着采购的小篮子。下午的日头小,她要出去逛街。 走到屋檐下,双莲抬头,就见到了哪吒的身影。三太子踩着风火轮,混天绫飘摇,立在宅子新树梢头。 他站的高,背对着阳光。双莲在地上,身子小,哪吒的影子落下来,能把她整个儿吞进去。 她的眼睛往上望,黑白分明,嘴唇微微张着,脖颈又白又细。双莲今日仍穿着襦裙,褪去了外套,胸口红色系带勒住了莹白肌肤,纤细的指尖提着篮子,身后虫豸鸣叫,声音渐渐远去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仰着脸唤道:“哪吒三太子,你回来了。” 哪吒在她面前站了几秒钟,脑海走过了千军万马。 一把热风将火烧进了他的心里。哪吒深恨切齿,少年神下了风火轮,和她平视。 坏蚌精。欺他,骗他,引诱他。 做了坏事,她却生得法力弱、身子小,若与她计较,给她两根手指就得哭。但若不与她计较,他心里的气咽不下去。 后面跟着个踉踉跄跄的老头,老头下了祥云,扶着腰喘气:“小太子,如果你恋爱也比同龄人跑得快就好了。” 哪吒举起乾坤圈,作势要打:“老蠢物,拧爆你的脑袋。” 双莲吓得魂都飞了,这老人家一看就是什么德高望重的神仙。她连忙去拦哪吒。 乾坤圈没有砸下去。哪吒成神多年,他的神性抑制住杀性,心智更成熟。 在场的人,只有双莲怕他杀人,急急拉住哪吒宽大的袖口。 哪吒反手抓住小蚌精的指尖,他对她微微弯了弯唇角,笑得莫名。 仙翁把戏做到底,对双莲拱手:“我乃符元仙翁,多谢这位姑娘相救。”说罢,他挥挥灰袍袖子,眼睛乱瞄,在宅子里逛。 双莲受之有愧。她担忧哪吒杀性犯了,害这老头。于是她带着奇怪的哪吒往外走。 双莲絮絮叨叨:“三太子,大唐帝王死而复生。为了超度阴间的亡魂,他正在召开水陆大会,还下令不能诋毁佛教佛法,现在长安城里人人都有一本佛经呢。” 观音在前,双莲和哪吒在后。双莲不知道怎么的,哪吒今日看起来不太高兴。 可能那老头惹了哪吒,也可能是李靖?双莲只顾着走路,想自己别惹到他才好。 双莲朝前走,她走着走着回头,哪吒正目不转睛地看她。 小蚌精胆虚心悸。太阳挂在高空,哪吒和她走到了树荫下,树叶遮挡光线,阴影斑驳,唯有他的一双眼睛盈盈发亮。 双莲不由得咽了口唾沫,红眸是妖异之相,志怪里常把它和妖怪魔头异类挂钩,显示其凶煞残忍的性格。 她的两只脚忍不住后退,哪吒为元始天尊灵珠子转世、玉帝座下的大罗仙,专门负责斩妖除魔捍卫正道,偏偏生了双异类的眼睛,让她一只妖都害怕。 双莲脚步静悄悄地继续退,但她的手被他拉着,她退不到哪里去。才后退两步,哪吒手上使力,又把人拉回来了。 哪吒:“你宁愿到日头下晒太阳去,也要躲着我?” 双莲:“没。” 她低着小脑袋,觉得今日的三太子火气重,以为他要说什么话骂她,或者骂谁谁谁惹着他了。 结果哪吒突然开口问:“我不在的这些时日,你去哪玩了,跟谁说了话?是不是偷偷去见了那算命的男人?” 双莲挨着回答:“我就在长安城玩,前几日和菩萨奶奶见了玄奘法师,袈裟五彩斑斓 ,特别漂亮。据说我们这种心不诚的去买要五千两呢,菩萨奶奶说玄奘心诚,送予他了……我去见袁守诚干什么?我和他又不熟悉。” 哪吒:“你何时知道了他的名字?” 双莲默默道:“他身边的牌子上写着,神课先生袁守诚。” 哪吒道:“长长短短七个字,你记得明明白白。” “……也不是很长。”双莲摸摸鼻尖。 哪吒一点就炸:“他收了你的钱,你还替他说话。” 她的话全被堵住了,想再说什么解释,哪吒突然又问:“你有撒谎吗?” 双莲摇头:“没有啊。我怎么敢对三太子撒谎。” “一次都没有?”哪吒笑吟吟。刚才他问了一次,她说没有,在骗他;他又问了一次。 小蚌精依旧点点头,说“没有” “好啊。”哪吒笑得更开心,他和双莲擦身而过。唇瓣贴着她耳廓,声音故意放得软而轻:“骗了我三次。今日非要*死你不可。” 双莲:! 她的梦成真了!可是哪吒连*都不知道,这种字能乱用吗! 符元仙翁姗姗来迟,见着长安城的人人一手佛法,小摊小贩也在卖佛经。符元仙翁拿起来翻了翻,没意思地放下。 他转身,见着那边大树下,哪吒正低着头在训小蚌精,训得小蚌精脸都红了。 符元仙翁大叫着跑过来。恋爱不是这么谈的! 那厢,哪吒说完这句话。他神色依旧,心情似乎不错。 哪吒把双莲挡在身后,走到符元仙翁面前,口吻平淡:“什么事?” *** 符元给哪吒说了什么,指向一个小摊位。那儿人少,藏在巷末。有人买了一本,左顾右盼,做贼般地快步跑了。 双莲趁机跑到观音菩萨身边,回头看见符元仙翁不见了。 而哪吒相貌出众,红衣惹眼,在摊位前挑挑拣拣,眼前是包装精美的书。 奇怪的是,书封并没有字。双莲也不知道他在选什么。 双莲是第一次知道哪吒会看书。她对观音菩萨道:“菩萨奶奶,哪吒三太子也在看佛经。” 观音慈祥:“三太子好学。” 她踮起脚尖,望了望:“瞧着和我们的不一样,我去看看,菩萨奶奶你也要瞧瞧吗?” 观音:“不看。” 双莲想看,她踌躇片刻,蹑手蹑脚地拨开人群走过去。 双莲想跟哪吒说话缓和气氛,但是她心慌,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哪吒的手指拂过一众精美的书籍,个个都没有封面。 哪吒目不斜视,挑得认真:“帮我选一个。” 双莲伸出手,她犹犹豫豫,最终选了中间那本最厚的。“这个的封面装得好看,特别厚。” 哪吒漫不经心地伸手,抽出那本书:“一百零八法。” 小蚌精挠挠头:“法是价格吗?” 哪吒答:“听说是计数单位。” 小蚌精:“哦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