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色》 1、第1章 北城深秋。 街道两旁的树木早已落叶,在地面上层层叠叠,又被卷成风的形状,如鹅毛大雪般扬起,与日暮时分的天际线过渡,一片金黄橙红。 迎面的风中都染上了枫叶的气息。 “安乐,你不要怪小姨,我也是看你一个人这么久了……那小伙子我见过,人品和工作都是不错的,你过去看看,实在不喜欢小姨就帮你拒绝了,我们也不委屈。” 出租车上,温安乐静静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象,眼睫微不可查地颤动了几下,等着电话那头的人将话说完。 少顷,对方似是感到无力般的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现在喜欢一个人待着,但是日子总是往前走的,你也不要老是惦记那些过去的事情了,我们亲戚这边都很担心你啊,有空也回家来看看,总归还是有家的,知道吗。” 诸如此类的话,温安乐已经听了许多年了,所以她也依然是笑着回答:“小姨,你们的意思我知道,我会去的。” 寥寥几言后,温安乐挂断电话;“师傅,麻烦去世纪广场。” 出租车在红绿灯处转了个弯,驶上天桥,似乎离天空更近了些。 司机师傅是个健谈的中年人:“小姑娘,家里人催你相亲吧?” “也不是催。”温安乐淡淡回应,神色有一瞬间的静默。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重新开口:“她们也是为了我好。” 司机师傅笑了几声:“你这样懂事的小姑娘可少了。” – 下了车,温安乐看到广场前许多人驻足,举着手机拍摄天空。 她也跟着抬起头。 黑白一片,像是一个寂静无声的世界。 今天的天空会是什么颜色的,她不知道,但记忆中,也有过非常美丽的天空。 只是记忆太久远,好像被涂上了一层模糊的特效。 大概要非常用力去想,才能记起来当时的情景。 温安乐跟随着人群过了马路。 “是江浔也的新代言诶,早上宣的现在就放上大屏幕了啊。” “那当然了,他很火啊,当之无愧的顶流。” “来来来,快来帮我跟我老公拍个合影,等会发到微博上打卡一下。” “今天江浔也已经回北城了,应该是要开始准备演唱会排练了吧,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偶遇他。” “这么大的城市,如果遇到了哪能叫偶遇啊,那不得是天大的缘分啊。” 车水马龙的声音中,温安乐却听到了这么清晰的几句话。 她微抬眼眸,一瞬间风将她的头发都吹乱了,几缕发丝不知道什么时候贴在了脖子上,有些痒痒的。 哪怕是有屏幕拉大的成分在,屏幕上的脸也依旧经得起考验,腕间的表盘折射出光,明明是代言产品的图片,却容易让人找偏重点,全都专注于他本身。 熟悉的名字再次从别人口中出现的时候,温安乐还是不可避免的乱了节奏。 上次见到江浔也是什么时候,不记得了,记忆中的少年恣意,永远明朗,他们的最后一面好像并不深刻,只是她遥遥望见的一抹背影,随着时间沉淀,像画满涂鸦的白纸,在回忆里灰暗下去。 只记得,她思虑了很久,准备在返校的毕业典礼结束后和江浔也告白,可那天他没有去,打的电话无人接听,晴空万里的天空被黑压压的乌云盖住,一场雨将她浇醒了。 后来他联系过自己,但那时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想这件事,是怎么失去联系的,她也忘了。 那个夏天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就像是轻飘飘的气球般,砰的一声,在骄阳下消散的一干二净。 记忆的长河又开始不受控制的流动。 温安乐驻足许久,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逃一般地钻进了商场内。 找到约定的餐厅后,温安乐步子才渐渐慢了,抬起手背贴了贴脸,冷意让她一瞬间清醒下来。 跟着服务员的指引,温安乐在靠窗的座位上看到了今天要见的人。 男人西装革履,面前还摆着电脑,像是刚下班就来了。 “你好,是温小姐对吗?” “邹先生,你好。”温安乐将风衣拢了拢,轻轻点头,在对面坐下。 见她落座,男人顺势将电脑合上,精锐的目光扫过,几乎是拿出谈判的气势:“温小姐,听说是画家?我是金融从业者,我目前想找个合适的结婚对象,最好半年内可以落定,如果温小姐以恋爱为目标,可能我们就不太合适了。” 温安乐接过服务员手中的白开水,水汽在眼前氤氲,对他的话没什么兴趣,平静道:“我没有结婚的意向,这次过来也是因为长辈的原因。” “是吗?”男人被驳了面子,神情有些尴尬,却依旧自信开口,“我觉得除了这方面,温小姐还是很符合我对结婚对象的要求。” 温安乐手心贴着杯身,暖意游入掌心,望着杯中微漾的水波痕,弯唇笑道:“邹先生的要求怎么样,和我并没有什么关系。” “温小姐的意思是对我不感兴趣?” 温安乐哑然失笑,实在不明白小姨说的那些优点在哪:“我并不认识你。” “而且,我身体不好,你应该不会认为我是个好的结婚对象。” 果不其然,她轻飘飘的一句话,让男人瞬间变了脸色,怀着古怪的眼神将她从头到尾打量了一下,即使维持表面的平静,语气也变得有些些迟疑:“你身体……不好?” 温安乐并不在意,直截了当点头。 “是什么方面的?”精英男沉默片刻,直言道,“或许可以治好,我有些朋友是医生,在疑难杂症上颇有建树,治不好的话可以再议。” 温安乐不言。 清润的眸子微抬,短而轻地笑了一声:“邹先生好像没什么边界感。” 一场意外的相亲比想象中结束的还快,温安乐看着对面空下来的座位。 抿了几口已经凉下来的水。 她今年不过二十三岁,大概是因为父母的意外离世,家里亲戚对她更加关心,前几次提前问过她的相亲她都拒绝了,只有这次小姨已经替她答应,她才不好拒绝。 只是,他们都心照不宣的没有跟那些‘相亲对象’提起自己已经无法分辨颜色的事情。 一次车祸夺走了她父母的生命,也让她的生命变得毫无生机,像是一潭死寂的湖,风来了湖面便动了。 从最开始时,她只是看不见一种颜色,后来渐渐的,所有的颜色都看不见了,一种又一种的颜色从她所看到的世界中消失。 和小时候填涂画书相反,一点一点的将她眼中的色彩覆上浓厚静谧的黑白。 医生说从来没有遇到过她这种情况,考虑是车祸后留下的应激性创伤,和有人受到刺激会失明一样,等创伤消失,或许会好起来。 总归没有一个确定的答案。 当时她不过刚上大学,出院后,一度低迷,想不通为什么一夕之间自己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了父母,命运像是故意的,将她的世界撕的四分五裂,什么都没有剩下。 冗长的回忆让温安乐轻轻闭上眼睛,舒出一口长气。 杯底落在桌面,相碰下,发出轻微的响动,平静的水面也因此晃动。 温安乐起身准备离开,头顶却忽然传来一道冷淡低沉的男声。 “你好,温小姐,刚才那位相亲对象让我给你一样东西。” 记忆回溯般,将她拉回了多年前的深秋,是她见过最美的季节。 温安乐落在包上的手骤然收紧了,瞳仁微微颤动起来,眼前黑白的世界仿佛都颠倒了一般难以置信。 她头也不敢抬,没有勇气确认。 佯装镇定地接过纸张,就打算越过来人离开。 那人却不让她这样离开。 漫不经心地往旁边迈了一步,将她去路挡住。 江浔也比她高一个头有余,戴着口罩和帽子,帽沿向下压着,只露出一双稍冷的桃花眼,此刻微微敛着,只看着她。 隔着口罩,他的声音有些疏冷、不真切。 “温小姐,五年不见,不一起喝个茶吗?” 温安乐捏着纸张,抬起头,声音是她自己都未察觉到的不自然。 想反驳他这里是西餐厅,怎么会有茶。 却哽在喉咙口,说不出一个字。 这太奇怪了。 她在失去色觉之前,设想过很多次可能见到他的时刻,没有像现在这样,刚相亲完遇到江浔也的场景。 这一刻温安乐只能说出客气又礼貌的四个字:“好久不见。” 温安乐从来没有这么不自在过。 她担心自己会暴露出一点异样,被江浔也察觉。 即使从来没有人发现过她已经分辨不出颜色。 “你的相亲对象不怎么样。”最终,还是江浔也打破了沉默。 好像比起温安乐的局促不安,他更加从容。 两人没有换地方,他坐在刚才那位相亲对象的位置上。 温安乐的心境却完全不一样了。 她不知道江浔也是什么意思,下意识地解释:“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让你转交。” 明明自己都说的很清楚了。 还有,如果是这样的话,江浔也刚才是不是都看到了。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闻言,江浔也落在她面上的视线像是定住了片刻:“不看看?” “没必要看。”温安乐摇摇头,将缭乱的思绪抛之脑后,摊开掌心,纸条早就因为她的力道合成了一团,手心稍松,纸团落入垃圾桶内,“没有结果的事情,不用浪费时间。” “没有结果的事情……”江浔也重复了一遍,音色骤然冷了许多,“温小姐还是一样果断。” 温安乐蹙眉,不知道江浔也指的是什么事情。 理智告诉她不要跟江浔也有牵扯。 于是,她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 视线变高的那一刻,她才清楚看到江浔也现在的样子。 和记忆中的少年很像,只是成熟了,也冷了许多。 但她深知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仅是自己。 江浔也是耀眼的星星,有他的宇宙和世界,如今他成为很多人的光。 她却看不见光了。 不知道他今天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 温安乐恍然了一瞬。 恰好与江浔也四目相对。 温安乐平静地抿了下唇,眼帘微垂,语气礼貌又疏冷:“抱歉,时间过去太久,我们也没什么好叙旧的了。” 她离开的匆忙,没有等到江浔也的回答就走了。 只记得她刚说完那句话的时候,江浔也眼神好像变了。 她没仔细探究,只顾着离开。 不知道江浔也的视线一直跟随着她。 久久没有收回。 他进门的时候就看到温安乐了,女生没什么变化,坐在那里的时候,商场外的余晖落在她身上,笑意浅浅,明净的眼眸清澈,映入晚霞中的色彩。 一如当年。 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站在过道处看完了这场荒诞的相亲。 什么都没听到,还被她的相亲对象当成助攻,让他帮忙递纸条。 又不是学生了,还用这种方式。 2、第2章 和江浔也意外的重逢没有打乱温安乐的生活。 只是不知不觉间,身边仿佛多了很多江浔也的消息。 比如江浔也这次回北城是为了接下来的演唱会做准备。 比如她家就在演唱会场馆附近…… 这天,温安乐起了个大早,坐上地铁准备去特殊儿童关爱中心。 地铁运行中,外侧的灯箱都是江浔也的广告,温安乐握着扶手,稍稍收紧了。 恍惚中想起,以前好像也没有见到过这么多广告牌。 到站后,温安乐步履不停,踩上电梯直达地面。 与数多江浔也的广告牌擦肩而过。 出站口左侧,放满了易拉宝,写着祝江浔也巡演顺利。 温安乐没想到还能遇到粉丝应援,愣了愣。 那边站着的女生立刻注意到她片刻的停顿,手里拿着一个平板走了过来。 礼貌地打着招呼。 “你好,你认识江浔也吗?” 面对女生的问话,温安乐迟疑了片刻,轻轻点头:“应该很多人都认识他。” 得到回答,女生舒心地笑了起来,举起平板给她看:“是这样的,我们在为江浔也投票,你如果有微博的话可以帮忙投一票吗?我们会送你一样江浔也的周边。”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什么奇怪的骗子,她转身指了指身后临时搭起来的桌子。 上面几个箱子整整齐齐的摆在一起。 旁边站着的女生正热情地和另一位路人交流。 时间太早,这边并不是商业中心,路上的人也不多。 “江浔也还要拉票吗?”温安乐脱口而出后,骤然意识到自己话里有歧义。 嘴唇微张,不太自然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他本身的人气就够了。” “啊。”女生恍悟,友好地摆了摆手,“虽然我哥很受欢迎,但是我们身为粉丝也不能躺平,别人有的江浔也当然也要有。” 女生活力满满的话让温安乐一时间想到自己学生时代的模样,对热爱的事情竭尽全力。 不忍心拒绝她,温安乐点点头,拿出手机:“怎么投?” 女生热情地教她操作。 看着屏幕上显示着‘你已为江浔也投出一票,分享链接可以再投一票’,温安乐下意识点了分享。 女生短促地发出一声惊呼,想笑又不好意思笑:“本来是麻烦你们投一票就可以了。” 温安乐眼睫忽闪,手指僵硬地从投票页面退出来,佯装淡定:“没花多少时间的事情。” “谢谢你啊!”女生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钥匙扣塞给温安乐,“本来是没有钥匙扣送的,但是你帮忙投了两票,就送你一个钥匙扣吧,有机会可以多多支持江浔也,入股不亏!” 女生塞完钥匙扣就转身去找其他人投票了,温安乐那句不用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亚克力的材质,上面印着江浔也的q版形象,很可爱。 看了眼还在努力拉票的粉丝们,温安乐纠结片刻,还是将钥匙扣放进外套口袋。 钥匙扣和钥匙碰在一起,轻轻响了一声。 – 特殊儿童关爱中心长长的走廊两侧都涂满了孩童的画作。 各有风格。 有些画作因为时间久远,都被岁月涂抹的模糊不清。 走廊的窗帘没有拉上,可以感受到阳光穿过玻璃落在皮肤上的温度。 “安乐,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 负责人慕婷提着早餐从电梯内走出,遇到她,神色有些讶异,停下脚步同她寒暄起来:“我今天起来晚了,只能带早餐来吃了。” “没什么事,就想先过来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 温安乐的课程都排在下午,很少会一早过来,今天算是特例了。 “这样啊,孩子们应该还没醒,我去把东西放好再跟你一起去看看。” 温安乐点了点头。 这里的孩子都是全色盲儿童,从出生起就没有见过色彩。 温安乐自从了解到这个特殊群体后,已经在这里当了三年的志愿者了。 关爱中心的许多孩子都是被遗弃在福利院门口的,因为病症无人领养,辗转又到了特殊儿童关爱中心。 她也在网上见过有家长为了让孩子和普通人一样付出千百倍的心思和努力,哪怕人们对全色盲的认知少之又少,也没有放弃希望。 在等待负责人的间隙,温安乐进办公室放好东西,穿上围裙,手挽起头发,在后脑勺处扎成低马尾,松弛又慵懒,白色的毛衣让她看上去像只温静的布偶猫。 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不过才刚过八点,离小朋友的起床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抬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刚才领的钥匙扣却从口袋滑了出来。 温安乐俯身去捡,眼前又一阵模糊,她手支着椅背,慢慢阖上眼睛,缓了好一会才恢复过来。 钥匙扣被她放在了桌子上。 温安乐揉着眉心,在画板前坐下,望着空无一物的画布却迟迟没有落笔。 心中杂绪让她有些头痛。 良久,她将画笔放下。 却不小心落了一处痕迹在画布上,像是一片小小的树叶。 忽然,门外跑进来个小身影,一下趴在了温安乐膝盖上。 小女孩头发披着,显然是一醒就跑过来了。 “温温老师,你今天有没有给我们带颜色呀?上次你说大熊猫是黑白色的,那大熊猫是不是就是我看到的样子呀?” 小女孩也是全色盲儿童,性子非常活泼,很喜欢黏着温安乐,听她说有色彩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大抵自己与这些孩子不同的地方只是,她的生命中曾经有过绚丽的色彩。 温安乐笑了笑,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嗯,大熊猫是黑白色的,和你看到的一样。” 说完,她托住小女孩的手,带她感受倾泻进来的阳光,嗓音轻柔:“感觉到了吗,阳光是黄色的,或者橙色的,让人觉得温暖的颜色。” 温安乐很少有这种无力的挫败感,她不知道怎么准确的去形容万千颜色,才足以让他们感知到。 小女孩新奇地张开掌心,想把阳光拽入手中。 “温温老师~”小女孩笑意甜甜,神神秘秘地眨了眨眼睛,举起藏在另一只手里的叶子给她看,小奶音雀跃着,像是发现了宝藏要跟喜欢的人分享。 “这是我在花园里捡的叶子,婷婷老师说过,叶子是绿色的,但是小楚姐姐说这个叶子是黄色的耶?” 温安乐视线落在那片叶子上。 看不到颜色,但形状是独一无二的。 银杏叶。 南城一中里有一棵百年的银杏树,据说是第一任校长亲手栽下的种子,在学校广场的正中央,庇护着一代又一代的学子。 别人学校拜孔子,一中就拜神树。 第一次见到江浔也的时候,在期中考试前夕,温安乐被同桌拉着一起去沾沾神树的好运,就在树下见到了刚转学来的江浔也,站在辅导员身边,没有穿校服,加上少年相貌出众,明明是深秋了,却只穿了件单薄的外套,惹来不少同学的注意。 温安乐也是其中一员。 “啊——小俞,你果然过来找温温姐了。”门口传来一道拖得长长的声音。 将温安乐拉回到现在的时间线。 楚若清双手抱臂靠着门框,手里还提着小朋友的外套:“居然找温温姐说我的坏话,被我抓到了吧。” 小俞抱住温安乐,鬼精灵地吐了吐舌头,理直气壮:“我才没有说小楚姐姐的坏话,我是来找温温老师问问题的!” 楚若清不吃这一套,直接撸起袖子走上前:“快点过来穿衣服去吃早餐,不然你又来不及上课了。” 小俞用力摇了摇头,赖在温安乐身上:“大家都没醒,我要跟温温老师玩一下再回去。” 小女孩往温安乐身后一缩,一下就看不着了。 楚若清眯起眼睛,毫不犹豫,撒娇地拉住温安乐的手臂:“温温姐,这小丫头只听你的话——” 温安乐被两人弄得哭笑不得,艰难维持着身体平衡,抬起手摸了摸小俞的小脑袋:“去换衣服吃早餐。” 她一发话,小俞就乖乖自己回宿舍了。 “果然还是温温姐说话管用!”楚若清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盯着温安乐的侧脸犯花痴,“温温姐,你今天来的好早。” “最近比较闲。”温安乐道。 “真的啊?!”楚若清激动地瞬间坐直,目光炯炯地望着温安乐,祈求道,“那温温姐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啊?” “嗯?”温安乐侧过脸,随手别在耳后的长发跟着落了下来,“帮你代课吗?” 楚若清还是在校大学生,在关爱中心是专门教音乐的志愿者。 “不是不是,是我之前报了一个志愿者,好不容易过了层层筛选,结果通知接下来的一个月要补选修课,我可能没空去了……” 只是去当个志愿者,温安乐觉得没什么,点了点头:“可以啊。” 随即想起来什么,问:“是什么志愿者。” 楚若清狂喜中:“是江浔也演唱会的志愿者,当志愿者可以得一份演唱会的周边,之前开售的时候我没买到,而且还可以免费看演唱会,可赚了。” 温安乐微微睁大眼睛,面容上浮现一抹错愕:“……” 这一定是开玩笑的吧? 她的停顿让楚若清醒过神来:“温温姐,你是不是不太方便?” 温安乐硬着头皮摇了摇头,心里默默琢磨,一场演唱会那么多人,不可能碰到江浔也的。 “你之前帮我代了那么多课,我帮你去吧。” “谢谢温温姐!原来温温姐也是江浔也的粉丝啊!” 温安乐不解,抬起眸,只见楚若清惊喜地看着自己旁边。 她意识到什么,一扭头,自己刚才放在桌面的钥匙扣明晃晃的,很显眼。 “那周边的话,就给温温姐吧。” “不用。”温安乐大脑飞速运转,紧张地解释,“我只是知道他,不是粉,周边对我意义不大。” 语序混乱的说了一通,温安乐都不相信自己的话。 结果楚若清听懂了:“我知道了!是路好对不对!” 温安乐疑惑:“路好是什么意思?” “就是路人但是对江浔也有好感。” 温安乐闭上眼,自暴自弃:“差不多吧……” 等着上课的间隙,温安乐打开微信打算仔细看看楚若清发过来的链接里说的演唱会志愿者注意事项有哪些。 点进微信,却看到朋友圈那里显示着一个小小的数字2。 她没发过朋友圈,怎么有提示? 温安乐满腹疑惑地点开,页面刷新完毕,一条在自己头像边上的链接让她瞬间吓得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 脑子像是被打乱的毛线团。 她把那条投票的链接分享到了朋友圈里? 还被江浔也点赞评论了。 江浔也:【谢谢支持】 3、第3章 温安乐最后硬生生忍下了想把朋友圈连着江浔也一起删掉的冲动。 反正都已经被江浔也看到了,删了反而显得她心虚。 她深吸一口气,退出微信。 直接当没看到。 温安乐一共有两节美术课。 她走到教室的时候,小朋友们正叽叽喳喳地闹个不停。 “温温老师来啦!” 全色盲的孩子不仅看不到色彩,连视力都很低,在光亮强的地方更严重,像是过曝的照片,这种源自于基因型的罕见病症,至今都没有很好的治疗方法。 而全色盲群体的社会关注度不高,知道的人更是少,也没得到过什么资助。 连这家特殊儿童关爱中心也是负责人慕婷一手办起来的。 关爱中心内的全色盲的小朋友一共有23个。 温安乐走到中间,小朋友们个个都对美术课很感兴趣,一个比一个积极。 “温温老师,我今天想学画教室!” “我想画大海!” “我喜欢彩虹,老师说过彩虹有七种颜色,那肯定很漂亮的!” 温安乐并不会限制孩子们的想象力,固有的让他们画一个东西。 也是孩子们喜欢她的原因。 小朋友的想象力是很丰富的,他们画出来的作品,温安乐都会帮他们一起收纳成册,好好的保存下来。 但比起想象,他们都对生活中的物品或者景象更感兴趣。 “好,我来教大家画。”温安乐一一来到每个小朋友身边,帮助他们完成想画的作品。 小俞握着标注好颜色的水彩笔,一边往画画本上涂,一边嘀咕:“如果有一天可以看到颜色就好了,那世界一定很漂亮。” “嗯,会有机会的。”温安乐轻声回应。 未来还那么长,这里的孩子还都很小,肯定会有机会的。 结束课程后,温安乐遇到了在走廊尽头打电话的慕婷。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只听到慕婷最后很暴躁地喊了一声:“我知道了。” 温安乐站在原地,没有贸然过去。 慕婷转身看到她,勉强地笑了笑:“我没事。” “是不是遇到问题了?” – 回到家里,温安乐脑海中还想着慕婷说的话,孩子们一天一天长大,花销越来越多,哪怕志愿者没有工资,但现在特殊儿童关爱中心的压力还是越来越大了。 她很担心照现状发展下去,关爱中心会走到关门的那一步。 到时候孩子们会无处可去。 温安乐还没有想出很好的解决办法,只能先给慕婷转了三万过去。 一个像特殊儿童关爱中心这样的服务机构如果没有社会的关注,是很难进行下去的。 温安乐在没有失去色觉前,就没有听说过还有这样的病症。 手机振动了一下,是慕婷发过来的消息,转账又被退回来了。 慕婷:【现在还没到那一步,你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的】 愿安乐:【不能靠你一个人挺着,收下吧,我有分寸】 劝慕婷把钱收下后,温安乐起身,走到了工作室内。 她租下的房子不大,却也有两个卧室,一个当主卧,另一个被改造成了工作室。 温安乐其实没有稳定工作,她目前是靠在平台上连载漫画来赚钱。 毕竟她现在的条件,很难找到工作。 加上大学时各种奖学金,和陆陆续续接到的商稿和漫画,也让她有了不少收入。 温安乐的笔名是rainbow,在平台上有小几万粉丝。 不过在彻底失去色觉后,她就很少画画了。 作品也停留在了上一个人生阶段中。 编辑发来的消息都在通知里堆成了小山,温安乐心虚地舔了舔嘴唇,换上工作微信,跟编辑说自己准备交稿了。 消息发出去的下一秒,她的手机就遭遇了炮轰般的震动。 略去一大段编辑震惊自己还活着的消息。 温安乐深刻的感觉到了所有事情都在同一时间来的压力。 并告诉编辑自己的新作品打算以黑白漫的方式呈现。 温安乐之前火的几部作品都是因为色彩的处理和精美的画风出圈,现在突然换风格,让编辑一头雾水。 但温安乐很坚持,最后也算是勉勉强强达成了一致。 太久没有新的作品,温安乐在平台上发布最新动态的时候,还有不少粉丝在等。 rainbow:好久不见,新作《失色》将于11月初跟大家见面。 底下很多条评论,温安乐一一翻看下去。 最终手指无意识地停在一条评论旁边。 【嗷嗷嗷嗷嗷下个月到底是什么黄金月份,我最喜欢的老师开新作和我最爱的明星开演唱会!】 刚被她忽略的事情又摆在了面前。 下个月江浔也演唱会,她要去当志愿者。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越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不想面对的事情却瞬间来到了眼前。 自从上次朋友圈乌龙过后,温安乐一直担心江浔也会找她问什么。 好在没有。 一直到演唱会当天,楚若清给温安乐打电话抱怨了好一会儿最近上课快要上吐了。 温安乐推开窗感受了一下外面的气温:“加油,你这么努力,期末肯定不会挂科。” 楚若清嘿嘿笑了几声:“温温姐,你当去志愿者要注意安全,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我有朋友去看演唱会,可以让她帮你。” “不用那么麻烦,我比你还大呢。”温安乐笑着回了一句。 – 演唱会场馆很大,温安乐先是找到了按照流程领牌子的地方,拿到了志愿者的牌子,就被安排到了看台处。 站在看台上的时候,温安乐今早还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了。 看台离舞台这么远的距离,不可能遇到江浔也。 粉丝们陆陆续续的进场了,温安乐站在最上面的一层看台的过道间,看着底下的座位一点一点被坐满。 “诶,那边那个志愿者,过来帮一下忙。” 温安乐意识到对方在叫自己,转身望去。 一个穿着志愿者马甲的女生朝她招了招手,看她转过来之后愣了一下,依然说:“你跟我一起到内场去帮忙搬水。” “搬水?”温安乐错愕片刻,人已经率先往下走了,她连忙跟上去。 到了内场,温安乐才发觉内场离舞台很近。 志愿者正忙着把矿泉水往厕所旁边搬,粉丝都已经排起长队领水了。 她也知道为什么要上去喊人帮忙了,志愿者大部分都是女生,一箱水还是很重的。 “好了,差不多了,你们就在内场帮忙吧,我们几个男生上去方便点。” 把垃圾全都收拾好,唯三的男生主动开口。 几个女生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温安乐却顿住。 在内场帮忙? 她欲言又止,但男生已经开始往上走了,于是什么都没说。 演唱会在晚上六点半开始,彼时天已经黑的很早了,等待期间,露天的体育馆可以看到充满秋意的晚霞。 温安乐被人安排在了内场a区旁边,一抬头就是舞台。 临近开始,她实在是无所适从,又找了个口罩戴上,才放松许多。 随着晚霞散去。 舞台上的灯光暗了,整个场馆开始沸腾起来,温安乐都被气氛感染,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了许多。 “江浔也!” 震耳欲聋的音效和应援声响彻在周围。 温安乐仰起头看着舞台,光效亮起,又是一阵潮水般的欢呼声。 由舞台上射下来的光照在了温安乐身上,她没有看到光是什么颜色的,却感受到了光的温度。 轻轻眯了眯眼睛。 “江浔也!!!” 一声声的尖叫声中,舞台中央,出现了江浔也的身影,他穿着特别定制的演出服,握着话筒,所有的光都重新落回了他身上,俊美的脸上带着几分松弛感,抬眼看过来的时候,却充满了侵略性。 最后一首歌结束,温安乐的心才落回实处般。 卡顿的大脑后知后觉地转动。 总感觉江浔也好像看到自己了? 不管是不是错觉,温安乐收拾好东西还给工作人员就打算离开。 手机却不合时宜响了起来。 温安乐看着弹出来的通话邀请,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通话响了又自动挂断,像是她不接就会一直打。 温安乐收拾好心情,按下接听。 “特意来找我?不见我就走?” 江浔也好像心情不错,尾音都上扬。 温安乐:“我是帮人来的。” 那边一下静了。 少顷,江浔也没什么情绪的声音传来:“过来找我,不然我出去找你。” 这句话把温安乐吓得不轻,咬牙挂了电话,抬头就看到朝自己走过来的男人。 “温小姐吗?请跟我来。” 温安乐摸了摸口罩,轻轻点头。 被人一路畅通无阻的带到了后台休息室时,温安乐已经平复好了心情,推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的人坐在沙发上,听到动静,淡淡朝她看来。 “找我有什么事。” “你帮我投票,又来看我的演唱会。”江浔也说着,目光紧紧锁定她。 温安乐打断他的话,将早就想好的说辞说出口:“我是帮人来的,投票就当我是还你的。” 指尖抵着掌心,坦坦荡荡地看向江浔也:“不要误会。” “误会?” 这个字刺激到了江浔也,他站了起来,步步逼近温安乐。 一字一句,像是从喉间挤出来,低沉的分辨不出情绪。 “温安乐,对我这么无情?。” 温安乐往后退了一步,背贴上了冰冷的门,语调依旧没有变化:“只有同学情。” 她以为江浔也会逼近自己,却未曾想到他站在几步外,停住了。 空寂的房间内,她听到江浔也轻飘飘的一句话:“真可惜,我对你不是同学情。” “温安乐,你是不是说谎了。” 4、第4章 温安乐在学生时代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 她从小就戴着这个头衔,也有很大部分原因是源自于父母的管教。 她的父母都从事教育行业。 身为他们的独生女,即便父母没有特别苛刻的要求她要成为什么样的人,但温安乐还是成长为了标准好学生的模板。 规规矩矩。 说谎这件事,似乎离她很遥远。 十月底,南城已经彻底入秋,高二三班刚接收了即将要面临期中考试的消息,又因为有新同学要来,彻底闹成了一团。 “都高二了还有转学生?也太奇怪了吧?你这消息靠谱吗?而且咱学校不是只收本地学生吗。” “当然靠谱了,这是我刚才帮班长一起搬作业的时候听到办公室里老师说的!不信你们问班长啊!” 忽然被喊到,坐在左边第三排的女生从复习册中抬起头,白皙的皮肤被印出一道淡淡的粉色压痕,回想了一下,轻轻点头:“是听到了,但没说去哪个班。” 回答完,温安乐就没再关注新同学的消息。 直到门被打开,冷风灌了进来,一个人形挂件突然从背后跳到了她身上。 “安乐,别复习了!我刚才上完厕所从走廊过来的时候听到老班接电话说去校门口接转学生呢!” 温安乐刚才小憩的瞌睡虫彻底被赶跑了,熟练地往前倾了下身子,女生顺势松开手站到她身边。 “既然是转到我们班上的,那早晚能看到。” “别这么说,这不是快期中考试了吗?你陪我去拜拜神树,然后我们顺便看一下转学生怎么样?”俞黛双手合十,满眼放光地看着她。 温安乐被闹得没办法,放下了手中的笔,站起身:“虽然这节课是大课间,但是……” 话没说完,人已经被拽着往外走了。 “没事没事,大课间二十分钟,还有十几分钟呢!” 转过走廊的拐角,下了楼,温安乐才意识到来了个转学生这件事已经像小旋风一样席卷了整个高中年级。 正当温安乐看着前面一群人开始退缩的时候。 俞黛已经拉着她冲进了人群,并且来到了第一排。 秋风拂过面颊,温安乐看向周围热切的同学,还在不解:“这个转学生是什么稀有物种吗?怎么大家都跑出来看了。” 俞黛语重心长地回头拍了拍她:“关键不是转学生,关键是大家学习压力这么大,八卦一下也有益身心健康啊!” 温安乐了然:“所以果然拜神树才是顺便吧。” “那不能!”俞黛连连摇头,“神树可不能听到这种话,万一不保佑我了怎么办。” “还是学五三吧。” 温安乐真诚的一句话,被淹没在了突然激动起的人群中。 温安乐也跟着抬起起头。 班主任身边站着一个少年,身形很高,不知道有没有在听班主任的话,视线似乎在漫无目的地观察校园。 银杏叶还在簌簌地往下落,在这样一副场景中出现的少年,好像一副画。 温安乐眨了眨眼睛,不禁蹙眉,低头看了眼自己略厚的秋季校服。 十月底了,穿薄外套不冷吗? “这转学生有点好看在身上啊!”俞黛激动地拽着她的胳膊晃。 温安乐回过神来,按住她的手:“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回教室吧。” 俞黛有点不甘心:“要不等人走近了我们再看一眼?现在只能依稀看出来是个帅哥……” 下一秒,本在笑盈盈跟转学生说话的班主任转头朝人群的方向瞪了一眼。 俞黛立刻改口:“算了算了,我们快溜!” 回到班级后,大家还在讨论转学生,俞黛兴冲冲加入讨论队列。 讨论到热烈的地方,还转头问温安乐的感想,连上课铃响了都没听到。 她拿起笔,在选择题后面填上一个c,往窗外看了眼:“太远了,没看清。” 第三节课本来是历史课,但课代表却通知三四节课互换了,第三节上化学。 从门口进来的却不是班主任。 少年已经换上了校服,藏青色与白色相间的款式,阳光落在他身后,清爽又干净,在一众目光中,少年拿着教案,淡定地走上了讲台。 班级内顿时响起了一阵小小的惊呼声。 “要不是这同学穿着校服,我还以为我们换班主任了……” “我以前怎么没觉得我们校服这么好看呢?” “废话,衣靠人装。” 不知道是谁开的头,班级内又是一阵哄笑声。 温安乐憋下笑意,清了清嗓子,手落在书上敲了敲:“好了,现在是上课时间,大家安静一点。” 她声音不大,几乎都被嘈杂声盖了过去。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越来越吵。 温安乐犹豫地看向讲台,思索自己要不要上去喊。 正站在讲台上的人开口了。 “已经上课了。” 少年声音清列,语调淡然,像是夏日的清风,又像是初冬的一捧新雪,轻飘飘落在了嘈杂的教室内。 瞬间安静。 温安乐松了口气,重新坐好,望向讲台的视线不免得带上几分好奇。 班主任兼化学老师抱着新鲜出炉的试卷风风火火赶到教室时还夸了几句:“今天纪律不错,平时要都这样,那平均分还能上不去吗?” 同学们不服地嚷嚷了几声。 又老老实实抱起书上课了。 少年在班主任进门的前一脚就出去了,不止温安乐好奇,其他人也好奇。 快到下课的时候终于有人忍不住问了:“老班刚才那转学生不是我们班的吗?怎么不一起上课啊?” “人家书都没领上什么课,你们别把心思放在别人身上,有时候多关心关心自己。” 劈头盖脸把学生说了一通,班主任话锋一转:“班长跟我过来一趟。” 温安乐收拾好东西,跟在班主任后面。 一出门,就看到了靠在走廊上漫不经心看向操场的少年,她心里不由得冒出一个猜测。 视线也悄悄落在了他身上。 果不其然,班主任站在二人间开口。 “安乐,你是班长,新同学要熟悉班级,就要麻烦你带一下了,毕竟还是同学和同学比较好沟通,有什么事再跟老师说。” 温安乐回过神,却与对方视线撞了个正着。 少年身形颀长,微微侧着头,淡然的目光望着自己。 温安乐低下头,应了一声:“好的。” 班主任走后,少年朝她点了点头,礼貌又疏冷:“班长好。” 温安乐还没这么被人郑重其事喊过班长,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拿出一套官方说辞:“没事,你有什么要帮忙的都可以告诉我。” 言罢,又自我介绍道:“我叫温安乐,叫名字就可以。” “好。”少年点点头,黑深幽邃的眸子里看不出什么情绪,片刻后,再度道,“江浔也,班长应该看清楚了。” 温安乐站在原地愣了愣。 什么意思? 银杏叶乘着秋风,落到了她面前,温安乐被风激的一冷,瞳孔蓦地缩了下。 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被当事人听到了? 两人前后脚走进教室,温安乐有些恍惚地看着前面那个背影,甚至还没在座位上坐下,就被人围住了。 “班长,老班叫你出去干什么啊?” “你们在外面说了什么?” 温安乐有点头痛,幸好俞黛来解救她了。 还没松口气,又被捏住肩膀郑重其事地问。 “你怎么跟江浔也一起回来的?” 温安乐下意识开口:“江浔也? “转学生的名字啊。”俞黛眼里仿佛跃动着火光,“我刚才去查了一下,他可牛了。” “你怎么查的?”温安乐眼皮一跳,“你消息也太灵通了。” “总得要为枯燥的高中生活加点料吧,不说这个,你们刚才出去都说什么了?” 温安乐眼神往旁边扫了一下,江浔也已经找了个靠窗的空位置坐下了。 他旁边倒是没人围着。 奇异的落差让温安乐觉得奇怪,晃了晃头:“没什么,班主任让班长帮忙照顾新同学而已。” “也对,班长我跟你说……” 俞黛喊自己班长的时候,多半没好事,温安乐警惕起来,表情都绷住了:“什么事?” “江浔也不是南城人,你说他为什么转校到我们班上来?好奇怪啊。”俞黛放开她,表情凝重地摸了摸下巴,一副侦探的架势,“不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豪门秘辛吧?” 起先温安乐还在认真听,到后面就知道俞黛这完全是在瞎扯了。 伸手在她面前摆了摆。 “你最近是不是又在追偶像剧了。” “被你看出来了,不过他家世是真的不错,所以我觉得我这个猜测很有理有据,要是再偶像剧一点的话,那就是他为了谁来我们学校的。” 温安乐听着她越扯越远,无奈地绕过她坐下:“他应该不是那样的人。” 本以为这样能让她停止发散思维,结果,直接引火上身了。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你们刚才在外面是不是交流了什么?” 温安乐硬着头皮道:“只是感觉。” “也对,他看上去就有点冷,不可能是为爱转学的那种人。” 见俞黛不追问了,温安乐连忙把她打发走。 说是要照顾新同学,温安乐也认真实践了,一上午的课结束,她发现江浔也桌面始终是干净的。 “你不知道书在哪领吗?”温安乐问出口,自己都有些后悔,班主任应该都告诉他了吧。 闻言,江浔也往后靠了靠,从桌肚里掏出几本教材。 温安乐错愕地睁大眼睛。 整个表情都透露出一种信息。 你有书,为什么不拿出来? “这几节课我已经上过了。”江浔也修长的手指搭在新的书本上,语气平静。 温安乐眼神飘忽地回到座位,迅速把摊在桌面的数学书竖了起来,抿紧了嘴唇,视线落在公式和数字上,尴尬到想这样钻进书本里。 这位新同学,感觉不太好相处…… 5、第5章 “真不愧是江浔也,这才第二天就跟同学打成一片了。” 大概是和江浔也的几次对话带给温安乐的印象太深。 以至于她第二天中午在食堂遇到江浔也的时候,都有些控制不住表情。 少年站在人群中间,像是南城一中行走的发光体一样。 如果把食堂的白炽灯换成聚光灯,那他大概是唯一被聚焦的人。 “安乐,你怎么不说话?”俞黛没得到回应,戳了戳她的胳膊,笑得狡黠,“你是不是也觉得他人不错?很帅吧?老天爷待我不薄,高二天降帅哥。” 温安乐不愿多想,敷衍地回了一句:“也就那样吧。” “班长大人,看人跟学习册可不一样啊!”俞黛夸张地喊出声,直接吸引到一小波关注。 被高二三班男生围在最中间的江浔也同时朝她们看了过来。 温安乐一惊,伸手捂住俞黛的嘴,表情正经的和动作一点不符合:“可以了,吃饱了我们就回宿舍休息。” 俞黛瞪大眼睛,支吾乱叫:??? 不是,她还要买零食呢! 不知道是不是俞黛的怨念太强,那边男生忽然扬声喊道:“班长,俞黛!别走啊!有请客!” 请客两个字直接打通了俞黛的任督二脉,剧烈挣扎起来,温安乐拉都拉不住,反而被她抱住了手臂。 一路被拉到了江浔也面前。 俞黛雀跃地看向几人,眼睛转了几圈,嘿嘿一笑:“是谁请客?” “当然是江浔也!”一个男生笑嘻嘻勾住江浔也的脖子,“老规矩,新来的同学不都这样吗?” 班上什么时候有这种规矩了? 温安乐嘴唇嗫嚅,有些迟疑地看着江浔也:“你相信了?” 江浔也正偏头跟身旁的人说话,侧脸线条优越,听到她的话,才转过头,二人视线对上。 少年好看的眉眼微微敛着,光影打在他身上,轮廓分明。 女生琥珀色的瞳仁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温安乐迅速眨了眨眼睛,缓解不适。 江浔也漫不经心的眸光微顿。 “班长!”刚才出声男生一个箭步挡在两人中间,着急地打断他们的交流,对着温安乐一通挤眉弄眼,声音又拔高几个度,“江哥都答应我们了!” “……” 江哥都喊上了。 好吧,反正新同学应该不是容易被骗的人,估计是故意的。 温安乐腹诽着,垂眸抬手抹了抹眼角。 “安乐,我们走吧!我刚好想买零食!这下可以省一笔小金库用来买我的精神食粮了……”俞黛转身挽住温安乐,美滋滋地幻想起来,偏头看到她的动作,音量瞬间又低了。 “你眼睛又不舒服了?还好今天是周五,等放学说什么我也要陪你去看看,眼睛可重要了。” 温安乐睫毛轻轻眨了下,弯唇笑道:“没事,应该是最近看书的时间太长了。” 俞黛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嘴角往下撇,哀怨地拖长尾音:“要不要这么拼,你可是班上第一名。”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好嘛好嘛,反正你都是我们班的天了,就不要那么卷了。” “就是啊,班长不要内卷了,什么时候来扶贫吧。”走在她背后的男生嬉笑着。 闻言,温安乐回头,刘海被风吹散了一点,笑容明媚:“可以啊,我给你们推荐复习资料吧。” 这个话题最终在男生的求饶声中结束。 一行人涌入学校超市后,温安乐就跟在俞黛身边,也没打算去拿东西。 见俞黛装了大半筐还在从货架上拿,她还是忍不住问:“是不是有点多了?” “没事没事,江浔也自己都答应请客了,而且这些也没多少钱,我心里有数。”说完,俞黛把手中薯片放进筐里,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往旁边看。 她们班男生人手一个筐,已经装满了。 江浔也就站在收银台的方向,看上去已经准备好结账了。 温安乐顿时哑然了。 “所你放心啦,他们都问过江浔也能拿多少的。”俞黛用肩膀拱了拱她,悄悄说,“你也去拿吧,我们放一起,不然这样显得我很能吃。” 温安乐转去了另一边的文具区,她有一个小习惯,就是喜欢那些长得比较特别,颜色鲜艳的笔和文具,用起来的时候心情会很好,效率也会高。 她抬起头找了一圈,锁定了一个区域,眼睛都亮了起来。 一排排笔里面,有一盒里的笔帽是圆润的q版小彩虹,最近这种彩虹笔在学生中很火,上面的小彩虹是可以捏的设计,可以帮助学生学习之余放松解压。 温安乐拿了个袋子放了几支笔和本子,又装了一排草莓牛奶,打算等会儿自己去结账。 “温安乐。” 江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后面,清冽的嗓音响起,温安乐愣了愣神。 她松开手,把袋子放在货架上,淡定地转过身,扬起一个笑容:“怎么了?” “结账了。”江浔也目光落在她身后,“就这些?” 温安乐眼皮一跳,摇头拒绝:“不用,这是我打算自己买的。” 江浔也垂眸盯了她片刻,迈开腿绕到她身后把袋子拎了起来,淡声道:“你不买,他们会不好意思。” 温安乐:…… 她小步跟上江浔也:“我等会把钱给你。” 少女穿着干净熨贴的秋季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低着头,黑长的头发扎成标准的马尾,手缩在袖口里,似乎有些局促不安。 江浔也收回视线,唇角的弧度微不可查地勾了些:“不用,不差这点钱。” 温安乐一时之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脑海中忽然响起俞黛的话。 所以,新同学真的是富二代? 忍不住看了江浔也好几眼,默默否认了这个猜测,看着也不像富二代…… 意识到自己思绪被俞黛带偏了,温安乐猛地摇了摇头,眼神异常坚定。 明明不是富二代也能做到啊! “班长,真不愧是你,这种对比下我感觉很惭愧……”几个男生看了看温安乐的小袋子和自己的筐,纷纷惭愧地捂住脸。 温安乐抿了抿唇,侧眸打量江浔也。 两句话的间隙,他已经付完款了。 几个男生拎着战利品,说了好几声江哥大气。 回到寝室后,温安乐还在想把钱还给江浔也的事情。 南城一中的硬件条件不错,寝室都是四人间,只是没有独卫,不过也省事,室友间不用为了打扫争执。 只是温安乐入学的晚,班里女生恰好剩下她和俞黛两个人,只能和其他班一个寝室。 “你们去逛超市了啊?怪不得这么晚才回来。” “哇,俞黛你发财了?今天怎么买这么一大袋零食。” “算是天降横财吧。”俞黛嘚瑟地抖了抖塑料袋。 两个女生从俞黛拿了些零食,又回头看温安乐。 “安乐买了什么?” 温安乐垂眸把东西拿出来放进抽屉,又锁上:“文具。” “对了,听说安乐你们班上来了新同学是吗?”许又又好奇地问。 温安乐依旧是淡淡的:“嗯。” 见她这样,许又又也觉得没意思,转头去问俞黛。 俞黛关心地看了眼温安乐,才开始回答她们的话。 背后的目光终于不见了,温安乐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手指捏着软软弹弹的彩虹头,心情莫名舒畅了不少。 “也不知道那么装干什么,不都是同学吗,弄得那么难看面子上也过不去,成绩好就是了不起。” 温安乐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就知道俞黛肯定已经出去了。 她继续低头写试卷。 不予理会。 宋心妍见状,还更来劲了。 “温安乐,我跟你说话,你看我哪里不爽了能不能直接说,甩脸色给我看有意思吗?” “啪”的一声。 笔被搁在了桌面上。 笔杆绕着彩虹头转了几圈,终于停了下来。 温安乐坦然地对上她的眼睛:“你之前拿我的试卷去交作业,我没当面说,已经是顾及同学情了。” “你想让我怎么对你?” 宋心妍双手抱在胸前:“真这么小气,多久的事情还记得……不是成绩好吗,自己再写一份不就得了。” “如果你当时没有拿我的东西,我就不会记得。”温安乐冷笑,抱起桌上的书,离开了寝室。 推开门,裹着秋意的风让温安乐冷静了不少。 俞黛打完电话往回走,就看到温安乐站在门外,立刻化走为跑。 “安乐,你现在就去教室啊?” 温安乐点头:“嗯,在寝室没办法安心。” 俞黛探头看了眼,眉心紧皱:“这样不行,要不然等放假回来就跟老师说换寝室吧。” “太麻烦了,再看吧。” 温安乐不是很喜欢麻烦别人,更何况换寝室也不是说换就能换的。 下午两点上课,现在才一点,学生都回寝室午休,校园内没什么人。 温安乐路过校园广场中央的银杏树,百年银杏很高大,深秋时节,银杏叶已经全都黄了,地面也落满了银杏叶带来的金雨。 一中没有把银杏树围起来,学生们也很爱惜银杏树。 也不知道是由谁起的头,一中学子都爱在考试前来‘抱树脚’,后来考试必拜神树就变成了一中的传统。 一片银杏落在温安乐的书本上,她脚步轻快地走进教学楼。 教室门是关着的,温安乐从口袋拿出钥匙开门。 门被推开一条细小的缝,风便跟着温安乐进了教室。 下一秒,她脚步就停住了。 “江浔也?” 整个教室空荡荡,只有左边倒数第三排,少年披着校服趴在桌面上,姿势似乎是睡着了。 温安乐一下愣住,不知道是该走还是坐下。 怎么有人不在寝室睡觉啊! 没等她纠结完,江浔也动了动,缓慢从双臂间抬起头,没说话,大概是在辨认是谁,过了半晌,才开口,声音充满倦意:“班长,冷。” 6、第6章 温安乐怔愣片刻,反手把门关上,再回头人还看着自己。 她疑惑地放轻脚步,到座位上坐下。 江浔也又重新趴了回去。 把书一本一本地放好,温安乐撕了一张便签下来,背脊挺直,余光往后瞥了一眼。 少年整个头被校服外套遮挡着,完全看不出来他是睡了还是趴着休息。 两人隔着一排桌子的距离,温安乐侧过身子,又在下一秒转了过来。 教室里安静的只能听到空调作响的声音。 空调立在教室后方的黑板旁边,外表称得上老旧,吹出来的暖气在这样的天气里几乎没什么用处。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她下意识看向后方。 江浔也不耐烦地坐了起来,校服被他随手扔到了旁边的空桌上,里面只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袖,因为趴着的姿势,额前的碎发乱了,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机。 低头打了几个字,他又掀眸,直直地望向温安乐:“有话要说?” 偷看被抓了个正着,温安乐眼神往旁边飘了飘。 所以刚才自己应该不算是吵醒他吧? “我刚才睡着了。” 温安乐:“......” 江浔也身体往前倾,手肘支在桌面,神色淡淡,眸色一扫之前的倦意,眼底清明,缓缓补充了一句:“所以,你吵醒我了。” “......” 温安乐蹙眉。 新同学,有点难缠。 她眨了眨眼睛,问:“你为什么在教室睡觉?” 江浔也:“清净。” 原因居然跟自己一样? 温安乐错愕了一瞬。 少年眸光从开始就落在温安乐面上,没错过她的变化。 扬了扬眉。 确实是很有班长风范,学习好又听话,规规矩矩穿着难看的校服,对同学很热情,是每个学校都会争着抢的好学生。 就是,真的很好骗。 “你微信号是多少?”温安乐纠结片刻,走到他桌子旁,轻轻抿住下唇,挪动手指推着纸条到他面前,声音软轻却很柔韧,“这是我的微信号,我上学不带手机,等我回家把钱转给你。” 江浔也拿起手机的动作微顿。 温安乐怕对方误会什么,眼睫轻颤,迅速改口道:“或者你不急的话,等我拿了现金还你也可以。” 反正只要还给他就行,越快越好,而且他不是说不缺钱吗? 想着,温安乐手往回撤了撤。 见状,江浔也抽出手,接下纸条:“收下了。” 温安乐迟疑:“你加我?” “我微信开了防搜索。” 温安乐落在身侧的左手微微蜷缩起来,点点头重新坐了回去。 她身后,江浔也展开便签,低头看了眼,上面涂鸦是流泪猫猫头,旁边还印着一行字‘哭着也要学’。 江浔也撩起眼帘,视线划过女生端正的背影。 空白处温安乐一笔一划写了自己的微信号。 01rainbow10 - 放学后,温安乐婉拒俞黛要陪着自己去医院的好意,独自走到公交车站旁边的药店里买了瓶眼药水。 结账时,药店的人看温安乐没戴眼镜,又嘱咐了一道:“小同学,眼药水只能缓解疲劳,如果是眼睛不舒服要去看医生啊。” 连医务室都不想去的温安乐有点心虚。 “我只是最近看书时间太长了眼睛有点干,不是什么大事。” 这话老板不爱听了:“你们学生爱看书当然是好事,但也不能不把自己的身体放在心上啊,身体可就这么一副,要是搞坏了,那可不是好好学习就行的。” 温安乐也不好意思这样走。 “浔哥,转学的感受怎么样,是不是有一种前呼后拥的感觉?我听萧景说他一转学过去直接荣获全班最特别的位置,讲台旁边!你说他运气是不是有点背。” 药店的挡风门帘被人掀开,凉风卷住她露在外面的半截脚踝,温安乐呼了一口气,把下巴埋进衣领。 老板的话也终于说到了尾声。 温安乐抓住机会道谢:“谢谢老板,我先回家了。” “挺好,他实现梦想了。”回答的人显然是敷衍的,声音散漫的一点情绪都没沾染。 “就是,谁让他原来一直叨叨着有浔哥你在的地方就没人关注他,现在转学了直接成了重点关注,应该让他请客吃饭。” 温安乐听到熟悉的声音时,还不敢相信有这么巧的事,结果一看,确实是有这么巧的事情。 江浔也看到温安乐,眼神停留了须臾,却没有要打招呼的意思,跟身边的人走到了另一边。 温安乐松了一口气。 走出门才后知后觉,江浔也刚才那个表情,怎么怪怪的? 在公交车后排坐下后,手中的塑料袋搁在腿间,温安乐才反应过来。 自己说要还钱但是又去买药,不会被他误会了吧? 温安乐把紧闭的车窗推开了一条缝隙,望着飞逝的街道,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还没遇到过这种误会。 太为难人了。 – 药店里生意不怎么样,温安乐一走,就只剩下两个客人。 江浔也对着货架上方不太显眼的标签绕了一圈,才找到自己要的东西。 他垂眸,却认出旁边的小瓶子好像是温安乐刚才买的。 眼药水? 记得温安乐眼睛确实漂亮,不过,好像说要去医院? 江浔也挑了挑眉。 “浔哥,你班上有什么好玩的事情没?” 江浔也低头在最下面一排拿了盒创可贴,转身朝收银台走:“学校是学习的,能有什么好玩的事。” “不可能吧,我今天混到了一中q群里,跟我想的一样,里面关于你的消息可多了,还有高清写真,已经有人说要截下你了。”董桓堂半是玩笑地打趣。 江浔也付完钱,没拿袋子,冷冷地侧过眸:“什么高清写真。” “你的照片啊,也不知道是谁拍的,角度还不错嘞,我存了,等会发你。” 江浔也敛眉:“现在发我。” “哦,没问题啊,不过你现在就回家?不跟我们去撸串了?” 手机振动了几下,有消息进来。 江浔也周身的气势收敛许多,像是突然松了弦的箭,垂眸点开微信,走在前边:“不去了,养伤。” “养伤?”董桓堂觉得好笑,迈开步子追上江浔也,哥俩好地撞了下他的肩,“得了,你别跟我说你转学真的是为了养伤,养伤买创可贴有什么用啊!” “心理作用。” 话音落下,他拦了辆出租车。 董桓堂乐不可支,赶忙挤进后座:“我去,浔哥你转了个学怎么还会讲笑话了!” 江浔也:“你要跟我回家?” “呃……对哦,那浔哥你下个星期可一定要来啊!”董桓堂动作利落地退出车,把门关上。 江浔也给师傅报了个目的地,瞥了董桓堂一眼,淡而无味地回了句:“下个月期中考试,没空。” 出租车开动,一下子消失在视野中。 董桓堂愣在原地,半天憋了句卧槽。 – 温安乐回家的公交车是直达的,不过半个小时,就到了家。 父母一个是大学教授,一个在二中当老师。 按道理她走读也很方便,不过中午没人做饭,家里经过商讨还是决定让她住校,高二每一天都至关重要,在学校也更方便。 上楼前,温安乐把眼药水拆了放在口袋里,才进家门。 屋内灯光明亮,温母端着菜从厨房走出,听到动静,歪头看向玄关 “温温回来了。” “妈妈。”温安乐笑弯了眼眸,整个人放松下来,上前抱住母亲的手臂撒娇,“今天弄了什么好吃的菜呀?我在门口就闻到了。” “你爸爸下厨,今天做了你爱吃的水煮肉片。” 温安乐平时口味偏淡,却很喜欢川味的鲜香麻辣。 只是容易上火,所以吃的比较少。 温安乐眼睛一下就亮了,主动跑进厨房。 “爸爸还有什么要帮忙的,我都可以做。” 温父刚好关了灶,闻言,擦了擦手:“菜都做好了,等会你就负责吃。” “那我肯定可以光盘。”温安乐进厨房不到一分钟,就被父母撵去房间里,等饭熟了再出去吃。 她也没忘记正事。 从抽屉里拿出手机,开机联网一气呵成。 微信还没有新好友的消息。 温安乐退出微信点开q.q,校园群聊的热火朝天。 一点进去就被满屏的江浔也霸占了视线。 【江浔也之前是在北城读书的,怎么会突然转这么远来南城?一南一北也差得太远了吧】 【我听说江浔也转走之后学校里女生还哭了一片……】 【真的假的,太夸张了吧?】 【[图片]一点也不夸张,江浔也在北城中学还有自己的网站,你们去看看就知道什么是真的没见过世面了】 【他在北城中学被喊江神,据说不仅有颜,成绩也超级好,所以受欢迎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所以他为什么转学啊?】 温安乐粗略地翻了一下,由衷感慨新同学的到来真的给南城一中平淡的日子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吃完饭洗过澡,温安乐把卧室门关上,对着镜子自己滴完眼药水,闭着眼缓解了一下,才换成台灯躺上床。 再次点开微信,新的朋友里多了一条申请。 备注就三个字。 【江浔也】 温安乐下意识坐直,点了通过。 二话不说给对方发了红包。 发完红包,她心里才踏实,窝回了被子里。 打开朋友圈。 自动刷新后,温安乐慢慢往下刷。 刷着刷着,突然跳出来一个没见过的头像,是江浔也发的朋友圈。 只有一张图,没有配文。 温安乐放大一看,是全国物理竞赛第一名的奖杯。 真厉害。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十一点,温安乐眨了眨眼睛,准备睡觉。 微信却突然弹进一条消息。 x:【班长不睡觉,在看我朋友圈?】 温安乐眨巴眨巴眼,非常诚恳地打下一行字发了出去。 【我觉得你很厉害。】 回完消息,温安乐就关上手机睡觉了。 完全不知道手机另一头的江浔也是什么表情。 7、第7章 周末,温安乐六点半就醒了。 南城的深秋,天亮的要晚许多。 温安乐洗漱好从卧室出来,客厅里已经亮着灯了。 温父温母刚吃完早餐打算出门。 “温温起来了。” 温安乐揉了揉眼睛,踩着软绵绵的拖鞋走上前:“你们这周末不休息吗?” “最近没时间休息,饭菜已经弄好了,你中午用微波炉热一下,这个天气不能吃凉的。”温母一边换鞋一边叮嘱她。 温安乐乖巧地嗯了一声:“你们路上小心。” 门一打开,楼道内的灯光落了不少进屋子。 温安乐打了个哈欠,慢慢地坐下来吃早餐,目光望着阳台外面,雾蒙蒙的天色中偶尔可见几处光芒闪烁。 用完早餐习惯地拿起手机背单词。 才看到俞黛发的消息。 俞的记忆不止七秒:【安乐,江浔也真的不太好接触】 温安乐盯着这条消息,反应了几秒。 不知道俞黛又发生了什么才有了这样的感慨。 【你怎么看出来的?】 发出消息,温安乐也没有指望俞黛这个点起床,点了返回,和江浔也的对话框还在第二个。 江浔也没有回她后面的那句话。 还好红包领了。 俞黛回她消息已经是九点的事情了。 俞黛:【就是昨天q群里发的,有人说江浔也是因为打架才转学的】 打架? 温安乐微微仰起脸。 好像这个词用在他身上有点违和。 【别什么都信。】 俞黛:【是许又又说的,她说她有同学在北城读书,不过我也没信,她经常跑火车,倒是其他人好像相信了】 俞黛:【你今天怎么也起的这么早,不会又是复习吧?】 过了一晚上,俞黛的八卦欲望直线下降,跟温安乐说了几句就转移了话题。 温安乐往后靠上椅背,抬起手机,对着面前的画架拍了张照发过去。 画纸上是一颗盛放的银杏树,层层叠叠的银杏叶映衬着学校的名字,与南城一中里的别无二致,只是银杏树周围留白太多,不符合温安乐的预期,才迟迟没有完工。 俞黛:【你这幅画还没画完啊?】 温安乐点了个哭泣的表情包:【今天应该可以画完。】 俞黛:【班长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我等普通人佩服班长的毅力】 【五育记得很清楚,可以写五三了。】 俞黛沉默了半分钟,才给温安乐发起表情包轰炸。 结束聊天,温安乐又重新将目光放回在画上。 就这样面对着画发了十分钟的呆,没有关紧的窗户缝里溜进了一缕风,将温安乐的愁云吹散了不少,眼眸明亮,干净的眼睛骤然弯了些弧度。 她提起画笔,在银杏树下添了个身影。 - 对于高中学生来说,每一场考试都格外重要,期中考试结束后,紧张的气氛还弥漫在校园里,下了课走廊上都不见学生。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后,全年级前五十名会在公布成绩的前一天被张贴在公告栏里。 俞黛挽着温安乐走在路上时,随处可见抱着书用功的同学。 “最近学校里的气氛让我以为已经高三了,大家也太卷了吧。”气氛太沉重,俞黛说话声音都不敢大。 “每次考试都这样。”温安乐已经习惯了,“明年高三,也快了。” “完全不想面对这个现实啊!”俞黛疯狂拉着温安乐的衣袖哀嚎。 彼时公告栏前已经挤满了人,一层一层的人群把公告栏挡得严严实实,温安乐站在人群外,有点奇怪:“以前好像没这么多人关注公告栏。” “谁知道啊,可能大家突然都中了爱学习的病毒吧......”俞黛如是说道,俨然是受到了时间冲击力的影响,神情低落了不少。 温安乐犹豫了一下:“算了,我们等明天成绩出来就知道了。” “啊?”俞黛这才反应过来,温安乐已经往回走了,她朝后面看了一眼,小跑跟上,犯嘀咕,“可能大家都特别重视期中考试吧。” 人群聚集起来的原因有很多种,最常见的就是好奇心。 江浔也从公告栏最里面走了出来。 旁边的人都下意识退了几步,目光止不住地朝少年看去,等他走远才有几个真正为了看光荣榜的学生重新围上去。 江浔也握着手机,毫不在意周围的目光。 “江哥,隐藏大佬,直接年级第一,估计这次老班要乐的合不拢嘴了,可以在实验班的老刘面前扬眉吐气了。” “年级第一也是班级第一啊!没想到我们班长霸榜了快两年的第一被你抢走了。” “刚看到班长,好像是第三十三名,实验班那群学霸实在是太强了,一个班一大半人上榜,班长以一人之力上榜已经够牛了。” 听他们提起温安乐,江浔也却想到上次对方给自己发的微信。 他那些朋友圈纯粹是让家人看的,不然怎么可能会在一天内发那么多奖状奖杯的照片。 微信加的人不多,也没设权限。 没想到温安乐会给那些朋友圈点赞。 江浔也动作顿了顿,随手把刚才拍的照片发给了联系人,而后,懒洋洋地回了一句:“班长确实厉害。” 温安乐也是回到教室才知道,不用她去看榜单了,班上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在讨论江浔也是年级第一的事情。 “我只是听说他成绩好,没想到他能拿年级第一,具体分数都还没出来,好想知道江神具体分数是多少啊!” “那我们班第一不也就是江浔也了?” “这不是废话吗,那可是年级第一。” 说话的人在看到门口的温安乐后,突然止住了声音。 不仅如此,其他同学你看我我看你也下意识闭嘴,低头去干其他的事情了。 俞黛笑了几声,打破沉默:“原来传闻是真的啊。” 温安乐点头,回到自己的座位,抬手把窗帘拉开,外面的阳光顿时透过斑驳的树影,洋洋洒洒地落在了桌面。 她无意识地看向窗外,少年走在落满银杏的大道上,没多久,前面忽地跑出一个女生,拿着奶茶递给江浔也。 温安乐不禁放缓了呼吸,下一秒,少年的视线却透过树荫,跟她对上。 刹那间,仿佛有电流游过四肢,温安乐眼睫乱颤了几下,飞快低下头,拿起一张试卷就往上写,浅色的瞳仁还颤着。 刚刚她是撞见了表白现场吗? 温安乐叹了一口气,静下心全神贯注写数学试卷。 教室里出奇的安静,俞黛被人拉到最后一排。 “班长是不是不高兴啊?” “不过要是我当了那么久的第一名,突然被人挤走,心里肯定也不舒服。” 俞黛也摸不准,依然维护着温安乐:“你们想什么啊,班长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同学们都没再提排名的事情。 但是不代表老师不会提。 第二天,班主任就抱着一摞试卷进了教室,笑得比天上掉馅饼了还开心。 温安乐握着笔的力道蓦地收紧。 “各位同学,应该都大概知道这次考试的成绩了。” 一激掀起千层浪。 “我们都知道了江浔也是年纪第一。” “是啊,老班你笑成这样,简直是春光满面的写照。” “都知道我们就简单说几句,江浔也同学全班第一,同时也是全年级第一,考出了700分的好成绩。” 话音落下,班级里响起此起彼伏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卧槽,七百分啊。” “我去,这种成绩江神居然被分到我们班,也太不科学了吧?” 班主任咳了起来:“说什么呢?我们班不好吗?” “怎么会,火箭班实验班都不如我们高三二班啊!” “温安乐,班级第二,全年级第三十三名,616分。” 温安乐抿了抿唇。 食指卷着试卷一角,心思有些游离。 616分,只比上次高了三分而已,但是排名也高了。 报完前几名的成绩,班主任开始总结:“这次考试试卷是有难度的,考好的同学继续努力,没达到目标的同学也不要灰心,我们也不止这一场考试。” 成绩出来,紧接着就是要换座位了。 班里的座位是自选的,按照排名,由成绩高的开始选。 但已经到高二,大部分同学都习惯了最开始的座位,基本上没有人会换位置。 换座位在下午最后一节课进行。 在此之前,温安乐被叫到了老师办公室。 “安乐,关于这次换座位,老师有些事想跟你说一下。” 温安乐也没有打算换座位,闻言,有些奇怪:“什么事?” “我记得你同桌是裴宇?” 温安乐点头,还是有些迷茫:“是的。” 班主任笑容和蔼:“他休学到明年三月,你这段时间都没有同桌,所以我就想,要不你跟江浔也坐一起。” 温安乐愣住:“可是……” “你们刚好可以讨论题目,你的试卷我看了,问题还是出在思路不对,做同桌可以互相学习,不是很好吗。”班主任换了个角度劝说,直接让温安乐沉默了。 她垂眸想了想:“老师问过江浔也吗?” “我先跟你商量。” 至此,温安乐才没了疑惑:“我可以。” 温安乐不觉得江浔也会同意。 但是,换座位前老师告诉她江浔也没意见。 温安乐:…… 没办法,自己答应的事情,不能不做。 于是,在高二三班其他人座位没有变化的情况下,江浔也搬到了温安乐旁边。 后桌扶额感慨。 “副班休学回来,家都被偷了。” 江浔也刚放下凳子,听到这句话,挑了挑眉:“副班?” 温安乐解释:“副班长裴宇,他休学了。” 江浔也唇角微勾,散漫地往后边一靠:“现在你有了新同桌。” 影影绰绰的阳光镀在少年身侧,像是精心调整后的角度般,将他优越的五官一半落在阴影里,显得分外吸引人。 温安乐一愣回神,手下意识朝抽屉里探了探。 指尖触及到纸张,才徒然有点莫名奇妙的心虚。 俞黛非闹着要她把画带来看看。 8、第8章 温安乐怀着微妙的心思到了最后一节课结束,俞黛问她画有没有带来。 她迟疑了一下,没说话。 俞黛也没放在心上,皱眉把温安乐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真的没有不开心吧?” 温安乐刚松了一口气,听言,眸中透出茫然:“为什么要不开心?” 俞黛及时止住话头,亲热地抱住她的手臂,缩了缩脖子,拉着她往校外走:“没什么没什么,我们去学校外面吃麻辣烫吧,这风冻死我了,急需麻辣烫来挽救一下。” 温安乐没什么意见。 两人到门卫室登记完就出了校门。 南城一中门禁不算严,出去吃饭是可以的,但是平时学校在校风校纪管理的很变态。 “安乐,小俞!” 才到麻辣烫店门口,旁边排队的人群里便探出了一个身子朝她们招手。 俞黛回应了一下,压低声音:“是许又又她们,要过去吗?” “你们过来跟我们一起啊,我们排的是四个人的桌子。”许又又还站在那里喊。 温安乐侧眸看了眼俞黛,沉默须臾,点点头:“过去吧。” 两人一走过去,许又又就拉着俞黛在自己旁边坐下,只剩下宋心妍身边有空位。 温安乐面不改色地坐下。 许又又瞥了宋心妍一眼,对方紧紧抿着嘴,忽然偏头对温安乐含糊不清地说了声:“上次那事是我过分了,不好意思。” 温安乐还在思考等会要加什么菜,蓦地被她一说,神情都有些懵。 宋心妍接着道:“我跟你道歉了,以后在寝室就别老一副我欠你的样子。” 如果刚才是觉得惊讶,现在就只剩下荒谬了。 温安乐敛眸,看都不想看她。 许又又见势头不对,急忙开口:“安乐你别生气,妍妍她说话就是直,其实她已经知道自己做错了的。” 宋心妍不情不愿地接上许又又的话:“嗯。” 温安乐淡淡抬起眸,粉嫩的唇瓣微弯,笑意中显出几分乖软:“我不接受。” “你——”宋心妍刚要发作,目光落在温安乐身后,却像是被人强行按下了暂停键一般,别扭地坐下,“反正我道歉了。” 许又又惯例出来打圆场:“对了,听说这次年级第一在你们班上啊,比火箭班还厉害。” 温安乐望着许又又热切的目光,和旁边频频投过来难以忽视的视线,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这件事全校都知道。” “是啊,光荣榜都贴出来了,大家都知道江神是这次年级第一,他现在还是安乐同桌呢。”俞黛玩着手机随口说了一句。 “什么?”宋心妍脸瞬间涨红,“江浔也跟温安乐是同桌?” 许又又也是满脸惊讶,只是转瞬即逝:“也不奇怪,安乐成绩也很好,可能是为了提高成绩吧。” 温安乐答应换座位确实是这个原因:“嗯。” 两人几乎是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这下温安乐可以确定她们刚才那些异常的行为是为了什么了。 不过,她们也找错对象了吧? 学校门口只有一家欢哥麻辣烫店,店面虽然不大,但胜在干净,生意也很好,在校园墙里都占了一席之地。 大概等了一刻钟,温安乐她们才进店。 “安乐,刚才她们怎么突然跟你道歉啊?而且宋心妍的话我总觉得不对劲。” 温安乐默不作声,夹了块面饼放在盆里,递给老板的时候才幽幽出声:“你多吃点,我怕你这个反射弧会出事。” 俞黛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温安乐叹了口气:“她们刚才说那么多,话题中心不是只有一个吗?” “啊……”俞黛灵机一动,“她们是不是喜欢江神?” 温安乐也是推测:“八九不离十吧。” “也难怪。”俞黛一点也不惊讶,甚至恍然大悟,“她们这两天老问我江神在班里的事情,原来是把我们当情报员了啊。” 话说到一半,对上温安乐的视线,俞黛呆住了。 “原来是这个原因,她们也太见风使舵了……” “别放在心上。” 俞黛纳闷地应了一声:“我以后也要少跟她们来往了。” 说归说,但还是得跟她们拼一桌。 吃饭时,俞黛保持高冷,对许又又递过来的话头接都不带接一下的。 温安乐端起水喝了一口,红唇洇湿:“我们先回去了。” “等一下。”宋心妍眼疾手快拉住温安乐的袖子,半天憋出来一句话,“你能不能帮个忙?” 温安乐垂下眼睫,往后撤一步,解救了袖子:“什么忙。” “这个,能不能帮我给江浔也。”宋心妍从口袋拿出一封信,表情说明了一切。 温安乐顿住,眼前忽然浮现之前看到的景象,眼皮像是蓦地烫了下,轻声拒绝:“我不方便转交,你自己给吧。” “你不是他同桌吗?你塞他抽屉里就可以了。” 温安乐无声地沉默着,她头一回在自己这位室友身上看出来几分令人敬佩的执着。 如果被纠缠的对象不是自己的话。 “我们也没熟到可以帮这种忙。”说完,她扭头看向坐在位置上看好戏的俞黛,咳了一声,催促道,“走了。” “好的班长!”俞黛憋着笑从许又又旁边绕出来,等到走出门,就忍不住扶着温安乐的肩膀,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都不知道说宋心妍是胆子大还是胆子小了,想跟人表白还要你帮忙送情书。” 温安乐无奈地站着,任由她扶:“有那么好笑吗?” 俞黛擦了擦眼泪,表情隐隐又要崩坏:“前面还好,后面比较好笑。” 冷风中,温安乐思索片刻,把手往怀里揣,下巴搁在围巾上蹭了蹭,决定等她冷静下来再回学校,不然回头率太高了。 整条街的路灯闪了几下,突然亮了起来。 温安乐瞬间回神,拉住还在笑的俞黛往回走:“路灯都亮了,再不回去消到就要超时了。” 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温安乐松开压着卫衣帽子的手,直接跑了起来。 对面街上,江浔也穿着黑色卫衣站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寒风将少年的短发吹起,隐在阴影中,淡漠的眼神穿过车水马龙的街道,看向对面奔跑的少女。 手机里的人还在喋喋不休。 江浔也望着温安乐着急跑进学校的样子,心情却出奇的好了不少。 回过神,不耐烦地回了句:“说那么多做什么,不是给你考了第一吗。” 话落,江浔也直接按了挂断。 “浔哥,你一人对着马路发什么呆啊?大家伙喊你点菜呢。” 这条街上反倒没有什么学生,因为都是大饭店,消费比较高,也不划算。 只有班级聚餐的时候,会有班主任把地点定在这里。 江浔也又望了眼学校的方向。 五层高的教学楼依然亮着光,仿佛是学生们努力想要去的,充满光明的未来。 江浔也背过身进了饭店。 “你们吃什么还要我点?” 董桓堂搓了搓手:“外面风大的都可以把人吹走了,你还站那么久,再说了今天你才是主角,不等你的话我们不早就自己聚了。” “上次不是说了没空。” “这不是期中考试都考完了吗?还有什么没空的。”董桓堂完全不怕,他看得出来江浔也不是真生气,笑呵呵道,“萧景也来了,他刚跟我说的,有一肚子掏心窝的话要跟你说。” 这句话勾起了江浔也一段不太美好的记忆,嘴角一抽,脸上情绪依旧是淡的:“让他免了,我见不得他哭天喊地的样子。” 推开包厢门,里面坐两个男生。 看到江浔也后,两人都起身打了个招呼。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朝董桓堂使了个眼色:“你喊浔哥怎么去了这么久。” 董桓堂尴尬挠了挠头:“呃……刚才水喝多了,我中途上了个厕所。” “……” 靠在里面的萧景翻了个白眼:“董桓堂你做事什么时候能靠谱点。” 闹过后,四人都入座。 江浔也拿过没人动的菜单,散漫地翻了一页:“要吃什么。” 安静了一瞬,萧景顶着巨大的压力第一个开口:“浔哥,其实大家也不是为了找你约饭,主要是……想看看你转学过得怎么样。” 翻着菜单的动作顿住了,江浔也掀眸,语气无波无澜:“换了个地方读书,能怎么样。” “我……” “萧景。”虞松打断了他的话,眼镜片折射出反光,“别提北城的事情了。” 萧景看了眼江浔也,挣扎下还是换了个话题:“浔哥点就行了,我们也不挑食。” 聚餐的氛围显得很凝重,中途,江浔也出门接了个电话。 萧景才忍不住吐槽:“浔哥完全是被冤枉,可以不用转学的,他为什么非要离开北城。” 董桓堂也想不通,咬了口排骨,难嚼的五官乱飞:“应该是浔哥家里的事,反正虞松让你别问那你就别问了,人好奇心别太重啊。” 江浔也站在门口,只停了片刻,就推门而入。 “我回学校了,你们吃完各自回去。” 门又被关上,江浔也眸光晦暗,像是藏匿在黑夜的狼。 时间刚过八点,往学校回的路上一个人也没有。 不知道怎么回事,江浔也看着这路灯都觉得暗了许多。 他一人回到学校,登记簿上没有他的名字,被门卫拦着东问西问了好长时间,这时,江浔也才意识到,他走错门了。 他出去走的是墙。 好在门卫见时间不早,就松了口让他登记完班级姓名,再进去。 登记簿打开,温安乐的名字就在最后一行。 江浔也平静的目光动了一下。 门卫站在门口被风吹的打哆嗦:“同学你写个名字这么慢啊,快点回去。” 江浔也提笔,倾下身卫衣绳在空中晃了晃,一本正经地回了声:“笔画有点多。” 门卫被哽住,直接进门,低头一瞧:“这不是写好了吗,快进去,现在的同学大晚上也不让人省心。” 两个名字一上一下挨在一起。 再次进入校园,江浔也漫无目的走了几步,将目光转向了旁边的银杏树。 9、第9章 “考试都结束了,怎么又想起来拜神树?”温安乐早就洗完了澡,换上了冬天的厚睡衣,法兰绒的材质,头发刚吹干,此刻也散在肩上。 乖巧柔顺的不像话。 睡衣帽子上长长的兔耳朵垂在背后。 “这是还愿啊。”俞黛说着,又虔诚地双手合十,认真祈祷,“神树,下次期末考试我想进步五名……不对还是十名吧,当然如果可以更多就更好了。” 仰头望着银杏树片刻,温安乐心里有个想法轻轻动摇起来,舒出一口长气。 “安乐——”俞黛祈祷完一转头,想说的话突然卡住。 笑嘻嘻地凑近她。 “你怎么也开始拜神树了?” 温安乐收回手,重新塞回口袋,抿抿嘴唇:“跟你们学的。” 俞黛笑过后正经起来:“所以说考试成绩对你还是有影响吧?” 这点温安乐不能否认,她移开视线,轻轻地嗯了一声。 对待学习方面,温安乐有一种非常偏执的态度,俞黛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是高一小测,她发挥失常,从那之后,直到下次考试之前,温安乐都一直把自己埋在题海里,饭也不吃,到了饭点就塞点小零食。 换言之,学习方面她对自己有很高的要求。 “哎呦没事,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吗?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啊,而且你肯定是最黑的那匹马!” 温安乐被逗笑,走到树下的石凳旁坐下,闭上眼睛又睁开,弯唇道:“你先回寝室吧,我在这里坐坐。” 俞黛都被冻的有点受不了了,但看她坚持,就知道自己怎么说都没用。 “那你早点回来,别吹太久的风了。” 温安乐笑着点头:“我知道,不会让自己生病。” 银杏树太高大,枝叶繁盛,哪怕经过风的洗礼已经掉落许多,也足以将灯光挡在外面。 而这时,风将枝叶吹散,不远处的灯落了进来。 江浔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看到温安乐的。 周围没有人,只有她坐在那里。 安安静静的。 温安乐的刘海被风吹开,露出有些茫然的面庞,瞳孔溃散地望着远处,什么也没有做,只是漫无目的地发着呆。 “晚上的风景更好看吗。”晚风裹着清冷的嗓音从身侧传来。 温安乐身体都抖了一下。 她难以置信地回过头,视线重新聚焦,如被烫了般,迅速从凳子上弹开。 惊愕地看着他。 “江、江浔也?你大晚上不睡觉,跑出来吓人吗?” 被少女瞪圆眼睛质问,江浔也眉梢微抬:“路过的时候看到班长一个人在这里,就过来了。” 温安乐眼神飘忽。 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出什么表情。 而且自己背对着他也能被认出来吗? 她有些迷惘地歪了下头。 江浔也眼眸深邃,垂眸看见她整个手都缩在袖子里:“很冷?” 什么? 温安乐思绪被打断,愣愣地看着他,大脑及时给出一个合适的答案:“你穿的是有点少。” 江浔也轻轻挑眉,不动声色的笑了一声。 “班长,我是说你。” “我不冷。”温安乐神色一凝,飞速挺直身体,也不知道对方怎么关心起自己来了,认真反驳,“我穿的很多。” “穿得多也扛不住风吹,容易感冒。”少年站在她面前,只穿件不抗风的卫衣,却依旧遮不住气质。 还是第一次跟江浔也这样交流。 周围没有别的人,更是能清晰感受到不避讳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刹那间,风吹叶落,树影斑驳,少年深幽的眼中像是倾入了揉碎的月光,温柔的不太真切。 有几片银杏落在了江浔也肩上。 温安乐视线怔住,脸上温度骤然有些发烫,埋下头:“谢谢关心,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就跑,连走都不用了。 干燥的银杏叶在她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在黑夜中微不足道,却能落入人心里。 江浔也站在原地。 她跑起来的时候,身后的兔耳朵都在左摇右晃。 – 温安乐又开始泡在教室里了。 俞黛扶额:“安乐,该吃饭了。” 温安乐从书本上挪开视线,在俞黛如炬的目光中,神色不变的从抽屉里掏出一个面包放在桌角。 “我不饿,吃个面包就够了。” “……” “你又来!”俞黛气笑了,拉开椅子在她前面坐下,把她写的试卷盖住,咬牙切齿地问,“你说说看你买了多少面包?” 温安乐放下笔,迟疑地报出一个数字。 “所以你买了一个星期的份啊?”俞黛表情由震惊变成无奈,嘴角直抽抽,二话不说拉住温安乐的手臂往外拖,“不行,今天我非得带你去食堂吃饭不可。” “你说你因为江浔也都变成学习狂魔了……” 一抬头。 江浔也站在教室门口,除了转学的第一天,他就没穿过校服了。 少年穿了件黑白拼色的卫衣,大概是听到了她们的话,目光越过俞黛看向了温安乐。 俞黛眼睛瞪大,瞬间闭嘴,转头看向温安乐。 卧槽怎么办,不会被他听到了吧?他听到了不会误会什么吧? 温安乐:“……” 她给了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俞黛硬着头皮打招呼:“哈哈,江神,现在不是吃饭时间吗?你怎么不去食堂吃饭……” 到后面,俞黛气势不知不觉就弱了下去。 “回来拿个东西。”江浔也迈步走了过来,温安乐不自觉拉住俞黛的衣角,表面依然淡定。 他从旁边走了过去,二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下一秒,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温安乐眼睫无规律地颤了几下,深吸一口气,避重就轻道:“没什么,我就是在复习而已。” 俞黛心慌的很,转身缩到了她身后。 温安乐侧头:“你去吃饭吧,不用管我。” “哦……”俞黛老实巴交地松开手,飞速瞥了眼江浔也,脚下抹油地溜走了。 温安乐又重新坐回位置上,过了半晌,见他还没走,又抬起头:“去晚了就没菜了。” 结果她说完这句话,刚才站着的人反倒坐下了。 温安乐:? 她欲言又止地看着江浔也。 难道自己的声音太小他没听见? 察觉到旁边毫不遮掩的视线,江浔也转而看向她,来了句:“不想吃食堂。” 温安乐表示理解地点点头。 继续低下头写试卷,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都是推演的算式。 拿出来的面包也被遗忘在了桌面右角。 又对完一张试卷的答案,温安乐的表情才终于放松了不少。 像是沐浴在暖阳里敞开肚皮晒太阳的猫咪。 “有忌口吗? 温安乐拿起面包,迟疑地转过头:“问我吗?” “教室只有我们两个。” 温安乐刚对完答案,心情很好,也没深想他问这个做什么,缓缓皱起眉心,为难地说了句:“我不喜欢香菜。” 江浔也微顿。 重新在备注栏里加上不要香菜。 温安乐垂首撕开包装袋,没注意到他的停顿,咬了一口面包,蓝莓果酱酸酸甜甜的。 抬眸望向窗外被北方吹的缩成一团的同学们,突然觉得做完题在教室里有面包吃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直到熟悉的香气飘来。 温安乐侧过身子,咽下有些干涩的面包。 江浔也从外面回来,身上都带着冷气,戴着卫衣帽子,黑发眉眼都被压住,周遭的冷意将一方天地内的暖气都驱散了。 与冷峻外表不符的是,他手上提着印着相同logo的两个外卖保温袋。 “你……点外卖了。”温安乐懵懵地看着他。 江浔也把帽子摘了,顺手将袋子放在桌上,坐在她旁边:“这家外卖距离最近。” 温安乐眨了眨眼睛。 她好像不是这个意思吧? 转念想到江浔也才转学过来,又释然了,低声提醒:“学校里不让点外卖。” “已经点了。”江浔也垂首把一份打开,拎到她桌上唯一的空处。 温安乐怔愣:“你帮我点了一份?” 江浔也唇角微勾,语气中意有所指:“班长是因为我不好好吃饭,我总得负责。” 少年平时一贯是淡然的,嫌少有表露情绪的时候。 偏偏这会儿带着几分调侃。 “……” “……” 温安乐大脑卡顿了几秒,脸蛋轰的一下红了个透。 磕磕绊绊地开口:“你别乱用词。” 她下次一定要告诉俞黛,不用用那些糟糕的形容词了。 “而且我已经吃过午饭了,你这样会浪费的。”温安乐找回思路,一本正经地看了眼外包装,确实是离学校最近的一家拉面馆了。 天冷了之后她经常去吃。 “不吃才是浪费。” 温安乐本来就饿,瞬间被说服了:“那我回去把钱发给你。” 真是一点都不愿意欠着别人。 界限划的一清二楚。 江浔也安静几秒,咽下原本要说的话,换了个说辞:“存你那。” “?” 掀开盖子,热腾腾的白汽慢慢升起来,将眼前的事物模糊了些。 温安乐顾着拆外卖,不太确定刚才那句话是不是她听错了。 江浔也没等来回答,倒是对上了一双漂亮的眼睛。 他眉眼深了些。 “我说,钱存在你那。” 这次听清楚了,但是温安乐的困惑一点也没少,澄澈的眸子倒映着他的脸,有些不懂:“存在我这是什么意思?” 江浔也打开自己那一份面,隔着雾气对上她的眼睛,缓慢又清晰的解释了一遍:“等我以后没钱了你再还我。” 温安乐好像懂了。 但是,江浔也会有没钱的时候吗? “好。” 点点头拆开餐具,却无意间看到袋子上挂着的外卖单,备注里有一行别加香菜。 10、第10章 俞黛从食堂打包来炒饭的时候,温安乐说她已经吃过了。 俞黛听到她吃了就没想那么多,直到看到桌上还没扔的外卖单,心中只剩下惊讶。 “你点外卖了?” 原因无他,温安乐对校规很遵守,自己以前拉着她偷偷点外卖,温安乐都没点。 温安乐点了点头,把外卖单折起来攥在掌心:“就点一次,应该没事吧……” “当然没事啊!”俞黛笑出声,眼神欣慰,“你不知道多少人偷偷点外卖呢,校规那么多谁还一条一条遵守吗,而且这种规矩本来就奇怪,食堂又不好吃。” 温安乐没出声,只是跟着俞黛的话默默点头。 俞黛怕温安乐会觉得愧疚,一直跟她科普学校哪些规定可以不用管。 温安乐头一回被俞黛抓着念,还不好阻止她继续说。 手机里传来游戏结束的音效。 江浔也关掉蓝牙,抬眸看向俞黛,淡漠的眼中浮出一层暖色,解释了句:“是我点的外卖。” 说完,就继续低头打游戏了。 多种表情混合在一起,俞黛脸色扭曲地面对温安乐,眼里的疑惑都快化为实质了。 还余一大堆没说的话哽在喉咙。 硬生生把脸都憋红了。 温安乐无辜地耸了耸肩。 俞黛皱紧眉,深吸一口气,忽然问:“你们感情是不是挺好的?” 温安乐心头一动,抿了下嘴唇,决定装傻:“或许是同学情吧……” 俞黛叹了口气,不由得感慨:“没想到江神还挺热衷于帮助同学的。” 说起这件事,温安乐突然想到很重要的问题,她侧眸确认江浔也戴着耳机后,压低声音道:“还不是因为你刚才乱说话。” “我?”俞黛差点就要喊冤枉,又在温安乐控诉的目光下找回了一点记忆。 “意思是江神听到我说你是因为他变成学习狂魔的,所以他就给你点了外卖!?” 温安乐急地站起来捂她:“你小点声。” “我去——”俞黛激动地越过桌子拉过她的胳膊,“班长,这感天动地的同学情啊!” 温安乐错愕加后悔。 早知道私底下再跟俞黛说了。 还好江浔也听不见。 她只顾着让俞黛住嘴,没注意到原本在打游戏的少年唇角悄然弯起了一个弧度。 俞黛眼看温安乐要炸毛,见好就收:“我不说了,我也去跟我同桌培养一下同学情。” “……” 温安乐哑然片刻,有些羞恼地盯着她:“再说你生日礼物我就要改送习题了。” “okok,我不说了。”俞黛比了个收拾,嘿嘿笑着退场。 对面队友董桓堂看着江浔也的人物一直没动,忍不住开麦喊:“浔哥,你怎么掉线了?” 江浔也手指移动:“继续。” 董桓堂听到他说话,才放松下来:“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江浔也停下动作,轻笑了声:“没事。” 那边呼吸都静了,半晌后,董桓堂才颤颤巍巍地开口:“浔哥,你心情好啊?” “嗯。”江浔也想到刚才女生故作生气又毫无威慑力的语气,忍不住挑了挑眉。 温安乐无意识地咬着笔杆,还在想刚才俞黛的话。 – 高二学习进度已经很赶了,原定课表上的体育课也只剩下一节。 只是在各科老师的借用和体育老师的请假下,高二三班直到年底才上了这个学期第一节体育课。 俞黛挽着温安乐,说起自己打探来的消息:“听说我们七个班都是这个体育老师教的,不过据说这老师很双标,对普通班和实验班的学生不一样,也搞不懂体育老师跟教导主任穿一条裤子有什么意思。” “对了,我忘记跟你说。”温安乐从刚才老师讲过的题目中回过神,想起来自己没告诉俞黛,“今天我们和五班一起上体育课。” “啊?”俞黛雀跃的小表情灭了一半,大写的郁闷,“那不是得跟许又又她们两碰面了。” “一起上课而已。” 二人踏入体育馆,在体育课可以不用写题的诱惑下,同学们都差不多到齐了。 温安乐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最后一排的江浔也。 江浔也在学校里人缘很好,现在围在他身边的不止班上的同学,还有五班的男生。 甚至不远处还站着一群女生,推搡来推搡去,都不好意思主动上前。 俞黛挽着温安乐左看看右看看,看到江浔也后瞬间被治愈了:“话说没看到过江神运动诶,不知道他运动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应该酷毙了。” 温安乐倏地与江浔也的目光撞上。 视线交错,对视片刻后,江浔也忽然轻轻笑了。 温安乐的心都颤了一下,仿佛血液从心脏回流至全身,整个人都烫了起来,瞳孔骤然收缩后,眼波无措地浮动。 意识回笼听着俞黛的话,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移开目光:“你滤镜不要那么大好不好……” “这可不是我的滤镜啊,他本人就是个滤镜。” 温安乐抿着唇瓣,浅浅一笑:“你这是什么形容?” “你懂我意思就可以了,话说他刚才是不是看着你笑了啊?”俞黛话题一转,又踩到了温安乐的心上。 偏偏她还拖长尾音:“看样子你们同学情培养的很不错哦~” 习惯了俞黛喜欢开玩笑的性格,温安乐也知道她话里没有别的意思。 于是干脆顺着她说:“还不错。” 体育课队形按照身高来排,温安乐前面站的刚好是俞黛。 两个班的同学虽然是分开站队,可好巧不巧的是,她右手边就是许又又。 体育老师看上去不太面善。 一身蛮力的肌肉,双手背在身后,扑面而来铁血教官的气势。 “两个班男生组队,轮流打比赛,输的俯卧撑五十个。” “女生今天学投篮,轮流投,投不进去就重新排队,到投进去为止,最后十个没投进去的,在那边的乒乓球桌下爬两个来回。” 话音一落,女生们表情都变了。 “什么体育老师啊,还搞这种惩罚,也太不尊重人了吧……” “早知道还不如在教室上课,谁知道上学还要被老师羞辱啊。” 俞黛也转过身抱怨:“我就知道传闻不是空穴来风,这算什么破老师。” 温安乐拧紧眉心。 又是一道口哨声。 窃窃私语被打断了,体育老师站在最前端,目光只往女生群里扫:“你们吵什么吵,还想不想上课了!” 都是十六七岁的女生,哪里敢出声反驳。 体育老师大概很满意她们的态度,沉息高喊一声:“两个班的班长出列。” 俞黛顿时担心地拉住温安乐:“安乐,这老师好像会吃人一样,要不就当不在吧。” 温安乐抿了下唇,摇摇头,遏下内心的酸涩:“他有名单,肯定知道两个班班长都是女生。” 俞黛愣住,握着温安乐的手臂,探出身子悄悄往那边瞥了眼,果不其然体育老师正盯着她们的方向看。 瞬间打了个寒颤。 “这个老师好烦啊!” 温安乐和五班班长一起出列。 体育老师随手把篮球扔到二人脚下:“就从班长开始。” 篮球在地上回弹几下,体育馆内气氛分外凝重。 五班班长脸色惨白,往前走了两步,犹豫着开口:“老师,我身体不舒服,想请假。” “请假?”体育老师偏过头,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可以发泄的机会一样,“你们女生就是事多,投个篮都不行,还没要你们跑八百米,就开始请假了?” 言语讥讽,毫不在意场合。 五班班长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几乎是哭着开口:“老师对不起,我不请假了……” 听到了认错,体育老师还尤觉不够;“你们这些女生就知道逃避……” 温安乐指尖发凉,眼看五班班长被骂的都要哭出来,她眼神微凝,不禁皱紧了眉。 她从小到大第一次遇到这么恶劣的老师,但哪怕是老师,也没有将学生的尊严踩在地上碾碎的资格。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真的不舒服?”温安乐正面他,脸色有些不好。 体育老师鄙夷着将温安乐打量了一通:“你也想请假?” 骤然间,一个篮球从后方飞来,直接砸在了篮球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篮球沿着球框转了一圈,又稳稳落入网内,砸在地上。 在场的同学都吓了一跳。 不约而同朝后方看去。 江浔也收回手,不紧不慢地从最后一排走上前,嗓音冷冽:“你不如请假到高三结束。” 体育老师没想到班里还有个刺头,脸色唰的一下就黑了。 温安乐怔怔看着他走过来,眼前骤然落下一道阴影,少年不偏不倚停在了她前面,挡住了体育老师的视线。 “你叫什么名字?”没被学生给过脸色看的体育老师盯着江浔也,威胁道,“这是我的课堂,你想造反?” 温安乐抬眸,少年个子很高,面对咄咄逼人的体育老师,丝毫怯意都没有。 虽然看不到江浔也的表情,但温安乐都想象的出来。 江浔也漠然地听完他的警告,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将脚下的篮球抱起来,掂量了几下。 “一中留着你这种不尊重女生的老师,后台应该挺硬。” 江浔也黑眸微沉,桀骜不驯地扬起眉,语气冷彻:“嘴巴真脏。” 体育老师对上江浔也挑衅的话语,隐忍到了极点,直接抬起手朝他挥去。 温安乐心跳漏了一拍。 下意识拽住江浔也的衣服将他往后拉。 “打学生啊?”江浔也不费力就截住他的动作,散漫地笑着,反手将篮球塞进他怀里,退开几步。 回头看了眼温安乐。 四目相对,江浔也重新开口。 如白玉落子,掷地有声。 “喜欢投篮,就来场比赛。” 11、第11章 “啊啊啊啊啊——” “江神真的太帅了!什么是碾压!这就是啊!刚刚的场面跟把那老师按在地上打有什么区别!” 俞黛抱住温安乐的腰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好感动!” 温安乐顶着周围的目光,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思绪回笼:“可以了,你已经喊了一路了。” “呜呜呜……”俞黛抬起头,松开她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双手捧脸,“多谢江神替我出一口恶气,我真的好爽啊。” 温安乐语塞,配合地拿出纸巾给她:“眼泪是珍珠。” “你们听说了吗,刚才江神对老师发火了!” “卧槽,这么牛?哪个老师啊?” “就是那个喜欢针对女生,自以为自己有幽默感的体育老师。” “怪不得,江神这是为民除害了。” “据说好像是因为一个女生,所以江神才发火的。” “不可能啊,没听说江浔也有喜欢的人……” 回班级的路上,体育课发生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年级。 俞黛啧啧称奇:“不愧是江神,这才过去多久,消息扩散的速度真快。” 走廊总是消息传播最快的地方。 区别于平时下课,此时许多班级门口都堆了一堆人。 不一会儿,已经有人讨论起要去找三班同学问情况了。 温安乐脚步逐渐放慢,对俞黛眨眨眼:“你先回教室,我要去一趟老师办公室。” 俞黛没反应过来:“啊?老师找你有事?” 温安乐摇头,没想隐瞒:“我有点事要跟老师说。” 老师办公室在四楼,温安乐走上最后一节台阶,还能听到江浔也的名字。 她快步走到办公室门前,深吸一口气后,敲响了门。 打开门后,阳光通过办公室敞开的窗户落在摞起的试卷和学习资料上。 温安乐来的路上就已经打好了草稿,看到班主任的那一刻直接开口。 “老师,我有件事情要说。” 班主任看向她:“你有什么事?” “我……”温安乐没有做过告状的事情,这次要告老师的状,还是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 “是关于体育老师的事情。” “体育老师啊?”班主任面色一变,有些说不出的微妙。 “是……”温安乐点点头,捕捉到班主任表现出的异样,有些奇怪,却依然坚定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体育老师做不到对学生的尊重,不适合教导学生。” 说完,她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班主任的答复。 “这件事……”班主任有些头痛地看了眼温安乐。 “这件事我也没办法。” 一瞬间,温安乐整个人被一种无力感包围,像是在某一秒夺走了她的呼吸,空气变得稀薄。 瞳孔微颤,望着班主任,有些倔强地抿着嘴唇。 “这个事,得跟教导主任反应。”班主任大概也是觉得惭愧,不敢看温安乐。 温安乐也忘记自己是怎么走出办公室的了。 双腿有些发软。 手撑着墙壁,走到了四楼尽头的教导主任办公室。 走到门口的那一刻,少年的身影却率先跃入眼帘。 和光一起,落在了她眼底。 “温安乐?”教导主任不知道在跟江浔也说什么,视线微偏,就看到站在门口的少女。 对于各个班上优秀的学生。 教导主任也是有关注的。 温安乐学习很用功,平时也是乖巧听话的学生,给他印象也挺深。 温安乐扶着门框的手施了力,从办公室出来后就一片空白的大脑终于又开始接收外界的信息。 她默默垂下眸。 “教导主任好。” 教导主任瞥了眼温安乐,不太耐烦地对江浔也说:“你先出去。” 少年从她身侧走过,温安乐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步。 江浔也从她身边走过,脚步没有停顿,很快就听不见脚步声了。 等人离开,她立刻走进办公室。 抿了太久的唇色都浅浅泛着白。 澄澈的眸子看向教导主任,想不通江浔也怎么会在这里。 “教导主任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为什么要找江浔也?” “他和体育老师比赛的事情,是体育老师侮辱同学在先,江浔也只是为了同学出头。” 教导主任没打断她的话。 等她说完,才眯眼笑了起来,十分好说话:“你跟江浔也说的差不多。” 温安乐错愕:“那体育老师……” “既然同学们都觉得体育老师不行,当然是换人。”教导主任言简意赅。 事情格外顺利。 温安乐回到教室,还没理清楚其中缘由。 对这件事,班主任明明很为难,但教导主任为什么那么爽快? 是因为江浔也吗? 江浔也比她早离开,但是还没回教室。 – 体育老师事件过去没多久,学校里真的开始流传他被开除了的消息。 因此,江浔也的形象又高大了起来。 表白墙上一刷一个表白。 甚至流传到校外。 经过各种版本的传言,最后温安乐听到的就是。 江浔也冲冠一怒为红颜。 红颜就是5班的班长。 十分具有娱乐头条的味道。 “安乐,你怎么了?” 温安乐第三次说话走神被俞黛抓住。 “你刚刚从老班那里回来之后就一直走神,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温安乐放下手:“我拿了新的课表。” “课表?”俞黛瞬间来了兴致,“有什么变化吗?是不是体育课取消了?” 自从上一次体育课的事情过后,班上就没有一个同学期待上体育课了。 宁愿下课时间去活动。 “对,体育课换成自习课了。”温安乐从抽屉里勾住胶带,拿着课表往门口走。 俞黛雀跃地跟在她旁边:“太好了,换做以前我都不敢相信我有一天会认为没有体育课是一件这么幸福的事情。” 温安乐仔细贴好课程表,忍俊不禁:“自习课是班主任守着。” “算了吧,我现在看到老班都觉得格外亲切。” 俞黛一副历尽千辛的语气。 “我算是知道什么叫做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了。” 温安乐把课程表最后一个角贴好,看着自习课三个字。 心情不由得有些雀跃。 新的课程表贴好后,困扰高二三班多日的阴云终于散了。 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温安乐抱着上节课考完的试卷交到老师办公室后,才一个人往食堂走。 这个点食堂的人是最多的。 温安乐也不着急。 饭点的校园很安静,没什么同学走动。 所以路过操场的时候,温安乐一眼就看到了在去食堂必经之路上被拦住的江浔也。 比他矮一个头的女生站在他面前。 熟悉的情景,一下让温安乐意识到什么,脚步停在原地。 是5班的班长。 5班的班长手里拿着一副粉色的情书,整张脸都是红的,声音虽然小,但还是一口气说完:“江、江浔也,谢谢你、上次在体育课上帮我出头。” 话落,双手往前一递。 头往下埋。 “这、这是我写给你的情书,希望你可以收下。” 她也知道那些同学之间的传闻,但是和大家不一样的是,她知道自己和江浔也并没有什么交流。 但是万一呢,他帮自己解围。 万一真的是她期待的答案呢。 少年半个身子隐在树荫里,微垂下头,暖阳映照出他流畅的下颚线,面对女生明显透露出的紧张不安,仍旧从容淡定。 “你误会了。”江浔也淡漠开口,被刻意营造的距离瞬间拉开,目光是趋于深海似的平静,“体育课只是看不惯那老师,跟其他人没关系。” 少年没什么表情的脸透着近乎冷酷的疏离。 女生下意识捏紧了信封,原本平整的情书顿时起了褶皱。 和……其他人没有关系。 还有比这更直白的拒绝答案吗。 而且,她莫名有一种直觉。 这是江浔也能给她的,最体面的答案。 她咬住下唇,不死心地追问:“你听到学校里的传言了吗?” 江浔也身子站直了些:“你指什么。” “大家都在说你跟体育老师的矛盾是由我引起的。”女生紧张地深吸一口气。 鼓起勇气抬头对上江浔也的眼睛。 女生仿佛把所有支点都放在了手里的情书上。 “难道不是我吗?” 江浔也听她说完,良久,勾了勾唇角。 在女生意外的表情中,淡而平缓地说:“不是。” 已经入冬,风冷的彻骨。 少年的嗓音轻飘的像初雪无声,却又带着让人不可忽视的寒意。 江浔也绕过她。 女生憋着一口气站在原地,不理解的反复思考:“明明是在我被体育老师为难之后你才站出来的,为什么不是……” 温安乐站在拐角处等了很久,踌躇半晌,还是停在了原地。 这个食堂她要去还是不要去…… 而这时,少年像是已经解决了,脚步视线漫不经心地往这边看了过来。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温安乐神色有所停滞,尴尬到手指都蜷缩进袖口。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好像是第二次撞到江浔也被表白了。 他也不开口。 只是看着这边。 温安乐疑惑地歪了歪头。 “你记错了。” 女生深陷纠结中,突然听到江浔也的话,顿时抬起头。 看到了前面的温安乐。 现在两个人都看着自己……到底是什么情况…… 温安乐不太明白,但眼下的情况,好像也不让她过多思考。 她迈开脚步,距离缩短时,举手挥了挥,尽力表现的和平常打招呼的语气一样轻松:“我准备去食堂。” 女生眼眶都是红的。 没有回应她的话。 温安乐眨眨眼睛,缓缓放下手,不自在地抿了抿嘴唇,再怎么说她撞到了人家表白现场,是会让人不舒服的。 江浔也在温安乐走近的那一刻。 倏地笑道。 “身为三班的一份子,我做的事情也理所应当。” 12、第12章 女生猛地转头看向温安乐。 温安乐迷惘地皱起眉。 怎么好像……跟自己有关系? “我知道了,对不起。”女生盯着她半晌,急匆匆低下头,情书被她用力攥紧,不成样子。 她从二人之间跑开。 温安乐侧眸,看到女生的背影越来越远,狐疑道:“她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不知道。”江浔也散漫地掀了掀眸。 似乎刚才的事情对他没什么影响。 目光落在她脸上。 “班长对我的话有什么看法?” 温安乐正看向他身后的食堂,已经有同学吃完往这边走了。 闻言,她眸光微动,略带迟疑地开口:“谢谢你,我请你喝奶茶吧?” 她上次体育课结束就想跟江浔也说。 可从教导主任办公室出来后,就没看到江浔也。 他那天没再回班上,后来自己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总觉得太过唐突了。 江浔也周身的气势在她诚恳的话语下莫名弱了不少,收敛了逗人的心思:“去食堂?” 温安乐点头:“是打算去。” 现在这个点,一窗口的辣子鸡应该已经没了。 只能下次再吃了。 “温安乐。” “怎么不走。” 温安乐才从这个星期不能吃到辣子鸡的悲伤中缓过神。 就听到他喊自己的名字。 “你也要去食堂?”温安乐错愕地看向不远处的人,定定站着,没有往前走。 她在校服外面裹了件白色的羊羔毛外套,温软的像块棉花糖。 “嗯,还没到就被人拦住了。”江浔也说得无奈。 温安乐信了。 她走在少年身后,低头丈量着距离。 没多久,就撞上停下脚步的江浔也。 江浔也半天没等到温安乐走到前面,一回头就对上了女生捂着额角,无辜澄澈的眼神。 他感到好笑,垂眸望她。 “你在做什么?” 温安乐眨了眨眼睛,抬手指向前面:“我在走路,你能不能快一点。” 江浔也若有所指地瞥了眼宽阔的校道。 “为什么不一起。” 起先不知道江浔也是什么样的人,温安乐也只是单纯把他当普通同学。 可他不一样。 如果跟他走在一起。 温安乐都可以想象出来按照他的人气,自己会被挂在校园墙上多长时间。 她脸上的纠结情绪太好懂。 江浔也没再说,唇角的笑意散去。 “奶茶就不用了,吃食堂。” 温安乐看着眼前渐渐拉长的影子,领会了他话里的意思。 顿时放松了不少。 有个理由,那就不一样了。 和温安乐预料的情况差不多,只是她耽误的时间太长,食堂已经没什么同学了。 回宿舍楼的路和去教学楼的路不一样,过来时也没见到多少同学。 即便如此,江浔也的出现还是引起了剩下人的关注。 温安乐目不斜视地拿起餐盘走到打菜窗口。 低头一看,属于辣子鸡的盘子已经空了。 她遗憾地叹了口气,把餐盘递出去。 “阿姨我要一个腊肠包菜和土豆丝。” “你们来的怎么这么晚啊?一般这个点都没什么菜咯!” 温安乐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下课的时候人太多了,晚一点来省时间。” 食堂阿姨显然是空闲下来,话都多了:“没有那么多人嘞,我们打菜又快又稳,总比你们来晚了吃不上菜好哦!” 温安乐笑着说下次肯定早点来,刷完校园卡,就回头找江浔也帮他付钱。 “你不去打菜吗?” 温安乐端着餐盘,空出一只手把校园卡递给他:“你刷吧,不过今天来晚了没什么菜。” 江浔也目光游离,听到她的声音后,才将纷乱的思绪整理好,淡然垂眸。 “我以为班长是帮我打的。” 温安乐顿时睁大眼睛。 她一只手端着餐盘显然有些吃力,眼神催促江浔也把卡拿走。 江浔也挑眉,直接略过校园卡,托住餐盘:“我来拿,你再去打一份。” 手上的重量一松,温安乐茫然地看着他。 愣是没看出来他是什么意思。 反应了几秒钟,才转头去打了一份不一样的。 腊肠不是每个人都爱吃,温安乐就给他换了肉沫茄子。 回来的时候,少年正在看她打的菜。 温安乐伸手想把餐盘换回来,见状,解释了一下:“荤菜没了。” 她的脸很小一个,脸颊没有多余的肉,很瘦。 江浔也敛眸,抬了抬胳膊,把她手上的餐盘也一并拿走。 温安乐微怔过后,下意识追上他。 又察觉到周围的视线,望四周看了一圈。 默默无语。 怎么他们吃完了饭也不走。 温安乐还在犹豫要不要分开坐的时候,江浔也已经把她的餐盘放在了对面。 没办法,只能顶着校园八卦的威力慢吞吞走了上前。 今天的两个菜温安乐都不讨厌,加上时不时望过来奇怪的目光加持,很快就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发现江浔也才吃掉一小块。 她的动作太明显,江浔也停了筷子,朝她看来。 温安乐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你慢慢吃,我先回寝室了。” 没给人喘息的时间,温安乐迅速端着餐盘起身。 “等等。”像是故意作对的,独属于少年的清冷嗓音漫不经心地响起。 她的脚步再次被牵绊住,温安乐回头:“什么事?” “说说题目。” “……” 重新坐下的温安乐有点怀疑人生了。 无意识托着腮,目光直白地看着江浔也。 难道这就是江浔也学习好的秘诀?一边吃饭一边思考题目? “我是有一道题目想问你的。”温安乐说起学习,表情都认真了很多。 “上次数学试卷最后一道大题我写错了,老师说留到下次讲。” 话音落下,她抿了抿涂过润唇膏的嘴唇,目光灼灼地看向他:“你中午要休息吗?” “不休息。”江浔也对上她的眼睛,淡淡笑了声,询问,“回教室?” 温安乐激动地站起来:“可以。” 二人一同离开食堂,在食堂里的同学目送二人走远,眼里都是被惊天大瓜砸懵的错愕。 教室里没人,温安乐打开空调,小步跑到座位,把放在书本最顶上的试卷拿下来。 往右边挪了挪:“就是这个题目。” 一时之间,二人距离拉得很近,温安乐慌神了片刻,从少年身上传来淡淡的柔顺剂香味,像冬日晨间的露珠。 问起来像是很高级的香氛。 出神的期间内,温安乐眼睫扑闪,仿佛尘埃粒子都静止了。 江浔也从她手中拿走试卷,指尖轻轻蹭过她的手背。 温热的气息传来,让温安乐有种静电触过的错觉,酥麻的感觉让她把手缩回了袖子里。 江浔也只是扫了眼题干,就拿起笔跟温安乐讲解了起来。 温安乐定下神,抽出草稿纸就开始记。 讲完题目,温安乐已经忘记了自己之前的决定。 “以后有问题还可以找你问吗?” 江浔也放笔的动作一顿,目光触及到温安乐因为期待变得柔软的神情,嗯了一声。 “可以。” – 温安乐偶尔会担心有没有同学在校园墙上乱说话。 关注一段时间发现没有后,面对江浔也也变得自然了很多。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高二会考当天。 副班长裴宇回校和他们一起参加考试。 江浔也坐在第一排,看到上来一个陌生面孔,下意识望向过道旁的温安乐。 温安乐手里还拿着刚点完名的名单,看到来人,有些惊讶地睁圆眼睛。 “我去!老裴!你终于回来了啊!我还以为你这次休学至少得到高三才能看到你了。” 男生从后排跑来,一下把人抱地往后退了几步。 裴宇已经换上了校服,没一会儿就重新融入了集体。 “太好了,副班回来了那就不用总麻烦班长了,怪不好意思的。” 大巴车内顿时热闹了起来。 去考场的紧张都因此驱散了不少。 裴宇笑了笑:“这段时间麻烦班长了。” 温安乐朝他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走到副驾驶去和班主任汇报同学都到齐了。 车子发动后,温安乐回到位置上坐下。 江浔也视线一直到她落座,才堪堪移开。 温安乐刚才就注意到,只是不方便问,坐下后又见他倚着靠背闭目,似乎是在养神。 便将疑惑放下。 同学们的讨论声不止。 “对了副班,你休学这段时间我们班来了个大神。” 裴宇点头:“我看到了。” 江浔也就坐在第一排,少年气质与众不同,又长得招人,没注意到才是假的。 “现在班长的同桌也是江神,你这个学休的啊也太不是时候了——”有些男生总是喜欢抓住这种话题打趣。 说完还挤眉弄眼地盼着裴宇给点反应。 温安乐听言,有些尴尬地回身,试图阻止话题。 正阖目休息的江浔也却朝她看了过来。 少年微侧过眸。 无声地启唇:“前同桌。” 他眼神里的意味太过明显。 温安乐抿着嘴唇,眼神有些无奈,朝后方说:“马上就要到考场了,大家先检查一下东西,不要落在车上。” “挺好的。”裴宇对着江浔也说,“我听说江同学成绩很好,应该可以比我更好帮到班长。” 话头都引到了自己身上。 江浔也上身往前坐直,光从窗户外打过来,更显得他侧脸棱角分明。 黑白色校服外套敞开,里面穿着学校规定的白衬衫,扣子却是散开的,露出一小片冷白的皮肤。 意味不明地弯了弯嘴角:“还行,班长觉得可以。” 13、第13章 “哟哟哟~” 同学们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起哄:“江神确实厉害!” 顾及到老师也在车上,同学们也没太过分,笑过后就安静了。 裴宇看了江浔也很久,神色不明地收回视线。 会考考点设置在三中。 三中新校区很大,一中同学下车后,都不约而同发出了赞叹声。 “怪不得都说三中进的学生多,这环境比一中好多了。” “浔哥!”董桓堂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直接自来熟的混到了高二三班里。 “不去找考场,在这拦我?”江浔也从温安乐处领走准考证,垂眸看了眼考场。 见状,温安乐开口:“我们是一个考场。” 江浔也眉头舒展:“算是有缘分?” 温安乐眨眨眼,憋笑道:“系统分的,我们班上挺多同学在一个考场。” 说完,她看到江浔也表情似是凝住片刻。 莫名有一种恶作剧得逞的快感。 谁叫他老逗自己。 温安乐避开他的眼睛,唇角上扬,语气轻快自然:“时间差不多了,去找考场吧。” 少年沉默片刻,见她不敢看自己,轻轻笑了声,偏头睨了眼董桓堂。 “你可以去找考场了,还在这做什么?” 董桓堂盯着温安乐看了半天,总觉得眼熟,但另一种想法占据了上风,好奇的心里直痒痒:“同学,你跟浔哥很熟吗?” 温安乐见过他,被问的有些莫名:“同班同学。” “是同桌。”江浔也出声。 “同桌?!”董桓堂一副跟见了鬼没两样的表情。 看到江浔也的表情后,更是想不通了。 奇景,浔哥什么时候跟女生这么亲近了? – 会考结束后,有一个小三天的假期。 考完最后一门,温安乐在校外看到了很多等候的家长。 其中一辆崭新低调的黑色轿车最为显眼。 许多家长都自觉远离那辆车,从学校门口出来就能一眼看到。 温安乐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眼手表。 已经超过她和父母约定的时间,他们不会来了。 考完试的氛围很轻松,温安乐心却骤然落了些。 “我去,那是谁家的车,我只在网上看到过,好想摸一下啊……” 温安乐过了马路,走到了三中的公交车站旁,因此离那辆车更近了。 忽然间,人群骚动起来。 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口,温安乐听到了江浔也的名字。 “我靠是江浔也家的车!” “那学校群里说的是真的了,江浔也家境不一般。” 少年伫立在人群当中,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 背后的光从树叶间隙中洋洋洒下。 大概察觉到她的目光。 江浔也目光微抬,视线在空中碰撞—— 温安乐下意识收紧手臂,抱住怀里的文件袋,瞳孔微微收缩,余光看见绿白色的公交车驶来。 她站起身,脚步匆匆地混在人群内,隔绝那道视线,与其他人一同涌入了公交车。 习惯性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温安乐看到江浔也已经上了车。 朝着和公交车相反的方向开走了。 一前一后。 心里恍若是被塞满了棉花,又被一场猝不及防的雨淋湿,满满涨涨的,有些压抑着她的呼吸。 她抿着嘴唇,抬手将窗户推开。 微风拂面,才让她杂乱的思绪被捋开。 俞黛说的没错,江浔也的家庭的确和他们都不一样。 不明所以的情绪占据了她的胸腔,酸涩的有些难受。 想到回家也还是自己一个人,她徒然生出一股叛逆心理,不想回家。 于是,在公交车到达下一站的时候,温安乐下了车。 中心图书馆的路标就在她左侧。 温安乐暗叹一声。 还好带了借书卡在身上。 – 车内的气氛不算融洽,女人坐在副驾驶,从内视镜看向江浔也。 “明天跟我回北城。” 江浔也微阖双目,闻言,依然保持不变的姿势:“不回。” 江母提高音量。 “江浔也,我答应了你的转学申请,这件事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说了不回。”江浔也不耐地撩起眼皮,目光微冷,“让我回去看你跟他演戏吗。” “跟长辈说话的时候端正你的态度。”江母语气保持冷静,目光不含分毫笑意,“不要把你的教养忘了。” 江浔也呵笑出声,清冷的嗓音此刻染上了极强的攻击性:“妈,我的教养都是你给的,不满意吗。” 本就不太好的气氛直接在江浔也的这句话下,直降到了冰点。 司机面色如常的在红灯亮起的那一刻踩下刹车。 江母在红灯时,下车坐到后座。 不由分说地将他手中装着身份证的文件袋夺走。 “我的儿子必须听我的安排。” 江浔也垂眸,看向空空如也的手,冷冷地扯了下唇。 – 整个假期内,温安乐都会去图书馆,和平时一样,父母还是会做好饭再出门。 假期最后一天,温父温母回乡参加酒席,要第二天回来,温安乐不着急回去,就在图书馆待到了闭馆时间。 踩着熄灯的前一秒出门后,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下了雨。 雨势很大,图书馆门口站了很多因为没带伞被困住的人。 空气都变得潮湿了起来。 放在口袋的手机亮起了光。 “温温?到家了吗?我看天气预报下雨了,注意不要感冒。” 温母的声音掺杂在喧闹的笑哄声中,有些不真切。 温安乐抬眸看向雨幕,乖顺地应下:“我知道的,我没有淋到雨。” “好,爸爸妈妈明天就回去了,记得锁好门。” 挂了电话,温安乐将手机放回口袋,却没摸到钥匙。 左右翻找了一遍,温安乐才艰难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把钥匙忘在玄关了。 身边的人一个一个被接走,没多久,就只剩下了温安乐一个人站在屋檐下。 雨已经下了半个小时,还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温安乐认命地叹了口气,给俞黛打了个电话。 俞黛几乎是秒接的:“安乐,找我有什么事嘛?” “嗯,你现在有空吗?” 问出口后,手机那边却传来其他人的声音,像是在喊俞黛。 半晌,俞黛才开口:“你在哪啊?怎么听着这么吵。” “没事,你继续忙吧。” 不想麻烦俞黛,温安乐跟她说没什么事后,就挂了电话。 温安乐站累了,靠着墙蹲了下去。 “喵呜~” 微弱的小猫叫声从一旁传来。 湿漉漉的小奶猫橘黄色的毛都被雨水打湿了,一搓搓的贴在干瘦的身体上。 温安乐侧过身子,试图伸手去碰它。 语气轻柔。 “小猫咪,你怎么没有去躲雨?” 大概是感觉到了这个人类没有恶意,小猫慢慢蹭到温安乐脚边,奶呼呼地叫着。 温安乐失笑,脱下外套把小猫裹在里面,仔细把它擦干。 自言自语道。 “看来不是我一个人没带伞。” “嗯,看出来了。” 温安乐反应了几秒突然出现的声音是谁的,紧接着,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江浔也撑着伞出现在她面前,黑色的衣服与夜色相同,却不能掩盖少年独特的清冷气质。 不知道她在这里等了多久。 脸上一点着急的情绪都找不到,还把外套给猫了。 江浔也收了伞,在少女怔愣的目光中,将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今天多捡到一只猫。” 外套内都是干净的皂香味,还有少年的体温。 把潮湿的低温挡在了外面。 温安乐捧着小猫咪,干涩的嘴唇抿了抿,眼睛睁大,还是不敢相信:“你怎么在这里?” “不是说了吗?”江浔也朝她伸手。 温安乐迟疑了一下,把手递过去。 被拉起的一瞬间,她听到江浔也笑着开口:“来捡小猫。” 被包在外套里的小猫软乎乎地喵喵几声。 “……”温安乐站稳,有点傻了,“这只小猫是你的?” “不是。”江浔也淡淡否认,揉了把小猫,重新撑开伞,“走吧,送你回家。” “我不回家。”温安乐有点难为情,“我要回学校。” 没带钥匙,也只能去学校了。 她怕江浔也问原因,虽然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但就是有点丢脸。 可江浔也什么也没问,只是提醒她:“走了。” 二人一起步入伞下。 温安乐刻意保持着距离。 不过始终没淋到雨。 跟着他走了一段路,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 温安乐立刻不自在起来,眼睫乱颤着:“能不能麻烦你,把我送到公交车站那边?” “班长,现在九点半了。”江浔也淡淡陈述了事实。 九点半大部分公交车已经结束营业了。 而从图书馆到南城一中还需要转车,肯定来不及回学校。 温安放弃抵抗,在江浔也拉开车门的时候坐了进去。 “对了,还有这只小猫。”温安乐一拍脑门,轻轻戳了戳已经打瞌睡的小猫,求助地看向江浔也,“小猫怎么办?” “明天我带它回来。” 江浔也一坐下,车内的空间都仿佛仄逼了很多。 温安乐脑子乱哄哄的,听到江浔也的话也就放心了。 到学校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二人沉默的走到宿舍楼前,江浔也率先停下脚步。 “小猫我先带到寝室去。” “好。”温安乐弯了弯眸,眉心瞬间舒展,把小猫递给他。 她刚刚还在担心寝室来了其他人会对小猫有意见。 走在过道上的时候,温安乐就看到寝室里渗出来的光亮。 她面色如常地推开门。 许又又看到她,笑了笑:“安乐,你怎么这个时候来寝室?” “有点事。”温安乐走到床位下,脱外套的时候却摸到了和卫衣布料不一样的顺滑触感。 同时,许又又也有些好奇:“安乐,你换了个风格吗?这件衣服……好像没见你穿过。” 温安乐迅速收回手,敷衍地嗯了一声。 在她转过身的时候,才把外套脱下。 14、第14章 翌日早自习。 温安乐第一个到班上,把连夜洗好烘干的衣服放在了江浔也的椅子上。 “安乐。” 突然出现的声音把温安乐吓了一跳,惊魂不定地看向来人:“裴宇,你来的好早。” “平时都是这个点。”裴远提着书包,径直走到温安乐旁边。 温安乐已经坐下了,见状,又站了起来。 裴远笑了声:“班主任昨天跟我说了我的位置在第二排。” 闻言,温安乐点点头,重新坐下,抽出英语试卷,戴上耳机开始写听力。 听完第一段,眼前蓦地笼下一层阴影。 裴远站在她面前。 “你今天来这么早又没吃早餐吧?我帮你带了一份。” 温安乐扯下一只耳机,目光落在煎饼果子上,轻轻摇摇头:“谢谢,我吃过了。” “安乐——”俞黛推开教室门,咻的一下扑到了温安乐身上,大声抱怨,“我妈今天五点半就把我叫醒了!非让我到学校来学习,我到底是不是她亲生的啊!” 温安乐忍俊不禁,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胳膊,为她担忧:“你是应该抓紧时间,现在会考都考完了,下半年就升高三了。” “俞黛现在还是理科薄弱吗?” 另一个声音的出现才让俞黛冷静下来,她抬起头:“副班?你们怎么都来这么早。” “也不早了,还有半个小时就早自习。”温安乐道。 俞黛双手捂住耳朵直嚎:“我不听,太残忍,我注定当咸鱼了。” 温安乐无奈抿唇:“你还说要考到北城去见偶像,这就忘啦?” 这话果然奏效,俞黛撇了撇嘴,可怜兮兮地看着温安乐:“我学不会……” 裴宇忽然开口:“你如果有问题也可以问我。” “啊?”俞黛意外地看向裴宇。 他点头:“之前我休假麻烦了,班长很长时间,你们之后有问题都可以问我,顺便我还可以跟班长分担压力。” 俞黛也是被温安乐那句话戳中痛点,纠结半晌,还是艰难地点头答应了。 早自习前十分钟,同学们陆陆续续进教室。 江浔也踩着上课铃声进门,因为刚睡醒,少年额前的黑发都有些凌乱。 看到座位上的袋子,江浔也微不可查皱起眉,刚睡醒的怔忪感消失。 看人迟迟不坐下还盯着袋子看。 温安乐急忙出声:“你的外套。” “哦……”江浔也勾住袋子,把外套拿出,直接穿了起来。 温安乐目视前方,却忍不住用余光悄悄打量他。 昨天她套着很大的外套在少年身上正正好。 纪律委员走到讲台上坐下,本嘈杂的教室瞬间只剩下了读书声。 温安乐全神贯注思考物理大题的时候,身旁的人却趴在了桌面。 江浔也面朝她,薄冷的桃花眼微垂,眼下是淡淡的乌青。 温安乐心头一跳,下意识把书竖起来挡住被人看见的可能,紧接着才低声问:“你没睡好吗?” 江浔也懒懒地嗯了一声,就闭上眼睛继续睡了。 温安乐哑然,眼神四处乱瞟,看到同学都在复习没关注这边,才悄悄拉着窗帘,把阳光挡在了窗外。 – 高二下学期刚开始,学校为了让学生放松心情,组织了一场校运会。 高二年级和高三年级可以自由选择参不参加。 温安乐在体育方面完全不行,没有报项目。 但是班上男生组了个篮球队,要和5班pk。 pk这种字眼直接把校运会的期待拉到了顶端。 校运会当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三月的气温不高,又逢春季,学校里的玉兰花都开了,校园的空气中都浮动着花香。 “快走,要不然等会前排都坐满了我们就没地了!” 温安乐被俞黛拉着跑下楼梯,手忙脚乱地把耳机缠好:“离比赛还有二十分钟,有那么夸张吗?” “当然了!” 到了篮球场,温安乐在教室里捂红的耳朵瞬间被风吹散了热意。 篮球场内,已经一层一层坐满了人,场外还站了几圈,层层叠叠的包围住篮球场。 温安乐被震惊到无语,回过神已经被俞黛拉着找到同班同学挤着坐下了。 “重要的不是比赛,是比赛的人。”俞黛语重心长地挎住她的肩膀,示意她朝旁边看,“来看比赛的大部分都是女生。” 温安乐扫了一眼,瞬间沉默。 一声哨响,两个班级的队伍上场。 场上,江浔也换好了白色球衣,少年的眉眼在和煦的阳光下,张扬恣意。 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 起跳,投篮,入框—— 像是精准计算过的物理大题,每一步都在他掌握之中。 大概是被江浔也的单方面碾压让5班丢了面子,在积分到达20:3的时候,叫了暂停。 震耳欲聋的呼喊声从未停歇,温安乐却感觉耳垂又重新发烫,连带着心跳都在加速。 “安乐,你也来看篮球比赛吗?” “嗯。”温安乐回神,侧眸看向许又又,“你也来了。” “毕竟是我们班的比赛,也要过来加油。”许又又笑着说,看向球场,“不过还是江神厉害,也难怪心妍喜欢他。” 温安乐没有跟人讨论其他人的习惯,移开视线,没接她的话。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却在下一秒,充满了尖锐的底噪声。 “而且她跟我说,她打算等会来找江浔也告白呢!” “表白?”俞黛加入对话,满脸诧异,“宋心妍要跟江神表白啊?这里这么多人诶!” 许又又:“她又不怕人多,她还巴不得人越来越多,这样的话大家都不会跟她抢人了。” “什么啊?江神又不是她的,而且江神不可能喜欢宋心妍的。”俞黛不以为然,手肘拱了拱温安乐,“安乐你说是不是?” 许又又意味深长地瞥了眼温安乐,笑盈盈地说:“心妍已经来了。” 温安乐被俞黛喊回神,朝着许又又说的方向看了过去。 女生像是精心打扮过才来,特意换了件运动风的裙子,一出现就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耳边传来俞黛的惊呼声:“宋心妍这回是真的下心思了啊!还化妆了。” 比赛中止,江浔也正站在场外休息。 少年的身高在人群中分外拔萃。 同伴都围在他身边,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场外的动静。 “那不是五班的人吗,怎么看着江哥呢?” 江浔也垂首握着手机,看到最新发来的消息,他眼神凝了片刻,青筋因为用力而凸起,在冷白的皮肤上有些赫然。 骤然间,篮球场重新热闹起来,各种欢呼声尖叫声不绝于耳。 不知道是谁起哄吹了声口哨。 “江哥,有人找啊——” 江浔也食指扣着手机,不含一丝情绪的黑眸淡漠地看向不远处站着的人。 “江同学,那个,打球辛苦了,这是我刚买的电解质水。”宋心妍第一次跟他有这么近的距离接触。 对上视线的那一刻,把准备好的台词全都忘了。 心脏扑通扑通的像是要跳出来。 不止是三班的同学在看好戏,五班的人也是咬牙盯着这一幕。 他们和三班打比赛被打成这样,自己班女生还去跟江浔也表白!? “不用,我有水。”江浔也视线只是轻扫过她,就移开了目光。 “这不一样。”宋心妍不甘心,“我是高二5班的宋心妍,我关注你很久了,如果你不讨厌我,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 闻言,江浔也不冷不热地嘁了声:“同学,你还是好好关注校规吧。” 宋心妍没听懂,迈步凑上前。 江浔也目光微凉,嗓音清冷:“下半场要开始了,看比赛到场外。” 话已经到这个份上,宋心妍再听不懂就是装傻了。 她咬住下唇,握着水瓶往地上一放,倔强道:“我送的东西不会收回。” 话落,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离开了篮球场。 江浔也看也没看一眼,便重新跟队友上了场。 “校规?什么意思?”俞黛吃瓜吃到一半被哽住,整个表情憋屈坏了。 “校规里有一条是禁止早恋。”温安乐皱起眉心,从不太清晰的记忆里翻出这么一条规定。 “……” 俞黛懵逼:“不是吧,学神还看校规啊?我听都没听说过这么一条。” 温安乐轻轻点头:“我来一中之前翻过官网的校规,这一条应该是在很后面的。” 这下俞黛无话可说了,想了半天才感慨:“你会看校规我倒是不意外,但是没想到江神也会仔细的翻校规,简直是变态啊。” 温安乐也没想到。 毕竟江浔也平时很多种表现,都不像是遵守校规的。 下半场,5班的人发了狠的打,次次针对江浔也。 几次肢体冲撞都朝着江浔也过去,好在被他躲过。 少年又投进一个三分球,稳稳落地,面对5班男生的眼神冷淡地勾起唇角:“要这样玩也可以,只是你们输的会更难看。” “靠!你说谁会输!”5班男生瞬间被激怒。 三班男生护在江浔也身侧:“你们不就是眼红吗?当我们不存在啊?次次针对我们江哥。” 场上气氛顿时焦灼。 5班人被点破心思,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 江浔也漫不经心地开口:“继续。” 比赛在喝彩声中落幕,江浔也短暂地跟队友击掌,从护栏上取下外套。 而后,直直地朝温安乐走去。 “诶?江神怎么朝我们这里过来了?” 温安乐眼睫眨了下,少年已经到了她面前。 坐在第一排,她只能微微仰起头看他。 少年刚运动完,气息都是滚烫且炽热的,外套上传来清新轻盈的花香味,充满夏日的温度。 温安乐有点出神了。 江浔也这件外套上的柔顺剂味,是她上次用的那款。 江浔也语气如常,看上去没受到刚才的影响:“班长,跟你请个假。” 15、第15章 南城市中心的一处复古宅院内,灯火通明,一楼大厅内东西倒了满地,花瓶的瓷片碎的到处都是。 少年脚步落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细碎的动静。 楼梯前方的男人背对着他,头也没回:“你上楼去看看。” 江浔也没有停留,越过狼藉的地面包括江父,直接朝二楼走去。 二楼的情况比一楼好很多。 至少东西还都完好的摆放在原处。 “你回来了。”江母靠着沙发,早有预料地看向江浔也。 少年冷着脸,颀长的身影往下蹲,捡起了一个手镯。 “吵架了。”江浔也平静地开口,把手镯放在台面,将上面的药品收进手里。 江母盯着他的动作,溃散的目光逐渐聚焦,扶着脱力的身体端正地坐起:“你明年去找外婆。” “为什么。” 江父和江母是自由恋爱后被家庭强行拆散,但未婚先孕有了江浔也,两方才同意他们结婚。 他们曾经很相爱,可在双方家庭干涉下,再坚固的爱情也出现了缝隙。 江父自幼被江家束缚,已经成了怯懦的性子,也不敢违抗家里的意思。 直到江家前任家住因病去世,江父才逐渐开始改变,更多将心思放到江母身上,但没有维系的感情早就摇摇欲坠。 可即便如此,江母为了面子,从来不会提出离婚,而是依旧在外界前维持着和谐夫妻的形象。 她对唯一的孩子有很高的期望,由此生出极其残忍的掌控欲,江浔也的身份证件,除非必要,其余时间都被江母锁着。 江父江母的感情产生不合,江浔也也就成了这场婚姻中唯一的纠葛。 “你在国外会让我更放心。”江母莞尔一笑,与江浔也记忆中的母亲重叠,“你不用再留在国内受我和你父亲的影响。” “我不会去。” 江浔也没什么表情的重复:“我不会去。” 江母脸色唰的白了:“你才几岁,就这样不听话。” 江浔也垂下眸,骨节分明的手捏着药品,手指摩挲到药品上浮雕的字样,终于缓慢地开口:“我是不听话,妈,你该把心思放在其他地方了。” 江母难以置信,忽然站起身,歇斯底里地喊:“江浔也!你是不是存心想气死我!” 少年不作声。 江母却冲上前拽住他的衣服:“你们父子俩都想我去死是吗!那把我药藏起来做什么!” 近在咫尺的质问声让江浔也感到一阵阵的耳鸣。 已经习惯了,母亲总将死挂在嘴边。 还在床头柜放满了安眠药。 江父还是上了楼,把江母紧紧抱在怀里。 “不要生气,下楼吃饭吧,我做了你最爱吃的。” 江浔也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轰隆一声。 伴随着旱雷响起,晴空万里的天空忽然遍布乌云。 同学们脚步杂乱地跑到教学楼里。 后一秒。 雨就落了下来。 雨被风吹的倾斜,打在玻璃上,啪嗒啪嗒作响。 “这春天的天气还真是善变,刚才还大太阳这会儿就下雨了。” 高二三班内左边第三排的位置都是空着的。 温安乐被许又又喊走,还有些疑惑。 “安乐,心妍有事找你。” 温安乐被她带到最右侧的楼梯间,这里平时没什么人。 她远远就看到宋心妍站在扶手旁。 脚步微顿,没靠近。 “什么事?” 宋心妍还是刚才那件裙子,只是在外面套上了校服,她眼眶通红地看向温安乐:“温安乐,你喜欢江浔也吧?” 虽然说疑问的语气,但又带着近乎笃定的眼神。 温安乐瞳孔不自觉地收缩一瞬,立刻辩驳道:“你是不是搞错了,你表白失败来找我撒气?” 她说完就转身离开。 “安乐,你上次穿的那件外套是江浔也的吧。”许又又突然开口。 “所以呢?”温安乐平静地对上她们两人的视线。 对方像是抓住了她的软肋一样,露出一种高高在上的神情,表情睥睨着她。 “安乐,你爸爸妈妈不是老师吗?不会同意你早恋的。”许又又又恢复温和的样子,好似刚才只是她的错觉。 宋心妍抬了抬下巴:“我知道江浔也的身份,他不可能喜欢你的。” 温安乐眉心皱得越来越紧。 平时聪慧的大脑此刻蓦地化成一片片嘈杂晦涩的乱码。 眼睛又干涩的厉害。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 沉默的尘埃在空气中浮动。 “我没有。” 不想理睬她们,温安乐踏着雨声一步一步回了教室。 打开教室门,同学们说话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 俞黛正在跟同桌聊天,看她不对劲,顿时躬着身子凑近她。 “安乐,你怎么了?” “没什么。”温安乐弯起唇,努力静下心,“可能是因为生理期吧,有点不舒服。” “那我帮你去接热水!”俞黛看她杯子是空的,主动绕出座位帮忙。 温安乐道了声谢,托着脸,漫无目的地看向窗外。 小腹一阵一阵的刺痛,将逐渐跑离的思绪重新拉回了轨道。 俞黛端着热水放在桌面。 目光关切地看着她。 “喝点热水,实在不舒服就先回寝室吧,我帮你跟老师说。” 温安乐摇摇头:“我没事。” 热水入口,烫的舌尖有点发麻,温安乐呼出一口气。 她抿着唇,粉色的唇瓣被浸出一抹水光。 指腹贴着保温杯,眼神清醒许多。 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一个问题。 许又又和宋心妍,为什么要跟她说那些话。 生理期带来的不止是身体上的疼痛,还有容易波动的情绪。 她泄气地往桌上一趴。 再有意识的时候,是后桌在用笔戳她。 “班长,老班来了。” 班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讲台上,表情很凝重。 温安乐甚至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了,尴尬地抬起手背往唇边蹭了蹭,还好没有口水。 “在下课前要跟大家说一件事,我们高二三班准备重新选班长了。” 温安乐怔住。 班级里更静了。 片刻后,才陆陆续续有人出声。 “为什么要换班长啊?” “都高二下学期了,突然要换班长也太奇怪了吧?” “是班长出什么事了吗?” 班主任看了一眼温安乐,继续说:“大家自主投票。” 温安乐还有些茫然,握笔的手不自觉用力,在试卷上留下一道黑线。 一片讨论声中。 俞黛噌的一声站了起来:“老班,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怎么突然说换班长?原因也不跟我们说一下?” 裴宇紧随其后:“老师现在已经到高二下学期了,我认为班干部没什么需要变动的,突然换班长大家也会不习惯。” 两个人站出来,引起了不少附和声。 然而下一秒,坐在后排的男生就吊儿郎当道:“我倒觉得没什么不好的,反正也不就换个班长吗?班长一直是同一个人也没意思啊。” 俞黛气愤地回头,直接开骂:“换不换班长对你也没意义吧,你又不学。” 温安乐在班上一直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同学们对她没什么太大意见,也没什么产生特别不可取代的感情。 所以大部分同学都保持了沉默。 俞黛被气的眼睛通红,不情不愿地坐下。 班主任拍了拍讲台,语气严肃:“大家都匿名投票,在纸上写上名字就可以了,温安乐跟我出来一下。” 温安乐有些难受地躬起身子按着小腹,闻言,才扶着桌沿慢慢站起来。 同学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她身上。 温安乐挺直脊背走出教室。 门被关上。 隔绝了教室内的嘈杂。 温安乐有些心神不宁,从刚才睡醒开始就一直晕乎乎的。 跟着班主任到了走廊上。 她也猜到了班主任要跟自己说什么,应该是换班长的事情。 “安乐,这次换班长,是因为有同学举报你早恋。” 班主任一句话,让温安乐产生一种前所未有的眩晕感,她伸手撑住墙面,轻声辩解:“我没有早恋。” 班主任表情复杂,双手背在身后:“有同学拍到了。” 温安乐咬住下唇,喉咙干涩的厉害。 “怎么站在教室外面?” 身边突然响起声音,说着请假的少年带着一阵微风到了她左侧。 不知道他是怎么来的,黑发有些缭乱,还沾了水汽。 “班主任在跟班长说什么?”江浔也神态自若地与班主任复杂的眼神对上。 两人站在同侧。 班主任蓦地哽住:“你不是请假吗,怎么又跑回来了!” 江浔也侧了侧身体,挡住窗户缝隙泄进来的冷风,懒懒地反问。 “学校有规定请假了不能提前回?” “你进去。”班主任一股怒气上不来下不去,“我有话要跟温安乐说,你的事等会再说。” 江浔也双手插兜无所谓地嗯了一声:“你说。” 摆明了不会这样走。 班主任看他这样,反而相信两个人真的有什么关系了。 看向二人的目光也染上了深意。 温安乐被班主任看得头皮发麻,连忙对江浔也说:“只是说几句话,你先进教室吧。” 她开口,江浔也才有了反应:“真的不用我在场?” “……” 温安乐也明白对方是好意,可这个时候说这种话,太容易造成误会了。 而且她刚刚才被班主任质问是不是早恋。 江浔也在温安乐着急的目光中,还是妥协了。 几分钟后,温安乐才和班主任一起进门。 她回到座位上擦了擦眼角,忍不住捏紧衣角,缓解情绪。 “别怕。”少年的声音靠的很近,清冽又低沉。 温安乐眨了眨眼睛,湿意又重新升起,被她拼命压住。 班主任已经收集完纸条,喊了裴宇一起计数,在看到一张纸条的时候,眼镜都滑了下来。 “裴宇15票。” “温安乐30票。” “班长,温安乐。” 江浔也收了漫不经心的视线,认真鼓起掌。 教室内响起轰鸣的掌声。 温安乐还是没反应过来,惊异不定地看向班主任。 班主任朝她点了点头。 温安乐抿着唇,郑重朝同学鞠了一躬。 起身时,和江浔也目光撞上。 她雀跃地翘起了嘴角,笑着说:“谢谢。” 16、第16章 回宿舍的路上,俞黛反常的一句话都没说。 进了寝室的门,俞黛才像解开封印,疯狂拉着温安乐说:“安乐,我跟你说,刚才江神真的好酷。” 温安乐脚步还有些飘然,乍然听到这句话,茫然了:“什么意思?” 俞黛神秘地笑了笑,拉着她坐下:“就是你被班主任叫出去之后,江神不是回来了吗?” 温安乐不解地点点头。 “他知道在大家在投票选班长之后,说了一句话。” 闻言,温安乐心漏了一拍,着急追问:“他说了什么?” 俞黛嘿嘿一笑,吊足了温安乐的胃口,才松口:“当时江神说,想想谁为班级做的贡献多。” “他也没说让大家投你,就是提醒了大家一句,好体贴啊——”俞黛一副受不了的表情,直愣愣地往温安乐身上倒。 温安乐抿了抿唇,心跳刹那间失了节奏,想起少年在她很难受的那一刻说的那句话,情绪不由得就慌乱了。 耳根都不自然地红了起来。 “安乐怎么办啊!江神真的好好,我都想把你许给他了!” 明知道俞黛是在开玩笑,温安乐却还是心颤了一下。 扶着她的身体,无奈道:“别乱说话。” “但是老班为什么要换班长啊,是不是更年期到了,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俞黛想想还是很生气。 温安乐看向寝室内两个空着的位置,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垂下的眼眸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她们刚跟自己说完那些话,就去找老师告状了吗? 她自以为自己没得罪过她们。 “安乐!”俞黛吼了一声,满脸狐疑,“你最近经常走神,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什么。”温安乐眨眨眼,“等下晚自习……” 话还没说完。 灯突然熄了。 俞黛登时从椅子上跳起来:“我靠,还没到熄灯的点呢……不会是停电了吧?!” 拉着温安乐跑到阳台上,校园里一片漆黑,只能看到手电筒微弱的光,如一片星河在对面楼外亮起。 不一会儿,校园群就发了通告,学校所在的这个区域都停电了,让同学们待在寝室不要乱跑。 俞黛看完消息,更加激动了。 温安乐毫不怀疑她现在完全没看进去学校通知。 “太刺激了,我以前就想着等学校停电的时候来一场大冒险。”俞黛跃跃欲试地挽住她,“停电的教学楼肯定很有意思!” “……” 温安乐转而拉住她,试图打消她的探险精神:“现在去教学楼?” 俞黛连连点头,又抱着她撒娇:“来吧来吧,我们一起去!” 温安乐无奈,打开手电筒跟她一起下了楼。 宿舍楼外基本上都站满了同学,大概是因为突然的停电让大家都很兴奋,也短暂的忘记了学习的压力。 俞黛抱着她的手臂穿过人群,话语淹没在纷乱的声音中:“我就说嘛,这种好玩的事情怎么可能只有我想得到。” 十七八岁的年纪,正是什么都不怕的时候,对一切充满探知欲。 教学楼在夜幕下格外沉默。 温安乐本能地有些害怕,脚步放慢了许多。 刚走上三楼台阶,俞黛却突然收了手:“安乐,你等等我,我去上个厕所,马上就来。” 温安乐怔住,蹙眉环顾四周:“这么暗,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有手电筒呢,我不怕。” 厕所在另一侧,温安乐就靠着走廊等她回来。 不多时,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温安乐下意识探出身子,看到几个班上男生。 正准备等他们上来打个招呼。 寂静的教学楼却毫无征兆响起他们说话的声音。 “说实话我倒是挺希望换班长的,温安乐不太合群啊。” “她就会埋头学习,一点意思都没有。” “是啊,我看她对江浔也就好的很,跟那些花痴有什么不一样,还班长……” 温安乐背靠走廊,晚风吹来冰冷的温度,让她全身的热意都褪了下去。 几个男生说笑着往楼上走,却在经过三楼的时候往教室那边看了一眼。 “你们听到有什么动静了吗?” “什么动静?总不会是停电了闹鬼吧?” “别说,要是真有鬼还刺激。” 声音越来越远。 温安乐躲在高二三班的教室里叹了口气。 教室内只有月光透过最前面的窗户落进来,让她不至于什么都看不见。 听不到动静后,她才放松自己,身体贴着门滑落,蹲在了地上。 膝盖处传来的刺痛让她眼眶有些泛红。 抿着微凉的唇,却不想动。 她慢慢弯下腰,把整张脸都埋在膝盖上。 整个人都被疲惫,和压力所包围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落在了外套里。 原本寂静的教室中却倏地响起桌椅拖过地面的声音。 温安乐浑身一僵。 脑海里飞过无数个猜测。 难道停电的教学楼真的会闹鬼吗…… 她一动都不敢动,缩在桌子旁边,以此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温安乐?”少年嗓音懒懒的,透着刚睡醒的倦意,少了平时的清冷,又额外清晰地落在她耳边。 她深吸一口气,愕然抬起头。 少女因为惊讶,眼睛都微微睁大,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因为看到他,转而变成了慌乱无措。 “怎么又是你啊……” 像是被发现秘密的小兔子,她又飞速埋下头把眼泪擦干,声音闷闷的:“你怎么在这里。” “在补觉。” 温安乐:“……” 静谧的气氛无声蔓延开,温安乐腿都蹲麻了,没听到其他声音,以为江浔也走了,才悄悄抬起头。 未曾想到,少年半蹲在她身前,递了包纸巾给她:“受委屈了?” 月色朦胧,温安乐抿紧唇瓣,不断在心底暗示,绝对不能当着他的面哭出来。 用力过猛,表情就拧巴成了一团。 江浔也轻挑了下眉梢。 大概是受到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但又不肯示弱,倔强的目光一点都没有软化。 少年沉默片刻,把纸巾放在温安乐掌心,站起身背对着她。 温安乐急忙擦干净眼泪,手撑着地面站起来,但因为扯到刚才撞伤的膝盖,没忍住发出了声音。 刚才明明感觉没这么痛。 她挪着腿就近坐在凳子上,可周遭都是昏暗的,什么也看不见。 江浔也在听到她低呼声时就回过了头。 “能开手电筒吗?” 温安乐不解地朝他在的方向看过去,大脑有些迟缓,轻轻点了点头:“可以。”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有什么更丢脸的事情吗,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丢脸的时候都能碰到江浔也。 她想着想着,眉心都紧紧皱成了一团。 少年打开手电筒,灯光亮起的那一刻,四周的事物清楚了很多。 “受伤了?”江浔也走到她面前。 “没有。”温安乐动了动腿,神态自若地站了起来,“我要去找俞黛了。” 她避过江浔也的手,从另一边绕出去。 没走两步,膝盖扯着的疼痛就让她眼眶重新红了起来。 “别动。”少年的声音忽然凑近,近在咫尺的清香袭来,让人想到大海卷起浪花,与天际连成一线,是炎热的夏日和汽水里最脆的一块冰。 让温安乐大脑有片刻的怔忪。 江浔也不由分说地扶住她的肩膀,撑住了她大半体重。 少年身上的温度透过校服外套传来。 短暂有过接触的皮肤都升腾起了热意。 如墨般深邃的黑夜蚕食了她的感官,只剩下心跳声如擂鼓,在浅浅的呼吸间跳动,一次又一次。 温安乐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台阶,有些茫然:“要去哪?” 江浔也外套被风吹的鼓起来,垂眸对上她的眼睛,轻笑了一声:“带你到天台去。” 天台两个字,顿时让温安乐一个激灵,忐忑不安眨了眨眼睛,硬着头皮开口:“你这么晚去天台……也是为了探险吗?” 江浔也没说话。 温安乐抿着有些苍白的嘴唇,膝盖也疼肚子也疼,干脆随他去了。 结果到达四楼平台时,江浔也停下了脚步,在温安乐来不及反应的时候,把她背了起来。 夜色下,温安乐的脸蓦地红到了耳尖,声音也不由得大了些:“江浔也,你干什么!” 她自以为语气很凶,但却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像极了被抢走食物的小猫。 推锈迹斑斑的开天台门,江浔也才把她放下,几乎是一眨眼,温安乐抿着嘴唇,迅速离他远远的。 江浔也唇角微勾:“不是心情不好吗?看那里。” 温安乐还气着,被他这么一说,诧异大过羞愤,天台早就围上了防护栏,但却依然可以俯瞰整个校园。 江浔也说的方向可以看到整个操场。 此刻的操场上,学生们围在一圈,手电筒举得很高,一片星海在地面起伏,歌声穿过银杏树,被风送到她耳畔。 温安乐后知后觉,扶着栏杆转头看向江浔也:“你带我来看大家唱歌吗?” 少女眼中有惊喜,欢喜,和数不清的雀跃,细密的眼睫轻颤着,纯粹而宝贵。 她身后的云层悄无声息地散了,月光倾泻下来,落成温润的光束。 江浔也走到她身边,温安乐眨了眨眼睛,少年温热的手擦过她耳边,而后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撩了一下,带了一阵颤栗。 她怔了怔,目光所至只有他的身影。 江浔也垂眸,淡声解释:“头发乱了。” 温安乐抬手碰了碰耳垂:“谢谢。” 她抿住唇,继续扭头看向下面。 同学们在唱理想,唱青春,哪怕现在眼前只有黑暗,却有满天星河铺出一条路。 耳畔忽然响起相同的歌词。 跟着操场的节奏,修长如玉的手指落在铁质的栏杆上,轻轻跟上节奏。 少年唱歌的时候和平时有点不一样。 温柔的像月色,但又更轻柔,和云层里的星星般,一闪一闪,烁烁光芒。 温安乐听到他在唱歌,下意识转过头,不自觉屏住呼吸。 晚风缱绻,绕过她的发尾,捎来止不住的悸动。 17-20 第17章 “第一次。” 电一直等到晚上十点也没来。 温安乐推开寝室门。 俞黛瞬间朝她扑了上来, 但又猛地停住,站在了她前面。 温安乐刚想解释,俞黛就摇了摇头:“不用说, 我都懂, 你刚才跟江神在一起吧?” 温安乐诧异地睁大眼睛。 “你过来,我刚才到医务室买了瓶红花油,江神说你磕着了。” 温安乐还没缓过神, 见她不提,也把想问的话都止于唇齿间。 俞黛完全没有想追问她的意思, 扶着她到椅子上坐下,把手机反扣在桌面。 把红花油盖子拧开。 嘀嘀咕咕地把事情都说清楚了:“我当时上完厕所出来找你,结果没看到你人, 吓我一跳,还以为你去哪了,然后江神就通过Q群加我发消息,说你膝盖磕着了,让我帮你买红花油。” 话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住,笑眯眯地朝温安乐抛了个媚眼:“江神还给我发红包了。” 温安乐弯腰卷起裤腿, 从她手里接过红花油,浓重的药味弥漫开。 闻言, 她眉心倏地皱起:“红包?” 俞黛老实巴交地撇了撇嘴:“就是红花油的钱,但是我没收, 我们俩谁跟谁啊, 不用算那么清楚。” 温安乐浅浅笑了声:“我等下拿钱给你。” 俞黛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做作地捏了捏手指:“到底还是不够亲密, 别人给你的你就要, 我跟你的你就不要。” 一番打闹过后,温安乐才简单洗漱过准备睡觉。 余光看到对面空着的两个床铺:“她们今天没回来吗?” 俞黛躺着玩手机,分神回了句。 “你刚跟江神在一起的时候回来过,好像就拿了个东西就走了吧,我也没问。” 温安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结果第二天早读时她被叫到老师办公室,不止三班班主任,五班班主任也在。 温安乐没弄清楚状况,先礼貌地喊了声:“老师好。” 班主任站起,踱步到她身旁。 “安乐,上次老师跟你说的那件事情,是五班的两个女同学举报的,这件事也是老师欠考虑了,对你和江同学影响都不好。” 温安乐有些晕乎,下意识接话:“没误会就可以。” 五班班主任也严肃道:“像这种没有凭据的污蔑同学,我们也做了她们思想工作,她们今天就会搬到其他寝室。” 温安乐倒不是在乎这个,她想了想,轻声问:“老师是找过江浔也了吗?” “这是你们两个的事,肯定要找他问话。” 班主任欣慰地看着她:“你们同学之间互相讨论学习很正常,这也是我们老师愿意看到的,也算是跟我的初衷一样。” 从老师办公室出来后,温安乐还有些云里雾里。 穿过回廊下楼,却又撞见了许又又和宋心妍,二人手里都捏着白色的纸张,看到温安乐的那一刻,表情都变了。 温安乐从容地从二人身旁路过,视线的交流也没有。 没多久,她就知道那天看到她们的时候,是最后一面。 许又又和宋心妍一起转学了。 – 高中的生活是由堆积成山的试卷,枯燥无味的复习,和偶尔听闻的八卦组成的。 高二升高三的暑假之后,紧张的压迫感和炎热的夏日瞬间来到了每一个班级上。 午休时间。 温安乐踩在凳子上,画最后的高考倒计时黑板报。 少年穿着蓝白色的夏日校服坐在她右手边的空桌旁,桌面上摆了两个粉笔盒。 温安乐画画的时候很专注,连旁边递粉笔的人什么时候从俞黛变成江浔也的都不清楚。 她又画好一处,抬手抹了下脸,朝右边伸手。 “帮我拿个蓝色的。” 白嫩纤细的手上此刻沾满了彩色的粉笔灰,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一如温安乐给人的感觉。 迟迟没等到粉笔,温安乐催促地动了动手指,声音不似平时冷静,有点温软:“蓝色的粉笔。” 这次,粉笔才被放在手心。 温安乐松了眉心,继续在画好的线条里面填充颜色。 江浔也换了个姿势,手撑着头看她画画。 温安乐画到自己觉得满意的时候,整个人都透露出喜悦的情绪。 仰起头写最上面的字时,粉笔灰还是不可避免地落到了眼睛里。 她眨巴眨巴眼,没起效,条件反射地抬起手腕朝眼睛旁边蹭去。 却被人制止了。 身侧倏然落下一道阴影。 “忘记手上还有粉笔灰了?”少年握着她的手腕,语气有点冷,还有无奈。 温安乐怔愣之后,立刻反应过来,刚才给自己递粉笔的人是江浔也? 她脚下不稳,直接落在了地上。 深吸一口气,不敢看他,却因为不适,只能一直眨着眼睛,很快就红了。 视线朦胧中,只能感觉江浔也似乎凑得很近。 紧接着,下颌多了道热意。 江浔也微微抬起她的头,清冷的嗓音化成夏日的风,温柔的不真切:“别动,帮你滴眼药水。” 温安乐当真一动都不敢动了。 乖乖仰起头。 少女的脸离得很近,干净白皙的皮肤上,眼眸湿润,眼尾处却红了一片。 有点像哭后的模样。 滴过眼药水之后,眼里的异物感就缓和了很多,温安乐不好意思地眨了下眼,眼药水便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在她伸手拂去的前一秒。 江浔也拿着湿巾,帮她擦干净了。 湿巾是凉的 但少年的气息是滚烫的。 温安乐脸上温度和被烫了般,瞬间升高,连空调都压不住,局促地往后退了一步,二人距离被拉开。 “谢谢,刚才麻烦你了。” “不客气。”江浔也神态自若地把湿巾朝她递去,“擦完手再碰眼睛。” 温安乐抿唇接过。 心里的尴尬已经让她无暇思考太多问题。 俞黛到底是什么时候走的? 胡思乱想的时候,却瞥到他随意放在桌面的眼药水,怔愣地问:“你也用这个眼药水?” 眼药水和她当时买的是一样的人工泪液,只能缓解用眼疲劳和干涩。 江浔也低头看了眼:“不是。” 换做是平时,温安乐大概就不会继续问了,可这次听到他的答案后,她心里却悄悄冒出一个隐秘的想法。 在她胸腔里不断的跳动。 “是上次我们在药店遇到的时候买的吗?” 话就这样脱口而出。 几乎是一眨眼,温安乐就后悔了。 懊恼地捏紧了掌心。 大脑飞速运转,打算找个借口逃离这个尴尬的现场。 江浔也目光落在她脸上,懒洋洋地应了声:“是。” 温安乐不知所措地笑了几声,在他深幽的眼神下绞尽脑汁想出一句话:“挺好用的,但是不能用多了。” 逆光中,她看到江浔也好似勾了勾唇角,故意拉长尾音:“这是第一次用。” 心跳节奏全乱套了。 温安乐眼神飘忽,满脑子都是猜测,不知所云地回了句:“东西要注意保质期。” 扔下一句话,温安乐还不忘拿上粉笔盒,小跑到了前排。 殊不知,少年站在黑板报前,始终注视着她。 整个下午的课,温安乐都有点心不在焉。 在下课铃响起后,收拾好东西,第一个跑出了班级。 同学们都没见过温安乐这么着急的样子,裴宇问俞黛:“安乐是不是不舒服?” 俞黛也是一脸懵,自己中午有事先走了没帮温安乐出黑板报,下午回来跟她道歉的时候她就一直心不在焉的。 只能爱莫能助地摇了摇头。 – 温安乐到公交车站的时候,人还没几个。 她庆幸地舒出一口气,坐在长凳上。 冷静下来后,大脑总算恢复了理智。 江浔也帮了自己那么多,也应该送点东西给他才行。 还没想出要送什么东西,视线中就出现了公交车。 没想到公交车来的这么快。 温安乐纠结地皱起眉。 视线漫无目的地朝周边搜寻,依然没有思绪,还是决定先回家再说。 回到家,温父温母都鲜少的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温安乐惊喜地放下书包,有些好奇地走过去:“你们今天都没有课吗?” “没有。” 温母笑了笑,拍拍自己身旁的位置:“过来坐。” “二中最近有个女学生早恋被老师看到了,闹到教导主任那里去之后要她请家长,结果女学生跳楼了。” 温安乐听到一半就觉得不对劲,到最后,有些错愕地看着温母:“为什么?” “说来也奇怪,那个女同学平时在班上也不起眼,不知道为什么早恋了。” 瞧见温安乐脸色都白了,温母才适时地止住话题:“你放心,是从三楼跳下去,人没大事,目前在医院躺着,但教育局很重视这个问题,下了通知让老师对学生做好开导工作。” 温安乐意识到这不是一个普通的闲话家常。 心里一颤,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衣摆:“妈妈,你想跟我说什么?” “爸爸妈妈是想告诉你,现在这个紧要关头,千万不要早恋。” 温安乐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了。 她最后的印象是自己木然地答应下了父母的要求。 她坐在床沿,放在阳台的画布被风吹落,露出她当初因为有趣所画的那副银杏树,和树下的少年。 思绪骤然放空。 又被手机的震动强行拉回来。 江浔也的消息弹了出来。 图片上是一只橘黄色的猫。 当初那只小奶猫长大了,看上去被养的很好。 温安乐目光从不远处的画和图上游离了几个来回,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 第18章 “在你身后。” 视频电话拨出去后, 温安乐手心都出了一层薄汗。 提示音没响多久,就被接通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片漆黑。 没看到江浔也,温安乐放松之余又有点疑惑:“你去看小橘了吗?” 遇到小橘猫后, 温安乐经常去看它, 但去图书馆正好和她回家的路相反,加上学业繁重,她已经很久没去了。 “嗯。”淡漠而又清冷的声音通过扬声器穿出, 有点遥远,却在心里激起一片电流的触感。 镜头晃了一下, 在深黑的里巷中,只有微弱的路灯在运作。 温安乐看到了躺在破旧纸箱上的橘猫。 因为是流浪猫,看得出来它不比家养的猫那样浑圆, 但好在没有当初那么瘦小了,是只干干净净的小猫咪。 她不确定地开口:“这是睡着了吗?” “睡着了。”江浔也目光从小橘猫身上扫过,将镜头翻转,“很喜欢它吗?” 视线中闯入少年放大的面容,昏暗的光线之下,他侧颜轮廓更加立体清晰,冷白的肤色, 像是刺破黑夜的剑。 温安乐怔了怔,才接收到信号。 缓慢地点了点头:“它跟我很像。” 可能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橘猫睁开眼睛,一双玻璃球般干净地眼瞳看着少年。 它动作很慢, 像是受到了什么影响, 乖巧地坐起来, 良久, 发出一道细小的喵呜声。 在夏夜中轻弱的被风一吹就没了。 温安乐听到猫咪的声音, 终止了这个话题:“它醒了。” 江浔也没说话,就看着她。 想了想,温安乐不自在地提出请求:“我可以再看一下它吗?” 好像她打这个视频电话只是为了看猫。 江浔也没出声,只是把镜头对准了猫。 空出左手顺着猫猫的毛发轻轻rua了一把。 猫猫也很配合地发出呼噜呼噜的叫声,主动用脑袋去蹭江浔也的掌心。 看着这一幕,温安乐有些糟糕的心情奇妙的被抚平了不少。 嘴角雀跃地翘起。 却在下一秒注意到不对劲。 屏幕内冷白的手背上有几道鲜艳的红痕。 “你的手怎么了?” 江浔也垂眸,语气浸了几分意有所指的控诉:“它挠的。” “啊?”温安乐意外之余开始心急,眉心皱紧,“那你还跟它挨那么近,快点去打疫苗啊。” “……” 没等到回应,温安乐又喊了声;“江浔也?” 过了几秒,才传来轻轻的回应。 “嗯。” 温安乐已经心急的在房间走了几个来回,见状,顿时狐疑地盯着那边:“你刚才不会是装听不见吧?” “没有。”江浔也收回手,猫咪不高兴地叫了声,高傲地抬起下巴一跃到了墙头。 又轻轻松松跳到了墙的那边。 他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转身走出里巷。 城市两侧的灯光繁华且耀眼,夜幕低垂下,偶有星星在闪烁。 少女轻柔的嗓音还在耳边,不停的催促自己去打疫苗。 让江浔也内心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平缓。 画面没有变动,只有周围的车辆不断开过,让温安乐意识到手机并没有卡顿。 她清了清嗓子:“江神,不会是害怕打针吧?” “嗯,你有办法?”江浔也说。 温安乐本是抱着揶揄他的心态,听他承认,倒是不知所措了。 没想出所以然又对上少年眼底浅薄的笑意,立刻明白过来。 自己逗人不成反被逗了。 她干脆顺着自己的话继续说:“你要是实在害怕的话,记得捂住眼睛。” 而后她不等江浔也回答,就挂断了通话。 曲起手肘撑在阳台上,头发也被吹乱了。 捏在掌心的手机震了两下,温安乐平复好心情,才低头看消息。 X:【班长,其实没挠破】 附带一张清晰的图片。 猫猫挠的很浅,仔细看没出血,只是留下了几道痕迹。 看着看着,温安乐脸一热。 愿安乐:【[猫猫无语]】 江浔也还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看到弹出来的表情包,忍不住想到温安乐的表情。 温安乐纠结了半晌,还是再发了一条消息:【小橘是流浪猫,还是去打个疫苗比较好。】 几道车鸣声响起。 江浔也抬头,熟悉的车辆停在街道旁,笑意霎时隐了下去。 车窗摇下,江母锐利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言辞锋利:“大晚上还在外面,是需要我请你回家吗?” 司机下车,恭敬的替江浔也打开车门。 少年随手将手机放进口袋。 盯着江母如探照灯般的视线,从容不迫地在后排落座。 “已经高三了,你有什么打算。” 车窗外的光影不断落入车内,江浔也收回视线:“你又有什么打算要宣布?” “我的安排你会去吗?”江母反问了一句。 “不会。”江浔也淡淡开口,语气却异常笃定,“我会在国内完成学业。” 江母气笑:“你是我生的,你的路必须按照我规划的走。” “你现在的路是外婆安排的吗?”江浔也嗓音平静的可怕,“你可以,我为什么不行。” 江母被江浔也的话气到浑身发抖,一连说了几个好。 “翅膀硬了,我倒是要看看是什么让你这么硬气!” – 温安乐洗完澡,换上了干净柔软的睡衣,空调风打在26℃,清凉从床对面吹来。 她翻了个身,重新趴在床上。 不安地盯着久久没有回应的聊天界面。 夏天待在空调房内实在是太舒服,睡意很快就席卷而来,眼皮止不住的向下合。 手机的光也暗了下去。 等到外面的灯陆续熄灭,城市也进入睡眠,手机才微微地震动了一下。 进来一条新的消息。 X:【晚安】 – 高三除了复习与考试,还有一件是令同学们更加期待的成人礼活动。 步入高三,已经有许多同学都摸到了十八岁的门槛。 这天高三的学生都可以不穿校服,换上喜欢的衣服,化个美美的妆。 成人礼是南城一中送给每一位高三学生的仪式。 又恰逢在高考前一百天,与百日誓师同时举行。 一中在南城一向是举办成人礼最好的学校,在操场铺上红毯,摆上让学生走向成人礼的拱门,甚至会出钱在成人礼时摆上宴席。 成人礼前一天,温安乐被俞黛拉着去商场买衣服。 俞黛的原话是这样说的。 “你居然打算在成人礼这天穿校服,我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于是,温安乐便被她雷厉风行地塞进了车里,直达南城最大的商场。 成人礼当天,温安乐起的比平时早很多,正在准备发言稿。 等她洗漱后买完早餐回到寝室,俞黛的闹钟已经响了几个来回了。 她上前踮起脚拍了拍床上隆起的一团:“起来了。” 俞黛半梦半醒地坐起身,抓起手机一看,顿时发出尖叫,飞速掀开被子下床:“怎么晚了半个小时啊!” 温安乐把包子放在她桌上:“别着急,早餐买回来了可以省点时间。” 俞黛感动地抱住温安乐蹭了一番,吃完爱心早餐才开始化妆。 两个人整理完毕下楼时,遇到了很多同学,女同学都打扮的很漂亮。 俞黛收回赞美的目光:“我还挺期待我们班上男生今天打扮成什么样的。” 她不说还好,一说,温安乐就开始紧张。 俞黛察觉到身旁人忽然绷紧的身体,有些疑惑地偏过头。 却在开口的前一秒,眼里的疑惑变成了惊讶。 温安乐心里咯噔一声,却因为俞黛的下一句话放松不少。 “副班?你怎么在这?” 裴宇礼貌地招了下手,目光落在温安乐身上:“我跟班长都要发言,所以想先过来对对看有没有要改的地方。” 在俞黛的软磨硬泡下,温安乐只简单抹了个口红,在莹白的肤色中,像揉碎的花瓣色彩。 一身简洁的白色裙子,没什么繁重的装饰,头发扎成丸子状,露出细长的天鹅颈。 “你的发言稿应该比我写得好。” 俞黛视线在二人间转了圈,忽地笑了起来:“副班应该不是为了这个来的吧?” 温安乐侧眸看她:“还着不着急了?” 俞黛连忙道:“急急急,副班现在安乐是我的,你有事的话等会儿再说吧。” 到达成人礼场地时,温安乐也被震撼了。 红毯旁都摆满花,寓意着希望学生走花路。 连学校中央的银杏树也被学生系上充满希望的红缎带。 “还有吃的呢!”俞黛朝旁边的甜品台激动一指,“前两年的时候我就在想,我一定要吃到成人礼上的小蛋糕。” 中途,遇到很多同班同学,大家各自找彼此相熟的同学拍完照后,全都集中在银杏树下,预备拍毕业照。 温安乐是这个时候才看到江浔也的。 少年就站在人群中央,和平时不同,他也换上了黑色西装,明明都穿着大致相同的衣服,却是最吸眼球的存在。 可他站在人群中,心思却又好像游离在人群之外。 温安乐出神之际,方才低头与同学说话的江浔也却抬眸,朝她看了过来。 纷乱嘈杂的人群好像化为虚无,温安乐怔怔与他对视,第一次没有移开目光。 班主任站在前边哟呵。 “好了,大家都来齐了吧,各自找位置站好,一起拍张毕业照。” 温安乐挪动脚步,站到了最外面。 俞黛紧挨着她。 她止不住左右张望,探寻江浔也站在哪里,却忽地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极轻的嗓音。 “在你身后。” 咔嚓一声—— 快门定格。 【作者有话说】 嗷嗷嗷!当你看到这里,说明校园篇本周就要结束咯! 第19章 落在地上的向日葵。 “你们过来看看, 拍的不错诶!” 同学们围在相机后面讨论。 温安乐被俞黛扯着挤在人群里,心跳还没平复。 心思完全集中不了。 俞黛凭看了眼照片,暗戳戳抱着她的手臂退出人群, 才笑眯眯地开口:“宝你跟江神在一起好配哦~” 温安乐骤然回神:“我没跟他在一起。” “啊?”俞黛盯了她几秒, 见她脸都红了,狐疑地解释了一通,“我是说你们拍照的时候在一起很配。” “嗯。”温安乐眼睫忽闪, 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反应过度,只能硬着头皮说, “是我听错了。” 俞黛眯起眼睛,直觉不对劲,正要追问。 “能一起拍张照吗?” 身侧, 和刚才从背后传来的嗓音一致。 温安乐侧眸。 江浔也站在银杏树下,薄唇翘起一个浅薄的弧度,染着似有似无的温柔。 黑色西装穿在少年身上矜贵不凡,又添了几分属于江浔也的清冷不羁。 银杏树枝上都被系上了很多红色缎带,承载着少年少女的梦想在风中飞舞。 温安乐抿了下唇,几缕不够长的头发从耳边垂下,随着动作扫在雪白的颈脖处。 江浔也走到她面前, 垂眸看着这一幕,眼神深邃许多。 “班长?” 温安乐忍住心尖酥麻的感觉, 故作镇定,嗓音轻软:“可以。” 俞黛咳了几声暗示, 大大方方地点头:“我觉得这里就不错, 我帮你们拍!” 说完, 她憋着笑举起手机就跑, 却被江浔也喊住:“能用我手机多拍几张吗?” 俞黛比划了个ok。 象征着永恒的百年银杏下, 少年少女站在一起,属于少年的冷香不断传来,搅乱她的心神。 合照环节结束,成人礼仪式开始举行,高三年级的班干部轮流发言,三班是第三个。 温安乐拿着发言稿从容不迫地走到话筒前。 “各位老师,同学们,上午好,我是来自高三三班的温安乐。” 棉花糖般的软云一层一层叠在碧蓝的天空中,和煦的春光落在她身上,声音轻柔却坚定。 一字一字传达到江浔也耳中。 “最后,祝愿大家的青春不留遗憾,未来皆如星辰浩瀚。” 雷鸣的掌声中,充满欢笑和泪水的成人礼仪式正式结束。 晚餐时,是各班级聚会时间,有同学大胆点了啤酒,老师也是笑笑就过去了。 大家都知道,即使过去再多年,也不会有哪一天和今天一样,聚会的氛围到最后只剩下难言的不舍。 不知道是谁带头哭了起来,温安乐也被惹得有些感性,在酒精的作用下,眼眶都红了一圈。 澄澈的杏眸覆上一层水光,滢滢流动。 “卧槽!哭什么啊!还没到说拜拜的时候呢!而且就是毕业了又不是翘辫子了,以后想聚直接往班群里吼一声就行了啊!” “来来来!大家举杯!都要前程似锦啊!” “那必须的!江神搞不好还能给老班拿个高考状元回来!干杯!” 被众人当成目标的江浔也不动声色地笑了声,举起酒杯和他们碰在一起,着重说了句:“前程似锦。” 他的目光越过酒杯,落在有些喝懵了的温安乐面上。 垂眸喝下酒,喉结上下滚动一番,苦涩的味道逐渐在舌根蔓延。 聚会散去,大家都准备回学校,却不由自主停下脚步看向靠在俞黛身上的温安乐。 有人关心问:“班长是不是喝多了?” 俞黛握住她的胳膊,挥了挥手:“没事没事,我会带她回寝室的,你们先走吧。” 人都走光,温安乐才抬起头,眸底一片清明:“你先回寝室吧,我还有事要去教学楼。” “行,我就不打扰你啦~”一天下来,俞黛要是还搞不清楚状况的话就奇怪了。 朝温安乐挤眉弄眼了一番,就回寝室了。 五月份的晚上,风还有点凉,微风拂面,温安乐醒了醒神,往教学楼前方的银杏树走去。 银杏树旁摆了张课桌,抽屉里放着笔和红缎带。 温安乐俯身去拿,却有另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你……你怎么在我后面?” 温安乐诧异地看着江浔也。 江浔也极为从容地将臂弯上的西装外套搭在了她肩上:“接了个电话,出来你们都走了。” 西装外套被他放在袋子里,一点菜味都没有,清冽干净的香气包围住她。 “我以为你早就走了……”温安乐有点不好意思,仰眸看他,怎么感觉是在怪自己不等他? “来这里做什么?” “……”温安乐没想到会被江浔也发现,心虚的不敢看他,“写愿望。” 像是为了扳回一城,她又问:“那你呢?” 江浔也垂眸,白衬衫领口的扣子散开,露出一截锁骨,理所当然般说:“找你。” 温安乐眨眨眼,再次宣告认输。 她没找到笔,可能是已经被人收走了。 “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回教室拿笔。” 她没给江浔也回答的时间,抓着红缎带就朝后面的教学楼跑去。 因为今天举办了成人礼,此时的教学楼漆黑一片,显得格外死寂。 温安乐一路跑上三楼,推开教室门,迅速从桌上拿了一支笔,飞奔下楼梯。 “安乐。”走下最后一节台阶,突然有人喊她。 温安乐捏紧笔杆,抬头看过去。 裴宇就站在三步外的地方,或许是因为黑夜浓厚,他目光似乎有些粘稠阴暗,落在她身上:“你这么晚还来教室做什么?” “我拿东西……”温安乐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你不是很早就走了吗?” 没记错的话,裴宇好像是第一个从聚会上离开的。 裴宇眼神直勾勾盯着她,礼貌询问:“我有东西掉在教学楼后面了,你能帮我一起找吗?” 温安乐没多想,跟他一起走到了教学楼后面。 教学楼后面也有花坛,裴宇指向其中一个:“从教室窗户掉出来的,估计就在这一块。” 她没设防,弯腰在花坛里寻找起来,打开手机手电筒的时候,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把她手机打在了地上。 手机落进花坛,唯一的光源熄灭了。 温安乐机械地转过身,下一秒被人狠狠抓住手腕。 手腕传来钻心的疼痛,温安乐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面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裴宇,你什么意思?” “你逼我的,我本来不想这样,全都怪你啊,你怎么跟她们一样?你怎么也喜欢江浔也?” 温安乐听得内心直发毛,浑身好像被灌了冰水,彻骨的寒意让她一时之间找不到声音。 只有身体做出反应,拼命的挣扎,抬脚狠狠往他身下踹去。 裴宇只是轻而易举地化解她的动作,将她往墙上逼。 “你知道我在这里等了你多久吗?” 温安乐咬住下唇,极力保持着冷静。 裴宇看上去精神状态不太正常,这个时候激怒他,显然是存在很大的风险。 她大脑拼命转动:“你不要是找东西吗?我帮你找,找到就回寝室吧。” “找什么东西?”裴宇眼神一直跟随她,“只是把你骗过来的借口啊。” 心里的不安在黑夜逐渐放大,温安乐试图动了动手腕,披在肩上的外套倏地滑落。 黑色的西装和红色的缎带一起落在水泥地上,扬起灰尘。 温安乐下意识回头,裴宇却骤然发狠,手箍住她的脖子,将她往墙上撞。 窒息感与疼痛感同时冲击她的大脑,她眼前出现一道冷光,温安乐浑身的血液都停了。 她提起几乎脱力的腿,用尽全身的力气踢过去。 “我才先认识你,你为什么答应跟他做同桌?为什么跟他拍合照?为什么穿他的外套?” 温安乐大脑发昏,看着平时温和的同学变成此刻扭曲的模样,悲凉与害怕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噗呲—— 刀划刺破人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安乐愕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身体失去支点,直愣愣地往下滑。 裴宇整个人被掀翻,又重重落在地面,被人踩在脚下。 少年白衬衫的袖口染上了鲜红的血,他身后的水泥地上有一束包装精致的花。 江浔也目光在温安乐身上巡视。 温安乐脸色苍白地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江浔也?”裴宇看到来人,更是挣扎的厉害,嘶吼着想去抓身侧的刀。 却被江浔也踢远了。 温安乐大脑一片空白,却驱使着自己站起身,奋力往裴宇身上重重踢了几脚。 被掐过的脖子艰难忍着灼烧感呼吸着空气。 “他……有病!” 江浔也翘了下唇角,轻而易举将地上的人提了起来,修长的手指捏住他的脖子,重重敲在了墙上。 力气之大,连墙壁都不停发出震动的声响。 裴宇几乎要晕死过去,却被江浔也强制保持着清醒。 少年面无表情地收紧手指。 因为缺氧,裴宇的五官都变得扭曲,却不见一丝一毫恐惧,他发出枯木般的笑声:“就你这样的,凭什么,你,应该去死…你想杀我,我以后也不会放过你…” “是吗。”江浔也终于开口,淡声道,“给你找个机会。” 他松开手,裴宇如同块烂泥摔在地上,寂静的空间内,只能听到重重的咳嗽声。 一滩滩鲜血从他口中喷出,鲜红的血液染在水泥地上,裴宇意识逐渐模糊不清。 却依旧紧紧盯着温安乐的方向看。 直到一手落在他后脑勺,将他硬生生转到了一边。 温安乐好不容易找到手机,颤抖着身子打了120又报了警。 通话结束的那一刻,她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白色的裙摆旁,是被郑重包扎好的花束。 淡黄色的包装里是几支橙黄的向日葵,向日葵向阳而生,此刻在压抑的夜色下,仿佛成了唯一的光。 江浔也在她身前半蹲下去,把花束重新拿起。 温安乐眼睫扑朔,仰起眸仓皇无措地看着他:“你……” 风拂过花瓣,云层散开,月光终于倾洒了下来,树影斑驳。 “抱歉,弄脏了。” “温安乐,成人礼快乐。” 【作者有话说】 一切剧情为主角服务,请勿上纲上线,内容纯属虚构,不代表任何价值观 第20章 拥抱后再见。 温安乐还是没来得及接过那束花。 伴随着刺破夜空的鸣笛声, 救护车和警车几乎同时到了现场,班主任包括校领导也被叫到派出所内。 他们的家长也收到了通知,及时赶到了现场。 等候区的角落里, 温安乐扎好的丸子头散开了, 微卷的长发落在肩头,身体因为应激不停地颤抖。 江浔也站在她对面的墙前,手里还拿着刚才那束花。 他的视线好像在看着自己。 带着温和的柔软的力量。 温安乐没敢抬头, 盯着干净的地面折射出自己的影子,有些出神。 双方父母和校领导都站在中间和警察交谈。 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但落在她耳中都成了空洞的嗡鸣声。 只是隐隐约约听到了最后一句话。 让她干燥苍白的唇瓣不自然地抿在了一起。 “经过对方家长证明,伤人学生患有精神病,警方会进行程序鉴定予以确认, 后续情况会告知受害者。” 警察离开,校领导默契地看向一旁面无表情的江浔也。 谁也没想到,江浔也会把人弄成那个样子。 江母和江父全程只表明了对于学校疏忽的不满,就已经让对方大气不敢出。 温母皱眉,从校领导到学校制度,再到同学问题,事无巨细地说教了一通。 “阿姨, 你可以先看看班长吗?”江浔也提醒了句。 温母停下,感激地看着他:“江同学, 谢谢你啊,等明天我让温温爸爸做个锦旗送给你。” 把地方留给温父。 温母坐下将温安乐抱住轻声安慰:“温温不怕啊, 学校确实太不上心了, 有精神病的学生学校应该严加看管,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大概是老师风范又上身, 温母直接将校领导说了一通。 校领导这边赔着笑那边道着歉, 心思明明白白的。 “这件事情我们学校一定会加强管理。” 江母瞥了温母一眼,转身看向江浔也,下命令的口吻:“你跟我回家,后续的事情交给律师去办。” 温安乐恍惚中抬起头,少年的背影在晚风中似乎很遥远。 她颤抖的五指微微收拢,虚虚搭在膝盖上。 没有哪一刻的感受比现在更清晰,她和江浔也之间的差距。 大概是出于关心,江父临走前还特别慰问了一下她的情况,同时婉拒了温母送锦旗的好意。 走出派出所,夜风将她发丝吹起,温安乐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侧身主动抱了一下温母。 努力扬起一个笑容:“我先回学校了,你们去忙吧。” “有什么事给妈妈打电话。” 温安乐点点头。 她走到路边准备打车,却看见对面的路灯下,少年颀长的身影。 温安乐一个怔神,江浔也已经跨越车流来到了她面前。 “回学校?” 温安乐眼中的情绪转而过渡成错愕:“你没走吗?” “你今天问了我两次。”江浔也垂眸,从容地拉过她的手腕,走在前方,带她过了马路。 “温安乐。” “我不会先走。” 大概是晚风太过缱绻,让温安乐有些陷在了里面,迷迷糊糊地看着他。 他说的太郑重,像是许下了承诺一样。 手腕被用力攥紧过,明明失去了痛苦和禁锢,却仿佛那只手还如影随形地跟着自己。 被少年拉住的瞬间,温安乐瞳孔微缩,低头看着相触的肌肤,似乎有其他感觉带着她的情绪缓和了下来。 听到他后面的话,才平静的心率更是一路飙升,急促的心跳在胸膛内撞击着。 她脸颊骤然烫了起来,胆子一大,惦记了一晚上的话就这样自然地问了出口:“那束花……” “花店老板跟我说向日葵很适合今天送。” 司机早就帮二人打开了车门。 江浔也微抬下颌示意。 后排还放着那束向日葵,在黑色的座椅上,分外鲜艳。 司机全程没敢抬头看温安乐一眼,识相的将车座间隔板升起。 到学校时,已经是十点了。 温安乐上车后,就主动把花抱在了怀里。 下了车捧着花束,慌了一晚上的心跳慢慢归于平静,又因为另一种情感,雀跃地沸腾着。 更是不自主地放慢脚步,心里暗暗希望回宿舍的路可以再长一点就好了。 情愫在黑夜中暗自生长,然而,走的再慢,已经熄灯的宿舍楼还是出现在了眼前。 温安乐深吸一口气,转身看他,少年就站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只要往前一步就可以。 窸窣的晚风有些醉人,早已沉睡的酒意突然冒出来,催促她说些什么。 可前几日的话语又在耳边响起。 让她不得不维持理智。 察觉到她的欲言又止,江浔也微冷的桃花眼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温安乐抿了下唇,继而扬起笑容:“江浔也,谢谢你。” “等你拿下高考状元,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她学着聚会上男同学的话,眼眸染上俏皮的笑意。 江浔也短而低促地笑了声,透着些漫不经心:“班长对我这么有信心?” 温安乐克制着不听使唤的情绪,重重点头:“当然。” 她眼里流露毫无保留的信任。 江浔也嗯了声:“好,我努力。” 温安乐忍不住抿唇,掩下自己的小心思。 她抱着向日葵转身,动作轻柔,与收获了一束阳光般珍贵。 然后,被拉入一个怀抱,充满少年的气息,和冬日落在松树顶端的雪般,但又更像是夏日混合了柑橘的气息。 她瞳孔震惊地颤动。 抱着向日葵的手也缩成一团。 江浔也的声音清晰的,一字一句的,降落在她心上。 “温安乐,高考顺利。” 高考顺利,是温安乐从高一就开始许下的愿望,为了未来,也为了父母。 她没什么太大的目标,顺利就是她最期待的美好。 当高考真正来临的那天,温安乐心态前所未有的轻松。 一向不爱关心网络的温母在网上学习做‘考试餐’,穿旗袍送考。 温父也准时到位,负责接送。 直到考完最后一门,温安乐回到学校,大家都在收拾东西。 有些同学在互相写同学录。 站在门口,看着后面黑板上的倒计时从开始的几百天变成一个孤零零的0,温安乐还有些恍然。 没多久,她被拉到写同学录的人群中,温安乐没有准备同学录的习惯,她摸了摸特意穿来的校服。 转头看向一个平时和江浔也关系不错的男生:“你看到江浔也了吗?” “没有,江神好像没来学校,他跟我们都不在一个考场,好几天没看到了。” 温安乐礼貌说了声谢。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温父打电话来问她要不要帮忙。 温安乐说了句不用,匆匆挂断电话,跟同学们道别后就抱着一摞书往楼下赶。 温父已经在楼梯下面等着了,见状,连忙把她手里的书抱走,一边走一边说:“你现在高考完了,爸爸妈妈准备带你出去旅游,好好放松一下。” 温安乐心不在焉地听着:“好啊,但是现在外面应该很多人,不如回乡下玩吧。” “也好,你说的算。”温父向来唯老婆女儿是从。 温安乐被逗笑,低落的情绪散去了不少。 她没想到,上次成人礼,是她最后一次见江浔也。 去了乡下后,温安乐基本上每天都在陪老人。 她爷爷奶奶走的早,外公在她没出生前就离开了,只剩下外婆。 温安乐和外婆感情很好,但乡下地方总有人说闲话,尤其是隔壁邻居家老太太,经常说外公是被她克死的,因为外公去世第二天,温母就检查出来怀孕。 小时候温安乐受这句话的影响,一直很自责,后来还是父母买了房,才把她接到城里,远离了那些话后,性格才慢慢好转。 邻居老太太知道她回村,还特意跑她外婆面前说。 “安乐什么都好,就是不是个男孩子,女娃子读书有什么用,以后还不是要嫁人的,现在小两口还年轻,你催着他们要个二胎才好。” 温安乐当下就怼了回去:“你都这个年纪了真该去城里看看,眼界低才没出息。” 把邻居老太太气得骂她不孝。 温安乐还淡定:“我本来就不孝你。” 待到高考成绩前一天,温安乐才跟温父温母回到城里。 第二天电脑屏幕上显示,693分,温父温母直接联系起酒店要摆酒。 温安乐第一时间回到自己房间,拿起手机。 班级群里大家都在报高考分数。 她找了很久没找到江浔也。 点进私信,又纠结了很久,还是决定后天的毕业典礼上再跟他说这件事情。 于是又回到班级群发了个分数。 瞬间引起轰动。 – 毕业典礼当天下午,是个很好的天气,六月已经过了夏至,温度也高了。 “安乐,你填了什么志愿?”俞黛在高考超常发挥,高兴得不得了。 “我还没填。”温安乐目光从身旁路过的每一张面孔上掠过,却没看到江浔也。 “我觉得你可以去北城大学了。” 北城…… “江浔也是从北城转来的。” 俞黛不明白她怎么提起这个,还是点了点头:“对啊,我估计江神也会回北城读大学吧,他可是南城高考状元。” 余下的流程温安乐都没听进去。 或者说,她今天来的目的不是参加毕业典礼。 时间到了黄昏,天空被染上粉蓝的色彩,渐变处过渡成紫色,像是另一个世界的风景,同学们都被吸引,聚在一起拍照,数不清的欢声笑语传递在校园内。 温安乐开始在校园里找少年的身影,可是没有找到,走过校园一处处熟悉的地方,遇到无数张熟悉的面孔,但就是没有江浔也。 最后,温安乐来到了天台。 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起了乌云,黑沉沉的,像是随时会压在头上。 让人有种透不过气的压抑。 天台空荡荡的,没有人,温安乐松开扶着铁门的手,走到边上,低头看着下面。 人群已经散开,大家都朝校门口离去。 她捏紧手机,按下那串烂熟于心,却没有拨出过一次的电话号码。 夏日的空气变得烦闷,乌云终于蓄够了雨水,于风起云涌间在某一刻倾洒而下。 心也被淋湿了。 温安乐站在楼道内,眼前是被模糊成灰色的世界。 手机那边传来无人接听的提示音,她却仿佛没有知觉,木然望着倾倒的世界。 想过很多种可能,但算漏了一点,或许是她太乐观,从没想过江浔也可能就这样,消失在她的世界了。 【作者有话说】 青涩懵懂的校园篇完结!(拍手!)(呱唧呱唧!) 属于十八岁温温浔也的故事落幕啦! 鼓起勇气真的是件很难的事情,抱抱温宝 求收藏求收藏(拜拜) 20-30 第21章 就像她希望的那样。 北城冬天的雨总是比其他季节来的更晚, 由缓转骤,下了一夜,待影被光所模糊, 雨势才看在要上班的行人面上, 渐渐弱了不少。 寒风卷着雨雾,吹得行人没有被包裹起来的皮肤生疼。 室内的玻璃也凝出水雾,将风雨声隔绝在窗户外。 “谢谢温温姐!我爱死你了!”楚若清激动地给温安乐来了个熊抱。 温安乐勉强抿出一抹笑容:“考试怎么样?” 楚若清如获至宝地把周边放进包里, 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这次保证可以过。” “那就好。”温安乐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眉眼间显出疲色。 见状, 楚若清瞬间放轻声音。 “温温姐,你是不是不舒服?感觉你精神不太好。” 温安乐摇了摇头,眼尾拖出一抹染着困倦的红意:“只是没睡好。” 可能是见到了江浔也的原因, 她昨天晚上梦到了很多过去的事情,醒来后也还没有缓过来,还以为回到了五年前。 “那你先休息一下,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了。” 门被关上,温安乐静下心开始收拾东西。 把小朋友的画册全都整理好后,放在桌面的手机响了。 来电人是俞黛。 俞黛大学也是在北城读的,虽然不是一个学校, 但也没断了联系。 “安乐,你下个星期一有空吗?陪我去参加一个画展吧?” 温安乐来了兴致, 坐下看着窗外,含笑问:“你不是号称没有艺术细胞吗?” “不是, 那都是高中的事情了, 班长大人就别笑话我了, 而且这画展和普通的不一样, 是个公益画展, 我办的。” “你办了个画展?”温安乐有点疑惑了。 “是啊,你来吧,保证有惊喜!” 俞黛神神秘秘的,别的也不肯说。 温安乐奇怪之余,又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她找到慕婷。 “我觉得关爱中心现在最需要的是外界的关注,画展是个可以考虑的办法。” 慕婷正犯愁,听了温安乐的话也没好转,重重叹了口气:“哪有那么容易,全色盲这个群体实在是太少人知道了,如果要宣传,那又要投入更多,万一没有成效,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关爱中心还是会支撑不下去。” 慕婷开办关爱中心前期已经试过各种方法,包括通过媒体渠道,但都没有水花。 大家对这个群体的认知太少,就间接导致宣传不到位,没有人会点进去看。 温安乐听完她的顾虑,刚刚冒出来的想法忽然有了动摇。 “你别担心,至少今年是没有问题的,其他的等过完年再想吧。”慕婷宽慰了温安乐两句,就抱着资料离开了办公室。 “温温老师!” 门框旁冒出几个小脑袋,往里面看了看,才一起跑到了温安乐面前。 温安乐蹲下身,轻轻揉了揉小朋友的头发:“你们不上课,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温温老师,这个给你。”几个小朋友手里捧着存钱罐,一点都没有不舍得,干脆地递给了她。 温安乐一怔,旋即放缓嗓音问:“给我这个做什么?” 小朋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小俞才瘪起小嘴开口:“我们听到婷婷老师说话了,没有钱家就要没了,我们有钱。” 温安乐心尖狠狠一颤。 嘴角弯起一点弧度,挨个把存钱罐推了回去,又站起身:“你们没有听全,婷婷老师不是说没有钱,是说暂时没钱,以后还会有的,家也会在。” 小朋友懵懵懂懂地看着她。 温安乐眸光软成一片,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相不相信温温老师?” 得到了异口同声的相信。 温安乐送他们回到教室,望着一张张灿烂的笑脸,也在心底默默回了句相信。 外面的雨还在下,温安乐没有犹豫,撑着伞走到雨里。 这场雨下的和往年有了差别,雨是一样的,地点,人却不同了。 记忆中的气息比今天更加潮湿。 温安乐握着伞柄,静静伫立在红绿灯口,看着对面信号灯上静止的小人,思绪被雨声拉的绵延且漫长。 “我对你不是同学情。” 时隔五年,她所想得到的答案,有了回音。 无论是在相亲现场的偶遇,还是演唱会的意外接触,都勾起了温安乐最难以忘却,故意不去触碰的那一段记忆。 只是她的生命已经过了二十三年,那一年多在她的岁月中好像的的确确算不上什么了。 是,她是说谎了。 她趁着江浔也被叫去录东西的时候,独自离开了演唱会场馆。 回家的一路上都可以看到他的应援和他的名字。 所有的声音与文字都好像组成一只无形的利刃,将她从里到外剜的生疼。 雨点打在伞面,落在水洼,溅到鞋面上,都湿了。 温安乐敛下情绪,跟着人流过了马路。 然而,她不知道,十字路口左侧的车流处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在绿灯亮起时,转了个弯,从她身边开过。 司机座上的人听话打了方向盘后才意识到问题:“哥,机场不往这边走。” 后座的男人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半边脸笼罩在偶尔闪过的阴影中,清晰可见骨相优越,嗓音淡的不可闻:“估计太久没来,记错了。” 即使打了伞,在毫不留情的狂风加暴雨中,温安乐还是没免去衣服淋湿的命运。 洗完热水澡,温安乐回到工作室打开漫画平台。 她昨天已经发表了新作品了,不知道反响怎么样。 这次选定的故事是发生在校园,大概是自己的青春遗憾太多,想在笔下的世界求一个圆满。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作品名叫做失色了,原来是因为女主角看不到颜色……】 【黑白画风也很精致诶,真不愧是rr老师,就是太压抑了,黑白色的世界,想想就恐怖】 【不知道rr老师怎么会想到这个设定,黑白画风是对应女主视角吧?好绝也好虐】 温安乐仔细阅读评论,指尖在落在这条评论上的时候,抿着唇打下一行字。 rainbow:【有一种罕见的基因型疾病叫做全色盲,他们眼中就只有黑白世界】 她暂时还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 但可以利用每一个机会,哪怕只要多一个人关注到全色盲,也是重要的。 北城很少下这么大的雨,温安乐躺在床上,侧了个身把被子压在身下,裹得严严实实。 她闭上眼,忽然想起来刚出院的那段时间。 在那次重大车祸中,她幸存下来,但也足足昏迷了一个月,醒来后,短暂失明了一个星期,后来才慢慢开始失去色觉。 那段日子,她每天都睡不着。 哪怕睡着,也会被车祸的情景吓醒,满目都是鲜红的血。 温安乐身体有些颤抖,忍不住蜷缩起来,伸手紧紧攥着被角,宛如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块浮木。 雨声直到后半夜才逐渐停歇。 参加画展那天,是个晴天,经过几天风雨的摧残,街道两侧的银杏树掉了不少叶子。 温安乐打车到达目的地,俞黛在她发消息的时候就出门等着了。 看到人后,一如既往直接冲了上前:“安乐!” 温安乐接住她,纵使习惯了她的作风,还是无奈:“外面风大,怎么不在里面等。” “在里面等,怎么能体现出来我对你的重视程度呢?”俞黛嘿嘿一笑,亲切的挽住温安乐的手,带着她往室内走。 画展规模不算小,门口还放了个小黑板。 温安乐还没看清写着什么,就被俞黛风风火火拉进了门。 “外面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到里面再看。” 室内开了空调,温安乐虽有疑惑,但把外套挂在休息区,跟着她往里走。 内部是个小二层的设计,温安乐脚步放慢,眼神扫过一幅幅画作。 时不时停下来认真观摩欣赏。 奇怪的是,那些画总觉得很眼熟,但她试图回想的时候,又总是被俞黛打断。 目光落在处于黑夜的向日葵上时,温安乐浑身如过电般酥麻。 瞳孔忍不住轻颤了一下。 看得出画者的情绪很压抑。 她的停顿把俞黛急坏了,想催她又怕表现得太明显引起怀疑。 殊不知温安乐早就对她抱有怀疑了。 踏上二楼的台阶,温安乐迟疑了片刻:“你上次跟我说的惊喜,不会在二楼吧?” “是啊!”俞黛脱口而出,反应过来后又委屈又郁闷,“下次你还是要装作看不出来的样子。” 温安乐配合地闭上嘴。 示意自己不说话。 俞黛别扭地拉着她上楼。 二楼并不是展示画的区域,而是一个空旷的大平台。 温安乐承认,她确实被惊喜到了。 侧眸看向俞黛,略有不确定:“要我帮忙搬东西吗?” 俞黛神秘地对她抛了个眉眼。 抬起手拍了两下。 四周的灯光骤然亮起,温安乐不明所以地看向源头。 高中同学捧着鲜花从各个门里出来。 温安乐满脸错愕。 整个人都懵了。 下一秒,身旁的俞黛就抱着一个礼物盒到她面前:“酱酱酱!上个月我没空来,所以趁这个机会给你补过一个生日,正好号召一下大家,一起聚聚。” 温安乐接过礼物,转眸看向很久不见的同学,感动的同时,又有点酸涩:“是不是太兴师动众了?” 父母去世后,她就没再过生日了。 俞黛大概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故意想让她的生活热闹起来。 “这就算兴师动众了啊?那接下来还有更兴师动众的怎么办?”俞黛悄悄观察她的神色。 温安乐没听出她的深意。 歪了歪头。 “来晚了。” “……” 在俞黛的惊喜表情下,温安乐笑意微滞,听出了来人是谁。 她背对着人,佯装淡定地回头。 两人短暂的对视一瞬,江浔也率先移开视线。 就像她希望的那样。 只是同学,就好。 温安乐攥紧手指,眼神看向俞黛。 无声表达着疑惑与震惊。 对方非常无辜地耸了耸肩,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无辜地眨眨眼:“江神也在班群里啊。” “对了,楼下那些画就是大家画的。”俞黛开始cue流程。 温安乐却是第一时间想到那支夜色中的向日葵。 下意识侧眸看向江浔也。 眼底情绪糅杂成一团团晕不开的黑墨。 男人自出现时就被围了起来,周身依旧绕着冷淡矜贵的气质,礼貌又随和的应了几句同学的话。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温温浔也新篇章开启,真的很好奇北大清华人大都在抢的鹅腿有多好吃! 第22章 “我见到她了。” “江神, 以前真的没想过你会去娱乐圈,我一直以为你会上交给国家来着。” “对啊,再怎么说江神当初可是我们南城的高考状元, 后来在手机上看到你消息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同名同姓。” “谁说的, 江神高中的时候就已经有颜有才了,成了明星也不稀奇啊。” 同学们围着江浔也,都打开了话匣子。 俞黛挨着温安乐, 全程都保持激动,瞄了江浔也好几眼, 侧过脸悄悄跟她说:“我都没想到江神会来,他昨天私聊我的时候我都差点把手机吓掉了。” 温安乐卡顿的大脑终于开始运转,遏制下心底的惊涛骇浪。 疑惑地蹙眉:“你们在班群里发消息, 我怎么没看到?” “……” 俞黛狐疑地盯着她看,半晌,抬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忧心忡忡。 “宝你是不是忘记了你自己跟我说的你不经常用那个微信了?而且你生日的事情我是发朋友圈说的,当然要屏蔽你了。” 温安乐一阵恍惚。 她手机里有两个微信。 当年,温安乐下定决心不再跟江浔也来往,但却舍不得删掉他, 于是另开了一个微信,从大学开始用到现在。 而也只有江浔也, 会给那个微信号发消息。 “忘记了。”温安乐摇了摇头,不想多提当初做的决定。 “不说了不说了, 我们今天目的又不是这个。”俞黛也不知道其中缘由, 可她情绪不对劲还是能感受出来。 同学们聊得热火朝天。 尽管话题中心的人并说不上几句话, 他们依旧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俞黛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对温安乐晃了晃手机。 “我到楼下去拿蛋糕。” 温安乐点点头。 视线不安地跟随着俞黛一起往楼下走, 却在看不见她的下一秒,听到了另一个没有情绪的声音。 明明其他人的声音更大,她却和当年一样,认出了声音的主人是谁。 “主角是温安乐。” 再一次听到他口中说出自己的名字,温安乐落在沙发上的手有些不自在地收紧,表示理解地笑了笑。 “大家对江神好奇也很正常,其实我也很好奇。” 她迎着江浔也的目光,浅浅笑着。 白炽灯下,温安乐穿着柔软的烟灰紫毛衣,微卷的长发垂落在肩上,白色的下裙摆落在脚踝处,更衬出人肌肤如玉。 江浔也听着她礼貌的语气,唇线紧绷着,冷白的手指扣着玻璃杯,没什么表情地晃荡。 “就是,班长也很好奇对吧。”温安乐的一句话化解了刚才的尴尬。 有人打破僵局,自觉转移话题。 温安乐松了一口气,欲盖弥彰地低下头捏着手机回复了几条消息。 再抬起头时,江浔也换到了她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阖上了双眸,像是在休息。 在娱乐圈应该很忙吧。 温安乐微微出神,想起之前刻意忽视掉的那些信息。 江浔也确实很忙碌,连楚若清都跟她抱怨过几次,说什么早上看到他ip还在这个地方,下午就换到了另一个地方。 其实她刚才说的不是假话。 成绩那么好,家世又优越的江浔也,为什么会选择娱乐圈的生活? – 接下来的时间内,同学们也都很识趣的没有围着江浔也多问。 到了切蛋糕的环节,一盏盏的灯全都熄灭。 深色的窗帘拉上,整个空间内就已经暗的和晚上差不多。 黑暗里,温安乐有些不安地靠在沙发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黑夜有些恐惧。 俞黛插好蜡烛,猛的想起来:“谁有打火机?” 来的几个男同学互相看了眼。 都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来参加班长生日会,我可没打算抽烟,没带打火机。” 俞黛无语:“你们平时要是有这种觉悟可真是了不起。” “毕竟是班长啊!”一个男同学夸张地喊了起来。 要不是温安乐没印象,还差点以为自己高中的时候罚过这位同学什么事。 紧绷的心情因为这个插曲缓和了不少。 “我来。” 江浔也眸光自温安乐身上不经意地扫过,拿出打火机,点亮了蜡烛。 黑暗的空间内,顿时只有微弱的烛光摇曳着。 也重新让温安乐的视线亮了起来。 她错愕地看着江浔也坐回去。 又在俞黛的呼唤声中闭上眼,双手合十。 内心却不在许愿望。 而是冒出一个不受控制的念头。 五年真的太长了,是从南城到北城的距离,亦是错过的那些年,缺失的所有。 温安乐十指紧扣在一起,眼眶有些发酸,在情绪即将崩溃之时,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蜡烛灭掉的一瞬间,她看到了江浔也看着自己的眼神。 眼神微冷,充满复杂,却包含了她看不懂的情绪。 聚会中途,温安乐找了个借口离开二楼。 她有点受不了那种气氛。 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刚才的画前。 温安视线仔细扫过画的每一寸,想要辨认出来它的主人是谁。 良久,才僵硬地抬起手,想触碰它。 画纸的纹理是粗糙的。 自从接受了现实后,温安乐第一次因为自己看不到颜色而感觉到难过。 为什么,就是看不到它的颜色。 寂静无声的空间里,温安乐的心绪不断下沉。 忽然,有人托住了她。 嗓音褪去了少年时的清冷,更像可望不可求的雪山顶峰的雪,冷的让人刺骨。 “那天为什么先走。” 温安乐浑身一僵,手指如过电般放下,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以为我说的很清楚了。” 江浔也站在她咫尺之遥的距离中。 她仰起头,努力用一种近乎绝情的语气开口:“江浔也,谢谢你抽空来参加同学聚会。” 江浔也没说话。 垂眸看着她。 温安乐以为到此为止,打算经过他离开,没走几步,手腕却多了股炙热的力道。 让她停在了原地。 “认识这幅画吗。”漫不经心的语气,却在眨眼间掠夺了她的呼吸。 “……” 温安乐瞳孔地震。 二楼的欢声笑语传来,温安乐却像是被他拉到了另一个世界。 一时之间,只剩下大脑在传递一个讯号。 那幅画,真的是江浔也画的。 她捏紧掌心,挣扎了几下,维持淡定:“不记得了。” 说完,连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江浔也没有松开,他微侧过身,垂眸落在她的手上。 温安乐没听到动静,再次试探着动了动手腕,这次很轻易就挣脱开了。 她不敢回头。 生怕再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温安乐甚至没回楼上,穿上外套后给俞黛发了条自己有事先走的消息,才推开玻璃门离开。 她不知道的是。 她离开的后一脚,江浔也也离开了。 温安乐没有打车,而是沿着街道慢慢走着。 刚才的一切都太超出她的预想。 江浔也问的那句话。 是代表那朵画上的向日葵就是他那次送给自己的花吗? 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在意,那就会留下一颗种子,哪怕是再微小的种子,也会生根发芽。 温安乐强迫自己不去设想那些无结果的事情。 她不再是十八岁的年纪。 江浔也同样不是她的同桌了。 十八岁的她会鼓起勇气去确定一个答案,但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她不会探究背后的原因,只是将过去留在过去。 如果再遇到江浔也,一定要再淡定一点才行。 – 或许是温安乐的祈祷奏效了。 那天后,她就没有再见过江浔也。 只是偶尔会从楚若清口中听闻他的近况和消息。 就好像回到了和他重逢前的时光,静静流淌的溪水,没什么波澜,平静的日复一日。 她也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我靠,现在的节目也太不靠谱了,什么破玩意连嘉宾的隐私都能暴露出去,剪辑和后期眼睛瞎了吗。” 温安乐下课回到办公室,就看到楚若清看着手机义愤填膺地念叨着什么。 她收回视线,把画具放好,却在转瞬间,顿住了动作。 “啊啊啊啊!心疼我们江神!” 她的语气太夸张,不由得让温安乐联想到了什么不好的意外。 心下一个咯噔。 关心的话脱口而出:“是江浔也出什么事了吗?” “温温姐?”楚若清才意识到她下课了,露出苦瓜脸。 “就是之前跟江神合作过的一个综艺居然在节目里把他家地址暴露出来了,虽然只有一秒的漏洞吧,但还是被人看到了啊,现在一堆私生饭去蹲他了。” “而且江神最近一直在北城工作,都住在那里,那群人是不是有毛病啊。” 温安乐听得心悬,眉心淡淡皱起:“那他是不是要换地方住了?” “肯定得换,虽然说现在网上东西都撤了,人也可以赶走,但都暴露了就有隐患,而且江神那么火,万一有什么不法分子怎么办。” 温安乐点点头,赞同她的想法,也同时放松许多。 还好没有出什么大事。 – 飞驰而过的车内,江浔也掀眸看向车窗外,接了个电话。 “浔哥,网上那些是怎么个事啊?你现在去哪住?要不要来找我?” “而且你都回北城这么长时间了,怎么没来找我们?不会才几个月感情就淡了吧?没事今晚就来找我们啊,最近虞松那小子还跑去搞什么新鲜东西哄女朋友了,无聊的很。” 董桓堂在电话那头嚷嚷着。 “不缺住的地方。” “你懂什么。”江浔也慢条斯理地回怼了句,低沉的嗓音中透出几分复杂情绪,“我见到她了。” 董桓堂觉得他可能是真的在江浔也身边耳濡目染太久,马上就反应过来他说的人是谁。 要是换做以前,他打死也不会相信江浔也会暗恋人,还怪长情。 “找到了好啊,那不就顺理成章在一起了吗?记得请我们三个吃脱单饭,顺便见见人。” 车窗往下降,露出一条缝隙,冷风争先恐后的钻进车内,将酝酿已久的暖意吹得一干二净。 江浔也垂下眼帘,轻嘁了声:“你是应该跟虞松换换脑子。” 一如既往的毒舌。 董桓堂还没来得及反驳,电话就被挂断了。 江浔也指骨摩挲着手机的边缘。 在脑海中反复推敲起几次遇到温安乐的情景。 她对自己的态度,只能用避之不及来形容。 可眼前却又浮现她在面对那副向日葵画时的种种情绪。 第23章 是同一个人? 自毕业后, 温安乐就养成了做事雷厉风行的性子。 决定后一定要抓紧时间。 一再犹豫的结果不会如人意。 温安乐想到大学时曾经参加过一个学长举办的山区儿童公益画展,反响很好,据说最后还带动了社会人士的一大笔捐款。 虽然慕婷最近一直没有提起资金问题, 但她来关爱中心的时间越来越短, 人显而易见消瘦下去。 再者,关爱中心的楼也是长租下来的,算算时间, 差不多今年年底就要来年交租金。 思索再三,她给学长发了条微信, 手指下滑,却注意到俞黛几分钟前给自己弹了个语音电话。 一边拨回去一边想着,刚才好像是在吃饭所以没看见。 语音接通, 俞黛心情显而易见的好。 “宝!江神不是接下来在北城还有一场演唱会吗?我今天看到消息后就厚着脸皮去问江神有没有门票。” 温安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结果江神说有!可以留两张给我!我就是想问你有没有时间一起去。” 江浔也的演唱会…… 温安乐想起去演唱会时看到的他,是全然陌生又极其耀眼的存在。 她从未见过他那个样子。 如果跟俞黛去,那江浔也肯定也知道。 想到这些,温安乐心头更加酸涩。 没等她纠结出结果,心里的天秤已经倾斜了。 恰好学长回了消息,温安乐徒然像是找到个合适的借口般,轻描淡写地开口:“抱歉, 我应该没时间,你跟朋友一起去吧。” 俞黛遗憾地啊了声, 还不死心:“真的没空吗?” “嗯,我约了大学学长, 有些事情要跟他请教。” 听她说的认真, 俞黛才罢休:“那好吧, 下次我们再一起去给江神捧场。” 温安乐抿唇笑了声。 没接话。 通话结束后, 她轻微呼出一口气, 敛下心神,专注给学长发消息。 愿安乐:【谢谢学长,学长有空的话我们找个时间见面详谈一下可以吗?】 对方几乎是秒回了消息。 【好,我接下来时间都很空,看你那边什么时候方便】 有了经验可以参考,温安乐紧绷的心弦也松了许多。 跟学长约定好见面地点和时间后,她打开电脑把自己的一些想法都清晰罗列了出来。 电脑屏幕反射的光映在温安乐脸上。 时间一长,眼睛的不适感就加重。 温安乐很浅地眨了下眼睛,顺手拿起手边的眼药水滴了两滴缓解疲劳。 眼药水在眼眶转动,末了,她捏着塑料瓶身,放回了原处。 – 工作室内,经纪人钟梨拿着票从门外走进,走到从前几天就一直开始心情不错的人旁边。 把门票递过去同时,还多问了一嘴:“你把票给谁了?一开始不是说不要票吗?” “我的演唱会要两张票都不行?”江浔也低头看了眼时间,神情自若。 钟梨:“等人来拿票?” 江浔也瞥了她一眼。 得了,不用说,她猜中了。 钟梨腹诽着坐下。 真是见鬼,别说她认识江浔也已经有三年,可从来没见他等人的时候这么耐心。 身为有实力有底牌的人,江浔也在圈内一直不拘于名利,做事向来随心所欲,她了解江浔也的背景,正因为如此,起先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进娱乐圈。 后来才慢慢了解到,他所做的一切似乎是为了音乐。 他第一次开演唱会就是巡回,其他城市随机,但有固定两个地方,就是北城和南城。 钟梨想得深入时,敞开的门被人轻轻敲响。 俞黛悄悄打量着里面的情况。 “江神,不好意思我对这块有点路生,晚了十分钟。” 对于江浔也愿意送票这件事俞黛已经感谢的无以复加,结果她拿票还迟到,简直想磕头谢罪了。 江浔也的目光越过她,停顿片刻,淡淡出声:“没事。” 人一走,钟梨表情就严肃了起来,把门关上后,迅速到他面前。 “你最好不要跟我说你现在要谈恋爱。” 江浔也冷冷斜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看到我有谈恋爱的对象了?” “刚才那个不是?”钟梨反问。 她仔细盯着江浔也,试图找出一点破绽,又仔细回想了刚才两人的互动,确实没有什么暧昧。 江浔也皱眉:“不是。” 钟梨却没完全放下心,一个头两个大,急得来回走。 “你应该知道,你谈恋爱的影响有多大,如果有这个打算,一定要跟我说,可不要哪天被狗仔爆出来,到时候的舆论就不是我们可以控制范围内的了。” “不一定,看情况。” 江浔也无所谓的态度让钟梨气得哑然。 但谁让他是老板,对老板能怎么办,忍。 小助理在旁边听着,小声补充:“梨姐,江哥他最早的采访说过,他有喜欢的人啊……” 钟梨宛如当头一棒。 她差点就忘了当成公关到凌晨的苦了。 满脸怒容地看向江浔也。 “所以,是同一个人?” 江浔也扬了扬眉。 – 温安乐和学长约定的时间在星期天的傍晚。 十二月的天气已经必须要穿羽绒服了,温安乐从南城来,还是没太习惯北城西北风呼啸的干冷。 她套了件长款的白色羽绒服,又戴上围巾和帽子,才出门坐地铁。 站在电梯上向下看,站台的人比平时多了很多,大部分都是年轻的女孩子。 温安乐一时之间还以为自己赶上了工作日的晚高峰,她走到对面零星几个人等着的区域。 目光却在玻璃门内触及到她们身上大多都扎着丝带和手环。 还有江浔也的周边。 她回头看了眼地铁路线。 正好和她要去的地方相反。 两辆地铁同时开进站内,地铁在轨道运作的声音很响,掩盖住了失率的心跳。 温安乐上了地铁,找到位置坐下,有些出神地看着对面空荡的站台。 眼睫轻轻颤了颤。 低下头。 温安乐深吸一口气,重新振作起来,打开微信。 却发现学长已经发消息说到了。 温安乐不好意思地打字:【不好意思学长,我刚上地铁,可能要麻烦你等我一下】 发完消息看了眼时间。 学长提前了一个小时到约定地点。 顿时更不好意思了。 她手机桌面没什么东西,两个微信放在同一个文件夹里。 鬼使神差的,温安乐点进了以前的微信里面。 和江浔也的聊天框在最顶上。 日期还停留在她上次去演唱会那天。 抿了抿唇,她突然不懂自己这个举动有什么意义,准备退出时,却看到发现那栏有个小红点。 点开一看,是江浔也发了朋友圈。 温安乐手指都止不住的轻颤。 她只记得后来自己看江浔也朋友圈的时候,只剩下一条横线,像是将他们的世界自上而下划分的干干净净。 x:今晚见 配文只有三个字,图片大概是是内场前排的座位。 往下一滑,就是她上次不小心点到的那条投票链接。 地铁内的广播提示到站,温安乐按灭手机屏幕,快步下车,到达室外,脸上的热度也被风带走了。 约定地点是一家咖啡厅,环境清雅,很适合谈事情。 “抱歉学长,让你等我。” 温安乐和对方礼貌握手,才落座。 “是我来的太早了,正好在附近有点事,办完了就直接来了。”苏纬诚将菜单朝她手边挪了下。 “先看看吃点什么,现在也快到晚饭时间了。” “只要一杯玛奇朵就可以了,我午饭吃的比较晚,学长可以点自己爱吃的。” 温安乐保持的礼貌又疏离。 将菜单交给服务员后,就切入正题:“我想办的画展性质比较特殊,所以想问问学长有没有比较好的建议。” “学妹怎么会想到要办画展?”苏纬诚并不急,慢条斯理地询问缘由。 “我在一所特殊机构当志愿者,里面的小朋友是全色盲,因为资金问题,我想试着办画展,能不能让社会了解到这个需要帮助的群体。” “全色盲?”苏纬诚有些疑惑,“是指分辨不了任何颜色的色盲吗?” 温安乐不意外他的反应,点了点头:“我想尽我所能帮助他们。” “我觉得你这个想法很好,要实行起来不难,难的是宣传。” 温安乐抿唇,内心有些低落,却不得不赞同他的话。 这就是实行起来困难的原因。 实际上办画展并没有什么难度,只是怎么让人对画展产生好奇而前往,才是最难的点。 看了她许久,苏纬诚蓦地提议:“这样吧,我有个朋友是专门提供画展场地的,我可以帮你问一下他,他那个地方又大,而且地段好,人流量足够,就在市中心,等会我顺便带你过去看看。” 没想到会进行的这么顺利,温安乐感激一笑:“谢谢学长。” 简单在咖啡厅用过餐后,她跟着苏纬诚到了说的地点。 外观是很现代风的建筑,又带着极简的线条,错落有致,很符合对艺术家的印象。 温安乐默默在心里打了个勾。 地段流量都是最好的,只是这么好的地方,排期应该很多,她没时间可以浪费了。 二人一前一后进门,温安乐下意识朝里看了圈。 “苏纬诚?你怎么来了?”靠在一旁沙发上的男人听到动静,坐直身子。 “我有个朋友想借你这里办画展。” 温安乐落落大方地打了个招呼:“你好。” 男人视线若有若无从两人身上扫过,似有深意地点了点头:“懂了。” 温安乐一懵。 “先去那边坐着,我端茶。”男人下巴隔空朝另一边的会客区点了点。 苏纬诚颔首,绅士地朝温安乐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们身后,男人盯着两人的背影摸了摸下巴,轻轻啧了一声。 苏纬诚这女朋友,怎么好像怪眼熟的? 【作者有话说】 江浔也:那么大个老婆去哪了! 第24章 “这是初雪。” 晚上十点。 钟梨看着空空如也的车库, 嘴角抽搐地问:“他开完演唱会就这样了?” 小助理哪敢说话,吓得一片空白的大脑努力回想,默默点了点头:“是。” “好像中途状况就不好了, 但是没表现出来, 结束后就这样了。” 钟梨:“……” “他倒是清高,一个人开车跑了,最好别惹出什么事。” 小助理惊魂未定地点了点头, 想起江浔也离开前的话,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梨姐, 江哥说他明天不去了。” 地下车库空气凝固了几秒后,传来钟梨的咆哮声。 多难得碰上江浔也心情好的时候,连哄带骗把人劝好跟她一起去宴会, 结果现在说鸽就鸽? 钟梨咬牙给江浔也打了个电话。 意料之中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 冬天的火锅店最受欢迎,前些日子北城有一家网红火锅店很受欢迎,每天队伍都是大排长龙。 温安乐好几次想尝尝味道都因为这个原因放弃。 所以三人简单交流过后,苏纬诚提出来这家店吃宵夜的时候,温安乐也同意了。 正好可以还个人情。 “今天的人好少。”跟着服务员走进,看着空闲的大厅,温安乐忽地有些时过境迁的错觉。 苏纬诚闻言, 侧眸看向她:“嗯,其实很多时候人都是贪图新鲜, 试过一次后好奇心消失了,也就觉得什么都差不多。” 温安乐收回视线, 深以为然。 虞松这会儿才品过味, 两人不是他想的那种关系, 而且貌似还不太熟。 他几步走上前, 搭上苏纬诚肩膀:“我跟几个朋友约了包间, 就不跟你们一起了。” 苏纬诚视线从温安乐身上挪回,偏头看他,提议道:“没事,我们可以一起。” 虞松想了想江浔也的性格,还是算了。 “不太方便,下次再跟你约。” 温安乐有点遗憾,不过也理解:“今天麻烦虞老师了。” “客气了,有事直接联系。”虞松笑意温和 ,接起电话,跟二人示意后直接往二楼的包间走。 “到了没有啊?我快镇不住浔哥了!” 虞松:“到门口了。” 下一秒,包间的门就从里打开,一只手把他拽进门。 包厢的角落,男人一言不发地靠在那里,自成世界,听到动静也没任何反应。 虞松镜片下的眸光闪了闪,拉开椅子坐下,顺手倒了杯酒放他面前:“怎么了?开个演唱会开抑郁了?” 董桓堂大力拍了一下他的背:“你可别乱说,让你来救场子不是来砸场子。” 江浔也视线落在酒杯上,径直端起,一饮而尽。 “……” “……” 见状,虞松才敛去了笑意,严肃地看向另外两人:“谁招他了?” 两人耸了耸肩。 江浔也半个小时前突然给他们发消息说找个地方聚聚,来了就一直这样。 虞松沉默,手去拿另一边的杯子,却瞥到他放在桌面黑屏的手机,电光火石间。 他恍悟地笑了几声:“我想起来了,我就说呢,刚才见的那姑娘就是你之前手机壳后面照片上的姑娘啊。” 闻言,一直没动静的江浔也才掀眸朝虞松看去,他没来得及卸妆,更显得五官深邃立体。 语气淡漠,声线微冷,还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你在哪见到她的?” “大学同学,带了个姑娘来找我帮忙,两人也来吃火锅了,就在楼下大厅。” 虞松语气随意,像是全然没注意到江浔也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哦凑……”董桓堂和萧景面面相觑。 他们可都知道,之前江浔也手机后面的照片是他和暗恋对象的合照。 江浔也绷着唇线,停顿片刻,便又拿起酒杯递到唇边,一杯接着一杯烈酒入口,还跟没事人一样。 董桓堂看得心慌:“浔哥,你演唱会结束连饭都没吃,还是先吃火锅吧,肉都熟了。” 一边说着,一边凑近虞松:“什么情……” “我出去透气。” 杯底磕在桌面,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董桓堂看着江浔也起身离开,立刻瞪着虞松。 虞松挑眉,无辜地耸了耸肩:“我真没故意激他。” 火锅店是个小二层,出了包间外就是回形走廊,可以看到大厅里的客人。 已经过了饭点,店内没什么人,江浔也微垂下眸,毫不费劲地就找到了大厅内剩下的唯一一桌顾客。 没有来他演唱会的温安乐此刻正和对面的男人交谈,似乎聊得很投机。 时不时就露出笑意。 江浔也手掌扣紧木质的扶手,居高临下看着这一幕,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她有很久没有在他面前笑过了。 – 放在一旁的手机轻轻震了下。 温安乐止住话语,礼貌道了声歉意,却在拿起手机看清消息的那一刻,呼吸都停滞了。 x:【火锅好吃吗】 温安乐盯着屏幕上短短的五个字有些出神,紧张地抿紧唇瓣。 这是什么意思? 他也在这家店吗? 可演唱会不是十点才结束的吗? 温安乐脑子都不太转了,怎么也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他发的这条消息,应该是可以证明,他也在这家店。 想到这里,温安乐按捺不住地朝周围看去。 只是视线所及之处,只有店员。 “怎么了?”察觉到她的心神不宁,苏纬诚体贴地帮她倒了杯饮料,“是有事吗?” 温安乐心跳有些加速,她抿了口橙汁,冰冰凉凉的让思绪清醒不少,悄无声息地舒出一口气:“没什么。” 话虽如此。 可接下来温安乐怎么都没心情吃了,就连刺激味蕾的拉火锅也让她味同嚼蜡般。 只要一想到江浔也在这家店,她就没由来的紧张。 连平时不爱吃的菜都捞起来吃了也没察觉。 只是机械的重复吃饭的动作。 苏纬诚目光游离在温安乐面上。 主动提出时间不早了,要不要送她回家。 温安乐连忙婉拒:“不用,我还能赶上地铁,今天已经麻烦学长很多了。” 见她坚持,苏纬诚也就没说什么:“好,那你到家后给我发条消息。” 温安乐结完账出门,街道的灯光依旧亮着。 她被寒风冻得缩了缩脖子,埋头往前走。 才走几步,视野中的灯光忽地被挡住,面前多了道阴影。 温安乐没多想,往外走了些,那影子却像是缠上她了。 她拧着眉后退几步,抬起头正欲跟拦路者理论。 却怔在了原地。 寒风从四面八方灌入,她指尖顿时酥麻。 江浔也就站在路灯下,逆光中,本应该看不清他的,但不知为何,温安乐却能看到他的眼神。 她猜江浔也或许是演唱会一结束就来了。 额前的碎发被打理的很精致,而此刻,黑发下冷淡的桃花眼正看着她,眸底似乎酝了场风雨,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温安乐避不可及地眨了眨眼睛。 极力保持镇定。 “好巧啊……” “温安乐。” 女人轻软的声线与男人清冷的声线在月色下重叠。 温安乐心头一跳,下意识应了声:“嗯?” “火锅好吃吗。” 温安乐:…… 她错愕地盯了江浔也半晌,难道是因为自己没有回微信,所以才特意在这里等着答案吗? 她纤浓的眼睫在白色冷光中颤了颤:“你不是也吃了吗?” 江浔也:“没吃。” 温安乐张了张唇,发现不知道怎么接话。 难道她要站在寒风里跟江浔也讨论一下为什么他来火锅店但是不吃火锅的问题吗? 这太奇怪了。 温安乐不明所以地看了眼他。 对方目光灼灼,似乎对这件事情很在意。 思索再三,她只能干笑着答:“味道还不错。” 江浔也却没说话,他垂眸,任由寂静在二人间蔓延,他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 他以为俞黛说来演唱会,温安乐一定会来,但他想错了。 她没有来。 他皱眉,看着一言不发的温安乐。 “你今晚……” 听他提到今晚的字眼,温安乐慌了一瞬,害怕他问什么自己无法回答的问题,先发制人道:“今晚跟学长一起讨论了些事情。” 两人之间的距离并不算近。 温安乐说完,又只剩下无边的沉默,她礼貌地点了点头:“我先走了,再晚点的话,地铁就没了。” 她松了口气,迫使自己不去看江浔也。 从他身边路过的那一刻,温安乐的掌心被人拉住了。 不同与每次被江浔也拉手腕的感觉。 牵手带来的后果,就是温安乐的思绪骤然像是冲破轨道的列车,直直地坠落进深渊。 她整个身子仿佛被钉在了原地。 耳边是风的呼啸,理智与情感纠葛在一起,不断拉扯她的思绪。 直到鼻尖传来浓烈的酒香与淡淡的冷香交缠都气味,才将她沸腾的心推回原位。 他的拥抱比从前更为宽阔了。 很难不让她想起几年前的那个夜晚,少年给她的一个拥抱,还有一束充满希望的向日葵。 那天实在算不上什么好日子。 却足矣让她铭记很长时间。 温安乐淡淡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下眸中的黯然,故作轻松地开口:“江浔也,你喝醉了吗?” 他抱的有点用力,温安乐抿了抿唇,试图退出这个怀抱。 却被人抱得更紧。 “醉了。” 温热的呼吸自敏感的耳廓旁拂过。 男人清冷低磁的嗓音不含一丝醉意,却说自己醉了。 远处店铺挂着的霓虹灯只剩下黑白色的光,在她视线中忽明忽暗。 最后熄灭,徒留下一片黑暗。 如同她躲不过的现实。 温安乐放松了,她几乎是用气音回答他:“是醉了就好。” 江浔也手臂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放开。 温安乐只是顺着他的力道,所以才靠在他怀里,双手自始至终放在身侧,未曾抬起过一下。 倏地,鼻尖感受到了一丝凉意。 温安乐的胡思乱想就此停歇。 她微微仰起头,随风降临的雪花飘落在她的眼皮上。 凉凉的。 在接触到体温时,又悄无声息化成了水。 温安乐瞳孔收缩,推了推身前的人,嗓音中终于染上了称为愉悦的情绪:“江浔也,下雪了。” 南城是个常年不下雪的城市。 北城却经常有雪,在北城待了五年,温安乐已经看过数不清次数大大小小的雪,每次都不同。 只是从来未真正见识到雪后的北城有多么美丽。 对她来说,下雪是一件很值得开心的事情。 但这次对她来说,却有点不同。 她记得清楚,大学时很流行一句话,在初雪那天一定要去见想见的人,一起看过初雪的人,会一直在一起。 极度浪漫的事情,也曾经在校园内刮起过一阵小旋风。 雪或许年年都有,可想见的人却很难见到。 她心神随着雪乱飞时。 江浔也终于松开手,距离拉开,风立刻吹了进来,将拥抱过渡的温度吹散。 趁他不注意,温安乐抬手摸了摸耳垂,触碰到一抹滚烫。 男人一身黑衣,挺拔清越,在她身侧站定,轻缓的嗓音与纷纷扬扬的雪花一起落下。 “这是初雪。” 【作者有话说】 江浔也:老婆,贴贴 终于在初雪的时候见到想见的人咯 第25章 女朋友。 温安乐只觉得风声好像都停了。 骤然下大的雪模糊了视线。 她低下头, 快速把手揣进口袋里,脸往下埋:“我先走了。” 不等他答复,往前走了几步后, 温安乐还是犹豫不决地回过头。 “你……怎么回去?” 不过才一小会儿, 他肩上就落了层薄雪。 因为穿的是黑色,更显眼些。 男人就站在那里,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她身上。 温安乐指尖不经意地缩了一下, 想起来他喝醉了,抿了抿唇, 还是问:“要不要我帮你打辆车。” “不用。”江浔也终于开口,淡淡的白汽在冷空气中升腾。 他侧过身,面对着另一侧空寂的街道。 “好, 那我走了。”温安乐点点头,不想在意刚才他的那句话。 可偏偏越不在意,越如同在她耳边装了特效般,不断回响。 她看了眼时间。 她回家的最后一班地铁是23:05分。 没再停留,迎着风雪往地铁站的方向跑去。 江浔也就站在那处,渐渐的黑发上,肩上, 睫毛上都落了雪。 没多久,一道远光灯照亮他前方的马路。 喇叭滴了两声。 一辆出租车在江浔也面前停了下来, 车窗摇下,里头司机吆喝起来:“诶帅哥, 你女朋友帮你打了辆车, 上来我送你。” 江浔也抬眸, 路灯自上而下, 照亮男人高挺利落的眉骨, 雪色与月色中,双眸比夜色更为浓稠。 他看向温安乐刚才离开的方向。 那边灯光更为明亮,各种不同的颜色交织在一起,像一场绚丽的梦境。 在司机的又一声催促下。 他才拉开车门坐进去。 暖气将雪烘化了,变成冰冷的水,渗到外套里。 “帅哥,惹女朋友生气了?”司机从后视镜里瞧了眼人,一副过来人的口气,“你长这么帅,女朋友又心软,哄哄就好了,谈恋爱啊一定要嘴甜一点。” 车窗外的光影斑驳,想到刚才温安乐始终保持距离的态度,他只觉得好笑。 “她连见都不想见我。” 她看到自己的第一反应,是躲。 江浔也动了动已然僵硬的手指,目光微冷。 “你们小年轻嘛,女孩子不就是嘴硬,实际上心里很爱你的,要不然自己走了还怕你冻着,帮你打车?还不是关心你啊。” 司机在红灯的前一秒穿过路口:“帅哥,你女朋友跟我说送你去新桥那边,要换地不?” 新桥那边是江浔也从前的公司地址。 只待了几个月,他就自己成立了工作室。 车内沉寂了片刻,在下个路口到达前,才重新响起他的声音。 “不了,去南苑御府。” – 温安乐回到家只觉得精疲力尽,把厚重的外套卸下,没骨头地往沙发上一倒,。 闭上眼休息片刻,才想起被冷落了一路的手机。 俞黛足足给她发了十几条消息轰炸。 温安乐点开最上面一条语音。 “卧槽安乐,江神给我的票抽到了互动诶!虽然是大屏幕互动,但也好激动啊!!!” 她没有按暂停,语音直接顺着播了下去。 “不过后半场的时候江神身体好像不太舒服,虽然状态还是很好吧。” “我本来是想当面去感谢他一下的,但是没找到人,我这辈子都是江神的铁杆粉丝了!。” 温安乐唇色发白,紧紧握着手机,终于在这一刻明白了江浔也为什么问她没去的原因。 可是,她没说过会去。 这件事像是一根针突然扎进了心里。 带来密不透风的痛意。 温安乐几乎是有些急迫地给俞黛打去语音电话。 秒接后,俞黛还在啧啧称奇:“今天是什么情况?这么晚还没睡啊?” “俞俞,你问江浔也要演唱会门票的时候是怎么说的?”温安乐打断她。 俞黛可能是被问懵了。 手机那头静了半晌,才接着传来她疑惑的声音。 “啊,我就说有没有多余的门票我可以买,然后跟你一起去看演唱会啊。” 温安乐苦笑了一下:“你没有跟他说我不去吗?” “……”俞黛骂了一声,“我还真忘了,我就说问问你嘛,怎么突然问这个?” 听了她的话,温安乐总归是明白了来龙去脉了。 估计是俞黛说话总是含糊不清,江浔也以为俞黛都去问门票的事情了,就说明自己肯定已经答应了。 “喂?安乐?是出了什么事吗?” 俞黛紧张的语气让温安乐回过神,她稍稍坐直身子,把自己埋进靠枕里:“没事,我只是刚才听到你的语音,就想起来问问情况。” 挂断电话后,温安乐思来想去,还是给江浔也发了条信息。 愿安乐:【抱歉,我才知道你以为我会去。】 发出去后,盯着一行字看了许久,温安乐总觉得不对劲。 等她意识到不对劲想撤回的时候,已经过了两分钟了。 万一江浔也没有这么想,那不是很尴尬吗。 后半夜,温安乐看着没有回复的对话框,开始失眠了。 屏幕的光渐渐弱下去,映出自己的表情。 温安乐放下手机。 也许是她想多了。 之后的几天,温安乐也没有收到江浔也的消息,她猜或许事情就是她想的那样,所以他才没回。 幸运的是,在苏纬诚的帮忙周旋下,她也跟虞松确定了举办画展的日期。 定在明年年后。 空闲下来的时间里,她要做各种前期准备。 也是确定下来后,温安乐才告诉了慕婷这件事情。 慕婷在电话那边安静了很久,半晌,有些低低的啜泣声落入耳中。 温安乐心头一紧,没有贸然开口。 在她印象中,慕婷是个很厉害的大姐姐,为人亲和,但工作中从来都是得心应手,从来没见她露出过如此脆弱的一面。 “真的,安乐,我不知道怎么谢谢你才好。”慕婷稳定了情绪,“你本来用不着做这么多的。” 温安乐眨了眨眼睛,温和地笑着:“婷姐,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我也想出自己的一份力,你就不要说谢谢了。” 慕婷还是犹豫:“可是你才毕业没多久,拿出这么多钱来,生活不会受影响吗?” 温安乐站在阳台,眺望远方的街景,大雪之下,应该是一片白茫茫的景象。 半晌,她轻轻开口。 和煦的阳光穿过厚厚的云层,落进阳台,跳跃在她面上。 大概是想驱散她眼底浓重的哀伤。 “我父母去世前,给我留了些财产,我想用这笔钱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她从来没提过这件事情,慕婷大概也吓到了,再开口时,语气充满心疼:“好,我也会帮你,我们一起努力。” 温安乐应声:“谢谢婷姐。” “要说谢谢还是我要谢谢你,坚持当了这么久的志愿者,还费心思维持中心。” 温安乐:“也是你们帮了我。” 慕婷不知道,她曾经度过一段非常难捱的时光,好似孤身走在漆黑看不到头的巷子里。 只要踏错一步就会跌落万丈深渊。 与慕婷交流后,温安乐更是没有什么顾虑了。 为了更好的保证事情进度,她经常去场馆里跟虞松沟通,确认无误后,双方签订合同。 虞松目露欣赏地看着她:“你这画展挺特别,我也顺便帮你宣传宣传。” 温安乐确实在思考宣传方面的问题,她没接触过这类情况,还不太清楚从哪开始。 “这样是不是太麻烦了?” 虞松摆了摆手,无所谓道:“就是在门口挂个海报的事情。” 温安乐抿唇浅笑:“好,我画好海报后就拿过来。” 画海报这件事算是温安乐的专长。 她却打算把画海报这项任务交给孩子们来完成。 见人离开,虞松才拿起手机,给人打了个电话。 接通后还不忘记损江浔也几句:“想找人还不容易,非得让我来跟你说。” 没得到回应,他也不恼,笑盈盈地说下去:“得了,她最近在忙着办画展,你自己看看有什么能帮人家的,赶快行动啊,到时候可别再因为人家不理你就灌喝酒了。” “要我说,你实在不行你就换个人喜欢吧,认识点新人也挺好,前些日子跟你示好的那个女明星不是挺好看的吗?这么多年了,你怎么知道人没变。” 这句话尾音还没落,就只剩下嘟嘟声。 虞松从善如流地把手机放下。 此刻他还不知道,下次再给江浔也打电话的时候,已经被拉黑了。 – 温安乐前脚离开场馆,后脚就被俞黛喊到了自助餐厅。 到的时候,俞黛已经哭了好几个来回了,温安乐一头雾水走到她身边坐下。 刚坐稳身子,人就抱了上来。 “你怎么了?” 俞黛一边哭,还咬了口冰淇淋,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温安乐:…… 一伤心就吃冰淇淋的习惯倒是没有变。 “安乐,我好难过,我失恋了。” “……”温安乐觉得她需要冷静一下,默默把俞黛扶稳,严肃起表情,“我能不能先问一下,你什么时候恋了?” “不是啊……是我偶像谈恋爱了,我好难过,他那么完美,怎么能谈恋爱呢呜呜呜呜,谁配得上他啊。”俞黛说着,又舀了一大勺冰淇淋。 被温安乐制止了。 她有些迟疑地问:“你偶像?” “对啊……不就是江神……”俞黛说起来又要哭。 温安乐心漏了一拍。 周遭的声音很热闹,她身上的温度却被抽走,只剩下冷意。 俞黛擦干净眼泪,注意到她的异样,立刻顾不得自己了。 “安乐,你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江浔也:老婆爱我,老婆不爱我,老婆爱我…… 第26章 “只要你开口。” “你怎么了啊?怎么脸色这么难看?”俞黛吸了吸鼻子, 顶着通红的眼睛看着她。 好像随时随地就会哭出来一样。 温安乐垂眸,扯了下嘴角,表情有些麻木:“可能是路上风大。” “那你快喝点热乎的。”俞黛没多想, 把奶茶递给她, “全糖热饮。” 拆开吸管,扎破封口膜。 甜腻的奶香在口中弥漫开,和打翻了的糖罐子一样。 明明比任何一次喝过的奶茶还要甜。 可苦涩的滋味由胸膛蔓延开, 游到四肢,每一寸神经都在钝痛。 她又吸了好几口奶茶, 才重新抬眸,语气已经恢复平静。 捏着吸管乱搅底下的珍珠,和平时跟俞黛聊八卦时的态度没什么区别。 “你怎么知道的?” “网上看到的啊。”俞黛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就是江浔也和一个女人的同框图片。 温安乐呼吸都停了,下意识盖住屏幕:“别给我看了,你说吧。” “哦。”俞黛多留意了一下温安乐的表情,才郁闷地开口,“其实也不是什么亲密照,但就是因为江神以前从来没有跟女明星靠得这么近过才稀奇,现在网上都在传他和宁薇在谈恋爱。” “都过去一小时了江神那边也没澄清, 宁薇那边更是不吱声,现在粉丝都崩溃了。” 一边说着, 俞黛往温安乐肩上一倒,抱住她胳膊哭唧唧地抱怨:“我也崩溃了……” 温安乐往后靠了靠, 支撑住她传递过来的重量。 大脑拼命思考俞黛刚才话里的信息量。 谁知道, 接下来俞黛的一句话直接让她大脑彻底死机了。 “温宝, 其实我一直想问, 你不喜欢江神吗?” 她呼吸都停了。 几秒后。 温安乐费力维持住表情, 云淡风轻地偏过头:“为什么问这个。” 俞黛扁着嘴坐起身,又端起冰淇淋咬了一大口,脸被冰扭曲了才在温安乐复杂的目光中缓缓道来:“高中的时候啊,我的直觉就告诉我你对江神有好感了,本来我还以为你们会在一起来着……” “又是英雄救美又是打架进局子的,我看的小说都没有你们的故事精彩啊。” 温安乐自始至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呼吸重了很多。 俞黛的话像砸了块密不透风的石头,紧紧压在她心口。 那些场景和她当初想的一样。 她也希望是那样的。 只是那么美好的心愿只能是心愿了。 俞黛伸手到她脸前挥了挥:“亲,还在吗?” 温安乐自嘲一笑,轻描淡写地揭过话题:“我在想你什么时候心思这么细腻了。” “少来,你到底喜不喜欢他啊?”俞黛翻了个白眼,难得没被带走。 “很重要吗?喜欢他的人那么多。”温安乐一字一句说着与内心完全相反的话。 有什么东西在悄无声息中,断掉了。 在俞黛一再追问下。 温安乐还是松了口,大概也是在为当年十八岁的自己说出那句从未说出口的话:“是,高中的时候喜欢。” 后来俞黛再说了什么她也没听进去了。 回到家后,即使没有特意关注这件事,可那张看到过一眼的图片还是以各种推送的方式,进入了她的视野。 温安乐指腹落在屏幕内的人身上,俊男美女出现在同一个画面中,只是侧颜,却可见极为登对。 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 但可以从二人脸上窥探到清晰的笑意。 温安乐眼睛都不不眨地盯着看了许久,才垂下眼睫,在自动息屏前,退出了软件。 屏幕才暗下去,又骤然亮起,手机铃声将她心神拉回。 她开口时才意识到,嗓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哑的,有些干涩。 “喂?” 来电人是房东。 温安乐起先没有打算在北城定居,只租了个房子,恰好这里交通方便,也是精装修,房东都没住过,租金也合适,就定了下来。 “小温,你房间对面那间屋子我也租出去了,那个租户估计过两天就会来,到时候你可以跟人商量一下水电费的问题。” 她租的房子是个顶楼的大平层,房东在装修的时候加了墙,把平层分成两户,理论上互不打扰,但水电费还是一起的。 对面没人住前她也不用烦这件事,但有人住了,那就需要跟对方商量好按电表交费。 大学时她就遇到过室友因为电费闹矛盾,这件事确实要说清楚,如果遇到不好相处的人,她就要考虑换地方了。 通话结束。 温安乐也没心情想别的了,想着后期交稿期限,打起精神开始画稿。 接二连三的事情堆积在一起来,到了晚饭时间,温安乐也没胃口吃饭。 完成一张商稿给甲方发过去后,温安乐又看到平台有用户发来新的约稿邀请。 没来得及点进去。 门口就传来了动静。 温安乐愣了一下,放下平板朝门口走去。 打开门,只看到一男一女正在搬东西。 “快点。”女人打着电话,还在指挥人,“就这几样东西了,搬进去赶快走,还有一堆烂摊子。” 钟梨见小助理磨磨蹭蹭的,干脆挂了电话自己上手,转身的时候却正好与温安乐的目光相撞。 温安乐心里一紧,莫名觉得对方的目光充满审视。 “你好,我是这间房的租户。” “是温小姐吧?”钟梨收回视线,温和地上前投她握手,“你好,希望接下来的日子不会打扰你的生活。” 温安乐有些奇怪:“你好,应该不会吧?” 目光不经意扫过箱子里的东西,大半是本子或者散落的纸张。 应该是从事文学方面的工作。 钟梨放下手,轻笑了声:“不要误会,我们只是帮忙搬东西,不是住户。” 温安乐:…… 在温安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动作利落地搬完东西离开了。 接下来几天,温安乐都在等对面租户搬进来。 只是除了那天有人搬东西来,就没来过人了。 后来一等就等到了跨年当天。 从早晨起,烟花爆竹的声音就一直在小区内响起。 温安乐在傍晚时出了趟门,小区里还有小朋友在放仙女棒,浮动的光在洒满月光的夜色中一闪一闪的。 充满欢声笑语。 提着火锅食材的手有些吃力,温安乐垂眸走进电梯,举手按下九楼的键。 电梯门缓缓合上时,突然卡住,朝两边打开。 电梯外的灯光不算亮,有些年头的灯泡偶尔闪动几下,让外面陷入昏暗。 温安乐没等到人进来,下意识抬头,却对上再熟悉不过的双眸。 刚才已经完全松懈的力道倏地收紧,沉重的塑料袋被她提高地面。 逼仄的空间内,连让她后退的余地都没有。 她站在原地。 眼神飘忽,故作镇定地问:“不进来吗?” 江浔也在电梯即将再度合上时,跨步进门。 温安乐只感到扑面而来的清冷气息,忍不住微微低下头,看着手上的食材不说话。 今天不是跨年吗? 江浔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他有朋友住在这里吗? 她悄悄抬眸,通过电梯镜子看向男人。 意外被他视线捕获了正着。 温安乐还没来得及解释,江浔也挑眉,散漫地笑了声:“怎么?温小姐很不想见到我?” “……” 温安乐攥紧手心:“我不想见到你,你就走吗?” 江浔也垂眸,目光细细落在她面上,黑色口罩下的薄唇抿成直线。 刚下飞机他本来一点精神都没有。 “好啊。”江浔也噙着笑意,毫不在意地应了声,眼神落在她脸上,淡声道,“只要你开口。” 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但从他口中说出来,却凭添了几分难以言明的暧昧。 温安乐索性不理他,仰起脸抿唇盯着变化的楼层数字,一言不发。 电梯到了九楼,叮的一声。 让温安乐如释重负,提着塑料袋快速冲出电梯。 心慌意乱把东西放下拿钥匙开门的时候,身后又传来刚才扰得她心神不宁的嗓音。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温安乐僵硬地回身,彻底停止思考了:“你怎么跟着我?” “跟着你?”江浔也抬眸,目光落在门牌号上,又侧眸看了眼。 若有若无地勾起唇角:“看来不巧,我住在你对面。” “……” “……” 温安乐极其难以消化这个消息。 她艰难地把眼前的人和那个神秘的邻居画上等号,还是不敢相信:“你为什么会住在这里?” “我搬家了。”江浔也理所当然道。 “……” 温安乐握着冰冷的金属把手,后知后觉想起楚若清提过的,江浔也因为私生问题所以要换住处。 她淡定了一点:“那你先进去。” 江浔也:“你觉得我在骗你?” 那倒不至于。 温安乐在心里叹了口气,只是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而已。 江浔也盯着她半晌,终于慢条斯理地走向对门。 温安乐抿唇注意他的动作。 下一秒,手伸进口袋里的江浔也回头,冷不丁出声:“经纪人没把钥匙给我。” 温安乐:??? 掌心内的把手仿佛变得滚烫了,灼烧的她内都无法平静。 然后,温安乐就眼睁睁看着刚上楼的江浔也又往电梯方向走去。 鬼使神差的,她喊住了人:“你吃饭了吗?” 江浔也停下脚步。 窗外的烟花又炸开了。 震耳欲聋的声音中,温安乐像是抓住了一点很多年前握着手中流逝的勇气:“我买了很多食材,你可以吃完火锅再走。” 第27章 昭示着回到原点。 如果可以有时光倒回的机会。 温安乐还是希望她刚才没有把人叫到家里。 进门后, 她只说让他随便找地方坐下,就没管其他的,提着东西跑到厨房里, 暗暗庆幸江浔也没有跟上来。 大概是她的目光太强烈, 正悠闲自得靠在沙发上的男人侧眸朝厨房看来。 虽然说是租的房子,但生活是自己的,温安乐添置了很多可可爱爱的小物件摆在各处, 在温馨可爱的氛围中,江浔也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视线对视。 温安乐迅速低下头洗菜, 水流声冲刷着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 将静谧无限拉长。 细嫩的皮肤在冷水冲刷下逐渐变红,擦干净水,温安乐踮脚打开柜子拿锅。 一直没有变化的余光中忽然出现人影, 温安乐一怔,江浔也就轻而易举把锅拿了下来。 他转身,动作熟练的开始洗锅洗菜。 温安乐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倒像是给他打下手。 看着他一如既往冷冽好看的侧脸。 温安乐轻轻抿住下唇:“你能吃辣吗?” “可以。”江浔也散漫地应了声,情绪看上去毫无波澜。 温安乐点了点头。 又等了一会儿,江浔也停下手里动作,看了她一眼:“站这做什么。” 温安乐一怔, 迈步上前,又被他眼神制止。 “不爱看电视?”他眼神没有波动, 嗓音却含了些不明情绪,“跨年夜有特别节目。” 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我平时不太看。”温安乐说的是实话, 比起看电视, 她更喜欢一个人安静的独处。 而江浔也听到她的答复后, 本来缓慢的动作快了许多。 因为动作太大, 水都溅出了水池外。 正犹豫间, 一通电话解救了她,江浔也随意甩了下手,接起了电话。 口吻冷淡。 “在北城。” 温安乐无意听他打电话,走出厨房,看到黑屏的电视,思索半晌还是打开电视试图把难以言喻的气氛驱散。 随便找了一个经常看的频道就放下遥控回到厨房,将火锅底料炒开,呛鼻的辣味立刻弥漫在空气中。 熏的眼睛有些睁不开。 电视内似乎传来了主持人的声音,温安乐倒好热水,端到餐桌上时,正好听到主持人在念串场台词。 “接下来的节目,来自我们的一位新朋友,但是应该是大家的老朋友了,这位朋友第一次参加跨年节目,让我们大家一起欢迎江浔也!” 温安乐手中的动作停下了。 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电视屏幕上。 干冰在舞台上散开,刚才还在跟她说话的人忽然出现在舞台中央,手握着话筒。 透过麦克风的嗓音更为低沉缱绻。 最简单的舞台效果,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光芒。 镜头忽而切成近景,恰好轮到空拍,他轻眯起眸,黑沉的眸底似乎蕴着危险深邃的暗色。 随后,又漫不经心侧过脸,准确无误进入下一个节拍。 书写青春的曲调经过他的改编,像是重新给热烈的青春画上句号,又忽而转折,换到了下一个人生阶段。 明明已经在现场见过他的演出,却止不住想到另一个让她难以忘怀的夜晚。 温安乐目光闪烁,整颗心被抛起又落下,无异于海平面的浮标,失去思考力,循着海浪起起落落。 回忆中的歌声与歌词重叠交错,在耳畔响起,烧的她耳廓都在发烫。 江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通话,也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走到她面前,垂眸看她,磁性的嗓音像是带了把钩子,让温安乐头晕目眩的不知道说什么。 她仿佛产生一种荒谬的错觉。 电视里的人和眼前的人是不同的两个人。 直到电视节目结束,温安乐才终于找回正常的呼吸节奏。 她看了江浔也几秒,没忍住问:“跨年节目不是直播吗?” “有直播也有录播。”江浔也语气稀松平常,好像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温安乐不明所以地坐下。 江浔也拉开凳子在她对面入座:“没有别的要问了?” 他细细端详着眼前的人,眼神没有刻意收敛,莫名给温安乐带来一种被盯上的错觉。 她微微抬起头。 不断升腾的水蒸气在二人之间模糊了界限。 温安乐无意识咬着筷子,徘徊了半晌的话脱口而出:“嗯……你是不是故意让我开电视的?” “嗯,是。”江浔也勾唇,语气悠然,“我回答了你的问题,那是不是同样可以问你一个?我很好奇,温小姐上次都离开了,为什么还要帮我打车。” 说是询问,可他没等温安乐给出答案,就抛出了问题。 “……” 温安乐彻底哑然了,她低下头,盯着沸腾的火锅,心却慢慢归冷了。 “我不想第二天看到你冻成冰棍的新闻。” 话音落下,她察觉到江浔也似乎是动了动。 但没听到脚步声。 温安乐装作夹菜,才顺势朝他看去。 江浔也目光冷冽,哪怕她看不到其他颜色,却也分辨出他此刻传达出来的情绪。 他有些凉凉地盯着自己,眼里的客气与陌生像是最后根稻草,压灭了她的光。 手里的勺子一抖,刚勺起来的丸子就落在了他碗里。 温安乐动作慌乱地把勺子放下,随即站起身,开口时语序混乱的自己都无法理解:“不好意思,我,勺子,没拿稳,我去帮你重新拿一个碗。” “怎么?”江浔也喊住她,表情微冷,被她刚才的态度刺得有些失控,嗓音淡漠,“一年同桌情意,夹个菜也不行了。” 同桌情意。 他这句话显然是说出来回应她之前那些话。 昭示着回到原点。 温安乐扶着桌沿的手倏地有些脱力,她硬生生忍下了,重新坐回椅子上,神色不变地给江浔也又夹了块牛肉。 “不知道你的口味,喜欢什么就自己夹吧。” 江浔也将她夹的菜都吃完,没有再动筷子,静静看了她许久。 他们曾经也在一起吃过饭。 那时她还会笑,只是吃到想吃的东西就会很满足。 溺水之人所需空气,他渴求的人就在眼前,江浔也眉梢微蹙,将手边的白开水喝下。 过程中,温安乐只顾着埋头往嘴里塞东西,这样就不用回应他给出的任何问题,也不用说违心的话。 吃完,还没等她开口,江浔也已经要离开。 她没有送他。 但门关上后,还是忍不住扒在阳台上悄悄往下看。 冷风吹得刺骨,底下的景色一片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 温安乐踮起脚探出身子,眼神焦急的寻找他的身影。 电视里响起跨年倒计时的声音。 由十开始倒数。 数到一时,一抹亮光蓦地升起,在夜空中绽放,视野整个变亮了。 隔着遥远的距离,温安乐只看到有一个孤单的身影停在了道路中间。 她看不清,也没有办法确定那个身影是不是江浔也。 伴随着烟花渐冷,城市归于寂静,一辆黑色的车似乎融入夜色,停在温安乐刚才看的地方,半遮半掩的树叶让它很好的藏匿。 忽明忽暗的灯光在车身外点亮着,男人后背倚着车门,新年的第一天,江浔也冷白分明的指节处夹着一根细长的烟,平静的燃烧着。 他目光始终注视着上方,落在一个点上。 冷漠又疏离。 – 新年伊始。 温安乐却失眠了,理智告诉她,江浔也今晚的话就代表他退回同学界限了,她不用再刻意做什么。 却又忍不住想起江浔也的表情。 丝丝缕缕的刺痛感包围她的身体,带来难以抑制的疼痛。 一直紧绷着的线终于悄无声息地断掉了,她感到无比轻松的同时,心中怅然若失的情绪也被她刻意压下。 这一觉温安乐睡到中午。 到了冬天,只要有阳光的日子,温安乐就能感受到光落在眼皮上的温度。 她迎着阳光醒来,纠结了一晚上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也在醒来那一刻跟着化解了。 温安乐下床,洗漱完毕,在地铁上坐下,后背靠着沙发,简单吃了个面包。 她放空自己,吃完早餐后,温安乐接到了俞黛的电话。 她打起精神接听:“怎么了?” 俞黛元气满满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出:“元旦快乐啊我的班长大人!” 温安乐倒水的动作微顿,唇角微扬:“元旦快乐,今天有什么指示吗?” “今天没什么指示,就是打电话问候你一声,但是!”俞黛神秘兮兮地停顿了下,紧接着有些犹豫着开口,“安乐,我发现凌晨的时候江神把班群给退了诶……”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握着杯子的手动了一下,完全不会溢出来的水却洒了几滴在桌面上。 短暂的愣神过后,温安乐保持了恰到好处的惊讶。 “是吗?他为什么会突然退群?” 喝了一口水,温安乐皱起眉。 刚才试的温度明明刚好,怎么现在入口有点凉了。 “不知道啊,而且班上也没人好问这个,所以我就来问你了。”俞黛纳闷着,“不过我猜江神可能是因为工作原因退群的吧,他现在不一样了嘛,也能理解,就是不跟大家说一声总觉得不太好。”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退群。”温安乐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测,但这个猜测不能告诉俞黛,只能保持沉默。 他退群的时间恰好是凌晨。 温安乐看到同学们在群里议论他,心口酸涩地打不出一个字。 【有人问了吗?】 【没有吧,大家跟江神都不怎么熟来着】 【班长也不知道吗?】 【班长肯定不知道啊,他们也不熟吧】 【话不能这么说啊,江神转学来的时候不是只跟班长有接触吗?还是同桌来着】 大家有些默认温安乐跟江浔也关系很好,三言两语就提到了她。 俞黛跳出来回复:【想知道的就自己问江神吧,别拉我家安乐啊】 温安乐手指悬在键盘上,几个字打了又删。 直到群里有人说。 【江浔也真是牛,成明星就了不起了啊,估计是觉得跟我们做同学很丢人呗,就这?】 温安乐单独@了这位同学:【我认为和你做同学很丢人。】 第28章 沉默的落在那里。 消息发出去后, 温安乐没有再继续看,把班群设成了免打扰。 退出聊天页面后,又不可避免地看到了和江浔也的聊天框。 沉默的落在那里, 只要不去触碰就不会产生交集。 目光游离。 难道是因为昨天的话, 所以连班级群都退了吗? 上方弹出通话邀请,温安乐怔了片刻,无奈在铃声催促中按下接听。 手机那头, 小姨的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安乐,今年过年回来吗?” 她已经几年没有回去南城过年了, 每年亲戚都会打电话来问,让自己去他们家里过年,可温安乐次次都会婉拒。 不想在过年的时候去打扰亲戚们, 在父母去世的那段时间,他们已经给了很多帮助。 “不了。”温安乐恍惚地从沉重阴闷的回忆中抽身,“小姨,我有些事要忙,没空回去。” 小姨大概是在跟小姨父说话,断断续续的交流声钻入耳中。 “唉,我都叫你不要问了, 她都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你说多了会惹人烦知不知道。” 隐隐听到小姨说了几句什么话, 另一个人的声音顿时远了许多。 温安乐垂眸,细长卷翘的长睫在眼下投成一片阴影。 “没事没事, 安乐你不回来也行, 那小姨刚好去看看你。” 温安乐眼底浮现出错愕, 张口拒绝:“不用麻烦了小姨, 我没问题。” “哎呦, 一家人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刚好你表妹明年要高考,我正好带她到高校去熏陶一下,让她好把心思放到学习上来。” 这次没有再听温安乐的拒绝,小姨直接拍板定下了月底来北城的日程。 坐在沙发上,目光眺望窗台。 温安乐失神了许久。 久违的紧张和不安感让她有些茫然。 她很久没跟亲戚见过面了,母亲还在时,和小姨关系最好,温安乐也心知肚明小姨为什么不放心自己。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搅乱她的大脑,温安乐动了动坐麻的双腿,起身把客厅从里到外都打扫了一遍,拎起垃圾拿上准备好的礼物才出门。 小区里很安静,清洁工来打扫过,烟花燃放的痕迹也没有留下。 一切都是干净崭新的。 平时停满车的车位此刻只有靠树下的停车位上有一辆车。 温安乐看了一眼,把垃圾投到旁边的垃圾桶内,收回视线朝小区外走去。 视野中的身影渐行渐远。 江浔也垂眸,发动车辆。 黑色车辆从身边擦过,温安乐脚步迟疑,目光下意识追随着已经驶入马路的车辆。 奇怪,刚才那辆车里有人? 温安乐再想去探究时,已经看不到那辆车了。 她移开目光,提着准备好的礼物上了公交车。 – 车内还浮动着昨夜的寒意。 “江浔也,你最好解释一下你昨天晚上在哪,都干什么去了。”钟梨努力保持着语气的平静,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江浔也掀眸,车流止住不动了,他食指扣着方向盘,略有烦躁地拧起眉:“跨了个年,有事?” “你说呢?”钟梨也不忍了,在手机那头暴跳如雷,“你妈把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还好我帮你兜住了,你自己给她回个电话。” 钟梨只知道江浔也背景很硬,家族体系庞大,资产繁多,是毋庸置疑的天之骄子,导致昨天江母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还吓了一跳。 第一次和豪门打交道,让她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快到头了。 虽然对方只是问江浔也在哪,但语气非常强势。 江浔也漫不经心嗯了一声:“知道了,你把她拉黑。” 钟梨:? “你说什么?” “你还想被骚扰吗?”车辆跟着车流缓慢移动,江浔也声音混入车鸣声内,一字一句咬得很清晰,“今天开始到年后,你们可以休假了。” 钟梨一头雾水,免不了吐槽:“怎么?你终于决定不干了?” 车流终于顺畅了起来,江浔也踩下油门,车窗外的风景飞逝,只留下残影。 江浔也面不改色:“带薪休假,不去就留下打白工。” 钟梨真是服了江浔也这个脾气,想骂人的冲动到嘴边欲言又止,撂下一句话:“行,只要你别给我惹乱子,我还巴不得多休假。” 江浔也瞥了眼时间,在下个路口转弯,朝郊区开去。 – 刚踏出电梯,温安乐就被早早等候的孩子们围成了一团。 每个小朋友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温温老师!” “温温老师元旦快乐!” 小俞冲上前抱住她:“温温老师今天比我们还晚呀,我们都包完饺子啦!” 温安乐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今天老师起来晚了,没赶上和你们一起包饺子。” 小俞回头看向其他小朋友,像是收到什么信号,调皮地吐了吐舌:“没关系,温温老师给我们带了礼物嘛?” “嗯,你们说的东西我都买了,大家自己拿好不好?” “好——” 小朋友们欢欣鼓舞地走上前帮忙温安乐拿东西。 慕婷等小朋友们被老师带进教室,才走近她:“又让你花钱了。” “只是买了点零食和文具,没什么花钱的。”温安乐侧眸看她,还没问。 慕婷就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即便如此,也难掩语气中的苦涩:“你放心,房租交上了,至少几个月还是稳当的。” “好。” 温安乐点了点头:“画展定在了年后,前期的宣传我会继续去推进。” 慕婷感动之余,也不知道说什么感谢温安乐,只能拉着她的手,郑重地鞠躬:“说真的,安乐你真的是我和孩子们的贵人。” 落井下石的人她见过很多。 但真正的会雪中送炭的人,却是难得一见。 温安乐面对她郑重其事的态度,浅浅笑了笑,扶住她的手。 “婷姐,你言重了,大家心都是一样的。” 来关爱中心的这一趟,温安乐也是为了请孩子们一起画一副画来当做画展的宣传海报。 小朋友的画风都不同,有点难想象放在一起会变成什么样的成品,慕婷忧虑开口:“要不要我请专业美工做?也用不了多少钱。” 温安乐摇头:“不用,孩子们自己画会更有意义。” 慕婷恍悟一笑:“你说的也对。” 温安乐把空白的海报展开放在桌上,弯腰温柔询问:“一个人画一样东西好不好?” 小朋友懵里懵懂,像是也明白了这幅画和平时不一样,每个人都很听话地排队,等上一个小朋友画完才会自己画。 最后的成品温安乐看不出颜色。 但从慕婷的神色中看来,应该是出乎意料的完美。 离开关爱中心的时候,暮色低垂,温安乐提着海报,走到路边。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 她停下脚步,退到石墩外,拿出手机,感到意外地蹙起眉:“学长?” “我看到你了,你要去哪,我送你。” 闻言,温安乐抬眸望向周围。 果然有一辆车停在对面,驾驶座的车窗摇下,苏纬诚朝她招了招手:“看到我了吗?” 温安乐迟疑地点头:“看到了,不过不用麻烦学长,我坐地铁就可以了。” 她话音才落,本来停在对面的车却绕到前面路口打了个转,稳稳停在了她面前。 温安乐:…… “不用客气,我刚好有事找你。”苏纬诚顺手挂了电话,眼神示意她上车。 温安乐犹豫了一下,礼貌道谢,坐到了后座。 苏纬诚眼神变了瞬,收回目光,从后视镜里看向她:“这里是你上次提到的全色盲特殊机构吗?” “嗯。”温安乐一顿,飘离的心思定下来,“麻烦学长带我到最近的打印店就可以了。” 镜子里,她笑得客气又疏离,好像始终蒙着晨曦时的冷雾,让人看不清。 “学长?”温安乐疑惑出声,“不方便的话在路边把我放下来就可以了。” “没有,刚才想到一点事情,出神了。” 温安乐没问是什么事,苏纬诚便自顾自说了起来:“大学时见你经常一个人来往,当时你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都很意外。” “大家都挺忙的。”温安乐想起大学时,室友陆陆续续脱单,她前后吃了三次脱单饭,上课还是会一起上,其余时间就是各自的生活了。 “早知道是这样的话,我在大学的时候就应该先认识你。” 末了又轻笑了几声:“还好当时你来参加画展的时候加了微信,不然少了这个帮忙的机会,我可能会遗憾很久。” 他的话中含义指向性太强。 温安乐抬眼,下一个路口旁侧出现的‘打印复印’字样的招牌在一众的黑白色彩同时跃入她眼中,却分外明显。 “抱歉学长,这里有打印店,我在这里下就可以了。” 苏纬诚的话戛然而止:“在这里下你怎么回去?” “我打车就可以了,不太顺路。”温安乐说着,心里有些后悔,或许开始就应该自己打车。 听出她语气坚决,苏纬诚才只好轻笑一声,将车停在路边。 在她下车前喊住她说了句,语气颇为无奈:“安乐,都毕业这么久,就不用一直喊学长了。” 车门关上的声音同时响起。 温安乐表情微顿,还是道:“谢谢学长。” 苏纬诚失笑,依旧是一贯的绅士风度:“随你了,只是希望我喊你名字不会让你觉得冒昧。” 关于这个温安乐倒是不在意,名字而已,左右是给人称呼的。 她轻轻颔首:“学长路上小心。” 她将海报扫描后彩印了好几份大的,跟虞松联系后,决定在画展预热的时候把原件带过去。 其他的复印件可以找宣传发放张贴。 回到小区后,问过物业,温安乐先贴了一张在小区的宣传栏里。 手掌轻轻抚平海报一角,温安乐心情也随着奇妙的平和下去。 第29章 “江浔也。” 年前的商场来来往往的人很多。 粉色的身影从商场外一路冲到旁边的休息区域。 温安乐看到来人, 正欲起身,又被俞黛按住肩膀,坐了回去。 见她气喘吁吁的样子, 温安乐无奈地伸手帮她顺气:“这么着急做什么?” “你好难得主动跟我说逛街啊, 我怕我来晚了你就不愿意去了。” 俞黛挽着温安乐的手臂,好不容易缓过气,意味深长凑近她笑了笑:“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情况?” 温安乐无奈:“月底小姨来看我, 想买两身新衣服,带你帮我参考一下。” 对于发生在温安乐身上的事情, 俞黛一直担心她走不出来,但自从葬礼结束她从南城回北城后,就没见过她有什么异常。 现在听到她亲戚要来北城, 当即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拍着胸脯保证:“放心,你穿什么都不会难看,今天我好好帮你参谋参谋,肯定让小姨放心。” 温安乐第一站就被俞黛拉去了美妆专柜。 她脚步迟疑地跟在俞黛身边,目光不可避免地从化妆品上扫过,各种深浅不一的黑白色陈列在一起。 垂眸移开视线。 “唔……”俞黛拿起几支唇釉色号比对, 最后挑挑拣拣拿了两支到她面前征求意见,“我觉得这个豆沙色很适合这个季节, 奶杏色也还不错,你看看喜欢哪个?” 温安乐微微一笑, 问她:“你觉得哪个更好?” 俞黛没多想:“那就奶杏色吧, 刚好你平时衣服也都是浅色的多。” “好。” 在俞黛的帮助下成功买好了全套彩妆。 走出店门, 俞黛还意犹未尽:“你之后要是想买新的随时喊我。” “这些够用了。”温安乐说着, 在脑海中复盘了一遍刚才她说的颜色, 淡淡点了点头。 “这次帮你选的都是秋冬的颜色,春夏肯定要买新的!” 接下来的话被淹没在突然暴动的人群里,四面八方冲出许多人涌到了楼层玻璃护栏旁。 “啊啊啊啊——” “卧槽,有活动!” “谁来了啊?” 温安乐站在原地,没来得及反应,被冲上前的人群一起推到了护栏边上。 “安乐!”俞黛一惊,伸手去拉她,又被另一波人冲散。 两人顿时被激动的人群冲散。 温安乐举起手挥了挥,努力放大声音,但在纷杂的吵闹声中,还是轻易被吞没了:“我没事,先等他们停下来。” 眼前的视野蓦地被更高的人挡住,带来窒息的压迫感,温安乐蹙眉,努力保持身体的平衡,却只能先顺着人群的流动方向走。 “啊啊啊啊听说有明星来做品牌站台活动,是真的吗?” “肯定是真的,这么多人,一楼都被围满了,所以人都往上面跑了啊。” “好像是江浔也来了!” 急促的心跳声在胸腔内震动,混着世界的嘈杂,骤然停歇了几秒。 她侧眸看向说话的人,女生笑得很开心,雀跃与喜欢溢在眼中。 那个表情重重砸在她心口。 又被卷入更深更暗的沼泽内。 她被迫走到护栏旁,低头看着下方。 乌泱泱的人群几乎将商场整个包围了起来,她在的第三层也全都站满了人。 大家都举起手机对准下方。 严阵以待的气氛很感染人。 距离太远,其实看不清什么,温安乐回身,准备去找俞黛,手机先一步震了起来。 俞黛显然也被挤在人群里,声音都断断续续。 “安乐,你先别乱走啊,等我出去再联系你,人太多了小心踩踏。” 后来她说了什么温安乐一个字也没有听清楚了,如掀起的潮浪,欢呼声震得耳膜都在发痛。 怕手机被挤掉,温安乐连忙挂断通话,放进包里。 等到人群不动静止后,温安乐才试图从细小的缝隙中挤出去。 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音响传了出来:“有请江浔也,宁薇。” 明明是一个只听过一次的名字,却让温安乐顿时愣在原地,眼前的大屏幕上的广告暗下,再亮起,上方是许久不见的人。 身旁站着上次她看到的那位女明星。 江浔也很淡地站在那里,高清镜头下的脸,依旧无暇,在怼脸镜头出现的那刻。 耳畔的尖叫不绝于耳。 温安乐眼睛仿佛被刺了一下,想离开,却被另一股冲动推着,眼神久久凝望着下方的人。 距离太远了。 好像从来没有这么远过。 她没听清江浔也说了什么,却见到宁薇放下话筒对他说了什么,江浔也递了瓶水给她。 毫无疑问,这一幕被放在大屏幕上,又是一波尖叫声。 “卧槽好嗑!” “啊?嗑你个头啊,上次那张图是借位拍的,实际上两个人站老远了,江神后援会都发了。” 温安乐呼吸一窒,完全没有听到后面这句话,脑子乱哄哄地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蹲下。 “安乐,原来是江神来做宣传了……”俞黛找到她的时候还在念叨,“我差点被挤死。” “你怎么蹲在这啊,活动结束了,我们去买衣服吧,头一回逛商场遇到这么多人,我以后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了。” 俞黛捶了捶被挤得发麻的双臂,伸手拉她。 温安乐木讷地抬起头,动了动干涩发白的唇瓣,迟缓地拉住俞黛的手,重新站了起来:“好。” – 一楼品牌方休息室内。 萧景笑眯眯地把早就准备好的礼袋交给江浔也:“浔哥谢了。” 江浔也掀眸接过,语气淡漠:“刚才场面太乱,你怎么安排的。” 萧景越过他看向宁薇:“你先去休息吧。” “我也不知道没宣传怎么也有这么多人啊。”等人离开,萧景苦恼地挠了挠头。 发出去的宣传嘉宾只有宁薇,江浔也是被他喊过来帮忙的。 “怎么说好歹是我妈的牌子,我肯定要帮忙了,你能同意帮忙宣传就是帮了我大忙了,下次有需要开口就行了。” “对了,浔哥这个你打算送给谁啊?”萧景说着又忍不住开始八卦,江浔也上周联系他帮忙做一套女士珠宝,他可忍了一个星期没问。 江浔也重新戴上口罩帽子,扔给他一个很淡的眼神。 “不是送给你,这么兴奋做什么。” 在熟悉的威迫下,萧景举手投降,半是敷衍地连连点头:“行了行了我不问,祝浔哥追人顺利。” 江浔也没说话。 萧景识相地闭上嘴。 决定下次跟另外两人商量商量怎么帮江浔也走出现在这种状态。 片刻后,已经走到门口的人又折了回来。 睨了他一眼:“别到处乱说。” 萧景一时语塞,老老实实做了个拉链闭嘴的手势。 江浔也这才离开。 – 温安乐被俞黛挽着手臂,手中的袋子并不重,心口却沉甸甸的,有些酸胀。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这几次见你好像都怪怪的,今天也是。” “没有。”温安乐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答她。 温安乐抿着唇瓣,心虚的很,怕被俞黛追问,反而抱住她的胳膊:“别说了,我们快走。” 俞黛被她拉得一懵,想问什么全忘了,莫名其妙地就被拉着一起走了起来:“不要着急,我们又不忙,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再逛逛吗?” 两人路过刚才聚满人群的站台外。 温安乐有意躲避,却被俞黛拽着她往那边凑。 俞黛天生就爱往热闹的地方凑,如果不是温安乐拉着,恐怕早就冲进人群里去了。 “就看一眼,就看一眼。” 温安乐实在拗不过她,妥协地跟着她往那边靠了靠,目光却是十分警惕地扫视四周。 恰好这时,江浔也从一旁的侧门走出。 与温安乐四处乱瞟的视线撞上。 帽子口罩遮住他大半的脸,只露出一双微冷黑沉的桃花眼,疏离冷然,视线未在她这边停留,轻扫而过。 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 商场的挡风帘不知道被谁打开了,风呼呼的往里灌,直叫人从里到外都冷了个彻底。 一直被俞黛挽着的手蓦地蜷缩在一起,好不容易在商场暖气下温热起来的手心又变成了一片冰凉。 脑海里飘过几个大字。 完蛋了。 俞黛吃痛:“安宝你……” “江神……!” 一回头看到江浔也走过, 俞黛眼睛蹭地一下就亮了起来,条件反射喊了一声,又意识到地点不对,立刻放轻了声音,左看看右看看,雀跃地握住温安乐的手。 温安乐反而拉住她,稳定心神:“别打扰江神,我们先走。” 没有危险的时候,俞黛就是最大的危险。 “也对,那我们先走吧。”俞黛理智归位,礼貌地对江浔也点了点头。 然而,须臾间,江浔也却在温安乐错愕的眼神中朝着她们走了过来。 “江浔也。” 温安乐心里一紧,脱口而出喊了他的名字。 江浔也到底在想什么?商场人多眼杂,他居然想走过来。 她慌乱的神色毫无遮掩。 直直落在江浔也眸底,他忽而意识到了什么,僵硬地停在了她几步之外的地方。 温安乐不知道他的停顿是因为自己的话还是其他的原因。 趁着这个间隙,拉住还在发呆的俞黛,一溜烟跑出了商场。 急促的心跳声被她抛掷脑后,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耳根都染上了绯红。 呼吸过速,好不容易回归的心跳高高悬起又落下。 俞黛完全跑不动了,她紧急拖住温安乐,呼吸完全平复不了,说话都还是大喘气:“等一下……安宝、停停停,安乐你跑什么啊。” “我……”过度吸入的冷空气让温安乐整个呼吸道都干涩了起来,强制停下脚步后,面对俞黛的问题,愣了愣,有些苍白无力地解释,“刚才,不能让江浔也过来找我们。” “为什么啊?”俞黛不解。 “那么多人,如果被看到。”温安乐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完全不敢想这个问题。 俞黛反应过来,表示理解:“你说的也是,但是江神自己肯定也知道吧,这样的话他刚才为什么还走过来,是不是咱两想多了。” “而且当时大家都看底下呢,应该没什么人注意到我们的,你别担心,江神肯定有分寸的。” 一边说着,俞黛扶着温安乐站起身,俨然没缓过来。 温安乐抬头看她。 澄澈干净的琥珀色眼底,只剩下一片茫然。 声音轻的瞬间被风吹散。 “他知道……为什么还过来?” 冷静的大脑像是不知何时被上了卡顿的发条,思绪极速抽离。 第30章 “可以更好。” 刚从商场内出来, 温安乐的大衣还是敞开的,冷意不断从四方钻进身体里,叫人身子都蜷缩起来。 整个人麻木地站在原地。 表情有几分无措, 手上不自然地将扣子扣上, 衣领柔软的触感带来一阵阵轻绵的痒意,心不在焉地回答:“他刚刚可能是没反应过来吧。” “不过现在商场里全是人,也不好逛了, 难得把你约出来呢。”俞黛抱紧手臂,回头看了一眼, 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眼睛被风迷的睁不开,忍不住抱怨, “这外面的风也太大了,本来我还打算跟你逛完之后去吃饭的,但是你有事,那就下次再一起约吧。” 温安乐其实只是想找个合适的借口离开。 闻言,抱歉地朝她笑了笑:“下次我请你。” “好啦好啦!”俞黛收起严肃的表情,抬手抱了她一下,“今天就不跟你计较, 等阿姨走了再来找你玩,到时候可要把今天没逛完的补回来。” 语毕, 又不放心地拉着她问:“不过你办事要不要我陪着?” “不用了,一点小事。”温安乐婉拒, “我送你上车再走。” “也行吧。” 目送俞黛打车离开, 温安乐歇了口气, 在公交站台的休息凳上坐了很久, 才动了动已经冷得发麻的手指, 准备打车回去。 拿出手机的那一刻,陌生来电跃入眼帘。 温安乐手指都习惯性地落在挂断键上了。 视线从一长串归属地为北城手机号上扫过,倏地愣住,已经冻红的指尖无意识地颤动,避开了挂断按键。 这串号码……是江浔也的。 他不是在参加活动吗?怎么会打电话过来? 温安乐下意识看向四周,只有过往的行人和汽车,没有那个身影。 手机的震动似乎通过掌心震到了心口,连眼睫都在扇动。 铃声到最后一秒,她收拾好心情,接下电话。 久久的,两边都没有动静。 温安乐硬着头皮道:“你好……” 竭力维持的平静在开口的那一刻就崩塌了,尾音都在轻微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把两人的关系归于曾经的同学上,可江浔也一句话,直接打破了她刻意营造出来的平静。 “回来。” “回来?”温安乐脱口而出,抬眸看着马路对面的商场大楼,避开视线,“不好意思,我现在已经在回家路上了,你有什么事吗?” “我看到你了。” 短短五个字,瞬间让温安乐心率狂飙起来,立马转向四周,但看来看去也没看到疑似江浔也的人。 再开口的时候,心虚感让她声音小了很多:“我真的走了,你肯定是看错人了,你要说什么就这样说吧,我听着呢。” 一口气说完,温安乐低下头,踢了下滚在脚旁的小石子。 他大概是已经想清楚了,同意保持昔日的同学情吧。 她曾经一字一句对江浔也强调过很多次同学,同学情,但到了真正要面对面说清楚的时候,又还是想逃避。 可是以江浔也的性格,如果她不说清楚,可能只会一直这样下去,总不能一直模棱两可,说清楚对他们都好吧。 被踢走的石子从她脚边滚远,又沿着地砖的缝隙,一路滚了回来。 卡在了狭小的坑里,若是没有外力作用,就不能再滚动一毫米。 商场外的一家露天咖啡厅二楼,江浔也坐在靠外的座位上,身形被一点半绿植遮挡,清幽深邃的眸光,穿过无数路过的人群,落在蹲着的温安乐身上。 女生半个身子藏在公交站台后面,握着手机四处张望,不禁让人联想到警惕时竖起耳朵的兔子。 面前摆着的热咖啡早就放凉了,抿了一口,冷后的黑咖啡异常苦涩。 他却直接喝到了底。 瓷白的杯底只剩下淡淡的咖啡印。 他平静地问。 “你很讨厌我?不想见我?” “不是!”温安乐听到自己的回答,表情微怔,随后,下定决心般开口,“你在哪,我现在回头去找你。” – 不久前还人潮拥挤的商场都散了许多人了,陆续有带着江浔也周边的女生从她身边经过。 “刚才在那里乱嗑cp的人气死我了,哥哥独帅好不好,非得来蹭。” “谁说不是啊,宁薇是公认的圈内最爱炒作cp的女明星了吧,真是给她找到机会了,要不是品牌方那边跟哥哥有关系,他根本不会来参加这种活动的,还不是品牌卖人情。” “对啊,就是单纯帮朋友忙,结果又给那些cp粉嗑到了,烦死人了,说哥哥跟他工作谈恋爱了我都信,随手递水就嗑到了也是饿了,懂不懂什么是礼貌和涵养。” 粉丝的谈论声都落入了温安乐耳中。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 温安乐走到包间外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门没有关上,留了一条缝。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的那一刻,目光与江浔也相触。 她捏紧掌心,内心平复了几个呼吸,镇定自若地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你找我有事吗?” “有。”江浔也偏眸,从精致的礼袋上扫过,“我上次的话说的不够清楚。” 温安乐垂睫。 黑白的世界在几乎在她眼前不断反转倒置,各种情绪翻涌,似乎在找一个宣泄的出口。 “我知道。”温安乐终于抓住了那股思绪,她抿唇,简短道,“只是同学。” 她低着头,自始至终完全没有注意到江浔也的表情变化。 片刻后,似乎听到他极轻地笑了一声:“谁说是同学。” 温安乐挣扎半晌,才抬起头,眼神微怔,没太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江浔也骤然起身,桌椅发出不轻的声响,男人背对着她,清冷的嗓音比平时更冷,冬日的寒意似乎都蕴在他语气内。 带来一场暴雪。 “我都退群了,还算什么同学。” 温安乐大脑嗡的一声,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的信息量让她消化了好久,心也像是下了一场静默的雪,暖风还在吹,她却冷的没什么知觉了。 无尽的失力感将她包裹起来,她毫不挣扎,任由下沉,微闭上眼睛缓和几秒。 “江浔也。” “不一样了。” 他没戴口罩,微薄的唇抿成直线,黑眸沉沉,散漫的目光下,气质依然矜贵疏离。 不置可否:“是不一样了。” 无法思考江浔也的话有几种含义,温安乐乏力地撑着桌面,才不至于在他面前往下倒。 至少不可以被他看到狼狈的自己。 况且尽管事情的过程跟她预想的不同,但这个结果,不还是达到了她的目的吗…… 是这样吗? 温安乐眼睫垂落,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自始至终茫然无措地盯着桌面纹路,聚焦在咖啡杯底印出的水迹上。 而后,她也没有接话。 江浔也离开了包厢,门大开着,温安乐靠在空寂无色的空间内自言自语地出声。 轻到被风声轻而易举就吹散了。 偏偏落不到最希望听到的人耳中。 “我不会好了,你可以更好。” 温安乐无比清晰的认知到一件事情,江浔也被她亲手推远了。 年少时不可得之人,也许这都是命运的既定轨迹。 可是,心也空了。 她深深闭上双眼,独自一人在空荡的包间内待了很久,手都发冷。 – 一周后,温安乐到机场接来北城的小姨和表妹。 温姨带了很多家乡的特产,大包小包的从国内到达走出。 “安乐!”亲人的拥抱给了温安乐久违的温暖和力量,她鼻尖一酸,险些忍不住落下眼泪。 小姨跟妈妈长得很像,眉眼间总能看到相似的影子,妈妈在世的时候,也经常带她去小姨家做客,也是她为数不多亲近的亲戚了。 “小姨,我先带你们去酒店休息。”温安乐扬起笑容,忍下翻涌的情绪,从她手中接过行李。 “好好好,不着急,我们去酒店放好东西,再去你住的地方看看。”温姨满目慈爱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亲和的像母亲一样关怀,“这几天小姨在,给你多做几样菜吃,在外面吃的方面也不能含糊,特别是身边没人,更要对自己好一点。” “安乐姐!”林尔直接把行李箱一推,给温安乐来了个热情的拥抱,“总算又见到你了,我一个人在家里天天被爸妈念叨,都快抑郁了,这个不可以那个不可以的,好烦啊。” 温安乐耐心听着,露出了这几日第一个笑容:“这几天在北城,我带你们好好玩玩。” “好耶!就知道安乐姐最懂我了!我都计划好了!我可不要来摸摸大学门槛就回去,太无聊了。” 林尔拖上行李箱,整个人黏在温安乐身边,絮絮叨叨说了一路。 上车后。 温姨瞥了林尔一眼:“安乐你别听她乱说,她就是爱玩,要是我们再不管着点,那就要翻天了,还跑你表姐面前告状来了。” “我可不是告状,安乐姐对我最好了,你们都不懂我。” “你瞧瞧,现在还说我们不懂她。” “本来就是,这叫代沟。” “没事,我会看着她。”温安乐轻笑,多日来的愁绪终于被冲淡了些。 30-40 第31章 “他很值得喜欢。” 林尔不服气地回嘴:“我可没有贪玩, 是你们管的太多了,天天就只知道让我学这个学那个的,一点自由也没有, 更不像安乐姐一样。” “就算我现在是学生, 但是学生也要自由空间啊,我也有我自己想做的事情,天天学习那把我打造成学习机器算了。” 车窗外风景飞逝, 只剩下数不清的残影,光影辩驳落在车内。 温安乐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我也没什么好的, 你是你自己。” 林尔倚着温安乐,傲娇地哼了一声:“妈你听听,安乐姐说的多好。” 温安乐笑望着她们母女二人。 眸底染上久违的思念与缅怀。 林尔说起来就没完没了, 还是在林秋桂的呵斥下才安静。 一路上都赌气地抱着温安乐,看都不看林秋桂。 温安乐也由着她任性,下车后,林尔直接拖着行李箱跑在最前面,头都不回一下。 她舒了口气,落后几步走到小姨身边,轻声开口:“小姨你放心, 小尔不是叛逆,她只是更喜欢自己计划, 在北城这段时间,我会好好跟她谈谈。” 林尔十七岁, 正值高考冲刺的关键阶段, 但她很讨厌父母的管教, 还在小学时就离家出走过几次, 都是温安乐找到的她。 也导致林尔很听温安乐的话。 林秋桂看着林尔越走越远的背影, 叹了口气:“这孩子主意大着,如果不是在家里,到了社会上这性格不知道要吃多少亏。” “是自己选的路,吃点苦也没什么。”温安乐眼睫平静垂落,轻声笑道。 不知是她情绪没有隐藏好,或者是语气太过悲恸。 林秋桂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安乐,你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小姨啊,可不能一个人撑着。” “你要知道你父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温安乐很少去回想父母。 每每想起,就如同被梦魇缠上一般,一次又一次的被拖入那场极其严重的车祸中,如此反复。 她下定决心不沉溺于过去,带着父母的期望和生命迈步走向未来。 也没有人会在她面前提起已故的父母。 温安乐嘴唇微动,眼前却又是蓦地一黑,呼吸顿了顿,恢复平静:“我知道,我不会让他们担心我的。” “你知道就好。” – 到酒店把行李放好,林尔就迫不及待地提出要去温安乐家里玩。 酒店里温安乐租的房子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了。 走到半路时,空中飘起来晶莹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静谧无声,落在温热的肌肤上,又瞬间融化成水。 温安乐碰了下脸颊。 化为水的雪沾在她指尖上,像是眼泪般。 对面的房门还是紧闭的,这些日子,她没有再听到过对面的门再传来什么响动。 和从前没什么区别。 江浔也应该不会再来了。 温安乐暗松一口气,转动钥匙打开门。 一进门,还没来有得及领着小姨参观完,就被林尔拉到了卧室里。 温安乐无奈:“怎么跑卧室来了?” 林尔做了个嘘的手势,打开手机调出一张照片:“安乐姐,这是我上次去你家拿你笔记时候看到的照片,你认识江浔也啊?” “……” “……” “安乐姐!”林尔满眼放光地看着她,“你们是同班同学啊?” 温安乐看着那张毕业照,别开了眼,淡淡地点了下头:“是……” “卧槽!这样也太酷了吧!早知道这样的话,我应该跟爸妈说要转学到南城一中的。”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林尔瞬间激动地拉住她的手转圈,言语是藏不住的兴奋。 “一中居然把这个消息藏的这么好!安乐姐你也不跟我提,你们现在还有没有联系啊?” 她的话太多,太杂。 无法掩盖的风声呼啸而过,携着雪意,飘落在窗台上。 温安乐缓缓撑着墙壁坐在床尾,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以此缓解头晕。 “没有了。” “啊?”林尔表情一垮,遗憾地叹了口气,泄气地往沙发上瘫成一团,托起脸颊,忍不住抱怨道,“我这次来北城还想见他一面呢——” 温安乐缓过来,看向她,笑意不达眼底:“你什么时候开始追星了?” “啊?”林尔瞪大眼睛,委屈地眨了眨眼睛,“安乐姐,你不会跟我妈一样说我吧?” “我不会说你。”温安乐摇摇头站起身,把卧室的窗户打的更大了些。 暖气被吹散,带来几分清明。 手心摁着窗台,是冰冷坚硬的触感,只有她的体温是热的:“他很值得喜欢。” 林尔一听,顿时蹭地蹦了起来:“是吧!果然还得是安乐姐!最懂我的人就是你了,爸妈都不让我追星,还把我零花钱断了。” “安乐姐,能不能借我点钱啊?我想去看演唱会,好不容易等到他巡演的,我保证我看完演唱会就肯定能收心了。” “你要说服小姨才行,要让他们放心。”温安乐回神,一直落在楼下的视线中,突然闯进一个人。 她动作迅速关上窗又拉上窗帘。 回身,对上林尔疑惑的眼神。 “安乐姐?” 温安乐有些头痛,怎么江浔也在这个时候过来了。 如果被林尔知道江浔也就在对面,还不知道她会激动成什么样子。 “只是被风吹得有点头晕了,还是去客厅坐吧,不要让小姨等久了。” 林尔还想说什么。 温安乐已经拉开房门出去了,无奈她也只能不情不愿地跟在后面。 林秋桂已经在厨房忙活起来,听到动静,乐呵呵地抬起头。 “知道你们姐妹俩很久没见了,想单独说说话,我不打扰你们谈心。” 温安乐眼神闪烁了一下,主动走上前:“小姨我帮你。” “不用不用,你们玩你们的。” 温安乐逃避地躲在厨房内。 以小姨的性格,如果知道对面住着人,肯定会上门拜访,最好不要让她们听到江浔也回来的动静。 然而自始至终,林尔像个游魂形影不离地跟在她身边。 “安乐姐,不要在厨房玩了,我们去看江浔也的演唱会纪录片吧?” 演唱会纪录片…… 声音应该很大。 温安乐垂首,不自在地把手中的碗放回架子上,点头答应:“那就看演唱会纪录片吧。” 林尔做了个胜利地手势,积极地打开电视,投屏播放江浔也演唱会纪录片。 温安乐被她塞了包薯片,推到沙发坐下,避无可避地看着屏幕内江浔也的身影。 心思却一直在注意外面的动静。 林尔动一下,拿个东西,她也会受惊。 林尔端着水杯从厨房走回的时候,见她紧绷成这样,还纳闷地看着她:“安乐姐,我怎么感觉你好紧张啊?” “没有。” 她移开目光,转而看向屏幕。 演唱会纪录片都是幕后的故事,记录了江浔也彩排,演唱会舞台搭建,一点一点呈现出大家看到的效果。 温安乐不由自主被带入到了江浔也的世界中。 彩排时的江浔也,似乎更像是高中时的他。 每一个细节都自己对接。 少年的恣意张扬,似乎没有在他身上消失过,只是被藏起来了。 林尔耸了耸肩,重新靠着她坐下。 然而,下一秒,电视屏幕一闪,所有光源都熄灭了。 温安乐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扶住林尔。 “安乐姐!”林尔直接抱住她的腰,整个人往上蹭,“怎么停电了啊?” “不知道。”温安乐手心落在她肩头,不安地抿紧唇瓣,“这还是我住过来第一次停电,你跟小姨别动,我去看看是不是跳闸了。” “啊?这么黑你去哪看啊?”林尔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温安乐缓了会儿,扶着沙发起身:“没事,电箱就在走廊上,小姨有夜盲,你去照看她。” 林尔愣住:“妈妈有夜盲?” 她一点都不知道。 知道这件事,林尔也不抱着温安乐了,迅速跑到厨房去安抚林秋桂。 温安乐打开手机电筒,推开门到走廊上,对面房门透出微弱的光,但在黑夜中几乎起不到照明的作用。 江浔也真的来了。 从咖啡馆一别,江浔也再也没有找过她了。 温安乐收回心神,举起手机将手电筒所照的范围放宽许多,扶着墙走向电箱。 “停电了。” 一道清冷磁性的嗓音在黑夜中响起。 温安乐心神一震,深吸一口气,准备回应时。 须臾间,那道声音接着响起,却远了很多:“换个地方。” 隔着门和距离,她没听清楚。 门缝里的光也消失了。 刚才她看到的,应该是江浔也手电筒的光。 电箱的高度正好在她踮起脚可以够到的地方。 她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打开电箱,有些吃力地试图拨动电阀。 一个人同时要维持光亮和平衡太难了。 在她失去平衡的刹那间,一道温热清冷熟悉的气息出现在身后,有力的手臂稳稳扶住了她的腰。 此刻,所有的光亮仿佛都彻底暗了,只能感受到一方空间内的心跳声。 温安乐逃避地闭上眼,离开容易让人心生眷恋的怀抱。 “谢谢你。” 江浔也没有回应她,从容地后退,伸手将落下的阀门拨了上去。 轻微的响动声,像是也在她心上拨动了一下。 所见之处都亮了起来,两人的距离只剩下几十厘米。 她又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到江浔也了。 第32章 “想实现一个愿望。” 世界仿佛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温安乐不安地垂下眸,语气平常:“谢谢你扶住我。” 藏在袖口内的手指微缩,往后退了几步。 江浔也还站在刚才的位置, 淡漠的眸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她面上。 “安乐姐!电来了!” 林尔的声音由远及近, 伴随着跑动的脚步声。 来不及了。 温安乐瞳孔地震,转身往回跑,可林尔更快, 从屋内跑出,两人都没有准备, 险些就撞到一起。 “安乐姐……”林尔急忙脚刹,话音未落,骤然转为了尖叫声。 激动地看着她身后。 “我的天啊, 我不是做梦吧!?安乐姐!你快掐我一下!让我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手臂被拉着不停晃动,身体跟着失去重心,温安乐缓缓皱起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我是真的。” 江浔也目光并未在她身上停留,语气随意。 林尔这才停下动作,双眼放光:“妈啊,安乐姐, 江浔也诶!” 在这种情况下,温安乐也只能装出跟他很久没见的样子:“江浔也, 好久不见。” 江浔也侧眸望了她一眼,停顿一秒, 算是配合了:“是挺久了。” “啊!这么巧的吗!”林尔完全没有怀疑他们话, 激动地冲上前, 小迷妹的属性暴露无遗。 “江神你吃晚饭了吗?可以一起吃啊, 我妈妈做菜可好吃了!而且你和安乐姐这么久没见, 正好可以好好叙叙旧。” 温安乐错愕地愣在原地。 只是想想那个场景,她就有些头皮发麻。 上前几步,在内心措辞几番,轻声劝阻林尔:“江浔也应该很忙,不要打扰他了。” 林尔不甘心地继续问:“江神真的没空吗?” 温安乐神色如常地看着江浔也。 短暂对视间,他神情不变,极轻地笑了声:“不知道会不会打扰你们。” 触及到江浔也灼灼的目光,温安乐心口烫了一下,想拒绝的话骤然堵在口中,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林尔确认她的意思后,果断点头:“不会打扰的!我妈可喜欢帅哥了!” 温安乐:…… 要是小姨知道林尔是因为追星才没心思学习,哪里还会对江浔也有什么好感。 她叹了口气,率先走在前面。 林尔总算想起来维护形象,努力保持冷静地跟在江浔也身边。 电视还在继续播放演唱会纪录片。 “妈妈!安乐姐同学来做客了!”林尔坚持不到一分钟,飞奔到厨房。 客厅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 温安乐也没想过还有一天会带他进来。 她还记得上次在咖啡店发生的事情,她本来已经做好下次再和江浔也见面的时候要保持什么样的态度了。 只是当想法变为真实,她也还是很难和想象中的一样淡定。 “你坐吧,我去帮你倒杯水。”温安乐避开他的身影,抬手拂了拂微乱的发丝。 “多谢班长。”散漫随意地一句话,尾音微倦,像是带着钩子,轻而易举就能勾住人游离的心思。 “不用了不用了!”林尔打破尴尬的气氛,兴冲冲地端着一大盘水果跑回客厅,“安乐姐,江神吃水果吧。” 离开的借口没了,温安乐只能硬着头皮坐下。 “真的是太神奇了!”林尔语气轻快,与他们二人之间的微妙气氛格格不入。 “我刚才还在问安乐姐毕业后还有没有和你联系过,没想到出门就看到你了!我刚刚打开门那一下,还以为自己掉到异空间里了,居然真的可以看到你!” “不过话说回来,江神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林尔好奇地问。 闻言,温安乐迟疑地蹙眉,江浔也身份特殊,不能跟林尔说他住在这里。 这个想法一出,还没来得及说。 江浔也已经接话:“我住在对面。” 温安乐:“……” 她不理解地看着江浔也。 为什么要说? 林尔虽不是不知道轻重的人,但是对江浔也来说,也是陌生人,他为什么就这样告诉林尔了。 “啊?”林尔眨巴眨巴眼,歪头看向温安乐,见她也是惊讶的表情,更懵逼了,“安乐姐你们住对门都没见过啊?这比见过的概率都小吧……” 温安乐没理清思绪,语气复杂:“都有各自的事情,而且你在娱乐圈应该经常忙得没时间回家吧。” “也是!”林尔恍悟,“江神人气那么高,行程肯定也是相对的。” “还好。”江浔也表情微冷,眼神中充斥许多温安乐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温安乐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对劲了。 她有意找补:“时间差不多了,去吃饭吧。” 温安乐平时都是一个人吃饭,最多也只弄过三个菜。 但此刻小圆桌上,放了八个盘子,满满当当。 四人坐下刚刚好。 温安乐左手边就是江浔也。 林秋桂坐在她对面,含笑看着江浔也:“这是安乐同学?特意来找安乐的吗?” 林尔咽下嘴里的饭,挥了挥手:“不是不是,妈,江神就住在对面的。” 江浔也礼貌颔首:“阿姨好,今晚打扰你们了。” 林秋桂目光从两人之间扫过,欣慰地点了点头;“不麻烦,我才想麻烦江同学帮忙关照一下安乐,她一个人在北城我是有点不放心,但是这孩子倔,也不回去。” 温安乐立刻意识到小姨这又是想给自己牵红线了。 “小姨,我都二十三岁了,不是小孩子,就不要总是担心我了。” 她点到为止,没有再说。 只是语气中的抗拒很明显。 “我很乐意,只要班长有需要,随时可以找我。” 从刚才她开口时,江浔也早就空荡荡的心口又涌起无法抑制的情绪,嗓音却仍旧清冷平静。 从江浔也说出这句话开始,林秋桂对他的态度直接好到翻了几倍。 过程中一直在不停帮他夹菜。 碗里都堆满了他也不拒绝。 到最后还是温安乐看不下去:“小姨,晚上吃太多不好。” “也是,瞧我太高兴了,小江也不说一声。”林秋桂放下公筷,连称呼都跟着一起换了。 “小江是做什么工作的?” 这话实在是不太合适。 温安乐想到小姨爱给人牵线这个毛病,忍不住羞愤地出声:“小姨……” 林尔托腮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抢答了一句:“妈,江神是明星啊。” “明星?”林秋桂表情一变,仔细盯着江浔也,“怪不得我总觉得你有点眼熟。” 语气没刚才的热情了。 “只是个普通职业。”江浔也淡道,他眉眼清隽冷峻,语气缓慢且坚定,“选择这个职业,一部分原因,也是想实现一个愿望。” 听了这话,林秋桂倒是多看了他几眼:“江同学说话有点谦虚了。” 见状,温安乐脸颊的热度褪了不少,她抿唇:“小姨,时间不早了,我送你们回酒店休息。” 头脑一片乱糟糟的。 江浔也的愿望?会是什么…… 她有些忍不住的想去触碰他藏起来的心思。 但又不敢走近一步。 害怕只要再一步的距离,她就再也狠不下心回头,远离了。 “就几步路还要你送干什么,我们自己回去就行了。”林秋桂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瞥了林尔一眼,“别赖着你表姐了,回酒店去。” 林尔往桌上一趴,不干了:“不要啊!我还没跟安乐姐待够!” 温安乐失笑:“先回去休息,我明天去找你,带你好好在北城玩玩。” 她开口了,林尔才不情不愿地开始收拾东西,乖乖地跟在林秋桂身后。 江浔也自始至终保持着一个同学应该有的礼仪和风范,和她们一起走出温安乐的家门。 温安乐看出小姨还有话想跟自己说,于是提出送她们到楼下。 林秋桂松口:“好,你跟我们走一段。”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温安乐还看到了站在走廊上的江浔也。 那条走廊很空旷,只有他的身影伫立在中央,好像站了很久,莫名让她感受到一股孤寂的滋味。 走出楼栋的大门,温安乐踩在月光下,风将她凌乱的发丝拨的更加纠缠在一起。 她回过神的时候,林秋桂走到她身侧,温柔拍着她的后背。 “安乐,小姨看出来了,你很喜欢那位江同学吧?” 温安乐瞳孔骤缩,昏暗不清的黑白世界中,一切都如此熟悉,但又更加陌生。 她没有回答。 月色朦胧,树叶稀疏,风无形,却可以通过各种物质发出动静。 林秋桂也没有等她的答案,而是继续说:“小姨也不是有什么意见,就是希望你自己正视自己的意愿,知道吗?” “我们这些长辈也是希望你们小辈可以幸福,我相信姐姐姐夫也会尊重你的每一个选择,只要你开心就可以了。” 温安乐认真倾听着,心里翻起了不停歇的潮汐。 “小姨,我知道,每一个选择都是我决定的。” “你明白就好。”离去前,林秋桂给了温安乐一个拥抱,“记得你不是一个人。” 温安乐缓慢地抬起手,回抱她,嗓音轻柔:“我知道。” 送走小姨,温安乐重新走进电梯,电梯屏显示的数字像是在她心跳叠加一层又一层,急促到呼吸都乱了。 沉重的电梯门再度打开,走廊上已经没有人了。 温安乐踏出门,就在声控灯即将熄灭的前一秒。 清冷磁性的嗓音从她身侧传来。 “怎么不进去。” 第33章 “没有喜欢的人。” 暗下的光线重新亮起。 温安乐错愕地看着他, 脱口而出:“你也下去了?” 寂静的深夜中,白炽灯的存在更加明亮。 江浔也看出她的惊讶和不安,敛了神色:“嗯, 下去了一趟。” 空气都沉冷下去。 “今晚……不好意思。”温安乐不知道他有没有误会小姨的话。 前些日子她刚说过拒绝的话……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想到这一点, 温安乐有些无地自容的尴尬。 “什么?”江浔也神色疏淡,似乎真的没有听懂她的意思。 温安乐叹了口气,犹豫着开口:“小姨的话不用放在心上, 她不知道我们的关系。” “我们的关系?”江浔也低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字字清晰, 末了,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们的关系, 你上次不是说了吗。” 温安乐心神一凝。 视线落在一个飘忽的点上,骤然失声。 “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想多。”江浔也清冷的嗓音在黑夜中弥漫开。 “我记得清楚。” 片刻后,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那就好。” 温安乐低下头,声音轻到只有她能听见。 那就太好了。 楼道归于寂静,声控灯黑了下去,温安乐手指嵌入掌心, 纤长的卷睫微微颤动。 江浔也没有言语,望着她的眸色深暗, 仿佛藏着波涛汹涌的情绪。 “温安乐,你认为呢。” 温安乐不确定江浔也这句话指的是什么, 迟疑地抬起头:“什么?” “还是同学吗?”江浔也语气平淡的不像在意这件事。 “……” “不是同学, 是朋友吧。” 温安乐舌根好像泛起苦涩, 一直蔓延到心口。 也不知道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她猜想应该笑得很难看吧。 后来, 温安的也不记得自己怎么回到房间的了。 这一夜,温安乐又梦魇了。 梦里各种她害怕的场景画面不断浮现,交错,将她拽入更深层的梦境,半梦半醒间,大脑一片昏沉。 与她相隔一条走廊。 江浔也客厅的灯亮了一夜。 桌上,桌下,都是酒瓶。 酒杯里的酒被暖色的灯光照着,波澜中映照出江浔也没什么情绪的脸。 窗户没关,寒风直灌入屋内,卷起冷冬的寒意。 空荡的酒瓶在地毯上滚动,落在地板上,玻璃与玻璃相撞,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成为这整夜寂静中唯一的声响。 没暗下去的手机屏保,还是他和温安乐的合影。 少女站在他身侧,素白的长裙,身后是金黄灿烂的银杏,面上是青涩的笑容。 微冷的指腹眷恋地在照片内少女的脸颊旁拂过,眼底一片炙热的暗色。 – 接下来的几天,温安乐都没有再见到江浔也,对面的门好像回到她刚住进来的那段时间一样。 虽然没有见到他。 但林尔的念叨一直没有停歇。 关于见到了江浔也本人这件事,她津津乐道了好长时间,还缠着温安乐问,好几次温安乐都被问的哑口无言。 也不算是什么过分的问题,只是小孩子的好奇心。 可在面对江浔也的问题上,她就是没有办法维持一贯的平静和从容。 温安乐也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奇怪。 到底放不下的是她还是江浔也。 游离的思绪被一道惊呼拉回。 林尔飞速从包里拿出纸巾:“安乐姐,你在想什么呢,冰淇淋都要化了。” 冰淇淋尖尖已经融化着流到了手上,温安乐一顿,拿纸擦干净,才笑意轻快地回她话:“在想带你去吃什么。” “我对吃的又没什么追求。”林尔咬下一大口冰淇淋,满不在乎地眨了眨眼,“只要不难以下咽就可以了。” 温安乐被逗笑:“吃完饭就带你买衣服。” 林尔顿时双眼放光,也不顾手里东西没吃完,举手抱住她:“安乐姐,你就是我唯一的亲姐——” 陪林尔逛完街回到家的时候,温安乐下意识往对门看去。 依然还是跟那天晚上一样。 站在门口愣了几分钟,温安乐才打开门。 转身关门的那一刻,看着对面紧紧关着的门,温安乐无端有些难过。 她和江浔也真的没什么交集了。 几次聊天,她以为自己表现的很明确了,可江浔也并没有说个答案,两个人的关系算是微妙。 但偏偏,她好像有点希望可以见到他。 温安乐没想过她有天会变成这么矛盾又纠结的人,而且一切源头也是由她造成的。 送亲戚离开的那天,并不是什么好天气。 北城在前一晚就下起了暴雨,取消了很多航班,好在第二天雨势转弱,达到了可以起飞的条件。 林秋桂不让她去机场送,但温安乐还是坚持要去。 林尔是最舍不得的人,拉着温安乐黏黏糊糊的,就差没把不想回家写在脸上了。 从下楼到机场的路上一直黏在温安乐身边。 温安乐拿她没办法:“记得答应我的事。” 林尔委屈巴巴地看着她,撒娇地抱起她的手臂晃悠:“安乐姐,你知道我说话最讲信用的了。” “你都跟安乐待了这么多天了,可别想留在北城烦你表姐了。”林秋桂嘴上嫌弃,眼里却是笑着的。 “才不会呢,安乐姐最疼我了,一点都不会觉得我烦的。”林尔不服气地犟嘴,“安乐姐你说对不对。” 温安乐笑意浅浅:“对。” 临近登机时间,林尔趁着林秋桂去厕所,立马恢复活力:“这次来北城真的一点都不亏,还见到我偶像了!” “记得多跟小姨交流。” “我也不是不想跟她说了,但是每次跟她说的时候脾气就控制不住。”林尔也不是真的想跟父母作对。 只是他们的思想产生碰撞,谁都坚持自己的想法,硬碰硬的情况下,只有两败俱伤了。 “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安乐姐,你什么时候回南城啊?” “……”温安乐沉默一瞬,“明年吧。” 明年父母的祭日,她也该回去看看了,她一直逃避去墓地看他们,在她心里,他们永远活着。 她不敢回去面对冰冷的墓碑。 这一切她都没跟人提起过,只是习惯性地伪装自己,将一切当做过眼云烟。 坐上回程的公交车时,温安乐整个人脱力地靠着车窗。 大脑一阵阵发胀。 雨又下了起来,细细密密的雨水打在窗户上。 温安乐把湿了的外套放在玄关,跑进卧室把窗户关上。 寒风和雨水一同被隔绝在了屋外。 温安乐松了口气,拖着疲惫的步伐靠着沙发坐下。 还没缓过来,闪电划破厚重的乌云,从窗外闪过,骤然传来的雷声让温安乐快速拉上窗帘。 双手不安地抱起抱枕缩在沙发角落内。 整个身子微微下陷。 手机铃声响起,将她从恐惧中拉回现实。 “安乐,你在家吗?”俞黛的语气有点急。 温安乐迟疑地偏头看向阳台,外面的狂风暴雨仍在继续:“我在家。” “那太好了,你快来帮我开门,我在你家门口!” 温安乐大脑空白了一瞬,几乎是下意识地扔开抱枕打开房门。 俞黛手里大包小包提着东西,门一开,笑眯眯地晃了晃袋子:“我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今天晚上我陪你。” 温安乐迟钝地跟在她身后:“你怎么过来了?” 俞黛朝她抛了个媚眼:“当然是来找你的了。” 她没说出完整的原因。 可温安乐懂了,眸底渐起雾气,失笑道:“这么大的雨还来找我。” “不是这么大的雨我还不来找你呢!”俞黛一边嘀咕忙活着把烧烤和甜品摆满一桌,又掏出两杯奶茶。 在温安乐开口前,抢先说:“我知道你平时不怎么吃这些东西,但是吃了还是很开心的。” 温热的奶茶熨的掌心都暖了起来,她缓缓坐下,点了点头:“谢谢俞俞。” 俞黛撇她一眼:“那么客气干嘛,刚好江神今天有新的物料,我们可以一起看。” 说完,把手机横放在了支架上。 受天气影响,网络也不是很顺畅,视频中央的圈圈转了好几个来回,画面才有了变化。 温安乐咬着吸管,目光集中在小小的屏幕内。 江浔也正在接受采访,身上穿的那件衣服,很熟悉。 是那张他和宁薇照片上穿的衣服。 一瞬间,口中的甜味仿佛变得寡淡了许多,她垂下眼睫,可声音避无可避。 “江老师最后一站巡演城市定了吗?” “南城。” 温安乐呼吸一滞,捏着奶茶杯的手无知觉的用力。 她慢半拍的抬起头,隔着屏幕,不同的时间和空间,与江浔也看向镜头的目光对视。 屏幕外,媒体的声音安静了一下,半晌才含笑着开口。 “这最后一个问题是粉丝想问的,那就是,江老师当初喜欢的人现在还喜欢吗?” 采访的背景不太清楚,只能看出是在夜晚的户外,光影交错,镜头对准他。 镁光灯下,他精致的五官挑不出错,仅仅只是坐在那里,边看可以轻而易举夺取每个人的目光。 “没有。” 江浔也语气异常平静:“没有喜欢的人。” 第34章 “眼睛是什么颜色的?” 视频只有短短两分钟, 很快就播放完了。 温安乐却好像被风雨声拉到了另一个世界,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缓慢而轻浅。 俞黛伸手去拿手机, 却注意到她一动不动。 奇怪地伸出手到她面前晃了晃。 “安乐, 你在发呆啊?” 温安乐回神,缓慢地眨了下眼睛,目光移回到她身上, 淡淡摇头:“没有。” 俞黛撇了撇嘴:“我又不是傻的,你刚才明显就不对劲, 怎么又出神?” “没什么,只是有点意外。” “意外?”俞黛疑惑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你是说刚才江神的采访吗?” “其实也没什么好意外的呀,高中的时候江神就一直清心寡欲的,那么多表白都拒绝了,没有喜欢的人很正常吧。” 俞黛说着,怅然地叹了口气,语气满是说起往日的感慨:“说实话我高中的时候也很喜欢江神来着。” “但是你上次跟我说你喜欢他,你表白了吗?”俞黛转过头, 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微弱的疼意让温安乐轻轻蹙起眉。 俞黛松开手:“本来我觉得江神也喜欢你来着,但是他又说没有。” 话到这里, 她满面愁容。 颇有一副想牵红绳但是失败了的遗憾感。 “难不成我看错了……?” 温安乐轻笑了声,没有搭话。 江浔也没有喜欢的人, 的确是件好事。 – 北城的雨连续下了好几天, 直到小年当天, 天气才晴朗起来。 温安乐到关爱中心时, 孩子们都还没起来。 这种特殊节日, 除了慕婷,也只有温安乐会次次都来。 “今天来的好早。”慕婷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食材,从门外走进。 “小年夜,答应了孩子们要一起过。”温安乐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走上前帮忙。 慕婷失笑着把袋子放在桌面:“你这几年都没回家,今年也不回家看看吗?” “在哪都一样,这里还热闹些。” 闻言,慕婷怔愣片刻,语气饱含歉意:“想在这里过年就在这里过吧,孩子们也很欢迎你。” “谢谢。”温安乐帮她把早餐全都拿出来,面色如常,“时间差不多了,我去看看孩子们醒没醒。” 离开办公室,晨曦的光穿透了薄雾,透过玻璃,落在地面上,踩着阳光落下形状。 温安乐走到小朋友宿舍门口时,就听到里面传来嬉闹的动静。 门被轻轻推开,细小的动静瞬间被淹没在了孩子们的欢笑声中。 温安乐站在门口,抬手把门合上,隔绝了冷意,含笑看着孩子们。 小俞第一个看到她。 鞋都没有穿,身子一滚,瞬间就蹦到地上,哒哒哒地跑到她身边,小奶音脆生生的:“温温老师!” “啊!温温老师来啦!” “温温老师来陪我们一起过小年啦!” “太好了!可以跟温温老师一起玩!” 温安乐蹲下身把小俞抱起,走到床边:“快点起床吧,婷婷老师买了很多好吃的在等你们。” 小朋友们异口同声地答了声好。 她把小俞放下,让她穿衣服,可小朋友赖在她身上:“我想被温温老师抱!” 温安乐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上次还说是大孩子了,怎么又撒娇。” 小俞晃着头,哼哼唧唧的。 温安乐没办法,只能自己先坐下,再帮她穿外套。 过程中手背碰到小俞的额头,神色骤然一变。 “小俞,你发烧了。” 小俞晕乎乎地栽在她肩上,没什么力气地说:“我没有不舒服呀。” 温安乐蹙眉,迅速帮小俞把外套穿上,抱起她出门。 路过办公室,言简意赅地跟慕婷说了一下情况:“剩下的孩子就麻烦你照看了。” 慕婷碰了碰小俞的额头,一片滚烫,严肃着点头:“行,你带小俞去医院吧,有事打电话。” 温安乐打车去了最近的医院,可关爱中心地段太偏,也花了三十分钟的路程才到。 下车后,温安乐一路抱着小俞跑进门诊大楼。 近日温度又下降了很多,儿科门诊前都坐满了抱着孩子的家长,还有小朋友哭泣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小俞受到其他小朋友的影响,害怕地抱紧温安乐,小脑袋一直摇:“温温老师,我不想看医生,不想打针,好痛,大家看完医生都哭了,好可怕。” 五六岁的孩子体重也有四十多斤,温安乐抱得有些吃力,她一乱动,就更容易重心不稳。 刚好有人离开,空下个位置,温安乐无奈地笑了声,拖着她坐下。 温声安抚她:“先让医生看看,不一定要打针。” 小俞抬起头,委屈的小眼神直勾勾看着温安乐撒娇:“那温温老师可以买蛋糕给我吃嘛。” 温安乐失笑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好。” “那温温老师去买!我坐在这里等温温老师回来!”小俞眼睛一亮,重新打起精神,摸了摸肚子,“没有吃早饭,好饿呀~” “不行,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安全。” 医院人多眼杂,万一出事怎么办。 温安乐蹙眉:“马上就轮到我们了,看完病再去买。” 小俞计划失败,垂头丧气地低下头,像是被霜冻了的小白菜。 温安乐被逗笑,抬头看了叫号的大屏幕。 才到25号。 小俞是46号。 还要等一段时间,不吃早餐也不行。 “安乐?” 温安乐失神时,忽然有人唤了她的名字。 她下意识朝一旁看去,苏纬诚面露惊喜,走到她面前。 “学长。”温安乐面色如常地打了个招呼。 苏纬诚笑了声,看着小俞:“这是?那些小朋友吗?” 温安乐点头,礼貌地问:“学长怎么在儿科门诊?” “我来帮侄子拿药,没想到会遇见你。”苏纬诚勾着药袋晃了晃,“有什么能帮忙的吗?” 听到在讨论自己,小俞才从温安乐怀里抬起头,脸蛋上都印出了红痕,大眼睛眨巴眨巴,雀跃地举起手:“温温老师,这个叔叔陪着我,温温老师去买蛋糕好不好?” “……” 温安乐迟疑地看着她。 几秒的停顿下,小俞已经非常自觉地拉住苏纬诚,笑嘻嘻地对温安乐挥手:“温温老师快点回来喔!” 苏纬诚顺势牵起小俞的手,朝她颔首:“你放心,我看着她。” 温安乐无奈起身:“那麻烦学长了,小俞要听话。” “嗯嗯!”小俞答应的爽快。 温安乐只能快去快回。 可她才刚走出门诊大楼,小俞就松开苏纬诚的手,一溜烟跑了。 苏纬诚完全没反应过来。 小俞机灵的很,不想打针,直接跑到了二楼。 摸索着墙壁,找到了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小俞纠结地怼着手指,小脸皱成一团:“等下温温老师肯定会生气的。” 可是,不想看医生。 好可怕。 小俞缩起身体,发烫的额头让她眼前晕晕乎乎。 拍拍自己的头,被温度烫到呜的一声吓哭了,她不会死掉吧。 “你这铁打的身子终于扛不住,知道来医院了。” 江浔也没什么表情地走下台阶。 微抬下颌,帽檐下的眸色微凉:“在医院看到我你很高兴?” “这话说的,我可没盼着你生病啊。” 两人路过二楼,江浔也忽然停下,须臾间,转而往左边系上的窗帘走去。 虞松莫名其妙地跟上去,看他把窗帘拉开,脸色顿时变了。 “怎么有一个小女孩在这里?” 江浔也蹲下身,轻轻碰了一下她:“小朋友。” 小俞已经烧的迷迷糊糊了,听到有人说话,努力睁大眼睛看他们,小奶音黏糊的像刚出炉的白糖糕:“哥哥,你眼睛好漂亮呀,是什么颜色的呀?” 虞松觉得好笑:“小女孩怪会问的,什么叫你的眼睛是什么颜色,这算是另类彩虹屁吗?” “发烧了。”江浔也蹙眉,立刻把小朋友抱住起身。 “儿科在一楼,这小朋友怎么躲在这里?”虞松正经起来,伸手探了探小俞额头的温度,嗓音霎时严肃,“这么高的体温,家长去哪了。” 江浔也:“去一楼找找。” 小俞还在嘟囔:“呜呜呜完蛋了,被温温老师发现要挨骂了。” 虞松听得莫名,又分析出来点头绪,嘴角一抽,无奈耸肩:“她好像是自己跑出来的,估计是不想看医生。” 刚走下楼,已经急得团团转的温安乐一眼就认出了逆光中的身影,更惊愕的是小俞被江浔也抱着。 虞松挑眉,意外地看着她,又瞥了一眼江浔也:“温小姐,你是这小朋友的家长?” 温安乐手都在抖,极力保持平静,因为惊吓而发白的面色却掩盖不住:“我是她的老师。” 听到熟悉的声音,小俞才睁开眼睛,委屈巴巴地朝她伸手:“温温老师……” 温安乐又急又气,连忙把人接过:“谢谢你们。” 被抱了回去,小俞还依依不舍地看着江浔也:“温温老师,这个哥哥好帅。” 温安乐:…… 江浔也戴着口罩和帽子,她也不知道小俞怎么看出来很帅的。 “好了,轮到你去看诊了。” 小俞立马愣住:“我要先吃蛋糕!” “买了。”温安乐举起手里的袋子。 小俞这才找不到理由拖延了,盯着蛋糕看了好一会儿,好奇的问:“温温老师,这个是草莓蛋糕吗?是不是粉色的呀?” 草莓蛋糕一般都是粉色的。 温安乐点头:“嗯,你不听话就要没收了。 ” 江浔也不动声色地看着温安乐。 他虽然一句话也没有说,可温安乐还是能感受到他的注视。 让她止不住的心慌意乱。 “安乐!”苏纬诚从另一头跑过来,打断了她的思绪,“你找到小俞了。” 温安乐抱紧小俞,淡淡笑了笑:“不好意思学长,小俞太调皮了。” “是我没照看好她,你带她去面诊吧,等下我送你们回去。” 温安乐刚想推拒,江浔也已经与她擦肩而过了。 心跳漏了一拍,她淡淡道:“不麻烦学长了,小俞烧的太厉害可能还要打针。” 第35章 “从重逢开始,当做相遇。” “跑那么快干什么?人家不是拒绝了吗?”虞松满脸轻松地追上江浔也, 语调上扬,充满调侃的意味。 显然看热闹不嫌事大。 江浔也的热闹可是难得能看,好不容易抓住机会, 可不得好好调戏一下。 江浔也瞥了他一眼, 语气仍然漫不经心,却染了些欲盖弥彰的意味。 “你看见了,那蛋糕是白色。” “是啊。”虞松很淡定, 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刚才那个小女孩应该就是温安乐之前提过的全色盲儿童了吧, 分不出颜色。” “全色盲?” 陌生的词组,使江浔也平静的面容浮现一抹异色。 虞松耸了耸肩,无奈叹了口气, 为兄弟的追人路漫漫感到惋惜:“是啊,你不知道吗,她办画展就是为了帮助全色盲获得社会关注,我也是她说了之后才知道还有这种基因病症,没有药物可以治疗,也挺可怜的。” 话音落下,他似笑非笑地拍了拍江浔也的肩膀。 意有所指。 “刚才那人是我大学同学, 看样子他对温安乐很有好感,他们还是学长学妹的关系, 又都学画画,应该很有共同语言吧, 你跟她这么多年没联系, 也不怕人家被追走。” 他一路上絮絮叨叨, 江浔也全然没听进去。 黑色的车辆在马路旁停下, 江浔也没有理会虞松, 径直上了车。 砰的一声车门在他面前关上。 江浔也摘下帽子,淡声开口:“行程忙,不送你了。” 虞松站在车外,彻底风中凌乱了。 良久,望着车离开的方向,推着镜框笑出声。 就这态度?还嘴硬? – 小俞烧的太厉害,跑了一通之后更是彻底没力气了,蔫了吧唧地窝在温安乐怀里,验血出来还有炎症,最终还是逃不过打针的命运。 温安乐抱着哭累的小俞,疲惫地靠在冰冷的铁座椅上。 四周的场景让她思绪游离。 犹记得小时候自己打针周围的小朋友都哭的很厉害,她虽然每次到医院都很害怕,但不会哭出声,只会抠手心,有时太用力,回家一看手心全是指甲拓的印子。 因为她要当让父母骄傲的孩子。 不能跟其他小朋友一样,除了家庭环境和父母教育,温安乐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对自己的高要求和标准,才锤炼出现在的性格。 小俞脸上还挂着泪痕,温安乐轻轻替她擦拭干净,轻轻叹了口气,拍着背温声哄她:“小俞已经是勇敢的小朋友了。” 听到她的声音,小俞睁开眼,眨巴眨巴问:“我真的勇敢吗?可是我刚刚还偷偷跑掉了。” 小朋友说到伤心处,吸了吸鼻子,皱起小脸,一副伤心欲绝的小表情:“我一点也不勇敢。” 温安乐失笑,抬手捏了下她的鼻尖:“因为你没有打过针所以才会害怕,现在是不是感觉一点也不吓人?” 小俞愣住,嘴巴张成圆形,小鸡啄米地点头:“嗯!我以后打针肯定就不会哭了。” 小脸上还挂着泪痕,又滑稽又好笑。 打完吊针,温安乐背起已经睡着的小俞,走出输液室,门口等着的苏纬诚连忙上前帮忙。 “我来抱她,你休息一下。” 温安乐为难地抿住下唇,刚才抱着小俞的姿势维持太久,手臂已经麻了,没办法才同意,松了手。 “谢谢学长。” “你还在啊?”虞松从另一边走上前,不动声色站在两人中间,把苏纬诚挤退了几步,“那我岂不是多余了。” “虞老师?”温安乐错愕地看着他,没想到他还没走。 她也是今天才知道,虞松认识江浔也,所以现在面对他时,未免有些不自然。 “别喊老师了,我跟苏纬诚也是同一个宿舍的同学,你也可以叫我一声学长。”虞松永远给人一种随和的松弛感,让人不由自主放下心防。 温安乐微笑点头:“虞学长,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啊,受人之托。”虞松挑眉,话里意思只说给温安乐听,“他去赶飞机了。” 温安乐皱眉:…… 江浔也? 她并未问出口,可那个名字都心知肚明。 于是抱歉地冲他笑了:“我这边没事了,虞学长去忙吧。” “那可不行。”虞松挑眉,自然找了个理由,“走吧,我送你,刚好我也挺想了解一下你说的那个机构,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关爱中心最近正是非常需要帮助的时候。 温安乐在顾忌着江浔也和虞松的关系下,权衡再三,还是答应了。 江浔也……应该不会联想到自己身上吧? 到头来就变成了出来的时候只有两个人,回去的时候成了五个人。 慕婷知道两人的来意后,也表示很欢迎。 温安乐把小俞带回宿舍休息,一出门,就遇到了正在欣赏墙壁上涂鸦的虞松。 “虞学长。” “温小姐,这些涂鸦很特别,不同颜色的碰撞也很有艺术感。”虞松转过身,略有思索,“这场画展,我会尽力帮助你。” “谢谢虞学长。”温安乐上前几步,神情犹豫,“江浔也他……” 虞松挑眉,静静等着她继续问,眼里写满了八卦。 看这样子江浔也不是单向箭头啊?那刚才一副怨气冲天的样子是怎么搞的,双箭头两个人怎么没成?难不成这两人之间有什么难言之隐? 温安乐踌躇半天,眉心一拧,轻声询问:“江浔也是不舒服吗?” 虞松暗自松了口气。 吓他一跳,还以为温安乐不打算问了。 男人无奈地摊了下手:“说实话,江浔也的事情我太不清楚,你可以自己问问,他应该很乐意告诉你。” “你们以前是同学,应该知道他这个人有一点不好的习惯就是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憋着,想关心他一下真难啊。” 虞松故意往大了说,怕适得其反才点到即止,把剩下的时间交给温安乐思考,主动离开:“我去看看苏纬诚那边有没有要帮忙的。” 温安乐回到办公室,坐下后握着手机发愣,屏幕亮了又熄。 虞松的话她也听进去了,江浔也确实是不会向人展露脆弱的。 但是…… 她发消息给江浔也,会不会让两人的关系更加尴尬。 温安乐挣扎了许久,直到窗外的天空逐渐染上粉蓝的暮色,天边云彩绵延不绝,偶有风吹过,云彩被推散亦又聚集,形成各异的形状。 江浔也落地在海城,走出机场,映入眼帘的就是铺满天空的晚霞,月亮已经挂在空中,冬日的寒风将大衣吹动。 暮色下,一切都好似完美油画。 小助理把行李箱搬上车,还是忍不住有点担忧他的状态:“江哥你身体都没好,又熬了几个通宵,要不先去酒店休息一下再去现场,还有时间。” 江浔也垂眸:“用不着,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病。” 上车后,江浔也就闭上眼休憩。 眉宇间尽是疲色。 眼下的乌青在冷白的肤色下尤为显眼。 小助理也不知道自家哥今天是怎么回事,气场格外的冷,只能减缓车速,好让他睡得舒服些。 暖风渐渐起了作用,车内无声流淌着暖意。 打破寂静的,是手机的震动声。 江浔也被吵醒,神色略有不耐,眸光一如既往的疏离淡漠,极具压迫感。 然而,垂眸看到消息的那一秒。 整个人气质都平和下去。 愿安乐:【今天在医院看到你,你不舒服吗?】 尽管温安乐还给自己的关心找了个因果关系,依然不影响江浔也唇角微勾。 烦躁与睡意一扫而光。 发出消息后,温安乐就去忙着准备小年夜的大餐了,等她忙完,才想起手机落在了办公室。 此刻,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温安乐找到手机,才看到江浔也在半个小时之前就回了她微信。 X:【不太好】 短短三个字,温安乐竟然看出了几分委屈。 她晃了晃脑袋。 这应该是错觉吧? 担心的情绪很快盖过了她的疑虑,打字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还没发出去,上方忽然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温安乐呼吸微顿。 看着那行字由对方正在输入变回X,江浔也的消息终于发了过来。 X:【等我回去,跟我说说你的事】 她的事? 温安乐手指蜷缩,仔细思考了一下,末了,嘴角抽了抽,想来想去她的事情,基本上是没有可以告诉江浔也的吧。 未等她想好怎么拒绝。 一条新消息又跳了出来。 这次是一条语音。 温安乐按耐住狂跳的心率,点开语音。 “温安乐,你上次说时间过去太久了,没什么好叙旧的,那就不叙旧,从重逢开始,当做相遇。” 他的声音很轻,温安乐从中听出了郑重与小心翼翼,话落时,似乎还听到他轻笑了声。 与记忆中的少年重合。 她还能接受吗。 温安乐思绪有些乱,她好不容易退到这一步。 耳畔,他的声音丝丝环绕,像是难以抵抗的诱惑。 温安乐深吸一口气,暂停语音,按灭手机的光,整个办公室彻底陷入黑暗。 说她躲避也好,说她怯懦也罢。 但她确实是,喜欢江浔也。 可是,现在的喜欢还有什么用。 第36章 “开心点。” ——“从重逢开始, 当做相遇。” 这句话在温安乐心里留下了一个烙印。 难道她重新见到江浔也的时候不开心吗?不会,答案其实是开心的。 理想终归是理想,温安乐指尖久久悬在屏幕上方, 还是没有回复他。 时间确实可以改变一个人, 也改变了她,她不知道该如何界定自己对他的关系- 消息发出后就没了回音,连对方正在输入都没有出现, 江浔也退出微信又点进去,还是没有新消息。 他的动作有些大, 小助理疑惑:“江哥,有什么事吗?” 江浔也掀眸,凉凉出声:“这里没信号?” “啊?”突如其来的问题把小助理问懵了, 他寻思好半晌,虽然说机场这边属于郊区,但也不可能没信号吧? 莫名冒出的求生欲告诉他不能这么回答,果断点头:“也是有可能的,毕竟这边靠市区远。”- 回到家后,温安乐近乎是脱力的,强撑着回到卧室, 靠着衣柜就坐在了地上,风声吹动玻璃窗, 发出呼啸的声响,并不算安静。 渐渐的, 她形成一个环抱自己的姿势, 将头埋在双膝间。 毕业典礼那天, 是温安乐从小到大在父母教育下做出最“不听话”的一个举动。 在她作为学生生涯中, 父母唯一对她的要求就是不能早恋, 温安乐很听话,守信到了高考结束,成功考出了父母满意的成绩。 那天她积攒了很久的勇气,想抓住机会,不在意结果的去向江浔也表白。 可到头来一个说出口的机会都没有。 江浔也在她的世界中消失的很突然,就连重逢也那么突然,一点没有给她反应的机会,就像学生时代最无形桀骜的风,呼啸而过占据整个青春。 诚然,她或许应该完成那年十八岁自己的遗憾,毕竟不是所有遗憾都有弥补的机会,现在机会放在她面前,好似伸手就可以抓住,但他们现在都不是十八岁了,她没有再接近的勇气和力量。 温安乐有点执着的在过去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之间画出一条泾渭分明的界限,她站在这边遥望过去,但不敢再触碰。 心绪像是被颜料涂满的画板,颜色盖着颜色,最后涂抹成了浓重的墨,温安乐疲倦地仰起头,眼神空洞地停留在天花板上,就这样把江浔也的消息晾在了一边,没有再去点开。 良久,才起身走向浴室。 夜晚,温安乐做了个很长的梦,从记忆中最茫然无措的时期,按部就班的学习生活,像是框定在一个盒子内,直到到高中遇到江浔也,最后定格在一半彩色一半黑白的风景上。 江浔也就站在其中,对她伸手。 “安乐。” 然而,在温安乐想朝他靠近时,梦境彻底变成一片无色,无底的深渊从身后将她吞噬,脖颈像被无形的双手扼住,拖着她无法向前一步。 她愣在原地,目光久久地落在江浔也身上。 凌晨时分,城市还安眠着,月光没有透进卧室内,温安乐蓦地坐起身,皙白的额头布满了冷汗,过速的心跳声在静谧的卧室内格外清晰。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她手支着头,轻轻晃了晃,那种失落与心碎感来的太强烈,像是从梦境破出,映照在现实。 与以往的梦不相同,刚才的梦更贴近现实。 不知才睡了多久就被惊醒。 床边点着一盏小台灯,这是温安乐这几年养成的习惯,至少能让她在被噩梦惊醒的时候,面对的不是一片黑暗。 这个梦不算是噩梦,但却清晰的让她面对了自己最担心的事情,也是她心里最真实的恐惧。 坐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温安乐也没了睡意,打开灯,走到厨房倒了杯温水。 温水入口,心头的苦涩才被冲淡了很多。 门外倏地传来一阵动静。 温安乐下意识看向门的方向。 掌心贴着的温度很真实。 短暂的错愕后,她回过神,接着喝了一口水。 清晰提醒着她一个事实,这里除了自己,只有他。 江浔也回来了? 没有回复他消息这件事情,还悬在她心头,温安乐手指沿着杯身摩娑,抬眼看向阳台,灰蒙蒙的一片,也分不清现在几点。 脚步停在原地没有动,等了很久,水温凉下,没再听到动静后,她才放下水杯。 路过玄关,门外有东西落在地上的声音顿时放大了很多。 小助理帮着江浔也把东西拿出门,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江哥,你这么晚了还赶回来干什么,酒店都安排好了,也不休息一晚上,这两天又没行程,还非要自驾回来,被梨姐知道肯定又要说我了。” 江浔也扬了扬眉,语气散漫:“让她去休假了,管不了那么多。” 小助理有苦不能说。 虽然钟梨姐去休假了,但是让他留下来看着江哥这个早就定下的行程,不能出岔子,还给了整整三倍奖金,天知道对他这个刚毕业的男大有多大的吸引力啊!但是江哥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可怎么劝,被钟梨姐知道,江哥是免疫了,但他可怕钟梨姐了…… 把江浔也要带走的东西拿齐,小助理立马打着哈欠开溜了:“江哥年后见,提前跟您拜个早年了!” 江浔也淡淡瞥他一眼:“小声点。” 小助理立刻闭上嘴,比了个OK的手速,退下了。 温安乐掌心贴在冰冷的门上,抬手揉了揉耳朵,有些微妙的心虚。 门外的声音消失了,应该是走了吧。 纠结再三。 她手落在金属的门把上,轻轻按下。 寂静的空气中,门被推开的声音格外清晰。 谁知道江浔也还没进门,二人视线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碰在一起。 江浔也微微拧眉。 目光落在她错愕的面上。 温安乐瞪大双眸,捏紧门把手,淡定地点了点头:“我听到声音,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这么晚了还没睡?”江浔也眸色清冷,像是忽略她的话,转而问道。 “……” 她没有回他消息,现在就遇到本人了,这也是巧的有点倒霉了。 温安乐眼神躲避,温软的语气含糊道:“不是,我睡得很早,所以就醒了。” “九点就睡了。”江浔也语气微妙。 闻言,温安乐差点没把握住表情。 怎么办,她真的不是很擅长骗人。 静默三秒,她点了点头,笑容不变:“是啊,这个天气很适合睡觉。” “你刚回来,也早点休息吧。”温安乐实在是不知道怎么编,有意结束尴尬的对话。 说完就干脆利落拉上门往后退。 倏地,眼前一暗。 一只手落在门缝处,声控灯暗下片刻,昏暗的光影落在他身上,显出清冷的眉眼和优越的轮廓。 “你现在是清醒的,没话要跟我说?” 温安乐垂下眼睫,无声地抗拒着,不想面对,恨不得眼睛闭上面前的江浔也还是梦。 躲避时,目光落在他门前堆放的几个纸箱上,联想到之前的话。 她顿了顿,嗓音中有自己都难以察觉的失落:“你要搬走了?” 江浔也没有说话,漫不经心地撑着旁边的墙壁,像是壁咚的姿势,让温安乐头皮发麻。 他没在意她躲避的姿态。 语气如常。 “为什么认为我要搬走?” 温安乐骤然抬起头,有所掩饰,眼神不自然地到处飘:“刚才听到了一点动静。” 江浔也刚好收回手,背对着她咳了好几声,或许是因为在她面前,所以刻意压抑着自己的状态。 “江浔也,你感冒了?”温安乐怔了怔,把其他的顾虑都暂且抛开,松开手走出门,转而到他面前。 “没事。”江浔也放下手,拿出口罩戴上,淡淡垂眸,是她记忆中温柔的神色,“回去睡吧。” “你……不像没事的样子。”温安乐欲言又止,想到最近流感高发,眉心不自觉地蹙起。 蓦地,眉间多了道不属于她的温度,染着淡淡冷空气的气息。 江浔也微微俯下身,距离似乎比刚才近了些。 语气清冽又漫不经心。 “老皱眉做什么,开心点。” 她本来还担心江浔也会追问。 但话题转得太快。 缩近的距离让她大脑白了片刻,眼前视野全被江浔也占据。 思绪在心头疯长,她只是呆站在原地,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江浔也却只看着她。 温安乐回过神,眸中闪过一道异光,眉心在他的动作下缓缓舒展开,转移话题:“你等一下。” 说完,转身跑进门。 没多久,温安乐将提着的保温杯和感冒药递给他:“你应该没有热水喝药吧,记得按时吃药。” 江浔也垂眸,她的保温杯是粉色的,上面是可爱的兔子涂鸦。 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想起高中时她穿着兔子睡衣的可爱模样。 “担心我啊。” “……”温安乐蛮佩服他的,不舒服还想着逗自己,随口敷衍,“你开心就好。” 江浔也确实心情不错,低头视线落在杯子上。 看他盯着杯子看。 温安乐松了口气,紧接着补充道:“这个杯子我没用过。” 尽管这杯子跟他气质不太相符,但也是唯二的保温杯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温安乐总觉得她这句话说完之后,江浔也并没有放松……而且,好像还有点不开心? 江浔也掀起眼皮看了她几秒,而后接过袋子:“我现在就去吃药。” 温安乐点头。 “我困了,晚安。” 她二话不说重新关上门。 连带着那句晚安一起关在了门外。 第37章 亲密关系。 再次被闹钟叫醒时, 温安乐还没从凌晨的冲击中缓过神。 她记得看到了江浔也……不是做梦吧? 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路,温安乐回过神,套上睡袍, 走到门前, 踮起脚往猫眼看去。 门外,江浔也身形清越,走廊朦胧清朗的晨光尽数落在他身上。 贴在门上的手不由得动了动, 门外的人大概听到动静,就在此刻恰到好处地掀眸, 与她对视。 温安乐心头一跳,打开门:“你找我有事吗?” 江浔也还带着口罩,站在她几步外的地方, 像是刻意丈量好的距离,多一分近一毫都不行。 温安乐眸光游离,紧张地抿着唇瓣,背靠在门上,像是找了个支撑点。 他垂眸看她,语气淡淡:“给你买了早餐。” 早餐? 温安乐错愕低头,他手里提着的保温袋外印着的是拉面店的logo。 “没加香菜。” 江浔也加了一句。 温安乐心尖颤了颤。 没想到自己那天的说的一句话, 他还记得。 想了想家里剩下的半箱面包和眼前热腾腾的拉面,温安乐没出息的心动了。 她抬起头:“你吃了吗?” 江浔也顿了顿, 淡然颔首:“吃过了。” “……” 肯定没吃。 二人对峙半晌。 “进来吧。”温安乐无奈地叹了口气,侧身让开位置。 犹豫再三, 还是没忍住开口:“空腹应该不能吃药吧。” 待江浔也进门后, 温安乐将门关上, 到厨房倒了杯热水递给他。 江浔也接下, 顿了顿, 起身换了个位置,坐在她对面。 温安乐刚坐下,还没理解他这番举动的意思。 “别传染给你。”他言词简短,没有摘下口罩,一贯清冷的嗓音显得有些发闷,冷白的手指扣着白瓷制成的杯子,气质一如既往的疏冷。 “那你还跟我进来?” 江浔也漫不经心:“可以跟你多待一会儿,为什么要拒绝。” 闻言,温安乐目光微顿,未说的话语没于唇齿间,欲盖弥彰地抬手摸了摸耳廓。 脸颊也开始发热。 “再不吃就冷了。” 江浔也忽地冷不丁开口。 温安乐回神,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不好意思地把刚才无知觉时揪在手里蹂躏的抱枕放好,还轻轻拍了两下。 试图转移他的注意。 “你等一下。” 她转头看向江浔也。 江浔也老实坐着,依她的话没动,只是看了她一眼。 温安乐端着拉面到厨房分了一小碗出来放在餐桌上,端着原来的碗重新走回去:“隔这么远,你不用担心会传染。” 她避开江浔也的目光,迅速放下碗。 特意选了个背对着他的位置,然而,温安乐觉得背对着他比面对他还要让人头皮发麻。 她能感觉到江浔也的视线似乎正在看着这边。 脊背都有些僵硬。 挨着碗的手指动了动,温安乐轻轻抿唇,面色如常地换到了与他侧面相对的座位。 打包用的是保温袋,现在还是热乎的,跟江浔也说的一样没有放香菜。 吃早餐的过程很安静,面条的味道也莫名让温安乐体会到了一钟久违的感觉。 心情也跟着明朗许多。 仿佛回到了高中那天午后,跟江浔也在教室一起吃外卖的情景。 那是她为数不多的,违反学校规矩的时候。 熟悉的味道让她陷入回忆中。 如果时间可以停在那一刻的话……遗憾的想法刚冒出苗头,温安乐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江浔也的位置。 入目只有他沉默的身影。 “你办画展,我可以帮忙吗?” 温安乐微怔,眼睫忽闪,错愕地看着江浔也:“你……知道了?” 被稳稳放好的筷子骤然从碗上滚落至桌面。 她瞳孔也是蓦地缩了下。 江浔也像是随口一提:“听虞松说的。” “啊……”温安乐收回视线,落在面汤上,自己的倒影清清楚楚,她垂下眼睫,“虞学长帮了我很多忙。” “虞学长?”江浔也语调冷了许多,“他让你喊的?” 温安乐惊讶于江浔也的敏锐,嘴上却不提:“虞学长比我大一届的,这样喊也没问题。” “他帮你什么了,我也可以。”江浔也站起身,从容地掀起眼皮,定定地看着她。 “没有。”温安乐深吸一口气,“我没有需要你帮忙的。” 她条件反射地说出拒绝的话语,后一句像是在警告自己。 语气生硬。 有些事情已经形成了习惯,她不想让江浔也接触自己的生活,怕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 更怕他追问过去的一切,所以她只能一次又一次的说出伤人的话。 温安乐背贴着椅背,克制不住地抿紧嘴唇,始终维持着一个排外的姿势。 “温安乐。”他又在喊她的名字。 江浔也漆黑的眉眼微垂。 温安乐轻轻应了一声,攥紧手心,尽量柔和了语气:“我自己可以,真的没什么需要帮忙的。” “为什么你接受他们的帮助。” 江浔也表情微冷,眼神复杂,好似掺杂了各种情绪,所有浓厚的色彩杂糅在一起,成了夜般的色。 “那个苏纬诚,在追求你吗?” “……” 温安乐抬起头,却不合时宜想到他和宁薇的绯闻,和上次见到的那次活动上二人的互动。 唇角淡淡扯了下。 似是自嘲。 “这是我自己的事。” 她移开目光,不再看江浔也。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江浔也不会再开口的时候,脚步停在了她一臂外。 她视野内出现了他的影子。 “五年过去了,你好像更擅长隐藏自己了。” 江浔也目光沉沉。 其中夹杂的情绪不言而喻。 分明是清冷不带起伏的嗓音,却让温安乐心跳宛如坐过山车般起伏。 垂落的长睫如蝴蝶振翅,脆弱又美丽。 她就是在隐藏自己啊,要是不隐藏自己,能怎么办,她只有自己了。 只不过,这种话是不可能告诉他的。 车祸带走了父母的生命,实则也将她停在了原地。 要重新面对,正视自己这件事情,她也很难做到。 温安乐轻松地笑了笑,状作不在意:“你不是说了没有喜欢的人吗?” 她这句话出口,江浔也表情反而松弛了,闲懒地挑了挑眉。 “你看了我的采访?” 温安乐蹙眉,懊恼不已:“俞黛看的。” 实在是太不小心,一下子把心里想的话都说出来了。 “我懒得配合他们。”江浔也唇角微勾,喉结滚动了一下,轻声又耐心解释着,“流程上让我说有,只是为了宁薇跟我炒作罢了。” 温安乐愣住。 她刚才那算得上是发牢骚的一句话,江浔也还跟自己解释。 “我没问你这个。” 温安乐抗拒地闭上眼睛。 “是我想告诉你。”江浔也从善如流地接话,“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导致了什么后果,那我会很冤。” 温安乐心中恍然苦涩:“你知道跟我说这些没用。” 五年是多少个日夜,经历了多少次意外,改变的不仅仅是江浔也,她也改变了。 年少的心意不一定要有结果,这既然是她选择的结果,她也会自己承担。 “没用吗?” “只当朋友就好了。”温安乐粉唇微张,在说出口前,将同学换成了朋友。 这是她唯一允许自己踏入的亲密关系。 其余的,再多就不行了。 “朋友。” 语气里带着淡淡的讥嘲。 “对,朋友。”温安乐语气无比坚定,“我们高中的时候不也是朋友吗。” 她费尽心思也要划清除他们之间界限的态度,实在是太过刺眼。 江浔也绷紧下颌,退了一步:“我尊重你。” 这一步退到了安全地带。 以往都是她后退,这次却变成了江浔也。 温安乐掩下落寞,长叹了一口气,倍感疲惫地笑了笑:“那以后就当朋友吧。” 其实,陌生人比当朋友更好吧。 她只觉得仅存的理智与心中的情感在不断拉扯着她的思绪。 这是一个只有两个选项的选择题,江浔也却没有给出任何答案。 反而将问题抛还了她。 “是朋友,你就不躲着我了吗?” 这一次,江浔也异常平静。 “……” 温安乐没想到自己的心思轻易就被点破了,她垂眸,盯着地板上的纹路:“我什么时候躲着你了,是你感觉错了。” “画展是我要做的事情,你不用帮我。” 江浔也没有搭话。 温安乐话才刚说完,放在桌面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垂眸看了眼来电人,她表情微变,越过江浔也走向阳台。 “学长。” 等她打完电话,回头时,江浔也已经走了。 房间重新空寂下来。 不知道江浔也刚才的意思是什么。 以后当朋友吗。 既然无法远离,那成为朋友,算是安全界限内吗…… 成为朋友,也相当于回到从前吧。 温安乐关上窗,走到客厅,桌上的垃圾都被带走了,门安安静静地关着。 一切如常。 温安乐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走进卧室,背靠着门,身体不受控制地滑落。 手中脱力,手机落在地面上。 又是这样,为什么每次都这样,虽然……她和江浔也之间,大概会一直这样了。 温安乐呆愣地靠着门坐了很长时间。 才捡起手机。 几条新消息在最顶上。 之前的医生发了消息,让她去复诊。 在这条消息之上,是温安乐没有回复的好几条消息。 她从来没有去医院复诊过。 没有意义的事情,为什么要浪费时间。 第38章 五年前。 温安乐没有迟疑地退出微信。 手机屏幕的光慢慢暗了下去, 被她摁在掌心下。 她淡淡垂眸,无焦距的目光定在空白墙面上,过了半晌, 温安乐骤然起身把卧室内的窗帘拉开, 刹那间,阳光全部倾洒进屋内。 纵使看不到颜色,也能感受到在窗帘拉开的一瞬间, 阳光落在皮肤上的温度,温安乐眯起眼睛, 缓缓支起胳膊,看向窗外。 空旷又夹着寒意的风声,在这个瞬间只属于她, 似乎可以将她的烦忧带走。 她迫切的需要其他的东西来转移注意力,目光放远,落在小区内的一草一木上。 平日见惯了的风景,在此刻也染上了不同的意义。 温安乐用力看着那些事物,然而,不管她怎么努力,依旧是徒劳, 沉默的黑白画面不会改变。 她靠着窗台,麻木地保持了这个姿势很久, 直到寒风变大,灌入衣袖内, 被冷清醒了。 温安乐只觉得有些好笑, 回过神长叹了一口气, 侧身伸手拉过窗户关上, 却瞥到了楼下往外走的身影。 只有片刻的停顿, 温安乐又毫不犹豫坐回床尾。 被随手扔在一旁的手机还在那里,似乎在吸引她去拿。 温安乐就着这个姿势凝视了手机很久,见屏幕的光暗下又亮了起来,如此反复很久,才重新拿起。 通知栏上面跳出很多条消息。 其中北城明日暴雪的通知最为显目,在最上方的位置。 无非是提醒她明日是个不能出门的天气。 温安乐最先看到的却是微博最新推送的消息,是江浔也发的最新微博。 鬼使神差的,她点了进去。 她的账号并没有关注江浔也,温安乐盯着开屏广告胡乱想着,轻笑了声。 现在的大数据还蛮准的。 广告倒计时结束,页面自动刷新后江浔也的最新微博显示出来,是三分钟前发的,只有简短三个字和一张配图。 江浔也v:五年前 那张图片温安乐在没点进去之前,心脏就狠狠震了一下。 是再熟悉不过的,记忆中系在银杏树上的红色绸带。 虽然现在分辨不出色彩,但她的记忆中的颜色还在,她依然记得挂在银杏树上随风飘舞的红绸缎。 她眨了眨眼睛。 只是那绸带上的字迹…… 意识到什么,温安乐瞳孔地震,顿时感到呼吸困难,手指颤抖地点击大图。 上面的笔迹再熟悉不过。 ——高考顺利。 笔画比他平时的端正很多,一笔一划,又不失他的风格,足矣透过短短四个字想象到,当时写下这个愿望的人有多认真。 是什么时候…… 成人礼的那天晚上对她来说记忆深刻。 那天聚会结束后,她是想独自去神树上系上写愿望的红缎带,但后来出了那件事情,所以没有成功,之后也没有心思去想这个。 但是……江浔也后面自己去系了吗? 温安乐捏着手机,纷乱的思绪从头到脚将她密不透风地缠了起来,只有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滑动屏幕。 评论区粉丝在各种猜测。 【啊,哥你终于知道营业了,终于不是无情的转发了,不过现在离高考还有几个月呢】 【你们都忘记了吗!江神除了颜值才华之外,还是高考状元!全能不是说着玩的】 【这emo又带点怀念的文字,不像是我江神平时的作风啊】 【妈都,江神不会是动了凡心吧?怎么开始追忆往昔了】 【……】 甚至连她都怀疑了。 江浔也为什么会突然发这样一条微博。 高考顺利……是那个意外的拥抱时,他给自己的祝福。 其实,她的高考确实很顺利。 高考的分数也比模拟考高很多,如果没有发生后面的一切,她或许也可以坦然地说一句,一切顺利。 思虑再三,温安乐还是偷偷给江浔也点了个关注。 反正她的账号也并不显眼。 哪怕之后,他们再无联系,至少也能说明,江浔也存在过她的世界之内。 以前她一直逃避有关江浔也的任何消息,但自从见到他后,她就再难不注意那些关于他的讯息了。 比她更在意的就是俞黛。 温安乐还停在微博界面时,俞黛的语音电话就打过来了。 “安乐!!!”接通的一瞬间,俞黛的大嗓门就穿了过来。 温安乐被她喊得发懵:“怎么了?” 俞黛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语气中都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与激动:“江神肯定喜欢你啊,你……” “别说了。”温安乐在她的话未说完前急迫地打断她。 “为什么?”俞黛不理解,“江神的新微博你没看到吗?” 温安乐语气微顿:“看到了。” “对啊,那微博就是跟你对话啊,当时高考前一天我回学校,拿完东西下楼的时候就看到江神一个人站在神树底下,原来是在系丝带啊,我还奇怪江神也会迷信,原来他写的是祝福语啊。” 过往的时间线被拉到现在。 温安乐只觉得不太真实:“当时不是放假吗,他怎么还回学校。”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想去找他的时候他已经走了,而且上次聚会,江神一直看着你,我都看出来了,你不会没感觉到吧。” 俞黛的每一个字都说中了她的心思。 “我们不是一起看的采访吗,他没有喜欢的人。” 她说的干瘪。 俞黛完全忘记自己前段时间的分析,头头是道地说:“娱乐圈真真假假的事情那么多,江神肯定不会把私事说出来的。” “俞俞,我跟江浔也真的只是朋友。” 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心里的烦闷又卷土重来。 呼吸间,温安乐抿了下唇,嗓音轻软:“你在江浔也面前千万不要提这种事情。” 俞黛满腹纳闷,装傻同时也对她有些无奈:“这种事情是哪种事情……” 俞黛从高中时就是典型的理想主义者,对待问题一向是往好的方向思考,相信任何美好事物的发生和存在。 这种美好单纯的品质一直保存到现在,温安乐跟她在一起也会被她带动,感到很轻松。 另一方面,温安乐对待所有人和事物,则会思虑周全,将一切可能性考虑到位,容易被现实影响,左右判断。 或多或少有点悲观主义。 不管什么事情,总习惯性的计算到一切后果。 她的沉默让俞黛意识到什么,一声叹气后,主动转移话题:“明天暴风雪,你记得不要出门。” 温安乐弯了弯唇角,嗯了一声,两人又随意聊了聊后面的安排,才结束通话。 页面重新回到微博上,温安乐盯着那三个字看了许久。 仿佛从这字里行间中,可以品出其他的意思。 又好像,这条微博是发给她看的。 温安乐眼眶莫名干涩,她用力眨了几下,眼前的一切都模糊起来。 她极力忍下那股在心头四处乱撞的冲动。 强迫大脑冷静下来,此刻她只剩下一个想法。 医生给她发的时间就是明天。 去医院复查…… 温安乐抿着嘴唇,细细沉思了半晌,指尖落在输入框内,良久,才下定决心地打下一行字。 – 翌日,大雪如期而至。 不过区区一早上,整个北城都银装素裹,厚厚的白雪压在树枝上,承受不住重量就落在地上,在地面积起雪层。 温安乐从地铁站出来,一路上经过了各种形态的雪人。 路面的雪已经被清理了很多,但也追不上雪落下的速度,地面又铺了一层薄薄的雪,路面有人经过的脚印又被新雪重新覆盖上。 迎面的风和雪花裹挟在一起,从四方涌动而来。 温安乐浅浅呼出一口气,轻轻扯了扯围巾,把自己整张脸都埋在里面,挡住迎面吹来的风。 大概是都看了天气预报,路上的人比平时少了很多,但也不乏特意为了这场雪出门的人。 温安乐按照约定时间到了诊室。 “温小姐。”女医生看到她,表情明显是欣慰的。 温安乐步子落在门框歪,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熟悉的紧张与不安同时萦绕在她心头。 被医生喊着坐在椅子上后,温安乐依然是紧绷的状态,手指蜷缩着放在膝盖上,尽力缓和呼吸频率。 “放轻松,过了这么长时间,有感觉到什么变化吗?” 温安乐眨眨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将大脑中杂乱的思绪清空。 摇了摇头:“没有,和以前一样。” “有继续做检查吗?”医生的语气很温柔,也很亲和,可温安乐还是无法放松。 她眼睫缓慢地眨动着,还是摇了摇头。 “还会做梦吗?” “会……”提到这个,温安乐微微蹙眉,淡淡闭上眼,唇瓣发白,整个身体都呈现出抗拒的姿态。 医生见状,及时停止了问话。 “你的眼睛检查过是没有留下后遗症的,会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大概率还是因为心理作用。” 温安乐木讷着点了点头。 当时她也以为是短暂失明后带来的后遗症,可做了很多检查,眼睛都没有问题。 后来兜兜转转到了心理科,但每次医生问她发生了什么,她都说不出口。 她实在是不想回忆发生了什么。 沉重的记忆与感情,足矣让她破碎。 “我知道。”她喉咙干涩着,终于主动说了一句话,嗓音略有颤抖。 “你愿意来医院复查就是好的开始。”医生始终和温安乐保持着一个令她不至于太过紧张的距离,“那么接下来你愿意接受治疗吗?” 温安乐的情况医生是知道的。 虽身为医者最忌讳共情,但她对温安乐却留有很深刻的印象,同时也非常心疼她的遭遇。 温安乐目光微顿,半晌,轻轻点了点头:“我想试试……” 试试看能不能好起来。 第39章 承认。 接受治疗是一个漫长煎熬的过程, 尤其是在温安乐潜意识中依旧对回忆车祸现场有抵触的情况下,整个过程对她来说更是难熬。 她之所以会失去色感,也是因为那场车祸对于她来说的打击太沉重, 身为其中获救的人, 她还有难以释怀的自责和愧疚。 回忆在大脑中重新构建。 那些被她刻意掩埋不去触碰的灰色地带,清楚呈现在她脑海中。 最后,所有颜色消失, 只剩下刺入眼底的鲜红。 红之后,便是浓郁的黑, 像砚台里的墨,一直被反复研磨,依旧毫无波澜。 催眠过程中, 温安乐躯体反应极为强烈,像是两股不同的力量在她身体中抗衡,一边想顺从治疗,另一边在恐惧抗拒。 第一次尝试结束,视线重新变得清晰,温安乐整个人都脱力了,脸色发白地靠着椅背。 几缕长发贴着瓷白的皮肤, 有种冬日枝头雪的清冷p。 诊室内很安静,温安乐眼睫缓慢扇动, 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与呼吸共鸣,像是老式的风扇, 残破不堪。 医生背对着她, 笔尖划过纸张的存在感更为清晰。 片刻后, 她收敛思绪, 离开椅子, 嗓音轻柔到虚无:“谢谢宋医生。” “不客气。”宋医生放下笔,笑着将单子交给她,“多做些开心的事情。” “你潜意识还是会抵触想起那些记忆,下次见面时,希望你已经找到你想要的答案了。” 温安乐静默一瞬,薄薄的纸张夹在指间,宛若有十分重量,落在她心尖上,抖了一盆新雪。 清醒时分。 “我也希望。” 告别医生,温安乐重新走入冬日的寒雪下,雪花落在脸颊上,丝丝凉意钻入感官。 沿着街道走到地铁站,风雪全部被留在身后。 温安乐抖了抖衣服上的雪,迈步走进,右侧口袋的手机却先一步响了起来。 是苏纬诚打来的电话。 自从上次医院遇到苏纬诚后,他就常常到关爱中心去找孩子们玩,由此他们间的联系也多了些。 也在期间给了关爱中心很多帮助。 温安乐敛下眼睫,接起电话走到一旁。 “安乐,今天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苏纬诚也不拐弯,直接点明来意。 温安乐转身,将目光投至马路。 “怎么好意思一直麻烦学长,不如我请学长吃饭吧。” 雪被风吹了过来,温安乐下意识眨了下眼,雪花转而落在她发间。 苏纬诚怎么会听不出她的意思,无非是委婉的拒绝。 他轻笑一声,将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上次吃火锅是你付的钱,这次怎么说也该轮到我了。” 温安乐也找不到理由拒绝,沉默须臾:“学长说的地方在哪?” “在人民广场这里,你到了跟我说,我去接你。” 人民广场…… 温安乐侧过身,抬眸看了眼旁边的牌子,人民广场站几个字十分显著。 她失笑:“不用麻烦学长,我就在这里。” 苏纬诚也笑了:“那我这个邀请还真是时候,地址我微信发定位给你。” 挂了电话,温安乐点进微信,按着他发的路线,走到了一条人声鼎沸的商店街内。 大概是快到春节,街道已经开始布置起来,弥漫着浓郁的节日气息,嗅到的空气中也满是食物的香气。 街道两侧林立着各种餐馆,似乎每家店的客人都很多。 温安乐行走在其中,最终在一家装潢简约的店面前停下脚步。 手机地图的提示音还在响着。 ——“目的地在您附近,本次导航结束。” 确认过地址没有问题后,温安乐就推门进去了,门口的风铃也轻微响动了几声。 在有了前面那些店铺的客流量铺垫后,温安乐本以为这家店人也很多,却没想到只有几桌客人。 “安乐,外面雪很大吗?” 苏纬诚从后方靠近她,手中递出纸巾。 温安乐收回视线,摇了摇头:“没有,雪已经小了很多了。” 她没有伸手接,苏纬诚也没说什么,自然地做了个绅士礼:“跟我来。” 跟着他到了座位上,温安乐留意到餐厅浪漫的氛围与装饰,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劲。 回头看了一眼。 又确定了几分猜测。 “这家是情侣餐厅。”苏纬诚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先一步开口。 温安乐愣住。 眉心微蹙,疑惑地看着他。 转眼间,苏纬诚已经将菜单放在她面前,温和一笑:“我在网上看到这家餐厅菜品评价都不错,软件上评分很高,虽然是情侣餐厅,但朋友一起来的也不少。” 他表现得很坦然。 温安乐叹了声气:“这种情况学长应该提前跟我说。”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苏纬诚笑说,“如果菜品好吃的话,不知道能不能得到你的原谅。” 温安乐不太愿意应付这种情况,扯出一抹疏冷的笑意,默默不语。 半晌,才将菜单推回去:“既然是学长请客,那就听学长的推荐吧。” 她兴致不太高,苏纬诚见状也收敛了心思,点了几个网上评价最高的菜品。 等待上菜的过程中,苏纬诚一直在找话题跟温安乐搭话。 她一一都回了。 再平常不过的对话,倒是让苏纬诚无奈:“你好像对我很有距离感,我以为我们已经算是朋友了。” 温安乐微顿,笑容客气:“学长帮了我很多,当然是朋友。” 苏纬诚目光望着她,自然顺着她的话向下说:“朋友的话,在我面前也可以放松一点。” 如果苏纬诚说的直白,那她大可以直接拒绝他,但他没有说,如此尴尬的境地下,还真不知道怎么样接话合适。 温安乐犹豫间,菜已经齐了。 苏纬诚也恰到好处的止住话头,倒是让温安乐有更多时间思考。 等到用餐结束,苏纬诚还是叫住了温安乐。 雪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的,雪后的世界看似静谧一片,世间繁华却喧嚣不尽。 苏纬诚与她一同站在榕树下。 温安乐视线未落在他身上,苏纬诚视线却一直跟随着她。 “安乐,我记得你没有谈过恋爱。” 猜测到他留住自己的意思。 温安乐顿了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直白道:“我不会谈恋爱。” 这个回答倒是出乎了苏纬诚的意外,如果只是拒绝,那还有余地。 但没想到她会说的这么彻底。 只不过他也没有这么好打发。 “为什么?” 温安乐淡淡抬眼,与他对视,唇角微勾:“学长就没必要问的这么清楚了。” “……”她的态度让苏纬诚捉摸不透,低头望着温安乐,雪地中,她清冷的好似空中飘落的雪花,美得让人心惊,却不能轻易被人握住,哪怕试图靠近,也只怕她会自己消融。 苏纬诚被自己想法弄得莫名,下意识靠近她。 “难道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温安乐在他靠近前,脚下微抬,转头看向一旁的车流,没做回答:“我下午还有事,就先走了。” 这次苏纬诚没留她了。 温安乐头脑发昏地坐上地铁,或许是心理治疗的作用,脑海里不断浮现一些片段记忆。 像是被打碎了的玻璃,镜面反射出各种不同的画面。 温安乐眼睫微颤,各种情绪繁多又压抑。 她刚才没有否认苏纬诚的话,不知道他会不会因此放弃。 不过,这也是她第一次承认吧,哪怕到现在,也还是喜欢江浔也。 微妙的情绪在心头弥漫开来。 好像承认自己的心意比想象中更轻松。 温安乐回神的时候,已经成功坐过站了。 地铁播报的到站信息有些陌生。 她起身盯着路线图看了半晌,片刻后,不得不承认自己犯蠢了,坐的是反方向的地铁。 恰好地铁到站,温安乐连忙顺着人群一起下了车。 从来没有来过的地方,让她有些茫然地站在过道处,正准备到对面坐回程的地铁,熟悉的名字却剥离了嘈杂的声音,清晰传入耳中。 “本来是想着晴天来打卡的,不过下雪了,不过雪景应该比平时更有意境吧。” “江神不去当旅游行业形象大使真是可惜了,就是今天刚下这么大的雪,银杏树上还能有叶子吗?” “主要是可以挂许愿条嘛,而且山上那棵银杏树可是有几百年了,虽然不能去南城打卡,但也算是同款了。” “而且那么大棵的树,总不可能全掉光了吧,在超话看到大家发的还都很好看呢。” 几个女生说说笑笑的从她身边路过。 温安乐看了眼时间,最终,还是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出了地铁站,温安乐才发现大部分人都是朝着一个方向去的。 联想到刚才听到的话。 应该是因为江浔也微博带来的效应。 跟着人流走了一段时间,眼前的路段愕然变得狭小起来。 温安乐迟疑了一下,还是跟着人群往前继续走着,没多久,面前豁然开朗,一条长长的阶梯显现在眼前。 最下面台阶旁,立着一个石碑。 上面的笔迹遒劲有力。 灵寒寺。 原来是寺庙吗…… 温安乐抬头看去,台阶尽头似乎被雾掩住了,只能看见上楼梯的人也随着一步步往上的路途,渐渐消失在了云海中。 寺庙,她很久没有去过了。 在南城时,母亲经常带她去拜佛,她对寺庙的记忆也存于母亲身上。 那时的温安乐,还会祈祷未来,幻想以后的生活。 只是现在,已经没有了那种心情了。 【作者有话说】 好多小宝都在关心温温眼睛,悄悄透露一下,会好的哦!! 第40章 “我拉住你了。” 没了建筑物的遮挡, 周遭的寒风更是呼啸不止,温安乐垂下眼睫,手揣进口袋, 微微收紧掌心, 迈开腿踩上台阶。 一步一步顺着人群的方向往上爬。 很长时间没有走过这么远的路,越往上走,温安乐心境犹如被洗涤过后般奇妙的平缓了许多。 不知走了多长时间, 终于见到了寺庙大门。 许多香客围在一处。 寺庙最中央,是一棵绑满了绸缎的银杏树, 低处的绸缎更多。 温安乐静静站在最后一节阶梯上,仰头看向上方的牌匾。 半晌后,温安乐摒除心中的杂念, 叹了口长气。 今天只是个平凡的日子,寺内人却比她刚才来时的广场还要多上许多。 温安乐扫视了一圈,不自觉抬着脚步,靠近被围着的银杏树。 周围人很多,她绕着走了一圈,才找到一处人稍微少的地方。 靠近后,温安乐不得不仰起头。 目光复杂地注视这棵银杏树, 透过它,与记忆中学校的树重叠。 高中时, 她没能成功挂上自己的愿望,这次或许可以圆满了。 银杏树旁有个小亭子般的建筑, 里面坐着一位僧人, 旁边筐子内放的则是红绳和许愿牌。 门前排了许多人, 都是为了祈愿。 现在的年轻人似乎都很相信玄学, 在各种可以许愿的地方, 都能看到年轻人的身影。 温安乐再次深深看了眼银杏树,转身走入队列中。 队列中多数都是女生。 温安乐站在其中,无意听到她们的对话。 “你打算写什么?” “祝江神星途璀璨吧,要是全都写上去估计写不下。” “那我写江神永远自由怎么样,我就希望他能幸福。” “可以啊,我看超话里很多姐妹写的都是祝福语,这种事情讲究一个心诚则灵嘛,反正大家都是希望所有美好都降临在他身上就好了。” 温安乐垂下眼眸,有些恍惚。 真的有很多人喜欢江浔也。 她唇角不自觉地上扬,眉眼都染上了笑意。 他也值得很多人的喜欢。 队伍向前走的很快,温安乐看见自己前面几个女生拿起笔慎重地写下字后,捧着写好愿望的丝带跑向银杏树。 “这位施主是要许愿牌还是红绳?” 温安乐眸光微垂:“红绳。” 僧人将红绳交于她,温安乐道谢后准备离开。 却被唤住。 “这位施主,前方右拐可求签。” 温安乐脚步顿住,嗓音温和:“我不求签。” 语毕,她快步离开,走向银杏树。 汇入人群后。 温安乐找了个没什么人的地方,踮起脚准备往树枝上系的时候,才注意到自己拿的丝带上还是空白的。 刚才走的太过匆忙,都忘记在丝带上写字了。 意识到这一点,温安乐放下了手臂,银杏树上承载着许多人愿望的丝带随风而动,仿佛昭示着未来也将顺风而行,好事发生。 温安乐舒出一口气,径直将没有文字的丝带系了上去。 而后,默默在心里许下愿望。 做完这一切,温安乐站在几步外待了片刻,拿出手机,对着那条丝带拍了张照片。 盯着照片,温安乐不禁抿唇微笑。 她这也算是江浔也同款吧? 离她不远的佛堂内,江浔也手中拿着印有灵寒寺的布袋从里向外走出。 虞松与他一起:“阿姨最近怎么样了?” “还好。”江浔也重新戴上口罩,嗓音如冷雾薄凉,“情绪稳定。” “情绪稳定就好。”虞松叹了口气,“你在北城待的久了,我就知道阿姨肯定会找你回去,不过当年知道你要到国外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已经接受家里的安排了。” 说起以前的事情,虞松口吻都有些微妙:“还有那段时间我们都联系不上你,还以为你受不了离家出走出事了。” “从来没接受。”江浔也偏眸,“你们怎么不想点好的。” “那可不能怪我们。”虞松摇头,意味深长地笑了声,“你说说看,一直跟自己有联系的朋友突然联系不上,也找不到人了,你能不胡思乱想吗?” 江浔也眸光一顿,极黑的眼底泛起涟漪:“少说几句话。” “又嫌我吵。”虞松倒是不在意,反而追问,“这就是你拉黑我的理由?” “知道就闭嘴。” “行行行,闭嘴就闭嘴。” 二人走下台阶,绕到了寺内中央。 虞松身为网上冲浪头号选手,一眼就认出来了在银杏树下拍照的粉丝们。 “你粉丝都来打卡你的同款照片了。”虞松推了推镜框,目光含有几分打趣。 转身对江浔也提议。 “要不过去凑凑热闹?” 江浔也抬眸朝银杏树看去,没说话,抬手拍了张照,点开微博编辑发送。 虞松好奇凑近,被他挡了回去。 “事办完了,走了。”说完,他朝山下走去。 虞松正要追,身后的人群却传来一阵暴动。 “江神今天也来了?” “什么时候的事啊?” “啊啊啊啊啊我的天,我第一次离江神这么近。” “这图看上去就是今天啊,江神别太宠粉了。” “是不是看到热搜大家都来打卡所以他也来了啊!” “我完了我要一辈子喜欢江浔也了。” 不止是粉丝们,走在下山路途中的温安乐也看到了这条微博。 图片上的景色和细节都和她刚才看到的大致相同。 江浔也来了灵寒寺,时间大概在一个小时之内。 她呼吸一滞,难以想象自己刚才或许和江浔也擦肩而过。 雪又重新飘落了起来,温安乐收敛心思,在风雪变大前加快脚步,到了山下。 然而,此刻下山的人却不多。 来的时候她是跟着人群一起来的,现在路上却只有零星几个人。 温安乐踏上回程的路,穿过狭小的巷口,陌生的路段让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没多久,她走到了路口前。 对面的信号灯正亮着,温安乐站定,四处张望,才后知后觉这块属于郊区,基本上没什么人。 更糟糕的是,温安乐等了许久,信号灯两格都是亮着的,没有变化,四周无人也没有车辆。 她不确定是不是绿灯。 焦虑感顿时涌上心头,让她没有办法判断能不能走过去。 直到后方传来脚步声,几个人从她身边跑过。 温安乐霎时松了一口气,跟在他们后面过马路。 她走上人行道的刹那间。 一道极为刺眼的光从右侧射来,亮的她没办法睁开眼睛。 急促的鸣笛声与急刹车的声音混合在一起,车轮擦过柏油路,各种声响震得她耳膜都在发痛。 大脑只剩下一片空白,瞳孔止不住的颤动,手脚僵硬,不知所措地愣在中间。 “小心啊!” 似乎有好心人喊了她一声,但温安乐大脑失去反应能力,只能睁大眼睛看着车辆与她的距离迅速缩小。 恐惧抽干了她的力气,身体控制不住地往下坠。 忽然间,麻木的手臂被人拉住,向后用力一拽,灵魂好似归位了般,重新感应到胸膛内极速的心跳 车辆拐了个弯,尖锐刺耳的刹车声似乎要刺破耳膜,刺激到大脑神经,最后车辆硬生生在离她一臂的地方停住了。 温安乐神情恍惚,身体无意识地颤抖,遵循本能靠近熟悉的怀抱。 揽住她的手非常用力,让温安乐有些吃痛,可她没说一句话。 有痛感表示她还活着。 劫后余生的念头将她平时刻意保持的距离全都打碎了。 “喂,过马路不看路吗!”车主摇下车窗破口大骂,“不要命可别找上我,什么人啊!” 温安乐尚未回神,也找不到理由解释,只是呆滞着目光,眼睫都没有扇动一下。 从车辆发动,到离开,她就只是保持着一个不变的姿势。 “温安乐。” 温安乐被他喊得微微醒神,抬起眸,脸色苍白。 “……” 看到她这个样子,江浔也翻腾的情绪骤然弱了许多,余下的怒意只化为害怕。 温安乐抿了下唇,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好不容易说出口的嗓音有些干涩:“谢谢你……我……” 江浔也打断她,清冷的嗓音不复平静,目光紧紧盯着她:“温安乐,为什么闯红灯。” 闯……闯红灯? 温安乐面上露出错愕和难以置信:“我闯红灯了……” 这个消息在她还没彻底缓过来的大脑上又重重敲打了一下。 可是刚才,她是跟着那些人过马路的。 怎么会…… 各种情绪压在她心上,温安乐找不到出口,愣愣地与他对视。 她知道现在应该解释,可是要怎么解释江浔也才会相信。 全都乱了。 “我……”半晌,温安乐勉强笑了笑,“我没注意……看到有人过去就跟上他们了。” “真的,我刚才在想事情。”想了半天,温安乐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借口,这个敷衍的借口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更不用说江浔也了。 温安乐表现的有些迫切,或许她都没有意识到。 江浔也凝视她片刻,环着她的力道慢慢松开,温安乐愣了一下,抿了抿唇瓣,正要退开。 却被他用力抱在了怀里,清冷低沉的声音落在她耳畔:“我拉住你了,别怕。” 温安乐瞳孔地震,鼻尖一酸,垂在身侧的手差点就忍不住回抱住他。 她记得那次被老师同学质疑误会,他也是这样突然出现,告诉她别怕。 好像每次都是这样,为什么江浔也能这么及时的出现在她每一个脆弱无助的时候啊…… 温安乐眨了眨眼睛,雪花好像进到眼睛里了,眼角微湿。 40-50 第41章 捂热。 垂在身侧的手臂还在后怕地颤抖着, 过了半晌,温安乐下垂的眼睫微眨,呼吸放缓, 还是控制不住内心翻涌的情绪往上抬, 轻轻回抱住他。 那一瞬间,好像是通过冗长的时光,终于拥抱住了那天勇敢恣意的少年。 淡淡闭上眼, 世界仿佛在黑寂中重获色彩,酸胀的思绪充斥她的大脑。 五年到底有多长, 是从南城到北城的距离,是错过的时光,再也回不去的岁月, 深压不提的情感。 她常常幻想如果没有意外的未来是什么样子,但那些对她而言都是苍白的,没有意义。 也设想过那次意外如果她也一起离世,又会是什么样。 身体还在颤抖,不仅仅是因为害怕,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温安乐克制不住纷乱的情绪, 眸底浮出淡薄的痛苦与浓烈的无奈。 胸腔内的心跳渐渐归于平缓。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 久到周围陆续有人出现,才将温安乐的思绪拉回正轨。 脑海中好像有根才松掉的弦忽然就绷紧了。 这样不行……万一被人认出来他, 那就完了…… 她抿紧下唇,不好意思地收回手, 手指被风吹得都已经冻红了。 有些僵硬。 身体往后, 退出他的怀抱, 空气仿佛这时才开始流动, 静谧无声地流转着。 温安乐怕他被人认出来, 微微侧过身子,替他挡住四周投来的视线。 男人的身形太优越,更何况如今他们站在路口处,人来人往。 她能遮挡的空间太有限了,偏偏江浔也也不动。 已经有很多人停下脚步,余光看到有路人举起手机,温安乐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江浔也。”她不安地唤了一声。 江浔也低叹了一声,垂眸望她,向来平稳的嗓音掺上了妥协:“跟我来。” 温安乐瞳孔地震,嘴唇微张,还未拒绝,便被拉过手,朝另一边走去。 不小心触及到路人的视线,温安乐连忙低下头,乖顺地跟上他的脚步。 心里的不安逐渐放大。 江浔也是要找个安静的地方问她吗? 她要怎么回答? 最终,温安乐还是提心吊胆地上了江浔也的车。 整个过程都是慌乱的。 刚才带来的冲击还留在她心里,她如坐针毡地收紧手心,分出精力来思考,如果江浔也一定要问她理由应该怎么办。 但江浔也自从将她带上车后,就没再说一句话了。 静谧微妙的气氛在车内蔓延开来。 温安乐靠着椅背,眼神飘忽不定。 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太超出她的想象了,不仅差点出车祸,还被江浔也目睹了她闯红灯。 虽然她搪塞过去了,可江浔也会信吗。 想到这里,温安乐就无法平静下来。 车外风景变换,雪落在车窗上,凝成一朵朵小小的冰霜,温安乐指腹顺着雪落的痕迹轻轻划过。 被雾气模糊的玻璃露出一条清晰的界限。 她迟疑地反应过来,转头看向江浔也:“你带我去哪?” “去医院。”江浔也嗓音不含一丝起伏,下颌的线条有些绷紧,显然情绪不高。 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随意,目光盯着路况,汇入车流,冬天的寒意好像在他身上更明显。 “……” 温安乐卡了一下,手下意识攥紧了安全带,有些茫然:“等等……为什么要去医院?” 车流停在了红灯前,江浔也得了空闲,才侧眸望她。 凝滞的空气中,他淡淡挑了挑眉:“脚不是崴到了。” “……”温安乐近乎错愕地看着他。 她是感觉脚腕有点痛,但只是轻微的疼意,没什么影响,江浔也怎么看出来的? 在脑海中回溯了片刻,温安乐还是放弃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表现出来的。 或许是上车的时候。 她没搭话,江浔也却淡淡开口:“我拉你的时候太用力了。” 他说着,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没那么夸张。”温安乐无所适从地抿了下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且你是救我,真的很谢谢你。” 她始终如一保持着客气礼貌的距离,一点差错都挑不出来。 正是这样,江浔也眉心反而皱地更紧,片刻后,他才按捺住情绪,随意道:“这次听我的。” 车子启动。 忽然响起的车鸣声打断了温安乐要说的话。 犹豫再三,她缓缓叹了口气,疲惫在一瞬间席卷全身,拉着她进入睡眠,和睡意抗争了好一会儿,在平稳的车速中,温安乐还是手肘支着脑袋,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大脑一片昏昏沉沉,短暂的梦境都是模糊的。 迷迷糊糊醒来时,入目的是昏暗的停车场。 温安乐呆愣了几秒,慢慢支起身子,茫然地四处张望,太阳穴一阵阵的发胀。 随着她的动作,身前的衣服也滑落到了腿上。 借着并不清晰的灯光,温安乐认出是江浔也的外套。 可是……江浔也去哪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忽然间,另一侧车门被从外拉开。 冷风还没吹进来,车门就被关上了。 江浔也目光平静,看向她时,嗓音缓了许多:“醒了。” 他刚从外面回来,身上染着冰雪的气息,发梢都落了雪,在车内的暖风下,又化成了水。 “不好意思……”饶是温安乐再怎么不清醒,也能分辨出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了。 她垂下眼睫,不着痕迹地抬手擦了擦嘴角,没有摸到可疑的痕迹,暗暗庆幸还好自己睡觉不会流口水。 “你怎么不叫醒我。” “……” 江浔也一顿,提起手里的小吃放在中间:“先吃点。” 中午没吃什么,下午又爬了山,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但温安乐是有点饿了。 她拿了一份,发现是煎饼果子,另一份装的是饭团,还有几个袋子是炸串小笼包。 还有一杯奶茶,都还是热的。 刚才江浔也不在,是去买吃的了? 温安乐呼吸一缓,提着袋子的手松了松,抬眸看他,想问的话绕了个圈,忍不住蹙眉:“外面那么冷,你怎么还把外套给我。” 江浔也看她,目光坦荡:“你很冷。” “我不冷……”温安乐有点无奈,忽然想起从认识以来,江浔也一直觉得她怕冷。 “我只是体寒,捂不热,而且车里有暖气。” 话自然说出,温安乐一时愣住,她飞速移开视线,把外套还给他:“下雪天,别硬抗。” 她还以为江浔也会就着她的话说什么,但他只是穿好了外套,轻轻应了声。 “嗯。” 温安乐暗暗舒了一口气,埋头挑选了一番,把奶茶塞进江浔也手里。 两人的手因为这个动作,短暂的触碰到了。 这次温安乐还没反应,江浔也已经收回了手。 温安乐却蓦地拽住他的手,冰冷的体温让她感觉身上的热度都散去许多。 关心的话语未经过思考脱口而出。 “你手为什么这么冰。” 江浔也愣了一下,淡淡垂眸,静静地注视着她,宛如夜色下的大海,偶有星光闪烁。 温安乐正纳闷着,一抬头,就撞入了他的眸底。 对视间。 如触电般收回了手。 不明的气氛在空气中浮沉。 温安乐眼神四处乱飘,深吸一口气,低头把奶茶塞在他手里,神色自若地坐好。 “你自己暖暖手。” 江浔也敛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已经侧过去的身体:“这是要捂热我吗?” “……” 知道他是在用刚才的话逗自己,温安乐背对着他,耳廓一热,内心窘迫到不行。 懊恼地盯着玻璃倒影出来的自己。 忿忿地咬了口饭团,腮帮子被顶得鼓起。 绝对是因为刚醒过来,所以才会下意识去抓他的手。 她不说话,江浔也也没再招惹她。 车内又恢复了平静,温安乐慢慢咀嚼着饭团,久违的感觉到一丝安心,慢慢的在心口弥漫开。 后来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温安乐才彻底傻眼了。 “我睡了三个小时?” 难怪她觉得这么精神。 “你……等我睡了三个小时,为什么不叫醒我。” 她起先以为最多过去了几十分钟罢了,没想到足足三个小时有余,这么长时间,江浔也都不喊醒她。 温安乐盯着屏幕上显示的数字,思绪万千,又抓住了一个微妙的点。 她平时睡眠很浅,很细微的动静都会让她醒过来,但是她居然在车里睡了三个小时…… 温安乐出神地看着江浔也。 她有些固执地等他的回答,难得没有主动避开视线。 难以言说的气氛在二人之间流转。 江浔也挑眉,忽地笑了:“这不过才三个小时。” 周围的光不强烈,甚至不清晰。 男人像是掩埋在深海下的山峰不动声色,却又能清晰感受到落在她身上的眸光,分明坦坦荡荡。 普普通通的一句话,骤然在温安乐心中掀起了涟漪。 她不太确定,江浔也话里说的意思是不是她猜测的那样。 这期间,江浔也已经收好垃圾,打开了车门。 车门开合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急忙推开门去追他。 冷风更强烈了,在她睡着的这几个小时里,雪又重新积了起来,覆在地面上。 温安乐被刮来的风雪迷到微微眯起眼睛,停车场旁只有一盏路灯,本就昏暗的环境下,对她更是难以分辨。 抬手轻轻扶着车身,却不免得碰到了车头积下的一层细雪。 指尖的温热触及到雪花,顿时有些凉。 【作者有话说】 更新时间改成隔日更了喔~ 第42章 眸色比平时更为沉冷。 温安乐刻意走的很慢。 路面的雪被踩实了, 层层积累起来的雪有些滑。 路灯只打下一道光束,配合着远处的斑斓霓虹,恰好落在车头上。 温安乐呼出一口气, 白柒在空中腾起薄雾, 小心翼翼绕到另一边。 脚下一滑,掌心下意识扶住车头,站稳后, 却发现车头放了一支花。 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眉心微蹙, 又确认般的碰了碰。 触手是和鲜花完全不一样的触感。 ……这是雪? 温安乐霎时定住,一动不动地看着那支特殊的雪玫瑰。 像是被精心做出来后,随手放在了这里, 已经快与其它的雪融为一体。 只有一个可能…… “怎么站在这里?” 温安乐抬头,一下对上江浔也的目光,下意识眨了眨眼睛。 二人对视几秒,江浔也似乎若有所感地垂下眸。 “好看吗?” 温安乐终于明白为什么他的手会那么冰了。 用手去捏雪,怎么可能不冰。 喉间晦涩的说不出话。 江浔也仿佛也没打算等她回答,随意绕过车头,走到她身边, 漫不经心地垂下眼帘:“走吧。” 她温吞地嗯了一声,低垂的目光从那朵雪玫瑰上扫过。 “好不容易做出来的, 就放在这里吗?” 她知道最近网络上很流行雪玫瑰,但没想到江浔也会做。 果然是等的时间太长了吧…… 耳畔传来一声轻笑, 江浔也抬眼看向她:“它只适合待在室外。” “……你说的有道理。”温安乐转头, “那走吧, 别耽误时间……” 话音未落, 她手腕蓦地被握住。 江浔也将她往后拉了一步, 低沉的嗓音落在她耳侧:“是送给你的,温安乐,别装傻。” 一切揣摩与避让都比不过他话语里的坦坦荡荡。 温安乐手指蜷缩,揣着口袋,无奈地笑了声,故意道:“又带不走。” 雪玫瑰只能待在雪地中吧,拿走了就融化了。 “又不是只有一个冬天。”江浔也望着她,唇角淡淡扯出一道弧度,目光极深,“要不要拍张照。” 温安乐犹豫了。 她是很喜欢。 但是过多的留恋,不好,尤其是他们现在的这种关系下。 气氛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变得更加暧昧,温安乐抿紧唇瓣,一个字都不说了,生怕再说出什么会让场面失控的话。 不知道过去多久,静的只剩下风声和心跳声。 温安乐回神,放在口袋里的手捏着机身,指尖无意识地扣弄着手机壳。 似乎是下意识的动作,在想怎么才能更好的解决问题。 她背对着江浔也,正欲抽出手机。 然而,江浔也动作更快,他握住她手腕,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起了那支雪玫瑰,放进她手中。 雪玫瑰的根茎没有刺,是普通的树枝,拿在手里有些凉。 “别动。”江浔也沉声说。 温安乐没反应过来,当真一动不动,眸光直直看着他。 照片定格。 江浔也垂眸,停顿片刻后,好心情地翘了下唇角:“很好看。” “骗人。”温安乐后知后觉,语气染上认真的执拗,“这么暗的环境下拍出来的照片怎么会好看。” “你足够好看。” 骤然间,温安乐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冰冷的雪玫瑰在此刻有些烫手,从指尖蔓延到心脏,将心率拨到了极速。 她不动声色低下头,终于认真打量起雪玫瑰,纵使毫无色彩,却足够美丽。 思索半晌,温安乐还是把它放回原处:“就让它留在这里吧。” 江浔也视线跟随着她,没说话。 两人往门诊走去时,江浔也落了几步,走在她身后。 温安乐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在他放慢脚步的瞬间,就回过了头。 几乎是刻在记忆中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江浔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站在她几步外的地方,很熟悉的场景,轻而易举勾起了她的回忆。 她一直认为记忆的重要因素无非是时间,地点,人物,环境。 但还是人最重要。 她压下心里的思绪,疑惑看他:“怎么了?” “温安乐,你知道五年有多久吗。”他无厘头的一句话,似乎含有其他的深意。 “……知道啊。” 怎么会不知道。 温安乐眼底浮出清浅的笑意,站在台阶上,轻声笑着。 “都已经五年了,那过去的事情就都过去了。” 江浔也迈开腿,重新走上前,口罩下只露出好看的眉眼,看着她:“我不觉得过去了。” “我可不会那么随便就忘记重要的回忆。” 温安乐微怔,回过神也只是笑,有些苦涩。 转眸看向前方的时候,心底只剩下细细密密的情绪。 – 挂号检查完,好在只是普通的扭伤,外用药膏就可以。 温安乐没说什么,江浔也比她还上心,仔细问了药膏的用法,又写了便签放进袋子里,才离开医院。 回程的路上,温安乐还是不免得想起那支雪玫瑰。 江浔也就在她左侧,气氛比来时更加凝固。 明明车内空间并不小,可还是没来由感到压抑。 车辆在单元楼下停稳,温安乐松了一口气,解开安全带下车。 雪花迎风吹到面上。 温安乐下意识抬起手臂遮挡,微微眯起眼。 忽然间,眼前一暗。 江浔也在她身前站定,挡住了呼啸的风雪,将手里的东西递到她眼前:“记得定时擦药。” 温安乐应了一声,塑料袋发出细碎的声响掩过心跳声:“你不上去吗?” “有点事要办。”江浔也勾了勾唇角,“过两天回来。” 温安乐没想问这件事,耳廓开始微微发烫。 停顿片刻,还是抬眼看他:“雪天路滑,你注意安全。” 进门的第一时间,温安乐就跑到阳台上往下看,车已经走了。 幸好江浔也没有追问,不然她真的想不到有什么借口能说服他。 松懈下来,温安乐靠着床沿坐下,贴着身体的手机又振动了几下。 俞黛给她发了好多条消息。 在她离开后不久,苏纬诚也发了几条。 温安乐忽略那个消息弹窗,点开了和俞黛的聊天框。 俞黛:【安宝下周就过年了,我打算这个周末回南城,你跟我一起回去吗?】 回南城并不在她的计划内。 但是…… 回想起今天的一切,温安乐头皮发麻,咬唇纠结半晌,回了俞黛个好。 盯着发送成功的页面,缓缓舒了口气,大脑变得清明许多。 去南城待一段时间也好,希望可以让江浔也忘记今天的事情。 俞黛秒回:【太好了!趁这个机会我们还可以回学校看看!你都好久没跟我回去了!你不知道学校现在变化还蛮大的,建了两栋新楼】 不打算给自己后悔的机会,温安乐和俞黛一起定下机票后,也给小姨发了条消息。 消息才发出去,小姨的电话马上打了过来。 “安乐,真的要回来吧?什么时候的飞机,我让你姨夫接你,你肯定不能自己来啊。” 温安乐:“小姨,不用麻烦了,我回自己家就好。” 说出这句话,倏地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的确有太久没回去,南城承载了太多珍贵的回忆,被紧紧藏在心里的一角,她自己也不敢轻易去触碰。 耳边,小姨关切的话语还在继续,像是汇成暖流,一点一点包裹住她。 “自己家肯定要回,小姨家也是你家,肯定要来的,年夜饭小姨给你做你爱吃的,要是你不来我可就不做饭了。” “听话啊,知不知道。” 长辈的语气是对她的心疼与关心,似乎找不到任何理由推拒。 温安乐微微蜷起手指,释然地笑出声:“我知道了,我回家后就去拜访小姨。” 终于敲定了回南城的事宜,温安乐重重叹了口气,脱力地往后一靠,长发随着动作散开,乖顺地落在肩上。 苏纬诚发的三条消息无一例外都是就上午的事情跟她道歉。 【抱歉,上午我的话有些冒昧了】 【当时有些着急了,措辞有些不太礼貌,可能让你误会了,我没有那个意思】 【安乐,希望你可以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们可以认真相处一下,也可以多了解一下对方】 温安乐面无表情地看完,抿唇回了他一条:【这段时间谢谢学长的帮助,其他事情就没必要说了。】 回完消息,她把手机放在一旁,拿起睡衣走向浴室。 另一边,收到信息的虞松打开大门迎接江浔也。 屋外的冷风吹进室内,虞松反手把门关上,在江浔也对面坐下,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 语气不乏看好戏的意味:“这么晚还来找我,看样子没事了?” “跟我详细说说温安乐要办的画展。” “……”虞松揶揄着瞥了他一眼,“你这么晚来找我就为了问这个?前段时间不是还不关心吗?” 江浔也蹙眉。 他不相信温安乐是因为走神才差点出意外。 察觉到他态度不对劲,虞松稍微收敛了表情,正坐起来:“我不是跟你说过几次吗,温安乐在一家全色盲关爱机构当老师,目前机构情况不太好,为了帮助机构运行和那些孩子,所以她才想以画展名义宣传一下机构,也可以让更多人了解到全色盲这个特殊群体。” “我之前也去过一趟,那些孩子其实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只是因为病症分辨不出色彩,视力比普通人差一点而已,都很可爱。” 虞松话里不乏夸大的成分,可依然包含太多信息量。 江浔也没说一句话,面色却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眸色比平时更为沉冷。 连虞松都没有察觉。 第43章 这是江浔也可以确定的事情。 航班到达南城上方时, 温安乐忍不住低头向下看去,城市的脉络没有太大变化,却让她心悸, 也是近乡情怯。 飞机离地面越近, 反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感铺天盖地袭来,温安乐正过身,短暂闭上眼的瞬间, 世界漆黑一片,唯有肩上传来的重量提醒她这是现实。 俞黛靠着她睡得很沉, 温安乐用力眨了下眼睛,正要喊她,播报声先一步响起。 航班内的安静被这道声音打破, 前后都传来雀跃的笑声。 “我们到了?”俞黛被惊醒,下意识看向温安乐,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的样子,“安乐,你没睡啊?” 温安乐点头:“我不困。” “好吧,我就没有这个精神了。”俞黛又打了个哈欠, 继续往她肩上一靠,嘟囔着, “回家继续睡。” “嗯,回家。”温安乐叹了口气, 再抬眸, 眼神清亮分明。 正逢过节, 机场的人流量比平日多几倍, 形形色色的人来来往往。 温安乐推着行李箱, 目光不定地张望。 当时如果她是一个人去学校的就好了…… “好了我知道了。”耳边的声音蓦地变得清晰起来,紧接着,手臂就被人勾住,顺带将她思绪带回到现在。 俞黛挂了电话,笑眯眯地蹭到她身边:“安宝,我爸妈来接我了,你跟我一起回去吧?” 她的不放心都写在脸上。 温安乐心头一暖,浅笑了声:“不用,我坐公交车就行。” 一听这话俞黛眉毛立刻皱了起来,满脸不赞同。 温安乐反握住她,唇角也绽开弧度:“公交车是直达的,我刚好可以看看路上的风景。” 本来俞黛说什么都要温安乐一起,听到她的打算才作罢,不太情愿地点了点头:“那过完除夕我再来找你。” 温安乐笑着应好。 公交站台和停车场是不同的方向,跟俞黛告别后,温安乐独自朝公交站走去。 刚走近,就看到了停在公交站的车辆,越过人群,看清车身的图案时,温安乐脚步一下顿住了。 江浔也的照片被放大呈现在大巴车身上带来极大的视野冲击。 没想到在上次一别后会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他,转念想到这次回南城有一大部分原因是为了躲他,温安乐还心虚的不行。 片刻后,温安乐缓缓落下视线,随着前面的人走上车找了个空位坐下。 没一会儿车内陆陆续续坐满了人,车辆发动,她偏头望向窗外,与广告牌中的人短暂对视后,交错而过。 坐公交车的路程大概需要一个小时,温安乐也不觉得无聊,目光始终落在窗外。 ——南城一中到了。 熟悉的校门与牌匾映入眼帘,这个时间学生早就放假了,校门紧闭着,看不见什么人影。 “诶,这里是不是江浔也的母校啊?” “是是是!就是这里,他高中是在这里读的。” 靠后坐的温安乐抬起头,前排几个女生正在激动地指着窗外,举起手机拍照。 “我在南城长大的那个时候都不知道他,真是够我后悔一辈子的了,居然错过了有可能近距离接触江神的机会!” “算了吧,一中也不是我们能进的,拦在我们和江神之间的何止信息壁垒,还有实力。” 随着公交车驶过南城一中,车内的议论声才渐渐弱下去。 温安乐略感心虚地垂下眼。 江浔也今天可能就回去了,应该不会觉得自己是刻意躲着他吧…… 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手机屏幕一亮,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温安乐抿了抿唇,不安地捏紧手指,深吸一口气。 看见联系人,瞬间放下心来。 是医生发来的消息,问她什么时候有空再去继续进行治疗。 温安乐想了想,还是没有定下具体时间,只回了句之后联系。 她明白治疗是不可能这么快起效的,甚至好起来的几率也不大,但还是忍不住抱有期待。 想着想着,温安乐盯着外面有些出神,对于她来说,更重要的是办好画展,尽快让更多社会人士关注到孩子们,虽然慕婷没说什么,可她也能感觉到,最近慕婷的状态越来越不好了。 机构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温安乐下车时,已经接近三点了,街道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只是路边店面都不再是熟悉的样子。 很多店面都翻新了,街道宽敞干净,一切都越来越好了。 行李箱的轮子在路面滚动,轱辘轱辘响着。 这次回来,口袋里只剩下一把生了锈迹的钥匙。 温安乐以为她在来南城之前就已经做好准备了,但站在家门口准备开门的时候,手上像是失去力气,怎么也按不下去。 期间。 对门忽然打开了,是个陌生女人,她上下打量了温安乐一番,直到看见她身边的行李箱,顿时笑着打起招呼:“我还以为这家不住人呢,住进来这么久没见过,刚听到动静就想看看是怎么回事,小姑娘是在外地打工吧?” 温安乐点头,礼貌跟人聊了几句,就按下把手进门了。 家里的东西还是一切如常,甚至看不出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因为小姨常常过来打扫,也还是干干净净。 温安乐站在玄关好一会儿,才低头换鞋。 屋内静的只能听到她的脚步声。 大概是差不多掐准了她到家的时间,温安乐刚坐下没多久,小姨的电话打了过来。 “安乐,现在已经到家了吧?你想吃什么菜,晚上小姨给你送饭去。” 温安乐微微坐直,语气轻快:“不用了小姨,我在家楼下吃,好长时间没吃过那家店的面了,想试试味道还是不是跟以前一样。” 听出来温安乐心情不错,林秋桂连连诶了好几声,高兴得不得了。 “好好好,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就是过年啊肯定要来小姨这啊。” 温安乐乖巧地应着长辈的话:“我知道,过年一定去。” 得了她这句话,林秋桂才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距离晚饭时间还早,温安乐起身走向房间,离她房间不远,右手边就是父母的房间,门是关着的。 门上的钥匙被拔走了,温安乐抬手按了下,门打不开,被锁上了。 她怔愣片刻,攥了下手心,随后才意识到,可能是小姨怕她触景生情,才把父母房门锁上。 一时之间,温安乐有些哑然。 紧闭的门静静伫立在那里,好像已经等了她很久。 温安乐一直以为她表现的足够释然了,没想到小姨还是注意到了她的情绪。 – 楼下的面馆温安乐经常吃,只是上高中后没怎么来过,店面已经经过了新的装修,招牌上的店名也做了设计。 温安乐习惯坐在以前来这的位置上:“老板,来碗米粉。” 临近过年,在外面吃饭的人不多,等着米粉的过程中,只进来了一个男人。 温安乐也没在意,当然也没注意到男人坐在了她后面,一直拿着手机发信息。 刚出锅的米粉还冒着热气,熟悉的香味勾得她瞬间感觉到饿了。 怪不得都说味道最容易留下记忆。 她的位置正对着大门,可以看到玻璃门上倒映的自己,也能看到门外的景象。 以前她很享受这个时刻,吃饭的时候看到外面发生的事情,会有一种特别的安宁感。 她身后的董桓堂做贼心虚,全程低着头,生怕被温安乐认出来。 只能发微信跟罪魁祸首控诉。 【我看她心情不错啊,都有心情吃东西那心态不嘎嘎好】 【为什么你自己不进来,你还怕吓着人?】 【我现在头都不敢抬,万一她认得我怎么办,毕竟她见过我】 董桓堂也没觉得江浔也会回他,不过委屈当然要说出来。 “你的刀削面来咯——”老板吆喝着把面哐的一声放他桌上。 董桓堂被吓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温安乐似乎要回头,急得直接把脸埋碗里了。 还欲盖弥彰感叹起来:“真香!” 这时,被撂在旁边的手机震动。 X:【你有什么值得记住的吗】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他的酸味,董桓堂啧了声,继续打字。 还没发出去,江浔也的消息又发过来了。 X:【表现正常点】 董桓堂内心受到一万点伤害,无语的同时属实就是大写的服气。 抬头看了眼温安乐,纳闷地撑起头,他就搞不明白,浔哥居然顶着这张脸玩暗恋,简直是暴殄天物级别的。 仅仅隔着一条人行道,江浔也坐在车内,目光从屏幕中移开。 温安乐低头吃得很认真,只是偶尔抬眸看着这边。 两人的视线会有短暂的碰触,但他知道,温安乐看不见自己。 江浔也手已经放在开门锁上,只要轻轻用力,就可以打开车门,目光隔着车窗,落在温安乐身上。 他要是出现,一定会吓到她。 这是江浔也可以确定的事情。 他提早了一天回去,但温安乐在他回去前,已经跑了。 半晌,江浔也才收回手,眉宇间笼上一抹郁躁。 有些事情一旦放在了眼前,一切就有迹可循了。 新消息的提示音响个不停。 董桓堂闲得发慌一直给他发消息:【浔哥她点的是米粉,要不要我帮你打包一份】 温安乐吃的差不多了,起身结账的时候,另一位客人忽然举起手要了份打包米粉。 她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去。 跟董桓堂打了个照面。 董桓堂惊了一跳,尬笑着移开视线:“我刚刚闻着感觉挺好吃。” 温安乐迟疑着点点头:“味道不错。” 董桓堂用力点头,心里松了口气,还好没认出来。 走出店门,温安乐回头看了一样,眉心微皱。 总觉得那个人好眼熟。 第44章 “借你一个小时。” 回到家里开了灯, 温安乐才想起来,刚才在店里她觉得眼熟的客人,是江浔也高中的朋友。 只是见过一面。 除了感慨巧合, 温安乐也没想太多。 另一边, 董桓堂在温安乐离开后,也是被吓没了胃口,三两口嗦完面, 提着打包好的米粉,在寒风中拉开了车门。 “浔哥, 下次再有这种好事,千万别找我,算兄弟求你。” 江浔也今天不打个招呼就回了南城, 董桓堂接到电话的时候还稀奇,自己什么时候变这么重要了,回来第一时间居然告诉他。 没想到他从头到尾就是个工具人。 董桓堂吐槽半天没得到回应,莫名其妙地朝旁边一看。 江浔也已经掀开打包盒了,慢条斯理回他:“不是请你吃东西了。” 董桓堂:…… 他反应了几秒,才明白他指的就是刚才那碗面。 随着盖子打开,米粉的香味一下在车内散开。 浓稠的黑夜中, 只有路灯的光能照进车里,江浔也神色如常地拆开筷子, 烟雾缭绕间,眼前都是温安乐吃东西时快乐的笑脸。 董桓堂欲言又止, 忍不住问:“你不是讨厌车里有食物的味道吗?” “冷了不好吃。” 董桓堂一时语塞, 不知道想到什么, 试探道:“那我下次也……” 话音未落, 江浔也忽然抬眸。 董桓堂一个激灵, 立刻换了个话题:“话说浔哥你这次回来就是为了看看她心情好不好?” 他是不太理解,这种小事发个微信就行,如果是要看人好不好,那自己看不是更眼见为实,来了又不见人。 江浔也:“过完年回北城。” 这次董桓堂彻底震惊了,下意识脱口而出:“你不回去过年那不是要出大事……” “能有什么大事。”江浔也语气毫无波澜。 只是情绪显而易见的沉了下去。 董桓堂叹了口气,不再作声了。 江浔也的家里那些事情,他也知道的不全,只了解一点,更不好说什么。 – 除夕当天,温安乐睡到自然醒,拿起手机一看,才刚七点。 她放下手机,往后面一靠,看着熟悉的场景开始发呆。 回家的几天来,温安乐醒来后都会没由来地陷入这个状态。 还是不太适应。 楼下的鞭炮声响起,温安乐醒了醒神,掀开被子起身,拉开窗帘。 天色似乎还没完全亮起来,温安乐记得天气预报说今天是晴天。 大概再过一个小时,天就该全亮了。 简单吃完早餐,温安乐开始贴对联。 对门的对联已经贴上了,温安乐用力贴紧胶带,完成后,退了几步确认没有歪斜,庆幸还好对联都是红色。 前几年过年时,她都简化过程,对联年货都省略,但今年在南城过年,还是要都有才好。 和小姨约定好了年夜饭要去她家吃,白天的时间自然就空闲了下来。 温安乐把家里打扫了一遍,半个小时后,换好衣服一只手提着垃圾袋,另一只手拎起较大的纸袋下楼。 楼下鞭炮的碎屑还留在地上,空中残余着火药味,有些呛鼻。 温安乐扔了垃圾,径直朝小区外走去。 没走两步,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她换了只手拿袋子,掏出手机,接通电话。 那边,俞黛的声音有些刻意压抑的激动:“安宝,你有没有看班级群里的消息呀?” “没有。”温安乐疑惑,“有什么事吗?” “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结束后,俞黛激动道,“有同学提出来回学校聚一聚,老班也说欢迎我们回去。” 温安乐失笑:“你打算去?” “是啊,有热闹肯定要凑一下的,我本来就打算去学校看看的,毕竟待了三年呢,你跟我一起去吗?” “我就不去了。”温安乐说着,停在路边,伸手招了辆出租车。 “啊~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回学校吗?”俞黛遗憾地拉长尾音,撒娇开口,“大家这么多年没见了,我们的大班长怎么可以缺席。” 温安乐坚持:“到时候我想一个人回去走走,跟同学一起不太方便。” “那好吧。”俞黛深深地叹了口气,大概也明白她的意思,毕竟当时温安乐的情绪,她最清楚了,再怎么安慰也只是把那些大道理重复说明,“但是你别太把过去的事情放在心上了……” 温安乐自然答应下来。 俞黛还没挂电话,听到明显的风声,多问了一嘴:“安宝,你现在是在车上吗?” “嗯,我去看看爸妈。”温安乐自然的说出口。 闻言,俞黛反应过来,懊恼捂嘴:“你一个人去啊?早知道我陪你去看叔叔阿姨了。” 温安乐笑说:“你不是去过很多次了?” “……嗯,那有什么的,叔叔阿姨对我很好啊。”俞黛知道温安乐心里一直放不下父母离世的现实,所以也从不在她面前提起,闻言,心里也是堵得慌,一方面希望好友早日走出阴霾,一方面又心疼,这种事情上,任何言语都太过苍白了。 两侧的风景飞速向后倒退。 “谢谢你。” 温安乐真切开口:“来看他们。” 俞黛虽然没说,可她知道,俞黛每次回南城,都会来看她父母。 挂了电话,温安乐才告诉司机目的地。 司机一听,好奇地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今天大过年的,小姑娘一个人去那么偏的地方啊?” 温安乐不太爱跟陌生人聊天,只是笑着点头。 身侧的纸袋中静静放着两束花,温安乐深吸一口气,双手虚握成拳放在膝盖上。 清雾般的眼底好似终于被揉散了些,显出清明。 她很久没回南城,也很久没去见父母了。 除了葬礼那一天……其实那天到底都发生了什么,温安乐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天气很好,来了很多人,大家都围着她安慰,她也记得那些充满同情和心疼的目光。 后来她就没有再回过南城。 温安乐一直觉得,只要不去看,不去想,就可以当做一切没有发生过。 可决定接受治疗,那代表着她要真正接受一切。 她说的目的地并不是墓园,毕竟正逢除夕,司机也会有忌讳,所以定了个下车还需要步行二十分钟的目的地。 到达目的地后,温安乐道了声谢,付款下车,没走两步,司机忽然喊住她,笑容憨厚:“小姑娘,过年要开心点啊。” 温安乐感到意外地回过头:“谢谢,也祝您新年快乐。” 目送车辆离去,温安乐抱着花束,下定决心般转身,在今天的日子中,独自往墓园走去。 哪怕很多年没来,没有去想,墓地位置还是在她记忆里留下了一寸。 过程比她预料中的还顺利,她走过了很多节台阶,也看到了很多墓前摆着不同的花,不是什么祭拜亲人的日子,清冷的墓地空落落的,徒有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的声响。 找到父母墓碑时,温安乐小心翼翼抱出花束,放在两个墓碑中间。 照片中的父母依然是记忆中的模样,温安乐缓缓蹲下身,跪坐在地上,不禁伸手去抚摸照片,冰冷的触感抵达心间,她垂下眼帘。 黑白照片中的父母依然鲜活地笑着。 温安乐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叨扰这一片的静谧。 “爸妈,今天是除夕。”良久,温安乐轻声开口,浅浅笑着,同五年前无数个推门回家的瞬间一样,“小姨让我去跟她们一起吃年夜饭。” 她平缓地说着一些稀松平常的事情。 和在唠家常般自然。 厚重的云层舒展开,阳光自薄云间穿透落下,风吹过去,沾着晨露的花瓣无声动了动。 温安乐被突如其来的风吹得眯起了眼睛,溢出眼角的泪水被风轻轻擦拭,恍然间,又看到了父母在对她微笑。 “我会常常来看你们。” 温安乐环着膝盖坐了很久,直到腿开始麻了,才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 走下台阶的时候,每一步都很轻松。 温安乐没有回头看,只是眼中还是克制不住地泛起了几分朦胧。 墓园所在地并不好打车,加上除夕车辆也比平时少,温安乐盯着一直显示呼叫中的打车页面,认命地叹了口气。 踩下最后一节台阶,温安乐看着依旧无响应的APP,无奈上滑退出。 只能往回走再试试看能不能打到车了。 过马路的前一秒温安乐刚这么想着,后一秒她就看到前面停着一辆车。 起先温安乐没在意,只当是有人来祭拜,但看到车牌号后,骤然愣住了。 到了车跟前,温安乐为了确认,又仔细看了一遍。 确实是…… 高中时江浔也的那辆车。 温安乐直起身,向四周看了一圈,也没有看到江浔也的身影。 不可能,江浔也在北城啊,怎么会回来,又怎么会在这里,也许是他家其他人用了吧。 她胡思乱想了一通,把自己说服了继续往前走。 可刚经过车身,车门却动了,门被从内打开,动静激得温安乐退开几步,表情茫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人。 “江浔也?” 温安乐条件反射地喊出他的名字,大脑一片空白。 依靠本能开口。 “你为什么在这里?” 疑问太多,在看到江浔也的那一刻,温安乐心脏开始狂跳。 她就是怕被江浔也看出来什么,才急急忙忙回来,怎么还会遇到他。 江浔也瞥她一眼,没提她在意的事情:“散心。” 丝毫不考虑自己话里的可信度。 温安乐愣住,张望了圈,干脆顺着他的话问:“你在这里散心吗?” 江浔也抬眼:“前面十公里风景不错。” “哦……”温安乐还真不知道这件事,表情复杂地看着他,“你怎么来南城了?” “那你呢。”江浔也反而问她。 其中的含义也不藏着。 温安乐被戳中心思,淡定地笑了笑:“回家过年。” 而后,自然地提起:“我记得你家不在南城。” 江浔也微眯了一下眼,直接略过她希望他回答的答案:“但是你在。” 说话时,他始终紧紧看着她。 “……”温安乐一顿,无法回答他的话。 沉默的对峙中,江浔也拉开车门:“上车。” 语气有些冷硬,温安乐回过神来时,已经坐在车内了。 她没有做好会在南城见到江浔也的准备,此刻已经有些方寸大乱了。 只是过了这几天,不知道江浔也还记不记得上次的事情…… 温安乐垂下眼睫,默默捏着指尖,以此缓解不安的心情,靠着椅背,坐姿像个小学生。 她发誓,只要江浔也不提那天的事情,什么都可以。 江浔也察觉她紧绷的情绪,薄唇也抿成一条线,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收紧了些,片刻后,平声道:“借你一个小时。” 温安乐一时怔住,侧目望他,心里已然塌陷了块。 第45章 遗憾错过的那些时光中。 车子启动。 温安乐正坐身子, 余光还无意识的落在他侧脸上。 一个小时啊…… “喝奶茶。”江浔也骤然出声,示意她去放在座椅间的保温袋。 骤然被打断思路,温安乐慌了一瞬, 匆忙收回视线, 指腹握住纸杯的时候,还能感受到略烫温度。 江浔也短暂朝她看了眼:“不知道你口味变没变。” 杯壁上的标签有些硌手,温安乐转动纸杯一看, 烟火易冷。 她喝奶茶比较偏爱茶味重的,每次点的也就几种, 毫无目的地思考着,温安乐轻咬了下吸管,才开始喝奶茶。 只是一口, 就点了点头:“没变。” 窗外的风景不断变化,倒退,车窗打开了一条缝,并不微弱的寒风钻进车内。 冷意似是催人清醒,车内久久无人说话,后视镜里连绵的大山一座接着一座翻涌着。 温安乐静静捧着奶茶,也不知道目的地在哪, 但心却莫名像是裹了一层绵软的云,被用心捧起来, 轻飘飘地晃着。 她也没有问江浔也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无可厚非的是, 在此刻见到江浔也, 她很高兴。 想到这里, 她忍不住歪头:“……谢谢。” 声音中甚至透着自己尚未察觉的小小欢喜。 “除了谢谢, 还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温安乐愣住, 抿了抿唇,重新坐好。 十公里的路并不长,还没开发的区域,沿路都是满目的绿意。 车速逐渐慢下,温安乐才从片刻安宁中抽离。 江浔也侧过身看她,神色波澜不惊:“一起走走?” 温安乐抬眼看他。 视线碰撞的下一秒,未等她回答,江浔也已经下了车。 温安乐隔着车窗看见他的背影,分外沉默。 江浔也面对广阔的草地,等了许久,才听到脚步声朝他走来。 “心情不好吗?”温安乐主动问。 江浔也看了温安乐一眼:“边走边说。” 温安乐顿了顿,点头跟上他的脚步。 风自二人身侧穿过,归于无尽的大地。 “脚好了吗?” “……好了。”温安乐回答时,微微心悸了一下。 在江浔也面前,她的伪装总是容易破绽百出,可她也唯独不能在他面前露出破绽。 温安乐不禁屏气凝神,抬头望他:“你还没说你怎么来南城了。” “刚才说了。”江浔也目光定在她面上,“因为你在这里。” 没想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温安乐懊恼地抿了抿唇,目光垂下,胡乱应付着开口:“太久没回来了,有点想家。” “是太久了。”江浔也正直视着她,语气分明是平静的,目光却极重。 他起初是想来找一个确定的答案。 但见到温安乐时,只剩下能够看到她的快乐。 今天来见她,也不是巧合,得知温安乐父母已经离世时,他才打破刚到南城时的想法,必须要见到她。 温安乐向来有种倔强,那份脆弱被她藏起,唯有坚强与平淡。 自再见到她起,温安乐更是像是被雾笼着的山体。 没能见到她的那些年,他从未觉得难捱,但重逢开始,那份思念疯长,从不曾熄灭。 温安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想在意他话里的含义,转头看向旁侧,没被人踩踏过的草坪格外茂密,蕴含勃勃生机。 他们之间其实早就没什么话要说了,温安乐也开始后悔,自己还是改不了下意识的小举动。 江浔也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温安乐稍稍松了口气:“我回避一下。” 江浔也垂眸扫了眼联系人,直接挂断:“等等。” 还没来得及迈出几步,温安乐有些僵硬地抬起头,却意外看到不远处水泥地上站着一个人,江浔也车旁也多了辆商务车。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那人还微微俯下身,做出恭敬的姿态。 温安乐一时间愣住,还没明白情况,面前就倏地落下一道阴影,将她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江浔也背对着她,看不清神情,只能感觉到周遭忽然冷寂了下来。 “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半晌,江浔也才侧过身,语气中满是遗憾,淡笑了下,“送你回去。” 他神色自然的像是刚才感受到的一切都是错觉。 温安乐盯着他,随意应声:“嗯,麻烦你了。” 距离近了,她才看到那人的模样,对方在依然保持着合适的距离,笑眯眯的,倒不是什么不友善的人。 温安乐皱眉,仔细在回忆里翻找起来,才想起那个潮湿的雨夜,眸中闪过错愕。 眼见江浔也直接无视自己,男人才快步跟上他:“少……” 剩下的话被关门声遮盖。 温安乐几乎是被江浔也塞进车内,愣了一瞬,她下意识去拉车门。 几乎同一时间,江浔也回眸看她。 犹豫片刻,温安乐放弃出去的念头,手心缓缓滑落紧贴着车壁,侧耳听外边的动静。 江浔也有意不让她听到,声线压得极低。 没多久,大概是达成目的,对方先一步开车离开,擦肩而过时,还深深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另一边车门被拉开,冷风灌入,将她思绪都吹清明了些。 温安乐侧过身,仔细盯着他:“你是不是有事?” 她表情十分认真,还有隐藏不住的关切。 江浔也神色如常,笑了一声:“没什么,有人找我,先送你回去。” 温安乐没接话,点了点头。 刚才那位是高中时经常接送江浔也的司机,而且会在今天找他,应该是家里人吧。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对江浔也家里的情况一概不知,偶有听闻还是在高中时从同学口中听说的,不过道听途说的事,她是不太信的- 除夕很长一段时间对温安乐来说和平常的日子并没什么区别,许是回到了久违的城市,她才感受到家的意义。 随着夜色浸过南城,楼栋间的鞭炮声也接二连三响起,小区内灯火通明,高楼大厦的玻璃上倒映着四溅的火树银花,热闹非凡。 “这几年家里发展的可不错,平时节日里办活动也多,等吃完饭你们小年轻都出去走走看看,过年就是图一个开心热闹,不用在家陪我们。” 饭桌上关心的话语就没停止过,温安乐也明白小姨的用心,一一附和她的话,从她进门开始,小姨一家就围着她嘘寒问暖。 “有什么事就跟小姨开口,要不然我可要生气的。” 下午已经去祭拜过父母,把积攒的话语都掏空说尽,温安乐心情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沉甸甸的,浅浅颔首,有些无奈:“小姨还把我当小孩子哄呢。” “不管多大你们在长辈心里都是小孩子。”温姨往她碗里夹了块肉,瞧着她,口吻全是心疼,“以前你跟尔尔这么大的时候,也跟她一样闹腾,现在是成熟了。” 温安乐眸光微动,握着筷子的手不稳,一时敲在瓷碗边上:“我都二十多了,也不能再跟读书时候一样任性了。” “妈你就放心吧,我等会就带安乐姐出去玩,一定让她开开心心的。”原本咬着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林尔瞬间接过话,说着还不忘给温安乐使眼色。 眼神中写满了祈求。 温安乐不明所以,却也没拆她台,点点头:“小姨你不用操心我。”- 走出小区大街小巷都彰显着年味,燃尽的鞭炮铺了长长一道,常年安静的老巷子也难得满是烟火气。 “要不是你在,我妈肯定不会让我除夕夜出来。”林尔嘟囔着放下手机,回身抱住她的手臂,“安乐姐,我带你去看烟花怎么样。” 林尔眼神太过热切,实在很难不让人多想。 温安乐狐疑:“你是不是跟人约好了?” “不愧是安乐姐,我之前就跟朋友说好了,刚刚还在想怎么跟我妈开口。”林尔笑嘻嘻掏出手机,点开收藏已久的活动链接,“这大型烟花活动持续三天,今天是最后一天了,他这个公众号的宣传写了最后一天会有特殊烟花,所以我必须得去看看到底有多特殊。” 对于烟花,温安乐是很喜欢的,从前也会在听到声音时趴在窗台去找烟花的踪迹,只是看不见颜色之后,也没再特意去看过,烟花在她的印象中短暂而炫目,盛大又清冷。 活动的地点在江边,冷风拂过湖面,岸边人群吐槽着气温太低的声音此起彼伏,温安乐直把脸往软糯的围巾里埋,下意识远离人群,不知不觉越走越偏。 林尔接完电话回头挽她:“安乐姐我们到前面去,我朋友在前面占了位置,这里视野不好。” “我在后面看就可以,你去好好跟朋友玩。”温安乐笑,“我可不想打扰你们朋友聚会。” 再三跟林尔约定好散场后的碰头地点,她才放心地去找朋友汇合。 活动八点半开始,现在不过才七点半,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温安乐索性绕开人群,沿着河边慢慢走,想到什么,拿出手机给熟悉的朋友发送了祝福。 手指下滑,视线触及某个联系人,又想起下午江浔也不太对劲的神情,犹豫半晌,点开对话框删删减减,还是没发出去。 思索着,就点进了他的朋友圈,意料之外,最新一条是他分享的图片,像是在机场候机,发送时间就在半个小时前。 他已经回去了吗? 温安乐抿唇,缓慢敲着键盘,在下边评论了一句- 太久没有回来,以至于回忆里的建筑物出现在面前时,温安乐还没反应过来,再往前过一个马路,就是南城一中了。 南城一中对她的意义太重,这次回来,她也有过回去看看的想法,毫不犹豫的,她踏上曾经走过三年的路。 南城一中大门紧闭着,沉默的伫立在夜幕中,只有一旁的门卫室透着光。 老旧的电视机正播放着春晚,摇椅吱呀晃悠着,安静祥和,温安乐上前敲了敲窗沿:“叔叔,我是毕业生,可以进去看看吗?” 门卫大爷吓了一跳:“这大晚上的,小姑娘你一个人来的?” 温安乐不好意思地笑:“我就进去看看,不待太久。” 大概见她老实,门卫大爷揪着又问了几句话就放过她,转头去找登记册了。 把登记册递给温安乐时,大爷恍然大悟地拍了下手:“是你啊小姑娘,我记得你嘞,成绩好又长得漂亮的女娃娃。” 没想到自己会被记住,温安乐感慨着大爷的好记性,翻开登记册的动作几乎是同时顿住。 登记册上青涩的笔迹和另一个名字一上一下挨着,恍若亲密无间,她在校外来访处签下名字,淡淡蹙眉,总觉得在她遗憾错过的那些时光中,错过了很多。 【作者有话说】 今年的520也是小满~今天明天还是农历的1314~ 第46章 一场盛大的奇迹。 已到冬天, 教学楼前方银杏树叶簌簌落了满地,时光荏苒,南城一中变化也很大, 唯有银杏树还是长久坐立在中心, 见证来往的故事。 校园面积扩大了很多。 南面建了新的实验楼,宿舍也加建了楼栋,校门处的荣誉墙也变得更大更宽, 登上了更多学生,大抵因为时间的沉淀, 上面很多描色的名字已经有了褪色的迹象。 身为高考状元,江浔也名字自然也在其中,他的名字颜色最浅, 想必是被人摸过不少,不知不觉,温安乐抬手,抚上深深刻进去的笔迹。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简简单单的一件东西、一样物品,可以让人坠入回忆。 高考状元江浔也- 故地重游,温安乐却并没有什么目标, 思绪游离,顺着路缓缓走到银杏树下, 偶尔踩到落叶,经过这么多届毕业生, 树上挂着的心愿也更多了。 季节更迭, 每当落叶时, 也会有许愿牌随着落叶掉下, 这种情况, 学校也会把那些掉落的保管好,如果学生回校想找当年的心愿,自然也就物归原主。 南城学生中也广为流传一个说法,如果愿望掉下来的话,那就是实现了,大家都愿意去把一切事情的发生与美好相关联。 盯着看了许久,眼睛被风吹得干涩,温安乐回神懊恼地拍了下头,有些好笑:“怎么可能找到。” 那可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校园里没有亮灯,只有月光洒落,在除夕夜里的这份远离了一切的宁静,好似格格不入了。 温安乐长吁一口气,靠着长椅坐下,顺手拾起片银杏叶放在掌心玩弄。 长椅正对着大门的方向,好像下一秒那里就会出现少年的身影。 银杏的脉络带她回到那时深秋,思绪走远时,骤然起了一阵风,银杏叶随风扬起,迷的她睁不开眼,紧接着,不知从哪传来动静,像是有人在追赶,脚步声杂乱的,分不清方向。 温安乐疑惑起身,还没找到声源,面前的墙上方已经出现一道人影,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对方便干净利落地从墙上跳下。 这行事作风把温安乐惊了一跳,四周扫视一圈,转身藏在了长椅后面。 大晚上的谁还翻墙进学校? 夜色浓重,直到人朝这边走来,温安乐才看清是谁。 来人身形清越,还戴着口罩,只露出清冷的眉眼,神态自若的与刚才翻墙时判若两人。 温安乐错愕在原地,一瞬间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不然怎么可能看到江浔也。 他不是回北城了吗? 原本清醒理智的大脑宕机,温安乐呆愣着站起身,直到江浔也走到她面前,才堪堪找回神智。 江浔也抬手摘下口罩,低垂着眼,看她:“发什么呆?” 他随性地站在那里,恍惚和第一次见面的身影重叠。 记忆里的少年好像从未变过般。 温安乐欲言又止,喉间干涩的厉害,冷风从四周灌入,下巴蹭了蹭围巾,忍不住把脸藏进去,再开口的声音瓮声瓮气:“你不是回北城了吗?” 没来由的,她感觉自己好像又被骗了。 她的小动作被江浔也收入眼底,闻言,停顿半晌,才了然挑眉。 江浔也漫不经心地拖长尾音,说不清的撩人:“看到有人提前跟我说新年快乐了。” “但我还是想要实时的祝福。” 被他说的耳廓都发热。 温安乐忍了又忍,恼羞成怒地抬头:“你故意的。” 要不然为什么发一张在机场的图片,搞得她误会。 “是啊。”江浔也漫不经心的开口,眼眸微深,“我在想你会不会看到。” 温安乐语塞。 理直气壮到她根本找不到话反驳。 此时,不远处蓦地闪来一道强烈的光照。 受到强光刺激,温安乐不适地闭上眼,只觉得手腕一紧,下一秒,重重撞入了江浔也的怀抱,瞬间被一股冷冽的清香包围。 俩人一起藏在了银杏树后边,那道强光还在不依不饶在他们四周扫了个遍,才消失不见。 混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咒骂声,好像还能听到有人在喊江浔也的名字。 等了好一会儿,重新归于寂静后,温安乐才茫然抬起头问:“怎么回事?” “私生。”江浔也语调平淡。 显然刚才她听到的动静就是江浔也在被私生追。 第一次直面这种情况,温安乐立马想起前些日子他住所被扒出来的事情,比起她偶然遇到的那些粉丝,这次情况让她有些生气和害怕。 她拉着江浔也藏得更里面了些,咬唇气愤:“这些人太过分了……” 简直毫无底线。 “别怕。”江浔也轻拍她后背,给人安心的力量,“他们跟丢了就走了。” 话虽如此,温安乐心还是堵得慌,抬起头想说些什么,却后知后觉发现两人间的距离太过近了。 她整个人几乎是靠在江浔也怀中,甚至可以听到他的心跳声。 见他关注不在自己身上,温安乐松了口气,才偏头悄悄看向他,哪怕是黑白色的世界内,他也足矣出众。 思及此,她无所适从地垂下眼睫,垂在身侧的手不自然地动了动。 寒冷的天气里,充满暖意的怀抱让人止不住产生眷恋。 叫她脑子都有些不清醒了。 好在不等她开口,江浔也就往后撤了一步:“应该不会回来了。” 可握着她的手却没松开,连带着冰冷的手心都仿佛一寸一寸的热乎起来。 他没松手,她也没挣脱。 一路无言地被他带到曾经高二三班门口,原本教室上方的门牌已经是高一七班了。 看着窗户上二人的倒影,温安乐忍不住小声嘟囔:“你记性真好。” “?”江浔也沉默半晌,微微挑眉看她,“我会不认识自己教室吗?” 温安乐目视前方,故意不看他:“毕竟你待的时间也不长,不记得也是人之常情吧。” 她有时也很矛盾,很想问他为什么不告而别,但又清醒的告诫自己不要在意过去的事情。 纵使好不容易花时间忘记的伤痛,还是有伤疤存在,只要一碰,还是会痛。 “温安乐。”他喊她的名字,在深沉夜色下,沙哑又隐忍,“我从来没忘记过。” 一句从来没忘记过,把她刚冒出来的情绪稳稳接住。 “我也没忘记。”温安乐抿唇,面不改色,“忘记了的人就太薄情了。” 江浔也察觉她的言外之意,微微杨眉,认同:“你说得对。” 温安乐要被气笑了。 直接挣开他的手,转身趴在栏杆上,冷硬的触感让她冷静下来,开口赶人:“私生都跑了你还不走。” “这么狠心啊。”江浔也懒洋洋地拉长语调,“班长。” “……”听到这个称呼,温安乐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恶狠狠地盯着他,“别乱喊。” 奈何气势不足,丝毫不让人害怕。 她也没意识到,大概是回到学校,对于江浔也的态度不像之前那般设防了。 江浔也垂眸,唇抿着,低声道:“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里。” 听他这么说,温安乐一下就哑然了。 其实她本来也没打算在学校待太久的,毕竟确实很黑,而且夜晚的学校,怎么都带有一丝恐怖色彩。 经他一提,温安乐愈发觉得周围冷飕飕的,她尽量忽略森冷的寒意,神色如常:“那你就等等吧。” 话音才落,又咳嗽了几声。 江浔也顿时没有了逗她的心思,担心地拧眉,抬手把她围巾整理好:“感冒了?” “没有。”温安乐清了清嗓子,“喉咙有点干。” 江浔也顿了顿,拉她避在墙后,挡住冷风,跑去门卫室找大爷要了杯热水。 热水入喉,嗓子顿时舒服多了,温安乐扬起笑,还没说话,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是江浔也的。 他神色不变,接通电话,手上还拿着纸杯,视线落在温安乐面上:“我没事,现在很安全。” 后面不知道又提到什么,江浔也表情异样,下颌线有些紧绷,嗓音冷彻:“不用管她,我会处理。” 几句话简洁明了地回复了对面,就挂断了。 温安乐拿出手机看了眼,已经八点十五了,离活动只剩十五分钟。 见他挂了电话,温安乐立马站起身,扬起笑脸:“我们去天台吧。” – 天台的门依旧是锈迹斑斑的,充满岁月都痕迹,第一次来天台时,还是被江浔也背上来的,要是学生时代的她,可不会做这种逾矩的举动。 只不过这次再从上往下看,可看不见星海了,连校园都看不清楚。 她第一次听江浔也唱歌也是在天台。 温安乐心中五味杂陈,深吸一口气,转头时,一下对上他的目光:“再等几分钟会有烟花活动,这里虽然不是活动场地,但应该也能看到。” “嗯。”江浔也注视着她,倏地上前,轻轻扣住她的手腕。 二人靠近栏杆边上,越是靠近,记忆越是清晰深刻。 不知何时,江浔也抽出一根烟,只是夹在手指间,没有点燃。 温安乐伸手将风吹乱的发丝拢至耳后,微微偏头,不明白他这一举动的意义:“怎么不点?” “忘记了。”江浔也轻笑一声,把烟收回,“刚才出神了。” 他坦然的让温安乐感到意外:“因为刚才那通电话吗?” “不是,我在思考更重要的事情。”江浔也沉声。 温安乐没接话,他的目光太重,就仿佛更重要的事情,指的是她。 她不愿深思,默默祈祷活动快点开始。 等到巨大的烟花绽放在天际时,四周也被照亮了,形态不一的火花层层叠叠,璀璨夺目,热烈而张扬的火花却是转瞬即逝的美好。 每一道烟花上旋绽放,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声响。 温安乐仰头,一瞬不瞬地用双眼记录无从所见的绚丽。 这于她而言,也是一场特别的烟花。 散落在无边黑夜的火花可能是红色,粉色,还是紫色,亦或者本身就是白色…… 恍惚间,河岸旁的欢呼声好像都传了过来。 江浔也背靠栏杆,侧目看她,所有美好都照耀在她身上,梦幻的光衬得她五官愈发柔和。 “我还有一件事想问问你。” 震天的声响中,他的声音并不清晰,温安乐却是第一时间听到了。 她疑惑地歪了一下头:“什么事?” 江浔也低下头来看她,语气分外认真:“你说我考上高考状元会告诉我一个秘密。” 偏生这时烟花散了,喧闹声戛然而止,一时只剩下了风声和心跳声。 温安乐愣住,一动不动。 心跳跟着漏了一拍。 她当然记得自己曾经说过这句话,也记得自己要说的是什么,只不过这个秘密…… 片刻迟疑,温安乐状做不知,笑着转过头,语气轻松:“都这么长时间了,我早就不记得了。” “没事。”江浔也并不在意她的话,接着道,“其实我也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秘密一词,本就充满隐晦与暧昧。 温安乐抬眸,视线与他对上的刹那,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下意识屏住呼吸。 晚风缱绻,夏天的风终于吹到了寒冬,跨过时间和空间的距离,她好像重新回到了那个骤雨落下的夏季,跑上天台的心情。 酸涩的心情,雾蒙蒙的校园,无人接听的电话…… 重逢的意外,耀眼的舞台,寒冷的雪夜…… 现在眼前一片黑白。 江浔也看着她,目光及深:“我喜欢你。” 向来清冷无波的眼眸中是显而易见的温柔与情愫。 所有心意此刻赤裸地摊开在她面前。 伴随着这句话降临的是满天星河落下,蓝色的瀑布烟花宛如抖落繁星,在他身后铺开,像是一场盛大的奇迹,无数星光散落人间,恍若流星雨来临。 黑白的世界内,闯入清冷明亮的色彩。 温安乐瞳孔猛缩,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烟花仿佛是在她心间炸开了,带来了无法消除的震撼。 等了太久太久的一句话,穿过了五年的时光,坚定地送达了此刻她的耳边。 仿佛彻底形成了闭环。 温安乐整个人完全失语,想哭又想笑,泪光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只是下意识地摇头。 她甚至不敢眨眼,怕错失这一刻的绚丽。 看着江浔也的目光,像是要把此刻的他凝固在眼中。 已经分不清是心跳声还是烟花声,拉扯着她的思绪,实际上,她设想过很多次这个场景,但当真正发生,心绪都软成了棉花糖。 手腕被江浔也紧紧攥住,力道毫不收敛地将她拉入怀抱,像是终于抓住了不可得之物,温安乐仰望着天空,他身上的温度将寒风隔绝,一团乱麻的心好像在此刻才咚的一下落回实处。 “温安乐。”他声音不复平时清冷,许多压抑的情绪掺在这个拥抱中,带着浓烈的侵占意味,“你还要藏多久。” 这些年里,温安乐像是一只小小困兽,固执地将自己圈在一方天地内,折腾到遍体鳞伤,又无数次后退躲藏,不想让人发现,她以为自己藏得足够深了,五感全被覆盖。 已经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无措地攀上他的后背。 一直以来,她都不断后退,推拒,但又不舍得。 人们总说,青春之所以难忘,就是因为有遗憾,但她不想有遗憾了。 短短几分钟,她好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也是站在天台上,试图找寻江浔也的痕迹,最后无疾而终,此时此刻,她找了好久的少年就站在面前。 都像是一场生命的盛大奇迹。 虚握的手心忽地捏紧,下定决心般看向他,正要开口,又被抢先一步。 “这是十八岁江浔也想对你说的话。”江浔也看着她的眼神过于赤裸,太过于勾人,无声地扰乱了她的心弦。 “现在的江浔也想告诉你,我一直喜欢你。” 我喜欢你,是我十八岁就想告诉你的事情,现在的我想告诉你,我一直喜欢你,从未消失过。 那抹深邃沉默的墨色内,仿佛能看到曾经的自己。 晚风醉人,烟花撩人,但他眼中的世界胜过一切,心底蓦地绽开一抹绚丽的色彩,漾开蜿蜒,如同瑰丽的画卷。 特殊烟花结束,这场烟花盛宴即将落下帷幕。 温安乐眨了眨眼,刚鼓起的勇气此刻更像是被注入无数的情绪,踮起脚,不甘示弱地在他脸侧落下一吻,又撤开。 轻如羽毛挠人。 “这也是我十八岁想做的事。” 她唇角微扬,眉眼如初,像在人心上下了一场润物细无声的春雨。 女生的语调很轻,还带着颤抖,好像云彩短暂在心尖撩拨了一下,蓬松温软。 做完这一举动,温安乐昂起头,笑吟吟地歪头,眼神直直与他对视,明明脸已经红透了,却像是较劲似的没有后退。 耳畔传来一道无奈的轻笑。 他俯身靠近。 多数时候,温安乐都还能保持理智,但当他裹着寒意的唇瓣压上来那一刻,所有冷静全都化成了柔水,她的心也被这股爱意包裹,明明两人都没有喝酒,却在其中感受到了微醺的热意。 并不浓烈的吻,透着沉沉的眷恋,像是为了确定她的存在,只是轻轻吻她,揽在她腰间的手一点一点地收紧力道,直到二人再无间隙。 温安乐被力道带着微微踮起脚,手指都抓不住实处,眼睫颤栗个不停。 眼底氤氲出水光,呼吸不稳,才稍稍往后撤了一下,又被江浔也揽得更用力,让她无法挣脱,双腿也开始发软,大脑更是懵的彻底。 每一个吻都极轻,又极重。 辗转反侧,呼吸交错。 实在快要到温安乐的临界点,江浔也才松开她,额头与她相抵,清冷的眸底被覆上一片赤色,如同寒雪融化。 “不是你先开始的吗?”嗓音微哑,浅声闷笑,惹得她耳尖更烫了。 “……”温安乐微抬下巴,抿着唇,觉得不对劲又松开,毫不示弱地瞪回去,“我可没跟你这样。” 江浔也眉梢微抬,似乎藏着一股坏:“我这是举一反三。” 温安乐被江浔也毫无逻辑的理论气笑了,屈指敲了敲他的胸膛:“如果老师听到你这种理论估计会抡起试卷敲你头吧。” “那班长觉得如何?” 他话中的指向性太过于明显了,想到刚才的吻,她心跳还是没有平缓的趋势。 温安乐忍住羞意,目光飘忽不定:“我气都喘不过来了……” 她不自然捏了下耳垂,实在烫的不行。 “那这确实是我的错。”江浔也低声一笑,却并不生气,垂眸注视怀里的人。 “不如再试一次?” “?”温安乐根本没来得及拒绝,又被以吻封缄。 这次他确实更像是个引导者,在她快要喘不过气前及时撤开,反复多次,好像真的要教会她换气一样。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才被松开,气息微乱,却不像第一次那般大口喘气了。 见她皱着眉认真思考的模样。 江浔也忽地低头在她嘴上咬了一下,喉结滚动:“学会了吗?” 温安乐突然就意识到自己对江浔也的认知可能存在什么误差,说起刚认识他的时候,明明是高不可攀的学神来着。 坐在副驾上,温安乐整个人还沉浸在无比奇幻的今晚。 手机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忘记了很重要的事。 林尔那边的背景音很嘈杂,焦急地问:“安乐姐,你去哪了?” “我刚刚走远了点。”温安乐看了眼车窗外,活动刚散场,人流量太大,车也被堵着好几分钟没前进过了。 “啊?那你现在在哪?我爸来接我们了。” 闻言,温安乐瞬间松了口气:“没事,现在活动刚结束,人太多了,我们也不方便汇合,你跟小姨夫回家吧。” “那你呢?” “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可以。” 挂了电话,温安乐环顾四周,感受着久违的充满色彩的世界,还是不太敢相信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奇迹,这就好了吗? 到了小区内,江浔也提出要送她到楼下,温安乐顾忌着前不久刚遇到私生,坚决不让他下车,谁知道那些私生到底哪里来的消息,万一被碰到怎么办。 俩人在车内僵持了好一会儿。 微妙的气氛中,江浔也叹气:“还没到零点跟你说新年快乐。” 听到这话,温安乐微微失语,提出中肯建议:“那我在这里陪你吧。” 江浔也抬手轻抚了下她柔软的发丝,微凉的指尖轻轻擦过她发烫的脸颊:“你上去休息。” “那你?”温安乐迟疑了。 不会她上去以后还继续在楼下等吧。 “等你上去我就走。” 温安乐眨了眨眼:“别骗我。” 得到了江浔也的肯定,温安乐才推门下车,离开前又转身:“零点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也不等江浔也的回答,就一路小跑上了楼。 声控灯一层层的亮起,直到暗下的屋子亮起了灯,江浔也才收回视线。 温安乐进门第一时间就是跑到窗台确认车有没有离开,没看到车才松了口气。 洗了个澡,已经是十一点,温安乐裹着热气钻进被窝里,面朝天花板发起呆。 心绪依旧翻涌。 今晚发生的事情都太不真切了,美好的像是臆想出来的。 唇上似乎还留着余温,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温安乐脸一红,翻身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一到十二点,温安乐立马拿起手机,微信电话刚拨出就接通了。 “江浔也,新年快乐。” 那边声音低沉悦耳:“新年快乐。”- 第二天,温安乐是被铃声吵醒的。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发现又看不见颜色了,她晃了晃头,一切还是没有变化,不禁蹙眉,难道昨天晚上都是梦吗? 刚被吵醒,她大脑有些迟钝,铃声不依不饶的想着,温安乐侧身伸手摸到手机。 嗓音还透着未清醒的含糊:“俞黛?” “怎么回事?听你这语气,好像刚睡醒啊?”俞黛不解问,“都十点了。” 十点了啊…… 温安乐困倦地揉了揉眼睛,眼前陈设还是黑白的,她分不清梦和现实了,用力掐了一把大腿,顿时痛呼一声,眸中迅速泛起泪花。 俞黛吓了一跳:“安乐你怎么了?别吓我。” 温安乐也弄不清楚了,此刻出现的俞黛就是她唯一的倾诉对象。 斟酌着把昨天的事情说了一下。 “什么?!” 俞黛声音骤然拔高,穿透力极强。 好在温安乐有先见之明,把手机拿开了一臂的距离。 隔着屏幕她大概都能想象到俞黛现在是什么表情。 “不是……”俞黛舌头都打结了,磕磕绊绊半天才憋出几个字,“你跟江神……?真的假的?” 说完俞黛都沉默了。 以她对温安乐的了解,这肯定不可能是开玩笑…… 所以,就是真的! 听到那边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 温安乐肩膀都跟着颤了颤,无奈扶额,试图安抚她:“你冷静一下,我慢慢跟你说。” “这种事!”俞黛咬牙,又硬生生压低声音,雷厉风行道,“我的宝,我们这才几天不见啊,你就给我这么大一个惊喜,不行电话里说不清楚,我现在就去找你,你一定要跟我从头到尾说一遍,从我们分开之后开始说。” “不对,应该从高中的时候开始说!” 温安乐苦笑,知道她的好奇心按捺不住,只能无奈地应:“你别急,我又不会跑。” 这么一番闹腾,温安乐也彻底清醒了,轻按眉心,确认依然看不见颜色。 没有落差感是不可能的,但总算是看到了希望,回北城后还要去趟医院看看。 第47章 “我一直都是得寸进尺的人。” 洗漱过后, 温安乐换好衣服,准备下楼吃早饭。 拿起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弹出条消息, 是江浔也早上七点左右发的微信。 X:【早餐在门口, 北城见。】 这么赶时间吗? 温安乐想了想,找了个表情包发过去。 顺毛的粉色小兔子举着比身体大的勺子,左右摇晃, 旁边是个带波浪号的花体字好。 依言走向门口拿早餐,门一打开, 还没站稳脚的俞黛直接扑了上来。 温安乐反应迅速抓住门框,两个人才没一起摔下去:“你这来的也太快了。” 俞黛是跑上楼的,没力气手也要紧紧抓着她, 目光灼热到让温安乐害怕。 温安乐:“……” 她还是低估了俞黛八卦的心。 已经有点后悔刚才冲动告诉她了。 江浔也买了汤粉,煎饼果子,还有热过的草莓牛奶,握在手上暖呼呼的。 吃早餐的过程中,俞黛就坐在温安乐面前,时不时摇头,托腮叹息, 直勾勾地看着她。 即使没有开口,可想说的话全都写在脸上了。 温安乐低头只吃了几口, 实在是难以抵抗她的视线。 正准备开口,俞黛忽然一脸凝重地嘟囔:“江神居然还会帮女朋友买早餐……” 温安乐:“……” 俞黛反应过来, 给了个懂得都懂的眼神:“你慢慢吃, 我去客厅研究一下。” 汤粉的味道很熟悉, 应该是在学校门口她常吃的店里打包的, 没想到寒假那家店还开着。 尝到了学生时代最爱吃的汤粉, 熟悉的占据味蕾,胃里都暖烘烘的。 吃到一半,视线瞄到手机,顿了顿,拍下面前早餐的图片发给了江浔也。 刚才发出去的消息还没回,不知道他是几点的航班,有没有落地。 收拾干净垃圾,温安乐心不在焉地回到客厅。 “安乐,你在想什么?” 闻言,温安乐摇头:“你想问我什么?” 提起这个,俞黛瞬间来劲了,拉着温安乐包括但不限于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之前是怎么回事……诸如此类。 有些问题温安乐都不知道怎么回答,毕竟他们之间还有些事连她都没理清楚。 不过俞黛也没想太多,听着听着,敏锐发言:“那你们是不是高中的时候就勾勾搭搭上了?” “注意言辞。”温安乐呛到。 应该不能用勾勾搭搭来形容吧? 她跟江浔也高中的时候可还是同学。 “哎呀,反正这是好事。”俞黛拍了下手,摸起下巴感慨万分道,“没想到我嗑cp的眼光在高中的时候就已经锻炼出来了。” 温安乐没接话。 她考虑的会更多,除去江浔也公众人物的身份,还有他家里的情况。 仔细想来,她对他的了解其实并不多,但隐隐可以感觉到,江浔也对家的感情不深。 嗡嗡—— 手机震动两声,温安乐低头,只是软件推送的消息。 俞黛:“怎么了?” 温安乐摇头:“我以为是江浔也发的消息。” “啊……”俞黛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笑到一半,倏地僵住表情。 她安静的过快,实在奇怪,温安乐不明所以,侧脸看向她。 俞黛飞速闭上眼双手合十,一边说着一边睁开一只眼,语气满怀歉意:“安宝……我刚想起来,我今天早上打电话是想跟你说一件事来着……” 温安乐直觉不对,顿时站起身。 “……今天早上江神刚到北城还没多久就被私生追尾了。” 追尾二字一出,温安乐脸色霎时褪去血色,脚下踉跄,重新跌回沙发上,目光失了焦距,一股寒意涌至全身。 俞黛急忙打开手机点开视频递给她。 视频很抖,场面一片混乱,江浔也戴着口罩帽子被簇拥在中间,四周保安手拉手筑成人墙努力维持着秩序,现场的粉丝也在怒斥私生。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工作室已经报平安了,那个私生也被抓去蹲局子了。”俞黛仔细观察她的表情,把工作室发的微博给她看,宽慰道,“我估计江神没回你信息,是因为去处理这个事了。” 对于娱乐圈,温安乐接触不多,连续两次的私生事件,忽地让她更清楚面对到江浔也平时会遇到的情况有多复杂。 思考间,铃声响起,是江浔也打来的电话。 俞黛看到来电人,立马识趣地起身告别。 “吃饱了吗?味道有没有变。” 他的声音听不出异常。 温安乐“嗯”了一声,接着问:“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那边莫约静了几秒,只听到衣物的摩擦声,再度开口,江浔也嗓音低了些:“私生不是个例,流程都习惯了。” “没受伤吧?”温安乐回想视频里乱成一团的场面,眉心紧紧皱起,“你现在在哪?” 江浔也垂着眼:“没受伤,刚从警局出来。” 音落,自动门打开,一道身影风驰电掣蹿到他身后。 “哥那个人不承认是你粉丝,咬定说只是不小心撞到我们的,还想当面跟你道歉赔偿。”助理说得都无语。 “不过哥你放心,我包没同意的,现在的小姑娘不知道都怎么了,距离产生美,要理智追星啊。” 噼里啪啦一顿输出过后,助理才发觉江浔也没搭话,一抬头,自己正被他凉凉看着。 助理僵住,少顷,视线从他脸上转到手机上,恍然大悟地点头,比了个六放耳边:“哥你在打电话啊。” 没眼看。 江浔也收回视线。 温安乐还没收敛的笑意通过听筒传到他耳中:“你助理还挺有意思的,跟你互补。” “是吗?那我是什么样的?” “……”温安乐唇角微翘,莫名有种逗猫的快乐,故意停顿了一下,“你挺帅的。” “只是这样?” 温安乐沉默,明明是她逗江浔也,怎么又被反击了。 轻咳一下:“江神,见好就收哦。” 她嫌少这么称呼江浔也,偶尔的称呼也并不是在什么好的情景下。 “安乐,我一直都是得寸进尺的人。”清冷低醇的嗓音通过电流,仿佛有些不真切。 偏偏散漫的语气又刻意染上喑哑,无意是在蛊惑人心。 温安乐眨了眨眼睛,忽然觉得隔着电话被他这样撩红了脸实在是太没面子:“没事我挂了。” “什么时候回?” 茶几摆着的日历年份还是五年前,温安乐下拉状态栏确认完日期,迟疑着开口:“就这两天吧,我还得去给亲戚拜个年,这边结束就回去。” “提前告诉我。” “肯定会告诉你的。”温安乐有条件,“我们得事先说好,你不能来接我。” “……” 大概预判到他要问,温安乐及时补上:“我回北城需要处理一些事情,忙完会去找你。” 去医院检查这件事肯定是不能让江浔也知道的,画展日期临近,她也要联系一下慕婷,还有虞松那边做好前期的工作,确保过程不出差错。 她抓住了希望,也要让孩子们和机构看到希望才是。 和五年的等待相比,几天的时间太渺小了。 全程,吹了五分钟冷风的助理脑子里已经拉响无数次警报了,特别是看到江浔也一笑,世界观瞬间崩塌又重建,重建又直接崩塌,到最后已经麻木。 完了完了,这怎么感觉,他哥的情况像是谈恋爱了呢? 眼见江浔也挂了电话,助理深吸一口气,眼巴巴地凑上前,提议道:“我说江哥,这事是不是得跟梨姐报备一下比较好?” 江浔也漫不经心把玩着手机,揣回口袋里:“她应该已经知道了。” “……” 钟梨姐已经知道了? 助理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江哥,你这就不厚道了,怎么钟梨姐知道我不知道啊?” “你瞎说什么?”江浔也微微蹙眉。 “不是你说钟梨姐知道你谈恋爱了吗?” “……” 江浔也好像听到了什么莫名的事情。 表情逐渐冷了下去,眉心微拢。 哦豁?他理解错了? 意识到这一点,助理眼神四处飘,完全不敢看江浔也,表情直接拉成了苦瓜。 殊不知江浔也只是疑惑自己表现得很明显吗? 车被撞了已经拖去修了,眼下两人站路边,大概是大年初一的缘故,马路上一辆出租车都没见到,清冷的不像平时的北城。 助理掏出手机:“江哥,我打个车吧,我们去哪?” 江浔也回神:“不用了,你去休息,我回家一趟。” “好的,那祝江哥新年快乐。”- “快,夫人的药拿来。”别墅内兵荒马乱,地上的狼藉都来不及收拾,各种碎片,瓷片,地毯上也都是水渍。 江浔也进门时,一个从楼上扔下的杯盏就在他脚下碎开。 他习以为常地绕开,径直走上楼。 江母听到动静,立刻抬头,抓起旁边的枕头就朝他扔去。 江浔也轻而易举接住,递给旁边的佣人:“吃过药了吗?” 佣人恭敬:“刚吃。” “你还知道回来?”江母嗓音尖锐,“几年不回来,除夕让人请你也不回来,你是要造反吗?!” “我早就造反了。” 这五年,江父江母间的关系并没有好转,而是不断恶化,至于江母的情况,已经达到了无法用药物控制的地步,精神情况俨然不像正常人。 早几年江母娘家已经多次想要将她接去国外治疗,但江母无法放弃江浔也,多次以自杀为由,强行留在国内。 江母看他的目光毫不像母亲看孩子,更像是仇视:“你说什么?” 江浔也云淡风轻地注视着她:“我已经答应了外婆,过几天送你出国治疗。” 话落,江浔也没再理会身后母亲歇斯底里地咒骂声,沉默地离开了别墅。 第48章 和光一同落在她眼底。 立春过后, 气温开始回升,两个城市的温度相差无几,倒是北城风还要大些, 与五年前回到北城的心情不同, 心结放下后,对这座城市更有归属感了。 温安乐裹紧外套上了车,报出目的地后, 放松下来,看向窗外的街景。 上飞机前她已经跟慕婷联系过。 慕婷的情况不太好, 听其他的志愿者说,慕婷最近奔跑在各种慈善机构之间想获得帮助,但都不顺利, 后面几乎也不回家了,整天泡在机构里。 过了个年,机构内的志愿者越来越少了,大概是大家都回到自己的生活工作中忙碌,也没有新的人愿意来,原本清冷的楼层更是格外空荡荡的。 行李箱轮子在地上拖动,辘辘滚动。 办公室门虚掩着, 温安乐抬手推开门,站在窗边的人听到动静, 侧身看了过来。 看到她,慕婷眼中闪过惊喜, 绕过办公桌拉起她的手:“安乐, 你回来了。” 热水咕噜咕噜烧开的声音伴随着水汽上升, 水壶旁边放着已经掀开的桶装泡面, 柜子上还摆了许多没开封的, 叠放在一块,由此可见慕婷在办公室待了多长时间。 环顾半晌,眸光落在她遮不住的黑眼圈上,看上去憔悴太多,温安乐淡淡拧眉:“几天没合眼了吧。” “还好,就是睡不着,睡了也不安稳。”慕婷苦笑,止不住叹气,“如果不是你,我也坚持不下去了。” 说罢,慕婷松开她,转身倒入开水,将叉子卡在泡面桶边缘。 雾气将她的面容都掩盖。 温安乐握着拉杆的手微微收紧,冷硬的棱角硌着手心。 其实她也并没有万分的把握保证画展会让眼下的境地好转,但总归还是要去实行才知道结果。 “这段时间我也仔细想了一下,我们的力量还是太微弱了。”慕婷低着头,身上的干劲像是被磨平般,“如果这个情况改变不了,我可能真的要放弃了。” 温安乐说不出安慰的话,慕婷确实已经坚持太久了,一个人在黑夜行走那么长时间又窥不见光亮的话,或许放弃比坚持更好。 压抑的气氛在弥漫,温安乐将行李箱放在门后,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先别想那么多,机构靠你,画展就交给我了。” 时间差不多,泡面打开,香味顿时冒出,慕婷拿叉子搅了搅,挑了下眉:“以后的事说不准,但至少现在我还没倒下呢。” 两人相视一笑。 泡面的香味勾来了一群小朋友,探头探脑地扒拉着门框。 温安乐听到动静,小朋友又咻的一下齐刷刷地缩了回去。 “哎呀,差点就被发现了。” “快跑。” 小孩个个人小鬼大,走廊闹哄哄的,一溜烟就跑了个差不多。 温安乐从后面拉住两个跑的慢的,其中一个小朋友是小俞,被抓住的两个小女孩讨好地抱住温安乐,奶呼呼地喊着温温老师。 无奈蹲下身,刮轻轻刮她们鼻子:“你们不在教室读书,跑到这里来干嘛?” “温温老师,我们是不是你们的负担呀?”小俞眨巴眨巴眼,扁着嘴,仰起小脸,写满了苦恼和自责。 温安乐失笑:“你们知道负担是什么意思吗?” “就是因为我们没有爸爸妈妈,也没有家,老师才会这么辛苦的。”小女孩乖巧站着,软糯的嗓音,说出的话却是不符合年龄的懂事和成熟。 温安乐微怔,须臾,唇角微翘揉揉她的头,声音温柔的像春风拂过:“当然不是这样,这里就是你们的家,老师也会保护好你们的。” 小俞一听,高兴地抱住旁边的同伴,雀跃的在原地蹦了起来:“团团姐姐,我们不是老师的负担。” 稍高一点的团团却显得没那么开心,而是认真对温安乐说:“等我再长大一点就可以去赚钱了。” “我也可以呀。” 小孩子的情绪太过细腻,也很好哄,温安乐送她们回到教室。 正是因为机构的孩子们情况和其他需要帮助的特殊群体不太一样,所以才更难为他们发声。 或许世界的色彩并不属于他们,但他们也有自己的世界。 不知不觉,温安乐站在过道上看了许久。 温暖的,和煦的阳光照在黑板上,仿佛彩虹的光晕。 倏地,手机铃声响了。 温安乐捂住听筒,走远了才按下接听。 江浔也大概是估算着时间给她打的电话。 “到家了吗?” “还没有,我回来看孩子们了。”温安乐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才放松下来。 “几点回来?”江浔也声音似乎离手机有点远,并且似乎还有什么东西正在运作,发出呼呼作响的动静。 温安乐不太确定地问:“你在干什么?” 几乎下一秒,他的声音立刻近了很多。 “你回来就知道了。” “……” 所有可能性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温安乐心里一个咯噔,他不会是在做饭吧? 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她憋住笑意,语气不变:“我应该还要一个小时才回去。” 上次见面还是除夕,算算时间,其实已经三天没有见面了,虽然联系没断过,感觉还是不一样- 落日余晖,橘黄色的日落被高楼大厦遮挡住,玻璃折射出夕阳景象,渐渐的路上车辆多了起来,回家的时间和晚高峰撞上,车速也被限制慢了下来。 温安乐到小区下车,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车正停在楼栋楼下。 叮咚—— 电梯到达,温安乐拉着行李箱走出,下意识看向对门。 声控灯没亮,只见光从门缝透出,倾斜在她门前的一角上。 温安乐回到家把行李放好,又换了身轻便的衣服,侧边柜花瓶内的花已经枯萎了,把花扔进垃圾桶,洗干净花瓶重新摆回原位。 做完这一切。 敲门声恰好响起。 心跳跟着漏了一拍,温安乐抓起放旁边的手机,打开照相机仔细检查起来,认真捋了捋因为整理有些凌乱的发丝,按下把手拉开门。 光跟江浔也一同落在她眼底。 医生说的话好像在耳边回响。 ‘短时间可见颜色,大概是跟你那段时间受到了烟花或者其他外在刺激的原因,也说明你心里的那块石头开始松动了,这是个好的前兆。’ 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拉进了怀里,身后的门也被带上,砰的一声。 江浔也闭眼,抱她的力度很重。 不同以往清冷如雪的气息,他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混着水果的气息,像是烤过的橙子味,清爽又温暖。 温安乐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挣脱了一下:“你怎么了?” 江浔也似乎很喜欢抱着她,每次都很用力,不知道为什么,温安乐仿佛感觉到他的焦虑不安,抬手轻轻回抱住他。 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久到她以为江浔也不会说话了。 手落下横在她腰间,微微拉开些距离,低声喟叹:“我快要以为那天是做梦了。” 江浔也垂首,那双漂亮向来冷寂的桃花眼此刻正认真描绘着她。 环着她的姿势充满了占有欲。 这段时间她其实也常常有这种感觉,过于美好才会让人觉得虚幻。 记忆中江浔也没表露出过这种情绪,他向来是桀骜不驯,从容不迫的少年。 温安乐心神微漾,只觉得揽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手肘抵住他前进的动作,忍不住轻哼出声:“你放松点,我又不会跑。” 话音刚落。 他蓦地俯下身,一股炙热的气息瞬间将温安乐拉入了朦胧迷离的世界,手不自觉就攥住了他的衣服,后背靠上紧闭的门,凉意一下激得她往前躲,二人的距离又更近了。 他吻的很重,像是攻略领地般,扰的她招架不住,仿佛带着要确定她存在的目的,不断向前,还扣着她不让她后退。 不止于唇瓣,最后化作轻柔的力道,又落在了她耳廓,那一小块皮肤转眼变红了。 温安乐承受不了地侧开头,不用说她也感觉到脸也多烫,不仅如此,眼也有些红了。 不光嘴唇,眼睫也是湿漉漉的。 刚才有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像是在蒸桑拿,炙热又无法躲避的热意游走在她全身,几度要将她溺死般。 抬眸触及到他的目光,温安乐敏锐抬手挡住下半张脸,湿热的吻落在她手心,明明不如刚才激烈,却在她心尖狠狠烫了一下,立马放下手。 “你不是来邀请我去你家的吗?” 江浔也嗯了一声,动作温柔地牵起她,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还是第一次接近他平时生活的地方,温安乐心情还有些小激动。 屋内是很简单的陈设,格局和她家差不多,只是有些地方看上去便充满了江浔也的影子。 电视柜上摆的CD,随意摆在沙发旁的吉他,茶几上有些散开的纸张,基本上除了必需品,没什么装饰,给人一种冷硬感,很干净很整洁,但缺少生活气息。 和她想象中的差不多一致。 才进门,温安乐就闻到了炒菜的香味,包括刚才在江浔也身上甜润的橘子气息,是摆在柜子上的香薰传来的,倒是这种香味和整个房子的布置不太符合。 注意到她的目光,江浔也侧目看她:“这个味道你喜欢吗?” 温安乐收回视线,点点头:“很好闻。” 之前经常看到说气息最容易让人留下记忆,这个味道会让她想起夏天的少年。 “新买的,店员说最近在女生中很受欢迎。”江浔也挑眉,“你喜欢就行。” 没想到江浔也会做到这么细节的地方,温安乐抿唇,水润的杏眸染着笑意,弧度弯弯:“很喜欢。” 不过她江浔也会做饭这件事,也是她没想到的。 【作者有话说】 陪大家一起跨年啦~ 第49章 “讨个奖励会过分吗?” 独自生活的这几年, 她其实也只是会做固定的几道菜色,刚开始跟着视频教程学做菜的时候,还炒糊过很多次, 被俞黛打趣的说原来上天给她关掉的是这扇窗, 后面做饭的次数多了味道才好一点。 打开盖子,长形的餐桌摆着四菜一汤略显拥挤,都是很标准的家常菜。 食物的香味一下子便让屋内充满了烟火气。 被江浔也带着在餐桌前坐下, 温安乐止不住惊叹:“闻起来就很好吃。” 辣子鸡和水煮肉片就摆在她面前,川香四溢的辛辣味让人闻着就胃口倍增, 中间的萝卜牛腩汤还在冒热气,余下两个菜,一个清炒时蔬一个粉蒸肉, 基本上都是温安乐爱吃的。 温安乐小小侧眸看他,都有些疑惑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告诉过江浔也自己爱吃的口味了? 江浔也在她对面落座:“尝尝看。” 下午的飞机餐她就对付了几口,美食当前,馋虫一下便被勾了出来,饥饿感传递到大脑。 “很好吃。”温安乐仰眸,眼底亮晶晶地望着他。 江浔也手拿汤勺,不缓不急的舀了一碗汤递给她:“上次听到你咳嗽了, 喝点汤。” 温安乐一顿,差点又咳起来, 硬生生忍了下去。 接过碗老老实实地喝了几口。 汤很鲜,胃里立刻暖暖的。 她还是忍不住感叹:“没想到你这么会做饭。” “做饭现学的。”江浔也看着她, 语气骤然认真了起来, “不过我还有其他的技能。” 温安乐被他前半句说的语塞, 听到后半句, 迷茫地抬眼看他。 怎么感觉这句话是个坑? 沉默了片刻, 笑说:“那不是很正常吗。” 从高中起就知道江浔也会很多东西,和那事的他们不一样,像遥不可及的星星跨过时间和空间,奇迹般降落在她身旁。 毕竟是江浔也,就仿佛所有的不可能落在他身上都会变成可能。 与此同时,江浔也目光专注地看她,扯了扯唇角:“你是不是对我有滤镜。” “……”温安乐佯装思考,说,“这可能就是粉丝滤镜吧。” 某种程度?应该也算是粉丝吧。 “不是女朋友对男朋友的滤镜吗?” 这一用词从江浔也口中说出,温安乐差点没绷住,耳尖先做出反应,染上绯红的颜色。 男朋友…… 虽然他们现在确实是这种关系…… 但是听到这个说辞,心跳还是不受控制的加速。 过了半晌,她顶着假装平静的面庞,声音很轻很坚定:“那也不是不可以。” 江浔也顿了一下,挑眉看她,低低笑了起来:“那我可要好好表现。” 温安乐也扬巴起来,颇为赞同:“对,不然小心滤镜可是会碎的。”- 一餐饭结束,温安乐只觉得身心都受到了净化,所有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温安乐坐在地毯上,胳膊肘撑着茶几,双手托起脸,静静望向厨房,大概是氛围太过于令她安心,又听着水声,渐渐的困意上头,眼皮不听话地开始缓缓合上。 手撑着脸,脑袋无知觉中一点一点的,不知道过了多久失去意识,下一秒,被人托住,掌心带着冷意,激得她睡意跑了个干净。 还没弄清楚状况,手臂放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恰好对上江浔也的眼睛,此刻他清冽的眉眼微垂,像是纷纷扬扬的落叶被春风卷起落至湖面,静谧温柔。 “安乐。”他缓声喊她。 “嗯……”少女应声歪了歪头,半眯着眼,眼神迷惘,尾音还透着黏糊的睡意。 大脑反应了大概有几秒钟,温安乐倏地坐直身体,手足无措地摸了摸脸:“我刚刚怎么睡着了。” 完蛋,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容易睡着了。 想着想着,她抬眸问:“我应该没有睡很久吧?” 其实她想问他是不是看了她很久。 “没多久。”江浔也起身在她身后的沙发上坐下,又倾身靠近她,“是不是累了?” “还好。”温安乐按揉了下太阳穴,摇摇头,“可能是想事情想出神了。” “画展的事情?”江浔也问着,手指勾住她散落的发丝撩到了耳后。 “不全是。”温安乐眼睫微颤,换了个姿势,仰头看他,“画展的内容我有信心。” “而且还有虞学长和苏学长的帮助,他们都是专业的,我不担心这个。” “虞学长?苏学长?” 江浔也意味深长地学她的称呼。 “……”温安乐不解地眨了眨眼,忽地想起来眼前这画面似乎有些眼熟。 好像之前有一次他也是这样。 “……” “虞松那小子直接喊他名字就行。”江浔也挑眉,故意停顿了片刻,才装作无意提起另一个人,“苏……什么?” 温安乐黑白分明的杏眸盯着他,不合时宜的想起自己和苏纬诚约的几次见面貌似都碰到了江浔也。 去年的初雪仿佛在这一刻回落在了她心上。 只不过他们的关系和当时不一样了。 她仔细斟酌说:“苏学长只是我的一个朋友。” “朋友。”江浔也眸光晦暗,低声重复,细细品味这两个字。 空气中像是弥漫起了酸味。 其实苏纬诚并没有明确跟她表白过,温安乐也不好也不好提起他说的那些话,只是语气沉静地说:“我跟他只是因为画展原因才有了联系,而且他知道我有喜欢的人。” 眼见这句话一出,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浔也眸色似乎更暗,眼神更是含着几分意味不明的。 他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 温安乐敏锐察觉到这个熟悉的眼神……不太妙。 二话不说转过头:“我在跟你说正事。” 江浔也有些无辜:“我是在听你说。” 他没动静,温安乐才重新转过来,结果身后空间蓦地变得拥挤,他也坐在了地毯上,独属于江浔也的气息霸道的占据在她周围,几乎将她圈在了怀中。 距离太过暧昧,只要偏头就能蹭到他的下巴。 她不明所以:“你干什么?” 江浔也没说话,拉过她的手:“我只是开心。” “你喜欢我。” 他以陈述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温安乐眨了一下眼,正欲开口,手腕忽地感受到一阵冰凉,一串手链落在了原本空荡荡的地方。 形状像是一颗颗水晶连接在一起,虽然还看不见颜色,但很漂亮。 她其实是个不太喜欢戴首饰的人,总会觉得不能沾水那些要求太麻烦。 “送给你的生辰石。” “生辰石?”温安乐忍不住用手链对准光源,有棱有角的晶体在灯光折射下变幻莫测,应当是非常绚丽的色彩,听言更是诧异。 她没想到江浔也还知道这种说法。 生辰石和星座差不多,在学生时代都是女生中非常受欢迎的话题,哪怕是第一天认识,都可以通过这些方式拉进人与人之间距离。 而她的生辰石寓意就是代表欢喜、安乐。 她名字的来源是父母的期望,后来发现生辰石的寓意后,还感慨过这个巧合。 温安乐侧眸,怔然地望着他。 仿佛心里那块坍塌的地方,被人填平了。 被人珍视且郑重对待的心情,仿佛告诉她,她不会是一个人,会有另一个人永远坚定不移的站在她身前。 无论是此刻的人还是物,无一处不让她动容。 温安乐依靠着他的胸膛,心跳声清晰有力,只感受到满满的安心。 迷迷糊糊中,困意似乎又来了。 平时从来不会这样,温安乐迟缓的思考着,清冷的嗓音蓦地从头顶传来。 “画展的事情,我有一个提议,你听听看?” 闻言,温安乐瞬间精神起来,在他怀里转过身:“什么?” “拍一个宣传片。”江浔也说,“现在各类视频软件发展的很好,用户数量也很庞大。” “我也会转发。” 温安乐微怔,她没想过要江浔也帮忙,直摇头拒绝:“不行,你谈恋爱粉丝……” 她可看到过很多明星谈恋爱后的影响,实在太可怕了。 也见证过身边人追星‘塌房’的经历,没想到某天自己成为了其中的当事人。 单单想象就已经受不了了,而且确定关系时间还短,不知道会不会有变故。 “你在想什么?我不是明星。”江浔也挑眉,将她的小情绪尽收眼底,“并且,我出道的时候就说过有喜欢的人。” “你不点头,我暂时也不会公开。” 温安乐刚才的疑虑被他堵回去了大半,却依旧不安,只是自顾自地点了点头赞同他后面那句话:“公开肯定是不行的。” 江浔也不言。 温安乐没注意他的表情变化,陷入沉思,须臾过后,下定决心般拍了下手。 “海报宣传做过了,视频或许也可以试试,就算画展不能来多少人,能传播出去就是好的。” 见她过于专注,江浔也语气尽是无可奈何的宠溺。 “时间定下了吗?” “嗯,二月二十五,准备时间应该是够的。”温安乐回答着,脑海里已经开始构建拍摄过程,画面的呈现,要如何吸引人。 “拍摄方面我可以提供团队。” 温安乐眸光一亮:“这个可以。” 见状,江浔也微微抬了下巴,漫不经心地问:“我应该比他们帮助大吧?” 温安乐反应了一会儿,沉默了。 他居然还在在意那句话。 “嗯,你最厉害。” 江浔也满意地贴近她,手臂圈住她的腰,呼出的热气尽数落在耳畔:“讨个奖励会过分吗?” 【作者有话说】 2025,祝愿小宝们平安健康,万事顺利,心想事成~[撒花] 第50章 “像不像在干坏事。” 话虽如此, 他却没动作,仿佛在等待什么,手指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颈脖处, 撩得她发痒, 忍不住闪躲。 温安乐微微侧过身子,与他眼神相触。 想了想,撑起身体凑上前, 这时,江浔也毫无征兆偏过脸, 原本想亲他脸的动作就这样落在了他略带凉意的薄唇上。 温安乐仰着头,惊到瞪大双眼。 方才还平静的眸中忽而掀起有些恶劣的意味。 她正要后退,又被江浔也扣住后脑勺, 轻而易举地被攻破防线,只感觉属于他的气息染上橘子味温煦又霸道。 这个奖励并未持续很久,被松开那一刻,温安乐手心撑在着胸膛,指尖不自觉收紧,气息不稳地瞪他,说话还带着喘音:“你又套路我。” “没办法。”江浔也漫不经心地蹭过她的发丝, “你没明白,我只能自己讨了。” 温安乐抿唇, 望着二人间近在咫尺的距离,一个点子形成。 她不动声色看向一旁:“你想要的这个奖励级别也太高了, 我可没那么好骗。” 江浔也挑眉, 正要开口, 喉结骤然被轻轻咬了一下, 说是咬, 却一点痛意也没有。 欲说出口的话语顿时转换成一声闷哼。 目的达成,温安乐瞬间打算抽身离开,才刚有动作手腕就被猛地攥住,轻轻一拉,直接坐到了江浔也腿上,重心不稳,下意识伸出手臂环住他。 两人的姿势无比暧昧。 “咬我?” 温安乐不甘示弱:“不行吗?” 江浔也眸光微暗,细碎的光泽呈在眼底,眼神侵略性极强:“可以,要不要继续?” 说着,还煞有其事地抬了下巴,将脆弱的部位暴露无遗,邀请的意味毫不掩饰。 温安乐哑然:“……” 还是江浔也略胜一筹。 “我可不是那样的人。”温安乐干巴巴地说着,显得有些心虚。 江浔也:“我是。” 他说得理所当然,温安乐瞥他:“我看出来了。” 江浔也只是看着她笑。 抱着她,将头埋在她肩上,被热气接触到的皮肤开始发烫。 温安乐迟疑了一秒,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很累吧。” 话落,她明显感觉到江浔也的动作顿了一下:“嗯。” 对娱乐圈的运行形式温安乐其实并没什么好感,但江浔也确实适合站在那样发光的舞台,她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年深秋在天台上为她唱歌的少年。 那时她满心都是雀跃,和现在喜欢江浔也的粉丝们一样。 “这段时间有休息吗?”温安乐眉心微蹙,掩不住心疼。 “最近都休息,之后还有演唱会。” 他说着,掌心下滑,倏地握紧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密不可分。 温安乐回握他的力道:“那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下。” 从她颈脖处抬起头,江浔也长叹一声,依恋地贴近她,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语气柔和。 “跟你在一起才是有效休息。” 静谧的气氛中,无声的爱意在流淌。 时间在人感到幸福时总是流逝的很快,温安乐恍然过来时,已经到了十点半了。 “我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送你。” “才几步路。” “几步路也不让我送?” “……” 温安乐心想,以前也没发现江浔也还有粘人属性? 确实只有几步路的距离,一分钟的路程都不到,到了门口,温安乐没让他进去。 “晚安。” “明天见。” 温安乐有一时恍然,点点头:“明天见。” 联系摄影团队的事情第二天就解决了,对方打算先约温安乐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询问时间和地址后就打算出门。 在摄影作品方面,温安乐尚未接触过,目前大概的内容构思有了,就要呈现出完美的视频效果,面对面沟通是最好的方式。 “我也去。” 江浔也见她头都不回就要跑,立刻坐不住,站起身。 “不行。”温安乐回头。 看到他的眼神,又忽然觉得自己拒绝的有点无情,眨了眨眼睛,倏地放软语气:“你要是一起去的话,我们的关系被人看出来怎么办。” 毕竟有异性放在江浔也身边,一看就很可疑。 “再说万一遇到粉丝呢,被路人认出来怎么办?”温安乐试图说服他。 江浔也拉起她的手,唇角微勾:“放松点,不要想的太严重,没那么容易被认出来。” “等你结束,我们就去约会。” “……” 温安乐承认她对约会有点心动了。 犹豫了一会儿:“但是我跟摄影那边交流的时候你不能一起。” 江浔也没接话,意味不明地盯着她看。 温安乐当他默认了,抓起墨镜口罩给他捂得严严实实才安心出门- 正午的斜阳打在咖啡馆内,温安乐只单穿件白色的毛衣,下摆处是蓝色雪花的图案,阳光下更是衬得毛茸茸的,很好摸的样子。 她往后靠在沙发上,面前摆着杯咖啡。 神色不定地朝斜对角处的座位望去。 江浔也摘了墨镜,几分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犹如实质。 “温小姐,您的想法我大概都了解了,按照您的要求,所需拍摄时间也不长,只是后期制作这方面要花些时间,我们也会尽量在最短的时间内为您呈现出最优质的作品。” “这样的话,拍摄时间我们就定在这周末,您看看时间方不方便?” 温安乐回神:“我没问题,那就麻烦你们了。” 沟通比温安乐预料中还要顺利,只能感叹不愧是专业人士。 逐渐到了尾声,温安乐提到重点:“费用多少?” 男人笑容官方:“我们是跟江老师长期合作的摄影团队,所以不收取格外的费用。” 整个过程大概半个小时,跟对方一起出了咖啡厅,握手道别后。 温安乐才想起来找江浔也,拿出手机正要给他发消息,视野中忽然出现一支玫瑰。 她还保持着准备发消息的姿势,怔愣抬起头。 江浔也重新戴上了墨镜,明明看不见他的眼神,心跳先一步暴露她的心情。 “你还去买花了。” 应该是红玫瑰? 不过她刚才都没注意到江浔也出门了。 “我走的时候,你正聊得开心。” 温安乐眨眨眼:“那是工作模式。” 刚从咖啡厅出来的小情侣看到这一幕,女生瞥了只顾看手机的男生一眼,超大声地叹气:“看看别人家的男朋友,又高又帅,约会还知道买花,怪不得都说人比人气死人。” 男生抽空抬头,不屑地一甩脑袋:“裹成那样你也能看出来帅?再说了帅有什么用,小气的很,就那么一朵玫瑰,你有什么好羡慕的,等情人节再买。” “情人节情人节,你自己过情人节去吧!”女生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用包砸了一下男生,气冲冲地从他们身边跑了过去。 “不是吧你又生气,你是不是汽水喝多了,能不能少点气啊!?” 吵架声立刻引起别人的注意,周围路人有目光隐隐望过来,温安乐一整个提心吊胆地接过玫瑰,有些瞠目结舌地望着跑远的小情侣。 又默默抬眸看江浔也。 “你这是被小女生当成男朋友的教科书模板了。” “我女朋友喜欢就行,别人看法不在我关心范围。”江浔也眉梢微抬,从容地牵住她的手,“想好了吗?第一站去哪。” “……不知道。”逛街这种活动,已经从她的计划中消失很久了,于她而言,这是件没有意义的事情。 “不急,慢慢来,我们有很多时间。” 两人这样牵手逛街也是第一次。 渐渐的,温安乐也放松下来,开始享受这场约会。 乘着自动扶梯路过三楼,正前方的屏幕蓦地出现了江浔也的片段。 他们还在随着自动扶梯上升。 温安乐侧眸看向身边人,心情骤然微妙起来。 她也曾见过演唱会上万丈光芒与众不同的江浔也,开始好奇他是怎么会决定走这条路的呢? 到了四楼,她停下脚步,拉住还想往上的江浔也,抬手指向左面的影院:“要不去看电影?” 江浔也自然答应:“可以。” 她其实也很久没有看过电影了,对最近上映的电影也是一点也不了解。 索性挑了一部最近爆火的影片,题材是青春,到影厅坐下开始搜电影评价的时候,才发现这电影是be式的结局。 其中一条评论热度很高。 [我拥有四季,却再也等不到那个盛夏。] 这也引起了温安乐的探索欲,be的结局好评还有这么多,有些难得。 灯光一暗,整个影厅便只剩下了荧幕的光,座椅全都是沙发式的,坐起来很舒服。 他们的位置在倒数第三排,属实是因为影片爆火,又是在开场前临时买的票,现场买票也没有位置可以选择了,有连座已经是很难得,好在他们的位置靠近墙,不会引人注意。 生怕江浔也被人发现,温安乐硬是拉着他坐在了里面。 他看着温安乐胆战心惊的样子,刚想说话,她顿时紧张兮兮地抬起手,隔着口罩就捂住了他的嘴。 有些夸张做着嘴型。 “你说话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了。” 江浔也喉间溢开一声低笑。 温安乐一惊,收回手。 他偏还凑到她耳边,故意咬字:“我们这样在角落里,像不像是在干坏事。” 放在座椅中间的爆米花漫开了焦糖的香气,甜的腻人。 50-58 第51章 “抱歉。” 影厅的氛围随着进度条的推进, 忽而有些静默了。 温安乐认真看着大荧幕,彼时,电影正播放到男主留在女主门外的花, 雨下的很大, 花瓣被雨水打的飘落几片,这场雨似乎透过空间淋到了现场,心里一片湿漉漉的。 看到车轮碾过水坑, 鲜花染上污水的那刻。 心口压抑到喘不过气。 电影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学校门口, 路面上还有雨后留下的水洼,浅浅的倒影路过的每一个人,并不清澈的水面照不清人, 只有暗色的身影。 男女主像平常一样道别后,背对着走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画面定格,宛如一个句号落下帷幕。 她不禁代入自己。 那场下过大雨的毕业典礼曾经将她困住了许多年。 周围断断续续响起低声啜泣的声音,温安乐眼眶发酸,又深吸一口气憋了回去。 放在膝盖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捏紧的手被人轻轻包裹住,又不由分说地与她十指相扣, 拉到他心口的位置,像是终于天光乍亮, 划过彩虹。 她低下头整理了一下情绪,昏暗的环境中, 其实看不太清楚东西, 但他靠近的动作依然能够清晰感知到。 “这只是别人的故事。” 他侧脸, 望着她的眼底似乎洒满了揉碎的温柔星光。 温安乐一时词穷。 其实他们……也差一点是这个结局。 时至今日, 已经记不清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江浔也的意外, 第一次在屏幕上见到他的惊讶与欣喜。 回过神,对上他的目光,温安乐点了点头:“我只是有点感触。” 语毕。 江浔也的眸光顿了一下,他从口袋拿出纸巾,俯身替她拭去泪水。 温安乐怔住,困惑地眨了眨眼睛,这才恍然,原来眼泪还是不自觉流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流泪,但好像也不是难过,只是有一点庆幸吧。 “这么难过吗?” 他手捧着她的脸,手指淡淡抚过她的脸,语气很沉,指的好像不是电影。 温安乐露出一个笑容:“很难过。” 那天真的很难过。 青春是充满想象的词,可以是美好的、可以是不完美的、可以是遗憾的、电影的故事和片名完美呼应,大概世界上存在的所有久别重逢都是极小细微的概率事件。 大多时候,哪怕在一个城市,两个人都很难碰面。 喜欢真的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它能让胆小者无畏,也让高傲者低头。 影厅骤然亮起光,电影就此散场。 “没办法说出口的喜欢看得真揪心,结局还是天各一方了。” “也挺好的,不一定非得在一起,给彼此留下遗憾说不定更令人难忘。” “如果他们的故事线一直停留在那个暑假就好了,我相信至少在那段时间线里他们是幸福的,没有外力的干扰。” “男女主都太理性太相似了,虽然没有在一起,但好歹拥有过无可替代的时光吧。” 散场后,顺着人流朝外走,大家都还在讨论剧情,无一不是在为电影的结局感到遗憾。 江浔也一只手牵着温安乐,另一只手抱着没吃完的爆米花。 快到出口,温安乐停下脚步,拉了拉他的手:“我去趟厕所。” 江浔也点头,松开手:“我就在这等你。” 才散场,温安乐避过人群,朝厕所走去,没注意到身后有个男的跟着。 男人看到她进了女厕所,遗憾地啧了一声,摸着下巴幻想:“我在门口守着,等会上去问问处不处对象,脸是漂亮,就是穿的毛衣不知道身材怎么样。” 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差点撞上人。 江浔也拧眉,眸光锋锐,气场骤然冷冽:“你跟着我女朋友想做什么?” 估计看出江浔也不是善茬,男人不服气咒骂了几句,在他的威慑下,混进人流中跑走了。 站在洗手池前,刚把手放在感应水龙头下,两个女生结伴走了进来,还一直在回头看,神情激动。 “你刚刚有没有注意到外面那个帅哥?气质好绝啊!” “当然看到了,但是他口袋里还放着玫瑰,肯定是有女朋友的。” 从镜子里注意到她们,闻言,温安乐顿时意识到她们口中说的是江浔也。 脑海里莫名勾画出他在厕所外等自己的场景,怕他被人认出来,立刻擦干手准备离开。 刚转过身,刚才聊天的女生突然啊了一声:“完蛋了,我忘记带卫生巾了。” “那怎么办,我也没带。” “找找看这里有没有卫生巾互助盒,不行我出去帮你买吧。” 温安乐摸了摸口袋,叫住了打算去买的女生:“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这里有。” 两人齐刷刷看向她,温安乐一瞬间感觉到社恐,迟疑地伸出手。 大概没想到会受到陌生人的帮助,女生愣了半晌才接过,连连道谢:“不介意不介意,谢谢小姐姐。” 温安乐朝她们浅笑:“不客气。” “卧槽,刚才见到帅哥又在厕所捡到个美女,今天出来玩果然是正确的选择,对我的眼睛很好啊。” 已经走远的温安乐愣住,这话听上去怎么好像哪里怪怪的。 刚走出厕所,一眼就看到了靠在墙边等待的江浔也,玫瑰花放在口袋里,的确蛮别致的。 同时,温安乐也觉得奇怪,电影散场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有人在通道内逗留。 走近了才发现,以江浔也为中心,半圈站了几个好几个女生。 见状,温安乐表情凝重,这不会是被认出来了吧? 想到这一点,她加快脚步。 听到声响,江浔也抬眸,方才锐利的气场倏地消去了棱角,上前牵住她。 温安乐心里紧张,拽着他就要跑。 然而旁边的人比她反应更快,几乎在他们牵上手的那一秒就互相推搡着跑走了。 “快走快走,我都说了刚刚看到人家跟女朋友一起看电影来的,就是在等女朋友。” “我哪知道,影厅里那么暗……还好没去要联系方式。” 危机解除,温安乐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被发现了。” 放松下来,莫名觉得刚才像是在学校会发生的场景。 忍不住仰脸,精致动人的脸洋溢起明媚笑意:“还是一如既往的受欢迎。” 江浔也捏她手指,没提刚才的事情:“只受你欢迎就好了。” 虽然两次都是错误预警,但是温安乐也不敢拉着他在外面继续逛了。 坐电梯下到负一楼,回到了车上。 江浔也摘下口罩,没着急发动车辆。 他目光望着前方,唇瓣抿着,似乎在挣扎。 半边身体被阴影遮挡,隐匿在暗处,说话声音很淡,还带着异样的情绪:“我的身份会让你很没有安全感吗?” 温安乐忽而沉默下来,良久摇了摇头:“不是。” 她只是想,不影响到他的事业。 就和她一直以来的想法如出一辙,他的未来很长很长。 温安乐往后靠了靠,微微闭上眼,突然好想把刚才看电影的感触全都告诉他。 “高考的那段时间,我一直对未来都充满憧憬。” 江浔也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听着,她眼神略有空洞地盯着前方。 娓娓道来那段对她来说近乎灰色的记忆。 “其实毕业典礼那天我等了你很久。” 温安乐也没想到说这件事的时候,她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平静。 “那一天,我去教室找你,去操场找你,去天台找你……走完整个学校,哪里都找不到你,我一直等到毕业典礼结束,同学们陆陆续续离开校园,一切从热闹变成平静,你还是没有来,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就消失了。” 她记得,那天她淋了雨后回家,生了一场病,把父母吓了一跳。 “除夕,你问我原本打算告诉你的秘密是什么,我只是准备了很久,很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从联系不上你以后,我也想过如果可以早一点说的话,会不会不一样?” 温安乐语调很轻,落在耳中却是十足的重量。 她低垂着眼眸,睫毛轻颤,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眼神都是忧伤。 她也曾经无数次的往回推,如果早一点,如果在成人礼班级聚餐那天说,结局会是什么,但实际上十八岁的她大概还做不到在那天就下定决心。 “你后来联系我的时候,我父母刚刚离世,那段时间我没有一点心思和心情再去回忆之前的事情了,所以才会对你那么冷淡……” 温安乐抹去了她的那段经历,崩溃和无助在同一时间发生,荒谬的好像上天给她开的玩笑。 在她十八岁失去了太多东西和人,痛苦不堪,唯有一个破碎的她摇摇欲坠,独自活着。 话没说完,江浔也已然伸手搂住了他,力道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大,深黑的眼眸中,掀起了汹涌的浪潮。 嗓音喑哑,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压出来的声音。 “抱歉,离开不是我的本意,高考那段时间,我被限制了人身自由。” 江母在江浔也拒绝出国后,直接将他锁在了家里,并且在争执中,把他手机砸烂到变形,后他答应出国,前提是让他参加高考。 到了国外,江浔也依然被江母的人盯着,没多久按照江母要求提前完成学业后,毅然决然违背江母的意愿,进入娱乐圈,回国后他第一时间想办法联系温安乐,没想到却被她冷声拒绝。 和自幼的生长环境有关,江浔也自出生起,就陷入了父母的水深火热之中,父亲于他的交流少之又少,而江母则是对他控制欲极高,苛刻的要求他成长成她要求的样子。 多年来,江浔也向来在心疼她和恨她的情绪中回旋,后得知他二人结婚的原因是未婚先孕,更厌恶自己的存在。 他认为自己是可悲的,在江母一次次以生命威胁他时,内心早已是一片荒芜。 没想到荒芜的土地还能再生。 离开北城,他在南城的秋天里,找到了自己的春天。 温安乐怔愣听着,瞳孔地震,眼泪毫无征兆大颗大颗砸在他肩上。 “我不知道……” 原来她无助徘徊的那些时日,他亦是同样的看不见天光。 埋在他肩头,眼泪在外套上洇开一片湿意。 “很抱歉,没有察觉到你的无助,让你一个人承受痛苦。”江浔也阖上双眸,用力感受着她的存在,心口如被撕裂般痛。 他不停说着抱歉。 温安乐手攥住他的衣服,无法形容此刻的震撼,渐渐地平复心情。 埋在心里许多年的伤疤,好像愈合了。 江浔也稍稍松开她,郑重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后来我想,我可以站在你能看到的地方。” “让我找到你。” 温安乐为之一振,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所以,我站在舞台上的意义就是为了让你看见。” 从没想过,也不敢想。 五年时间的刻度上,他们看似逐渐走向毫无瓜葛的平行线,实际上却是从未走远过。 温安乐眼前朦胧,只觉得脑袋还有些发昏,用力回想那些或许被自己遗落的细枝末节。 原来江浔也的家庭情况是这样的。 泪痕还挂在白净的脸上,江浔也替她擦干:“好点了吗?” 温安乐吸吸鼻子,摇摇头又点点头,一时之间有很多问题想问,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对上他的目光,无法言喻的心痛在全身蔓延,密密麻麻,被蚕丝包裹拉扯。 “阿姨她……” 江浔也顿了一下:“她出国治疗了。” 注意到她一瞬间无措的情绪,江浔也转而轻捏她:“不用在意。” “我和家里关系不是很好,也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况且他们现在也管不了我。” 简单寥寥几句带过这件事,温安乐心绪翻涌,反而握住他的手。 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一直如此好看。 温安乐垂眸,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语气温软,如同厚重的冰层在极地破裂,终于钻进阳光:“我同样也只在意跟你有关的。” 江浔也眸光低垂,没急着动作。 直到温安乐抬头那一刻,他忽而钳住她的下颌,稍稍施力,目光相撞,沉沉地看着她,给人一种下一秒便会吻上来的错觉,可他只是保持这个姿势,分不清是谁的气息声加重。 他声音极低:“你说的,我可当真了。” 温安乐眼睛乱眨了几下:“嗯。” 得到答复,江浔也蓦地倾身重重吻下,车内温度骤然间升高般,只觉得身体跟着心跳不停颤栗,她伸手环住他,努力回应着。 察觉到这一点,他似乎更加兴奋,动作慢慢的转化成轻咬她的唇瓣,像是品尝一般,惹得温安乐轻哼出声。 承受着痛感,万分不服气地咬了回去。 末了看着他嘴唇上的印子,又后知后觉窘迫地躲避视线。 “换个地方带你吃饭。” 江浔也俯身替她系上安全带。 感受着近在咫尺的距离,温安乐向前,吻在了他侧脸。 咔嚓一声,锁舌像是被用力摁了下去,安全带都被往下扯了扯。 江浔也起身,压迫感十足的朝她逼近,温安乐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睛。 “先带你吃饭。” 他只说一句,便坐正了身子,发动车辆。 温安乐老老实实坐着,时而看向车窗外,时而又看向江浔也。 飘摇不定的心逐渐落定了,她也许要更勇敢给他回应才对- 餐厅环境偏向中式风格,户外的小道还搭着桥水,连接古色古香的长廊,由侍者引路朝里进,灯笼缀满天花板,墙面挂着展开的折扇, 温安乐好奇:“这家餐厅好像没什么人,你怎么知道的?” “圈内安利的必吃餐厅。” “等会儿不会遇到你认识的人吧?” “不一定。”江浔也垂眸,脚步放缓,“要不换一家?” “……”温安乐瞥他,“来都来了。” 江浔也颔首:“也是。” 被带进大厅,装修的十分巧妙,每道屏风恰到好处的放置在桌间,巧妙保护了客人的隐私,又不让人觉得突兀,若不是刻意卡角度,都是看不见客人的。 温安乐落座,观察了一圈,最后落在对面人含笑的脸上:“你经常来这里吗?” “不经常。”江浔也拿起菜单递给她,“第一次。” 温安乐诧异。 不是说圈内推荐必吃餐厅吗? “一个人来没什么意思。”江浔也漫不经心,“好吃的餐厅要留着跟你一起来。” 他语气笃定,好像这件事是必然会发生的。 温安乐合上菜单,笑吟吟地望着他:“那我懂了,以后看到推荐餐厅的都要带上你一起。” 江浔也挑眉看她。 她故意停顿:“因为我男朋友秀色可餐呀。” 江浔也愣了半晌,转而笑了一声:“这么说来你应该餐餐都跟我一起吃。” “那也不行。”温安乐指尖落在桌面上,似是而非地勾勒着笔画,“会腻吧。” “对着我会腻吗?”他问。 温安乐托腮,佯装认真地打量起他。 嗯……她实在是不会腻,完全是无可挑剔。 “要不要凑近点看看?”江浔也说着,煞有其事地往前挪了挪身子。 温安乐摇头,警告地看他一眼:“公共场所。” 他从善如流接话:“好,那回去再看。” 算是两人第一次正式约会,等待上菜的过程中,温安乐生出分享欲,拍了几张照片发给俞黛。 俞的记忆不止七秒:【好哇,背着我去什么好地方玩了,好漂亮的餐厅】 温安乐:【约会】 那边大概消失了一分钟,语音通话突然响起,几秒后又挂断了,紧接着进来条:【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条件反射的就打电话过去了[无声尖叫.gif]】 俞黛:【你们下一站去哪啊?吃完饭……】 温安乐生出不好的预感,还没来得及打字制止,俞黛的惊天语录已经出现在屏幕上:【不会是去酒店吧[害羞]】 【是不是有点快了】 【不过你们都互相喜欢这么多年了好像又挺理所应当的,就是注意一下……就行了,我觉得这是正常的】 她虽然没明说,但比明说还让人害臊。 温安乐脸顿时发烫了,打字的力气都大了些:【你想什么呢,我们只是单纯的约会】 【啊,就牵牵手亲亲嘴的那种吗?你们现在是二十多岁不是十多岁诶……原来江神如此纯爱!?】 这种遗憾的口吻是怎么回事?? 一想到江浔也就坐在对面,而她正在跟闺蜜争执这种限制性话题,温安乐就坐立不安,心虚到没边了,看都不敢看他。 温安乐:【打住[你不要再说了.jpg]】 消息发出去,俞黛还真没回了。 她松了口气,手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杯饮料,一抬头,江浔也正看着自己。 温安乐一慌,直接把手机息屏,端起杯子一饮而尽,故作镇定:“菜应该还要等一段时间吧?” 江浔也又给她续了一杯:“应该快了,二十分钟左右,饿了吗?” 温安乐拍拍胸脯,刚才喝太急,饮料的味道都还没顺下去:“没饿,不着急。” 手机又震了震。 很多条消息的样子。 【我刚刚去搜这家餐厅了】 【你猜怎么着!】 【被我搜到宁薇今天也在这家店吃饭,不知道走没走】 这条消息下面是张截图,宁薇发的微博,点开图片,确实像是同一家店。 温安乐有点疑惑:【她应该走了吧,这样把自己的位置发出去不会招狗仔吗】 【你有所不知,宁薇挺喜欢狗仔跟着她拍的】 【应该是另类的营销方式吧】 【你注意点,别被她看到你们了】 温安乐:【了解】 放下手机,她思索片刻,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江浔也:“好。” 见他没察觉什么,温安乐快速迈步离开,跟着箭头指示走的时候,不忘四处张望。 没看到宁薇,温安乐也放心了,既然看不到其他座位,那别人自然也看不到他们。 走到女厕所门口,里面正好出来一个人。 是宁薇。 温安乐脚下微顿,不动声色错开她往里走。 宁薇在打电话,没在意她。 距离不算近,只能听到宁薇说什么安排人跟着拍摄等字眼。 等她出来,人已经走了,应该是离开了。 温安乐拿出手机,实时汇报进度:【刚刚碰到宁薇了,她应该走了】 【走了就好,那我们继续说正事】 【我发现你们不用去酒店,毕竟你两住对门,去你家去他家都可以的呀】 温安乐:【???】 【你再说这个话题,我等会要怎么面对他】 俞黛:【大方点,秀色可餐,摆在面前,直接扑倒】 熟悉的词语冒出来,温安乐彻底红温了,捏着手机往回走,手淋了水后贴在脸上试图降温。 她以后恐怕再也不能直视秀色可餐这个词了…… “脸这么红?是不是在外面吹风了?”江浔也蹙眉,想摸她额头。 温安乐不敢看他,摸了摸脸:“应该是回温了,有点热。” 怎么办看到他满脑子都是俞黛说的话…… 第52章 大概。 菜上齐后, 温安乐只吃饭,不说话,害怕情绪不自然的流露出来, 被他看穿。 俞黛倒是在家里舒坦, 留下几句话害得她独自窘迫。 下次一定要好好跟她说说这个问题。 突兀的铃声打破思绪。 江浔也正垂眸专注剥虾,由着手机响了许久,才摘下手套, 拿起接听。 温安乐默默咬着虾仁,抬眸看他。 “是。” “没空。” “几个人?” 回应了简短几句话。 江浔也放下手机, 问她:“有几个朋友在附近,你想去吗?” 猝不及防被问到,温安乐迟疑须臾, 点头应下:“可以。” 她对江浔也的朋友并不相识,要说其中见过的也只有虞松,与他并不算相熟。 前往目的地的路上,免不了有些紧张。 “你的朋友认识我吗?” “认识。”江浔也空出间隙,微侧过脸,“都见过你。” 温安乐没理解。 要说认识可能不奇怪,但是见过的话, 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娱乐场所是温安乐从未踏足过的地方,在她接受的教育中, 好像不管是谁来了这里就会学坏,当然, 她也并不喜欢那种纸醉金迷的氛围。 有种虚无的, 浮空感。 感受到手中的力道忽而收紧, 江浔也放缓脚步, 询问的目光看向她。 “不舒服我们随时走。” 温安乐摇头, 浅浅舒气:“没事,我只是……不太适应。” 给自己打气般,握住他的手甩了甩。 “走吧,别让你朋友等久了。” 江浔也牵着她进门。 出乎意料的,包厢内非常安静,并不喧闹,放着舒缓的音乐,几人零散地靠在沙发上,听到动静才不约而同朝门口看来。 女生站在江浔也身旁,不施粉黛的五官精致,白蓝色的穿搭,与这里的气氛大不相符,清冷白净像纷扬的雪,让人一眼联想到想到学生时代喜欢的女同学。 温安乐顶着善意且充满热切的好奇的目光,并没有多不适。 同时,温安乐也在打量他们。 除了虞松外,还有两个没见过的,其中一个看上去有些熟悉。 没等她摸清楚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正好与虞松对上视线,朝她点了点头就算打过招呼。 “浔哥!嫂子!来来来!” “小点声。”江浔也说着,带她落座在单独的沙发上,手臂揽着她的肩膀,看向对面三人,尾音上挑,“我女朋友。” 而后,对温安乐依次介绍。 “虞松你认识,另外两个董桓堂,萧景。” 温安乐礼貌朝他们打招呼:“你们好。” 虞松由衷高兴:“恭喜了。” 萧景笑嘻嘻地招手:“嫂子好。” “嫂子,我们见过的。”几个话少的人里,董桓堂最积极,说起来还感慨万千,一种老父亲的眼神格外深沉,“浔哥终于追到你了。” “我刚才也觉得你有些眼熟。”温安乐自动忽略对方的称呼,还是没想起在哪见过他。 提起这个,董桓堂颇为骄傲,得意地对另外两人挑了挑眉:“可早了,就浔哥刚转学到南城那阵子的事情。” 模糊的记忆恍然间清晰了几分。 展颜一笑:“我想起来了,那天还听你们提到了萧景。” “哇靠!嫂子记性真好,不愧是学霸!” 一旁的萧景手肘捅了他一下:“说我什么了?” “卧槽你偷袭!”董桓堂躲闪不及,挨着嘶了一声,毫不留情地回招,“多少年前的事我可不记得了。” “浔哥,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家?”萧景眼疾手快避开他,目光径直落在江浔也身上。 闻言,董桓堂也正经几分:“是啊,现在粉圈乱得很,要注重人身安全。” “再说。”江浔也慵懒地靠坐着,没放在心上,“现在挺好的。” 他搬家的事情温安乐也一直记着,当时他搬到对面说的就是临时住所。 况且她那个小区的安保不算很好,地理位置也一般般,于他而言绝对不算个好的住处,也不知道他工作室怎么找到的。 确实要考虑搬家的问题。 “怎么了?”思忖间,对上几人欲言又止的眼神,温安乐满是疑惑地眨了眨眼。 不是在讨论搬家吗?怎么全盯着她看了? “你希望我搬走?”江浔也从身后包裹住她,方才若有若无萦绕她的清冷气息忽地强烈起来。 他微微低头,语气也放低很多。 温安乐错愕。 难道她刚才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干笑两声,仰认真解释,“只是现在那个小区安保条件的确不太好。” “那你跟我一起搬?” 温安乐一头雾水,不明白怎么扯到她身上来了。 江浔也理所应当问:“你认为安保情况不好,我会放心你一个人吗?” “……”话好像没问题,道理也是这个道理,但是她指的这个安保条件不好,是针对江浔也的情况,她的话暂时还没遇到过突发情况。 温安乐眸光平移至一旁:“我房租还没到期。” 还有两个月呢。 江浔也不追问了,捏了下她的手指:“好,那就等到期再说。” “咳,这里还有三个人呢。”虞松适时出声,话是对江浔也说的,“你现在住哪?” “她对门。” 话音落下,除了虞松,另外两人都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他倒是果然如此的模样,而后,意味深长地:“也可以考虑一下未来了。” 未来二字太过遥远。 温安乐是不敢想的,享受当下是她唯一可以做的事情。 江浔也没反驳,唇角勾了下:“那当然。” 他话语笃定,温安乐没忍住将目光转移到他脸上,从眉眼落到嘴唇……还是没用,上次见到的那场蓝色烟花好似绚丽的梦境,过后只剩燃烧后的灰烬。 她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好呢…… 关于过去,她只跟江浔也坦白了一部分,诚然,她也有自己的顾虑…… “话说回来,萧景岂不是还算记功劳一件。”董桓堂倏然提起旧事。 “关我什么事……”萧景话到一半,悟了,“你不会说浔哥转学的事吧?” 转学? 温安乐想起来了,她还不知道江浔也当初转学的原因呢。 察觉到她的目光,江浔也偏头,眉梢微不可察扬了下:“想知道?” 温安乐轻轻点头,从回忆一角挖出和俞黛的对话:“其实我之前也听说过一点点……但是不知道真的假的,反正我没有信。” 萧景好奇:“怎么传的?” “呃……”温安乐欲言又止,杏眸流露出几分为难,“就是说你打架…然后被退学了…” “噗——” 一口酒以喷泉状喷了出来,萧景第一个受到攻击,狼狈地甩了甩衣服。 “我擦!董桓堂你有病啊!” 看他们这个反应,温安乐想这八卦多半是假的了,还好她没信。 董桓堂尴尬地扯了几张纸扔给他,又擦了脸:“不好意思,一下子没忍住,学校里哪个领导敢让浔哥退学啊。” 并不是第一次知道江浔也有多厉害。 但是从别人口中听到他过去的自己不曾参与的经历,总还是觉得有些奇妙。 “转学是我的主意。”江浔也慢悠悠地接了一句,顶上水晶灯折射出斑斓光晕落在他眸底,“只是借了个机会离开北城。” 温安乐心揪了一下,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 他不明说,但一定跟他家里有关。 “说到底吧,也怪我,跟人打架的是我,毕竟浔哥这种人在哪都挺碍男生眼的,那次是有个男生的暗恋对象给浔哥表白了,那男的也有病,被拒绝了说她这么好浔哥凭什么不喜欢她,还喊了人要干架,我肯定看不下去,直接跟他干起来了。” “反正后面打上头了,都受伤了,浔哥没打架还拦我,但也被波及了。” 萧景滔滔不绝说完,直接喝完一杯酒:“后来浔哥说转学,我们就干脆全转学了。” “原因我们也是后面知道的,他之前不跟我们讲。”董桓堂补充说道。 温安乐听得直皱眉。 “别在意过去的事。”江浔也像是想到什么,愣了一下,紧接着,贴近她耳边,笑得恣意,“这大概叫命中注定。” 温安乐抿唇,在并不安静的环境中,心跳如擂鼓。 二人的小动作并不明显,三人在他们来之前喝了不少,都微醺着。 酒精在浮尘中沉落。 “虽然当时气得不行,但是打也给我打爽了。”萧景想起就气,捏着拳头朝空气挥了几下。 “我出力也不少好吧。”董桓堂不服。 欢腾的气氛中,温安乐也逐渐放松下来,紧绷的神经一瞬松弛,便感觉到小腹传来熟悉的一阵坠痛。 温安乐才缓和的表情僵在脸上,警铃大作,手掌贴住小腹按了按。 不会吧……不会这么倒霉吧…… 她可只带了一片备用的卫生巾…… 虽然不断祈祷不要在这个时候来,可痛意依旧很明显,温安乐转头,扯着江浔也的衣服,小声道:“我去下厕所。” 江浔也立马坐直,扶住她:“不舒服?” “没,我马上回来。”温安乐抿唇,没时间多说,急匆匆离开。 看她离开,原本闹哄哄的两人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几秒后,董桓瑞放下手,奇怪地问:“浔哥,嫂子这是怎么了?” “是不是你太吵了?”萧景甩锅。 董桓堂翻了个白眼:“你瞎说,你更吵。” 江浔也掀起眼皮看了眼他们,握着手机,思索着,蓦地起身:“我去看看,你们继续。” 两个主角一前一后走了,董桓堂摸了摸头,朝虞松求助:“本来想着让嫂子放松点,难不成过头了?” 虞松坐在旁边,笑而不语地推了下镜框,端坐起看好戏的姿态:“你们继续。” “……” 确认过后,温安乐死心了,真的就这么巧,还好第一天量不多,还没有沾在身上,简单处理后从隔间走出,站在镜子前正想着要怎么办,手机来了消息。 X:【怎么了?】 温安乐顿了片刻,先发了个哭泣的表情,才不好意思地打下三个字:【生理期……】 上方很快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回去吗?我在厕所外面。】 才刚来没多久就走,怎么想都不太好。 而且他们应该也好长时间没见面了。 温安乐思忖半晌:【时间还早,再玩一会儿吧,我点个外卖就可以】 这次消息发出去后没有秒回。 温安乐正想先回去再说,已经暗下一半的屏幕再次亮起。 X:【这里不好点外卖。】 X:【我去买。】 回复还没发出去,他的消息再次顶了上来。 X:【在我面前不用顾虑那么多。】 第53章 想。 最近的便利店开车过去也要十分钟, 温安乐估摸着时间,慢慢往回走,走廊的天花板很高, 显得人格外渺小, 光面的墙壁照射出虚影。 “嫂子你回来了,浔哥去买东西了。”萧景撑着脑袋,看温安乐回来, 又收起吊儿郎当的态度正经靠着沙发坐好。 说完这句话,又摇摇摆摆地倒了下去。 跟董桓堂二人一左一右的把沙发占了大半。 温安乐狐疑不定地看向在场唯一一个清醒的虞松:“他们这是……?” “喝多了, 别在意,他们不会发酒疯。” 虞松搁下手中握着的玻璃杯,清脆的吧嗒声响起:“有的事我们不方便说, 只能告诉你,我们三个很早就知道他喜欢你。” “我还笑过他胆小喜欢都不敢直说,不像他的性格,后来才理解,他准备了,也铺垫了很久。” 虞松表面上向来给人一种邻家大哥哥的气质,让人不自觉会相信他的话。 温安乐双手搭在腿上, 喉间发涩,点点头:“他跟我说了。” “说了?”虞松沉默后, 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说了就行, 我还以为他要憋一辈子呢。” “其实他走的路看起来平坦, 也有不为人知的暗涌, 有些事当时不明白, 后来看到你才明白。” “不过好在你们有个好结果, 也不枉我们几个陪他喝酒了。” “浔哥当时在国外……” 躺着的萧景又突然支棱了起来,给温安乐吓一跳。 “他在国外有一次、当时不是我想办法跟着他一起过去吗?刚在机场落地,我还没反应过来就看他、他拔腿就跑……” 温安乐也蛮好奇江浔也在国外的经历,正襟危坐几分,打算听他接着说。 眼前人冷不丁打了个嗝,又倒回去了。 温安乐:“……” “他还没说完。” 不带这样说话说个开头的…… 虞松拍了几下他,实在喊不醒,无能为力地摊手:“国外这段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 “……”温安乐哑然,下意识顺着他刚才的话往下思考。 国外、机场、逃跑? 思维实在混乱,这三个词连在一起,不由得想起电视剧里的情节。 “我知道!”董桓堂骤然出声,抬手猛地推开萧景,可能是画面过于深刻,提起来的时候语气激昂,“就浔哥当时其实是想跑的,那天一堆人追着浔哥在机场跑,还没抓到他。” 不说温安乐,虞松颇为无语地睨了眼他:“你装醉是吧。” 董桓堂憨憨地挠了挠后脑勺:“我又不是萧景,他喝那么多,我可有分寸了。” “我不像萧景,跟着坐飞机还不是被江阿姨的人盯着,我是在机场外接应浔哥的,本来我开始只以为他是懒得在国外留学,结果他只是让我带他找了个修手机的地方,结果那手机都烂的不成形了,根本没法修。” “后来、他还拿我手机打了个电话来着……不过没人接。” 到家之后,温安乐耳边还回荡着董桓堂说的话。 “有话想跟我说?” 江浔也端着泡好的红糖姜水从厨房走到她身侧坐下。 温安乐心思悬浮,抿唇小口喝着,红糖完全盖不住辛辣的姜味,抿了几口实在喝不下去。 把杯子放下后,简单复述了一遍董桓堂的话。 “……”江浔也没好气地笑了,“这种事他也说。” 话虽如此,其实没什么埋怨的意味,他取出暖宝宝,动作轻柔贴在她小腹,嗓音透出漫不经心。 “上飞机前我才从她那要回手机,当时手机砸坏了,卡也变形了,用不了,国外没法修。” “那个时候你就给我打过电话了,对吗?”温安乐没动,轻声问。 江浔也挑眉,似有些意外:“他这都知道?” 没看出来董桓堂有这么细心。 “没。”温安乐还在发懵,却也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他只说你借手机打了电话。” 回来的路上她就一直在想,但终归是没有关于那通电话的印象。 她已经完全不记得这件事了。 她一直都有不接陌生号码电话的习惯。 所以肯定也没在意那个陌生号码。 原来在他有办法跟外界联系的第一时间,就想到联系自己了。 “嗯,想着要跟你说一声。”江浔也又笑,“后来就被严加看管了……” 他话的尾音淹没在她接下来的动作中,温安乐双手抱住他的腰,一言不发贴紧他胸膛,感受到耳边的心跳声陡然很重很快。 一想到这是因为自己,她的心跳好像也变得跟他同频。 再开口,声音已然喑哑。 “怎么了?” 窝在他怀里摇了摇头,温安乐近乎用气音说:“只是觉得真的好喜欢你。” 虽然曾经无数次告诉自己不要再喜欢他了,但也正是因为一直喜欢,一直放不下,所以才会一直忍不住靠近。 她看不到江浔也的表情,只是感觉他的气息好像加重,手顺势下落,扣在她腰间,收紧了力道。 “温安乐。” 他突然喊她名字。 温安乐不动,软软地嗯了一声,像是打定主意要赖在他身上。 江浔也垂眸:“你确定要这个时候跟我说这些吗?” “什么意思?”温安乐仰头看向他,柔软的发丝垂在脸颊两侧,清润的眸子蒙上水光,一切如初的乖顺。 江浔也心兀的软成一片,手指不急不徐地撩过她耳边。 微微低下头,呼吸间的热气似乎窜进她身体里,声音很低,充满蛊惑的意味。 “意思是,想亲你。” “……” 温安乐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在他靠近那刻便紧紧闭上眼。 双唇相碰,并未停留,霸道的占据她的唇舌,温安乐从他口中尝到了微弱的酒味,明明并不清晰,却好像让她也感到微醺了,热意上脸,大脑也晕乎乎的。 却还是主动回应他。 这个吻持续了很长时间。 温安乐只感觉自己仿佛也变成了空气中细小的微子,跟着无规律运动,却始终悬着,落不到实处。 直到身后不知何时抵住沙发,她才惊觉。 江浔也稍稍撤开,又在她未反应过来时,吻在了她侧颈。 力道并不重。 灼热的气息吞吐在最敏感的地方,温安乐不禁微缩了下,眼尾都拖出一抹红意,声音有些颤抖:“你只喝了一口酒也醉啦?” 她还没缓过来,嗓音软的同化开的糖果。 江浔也没有回应她,须臾,她颈脖处传来一阵细小的痛感。 意识到刚才那是被咬了一口,温安乐抿唇,忍住欲呼出的喘音,羞怯地喊他名字:“江浔也!” 江浔也手掌贴在她腰后,手心的温度并不冰,反而很烫。 她双手紧紧攀着他背,想推开又舍不得,只想靠近。 身体被他掌握在手里。 一直压在心里不敢明说的喜欢,在此刻化为了咕嘟咕嘟的气泡,止不住的沸腾。 “在呢。” 他许久没开口,大概饱含了其他情绪,嗓音更低了。 温安乐呼吸凌乱,眼神迷离的盯着天花板,不用看也知道自己肯定全身红透了。 她好像也醉了。 只想跟他一起沉醉。 江浔也揽着女生的腰肢,轻而易举地便抱起她,在她颈边蹭:“安安。” “……”温安乐瞪大双眸,脸早就红透了,“别这么叫。” “那叫什么?”江浔也喜欢极了她的每一个样子,被逗之后害羞的,主动亲他大胆的时候,说喜欢他的时候……都好想藏起来。 温安乐:“……” 她偏头,索性不看他。 江浔也倒也有耐心,把她圈在怀里,轻声地喊。 “安乐。” “乐乐。” “温温。” 温安乐认为今天发生的一切太超过了,包括他现在这样喊她,简直是犯规的行为。 在她以为这就结束了的情况下,江浔也亲了亲她的耳朵:“宝宝。” “江浔也……”温安乐转过头。 “哦,喜欢这个。” “……” 这注定是争不出什么的,温安乐放弃了。 江浔也:“刚刚那样……还可以承受吗?” 温安乐完全红得跟熟了一样,试图堵住他的嘴:“你别说话了。” “这是理性探讨。”江浔也握住她的手,循循善诱般,“我要知道你的感受,才能更好的进步。” 说的冠冕堂皇,像求知的好学生。 “……可以。” 其实她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毕竟,她很喜欢他啊。 而且一天比一天更喜欢,没有消失,只会一直一直叠加对他的感情。 这下轮到江浔也愣住了,他盯着眼前藏在心里好久的女生,明明一直很害羞内敛却又很坚定不移走向他。 没忍住,又亲了她一下。 这次只是轻略而过,温安乐还错愕地眨了眨眼。 她莫名想到了俞黛的话,虽然并没有到最后一步,但也算是被她说中了一半吧? “我给你看样东西。”平复下来后,温安乐主动推开工作室的门,带他走进那一片,他尚未接触的小世界。 工作室算不上整洁,散落的画纸,她亦有不满意的作品。 可一副画摆在画板上,瞬间吸引了江浔也的注意。 那副画是温安乐从南城带来的,也是为数不多承载着她感情的依托。 银杏树的场景,对他们来说再熟悉不过。 江浔也视线下落,那道身影并不陌生:“是我。” 并不是询问的语气,而是肯定。 “嗯,那天你刚转过来,在那之前这幅画就画好了,但我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温安乐点头,她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让他看到这幅画。 但此时此刻,就是想让他知道。 还有那次同学们送她的画她也带回来了,江浔也的那副尤为郑重的挂在了墙上。 她一直很遗憾那次没有接过他的向日葵。 江浔也心神微动,很轻地抚摸了一下画纸,岁月蹉跎之下画纸已然有些褶皱:“原来那个时候你就关注我了。” 温安乐点头:“那当然了,毕竟你可是一转学过来就引起了轰动的江神。” “有点可惜,现在才看到。”江浔也半是笑地侧过头,“藏了这么久,舍得给我看了。” 温安乐不想承认,眨了眨眼睛:“我没藏。” 江浔也指腹轻轻捻着她的手指:“幸好也不算太迟。” 幸好。 还好他们都没有放弃过。 “而且……我也觉得可惜啊。”温安乐小声说着,视线转向一旁他画的向日葵。 满脑子都是那天晚上,少年拿起包装漂亮的向日葵举在她面前的样子。 “是橙黄色的向日葵……” 可惜她现在也看不到。 江浔也唇角笑意凝了片刻,眸光不轻不重地自上而下,停在她眼睛上。 第54章 “伪装。” 夜幕低垂, 星星藏进云层里,看不见光。 钟表的时针指向十二,新的一天开始了, 贴在小腹暖宝宝发挥了很好的作用, 痛经缓解了很多。 温安乐闭眼躺在床上,脑海里还在不断放映今天的画面,绯意就没从她脸上褪去过, 意识浮沉间,渐渐睡沉。 殊不知, 相隔一墙,江浔也在关了灯客厅坐着,失眠了整个晚上, 烟灰缸里还有一支被用力摁灭的还未燃尽的烟。 厚重的窗帘拉上,隔绝了一切光源。 空气中,温甜的橘子香气似乎被都冲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沉闷的烟草味隐隐盖过香气- 春已至,树枝又抽出嫩芽,蜿蜒生长至窗外, 小朋友一个接一个趴在窗台,几个年龄稍大的还努力踮起脚好奇地将身体探出窗外, 试图去抓树枝。 温安乐及时阻止,将窗合上, 风一下便停了。 几片嫩叶留在了桌面。 刚才带头打开窗户的小男孩立马乖乖低下头。 “温温老师, 我们知道错了。” 小朋友主动认错, 将温安乐刚欲开口说的话没在了喉间。 刚拧起的眉又舒展开。 这些日子慕婷也忙, 加上人手不够, 也考虑到天气原因,小朋友都很久没去户外活动了。 面对他们委屈的表情,温安乐改口:“下午带你们出去玩好不好?” “哇!” “可以出去玩啦!太好了!” “我最喜欢温温老师了!” “我更喜欢!” 小朋友一窝蜂地冲向她,你一言我一语的表白。 温安乐被逗乐,捏了捏离自己最近小朋友的脸蛋,轻咳一声:“好了,你们都先坐好。” 这种情况下说话的话比任何时候都管用。 只一眨眼,小朋友们散开坐回到各自位置,手臂叠放在桌面上,昂起头聚精会神看着讲台方向,一个个都挺拔的像柏松。 上完绘画课,温安乐回到办公室整理起小朋友们的画,眸光从一副接着一副的画上掠过,距离画展的日期越来越近了,祈祷明天的拍摄可以一切顺利吧。 “温温姐,好久不见!” 人未见声先至。 楚若清风风火火跑来,拎着奶茶放在她办公桌上,俏皮地眨了下眼:“终于有时间过来帮忙了,我都想死你们了。” 确实很久没见到她了,看上去比之前开朗多了。 温安乐一笑:“不用考试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唉,谁的不是呢,好不容易挺过期末周来着,忙的根本没时间关注我江神的动态,我微博都快长草了……”说起前段时间过的日子,楚若清满肚子的苦水根本拦都拦不住。 乍然听她提到江浔也,温安乐一时失神,奶茶封口都扎偏了,奶茶都溅了些在手上。 “温温姐?” “嗯?” 楚若清感到稀奇:“你刚才怎么走神了?” “没,就是听你提到江浔也。”温安乐眨了下眼,勉强保持平缓的语气。 “啊。”楚若清震惊完,突然想起来她是路好,也不觉得奇怪了,“不过江神最近也没什么活动,他一直以来都蛮低调的,除了演唱会,去年那个没官宣的线下活动他还是第一次参加呢,还有人造谣说是因为宁薇。” 说到气头上,直接翻了个白眼:“江神从来不炒cp,那种故意想蹭热度炒绯闻的,他从来不会给这种人第二次机会。” 温安乐没接话,手指抠着奶茶外壁,总感觉有哪里怪怪的。 这下楚若清再怎么迟钝也意识到不对劲了,她担忧地皱眉:“温温姐,你是不是有心事?” 温安乐回神,摇了摇头,转移话题问:“你刚刚说炒绯闻。” “是啊,江神虽然人低调,但是颜值实力摆在那里足以秒杀一切,粉丝基本盘也特别特别厉害,所以可多人想蹭流了,但是他好像也不太在意人气。” 一旦谈论起自己喜欢的偶像,楚若清完全可以一口气不带停的从他出道科普到现在的全部经历。 温安乐认真听着,只有一个感觉,喜欢江浔也的人真的很多很多。 时间倒回到高二,他依然是这样的存在。 她眉眼弯弯,长翘的睫毛轻扇,清润的杏眸底斑驳落下密细的光,嗓音温吞,特别认真的语气:“他很好的。” “对啊,所以我们粉丝也只想他幸福就好。” 楚若清拉了椅子在她面前坐下,双手捧着脸,满眼憧憬地感慨:“江神实在是太遥不可及了,也可能是站在高处的原因吧,也看不到他表露什么情绪的,感觉会很累。” 温热的奶茶温度通过手心传达全身,温安乐端起喝了一口,甜味自口腔弥漫,抿唇浅笑。 窗户没关紧,风吹动桌面的画纸,哗哗作响,宛若当年书本再次被翻动。 正因为他特别好,所以他也值得特别多喜欢啊…… “温温姐,你干嘛突然这样笑……”楚若清抬头看到这一幕,注意力瞬间被她吸引,忍不住悠悠开口,一只手还捂着胸口,一副缺氧的表情,“我要心动了……” 温安乐差点被呛到,粉红绯意霎时爬上脸颊。 楚若清煞有其事:“更好看了。” 温安乐放下奶茶,无奈:“你又逗我。” “我们大学生从不说谎话。”楚若清认真地盯着她,忽然道,“温温姐,你这么漂亮的女生都没有男朋友……” 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楚若清的话,她这回是真呛着了,还呛的不轻。 眼角都溢出了泪花。 楚若清不明所以,急忙帮她顺气:“温温姐,你没事吧?” 实在是被她说的话惊到好几回了,温安乐努力压下被呛后的不适感,摆了摆手:“没事。” “真没事啊?那我先去上课了。” 温安乐点头- 答应了带孩子们户外活动,慕婷知道后也说要一起,再加上楚若清,一共二十来个孩子,三个人勉强能照看住。 活动地点在不远处的公园,因为不在住宅区,平时也没什么人来。 小朋友们得到自由活动的指示后,立刻欢腾地闹开了。 多云的天气,气温恰好,也不用担心阳光过于刺眼,但保险起见,每个孩子都戴上了特制眼镜。 “婷姐,我在学校也宣传过机构了,不过没什么水花。” “很正常,毕竟都还是在校学生,要以自己的生活为重。”慕婷豁然了许多,慈爱的目光没从孩子身上离开过,“我当初既然建立了这个中心,我就一定对孩子们负责到底。” 楚若清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放心吧,我觉得温温姐的主意很好,肯定能成功的。” 温安乐也笑:“一定会的。” 沉重的气氛并没有在三人之间萦绕太久,不一会儿,玩到一半的小朋友们就盯上了她们,上前嬉笑着拉她们一起参与到游戏当中。 江浔也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温安乐被一群小孩簇拥在中间,大概是为了方便,长发挽成马尾,随着动作游荡,笑靥如花,一刹那便带他回到了初见时的场景。 他落下一半车窗,拿起手机,少顷,再次放下。 不远处,温安乐感受到手机震动,好不容易从小朋友的围攻下脱身,才有空闲看消息。 X:【我在旁边。】 温安乐不自觉呢喃出声,随后,倏地抬起头张望。 江浔也见她看过来,抬手挥了挥。 温安乐笑了,低头打字:【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去工作室了吗?】 【事情办完了,想见你。】 温安乐捏紧手机,回头看了一眼,腿骤然被扑过来的小女孩抱住:“温温老师,一起玩老鹰捉小鸡!” “好,那你们等老师一下。” 温安乐忍住笑意,快速打字发出去,而后,牵起她的手回到集体当中。 【没空呀,我现在是老师,要陪小朋友】 盯着这行字看了许久,江浔也眉梢微挑,拿起口罩戴上,临下车,又找出一副银边眼镜,从容不迫地打开车门。 温安乐虽然陪着玩游戏,但注意力难免分散在江浔也那边。 当看到车门打开的瞬间,她是懵的,直到颀长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她反应过来,僵在原地。? 他怎么下车了! “温温姐!”楚若清大喊一声。 “啊。”温安乐慌乱地收回视线,抿唇,把小朋友推到她身边,“我有点事,很急,你们等我一下。” 说完,朝江浔也跑去。 “诶?那是温温姐男朋友吗?” 楚若清疑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温安乐脚下一绊,下一秒,被有力的臂膀捞了回来:“怎么还跑上了?” 温安乐紧紧抓着他手臂,稳住身体,很想说还不是怪你。 一抬头,却呆住了。 男生定定望着她,隔着镜片,似乎将平时冷冽的眸光柔化许多。 每次望向他的眼睛,都有一种会陷落在里面的错觉。 意识到自己当着他面犯起花痴,温安乐腾地一下无所适从地抿了抿唇,顿时覆上一层浅浅的水光:“你怎么戴眼镜了?” 江浔也隔着口罩,贴近她,淡声:“伪装。” “……”温安乐眨巴眨巴眼,“啊……那挺成功的。”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你别下来,等会被认出来了。”温安乐回头看了一眼,果不其然对上了楚若清好奇的目光。 心下一凛,拽着他往下,贴近他耳边小声说。 “我们机构有个老师是你粉丝,骨灰级的,肯定能认出来你!” “所以你还是在车上等我吧。”温安乐仰头,讨好地笑了笑。 “不会认出来。”江浔也换了个姿势,一只手自然地揽在她腰上,眼神就没离开过她,那样郑重又有些晦暗的目光,其中蕴含的意义让人参不透。 “我也想了解一下你平时的生活。” 温安乐微怔,莫名感觉他今天怪怪的。 但是这句话太有杀伤力,她心倏地就塌陷了一块,没太多思虑其他可能性。 短暂犹豫后,她试探开口:“要不等户外活动结束,我再带你去机构里逛逛?” “温老师。”江浔也垂眸,“相信我。” “……” “温温姐,这是你男朋友吗?” 见两人终于走了过来,观察许久的楚若清登时冲上前打招呼。 “嗯……”事已至此,温安乐只能硬着头皮上。 令她意外的是,楚若清还真的没认出来,只是感慨了一句好配。 也不怪楚若清,江浔也出现在公众视野时都是一贯低气压的冷淡,哪会有这么温柔的。 “大哥哥,你是温温老师男朋友呀?”几个小女孩不怕生,一下便涌上前围住他。 “你好帅气,像动画片里的人。” 温安乐被逗笑:“你们都看不到他脸,怎么觉得他帅的。” 小女孩十分认真:“动画片里就是这样看不见脸的大哥哥最帅啦!” 第55章 第一场雨。 小孩子对新鲜事物总是充满好奇的, 也不怕生,外加老师男朋友这个身份的新奇,没一会儿, 就全都跑去抢着要跟江浔也一起玩。 她第一次见到江浔也带娃, 除了刚开始被包围住动作有点僵硬,慢慢也渐入佳境了。 温安乐闲了下来,坐在秋千上, 身体跟着惯性前后摇动。 楚若清从旁边走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温温姐, 你男朋友好受欢迎啊。” 温安乐足尖落地,停住秋千:“还好吧。” “我刚来的时候可还是用零食贿赂了几个小朋友才打成一片的。”楚若清不服气地举例。 不远处的小脑袋围成一个圈,叽叽喳喳半天, 不知道在讨论什么,江浔也穿得一件简单的卫衣半蹲在中间,倒像是高中生混入了小学一样。 温安乐松开手,笑着跟她解释:“因为那段时间总有人来了又走,所以小朋友也不敢接受好意了,害怕没多久又要说再见。” “啊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今天一回来他们都冲上来抱我。” 被抛弃的小孩总是格外敏感, 更懂得珍惜。 也许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小朋友堆中爆发出一小阵欢呼声。 “温温老师!” 有小朋友喊了她一声。 江浔也同时抬头, 看着她,藏在镜片后的黑眸, 定定落在她的方向, 有风吹过他的头发, 调皮的在头顶竖起一缕呆毛。 “叫你过去呢。”慕婷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她身后的, 见状, 拍了拍她肩膀。 温安乐神情茫然了片刻,楚若清憋笑着把她拉起来,戏谑地拉长语气:“哎呀哎呀,看样子还是我们温温姐更受欢迎嘛。” “……” 温安乐在这种莫名微妙的气氛中一步一步走向他。 女生朝他走来,白净的皮肤因为害羞浸了粉意,蔓延至耳后的皮肤都是绯色,温润的杏眼笑得弯弯,挽起的长发随着步子轻轻晃动,在空中扬起弧度,直直荡进他心里。 她一走近,小朋友们立马积极地让了个位置出来,恰巧就在江浔也身边。 温安乐偏眸看他一眼,若无其事地在小朋友身侧蹲下,揉了揉他们的头发:“怎么啦?” 哄小孩的语气。 江浔也不动,另一只手略扶着膝盖,视线直勾勾落在她脸上。 温安乐垂下眼睫,尽力忽视一旁存在感很强的目光,把心思放在眼前的小朋友身上。 离她近的小女孩牵住她的手指,脆生生道:“温温老师,大哥哥发现了一个漂亮的东西。” “很漂亮!” 小男孩摇头,反驳:“不漂亮!” “漂亮!” 眼看着要争执起来,温安乐仍旧一头雾水。 什么东西产生能这么大的歧义? 小男孩固执的很:“不是漂亮,是厉害!” “啊?”小女孩眨巴眨巴眼,差点哭出来的眼泪就挂在眼眶里,没能掉出来,“那就说是漂亮又厉害啦!” 小男孩赞同:“嗯嗯。” 不需要老师劝,两人达成了共识。 温安乐被挑起了好奇心,歪头问默不作声的‘始作俑者’:“是什么东西?” 目光对上。 “一朵特别的花。” 江浔也勾了勾唇角,语气散漫,然而专注的目光始终凝视着她。 仿佛花另有所指。 温安乐心漏了一拍,忽而有些不敢与他对视。 心悸到一个荒诞的想法浮现在脑海里。 ……总觉得他好像知道了什么。 这个毫无依据的猜测在她心里掀起巨浪,唇色一刹那泛白:“什么特别的花?” 她神情变化被江浔也收入眼底,心脏和被攥住一样疼,呼吸都停滞几个拍,他自然伸手,牵住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 放低了声音:“是小朋友发现的,我不抢功劳。” 温安乐被人从焦灼的情绪中拉出,下意识疑惑:“啊?” “温温老师,在这里!” 几个小朋友拿开手,被他们呵护的秘密显露出来,一朵小小的花苞自裂缝中生长,在两块地砖交界处,盛放着并不起眼的色彩。 温安乐方才也注意到有几个小朋友一直叠着手,还以为在玩游戏,没想到是在保护这朵花。 “温温老师,大哥哥说这朵花是紫色的,那它叫什么名字呀?” 温安乐回神,摇了摇头:“老师也不知道。” 很纤弱的花,没想到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依然能够绽放。 “的确是很特别的花。” “老师,它很厉害对不对?”前不久和小女孩一起争执的小男孩急切需要证明。 “很厉害。”温安乐回答。 “我们也跟它一样厉害对不对?” 没料到年龄尚小的孩子们会突然提出这种问题,温安乐愣神过后,下意识看了眼江浔也,对方眼里盛满了笑意。 她不自觉笑了起来,坚定地点了点头:“对!” – 回程路上,温安乐心神不定捏着安全带,忍不住频频看向江浔也。 又过了一个路口,红绿灯亮起,车辆汇入车流缓缓停下。 江浔也缓声:“一直看我,有话要说?” “……”温安乐迟疑,“你跟小朋友聊了什么?” 她离开前,有好几个小朋友告诉她,说江浔也答应他们下次来会带礼物,还说大家都跟他说了很多他们眼里的世界。 而江浔也很有耐心的听完,还问了一些问题。 “只是探讨了一下。”江浔也手搭在方向盘上,略微沉吟,“你不是希望全色盲可以被更多人关注吗?” 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这个词,温安乐深吸口气,极力压下紧张,点了点头:“嗯。” “我想等宣传片拍好后,转发到微博。” “不……”温安乐拧眉,想都没想就拒绝。 “只是宣传公益。”江浔也知道她在意什么,捏了捏她的手,才发现她手心全是冷汗。 他叹了口气,半是玩笑:“做公益是很正常的事情,不做公益骂的人才多。” 她有自己的主张,也有骄傲,很执拗。 早在高二时他就看出来了,她清醒的知道自己的目标在哪,并且有一颗向上攀爬的心,为之努力,也不会气馁。 而他一直行走在母亲规划好的路上,自高二那次意外后,又在南城遇到她,才开始有想要挣脱既定轨道的想法。 无法想象在分别的五年中,她又经历了什么。 思至此,江浔也倏然更为沉默,晦暗的眸光中,掺杂了许多复杂情愫。 公益两字,确实安抚了不少温安乐浮躁的心情。 但目前她更在意另一件事。 无法遏制这个可怕的猜测在心间疯长,右手蓦地攥紧,无意识地抓住了衣摆,揉成无法抚平的褶皱。 后车的车鸣声打断了二人的交流。 被光晃了一下眼,温安乐抬眸那刻跌入他的眼睛,摘了眼镜后那双桃花眼更为深邃,视线飘忽,小声开口提醒:“绿灯了。” 车辆重新发动,温安乐尚未缓过来。 “不要太担心,现在我们在一起,你不必要独自承担,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可以告诉我,用我们的力量一起承担。” 她看不清江浔也说话时的神态,光影交错间,他的表情隐匿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又如被雾涂抹,与周遭的色彩混为一体,化为扭曲的图案。 色彩于她的意义,似乎不如光的明亮清晰了。 至少她还能感觉到光的明暗。 温安乐没有眨眼,就这样盯着他一直看,直到眼睛开始发酸,生理泪水不受控制的溢出,模糊眼前的一切,才放弃无用的尝试,默默垂下眼帘。 到小区时,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你先上去。” 温安乐错愕:“你不上去吗?” “嗯。”江浔也揉了揉她的头,低身往前倾,轻柔的吻印在额头,“我有些事,你早点睡。” 感受着来自他的温度,温安乐一时哑然,只酸涩地嗯了声:“好……” 下了车。 温安乐手脚都是麻的,进了电梯还能看到慢慢驶离的车辆。 江浔也要去哪? 一片空白的大脑好像无法思虑太多了。 和五年前那天一般,无力的念头深深将她包裹住,好似密不透风的茧,看不见的丝线从上至下将她牢牢锁紧,死死拽着她往下陷落。 瞳仁不受控制地抖动,她的整个世界和雨后颠倒的城市无二,而她只能待在自己的安全区内,才不至于被冲碎。 电子屏上的数字不断上升。 叮的一声,门朝两侧打开。 “真倒霉啊,刚准备出门就下雨了。” “诶,这是上去的电梯,你是不是按错了。” “啊不好意思啊。” 温安乐其实没注意路过的人,只是他们的对话尤为清晰的在她耳边回响。 游离的思绪顿时回笼。 下雨了? 未等她反悔,电梯已经到了,闪电在空中撕开一条裂口,雷声轰隆,大雨倾泻而下,北城入春以来的第一场雨,来势汹汹,气温大概又要下降了。 无厘头的想法终止在雷声上。 她捏着门把的手没按下去,转而走向提前关紧的窗户。 雨珠连成线自玻璃上滑落,黑夜下本就不方便视物,加上这场雨,更是难以看清楼下的情况。 温安乐抿唇,抬手推开窗,风雨霎时倾落,全身热意被吹散,头发也浸湿了。 她没管这些,低头试图捕捉江浔也的身影。 果然,车根本就没开走。 “……”搭在窗台的手指蜷缩起来,再不犹豫的冲向还停在原楼层的电梯。 电梯下降的同时,她的心也不断下落。 江浔也没离开小区,他怕克制不住情绪,车窗落下三分之一,外界的潮气拍打进来,升腾的白烟飘出去。 额前的碎发微微垂落,遮住冷冽的眉眼,毫无情绪地看着雨点坠落,拍打挡风玻璃。 黑夜在暴雨的倾覆下,浓如墨色厚重。 路灯微小的光亮也仿佛被雨无情抹去,只偶有雷电交加,才短暂照亮了周围。 视线中忽然有了焦点。 副驾驶的门被人从外拉开,寒气与雨水一同灌入,冰冷的湿意贴近他。 “你在抽烟?” 哪怕只是几步路的距离,没有撑伞在这么大雨的攻势下,温安乐逃不过被淋湿命运。 她不敢想自己此刻会有多狼狈,衣服淋了雨后很厚重的搭在身上,头发大概也乱糟糟的,怕是比高三那个傍晚更甚。 而目光移到他指间燃着的烟时,也只剩下一个念头。 似乎已经很久没见到他抽烟了…… 并不刺鼻,反而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冰凉的气息自他薄唇间吐出。 江浔也显然愣了半晌,掐掉烟起身,扯过纸巾替她擦拭,语气如常:“怎么又跑下来了,都淋湿了。” 声音哑了些,前一刹那在他脸上捕捉到的冷意消弭不见。 温安乐咬着下唇不做声,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有水珠滚落,滴在他手上,他并不在意自己的衣服也湿了,只是纸起到的作用太小,擦不干雨水,江浔也低皱了眉,转身熄了火,要开车门时,却被身后微小的力道拉住。 面对车窗内的倒影,他不露声色地回身。 染上潮意的温度顷刻间覆了上来,只是简单贴着他的唇瓣,温安乐都觉得心要跳出来。 她的不安和欲言又止,都藏在了这个吻里。 江浔也扣着座椅旁冷白的指骨因为过度的用力泛青,他默不作声地垂眸,她只是莽撞的冲了上来,紧闭着眼,眼睫不停轻颤,泄露了她的紧张,青涩的模仿着过去他的动作。 乌浓睫毛载着滚落的水珠,啪嗒滴落。 分明是冰冷的温度,却带着强烈的灼烧感砸在他心里。 江浔也眸色幽深,微微阖上双眼,才将从眼底上涌的热意压抑下去。 手臂箍住她,极为重的力道回吻她。 她有些莽撞地磕破了江浔也的嘴唇,努力靠近他,触碰他,哪怕一定要坠落,那不如陷入他怀中。 不想去思考他知道了多少。 也无从探究他什么时候发现的。 雨还在下,雨势加大,雨点重重拍打在玻璃上,这短暂的时间内,她的世界再次下起暴雨,而这次她心甘情愿被淋湿,被拍打。 心照不宣的秘密都尽数淹没在了唇齿中。 第56章 纯白世界里唯一的色彩。 “温老师, 你还好吗?” 摄影第三次关心她的状态。 温安乐晃了晃头,试图让注意力集中,还是掩不住因着凉显出的病态:“没事, 有点感冒了。” “啊, 确实是,昨天晚上那场雨下得我还以为今天拍摄要麻烦了。” 导演听了一耳,自然接过话, 意有所指地瞥了瞥后面:“而且没想到江老师也来了。” 温安乐几乎下意识朝沙发上坐着的人看去,他低头把玩着手机, 似乎并没关注这边。 本来是不让他来的,但是他用她生病不放心的理由,实在是找不到拒绝的借口。 没等温安乐开口, 江浔也助理先说了:“我们哥一直很热心公益,所以就想来看一下宣传片拍摄。” “是的是的,这个大家都知道。”导演讪笑两声,“温老师这边没问题我们就开始了。” 拍摄开头主要是以眼睛为画面主体,宣传片主题是眼中的世界,由镜头拉进眼睛的特写镜头深入,而后延伸到色彩, 设置了几个画面由黑白到五彩缤纷的转变过程。 场景也并不复杂,搭设的是完全白色的风格, 静谧而神圣。 为了画面冲突感,温安乐白色长裙到脚踝, 搭配了一条彩色的围巾, 长发散在身后, 坐在长椅, 正面对镜头, 设计好的光角度打在她侧面,更是像一副完美画作。 镜头前镜头后仿佛被分裂成两个世界。 她是眼前纯白世界里唯一的色彩。 “哇塞,江哥,温老师这气质这颜值完全不输女明星啊。”画面的视觉冲击太大,助理待在娱乐圈的敏感度让他瞬间开启了欣赏模式,止不住点头,“真好看。” “……” 江浔也早就在她错开视线的那一刻看向了她,见助理不掩兴奋,唇角弧度敛下,不带感情地开口:“你看什么?” “啊?” 助理大脑飞速运转,迟钝好几秒后,他终于从江浔也不对劲的态度中,品察到了不一般的微妙。 随后,惊愕张大嘴,又默默托着下巴扶了回去。 内心翻腾,不敢出声。 难不成温老师就是那通电话对面疑似江哥女朋友的人? 啊这…… 助理眼神乱飘,落在二人之间来回打转,更加确定了这个猜测。 温安乐大概是有些紧张,虽然一直在配合,但还是看得出不易察觉的慌乱,眨眼的频率也高了些,而江浔也起身走到了离镜头几步的位置,她能一眼看见的地方。 “没事,放松,自然的看着镜头就可以了,可以把镜头当做朋友。” 助理发誓,他是第一次看到江哥眼中出现这种溺死人的温柔。 温安乐的确在紧张,右手撑着圆凳,玉白的手指无知觉抠着边缘,也生出佩服江浔也的念头,面对这么多陌生人和镜头,实在是无所适从。 直到江浔也出现在她视野内,茫然的眸光顿时有了焦点。 他随意的站在那处,笑看着她,无声做了个口型。 没有声音却振聋发聩。 白皙的耳朵又染上薄薄的粉意,只是感冒却好像发烧了的虚浮感。 前方传来一道清晰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好了。” 她眨了眨眼,一霎清明,抬手碰了碰脸颊,从高脚凳上跳下。 见状,江浔也低笑了声,撇下目光看向助理:“订的奶茶到了吗?” “噢噢,我看看。”助理飞速低下头,做贼心虚地掏出手机查看消息,脚下已经开始往外挪,“快到门口了,我现在出去取。” 温安乐从素白的场景内走出,低头丈量距离般,最后停在他三步外。 “怎么样?”江浔也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动作,低声问。 温安乐抬眸看他,又悄悄瞥了眼旁边,确认没人注意他们,才闷声问:“你刚刚突然喊我干嘛?” “看到了?”江浔也不否认,反而盯着她耳后那块泛红的皮肤,很想伸手触碰,但现在不行。 温安乐没注意他眼底的炙色,微微无语:“当然看到了。” 那一下她心慌的不行,总怕被人戳破,但又很安心。 见他实在气定神闲,又生出几分不服气:“你太淡定了吧。” 女生撇下眼睫,柔软的声调和语气,像极了自然而然的撒娇。 江浔也静静听着。 “温安乐。” 不是唇语,是真真切切的喊她。 目光紧紧盯着她,喉结微滚,掺杂几分郑重的哑然:“我不怕被看出来。” “……” 周围的场景仿佛虚化,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 眼下显然不是谈论这件事的好时机,温安乐喉间涌上一股酸涩,细细密密的侵蚀她的五感。 沉默扭过头,轻声却坚定说:“我知道。” 江浔也并不着急,可得到她回答后,微眯了下双眸。 他全程未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温安乐自然都感受到了。 她近乎呢喃的语气,重复了一遍:“我知道的。” 忽而间,江浔也懂了她的潜台词。 喉结沉沉滚动了下,如果不是在这里,他一定会把她拉进怀里,告诉她,这句话有多让人心动。 助理拉着奶茶进门,挨个给工作人员发完后,拿了一杯递给江浔也。 江浔也接过奶茶,见她一直努力避开与自己对视,不由得好笑:“会不会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埋头装不存在的温安乐一僵,紧绷的神经松了些,接过奶茶,满脸正色:“谢谢江老师。” 温热的手指轻轻擦过她手背。 撩起一阵战栗,痒痒的。 收回手,没忍住搓了搓被他碰过的地方,若无其事地扎开奶茶喝。 助理看破不说破,乐呵呵地打招呼:“温老师,我是江哥助理,有什么事可以找我帮忙。” “你好。”温安乐对他有印象,是那个说话很有意思的助理。 笑容太过招人,目光自她沁了水光的唇上错开。 江浔也侧身,遮住她大半个身子,一点冷意自眉梢落下:“你是谁助理。” 她的事用得着别人帮忙吗? 助理呆愣,一秒闭嘴。 又想起重要的事,心一横,噼里啪啦一顿输出:“江哥,我刚刚路过对面的拍摄场地看到了宁薇,梨姐有吩咐,你们俩不能出现在一个画面里,等会咱出去的时候可千万别跟她碰上。” 再次听到宁薇的名字,温安乐困惑蹙眉:“她真的自带狗仔吗?” 助理闻言,佩服地竖起大拇指:“温老师这你都知道,秒杀百分之九十九的圈内人了。” “大家好,我来串个门。”明媚的嗓音打破愉悦的气氛。 工作人员手中动作都不约而同停了半晌,神色各异,倒没什么特殊情绪。 “……”温安乐微怔,条件反射看向声音来源。 高跟鞋落在地面的声音很响亮,宁薇只穿了件单薄的礼服裙站在门口,打过招呼后,自来熟的喊人拿东西往里走。 工作人员眼睛看眼睛鼻子对鼻子的,心照不宣地继续手上工作,直接把她当空气。 助理一脸无语,就差想赶人了,嘴上还是客气,摆出请的姿势:“不好意思宁小姐,我们团队拍摄期间不方便打扰。” 温安乐莫名地看着她毫无边界感的行为,瞬间只剩下反感。 “我跟江老师也有过合作,打个招呼不是很正常吗?” 说着,她捕捉到江浔也的方向,提步就要走过去。 温安乐攥住他衣角,警惕起来。 禁不住分神想,俞黛的小道消息难得靠谱。 “愣着干什么。”他抽出揣着冲锋衣口袋的手,冷意自眉峰凝起,声线薄凉,如冬日锋利的冰凌,毫不留情,“让她出去。” 助理板起脸:“宁小姐,不要让人把话说太难听。” 被如此驱赶,宁薇脸上的笑意岿然不动,似是而非看了眼江浔也:“那就先走了,下次有机会希望跟江老师多合作。” 她一离开,现场立刻放松。 “她一直这样吗?”温安乐从她带来的冲击中缓过神,歪头望着他线条流畅的侧颜,不解问。 “不知道。”江浔也顿了下,皱眉,“我跟她不熟。” 温安乐若有所思点头- 当晚,两张照片发到了钟梨邮箱。 凌晨十二点,江浔也放在桌面的手机响起,他撩着袖口,按下接听。 “她倒是心思重,你怎么说,这张照片从她身后拍过来,你们俩拍的不清楚。”钟梨语气满是对这种手段嫌恶的嘲弄,“估计也觉得不算实锤,所以发来试探了。” “她就是知道你背景,打定主意想黏上你了。” 钟梨倒是理解她的心态,江浔也的背景放在娱乐圈,一句话就可以捧起一个人,也可以让人从云间摔到泥地,显然宋薇完全没把后者放在眼里。 江浔也垂眸,满不在意地冷嗤一声:“没事找事。” 握着手机走到窗台前,侧背过身,眼神不偏不倚落在隔壁的阳台。 “随她发不发。”顿了顿,他淡问,“上次录的采访什么时候放?” 钟梨:“看你,媒体那边早等着接这泼天的热度了。” “嗯。”薄冷的月光自上往下打在散碎的黑发上,将他身影拉的斜长,窗帘未拉上,云层间散开的冷光将客厅照亮一半。 冷白修长的手指点着窗沿,眼底浮出几缕笑意:“过两天不是个好日子?” “……”钟梨算是跟助理感同身受一回,安静半晌,退出页面,看完日历只剩无语,“情人节就情人节,什么好日子。” “行了,你的意思我知道了,回邮件去了。” 嘟嘟两声,电话挂断。 江浔也没急着回卧室,依着窗沿,由风吹着,给董桓堂发了条微信。 【作者有话说】 完结倒计时[加油][加油][加油] 第57章 “礼物。” 2月14日 温安乐完成了近期接的商稿, 发给甲方邮箱得到没问题的答复后,也收到了宣传片的成品。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俞黛的消息跳了出来。 俞的记忆不止七秒:【以前的情人节都是跟我过的, 今天江神有什么安排[好奇]】 【如果安排的没我好的话, 我即将鄙视江神】 另外附上了一张认真的表情包。 温安乐手指悬在键盘上,眸光微闪,抬眼看了下日期, 她都没注意今天是情人节,宣传片拍摄结束后, 她就开始完稿了,没特别记日期,今早江浔也出门时也没提这件事。 愿安乐:【……】 【最近在画稿, 没注意日期】 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忽闪忽现的持续了一分钟,最后发过来一串惊讶的表情。 视频通话紧跟着打了过来。 “不是吧——我的安宝。” 温安乐不好意思地眨眨眼,电脑右下角显示的日期清楚的展示在她面前:“我不是故意的,真忘记了。” “……你们俩都忘记了?”俞黛也是词穷,并且难以置信,“这可是你们第一个情人节,现在都下午三点半点了。” “不知道。”温安乐坐在椅子上转了个身, 回想起今早江浔也的表情,没什么不同的, 也不太确定,“他没提。” “你们把我养得太差了。” 温安乐茫然:“什么意思?” “我可是你们CP粉!”俞黛愤慨, “本CP粉对我cp不过情人节这件事表示很伤心。” 已经扶上门把的动作停滞一瞬, 温安乐拉开门走到厨房, 倒了杯水, 手链无意碰到玻璃杯壁, 发出清脆的声响:“当然要过。” 他们还是第一次过情侣的节日,肯定要好好过的,说不定江浔也现在还没反应过来,还可以给他准备个惊喜。 俞黛立刻起了兴致:“怎么过?透露一下。” 温安乐坦白:“没想好,我现在想想。” 又聊了几句,俞黛表示不打扰她想约会方案,要一个人勇闯情人节活动。 温安乐点开各个平台浏览着,果然都挂上了情人节特有的页面,微博热搜第一就是情人节的词条。 【情人街活动,市政府在今天,为你和你的ta打造一条独属情人节的街道,爱心地标,玫瑰花海,玩偶行动,随处可见的爱心装饰,最完美的出片圣地……各种活动等你和ta亲自体验!2月14日限定,不见不散!】 精美的宣传词,加上配图更是令人心动。 博文下的评论都是艾特。 人流量应该会特别大。 温安乐停留在这个页面,上方跳出一条消息,她下意识以为是江浔也发的,结果是苏纬诚。 【一直没机会跟你当面解释,今天有时间吗?】 温安乐凝眉,上次她的态度应该很明显了才是,没想到苏纬诚还会发消息问。 像是察觉到她的心理活动,对面又弹出一条。 苏纬诚:【就算要拒绝的话,可以当面说吗?】 苏纬诚其实是后悔的,上次太冲动了,好像在她心里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尽管后来想弥补,但没有合适的机会了,他还是寄希望于上次她的话只是借口,毕竟大学期间从没见过她和异性走的很近。 【学长抱歉,今天我要跟男朋友约会】 发出后,温安乐点开江浔也的对话框:【忙完了吗】 他秒回:【工作结束了?】 【结束了,你在哪?】 江浔也很快发来位置,还有一条语音:“要来找我吗?” 他大概是贴着麦克风说的,语气明显带着笑。 这个位置……不就在情人街附近吗? 温安乐眼前一亮,很快回复:【嗯!要来】- 日落下,城市都变得格外浪漫。 人山人海的街道上,随处可见爱心标识,大屏幕放映的都是爆开的爱心,街边小贩手中握着一大捧气球都是爱心形状,连斑马线上都画了爱心,长梯两边是玫瑰花瀑布,比图片还要壮观,洋溢着甜蜜的气息。 温安乐四下张望,找了个人比较少的地方拿出手机,打算再问一下他具体位置。 屏幕才亮起,眼前倏地落下一道阴影,帽檐挡住了上方路灯的光,口罩上方,黑漆漆的眸子锁住她。 温安乐愣了几秒,有些意外:“你怎么找到我的?” 这么多人诶。 江浔也撤开身体,被阻拦的光线尽数落在他身侧,神情温柔地勾了下唇:“一眼就看到了。” “……”温安乐才不信,转而提起重要的事,“今天是情人节。” 她忽然笑起来:“所以我来找你了。” 粉色的背景墙在她身后,她恰好站在了爱心中央,仿佛站在他心脏上。 江浔也垂着眼,自然牵起她的手,又俯身贴近她耳畔,声音压到近乎气音:“那么,去哪都听你的了。” 被温热的手掌包裹住,微痒的感觉一下钻进心底,细细密密的铺开,如同甜蜜的编织网。 “好啊。” 温安乐杏眸微微弯起,心口胀胀的,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身为情人节最火爆的打卡地点,人流量比预想中的还要多,几乎已经到了人挤人才能走动的地步。 江浔也始终牵着她,走在她前面开路。 这种情况不由得让温安乐生出后悔的心情,现在的状况实在有点糟糕,果然在情人节选择出名的地点是不行的。 可是又真的很漂亮。 应该是很漂亮的。 脑子里就和两个小人在对打一样,一个觉得不该来,一个觉得就应该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前方开阔了些。 江浔也仿佛有目的地,带着她拐进一条小巷,街道热闹的声音一下子变得遥远起来。 她回头看了眼,灯火阑珊的场景被定在两道墙壁之间,像画般流动着:“不是说听我的吗?” 略微狭窄的巷子里,他回头看她,唇角弧度明显上扬,霎时间,少年意气风发的姿态具象化。 “是听你的,但先跟我去一个地方。” 温安乐迷迷糊糊的跟着他走,胸腔里的心跳已经快要冲破耳膜。 因为她大概意识到,江浔也之所以在这附近,是在提前准备着什么。 一路上了楼梯,吱呀一声,门被推开,温安乐思绪逐渐回笼。 设施像是一家live house,一架钢琴摆在台上,屋内没开灯,光透过露台半拉着的纱窗,洒在琴键上。 江浔也扶着她肩膀,把她按在唯一一张椅子上:“坐在这。” 其实刚才已经猜到他要干什么了,温安乐垂在身侧的手蜷了蜷,又松开,按捺住紧张又兴奋的心情:“是打算给我开小灶抢先听吗?” 他低笑出声,温安乐疑惑,就见面前的人忽然低下头,然后,很轻的吻了她一下。 温安乐目光涣散几秒,才重新聚焦在眼前的景色上。 刚刚江浔也靠近的那一刻,她都害怕他会听到自己快要爆炸的心跳声。 他在钢琴后坐下,修长冷白的手指搭在琴键上,几个音符落下,而后,平缓温柔的音乐流淌而出。 温安乐只是无比遗憾在此刻她居然看不到颜色,第一次见他弹钢琴,也很好听。 这是一首她从来没听过的歌,直到前奏结束,歌词部分,温安乐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首歌是写给她的,亦或者说,是讲述他们的故事。 那年深秋,飘落的银杏,那个夏夜,未被接过的向日葵,那次高考,没能说再见的青春。 再次重逢,节节败退的失落,意外初雪的降落,雪冰封的玫瑰,直到满天蓝色焰火如星光洒下,将他们的故事重新连接,而新的故事序幕,也再次拉开。 心间掀起了海啸。 末了,最后一个音结束,江浔也握住话筒:“这是送给你的歌,只为你演奏。” 温安乐久久没能回神,直到江浔也起身来到她面前,低头亲吻了她的眼尾,轻声哄她:“别哭,这是送你的礼物。” 她睫羽轻颤。 手指碰到口袋中坚硬的物体,温安乐吸了吸鼻子,仰起头看他,眼尾还红着,声音哽咽:“把手给我。” 江浔也不明所以,还是照做。 温安乐握住他的手心,他的手带着薄茧,牵着的时候很安心的感觉。 江浔也低头看着她,忽地,指间多了道冰凉的温度,他眸中掠过错愕。 一枚如藤蔓般缠绕的银戒戴在了中指上。 温安乐伸出左手,朝他亮了亮,漂亮的眼睛盛满亮晶晶的笑意:“我本来以为我的礼物更让你惊喜。” 江浔也心重重跳了一下,不由自主将她从椅子上拉起。 一只手揽着腰,另一只手又坚定的与她十指紧扣:“你的不应该我来戴吗?” “啊?”温安乐怔怔。 “下次我来戴。” 温安乐脸颊微红,下次……- 两人重新回到街道,不知为何,人群中猛的爆发出一阵尖叫。 此时,屏幕显示的时间正好是PM5:20。 “江神有女朋友了!” 一言激起千层浪,本来牵着男朋友的女生立刻打开手机。 温安乐傻眼了,反应过来,用力拉着江浔也走到旁边,着急问:“怎么回事?” 不会是公开了吧?虽然她已经有准备了…… 江浔也看她紧张的样子,没说话,直接拿出手机给她看。 温安乐狐疑看他一眼,接过手机,点开视频。 画外音采访:“那么粉丝也一直很关心你的情感状态,有没有什么变动呢?” 只见小小的屏幕内,江浔也看着镜头的目光蓦地变得很柔和。 “之前有提过喜欢的人,是我高中时喜欢的女生,喜欢了很多年,也错过了很多年,现在已经追到她了。” 周围人在说什么好像都听不清了,只能听到这句话。 温安乐捏紧手机,不好意思地还给他:“是不是太突然了……粉丝会不会反感?” 江浔也帮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捋回而后,又捏了捏她的耳朵:“我已经等这一天很久了。” 她抿唇,想说她也是,但又不对。 表情直接纠结的皱在一起。 “大方公开,粉丝会祝福我们的。” 像是印证他的话,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对小情侣里的女生高兴地蹦了起来。 “啊我江神终于有归宿了,太开心了,我要去买个东西送你。” 男生:“好啊,我们一起庆祝一下。” 第58章 微型的彩虹。 离开喧闹的街道后, 温安乐还像在梦里一样,脚下踩着棉花的不真实感,脸上的热意就没散去过。 咔哒一声, 门锁落下。 江浔也走到她面前。 温安乐仰头, 澄澈的浅瞳流露出几分无辜:“怎么……” 她的话没说完。 江浔也手贴住她的额头,语气微沉:“好像发烧了。” 回来的路上就感觉她脸红的不正常。 探完温度,江浔也凝眉, 转身去找体温计和感冒药。 温安乐看着他的背影,愣愣眨眼, 保持着这个姿势,大脑似乎卡顿了几秒,咻的一下站起来:“你发烧了?” “是你。”江浔也微顿, 有些意外掀眸,原来她生病后会这么迷糊? 她发烧了? 温安乐自言自语,摸了下额头:“一点也不烫啊,怎么是我发烧了。” 比起迷糊,生病时的温安乐只是懒得思考了,大脑里的发条像是被病毒卡住,缓慢运行着。 江浔也找到医药箱出来, 她已经乖乖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气息都是滚烫的。 他蹲在她身侧:“乖, 先量体温,看看要不要吃退烧药。” 吃药两个字, 像触及她的神经, 原本已经昏昏沉沉的温安乐眼睫颤了颤, 缓缓坐起身, 点了点头, 小小地喔了一声,摊开手心:“吃药。” 她的小动作蛰了他的心口一下。 眸色黑沉沉的。 “等一下。”江浔也靠她坐下,耐心地哄,“先量体温。” 温安乐顺势靠在他身上,手环住他的颈项,柔软的发丝轻轻擦过他唇边,又停下了动作。 江浔也下意识屏息凝神:“安乐?” 没反应,贴着她都能感觉到上升的体温,江浔也手臂箍住她的腰,轻而易举地换了个姿势,将她抱在怀里,放好体温计。 突然感受到凉意,温安乐挣扎了一下,又被他的力道箍紧,动弹不得。 她忽然开口:“江浔也……” 明显还是不清醒的语气。 “嗯?” “你好用力啊。” 江浔也轻叹,低哑的嗓音贴近她耳边:“……坚持五分钟。” 体温已经38度,吃下退烧药后,温安乐直接安心地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轻松将人抱起走向卧室,替她脱外套时,手机从口袋里滑了出来。 江浔也捡起后,手机震了震。 通知栏整页的都是未读消息。 从两个小时前开始。 俞的记忆不止七秒:【啊啊啊啊啊啊!!!】 【安乐,我决定收回我之前的话,江神果然是江神,好勇,我简直太激动了呜呜呜呜,好欣慰】 【你们是不是还在约会,没事没事,不用浪费时间回我,我只是想发疯qvq微博都崩掉了,啊啊啊不愧是江神,太幸福了吧,你不用担心,根据我观察,大部分粉丝还是祝福的,小部分激进派不要管,至于路人就只是好奇对象是谁,不过把我估计他们会去扒江神高中的事了】 【他提前跟你说过这件事吗?我是不是唯一一个知道你们两在一起的人啊,好刺激好刺激】 【你们之后会不会彻底公开呀?】 … 【结束了看到消息一定要回我啊!】 最新跳出来的一条消息不是俞黛发的,是苏纬诚。 他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一会儿,目光下移。 苏纬诚:【看样子我还是来晚了,祝你幸福。】 不用看前言,大概也能猜到一些内容,江浔也垂眸,将手机放下,回到她身边。 浑浑噩噩的燥热中,温安乐缩着身体,感觉有一股熟悉的气息将她包裹起来,浅浅的清香仿佛甘泉,她浑身使不出力气,但察觉到江浔也的靠近,还是努力拉住了他。 这个晚上她睡得很沉,连梦都没有做。 翌日醒来,已经九点半了。 完全陌生的布置,让她慌了一瞬,温安乐捂着头回想,昨天她好像发烧了?然后……在江浔也怀里睡着了。 所以,这里是江浔也的卧室。 放在一旁的手机适时响起。 俞黛:【我滴安宝,睡醒了吗?】 一晚上没看手机,俞黛竟然发了这么多消息,温安乐动动手指:【醒了】 【我的妈呀你终于醒了,你知道我这个晚上憋得有多么痛苦吗!!!】 温安乐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俞黛:【你懂有什么能比八卦当事人在我身边我却联系不上的无力感】 【我也是昨天下午才知道的】 温安乐大脑还在缓冲,退出和她的聊天界面,才发现昨晚苏纬诚回她了。 愿安乐:【学长也是】 发完消息,江浔也从门外走进来:“还难受吗,我帮你量了体温,已经不烧了。” 温安乐又怔了下:“……你帮我量体温?” 想到那个画面,温度霎时重新上脸,忍不住窝了窝被子,试图把自己遮住。 “嗯,我昨天不小心看到你微信消息了。”江浔也在床沿坐下。 “微信?”温安乐仰头,想到刚才苏纬诚那条消息的时间,眼睛倏然睁大,“你看到了啊,其实也没什么。” 说实话她的记忆里和苏纬诚并没什么交流,除了大学间几次学习上的讨论和因画展找他讨教经验的寥寥几面,之外再也没有了,不知道他怎么会喜欢她。 见她苦恼地皱起眉,江浔也捏了捏她的掌心:“你好像从来没意识到你有多好。” “……”温安乐手指因为他这句话,忽地蜷了起来,松开被捏得皱成一团的被子,水灵灵的杏眸弯起,“现在知道了。” 他微微垂眼,偏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轻笑着:“这件事要一直记得。”- 江浔也的采访公布后,引起了娱乐圈的浪潮,热搜崩了半个小时才被抢修好,哪怕没公布对象,只是说了目前恋爱状态,依旧获得了极大的关注。 粉丝都是以祝福居多,还有粉丝将他早期的采访翻了出来和这一条剪在了一起获得了惊人的转发和共鸣。 【真没想到江神也会暗恋人!突然觉得跟他距离都近了点是怎么回事,一直觉得江神是雪山之巅的那捧白雪,没想到心里也会有个女生】 【粉丝只会祝福哥哥,看热闹的可以散了】 【只有我好奇江浔也喜欢的女生有多优秀吗,既然是高中同学,那应该高中就很优秀了吧】 【圈外人大家不要去过多关注哦,多关注关注江浔也下一场演唱会吧,没有人去过现场会不爱上江浔也!没有人!】 【时机到了他想告诉我们的时候就会告诉我们,想搁那洗粉的洗洗睡吧,而且哥肯定是很坚定很喜欢所以才会告诉我们,我们也肯定会祝福他】 温安乐也看了不少评论,被粉丝的友善祝福弄得心里暖暖的:“粉丝真的很爱你。” 江浔也牵着她的手,转动二人相同的戒指:“我也不会让她们失望。” “我相信你。”温安乐眨了两下眼,手心被他闹得有些痒,“但是真的没有影响吗?” 她总感觉自己处于一个虚幻的泡泡中,害怕会随时被戳爆的恐慌感。 倒不是没有安全感,只是担心影响他的事业。 “你问了很多遍了。”江浔也挑眉,“不会,唯一的影响只是让我更开心。” 出声阻止了她去翻评论的动作。 “别看了,等会不是要发宣传片吗?” “啊……好。”温安乐被转移注意力,切到机构的账号上,点开早就编辑好的草稿箱。 时间一到十二点,点击发送。 看着屏幕上的圈转了几秒,显示发送成功,她眸光一刹那失神,心里总算有了踏实感。 准备了这么久,希望不会让大家失望。 须臾之间,江浔也已经转发完,手机随便放进口袋,自然地拉起她:“走吧?” 话没问出口,身体已经很习惯的跟着他走了。 “去哪?” 江浔也牵她走到门口,一边拿外套帮她穿上,漫不经心的语气:“如果我没猜错,接下来几天你应该都要忙画展了,所以这难得的空闲,跟我一起去约会?” 温安乐无法抑制唇边逐渐扩大的笑容,重重点头:“好。” 发出的公益宣传片微博,前排都是支持公益宣传,参与画展的评论,到了后面评论画风就逐渐歪了,重心都转移到了温安乐身上。 【哪里来的这么漂亮的小姐姐,个人账号有没有?】 彼时,温安乐还不知道宣传片远远超乎她预期的爆了。 她跟着江浔也上了车,在不知道目的地是哪的情况下,格外期待。 车子驶向高架,她恍惚间想到他们重逢的那天,天空也是这样压的很低,离她很近的样子。 直到一道很重的力道从后方冲撞上来,失重感席卷全身,混乱的鸣笛声响起那刻,温安乐脑海里似乎有一根紧绷的弦断了。 “安安,别怕,妈妈在呢,你没事……” 眼前弥漫一大片血色,大脑像被重锤落下,眼泪止不住的夺眶而出,模糊视线中的一切。 “妈妈……”温安乐痛苦地捂着头呢喃,光怪陆离的画面在她记忆里走了一遭,最后失去意识。 有人在温柔的喊她。 “安安。” “爸,妈……”久违的熟悉的消毒水味充斥在她的周围,她手不断的挣扎,想要抓住什么。 被一道温和又颤抖的力道握住。 温安乐安静了下去,她听到耳边很吵,很吵,有很多人的声音。 “对方是醉驾,已经联系家属来解决了。” 温安乐终于看到了朝思暮想的人,过去那么多年,她第一次在梦里见到父母。 她跟他们说了很多话,哪怕只是一个梦。 意识再度清晰时,入目是纯白的天花板。 “醒了。”江浔也握着她的力道收紧,与他对视那一刻,她看到了好多情绪交织在一起,像黑色的漩涡,排山倒海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茫然:“发生什么了?” “你晕过去了。”江浔也说着,抬手拍铃。 温安乐这才发觉他的手在抖,正欲开口安抚他,目光落在手腕的手链上,下一秒,被震惊在原地,怔愣地眨了眨眼。 白炽灯打在不同颜色的碧玺上,透亮的颜色映在白色的床单上,好像微型的彩虹。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江浔也紧张地盯着她。 “不是……”温安乐眼里又泛起泪,举起手链晃了晃,“很漂亮。” 江浔也一愣。 迷茫的情绪占据了大脑片刻,紧接着,无数汹涌浪潮在他眼底翻涌。 几秒后,才像是回神,伸手抱住她:“好。” 温安乐只是笑,但颈侧却传来湿意。 她错愕,下意识要推开他。 却只是被更用力抱紧,声音含着涩然:“抱一下。” 温安乐回抱他,用轻快的语气笑道:“好呀,抱多久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 不出意外的话下一章就完结啦 【正文完结】 第59章 “新的愿望。” 那天之后, 温安乐第一次跟江浔也提起那段于她而言灰暗的时光,并没有过多赘述,只是轻描淡写带过。 他听完后安静了很久, 紧紧抱着她, 低声提出请求:“下次带我去见见叔叔阿姨吧。” 温安乐下巴轻轻蹭着他的肩膀,心情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笑着答应:“好。” 她想, 父母应该会很高兴见到他- 距离画展的日期越近,人反而不再浮躁, 一切似乎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着。 正式开展前一天,温安乐来到场地来做最后的确认。 门外已经摆上了介绍板。 虞松看她进门,打了个招呼:“怎么一个人来的?” 这段日子, 江浔也大半时间都跟着她转,虞松起先还调侃,到后来已经习以为常,如今看她一个人出现,反而不习惯了。 “他去买东西了。”温安乐跟虞松也比之前熟悉多了,已经适应他的说话风格。 垂落灯饰错落有致,如同倒着的阶梯, 休息区内的暖色的香氛,让进来的人很轻易的就放松下来。 作品的选择没有经过她, 都是小朋友们自己选的,认为最好的画。 落座后, 可以隔着玻璃看到走廊上的画。 不同的画代表不同的风格, 同样的是孩子们的童心。 “买东西?”虞松倒了杯咖啡给她, “我这附近最近好像是听说出了个网红店, 好像是卖甜品的……” 温安乐接过, 道了谢:“很好吃吗?” “不知道,没吃过。”虞松靠外侧沙发坐下,理所当然道,“等会他回来就知道了。” 这句话恰好落入江浔也耳中,他手上提着精致包装的袋子,不咸不淡瞥虞松一眼:“没买你的份。” 虞松摊手:“行行行,下次我自己买。” “想吃你买的东西,我是没那个福气。”一副扼腕叹息的委屈表情。 温安乐偏头,看着虞松,正要说什么。 江浔也两步走到她身边坐下,袋子放在桌面,闲闲地挑了下眉:“别理他,他根本不爱吃甜的。” 虞松没忍住:“看样子她还没近墨者黑。”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温安乐却听懂了意思,歪头看江浔也的表情,他唇边噙着笑,无声骂了句滚。 说起来,好像也没见他骂过人。 脑海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温安乐摇摇头,目光被漂亮的打包袋吸引,好奇地眨了眨眼:“这是什么?” 江浔也自然贴近她:“打开看看,那家店的限量款。” 她依言解开系的漂亮的蝴蝶结,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焦糖布丁的甜味满满散开。 温安乐惊喜地睁圆眼:“这上面是个猫猫头。” 她指着那块,高兴地转过头,眼中都是亮晶晶的笑意。 江浔也垂眸,替她拆开勺子:“尝尝看。” 虞松自觉碍事:“你们慢慢吃,我接个电话。” 然而,无人在意。 “……”温安乐拿着勺子,左看看右看看,迟迟下不去手,“太可爱了,我不舍得吃。” 江浔也哄人的话还没说出口。 下一秒,银色勺子挖下去,小猫脸顿时缺了一块,她侧身递到江浔也嘴边,笑眯眯道:“功臣先吃。” 江浔也配合的张开嘴,布丁是滑滑的口感,配上焦糖的香,奶味和甜味混在一起,中规中矩的味道。 温安乐追问:“好吃吗?甜不甜?” “还行。” 温安乐怀疑地看着他,转而挖了一勺吃,甜味入口的瞬间,她下意识反驳:“明明很……” 甜字被湮没在唇间。 唇瓣还沾着布丁的糖渍,她瞪大眼睛,看着贴近的脸,睫毛颤的厉害。 好在他只是亲了一下。 江浔也坐回去,回味似的,赞同她:“的确很甜。” 温安乐被他一弄,心乱地把布丁都戳烂了,反应过来时,已经无法挽救,气恼地用手指戳他:“都怪你。” “嗯。”江浔也自然握住她,顺势一拉,整个人重心不稳地跌进他怀里,“要不赔你一个?” “不要了……” 网红店的东西果然只可看颜值,味道没什么值得排队的地方。 “我刚刚想起高中捡到的那只小猫了。” 江浔也懒懒地环住她,嗯了声:“我拜托人养了,在南城,下次去看它。” 温安乐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顿时期待了起来:“那下次回南城有很多事要干了。” “和你在一起,做什么都好。”- 公益画展当日,来了很多人参观,温安乐也带了几个小朋友在现场,包括慕婷也在,面对有疑问的人都一一耐心解释。 小朋友也很大方的介绍自己的画。 宣传片在画展中心的位置循环播放。 握着的手机震了震。 X:【情况怎么样?】 温安乐也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低下头回消息:【很好,比我想象中的还好】 慕婷从开始就是笑着的,这个画展让她们都看到了希望。 X:【打算什么时候出来管一下我。】 来参观画展的应该有不少他的粉丝,所以江浔也没进来,而是在外面的车上等她。 从开始到现在,莫约过去了一个小时。 温安,刚才已经跟着走了一圈,一切都在有序进行,思索片刻,准备跟他说再等十分钟自己就离开。 “小姐姐,我可以跟你合影吗?”一个女生忽然朝她走来。 “跟我合影?”温安乐消息还没发出去,就这样愣住。 “我看那个宣传片很喜欢你。”女生抿着,紧张地看着她。 温安乐回神,轻轻点了点头:“可以。” 合影的时候无意间看到她的手机壁纸是江浔也,温安乐忍不住笑了。 – 上车后,她跟江浔也提起这件事。 说完,温安乐若有所思地侧眸看他,笑了出声:“这种感觉好奇妙,好像又离粉丝眼中的你近了一点。” 江浔也眉梢微挑,唇角勾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的随口一问:“那你眼中的我呢?” “嗯?”温安乐被问得猝不及防,表情怔愣半晌,像极了课堂上走神被老师点名的模样。 “来看我的演唱会吧。”江浔也没追问,他微低下头,目不转睛看着她。 “……” “好啊……” 距离太近,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指蜷起,却无意间勾住他的卫衣绳。 蓦然,他吻了她一下- 江浔也公布恋情后的第一场演唱会,吸引了一大批看热闹的圈内圈外人。 更有营销号为了博眼球开启了「你接受江浔也谈恋爱吗」接受那方远远压过不接受的血条,粉丝路过都要踩一脚。 包括不限于将他视为对家的粉丝,还有沉寂已久的高中同学群。 俞黛让温安乐看群消息的时候,她还在跟江浔也逛家具城。 起因是有人问有没有要一起去江浔也演唱会的,俞黛掺和进去聊了几句,后面就有人提起他女朋友的事情。 【原来你们都好奇啊,我还以为你们都不好奇呢,搞得我一个人心痒痒的】 【我也是,我看没人发消息都不敢问】 【所以你们有人知道吗?】 【咱班上不可能有人知道吧,又没人跟江神熟】 温安乐看了几眼,在看到俞黛混在里面装傻的时候,没忍住笑了出声。 身边人就凑了过来:“在看什么?” 她把手机抬高给他看,含笑说:“高中群里在讨论你女朋友是谁。” 江浔也略扫一眼:“把我拉进去。” “嗯?”温安乐困惑,“你进去干嘛?” 他从货架上拿下一对情侣拖鞋投进推车,似笑非笑:“解答一下他们的疑惑。” “……” 纵使温安乐觉得他是在开玩笑,但在他的要求下,还是尽了班长的职责,邀请他进了群。 一众聊天信息中,系统提示:“愿安乐”邀请“X”加入了群聊。 群聊立刻诡异的安静下去。 江浔也进去没说话,发了几个红包。 观察局势的同学纷纷跳了出来。 【谢谢江神!江神大气!】 温安乐懵然:“你发红包干什么?” X:【谢谢大家关心,有机会能见到。】 “铺垫一下。”江浔也笑着。 他留下一句话,群里人百思不得其解- 一个月后,演唱会当天,场馆外的阵仗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盛大,坐地铁一路过来,包括地铁站里外,都是江浔也的应援。 俞黛还拉着她找摊位画了个演唱会妆容,激动不已:“这次看演唱会的心情是不是完全不一样了?” 目光从一众眼花缭乱的应援物上收回,温安乐诚实地点了点头:“不一样。” 身处其中,仿佛来到了只属于江浔也的世界之内。 “等会我们在内场,你可要仔细看看江神在舞台上的表现,真的就是特别特别有魅力。”俞黛不遗余力的给她科普。 温安乐被她说得开始紧张起来,都差点忘了自己的目的,临近开场,才着急忙慌地过了安检。 俞黛拉着她坐下,兴奋地四处张望:“这是正中间啊。” 演唱会热场开始,全场粉丝一起倒计时。 耳边是整齐划一的数数声,温安乐被气氛带动,心如擂鼓,跟着一起挥舞荧光棒,时间倒数到一,舞台灯光骤然亮起,江浔也的身影出现在舞台中央,他站在聚光灯中央,浑然天成。 尖叫声仿佛要撕裂耳膜。 “江浔也!!!” 俞黛一边喊还不忘记拽着她。 她从来没有这么大声喊过他的名字。 从来没有如此狂热的,喜欢过一个人。 江浔也画了舞台妆,头发被烫的微微卷起,冷冽的眉眼轻抬,张扬又肆意的神情,冷白指间套着银色的戒指,在他握住话筒时,无限的在大屏幕上放大,闪着灼灼的光。 “啊啊啊啊!卧槽!江神戴戒指了!” “好色啊好涩啊!” 温安乐的心跳声也化为了鼓点,直到江浔也目光朝她看来,那一刻所有情绪达到巅峰。 借着浪潮般的呼喊声,她笑了起来,大声喊:“江浔也!我喜欢你!” 下一秒就淹没在更大的尖叫声中。 指间的藤蔓像化为实质,将她的心跳与他相连。 舞台的灯光美轮美奂,满天彩带混着光落下,温安乐情不自禁伸手去接,彩带停在她掌心的那一刻,她仿佛接住了更为沉甸甸的一份情意。 演唱会结束,俞黛说着不打扰他们,一溜烟就跟着人群跑走了,温安乐心跳尚未平复,被江浔也助理找到,领向后台。 “温小姐,江哥在里面等你。” “谢谢你。”温安乐蹲下身,把包内的花束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捧好,才轻轻敲了敲门。 助理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门被打开,温安乐第一时间举起手中的花:“恭喜演唱会圆满成功!” 江浔也愣了几秒,一只手接过花,另一只手牵着她进门。 向日葵长势尚好,热烈又灿烂的开放着。 “喜欢吗?”温安乐笑问。 “很喜欢。”江浔也喉结微动,看见她白皙的脸上映着他名字的贴纸,眸色更为暗沉,充满侵略性,不禁让人想到捕食的狼,“喜欢得不得了。” 温安乐心尖颤了颤,也没后退,主动踮起脚,圈住了他的颈脖,仰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刚才你特别帅。” 正要后退,被他揽住腰,紧紧贴近他的身体,温安乐脸上的温度霎时便烧了起来。 江浔也不由分说地吻了下来,又重又急,向日葵被他放在旁边,紧接着,她被腾空抱了起来,还未挣扎,又坐在了化妆桌上。 扣住她的后脑勺,不允许她有后退的念头。 温安乐手心攥住他的衬衫,丝滑的布料又溜走,无奈只能更用力攀着他的后背。 良久,他才微微撤开。 “你刚刚说了什么,再说一遍。” 温安乐脑子化成浆糊,凭借本能思考,说话都带着喘音:“你帅。” “不是……”惩罚般地咬了她的唇,提醒道,“在现场说的。” 细微的疼痛唤回了一丝清明,温安乐眼睛乱眨,那么多人那么大的声音,他都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嗯?” 他不急,一点一点磨着她,手撩开衣角,贴住她的后背。 温安乐全身一抖,身体下意识前倾,喘着气音:“我喜欢你。” 天知道江浔也到底有多心动。 她已经害羞的不行了,但江浔也就是停不下来,一直不轻不重地吻她。 略带薄茧的手指若有若无地游走在她脊背。 温安乐平复了一下心情,忍住羞意,推搡他:“可以了……这里不行。” 本以为还会被他缠着,没想到倒是意外的好说话,他站起身,温安乐看到他唇边的口红,摸了摸唇角。 她今天涂的口红全蹭他嘴上了。 “好,听你的。” 温安乐不去思考他话里有多少可信度,小腿一动,跳下化妆台。 正准备对着镜子梳理一下,眼前忽然多了抹红色。 江浔也手中捏着红布条,她定睛一看,就是他发微博的那条。 高考顺利的背面还有一个名字。 所以完整的内容其实是,温安乐,高考顺利。 “你什么时候去学校拿下来的?”她摩挲着已经褪色的痕迹,嗓音哽咽。 泪眼朦胧中,江浔也轻轻拉住另一端。 一端是她,另一端是他。 “你答应我的那天晚上,已经实现的愿望我收走了,许了一个新的愿望。” 温安乐眨了眨眼追问:“什么愿望?” 江浔也低头,继而,认真而又慎重地开口:“需要你跟我一起实现的愿望。” 温安乐破涕为笑,跳起来抱住他。 不止他的愿望,她的愿望也一样。 高中的愿望是高考顺利,他为她写下了没能许下的愿望。 如今的愿望是要和江浔也长长久久,朝朝暮暮-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一本有很多不足和瑕疵,但是磕磕绊绊,还是写完啦,不完美的一个故事,感谢看到这里的你[彩虹屁]那么温温浔也的故事到这里就告一段落,和大家也是,下本春樱满枝,一个先婚后爱,文案还在打磨,可以点点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