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校ABO校医日常》 1. 第 1 章 正午的阳光隔着透明的窗户上洒进来,刚好照亮天花板角落那一团纵横交错的蛛网,还能隐约看见一个拇指大小、浑身绒毛,只零星点缀着几个黑斑点和一双黑芝麻眼的墙蛛。 当然了,若放在蓝星,沈贰一般叫这玩意为“跳蛛”,可惜这里不是蓝星,这玩意也不是跳蛛,是一种没有存在感的、极为普通,草里,树上都常见,偶尔也会出现在家里的品种。 “唉——”沈贰看着电脑上惨淡的数据,不禁皱起了眉,收藏量个位数,她的心比桌上刚接的凉水还要拔凉拔凉。 猛灌了一口水,她起身走到门口,假装若无其事地拉开门,对着周围扫视了一圈,然后迅速关上,“咔嚓”一声还上了锁。 她回到电脑前,鼠标点击两下,切换到另一个界面,熟练地输入密码,单手撑着脸,美滋滋地翻开着评论,眼里都是幸福的光辉。 “太刺激了大大!直接床都塌了!” “太太,我家荷兹不能吃一口吗?” “嘿嘿,我在被窝直接看到天亮,差点都上学迟到了。” ...... 足足有一百条评论! 看得人心暖暖的。 不过再怎么都该大结局了,沈贰春风和煦地敲击着键盘。 “天蒙蒙亮,陆时便醒了,他看了看怀里的omega,和她身上的痕迹,平日里不苟言笑的人,竟然也多了几分温柔,他把人往怀里搂了搂,贴近她的耳朵,用磁性又充满诱惑的嗓音轻声道,‘宝贝,再来......’” 沈贰正敲得起劲,门突然被“咚咚”敲响,吓得她手一抖,差点没保存一键退出。 “谁呀?” 她努力装出一副睡意浓浓的样子,声音慵懒且沙哑,其实正手忙脚乱地清除电脑上可能会被看到的痕迹。 “老师,我是铂西。” “来了来了。” 见一切处理干净,她起身理了理褶皱的衣摆,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上的少年身姿挺拔,一头银色短发干净利落,身着银白色制服,胸口佩有一个金色胸针,是两柄交叉的骑士剑,而上方则是一头翅膀大开威武的鹰鹫,带着高傲又不容侵犯的贵族气息,是属于朗弗罗家族的家徽。 而少年同样有一双清冷的冰蓝色眸子,在看到沈贰的一瞬间,行了个姿势标准的军礼。 “进来吧。” “是。” 沈贰侧身留出足够空间,少年则迈步走进,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分明闻到了一股冷冽的清香,像深冬的雪松。 “我不是说连续三周吗?上周怎么没来?” "抱歉,上周突击训练。" 沈贰回到电脑前,点开了铂西的病例。 【学生:铂西·朗弗罗】 【性别:Alpha】 【学院:指挥系】 【诊断:精神力超负荷】 【建议:每周一次到医务室进行治疗,持续三周】 “喏,坐下吧。” 沈贰用下巴点了点对面光秃秃的金属病床,一边拉开身后的柜子翻找起来,指腹点过各种大小不一的药瓶,最后停留在一个白色矮胖的药瓶上。 “伸手。” 铂西乖乖摊开手掌,沈贰在他手心倒上了两粒药片,“那边有水,自己接。” “谢谢老师。” 外表高冷的铂西,其实是一个乖宝宝,沈贰站在一旁,看着少年就算坐在冰凉的病床边,也依旧背挺得笔直,保持着贵族的风范,优雅,矜贵,挑不出错的仪态管理。 “把精神体放出来。” 少年脊背一僵,抿了抿唇,虽然一脸不情愿,但还是顺从地释放了出来。 沈贰脚边蓦地出现了一头白狮,但是无论从体型和脸盘子来说,这都只能算一只幼体。 毛色如同它的主人般银白,瞳孔也是海洋般的蓝,虽说是幼体,但一只毛茸茸的爪子就足够覆盖沈贰的手心。 它一出现先是在原地打了个喷嚏,然后瞅了一眼铂西,下一秒,大脑袋就直往沈贰腿边蹭,喉咙里咕噜咕噜地滚起来。 “抱歉!” 铂西唰地一下站起来,两步跨来,军靴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冷着脸把白狮拎起来抱在怀里,耳尖却带着一点自己未曾察觉的绯红。 “没关系,小家伙看起来状态不错,你先躺下吧,放松,药效快起了。” 铂西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精神体放在地上,躺在了病床上。 “放松,铂西。” 不要像个雕像一样僵硬啊。 而白狮落地之后,边舔鼻子边往沈贰身上凑,逮准了时机就扑过来轻咬她的裤腿。 “抱歉,真是太失礼了......” 这是铂西陷入沉睡后的最后一句话。 小白狮啃裤腿啃得正起劲,突然感觉被一片阴影罩住,它疑惑地抬起头。 “嗷?” 它歪着头,两只耳朵软哒哒地晃了晃,粉红的鼻头对上了一双邪恶的黑眸。 “桀桀桀桀桀桀。” 沈贰弯腰抱起小狮子,连人带狮窝在了休息室里面的软皮沙发上。 “宝宝!亲亲你的小耳朵好不好啊~” “嗷。” “宝宝的小肚皮好柔软呀,嘿嘿嘿。” “嗷嗷。” “这里也喜欢被摸对不对,你就是个香香软软的小蛋糕,嘬嘬嘬。” ...... 半个小时后,沈贰带一脸极度兴奋过后的萎靡,揣着狮子回到治疗间,少年还是那个姿势,只是那双蓝宝石般的眸子阖上了,美得极具观赏性。 沈贰把小狮子放回到地面,试图营造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除了小狮子还在不停扒拉她的腿以外。 她看了看表,估摸着安眠药的效果已经快结束了,便快步走到少年身边,手轻轻搭在他额头。 无形的丝线从她掌心飞快吐出,直直射入银发少年的额头,随后手指随意拨动起来,像拂过琴弦一般,灵动又轻巧,一点点理清他打结缠绕的精神力。 这些Alpha,一个个身体素质强得吓人,但有些伤明明躺着多休息两天就能好的,偏不,就要训练,就要拉练,好似生怕被落下了一般,最后就只能伤一泡大的。 然后乖乖落到她手里,至于撸撸精神体之类的就当作收报酬了,反正根据她的经验,他们在陷入深度睡眠后,对于发生过什么一点也记不得。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里毕竟是帝国第一军 校,在这里的无疑都是极其顶尖的人才,优秀的体魄,优越的家世,两者至少得沾一个边,所以他们那么拼也可以理解。 沈贰收回手,葛优躺地瘫在自己的办公椅上,默默叹了口气。 想想自己一个蓝星三好青年:好吃懒做、好逸恶劳、游手好闲,穿越到这里也不是被迫成为了白天摸鱼,晚上掉发的兼职黄(划掉)网文扑街写手吗。 不过原身也真是悲惨,出生的时候以为是个Omega或者Beta,结果分化成了战斗力最强的Alpha,把一条咸鱼分化成了Alpha是多么可怕的灾难。 所有Alpha都会强制性读军校和服兵役。 但好消息是她很快被认定为□□和精神的重度残疾,因为她无法诞生精神体,检测不到精神力的存在,并且她没有那个大居居!她是一个无法享受美味Omega的、无法人道的残疾人! 当然如果问沈贰的话:谁想要大居居啊!一点也不想和那群傻A男比谁尿得高。 由此,沈贰的人生档案上被印上了“重度残疾”的鲜红标签,所有军校都对她关上了大门,连服兵役都会被以“体检不过关”为由拒绝。 放在蓝星就是高中学历,出来只能凭借Alpha身份干点低端安保工作,好在她这辈子没见上几面的父亲和一面都没见过的光棍上校舅舅发力了,纷纷战死前线,留下她一条孤家寡鱼。 凭借家族的功勋,她获得了一份校医的后勤工作,负责给受伤的学生使用各类治疗仪、舱。 名头很响,帝国第一军校校医,实际薪水微薄,导致她不得不开启第二职业——网文扑街写手。 为了缓解生活对于咸鱼的压力,她最后进化成了拥有一百个粉丝的,限制文太太! 她正用指尖戳着小狮子的鼻尖玩,就察觉到少年的睫羽颤了颤,手指微微蜷缩,随后睁开了那双梦境般的蓝眼,他慢慢撑起身来,闭眼感受了一下,随后利落地下床。 “老师,我感觉好多了,非常感谢。” 沈贰悠闲地收回手,把腿上的治疗仪收到柜子里,假装刚使用完的样子,然后对着铂西招招手。 “中途没感觉什么异常吧?” “没有。” “过来签字吧。” “是。” 少年毫不犹豫地迈步来,行至沈贰面前,雪松的气息几乎将她包裹,他拾笔写上自己的名字——“铂西?朗弗罗”,字体隽秀,一笔一划都透着贵族的矜持。 沈贰接过诊疗签名单一看,一行行数下去,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这个月才十个人,绩效完不成会被扣工资的,算了,勉强挣扎一下,能来来,不能来躺平。 “唔,让你的同学们身体不舒服,吃多了不消化的,都来看看,别硬撑。” “是。” 铂西转身往外走,而小狮子没有半点想离开的样子,还在啃沈贰椅子的扶手,他又黑着脸回来,一把捞起小狮子,面无表情地迅速消失在门外。 空无一人的走廊,军靴行至拐角处,突然停下。 少年冷若冰霜的脸突然埋进狮子后颈的鬃毛里。 “嗷?” 白玉似的脖颈染上淡淡的艳色。 “真是的。” 2. 第 2 章 铂西走后,沈贰翘着二郎腿,手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她摸了摸下巴,思索着: “上一篇差不多可以完结了,开个新文吧。” 啪。 她打了个清脆的响指,角落里一动不动趴在蛛网上的小蜘蛛抖了抖腿毛,黑溜溜的眼睛转了一圈,起身后飞速地在墙上爬行,悄无声息,不一会儿就从房间里消失了。 沈贰从抽屉里拿出眼罩,起身像泥鳅一样丝滑靠沙发上,闭眼,戴好,嘴角不受控制地勾勒出一抹兴奋的弧度。 “唔,这次是训练场吗,真让人期待这次的取材呢,亲爱的小蛛蛛~” * 一楼室内训练场。 “今天我们进行□□强度训练,用对抗模式。” 场地正中站着一个胸肌极为发达的教官,黑色寸头,灰色眸子,右脸上有一道极为深刻的疤痕,光看到那道疤,就能想象到当时血肉绽开的恐怖画面。 也正因为这道疤,让他看起来极为冷酷,感觉会一言不合邦邦两拳的那种。 “现在,分成两组。” 他声音极为洪亮,话音刚落,原本站成一排的学生自动分散开成两列,面对面而立。因为是训练课,他们都身着黑色休闲训练服,一眼扫过去,皆是宽窄细腰。 而谁也没发现,通风口处钻进来一只小蜘蛛,它从腹部吐出一条蛛丝,粘在管道上,然后慢慢下垂挂在空中,偶尔被微风荡起来,两颗螯牙却相互摩擦发出亢奋的震颤。 “咦,原来是可爱的小艾萨克呢。” 沈贰口中的艾萨克就是位于第二列第六位,有着深蓝近乎于黑的发色,配上一双和沈贰同样稀少却倔强的黑眸,面容比铂西稚嫩了些,五官少了几分贵族的精致、风雅,更像肆意生长出来带着质朴与遒劲生命力的野草。 是今年的一年级新生。 “我数321开始,不许使用精神力。” 灰眸教官站在队列另一侧,右手高举过头顶,朗声道: “3——2——1——开始!” 随着他右臂猛地划下,两列学生像猎豹一样冲向对方,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 轰—— 伴随着轰鸣,双方都是几乎原始而蛮横的冲撞,只倚靠□□的力量,肌肉的强度。有人上去就是一拳,被躲开后直接在地板上砸出一个小坑,有人则聪明地攻下路,撑地一个扫堂腿,但随着时间流去,训练场的温度极速上升,很快更多的技巧被摒弃,他们缠斗在一起,拳拳到肉,绝不松懈,场面一时沸腾起来。 当下就有学生挂彩了,淤青和鲜血成为了战斗的号角,他们依然凶狠地扑过去,没有人考虑过认输和投降,现在就是战斗,现场就是战场。 这里可是军校!他们可是战士!是Alpha! 抱着这样的念头,画面一度非常刺激,不大的训练场里回荡的都是挥舞拳头的风声,和理智逐渐疯狂的,喉间愈加炙热的低吼。 而教官就大喇喇地插着手在那里溜达,时不时走上两圈,嚎上两句。 “对,就是这样,别留情。” “蠢货,扼住他喉咙,别让他挣脱。” “对方势头太猛的时候就防守,别傻扑过去挨打,抓住机会再反杀啊!吊车尾!” 很快就有一组分出了胜负。 黑眸的少年喘着粗气,训练服已经破得不成样子,能看见汗涔涔的胸腹随着呼吸起伏,上面还布满血痕,他只得单膝及地,双手各撑在一旁才能让自己不至于瘫坐下去。 而他面前的少年已经躺在地上,闭着眼,失去意识了。 “真刺激啊,热血少年啊。”看到这一幕,沈贰喃喃道。 “艾萨克,干得不错啊!哈哈哈!”教官操着一口爽朗的大笑大步过来,宽厚的手掌揉了揉少年被汗水打湿的发顶,却因为没控制住力度,按得本就脱力的少年一个趔趄。 他弯腰一把扛起地上晕过去的学员,也不送医务室,就给人脱了训练服,搁在通风位置的地板上,就不管了。 沈贰捂住额头,嘴角抽了抽:“我们那晒玉米棒子也是这样做的。” 一边的艾萨克歇够了,起身把身上破破烂烂的训练服脱下来,径直塞进垃圾桶,少年线条分明的后背和明晃晃的八块腹肌就这么彻底暴露在沈贰眼里。 而其他几组也陆陆续续分了结果,纷纷倒在地上大口呼吸,没有多余的精力说哪怕一个字。 教官一脸满意地看着地上累到不行且鼻青脸肿的学生们,摸了摸下巴的胡茬,沉思片刻道:“今天做的很棒!这次的训练我会记录到平时成绩里,下次同学们也一样不能松懈,今天就到这里吧,下课!” 然后他一个人顶着鼓囊囊的胸肌大笑着出门了,丝毫不管后面学生的死活,甚至还有一个还没醒呢! 沈贰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其实进校之前,会签生死协议的吧?! 嗡嗡。 嗡嗡。 通讯器的震动把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迷糊地取下眼罩一瞅,是学校后勤主任的消息。 “来我办公室一趟。” 沈贰皱了皱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按照以往的经历来说,准没好事! 她慢吞吞地爬起来,关上电脑,锁好门,拖着极为沉重的步伐,走向行政楼,宛如上坟。 ...... 咚咚。 沈贰苦着脸,轻敲了两下门。 “请进。” 得到准许后她推门而入,偌大的实木书桌后坐着一个老头,见她进来,推了推眼镜,语重心长道:“小沈啊,现在有一个很好的机会,我希望你考虑一下,据我所知,薪水应该是现在的一倍还多。” “主任您说?”沈贰的眼睛都亮了,觉得这个老头今日格外顺眼,她两步并作一步凑到桌前,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老头见状也呵呵一笑,捋了捋胡子,颇为满意,笃定她肯定不会拒绝。 “陆战学院缺一个训练督导,就是陪同训练的时候督促检查一下,然后......” 沈贰肩膀一塌,后退一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不去。” 老头话还没说完,被她这么一噎,以为自己听错了。 “太累了,不去。” 沈贰懒洋洋地甩了甩手,训练督导,说得好听,到时候还不是得不分白天黑夜地陪学生拉练,累得跟狗一样。 “你,你想清楚,这可是看在你残疾人的身份,在学校工作满了一年,才给你的机会!”老头气得捶桌子,惊得茶壶的盖子噼啪作响。 “主任啊,您也知道我是残疾人,身体又虚,哪里能干这么累的活。”沈贰挠了挠脸,也说得极为诚恳,感觉随时还能挤出俩金豆豆。 “真不去?!” “唔,不去。” “去去去!”老头猛地灌了一口茶,头也不抬地对她摆摆手,一个字都不想再 说。 “那我走嘞。”沈贰笑呵呵地往外走还不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她有一个原则:对于一个咸鱼来说,可以稳定的穷,但不能无限制的累。 本想继续回去敲几个字,毕竟今天也取材成功了。可行至一半,肚子发出抗议,于是她不用思考,脚尖一转向食堂进发。 虽然薪水不咋地,但是校内员工包三餐这点沈贰还是十分满意的。 慢悠悠来到食堂,正值饭点,一眼望过去全是人墙,还都是肌肉男,沈贰熟练地找到自己最爱的麻辣香锅摊位老实排队,因着学生平日里训练艰苦,所以到了食堂一个个跟放归野外了一样,盘子上的肉堆得跟小山似的。 眼瞅着快要到自己了,她刚往前一步,突然面前一黑,一个两米高的壮汉端着一盘山,哦不,肉,直直地走了过来,刚好踩在她脚上。 “嘶。” 感觉脚下有什么不对的壮汉学生疑惑地低下头,然后看见了龇牙咧嘴的沈贰,再一看她那身熟悉的白大褂,他吓得脸一白,迅速回退两步,盘子“哐”的一声放到旁边的桌上。 “抱,抱歉!老师!对不起!我不知道这里有人!”那么大一个壮汉,在她面前缩着背,一脸惊恐,和想扶她又怕把她扶死了的无措。 “没......没事,以后走路低——着——头,看路行吗?”仰着头望着眼圈都红了的壮汉学生,沈贰又不可能真的和他计较,只能自认倒霉,还好自己守着医务室,等会就用学校百万级别的治疗器练练手。 “是,是!老师,这个就当作赔罪了!”然后沈贰手一沉,壮汉羞愧地捂着脸从她身旁逃也似的跑掉,带起一阵风,吹乱了她的刘海。 “倒也不必......”傻孩子,我吃饭不要钱,你可要的啊。 沈贰盯着手上的肉山,沉甸甸的,一瘸一拐地找了个桌坐下了,肉香四溢,她却有些为难。 光吃肉,吃不完不说,还腻,这也太为难她一个把节约粮食刻入骨子里的蓝星人了。 这边沈贰还在纠结如何解决肉山,那头却听见门口猛然一阵喧嚣。 一个身影轰然撞碎玻璃大门,重重砸在过道上,玻璃如雪花绽开,碎渣有落到地上的,也有不少飞进了碗里,引得不少学生发出不满的质问。 而更不幸的学生则被他的冲击力带倒,当然也有反应快的敏锐躲闪开,原本闹哄哄的食堂骤然安静。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门口,盯着那道缓缓走来的,高挑又修长的轮廓。 赫特.达勒! 食堂里瞬间压低声音议论纷纷,那些不满的学生也都换上了吃瓜的面孔。 “他是赫特?帝国军校的最高战力代表?” “天啊,竟然还有人去挑战他!这些人怎么总没有自知之明。” “这一届的军校联赛第一名就是他所在的小队吧!我终于看到真人了!我出息了!” “听说他已经被称为‘帝国之刃’的第七战队征召了,就等毕业入队了,我什么时候也能进第七战队就好了。” “你可拉倒吧,第七战队只要绝对的精英,绝对知道吗!精英中的精英。我们俩只能看看其他要求没那么高的战队了,第十战队怎么样,名气没那么大,考核条件也没那么严格。” 在沈贰看清来人后,学生各种议论声都如潮水般退去,她徐徐眯起眼,放下手里的餐具。 这家伙,账还没和他算完,终于滚回来了。 3. 第 3 章 刚才撞碎玻璃的那道人影慢慢爬起来,从他身上的制服判断是个陆战系低年级生,但从他脸上的桀骜不驯来说,新生的可能性更大。 自从赫特.达勒入学以来,他的整个学习生涯都伴随着挑战,低年级的时候被高年级挑战,终于混上高年级了,开始被低年级挑战了。 要问其他人的话,要么被打毕业了,要么被打服了。 “你的攻击看起来不错,如果它能有点用的话。” 那道轮廓慢慢逼近,军靴随意拨开地上的玻璃碎渣,鎏金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没有丝毫被凌乱的痕迹。 “看来等我毕业了,学校就得改名为帝国第二军校了,毕竟新进来的货色,品质堪忧。” 他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那般嚣张自大的态度让在场不少新生都露出愤懑之色,而老生都习以为常,谁让他有自大的资本呢。 并且赫特从不主动挑衅,所以失败的挑战者承受这些都是应该的,不是有句话叫——“挨打就要立正”吗。 赫特不再搭理那个刚爬起来的人,兀自往食堂深处走,毕竟现在是堂食时间,食物的香气对于刚结束训练的、饥肠辘辘的学生来说,格外诱惑。人群纷纷主动让开一条路,他目不斜视地优雅走过,视线只在各种吃食窗口停顿几秒。 在他与那位落败者擦肩而过的时候,那人胡乱擦去血迹,眸光一闪。 下一秒,风压骤至,破空之声袭来。 距离太近了,就算是最敏捷的空战系学生也无法躲避这一击,所有人都默认赫特会被击中,包括沈贰。 砰—— 只见赫特停在原地,手臂伸直,无法撼动般右掌死死握住那人袭来的手势,目光却还在打量窗口上面的菜系,那少年也没料到会这样,因为用力而狰狞的面部霎时呆滞住了。 像是选定了晚饭,赫特满意地勾唇,随后才嫌恶地投去轻飘的一瞥。 “你什么时候才明白,狗确实很可爱,但是太粘人了可就过头了。” 说话间,他左手骤然成拳,眨眼间已然击中少年腹部。随着巨大的“嘭”声,面前哪还有人,倒是墙上多了一个嵌入式的人形挂件。 说实话,沈贰都没看清他的动作,还是当残疾人好,她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只觉得这群学生精力旺盛。倒是其他学生盯着他都两眼发光,崇拜之情溢于言表,还有人在一旁学着他刚才的动作比划着。 “太帅了,那一拳又快又狠,我打赌赫特还留情了。” “传奇就是传奇,我也想被偶像打上一拳。” 沈贰一愣,挖了挖耳朵,瞟了他一眼。 少年,你这种想法会被写进里当下面那个的,配角灵感+1! 她又打量了一下挂在墙上的学生,看来晚上得加班了。 把盘子里的肉分给其他同学,沈贰只留了约二十块大肉自己啃,毕竟现在是Alpha了,胃口好了不少。 吃完饭后她就猫在食堂大门口等着。 直到那道黑金色制服,鎏金长发的人影出现。 “喂!” 赫特微微一愣,还难得有人这样叫自己,尤其是在刚收拾完一个狼崽子之后。 他转过身,墨绿色的眸子上下打量了着沈贰,眉峰微蹙,似在回忆什么时候招惹了这样一个毫无训练痕迹的人。 如果真的有,那也是一年前了,因为这一年他都在校外进行精英集训和军校联赛,以及各种实战训练,人才刚回来。 从脑海里挖出了一段不起眼的回忆,他的眉峰舒展开来,将发丝捋至耳后,露出一颗黑钻的耳钉。 “噢,这不是那位菜鸟校医吗?” 沈贰的拳头有些紧了,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舌,虽然他说的也是事实,但就是莫名地让人不爽。 “你,赔我电脑。” “电脑?那不是个意外吗?而且学校可以报修,需要我帮你申请吗?菜——鸟——医——生。” 沈贰:好气,可是打不过。 这个梁子,还得从一年前说起。 那天沈贰正愉快地敲击着键盘,走廊突然传来几个人急速奔跑的脚步声,她只来得及切换界面,门便被一脚踢开,木屑和灰尘漫天飞,晃眼间她看到了漂亮的鎏金色一晃而过。 “咳咳咳......什么鬼。” “老师,杰西暴走了!” 大喊的是一个看起来颇为白净的学生,眉眼焦急,直接冲到她桌前,沈贰顺着他的手指瞟向门口,一个一米九的修长身影挡住了门,他倒不像前者那般忧虑,若不是肩上还扛着一个面目扭曲,不停挣扎的高大学生,沈贰会毫不犹豫地认为他是来散步的。 因着他过于亮眼的发色,她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而那约莫有两百磅的学生被特制的软合金绳五花大绑,他却扛得毫不费力,简直是超级赛亚人。 “暴,暴走啊,先放在病床上,我去启动机器。”收回视线,沈贰小跑着去启动精神治疗舱,这是个昂贵的家伙,她足足培训了三个月才被允许操作,介于她也才刚工作一年,也就是说实际上岗不过九个月,而这九个月的前六个月还有前任校医,那个干了五十年准备退休的Beta的指导。 等机器预热成功显示为可正常可使用的绿灯时,沈贰连忙打开舱盖对着门上那位赛亚人招招手:“快放进来吧。” 沈贰等了一秒没反应,倒是他挑了挑眉,眼底划过一抹戏谑:“不用先注射镇定剂吗?” “啊!马上马上!”沈贰尴尬一怔,又转身去翻药剂柜,正在这时金属迸裂之声乍响,沈贰震惊地发现暴走的杰西竟挣脱开了捆绑,正向那白净的学生扑过去。 “小心!” 话音未落,比他更快的是那道修长身姿,他几乎立刻一脚踹了上去,粗暴又简单,两百磅的杰西被生生中断了攻击路径,“啊”的一声飞过来,差点砸到脸色煞白的沈贰。 暴走的人也是不知疼,刚挨了踹又猛然跳起来向踹他的人冲过去,但是结果很明显,不过五秒,他就只能趴在地上无力挣扎,而一只笔直有力的长腿,正稳稳当当地踩在他背上。 “没有理智的废物,和野狗有什么区别。”语调冰凉又嫌弃,和那双忧郁的绿瞳格格不入。 只有沈贰发出惊天惨叫: “!!我的电脑!我的稿,呸......” 而赫特只是无所谓地挑眉,轻飘飘道:“报修吧,毕竟若不是您脑子里没东西,也不至于造成这种情况,报修说不定还能换个新型号,这么古董的东西很少人用了。” 沈贰血往头上涌,胸口剧烈起伏着,一起奋战通宵的电脑碎成了一块块无法拼凑的金属块,她颤巍巍地抬起一只手指着赫特:“你这个家伙......” 天杀的,她五万字的存稿! 碎成这样根本无法修,就算是有,她也不敢拿去给人看呐,上辈子就不说了,这辈子可要留清白在人间! “喏?那是要我放开他么?”赫特歪头恶劣地笑笑,逗小猫似的抬起了脚尖,而那个白净老实的同学都傻眼了,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离,脑袋转得像拨浪鼓,半点憋不出一句话。 ...... 梁子就是这么结下的。 “你不赔我电脑也行,军校联盟竞赛的颁奖典礼,你有名额可以带人,带我去吧。” 赫特一怔,扑哧笑出来,眼眸像一汪绿色的清泉,多了几分温柔的涟漪,只是随后说的话,打破了这美丽 的画面。 “校医阁下,我觉得您有必要先治疗一下脑子,有时候妄想症的源头就是这么开始的。” 他对着沈贰眨了眨眼,取下帽子行了个不太端正的军礼,转身便走。 “你不带我去,我就上论坛发帖子——《军校第一背地里为何这样》” 他饶有兴趣地停住脚步,侧头道:“哪样?” 沈贰清清喉咙,富有情感地念起来:“只有足够强大的Alpha才有资格靠近的玫瑰,月亮会证明,我足够努力,直到遇见你。” “为你千千万万,为你披荆斩棘。” “怎么样,要不再免费赠一曲?” 赫特的脸由红转青,又由青转黑,指节被他攥得咔咔作响,周围的温度瞬间低了几度。 沈贰咽了咽口水,心里发毛,不会整彪了吧? 同一时间,赫特眼神一凛,风动了。 来不及思考,沈贰唰得抽出一张打印纸贴在额头,大叫道:“我重度残疾!你打我,我就直接死了!” 还好她动作快,因为她刚吼完,赫特就顿住了,他的拳头离那张纸不过几毫米,而她的体检单还在这道劲风余威下猎猎作响。 扑通扑通扑通。 若不是背上浸出冷汗,心跳那么快,还以为心动了,沈贰唾弃自己一口。 “要不......”算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沈贰刚想投降,就听见赫特放下手,咬牙低沉道:“好。” 他飞快扫过单子上四个鲜艳大字“重度残疾”,撤身离开,没等沈贰缓过神来他已经走得快看不见人了,只有风里传来他一字一顿的声音。 “别——发——上——去!” 以及“别让我逮到你,小老鼠”,遗憾的是后面这句她并没有听到。 她闻言眉间一喜,对着他的背影欢快挥手:“必须的!成交!” 总算争取到了! 她咧着嘴把体检单收好,哼着歌往医务室走,毕竟还没到下班时间。 虽然这个世界Alpha对Omega的狂热追求也不算出格,但是没想到赫特这样的人,也会背地里给Omega写直男情话。 还以为他是那种嘴毒到会说“Omega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那类人,而且这篇毫无艺术可言的情诗标题还是——《致我未来的Omega》! 沈贰转过身捂着嘴偷偷笑起来,一半是笑赫特,一半是对颁奖典礼的期待,据论坛上的小道消息说——“这次会由真正的Omega来颁奖”,也有说是“Omega在提前挑选未来丈夫的备选人才”。 总而言之,一定有Omega出现! 她写了那么多AO限制文还没见过Omega呢,秉着对读者负责,她决心实物取材,只有这样才能写出有灵魂和活人感的Omega。 就这样一边想着,一边跛着脚回到了医务室,这点小伤,治疗器三秒就解决了,皮肤上的淤青皮肿瞬间消失,只剩下一只白白的脚丫子。 拉过椅子一屁股坐下,沈贰打开了那场事故后她悄悄从回收站新买的老旧电脑。 虽然型号老旧,但胜在保密,不会像新型号一样存在上网泄露的风险。 沈贰熟练地打开文档,正襟危坐,手指虚放在键盘上,她喃喃,“今天新书写什么呢?” “......要不就从A和O初遇的训练室激烈缠斗开始写吧!” 键盘敲得火热,可直到下班都没有学生来医务室治疗。 啧,这群可怕的Alpha。 休息之余,她随意打开校内论坛,一眼就瞥到了最新帖子——《最近宿舍怎么老有蜘蛛出没,包括浴室》 沈贰:!! 4. 第 4 章 这简直是污蔑! 沈贰用力捶了桌面一下,她怎么可能做出这么缺德的事情! 不过......她眼冒绿光转念一想。 也不是不可以,反正大家都是A,只要能带来充沛的灵感又有何不可呢。 她嘿嘿一笑,先定一个小目标。 手指一滑,继续看下一个帖子,《求制定训练计划,目标超越赫特》 继续滑,《求规划,毕业后如何进入第四战队》 滑滑滑...... “嗯?”沈贰的手指停住,看着这个标题——《室友太臭了怎么办!!》旁边还有一个正在直播中的标记,她换了个更好躺的姿势,猎奇地点开了。 画面有些摇晃,明显是手持拍摄的,宿舍里的书桌,椅子,健身器材都一晃而过,最后停留在一个背对着摄像头,身着蓝色制服,伏案书写的人身上。 “喂,臭狗!转过头来打个招呼。” 直播里传来拍摄者的声音,吊儿郎当的,他用力推了一下那人的后脑,整齐的栗色软发被推得乱七八糟,甚至从画面里清晰听到那少年额头触及桌面的砰声。 沈贰瘪瘪嘴,她并不喜欢这样的场面,手指刚要划出去,就见拍摄者一把揪住那少年的头发,强迫他看向镜头。 于是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不同于其他Alpha那种锋利的五官,略带有一点婴儿肥,是一张干净又无害的一张脸,以及那双因着疼痛微微眯起的紫色宝石,纯净剔透得让人想捧在手心收藏。 “奥卡姆,别这样。” 连声音都是清澈的少年音,他并未挣扎,只是企图和对方商量。 “我可以包你这个月的伙食费怎么样,奥卡姆?能放开我吗?我作业还没写完。” 他紫色的眸子始终注视着画面的上方,那应该是拍摄者的脸。 只听奥卡姆嗤笑一声,倒是放开了他,还没等他松口气却又转而捏住他的脸颊,“你包的伙食费我已经吃够了,我现在只希望你能快点滚出这个房间,上次不是让你申请调换宿舍吗,出结果没?” 话还未说完,掐的动作转为轻拍,如果从Alpha本身的力道来说,确实是轻拍。 啪、啪、啪。 响亮又干脆,“出来了就赶紧卷铺盖滚远点,臭狗。” 画面里隐约还能听见其他舍友吹口哨的声音,却没人阻止这场单方面的霸凌。 沈贰深深地皱起了眉,一般来说Alpha之间的问题都能直接用暴力解决,学校也并不会管,他们对未来战士的要求只有一个——“强大” 只要足够强,学校也会舔着脸收拾烂摊子。 但看着画面里那双怜人的紫眸,沈贰实在是窝火,怎么可以这样欺负一个小可怜呢! 她掏出通讯器,一边拨打了主任的电话,一边往下看新出的评论。 “哇,这不是很出名的那个臭狗吗?” “奥卡姆也是好脾气,能忍这么久,是我早给揍进医务室了。” “别让他搬到我们宿舍啊,有多远滚多远!” 沈贰有些疑惑,她编辑了一条新评论:“为什么叫他臭狗?他看起来并没做错什么不是吗。” 很快就有人回复她了,只是她还没来得及看,老头中气十足的怒吼差点让她耳鸣。 “沈织!现在几点了!!你不睡觉吗!” 沈贰把通讯器拿远了点,不然她感觉都有唾沫点子甩脸上了。 “不是才一点吗?主任。我有事汇报。” 那头突然停顿了一下,“凌晨一点......沈织啊,我六十五岁了。” 老头哀怨地叹了口气,“说吧,什么事。” 沈贰把情况大致给他说了一下,他沉默了两秒道:“还真是意外,你竟会插手这种事。” 沈贰舔了舔唇,试图解释,“我一直都是一个热爱......” “行了行了,我会处理的,就这样吧。” 老头打断她直接挂断了电话,沈贰收回通讯器这才去看回复。 “你是我们学校的吗?这都不知道,ID很陌生啊,不会是间谍吧?” 沈贰:??少年,你是否有些过于敏感了。 她回复道:“我是新生,不太懂这些。”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那头也不知信没信,倒是另一个人回复了:“臭狗的意思顾名思义这个人很臭,他的信息素没人能忍受,如果非要形容,我觉得像一团呕吐物” 沈贰没想到的是后面居然真的讨论起来了。 “我觉得像五千公里越野后的臭袜子味道。” “那倒不至于,我觉得像死了一周的臭老鼠味。” “说实话,真想把腺体给他挖了。” 沈贰微微张大嘴巴,不可置信地看着下面不停刷新的评论,这么恐怖吗? 看起来那般纯洁的小可怜,有威力这么毒的信息素! 在她还没回过神的时候,不知是不是主任发力了,直播很快中断了,一分钟后帖子也消失了。 自觉自己做了好人好事,沈贰打开游戏美美地玩了几把,直到睡意上头,才钻进休息室睡觉。 是的,为了节省开支,她都是睡在医务室的。 ...... 前一天熬夜太狠,导致沈贰第二天根本起不来。 但为了防止老头来查人,她还是费力挪到了工位上,只是人分明是坐着的,却一会儿梦见自己写的文被拍成电影,一会儿自己又在高考考场上奋笔疾书。 “沈织?” “沈织?” 一连叫了好几声,沈贰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好像有人在叫她,她努力聚焦看向声音的源头,窗户上映出一个可爱的女生,眼睛圆圆的,鼻头上几点雀斑,棕色辫子上绑着五彩飘带,随着她的动作轻盈灵动。 看清来人后,她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道:“怎么了,莱娜?” 透过窗户叫她的是同属于后勤部门的莱娜,只是她负责财务核算,是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女Beta。 若她是个咸鱼,那莱娜就是刚钓上来的鱼,活蹦乱跳的。 “体能竞赛快开始了,你不去看吗?”莱娜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期待,她屈着食指轻扣着玻璃催促,“快来呀,快来呀,沈织。” 沈贰困得眼皮都掀不开,人像面条一样滑向桌面,“你先去吧,让我再眯一会。”最后几个字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说完,莱娜有没有听到,因为她已经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体能竞赛......体能竞赛...... 沈贰突然嗖地醒过来,抬头望向窗外,哪里还有莱娜的影子,估摸着喊不醒自己她便直接去了,再看看墙上的时间——“11:30” 竟然已经11:30了! 她竟然给忘记了! 沈贰锤胸顿足仿佛损失了一个亿。 坏消息是上午的竞赛基本已经结束了,好消息是下午还有。 想到这里,沈贰快速勾了勾手指,低语道:“快,快去。” 墙上那只和她一样睡得昏天暗地的小蜘蛛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四肢飞速交替而行,像一粒煤灰从墙上溜走。 一阵风后,墙体干净得没有一丝痕迹...... 那头精神体已经行动,这头沈贰才点开论坛,下午的押注已经开始,距离结束还有半小时。每年一度的体能竞赛,参赛者只能是低年级的学员,但却是全校的狂欢。 这天所有学生都放假,几个比赛的场馆都被围得水泄不通,赢的人不仅会在期末考核上加分,还有机会被学校选拔参加军校联赛,没人想错过,当然,这说的是有实力的人。 而同样,这一天论坛上会有学生私开的赌盘,虽然金额不大,但有时候运气好也能赢下一整年的生活费,丰俭由人。 半个小时应该还来得及,沈贰不急不缓地哼起歌来,因为按她的印象,那个人基本上每一次都是在最后十分钟才下注。 “三楼可真是高啊。” 沈贰眸光一闪,整个人坐直了,她略微垂着头,神情严肃像在思考什么。 * 三楼,训务处,主任办公室。 一个黑点从窗户的缝隙慢慢爬进来,爬过打磨光滑的实木书柜,爬过半开着塞满资料的抽屉,最后熟练地爬上一个豪华办公椅,落到一个绣有金线的肩章上,那肩章上绣着一朵金色的鸢尾花配有两颗银色的星状图案。 “上校大人,今年也拜托了。” 沈贰搓了搓手,透过精神体的视觉传输,跟着男人同步下注。 训导主任还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一只无法被察觉到精神力的精神体所监视着,他的手指飞速在页面切换着,一边是参赛名单,一边是参赛者平时专项考核的成绩,在比较了所有参赛者后,他毫不犹豫地下注了。 “噢?武装越野押的是‘萨利.克莱夫’,真不错呀。”沈贰立马就投注了“萨利.克莱夫”两百,虽然男人下注的是五千。 她极强的风险意识源于她极差的抗风险能力。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她也抓紧跟着下注。 “策略对抗押的是‘铂西?朗弗罗’,噢,我有点想念小狮子了。” “精神体强度押的是‘乔布.贝克’,唔,好陌生的名字。” “模拟实战则是‘塞西利亚.乔伊斯’,又一个小贵族。” ...... 抢在最后一分钟下注完,沈贰才把双臂放在脑后一靠,长舒一口气果然,赚钱的活没一个是轻松的。 遥想赫特参赛的那一年,简直没得赢,所有人都会投他,他是毋庸置疑的最强新生,后来是铁板钉钉的学校最高战力。 沈贰关掉论坛,伸了个懒腰,刚要动动手指召回精神体,却在下一秒顿住,那个刚下注完的男人,有些奇怪的动作。 他关掉了所有资料和论坛界面,起身锁上了门,并且巡视一番后谨慎地拉上了窗帘。 那只没有精神力波动的“普通”墙蛛,依然一动不动地待在他的肩章上,他却没有丝毫察觉,只是站在没有灯光的房间里,像一座雕塑般伫立良久。 在沈贰犹豫要不要溜的时候,他倏地转身,手指用力搭在抽屉把手上,呼吸慢慢急促,蜘蛛无法看到他的脸,也就无法读出他现在是怎样的神色,只能听见粗重的呼吸,和抽屉沿着滑轨摩擦的细碎声响。 那是一个崭新的通讯器,泛着金属的冷光,开机后,那双手发送了一段文字,而对方是一个明显的虚拟号码,沈贰的精神体看得一清二楚。 “我同意了,记得你答应的条件。六月十八日,让一切成为历史。” 下一刻,一条消息附上。 “血月,恭候。” 在看清那道回复后,那人喉间滚出一声讽刺的嗤笑,旋即把通讯器砸在地上,而后,抬起脚,一点点碾碎。 做完这些,他整个人失力般跌在椅子上,逐渐陷进去。 没有光线,没有风,只有淡淡的苦咖味散开,却困于狭小的房间,徘徊直至浓稠。 6. 第 6 章 痛苦的闷哼。 粗重的呼吸。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笑声、掌声、欢呼声。 “小铂西还是不愿意放出精神体吗?这样的你根本无法使出全力吧。” “嚯,是不是你小子下手太轻了,瞧他一脸不服的样子。” “小铂西跪下嗷两声,或者说朗弗罗根本没资格和尊贵的莱斯特家族并辉,我就放过你如何?” 沈贰此时正蹲在窗户下,一只黑点在她的操纵下无声地钻进了格斗场,介于此时学生们都在外面看比赛,这里冷清得不用大声说话都能听见回音。 她“看见”铂西冷漠地用手背擦去嘴边的血迹,冰蓝色的瞳孔里满是寒意。 “资格?”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少见的轻蔑,“朗弗罗的资格不需要任何人评判,尤其是莱斯特的人。” 那几个少年脸色一变,低头往地上啐了一口,纷纷开始撸袖子,一副势必要教训这个不肯折腰的朗弗罗继承人的样子。 铂西见状,取下家族胸章,放置于内袋里扣好,神情还是那般冷淡,没有丝毫惧意,嗓音如碎冰敲响,简短、有力。 “请便。” 眼见两边又要打上了,沈贰捂着脸不忍再看。 如果铂西身上没有那么狼狈的话,她是真的想夸一句“帅啊” 可是现在又激怒了对方,除非他是赫特那样的体能,不然一打三不就纯当沙包吗...... 一想到这里她就又想叹气,去帮忙吧,她最多算半个人,因为她的不“完整”,所以也就是1.5VS3咯。 算了,算了。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沈贰呆呆地望着天空,只能默默地为铂西祈祷。 ...... 两秒后。 关闭严实的格斗场大门突然被推开。 铁门撞上墙壁发出“轰”的巨响。 战斗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三位少年眯起眼不悦地望着门口的不速之客。 “你,又是什么人?”为首体格最壮的少年活动着有些酸涩的手腕,他庞大的精神体也直起身子,立在主人的旁边,张着血盆大口,涎水不住往下掉,是一头快四米高的棕熊,光是体型就足够摄人。 而另外两位少年的精神体分别是一头黑熊和鬣狗。 铂西靠着墙,后背微微弓起,仍然是战斗的姿态,只是身上又添了不少新伤口,刺眼的红色流顺着他的手臂蜿蜒淌下。 沈贰只来得及匆匆一瞥铂西的状况,便硬着头皮对上其他三位,道。 “噢!少爷们,终于找到你们了,我是赫特的......唔,好友,看样子我能完成他的嘱托了。”说完,她也装模做样地行了个学生的军礼。 一听到赫特的名字,三人组顶着一张也好不到哪里去的花脸,缓和了许多,但仍有些摸不着头脑对视两眼。 “赫特?他找我们有什么事?” “赫特不是向来独来独往吗?” “不知道,他性子那么古怪。” 沈贰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条,正色道:“赫特希望能和你们一起讨论关于‘未来’的一些规划。”她故意说得模糊又空泛。 “哥,他不是拒绝了莱斯特家族的邀请吗?这会又发什么疯。” 体格最壮的少年沉思了一会,肯定道:“估摸是后悔了,莱斯特从不给人第二次机会。” 在沈贰以为他会拒绝的时候,他突然看向她,施舍般道:“赫特可以例外一次,也仅有一次。” 他掸了掸袖子,踱步而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沈贰,“现在,告诉我,你手上的东西是什么?” 少女笑笑,鼻头泛着红,随后双手奉上那张纸,顺着他的话说:“赫特说只有强大的Alpha,才有这个资格。这是一次慎重的邀请,如果合适,他会证明莱斯特的选择没有错。” 少年眉头微动,接过纸条,“他倒是会说话。”,说罢便打开扫了一眼,错愕出声,“这什么鬼?” 其他少年也好奇地凑过来,跟着念了出来:“为你千千万万?” 三人脸上露出怀疑的神情,“你在耍我们?” 沈贰连忙道:“这是暗号,如果结果满意的话,他会接出下句——‘为你披荆斩棘’,表示双方达成一致。”看莱斯特们仍然有些狐疑,她又庄重地补了一句。 “没有人敢在学校里欺骗莱斯特,除非他不想活了不是吗。” 三人似乎被说到心坎里了,信服地点点头,但面对纸条又不约而同作呕吐状,“弯弯绕绕真多,还搞得这么恶心,像情歌对话。” 沈贰适时补刀:“少爷们应当清楚,他本就是个古怪的人,尤其是他最近在看一些奇奇怪怪的。” 她用食指点了点脑袋,压低了声音,“这里出了点问题。” “那倒也是,算了,是现在吗?他在哪?”莱斯特少爷收起纸条,跃跃欲试,如果拿下了赫特,他已经可以想象父亲有多么为自己自豪了。 “是现在,他在一个神秘的地方等候着你们。如何找到他,也是考验的一部分。” 三人收起精神体,几乎是哟吼兴奋冲出了格斗场,抱着必定拿下赫特的决心。 他们根本不会想到,有人敢欺骗他们,有人敢在帝国军校里欺骗他们。 毕竟所有学生都知道。 帝国第一军校现任校长名为——约翰尼.莱斯特 见几个惹不起的人离开了,沈贰神色一变,快步跑过去。 “铂西,铂西,你还好吗?” 手还没碰到铂西,少年抬起头虚着眼睛费力看了一眼,脸上的寒霜融化,努力拉出一抹和煦的笑容,却又拉扯到脸上的伤口,撕裂出更多血珠。 “是,是老师啊......”他的声音比往常更轻,像一头委屈又伤痕累累的狮子。 他垂下眼皮,睫毛轻颤,自言自语般,“抱歉,让您看得这么失态的一幕。” 沈贰直接扶住他肩膀,焦急道:“先别说那些,我带你去治疗。” “治疗?好......好的。”这次几乎是气音,他瞬间解除了所有防备的姿势,向前跨了一步。 嗯? 脚下突然多了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并且还在蹭她的脚。 沈贰低头一看,是铂西的精神体,那头雪白的小狮子,这会儿正若无其事地绕着她的腿蹭,似乎还想被她抱,急得在地上“嗷嗷”叫。 沈贰怀疑铂西可能听错了,她并不是让他释放出精神体,刚抬头还没说出声,怀里就砸进一个温热的身躯。 她连忙反手抱住,腿往后一蹬,才没连人带狮一起趴下。 “铂西,铂西”,沈贰急促地呼唤他,却没有半点反应。 少年虽则比她小上几岁,却已经长得足够高大,拥有足够成为一名战士的体格。 她只能努力地抱住他的腰,冰凉的发丝滑落她的后颈,以及那雪松味的呼吸,一下一下,拂过她的皮肤。 沈贰急得冒出汗,勉强站住已经是用尽力气了,下面还有一个丝毫不管主人、只会捣乱的小家伙。 铂西都倒下了,它却还在扒拉她的腿,用头去蹭她的手背,想让她摸摸它的头。 “小家伙,你倒是帮点忙啊。” “嗷?” 沈贰快要绝望之际,突然一个熟悉的秃头从门前悠闲走过。 沈贰破釜沉舟深吸一口,破 音大喊:“主——任——啊——” 老头被这女鬼般的叫法吓得一震,以为自己时日无多地下来人接了。 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从外面冲了进来,然后一脸震惊地看着沈贰。 “你......你把学生打死了?” 没等她解释,他跑到背后撩开铂西挡住脸的发丝一瞅。 那声音比她还走调,“你把朗弗罗的继承人打死了?!” 沈贰本来都快脱力了,被他这样一闹,突然觉得身体有劲儿了,尤其是脑袋,热热的;拳头,硬硬的。 她难得燃起了Alpha的战斗欲,对这个疑似也是走后门来的老头。 沈贰眸色阴沉地盯着他,几乎命令似的,“搭把手。” 老头被她的眼神唬住,脑子也清醒了几分,忙过来扶铂西,有他的帮忙沈贰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这是啥?”老头茫然地看着脚下对沈贰撒娇的小狮子,眼神呆滞,“你的精神体?” 沈贰没吭声,给了他一个白痴的眼神。 他也意识到不对:“不对,你是个没精神力的残疾,难道这是铂西的?” 他一拍脑袋恍然大悟,然后一直直勾勾地瞅小狮子,“没想到铂西的精神体是这种形态,我还是第一次见,这小子藏得可深了。” “别废话,我抬头,你抬脚,目标,医务室。”沈贰懒得和他再说,直接指挥。 没想到不过三个人,竟就集齐了老弱病残。 俩人正数321抬的时候,铂西的通讯器响了。 俩人对视一眼。 “你接。” “你接。” 最后沈贰拗不过老头,只能自己接了,那哪曾想这还是个视讯。 “您,您好......” 对面是个正装的年轻男人,在看到沈贰的时候,不经意皱起了眉,但仍看得出保持着良好的修养,文质彬彬道:“您是?” “我,我是,嗯,铂西的老师。” 男人松开了眉,礼貌颔首道:“我是丹.克莱夫,朗弗罗先生的助理,请问铂西少爷是?” 沈贰尴尬得挠了挠脸,不知道该怎么说,索性就把摄像头对着铂西,“他受伤了。” 男人脸色微变,细细观察着画面里铂西的状态,“请问您现在的地点是?” “学校东区2号格斗场。” “感谢您的告知,我将立刻赶来。” 男人迅速挂断电话,沈贰看着屏幕黑掉的通讯器,抬头和老头大眼瞪小眼。 “我们就在这里等?” “大概吧......” 两人想了想,干脆把铂西平放在地上,而少年即便狼狈地躺在那里,也最多算是染尘的白玉。 “还挺好看的。”沈贰也累得顺势坐在地板上,顺便帮少年理了理仪容。 她刚坐下,那只毛滚滚的小狮子便迫不及待地跳进她怀里,哼哼唧唧的,仿佛在控诉她之前的冷漠。 沈贰只得拿出一套哄宝宝手法,先安抚这个小家伙。 “啧,没想到啊,铂西的精神体竟这般亲近你。”老头看着这一幕,眼神有些奇怪。 “你不会身上涂了月芥草的汁水吧。”老头语气酸酸的。 沈贰还思索了一会“月芥草”这个名字,才想起这是一个类似猫薄荷的东西,但是效果嘛,就看人运气了。 “想摸就摸,找那么多借口,反正还没醒呢。” 老头脸皱成一团,最后还是顾及身份摇摇头。 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的,直到大门再次被人用力推开。 “您好,我是方才和您通话的丹.克莱夫。” 沈贰愣住,这也太快了吧。 7. 第 7 章 丹.克莱夫身后还跟着两人,一男一女,男人手下推着一个轮椅。 “额,铂西在那儿。”沈贰最先反应过来指着地上的少年说。 丹身后的女人快步过去,蹲在铂西身前检查。 “铂西身上伤的比较重,但是精神图景没有受伤,精神体表现也很正常。”沈贰连忙补充道:“医务室有治疗仪器,可以把他......” 丹有一霎那震惊地盯着她手里的精神体小狮子,但很快凭借多年的职业素养整理好了表情,并打断了她的话。 “虽然这有点无礼,但希望您能原谅我的冒犯。朗弗罗少爷有自己专属的私人医生,就是这位朱丽叶小姐,她是帝国认证的高级治疗师。介于朗弗罗少爷的重要性,我们一般很少使用外部医疗设备。” “......哦。”沈贰挖了挖耳朵,耸肩道:“那你们把他带回去吧。” 但丹并未同她想象般马上离开,而是微微躬身,道:“抱歉女士,还有一件事需要麻烦您,朗弗罗先生希望能与您通话。” “我?说什么?”沈贰有点懵。 丹保持着姿势并未起身,“就请当作一个父亲对儿子的关心吧。” 沈贰无措地向老头投去求救的目光,谁料这个不厚道的老头马上装作看风景的样子把头转到另一边。 “好,好吧......” 沈贰只得答应,丹随即掏出了通讯器拨通一个视讯。 “你好,我是乔伊斯.朗弗罗。” 画面正中很快出现了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身着帝国高级官员的服饰,面相儒雅像一位学者,但周身气质又比丹多了几分威压。 她点头,“你好,沈织。” 接下来的对话倒也简单,铂西的父亲果然只是询问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沈贰多的也不知道,便只说了自己看到的。 “对,那三个少年姓莱斯特。” 在“莱斯特”三个字出来后,乔伊斯罕见地沉默了,沈贰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敢打扰,直到他颔首示意,语气温和: “我知道了,感谢你,朗弗罗会记得你的恩情。” 沈贰有些惊讶地看了眼脸色平静的丹,而老头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瞳孔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通话结束,丹收起通讯器,看向她怀里的小狮子,有些犹豫地正要开口。 就见沈贰把小狮子塞他怀里,收手前还□□了一把狮头。 “感谢您。”丹的眼里多了几分复杂,而后带着那一男一女和轮椅上的铂西匆匆离开。 “小织啊。” 沈贰一个激灵,莫名地瞅了眼悄悄凑上来,肉麻兮兮的老头。 “又咋了,主任。” “你要发达了。” “???” 沈贰用一种“你病了”的眼神盯着老头,老头气得跳起来给了她脑袋一下,“还装傻!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朗弗罗家族。” “哎呦,唉,别动手啊,我知道啊,不就是名门世家、贵族嘛。” 老头左右瞟了一眼,声音低了下去,神神秘秘的:“那可不是普通的贵族,铂西的父亲,可是帝国议会的议长。” “那铂西怎么还被揍了?” 老头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只得摸了摸胡子:“当然了,揍他的家族,也不是普通的贵族......莱斯特嘛,上任元帅就是莱斯特家的。” 得,沈贰懂了。 武官揍文臣,老一辈官场相争,小一辈一脉相承。 只是从目前来看,文臣吃大亏啊! 环顾周围,人都走光了,沈贰自觉待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便向老头告辞,独自往回走。 经过这么一番事,比赛也都结束得差不多了,只剩名次公布了,校内拥挤的人潮也散去。 沈贰独自走在空荡荡的校内,心事重重。 突然一股淡淡的异香飘来,带着夏季的清甜和芬芳,沈贰脚下不自觉调转方向,着魔般寻着香气而去。 绕过东区的榕树,一路行至中门的传奇元帅波伊尔雕塑旁,前面出现一个栗色软发的身影。 似乎察觉到身后有人,他加快了步伐。 可惜身后的人并没有打算放过他,也加快了频率。 在又一个楼梯的拐角处,那少年消失了。 沈贰一愣,快步拐了进去。 浓香扑鼻而来,倏地对上了一双紫罗兰的眼眸,楼梯间的温度比外面凉上几分,还透着一股阴冷的潮气。 因着狭小的空间,那香气浓郁了数倍,几乎让她缺氧般陶醉,脸上也火热热的。 若不是她立马刹住脚,估计人就直接撞上去了,这么一激灵,让她清醒了许多。 因着高度差,她只能微微后仰脖子,才能勉强看清那双美丽的紫罗兰,而其余的面容被隐藏在无光的昏暗里,看不清神情。 沈贰自觉有些行为有些猥琐,便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抱歉,你闻起来太香了......” 说完她傻眼了,怎么感觉更流氓了...... 一般在她的文里面,都是A对O说,或者O害羞对A说,然后两个人就王八绿豆看对眼,罗曼蒂克热恋开始。 若放在现实里一个A对另一个A说...... 对比蓝星就是——“兄弟,你好香啊~” 基情四射......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还没来得及解释,便听到对方轻轻开口:“香?” 语气里满是疑惑,然后往前靠了一步,缩进了两人本就有些近的距离,他的脸慢慢暴露在灯光下,眼神紧紧锁定着沈贰,仿佛在判断她话里的真伪。 沈贰慢慢睁大眼睛,这个少年,她记忆犹新,就是直播被欺负的,被叫“臭狗”的学生! 看着他近乎执拗地又重复了一遍,“香?” 沈贰努力站定,直视着他,斩钉截铁道:“香,很香,特别是刚才,我都香迷糊了,非常香,非常喜欢!” 少年怔住,慌忙后退两步,仿佛刚刚那个步步紧逼的人是个幻觉,脸上重新焕发出属于少年人的羞涩,他结巴道:“真,真的吗,你还是第一个这样说的。” 他用手在干净的制服上擦了擦,向她伸出手来,又保留了可以拒绝的距离。 “你,你好,我叫兰姆.杰拉德,是后勤保障系的。” 沈贰笑了笑,递出手掌,两只手碰触在一起,她能感受到他掌心微微的湿润和烫人的温度,“我叫沈织,也是后勤系的。” 校医怎么不算后勤呢,沈贰自觉说得没毛病。 “我可以加你的通讯号吗?” 松开手,少年像阳光小狗一样凑了上来。 “当然,但是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我都会告诉你!” “唔,你的精神体是什么?我只是有一点好奇。” “精神体......它有一点小......” "小也没关系,我不在乎大小。" 说着说着沈贰突然觉得脸颊有点痒,她伸手去挠却触摸到更多柔软的、蓬松的毛发。 她强忍着兴奋和尖叫慢慢扭过头,眼睛还没锁定目标,嘴倒是先碰触到了带着香气的毛毛,和毛下面软乎乎的小肚子,小小只被她嘴顶得踉跄脚滑,最后干脆四肢朝下,挂在她肩膀上,无辜地哼了两声。 “唧唧” “哇,是龙猫吗?” 沈贰把肩膀上的小小只捧在手心拿了下来,下意识就夹了起来:“小可爱~” 她逗了半天,才发现兰姆自刚才起就没说话了,她抬眼一看,却见少年捂着脸。肩膀微微抖动着。 “兰姆?你不舒服吗?” 沈贰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少年却仿佛被吓到般嗖地放下手。 “没,我没事,要,要上课了......我” “啊,那你先去上课吧,下次见。” “嗯嗯,我,我走了......” 看着兰姆跑远,沈贰不禁感叹,好好的一个少年,可惜是个结巴。 不过她大概也理解了他的室友,毕竟兰姆的信息素,可是榴莲啊!! 香喷喷的榴莲大王! 唔,好想吃......可惜这个世界并没有这个东西。 而另一边,说要去上课的兰姆并没有去教室。 他走到了二楼的玻璃茶水间,打开了通讯器,眼神还追随着站在原地意犹未尽的少女。 “上次举报的人,再告诉我一次,他的名字。”刚一接通,他几乎迫不及待地问了出来。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直接挂断了电话,把脸埋在手心冷静了许久,只能看见喉结在肆意滚动。 再抬起头时,眼尾还残留着一抹不正常的红晕。 "终于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擦去眼尾的水光,他一遍又一遍地摸索着通讯器上的名字,那个刚存上的号码。 直至那道身影消失在视线。 ...... 累了一天的沈贰,疲惫地走进食堂。 端上自己的麻辣香锅,她挑个靠窗的位置麻木进食。 还没吃两口,就看有个学生兴冲冲地跑进来,对门口那桌说了什么,然后那桌饭也不吃了就往外跑。 学生嘛,青春活力,可以理解,沈贰想着继续吃饭。 又一会儿,几个学生低头看了眼通讯器,然后叽叽喳喳的又不吃就跑掉了。 沈贰叹了口气,看来节约粮食这件事还没有深入他们的大脑。 直到她的邻桌也不吃了,她终于觉得不对了,一把拉住其中一个学生。 “同学,发生什么事了?” “赫特对战莱斯特!这么热闹的事你都不知道?”说完那学生直接咧着嘴吆喝地跑了。 沈贰: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离职了。 8. 第 8 章 根本不用问,沈贰顺着人流,走了差不多五分钟,远远就看到了人群中间那两道伫立的人影。 此时她有些庆幸自己的身高了,能完美淹没在这群Alpha里。 “赫特,若不是你派人来递消息,我们又怎么会找上门来,你这样是想得罪莱斯特吗!” 沈贰弯腰从几个Alpha胳肢窝夹缝里窥到地上两个已经躺下的身型,是那两个莱斯特少年。 她摸了摸鼻子,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 “怪不得当时只看到两个人站着呢。”沈贰在心里嘀咕,想罢她又往前挤了挤,一眼看到赫特脚下散落着一些细碎的白点,有点眼熟。 “得罪?我之前不是有好好请你滚了吗,是你自己不愿意。”他叹了口气,幽幽道:“还是说你又要搬出莱斯特老头了?没用的东西。” 话音刚落,没人察觉他是如何闪现至唯一还站着的莱斯特少年身后,只听砰的一声,少年被踹飞出去,人群里发出一声整齐又短促的“啊”。 虽然在空中尽力调整了,但是莱斯特仍然以一种不算光鲜的姿势摔在地上,吃了一嘴的灰。 沈贰正看得津津有味,不知谁先喊了声——"校长来了!" 一时间各种声音都涌了出来。 “快跑,校长来了!” “真刺激啊,来这么快。” “你也不看看挨揍的是谁,快别在这看热闹了,小心被抓住。” 人群轰的一下作鸟兽散开,沈贰没法也只得跟着溜,但是奔跑途中她眼珠一转,蜷了蜷手指,一道几不可察的银光掠过,赫特身后的榕树上无声无息多了一只寻常的小蛛。 又是一个老头,只是身量比主任更高,眼含精光,周身有种危险的气息,显然是个经历过累累战事、经验丰富的Alpha,和学校里这批新兵蛋子绝不一样。 小虫也在她的脑子里传达了“本能躲避”的情绪。 “校长。”赫特霎时收起脸上不耐烦的表情,站姿笔直,敬了个端正的军礼。 约翰尼·莱斯特颔首,目光扫过地上三个少年,压着怒气低吼道:“丢人的东西!” “爷爷!”唯一还清醒的莱斯特少年呸呸两声,吐去嘴里的灰尘,四肢并用从地上利落爬起来,膝盖和手肘处的布料已经破损,能看见挂着血痂的皮肤。 只见老头眉毛一横,周身气压瞬间加重,只消一个眼神,少年便哑了音,停在原地不知所,委屈又耻辱。 “哼,蠢货,在学校里应该叫我什么?” “爷,校长......约翰尼校长。” 少年垂着头,像一只被驯服的野狗,安静得夹紧了尾巴。 老头却没再理他,侧头看向赫特,脸色缓和了许多,像个寻常老头般和蔼的说:“赫特,来校长室一趟,关于军校联赛颁奖典礼的细节,我还需要和你再讲一下。” “是,校长。”赫特回答干脆,立刻转身跟上了老头的步伐,间隔一米,不至于太近,又能刚好听清的距离。 “还有你,别再给我惹事!蠢货。” “......是,校长。” 谁也没有在意地上还有俩莱斯特少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等老头和赫特走远,站着的莱斯特少年,慢慢抬起头,血丝爬满了眼珠,拳头被捏得咔嚓作响。 “那个该死的女Alpha......” 声音阴沉似毒蛇吐信,他环顾四周,拨通了一个号码:“喂,帮我在学校里找一个女Alpha,不知道哪个系的,黑发黑眸。” 榕树背后的小黑点抖了一下、僵着腿,一步一颤地缓慢往外爬,生怕惊动了什么。 回到医务室的沈贰锁上门,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为自己以后的命运默哀。 ...... 痛苦果然是文学的灵感,沈贰为了躲风头,晚饭都没去食堂吃,一口气更了5千字,整整5千,放在以前够她写三天了,毕竟龟速码字。 “‘不!不要碰我的腺体!我已经有Alpha了!’娇弱的兰馨逃无可逃,只能死死靠在墙壁,神色抗拒。‘可他上了前线不是吗,没有Alpha,你要如何度过这段发热期?抑制器?你别想了。’金大强扯开领带,露出喉结,‘我明明听见了你在梦里喊我的名字,不要拒绝我,馨。’他单膝跪地,仰着头,开始用呼吸描绘Omega那冰凉的指尖。” 沈贰码字码得正起劲,突然听见门被敲响,有规律的三声,便再无动作。 她心里犯起嘀咕,犹豫要不要开门,就听见门后有人慵懒开口:“喂,再不开门,我可就踹了。” 是赫特! 沈贰赶紧退出码字,关掉电脑,想往桌子下面钻,营造自己不在办公室的场景,天花板上的小蜘蛛也麻溜地钻回巢里。 等了一会没动静,赫特冷笑一声,朗声道:“你是觉得我隔着门就听不见小老鼠窸窸窣窣的动静吗,小菜鸟未免也太看不起人了吧。” “我数三声,3——2——” 吱呀—— 门被拉开一个缝隙,一张笑眯眯的圆脸探出来:“赫特同学,刚才在工作呢,有什么事吗?” 态度是端正的,手脚是顶住门的,缝隙是不大的。 “我啊......”他低下头看着沈贰头顶的旋儿,凑近压低了声音,“我是来找某人算账的。” 说罢用一根手指抵住她的额头,稍一用力,就见她张牙舞爪,惊呼着往后倒。 他顺势一步跨进门,反手锁上,双手抱臂,居高临下俯视着栽倒在软皮沙发上,额头一点红痕的沈贰 “说吧,今天的事,你最好给我一个交代。” 沈贰揉了揉额头,思前想后还是决定把铂西这件事说出来,虽然他们是有点过节的,但她潜意识里觉得他应该还算一个讲理的人。 至少上次不就因为她是残疾人就没揍她吗。 听到沈贰慢吞吞的解释,赫特斜靠着桌面,拿过桌上的水晶球在手里随意抛起来。 水晶球被抛得高高的,旋转在空中反射着冷光然后迅速下坠,又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牢牢握住,再反复抛起。 沈贰紧紧盯着水晶球,生怕出了状况,那可是莱娜送她的礼物! "菜鸟的小脑袋难得动了动,竟然学会了祸水东引。"赫特承认在莱斯特少年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是准备先收拾那几人,再过 来收拾这个不听话的菜鸟。 可等他真的过来后,看着她努力解释的样子,不知是什么原因,他的怒火竟奇迹般消失了,看着她那双黑溜溜不停转动的眼睛,他竟有些想笑,像某种小小无害的动物,善良又狡黠。 听他这般说,沈贰咬了咬后槽牙,不打算与他计较。 “其实我最想知道的是,你是如何看到我的日记本的。”说着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水晶球在他食指上转圈,明明动作随意,沈贰却觉得那更像一柄匕首,稍不注意就会飞过来扎她。 果然问了......沈贰就知道肯定逃不掉! 沈她慢慢坐直身子,指尖摩挲着桌上的水杯,顶着那道炙热的目光,小小抿了一口,脑袋飞速转动。 “你那么聪明,难道想不到吗,还有谁能碰到那本日记。” “你的意思是......” 赫特果然沉默了,他手一顿,水晶球掉下来被他整个握在手里,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几张人脸。 “我们的赫特同学要相信自己的判断呀。” “但是我不明白,杰里.卡特为什么要告诉你。” 赫特通过排除法确定了人选,他脸色复杂地看着沈贰,不理解自己的室友为何要告诉一个平时没什么交集的校医。 沈贰放下杯子,咂了咂嘴,“倒也不是他主动说的,是有次受伤之后给他注射麻醉剂之后,他吐露出来的。” 沈贰露出职业的笑容,安抚他,“放心,这件事也只有我和他知道。” “怎么?今天的莱斯特不算了?”赫特挑了挑眉,似乎不太赞同。 “今天是意外。你不说,我不说,他们又哪里清楚,不是吗?赫特同学。”沈贰起身用纸杯殷勤地给他也倒上了凉白开,往他手里一揣,顺势取回自己的水晶球放进抽屉。 赫特嗤笑一声,倒也没再说啥,一口喝光水,把纸杯折叠捏皱,扔出一条抛物线砸中垃圾桶。 “走了,菜鸟。” 得,现在连医生也不喊了。 沈贰瘪瘪嘴,在赫特快要关上门的时候,她又鬼使神差地喊住他。 “喂,你知道,血月吗?” 搭在门上的指腹一顿,赫特的绿眸闪过一缕幽光。 “不知道。”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呢?” “我也不知道啊,所以才问你啊。”沈贰耸耸肩。 “那你从哪里听到这个的?” “......论坛吧,你知道的,上面说什么的都有。” “好吧,我确实不知道,走了。” 赫特打开门走了出去,高大的身影逐渐远去。 沈贰脸上的表情淡了下去,她重新关上门,有些茫然地盯着书桌发呆。 直到通讯器响了两声,屏幕上多了一条消息。 * 教学楼里空空荡荡的教室。 室外训练场冷清的观众位。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拿起了通讯器。 “找到那个女人没有?” “你说有人在找她?” 下一刻,两人同时启唇。 “我出双/三倍的价钱,务必/必须......” 9. 第 9 章 “你今天没有吃晚饭吗?心情不好吗?” 沈贰看着这个有点陌生的号码,思索一番才想起是那个榴莲味的少年,她琢磨着回复了一条。 “确实有点事耽搁了,错过也没办法,食堂已经关门了。” 不过他怎么知道......怕不是胡诌的吧,就像蓝星人逢人打招呼便是一句“你吃了吗”,这么一想,她也就没再纠结。 而几乎在刚发出去消息就收到了对方的回信,就像一直守着通讯器等着回信一般。 “是在为了期中考核而加练吗,我可以来陪你练吗?” 沈贰一愣,这是把她当学生了吗,刚想拒绝,下一条消息又到了。 “我的精神体也可以陪你玩,如果你喜欢的话。” 沈贰拒绝的话已经打出来了,立马一键清空。 “好,室外训练场等你。” 为了赶在少年到之前先到,沈贰几乎是立马冲了出去,好在这个训练场离医务室不算远。 冲到训练场时,里面已经稀稀拉拉有些学生在锻炼了,沈贰自动开启慢跑模式,假装自己也在锻炼,但她时不时侧头,目光在入口处不停搜索。 浓香忽至,沈贰脚步倏地停下,惊喜转头。 “兰姆!” 少年一愣,刚要拍她肩膀的手顿在半空,又慢慢放下。 理了理衣领,露出一个腼腆的笑,“被你发现了呀。” “因为兰姆香香的。”说着沈贰深吸一口气,作幸福状眯起眼。 兰姆有一瞬间的失神,但庆幸现在天色吞没最后一缕金光,只剩下深蓝的天幕,这样少女就看不清他几乎要落泪的紫眸。 “吃,吃吗?我带了食物。” 他用袖子快速拂过眼尾,结结巴巴地举起另一只手,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不是吧,兰姆,你真是太贴心了!”沈贰几乎是眼冒绿光地盯着他手上的盒子,刚才还不觉得饿,现在空下来了简直饥肠辘辘。 “我们去那里吧。”沈贰指了指一旁休闲区的桌椅,兰姆点头跟在她身后,见她坐下了,把盒子里的食物一样样端出来。 “竟然还是热的,兰姆你是哆啦A梦吗!”沈贰激动地想给他一个拥抱,她终于理解雪中送炭的人有多伟大了。 两荤一素,营养均衡。 沈贰接过餐具便开始大快朵颐,唯一的缺点就是路灯的灯光距离她有点距离,只能大概看清菜的轮廓,但五一不是美味,一看就不是食堂卖的大锅菜。 “哆啦A梦是谁?” “是一种很神奇的动物。” 兰姆紧绷的背松懈了下来,他笑道:“那这个动物一定很可爱吧。” “唔——”沈贰嚼嚼嚼,抽空回了一声,“必须的。” 兰姆听着她咀嚼的声音,看晚风从她的发间吹过,久违地闭上眼,感受这一切。 沈贰突然觉得头顶一沉,虽然没有很重,但也能让人第一时间发现。 “唧唧?” 头顶上的小动物好像抱着她的发丝在轻啃,沈贰轻轻晃了晃头就招惹它不满的哼哼。 “不可以噢。”兰姆无奈地试图用语言阻止,可惜小小只并没有理他,他只得亲手把它捉下来。 沈贰觉得头顶似乎被摸了一下,但是兰姆动作行云流水,把小龙猫放在桌上,她便只当自己幻觉了,更不会在夜幕里注意到少年摩挲着指腹,酒窝浅浅和心跳热烈。 “你知道,血月吗?” 沈贰死马当活马医了,自从赫特说不知道后,她便不抱多大希望了,此刻也只是随便问问。 兰姆愣住了,他仔细回忆了一下,沉默地摇摇头。 果然......沈贰也说不上多大失望,“没关系,其实我也不知道。” “你很想知道吗?我可以去查!”少年语速很快,似乎生怕被她拒绝。 这下轮到沈贰呆住了,这是什么天使宝宝啊。 “如果有危险的话就算了,知道吗。”放下餐具,沈贰语气凝重地说,说完还用力揉乱了他的栗色短发。 “手感真好。”她想。 “唔嗯!只要能帮到你,那明天中午也能一起吃饭吗?”兰姆眼汪汪地望着她。 “啊......明天啊,我可能也不会去食堂。”沈贰还打算多苟几天呢,免得被莱斯特找到了,尤其是人多的地方不能去。 “那,那我也给你送来好吗?” 沈贰简直要感动哭了,明明自己也没为他做过什么,他却这般尽心尽力。 “明天的话,还是这个点,还是这里,如何?” “好!”对面欢快的答应了,突然一只毛茸茸的头往沈贰手心钻,她低头一瞟,把掌心合在一起,“看来你也同意了呢。” 两人默契一笑,夜风清爽,疏星点点,今晚月色很美。 * 帝国第一军校论坛实时评论。 【今天怎么了,赫特对莱斯特大打出手?】 【不造啊,听说莱斯特对赫特表白,他拒绝了就打起来了。】 【我靠,基佬啊,还肖想到赫特身上了,胃口咋这么大。】 【死基佬滚粗,绝对不能接受双A,AO至上!】 【Omega我就不妄想了,能有一个温柔的Beta过一辈子也很满足了。】 【如果像赫特这种,应该能到Omega的青睐吧。】 【羡慕......】 【羡慕+99】 ...... 又一天过去了。 沈贰躺在床上,掰着手指头数。 “还有十五天就六月十八日了......唉......” “铂西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唉......” “莱斯特应该还在找我......唉......” “新增了两个评论,一个避雷一个让改行......唉......” 通讯器在床上震了两下,提醒有新消息,她用指尖勾过来一看。 “今天老师说我状态很好,作业也得到了A+的评价,你过得怎么样?”消息来自——“天使兰姆” 沈贰因烦躁皱起的眉头舒展开了,稍微起身把枕头垫在后颈,回复着:“还行吧。”想了想,她又补上一句,“学校里会有人欺负你吗?” 或许是比较忙,隔了一会兰姆才回复,“宿舍里有些人不太喜欢我,但是没关系。” 很快又一条回复,“和你在一起很开心。” 沈贰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字,良久,才回复,“我也是。” 放下通讯器,翻身把脸埋在枕头里,久久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的鸟还是那么聒噪,忙着筑巢,忙着喂养,杯子里的水还是热乎的,荡着一圈又一圈涟漪。 神经突然被拉扯般细 痒,是小蜘蛛在呼唤她了。 沈贰神情一肃,换了个姿势,闭上眼睛接入视觉共享。 熟悉的实木书柜和豪华办公椅,男人刻意在书桌上留下了自己的通讯器,却又带上了一柄枪,藏于风衣的内袋,随后推门离开。 小蜘蛛急得八条腿并用,也追不上那个迅捷的人影。 “笨蛋,走窗户呀。” 小蜘蛛一愣,转而爬窗,看到那道身影出了一楼大门,连忙吐出一口丝线黏住树冠外部的枝叶,小小身躯顺着蛛丝荡了过去,只是从脑海里传回去一种委屈的情绪。 “好了,你可是蜘蛛侠,你才不笨,是我胡说,该打,该打,好不好?”沈贰自己哄自己,已经异常熟练了。 那人走进了西区的密林里,小蜘蛛挂在树上不远不近地跟着,那人实在过于警惕,没走两步便回头张望,似乎还使用上了精神力,但是注定他什么都没发现,这一点沈贰还是很自信的,如果她能被精神力查出来,体检报告上的字也该改动了。 行至一棵柳杉后,他迅速换掉了身上的制服和军帽,而脱下来的衣物则被树叶、树枝和泥土掩盖,他悄声窜于密林,动作敏捷,而小蜘蛛限于个体小,越掉越远。 “该死,不会跟丢了吧。”沈贰心里一紧,却在看到围墙后松了口气。 是的,出于某种人尽皆知的原因,军校周围的墙体上都设置了高压电线,是即便身体素质极高的Alpha,也会受伤的程度。 “不是吧,训导主任,你要干啥?” 男人停在围墙面前,却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仪器,操纵一番后直接对着墙贴了上去,然后整个人后退一步,再冲上去两步跃过高大的围墙,径直翻了出去。 只留下那个仪器还在围墙上,红色信号灯缓慢闪烁。 另一边的沈贰看得目瞪口呆,学校虽然管的严,但是教职工进出也只需要刷脸罢了,不像学生管理得那么严格。 所以......果然是干坏事对吧。 她的精神力还不足以支撑小蜘蛛离开自己太远,所以没法继续跟上去。 想了想,沈贰脱下白大褂,换上普通样式的衣服,二话不说追了出去。 这次追过去一定会有所收获。 不管是“血月”,还是“六月十八日” 她有种强烈的直觉,催促她迫切行动。 她沿着小路飞速奔跑着,偶尔也会有好奇的学生瞅两眼,以为是某个快要迟到的学生,并未多留意。 跟随着神经末端的指引,密林的一角近在眼前,沈贰心中一喜,喘着气加快了步伐。 只要近了密林,再跟着精神体,就能翻出那道墙,或多或少都能寻到一丝线索。 快了。 她已经能看清层叠高大的柳杉下,那条模糊的小路,那个泥土翻起带着新鲜气息的脚印。 猎猎风声,她只能听见自己越来越粗的喘气声。 好像风里有什么奇怪的声音,她不太确定,但是没有放慢脚步。 突然耳边传来一道清晰的,属于少年人的干净嗓音,带着点粗气:“我说——” 沈贰一愣,侧头的瞬间瞪大眼睛,整个人被一片深蓝色淹没。 她因为惯性荡起的刘海划过饱满留有汗珠的额头,唇瓣擦过他的脸颊,两个人不带有缓冲的拥成一团,她跌落进一个热气腾腾的胸膛里。 “——站住!” 10. 第 10 章 沈贰摔懵逼了,虽然因为这个人把自己垫在了下面,所以她没有受伤,但是她还是呆呆地看着他的黑眸。 等意识慢慢回笼,她眨了眨眼睛,“你——发什么疯?” 少年因为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再听到她那句话后慢慢睁开眼睛,他慌乱地松开怀里的人,站起身,敬了个军礼,神情严肃。 “我刚才喊了你两声,你都没停下。” “所以?”沈贰语气不善,心里窝火的很。 “根据帝国军校安保条例第六条,风纪督察队有权将任何形迹可疑之人采取临时管制与逮捕措施,并移交安保科统一处置。” 沈贰:我?可疑?我战士遗属啊!根正苗红啊! 可惜对方没有想听她解释的样子,直接拿出了手铐一把拷住。 “艾萨克,我不会原谅你了......”沈贰幽幽地说。 “你知道我的名字?”黑眸少年一顿,投来疑惑的目光,沈贰却没有再吭声,只是默默地在脑子里发飙。 “怎么不知道?上一本的男配之一,下一本我就把你骨灰扬了,别想上桌吃肉了!” 沈贰被他押着走了一会,瞟了他一眼,试探道:“你真要把我送安保科?我真不是坏人。” 少年目不斜视,一点都不搭理她,她气得牙痒痒。 风纪督察队......不就是一个学生组成的临时安保队吗,还是经常摸鱼划水的那种。 号称为学校服务,所以只给予了外面工作三分之一的廉价薪水,就冲这薪水,一般学生也不会多认真,更别说真出事了,学校可是有正儿八经的安保科的。 “呸。小古板!”沈贰小声叫了一声。 “你说什么?” 得,这下理她了,沈贰打赌他肯定听清了的。 “我说,能不能让我打个电话,我拉个证人来证明我的无辜,行吧?” “不行,这些你去对安保科说。” 沈贰瞪了他好几眼,奈何他又成了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我摊牌了,我其实是学校的校医!” 艾萨克紧了紧她手上的镣铐,牵着她拐出小路走到了大路上,脚步不停,已经开始有学生驻足讨论了。 沈贰有点麻了......这大概就是因果报应吧。 一丝白檀木的香气从身边飘来。 “沈织小姐?” 一个笑吟吟的声音插进来,沈贰哀叹,虽然她是一个咸鱼,但是有时候她还是好面子的。 “雪莱阁下。”沈贰挤出一个笑容,拼命想把手上的镣铐藏起来但是很显然失败了。 “这是?” 雪莱用目光轻轻点了点她的手,带着点关心,随后看向了旁边的艾萨克 “雪莱老师!”,艾萨克立即敬了个礼,整个人像被检阅的士兵,绷得笔直。 “我想其中是有什么误会吧。”雪莱指了指沈贰的手,示意艾萨克放开她,沈贰点头如捣蒜。 “根据帝国军校安保条例第六条,风纪督察队有权将任何形迹可疑之人采取临时管制与逮捕措施,并移交安保科统一处置。”一模一样的话术,艾萨克虽然对雪莱表示出了尊敬,但是并没有松开她。 “形迹可疑?”琥珀色的眼眸微滞,不明意味地勾起嘴角。 “我没有!”沈贰连忙反驳,这些事可不是现在能拿到明面上来说的,艾萨克快气煞她了。 “我只是在做复建训练!可他不问青红皂白就抓人!”还好反应快,她立马想出这么一个勉强的理由。 艾萨克抿了抿唇,“那你为何不去训练场?还有你这身穿着,很可疑。” 沈贰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可疑,不就是穿了件连帽衫还戴着帽子吗!一——点——都——不—— 雪莱摸了摸下巴,觉得有那么几分道理,顺着艾萨克的话点头,又看向沈贰,打算再听她的说辞。 “你可以说我审美不行,但是不能说我可疑!我就是觉得这样穿舒服、自由。”她梗着脖子嚷嚷,“况且我不去训练场不过是因为我自卑,戴上帽子也是,我不想在训练场被人点评说‘残疾人也能来军校’。” 说着说着,沈贰越发真情实感,愣是挤出了两颗金豆豆。 雪莱一怔,掏出一方折叠整齐的手帕,细细替她擦去金豆豆,手帕上有着令人放松的白檀木香。 “恕我直言,你或许不应该这样对沈织小姐。” “抱歉。”艾萨克犹豫着低声说,手放轻了点,但并没有放弃的意思 雪莱无奈退开一步,给了沈贰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注视着他们两人越走越远。 …… 轰——门被用力推开 沈贰眼泪汪汪地回头,一脸委屈,声音拖长,“主任——” “哼!” 老头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眼神不善地扫视一圈,背着手踱步进门,目光定在一个刚从椅子上站起来的中年人身上。 “小林啊——” 安保科科长连忙从桌后面钻出来,拉开一旁的椅子,对着老头道:“嘿嘿,都是误会,误会,主任您坐,嘿嘿,坐下聊,坐下聊。”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沈贰看得惊掉大牙,这老头,这么有实力的吗...... 老头也不坐,就这么杵在最中间,喃喃道:“现在安保科也是出息了,都欺负到后勤部头上了,看来是我这老骨头不中用,该退了......唉。” 中年人一副天塌了,“老婆又要离婚的”的表情,把桌上刚泡的热茶塞老头手里,声音哀怨,“主任!张老师!你还信不过学生我吗,真不是我抓的,是这个风纪督察队的小同志干的。” 艾萨克一旁站得直直的,他垂下眼睫,闷声道:“我只是按照条例第六条行事,如果她身份正常,我愿意道歉。” 说着,艾萨克毫无避讳地盯着沈贰,走到她面前,九十度躬身,嗓音利落也不忸怩,“抱歉。” 沈贰受宠若惊地看着他脑袋上的旋儿,毛茸茸的,感觉手感应该不错,就是不知道他的精神体是什么,这么想着,她的眼神变得热烈了许多。 “咳咳。”看着场面一时有些冷,一人弯着腰不起,一人 盯着看也不让起,科长只得搓搓手来说软话。 “我们小同志只是比较认真,既然误会解开了,张老师您看?” 老头摆摆手,转身就往外走,走廊里他的脚步声很快消失。 “那我们的沈医生......” 见老头走了,那中年人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直起腰板,客气地看着沈贰 “那我也没什么了,就是以后你们抓人也眼睛放亮点,尤其是艾萨克。”说完,沈贰扶起艾萨克,随意揉了揉少年的头顶,也从敞开的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没想到老头对外还挺护短的。”沈贰摸了摸下巴,内心还有点小感动。 谁知刚出大楼,就对上了一张阴恻恻的脸,她嘴唇一抖,“老,老头,啊不是,主任......” 咽了咽口水,沈贰小心翼翼地问:“是还有什么事吗?” 他摆开架势,往前一步,“我张某人已经很久没这么丢脸了,还要去小辈那里捞人。” 说着他从身后抽出一截什么,沈贰没看清,只觉得是什么装饰羽毛,“主任,我有苦衷的,您得信我。” “信你?我让你帮我去外校开会,结果你睡着了,让我的大名直接被通报批评。” “我让你帮我采购新电脑,结果你非说还能用,要找人来给我修,结果我加班好不容易做完的资料全没了。” “还有,我让你帮我订星际舱的票,你给我订凌晨三点的,我赶过去都还要一个小时,你就为了省那三百,可那是我付钱!” 看着老头还有继续往下说的趋势,沈贰连忙举双手投降,承认错误,“主任别说了,多说伤感情,您要学会自我开导,‘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啊啊啊” 倒也不是沈贰最后几个字故意走调,实在是没想到主任能拿出一个鸡毛掸子样式的东西,也不知道他怎么揣进去的! 她只能先跑为敬。 来不及回头,只能边跑边喊,“主任,回头我请您吃铁板烧啊,别气了——” 好不容易甩掉了老头,沈贰望着密林的方向,无声地叹息,此刻去已经没什么用了,只得等下次机会了。 ...... 晚风吹走白日的躁意。 沈贰埋头吃着兰姆的爱心晚餐。 兰姆则支着头,静静看着她吃。 “关于血月,我有一点线索了。” 沈贰手上的动作一僵,震惊地盯着他。 少年微微侧过头,避开她太过灼热的视线,手握成拳,抵在嘴边咳了一下。 “但是也没有很多,我会继续努力的。” 或许是觉得拿不出手,他声音越来越小,头也愈垂愈低,突然肩上一沉,他错愕抬眸,对上一双亮晶晶的黑眸。 “兰姆!你可真是我的宝儿!” 宝......宝是......宝贝吗...... 兰姆呼吸一窒,忽然觉得头有点晕晕的。 大晚上的,竟然有人在学校里放烟花,闹得心里劈里啪啦响...... 他想。 11. 第 11 章 “所以血月是一个小组织?” 兰姆支着下巴,目不转睛盯着沈贰,乖顺点头。 “唔,要不你说话吧,太黑了,我有点看不清了。” “是,是一个不大的组织,但是成立差不多有十五年了。” “这么久?有听说是干什么的吗?” “这方面消息比较少,这个组织比较神秘,不常露头,但是上一次......”兰姆有些迟疑,“上一次听说这个组织,是建立了一个战时收容所。” “战时?什么意思?” 兰姆放下手,双手交错在一起,似乎在思考如何说。 “你知道,红日之变吗?” 沈贰闭着眼从脑子里搜刮一番,勉强挤出几个记忆点,只能试探道:“异族虫灾?” “对。” 这件事发生太久了,那会沈贰刚穿越来,自己都还没弄清状况呢。虽然新闻铺天盖地的,但是她也无法理解里面的内容。 “为什么叫红日之变呢?” 兰姆眼神复杂了起来,他摩挲着袖扣,轻声叹息。 “那你知道红日战队吗?” 沈贰摇摇头,她其实对于现役的战队了解并不如这些军校Alpha来的多,毕竟她不需要考虑毕业入哪个战队。 而此时训练场上的学生陆续都回了宿舍,场上越发冷清,照得高悬的明月,多了几分肃杀之味。 “红日战队也被称作帝国第十四战队。” “什么!”沈贰惊讶叫出声,据她所知,目前帝国只有十三个战队,她从未听过什么第十四战队。 “在一次战役后,削为小队,并入第十三战队。”兰姆声音愈发低沉,沈贰也沉默了,两个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战队的人数编制在战斗后牺牲过多,无法支撑起战队规模,可一个小队也不过七人成组。 “为何不注入新兵,却要整个削掉战队?” 兰姆摇摇头,又补充道,“这个我也不清楚,是军队高层的命令。” “所以红日之变是......”她问得有些艰难,或许是出于写手的敏感,她久违的觉得有一丝悲凉。 后人嘴里的寥寥数语,无法道清那些经年厮杀和鲜血悲鸣。 “战事告捷授勋的当天,红日勾结外敌,引虫族突破边防,帝国连失三城。”少年顿了顿,“这被称为红日之变。” “所以血月就是在这期间成立的,收留救助了三城的难民?”这有一点出乎沈贰的意料,她本以为这是个罪大恶极的组织,结果却是个类似“红十字会”的组织...... “差不多,血月冒着危险,救助城里的难民,把他们往更安全的地方送。” “可是,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吧?”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更多的就不清楚了,血月在那边疆三城的名声很高,但是内陆城市和帝都就鲜少有人知道了。” 兰姆见她吃完了,主动收拾起来,把空盘子放回食盒,“所以......你是为什么想查血月?”或许是觉得自己有点冒犯,少年慌张地又加了一句,“我没有其他意思,我就是问问,想更多的帮你。” 面对这么天使的少年,她几乎想全盘交代了,但最后时刻还是止住了,更多是出于保护的心思。 “我在做一些资料整理,无意间看到的,比较好奇而已。兰姆你已经帮我了许多了,很开心认识你。” 哐得一声,盘子被不小心打翻,和少年羞涩的、慌张的回答。 “我,我,我也是,很高兴见到你!”又是一阵盘子和食盒碰撞的脆响。 “快回宿舍吧,看情况要下雨了。”沈贰摸了摸手背,感受到了细微的冰凉从天而落。 “好。” 她抬头看了看天,眼里多了迷茫,风吹得树冠沙沙响,月色下,云层快速翻涌着,预示着雨势的到来。 ...... “果然我不是女主。” “我也不聪明,上辈子也没成什么大事,怎么会觉得这辈子能变成超级英雄。” “我不管了!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着。” 醒来后的沈贰就这样自暴自弃地躺在床上,六月十八越来越近,而她现在掌握最多的竟然是“红十字会”事迹。 训导主任也已经回来了,啥也没查到。 天塌了......咸鱼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躺到十一点半,才迷迷糊糊地起身去食堂,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但想了一路也没想明白,索性打算先吃东西。 “杰里,你怎么惹到赫特了?他最近对你下手有点狠啊。” 沈贰总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偷偷瞄了一眼,只看到一个鼻青脸肿看不清五官的Alpha。 “谁知道他突然发什么疯,训练的时候把我往死里揍,回宿舍了也老是冷冰冰地瞪我。”说话的人又是郁闷又是生气地大口往嘴里塞肉。 “唉,你也别多想,就当......” 沈贰吃饭的头越埋越低,还没吃两口,她终于知道自己遗忘什么了。 桌对面来了三个人,也没端着盘子,一脚踩在她对面的凳子上,两个面无表情,一个似笑非笑,都不约而同地活动着手腕。 直到中间那个,手肘撑在膝盖上,身子前倾,歪着头,毫不客气地开口: “喂,找你很久了,你还有点本事呢。” 沈贰心里一紧,面上却笑吟吟的,“少爷们是有什么事吗?” “少爷们是有什么事吗?”其中一个学着她的话夹着嗓子又仿了一遍,惹得另外两人拍桌大笑起来,周围的学生纷纷侧目,大家都知道又有人要遭殃了。 突然其中一个跟鬼附身似的,停下动作,手撑在桌面,阴沉地抬起头看着她,“我不管是你一个人,还是和赫特联手干的,今天你都逃不掉了。” “祝愿你像铂西?朗弗罗一样拥有能够全天照顾你的私人医生,因为你——会比他惨得多。” 说着他掏出通讯器,对那头说了一句,“别找了,废物。我们已经找到她了。”便关上了通讯器。 沈贰舔舔唇,看起来真诚极了,“真和我无关,这是赫特的想法,他早就看你们不顺眼了,所以想用这个法子收拾你们。”说着她站起身,提着包往外走。 “这样吧,我帮你们去骗赫特出来,你们揍他一顿出出气。”沈贰步子越跨越大,就差 直接跑起来了。 一个人影嗖得挡在她面前,抱臂面色不善地盯着她,“你是把我们当傻的吗?” “大哥,直接把她拎过去就行了。”堵在沈贰身后的一位少年开口了,并且打算直接抓住她的后脖颈带走。 见势不妙,沈贰直接弯腰躲过他的手,拔腿就跑。 傻子才站在原地给抓...... “站住!” “该死!给我站住!” 身后是三位莱斯特少年的叫骂和凌乱的脚步声。 沈贰充耳不闻,心里只有一个目标。 要么甩掉,要么老头救我! 感觉到身后的呼吸声愈来愈近,沈贰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比不上这群常年训练的Alpha,这样下去被抓是迟早的事。 想到这里,她一咬牙直接刹住脚,就地翻滚散去余力,一秒也不敢多停,爬起来立马换了一个方向跑。 很明显这是一个有效的战术,因为三位少年的距离一下子被拉开了。眼看后勤部大楼还有五百米的样子,沈贰心中一喜,但很快,她便觉得不太妙了。 因为身后的脚步声似乎并不属于人类,尤其是一股带有腥气的喘息在她后方响起,她骤然觉得背脊发麻,该死......他们不会...... 下一瞬,她被用力扑倒。 视线里出现了一只属于野兽的吻部,再往上是尖锐的獠牙和一双野性的、属于食肉动物的深褐色眼珠。 “跑呀,怎么不继续跑?” 三人悠哉游哉地慢慢走过来,为首的霍布森.莱斯特还在整理刚才因为剧烈奔跑而微微散开的领口。 “你是乖乖和我们换一个地方玩,还是说打算在这里让我们解决你,小爬虫?”他手上并没有多余的动作,但是鬣狗却仿佛收到了什么指示,压低了吻部,獠牙候在她的脖子上方,只需要一个命令便能轻易刺破。 沈贰的理智告诉她,霍布森或许会暴打她一顿但不会在学校里要了她的命,但按在肩骨上的利爪和那冒着腥气的獠牙,又让她生出一种吾命休矣的绝望感。 她发誓,她在蓝星遇到过最大的生命威胁,不过是骑电瓶车路过村里时被没拴绳的狗撵。 “怎么还要我帮你选吗?” 霍布森走到她面前不客气地踹了两脚。 沈贰倒吸一口凉气。 厚实坚硬的军靴和Alpha霸道的力度,立刻让她小腿传来剧烈的疼痛。 “阿瑟,收起你的精神体。”霍布森往后轻轻一瞥,那位名为阿瑟的少年便瞬间收回了鬣狗,沈贰身上一轻,但腿上的痛并不能支撑她马上跳起来跑。 更别说霍布森在她身旁半蹲了下来,有些无趣地咂咂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在她脸上比了比尺寸,似乎在纠结几拳才能让这个小爬虫求饶。 沈贰敏锐地嗅到了动手前的危险气息,就像上次面对赫特一样,那种对于危险的体感预知,或许是与她的精神体有关。 盯着少年变得深邃的眼眸,她咬着唇在脑子里快速搜索。 眼看少年失去耐心,比风声先动的,是她的嘴,语速快但清晰,足够在场三人都听清。 “温妮.霍尔!” 12. 第 12 章 “啧,你在说什么?” 霍布森嗤笑一声放下手,烦躁地揪住她的领子把她半拎起来。 “参加军校联盟竞赛颁奖典礼的Omega是温妮.霍尔!” 三人一愣,相互对视一眼,霍布森若有所思地眯起眼,手上的力度轻了点。 “虽然不知道你哪儿来的消息,但确实解决了一个我们很想知道的问题,感谢的话就不说了,待会我们就揍轻一点吧。”少年恶劣笑笑,说着就要把她提起来。 沈贰没想到他们还没放弃揍自己,便也豁出去了,就算皮开肉绽待会儿也要让这些Alpha见识一下道家秘术——猴子碎桃! “你怎么还在这里!” 平地一声怒吼,震得四个人都怔愣住。 “我不是说了让你帮我整理资料,我马上要去给约翰尼校长报告吗!” 老头站在不远处,眉间皱得能夹死蚊子,盯着这混乱的场面。 霍布森慢慢松开沈贰,站起身,对老头颔首。 “张主任。” 老头脸色一改,慈祥了许多,笑呵呵道: “霍布森同学,杰罗姆、阿瑟同学,你们今年的考核成绩不错啊,想来明后年也是有机会参加军校联赛的。” 老头跟变脸似的,这头还没笑完,那头脸上笑一收,又开始瞪沈贰,“赶紧去我办公室把资料给我做出来,不然我饶不了你!” 沈贰强忍着腿疼,从地上爬起来,往老头办公室去,霍布森抿了抿唇,但最后还是没出手阻止。 而沈贰此时才发现老头身侧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快速扫过他的肩章,一朵金色的鸢尾花配有两颗银色的星。 只是他从头到尾都没出声,脸上是一副漠然神色,仿佛对这些事毫不关心,只有沈贰路过时,他棕色的眸子极淡地瞥过来一眼。 这还是她第一次和他打照面,她闻到了一股烈酒的味道,收回视线,她掩下心底的波澜,拖着腿进了老头办公室,直到躺在软皮沙发上,整个人才松懈下来。 熟练地从柜子里拿出老头待客的杯子给自己满上水,一口就喝下去半杯...... 直到她给自己满上第三杯,老头才回到办公室。 进门就是一声悠长的叹息。 他看看秒变感动脸的沈贰,和她手里的杯子,取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又慢慢掏出手帕来擦眼镜,颇为感慨道: “招人的时候我竟还以为是个乖巧的,内向的。” “结果比我年轻的时候还爱惹事,你怎么连莱斯特家的三个小恶魔都招惹。” “你是不是嫌我退休太慢了,想加一把火......” 老头一顿霹雳输出,饱含对过往的懊悔与现时的无奈,沈贰舔着脸笑,热切地把暖乎乎的茶盅塞到他手里,示意他喝一口再继续。 “主任啊,刚刚您身边那位是?感觉有点眼熟呢。”她假意问。 老头吐了吐嘴里的茶叶,阖上盖子,瞟了她一眼。 “训导主任,比尔德.塞西尔上校。” 说着他把茶盅往桌上一搁,狐疑地盯着她。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你以前可不关心这些......”老头的眸色渐深,身上泛起危险的气息。 沈贰心里咯噔一下,摆手解释道: “纯粹就是因为他长得像我舅舅,”老头眼底的怀疑之色更浓了,见此沈贰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的朋友......” 深贰在心里虔诚拱手道歉,毕竟舅舅死去多年,也不怕再多背一口锅了。 老头闻言神色一松,拨弄着自己的杯盖,随意问问: “真不是和比尔德招助理这件事有关系?” 沈贰动作一僵,招助理? 她一下子明白了老头为啥这么奇怪了,感情是怕她跑路...... 她右手握拳,邦邦锤胸两下,正色道: “我发誓,真不是,我要在后勤部待到退休,这就是我唯一的愿望!” 所以......老头你背后的鸡毛掸子可以放回去了...... 沈贰摸了摸鼻子,端着自己的杯子,艰难地挤到老头身边挨着坐。 “主任啊,比尔德上校在咱们学校干了多少年了呀?” 老头嫌弃地往旁边一挪,两人之间空出一块余地,他揉了揉太阳穴,颇为怀念地开口: “差不多也有二十年了吧,当初还是我看着他进来的,是个肯干实事儿的年轻人,这么一晃眼,人就老了,岁月不饶人啊。”他摸了摸胡子,感慨万分。 “那你觉得上校对学校满意吗?”沈贰只能逮着老头薅点信息了,谁让她是个没什么人脉的咸鱼。 “这你得问他吧,我怎么知道,不过他倒是得过不少白蔷薇奖。”突然想起什么,老头眼睛一横,唾沫飞了她满脸,“你也得学学人家,扎实、肯干,别一天躲你那办公室,让你出来干点活儿跟要你命似的!” 沈贰只得闭眼,等他说完了才冷静用袖子抹了把脸。 白蔷薇奖......她抠了抠指甲,这不就是牛马奖吗?取了个好听的名字,然后颁给加班最多,下班最晚,没有怨言的勤劳员工。 不过她觉得哪里不太对,转而看着老头,“可我记得上次白蔷薇得主不是他啊。” “你才来多久!”老头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或许是说话太多,他又喝了一口水,舒了口气,“不过现在比尔德确实没有以前踏实肯干的势头了。” 沈贰还没想明白,突然听老头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放,就抽出了背后的鸡毛掸子,她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作出双手投降的姿势,她不禁幽怨道: “主任......您又咋了?” “哼!”老头的鸡毛掸子在桌上用力敲了三下,才带着怒气冲她吼道: “你是不是觉得老头子好骗,你说你没想法,左一句比尔德,右一句上校的,你是不是想换部门!” “不是!绝对不是!”沈儿看了看结实粗壮的鸡毛掸子,义正言辞就差原地赌咒发誓了。 “那你在我这明里暗里地套什么话呢!”老头握着鸡毛掸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后就伫在她鼻尖不远处,“说!” 沈贰深深吸了口气,轻轻拨开快要塞进她鼻孔里的羽毛,满腹屈辱地直视老头。 “因为我......对他有点意思。” 有点害怕的意思。 “意思?”老头皱了皱眉,认真思索这个词的意思,画面一时安静得 可怕。 “嘶——”老头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也长吸了一口气,握着掸子的手,微微抖。 “你是一个Alpha。” 沈贰乖乖点点头,不明白怎么突然说这个。 “他也是一个Alpha!” 给沈贰整迷糊了,但她还是点点头。 老头见她不肯放弃的样子,又取下眼镜,揉揉眼睛,却迟迟不肯重新戴上,掸子也从手上滑落,掉在沙发上。 “我知道你身体上有些缺陷,但是凭借一份稳定的工作,也不是不能找到一个合心意的Beta,过上平平淡淡的日子,没必要......” 得,沈贰这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雷霆语录,比她想象得还要炸裂,不是什么简单的感情。 这里的性别可不是靠男女就能说得清的,她现在相当于直接告诉老头——“我是个弯的!” “这不是我能控制的。”嘴皮子比自己想象更快的沈贰作忧郁状扶额。 “放弃吧,比尔德对他的配偶,感情很深,我还没见他对其他人另眼相看过。”老头语重心长。 沈贰眼中精光一闪,有一个可能重要的人物出现了! “看来我确实是没机会了,那他的配偶是......” 用力掐了一把大腿,沈贰扑闪着睫毛,伤心欲绝地望着老头,老头一看,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眼睛在办公室里搜寻,似乎想用什么东西来安慰她。 见老头不接着说了,沈贰急得“嚎”了一声,“您只需要告诉我,他的配偶是?” “哎呀,也不是完全没机会!”老头好似终于接受了他的部下是个“基佬”的事实,语重心长地递点子。 “他的配偶已经去世很多年了,虽然他可能对你没啥想法,但是他对其他人也没有,这么一对比,你还是有优势的,你可以先......” 老头后面说什么,她已经听不进去了,她只知道重要的信息人物已经死掉了! 难崩! 脑子里突然灵光一现,她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关联。 她猛地抬起头,出手紧紧攥住老头的手腕,压低了声音。 “他的配偶什么时候去世的?” 老头被她弄得莫名其妙的,但是他又回想起年轻的往事,似乎能理解了,毕竟陷入恋爱里的人都是不可理喻的,这么一想,眼里多了几分宽容。 “这怎么记得清,太久了。”老头试图抽回自己的手腕失败,只能前倾着身子以备平衡。 “那段时间有没有发生什么事件之类的呢?” 老头思考两秒后,摇摇头。 “好吧......”沈贰失望地放开他的手,看来自己多虑了,哪有那么多巧合。 “那我先回医务室了,主任,要不您让我休假两天呗。” 沈贰用眼神疯狂暗示自己受伤的腿,奈何老头就是没有反应,盯着桌子似要看穿一个洞,不知在发呆想什么,还是故意不想让她休假。 看来没搞头,沈贰只得转身,手刚搭上门,却听老头自言自语地嘀咕起来。 “好像和那个什么变时间有点近。” 沈贰身影一滞,迅速回头,眼睛炯炯发光。 “红日之变!” 13. 第 13 章 从老头那离开后,沈贰也是第一时间回到医务室治脚。 “跟着我,你受累了。” 看着治疗仪里白生生的小腿,她有些感慨,说好做快乐咸鱼过悠闲日子,怎么转头平淡的日子却越来越远了。 咚咚。 门上传来有人轻敲的动静,沈贰伸出头喊了声:“谁呀?” “老师,是我,铂西。” “直接进吧,门没锁。” 沈贰有些雀跃,看来铂西应该没事了,还真是想念这头小狮子呢。 门把手咔嚓一声,铂西推门而入。 他的视线首先落在办公桌处,没见到人,他一愣,最后才发现角落里朝他挥手的沈贰。 他的目光最后落到她的脚上,脸色冷了下来,长腿跨过来,军靴在地上发出“噌”的清脆落地音。 “怎么回事?” “谁干的?” 他紧紧锁定沈贰的脸,接连问了两句,又上下扫视她周身,想确保没有更多的伤害。 沈贰有些意外,挑了挑眉,单手支着下巴,嘴边荡开一个小梨涡: “铂西同学,好久不见。” 等沈贰再次呼唤他的名字时,他才惊觉自己的失礼,用力后退一步,取下帽子置于左手,微微低头行了个标准的军礼,“抱歉,老师,我......” “扑哧。”沈贰没忍住笑了出来,铂西宝宝还是那么可爱。 “是来治疗的吗?上次的事,身体没事了吧,喏,转个圈我看看。” 铂西刚放下手,重新戴好帽子,闻言身子一僵,踌躇两秒,还是乖乖360度转了个身给她看。 见沈贰满意地点点头,他也不再那么紧绷,任由她打量自己,雪松的香气让人逐渐放松。 眼里的笑意还没收起,他突然摇摇头。 沈贰有点懵,问道:“不是治疗吗?那是?” “我差点忘了!”。她突然拍了一下脑袋,有点被自己蠢到,“你是有私人医生的,应该也用不着来我这。” “不是!”少年快速反驳,却在看到沈贰错愕的表情后哑了音,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 少年人的喜怒哀乐真像一杯气泡果汁,咕嘟咕嘟,怪可爱的,沈贰笑着,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正想安抚两句,却见铂西已经整理好表情,正色道: “请稍等。” 只见他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盒子上面还精致地绑了礼带,能闻见淡淡的香味。 “这是?” 铂西指腹拂过粉色的礼带,不知道在想什么,睫毛快速扇动两下,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少年人的......羞涩? 沈贰觉得肯定是自己看错了。 “谢礼,因为老师那天的出手,我才不至于伤得更重。” 礼盒被轻轻放在沈贰掌心,铂西静静守在她旁边,也不催促,但少年期待的目光还是太容易被识破。 沈贰顺势打开,金属的表面泛着银光,和铂西的发色一样带着冷调的美丽。 “这是?” “这是新型号的通讯器,可以佩戴在手腕或者脖子,信息接收更灵敏,更耐摔,也具有防水的功能。” “铂西啊,你可真是深得我心啊。”沈贰乐呵呵直接戴手上,这玩意少说也要自己半年工资,终于可以丢掉自己的老古董通讯器了! 少年眼神移开,不自然地说:“我在里面留下我的联络方式,希望老师不要介意。” “不介意,当然不介意!” 沈贰并未察觉到他的别扭,美滋滋地举着手左右看看,冷不丁耳边响起少年的声音。 “是莱斯特做的吗?” 沈贰怔住,没想到铂西那么敏锐。 “唔,不过是一点小伤。” 治疗仪的指示灯由红转绿,代表着治疗完成,沈贰轻轻抽出脚,活动了一下腿,果然骨裂这种小伤,治疗仪就够用了,完全够不上用上治疗舱。 鼻间的雪松味渐浓,少年的银发出现在沈贰视线里,她诧异回眸:“你?” 只见铂西半蹲在她身旁,手里捧着她的鞋,一脸严肃,仿佛下一刻就准备为她穿鞋。 “啊!不用,我自己来!” 沈贰老脸一红,连忙拿过鞋自己穿上。 “对了,来都来了,要不我为你做一次精神治疗吧,把小狮子放出来吧。” 沈贰搓搓手,她不会承认实际上是手痒了。 铂西却罕见地沉默了,低垂的睫羽掩下了少年的心事。 “抱歉,老师,这一次恐怕不行了。” “怎么了?” 这可是铂西第一次拒绝了她!沈贰的心拔凉拔凉,不由得有一种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的荒谬感觉。 “我马上要上课了,时间来不及了。” “噢!那没事!下次来吧,一定要记得。” 一听是因为学习,蓝星血脉就发力了,打扰别人学习是万分罪恶的行为,所以沈贰马上就同意了。 送走铂西,沈贰窝在沙发上,一边把玩自己的新通讯器。 一点开通讯录,便看到“铂西?朗弗罗”的名字,少年还心细地为自己选了一个小狮子头像,逗得沈贰咧开了嘴。 突然听到脑子里的精神体在呼唤,她立刻闭上了眼睛,切换视角。 ...... 奇怪。 很奇怪。 比尔德上校和平常一样在处理工作,但是衣帽间上挂着一套不同于平日里的军服,肩章被换成装饰用的礼花,军帽被替换成一个合金面具,看起来像......一个倒哭的人脸? 这是要做什么? 干坏事应该不用穿的这么......骚包吧? 但很快她就知道原因了,手腕上传来轻微的震颤,有人在这时发了消息来。 沈贰睁开眼,敲击了一下屏幕,弹出一条消息。 “今晚的舞会,你有舞伴吗?如果没有,我可以吗?” 发信人是兰姆.杰拉德。 舞会? 校园舞会? 沈贰从未参加过这种东西,算上上辈子也没有,这种一听就只有大城市的学校才会有的东西,而她不过是个小镇做题家。 想了想,她还是拒绝了。 一来她没有礼服。 二来她也不会什么舞步。 其次,这应该都是学生吧,她混在里面感觉有些奇怪。 索性便拒绝了兰姆,然后她就收到了一个小猫哭泣的表情包。 这边刚拒绝完,又来了一条消息,是莱娜。 “晚上的舞会你准备的如何了!【附图】” 图上是莱娜穿着大裙摆礼服的自拍,沈贰想了想,觉得自己可能理解错了,这应该不是专属于学生的舞会,如果感兴趣的话,教职工应该也是能参加的,当然了,学生肯定是主力。 “没准备,我压根没印象有这事,看来我只能错过了。” “我不是上上周提醒过你吗!那会你还点头说肯定来玩的!” 嘶......沈贰扶额,她是真不记得了,那时她脑子里只有关于写文的后续剧情,至于莱娜说了什么,自然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哎呀,最近工作太忙了,我真不是故意的,莱娜,你要相信我!” “好吧,今晚就放过你了,我可是邀请了特罗洛普先生做我的舞伴呢,不和你聊了,我还有些准备没做完呢。” “是是是,祝玩得开心~” 挂断通讯,沈贰盯着天花板发呆,舞伴?特罗洛普先生? 她记得特罗洛普先生好像是在一个科技公司工作 的Beta,也就是说,今天的学校管理会比较松懈,允许校外的舞伴来参加舞会。 可是作为一个丧偶的比尔德上校,且老头认定的也没有其他情人。 他为什么要参加? 沈贰皱了皱鼻头,总觉得哪里不对,要不跟着去? 想到这里,她马上去翻自己的衣服。 “这件太日常了,舞会的人一定会以为我是干保洁的。” “穿这件不就明晃晃告诉大家我是校医吗,不行!” “穿这件会捂出痱子的......” 长叹一声,沈贰一屁股坐在床上,勉强抽出一套压箱底的衬衫,还是当初面试用的,得到工作之后就再也没穿过了,也不知有没有长胖,还不能不能穿得下...... 衣服敲定了,面具还没着落,沈贰又犯起难,或许这种限定商品学校的商铺会有的卖? 想到这里,她立马起身去了学校东区的商业街。 这会儿不在饭点,好些学生都在上课,店铺里冷冷清清的,沈贰买了个墨豆西风味的甜筒边走边吃,终于在第六家店铺里看到了面具,各式各样的面具。 “买面具吗?我们这的面具样式丰富,绝对能满足您的需求。”老板人在躺椅上昏昏欲睡,见来人了立马出来招呼。 样式确实都多,也不乏好看的,沈贰随意指了指一个不过分华丽,点缀也较少的猫脸面具,“这个多少?” “嗨呀,您真会选,这个低调有层次,只卖500帝国币。” 沈贰脱口而出,“什么!这么一个普通没啥装饰的面具你要我500!那旁边那些呢,花里胡哨的你要卖多少?” 老板依然笑呵呵的,开始比划着为她介绍起来,“您说的最华丽的这种我们一般卖1000-2000帝国币。” 她又指了指挂在最上面的那些,“这部分价位稍微要低一点,500-1000左右,咱们卖的这些都是人工镶嵌的晶石,绝对不是机器做的那种便宜货” 沈贰狐疑地看着她所说的人工镶嵌,总觉得这个套路上辈子就被骗过了。 “嘿嘿,至于您刚才选的比较低调的款式,咱们也是100-500的价位都有。”老板脸上的笑就没下来过,她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十分热情地问:“不知您还看上哪一款了没?” 沈贰可不想为一次性消耗品付出那么昂贵的价钱,“就没有更便宜的?打折款?” 老板眼珠转了转,转身从仓库里扛出一个纸箱,“这些是去年的货,就比较便宜,50币就能拿下。” 50!在听到刚才那一堆贵上天的面具后,再看箱子里这些,沈贰觉得太划算了,她立刻蹲下身,在里面挑选了一个羽毛面具。 倒也不是她有多么喜欢这个,只是其他的要么掉色,要么缺角的,实在是挑不出了。 “还需要礼服吗?我们店里还有新到的礼服,包您满意!” 沈贰自知肯定买不起,懒得回应,付了钱后,舔掉最后一口冰淇淋,揣着自己的面具回了办公室。 刚走到镜子前她就知道了什么叫做:便宜没好货! 就这十分钟的路程,等沈贰掏出来的时候,毛已经秃了一半了!不用怀疑,戴这个面具去,舞会开始没几分钟,估计就剩个架子,一根毛都没了。 沈贰捏着面具的手,微微地抖,在去找店长理论和自己粘上之间反复纠结。 叩。 她狐疑地转过身,放下面具,往门口走。 因为声音太过短促,且没有第二声,让她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并没有人在敲门。 但是秉着实践出真知的原理,她还是拉开了门。 门上并没有人,就在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准备再关上门的时候,目光扫过地面,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 14. 第 14 章 沈贰对着桌上黑丝绒礼盒,摸不着头脑。 “看起来还挺贵挺精致的。”她嘀咕着要不要拆开,又怕是送错人了,可是等了一个小时也没人找上门,于是好奇心做了祟,她决定打开看看。手指一勾挑开紫色的丝带。 看清里面的东西,她的眼睛瞬间睁大。 一套深灰色戗驳领制式礼服被折叠整齐放置其中,而礼服最上面搁着一个薄薄的银制面具,面具的中间镶嵌着一个小小的...... “这是紫宝石吧!” 沈贰惊呼一声,不敢捧起来,这个面料,这个做工,这个美丽程度,远不是商业街那家小店里的最贵的货能比拟的。 一定是属于某个大商场,甚至是私人订制的高档衣料店里才有的。 怎么会有人送这种东西给她! 想到这里,她又拉开门,确认了门上“医务室”的名牌没有掉落。 算了,也不管了,就当解燃眉之急了。 关上门,她迫不及待地地穿上那身礼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都快认不出了,袖口和领口有手工缝纫的金线,不喧宾夺主但也能让人一眼看到的巧思,每一个纽扣都刻有金色橡树叶的浮雕,没有一丝多余的线头。 沈贰脑子里只有一个字能够形容——“贵” 再戴上面具,只要她不开口,静静昂首立在那里,高低也像个贵族。 甚至连裤子都是精心熨烫好,没有一丁点褶皱的印迹。 她臭美地在镜子前转了好几圈,才注意到盒子里还有一朵浅紫色胸花,花瓣栩栩如生,不去触摸的话根本不会发现这其实是薄金制成的。 “唔,会不会有点太招摇了。” 戴上胸花,整个人更是气质上了一个档次。沈贰对着镜子扭来扭去,把自己给看美了,果然人靠衣装不是随便说说的。 等那股新鲜劲儿过了,她才小心翼翼地脱下礼服,挂在衣帽架上,光是挂在那里,都能想象穿上后的质感,好一个英气美人。 沈贰索性把衣帽架上的旧衣服全部扔床上,现在只有一套衣服配独享衣帽架。 ...... 沈贰打了个哈欠,关掉一旁响个不停的闹钟。 舞会这种东西,还不知道晚上什么情况,为了养精蓄锐她小小眯了一会儿觉。 “都七点了啊。” 伸了个懒腰,掏出抽屉里备的压缩饼干,沈贰一边嚼一边开始收拾自己。 “将头发梳成大人模样。” 一边哼着歌,一边把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梳成一丝不苟的低发髻,再穿上匿名人士送上的礼服,最后洗干净脸,稳稳戴上面具。 盯着镜子里英姿飒飒的人,沈贰摸了摸耳朵自恋道: “感觉今晚不和十个人跳舞都对不起我这一身。” 手腕上轻轻震动,莱娜又来消息了。 “你真的不来吗?” “不了,我准备今天早点睡。” “好吧,那我出发啦~” 想了想沈贰最后还是打算独自行动,她打开窗户往外眺望。 学校的几条主干道,尤其是大门连通的那条主路,已经有不少人两两一对,陆陆续续往里走了。 比尔德那边还没动,她便也不打算动身。 只能干等着,并且出于某种在意,她还不能坐下来,因为会让这套完美的礼服留下褶皱。 她就这样倔强地干站着,直到脑子里传来信号。 比尔德,动身了。 沈贰对着镜子看了最后一眼,犹豫一秒后,还是取下了这朵对她来说稍显张扬的胸花。 反手关上门,挺直脊背,往舞会的宴会厅赶去。 好消息是,舞会已经开始了,大家都戴着面具,她可以丝滑地溜进去而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大家都沉浸在曼妙的音乐,以及和舞伴翩翩起舞的节奏里。 坏消息是,她慢了一步,比尔德也融进了人群里,不见踪影。 她只能先去角落里的甜品区,边吃小蛋糕,边不着痕迹地搜寻比尔德。 很显然,甜品区已经有不少学生了,并且从礼服来看,身家和她有的一比。 那些学生本来还围坐一团有说有笑的,待看到沈贰后,目光都落到了她身上。 舞会上的贵族一般都集中在最中心的区域,或跳舞或品酒闲聊,角落则是留给平民学生休息和加餐的地方,这是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所以当这样一位身姿笔挺,只是身量稍矮一点的贵族Alpha走来时,他们都心照不宣地安静下来,让出了更多空间。 他们在心里猜测她的意图,打量她的礼服,最后竟生出了渴望被她看一眼的荒唐念头,一个个绷紧了下颌线,不知是为了比较还是...... 但沈贰可没想那么多,往盘子里夹了一块奶油蛋糕,叉着就吃,完全没在意一旁偷偷自我展现的少年少女们。 馥郁的甜味安抚了紧张的神经,她本以为自己穿得算惹眼了,临走前还不好意思地取下了胸花,结果来到舞会根本不算什么,尤其是中间那一圈,一个比一个华丽,模样个个夸张,学生们大多都穿的制式礼服,和军服样式差不多,但是今晚却多了更大胆自由的色彩和装饰。 以及他们的舞伴,那些美丽的Beta,裙摆大得能装下三个她都算小瞧了。 至于Omega,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种“鱼龙混杂”,安防等级较低的不知名舞会。 嘴里的蛋糕还没咽下去,她拿着叉子的手臂一僵,迅速转身,往平民学生那一团扎了进去。 很快,一个梳着棕色花冠辫,带着一个孔雀面具的Beta小姐,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挽着一个面容谦虚的男人走来,两人佩戴着同样的粉色胸花,一看就是这位Beta女士挑选的,和她的裙摆极搭。 “特罗洛普先生,没想到您真的会答应做我的舞伴。” 男人温和地笑笑,“能被莱娜小姐邀请,才是我的荣幸。”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在一起,各自在甜品台上挑选着蛋糕。 而沈贰背对着他们,和一位戴着黑虎面具的少年面面相觑,并且因为已经是角落位置了,少年无法挪出更多的位置给她,而她也不想在这会有什么动静,以免引起不想要的关注。 她关注到少年那深蓝近乎于黑的发色,总觉得有点眼熟,又觉得自己想多了,一样发色的人又不是没有。 而少年细细辨认着她浓郁的黑色瞳孔,试探地开口,“您是上次的......” 他刚一开口沈贰就听出来了,是艾萨克! 下一秒,她眼疾手快地把手里的蛋糕叉他嘴里,少年一愣,舌尖的奶油迅速化开,带着一点这季节水果特有的酸甜味,流进口腔,再一点点地 顺着喉间往下淌。 他的眼神缓缓落到了她的嘴角边沾上的那一点奶油的白,懵懂又迷茫地想——原来是草莓味的。 亏心事还是做少了,沈贰本想堵住艾萨克的嘴,可这动作下来她反而觉得似乎还吸引了莱娜八卦的目光。 索性放下盘子,她直接挽上了少年的手臂,掐着嗓子低声道,“跟我来。” 便仰着头,一副身旁人就是自己舞伴的熟稔,一路把人拽入了舞池。 艾萨克也不挣扎,就愣愣地看着她的脸,配合着进去了。 但她毕竟也不会跳舞,便只能模仿周围人的样子,笨拙地带着少年在里面僵硬的蠕动。 幸好舞池里的人足够多,也只有极少数的人注意到,这一对舞伴,两人跳得都是“漏洞百出”的主舞步,没一个人把自己放到被引领的位置,比如那些身穿华丽礼裙的Beta。 等等。 人□□错间,她好似看到一个人影一闪而过,而那人胸前佩戴的,赫然是一朵精致的浅紫色胸花,和她留在桌上没戴走的,是一个的样式。 难道是送自己礼服的人? 她伸长了脖子去看,但周围实在太多人了,就那么一晃眼的功夫,就找不着了。 而就在她费力搜寻的时候,错过了少年眼里的彷徨,和掌心愈发灼热的温度。 浅紫色胸花的人没看清,比尔德也弄丢了,气得沈贰已经忘记自己在舞池了,她用力跺了一下脚,有些气馁。 然后她察觉到手下少年人的腰腹微微一僵,她尴尬地向下瞄了一眼,擦得锃亮的皮鞋上留下了一个灰白的鞋印。 她心虚一笑,“抱歉,我走神了。” 便收回搭在他腰上的手,抽出手帕,准备蹲下替他擦干净。 手臂却突然被人稳稳拽住,她疑惑地抬头,望着少年人困惑的黑眸,嘴唇翕动,他似乎想说着什么。 沈贰也不急,就静静等着他。 两双相似的眸子,却流露了出了不同的神色。 “没......我” 艾萨克刚要说,就见被银质面具遮去面部,只留出一双眸子的少女一愣,直直地望着他的背后,瞳孔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怎么......了?”刚要侧头,怀里却一热,一瞬间,他头脑一片空白。 “别动!”沈贰倏地抱着他的腰小声喝道,少年的手被钉住般停在半空,而她正从他手臂抬起的缝隙里,观察那个戴着倒哭脸合金面具的人。 比尔德的兜里似乎装着什么,看起来有些鼓。 两人的姿势在舞池里不算过分,更亲密的也不是没有,大家也只会瞟一眼然后会心一笑,不去打扰。 沈贰的心思不在艾萨克这里,自然也不会注意到这些。 两颗心,在同一时间,剧烈跳动起来。 沈贰注意到比尔德在微不可察地瞟了一眼天花板后,开始沿着墙壁朝侧门走去。 沈贰跟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洁白的墙壁,巨大的水晶吊灯,以及一颗芝麻大小的蜘蛛,就再无其他了。 想到这里,她松开手,朝比尔德的方向追去。 艾萨克没有阻拦她的动作,只是略微回头,怔怔地看着她,喉间滚动两下,终究是咽下了自己都弄不明白的低落。 下一瞬,灯灭了,所有人眼前一黑。 15. 第 15 章 安静了三秒后,尖叫声四起。 里面也不乏夹杂着试图安抚的人声,但是很明显人在群体性害怕的时候是听不进其他声音的。 人群开始涌动,但是因为没有光线,最后演变成了踩踏。 “我的脚!”、“该死,放开我!”、“救命,到底发生什么了!” 有人惊呼,但很快又被淹没。 吱——呀,像是锈迹斑驳的门缓慢摇晃着旧合页,一点点撕裂开厚重的缝隙。 拨开所有混乱,沈贰敏锐察觉到了这个奇怪的动静,但是此刻她想不到那么多,只能在人群里用力呼喊: “把大门打开!” “靠近门的同学把大门打开!” 她凭借着记忆往侧门那边去,但人群拥挤的方向恰好和她相反,人流让她前行得格外艰难。 “门被锁上了!” 有人声嘶力竭地吼着,本来只是想盖过音浪传达信息,却没想到引起了更多的恐吓和惊叫,此时压抑的大厅更像一个堆满氢气的气球,所有压力和能量都被极限压缩,只等待一个意外来引爆。 不对,如果出不去的话,至少可以让外力进来,焦灼中的沈贰点开通讯器,却在看到信号源为0时,觉得荒谬至极。 实在不行就只能让小蜘蛛出去通知老头了,只是不知道暴露以后,自己会面对什么样的状况。 正当她纠结的时候,突然一声巨响,把所有尖叫掐断在喉咙。 轰—— 所有人转头看向一个方向,那里灰尘弥漫,隐约透出一个人影。 “这就慌了?……真是一群只会跳舞的蠢货。” 说着他拍拍身上的灰尘,语气里的嫌弃丝毫没有遮掩。 “蠢货们,军校只教了你们跳舞?” 只见一个修长的人影立于碎石堆上,鎏金色长发上也沾上了灰白的印迹,他穿的并非舞池里常见的礼服,不过是平日里例训的军服,但他只要站在那里,就像一颗定心丸镇住了所有人的不安。 “Alpha,给我——动起来。” 最后这句话,音量不大,平淡的语气像是在问“你吃饭了没”,只是里面充斥着嫌弃。 但话音落后,下一秒。 砰的一声。 赫特对面的墙壁裂开了一个洞。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此起彼伏的响声,和扑面而来的灰尘、混合着人们的咳嗽。 整个厅像是要被拆散一般,迅速布满各种大小的窟窿,让外边路灯的光芒洒了进来。 昏黄的、却让人安心的。 以及角落里,一声没人搭理的心碎低语,“别拆了,完了,我要被停职了......” 看到赫特出头,窒息般的幽闭被打破,沈贰长舒一口气。 但是她又听到那声奇怪的,吱呀—— 不对。 她静下心来。 这个声音是...... 下一瞬,错愕抬头。 不是她听到的,准确的说,这个声音,是小蜘蛛听到的。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墙上,没人发现隐藏在漆黑里的。 晃动逐渐剧烈的水晶吊灯。 倾斜的幅度,越来越大;灯管的摇摆,越来越高。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 叮—— 螺丝松动,最后从墙体径直落下。 一个少女突然捂着头,呼出声,“好疼!” 来不及犹豫,沈贰声嘶力竭:“快跑!灯要落了!” “什么!” “快跑!” 因为看不清上方具体的情况,所以人只能选择从最近的洞往外跑。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场面又乱作一团。 沈贰自觉自己已经尽到了提醒的责任,麻溜地先钻了出去,站在路边轻轻掀开面具上的一个缝隙,擦着脸上的冷汗。 “莱娜——” “莱娜你在哪儿!” 喧嚣的舞池内部传来熟悉的名字,沈贰背靠着一棵树,猛地闭上眼睛。 下一刻,巨大的水晶灯带着不可阻挡的威力迅速下坠。 而下方一个棕色花冠辫的少女摔在地上,孔雀面具已经裂成两半静躺在她脚边,脸上满是惊恐的泪水。 “该死!”沈贰额角青筋毕露,脸色血色尽退。 千钧之势砸下来的水晶灯,在空中仿佛被无形的手攥住,虽然只有三秒,但足够一个金色的人影一闪而过。 而后,轰然巨响 金属被折弯,水晶碎了一地,地板也被砸出蛛网般的裂缝,孔雀面具早已成渣。 而另一头的沈贰突然跪倒在地,大口呼吸着,鼻子里冒出一股暖流,随后在地上绽放成一朵艳冶的红花。 她缓缓睁开眼,看着那滴血,慢慢用手抹去。 在安全区域放下莱娜后,赫特重新回到水晶灯旁。 借着路灯的光芒,他用指尖轻轻挑起一缕挂在金属杆断面的、几近透明的丝线,轻轻一搓,便化为了灰烬。 “是我想多了吗。”低沉的嗓音,喃喃自语。 这种像没有准备突然就跑了五千米的力竭感,让沈贰在地上趴了五分钟才缓过来。 调整了一个坐姿,好让自己不那么狼狈,她又摸了摸面具。 “呼,还好没掉。” 沈贰擦去面具上的血迹,闭目养神。 路的另一头却响起脚步声,她瞄了眼又缩回头。 无非是安保科、后勤部和一些校领导赶过来了。 “啧,真慢。” 沈贰出于受害者的角度抱怨了两句,夜风穿过树冠,从小路上打着旋儿奔来,她闭上了眼,享受这极速心跳后的凉爽,还顺带把衣领拉开了些,背上粘腻的湿热也被冲淡不少。 以至于她都闻到了属于舞会上烈酒的香气...... 沈贰骤然睁开眼,目光落到了风吹来的那条小路。 比尔德竟然没走。 他为什么藏在那里。 还是说。 他要确认有谁出现在这里? 还是要动手? 她慢慢起身,把自己隐藏在树后,听着学校遣散没受伤的同学,又拉着一些惊魂未了的人询问着什么。 她强忍着来自太阳穴突突的紧绷感,勾了勾还微颤的手指。 脑子里的画面随着沙沙的爬行声逐渐变化,直到露出了: 一个戴着倒哭人脸面具的人,背靠着墙壁,闭着眼睛,呼吸沉稳,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睡着了。 他就默默等在那里,似乎在听这边处理的声音。 突然,他睁开眼,头也不回地往小路深处走去。 “嘶。” 看来最后一个猜测十分错误。 沈贰把面具往里按了按,然后若无其事地低着头穿过围在路中央的领导,径直跟上那条小路去。 “安保科先进宴会厅去调查,后勤部的帮忙查看监控。” “有没有人受伤,把没受伤的学生都疏散开。” “通知医务室那边,随时准备接收受伤学生。” 佝着背的沈贰眼角抽了抽,连忙手一滑把通讯器切换成静音。 放心吧领导,Alpha受的那点皮肉伤,明天就好了,您再晚点来,都结痂了。 按捺住心中的吐槽,眼看着就要迈进那条小路,肩上突然多了一只大手。 轻轻搭在她肩上,像是朋友间打招呼,却又让她动弹不得半分。 “同学,你受伤了,让我送你去医务室吧。” 他歪着头笑眯眯盯着沈贰,鎏金色刘海轻轻滑落,挡住 那张看起来十分和善的笑颜。 “不用,谢谢。” 沈贰哑着声音,局促地说道,试图往前走一步。 走不动...... 可恶! “唔,那这样吧,顺路一起走?” 墨绿色的眼珠眸光微闪,收了力,掌心虚虚搭在她肩上,因着他身量极高,看起来就像挂在她身上似的。 沈贰被他带着约莫二十米约,她还在纠结该如何摆脱这个八爪鱼时,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老师,需要我送你回医务室吗?” 沈贰瞬间头皮发麻,这个赫特,眼睛毒得像嘴一样。 她腰下一弯,从他的胳肢窝里钻了出来,退后两步,保持距离。 “怎么,因为我不是你的舞伴,所以离我这么远?” 他被她灵活的动作逗笑了,干脆抱着双臂,嘴角含笑地低着头望着她——腮帮子鼓鼓,像某种温顺的、当代年轻人喜欢养的宠物鼠。 沈贰才懒得和这块牛皮糖纠缠,叉着腰道:“老师,我,现在很内急。”然后指了指赫特,又指了指旁边的空地,“同学,你,让开,谢了。” 赫特不语,只是一味地抱臂对她笑。 滋个大牙,也不怕喝凉风感冒。 算了,沈贰见使唤不动他,翻了个白眼,方向一换,拔腿就跑,条条大路通罗马,但是她得先跟过去才行,小蜘蛛在催她了。 跑到一半,她鬼使神差地回头瞄了一眼。 那仗着自己长得好看、武力又高的人站在路中央,也不追,就笑吟吟地注视她。 没追过来就好,想到这里,她对着身后竖起小拇指,也不管这个距离他能不能看清。 赫特见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摸了摸下巴,学着她的动作也竖起了小拇指,饶有兴趣道: “这是什么意思。” 沈贰从来不知道学校里还有这样一条小路,避开了所有主路,连视野也被高大的楼体所掩盖,这里没有分岔口,一旦被发现就无所遁形。 她自知自己平日里不是躺着就是坐着,体能拿不出手,就这么一条小路就已经让她上气不接下气了。 她手掌撑在膝盖上,大口呼吸着,看着面前一堵实墙,有点懵。 没路了? 她闭上眼两秒,随后恍然睁开眼。 蹲下身,屈起手指在地面轻轻敲了一下。 声音清脆带着回响。 地道? 竟然在军校底下挖了地道! 这种震惊不亚于在神殿发现巫毒娃娃、在饺子皮里发现巧克力! 被偷家了! 沈贰一时不知道该佩服还是后怕,她慢慢用指腹在地面上摸索,直到找到那条裂缝,然后用手扣住缝隙,脸都憋红了才掰动起石板。 这没点牛劲都进不去啊...... 石板被撬开后一条黑乎乎的地洞展现在她眼前,像静谧的深渊,伸出了黑乎乎的触手,不停勾引着她、引诱着她。 房顶落下一只蓝雀,歪着头,叽叽喳喳地叫着,低头俯视着下面这个有些奇怪的人,直到心里的鼓点吞没最后一丝犹豫。 她抬起头,眼神坚定,缓缓俯下身,试图挪回那沉重的石板。 算了,这种地方一看就有去无回,她胆子小,抱歉,先溜了! 撅着屁股准备把石板放回原样的沈贰,小心翼翼地挪动着,周围安静得如无人之地,只有地上的摩擦声和楼顶那只聒噪的雀声。 “晚上等着下碗面吃吧,今天消耗有点太大了。” 就这么想着。 先是一声闷哼。 紧接着是慌乱的窸窣声和金属掉落的脆响。 最后石板重重砸下,惊起蓝雀扑扇翅膀。 完了。 这是沈贰唯一的念头。 16. 第 16 章 沈贰摔得稀里糊涂,整个人趴在地上缓了好久。 她抬头看着上方只剩一条缝的入口和几乎垂直的角度,扯出了一抹极其难看的笑,目前只有一条路,直至深处。 她忽地想起什么,摸了摸手腕,金属质地,触感冰凉。 “呼——” 心下稍定,通讯器还在。 只是,怎么又没信号!! 那刚才金属掉落声是......她犹豫地摸了摸脸,柔软温热,还能摸到昨天冒出的一颗痘。 面具! 没了! 黑暗里她就这样听着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声,捂着脸默了两秒钟,然后起身扶着地洞的墙慢吞吞往里走。 她已经感受不到身上的痛楚了,因为前面还有更多未知的、恐怖的......想到这里她猛地摇摇头,狠狠掐了大腿一下。 这个时候还自己吓自己,不是作吗! 她蹑手蹑脚地往前挪,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有没有岔道。 直到终于看见了前面的一点亮光,那是一盏挂在洞壁的油灯,烛火偶尔会发出噼啪声。 油灯......沈贰几乎诧异地盯着这玩意,这东西诞生的岁数怕是比自己两辈子都长吧。 想来这应该是比尔德放置的,她不知自己该不该松口气。 好消息是世界终于有光了,坏消息是如果不能快速出去,就会油尽灯灭,就像她人一样,她忽地轻轻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刚刚才说了不吓自己。 而里面可能还有一个搞不好会杀人灭口的boss。 沈贰:麻了,真的麻了。 “这是......” 沈贰看着面前的岔路口,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会有油灯了。 深吸一口气,她趴在地上,虚着眼睛努力观察地面,正前方这条路看起来走的比较多,踩踏留下的痕迹比较明显,右边那条路正中甚至还有很多碎石,至少从她浅薄的判断来说。 比尔德直走的可能性比较大,那她就......右拐了,别碰上就行。 刚走没两步,她又倒回来,取下灯。 简直开玩笑! 前面那么黑,不拿灯这辈子都走不出去,除非横着。 不管那么多了,她又走了大概二十米,然后僵硬顿住,不可置信地提高了油灯。 前面没路了。 不仅没路,这里更像一个封闭的仓库。 密密麻麻堆满了箱子,甚至一些箱子都没上锁,大剌剌地敞开供人观赏! 这也太自信了吧。 还是说为了拿取方便。 沈贰换了只手提灯,俯身揭开一个箱盖。 她认真辨别着里面的东西,但是实在是她的知识盲区,除了那个熟悉的危险品符号! 她差点叫了出来,连忙退了两步,把灯拎远了。 这些都是□□! 她数学一向不好,但是这个量来看,炸掉一栋楼是没问题的。 她都想尖叫了,比尔德这是要干——什——么! 惊魂未定的她余光瞥见对面那一排稍显整齐的箱子,样式和大小都和装□□的不一样,甚至在灯光下反射出一道银光。 这次她可不敢把油灯凑近,就这么远远地拎着,然后小心地从缝隙里往里瞅了两眼。 像什么枪支......武器? 她费力从里面抽出来一把,打开瞟了一眼,没有弹匣。 沈贰只得瘪嘴又把枪塞回去,没有弹匣的话也就是个空壳子,一点用都没有,不然她铁定怀里揣几个安心。 她的眼神转而游离在一旁的□□上,手指蠢蠢欲动,最后还是放下了。 她对这玩意不熟,要敬畏生命,万一把自己炸死。 看来想出去,她还得沿着那条路走。 重新走回岔路口,她走得极其缓慢,在心里祈求比尔德已经从出口离开了,两个人千万不要撞见。 这一路,洞壁的水珠滑落,鞋底碾过碎石,油脂燃烧的焦味经久不散,直到前方隐隐出现,真正的灯光。 像久居旱地之人闻到泥土湿润的芬芳。 沈贰心下一喜,眉间舒展,步伐都轻快了些。 洞里传来疾走的沙沙回响。 然后,她整个人僵住。 前方又是一个普通的小房间,一张书桌,一个书架。 而洞壁旁有一条明显的,向上的粗糙阶梯。 这无疑是一个出口。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让她无法再前行的是地上那一摊鲜红的血迹。 嗒。 嗒。 她的眼眸轻轻发颤,顺着水珠滴落的声音,僵硬地抬起头。 鲜红的液体,从上方石壁的缝隙,一滴、一滴,蓄积饱满然后坠落绽开,像是生命的流沙,当着她的面肆无忌惮地流向终将死寂的长眠之地。 望着地面上如此骇人又刺眼的血洼,她有些慌张地捂着胸口,仿佛这样会让自己得到些许安慰。 而她终于意识到头顶上方隐约的脚步声,和抽屉被频繁拉开的动静。 沈贰只觉手脚冰凉,她死死扣住灯柄,已然忘却了呼吸。 比尔德或者谁,那个杀人者! 还在上面! 而更让她喉头发紧的是。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靠近阶梯,以及重物在地板拖曳的令人发麻的钝音。 下一秒。 脚步声消失。 嘎吱—— 粗糙阶梯连接的那扇门,被打开了。 而她还站在几乎可以一眼就被发现的房间正前方。 寒意如冽风直冲发顶,她指甲狠狠掐入皮肤,理智在这一瞬间接管叫嚣着要活下来的身体。 行动! 立刻! * 咚。 咚——咚。 粗糙的木制阶梯发出难以负荷的声音。 伴随着脚步声、重物被拖拽的细密声。 “啧。” 男人停住了脚步,有些厌恶地盯着地上那一摊血红,这是他没意料到的情形。 但他也只是停顿半分,继续拽着手上的“东西”往里走。 一脚踏进血洼,留下一串暗红的印迹,徐徐向前。 在快要走进黑暗时,他皱起了鼻子,猛地回头,眼里浮现出杀意。 不可否认,狭小的空间里充斥着属于死亡的铁锈味。 但在那之下,还有一层淡淡的,差点就被人忽视的糊味。 砰—— 手一松,那物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而他冷着脸,抽出腰间别着的,还在滴血的匕首,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靠近那个唯一可以藏人的角落。 猛地俯下身,掀开书桌。 桌腿刮过洞壁发出断裂的脆响,男人却没有反应,只是盯着面前空荡的角落。 随后嗤笑一声,利落收回匕首,转身提起地上的“东西”,走进了黑暗的地洞深处。 直到连最后一丝声响也被淹没。 一滴无声的眼泪从空中掉落。 沈贰死死捂住嘴,才不至于干呕出声。 精神力化成的蛛丝从掌心慢慢下放,她也终于落地,脚下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人在生死关头的潜力是无限的。 但她没时间想那么多。 她几乎是狼狈的,沿着比尔德下来的路径。 逆流而上。 或者说夺门而出。 ...... 终于蹿到了主路上,但她仍无法停止那种来自灵魂的颤抖。 “菜鸟!” 耳边一声炸响,让本就惊弓之鸟的沈贰脚底一松,直直往地上坠。 却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扶住,她控制不住地栽进了一个紧实的胸膛。 柔软的表面被挤压、变形,然后...... 两人俱是一愣。 她一下子弹起来,一把推开来人,面色苍白、不管不顾地伸手往怀里掏。 直到掏出一个□□,双手不住地旋转、抚摸,观察,她的眼睛几乎要贴 上去了,直到确定没有一丝裂痕才松了口气。 她咬紧牙关,狠狠瞪了赫特一眼。 却见身着寻常军校制服的青年脸色有些古怪,在被她瞪过之后非但没有生气,还微微错开视线,摸了摸耳垂,喉结心虚地滚动了一下。 “混蛋!你差点害死我们两个人。” 赫特难得的没有呛声回去。 沈贰也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他纠缠,把炸弹塞回去扭头就走。 只是走着走着。 怎么脚步声还多了一重,宛如交响乐的双重节拍。 她低头一看,一前一后,两个影子,看起来离得极近,又被拉长很远。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但现在脑子过于混乱根本无法想起。 “喏,我没看错的话,那个是□□吧,学校管制用品。” “你看错了。” 沈贰加快速度,但很明显,她就算是跑也不可能跑过这个自入校以内就称霸了“第一”的Alpha。 似乎是被她明晃晃的撒谎气笑了,他喉间发出一声莫名的轻笑。 “老师,刚才你去哪了,怎么成这样了。” “我去锻炼身体了,进行了一些非常规野训。” “扑哧。” 那个更长的影子停下脚步,在原地捂腹闷笑。 沈贰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要不我背你吧,你看起来灰扑扑的,好像还受伤了。” “不要。” 那影子倏然靠近,然后状似神秘道。 “你知道吗?在野外独自逞强的小狼都活不长的。” “不知道。” “小狼在成长得能独当一面之前,都是在母狼的庇护之下。” “......” “不过狼群更擅长团结协作,而不是单打独斗,这样不管是资源的分配,还是......” “你在写论文吗?还是你是母狼?” “真是不客气呀,老师。” 青年摸了摸鼻头,然后猛地弯腰,得逞之后拔腿就跑。 “喂!你放下我!” “不要。” “不是说背吗!” 回应她的是来自胸腔低沉的笑声,和剧烈奔跑起来逐渐滚烫的呼吸。 今晚没有月色,但繁星已足够点亮天幕。 随着风景倒退,远离了地洞,也远离了惊悚。 沈贰渐渐平息下来,她盯着赫特的下巴,有些出神, 直到被放进了医务室内的治疗舱。 “喂,用治疗器就好了,这个太奢侈了。” “别那么抠搜,老师。” 然后舱门就被他关上了。 约莫半小时后。 崭新的沈贰从舱里爬了出来。 “你怎么还在?” 她有些诧异,一般来说,这个点宿舍已经落锁了。 正半躺在沙发的青年歪着头瞥了她一眼,抽出枕在脑后的手臂,拿起桌上啃了一半的巧克力咬了一口。 “我的巧克力!” “我抱你过来很累的,收点利息怎么了。” 他还得瑟地举起巧克力,用正面对着她,故意吃得越发缓慢。 沈贰无语,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只能仍由他吃了。 她拿过一旁的消毒器械,准备清理一下使用过的治疗舱,却听那头闲不住的又在说话了。 “我在思考一个问题。” 沈贰没理他,只希望他吃完赶紧走。 “你刚刚是不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你该不会想炸掉学校报复吧?” 沈贰决定用沉默来应对傻子,因为她暂时想不出一个好借口。 擦拭到一半,她突然放下手里的器械,犹豫道: “我可以相信你吗?” “那要看是什么事了。” 说着赫特把那盏已经熄灭的油灯放到桌上。 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忘记提醒你了,你刚才落下了。” 17. 第 17 章 沈贰一怔,随后有些释怀地笑笑。 干脆也一屁股坐进沙发,拿出一盒巧克力开始吃。 她怎么会因为他写了几句不入流的情诗,就觉得这个人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笨蛋呢。 想了想,放下巧克力,对着那双含着笑意的墨绿,懒洋洋地勾勾手指,等待他自己把耳朵凑过来。 ...... “所以你是失足掉进去的?” 沈贰郑重地点点头。 “那明天我陪你再去一趟你说的那个地洞?” 沈贰悲愤地摇摇头。 “好吧,你说的那个人真的是训导主任比尔德?” “对。” “那你怎么知道他有问题?” 沈贰眨了两眼,面不改色,道: “这确实是一个意外,我本来想找他询问一些工作事宜,没想到他却行迹诡异,把我引到了那个地方。” “噢?原来如此。”赫特把桌上吃剩的零食袋收拢一起扔进垃圾桶,回眸挑了挑眉,掐着嗓学她的样子:“那可太意外了。” “可不是么。”沈贰梗着脖子,一口咬死。 “那你要告诉校长还是?” 她弱弱地试探了一句。 “什么证据都没有就告诉约翰尼校长?那可不是一个聪明人的做法。” 他刚说完,掌心一沉,一个软物被塞到他手里。 “那这件事就靠你了,这个也拜托你处理了!” 如同甩掉了烫手山芋,□□稳稳地搁在赫特布满茧子的手掌。 “你可真是......反应敏捷呢。” 青年低头瞟了一眼,并未再说什么,默默收起了这个威力不小的炸弹。 “你......要怎么回去?应该已经锁门了吧。” 看着赫特起身准备离开,沈贰好心询问,毕竟甩掉了一个烂摊子,她现在心情还不错。 “能被锁住的,现在应该乖乖呆在宿舍吧。” 他一手揣兜一手摆手,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在夜色里渐行渐远。 沈贰毫不犹豫“啪”地关上门,上锁。 也就没看到那道身影在听见关门声后,掏出了□□摩挲了两下,随即高高抛起、再落下接住,像在把玩一个无趣的玩具,而不是什么落地就会炸开花的杀伤性武器。 半分钟后,他忽然想起什么,停下动作,稳稳接住炸弹收好,手指徐徐拉开上衣拉链,从制服的内袋里摸出一个精巧的薄银面具,慢慢抚弄着上面的宝石,眸色渐深。 按理说今天应该很快就能入睡,毕竟把责任转嫁给了高个子的来扛,但沈贰总有一种不切实际的缥缈感觉。 “这一切就与我无关了?” 她躺在床上和天花板上的小芝麻点大眼瞪小眼,“快去。” 芝麻黑点抖了抖腿毛,慢悠悠地往窗外爬。 “走快点。” 黑点这才四肢加速起来。 按照记忆里的路线,赫特的宿舍在......17楼,真是累煞我也。 好不容易从爬上高楼,能看见宿舍还亮着灯,连阳台旁边的那扇小窗户也亮着,还有微微的白色雾气往外冒。 沈贰眼眸微闪,选择了距离最近的小窗。 “我只是不放心赫特,我得确保他不会在背地里干些奇怪的事。”就这样自我安慰着,小黑点顶着湿哒哒的雾气钻了进去。 而原本悠闲躺在床上的沈贰虎躯一震,一个鲤鱼打挺跃下床,立刻打开了电脑——论一个写手的自我修养。 白色雾气萦绕了整个房间,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倾泻而下的动静。 仿佛美人犹抱琵琶,一个朦胧的身影浮现了出来。 紧实有力的背部线条和没有一丝赘肉的腰腹,每一个动作都能带着力量感和沉稳,哪怕只是在清洗头上的泡沫。 “啧,他居然用的是草莓味香皂,看不出来啊,藏得挺深的啊。” 头上的泡沫被清洗干净,他慢慢转身准备冲洗背部。 八块腹肌! 往下是...... 沈贰内心尖叫一声,猛地捂住脸,然后又移开一条缝,暗骂一声“少见多怪”! “嗯?这是什么?” 青年敏锐地察觉到墙上多了一个小东西,但似乎看起来肢体僵硬,病怏怏的。 他关掉水阀,走近一看。 沈贰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住,感觉自己正透过精神体在和他对视,有一瞬间,她觉得心脏释放血液的速度变缓了。 但下一秒,“嘎嘣”一声,青年屈指一弹,把那小蜘蛛,从17楼了飞了出去。 “啊!” 沈贰惨叫一声,手忙脚乱的忙活起来,最后喘着气地把苍白的脸贴在桌上,试图平缓过于激烈的心跳。 待歇够了,才把这一章新鲜的、现炖的稿子,提交了。 熬不住了,她赶紧进去补觉...... 凌晨五点。 通讯器亮了。 荧荧冷光成为黑暗里唯一的光线。 一条新的消息。 但因为太久没有被点开,又在十秒后熄灭。 重归于黑暗。 ...... 常年迟到早退的沈贰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震醒。 “沈织,主任让我来喊你。” “怎么了。”沈贰软软地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 “开会!紧急会议!全员出席!” 她嗖得睁开眼,坐了起来,立马换上衣服。 “马上,两分钟!” 两分钟后,她啃着一个压缩饼干,和莱娜并肩往会议室赶。 “主任有说什么会吗?” 虽然心里有猜测,但她还是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莱娜投过来一个同情的眼神,沈贰顿觉大事不好。 “该死的赫特不会这么快就把自己出卖了?”她心里腹诽,饼干纸被她捏得咔嚓作响。 两人进会议室的时候人已经都到齐了,里面闹哄哄的,她们从后门躬着身小跑溜到了最后一排。 “昨晚什么情况?” “听说舞会出事了,谁干的?” “还没查出来。” “谁胆子这么大?安保干什么吃的?” “还好我没去舞会。” “你没舞伴,想去也去不了吧。” “闭嘴,你不说话的时候还是有两分可爱,只有两分!” 刚一坐下,她就听到周 围的老师们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还没来得及听上更多,就见会议室的大门被突然打开,一前一后两个身着高级制服的人神色凝重地快步上台。 前面那人沈贰还算眼熟,是现任的校长约翰尼.莱斯特,后面那位约莫是副校长之类的人物。 整个会议室骤然安静,仿佛兔子见了鹰,刚才的讨论都成了幻觉。只能听见文件被放置在桌面、钢笔被拔出笔帽和几乎要成型的,逐渐凝实的呼吸声。 “关于今天为什么开这个紧急会议,大家应该有所耳闻了。” 约翰尼低沉的声音透过音响被放大,锐利的眼神地从席上的一张张脸上扫过。 “我简单说明,百年来享誉帝国、培育出无数优秀战士的第一军校,出了内鬼,造成了一点小破坏,目的未明、人数未明、背后指使,一概不知。” 底下一片哗然,如同一颗炸弹投入了人群,这可是帝国排行第一的军校,不是那些普通的Beta学校。 约翰尼顿了顿,给了旁边副校长一个眼神,继续道:“我之所以现在直白告诉大家,是希望如果有人看到什么、知道什么,立刻与学校联系。” 副校长转身打开了身后的投影,大屏上出现了几张图片,不仅有舞池里的残檐断壁,还有几张让沈贰都愣住的,“那是......” “如屏幕上所示,有人在舞会出事后立刻处理掉了所有监控和纪录。” “现在我要说第二件事。” 约翰尼双手撑在发言台上,上身微微前倾,眸色沉沉,沉默一秒后才缓缓开口: “有谁看到了林库珀?” 席上一片死寂,约翰尼又重复了一遍。 “有谁看到了安保科科长——林库珀?” 沈贰脸色一寸寸白下去,手指冰凉伴随着不自觉地颤动,她用另一只手死死握住,才不至于让自己沉浸在那浓稠的、刺眼的血色回忆。 “小织?” 莱娜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一只手盖上来,覆在她的手背,小声安抚道,“没关系的,应该不会处罚太严重的。” 沈贰缓慢眨了眼睛一下,还没缓过神,又抬头望着上方的校长约翰尼,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他好像在看着自己。 “学校将成立调查组,由我身旁的兰伯特.戴维德少将任调查组组长,任何人不得阻碍调查。” 旁边的兰伯特上前一步,就在沈贰盯着他被岁月侵蚀过的眉眼,犹豫着要不要提供一点自己知道的消息,就听到约翰尼让她震惊的下一句。 “比尔德.塞西尔上校将作为副组长,如果大家有相关的消息请联络他,他的通讯号码内部网络有登记。但是我不希望看到有关昨晚或者其他的消息在网上发布,不要考验学校的能力,保密守则上还留有各位的大名。” 简直是开玩笑,沈贰觉得这一幕滑稽得令人可笑。 约翰尼重重地敲了两下了桌面,语气沉重:“散会。” 众人脸色各异,纵然都心事满腹,但整个会议室依然保持着一种难言的死寂,也就让接下来兰伯特不重不轻的那几个字,显得格外清晰。 “沈织,你留下。” 刚站起身,跟在莱娜身后的沈贰霎时如坠冰窟。 18. 第 18 章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纷纷看了过来,他们第一次正面打量着这个没怎么听说过的人。 “她是谁?” “好像是个校医吧。” “她参与了还是?” “鬼知道,快走吧。” 见人群走得差不多了,莱娜只能捏了捏她的肩膀以示鼓励,然后也离开这里。 诺大的会议室就只剩下三个人了。 兰伯特关上了门,约翰尼走下来寻了个就近的席位坐了下来,冲她招招手。 沈贰忐忑不安地走了过去。 “不必紧张,就问点小事。” 兰伯特笑呵呵的,像是在和一个晚辈闲聊家常。 “昨晚出事的时候,你在哪里?” 沈贰不会天真以为他真的只是来聊天的,毕竟一边的校长约翰尼光是站在那里,一声不吭,周遭的气场便多了几分摄人,让她不由的心底发怵。 “我在舞会现场,我害怕极了。”沈贰抱起双臂,自我安慰般揉搓着臂膀,眼里还带着刚才哭过的血丝,看起来像一个被吓坏的胆小鬼。 “没事的,年轻人,你的舞伴是?” 沈贰知道他并没有相信自己的话,不过是想找一个人证罢了,但这个人,巧了,她还真有。 “我和艾萨克,就是那位陆战系兼任风纪督察队成员的艾萨克.哈里斯,共舞了一曲,然后突然灯就灭了,大家乱成一团,全是尖叫和吼声。” 她皱起眉,边说边捂着了耳朵,神情脆弱又无助。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兰伯特微不可察地轻点了一下头,约翰尼身上的压迫减轻了许多。 兰伯特摸了摸胡子,笑眯眯地继续问。 “那为何昨晚学校没法联系到你,在明知出了那样的事后。” “少将大人,很不幸在昨天的混乱里,我的通讯器摔坏了,这个是我的新通讯器,我还没来得及检查消息。”沈贰亮出了手腕上的通讯器,新旧通讯器能通过表面的金属光芒明显认出来,而后她解开了屏幕,一大串没被查看的通讯和消息一个个接着跳出来,她刚要继续控制屏幕,手腕却一紧。 她愣了一秒,没挣扎,仍由兰伯特一手捏住她的手腕,一边津津有味地盯着通讯器屏幕。 “是今年新发布的通讯器,价格可不便宜呢。” 沈贰甚至没感受到他什么时候靠近过来的,但没接话,职工的个人消费理念并不算什么把柄,他敢问她就敢说自己省吃俭用了一年攒的,不过还好兰伯特确实没有追问下去。 “嗯,还真是一个通讯电话都没接啊,啧,杰拉德家的小子可给你发了不少消息,也得回复一下,别让他太担心了啊。” 杰拉德?兰姆.杰拉德? 沈贰有些懵,这个兰伯特看起来对学校里的学生都了如指掌还是...... “前途无限啊,沈织。” 沈贰一顿:??啥意思啊! “为什么这样说,少将阁下?” 兰伯特不语,只是用一副“年轻有为”的目光看她,搞得她心里麻麻的。 “沈织。”旁边的约翰尼走了过来,兰伯特适时退让到一边。 “事发之后你什么时候回了医务室?为何没有参与现场救援。” 不愧是校长,目光如炬,但凡她现在表现得心虚一点,估计就走不了了。 “我当时受伤了,是赫特同学帮了我,最后搀扶我回去的,我想摄像头应该有记录下来这一切。” 如果她没记错,摄像头的事被比尔德已经解决了,目前只有人证赫特——校长们掌心的瑰宝 “啧,还有赫特啊。” 兰伯特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沈贰有些无力了,这个老头到底想表达什么......不能直说吗! “我还使用了治疗舱,上面应该有记录我受伤的数据。” 物证也有了!至少能与自己说的话一一对上。 沈贰坦荡地与约翰尼对视,一副仍由他随便问、随便查的模样。 约翰尼见她没有分毫发虚和退缩,沉吟半分,再次看向沈贰的时候,目光平和。 “但是你昨晚的工作失职学校是会按规定处罚的,介于此事属突发状况,非有心之为,罚则停薪两月,你可有异议?” 沈贰在心里惨叫着:“我有!!” 而现实是她沉默地摇头,认栽了。 “行了,你回去工作吧。” 沈贰慢吞吞地往门外走,心里皱成一团,也许现在就这三个人,是吐露真相的好时机,只是......她瞟了一眼兰伯特,她相信约翰尼不会参与这件事,但另一个人她不熟。 脑子里两种想法互相争论,是否做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她不太确定,她两辈子都是那种透明人,现在却要站在聚光灯下,这需要一点勇气。 “校长,我还有些事想说。” 约翰尼被已经背过身了,却在听到她弱弱的叫唤后转过来,认真地注视着她,让她有点压力山大。 “其实我......” 门突然被敲响,她刚想说的话被强行中断,口水一窒,引起了剧烈的咳嗽。 “进。”约翰尼看向门口听到允许后推门而入的男人。 沈贰捂着喉咙一边咳、一边望过去,瞬间睁大眼睛。 来人不是其他人,正是——比尔德.塞西尔 “抱歉,校长,我在舞会现场有了新发现,所以没来得及参与会议。” “无碍,你继续说,沈织。” 约翰尼示意比尔德先等在一边,三双眸子齐刷刷地盯着她。 说什么啊,她还没打算这么早挂掉。 只能有气无力地说:“可以只罚一个月吗?我残疾人,生活比较困苦。” 对于她的诉求,约翰尼只送了两个冷冰冰的字——“免谈” 她肩膀一缩,灰溜溜准备离开。 但关上门的瞬间,她还是竖起耳朵听到比尔德压着声量说:“舞池内部发现了信号屏蔽器和一批未来被引爆的炸弹,看数量来说,如若被引爆足够整个宴会厅夷为平地。” 听到这里她心里咯噔一声,关门的动作一缓,然后在比德尔犀利的目光射过来前,立刻闭合。 听到沈贰离开的动静,兰伯特静静看着约翰尼等待他的指示。 “调查她刚才所言是否有纰漏,再去请技术部派遣专家,看能否恢复监控。” 比尔德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在约翰尼说完后问:“刚才那位是张老手下的校医,她怎么了?” 约翰尼并没有回答他,而是说:“这件事兰伯特会跟进,你可以等会去问他,现在先说后面的工作安排。” 而整个走廊里只有沈贰自己的脚步声。 哒、哒、哒。 和心脏逐渐同频。 炸弹!舞会里竟然还有炸弹! 多么丧尽天良的行为! 有种捡回一条命的巨大幸存感笼住了沈贰,但很快转变成疑惑,一种对比尔德的疑惑。 他为什么没有引爆炸弹。 他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约翰尼。 ...... 下午有两个面生的安保员来到医务室,取走了治疗舱的数据以及检查了刚刚被她肉痛毁掉的旧通讯器。 沈贰知道光凭自己那一番话并不能取得完全的信任,接下来赫特和艾萨克应该也会收到相应的问话,以佐证自己的行为。 而同一时间,学校所有教职工和学生都能登录的内部网络上多了一个调查表,右侧有一颗星号,代表着必填项。 沈贰打开后发现这是一张关于每个人昨晚行踪的自述,以及有一栏是用于匿名举报的,收信人统一被设置为——比尔德.塞西尔 “唉。”她叹了个口气,把之前自己对约翰尼描述的那般,一字不差地填了上去,点击“发送”。 她这会才算有些闲暇时间,来清理通讯器上的消息。 而消息大多来自兰姆,先是开心的询问。 “晚上有舞会你要参加吗?” “你需要礼服吗?我可以给你提供......才不是早准备好的,就是多了一套。” “如果你不想参加的话,我们也可以晚上见面,像之前那样。” 渐渐开始有点不解和委屈。 “怎么不理我......” “是不是我话太多了。” ...... 最后在伤心气馁后又突然振作起来。 “期待你的消息,随时随地,只要你还愿意理我。” 沈贰体会到了一种叫愧疚的情绪,连忙回复,“抱歉,发生太多事了,我现在才看到你的消息,昨天舞会你去了吗?没事吧?” 下一秒消息就回了,对方仿佛一直守在通讯器的消息界面。 “没关系,今天要一起吃晚饭吗,我请客。” “我请客吧,总不好一直吃你的。” 敲定了晚餐后,她简单收拾了一下,竟在未读消息里看到了惊喜。 “您押注的结果出炉啦,恭喜您获得五千帝国币!” 她居然忘记了之前押注的事,现在这个也算悲惨世界里的一点小安慰了。 今晚的饭钱也有了,奇了怪了,日子怎么好坏参半起来了...... 晚上。 作为请客人,她自然是先到了餐厅。 虽然依然是在学校里,但这个餐厅可不同于食堂。 不仅是价格,装修,口味也是一等一的好,但是沈贰只有在老头突发善心部门团建的时候来过。 不过既然说了请客,她也不是那么抠门的人。 坐下来,她掏出提前团好的券发给了服务员,便撑着头打量着身旁的巨大落地窗。 风景还算不错,不过都是她看腻的,上班嘛,不就那么回事。 她看到远处户外训练场上,还有些学生在私下加练,打得热火朝天但是又不会下死手。 巨大的图书馆伫立在必经之路上,有些非战斗系的学生更喜欢扎堆在里面,借阅一些刊物、经典和题库。这么看着,两三个模样清秀的学生人手几本书,边交谈边往外走,还真是美好的青春校园时光呢。 跟随他们的脚步慢慢路过一棵学校的百年紫藤树,作为餐厅选址的重要参考,它不仅有一种岁月恒久的沉淀美,还有着承载历史的标志和作用。 尤其是……下面怎么站了一个人? 她莫名心虚地眨眨眼,试图避开那双幽深的墨绿色。 19. 第 19 章 却不料那人半分面子不给,似笑非笑地盯着她,顶着一头漂亮的金色长发,闲庭信步背手而来,最后停下,用食指隔着窗户点了点她的脸。 “早知道选二楼了。” 沈贰捂着眼睛,不敢睁开眼,怎么有一种莫名心虚的感觉,像在外面偷吃但是被正房老公撞见! 她被自己想法吓到,猛地放下手,坐直身体,和赫特大胆对视。 身正,不怕影子斜! 赫特挑了挑眉,笑容弧度更大了,冲着她眨了眨眼。 沈贰:挑衅我? 她刚要有所动作,耳边突然传来兰姆的声音。 “抱歉,我来迟了,刚刚下课晚了一点。” 她下意识回头看去,少年人看起来精心打扮过,衣领被熨烫过、皮鞋噌亮,甚至连头发丝都抹过发油,只是额头还有些汗水,似乎过来得有些着急。 她递过去一张纸放到他手心,笑笑道:“不必这么急,我总会等你的。” 兰姆不好意思地擦擦汗水,在她对面坐下。 她突然想起外面还有一个人,装作不经意往玻璃外瞥了一眼,紫藤树依然伫立充满诗意,四周空旷,毫无人迹。 “你喜欢吃什么?点了吗?” 被兰姆的声音拉回思绪,她开口道: “点了点了,先吃着,不够咱再点。” 兰姆的脸自见到她开始,笑容就没下来过,紫宝石闪闪发光,他迫不及待地说着关于课堂上的趣事、关于有趣的实验和考试。 沈贰撑着脸,他慢慢讲,她安静听,餐厅里的音乐悠长,卷走了一切杂乱的心绪,时间也像被染上属于夏季果实的浓香。 有趣的……考试? 还真是学霸式的发言呢,她悠悠想着。 很快,服务员把菜端了上来,菜品看起来很美味,也很精致。 沈贰没想到双人餐的券这么斯文,一时尴尬得挠了挠脸,又把服务员招回来,怒加了五个菜。 也不知够不够,毕竟他们俩可是两个Alpha。 两人就这样边吃边聊,只是中途兰姆接了个通讯暂且出去了,她便也刷起了论坛。 【考试作弊!胆子也太大了!真丢Alpha脸!】 她好奇地戳进去,里面一片骂声。 “实战考试竟然敢偷偷带力量增幅器,对自己的能力这么不自信吗?” “他不知道中途会随机进行检测吗?而且他怎么带进去的啊,牛逼的!” “新生胆子就是大哈【鼓掌】” “还好我的对手没作弊,要是输给一个作弊的人,那就太让人气愤了!我可是辛辛苦苦每天训练到现在啊!” “谁不是呢!” “谁作弊啊?我刚点进来,兄弟讲讲呗。” “奥卡姆,那个瘪三货。” 沈贰总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是一时没想起,只能继续看下去。 “那老师怎么处罚的?” “这项成绩全部归零,但是这个课程有多重要大家都知道吧,估计要留级记过咯” “他还在现场大闹不是自己做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个蛋,东西都搜出来了,你见过哪个小偷会承认自己偷东西了?哪个A会说自己不行?” 沈贰:这人狠起来连自己都阴阳啊。 “小织,看什么呢?”兰姆回来,好奇地问。 沈贰指了指屏幕:“论坛啊,那个奥卡姆是不是和你一个宿舍的?” 兰姆眼神闪了闪,拿过菜单点了两个冰淇淋甜品,等服务员拿走菜单后才抬头说:“是的,小织怎么突然关心他了。” 沈贰这才反应过来,好笑地崩了崩他的脑门,“叫什么呢,叫姐姐。” 兰姆一点都不痛,但是配合着嗷呜一下抱着脑门,甜甜开口:“姐姐。” “就是刷到帖子说他作弊什么的。” “他这也算是自作自受。”他接过服务员送来的两个冰淇淋,递给了沈贰一个,轻描淡写地岔开了话题,“你昨天没有参加舞会吗?”小狗眼委屈巴巴地望着她。 沈贰一时有些沉默,说自己去了吧,又怕他不开心,说没去吧,自己被处罚的事保不齐他后面会知道,被骗了会更伤心吧。 看沈贰一脸便秘色,兰姆眼底滑过一道阴翳,冰淇淋被捏得轻微变形,但他没有继续那个话题,很快换上了一副神秘的样子,小声凑到她耳边说: “我家在帝都的仓库,出现了奇怪的租客。” 沈贰吃冰淇淋的动作一顿,八卦追问:“怎么说?” 兰姆继续说,“本来租期一年的,才三个月突然搬走了,剩下的租金也不要了。我家的仓储主管私下去查了一下,却什么都没查到,但之前租的时候明明手续齐全,身份也正常。” 沈贰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看了兰姆一眼。 虽然知道他有钱,但是在帝都寸土寸金的地方有仓库,还有主管,听起来应该是什么富豪之子吧。 “可能是搞灰产的。”她随口一提,就像路边随便抓一个都能聊两句时政的老头。她两辈子都只是个小市民,这些自己也接触不到,也就听个响。 但兰姆则一脸崇拜地看着她,好像她说的话都是对的。 “不过退租后,清理的时候发现了干枯的菟哭草种子。” 沈贰一头雾水:“有什么特殊吗?” 兰姆:“这个是边防三城的特有植物,到季节,风一吹,上千的种子飘散在各处,又因为小,不容易发觉,是种生命力很强的植物。但是属于帝国其他各处严令进入的物种之一,只要进入帝都货物监测口就会被拦下处理掉,算一种生物有害物吧。” 沈贰定定看着他,犹豫道:“你的意思,不是正规渠道进来的,并且——是血月那三城?” 兰姆肯定地点头。 但是沈贰更奇怪的是,“你家主管懂得也太多了吧。” “还好吧,只是我父亲要求比较高。” 富豪的高标准吗?沈贰心里有数了。 “吃好了吗?我去结账。”说着她起身,却被兰姆拉住了。 “我结过了,姐姐放心好了。” 沈贰:和有钱人做朋友的感觉真好! 和兰姆分开后,沈贰独自回了医务室,婉拒了他一起散步的请求,她今天太累了,应该说这两天都很累。 对着电脑一个字也敲不出来,满脑子都是血月。 血月果然不知道多久就来到了帝都,他们在仓库里放了什么? 公益的物资,还是地道里的武器库? 头疼!约翰尼能不能给力点! 说起头疼,她这才想起昨天过度使用精神力带来的一些副作用,脆弱的脑仁中心像放了一粒金属豆,钝痛又无法躲避。 为了防止再次陷入那样的境地,沈贰决定不能像以前一样了,她至少得有自保的能力。 但是对于没有受过正规训练的自己,要从哪里入手呢。 闭门造车一小时,脑袋空空。 随后沈贰打开了论坛,起了一个帖子。 《请教贴:新人精神力系统训练》 【壹贰叁 :如题,楼主本人是天赋型选手,基本不上课,但是现在遇到了一个问题,楼主妹妹在精神力方面有点天赋,想提前培养,但是她使用后都会不太舒服,该如何系统训练她使用精神力呢?{附图}】 图片是她用软件生成的虚拟照片,虽然描述是按赫特性转的,但是金色软发竟然意外得软萌无害。 不知道是不是照片起了作用,相比隔壁无人问津的【本大爷悟出了增加肌肉强度的邪修法】,这里很快就有了回复。 【金百:精神力就宛如一汪泉水,你不用的时候它静静躺在那里,你的精神图景就会很平和。而当你使用的时候,如果只是轻轻搅动泉水,那么只会形成很容易恢复平静的涟漪;如果是用力掀起的巨浪,攻击性更强,但同样对自身的冲击也越强。】 【拳拳到肉:你好啰嗦啊,能不能说重点?尽整些没用的!】 【沉默鸡块:人家还没打完字,你急什么?你也天赋异禀没上过课?菜鸡!】 【绿色大瓜:天赋型选手什么感觉啊?好奇,是过度使用也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壹贰叁:是的,就像喝水一样简单,最多会疲惫一点,不影响日常。】沈贰违心地写下了装x的话。 眼看着要歪楼了,沈贰连忙使用一键封口功能,拉黑了拳拳到肉。 过了一会儿评论刷新了,不过是另一个陌生的id,不知道金白是不是突然有事,还是被拳拳到肉气走了。 【赤赤金:所有训练无非重复两个字,在极限的阀门里尽可能地使用,忍耐痛苦再修复,随之慢慢提高阀门,这是我个人的一些经验,但这有一个前提,你得具有足够的□□强度,而不至于在某一次突然崩坏。】 【捷利森:这居然是大佬赤赤金吗!撒花~】 【小苦瓜:大佬还真是活跃在每一个训练贴。】 【赤赤金:我以前比较喜欢使用训练室的3号训练仪,把强度设置为检测出能承受的最高级,早中晚各一次,不要过度使用,毕竟我们不能只训练精神力,□□也需要很重要的训练,在家的话可以买一台市面上同类型的训练仪,效果应该也不差。如果训练后感受到难以承受的痛苦阀门,建议休息一天,如果图景有崩坏的征兆,直接放弃,马上就医,不过如果找学校里那个校医的话,水平有待提高。】 前面沈贰都看得挺认真的,刚还在吐槽这个什么大佬一天三次还叫不用过度?然后就看到了最后一句,拳头默默攥紧,突然好想对他拳拳到肉! 【金西:抱歉打断你的话,我觉得这样评价一位负责任的老师是十分不礼貌的行为,并且我个人的就医体验来说,她是一位非常努力和敬业的Alpha。】 “嘶。” 若刚刚沈贰还有些恼怒,现在变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没想到这辈子能和敬业、努力这两个词放在一起,任凭她再厚颜无耻也是无法安心接受的。 这人是谁?是不是对她的滤镜太大了一点。 想到上面人说的训练仪,她上网搜索了一下,好家伙,不数不知道,价格后面六个零! 转念一想,她也只能安慰自己,这种专业设备,就不是给普通人用的。 算了,自己在学校里,守着这么多资源不用,不是纯属浪费吗。 “明天吧,好好规划一下训练的事。” 这么一想,她往后一仰,懒腰刚伸到一半,和窗外不知道站了多久的金发青年对上眼。 见她终于看见自己,他笑意加深,象征性地敲了门两下,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沈贰:下次!一定!先拉窗帘! 20. 第 20 章 “干嘛?” 沈贰叉着手,看着赫特一点没客气地坐下来。 青年垂下眼睫,理了理袖口,冷不丁问了一句:“在约会?” 沈贰还在心里琢磨着他找自己难不成是有什么发现了,却没想到他只是来八卦的。 她额头青筋跳了跳,看傻子般盯着他打理得不错的发型,啐道:“你可真能想。” 他低哼一声,抬起头来,笑眯眯地解开了制服最上面的扣子,露出一节漂亮的锁骨,跟在自己家似的两手一摊,往后舒展地靠在沙发。 “随便问问嘛,那小子家里挺有钱的,但是我甚至不需要动手就能压制他,反应和强度都不够,我敢说他的对抗训练一定拿不到A+,而凭借第七战队的薪资和地位,以后在帝都过得也不会差。” 沈贰看着面前悠哉自说自话的青年,有一瞬间觉得他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 她什么时候问他这些了??? 再说了,等他真的进第七战队,忙得脚不沾地的,能享福的也只能是他的伴侣,他就别想了。 天真! 沈贰给他贴上了这个标签,然后打断了他的话。 “你来这里,应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闲话的吧。” 赫特难得摸了摸鼻头,不知道想起什么,笑着摇摇头,然后抬眼看她,眼神里竟然带着一丝诡异的......欣赏? 沈贰为自己读出“欣赏”这两个字感到不可思议。 “你可真是......确实,那我就说正题吧。” 沈贰转身给自己续了一杯热水,今晚她有预感,肯定不能早睡了。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赫特歪着头,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选一个吧,亲爱的沈织老师。” 沈贰瞅了他一眼。 他今天确实有点不正常。 这是她的目前唯一能肯定的。 “坏消息吧。” 好消息这三个字对她来说太过陌生,而坏消息才是目前最需要解决的事。 听到她选坏消息,赫特收起那副懒散的样子,坐直身子微微前倾,深邃的幽绿色眼珠锁定着她的眉宇,说出的话却让沈贰心里一颤。 “你有麻烦了。” “我不是一直都有麻烦吗?” “学校开始调查你了。” “这我还是有点心理准备的。” “我的意思是,有人说看到你从安保科那栋楼出来,并且填进了调查表。” 沈贰没吭声,只是狐疑地盯着面前的人,因为当时她并没有看到有其他人。 赫特一愣,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怀疑,举起手来,脸上多了几分刻意的无辜。 “我发誓,真不是我。” “那你怎么知道?” 他耸耸肩,“今天学校来找我谈话,我还给你作证了。要真是我,我也没必要告诉你不是吗?” 沈贰放下杯子,知道他说的有几分道理,或许那人只是在她视野的盲区,所以她才误以会没有人。 “我在谈话的时候,瞟到了调查表上的内容。” “那为什么,上面只写了我,没有提到你,能看到我的人,必然也应该看到你才对。” 她眼神犀利,像是要在他脸上盯出一个洞来。 但赫特没有丝毫心虚作态,倒是拿起她刚刚放下的水杯,自顾自地喝了一口。 “这一点,我也很好奇,但这个只有填表者本人才知道吧。” “你觉得那人是学生还是老师?” 赫特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反而抱臂挑眉,“这么相信我?” “想来没有脑子的人是得不到军校第一的吧?”沈贰翻了个白眼,催促般轻踢他一脚。 他一副很受用的样子,唇角勾起,“我认为是学生。” “怎么说?” “措辞方面不够严谨,用词稍显轻浮。” “就这个吗?你确定......” “更重要的是,他提到的是‘回宿舍的路上’,而最近的宿舍是十四栋——属陆战系。” “好了,下次直接说最后一句就行了。” “扑哧。” 果然又被他耍了! “那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把那个人引出来。或许他还知道更多的,但却被忽略掉的东西。” “你的意思是......” “引蛇出洞。” “真有意思。沈织老师,你让我越来越觉得好奇了。” 说话归说话,靠这么近干嘛? 沈贰用食指抵在他额头,不费力地把人推开一尺远,那人也不恼,就噙着笑,也不说话,散发着该死的魅力。 像一只开屏的花孔雀。 啧。 “好消息呢?” 既然他说了有好消息,那她便也好奇了一番。 “好消息就是,明天要新开一家餐厅,打八折,肯定比你今天去的地方好,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沈贰眼皮跳了跳,她就知道,她就知道! 想到这里,她直接就是膝盖一屈、右手握拳、趁其不备,右勾拳直击其腹。 可惜被那人轻轻松松挡下了,干燥的掌心覆在她的手背,又对着她的手腕一拉,她脸色一变却已来不及了。 整个人撞在他怀里,鼻头抵在他硬实的腹部,能感受到随着呼吸起伏而律动的肌肉,和胸腔里闷闷的笑声。 两人狼狈地倒在沙发,她在上,他在下。 他支头来盯着她毛茸茸的脑袋,眼里划过不明的暗光。 “喂,你!” “不是老师先动手的吗?唉,我的旧伤都被你撞疼了。” 赫特立马换上了一副吃痛的表情,捂着胸口一副你不负责我就找警察叔叔的无赖样子。 沈贰好不容易撑起来,却是不信,叉着手俯视道:“还有人能伤你?少骗人了。” “怎么,老师对我这么信任?” 他便说便解开扣子,一颗、两颗、三颗。 沈贰瞪大了眼睛,一边结结巴巴问他干嘛,一边更是眼睛都不眨。 直到一个贯穿的伤疤露了出来,在胸口的位置,像是什么利刃而非热武器造成的伤痕,粉嫩的新肉旁是扭曲的撕裂痕迹。 沈贰怔住了,眼里的热意消散。 “这是怎么造成的。” “虽然还没毕业,但作为战士,出任务受点伤什么太正常了,以后加入战队,只会有更多危险。” 他就这样大剌剌地敞着胸口,也不遮掩,他抬着头仰望着她,鎏金的长发掉下来一缕,刚好落在粉嫩的新生肉上,似是有几分撩痒,能透过胸膛感受到逐渐 加速的呼吸。 “所以,以后,就请对我温柔点吧。” 幽绿的汪泉里飞鸟掠过,沈贰细数着里面有几分认真。 她然背过身,在抽屉里翻找起来,赫特顿了顿,静静看着她动作。 直到三个药瓶砸到他怀里。 “白色的药粉味道重,但融水,敷在身上一小时后可以冲掉,这个是防止皮肉增生的。” “黄色的带点镇痛的作用,如果觉得不太舒服就吃一粒,一天一粒够了,不能多。” “绿色的药膏是涂抹的,美容养皮的,一天三次随你用。” 扔完沈贰又觉得有些后悔,他的伤明显已经被人处理过了,自己这番不是多余吗。 她刚想补两句,却见他认真地收了起来,还把她刚才说的记在了通讯器备忘录上,做完这些才抬头,露出了一个不似平日的、明亮的笑。 “收-到!” ...... 昨夜虽则两人捋了些思路,但如何引蛇出洞却还是个难题。 今日倒是莫名热闹,来了好几个受伤的学生。 “所以你们都是被莱斯特揍了?” 沙发上坐了一排是已经治疗好的,还有一个正在使用治疗仪。 沈贰让他们挨个确认签字后,才好奇问:“是不是霍布森?” 几人齐齐点头。 沈贰差点都要忘记这几人了,她这才想起自己与他们的事也不算了结,但是最近意外地没找自己的麻烦了。 变性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 几人脸上均是愤懑之色,最后还是那个牙被揍掉一颗的驯鹿学员先开口。 “他们贵族打赌输了,脸上挂不住,就拿我们出气呗。” “什么赌?和谁?” 另一个手上缠着绷带的咬牙切齿的,“不认识,白头发的,精神体是一头巨大的白狮,他们约战了三次,说赢了就不许再找一个女Alpha的麻烦。” “今天是最后一次,莱斯特的那只狗熊竟然没打过,回头就揍我们这些看热闹的,真可恶!” 小伙子......原来你们是看热闹被祸及池鱼了啊。 不过......巨大的?白狮? 除了“巨大”两个字,其他的她都能对上号。 “他们在哪里约战的?” “七号训练场。” 沈贰暗暗记下了,待所有学生都处理完,她换了一身衣服准备去七号训练场看看,虽然可能已经没有人了。 还没走上两百米,突然通讯器上多了一条消息。 【学院中街375号,三楼,等你——赫特】 这个位置......是他昨晚说的餐厅? 她不禁一头黑线,什么时候答应他的,自己怎么不知道? 不过看这样子,应该不用自己付钱吧,谁能拒绝占便宜啊!反正沈贰做不到。 但是她又有些担心铂西。 是的,贵族、银发、精神体白狮、以及和莱斯特有芥蒂,怎么想都觉得是他吧。 沈贰停在了十字路口的中央犹豫不决,七号训练场和学院中街在学校的两个方向。 而这时一个语音通讯打了进来。 “姐姐?今天下课早,我能和你一起写作业吗?” 是兰姆。 21. 第 21 章 正当她卡壳的时候,突然看到两个穿安保科制服的人正向医务室去,她对着兰姆那头“嘘”了一声,侧身闪避到了台阶上的榕树背后。 是那两个之前来拿走治疗舱数据纪录的人。 两人敲了一阵门后无人答应,便用笔记录下来,然后离开。 看样子和昨天赫特说的差不多,但目前没有证据,所以不能直接对她采取强硬措施。 她得快点找出举报的人。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抱歉,兰姆,我有更重要的事情,今天不能陪你了。” 挂断通讯,她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你有没比较隐秘的地方?” 听着另一头的描述,她戴上帽兜,换了个方向,沿着小路悄无声息地穿行。 ...... 撇开挡眼的枯枝,看着眼前的平房。 她喃喃自语:“好一片荒废的地头。” “荒废吗?还好吧。” 身后突然传出的声音吓得她差点跳起来。 “来吧,欢迎你来到——我的秘密基地。” 赫特路过她身旁,轻拍了下肩膀,长腿一跨,径直打开了门。 沈贰连忙跟上,一进去便左顾右看,新奇的很。 “学校知道你的秘密基地吗?” 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像危楼的建筑,里面意外干净整齐,全都是一些用来训练的器材。 “你是说我能绕过学校的批准独自打造这里吗。”他好似听到什么笑话,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起来毫无攻击力。 沈贰自知犯傻了,便缩了缩头,不与他争辩这些。 “你好歹也是第一,怎么不给你划拨一块好点的地盘。” “我自己选的,够隐蔽、够安静。” 沈贰扫视一圈后走向了书桌,视图打开他的电脑。 “行吧,密码?” 赫特挑了挑眉却也没拒绝,只是高大的身材停在她旁边,有些无形的压力。 他俯身按了一个按钮后,用瞳孔对着扫描仪器眨了下眼,电脑桌面在同一时间便亮起了一块全息屏幕。 好吧,这个是新款的。 她想了想,迅速打开论坛,登录自己的账号,只是在输密码的时候手停顿一下,瞟了他一眼,“闭眼” 她听见他鼻息短促哼了一声,但人还是乖乖转过身了。 几个键盘音后,“好了,我还以为你会用虚拟键盘呢。” 赫特慢吞吞转过来,一手撑着椅子后背,整个人俯下来,看起来就像把坐在桌前的沈贰拢住一般,鎏金色的长发坠在她肩头。 “以前爱用虚拟的,去过你那几次后,觉得实体的也不错,劈里啪啦地听起来热闹。” “还真是......奇怪的品味。”因为贫穷而使用‘实体’键盘的沈贰默默吐槽。 看着她新开了一个帖子,赫特疑惑但是并没有插手。 沈贰闭上眼思索两秒后,一鼓作气取了个标题。 《最新情况!赫特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指尖不自觉陷进椅子后背的海绵,微微泛白,他错愕地看着帖子,又盯着沈贰的侧脸发呆了两秒,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眼眸闪烁两秒,兀自揉了揉鼻子,看向别处。 而沈贰自是注意不到这些的,她还在敲击键盘。 【舞会出事那晚,其他人都很快回宿舍了,我亲眼看到他抱着一个人在小声说什么,估摸着后面又去约会了,两人心是真大啊。】 想了一下,她又加上一句,【我就在石狮喷泉那看到的,做不得假。】 她看了一眼时间,指针指向十二点,马上要下课了。中午吃饭的时间,算是论坛人流量最大的时间段之一。 很快多了几条评论,她一一看去。 【真的假的?没听说过啊。】 【谁那么大本事,把这朵毒舌喇叭花给摘了?】 【我和他一个寝室的,我作证那天他很晚都没回来。】 ...... 虽然回复多了起来,但这都不是她想要的,她需要更多的人看到,或者说她需要‘那个人’看见。 或许他已经看到了,但她还要他留下评论。 正当她急得抓耳挠腮,琢磨着要不要多开几个帖子的时候,她感受到赫特直起了身,走到了另一边,似乎在用通讯器操作着什么。 很快多了一条评论。 【赤赤金:我也看到了,老实说应该还有其他人看到吧,太正常了。】 沈贰有些意外,没想到不是和训练有关的帖子,也能吸引这位大佬,也许他也很关注与赫特有关的动向,但好在随着他的加入,吸引了更多人评论,虽然不是问训练方法就是表达粉丝的崇拜。 【赤赤金:本想与赫特约战一次的,看样子他忙着谈恋爱,应该不会接受了。】 有了赤金金的加码,很快帖子冲上了热搜,不断有新帖子出现。 《重磅消息!赫特恋情曝光!》 《惊!军校第一被收服,举止亲密》 《石狮喷泉缠绵?赫特偷食曝光!》 看着这些标题她不禁瞪大了双眼,这里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只有赫特的脸色看起来有点黑黑的,身上一股幽怨的气压。 她轻咳一声,安慰道:“解决了这事,就去你说的餐厅吃饭好不好,我请,我请!” 只能忍痛割肉了,谁让她坏了他的名声。 她点开帖子一个个看评论,只到在最热的贴子下看到同一个人发的好几条评论。 【沉默是金:什么石狮喷泉,乱七八糟的都在造谣!】 【沉默是金:疯了!赫特怎么可能谈恋爱,他可是军校的神!】 “嘶”,沈贰轻吸一口气,这人好像是他的狂热粉丝。 【沉默是金:两个Alpha怎么可能谈恋爱!你们这群只会从众的无脑之人,我已经举报帖子了!】 “啧,目标好像已经出现了。” 沈贰长舒一口气,示意赫特过来看。 点进个人主页,从他发的一些训练动态来看,是陆战系的低年级生。 “接下来靠你了,约他谈谈吧。”沈贰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交付重担的模样,赫特臭着脸,但没拒绝。 她走到一个一个支架连接头盔的训练器械旁,“这是精神训练仪?” 那头传来青年肯定的回答,她便毫不客气地坐了下去,戴好头盔,绑定安全锁的一瞬间,屏幕自动开始检查她的精神力状态。 “精神力等级S,精神体强度F,训练建议强度F。” 电子音的女音在她耳边响起,下方还多了一排字——“毫无训练痕迹,杀伤力约等于一条鱼。” 她脸一 黑,虽然知道这是训练仪主人设置的毒舌模式,但是被戳穿后还是莫名的生气。 不过,咸鱼也是鱼,这样说起来,好像又没问题。 选定强度后,她进入训练。 眼前变成密密麻麻的小黑点,她本以为是蜘蛛,谁料想定睛一看全是小强!,还都抖动着腿,摇着头上的触须往她爬来。 她背脊发麻,不需要语音提醒她都立刻使用精神力开始诛杀这些成群的小强。 不够,太慢了,眼看就要爬到她头上来了。 她脑中灵光一现,精神体跃然出现,疯狂吐丝,开始结网,三两下就结成了一个结实的蛛网。 真漂亮啊,她对于自己的手工艺品非常满意,但是下一秒她就卡壳了......她结一个这么漂亮的网干嘛? 算了!眼看着这些玩意都要上脸了,她直接一网兜住,然后猛得直接上脚了,而虽说是上脚,其实这些也不过是精神力的具象化,本质上还是在使用精神力诛杀。 “恭喜您完成第一关——一条鱼的逆袭。” 沈贰抽了抽嘴角,“谢谢你嗷——”,然后暗地里比了一个中指,怀着复仇的心火速开启了下一关。 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连通三关后,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对于精神体和精神力的精准把控提升了一点点。 大概是熟能生巧? 取下头盔后,她瘫在椅子上喘气,大脑用力过猛也会宕机的,这种事急不来。 缓了两分钟后,她起身走到赫特旁问:“怎么样,他有说什么吗?” 赫特眼神复杂地瞥了她一眼,“他不相信我是赫特,要和我面谈,地点就在,”他微不可察地往下弯了唇角,“......新开的餐厅。” “扑哧。” 这可真让人意外,不过这也算误打误撞圆了赫特想去这家餐厅的想法,“看来你和这家餐厅的确有缘。”林壹带点戏谑的调侃,却听赫特话音一转。 “你为什么要使用精神训练仪?”他顿了顿,瞳孔转深,多了一份试探,“你不是......重度残疾吗?我记得你给我体检报告......” 沈贰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意僵住。 她居然在他面前如此放松,竟然忘了这事了! 这是她仅次于穿越而来的这种事的,第二大秘密。 “害,我这不是羡慕你们吗,所以想试试,怪不得坐在那什么感觉都没有,跟看恐怖电影似的。” 她嘴角一撇,嘴唇翕动,忽地盖住眼眸,“有精神力是什么感觉.....为什么是我,”声音渐渐小了,却哽咽着停顿,一时间本来爱笑的人,却多了份脆弱,“我不是残疾人就好了......” “我约好一个小时后餐厅见,到时候,记得接通讯。”赫特几乎是立刻岔开了话题,他看着她愈发苍白的脸移开了目光,手指缓缓蜷缩,努力控制着不要落在她毛躁的头顶以示安抚。 安抚? 他被自己的想法惊住,有些慌乱地起身,椅子在地上擦出刺耳的声音,却抵不过他纷乱的思绪。 “我先走了。”他戴好军帽,快步推开门,几乎是落荒而逃。 “欸?”沈贰有些懵,放下手来,脸上哪有什么悲伤,眼底只有因为熬夜出现的红血丝,“这么早?不是一个小时吗!” 可惜青年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门外。 22. 第 22 章 沈贰出于某种独处的坐立不安,于是把身体训练仪也轮着用了一番,最后接听赫特通讯的时候,像一只上岸了一小时的鱼。 “喂?” 那头赫特没有出声,隐约传来陶瓷碰撞的轻响,看来这餐厅价格确实不菲,使用这种传统的餐具就好比上辈子标题上写着“非遗”的餐馆,不多带银子都很难心满意足地出来。 “赫特学长!我关注你很久了!我没想到这辈子在学校还能和你吃上饭!果然和论坛上传言的那般......”以下省略一万字夸赞。 年纪小,新生的可能性很大,开朗、简谈、单纯,这是沈贰听后的初判断。 “嗯,我们先说正事吧。”赫特轻点了下瓷盘,对面立刻噤声,像个听话的乖学生。 “我其实被学校要求暗地查这次舞会事件的真相,”赫特压低了声音,半真半假地说,“所以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全部,不只是调查表上的,好吗?” 最后那个“好吗”听起来十分真诚,沈贰都可以想象对面热泪盈眶发誓要为他生、为他死的鬼样子。 试问,一个你疯狂喜欢的优秀偶像,突然有一天示弱般向你寻求帮助,并且对你表现出十分信任的样子,这不得为他哐哐撞大墙! “我一定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你!包括那个邪恶的校医!” 本来还听得认真的沈贰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她一个不偷不抢三好青年,怎么就成了“邪恶校医”了? 老天奶啊,搞了半天这赫特的狂粉,还是自己的黑粉? “说吧,尤其是......那个邪恶校医的名号是怎么来的,我很好奇。”沈贰发誓,她听到了赫特憋笑的死动静,连音线都不复之前的平稳。 那头的学生也神神叨叨道:“我其实听说了,安保科科长失踪了,但是你不觉得很奇怪吗,那个校医刚好从那栋楼里出来,还是深夜。” 赫特没有插嘴,传来玻璃杯被拿起又放下的细微声响,那人润了润嗓子又接着说:“电影里都这样讲的,凶手会在四下无人的时候在案发现场出没。” 赫特沉吟道:“可是你不是也看到我了吗?为什么不把我一起报上去,或者说,为什么你口里的凶手......不是我?” 好问题!沈贰差点跳起来鼓掌。 “怎么能这样说呢,她是从里面出来,你是从外面路过,还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好心搀扶了这个邪恶校医。” 沈贰莫名觉得有些热,像是心里烧起了一股无名的火,尤其是数次听到“邪恶校医”这个名号,她现在非常肯定的,想揍这个学生。 “但是我不想让你这样的好人受累,所以掩去了这部分。赫特!你在我心中是如此光辉伟大!”沈贰翻了个白眼,把通讯器拿远了些。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的误判,可能会给一个......好人带来一些麻烦。” 那头传来赫特冷静的质问,和学生夸张地吐槽:“你都不知道,那个邪恶校医Alpha,她......她手脚不干净!” 沈贰:F-U-C-K。 “噢?怎么说?”声音里多了几分好奇。 “我......我曾经路过,看到她对别人的精神体又抱......又,又亲的。” 沈贰瞪大了双眼,一下子如死鱼般直挺挺地倒在椅子上,她以为自己足够小心,还是说哪一次太过沉浸所以粗心了。 这次通讯器里长达一分钟的沉默,然后是瓷器突然崩裂的脆响。 “学长您怎么了?”那头学生的声音有些惊恐,接着是服务生的道歉和桌面被慌张收拾的动静,一时间乱糟糟的。 “啧。”疑似赫特发出的声响,“你说的没错,她确实是个邪-恶-校-医。” 语气逐渐加重,像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她都能想象出他把通讯器靠近下巴时压抑着怒气的模样。 邪恶校医.沈贰,但无力反驳。 被人这样当面说出来,有一种无形的羞耻,沈贰捞过一个抱枕盖住头。 ——太丢脸了! “除了我和她,你还看到了什么?”赫特重新平静了下来,沈贰也捕捉到了这个关键问题,悄悄移开抱枕。 “没有了吧......等等!”对面好似突然陷入了回忆,场面一时安静了下来,沈贰只能听见自己绵长的呼吸声。 “我觉得在场应该还有一个人。”他说的磕磕绊绊,但这句话无疑给了赫特和沈贰两个人一记炸雷,“往喷泉走的那个方向,运动机械仓库的那栋楼边,我好像看到了反光,像制服的纽扣或者徽章,应该是还有学生吧。” 学生吗...... 赫特垂下眼,掌心仍留下了一块瓷器的碎屑,他反复摩挲,直到化为无法触及的粉末挥散开来。 而沈贰的第六感强烈刺痛着她的神经,不知为何,她觉得那不是学生......或者说不是普通的学生,那个时间,比尔德在处理林库珀的尸体,而她刚刚逃出那恐怖的地道。 还有人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吗? 是意外......还是早有预谋。 “谢谢,今日就到此为止吧,我接下来还有训练。” “学长,我可以给你的通讯号发消息吗?” “当然。” 一阵细簌声后,随着椅子被推开和门关上的声音,过了两分钟赫特才开口。 “你怎么想?” "回来再说吧。" 沈贰抱着膝盖缩在椅子上,无意识啃着指甲,怎么事情越来越复杂了,要不直接摊牌吧,这并不是她和赫特两个人就能解决的事情。 门吱呀一响,她头也没回,“你回来了?” “嗯。”青年轻声道,然后在桌上放下了个袋子,这小动静吸引瞬间了沈贰的注意,她扭头问:“那是什么?” 赫特转身脱下外套和帽子,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扣子被解开一颗,衬衫下摆被扎进皮带,服帖地显示出了紧实的腰线,和再往上一眼就能看见的,线条流畅,微微起伏的胸膛。 他一边回 答,一边把帽子和外套挂好:“荔枝果布丁,餐厅热销甜品。” “给我的?” 沈贰指着自己,微微张大眼睛,丝毫不太相信,听她这样说,青年动作几不可察地一滞,闷声道:“浪费可耻,你吃不吃?” 他一张俊脸带着点不爽,瞥了她一眼,嘴里嘟囔着什么,看唇语的话,沈贰觉得应该是“邪恶xx”之类的。 她眨了两下眼,脸皮厚的无视了,手一够就把袋子勾了回来。 “吃,怎么不吃?” 她打开尝了一口,“嘶,还有点凉,挺新鲜的嘛,真好吃。” 等布丁吃完,她简单把想法告诉了赫特,青年听完默不作声,再抬头时眼底情绪不明。 “那个地道,我去过了,里面没有你说的那些东西。” 沈贰脑子里有一瞬间空白,嘴里还是荔枝果的清甜,“你......不相信我?” 赫特走了过来,自顾自地收拾她吃剩的垃圾,语气平和:“不,我的意思是,他转移地方了,或者说,我们暴露了,只是不知道暴露程度。” 沈贰慢慢呼出一口气,露出了个难看的笑容,“你忘了那个油灯了,那天晚上就已经暴露了,只是我没想到那么多东西竟能转移的这么快。” 她定定地看着他:“他一个人能办到吗?” 赫特吐出两个字:“难说。” 正在这时,她的通讯器多了一条消息,沈贰看了一眼,然后关掉屏幕,说:“比尔德......约我见面。” 赫特捏住袋子的手慢慢握紧,“位置?” 沈贰脸皱成一团,实在是不情愿,“他办公室。” “你要去吗?”赫特低下头看着她,高挑的身影却隐隐阻在她与大门中间,将她几乎以保护者的姿态挡于身前。 沈贰灵活地钻出来,莫名地看他一眼:“不然怎么办?卷铺盖走人吗?” 她伸了个懒腰,推开他,“让我来看看这家伙打的什么主意吧。” “放心,”她回头眨了眨眼,“至少现在看来,他还是走的明面上的流程不是吗?” 推开门,她眯着眼用三秒适应了外面荒芜的景色,风算不上温柔,一众枯叶被陡然吹落。 沈贰毫不客气地踏上去,枯叶应声而碎,她抬手看了眼时间,像是去赴一场无形的战争。 直到身影消失在赫特的视野,他慢慢收回视线,驻足在原地,微微出神,随后转身走向了精神训练仪。 指腹从屏幕上滑过,最后点进了‘最近训练’,上一次训练的时间是昨天,记录成绩上的名字是“赫特”。 下一秒,他输入底层代码,用虹膜解锁后恢复了被删除的数据,上面赫然多了一排记录。 【第一关:训练强度F,已通关】 【第二关:训练强度F,已通关】 【第三关:训练强度F,已通关】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自嘲般摇头,指尖轻点,数据被重新粉碎。 这次谁也无法恢复。 23. 比尔德初次面谈 “进。” 门外的沈贰呼出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你好,比尔德上校。” 男人放下了手里的资料,抬眸锁定了立在门边、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子。 “你就是沈贰?”男人直白开场,一点也没因为同事关系而寒暄两句。 “是的。”沈贰随手掩上门,并没有关上。 比尔德看在眼里也没在意,“坐——”他用下巴点了对面的软皮独椅。 “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来吗?”他看起来有些忙,捡起笔在资料上写着什么,视线也不再落到她身上,这对沈贰来说是一个好信号。 “不清楚,但应该是工作上的问题。”她边说边坐下。 这个办公室她太熟悉不过了。 书架的第一层是些名家大著,可惜都落灰了;第二层是工作文档,里面放了几个空壳子来装样子;第三层是不透明的磨砂玻璃,则被他用来放了一些不常用但偶尔会用到的军装礼服,以及一个奇怪的老式相框,被夹杂在衣服里。 相框的正面被比尔德用一层黑色的纸糊上了,让人难以猜测相册的这人是想留下、还是想抹去。 比尔德书桌上垒着几摞资料,看来这段时间为了查这件事,就算是装样子,他也连轴转了几天。 男人埋头在纸上沙沙写着字不吭声,白大褂的年轻女子静静看着,也不提醒。 直到他突然想起办公室里还有另一个人在,笔尖停顿半分、放下,转身拉开第二个抽屉,那里有着他用来待客的杯子,沈贰对此很清楚。 “红茶还是营养咖?”他端着杯子起身,衬衫被卷至手臂,露出黝黑隆起的肌肉。 “红茶就好。”营养咖那玩意,就像蛋白粉,疯狂训练的人会喜欢,也是军校里比较常用的饮品,但不是她所好,她其实更喜欢甜甜的果汁。 气氛突然轻松起来,沈贰还以为进来会是一场血战,还安慰自己好几次。 陶瓷杯放在沈贰面前,茶香袅袅,杯口白气氤氲,而比尔德给自己倒了半杯营养咖,背靠着书桌,喝了一口,眼神略微出神。 沈贰也捧起杯子尝了口,茶不错,唇齿留香。 冷不丁听比尔德低声问:“舞会那天晚上,你在哪?” 来了,果然来了。 还好之前做过准备,她回忆那天在会议室里对约翰尼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又叙述一遍。 说完她又端着杯子喝了口茶,实则是等待比尔德的反应,他棕色的眸子还是如此冷淡,任她如何端详也摸不清他的想法。 男人沉吟两秒,反手从那堆资料里抽出一张被专门打印出来且由红色粗笔打过记号的薄纸递到她面前,“解释一下这个。” 沈贰接过一看,果然是那张赫特说过的调查表,还是熟悉的名头——“邪恶校医” “我不知道谁对我有恶意,毕竟上面的称呼可不太好听。”沈贰看过后把资料放到桌上,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没有丝毫慌张。 “那你是否如上所述,那夜曾出现在安保大楼前。”比尔德眼眸转深,他明显更在乎这个问题。 房间里的空气有一瞬间凝滞,窗外忽地吹进一阵凉风,虚掩的房门与门框发出清脆的碰响,而一立一坐的两人谁都没被这小动静吸引。 率先打破死寂的是沈贰,她轻笑出声:“我确实路过那里,” 一口喝尽杯里的红茶,茶水的热气蔓延到脸上,多了份独属于年轻人青涩的羞意,“和赫特一起,其实私下里——我正在追求他。” 比尔德微微睁大眼睛,一丝明显的错愕流于言表,又听她道:“我不知道那个人为何对我抱有敌意,但如果上校愿意再多问问他,相信他会愿意说出真相,而不是对一个无辜的人倒脏水。” “......我会的,这个学生目前还在上课,我与他约定的是下课时间,没想到你来的更早。”比尔德深深地望着她,企图在她脸上看到关于伪装的痕迹。 而上辈子背锅侠沈贰早已练就了一番水火不浸、面不改色的本事,自是不会让他看破。 “咳,我知道你们年龄差不多,但我还是提醒你,注意你的身份。”比尔德收回视线看向窗外,带着中年人的谨慎和习惯性教学,以及对军校之星的保护。 “我只是希望在他毕业前的几个月能够留下更多美好回忆,我知道这种畸形的守望可能不容于世俗,但我不会越线,不管是作为校医、还是一名Alpha......”沈贰眼圈泛红,声音越说越小。 比尔德似乎被噎住,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仿佛被架到了道德高地,既无法呵斥,也不能违心支持,诡异的沉默于室内流淌。 嘟嘟嘟—— 通讯器的铃声救了两人,比尔德看了眼沈贰后迅速接通,“是,校长,我马上到。” 通讯结束后,他看着椅子上抬头眼巴巴望着自己的老实人.沈贰,叹了口气,“你先回去吧,如果有事,我还会联系你。” “好的。”她按捺住心里的激动就要起身往外走,手刚放到门把手,就听后面突然冷冷来了句。 “灯,是你拿走的吧?” 沈贰身形一滞,背上冒出一片鸡皮疙瘩,牙关瞬间被咬紧但立马松开,她回头有些疑惑,“什么灯?”,转而又委屈咬唇道:“这是我第一次来上校的办公室,可不敢拿走东西。” 比尔德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她,男人面无表情,周身的气压却低了下来,沈贰掌心沁出汗水,却仍任由他打量,至多露出一些被久看的尴尬。 “噢?那我记错了,你走吧。” 比尔德说完这句话后,低头又开始看起了资料,室内恢复了正常,沈贰轻应了声便离开了。 门阖上的最后一秒,她听见那道冷若冰霜的声音。 “是不是你,很快就知道了。” 他根本没相信她的说辞。 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沈贰缩在袖口里的手指一颤,指甲掐入掌心,疼痛带来片刻的冷静,她步履如常,往楼下走。 “小沈?你怎么在这。”后勤主任.上司.张老头喊住了她,“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沈贰勉强笑笑:“我肚子不太舒服了,估计吃岔了。” 老头严肃地挥挥手,“那你快去治吧,真是的,自己都还是个校医呢。” 她恍惚点头,突然停下问:“张老,你说——” 老头本欲转身的动作暂停,顶着一张满是抬头纹的脸问道:“什么?” 楼梯上清晰的脚步声瞬间让她脑中恢复清明,她喉间一哽,摇摇头,“没什么,我明天打算休个假,等会就提申请,先走了。” “行,这段时间学校发生的事情也多,你休息一下也不算坏事。”老头难得大方摆手,留给她一个慈祥背影。 她转身继续向下,狭窄的拐角,白檀木香轻轻飘来,沈贰抬眼,落进一片柔软的琥珀里。 “沈织小姐,好久不见,看起来工作让你憔悴了不少。”雪莱手里抱着一本教学本,声音柔和,眼带浅浅笑意。 “也许吧,工作不就这样吗,抱歉,我先回办公室了。”沈贰敷衍地进行了一番同事间的交流,匆匆从他身边走过。 在她离开后,那道温柔的气 息却停了下来,望着楼上她来的方向,眼里多了思索,唇齿微启:“事情有些奇怪了呢。” ...... 刚走到医务室,便看见门口站着一个身着蓝色制服、栗色软发的人。 在她还在犹豫要不要打招呼的时候,那人忽地转身,举着一只无力下垂的手,再看到她后眼睛睁大,小兔子般窜过来,有些着急地打量她。 “你也来治疗吗,姐姐?让我看看哪里受伤了。”他围着她转了两圈,才隐隐察觉出不对,白大褂...... “你......”他呆呆的样子让沈贰忍不住暂时挥去了心里的阴霾,顺势在他头顶一抓,“受伤了吗?先进来吧,我替你治疗。” “嗯呐,”他声音小小的,似乎有些还未适应,又带着一点羞意,“......老师。” 沈贰带着几分揶揄笑道:“怎么姐姐都不敢叫了。”随后打开了办公室大门,“先坐吧,我去取治疗仪。” 她转身去固定的位置取治疗仪,随口问:“吃巧克力吗?” “嗯,吃的。”他声音细如蚊蝇,逗的沈贰又是一笑。 她一手抱着治疗仪,一手拉开抽屉,取出几袋草莓、香草口味的巧克力放在桌上,哄小孩似的:“治疗完才可以吃噢。” 她打开治疗仪设定好参数,便轻轻抬着兰姆那只无力的手臂放了上去,治疗仪红光一扫,屏幕上很快出现了对应信息。 【三级损伤:闭合性骨折】 沈贰看了眼就启动了治疗按钮,治疗仪“嘟“的一声开始工作,还好这东西不需要她时刻守着,她便打开电脑开始写个人就医记录。 没办法,这是学校的要求,等会还要兰姆本人签字。 “怎么造成的?我记得后勤系的训练应该没有陆战系强度高。”对着屏幕一阵敲击后,沈贰抽空瞟了眼坐在椅子上治疗,却似乎心情还不错的兰姆 他眼眸一闪,回答:“三人格斗训练,不小心用力过猛。” “三人格斗训练?那不是陆战系特有的吗,我记得后期保障系不用参加这个危险系数很高的训练。”沈贰脱口而出。 三日格斗训练听起来很普通,其实是陆战系特有的一种残酷的训练。 三个人轮番对阵,直到另外两个人投降或者失去意识才能结束,获胜的那个人可以得到很高的格斗课加分。 之所以沈贰觉得残酷是因为对于很多死要面子的Alpha来说,是不可能认输的,也就是可能会造成一场死。 ,在军校历史上三人格斗出过命案还不止一件,但由于三人在格斗前都自愿签署了免责条约,这便演化成了一种更热血的象征、勇气主义。 别人她也管不住,但是兰姆这小子竟敢玩这么超标,越想越气,沈贰过去就给他两个脑嘣,一点没收着力气,“再去做这些危险的事情,看我怎么收拾你!” 见沈贰真的动怒了,兰姆反而笑的更欢了,他捂着脑门泛红的地方软言道:“不会了,以后姐姐不让做的,我都不做。” “这还差不多。”想着少年本就可怜巴巴的在治疗,又被自己嘣了脑门,怀着一种哄人的心里,她剥开糖纸,把一片草莓巧克力塞进他嘴里,又给馋嘴的自己剥了块白巧克力。 少年舌尖先是舔上一口,然后眯着眼一口卷了进去,颊边耸起一动一动地,像只觅食的仓鼠,紫眸亮晶晶,伴随着愉快的声音:“真好吃,姐姐给的,特别好吃。” 榴莲味香气骤然散开,沈贰顿时觉得嘴里的白巧克力不香了。 “对了,姐姐,我得到了一些消息。”兰姆突然停下来,有些认真。 24. 榴莲晕香了 “什么消息?”沈贰坐在他对面,看了眼治疗仪的进度,才到20%。 “关于之前的那个租户,我花了点钱,找了人调查。”沈贰嘴上动作一慢,再次感叹:有钱真好。 “他确实是从边防那边来的,目前成立了一个小公司,和学校有着业务往来。”兰姆的眼瞳复杂,“姐姐,你是不是被卷进什么事情了?” 沈贰嘴硬道:“能有什么事呢,小孩子别瞎想。” 兰姆睫毛颤动两下,在眼睑上落下浅浅阴影,“我才不是小孩,我成年了。” 他倏地站起来,身形瞬间遮去头顶的灯光,看不清脸色,但浓郁的榴莲味几乎萦绕在她耳边、颈部、手腕,馋得她只能不停吞咽。 “况且姐姐也没比我大多少,姐姐不是没上军校吗。” 他声音突然一转,变得委屈巴巴,人也凑过来,挤在她旁边坐,龙猫忽然从他头顶冒出头来,“唧唧”两声,就顺着他的肩线轻轻跳到沈贰肩上。 然后一个打滚滑下来,趴在她锁骨上,紫灰色的小眼睛一动不动“深情”注视着她下巴,沈贰哪里戒过毒,被猝不及防地击中心防,手指徐徐顺着毛流摸摸,嘴里只一味:“噢——” 而身旁的少年死死抓住自己手臂,隔着衣物在伤臂上留下红痕,眼里的痴迷几乎要溢出来,蓦然闭上眼仰头靠在沙发,嗅着身旁那不同于自己的清香,一点一点地吸入肺腑,融于身体。 “兰姆......”沈贰无奈道:“你能稍微收敛一下你的信息素吗?” 少年如一盆冷水淋下,脸部瞬间褪去所有血色,他眼底慌乱,颤抖着:“抱,抱歉......我马上......” 看着栗色软发垂下,挡住他几乎破碎的瞳孔,沈贰急忙解释:“太香了,我快抵挡不了,我要晕香了。” 沈贰:实际是快馋死了。 兰姆呆住两秒,直到沈贰在他眼前晃晃手,他才突然想起呼吸般呼出口气,血色逐渐恢复,蔓延至脖颈和眼尾。 他突然头靠在沈贰肩上,没有用力,闷声轻道:“吓到我了。” 一滴水光划过,掉落在沙发,无影无形。 周身的榴莲气息慢慢剥离,沈贰渐渐的也能闻到巧克力的甜味。 “现在好多了吗?”弱弱的少年音响起,还带着一丝鼻音。 “乖。”沈贰习惯性地揉揉他头顶,又剥了一颗巧克力递过去,少年张嘴接过,心恍然落地,露出一个腼腆的笑。 “你怎么知道我没读军校?你调查过我?”沈贰这话倒是说的不重,只是随口问问,但问完后又觉得没必要。 富家子弟嘛,平日交往的人也大多是知根知底之辈,调查她有没有恶意很正常。 “抱歉......有些人不太喜欢我,我怕你也是。”她回忆起关于那场直播,能明显看出他确实不受欢迎,但是信息素这东西是天生的...... 她突然意识到,也就是说这样的生活可能伴随了他整个成长,从幼年到成年,即便他拥有财富也无法解决这种上天随便开的玩笑。 她竟然诞生出一种如果每个人都能喜欢榴莲的荒诞想法。 “也许,这算是一筛选?” “筛选?” 她不擅长进行这种安慰的行为,只能蹩脚地说:“你能更容易分辨有恶意的人、同样也能筛选出真正的朋友,你可以当成一件刺手的礼物。” 锁骨上的龙猫努力翻身,然后四脚朝天地滚到她腿上,沈贰笑着把它捞起来重新放到肩上。 “可是我没有朋友。”兰姆说这话的时候有几分认真。 沈贰脸上的笑意尴在嘴角,话锋一转:“你这样说我可就不同意了,就算以前没有,现在不就有了吗?” 她故作生气:“如果你不愿意,那就把巧克力还我。” 少年莞尔一笑:“好吧,朋友......也行。” 滴—— 治疗仪绿灯闪烁不停,提示着治疗的完成。 沈贰身子前倾,关掉治疗仪,打开卡扣,把他的手臂释放出来,“你动一动,看看如何?” 少年顺势起身,当着她的面活动了一下,热络道:“姐姐真厉害,我下次还能来吗?” “来找我可以,来治伤的话我可不太愿意。”沈贰冷着脸,又道:“虽然知道让你不受伤是不可能的,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少受一点伤,好吗?” “如果是姐姐的要求的话,那我以后尽量不受伤!”兰姆露出粲然的笑,让沈贰不禁叹道:少年人的喜悦,还真是人比花娇。 “你还没告诉我,这公司和学校有什么业务往来呢?”沈贰险些把正事给忘了。 “不是什么大业务,舞会那天不是毁坏了一批监控吗,学校采购了一批新监控和安保设备,这个公司是被选中的供应商其一。” 沈贰脸色不太好,“小公司为什么会被选中,以前学校的采购不都是大公司包揽的吗,尤其是费瑞德集团?” 兰姆看着她的神情里的焦虑,有些无措道:“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查清的。” 沈贰烦躁地扯了下头发,转而看到少年小心翼翼的样子,艰难地挤出一抹笑:“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兰姆正色道:“没关系,姐姐,我会等到你愿意告诉我一切的时候,在那之前,请相信我,我永远愿意为你——付出一切。” 沈贰怔愣地盯着他,直把少年看得不好意思,落荒而逃,“姐姐,我还有课,我下次再来!” 沈贰顿住,无声地回了声“好” 她低下头默默收拾起桌上的糖纸和还未进行事后消毒的治疗仪。 她觉得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但好像心里又多了更多底气。 空荡荡的宿舍,只有一人。 一根细长的黑色发丝被镊子轻轻夹起,放入一个密闭的金属盒子,扣上卡扣,少年着迷般抚摸,一遍又一遍,直到通讯器的响声,让他眼里的迷恋褪去。 “继续追查那个公司,我需要知道它怎么拿到授权成为供应商的。” 那头的男声恭敬回应:“这件事我会跟进,并且与您汇报,但老爷那边有话带给您。” “说。” “老爷说......希望您不要再伤害自己的身体,这次的事情就算了,如果下次再发生,他会来学校看看,到底是什么让您失了理智,以及您是否还记得入校的目的。”男声顿了顿:“抱歉少爷,上述是老爷的原话。” “嗤,多管闲事。” 嘟的一声通讯被随意挂断,他的目光移向了那只皮肤光洁、治疗后看不出任何伤痕的手臂,舌尖反复舔舐两个滚烫的字眼——“姐姐” ...... 休假这天,她用了半天来睡觉,半天来码字,以至于假期在眨眼间就过去了。 今天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才怪。 因为麻辣香锅的老板生病了,沈贰没能吃到心心念念的麻辣香锅,只能随意打了份饭菜,找个空位将就坐。 而这个位置刚好抬眼便能看到投射在半空的360度全息屏幕,今天放的是新闻,主持人是名嘴萨莉,她的节目什么都播,时政新闻、娱乐八卦。 一阵鼓点密集的快节奏音乐后,一个身着制服、短发,妆容干练的女人出现在屏幕中间,简单问好后便话锋一转。 【今天议会上戈斯.亚当斯议员提交了一项针对阿诺德.莱斯特副部长的弹劾,指出其在军备采购中,利用职务之便收受贿赂,已向军部提交正式调查许可。】 沈贰吃饭的速度慢了下来,很明显她不是第一个,很多学生在听到‘莱斯特’这个在军校无人不知的姓氏后,放下餐具,纷纷抬头。 主持人手一抬,身后的背景变成了两幅照片,其中一人有着学者的儒雅气质眼神却不失威严。 她见过,并且那人还对她说过“朗弗罗会记得你的恩情”这样的话。 但另一人一袭高级军装,肩章上的标识六芒金星配银色麦穗,这样高阶的军部将领足够命令军校里所有的师生。 【这件事可并不像表面那般简单,戈斯.亚当斯议员不过是新任议员,是什么让他有胆子和军界望族莱斯特宣战,答案就在我身后。】 名嘴萨莉手一挥,那两张照片铺满了屏幕整整三秒,而她的声音依然语速均匀。 【朗弗罗与莱斯特,这两个老牌世家争斗从未停止,一位是政界常青树,一位是军中擎旗者】 【但这还是第一次,乔伊斯·朗弗罗正面向阿诺德·莱斯特发起攻势】 她声音加重,语速变慢,带着刻意引导的意味。 【至少明面上是第一次,让我们不禁发出疑问,到底是什么促使了这位一向体面的朗弗罗掌门人做出了这个决定】 沈贰正看得目不转睛,身旁突然有餐盘与桌面的磕碰声,有人落座于她身旁。 她下意识收回视线,周围明明还有那么多空位,视线从餐盘、银白色制服、金色胸针,最后定在了一张有着冰蓝色眸子和贵族气质的面容。 她迟疑地念出名字:“......铂西啊。”手却不自觉抓紧了餐勺,心里却有种干坏事被抓到的心虚。 “老师,真巧。” 明明只是正常看一下饭间新闻而已,她努力说服自己。 “坐吧,不必一直站着。”见少年一副不被允许就不落座的分寸感,沈贰扫过他身后的空位,无奈道。 少年依言坐下,吃相也格外斯文,直到银色的短发随着动作轻微荡开,沈贰看到了被遮盖的,足以见骨的伤痕。 约莫一寸,已结痂,但根据结痂程度判断应该就是这两天。 “谁干的?”她脸色一沉。 25. 撸大狮子 铂西抬起头来,停顿了两秒,他目光柔和,唇边浮起一抹矜持的弧度,“老师,我是一名Alpha,也是一名战士。” 沈贰知道他意思,但是瘪嘴道:“你又不是陆战系的。” “那也是一名战士。”他难得反驳了一句,但眉眼都是无奈的笑意。 “好吧,但是吃完你得跟我去医务室完成上次没做的治疗。”她盯着他,这次不打算放过他。好在举止优雅的少年听话答应了,不然她就要拿出医生的势头压人了。 沈贰满意点头,重新开始吃自己的饭,想着等会儿有小狮子的陪伴,心里有没那么焦虑了。 见她低头吃起来,铂西也有分寸地收回视线。 只是空中的全息投影还在继续,女主持人嗓音利落,从朗弗罗和莱斯特的历史细数着过往恩怨。 而少年的表情并没有多大变化,仿佛上面说的和自己没有关系,至于其他人明里暗里的目光,那不过是从小就习以为常的。 想到这里,他鼻尖微翕,眼睛微微失焦,仿佛又闻到她身上那股似有若无的百合花香味。 靠近食堂后勤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怒骂。 “给我关掉!谁允许你们播放这些的,不想干了就滚!” 沈贰听到后条件反射地把头埋得更深了。 这不是老熟人霍布森.莱斯特吗?她可不想招惹这些大少爷。 “大哥,待会儿去医务室治疗一下吧。”沈贰吃饭的动作卡住,耳朵立起来,她回头快速扫了眼。 霍布森脸上淤青明显,眼皮还有些肿胀,却是毫不客气地瞪了眼弟弟。 “这点破伤治什么治。”听他这样说她稍微松了口气,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想着还是赶紧离开这里。 “大哥,晚上有家宴,你也不想被母亲唠叨吧。”另一个小弟又劝说。 但随着母亲这个词出来,他明显迟疑了,“......知道了,吃了饭就去。” 随着全息投影被食堂后勤人员关掉,沈贰盯着餐盘,却觉得耳边仍然有音乐拉响,只不过是二胡,悲唱着一个命运多舛的可怜女Alpha。 “老师?” “老师?” 铂西看她两眼发直盯着空荡荡的餐盘,连唤了她两声,直到她生无可恋地回头。 “老师,我们现在就去治疗吧。”说着他起身,接过她面前用过的餐盘,径直走向了餐盘回收处,沈贰的手无力在后面试图拉住他。 无果。 “唉——”她苦着脸起身跟上去。 ...... 打开医务室的门后,沈贰第一步就是把靠近门边的窗帘全部拉上。 “不开灯吗?”铂西有些疑惑地跟进来。 “不用,灯坏了。”沈贰心虚笑笑,反手把门上锁,试图对外营造一种今天校医暂时出门的假象。 铂西一怔,“这是......” “这是为了治疗不被别人打扰,是很关键的治疗。”她一本正经胡诌,虽然暗了些,但是白天嘛,不至于看不清。 “老规矩,先登记。”她调出铂西的档案让他签字,自己则是取来温水和药物。 少年登记完后自觉服药躺在了治疗床上,沈贰戳戳他的手臂,“精神体放出来。”,铂西打量了下医务室的空间,似乎还有些犹豫。 沈贰又催促两声,他才默默放出了小狮子。 哦不对,是大狮子。 沈贰一脸懵地望着这个肩比自己头还高的狮子,它一出现,瞬间把书桌和沙发全部挤到一边,尾巴一扫,书架上的玩偶劈里啪啦掉了一地。 “我的手办——”她两眼一黑,铂西慌忙道:“抱歉,我马上收回来。” 两分钟后。 铂西的声音软了不少,应该是药物开始起作用了。 但看着中间被腾出的一大片空间,他努力聚焦,语气犹豫:“真的要再放出来吗?” 沈贰肯定点头。 下一刻,白狮再次出现,少年的蓝瞳安然阖上。 狮子重获自由,刚要清嗓吼一声便被扯住鬃毛,脆生生的声音从长毛下面钻出来,“安静,不许叫。” 直到沈贰那张脸露出来,白狮的兽瞳一亮,一个硕大的头就挤到沈贰怀里,把她一屁股耸到地上坐着。 房间里沉闷的咕噜声响起。 “哈哈,好啦,轻点,你又不是以前的小不点了。” 说是撸狮子,不过是狮头上挂了个人形挂件。 “以前是小宝宝,现在可真是大宝宝了,好了,放我下来,我要给铂西治疗了。” 刚才都还能听懂话,和她玩左手右手的狮子马上开始装傻,只顾着把头埋在她怀里。 沈贰叹气揪了它胡须一把,威胁拔胡子才被它不情不愿地放下来。 她从狮子身前挤出去,来到铂西面前,掌心吐出无形的丝线连接在他的额头。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她惊讶地发现少年的精神力比以前粗壮了不止一倍,精神图景也愈发稳定厚实,就像是突然跨过了一道门槛。 这么想着,她随手在白狮子屁股上摸了把,手感扎实,也许精神体突然长大也是同一个原因。 但是该理的还得理,她沉浸在他的精神图景里,指尖厘清每一个混乱的锚点,直到额上冒出细密的汗水,才收回手,双脚并用爬上狮子背上,像个人型书包。 “宝宝我好累,好想做咸鱼。”白狮想转过头来舔她,可惜够不着,便只能用尾巴一下一下地扫过她的腿,而她还能伸手过去挠它毛茸茸的下巴。 “宝,你能小点声吗......”狮子体型变大了,导致小时候可爱的呼噜声,现在听起来像在搞拆迁。 白狮低头舔舔她的手背以示安慰,沈贰感受到细密的倒刺划过手背,一阵痒酥酥的,她笑笑反手擦在鬃毛上。 一人一兽就这样静享饭后闲暇时光,直到沈贰从鼻头上捻起几根白色的短毛,“宝宝是不是,有点脱毛了。” 她随即打了个喷嚏,然后有幸观赏到白色柳絮散开,又点点徐徐落下。 白狮讨好地又想舔她的手背,被她及时制点住了鼻头制止。 丝毫没注意到身后少年微微蜷缩的手指,只想忘记所有烦恼,沉浸在此刻。 门外响起脚步声和熟悉的莱斯特嗓音。 “医务室,是这个地方吗?” “应该是吧,我看学校地图这样标的,大哥。” 在白狮陡然睁大的蓝瞳里,沈贰从它背上跃下,两手并用捏住了它的吻部,“嘘——” 道理她都懂,可是这是狮子不是狗啊,为什么这个貌美优雅的白狮,明明嘴已经被她捏住了,舌头还要从缝里钻出来,不同角度地舔她手指! “宝宝,你是一头威风凛凛的白狮。 ” 不是舔狗...... 沈贰一头黑线,警告地看了眼狮子,但光看脸,不看体型的话,狮目下纤长浓密的睫毛,宛如迪士尼走出的萌宠,野性中又带着一点细腻灵动。 沈贰默默移开视线,拒绝这美颜暴击。 ——咚咚咚。 门被敲的毫不客气,仿佛要把锁给震脱落,她看了眼铂西,少年依然呼吸匀净,像个气质超脱的睡美人。 “校医!” “校医在不在!我们需要治疗。”破锣嗓听起来像那位有着鬣狗精神体的阿瑟.莱斯特。 反观室内,四下静谧,除了偶尔舔舐的粘腻声,却还不如外面学生们训练、运动、打闹的动静大。 “哥,是不是人不在啊?” “嗤,竟然不在,别让我下次逮到他,没用的校医。” 正在这时。 躺下的少年缓缓睁开眼,慢慢直起身,冰蓝色的眸子对上了一双有些惊慌的黑眸。 看着她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又听到门外的噪音,他手一撑,轻松落地,军靴被刻意放轻,没发出任何声音。 他看向那只舔狗,哦不,舔狮,敲敲它的脑门以示惩罚。 但狮头不痛不痒地甩甩,然后腰间多了一只纯白狮尾,刚好勾勒出紧实的腰线,他无奈地揪住狮子耳朵,示意它放开。 却没想到被狮子整个人提起来,塞进了沈贰平时休息的内室,顺带还把门给关上了。 意思很明显,别打扰她们俩。 一阵窸窣声,少年脸色微红地重新打开门,看着憋笑的沈贰,嘴唇动了动,随即有些不自在地低头整理袖子。 沈贰看懂了他的唇语,是“抱歉”两个字,她摇头笑笑,无所谓地耸肩。 门外也早没了动静,想来是大少爷们觉得无人便不再浪费时间了。 只要不和后台邦邦硬的莱斯特撞上,沈贰便心下一松,放开了白狮的吻部,轻手轻脚地揭开窗帘一角,确定外面没有人后,才冲铂西道。 “你的精神体怎么突然长大了?”她顺手打开灯,白炽灯下少年白皙脸上的红多了一层朦胧,“这个可以聊吗?” 铂西唇微翕,似乎在斟酌言辞,沈贰坐在被推到角落的沙发,粘人狮也挤了过去,小小房间竟多了几分闷热。 她随意摊开手掌,狮子便用尾巴敲她的掌心,又在她收手握住的瞬间飞速移开尾巴,乐此不疲。 少年终于开口:“这......是朗弗罗家族的传统,只有成长到一定年龄,才能接受家族传承,而经过传承后的精神体才能长成为完全体,精神力也会随之强化。” “怪不得这次治疗,我能明显感受到你的精神图景变得更加稳固,恭喜你啊。”狮子尾又从指缝里溜走,沈贰重新张开手掌。 “对了,铂西同学,听说你是指挥系的年级第三,下一届的军校联赛,你应该能参加吧?”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可以。”听到军校联赛,铂西脸上难得出现了属于少年人的憧憬。 “我很看好你噢,到时候一定会在论坛为你投票。”沈贰笑眯眯地看着他,倏地合上手掌,手里多了一条毛茸茸的粗壮尾巴,在她掌心钻来钻去。 而说这话的时候沈贰还不知道。 军校联赛那日,事情发展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不仅没能为他投票,甚至还...... 26. 生日快乐 脱下白大褂,换上便装,深贰今日难得还上了淡妆,距离学生下课还有五分钟,足够她打时间差去食堂了。 “你好,这边领取一份生日套餐。”她把昨天里收到的来自学校系统的“生日福利”消息冲食堂后勤人员晃了晃,然后得到了一个塑料圆牌。 她迫不及待来到了甜品窗口,把圆盘递了过去:“巧克力布朗小尼双拼芝士啵啵A□□莓蛋糕,谢谢。”食堂阿姨笑着把两块蛋糕拼在一起放入她的餐盘,“生日快乐,老师。” “谢谢~”她嘴角止不住上扬的弧度,端着蛋糕又去了最爱的香锅窗口,“你好,我今天要一个大份!” 香锅阿姨脸颊消瘦不少,但看到老熟人深贰今日突然胃口这般好,逗她:“怎么,小沈是要和小男朋友一起吃吗?” 她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朋友一起呢。” 是的,她自己就是那个朋友。 端上心爱的麻辣香锅和甜蜜诱惑双拼蛋糕,选了个靠窗的位置。 一切都刚刚好。 沈贰美美夹起一个牛肉丸吹了吹,忽然脚底感受到隐隐地鸣,淡定瞟了眼全息投影右下角的时间。 哦,学生下课了。 啧,牛肉丸真弹牙。 不一会儿食堂就被蜂拥的学生挤满,食堂阿姨勺子抡不停,餐盘的嗡响、人声的沸腾,都无法影响她此刻的专注。 她换了个勺子舀起最上顶的草莓,恰到好处的莓红,鲜艳欲滴。 “谁让你插队了?滚一边儿去!” “怎么说话的,明明就是我先到!” 深贰扶额,熟悉的场景又要上演,但想着这个位置说不定会被波及,她反应极快地端上自己的盘子准备去更远一点的餐桌。 “谁允许你走了?” “没完没了的是吧!” 金属餐盘被重重拍在桌上,周围的学生熟练退让开来,给他们留出足够的空间。 这是要开打了。 说时迟那是快,一人猛扑过去,两人顺势扭打在一起,聊天的也不聊了,吹着口哨各自呐喊助威。只有食堂阿姨见怪不怪地把勺子敲得梆梆响,扯着嗓子喊:“这边来排队打菜了!” 香锅的麻辣鲜香和蛋糕的湿润甜腻,同时在口腔里迸发出巧妙的化学反应,第二勺下去,她已经开始原谅那些不美好的过去。 专注此刻,感受当下。 “今天不把你收服服帖,我名字倒着写!” “怂货话多!” 那头依然很激烈,肉质被捶打的声音逐渐明朗。 深贰眼睛眯成一条缝,第三勺下去,奶油瞬间炸开,香锅砰得一声连着盘一起掀飞,扣在玻璃窗上,慢慢下滑,只剩一根面条还倔强地黏在玻璃上。 深贰还举着勺子,迷茫地眨眨眼,她那么大一块蛋糕和那么鲜一碗香锅怎么就凭空消失了。 “哇——” 只有少数学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更多的被那两人的缠斗吸引了,丝毫没注意到。 噼啪—— 桌椅被砸烂,两人在地上滚做一团,一会儿你在上,一会儿我在上,反正在下面的就得挨拳头。 深贰冷静弯腰捡起盘子,地上还倒着一只空碗,她缓缓把盘子和碗都捡在地上,她本应该怒气冲冲去找那两个人算账,然后揪着他们赔自己。 但是盯着桌上的狼藉,她下意识舔了舔嘴角的奶油,却舔到香锅溅起的红油,鼻头骤然一酸,眼底顷刻红了,金属勺子刚好映出她的无助。 吸了吸鼻子,她起身扯出一张纸,擦擦嘴,便要转身离开。 一只手突然按在她肩上,她却没有抬头,反而把头垂得更低。 青年身上还带着训练后未散的热气,“怎么了?” 他看了她一眼,又迅速把她身后的凌乱纳入眼底,见她像个鹌鹑一样,他用食指轻轻挑开她一缕黑色发丝,瞥见她眸色下的盈盈水光,脸色蓦然一沉。 松开她的肩膀,转而攥住她的手腕,俯身在她耳边说:“跟我来。” 深贰本不想理他,却被他带着朝那两人走去。 “你要做什么......”她的声音充斥着鼻音,像只受了委屈却难得没有伸爪的小猫。 青年没有回话,只是在靠近三米的地方,松开她的手腕。 一手扯开领口,一手解开袖扣,层层往上卷,最后把鎏金色长发随意束起。 学生们很快收到了这个明显的信号: 赫特要下场了。 本来还打菜的阿姨们也不嚷着排队了,熟练地把各自的窗口关上,台面上热腾腾的菜被转移到后厨。而看热闹的学生口哨吹得更起劲,围着两人的学生自觉敞开一个通道,用略带狂热的目光注视着青年的一举一动。 “喂,我说,打翻了别人的饭,是不是应该道歉?”赫特脸上没有表情,和平日里对挑衅者的小打小闹不同。 学生们、尤其是赫特的粉丝们知道:他真的生气了。 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掠入这场白热化的肉搏中,不过两秒钟,两声迥异的闷哼在死寂般的食堂大厅格外清晰。 一人被高高扔起砸向天花板,发出巨大的砰声,天花板被砸出一个坑,墙壁纷纷掉落,人也随之落下来,趴在地上久久未起身;一人被踹飞砸碎食堂某个有先见之明的窗口,玻璃整块碎成渣滓。 人群轰然,但也有人淡定路过,觉得这不过是赫特正常发挥的实力罢了。 别忘了他可是实打实的军校第一,霸榜四年,无人超越。 他把两人扔在地上,一只脚踩在其中一人肩上,语气冷漠:“说吧,餐盘谁扔的?” 两人本还在呻吟,一听到“餐盘”,其中一人脸色一白,而另一个则是语速飞快,带点报复心大声道:“不是我!” 赫特收回脚,抱臂俯视,“向我们的校医道歉,说吧,想怎么赔?”他转头看向深贰,示意她过来。 深贰早已愣住,刚才那点委屈早已经烟消云散,仍谁看到打掉自己饭菜的家伙被揍得鼻青脸肿,也会爽快解气的吧。 她磨磨蹭蹭走过去,她现在的身份是校医,而他们是学生,狮子大开口总是不太好的,索性小声道:“赔我蛋糕就行。” 毕竟香锅又不要钱,但是蛋糕这玩意是单独卖的。 许是因为吃这种甜腻糕点的Alpha很少,所以每日做的也少,卖得还贵,但作为学校后勤人员能在生日这天免费领到一份,算是学校福利了。 换作平日里,她都舍不得买。 地上的两人均没有听清她的话,瑟缩着向赫特追问,青年缓缓开口:“一人赔她三个蛋糕,外加把医务室重新打扫一遍。” “而你,”他看着那个扔盘子的学生,挑眉道:“记得帮我们校医打饭一周。” 两个人都答应得很快,生怕赫特后悔似的。 他点开自己的通讯器,冲地上两人说:“你们的学号、名字、和通讯号发给我。如果没做好,我会立刻找到你们。” 两人受宠若惊地从地上爬起来,争先恐后地报着自己的号码,“哪里没做好请一定要联系我们!” 说着还行了一个端着的军礼,看着他们眼底掩饰不住的兴奋,深贰眉头一皱,好像哪里不对? “走吧。”收好通讯器,赫特长腿一迈,向她走来,四周围成一圈的学生也纷纷散去。 两人并肩走下阶梯,赫特侧头询问:“还没吃饱饭吧,去上次我说的那家餐厅如何?” 摸了摸扁扁的肚子,深贰毫不犹豫点头。 见她情绪缓过来,青年几不可察地舒了口气,嘴角上扬起一抹浅浅弧度。 因着是新餐厅,看起来十分漂亮,整体以黑+霉粉为主题色,天花板上缀着硕大的水晶灯,墙面还挂了些时下最潮流的beta女团照片 ,都是少年人喜欢和追捧的。 赫特径直引着她去了二楼包间,服务生拿起一本厚厚的菜单下意识递给赫特,青年没看一眼,用食指压住顺势推到对面,“喜欢什么都可以点,上次吃的黑椒咕噜肉还不错。” “真的?”深贰不禁有些狐疑,这个餐厅一看就是又潮又贵又难吃的那种。 而且赫特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有那么多钱让她豪吃一顿吗? 赫特刚脱下外套叠在沙发上,回头就撞见她那副神情,戏谑道:“怎么,舍不得?我这几年的奖学金和各种尖生补助,足够把你养成一个小胖猪了。” 不知想起什么来,他喉间轻笑几声。 深贰翻了个白眼,用小拳头恐吓他:“你才是小胖猪,” 然后冲服务生道:“我要这个‘超级无敌霸道黑松林牛肉粒’,还要‘吹弹可破亲亲不麻嫩豆腐’。” 这名字念的她舌尖发麻,她嫌弃地吐吐舌头,然后把菜单递回去,“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赫特看了眼她点的,闷笑两声,又点了四个菜和一杯巨无霸果汁,“作为Alpha来说,你的胃口太小了,这样容易营养不良以及影响身体锻炼。”他突然像个监护人一样啰嗦。 而饭量是以前两倍的深贰不屑一顾,“我可不是要入战队的学生,赫特同学。你这学期结束,就要毕业了吧?” 眼底潋滟的笑意慢慢消散,他正色道:“是的,我会成为第七战队的一员。” 不知想起什么,睫羽下一闪而过焦虑的神色。 “那我这顿饭可要多吃点,别以后就吃不着了。”深贰故意做饿死鬼状,想逗逗他,却见赫特难得沉默,神色有些孤寂,她突然也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别扭。 还好服务生端着菜进来打破了这个诡异的气氛。 冒着淡紫色气泡的果汁,玻璃杯比她的脸还大,上面插着一根粉色的吸管,她震惊道:“一杯?我一个人喝?” 赫特轻咳一声:“我以为你会喜欢。” 六盘小山一样的菜被放在桌上,几乎挡住了两人的脸,深贰扶额,她倒是忘了,这边菜的份量一向不少,“帅哥,再来根吸管吧。” 服务生犹豫地看了两人一眼,见赫特没有反对,便离开了包间,一分钟后拿着吸管进来。 “谢谢,”她接过淡蓝色吸管,放进杯子里,又将杯子推到桌子中间,对赫特眨眨眼:“我一个人喝不完,帮帮忙吧?”说着按着吸管喝了一口,眼睛发亮地发出赞叹的声音。 赫特抿唇笑笑,也按住粉色吸管喝了一口,果味、气泡在口腔里碰撞发酵,他其实不太喜欢这种过于甜腻的果汁,但见少女嘴边的梨涡,又突然觉得,味道还不赖。 “开动!” 深贰一声令下,两人纷纷开始夹菜。 “这个好吃!”她以防赫特不知道她说的什么,手指抬得高高地点了那盘黑漆漆的小山——‘超级无敌霸道黑松林牛肉粒’ 牛肉切成方便食用的正方体,黑松林被磨成粗粒,整道菜味道浓郁、肉质鲜嫩,是她在食堂没有吃过的新鲜样式! "这道脆脆啵啵薄荷卤星兽也不错。"赫特也给出了反馈。 深贰皱皱鼻子:“你点的菜名字怎么这么奇怪?” 赫特一顿:“那你点的亲亲嫩豆腐?” 深贰:...... 好吧,她认输。 包间里流淌着轻松愉悦的氛围,以至于在很久的以后,冷漠穿上战斗服的那刻,她都会怀念起这一天,和这顿昂贵的午餐。 而包间外,两个服务生正交头接耳。 “真的,我打包票,里面是两个基佬,还喝同一杯果汁。” “哇靠,这么刺激,军校里也有这种?那一定是真爱了!” 深贰对此一无所知,只有赫特眼眸微闪,鎏金色碎发落下,挡住发红的耳尖。 27. 生日快乐 脱下白大褂,换上便装,沈贰今日难得还上了淡妆,距离学生下课还有五分钟,足够她打时间差去食堂了。 “你好,这边领取一份生日套餐。”她把昨天里收到的来自学校系统的“生日福利”消息冲食堂后勤人员晃了晃,然后得到了一个塑料圆牌。 她迫不及待来到了甜品窗口,把圆盘递了过去:“巧克力布朗小尼双拼芝士啵啵A□□莓蛋糕,谢谢。”食堂阿姨笑着把两块蛋糕拼在一起放入她的餐盘,“生日快乐,老师。” “谢谢~”她嘴角止不住上扬的弧度,端着蛋糕又去了最爱的香锅窗口,“你好,我今天要一个大份!” 香锅阿姨脸颊消瘦不少,但看到老熟人沈贰今日突然胃口这般好,逗她:“怎么,小沈是要和小男朋友一起吃吗?” 她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朋友一起呢。” 是的,她自己就是那个朋友。 端上心爱的麻辣香锅和甜蜜诱惑双拼蛋糕,选了个靠窗的位置。 一切都刚刚好。 沈贰美美夹起一个牛肉丸吹了吹,忽然脚底感受到隐隐地鸣,淡定瞟了眼全息投影右下角的时间。 哦,学生下课了。 啧,牛肉丸真弹牙。 不一会儿食堂就被蜂拥的学生挤满,食堂阿姨勺子抡不停,餐盘的嗡响、人声的沸腾,都无法影响她此刻的专注。 她换了个勺子舀起最上顶的草莓,恰到好处的莓红,鲜艳欲滴。 “谁让你插队了?滚一边儿去!” “怎么说话的,明明就是我先到!” 沈贰扶额,熟悉的场景又要上演,但想着这个位置说不定会被波及,她反应极快地端上自己的盘子准备去更远一点的餐桌。 “谁允许你走了?” “没完没了的是吧!” 金属餐盘被重重拍在桌上,周围的学生熟练退让开来,给他们留出足够的空间。 这是要开打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人猛扑过去,两人顺势扭打在一起,聊天的也不聊了,吹着口哨各自呐喊助威。只有食堂阿姨见怪不怪地把勺子敲得梆梆响,扯着嗓子喊:“这边来排队打菜了!” 香锅的麻辣鲜香和蛋糕的湿润甜腻,同时在口腔里迸发出巧妙的化学反应,第二勺下去,她已经开始原谅那些不美好的过去。 专注此刻,感受当下。 “今天不把你收服服帖,我名字倒着写!” “怂货话多!” 那头依然很激烈,肉质被捶打的声音逐渐明朗。 沈贰眼睛眯成一条缝,第三勺下去,奶油瞬间炸开,香锅砰的一声连着盘一起掀飞,扣在玻璃窗上,慢慢下滑,只剩一根面条还倔强地黏在玻璃上。 沈贰还举着勺子,迷茫地眨眨眼,她那么大一块蛋糕和那么鲜一碗香锅怎么就凭空消失了。 “哇——” 只有少数学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更多的被那两人的缠斗吸引了,丝毫没注意到。 噼啪—— 桌椅被砸烂,两人在地上滚做一团,一会儿你在上,一会儿我在上,反正在下面的就得挨拳头。 沈贰冷静弯腰捡起盘子,地上还倒着一只空碗,她缓缓把盘子和碗都捡到桌上,她本应该怒气冲冲去找那两个人算账,然后揪着他们赔自己。 但是盯着桌上的狼藉,她下意识舔了舔嘴角的奶油,却舔到香锅溅起的红油,鼻头骤然一酸,眼底顷刻红了,金属勺子刚好映出她的无助。 吸了吸鼻子,她起身扯出一张纸,擦擦嘴,便要转身离开。 一只手突然按在她肩上,她却没有抬头,反而把头垂得更低。 青年身上还带着训练后未散的热气,“怎么了?” 他看了她一眼,又迅速把她身后的凌乱纳入眼底,见她像个鹌鹑一样,他用食指轻轻挑开她一缕黑色发丝,瞥见她眸色下的盈盈水光,脸色蓦然一沉。 松开她的肩膀,转而攥住她的手腕,俯身在她耳边说:“跟我来。” 沈贰本不想理他,却被他带着朝那两人走去。 “你要做什么......”她的声音充斥着鼻音,像只受了委屈却难得没有伸爪的小猫。 青年没有回话,只是在靠近三米的地方,松开她的手腕。 一手扯开领口,一手解开袖扣,层层往上卷,最后把鎏金色长发随意束起。 学生们很快收到了这个明显的信号: 赫特要下场了。 本来还打菜的阿姨们也不嚷着排队了,熟练地把各自的窗口关上,台面上热腾腾的菜被转移到后厨。而看热闹的学生口哨吹得更起劲,围着两人的学生自觉敞开一个通道,用略带狂热的目光注视着青年的一举一动。 “喂,我说,打翻了别人的饭,是不是应该道歉?”赫特脸上没有表情,和平日里对挑衅者的小打小闹不同。 学生们、尤其是赫特的粉丝们知道:他真的生气了。 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掠入这场白热化的肉搏中,不过两秒钟,两声迥异的闷哼在死寂般的食堂大厅格外清晰。 一人被高高扔起砸向天花板,发出巨大的砰声,天花板被砸出一个坑,墙壁纷纷掉落,人也随之落下来,趴在地上久久未起身;一人被踹飞砸碎食堂某个有先见之明的窗口,玻璃整块碎成渣滓。 人群轰然,但也有人淡定路过,觉得这不过是赫特正常发挥的实力罢了。 别忘了他可是实打实的军校第一,霸榜四年,无人超越。 他把两人扔在地上,一只脚踩在其中一人肩上,语气冷漠:“说吧,餐盘谁扔的?” 两人本还在呻吟,一听到“餐盘”,其中一人脸色一白,而另一个则是语速飞快,带点报复心大声道:“不是我!” 赫特收回脚,抱臂俯视,“向我们的校医道歉,说吧,想怎么赔?”他转头看向沈贰,示意她过来。 沈贰早已愣住,刚才那点委屈早已经烟消云散,任谁看到打掉自己饭菜的家伙被揍得鼻青脸肿,也会爽快解气的吧。 她磨磨蹭蹭走过去,她现在的身份是校医,而他们是学生,狮子大开口总是不太好的,索性小声道:“赔我蛋糕就行。” 毕竟香锅又不要钱,但是蛋糕这玩意是单独卖的。 许是因为吃这种甜腻糕点的Alpha很少,所以每日做的也少,卖得还贵,但作为学校后勤人员能在生日这天免费领到一份,算是学校福利了。 换作平日里,她都舍不得买。 地上的两人均没有听清她的话,瑟缩着向赫特追问,青年缓缓开口:“一人赔她三个蛋糕,外加把医务室重新打扫一遍。” “而你,”他看着那个扔盘子的学生,挑眉道:“记得帮我们校医打饭一周。” 两个人都答应得很快,生怕赫特后悔似的。 他点开自己的通讯器,冲地上两人说:“你们的学号、名字、和通讯号发给我。如果没做好,我会立刻找到你们。” 两人受宠若惊地从地上爬起来,争先恐后地报着自己的号码,“哪里没做好请一定要联系我们!” 说着还行了一个端着的军礼,看着他们眼底掩饰不住的兴奋,沈贰眉头一皱,好像哪里不对? “走吧。”收好通讯器,赫特长腿一迈,向她走来,四周围成一圈的学生也纷纷散去。 两人并肩走下阶梯,赫特侧头询问:“还没吃饱饭吧,去上次我说的那家餐厅如何?” 摸了摸扁扁的肚子,沈贰毫不犹豫点头。 见她情绪缓过来,青年几不可察地舒了口气,嘴角上扬起一抹浅浅弧度。 因着是新餐厅,看起来十分漂亮,整体以黑+霉粉为主题色,天花板上缀着硕大的水晶灯,墙面还挂了些时下最潮流的beta女团照片,都是少年人喜欢和追 捧的。 赫特径直引着她去了二楼包间,服务生拿起一本厚厚的菜单下意识递给赫特,青年没看一眼,用食指压住顺势推到对面,“喜欢什么都可以点,上次吃的黑椒咕噜肉还不错。” “真的?”沈贰不禁有些狐疑,这个餐厅一看就是又潮又贵又难吃的那种。 而且赫特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有那么多钱让她豪吃一顿吗? 赫特刚脱下外套叠在沙发上,回头就撞见她那副神情,戏谑道:“怎么,舍不得?我这几年的奖学金和各种尖生补助,足够把你养成一个小胖猪了。” 不知想起什么来,他喉间轻笑几声。 沈贰翻了个白眼,用小拳头恐吓他:“你才是小胖猪,” 然后冲服务生道:“我要这个‘超级无敌霸道黑松林牛肉粒’,还要‘吹弹可破亲亲不麻嫩豆腐’。” 这名字念的她舌尖发麻,她嫌弃地吐吐舌头,然后把菜单递回去,“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赫特看了眼她点的,闷笑两声,又点了四个菜和一杯巨无霸果汁,“作为Alpha来说,你的胃口太小了,这样容易营养不良以及影响身体锻炼。”他突然像个监护人一样啰嗦。 而饭量是以前两倍的沈贰不屑一顾,“我可不是要入战队的学生,赫特同学。你这学期结束,就要毕业了吧?” 眼底潋滟的笑意慢慢消散,他正色道:“是的,我会成为第七战队的一员。” 不知想起什么,睫羽下一闪而过焦虑的神色。 “那我这顿饭可要多吃点,别以后就吃不着了。”沈贰故意做饿死鬼状,想逗逗他,却见赫特难得沉默,神色有些孤寂,她舔了舔唇,突然也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别扭。 还好服务生端着菜进来打破了这个诡异的气氛。 冒着淡紫色气泡的果汁,玻璃杯比她的脸还大,上面插着一根粉色的吸管,她震惊道:“一杯?我一个人喝?” 赫特轻咳一声:“我以为你会喜欢。” 六盘小山一样的菜被放在桌上,几乎挡住了两人的脸,沈贰扶额,她倒是忘了,这边菜的份量一向不少,“帅哥,再来根吸管吧。” 服务生犹豫地看了两人一眼,见赫特没有反对,便离开了包间,一分钟后拿着吸管进来。 “谢谢,”她接过淡蓝色吸管,放进杯子里,又将杯子推到桌子中间,对赫特眨眨眼:“我一个人喝不完,帮帮忙吧?”说着按着吸管喝了一口,眼睛发亮,“这也太爽口了!”。 赫特抿唇笑笑,也按住粉色吸管喝了一口。 果味、气泡在口腔里碰撞发酵,他其实不太喜欢这种过于甜腻的果汁,但见少女嘴边的梨涡,又突然觉得,味道还不赖。 “开动!” 沈贰一声令下,两人纷纷开始夹菜。 “这个好吃!”她以防赫特不知道她说的什么,手举得高高地,隔空点了那盘黑漆漆的小山——‘超级无敌霸道黑松林牛肉粒’ 牛肉切成方便食用的正方体,黑松林被磨成粗粒,整道菜味道浓郁、肉质鲜嫩,是她在食堂没有吃过的新鲜样式! "这道脆脆啵啵薄荷卤星兽也不错。"赫特也给出了反馈。 沈贰皱皱鼻子:“你点的菜名字怎么这么奇怪?” 赫特一顿:“那你点的亲亲嫩豆腐?” 沈贰:...... 好吧,她认输。 包间里流淌着轻松愉悦的氛围,以至于在很久的以后,冷漠穿上战斗服的那刻,她都会怀念起这一天,和这顿昂贵的午餐。 而包间外,两个服务生正交头接耳。 “真的,我打包票,里面是两个基佬,还喝同一杯果汁。” “哇靠,这么刺激,军校里也有这种?那一定是真爱了!” 沈贰对此一无所知,只有赫特眼眸微闪,鎏金色碎发落下,挡住发红的耳尖。 28. 岁岁常相见 “今天是......你的生日?” 赫特一路送她到医务室,快分别的时候他才问。 沈贰没想到他那么细心竟然发现了,边掏钥匙边笑着:“答对了,但是没有奖励噢。” 赫特看她心情似乎不错,自己也跟着轻笑出来,直到她挥手拜拜才颔首转身。 沈贰刚关上门,屁股还没坐到椅子上,门又被敲响了,一看就是赫特那小子没走远,她翻身打开门无奈道:“又怎么了,赫特同学?” 少年脸上的笑意一僵,嘴角缓缓抿起,抱着盒子的手紧了紧,沮丧得像只湿漉漉的小狗。 沈贰尴尬地把门敞开,示意他进来,“兰姆怎么来了,进来坐,今天没课吗?” “我记得今天是姐姐的生日,偷偷跑过来的,老师应该还没发现。”栗色软发在脸上洒下阴影,他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沈贰顺势捏捏他的脸,“谁惹我们的兰姆生气了?我去帮你揍他好不好。” 他用袖子擦擦眼,鼻音道:“才不要。” “那我请你吃巧克力?”见兰姆走进来,把手里的盒子放在桌上,依然垂着头,而在她看不见的方向,少年眼底全是阴翳。 他一遍遍回想着刚才在树下等她时候看到的画面:鎏金色长发的青年和她并肩走来,两人有说有笑,看起来就像一对完美的...... 指节被捏得泛白,直到脚步声停在他面前,他抬起头来,一脸的无害与委屈,“我想吃白巧克力。” “当然!”沈贰把怀里的巧克力全部堆在小桌上,然后从中选了一块白巧克力递给他。 “逃课是不对的,被发现的话会严重的噢。”她刚吃过饭,吃不下巧克力了,便又起身给兰姆接了一杯水,不然巧克力黏黏糊糊的。 “姐姐刚才是被赫特同学送回来的吧?”她没想到他居然看到了,不由得莫名心虚。 “那姐姐是喜欢他吗?”他像是鼓起勇气问出这句话,眼里带着一丝偏执。 “那怎么可能!”她下意识反驳。 少年一顿,如雨过天晴般勾起嘴角,淡淡的榴莲香甜溢出,是愉悦的味道。 兰姆开心接过杯子,而她的目光落在那个精致的丝绒盒子上:“这是?” 少年握着杯子,露出一个羞涩的浅笑,“生日礼物,我等了姐姐好久呢。” 她受宠若惊地看着盒子上漂亮的紫色礼带上,被编成一个样式独特的结,“姐姐晚上总要和我一起吃饭吧?”他带着希冀的目光投过来,让人根本无法忍心拒绝。 兰姆的通讯器突然开始闪烁,他低头看了一眼,连忙站起来,神色紧张,“遭了,老师发现了。” 说着就往外跑,中途还不忘提醒沈贰:“姐姐记得看我消息——” “再揣点巧克力啊!”少年离开的速度太快,以至于她还保持着想塞巧克力给他的动作。 不一会莱娜也发来消息:“沈织今天你生日对不对!晚上下班一起吃饭吧!” 想了想,觉得多个人吃饭也没什么,她便答应了,兰姆应该不会介意这些吧...... 坐在椅子上,眼神止不住地往丝绒礼盒上瞅,太漂亮了,里面隐隐还有金粉闪烁,让她实在不忍心拆掉这样一个宛如艺术品的东西,可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的手指还是轻轻搭在了礼带的边缘。 咚咚——门突然被大力锤响。 “星越快递,包您满意。”年轻的快递员在外面喊着广告词。 快递? 她拉开门,快递员熟练地打开投影仪让她签收,“我的快递?” “是的,地址是帝国第一军校.白果路后勤部.38号医务室,收件人沈织女士对吗?” “啊,对对对。”见确实是自己,她便签下名字,快递员从身后取出一个纸箱搬到她手里,“欢迎下次使用,麻烦给个五星好评。”然后踩着电磁滑轮就溜走了。 她掂了掂手里的纸盒,方方正正的模样,不会又是生日礼物吧? 这次又是谁? 她翻了个面,找到了邮寄面单,上面写着丹.克莱夫。 而她也立马收到一条关于丹.克莱夫的消息。 “沈织阁下您好,铂西少爷托我寄了快递给您,他目前人在封闭集训营备战期末,祝您生日快乐。” 她眼里的惊讶柔成一滩融融春水,眼眶泛着热意,里面确实是一个礼盒,纯白礼盒上绣有手工缝纫的铃兰花,栩栩如生。 她把两个礼盒放在一起,纠结先打开哪一个了。 门口却传来叹息,沈贰才想起自己并未关上门。 “我忘记买礼物了,但是我带了这个,”青年斜靠在门框上,胸膛微微起伏,手里提着一个蛋糕盒,上面有着显眼的独家标志。 沈贰曾经刷到过这家蛋糕的广告,以用料扎实、貌美和送人有面著称。 “蛋糕师加急做的,但是她建议冷藏一会儿味道会更好。”他缓步走进来,把蛋糕放在桌上,和另外两个盒子并列。 “我选的是好评最多的。”他深深看她一眼,而沈贰回头看着桌上的一排礼物盒,轻咳一声,笑眯眯抬头:“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我请客。” 吃人手软,中午才吃了赫特的饭,没道理晚上吃饭不带他。 赫特唇角一勾,眼里多了兴致,声音如优美的大提琴弦,让人沉浸——“荣幸之至。” 好不容易送走赫特,她给莱娜发了消息,敲定了晚上的餐厅,那是一座校外的、但是离学校很近的餐厅,性价比极高! 这么多人都是为她而来,所以这顿饭必须她做东。 先把地址发给赫特和兰姆,因为他们还是学生,需要先走离校申请,而她和莱娜则直接刷脸就好了。 唔,出校的话再穿一身白大褂就不太合适了,毕竟今天也是她的生日,于是她拿出了一套压箱底没舍得穿的新衣服,紧跟时下潮流,蓝白色的兜帽,简单的卫衣样式,看起来还真像个......学生呢。 把衣服放在床边,她蒙头准备睡一会儿,打了个哈欠,还真是不论在哪里都会晕炭呢,她迷迷糊糊地想。 门被无声推开,有人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站在窗边俯视着床上的少女,她似乎感觉到什么,眼珠在眼皮下轻微颤抖。 直到最后终于睁开眼,神色顷刻间化为惊恐,“你为什么闯进来!” 男人冷漠地看着她,对她的惊慌害怕都视若无睹,一字一句清晰如贴在她耳边:“我说过,是不是你,很快便知道了。” 然后缓缓从皮匣子里取出那把漆黑的□□,对准她的额心,扣住扳机。 “等等!你先听我......”话还未说完,砰的一声巨响,震得窗外的飞鸟纷纷扑着翅膀东奔西窜,只有床上那具逐渐冷却的身体和鲜艳刺眼的血红缓缓流淌,像是在为这一切画上句号。 沈贰猛地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鬓角被冷汗沾湿,她拍拍胸脯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吓死了,吓死了。” 等冷静下来后,她开始回忆当时在地道里的一举一动,她拿走了一颗□□、然后带走了油灯,应该没有留下什么东西吧......面具! 她差点忘了,她的面具遗落在那里了,但后来她其实偷偷去看过,并没有找到面具,而且入口似乎也被封住了。 况且,就算比尔德拿到了面具,但只靠一个面具,也不过是证明有人进去过,然后带走了油灯......虽然面具偏秀气精致的样式也许会让他缩小范围到——女性。 但这仍然不够锁定到自己身上,这样想着,她又松了口气,也许这还真是自己吓自己了,只要他没证据,就不能在学校里拿自己怎么样。 把脸上的汗水一抹,她重新倒下去,翻身抱住枕头,还能再睡半个小时,可不能这样浪费。 ...... 沈贰现在无比懊悔,作为请客的那一方,竟然睡过头了! 今天也是见鬼了,难道学生都知道她过生,所以没一个来医务室疗伤的,导致她根本没按时醒来。 唉,都怪那个梦。 她刚跑到包间门口,就听见里头有谈话声。 “赫特学长是不是走错包间了?我不记得有邀请过你。” “你怕不是被坑了吧,这个包间已经被人订了,出去让人重新给你订吧,小学弟。” 沈贰脚步一顿,她好像只通知了他们地点,但是没有告诉他们人很多......他们不会以为是和我单独吃饭吧。 她骤然捂住脸有些不忍进去,里面的对话还在继续,里头的气氛隐隐像一锅白花花的沸水,水蒸气挤满了所有缝隙,而她 即将成为掀开锅盖的那人。 她稳了稳心神,飞速拉开门,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探头笑盈盈说:“你们都到了呀,快坐,别客气。” 赫特一顿,脸上似笑非笑地看了兰姆一眼,而后长腿一迈,拉开椅子坐下去,而栗色软发的少年眼睛微微睁大,控诉地看向她,仿佛在说“你不是说你不喜欢他吗!” 沈贰头大,还好一道甜美的女声救了她,“沈织!抱歉我来晚了,都怪主任临时给我安排了活儿。”莱娜抱着一个粉色纸袋小跑过来,气喘吁吁,把纸袋往她怀里一塞,就熟练地挑了个椅子坐下。 “这次人还挺多的啊!”莱娜感叹道,沈贰瞥了眼纸袋,里面是最近网上很火的布偶布拉拉——新潮的发型和萌化人的小脸,浑身人造短绒,以及单手指天的狂妄动作。 她笑笑,把纸袋放到边柜上,冲他们道:“我去点菜” 然后来到前台,熟练地掏出团购券,这次豪横地团了个七到八人餐,一定要他们挺着肚子回学校,想到那种场景,她笑出声来。 不过因为不小心睡过头,导致礼物还没拆,就当作睡前盲盒吧。 或许是因为莱娜的到来,等她再回去的时候,里面气氛异常和谐,甚至闲聊起来。 “假期的旅游的话,我更推荐去堡奇卢亚星球,那里以壮阔的天海出名,可以在日落时分欣赏到海水从天上慢慢析落的景色,甚至还能在黄昏时刻看到巨大的英马成群从天上奔过,你甚至还可以付费体验与英马共同穿梭云海。”兰姆缓缓叙说,像是在讲述一个童话故事。 “哇——我还没去过那里,那个星球蛮远的,光星际舱的票都够我吃一壶了。”莱娜听起来羡慕极了。 “如果你想去,星际舱的费用包在我身上,并且住宿的话我可以帮你安排上面的圣蒙维联盟七星酒店,这家安保措施比较周全,像这种旅游星球,还是住好一点的酒店比较好。”兰姆此刻一点都不像她面前的小奶狗,更像个侃侃而谈的商业精英,从容且健谈。 “兰,兰姆同学,这太破费了。”莱娜听起来受宠若惊。 沈贰笑着推开门,刚好看到赫特一只手支下巴,见她进来,歪着头看兰姆,笑笑说:“怎么办,我也想去?” 本来还对着沈贰一副直白“求夸奖”兰姆脸一黑,话从牙缝里挤出来:“当-然-没-问-题!” 兰姆转而冲她招手,“姐姐坐这里。”示意她来自己旁边的位置。 沈贰自然无所谓,刚走两步,对面地板发出桌腿磨过地面的声音。 赫特没说话,只是悠闲拉开身侧的椅子,状似无所谓却紧紧盯着她。 这是闹哪样...... 沈贰眼尾一抽,干脆在莱娜身边坐下。 兰姆瘪瘪嘴,赫特默不作声地把椅子推回去。 沈贰全当没看见,只一屁股坐下去,说“好了,菜马上就上来了。” “蛋糕我放餐厅冰柜了,等会大家一起吃。” 赫特摸摸下巴,挑了挑眉,“是我买的那个吗?” 兰姆脸上的笑一僵,“切,蛋糕而已,我也可以给姐姐买。” 沈贰瞪了赫特一眼,她怎么不知道他这么爱说话。 索性举起桌上盛满果汁的酒杯,想来是莱娜刚刚趁她验券的时候满上的,笑呵呵道:“干杯——祝我们年年有今日,岁岁常相见!” 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轻响,映照出不同的笑脸,或张扬、或含蓄,像一场永远炽热的黄昏。 “随便吃,别替我节约。” “来呀,玩游戏,谁输了做小狗。” “汪汪汪!” ...... 沈贰没想到最后扶着肚子回来的竟然只有自己,其他三个竟然都是食物粉碎机,没一点吃撑的样子。 “嗝——”打了个悠长的饱嗝。 赫特回去继续训练了,兰姆回宿舍完成今天的课题了,莱娜也打车回家了,于是她自己一个人慢悠悠地回到医务室。 这般清凉的夜晚,倒也多了几分迷人。 嘴边的笑意还未收敛,她愣住,“你们是?” 医务室上伫立着两个安保科的人员,在看到她的一瞬间疾步走来,“校医沈织,你被捕了。” 她倒吸一口气。 29. 第 29 章 “离她远点,来自杰拉德的警告。” 青年看了眼通讯器上新来的消息,随后塞进回收站。 “嗤。” 那小子看起来也不是个省油的灯,竟然这么快就搞到了自己的通讯号码,他没打算回复这种幼稚的消息。 “我可以给你钱,开个价吧。” 无语抽抽嘴角,刚想拉黑却突然接到一个紧急通讯,看清来人号码后他神色一肃。 接通后,短短几秒,赫特瞳色越发复杂。 “是。” 他低头行了个军礼。 ...... 沈贰也没想到,军校居然会有地牢这种封建腐朽建筑! 虽然这里灯光黑了点、地板硬了点,但好在还配了一张小床,不知算不算人道主义。 “喂,小哥,你们把我扔在这就不管了?” 她两手抓着栏杆,把脸贴在上面,注视着抓她来的两人即将离开地牢。 其中一人犹豫着,还是回头提了一句:“明天会有人来找你问话。” 意思是今晚没事咯? 那为什么不能明天再抓她! 总不至于怕她听到风声跑了吧! 她一个孤儿能跑哪里去? 不过孤儿的话,好像也挺难抓的,沈贰想到这里心情更沮丧了,因为她的礼物盲盒还没拆。 这就是拖延症犯了的后果。 她干脆躺在小床上,闭目养神,思索着被捕的原因,而她脚边突然冒出一个小黑点,极快地从牢房里往外探。 其实她能感觉到最近对于精神力的掌控似乎更稳固了,这应当归咎于她近日来牺牲了睡眠时间,偶尔会乔装去训练室的功劳,果然自己在某些方面还是有些天赋的! 小黑点顺着走廊一路沿着两人离开的路径爬过去,直到被一扇上了锁的铁门阻断了去路。 摸索无果后,便只能换个方向,往地牢深处爬去。 她本以为这地方没人了,直到精神体爬上一张方桌,上面浮着一层浅灰,以及一本阖上的蓝色文件夹,看起来也是很久没有打开过了。 小蜘蛛用力翻开,书页打在桌面,发出啪的一声,激得桌面的灰尘漂浮在半空中,小蜘蛛嫌弃地搓了搓短小的螯牙。 对于蜘蛛的体型来说,每个字都太大了,沈贰想了想,让小蜘蛛爬上地牢天花板,从腹部吐出一根丝,缓缓把自己放下去。 这样挂在空中的视角,好极了。 “地牢关押人员名单。” “塔特尔.克里斯蒂安,男,Alpha” “帕特里奇.欧文,男,Alpha” “尤多拉.爱德华,女,Alpha......” 看字迹来说,都是很久以前了,简直是Alpha集中营啊,若现在继续登记下去,相信最后一排马上就会出现一个新的名字——“沈织,女,Alpha” 名单有好几页,沈贰没看出名头来,便放弃了,蛛线一断,小蜘蛛弹跳到桌上,又顺着桌腿溜下去,继续往里探。 走廊两边有许多空空的牢房,但是看起来都经年未用了,有一股来字地底的潮气。 这么想来,沈贰觉得自己这一间居然还不错,算是里面比较干燥且干净的。 随着爬行,越来越深、也越来越黑。 直到深处传来轰的一声,什么东西砸在铁栏上,吓得小蜘蛛差点跳起来把自己绊倒。 什么东西,活物,动物? 沈贰缓缓坐直身体,她没有急着催促精神体行动,而是还在判断情况,直到两分钟后,前方安静得像是无人之地。 也许是老鼠或者猫叼着什么东西? 这样想着,她一点点往里探,直到视野里出现了一个压瘪的空罐头倒在地上。 她松了口气,原来是罐头。 她就说怎么可能这荒废的地牢里还能冒出什么奇怪的东西。 松了口气,抬眼却突兀地对上一双眼睛。 像是在看一个新奇的玩具,盯着地上的小蜘蛛。 “蜘——蛛?” 那人声音沙哑难听到了极致,像是常年没有动用过发声器官,但她还是从音调里勉强听出了这两个字。 下一秒,他从地上拿起什么东西,嗖地砸过来,地上又是一声刺耳的砰。 罐头盖子在地上翻滚两圈,最后平稳倒扣在地上。 沈贰心头一颤,还好她时刻警惕着他,及时跳到一旁的墙壁上,在他无法接触的角度,和铁栏杆平行。 “不......对” 那人挠了挠头,眼中精光一闪,他已经太久没在这里看到过其他活物了,哪怕是一只苍蝇。 如今却多了一只蜘蛛,真是让人好奇极了。 他又用身体猛地撞向铁栏杆,发出刚才那种轰声,因为地牢充斥着死一般的寂静,所以那声音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吓人。 “有人来,来了。”他声音仍然有些结巴,但用的不是问话,而是肯定的语气。 一定是有人进来了,才会有外面的生物进来,比如蜘蛛。 沈贰知道自己被捕,一定是和舞会有关,和比尔德有关,她甚至开始怀疑这场抓人说不定也是比尔德一手策划。 明天还不知道他手里有哪些证据,不过只要不是他一个人审自己,就还有机会。 毕竟她知道的事情,他也一定不希望多一个人知道。 这么想着,她装作不知情,冲里面大喊了一声,“这什么破地方啊——有没有人啊——” 那人果然回她了。 “你是谁?” “你又是谁?” 仿佛被这个问题难住了,他想了好一会,才说:“帕特里奇?我大抵是叫这个名字。” 沈贰眉间一蹙,怎么感觉有点耳熟。 “我叫柏莎。”出门在外,身份什么,一点都不重要。 “你在这里多久了?”沈贰问。 “数不清了,但我进来那会应该还挺帅的,曾经上过星辉榜排名。” 星辉榜,每一个帝国第一军校的学生都知道的榜单,一个论坛上的私下排名,上榜的都是被Alpha认证过的,真正的帅哥。 所以沈贰这个论坛一级冲浪选手自然也是知道的,这玩意就和“最受欢迎老师”排名一样,但竞争更加激烈,毕竟老师 就那么几个,但加上学生可就太多了,各个科系,每年还会有新生加入。 有人说,当你失去自由的时候,你才会回想起生命中真正快乐的时光,那些重要的场合和记忆,会成为怀念自由和活下去的最后养分。 所以他名字都快记不清了,还记得自己上过星辉榜...... 这,很难评。 “你犯啥事了,被关了这么久?”沈贰决定直问重点。 那头却像没听清,沉默了好久,又自顾自地问:“你说天亮的时候,能看到月亮吗,我已经太久没有见过天空了。” 沈贰戏谑道:“当然能啊。” 那头来了兴趣,问:“怎么说?” 沈贰说:“不止能看见月亮,还能看见星星,当你用拳头对准自己头的时候。” 那人似喉间梗住,叹气道:“你这小姑娘,说话还真不客气。” 沈贰说:“反正这里就咱们俩人,你若不想聊,那就拉倒,也不知明日我还在不在这里。”她在床上翻了个身,“那时候您想找人聊,晚咯——” 小蜘蛛的视角能看见那人一脸胡茬,倒像是胡子上长了张脸,他嘴角隐在胡须下,却发出低低的笑声。 笑罢,他浑不在意地说:“你杀人了?” 沈贰一顿,带点气急败坏:“你才杀人了!”她可是良民,两辈子都是勤勤恳恳的老百姓! “对啊,我杀人了。”那人说得极为缓慢,却让沈贰背脊生起一片寒意,“所以被关了,你没杀人,却把你关在这里?那不是更有意思了。” 脑子里闪过各种念头,但最后留下的却是: 军校把一个杀人犯关在地牢,而不是送上法庭,这里头一定有猫腻,比尔德知道吗?约翰尼......又是否清楚? “你杀了谁?”她声音不复之前的冷静,声线微微紧绷。 那人说得随意,但却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我杀了......”他眯起眼睛,似乎在回忆,又像是呓语。 “——我的爱人。” 有一瞬间,她脑子里涌出很多版本,却在下一秒哑然。 这是一个真正的杀人犯,还杀掉了自己的爱人。 真该死啊。 她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冷意。 “那你为什么还没有上绞刑架?” “因为还没有到我死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该你死?” “当我杀死他们的时候。” 沈贰深吸一口气:“你还要杀谁?” 那人却不再理她了,他面朝墙壁,肩膀不时耸起,就连小蜘蛛也看不清他在做什么。 “你能出来再说吧,杀人犯。”她小声嘟囔,也不再试探。 地牢恢复了死寂,就这么一会儿,她已经开始想念外面的空气了,也想念外面的月亮。 这时候,月亮应该很圆了吧。 而另一边。 全息屏幕展开,里面的画面分属两间牢房。 所有对话都通过高清度音响一字不漏地播放出来。 这一切都被那双棕色瞳孔注视着。 他沉默地,久久注视着。 30. 进去吧,比尔德 “他们的对话有没有问题?” 男人沉默摇头,眼眸却比往日深邃,不知在回忆什么。 一只手拍拍他的肩膀,“明天,好好问问。” 门被拉开,脚步声逐渐远离。 当房里只剩下一个人的时候,他下意识摩挲着中指,那里曾留有一圈浅浅的印记。 * 当沈贰睁开眼的时候,她牢房的门已经大剌剌地敞开了,好似在欢迎她离开地牢。 或许是睡得太死了,她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到有人来过的动静,她轻手轻脚迈出房门。 一个人影伫立在方桌旁,随意翻看那本旧名册,也不知来了有多久。 而她刚刚倚在门上,男人就敏锐回头,目光锁定她。 “早上好,沈织。” “早......上好,比尔德上校。” 如果这个对话不是在地牢里进行的话,她想自己的语气一定会真诚得多。 “跟我来。” 他转身就走,沈贰没吭声,但是不情不愿地跟在他身后,在那扇上锁的铁门被打开时,她鬼使神差地往“杀人犯”的方向瞟一眼。 地牢深深,而“杀人犯”没有半点动静,就像是地牢里没有这个人一样。 隧道里两人的脚步一前一后,像丧钟的二重奏。 比尔德把她带入一间更像是审讯室的房里,距离她的牢房并不远。 里面布置得非常简单:一张桌子,两张椅子,一台自启记录仪,以及......她没认错的话,那是一面单向玻璃。 那代表着还有其他人,会围观这场审讯。 她越发好奇了,为什么学校里会有这些建筑。 见她落座,比尔德关上门,随手打开记录仪,从文件袋里翻出一份文件,摊开在桌上。 “知道为什么抓捕你吗?”男人目光沉沉。 “总不会因为我迟到早退吧。”沈贰扯了扯嘴皮,见男人脸色阴沉下来,只得瘪嘴补充:“不知道。” “你杀了林库珀?” “嗤,证据是?” 虽然她昨晚没有猜中是这个原因,但是也大差不差,所以她并没有表现很惊讶,只是掀开眼皮冷冷问道。 “我们昨天在林库珀当晚值班的监控室重新勘察时发现了他的少量血液样本,以及你的生物痕迹。” 沈贰心里咯噔一下,面上还是佯装淡定:“比如?” 比尔德冷漠抬眼,“我们在血液样本旁边发现了属于你的头发。” “那不过能证明我掉过头发,而不是我杀了林库珀。”她挑了挑眉,眼神犀利。 记录仪如实记录下了这一切,而沈贰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掐紧,比起明面上的审讯,台面下两人的心照不宣,更让她在意。 她知道,比尔德几乎肯定——她就是那晚进入地道的人。 “我相信,你们已经搜过医务室了吧,有找出什么证据吗?”沈贰礼貌地勾起嘴角,等待男人回话。 连夜把她带走,不就是怕她藏匿证据嘛。 不过,能搜出来就有鬼了,除非是他栽赃她。 比尔德刚想开口,手腕上的通讯器闪了闪,有人在给他发消息,他点开看了一眼,淡淡道:“虽然目前没有什么证据。” 沈贰舒了口气,又听他接着说:“监控室属于封闭作业范围,门上的智能锁并未检测到你从外部进入的留痕,并且我们在地板上发现了一个疑似往下的通道,但已经被全数毁掉。” 沈贰定定看着他,似笑非笑。 那地道怎么来的,眼前的男人比她知道得更多,怎么能如此面不改色,是觉得她不会说出去还是...... 沈贰慢慢勾起嘴角,看来她并不是最应该担心的人。 他其实也不想坐在这个位置,毕竟这件事捅出去,对他更没好处。 男人的通讯器又闪了起来,比尔德看后面上掠过一丝阴霾。 他沉声继续问:“记得你当时关于调查表的解释吗,刚刚兰伯特少将问过赫特了,他说确实看到你从安保大楼里出来。” “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沈织?” 怎么把赫特牵扯出来了,她有些不悦。 沉吟半分后,她并未接话,而是倏地望向那扇单面玻璃,眼神犀利,声音冰冷: “我请求与玻璃后的人当面对话,不论是兰伯特少将或是约翰尼校长。” 审讯室一时静得出奇,下一秒,比尔德的声音宛如从牙缝里挤出来,他阴冷道:“沈织,你没有这个资格!” 玻璃却在一息后,转为透明。 显然,里面的人同意了请求。 而让她意外的是,里面不仅有兰伯特少将,约翰尼校长也在。 嚯,还真是,太看得起她了。 她眼神最后落到那道高大的身影上,瞳孔微微收缩。 牙关不自觉咬紧,眼底带着一抹受伤。 赫特......你在这里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平复好心情后,她看向里面职位最高的约翰尼,“校长难道不好奇,明明在学校里发生的事,为什么查了这么久,却只逮到一个没什么背景的校医吗” 她能感受到比尔德的脸色一寸寸冷下去,但若要怪,就怪他自己吧。 约翰尼颔首,示意她继续。 “把一根骨头扔给狗去守,能留下点渣就不错了,是吧?比尔德上校。” 约翰尼不是那些年轻单纯的学生,他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人,也从大家族里走出来的人。 他的目光慢慢移到比尔德身上,而男人嘴唇紧闭,神色麻木,没有丝毫为自己辩解的意思。 这有点出乎沈贰的意料,她本以为比尔德或多或少会为自己争辩两句。 “证据?” 约翰尼眸色深沉,听不出情绪,展露着他这个身份和年龄应有的城府。 沈贰耸耸肩,“我没有证据,我如果有,还至于现在才告诉你们?” 她全程没有看向三人里唯一那个相熟的面孔,而是突然转头看向比尔德,语气谦逊:“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上校大人,” 比尔德错开视线,看起来不准备配合她,她便只能又问向约翰尼。 “为什么比尔德上校会觉得安保科科长已经死掉了,我记得他的原话是‘在林库珀当晚值班的监控室发现了他的少量血液样本’,少量血液就能判断为死亡了吗?” 比尔德喉间狠狠滚动一下,在短暂闭上眼后睁开,面上不露喜悲,“那是因为林库珀在那以后就失踪了,也没有回家,网络上没有他的任何消费记录,我据此判断而来。” 沈贰无所谓摊开手,“好吧,那您的判断真武断,就算让帝国警察来,怕也不会这么快下定论。” “哦对了,你们如果在医务室搜查得比较彻底,应该能在药物柜的最下面一层找到一盏样式老旧的油灯吧。” 既然已经开口了,那她就一口气讲完,包括地道、炸弹,只是隐去了自己如何发现的事,只说是不小心撞见。 而比尔德更无法辩解她是如何知道的。 一百毫升的果汁里加满两百毫升的水仍然叫鲜榨果汁。 那她真相里塞一点点谎言,又何尝不是真相。 她就是要他百口莫辩。 约翰尼的脸色越来越沉,不大的审讯室里,连常以和事佬示人的兰伯特少将也罕见神情严肃。 “如果现在去查指纹,想来那灯上面最多的痕迹应该是某人的吧。”她往比尔德方向努努嘴。 “比尔德,你怎么解释?” 约翰尼看起来并不想如此迅速定罪,他看着坐在高背椅上的男人,而那个沉默的男人始终没有回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见此,约翰尼叹口气,冲兰伯特使了个眼色。 兰伯特便从房间里拿出一副电磁手铐,“咔”的把比尔德两只手腕锁在一起,强制带着他往外走。 或许是地牢,也或许是另一个审讯室,沈贰没有再继续看过去。 倒是在比尔德即将离开审讯室的那一刻,约翰尼声音透露着疲惫:“你还没放下吗?” 比尔德浑身一震,仿佛他说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他缓缓转过头,看了一眼约翰尼。 沈贰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个眼神,翻滚着长久积压的不甘和愤怒,她透过那张四十岁男人的脸,却看到了一张二十岁年轻男人的恨意。 说放下,都是一种亵渎。 约翰尼背过身去,摆摆手,兰伯特很快把人带走了。 沈贰以为没自己事了,刚想问自己能不能走了,却见约翰尼冲赫特小声吩咐,随后青年取出一副定位手环,扣在她手腕。 沈贰:?? “抱歉沈织,目前还没有办法完全信任你,你接下来的所有行踪都将被记录上传至云端,直到我们完全排除你的嫌疑。如果你独自离开学校,将会立刻报警,然后抓捕。” 是的,这也是她之前没有告密的原因,如果没有证据,就容易把自己诓进去。 解决不了问题,就逮着提出问题的人使劲薅...... 她刚开始还试图讲两句好话,直到约翰尼说:“还是说比起带定位手环,你更希望在地牢里呆到事情结束。” 她在心里默默对着这个老头比了个中指,然后皮笑肉不笑地接受了这个没有选择的选择。 在约翰尼的带领下,她才成功离开了这个地牢,而地牢竟然就杵在校长楼的地下位置,她入职的时候在这栋楼里进出过很多次,却从来没敢想下面还有这样的地方。 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一切都比潮湿昏暗的地牢好,她想。 失去过自由后才知道知道自由的可贵,哪怕只有短短一天。 狠狠在挡路的训练鞋上留下一个泛白的鞋印。 她头也不回地往医务室冲。 至于跟在她身后的赫特? 那是谁? 不认识! 31. 留宿 身后的青年摸了摸鼻子,嘴角泛起一抹苦笑。 门被关上的最后一秒,还留着鞋印的脚卡在门缝。 “我觉得这件事上,我还有救。” 沈贰面无表情地用力压了压门缝,听他那故作吃痛的抽气声,阴沉沉地说:“作为一名职业校医,我的临床诊断是‘没救了,建议拉出去烧了’。” 谁知他没脸没皮,硬生生靠体魄挤了进来。 “我承认,我有所隐瞒。”他作双手投降姿势,一副任打任骂的样子。 沈贰眯了眯眼,转身开始掏自己的零食家当,毕竟今天醒来后她还没吃东西又经历了这么一。 人却在转身后僵住,她倒是忘了。 医务室乱糟糟一片,所有柜门敞开,包括存放治疗仪器的消毒舱。 沙发、桌椅都不在原定的位置上,她眉毛一皱,冲进内室一看。 所有衣物、床单、被子,全在地上,像是被洗劫一空。 “等等,我的礼物呢。”她有些委屈,纵然有过心理准备,但也没想过是这番模样。 “抱歉......那些应该都被拿去做证物检查了,没问题的话应该会还还回来。” 她瞪了他一眼,瘪声瘪气道:“抱什么歉,我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她吸了吸鼻子,她蹲下来开始收拾地上的衣物,这些全得重新洗一遍。 “和你又没有关系。” 赫特看着她蹲在地上团成一团的身影,眉毛一蹙,转身往外走。 很快,那头传来的沙发在地上拖拽的吱呀声,她回头瞥了眼,青年自顾自地帮她收拾着。 心里忽地一软,却还是嘴硬道:“关柜子的时候小心点,别把药弄洒了。” “知道。” 话虽简短却让人安心。 一个小时后,两人才勉强把治疗室恢复原样。 肚子咕的响起来,她用手揉揉,拿了一袋香葱味的压缩饼干救急,掰了一半扔给他,迫不及待地把嘴塞得像小仓鼠一样。 一码归一码,她边嚼边质问: “你为什么要把我从楼里出来的事情捅出去。” 他思考了两秒,却没有先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解释:“我是在舞会事件之前,就收到了校长的秘密谈话,他认为有不明身份的人已经潜入学校,希望我能帮忙暗地调查。” 沈贰嘴里咬得嘎吱作响,抽空还蹦出两个字——“叛徒” 赫特一顿,只能无奈受着,“我是在昨晚收到你被关押的消息,我想着也许这算一个把事情供出来的契机,所以才那样说。” 说完他熟练找到她的杯子,倒了半杯水,“别光吃饼干,小心噎,我给你点了份外送早餐,应该快到了。” 青年抬起手腕确认了一下时间。 话音刚落,一阵敲门声,并伴随着外送机器人的电子音:“嘟嘟——外送!” 他打开门,取进来一份包装严密的食盒,放在桌上,示意她吃。 “不早说!” 嘴里的干噎饼干一下不香了,她扔在一边,灌了口水后开始吃起这份外送——滑嫩咕噜肉新鲜手工炒饭。 “还有呢?别告诉我你就瞒了我这点。”她斜睨他一眼。 青年轻咳一声,“其实我当时跟在你身后,看着你掉下去的。” 沈贰用勺子的动作停下,像在看一个死刑犯,语气阴森:“所以你没想来拉我一把?也没下来救我?” 他难得正色几分:“你掉下去太快,我也没反应过来,何况我当时的行为也不算光明正大。” “啧,其实是怕我演戏,怕我在下面埋伏你吧。”她翻了个白眼,看在炒饭的份上。 她又说:“那你又何时觉得我是清白的,还是说,”她眼神如刀刮在他身上,“你现在还在怀疑我?” “真没有!”仿佛怕她误会,他立刻反驳。 “其实当晚,你告诉我那些后,我重新勘察过已经信了大半。”但他没有提那个面具,不是因为信任,而是一种私心。 想珍藏的隐秘心事。 他的眼眸有一刹那的出神,又慌乱从她脸上移开,垂在一旁的手微微攥紧。 “那这件事就这么了了?”沈贰其实气也消了一半,要说怪他其实也说不上,只是那时候有些委屈罢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定位,她又哪来的底气要求其他人做的事一定要围着自己转,想到这里,她心里轻松了些许。 “哦对了,关于六月十八,其实你已经告诉校长了吧。”她笃定道。 赫特点头,“今天早上说的,希望这能对你有利。” “那这件事我就不管了,本来也就与我无关。”她抬眸看了他一眼,尔后垂下眼用勺子刮掉最后一粒咕噜肉,发出对美食的喟叹。 青年却突然伸出手,按住她的手腕,沈贰迷茫抬头,什么意思...... “但是最近在学校还是小心为上,我总觉得事情还没有结束。” 当然没有结束,沈贰清楚,没有安全度过六月十八,都不算结束。 “所以血月......” “所以血月......”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青年本来还心事重重,却因为这个偶然,眉间划过一抹快意。 “所以你果然是知道血月的。”她点了点桌上的空饭盒,像大爷一样示意他扔到垃圾桶里,赫特也不恼,全然没有在外人面前的张扬,顺手收拾起来。 却在路过沈贰身旁时,听见她故意夹着嗓子说:“我确实没不知道‘血月’呢。” 他一愣,低声笑起来,这话是他当时说的,现在还给他了,像只张牙舞爪还记仇的猫儿。 她啧啧两声,却还是压着性子把兰姆告诉她的——关于供应商的事说了出来。 没想到赫特这小子一点也不意外,“这是明面上的一步棋,校长是故意的,到时候并不会真的采用那批设备,而是要引出身后的人。”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她皱了皱鼻子,不是很理解,归根结底,他不过是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吗。 像是看透她的想法,他在她身侧坐下来,随着沙发皮质下陷的弧度,让她几不可察地向他的方向倾斜。 “我在入学两年后便私下成了校长的副手,平时也会帮着处理一些学校的事务,沈织,你也可以理解为军令。” 她瘪瘪嘴,“知道了,大学霸。” 在军校里成为武力第一,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学霸。 “你就没有觉得哪门课特别难吗?我看你好像每门课几乎都能得到A+,哦,除了艺术品鉴与欣赏。”出于一种学渣的好奇,她问道。 他并没有敷衍她这个问题,而是沉吟后认真道: “没有,所有课我都觉得没有难度,尤其是陆战系的训练课。当然,就像你说的,我不太擅长‘艺术品鉴与欣赏’。” “你的精神体是什么?为什么我从来没看到过,”她忽然凑到他后颈,嗅了嗅,全然没发现青年浑身僵硬得像个机械人。 “我也闻不到你信息素的味道。”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有些新奇。 所有Alpha都无法完全隐蔽自己信息素的味道,并且在情绪亢奋的时候会不自觉释放出了更多。 就算是最努力压制的情况下,靠近后颈也是能嗅出来的。 除非像她一样天生残疾,或者服用了抑制剂。 “就是很普通的动物精神体,没什么好奇的。” 他不自在地别开头,却听沈贰惊喜道:“那可以放出来我看看吗?” 只看看,不摸摸。 骗你的! 他喉间滚动两下,别扭道:“还是算了。” “啊,好吧。”她肉眼可见的失落,赫特眼眸闪烁,又低声道:“以后再给你看。” 听他这样说,她又提起精神:“一言为定?” 她伸出小拇指朝他比划两下,青年一怔,有些不解:“什么意思?” “就是盖章、签合同,不能反悔的意思。”她不耐烦地拉过他的小指勾在一起,然后使劲摁了下他的大拇指才松开。 “不反悔......”他小声道。 看他这副样子,沈贰都有点怀疑他是不是有一种心理疾病——“精神体外放焦虑症” 有些Alpha会患上这种症状,严重的甚至会影响精神力的使用,但这种病患大多数都有着畸形的精神体...... 是的,畸形或者残疾,像人一样。 不过她不会认为军校第一会是这种原因,因为畸形精神体所对应的那人实力也必将大打折扣。 “那......” “我服用了抑制剂。” 在她开口前,他已经老实交代了。 “为什么?”她微微睁大眼睛,他这么讲究? 或许出于礼貌,在一些重要的场合,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有些Alpha会服用或者注射抑制剂,但这对Alpha来说是违背天性的。 而在军校里,就像在大澡堂子,都是一个性别的,注射抑制剂宛如脱裤子放屁,这也是为什么她经常在食堂被熏入味。 “习惯而已。”他并没有更多解释,沈贰自动帮他脑补出“洁癖”的人设,然后默默点赞。 “喂,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 青年唰地转过头来,后颈一片绯红,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仿佛她说了什么猛兽之词。 “宿舍......会锁门的。” 一个女生邀请另一个过夜,那必定是一起看剧零食聊八卦。 同理,一个男的邀请另一个男的过夜,那必然也是为了打游戏。 所以一个A邀请另一个A,一定是有原因的,所以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啊喂! 她脸一黑,单手握拳砸在他头顶,只听到赫特闷哼一声,捂住头,她才收回手。 硬邦邦地解释说:“我心里有点发虚,毕竟今天这事捅出去了,我怕比尔德用什么手段对付我,你在这里我睡得安稳一点。” “知,知道了。” “哼!” 32. 爱你老己 但真正到了夜晚,沈贰躺在床上,并不如她想象般因为疲惫而快速入睡。 赫特睡在外面治疗室的沙发,她给他留了一盏小夜灯。 也不知道他睡着没有,会不会打呼...... 没来由的,沈贰轻轻叹息。 比尔德的事就这样解决了,困扰她那么久的,像一个梦似的。 不会到最后调查完嫌犯还是她吧。 以及约翰尼那一句——“你还没放下吗”,勾得她心痒痒。 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纠葛。 想到这里,她更睡不着了。 她慢慢坐起身,下定决心般勾勾手指,一只蜘蛛凭空出现,迅速消失在窗沿。 经过漫长的爬行,终于来到一栋楼前,设计简单,独居一隅,远离了训练场这种喧嚣的场所。 它的目光投向了顶楼那扇紧闭的窗。 安静的室内,只有中央换气通道狭窄的缝隙里传来设备仍在运转的细微响动。 这间办公室有着最高安防等级,门上不仅设置有虹膜解锁,还有非工作时间触碰的一级警备,就连窗户都使用了帝国最新科技金属,严丝合缝且足够韧性。 除了办公室的主人,任何人类的触摸都将唤醒安保科的红色警报,一分钟不到所有安保人员都将包围这栋楼。 不到一分钟,换气通道里隐隐伸出一条细腿,又嗖地收回去,折腾半天,最后钻出来一只小巧可爱的墙蛛。 它轻巧地落到地面,打量着这个帝国第一军校校长室。 扫视一圈后在天花板的隐秘位置,发现一个全天候记录仪,要不是和整体装潢格格不入,她也不能这么快发现。 记录仪上红灯持续闪烁,记录着室内一举一动,不过她相信这玩意,一定没有接入安保科的内部网络。 换句话说就是没有安保人员能看到这里的画面,除非它报警。 在摩挲一圈后沈贰颓废地发现:里面所有的柜子抽屉,都安装了掌纹锁,而桌上也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看来约翰尼比她想象得,更谨慎。 但是旁边的小茶几上似乎遗留下了一张纸。 理智告诉她这张纸连柜子都懒得收,一定不重要,但她还是鬼使神差地顺着桌腿爬上去。 她眯着眼睛,借着月光努力琢磨着上面的字迹。 “初步......调查表,沈织,女,Alpha......” 是一份关于她是否是嫌疑人的初步调查表,并没有最终效力,怪不得约翰尼都懒得收。 她大致看了眼,正准备看看其他的,整只蛛却悄然顿住。 在表格最下面一排意见栏,三行字,分属于三个不同人的笔迹。 【沈织嫌疑较小,证据并不充足,建议扩大调查范围,不必浪费时间——比尔德.塞西尔】 【比尔德的意见可行,但具体结论听校长——兰伯特.戴维德】 【立刻着手调查沈织——约翰尼.莱斯特】 沈贰有些意外,尤其是比尔德和约翰尼对她的定论。 明显比尔德认为她是无辜的,哪怕是装的,但是约翰尼看起来并不信任自己。 这是为什么? 她不认为自己有得罪或者让约翰尼误会的地方,最多不过是一些迟到早退,这些都是不痛不痒的小毛病。 罢了,思绪收回,她重新环顾校长室,有用的资料都上了锁,那些锁还泛着崭新的金属光泽,于是只能转身往桌下溜。 回头的时候她才发现这面落地窗的景色有多好。 能看见如今空无一人的训练场、出事后至今没有解封的宴会厅,以及露了半个角的安保大楼,那个林库珀死掉的地方。 其实她一直隐隐觉得比尔德做的不止这些,在他确认学校领导都集中在出事的宴会厅,只是简单毁掉了监控,还是说声东击西。 沈贰轻轻咬着下唇,地上的蜘蛛又钻回到通风口,顺着通风管道找到了设备预埋线的位置,仔细检查着。 至少从一致的颜色和标志来看,校长室的安防系统都受到安保科的统一管理,也就是说安保科拥有总密钥,只除了那一条新安装的线路。 思绪突然贯通,她骤然看向天花板的隐秘位置,这玩意是后来安装的,那一定是约翰尼发现了什么或者已经丢失了什么。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 小蜘蛛迅速爬上墙,来到天花板的位置,它在记录仪的边缘位置果然看到一行小字。 【克拉科技,制于xxx,维修人员xxx】 在维修那一栏签署的时间是舞会第二天。 而维修人员的签名并不是说真的维修,而是代表着第一次上门安装的日期。 那么比尔德不惜搞出那么大阵仗想要获得的东西。 ...... 距离那个夜晚已经过去三天。 平安度过这三天,她才算放下了被比尔德同盟追杀的心。 但是那张调查表一直萦绕在她心里挥之不去。 或许比尔德当时只是为了私下处理她,不像想让这件事捅出来而已,难不成还会真的为她好。 被这荒唐的念头吓到,她拿起一片面包用力啃着,手腕刚伸出来,就看见上面碍眼的定位仪。 真想砸了。 餐桌上投下一片阴影,刚好落在她盘子上,沈贰抬头,看见了神色复杂的兰姆 他盯着她手腕上的东西,明显是认出来了。 “是因为血月吗?”他轻声说。 眼底藏着隐秘的愤怒,好似那玩意不是被扣在她手腕,而是卡在他脖子上。 他定定看着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我会亲自跟进有关消息,让你早日卸下这个东西。” 沈贰看着少年认真的样子,心底像是漫过一条暖流,刚想安抚他两句,又听他压低声音道:“姐姐你需不需要......” 他做了一个掰断的手势,“我有途径。” 沈贰扶了扶额,闷笑起来。 怕是前脚掰断,后脚就要被抓回地牢了。 她摇摇头,“算了吧,至少现在还算自由不是吗?” 他挨着她坐下来,低头看着自己掌心,似乎在琢磨什么。 “怎么了?” 咽下最后一口面包,她好奇地看着今天有些沉默的少年。 “你真的不喜欢赫特学长吗?他那般优秀......”他突然喃喃道,神色有些沮丧。 沈贰一顿,恍惚想起青年仰望自己的样子,像一只臣服的巨兽,轻声道着“以后请对我温柔点吧。” 她慌 乱别开头,嘟囔说:“当然没有。” “那姐姐可不可以......”她心里猛地一跳,截住了他后面的话。 “其实我有喜欢的人了。” 她说得快又温柔,却见那双紫罗兰的瞳孔如琉璃裂开般,碎落一地,只剩下无尽的悲伤和愈发汹涌的暗流。 “是谁。”他表情阴冷,周身隐隐绕着低气压。 沈贰的喉咙突然有些紧,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或许她应该再晚一点,而不是现在。 “沈贰。” 怕他没听清般,她又着重念了一遍名字:我喜欢的人是沈贰。” “他是Alpha还是Beta?”他抬眼看着她,阴冷瞬间退去,只剩下满眼的无助。 “Beta。” “那他......”见兰姆还想追问,怕露陷的沈贰连忙起身,“兰姆,我想起还有一个会议要开,先走了,下次聊。” 少年没吭声,呆呆地望着她。 沈贰心一狠,转身走出了食堂。 留他一个人在原地,心上爬满藤蔓,一遍遍的钝痛里,齿间反复念着那个名字。 “——沈贰” “沈贰,沈织,多么般配的名字。” “可你是我的,独属于我一个人的恩赐” “绝不容许别人......” 面容无害的少年在下一瞬抓起她留在桌上忘拿走的金属叉,任其死死扎进掌心,直到猩红的血液往外渗,他才把断成两截断的叉子随意抛到一边。 手上的血流到通讯器上他也不在乎,在粘腻的屏幕上拨通了一个通讯。 “帮我查一个人,如果查到了,就直接做掉。” “沈贰。” ...... 沈贰并不知道他做的那些弯弯绕绕的无用功,因为她从来没用“沈贰”这个名字登记过任何东西,她现在身份ID上的名字只有一个——那就是沈织。 回到医务室,她打开电脑迅速浏览了一遍最新新闻,又进入法庭官网查询所有开庭记录。 里面并没有出现任何一个叫“比尔德”的罪犯,哪怕是公开的军事法庭待开庭里,也没有。 一切像是被压下了。 比尔德办公室的门上了锁,内部网络上显示他的职位正在休假中,一切事务移交给了兰伯特少将兼职处理。 莱娜今天还在发消息说:“好羡慕比尔德上校,工作还有领导帮着处理,若是我休假了,回来估计得整个桌面都放不下,不过他这次一定能休很久吧,听说他老敬业了,从来不休假,不知堆了多少假期。” “嗯,应该会休很久。”并且再也不会回来了。 比尔德会不会就这样冷处理,然后像地牢里那个叫帕特里奇.欧文的人一样,被遗忘在时间的缝隙里。 “今天新电影上映,你要和我一起去看吗?” 沈贰并没有心思去看电影,但她还是维持着话题聊了下去。 “什么电影,讲的什么?” “唔,名字叫《小丑医生》,讲的就是小丑明明是普通医生却心比天高,妄图成为大元帅,反而弄巧成拙变成炮灰的喜剧电影。” 那头莱娜还在接着发消息,沈贰却缓缓眯起眼睛。 她突然想起一个词:螳臂当车。 33. 突然的通讯 近来天气诡谲多变,早晨还是晴空朗朗,到了午间便已是乌云沉沉,冷风萧萧。 空气里湿度升高,就算是立马来上一场暴雨,沈贰也不意外。 “小织,现在进出校门老严格了,学生几不会被批准,连老师、甚至我们后勤人员,想自由进出也卡得严了。” 一边和莱娜聊天,一边写着自己的周总结,那晚的地牢一日游理论上也算是领导要求的“额外工作量”,沈贰琢磨着也许应该写进去。 “啊——为什么还有周总结这东西,领导们都疯了吧!” 莱娜还配了一个【都鲨了】的表情包,看得出来她很抓狂了。 周总结也许是约翰尼的一种手段,但是没人会喜欢这玩意,沈贰也不例外,所以她回复道:“当一个学校开始抓考勤的时候,说明开始走下坡路了。” 那头几乎是秒回了一个【狠狠点头】表情包。 好不容易把周总结提交了,她头向后仰枕在椅子的靠垫上,这几天几乎每个晚上,她都会梦见地牢里那个男人。 现在想来,那个人一定有着无比坚毅的内心,才会在漫长没有尽头的囚禁生涯里,不至于疯掉。 但一想起他那句——“我杀了我的爱人。” 沈贰又觉得这人或许早就疯了。 她登录光网,输入“帕特里奇.欧文” 显然,空空的页面,只有一些近似的名字出现。 也许这人并不像她想象得那么出名,所以并没有什么痕迹,随手关掉光网。 鬼使神差地,她又点开了论坛,再次输入名字。 两个发灰的旧帖孤零零地留在页面上。 沈贰点开第一个。 【脆脆鲨:新开的餐厅集满五十赞可以八折优惠,麻烦各位帮帮忙!】 【脆脆鲨:还差三十个!帕特里奇快帮帮我!@欧文】 【欧文:来了,你想什么时候去吃,我陪你?】 【脆脆鲨:周六!周六可以吗!】 【欧文:当然,只要你想,随时可行,如何?开始崇拜我了吧?】 【脆脆鲨:吃我一脚!】 她点开“脆脆鲨”的头像,是一个笑容格外灿烂的女Beta,看起来非常年轻有活力,应该也是刚出校园不久。 只是整个主页就发了这一个帖子,而头像上也被镀了一层灰色,这是论坛对于“僵尸用户”,即很久没上线用户的标记。 退出来,沈贰又点进“欧文”的主页。 空荡荡,看起来并不喜欢发帖,或许也很少玩论坛,只留有一行风骚的个性签名——【第十届星辉榜投票第八名】 ......还真是自恋啊。 “欧文”的头像是一个空空盆栽,同样也有一层暗灰色,只是还多了一个挂件,像一束枯萎的花。 应该是论坛的某次活动赠送的头像挂饰,而她的指尖移到花时,出现了一行行小字,却都是同一句话——【辛勤园丁“脆脆鲨”帮您浇水啦!】 甚至翻页也看不完。 所以这是一个浇水才能盛开的鲜花装饰,而有一个人默默浇了很久。 沈贰轻轻叹息,点开第二个帖子。 【第十届星辉榜投票贴】 【获奖名单......第八名:帕特里奇.欧文,@欧文】 帖子下面的评论区全是拉票的,但论起层数来说,有一个人足足叠了五百层,她一看,果然是那个熟悉的名字——“脆脆鲨” 甚至有人因为不满她一个劲地给帕特里奇拉票,在评论区里吵了起来,但“脆脆鲨”丝毫不受影响。 【脆脆鲨:请给我们帕特里奇投一票,他可以给大家表演后空翻吃面条!】 【脆脆鲨:有没有家里猫猫狗狗需要洗澡的,只需要投一票,帕特里奇上门免费洗!】 【脆脆鲨:......】 那些旧日的评论宛如一幅鲜活的画面展现在沈贰面前,她没忍住笑了起来。 热烈的爱意足够让每一个旁观者艳羡。 想到这里,沈贰眸色又温柔了许多。 帖子上第八名的位置赫然放着一个青年的照片。 一头炸裂且炸开的橙发,面目帅气,咧嘴露出八颗牙,肤色微黑,像个阳光体育生,很难把照片上面的人和地牢里胡子长满脸的“杀人犯”联想到一起。 “爱人......”沈贰轻念这两个字,目光停留在“脆脆鲨”的ID上,会是这个Beta吗。 退出论坛,她又抱着试试的心态,在学校里的内部系统和学生档案里搜了一下这个名字,均显示查无此人。 头疼。 她闭上眼按了按太阳穴,明明说着不管这些事了,却还是忍不住偷偷关注。 还真是太闲了。 或许只有真正自由的那一天,才能彻底放下吧。 她的目光落到电脑屏幕的右下角,上面标注着日期“六月十五日” 还有三天。 也许六月十八就这样解决了,毕竟没有人里应外合了,而那些辛苦训练的学生们,认真上课的老师们,根本不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 这样也挺好。 这样想着,她又给莱娜发了一条消息。 “六月十八日,我们去看电影吧,就看你说的《小丑医生》,票我负责买,你记得买咸蛋味的爆米花,我爱吃。” 屏幕顷刻亮起,莱娜很快回复:“太好了!怎么又是咸蛋味,嫌弃~” 她摇头笑两声,“一言为定。” 她肯定是无法离开学校的,但为了保险起见,得让莱娜离开,哪怕是一个人看完电影回来揍她都行。 沈贰迅速下单了电影票,并且把票根电子码发给了她。 那边回了一个简短的:“OK!” 刚想关掉通讯器,一个急促的通讯砸进来,催命般的嘟嘟声,让她额角青筋一抽,但还是点开接通了。 “姐姐!我发现了血月的行踪,我现在立马赶过去,这次一定不会让你失望!”那头是少年带着笑意的喘息,仿佛在急速奔跑中。 沈贰唰地站起来,桌腿在地上发出难听的吱声,像破锣的黑乌鸦声嘶力竭。 “在哪里?你别一个人去!” “放心,不是一个人。” “等等,兰姆你听我说......” 像是信号突然被中断,最后几个字明显被电流扭曲。 通讯骤然结束。 看着黑掉的屏幕,她心里隐隐不安。 在管理如此严格的时期,兰姆还能随便进出学校,她本应该相信他的能力。 可是让他去面 对一个立场不明的组织,是否太过轻率。 迟疑半刻,她再忍不住,披上外套,来不及系扣子便冲了出去。 可她赶到校门时才反应过来,他并没有告诉自己地点,她又去哪里找他。 校门口伫立着一排安保人员、一排风纪督察队学生,严格看管着大门的进出,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待遇。 就连校门对面那条小吃街也萧条了许多,以前那里总是挤满了各种推车,随着现在严格的进出,消息灵敏的生意人早就换地方了,至少这几天换地方了。 她一个人孤零零站在校门不远处,所有安保人都注视着她,其中一个似乎对她有些印象,行了个简单的军礼,走过来。 “沈织校医,你是想现在出去吗?你有校长的批准吗?” 男人脸上并无恶意,只是公事公办的。 “没有,抱歉。”她低声说完便迅速转身,没发现风纪督察队里有个深蓝发色的少年一直目送着她。 手指刮过发丝,几缕黑发被夹在指甲缝里带下来,她烦躁地走在小路上。 她不知道兰姆现在的情况,也不敢随便联系他,万一此举让他暴露了,便只能连续发了三条消息询问他,却没有得到回复。 她觉得心里有一簇火,止不住的怒火。 这个少年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为什么要对她付出一切。 她有什么值得的。 鼻头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觉得自己的思绪有些混乱,以至于听到有人在喊她。 “请等等。” 眼底的热意还未完全消失,那个深蓝发色的少年闯进她的视线。 像是第一次这样做,他眼神飘忽,脸色有些窘迫地朝她做了一个标准军礼。 “非常感谢您上次的帮助。” 她一愣,并未反应过来。 少年正色道:“关于贫困助学金的事情,我知道是您帮了我。” 他这样一说,沈贰才从脑海里挖出了那件小事。 那日她正吃着饭,看到校园网上多了一篇公告,是贫困生助学金名单的公示。 她随意扫了一眼,就看到了处在第三排二列的艾萨克.哈里斯。 怪不得小古板任职风纪督察员的时候那么敬业,原来是贫民子弟。 不过他能凭借自己的能力考上第一军校,对于这样踏实努力的孩子,沈贰向来是打心眼里佩服。 她只是咸鱼,又不是不追光了。 但没想到过两天名单又更新了一份,艾萨克的名字被抹去了,她觉得疑惑,便给老头打了个通讯问了这事,才知道他是被举报了,还是被室友举报的。 而办公室那边处理得也十分草率,单凭一份混合了生活用品的训练器械购买订单便取消了他的资格。 沈贰一时看不过眼,便央着老头同意她查这件事,她收集了艾萨克的家庭信息,才知道这样一个从贫民窟走出来的少年,吃过多少苦,挨过多少揍。 有些人会在艰难历练里会变得圆滑,而有些人只会提高自己忍痛的阀门,这两种不过都是生存的策略罢了。 而艾萨克这个小古板,是后者。 没有人教他如何处事,他只信奉规矩,制度。 因为这是他一步步走过来的。 来时的路。 34. 邀请 在沈贰提交相关证据后,艾萨克本来被剔除的名字又加了回去。 事情圆满完成,她没打算告诉少年,这不过是一件顺手的小事。 却没想到他居然知道了。 “这没什么,你只是得到了本该属于你的。” 她刚要走却被少年执拗拦下,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毛毡玩偶,扎的是一只黑煤球小猫,“这是我妹妹做的礼物,希望您不嫌弃。” 沈贰看着略显粗糙的玩偶,脸上多了一丝动容,抬手接过。 见她收下,少年脸上一松,却突然被她拉至一边。 “学校最近三天有没有什么活动?” 风纪督察队也算备用安保科了,或许有些消息知道得比她多。 少年思索两秒后道:“学校三日后,要举行大规模防爆演习,全校参与” 三日后,六月十八,防爆演习...... 这就是约翰尼的后手策略吗。 如果只是防爆演习,那么发生了什么都能用这理由解释。 那她可不可以理解为:约翰尼并没有在比尔德身上挖出有用的消息,所以才只能采取被动策略,以防止出现舆论问题。 正思索着,少年耳朵上的耳麦开始闪烁红灯,显然是有人正在联络他,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刚才的安保科队长,因为他正朝这边张望着,估计对艾萨克的擅离职守有些不满。 “抱,抱歉,我需要离开了。”他神色一紧,敬了个礼正要走却又突然停下,嘴里飞快补充了一句: “听说为了效果,甚至还邀请了军方出面参与。” 少年急匆匆跑回校门口,看样子被训斥一顿是少不了的。 沈贰低头看着掌心的毛毡玩偶,小猫尾巴位置还绣了几个字,她拿近看才发现绣的是“艾萨克哥哥” 看来他相依为命的妹妹还不知道哥哥把礼物转手送人了。 将玩偶装进兜里,她打开通讯器,没有兰姆新的消息发来,一时间有些茫然。 看着手腕上的定位器,她自嘲笑笑。 她刚才竟然妄图戴着这东西离开学校,简直是痴人说梦。 树下站着一个人,不知道看了多久,这会儿才温和出声。 “沈织小姐。” 沈贰下意识转身,眼底带着防备,却在看清来人后,眉间微微舒展。 “雪莱老师。” 他手里还抱着上课用的课本,看起来像刚刚下课。 “很久没遇上沈织小姐了。”他眼里似乎无时无刻都盛满了多情缱绻的柔意。 沈贰礼貌笑笑,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他们的关系其实并没有那么熟络。 他却自顾自地与她并行,用那好听的声音,偏头来轻声询问。 “听说沈织小姐与赫特走得很近。” 沈贰眉间微蹙,反问道:“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沈织小姐一直很神秘低调,没想到能和赫特走那么近。” “很多时候交朋友就是这样,莫名臭味相投,就能聊到一起,想来雪莱老师也一定有很多朋友吧?” 不知道为什么,今日的雪莱让她有些心生抵触,或许是自己心里事情太多,并不想在这里与他说些无聊的话题。 “呵,”他摸摸鼻头,仍然是那副温柔模样,“我更希望和沈织小姐做朋友呢。” “也许以后有机会。”她颔首,脚下加速,想就此与他分开。 “我那天不小心撞见沈织小姐被安保科的带走,是出什么事了吗?” 沈贰倏地望向他,他却睁着无辜的眸子大方任她打量。 她收回视线,手指摩挲着兜里的玩偶,随意道:“不就是舞会那事嘛,找我问话。” 男人轻笑一声:“架着你去问话?” “不可以吗?”她语气生硬了几分。 “抱歉,我太唐突了。”他连忙解释,“我只是觉得,如果你需要我的帮助的话。” 他手指利落地从上衣口袋里翻出一张名片,夹在食指与中指间,递到她面前。 见她并没有接,转而手指一翻,把那张名片从她上衣口袋慢慢往里塞,头顺势低下来,在她耳边轻喃。 “你去过地牢了吧,沈织小姐?” 不等她回答,他眯着眼看了看天,“今天还真不是个交朋友的好天气。” 他转身向另一栋教师公寓走去,只是走之前手指合拢抵在额角,做了一个极其随意,甚至说不上是军礼还是玩笑的姿势,似笑非笑道: “联系我,沈织。” 沈贰打了个寒战,刺耳的铃声在校园拉响,她却如坠冰窟,半天没有反应,直到脚底传来异样的触感。 她低头,看见的不是灰色的水泥地,而是幽黑的深渊,一圈圈荡着涟漪,温柔又暴戾,要将她从命运的天平上撕扯下来,扔进名为真相的巨兽嘴里,任其嚼碎。 铃声骤停,耳边嗡嗡鸣响。 ——下课了。 烫金的名片上白檀木的清冽依旧——“雪莱.奥利弗” 上面的号码不是这个男人内部网络上留下的联系号码。 上了锁的医务室安静得出奇,沈贰独自坐在沙发上,背挺得笔直,只有屏幕上突兀冒出的男人,声音温润。 “沈织小姐,我准备送你一份礼物。” 下一刻,一份文件发过来。 沈贰没着急点开,而是问: “为什么是我?” 他低声笑起来,直到笑够了才开始说着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鱼从水里来,所以是鱼;鸟于天际奔,所以生有羽翼;命运不露圭角,所有人都需躬身入局。” 沈贰慢慢握紧手指,没搭话。 男人优雅地端起雕花茶杯喝了一口,“地牢里的人,看样子没有给你留下什么有趣的印象。” 见她油盐不进,雪莱也不恼,对着镜头整理起衣领来,矫情叹息着:“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雪莱阁下,时间快到了。”男人那头隔着门模糊传来一道雀跃的女声。 雪莱起身,绅士地微微倾身:“抱歉,我还有个约会,就不打扰沈织小姐了。” 屏幕一黑,映照出沈贰没有一丝笑容的脸。 她点开了那份文件,通讯器向上折叠,点点荧光组合成一块全息屏幕,这是一段视频。 画面不够清晰、带着古早偏黄的色调,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房间。 沈贰深吸一口气,直到一个人物闯进画面,她猛地捂住嘴。 那是一个小女孩,黑发黑眸,双颊胖嘟嘟,左手抓着一个玩偶摇晃地从镜头前路过。 很快后面出现一个人影把她拎了回来,放在镜头前,后面那人也跟着坐在镜头面前。 女孩似乎不太满意,用力扔掉玩偶,扯着嗓子仰头就开始哭。 身后还没坐稳的男人又连忙蹦起来,随着一阵翻箱倒柜的动静,一个星星样式的糖被放进她嘴里,她才停下哭泣,嘬起来。 男人松了口气,擦擦额头上的汗,对镜头说:“今天是我们沈织小公主五岁生日。” 他从旁边捧出一块蛋糕,向镜头展示了一下,是一只粉色的小蜘蛛蛋糕,然后举在女孩头顶,咧着嘴开始唱生日歌:“祝小织生日快乐......” 沈贰定定看着画面上的小女孩,黑色瞳孔里是属于那个年龄段的童真。 那是沈贰穿越来之前,沈织最后一次生日。 男人有着一头温柔的浅蓝色短发,和一双浅棕的眸子,在镜头里年轻又阳光,要不是看他动作熟练,实在很难把他当作一个细心的奶爸。 男人眼睛眯成一条缝,露出几颗大白牙:“希望我们的小织快快长大!” 女孩眨眨眼,然后使坏般地踹倒摄像头,画面剧烈摇晃后只能看见洁白的天花板,男人惊呼一声:“欸!还没拍吹蜡烛。” 在最后一刻。 一个有着八只脚的小蜘蛛,慢慢爬上来,占据了屏幕半边。 很可惜,在她穿来的时候,男人已经归队了,常年在外,若不是这个录像,她几乎要想不起他的长相了。 她是在育儿机器人的陪伴中度过了大部分时光,后来男人去世 后,本来有孤儿院想收养她,但不知为何突然中断。 还好她本来也不是一个五岁大的孩子,便那样随意地长大了。 可笑的雪莱 竟以为她真是那个沈织,那个男人的孩子吗? 这个录像除了让她想起一些关于小时候的记忆外,别无用处。 踹掉鞋子,沈贰向后斜靠在沙发,看着天花板,眼尾尽是嘲讽。 啧......礼物。 她的目光投向墙上二手市场里捡回来的传统时钟,随着时间哒哒走着。 ...... 指针指向12点,育儿机器人挥舞着机械臂,从厨房慢吞吞往卧室里走。 边走边用难听的电子音叫着:“小织,吃饭了;小织,吃饭了。” “知道了,闭嘴!”正趴在床上看漫画的沈贰,在机器人踏入房间的前一秒不耐烦地说。 育儿机器人动作一僵,转变路线往餐厅走,“饭菜要凉了,小织;饭菜要凉了。” “唉——”沈贰叹口气,放下书,滑下床,趿着拖鞋跟过去,“来了,来了,别叫唤了。” 这个机器人也不知道什么毛病,似乎把吃饭看得特别重要,只要饭做好了她不去吃,就一直变着法地吵她去吃饭,直到她开始吃饭才消停地自己去充电。 刚吃没两口,门铃响了。 “星越快递,包您满意。” 沈贰熟练地跳下椅子,跑去开门,估摸着又是那个便宜老爹寄东西回来了。 一打开,果然是熟悉的快递员,因为经常送她家快递,所以已经混熟了,见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从兜里掏出棒棒糖递给她。 “是沈桑柘寄来的?” 快递员笑笑,“对,是你爸寄来的,我先给你搬进来吧。” 快递员把箱子放到客厅后,逗了她两句就忙着去送下一家了。 她娴熟地拆开包装,入目之处果然是一个大玩偶,这男人每次都先买一个雷霆大玩偶,导致她床上都堆不下了,只能先甩到沙发上。 接下来就是零食、她这个年龄段适配的各种零食,沈贰对吃的倒也不嫌,翻出平时装零食的箱子一点点收捡好。 底下就是新衣服、新鞋子,样式嘛,看起来像网络上打广告的那几家潮牌。 只是尺码没一个合适的,都是朝大了买。 不过没关系,她最近个子长得也快。 把所有东西收拾好后,她打开儿童通讯器,找到家长“沈桑柘”的灰色头像,奶声奶气地说:“沈桑桑,收到啦。” 对话还停留在两个月前,沈桑柘总不能及时回复她,但是一旦到了有信号的地方,便会第一时间回消息。 “小织,生日快乐。”那道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突破了时间的魔法,轻飘飘地落到了已经成年的沈贰心上。 她没能在这个世界与男人过一次生日。 当育儿机器人提醒她生日的那天,她名下户头除了一笔抚恤金,还多了一枚破旧的徽章。 那个灰掉的头像再也不会亮起了。 她不在乎。 两人之间本来就没有多深的感情。 她只是被迫在扮演一个小孩。 那个儿童通讯器也随着时间早不知道被扔哪里去了,就像那台老旧的育儿机器人一样。 风从缝隙里固执地挤出来,再吹过她额头,带着点冷意,沈贰缩了缩肩,把自己裹起来。 “发一个死人的录像有什么意义。”她近乎麻木地发了一条消息。 然后在沙发上躺了很久。 看着天色由刺眼的白一点点变得昏黄,夕阳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在她脸上,半明半暗,像是一具没有呼吸的雕塑。 直到最后一抹金色被吞没。 日复一日。 夜幕降临。 手腕上的东西亮了。 沙发上的人才稍微动起来,动作僵硬地看向那条最新消息。 “死亡通常没有意义,因为那是用来埋葬秘密的。” “我衷心地邀请您,加入我们。” “沈织。” 35. 六月十八 清晨六点。 沈贰不知道自己在电脑面前坐了多久了。 屏幕还停留在前一天校园网上发布的公告——《关于六月十八日组织防爆演习的注意事项》 公告上要求所有在校师生,六点分班次在不同区域集合。 而沈贰被分配到的是石狮喷泉广场。 待她慢吞吞赶到的时候,广场上已经站满了整齐的列队,看起来是陆战系好几个班,以及后勤部部分人员。 她还没站稳就被老头一顿劈头盖脸训,“不说再三强调了别迟到!你还这个点来!我差点就要因为你被点名批评了。” 沈贰挠了挠耳朵,环顾一周,广场上组织纪律的大约是七八个安保科人员,而不远处,一排荷枪实弹的军人,左手电磁盾,右手持单枪,个别军人背上还背着威力更大的流电暴击炮,把守在学校主要的岔路口。 平日里她觉得凶悍的Alpha学生,此时看起来对比起来格外稚嫩。 那些军人身上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就足以震慑这些小打小闹的少年。 沈贰的心慢慢下沉,这里的气氛比她想象得还要严肃压抑。 对于大部分学生来说,这不过是一个演习,所以尽管他们站姿整齐成列,但面上都不以为意,只有少数学生开始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安保科和那些军人的头上都别着耳麦,以便能更快地调度来应付特殊情况。 她又往学生里看了一圈,里面并没有她眼熟的人,比如赫特、铂西、艾萨克......兰姆。 想起兰姆,她心里又多了几分不安和彷徨。 他再也没有给她发消息了。 哪怕她在深夜里打去电话,那头永远也是无人接听。 而学校在昨天就派了相关老师去家访这位无故失踪的学生,临行前,沈贰恳求他们回来的第一时间,能把消息也告知自己。 头突然被敲了一下,她回头见老头吹胡子瞪眼,才发现他说的话自己一句都没回应,便小声道: “抱歉......睡过头了。” “你啊你!长点心吧,沈织。” 老头本还想把她拎到一边继续批评教育,却在看到人那么多后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严厉地瞪了她一眼,回头冲另外几个看起来心神不宁的老师说道:“今天你们都好好跟着我。” 沈贰瞟了他一眼,老头或许也意识到不对劲了。 老姜果然辣。 一名安保科的小队长走过来,立在最前面,看了腕表,冲众人道:“一会儿看见绿色的烟雾升起,就按演习要求,一列列排成长队,在安保科带领下有序朝第四野外训练场转移。在此之前,谁也不能私自离开这里!” 看来演习也不光是口号,至少看起来要足够逼真才对,沈贰心里默想。 很快一栋教学楼的楼顶升腾起绿色烟雾,刚才说话的人猛地一吹口哨,高举右手:“行动,走!” 学生那队率先动起来,而老师和后勤则垫在最后。 就这样转移到一个场地换一种方式,有时候是训练转移速度,有时候会安排几个人假装“拆弹”,甚至在学生里还安排了演员临时扔“炸弹”来测试学生的反应能力。 看得几位老师从刚开始的忐忑,到现在已经开始打哈欠。 而沈贰全程保持高度警惕,不敢有丝毫放松。 “待会儿演习结束咱们去吃点啥?” “你们去吧,我准备回去补点觉,我今天课多。” 几个老师已经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学校突然搞这些动作,便只当是应付检查、做做样子。 下一刻。 一道爆炸声震耳欲聋。 连空气都因为这冲击力出现了短暂的变形扭曲。 紧跟着地面剧烈震动,沈贰眼睁睁看着不远处的篮球框在这震动下金属裂开,哐当倒地。 刚才还打哈欠的几位教授文学与艺术的Beta老师短促尖叫后,全部惨白一张脸,身子半蹲,惊魂未定地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浓烟滚滚直冲天际,像是把一栋楼都点着了才能有这般场景,连胆大的学生都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小声揣测起来。 尖锐的口哨声刺破凝滞的空气,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 为首的安保科人员耳麦飞速闪烁着信号灯,他在屏气听完后立刻大喊:“特殊演习开始,所有人,目标第六野外训练场。” 第六野外训练场,是最大的训练场,同样也是最偏远的,尤其是离浓烟的方向。 “演习需要搞这么大阵仗吗。”一个后勤人员稍稍缓过来,显然他真的以为那只是演习的一部分。 而沈贰久久望着那个方向,她记得那个方向有什么。 那栋楼,只需要站在落地窗前,就足够俯瞰她现在的位置。 光鲜亮丽,独举一隅,却在暗不见光的地里,挖出了一整层的地牢。 校长楼,炸了。 “沈织!” 老头低声呵斥一句,她才回过神来,跟上队伍步伐。 平时宽阔的校园主街道,此时显得格外拥挤。 一侧是向外跑的师生队列,一侧是反向往里涌的军人队列。 空气里都是硝烟的味道,天上还不时掉下一些灰烬碎片。 安保人员也几乎都朝那个方向冲去,只剩下一个人在前面带路。 沈贰看着军人越跑越远,心一横,趁没人注意,径直跑上台阶,冲进了旁边象征艺术与建筑的云端图书馆。 这栋有着五十六层的建筑,是学校里最高的楼。 她几乎是颤着手选择五十六层,电梯下一秒飞速上升,仅七秒就把她带到了顶层。 门一打开,她迅速奔向楼顶花园。 这个高度,足够她看清那里发生了什么。 地面仿佛被开膛破肚,露出里面森森骨骼,那栋方正、肃穆的大楼几乎被浓烟包裹得看不清,只是往常垂直的楼体,变得有些歪斜,像垂死的巨人。 军人已经赶到,把整栋楼包围起来,全部举枪瞄准可能从里面出来的人物。 浓烟里似乎有两个身影一步步朝外走来,所有人都调整枪头,即刻瞄准,沈贰咽了咽口水,这种情况下,就算是出来,不过也是被押送到另一个地牢罢了,却见人群里突生变故,军人中间炸开一团血雾,混合着沙石,断肢残骸散落一地,像游戏里捏爆一颗水球般简单,十几个军人轻易就被收割了性命。 而重重黑云之下,一台小巧的飞船猛地破云冲出,直往地上袭来,剩下的人来不及惊讶,密密麻麻的子弹已经射过来。 纵然他们手上的武器也有相当的威力,但那艘飞船舰腹放下一台倒置的高射炮塔,以绝对的火力,压制了这些地上的蝼蚁。 其中一个人躺在地上,拖着仅剩的上半身,嘴里和着血沫,声嘶力竭冲耳麦吼着什么。 沈贰不忍,皱眉移开视线却看见 了更多的士兵从学校外往里涌入,密密麻麻,像夜晚与白昼交接那般,淹没所有入目之处。 甚至还有正装的机甲车夹在部队的中间、空中也隐隐传来战机引擎的怒吼。 这哪里是一场演习。 分明更像一场小型战争。 而飞船看起来并不打算久留,在低空停留一瞬,接上人后迅速腾空钻入云层消失。 而来自军方的战机也立刻追了上去。 沈贰看向地上几乎被血染透的狼藉,裂成两半的校长楼,钢筋暴露在外的地牢一角。 约翰尼,一定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沈贰也没想到,六月十八是这个结局。 她放下攀在玻璃上的手,准备回去,刚后退一步,脚底却不是瓷砖坚硬的触感。 她瞳孔骤然一缩,有人在她的身后! “嘶,沈织小姐踩得我有点疼呢。” 她猛地转身,对上了雪莱那张夸张的笑脸。 她警惕地盯着他,脑中不住思索周围有什么能拿来防身的工具。 雪莱见她眼眸乱转,连忙举起双手,退到墙边:“我没有恶意。” “那你跟着我是想干什么?” “这里很危险,我是怕沈织小姐出意外。” “这里的危险不就是你们做的吗。”沈贰并没有因为他的动作而放松姿态。 雪莱笑笑,话锋一转:“上次的邀请,您还没有回应我呢。” “疯子,我只是个普通校医,别把我拉进你们的血色阴谋里。” 沈贰瞪他一眼,不欲与他废话,怕老头待会儿揪着自己骂,她直接从男人旁边蹿了过去。 “鱼总会回到水里不是吗?” 沈贰没有丝毫停留。 “你难道不想见你舅舅吗?” 她按电梯的手一顿,随后狠狠摁下去。 在电梯门阖上的最后那秒,她冷冷说:“死了就能见到。” 又是一个死人......从“父亲”到“舅舅”。 见留人失败,男人无奈摸摸鼻头,喃喃自语:“好一张利嘴。” 沈贰自以为悄无声息地回到了队伍,但很快就收到了老头的眼刀。 也是,老头时刻把自己盯得那么紧,没发现才怪。 她只能指了指自己眼睛,然后指了指爆炸的方向,无声做口型——“看热闹” 但老头也无声回了她两个字——“绩效”,然后用手比个“砍”的意思。 这天的演习直到很晚才被允许散场离开。 临走前她向老头要了一支烟。 “你不是不抽烟吗。”老头有些舍不得。 “偶尔尝尝这慢性杀人的东西有何不可。” 于是在这布满星星的深夜,沈贰推开窗,半倚着窗台,火舌舔舐着香烟的尾端,一缕青霭自她指尖慢慢升起,宛如招魂的细幡,在静谧的黑里,随风鼓动。 “喂,我从五岁开始,就照顾着你们,”她深深远望着那些星子,戏谑道:“现在是不是也该为我指路了。” 她凑近指尖吸了一口,轻咳两声,烟气从她嘴里呛出,像逃亡的云。 沈贰对着烟尾吹两下,半眯着眼,轻声道:“原来烦恼不会被带走,只会被麻痹。” 香烟从指尖掉落,带着未熄的星火在地上徐徐跳跃、爬行。 最后被她一脚踩灭。 “可我不要麻痹。” 宁可痛苦。 36. 糟糕的消息 “来办公室一趟。” 通讯器上的消息显示已读,而她简单披了件白大褂就赶到了老头办公室。 “这确实是一个很糟糕的事情。” “学校到底要不要处分兰姆同学擅自离校。” 听到“兰姆”的名字,她来不及敲门就闯了进去。 “兰姆现在什么情况?”沈贰面露急色。 办公室里加上老头,一共站着四个人,其中为首的女Alpha,是负责家访兰姆的老师奥尔瑟雅。 老头眉毛一皱,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太失礼了。 沈贰扯出一抹僵硬的笑脸:“不好意思。” 奥尔瑟雅看起来并不介意这些小问题,因为她的脸色也不太好。 “兰姆同学出现了意外,今天我得知的消息是:刚刚结束抢救。” 听到“抢救”两个字的时候,沈贰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反复攥着奥尔瑟雅的袖子,小声絮叨着恳请她解释明白这两个字,直到老头温和地按下了她的手背。 “——小织。” 老头叹了口气,“我们现在在商量处分问题,你能先保持安静吗。” 沈贰后退两步,脊背贴上冰冷的墙壁,低下头盯着脚尖,喉间滚动着无声的呜咽。 “我要去见他。” 她没听清老头在说什么,只是蓦然抬眼,近乎麻木地说。 “这件事我做不了主。”老头难得带着抱歉的神色,“学校最近出入管理严格,我批不了。” “那我就去找能做主的人。” 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即老头在后面唤她也没有片刻停留。 论坛里关于昨天的演习,出现了不少猜测的帖子。 有说这是史上最逼真、力度最大的演习。 也有说连校长楼的都炸了,是不是做得太过了。 更有人开玩笑说可能是校长想要经费建新大楼了,借口把那栋建校以来卸任无数校长光荣退休的楼给埋了。 但不过一分钟,这些帖子都被删得一干二净。 沈贰透过那些密密麻麻又消失的帖子,只看到了四个字——“欲盖弥彰” 校长楼没了之后,约翰尼的办公室搬到了另一栋楼,和陆战系的教师混用,当然他仍然独享了最高的一整层。 约翰尼看起来苍老了不少,来来往往不少副官和上校从他办公室进出,沈贰至少在外面等了半个小时,才被允许进入。 “我请求休假一天,离开学校。” 他眉头紧锁,看着手上的资料,听到她这话后没有抬头,却沉声道:“如果只是为了这种小事,你可以出去了。” “不是小事。”沈贰固执地站在原地,她知道学校发生的这些事已经足够让约翰尼头疼,可那又如何。 她要去见兰姆。 “沈织,这里不是你可以胡闹的地方!” “那你就把这玩意给我下了,地牢的人跑了,比尔德也跑了吧,如果你认为我参与了其中,他们为什么不带我走!” 约翰尼动作一顿,慢慢抬起头来,眼睛微眯,像是第一次认真打量着这个年轻的女Alpha。 “林库珀死了,没有人在乎,因为他只是一个安保科科长,不过是你手下的普通员工。” “查到供应商又如何,你诱敌深入,对面也不是傻子,你回头看看那栋炸得稀烂的楼。” “这一次,到底谁更胜一步,谁又输得彻底!” “但是我不想参与你们这些破事,我只要一天的假期!” 说到最后,她脑子里闪过兰姆的笑脸,几乎崩溃地朝约翰尼呵道。 “是因为兰姆.杰拉德的事情吗?” 约翰尼放下手里的资料,眼底晦暗不清,像是一个长辈容忍一个情绪不稳的小辈。 沈贰吸了鼻子两下,半晌道:“是。” “你有没有想过,不让你去,或许更好。我知道你们走得很近,关系不错。”他叹了口气。 “我要去。”沈贰坚定地看着他,没有丝毫停顿。 她伸出手腕,上面的定位仪正在正常运作,信号灯频繁亮起。 “取下这个,否则,我不介意开星际直播,让帝国的人民知道辉煌了百年的军校,如今真实的模样。” 约翰尼神色淡下来,像是被触及了逆鳞,隐隐有一股威压传来。 沈贰不在乎,依然面无表情:“我珍惜这份工作,同样,我也珍惜我的朋友。” “我知道自己身份对你来说不过蚂蚁之于大象,但这个时间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是吗?学校的名誉经不起再三折腾了,校长。” 走出校长室时,光裸的手腕让她有些不习惯,约翰尼虽然没有批她出校,但是退一步,同意取下定位仪。 在这场爆炸之后,之前所有的事都没有了意义。 如果这是血月的计划,那无疑这是一场赤裸的胜利。 黑黑的楼梯拐角因为她的到来突然亮起,一个人慵懒地倚在墙边,手里还是那几本熟悉的课本。 看到沈贰从校长室出来,他嘴角上翘,手指并齐在额角敬了个玩闹似的礼。 “沈织小姐,看起来......” “没说出去,别跟着我。” 她快速从他身旁掠过,没有停留。 男人却不依,粘在她身后似的,轻笑道:“我说的话,你真的不考虑吗?” 沈贰没理他,自顾自地往医务室赶。 “滚。” “啧,真不客气啊,小蜘蛛。” 他停下脚步,却不恼,注视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指腹摩挲着课本封面,像是在玩一场耐心拉力的游戏,而他最不缺耐心。 冲到医务室,把身上显眼的白大褂换下来,沈贰便往外赶。 刚开门,却一头扎进一个气息干净的怀抱。 她愣了一下,恍惚抬眼,撞进一片宁静的碧波。 “抱歉,这几天我被安排外出实战训练。” 青年解释道,随后又补了一句:“你一直没回我消息。” 消息......她茫然看了眼通讯器,上面未看的消息有很多,莱娜的、铂西的、以及眼前青年的。 “抱歉,我有事。” 她脑子里很乱,推开他就往外走,却被他攥住手腕,他敏锐地察觉到她状态不对。 沈贰抿唇道,轻微挣扎:“兰姆出事了,我要去看他。” “我陪你。” “不用。”她轻轻推开他。 兰姆这件事让她逐渐清醒,属于自己的责任,没必要总是缩在别人的羽翼下。 而赫特孤零零留在原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眼底掠过一丝黯然。 比尔德做过最好的事,便是在密林里留下了上次翻墙离开的设备。 沈贰早已记下了地方,学着比尔德的样子启动后,越墙离开。 她不知道兰姆家在哪里,但是他之前曾经透露过在帝都的仓库位置,也许她可以在那里找到能带自己去看兰姆的人。 刚准备打车的沈贰,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刚刚心生怀疑眼前却突然一黑,失去了意识。 ...... 被重重扔在地板上,坚硬冰凉的触感让沈贰的意识稍稍回笼。 后背有些钝痛,大概是擦伤了。 努力睁开眼,入目之处是一双顶奢皮鞋,有着复古皮质光泽。 “你是?” 她声音沙哑,努力想爬起来,却被来人毫不客气一脚踹倒。 肩膀的剧痛让她稍稍吸气,看见了那双深邃的、压抑怒气的紫眸。</ p>和她记忆里那双带着笑意的紫罗兰重叠在一起。 “你是兰姆的......” 男人蹲下身,一手攥住沈贰的领口,将她上半身从地面提起来。 “沈织,校医,Alpha,年龄20,重度残疾,未满六岁成为孤儿,通过特殊招募进入军校,一无身份、二无财富,三无背景。” 男人瞳孔里全是汹涌的风暴,他处在丧失理智的边缘,带着肆虐的快意盯着眼前人的脸一点点涨红,直到快要窒息。 “就凭你,也敢利用我的儿,利用杰拉德的继承人,把他害成这样!” 说罢,他将沈贰狠狠掼在墙上。 沈贰像一滩烂泥般从墙上慢慢滑落到地上,嘴角流出一行鲜血滴落在地上,她说不清哪里痛,是像被烈火炙烤过咽喉,还是触感粘腻被磕破的额角。 但就是这样,她也在声嘶力竭地咳嗽后,艰难挤出一句——“抱歉,是我的错。” 涣散的瞳孔逐渐凝聚,最后落到男人身前那朵浅紫色胸花上,熟悉的花瓣样式,让她因为疼痛而颤抖的手背瞬间青筋浮起。 “我想去看看兰姆。”她努力撑起身子,固执地看向男人,等待他的允许。 男人一拳砸在墙上,墙皮簌簌往下掉。 “我好不容易从死亡线上救回的孩子,不会允许你再靠近一步。” “谁干的?”她轻声问。 “嗤,复仇是父亲的责任,而你,就用命来赎罪吧。”他没再看她一眼,摔门而出。 管家立即跟在男人身后,又问了一遍男人:“老爷,真的要处理掉吗?少爷那边。” “叫罗宾处理干净,现在动用所有资源,找到动手的那些人。” “是,那这次跟随少爷死掉的护卫?” “按规矩来。” 沈贰伏在地上慢慢喘息,在呕出一口血后,扶着墙爬起来。 她听见了男人的话,很快专业的杀手就会来到这个房间把自己处理掉。 但在此之前,谁也不能阻止她去看兰姆 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露出一个病态的笑。 挨打就要立正。 但她的赎罪里可不包含“命”这一项。 窗户被悄无声息打开。 一个黑影窜出去,如鬼魅般在别墅的外墙上一掠而过,像在寻着什么。 从第十二扇窗户前飞速窜过,她终于找到了那扇找寻已久的房间。 附着在掌心的精神力微微伸缩成透明的丝线,轻巧地打开窗户,一个人影落地。 豪华的房间,一张巨大的羽绒床上躺着一个脸色几乎透明的少年,无数插管连接在他身上,那股永远香甜的榴莲气息第一次即便她努力深呼吸,也嗅不到一丝痕迹。 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她蹲在床边,握着少年冰凉的手,额头轻轻抵上去,晶莹的水珠掉在少年指尖,像雪花的结晶,一触就散。 “对不起......” “我会找出来......” 平复呼吸后,沈贰直起身来,手放在少年额头,无数丝线自掌心插入少年额头。 而那双拥有漂亮眸色的少年,连睫毛也未曾颤动一寸。 - “老爷......” 管家立在男人身后,视线落在男人身前那道全息画面上。 看着那女Alpha收回手后,仪器上属于少年的精神图层指标压力骤减,从濒临破碎的危险边缘拉回。 简直是神迹,而这样的人物竟然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校医。他咽了咽口水,想试图劝说老爷,却听男人停顿片刻,道: “让罗宾先回去。” 管家一愣,躬身快速应道。 “是。” 至少现在不会动她,他想。 37. 前一夜 一路逃出来格外顺利。 杰拉德别墅的安保似乎刻意在放水。 因为她翻墙时不小心把鞋踹飞了,落到沿途巡逻的安保人员面前,当时吓得她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没想到那人愣是目不斜视,踩着她的鞋子走了过去。 等她捡鞋的时候,都在怀疑这人恐怕有夜盲症,不然也不至于这么大动静什么都没发现。 重新穿上鞋,回头望了眼别墅,几个房间灯火通明,她记下了兰姆房间的位置。 少年的状态在她精神安抚后稳定了许多,至少不会成为精神崩溃的残疾Alpha,而她现在还需要找人算账。 ...... 悄无声息翻回到学校,把东西放回比尔德藏匿的地方。 沈贰等在第六野外训练场的门口,身形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这个偏僻的训练场虽然大,但是设备都很老旧,路灯隔着老远才有一盏,根本无法覆盖整座训练场。 皮鞋踏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声音。 哒。 哒。 哒。 有人从训练场正门方向走来。 而风中吹带来了白檀木的清香。 那人停下脚步,刚发出询问,“沈织小姐?” 黑暗里闪过一道阴影,猛地向他扑过来。 “啧。” 刚才还举止温柔的男人侧身避过,一把攥住沈贰的手腕。 “偷袭可不是什么好行为,沈织小姐。”他笑笑,甚至只打算用单手制伏她。“你约我出来就是为了这个?我还以为你想通了。” “兰姆是你们动手的?”沈贰眼神冰冷,并没有松懈力道。 “兰姆?”雪莱偏头思索一瞬,轻笑道:“你是说那个紫眸少年,带了很多护卫保镖的?” 听他这样一说,她眼底闪过杀意,不顾自己手腕还被攥住,突然欺身上来,膝盖直顶他下腹。 雪莱温和的面具裂开,神色稍变,急速后退两步,另一只手向下死死按住她的膝盖,声音多了紧绷:“沈织小姐,这样可不太礼貌。” “去你丫的礼貌。” 沈贰指尖翻转,挥拳直直朝他脸部袭来,雪莱抬手去挡却见那手突兀转变角度,一道银色弧光扎进他毫无防备的后颈,男人闷哼一声,霎时用力推开她。 “你!” “我不会加入你们,”她走到他身侧,在他耳边道:“我还会杀了你们。” 他捂着后颈,刚走两步,还想争辩什么却轰然倒地。 男人的眼珠还在剧烈颤动,但失去力气的四肢,注定他只能成为案板上的鱼。 沈贰甩了甩被他攥得发疼的手腕,将手里的麻醉剂放回兜里,蹲在男人面前。 在雪莱越来越模糊的视线里,他看见她嘴边破了一道口子,额头的血迹还未干,一时间分不清,到底谁更狼狈。 沈贰啪啪甩了两个巴掌在他脸上,以确信他真的昏迷了。 转头冲旁边道:“看了那么久,出来帮忙。” 空气里传来一声叹息。 一道修长的身影骤然出现在她身旁。 “你到底想做什么?”赫特的声音有些低沉,但在他看清沈贰脸的那一瞬,周围气压瞬间结冰,他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谁干的?” 沈贰一顿,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我自己摔的。”她淡淡道,用脚踢了踢躺在地上的雪莱,对青年道:“把他背起来,跟我来。” 说完她转身就走,见青年还杵在原地生闷气似的,不由得加大了音量:“喂,别耽误我回去治疗。” 青年背脊一僵,不情不愿地把人背起来,绕着小路走向医务室。 待沈贰拉好窗帘,雪莱已经被赫特捆在椅子上了,虽然脸上看起来不情愿,但青年捆人的手法非常熟练。 “我可以相信你吗?” 沈贰手还攥着医务室粗糙的窗帘料子,背对着青年,声音里却罕见多了一丝疲惫。 “我听说兰姆出了些事。” “今天的事别告诉约翰尼,以及任何人。”她强势打断他的话。 “好。”这个回答干脆得让他自己都意外,他在军校第一、校长助理这些身份里独独选择了做秘密的守护者,哪怕这些秘密对他没有一点好处。 “你先回去吧,我有些事需要单独和他‘聊聊’。”她舒了一口气,重新振作起来。 “你一个人可以吗?需不需要我守在这里。” “应该可以吧。”沈贰从药品柜里取出一整排的麻醉剂,那一根根细长的针管,看得赫特后颈发凉。 他犹豫地看向她,竟然期望她能留下自己,但在她的坚持下,只能离开了。 等赫特走后,沈贰把门窗上锁,窗帘拉上。 按住雪莱的后颈,手法粗鲁地扎了一针缓释剂。 随后坐在对面沙发,随意拉开一袋压缩饼干,一边嚼一边看,直到男人睫羽轻颤,缓缓睁开眼...... 雪莱刚睁开眼,就看见坐在对面黑发黑眸的年轻女子,她脸上没有笑意,只是漠然看着自己,而他被死死捆绑在椅子上,看手法,还是课上教过的,用来捆战俘的死结,越挣扎勒得越紧。 他无奈摇摇头,笑道:“现在我是你的战俘了,沈织小姐,你想问什么都可以。” 沈贰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瓶白色透明药瓶,在他眼前晃了晃,“这是特普林神经阻断药剂。” 放在桌上后,她又拿出一瓶浅黄色药剂,用力摇匀,“这是佐奈汀精神力抑制药剂” 最后她拿出一瓶全黑玻璃瓶的药剂,“这是洛西隆,神经强制兴奋剂。” 拿出一根空的针管,分别按剂量注射进针管,“如果不能在三小时内进行紧急治疗,这些足够让一个最优秀的Alpha成为残疾或者直接疯掉。” 看着雪莱表情逐渐凝重,沈贰才放下针管,踩在男人膝盖上,捏住下巴强迫他仰视自己。 “相信这一次,你会告诉我真话,对吗?” 手从下巴松开,转为扣住脆弱的后颈,她微微低头抵在他耳边,声音粘腻又冰冷。 “——好老师。” 那一晚,医务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直到天光泛青的时候,门才被打开,一个身影踉跄着迅速消失...... 风起。 叶落。 临近期末。 为了得到一个好成绩,学生训练越发刻苦。 也就导致来医务室的受伤学生更多了。 刚处理完第三个学生,沈贰突然觉得一阵阴飕飕的风往里灌。 怕不是忘记关门了? 她余光往门口瞥了眼,当即呆住。 莱娜站在门口,皮笑肉不笑地紧紧盯着她。 咽了口水,沈贰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等治疗仪启动后的 空当,她把莱娜拉进内室。 “怎么突然来医务室了,财务工作忙完了?” 莱娜嘴巴一撇,眉毛耷拉着,全然没有刚才收拾人的气势。 “你之前看电影放我鸽子,现在也不回我消息了,我来看看你的良心是不是挂天上去了,这里是不是黑乎乎的。” 事情一件接一件,她竟然给忘了。 沈贰微微张开嘴,恍惚道:“抱歉,我最近事情太多了,下次,或者我......” “你怎么瘦了,”莱娜眉毛一皱,“黑眼圈好重,你晚上不睡觉出去偷悬浮车了?” 沈贰干笑两声,又是诅咒发誓,又是下单两块季节限定蛋糕才安抚好莱娜 “下次再这样对我,我可不会心软了!”莱娜走之前,倚在门口比了一下拳头,才昂着头离开。 送走最后一名学生,沈贰掏出镜子,看着上面的自己。 明明哪里都没变,却让她悄然一顿。 那个表情,她曾经见过。 在收到名为“父亲”的男人——阵亡的消息时,也是这般,不哭不闹。 相比于麻木,她更喜欢把这形容成: 属于人类的韧劲。 当晚她熟练地翻进兰姆的房间,少年床头多了一份医生忘记收起来的检查报告,她仔细看过后心里大概有数,便继续用精神力修补他的精神图景。 做完这一切,她擦了擦汗水,点了点他的鼻头。 “学校那边办理了休学,保留学籍,只要你醒来就可以继续上学。” “快快醒来吧,兰姆。” 我等你醒来...... 她走之前小心地把窗户关上,大晚上的风这么大,也不知道他家里的仆人怎么做的,总是不爱关窗。 回到学校,沿着漆黑的小路走到一栋看似荒废的平房前,里头的灯光明亮透过玻璃窗照在门外的水泥地上。 她挑了挑眉,掏出钥匙打开门。 正在看书的青年微微抬头,“这么晚还来?” “那你得习惯了,谢谢你的钥匙。”把钥匙揣回兜里,她看了眼书封,脱下外套,“怎么喜欢看医书了。” “最近经常看到你在看,索性也看两页。” “看完记得放回书架上。” 沈贰娴熟的语气,让青年埋头笑了起来,这里倒像成了她的秘密基地。 见她自顾自地开始进行体能训练,他放下书,过去指导。 “肩下沉,背绷紧。” 他的手掌轻轻按在她肩上,带着几分克制。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赫特在纠正完后把书放回书架,自己则启动了精神训练仪,各自做着各自的训练。 一个小时后,他取下头盔,云淡风轻地说了句:“我先回宿舍了。”便果真离开了,只有精神训练仪的屏幕还亮着,又忘记关了。 沈贰喘着气,拿过一旁的毛巾,擦去脸上的汗水,在原地歇息半分钟后,把门上锁,然后戴上了被搁置在桌上的头盔。 训练正激烈的时候。 通讯器闪了两下,一条最新消息发来。 发信人——“赫特” “下周颁奖典礼,答应你的,不会忘。” 沈贰看了眼,简单回复后,继续开始训练。 军校联赛颁奖典礼,温妮.霍尔会作为神秘Omega嘉宾出场,这是她之前就知道的。 但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38. 颁奖典礼 “你是谁?” 沈贰歪头看着门口吊儿郎当的男人。 “沈桑柘没提过我?”他夸张的语气让沈贰嫌弃地皱眉,她踮起脚就要把门拉回来关上,却被男人扣住门,“别那么急嘛,小织。” “喂,警察局吗,这里......”她毫不犹豫地按了通讯器的紧急电话快捷键,淡定说道。 男人收起吊儿郎当,手忙脚乱地给她挂掉,带点抱怨:“真和你爹一个样,我是舅舅啊。”他弯下腰,背在身后的手突然举着一个电子玩具在她面前晃晃。 她随意接过,转身坐在沙发上继续看电视剧,“记得换鞋。” 男人摸摸鼻子,老实把鞋换掉才进来,看了眼屏幕,颇有些嫌弃:“你看得懂吗?不是说小孩都看动画片吗。” 沈贰没理他,“舅舅,你来干嘛。” “啧,还不是你爹脱不了身,看我好不容易有假期了,就逼着我来照顾小屁孩。” “你也可以不照顾,反正他俩不是早没在一起了嘛。” “嘿,你这小孩。”男人嘟囔着。 “那她喜欢我吗?”她只是有些好奇。 男人却突然气短了一瞬,瘪声道:“我不确定。” “哦。”她也不往下问了。 他打开冰箱往里看了眼,自觉地抱起食材到厨房,放下东西后还回头看了眼她:“有没有忌口,不爱吃的东西?” “没有。”她换了个姿势躺着看,左耳朵听剧情,右耳朵听他碎碎念些什么。 “一代帅气天骄沦落屁孩保姆。” “做饭不如约会。” “回去后要狠狠宰沈桑柘一顿。” ...... 锅还没烧热,就听他接了个通讯,声音立马夹起来。 “我在给小孩儿做饭呢。” “你喜欢什么礼物,我给你买。” 男人嘴角的笑容刚勾起,回头就看见厨房门口大摇大摆站了个小孩,一点没有偷听被抓到的尴尬,见他半眯起眼,表情不善,沈贰伸了个懒腰嘴里阿巴阿巴地又溜回沙发。 那时男人眼里的笑意和现在逐渐重叠。 看着那双褐色瞳孔,她垂下眼。 真是疯了。 疯了才会刚出地牢,又出现在这里。 并且还乔装打扮。 原来帕特里奇.欧文真是那见鬼的、早死的舅舅。 她竟然现在才想起,他们见过的,在五岁那年。 他混迹在安保人员中间,冲她调皮眨眼,然后按了按腰间的枪,装模作样地跟着巡逻队伍来回巡视。 军校联赛颁奖典礼的规矩是,哪家军校拔得头筹,便拥有选定颁奖典礼地点的资格。 此次典礼被安排在室外体育馆,曾经举办过数次巨星音乐会、联盟体育竞赛的大场馆。 空中不时有巡逻的无人机飞过,顶级音响、巨型全息投影、全景摄像头、主持人全部到位。 而因为赫特的原因,她有幸得到了一个观众席位,在前三排。 她周围坐的不是军校精英就是军部派来的代表,以及几个着装格格不入、且提前到场的Omega生活助理、Omega协会管理员。 而赫特应该在后场,准备着上台。 作为第一名所在的军校,约翰尼有着荣誉的首席发言权,但他看起来并没有想象中的容光焕发,反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那场演习、那场爆炸,纵然压得快、捂得严,但在场的也不是傻子,或多或少都知道点什么。 以至于就算他在上面表现得如何意气风发,手握多少战队抢破头都想要的人才,下面也不乏讥讽的目光。 约翰尼说完后主持人接过话筒继续妙语连珠,沈贰一句也没听进去,直到热烈的掌声响起,所有灯光熄灭一瞬后统一打向一个地方,所有安保也全数停下活动,注视着一个地方。 一台军用小型飞艇被刻意打扮上蕾丝蝴蝶结,从半空中稳稳飞来,最后停在不远处的草坪上,黑影交错间,一条百米长的丝绒红毯已经铺在草地上,直接连通到上台的阶梯。 一个身手矫健的女Beta率先跳下来,而后搀扶着一位身着漂亮礼服、身量纤细的少女出来。 如同一滴水掉进油锅,掌声、口哨声突然热烈得几乎停不下来,那些在校园里名声赫赫的年轻Alpha纷纷起立,摘下礼帽,又不顾礼节地伸长脖子探去。 向他们缓缓走来的,是所有Alpha的梦中情人,是帝国从不轻易示人的珍宝。 ——Omega! 不管出于何种理由,当典礼上出现Omega的那一刻,足够显示帝国对于军校的重视,而这足够份额的奖赏会让下一届军校联赛的竞争更加白热化。 这就是Omega吗? 沈贰的身高比起那些天龙人来说还是差了一截,尤其是他们都偷偷摸摸踮脚看的时候,她只能不顾周围人的不满踩在椅子上看。 抛开Omega香香软软的小蛋糕外形,更有一种说不出的吸引,就像是一只长毛异瞳三花,高举着小刷子般的尾巴,从你面前傲娇走过,即便它犯错,你也只会觉得是自己做的还不够。 这便是天性使然。 Omega对于Alpha的致命吸引。 但不知为何,沈贰觉得自己还好,至少从眼神上来说,就没有那么狂热。 也许这副残疾的身体、病变的腺体对她还是有一些影响。 突然想起赫特的情书,沈贰眼底划过一抹淡淡笑意,不敢想那家伙这会儿得多悸动。 在来之前她曾经也憧憬过无数次现在的场景,然后回去豪放地更文一万字,但真到了这时候,却只能按捺住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她默默扫视一遍,没有看到帕特里奇。 主持人把温妮迎了上去,她将作为颁奖特邀嘉宾,为获奖的三支队伍授奖。 赫特带着他的队伍,作为第一名最后出场,沈贰飞速瞥了眼他的脸,比她想象得更加淡定。 挺能装的,她这么想着,却见青年似乎在找什么,眸光游离在观众席上,最后落在她脸上,扬唇一笑,这会儿倒露出眼底属于赢家毫不掩饰的得意。 沈贰很给面子地竖了个大拇指,就看到青年默默挺了挺胸膛,像只骄傲的孔雀。 颁完奖后,主持人还在上面侃侃而谈,但空气里却出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柠檬又像是甜橙,而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台上,准确的说,在Omega小姐温妮身上,而在座的Alpha这么多,也不过以为是谁的信息素味道。 只有台上的温妮脸色一白,看起来十分不舒服地弯了弯腰,坐在观众席上的助理箭步冲上去,小声询问着什么。 但很快助理的脸色变得比温妮还难看,她们试图扶着她往台下的飞艇转移,主持人反应很快地切换到另一个话题,准备把这个小插曲带过去,连摄像头也默契地从温妮身上移开。 但还没过去三秒,一道猛烈的茶花香气如气球般炸开,沈贰皱了皱眉头,身边的Alpha都坐立难安地开始大口喘气。 Omega协会的人和军部简单交谈两句后,典礼被迫中断。 所有Alpha被要求退出会场。 立刻! Omega协会自带的Beta护卫冲了进来。 草坪上摆放整齐的桌椅被撞倒,未开封的红酒、香槟浇了一地,精致三层蛋糕还没等来Omega小姐切下第一刀便被掀翻,奶油缓缓流淌下来,踩出无数发白的脚印,那些渐渐泛红的瞳孔,和喉间难耐的低吼,预示着这场颁奖典礼注定以失败告终。 “温妮小姐被抓进飞艇了!” 一声惊慌的大喊,声音有些熟悉,却让大半Beta护卫冲向那扇正在启动的飞艇,沈贰视线看去,飞艇引擎冒出滚滚浓烟,那不像是起飞......更像是! 她瞳孔一缩,剧烈的热浪扑面而来。 她刚想躲开,背上一热。 有人把她护在了身下。 沈贰艰难回头,看见了青年那双隐隐有血丝的墨绿眼珠。 他喘气道:“笨蛋,还不赶紧跑。” 她没吭声,反而探手摸向他后颈,那里腺体的温度步步升高,明显即将走向失控。 青年被她的动作搞得一僵,冰凉的触感放在发烫的腺体上,无疑是最好的抚慰,他喉间不自觉压抑出一声闷哼。 在听到自己发出什么声音后,他骤然睁大眼睛,像一个不知道如何应付的愣头青,茫然又羞愧。 沈贰没想那么多,立刻把他扶起来:“你赶紧离开这里,不然你就要发|情了。” 赫特却反手拽住她的衣袖,他低头深深看着她。 “一起走,我带你来的,定不会让你出事。” “你没发现吗,我没有受影响,就算是残疾人的优势吧。”她用力拽下他的手,顺势按压在身侧没有松开,借力欺身在他耳边低语一句。 他眼里掠过错愕,回望她却被狠狠往前一推,“再不走,可就要出丑了。” 台上的助理大声喊道:“医生!医生呢——” 沈贰转头往那边跑,边跑边高举右手:“我是医生。” 她单膝跪在温妮身前,少女脸色涨红,手死死捂着后颈,人却已经逐渐失去意识,茶花浓郁的香气几乎要让人窒息。 “都散开,把她平躺放地上,抑制剂来了没有?”她严厉喝斥围成一圈的助理和护卫,“有空在这里守着还不如去把飞艇上的火灭了,等会烧过来就麻烦了。” 飞艇俨然已经烧成了一个火球,而距离飞艇不远处躺着大半安保人员,只有不到一半还在喘气。 但没人管他们,一半人围在了温妮身边,另一半正在警戒可能还会出现的情况。 但协会带来的Beta护卫终究人数有限,即便已经申请了求援,但也不是立刻能赶到的,但此地不能留下Alpha......这是最致命的。 沈贰带上消毒手套,按住少女滚烫的后颈,手法娴熟地注射强效抑制剂,看着温妮从大口喘气变成小声呻|吟,她松了口气。 扭头冲助理大声道:“没事了,温妮小姐没事了。” 助理们脸上的焦急还没来得及收,便听到头顶巨型灯光的塔架上传来男人的轻笑,却因为戴着面具而有些变调:“没事就好。” 随后一个东西落在地上,发出“啵”的一声脆响。 浓密的白烟不到一秒尽数释放,四周白茫茫一片,还带着呛人的气息,哪怕是近在咫尺的温妮的脸,她也看不清了。 手下突然一空,沈贰惊慌大喊:“温妮小姐不见了!” 周围接二连三传来倒地声,沈贰刚站起来,突然腿一软,失去意识。 39. 药瓶 这大概是漫长的一觉。 她模糊想起小时候育儿机器人报废的那一天。 在做好饭后,它毫无征兆地坏掉了。 以至于她玩过头想起吃饭的时候,只看到了冷冰冰的饭菜,和哑了火的机器人。 当时维修公司怎么说来着,“抱歉,型号太过老旧,核心零件已不再生产,没有办法修复成功。建议您这边以旧换新,能得到......” 但她还是把那个铁坨坨扛了回去。 明明都没用了...... 八倍剂量消毒剂的味道。 不是医务室。 沈贰睁开眼,看见了守在门口的警察、Omega协会助理、军部调查员、记者。 “啧,真是热闹。” 刚撑起上半身,那名穿警察制服的人如释重负般走过来,“关于温妮小姐被劫的案子,我们需要你帮助调查。” 她打了个哈欠,掀开被子,“知道了,带路吧,同志。” “同志?”警察挠挠头,有些茫然。 跟在那位年轻的警官身后,她来到了一间暂时被用作审讯室的病房。 看起来在她之前,已经有不少人被审过了。 进门的时候还有一个Beta刚交代完。 还真是三方回审。 军部样式的中年男人坐在左边,警察制服的男人坐在右边,中间则是一个看起来颇为严厉的女人,胸前的徽章显示是——Omega协会。 “名字?” 女人率先开口。 “沈织。”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助手就把手里的资料翻得沙沙作响,很快找到了关于她的个人档案,给三人各自递了一份。 “军校的人,校医,Alpha,听说你是最后接触温妮小姐的人,告诉我们当时的情况。”女人快速扫过档案上面的信息,把资料放在桌上,抬眼望着她。 “当时是......”她刚开口,却见那个军部男人朝她后面点了下头,还没反应过来,助理把一个冰凉的仪器往她脖子上戴。 沈贰停了下来,疑惑问:“这是什么?” “测谎仪,继续吧。”男人简单解释后,三双眼睛紧紧盯着她,空气格外干燥,沈贰舔了下唇,继续说: “我本来是想跟着疏散的人群往外走,但是半路上听到了助理小姐呼唤医生,于是秉着职业本能,我转头回去帮忙。” 坐在右边的警察敲了敲桌面,“你为什么没有受影响,你也是Alpha,还是说你提前做了什么准备?” 沈贰轻微地皱了眉头,“我以为档案上有注明我重度残疾的身体指标。” 三人均是一愣,女人不悦地刮了助理一眼,助理连忙弯腰道歉,又迅速翻了一遍手上的资料后,她连接了内网,最后找到了一份沈贰入职时候的体检报告递了过去。 “精神残疾、身体残疾。”女人平淡念着这几个词,瞟了眼她,似乎是想把她和这几个字对上号,看完上面的内容,中间的女人快速说了句:“你很有勇气。” 算是给她定调了,沈贰舒了一口气。 “那个劫匪长什么样?” “戴着防护面具看不清面容,但是发色是褐色,听声音年龄在三十五往上。” 这算是一个有用的信息,女人赞赏地看了她一眼。 “他扔了浓缩烟幕弹后温妮小姐就不见了,我也晕过去了。”沈贰按了按太阳穴,现在脑子都还有点隐隐作痛。 三人小声交换意见后,女人发话:“没事了,签名和留下指纹后,你就可以走了。” “是那个男人留下了什么证物吗?”助理过来取下她脖子上的测谎仪,她顺势好奇问道。 “与你无关。”军部男人语气硬邦邦的,沈贰“哦”了一声,留下签名和指纹便离开了。 回去的走廊上,一直没采访到人的记者有些着急了,扯着嗓子喊:“您好,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导致军校联赛颁奖典礼中断?” “为什么Omega协会的人会出现在这里?是不是有Omega出事了?” “公民拥有知情权!是不是和上次第一军校的大规模演习有关?” 军部和警察的人拦在前面,而那几个记者看着身影瘦弱的,还扛着那么沉的摄影机,竟然身姿矫健,从他们手臂下一钻就往她这边冲。 沈贰停下脚步,军部的人冲她摇摇头,意思是不要同这些人搭话。 她耸耸肩,走两步又回头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们一眼:“你们怎么消息这么灵通?” 听她这样一说,记者眼里霎时迸发出精光,像是看到了热搜在招手,疯了般地涌上来,把拦住他们的人推了个趔趄,一屁股摔在地上,话筒都快支她脸上了。 “请简单告诉我们发生什么了?” “您是知情人吗,军部到底在隐藏什么消息?” 地上的人脸色一变,连忙爬起来,伸手拦住并且不断呵斥地把人往外推,额角急出了汗水。 沈贰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关于温妮小姐的事情不能随便乱说啊。” “温妮小姐!” “果然是Omega出事了吗!” 记者接连不断的尖声询问闹得她脑子疼。 “请您立即回到病房!”走廊尽头跑过来一个军官,严肃地挡在她和记者之间,看样子她再不走就要采取强制措施了。 沈贰打了个哈欠,转身推开门,往房里走,一边还带着病气般斯斯文文地说:“不好意思啊,我没想到他们那么疯狂。” 她就这样在房间里待了快10分钟,外面的动静才小了起来。 一个护士走进来,“您这边没有大碍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 “可是我头还有点疼。” “那是急效麻醉剂的后遗症,休息两天就好了。” “嗯好。” 这次办理出院则是那位军官全程陪同,或者说监督,绕开了所有的正面通道和记者,直到确认她从后门独自离开后,才回去复命。 前脚刚回医务室,后脚就有人跟着进来。 沈贰懒洋洋地回头,“在这守了很久?” “没有。” 赫特扯了扯嘴皮,也就一夜...... 他反手把门上锁,从兜里掏出一个空药瓶放在桌上,“你放的?” “差不多吧。”说着她就伸手去拿,却被青年按住手背。 “你说的‘别回宿舍,医务室等你’,就是为了这玩意?” 他仔细打量着她,眼底一暗,声音带了点凉意:“所以你利用我?” 沈贰沉默一瞬,她竟然忘了自己当时是这样叮嘱他的,他应该真的没有回去。 她看见赫特发梢的露水,连肩章都有些微湿,垂下眼,“也不全然。” 赫特松开手,任由她拿走空瓶,却被她反手环住手腕,他一僵,不解地看着她。 “你会说出去吗?”她的手指越 收越紧,掌心的热度贴在他的手骨,透过皮肤的纹理渗进血液,这点温度流入心脏,烫得他心头猛地一跳。 青年甩甩头又自嘲笑笑:“你为什么要那样做?是在第一次要挟我带你来典礼......就计划好的吗?” 沈贰诚实摇头:“不是,我有我的原因,但是我向你保证,温妮小姐不会受到伤害。” 她想,至少先打消他最担心的那部分念头。 “不是。”他反驳后又哑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索性烦躁地别过头,“药瓶我都还给你了。” 沈贰摩挲着手上的空瓶,这是唯一能指向她有罪的证物,正在她的手上,但这还不够。 “你只要别再做这种事了,我......”他话还没说完,脑子突然一空,保持着那个动作,人却仿佛坏掉的机器一般,呼吸短暂停止。 他透过窗户看见树上的叶片缓缓掉落在干燥的水泥地上。 过了两秒他才茫然低头,看向身前那个毛躁的发顶,后腰被锢得紧紧,就像是怕他挣脱。 但他并不想挣脱,什么都不想。 “喂,”隔着衣物,沈贰的声音有些闷,道:“你这样,我们可是一伙的了。” “嗯?”她又强调了一遍,好似一定要等到他的回复。 “啊,嗯。”赫特结巴地回应,哪怕他都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细腰、结实的胸膛,热腾腾的怀抱。 虽然此前有所准备,但真的埋进来那一刻,沈贰还是觉得太美好了。 “要不在这里,让我看看你的精神体?”她松开他,笑吟吟地看着他,两人的距离依旧。 不知道触碰到他哪根弦,刚才还眼神迷离的青年陡然清醒,眼尾还潋滟着,人却已经踉跄窜出去了。 声音遥遥传来,慌乱极了:“我先走了,有事。” 看着大敞开的门,注视着那道身影化为再也看不清的小点,沈贰有些错愕,但很快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沉默关上门。 纵然药瓶在她手上,但她还是多留了一个心,看向书架。 书架上有一个手办,是一只黑色猫咪,是在商场里买盲盒时最想要抽中的那一只。 她从猫咪腹部取下一个内存卡,插在电脑上。 屏幕上的录像清晰记下了青年把东西交给她,然后两人拥抱在一起的画面,她把录像保存下来,发送到通讯器上的私人密保箱里,文件名叫做——“恋人” 是的,如果赫特哪天想把事情供出去,她会让他知道,恋人间生气的玩笑话,外人是会对此信任打折扣的。 拾起地上的一片落叶,那是赫特进来时粘在身上掉下的,在垃圾桶的上方犹豫片刻后,沈贰随意夹进一本书里。 做完这一切,再把电脑上的痕迹清理后,沈贰觉得无比得疲惫。 从把催|情用的空药瓶塞在他兜里,让不知情的赫特带走离开的那一刻,就成了一场单方面算计,而这段录像,将成为她定罪的法槌。 抱歉...... 她厌恶地阖上眼。 脚底却突兀传来粘腻的触感,慢慢低头,眼前黑黑影幢幢,一条漆黑的深渊触手,在缠上脚腕后逐步收紧,又是这种幻觉。 她打开通讯器: “事情已经配合了,东西?” “沈织小姐好演技,不愧是医生,开麻醉剂的手法很娴熟呢。” “少废话。” “好好好,晚上八点,定时发送。” 40. AA投票 晚上八点。 赫特没有去训练。 他早早地翻身上床,两眼放空发着呆。 本来还热闹的宿舍在他回来后立即安静下来,见他上床后更是做什么都轻手轻脚。 一时间说不清到底谁孤立了谁。 “啧。”他把枕头垫高,打开论坛随意翻开起来。 【在晚上八点被确诊为一头驴,什么都学不进去】 【新生向:期末大考挂科怎么办?】 【下一届军校联赛种子预测】 【赫特毕业后学校还能蝉联第一吗?】 ...... 【问一个私密问题:大家真的接受AA吗?】 滑到这里的时候手僵住,他停留在这个界面很久,反复念着标题,最后还是划走了。 AA?,简直是开玩笑,一个正常的Alpha伴侣就算够不上Omega,也有更合适的Beta。 两个Alpha,搞对抗吗...... 他才不会看这种无聊的帖子。 手指又往下滑了几行,在退出论坛之前,狠狠闭了一下眼睛,最后面不改色地回到原点,点进去。 这是一个匿名投票,三个选项,接受、不接受、查看结果。 犹豫两秒后,他选择查看结果。 2个接受、98个不接受。 “嗤,果然。” 但他脸上丝毫没有猜中的喜悦,只是木着脸继续看评论。 【真爱无敌:这个问题有必要投票吗,你小时候没有上过婚姻与品德教育课程吗?】 【看到我请叫我去训练:我很好奇那两个接受是不是点错了。】 【肘击鸡腿:楼主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很可疑啊。】 【楼主:只是理性讨论,请不要无端猜测。】 【大喇叭:我就选接受,咋滴!你们这群死A,不服憋着!】 【真爱无敌:死基佬,有本事线下见面,看不把你揍成狗屎喂给星兽。】 【大喇叭:还真爱无敌,你有真爱吗,毕业后就滚去战队当老光棍,十年后相亲再看看有没有Beta要你这种老Alpha。】 赫特额角抽抽,他不是来看这种无意义争论的,刚想退出,却又刷出一条最新回复。 【绿飞船:我选择接受,是因为我无法排除以后会爱上某个A的可能。】 【楼主:那如果你爱上了,你会选择在一起吗?】 【绿飞船:当两个人拥有真爱情的时候,是不会去考虑身份、性别和他人看法的。如果恰好他也爱我,那么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在一起?】 赫特瞳孔微缩,宛如一把利剑刺进心脏,其他言论再也看不进去,他保持着躺下的姿势,一动不动,脑子里一片混乱,几乎忘记了呼吸。 几个吐息后,他手指正点着什么,这时旁边忽然钻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舔笑着:“赫特,宿管叫你。” 话音未落,那人“啊”的一声,惨叫着飞了出去,摔在门口宿管的脚下。 赫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他立刻关掉论坛,关掉的前一秒,匿名投票实时刷新,显示:3个接受、98个不接受。 他利落翻身下床,轻咳一声后扶起室友,支吾道:“抱歉,条件反射。” 宿管脸上的余惊还未了,拿出笔重重敲了两下门——“赫-特-同-学!” 他垂下眼帘,沉默地摩挲着手腕上的通讯器。 “——嘟” 通讯器适时亮起。 一份名为“Z”的文件发来,被立刻点开。 “沈桑拓,男,Alpha,隶属于为第四战队,编号:保密,所属小队:保密,具体死亡时间:保密” 看到这里,沈贰已经觉得有点荒唐了。 “曾经执行任务:军校联赛安保、四海百货恐袭案、要人保护......” “婚姻状况:离异,子女......” 她眼里闪过一丝错愕,脑中似有迷雾扑来,无数碎片如切片般穿插,都是同一双眼睛,那双淡蓝色的,有时候掩藏在头盔后面、有时候隔着玻璃看着她。 最后他伸出了手,牵住了她。 阖上眼,平息了好久,沈贰才缓缓睁开眼,把这份文件同样放入私人密保箱里。 一个普通的Alpha也能有这么多需要保密的地方。 没关系,她会一点点找出来。 关于父亲的真相。 至于舅舅——帕特里奇.欧文 现在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与帕特里奇.欧文通话。” “沈织小姐,这可不在我们的约定范围内。” “我和我舅舅说话,需要什么约定?” 一分钟后。 “等我通知。” 深吸一口气,沈贰抽出身后的一本医书,取下书签,拿起笔边做笔记边看。 什么时候开始,她身后书架上的漫画、逐渐被替换成了这些以往她看一眼都会睡着的东西。 天色晚下来,她透过窗看了眼外面,放上书签关上书,起身拉开药品柜,取出一个棕色药瓶,在反复确认名字后,揣进兜里。 夜晚的校园,有些安静,小雨打在脸上丝丝凉意,她拉上兜帽埋头。 这条路越发娴熟。 密林、小路、快速车道、别墅。 再次给兰姆治疗后,少年的脸色比刚开始好上不少,但依然没有苏醒的征兆,在仔细检查后,她给他注射了小剂量的精神兴奋剂,希望借此能让他长久沉睡的精神力不至于萎靡。 在收回手准备再次翻窗离开的时候,门突然开了。 管家模样的男人眼神复杂地看着她,随后侧身道:“老爷有请。” 沈贰顿了顿,放下了踩在窗台上的脚,犹豫半秒后,跟了上去。 她早就怀疑,兰姆的父亲默许了她的到来,不然也不至于这个富豪别墅对她来说犹入无人之地,进出如此自由。 走在雕花大理石砖的长长走廊,走廊上挂着的都是拍卖会上的名家孤品,本该拥有单独陈列一面墙的尊贵待遇,现在却稍显拥挤地排在一起,像是批发来的。 客厅中间巨大的水晶灯一圈一圈往下蜿蜒出金贵的弧度,这些繁华又难伺候的古董,成为了某些财富的象征,因为光影缀下来的时候,实在太过美丽,就连只是路过的沈贰,都被深深吸引。 管家停在一扇门前,轻敲了两下,直到里面传来男人的声音,他才推开门却并没有进,而是手背在身后,微微躬身,用眼神示意她进去。 踏在绵实的厚地毯上,高背椅的男人背对着她,望向玻璃窗外的花园。 沈贰顺势看过去,才发现那个角度,她每次离开的路线都能尽收眼底。 “别再查了。”男人突然开口。 沈贰错愕收回视线,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是说兰姆的事?”她追问了一遍,“为什么?” “我查过你的背景,家底普通,独身一人,除了把自己、和我的儿搭进去,我不认为你能做出有用的贡献。” “兰姆的事,我确实非常抱歉,但没有束缚的人,不是更适合做事。” “没有人会替你担当,杰拉德也不会再可怜你。” “我想,我已经足够到了为自己负责的年龄。” “哪怕死亡?” “死 亡未必钟情于我。” “狂妄。” “还自大。”她自顾自添了一句,书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墙上古老挂钟时针指向十二点,沈贰瞟了眼,准备告辞。 却听男人突然说:“桌上那份文件,随你。” 她这才看向书桌上那份密封的文件,拿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很轻。 “走了。”没等他回应,她已经推门离开了。 门外的管家还是那个姿势,待她走远了,才听见房里传来一声叹息。 “明天安排一顿晚宴,把请帖送到莱斯特庄园,礼物一定要细心,务必让夫人点头愿意来。” “是,老爷。那之前安排的调查......” “——全部撤回。” 男人的视线下滑,落到花园里那道渐行渐远的影子上,自言自语:“现在,只能有一把剑”,他转过身,目光落到管家身上,声音疲惫又沙哑,“不能让人知道她来过这里。” ...... 名嘴萨莉在头上滔滔不绝,今日的辣粉有些偏软了。 沈贰挑起一根粉条吹了吹,一口气嗦进嘴里。 过瘾! 【在今年最后一次军部采购公开的统一名单中,有一个让人意外的发现,费瑞德集团的名字从上面消失了。】 【费瑞德集团是帝国有名的大财团,旗下公司囊括居民生活用品到娱乐电影,均有参股,而以军部采购发家的费瑞德集团今天意外落选,是否对外释放出了军部采购改革的新信号......】 【费瑞德集团目前股价已经下跌5%,这会是杰拉德家族走下坡路的标志吗?据悉费瑞德集团是由杰拉德家族在上个世纪创办的,目前掌舵人是向来与军部交好的摩利.杰拉德,其育有一子,听小道消息说也在军校就读......】 把碗里的粉嗦完,沈贰捧起碗把汤也喝了个干净。 想起昨晚那份文件,她不禁皱起了眉。 就连那个男人也只能做到这一步吗。 所以那番对话也不过是为了试探自己的决心。 甚至下手的人可能已经知道兰姆身份,或者并不在乎他身份,所以依然下死手。 就为了防止有人把那一天的事情说出去。 雪莱的话......值得信任吗。 【插播一条最新新闻,有知情人透露,时年十八岁的Omega温妮.霍尔在出席某次活动后失踪,我们将立刻连线Omega协会】 这次连萨莉都表情大变,刚刚还闹哄哄的食堂瞬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抬头注视着全息屏幕。 连食堂阿姨都不打菜了,看不见屏幕的位置则全部竖起了耳朵。 屏幕里萨莉在数次后终于拨通号码。 【您好,我是主持人萨莉,现在网上有人传言温妮小姐被掳走了,是否属于传言,希望能得到协会的澄清】 只听到通话那头冷冷说了四个字。 【无-可-奉-告】 萨莉继续追问几句后便被中断了通话,她愣了一秒后,依然保持着主持人的风度,手一划,背景里出现几条网络热搜,均是关于温妮被掳走的传言和评论。 底下的言论分为两派,一方闹着要求当局给出说法,稀有Omega的失踪,是整个帝国的损失。一方觉得不可思议,怀疑是不是有人造谣,但依然是呼吁当局出来给出定论。 当萨莉开始持中立态度点评此事的时候,食堂又哄闹起来,几乎所有人都在戳自己的通讯器,各种关于此事件的新闻点评、短视频声音此起彼伏。 只有沈贰端着空盘子,走出了食堂。 回到医务室,桌上放着三张纸。 41. 初晓 两张纯文字尸检资料,一份图片资料,尤其是最后一张:七八个裹尸袋并列放在地上,里面的人皆面目苍白,血色洇湿衬衫,死状大同小异。 她拿起尸检报告,“枪械贯穿伤”、“灼伤”、“脑部神经全部切断”。 她又看了一遍,“脑部神经全部切断”,眼睛微微眯起。 只有一个人是这样的死状,不同于其他人的死因,这是很明显的精神力绞杀,那尸体上一定有不一样的伤口。 重新看了一遍报告,她在其中找到了相关字样,“头颅贯穿伤两处,伤口直径约为1cm,外径稍大于内径。” 而从兰姆的检查报告上也有类似描述,只是从头颅换到了胳膊,也许这也是他活下来的原因。 这样看来,这个人也是对兰姆下手的人。 可是范围太大了。 她又拿起第一份资料,是关于那天兰姆的行踪。 郊外、码头、秘密交易。 其中一方突然动手,场面失控,最后发现了潜藏在暗处的兰姆几人。 她想起雪莱那双眼眸,眸光深邃,嘴上却像是循循善诱。 “你说的都是真话?” “沈织小姐若能把针尖拿远一点,那便真的不能再真。” “什么交易,说清楚。” “沈织小姐可是答应加入了?” “做梦。” “那便恕我无法再细说了,沈织小姐想对我做什么都行,就是不知道您能否在学校里把我处理得干净无痕。” “呵,对面是什么人。” “和军方有关系的人。” “具体点。” “这本就是对面下的套,您还指望对面能摘下面具报出自己的身份ID吗?” 或许是这个姿势太久,让雪莱手脚发麻,他低声咳嗽两下,带着玩笑的语气:“若沈织小姐能查出下套之人,可别忘记捎我一份。” 她揉揉太阳穴,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通讯器屏幕亮起。 【晚上八点,安详右路78号。】 【哦。】 晚上八点,安详右路。 沈贰没有来过这种地方,看起来离城区非常遥远,周边店铺凋零,路上连车都没见到几辆。 跟着导航最后拐过街角,她看到路灯下站了一个男人,头发半长齐肩,一身随意的休闲服,带着兜帽,似乎有些冷,身形微微弓起。 “帕特里奇?”她有些不自在地问。 男人愣了一秒回头,声音沙哑,低声笑起来:“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柏莎吗?怎么不喊舅舅?” 沈贰有些难以启齿,明明应该是成熟的男人却穿得像大学生,而且喊他舅舅...... 他很快接收到了她眼里的信号,夸张地喊出来:“不好看?以前都夸我穿这件最阳光帅气。”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他微微一顿,鼻头嗤笑一声,眼神黯淡下来:“这倒也是。” “你为什么被关在地牢里?”她瞥了他一眼,又接着问:“你第一眼就认出我了?为什么以前都说你死了?” “嗨呀,问题可真多,先叫声舅舅听。”他不在意形象地搓了搓鼻头,沈贰眉头一皱,后退两步,“怎么,小时候我带你的事真一点不记得了?我记得你小时候还......” “舅舅!”为了阻止这个男人的碎碎念,沈贰干巴巴地叫了一声。 男人眉眼瞬间柔和了许多,却还是那副讨人嫌的口气:“这么多年,哪能一眼认出来,你也太看得起舅舅了。” “走吧。”他转身推开一扇铁门往里走。 “这是哪儿?”她狐疑地跟上去。 或许这就是亲情,虽然嫌弃,但她在他面前很快就放松了下来,那些关于小时候的记忆碎片时不时闪现,尤其是他做的那些难吃的幼儿饭,曾是她童年的噩梦。 不过这噩梦也很短暂,因为他像沈桑柘一样,很快也消失了。 敛去眼底的情绪,她重新环顾周围。 不禁错愕叫出来:“你带我来墓地?你是打算聊完就埋了我吗?” 头上一痛,男人毫不犹豫地赏了她一个重击。 真.亲舅舅啊,沈贰腹诽。 帕特里奇径直走到一块墓碑前,那块墓碑的造型和其他墓碑没有区别,只是上面有一块小小的投影,是一个简笔画的年轻女子。 “崔莎。”沈贰念出了上面的名字,她的视线落到了一旁斜插在地上,摇摇欲坠的褪色小旗子,上面写着——“帕特里奇与狗不得入内。” 字迹因为时间而有些模糊,但并不影响她认出这几个字。 “这里好像不太欢迎你。”她在身后弱弱提醒。 “说明我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他嘟囔着地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支被压得有些干瘪的白玫瑰,把其他干枯的花全部拔下来扔到一边,把白玫瑰插在正中。 又从怀里掏出一张手帕,细细擦了碑体,在沈贰以为他做完这一切的时候,他又把那面小旗子展开扶正,认真看过一番后,连同旗子也一起擦了一遍。 “没把我赶出去,就是欢迎我,你这小孩懂什么。”他倒是脸皮厚。 “她就是脆脆鲨?” 帕特里奇有些意外地看她一眼,“叫舅妈。” “你们结婚了?” “那倒没有。” 沈贰翻了个白眼,刚想吐槽他,就听他喃喃道:“反正这辈子我怕是单身到死了,不过单身光荣,嘿嘿。” 明明嘴里笑嘻嘻的,沈贰看他的眼睛却觉得这个人已经哭了太久。 沉默一息。 “她怎么死的。” 她不会再相信帕特里奇那句“杀了爱人”的鬼话,一看就是被关久了,脑子锈了。 帕特里奇站起来,抖抖手帕,重新折好揣回怀里,语气里多了几分严肃。 “我不希望你再深入有关的事情,雪莱那边我会打招呼,不允许他再接触你。”说完他就往外走。 又不接话......沈贰觉得心里有一股无名火。 “那我父亲呢,沈桑柘的死是意外还是阴谋?” 帕特里奇停了下来,把水揣进兜里,颇有些怀念地开口:“问这些对你没有好处,安稳平淡地生活下去不好吗,校医这职务挺适合小织的。” “那我就当阴谋处理了,你们掳走温妮,是想做什么,还会把她完好无缺地换回来吗?” “上次的交易被摆了一道,为了得到更重要的东西,就需要更重要的砝码。”他随意揉乱沈贰的头发,“至于Omega,没有意外的情况下,自然不会伤害她,这取决于对方的态度。” 他在兜里摩挲着掏出一根烟,还没点上就被沈贰塞了回去,并给与一个警告的眼神:“熏。” 他无奈摇摇头,嘴里骂骂咧咧:“真不知道心疼舅舅,多少年没抽过了。” “对了,你的小蜘蛛,有其他人知道了吗?” 沈贰一怔,原来他知道...... 她摇摇头,又想起什么,补了一句:“雪莱可能知道了。” “切,那小子一贯精明。保护好自己,别让其他人知道。” 沈贰眸光一闪:“为什么我和别人不一样。” 她本以为这是穿越而来的金手指,现在看起来好像又不太对了。 “你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还少了?”他痞痞地瞥了她缺少某个部位的地方一眼,沈贰瞬间涨红了脸。 这老男人! “喂,你真觉得我能平静地过接下来的日子?” 帕特里奇双手插兜,眼神复杂,“这是你父亲的遗愿。” “那我提最后一个要求,舅舅,我希望你帮我。” 或许是“舅舅”两个字起作用了,他昂了昂下巴,一副欣然受用的长辈姿态。 “我朋友受了重伤,至今没有恢复意识,这个仇我得报 。” 帕特里奇肩膀一塌,看来他对她最近的事情了解得很深。 “雪莱不是都告诉你了吗。” “我怕他有隐瞒。”她面不改色。 “也许你可以在军校里查查,这是我能给你的,最靠近的线索,再多的也没有了。” 从军方有关系的人,到军校里的人,也算一种进步吧。 两者综合一下,就是有着明显军部职位的校内人? 帕特里奇还想说点什么,突然眉头一皱,耳钉上有红光闪烁,他点了一下,脸色沉下来:“我知道了。” 沈贰好奇看过去,看样子这算是一个联络器。 “我先走了。”他说完头也不回快步走远。 沈贰呆在原地,什么情况? 思索两秒。 沈贰当掉头就走,甚至故意绕了几条小路,拐进一旁的商业街。 一走进来,人就多了,霓虹灯闪烁,鼓点音乐令人汹涌澎湃,不时还有潮人当街跳舞。 空中传来引擎嗡鸣声,她抬头望去。 几个小型无人军机迅速掠过,像是在追捕什么。 “阿门。” 胡乱比了个手势,她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 “沈织!你有看光网上的最新电视剧吗?”莱娜兴冲冲地跑过来,然后她脸上的黑眼圈吓得呆住一秒,“你怎么了?” 沈贰打了个哈欠摇摇头,“最近有些失眠。” 她用了一周时间,几乎每个办公室都用精神体探查过了,能查的都查了,什么也没查到,不禁有些无力,看来真的高估自己了。 “我本来还想约你周末出去看海呢,看来你是不会和我去了。” “你不是有那个特罗洛普先生吗?怎么想起我来了。”沈贰说着说着眼皮又快阖上了。 “他最近加班多呢。”莱娜有些遗憾。 “过段时间吧。”她实在是没有精力了,“咱们学校有没有哪个老师精神力特别厉害,战场上能切断人脑部神经的那种。” “这么夸张吗,脑部神经这种精细的操作,应该首先排除理论课老师,从军部战场上退役下来的比较能做到吧?你问这个做什么?” “唔,好吧,我其实是想开一篇新文,暂定主角呢。” “我就知道!你每次问的都和你那些有关系,对了,记得等会去食堂领节日酥饼?” “什么节日?” “传奇元帅波伊尔的诞生,元帅日。” “行......我先眯一会儿。” 还没到食堂,沈贰就远远望着那条排队领饼的队伍已经排到了学校喷泉位置了。 好在那只是学生队伍,教职工并没有那么长的队伍。 她老实走到队伍最后排上。 “好久不见,沈织。” 一个陌生中带点熟悉的声音,沈贰诧异回头,脸上多了点恭敬。 “您好,兰伯特少将。” 原来他也会来领这种免费的东西啊。 “我前两天无意看过你的档案,你父亲去世得早,这么多年不容易吧。”他脸上堆起一抹慈祥的笑意。 “还好吧,这么多年也就这样过来了,一个人,习惯了。”她压下心底的疑虑老实回答。 他拂了拂袖子,似在替她不服,“家里那么多亲戚,没人出来搭把手吗?” “或许他们不太喜欢我。”沈贰附和着。 兰伯特沉吟半晌,“可惜了,‘沈’这个姓氏在帝国还挺少见的。” 沈贰点点头,队伍慢慢往前挪动着,她回头看了眼,不出意外,再过几个人就可以到自己了。 “那你可曾听过一个叫‘沈贰’的人?” 熙熙攘攘的人群、酥饼的香气、交谈的人声像就旧照片般迅速淡去颜色。 只剩下尖锐的耳鸣刺穿颅骨。 她头脑一片空白,而兰伯特还在笑眯眯地等她回答。 42. 墓地 “抱歉,我的记忆里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她艰难扯出一抹笑,手里被食堂阿姨塞进一个用纸包好的、热乎乎的节日酥饼。 “我先走了。”沈贰微微欠身,快步离开。 “等等。”兰伯特喊住她,她背脊一僵,“怎么了,少将?” 手上一重,又是一块酥饼。 “年纪大了,这饼还是留给你们年轻人吃。”他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像一个稳重的长辈。 随着兰伯特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沈贰脸上的笑意却淡了下来。 “嚯!你怎么能领两个!”莱娜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颇有些羡慕地看着她手里的酥饼。 沈贰顺势把兰伯特那块给她,“你吃吧,我吃不下了。” “织织!你最好了!”莱娜笑得合不拢嘴。 沈贰沉默地立在原地,把另外一份酥饼包装纸捏得发皱。 ...... 月影斑驳。 天黑下来以后校内在外活动的人就少了。 但是岗亭里,少年身姿挺拔,神色凛然,丝毫没有因为这是一份兼职而随意糊弄。 丛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叶片被带下的动静,他迅速锁定那个方向,眉毛一皱,冲了过去,却在下一秒顿住。 “您怎么在这?” “你有空吗?我想和你聊聊。” 沈贰看向艾萨克:“我之前稍微调查过你,所以我知道你的一些经历,那你一定知道哪里有黑市吧?” 艾萨克诧异地看着她,下意识问道:“您要去黑市做什么,那地方鱼龙混杂。” “我有些私事,方便告诉我吗?” “当然,但是我希望能陪您一起。” “可以。” 两人加上通讯号后,约在了第二天。 和艾萨克分别后,沈贰独自一个人走在这条熟悉的校园路。 出事的校长楼已经被以“危楼”的名义夷为平地,那些坍塌的碎屑和赤红的印记终于被掩盖了所有痕迹。 一份新图纸已经出炉,这里将会被建成一座喷泉小花园,供师生闲暇散步。 听起来就是一个美好的地方。 推开门,桌上的节日酥饼早已放凉,油浸润外层的白纸,沈贰兀自躺上床。 按着太阳穴,随着一声悠长的叹息,一个黑点飞速窜了出去。 小蜘蛛熟门熟路地贴着建筑外墙往上爬,最后进到了一个看起来很简单的办公室。 墙上挂满了荣誉勋章,有军部发的、也有学校发的,为了感谢他这些年为帝国、为学生做的贡献。 墙上还刻着几个大字,“令行禁止” 啧,老一派的作风。 这是她第二次潜进来,第一个抽屉里都是些无用的文件,第二个抽屉上了锁,但是看起来安保并没有约翰尼那边的严密。 第二个抽屉......沈贰对这里心生探究,可是要如何打开这抽屉是个问题。 正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沉闷的脚步声,越靠越近。 门锁“嘟”的一声。 夜晚的凉风灌了进来。 蜘蛛熟稔躲起来,不动声色。 确定门重新关上后,那道身影才重新开口。 “目前我已经找上了帝都三大侦探事务所,也委托了信息部的小张,但关于‘沈贰’这个人还没有明显的进度。” 他侧过身来,月光落在脸上,半明半暗,映照出兰伯特眉间的焦虑。 “如果这是个化名的话,又该如何下手,学校里有一个叫‘沈织’的,是否需要纳入调查,”他顿了顿,“或者保险起见,直接让她从学校消失,慢慢审。” 他坐下来,解锁后第二个抽屉里取出一份资料,“是,我将立刻调查‘沈织’,如果她有什么表现奇怪的地方,为了避免出现上一次的情况,我希望能够允许我使用处决权,现在学校里说不清还有没有对方派来的人,我建议把所有纸质文件备份上传全息系统然后销毁。” 在听到通讯那头的命令后,兰伯特毫不犹豫地把资料放进了一边的碎纸机里。 随着滋滋滋的声音响起,那份资料当即被碎成了一堆白色粉末,沈贰看到这里已经是心头滴血。 “是,是,” 兰伯特像个服从命令的下级,语气始终恭敬谦虚,“赫特马上要进入第七战队了,接下来的记录和必要体检就交由战队继续完成。” 他话音突然一转,“新人吗?多久报道?我这边好安排。”他好似听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一边通话一边记录起来,“下学期新生入校,我就亲自为他建立档案,保证他这四年的纪录和检查都准确。” 挂断通讯后,兰伯特又打开了电子屏幕,那是一份模糊的名单,名字不多,但沈贰只认识最后一个名字——“赫特.达勒”,评级——“S” 很快下面多了一名字——“安纳贝尔.弗格斯”,评级——“待定” 隐秘的墙边,黑点迅速掠过。 坐在床上的沈贰缓缓睁开眼,她本来想先去黑市打听关于兰伯特的消息,但现在看来,时间必须提前了。 因为论资源和人脉她肯定比不过兰伯特 她有的不过是时间差,这过于短暂的时间差。 她默默起身换了一件衣服。 * 凌晨一点。 一辆低调的中等价位车从侧门开出来,即便路上没有什么人,司机依然没有肆意飙车,而是保持匀速前进。 副驾驶上放着一些办公的资料,和给家人承诺的小礼物,天色这么晚了也没有说在外随便对付一夜。 回家是一个好习惯。 直到后脑勺上抵上了一个冰冷的、坚硬的枪口。 司机神色微变,但依然没有慌张,语气老练:“说吧,你想要什么?” “把车开到丰收路78号,奇迹码头。”身后的声音被刻意压低,听不出是谁。 刚才还冷静的人却在听到这个地址后,握着方向盘的手无声地捏紧。 “呵呵,当然没问题,兴许有什么误会?”他语气和蔼,像在劝说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身后的人没接话,只是用枪口威胁性地往前顶了一下,示意他安静。 他悄悄放下方向盘上的左手,往车门的储物槽摸索,却在下一秒听到了枪上膛的声音。 他笑笑,左手抽出一张纸,擦擦鬓角,然后重新把手放到了后面那人能看见的地方。 两个半小时后,车在一个荒芜的码头停下。 “小朋友,地方到了,可以放我走了吗?” 沈贰惊觉他的敏锐,说:“熄火。” 他老实取下钥匙,往后递过去,钥匙被迅速收走。 “接下来,我问,你答。” 他配合地点头,视线却稍稍抬起。 砰—— 玻璃炸开,头顶的后视镜被无情打碎,连同挡风玻璃一起裂开蛛网般的裂隙,中间只留下了子弹大小的洞口。 在确信再没有其他多余东西后,沈贰从黑暗里微微倾身,嗓音沙哑: “兰姆是你伤的,你明明知道他是学生,为什么还要下手?” “以及你们在这里做的交易是什么,你们有什么目的?” 兰伯特后颈渗出冷汗,代表他并没有表现得那样冷静,即便他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战士,但死亡面前,众生平等。 “军令如山,我只是服从,任务里没有例外,如果有,那就得解决掉。” 沈贰面无表情道,“是个诚实的家伙。” “要怪就只能怪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至于第二个问题,恕我无法解释。” 沈贰冷笑一声,继续问:“兴许你能告诉我关于‘赫特’和‘安纳贝尔.弗格斯’的事。” 以及今晚通话的是谁? 兰伯特眼眸微闪烁,他没想到事情泄露到这个地步,他默不作声瞥了眼副驾上的东西,眼底却划过一道冰冷的光。 在他侧头的瞬间,沈贰心里暗道一句不好。 她猛地撤回持枪的手,将将避过兰伯特夺枪的动作,身形快到如果不是她时刻关注着他的细微变化,现在持枪的将是这个五十岁的男人。 见一击不成,他并没有选择逃跑,而是向沈贰扑过来。 真是疯子! 沈贰一脚踹开车门,从车上翻滚下来,“你是想死吗?兰伯特!” 兰伯特利落跳下车,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身经百战的Alpha,就算他因为年暮而身体机能下降,但丰富的经验仍然是他的优势。 沈贰灵活地跃上车顶,她也该检验自己这段时间的训练了。 “别再动了,这是最后警告。”她握着枪对准兰伯特,希望他能识相一点。 “那你为什么不开枪呢。”他以一个常人难以达到的速度冲过来,一个精准的侧踢对准她的腹部,“恕我直言,小朋友,你看起来没有上过战场。” 沈贰一咬牙,身形一矮,掌心向下抵,却被他强势的力气带飞,直撞在一棵树上才停下来。 她喉头腥甜,手指发抖几乎握不住枪。 虽然说着要为兰姆报仇,可当拿着枪真的要夺去一个人的性命,而那个人曾经还笑眯眯对自己说“前途无限啊” 她还是犹豫了 ,她没有自己想象中那般铁血狠辣。 嘶嘶。 树上传来奇怪的声音,她来不及细想,喉间一紧,软体动物的身躯勒住她的脖子,让她的腿陡然离开地面,枪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她双手用力撕扯着脖子上的东西,却一点用没有。 氧气逐渐稀薄。 该死,是兰伯特的精神体,如果先去黑市调查出来,兴许她还能有所防备。 余光里出现一只蛇头,在她耳边吐信,那排森森毒牙,泛着恶臭的气息,她终于知道尸体上的两个贯穿伤是什么了。 她毫不怀疑这玩意叼她头上,涌出的精神毒素能瞬间蚀断她所有神经,果然是他......且并非是她以为的切断,而是少有的毒类精神体。 兰伯特拍拍手上的灰尘,带着胜利者的姿态踱步而来。 “小朋友,我毕竟是少将,你未免也太轻视我了。”他毫不犹豫地取下她光秃秃还粘着几根将落未落羽毛的面具,在见到她的脸后,眼底闪过一缕遗憾。 “看来打草惊蛇也不全是坏处,沈织,你和‘沈贰’是什么关系?。” 沈贰看着他,露出一个带血的笑,“还用问吗,我就是沈贰。” 他错愕后很快接受了这件事,看起来如释重负,“那正好,感谢你,让我完成任务。” 随着他的手势,那条蛇类精神体绷紧了身体,勒得沈贰眼前一黑,而更致命的是它的獠牙缓缓逼近。 “谢谢你刚才的手软,永别了,沈织。” 似乎是不忍看她的惨状,他转身往车里走。 ——咻。 什么声音?兰伯特谨慎回头观察。 却在下一刻,双膝猛地跪地,脖子上很快勒出一条血线,汩汩鲜血往外渗,眨眼间便洇湿了衬衫的衣领。 于此同时,沈贰脖子上的压迫一松,她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眼前金星闪耀,她艰难地站起来。 兰伯特捂着脖子,不可置信地看着沈贰咳嗽着走到他面前,而她指尖还残留着一根几近透明的丝线,而另一端,系在他的脖子上。 “怎么可能,你不是没有......”伴随着他说话,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里和脖子上的伤口渗出。 “我为我刚才的心软道歉,兰伯特少将,”她声音嘶哑,眼神却尖锐,“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她勾了勾手指,而随着她的动作,兰伯特脖子上的伤口更明显了,他被迫朝她的方向挺着脖子,却只能发出嘶嘶的气音。 她凑到他耳边:“听说人死后最后丧失的是听觉。” 她猛地收回手,伴随着滋呀一声,温热的血液打在她脸上,像是在浇筑一幅世界名画。 “我这一线,你可还满意?” 一下、两下、三下。 兰伯特的眼珠眨了三下后,彻底失去了活人的光泽。 这个人终于死在了她精心挑选的墓地。 在走马灯的最后,他眼前出现的是那紫眸少年桀骜不屈的眼神,鲜血从他的鼻子、耳朵不停外流,眼里却没一丝害怕。 “谁让你来的,兰姆?乖孩子,告诉我,谁还知道这件事?” “你可以不说,我自会查出来,要怪就怪那个让你出现在这里的人吧。” 他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却见少年垂下头,嘴边划过一抹阴森的狠意,“沈贰,那个人。” “真的?”他有些意外,少年开始松口,是因为死亡的鼓点开始奏响,还是出于什么其他目的? 没关系,他会慢慢查清。 他起身不再看少年开始抽搐的身体,被切断的神经注定兰姆无法再睁开眼。 刚走两步,脚步却砸过来一个石子。 竟然还能动?还真是稀奇,不愧是帝国新生的战士,可惜注定却要陨落于此。 他侧过头,施舍般想看兰姆到底是何用意。 却见少年佝偻着身子,眼尾湿润,抽搐逐渐转为僵直,在最后的叹息里,他说的是:“——骗你的,蠢货。” * 沈贰手一松,那颗头颅仿佛失去了支撑,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坠地,留下一地恐怖的血色星点。 她后退两步,直到小腿抵在车身,再无余地。 她才缓缓滑蹲下来,指尖微微发麻,肾上腺素让她不自觉轻颤,分不清是兴奋还是害怕。 良久,她重新站起来,望着地上还瞪着她的头颅,转身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你来一下。” “没什么大事,帮我打扫一下卫生,丢点垃圾。” 今晚两个任务,套话、杀人。 一个失败,一个成功。 43. 漩涡 校门口。 少年墨发清爽,一身便装,少了几分古板,多了点年轻人的朝气。 “久等了吧。”沈贰快步跑来,腼腆笑笑:“不好意思,稍微睡过头了。” 艾萨克摇摇头,见她一脸白净,大大咧咧的样子,抿唇从包里掏出一个墨镜。 沈贰一愣,接过来,还没等她问,艾萨克便开了口:“如果你不想露脸,可以戴上这个,那个地方不太好。” 但是从他固执的小表情来看,他非常希望自己能戴上。 沈贰也不扭捏,顺势戴上墨镜,视线顿时暗了一个色调。 “走吧。” 两人打了辆车,最后停在一家酒吧门前。 两人刚要进去,刚才还无所事事闲聊的保安突然伸出一只手拦下他们,目光从艾萨克带着学生气的脸落到了带着墨镜的沈贰脸上。 “不好意思,看一下脸。” 沈贰不解:“什么意思?” “卡颜?”她嘴角抽抽,刚要说话,艾萨克低声冲保安说了句:“我们找盲狼。” 保安打量起两人,“有约?” “有生意。”艾萨克言简意赅,保安这才收了手,又问道:“需要带路吗?” “不用。”艾萨克领着沈贰往里走,保安挠挠头,嘴里嘟囔着:“这小子,怎么看起来有点面熟。” 白天的酒吧寥寥几人在吧台上闲聊,但他们走的是另一个方向,沿着屏风后一道旋转向下的楼梯,每走一段都能看见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守在那里,直到他们下到最后一层。 “找谁?”壮汉嘴里叼着烟,熏得沈贰眉头一皱。 “盲狼。” “你谁?” “野狗。” 沈贰心里微微诧异,但并未多问。 壮汉朝里吼了一嗓子:“——盲狼,野狗找。” 里面传来两声敲击玻璃瓶的声音,壮汉侧身,示意他们进去。 大厅靠墙的方向放着一些训练仪器,几个面色不善的男人正在上面吭哧吭哧训练,汗水从大块裸露的肌肉上滑落。 厅里右侧有一块下沉区域,四周用围绳固定,上方还有不少看客的区域。 “野狗,这么多年没来,怎么又落魄了?”一个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身强体壮,一只手握着酒瓶,而另一只,小臂部分往下全无,“听说你考上好学校了啊,优等生。” 这就是盲狼?明明缺的是手,却说瞎的是眼,沈贰暗自思忖。 她向前一步,挡在艾萨克前面,好奇道:“这里就是黑市?” 看起来普通极了,更和市不沾边。 那人这才注意到她,一个头戴墨镜,身影消瘦的“弱鸡” 他哈哈笑两声,“白天哪有什么黑市,你刚刚进来没看名字?上面不是写着粉红酒吗。” “酒吧就酒吧,我要两瓶你手上的酒,这样我们可以继续聊了吧?”她掏出钱在他眼前晃了晃,按在酒柜上。 盲狼吹了个口哨,“顾客至上。” 一旁便有人把钱收走,提了两瓶酒上来。 “我想找个人。”沈贰直白地说。 “谁?” “曾经隶属第四战队,认识沈桑柘的人。” 盲狼点开通讯器,“哪三个字?” 沈贰一笔一划写了上去,他看了眼收起屏幕,冲她道:“你带了多少钱?” “一千帝国币。” 盲狼还没说完,其他还在训练的人纷纷笑出声。 盲狼长叹一口气,对着酒瓶吹了一口,咂吧嘴说:“一千帝国币,你在这里玩一个晚上,我奉你为尊客,但是一千你让我去找人,还是第四战队的人。” 他顿了顿,打了个嗝,“小姑娘说笑呢。” 说完他便转身要回房间,看起来不欲与她浪费时间。 “做生意而已,不用那么着急。”沈贰淡定开口,“你这里也打黑拳吧,实不相瞒我是个医生,兴许你会用到我。” “医生?你的意思是,黑市搞了这么多年,连个会治疗的都没?” “那他们也会精神梳理吗?”沈贰抱臂悠悠地看着他。 精神梳理可不是一般的治疗,也不是一般人请得起的治疗。 就算盲狼请得起,也不见得他舍得给下面的每一个人请。 “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但前提是,另一个粉绿、粉白酒吧还没有接我的单子,互惠互利,你说呢?” 沈贰说完便拉着艾萨克往外走。 在两人即将走到上一层时,盲狼发话了。 “等等。” 沈贰挑了挑眉,却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沉闷的步伐声,一阶阶走上来。 酒瓶砰在一起发出哐当脆响,“你的酒忘记带走了。” 她没伸手,倒是一旁的艾萨克接了过去。 盲狼声音慵懒却足够她听清。 “交易成立。” “每个月我只来一次,但是我会提前通知你,把人聚齐。” 加了联络方式后,沈贰带着艾萨克离开了粉红酒吧。 少年的脸皱在一起,看起来在忧愁什么。 “怎么了?”沈贰主动问。 “这里鱼龙混杂,你若要来,我可以陪你。”他说得颇为严肃,非常不赞同她一个人来这里,“尤其是不要晚上来,风险高。” 沈贰笑笑,这小古板还挺会关心人的。 “你在这里打过黑拳?”她话题一转。 艾萨克脸上一滞,垂下眼:“嗯。” “那别回宿舍了,去医务室我给你看看。” “不,不用了......” “又不收费。” “不收费吗?” “对啊,除了特定药物收费,平时治疗不收费,只需要登记就好了。入学这么久没见你来过,不会是以为要钱吧?” 艾萨克一下把嘴巴闭得紧紧的,神色有些窘迫,逗得沈贰直发笑。 了却一桩心事,她步伐也轻快了许多,专业的事交给专业人士。 上辈子不就老这么宣传吗。 “今天不用去风纪督察队兼职吗?” 艾萨克摇摇头,“今天我请假了。” “那就好,因为可能会治疗得比较久一点。” 重新回到学校,沈贰打开门,艾萨克却在门口踌躇,直到她唤了他两声,才磨蹭进来。 “害怕?”沈贰有些意外。 “没有。”少年嘴硬道。 “先做个体检吧。”沈贰打开电脑,找到了艾萨克的个人档案里的就医记录。 还真是一片空白。 她熟练地打开治疗舱,选择了“检查模式”,“来吧,艾萨克。” 少年同手同脚地走过来,不好意思地脱下靴子,躺了进去,黑眸局促地望着她,似乎有些不安。 “不用害怕,我就在外面。”她回到电脑前,根据治疗舱的一项项数据,开始填写他的医疗档案。 在治疗舱的扫描下,他的身体数据一览无余。 骨骼硬度在Alpha里算中上的。 曾经有多次骨折,但是因为年少的关系,又都长闭合了,只是有些轻微留痕,但是不影响以后的作战。 血型是常见的“B”。 身体状态长久处于“疲惫”,据此引发了轻微炎症。 ...... 不到两分钟,体检就结束了。 一打开舱门,少年眼巴巴望着她,沉默又带着希冀。 沈贰把他扶 出来,“身体状况还行,以后出现骨折情况要及时到医务室,并且晚上早点睡,少熬夜,以后长不高。” 才一米八一的艾萨克认真点头。 “那我先......” 他刚想开口就被沈贰挡下,“这边躺下。” 艾萨克:??? 他有些迷茫地看向旁边的病床,不是说他身体还可以吗? “我需要为你开一些舒缓精神力的药物,你们在学校里的高强度训练,很容易压迫神经。” 躺下......毫无遮挡地躺在她面前。 他不知想起什么,手攥紧袖子,声音如蚊蝇:“不用了。” 刚建立好档案的沈贰眉毛一横:“哪有病人不听医生的,哪有学生不听老师的?” 艾萨克肩膀一塌,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来,又稍显窝囊地躺下去,“躺着就行了吗?” “喏,把这个药吃了,再把精神体放出来。” 他沉默一瞬,然后乖乖做了。 不然她要是拿出医生老师那一套,他还真是......没办法抵抗。 在睡意来袭前,他仰着头恍惚看了她一眼,她看起来很高兴,眼睛亮亮的。 艾萨克脚边出现了一只大型野犬,浑身长毛,炸开般蓬松,吻部的白色胡须细细长长,一眼望过去还以为是只黑犬,在灯光下却泛着幽幽绀青,端着坐在地上,十分安静。 原来艾萨克的精神体是这个样子。 “嘬嘬。” 野犬没有反应,但是视线警惕地落在她身上的。 沈贰向前一步,伸手过去让它嗅,它却别开头往后缩了缩,尾巴蜷缩在爪子前,似乎生怕冒犯了她的领地。 “你是在害怕,还是害羞?” 这么大一个毛茸茸在她面前,却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样子,让她心里一软。 果然毛茸茸就是最解压的。 她蹲下来捡起它的尾巴,野犬整个身躯一震,连那双通人性的瞳孔里都是错愕。 沈贰憋着笑,放下它尾巴,和它玩起了“握手”的小游戏,但看样子,它还不确定自己要如何配合。 它的眼里有疑惑、有愁绪。 “我伸出左手,你就要用这只爪子放到我掌心。”她戳了戳他强壮的前爪。 “不听话?”她刚挑眉,掌心上就一沉。 一只沉甸甸的爪子啪地搭在她掌心,几乎占据了她整个手掌。 “好狗!” 说时迟那时快,她手一缩,猛地抱住野犬的上半身,温热的躯体、松软的长毛,带着干燥的味道和小狗咚咚咚加快的心跳。 野犬惊得爪子敲在地上啪啪响,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呜”声,眼睛睁得大大。 “大狗狗抱起来就是舒服。” 沈贰不顾野犬骤然夹起的尾巴,连拖带抱地把它塞在沙发上,而因为体型过大,尾巴便只能垂落在地上。 “呜呜。”它有些委屈,但又不敢大幅度挣扎,只能小声呜咽。 “我又不会吃了你,”说罢她突然恶趣味地握住它的耳朵,轻咬一口,“小狗的耳朵真好吃,桀桀桀。” 那么大一只野犬,最后只能把头埋在她怀里求饶,而始作俑者还在轻拍它的背,一脸得意地安抚,“不咬了,不咬了嗷。” ...... 在为艾萨克梳理后,她目送他离开。 失去了怀里的“小狗”,她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消失。 快乐总是短暂的。 她现下新的疑虑 赫特。 安纳贝尔.弗格斯。 兰伯特隐藏的到底是什么。 而从兰伯特开始,她算是正式踏入这场漩涡。 诸君,也请登场亮相。 44. 初尝 【我有事要问我舅舅。】 【沈织小姐,我会转达的,不过您杀人的手法,可真是血腥啊。】 沈贰看了眼就关掉通讯,懒得回应。 本来打算问问帕特里奇这事的,看来目前也没法了,估计他这会儿正躲风头呢。 砰的一声,门突然被撞开,沈贰吓了一跳,门上一个学生边喘气边说:“老师,训练场有人失控了!” 训练场,失控。 沈贰瞬间明白了,这些学生为了期末也太拼了吧。 她立刻拿出急救箱扔给门口的学生,自己则去抱治疗仪。 好在她现在体能已经好上许多,甚至能和这位学生齐平跑,“哪个训练场?” “第二。” 等她冲到第二训练场的时候,门窗已经被卸下一半,地上躺着两个学生情况不明,“安保科呢?” 站在中间的学生双目赤红,喉间发出野兽的喘息,上半身的制服早被他撕烂,虎背熊腰,肌肉鼓起,身后一只袋鼠身高两米,看起来比他还壮,粗壮的尾巴比她大腿还粗。 失控的Alpha会爆发出平日两倍的力量,但同样会对身体带来致命负荷。 如果时间长了,会因负荷过重引发心脏骤停或者直接陷入癫狂,精神图景坍塌后便只能灭杀,因为已经不存在身为人的理智,又对身边的事物具有巨大的危害。 灭杀,是写在法律条文里不可撼动的法则。 不论出身,也不论贡献,所有一切,以命勾销。 两人躲在休息区的椅子背后,沈贰接过急救箱,拿出里面的抑制剂并搭配了强效心脏抚慰剂,针管里的液体足够让这个Alpha平静下来,甚至睡过去。 但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把药剂注射进他的后颈。 该死的安保科,手脚太慢了,竟然让她一个校医最先到。 或许是这边的动静被察觉到了,远处围观的学生发出惊呼,沈贰只来得及握紧注射针,连连跃过三个看台椅才避开撞过来的失控学生。 ——啪。 他眼珠猩红注视着沈贰,向前一步却踢中了地上的急救箱,他向下一看,无法理解这是什么东西,索性一脚踩下去,玻璃崩裂的声音格外清晰,而来喊她的学生见状也是脸上一白。 破烂的急救箱和满地的玻璃碎屑。 这代表除了她手上的那一剂药,目前没有可以用的药物,至于治疗仪就别开玩笑了,那是得等人冷静下来才能用的东西。 而失控学生还在咧笑着踩地上的药,仿佛那是什么好玩的东西,而那只硕大的袋鼠却盯上了沈贰,后肢用力一蹬直接跳到她身旁,鼻孔喷出的气息扑在她脸上,身后的尾巴打在地面发出咚咚的声响。 它的意思很明显,正式发出决斗邀请。 沈贰虽然不慌,她现在自信可以躲开这些攻击,但若要尝试压制就得使用精神力,她可不打算在这些学生面前暴露这些。 一滴冷汗从她鬓角滑落。 训练场上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 场面一时凝滞,却在下一瞬突然冲进来一个气息不匀,气质却依旧冷冽的贵族少年。 “无礼的家伙,你的对手是我!” 训练场中间骤然出现一头白狮,蓝瞳露出愠怒之色,犬牙泛着寒光,在声声不悦的狮吼中,径直扑向战意汹涌的袋鼠。 精神体和精神体互相缠斗,铂西也与那失控学生扭打在一起。 ——嘭。 两人动作间把地板砸出一个大洞,铂西凭借灵活的身手反手牵制住他,刚才还抱着治疗仪比她躲得还快的学生也迅速上前帮忙,眼一闭直直抱着失控学生的下半身,虽然时不时还被踹得嗷嗷叫。 那头白狮几乎以压制性的胜利将袋鼠踩在脚下,叼住它的后劲不让袋鼠继续发疯。 沈贰也是两步赶来,捏住还不停嘶吼的袋鼠同学就是一针。 因为心急针头稍微扎弯了点,但好在位置是对的。 把药剂注射进去后沈贰终于松了一口气,“继续压制他一分钟,等他泄力了再松开。” 铂西点点头。 “没想到你已经回学校了。” “集训营已经结束了,礼物......老师还喜欢吗?” 沈贰瞬间卡壳,说起礼物,学校好像还没还给她,但是看着铂西希冀的眼神,她摸了摸鼻子,“喜欢,非常喜欢。” 铂西微微勾起嘴角,神情似乎有些愉悦。 袋鼠同学的吼叫声逐渐弱下来,沈贰立刻接过治疗仪进行简单检测,检测完毕后她却皱起眉,这家伙伤得还不轻。 “帮忙把他搬到医务室。” 来报信的学生刚起身准备去扛袋鼠同学,却被铂西轻轻挡开,“我来。” 丝毫不在意自己定制的制服被弄脏,他把人扶起便跟在沈贰后面。 “听说这段时间学校发生了很多事,老师没事,我就放心了。” 少年声音清冷,但话里却透着关切。 “铂西啊。” “怎么了?”少年带着疑惑。 “你刚刚真是太酷了!” 白皙的脸颊飞速染上薄粉,明明扶着那么壮一个学生,却看起来毫不费力。 两人回到医务室后,铂西在沈贰的指导下把人放进了治疗舱。 “对期末有信心吗?”沈贰一边启动治疗舱,一边问。 “应该没问题,我最近训练成绩都达标了。” 她一回头看见铂西高高的个子,头顶却冒出一根呆毛,看来昨晚睡得很洒脱呢。 沈贰踮脚在他头上摁了摁,一松手,呆毛直指天花板。 “扑哧。”她没忍住笑出声。 而铂西却宕机了般,脑子里一直在思索一个问题: 当有人想摸你头的时候,作为贵族应该如何礼貌且体面的......让她摸,可惜父亲的教导里好像没有这一项。 他抿了抿唇,眼底划过一抹纠结,最后屈膝低下头。 “请不要介意。”眼睛紧闭,睫羽却不停轻颤。 沈贰还以为是让她帮忙压下去,便又在他头上压了压。 最后她无奈摊开手:“我真的没办法了,不过不影响你的帅气。” 少年呆愣起身,感觉两人之间好像有一些误会。 “没关系,这里有我,你回去训练吧,毕竟期末课业重。” 铂西点点头,但还是不放心地看了眼袋鼠同学,最后才犹豫离开。 目送铂西走后,沈贰捏着通讯器拨通了一个号码。 “你有听说刚刚发生的训练场Alpha失控事件吗?” “没事,我没事。” “行,我知道了。”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最近太疑神疑鬼了,从事情处理完都没有安保科介入开始,她就觉得奇怪。 而艾萨克所属的风纪督察队也是一点风声都没有。</ p>太诡异了。 就像是专门为她设计的,要不是铂西及时出现,说不定自己就会露陷。 而兰伯特消失的事情,学校里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最多是有两个身着军官样式的人,从他的办公室里进出,而后拉起了隔离带。 血月能在帝国眼皮底下做出这些事,她可能还是小瞧了这个组织。 ...... 再次从兰姆家的别墅回来。 因为白天的事,她行事越发低调谨慎。 以至于在发现医务室的门半掩着留下一条缝的时候,她第一时间涌起的不是害怕,而是杀意。 漆黑的房间里,只余月光洒下的淡淡余晖,照耀着沙发上一团漆黑阴影,一动不动,像是冰冷的岩石。 当天花板飞速掠过一个黑影,来到那阴影上方,沈贰倏地揿亮灯,眼睛迅速适应亮度后,看清沙发上的那一团,神色才缓下来。 “这么晚怎么来了?” 她关上门,走到他身边才闻到了浓烈的酒精味。 医务室常年有充斥着酒精味,以至于她对这个味道已经有些麻痹了。 “喝酒了?” 青年耷在膝盖上的头微微抬起,如锻的鎏金色长发,随意披在身后,一双绿瞳迷茫又无辜。 看赫特这副样子,估计也神志不清,沈贰只得用毛巾沾湿照顾小狗一样替他擦脸。 或许是醉意上头,他的脸比平日里多了分秾丽,“我是不是要失控了,能打抑制剂吗?” 沈贰一惊,连忙摸向他的后颈,温度比平日里稍高一些,但是还没到爆发的可能,便耐着性子哄道:“只是酒精作用,并没有失控,睡一觉就好了,还是说需要我给你用点药。” “不......药。” “不要就算了。”她耸耸肩,刚要起身却被他按住手背。 他的目光流连在她眉间,突然低声开口,“我也不在乎......看法,他人看法了。” “什么?”沈贰一愣,凑近了些去听他说什么。 “身份,性别,都不要。”他突然揪着她的衣袖不放,固执地重复这几个字。 沈贰一时有些好笑,配合地问:“那你要什么?” 他沉默一瞬,不知在想什么。 沈贰觉得赫特喝醉的样子还有几分意思,便也低下头去寻他的眉目。 “我可以......” “什么?”她笑着附和。 “吻你吗?”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像夜幕拉下星星的帷幕,带着撩人的余味。 “什......?” 她脑子还在处理这句话意思的时候,他已经袭上来,像一只蠢蠢欲动的野兽,温柔地叼住了轻盈的蝶翼。 沈贰脑子砰地炸开,手无措地不知往哪里放,却忽然被一只滚烫的手掌一根根掰开,十指相扣间,她陷进沙发里,被动承受着,眼前泛起粼粼水光。 ...... 温热的纠缠最后被变成了枕在肩窝上的头颅。 沈贰呆滞地看着天花板,有些傻眼,嘴角还泛着疼,。 她应该教训他别喝醉乱亲人,还是应该教他别光叼着嘴角亲。 但她现在十分确定的是,这是个雏儿,连限制文都没读过的白纸。 呼吸平稳后,她努力从赫特身下钻出来,看着陷入梦乡的青年,她有些头大,就这样放着不管? 那明天怎么办? 45. 欢送 沈贰伸着懒腰从内室出来的时候,看着桌上一份外送早餐,有些懵,关于昨晚的记忆才慢慢涌现。 那双迷离的绿眸。 见她出来,坐在沙发上的青年理了理衣角,神色有些尴尬:“抱歉,昨天聚餐喝了酒,不知怎么在你这歇了一夜。” 沈贰狐疑眯起眼:“那你对昨天的事还记得吗?” 他一怔,似乎在回忆,但看样子什么都没想起来,以至于只能眼巴巴地望着她,期望她能告诉他。 “我做了什么......很冒犯的事?”他下巴微微绷紧,喉结滚动一下。 沈贰挑眉,确信他真不记得之后,乜了他一眼,随意道:“倒也没啥,就是说了些胡话。” 不说还好,这么一说他神色更紧张了。 “啧,也就是半夜帮我打扫了一下卫生。” 听她这样一说,他稍稍放松,说道:“桌上的早餐趁热吃,中午的欢送会,你要不要参加?” “什么欢送会?”沈贰茫然的很。 “我被提前征召入伍,入队第七战队的欢送会,随便办的,就在校门口。” “提前征召......”沈贰顿了顿,刚刚还隐隐的火气全没了,只剩一些说不清的情绪,“我忙完了有时间就去。” 赫特又踯躅半天,才叹气离开,却在走之时突然被拉住。 “怎么了?”他低头看着她,眉眼温柔得不像话。 “喏,昨天的辛苦费。”她从兜里抽出一张帝国币,塞进他上衣口袋。 看着青年一头雾水的样子,她扯了扯嘴角,“快去忙吧。” 重新关上门,沈贰背靠在门上,今天的工作报告还没写,写了就能去参加欢送会了......这个昨天还啃她嘴角的人,马上就要离开了。 有些人还没走就已经隐隐有些想念了。 呼出一口气,她眼眸逐渐清醒,点开最近聊天框。 【帕特里奇和比尔德都被救了出去,你为什么还在学校?】 对面回复的很快,就像是把她设置为特别关注一样。 【嗨呀呀,我可是一直很热爱自己的工作。】 沈贰才懒得听他的鬼话。 【赫特身上有什么秘密,他是你们下一个目标,对吗?】 【沈织小姐这般厉害,让我有点想违抗帕特里奇的命令了怎么办?加入我们吧,只要你加入,什么都告诉你。】 “啧。” 沈贰关掉通讯器,雪莱的话算是变相肯定了她的想法,可若赫特到了战队里,纵然血月再如何神通广大,在战队里施展手脚也肯定比在学校艰难得多。 她的视线投向窗外。 窗外的风越发透骨,以至于不消用力便能带走数片落叶。 小小的落叶用尽全力攀在枝头上又被无情吹落,打着旋儿左摇右摆,飘过人来人往的主干道,最后停在精心装饰的横幅上。 横幅上简单写着一行字——“赫特同学欢送会” 看起来更像自发组织的粉丝见面会,沈贰嘀咕着,却庆幸自己没有来迟。 赫特胸前佩戴着不知粉丝还是学校送的大红花,看起来格外喜庆,倒像是要出嫁了。 约翰尼衣着朴素,不像校长,更像一个长辈,在上面喋喋不休讲述着赫特的英勇纪录,什么课程成绩全校第一、什么实战训练无人能敌、军校联赛蝉联冠军。 下面都是些崇拜他的同学,时不时鼓掌,时不时欢呼,气氛热烈的很。 他的脸上一直挂着礼貌的微笑,却在捕捉到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时,多了几分真意。 “为了感谢大家今天能来送我,我决定将这第一枚徽章随机赠送给在座的其一。” 说着他取下胸前银光赫赫的胸章,一柄剑和枪交织的图案,看起来有些份量,应该就是传闻中第七战队的徽章。 约翰尼没料到赫特突然这样说,他眉头微皱,不太赞同却又挡不住底下已经开始疯狂伸出手的学生。 赫特突然对她眨了个眼,沈贰一顿,还没领悟到他的意思,就见那枚徽章几乎沿着既定的抛物线路径冲她而来。 她刚伸出手就接住了那枚漂亮的徽章,还泛着崭新的金属光泽,触手冰凉又厚重。 其他跳起来都没接住的同学不禁发出失望的声音。 沈贰默默听取嘘声一片,嘴角一勾,把徽章合拢在掌心。 约翰尼又接过话继续说着什么,沈贰没有听进去,她只是在其他人艳羡的目光中举起那枚徽章。 她透过那枚漂亮徽章的缝隙里看到了北风的冷意,透亮的暄光,也看到了他瞳孔里张扬的笑意。 ...... “欢送会就这样结束了?” “不然你还想我怎样,表演个节目?后空翻?倒立扔飞镖?” “哈哈哈,也不是不行,不过你那枚徽章真就给我了?你少一个徽章不会挨批斗吗,到手第一天就没了。” “大概会挨批吧,那又如何,反正到时候会重新给我发一个。”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里,赫特身上的大红花看起来像个新娘,他突然抿唇一笑,“告诉你一个秘密。” 沈贰看他那傻样,配合着问:“什么?” “胸章后面是我的编号,只此一枚。” “可是你不是说会重新给你分发一个吗?” “只此两枚。” 欢送会结束没多久,赫特就提着他的行李上了战舰。 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沈贰想不出来。 *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炸裂的音乐袭击着她的耳膜,舞池中央是密集的人群,酒水就是这里流动的货币。 沈贰熟门熟路地找到地下一层的阶梯,刚走两步就被一个安保拦下来。 “请帖或者门票?” 她打开通讯器把消息在安保面前晃了一眼,推开他就继续往下走。 上层若是潮水般热烈的音乐,那下层便是血肉飞溅的肉搏,呐喊和汗水混杂着一股难言的味道。 不时有清洁工过来喷洒空气清新剂,因为这样激烈的运动刺激下,各种信息素的味道也格外熏人。 角落处有一张桌子,有人数钱,有人押注,沈贰看了一圈没找到盲狼,倒看见了之前收钱拿酒的小弟。 “盲狼呢?”她喊住他,小弟看了眼她,眼神从狐疑变为清澈,指了指尽头的小房间。 估摸着这可能是盲狼的办公室,沈贰从围观打拳的人群里挤出去,好不容易敲开门,盲狼搁里边儿独 自喝酒。 “你叫我来是有消息了?”沈贰直白问。 盲狼放下酒瓶,看着她,“今晚就要进行第一次治疗。” 她皱了皱眉,“我记得这个时间由我来定。” “那你还见不见人?” 盲狼起身走到墙边,手搭在门把手,沈贰这才看清他身后居然还有一道门,她毫不犹豫:“见!” 得到她的回答后,盲狼打开门径直往里走,沈贰也跟了上去。 里边是无数条地下通道,宽敞带着潮气,所有光照都只来源于通道顶上的灯管,像两条望不见尽头的蜿蜒白蛇,将整个通道照得亮如白昼。 有一些通道人声鼎沸,像是在讲价,有一些则死寂一般,沈贰只窥得里面似乎是像店铺一样的存在。 “只要你带价,想要的东西都能成交。”盲狼突然开口。 原来这里才是黑市的一部分,粉红酒吧不过是其中一个入口,狡兔三窟,这里看起来有三十窟还不止。 他就这样带着沈贰在地底穿梭,直到走到一条没有路的尽头,墙上挂着一条铁链,不知是何用意,她回头看了看来时的路,早已记不清如何拐进来的了。 盲狼随意拉了铁链两下,头顶突然传来齿轮轰轰的响动,还伴随着一些细沙往下掉,一个简陋的电梯从上方落了下来。 两人踏上去,电梯开始往上移,直到出来她才发现这哪里是电梯,明明是人梯,全是由旁边小弟手摇上来的,虽然效率低下,但是安保等级更高。 “这里是?” 隐约有人声,以及酒杯碰撞的欢呼传来。 盲狼点了点墙那边,人却头也不回地往酒窖样式的房间去,“小杰,带她去找冈瑟。” 旁边一个小弟应声赶来,陪着笑,道:“贵客,这边儿请。” 小杰推开那扇木门,沈贰差点没抽过去。 烟雾缭绕间,是各色男人,一眼看过去,连个三十岁以下的都找不到。 秃头、啤酒肚,老头衫露出肚脐眼,端着比脸还大的啤酒杯,手里还夹着叶子烟,大谈特谈、畅谈阔谈,时政新闻、经济走向,帝国机密,没有他们不知道的事情,也没有他们不敢说的事。 当然是真是假,就看运气了。 唾沫横飞间,沈贰屏气回头看了眼吧台,四个霓虹大字。 “老A酒吧” 说吧,和“老兵烧烤”有什么关系? “冈瑟叔叔有人找。”小杰把她领到一个三人小圆桌,中间那个一脸横肉,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正向另外两个人嚷嚷着自己二十年前的一次突击任务。 暮年的战士,即便身材变了形,面目因酒精涨红,也依然不会忘记过去的光辉历史,哪怕现在只是酒水的谈资。 “你是谁?”他摇摇晃晃站起来,回头看着沈贰,在她回答之前,打了个悠长的酒嗝,引得另外两人捧腹大笑。 小杰见自己任务完成便迅速离开,只留沈贰一个人在烟雾中屏息面对。 她唇齿微启,声音不大却清晰。 “你认识沈桑柘吗?” 刚刚还迷离的眼里闪过一丝锐利光芒,他手叉在浑圆的腰上,那里有一副褐色枪套。 本来还对盲狼有些怀疑的沈贰,嘴角慢慢上扬。 46. 冈瑟 二楼安静的包间。 一小时一百帝国币。 “你真是小沈的孩子?”冈瑟收起在外面的醉汉形象,有些局促地理了理皱巴巴的衣摆,和翘起的胡须。 “我们长得不像吗?”沈贰放低了姿态,捞过一旁的柠檬水小口喝着。 这话像是问住了冈瑟,他脸上浮起回忆的神色,“像也不像。” 沈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破旧的徽章在手里反复把玩,慢吞吞地说: “也许更像母亲吧,冈瑟叔叔,我来是想问一些关于我父亲的事。” 冈瑟端详着她的动作,脸上露出苦笑,“孩子,虽然我很想帮你,但注定要让你失望了,我只在小沈新兵入伍的时候共事过两年,后来他被调走了我就不清楚了,我们也很多年没见了,直到他牺牲。” “那他当时被调到哪里去了,您知道吗?” 冈瑟捏了捏胡须,“小沈的各项表现很出色,因此被‘Z精英小队’选中,当时我们还恭喜他呢。” “Z精英小队。”沈贰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这个Z主要是做什么的?” “应当是一些重要任务吧,毕竟是有权限直接到战队里挑人的,不过这方面应该是严格保密的,我也不知道。” 她忽然想起那份名叫“Z”的文件,这个名字不会是巧合,对上号了。 该死的雪莱,果然还留了一手。 “如果我觉得沈桑柘的死有蹊跷,我应该从哪里查起呢?” 沈贰平静地问出这话却让冈瑟吓一跳。 他眼睛瞪得像铜铃,看他口型像是数次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了嘴,变成一声叹气。 “都是执行任务,能有什么蹊跷,你就是想太多了,Alpha死在任务里再正常不过。” “我明白了。”沈贰起身就要走。 “欸?我真的觉得你可能想多了,但我最后听到关于他的消息是说他休假去了野城。”冈瑟声音越来越小,听起来并不想告诉她。 沈贰脚步一顿,转身鞠了个躬,诚恳道:“十分感谢您。” 她并没有直接离开“老A酒吧”,盲狼信守了他的承诺,那她也得完成自己那份。 找到小杰重新来到盲狼面前。 “走吧,可以开始精神梳理了。” ...... 越临近期末,军部里派人来学校的次数越频繁,这是往年不曾有过的景象。 兰伯特身为少将,他的无故消失肯定不会像林库珀一样被随意掩盖,但面上越平静,沈贰就越觉得暗涛汹涌。 她的目光落到屏幕上学校新发的——关于期末工作的考核计划。 具体落实到了每一个部门,每一个科室。 而作为排名最后的医务室,她被要求除了吃饭时间,都要时刻候在室内随时警惕可能发生的受伤事件,考核计划最后附上了一份期末监考名单。 打开监考名单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上面竟然多了她的名字,要知道她以往可从不在名单上的。 【沈织:负责监考陆战系一年级三班】 沈贰:见鬼了。 不过熬过期末,自己也将获得半个月的假期,足够她去一些地方看看了。 通讯器亮了亮,一条新信息占据了大半屏幕。 【您预定的前往“野城”的帝国飞艇.下等舱已抢单成功!祝您旅途愉快!】 有些地方,不去看看,终究不死心。 锁上门,沈贰往后勤部赶去,不知今天什么情况,老头突然让过去一趟。 还没走到老头办公室就看见各种纸箱堆满了走廊,老头还在费力地从办公室往外搬,“主任这是要退休了?”沈贰一脸懵。 张老幽幽地飞来一个眼刀,“这是费瑞德集团的公益捐赠。” 沈贰走过去随意打开一个纸箱,里面是一些营养剂、卫生药品、补充体力的简单零食和一些上课能用到的一些训练用品。 “怎么突然捐赠这么多。” “有就不错了,有钱人的事少问,帮我把房间里的都搬出来,再整理一份各办公室和各个系的领取名单。”见有人帮忙后老头自动解锁休息模式,端着他的茶杯吹了两口,又自顾自开始说:“害,我估摸着不就是军部这次的采购告吹了,然后就想来军校露露脸,让咱们校长给说说好话。” “不过往常都是这些事都是直接联系校长助理的,今儿居然指明送到后勤部,也是稀奇,总不能是看我快退休了,想聘我吧。” 沈贰:......我可什么都没问。 “干活的时候您可就想到我了。”她皱了皱鼻子,拟出一份名单,好在这玩意也不复杂,在学校内网里就能拉出来现成的。 头上突然砸过来一包白色消炎药,紧跟着是老头的骂骂咧咧,“白眼狼,你把名单理好之后,他们拿什么还不是你说了算!蠢货!” 沈贰没想到还有这好事,本以为自己是来做白工的,结果是来刮油水,没想到有一日小虾米竟也能得道。 “老张,以后这种事喊我,随叫随到!” 张老傲娇地哼了一声,推推眼镜径直进了办公室,路过她时轻飘飘落下一句:“你也别克扣太严重了。” “当然。” 当然不会克扣自己。 ......扛着满满两大箱零食回来,沈贰觉得自己像满载而归的猎人。 吱呀—— 休息室的门发出老掉牙的动静,而沈贰并没有开窗,既然无风,又哪里来的声响。 她收起脸上的笑,随手抓起一根晾衣棍,蹑手蹑脚地靠近。 门里突然出现一双手,猛地捂住她的嘴,晾衣棍掉在地上滚进沙发的缝隙里,那双手的主人不顾她的剧烈挣扎,脚一踢轻轻关上了门。 “神经!” 沈贰坐在床上大口呼吸着,又对着斜靠在墙上,一脸无赖笑的男人啐了一口:“你疯了!还敢回来,你不怕出现第二个地牢把你关进去一辈子吗!” 男人摸了摸鼻子,满不在乎地说:“我可是你舅舅,怎么难得见面就一直逮着我骂。” “谁让你吓我!” “小时候你不是爱玩捉鬼的游戏吗?” “那也不是这种玩法!” 沈贰瞪了他两眼,慢慢平复着呼吸:“说吧,你又来是为了啥?” “舅舅来看看你还不成吗?你爹可是把你托付给我的。” “然后作为监护人的你把自己作进了地牢?我爹就是这样让你照顾我的?” “看起来我们小织还是对舅舅有点不满呀,”帕特里奇呲了个大牙,手劲极重地揉了揉她的头,“我这不是有空就来看你了吗,以后有舅舅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一张黑色的卡突然被他递过来,沈贰一怔,“这是啥?” “你舅舅我的老婆本,现在只能给你这个小屁孩用了。” “钱啊!”沈贰顿时喜笑颜开,连忙收下,将黑卡上面的专属身份号绑定在自己的ID上,这样就可以直接刷来用了。 “舅舅真好。” “哎哟,第一次发 现咱们小织牙还挺白的。” 沈贰久违地感受到了一种心安,或许是因为手上的黑卡,但绝不仅仅是因为这个。 “沈织小姐,时间差不多了。”雪莱的声音懒洋洋从窗外飘来,沈贰脸一僵,什么意思? 倒是帕特里奇对她眨了眨眼,打了个响指像是在回应雪莱 “舅舅先走了,下次见。” “等等,你不把号码留给我吗?不然我联系你好麻烦。” “过几天吧,最近查得严,我不想牵连到你。” 帕特里奇重重捏了她的腮帮子,身形极快地离开了,等沈贰追出去的时候,窗台下的雪莱也早已没有踪迹。 回到房间把黑卡锁进抽屉,看着自己ID里的余额,本来应该高兴不用扣扣嗖嗖过日子了,但一想起帕特里奇重返学校,心里又平添几分担忧。 别又搞出什么炸楼之类的事情,然后把自己送上绞刑架啊。 这个笨蛋。 ——叮。 【我到战队了。】 一条消息闪了闪,沈贰看着这像报备一样的字眼,恍惚又觉得嘴角泛起疼,轻声道:“这条笨狗。” 【来到王牌战队,感觉如何?】她编辑了一条回复,顺便奢侈地点了份外送。 【任务多,要求多,但对我来说都挺简单。】 【行吧,大学霸,我看论坛里都在讨论你的英雄事迹呢,果然人走了,大家就开始想念了。】 对面一直显示“回复中...”但始终没有新的消息,沈贰不禁嘟囔这家伙在纠结什么。 而另一边,刚领着生活用品到新宿舍的青年,手指不停忙活着。 【大家想念,那你想念吗?】 不行,删掉。 【今天过得怎么样?】 太尴了,这和论坛里说的直A回复有什么区别。 【宿舍很大,室友看起来打不过我,明天要进行入队分配仪式......】 明明当面都能从容聊天,怎么隔着通讯器倒不知道怎么做了,他烦闷地扯了扯头发。 “喂,你这小子杵在那干嘛呢,不知道给哥哥们问好吗?雏头儿?” 他回消息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来,看着门上站着两三个穿战斗服的Alpha,年纪明显比他大,是老兵。 而为首之人,鼻上赫然一道陈年伤疤横跨眼下,让看起来本来就不好惹的人多了分凶狠。 “雏头儿?” 墨绿色的瞳孔像幽深的潭水,微微眯起,他已经太久没有听到这种对于新兵蛋子的歧视性用语,竟然久违地让人兴奋起来。 不过他也得快点解决,毕竟还要和她聊天呢。 把手上的生活用整齐放在床头,又把帽子取下挂在衣架上,熟练地扎起长发,语气清淡,“说吧,去哪里?” 其中一人吹了个口哨,转身沿着走廊两边的宿舍大喊:“新兵大战刀疤.马尔兹。” 不过两秒。 两边的宿舍门一扇扇被打开,有人在换制服扣子还没扣上,眼里带着被打扰的不悦;有人上半身赤裸手上握着一个超大哑铃,即便探出头来动作也没停;有人叼着烟斜靠在门上,吐出一道烟圈徐徐散开,各种猛烈的信息素在走廊里升腾起来。 像一滴水悬在冒着浓浓白烟的油锅之上,气氛陡然热烈。 一眼望去,几十个身高一米九往上的Alpha,身材魁梧,或有兴致、或嫌弃望向这个方向。 若换一个Beta路过,早就被这沉甸甸的压迫感,吓得腿软。 47. 监考 正式进入期末周。 学校里笼罩着一股焦灼的氛围,学生自是不用说,但老师也都行色匆匆,赶赴在各个考场。 沈贰简单收拾了一下,也要去监考了。 陆战系一年级三班,精神对抗考试,301教室。 她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就是:监考老师有两名,另一名是经验丰富的任课老师而不是她这个拉来凑数的。 也就是说等会可以稍稍摸一下鱼。 沈贰踩着点赶到301,这个教室大约有两个篮球场大小,两队Alpha分列两排,中间站着一位戴金丝眼镜,气质沉稳甚至说得上严肃的女Alpha。 镜片银光一闪,映照出下面那双冷漠的眼,“你迟到了,沈织校医。” 沈贰尴尬一笑:“我看时间刚刚好呢。”说着便晃了晃手腕上的时间,说巧不巧,时间刚好一变,显示距离开考已经过去一分钟。 她瞬间闭上嘴,关上门老实往里走,却在学生里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 和那位女Alpha气质极搭的小古板——艾萨克 女Alpha不再看她,转身过去一声令下,所有学生同时释放出精神体,本来还觉得教室空荡荡的沈贰瞬间觉得这个大小刚刚好,毕竟每个动物都需要自己的一块领地。 体型大的精神体就守在主人腿边,体型小的多半是趴在主人头顶或者肩膀,她觉得手心有些痒,好像要长毛茸茸了。 对抗采用电子抽签决定人选,所有人的名字都被录入屏幕,只需要一秒,十个分组就列了出来。 没有开场白,主监考人看了眼屏幕直接念:“卢卡斯.柯克”,“麦克菲尔逊.墨菲” “出列,其他人退到后面去,我数三声,就开始考试。” 两个男Alpha走了出来,其他人全部退避在一边,一人的精神体是只白孔雀,另一人是只棕纹大蟒,光从体型来说,仙气飘飘的孔雀看起来处于下风,但蟒蛇论战斗的话更适宜在暗处蹲守,伺机而动。这般亮堂堂的教室于它也说不上多有利,不过精神体的对抗不只和形态有关系,更和本人的精神力强度相关。 率先动起来的是那种高挑的孔雀,略微挥翅便翩翩起飞,一双锐利的爪子直冲大蟒的三寸,蟒蛇也不示弱立刻盘踞在一起,上半身竖直起来蛇吻猛地张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倒齿。 两方瞬间缠斗在一起,沈贰看得一愣,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 这孔雀美则美矣,就是掉毛有点严重,她捻起身上粘上的羽毛,一抬头才发现艾萨克直直盯着自己,她挑眉回看,他却眼神飘忽地移开。 估摸着是太紧张了,这么一想,她冲他招招手,又指了指自己放在门口的医疗箱。 作为职业习惯,哪怕只是监考,她还是准备了便携医疗箱,以防哪里需要她可以及时赶过去。 艾萨克呼吸一滞,皱着眉又看了看那位非常严肃的女Alpha,最后还是顶着众人压力的目光去帮她拿过来,接过的瞬间沈贰往他手里塞了一颗橘子糖。 他唇微微翕动,下意识要说什么,却见她极快地眨了眼睛,“——嘘” “谢......谢。”他几不可闻地小声道。 “别紧张,你的精神体为什么不过来?”她抬眼看向还留在原地的野犬,尾巴拘谨地搭在爪子旁,见她看过来,垂下头下意识舔了舔鼻头。 艾萨克喉头一紧,胡诌道:“它比较胆小。” 胆小的大狗狗啊......沈贰心头更痒,更想rua了,上次还没过瘾呢。 “上次的事有消息了吗?我可以再去帮你问问。” 沈贰有些意外,没想到自己的事他还记在心里,随即笑笑:“没事,事情进展很大,话说这个假期你打算怎么过?” 考试结束后就要迎来学生们最期待的假期了,会放一个月,比她多了整整半个月! “我已经联系好了一家三星餐馆去打工。” “不回家看看妹妹吗?” 少年手指扣紧袖口,抿了抿唇,“我会寄钱回去。” “打一个月工多少钱?” “500帝国币,但是包吃,我申请留校了,所以还好。”他不知她是何意味,便老老实实全说了。 “唉。”真黑心啊,沈贰拉过他的手腕,“屏幕解锁一下。” 艾萨克顿了顿,虽然云里雾里地但是手比脑子反应快,只听“叮咚”一声,沈贰用自己的通讯器轻触了下他的,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条新消息——“实时到账1500帝国币” 他微微睁大眼睛,脱口而出“您为何......” “嘘——低调,回家看妹妹吧。” 这边的动静已经让一些人开始频繁侧目了,尤其是主监考官脸阴沉得快滴水了,这么严肃的考试场合,作为副监考官的沈贰却带头不遵守纪律,甚至还和其中一个学生堂而皇之地闲聊。 艾萨克猛地咬住唇瓣,少年眼里满是盈盈碎光,鼻息加重,却又死死克制住,倒是对面的黑犬没憋住,当众呜咽了一声,惊得其他精神体都诧异地看着它。 当有钱人的感觉真好,沈贰想。 教室里突然传来一声孔雀的嘶鸣,秃了半边羽毛的孔雀昂首挺胸,像个骄傲的胜利者,当然它也确实是胜利者。 精神体为蟒蛇的那位同学则看起来格外痛苦,他捂着头半蹲下来,沈贰连忙把他扶到一旁,从箱子里取出一支舒缓剂,主监考官挑了挑眉但没说什么,只是对她的准备有些意外,甚至认为她对这些Alpha太过心软和照顾。 “艾萨克.哈里斯、勃特勒.斯密斯出列!” 明明艾萨克应该是第五组却在第二组就喊出了他的名字,看来这算是主监考官对他们俩扰乱纪律的惩罚。 那只刚刚面对她炽热眼神还有些拘谨的大家伙,在艾萨克登场后气势一变,爪子急切地拍在地上,抓出几道深深的痕迹,眼神透着桀骜和凶狠,那泛着涎水的尖牙和背上炸开的长毛让本来就不小的体型显得又膨胀了一圈。 这会儿去摸的话,手感应该很好,沈贰相信自己的判断。 艾萨克对面是一只变异白头海雕,顶上一抹金色冠羽,彰显着它不让人小觑的力量,翼展之长足足有四米,而那双锋利的鹰爪,看得沈贰心里发颤,挨一下都足够她皮开肉绽了。 她没记错的话勃特勒是个贵族,所以精神体才这般威猛,不同于一般的鹰类精神体。 那只海雕长啸一声,倏然腾空 ,那双利爪直接瞄准野犬的眼睛,野犬则老练地抽身,快速奔向墙壁,在沈贰疑惑的目光里借力一踏,跃出五米高,毫不示弱地直接从后背压着海雕强制落地,一时间各种嘶鸣,白羽和犬毛簌簌往下掉。 能明显看出海雕的精神力是胜于野犬的,但野犬敏捷的身手,和野路子让海雕防不胜防。 这场战斗维持了半小时,但时间越靠后越能看出海雕的耐力不够,攻击力度减轻了而野犬还有余力。艾萨克的赢面很大,只是从他耳尖渗出的鲜血来看,他也受伤不轻。 终于战斗结束,勃特勒有些不甘心地抱着海雕,但是考官已经吹响了结束的口哨胜负便已经出了,不甘心也没有法子。 沈贰把艾萨克拉到一边,为他简单上药,刚刚还威风凛凛的野犬这会后背上秃了一块,脑门上也是一道巨大的伤口,看起来好不可怜。 海雕就更不用说了,一双爪子均被咬断,在主人怀里哀嚎。 沈贰从野犬招招手,让它过来,谁知它在接收到她的信息后,耳朵越伏越低,最后直接变成飞机耳却是原地不动。 “哎哟小可怜。”沈贰一边说着一边拽着它两只前爪搭在自己肩膀上,强迫它到自己身边来,小声安抚着,“这次不吃你妙脆角了。” 精神体的恢复主要靠主人自己,但是一些外敷的药物用在精神体上也能一定程度地反哺主人。 于是沈贰趁着上药,又对着野犬上下其手,别看这家伙一脸抗拒的,后面尾巴都快起飞了。 沈贰点了点它的鼻头:“口是心非。” 又去给海雕上了药,不上不知道,一上吓一跳,羽毛上全是野犬的涎水,这小狗怕不是想给雕吃了。 几番熟练地上药下来,301考场出现了和谐的一: 考试完的学生都围着一个小脸白净的校医,她腿上窝着一只锈斑豹猫,肩膀上坐着一只正在啃糖果的松鼠,头顶着一只蜜袋鼯,而那些体型更大的,诸如野犬、老虎狮子之类的只能趴在她不远处。她的手指向谁,谁就得乖乖把脑袋凑过去,这算是体面的了,要是谁不愿意,就会被她拽着头强硬“治疗”,到时候被拽得肚皮向上的“丑态”可是会被其他精神体嘲笑的! 虽然说是“治疗”,但是那位严肃的主监考官对此持保留意见。 “啊!” 一位正在考试的男Alpha突然发出骇人的叫声,随后轰地倒地,开始抽搐,沈贰一惊,连忙提着治疗箱跑过去。 “同学!还有意识吗?”她一边试图唤醒他,一边按住他的头准备注射一剂镇定剂,手刚拿出针头,却见地上面目扭曲,五官不受控制的学生突然睁开眼,哪里是人的瞳孔,已经化为野兽的竖瞳。 精神图景坍塌! 她心里暗叫一声不好,刚想撤开,却被他猛地掐住喉咙,一瞬间上两人方位一换,她被死死按在地上,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其他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剧烈的窒息和喉头的腥甜让她无法思考,只能本能地掰他的手,不停地踹,他却纹丝不动,仿佛只有一个目标,就是要她死。 短短几秒,她的手脱力垂下,耳边似乎有惊呼和几道身影向她扑来。 她心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念头:又来??! 48. 福利 身体被强行拽走,新鲜的空气涌入喉咙,沈贰的第一反应不是畅快,而是痛苦,每一缕氧气刮过喉管都像是一种折磨,她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支药水被塞到她手里,是那位Alpha主考官,见她睁眼后明显松了口气。而他们面前是一排学生组成的人墙,成绩或好或次,但却没有一个人退缩,把她们护在身后。 主考官拍拍她的背,指了一下后面,大概意思是让沈贰先撤退,因为她目前是伤员,并且也是上次开会被点名留下后,小有名气的残疾人。 沈贰点点头就往后溜,女Alpha松开她,自己站起来从学生身后走到最前面,边走边卷袖子:“考场伤人是我疏忽,这位同学你这门课的成绩恕我只能上报成0分了。” 中间已经完全失控的学生已然失去了辨别语音的能力,见一人挑衅走来便直直扑上去。 女A巧妙一躲,转身就是一个回旋踢直接把他踢得摔出去几米。 本来还严正以待的学生都是面色一僵,默契后退一步。 “本这种失控的学生应该让安保科来处理的,但是在我面前伤人,伤了我的面子便只能我来解决了。希望你不要怪老师下手重了,毕竟你下手也不轻。” 迅速弹跳开来躲开一道勾拳,她顺势手肘一击,扣在他后背,就连沈贰都听见了清脆的骨裂声,她不禁毛骨悚然,这就是女A的实力吗,她之前还以为这个人只是一个老学究一般的人物。 不过要是这个老学究研究的是如何揍人的话...... 那学生面朝下栽倒在地上,发出“嗬——嗬——”痛苦的呻|吟。 走到后门的沈贰,在离开前最后瞥了眼接近尾声的战斗安心离开。 刚走下台阶十米远,突然听到身后墙炸开的声音,砖屑水泥纷飞间她惊恐回头:什么鬼!! 一只尼罗巨鳄从灰尘里浮现,直冲她而来。 那双土黄色的竖瞳,是那个学生的精神体! 没完没了了! 沈贰顾不得喉咙痛拔腿就跑,没跑两句脚下一轻,她低头一看,自己竟然趴在了野犬背上,而艾萨克满脸焦急从旁边一跃而上,不说话就开始扒拉她的衣服,想让她脱下来。 她倒是想问,奈何现在又说不出话,只能配合着他,反正里面还有一件短袖。 下一瞬,白影一闪,野犬被白狮扑倒,她落到一个银发少年怀里。 “无礼的家伙!”沈贰第一次看到铂西这般生气,那双蓝眸几乎凝成冰,把她的衣服又拢了回来,将她移至身后护住,全然没了平日里的贵族仪态,直接给了艾萨克一拳。 黑眸少年被打得头一偏,捂着嘴,唇破开一条口子。 沈贰还没来得及解释,那条巨鳄携着地上被刨得飞起的沙石急速奔来,那张血盆大口看得她眼尾一颤。 刚刚还互相纠缠的野犬和白狮瞬间分开,分工合作,一个咬尾巴,一个跳到背上咬脖子,才让那条巨鳄无法再动弹。 艾萨克两步跨来,按住沈贰的手,“快把衣服脱了,你背上有诱捕剂。” 本来还想拦的铂西脸色一变,直接拎起衣服下摆从她头上脱下来,反手扔进巨鳄嘴里,顷刻间成衣变成一团破布,但那没有理智的精神体也确实没有再追着她了。 吓死了,沈贰扶额。 “怎么回事?”铂西追问。 下一瞬,巨鳄消失了,那学生还有没有活着沈贰不知道,她指了指自己喉咙,又指了指医务室,铂西立刻懂了。 “我陪您回去。” 白狮也小碎步跑过来,非要挤着她走,沈贰本就夹在铂西和白狮中间,被这么一挤,就只能贴在铂西身上,她伸出拳头惩罚性地锤了锤狮子的大脑袋,结果这家伙咧着嘴一脸享受,怕不是以为在摸它头吧?沈贰叹气。 艾萨克留在原地,看着沈贰逐渐走远,蹲下身拾起那团被咬得千疮百孔的衣服没有说话,返回了教室,他的成绩还没有出来,老师还没有宣布考试结束。 野犬没吭声,像主人一样沉默走着,只是不摇尾巴了。 一进医务室,铂西就在白狮控诉的眼神里把它收了起来,基于上次的经验,他不想把这里又弄得乱糟糟的。 沈贰捂着脖子去治疗,铂西就守护在旁边,见状她用通讯器打字给他看。 【你在这里守着我,不用去考试吗?】 认真后,银发少年摇摇头,“我已经通过考试了,老师准许我先行离开。” 【小学霸,假期打算怎么过?】 “父亲为我聘请了私人教师,将带着我去其他星球游学。” 有钱人就是这么朴实无华,见沈贰用艳羡的目光看着自己,少年顿了顿,道:“如果老师想去,也可以带上您。” 沈贰笑得眯起眼,宽慰地摇头。 铂西看她这般,心里竟生了失落的情绪,难道是精神体长太大,她不喜欢了吗...... 或许是刚才太过惊险,以至于治疗仪下喉咙暖呼呼的,让她一阵阵得犯困,最后竟真的睡了过去。 铂西看着她阖上眼,一时呼吸都放轻了,他把披在沙发上的毯子蹑手蹑脚盖在她身上。 贵族的礼节告诉他这种情况下他应该立刻离开,而不是一遍遍茫然地描摹她的眉眼,他伸出一根手指,缓缓靠近她的脸颊,像对待一个精贵的瓷娃娃。 不会用力、至少不会像她对自己精神体那般用力...... 在即将触摸到的下一秒倏然收回手。 太失礼了。 可是她当时还亲了白狮,这么想着他没来由得有一丝委屈。 阳光照进室内,被少年的背脊全然挡去,他单膝跪地,眼瞳里流淌着克制与理智,动作却虔诚至极,睫羽轻扇,如蜻蜓点水般,微凉的唇瓣拂过轻轻搭在椅子的指尖。 唇角微微勾起,出于一种礼尚往来的愉悦。 * 沈贰是被张老头的急电吵醒的。 铂西早已离开,她掀开盖在身上的毛毯,伸了个懒腰,取下治疗仪,尝试着说话,虽然还是有点不 太舒服,但至少恢复□□了。 考试出了事,找她也是正常的。 但等沈贰赶过去的时候,看着地上白布盖着的尸体,虽然心有准备但还是微微一窒。 精神图景坍塌的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但往往是在极其恶劣的战争情况下才可能触发,一个期末考试而已,远远不能和真实的战场相比,更别说她那件被撒上诱捕剂的衣服。 因为她是受害者,无非也就是录了个笔录就放人了,接下来的处理流程学校有自己的例行规矩,不论是联系警局或者家长都和她没有关系了,倒是那个看起来老学究般的女Alpha走之前还关心了她。 令人头大。 接连两次学生失控,甚至不惜拿出学生的命来,到底是想试探她什么。 不过只要最后这两天不露出马脚,就可以安稳待到放假,到时候她要去野城,谁也拦不住。 【今天的事,是你们做的吗?】 【真是伤人的话,沈织小姐就算不相信我,也总该相信帕特里奇。】 【那你们今天是......】才打一半沈贰还是删掉了这句话,雪莱和帕特里奇都不会告诉她,一个出于对组织的忠诚,一个出于不想让她掺和的关心。 想到这里,她换了一句话。 【你觉得是谁做的?】 对面停顿了很久,以至于沈贰以为他不会再发消息了。 【某些正在调查某个人尸首的人吧,记得藏好尾巴。】 【你也是。】 刚关掉通讯器却见张老头又打了个通讯来。 “小沈啊,身体怎么样啊,学校这边说可以给你报个工伤,休息两天,带你去专业医院做个检查。” “不要钱?” “不要钱。” “算了,本来伤得也不重,我又不是那爱占便宜的人,谢了主任。” “见鬼了今天。”老头嘟囔着挂断了通讯。 看来他对于她不爱占便宜这个事情持反对态度,但是不管说什么沈贰都不会去的,这个陷阱已经明晃晃地摆在她面前了,是不是太欺负人了。 沈贰决定把低调、沉稳贯彻到底。 但是她没想到在她拒绝后的第二天,学校内网又发布了一条公告。 《关于新学期组织全体教职员工进行体检的注意事项》 对此沈贰默默比了一个小拇指。 算你狠。 公告里面写明了,在开学的第一周,将分批次进行所有教职工的体检,地点可能不同,有人被分到普通社区医院,而领导则大多被分配到帝都一流的私人医院——格林私人医院。 虽然涉嫌身份歧视,但打着免费的噱头大多人也就私下嘴两句,并且检查的项目也都一样,想多检查就得自己贴钱。 从来没有过的福利,现在突然来这么一招,莱娜还很兴奋地说学校终于体贴人了。 “我被分配到红塔社区医院呢,沈织你呢?” 沈贰额角一跳,咬牙切齿,“格林私人医院” 49. 飞艇站 假期开始! 简单收拾了点东西,把医务室锁上后沈贰打了个车赶到飞艇站。 里面人山人海,到处都是刚放假的Alpha,信息素熏得她头疼。 检票后她迅速上了飞艇,没想到这个飞艇比她想象得大很多,本以为这个便宜的价格应该只能买到那种狭窄简陋的几十年前的型号,但是眼前宽敞的登艇通道,富余的空间,墙边的全息路牌上还指明了餐厅、休息区、vip区等。 她看了看自己的座位,F区A01。 看来话说早了,F区就是用来塞她这种不舍得花钱的抠搜人的,这里比她走来的一路都拥挤,每一排五个椅子,一边两个,另一边三个,好在她的A01是个靠窗的位置,旁边只有一个余位。 舱里的人陆陆续续坐满了,只有自己旁边迟迟没有人来,花一份钱坐两个位置,幸运之神终于眷顾她了。 随着起飞时间到,沈贰感觉整个飞艇都在隐隐颤动,引擎的轰鸣声充斥着F区,她大抵明白这里为什么便宜了。 一个剧烈抖动,她的屁股甚至离开了椅子半秒才又落下来,周边的视线突然开阔,大朵大朵白云映入视野,地面上的高楼大厦渺小得像一幅沙画,整个人像是置身于热气球上,是久违的自由。 “欢迎乘坐杰拉飞艇,接下来是广告时间,爱你,爱我,爱谁谁,爱己营养剂,真材实料好味道!” 这就是坐廉价飞艇的报应吗,沈贰硬着头皮听了十分钟广告,不带重样的。 “抱歉,这好像是我的位置。” “你那么大一个人了,好意思和小孩争吗?那边不是有空位嘛?非得过来挤嘛?” 沈贰回头看热闹,一个男子被说得脸色涨红,而他的位置显然被一个带孩子的阿婆占了,她没记错的话,免票的儿童是要求抱在怀里的。 “您不能不讲道理,”那男子急得汗水都出来了,哪知占座的人没有半点让的意味,倒是孩子因争吵又哭了起来。 座舱里广告声、阿婆单方面的输出声、孩子的嚎叫声,都让沈贰眼尾抽搐,她打开包准备掏耳塞,却听到那位男子拘束地半弯腰问她:“您好,这里有人吗?我可以坐这里吗,有人就算了......” 他看起来格外老实,但是又被逼得没法,沈贰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颔首同意了。 但她还是带上了耳塞,毕竟谁也受不了这种魔法攻击。 碧波蓝天,云朵像棉花糖一样堆积在一起,直到一点红光闪烁,由远及近,像一颗飞速驶来的流星。 流星......? 沈贰本来向后斜躺着见状慢慢坐起身子,那红色流星越来越近,直直往她所在的飞艇奔来,而比它来得更快的是一道银色闪电。 砰—— 飞艇剧烈晃动,广告声瞬间消失,沈贰抬眼看去,不仅是广告而是整个屏幕都消失了,她慌忙取下耳塞,舱内的尖叫几乎要把她淹没。 她的手迅速摁在安全带卡扣处,半支起身子,向通道尽头、连接其他区域的方向观望。 “请所有乘客在自己座位上不要走动,请所有......” 头顶传来舱组人员的紧急安抚,却在两声清脆的枪响后,归于死寂。而本来还混乱的舱内除了小孩子的尖声嚎叫,只剩下乘客们惨白的一张脸。 不少人开始拨打通讯,有给警局的,有给家人的,也有给公司报信的,比如她身旁那个傻子。 “抱歉,我坐的飞艇好像出事了,不能按时赶到了,能否额外批准我一天休假,真的不是开玩笑。”他低声对通讯那头说着,间歇地还擦了擦汗水,看起来老实巴交。 就是脑子不太好使,这是沈贰对他的评价。 头顶的扬声器再次发出声音,只是很明显换了个人。 “喂喂喂?能听见吧,给你们一分钟的时间,把卡里的钱都准备好,尤其是头等舱的,别搞小动作,免得待会脑袋飞了可别怪我。” 而旁边的男人还没结束通讯,小声说着:“对,您听,是星际海盗,我真没骗人。” 或许是沈贰无语的眼神太明显,他呆怔住,然后对她讨好笑笑,挂了通讯,“抱歉,管得比较严。” 舱门被崩了几个枪子后,金属门锁开始变得扭曲变形,刚刚还不知所措的乘客更是一个个抖得跟筛子一样。 随着门最终被踹开,一个男人扛着双枪,嘴里嚼着口香糖,靴子踩在地上的金属门发出吱呀的声音,“里奇闪亮登场,表演都看够了,该收门票了。” 自称里奇的男人对后面做了个手势,跟进来两个小弟模样的人,两人手里都拿了一个专门用来收钱的结账器。里奇拿着枪在前面威慑,小弟跟在身后收钱,看起来不是第一次做这档子事了,配合相当默契。 沈贰想起自己还没捂热乎的钱,心里拔凉拔凉的,早知道运气这么霉,还不如买贵一点的交通方式,不选平民飞艇了。 小弟们每收一个人的钱,手上的结账器就会发出滴的一声。 随着那一声声催命般的滴”,他们终于来到了沈贰这一排。 身旁的男人老实地把钱上交了,本来应该就轮到沈贰了,却见小弟突然出声,“你这箱子里是什么?” 他这么一问,连里奇都倒退几步回来,瞅了眼男人放在椅子下方,两只脚中间的铁箱子。 不怪他们为这个箱子停步,沈贰顺着他们视线望过去,也才发现这么一个看起来很低调,但是绝对不菲的箱子。 因为上面的锁,是市面上最先进的虹膜解锁,而这个磨砂的材质和没有一丝缝隙的闭合技术,怎么看都怎么像那些运送重要物品的——保险箱。 男人脸一僵,嗫嚅着:“这只是一些办公用品,不值钱,我刚刚已经把账上的钱都给你们了。” 里奇才不信那套鬼说辞,用枪狠狠敲了他头一下,男人脸色一变,五官因为疼痛而皱在一起,一只手捂着头,嘴里却还犟着,“里面的东西对你们没用。” “这人怕不是个傻的。”拿结账器的小弟对里奇说,里奇轻笑一声,让枪上膛,所有人都不敢大口喘气,尤其是沈贰周边的乘客,已经吓得闭上眼睛,半分都不敢看过来,生怕到时溅一脸的血,只有一声小孩的哭声没捂住,响亮窜出来,但在这个情形下,更像是一种哭丧。 “你就拿给他们吧。”沈贰也开始劝说,要说这血溅出来往哪儿崩,那肯定是她身上最多,万一这个叫里奇的家伙多来几枪,子弹无眼,她离得这么近,很容易被一块儿崩死的。 ——唉 还没等沈贰叹完气,舱内突然闪烁着红黄两灯,机械音在整座飞艇里响起,【警告!推力丧失!警告!推力丧失!】 推力丧失,她眉毛一皱,还没明白什么意思,就听见机械音又变成【 警报!单侧发动机熄火!】 这下她听明白了,飞艇要坠落了,随着尖锐的警报声响起,飞艇内部逐渐向□□斜,放置在上层的行李哗啦啦往下掉砸在人身上。 “该死!怎么这么快!不是说了五分钟吗!”里奇神色一变,骂骂咧咧开始撤退,当然撤退前他没忘记用枪托给了沈贰身旁男人一下,里奇小弟熟练地拿起地上的箱子,三人迅速消失在舱内。 沈贰看着歪倒在她肩膀的男人,和一片混乱的座舱,人有些呆滞。 好消息:钱保住了。 坏消息:人要没了。 她径直推开男人,只听哐当一声,他的头砸在金属扶手上,一行鼻血流下来,听起来有点疼,但是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了。 她解开安全卡扣,随着身体一松,她倒向座舱的另一边,只能勉强抓住扶手稳住身形,现在飞艇的倾斜角度还不到六十度,她还能行动。 把精神力附着在掌心和脚底,她刚要窜出去却被刚才那蛮横的阿婆一把抓住,她一脸鼻涕泪水,“求您,救救孩子吧。”说着便要把孩子往她怀里塞。 沈贰眉毛一皱,一把掀开她的手,“要死谁也活不了。” 没再理身后的哭声,她奋力往驾驶舱赶。 该死。 因为飞艇受到重创,全息路牌没了,她现在找不到方向,头顶的灯光还在不停地闪烁,晃得她眼睛酸,沈贰最后环顾四周,在走廊的一头看见了一辆餐车。 用餐区! 她奔过去,地上躺了不少乘客,好几个还躲在桌子下面瑟瑟发抖,沈贰干脆翻进后厨,在橱柜下找到一个缩成一团泪流满脸的男Beta,她一把揪起他,“驾驶舱在哪?给我带路!” 而那人只是不停地搓着双手求饶,嘴里碎碎念着救命,眼睛都不敢睁,已然是吓傻了。 沈贰心头一股火,这种要命的时候还这般! “跟,跟我来!” 一道颤巍巍的女声在她侧后方响起,桌子下面爬出来一个服务生打扮的少女,看起来年纪不大,像是来勤工俭学的。 “走!” 一把松开男Beta,任他摔在地上发出“啊”的一声,沈贰跟在少女身后,但是由于艇身的倾斜,她走得有些吃力。 沈贰干脆把她背起来,虽说是残疾,但是也是Alpha,体能方面背一个Beta是没有问题的,“你指方向。” 在少女的指引下,沈贰很快找到了那扇门已经被毁坏的驾驶舱,她把人放下,“自己找地方躲一下。”便冲了进去。 不出意外,驾驶舱里两位驾驶员已经头部中弹,一个倒在驾驶座位上,一个倒在地上,手上还握着一把枪,可惜没有机会开膛了。 涔涔鲜血染红灰色的地板,面板上各种警报的红灯都在闪烁,可惜沈贰一个也看不懂,不知道现在上网查的话,能来得及吗? 不是开玩笑,这个想法还真的冒出来了两秒,然后她就听见被警报声掩盖的另一种声音。 “E705听到请回话!” “E705听到请回话!” “地面指挥中心呼叫民艇E705!” 她跨过地上的尸体,在一堆操作按钮中找到了那个半落在地上的——固定机械通讯器。 她一把抓起来,冷静道,“飞艇现在动力丧失,面临坠毁,驾驶员全部死亡。” 50. 到达 “空中舰队正在赶赴中,请等待!” 等个屁! “我现在能做什么?” “这是我的号码,现在立刻与我视讯!” 在通讯器收到视讯请求后,沈贰立刻丢开了机械通讯器,她接通了视讯,把面板展示出来,“有没有哪里我能操作的,你那边指导,我跟着做。” 那头也反应很快,几个工程师模样的人占据了整块屏幕,不过两秒几人就商讨出了方案,沈贰在他们的指导下,关按钮、扭阀门、拉推力...... 一整个忙活下来,警报声消失了,飞艇在勉强摆正方向后坚持了不到一分钟,又开始倾斜,并且伴随着舰体不堪重负的轰轰声,让人毛骨悚然。 不会要解体了吧,沈贰心里一颤。 这下逃脱体检了,因为可以直接进入尸检环节了。 正当她苦笑的时候,一束远光灯透过风挡照在她身上,前灯信号般闪烁。 天堂来人了? 她缓缓举起手,挡住这刺眼的光,见她有反应了,光骤然熄灭,她才看清是一艘小型军用战舰,开始和飞艇并排着飞行,驾驶舱内的信号广播被接管,传来一个男人沉稳的声音。 “这里是军D03,即将使用空中捕手,请抓牢身边的固定物,谨防摔伤。” “这里是军D03,即将使用空中捕手,请抓牢身边的固定物,谨防摔伤。” “这里是军D03,即将使用空中捕手,请抓牢身边的固定物,谨防摔伤。” 连续播报三次后,沈贰看见那小小的军用战舰底部伸出一只金属机械爪,飞速射过来,哐的一声,伴随着猛得晃动,似乎什么东西扣住了飞艇。 但是看起来不太牢固啊,沈贰对它小小的身躯表示怀疑。 但随后接下来又是三声同样的动静,沈贰心里才稍稍稳了。 男人的声音一顿,换了句话。 “这里是军D03,请立即熄灭引擎。” 见沈贰没反应,他又加重了语气。 “这里是军D03,请立即熄灭引擎!” 沈贰嘴一抽,是把她当作驾驶员了吗,可是她真不会啊,而且视讯也因为刚才的信号波动彻底断开。 她只能摊开手,冲军用战舰耸耸肩。 似乎是看清了她的动作,男人声音一滞,不再说话。 倒是军用战舰上方似乎打开了一道门,一个身着战斗服的健壮男人从顶部跃出来,身手矫健地稳住身形,顺着捕手的金属部分往飞艇上攀来,看得沈贰瞪大了双眼。 这可是万米高空啊! 显然她低估了他的身手,驾驶舱顶部很快传来有人落地的脚步声,随着一阵滋滋的火花,飞艇的脑袋被开了瓢,金属外壳被切出不太整齐的纹路,但刚好够一个人跳下来。 ——嘭。 金属外壳被踹在地上,急风瞬间从顶部吹进来,冰冷的空气几乎要把她冻伤了,沈贰拿起一旁驾驶员的急救面罩带上,才勉强觉得肺部缓过来。 男人长腿一迈,跳了下来,没有理她,径直走到面板上操作起来,而沈贰像个安静的鹌鹑,一动不动缩在一边看他操作。 随着最后一声“滴”,飞艇上的灯光全部熄灭,动力消失的瞬间往下坠了两秒,又像被什么东西勒住,暂停了坠落,舱内发出众人猝不及防的尖叫。 男人操作完这些,走到她面前说着什么,然而风声那般大,她还带着急救面罩,便只能用清澈的眼神回敬他。 男人皱了皱眉,扣住她的手腕,带着她走到另一边风声小一点的区域,直接把她的面罩取下来。 “我是贝克莱.坎贝尔,你是这艘飞艇的技术人员?” 看来又把她误认为为飞艇工作的技术员了。 沈贰摇摇头,“我只是普通乘客。” 男人一愣,没想到这个试图拯救整艘飞艇的,竟然只是个普通乘客。 他眼底的诧异褪去,变成一种敬意,语气也缓和了许多,“方便您告诉我飞艇上发生了什么吗?” “当,当然。” ...... 飞艇安全着陆后,受伤的乘客全部被送去医院,而沈贰没受伤,所以就只是配合做了笔录,这次是很明显的犯罪行为,星盗宣布为此负责,帝国警方还在加大力度搜捕这些犯下累累罪行的星盗。 但是孰沈贰直言,星盗存在了几十年了,打一枪放一炮的,还真不一定能抓住。 刚录完笔录,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提着箱包走了进来,制服上的名牌写着“九协保险”,他们似乎是来了解情况的,不过保险的话......这个飞艇是不是应该赔她一张票? “对不起,您的要求我会转达,但是我没有权限......” 换了三个客服都是这个调调,沈贰心有些冷了,直到一个自称小组长的人回拨了她的电话。 “请问您当时购票的时候买意外险了吗?” “没有。”沈贰有不详的预感。 “如果没有买保险的话,咱们是不包赔偿的噢。” “你们保险是车票的一半价钱了!那么贵!” “这边也是没有办法帮到您的呢。” “你的意思是我活该,你们公司也不管我了?我可是买了你们的票的!” “我没有这样说噢,是您自己的理解。” “你不怕我起诉你们?”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呢。” 狠狠挂掉电话,沈贰做了好几个深呼吸都无法平息她现在的怒火,而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词——“F-U-C-K!” 本地公司就是不一样,仗着起诉流程长能拖就拖! “您要去哪?需要我送您一程吗?” 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沈贰回头,是那个单枪匹马跳进驾驶舱的男人,他看起来刚和警局交接完,要回军部。 犹豫一秒后,她果断摇摇头,男人也没多说,和她道别后离开了。 有时候便宜的就是最贵。 尤其是经过这一番抢劫事故后,沈贰唯一安慰的就是她的钱还在,不像那些受了伤还没了钱的人。 于是她咬牙打了一个专车,非常奢侈地豪了一把。 六个小时后。 天色已经晚下来了,虽说是坐着,但是沈贰表示她的屁股已经需要急救的程度了。 而这一路的建筑从高楼大厦逐渐变为平房矮楼,大片大片的空旷土地开始多了起来,农田荒芜、发电的巨型风车停摆、路上人烟稀少,连路面都尽是坑坑洼洼,颠得她头疼。 沈贰看了看窗外,把目的地设置在了城里的酒店。 田边的水泥墩上插着一个高高的金属牌上,车灯打过去能看见两个清晰的大字——“野城”</p >进入野城没多远,路边伫立着一栋墙皮剥落,半个房顶坍塌,大门上的锁锈迹斑驳,看起来经年未曾被使用的大楼,蛰伏在昏暗里,像一位奄奄一息的老人。 其实还怪吓人的,沈贰匆匆看了眼牌匾后就移开了视线。 路边开始陆续出现一些汽车旅馆,而旅馆门口站了不少穿着清凉的Beta,看见有车来就伸长脖子挥手,或者撩起一侧裙摆亮出自己白花花的大腿。 空中掉落一片片雪花,晶莹的六角冰纹贴在窗户上,慢慢变薄。 这就是边防城市吗。 沈贰下车后的一个感觉就是冷。 比帝都起码冷了十度,而她穿的还不是很薄的衣服。 快速冲进预定好的酒店,待暖气包裹住她红彤彤的手指,缓了一会她才去办理入住。 前台阿姨很是热心,说她一看就是外地来的,嘱咐沈贰这里一定要备好厚衣服,时不时下雪是野城这个季节的特点,尤其是在天黑以后,更要小心出门。 因为每到白天总能在雪堆里挖出夜里喝酒不归嘴硬的,最后都成了硬邦邦的尸体,当地人已经见怪不怪了。 沈贰拿到了自己的房卡,她有些新奇地摸了摸卡面,帝都早已不需要这种上世纪的残留物了,但在边城,似乎时间都慢下来了。 她走进电梯,门阖上的一瞬间,一只手卡进门缝,指甲上面做的是水晶美甲,每一个甲面上还粘着一颗装饰用的珍珠,电梯门被迫重新打开,一个身披驼鸟披肩、毛浓妆艳抹的Beta,腰肢款款地挤了进来。 沈贰老实地往旁边挪出位置,随着那人进来,门一关,浓烈的香水无死角地往她鼻子里钻,在上下打量过沈贰后,他忽然走过来,手臂几乎就要贴着她的手臂。 他状似轻轻嗅了她的发,黏腻开口:“外地人?” 沈贰皱了皱眉,又往左移了一步,只能就这样贴着冰冷的电梯墙壁。 “呵。”他轻笑一声,似乎是觉得有趣,但好在没再跟过来,但是一张带着香水味的名片被递了过来,见她不接,也不气,又悠哉收了回去。 叮咚—— 电梯门再次打开,沈贰看了眼,不是她的楼层,倒是那个Beta哼着歌走了出去,在门被阖上的瞬间,他回头冲她抛了个媚眼,无声做了个口型——意思看起来像是“联系我” 沈贰眨了眨眼,面不改色,好在很快到了她的楼层,刷卡进入房间。 房间大得有点超乎她的想象,在帝都这个价钱只能订到一间茶水间大小的房型,但在这里,像是一间豪华大床房。 三米的大床上铺着厚厚的被子,墙上挂着一个老式电视,但是尺寸铺满了半个墙面,看起来也不比全息屏幕差,窗帘自动拉上,床边的小圆桌上还放着一盒各种味道的......欢迎营养剂。 这玩意比水果好使,只要在保质期内就永远不会腐烂。 将包随意扔下,突然听到门上有动静,她心一沉,刚回头就看见一张小卡片从门缝里被推了进来,她捡起来一看,嘴角抽抽。 【梦幻俱乐部,号码:¥&%@*】 刚才没接的名片,终于还是到手上了,她明白了一个道理。 销冠之所以是销管,是因为能为了销售不择手段。 手一松,名片扔进垃圾桶。 可惜自己注定不是他们的潜在客户。 51. 周羊 “您好,请问地点是月亮便士酒店吗?” 沈贰迷迷糊糊接通电话,那头是一个二十岁男人的音线,她还没清醒过来,便随口问道:“你是?” “我是您在网上预定的私人导游,周羊,车已经在酒店门口了。” 私人导游? 她唰地睁开眼,昨天折腾得太晚,差点让她忘记自己下单了一个本地导游陪玩业务,“稍等,我马上出来。” 简单洗漱后,她背着包下楼,大老远就看见门口放着一辆四驱......面包车? 像古早电视剧里一拉开里面能窜出十几个黄毛的那种,她心里有些发虚,但是车头上倚着一个皮衣男子,头发抹得亮亮的,见她下来也不管人对不对,职业性地露出六颗大牙,朝她热情招手。 沈贰颔首,加快步伐走了出去,她再次确认,“周羊?” “是我哩,姑娘里边儿请。” 沈贰上车前又看了眼自己下的订单——【精致舒适单人游,全程人车】 “人”,她回头看了眼笑眯眯的周羊。 “车”,她打开门,看着里面说不上精致、也谈不上舒适的座椅,眼一闭,坐了上去。 反正她也不是真来旅游的。 周羊也跟着上了车,“咱们今儿去哪,客人有自己想去的吗,还是说跟着我安排的。” “跟你走吧。” 沈贰打开半截窗户,车里闷闷的。 “客人没吃早饭吧?”说着周羊扔过来一个三明治,沈贰低头看看,像便利店里买的那种,八帝国币是带火腿片儿的,四帝国币是只有沙拉芯的。 这一看就是四帝国币的......算了,她也不嫌弃,打开就吃。 “目前咱们走的是政务街,那一座头顶尖尖的灰色小楼是市镇议事院,稍微矮一点的,面前有一座石狮鹫雕塑的圆顶楼房,就是刚才有个人在那撒尿的地方,是审判厅。” 这条街也不大,路上人也少,车子两分钟就走完了。 “接下来我们去市集街,那里有着全帝国最好的雪菟丝。” 沈贰好奇道:“那是啥?” 周羊不语,只是对她眨眨眼,“等会到了您就知道了。” 沉默两秒,沈贰突然开口:“野城有哪些比较出名的,什么都行,我想了解一下。” “您算是问对人了!”周羊一拍手,来了兴致,“您别瞧野城偏远,但是再过两个月就能欣赏雪景,到时候也是雪鼠盛产的季节,不管您是买回去自己养,还是就地吃烤雪鼠都是一绝,如果您还想买皮草,那来野城简直太划算了!我们这里......” “除了这些,还有吗?”沈贰打断他。 见周羊卡壳,沈贰轻飘飘说了一句:“我感觉野城好像人不多,看起来不太发达,一直都这样吗?我第一次来。” “害,以前每到冬季,大城市来采购的商人可多了,那会野城遍地是黄金都不是吹的。” 沈贰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看向周羊。 “现在看起来挺落魄的。” 周羊咂了咂嘴,有些犯难地摸摸下巴,“应该是十多年前吧,不是出了些事嘛,大批人离开了野城。”他朝外努努嘴,“这不,田也没人要了,都荒废了。” 沈贰状似思考了一番,恍然道:“我好像在学校里听过,什么红日什么的。” 周羊眯了眯眼,声音有些低哑,“客人在我面前说说就行了,年轻人不忌讳那些,但是那些上了年纪的可不太喜欢这个话题,”沈贰本想再追问两句,却被他朗声打断:“看——这就是野城最著名的市集街,我们现在眼前的是野城的百年老店,琳琳百货!” 沈贰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在一排平房中鹤立鸡群的三层楼房,看起来占地不小,但是外墙颜色来看,岁数确实也不小。 整整一面墙都写的琳琳百货发家史,如何从一个小便利店发展到现在这副模样,沈贰随意瞥了眼,没挂在心上,却见车突然停了,还正好停在琳琳百货正门口。 什么意思? 她看向周羊,年轻男人露出熟悉的六颗大牙,“今天我们的第一站,琳琳百货!” 她捏了捏鼻梁,在周羊期待的目光下下了车,她刚一下车,门口钻出来四个打扮复古的阿姨,手上拿着啦啦队用的礼花,分别站在门两边,烈焰红唇,“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沈贰被热情迎了进去,进去最后一刻,她回头看周羊,他下了车侯在门口,点了支烟看样子并未打算跟进来,倒是见她回头,又挥了挥手像是祝她好运。 沈贰就这样被四个人带着三层楼都逛了一遍,什么玛瑙水晶蝎子尾、鱼竿防晒稀药材,她们吹得天花乱坠,沈贰只捂着荷包全当来闲逛,以至于走到最后只剩下一个人愿意守在她身边了,当然也可能是怕丢东西。 而她也看到了传说中的雪菟丝,那是一种手工编织的布料,一米就要一万帝国币,真是把她当肥羊了。 “这野城衰败了不少啊,以前我父亲那会来的时候可不这样。”沈贰拿起一串木头料子在手上把玩,状似不经意问道。 本来对她迟迟不消费已经有些不满的阿姨随意敷衍道:“那会儿哪能和现在比,现在挣钱都不容易,您手上这木头就好,香味持久,不论是做成什么小把件都行,雕成装饰品也合适。” 沈贰轻笑着放下木料,瞥了眼头顶的摄像头,慢悠悠晃到摄像头死角,从兜里摸出一百帝国币折起来,“陪我聊会儿天,可成?” 阿姨见到她手上的钱眼睛一亮,又犹豫地看了眼摄像头方向,讨价还价:“那您得再买件东西,什么都成,不然我没业绩,交不了差。” “当然。”沈贰把钱折成小方块,悄悄塞进她掌心,阿姨连忙揣进兜里,脸上喜滋滋的。 “若是十多年前,专门来野城一趟,会是什么原因?”如果冈瑟没记错时间的话。 阿姨沉吟片刻,拍手道:“十多年前那会兴过来找个伴儿,合适就带回家。”说着冲她挤挤眼,手指搓了搓,比了个钱的意思。 沈贰恍然大悟,什么找个伴儿,不就是买“伴侣”,再想起昨日汽车旅馆那些花枝招展的Beta,脸一黑,直觉告诉她这不是沈桑拓来这里的理由,“还有呢” 阿姨想了想,又道:“那会儿不是出事了嘛,”她说得隐晦,但好在沈贰知道什么意思,“所以留下了蛮多孤儿,一些外地的好心人就来领养咯,那会儿领养潮还是挺出名的,不过后来孩子都被领走了,财政也不拨款了,孤儿院就荒废了好多年了。” 见沈贰不说话,她生怕钱又被要回去,便又想了些说辞,不外乎什么旅游、经商、甚至还有承包土地种植的说法。 沈贰抬手制止了她的说法,随手拿起一顶帽子,样式简单还 能御寒,“走吧,结账。” “好嘞!”阿姨顿时喜笑颜开。 结完账后她顺势把帽子戴上,离开琳琳百货,“走吧。”她敲了敲车门,周羊在见到她双手空空,只是头上多了顶帽子后,嘴巴一撇,神色有些难看。 得,嫌她钱花少了,沈贰懂他意思,但是没有多说什么,径直上了车。 周羊往地上啐了一口,也跟着上车,只是他这会就不是刚开始那副热情的样子,那股流氓痞气开始显露。 车也不启动,却先接了个通讯,声音骤然拉高,“消费多少?搞笑呢,这么点?今天饭钱都不够!” 他猛地挂了电话,冷冷地瞥了沈贰一眼,“下一个店,姑娘你可得多买点,这样我面上也过的去。”说着也不知是不是故意,他亮出了外套下面别着的水果刀。 “一个人跑这么远来,不容易吧。”车子轰轰两声,把街道两边的店铺甩在身后,沈贰没理他,蒙头揉了揉脸,“这儿是不是有个废弃的孤儿院?直接拉我去那儿。” 周羊猛地停下车,掏出那柄锃亮的水果刀,“今儿不花上一万,就别想着离开野城,去哪里,我说了算!” 沈贰气笑了,抬头盯着他,“我买的套餐里可没这一项,你要这样处事那我报警了。” “知道姑娘是大城市来的,没在小地方呆过吧,就算你现在报警出警也至少要一个小时,这个时间够我们做很多事了。”他话里尾音拖得老长,威胁的意味点满。 沈贰不想与他多说,准备重新打一辆车,却见周羊笑笑,“不管你打谁的车,来人只要见到我就没人敢让你上车,没人敢坏了道上的规矩。” 他变换持刀的动作,刀尖对着沈贰的下巴,距离不过一个手掌远。 沈贰叹口气,摊开手劝道,“那我再给你两百行了吧,我不想惹事。” “至少五千。”周羊咧嘴一笑,把刀收回来了一点,“若你不愿意就给我去下一个店买上两万的货。” 刚刚不是还说一万吗?这人! 虽然她现在不缺这点钱,但是随便拿出来送人这种事,未免也太欺负人了吧! 她眼一抬,比了中指,“想钱想疯了吧你!”话音未落踹开车门掉头就跑,“等会儿一定要给差评!哦不,还要找客服退款!”沈贰边跑边愤懑地想。 “该死!你给我站住!你以为你能跑出整个野城吗!”周羊在后面猛追,但是他注定是无法追上她了。 毕竟这段日子的锻炼可不是白做的。 她直接把男人甩出两条街,直到再也听不见他的声音。 “站住?我又不是傻子。”沈贰小口喘着气,靠在一栋楼外露的金属管道旁,不时有人路过,但是大家都低头走着自己的路,似乎对旁人发生了什么并不感兴趣。 冷漠,这是沈贰感受到的城市面貌。 她试图自己导航去传说中的“孤儿院”,但好像因为废弃太久,地图上早已没有了这个地点,屏幕上显示了一个大大的“无”字。 正当她犯愁的时候,脑中一闪而过一个想法。 “也许可行。”暗自思忖着,她决定先回酒店。 ......好不容易找到回来的路,沈贰打开门第一时间去翻垃圾桶。 看到崭新的垃圾口袋和干净得没有一点垃圾的垃圾桶。 计划中断。 因为名片丢了。 52. “绣球” 玛琪因为今早送孩子去上学导致去酒店交接的时候迟到了一点,不过好在他们这种小地方,稍微迟到一两分钟也没人说,于是在她气喘吁吁提着午餐包从后门拐进酒店的时候看到一个奇怪的身影。 准确的说是两个,旁边那个清洁工她认识,但是另一个......不是昨天晚上办理入住的客人吗? 她有些犹豫走近了些,“您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正在翻酒店垃圾的沈贰一顿,回头一看是昨天那位热心肠的前台,“我在找一张名片,不小心扔垃圾桶了。” 名片? 玛琪脸色开始变得古怪,仿佛是为了确定她迟疑地又问了一句,“什么样的名片?” 沈贰努力回忆,“画了很多粉色蝴蝶结、高跟鞋的那种。” 玛琪的脸皱成一团,眼神里带了些嫌弃,但还是好脾气地问,“是梦幻俱乐部的吗?” 沈贰点头如捣蒜,她没记错的话就是这个名字,“您跟我来吧。”玛琪叹了口气,转身往酒店大堂走,沈贰脸上一喜,用水冲了冲手就跟了进去。 玛琪走到前台,在抽屉里摸索着拿出一张稍微有点旧的名片递给她,但能看出就是那晚塞进她房里的那种,沈贰道谢后拿着名片回了房。 只有玛琪站在原地,轻叹了一声,“这世上的Alpha都不是好东西。” 沈贰回到房里点了个外送,等饭的时间里她拨通了那个号码。 随着门被敲响,想来是外送到了,她打开门,人还没看清,一股香水味直往里钻,“梦幻俱乐部,给您梦幻体验,欢迎光顾。”那人冲她眨了眨眼,便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还是那身花里胡哨,只是披肩从粉色换成了翠绿,脚下的高跟鞋被他踩得哒哒响。 她刚把门关上,他已经把披肩脱下来扔在床上。 沈贰一顿,以极快的速度拎起来挂在衣架上,重新拍了拍床单。 男人娇笑一声,依在墙上,点开全息屏幕,“客人选什么套餐?” 沈贰还没意识到自己看了什么眼睛就瞟了上去,随后捂住眼,懊悔不已。 我的眼睛! 洗洗还能用,太辣眼睛了,玩得这么开放吗,比她的还高了不止两个尺度。 努力安抚好自己,刚放下手,整个人一僵,男人的脸距离她不过几厘米,她能看清他的眼睛上的睫毛膏,有一只刷分叉了...... 他按住沈贰的肩膀把人摁进柔软的被单里,看起来心情十分愉悦。 “客人没来过?那我可要好好伺候伺候,保证让您食髓知味,下次还来野城。” 说着轻轻舔了她的耳垂,沈贰“啊”的一声,骤然弹起来,扑通一声从床的另一边滚了下去。 男人一愣,朗声笑起来,不再是刚才那番矫揉造作的样子。 沈贰摸着屁股慢慢爬起来,防备地看着他,“你先听我说,你住手!” 话还没说完,男人竟然开始脱衣服,她承认他的锁骨是很清秀,皮肤确实很白,但是她不是来搞颜色的!她是正经人! “哦?客人说。”他抛了个媚眼,又把衣服往下拉了拉,再这样要露...... 沈贰从未想过自己能一口气说得这么快,“包你一天需要多少钱?” 男人手一顿,笑意渐深,手上玩挽了个花指,“原来客人是嫌时间短了。” “不是,我想让你陪我出去,但是你要帮我搞定车。” “嘶,竟然还要外出,还要在车上,这个价钱怕客人吃不消呢。” 沈贰按了按太阳穴,沉声道,“你先报价,我自会砍价。” “两千。” “八百。” 男人喉头一噎,笑意淡了,“一千五。” “一千。” “一千三。”他有些咬牙切齿。 “一千。” “那这门活儿我做不了。”他幽怨地看了她一眼,开始把衣服穿好。 “一千包吃。” “可车上空间狭小,那也不舒服,客人真不加钱,如此心狠?” “我没说要做那事!就是想让你当导游!” “导游?”男人脸一抽,用一种看“傻瓜”的眼神看着她,“当真?” “百分百保真。” “一言为定,客人真是有钱没处花。”说着他嘟囔着把披肩重新披上,一屁股坐在床上,给不知是老板还是领班的人打了个通讯,声音大剌剌的,也不夹了,“是,这有个呆货包一天,车也借我,提成老规矩二八。” 挂了通讯,他幽幽一句,“咱可是打骨折呢,没这么便宜过。” 沈贰白他一眼,“我只用你白天,不耽误你晚上干活,有的你赚的。” 刚说完,门又响了,这次是外送了。 沈贰把饭菜提进来放桌上,给他分了一盒,“喏,包饭,快吃吧。” 男人低头看着手上的饭盒,久久说不出话,他以为最不济也是去饭店吃,他以往跟人出去,哪次不是星级酒店饭店的。 “吃不吃啊?不吃我吃了,别浪费。” 他一咬牙,“吃!” “对了你叫啥名?”沈贰刨了一口饭问道。 “绣球。” 沈贰差点一口饭喷出来,在惊天动地地咳嗽后,她擦了擦嘴,“绣球就绣球吧。” 一听就是个在外用的花名,不过沈贰也不在乎。 “客人怎么称呼?” “沈老板。”沈贰嚼嚼嚼。 “绣球”看起来并不相信她的话,但也只是默默打量了她的穿着,低头吃着有些硬的米饭。 唉,经济低迷,连他这种头牌也只能接这种活儿了。 吃饱了,沈贰把垃圾收拾好,打开门冲椅子上那个自怨自艾的男人道:“走呗,绣球。” “唉——”“绣球”长叹一声,慢慢起身,跟在她身后。 “这就是你的座驾?”她看着面前的机车有些懵,踩高跟骑机车,要不要这么猛。 “绣球”甩了甩头发,有些得意,“很酷吧。”说着一屁股坐上去,还拍了拍后面的位置,示意她上来。 沈贰犹豫了两秒,然后回了酒店找玛琪要了一双一次性拖鞋。 “你让我穿这个!”“绣球”瞪大了眼睛,沈贰面不改色,“高跟鞋我这有袋子,可以帮你提。” “可是这样就跟我这一身时髦的穿搭就不搭了!”“绣球”看起来有些恼怒,并且拒绝了她的提议。 沈贰想了想,又掏了一百帝国币,“这样好了吧,只是骑车的时候穿,我害怕。” “这有啥怕的,我这车稳的很,你在上面后空翻都行。” 沈贰摸了摸鼻子,“主要是害怕你,的技术。” “这年头Alpha也这么胆小吗?”“绣球”气鼓鼓地收下钱,把鞋换了,重新冲她道,“上来吧,沈老板。” 沈贰用袋子提着他的鞋,也不嫌弃,坐到他身后。 机车一脚油门窜出去老远,一条街都快跑完了,“绣球”才想起什么,顶着呼呼的风声喊道:“你要去哪儿来着?” 沈贰:...... 故事的开始果然都不是那么顺利,在说了孤儿院后,“绣球”又是查地图又是问老板的,才弄清楚地方。 “真要去?”他眼神微眯,神情有些看不清。 “嗯!”沈贰重重点头。 “唉。”他重新踩下油门,风声呼呼,丝毫也不温柔。 到地方后,沈贰头发凌乱,堪比刚捡完垃圾回来,她严重怀疑“绣球”故意报复她,就因为换鞋的事。 因为中途她提了几次想戴头盔,这个该死的Beta都充耳不闻,却说风太大了听不见! 沈贰狠狠瞪了眼,然后抬头看着这个废弃的建筑。 墙皮剥落,半个房顶坍塌,大门上的锁锈迹斑驳,她一怔,这不是刚进野城时路过的地方吗,原来这里便是孤儿院。 如果沈桑柘真是来这里的话,那自己也许并不是他的孩子。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发凉,像是好不容易落了根的野草却发现自己抓住的不过是一纸浮沙。 她直接从外墙翻了进去落地后刚要继续往里探,旁边一个身影轻巧落在她旁边,“沈老板这地方有啥好看的。” 沈贰稳住身形,目光若无其事扫过“绣球”脚下那双高跟鞋,眼里多了些敬畏。 “鬼屋探险,随便逛逛。”她随口敷衍地进了一栋楼。 大厅的天花板都掉落出一个窟窿,本还想上楼去看看的沈贰放弃了这个打算,一楼看起来像是会客厅,不大,几个房间,能从字迹未脱落的牌匾上看出“资料室”、“储藏室”之类的字样。 她探头看了看,里面空空如也,哪怕是当时没有搬空,过了这么多年了稍微有点用的也早没了。 “刚刚是不是后面还有一栋楼?”沈贰捂着鼻子往后撤,这里面的味道着实不太好闻。 “后边有三栋楼,一栋食堂、一栋住宿的公寓、一栋估计教室还是嘛玩意儿的。” 沈贰脚下一轻,有些意外,“你都看清了?” “这很难吗?抱歉沈老板,我视力特别好,忘记告诉你了。”他咧嘴一笑,又有些得意。 “有多好?”沈贰好奇追问。 “学校里考试,我从来不复习,看过就能写。” 那叫抄袭!那是作弊! “算了。”本想结束这个话题,“绣球”又突然补了一句,“我本来可以以特长生”补录进军校飞行专业的。 “出事了?”沈贰下意识道。 “瞧您说的,不出事能在这里遇到我呀,说不定我这会都在天上开军艇呢。”他眼里掠过一丝憧憬,沈贰一时有些心软,刚想安慰两句,“绣球”却脸色一拉,嫌弃道:“沈老板还看不看了,别杵在这里浪费时间。” 头发一甩,试图用猛烈的香气攻击沈贰的鼻息。 咽下未说的话,沈贰握紧拳头,瘪声道:“看!怎么不看!” 她刚靠近住宿的楼,里面一道黑影闪出来。 “妈的!亏我在这里等了一天一夜,你终于来了。” 熟悉的水果刀换成了长长的西瓜刀,跟在身后的还有两三个面露不善的男人。 沈贰瞳孔一缩,拉着“绣球”后退一步。 是周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