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娇嫩厂花,苟在厂里数钱吃瓜》 第1章 生活系技能 主星联盟仓库,兰欣拿着本次任务结算后奖励的C级任务币,去找管理员兑换这一次的物资。 管理员打开了仓库的大门,里面摆放着上万枚空间钮,他从中挑选出冰蓝色的一枚,递给兰欣。 “最近几年没什么人来领C级的物资,存货不多,都在这里了,你挑挑。” 兰欣和这位管理员也是老熟人了,每次来领奖励的时候,接待她的都是这人,一来二去,两人每次都会寒暄几句。 从管理员的手里接过空间钮,兰欣连接了自己的光脑查看了一下里面的物资,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古地球的食物,虽然保存的很好,但是我真的不需要,能不能换点别的?” 管理员也很无奈,C级的物资基本都没什么价值,就算换C级能量晶也换不了几枚,确实交换不了有用的物资。 但职责所在,以c级的任务币也只能兑换这些。 “要是能换早就给你换了,要不你还是把物资留着吧,说不定给你分配的地方能用上呢。” 杀人诛心,兰欣默默的把冰蓝空间钮中的物资转移到自己的空间钮里,把腾空的空间钮还给了管理员。 “古地球已经消失8千多年了,也只有文化局的人才会一直研究历史,这些没用的物资快把我的空间钮占满了。” 听到她的抱怨,管理员却是想到另一件事来,“听说制造局在给空间产品搞活动,消费满一千星币就能抽奖,奖品都是空间类的,百分百中奖,要不你也去看看?” 兰欣想了想,自己这个空间钮已经用了七八年了,因为C级物资一直是价值低但是数量众多,她的空间钮确实也没剩下多少位置了,也是时候该给自己换个空间钮。 制造局是主星空间类产品最权威的生产商,产品的价格也一直居高不下的,难得遇上活动,自己倒真有必要去看一下了。 兰欣的技能大多是生活技能,这在主星偏向于战斗的任务中并不占优势,受到技能的限制,兰欣这么多年的任务评级始终不高,也因此存款不多。 好在她工作勤恳,平时靠多接任务来积攒积蓄,这些年她接的任务数量堪称星际第一,一千星币她还是能拿出来的。 “那我去看看吧。” 毕竟能拥有一个好的空间钮,在接下来的任务中也会更方便一些,考虑到长期的使用价值,一千星币也就不算什么了。 谢过了管理员,兰欣简单整理了一下物资就准备离开了。 制造局的线下商场离联盟并不算远,她乘坐悬浮列车只用了一分钟就到了。 这个时候活动刚刚开始,商场里里外外人头攒动,十分拥挤。 兰欣向来不爱热闹,于是转过身先朝对面的交易大厅走去。 交易大厅是任务者们交换物资的地方,彼此间可以把自己不需要的物资换给有需要的人。 兰欣每次领完奖励都会来这里碰碰运气,毕竟现在也有不少爱好收藏古董的人,如果真的遇到了,凭借这些古地球的物资,说不定能跟对方交换到几枚高等级的能量晶。 兰欣以前做过评分最高的任务,奖励是一个A级的治疗舱,这东西很实用,而且不好买,很多任务者都想从她手里换走治疗舱,兰欣一直都没同意。 治疗舱需要同等级的能量晶才能启动,一颗A级的能量晶起码需要八千星币,要知道哪怕是主星,一个普通的三口之家,一个月的生活花费也不过10星币。 星币的购买力还是很强大的,她到现在都只是勉强攒够购买一颗A级能量晶的星币,然而这些星币她还有别的用处。 治疗舱固然很好,但在她手里几年了,一直都是一个摆设,确实是有些暴殄天物了。 兰欣最近也考虑把它卖了换成星币,毕竟一个A级的治疗舱想转手3万星币还是很容易出手的。 有3万星币她甚至可以得到主星的永久居住权,就不用每月都缴纳100星币的滞留费,还能获得主星买房的资格。 “唉,生活不易...”长叹了一口气,兰欣走进了交易大厅的入口。 得益于制造局举行的活动,交易大厅今天的人流量很可观,这让兰欣对自己物资的销路又多了一份信心。 她走进自助设备,把光脑与设备进行了连接,她空间钮中的物品就全部显示在了大厅交易列表中。 因为商品价值的原因,别人的交易物品按件算,她的却是要按箱算才行。 箱子还是那种巨大的一人高的正方形集装箱,因为每个C级任务币都能兑换至少50个这样的集装箱,兰心从不吝啬自己的兑换比例,毕竟这玩意量少了根本没人买。 她的产品刚刚上架,就听见周围的几台机器有人小声嘀咕。 ”这都什么年代了,谁还用这样老掉牙的东西,棉麻精仿的四季服装、布料?又不能恒温也不可以自动清洁,我要它做什么?” “猪牛羊肉、水果蔬菜,我的天呀!这至少是几万年以前的老古董了吧,现在最低级的营养剂一支都可以补充人体需要的全部营养,也就要几星元而已,谁还会吃这样烹饪复杂、营养稀少的垃圾食品!” “缝纫机、自行车、手表、电视机!这都是什么玩意,怎么有人好意思上架呢?数量还这么多,真是辣眼睛!” 诸如此类的谈论声响在整个交易大厅里,兰欣默默的看着自己从联盟仓库拿来的奖励被众人嫌弃的一无是处,已经有些习惯了,毕竟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只是可惜,看来今天又要空手而归了, 正打算再待一段时间,等着对面制造局的活动进入尾声,人少一些再过去看看,兰欣就接到了光脑中的一条交易申请。 【编号922...39号交易者,请求用一台战斗型A级机甲和5000星币与您交换A级治疗舱,是否同意?】 兰欣想了想,点击否,然后添加了对方的私信。 申请很快通过,对方率先发来信息。 【你就是那个生活系技能的兰欣吧,也只有你每次除了治疗舱以外发放这么多低阶物品了,刚好我给你的战斗型机甲就是你需要的,和我交换你不亏。】 第2章 sss级种植空间 话虽是这样说,兰欣却没什么想法,以她的战斗天赋,高等级的战斗机甲她也操纵不了。 在这个以战斗力决定地位的主星,提升战斗天赋的物品价格极高,她也支付不起,索性也不去想了。 兰欣直接拒绝道:“我不需要战斗机甲,可以用星币和我交换。” 【我的流动资金不多,你还需要别的什么,我这里的机甲和仿真机器人很多,不如给你一万星币,剩下的用这些补齐?】 兰欣没有回复他,她还在考虑,虽然一万星币加上她攒的一些钱,刚好可以让她购买主星的永久居住权,但是机甲和机器人她都不是很需要。 更何况和个人交换的来的机器人质量没有保障,万一是个二手货或者品质不过关,风险还是大了点。 对方好像知道她的顾虑,还没等她拒绝就又补上一句。 【你可以放心,我是主星军事学院的导师,教的就是机械专业,市面上常见的机器人种类,你可以挑5个,或者选2个机器人,我再给你3次A级治疗舱的使用资格?】 说完,对方发了来一个身份认证的证明,还有一些常见机器人的影像。 这身份是毋庸置疑了,军事学院是讲求绝对诚信的,兰欣放下心来,“我考虑一下。” 虽然她并不需要机器人,但也是因为穷罢了,说起来机器人运行只需要C级能量晶就行,而且运行的时间可以达到几十年。 她C级的能量晶还是有一些的,要两个机器人倒也可以,而且就算用不上还可以变现,机器人变现要比治疗舱变现容易多了。 3次治疗舱的使用机会,相当于对方用了3枚A级能量晶,再加上机器人的价值,她还是有赚的。 凭借兰欣自己,想要赚取八千星币太难了,而且A级治疗舱使用次数是有限制的,也就是10次左右,对方的价格和条件让她很心动。 关闭了光脑,兰欣又等了许久,还是久久没有人想交易,于是就撤销交易申请离开了。 这时候的商场里,人相比刚才少了许多,但还是有不少人站在原地唉声叹气。 “好不容易攒了一千星币,就抽到了一个小型空间钮,也就价值50星币吧,亏了亏了。” 另一个人就在一边劝他,“一千星币买了东西,这空间钮可是白来的,你就知足吧,我看前边好几个人就得了条空间手环,那是八百年前的老物件了,也就价值1个星币。” 还有人在跟工作人员争论,“我在这看了一天,一个拿到大奖的都没有,什么时候制造局的活动也这么大水分了,小心我去联盟的消费者协会投诉你们!” 工作人员赔着笑脸道:“这次可是有sss级的奖品呢,还是丽莎夫人团队的手笔,我们制造局可是隶属联盟,从来不做假的,大家都知道的。” 那人依旧不依不饶,他和家里人每人花了一千星币,也不过才得了四条最差的空间手环,气的吐血,就想给商场找点麻烦。 “那我就等着,要是活动结束之后还是没有人抽到大奖,今天这个投诉你们就拿定了!” “复古项链空间,1800星币,这个是新品,空间是现有产品中较大的,而且支持以旧换新的。” 兰欣把挑选的商品放到收银区域,听见这话摘下了手中的手链空间钮,看着正前方的电子眼,“这个可以抵扣多少?” “商品价值评估中,预计可抵扣420星币。” 意外之喜,要知道兰欣几年前买下它的时候也不过才花了700星币。 她付了款,得到了一张代表可以抽奖的奖券,把手链空间里的物资转移到新买的项链空间里,新品的空间是原来的十倍不止,兰欣觉得物有所值。 她把手链交还到收银区域进行回收,然后径直地走向抽奖现场。 “今天的是有史以来最有价值的奖品,还是sss级别的,究竟是哪位幸运的顾客可以得到我们神秘大奖呢!” 兰欣走了过来,用奖券兑换了一次抽奖机会。 她没有多想,直接按动了手中的抽奖按钮,只听一声脆响,奖池中代表不同奖品的球体,如同碎石一样相互碰撞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兰欣合拢双手放在抽奖机器的下方,一枚金色的彩蛋落入掌心,耳边传来数道吸气声。“嘶,她中了?真的有sss大奖!” 如同一滴水溅入了沸腾的油锅里,整个商场中的顾客瞬间蜂拥涌来,原本人员稀松的看台险些被人潮掀了起来。 好在商场的负责人早已预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已经准备了足够的人手来应对这次暴动。 要知道,整个星际也没有多少被评级为sss级的物品,然而今天在一个商城里,那么珍贵罕见的sss级物品,竟然被人以抽奖的方式得到了! 有人惊叹,有人妒忌,更有甚者内心阴暗面暴露无遗,已经悄悄的摸向了了各自空间钮中的机甲和武器。 然而还没来得及出手,看台上的负责人已经朝着兰欣的方向伸出了一只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恭喜这位美丽的小姐,得到了丽莎夫人团队研发的sss级空间,这可是迄今为止首个种植型空间,里面可以种植所有的植物,并且可以自动模拟出植物生长时所需要的温度湿度和光照强度,大小也可媲美一整个小行星!” 兰欣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金色彩蛋刺眼的上的sss深深沉默了。 人群安静了一刹那,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抑制不住的哄笑声! “哈哈哈,什么鬼东西!我就知道抽奖得来的不会是好货,sss级别的种植空间,种植!哈哈哈哈!” “我上次这么无语还是在上一次,本来我都打算博一博了,结果你就给我看这?制造局可真心黑呀,我都有点同情台上的小姑娘了!” “是呀,这巨大的人生落差,要是换成我非得原地去世不可,种植空间这么废的东西,怎么还能评上sss级别,这里边得有多大的水分。” “你们忘了,丽莎夫人是研究农作物的,她的丈夫是联邦制造局的现任负责人,自然能做出的就是种植空间咯,至于评级,制造局每年要向联邦交那么多的税,评级高点又能怎么样,那还不是他们不一句话的事!” 也有人质疑,“毕竟是sss级的空间,会不会有什么特殊之处?” 这个疑问一出,立马又被其他人推翻。 “种植空间是sss级的,可有一个小行星那么大,不过哪怕是种满植物,植物长的再好,也不过就是个辖区大一些的农场主而已,还能有什么别的作用!” “倒是可以当做一个储物空间来用,这么大的面积也很值钱呢,评个A+不为过,制造局可真会造势呀,哈哈哈!今天真是看了个天大的笑话!” 第3章 威胁 现场的气氛被烘托到了极致,兰欣皱了皱眉头,没有去看其他人或是嘲弄或是庆幸的眼光,接过了负责人手心里的小盒子,里面安静的躺着一枚古朴的玉戒。 “这个种植空间是丽莎夫人最满意的杰作,你一定要好好利用。” 兰欣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她看到这枚玉戒的时候心里会冒出一种莫名的感觉,就好像这枚戒指本来就属于她一样。 “谢谢,我会保管好的。” 伴随着众人的唏嘘,活动彻底结束,这是制造局有史以来最令人发笑的活动,没有人认为这个奖品值得sss的评级,就连兰欣也是。 她独自行走的在主星边缘区域的农贸市场里,这里会有零星几家店铺售卖着植物的种子,多是用于种植爱好者。 毕竟主星没有大面积可用于耕种的土地,也只有贫困的边缘星才依靠种地为生,那里才有种子的市场。 如今的植物已经已经是人造植物了,里面拥有着丰富的营养物质和微弱的能量,可以帮助人体进化,兰欣每种都选了不少,还搭配了一些种植的工具,让店主的态度热情的不得了。 又简单的买了几本种植大全,兰欣把采购的东西都收进空间,然后返回了联盟任务大厅。 像她这样的流动人口,且又属于公职人员的人,联盟是有提供住宿的,只是条件并不怎么样。 兰欣一直希望得到主星的永久居住资格,然后攒钱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上级领导远远看见她,朝她招了招手。 “兰欣,你跟我过来一趟。” 兰欣的心里咯噔一下,要知道任务者的工作向来是自由的,一旦领导开始干预,必然意味着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我们签署的合同上规定过,连续两年平均任务评级低于B级,联邦有权解雇你,你自己算算,你来了多少年了。” 这油腻的老男人眯缝着眼睛,脸上的猥琐不言而喻。 “要知道这八年来我一直在帮你兜底,不然你都不知道被联邦解雇了多少次了,你一个边缘星来的孤女,如果失去了这份工作,这辈子也不会再有回到主星的机会。” 兰欣冷冷的看着他,诸如此类的威胁和利诱她不知道听了多少次,这个不怀好意的人几乎每个月都会把类似的话说上几遍。 她的能力是不高,但也只是偏科罢了,生活系的任务她可以完成的很好,不然也不会凭借自己就从边缘星考进主星的编制。 主星生活系的任务比较少她是知道的,在最开始的几年她也接到过合适的任务,基本都不费力的拿到了A级,平均下来每年的评级至少在B。 战斗类的任务她本就不擅长,但自从这个人来了以后,她接到的就全都是战斗系,屡屡都是拼尽全力才能获得最差的C级。 说心里话,眼前人这幅小人得志的嘴脸,兰欣实在是看够了。 “如果你跟了我,我就给你找你最擅长的任务让你做,到时候你轻轻松松就能拿到高评级,过两年指不定就被中心部门看中了,往后前途无量。”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了自己的手,想往兰欣的细腰上按,兰欣不躲不闪,他伸到近前,却是没办法再进一步了。 主星为了保证每一个公职人员的安全,在他们的光脑上设置了能量防护网,所以除非自愿,任何人也强迫不了她。 “我的任务评级为什么一直是C级,你难道不清楚?就算我的成绩不好也自有考核部门来判断,不是你说解雇就能解雇的。” 兰欣懒得与他虚与委蛇,早几年作为新人不愿意得罪人所以隐忍了许久,但是对于别有企图的人来说,你越隐忍,他就越是变本加厉。 “好!说的真好呀!”这人拍着手,就像听到一个多么好笑的笑话一样。 “你知道是我做的那又能怎么样,联邦的检举信你递不上去,任务分配有什么问题?证据在哪?你还不是要任我摆布吗,每次拼死拼活只能领C级的垃圾奖励,这样的日子,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我管理三千多任务者,这个殊荣可只给到了你,兰欣,你可不要不识抬举!到时真让我厌烦了,我可就不会顾及你这张漂亮的脸蛋儿,直接让你滚回你的垃圾星去!” 他咧开一张大嘴,笑的像个鬼一样。 兰欣看着这个狗东西,心里狠狠呸了一声,想着,自己的计划还真的应该提前了。 “你的条件我同意了,现在交易?”兰欣回到任务大厅的宿舍区域,第一件事就是联系治疗舱的交易者。 对方并没有让她等多久,回复的很快。 【好,你同意一下交易。】 兰欣点击是,一瞬间空间钮中的治疗舱就被传送出去,取而代之的是光脑中多了一万星币的余额,还有三次A级治疗舱的使用权限。 兰欣不要机甲,她的身体素质不高,不论是战斗水平还是操纵机甲的能力都很差,虽然不想承认,但机甲放在她的手里也只是浪费罢了。 “我要一个治疗型机器人,一个农用机器人。” 现在市面上的医疗型机器人都评不上等级,但是会的治疗手段还是很多的,价格也有些小贵,虽然比不上A级治疗舱能把还剩一口气的人短时间内治疗好,但对于兰欣来说也挺实用的,毕竟她经常受伤。 至于农用机器人,对于种植来说基本全能,制造局把她抽到的种植空间吹的神乎其神,她索性也找个机器人来以备不时之需。 【农用机器人?这东西价格低廉,主星上也不常见,我这里没有,你等一等,我从我的学员那里给你要几个。】 兰欣再一次感受到种植在主星不受欢迎的程度,但想到这种植空间是白来的,心里还是觉得舒服很多。 对方并没有让她等多久,10个农用机器人就被传送了过来。 “这么多?”兰欣惊诧。 【学员制作的小玩意,不值钱,都给你吧,还算帮他清理库存了。】 第4章 回家 十个还没激活的机器人原型摆在眼前,兰欣这时也准备看看sss级的种植空间是什么样子的。 她将玉戒戴在手上,集中精神力,但是并没有感受到其中有可以连接的信号源。 难道是个假货?只是制造局的噱头吗?这个空间好像完全不能用。 正想着,兰欣感觉手指一痛,整个人就陷入了黑暗里。 沈兰欣睁开眼睛,感觉胸前压了一座山,沉甸甸的让人透不过气。 她急促的喘息了两声,奈何身体没有一点力气,窒息的感觉再次袭来。 眼看着要被压死了,沈兰欣当即取出了空间钮中的光能剑,把身上的重物劈成了两半。 好不容易睁开眼睛,兰欣这才发现压着自己的竟然是一颗苍郁的绿树,这样色彩纯粹的天然树木,似乎只有边缘星未经开化的野地才能看到,怎么会出现在主星上? 她坐起身来环顾四周,荒山野林,荆棘丛生,这会是什么地方? 等到定下神来,兰欣才发现,因为自己体质较差所以专门定制的光能剑,现在举起的时候竟然感觉颇有重量。 自己的力气变小了? 她看着自己的手,因为常年使用武器,她的手指虽然纤长却有着厚厚的茧子,如今却是柔嫩白皙,绵软的好像从来没有被磨砺一般。 兰欣意识到了什么,她收起光能剑,站起身来,身上的衣服质感粗糙,带着陈旧的黯淡色彩,且布料并不是现在常用的,反而像是远古的材质。 她顺着山道间隐约可见的痕迹走着,身边虫鸣鸟叫无比真实,不知道走了多久,总算听见附近的人声。 家属院的一栋楼前,沈亦城蹲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两只胳膊紧紧的环抱着自己,把头深深垂了下去。 他就这么呆呆的望着地面,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惊慌和无措,带着略显呆滞的神采。 偶尔抬头,看着楼前的人来人往,沈亦城扁扁嘴,眼中似乎要落下泪来。 天色隐约昏暗了下去,一直到沈亦城两条腿都僵硬的直不起来的时候,沈伟民终于带着赵云香和闺女匆匆赶了回来。 “爸、妈、妹!” 沈亦城从台阶上嗖的一下起身,高大的身躯又控制不住的往一边倒去。 人群中传来一阵惊呼,沈伟民一个箭步冲上去抵住儿子。 等沈亦城能站稳以后,他缩着脖子紧张地搓手手,看着沈父,小心翼翼的眼神就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沈父看着儿子高大的身形,叹了一口气,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 “兰欣怎么样了,找回来了?”大院里的一众邻居都凑了过来,有的人是真的关心兰欣,有的人却是在看戏。 沈家在这里出了多少年的风头,两口子都是职工,还给分配了这么一处住房,一家人的日子过得好着呢。 在这个吃不饱穿不暖,供应短缺的年代,双职工家庭可不少见,这是要让多少人眼红的,免不了让人说嘴。 兰欣被赵云香挽着胳膊,急匆匆的穿过人群往屋里带。 门开了以后,众人一拥而入,本就狭小的客厅现在被挤的满满当当。 沈伟民抹了一把头上的热汗,安抚众人,“找回来了,找回来了,丫头自己出去玩,没和我们说,这不就回来了。” 这个年代对名声看的重,赵云香生怕有人管不住嘴说闲话,心里头突突的跳着。 “她叔婶,兰欣没事了,好着呢!今天忙活大家一天了,耽误了你们不少事,我让兰欣给你们赔个不是。” 说着,赵云香对兰欣暗地里使了个眼色,把人推到堂屋中间。 顶着一群人的目光,兰欣张嘴露出了一个笑容,“叔婶,不好意思,让大家担心了。” 她笑的坦荡自然,倒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看着这孩子乖乖巧巧的道谢,家属院的众人基本都是看着她长大的,自然也不会刻意为难。 都是一个家属院的邻居,有人眼红嫉妒他们日子过的好,但更多的还是老实本分的老好人。 听见这话,也不再多想,就耐心宽慰了几句,“回来了就好,孩子还小不知事,你们两口子多教教就行了,可别跟她置气,亲爹亲妈,哪有不操心的呢。” 沈母抬头,看见是住在一楼的老太太,老人家喜欢孩子,兰欣从小到大都长得娇憨可爱,没少得了老人家省下来的吃食。 刚想张嘴道个谢,又听对门的张婶子携着儿媳两人一唱一和自顾自的说着。 “云香啊,阿婆说兰欣还是个孩子,这是哪里的话哟,都十五六岁了,多大的人了,还把我们这些邻里邻居折腾起来陪她闹腾,太不应该了。” “是呀赵姨,我和我妈两个人从中午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就顾着找你家兰欣了,我妈这腰还不好,今天这么一闹,指不定还要在床上躺几天,这算什么事?” 眼看着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二人身上,年纪较大的婆婆拿捏着嗓子,动作夸张的扶了扶腰。 “我看你们这孩子管不了,打不一顿就老实了,免得天天追在人家老师屁股后头跑,丢我们大院的脸。” 沈伟民和赵云香的脸色眼见着沉了下去,但是不好张口反驳,这婆媳俩是有名的胡搅蛮缠,他们今天说她一句,怕是第二天兰欣的闲话就能传遍家属院。 “好了好了,孩子没事就好,你们说这些又有什么用,而且老张媳妇,我看你今天一直在屋子里没有出来吧,怎么还跟人家说你一直在帮忙找孩子呢,揽功劳也不是这么揽的,有点过分了。” 有人看不过眼,帮着怼了一句。 “嘿,我过分?”老张媳妇扶着腰气势汹汹,“你是一天都在我家门口盯着我是怎的,你怎么知道我出没出门,而且我这腰疼了一天,还不是为了给他们帮忙找孩子扭的,我这做了好事还不让说了!” 四楼的住户原本没想着揭穿她,没想到这人还拿着鸡毛当令箭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第5章 穿越 “你还好意思说,你这腰是怎么扭的你自己不知道?” “一大清早天还没亮,你老娘就裹着小脚来找你,她从你家拿了一包富强粉和一袋土豆子,当时你弟弟就在楼道里等着呢,我眼看着你搬土豆的时候闪了腰,现在还赖到人家沈家身上了!” “你!你胡说!”老张家的吓得腿肚子一软。 昨晚正好是他男人值夜班,她老娘算好了日子来搬粮食,本以为没人知道,却不想被看了个正着! 这种事情当然不能承认了,现在粮食供应是有指标的,这个月他家的指标已经用完了。 原本也就是勉强吃个半饱,现在又被搬走了一大半,要让她男人知道可不得恨死她! “还大清早看见我娘和我弟弟来我家!你咋不说你昨晚住我家门口了,我家的事情你门儿清?你算什么东西!竟会胡咧咧!” 是真是假谁心里都有数,老张家的这副慌张失措的样子,莫名戳中了所有人的笑点。 原本以为这老张家的舍己为人还真办了回良心事,谁知道却是偷偷接济家里,这下子等老张回来就有热闹看了。 四楼的住户也没想把人得罪死,就撇撇嘴也跟着笑,孰是孰非大家看得清楚明白的。 “竟会胡咧咧!我帮人忙还帮出错了,下回院子里有事谁家也别找我!” 撂了句狠话,老张家的扶着腰,一扭一扭慌忙走了,她儿媳妇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的背影,不一会也跟了上去。 “还是感谢大家今天的帮忙,等明天一早我再带兰欣挨家挨户向大家登门道谢。” 沈父沈母是真心感谢大院里这帮老邻居,兰欣平日里不懂事,但到了需要帮忙的时候这些邻居一个也没有推托,都是跟着忙了一晚上的。 “哪里话,都是一个院子住的人,帮点小忙算什么,谁家还没个困难的时候,你们一家子就好好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呢,不算多大点事。” 邻居陆续的告别,沈父沈母把他们送了出去。 关上门,一家四口面面相觑。 兰欣看着他们的目光,有些心虚的移开了视线。 沈亦城挠了挠头,赵云香温柔的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道:“阿城,困了吧,回去睡吧。” 沈亦城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他点点头,默不作声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沈亦城走后,兰欣看着他们疲惫的侧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欲言又止。 “欣欣,你也回屋吧。” 母亲赵云香只是看着她叹了口气,虽然担惊受怕了一晚上,但她知道女儿的性格,不撞南墙不回头,不是一句两句就能劝导过来的。 “好在现在还是好人多,闺女今天回来的及时,应该不会有人说闲话,明天你看她是想休息一天还是回去上班,上班的话咱们带点礼品给厂里的主任,别让闺女被人欺负了。” 赵云香等兰欣关上房门,才矮下身子扶了扶被走山路扭到的腰,脸上疼得皱成一团。 沈伟民心疼的搀扶着妻子回屋,低声说道:“我知道,你就放心吧,明天我陪丫头去,你这腰都这样了,要不明天也请几天假,什么都没有身体重要。” 她连忙摆了摆手,拒绝道:“这点小伤没什么的,揉点药酒就好了。” 沈伟民扶着妻子躺在床上,拿过窗台上放着的黑色大肚玻璃瓶,里面装着的是深褐色的药酒,打开就闻见一股浓浓的苦涩味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工作,还是在家好好歇几天吧。”他舍不得妻子带着伤工作。 沈伟民洗净了手,用手掌心捂热了药酒覆上了妻子的腰际,用了些力气按揉着。 赵云香依旧摇了摇头,小小的腰痛能坚持的,上工的时候注意点就行了,请假是没必要的事。 虽然表面上一家四口人住着三室一厅的房子风风光光的,但实际每个月的开销都很大,给儿子看病吃药要花钱,而闺女… 想到这里赵云香就想叹气,闺女太能折腾了,这个家要不是她和丈夫都能挣钱,恐怕也供应不起两个子女的花销。 “明天早起你去肉铺看看,要是有新鲜的肉就割上一些,之前你换的那两瓶罐头也带上,那东西金贵,拿去给闺女做个人情。” 每个月城里的供应太少,她和丈夫两个人发的票也是勉强够用,有些物资有钱票都抢不到,往往还没摆上货架就已经被供销社内部瓜分了,没点关系的人连物资的影子都看不到。 服装厂的老职工每个月都能低价从厂里买些瑕疵布,沈伟民和赵云香也是靠着这个搭上了个供销社的半个人脉,用布料偶尔能换到些稀罕货。 “那罐头是给你们补身体的,还是留着吧,倒不如包个红包给主任送过去。” “钱票哪有罐头紧俏,还是送罐头吧。” 夫妻俩顶着夜色细细盘算着家底,声音都压的低低的,怕打扰两个孩子休息。 而与他们一墙之隔的兰欣,看着眼前狭小但是温馨的房间她满眼惊喜。 关上房门,兰欣背靠着门板平复心情,嘴角不受控制的勾起笑容。 她回到了几万年前的远古时代,继承了身体原本主人的残留意识,获得了她大部分的记忆。 房间里放了一张单人床,小床上是浅蓝色的床单和被子,书桌在床头右侧,桌上有一瓶钢笔水和一只钢笔,还有一个崭新的白色搪瓷缸,书桌下面有一把小椅子。 兰欣走到床前,用柔软的手指轻抚床单上的纹理,指尖的触感陌生而又奇妙。 在星际,主星的住房资格可谓是天价,想要留在主星定居,除了战斗天赋高到足以被主星破格招揽,就只剩下用星币购买这一条路。 星际以战斗天赋决定地位,兰欣的战斗天赋极差,就连最基础的光能剑都需要私人定制才后能举得起来,更别提完成任务了。 在主星的八年里,她最希望的就是能拥有安稳的生活,不用担心哪天在任务里被星盗、变异兽了结,不用每个月都缴纳一大笔滞留费。 而现在,多年以来的梦想竟然实现了! 第6章 算计 融合了原主的记忆以后,兰欣对这个世界也多了一些了解。 先不论穿越的原因,兰欣对自己现在的生活可是非常满意的。 虽然换了一副身体,但幸运的是,在原主的父母找到她之前,她就已经确认过自己的光脑和新买的空间钮都能使用。 空间钮中她积攒了八年的物资堆积成山,靠她一个人几辈子都用不完。 兰欣现在甚至想感谢秃头上司的恶意刁难,要不是他从中作梗,自己也不会有这么多完美契合这个时代的物资。 ‘除了c级物资之外,空间里也有一些a级和b级的物资,足够我在这里舒舒服服的养老了!’ 兰欣美滋滋的坐在自己的小床上,虽然床铺有些硬,房间里也没有什么家具,但这可是她真正意义上拥有的第一个家。 缓和了一下情绪,兰欣终于有时间好好梳理自己的记忆。 原主的名字是沈兰欣,小时候软萌可爱,在家属院里也是挺招人喜欢的。 可惜长大了以后和几个狐朋狗友一起,养成了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气,性子也变得傲慢娇气,不怎么爱和家属院里的老邻居接触。 父亲沈伟民是机械厂的车间主任,一个月有55块钱的高工资。 母亲赵云香是纺织厂女工里的一个小组长,虽然说是组长,待遇却跟普通工人是一样的,每个月是27.9元的工资。 原主还有一个19岁的哥哥,名叫沈亦城。 沈父沈母在厂里工作二十多年,厂里给分配了一套房子,最开始是两室一厅,等沈兰欣长大了以后最大的一间卧室就给隔开了,成了三室一厅。 相比于现在一家几口人挤在一间屋子里住上下铺或者睡木板的,沈家的日子已经很不错了。 兰欣把脑海里的记忆过了一遍,缓缓摇了摇头。 以前的沈家确实是很多人羡慕的对象,但是原主的哥哥沈亦城在8岁那年落水以后,因为高烧烧坏了脑袋,心智就停留在八九岁。 沈父沈母带着他看遍了各大医院,各种中药西药吃了个遍,最后还是没有一点办法。 而原主十岁出头就在学校和几个女同学互相攀比,每个月都吵着要买几件花裙子、小皮鞋,不给买就又哭又闹。 不仅如此,那些人还和原主说她父母只在意沈亦城这个儿子,重男轻女。 原主年龄小没有分辨能力,又看到爸妈确实关心哥哥比关心自己多,就开始讨厌沈亦城。 沈亦城虽然很想亲近妹妹,但是原主很厌恶他的触碰,觉得沈亦城抢走了父母的关注,有这样一个哥哥丢了自己的脸。 每当沈亦城一靠近她,原主就故技重施,闹得天翻地覆,那段时间沈父沈母被搞的心力憔悴。 沈亦城在外面受到很多恶意,在家里又被妹妹讨厌,虽然是孩子心智,但渐渐也变得小心翼翼,平时就窝在自己房间不出门。 等到原主年龄大了一些,除了花销大了点,总算是不那么闹了。 沈父沈母给她找了个临时工的工作,只等好好干几个月就能转正。 没想到舒心的日子还没过几天,原主又碍了厂里几个女工的眼。 这个时代很多人想填饱肚子都是奢侈,原主却能每天吃的饱饱的,甚至隔三差五就能吃上鸡蛋和肉,这些已经足够让一些人嫉妒的发疯。 有几个女工没事就聚集在她身边,把原主说的没人疼没人爱,告诉原主只有她们真心对她好,然后从原主手里骗粮骗钱。 就连那个大学老师,也是这些人想看原主的笑话,特意为她介绍的。 那个女工说这老师和她是同乡,而且是一个努力上进的人,长相英俊又有正式工作,以后肯定有前途。 因为以前偶然间遇到过兰欣,觉得非常有好感,特意找她来帮忙牵个线,就想让兰欣给个见面的机会。 听她说完,原主并没有动心,但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难免也有一点虚荣心。 有一个大学老师追求自己,可比被厂里的临时工追求有面子多了,她倒也同意了和那个老师认识一下。 此时两人刚见过一面,仅仅只是吃了顿饭,在街心小公园转了一圈而已。 原主还小,也没什么别的想法。 但还没等有什么后续,昨天就突然冒出一个女人自称是这个老师的未婚妻,让原主和她未婚夫保持距离! 这个年代的作风问题很严谨,女人的名声是很重要的。 原主自小也算是被捧着长大,从没在谁身上受过委屈,现在居然被一个男人耍的团团转! 那个人有未婚妻还对她花言巧语,这种行径实在恶劣! 原主回到家以后越想越气,要是自己忍气吞声岂不是坐实了她插足别人感情的事,那以后她还怎么做人? 原主也是个倔脾气,不明白为什么素未谋面她却要这样算计自己,索性就直接去找人要个说法! 从那个女工口中,原主知道了那个老师的住址,那是一个县城边上的小村子,要走两个小时才能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原主可不管远不远,早上和母亲说出门去上工,转头就朝山里跑去。 直到晚上,沈母回了家等着女儿回来吃晚饭,却迟迟没有等到人,和女儿的工友一打听知道她今天没去上工才着了急。 原主进山以后很快就迷了路,不知道走了多久又累又饿,就靠在一棵大树下休息,却恰好在这个时候树倒了,把原主压在树干下。 以那棵大树的重量,要是原主绝没有活命的可能。 但此时兰欣穿越过来,光脑中的保护屏障开启,再加上光能剑,她才轻易脱身。 兰欣靠着原主身体里的记忆,迷茫着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家里赶去。 算上被耽误的时间,硬生生走到天黑才走回来,在路上被急的满头大汗的沈父沈母找了回来。 想到今天沈父沈母担忧的脸庞,兰欣的心里一暖。 她以前向来是孤身一人,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现在总算体会到被人关心呵护的感觉了。 有了原主的记忆,她知道沈父沈母对原主也是无比疼爱的。 甚至在小时候,因为兰欣粉雕玉琢的可爱,而儿子是个糙小子,明显是对小女儿更疼爱一些。 要不是突然发生的意外,沈父沈母也不会在原主成长的那几年拼命为大儿子四处求医,从而忽略了小女孩心里的想法。 原主被有心人误导,连父母这么明显的疼爱都看不出来。 而那几个口蜜腹剑的朋友,也只是把她当成长期饭票而已。 兰欣想到这些心里一冷,这些人虽然不算大奸大恶,但也是因为她们的引导,才间接害了原主一条性命。 第7章 特级土壤 兰欣在心里暗暗记下这几个人的名字,那些人欠下的债,总要有人来讨的。 在边缘星的时候,每个人都为了活命挣扎在死亡的边际线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兰欣从千百亿边缘星的普通人中一跃来到主星,还有了属于自己的正式编制,达到许多人一辈子都望尘莫及的高度。 她的努力不比其他人少,她的处事原则也是简单明了的。 在周遭的环境对自己没有威胁的时候她只想躺平,然而一旦有了变故,她也不会任人宰割。 心里不动声色的闪过几个念头,兰欣瓷白的小脸上露出一抹从容恬淡的笑意,已然有了对策。 她不自觉抚了抚自己手指上的玉戒,脸上的笑容一顿。 好像就是这个家伙让自己穿越的吧… 只是,这明明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种植空间,尽管评级是sss,也应该只是面积大了一些而已? 在来到这个世界以前,兰欣和主星交易大厅所有的看客都是一样的想法。 种植本身就是一件费时费力还没有收益的事情,星际已经不需要天然植物的存在,也只有偏远星系的人才会食用这种生长周期长还没有多少营养的东西。 这个空间的属性太废柴了,大不了就当成一个储物空间来用,评级这么高,面积应该很大才对。 毕竟是免费得来的,也不能要求太多。兰欣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她的手指轻触着玉戒表面的印痕,那带着特殊规律的线条仿佛蕴藏着某种含义,又好似只是简单的装饰。 兰欣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多想,难道这次穿越真的跟玉戒有关吗? 她沉下心来闭上眼睛,玉戒在她指尖蓦然散发出一道浅绿色的荧光。 她感觉一道清凉的风拂过面颊,再一睁眼,自己已经换了个世界,她端坐在一个四四方方的石椅上,身边是广阔到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平坦土地。 土壤是泛着红色的,土质细密绵软,是星际中特别调配出来用来培育人造药用植物的顶级土壤,一平方都要卖到几万星币。 而这样的土,兰欣用肉眼完全分辨不出来到底有多少,她的眼睛都要被脑海中闪现出来的星币光亮晃瞎了! 整个主星的人造植物培育基地恐怕都没有这么多特级土壤,这得多大的手笔,竟然拿它来填充空间的地面! 兰欣差点没控制住自己跪倒在土地里,不是她没见过世面,实在是一夜暴富的喜悦来的太突然了,属实是给了她极大的冲击。 眼前的场景就好像长了手臂和嘴巴,一边招手一边呼喊着,“来呀~快来种我呀~” “种就种!”兰欣恶狠狠的吐出这样一句话。 还好她从主星过来之前买了几袋种子,要不然现在还真不知道怎么办,难道拿珍贵的特级土壤去种远古时代的天然植物? 如果真的这样暴殄天物,那她才是真的欲哭无泪。 兰欣在空间里翻啊翻,先翻到了交易得来的十个农用机器人。 手掌大的小家伙一落地就会迅速伸缩至两米高,冷硬的金属外壳上有着数道机械手臂,可以根据种植作物的种类改变自己的手臂形态。 虽然种子不少,但是兰欣考虑到以后再也没有能源石的获取渠道,只能省着点用,于是只激活了两个机器人。 激活以后农用机器人的系统就会按照设定好的程序运转,在种植这方面他们比兰欣要专业。 兰欣不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那些种子,也不管种子袋上写了什么,索性一股脑的全都交给了机器人。 有农用机器人帮忙打理作物,再加上特级土壤对植物的加成效果,一定能有最好的收益。 两个机器人一个掘土一个埋种,分工明确,只用了几分钟就完成了所有的种植工作,效率极高。 在他们种植种子的时候,兰欣就想去探一探空间的边界,她想知道空间具体的大小,也想知道除了土壤以外,空间中还有没有其他的物品。 兰欣一直朝前走着,这副新的身体瘦弱单薄,体能上比自己以前差了几倍不止,脚步又沉又慢。 眼看着走了不知多久,脚下依然是片淡红色的土壤,兰欣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薄汗,席地而坐深吸了一口气。 “这要走到什么时候,要是有辆悬浮列车就好了。” 想法是好的,可惜说了等于没说,别说悬浮列车了,任何星际的交通工具她都没有。 星际的交通太发达了,兰欣哪里知道自己有一天出行需要全靠走路,要是知道一定给自己囤台光能车才行。 但是一想到光能车的价格,兰欣想了想来到这里之前自己光脑账户上可怜巴巴的五位数的余额,尴尬的扯了扯嘴角。 兰欣从空间钮里拿出一支紫色的营养液,这种营养液除了能够在剧烈运动之后给身体充能,还能在体力消耗到极限之后提升人体的潜能。 价格不贵,属于b级物资,她空间钮里同类型的还有几箱子,省省足够她用了。 等到营养液渐渐在体内发挥作用,兰欣恢复了一些气力之后又继续向前走着,这次脚步更加扎实平稳了一些。 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要走多久,感受到现在身体的衰弱,兰欣除了想探出空间边界以外,也开始想要提升自己的体能。 现在的自己连光能剑都快举不起来了,真要遇上危险或许还有光脑的保护罩能用,可是谁知道保护罩会不会失效呢? 光脑是和自己身体的血液绑定的,可是现在身体都换了,光脑在自己遇到危险的时候究竟还能不能正常使用,这又有谁能说的准。 人终究只有自己强大了,才会有能力去过想要的生活。 兰欣在寂静的空间里一直不停的走着,星星点点的汗液逐渐变得像水珠一般大颗大颗的从脸上滑落。 服了两次营养液之后,她略有些憔悴的小脸上重新焕发出生机,眼中神采奕奕,丝毫不见困顿。 直到外界曙光破晓,兰欣才伸了个懒腰从空间里出来。 第8章 辞退 沈伟民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妻子也睡的正香。 昨晚妻子害怕耽误上工,嘱咐他用药酒按揉时手上加重力道,最后还是疼的半宿没睡着觉。 他心疼妻子,今天就不打算叫她起床了。 想起昨天兰欣莫名其妙的旷工了一天,沈伟民看着那道紧闭的房门心里有些沉重。 他敲了敲兰欣的房门,以为会等很久里面才会有动静,谁知房门立马就开了。 兰欣一头乌黑的发丝高高盘起,露出一张干净素白的小脸,脸蛋红润,眼神清明。 她看着沈伟民笑了笑道,“爸,早上好!” 沈伟民有多久没看到兰欣和颜悦色的笑脸了,原本故作严肃的表情立马软化了下来,他掩饰着略有些激动的情绪,轻咳了一声。 “欣欣呀,你妈妈今天身体不舒服就不去上班了,一会爸送你过去。” 兰欣和母亲都是在服装厂上班,平时都是一起出门的。 兰欣有原主的记忆,知道去厂里的路该怎么走,自己过去也完全没问题。 原本是想拒绝沈父的,但是看到他手里鼓鼓囊囊的手提编织袋,兰欣明白了些什么,也就顺势同意了。 “爸,您先等等,我换身衣服就来。” 自己穿的还是昨晚的那件,在空间里跑了一晚上,衣服都被汗水打湿了,不近看看不出来,在阳光下却是很显眼的。 兰欣回了房间,迅速从空间钮里取出了一个光能清洁舱,东西一放下就把小房间塞的满满的。 兰欣按动按钮打开舱门,自己站在清洁舱的内部。 舱门缓缓关闭,如水雾一般的清洁处理液把她包裹在内,不到一分钟就连同身体上的衣物也一并清洗消杀干净。 空间钮里有几套可以自清洁的衣服,初始颜色是充满了科技感的银灰色,可以根据使用者的需要改变颜色和形态,还能自动调节温度,穿起来很柔软舒服。 兰欣翻找出来一身,比照着衣柜里的白衬衫和小花裙调整了一身,再把身后已经被清洗好的头发再梳成鱼骨辫,干净利落简洁大方。 沈伟民看到兰欣也是一脸欣慰,女儿的长相是取了她和妻子的优点,小时候就精致可爱的像个瓷娃娃一样,长大了更是出挑的很。 “我们走吧。”沈伟民从椅子上起身,却见女儿指了指另一扇关着的门。 “爸,等我和哥哥打声招呼,”未等沈父反应过来,兰欣已经几步走到门前。 抬手敲了敲门,兰欣知道沈亦城早就醒了,他觉少睡的浅,跟个孩子一样经常做噩梦,醒来就哭成泪人。 这个时候沈亦城肯定已经拉开窗帘让阳光照进屋里,然后自己呆呆的在床上坐着。 兰欣在门外说了句,“哥哥,我和爸爸去上班了,妈在家,我们中午回来给你带饭。” 兰欣说完就挽着还恍恍惚惚的沈父走了,没看见就在她说完的一分钟后,沈亦城忽蓦地打开了房门! 他像是得到了糖果的孩子一样,眼中散发着灼灼的亮光,嘴巴笑的都合不拢了。 沈父由着女儿挽着手臂,今天她的举动太出乎意料了,沈父已经忘了自己憋了一晚上想要教育女儿努力工作的话,满脑袋都是刚才女儿对儿子的亲近。 “欣欣,你懂事了。” 沈伟民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他看着女儿眼中满是欣慰。 沈兰欣迎头给了父亲一个大大的笑脸,一排小白牙可可爱爱的露着,让人看了就心生欢喜。 沈父觉得今天的世界实在是太美好了,再没有什么能影响他的心情了。 然而这样的想法不过在十几分钟后就遭到了破灭。 “我们厂子向来作风端正!你女儿出了这样的问题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我们地方小,容不下这尊大佛。” 服装厂的刘主任对编织袋里的东西看都没看一眼,径直提着物归原主,满脸的油盐不进。 “刘主任,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家欣欣年纪还小,老老实实的,不可能会有作风问题呀。” 沈伟民万万没想到,他只是来为女儿旷工的这一天做个人情,竟然还收到女儿要被辞退的消息! 现在厂子里的工作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能进来就是本事,临时工干个几个月或者半年基本也能转正,哪怕不给转正也是有大把的人抢着干。 这个时代基本进了厂子就相当于端上了铁饭碗,被厂里辞退,这事沈伟民听都没听过。 刘主任也不是不讲情面,毕竟沈兰欣的妈也是他厂里的职工,两个人不说有多熟悉,也是一起共事二十年的。 “沈工呀,这事闹的沸沸扬扬,厂里人尽皆知不说,厂长和副厂长都有耳闻,我做出这样的决定也是无可奈何,希望你能理解。” 他工作几十年也没见过兰欣这样的,个别人哪怕是偷懒,至少表面上还会装出一副勤劳的样子给领导看,但是沈兰欣不是。 这几个月他都看见过多少次了,工作态度不积极不说,活干的比别人慢,质量还不行。这样的人别提转正了,继续用都是耽误生产,如果不辞退,对那些勤劳刻苦认真工作的同志来说岂不是不公平。 都是领着一样的工资,她干的就是比别人少,久而久之,身边的人也都不会好好干了。 “沈工,我们也是十几年的旧相识了,能帮的忙我也会帮,但是这次问题非常严重,实在是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 “刘主任,孩子还小,也是我和爱人平日没有好好教导才让她现在工作懈怠,我们回去一定好好说说她。” 他斩钉截铁的摇了摇头,意思是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了。 “主任,您辞退我我没有意见,但是最起码要让我走个明白,什么作风问题?我堂堂正正做人,凭什么要被这样污蔑?” 兰欣一脸严肃,定定的看着刘金涛。 这不算什么光彩的事情,刘金涛也没想到兰欣居然会挑明出来。 他摇了摇头,难以启齿。 “我没做过的事就不怕查,是谁说我有作风问题,问题出在哪了?我恳请厂子彻查还我清白。 厂里因为我年纪小对我关照良多,我也很感激咱们厂子,厂里的任何决定我都无条件服从。可是这事涉及我的名誉,我怎么也不能稀里糊涂的接下来。 我也不让主任为难,是谁说的叫她过来,我愿意当面对质。如果真是我的错,我二话不说离开厂子,绝不给主任添麻烦!” 兰欣自然是不想上班的,她的梦想就是躺平过上养老一样的生活。 但面对沈父垮下来的肩膀,她明白自己就算是走,也不该是这样灰溜溜的被人赶回去。 沈伟民原本已经灰暗下来的眼神因为女儿斩钉截铁的话语再次燃起光亮,他也不相信自己的女儿会做出什么坏事。 “对!刘主任,我们家兰欣每天家里和单位两点一线,上下班都是跟着我爱人一起的,怎么就牵扯到作风问题了? 我们不想给厂里添麻烦,但这起码要给我们个解释!” 父女俩眼神坚定,刘金涛反而气短了。 他心里念叨着,倒是给自己找了个麻烦事。 第9章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不是我不给你们交代,这次来闹事的不是我们厂里的人,我就是想找人都没有法子。” 刘金涛看着兰欣,这样娇娇俏俏的小姑娘,放在哪个厂里都是一道最靓丽的风景线,然而他知道这主可不是让人省心的。 他绕着弯子把话说圆了,以为话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人就能知难而退了。 于是语重心长的道,“沈工,说句实在话,兰欣还小,回去再找个文职工作,也是能有大出息的。” 不是他不讲人情,他也是为了厂里的效益和工人们考虑。 虽然这丫头年龄还小,但是因为长相已经是厂里的名人了,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掀起浪花儿来,更何况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 纸是包不住火的,他们厂子今年还想争个先进,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纰漏。 刘金涛觉得自己把这件事处理的挺好的,毕竟只是辞退临时工的小事,也不用惊动上级领导,三两句话就能说清楚。 他还觉得沾沾自喜,毕竟没人喜欢麻烦,他这也是除了厂里一个隐藏的祸根,是办了件好事呢。 兰欣眼眸沉静的看着刘金涛,没有言语,就让刘金涛以为对方终于知道事情不再有回旋的余地,决定放弃的时候。 兰欣在沈伟民看不到的位置笑了,那笑容落在刘金涛眼里,似是有嘲讽一闪而过。 那丝情绪一闪即逝,快到他觉得刚才只是自己的错觉。 兰欣伸出手指勾了勾父亲的手臂,她抬起头一字一顿道,“爸,我没做过亏心事就不怕查,既然有人造谣诽谤我,我们就直接去报公安吧,那个人不是厂里的,我们就不给厂里添麻烦了。”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小孩子一样的天真软糯,但这些话落在刘金涛耳朵里,反而比刚才义愤填膺的想要个说法更令人头大。 报公安?发生了什么就要报公安了! “对,闺女!是爸让你受委屈了,小小年纪就要在厂里背负这样的污名,平时肯定没少受欺负,这个班不上也罢。” 沈伟民是真的心疼闺女,他家女儿虽然娇纵了一些,但是心地从来不坏。 他想着女儿和妻子在一个厂里上班,平时能相互照看着不会受什么委屈,但是这来厂里才几天呀,怎么就摊上作风问题了? “我倒要看看这世上有没有王法了,我好好一个闺女被人说成什么了,我们兰欣离十六岁还有好几个月,这么小个孩子都能编排,就不信没个地方能说理了!” 沈伟民越想越气,当即也不纠结工作的问题了,拉着女儿就往外走。 他步子大,两息的功夫已经迈出门了,马上拐个弯儿就要不见人影。 那架势看得刘金涛心惊胆战的,两只眼睛都要瞪出去了。 他急忙放下手里举到一半儿的搪瓷缸子追了过去。 缸底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带出了一半茶水和里面的散碎茶叶渣子。 本来静悄悄没有人声的院里,突然传来一道急吼吼的喊声。 “沈工!沈工!这说的哪里话,厂里可没说不管呀,我们这不是谈着呢吗?报什么公安,公安忙着呢,哪管得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刘金涛追到院里,一只手扶着沈伟民的肩膀,急的语不成句。 “刘主任,在你眼里子女的名誉就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吗?可这在我眼里这比天还大!” 刘金涛自知说错了话,他懊恼的握拳捶了下自己的脑袋,急忙补救。 “我不是这个意思,是大事,是大事!” 沈伟明回身,沉声道,“刘主任,还请您理解作为一个父亲的心情,我们孩子要是犯下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厂里要辞退她我都没意见。 可是这作风问题,四个字是要逼死人的,我相信我的孩子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这话发自肺腑,任谁也挑不出错来。 刘金涛也觉得自己今天说的话太直白草率了,谁想到只是辞退一个临时工这么费劲,这要惹上官司,厂里还评个毛的先进! “是是是,孩子还小,我也觉得这事儿事出有因,厂里是不会冤枉任何一位同志的,我们调查、取证,内部能解决的尽快解决。” 说罢他看向沈伟民,心里忐忑。 却见沈伟民的视线转向兰欣,两人对视一眼,女孩澄明的眼神中透出一抹忧伤。 她摇了摇头,刘金涛的心底又凉了一截,呼出的浊气都少了几分温度。 兰欣没有看刘金涛,她只是抬头眺望着远处服装厂的厂房,眼神中透露着一丝留恋。 “主任,我虽然只是临时工,但是自从进了厂就把工友们当家人看待,工友们对我也很照顾,平时总让我少干活多休息。 可我知道自己年龄小,正该是学习的时候,哪能懈怠工作给厂里添负担呢? 这两个月我白天钻研工作技巧,晚上回家熬夜补习操作机器和缝纫的知识,就是为了能为我们厂奉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犹豫了一下,兰欣有些哽咽地道,“如果是因为我年纪小,工作做的不好,厂里每季度对职工都有考核,我愿意承担考核没通过的结果。可是作风问题…我没做过要怎么承认?” 小姑娘抽抽噎噎的吸着鼻子,眼眶红了一圈,垂着头抹眼泪的样子看上去可怜巴巴的。 沈伟民心疼坏了,自己闺女什么时候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这一刻他已经不想让女儿继续工作了,虽然这阵子家里紧张点,可也不是养不起闺女,还上什么劳什子的班,受这帮人的鸟气。 “这?”刘金涛两眼一眯,脑子里开始反思,难道真的是他误会了? 好像自己是没有调查过,就是听了那个女人的一面之词,就断定兰欣是插足她婚姻的第三者,难道这里面真有隐情? 还有那些和这丫头同厂房的工人! 这职位虽然是死工资,可是涉及计件儿难免会有些激励方案,临时工出活慢,给的件儿有的确实干不完。 这个时候倒是有些家里压力大的想多干点,就把余下的件儿拿来自己做,多少能补贴下家用。 但是眼巴巴让人少干点的还真没见过,毕竟这可是明摆着断人财路呀,自己厂房里真有这样的猴儿精? 刘金涛心下存疑,心里更虚了几分。 心里有些话想问兰欣,但是看了看人高马大的沈伟民,还是暂时熄了心思。 第10章 茶叶 兰欣故作坚强的仰着头,巴掌大的小脸上不见一点虚假,有的只是无比的真诚坦荡。 “主任,我不能平白无故就背负这样的污名,也不想让厂里为难,这件事我们自己去处理就行了。” 自己处理能怎么处理,无非就是去报公安,到时候公安进厂了解情况,他们厂子还不乱套了。 有这配合公安的功夫,刘金涛还不如找那些知情的人来问个话,左右不过是费些时间,还不至于让外面的人跟着看了笑话。 这滩浑水他现在是不想蹚也得蹚了。 咬了咬牙,刘金涛心一横,安抚兰欣,“你这是说的哪里话,你是咱们厂里的职工,你的事咱们厂子自然是要管的。 这样吧,你先去上工,给我一天时间,我先把厂里知情的人叫过来了解一下情况,明天你上午你再过来找我,我必定给你一个交代。” 刘金涛的话说的斩钉截铁,他是打定了主意,不管是厂里的工人或是那个来找事的女人中有人说谎,还是兰欣真有这样的举动,他都把事情挑明。 既然沈家想要个交代他就给,最后无非要不是误会一场,要不就是丢人现眼,反正丢的不是他的人就行了。 刘金涛沉着脸,没想到最后简简单单的一件小事,还要让他费时费力不讨好的跑一趟,心里自然是不得劲的。 得到了想要的结果,沈父和沈兰欣自然是不再纠结,纷纷感谢刘主任,兰欣把方才一直拿在手里的编制袋子再次递了上去。 刘金涛心里正有气,一手就接过了,在但是怎么感觉这袋子比刚才沉了点,这两个人除了袋子也没带别的东西,许是他感觉错了。 他接下东西,嘴上还要客气几分,“放心吧,时间也不早了,赶紧回去吧,明天再来一趟事情就有结果了。” 沈伟民见他收下东西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又是感谢了一番,他便想告辞带着兰欣离开。 只是还没等他说出话来,兰欣又摇了摇头道,“主任,既然厂里已经有辞退我的决定,我尊重厂里,就先不回去上工了,我只想要一个公平的决定,还请您费心调查。” 刘金涛一想也是,这人员增减是一个唾沫一个钉,哪是随意变动的。 他倒是一时没想到这茬,只是这话本应该由她来说,最后竟是兰欣自己提了出来,省了他一番劝说。 刘金涛对于沈兰欣的识时务非常有好感,心下多了一分愧疚与一分庆幸,两者说不上哪个更占上风一些。 “也好,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你就回去多休息几天,有什么问题再和我说。” 刘金涛一脸正派,他巴不得兰欣快点离开,完全想不到自己日后会有哭着喊着求兰欣的一天。 “爸,我们走吧,就不打扰刘主任了。”兰欣乖乖巧巧的仰着小脸。 沈伟民还没从事情有转机的喜悦中回过神来,自己的宝贝闺女就推掉了厂里的工作。 “好,我们走。” 他脑袋木木的和兰欣一起向刘主任告别,直到走了好远也没有回过神来。 刘金涛在院子里目送沈家父女走远,眼神复杂的深呼出一口气。 这可真是倒了大霉,他也只是个服装厂的车间主任,哪来的查案取证的能力,但是这给自己揽了个活,是不查也不行了。 烦闷的把手上的编织袋一甩,一个硬硬的盒子正好磕着他的大腿,疼的他呲牙咧嘴。 “什么东西,又沉又硬的。” 他嘀咕着把袋子提到屋里,在四四方方的桌子上打开编织袋往外这么一倒,嘴巴张成了‘O’形。 “五花肉两斤、黄桃罐头两瓶,还有一盒茶叶!” 刘金涛震惊的完全说不出话来,动作飞快的把茶叶盒子抱在怀里,还紧张的往门外看了看。 妈呀!他们怎么知道自己好这口,这么金贵的东西说送就送了,沈家这出手也太阔绰了! 他仔细端详着这盒茶叶,赤金色的盒子,外边印着茶山茶树的图样,上面绘着几个英文字母,看起来就格外高端。 这样的稀罕货肯定是华侨商店里才有,他有幸听海城来的大客户说过,华侨商店只接待外宾和侨眷,收的都是侨汇票和外汇,普通人进都进不去。 刘金涛也不知道这盒茶叶是不是侨汇店的稀罕货,可是放眼整个省的供销社,就那点茶叶沫子还需要抢着买,肯定不是省内的东西。 他在家喝的都是爱人老家老茶农亲戚寄来压箱底的存货,平时在厂里根本不敢喝怕被人要走,也只有回了家,才能安安稳稳的在自己的茶壶里冲上几粒。 闻着那扑鼻的清香,躺在躺椅上,一坐就能坐一天。 他爱茶爱到了一定境界,要是别的人得了茶叶这样的高档品,肯定是琢磨着怎么送礼,可是刘金涛不一样。 他毫不犹豫的除开了外包装,小心翼翼的掀起了金色的盒盖子,看见里面单独的包装的茶叶袋子惊奇了一瞬。 等到撕开一个小袋子,看见里面一小颗一小颗的茶叶,凑过去那么一闻,瞳孔紧缩。 这东西,极品呀! 出了厂子的大门,沈伟民看了看闺女的脸色,好像还挺开心的? 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沈伟民料定女儿只是在逞强,心下更是多了几分心疼。 “爸,你去上班吧,我自己回家就行了。” 沈伟民摇了摇头,“没事闺女,爸今天也请一天假,你想去哪玩不,爸陪你走走?” 兰欣听后噗嗤一笑,心里愈发感觉暖融融的,“爸我也没事,您去上班吧,今天的事情就是误会,厂里一定会还我清白的,您别担心。” 沈伟民看看周围,装作不经意的道,“什么破厂,没有调查过就下定论,这破工作不干也罢。 这刘主任有一点说的很对,我闺女这么年轻,还有个高中文凭,虽然没毕业,那也是响当当的知识分子,就该去坐办公室。 等爸找找关系,把你调到厂里来做文员,可比在厂房里轻松多了。” 兰欣脸上笑开了花,眼中满是惊喜,“真的吗,那可太好了,谢谢爸!” 沈伟民心满意足的笑了,他多少年没看见闺女这么亲近自己了,又被兰欣好说歹说哄了一阵,终于去上班了。 第11章 解锁新地点 两人分开以后,兰欣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进了空间。 再次进入空间,她还保持在上次离开时的位置,周围是广阔无垠的土壤,目之所及看不到边际。 或许空间各处都是一样的布局吧,能拥有面积可以媲美一整个小行星的空间,还附带同样面积的特级土壤,兰欣高兴还来不及。 但是有一点,空间的面积实在太大了,没有交通工具她出行太不方便了。 兰欣正在发愁该怎么回到之前种植植物的位置,就见光脑亮起,显示屏上出现一行提示。 “检测到sss级空间,是否融合?” 也不知道昨晚为什么没出现这个选项,到底是同为星际位面的产物,竟然还能融合到一起? 虽然不知道融合之后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兰欣还是没有多少犹豫的点击了“是”。 融合开启,兰欣并没有被踢出空间,她站在原地等待了几分钟,感觉空间并没有什么变化。 直到光脑发出“嘀嘀”的提示,兰欣再次打开光脑,根据提示开启全息投影,就看见一个四四方方的正方形阴影上,赫然用星际语标注着星盟试验田几个字。 而代表着自己位置的红点出现在试验田正中央的位置,这是地图? 在阴影中,兰欣能看到小小的一团萌出的绿意,她伸出手触摸了一下,地图瞬间放大。 这次,她已经能清晰的看到那抹绿色的边界,是她昨晚播种下的人造植物。 兰欣再次点击某个绿意中的一个灰色小点的位置,光脑立即提示“是否传送?” 兰欣眼前一亮,没想到误打误撞竟然还真的解锁了传送的功能。 她点击“是”后,就出现在昨晚刚进空间的位置。 这时候的她才明白,原来放大地图后出现的灰色小点是那套石质桌椅。 她先是看了看昨晚播种下去的人造植物种子,已经萌出了半人高的嫩芽。 星际的人造植物生长周期本就不长,这下只要四五天就能收获了。 观察下植物的生长情况,兰欣对这两个农用机器人的种植技术非常满意,也不需要再对程序做什么调整。 她再次打开地图,既然地图可以放大,那也一定能缩小吧。 她以自己为中心,用手指操控地图渐渐缩小整体的范围。 直至那抹绿色缩小成一个不易察觉的绿点,再彻底从地图上消失。 兰欣又用手指拨动了许久,总算触碰到了试验田的边界。 “竟然真的有界限!”发现了这一点的兰欣喜不自胜,她再次缩小范围,出现在视野中的标注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小。 光脑显示已经无法再继续操作后,兰欣记录下此时的全景地图。 地图上主要分为五个区域,中间有个白色的长方形区域,这个区域是最小的,也是最令她震惊的,那里竟然显示中心城区! 难道她的空间里还有别人在居住?如果真的有人的话,他们或许是主星致力于实验的研究人员,或许是一批因为特殊原因被带进空间生活的住民? 知道空间可能有人存在后,兰欣心头的喜悦荡然无存。 虽然这只是一个她的猜测,但是城区本就是供人类生存居住的,如果没有人,建设城区做什么? 兰欣没有选择直接传送过去,她放在光脑上的指尖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眉头微蹙。 中心城区旁的四个方位以颜色划分为四片区域,往东是一片呈现不规则形态的落日山谷,南方就是兰欣所在的星盟实验田,西边是暗夜石林,北边则是凛冬之海。 在每个方向也还隐藏着一些小的标注点,需要放大了地图的某一个方位才能看清,如矿脉、渔点、兽潮等自然场景,或是隐藏在主城区中的各种商铺和工坊等地。 其中最吸引兰欣注意的,是位于落日山谷中的药泉。 兰欣点击传送,不同于试验田的碧空如洗,落日山谷的天空是橙色的。 金色的光线穿过树叶间的缝隙洒在堆满落叶的地面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一道宽阔的河流从山中蜿蜒而下,兰欣竟然看见几只不知名种类的鸟儿从空中飞过,这也就意味着空间中还有别的生物。 兰欣沿着河流向前走了几步,仔细核对着地图上的标注点,药泉距离自己的位置非常近,但并不是河流这一侧。 她转过身去,身后的上方是布满了苔藓和藤蔓的陡崖,有一条小路可以直通到陡崖上方。 兰欣隐隐约约看到半山腰的藤蔓密布的位置似乎掩藏着什么,她顺着小路一直往前走,果然看到不远处就是一个洞口。 山洞很大,只是被藤蔓遮掩后只剩下一个小小的入口,刚好够两个人并肩通过。 透过洞口,兰欣隐隐嗅到一阵甜丝丝的味道,她看了眼地图,确认好药泉的位置,就向山洞内走去。 洞内的温度要比外面高很多,略显潮湿,地面有一层细细密密的透明石子平铺着,踩上去的触感平整舒适。 兰欣随着越来越浓郁的甜香味向前走,在山洞最深处看到一个不断溢出水流的泉眼。 泉水在石壁上积攒出一池泉水,然后继续流向下方,最终在地面上形成一个水潭。 兰欣绕到石壁的水池上,那阵甜味就是来源于此,如果不是兰欣知道药泉的由来,大概真的会将它当做普通的泉水。 在星际位面的几千年前,主星还没有研发出治疗舱的时候,星际还在使用从多种人造药用植物和天然植物中提取出来的药液作为主要的治疗药剂。 而在治疗舱普及之后,治疗的方式由服用药剂改为能量治疗,但仍有一部分人承受不了治疗舱的能量。 于是主星恢复药剂的使用,并经过几代研究改良了药剂的药方,采用稀缺的药草加强了效用,让药剂变得昂贵而罕见。 直到兰欣所在的时代,药剂基本已经被资本垄断,兰欣作为一个普通人,也只是在全息投影中闻到过这个甜香的味道。 而今,这样的药剂,她足足拥有一潭。 第12章 探索空间 娟娟的清流看的兰欣眼热,她从空间钮里拿出来几个小瓶子,对着流淌出来的泉水装了几瓶。 这个时代的人身体素质太差了,比不得经过几代进化的星际住民,身体有点问题是常有的事。 兰欣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连光能剑都几乎举不起,还是在耗尽体力之后连喝了几支营养液才勉强养回来一些。 沈家还算是日子过的好的,而吃穿用度上最不缺的就是沈兰欣,就连她的身体都虚弱成这样,可想而知沈家其他人的情况。 几个家人的身体都不太好,沈父常年坐办公室腰椎脊椎都不好,沈母进来又扭了腰,在服装厂纤裤边做得多了,眼睛总疼,看东西也不清楚。 而原主的哥哥沈亦城,小时候发烧以后留下了后遗症,因为这些没少让人嘲讽。 虽然兰欣还有一个治疗型机器人,但是她心里清楚,机器人只能留在空间里自己用,根本就没办法带出去解决沈家人目前的问题。 而药泉的到来正及时,药泉中的药性温和,虽然不确定能够治疗沈亦城,但治好沈父沈母还没没有问题的。 兰欣宝贝的把装好的药泉水收到空间钮里,方便存取。 小瓶子虽然不起眼,但关键时候却是能救命的。 而空间中的另外几个标注点,兰欣今天没有一一看过去,等到以后再看也不迟。 她心里现在担忧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中心城区这一片位置,到底有没有其他人在里面居住,如果有的话,那空间的归属权该归谁? 自己似乎就是因为这个空间穿越来的,难道这也是主星在进行的某个实验吗? 心里虽然还有点慌,兰欣考虑再三,还是决定要去一趟中心城区。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就算空间里如果真的有其他人在,自己也能有个心理准备。 决定好了以后,兰欣想着人多力量大,如果真的有人心怀恶意,自己也能有个帮手,把便把空间钮里剩余的八个农用机器人和一个治疗型机器人全都激活了。 这几个机器人的武力值并不高,但好在星际的人工智能可操作性强,在系统允许的范围内可以进行一定的调整。 兰欣把所有机器人的保护权限开到最大,一旦遇到暴动,所有机器人将会第一时间保护使用者,这样也能为她争取一些时间。 如果真的遇到不好的事情,那直接离开空间就好,虽然越是了解这个空间兰欣越不舍得放弃,但权衡利弊之后还是想要自己的小命更重要些。 从空间钮中找出一套A级的防护服,兰欣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心里总算多了几分安全感。 一切都准备好了以后,兰欣放大中央区域,找到中心城区的城门位置,选择在城门入口处进行传送。 一阵无形的能量散去,兰欣眼前出现一片巍峨耸立的古城墙。 星际位面所有城市的防护都是使用能量罩,这样古老的建筑早已湮灭在时光中,兰欣只从几千年前的史书上看到过类似的图片。 那种仿佛回溯历史、时光错乱的感觉让人大气也不敢喘一声,兰欣甚至觉得眼前的一切并不真实。 她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的触碰了一下城墙表面的砖石纹路,却感觉一阵无形的阻隔将她的手指与城墙隔开,再不能前进半分。 果然这并不是真正的古建筑,而只是用全息投影改变了防护罩的外观而已,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有闲情逸致,仅仅是为了一个装饰就耗费了不少心力。 兰欣站在城墙外部,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城内景象,也因此根本感受不到里面到底有没有人居住。 她带着自己的机器人队伍迈进城门,出乎意料看到的与古建筑完全相反的星际建筑风格。 轨道上停靠着几辆充满科技质感的悬浮列车,列车依旧启动,在半空中的站台里等待着出行的旅客。 轨道两旁是用特殊银白色金属建造的商铺,但这些商铺目前似乎都处于歇业状态,店门禁闭,外面也并没有悬挂任何标识。 兰欣仔细环顾四周,没有找到有人存在过的痕迹,但她也没有放松警惕,依旧小心翼翼的移动着。 按照地图的指示,她慢慢移动到工坊附近。 工坊,顾名思义,就是用来加工各种产品的作坊。 如果真的有这样的地方存在,那么星盟实验田中产出的所有作物,也就有了一个可以合理处理的区域。 在中心城区的一角伫立着一座占地极大的半球形建筑,外观充满了星际常见的科幻色彩,和城区内的所有的建筑风格如出一辙。 还没等走进工坊内部,兰欣就听到了从里面传来的阵阵机器嗡鸣的声响,那声音不算大,但却让兰欣的神经彻底紧绷了起来。 踏进工坊内部,她看到的并不是忙碌着的人影,而是一个个正在往一个庞大的机器中装填材料的小机器人。 兰欣的出现并没有引起任何机器人的注意,他们依旧在按部就班的完成自己的工作。 看到是机器人以后,兰欣反而没有那么担心了。 她就静静站在大门的入口处,观测着这些机器人的型号和功能,似乎只是近代最普通的家用机器人,设定的只是一些简单的搬运特定物品的程序。 它们只知道把材料装填到机器里,等生产完成品之后再进行包装入库,执行的也是最简单的指令。 这些机器人倒是没什么特别的,真正让兰欣感兴趣的是正中央的加工机器。 兰欣认出那应该是主星屈指可数的高端加工设备,可以加工的商品种类有上千种,通常用于商铺供货,造价昂贵。 没想到这里竟然有一台,而且还被人设定好了程序,在不停的运作中。 一路走来,从意识到这个空间并不只是单单用于储物那样简单,再到已经觉得sss的评级实至名归。 兰欣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麻了,不知道自己是做了多少好事才会有这样的运气? 最开始在心里的阴霾,随着她逐渐走遍中心城区的每一个角落而慢慢消散了。 她也终于意识到自己是这个空间里唯一的人类,这里也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 第13章 懂事了 说好的种植空间秒变全能空间,兰欣险些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 但是看了一下光脑上显示的时间,现实世界接近中午,也到了她回家的时候。 空间钮中装有无数个集装箱的物资,兰欣绝大部分都没有拆封过,还不知道里面具体都有什么。 毕竟自己空间钮里积攒的物资实在是太多了,凭借她自己怕是一辈子都拆不完。 正好刚给机器人填充了能量石,现在还没有那么多种子给农用机器人去种植,闲着也是闲着,让他们在空间拆盲盒也好。 在离开空间之前,安欣把空间钮里所有的集装箱都腾空在中心城区城墙外的那片空地上,一人高的箱子足足堆了两座山。 又从空间钮中已经拆封过的集装箱里拿了一桶奶粉、一小袋面粉和一条五花肉,兰欣出了空间后就向家里走去。 此时正是上工的时候,兰欣直到进了家门也没碰到人。 她回来的时候,沈亦城正坐在客厅里鼓捣一个缺了一条腿的树根摆件,看见兰欣,他反射性的想躲回房间,却被叫住了。 “哥,你在干嘛呢,妈呢?” 沈亦城眨巴了两下眼睛,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兰欣是在和他说话。 他激动的双手都颤抖了,一张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的答道,“哥…在修家具,妈躺着。” 还在躺着? 兰欣心里咯噔一下,把手里的东西草草的堆在地上,就向沈母的房间跑去。 沈亦城不太敢跟着兰欣,但也不知怎的,还是鼓起勇气悄悄跟上了。 兰欣推开沈母半掩的房门,卧室的窗帘还拉着,昏暗的光线下小小的房间变得沉闷不已,空气中满是药酒的刺鼻味道。 她向前走了两步,就看见床上的沈母,艰难的动了动身子,哎呦的叫上一声。 兰欣不知怎的突然鼻头一酸,她快步走到床边,矮下身子问道,“妈,你怎么样了。” 沈母疼的有些恍惚,额头上也有一丝薄汗,不过好在只是精神差了一些,人并没有大碍。 看到兰欣回来,她吃了一惊,“欣欣,妈睡了多久,你已经下班了?” 兰欣摇了摇头,“我今天请假了没去上班,还没到中午呢,您再躺会我去给您倒杯水。” 到底是上了些年纪,沈母的身体大不如前,不过是扭伤了腰,却连带着身上哪哪都不舒服,头也昏昏沉沉,就像是生了一场大病。 她叹了口气,强撑着身子想要起来,“睡了这么久,妈不睡了,妈去给你们做饭。” 兰欣自然不同意,“不用了妈,我买了菜,中午我做饭就好,让哥哥陪着您,等做好饭我给您端过来。” 听她说完,沈母愣在了原地。 她还从没见女儿这么关心过她,而且女儿什么时候下过厨,从小到大一直是吃她做的饭或是吃食堂,今天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在外面受委屈了? 她正愣神,就被兰欣轻柔的按住肩膀扶着躺好。 兰欣朝着门边探进来的大脑袋招了招手。 沈亦城倚靠着门板,憨憨地笑着,叫了一声,“妹。” 兰欣走过去,在沈亦城变得有些惊恐的目光中拉住了他的胳膊,给他带到了沈母床边上。 又把窗帘拉开一角,让阳光透了进来,窗子开了一个小口通风,然后出了门。 沈母看她忙前忙后,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不知道闺女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让人心疼,禁不住对着门外喊。 “欣欣,别忙活了,这些事让妈来干就行。” “没事的,这不算什么。” 兰欣的声音由远及近,这一次手里捧着她的搪瓷缸子,里面是多半缸散发着淡淡甜味的清水。 沈亦城闻着这个味道眼睛都直了,眼巴巴的看着搪瓷缸子,要不是胆子小都要上手抢了。 “欣欣,里边放糖了吗,我记得家里没有糖了。” 沈母有些犹豫该不该接,一是放了糖她还是想留着给孩子喝,二是女儿从来不让别人碰她的宝贝缸子,毕竟这东西不好买。 但看兰欣坚持,沈母仔细看了她的脸色并没有不高兴以后还是伸手接过了。 兰欣没接她的话,只是笑了一下,而后说道,“没来得及烧热水,您先尝尝。” “天气热,不用热水。” 虽然不愿意让女儿干活累着,但是看着自己的小闺女忙前忙后的照顾着,沈母的心里还是美滋滋的,再喝上一口水,顿觉比蜜还甜。 她躺了一宿早就口干舌燥了,搪瓷缸子的水几口就没了一半,竟然分外适口。 沈母还想再喝一点,不经意的一抬眼,就见大儿子眼中满是渴望,好像这缸子里的不是水,而是什么宝贝一样。 沈母不禁笑了,这一笑感觉自己身上都舒服了许多,骨头缝里麻酥酥的。 “阿城,你去拿个碗来,妈给你倒水。”沈母要把茶缸里的水分给儿子。 兰欣摇了摇头,“妈,水多着呢,您先喝,我再去给哥倒点。” 沈亦城看了看沈母又看了看兰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也跟着点了点头,还把茶缸子往沈母嘴边推了推,看样子还听懂了。 沈母乐不可支,觉得心里都是暖意,又捧着搪瓷缸子大口大口的喝水。 沈亦城眼里都冒光了,兰欣也不知道他是想喝甜的,还是敏锐察觉出药泉水对他的身体有好处。 她又去厨房拿了个大碗,到空间又去取了药泉水出来,加了少许白开水稀释,沈母那杯也同样是稀释过的,怕服用后变化太明显被看出来。 终于等到了属于自己的那杯水,沈亦城端起碗就喝,一口气全干了,一滴都没有剩下。 沈母看他如此又觉得生气又觉得好笑,“不是知道自己找水喝吗,怎么渴成这样。” 几句话之后,身子骨好像更松快了,腰都没那么疼了。 兰欣察觉到沈母想说什么,率先开口,“让哥陪着您,我去做饭。” 说完不等沈母说话,就再次出了门。 要是沈母出门就不方便她操作了,那么一大条肉怎么解释由来,她中午还想试试包纯肉馅饺子呢。 她走的又急又快,留下沈母和沈亦城一起出神地看着她的方向。 沈母眉眼含笑,“这孩子,真是懂事了。” 第14章 饺子 兰欣把面粉和肉拎进厨房,环顾了一下厨房的设施,虽然简陋但是不影响使用。 她在星际位面首选的就是生活系任务,种植、厨艺、缝纫都是最基础的,她有这方面的天赋,即便是烹饪天然食材也完全不是问题。 从袋子里取了足够多点的面粉加水揉成一个面团,又把面团放在盆里盖好醒面。 准备好的肉用机器绞成馅,虽然手工剁的肉馅更劲道美味,但是不年不节的剁饺子馅,可是会让邻居们刨根问底的。 兰欣为了少生事端,还是选择用机器处理。 等到肉馅绞好以后,兰欣看到菜板上有一根葱白,也剁碎了加进馅料里,又从空间钮中取出了酱油、料酒、调料粉,依次加到肉馅里调味。 两斤肉不多不少,剁成饺子馅却也是很可观的,要是放在其他人家谁也不会这么吃。 现在肉难买的很,早早去供销社也不一定能抢到肥肉和五花,也就能买到一些瘦肉和下水,还得看运气。 大多数人家都是买一块巴掌大的肉,剁成肉沫混在菜里,一小半碗的肉沫混上两颗大白菜,尝个味就行了,也算吃了肉。 兰欣空间里物资堆成山,也不愿意委屈自己。 虽然这肉的来路不好解释,但原主素来都是大手大脚的性格,要钱从来不手软,手里的零花钱不少,馋肉了买些不是稀罕事。 至于肉是哪来的? 这也好说,只要有需求就有市场,供销社抢不到不代表别处没有,只是钱多钱少的问题罢了。 眼看着面粉醒的差不多了,兰欣揉面扯剂子,一套动作干脆利落。 随着擀面杖发出有规律的吱呀声,一个个薄薄软软的圆面皮越堆越高。 过程中沈亦城偷偷躲在厨房门口看她一眼,兰欣回过头和他对视,这家伙个子高大胆子却小,嗖的一下就跑了。 兰欣也不担心他回去和沈母乱说,记忆里沈家多少年没吃过饺子了,沈亦城才不知道她在干嘛呢。 现在的面粉是淡黄色的,里面也有一些杂质,和兰欣拿出来的不一样。 所以在和面的时候兰欣在白面粉中掺了些杂粮面,调整一下颜色,这下从外表来看就看不出什么了。 兰欣包饺子的速度很快,拿起一张面皮,用勺子舀了一勺圆圆的馅料,两手一捏就是完成一个。 饺子包的不多,也只是刚好够三个人吃两次,等晚上沈父回来也可以煮一点尝尝味道。 兰欣虽然厨艺好,但天然食材吃的并不多,为了让自己的体能尽快回到以前的水准,现在主要还是喝营养液。 这个时代的煤炉兰欣不太会用,原主也没有这方面的记忆,她为了点燃炉子花了不少时间,最后在不经意间还沾了几道煤灰在脸上。 沈母几次按耐不住想来厨房看一眼,都被兰欣拒绝了,直到饺子煮好以后,兰欣才让她起身。 沈母看着她的脸不住心疼,“我的腰伤好多了,你没点过煤炉还不让我点,瞧这脸上抹的跟小花猫似的。” 兰欣吐了吐舌头,看沈母用帕子细细地擦拭着她的脸颊,直把小脸擦的白白嫩嫩。 献宝一样的把煮好的饺子端来,沈母着实没想到自己女儿还会做这么复杂的吃食,而且看起来做的还像模像样的。 “欣欣,你这包饺子是和谁学的?”沈母疑惑问道。 “这没什么难的,见食堂的师傅包过,琢磨几次就会了。”兰欣一脸的无所谓。 沈母见状,除了惊叹也说不出其他的了,只觉得自己闺女打小就聪明。 用筷子夹起一个饺子送进嘴里,面皮的触感软糯弹牙,牙齿微微一用力,鲜美的肉汁流入齿间,沈母目光一怔。 她看了看自己咬了一半的饺子,薄薄的面皮下是一颗圆滚滚的肉球,那醇厚的肉香还浸在了面皮里。 “欣欣,哪来的肉?”沈母又惊又疑。 兰欣正忙着给埋头苦吃的沈亦城盛饺子呢。 背对着沈母,她风轻云淡地笑道,“今天早上街上买的,应该是屠宰场刚杀的,新鲜着呢。” 沈母当然知道肉新鲜,但是想到女儿自己一个人去找人买肉,心里还是突突的跳。 “现在管的严,想吃肉的话就让你爸去买,以后可不能自己去了。” 兰欣应下了,对于家里人来说这样的说辞风险太大,她也准备找个稳定的路子来给自己的物资过个明路。 眼见着沈母端着碗一脸的忧心忡忡,兰欣无奈的安抚她,“妈您放心,我也不敢去黑市,今天也只是碰巧遇见了而已,以后还不一定有这样的机会呢,我带东西回来的时候遮掩着的,院里谁都没看到。” 沈母这才放心一些,她嘱咐兰欣,“听你爸说今年收成不好,粮食减产,粮价都高了,买这些肉零花钱都不够用了吧,晚上回来我让你爸再给你些。” 兰欣忙摇头,说自己手里不缺钱。 夫妻俩每月领工资和票都是同一天,领完都是丈夫拿着,毕竟现在供应有限,物资的种类又单一,手里有钱也花不出去,所以沈母手上从来不留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每月都是领完钱票丈夫去买粮食,买粮食和菜肉都是体力活,需要一大清早就去供销社排队,这些事沈父是从来不让沈母操心的。 沈母不太清楚物价,不然如果换做是沈父就没这么容易略过这个话题了,现在外面变成什么样他是最清楚不过的。 粮食减产、物价上涨,今天早上拿去送礼的五花肉不过才差不多两斤,品质在现在人的眼里还不算特别好,瘦多肥少。 就这基本还用了比以往多两倍的价钱,兰欣还有包完饺子也没用完的三四斤肉,还在水缸边上的阴凉处吊着呢。 更别提兰欣是从别人手里买来的粮食和肉,比供销社的价格指不定高了多少,那可是笔巨款,有些人家一家子的积蓄都不一定能买这么多肉。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个年代的物资确实紧缺,可是她每天不缺吃不缺穿,家里和食堂吃腻了的时候还能去国营饭店改善伙食,哪知道这些。 原主不清楚,兰欣本就是靠她的记忆了解这个时代,此时就更不清楚了。 沈亦城囫囵的吃到撑的走不动路,沈母却吃了几个之后就不愿意再吃了。 “你和你哥年龄小还在长身体,就要多吃些,妈躺半天了不饿,就不吃了。”说罢就要把碗端回厨房去。 兰欣哪能让她饿着,忙把多包出来的饺子也拿过来给沈母看。 “饺子还多着呢,现在天气热也放不住,您不吃就浪费了。” 沈母看见还有这么多饺子,无奈的叹了口气,孩子虽是好意,可这吃法实在是太奢侈了,谁家也没有这么过的。 但她到底没说什么,不愿意打消了闺女的积极性。 在她心里孩子是要慢慢教的,自己闺女不就是突然才知道心疼人的吗。 第15章 难言 吃过午饭,沈亦城的眼神清澈了很多,神色也没有那么萎靡不振了。 他蹲坐在桌子前继续鼓捣他的老树根,表情严肃的好像在做什么研究一样。 “哥,蹲着累不累呀,坐椅子上。”兰欣拍了拍椅子。 沈亦城看了她一眼然后轻点了点头,把木椅搬了过去,乖乖的坐到了椅子上。 他很听兰欣的话,眼神还时不时地看过来,确认她还在不在身边。 “妹。” 兰欣听到他的声音后放下碗筷从厨房里走出来,只见沈亦城从桌子下拿出另一个小椅子摆在自己身边,想要兰欣和他排排坐。 “干嘛?”兰欣疑惑的问了一声,但还是坐了过来。 得到回应的沈亦城眼眸亮晶晶的,他也没别的事,只是单纯的想让妹妹陪他玩而已。 而屋里的沈母躺了这么久,说什么也坐不住了,出门看了看两个孩子玩的挺好就要去洗碗。 她的腰伤此时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正常活动都没问题,这样的恢复速度她惊奇不已,但只当是昨晚的药酒起效了。 走进厨房,沈母一眼就看见挂在水缸边上的一大块五花肉。 那肉肥瘦相间、层次分明,光看纹理就知道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价格一定不便宜。 她拿起肉翻看了下,心疼不已,也不是心疼钱,毕竟现在物资比钱金贵,有钱都买不来肉呢。 只是这样一大块肉根本存不住,这样的天气放一天就坏了,她想着要不用盐腌起来慢慢吃? “妈,今天晚上想吃红烧肉,把肉都做了吧,不然就坏了。” 兰欣朝着厨房喊了一声,她知道沈母不舍得炖肉,故意这样说的。 对于兰欣的要求,沈母能做到的向来是有求必应。 “行,晚上给你做红烧肉,可不能再给家里买东西了,缺什么你爸都会买的。”赵云香叹了口气道。 兰欣得到回答,抿着嘴偷笑。 陪着哥哥坐了一会,兰欣就准备出门了。 这个时候沈母还没看到橱柜里的面粉和客厅桌子上的一大罐奶粉,她听到兰欣要出去就应了一声。 “别回来太晚了,晚上记得回家吃饭。” 兰欣向她摆摆手,示意知道了。 家属院修建了有十多年,里面的六栋楼都已经陈旧不已,从外面看来就像是褪了色一样。 兰欣站在单元楼门口,仰视着这栋六层小楼,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悄悄浮现出换房子的想法。 她和沈亦城的卧室是曾经的主卧隔出来的,虽然很小但至少有窗户采光好,住久了也不会让人感觉压抑。 但是沈父沈母住的是家里的小卧室,在阴面常年不见阳光不说,还有些潮湿,对他们的身体也不好。 只是兰欣也知道在这个年代换房子非常难。 钱是一方面,主要现在的房屋都是单位分配的,产权归国家所有,私人能交易的只是极少数。 这极少数的私房有两种情况。 一种是建国前的大地主买下来的,这些人只需要付相当于房租一小部分的地界税就能继续使用,也能出让。 另一种是建国前的赤贫户,在无主的土地上自行搭建的房屋,虽然破旧了些,但是后续在原结构上修缮也能用。 兰欣考虑的是前者,但是可遇不可求,目前也只能想想罢了。 离开了城区,兰欣又再次踏上了通往山里的小路。 这次她没有走路过去,而是碰巧遇到了回村的牛车,给了赶车人三分钱搭车过去。 “我赶车进城一趟,收村里人三分钱,收外人五分,看你年纪小,没多收你的。” 赶车的大叔挺健谈的,眉飞色舞的和兰欣说着话。 兰欣也顺势和他套近乎,“那真是谢谢您了,进山的路太远,我要是自己走不知道要走多久呢。” 许是路程枯燥漫长,太无聊了,这大叔觉得兰欣好说话,又继续问道,“你是谁家的亲戚?我咋没见过你。” 兰欣又是笑道,“您知道孙思远老师吗?我是他的学生。” 那大叔一听名字,脸上的笑容立马僵住了,扯了扯嘴角道,“认识,我们村里的大名人呢。” 兰欣一看他的脸色,心里的笑容更大了,没想到还没进村就能有收获,这次来的不亏。 “孙老师有个表姐叫王小丽,在服装厂做女工,说是孙老师找她帮忙想相看个对象。 可巧了,相看的那人是我家亲戚,知道我是孙老师的学生,他们就托我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兰欣说完,那大叔脸都红了,牛车赶的越来越慢,最后竟直直停在了路边。 他跳下车背对着兰欣,来回踱步。 兰欣见他一圈一圈的晃悠,眼都要被他绕晕了,等到兰欣唤她,他才停下来。 “女娃,我跟你说,你要是有替人相看的心思,那还是别来了,那孙思远是定了亲的,虽说媳妇未过门,可定了就是定了!” 兰欣自然知道这点,但她等的就是这一段,她就不信一个有了未婚妻,还想哄骗小姑娘的渣男,真就没有一点破绽。就算没有,单凭他干的这点破事,她也要想方设法的让他名誉扫地。 兰欣故作不知,“叔,孙老师要是定亲了,怎么会还要相看呢,你是不是记错了?” 那大叔烦闷的抽了一口旱烟,嘴里吐出一口浑浊的气,“没记错,你还是回去吧,我送你到来时那块,再把钱退给你。” 兰欣自然不肯,“都走这么一段了,我哪能就这么回去,我亲戚家还等着信儿呢。” 兰欣说什么也不走, 就固执的睁着两只眼睛看他,直把人看得不停回避她的视线。 兰欣装作生气的样子,赖在牛车不站起来。 “我也只是来替人办事而已,现在什么都没打听清楚,您让我怎么回去。” 那大叔叹了口气,“你这女娃固执的很,都和你说了你还不信,你要看就去看,大不了白跑一趟。”然后也不拦着她了。 兰欣见他如此,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过去,这回神色认真,语气也真诚不已。 “叔,既然您说过去没用我也就不去了,这事您能不能给我仔细讲讲。” “有什么可说的,这是我们村子里自己的事,你们城里的女娃还愁相看对象?就别跟我们村子里的人争了。” 现在供应紧张,连烟草都没得卖。 他也是多少年的老烟枪了,就靠着自家门口的几根杂草,晒干了以后紧巴巴的抽着,没有滋味儿,只为了过个嘴瘾。 看见这据说大领导才抽过的香烟,他不是不眼馋。 他也只有替村里人到供销社捎东西的时候,才能从玻璃柜台看见这样的高档货,那种香烟的包装还没这女娃手里的精美。 这东西说实话,他摸都不敢摸。 但是想要吗?肯定是想的。 第16章 取证 兰欣话没多说,把烟塞到他手里。 赶车的人看着手里的香烟,盯了几眼后总算是揣进胸口的口袋。 “我们老支书的闲话说不得,你这孩子听了以后可不能和人说是我说的,也不能提起这牛,村子里能赶牛车的只有我一个人。” 他仔细端详着兰欣的表情,看小丫头认认真真的点点头才松了口。 “这人是我们老支书家捡回来的,养大以后又是让他读书识字,想着他读书好,就没让他上过工,这么多年地里的农活是也一天没干过。 老支书开始把他当亲儿子养,指望着有人养老送终,后来又当女婿养,前几年酒席都摆了。” 赶车人嘬着嘴里的旱烟,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也带着些惆怅。 “摆了酒席以后,老支书托了人给他找工作,他也争气,当上了老师,但是在城里待久了,就人心就大了,开始嫌弃咱这穷山沟,嫌弃这定好的媳妇。” 他撇撇嘴,心里不以为意。 别人当这城里的老师是香饽饽,可他就觉得这人不踏实,虽然确实每周都知道回村看一看,每回却都是空着手的。 自己在家里跟个土皇帝一样,全家人围着他转,吃香的喝辣的,那真是亲儿子都比不过他的待遇。 然而就算对他再好,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不过他就算再如何,也是咱们村子里定好了的女婿,别人是不能惦记的。你遇见我们村子里的人可不能和人说他在外面相看了,有那脾气大的能跟你撕起来,你这小身子骨可禁不住。” 说罢,他站起身来摸了摸牛脑袋。 牛动了动蹄子,踏起满地尘灰。 话越聊越深,兰欣的眉头却蹙的更紧的。 和村里长大的孙思远相比,她就是个外来的人。 村里人团结也排外,想在这里找到孙思远隐藏已经定亲的身份,在外装单身骗小姑娘的证据,是有些难度。 “我们早就说他出去这几年,指不定会在外面找人,可老支书不信,觉得养育之恩能拴住这么个人,这下子算是看走眼了。” 这边赶车人还没说完,脸上甚至几分意犹未尽。 “其实要不是云秀丫头遇过火灾脸上落了疤,爹是村支书,她人心善又勤快能干,想找什么样的人没有,配城里的干部都配得上,支书家也不至于揪着个五谷不分的养子不放。” 他摸着老牛,一边摇头一边叹气。 “什么?!” 兰欣听到瞪大了眼睛,她分明记得记忆中来找原主示威的女人脸上干干净净,没有疤痕,自称是孙思远的未婚妻。 那如果那个云秀才是孙思远定了亲的未婚妻,那个女人又是谁? 兰欣思来想去,总算是听出了些门道。 那女人趾高气昂的,脸上虽然扑了不少粉,但仍然能看得出年纪不小了,穿的一身碎花裙配上蓝色高跟凉鞋,手腕上甚至还有块手表。 跟心善爱笑半点不沾边,也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孙思远的未婚妻。 没想到来这一趟能吃到这样一个惊天大瓜,兰欣瞠目结舌。 没想到在这个淳朴的时代还能遇见这样渣的男人! “要是没遭那个难,老支书也就不用因为让他娶云秀丫头身怀有愧,把这个养子当祖宗似的供起来。 这两年他对秀儿倒是不错,听说只等着支书家给他在镇上买了房子就扯证结婚呢。” 兰欣更是哑口无言,还要在镇上买房子? 恐怕房子到手,就是他彻底撕破脸皮的时候。 一面享受着人家的帮助,一面又阳奉阴违,丧尽天良的事他还真没少干。 就是可怜了那个无辜的女孩子,这次必定要被辜负了。 兰欣还记得王小丽和她说的,山沟里飞出的金凤凰,有了能耐也不忘回馈乡里,自己吃糠咽菜,月月把工资粮票寄回家。 说的跟真的一样,又有谁知道他的真面目? “这孩子每周都回来,这次不知道怎么的提前回来了,脸上还带了个巴掌印,听说是得罪领导了,养了两天,今天上午我刚给他送回去。” 兰欣心里唾弃,这分明是招惹小姑娘被发现了。 趁着孙思远不在村里,兰欣有心去揭穿他,但在这之前,她要先去确定另一件事。 “叔,我准备晚点再去村里,你能不能三点多钟再来接我一趟,需要您帮忙带个路。” 赶车人听她这样说,忙摆手拒绝,“三点多走个来回天都快黑了,这老牛是村里的,天黑不让出村。” 兰欣早就知道他会拒绝,毕竟非亲非故,任谁也不会为了一个陌生人到这种程度,她手里拿着的一元纸币跟着塞了过去。 村里一年到头也发不了几块钱,年底都是直接分粮食,谁家里的存款都不多,钱那是留着应急用的。 一元钱的作用太大了,这次他确实没法拒绝,而且到了晚上,这牛别人借不出,他借却不是问题。 接过了钱,他局促地改口道,“你一个女娃子是不好走,这事就交给叔了,到点儿叔来接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止如此,他还驾着牛车把人送回原处。 兰欣道了谢后直接离开了,这次她去的是大学的方向。 大学里的老师不多,孙思远在这里工作的时间也不短了,谁都知道他的名字,可对于他的事情知道的都不是很详细。 要说这大学里谁的眼睛最利,消息最灵通,还得是门口的门卫。 孙思远又不是什么领导,他的消息没什么可保密的,更何况兰欣就是个俏生生的小丫头,能有什么坏心思? 兰欣在校门口看准了时机和门卫谈了起来,一包烟出手,门卫就差把孙思远每次几点几分出门,都穿什么衣服说出来了。 她也自然而然听到了自己想知道的问题答案。 省城不少,兰欣没费多少功夫就去到自己想去的地方,也和人碰了面。 到了约定好的时间,她又跟着赶车的大叔去了他们村里一趟。 这一下午掀起了多少波澜,除了她自己没人知晓。 而此时还在厂里上工的王小丽,还和几个工友在主任办公室里卖力的表演呢。 问她们见没见过兰欣和孙思远碰面?那就是见过。 两人什么关系?看上去是在处对象。 刘金涛和王小丽几人一问一答,纸上写满了记录,等到让人都离开后,他止不住摇头叹气。 收礼一时爽,可这么大的礼砸下来,眼看着事情就要办不成了。 刘金涛真是头疼。 第17章 红烧肉 兰欣回到家的时候,沈父还没回来,沈母正在厨房里做晚饭。 平时晚上的时候兰欣都是在食堂吃晚饭,沈父沈母则是从食堂打包回来和沈亦城一起吃。 今天两人都没上班,沈母知道丈夫也会回来陪她们,所以多做了些饭菜,一家人难得在一起吃个饭。 砂锅里一大盆红烧肉满的冒尖,已经收好了汤汁,在锅里焖炖着,红润油亮的大肉块颤颤巍巍,散发着一股子肉香。 沈母蒸了一小盆杂粮饭,里面依稀能看出有大米、小米和玉米碴。 其他还有几样看不出来的粮食颗粒,蒸好的饭是紫色的,颜色虽然不好看,闻着还是挺香的。 沈母担心晚上沈父从食堂带饭回来,饭蒸的不多,菜案上还有颗白菜,等着沈父回来再看需不需要炒。 中午因为一碗糖水狼吞虎咽的沈亦城,面对烧好了的红烧肉反而没那么有兴致。 沈母哭笑不得,“你瞧你哥,红烧肉还比不过一碗糖水了,分不出哪个才是好东西。” 兰欣暗自失笑,她也不知道沈亦城的鼻子怎么这么灵光。 药泉似乎对他有独特的吸引力,只希望能治好他的病吧。 兰欣进门没多久,沈父也端着两个饭盒回来了。 沈母见状笑着和兰欣说,“我就知道你爸肯定会带饭回来,还好没多炒菜。” 沈父在食堂排队耽误了些功夫,等打好饭就抱在怀里一路向家里跑来,就怕回来晚了饿着母子三人。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早上睡梦中似乎还全身疼痛的妻子已经能正常下厨了,而且还和女儿有说有笑的。 见到这一幕,沈父心里柔软不已,但同时也满脸疑惑:“老远就闻见院子里飘来的肉香,哪里来的肉?” 要知道早上他早早排队也不过只买到了两斤多的肉,全都给兰欣的领导送去了,供销社应该早就没肉了才对。 “那就得问你的宝贝女儿了,咋这么有本事,别人都买不来的金贵东西,她一碰就碰上了。” 沈母的神色中难掩骄傲,谁家的闺女像自己闺女这么孝顺,有钱了不说给自己买新衣服,反而操心家里的伙食。 她没想过闺女以前每个月朝家里要过多少次钱票,只能看见眼前的喜悦。 去厨房把红烧肉盛到瓷盆里,盛了满满一盆,估计着肉能有个四五斤,沈母都端出来和丈夫炫耀。 “你今儿算沾了闺女的光,可要多吃些,肉太多了,吃不完要放坏的。” “哦?”沈父一怔,十分惊讶地问兰欣,“欣欣是在哪买的肉,怎么这么多?” 这么多肉正常也得花个几块吧,要知道一个临时工一个月的工资也就是十块左右,还不算票。 要是没用票,有风险不说,那价格也会成倍的往上翻。 当然,即使是这样的高价肉也是需要抢的,往往一出现就会马上被瓜分干净。 “我早上跟您分开以后,无意间走到了一个小胡同,里面的人都背着背篓遮着脸,拉着问我要不要肉,我看这肉不错,就都给包圆了。” 沈父皱着眉头,“应该是碰到流动的肉贩子了,欣欣,你买肉回来没被人看到吧。” 兰欣在沈父的目光中无处遁形,她摇了摇头。 沈父松了口气,又问道,“用了多少钱和票,爸补给你。” 兰欣摇头,“不用了爸,我的钱够用的,等没有了我再找您要。” 沈父没有听她的,而是快速回屋拿了几张大团结,还有两张票。 “家里的花销不用你出钱,你还是个孩子,才上几天班,手里能有什么钱。” 兰欣还是拒绝,为了打消沈父沈母的念头,她转头跑回了自己的房间,从床底的大木箱子里翻出一个上了锁的小匣子。 她知道钥匙在哪,找来钥匙抱着小匣子回客厅开了锁,里面是一沓厚厚的钱票。 沈父沈母都惊呆了,站在原地动都不动。 “爸你每个月少说给我15块,多的时候给过30多,这几年我花了不少,但也攒下来500多块。” 兰欣点了点手里的钱,又淡定的吐出一个数字,“579块。” 沈父沈母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不太敢相信,孩子竟然攒下这么多钱。 “还有票,有效期短的我都用了,还剩一些期限长的,这些我也用不上,您看看有能用的吗,别过期作废了。” 小女儿乐呵呵的和他们分享自己的小金库,这让一直以来没被亲近过的沈父沈母感动坏了,沈母甚至悄悄抹起了眼泪。 “我闺女也太能攒钱了,自己都没舍得花攒了这么多,我这想想心里还挺难受。” “妈,难受什么,整个厂里就数我过得好,我看干部的子女都没我吃的好呢。” 沈家得有一两个月菜里没见过荤腥,平时顶多炒个鸡蛋,这年代谁家的日子都是这么过,也没什么好不好的。 而原主呢,在食堂吃的饭菜都是往好了点。 食堂的饭费是可以记账的,月底从工资里扣就行,原主一个月的工资基本都用在这上面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只是食堂的饭菜也都没什么油水,她每次馋肉了就去国营饭店点菜吃。 这红烧肉,光是这个月她就吃过两回呢。 兰欣不是原主,穿越到原主身上不是她的本意,但她到底是把原主的身份和父母一同占了。 属于原主的那份对于父母亲人的责任,兰欣情愿承担,甘之如饴。 “爸,以后每个月都别再给我钱票了,我已经长大了,让人知道我还在伸手朝家里要钱,会被人笑话的。” 兰欣的表情专注认真,好像真的怕被人塞钱一样。 “别人羡慕都来不及呢,谁会笑话你。” 沈母把沈父放在桌上的钱票也一起放进兰欣装钱的小匣子里,用手指亲昵地刮了刮兰欣的鼻尖。 “你爸给你钱你就收着,闺女花父母的钱天经地义,爸妈养得起你,还要养你一辈子呢。” 兰欣鼻头一酸,竟然也差点落泪。 沈父哈哈一笑,打开了自己带回来的饭盒,“不说了快吃饭,菜都要凉了,看我今天带回来了什么,阿城爱吃的土豆烧茄子,还有欣欣爱吃的炸丸子。” 兰欣撇嘴,无情地拆穿他,“爸,我不爱吃炸丸子,这是我妈爱吃的!” 沈母一边端菜一边偷着乐。 饭菜上桌,一家四口人在小方桌上围坐一团。 昏黄的灯光倒映出各自的影子,映在墙上,不分彼此。 第18章 打脸 翌日清早,兰欣和沈父沈母同时出门,留下沈亦城在家里自己玩。 “爸,我和妈在一起,有什么事都能互相帮衬,不用你特意陪我一起过去,而且今天的就是小事,厂里肯定能还我清白的。” 沈父想陪着兰欣一起过去,被兰欣悄悄拉到角落里劝住了。 沈父脸上犹豫,沈母看他们两个神神秘秘的,于是问道,“怎么了,上工快要迟到了。” 兰欣也跟着又劝,沈父终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到了厂里,沈母还不清楚昨天发生了什么,她想着自己昨天请了一天假,于是去厂房那里销假了。 母女俩工作的地方不在一起,做的工作不同。 兰欣就和母亲分开了,自己一个人往刘金涛的办公室走去。 敲了敲紧闭的房门,屋内传来一阵声音,兰欣的腰杆挺直,在门口站着。 门开了,刘金涛站在门前定定的看着兰欣,最后无奈的摇了摇头,请兰欣进去。 看了他的表情,兰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过她从一开始也没指望着厂里,心里丝毫没有落差。 “你这件事影响可大可小,毕竟人家的未婚妻都找上门了,现在厂里都传开了,我就是想替你压下也不行。” 刘金涛捧着杯子喝了口茶水,又道,“不过好在你这事只是刚开始,咱们去对方家里赔个礼道个歉,兴许人家就不追究了,你继续在厂里工作,等时间长了也就没人记得这事了。” 兰欣笑了,“所以厂里还是定了我的罪了,就算我平时规规矩矩,还是听了几个人的证词就咬定了我是个插足别人婚姻的女人?” 刘金涛先是沉默,接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心里对兰欣仅存的好感荡然无存,甚至觉得她有些不识时务。 毕竟眼前的一切都是指向她和别人的男朋友处对象,人家大学老师总不可能大老远的来厂里糊弄个小姑娘,必定是她主动的。 现在竟然还一脸坦然,不肯承认。 是为了保住名声,还是为了保住工作? 但是即便解释的再多,黑的也不可能说成白的,和她相熟的几个工友的证词都摆在那,难道还非要让他把那个老师请到这里才肯罢休吗? 他面上更加不耐,不过是看在那盒茶叶的关系上才没跟人翻脸。 兰欣靠坐在办公室的软椅上,阳光透过半敞的窗子落在她的侧脸上,白皙的皮肤如同一幅画卷,用精致的五官画下最迷人的风景。 刘金涛不巧瞟了一眼,就一眼。 心里暗道,‘怪不得那老师把持不住,这样的长相可真是惹祸,只是这身恬淡安静的气质和表现出来的一点也不相符,可惜了。’ 摇了摇头,刘金涛移开视线。 “刘主任,工作我可以不要,但是这事情我是一定要澄清的,时间也差不多了,还请您和我一起出去看看。” 兰欣的视线透过窗子,落在了不远处的厂房中,那里离的不近,却隐约传来了一阵吵嚷声。 刘金涛听到声音狐疑望去,惊闻一声划破长空的尖利嘶喊,“杀人啦!!” 他放下茶缸,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打开门冲了出去。 兰欣也没想到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紧不慢的跟着刘金涛走了过去。 偌大的厂房里,一个身穿鹅黄色衬衫和白色半身长裙,脚踩小白鞋的女人环抱着双臂立在一旁,气场强大。 身边几个身形壮实的婶子正揪着一个女人不放。 女人穿的是服装厂的工服,此时被其中一个婶子骑在身上,左右开弓的扇耳光。 啪啪打脸的声响传得老远,隔着人堆都听的众人腮帮子疼。 “都住手!闹什么闹!有什么事情好好说,跑到我们厂里来闹事!保卫科呢?把人给我分开!” 刘金涛怒火冲天,这片厂房是他负责,现在工人却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人殴打,这不是生生的打他脸吗? 刘金涛率先冲了出去想把人救起,那几个婶子停下拳打脚踢的动作,迅速的靠着自己壮实的身躯围成一堵人墙,挺起胸膛,堵住了刘金涛的去路。 “你们是干什么的!”刘金涛怒极,被人夹在中间动弹不得,这身边全是肥嘟嘟的肉,稍不注意动作的幅度就容易被告耍流氓呀。 那边扇巴掌的声音还在响起,地上的女人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也是考虑到怕把人打死,那个身形高挑的女人总算是拍了拍手,地上的动作就停了。 她冷哼一声,脸上的嫌弃溢于言表,“我还没报公安捉人呢,这是给你们厂子里留了情面,少不识抬举。” 人堆里的刘金涛脸都涨红了,羞愤交加的蹲在地上避免误触,叫道,“你是什么人,我们工人得罪你什么了,要让你这样羞辱!” 那女人吹了吹新做的指甲,淡淡道,“那你就要问问地上这位了,是干了什么缺德事,才遭了这样的报应。” 保卫科的几个老大爷匆匆来迟,手里提着扫把棍子和木板条,更有一个手里拿了个痒痒挠,气势汹汹的过来,输人不输阵! 刘金涛的脸更绿了,翠绿翠绿,油绿油绿。 地上的女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脸肿的老高,乌拉乌拉的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 “地上的是谁?”刘金涛问围观的工人。 “三车间的王小丽!”人群中传来几声略显兴奋的声音,毕竟好久没看过这样的热闹了。 “王小丽?”刘金涛又惊又怒,毕竟昨天才见过这人,就给打成这样了?实在是太嚣张太过分了! “你差不多得了,少拿着鸡毛当令箭了。”女人毫不客气的和刘金涛说道。 刘金涛语塞,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咬着牙说道,“你让你的人起开,我们谈谈。” 女人嘲讽一笑,“是得谈谈,看看是报公安还是你们自己给我个交代。” 说完拍了拍手,压在人身上的人和围成一圈的人都退了回来。 兰欣敬佩的点了点头,暗道真有排面。 刚在心里想完,就见女人的视线落了过来,对她挑眉笑了笑。 兰欣回了个眼神,意思尽快解决。 第19章 大八卦 蹲在地上的刘金涛迅速直起身子,原本的怒意已经被羞臊取代了。 他冲着围观的人群大吼一声,“都回去上工!该回哪儿回哪儿去,什么热闹都看?” 围观的人默契地散开了,不过只散开了几步,还都扎堆聚在不远处,嘀嘀咕咕指指点点。 刘金涛里子面子掉了一地,就像被人架在油锅上烤,但看对方如此理直气壮,他也不敢直接轰人。 “打也打了,气出了,我让人送她去医务室,我们回办公室继续谈。” 女人却半分面子也不给他留,“大领导,你搞错了吧,事情现在就要解决,在事情没解决之前,谁也不能动她。” “你,”刘金涛咬牙,问道,“那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你总要让我们知道。” 地上的王小丽打着滚呜啦呜啦的闹的更急了,女人一个眼神,最边上的是婶子又一脚踹了过去,人又立马老实了。 刘金涛眼皮突突的跳。 女人不屑说道,“地上躺的这个是我家的临时工,勾引我未婚夫不说,还怀过一个孩子,两个人勾搭一年多了,还要缠着我未婚夫给她买个房子,你说我该不该打她。” 刘金涛听完一时语塞,结结巴巴道,“那也不能打人呀,有什么可以交给我们解决,而且她怀孕了?” “交给你们有用?”女人又是冷哼,“她孩子生完了,都快两三个月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还是这么严重的,刘金涛还真是解决不了,但现在他还是要把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上次我得到点消息来过一次,但是消息不多,也只是听说厂里一个女工勾搭我男人,没想到找错了人,冤枉了别的小姑娘。” 说完,她看向兰欣,向前走了几步,弯下腰,“对不起姑娘,是我误会你了。” 兰欣摇了摇头,“没事,查清楚就好。” 她面上大度不已,心里也是惊涛骇浪。 昨天聊天的时候也没说有这出呀。 原来除了云秀和杨子钰,那孙思远还有一个王小丽,而且房子竟然是要给王小丽买的! 只是不知道王小丽在其中究竟是个什么角色? 孙思远明明是她的情夫,为什么要介绍给原主呢? 兰欣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她约了子钰一起吃午饭,到时候再谈。 刘金涛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就是前两天来找兰欣事儿的人,而且兰欣竟然真是被冤枉的! 他看向了地上的王小丽,也恨的牙根痒痒。 怪不得找了人也问不出什么,原来自己找的根本就是罪魁祸首。 可笑这人昨天还说的跟真的一样,这么会演戏,把自己耍的团团转! 兰欣浅浅叹了一口气,嫩白的小脸上有着庆幸,但还带着一丝忧郁。 她看向刘金涛小小声地道,“主任,既然误会解除了,那我就走了,这两天也麻烦主任了。” 她说罢转身就走,一点也没犹豫。 只是方向却不是去车间,而是朝着工厂大门走去。 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听八卦了!先去点菜,等子钰过来慢慢聊! 那匆匆的步伐,落在刘金涛眼里就是对厂里失望到了极致,这是一个多么乖巧懂事的好同志呀! 即便是被人冤枉也没有和厂里撕破脸皮,只是选择默默信任厂里能查清事实,但是他却代表厂子做了些什么呀! 那盒极品茶叶真是喂了狗!来自于刘金涛的内心想法。 对比起这么好的员工,窝在角落里暗暗听八卦的一群人就显得不那么顺眼了。 刘金涛继续吼,“再不回去就扣工资!” 这一吼吓退了四分之一的人,剩下的四分之三还杵在原地,只是不约而同的侧过了身子。 开玩笑,这么多人呢还能都扣工资?更何况穿的都是一样的衣服,分的清谁是谁呀。 没看组长们都还在这儿呢吗,还是听八卦要紧! 这边的疾风暴雨还在继续,那边兰欣已经快步往国营饭店走去。 上什么工?一个月十块钱,劳资不干啦! 就这样不一会就走到了国营饭店,早上的时候沈母其实给兰欣留了一大盒红烧肉带上,让她中午自己去食堂打份饭配着吃。 红烧肉是放在水缸边上阴凉处的,没坏,这个年代的人还没有不吃剩饭的习惯。 但是兰欣和人约了饭,就把红烧肉留在空间钮里了,反正空间钮能保温保鲜,不怕放坏。 进了门,兰欣去窗口看了看菜单,准备等子钰快来的时候再点狮子头、酸菜白肉和三丝小炒。 今天一共就五个热菜,还有麻婆豆腐和素炒圆白菜,这两个被兰欣略过了。 以原主常年下馆子的经验来看,三个热菜其实两个人根本吃不完,这个年代的菜量大的很,不过可以打包。 这时候打包是个优良传统,吃不完不打包才是会让人戳脊梁骨。 等待的时间略显漫长,目前还没到饭点,饭店里没有人,服务员坐在前边的桌子上拿着两根签子织毛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服务员对兰欣很有印象的,毕竟这个时候没有几个人舍得每周都来下馆子,而且没记错的话,这是这周来的第二次了吧,前三天的时候原主刚刚来过。 “妹子,老能看见你呢,你是附近厂子的女工吗?”她一边织毛衣一边和兰欣搭话。 其实国营饭店做服务员比一般工人的工作令人羡慕多了,他们平时是不怎么爱搭理人的。 也是赶上今天无聊,而且兰欣温温软软的穿的干净清爽,人长得也好看,她就爱和长的好看的人说话,赏心悦目。 “是呢姐,我是服装厂的工人。”兰欣微微一笑,露出一点白白的小牙齿,看着可讨喜了。 “你长的真好看,有对象不?”服务员偏头问道。 “没有呢姐,我才十五岁,不着急找呢。”兰欣装作羞涩的低头一笑。 服务员也笑了,“十五岁可以找了,我们老家十五岁结亲的多的是,不过城里的姑娘找对象是晚点,你颜色好,可以再多看看。” 她其实有心想撮合撮合这姑娘和她弟弟,不过想到她每周都下馆子这事心里有些发虚。 服装厂的工资她知道,这个年纪就算是个正式工也就挣个十几块,哪经得起这么挥霍,不是个过日子的人。 她心里想的多,不过面上还是挺和善的,结不成亲也可以养养眼,小姑娘红着脸的样子多可爱呀。 “我叫刘燕,你就叫我燕子姐就行了,以后你来了叫我,我让大厨做菜时候多给你添点。” 她亲亲热热的套近乎,笑眯眯的望着兰欣。 兰欣被她看的心里无奈想笑,头更低了几分,好像害羞了一样,“那谢谢燕子姐了。” “跟姐客气什么。”刘燕露出姨母笑。 第20章 赔偿 快接近中午,杨子钰才匆匆赶来。 刘燕见她们人齐了就让大厨先炒他们的菜。 香喷喷的狮子头率先上桌,是刘燕亲手给端过来的,别的人都没这个待遇,都得自己去窗口领。 兰欣道了谢以后,迫不及待的问杨子钰,“怎么样?怎么处理了这么久?” 杨子钰跑得太快,粗喘了几口气,兰欣给她递了杯热水,她喝过一口忽然大笑起来。 “你走了真是可惜了,没看到后续,王小丽被开除了,跟她关系好的那几个临时工也都被延长试用期了,这也算是受她连累,以后指不定得怎么报复她呢。” 杨子钰心情舒畅,顿觉胃口大开,拿起筷子夹起一颗狮子头,边咬边笑。 兰欣也跟着笑,“那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那当然不是,这只是个开始而已。”杨子钰哼了一声。 “昨天你走了以后,我父母就派人调查,原本只是想查他以前定亲的事,没想到居然查到他有个孩子! 这两个人也纠缠一年多了,就在他们学校不远处租了个房子,两人厮混,这男人平时还装成老实深情的样子,可恶心死我了。 我父母知道以后大怒,昨晚连夜就去了学校,把人给绑了出来揍了一顿,而且送到公安局了。” 这时杨子钰又悄悄眨了眨眼,“负责这事儿的公安是我舅舅。” 兰欣扶额无奈的笑,“太好了,这渣男也是罪有应得。” “渣男?”杨子钰头一次听说这个词儿,她细细琢磨了一下,拍手叫好,“可不就是渣男吗,烂成渣渣的男人!” 两人都笑了,杨子钰却突然顿住了,她想到一个问题。 “那他村里结亲的姑娘怎么办,出了这事,会寻死的吧。” 云秀和杨子钰都是被蒙在鼓里的,杨子钰自然不会为难她,还有些同情。 毕竟自己家有钱有权,没人敢说她的闲话,只要她想找对象,有一大堆人排着队呢。 但是村里就不一样了,唾沫星子也是会淹死人的。 兰欣没有想到看上去高傲不可一世的杨子钰,竟然还会关心算得上有过节的姑娘,心里对她极为赞赏。 “事情已经这样了,云秀也算是及时止损,我昨晚去过她家,她是个很温柔的女孩,也挺开朗的, 倒是她家里人脾气大,孙思远最好能保证自己在牢里蹲一辈子,不然一旦出来了,可就有他好看了。 村里人团结,而且云秀也是支书家的闺女,至少当着她的面,不会有太多闲言碎语的。” 孙思远能有今天的成就,都是因为支书家,为了独生女云秀,老支书也算是拉下脸来供着孙思远,却让这么个孙子折辱自己闺女。 昨天兰欣和他们说完,还给他们看了杨子钰交给自己的一些证物,云家瞬间炸了锅,男的都拎起柴刀,就等支书一声令下去城里砍人呢。 兰欣看他们这架势顿时目瞪口呆,还是云秀柔柔弱弱的把人拦了下来。 “我本来就不喜欢他,离开也好,我爸妈就不用为了我供着他了,不过我们不能白养他,他欠我们的得折成钱还回来。” 云秀早就打算好了,这么多年父母为了自己受了不少委屈,她不想因为自己脸让父母对一个女婿低三下四一辈子。 只是还没等她做什么,孙思远就做了这样的事,这样也好,家里人就不会阻止她了。 “对!让他还钱!他四岁就被捡回来,要是没有三哥他早就死在雪地里,三哥还供他读书给找工作,不赔个一万他别想走!” “还有精神损失费。”兰欣默默补上一句。 “对!这个什么精神的费!我侄女被他骗了两年多,让他补偿多少都算轻的!” 云秀的小叔义愤填膺,举着手臂呼喊。 边上的村民听的一愣一愣的,这数是咋算的,怎么还赔偿上万了,喂金子也喂不到这么多钱呀? 不过心里想着,嘴上还是附和,毕竟咱得向着自己村里的人,自己村人说啥是啥! 也有人问道,“这么多钱,他拿啥还?” 云秀小叔阴测测的笑,“还不上正好,让他回来上工,等他回了村里还不不是我们说了算,我看他能躲到哪去!” 兰欣回忆着手持火把和柴刀的村民,还有冲天的火光之中,那一张张恨不得撕碎了人的狰狞面孔。 这还是不知道王小丽的事,要是知道了,孙思远还能全手全脚的? “云秀的事情你就不用多想了,她被家里人护的挺好的,对了,你和那个渣男是怎么认识的,你怎么看上他的呀?” 兰欣有些怀疑杨子钰的眼光,目光暗搓搓的往她那瞟。 杨子钰唉唉叫着,被她逗笑了。 “你别这么看我呀,我还不是被家里人说的,他们想让我嫁给知根知底同事或者的儿子,我不想听安排。 他们说的那些人我都见过多少次了,一个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没什么稀奇的。 恰巧我弟弟妹妹们需要辅导功课的人,从大学里请了他。你还别说,这渣男虽然人渣了点,但是能力还是有一些的。” 杨子钰就跟评价个陌生人一样的评价孙思远,毕竟在这段乱七八糟的事情里,她受到的伤害比起云秀、比起王小丽都不算什么,自然也更坦然。 这个时代的女性更为保守,虽然都定了亲,杨子钰和孙思远手都没拉过,见面也极少。 而云秀虽然和孙思远摆了酒,孙思远却一直推脱说想等工作稳定买了房子再给云秀一个家,要领证才肯圆房。 其实现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过是他嫌弃云秀脸上的疤痕罢了。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村里人都知道这事,对于云秀的伤害会更少一些。 而王小丽,她是这个时代的例外,做的一切也都是咎由自取罢了。 很快饭菜上齐,一盘盘的菜量实在惊人,不过大厨的手艺真是祖上传下来的,味道不是一般的好。 两人边聊边吃也吃下去不少,这时杨子钰又问,“你昨天送我们家的茶叶和酒是在哪买的,我们在海城的华侨商店都没见过这么好的货,还有吗?” 她这次声音压的低低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兰欣。 兰欣知道她不是真的想问货源,她关心的是自己还能不能买到。 换做别人兰欣就说没有了,但是和杨子钰聊过一阵,兰欣还是挺喜欢这个姑娘的。 “有,你要多少。” 兰欣不加掩饰,让杨子钰眼前一亮。 第21章 投喂 “你有多少我要多少,价钱不是问题,价格随你定!”杨子钰的眼睛晶亮晶亮的。 她不是没有见过大世面的,只是兰欣送来的实在是超乎她的预期了,那茶那酒,不说她爸爸,就连爷爷都赞不绝口。 “我先给你十盒茶叶十瓶酒,不够再找我要,晚上给你送过去。” “不用你送,我找人来拿,那么多东西,你送过来风险太大了。”杨子钰朝她竖了个大拇指,小声回道。 “也行,晚上卷烟厂废厂房,我让人把货放在那,你们去拿就行。” 杨子钰瞬间变成星星眼,“好姐妹,你说个数,我一会就拿给你。” 兰欣并不清楚这个年代茶叶和酒的价格,这样的东西自己的空间钮里数不胜数,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定价,“你看着给我吧,不着急,晚上先把货拿走。” 她是真的无所谓,落在杨子钰的眼里胆战心惊的,这姐妹后面是是什么人呀,这么稀罕的东西说卖就卖,还不用先掏钱! “要票不?”杨子钰试探的开口。 兰欣摇了摇头,要票她也没用,她又不买东西,自己空间里的东西还怎么用都用不完呢。 “那我知道了。”杨子钰回应了一句,“茶叶和酒我不识货,回去我问问爷爷,绝不会亏了你的。” 两人达成共识,埋头干饭。 用过午饭以后,兰欣送走了杨子钰。 她看时间差不多,就准备回家看看沈亦城。 中午的时候沈母会回来给沈亦城做饭,兰欣不担心他吃不上饭,只是想回去陪陪原主的哥。 除了心智上不太成熟,沈亦城的表现似乎还有些心理障碍。 毕竟之前外面的人排挤她,就连原主也不让他靠近,多多少少会有些阴影。 兰欣最近多陪陪他,除了想让他开心点以外,还想看看药泉水到底对他起不起作用。 “欣欣,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中午在食堂吃饭吗,怎么大老远的跑回来了。” “妈,我辞职了。”兰欣小声道。 沈母愣住了,然后小心翼翼的看兰欣的脸色,“怎么了闺女,是不是有人说什么闲话了,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和妈说,妈替你出气去。” 兰欣哭笑不得,“不是的妈,你还不知道吧,今天上午那个说我破坏她家庭的女孩和我道歉来了,车间的人都听着呢,都是误会,我就是自己不想干了。” 她这样说,沈母反倒是放心了。 要是闺女受了委屈辞工她心里该有多难受,但要是单纯觉得挣得少辞了,那就另当别论了。 “那就好,妈就说我们欣欣是个好孩子。”她有点心虚。 当时听到谣言第一反应就跟天塌了一样,然后就稀里糊涂的回家训斥女儿来了,后来仔细想想才觉得不对。 她闺女明明每天跟她一起上下班,怎么会传出这样的闲话。 “那女人也是,没查清楚就来胡说,好在她道歉的及时,也是个可怜人,下次咱看见她记得绕道走,太糊涂了。” 兰欣不做声的听着,时不时附和一句。 “没事,不想干就别干了,你年纪还小,回家多玩几年,不着急找工作呢。” 在这个的时代能听见这样的话,沈母可谓是宠闺女宠到了骨子里。 她还觉得理所应当,丝毫不埋怨兰欣。 沈母热了昨天的红烧肉和杂粮饭,又炒了个白菜,和沈亦城津津有味的吃着。 兰欣因为吃过了就在一旁坐着,用手支着下巴,看他们吃饭的样子,心里暖融融的。 沈母的午休时间不多,还需要赶路,吃过午饭以后就匆匆回去了。 兰欣主动揽过了洗碗的活,沈亦城像个大跟屁虫一样跟在兰欣的后面,不过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就不太敢靠近兰欣,今天也是如此。 “喝水吗?”兰欣端出一碗未经稀释的药泉水,趁着没人在投喂自己大哥。 沈亦城的眼睛又直了,接过水以后咕咚咕咚的就喝了下去。 兰欣欣慰的笑了笑,然后从自己房间掏出一堆零食给他,比如水果味的营养液、奶酪棒、牛肉干和各种小蛋糕,摆了满满一桌子。 其实别看沈亦城长得高高壮壮的,好像营养很充足的样子,其实是基因好,随了沈父的身高。 以前原主在不愿意让他上桌吃饭,他就偷偷躲在自己房间里吃,一顿饭也吃不下几口。 那段时间正是长个子的时候,他整个人干瘦干瘦的,但到底沈父沈母疼爱他,一到饭点就哄他吃饭,给人喂的壮实了些。 他也不知道妹妹是从哪里拿来的吃食,但见是给自己的,高兴的不成样子,立马又珍惜又欢喜的慢慢吃着。 兰欣观察了他一会,见他的神态暂时没有什么变化,也就决定把以后给他的水都换成药泉水了。 在家里的水缸里,她也添了一点药泉,但是药泉水的味道甜丝丝的,她没有多加,要不沈母以为她在水缸里放糖就尴尬了。 兰欣陪沈亦城玩了一会,把自己哥哥哄的傻呵呵的笑,她也跟着笑了一阵。沈亦城习惯了自己一个人玩,兰欣见他一个人也玩的挺好,就回了房间进到空间里。 几个机器人还在中心城区外面拆盲盒,两座集装箱堆成的山才下去了一个小角落,看上去极为壮观。 兰欣看了一下整理出来的物资,什么米面粮油、烟酒茶糖、各种食品、服装布料、家用电器和奢侈品,应有尽有。 她将分类好的物资塞进空间钮,整理的过程中发现几样对于她现在来说挺有用的东西,自行车、手表和缝纫机。 自行车解决出行的问题,手表看时间,缝纫机兰欣另有用处。 沈母每天中午一个小时的午休时间都浪费在路上了,平时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要是有辆自行车能解决大问题。 只是自己空间的自行车和外面的款式虽然很像,但是既没有打钢印也没有行车证,空有物资但用不了呢。 兰欣空间里的手表,仅仅是这一天里,机器人整理出来的就有几万条,款式各异倒是可以直接拿出来用。 可是手表太贵了,几百块钱还要票,兰欣担心拿出来会让沈父沈母心里抽疼。 至于缝纫机,整个家里除了兰欣,沈父沈母和沈亦城穿的都是至少三四年的旧衣服。 沈父沈母平时穿的是工服,沈父以前一共两套工服,分给了沈亦城一套。 但是后来沈亦城的个子长得比沈父还高,沈父的工服在他身上有些短,会露出手腕和脚腕,这时他才有了新的衣服。 三人的衣服换洗都不够,到了夏天很多时候往往都是晚上洗了,第二天白天照旧穿上,衣服洗的都发白褪色了。 要问沈家明明有些积蓄,为什么不买新衣服? 原主基本每个月都要买新衣裙,一家子的布票都不够她用的,沈父沈母就是一直这么凑合着过来的。 有了缝纫机以后,只要有布料就能在家做衣服,比供销社十几二十块买一件划算很多。 沈母在服装厂上班二十年了,做衣服自然是会的,她也是一直想拥有一台自己的缝纫机。 第22章 交易 兰欣翻了翻物资山,看到了彩色电视机。 可惜的是家属院还没通电,日常用的都是煤油灯和煤炉,这些电器都还用不上。 厂里倒是已经通电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轮到他们。 现在的电视机都是黑白的,大家都从来没听说过有彩色的,要是兰欣拿出彩色电视机,估计整个国家都会被震惊。 手电筒,这倒是可以用。 兰欣觉得满意,仔细端详了一下。 这东西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几次对比之后她选了一款亮度不那么高的。 不过入手虽然沉重了些,但也更符合现在的科技水平。 她在物资里翻来翻去,但感觉能拿出来的东西屈指可数。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太穷了,一些大件拿出来太打眼,就光是问起花费的钱票兰欣都解释不了,还是得赚钱呀。 兰欣看着成山的物资,心里却为几张大团结发愁。 机器人的工作效率很高,毕竟没有体力透支的问题,只要有能源就能一直工作。 兰欣觉得此时就像是一个黑心老板一样,自己优哉游哉的绕着场地转圈,几个机器人员工却昼夜不休。 良心默默痛了一小下,兰欣得意地背着小手慢悠悠的走了。 看过了整理集装箱物资的进度,兰欣传送到了试验田中。 此时的试验田已经一改前天一片光秃秃的红土模样,越来越浓郁的绿意从中心位置萌出。 种了两天的人造植物已经完全长出雏形,已经能依稀的辨认出品类了,兰欣能凭借种植技能区分出每种植物的品种和功效。 这些植物长大以后就是制作营养液的原料,其中的营养成分极高,大部分的果实都很香甜。 兰欣检查了一下植物的生长情况,想到能在远古时代吃到星际的美味果实,心情相当不错。 她绕着已经种植好的试验田转了转,把这里种植了几种作物熟记于心。 星际的人造植物生长周期短,味道好,营养价值高,唯一的缺点是不能留种。 这在星际的农场主们看来不是什么问题,没有种子再买就是。然而对兰欣来说却很致命,这意味着第一次的收获也是最后的收获。 以后的空间只能种植这个时代的普通植物,营养和味道都与这一批相差甚远。 兰欣只能期待着这批作物能够丰收,结的果实能多一点,再多一点。 出了空间,兰欣把手电筒放到桌上,引来了沈亦城好奇的目光。 “哥,这个是手电筒,推这个就能打开,打开以后会有光,这个光是不能照眼睛的。” 兰欣手把手的教他开关手电筒,又教他怎么照明,就和教小孩时候一模一样。 “妹!亮了!”他脱离兰欣的指导,自己打开手电筒,高兴极了。 “行,玩吧。”兰欣敷衍点头。 沈亦城欢快的拿着手电筒哒哒哒的跑来跑去,绕的兰欣眼晕。 兰欣背过身去,眼不见心不烦。 呆坐着也没事做,她脑袋里天马行空的胡乱想着。 现在的房价也不知道是多少,还需要再好好了解一下才行,起码有个目标。 自己空间里的物资那么多,需要尽快变现才行,奢侈品频繁出现也不太好,还是米面粮油好出手,毕竟这时代就缺这些。 临近城郊的卷烟厂已经荒废十几年了,那个厂子不属于个人,一直没有翻新的规划。 原主从前上学的地方就在那附近,小时候总和同学去装模作样的鬼屋探险,对那片的地形还比较了解。 那里虽然属于城区却靠近郊外,距离不算远,但是周围没有几户人家,非常安全,是个能短时间存放货物的好地方。 和杨子钰约好的茶叶和酒就在那交易,不过数量不多,兰欣也没指望靠它打开销路。 虽然这些东西在这个时代是稀罕货,但也正因为稀罕,卖的价格可不低。 兰欣知道自己货的质量比外面卖的要好,所以更没几个人舍得花钱买了。 她甚至有预感,这十瓶茶叶十瓶酒,恐怕就能把整个县城的需求填满了。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兰欣准备去卷烟厂放物资,现在比约定的时间还提前了许多。 这一路她边走边想,要是想长期出货,还是要找到能固定合作的对象才行。 杨子钰虽然有钱有势,贵重物品能偶尔买一买,但是这些她不打算出太多,至于米面粮油之类的,杨子钰就不一定感兴趣了。 这类物资不愁卖,销量好也就需要长期供货,可她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该怎么和人谈合作呢。 难办,真心难办。 她越走越慢,最后索性停在了路上。 此时她的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要是能有个可以随意改变外观的仿真机器人就好了,哪怕就一个也好。 可惜自己穿越之前买的只有农用机器人和医疗… 医疗机器人! 兰欣眼前一亮,她好像记得主星的每个医疗机器人,在出厂之前都会设置一个仿真外观,也是为了稳定患者的情绪。 而自己这个医疗机器人可是军事学院的导师制作的,应该也有这个功能吧? 看着街上往来的人群,兰欣克制住了想马上进空间的冲动,脚步轻快的往卷烟厂的方向跑去。 和记忆中的地方一样,卷烟厂的外墙已经被藤蔓覆盖,路面杂草丛生。 空旷的厂房外侧曾经还有个池塘,现在基本干涸了,只有下雨天会积下一些水。 炎炎烈日下,泥潭中因为带着些水汽,大片的蚊虫嗡嗡的飞舞着,需要不停挥着衣袖才能避免落进蚊虫的包围圈里。 不过兰欣身上穿的是星际的衣服,虽然模拟成普通衣物的样子,但还是有驱蚊防虫的功效。 以她所在的位置为圆心,半径两米内都没有飞虫,地面上倒是有一些小小的爬虫,此刻都安静的伏趴着,一动也不敢动。 两米之内是一个场景,两米之外的蚊虫照样遮天蔽日的。 兰欣看到这里更放心了,看样子但凡有点正经事的人,应该都不会往这跑的。 算算时间,对方也快来了。 兰欣找到其中一个较为显眼的厂房速度极快的放好了物资,然后就决定离开了。 来拿物资的应该不是杨子钰本人,她不宜露面,还是不见为好。 第23章 婚事 沈伟民工作的机械厂离家里还算近,他每天晚上都在食堂打好饭菜,等妻子从服装厂下班的时候正好路过,可以和他一起回家。 今天食堂排队的人多,两人耽误了一些时间,但是有女儿陪着儿子,他们也就没急着回去,在路上慢悠悠的走着。 “阿城眼看着过了年就20岁了,也是个大小伙子了,该考虑成亲的事情了。”赵云香想到这点,闷声说道。 像她儿子这样的年纪,有些人孩子都满地跑了,但儿子的婚姻大事始终没有着落,难道真就要一辈子孤独终老吗? 沈伟民沉默了一阵,摇了摇头,“云香,阿城既然已经是这样,我们养他一辈子,就别去耽误别人了。” 他说这话赵云香可就不爱听了,“什么耽误?我们儿子乖巧懂事,不过是孩子气一些,大夫都说了这病不遗传,怎么就耽误了?” 赵云香心里一阵酸楚,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态度已经不像以前那么随意了。 如果儿子在二十出头的时候没找到对象,那等年龄更大一些就更没希望了。 “唉,慢慢碰吧,急不得。” 他几年前就说过一模一样的话,今时今日,与当年的心情还是一样的。 “就会敷衍我,”赵云香撇过头去,眼眶泛红,“那老家那边呢,那家人有消息吗?” 刚工作那几年,事端不少。 有一阵子城里的几家工厂都停工了,她和丈夫就带着两个孩子回老家住过一些时间。 老家村子里有户人家,他家的小闺女和儿子玩的好,那会儿子10岁,年纪小还看不出心智受损。 那小女孩比儿子小四岁,跟兰欣一样大,天天就跟在儿子身后,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他。 赵云香原本没多想,还是那女孩的父母有意,说是想结个娃娃亲。 她看得出来这户人家也就是看他们是城里的工人才多些热情,但架不住两个孩子天天黏在一块,不知道怎的就传出来结娃娃亲的话。 赵云香那时候想着两个小家伙一个十岁,一个六岁,都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没什么可澄清的。 那些玩笑话原本也当不得真,但对方的父母却殷勤不已,赵云香不想多接触,但因为孩子走的近,到底还是有些牵扯。 那时闹饥荒,家家户户粮食吃紧,还是他们家把那小姑娘接进城里养了两年。 那小女孩也嘴甜,一口一个娘的叫着,也不知道是谁教的。 赵云香纠正了好几次让她叫婶子,都没纠正过来。 小女孩平时就跟闺女睡一个屋,她家里人从来没说过要接她回去,还是兰欣长大了和她玩不到一块去,才给送回去的。 “那孩子其实挺机灵的,现在也都快16了,倒是到了能结亲的年纪。”赵云香心情有些低落。 “她父母前阵子还给咱们递了封信,话里话外还是有这意思的,而且也是看他们女儿到了年纪着急了。”沈伟民缓缓说道。 “难为他们这么多年都记着这事,之前我们态度还冷淡,一直都没有给他们回过信。” 沈伟民不太赞同,“云香,虽然那孩子曾经跟阿城玩得好,但那会她才六七岁,现在已经是个大姑娘了,是什么态度我们不清楚。而且当年你觉得他家人品不行,不想多接触,我也不想你为了孩子委屈自己。” 那户人家虽然对他们热情周到的,但在村里人口中,他们的风评可并不好。 赵云香那时是没有一点结亲的意思,可是现在… “不管她家里人如何,等孩子嫁进来就是咱们自己家人了,老家离城里这么远,也没什么可闹心的。” 都到了这个时候,容不得赵云香挑剔,对方爱财,那就多给些彩礼,要是想要别的,只要能办到的,他们都尽量满足。 当母亲的也有自己的苦衷,哪怕找到的人只是找个一个能照顾儿子的也行。 不过婚姻大事,讲求的是你情我愿,赵云香想着还是亲自去问问那孩子的态度。 “不如我回老家一趟,把儿子的情况和他们说清楚,也问问那孩子的意思?”赵云香犹豫地道。 “与其直接大老远的跑过去,不如先写封信。”沈伟民低声道。 若是收到回信了,或许还有希望,到时再去也不迟。 如果没收到回信,大约两个孩子也就是陌路了,强求不得。 赵云香想了想,摇了摇头,“儿子本来就不如别人聪慧,既然对方有心结亲,我还是亲自去一趟,把礼数做周到了,让他们先见过我们的诚意。” 一封信过去,虽然省事了。 但这么重要的婚姻大事,有些事还是不能省的,这算不得麻烦。 “更何况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想看看当年那个甜嘴的小丫头现在是什么样了,应该已经和我们兰欣一样高了。” 想到那女孩,赵云香眼中还有一丝怀念,到底是在自己身边两年的,那个年纪的小姑娘都天真可爱,赵云香对她是有几分喜欢的。 沈伟民不再言语了,他垂下眼皮,不知在想些什么。等到两人慢悠悠的走到了家属楼,离的老远就见有个瘦高的人影不时的向外张望。 刘金涛手里提着一瓶麦乳精和一只野兔子,眼巴巴的站在兰欣家楼下望眼欲穿,两条腿都站的直打颤。 沈伟民最先看见那道人影,定睛一看,这不是闺女厂房的刘主任? 刘金涛看到沈伟民一时间笑容满面,他激动的迎了上去,伸出自己的一双手抓住对方的手,不停晃动。 “沈工呀,你可算回来了,嫂子,我等你们老半天了。” “刘主任,您过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们都没个准备。”赵云香也吃了一惊。 “不用准备,我就是心血来潮想过来看一眼,这家属院我是找到了,但是不认门。”刘金涛笑着回应。 “走走走,先上家去。”沈伟民把人请进家门。 兰欣已经在家里等着了,她正和沈亦城玩着手电筒,到了晚上灯光大亮,沈亦城越发玩的不亦乐乎。 大门打开,父母和刘主任三人前后脚进门。 刘金涛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引来赵云香一阵惊呼,“刘主任,您这是?” 他摆摆手,笑容满面。 “我这次来是想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因为兰欣同志这两个多月在厂里表现优秀,厂里决定让她提前转正,以后兰欣就是我们厂里的正式员工了!” 然而料想中的振臂高呼没有出现,气氛反而有些诡异。 刘金涛看向夫妻俩,而夫妻俩的目光不约而同的望向兰欣。 兰欣笑了笑,“刘主任,感谢厂里对我的栽培,不过我已经离开厂子了,转正名额还是留给其他工友吧。” 第24章 补偿 刘金涛没想到兰欣会拒绝,毕竟这可是一个正式员工的名额,多少人抢破了头想要。 他其实还是有点理解小女孩的心思的,大概是觉得厂里这件事情处理的不好所以还没消气,毕竟名声对于女人来说确实重要。 可他这不是已经尽力补偿了吗,现在哪个厂子的临时工不是要熬个一年半载才能转正。 有的甚至还转不了正,考核过不去照样走人。 他暗道兰欣还是太年轻了,没吃过生活的苦,不知道一个铁饭碗有多重要。 刘金涛思前想后,还是决定给年轻人一个机会。 他脸上再次挂起笑意,对兰欣说道,“孩子呀,转正可不容易,成了正式员工以后,每个月有十七块五的工资,还有按月发放的票,待遇好着呢。 你还年轻,等多干几年资历上去了,工资还能涨,这可是铁饭碗,端住了能吃一辈子的。 你现在还是厂里的员工,该有的待遇都有的,我知道这两天的事让你受委屈了,你要是心里不舒服,我再给你批几天假,也不着急回去上工,你看怎么样?” 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刘金涛可是一点都没不耐烦,苦口婆心的劝着兰欣,看的沈伟民和赵云香一愣一愣的。 刘金涛的嘴依旧喋喋不休,从以前的工作说到以后的发展。 回首过去,展望未来,这饼画的又大又圆。 沈伟民终于听不下去了,上前拦住刘金涛,“刘主任,孩子还小,我们也想让她再玩几年,工作的事倒是不急,这事儿主要还是听孩子的,兰欣的决定,我们做家长的都是支持的。” 言外之意,他们都不反对,也就不用别人插手了。 今天刘金涛的话有点太多了,这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沈伟民都怕兰欣有压力。 明明上次见面的时候,也不见他是个这么热心肠的人,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们自然也是想让兰欣有个稳定的工作,但是这次发生的事情确实太令人心寒了。 他们好好的孩子,差点就在厂里被定了罪,这样的事情哪个家长受得了,他们还怎么放心让闺女重新回到工作中去? 还不如在家歇上一阵子,工作以后再找也不迟。 “也是,是我想的不周到了,还是要尊重孩子的。”刘金涛笑呵呵的说道。 沈伟民笑道,“刘主任,感谢您这么关心兰欣,您是一个好领导。” 刘金涛呵呵一笑,知道对方准备赶人了,但是自己的目的才刚刚完成一半。 他犹豫再三,还是直接说了,“沈工,嫂子,其实我这次过来,还有一事相求。” 沈伟民疑惑,不知道自己家有什么能帮到厂里领导的。 而兰欣在边上听的正昏昏欲睡,忽然感觉不对,脑子瞬间清醒了。 刘金涛有些不好意思,笑道,“上次沈工带来的茶叶,可真是极品,毫不夸张的说,这对于像我这样的爱茶之人就是救命稻草呀! 这次登门,其实也是想厚着脸皮问问你们,这茶叶是在哪买的,现在可还能买到?” 沈伟民沉默了,而且一头雾水。 赵云香眨了眨眼睛,把目光看向丈夫,却见丈夫蹙着眉头,一脸思索。 “主任,那其实就是在县城里碰上的,只不过数量有限,我们之后也没再见过了。” 兰欣不动声色的解释,脸上的表情不似作伪。 刘金涛端详了许久,长叹了一口气。 “实话说,自从你们送来了那盒茶叶,我见过之后,只觉得以往收藏的都不及它,但也对,这么好的东西哪里是容易买到的,是我异想天开了。” 他话里话外满是遗憾,心里还不大能翻过篇去。 沈伟民疑惑的看着闺女,自己什么时候送过茶叶了,供销社都买不到好茶,他自然也没有。 兰欣凝神屏息,眼观鼻鼻观心的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刘金涛没得到想要的答案,终于魂不守舍的准备告辞了。 沈家一家四口把他送出家属院外的巷子,回到家沈伟民还没说话,兰欣就举起两只小手。 “爸,我坦白!” 赵云香没好气的把她的手轻拍下来,“跟谁学的姿势,以后不能这么举手。” 兰欣吐了下舌头,就开始交代,“上次回来之前我见过一个卖货的人,他手里有好多稀罕的东西而且不要票,我就一口气买了不少。” “所以刘主任说的茶叶其实是你给他的?”沈伟民好奇问道。 “就是上次和爸一起去找他的时候,塞在了您装东西的编织袋里,”兰欣嬉笑着,“家里还有奶粉、面粉和手电筒,等着您和妈自己发现,结果这都两天了您也没看见。” 她一说完,赵云香无奈苦笑。 “你这孩子,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还有奶粉?” 现在供销社能买到的是麦乳精,还需要医生开证明才能买,而奶粉更是只听过没见过。 兰欣指了指桌子,那角落里包装精美的铁罐子分外显眼,但要是不说,谁也没往那边看过。 赵云香走过去拿起奶粉罐子,不住打量,“这么金贵的东西,怎么小县城有卖的,会不会是假货呀。” “不会的妈,他那里还有样品呢,就是已经开封过的奶粉,我闻了质量很好的。”兰欣也走过去,一手扣住拉环拉开,一股浓郁的奶香味迎面扑来。 “看吧,没问题,您尝尝。”她嬉皮笑脸的要用小勺子喂进赵云香嘴里,换来了一阵躲闪。 “你这孩子,买这金贵东西做什么,你自己喝就行了,一会拿回屋子锁起来,要是让人看到可不得了。” 有些人不一定知道奶粉是什么,但知道的保准会嫉妒,现在很多人吃不饱穿不暖,不说别人,就是这家属院里也没几家能吃饱饭。 在别人饿着肚子的时候,同为一个厂子的工人,你却吃肉喝奶粉,这得拉多少仇恨。 “所以咱们四个每天都喝一些,不过就是一罐奶粉,也喝不了多久,早喝完了就好了,就不会留着惹人眼球了。”兰欣笑道。 “你这孩子,主意倒是挺大的。”沈伟民这才明白刘金涛的反常从何而来,暗道自己闺女真是越来越古灵精怪了。 第25章 改变 闺女买都买了,他们也就没再说什么,毕竟这是闺女的一片心意。 但是夫妻俩经过今天的事情都有些后怕,还是忍不住要说几句。 “欣欣,虽说你买的东西确实不错,但咱们家什么都不缺,没必要冒险和人交易。 现在世道乱的很,外面坏人还是很多的,受骗是小,万一被人使坏举报了怎么办? 而且那刘主任是什么人咱们都不知道,怎么能大大咧咧的和他说实话,防人之心不可无。” 赵云香轻声细语的叮嘱兰欣,怕自己话说重了让闺女难受,但这些话她是不得不说的。 “妈,我知道了。”兰欣看着灯火之下那张忧心忡忡的脸,心里也有难受。 是她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看来以后还是要低调些才行。 沈伟民也不想一味的教育女儿,看她低下了头,就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明白了就好,不过欣欣买的茶叶确实不错,刘主任这么爱茶的人都觉得好,倒是很有眼光。” 兰欣知道父亲是在安慰她,也配合着露出了个大大的笑脸。 一边的沈亦城还在摆弄着手电筒,那略有些泛黄,但比煤油灯明亮许多的光线照的客厅如同白昼。 相比奶粉,沈伟民也对这个手电筒更感兴趣。 赵云香看着父子俩的表情,轻笑道,“两个孩子还没吃饭呢,你想研究也等吃过饭以后再说。” 她知道丈夫遇到感兴趣的物件就会看个没完,这点父子俩倒是很像。 家属院的格子窗里几缕灯光映了出来,更多的人家要不就是摸着黑说话,要不就是早早睡下了,也是为了省点煤油钱。 而在沈家,沈亦城把手电筒打开倒着往柜子上那么一立,就当煤油灯用。 沈父看他新鲜劲没过,也就由着他胡闹。 食堂带回来的青椒炒鸡蛋和土豆炖豆角,四个人就着杂粮饭一口一口慢慢吃的。 饭后,赵云香去厨房洗碗,不让兰欣插手家务。 兰欣在厨房转了一圈,用药泉烧了一壶开水,然后回屋拿了自己的搪瓷缸子,还有沈父沈母和沈亦城屋里喝水的旧罐头瓶子。 等水稍微放凉一些,没给人拒绝的机会,冲了满满几大杯奶粉。 奶粉冲开后又甜又香,奶味直往人鼻尖里窜。 “还是咱家闺女知道心疼人,我说不要,硬是给我们一人沏了一杯,你还别说,是跟麦乳精的味儿不一样,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赵云香一脸满足,靠坐在床沿上,捧着奶粉小口小口的喝着。 “欣欣是长大了,这几天脾气好了,也知道帮我们干活了,最重要的是开始亲近阿城了,这变化也太大了,就跟换了个人一样。”沈伟民也跟着感慨。 赵云香开始还觉得欣慰,但听丈夫这么一说,心里反倒有些别扭。 “你说闺女是不是在厂里受什么委屈了?她以前一直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现在连班都不想上了,除了这个原因,我还真想不出来是因为别的什么。” 孩子耍小性子的时候,赵云香总想着她总有一天会长大,也就没有多加引导。然而孩子真到了长大了的时候,她却舍不得了。 “欣欣虽然跟我一个厂子,但是厂房不在一处,我真怕她受了欺负也不吭声。我下午打听了,那些和她走得近的工友都没少说闲话,今天集体都被罚了呢。” 越想越心急,赵云香拉着丈夫的手臂问道,“你现在天天坐办公室,能不能给咱闺女也安排进去,不说挣多少钱,起码能在咱们跟前儿,不至于让人欺负。” 两人一商量都觉得可行,赵云香又问道,“家里还有多少钱了?” 办公室的文职工作抢手,不花点钱打点肯定是行不通的,他们也得提前做好准备。 沈伟民从床头的柜子里找出来一个盒子,里面零零散散的几张存单是沈家所有的家底。 “这些年给阿城看病花了不少钱,阿城每个月都要去复查开药也是笔大的开销,再刨去给欣欣的零花钱和日常的家用,还有一千六百多。” 夫妻俩现在一个月加起来有将近90块钱的收入,但也只是近两年的。 以前没涨工资的时候,一个月几块钱,日子也是拮据的很,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当时还有一阵饥荒年,粮食金贵,攒的家底都不够买粮的。 “不少了,这也就是咱家人口少,我们两个又没有什么花销,钱才能攒的下来。” 看见存款还剩不少,赵云香心里松快了些。 双职工的家庭并不常见,他们一家四口要不是遇上伤病也没什么花销,因此才攒下了这笔巨款。 有的家庭一家十几口,也是这些钱,有的挣得还没这个多,日子也是照样过。 “先让欣欣在家玩一阵子,等玩够了咱们出钱打点一下,争取给她安排进办公室,买一个一般的文职工作大概是300块,咱还出的起。” 赵云香算了下账,又从存单里掏出来一张。 “还有阿城的事,要是想娶亲,聘金聘礼和四大件要准备好,再打一个双人床、买个热水壶、红脸盆和一对痰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着门外照进来的月光,她细细的盘算着要买的东西,以及需要准备的票据,还有喜糖和酒等物。 “我们给阿城娶亲的时候一定要多准备些实在东西,我暂时想不起来还要买些什么,明天也问问院里最近娶亲的人家。” 沈伟民把妻子搂在怀里,想说现在想这些还为时尚早,但感受着妻子也略显不安的情绪,还是没说出口。 他嘴角扯出一丝笑容,温声问道,“我们这几天就准备回老家吗?” 赵云香久久不言语,过了许久才轻声回道,“我看这次你就先别回去了,我回去看看情况,家里离不开人,欣欣和阿城都是孩子,需要有人看着。” “说什么呢,老家这么远,你要是想回去我当然要陪着你。我们两个都走,把孩子一起带上。” 赵云香低声道,“我是怕带着阿城回去不好,我们有七八年没回老家了,老家的邻居不知道他的情况。 我怕再有人说些不好听的话落在他的耳朵里,刺激到他。 这两天有欣欣在,阿城的情绪眼看着变好些了,天天高高兴兴的,脸上也有了笑模样,我真怕换个环境他又整日憋在屋里。” 沈伟民听她说完也想了许多,想到老家有些邻居的嘴脸,他不得不承认,妻子说的事情很可能会发生。 “你自己回去也不行,我不放心,不如让欣欣陪你一起回去吧,她正好不上班,有这个时间。” 第26章 商量 “也好,那我现在去问问闺女。”赵云香起身穿上拖鞋走了出去。 沈伟民出言提醒,“要是想给阿城找个对象,那也要问问欣欣的意见,咱们一家人住在一起,凡事都得商量着来。” 赵云香闷声应了一句,“那当然了。” 都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骨肉,疼爱的程度没有任何区别,别人怎么说那都是别人的事,他们自己家清楚就好。 越过黑暗的客厅,赵云香停在闺女的房门前,抬手敲门。 这时门开了,兰欣那白莹莹的小脸上满是汗珠,身上离近了都能感觉到冒着股热气。 她拿着条雪白的毛巾擦汗,打开门让沈母坐到床上,自己则是坐到了椅子上。 赵云香一阵疑惑,现在刚刚是初夏,晚上风吹过还清清凉凉的,哪里能出这么些汗? “怎么一身是汗,是不是发热了?”她想着急忙伸出手,试探了下兰欣额头的温度。 结果触手一片冰凉,手上摸到的都是湿哒哒的汗珠。 兰欣尴尬一笑,刚才从空间出来的太急,还没来得及用清洁舱清洗一下。 她赶忙用自己的白毛巾给母亲擦了擦手,一边擦一边说道,“妈,我没事,就是刚才运动了一下,太热了。” 她在空间跑了小半个小时,还增加了一些负重练习,手腕脚腕学着古法绑了几个沙袋,自然也更累人了。 “这大晚上的运动什么,一身是汗睡觉的时候多不舒服,正好家里还有澡票,明天好好去澡堂子洗洗去。” 这个时候的楼房里还没有独立的浴室,洗澡要凭澡票去外面的澡堂子,两分钱就能洗一次。 联想到原主记忆里的场景,兰欣禁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那地方人挤人、肉挨肉,每个人还都是坦诚相待的,实在是太考验心理承受能力了。 赵云香知道闺女不愿意去,特意叮嘱,“可别想着用水擦擦就算,出了这么多汗哪里擦的干净,你要是自己不敢去,我明天下工了带着你。” 兰欣连连摆手,“不用了妈,我自己去就行。” 清洁舱一分钟能搞定的事,兰欣可不想去澡堂子里让人围观。 她简单的用毛巾吸净了脸上和脖颈间的汗水,乖巧的听赵兰香说话。 “欣欣,你这几天有什么打算呀?”赵云香怕她不想出门,细细看着她的表情,“妈妈想回趟老家,你是想留在家里,还是陪妈妈一起回去?” 兰欣没想到是这回事,但还是不假思索的回道,“可以呀,我当然和您一起回去,爸和哥也要一起吧,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觉得有些奇怪,原主记忆里基本没有关于老家的任何消息,她最近一次回去也是十岁之前的事。 “你爸请假不方便,就让他留下来上班,你哥哥也留在家里。”说完,她又问兰欣,“欣欣,你还记得在你小时候,有个小女孩和你一起住过两年吗?” 兰欣回忆了一下,“我好像记得有这么个人,我还记得她管您叫娘呢。” 这话一出,赵云香更怕她生气了,她这闺女为了这事没少和那丫头打架。 偏偏闺女个头虽小下手却重,给人家打哭过好几次。 “咱们是要回老家看她吗,她是谁?不会是我姐姐吧?” 兰欣的记忆并不是特别完整,关于那个女孩也只有一点点记忆。 “不是,她是老家邻居的孩子,只是那几年闹饥荒,村里的日子不好过,咱家把那孩子接过来养了两年。”沈母解释道。 兰欣猫儿一样的大眼睛圆睁,带着几分好奇问道,“她家里人跟咱们的关系这么好呀,是老家的亲戚吗?” 沈母摇头,“也不是亲戚,只是那女孩和你哥哥玩得好而已,他们家之前还一直说想结个娃娃亲。” 兰欣听到这里就不说话了,她多多少少也明白了沈母的意思,所以这次是想为沈亦城再争取一下? “他们知道我哥的事吗?”兰欣又问。 沈母脸上此时也有忧愁,“还不知道,所以这次我想带你回去问问他们的意思,对方的女儿也已经十六岁了,她小时候和你哥玩的那么好,如果他们还有这个意思,我和你爸也好早作打算。” 儿子已经老大不小了,如果没出事大概已经有对象了,可是现在生了病,婚事只能是他们做父母的多上心。 以前那家人那么想结亲,要是对方了解了儿子的事情还愿意的话,他们家绝对不会亏待那个女孩的。 “那就回去问问,我陪您一起去。”兰欣握住母亲的手,眼神中没有气恼只有关心。 “欣欣,好闺女。”赵兰香心里熨贴不已。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兰欣的眼睛,她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失去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呢?她神情有些恍惚,就听着闺女欢快的声音响在耳边。 “妈,正好我现在不用请假,等您请完假我们就买票回去,我哥的问题不大,她要是想了解一下我哥的病情再决定,我们也可以先把她接过来住几天再说。”兰欣刻意表现出十分欢迎,避免原主父母担心她接受不了。 赵云香抬头笑道,“现在那孩子都快十六岁了,和你一般大,来往不像小时候那么随意,兴许她不愿意直接来咱家住了呢。” “可是我们直接过去把我哥的病情说出来,他们要是觉得我哥有多不好怎么办?” 兰欣有些担心,毕竟不熟悉的人难免会胡乱猜想,以为沈亦城有多可怕,但是事实并不是这样,沈亦城只是心智不成熟而已。 赵云香笑了,“该说的话我们都说到了,就实话实说也不骗他们,能接受的话想过来看一眼也可以,不能接受的,咱说再多也没用。” 她是着急,却也希望能找个细心妥帖的人,如果人是对的,哪怕对方要的再多他们也尽量满足。 但如果对方嫌弃阿城,那从一开始就没有谈的必要了。 她想得开,在去之前就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自然也能坦然面对坏的结果。 “妈,我哥的病未必没有好转的可能,我今天教他用手电筒,他学的可快了,而且让他不要做什么,就真的不做,说什么也都听的进去。” 喂了几次药泉水,沈亦城的眼神已经有些清明,反应也快了很多,要是能恢复正常,就不需要父母帮他安排婚事。 “要是真能痊愈就好了,只是这么多年了,我和你爸都想清楚了,不奢望了,妈现在就盼着能有个不嫌弃你哥的人能一直照顾他,毕竟我和你爸陪不了他一辈子。” 赵云香轻声低语,一番话说的兰欣心里酸涩。 这些年,原主父母过得并不容易。 第27章 卧铺 赵云香请假的事情落实的很快,翌日午后,她和兰欣就带着街道开的证明去买了火车票。 从省城到老家最近的一列火车发车时间是在晚上七点多钟,她们大概要坐两夜一天才能到达老家所在的县城,时间实在是太长了。 兰欣选座位的时候看到硬座票所剩无几了,而卧铺买的人却不多,便和母亲商量着买卧铺票。 硬座和卧铺价格差了三倍多,赵云香自然是不舍得买,她想坐硬座凑合两天,但为了女儿,还是咬咬牙买了卧铺票。 在老家的县城,供销社里的东西种类不齐全,卖的基本都是生活必需品,没有什么特别的。 赵云香怕到了那边抢不到供应,于是大部分的东西都是买好了带过去。 除了糕点这种存放不住的需要到了以后再买,她们可谓是把能买的全都买了,光是送礼的东西都收拾了一个大藤箱。 火车发车的时间比较晚,沈伟民下工以后正好送她们母女俩到火车站,一见面就看到了妻子准备的大箱子。 “下了火车以后你们还要赶路,要是遇上牛车还好,没有牛车提着个大箱子怎么走?” 他面含担忧,想到自己老婆和闺女深一脚浅一脚的拖着箱子走在泥路里,心里怎么想怎么不得劲。 “这才哪到哪,要不是不知道他闺女的身形和脚码,我还想再准备一身衣服和一双女士皮鞋呢。” 礼多人不怪,现在准备的多了总比到时候买不到要好。 至于下了火车以后的路该怎么走,赵云香觉得,到时候自然就有办法了。 到了火车站的候车大厅,几人抬眼望去,头顶的电灯光线昏黄,照在乌泱泱的人堆里,看的人眼花缭乱。 密闭的空间里,呛人的烟味混杂着各种难以言喻的味道涌入鼻腔,赵云香不自觉干呕一声。 这一下可把沈伟民吓了一跳,他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一包乌梅干取出一个递到妻子嘴边,眉头紧蹙,“环境太差了,你和闺女回去太受罪,要不今天先回家,明天我请假再重新买票吧,你留在家。” 小十年没坐过火车了,谁也不知道仅仅是候车室就这么杂乱。 人多东西多,基本每个人都带着个大箱子或者大编织袋,有的人甚至还带了好几个,极容易磕碰到。 兰欣生平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以前在星际位面,虽然不管是主星或是边缘星人口都多,但是星域的面积更大,自然也看不见人挤人的场景。 而在这里,人头攒动,几百个人挤在一起,再加上各自的行李,给视觉带来了极大的冲击。 “没事,我和欣欣买的是卧铺票,那里人不多,等上了火车就好了。”她接过乌梅干放在嘴里含着。 咸酸的盐渍乌梅生津开胃,刚一入口就感觉好受了些。 候车室一排排的铁皮座椅上满满当当的全是人,找不到一个空位。 离发车的时间还有四十多分钟,沈伟民把藤箱横在墙根底下,让妻子和女儿坐上去。 这藤箱是老工匠的手艺,足够结实,再加上母女两人都瘦,挤一挤也没问题。 “等到了老家以后一定要找个牛车,那么长的路,单凭你和闺女走是走不回去的。”沈伟民不放心的说道。 “好,兴许现在老家那边牛车不少呢,你也别太担心了,回去吧,儿子还自己在家呢。” 沈伟民手里有一个小包裹,担心妻儿在火车上睡着了错过餐车吃不上饭,他特意给装好的酱兔肉、白面饼、煮鸡蛋和腌萝卜条。 其中酱兔肉是中午妻子做好的,白面饼是的面也是发酵过的,饼子做好以后松松软软,出锅时候隔得老远都能闻到一股面香味。 “这就回去,你们上车以后饿了就记得把饼和菜都吃了,别隔夜。” 他环顾四周,到处都是拥挤的人群,吵嚷不已。 人一多说话就全靠吼,有些人还说方言或是有口音,根本听不清周围的声音,只听嗡嗡嗡的吵的脑仁都疼。 赵云香拉拉他的手,宽慰道,“没事,上车就好了,卧铺人少。” 沈伟民犹豫再三,才终于在妻子的反复催促下一步两回头的走了。 她们两个有个大箱子坐,比那些席地而坐的人好很多,不过等车的时候也很无聊。 兰欣东望西望,偶尔看看候车厅的红砖墙面,或是不时穿梭在人群中带着红袖标的工作人员。 他们所在的位置并不是始发站,火车中途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总有延迟,等到有人喊着让检票进站的时候,大厅中的人都等急了,潮水一般的往检票口涌去。 兰欣带着母亲顺势随着人流走去,沈母需要怀抱着才能勉强抱动的箱子,被她用一只手轻轻松松的提了起来。 火车停站的时间是二十分钟,兰欣带着母亲迅速找好了车厢,检票之后上了车,也许是到的早,车厢里果然没有几个人。 兰欣先找到她和沈母的床铺位置,用车票核对好了以后,把大藤箱放在放行李的架子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等到放好以后,母女俩四下一打量,却是傻眼了。 “怎么是三层?” 制作床架的是白色的铁杆子,细瘦细瘦的,看上去就不太稳固的样子。 最令人诧异的是,这一个架子上竟然还是三张床! 最下方的床铺基本紧贴地面,躺下以后视线大概和过路人的小腿齐平。 中间的床铺高度在旁边小木桌的上方,不像是床更像是长椅,只是高度比椅子稍高一些,倒也算方便。 而最上面的床位距离地面有一人高,被小杆子撑着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兰欣抬手握着床架和床铺分别晃了晃,其实还是挺稳的。 “妈,我们的床铺是这两个,您住中间,我睡上铺。”兰欣手指了指中上两个床位。 这个床位的布局两人属实没想到,而且这床铺也就是一米多长,翻个身都怕掉到地上。 赵兰香看着兰欣从靠着过道的小梯子爬到上铺,心惊胆战的,“欣欣,你小心一点。” 兰欣爬上去以后,身下是柔软的被子,坐在床上还能直起身子。 床头的位置靠窗,窗子开在中上,上铺采光竟然不错,沿途还可以看风景。 “妈,上铺比下面两张床的位置都大,还可以坐着呢,要不您来上铺?” 赵兰香心里踏实了些,看了看床铺的高度连忙摇头,“我怕高,要是舒服你就在上铺吧,仔细翻身时候别掉下来。” 其实床铺外侧有个凸起的小围栏,躺着也掉不下去,但是直接看着还是有些吓人的。 赵兰香等女儿安顿好也微微踮着脚坐到了中间的床铺上,连梯子都不用。 她试了试高度,稍稍低着点儿头,也能把腰直起来,对这个位置突然有些满意了。 第28章 闹事 列车的一节车厢里有六个这样的床架,床架两侧都分别有三个铺位,都住满可以住三十六人。 过道的宽度仅仅只有七十公分左右,行李稍微多一点都不好通过,等到人都到齐了一定十分拥挤。 此时车厢里除了她们之外还有四五个人,但都缩在各自的被子里呼呼大睡着。 卧铺的环境确实比硬座好得多,兰欣临上车之前匆匆往硬座车厢的窗户里看了一眼。 那里人挤人,脸贴脸,床边堆的都是行李,只能从夹缝中看到点风景,这么憋闷真不知道长途要怎么熬过去。 “欣欣,我这个位置窗户可真大,看东西真清楚。”沈母有些高兴的和兰欣分享。 兰欣看了一眼,轻笑道,“那就好,妈,你还难受吗?” 行李架就在头顶,她一伸手正好能够到,从包里拿出临出发前装的一壶热水,现在已经是能入口的温度,她把水壶往床铺下方递了一下。 赵云香伸手接过,“换了个地方就好了,候车室的人太多了,味道杂,还好我听你的买了卧铺票,要不这一路可太难受了。” 想到刚才的环境,她仍是心有余悸。 自己的腰伤虽然好了大半,但要被这么挤两次,保不齐到了老家县城就得先躺着养伤了。 她喝了一口壶里的水,眼前一亮,笑眯眯道,“好闺女,又给妈放糖了?” 兰欣笑了笑,点了点头。 一口甜水下肚,赵兰香身上的最后一点不适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硬座人多是非多,行李堆的都快比人高,想接杯水喝都不方便,我们回去的时候也买卧铺票。” 这话要是来之前说赵兰香肯定还会心疼钱,此时却觉得十分赞同,“就买卧铺,你爸从厂里给咱们开了证明,回程的卧铺票也能买。” 停站的时间渐渐缩短,车厢里也开始上人了,不过一直到车厢门关闭,他们所在的卧铺车厢也才来了十几个人,还是十分松快的。 兰欣收回看着窗外的目光,就见一个三十多岁的短发女人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一下她们,眼神中充满了气愤。 兰欣的目光一冷,没有回避她的视线,而是漠然的回望过去,等着看她要干什么。 不过女人只是愤愤的瞪了一眼,就转身去了对面中间的床铺,把行李放好以后就背过身睡觉了。 兰欣莫名其妙了一阵,也没再关注她。 火车的汽笛发出一声轰鸣就缓缓启动了,车厢瞬间有一些摇晃,不过又很快平稳了起来。 车窗外的风景也从红砖房子过渡到青山绿水,未经开发的自然景象,不管是到了哪个时代,都是一样的引人入胜。 中间铺位和上铺看风景都好极了,透明的玻璃窗子就开在她们略一侧身就能看到的位置。 赵兰香很多年没有坐过火车了,对于这景色还很新奇,也不睡觉,就坐在自己的床铺上偏头看着窗外。 她的腿蜷缩在床上,盖好了被子,鞋子摆放在两个床梯中间的小鞋柜里,怕一会下铺的人来了碍了别人的事。 火车维持在一个平稳的速度运行,兰欣侧过头,窗外的景色转瞬即逝,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些什么。 大概过了四五个小时,已经到了半夜,车厢里忽然亮起了灯光。 火车停靠在另一个站点,这个站似乎是个大站,上车的人很多。 车里的人原本都蒙着被子睡着,就听身旁传来了一阵不满的吵嚷声。 一个手里拖着两个大包裹的女孩重重的把行李往走道上一放,顿时堵住了身后源源不断上车的人。 “前边的人倒是把行李放好让个地儿呀,先让后边的人都进来,车马上就要开了,别站着不动,往前走走。” 列车员在门外一声大喝,惊醒了车厢上所有人。 赵兰香迷迷糊糊的醒来,才发现这事儿就发生在自己身边。 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丫头,胖乎乎的,圆脸肤白,就站在自己床尾处拿着车票望来望去。 赵云香有些疑惑,静静的看着她。 就见这姑娘皱着眉,看着对面床铺上仍在熟睡的女人,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谁呀,睡的正香呢你推我干嘛!”女人不耐烦的睁开眼睛,发出一声厉喝。 女孩顿时傻眼了,胖乎乎的小肉脸满是无语,“你自己找错床位了不知道吗?你躺的是我的床,你躺这儿还把行李放我架子上,我行李放哪?” 身后挤着一堆人,推推搡搡的让女孩更着急了。 她只得先把自己过道上的行李放在小桌板上,另一件行李放在桌板旁边小小的空位处。 地上瞬间被行李占满了没有下脚的地方,她就先吸着肚子躲在赵兰香身前的桌板和床铺之间,争取把过道让出来。 身后的人恢复了正常的通行,都着急找自己的位置,这一站上车的人是真的多,不一会就把床铺位置占了个七七八八。 被说抢座位的女人压根没动一下,脸色却难看的厉害,“又不是没有别的床位了,没看见我睡觉呢吗?就不能先去别的床睡,这趟车列车员又不检票,多大点事还把我吵醒了,真没素质!” 女人一甩被子,本就比床铺宽大的被子,其中一角耷拉到了地上,铁皮地面上全是黑黑的泥脚印,瞬间把被子染脏了。 女人却不管不顾,看着脏了被子眼里露出嫌弃,但就是不动,任凭女孩把眼睛瞪圆了也不动。 吸着肚子的女孩脸都憋红了,看到被子垂到地上眼睛瞬间睁得大大的,“你把我被子弄脏了,躺我的床你还有理了,赶紧给我起来。” 赵兰香看她憋的难受就挪了挪身子,让这女孩站的能松快一点。 “谢谢谢谢!” 女孩不住道谢。 终于不用吸着肚子说话,女孩舒服了许多,情绪也平稳了。 结果往对面一看,女人蒙着被子遮住了半边脸,一副生人勿扰的样子,油盐不进。 她站起来又拍了拍女人的肩膀,女人还是不动。 “你要是不起来我就找列车员来评评理,你该不会是从其他车厢跑过来的吧,别装睡,我都看见你睁着眼呢!” 这一路提着行李人挤人的累的不行,好不容易找到车厢又被人占位置,她心里挺委屈。 不过对方摆明了耍赖,她脾气也上来了,就琢磨着去叫列车员。 正在这时,对面的女人突然啪地一下把被子甩到了地上,怒气冲冲。 第29章 赔钱 “你这人怎么这么烦人,都说了别碰我听不懂人话吗,谁说我是从其他车厢过来的,张口就胡说,要不说你没素质呢!” 这一声把车里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众人都看热闹一样的看着,有的被吵醒的则是一脸不耐烦。 女人到底是起身穿鞋,但起来以后还不忘往被子上踩一脚,然后示威一样的走到圆脸女孩身边。 “给我让开!” 原来她的铺位就在赵云香的下方,此时正被女孩挡着。 兰欣瞬间明白为什么她上车的时候会那么不忿,原来是觉得她们抢了她的好位置,心里酸的! 圆脸女孩不想多生是非,她没说话,只是低下头从下铺抱了床被子,然后就准备回自己的铺位。 “你个乡巴佬,谁让你拿我的被子,你给我放下!”女人目眦欲裂,伸手就要把被子抢回来。 她指甲又长又尖,看着是要抢被子,但五指分明是朝着女孩的手臂抓了上去。 这事就发生在兰欣眼皮底下,她也没多想,瞬间伸出手箍住了女人的手腕,力道大的惊人。 “又吵又闹还想打人,这火车是你们家的呀,还没完了你。” “啊啊啊!”满车厢都回荡着女人的尖叫声,不少人都捂住了耳朵。 “这是做啥呢,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吵吵吵!有没有人管管呀,有病了就去看病去!” 所有人的怒气在一瞬间都被点燃了,抱怨声四起。 列车员原本不在这节车厢,现在也被人唤了过来,她艰难的穿梭在满是行李的过道上,一边走一边安抚。 “好了好了,都先收拾好行李吧,大半夜的收拾好快睡觉吧,下一站是六个小时以后,还能多睡会呢。” 还没等她到眼前,圆脸女孩呆呆的看着快伸到自己手臂旁边的长指甲,满脸震惊。 “你要干嘛呀?你自己做错了事反而还要挠我,你脑子有问题吗?” 她伸手接替兰欣缚住了女人的手腕。 但是很奇怪,明明她比兰欣强壮,手劲儿却没兰欣的大。 她的手一放上去就被女人挣脱了,女人顺势又要一指甲挠上去,然而转瞬间又被兰欣制住了。 兰欣看着她的眼神冷的吓人,本该再次挣扎的女人不知道为何,突然不敢动了。 那双清澈的明眸里带着彻骨的寒意,瞳孔中甚至隐藏着一丝血色。 她直觉自己如果再动,就会发生什么无法控制的事情。 兰欣不知道她脑补了这么多,她也只是看到这人想动手就阻止了一下而已。 当然手劲用的大了点,不知道这女人的手腕明天会不会肿起来。 “都干什么呢,大晚上的叫唤什么?”列车员目光不善,眉头紧拧着。 “她抢我被子,她捏我手腕,疼死我了,这都红了!” 她先指圆脸女孩,再指兰欣,把自己的手腕往列车员脸上凑,上面果真是通红的一道子。 见列车员认认真真的看着,她恨不得让她把两人当场抓起来。 “你说什么呢,恶人先告状,明明是你占我床位还把我的被子扔到地上,我换被子你就要伸手挠我!” 列车员的眼睛从几人面上扫过,显然是长的单纯无害的兰欣和圆脸讨喜的小姑娘看上去更有礼貌些。 而短发女人一脸的狰狞,看着就不好惹。 但她没有偏听偏信,转过身和周围的人打听了一下情况。 听着围观人的赘述,短发女人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她气的直喘气,就好像谁冤枉她了一样。 列车员问了一圈,翻了个白眼,也不想惯着谁。 “你把车票拿出来给我看看。” 其实进站和进车厢时候都会检票,不存在坐错车厢的问题,也就因为是晚上,没有检查看睡没睡错床位,没想就闹出了事。 等到看完以后,列车员不耐地说道,“自己找好自己的位置,少去别人床铺旁边乱晃,自己是不识字还是怎的,看不明白自己睡哪呀? 有事儿等停站再说,平时别叫我们,火车上这么多人,我们哪有时间一个个的管。 这被子谁弄脏的马上赔钱,这可是公家财产,是你们能随便说扔就扔的? 交一毛,不赔钱就下车!” “你说我?你让我赔钱?” 女人指了指自己,一脸的不可置信,转身又和列车员吵吵起来了。 圆脸女孩一看好像是没自己事了,就转过头去了中间铺位,然后踩着小梯子开始放行李。 行李刚放好,那边的争吵也有了结果,谁能吵的赢列车员呢? 女人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卷毛票,有一分一毛一块的,更多的是好几十张大团结,看的旁边的人眼都直了。 这一卷的厚度一只手都要攥不住,女人看着别人的目光,终于找到些优越感,慢吞吞的数钱。 列车员却不惯着她,径自从她手里抽出一毛钱,“别磨磨蹭蹭的,赶紧睡觉,再听见谁吵就给我下车!” 这话可不是糊弄人,这个时候火车可没有几点几分准时到站的规矩,列车员的权利大着呢,惹了他们还真有可能被丢下车的。 “钱你拿了,我被子怎么办?”女人看她抱着被子要走,忙问道。 “一毛钱清洗费,一毛钱换被子钱,爱要不要。”说罢一甩脸,提着被子就走。 女人瞪着她的背影瞪得眼睛疼,但到底还是没把人叫住。 一毛钱不是小数目,别看她手里一沓子钱,其实这里边就有六块多是她自己的。 其他的她去外地出差,工友们想让她捎带些新鲜玩意,托她买东西的钱。 夏天的夜晚不冷,更何况车厢还是密闭的一点风都不透,没有被子也能凑合过去。 “哼!”她狠狠的剜了在座的所有人一眼,躺到了最下边的床铺,憋憋屈屈的挤了进去。 周围人也不知道她哪来的那么大的火气,一阵莫名其妙。 赵兰香想床下睡着这么个爱找茬的人,翻身都不敢多翻,睡的有点难受。 兰欣看到以后也有点烦躁,但确实没有更好的方法了。 别的床铺也都睡满了,想换床也不好换,只能让母亲忍忍了。 “谢谢!” 兰欣正准备睡一下,刚躺下却见到对面中间铺位的圆脸小姑娘用嘴型夸张的道谢。 还别说,虽然小姑娘脸上有点肉,但是嘴巴水嘟嘟的还挺可爱的。 “不客气!”兰欣也回了她一个口型。 两人相视一笑,都觉得对方还挺有意思的。 第30章 找茬 货车经过六小时的长途跋涉,终于在天亮时停在了另一个站点。 此时车厢里已经有不少人醒了,有的去热开水间接热水热饭,有的简单用凉水抹了一把脸。 等兰欣醒来的时候列车已经停稳,陆陆续续开始有人上下车了。 她往下面的铺位看了一眼,却发现沈母正以一个十分僵硬的姿势躺着,两眼泪汪汪的。 “妈,你怎么了。” 兰欣赶忙从梯子上下来,站在了赵兰香面前。 “没事,就是落枕了,腰也有点疼。” 一晚上不敢翻身,床也狭小,睡的自然是差之又差。 她刚才差点想痛呼出声,但是看别人都在睡还是忍住了,这一忍就是一两个小时。 “婶子,你怎么了?” 对面铺位的圆脸小姑娘也听到声音,一看是昨天帮助过她的母女俩,就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 “没事,我就是没睡好,坐一会就好了。”赵兰香刚被闺女扶着坐起来,终于感觉好受一些了。 然而此时,下铺的女人语气不悦,猛地朝上踢了一脚她的床铺。 “你们不睡我还要睡呢!说话没完没了的,以为火车是你自己家的呀!” 她缩在下铺不露面,呛了两句声以后又嘀咕着骂了一句什么。 兰欣强忍着想揍人的冲动,帮母亲在身后垫好枕头。 赵兰香却是惊了一下,神情越发萎靡。 “要不晚上您和我换个地方睡吧,我这边松快点。”圆脸姑娘又道。 虽然床铺的大小都是一样的,她下铺的人看起来却挺好相处,晚上睡觉翻身起夜都不至于让人说嘴。 赵兰香虽然意动,但是这姑娘和她下铺刚吵完架,换位置容易闹矛盾,还不如她再凑合一晚上。 但她还没说话,她下铺又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神经,探出头来怒骂道,“列车员都说不让换座了,你们听不懂吗,你们要是敢换,我就去举报你们。” 许是觉得自己在她们脚下呼喊落了面子,她匆匆从下铺挪出来,一脸嫌弃。 赵云香这下不止腰疼脖子疼,就连头都被她喊疼了。 “不用了姑娘,谢谢你了,我休息一会就没事了。” 兰欣见状冷下脸,“妈,换吧,还有一天一夜呢,换了铺位舒服点。” “是呀婶子,咱们换位置吧,都是中间铺,对我来说都一样的。” 她没有犹豫,已经径直把自己被子和枕头抱过来了,然后又帮赵兰香把她的被子抱到自己的铺位上。 “让让,有没有眼力见儿呀。”她肉嘟嘟的腰身一摆,差点把短发女人撞到隔壁铺位上去。 “你,你们!你们给我等着!”说完顺着过道一溜烟的跑没影了。 “肯定是告状去了,我还是头一次遇见这样的人。”圆脸姑娘说道。 兰欣也有些烦躁,“列车员才不管这闲事,说不定还得训她一顿。” 换了床铺,赵兰香觉得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下来了。 看着忙着重铺被子的小姑娘,她心里感激不尽,“换了床是舒服多了,谢谢你呀孩子,你叫什么名儿呀。” 小姑娘笑了笑,“婶子,我叫周玥。” “名字真好听,我姓赵,你叫我赵姨就行,这是我闺女,沈兰欣。” 赵兰香看着周玥觉得还挺讨喜,这年代对于白白胖胖的人都有着特别的好感,更别说小姑娘还挺懂礼貌,看着是个好的。 周玥把床铺铺好,自己也坐到床上。 兰欣在上铺借着行李架的遮掩,拿出了昨晚放到空间钮里的饼和肉。 昨晚一上车她们就睡了,也忘了吃晚饭。 要是正常情况下,饭菜在火车上闷一宿早就坏了,好在她一上车就把东西收进空间钮,现在都还新鲜着。 她又取出一些药泉水,想着能帮赵云香缓解一下腰疼。 车厢密闭,就算是卧铺人少,也因为行李杂乱有股味道。 赵云香看着窗外看久了也有些憋闷,就和对铺的小姑娘说着话。 “好几年没坐过火车了,这才一晚上就这么不习惯,还好有你帮忙,你是要在哪站下车呀?” 周玥笑了笑,“姨,我在s省下,听说那边工厂招工就想过去试试,要是能招上就在那边定居了。” 赵云香听了又是一乐。 “s省是姨的老家,我们这次也是要回去看看,说不定还能和你一路呢。” 周玥也觉得是挺巧的,嘻嘻笑着,眼中有光,看着可可爱爱的。 “孩子你多大了,这次就你一个人过来吗?”赵云香好奇的问道。 “我18岁,家里就我一个人,我自己出来也行,从小到大都是自己,早就习惯了。” 她并不十分在意这些,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赵云香没想到会说到她的伤心事,于是表情一顿,换了别的话题。 她还是健谈的性子,再加上确实无聊,就多说了几句。 周玥也乖巧的和她说话,年龄相差甚远的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还真能聊的起来。 到了饭点,兰欣准备把包里的吃食都拿出来,下梯子去热饭。 “欣欣,咱们昨天直接就睡了都没吃饭,带的饼子是不是都坏了?再等一会餐车就来了,我们还是买点吃吧。” 赵兰香这才想起来丈夫给带的吃食,想到这车里的温度忍不住心疼,肯定是不能吃了。 兰欣把饼子和肉凑到她的鼻尖,让她闻一闻。 虽然凉透了味道淡了许多,但是还能闻到小麦粉的味道和酱肉霸道的香气,就跟昨晚带上的时候也差不多。 赵云香眼前一亮,“好像没坏?” 兰欣也说道,“没坏的,我去热一下,一会咱们一起吃。” 说着,她去热水房用一个大铁饭盒接了热水,把饼子和肉放盖子上捂了一会。 在接热水的时候,她看见那个找茬的女人正在列车员面前指手划脚,不知在说些什么,而列车员显然也面露不耐。 她只是随意的瞥了一眼,就带着饭盒回了座位。 白面的香气混合着酱兔肉的霸道香气,闯入过道每一位醒着的乘客鼻尖。 他们扭头看了看兰欣手里的饭盒,再咬一口手上的杂粮饼或黑馍馍,感觉味道也香甜许多。 第31章 招工 兰欣走到自己的位置,才发现赵兰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周玥的床铺上,两人说着话气氛似乎有些沉重? “我从医院回来以后,少说也胖了四十多斤,现在瘦也瘦不下去,好在不影响生活。” 周玥以前得过一场重病,那时候住了很久的院,吃过不少药,出院以后身子就圆润了起来,看起来就和伙食好一样,但其实肉都是虚的。 赵云香听着点难受,尤其是听到她对自己闺女现在还要小的时候,就自己一个人辗转在医院看病,就觉得还挺心酸的。 “你年纪还小可要多吃些好东西补补,身子还能补回来的。” 看闺女回来了,赵兰香忙向她招了招手,挪了下身子还给她腾出了个位置。 “这床坐三个人还有富裕,这点倒不错,孩子呀,这饼是你叔烙的,味道还不错,你要是不嫌弃就和我们一起吃点。” 周玥赶忙摆手,“不用了姨,我带了干粮,您和妹妹吃就行,我也去打点热水。” 她掏出行李袋子里带的黑面窝窝和咸菜,窝窝头做的没什么水分,又干又硬,得泡在热水里才能吃。 但这样的好处是做出来的干粮耐放,不爱坏,大热天也能放两三天。 她想去接点热水,被兰欣拦下了。 铁饭盒导热很快,饼子在饭盒里捂了不过两三分钟,就变得又软又香。 兰欣见饼子温度合适,就直接分层抖开了往里加了满满的兔肉,还放了几根酸甜口的腌萝卜条调味。 卷完饼子以后,兰欣把饼子递到周玥眼前,“周玥姐,我和我妈带的吃食不禁放,你就和我们一起吃点吧。” 赵兰香也跟着劝,“玥玥呀,你妹妹都热好饭了,你就别再去接水了,和我们一起对付一口吧。” 周玥的手里被兰欣塞了个馅料满满的饼子,兰欣就给她倒了杯水,还拿了一个煮鸡蛋。 她还从来没被人这么样对待过,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赵兰香笑道,“快吃饭吧,吃完接着和姨说说话,要不这一路太没意思了。” 盛情难却,周玥只得点了点头。 她低下头咬了一口卷饼,当舌尖品尝到那纯粹的白面香与肉香,眼神都亮了。 火车上卖的盒饭按时按点经过各节车厢,能买卧铺票的大部分的都是手里有点钱的,有些人还是愿意买上一份。 不过盒饭里也就是杂粮饭加腊肉白菜或是青椒土豆丝等,不同的菜是不同的价格,还算实惠。 此时所有人都起床了,过道上始终有人在走动,因为过道太窄,想走个路或是买个盒饭都要排队。 等到兰欣三人吃完了带来的吃食,把饭盒里的热水倒干净以后,排队的人依然只增不减,堵了一段不短的时间。 “还好咱们接水接的早,不然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吃上饭呢。”赵兰香看着长长的队伍,心有余悸。 一顿饭的时间,她已经盘着腿和周玥坐到了一个铺上,两人就像是认识了很久一样熟稔。 等到又过了半个多小时,过道上来来回回走路的人才少了。 兰欣看见刚才出去举报她们的女人回来了,不过脸色阴沉沉的,一看就没举报成功。 正常调换座位是你情我愿的,跟她强行占座自然不一样,列车员会管才怪。 看见这人吃瘪,兰欣心情大好,咬了一口手上的盐渍梅干,酸倒了一口牙。 “尝尝这个柿饼,是我自己晒的。”周玥热情的招呼两人。 “刚吃饱饭实在吃不动了,我和欣欣分一个,我尝一口就好。”赵兰香挑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柿饼,分了一大半递给兰欣。 柿饼是削了皮晒干的,肉质饱满,外层结了一层糖霜,掰开的时候,里面的果肉软软糯糯,甜的和蜜一样。 赵兰香咬了一口,顿时眉开眼笑,“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柿饼晒的可比供销社卖的好吃多了。” 兰欣尝后也道,“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柿饼。” 周玥得了夸奖,圆润润的脸蛋上容光焕发,看起来更讨喜了。 “玥玥,你下车之后怎么走呀,要是顺路,咱们就搭个伴儿。” 周玥有些遗憾,“姨,我这次过来找工作是有个姐给我递的信儿,等我到了火车站她会来接我的。” 赵兰香为她高兴,笑着说道,“是亲戚家的姐姐?还给你惦记着招工,对你可真好。” 周玥摇头,“不是亲戚,也就是路上有过一面之缘,我也没想到这样的好事她能想起我来,她是个好人。” 赵兰香惊奇了一瞬,感叹周玥好人有好报。 兰欣原本靠窗坐着,微微笑着听她们聊天,此时却略微支起了身子。 “周玥姐,你找的是什么工作呀?” 周玥,“是招食品厂的工人,听说平时就负责打包完整理入库,还挺轻松的,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先试试。” 说罢,她腼腆的笑了笑,觉得自己有些异想天开了。 毕竟现在工作名额难得,所有人都是抢破了头想要,她也没什么优势,选上的可能性不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过这些她提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能不能行,试试总是好的。 “我觉得可能性不大,不过姐说就算正式员工选不上还有临时工,厂里临时工要捡货理货,没什么人愿意干挺累的,我倒不怕累,能选上临时工也算烧了高香了。” 她说着甜甜的笑了起来,嘴角竟然还有一个小梨涡。 就连兰欣都觉得,虽然周玥身上有点肉,但完全不影响她的秀气可爱,是个不管容貌还是品行都挺好的姑娘。 赵兰香更觉得她好了,不仅人好心善乐于助人,还吃苦耐劳。 “就连这次的卧铺票都是姐帮我买的,说是方便让我多带点行李,以后就直接落户了,我也没什么能感谢她的,就自己晒了点柿饼。” 周玥转身从袋子里又拿出了一袋柿饼,“家里这东西最多,不是什么稀罕的,姨您爱吃就好,我给您装几个。” 赵兰香连连摆手,她怎么能要呢,这柿饼供销社卖的贵着呢,虽说家里做的没什么成本,但也是能当粮食的。 小姑娘能做这些也不容易,她一个做长辈的,哪能收她的口粮。 “姨,您别和我客套,您把我当晚辈,我也拿您当亲人,不过就是几个柿饼,您可别推辞。” 她不容分说把兜子揣到了她们装饼的布袋子里,赵兰香推阻了半天还是拗不过她,只得叹着气收下了。 “你这孩子,也太客气了。” 周玥送出了柿饼,脸上却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意。 白面饼卷兔肉是她吃过最金贵的东西,要是不做点什么,她心里总是不上不下的难受。 兰欣听着周玥无意间说出的话,心里隐隐有些奇怪,又觉得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第32章 同行 白日里相安无事,也许是被列车员训过以后知道自己不占优势,下铺的短发女人这一路也没找事。 火车途经了几个小站,上下车的人不多,车厢倒是难得的安静。 昨晚睡的难受,赵兰香换了个床铺就觉得舒服多了,趁着午休的时间躺着补觉。 兰欣翻了翻行李,发现包里能吃的只剩下酱菜和鸡蛋。 一会倒是可以买盒饭,可饭点儿接水热饭和买饭的人太多了,排队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 她驱动光脑在空间钮搜索了一下,找了几样易于储存的糕点,不动声色的放到了自己包里。 “妹妹,你不睡吗?”周玥从自己的床铺下探出半边身子,眼眸晶亮的看过来。 兰欣虽然年纪小,但是精致脆弱的长相让人止不住的想呵护,周玥怕她无聊,就想陪她说说话。 兰欣靠坐在床上,轻笑道,“我没有睡午觉的习惯,周玥姐,你睡吗?” 这一个笑容给了周玥一个美颜暴击,她自然更不想睡了,整个人精神的可以。 她兴致勃勃的把身体探出的更多,怕打扰了别人休息,小小声的和兰欣交谈。 “妹妹,你要是不困我就陪你聊天吧,也省得一个人无聊,好吗?” 虽然说是想陪兰欣,但是她的眼神明显就是求陪伴的样子,眼睛里满是期待。。 她这个样子兰欣没有拒绝,看她探着身子好像很累的样子,就主动扶着梯子去了她的床铺。 周玥顿时笑的合不拢嘴,高高兴兴的把被子分了一半给兰欣,两个人离得近,小声说话也毫无阻碍。 她这个人没什么心眼,看兰欣年纪小怕她拘谨,就先自报家门把自己人生中的大事小事都说了一遍。 兰欣也是一直想找个机会和她说两句话,此时就直截了当的开口了。 “周玥姐,你说的那个招工名额靠谱吗,那个给你消息的人和你很熟吗?” 周玥没想到她会对自己这些事感兴趣,知道她是在关心自己,当下就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全说出来。 “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食品厂招工,给我写信的人以前在路上被人抢了钱,是我给了她几毛钱买饭,她心里就一直惦记着,这次机会紧张,她是直接给我买好了卧铺票随着信一起寄过来的,就怕我错过了这次招工。” 周玥笑的越发灿烂,想到自己孤身一人的时候,远方还有个人惦记着给她找工作,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现在招工名额这么难找,就算是临时工也很难有空缺,而且还是食品厂的工作,抢的人肯定不少,你这个一饭之恩的姐姐应该是厂里的干部吧,要不怎么能提前知道招工的消息?” 兰欣状似询问,实则是想让她自己想想其中的利害关系。 就连她刚刚初中毕业,参加了招工考试拿了个前几名,还是沈父花了钱托了人才进去的服装厂做临时工。 服装厂的职位当然没有食品厂吃香,要是食品厂招工,那是要轰动整个县的。 真有这样的好事,能轮得到一个外省的人? 兰欣心里怀疑,但是这怀疑也不无道理,周玥脾气秉性都很好,她希望她擦亮眼睛,别被有心人引导。 这个时代的坏人不多,但是也是有的,买一张卧铺票既要钱也要证明,搭上这么多钱,就为了还个人情? 这样的事情或许也有,但太少了,除非对方真是食品厂的干部或者干部家属,要不哪来的这样的消息。 周玥自己也想过这个问题,可是想起帮她的那个姐虽然有一张和蔼可亲的脸,但是穿着也有些寒酸,不像是领导。 “这…我也不知道,她还给我买了卧铺票,这么着急让我过来,消息应该没问题的,我先去试试,要是成了我把消息写信告诉你和赵姨!” 这是她和赵兰香的约定,沈家的地址被赵兰香写在纸上塞给了她,就等着她安顿好了以后能有个回信。 赵兰香是真的喜欢这个小姑娘,兰欣也觉得她人很好,几番思虑之下,索性直接说道。 “周玥姐,我妈也和您说了,s省是我们的老家,虽然很多年没回去过了,但是县里食品厂招工这么大的事还是能打听到的,要不我们陪你去看看吧?” 食品厂招工也就招那么几天,等周玥办完自己的事,是去是留,她和母亲都能接应一二。 周玥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不用不用,赵姨不是请假回来的吗,你们还有自己的事,别为了我耽误了,我没事的。” “我们这假足足请了一个月,本来就是想在老家多待几日的,要是我妈知道能陪你参加招工,不知道会有多高兴。” 兰欣一边笑着一边安抚她,“更何况你和寄信给你的姐姐也很久没见了吧,等下了火车她不是要来接你吗,我们正好一起吃个饭,看她是怎么安排你的。” 见她还在犹豫,兰欣又道,“要是住旅馆,花钱不说自己一个人还不安全,倒不如和我们一起,还能做个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玥这时就有些动摇了。 确实,她自己一个人心里是有些没底。 “那就这么说定了,等我妈醒了以后我就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兰欣扬起了嘴角,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周玥被兰欣三言两语说动了,虽然她还是不太好意思,但是人生地不熟的,她也想身边能有两个熟悉的人。 兰欣都这么说了,周玥就不再拒绝,想到接下来的几天可能还能继续同行,周玥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妹妹,那我听你的。” 赵兰香醒来的时候,兰欣第一时间和她说了这事。 虽然不明白闺女的用意,但她自然是愿意的,她早就觉得周玥一个小姑娘出门在外不安全,这下就放心了。 到了午饭的时间,兰欣拿出来一大包的桂花糕和茯苓饼,再次惊呆了周玥的下巴。 就连赵云香都一脸稀奇,可是看着桌上这做工精细,完全不像是供销社能买到的点心,她意识到了什么,没直接问出来。 火车上已经开始卖午餐的盒饭,一日三餐都是同样的菜色,没什么可挑的。 过道上又排起了长队,有些人是买饭的,还有去接水或是解决生理需求的,挤的不成样子。 “还好有你带的点心。” 赵兰香看着长队,叹了口气,暗道自己还没闺女想的周到。 这点心很能填肚子,三人分吃了几块就饱了,只要保存的好,够她们吃到下车的。 周玥拒绝了无数次,还是在她们两人的盛情邀请中败下阵来。 但说什么也只是浅尝一块,她想先把自己带的干粮吃完。 第33章 扒手 “什么作派!”短发女人暗啐了一声,恨不得掀翻了他们的桌子。 桌板上的点心酥香油亮,一看就知道用了不少的好料。 而其中一种方方正正跟嫩豆腐一样的点心,竟然闻着还有股桂花香味,看着就可口。 看得见吃不着,最是煎熬。 别人都在火车上啃干粮,就她们几个显摆着吃点心,她盼着她们半夜睡觉时候被扒手摸包。 恶狠狠的瞪了兰欣三人一眼,她低头时看见自己手中干巴巴的野菜饼子,发狠的啃了一大口,却差点没被噎的背过气去。 在食物的香气和几人的欢声笑语中,短发女人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 临睡前她特意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大团结,感受着这厚厚的触感,她心里舒服了很多,也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来人呀,抓小偷!快来人呐!” 同样的声音,带着同样简直要刺穿耳膜的惊叫声,吵醒了车厢里全部的乘客。 等到听清了叫声的内容,所有人心头一紧,都不约而同的摸向自己放钱的口袋,虚惊一场。 列车员再次赶来,这次一来还来了三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自己工作的列车上出了性质恶劣的偷窃事件,一个处理不好就容易闹到上级面前,这可是非常严重的问题。 看了眼涕泗交流不住哭嚎的女人,其中一个列车员问道,“你丢了多少钱?我们帮你找。” 女人听到这话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手腕一转就扯上了乘务员的袖口,“326.6元,我晚上临睡前刚数过,那贼肯定还在车上。” 天色依旧昏暗,让人看不出时间,晚上只有一个火车停靠的站,要是那站还没到,扒手就一定还留在这里。 “你昨晚什么时候睡的?”列车员沉声问道。 “吃过晚饭…七点多,大概七点多睡的!”女人仓惶失措,就怕自己算错了时间。 三个列车员转过头小声的商量一下,脸色都很凝重。 “怎么了?快帮我找钱呀,把这辆列车封锁了,我的钱没找到,一个人都别想下车!” 女人的嘶吼引起了现场大多数人的不满,顿时一群人和她对峙。 “你自己不把钱看好了,凭什么要我们留下来陪你?到站我就要下车,我可忙着呢!” “就是,我奶奶还病着,我着急回去看她呢,怎么就你的钱是钱,我们的事就不是事了?” “大老远的坐火车过来,你说拦就拦,列车员你评评理,哪有这样的。” “安静安静,”男列车员看着短发女人,一字一句道,“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你睡了七个小时,火车在晚上十二点时就已经停靠过一次了,偷你钱的人这个时候很有可能已经下车了。” 火车有18节车厢,其中5个车厢卧铺,现在乘客起码有150人,更不用提停站了一次,乘客已经换了一批。 女人睡的又早,这案子该怎么查,另两个没有经验的列车员毫无头绪。 短发女人面如死灰,336.6元,是她厂里让她去别的厂买零机件和工友托她买东西的钱。 她一个月工资二十多块,家里七口人都指着她的工资,小弟结婚给女方的彩礼钱都是她东拼西凑和工友借的,三百多块钱给她十年也攒不下来。 现在钱丢了,她拿什么补,拿命补吗? 瘫坐在地上,她两眼无光,一脸灰败。 “钱是放在哪的,你再好好想想,这一晚有没有觉得有什么异样?”男列车员迅速问道。 女人指了指自己贴心口的上衣口袋,此时被划破了一个大洞,露出了贴身穿的小衣。 她却像是没知觉一样,动也不动。 喉咙紧张的好像是黏在了一起,她艰难的张口,“没异常,我不知道呀,我睡熟了。” 眼泪又流了满脸,可她却连哭嚎都没有声音了。 见问不出什么,列车员皱了皱眉,但还是快速把目光落到了周围的人身上,“你们和她住的近,有没有什么发现?要是能提供线索的我们铁路办会有奖励,还有你们是几点睡的,都告诉我们。” 他一发话,另外两个列车员就挨个去统计入睡时间了。 情势紧急,虽然很多人被吵醒了不高兴,但是也立马配合着说了。 男列车员此时将目光转向兰欣三人和另外住的近的两个人。 兰欣也不耽搁,直截了当的开口,“我睡的晚,十二点多睡的,停站的时候我还醒着,偷东西的人还没下车。” 光脑自从融合空间以后可以在虚拟光屏上显示出空间的缩影,兰欣可以在脑海中用意念操纵空间。 昨晚她指挥农用机器人收获了空间一小部分已经成熟的作物,被那惊人的产量刺激到了,睡的晚了些。 这一句话瞬间给了案情突破口,男列车员低头看了眼腕上的手表。 距离开往下一站s省的时间还剩下一小时二十分钟。 在这期间他们还有时间调查,未必不能找回丢失的钱。 “你们几个都是几点睡的,有没有看见过有行踪古怪的人过来过?” 几人七嘴八舌的说着自己的时间,其中沈母和周玥九点多就睡了,另外两人晚点但也差不多。 男列车员又问兰欣,“有没有看见过行踪可疑的人?” 兰欣摇了摇头,自己的感官经过几次高等级营养液的改造已经十分敏锐,如果真有扒手,她没睡着的时候第一时间就能发现,但是入睡以后的事情就说不准了。 “床铺太硬我睡不着,车里太黑,只有下铺有个小灯,我没事时候就看一眼,睡前一直没看到有问题。” 她给出的时间点很关键,男列车员又多问了几个问题,她也都回答的面面俱到。 最后男列车员深深的看了兰欣一眼,点了点头匆忙走了。 火车过道太窄,半夜三更走动的人少,可也不是没有,也有那水喝多了起夜的。 几个人零零碎碎的提供了些线索,可是一直没有大的突破。 知道了自己的钱还在车上,短发女人一改刚才的颓唐,站起身来和几个列车员一起四处走动。 她看都像贼,眼中的锋芒像小刀子一样的刮着所有人,换来了众人满满的怒意。 拉仇恨的本事,她一直都用的挺好的。 第34章 能避则避 等调查的人走了以后,周玥拍着胸脯顺了口气。 “可真是太吓人了,现在的小偷这么猖獗吗?放在胸口的钱都能给偷走,赵姨快看看你们丢什么东西了吗。” 虽然担心被贼惦记,不过周玥也知道应该不会有贼费尽周折来偷她的几张毛票,她还是很安全的。 只是不知道赵姨和兰欣会不会被盯上,这一路她们的伙食可不一般。 “我们的行李没事,东西都在我头顶,要是有声音我就醒了,妈,你那边少了什么没有?” 兰欣手里的钱票都在空间里不用担心,但是赵兰香的钱却是装在里衣内兜,用一个小布袋包裹着。 两人坐火车之前都没想到会遇上这样的事,安全意识都不够,也不知道钱票有没有被偷。 赵兰香想起这茬也是脸色一白,她把钱票也都装在了里衣的内兜里,用布袋子包裹了起来,说起来装钱的位置和那个短发女人差不多。 好在她伸手往衣服里一探摸到了自己的钱,纹丝未动,都好好的放在身上。 她这一路腰间都隐隐作痛,睡的并不踏实,睡觉的时候她用被子把自己裹紧了才觉得安心一点,也正是因为如此,才免遭贼手。 “我也没丢东西,还好咱们有被子,要是只穿了一件单衣,用小刀一划就开,也太不安全了。” 她摇了摇头,这一路心惊胆战的着实累人。 周玥凑到两人面前,悄声说道,“我看是她昨天交洗被子那一毛钱的时候就让人给惦记上了,那偷东西的人应该就在我们身边,要不然怎么能知道她装钱的位置,还知道的这么详细呢?” 她声音极小,就怕引起别人的注意,在贼没捉到之前,身边的所有人确实都有嫌疑。 赵兰香思量间,突然想起后半夜听到过身旁传出悉悉索索的声响,顿时被吓出一身冷汗。 当时她只以为是有人在起夜,对方也刻意放轻了声音,没吵到她,她也就没睁开眼睛,只是闭目养神。 现在想想,如果那个人是犯罪分子,那她岂不是恰好撞见他作案了? “妈,你怎么了,是不是被那女人的叫声吓着了?”兰欣无意间摸到了赵兰香的手,冰凉凉的。 赵兰香脊背发凉,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是有点。” 逆着光,兰欣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但敏锐察觉到有些不对。 她眼神暗了暗,忽然捏了捏母亲的腰,“妈,是不是腰又疼了,我扶你在过道上走走吧。” 此时天还是暗的,车厢里的乘客被闹了这么一阵儿都睡不着了,细细碎碎的闲聊声响起,也有人开始在车厢内走动了。 “我先陪您转转,松松筋骨,免得等下了车您走不了路。” 兰欣对母亲使了个眼神,顺利的把人搀了起来,两人慢慢的朝着水房的地方走去。 等到走到了开水房的拐角,兰欣认真问道,“妈,我看你刚才神色不对,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赵兰香心慌的很,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猜测对不对,但料想应该也差不离。 看见女儿担忧的面庞,她犹豫再三还是说了。 “我刚才迷迷糊糊的,好像听见我上铺下床了,我以为他是要起夜,结果下来以后也没听见他走远,声音一直离我很近,你说会不会是?” 她话头一顿,有些不敢把自己的猜测继续往下说了。 兰欣抿了抿唇,缓声说道,“妈,事情还没查清楚,你先别担心,他下床的时候你没动吧,他知道你看见他了吗?” 赵云香摇了摇头,“我没动,当时其实是睡着了只是睡的太浅,身边的动静我都能听见,但睁不开眼。” 头一次独自带女儿出门,她的心理压力也很大,再加上身子不舒服,赵云香无所适从。 知道赵云香并没有被人发现,兰欣的心里松了口气。 “那就好,您先在厕所里坐一会,记得把门反锁上,我去找列车员,跟他们说一下情况。” 说完她转身就准备走,列车很快就要到站了,如果等到停站,那事情就不是说控制就能控制住的了。 赵兰香看着她要走,赶忙拦住。 “欣欣,我们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同伙,你去找人万一被看见了,有人报复怎么办?不行,妈心里慌得很。” 不管什么都没有自己的女儿重要,万一车上的人真的有同伙,她们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岂不是任人宰割? 越想越心慌,赵兰香闭上眼睛心里挣扎片刻,最终还是拉着兰欣的手准备带她回去。 “不行,这事我们不管了,你跟我回去,出来太久了别让他起疑,一会儿什么都别表现出来,妈不能拿你冒险。” 要是年轻的时候,赵兰香还能义无反顾地冲着正义两个字举报窃贼,但是她现在快50岁了,儿女双全,她的人生经不起太多波折。 这么多年,她听说过太多可怕的事,出门在外遇见小偷、劫匪或是拐子的,哪个能有好下场。 “你听妈的别再插手了,坏人都是聚堆儿的,我们三个女人惹不起他们。” 凡事都怕万一,要是真有万一呢? 赵云香不敢赌,更不敢拿女儿去赌。 她的语气可以说是恳求了,拉着兰欣的手越来越紧,目光也越来越坚定。 “走,跟妈回去。” 出来的时候兰欣在前,而这次她却牢牢的把兰欣挡在了背后,明明心里怕得很,脸上的表情却比谁都镇定。 兰欣看着她的背影,眸光沉沉。 “赵姨,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腰疼走不长,转一圈就行了,身子骨松快多了。” 面对周玥的问话,她微微笑道。 兰欣坐到周玥的床铺,拿着刚接好的热水和周玥分了分,等自己那份晾了一会以后又递给沈母。 “人多的地方向来容易有是非,出门在外可要多长点心眼儿,我们三个女人,不是什么事都能强出头的,有些热闹能避则避。” 话主要是说给兰欣听的,她一边喝着温水,握着水壶的手还有些颤抖。 毕竟上铺住着一个可能是贼的人,他的刀片能划开别人的衣服拿钱,谁知道还能做些别的什么,许是惯犯也说不准。 “知道了妈,马上就到站了,我们等到站以后再睡吧,先再休息会。” 几人不再言语,看车厢中的氛围越来越紧张。 第35章 迁怒 “你们这些管事的都是吃干饭的!这贼明明就在车上凭什么说不找就不找了?钱是在你们车上丢的,你们必须给我找,要是找不到你们就给我赔钱!” 距离列车停站的时间只剩最后几分钟,在这段时间里,车厢里的列车员从三个增加到五个,最后又变成一个。 这样的变化对于女人来说就是在宣判死刑,她的神态已经有些癫狂了,歇斯底里的怒吼着,似乎这样就能改变什么。 列车员已经找了几遍都找不出线索,现场的人各执一词,谁也洗不清嫌疑,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女人愤怒地拍着床架,拍着拍着突然开始疯狂的往梯子上爬,手臂一伸拽下来一大包行李。 她这一举动让人猝不及防,当第一件行李落到地上她没有停,而是继续把其他人的行李往下拽。 “你干什么,疯了吗你!你扔的是我的行李!” 底下哀嚎一片,瞬间四五包行李就落到了地上。 “你们这帮人都是贼,我倒要看看是谁偷了我的钱,今天我的钱找不到谁也不许走!” 她踩着几个上铺的位置来回跑动,下铺的人抓不住她就准备到上铺去把人拽下来,一大帮人受了连累,跟着她东跑西跑。 赵兰香看着她就在隔壁的几个床铺扑腾,把人家的行李翻的一团乱,当真是又可怜又可恨。 她带着兰欣想要走远点,兰欣却灵机一动,脆生生地朝着短发女人喊了一声。 “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了,你这个疯子看谁都像贼不成?我昨天睡的最晚,你怎么不说是我偷了你的钱,我看你敢动我行李一下!” “你这孩子你别激她,她是真敢干的。”一个好心的大娘劝兰欣。 兰欣话音刚落,女人那要杀人的目光就落到了兰欣身上。 她原本觉得这女孩给列车员提供了线索帮了她一把,不打算让她掺合进来,但是她就这么挑衅,真觉得自己怕她不成? 手腕上的红印,钻下铺的委屈,还有没被子盖才让贼轻松得手的事揉在一起,仔细想来这些都和她脱不开干系! 越想女人越想觉得自己有理,此时心里的仇怨夹杂在一起,她恨不得生撕了兰欣。 怒极之时,她展现出惊人的弹跳力,三步并做两步的就落到了兰欣的床铺上。 “都是你!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今天你也别想走!” 说完手一挥,兰欣的包袱伴随着沈母的惊呼声应声而落,在地上滚做一团,衣服和点心破碎的渣滓散落一地。 正在她打算把藤箱也一起扔下来的时候,兰欣皱了皱眉头,一脚踏上小桌板,一抬手拽着女人的脚腕,把人从上铺拽下来,然后倒立着提了起来! “你放开我,放开我!”女人目眦尽裂,此时头朝下脚朝上,像个假人一样被站在高处的兰欣轻松拎在手里。 周围人的下巴都要惊呆了,谁能想到这么一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姑娘,能做出这么恐怖的事? “早就看不惯你了,”兰欣怒喝一声,“大家清点一下自己的行李,有什么损失都点清楚了,我们找列车员说理去!” 这时候大家才想起自己的行李,纷纷回过头去收拾。 地上的东西基本都没有贵重的,钱票等物基本所有人都随身携带,不至于出现太失控的场面。 而且有些人的包袱捆的紧没什么损失,但也有包袱皮敞开的,各种私人物品落了一地,着急回去捡起来。 “和她坐一辆车真是倒了大霉了,这两天没一会消停!” “我看她是脑子不正常,你没看她不对劲吗,哪有人这么极端,不是要打就是要砸的,跟强盗一样。” “再不正常也不能摔我行李呀,我新买的一瓶罐头,这下子摔个稀碎,衣服都给我弄脏了!” “走!我们带着她去找列车员,总要给我们个说法呀,这一趟车坐的,这叫什么事呀!” 乌泱乌泱一大群人在狭窄的过道里挤来挤去,兰欣把女人的双手缚在背后,不让她动弹。 女人还想耍赖躺在地上,被兰欣轻轻往上一提,那种被人支配的失重感再次传来,她立马不敢作妖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要去找人的中途遇上一个列车员,兰欣轻飘飘一句,“你能管事吗?” 那人看这场面显然是他控制不住的,立马又去找了另一位。 真正主事的人来的很快,兰欣又见到了问她话的那个男列车员,果然对方是个领导。 兰欣把人交到他手里,对方一手缚住这女人的手腕,她暗地里把一张字条折成小方块递了过去。 借着女人的遮掩,男列车员掩饰住眼中的诧异,缓缓揉搓了两下字条以后塞进了袖中的衬衫扣子里夹紧。 一见到人,众人就七嘴八舌的说起了自己的损失,兰欣也插空补了几句。 等到他开始安抚众人的时候,兰欣眼皮一翻,一副不屑于听场面话的样子扭头走了。 刚才她带人出来的时候人太多,兰欣没让沈母和周玥两人跟着她。 但是留她们自己在床铺上,兰欣也不放心,不自觉加快了脚步,绕过一个个在收拾行李的人。 好在等她回来以后,周玥正在地上收拾着兰欣母女的衣服,赵兰香则坐在床上低垂着头。 “赵姨被那女人吓坏了,那女人也实在太过分了,你昨天明明帮了她,她还这么对你,还好像很恨你一样。” 周玥不能理解,明明从一开始就是她自己找事,怎么最后能发展到好像谁都欠她一样。 这次还准备破罐子破摔了,自己的钱找不回来,还要拉其他人下水,让别人和她一样损失点什么才行。 “还好这个包袱里装的都是换洗衣服,还有几件干净的,脏了的回头洗洗也就行了,就是可惜了这些个点心。” 茯苓饼一地残渣,碎的不能再碎,湿润香甜的桂花糕上也沾了灰土。 周玥小心翼翼的拾起来那一块块的小方糕,用指甲刮着糕点上的土印,“我把它弄干净,倒还能吃。” 兰欣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周玥姐,不要这个了,行李箱里还有。” 周玥红了脸,笑道,“哪能沾点土就扔了,你还小不知道粮食金贵,你要是嫌它,不如我跟你买了,回头我吃。” 兰欣有些隐隐的心酸,想捏捏周玥红扑扑的脸蛋,但想到这具身子比她要小几岁,也就收了手。 第36章 行动 兰欣矮下身子拾起地上的衣服,叠好以后打包放好。 她和周玥一起把架上的行李拿下来放到床铺上,藤箱也放到了小桌板旁边的空地上。 周玥两大包袱的行李看起来多,其实里面只有一薄一厚两床被子,还有春夏秋冬四季的衣服。 里面装着的是她所有的家当,没有看起来那么重。 “我想着要是能找到工作就留在这里,就算找不到也不回去了,毕竟路费也是要花钱的。” 周玥把自己的两个包袱用绳子捆好,准备一会背在背上,这样还能腾出手帮兰欣拿一点东西。 兰欣听她说完笑了笑,让她拎了拎自己的箱子。 周玥的小手试探性的放在藤箱的两侧,用力一提,箱子纹丝未动。 “唉?”她又加重了力道,感觉用上了吃奶的劲儿才把箱子提了起来。 兰欣看的好笑,怕累坏了她,就从她手里单手把箱子接了过来,轻松的样子就好像箱子里面没装什么一样。 别人不知道,兰欣却是看着赵兰香往箱子里塞东西的,这一包都是给那家人带的礼物。 里面有罐头、白酒、布料、干果,还有一大坛子现熬的豆豉兔肉酱,再加上厂里发的劳保用品和一条真材实料的毛毯,都是有份量的东西。 这一箱子沈父提着都够呛,更不用说其他人了,也只有兰欣不把这个重量当回事。 周玥看她这样有劲儿,不禁想起刚才她单手倒提起女人时候的震撼场景,心里直呼女壮士! “妹妹,你从小力气就这么大吗?” 她满脸敬佩的望过来,眼睛里闪着星光,此时兰欣的形象在她眼中无比高大。 “嗯。”兰欣应了一声,余光看向赵兰香。 对方没有言语,还在气闷当中,但好在脸上没有恐惧、怀疑这样的表情,有的也只是一些责怪而已。 自己的闺女不听劝阻,非要掺合别人的事,她一面觉得闺女善良是好事,一面又担心会出什么意外,心里纠结的要命。 赵兰香看到女儿的大力气也不是没有吃惊,但是自从儿子病了以后,他们夫妻俩为了儿子的病情奔波,忽略了女儿的感受,小女儿就不和他们多亲近了。 兰欣觉得他们偏爱儿子,上学时候天天和自己的几个女同学在外面玩到很晚才回家,赵兰香就是想和她谈谈心都不行。 偶尔学校放假时,她和女儿难得的在一方屋檐下能聊聊天说说话,女儿的话里也总是夹枪带棒,戳的人心口疼。 也只有给零用钱,给她买新衣服的钱票时,女儿才难得露出了笑脸。 这样的情况,赵兰香想了解小女儿都没有机会。 但是好在现在闺女懂事了,看见闺女这么大的力气,赵兰香与有荣焉。 没看见车厢里的其他人都和看女英雄一样的看着闺女吗?闺女这么厉害,她还有什么可不高兴的。 赵兰香也不过就是偷偷闹个别扭,有些气女儿差点以身犯险,现在在心里念叨一阵,也就立马没事了。 “妈拿着这个包袱,还能都让你拿呀。” 赵兰香平复了心情,又开始心疼闺女了,结果一转头就见周玥正试图把另一个袋子捆到自己的两个大包袱上呢! “玥玥你也是,把姨的包袱放下,你个小姑娘能有多大力气,还想背三个?” 两个小孩都是可人疼的,赵兰香稀罕的不行。 但是自己力气有限,再加上腰疼,那藤箱子她确实搬不动,心里有些后悔带这么多东西过来了。 “妈,我没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力气大,这样的箱子再来几个我也能搬动。”兰欣轻描淡写的提起箱子。 赵兰香看她确实没有勉强的样子,心里一松,拿起自己那一小件行李,还要把周玥捆好的包袱拿下来一件。 周玥连连摆手,“姨,我这么大个块头,力气比您大的,我自己拿就好。” 在她们收拾行李的时候,车厢里也想响起距离停站还有15分钟的提醒。 火车上即将下车的人不约而同的全都舒了口气。 卧铺虽然比硬座舒服好几倍,但也只是相对之下而已,其实也是很难熬的。 “总算能走了,这次以后,我再也不要坐火车了。”赵兰香摇了摇头,不愿回想这一路的感受。 “不知道s省是什么样子。”周玥看着窗外,眼中有紧张也有期待。 “妈,要不先在招待所住两晚休整一下?正好先陪玥玥姐打听一下招工的事,心里有个底也好。” 兰欣主要是怕赵云香一心只想着赶路,到时候别再把身体累垮。 赵云香为了这件事,足足请了一个月的假,也不急于这两天。 况且兰欣在车上单独和她说过周玥工作的问题,她自然同意。 周玥看到她们因为自己耽误了行程心里有些内疚,惭愧的低下了头,正想着要不要下车以后就此分别,心里又有不舍。 “周玥姐,我们这次回来是来探亲,还需要在镇上的供销社买些东西,那些点心和肉都得靠抢,我看要是不住镇上都买不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兰香听闺女提起这茬,也突然想到确实是这么一回事,于是跟着劝道,“是呀,咱们三个一起能有个伴,要不我可不敢住。” 周玥有些迟疑,倒不是有别的想法,只是自己的钱确实不多了… 住招待所花钱不少,看赵姨和兰欣的意思是不用自己掏钱,想替她把钱出了,可是她哪能心安理得的用她们的钱。 想想自己兜里的积蓄,住两天招待所以后也就能剩一个月的房租钱。 她咬咬牙,但愿自己能找到能吃饭可以先记账,等发了工资再用工资抵扣饭费的工作吧。 “行,赵姨、妹妹,我听你们的。” 打定了主意,她也不再纠结了,又继续收拾起行李来,就怕捆的不够结实落下什么。 夏季天长,不过六点钟,天色已经大亮了。 伴随着还有五分钟到站的提示,赵兰香回过头环顾四周,装作不经意的看了看身边的人。 过道上一个中年男人,闷头捆着自己的行李,看上去老老实实的,一声不吭。 赵云香收回视线,又看向别处。 火车停站,人们不自觉的排起长队,车厢门口的列车员多了几个,但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毕竟每次停站都是如此。 兰欣的视线透过人群,看到这次守在门口的都是青壮年的男列车员。 火车一停,人群蜂拥而出,兰欣提着藤箱带着赵兰香和周玥冲出人群。 她们走在前面,身后是带着大包小包的离站乘客,随着人潮一股脑的往外涌。 兰欣三人向前走着,却蓦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响动。 回过头就见列车员扣住了赵兰香上铺的男人,那人剧烈挣扎还欲反抗,又被一个穿着制服的人死死按住。 他行李中的几捆钱被当场搜了出来,金额约有一千多块。 除此之外,被搜出的还有折叠刀、水果刀、刀片、麻绳、注射器,迷药和几张不同姓名的身份证明。 赵兰香的脸色白了又白,结结巴巴的和兰欣说道,“走吧,快走。” 第37章 接站 三人埋头就走,一直到看不清火车了才停住脚步。 围观了一场大戏,周玥瞠目结舌,“那不是上铺的男人吗?” “知人知面不知心,看来真就是他偷的东西了。”赵云香后怕不已。 “啊?”周玥手捂住嘴,猜到了事情的原委,一脸震惊。 她虽然知道有人偷钱,却没想到偷儿离她们这样近,这不相当于是在罪犯的眼皮子过了两天吗? 后知后觉,周玥腿都被吓软了,直接瘫在了地上。 “我看他包里的那些东西,他不光是偷钱呀,指不定还做过什么呢,我们可真是福大命大!” “哎呦,你快起来,地上脏着呢。”赵云香看见有人比她还怕,反而不那么害怕了,赶忙把周玥拉起来。 “我还是第一次坐火车,竟然能遇到这样的人,还好没出什么事。” 周玥抹了一把手心的出的冷汗,挽住赵云香的胳膊,就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赵云香摸了摸她的头,也是一阵感慨。 露天的火车站,刚才还湛蓝的天空,此时被不知道从何处飘来的云朵覆盖,天灰蒙蒙的。 “好了,这事都过去了,咱们也别想太多了,还是赶快安顿下来吧。” 兰欣看了眼露天火车站的天色,对两人说道。 “对,事情都过去了,我们赶紧办正事吧,先出站,再看看该怎么找接玥玥的人。” 赵云香毕竟对s省有些熟悉,她带着两个孩子迅速的往出站口走去,一边走一边有些担忧。 “我也有很多年没回来过了,不知道老家的房子怎么样,还能住人不?” “妈,别担心,要是不能住人我们就找一户认识的人家,给点钱租间屋子也行。” 兰欣想说住招待所,可是想到周玥的经济状况,怕她心里有负担。 赵云香一想也是,住宿问题好解决,随便凑合一下就行。 当务之急还是周玥的工作和准备登门礼,如果能把亲事一起定下来,还需要再准备一份厚礼。 她提前就把成与不成的事情都想好了,这样万事也都能有个准备。 想好了以后,赵云香嘱咐周玥。 “玥玥,出站口要是有人接站,问起我们是谁,你就说我是你的远房大姨,欣欣是你表妹,可不要说漏嘴了。” 赵云香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出门在外孤身一人的孩子容易被人看轻,说是有个长辈,对方也能重视点。 她打算着见到过人以后,要是对方看起来是个好的也就不说什么了,她们一起去吃顿饭,请人家照拂一下孩子。 要是看着不靠谱,她就说带孩子回家住,先离开再说。 周玥知道她们都是为了自己好,这一路已经把赵云香和兰欣当成了亲人。 她已经习惯了凡事都自己决定,现在才发现,原来有个人为自己考虑的感觉这么好。 她用力的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大姨。” 说完自己忍不住偷笑,高兴不已。 赵云香带着两人出站,s省不是大站,但是火车站人流量很大,人还是不少。 站外有人大声喊着要接的人的名字,周玥环顾四周,看了几眼终于听见有个声音是叫自己的。 “赵姨,我找到接我的人了。”她笑容满面,朝着一个穿着芙蓉色上衣,盘着头发的中年女人走了过去。 女人手指尖夹了根香烟,有些微胖,但身上的线条却被收了腰的衣服勾勒得凹凸有致。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粗布黑褂的男人,壮硕魁梧,令人望而生畏。 “是芬姐吗,我是周玥!” 周玥欢快的朝人跑去,一身肉肉随着动作轻颤,脸上因为在火车上没有好好洗漱油亮油亮的,整个人就像是个油润的小肉包子。 女人的目光原本看向别处,听见周玥的声音,嘴角扬起了一个热情温和的笑容,赶忙回过头来。 “小,小玥?”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背在身后攥着拳的指节发白。 “芬姐,我看见你写的信和这张车票,马上就收拾行李坐车过来了,谢谢你来接我,车票的钱我还给你。” 周玥说着掏出早就包好的车票钱,这钱她在兜里放了一路,就为了能在见面以后第一时间还给她。 “你给我找了个这么好的工作机会,我怎么能让你为我花钱买车票呢,芬姐,谢谢你!” 女人还愣着没接钱,一双眼睛不住打量着周玥,把她从上到下看了个遍。 那眼神就跟打量砧板上的猪肉一样,有些嫌弃,但又好像在估量她的价值,让周玥有些手足无措。 正在她不知道该怎样是好的时候,兰欣从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唤道,“姐,你走的太快了,倒是等等我们。” 兰欣身姿窈窕,眼眸清澈,气质柔美中略带着些娴静柔软,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眼前一亮。 女人看见兰欣倒吸了一口气,露骨的眼神黏住了她,“小玥,这小妹你认识?” 她目光轻佻,笑容重新又回到脸上,上来就想亲亲热热的拉住兰欣的小手。 周玥伸手挡住了她,笑道,“芬姐,这是我表妹,我这次是跟着我大姨一起来的。” 赵兰香才走过来,就见气氛紧张,于是一手拉住两个孩子。 “我姓赵,是玥玥的大姨,听说您给她找了个工作?实在是太感谢了,玥玥还小,我就怕她粗心大意的做不好招工的准备,就说陪她来看看。” 女人的脸这次是彻底沉了下来,原先看好的清秀佳人现在跟发过的面一样鼓了起来,眼珠子都要给她吓掉了。 结果峰回路转,看到她还带着个娇美可人的小丫头,本来她心头狂喜,觉得介绍费有望。 又发现这两人竟然还拖家带口的,带着个长辈,这是组团来跟她开玩笑的? “妹子,你不是说你没亲人吗,姐住的地方都给你找好了,现在这是什么说道呀?” 女人没接话,手指轻弹了下烟灰,眼波流转,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明。 赵兰香见她一句话音要拐上好几个弯,听着不像个热心肠的大姐,心里警惕了些。 “玥玥自小是我看着长大的,找工作这么大的事我可得陪着她,我们在村里有处房,回家住就好,孩子事多,就不劳烦您了。” 周玥看了眼赵兰香,点了点头,“芬姐,我和我大姨一起住就行。” 第38章 工作 “小玥,我帮你找工作帮你找房子,也是看在你没有亲人,而且还帮过我的份上。” 她吸了一口香烟,嘴里吐出个烟圈,接着又道: “我是拿你当亲妹子,想带着你挣点钱,更多的是为了你能有个好前程,但是现在看起来你不太信任我呀。” 她似笑非笑,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周玥。 还别说,这丫头仔细看起来也没那么糟糕,虽然胖了点,但是胜在皮肤白皙,五官端正,也还有可取之处。 周玥被她看的心里发毛,这个人跟当初那个穿着简朴但面容温和的人不太一样,神态气质都不同。 在来之前她满心欢喜,觉得自己能有个在食品厂的工作机会,哪怕是个临时工都算是撞了大运,但现在看来,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芬姐,我这次来就是为了找你的,你说我有机会能当上工人,我二话没说就带着行李过来,甚至准备定居在这里了,可是这个机会真的有吗?” 周玥嘴角咧开的笑容比哭都难看。 真是来接站,至于带两个彪形大汉吗,是怕她跑了? 要是今天真的是她一个人过来,还能全身而退? “你也看见了,我生病了,吃了药以后胖了几十斤,不是最开始遇见你的时候那个细条条的小丫头了,我能干点重活累活,靠别的吃饭我是做不了的。” “说得好像我要让你干什么违法的事一样。”女人冷哼了一声,眼神不善。 “我天还没亮就往过赶,眼巴巴在晨风里站了一个小时,你就这么回报我,还是有人跟你说什么了?” 她话里有话,赵云香听的出来,但是她也没有生气,对方是什么人她还不清楚。 她把周玥拉到身后,温声说道,“孩子年纪小,我们虽然一直盼着她能找个稳定工作,但也得她自己有本事才行,她没有本地户籍,也没什么出彩的地方,我们也是怕她找不到工作,无家可归。” 女人一边吸着香烟,一边冷冰冰的看着她们,“我既然让她来了,就是有把握让她挣到钱,今天她要是跟我走了,我能保她一辈子衣食无忧,别人能吗?” 周玥看着她身后的两人,知道她有些势力,也相信她能让自己挣到钱。 但这钱是怎么来的,她心里确实没谱。 没有多想,她眼眸低垂,闷声说道:“芬姐,我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只想找个能维持生计的工作,临时工或者苦活累活我都能干,要是别的我干不了。” “我说过了,不是违法乱纪的事,你就这么不相信我?我就是看你是个可怜想拉你一把,你倒是把我当成拉皮条的了。” 她轻飘飘的瞥了周玥一眼,眼神却没什么温度。 周玥抿了抿唇,歉疚道,“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你是什么情况我都清楚,你不信我,却信个什么劳什子亲戚,你今天跟她们走了,然后呢?” 她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周玥的神情松动了一下,她没有亲人朋友也没钱,长相一般,确实没有什么能让人惦记的。 想起这一路的奔波,她不就是为了有个工作来的吗。 既然说了不是违法的事,那她是不是可以试试,她也不想再麻烦赵姨和兰欣了。 她面带犹豫,但是比起刚才已经少了些底气,眼看着就要点头了。 赵云香捏着周玥的手腕迟迟没有松开,她看着周玥的侧脸,心里挣扎不已。 “妈,行李太重了,我们先去招待所把行李放好吧。”兰欣把藤箱放在地上,发出重重一声闷响。 对几人的眼神她毫无察觉,只轻轻的转了转手腕,轻笑一声。 “我们在火车上累了两天总要回去休整一下,工作的事急什么,不如一会一起去吃顿饭,饭桌上聊。” 女人抬头,目光从兰欣的脸上扫过,“我可忙得很,没那个闲工夫和你们谈心。” 兰欣眼眸含笑,小脸蛋娇艳明媚晃花了几人的眼。 “既然我们人都来了,就这么见一面就了事了?谈工作好呀,我也没工作,不然你也给我找一个?” 她身后的两个壮汉原本等的已经不耐烦了,其中一个嘴唇挪动一下,几次想要开口,但在兰欣的一句话之后,他们却突然平静了一下来,眼神怪异的看过来。 “哦?那敢情好,就凭你这条件,想要工作还不好找?” 女人诧异之后,把烟蒂弹落地面,态度一反从前。 她上下打量着兰欣,这次就和在看自己的所有物一样,两只手说着就要伸过来摸兰欣的脸颊。 赵云香眉头紧蹙,死死盯着她那双手。 兰欣也笑了,一只娇嫩的小手随意一抓,女人的脸色转瞬间就白了,“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的。” “你!”女人脸拉得老长,手腕像要裂开一样。 她身后的两人才发觉不对,凶神恶煞的走上前来,怒目圆睁。 赵云香和周玥脸色一变,纷纷想把兰欣护在身后。 “我怎么了?”兰欣眨了下眼睛,眼神无辜。 “还是先谈谈工作吧,我初中毕业,也没有本市户籍,你能给我找个什么工作?咱们提前说好了,脏活累活我干不了,工资要得不多,一个月二三十就行。” 女人揉着手腕,眼神冰冷,“好,你跟我走,我给你找工作,一个月不说二三十,二三百都有。” “好多钱呀,”兰欣笑眯眯的看着周玥,“二三百呢玥玥姐,你去不去?你要是不去我可就去了。” 周玥看他们这架势,哪像个好人?心里升起的侥幸心理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拉着兰欣的手,就怕她真的想去,慌乱中不停摇头,“我不去了,你也不许去!” 这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随随便便一个工作都有人抢着要,哪里轮得到她,她就不该来的。 青天白日之下,周玥不相信有人会在人流滚滚的火车站里闹事,但是心里还是忍不住害怕。 兰欣满意地勾了勾唇角,对女人说道,“看来这么好的工作,只能留着你自己用了。” 第39章 艾瑞克 “牙尖嘴利!你以为是帮了她,其实你是害了她,我倒要看看,跟着你们她能走到哪去!” 火车出站,巨大的噪声掩盖了人群的嘈杂。 赵云香带着兰欣和周玥毫不留恋的走了,身后是冷冷注视着她们的三人。 “敬酒不吃吃罚酒!”看着她们的背影,女人咬着牙道。 “找工作不易,但慢慢找就是,你别嫌姨多事,咱有多大的本事吃多少饭,不能想着一步登天的事。” 赵兰香知道这话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有点苛刻,但道理确实就是这么个道理。 周玥埋着头,神情低落。 “赵姨,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我也只是想找个普通工作过个安生日子而已。” 赵兰香拍了拍她的手,低着头看她的眼睛,“玥玥呀,你是想留在s省,还是回去?” 周玥勉强一笑,“来都来了,我就不回去了,我准备在这边租个房子,以后就住在这了。” 她倒是想走,刚才的事情有点吓到她了,她怕自己留在这里还会遇到芬姐和那些人。 可是一想到回去还需要路费,她心里就打退堂鼓。这时候的火车票可不便宜,哪怕是个硬座都不好买。 赵兰香不知道她的想法,在心里叹了口气。 “玥玥,我们这次回来也准备在这住段时间,现在你还没找好房子,要不和先我们住一阵?” 她小心翼翼的看着周玥的神色,就怕她因为刚才的事情心存芥蒂,毕竟她们到最后都没弄清楚对方的意图,却把人给得罪狠了。 周玥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带着些许惊讶。 她的事情已经算是尘埃落定了,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本来以为已经到了该分别的时候,没有想到赵姨竟然还愿意邀请她一起住? 她有些不敢相信,但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赵姨,您和妹妹还要去探亲呢,带着我不方便。” “玥玥姐,没有什么不方便的,我们一起还能做个伴,这一路碰到的坏人不少,你也看到了,人多了相互之间还能有个照应。”兰欣也跟着说道。 两个人轮番规劝,让周玥原本就摇摆不定的心落到了实处,不再拒绝了,脸上也重新有了笑容。 “走,咱们先去招待所。” 等了地方,赵兰香出示了厂里给开的介绍信,女服务员仔仔细细的核验了,然后在本上写写画画了半天。 “单间五角,双人间六角,三人间七角。” 周玥一听这价格倒吸了一口冷气,眼睛瞪得大大的。 赵兰香从兜里掏出钱递过去,“一间三人间,谢谢同志。” 这一间房里是有三张床的,这算是床不多不少的,有些房间甚至还是大通铺,能睡六七个人,那种房间是按人头付费。 “洗澡得带着条子去下面的公共浴室,每层都有热水房,带着自己的水壶能接热水,我们这有食堂,点好菜能给你送过来,要不你们就自己解决。” 女服务员梳着一条长长的麻花辫,走起路来辫子一摆一摆的。 她带着三人上楼梯去到二层,又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到一间房子门前停步,从兜里拿出来一大板钥匙。 仔细看了看钥匙串上的门牌号,她翻出其中一把钥匙,插进锁眼就拧开了门。 偌大的房间宽敞明亮,三张还算宽大的床铺收拾的整齐干净,被子叠成四方块被压在床头的枕头底下,看上去十分厚实。 “洗澡的条子一会要去的时候来前台找我拿,要是我没在你们就在那等会。” 女服务员叮嘱一声,把门打开就走了,临走时候给了赵云香一把钥匙。 三人关上房门,心里如释重负。 把行李随意的往地上一放,赵云香迫不及待的就拉着两个孩子往床上一倒。 松软的床铺被晒的暖洋洋的,赵云香忍不住舒服的喟叹一声。 “这才是住的地方,这一路可太难了。” 周玥把脸埋在床铺里,只觉得这辈子也没这么放松过。 兰欣倒是适应良好,她看两人一副被床困住无法脱身的样子,笑了笑把行李挪到了屋子里面。 “要不你们睡一会吧,我去楼下转转,没见过招待所想多看两眼。” 赵云香坐起身,“妈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妈,我就在楼下也不出门,你和玥玥姐多睡会。”兰欣安抚道。 赵云香想了想,这招待所里确实挺安全的,就拉住明明已经瘫软在床上,却还是挣扎着想起身的周玥,再次躺到了床上。 “欣欣,别出门,要出门叫上我们。” 最后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赵云香一头扎在被子里,竟然直接睡着了。 兰欣给她们带上门,自己则飞快的向楼下跑去。 路过前台的时候,女服务员无语道,“这么快下来干嘛,我条子还没开完呢。” 兰欣挥了挥手,“我一会再来拿。” 她出门以后慢悠悠地穿过街道,走到了一条僻静的巷子里,站在了原地,但身后的脚步声依旧没有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当是个多伶俐的人儿,原来是个小傻子,怎么?怕我们找不着你,还自己送上门来了。” 兰欣回过头,身后赫然跟着方才在火车站接站的女人和那两个壮汉。 两人一人手里一个白布巾,另一人手里拎着个半人高的大箱子。 兰欣皱了皱眉,“你们还真是做这拐卖人口的勾当。” 女人听后,顿时乐不可支,“你说错了,不用我们拐,多少人争着抢着让我给她们说个好人家,我还不同意呢。” 她退后一步,身后的两个男人迈着大步走上前,把兰欣笼罩在阴影里。 “要不是这次的雇主要求高,我还至于千里迢迢的把那丫头找来,结果她这么不争气,连张脸都守不住! 丫头呀,只要你求我一句,再乖乖跟我走,凭你的姿色,我给你说个有钱的,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 “什么有钱人连个对象都处不上?”兰欣反问道。 “有那想包个小的,或者有些特殊癖好的,不过人家有钱,什么人会和钱过不去?” 她一边说着一边观察兰欣的表情,见她面无惧色,更觉满意了。 “你要是懂事,我给你说个会疼人的也不是不行,就是年纪大了点,不过没几年了,往后他的钱都是你的,这原本是要说给周玥的,这下子便宜你了。” 兰欣摇了摇头,“我要是不同意呢。” “容不得你不同意,”女人笑容一滞,对两个男人冷冷开口,“耽误太久了,先迷晕了绑了再说。” 男人迅速窜了上来要捂住兰欣的嘴,另一个则是预备着给她绑好之后塞进箱子。 “艾瑞克。”兰欣轻唤一声,后退一步躲开了两人的攻势。 两人听她说完面面相觑,正想着这人不会是被吓傻了吧,忽然视线变得模糊了起来。 扑通几声,随着三人倒地,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出现在了他们身后。 艾瑞克看了看兰欣,眼中闪过一道蓝光。 “警报解除,即将解除紧急救援状态。” 兰欣摇了摇头,到底只是个医疗型机器人,毫无作战能力,一击之后就处于被动了。 她把艾瑞克收回空间,麻醉枪的作用可以持续8个小时,但她没打算亲自去报案,毕竟说不清楚。 她把三人堆叠在一起,在他们脸上用记号笔写下大大的人贩子三个字。 反复斟酌之后,又把人往巷子口挪了挪,确保这个位置能被人发现。 第40章 果子 从空间里拿出几个新鲜的苹果和橙子,兰欣回到招待所,时间也不过只过去了十多分钟。 女服务员坐在椅子上,懒洋洋的靠着大厅的墙面晒太阳。 看见兰欣走了过来,她递过来几张手指粗细的蓝色硬纸条,上面写着xx招待所专用澡票,还盖着个红章。 “一人一张,当日可用过期作废,住一天来找我开一天的,记得早上八点到下午四点,去晚了就关门了。” 兰欣道了谢,往前台走来,想看看今天能点什么菜。 “等一下!”女服务员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步伐极快的往兰欣身边跑,“你这兜儿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宽大的粗布兜子敞开了一个小口,里面红艳艳的大苹果,和鲜的连果皮都油油润润好像能挤出果汁的香橙,看的她移不开眼! 兰欣往旁边挪了一步避开了她的视线,“怎么了?” 女服务员忙摆手,“没怎么妹子,我就是看你这果子不错,是在哪买的?我看你刚才也没走远吧,这么稀罕的东西我在这块上了几年的班都没看见过,你这运气也太好了!” “不是买的,老家亲戚自己种的。”兰欣随口解释一句。 她抬脚就准备走,又被拦了下来。 女服务员搓了搓手,脸上亲热不已,“妹子你别着急走,我也没有别的意思,这果子这么新鲜可不像是山里种的,咱s省的山可种不出这么水灵的。” 她看了看兰欣的脸色,脸色一垮,“实不相瞒,我们家有个病弱的孩子,就想给他吃口新鲜的东西,你这里这么多果子也吃不完,能不能冒昧请你匀我几个,你放心,该是多少钱票我肯定不叫你吃亏!” 她说着已经开始从兜里往外掏钱了,只是掏了半天只有一张毛票,就是买一个供销社干瘪的小青苹果都不够,哪里买得到眼前品质这么好的。 她平时出门兜里也没有揣钱的习惯,现在是后悔了,后悔怎么没多预备点。 “妹子,你能不能稍微等等,我今天出门太急没带钱,你等我回去拿一下,我家离得不远。” 兰欣摇了摇头,她心凉了大半,真是要哭出来了,这么好的东西,她怎么就没带钱呢! 正想说些什么挽回一下,兰欣又道,“你要是能回答我几个问题,果子送你也行。” 女服务员神情一震,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也不是什么疑难的问题,我就想知道咱们镇上哪里有正在招工的,我想给家里的姐妹找个工作,这你清不清楚?” 女服务员脸上的犹豫不过一瞬,下一秒她就重重点头。 “妹子,我在这招待所工作几年了,这里平时进进出出的好多都是有身份的,其中也有各个厂子的领导,招工的事我还真知道一点。” 她说的是实话,虽然平时交集不深,但是这些最容易打听到的招工信息还是有的,毕竟她守着每个月十块钱的闲差,也想找个机会多挣点呢。 “你那个姐妹多大了?什么文化水平,家里住在哪呀,是本地的吧?” 这些问题她都细细问了,要是能帮人家找个工作也是卖了人情,一会开口果子的时候也好说话点,这大苹果一个不得七八毛,都顶她一两天的工资了。 她美滋滋的想着能省下这么多钱,那可真是太好了。 “今年19岁,h省人,租房住,文化水平...不高。”兰欣说完就见对面的人愣住了。 女服务员顿了一会,一脸为难。 “妹子,不是我说,这条件是找不着工作的,你看我家里,小学毕业的亲姐妹,还有本省户籍,我们都拖了这么多年的人都没给她找到合适的。 你再看我,虽然我也是小学毕业,但是这工作一个月就十块钱,一个月休不上一天,白班夜班都得上,请个假就得扣工资,就我这样的工作都是托了人送了礼才上来的。 你这姐妹既然是h省人,那干嘛不留在当地?起码比在这边多了点可能,而且h省可比我们s省发达多了,那边工资也高呢。” 她想着反正这工作的问题她没给说明白,这果子肯定是得不找了,但还是说了几句良心话。 一个小姑娘不好好在家乡待着,跑到外省来折腾什么,工作紧张的本省的都远远供不过来呢,哪有多余的外人。 她心里跟自己怄气,为啥出门不多带点钱,现在看见好东西都没钱买。 她眼含期待的看着兰欣,想开口说让小姑娘等等她,她好回去取钱去,这东西要是错过了,多久没都不一定能买到。 面上纠结,她欲哭无泪,正要开口的时候,就见兰欣点了点头。 “说的有道理,你是要橙子还是苹果,只能给你一个。”兰欣打开自己的兜子,让她挑。 周玥的工作确实棘手,按这服务员说的回老家或许还有点可能,留在这里那可真就是蹉跎时光了。 兰欣想着还是再多出去打听打听,要是一个月快过去还没消息,索性就劝周玥和她们一起回去算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女服务员听到她的话,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一边用手指了指自己,一边控制不住的笑出了声。 “妹子你真给我呀,你也太实在了!我就要个苹果就行。” 她一边笑着一边挑了个最大的,挑完生怕兰欣反悔抱进了自己怀里。 什么香橙她见都没见过,肯定金贵,可是她也不知道怎么吃,也不知道到底值多少钱,而且还不如苹果个儿大,所以就挑苹果了。 供销社跟它差一半的小青苹果在运输的过程中早就失了水分,就那也金贵的不行,一个两毛左右。 兰欣手里的果子一个顶供销社的两个半,还又红又水灵满满的果香,在供销社能卖七八毛,放到市场上那更得卖高价了。 她占了大便宜,心里乐的都要撅过去了。 但心里还忍不住想着,这大姑娘手松的跟棉裤腰似的,谁家要是摊上这样的闺女婆娘可是倒了霉了,家底可不得都败光了。 不过脸上依旧喜不自胜,嘴里一直叭叭地说着好话,“妹子真实在真大气,以后要是有什么事还来找姐呀,姐能帮的一定帮你!” 说完嬉笑着就走了,她还是怕兰欣或者她家里人来把苹果要回去,还是拿回家吃了最保险。 她走的飞快,连前台的事都不管了。 兰欣看了眼菜单,看也是白菜豆腐、土豆杂粮,没什么稀罕的,随即也上了楼。 第41章 洗澡 房间里,赵云香连外衣都没来得及脱,依旧沉沉睡着。 周玥听见房门轻响,乌溜溜的睁着两只大眼睛看兰欣进门。 两人都没有说话,相视一笑。 周玥拍了拍自己的床,招待所的单人床还挺大的,基本可以睡下两个人。 兰欣坐了过去,脱下来自己的外衣,周玥帮她盖好被子。 “赵姨睡的可香了,真是累坏了。”周玥扁扁嘴,有些心疼。 “她在来之前就扭伤了腰,还没养好就要坐火车回来,卧铺的那个床,个子稍微高点儿腿都伸不开。” 兰欣摇了摇头,但也无可奈何。 “怪不得赵姨一直说腰疼。”周玥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你不睡吗?”兰欣问她。 周玥眼神一暗,有些颓废的把下半张缩进被子里,叹了口气,“我睡不着。” 刚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住的地方没解决,工作也没有着落,她是心多大才能睡得着觉。 周玥想,虽然这段时间有赵姨和兰欣陪着她,但是她总要独立的,她没有权利依赖任何人。 兰欣曾经也是一个人生活,她理解周玥的感受,看到现在的周玥,她也就想起了幼时一个人在边缘星挣扎的自己。 摸了摸周玥的头,兰欣安慰她道,“别急,都会好的,要不我陪你睡会?” 周玥被这一双小手轻轻柔柔的抚慰暖到了,她眯了眯眼,抱住了兰欣的手臂,“好,我们一起。” 窗外隐隐变得昏暗,刚才还是灰色的天空转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细细密密的雨点从天空落下,敲打在招待所小楼的窗上,空气也变得潮湿温润,带着一丝凉气。 房间里,三个人分别睡在两张床上,裹好了被子,睡的天昏地暗。 兰欣醒来的时候,身边是一阵饭菜的香味,她抬起头就见周玥正把饭盒摆在桌子上。 里面是杂粮饭和白菜炖豆腐,还有她自己做的小咸菜。 抬头看了眼天色,窗子有被雨水打湿的痕迹,天依旧灰蒙蒙的,但是也不再下雨了。 赵云香还在睡着,睡的时间有些长了,兰欣怕她晚上睡不着,就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赵云香迷蒙的睁开眼睛,就见自己闺女正在温声叫她的名字,心里还有些发懵,不知道这是哪呢。 “妈,起来吃饭了,玥玥姐都把饭打好了。” 兰欣递上一条沾了水湿润着的白毛巾,让赵云香擦把脸清醒一下。 赵云香这一觉睡的太沉了,脸颊都睡得又热又胀,被湿毛巾敷面舒服的直吸气。 她看着桌上的饭菜,心尖一颤,孩子也太懂事了。 “玥玥你怎么还自己打饭去了,有长辈在呢,吃住不用你花钱的。” 周玥咬了咬嘴唇,不好意思地道,“姨,您要是连饭都不让我买,我可就不好意思在这住了。” 赵兰香也为难,但她也知道一味的拒绝反而显得生分。 招待所里的饭菜不比食堂便宜,这些饭菜粗略的看了她就知道大概花了多少钱,对于孩子来说真是笔大的开销了。 “吃饭吧,醒来就能吃到热腾腾的饭菜真好。” 赵兰香把筷子递给两个孩子,自己夹了白菜豆腐吃了一口,味道有些寡淡,而且过于软烂了,没什么口感。 周玥腌的小咸菜虽然盐放的有点多,但是配着没有什么滋味的炖菜还挺下饭,三人把小咸菜吃了不少。 饭后,兰欣把洗好的苹果一人分了一半,苹果太大了,吃一整个还真吃不下。 “刚才在楼下看见的,就买了点上来。” 她咬了一口,虽然汁水还算丰沛,也是甜的,但是跟她空间中经过改良后的人造果实相比还是差远了。 兰欣兴致缺缺的吃完了一小半苹果,抬头却见周玥一口一口吃的缓慢仔细。 赵兰香也端详了半天才下嘴,“这s省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这果子比咱们那边的强了不是一星半点,要是有机会,我们就带一些回去。” 兰欣点头说好,又掏出橙子来,一人分一个,周玥眼泪汪汪,感觉自己越欠越多了。 赵兰香担心周玥不会吃橙子,把皮剥好了再拿给她。 “一会咱们先去洗澡,那个服务员不是说能凭条子洗吗,正好下午咱仨一起去。” 兰欣拿出条子,“我已经拿了,她说是下午到四点就没人了,现在也才十二点,您和玥玥姐先去吧,我在房间看行李。” “锁着门没事的,咱娘仨一起去,还能相互搓搓背,你自己去谁给你搓。” 兰欣身子一僵,死活不同意。 赵兰香好笑地对周玥说道,“你妹妹就不爱洗澡,不好意思去澡堂子呢,我们先去,她一会就自己去吧。” 兰欣点点头,笑话就被笑话把,这时候的清洁方式她是真的接受不了。 无奈的把偷笑的两人送出去,兰欣锁好门进了空间。 在中心城区有一大片房屋,都是参照主星建设的,建筑风格非常有科技感。 兰欣虽然来过一次中心城区,但是从来没进过这些房间,她随便挑了一间走了进去。 里面如预想的一样,不仅没有家具也没有任何装饰,光秃秃的四面墙壁,整个屋子空空如也。 她在浴室里放了一个清洁舱,先给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 然后又拿了一张床和一些家具,准备以后来空间就在这里落脚。 试验田的农作物已经在昨天就被全部收获完毕,两个专门负责种植的农用机器人也被她送到中心城区,和另外八个一起拆盲盒。 有了特级土壤的加成,她这次的收获异常惊人,起码是正常产量的五六倍。 但是至此,主星带来的种子已经全部消耗一空,接下来就只能种植天然植物了。 现在眼看着试验田被闲置,兰欣给机器人调整了一下指令,让他们把空间纽和中心城区整理出来的天然种子都播种上。 以试验田的面积和种子庞大的数量来看,这个工作的需要耗费的时间还是挺大的,兰欣这次调取了五个农用机器人。 另外五个机器人依旧留在中心城区整理物资,毕竟物资的价值更高。 第42章 橙子 这几天农用机器人整理出很多物资,兰欣一一清点之后就装到了自己的空间钮里。 等她出了空间,又等个一个小时,赵云香和周玥才一起恋恋不舍的回来。 平时因为澡票有限,她们洗澡的机会并不多,赵云香每个月有厂里发的澡票还如此,周玥就更别提了。 两人进了进了澡堂子以后,她的脸就没抬起来过,最后还是被赵云香强迫着里里外外搓了个遍。 小丫头的皮肤被热气熏过以后,白里透着红,越发可爱好看。 赵云香看着被自己洗过之后白净透亮的小姑娘,心里的自豪不是一点半点的,心里想着要是以后有机会还要给她再搓搓。 经过一起洗澡的友谊之后,隔代的两个女人关系越发亲近了,进门都是手挽着手。 “欣欣,我们在里面没碰见几个人,快别不好意思了,趁着人少你快去洗吧。” 她从行李里拿出一条新的白毛巾,那厚实柔软的触感,雪白雪白的颜色,让她爱不释手。 也不知道闺女从哪买的毛巾,可比家里用的布巾好用多了,一看就让人稀罕。 她把新毛巾、牙刷牙膏,香胰子还有一身换洗衣服给闺女准备好,然后又把她和周玥湿了水的毛巾晾在窗前的细绳上。 她的毛巾也是兰欣新给换的,她越看越喜欢,用手揉搓着毛巾的边缘,白花花软绵绵的。 等到好不容易稀罕够了,赵云香准备把周玥的毛巾也晾上,展开一看却愣住了。 这巾子是麻布的原本有些粗糙,经年使用以后就软和起来了,但也因为用了太久,有些位置越用越薄都透光了,一看就不吸水。 赵云香转头看了看正和闺女聊的开心不已,欢快的跟个小雀儿一样的孩子,把这条布巾捏在手中,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兰欣被母亲催完又被周玥催,一直听她讲冲澡怎么舒服,水有多热乎,洗完身上有多松快,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捂住。 远古时代哪都好,就是不知道这洗浴的方式什么时候能改进一下,听完画面感又要出来了。 “好好好,我这就去!”兰欣拿着准备好的洗漱用品慌不择路的跑了。 一直跑到楼下的,前台的女服务员热情的和兰欣打了个招呼,追着她又要问水果的事。 “这回我可带足钱了,你那果子能不能再匀我几个?” 这东西不止看着好,吃着也是爽脆清甜的,跟供销社买来酸唧唧的小果子完全不一样。 她把那个大苹果拿回家切成几瓣给家里人一分,一家人尝了鲜以后谁都说好,还拿了钱让她再买点。 不过这回可不是留着自家吃,而是准备送礼的。 她大姐好不容易又等到个工作机会,这次人家管招工的人不收礼,听说是媳妇怀孕了,就要那些能吃的新鲜玩意,这果子就正好能派上用场。 “你想要橙子还是苹果?“兰欣本不欲理,毕竟她又不在这里常住,不靠这点东西开拓市场,但是女人的眼神也太热切了些。 “橙子我不会吃...这东西咋吃?”她赔着笑脸,小声问道。 她倒是不觉得自己见识短浅,这东西不是她们这边产的东西,没见过很正常。不说她,就是在大街上随便找十个人,也不一定有一个见过的。 这年代买东西只能上供销社,而且基本不卖水果,大家也没有吃水果的习惯。只知道这东西稀罕而且卖的很贵,是有钱人才吃得起的。 “跟橘子一样,剥皮吃。”兰欣手上比了个动作。 服务员似懂非懂的点点头,s省的山里只长核桃、板栗和山枣,橘子她也没吃过。 但是看兰欣说的这么平常,要不她还是回去问问,兴许家里人吃过? “那这怎么卖呀?” “橙子一块一个,苹果七毛。”兰欣报了个价。 女服务员咽了口口水,自己心里猜测的价格是一个样儿,但是听人说又是一个样儿。 这橙子比苹果还贵,肯定是个好东西,可是太贵了,有点买不起。 她犹豫了一下,要了五个苹果一个橙子,送礼送苹果就行了,橙子还是留家里让家人尝尝味。 “好,我先出去下,晚上回来拿给你,你晚上在吧。” “在在在,”女人连连点头,“我不休息,白班夜班都是我,你放心过来我在这等你。” 兰欣给了她一个准确的时间,也不想让她一直眼巴巴的等着。 女人重重点头,最后还说了句,“妹子,我叫黄小梅,你叫我梅子姐就行,有事就来找我。” 兰欣钱都没收,她怕晚上回来兰欣就不卖她了,所以抓紧时间套近乎。 兰欣对她笑了下,带着洗漱用品走了。 下了楼,她特意又往巷子口看了一眼,叠成肉山的三个人已经没影儿了,自己醒是不可能的,肯定是让人带走了。 她没有多留,找人问了路,向供销社的方向走去。 s省的供销社就是一间小门脸,还没有h省的一半大,看到这间屋子,兰欣就知道此行多半是白来了。 果然一进屋,柜台上摆着零零碎碎的日用品,h省还有搪瓷花脸盆、暖水壶、香胰子卖,这边只有一些基础的调味品和皂角粉,还有好几个柜台空空荡荡的。 坐在柜台后面纳鞋底儿的营业员用带着顶针的手指捋了捋头发,兰欣进门也没让她抬一下眼皮,就好像本职工作就是纳鞋底儿一样。 兰欣在一眼就能览尽的店铺里看了一眼,看到了装在贝壳里的哈喇油,成盒儿的火柴、散装的酱油和专治蛔虫的糖豆。 这些都是原主记忆里的东西,兰欣看见还觉得挺有意思,她看来看去又看到进门处的柜子上的点心。 里面有桃酥、江米条,都剩的不多,江米条还剩个底儿,上面的糖看着黏糊糊的。 桃酥倒还有六七块只是颜色有点深,也不知道是不是受潮了。 兰欣空间里的点心太多了,这些东西看上去放的时间都不短了,还是不买为好,转了一圈,最后空着手出门的。 供销社离招待所不近,她看差不多过了一个小时,洗个澡也就是这样了,就又往招待所走。 第43章 饭量大 赵云香和周玥两人晾干了头发,在屋里待着也无聊,索性商量着出门看看。 两人手挽手到了楼下,就见前台的女服务员眼前一亮,热情招呼道,“姐,带孩子出门呀,大闺女真白净,长的也好,随你!” 赵云香也乐了,“我要真有她这么白净就好了。” 她认认真真的看了眼周玥,果真越看越觉得好,孩子五官端正,就是胖点,不过这也没什么,胖点还有福气呢。 更何况小姑娘是因为身体原因胖的,到时候喝点麦乳精吃点好的补一补,照样还是个娇俏好看的大姑娘。 “我还真想有你这么个闺女,两个闺女多好呀,小棉袄披两层,那还不让人羡慕死。” 赵兰香目光温柔,周玥听完这话幸福的都要晕倒了,傻乎乎的笑了一路。 两人一路往城边溜达,想看看来往的有没有牛车,也好为回村做个准备。 “没有牛车,压根也没有过。”老乡带着口音说了句,又指了指前面的板车,“没带东西就走步,带了东西就租个板车过去。” 几辆独轮的板车放在那里,有人在一旁看管着。 “押金3块钱,一天5分钱,不满一天按一天算,要用我给你们记上。”这人说着拿出一个用针线锁边的本子,手上一根缠了布条的碳条笔作势要记数。 赵云香眉头一蹙,“你这板车连轮子都是木头的,卖能卖到3块钱吗,押金怎么这么贵。” “押金要少了,到时候你们把我车推走了不还我上哪找去?这是押金,你们到时候还车我还要倒找给你们的,你要买我这车我还不卖哩!” “先不要呢,我们明天才用。”赵云香拉着周玥就走。 “这一个木架子下支个轮子,肯定不好使,就这还要3块钱押金,1块钱我都嫌多。” 都是山上来的木头,做个纯木的独轮车不过就费点人工,现在人工费最不值钱了。 这一辆车拿去卖也就是2块钱顶天了,毕竟不是什么难做的东西。 但那边摆的独轮车都是一个样式,要是不要这车就得扛着包裹走回去,她们三个女人包裹行李太多,靠自己也不是事儿。 就在这时赵云香又看见小巷子里一个担着扁担的老人,扁担的两头都有两个箩筐,这也是种人力运输的方式,她赶忙上去问价。 “走一趟,一担3分钱,换点吃的也行。”老人脸上流着汗,露出一个憨厚朴实的笑。 不管是独轮车还是人力挑夫,一次能运输的货物都差不多,她们的行李太多,一次都装不完。 “那明天这个点儿,您在这里等我吧。”赵云香和老人说好。 回去的路上,周玥看赵云香在凝神思索着什么,于是劝道:“姨没事,我力气大能拿不少呢,明天我多拿点,再加上挑扁担的,一次就能拿回去了。” 赵云香拍了拍她的手,“我是不知道老家现在是什么情况,好几年没住人了,脏乱倒不怕,万一漏风漏雨,咱们回去也没法住,我想着还不是要先回去看一眼。” “那我明天陪您回去一趟吧,我会糊墙,还会补屋顶。”周玥跃跃欲试。 赵云香哭笑不得,她没打算让两个孩子跟自己回去。 回到招待所,两人又和女服务员打了个照面,照样得到一个热情的不得了的问候。 赵云香有些摸不着头脑,小声道,“我看她昨天也没有这么好说话,今儿这是怎么了?” 周玥同样疑惑,摇了摇头。 兰欣回到招待所以后,先是在楼上转了一转,从空间里取出水果给黄小梅送过来几个。 五个苹果和一个橙子赚了四块五,属实是笔巨款了。 黄小梅感激不尽,毕竟这个价格就属于一个市场价,兰欣肯让给她是真没赚钱,人太实在了。 晚上她特意和食堂师傅说了一声吃面条,虽然同样是粗粮,这大师傅做面条的手艺可比做菜好多了,就是做面食麻烦,他平时不愿意做。 她跟兰欣提了句,还着重表扬了大师傅的手艺。 想到了中午的白菜豆腐,兰欣犹豫了一下,但晚饭还是要吃的,“那就要三碗汤面吧。” 她付了钱票,黄小梅眼神热切,“行,一会做好了食堂有饭盆,姐给你多打点送上去。” 兰欣只得道谢,这时候在外面吃饭能多添点量,那得是很好的关系才行。 她回了房间,赵云香问她,“欣欣,妈明天想自己回趟老家收拾收拾,你和玥玥在这边看看工作行吗?” 兰欣疑惑道,“您自己怎么回去,这么多行李,明天不去看那家人吗?” “明天先不去呢,我先回去把家里收拾好,要不咱们行李没地方放,我雇了挑夫能帮我拿点小件行李,这里住宿条件好一点你们再住一天,我收拾好了来找你们。” 周玥站起身来,摇了摇头,“姨,我和您一起回去,工作不着急。” 不是不急,而是她心里也清楚,急不急都一个样,希望太渺茫了。 兰欣也不放心,“那我们就一起回去,明早出发看看老家的情况,先不带行李,要是情况好,晚上也回招待所住,后天再带着行李过去,顺便去拜访一下那家人?” 毕竟送礼的东西都在行李里,明天既然决定不过去那把行李搁置一天也无妨。 赵云香想了想也是,现在外面世道不好,她们三个最好还是都在一起。 到了晚上,黄小梅一到饭点就准时端来三碗热腾腾的面条。 杂粮手擀面细长劲道,原汤里点缀了几根绿叶菜,面里仅仅只是加了少许盐和酱油,就已经是鲜香扑鼻了。 黄小梅说的很对,大师傅做面的手艺没得挑,她也确实多给了不少面条,一碗面差不多都得两个人分着吃。 赵云香怕周玥吃不饱,就和兰欣分了一碗,最后三人吃完还剩下一碗。 眼看着面条不禁放,周玥心疼粮食怕坏了,就红着脸把那碗面也给吃了,吃完竟然并没有表现的有多不舒服。 也就是在这时,两人才意识到,周玥的饭量大,这一路和她们一起吃饭可能都没吃饱过。 赵云香更是心疼了。 第44章 强盗 翌日一早,赵云香带着两个孩子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了。 她们三个先去了昨天见到挑夫的巷子里,和人说了下情况,取消了下午的行程,然后就徒步往村子里走去。 赵云香对回村的这条路很熟悉,毕竟刚嫁人的时候也在这边生活过好几年。 昨天刚下过雨,泥土路上有些泥泞和水洼,三个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鞋子上和裤腿上都被草叶带的泥水打湿了。 土路蜿蜒曲折,她们走走停停将近一个半小时,累的上气不接下气。 她们清晨出发,现在应该是十点左右,日头越盛,温度越高,脸上的汗珠也开始往下冒。 服用过几天营养液,兰欣倒是觉得适应良好,但是周玥和赵云香就不行了。 又往前走了几步,两人喘着粗气,扶着对方的胳膊坐到了一棵树下。 赵云香脸色发白,“我都多少年没这么走过路了,厂子离咱们家走快了也就是二十分钟,今天走的路,加起来比我一周走的都多。” 她倚靠着树干,无比懊恼出门没带水壶,这下子连口水都没得喝。 早上她就准备了一个小包袱,里面是钱票和证明,里面轻飘飘的,现在被闺女背在身上。 正想着,眼前突然出现一双细白的小手,手里是一个军绿色的水壶。 赵云香惊道:“我以为这包袱轻才让你背的,你还装了壶水,也不和我说一声,咱们路上换着背也好。” “我力气大,这个一点都不沉。” 兰欣心里庆幸,还好这个包袱不算太小,还能作弊一下。 赵云香喝好了水又把水递给周玥,休息了一阵以后再次上路,两人或多或少都有些狼狈。 一路到了村口,赵云香离得好远就看见了记忆中的旧牌楼,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 “终于到了,进了村就离家不远了,这个时间村民都在上工,我们正好先回家收拾,等晚一点再和旁边的邻居打招呼。” 赵云香想的挺好,带着两个孩子继续往前走,没走多久就看见了记忆中的土房子,只是越看越觉得不对。 “妈,怎么了?”兰欣见她停在路边不动了,有些奇怪。 一抬头,就见母亲望着眼前的房子,眉头皱的死紧。 赵云香愣了一会开始围着房子走动,从左到右、屋前屋后仔仔细细的看着。 这就是她家呀,她不会认错! 她家虽然和村里一样是土房子,可是因为丈夫工作的早,结婚的时候有些积蓄就翻盖了一下。 不仅屋顶被加高,整体看上去比村里的老房子要高上不少,还用土砖垒了院墙,院子里一棵枣子树又高又大,每年秋天都要结好多枣子。 就连她家的院门,那也是丈夫为了做的结实好看,特意用口粮和村里换的好木头,又找了木匠做的。 如今屋子、院墙和院里的枣树都对,可是她家院门怎么换成了普通木门,院墙上还都是用灰乱涂乱画的白印? 赵云香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她家大门竟然从里面打开了。 院里走出来一个十三四岁的丫头,背上背着一个一两岁的小孩,为了防止孩子掉下来就用绳子绑好了,身前还跟着个刚会走路的孩子! 看见她出门以后准备转身关门,赵云香赶忙上前,按住了她的手。 “孩子,你是谁家的,你家大人呢?” 这女孩干瘦干瘦,两条胳膊上一丝肉也没有,只剩下骨头,摸着都硌手。 “你,你是谁呀?”乍一看见陌生的面孔,还上来就按住了她的手,女孩满脸惊恐。 但是好在赵云香面善,语气也只是询问,没有什么别的情绪,女孩才没惊叫出来。 她怯生生地道,“我家里人在地里上工呢,我奶奶在家。” 赵云香满脸疑惑,“你住这?这是我家,你们怎么会住在这呢?” 还没等她问出别的,这小丫头听完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边哭还边叫,“这是我家,不是你家,我一直都住这,你是人贩子!” 赵云香被她这一嗓子喊的莫名其妙。 她一哭,地上的小孩也跟着哭,然后背上的小孩也发出嘹亮的哭声,几个孩子比着哭,声音顿时响彻了整条街。 院子里当即传出一声怒吼,一个手持菜刀的妇人就冲了出来。 “哪来的人贩子?我剁了你们!” 粗壮的手臂把菜刀挥舞的虎虎生风,就想用气势把人吓退了。 但是一双胳膊抡圆了以后,她才发现外面的人好像是三个女的,不像是人贩子? “你们都是什么人呀,趁着我男人和兄弟上工时候欺负我们家孩子,当我们一家子是泥捏的呢!” 赵云香也气的不行,她好好的家这是住进去什么人了?这帮人是强盗吧,看别人家空着就搬进去! “我还要问问你们是什么人呢,我们家这房子虽说空了几年但也没打算让别人住,你们现在这是私闯民宅,我要去派出所告你们!” 她原本就累的不行,这下子又被气到,缓了很久都缓不过来。“你说什么?你说你是屋主?”那妇人一听狐疑的打量着三人,“那沈家老大沈伟民是你什么人?” 兰欣听出了端倪,一把将她手中还举着的菜刀挥落地上,“沈伟民是我爸,这是我妈,你们现在住的是我家的房子,你说我们是什么人?” 那妇人被兰欣打了手腕,一脸气愤,“我们租房子是交了房租的,你们回来就回来,整的跟谁欠你们似的干啥?” “租房子?我们都七八年没回家了,什么时候把房子租给你过?” “你们一家子丧良心的!开始一年15块钱,现在都涨到18了,钱都给你了,收了钱还不认账!” 赵云香气的眼晕,被周玥一直拍着后背才勉强站立。 兰欣看着对方张着大口还欲再骂,也不耐烦再听了,“妈,别听她胡扯了,先去报公安吧。” “走!我们去报公安!” 这个年代村里权力最大的是村长,按理来说有事应该找村长的,可是赵云香基本没跟村里打过交道,跟村长不熟。 更何况这人在村里住这么多年了,她怕村长包庇,而且这么恶劣的问题,也只有派出所才能处理。 来回走两趟是能累死个人,可是遇到了这样的情况能怎么办? 要是等到天黑了,她们三个女人还真能和对方一大家人对峙不成。 想到这里,赵云香的步伐更快了。 “你们这一家什么人呦!收了钱不认账,你们爱去不去,我们没犯事儿!” 妇人扶着门,看见这三人是真往村口走,心里也慌。 她低头狠踹了瘦的跟麻杆一样的女孩,怒道:“没用的死丫头,哭什么哭,快去田埂里把你爷爷叔伯都叫回来!” 没人不怕公安的,更何况还是个村妇,嘴上说着不怕,其实她两条腿都软成了面条。 第45章 私闯民宅 “这院子里每一处倾注的都是我和你爸爸的心血,垒院墙的土砖都是我们一块块脱的胚子,现在就让人这么给占了,我看着心里就难受!” 赵云香眼泪落了下来,一颗心都揪在了一起。 结婚没两年她们就起了这个房子,那时候丈夫的工作还没调动,她们原本也是准备在这边过一辈子的。 要不是这几年儿子得了病,他们怕村里人明里暗里的说道,也不至于这么久没回来过。 她捂着胸口哀哀的叹了口气,“欣欣,妈脑子里现在都乱成一团了,你说派出所能管咱们这事吗?” 兰欣点头,“如果他们真是自己破门进来,又堂而皇之的住了这么多年,公安一定会管的。” 赵云香吧嗒吧嗒的掉着眼泪,“一定要让他们搬走,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呀!”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一路已经够乱的了,这还有没有完了! 兰欣的脸色也不好看,但她感觉这其中似乎还有什么她们没有察觉到的问题。 怎么随随便便来的人就能直接登堂入室,周围的邻居就没人问过吗? 再看他们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要不是心里清楚父母不可能卖房子,兰欣都要信了。 她不由的停住脚步,再次确认了一下。 “妈,我们确实没有把房子租给别人过,对吧?” 赵云香拧着眉头,沉下心来,认真想了片刻,之后才说道:“没租过,我和你爸都没这个心思,那会还不知道会隔了这么多年才回来,想着老家也是个家,逢年过节要回来看看呢。” 她心里也懵,毕竟这一回来看见自己家住了别人,反而把他们当成贼一样的防,这场景就跟做梦一样。 红着眼睛,赵云香哽咽道,“还说交了租金呢,说的有模有样的,什么15什么18,亏她编的出来,说的跟真的一样。” 兰欣眼神一暗,其实要不是刚才那妇人嘴里不干不净,他们坐下来谈谈也好。 不过找公安也是一样的,能解决问题就行。 “那我们就走吧,先报了案再说。” 赵云香点了点头,周玥搀扶着她软声安慰,三人再次出发。 而另一边,洪家的几个男人回来以后,就看见洪四婶急得在院子里绕圈子。 “娘,你在这杵着干啥,小妮说有人欺负你,我们还想着回来打一仗呢。” 肩扛着农具的男人摸了摸后脑勺,黑黄的脸上一脸不安。 “打什么打,这死丫头传个话都传不清楚,什么让人欺负我?你娘我是那能让人欺负了的人吗!” 洪四婶看着躲在门口畏畏缩缩的小妮一脸嫌弃,转头和自己男人说道: “刚才是那沈家的婆娘带着孩子回来了,说他们没租给咱们房子,也没收过租金,天可怜儿见的,哪有他们这么欺负人的!” 洪四叔用灰黑的布巾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汗,“这有什么好说的,交没交租金咱们心里能不清楚,他们这时候回来吵吵是为了啥?嫌咱们租金交少了?” 他儿子一脸愤懑,“这还少,要不是看他们家是三间簇新的房子,院子还这么大,能租得了15块钱?现在还涨价了,黑心不黑心!” 村里的房子只要是闲置的,跟村长一说,一般一年交三五块的就能住进去。 这也就是他们家人口多,还有个在城里上班的,新房不用修葺,又觉得这里地段好才租的,换了别人谁交的起一年15块钱? “要不说他们家黑心呢,这么多年年年我都把房租在年前准备好,给隔壁村送过去,就怕耽误了年节被人说道,可他们…” 说到这里,洪四叔脑海里突然闪过几个片段,他一瞪眼,急忙说道: “你们等等!我们这么多年一直把钱给了隔壁村的曹家人,他们说替我们转交给沈家,现在沈家的说没收到,你们说会不会是哪里出了岔子呀?” 几个儿子也突然心里一惊,隐隐约约感觉窥到了真相。 “爸,你是说咱们租房的钱让曹家给偷偷昧下来了?不能呀,这两家人不是关系好着呢吗。” 另一个儿子也摇了摇头,“不可能,而且这么多年了,哪里瞒得住,真有这样的事早就露馅了?” “不对,”洪四叔摇了摇头,“你们还记不记得刚租房那会,我们看房说要钥匙,老曹带着他大儿子直接过来把门给劈了,说沈家给他递信了直接住就行,我那时候就觉得心里不踏实。” 洪四婶的腿又开始抖了,她哆哆嗦嗦道,“不会真是这样吧。” 洪四叔一说,他几个儿子细琢磨之后也觉得有点道理。 “那曹家人胆子大着呢,就看他们家那大儿子就知道这一家人是什么种,一窝子狼心狗肺的玩意儿,我看这事他们能干的出来。” “对,也有可能,不过那就是他们和曹家之间的事了,反正我们租金是交了,他们要找租金就去跟曹家说理去!” 他们几个儿子理清了其中的关系,自觉就算怪也怪不到他们头上,正昂首挺胸理直气壮呢。 一回头,几人就看他们老娘抖得都成筛子了。 “娘,你这是干啥呢?” “我们这么多年的房租就没交给正主过,”洪四婶脸上的表情跟天塌了一样的表情,欲哭无泪,“那住进来不就是名不正言不顺的,那沈家的娘儿几个去镇上报公安了,是不是得把我们家都抓起来呀!” 毕竟他们确实没把钱给房主,就算交给别人家了,那房主也是没收到钱。 这事要是私下里闹一闹还能把责任撇给曹家,可现在公安都出动了,曹家有责任,他们家确实也有。 他们没核实清楚就稀里糊涂的交钱,还住了这么多年,这不就跟私闯民宅一样吗,那不得也去蹲号子? “什么?”洪四叔一拍桌子,脸色铁青,对媳妇吼道:“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们,老大老二老三老四,快快快,快去把人给追回来!” 四个儿子干瞪着眼睛,刚才洋洋得意的心情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们撒腿就跑,脚上带起来的灰土都扬了一米多高。 第46章 谁租的? 说是要赶路,然而原本就体弱的两人哪有那个力气,刚走出不远就气喘吁吁的倒地歇息了。 赵云香和周玥两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望了眼天色。 太阳越来越大了,这路什么时候能走到头。 眯了眯被汗水打湿的眼睛,赵云香歉疚道: “玥玥,姨本来是想带你回来住几天,没想到遇到这档子事,还得叫你跟我们来回折腾。” 周玥声音颤抖,“姨您别这么说,咱们遇到了事就该一起面对的,这不叫折腾,等咱们今天把事情处理完就好了,一定不能让这些坏人得逞。” 兰欣站在她们眼前,用布包袱和身体的阴影给两人挡阳光。 “妈,你走不动我背着你吧,我力气大,走这点路没什么。” 赵云香一惊,“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呢,妈这么大人了怎么能让你背,妈歇歇就好,你别逞能。” 兰欣无奈,就又站在原地等着她们。 无意间往村口的位置一瞥头,竟然看见几个高大的身影朝这边飞奔过来。 那几个人一边跑一边喊,“前边的是沈家婶子不?等等,等等我们!” 赵云香一惊,“他们这是要干嘛呀,光天化日的,还要抢劫不成?” 兰欣安抚道,“看着不像,等他们过来再说。” 几个大男人跑的飞快,没几步就到了眼前,连气息都没怎么乱。 站定之后,几个人俯下了身子,点头哈腰的赔着笑脸。 “婶子您走的可真快,刚才您见到的是我娘,她没说清楚让您误会了,我们是来请您的,咱回去坐下来把事情说开了吧。” 赵云香皱了皱眉,“还有什么可说的,我没拿你们的钱,你们住了我家还不算,这又想干什么?” 几个大老爷们冲过来把她们拦住,这还要带她们回家谈,她家里都成了贼窝了还谈什么? 赵云香横眉冷对,丝毫没有同意的意思。 “你们别以为我们是三个女人就怕了你们,这里离村口不远,你们要是想使坏,多的是人能看见。” 洪家老大连忙摆手,“哪里的话,我们是真想请您回去,我们家租您房子这么多年,跟周围的街坊都挺熟悉的,您放心,我们都是好人。” 赵云香警惕地看他一眼,“现在正是上工的时候,村里的人少,你们要是有心就在这里说话,我是不会跟你们回去的。” 洪家老大叹了口气,“婶子,不是不能在这里说,实在是我们家里的事情都是爹娘做主,我们几个说也说不清,我爹娘腿脚不好怕找不到你们,才特意让我们追出来。” 他一身泥土像个务实的人,眼神倒还算清明,不像是奸懒馋滑的样子。 赵云香脸色有些松动了,但依然没放心。 “你们说的简单,这里离村口不远,那就让你爹娘过来,我们在这里等着。” 从家里走过来不过几分钟的路程,他们倒是没什么说的,立马应下了。 洪家老大看出她们害怕,就只留了年纪适合,也最清瘦的老三在这里,准备三兄弟一起回去接爹娘过来。 赵云香看到他们的安排,眼神微闪,心里的戒备又下了一层。 恰好这时,兰欣扯了扯她的袖子,“妈,我们跟他们一起回去吧,毕竟那是咱们家,村子里的人我们也都认识,没什么好担心的。” 赵云香松开攥紧的拳头,点了点头。 “我跟你们一起回去。” 沈家老宅,洪四婶站在门后面探头探脑的,不时向外张望。 洪五叔坐在院里枣树底下脱下鞋子,抖了抖里面的泥,偏着头看她。 “嫂子,你这是看啥呢,饭都不做了。” 洪四婶瞪他一眼,“菜梗子汤、黑窝窝还没吃够?着啥急吃饭,少吃一顿饿不死你。” 洪五叔瞬间不敢言语了,把鞋穿上灰溜溜的上后院磨锄头去了。 洪四婶吼完人心里还是发虚,索性就一直蹲在门口看着。 好在没看多久,就见到几个人影顺着这条小路走了过来。 看见沈家母女,她搓了搓手,脸上扬起一个僵硬的笑容迎了上去。 “他婶儿,刚才实在是对不住了啊,这一路你们累坏了吧,是不是还没吃饭呢?快进屋,咱先吃饭吧。“ 洪四叔也早就注意着门外的动静呢,这就提着烟袋也跟了上来。 赵云香看着自己这院门只觉得难受,完全没心情和他们寒暄,径直挥开了她的手。 “你们要说什么就说吧,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理由,能让你们一大家子闯空门。” 见她还是坚持着自己的想法,几个人都有些着急,赶忙解释。 “这事确实不是你想的这样,我们也来了村里这么多年,一直都是本本分分的做人,也不是这房子确实说是要往外租,又有人带我们看房,我们哪会住进来。” “这租金我们每年都交着呢一年一交从不拖欠,但哪知道你们没收到呢。”洪四叔老脸一红。 “我们两口子自从出了村子就没回来过,什么时候说要把房子租出去过?”想到自己没住过几年的房子被别人给占了,她心里就窝火的很。 这几个人的说辞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她自己怎么都不知道租房的事,租金又交给谁了? 洪四婶一脸委屈,“这事闹的,整的跟我们是强盗似的。” 赵云香的眉头越蹙越深,一口气憋在心里。 洪四叔也面带难色,“不是你说租房,是你那亲家,说你们不回来,怕院子荒废了才想找个租客,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呀。” 住了这么多年都相安无事,哪想到还有这出,他们也委屈。 “亲家?”赵云香满脸狐疑,“曹文德?” 这村里能称得上亲家的,可不是只有一家人。 赵云香眉头越蹙越深,脸色也沉了下去。 如果是真的,那现在已经不止是房子的问题了,她这次回来可是为了… “我们在这里住了六年,租金从来没少交过,这真没糊弄你,满村你都可以去问。” 怕她不信,一家人连连附和,就差指天起誓了。 赵云香垂下眼眸沉默不语。 她知道这多半是真的,要是没有儿子这一茬,她现在就直接冲上门去和曹家对质。 但是现在,她要怎么说得出口? 房子是个念想,没了就没了,一百多块的租金她也可以不要。 为了儿子,这些都不算什么。 但是经过了这事,曹家在她心里的印象却是一落千丈,她已经不知道要怎么登门了。 周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两只大眼睛只是牢牢锁定赵云香的方位,担忧的捏了捏她的衣角。 兰欣心里冷硬一片,她是最知道原主母亲这次回来是为了什么的。 现如今他们两家还没碰面,她们就被人摆了一道,房子租出去六年,那家是六年前就已经算计上他们。 半晌,赵云香抬起头来,冷冷说道。 “我去找他们问个清楚,看看到底是什么原因,总不能什么也没问就给人定罪。” 第47章 陌生 洪四婶瘪瘪嘴,这不还是不信他们的话吗。 这沈家婆娘可真够倔的,明摆着是老曹家做的缺德事,还非要安到他们头上。 他男人知道她的小心思,忍不住给了个眼神,示意她把人往屋里请。 不管怎么说,这是房子的屋主,没道理人家回了自己家还在门外站着,他们洪家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洪四婶眼皮一耸,她就不爱唱白脸,她就愿意和人痛痛快快的打个嘴架,这死老头子老让她装贤惠。 赵云香心里乱糟糟的,更不愿面对老宅的变化,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兰欣知道她刚才说的话并不是不信这家人,只是为了说服她自己而已。 曹家原本是可能成为亲家的,而且还得是她们主动去求来的,但要是对方人品有问题,这亲家多半是做不成。 她们白跑一趟事小,关键是沈亦城的亲事,这一直是赵云香心里的一块心病。 曹家是她仅剩的念想,要是亲事真黄了,她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妈,没事,我陪你去问。” 沈四叔见眼神使给了瞎子看,忍不住一脚踹在了自己媳妇儿的大腿上。 但是没敢使劲,怕媳妇晚上不让上炕。 沈四婶翻了白眼,心里憋屈,但还是咧嘴一笑,“他婶儿,先进屋吧,这咋说也是你自己家,回来了咋能不进屋呢。” 这个样子和刚才挥着菜刀,扯着脖子骂人的不像一个人,就和村里最热情好客的也没啥区别。 赵云香回身看了看两个孩子的脸色,自己闺女还好,周玥却也是面色苍白了,确实是该好好休息一下。 “走吧,进去说。” 她抬脚迈进了家门,但是家里的一切却已经很是陌生了。 洪家人口众多,祖孙三代挤在一起,这还不算,洪家老一辈的老二老四老五也都是住在一块的。 一大家子算上新出生的孩子,加起来得有个二十多人。 “我们二哥家出息了,一家人搬去了镇上,带着闺女儿子孙子孙女,前两天刚搬走的,还没来得及搬东西。” 面对着赵云香越来越沉的脸色,洪四叔也挺不好意思。 一家二十几个人,挤着三间正房和一间偏房,得亏了每间屋子都挺大,要不然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因为人多,这屋里堆的东西就多,就光是吃饭的盆碗和缸子就高高的摞了一桌子。 那些自己家做的小木凳子,堆起来更是有一面墙那么多。 原先沈家留下来一个大长桌,后来被好动的小崽子们掰坏了桌腿,当床板使了。 其他磕碰坏的家具数不胜数,有好多都已经用不了了劈了当柴烧。 就连屋里的墙壁和土炕都已经是伤痕累累的样子。 赵云香其实也没想多说,毕竟房子都让人家住了六年了,还能指望着有以前的模样? 但是这屋子造的是真厉害呀,连个能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被请着坐到了炕头上,赵云香还是没忍住,“我家里修的好好的房子,从来没想过租出去,要不也不会闲置这么多年。 可是你们看看这炕这墙,还有我们没用过几年的家具。” 赵云香的眼神让一家人都有点心虚。 沈四叔尴尬一笑,“我们开始是想好好用这些家具,这不是孩子太多吗,半大小子淘的很,我们确实也没有办法。” 沈四婶也跟着苦笑,“他婶儿呀,我们真不是有意的,你们这么多年没回来,这房子不也是靠着我们这点人气吗,我们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村里雨水大,不住人潮气就重,而且现在的房子都是灰瓦片铺的屋顶,不维护容易漏水。 要是住了人,这些情况是都会有所改善的。 沈四婶话刚说完,就见赵云香又问道,“家具的事就不说了,我记得当年我们走的时候,屋里有我陪嫁的两床厚被子,现在还在吗。” 别的可以不说,但是那两个是她的陪嫁,她还是不想有人动的。 沈四婶听她说完,两眼一瞪。 “什么被子?你说的这个我们可没动,我们租这个屋的时候里边就是空空荡荡的,你说的这些个,指不定早就让你亲家搬走了呢。” 洪四叔瞪了她一眼,“怎么和房主说话呢。” 他一个眼神才让洪四婶想起来,这个屋子可是人家的,要走要留都是看人家一句话,得罪不得。 她缩缩肩膀,“可是我也没说错呀,咱确实没动,我要是动了,我出门就被雷劈死。” 没做过的事她咋能认,坏名声不说,万一让她赔钱可咋整。 这东西谁拿的就找谁去。 几人正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洪五叔跛着脚进门,端着一盆汤,和一篓子黑窝窝。 他也没觉得屋里气氛古怪,笑着招呼几人,“吃饭,先吃饭。” “这窝窝里有几个是特意给你们捏的,老大去给你婶儿和妹妹们拿个碗来。” 沈四婶走到竹篓前边,挑出几个格外大,颜色又不完全是黑的,泛着些玉米面金黄的窝窝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豁了口的粗瓷碗拿来以后,她又从盆里盛出了三碗最稠的菜梗子粥。 粥里掺了几个红薯,盆底的粥是稠呼呼、甜丝丝的,但是表面的还是和清水一样。 “家里也没什么好吃的,这顿饭你们将就着吃,不够了再添,管饱。” 她家里几个儿子听了这话,都不约而同的咽了咽口水,就好像管饱两个字有多大的诱惑一样。 犹豫着接过碗,母女三人把碗一分,每人手里还有两个杂粮窝窝。 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刚把汤用瓢搅匀,开始分饭的沈四婶,赵云香叹了口气。 原本是想着回村以后和邻居家买点粮,先把午饭凑合了,但这么一闹就闹到了现在。 赶了这么久的路,别说是两个孩子,就是她自己都觉得饿了。 要是这顿饭不吃,下顿饭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她眼神一动,让两个孩子先吃着,毕竟一会还有别的事要做。 周玥得了话,慢吞吞的开始吃饭,但噎人的菜梗子和窝窝,她也吃的津津有味。 想到她的饭量,赵云香把自己碗里的粥好说歹说匀给了她一些,但是窝窝周玥怎么说都不要。 饭后,洪家让她们在这里留宿,让几个儿子去要好的朋友家借宿一晚,不过被赵云香婉拒了。 这年头谁家的人口都多,房间都没有富裕,哪有多余的给外人睡。 顶着日头,几个人又出门了,这一次是往隔壁村的方向走去。 洪四婶等她们走了以后收拾用过的碗筷,才发现碗底的叠好的5角钱和一张粮票。 心里顿时一紧。 第48章 登门 曹家虽然在隔壁村,但是两个村子的面积都不大,离得不远。 前几年曹家的小闺女来找儿子玩的时候,都不用家里人接送,自己就跑过来了。 想到那个梳着两个羊角辫的活泼丫头,赵云香脑海中又闪过被糟蹋的不成样子的老宅,心里烦闷不已。 “那年咱们暂时回村住过一段时间,从来没想过结亲的事,是他们家吵着说要结个娃娃亲,张口闭口亲家亲家的。 邻里也都在念叨着这个笑话,我心里也有气,但是你哥哥和他们家小闺女玩得好,两个人一起溯溪、捉小鱼、做木雕,我也没法再说什么。 他们家里人热情好客,没事就上门串门还给我们带山货,我不好意思把人往外赶,时不时也回礼,一直有些来往,在外人眼里这亲家就是结了。 村里有娃娃亲的传统,要是结亲了就给双方的孩子留个信物,有那更讲究的还会写个结亲书。” 兰欣抿唇问道,“那咱们交换过信物了吗?” “哪有什么信物,我那会就没把这个孩子间的玩笑话当回事,毕竟我和你爸爸复工以后还是要回城的。 而且说实话,村里人说那家人品行不好,我多多少少有点忌讳。” “那当时是说他们家哪里不好呢?”兰欣疑惑问道。 赵云香仔细想了想,“好像是他们家儿子不好,但我瞧着是挺有礼貌的一个小伙子。 还有说他们家懒的,可是当年一家几口人天天上工,我看着也挺勤快。” 赵云香摇摇头,“具体的谁知道呢,也可能是得罪了什么人吧。” 当年他们看不上这家人不愿结亲,今天却上门来求着人家,造化弄人,这谁又能想得到。 三个人埋头走着,也就是走了十来分钟就到了曹家,看着眼前低矮的土房子,赵云香心里五味杂陈的。 这房子和村里绝大多数的人家都差不多,有的人家会草草的给自己的院子围个篱笆栅栏,或者用石块堆砌成墙。 也有和曹家一样的,索性院子也不围,门前就是光秃秃的一片土地,走近了就到房前了。 “这个点儿估计人家都在上工呢,家里不一定有人,曹家有一大一小两个儿子,你丽娟姐是中间那个,一会要是见了面记得叫姐。” “好的。” 兰欣微微一笑,几颗小白牙一露,乖巧极了。 “玥玥,以后进了门跟着欣欣喊人就行,有地方就坐下,姨一会可能不能完全顾及到你。” 赵云香不放心的叮嘱,就怕一会孩子自己傻站着,连个座位都不知道坐。 周玥点了点头,“姨,您放心吧,我晓得。” 交代完了她看了眼面前破旧的门板,就想伸手敲门,但是手刚抬起来,迟疑了一下又放下了。 她神色萎靡,“万一房子的事情是有什么误会呢,咱就这么空着手登门。” 毕竟两家人几年都没见过面了,这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还是为了儿子的亲事,她心里有些挣扎。 想到这次回来,自己出门前特意去供销社搬了那么多金贵的礼物,自己家都舍不得用,就是为了给儿子求亲。 本想着带过来把礼数做周全,结果现在都在招待所放着呢, 两手空空上门,她还真是没想过。 她的眼神黯淡了下来,有些后悔过来的这么仓促。 兰欣却没想这么多,“妈,我们连家都没了,还能给他们送什么礼,先见过面再说吧,以后的事还说不准呢。” 她上去一步,哐哐就敲门,动静还挺大。 本来就是一个不大点的两间土房,屋里要是有人,敲门声肯定是能听见的。 但是等了一两分钟,里面都还没什么动静。 “看来是都上工去了,你曹叔家里人都勤快...” 赵云香话音刚落,门里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一个声音骂骂咧咧地说道。 “都说了没钱,你们这帮小瘪三还要上门,一天天的要逼死我这个老婆子哟!” 三人面面相觑,没有言语。 许是意识到今天的氛围不太对,屋里的人等了等,忽然拉开了一道门缝。 仔细看了一会以后,整道门一下子就被打开了。 一个梳着发髻、嘴角还沾着几粒窝窝上渣滓的老妇人满脸惊喜,看见赵云香就跟看见了金元宝一样。 “亲家,你是亲家吧?哎呦,我们等了你们这么多年,你们可算是回来咯,快进屋快进屋!” 这句话的声调,就跟唱出来一样抑扬顿挫。 赵云香一句话没说呢,老妇人就又自顾自地说道。 “哎呦,这是娃娃吧,长的可真是太标志了,大姑娘咯!” 妇人说着拍了拍周玥的屁股,脸上露出满意无比的笑容。 这年头就得是有点肉的才好生养,这孩子现在长的真是还让人太满意了,身板子也壮实,可都能顶个壮劳力了。 站在赵云香身后的兰欣噗嗤一笑,看到周玥一张脸已经红透,完全的不知所措了。 赵云香也艰难的扯出一个微笑,指了指身后,“丽娟娘,这是我侄女,这才是我闺女兰欣。” 这被称作丽娟娘的正是当初非要和他们结娃娃亲的人。 虽然很多年没见了,但是赵云香觉得虽然对方面容衰老了很多,态度却还是和从前还是一样的,一点都不见生疏。 兰欣不再看热闹了,向前走了几步,收起笑容冲着她点了点头,“婶子好。” 一句话说的有些生硬,显然是不太高兴的。 但是曹丽娟她娘自知认错了人,但也不觉有什么,反而对着兰欣又是一顿狠夸。 兰欣倒是有几分替她尴尬,呵呵笑了两声,笑的有点假。 赵云香也堪堪扯出了个笑脸,“丽娟娘,大哥和丽娟呢,在家吗?” 丽娟娘往屋里一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是转过头来依旧一脸亲热。 “你大哥在呢,丽娟上工去了,等一会我去喊她,先进屋吧,我可想你们呢,亲家公没跟你们一块回来呀?” 赵云香应了一下,带着两个孩子往屋内走去,边走说道: “他厂里最近赶工期工作紧张,请不了假,不然一定带他回来看...呕!” 第49章 恶臭 狭小昏暗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恶臭,有浓烈的烟气和排泄物的味道,混杂着说不出来的酸臭气直冲鼻腔。 赵云香扶着门栓,险些把自己的胃呕出来。 “欣欣,玥玥,别进来。” 她跌跌撞撞的坐到台阶上接着呕,大颗大颗的泪珠一滴一滴的往外冒。 “哎呦,亲家,这是怎么了?”丽娟娘冲上来搀扶。 “这屋里是什么味儿?” 丽娟娘一摊手,“都怪我,应该跟你说一下的,我们老大前几天摔断了腿,这不是躺床上不能起身好几天了吗,大夫还说养伤不能见风,这一捂就捂成这样咯。” 她一动,身上的味道也呼的一下就传了过来,赵云香闻着她身上和屋里如出一辙的味道呕的更厉害了。 “那你们在这歇一会,我把里屋门关上,给堂屋散散气,一会再请你们进来啊!” 房门重新被关上,赵云香好不容易从窒息的痛苦中缓过神来,被熏得已经怀疑人生了。 兰欣五感敏锐,其实也闻到味道了,只是离得还是远了些没有闻到太多,现在也只是皱眉。 “妈,没事吧,好受些了吗。” 赵云香吸吸鼻子,泪眼朦胧,“妈想你爸了。” 兰欣扶额,无奈的很。 门刚关上不久就又打开了,这次糊着报纸的窗户也半敞着,屋里也有了些光亮。 本来就不大的小屋子,屋里的气味用不了多久也就散的差不多了,丽娟娘再次请她们进门。 赵云香心有余悸的看了会,嘴角扯出来一个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要不,你们先待会,我去地里把娟子喊回来,你们等等我?” 赵云香不好意思的点点头,看她走后,问两个孩子。 "我刚才是不是太失礼了,而且人家家里有人受伤,我这连礼物都没带。" 兰欣摇了摇头,“妈,都什么时候了,别纠结这个了,看看再说吧。” 屋里仍有余味,赵云香屏住呼吸探头往里瞅了两眼。 “说是你丽娟姐她爹在家,也没见着人,”说完她看向里屋那个紧闭的房门,“可能是在照顾你娟姐她大哥吧。” 病情当前,病人为重。屋里有点气味也没什么,人照顾好就行了。 赵云香又在自我安慰,要不然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想。 三人左等右等,终于等到了丽娟娘回来。 离得好远,赵云香就见有个包着头巾的女孩跟在她的身后,面前的人影逐渐和记忆中的小丫头重合。 等人走到眼前,她笑着问,“是丽娟吧,我是你云香婶子。” 女孩身形清瘦,把包裹着脸的头巾取下,腼腆地笑了笑,“婶子。” 听见这一声,赵云香总算找到了自己来这里的意义。 丫头虽然长大了腼腆了,但还是和记忆中一般乖巧。 小时候总是站在自己面前黏糊糊的喊娘,自己总是纠正她让叫婶子。 现在长大了,让叫娘肯定也不叫了。 “还记得婶子吗,你小的时候在婶子家住过一阵子。” 看了眼她娘的脸色,见是笑眯眯的,她笑着点了点头。 这时她娘也说话了,“咱们进去说,亲家,刚才真是对不住,要不是家里出了这档子事,我也不会连个收拾屋子的时间都没有。” 赵云香忙摆手道:“不妨事,孩子是怎么伤着的,大夫说多久能好了没有?” 丽娟她娘干笑了声,“没什么的,多久好还说不准哩。” 赵云香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上衣口袋,才想起来在洪家给过钱票以后,顺手就把钱塞到闺女的包袱里了。 她忙朝闺女使眼色,一只手的两指搓了搓。 兰欣抿了抿唇,往自己娘手里递了一张大团结。 坐到了炕沿上,丽娟上里屋叫他爹出来。 赵云香也向前几步,一抬头就见一个鼻青脸肿的男人垂着头出来,还朝她露出一个牙齿漏风的笑。 “这…大哥这是怎么了,怎么成这样了?” 丽娟她娘赶忙上前打圆场,“他前几天出门让人给抢了,躺在床上也好几天不能动弹呢,现在这外面的人心黑着哩!” “那人抓到了吗,报公安没有?” “我们村里人哪敢去那处,人找到了,不提咯,不提咯。” 她摇摇头,复又笑着问道。 “亲家,你们可有好多年没回来了,在城里过的怎么样啊,我们给你们还寄过去几封信,你们都看见了没有。” 赵云香想了想道,“看见了,这次也是为这事回来的。” 听见这话,丽娟她娘笑的见眉不见眼,亲热热的说着,“哎呦,我们丽娟可是有福气咯,盼了这么多年,可算盼到你们!” 有城里户口吃供应粮,住小楼不要操心农活,每天都干干净净的,那可是一跃成为人上人。 这样的日子,想想都美,她觉得自己当年的努力都没有白费,这不是个天大的好事吗! “娟子,还愣着干什么,叫娘,叫娘!” 赵云香蹙眉,“丽娟娘,我有件事还没跟你们说,在谈亲事之前,我要把事情和你们说清楚,你们再考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丽娟刚想叫,听她这么说疑惑的看了眼她娘,就见她娘也不明就里。 “亲家,什么事呀,你说就是了,我们都好商量。” 她琢磨着,是不是说少给彩礼,或者是立规矩,要不整这么严肃做啥? “我家大儿子沈亦城,你们也知道,今年19岁,是适婚的年纪,但是…”说到这里,赵云香有些难以启齿。 感受到闺女鼓励地握了握她的手,她才继续说道,“但是你们也知道,8岁那年,我儿子落水过一次,高烧…烧坏了,心智现在就和七八岁的孩子差不多。” 这话说完,屋里死寂一片。 她抬头看了看对面几人的神色,愕然不已,面孔漆黑。 “你是说,你儿子烧坏了脑袋?”丽娟娘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眼尾都吊了起来。 赵云香面有疲色,“是,所以我想想问问丽娟的意思,还有你和大哥。” 曹丽娟背过身去摇了摇她娘的衣摆,赵云香看不见这孩子的脸色,但也知道要给个接受的时间。 “丽娟,婶子这次来的仓促,给你…” 她话还没说完,曹丽娟她娘拉起曹丽娟的手就上了里屋。 屋里只剩下丽娟他爹,满脸殷勤地笑着问道,“亲家,你要说什么呦?” 赵云香看他脸上跟个染缸一样,五颜六色,有些不忍直视,苦笑着移开了视线。 “大哥,你要不进去和丽娟他们商量一下,不用管我们,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屋里,看着床板上只剩一条腿,一脸阴沉的儿子,曹丽娟她娘嫌弃的啐了一口。 转头捏着曹丽娟的耳朵,使力一扯。 “你这个没眼色的,条件都没谈呢,你哭什么哭!” “娘!我求求你了,我不想嫁给傻子!”她呜呜咽咽的哭着,但是碍于她娘的满身戾气不敢大声。 “真是没看出来,这沈家人这么有心眼,这么大的事能瞒到现在,我还以为她儿子是什么好东西呢!” “娘,那我们就推了吧,反正也有人想娶我呢。”曹丽娟流着眼泪再三恳求。 她娘又重重的掐了她大腿一下。 “你这贱胚子,那些穷的叮当响的腌臜货你也想嫁,我倒不如直接掐死你!” 第50章 要求 曹丽娟不敢顶嘴了,越是反抗就越是容易挨打,这些年她已经习惯了。 要不是这次的情况实在接受不了,她也不会反驳她娘,毕竟从目前来看,她娘做的所有决定还都挺正确的。 她忍住将要出口的痛呼声,擦了擦眼泪,也开始闷头想办法。 “我养了你15年,等的不就是这个时候,你觉得她儿子傻不想嫁,那是你不知道她们两口子攒了多少钱,嫁给他们家亏不着你。 仔细想想,这还是个好事呢,他儿子没人要,你肯嫁过去你就是他们家的大恩人,他爹他娘都是要供着你的。” 曹丽娟她娘暗自琢磨着,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算计。 原本在看见赵云香的时候,她的心底就有了一杆秤,要是这亲事能成,就是不要彩礼也行。 毕竟闺女都嫁过去了,日子久了自然都能找补回来。 可谁知道对方这一开口,就给她带来这么一个好消息。 开始是她犯迷糊了,以为是被人摆了一道。 仔细想想,这分明就是赶上门来送钱的! 曹丽娟她娘仔细端详了一下自己闺女的长相,虽说不上多好看,但是跟村里这帮黄毛丫头比起来那可是上乘的。 不管是三伏天还是日晒雨淋,只要是干农活,她都让闺女用头巾把脖子和脸包好了,这点功夫没白费。 她家娟子这脸虽然比不得沈家婆娘带的那两个丫头白嫩,但也算黄中带白。 以后要是再过上两年日晒不着雨淋不着的好日子,就能养的更嫩一点了。 就凭自己闺女这长相,想让她们同意亲事,这不得有点表示吗? 曹丽娟她娘在自己原本的心里预期上不断加码,脑海里飞快的闪过各种钱和票据,最后生生让自己笑出了声。 她招了招手,让曹丽娟附耳过来。 “这事她主要是看你,你一会就这么和她说,你说你要200块钱彩礼,其他的东西也得翻十倍给,你放心你这婆婆有钱,这点东西不至于让她心疼。” 曹丽娟听的目瞪口呆,她这辈子连张大团结都没见过,现在朝人家要两百,她怎么敢呢? “把你那嘴巴给我合上,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你把心放肚子里,这点要求提出来她肯定同意! 然后你再和她说,你怕婚后闹矛盾,要和她儿子搬出去住,让他们给你准备房子,要是出让的更好,租的也行,租金让她掏钱。” 曹丽娟更懵了,“娘,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和那个傻子搬出去单住呀?搬出去以后家里的活儿都是我一个人做,要是住在一块云香婶不也能看着他,我还不用吃自己的粮食呢。” 她娘没好气的点了点她的头,“你说他傻你就不傻?你也不想想,这住在一块,他们两口子有工作,家里的钱能让你把持着? 你们分出去,有他儿子在分到的钱一定不少,到时候关起门来,你给他儿子花多花少谁能知道?” “可是我不想自己伺候他吃喝拉撒。”她一撇嘴,转头哭了起来。 “你这孩子,你这个婆婆精的很,她就是想让你给她儿子当一辈子的劳工哩,你愿意单独伺候他儿子,指不定她心里还偷着乐。 你没看她今天见你那模样,两眼都冒光,这是还念着你当年上他们家住的好呢。 你伺候她儿子她放心,有他儿子在手里,你往后想要多少钱要不出来?” 曹丽娟听着她娘一句句分析,脸上的抵触慢慢变成狐疑,“娘,这么说能成吗?万一她反悔不想要我了咋办?” “你就照我说的跟她学,这事一定能成,她敢不要你?我看她这儿子还能找到比你好的?要是不要,让她儿子打一辈子光棍去吧!” 曹丽娟盯着泥地面想了半晌,重重点了点头。 她娘欣慰一笑,“好孩子,在哪干活不是干,这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一进门就能分钱,多少人想干这事呢。” 曹丽娟好不容易被她娘说通了,抿着嘴笑了笑。 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她的脸上还带着方才未干的泪痕。 小丫头长的清瘦,看着还挺可怜。 到底是从不大点儿跟在自己身边两年的孩子,赵云香心里过意不去,朝着她招了招手。 “婶子。”她叫了一声,然后就抽抽搭搭的哭了起来。 “丽娟你别怕,婶子带着你的那两年对你怎么样你是知道的,婶子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赵云香迎了上去,握住了她的手,摩挲着略微有些粗糙的触感,她忐忑问道。 “怎么样孩子,你愿意吗?要是咱们能成一家人,婶子愿意把你当成亲闺女一样。” 曹丽娟咬了咬嘴唇,觉得她娘说的真是准,这分明就是认准了她的。 心里一松,回头看了一眼她娘鼓励的目光,她也就鼓足了勇气把想说的都说了出来。 听了她的几个要求,赵云香的心则是完全沉了下去。 放眼整个家属院,甚至是整个h省,这个彩礼钱都是个天文数字。 她记得,就是厂长家娶媳妇也就是给了66块钱,更别提还有翻了十倍的票据和结亲礼,这要求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她的目光望向丽娟她娘,对方原本热情洋溢的脸上此时带着十足的傲气,就好像这个要求再平常不过。 她低头苦笑了一声,早知道对方当时的主动接触就是因为他们是城里的工人,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是被人当成摇钱树了。 谈婚论嫁各有考量,对方有什么要求都很正常,能力范围内的两家都可以一起商议。 可是这个条件,真的还有必要再谈下去吗? 见她沉默,曹丽娟她娘脸色一沉。 “我看你们也没什么诚意,你们两口子还是双职工呢,这点钱都出不起,我们家丽娟家里地里的活计都是一把好手,在这村里可不愁嫁。” 曹丽娟瑟缩了一下,也跟着说道:“婶子,我哥断了腿需要上省城治疗,家里没钱了,我也没有办法,只有把家里都安顿好了我才能安心嫁人。” 她这一番说辞让她娘赞赏的看了她一眼。 曹丽娟这辈子都没被她娘这么看好过,心里不免有些得意。 第51章 翻脸 母女二人一唱一和,算盘响的满屋子都能听见。 兰欣看到自己母亲脸上的犹豫,冷笑一声,“妈,你也看见了,满口的亲家叫了几年有什么用,这面都没见过就把我哥当成累赘要起赔偿金了,我看咱这趟是白来了!” 曹丽娟她娘听见这话眼神立马变了,“亲家呀,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我们家哪有这个意思,还不都是为了孩子们吗。” 兰欣却不听她这一套,毫不客气的拆穿了她,“对了,也不算白来,起码见到了一家鸠占鹊巢、厚颜无耻的土匪,就是不知道干这些缺德事够公安判几年的!” 此话一出,曹丽娟和她娘愣在了原地,眼神中带着一点慌张,不过马上又平静了起来。 “亲家,你这孩子得管管了,咱们说着亲事,何必提那些没有用的。” “婶子,我就这点要求,要是您真疼我就答应了吧。”曹丽娟也小声附和道。 赵云香抬头看她,眼中已经没有了最初的疼惜。 “我承认,我是为了孩子来的,坐了一天两夜的火车就是为了这桩亲事,也做好了搭钱的准备,无非就是为了孩子间的这点情分。 为了这点子念想,我连你们把我家老宅占了都忍了,但哪有什么情分,原来都是我的一厢情愿。 你们这戏也演的够好的,演了十多年,装的不累吗,就像我闺女说的,缺德事做多了,真不怕遭报应?” 她的眼中罕见的露出厌恶,头一次从心眼儿里犯恶心。 曹丽娟刚做完钱票满手的美梦,转头就听见赵云香的嘲讽。 她把目光投向自己娘,眼里带着不敢置信。 好像在问,为什么不是咱们说好的那样,她不是应该马上同意的吗? 曹丽娟她娘的目光则像是要杀人一样,面孔阴沉,看得曹丽娟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亲家,我叫了你十多年的亲家,可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你们戏耍了我们丽娟倒是能拍拍屁股直接走人,可你让村里的人怎么看我们? 谁不知道丽娟是你沈家定好的儿媳妇,你说不要就不要,这是想逼死我们呐!” 这一番话,纵是一向谨小慎微的赵云香都忍不住被气笑了,这是赖上他们家了? 怪不得满口的亲家,原来早在那时候就算计上了。 什么朴实的同乡,什么热情好客,不过就是觉得他们家相比村里的人多了点钱,见财起意罢了。 “别说这种话,我担待不起,十多年里,我从没叫你过一声亲家,就是因为我知道婚姻大事不是儿戏。 倒是你们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我们前脚离村,后脚你们就借着这个名头占了我家的房子!” 赵云香气得发抖,但这点愤怒在曹丽娟她娘的眼里就完全不够看了。 她讽刺一笑,面上没有一点吃惊,也丝毫不害怕。 “早知道你们三个回家看过了,还装成一副不知情的样子,现在狐狸尾巴露出来咯!” 她往地上啐了一口,“说是为了儿子,连这点血都不肯出,还想让我闺女给你家当牛做马,做你的梦去吧! 还有你家的房子,七八年了,十里八村谁不知道你们托我把房子租出去的,现在婚事谈崩了就想不认帐,想冤枉我贪了你的钱,说出去也要有人信!” 她心里恼怒,恼就恼在对方不愿意出钱上,但也有得意,得意自己在这几年里和村里人把话都说遍了。 谎话说久也成真,谁让他们前几年没回来,现在再说什么都晚咯! 但是心里的那口气她还是咽不下,原本让丽娟进城,他们家也能找个机会跟着过去。 到时候丽娟有房,名下有钱,他们直接就能和城里人一样过一样的日子,谁知道这婆娘心这么狠,连自己的儿子都不顾! “空着两个爪子上门谈结亲,还想空着手离开不成,你们要是不识相,我和村长说一声,看他让不让你欺负我们村里人!” 越是小的村子越容易聚人心,哪怕他们家的名声在村里并不好,村长也不会任由他们被外人欺负! 不能结亲又怎么样,退亲钱一定要给,闺女这长相还能找个县城的人家再卖一次,横竖她都不亏! 只一瞬间,她贪婪尽显。 两只枯瘦如柴的手臂大张,向着兰欣身后的包袱抓来。 兰欣哪能任她猖狂,一只手稳稳的落在对方手腕上,略一使力就让这老妇仰面摔下去。 正想让她就这么倒地上,但忽然想到这里的人身体太弱,要是给人打坏了还要赔偿,想想就不值, 她把人往后一推,顺带着朝腿上补了一脚,两人摔到一处去。 只听一声脆响,曹丽娟被压在底下疼的大叫,她娘却是捂着腿骨冷汗直流,叫都叫不出来了! “叫!叫村长!” 她艰难的吐出了这几个字,眼神像刀子一样的割在自己男人身上! 虽然现在已经改为生产队,可是在偏僻落后的村子里,还是村长的权力大,有村长发话,这几个人不褪层皮还想离开村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满身青紫的男人一脸蒙圈,不知道好好谈着婚事怎么就闹成这样了,他还想打个圆场。 “亲家,你怎么还不愿意了,嫌贵咱可以再商量,一百,要不五十也行。” 他张不开两百的口,就降了价,以为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能拿到五十块钱,他心里也高兴着呢! 赵云香紧张的攥着兰欣的手,看看有没有被抓破的地方,心里怒不可遏。 “谁是你亲家?当年我还替你们养过两年的孩子,你们差点饿死也是我家接济的!我们不指望你们报恩,可你们倒好,还恩将仇报,一窝子畜牲!” 曹丽娟他爹完全看不出脸色,还在那里冥思苦想,然后试探说道:“要不十块?一口价,我把闺女卖给你!” “爹!” 曹丽娟羞愤难当,差点从嗓子眼里飙出一升老血! “快去找村长,我跟娘都快让人欺负死了!” 或许是她的叫声太凄厉,她爹终于动了。 曹文德先是为难的看了眼赵云香,心里还惦记着未到手的十块钱。 但是回头看了看闺女和老婆子快要杀人的目光,还是小跑着出门了。 “我去把他拦下来!”周玥起身要追出去。 兰欣按住她的肩膀,自己追了出去,“你别动,我去,看好这两个人,别让她们跑了!” 曹丽娟从地上站起身,把她娘扶了起来。 她娘忍着疼,从牙根里挤出来几句话,“你们这些外村人,不见棺材不掉泪,今天就让你们脱层皮…” 她话还没说完,院子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这么快? 曹丽娟她娘心里一惊,自从自己男人被人敲了闷棍以后就变得脑子不灵光,这还是头一回这么快办成事。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她们村子里都是老的老弱的弱,脚步声啥时候这么有劲儿了? 门板被重重推开砸在泥土墙面上,惊了一室的人。 逆着阳光,赵云香三人看着站在屋门口的几个高大身影,无声笑了。 “你们老曹家这帮丧尽天良的,差点害得我们一家蹲大狱!看老娘今天不打死你们!” 洪四婶一路喊着,走上前来对曹丽娟她娘就是一顿乱拳,靠着扎实的身板子,拳拳到肉! 第52章 讨债 在她身后,洪家的几个青壮年薅着曹丽娟他爹的衣领子,像提小鸡一样把人提了起来。 曹丽娟她娘就算再疼也忍不住断断续续地哀嚎,“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们…也不怕遭报应!” 曹丽娟躲在她娘身后,满面惊恐,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眼看着她娘被揍狠了,她越发往墙根儿底下瑟缩了一下。 打人打累了,洪四婶脸上的横肉抖三抖,被自己儿子扶着站起身来,不住冷哼。 “我们一家都是实在人,不像你们家黑心烂肺,把别人的房子搬空了不说,还冒领房租,我这么多年一共交了你九十六块钱,你今天必须全都给我吐出来。” 他们家就不是怕事的性子,洪家一家二十几个人,十七八个都是青壮年。 打架只有别人怕他们的,他们从没怕过别人! 洪四婶的几个儿子把老娘扶稳,还有她的几个侄子,一个个人高马大的排成一列,把小屋子挤的满满当当。 “你们骗了我们六年,还差点让我们惹上官司,这些我们都要跟你算个总账!” 曹丽娟她娘哎呦哎呦的叫了半天,一边扶着腰往后退,一边哭诉。 “这可真是冤死我了,我哪里拿过你一分钱,分明都托人带给沈家了,是他们逼着我闺女嫁给他的傻儿子,我们不愿意,现在就冤枉我们贪了钱!” 她声泪俱下,要不是长的太磕碜了点,以这演技还真能让人信上几分。 可惜两个村子离得太近,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传的沸沸扬扬,她们家的事都让村里人说烂了。 现在提到曹家,谁不知道这家人不只是一屋子懒蛋,一个个都一肚子坏水,还惯会装模作样,说的话一句都不可信。 洪四婶看着她这张老脸觉得有些倒胃口,明明是一辈子都没下过地的人,也不知道为啥长了满脸褶子,看着就像个勤快人似的。 心里厌恶,她说话直来直往,更是不愿意给曹家留脸面。 “你快得了吧你,为什么信人家不信你你心里没点数,你儿子半夜翻小姑娘家院墙,被姑娘她爹打断了腿,你们家男人还不上赌债走夜路被敲了闷棍,你们一家子从根儿上就是烂的!” 洪四婶面带不屑,连眼神都懒得看过去。 她还想再说,这曹家的干缺德事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是这话已经把曹家刺激的不轻。 里屋里曹浩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响彻整个房间。 “都是你!让我坏了她的名声,让她倒贴进门,这下我没了一条腿,你害死我了!” 屋里的嘶吼声还在继续,洪四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了一跳,连忙用手拍了拍自己小心脏。 “娘的,叫个跟个鬼一样!” 兰欣跟着走了过来,勾唇冷笑,“怪不得能干出这种事,原来毒到骨子里了,连自己亲儿子都坑,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出来的。” 曹丽娟娘被打怕了,不敢反驳她,只一个劲的哭嚎,嚷嚷着要找村长。 “还找村长呢,你们村子啥情况我们又不是不知道,全村子的青壮加起来都没我们一家的多,指望着他们给你做主,你想的可真够美的!” 洪四婶翻了个白眼,指挥着自己儿子把这土屋里里外外翻了个遍。 “还有那炕洞墙根也好好翻翻,他们家这只进不出的,我就不信不留后手。” 兰欣看洪四婶一点也没耽误直接干正事,立马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婶子大气!” “小意思!”洪四婶得意一笑,吩咐儿子侄子们的嗓门更大了。 狭小的屋子,每个人伸手随便一摸就能探个清楚,堂屋里没藏钱是在意料之中。 洪四婶也没气馁,指挥着儿子冲进里屋。 “不能进,我儿子还在里边,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都要担责任!” 几个男人没一个把她当回事,刚打开里屋的大门,一阵恶臭冲出来,这气味谁能扛得住。 曹浩腿伤了好几天都没得到好的处理,已经彻底化脓腐烂。 他睡在铺满了稻草的床板上,脸上满是血瘀的青黑色,面色狰狞,形如恶鬼。 洪四婶不知道里屋是什么模样,只是认认真真的指挥儿子。 “把他们家大儿子也搜一搜,保不齐这老婆子把钱藏他身上。” 几个大男人脸皱成一团,强忍着呛人的气味,一脸为难。 “娘呀,他这满身的污秽物,我下不去手。” 洪四婶带着剩下几人进了里屋,看见里面的场景,众人唏嘘不已。 “亲儿子都不当人看,这老婆子是真狠呀。” 赵云香摸了摸自己的手,冰凉一片,“这一家子畜生不如啊,还好没和他们结亲。” 曹丽娟她娘看没人看着她了,拐着腿就往里屋跑,她挡在大儿子躺着的床铺前,张开双臂。 “谁也不能动我儿子,要不然我和你们拼命!” 洪四婶不耐烦的挥了挥拳头,哪知道对方还是一脸‘要碰我儿子,就从我身上踏过去’的样子,一点都不害怕了,心里不免有些奇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搜这里,把这稻草和床板都给掀了,这里一定藏了东西!” 鬼才信什么母子情深,重伤的儿子都给照顾成这样了,这样的人还能有感情? 哪怕就是什么也没搜到,她今天也要把他们家翻个底朝天! 几个大老爷们可不怕这老婆子撒泼打滚,把两人缚住手脚以后动手一抬,先抬出了屋里。 曹浩吼了几声之后就像是失了魂魄一样,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配上一身的血污有些渗人。 “一会不会出了事吧,我们翻完就快走,不然万一出事了可不得赖上我们。” 洪四叔小声和自己媳妇说着,怕惹上人命官司。 洪四婶也觉得有些胆寒,但她硬气起来是比男人胆大的。 “这腿又不是我们打掉的,敢赖我们一个试试,老大赶紧翻,翻完回家。” 洪家老大听令以后扒开床铺最上层的稻草,露出了底下光秃秃的床板。 他们继续翻找,把床板也拆了下来。 曹丽娟她娘被堵住了嘴,叫唤的更大声了,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床板的位置。 “大哥,这板子背面有个大窟窿眼!” 一个盒上刻着香字的木盒子被翻了出来。 赵云香怒道,“这是我的嫁妆盒子,里面装着我娘给我绣的荷包!” 洪家老大一听,想要打开盒盖的手顿住了。 在洪四婶的眼神示意下,他把盒子往赵云香的方向递了递。 “婶子,这个给你,你来打开。” 赵云香一想起自己家现在杂乱不已,自己的嫁妆也都被搬空,心头满是悲愤。 她伸手接过,打开了盒盖。 顿时,满室哗然! 第53章 落幕 “娘嘞,这得值多少钱!” 几个男人眼瞪得溜圆,直勾勾的盯着木盒子。 盒里有七八个小金元宝,几块银元,还有一大堆的钱票。 里面没有赵云香的荷包,兰欣把东西倒在洪家老大的手上,把盒子收了起来。 洪四婶看着几个儿子被钱迷晕了眼的样子,没好气地说着。 “行了,数出来九十六块钱,其他的给她放回去。” 他儿子听了她的话,就算是再不愿也只能慢吞吞的一张张数钱。 先是数出来几张大团结,然后又开始数毛票。 那几个金元宝虽然是不大点,可也是沉甸甸的,放在手里很有分量。 洪家的几个兄弟传看着,有个还想上嘴咬咬,被他哥打了一下脑袋。 面对他们,曹丽娟他爹曹文德根本不敢言语,只是呆愣愣的躲在外屋的门口,看着自己家的热闹。 曹丽娟她娘虽然有心想扑上来和他们硬碰硬,可无奈让人堵住了嘴巴,手脚都被缠住了。 只剩下曹丽娟,看着那些个宝贝一脸震惊,她从来不知道家里这么有钱! ”娘,这钱数好了。” “行,”洪四婶点了点头,朝地上努了努嘴,“给他们家人看一眼,别说我们多拿了他们的,我拿的都是我该拿的。” 洪家老大敷衍的把钱往曹丽娟她娘的眼前一晃。 “可看好了,九十六块钱,一分都没多拿。” 他把剩下的钱票和物件都扔到曹文德身上,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这刚才还木呆呆的人就像是受了什么刺激,抓起一把钱就跑。 几个金元宝掉在地上,也没人去捡。 毕竟有亲娘在,这东西捡完也不是自己的,做什么还费那个功夫。 “没想到这老东西都这个鬼样子了还想着去赌,去把他追回来吧,本来脑袋就不好使,别让人再给揍一顿。” 沈四婶拿了钱,心情大好,和儿子吩咐完之后,转头说起了风凉话。 “真看不出来你们家这么有钱,那亲儿子治病还出不起医药费?你这当娘的也是够可以的,不过这钱不会是从哪家的坟堆里刨出来的吧?” 她面色狐疑,基本可以肯定,这些钱的来路绝对不正当。 她示意儿子拿下曹丽娟她娘嘴里的几块破布条子,想听听戏。 这人刚能张嘴,便破口大骂。 “你们这群强盗,就该进局子里头挨枪子!这可是人家工头子赔给我男人的工伤费,还有别人赔给我儿子断腿的钱! 你们连这钱都拿,这是要害死人呀,我要上局子里头告你们去!” 沈四婶沉思一阵,疑惑抬头。 “你男人是欠赌债挨揍的,关人家工头啥事?还有你儿子,那是他想欺负人家姑娘活该被打,人家凭什么赔你钱,你忽悠我呢? 你这钱来路肯定不正当,你要不说实话,我可帮你上县里充公了,还能帮你老曹家积积阴德。” 她眉飞色舞的讲着,洪四叔在她身后一脸赞扬,他们家老婆子虽然都快六十了,但是依然这么有活力。 曹丽娟她娘眼里又流出浑浊的泪,看着是挺惨的,可嘴里说的话却让人想给她两巴掌。 “你们是要逼死人呦!我男人是因为给工头家做工才回来晚了,要不也不至于被打一顿,我要点钱怎么了? 还有那个贱蹄子,明明就是她勾引我儿子,她爹还给我儿子打断了腿,要是不赔钱我就报公安把她爹抓走,他闺女也要来伺候我儿子一辈子!” “啊呸!”洪四婶往她脸上啐了一口,“怪不得你能攒钱呢,你是真缺德呀!你儿子做出这种事,就是挨枪子也是你儿子挨,你好意思朝人家要钱,欺负人家老实呢,你要了多少?” “你管我要了多少,这是我们家该得的钱,你管不着!” 曹丽娟她娘死猪不怕开水烫,躺在地上背过身子装死。 她也看出来了,这群人除了拿那些钱以外,别的也不打算动,虽然她也肉疼,但是还不至于让她跟人玩命。 真正的大头是地上的小金元宝,现在虽然卖不上什么价,但她知道这玩意绝对是个好东西。 等以后保存好了,想出手从来不用愁,那才是她的心头肉。 她手里的钱还有几十块,虽然缩水了一大半,但是也是笔巨款,这钱她一定要保住了。 “行,你不说我就报公安去,就凭你们家干的这些事,够你们枪毙多少回的!” “你敢!”曹丽娟她娘瞪她。 洪四婶笑道,“我有什么不敢的,我还怕你报复我?我这些侄子儿子一人跺一脚都能叫你吓得尿裤子,我可太敢了。” 她拿着没被曹文德抓稳,落在地上的钱票,一伸手就抓了一大把,自言自语道。 “这么多,可惜都是毛票,那也得有二三十了吧,也不知道还给那家人够不够。” 曹丽娟她娘狠狠瞪着她,但是没说话。 “还不够,你可真够黑心的,既然这样,我就替你都还了。” 她把地上的钱票抓尽,另外还拿了两个小金元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没有这么多,我就要了五十!这是人家赔给我的,是我的钱!” 曹丽娟她娘急了,这金元宝就是她的命根子。 “那我直接给公安,看看他怎么判,到时候你不仅没了钱,就连儿子都保不住。” 拍了拍钱票上的灰土,洪四婶带着一众人得胜回朝,赵云香三人被护在中间。 屋里满室狼藉,金元宝散落一地。 曹丽娟看人都走干净了,跪在地上把金子捡起来,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她娘还沾着灰土在地上打滚,手脚被缚住,嘴里不停骂着洪家。 他哥一脸死相,看起来还是那么吓人。 她偷偷把金元宝捧在手心看了半晌,心里一片敞亮,本想揣进了自己的兜里,但还是遗憾的放下了。 “娘,我给你解开。” 她慢吞吞的解开绳子,但是眼里多了丝遗憾。 “你爹手里还有不少钱,快去把他找回来,别把我的钱给输没了!” 她连地上断腿的儿子都没管,一心想着那该死的男人手里还握着不少钱。 身上一阵一阵的疼也不在意了,她踮着脚就要往外跑。 曹丽娟跟着她,两人到院子里一看。 曹文德正被一根从他裤腰上抽出来的红绳,双手背在身后捆在栅栏上。 眼里还盯着自己的上衣口袋,里面是几张大团结。 第54章 回招待所 洪家要回了自己的钱,还让曹家吃了个大亏,这一朝也算是扬眉吐气了。 几个人的心里都隐隐有些激动,几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还跟小孩一样的把娘围住,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今天就应该多拿他们点钱,我们大老远过来一样,不得要点补偿吗。” “他们家也真够缺德的,一会我去那家把钱给他们送过去,这么老些钱给了畜牲,还不知道他们家日子要怎么过呢。” “曹家还挺有钱的,还有那些个金元宝,这要是说给别人听,他们家还不被人摸的全是窟窿眼。” 他们围在一起,笑作一团。 洪四婶没跟这几个孩子一起走,她慢下脚步,等着赵云香。 “我见曹文德出门要找村长,你们不在村子里住不了解情况,这村子蛮横的很,要不是我们,你和你两个闺女这会指不定都花钱消灾了。” 她面带骄傲,话说的斩钉截铁。 赵云香有些不信,“这一村之长总该是明事理的,错都在曹家,他们还能怪到我们身上?” 曹家说的话漏洞百出,根本经不起推敲。 洪四婶摇摇头,“他们这村子同气连枝的,还都是老人,讲道理他们不听,动手你又打不得。 你没听那恶妇说吗,他们家做了错事,别人还给赔偿,就是看这一村子恶名在外,心里害怕呢。 公道,那是在大地方才有的,在这小村子里,拳头才是硬道理。” 赵云香若有所思,但是心里很乱,一时不想接话。 洪四婶见没人回应她,有些意兴阑珊。 兰欣则是若有所思的看过来。 “婶子,今天你们在这里闹了一场,要是他们村里的人找你们麻烦怎么办?” 洪四婶没想到这个小丫头还挺会心疼人的,顿时哈哈大笑笑了几声。 “你们放心,他们可不敢的,他们也就欺负那些没什么根基的逃难户一绝,我们这样的人家,他是绝对不敢动的。” 她和兰欣讲,她们一家虽然也是后来村里的,但是家里的大伯哥和自己丈夫都会杀猪的本事,年年帮村里杀年猪,在村里的人缘好着呢。 而被曹家欺负的那家人,才是真的逃难户,一家子住在半山腰下,平时不常和村里人接触,要不也不至于被人钻了空子。 “咱村也团结得很,而且有不少年轻人在,要是他们敢找上门来,还指不定是个什么局面,我还巴不得他赶紧过来让我出口气呢。” 洪四婶面有红光,走路都带风,确实不像是曹家能招惹得起的。 兰欣也就放下心了,毕竟洪家人今天帮了他们,怕等她们走后洪家被人报复。 洪四婶说完这些话,转头又跟儿子嘀咕了几句。 洪家老大看了一眼老娘,把一叠钱捧在手里,神情有些忐忑。 “婶子,这钱是我们的租金,还请您收下。” 人家又没说租给他们房子,要是现在说个不租,然后让他们收拾东西走人也是可以的。 住惯了敞亮的三间正房,看惯了有围墙的大院子,再去住低矮的土屋,他们就都有些不愿意了。 他们一家二十几个人,在这屋子里打了几年地铺,最开始的时候也没钱交租,租金是每个人一分一分的攒下来的。 现在孩子都大了,都挣钱了,好不容易有点积蓄,大伯一家搬到了镇上,屋里一下子就少了好几口人。 眼看着终于能住的宽敞点,本来算是大喜事,结果又遇上这事。 “再说吧,让我再想想。” 老家的房子她原本不想往外租的,但是既然已经这样了,租与不租的差别不大。 只是今天她不愿再想这些问题,也就没把话说死。 眼看着她不接租金,洪四婶面有难色。 “这钱既然已经要了回来,你们还是先收着吧,放在我们手里也不叫事。 你们不用多想,该怎么样还是怎样,想好了就知会我们一声,房子是你的,我们肯定也配合你。” 这话也算是咬着牙说的了,毕竟要是真搬走了她也舍不得。 赵云香见她坚持,犹豫了一下把钱接过,让兰欣放进包袱里。 拒绝了洪家的挽留,告别以后,三人又踏上了回城的路。 回去以后,三人先是回了招待所,一进门就看见了黄小梅老神在在的坐在椅子上,看上去还很惬意。 兰欣上前敲了敲她的桌子,“梅子姐,看一下晚上的菜单。” 正瞌睡着的黄小梅看见是她眼前一亮,“晚上有肉炒栗蘑和杂粮饭,栗蘑是昨天下雨长的,收购站新收回来的,可新鲜了,大师傅炒菜还放肉丝呢。” 虽然晚上就这一个菜,但是因为菜里有肉,这一个菜就顶两个素菜了。 虽然说是有肉,但是估摸着也就是尝个肉味,不过这对于周玥来说就已经很稀罕了。 她没等兰欣点菜,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几张毛票和粮票递了过去。 赵云香拦着不让她交钱,兰欣也掏出钱票。 黄小梅看了看递到自己面前的两份钱,还是笑了笑拿了兰欣的。 “你们都是一家人还客气啥,还是老规矩,晚上到饭店我把饭菜打好给你们送过去。” 银货两清的交易,兰欣也不好意思拿着一次的事次次让她帮忙。 “我下来取就好,还要在这边住好几天呢,不能总麻烦你。” 黄小梅口中念道:“不麻烦,不麻烦。” 但是看兰欣是真心的,她也没再坚持了,把话说到了博个好感就行,能轻省一点谁不愿意。 上了楼,周玥有点惋惜今天的澡条子。 “要是早回来一会还能赶上洗澡,每天的条子都算在房费里呢,这下浪费了。” 尤其她们赶了这么久的路,身上还有汗,不洗是有点难受。 招待所的澡堂子是专门开给客人用的,下午四点准时关门,其实提前一会人家也不一定让你进去,怕耽误自己下班。 兰欣看周玥嘴巴撅得老高,好笑地道,“镇上肯定还有关门晚的澡堂子,一会你和我妈去看看?” 周玥可不想花这冤枉钱,洗澡对于她来说可不是要紧事。 “不去不去,等明天也是一样的。” 第55章 外出 赵云香看着两个孩子,心里的郁闷消散了一些,心情好了许多。 “这两天咱们也没有别的事了,我带你们两个在省城逛逛,这边跟h省不太一样,好看的风景也挺多的。” 周玥想说不用,但是三个人一起逛街她还没经历过,也挺期待的。 兰欣凑近她的耳朵,小声道,“我妈心情不好,咱们明天陪她走走。” 这下也不用纠结了,虽然知道兰欣是为了自己,可是周玥还是没经住诱惑,笑嘻嘻的同意了。 她高兴的拉着兰欣的手,忍住想要欢呼的冲动,小手一摇一摇的。 兰欣勾起唇角,也跟着她笑了笑。 回到房间,赵云香和周玥又瘫作一团。 兰欣看得好笑,不由嘱咐了句。 “咱们刚走了这么长时间,可以捏捏腿上的肌肉,不然明天起来会又酸又涨。” 周玥眨巴了眼睛,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听话地扒拉了两下自己的小肉腿,又凑上来给赵云香认真的捏腿。 刚捏两下,赵云香也转过身来帮她,两人互帮互助,捏的还挺起劲。 “妹妹我也帮你!”周玥捏好了以后对着兰欣跃跃欲试。 兰欣摇了摇头,“我自己来就行了,你快休息吧。” 两只小手都直打颤了,还逞英雄呢,明天不知道要遭多少罪。 她给两人倒了分别些药泉水,当成糖水让两人喝了。 “这日子也过的太舒服了,好想就这么一直睡过去。” 窝在被窝里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周玥眼光朦胧,痴痴笑着。 赵云香支起身子看她,也跟着笑。 但是笑着笑着,她眼神暗了下来。 “妈,你想什么呢?”兰欣轻声问道。 赵云香苦笑,“想咱家的房子和我的嫁妆,虽然贵重的东西当初都带走了,留下的都是不太贵重的,但毕竟是个念想。” “妈,我倒觉得,房子毕竟已经这样了,洪婶子一家人也不错,租就租了。 但要是你不想租,那就说让他们搬走,现在租房子说难不难,也不用担心他们没地方住。 只是嫁妆,过了这么多年恐怕要不回来了,就算要回来也是面目全非了,不如我们去报公安逮了他们出出气,然后要些赔偿。” 兰欣如实说道,想起曹家人,她心中再次泛起冷意。 赵云香叹了口气道:“是这么回事,但今天太累了,我们缓缓再决定吧。” 兰欣见她不愿去想,就没强迫她。 她扭过头,眼前忽然一亮。 原来是周玥在她们说话这功夫就已经睡着了,红扑扑的小脸跟个粉盘子一样,还挺好玩的。 赵云香也随着她的视线笑了笑,悄悄的把闺女叫到身边。 “明天咱们先去看看景色,下午去附近的工厂转转,看看有没有招工的。” “妈,你真打算把玥玥姐一个人留在这?”兰欣问道。 赵云香一头雾水,“妈当然想这孩子跟咱们一起回去,可是她不是不愿意吗。” “我觉得未必是不愿意,”兰欣摇头,“也可能是不知道该去哪好,就想安于现状了,毕竟来都来了,h省的房子都退了,到哪也都是重新开始。” 赵云香认真看着周玥,小声说道,“要是能带她回去最好,这两天咱们都劝着她点,哪怕回去以后让她在咱家附近租个房子也不是不行。” “我觉得可以。” “对了,”赵云香想起一件事,“一楼你刘奶奶家一直觉得房子太空落,想找个人搭伴呢!” 赵云香的眼睛越说越亮,开始她怎么没想到这一茬。 现在想租到靠谱的房子得靠打听,可自己家楼下正好就有合适的。 兰欣知道一楼的刘奶奶,她儿子儿媳也是厂里的工人,只不过儿子工作调动去了外省。 儿媳倒是天天上工,但是离家太远了中午也回不来,老人就自己一个带着七岁的外孙。 她家房子和沈家一个格局,也是隔断后的三室一厅,祖孙三人住还能余下个房间。 原主小时候没少去她家蹭过零嘴,老人很喜欢孩子,是家属院难得的好脾气。 这时候的搭伙跟租房还不太一样,就是帮着做做饭,平时的活计简单搭把手,也不用交租金,每个月意思几下买几个鸡蛋做礼就行,是最合适不过的。 “你刘奶奶肯定愿意,这样玥玥也能减轻负担,咱们再让你爸看看有没有招工的机会,总好过她自己四处碰壁。” 兰欣觉得可行,就和母亲商量着回去以后的细节。 两个人没看到的是,周玥把红扑扑的小脸侧过去,眼中默默落下几滴眼泪。 翌日一早,天已经大亮,赵云香把衣服穿好,总算等到两个小懒猪从床上醒来。 周玥打了个哈欠,脸上带着睡不醒的娇憨,两眼迷蒙不已。 兰欣睁开眼睛目光清明,她这一觉只睡了三四个小时,其余的时间都用意念在空间指挥着农用机器人收割作物。 让人苦恼的是,虽然天然植物的生长周期缓慢,可也是分为不同种类的。像是果树刚刚长到半人高,可是青菜刚播种下去几乎瞬间便成熟了。 试验田中的特技土壤效果逆天,现在整个试验田的播种还没进行完十分之一,已经种下来的蔬菜就面临收获,而且产量同样惊人。 接近一个晚上,五个农用机器人奋力劳作,总算是把成熟的作物收获的差不多了。 兰欣从床上坐起,虚虚的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汗水,感觉这一晚上过的还挺累。 “快换上衣服我们走吧,先去看看外面有什么吃的,要是没有,今天咱们就去下馆子。” 赵云香换好衣服,在巴掌大的小镜子里照去照去,她已经打水洗漱好,正往脸上擦着雪花膏。 乳白色的膏体散发着浓郁的香味,抹在脸颊上油润透亮,香味经久不散。 她抹好之后催促着两个孩子洗漱出门,竟比最为期待逛街的周玥还要积极。 出门以后时间已经不早了,大约是上午九点半多钟。 这个时候楼下没有早饭,倒是只有国营饭店开着门了。 相比于招待所的两菜或者一菜,国营饭店里的菜色就丰富得多。 白菜猪油渣馅的饺子、小炒扁豆、素炒小油菜,土豆烧肉,溜肝尖还有红焖鸡爪。 虽然还没到饭点,但是走到饭馆也用了些功夫,时间也不太早了。 现在的人能吃到肉菜的机会不多,肚子里都少油水。 赵云香没点素菜,只点了土豆烧肉和红焖鸡爪,还有一小盆米饭。 现在菜量都大,两道菜足够三个人吃,而且国营饭店的肉量比招待所的肉沫多多了,吃起来味道也好。 难得能吃到白米饭,赵云香自己都不由得多吃了点,看见周玥和兰欣还是拿筷子数着米粒吃,不由得有些发愁。 她知道自己闺女不是不舍得,可能只是单纯的不饿或者是不想吃,于是把饭盆里多出来的米饭都扣在周玥的大碗里。 “玥玥,多吃点,吃不完要打包,大热的天这菜都放不住。” 周玥看着碗里冒尖的饭,眼泪差点从嘴角流了出来。 她一边扒饭一边感动地想着,呜呜呜,赵姨对她也太好了! 第56章 活鱼 饭后,赵云香带着两个孩子先去供销社转了一圈,买了一包点心拎在手里。 这里的供销社,卖的东西品种少的可怜,甚至都没她们行李箱带来的多。 她们没再多留,转而去看绕城一圈的那条河,赵云香以前工作的厂子就在这边上。 s省比起h省有一点好,那就是在靠近县城的位置有条大河,河流的小分支多,水也很清澈。 每到夏秋季节,他们厂子总有人带着网兜或是抄子来捞鱼,能捞上不少。 当然得趁着夜色来,要不然被人逮到罚款,还得被厂里通报批评。 近几年捞鱼的人越来越多了,但是河里的鱼还是密密麻麻的,一网能兜上来不少。 赵云香带着她们走到一条小河边,这里的水流速很缓慢,水位不深,没什么危险。 周围以前还是个小公园,有整片的大草坪和几把木制长椅,风景很好。 赵云香让两个孩子在这里看看风景,自己则准备循着记忆回厂里看看。 兰欣没坐椅子,反而是躺到了草坪上,边上还有一棵大树,躲在树荫下抬头望天。 在主星都是全息投影的绿树红花,哪怕是边缘星的草木也因为辐射变异了,摸着都硌手。 哪像这里的草叶,每一颗都娇嫩无比,毛茸茸的,还有奇妙的青草香味。 周玥小时候干农活都要干吐了,天天接触的就是泥土和野草,自然理解不了兰欣对于自然景象的感情。 不过这里也有吸引她的东西,她巴巴的跑到了小河边,把手往水里探。 “妹妹!有小鱼,你快来看呀!”她瞪大了眼睛,又不敢太大声怕把鱼吓跑。 兰欣拿下遮住眼睛的两片大树叶,一听有鱼也来了精神。 周玥是h省土生土长的人,一步也没有走出去过,h省没有大河,小溪流也都清浅不已,自然看不见什么鱼。 兰欣凑过去一看,水里有着一群小鱼,大部分还不到一指粗细,聚成一堆丝毫没有危机感的游来游去。 她记得自己空间里还有渔点来着,也不知道和这个世界的鱼类是不是一样的。 毕竟主星的鱼都能当杀伤性武器来用了,凶得很,有营养液在,没人会选择吃鱼。 看着水里的小鱼苗,兰欣直接将手伸入河中,引渡了一片河水到空间日落山谷的河流中。 毕竟回到h省以后很难见到活鱼,先放空间几条小鱼苗看看能不能养得活再说。 周玥在小河边玩够了,无意间往兰欣这边一瞟,竟然看到她那边的水位飞速下降,又被周围的河水补充回来。 她惊奇的咦了一声,用手揉了揉眼睛,“我怎么感觉你那边的水在动?” 兰欣把细白的小手从水里拿出来,笑道,“别说傻话了,水本来就会动。” 刚才河水收了不少,但是鱼苗也不知道收没收进去,找个时间还是要回空间里看看。 不大会的功夫,赵云香回来了,手里的那包点心看样子是送出去了,还给两人带了两串冰糖葫芦。 红彤彤的山楂果穿在竹签子上,一串串了8个果子,上面裹着一层晶莹剔透的糖浆。 这年头根本没有卖这个的,周玥也只是小时候跟同村的小孩去山上摘过山楂。 不过这果子太酸了,不仅填不饱肚子还会越吃越饿,所以村里的小孩都不乐意摘。 “妈,这是哪来的?” 兰欣咬下一颗,脆硬的糖衣是用白糖熬出来的,里面是清洗干净还去了核的山楂果。 果肉又沙又绵,酸酸甜甜的,是难得的美味。 周玥也小小口的咬了一颗,放在嘴里嚼了半天也舍不得咽下去。 “我刚才去了以前的厂子,看了眼原来的同事,这是你一个姨在宿舍里鼓捣出来的,手可真巧。” 兰欣把糖葫芦给了她一口,她不太能吃酸,但也觉得甜蜜好吃。 “听说我带了两个孩子,她特意又往上补了层糖浆,她也是舍得,做了几串用了小半斤的糖呢。” 这个时候的甜味也是一种很奢侈的滋味,赵家不常在家里开伙,家里也没备过糖。 乍一尝到甜味,还真觉得挺新鲜的。 三个人分食完了两串糖葫芦,周玥脸上又漾起幸福的傻笑。 赵云香想跟她说几句话,但是看她这么高兴,还是决定先不开口。 在河边坐了一会,也就没有什么新奇的去处了,她们四处逛了逛,赵云香也总算找到机会说话。 “玥玥,姨刚才去了以前的厂子,那里不是什么大厂,招工条件不算严格,但是也不要外地人。 其他的厂子也都是差不多的,找工作确实没那么容易,我看你不如跟我们回h省,起码你从小在那长大,也熟悉些。” 她说这话的时候,就怕让周玥觉得为难。 按理来说她一个外人,是不该插手这些事情,但是19岁的周玥在她眼里也是个孩子,能帮则帮。 如果最后孩子不愿意,她也不会勉强。 但出乎赵云香意料的是,周玥好像并没有觉得这个选择有多为难,反而还很高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太好了姨,我愿意和你们一起走,我正愁不知道之后该去哪呢,还是回h省更安心。” 她眯眼笑着,一点芥蒂都没有。 赵云香也露出笑脸,“行,那就跟姨走,等回去以后姨帮你找房子。” 周玥感觉这人情欠的太大,但是她欠赵姨和兰欣的也不止一星半点了,如果都计较她要羞愧死。 她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但是脸上多了几分依赖。 眼下最担心的问题解决了,既然说好了一起回家,赵云香就彻底放心了。 想着两个孩子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还是要在这边好好玩几天的。 s省也没什么别致的景色,但也可以图个新鲜四处走走,这一转还真碰上个特别的人。 有个半大的小子背着小背篓走的飞快,篓子上面盖着个盖子,底下还在往外滴水。 赵云香眼前一亮,刚发出一声,就见这小子跟落入水里的鱼儿一样,嗖的一下就不见了踪影。 “肯定是找地方卖鱼的,我还想买两条给你们尝尝鲜呢,咱们那边可吃不到这东西。” 自从去了h省定居,她和丈夫就没尝过鱼味,也就偶尔吃过几条食堂的陈年咸鱼,还咸的发苦。 好不容易来一趟,她想带孩子们尝尝味。 国营饭店倒是隔三差五就有鱼卖,供销社清早也能排队抢到几条,这都是老实的人。 在s省,想吃鱼还得是夜里偷偷去捞的,毕竟花钱买都舍不得。 这里鱼肉时常出现在餐桌上,可以换着花样的吃,可惜卖鱼的人贼精,刚出声就跑了。 赵云香刚觉得可惜,就见那小伙子探头探脑的又回来了。 “婶子,你是要鱼不?” 他眼神警惕,好像有一个不对就要撒腿跑开。 赵云香自然笑的合不拢嘴,忙说要,不大会就收获了两条沉甸甸的草鱼。 “走,回招待所,咱们炖鱼吃!” 第57章 凛冬之海 招待所的厨房可以租借,但是赵云香做鱼少,怕给糟蹋了。 就添了些加工费,让大师傅晚上帮忙一起做了。 挣外快的事就没有人不乐意的,大师傅自然同意,而且还没等到饭点,就积极的先把两条鱼处理干净,该腌制的也给腌上了。 趁着下午澡堂子还开门,赵云香又带着周玥去洗澡,兰欣依旧是留在屋里进了空间。 清洁好自己以后,她来到落日峡谷,找困在浅水湾里的小鱼苗。 怕找不到它们,兰欣一开始就把他们放在一个独立的小浅滩,现在几个鱼苗倒是挺精神,看起来适应良好。 看过以后,兰欣又传送到地图上标记着渔点的位置。 脸颊上有一丝凉意,兰欣睁开眼睛,四周已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有皑皑白雪从头顶飘落,面前是一望无际的冰雪,寒风凛冽,但落在皮肤上只能隐隐感觉到一丝凉意,不是彻骨的严寒。 凛冬之海是永夜之地,常年被冰雪覆盖,海平面上悬垂的一轮弯月,是整个世界唯一的光源。 兰欣重新闭上眼睛等待了许久,再睁开时才勉强适应了眼前的黑暗。 但是看着脚下厚厚的冰层,她还是有点迷茫。 这里确实是一片海,渔点的位置还就在脚下,可是谁能告诉她该怎么捕鱼? 工具倒是好说,她的空间里物资无数,捕鱼的工具数不胜数,可是想要破开厚厚的冰面,光靠那些远古的工具好像行不通。 兰欣估量了一下厚度,陷入沉思。 就算是机器人,想要破开这个厚度的冰面也不容易,不过倒是可以试试。 她召来了一个农用机器人,让他将机械臂变成冰钻,在海面凿冰。 嗡嗡的钻冰声响在耳畔,兰欣看这样确实有点作用,就又召开一个机器人开工。 她自己蹲在一旁看他们继续操作。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冰层已经破开了半米深,还是看不到下方的海水,说好的渔点连个浪花都看不见。 兰欣此时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想了想还是暂时放弃了。 她也没让机器人继续凿冰,怕万一自己不在空间,机器人把冰凿穿掉进海里怎么办。 她可只有这十个苦力,弄丢弄坏一个她都得心疼。 捏了一把地上的雪,感受着雪从指尖滑落的触感,她再一次感叹着空间的神奇。 鱼没捕到,但是能吃到也好。 兰欣刚走出空间,赵云香和周玥就洗完澡回来了。 两个人洗舒服了就开始折磨兰欣。 “快去吧,水正热着,一会去晚了就不烧水了。” 兰欣惹不起躲得起,拿上洗漱用品就出了门。 洗澡是不可能的,光是看原主的记忆,她就已经落下阴影了。 下了楼她也不知道该往哪去,索性在楼下和黄小梅聊天。 黄小梅给她拉了把椅子,兰欣特意往长柜子旁边坐了坐,怕被发现。 “你们也是够能耐的,什么好吃的都能找到,这鱼是哪买的,我也想去碰碰运气。” 兰欣给她描述了一下距离河边不远的小巷子,黄小梅有点不信,觉得兰欣是在诓她。 “我们本地的都知道几个固定的鱼摊,但也不是每天都出摊,想买鱼也得碰运气。 街上根本看不到鱼贩子,这些人都滑溜着呢,鬼精鬼精的,大老远听见风声就跑了,让你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她不信,兰欣也没办法,但是想起她说的固定摊位,兰欣还是挺感兴趣的。 “小梅姐,你知道黑市在哪吗?” 黄小梅一听嘴巴张的老大,看了看四周比了个嘘的手势。 “这话可不兴说啊,这节骨眼上,多少双眼睛盯着这地儿呢,本地人都不敢伸手,你就别想了。” 她顺了顺气,又道,“而且这地方本来也不安全,多少人在里面碰见的不是抓人的,而是被同样是买家的人抢了,这人要不是走投无路了,可不好去那个地方。” 兰欣想着她刚私下买过水果,以为她没少去交易呢,没想到她会这么害怕。 “我知道,我就是好奇一下,过两天我们就走了,也没时间过去。” 黄小梅半信半疑,不过也没继续提点,到底不是自己家的亲戚,没必要说这么多。 就这么简单说了两句,她又拐弯抹角的想打听水果的事,兰欣自然拒绝。 说是老乡送的就已经惹人怀疑了,这时候再多拿出来一些,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自己有问题。 就算是真的要做交易,也是直接销售大头,这些零零散散的需要尽量避免。 黄小梅知道这东西不好得,听完她的话倒也没太失望,她也只是随便问问,毕竟东西太贵了,买一次尝个鲜也就够了。 眼看着过了四点钟,按照时间公共浴室也都关门了,兰欣就往后厨去了。 她们上午的那顿说不上是早饭还是午饭,要是午饭就吃的有些早了,现在也到了饿肚子的时候。 兰欣进后厨的时候大师傅还在休息,听兰欣说准备做菜,他二话不说拿起锅铲就挥舞了起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清蒸鱼、软炸鱼片,红烧鱼还有鱼头汤,两条鱼做了三菜一汤,兰欣还买了两碗杂粮饭。 黄小梅帮兰欣把菜送到房间里,赵云香看她这样热情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用洗干净的餐盒装了一盒红烧鱼,让她晚上吃。 黄小梅没想到随手帮个忙还有这好事,忙不迭的谢过了,欢欢喜喜地捧着饭盒下了楼。 周玥再一次吃饭吃到肚皮浑圆,能吃到撑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现下实现的这么突然,她心中暗自做了一个决定。 住招待所的日子固然好,带着两个孩子好好玩几天的想法也是有的。 但是吃到许久未吃的鱼,赵云香联想到和丈夫刚成亲的那段岁月,十分不出意料的想家了。 晚上她裹着被子辗转反侧,迷迷糊糊到了天亮,她直接和两个孩子宣布。 “今天再玩一天,晚上我们就买票回家。” 房子也准备不管了,租出去就租吧,洪家的人不错,而且房子反正也租了这么多年,就当找个人看房子了。 而原本想报公安定曹家的罪,但转念一想她手上光有通行证明,别的有关房屋的证全都没有,公安不一定能受理。 曹家人现在伤的伤病的病,而且扎根在这里,跑是跑不了的,她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也不安全,倒不如让丈夫回来处理。 等一会她写封信寄到老宅,现在的邮差攒够了信也会往村里跑一趟,给洪家递句话就好。 赵云香决定好了以后,回家的想法愈演愈烈。 第58章 归家 “我们就买下午五点的火车票,这样能睡上两晚,到h省也就是四点来钟,等我们到家以后,你爸爸应该还没上班呢。” 赵云香算好时间,和两个孩子一一叮嘱。 “这次咱们上车以后先看座位,要是位置在一起还好,要是不在一起就尽量找人换到一块去。 我一会下楼请大师傅帮忙做些杂粮饼子,烘干一点就不怕放坏了。 这一路也就吃三餐,咱们凑合着吃点,免得到了饭点还要去排队。” 刚坐过一次火车,三人这次也算是有点经验了,该准备什么心里都有了底。 只是把一切都准备妥当以后,赵云香看着自从来了以后就没动过的大藤箱子,突然沉默了。 兰欣上前拎了拎箱子,满意地道,“还好没送出去,不然亏大了。” “倒也是。”赵云香笑了笑,没再多想了。 几个人照旧去国营饭店吃了顿饭,之后赵云香去邮局给洪家寄了封书信。 邮递员说最近村里一直没有信件和包裹,恐怕十天半个月也不会动身去送一趟。 赵云香想了想,这时间也不算长,况且这封信写的也不是急事,早晚都行,于是办理了邮寄。 信件邮出去之后,她们就去买卧铺票,用的还是沈父厂里给开的证明,三张票钱随着证明一起递了过去。 周玥想要开口阻拦,但是摸了摸瘪瘪的衣服口袋,还是歇了心思。 算了,证明都蹭了,票钱自己也付不起,又何必扭扭捏捏呢。 她深吸一口气,揉了揉自己有些羞红的脸。 “同志,我带着两个孩子,能不能选个离得近一点的位置?” 售票窗口里的工作人员头也不抬,“不能选,给什么就是什么。” 赵云香早知道是这个结果,也不失望。 结果接过三张车票比对之后,一看票的位置竟就是连在一块的。 她惊喜不已,笑着道谢,“谢谢同志!” 那人摆了摆手没说话,但是脸上也带了笑意。 买好票以后,几个人先回招待所把房子给退了,把早上定好的杂粮饼子也打包放好。 黄小梅知道她们要走了,还给拿了一瓶自己家腌制的小杂鱼。 玻璃瓶子巴掌大小,里面的杂鱼塞的满满的,小鱼上浮着一层红油,里面放了不少辣椒,看上去还挺下饭。 “辣椒是亲戚从山上摘的,新鲜着呢,这小红椒可辣了,不过这样腌出来的杂鱼才香辣够味。” 这东西在s省几乎家家户户都备了一坛子,但是放在外省人眼里还是挺难得的,最起码赵云香觉得杂鱼是个好东西。 “这老乡还挺热情的,我看她这几天帮了咱们不少忙才送了盒鱼块,今天她就回了礼。” 世界上好人总比坏人多的,她对老家的印象不再停留在曹家的是是非非,最后落在这一罐杂鱼里。 晚上三人上了火车,周玥透过车窗和这个城市最后告别。 原本以为这里会是未来的归宿,但她好像也将拥有新的人生。 一天两夜的卧铺,睡的人身板子又僵又硬。 下车的时候赵云香还是归心似箭,带着两个孩子急匆匆的就往家赶。 兰欣单手提着藤箱,在拥挤的人群中行走自如,周玥身上也背着她的两袋子行李,亦步亦趋的跟着她。 到家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赵云香看到熟悉的街道和家属院,激动的热泪盈眶。 她们回到家门口,赵云香敲了敲门,已经做好了开门以后就泪眼汪汪的叫丈夫一声的准备。 然而门开了,一个一米九几的大高个子穿着宽松长裤和棉布上衣戳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憨憨的。 他看着门外的人眼里眼前一亮,但是下一秒眼中又闪过一丝委屈,默默喊了声,“妈,妹…” 这一声生生把赵云香已经酝酿好的情绪憋了回去。 她感觉哪里不太对,但是想丈夫的心情还是占了上风,朝里望望然后问儿子,“阿城,你爸爸呢。” 沈亦城还没说话,沈父已经听到动静从卧室走了出来。 他脸上还带着疑惑,有点奇怪是谁这么早来敲门。 他没想到是妻子,毕竟妻子这一躺要收拾老宅,还要准备求亲的东西,起码也要十几天才能回来。 也因此看到赵云香,他站在原地久久也回不过神来。 “阿香?”他怔愣的唤了一声。 赵云香含泪点了点头,要不是孩子还在身边,她差点就忍不住扑过去了。 沈伟民脸上瞬间出现笑容,急忙迈步上前把妻子手中的行李接过来。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路上累坏了吧,腰伤犯没犯,你们吃饭了没?” 赵云香吸吸鼻子,稳住情绪摇了摇头。 “这些一会再和你说,来,我先给你介绍个人。” 她回身拉过周玥的手,认真说道。 “这是玥玥,这几天发生不少事,还好我们三个人相互扶持着才不至于太难熬,不过下次要是再回老家,你可一定要和我们一起回去。”她说着说着有些哽咽。 沈伟民见她鼻头红红的,就知道她肯定受了不少委屈,心疼不已。 赵云香又转头和周玥介绍,“玥玥,这是你沈叔叔,咱们就和一家人一样,你可别见外。” 周玥有些拘谨的叫了一声,但是还是努力露出了一个礼貌大方的笑。 沈伟民虽然不知道情况,但妻子说的话他都会配合。 他看着周玥,面上露出一个和蔼温和的笑意,“玥玥你好。” 周玥眼眶一热,“谢谢叔叔,谢谢姨。” 赵云香摸了摸周玥的头,“客气什么,对了,这是姨的儿子,应该比你大上一岁,你可以叫哥哥,也可以直接叫他的名字,沈亦城。” 她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表情有些不自然。 毕竟儿子情况特殊,而且玥玥在曹家的时候也都听到了那些话了,心里有些避讳也是人之常情。 而周玥没有多想,她看了看眼中带着些许戒备的沈亦城,心里也是一紧,怕他不待见自己。 硬着头皮,周玥唤了声,“哥!” 沈亦城皱了皱眉头,倔强开口,“她不是我妹妹,那才是我妹妹。” 说完用手指了指兰欣。 兰欣啪的打了他手指一下,沈亦城怕的浑身一抖。 “这也是你妹妹,你有两个妹妹,她的名字是玥玥。” 沈亦城这下不吭声了,委委屈屈的靠着门站着。 第59章 给玥玥 周玥尴尬一笑,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沈亦城看上去不是很喜欢自己的样子。 赵云香让她别多想,“他这个人就是小孩子脾气,你就全当他是个孩子,不过他很听话,不打人也不骂人。” 周玥重重点头,尽量让自己把沈亦城当成弟弟。 沈伟民把她们的行李都搬进屋,看到那个大藤箱的时候也是一怔,已经知晓了结果。 他无声的叹了口气,转而安顿两个孩子,“欣欣,带着玥玥在屋里坐会,爸爸给你们煮碗面。” 赵云香想要帮忙,被他两手扶着肩膀按坐到椅子上。 “你就好好休息,陪着孩子们,今天我来就好。” 沈伟民怕她腰疼,又给拿了个靠垫垫在身后然后就去厨房了。 赵云香让三个孩子坐她身边,她把行李打开整理着,先收拾衣服。 兰欣的房间太小没有衣柜,沈家的衣服都放在他们的卧室里,那衣柜还是结婚的时候爹娘给陪送的嫁妆。 周玥矮下身子和她一起整理,把她拿出来的脏衣服放在旁边等着明天清洗,干净的衣服则叠起来和兰欣一起进屋放到衣柜里。 赵云香把箱子里的黄桃罐头瓶子打开,去屋里拿出几个碗和勺子准备让孩子们吃。 箱子里还有杏脯、黑枣干和核桃仁,她也拿出来放在桌子上,一抬头又看到了桌上的那罐麦乳精,不由眼前一亮。 厨房里沈父刚揉好面,用的是兰欣拿回来的那袋面粉,面揉了一盆,因为时间来不及就准备扯个宽面当早饭。 水也刚烧好,他就看见妻子拿着个搪瓷缸子兴冲冲的跑了过来。 “咱家奶粉呢?” 沈父笑了笑,把橱柜里的奶粉拿出来。 “坐外面歇会吧,我沏好给你们端出去。” 赵云香摇了摇头,接过奶粉往搪瓷缸和碗里倒,一边沏奶粉一边和丈夫说话。 “你煮面吧,多煮点,放些青菜,一会把那坛子兔肉酱也放进去些。” 为了送礼,刘主任带来的那只兔子上的肉基本全被做成了肉酱,里面的肉块多酱少,配着面条或饼吃都很美味。 “这一路都发生什么了?” 沈伟民在沸腾的水里放入宽面,有些不放心的问起妻子,等了一会却也没见到回应。 抬头就见妻子眼中含泪,急忙把人搂在怀里。 赵云香把这些天的遭遇一一说了,每多说一件事,沈伟民的脸色就更沉一分。 兰欣回到客厅,一眼就看到了桌上摆着的吃食,她上前端起一碗罐头递给周玥。 周玥吓了一跳,“妹妹,你们吃吧,我实在不能再要你们的东西了,这也太贵重了。” 兰欣笑了笑,“这有什么的,你不吃,我妈看了这罐头也闹心,你就当帮她解决问题吧。” 赵云香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碗上面堆满了肉酱的白面条。 这酱是稍微炒过的,热气腾腾的,而且一眼看来全是肉。 她还把那罐小杂鱼也拿了出来。 “姨给你和欣欣沏了奶粉,先晾着,一会吃完饭温度就合适了,面条趁热吃,要不就坨了。” 周玥满脸为难,包子脸皱成了一团,为难道,“姨,你们对我也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们了。” 赵云香轻笑一声,“你个孩子还想怎么报答,不用想太多,安安心心在姨家玩几天。” 沈伟民也已经知道了关于周玥的事,他也跟妻子着表态,“能在路上遇上也是缘分,你就当我们是亲戚,不用这么客气。” 他摆好碗筷,他平时饭量并不怎么大,但为了不让周玥为难,和她一起用的都是最大的海碗。 周玥看着自己比别人大了一圈的碗,还有碗里满满的白面条,手指不安的勾在一起。 这是她这辈子第二次吃白面,第一次是在火车上吃兰欣给的酱肉卷白饼。 赵云香把筷子塞到她手里,“快吃饭吧,吃完就和妹妹回屋躺一会,她那屋的小床虽然小了点,但是睡你们两个刚刚合适。” 她没打算直接去一楼找刘阿婆问搭伙的事,孩子刚来怎么也要先住家里几天,熟悉熟悉环境。 闺女从小就不喜欢和别人一起睡,之前对曹丽娟就是十分粗鲁。 小胳膊小腿时不时就往人身上招呼,而且没少趁人不注意把曹丽娟踢下床,她说了闺女好几次也都不管用。 要是换了别人,赵云香肯定不放心让人和闺女一起睡,就怕自己闺女对人动手。 但是这几天在招待所的床上,甚至火车的小床铺上,两个孩子没少一起睡,看起来感情还挺好的,她也就不担心了。 “欣欣,你好好照顾玥玥,睡觉别踢腿了啊。”赵云香意有所指,神情有些忐忑。 周玥一直都是兰欣的小迷妹,对于赵云香这句话有些疑惑,但是还是认真接了一句。 “妹妹睡觉可乖了,不踢腿。” 兰欣知道原主的那些光荣事迹,也有些无奈。 “妈您放心,我长大了。” 赵云香给了女儿一个赞扬的目光,往孩子碗里夹了筷子鱼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饭后,沈父出门上工,临走前叫住兰欣。 “对了欣欣,你们出发的第二天,你有个朋友来家里找过你,好像还挺着急的,她说她姓杨。” 兰欣这时才忽然想起,怪不得自己总觉得忘了什么,原来是忘了和杨子钰的约定。 两人说好交了货以后就付货款,但是当时也没说具体的付款时间,兰欣便把这事抛在脑后了。 不过既然她都回来了,这事也不急于一时。 她也没想着去杨家,杨子钰也是个大忙人,而自己这么清闲,等杨子钰有时间了自然会上门来找她。 赵云香在火车上累了两天,此时还想去补补觉,她刚想先把碗筷收拾了,周玥就上了手。 她赶忙说道,“家里的活不用你干,你和欣欣一起玩就行了。” 周玥却还是抢着要洗碗,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安心一些。 赵云香见劝不动,就站在她边上看她把碗筷洗完了,然后和她一起摆到橱柜里。 一人一杯的奶粉周玥是如何也不肯喝的,任赵云香怎么劝也不行。 兰欣喝一杯也够了,喝不下第二杯,赵云香无法,只能把余下来的这碗端给大儿子。 沈亦城看着伸到眼前的大碗,犹豫了一下。 每人手里都有碗,而周玥没有。 他看到这点,有些疑惑,转而端起碗来,对着周玥的方向一字一顿道。 “给玥玥。” 第60章 巧遇 这三个字在赵云香的心里掀起了轩然大波,她也终于明白自己进门时的怪异感从何而来。 “阿城,你说要把碗给玥玥?” 赵云香瞪大了眼睛,再次确认道。 “玥玥没有,给玥玥。” 沈亦城没有迟疑,把碗又往周玥的方向递了递。 周玥受宠若惊,这次不敢推辞了,赶忙接过。 这不是一碗普通的奶粉,这是沈亦城对她的接纳呀! 相比于她的庆幸,赵云香感觉到的是确是难言的喜悦。 “欣欣,你感觉到了没有,你哥哥他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她满脸笑容,喜极而泣。 再也没有什么能让她这样高兴了,因为儿子的病,她期盼了十年,也绝望了十年。 原本以为往后就是如此了,谁知居然有了好转。 “欣欣,你哥哥以前从来不肯出门的,还是前段时间你陪了他两天以后他才偶尔在客厅玩,现在不仅学会了谦让,还知道给咱们开门!” 赵云香激动坏了,她开始想这段时间的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因为欣欣接受他了,所以儿子就愿意迈出一步了? 兰欣想,怪不得喂了几次药泉水都没有作用,原来针对沈亦城,这药效还是循序渐进的。 她笑着安慰道,“妈,我哥说不定过段时间就能完全好了呢,就跟孩子一样,日子久些总会长大的。” 赵云香满脸期待,她也希望确实如此。 但是想象和现实是有差别的,这点她很清楚。 她抬起手疼惜的摸了摸儿子的头,叹道,“妈不盼着你有多聪慧,只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就可以了。” 沈亦城看到她流着眼泪有些不知所措,目光中带着些不安。 周玥见状忙道,“姨这是喜事呢,我们把眼泪擦干别哭了,等叔叔回来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他肯定也很高兴。” 赵云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把眼泪一擦点了点头。 几人喝完了温热的奶粉,感觉身上都是浓浓的奶香味。 赵云香扛不住倦意回去睡了,见女儿没有要睡的意思,就带着周玥回去一起补觉。 兰欣等人走了到了厨房,又取出一碗药泉回客厅让沈亦城喝了,同时心里想着,你可要快点好起来,等你好了,我也算报了一些占用你妹妹身体的恩情。 沈亦城最黏妹妹,更何况这还是他最爱喝的'糖水',他露出了个笑脸,咕咚咕咚几大口就把水喝了下去。 陪沈亦城玩了一会以后,兰欣就跟哄孩子一样,又偷偷投喂了他一些零食。 沈亦城很乖,一边吃着东西,一边静静的干着自己的事。 兰欣陪了他一阵,感觉自己也没什么作用,就又收拾一下起身出门了。 空间试验田里的作物收获的太多了,虽然自己新买的空间钮面积大,但是还有那么多盲盒没拆呢,也不能全放蔬菜。 这么多的物资,还得找个销路才行。 h省的大街小巷都是穿梭的人群,兰欣转了半天也没找到关于黑市的半点消息。 这地方隐藏的很深,光靠她自己找就和大海捞针一样。 想到这时候购买力最强的一群人,那些人肯定知道线索,兰欣转战市中心的大院。 等了一会,她刚稍微瞄到一点苗头,肩膀就被人重重一拍! 兰欣回过头,就见杨子钰双手交错放在胸前,歪着脖子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你回来还知道找我呀,我可真是太荣幸了,你知道我这几天找了你多少次吗?” 兰欣环顾四周,闹误会了,原来无意间走到杨家附近了。 但是这时候说实话好像有点伤感情。 她笑了笑,“听我爸说你去我家找过我。” 杨子钰哼了一声,“不是说好交货付钱吗,你出远门也不告诉我一声。” 她让兰欣等会,自己小跑着回了家,不一会抱出来一个棕色带拉链的牛皮包。 兰欣隐隐猜出来这是什么,看了看四周,这边住的基本都是领导,白天没什么人活动。 杨子钰向她使了个眼色,“去国营饭店吧,一会一块吃个午饭。” 兰欣摇了摇头,“改天吧,家里有客人,今天我回去吃。” 杨子钰也没强求,直接把包递了过去,“送你了,记得到了家再看,仔细着别被人抢了。” 这包是真皮的,还是前年她在海城买的,挺贵的,平时都不舍得背,但是送兰欣她不心疼。 “太贵重了,我出门不爱背包浪费了,明天这个时候国营饭店见吧,把包还你,正好我也有点事想问问你。” 杨子钰撅嘴,点点头。 以前多少人想占她的便宜她都不给机会,这回想送点礼物都送不出去。 看着兰欣出了巷口走远了,她才回家,心情明显都好了许多。 兰欣刚离开就又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她把皮包放进空间,怕大变活人被人发现,想想还是准备等晚上周玥睡了以后再进去看看。 虽然挺喜欢周玥的,但是住在一张床上进空间还是不方便,要是有机会还是要买个大点的房子。 她又拿出个竹篓,里面装着一袋白米、腊肉、鸡蛋和一大捆青菜还有一些水果。 这次把竹盖子盖紧了,避免跟上次一样被人发现。 她回到家以后直接进了厨房,用水缸里的水把米淘干净,放到锅里煮了起来。 腊肉也都切成了薄片,肉腊的特别好,在阳光下晶莹剔透的,和青菜炒起来一点都不腻人。 赵云香听到了厨房里的动静,和周玥进来看看,见到这么多好东西顿时眼前一亮。 “哪找的这些个好东西,我闺女可真有本事。” 兰欣笑了笑,腊肉切了满满一盘子。 赵云香这一点特别好,除了歉疚买菜用的是孩子自己的零用钱,对于菜的来历也只是随口一问,从不刨根问底。 她也跟着兰欣一起动手,先打了几颗鸡蛋往碗里添了些水搅匀了,见米饭也煮的差不多,就把饭盛到小盆里用蒸锅蒸上。 米饭差不多蒸好了以后把两碗蛋液也放进去,出锅时就是金灿灿嫩生生的鸡蛋羹。 沈父的厂子离家不远,赵云香怕他中午带饭回来,就带着周玥一起去厂里找他,顺便也让周玥认认路。 第61章 回礼 等三人回来以后,桌子上摆好午饭。 他们一进门正好看见儿子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前,夫妻俩一脸欣慰。 “等这几天找个时间,我带儿子去医院复查,看看是不是吃药管用了。” 赵云香欣然同意,“你没看到今天阿城给玥玥那碗奶粉的样子,真的不一样了,这一次检查一定会有变化的。” 沈伟民拉着妻子的手坐下,把碗筷递给她,笑着给她和几个孩子都夹了一筷子菜。 饭桌上,几人说说笑笑,周玥看见他们一家人这么和睦羡慕不已。 想到了自己,她低下头露出了一个略带苦涩的笑容。 沈亦城坐在她身边,敏锐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忽然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条裹着油纸的奶酪棒,伸到了周玥眼前。 “给玥玥。” 一家人的目光落在了他的手上。 兰欣的头都要大了,好你个沈亦城,偷藏零食就算了,还明目张胆的拿出来显摆,下次再也不投喂你了! 沈母疑惑的探出手想接过这个奇怪的零嘴,家里也没见过这东西,不会是不能吃的吧。 谁知沈亦城不撒手,依旧倔强的重复,“给玥玥。” 好小子,连妈都不要了,就要妹妹。 赵云香嘴角一垂,倒没真生气,就是感觉有些不是滋味,儿子跟她不亲了。 兰欣忙道,“这是我从房间里找到的零嘴,刚才给他的,可以吃。” 周玥眼睛瞬间弯成了个月牙,包子脸开心的有些泛红。 “谢谢哥。” 她接过这个奇怪的糖,放在嘴里细细的嚼着,竟然有股比奶粉还要浓重的奶香味,还带着说不出的果香,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 赵云香和沈伟民看着,眼神在空中交汇了一刹那,都有些不可思议。 晚上沈伟民下班回来,一家人吃过晚饭以后躺在床上,他问赵云香。 “你带玥玥回来,是为了阿城的婚事?” 赵云香没料到他会这么想,惊讶的嘴都合不上。 “诶!还说我乱点鸳鸯谱,你这不更是胡来。” 沈伟民笑了笑,“我看她是个好孩子,阿城对她也不错,要是能成,也是一大喜事。” 赵云香沉默了几秒,侧过身子说道,“阿城只知道玥玥是妹妹,哪里会有旁的心思,你也不要多想了。 玥玥父母都去了,这么多年都是自己一个人,现在好不容易和我们熟悉了,你说这话她要是觉得冒犯走了咋办? 多好一个孩子,要不是怕欣欣不愿意,我都想把她留下来当闺女呢。” 自己有闺女,要是再留一个,也怕别人的闲言碎语,欣欣打小心思敏感,她不敢冒这个险。 “你怎么知道玥玥会不同意呢,如果她愿意,我们不仅多了个女儿,还多了个儿媳,这不是更好?” 赵云香听丈夫说完有些难受,背过身去气呼呼地说道,“你非要戳我伤疤,这事不要再提了,好好的闺女,这事搁你你愿意?” 沈父哑口无言,这事他还真代入不到自己身上。 想想或许真是自己异想天开了,他拍了拍妻子的后背。 “阿香,好了好了,是我说错了,我向你道歉。” 赵云香叹了口气,有些失落。 “儿子这情况,要不是曹家一直念叨着要结亲,他闺女小时候又这么黏咱们儿子,你以为我会好意思上门去问,我也怕耽误人家孩子。” 好好的年轻姑娘,放着那么多大小伙子不找,谁会找自己儿子。 虽然医生说这病不遗传,但是说出去谁信呢?还不都当他们家骗婚呢。 赵云香被曹家的事情整怕了。 在火车上,这一路上她都在想,自己和丈夫再上二三十年工,还能再攒点积蓄,也够儿女生活了。 等他们两个老了离开了,让闺女给儿子找个保姆,时不时去看看儿子。 虽然想起来心酸,但这也是个办法。 沈伟民把人翻过身来抱在怀里。 “现在形势不同,吃不饱饭的大有人在,有好多送养孩子的,要不咱们为阿城去领养一个。” “那不行,”赵云香满脸不赞同,“这事是违法的,咱可不能干,而且就算养大了,你忍心让亲手带大的孩子照顾咱儿子一辈子?” 沈伟民沉默,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兰欣等周玥睡着了出了门,从厨房进了空间。 她打开皮包数了数,里面装着八百元,还有一块崭新的手表。 表盘是银色的,小巧精致,在这个年代也算是十足的奢侈品。 兰欣把表拿在手里,想了想,收了钱往包里也装上几样东西。 第二天上午,赵云香想带着兰欣和周玥去厂里销假。 兰欣说是约了朋友中午一起吃饭,赵云香就带着周玥一起去了,中午也准备从食堂带饭回家一起吃。 兰欣到了国营饭店,杨子钰已经无聊到坐在桌上玩手指了。 见她过来,杨子钰去前台点了菜,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了座位上的皮包。 她随手拿起来想放边上,一入手,沉甸甸的。 “装的什么呀?” 她打开包,看到了两个粉白色外包装的盒子,上面还印着桃花的图案,盒子边上是烫金的纹路。 把盒盖掀起来,里面是一个白色半透明磨砂的大肚瓶,瓶盖是银白色的,材质像玻璃又不似玻璃。 里面装着流动的淡粉色液体,闻着是淡雅的花香味,让人心旷神怡。 “抹脸的,跟雪花膏的作用差不多,不过是液体的。” 杨子钰用手提起瓶子放在阳光下,对这个做工精致好看到如同工艺品的小东西叹为观止。 她端详了好久放下瓶子,又发现里面有三个黑色的小管子,但是这黑色还挺有光泽的,奇奇怪怪。 “这是口红,有三个色号。” 听到这个杨子钰可来了兴趣,她拿起一只轻轻旋开,一眼就被那超正的正红色吸引住了目光。 最妙的是,这令人惊艳的颜色在阳光下居然还泛着细闪! “你从哪找到的宝贝,你可真是我的贵人,我过几天要去参加聚会,这下还不让那帮女人羡慕死。” 她拨弄着口红,迫不及待的往自己嘴上浅涂了一点,抿开之后那丝绒滋润的触感好像要在唇瓣上化开了。 她眼眸晶亮,向兰欣问道,“好看吗?” 兰欣笑了笑,深深点了点头,“好看!” 热烈明艳,气场全开。 第62章 如获至宝 杨子钰高傲的扬起纤细修长的天鹅颈,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现在有多惹眼,这感觉实在太让人沉醉了。 在这个人人素面朝天的时代,一支口红足以受到无数人的追捧。 就拿海城侨汇店的口红来说,一支虽然可以卖十几块,但颜色和细腻滋润的程度都远远比不上她手里这支,甚至可以说是望尘莫及。 “这两支我回家找个时间慢慢拆,毫不夸张的说,这是我收到过最合心意的礼物。” 她摸着包里的另外两支口红,如获至宝。 兰欣摇了摇头,药泉水兑的护肤品才是重头戏,口红其实只是她随便拿的。 旁的说完,就该讲些正事了。 兰欣开口,“昨天的钱我收到了,这个价格比我想象的高。” 供销社一瓶好酒大概需要6元加上一张酒票,虽然平时经常缺货,但即使在地下交易中不要票20块也就顶天了。 茶叶虽然难得,但是海城还是有卖的,兰欣给她的一盒茶叶里面还有几个小的独立包装,虽然外观上看上去高端了一些,但她预测的价格也就是30-40之间。 杨子钰摇了摇头,“你是不知道现在高端的酒和茶稀缺到什么地步,这货源我不问你,但你要知道,这么好的东西就连海城都不多见。 我们家虽然有点钱和人脉,但是这种品质的货一上市,我们也是抢都抢不到的。” 为了长期合作,杨子钰愿意在一开始就给出最大的诚意。 她不缺钱,就缺这些东西。 在她看来兰欣还是太年轻了,也太不知道市场的供需有多不平衡了。 这都是能让人抢破头的,怎么感觉她那态度就好像这东西跟大白菜一样? 这次的十盒茶叶,还没被她拿出家门就被爷爷全扣下了,十瓶酒也被几个叔伯瓜分干净,还百般嘱咐她机会一定要再买些,可见有多抢手。 这也就是她这么可靠,换了别人早就使手段套出货源了,到时候还有中间人什么事。 她有心想多提点兰欣几句,但又觉得这次交易也就是个一次性的买卖,再没有下回了,便住了口。 窗口出菜,杨子钰起身去端了过来。 “吃饭的时候先不聊这个了,我先告诉你个好消息。” 兰欣疑惑道,“什么好消息?” 杨子钰笑的神神秘秘,凑近了开口。 “孙思远的案子结了,你一定猜不到这其中还发生了什么,而且他还赔了云秀家不少钱,你猜赔了多少?” 兰欣思索了一下,那人就是个大学老师,充其量也就赔个一两百,还能赔多少? “两百?”她试探说道。 杨子钰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满脸认真,“十倍不止。” 兰欣这下也奇怪了,“他哪来的这么多钱?” 杨子钰就跟兰欣讲。 “孙思远原本要判还云秀家三千块钱,还不上钱就7年劳改,还是回云秀家的村子里去改造。他的结局我都替他想好了,肯定是被云秀的几个叔叔天天折磨呗。 结果这个时候孙思远怕被云秀家折磨死,为了不去劳改说要还钱减刑,几天就拿了两千多。眼看着就要脱身了,结果被同样拘留中的王小丽给出卖了。” 原来孙思远拿的钱里也有王小丽一部分,这两年王小丽一直作为中间人替孙思远牵桥搭线。 一边给孙思远营造一个努力刻苦的人设,一边找那些年纪轻、家境好的小姑娘卖惨。 王小丽自称是孙思远的表亲,作为介绍人让孙思远和人家处对象。 然后孙思远以每月工资都要回报给村里为理由,先是蹭饭后来就是要钱。 兰欣:“......” 这桥段怎么听着这么熟悉呢,这不就是王小丽和原主说过的话吗? 怪不得盯上原主,这是看她花钱大手大脚,想把她当肥羊宰了。 “唉,现在这小姑娘处了对象有几个敢让家里人知道的,平时孙思远又说课多工作忙,十天半个月也不和人见上一面,一直到现在他还骗着不少人呢。” 好在就是现在的人都保守,那些小姑娘都是只损失了钱,没损失别的什么,要不孙思远的狗命肯定就不保了。 “还好没把人直接判没了,要不真是太便宜他了。”杨子钰庆幸道。 兰欣追问,“那现在是什么结果了?” “金额太大了,惊动了上级,查了几天,最后赃款私下里退回原处,有些人家怕闺女名声受损,宁愿损失些钱也不肯承认有这回事,这部分钱就补给云秀家,有七百多。” 杨子钰喝了口水,接着道,“孙思远最后还是交给咱们省处置,这回他要在云秀家的村子里边劳动到死了。” 她不免有些幸灾乐祸,又觉得这渣男真是罪有应得,活该被折磨,最好缺胳膊断腿的做苦力才好呢。 “王小丽和孙思远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原本她打算再骗点钱就收手,等云秀家给孙思远买了房子两人就结婚的,毕竟两人之间还有个儿子。 但是她这么想,孙思远可没这心思,两人狗咬狗,谁也没讨到好,可笑坏我了。” 杨子钰笑的开怀,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兰欣也笑了,原主虽然没什么损失,但也算这件事里的受害者,这桩事了了以后,也是替原主讨回公道了。 这事一结,杨子钰豁然开朗,又问兰欣。 “你昨天说有事想问我,什么事?我先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兰欣确实有事想请她帮忙,也没客气,直接开口。 “我有个亲戚想找个工作,是个女孩,没什么文凭,本市的户籍,你知道有什么招工机会吗?” 杨子钰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 “这我得回家和长辈问一下,这两天给你答复,你等我的好消息。” 这样说就是八九不离十了,兰欣知道杨子钰不轻易许诺。 兰欣点头,眼下还真没什么别的问题了。 “茶叶和酒你还要不要,还有别的东西,缺什么你告诉我,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杨子钰傻眼了,“这些你还有?” 望见兰欣稀松平常的眼神,杨子钰觉得自己实在太低估她的渠道了。 她重重点头,“要,怎么不要?有多少要多少!” 第63章 送货 杨子钰和兰欣分开以后回到家,想到刚才自己头脑一热就报出去的数字,神情有些恍惚。 她大伯从楼梯上下来,看到她这副样子,声音洪亮地唤了一声。 “子钰,回神了,怎么这么魂不守舍的,你还能碰上什么难事不成?” 他抱着茶壶,细嗅着茶香,整个人飘飘然,意气风发的。 “大伯,我还真有件事需要你帮忙。”杨子钰眼前一亮,跑了过去。 她小声在她大伯的耳边嘀咕了几句,就见眼前人的眉头蹙成一团。 “子钰,这些钱不是小数目,咱们应当小心谨慎,这小县城里真能有这样的路子?大伯担心你被人给骗了。” 在他眼里,侄女就是个没吃过亏的小孩子,这明摆着的骗局都看不出来,还想筹钱,真是太不明智了。 “大伯,你说话可是要讲证据的,我这路子不知道有多清明,您手上的茶叶和屋里的酒能做假? 我爷爷品了一辈子的茶,他都说这茶叶值这个价,而且是有市无价,您还不信呀。” 杨子钰转过身,“您要不信,我就找三叔四叔和大姑小姑去了,三叔一瓶酒没抢到,现在正郁闷呢,我要跟他说保准能成!” 至于她父母就算了,这两个人都重规矩,要知道她做这事,准给她关禁闭不可。 杨子钰不怕出不了家门,但是怕耽误了生意。 这笔单子可不是个小数目,凭她自己可消化不了,还得靠她的叔叔伯伯才行。 “你等等,”她大伯看了眼手中的茶壶,认真思索了片刻,“别去找你小叔和姑姑们了,不过是这点钱,就算大伯给你用的。” 他说着就要回去去取存单,杨子钰却不乐意了。 “大伯,您要是觉得我是小孩子过家家我就不找您合伙了,我可是生意人,这样伤自尊。” 她大伯笑了,“你这孩子,我自然是合伙,不过一会交货的时候我得和你一起去清点才行。” 杨子钰自然同意,资金问题迎刃而解,美滋滋的跟着大伯出去取钱。 兰欣走到卷烟厂附近,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进空间,把放在中心城区住宅里的艾瑞克启动了。 看着他和人类几乎一模一样的躯体,兰欣还算满意。 治疗型机器人比同等级的其他机器人制造难度复杂的多,核心系统也更高端,可以在外观及思维上高度模拟人类。 这个功能最开始是为了在治疗中疏导患者的情绪,避免部分患者看到机器会有距离感。后来也经过几代进化更加拟人,用于替代人工。 兰欣因为治疗型机器人的能耗比较大,在不需要他工作时都是让他进入休眠状态,以此来降低能耗。 艾瑞克启动之后,眼中先是闪过一阵蓝光,之后外观就变得和人类毫无差别。 只不过虽然面带微笑,笑容却有些虚假,让人感到有些不太舒服。 兰欣把规划好的路线录进了他的系统,再简单调试了一下程序,颇有些不放心的说道。 “一会你自己去送货,把东西放在厂房里就走,到一个隐蔽的地方转变为核心进行休眠,等天黑以后再用核心形态回来找我。” 核心形态就是每一个机器人出场时的银色小圆球形态,圆球只有一个指节的大小,里面利用了空间折叠技术可以让机器人变小。 艾瑞克微笑点头,“指令已接收,感谢主人重启艾瑞克。” 这语气,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正常人…… 机器人不太拟人,好像是因为没有连接星网,接收不到情绪、语言、行为等补充数据包。 但这兰欣也没办法,这地方又没有星网的信号源,所以只能将就着凑合用了。 她再次交代,“出门以后少说话,别人问你什么尽量别回复,保持微笑就好。” 艾瑞克再次点头。 兰欣给他安排了一辆在这个时代崭新拉风的三轮车,宽敞的铁皮车斗里是几个硕大的木质集装箱。 这条小路直通废弃卷烟厂的厂房,路上基本没人经过,如果有人强行拦路也可适当进行反击,将对方麻醉即可。 艾瑞克的本职是医生,一手麻醉枪使的贼6,更何况他是星际位面的产物,这里还没人能伤他一分一毫。 对于他的安全问题,兰欣倒不担心。 把艾瑞克放出空间,兰欣找了一个大编织袋,手里提着酱肉和草莓往家里走去。 周玥正在奇怪昨天那块奶糖里的水果究竟是什么,此时就找到了答案。 那草莓已是红透了,一个有小半个手掌大,咬一口汁水丰沛、甜香袭人,好吃极了! 兰欣买回来整整一兜子草莓,还说这东西放不住,一晚上就坏了。 赵云香一琢磨,就留了一大碗等丈夫回来晚上吃,余下的全都洗了,和三个孩子分着吃。 对于闺女时不时从外面带回来的好东西赵云香已经习惯了,但是吃饱以后她把兰欣拉进屋,给了她好几张大团结。 “欣欣,妈知道你手里有钱,但是给家里买菜不能用你的,你自己的钱还是攒攒,现在粮食金贵,买的好东西够你们吃就行,我和你爸吃食堂的饭菜也挺好的。”闺女惦记着家里是好事,可是眼看着她提回来的东西越来越稀罕,赵云香私下里想着,自己这一个月的工资说不定都不够她花的。 以前闺女都是给自己买东西,所以一个月一二十虽然也不少,但最起码她还能供的起。 但是现在闺女给一家人花钱,这开销就更大了。 兰欣知道赵云香的意思,这个家虽然有些积蓄,但是一个女儿没有工作,儿子也是这个情况,她作为母亲自然要考虑很多。 她点了点头说道,“妈,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赵云香看女儿如此听话,心里更是安慰。 周玥看到赵姨拉着兰欣进屋了,立马停了手,这么金贵的东西她都在赵姨的叮嘱下吃了好几个了,实在肉疼。 沈亦城对于这个总是皱着包子脸的妹妹十分关注,看她停手立马给递上了一个草莓。 “不用不用,谢谢哥,你吃吧,我吃饱了!” 周玥经过沈亦城的几次示好,已经认定这就是一个心地极好的大孩子。 虽然嘴上叫着哥,心里还是把人当弟弟看的。 她把沈亦城送到自己嘴巴的草莓挡住,用手抓着草莓蒂又送了回去。 沈亦城不太懂她的意思,也停住手不再吃了,他的眼神中透着大大的疑惑,静静地注视着周玥。 周玥放下草莓,捂着脸。 看着那高挺的鼻梁和立体的五官,还有那双眉目深邃、眼中倒映着自己的明眸,深深自卑了。 第64章 跨时空对话 回h省之前,她还在招待所里想过。 赵姨和兰欣这么好,如果能一直相处肯定棒极了! 赵姨这次大老远的去曹家也是为了找个能一直照顾她儿子的人,周玥自认没什么本事,会的也只是做家务,也愿意照顾人。 如果回去以后观察到赵姨的儿子不打人,自己也就不嫌弃,愿意做个保姆一直照顾他。 只要一点点工资维持生活,再每天有一顿饭就行。 有赵姨在,自己也不会受委屈。 周玥那时候开心的想,这不仅是给自己找了个避风港,赵姨也不用担心儿子没人照顾,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好事。 在照顾人这点上,她觉得自己起码是比曹丽娟强的。 但是见了面,她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兰欣的哥哥根本就和正常人差不多,充其量也就是孩子气了一些,和她想象中的样子有天壤之别。 而且就凭沈家的条件和伙食,还愁找不到好的保姆?她这辈子也没见过伙食这么好的家庭。 可能赵姨找曹丽娟做儿媳也只是为了两个孩子儿时的情谊? 周玥不得而知,但暗自庆幸。 还好自己在火车上没主动和赵姨说这想法,要不准会让人当成异想天开、占便宜的。 她不由苦笑,自己在进门那一刻,在见到沈亦城的时候,就把这份小心思深深埋藏了。 他不用她照顾,他的家人就可以把她照顾的很好,自己只是个拖油瓶罢了。 如果赵姨帮她问完楼下的奶奶要不要搭伙,自己找到了住的地方就尽快去打短工。 虽然短工累了些不稳定,但偶尔也是能挣点钱的,她以前都是这么过来的。 等有了积蓄再慢慢把占过的便宜还回来。 她心里攥紧小拳头,感觉未来的日子还是很有盼头的。 沈亦城看着她那粉白的脸蛋,肉乎乎的,有点像妹妹给他的那种又软又白的奶团子,于是看的更认真了。 兰欣走出门,光脑突然发出提醒,她打开光脑,发现突然多了一条未读消息。 是与她交易过A级治疗舱的那人发来的反馈,同时发来的还有三次治疗舱的使用权限。 兰欣看着信息接收时间就是此刻,心里不由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她用意念操纵光脑,回复了对方,“在吗?” 克莱因是主星军事学院机械系的导师,手底下的一个学生最近在边缘星被星盗打伤了,虽然已经被学院紧急治疗过,但后续的恢复还需要依靠治疗舱。 新的治疗舱价格太高,主星虽然每年给他们机械系大笔活动经费和奖金,但因为他和几个学生都是科研狂人,把大量的经费都用于研究不说,还搭上了自己的薪水,也因此资金上捉襟见肘。 兰欣的A级治疗舱来的正是时候,他抢下之后就给学生用上了,现在学生的伤势已经恢复,他也总算想起来自己还欠了兰欣三次使用权限。 他刚把使用协议发过去,就见对方给他发了私信。 【在的,有什么事情吗?】 兰欣收到了回复,震惊的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赵云香从卧室里出来,就见大儿子正看着周玥,周玥的小脸垂得低低的。 “阿城,你别欺负妹妹,让着点妹妹,和妹妹一起吃草莓。” 她怕小孩子护食,虽然最近儿子吃东西时还都挺正常的,但是她还记得闺女给她倒的那杯‘糖水’,儿子那眼神就好像恨不得从她手里抢过碗来喝。 这草莓比糖水还要甜,她还真怕儿子吃独食还吓唬别人。 沈亦城听到母亲的话,重重点了点头,看起来还挺乖巧的。 兰欣见他们并没有关注自己,就回到自己房间细细研究光脑。 光脑中绝大部分的功能因为没有联网都不能使用了,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居然还能跨时空给别人发私信! “我现在在古地球位面,这里连接不上星网信号,可不可以给我发一些治疗型机器人的补充数据包,不要直接传送的,需要在光脑中解析成文字版本,要不然我收不到。” 兰欣也不想麻烦他,但无奈,因为那个狗领导的持续针对,再加上在主星执行任务的任务者几乎都是独行者。 她在来到主星这八年,私信列表都没有同事,有的只是一群曾经和她咨询过古地球物品是否能送给他们的陌生人,关系都不算友好。 唯二有些交情的两个人,一个是曾经成功交易的他,还有一个就是那个负责任务奖励兑换的仓库管理员。 要是这个人不肯帮忙,她就去找仓管,大概率也能拿到想要的东西。 【好的,你的治疗舱很好用,帮了我的大忙,我这就给你发数据包,再送你两管柠檬味的高级机油,他们都喜欢这个。】 兰欣刚想说机油就不用了,毕竟自己光脑中的交易空间是关闭的状态,既无法发送交易物品,也无法接收。 她刚发完,就见对面及时传来几个文字版本的补充数据包,同时发送来的还有一句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兰欣,你的坐标在哪?我发给你的机油竟然被退回了!我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谢谢你导师,我在古地球位面,这里没有星网的信号源,接收不到交易物品。” 克莱因看到兰欣发来的消息不明觉厉,看着退回来的两管机油颇为新奇。 【哦?我在军事学院一直沉溺于研究机械,没有想到现在外面的科技已经高到这种程度了,古地球是什么样子的,位面传送费贵不贵?】 “我来到这里是因为一场意外,现在还没有间隔几万年的位面传送技术,如果感兴趣,我可以给你录段影像。” 就当是报答对方给她发送补充数据包,这是目前她最需要的东西,有了补充数据包,艾瑞克就可以以人类的身份出现在这个世界。 她走出房间,走向门外,隐形悬浮在她头顶的光脑全息投影记录着每一个细节,画面最后定格在兰欣的脸上。 【真是神奇,这地方充满了远古时期的历史感,比我考古系的朋友还原的历史场景真实多了,而且这里的人虽然拥有好看的五官,但也真的很像没有经过基因优化的古人,是个小矮子。】 克莱因嘲笑着画面里的人物,他觉得兰欣一定是处理图像的高手,才能把画面处理的这样逼真。 至于兰欣所说的,对方是在远古时期的古地球位面,克莱因也觉得这个笑话很有新意。 还有这段影像,要是给自己的历史系的朋友看,对方一定会很感兴趣的。 兰欣一时语塞,但也没有反驳他。 星际的人类基因经过了优化,女性身高的均值是1米9,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也在平均身高以上。 对比之下,这个时代的人类确实矮了不止一星半点。 第65章 冷脸 这次的交易量巨大,为了表示重视,杨子钰和大伯亲自带人去接货。 本着和合作伙伴混个脸熟的态度,她还精心打扮了一番,不仅穿着十分正式,甚至还化了个妆,顺带抹了兰欣送自己的口红。 杨子钰一直对自己的颜值十分自信,她这张脸在县城是绝对出挑的,说是艳压群芳也不为过。 也因此,对于那些亲戚介绍的乱七八糟的酒囊饭袋,她完全看不上眼,最后看脸选了孙思远这么个渣男。 然而今天,她看到了一个比孙思远还要帅气百倍的男人,那个人的身形劲瘦有力,完全不是孙思远那副弱鸡样能比的。 那比她还要高的巨大集装箱,被男人轻松地从车上搬下来放到厂房里。 那力气,就连她大伯看了都不由赞一声好。 男人闷头干活,也不张扬,性子看起来也是十分沉稳的。 他身上的衣服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是银白色的很干净利落,并且十分合身,穿在他身上就和礼服一样好看。 都说人类对于美好的事物抵抗力会变低,杨子钰觉得她就是如此。 这么帅气的长相光是看着心情都会变好,这男人实在是令人眼馋。 杨子钰的心思千回百转,脸上绽放出最迷人的笑容,在他搬完一个箱子时走上前来,想礼节性的和他握手。 “你是兰欣的朋友?怎么就你一个人过来,这么大的箱子很重吧,你自己搬要搬到什么时候。” 艾瑞克没有理会杨子钰伸出的手,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好像在评估这个人有没有危险。 虽然面带微笑,但是他的眼中没有一点情绪,看上去就有点冷漠。 杨子钰举起的那只手等了半分钟也没得到回应,脸上的笑容不由顿了顿。 “这批货是我买的,我就是你的交货人,兰欣应该和你说过吧,我是杨子钰,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艾瑞克。” 那张脸上满是笑意,但是嘴里吐出的三个字却是冷冰冰的。 “你的名字很特别,你不是我们国家的人?” 仔细看来,对方的瞳孔颜色是有些浅淡,但是五官又和国人的面相差不多,难道是混血? 她有些惊讶,虽然曾经在海城那边见过这类人,但没想到会在h省碰见。 杨子钰好奇的问了一句,然后这次对方却没有回复。 艾瑞克专心的搬运着集装箱,一刻也没有停歇,三轮车上的车斗里只装了六个箱子,但也像座小山一样。 他这副认真专注的样子让杨子钰更欣赏了,她看了一会,招呼着对方去休息。 毕竟是有血有肉的人,换成谁搬这么重的东西能受得了,她又不是黑心雇主,不会让人一直干活。 “你不想说那我就不问了,你搬了很久了,休息一下吧,就这一个箱子五个我都搬不动,你力气可真大。” 杨子钰头一次这么热情主动的对一个男人,可是这个男人正眼都不看她,渐渐的她也有点气恼了。 此时她大伯正带着人一个箱子一个箱子的验货,这个集装箱太大太惹眼,他们需要先将货物验收然后分装,最后让人骑着车分散运输到几个地方。 这次的货物都是极品,稍有些磕碰都是不小的损失,但是小伙子搬运的相当平稳,竟然没让货物出现一点磕碰。 他正看着几大箱子的极品货流口水,一回神就听见自己侄女面色不善的看着人家搬运工,顿时跑了过去。 “子钰,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吗?” 杨子钰才不肯说自己热脸贴了冷屁股,嘴上说着没事,心里憋了一口气。 她暗暗想着,一定要跟兰欣告这人一个黑状! 艾瑞克把货物搬完,接过杨子钰大伯递过来的货款,没有理会两人在一旁的客套话。 他的心里只有搬运完货物就走的指令,此时就是他该离开的时候。 眼见这不爱搭理人的小伙子要走,杨子钰的大伯原本也不想放下架子去理会这个没礼貌的年轻人。 但在这时,他突然注意到艾瑞克骑过来的三轮车。 这轮胎和车身的材质,这零件的精密与新奇,每一处的构造都好像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这是是行走在时代前沿的产物,这是新工艺呀! 杨子钰的大伯对机械很有兴趣,曾经在京都还管理过一个规模不小的机械厂,并且参与设计了不少对对各行各业有益的机器和零件。 此时看到这台三轮车,他顿时赞不绝口! “小伙子,你这车是...” 她大伯话还没说完,正想摸一摸车身,就见车子离他越来越远,顿时一脸呆滞。 艾瑞克上了车以后,骑着车就走,半点也没有留恋的意思。 他长腿一挥,踩着脚蹬子的两条腿都快倒出了残影,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好的体力。 三轮车一骑绝尘,转瞬间就没了踪影。 留下身后的两人一头雾水,面色难看。 杨子钰和略显尴尬的大伯对视一眼,气恼的直跺脚。 “什么人呀这是!” 艾瑞克是在天刚黑下来的时候回来的,兰欣在空间里给他载入了补充数据包,调试好系统。 等了一会,就见他木然的脸上开始有了神色。 那张脸上逐渐露出了如沐春风的笑意,眼神也变得极为温和。 他轻笑着唤了一声,“主人。” 兰欣觉得他的声音似乎都染上了淡淡愉悦,轻易就能抹平人心中的浮躁。 真正的艾瑞克医生终于上线了。 “刚才送货时候怎么样?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吧。” 艾瑞克摇了摇头,“一切正常。” 兰欣松了一口气,现在艾瑞克的智能程度已经可以完全模拟人类,不需要她每次都先调试系统发布指令。 但是由于没有身份证明,在没有工作的时候,兰欣还是让他待在空间里休眠,减少能源的耗损。 这次的货款已经到了,她现在终于可以考虑买房的问题。 在这个时代,城里的住房基本都是厂里分配的,没有买卖这么一说,只有极个别的房子可以出让,但是可遇不可求。 兰欣想让杨子钰帮她打听一下房源,可转头想到自己的资金来源也是个问题,看来还是要尽快找个工作了。 没有工作,自己平时想从空间里拿点东西都不方便。 第66章 再次登门 周玥陪沈亦城在客厅玩了一会,回屋却没看到兰欣。 她看见赵云香的房门敞开还亮着煤油灯,就迈步走了过去。 “赵姨。” 她站在门口轻轻叫了一声,声音和小猫一样细。 赵云香今天把在火车上弄脏的衣服洗好晒干了,刚收拾进柜子里,听见声音立马回头。 “玥玥怎么了?” 她关上柜门,朝着周玥走了过去。 沈伟民正在床前借着灯光看书,周玥和他打了声招呼后就往客厅走,有些悄悄话要和赵云香讲。 “赵姨,”她的包子脸在昏暗的光线中红扑扑的,脸上带着腼腆的笑意,“您明天可以带我去问问楼下的奶奶,看她愿不愿意搭伙吗?” 赵云香有些诧异,她在第一天就和孩子说过的,等多玩几天再给她问。 现在这么着急,她想着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知道的事。 这样想着,她也就问了出来。 “怎么了玥玥,怎么现在就想走,在这里不开心吗?” 周玥有些怕她误会,连忙解释。 “我没有不开心,特别开心!我就是有些着急想找工作了。” 听到她的话,赵云香点了点头。 找工作这事,孩子积极主动是好事。 “你先别急,我今天去销假的时候和厂里负责招工的打了招呼,她肯帮你问问,过两天就有消息了。” 毕竟在厂里这么多年了,她和负责招工的工友关系还不错,临时工是厂里统一招的不好进,但是短工却能活动活动。 要是做了短工好好表现,以后争取临时工的机会也比别人大。 周玥心中感激,但是还是想搬走,至于原因,她有些难以启齿。 “赵姨,我不怕您笑话,这几天家里吃的用的都太好了,我老感觉心里沉甸甸的。” 她尴尬的笑了笑,身无分文真的很没安全感。 她想尽快出去找点事做,哪怕还是和以前一样跟着建筑社打零工也行。 赵云香看她心意已决,也不知道怎么劝她。 “那再等两天吧,姨再帮你问问,就算还是没消息,等过两天也送你去问搭伙的事。” 收到了满意的答案,周玥心里轻松了许多,她笑的很甜,尽管心里并不开心。 但这结果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已经是最好的了。 “妹妹。” 兰欣一回屋,周玥就眨巴着大眼睛坐在床上等她。 她关上门,把手里温热的奶粉递给周玥。 “我妈刚给咱们沏的,你都喝了吧,我不爱喝这个。” 周玥看了眼她,又看了眼手里的奶粉,一个没忍住,眼泪决堤了。 她把搪瓷杯子放到桌上,搂着兰欣的脖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妹妹,你和赵姨对我太好了,谢谢你们!” 兰欣怔愣了一下,笑着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哪有什么好不好的,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我们都是普通人,相互扶持而已,谁还没有困难的时候呢。” 寄人篱下的滋味不好受,她自己就是从那时候过来的,所以深有体会。 她软言安慰几句,周玥就抽抽噎噎的睡着了,睡梦中眼中还流出泪水。 不知道是不是受她影响,兰欣今晚没有用意识进空间查看试验田,而是早早睡下了。 边缘星也称垃圾星,它位于联邦对于星域保护最薄弱的位置,防护罩等级低,随时可能被变异兽和星盗入侵,战争频发。 这里的环境恶劣,有钱人选择搬迁到别的星域,留在这里的只有些一无所有的老人和孩子。 其他星域将边缘星当做垃圾场,所有的垃圾都会集中运送到边缘星进行销毁。 留下的人会在这些垃圾里寻找还有些价值的机械和零件,再到回收站换取星元维持生活。 兰欣恍恍惚惚的走在熟悉的街道上,这里满是废墟和战后辐射,却没看见记忆中的任何一个人影。 她的脚步虚浮,好像总也落不到实处,每走一步都觉得很累很累。 身后传来轻响,她回过头,看见一个满身伤痕的黑发女人。 她看不清女人的脸,但是能看见对方正在把一个明明嚎啕大哭,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的婴儿放进具有保护色的星舰逃生舱里。 她低着头,对着逃生舱的透明玻璃温柔的笑,好像在无声做着最后的告别。 随着舱门关闭,逃生舱冲破层层阻碍,化作一道流光笔直的破开星域的防护罩,进入到不知名的轨迹中。 女人的身体缓缓坠地,眼睛还死死盯着天空的方向。 她的嘴角流出鲜血,但脸上带着微笑。 兰欣心里一空,向前走了几步。 但下一秒,一阵失重感袭来。 “妹妹,你做噩梦了吗?” 睁开眼睛,月光透过陈旧的木窗落在床前。 周玥直起身子,收回摇晃过兰欣的手,模模糊糊的问道。 兰欣正想回答没有,脸上却冰凉一片。 “别怕,我陪着你呢,快睡吧。” 周玥帮兰欣擦了擦眼泪,轻哼着歌谣,用小肉手轻拍着兰欣胸前的被子,哄她入睡。 很快,她就自己先睡着了。 兰欣看着她这样子轻笑了一声,梦里的一切渐渐模糊。 翌日一早,刘金涛一回生二回熟的敲响了沈家的房门。 沈亦城开门的动作很快,在沈伟民还没回过神的时候门已经打开了。 刘金涛一脸激动,猛地一个箭步蹿上前来拍了拍沈伟民的肩膀,“沈工!喜事,喜事呀!” 沈伟民不明所以,赵云香嘴里叼着牙刷也从厨房走了出来。 “刘主任,什么喜事?” “咱们厂里最近不是季度考核,这次通过了还有补贴呢,有一壶芝麻香油不说,还能低价换购厂里的瑕疵布,往年哪有这样的好事。” 赵云香眼前一亮,所有厂里的职工都要参与季度考核,她是熟练工了自然可以通过,白得东西自然是高兴的。 只是她转念一想,这点事至于刘主任亲自上门来说? 赵云香轻笑一声,把人迎进门。 “主任,这是喜事,您先进屋坐会,我给您倒杯水。” “不喝了不喝了,马上就要上工了,正好我和你一起走,”刘金涛摆手,又问道,“你们家兰欣呢?” 第67章 他不是那样的人 醉翁之意不在酒,大抵就是如此了。 沈伟民和赵云香对视一眼,还是把兰欣叫了出来。 刘金涛见到兰欣更是激动,笑的夸张不已。 “兰欣呀,要不是你妈昨天去厂里销假,我都不知道你们回来了,你说你这假休也休了,这季度考核都要开始了,还不回来熟悉熟悉工作?” 谁也没想到刘金涛会在这个时候再次上门,话里话外那语气熟稔的好像老朋友一样。 兰欣被他黏黏糊糊的眼神看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心里也有些奇怪。 “刘主任,我上次不是说…” 她话音未落,刘金涛自然而然的接道。 “沈兰欣同志,我们上次是说过了,好好休息几天,把工作的事先放一放,但现在厂里职工考核在即,也是时候给厂里看看咱们新工人的精神风貌了。” 兰欣虽然想找工作,但也是想找个闲差,这种天天加班加点搞生产的一线工作她避之不及。 她累死累活的工作怕了,现在到了古地球还要天天上工?不行不行。 刘金涛见她仍要拒绝,仍不气馁。 “你当时不也说为了这份工作准备颇多吗,现在不管如何也要参加考核呀,毕竟咱的努力不能白费,准备不能白做是吧?” 兰欣当初那套说辞也只是虚情假意,现在被人上纲上线的拿出来说倒也不觉心虚。 只是心里有些疑惑,这刘金涛又是怎么回事,一次两次的上门请求,怎么临时工的名额都打发不出去了吗? 她满脸狐疑,刘金涛却开始再次劝导。 “小沈呀,你看你,我知道沈工也能给你安排工作,但是坐办公室能有什么前途,还不如一线,做久了还能涨工资呢。” 这话说的情真意切,要不是沈伟民和兰欣说过办公室也有很多方向,更容易往上走,兰欣恐怕就真要信了。 “刘主任,我准备的即使再充分也只是个临时工,为厂里做不了什么贡献,您怕是找错人了。” 兰欣仍是拒绝,在主星靠着营养液连轴转就算了,到了这里谁也别想让她早八晚五! 刘金涛比兰欣还倔还执拗,一副我用人格担保的样子和兰欣说道。 “不,你能!小沈同志,不要低估了你们年轻人的发展潜力,咱厂和组织十分看好你!” 兰欣被他弄的一脸无语,也不知道和他怎么说了。 毕竟这个年代一份工作份量的确实极重,正常来说没人会拒绝。 临时工的工作虽然卖不了,但是上次刘金涛说给她转正,一份正式工作要卖起码300出头。 在他们眼里,没人能拒绝这样一份值钱的工作。 “兰欣呀,要不这样,工作你先做着,沈工什么时候给你找到更好的你再换,我横竖不会再拦着你!” 可刘金涛话都说到这份上,兰欣脸上还是写满了拒绝。 沈伟民看闺女实在不乐意,给已经收拾妥当的妻子使了个眼神。 赵云香忙道,“刘主任,孩子还小,正是爱玩的年纪,您说的这些她都想不到,再让孩子考虑考虑吧。” 刘金涛好话说尽,没想到最后兰欣还是如此。 他两眼一瞪,但深知过犹不及,只能叹了口气。 “行,那就再考虑两天,要是改变了想法就来厂里找我。” 赵云香等着他一起走,刘金涛就不好多留了。 他又和沈伟民热情打了声招呼告辞,显得客套极了。 沈伟民看着这一切,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刘主任怎么回事,一大清早嘴巴就跟上了发条一样,怎么好像还在求着咱们上工?” 兰欣也觉得奇怪,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出神。 刚过中午饭点,家里只有兰欣、周玥和沈亦城三人,这时杨子钰气势汹汹的找了过来。 兰欣开门见是她,把人带进房间。 杨子钰面带薄怒,“你那个朋友怎么回事?他什么身份就这么嚣张,混血了不起?当谁没见过一样,跟他说话也不理人!” 兰欣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谁?” “就这次这个送货的男人,叫什么艾瑞克的!” 兰欣一听感觉有些不对劲,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你不会是看上他了吧!我跟你说,你看他这个名字,他的身份可是个大麻烦,你最好还是别搭理他。” “我原本是看上了,”杨子钰被气狠了,手掌往桌上一拍,“可是那个男人看我的眼神就好像我是个傻子,我这辈子都没受过这样的蔑视!” 兰欣无奈扶额,“你应该是感觉错了,他...不是那样的人。” 杨子钰更气了,“你是没看到他那个嚣张样子,我跟他说话他就跟没听见似的,我现在看他都费劲。” 兰欣:“我替你说说他,保证下次见面他就好了,他其实挺和善的。” 艾瑞克是她目前唯一能露面的帮工,要是杨子钰烦他,兰欣还真没办法换人,只能委屈杨子钰了。 补充数据包刚加载好,下次她让艾瑞克对杨子钰热情点。好在杨子钰虽然在艾瑞克身上受了挫,但听见兰欣是替她说话,也就冷静了。 “要是他改改脾气还好,要不他那个样子谁受得了,对了,我来还想问问,你给我擦脸的那个水还有吗,太好用了,我还想再要几套。” 她回去就用了一次,效果真是立竿见影,皮肤立马好了不少。 这么好的东西,她只后悔昨天没跟那几样一起囤些货。 兰欣给她的那瓶是用药泉水兑出来的,而且浓度很高,效果明显,这样的东西她是不准备多出手的。 “没有了,只有那两瓶,你自己用就好,也够你用个一年半载了。” 杨子钰听完嘴角都垮了,她以为她想要的东西兰欣这里都能供货呢。 “好吧,那我省着点用吧,什么时候有货你再告诉我吧,多少钱我都买。” 她没拿到想要的东西,神色恹恹。 “还有,招工名额的事,供销社有个女孩她家里重男轻女,想让她哥哥顶替她的工作让女孩下乡,已经给报了名。 那女孩就想在下乡之前偷偷把工作卖了,但是不二价,六百块,这几天就要钱。 这工作一个月33.5,工作轻松不说,还有各种票据补贴,可以说是目前市面上最好的工作了,买下来亏不着。” 她把事情说个清楚也是为了解释这工作有些麻烦,可能还要提防着这女孩的家人来找事,让兰欣有个心理准备。 兰欣只是略一琢磨,就觉得确实没有比这再合适的了。 “给我留一天,明天我去找你,把这事定下来。” 杨子钰直言道,“那你可尽快,这工作真是晚一天都怕跑了,那女孩家里催的紧,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交接了。” 兰欣点了点头,“还有,房子…” 两个人在小屋里嘀嘀咕咕,都不是磨叽的性子,很快就谈妥了。 杨子钰出门就看见了个颜值甚至不逊色于艾瑞克的大帅哥,挑了挑眉,刚想说点什么。 沈亦城忽然警惕的看着她,然后背过身子蹲在地上,拿屁股对着她。 杨子钰:“?” 第68章 打欠条 “这是我哥,你别看他个子高大,其实是孩子心智,你多担待些。”兰欣看她吃瘪有些想笑。 话说这小伙子虽然年轻,但是杨子钰比他大了好几岁,当然不感兴趣。 “我可没瞎想,你不要误会。”她欲盖弥彰的说了一句,对着沈亦城的背影高傲的哼了一声。 就算连续两个人不爱搭理她,那也绝对不是她的问题,她杨子钰就有这个自信! 甩了甩瀑布般的长发,她朝着兰欣摆了摆手,不带半分留恋的转身。 “走了,明天来找我!” 兰欣把周玥叫进屋里,拿出纸笔,刷刷写了几行字,让周玥签字,然后从小布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六十张大团结。 “玥玥姐,现在有个供销社的工作,一个月33块5的工资,不过卖工作的人着急要钱,要六百块。 交钱之后两天内就能交接完,这钱交接工作之前给一半,交接之后给另一半,钱我可以先借给你,两年内还给我就行,这是欠条。” 兰欣把打好的欠条递给周玥,上面各种信息写的清清楚楚,只差周玥的签字。 周玥听她说完,第一个想法就是兰欣被骗了,这年头这样好的工作哪是这么容易来的。 可是兰欣比她有见识,而且工作是交钱之后就交接的,供销社的员工就那么几个,打听打听就知道对方是谁,这事难道是真的? 要是真的,这么一份工作别说值六百块,就是一千块也绝对值,毕竟就算是一千块,两年多也就能挣回来了! 她被这巨大的惊喜冲昏了头脑,但还是用残留的理智和兰欣确认。 “欣欣,你说的是供销社,我没听错吧?一个月33块五,这么高的工资,这是大好事呀,你可以留着给自己,或者给赵姨也好!” 她看着兰欣手上的大团结,没想到兰欣居然有这么多钱,但是震惊之后也为她高兴。 “傻妹妹,多好的工作呀,你居然想着我,你自己要能去多好,那可是供销社呀,已经不是铁饭碗了,那是金饭碗!” 她拉着兰欣的手都要高兴的跳起来了,现在买点东西多难呀,可要是谁家有个供销社的亲戚就多了不少方便。 周玥只是知道个大概,觉得有些好东西供销社的员工肯定是能先买的,这就已经很让人羡慕了。 她觉得兰欣肯定是没想到这些,想到了肯定是要把工作自己留着,那才正常。 兰欣对这工作没兴趣,赵云香虽然基础工资比这份工作少了点,但是厂里效益好时还有别的奖励,算下来其实比供销社还高点。 而且有资历了,现在做个小组长就是带徒弟,干的活也不累,还正努力想要提干呢,这个时候她也不会想换工作。 “周玥姐,这个工作就是给你找的,我和我妈都不适合,你就放心去做就行了,卖工作的人也着急,我们明天就去办手续。” 兰欣也没想到杨子钰这么给力,一下子就带来了这么个好消息,不过这事是真的挺急,耽误一天都指不定有什么变动。 她把这人为什么要卖工作也跟周玥讲了,总算是把人给说通了。 “我愿意,我太愿意了,你让我怎么谢你才好!”周玥伏在兰欣细瘦的小肩膀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我从来没想过我能当工人,我以为我能做个临时工就是顶好的了,我昨天还想着去建筑社扛沙包呢!” “好了好了,这是好事你哭什么,以后你去了供销社,我们要买什么东西还得找你帮忙。” 周玥破涕为笑,“我就是太高兴了,跟做梦一样,你可别笑话我。” 她没接过借条,转身趴书桌上又写了一张,把金额改成了八百。 兰欣一看笑了,“我就给你六百啊,多了没有,你可别想别的,我又不是放贷的。” “找工作还得要介绍费呢,我都占你们多少便宜了,脸皮还没有那么厚呢,你就当帮帮我吧,让我心里舒坦点。” 兰欣乐不可支,把手里的借条抖了抖。 “你快别闹了,赶紧签了,就算真想报答也等你有钱以后,记得先别和我妈说这事,她要是问你你就说买工作花了五百,她不知道我有这么多钱。” 等到把钱接到手里,周玥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砰砰跳动着。 这么多钱,她真怕自己还不上。 赵云香到了厂里,先是去找了负责招工的工友。 正式员工和临时工的名额自然都满了,但是一些可有可无的勤杂工还是有机会做的。 “为了节约成本,咱们厂长前几天去外省采购了一批羊毛,不过数量不多,倒是需要个洗羊毛的人,这活也就能干一个来月,每天下午来就行,你侄女能行吗?” 夏天采购羊毛价格会低一些,他们服装厂用到羊毛的地方少,因此也没有专门的清洗羊毛的机器,都是要手洗的。 羊毛经过初次除杂和开松之后还有很多杂质,这时候需要用清洗剂来清洗其中的毛脂、污渍,也是个细致活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在清洗的时候需要把手泡在池子里一下午,一般不能吃苦的人都干不来,但是同样的工钱也能稍微多几分。 这是个抢手的活儿,要不是因为赵云香是厂里的老员工,她也不会轻易把这个空缺让出来。 “你可以先回去问问,要是能行明天下午把她直接带过来就行。” 赵云香觉得不错,这年头有工作就行,哪管苦不苦累不累,而且服装厂的活儿比卖苦力是好了不少的。 “工钱按什么结?” “按半天工,从下午一点到晚上五点给一角五分钱,完工再结账,这价钱可不低,只要不偷奸耍滑,以后有别的活儿也能想着她。” 赵云香自然觉得不错,晚上回来以后就把这事跟周玥说了。 周玥紧张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她收了兰欣六百块钱,还接了这么好的工作,她也是这个时候才想到,赵姨会不会不愿意? 毕竟现在什么好工作能有供销社的营业员好,这工作就该是兰欣的。 “妈,周玥姐已经找到工作了,明天就能去交接呢,准备等事定下来再跟您讲。” “啊?是在哪上工呀,工作累不累?” 赵云香对周玥刮目相看,不是她瞧不起人,而是对招工的条件太了解了。 “是在供销社做营业员,我和兰欣妹妹借了五百块钱,准备明天过去呢。” 她说完都不敢看赵云香的脸色,把头垂得低低的,就怕看见对方震惊和愤怒的眼神。 但是等了几秒钟,赵云香却是笑了。 “你兰欣妹妹主意大着呢,她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和你叔叔从来不过问,能有个稳定工作是大好事,恭喜你呀玥玥。” 周玥如何也想不到她是这个反应,表情都呆滞了。 第69章 着急 兰欣倚着门框,一张嫩白的小脸隐在明明灭灭的灯火间,笑意朦胧。 “我不愿意做服装厂的工作,也不想去供销社,都是一工作就是一天的,我还想偷个懒呢。” 趁着聊到工作这事,她也想把话说清楚了,免得父母跟着着急。 “我跟你爸虽然支持你,但是你工作的事也是要抓紧落实了,等到服装厂的工作辞了,就得立马找个接替的才行,要不然按照政策是要下乡的。” 她怕自己闺女不知道这个事,这么清闲的工作都嫌弃,要是真的下乡了,吃苦受累的哭都没处哭去。 “我知道了妈。”兰欣走过来抱住赵云香的胳膊,脸上笑嘻嘻的。 赵云香点了点她的鼻头,心里发愁,但好在这事确实没那么急。 周玥无比羡慕兰欣能有这样一个家庭,现在也感叹自己的运气,这样的好事都让她给碰上了! 她看着赵云香慈爱的脸,看着兰欣鼓励的目光,心里暗下决心。 虽然她们并不需要自己的报答,但是以后自己挣的每一分钱里都有兰欣的一部分。 等到她把欠的钱还清了,就是她报恩的时候。 心里有了盼头,周玥干劲满满,想到多上一天班就有一天的工钱,她恨不得明天就把手续办完,当天就工作。 赵云香看周玥鼓着小脸儿还挺有气势,但仔细一看才发现气势虽然有了,但这一身行头却不怎么样。 周玥的衣服虽然干干净净,都是又陈旧又单薄的,衣服不显眼的地方还有几个补丁。 虽然现在大街上的人都这么穿,但是供销社这个地方赵云香还是有些了解的,里面的小姑娘穿的都可好了。 毕竟干这个工作就是抱着块金砖,里子已经有了,外在的东西那是门面,也要跟得上的。 她用自己在服装厂历练多年的一双眼睛扫了扫周玥的身量,心里默默记下了几个数字,想着趁这两天给孩子做身衣服穿,正好家里有布料。 那还是她之前给曹丽娟准备的,都是年轻姑娘穿的花色,自己闺女从来只买供销社的成衣用不上,这不正好能给周玥用了。 赵云香的针线活做的是一等一的好,缝衣服快的很,要不是还要上工,一天就能把这衣服做好了。 她量好身形也没和周玥说,想等着做好以后给孩子一个惊喜,毕竟以后碰面的时候肯定不如现在多了。 相识一场,她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姑娘,把人当成嫡亲的晚辈。 想到分别,赵云香心里还挺舍不得。 第二天一早,兰欣就带着周玥去找杨子钰,三人见了面也没耽搁,就往供销社走。 h省的供销社兰欣来过很多次,她每个月在这里的消费按照这个时代的物价来说也不少,再加上人长得精致好看,给几个营业员都留下过挺深的印象。 但是营业员这个工作不一般,来供销社的客人基本都是求着他们买货的,心气儿高着呢,就算是有点印象她们也不会表现出热络来。 三人踏进供销社的大门,柜台里唯一的营业员正在用白布擦手表呢,哪有功夫搭理她们。 杨子钰走上前来,用纤长透白的指甲敲了敲货柜的台面,“同志你好,帮我叫一下申青青。” 擦手表的女营业员抬了抬眼,透着些不耐烦。 她的个子也很高,和杨子钰站在一块的时候两人的身高明明差不多,但对方一开口,她就觉得自己比人矮了半头。 或许是因为眼前这女人说话的时候喜欢扬着下巴,然而下巴的弧度却很好看,给人一种既高傲又不惹人生厌的距离感,这是她一直想学却学不来的。 “等着吧。” 女营业员放下手里的手表,走到里屋门口掀开半长的门帘朝里面叫道,“申青青,有人找。” “哎,来了!”里面的高声应了一声,语气听起来有些紧张。 她几乎是一秒都没迟疑的跑了出来,出来一看是不认识的人,眼中的戒备全消,庆幸不已,“是你们找我?” 她说完把三个人都打量了一遍,越看越是心惊,其中这两个穿着不错的人竟然都戴了手表,还是连她都没见过的女式品牌,看起来都像是有钱人。 她看过之后心放了一半,就见对面个子最高,看着最成熟的女人红唇轻启,念了一个名字。 那是介绍人的名字,申青青赶忙点头。 “你们可算来了,先等等我,我回去拿点东西,咱们出去聊。” 最开始的女营业员看她这激动的样子,眼里有些狐疑,眼神随着她的动作一直四处瞟着。 申青青看她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手心都冒出了薄汗。 “姐,我家里人来看我了,一会到我的班了帮我顶一会,回来我就替你。” 女营业员点了点头,收回了视线。 申青青这时候已经一刻都不敢耽搁了,拿着自己的东西就走。 等到出了门,她的脚步也没停,一边走一边跟说,“你们是想买我的工作是吧,我可事先都说清楚了,六百块钱现钱一分也不能少,最迟明天就得交齐了,这工作是你们谁想买?” 周玥忙道,“是我,钱我都带好了,户籍证明也带了,你要是方便随时可以交接。” 申青青没想到是她,有些诧异,但是没表现出来,工作她给谁都是给,只要交钱就行。 她家里人已经逼了她好几天了,要不是她同意下乡,这几天表现的听话,说好过两天就把工作给她哥,家里人早就翻脸了。 她的时间不多了,家里人已经开始怀疑了,她甚至觉得自己今天不把工作卖出去,明天就没有机会了。 “我也把证件都带着呢,今天主任没上班,我带你们去他家找他,直接交接,我的情况你们也清楚,这工作给了你们以后不管有谁找事都别怨我,要不这工作我也就不会卖六百了。” 周玥点了点头,“我们知道的,你放心,绝不找你麻烦。” 申青青听了直接回道,“就是怨我也没用,我下乡了你们也找不着我,不过你们也知道,这工作确实好,打着灯笼都难找。” 要不是家里出了这档子,摊上这么个父母,申青青怎么也不想走到卖工作这一步,这都是被逼的。 这么好的工作,就这么让了出去,她的心也在滴血呀。 要不是事情太急需要现钱,哪怕能再多给她几天时间,她最低也要报个八百,现在全便宜了外人! 第70章 搭伙 申青青心里即便再不愿,董主任的家门也近在眼前了。 多拖一天多一天的事端,从某个方面而言,她比周玥还要着急交接,要不然被家里人逮到了她就是工作和钱两空。 想到北方过冬那么冷,她娘连件厚衣服都没给她准备,一个小布包袱就把她打发了。 再想到她挣了这么多年工资,月月把工资交家里,现在到头来手里一分没剩,她怨家里,更怨自己! 交接工作不难办,只要两个人你情我愿就好了,接下来不过就是交个证明材料,签几个字,盖几个章的事,两个人都很配合。 申青青的手指按在红色的印泥上,咬着牙按了手印。 周玥工作就算落实了,只等着明天就能正式上岗,有些抑制不住心里的激动。 董主任是供销社的大领导,一头地中海的发型看着就很有领导范儿,申青青家里的事情他多少也知道一二。 对于这个接替了她工作的小同志,他只是稍微多看了两眼,但也没多说什么,简单交代了几句工作的问题就让她们离开了。 出了门周玥就把六百块钱给申青青结清,手里拿着钱,申青青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只是临走前深深看了周玥一眼。 这一眼看的周玥汗毛耸立,“她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现在用这种眼神看我,该不会是要反悔吧。” “下乡可不是说反悔就能反悔的,工作已经交接好了,就等着把档案资料递上去你就是正式员工了,这个时候她反悔也没用呀。” 杨子钰让周玥安心,“她也就是心里憋屈,从一个用鼻孔看人高高在上的营业员去偏远地区受罪,一时接受不了罢了。” 周玥听完这话,心终于落到了实处,从昨天到现在她都没缓过神来呢。 自从周玥来了以后,兰欣还没带她在附近逛过,刚好要让她熟悉上班的路线,这次就带她四处走走。 杨子钰还有别的事就先离开了,不过在离开之前她悄悄和兰欣说了几句话。 “房子的事我帮你问了,现在还真没有合适的,你再等等吧,有了消息我会告诉你的。 还有上次你问我想不想接手农副产品,这人选我还真找到一个,不过这事得你们当面聊,他不是本省人,昨天刚回老家得过几天才能回来,到时候我安排你们见面。” 至于其他的她倒没说,从兰欣这里拿的货够她用个把个月了,虽然现在物资紧缺,可是铺货的事不能大张旗鼓,还是要慢慢来。 兰欣没想到她这么效率,上次问她的时候她说不要农副产品,毕竟这东西利润低还占地方,容易被发现,没想到转头就给她找了人。 “那太好了,我正愁自己找不到路子呢,你要不说我都想去翠湖那边看看了。” 翠湖还是上次去杨子钰家门口那片找到的线索,她也用了几天才确定下来,那片确实是个据点。 “千万别,”杨子钰听她一说直皱眉,“翠湖虽然有不少小摊贩,但是手里都没什么好东西,乱的很,能管理那边的都是狠角色,跟他们合作什么都没干就得先被吸口血。” 而且现在管的正严,这种摊贩能成规模的很少,成规模的都是地头蛇,又狠又毒。 虽然杨子钰不知道兰欣背后的资源是从哪来的,但看着那些货肯定就不是本省的,别一个没谈拢出了岔子,毕竟沈家的根就在这,要是让人找上了门就麻烦了。 杨子钰话是撂这了,至于兰欣听不听就不在她考虑的范围内了,她从来不爱管这么宽,这次已经是例外。 从兰欣这里拿货实在是太痛快了,她家里的人也都交代着要把这个渠道维护好,毕竟没人会嫌钱多。 兰欣其实是听进去了,这个年代的房价便宜,如果真有合适的房子出让,她手里的钱已经足够了,也没必要为了钱去冒险。 等杨子钰走了之后,兰欣带周玥在附近转了几圈,熟悉了一下路线。 供销社其实离家属院有点远,以周玥的脚程其实要走一个小时,但是这对于周玥来说完全不算是个事。 她跟着兰欣走,把走过的每一条路都记在了心里。 “早上你出门的时间和我妈差不多,你们还能一起走一段。” 两个人边走边聊,兰欣就提到这句。 “欣欣,我前两天就和赵姨说过要搬走了,你知道的,就是一楼的刘阿婆家,赵姨说等帮我找到工作就陪我过去问问搭伙的事呢。” 她眼含不舍,但是露出一个微笑,“还好离得不远,要是阿婆愿意让我去她家就好了,以后楼上楼下的,咱们还能经常见面。” 这时候邻里之间的关系还很融洽,平日里串个门都是常有的事,虽然这也是分别,但并不让人难以接受。 当晚,赵云香就带着周玥,从厨房拿了五颗鸡蛋出了门。 刚进了刘阿婆家说明来意,这搭伙的事就算落实了。 老人家年纪大了身体不太利落,自己一个人带着孙子吃力,就想找个能帮衬一把的人。 周玥的出现正合她心意,小姑娘人长得周正讨喜,也愿意平日里帮老人扫扫地收拾一下屋子。 刘阿婆也没别的要求,谈妥了之后,就预备着把自己家的小屋收拾出来给周玥住。 小屋里久不住人,已经堆放了不少杂物,上面还落了土,但是周玥还是挺满意的。 现在能有个属于自己的房间已经很不容易,多少人家几口人都挤在一间房间里呢。 她诚恳的和刘阿婆道了谢,就想自己把屋子收拾出来,也好早点搬过来。 赵云香想给她搭把手被周玥拒绝了,这屋子灰尘大,挪个东西都会飞灰,她自己慢慢收拾就行。 刘阿婆看着她摸摸干活也不娇气喊累,道了一声好苗子,又看向赵云香,“孩子在家怎么样了,犯错了说两句就行,可不要打。” 她还惦记着之前沈兰欣离家出走的事情呢,这事在大院里的热度还没散去,也就是现在兰欣遇见邻居遇的少,要不然免不了被人发问。 第71章 追问 “我哪里舍得对她动手,儿女都是娘的心头肉。”赵云香笑着说道。 刘阿婆这才放心,兰欣小时候粉雕玉琢,整个大院的孩子都没有她好看,谁见着都喜欢抱着哄两声。 赵云香跟她聊天的功夫又给周玥换了两盆水,周玥手里的布巾到了后来不管放到水里投几遍都是灰黑色,才总算把屋子勉强收拾的利落了些。 原本堆放的杂物都整整齐齐的被她码放在墙角,一张木板床中间有些摇晃,她又从杂物里抽出破损了的矮凳放到木板底下作为支撑,这才总算是稳当了些。 周玥原本的行李也刚从沈家拿过来,里面就有铺盖和被子,一会往上一放就能睡人了。 刘阿婆看她适应的不错,很是满意,“现在城里的姑娘这么勤快的可不多见,小姑娘是个利索人。” 周玥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笑道,“阿婆,我不是城里姑娘,以前就是在乡下长大的,农活也都会干呢。” 听她会干农活,刘阿婆就更有话聊了,她年纪大了就喜欢和人说说以前在乡下的事。 那时候日子过得虽然苦,但一家人聚在一处,心里总是甜的。 “现在儿子去了外地,家里就剩我和儿媳妇还有一个小孙子,你来了也是给我们添人气了,我就喜欢热闹。” 周玥一直以来的拘谨也在这句话里消散了许多,她抿着唇笑着继续铺床。 屋子都收拾好了,也就算是彻底安顿了下来,周玥今晚就决定住在这里了。 赵云香给她准备的衣服刚做好上衣,是剪裁好以后趁着中午休息,用厂里的缝纫机做的,还差条裤子。 但是孩子明天就去上工了,她还是先把上衣拿了回来。 周玥看着眼前的素雅的鹅黄色小衫,是半袖的,上面还带着样式复杂的盘扣,衣服尺码和她的身形一模一样,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比供销社卖的还要好看。 “我看那些供销社上班的小姑娘,一个个穿的都挺利索,你以后也是领高工资的人了,发了工资先把自己要用的东西都置办上,别舍不得买。” 她把衣服对着周玥的上身比了比,确实很合身,而且周玥的皮肤白皙,穿鹅黄色一点都不显土气,反而很令人惊艳。 周玥把衣服抱在怀里,看着赵云香温柔的面庞,想着要不是她太没用了,一定要认个干亲,往后把赵姨当亲娘伺候。 赵姨对她,真的太好了。 沈伟民此时正和兰欣说着话,刘金涛今天中午又挑着午休的时候单独去厂里找了他。 当时他还以为对方是有什么关于女儿的事要跟他讲,但是没想到话里话外说的还是茶叶。 “他和我说那一盒茶叶要卖八十块,我听到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不信,但是他说的斩钉截铁,欣欣,你当时真是花那么多钱买的?” 沈伟民觉得自己闺女虽说出手大方了一些,但八十块买一盒茶叶,还是送给了没有什么关系的车间主任,这不应该。 兰欣知道这批货早晚会在省城卖出销路,但没想到才一两天就连刘金涛都知道这事了。 而且看上去对方昨天找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知晓了,杨子钰那边动作还真是快。 “爸,我要是真花了八十块买什么不好,何必买那一盒茶叶呢,我看刘主任是误会了,我买那茶叶的时候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好茶,只花了几块钱而已。” 送个礼花几块可是不少的,兰欣已经做好了被说的准备,但是这起码要比八十块强多了。 之前杨子钰也说了,上一批货是给家里的人,所以价格压得很低,这次是卖到外边,自然要提提价。 “我觉得也是,我闺女不会当这个冤大头,这刘金涛指不定是被谁坑了呢,八十块的天价亏那骗子喊得出来。” 沈伟民初时听到这个价格都被唬住了,他没见过那盒茶叶不知道包装和品质,也只当是盒普通茶叶。 “所以爸,他来找你是干什么呢?我们上次不是已经跟他说了,已经找不到卖茶的人是在哪了。” 沈伟民摇摇头说道,“我今天听他的意思,不是想找到咱们从谁那买的茶叶,而是觉得咱们自己有路子,只是不肯告诉她。” 依他看这刘主任,也是病急乱投医,怎么能把这事联想到他们身上,这也太离谱了。 “爸,反正他说的事我们也不清楚,他如果再找你,不理他就是了,时间长了他自己就放弃了。” 沈伟民看着闺女的脸色,试探说道。 “欣欣,你真的不知道那个把东西卖给你的人是谁吗,爸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这段时间你往家拿东西的次数不少,这运气未免也太好了些,爸担心你被人盯上。” 兰欣知道今天晚上她想和周玥一起出门的时候被父亲叫住,就是会有什么事情发生,现在觉得自己的感觉还挺准的。 沈伟民早就觉得自己闺女跟那些小摊小贩有交集,如果买的是普通的粟米豆子杂粮粉还好说。 可是那大米白面精细粮,甚至还有层次分明的上等五花,还有那奶粉酱肉,哪里是小摊贩能出手的。 自己闺女不知不觉中接触了到这样的人,他竟然到了今天才有察觉。 “爸,我是认识一个手里有些货源的人,但没您想的那么复杂,对方手里有好东西,我花钱去买,只要交易的时候小心一点不让人发现,其实也没有什么风险。” “那你跟爸说说,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沈伟民听到闺女亲口承认确实有这样一个人存在,还是不愿意相信手里有这样稀罕货的人,会在街头和一个小姑娘做交易,难道是熟人? 可是在他的记忆中,和闺女交好的都是同龄的小丫头,十五六岁的年纪能干出什么大事?必然是不可能的。 这个时候他需要兰欣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兰欣本不想说谎,但是现在不得不编造了理由。 她在心里无声的叹了口气,默念一声对不住了,就毫不犹豫的把杨子钰出卖了。 “爸,你还记得我和我妈回老家那段时间来家里找过我的女人吗?她姓杨,叫杨子钰,就是当初在厂子里污蔑我的人。” 第72章 隐瞒 兰欣厂里发生的事沈伟民早就去了解过了,好在是虚惊一场,对方也已经赔礼道歉,这事也就算过去了。 他和妻子对那个人的观感都不好,糊涂莽撞不说,还差点让闺女的名声扫地。 沈伟民觉得,遇见这样的人就应该躲得远远的,闺女怎么还和她有交集? “当时的事也是误会,我们和解之后关系还不错,她家里有人在海城生活,能弄到一点好东西,我就托她帮我带了些。”兰欣解释道。 海城是个大城市,哪里能有什么都不稀奇,而且如果真是海城来的那就不算倒买倒卖,还算安全。 闺女近几年对衣食的要求高,每周都要去国营饭店,每个月都要在供销社买一件衣服,现在能看上海城的货也很正常。 小女孩家爱吃爱美,以自己闺女这长相,沈伟民觉得就应该如此,他一个月50多块的工资,供的起闺女的花销。 沈伟民沉吟了一下,“要真是这样,倒也不算什么坏事,你也没必要瞒着我和你妈妈。” 兰欣讪讪的笑了笑,“这不是之前和她闹过不愉快,怕你们不喜欢她吗。” “她也是被人蒙蔽了,及时道歉也没让咱们有什么损失,咱们总不能追着不放,”沈伟民又道,“除了这事,就没有什么瞒着我们的了?” 兰欣有些心虚,但还是摇了摇头,“没有了爸。” 沈伟民这才放心,“我那天见她就觉得不是个脾气好的,你和她交朋友没什么,仔细着别被人给欺负了。” 他还想着杨子钰在厂里给闺女泼脏水这事,觉得她人品有待考量,但只有兰欣知道,杨子钰最开始的找茬并不是无中生有。 要不是她穿来的及时去找了杨家,把事情给圆了回来,情况只会更糟。 孙思远是欺骗了很多无知少女,但在这个思想保守的时代,女性受到的指责总是会比男人多。 就算是被骗,那些不明真相的人也会往受害者身上泼脏水,这也是为什么孙思远骗了那么多女孩,她们的家人宁愿不要钱也要矢口否认,就是怕被指指点点。 当然,杨子钰那么骄傲的人肯当面道歉,除了感谢她揭穿了孙思远的真面目,还有就是惦记上了兰欣送给杨家的礼。 她们两个一个需要物资,一个需要渠道来把物资倾销出去,也算是不谋而合,现在说是朋友,其实更多是合作关系。 兰欣现在的身份充其量只是个中间人,就算是有人找事也找不到她头上。 杨子钰能接手她手上的高档品,马上又会再找一个能接手农副和日常品的人,两条路只要理顺了,后续再把交易放货的事情都推给艾瑞克,她只需要坐等收钱就行。 想到马上就能实现穿越之前的梦想,兰欣做梦都能笑醒。 “这孩子,想到什么了这么高兴。”赵云香调笑着,进了屋摸黑换了鞋。 放在桌子上的煤油灯,灯光被坐在桌旁的父女俩挡了一大半,赵云香也坐过来,顺便叫上了老老实实在一边玩的儿子。 沈亦城坐下来以后眼睛盯着兰欣看了看,叫了一声,“妹妹。”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沈亦城摇了摇头。 兰欣就知道他是在找周玥,于是解释道,“玥玥妹妹去楼下刘奶奶家住了,等她有时间我再带她回来找你玩。” 沈亦城不知道听懂了没有,但是看了眼父母后缓慢的点了点头,看起来兴致不高。 “你看儿子。”沈父给妻子使眼色。 赵云香摇了摇头,“咱们在玥玥一进门的时候就跟他说是妹妹,准是以为是亲妹妹了,这下玥玥走了,他嘴上不说,心里得想一阵呢。” 沈伟民想想也是,自己闺女和妻子出门的时候,儿子可是每天巴巴的蹲在门口望着呢,比起那时,现在还不算什么。 他笑着嘀咕了句,“臭小子,指望着你哪天开窍是行不通了。” “你别提这事了,”赵云香捂着心口,“你一说让他开窍我就想起曹家来,曹家那样乱七八糟的家庭,真要是娶了他们家的姑娘,那还真不如不娶!” 她的嫁妆盒子、嫁妆喜被和荷包! 盒子是她爹亲手用木头削出来的,喜被还有荷包是她娘一针一线给缝的,现在再也找不回来了。 沈伟民脸色也是一沉,“他们家能做出这种事,就是觉得咱们离得远管不到那边,等过几天我把事情处理完就回去和他们做个了断!” 想起妻子和闺女坐了那么多天的火车,搬着重物,最后闹的家都没了,他心里就涌上一阵怒意。 “好,我们三个光是走那土路就要折腾的不行了,老宅还不能住,我想着公安又要调查又要取证肯定要折腾一段时间,实在是耽误不起了。” 回想起那个小屋,赵云香心有余悸。 那满是恶臭的屋子,那几双充满贪婪和算计的眼睛,还有曹家大儿子的惨状,无一不让人心里发毛。 “曹文德被人打的浑身是伤还有些失智,他大儿子没了一条腿,身上都烂了,曹文德媳妇又狠又毒,我也不知道当初怎么会信了她的鬼话!” 沈伟民看着妻子懊恼的样子,安慰道,“你们几个女人没有报公安是对的,小村子都是同气连枝,你们处理了曹家说不定真会被人盯上。 曹文德被打,他儿子断腿,足以说明这一家都不是什么好货色,你们报案我还怕他们狗急跳墙呢。 就连咱家的房子,还好遇到的是洪家这样的明白人还能要回来租金,要是换成有坏心的,占了这么多年不愿搬走,你和闺女上门要说话能有个好?” 妻子一直以来就没过过苦日子,把人心想的太简单,沈伟民也怕她想当然的觉得报了公安就万事大吉了。 这次的事是他的错,没有跟着一起回去,要不然不会让她们娘俩受了这么多委屈。 这口气自然不能忍,要是忍了,天高路远,岂不是谁都能在他家门口踩上一脚! “现在跨省报案处理的太慢,曹家既然做了这事就免不了一场官司,过几天我回去一趟,你和闺女在家好好休息。” 有丈夫撑腰,赵云香高兴的笑了,当即说了声‘好’。 第73章 营养品 赵云香怔怔的看着丈夫,想了想,沉默着点了点头。 兰欣见沈父有这想法,顿觉他的形象高大伟岸了不止一点点! 顶着一个未成年小女孩的身份,她能做的就是在沈母可能受伤的时候保护好她,但是报公安这样的事,还是得沈母愿意才行。 沈母觉得养了曹丽娟几年有了感情,但是对方见她陌生的很,眼里可没有半点怀念,可见这根本就是沈母的一厢情愿。 对方把自己家出租的时候都没心里有愧,他们正大光明的还击又何必顾忌呢? 这回要是能给曹家一个教训,兰欣绝对赞成,不止这样,她还给沈父出主意。 “爸,曹家那个村里都是穿一条裤子的,你这次去的时候别自己去,可以叫上洪家或者公安,要是公安不管,你就雇几个壮汉把他们揍一顿!” “欣欣,咱们得讲道理,哪能跟那些小混混一样打架斗殴呢,公安一定会管的。”赵云香被女儿的话惊到了。 兰欣无辜脸,“妈,我就是说着玩呢,我可没想打人,要不我力气这么大,当时干嘛不动手呢?” 当时不动手,还不是因为曹家伤的伤病的病,曹丽娟她娘已经被洪家婶子收拾了一顿,那三个人她都没处下手。 她要是打曹丽娟,她娘也不愿意呀。 兰欣把话憋在心里没说,但是对上沈伟民赞同的目光,还是悄悄举起小拳头,比划了一个挥拳的姿势。 沈伟民接受她递来的信号,思考了一下也觉得可行。 他们家没什么实际的损失,还把租金拿回来了,要是公安只是对曹家小小的口头教育,那不是便宜了他们,起码要想办法揍上一顿。 “别听闺女瞎说,我们都是文明人,哪里会干这事。”沈伟民一笔带过。 赵云香无奈道,“你不是还要带儿子去复诊,这要是回老家了哪还有时间过去。” 他们省的医疗不是很发达,最开始给儿子看病是带去京都那边,后来那里的医生也建议可以在邻省复诊。 去邻省火车两站就到,来回也就一天的时间。 赵云香自己带儿子去复诊过,但是前几天刚请过假现在不太好请了。 沈伟民还没说话,兰欣悄悄举手。 “爸,我忘了跟你说,我买奶粉那次,托杨子钰从海城那边带了一些补脑的营养品,效果好像还不错,要不等再过段时间再带我哥去复诊吧。” 夫妻俩眼前一亮,买奶粉那次?那不正是孩子开始好转的时候吗。 儿子最开始连门都不出,也正是那段时间才开始出门,开始愿意在客厅里活动,难道真是这所谓的营养品的作用? “什么营养品,我怎么没见着?”赵云香疑惑道。 “就是您和我哥喝的那个糖水,海城正规医院开的证明买的,跟麦乳精差不多,我确认安全才给我哥用的。”兰欣面色如常,表情不似作伪。 沈伟民看着闺女,眼神里满是探究。 兰欣脸不红气不喘,要是这点瞎话都说不了,空间还不早就暴露了。 她之所以和沈父沈母说出药泉的事,除了因为沈亦城无端好转太惹眼,还有就是想给沈家集体改善一下身体。 药泉的作用即使是稀释了也挺明显,总不好一直遮遮掩掩的。 “你哥这病都十几年了,不是换了个药就能好的,爸不是不信任你,是不信你那个朋友,真有这样的药岂不是早就卖断货了?” 兰欣知道他的怀疑很有道理,毕竟谁能想到世界上会有这样的奇药呢? 但是兰欣也不是完全说谎,药泉水就是药剂,只是不是来自海城,而是来自星际。 多说无益,眼见为实。 兰欣给赵云香和沈亦城都喝过药泉水,但还没给沈父喝过,此时也该证明一下药泉的价值了。 她回到自己屋子里拿出一瓶药泉水,放到搪瓷缸子里怼上家里烧好的白开水,递给沈父。 “爸,她说起海城的时候我第一反应就是那里的治疗水平肯定比我们这小县城要好,所以才托她帮我问问,没想到真能问到,这就是个强身健体的营养品,没有副作用,您试试就知道了。” 赵云香看着颇为惊奇,“怪不得你哥看这糖水眼睛都亮了,原来知道是好东西,我当时还笑话他来着呢。” 沈伟民半信半疑,闻着这股甜丝丝的滋味仿佛在闻毒药。 赵云香已经喝过不止一次,自然知道安全,她怕丈夫的态度让闺女伤心,嗔怪着拍了拍丈夫的肩膀。 “快喝吧,闺女的一片心意,我喝这水的时候不知道有多舒坦,以为是闺女倒的所以才这么好喝呢,你要不喝我就留给儿子了,这东西肯定贵着呢。” 沈伟民叹了口气,仰起脖子喝了一大口,清冽冽的泉水伴着甘甜的气味划入喉间。 早些年在机械厂被机床电焊刺激的眼睛间传来一阵清凉感,身体坐办公室僵硬的关节也松快不少。 感受着身体的变化,沈伟民的眼中满是震惊,他看了看手里的杯子,又看了看眼含笑意的闺女,心上遭了重重一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我狭隘了,我以为是闺女受骗了,买了那种刚开始能让人舒坦,其实是在透支身体的假药,但是这药的效果,哪里有假药能做出来呢?” 这效果立竿见影,说是神药都不为过,他抬眼,竟然觉得隐在煤油灯的火光下,屋里的家具轮廓都格外清晰。 “儿子的病肯定和这药有关,她还是恩人呀,我们应该好好谢谢人家。”沈伟民正色道。 兰欣摆了摆手,“爸,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事,不用谢她,而且这也就是个营养品,只是保养身体用的,你们平时连麦乳精都舍不得喝,当然觉得效果好了。” 沈伟民虽然听了闺女的话,可没对药效有一点怀疑,他端着杯子递到儿子嘴边。 “阿城,都喝了,你妹妹特意给你买的,一滴都不要省。” 他殷切的眼神让兰欣看得有点心酸。 “爸,你和妈也要喝,这东西我还有很多呢,没了我再让她送。” 沈亦城接过杯子,看了眼沈父,面对自己曾经狂热爱好的药泉水,此刻竟然有一丝犹豫。 但在沈父的催促下,他还是都喝了个干净。 “你们三个喝就行了,你爸这个身体强壮的很,厂里的年轻小伙子都没我力气大,再补就补过了。” 有了这样的药,儿子的病情就有望了,沈伟民和赵云香激动不已,但他们同时想到了一个问题。 “欣欣,这药是多少钱?你的钱都用来买药了,哪里还有钱借给玥玥,该不会是找别人借来的吧?” 第74章 渔点出现 兰欣讪笑,“爸妈,你们都给我哥买了这么多年的药了,也知道价格,再加上政策补贴能有多贵,我还买得起。” 这些年他们一直给沈亦城买药,长期吃的那三四种药加在一起,一个月的药费约在二十多元,这已经是天价了,大部分的家庭都负担不起。 至于闺女的这种药水,既能做营养品保养身体,又能对儿子的病情有帮助,价格当然是不会低。 “爸妈给你钱你就拿着,你哥哥心智不足,原本攒钱也是给你们花的,现在你懂事了知道心疼你哥,我们就不会干涉你花钱的事了。” 赵云香索性和丈夫商量,“我看这药的效果可比咱们买的那些好多了,不如把其他的药停了吧,专买这一种,那几样吃了十多年都效果呢。” 原本这病就没得治,医院的大夫给开的就是保健药品,跟营养品也差不多,自然是没效果的,但是赵云香把兰欣买的药和那些药一对比就觉得不值了。 沈伟民也赞同妻子的话,“欣欣,这药是多少钱你告诉我们,只要能负担的起咱们就继续买。” “这么一大瓶是五十元,稀释之后够用很久了,别看它长的和水一样,但是挺难买的,杨子钰也是托了不少关系才买到的,爸妈,你们可别在外面和别人说。” 沈伟民听到价格倒吸一口冷气,接过闺女手里不带包装的玻璃瓶子看了看,这一瓶也就是半升水。 刚才闺女往搪瓷缸里一倒就下去了不少,这一瓶也就喝个十次,当真是喝了一口的钱呀。 这药就连一个月55块钱高工资的沈伟民不由心疼,不过跟这药效比起来,贵点也心安,便宜了还不敢喝呢。 “我哥一个星期也就喝一次,这一瓶够喝两个多月的,正好先喝完看看效果,先不用买了。” 兰欣这次是把药泉给稀释了,但是前两次给沈亦城喝的都是没有稀释过的,药效更好,或许用不了多久沈亦城就能彻底好了。 在兰欣的劝说之下,这次总算没被塞钱,她空间里还装着卖物资得来的一大笔钱呢,再伸手要钱她自己都脸红。 沈家今天得到这样一个好消息,夫妻俩激动的都有些睡不着,隔着一堵墙,兰欣心里却十分坦然。 今晚周玥没有回来,房间只有她一个人睡,她再次进了空间。 为了避免空间钮里全是蔬菜,她让机器人们少种生长周期短的植物,改种生长缓慢的药材和果树等。 但是即使是这样,上一批收获的蔬菜也有一大堆,放在空间钮里面积十分可观。 兰欣看着翠绿鲜嫩的青菜、嫩生生的小黄瓜、红彤彤的西红柿和其他数不清种类的蔬菜瓜果,心里万分庆幸空间钮能保鲜。 等杨子钰介绍的人到位,她就能把这些库存清一清,只是不知道对方要在哪销售,如果是去外省,蔬菜的保鲜是个问题。 现在的交通并不十分发达,再加上查的也严,路上搁置的时间稍微长一点,新鲜的蔬菜水果就很容易腐烂。 虽然这个问题应该是对方担心的,但是兰欣也不想看到物资被浪费在路上。 这时,她想到中心城区的工坊。 工坊现在是闲置状态,可以给蔬菜脱水或是加工成不易腐坏的半成品,倒是能解决这个问题,就看对方想怎么合作了。 兰欣来到中心城区,在五个机器人的努力下,她的物资山终于能肉眼看到有些变化了。 最边缘的集装箱已经少了一大片,但是相对于那两座山峰来说,还是九牛一毛。 收好整理出来的物资,黑心老板兰欣拍了拍农用机器人的肩膀,默念了声‘加油’,便昂首阔步的往凛冬之海而去。 刚传送过来的时候她下意识的闭上眼睛,从极昼变为极夜的感觉还是挺刺激的。 兰欣带着两个机器人走到冰面上,放上几盏灯。 神奇的是上次凿好的冰窟并没有被冰雪覆盖,还是维持原状,这样再继续凿冰就容易多了。 她也不用担心好不容易凿出的冰洞,过几天就又重新上冻了,那样也很浪费时间。 既然守着一片海,怎么能吃不上新鲜的鱼呢? 兰欣今天一定要把渔点开发出来,她命令机器人在原位置继续施工,两个冰钻从它们的机械手臂中伸出,一会就把坚硬的冰面又破开了一小层。 因为有了上次的基础,这次凿冰的速度就快了很多,冰层之下,越往下冰反而没那么结实,施工的速度就更快了。 在两个机器人的不懈努力下,不过半个小时左右,密切关注着冰面动静的兰欣,就听见轰隆一声! 整个冰层被破开一个宽一米深两米的大洞,海水从黑洞中翻涌上来,直到冰面齐平。 兰欣凑近了看,就见黑漆漆的海水中似乎有什么在动,且动静愈演愈烈。 她命令两个机器人向后靠,自己也后退了几步,刚刚站定,就见几条大鱼从黑洞中跳跃而起。 大鱼啪嗒一声摔在冰面上,还不死心的再弹动几下。 肥嘟嘟的鱼身在灯光下闪着银粼粼的亮光,看起来鲜活肥美,肉质一定绝了! 兰欣眼前一亮,那海水忽然再次传出异响,一条一条的大鱼紧接着冲出水面,在冰层上躺了一地! 不愧是空间认定的渔点,鱼类的种类和数量都出乎了兰欣的预料。 收鱼的机器人兢兢业业,拿着兰欣给他准备的网兜把鱼都收进网里。 空间钮中不能存活物,兰欣就又回到中心城区的工坊,在工坊仓库中放入各种鱼和水果、调料,还有金属跟玻璃,开始制作鱼罐头和水果罐头。 她空间里也有各种罐头,但是这些东西都是紧俏的物资,不愁卖,可以多做点。 新鲜的海鱼拿不出去,她又在工坊定制了几种腌鱼和鱼干,比外面买的品质好多了。 而且经过上次,她发现原主母亲很爱吃鱼,既然这样找个机会也可以拿出来一些。 做好了这些事情,兰欣照例在空间里负重跑步,然后练习格斗技能。 每次体力消耗到了极限,就一瓶药泉水加上一支高级营养液灌下去,体能很快就能恢复。 直到天色破晓,她才带着满身的汗水躺进清洁舱里。 一道柔和的能量打在她的身上,从吹弹可破的肌肤上辗转而过,洗尽铅华,恍若新生。 第75章 截胡 服装厂办公室。 刘金涛细品着茶杯中清亮的茶汤,心里却如同乱麻。 他静默的想了片刻,嘴里‘嘶’了一声,眼中疑惑不已。 “这沈伟民也太轴了,我找了他这么多次,他真是装的跟没事人一样,想找他买两盒茶叶,这送上门的钱都不赚了。” 在他身前坐着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轻男人,那人手中燃着一根烟,在屋里吞云吐雾。 “一个天天在厂里上工,一到下班点就回家的人,你真觉得他能有什么货源?咱们可跟了他好几天了,你自己想清楚,可别让我白跑一趟。” 刘金涛脑子转的飞快,他还是觉得这事跟沈伟民脱不了干系,这样要紧的事情,他不想听那些泄气话。 “这年头手里有东西的就是大爷,你不愿意继续跟着那你就走,没人强留你,反正我没跟你姐把话说死,她也怪不着我。” 他嫌弃的看了眼烟雾缭绕的小屋,觉得口中的茶都不香了。 工装男人哼了一声,但是也怕万一自己自己走了,姐夫这边真找到货源,那自己不就白忙活了吗。 前几天姐夫给自己爹带回去几小袋茶叶,看这包装他就知道有利可图,比自己倒腾的鸡蛋鸭蛋和山货能赚钱。 他好不容易说动他姐吹吹枕边风,让姐夫带他过来了,这事要是能成他得赚多少,可不能轻易放手。 心里在意,但是他脸上轻描淡写的,看不出着急来。 “来都来了,不见着东西我不走,要我说你就赶紧把她闺女叫回厂子里,实在不行也安排个办公室的职位,这人一感激,说不定就愿意拉你一把呢。” “你还是闭嘴吧,你以为你说的这些话我没对他们说过?她闺女也不知道咋回事就不回来,她爸妈也乐意惯着她,邪了门了。” 刘金涛越想越难办,自己已经跟媳妇夸下海口,说肯定能带自己小舅子找到门路,到时候挣了钱想办法让小舅子在城里安家落户。 媳妇这两天看他正满意呢,可不想在这节骨眼上掉链子。 他小舅子把烟掐了,探身过去。 “姐夫,我看你还是去找那丫头再说说,小姑娘总好说话一点,而且你没找她问过吧?他爸干这事说不定老婆孩子都知道呢,这事可不好瞒着。” 刘金涛也想,这条路行不通要不他换个方向?去问问沈伟民的闺女沈兰欣,说不定也能成事。 “行,我去和她说说。” 他小舅子摇了摇头,“不能直接说,沈伟民天天不往外走,要不就是那个接头的人就在他们厂子里,要不就是家里人也参与着呢,你跟着他闺女,我跟着他媳妇,先跟几天再说。” 刘金涛一脸无语,“你当我跟你一样整天没点正事呢,我厂子里工作忙着呢,要跟你自己跟,但是你小心点,这大姑娘小媳妇的,别让人发现当流氓抓起来。” 他虽然想着去问问,但是心里压根没怎么指望着这事能从他家人口中探听到,现在管的正严呢。 就说他小舅子倒买倒卖这事,要不是自己媳妇无意间发现他不也不清楚,而且就连老丈人丈母娘也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不也一点都不知道? 他想着小舅子跟也白跟,但是也算给他找点事做,别整天走街串巷跟个小混混一样,看着就不像个好人。 “谢谢姐夫关心,我指定小心,就我这追踪的身法不是我吹,只要不是那狗鼻子的探员,谁也别想抓着我一根毫毛。” 男人自信十足,翘起的那一条二郎腿都快晃到天上去了。 刘金涛拿眼瞟他,“那样最好,你记着,被抓着了我可不去救你。” 说完,端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 周玥今天是上班的第一天,除了去熟悉工作,下午还要去转移粮油关系,心情是又忐忑又激动。 穿着赵云香给她做的鹅黄色短衫,下身穿了一条她最好的,没有补丁的瘦裤子,整个人看起来都精神了许多。 路程远她出门的就早,按着兰欣带她熟悉过的路线走到供销社时天刚大亮。 她看着还没开门,站在原地等了半个小时才有人来,来的人正是昨天上班的那个营业员。 张叶蓉家住的近负责开门,比上工时间时间还早到了点,结果刚到供销社门前,就见那杵了个人影。 走近一看,那不是昨天来找申青青的女人吗?也不知道为啥,她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没搭理对方,这都没到开门的时候跑过来凑什么热闹,惹人烦。 周玥有心想和新同事套套近乎,但看她那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样子有些发怵。 董主任说今天会过来给她送工作证,顺便和另外两个营业员交代一下让她们带带她。 周玥没去热脸贴她的冷屁股,见她打开了门就跟着进去。 张叶蓉烦死这帮不知道守规矩的人了,她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倏地转身,高傲的仰起了下巴。 “还没到营业时间呢,不接待客人,要买东西就等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周玥进来也不知道干什么,就找了个椅子坐下,“我不买东西,我是新来的营业员,等董主任给我安排一下工作。” 张叶蓉听完这话眼睛瞪得老大,震惊不已,“我们这根本不招人你咋进来的?申青青把工作给你了!” 周玥没想到她这么大反应,但也没否认,这事不是秘密。 “咋了?工作都交接完了,我现在就是正式职工,今天第一天上岗,你这么激动干啥?” 张叶蓉听她承认顿时慌乱了,上前几步就要拽她衣服,“你多少钱跟她买的工作,我给你加钱,这工作我早就跟她定好了,申青青人呢?” 周玥虽然没她个子高,但身上的肉可比她多多了,她看着张叶蓉伸过来的手小臂一挥,发出一声脆响。 “你说话就说话少动手动脚的,这工作我不卖,我多少钱买的跟你也没关系,申青青早走了,定好了她不把工作给你?我拿钱定的,你拿啥定的,拿嘴定的?” 张叶蓉被她朝着胸前拍了一巴掌,胸口刺痛,心里更怒了。 她早就知道沈青青被家里逼着把工作给她哥,也知道人马上就要下乡,着急用钱。 可是这工作起码八百块钱,谁手里拿得出这么多现钱,申青青只能降价卖。 所以头两天她找到申青青想四百块钱把工作买下来,到时候就能把工作给她弟弟留着。 为了防止被人截胡,她天天盯着看有没有人反复来找申青青,毕竟这么多钱,想买工作的人肯定得先来确认一下工作的真伪,再回去筹钱。 哪曾想,昨天这伙人只来了一次就把工作给交接了! 此时的她无比后悔,为什么昨天不把申青青给拦下来。 只要再等两天,申青青走投无路了,她就能四百块钱拿到这份工作,到时候她就是家里的大功臣。 可现在全毁了!她回家以后家里人指不定怎么说她。 第76章 上岗 “小张,这是我们新来的营业员,你们在聊什么呢?”一个中年男人洪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周玥抬头一看,立马挺胸抬头很有气势的叫了一声。 “董主任好!” 董主任笑了笑,“这小同志今天刚来,我正想和你们介绍一下呢。” 张叶蓉看见领导来了立马告状。 “主任,这个新来的刚才动手打我,她也太嚣张了,这样的人怎么能胜任为什么人民服务的岗位呢!” 周玥好气又好笑,怕领导误会赶忙说道,“董主任,我今天一来就被她横眉冷对的,还说我抢了她的工作,我也不明白了,我这工作走的是正常的交接流程,怎么就抢了她的了?” 张叶蓉还是怕董主任对她好感降低的,听见周玥的话,她赶忙反驳道。 “不是的主任,您知道我家里就我弟弟一根独苗,我们早就跟申青青把工作定好了,是她半路截胡,不知道跟申青青说了什么才把工作要过去的!” 董主任脸上的笑容冷了下去,供销社内部有一些矛盾他是知道的,但是都是小打小闹十分正常,这次却有些越界了。 “小周同志交接工作,这事合法合规,没什么可说的。” 眼见就连主任都不向着她,张叶蓉还是气不过。 “主任,这申青青也太不像话了,咱们供销社的工作她不给家里人,难道还不把机会让给咱们内部的人吗,怎么能给外人了呢?” 董主任没搭理她,他身后跟着位一脸战战兢兢的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他指着女人对周玥介绍。 “这是赵红芳同志,也是营业员,不过现在也在做副主任的工作。” 周玥一脸喜意,“赵同志您好,我是新来的营业员,我叫周玥。” “你好你好,我是赵红芳。” 赵红芳一脸尴尬,一进门就撞见这么个场面,虽然这次是叶蓉的问题,但是她和叶蓉也相处这么多年了,实在不好评判。 她客客气气的和周玥握了握手,感觉这小姑娘白胖白胖的,穿衣打扮也利索,家境应该不错,心里也有了数。 董主任见两人之间的氛围还算融洽,满意的点了点头。 “小周,接下来这几天就让红芳带带你,在业务上有什么不懂的你问她就行,下午记得去交接粮油关系,这是大事,可千万别忘了。” 周玥听的一脸认真,赶忙点头,“我记住了董主任,我一定跟赵同志好好学,粮油关系我也会尽快去办,不会耽误的。” 董主任很满意她的态度,供销社这个体系,需要的就是认真听话的人。 “很好。” 又和赵红芳交代了几句话,董主任看都没看张叶蓉就离开了,离开前还说了一句。 “我们供销社上下一心,应该欢迎新来的同事,以后你们还要一起共事,不要产生内部矛盾,要同甘共苦,亲如一家。” 周玥还是第一次见这种领导威严,对这派头钦佩得紧,等人走远了还在不断张望。 赵红芳随着她的视线看去,笑道,“主任人很好,平时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和我们说。” “谢谢您赵同志。”周玥认真道谢。 张叶蓉鼻子都要气歪了,愤愤的吐出一句,“马屁精!” 周玥翻了个白眼,跟着赵红芳进了供销社内部的小屋,懒得搭理她。 这乱咬人的疯狗,你越理她她越来劲儿! 等到了屋里,赵红芳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指着靠墙的桌子也让周玥坐下。 “这套桌椅就是申青青同志以前的位置,你现在顶她的岗,就坐那里吧,我把排班表先给你看一下。” 她说着从抽屉里拿出来一张纸,上边是铅笔画的表格。 周玥忙站起身,凑到她面前去。 “咱们一个月休四天,平时外面就你和叶蓉两个人,你们要是有事了我偶尔也会替班,但是我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做,出去的少。” 周玥联想到董主任说她正准备做副主任,立马表示理解。 “午休一个小时,两个人轮换着来,吃饭就从家里带饭,这边没有食堂。” 周玥点头记下,赵红芳让她把椅子拉过来,又跟她讲营业员每天应该做的事,这是重点,周玥听的十分认真。 转眼到了中午,赵红芳去吃饭了,周玥没带饭但是少吃一顿也没事,也就打算先去转移粮油关系。 结果还没等出门,张叶蓉就又要上来黏着她,周玥转头就跑,可不能因为这女人耽误了自己的大事。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看着瘦条条个子挺高的女人,还是个营业员呢,怎么就这么烦人! 兰欣今天没出家门,就在家里陪沈亦城,主要是今天这家伙有点沉默,连最爱的药泉水喝着都不积极了。 “怎么?真想你的玥玥妹妹了?” 兰欣想不能呀,他这样也不像是恢复正常了,这突如其来的忧郁是怎么回事? “妹。” 这声是叫自己的,兰欣还是听出来了,这家伙叫自己就叫一声,叫周玥就是妹妹。 她趴在沈亦城坐着的椅背上,看他摆弄树根摆件,沈父看他喜欢,这几天又出去收集了几个老树根,他玩的更欢了。 兰欣看了半天也没看不出来这东西有什么可玩的,想着自己大哥也许是遗传了姥爷的木匠天赋,有点这方面的底子? 他把被他用小木刀刻好的树根举过头顶,让兰欣看。 这孩子虽然有点失智,但是不自残,小木刀还是会用的,而且用的很稳。 兰欣瞟了一眼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安慰性的摸了摸他的头,称赞了一声,“真好看。” 沈亦城愣了愣,有些奇怪。 他看了看手里的树根,左右摆弄了一番,见妹妹还是一脸平常,显得有些失落。 兰欣就这么陪他玩了一天,到了晚上就决定去接沈母下班。 这两天沈父准备把接下来的工作都处理好,这样才好请假回老家,所以晚上会加班。 虽然这个时代的夜晚路上很安宁,城区这边熟人也多,不用担心会有人贩子或者拦路抢劫的,但是兰欣还是去接沈母了,就当是出门散步。 沈亦城非要跟着,她就也把沈亦城带上了。 第77章 小祖宗 夏季天长,此时天色还依旧亮堂。 赵云香跟着几个工友一块下班,到了岔路口大家就各自分开了。 也许是今天丈夫没陪她一起回家的原因,她总觉得周围哪里怪怪的,不自觉就加快了脚步。 但是走了几步再抬头一看,现在分明还是大白天呢,她又觉得自己有些大惊小怪了。 等到兰欣带着沈亦城找到她的时候,赵云香脸上满是惊喜。 她嗔怪道:“你说你们两个不在家玩,大老远跑过来接我干什么,这条路我都走了多少年了,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去。” 兰欣状若无意的瞥了眼她身后,轻笑道,“妈,我和我哥在家也没事干,正好还能出来散散步,我明天还要送您上班呢。” 子女接送,赵云香还是第一次有这待遇,光听着就觉得高兴,连声说好。 兰欣接过她手里的饭盒,放到沈亦城手上,再次朝沈母身后望了一眼,心里有些奇怪。 沈家夫妻俩为人和善从来没得罪过人,怎么会有人守在她下班的路上跟踪,这人是冲什么来的? 想了想她又觉得庆幸,还好自己今天心血来潮出门接人,要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眼见着他们走进家门,那人还暗搓搓地隐藏在后面,兰欣掩上了沈家的大门,目光中满是沉沉的冷意,然而等到回过头面向客厅时,脸上又带了笑意。 三人在一起高高兴兴的吃了晚饭,兰欣心里记挂着这事,第二天清早她就穿戴整齐坐在客厅里。 赵云香起床的时候看见闺女惊讶不已。 “你怎么还真起来了,妈还当你昨天是开玩笑呢,快回去多睡一会,妈不用你送。” “我起都起了,现在也不想睡了,我们出发吧,早点起床还对身体好呢。”兰欣笑着挽上母亲的胳膊,两人一起出了门。 她眼见着人走进厂里彻底安全了,自己才转身往小路走去。 陌生的身影走走停停,不远不近的跟在她身后,只可惜就算脚步声控制的再仔细,也逃不开她被改造过的耳力。 不知不觉走到了死胡同,兰欣停下了脚步。 身后的人似乎迟疑了一瞬,似乎在思考该不该继续跟过去,然后便听到眼前的小姑娘轻笑了一声,笑声在寂静的街道中显得有些突兀。 “艾瑞克。” 随着兰欣的一声轻唤,跟踪者只觉得脖颈间传来针扎一样的疼痛,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常磊从一片黑暗中醒来,才发现自己被蒙住眼睛缚住手脚。 他不断用手指摩挲着地板的纹路,那光滑冰冷的触感,让他猜不透自己现在的处境。 一只脚压在了他的小腿骨上,辗转研磨,力道不轻。 他疼的倒吸了口凉气,这才知道自己这次踢到了铁板上,连连求饶。 “爷爷,奶奶,祖宗!不知道我是犯了哪路忌讳,惹上您老了,我给您磕头谢罪,这事实属误会呀!” “为什么跟踪我们呢?” 一个温润的男声响起,这声音虽然听起来毫无危险,但常磊仍觉得如坠梦魇。 他躺在上缩成一团,脑袋转的飞快,连连叫道,“这位大爷,我没跟踪您,我跟的就是一个小丫头,实在对不住,这是闹误会了!” 声音回响在空荡荡的房间中,等了许久也没传来回应。 常磊的冷汗落了一地,缩起头来大气都不敢喘,心里不住哀嚎。 这难道是阴曹地府吗?怎么三伏天的从四面八方冒着冷气,屋里阴凉阴凉的,难道是在地窖里? 地窖可是个毁尸灭迹的好地方! 常磊被黑布蒙着的眼珠子瞪得大大的,暗道小命休矣,就不该不听他姐夫的话来跟踪别人,这回惹事了。 结果这关头又被人踹了一脚,他腿一哆嗦,差点没尿裤子。 房间里回荡着女孩的笑声,声音中满是玩味,“呵呵,你跟着我做什么,今天不说清楚,你可出不去。” 在他身边转悠了两圈以后,兰欣仔细看了看他的脸,但是并不觉得眼熟。 女孩绵软的嗓音让常磊绝处逢生,他这才意识到,原来绑了他的人正是沈家那个稚嫩的小闺女! “小祖宗!我这不是跟你闹着玩呢吗,我是你爸爸的朋友,你爸是沈伟民,机械厂的主任,我说的没错吧。” 此时的他甚至有些恼怒,他这么个大男人竟然让一个小姑娘给吓着了,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凶悍起来。 “你还是没认清自己处境呀。” 兰欣轻笑一声。 常磊不明就里,然而下一秒,一个男人的脚就重重压在他的小腿骨上。 那力道如同山石撞击,顷刻间就让他的腿骨发出一声脆响,然后软趴趴的垂在了地上,犹如一摊烂泥。 “啊!!我的腿!” 凄厉的叫声回荡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常磊仰面痛哭。 “我才26岁,我还没娶媳妇!你们也太不是人了,我犯了什么大罪你们就断我一条腿,城里人就能这么折磨人吗!” 他又哭又嚎,眼泪流了满脸。艾瑞克在兰欣询问的眼神中也不由开始怀疑自己了,不就是卸了他一条腿,虽然是疼但也不至于疼成这副德行吧? 看见兰欣被他嚎的头疼,艾瑞克矮下身子,用一只手掐住常磊的膝盖关节,两根手指略一用力。 只听又是一声脆响,常磊的哭声一顿。 他试探性的动了动右腿,忽然发现自己的腿竟然有知觉了,腿没断! “你为什么跟踪我,把这件事说清楚,不然你这条腿就真的没了,也别哭了,你哭一声我就让他踩你一脚。” 兰欣对他这模样鄙视不已,但也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常磊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自己的腿,这下也不敢再胡言乱语了,只得一字一句的把他和刘金涛的打算都说了出来。 等到说完以后他又补上一句,“我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货源,没有别的坏心思,我说小祖宗,我是真知道错了,你们就放了我吧,我保证以后绝对不出现在你们面前!” 他委委屈屈,一个大男人比女孩还能掉眼泪,看的兰欣一脸无语。 “难道你们没看见最近省城有人卖茶叶吗?这东西已经不难买了,为什么还找上我们?” 这次她给杨子钰的货虽然大部分被铺到外省,但省城肯定也留了一部分。 刘金涛上次登门就知道哪里能买到茶叶了,怎么反而还找上门来多此一举。 “祖宗,这茶叶一盒都卖到八十块了,比金子都贵,普通人哪里买得起,我姐夫这主任就是个屁大点的官,要不是你们能便宜的拿到货,会送他这么贵重的茶叶?” 常磊暗叹着小祖宗不知人间疾苦,一脸苦笑。 “我从外省的乡下大老远的跑过来,这一趟光让村长给开证明就开了厚厚一大摞,实在是不想空手回去,我家里也指望着我挣点钱光耀门楣呢,这才打上了货源的主意。” 兰欣也知道是自己大意了,毕竟刚开始拿出茶叶的时候,她也没想到这东西现在的价格被炒得这么高。 看着常磊苦哈哈的一张脸,她缓缓说道:“行了,这次就当给你个教训,以后别学人玩跟踪了,就你这点跟踪技术我想不发现都难。” 常磊立马狂点头,深怕别人看不见。 兰欣见他听话,又再次警告道: “回去以后跟你姐夫说别再来纠缠,我们家没有什么货源,让他别再惦记了。” 常磊这下子算看明白了,怪不得沈伟民装的挺像,原来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真正有货源的人是他闺女,这年纪轻轻的姑娘才是真大佬。 “祖宗您放心,我回去以后肯定消失的远…” 艾瑞克给他后颈一记手刀,这人再次昏迷。 脖子上的两条红印连在一起,触目惊心,看着就跟遭过虐待一样。 第78章 小轿车 兰欣把人丢在小巷里,凑近他的脸细细端详了几分,给出两个中肯的评价。 貌丑、胆怯。 在她离开没多久,常磊眯着眼睛醒来,正午的日头正盛,热辣辣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他抿了抿干涩的唇瓣,心里却没有一丝不悦,反而躺在石板路上痴痴的笑着。 “找、找到了,发财了。” 兰欣可不知道这个时候已经惹上了个跟屁虫,她悠哉悠哉的走在长街上,看着一个个穿着打扮很具时代特色的人还挺新奇。 走着走着,不经意走到了县政府旁边。 她一抬头,眼中闪出灼人的亮光。 独栋的三层小楼林立在主街的一侧,宽敞的青石路上此时竟然停了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围观的人群已经里三层外三层了。 兰欣也觉得有些羡慕,自己虽然有无数辆自行车和三轮车,可是没上牌照根本拿不出手,到现在还只能靠走路出行。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大人物,能在这个时代有这样的排场。 深黑色的车身光可鉴人,隐约可以看见驾驶位上是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但这人目不斜视,侧过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市政府的大门。 人群中传来一阵惊呼声,几个戴着白手套的警卫从门口整整齐齐的列队而出,中山装男人也打开车门下车,一路小跑着去开后座的车门。 兰欣看着一个穿着西装,气场强大的年轻男人,在一众办事人员的簇拥之下走出政府大门,然后闪身进了轿车后座。 车子缓缓启动,透过半开的车窗,兰欣看着男人的长相和那双浅咖色的眸子,心神一震。 她竟然会觉得似曾相识?可是在这个时代明明从来没见过这样一张脸。 兰欣的眉头蹙起,向前走了几步,想要确认这种感觉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忽然,男人冰冷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那目光蕴含着危险,带着一丝警告和兰欣对视。 待看到紧盯着自己的人是一个一脸懵懂的少女,对方眼底的情绪瞬间松懈下来。 他用手指捏了捏眉心,戴上了一个金丝边的眼镜。 兰欣看着车子缓缓驶离,两只手环抱在胸前,心里暗道一声真有钱。 坐轿车还有司机,自己什么时候才能享受到这种待遇?古地球哪里都好,就是出行全靠走这一点太费人了。 她默默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在空间里自己想干什么干不了。 中心城区有悬浮车,空间内还可以定点传送呢,在外面走路就当修身养性了。 好不容易给自己找到了心理平衡,兰欣收回视线,朝着相反的方向走了。 在她身后,聚在道路两侧看热闹的人群缓缓散去,只留下几句揣测的言语消逸在风里。 沈父加了三天的班,终于暂时处理完工作,和家人告别之后,他踏上回s省的火车。 临走之前兰欣笑着对他挥了挥拳头,沈父也同样笑着点了点头。 随着丈夫的离开,赵云香有些不习惯,每天都对着从墙头撕下的日历发呆,在心里默算着丈夫回来的时间。 嘴里嘟囔着,“非要回去,要是被人欺负怎么办。” 兰欣摇了摇头,在这个家里会任人欺负的也只有她这个母亲了。 赵云香回家以后闲来无事,就开始用深灰色和浅蓝色的毛线织毛衣,供销社里卖的毛衣没有自己织的厚实。 她从服装厂换了好毛线,从现在开始织,用不了两个月就能给一家四口添件新衣服。 织毛衣和纳鞋底子,是这个时代的妇女们茶余饭后必备的娱乐活动,有了这项工作,赵云香开始和家属楼里平日不怎么接触的女人们一起做活。 沈家的煤油灯晚上也燃着,家属楼里有几家不舍得点灯,借着沈家老爷们没在家不惹闲话,几人每天晚上都来这里缝缝补补到九点多钟才走。 赵云香以前觉得有几家的媳妇不好相处,经过这事以后和她们的关系却亲近起来。 平日里几人来沈家也偶尔会带把蒜苗青菜,都是找个破瓷盆种在自己家窗台下的,不花钱但也挺新鲜,都不是爱占便宜的人。 又过了两日,正在兰欣百无聊赖的时候,消失了好几天的杨子钰终于上门了,她一来就给兰欣带了个好消息。 “我跟你说的那个想合作收购农副产品的人过来了,要是谈得来,这次走的时候他就能拉一趟货,就这两天的事,你们来得及送吗?” 兰欣听完疑惑问道,“送货是没问题,可他是准备销售到本省还是外省?” 杨子钰笑道,“他家在京都,有自己的运输线路,从这里到京都太远运不过去,但是可以在沿途的中转站销售。” 兰欣虽是放心了,但还有一点疑惑。 “现在查的这么严,他们是怎么运输的,火车或是货船都不行吧,h省也不靠海。” 杨子钰抬起下巴,骄傲不已。 “山人自有妙计!” 周麒家承包了整个京都的货运,前几年,海城货车制造厂最新制造的重型载重12吨自卸式汽车投入生产,一共就生产了20台,其中8台都在京都货运厂。 最近他们家还拿下来几条外省的长途线路,这些线路基本贯穿全国的各个重要省份,每走到一个中转站都能大面积的铺货。 不仅每个中转站都有能接货的人,他自家也有厂有证明,能在很大程度上降低危险。 杨子钰和兰欣讲了这些以后,又和她说道。 “现在要农副产品也是因为这东西容易出手,还不容易引人注意,几个厂一分就没了,他也是头一次做这个,想先试试水。” 而且控制成本也是一方面,周麒最近被家里限制消费,手里没有太多现钱,所以才需要能快速变现的货。 这一单要是成了,也能挣不少,到时候手里的钱多了才好鼓捣别的。 杨子钰自己也是好不容易才拉来了周麒,这是个能在铺货上一路畅通无阻的人,有这么多资源,不用真的浪费了。 她也想借着周家的运输资质帮自己点小忙,如果这事能成,到时她的资产也能小翻一番。 第79章 铺货 这些都需要建立在货源没有问题的情况下,杨子钰知道兰欣担心销售时候有风险,于是出言劝慰。 “我们家也有思想保守的人,动作不会做得太大,即使有人来查我们也能摆平,关系周麒都打点好了,只要货源没问题,剩下的事就交给我们了。” 其实杨子钰最担心的不是这次合作,而是怕之前几批货的来历和海外有关,毕竟国内目前的制作工艺很难达到这个水准。 她问出这一点,兰欣也没有迟疑。 “放心,货源和海外没关系,那样的货国内不一定做不出来,海外也不一定能做出来。” 杨子钰挑了挑眉,心里越发好奇,不过等她把目光落在兰欣的手腕上,心中一定。 上次交易的货里,明明有那么多条造型完美甚至还镶着钻石的女款表,那些表令人惊艳的程度完全不是她送的这条寻常货能比的,但是兰欣还是选择戴着她送的。 杨子钰收回视线,红唇轻启。 “走吧,带你去见见这个可以长期合作的人。” 在城市中心一座深藏巷尾的四合院里,看似沉寂荒芜,实则闹中取静。 兰欣和杨子钰到的时候,一个中年妇女系着围裙,正认认真真的在厨房的砧板上切着白萝卜。 那落刀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沉稳而有韵律。 她们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女人的关注,兰欣看着她在袅袅炊烟中忙碌的背影有些失神。 杨子钰看见她的神色,轻声道。 “龚嫂家祖上是开私房菜馆的,现在虽然把这门生意放下了,但要是熟人上门还是会招待的,你以后也可以常来,不过来时想吃什么记得自己备菜。” 说完她看了眼女人,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和嘴巴,朝兰欣摆了摆手。 兰欣点了点头,杨子钰走过去拍了拍女人的后背,和她打了声招呼。 女人对着她和兰欣笑的温柔和善,指了指屋里,又指了指萝卜和锅里的汤,做了个拿筷子往碗里扒饭的手势。 杨子钰会意,带着兰欣进了正房,就见一个年轻男人坐在桌前闭目养神。 他刚打了个哈欠,又像是感觉到不对一样突然睁开了双眼,这一眼还颇有些不敢置信。 “杨子钰,这位就是你说的?”周麒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突然站起身来绕着兰欣左看右看,从身高看到样貌,那瓷白细嫩完全看不到毛孔的皮肤,温软精致的长相,亭亭玉立的身姿。 这一切的一切,让见惯了京都贵女的周麒都有些头皮发麻,他怔怔的捂着胸口,好像有种触电的感觉。 杨子钰翻了个白眼,扯着兰欣的小身板让人坐到椅子上,认认真真地和兰欣讲道。 “你年龄小,看人要谨慎些,有些人看着人模人样的,其实就是个渣男,你可不要被人给骗了。” 周麒听完心碎了一地,“你说谁是渣男呢?我可是好男人,你不知道那是你没品位,难道你见过哪个男人有我这么英俊潇洒有内涵的?” “少来了你,你这一套给多少人使过了,就光我看见的就有十七八个了吧,你个不正经的!” 杨子钰撇开脸,看着他那副西子捧心的姿态做呕吐状,半点不给他面子。 周麒对她也嫌弃无比,转过头来甩了甩头发,一脸正色地对兰欣说道。 “妹妹,我是周麒,杨子钰这老女人跟我提过你很多次,今日见面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见到你很高兴,非常高兴。” 他眉飞色舞的做着自我介绍,从身高年龄、兴趣爱好讲到自己的工作,要不是杨子钰临时叫停,这家伙估计连自己家世背景都要交代干净。 这副急色的模样让杨子钰无奈不已,兰欣静静的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眸子澄澈不已。 这目光看的周麒渐渐涌上一阵挫败,他面色古怪的让杨子钰附耳过来,悄悄问道。 “沈妹妹多大了,看着比你小了不止一轮呢。” 这副夸别人年龄小,还要拉踩一下自己的感觉让杨子钰有些上头。 她再次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两根手指死死捏上了周麒的耳朵,同样小声的在他耳边咬牙切齿的说道。 “这钱不想挣了是不是?你能不能正经点,你再这样我不帮你找货源了,你自己爱上哪问上哪问去。” 周麒哼了一声,正欲诡辩,就见龚嫂进门,手里还端着个大大的餐盘,连忙上前接手。 他把菜一道一道地端到桌上,绘声绘色金的报着菜名。 “文思豆腐、东坡肉、松鼠鳜鱼、卤水金钱肚、萝卜排骨汤,这鱼可是新鲜的,我这一路装盆里养在车厢,刚才料理的时候还会蹦跶呢。” 他笑了笑道,“感谢今天两位女士赏脸,也感谢杨小姐将这样一个风水宝地介绍给我,听说龚嫂祖上做过御厨,还开过私房菜馆,这样的手艺咱们今天可要好好品尝一下。” 杨子钰看他总算有几分靠谱了,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兰欣,周麒家是京都的,这次过来也是特地为了见你,想和你确定一下供货的问题。” 兰欣点了点头,“我听子钰说你家是做货运的,如果销售没有问题,我可以随时让人供货。” 三人边吃边聊,周麒一谈起生意来还是很正经的,他讲到目前铺货都是在邻省,主要是因为蔬菜运输时间长了会有损耗。 兰欣也是这时才了解到目前货车运输的速度并不快,基本运输到邻省就已经会面临损耗的问题。 因为周家的长途线路是新开辟的,每次货车走线路也都是为了厂里的订单,跑到h省的时间不固定,线路不固定,也没有任何蔬菜保鲜的措施。 每次周麒来拿了货,路线都是需要跟着厂里的订单来走,下一个中转站或远或近,如果有了损耗损失还不小。 如果不做这样低成本好清销的蔬菜水果,高成本的又负荷不来。 而且兰欣隐隐可以感觉到周麒对于目前的她并不信任,其中自然也有她年龄太小的原因。 或许是担心货源不稳定,他一开始似乎并没有长期合作的打算。 任杨子钰的眼睛都快眨酸了,这小子依旧我行我素。 这年头有货源的人才是大爷,她家里人都催她多少次了想让她引荐,她都担心兰欣反感拒绝了,这周麒得了便宜还卖乖。 后来杨子钰索性也不想管他了,就让他自己和兰欣聊。 第80章 扬眉吐气 杨子钰不说话,接下来就基本成了周麒的主场。 周麒有几个姑姑和姨妈,而且除了唯一的表哥以外,其他与他同辈份的都是表姐表妹。 他家里女人成群,自小就在女人堆里长大,知道怎么讨女孩欢心,就变着花样逗趣,把兰欣当成邻家妹妹哄着。 他想着,这沈姑娘年龄虽然小,但是长的这么好看,就算认个妹妹带出去都有面,于是东扯西扯,也没个正形。 兰欣几次把他往正事上引,但作用也不大,次数多了,她也听出来了,这人压根没打算谈生意。 兰欣把眼神就落到了杨子钰身上,眼神中没有什么情绪,但也透出淡淡的不耐烦。 杨子钰在桌下重重踩了下周麒的脚面,对方涨红了一张脸,终于肯好好说话。 他轻描淡写地和兰欣定好价格,因为兰欣的年龄,他总有种陪小孩子过家家的感觉,怕自己的真金白银折在里面,所以只试订了一小批货,没提下一次合作。 “你开了辆大货车就订这些东西,空车回去就不怕连路费都挣不回来?”杨子钰就差拎着他的脑袋提醒他。 周麒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笑,“我还是第一次做这行,不得先试试水吗,而且我们家有订单,货车里还有要运到下一站的货,不空车。” 那没心没肺乐呵呵的样子,很像地主家的傻儿子。 兰欣见他自己都不在意,原本为了让他减少运损做的一系列打算自然也不作数,就当今天是出来品尝美味的。 龚嫂的厨艺是真没得挑,几人初时都被惊艳到了。 饭后,周麒把一只手臂杵在桌子上,手贴着脸,笑的一脸荡漾。 “沈妹妹可真厉害呀,我定了这么多东西,靠人力运有点费劲,用不用我开车陪你走一趟把东西拉回来?” 他料想这桩生意就是小打小闹,对方可能连辆自行车都没有,那么多蔬菜体积也不小,送过来也不容易。 “周麒,你不是说货车只能停在中转站吗,我们要是同意带你去取货了,你这车真能开的出来?”杨子钰语气凉凉地说道。 周麒半点也没觉得尴尬,呵呵笑着,“实在不行就等我出发的时候再办,等货车离了厂子不就没人过问了。” 兰欣没想着让他取货,他在来之前只算了成本和利润,连可能存在的损耗都没记进去,哪怕在路上多耽搁几天都可能血本无归,实在有些不靠谱。 卷烟厂的废厂房虽然也不是长久之地,但是最近和杨子钰的交易都在这里,还是别暴露给太多人了。 她笑了笑说道,“先写订单吧,供货的时间和地点你来定,我找人送过去。” 周麒可不知道她心里对自己有多不认可,看见她软绵绵的笑容,自认为十分周到的得意一笑。 “我表哥在这里新开了个分厂,我都打点好了,那刚建好厂房还没有工人,正好这几天可以借用一下,要是你们来得及,不如就稍后?” “行,你把工厂的地址告诉我。” 兰欣记下他说的地址,收了供货的单子,和他确认了一下。 两人都觉得没问题,兰欣就准备走了,杨子钰起身和她一起。 周麒还等着和杨子钰叙叙旧呢,看见这人抬脚要走有些懵,正准备伸手拦人,被对方往手上拍了一巴掌。 杨子钰用手指指着他的脸,气不打一处来,“我来之前已经和你说的很清楚了,你就这么办事,什么也别说了,我今天不想和你说话。” 说完就揽过兰欣的肩膀,一脸无语的走了。 看见她吃了枪药一样炮火连天,周麒眉头紧蹙。 来之前杨子钰是说了让他先租仓库再让点利出来,把每一个环节想好了,尽量和沈兰欣长期合作。 可是他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自然要找个稳妥的合作对象,这小姑娘手里怎么可能有多少货,他也得为自己的钱包考虑嘛。 周麒和杨子钰关系不错,认识也有好几年了,对方虽然年龄比他大,但两个人一直客客气气的。 他还是第一次被她指着鼻子警告,心里又是恼怒又是委屈。 这几天他也去打听过了,这边有个专门做交易的地方,人家手里的货多,虽然贵了点,可是跑外省还是有利润的,那才叫稳定。 哼,等挣了钱,他一定要让这个女人看看,好好扬眉吐气一把。 杨子钰出了门就和兰欣解释,“周麒以前就是个败家子,只会花钱不会赚钱,有路子都不会用,等他吃过亏长了记性就好了,下次准来求你。” “可别,”兰欣对他今天全程一脸痴笑的模样有点怕了,“他不愿意就算了,正好现在查的正严,搁置一段时间也好。” 杨子钰知道她这是打算放弃周麒这条路了,可这也太可惜了,做货运的数京都这家厂最大,能搭上这条线可不简单。 杨子钰还想再劝,但兰欣眼神坚决,显然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她对杨子钰笑道,“光是高档品的钱就够咱们赚的了,别太着急,等再过几年说不定政策就放开了。”杨子钰很不甘愿,但也无可奈何。 想到兰欣要去那家新厂,她忽然问道,“这次谁去送货,那个臭脸怪去吗?” 兰欣听她提起艾瑞克心中警铃大作,她还真怕杨子钰对艾瑞克有了好感,但是手上实在无人可用,她只能点头。 “他会去的,我还不知道那新厂是什么情况,和他一起过去。” 杨子钰摩拳擦掌,阴恻恻的一笑。 “我也去,上次都没和他说上话,好歹也是见过一面的熟人了,我可要和他好好叙叙旧。” 她捏了捏手指,指节咔咔作响。 兰欣摇了摇头,心里为艾瑞克默哀三分钟。 两人分别以后,光脑再次亮起,找她的人依旧是那个军事学院制造系的导师,对方连续发了好几条私信,看起来还挺着急。 兰欣打开光脑,虚拟屏幕上弹出好几句话。 【兰欣,你的坐标还是被屏蔽的状态,这真有意思,你是怎么办到的?】 【听交易大厅的一些朋友说,你最近一直在任务中,难道你是在星域的某个特殊磁场里吗,什么地方这么厉害,连星网的信号都能屏蔽。】 【对了,你上次发来的影像,我给我考古系的同事看过以后他很感兴趣,可以再给我们发一些吗?作为答谢,我会再支付给你一些报酬的。】 兰欣看着对方发过来这么多信息,简单看过之后自动忽略前两个问题,然后进行回复。 “可以,不过报酬就不必了。” 就算她想要星际的能源石,可是对方根本支付不了,一些影响而已,随便拍拍就好,也不费什么事。 第81章 我来吧 克莱因收到兰欣的回信,和坐在身旁的好友开心炫耀。 “不愧是公务员,这觉悟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她答应给我们再发一些影像,而且不用支付任何报酬!” 能有这样一个慷慨的朋友,克莱因与有荣焉,他骄傲的挺起胸膛,等待着接收来自于兰欣的影像。 依旧是坑坑洼洼由石砖铺就的路面,街上的行人穿着灰扑扑的衣服,脸颊消瘦,但眼中有光,精神气十足。 周围有一些墙面灰白的二层小楼,顶上盖着灰黑色的瓦片,临街的一面有狭小的木窗,楼距异常紧凑,周围还有几个拥挤的小土房。 克莱因和好友看着影像中的内容有些沉默,画面的最后出现的又是那张少女的面孔。 她红润的唇瓣悄然绽放出一个完美的弧度,眼眸晶亮,眼底有着难以言喻的惬意。 “这是虚拟影像?”克莱因的考古系好友一脸不确定地问道。 克莱因一脸轻松的耸了耸肩,“不然呢,这小矮子还能是真的不成?” 兰欣摸了摸鼻子,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好像有人在说她的坏话。 她按照周麒给她的地址走到新厂附近,这个厂子建在南郊,虽然地理位置有几分偏僻,但厂子的规模可比服装厂的机械厂加起来都大,也不知道新厂是做什么的。 她远远的看了一眼位置,在周围绕了绕,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唤出艾瑞克。 标配还是那辆三轮车,这次车斗里放了几个工坊出品的超大竹筐,里面装着满满的蔬菜,都是叶片饱满十分新鲜的那种。 为了防止竹筐掉落,周围依旧绑了麻绳。 艾瑞克修长的身影站立在原地,穿着一身调整成仿休闲装的防护服,也让人觉得温润如玉,看着就让人心生好感。 他对着兰欣缓缓露出一个微笑,那笑容仿佛春风化雨,看起来越发和善。 兰欣一脸纠结,他之前爱搭不理的样子好不容易劝退了杨子钰,万一今天一见恰好迎合了她的口味怎么办。 想了半天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这个性格是出厂自带的,想调整也调整不了。 等到了交易时间,兰欣和他一起走到了厂门外,红砖墙面之间有一个道大铁门,铁门从里面上了锁,周麒看到来人忙走过来开门。 杨子钰也随着兰欣前后脚到,这次一样化了个张扬的妆容,眼中还带着山雨欲来的锐利。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杨子钰走上前来,看着艾瑞克挺直的背影冷笑一声。 周麒开了门让几人进去,新厂过几天就要招人开工了,现在办公室里桌椅都齐全,已经可以进人了。 他招呼人进办公室以后,自己则跑到三轮车后面看着竹筐里的蔬菜,刚看了一眼,眼中就闪过一丝诧异。 即使是一个村子,自留地的数量也是有限的,想种出这么多蔬菜可不容易,而且这些菜的品相不错,看起来跟刚从菜地里采摘下来的一样新鲜。 难道对方是跟周围的村民合作的?不过就算是这样,能短时间收上来这么多蔬菜也不容易,这么多菜应该已经是小姑娘能找到的全部库存了。 这样想着,周麒还想再翻翻竹筐中间被遮盖住的蔬菜,看看和面上的是不是一个品质,就是因为表面的菜品相太好,才让人心里更没底。 杨子钰没管周麒如何验货,只想报上次的蔑视之仇,她径自走到了艾瑞克的面前,环抱双臂和他对视。 这个艾瑞克不是不爱理人吗,偏偏她就要挑衅,她倒要看看这次兰欣在场,他是不是还要摆个臭脸。 杨子钰哼了一声,眼神不善,“好久不见呀艾瑞克,上次话还没说完,你跑的倒是挺快。” 艾瑞克看着杨子钰,忽然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很有温度的笑容,轻声说道,“好久不见。” 杨子钰嘴唇挪动两下,眨了眨眼睛,面色十分古怪。 兰欣时刻关注着两人的互动,顿感不妙,走上前来问道,“怎么了?” 杨子钰脸颊通红,眼神也变得有些躲闪,她退回兰欣身边,抿了抿嘴唇。 “这人怎么回事,上回还拽拽的一句话不说呢,这回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 “他这个人原本的性格就是这样的,对每个人都很温柔,上次可能是心情不好吧。” 兰欣说完试探问道,“你该不会对他有意思吧,你忘了我上次和你说的?他的身份是个大麻烦。” 杨子钰鼓起嘴巴摇了摇头,“我可没有。” 虽是这么说的,但她脸上的红晕就没下去过,那不时将目光偷偷瞥过去的样子,让兰欣彻底发愁了。 兰欣看了艾瑞克一眼,见他还是很有礼貌的笑着,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稍微松了口气。 只要艾瑞克不回应,杨子钰自己一个人没法折腾出一段人机之恋来,这样她就放心了。 周麒验完了货脸上的笑容灿烂不已,“蔬菜很新鲜,这要是在你们这里卖肯定都被人抢着要,拿出去卖可惜了,多了运输成本。” 这样的蔬菜兰欣的空间钮里还有很多,光在本省卖不完,而且每样产品都从这里开始销售,那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h省有问题。 “我们这儿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你赶紧把这些菜卖出去吧,放久了白白糟蹋了这么好的东西。” 虽然杨子钰对这些没多大兴趣,但是看着水灵灵的青菜也挺稀罕的,现在什么物资都少,周麒要是把东西都浪费在路上她也是要生气的。 周麒听了她的话嘿嘿一笑,“你放心,我今晚出发,到下一个省份随便找个厂子就能把菜处理掉,这才多少东西。” 杨子钰挑眉,“现在知道少了。” 周麒笑了两声没有说话,他的大货车就停在两个厂房中间,他正想着怎么把货搬到车上呢。 艾瑞克走过来用手摸了一下竹筐,“这些就交给我吧。” “好。” 周麒刚点头,挽了挽袖子想和这兄弟一起抬竹筐。 忽然听到三轮车上传来吱呀一声,两个得有一米多高的竹筐应声而起,牢牢的被固定在男人的手里。 “我去!”周麒仰面惊呼。 第82章 证明 “这哥力气怎么这么大?” 虽然每一根菜都轻飘飘的,但是放在一起也很有重量的,周麒觉得自己抬一筐都难。 反观艾瑞克,一手一筐比他还要重的青菜,行走的毫不费力,那衣服底下得隐藏多少腱子肉? 捏了捏自己手臂上软趴趴的肥肉,周麒吹了声口哨,撩了撩头发,对于能看见这样的硬汉也挺激动。 杨子钰更是紧盯着艾瑞克,眼中冒光。 “你还没见过更厉害的呢,一人高的集装箱他说抬就抬,你怎么和他比。” 周麒哼了一声,他正等着卸完货,忽然厂子外头传来滴滴声。 略一抬头,就见一辆轿车停在铁门外面,他立马屁颠屁颠的跑去开门。 驾驶座上的人和他鸣笛示意,后座的车窗也放下来一半,周麒挥着双臂和人打招呼。 “哥!早知道你们今天过来厂里我晚上就不走了,晚上咱俩好好喝一顿呀。” 周奕泽垂下眼眸,示意司机停好车子,周麒一路追着车子小跑了过去。 杨子钰见他单方面和后座上下来的年轻男人聊的热火朝天,揪了揪兰欣的衣袖,“看不出来,他还有这么优质的亲戚。” 兰欣看他眼中带光,不由附和,“是不错,不如你去试试?” “哎呀,你还不知道我吗,我喜欢温柔的。”杨子钰嗔怪着撞了她一下,说完还意有所指的看了眼艾瑞克。 兰欣只得叹气。 那人在周麒的引导下走到了货车车厢后,有后车厢门阻挡视线,两人看不清他们在干什么。 等了一段时间,两人都有些不耐。 兰欣走了过去,敲了敲车门,“看好了吗,看好了结账吧,我也该走了。” 周麒一拍脑门,“沈姑娘抱歉抱歉,刚才忘了介绍,这是我哥,他刚才说你提供的蔬菜很新鲜,想问问你能不能长期给厂里供货呢。” 送上门的生意不要白不要,兰欣看着眼前人,伸出一只手,“你好,我是沈兰欣。” “周奕泽。” 男人伸出手触碰了一下兰欣的指尖,稍纵即逝。 兰欣看他收回手掌后还不自在地摩挲了一下手指,明白有些人会有一些习惯,这位应该就是不喜欢别人触碰吧。 知道这一点后,她也就刻意保持了一些距离,直接说起供货的事。 这厂的规模起码一百多人,如果能每天都有稳定的食物消耗,也是个不小的单子。 “你们想要什么?肉蛋蔬菜和主食我都有,而且可以送货上门,不用你们单独跑一趟。” 周麒在他哥冷冷的目光下垂眼,自己刚还说这小沈姑娘手上没货呢,转头就被打脸了。 不过现在物资这么紧缺,她又没有大货车,这货能从哪来,一个生产大队能凑齐一个厂的供应? 而且长年累月下来需要的量都不少呢,这小姑娘别是在吹牛吧。 这样想完他又有些不安,自己好不容易帮他哥干件正经事,可不能搞砸了。 “沈姑娘,我们食堂的采购都是采购员拿着介绍信,跟着卡车去全国各地才能谈下来的,每次不仅得磨破嘴皮子,还要出车帮人办事才能把供应拿到手。 我们厂目前还在招人,预计招完以后怎么也得有两百个工人,那可不是小打小闹就能供应的上的。” 现在一线的工人要是吃不饱怎么干活,多少个厂子为了工人们的伙食劳心劳力呢,可不能随随便便的就交出去。 周麒还欲再说,被自己表哥一胳膊挡住脸,话全堵在嗓子眼里。 周奕泽没理会他的闲言碎语,耐心解释道。 “工厂的供应,肉从肉联厂买,大米、鸡蛋、土豆这些从生产大队买,需要从全国采购,出厂和途中的检查,每个环节都要有头有尾。” 兰欣点头,“我知道的,那你们之前的厂子应该有固定合作的对象,能拿到证明一切就好说了,至于生产大队的证明,这个我有办法。” 周奕泽看着兰欣自信满满的小脸,眸色深沉。 周麒悄悄到他哥耳边小声说道,“证明不好拿,以前总厂那边的采购员跟我跑车的时候,每次可都是求爷爷告奶奶的。” 周奕泽淡淡说道,“我有办法。” 周麒皱了皱鼻子不再言语了,他哥接触厂里事务的时间比他可久多了,他说行就一定行。 大不了到时候从总厂分出些购买物资的名额,总是比在路上提心吊胆、担心物资被扣留或者有运损强多了,还能节省一大部分运输成本。 分厂这边采购的问题规划了这么久还没落实,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总厂能给支持还是给点吧。 这样想着,他又开始想这小沈姑娘是不是在跟他们闹着玩了,毕竟这可不兴闹。 兰欣也没想到出来一趟能有这样的收获,而且证明这件事是她早就想办的。 现如今知道她手里有货的人越来越多了,是时候给自己的物资找个明面上的渠道,要不然被人捉到容易吃花生米。 “那你们什么时候开业,我提前找人来办手续。” 人选她心里都有了,就等着订单落地。 “我先把订单给你写好,你看一下。” 兰欣听他说完刚点头,就看他径自走向了办公室,司机跟在他的身后。 兰欣正欲跟上,就被周麒拦下,“沈妹妹,你不要闹呀,这一个厂的供应可不少,工人们都指着这些东西填肚子呢。” 兰欣还没说话,周奕泽停下脚步,回过头来静静地看着她。 周麒这下也不敢拦了,事实上他和他这大哥也没见过几面,大哥自幼在海城念书,每次回来都是一副冷脸,他小时候怕惯了,现在心里也发怵。 “有没有,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兰欣笑了笑留下一句,跟在周奕泽身后走了。 周麒没想着跟过去,知道自己大哥也不太看得上他,想到杨子钰,他决定还是去和老朋友叙叙旧。 等他吭哧吭哧的跑回原处,环顾四周都没见着人影。 他摸了摸后脑勺,心里疑惑不已。 “这一个个的,不是来跟我谈生意的吗,怎么都跑光了?” 第83章 招人喜欢 周奕泽领着兰欣进了屋,司机把两人的座位用手帕擦拭好,才让兰欣落座。 让这么一个比自己大上两三轮的人照顾,兰欣连连道谢。 “沈同志不必客气,我是厂长的助理钟明,你可以叫我钟叔。”钟明笑出了眼尾的皱纹,更加和蔼。 兰欣点头,回以一笑。 周奕泽坐在书桌前,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只深黑色的钢笔,钟明翻遍所有的书桌终于找到一沓信纸,于是拿了过来。 周奕泽在信纸上提笔,不时和钟明对一些数据,钟明对答如流,看起来十分老练。 片刻之后,周奕泽将写好的清单递了过来,上面毫不含糊的写了各种市面上能见到或不能见到的菜肉粮食的品种。 见到这单子,兰欣首先是想这品种也太多了,还好她有空间可以满足,其次却惴惴不安。 “有些蔬菜是不应季的,我提供不了,还有还有这几种,我只听过没见过。” 兰欣指了其中几项,周奕泽一一划掉了。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情绪,温声说道,“抱歉,我对这些不太了解。” 兰欣听后没有过多纠结,毕竟也对,这个厂长看起来就年龄不大,不知道各种蔬菜收获的季节也是正常的。 而且京都这个地方,说不定有些反季节蔬菜已经问世了呢,都能吃到也许是平常事。 她接过修改好之后的清单,确认了一下,“需要的都写在这里了吗,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就安排备货了。” 周奕泽点了点头,“都写好了。” “那我什么时候过来,我是找你签协议还是找你们厂的采购员?”兰欣又问。 “采购员没有招到,厂子开业之前,我每天这个时候都在厂里,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钟明诧异的看了自家厂长一眼,今日安排行程的时候还说要去办事,怎么现在就要天天待在这个光秃秃的厂里了? 兰欣还觉凑巧,心里窃喜,“那就说定了,我大概后天或者大后天来找你。” 周奕泽点头,看她准备离开,也随之起身,“我送你们。” 兰欣摆了摆手,“不用啦,我们人多,自己走就好了。” 她只当周奕泽是说客套话,哪里会当真,这么大的厂长还接送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人? 当真了就怕尴尬,她忙起身溜走了。 周奕泽看着她的背影,眉头蹙起。 钟明也坐了下来,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未曾喘一声。 兰欣推开办公室的门,就见到趴在门外听墙角的周麒,这一推门把他吓了一跳,差点摔进房间。 “嘿嘿,沈妹妹。”周麒脸带笑意,套着近乎。 兰欣失笑问道,“子钰呢?” “不知道,跟那个大哥一起散步去了吧?” 周麒想了又想还是没想出头绪,他找人的时候那大姐都不知道窜到哪去了。 “糟了!” 兰欣听见这话,从他身边错身跑开,步履飞快。 周麒在她身后不住感叹着,“年轻就是好呀,这速度我都赶不上吧。” 此时的杨子钰还领着艾瑞克在小山道间遛弯呢。 山路蜿蜒,树底下凉风习习,景色秀美,花红草绿。 这次的艾瑞克侃侃而谈,风趣幽默,尤其那双迷人的狐狸眼,看人的时候就好像是一汪深潭,把所有的温柔深藏其中,溺死个人了! 或许是上次见面之后这家伙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她是他见过最特别的姑娘,所以这次态度才会变得这么明显。 这男人不冷脸的样子,也挺招人喜欢的嘛。 杨子钰笑呵呵的和他说着话,只是任自己口水都快说干了,对方还是不肯吐露出哪怕是关于家里一丝一毫的情况。 时间长了,杨子钰自己也都不确定了,于是再次问道,“艾瑞克,你是没结婚,没定过亲对吧?” 她打算再问一遍,如果得到的答案还是一样的就再去问问兰欣,男人都是一样的,嘴里没一句实话,还是要找人确认下才行。 艾瑞克站在树下笑了笑,垂下头的时候,阳光落下的阴影把杨子钰完全笼罩其中。 他摇了摇头,脸上的神情柔情似水,看的杨子钰一颗心小鹿乱撞。 “对了,忘了问你,你今天多大了?” 杨子钰看他身高一米九几,应该年龄不会与她相差太远才对,现在问问也好,心里有个底。 “艾瑞克!”兰欣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艾瑞克迅速确定好声音传来的方向,撇下杨子钰跑了过去。 被留在原地的杨子钰一脸震惊,兰欣才十六岁,这人总不可能是喜欢兰欣的吧? 而且兰欣对他的态度也很一般呀,不会吧不会吧。 她慢吞吞的跟了上去,看到兰欣看到艾瑞克以后又回头找自己,杨子钰心里总算好受了一些。 “我在这。”她挥了挥手,脸上也重新带上了笑容。 兰欣复又跑到她的面前,一见面就一脸担心的问道,“你们都聊什么了,他没说什么不合适的话吧?” 杨子钰满脑袋问号,正常聊天而已,还能有什么不合适的。 “没有呀,我们刚才就是随便聊聊,也没说什么。” 兰欣心下松了口气,还好还好,那导师发来的数据包还是挺好用的。 看到杨子钰疑惑的表情,兰欣也知道自己现在这样问有些不妥,可是艾瑞克是她拿出来的,要是杨子钰真的对艾瑞克生出感情,她也不能放任人机之恋。 这个时代的感情纯粹,认定一个人很容易就是一辈子,要是上次杨子钰遇到的不是孙思远那样的渣男… 对了!渣男! 兰欣眼前一亮,脑袋里开始往外冒坏水,她看了眼杨子钰的脸色,暗地里朝艾瑞克挥手把人赶远点。 “我不让你和他多接触,只是怕你误会而已,他这个人看着温柔和煦的,实际上对每个人都如此,换成任何人也都一样,你懂我的意思吗?” 兰欣说完还往艾瑞克的方向看了一眼,为了杨子钰她也算是豁出去了,让艾瑞克今后就做个渣男。 杨子钰的眉头越皱越深,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艾瑞克虽然对别人也彬彬有礼,但是今天聊天时,自己有意无意贴近的小动作也没被拒绝呀。 难道他们这还不是互生好感,而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兰欣见她脸色变了,就知道自己说的话被她听进去了。 第84章 供应蔬菜 杨子钰抿紧唇瓣,“那我先不理他就是,不过是男人嘛,有什么稀奇的,还是搞钱要紧。” 兰欣称赞了一声,带人回了厂里收了货款,两人坐着艾瑞克的三轮车在主路前分别了。 第二天一大早,兰欣带了包软绵绵的鸡蛋糕,到了郊区让艾瑞克骑着三轮车送她往村里去。 这一路没看见赶车的大叔,倒是看见了当时倒下来被她劈开的那棵大树。 好好的一棵树,怎么说倒就倒,兰欣至今都不太明白。 她观察了一下树根处的豁口,这一眼却看出了端倪。 树扎根的位置地势高是个土坡,每次下雨都会冲刷树根处的泥土,每一次下雨都会把让树根多裸露出来几分。 这树原本就摇摇欲坠了,只是上次原主来时偏偏还靠在它身上休息,就毫无例外的成了倒霉鬼。 兰欣看了眼山道上的其他树木,发现没存在隐患以后就继续赶路。 有艾瑞克控制速度,避免有过路人不小心看到他们引起恐慌,他们还是不到半小时就到了老支书家。 兰欣来的时候也是上工时间,但是云家人口众多,不上工负责打扫做饭的孕妇小孩,还有云秀也都在家。 云家人看到兰欣高兴不已,在堂屋里吃饭的小方桌上放了红枣干和红糖水还有煮鸡蛋。 兰欣看到以后都惊呆了,连忙推辞,这是把孕妇和老人补身体的东西都给她拿出来了。 她表明来意,把手里的鸡蛋糕放在桌上,成功吸引了几个孩子的目光,云家看孩子站在原地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忙打发孩子出去叫人了。 云秀久不出村,难得遇到一个不嫌弃自己样貌还聊得来的村外人,就上前小声的和她搭话。 “沈姑娘你知道吗,孙思远已经回村了,现在我小叔天天看着他上工,他的样子好笑极了。” 云秀捂着嘴笑,没有疤痕的半张脸对着兰欣,看着就是个天真活泼的小姑娘。 两人说了一会话,云秀他爹和他小叔在院里磕了磕农具上的泥土,闪身进门。 “沈同志,今天老村长也没赶牛车出门,你是自己走过来的吗?这山路可不好走。”云秀小叔一脸关切。 老支书大手一挥,一会让他送你去,反正他现在也不干村长了,整天就盯着他的宝贝牛车,让他送你去。 兰欣这才知道,赶车的那人是这村里以前的村长。 现如今村里已经被划分成了生产队,云秀他爹是大队长,但是在村里没外人的时候,村民还是乐意管他叫老支书。 兰欣展颜一笑,“不用了叔,我今天是让人骑着三轮车送过来的,叔,正好我有些事想和您请教一下。” 听到有三轮车,云秀小叔眼前一亮,果然这车就停在院子里,崭新显眼,他刚才咋能没看见呢。 家里的女人和孩子也都围了过去,云秀小叔蹲在车边上细细看着车的每一个构造。 想着自己去废品站淘换些旧橡胶皮,是不是也能自己缝个轮子,造辆车出来。 艾瑞克见他喜欢,就让他试着骑骑,这可把云秀小叔高兴坏了。 他拍了拍艾瑞克的肩膀,高声唤了句‘好兄弟’,然后小心翼翼的上了车,带着家里最小的两个孩子一起在院里绕圈。 孩子们的欢声笑语,让老支书也容光焕发,“说什么请教呢,你们城里的女娃娃就是客气,我家丫头这事我还没好好谢谢你。” 但等他问清了兰欣的来意,脸便有些沉了下去,特意看了眼人都在院子里,没人偷听,老支书便和兰欣讲。 “按理说这是好事,我们生产队划分的自留地和边边角角的公田里是种了蔬菜,可是总量也没有多少,给大厂供不了几天。” 村里没菜吃不算什么,可要是耽误了大厂的食堂开饭那可是大事,供几天可以,长期供应难。 兰欣知道他的顾虑,于是把自己的打算和他说了。 “厂子那边已经找好了买菜的渠道,能不能让咱们给开个证明,只需要生产队这边批个条子就行。” “这不会出问题吧?”他有些担心。 “不会的,除了您这边,我还会再找别的生产队,把风险降到最低。” 老支书沉吟了许久,躲在窗户下的云秀却看不下去了。 “爹,沈姑娘帮了咱家那么大的忙,要不是他您在镇上都没了一套房子了,您给她多开点证明能怎么样,而且还有别的生产队呢,您有什么可怕的。” 云秀也就能跟自己爹犯横,但是别说,他爹还挺发怵她这个样子。 “你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躲在窗外偷听还出来插话,大人的事你们孩子家家的不要管,出去跟你小叔学骑车去。” 云秀哼了一声,“我才不去呢,我没想让您违心做什么事,您不也觉得这事对社员们好吗,您作为大队长给村里增加收入的事,干嘛不同意呢。” 老支书脸色一沉,“那也得容我和社员们商量商量。” 云秀一听笑了,“那您还不快去,晌午社员们都要回家歇晌了。” 被自己闺女这么快出卖,老支书脸上有点抹不开,但是想到这事也确实是好事。 而且自己生产队几年也没下来人了,就算来人查也不会查到农副销售上,他也放下心来。 “那沈同志,你等等我,我这就召集社员开个会。” 兰欣自然应好,云秀脸上也露出了笑。 等自己爹走了以后,云秀小心的凑上来和兰欣搭话,“沈姑娘,我听说办新厂都会招工,你们厂子招工条件是什么样的,我家里的十几岁的男娃女娃能有机会吗。” 她眼神清澈,把兰欣当成了新厂的人,但只有兰欣自己知道,她只是闲人一个,跟新厂算不上有瓜葛。 好在听周麒说过几句话,她知道新厂现在正在招工,二三百人的厂子招工也没在县城掀起大的风浪,这不应该。 兰欣不知道他们招人是用的什么方式,但是还是鼓励云家去试试。 “昨天听他们说厂里还在招工呢,名额还没满,你们去试试吧,万一能成也是好事,而且厂里食堂的伙食肯定差不了。” 这点兰欣还是很是自信的,别人费了大劲弄回来的肉蛋菜粮,她只需要把来路弄的相对合理化就行,比采购员做的容易多了。 第85章 采购员 老支书回来的比两人想象的快。 “社员都在上工,我就集中起人来简单讲了两句,地里的蔬菜能卖钱,他们都愿意。” “爹我就说吧,这是好事,社员们肯定都高兴着呢。”云秀欢呼。 兰欣也笑着,“那叔,咱们批条子最快要多久,厂里这几天就等着用菜呢。” 老支书一听更高兴了,“随时,随时都行,我这两天就召集社员们收菜。” “但是厂子里供货还需要走个章程,您看要不我明天骑着三轮车送您去签?” “那可不必,”老支书笑了笑,“你这一来一回多耽误功夫,我们明天坐牛车去就行,老村长刚也说想去新厂子长长见识呢。” 兰欣见如此也不再劝,但又问道,“叔,我要是想去其他生产队跑跑蔬菜这事,您能给带个路吗?” 一个生产队太打眼,兰欣还是得去找两个开证明,当然还是在云家村子这边开得更多些。 “能!太能了!”老支书喜不自胜,“我们家几个儿媳的生产队都不远,我这就带你去。” 有了个大队长开路,这事情不愁不能成,短短一天,兰欣就拿到了总计三个生产队的蔬菜供应,明天就能去新厂和厂长交接。 等到兰欣带着几位队长来到厂里,钟明早就守在大门口等她过来。 “钟叔,厂长在吗?”她见这厂里不像有别人的样子,就确认一下。 几个队长也不全是做过村干部的,有些是农活干的好被社员们推举上去的,还年轻有些拘谨。 “在办公室等着您呢。” 钟明引他们进门,几人见他面色和善,都觉得放松了一些,偷偷和兰欣打听,“这钟同志是做什么职位的?” “是厂长助理。”兰欣依言回道。 几人惊讶了几分,原本以为是个大管事,没想到只是端茶送水的,但是钟明那身气派让他们不敢看低,言语间还是很客气。 “厂长,这是咱们县里几位生产队的大队长,今天可以走供应流程了吗?” 周奕泽点头,“可以,几位请坐。” 几人落座的工夫,钟明把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放到几人眼前,各村带着识字的后生跟来,磕磕巴巴的给队长念过以后,脸上均浮现出笑意。 等到办完事,几人高高兴兴的回村,周奕泽却把兰欣叫住了。 兰欣不明就里,她坐在办公室里托腮看着窗外,看厂长只顾着忙他自己的事,她脑袋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厂长,你们不是还在招人吗,采购的名额满了吗,你看我怎么样?” 兰欣一歪小脸,瓷白的脸上露出了一小个梨涡,整个人娇娇俏俏的,煞是好看。 周奕泽只抬头看了一眼,立马垂下头去,“不行。” 兰欣可不想放过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她前天离开厂子的时候听周麒说过,采购员是正式员工,虽然工资少了点,可是时间自由。 平时偶尔来厂里开会,时常跟着卡车全国各地跑物资,不过很多物资都是等到冬天天冷了好存放时再去买,平时这个职位都是很闲的,正适合兰欣这种热爱躺平的咸鱼。 这个职位的好处不止这些,但是借着职位便利能多拿一些物资就不用提了,兰欣不缺那些物资,就缺个闲职。 她没料到厂长会直接拒绝,毕竟自己物资供应的不比采购员少,而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难道是厂长还不太信任自己的能力,要等供应过几次货之后才能考虑,可是那时候兰欣就担心人已经招满了。 她不由正色问道,“哪里不行,我不符合招工条件吗?” “采购员只招男人,长途运送物资需要和男司机在车上同吃同住,有时候还要搬重物,装满物资的车也容易被人盯上,女孩做采购员危险。” 兰欣不愿放弃,“我力气大,搬重物不比别人搬的少,而且有些身手,有人要劫车不一定能打得过我呢,周麒是熟人,他出车我跟他走就行了,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兰欣露出一排小白牙,殷殷切切的看着他,实在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呢。 “不行。”周奕泽还是拒绝,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现在物资紧缺,为了保证本地物资供应,检查站的检查严格,成本不低,如果贵重的必须想办法拿到物资通行证。 即使是来路正当,在途经检查站的时候也可能会被检查的人扣留,到时只要扣个五六天,物资都得臭在路上。 为了避免检查,采购员和卡车司机都得趁着半夜出车,你一个女孩怎么吃的了这种苦。” 周奕泽把笔在纸上写完最后一笔,将自己写的东西拿给兰欣看。 兰欣讪笑,“这算什么苦,我当然做的了,而且我不是不能出差就能拿到物资吗。” 她打的是这个主意,采购员平时清闲,最忙的时候就是去采购物资的时候,但是她的物资也不用采购呀,这工作不就更适合她了吗。 兰欣紧张的搓手手,这工作要是不成,她可是真会遗憾的。 周奕泽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挂职可以。” 兰欣止不住开心,眼神晶亮的看着厂长,这也太亲民了,直接说出了她的心声呀! “谢谢厂长,那我什么时候能入职呀。” 对了…… 她心里想着这事,突然又想到自己在服装厂的离职手续还没办完,也不知道上次和那个跟踪男说过以后,他有没有告诉刘金涛。 她决定晚上再去找刘金涛一趟弄清楚,要不然新工作交接也是个问题。 “你要是备好材料,明天过来就行,还是这个时间?”周奕泽询问她的意见。 钟明又是一愣,惊讶的嘴都合不拢了。 兰欣也想入职能办的越快越好,可是自己上一档子事还没弄清楚,也就想暂缓了。 “厂长,要不等到厂里开业时候,我早上来送菜,等您下午不忙了再给我办。” 钟明很想说这事自己就能办,没必要让厂长留在厂里特意办个员工入职的手续,可是厂长自己都没发话,他哪敢开口呀。 “可以。” 周奕泽点头,一副极好说话的样子。 第86章 酸菜 兰欣走在去往服装厂的路上。 眼看着离服装厂的大门没多远了,她的身后又多出一条小尾巴。 兰欣捏了捏拳头,还没待开口,那人突然看她站在原地,也没用她多说,自己就手脚麻利地跑了过来。 “小祖宗,这可真是误会呀,今天我就是闲来无事出来走走,没想到在门口就碰见您了,我可不是刻意跟着您的。” 常磊笑的跟花儿一样,小声问道。 “您是要去服装厂吗,咱正好顺路,我陪您走一段。” 兰欣瞟了他一眼,“你姐夫在厂里吗。” “小祖宗,您找我姐夫干嘛,他那个人一身毛病,干不了啥正经事,您要让他干什么不妨和我说说,我肯定把事办的漂漂亮亮的。” 他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人看起来还挺喜庆。 兰欣想着这事问他确实也行。 “上次我让你和你姐夫说,把我的离职证明给批了,你说了没有,手续现在办完了吗?” 常磊一听是这事,毫不迟疑的拍着胸膛保证。 “您放心,我那天回去以后就让我姐夫把事办了,还想着哪天把证明给您带回去呢。” “那就行。” 兰欣找刘金涛就这一件事,现在也了解清楚了,索性还是过去接沈母下班。 常磊跟在她的身后,没被拒绝,心里窃喜,“小祖宗…” “别小祖宗小祖宗的,我没你这么大的孙子,你就叫我沈同志。” “好好好,那沈同志,你也叫我常磊就行。” 常磊更高兴了,这交换称呼了,不就意味着混熟了吗,今天可真没白来一趟。 “沈同志,上次我真是太冒昧了,那天离开以后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当面跟你再道个歉,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可别把那事放在心里,我也没什么恶意,还不是就是想挣点钱吗嘿嘿。” 兰欣听他两嘴一张叭叭的说了一大通话也有些无语。 “你到底想说什么,直说就是。” 常磊嘿嘿一笑,“姐,能不能带我赚点钱,我知道你有货源,我给您跑跑腿,赚个路费就行,来h省半个月了,还没挣过一分钱呢。” “你胆子可够大的。”兰欣睨他一眼。 “嘿嘿,这不是压力太大吗,乡下孩子拖家带口的,只是为了吃顿饱饭,姐,哦不沈同志,我这个人可听话了,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好用的很。” 在兰欣凉凉的目光下,他迫不得已的改了个口,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 兰欣摇了摇头,“没货源,别找了。” “唉沈同志!” 他跟在兰欣身后叽叽喳喳又说了一堆,兰欣脸上的表情分毫未变。 眼看着到了服装厂,兰欣看了眼厂里有工人在走动,让常磊离自己远一点。 这么个好机会眼看着就要错过了,常磊心里虽觉得可惜,可要再纠缠就属实惹人烦了。 他只好站在原地眼含泪水的看着兰欣走远。 沈家晚上也基本都是吃食堂的,兰欣看沈母没下班,索性去厂房找她要了饭盒,自己先去食堂打饭。 现在的工人都很自觉,没到下班的点基本没人来打饭,食堂里热腾腾的饭菜刚上架,各种食物的香味混杂在一起还挺有诱惑力的。 服装厂和机械厂的伙食水准都差不多,今天主食是杂面馍馍和杂粮饭,白菜炖豆腐,青椒土豆片,腊肉炒蒜苗,当然腊肉只有薄薄几片。 除此之外还有两道大菜,酸菜海带丝炖干豆腐,还有炸素丸子。 现在想买干海带也挺费事,炸丸子油水也足,两道菜都不便宜。 兰欣买了酸菜和丸子,看大铁盒里还有点地方,就又要了一大勺腊肉蒜苗,盒子上放了两个杂粮馍馍。 她晚上不吃主食,主要是不太不习惯吃饭,馍馍是给沈母和沈亦城买的。 晚上回到家她和沈母说了工作的事,也没说是采购员,要不沈母准会想到这是男人干的,不太乐意她去。 听到自己闺女不声不响的就找到了工作,沈母也很高兴。 “也没听说咱们县办了新厂呀,招工的事也没放出风声,要不准会炸开了锅,两三百人的厂子,这得解决多少人的工作,对于咱们省可是大好事。” 兰欣也有些奇怪,按理来说招工的事不管在哪都是重中之重,新厂的工人也不知道是从哪个渠道招的。 “可惜你爸还没回来,要不他知道肯定会很高兴的,我们还发愁你的工作呢,没想到你自己就找好了,我闺女就是能干。” 兰欣抿着嘴,笑吟吟的说道,“我爸肯定很快就回来了,他在那边没处住,总住招待所也不自在,说不定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哪有这么快,刚到了没两天呢。”赵云香笑着摇了摇头,但是也有些期待,“不过要能回来也好,我毛衣都织了两件了,他刚好试试合不合身。” 新厂开业的前一天,沈伟民踏着夜色归来,给家里的三人一个大惊喜。 赵云香原本带着几个老姐妹在床上靠坐着,一边说着体己话一边织毛衣,这一见她男人回来,几个女人都笑开了,连忙起身告辞了,把空间留给了两口子。 沈伟民和妻子叙旧,互相说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赵云香还给他展示了一下自己织的毛衣。 沈伟民出门这么多天,早就万分思念家人,听她说了好一阵话,才把这一趟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我回去的当天先是报了公安,小县城很少发生这么恶劣的事,公安对这事也很重视。 而且他们还跟我说,正好前段时间有一对父女也来报过案,告的是曹家大儿子,他大儿子那个身体情况做不了牢,只能判赔钱。 曹家不肯赔钱,曹文德两口子被关了几天,最后还是赔了,我去的时候刚被放出来。” “那准是被他欺负的那家人,肯定是洪婶子他们劝过了,要不他们不敢去报案的,你回过老家没有?” 赵云香窝在丈夫怀里,一双眼睛专注而认真的看着丈夫,看的人心里火热。 沈伟民清了清嗓子,“肯定是回过的,带着公安回去让他们做个证人,洪家人挺配合,看见我的时候还不太好意思,他们收到你给的信了,谢了咱半天。” 赵云香点了点头,“然后呢。” 第87章 松口 “我们到了曹家直接闯了进去,屋里恶臭一片,但奇怪的是没人,公安就去周围找人问。 这一问才知道曹家大儿子早上没了,他们家人用草席裹了就去山脚找个地儿给埋了。” 赵云香心里一凉,那曹家大儿子虽是没了一条腿,但要是好好抹上药伺候一两个月,也不至于伤到性命。 想起她们见到那人的时候一身脏污,腿上烂的不成样子,她恶心之后也有些胆寒,这是什么人家,怎么连亲骨肉的性命都不顾? “见了公安,他们还想狡辩,最后找的借口也被一一识破了,也不知道前几天在局子里经历了什么,其实他们刚见到公安就都腿软了。 你的嫁妆值钱的早被换粮了,现在找也没处找,老家的损失公安也评估过了,加上嫁妆家具,最后赔了六十元。 不过那两个人又被关了起来,这次没个一年半载别想出来了。” 到底不是伤人的恶性事件,能赔这么多已经不错了,沈伟民想着自己送给公安的那盒香烟也肯定是起了作用。 要知道现在村里重盖个两三间的土房,也差不多就是五六十块,而且要是自己出人工打泥胚找木料,这价格还会更低。 只是耽误的时间长一些,这些也得算在成本里。 老家的房子就算没人住放上十年,自然损耗也是损耗,能都算在曹家的头上属实是意外之喜。 赵云香心知她的几样嫁妆哪怕是放到现在,大约也早就不能用了,对处理的结果还算满意,心里倒也舒服了些。 “好吧,便宜他们了。” 夫妻俩相拥着又说了好一阵话,赵云香顾念着丈夫的身体,坐火车的疲惫她心里清楚,就让人早早睡下了。 而此时家属院的大门口,一个背着小包袱发丝杂乱的人影蹲在阴影处,看着黑漆漆的小巷子心里直打鼓。 “怎么突然就走快了,这下跟丢了,这院里这么多栋楼,这么多户人家,我可从哪找起。” 心里正焦灼着,她起身想先随便找一户人家问问话,身后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响起。 “妹子,你是打哪来的,这么晚不回家在外面溜达什么,是不是找不着路了?” 新厂开业的当天,兰欣踏着晨辉从厂子后门进去,此时工厂中已经有不少人在走动了,已经能看出新厂的蓬勃生机。 艾瑞克随着她一起进门,身后还是那辆三轮车,里面装着盖好盖子的竹筐,只是不同的是,今天随之而来的还有另外一个人。 常磊一脸喜意,他手上推着和艾瑞克一样规格的三轮车,脸上与有荣焉,分外得意。 兰欣知道今天厂长肯定很忙,到了以后就直接让钟明带她去后厨了。 厂里工人多,后厨有两个做菜的师傅,一个白白胖胖、面容和善的人是负责做小锅菜的,一个沉默寡言的是做大锅菜的。 因为今天没有早点,其他食堂的工人还没上班,后厨就他们两个。 白胖的武师傅听说兰欣是厂里新来的采购员,啧啧称赞,等看到了兰欣送过来的肉蛋粮菜,他更是惊掉了下巴。 “小沈同志,你可真能干,我以前在别的厂里可没见过这么多种类的菜,咱厂的工人是有福了!” 他中气十足的笑着,做了这么久的厨子,他还没见过哪个厂能这么有能耐。 这食材不都是一条线一条线的谈出来的,刚开业的三两个月,一般都是白菜豇豆土豆鸡毛菜,吃的人腿软脚软才能改善改善伙食。 可这里刚开业第一天,食材丰富的就让人眼花缭乱的,里面居然还有肉啊,这是多让人不可思议的事! “以后这些菜天天都有,厂长发话了,一定让一线的工人们吃饱吃好,您就放心做吧。” 武师傅更是直呼好,暗想自己来这真是来对了。 等兰欣走后,他就琢磨着,中午做个肉沫茄子,让厂里的工人都能一起沾沾荤腥。 这次送来的粮食,就连粗粮都磨的细腻不已,掺着细粮蒸出来的馍馍一定喷香的。 常磊进了后厨也没多看,跟着艾瑞克老老实实的往一个小单间搬东西。 这单间是带锁的,有钥匙的只有两个大师傅,毕竟两人每天都至少有一个守在后厨里,也不怕耽误了事。 把东西码放整齐,常磊跟在两人身后退出食堂,这才敢环顾一下新厂。 这一看吃了一惊,新厂都快赶上服装厂的两个大了,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这次兰欣能答应让他来,还是他早上出来寻摸着想找点事做,无意间碰到的,这不就是老天爷追着赏饭吃吗。 他死皮赖脸的追着要来帮忙,兰欣竟让他等在原地,就在忐忑等了十几分钟以后,兰欣带着艾瑞克一人推了两辆装满货的三轮车走了过来。 这车,还有车上满满的干货,都是能让人垂涎不已的好东西。 兰欣把其中一辆车交给他,她自己则坐上了艾瑞克的后车斗,让他跟着送货。 这一路怕惹了兰欣生厌,常磊眼珠压根不敢乱瞟,好在顺顺利利的把东西安排好,见兰欣也没打发艾瑞克走,他也就跟着站着。 “你说你是外省人,来这边也是开了证明的,能留多久?” 看常磊的样子也不像是本钱太多的,如果要把东西拿到外省销售,不是像周麒这种有家里铺路还能靠厂里的订单节省运输费的成本,想做这事就很难了。 而且对方成本不多,拿货量小,兰欣手里的钱已经不少了,除了杨子钰和厂里的货,其他的她本不打算再做了。 但是正因为这单子太小,少他一个不少,多他一个也不多,兰欣身边还缺个帮手,让他接手也好。 常磊听出她的意思,顿时欣喜若狂。 “沈同志你放心,我既然决定做这事肯定就是想长久干下去的,我这次出门是真的开了一大摞证明,都是只盖了戳的,要写什么我自己填就行,我今后就在本省发展了。” 他嘿嘿笑着,嘴上说着对未来的规划,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干的事多有前景。 第88章 啃两口 “好,那你说说你想要什么,一会让艾瑞克给你拿货。” 艾瑞克听见兰欣的声音向前走了两步,一米九几的身高压迫感十足,好在眼神温和,常磊壮着胆子打招呼。 “艾…艾大哥,你这名字可真是太好了!我是常磊,以后咱就是自家兄弟了,你有什么吩咐就随时和我说,我常磊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一定办好。” 他想着这以后艾瑞克就是自己的上线了,当然得好好巴结着,又满嘴跑火车的叭叭上了。 等说完以后回过头,兰欣正一脸无语的看着他呢,好像在嫌弃他的碎嘴子。 “嘿嘿,沈同志艾大哥,我其实想问问现在那盒茶叶是什么价格,咱要是拿货该怎么拿?” 他姐夫想茶叶都要想疯了,这东西要是能便宜点卖不愁销量,他肯定也能大赚一笔。 兰欣思索片刻,回道,“茶和酒你就别碰了,换点别的东西吧。” 这两样已经在县城里定了高价,知道是杨子钰的手笔,她自然不会让人去打破这个规则,常磊卖多卖少都不合适,倒不如换一条路。 常磊也不遗憾,十分听劝,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他又道,“那手表呢沈同志,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十块手表。” 他是打定了主意想要点金贵的货,之所以选上手表也是因为手表轻巧方便携带,而且利润高。 “手表一百一块不要票,我给你看个样子,你要手表可以,不过十块表你拿的了?” 兰欣不是怀疑他拿不出钱来,而是肯定他拿不出,之前还跟自己哭穷呢,转头就能掏出一千来? 她先是从兜里拿出一块素色的女士手表,银白色的表带表盘,没有什么多余的点缀,但在常磊的眼中依旧是新颖不已。 光是女士表就足以掀起热潮了,毕竟现在舍得花钱买表的,其中一多半都是为了结婚送女方的。 虽然现在的婚礼还流行一切从简,手表这样的大件送的人少,可是这确实是多少姑娘心里梦寐以求的东西。 常磊看着这块表,心里的算盘打的啪啪直响,一百一块还不要票那是暴利呀。 要知道一张手表票都能卖到几十块,而且供销社还没有女表的货,女表能卖的比男表价格高些。 哪怕他就按照市价卖也能赚得盆满钵满,这一千块钱他现在是拿不起,可是这不是攀上大佬了吗。 常磊顿时笑得一脸猥琐,“沈同志,你也知道我是什么人,我常磊今天跟了二位,今后绝对一心一意,您看这第一次拿货的钱我能不能先记个账,我保证,三天之内绝对付清本金!” “空手套白狼呀。” 兰欣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还张的了这个口,对上对方讨好的笑容,兰欣觉得有些辣眼睛懒得再看。 不过常磊说的这事,换成别人可能行不通,但在兰欣这里还真可以考虑。 她的物资取用不尽,都是没本的买卖,而且既然选择用了常磊,也是觉得对方有可取之处,不担心他会毁约跑路。 兰欣想了片刻,常磊额头的汗都落下来了,心情显然没有表面上看见的那么平静。 直到兰欣一笑,他才彻底放下心来。 “你先走吧,下午三四点钟过来一趟,在厂门口艾瑞克把货拿给你,以后有什么事可以再来这里找我。” 常磊乐的见牙不见眼,点着头哈着腰和两人道别,心里百转千回,暗道这次真是发财了。 “做生意还得有副厚脸皮,谁也没他这么敢想,这也是个本事呢。”兰欣看着他走着走着一蹦三尺高的背影一笑。 得益于这个时代没有监控,她带着艾瑞克出了厂子往矮山那边走,找个偏僻的角落收了他和两辆车,又回到厂里。 现在流行的就是一切形式从简,所以厂里的剪彩仪式并没有做太多布置,只是准备了红色横幅和绸带,增添几分喜意也就够了。 几个陌生的工人忙前忙后,只待政府的领导和总厂的领导到齐以后就能开始剪彩。 现在这个时间,厂里的工人几乎已经都到场,有的在熟悉新设备,有的在参观新厂房,还有几个竟然跑到厂里食堂跟大师傅套近乎去了。 工人们都还穿着自己的衣服,一群青年男女朝气蓬勃,眼中有着星星点点的亮光,对工厂充满热忱。 等到人差不多到齐了,工人们全都一股脑的站在厂门口。 在前方一位位领导的祝贺词中,在一声声慷慨激昂的发言里,几个人用手中的大剪刀剪断了红绸带,赢得欢呼喝彩声一片。 兰欣被夹在人群中,听着耳边山呼海啸的欢庆声,心里竟也涌出一股暖流,还挺有归属感的。 她看完剪彩就准备四处转转,毕竟厂长肯定还要招待领导们忙得很,她就不去添乱了,准备下午找个时间再去办入职。 谁想到这一转悠,就吸引了好几个人的目光。 剪彩之后工人们开始分厂房分组,兰欣笑盈盈的一出现在厂区,几个年轻的小伙子看直了眼,就想上去说句话。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拦住了几人的脚步。 “沈兰欣,跟我去一趟办公室。” 兰欣回头,周奕泽不知何时跟在她的身后,她竟然都没发现,也可能对方原本不是来找她的,只是恰好碰上了。 “这就来厂长!”她应了一声,娇俏的身影转眼就消失了众人的视线里。 工人们议论纷纷。 “咱厂长也就二十出头吧,这么年轻就能当厂长,还轿车呢,这得有多大的背景。” “你还不知道呢?咱这厂子是京都货运厂的分厂,这京都货运厂就是厂长家开的,有钱的很!” “怪不得一来就是厂长,原来还有这层关系,也不知道咱厂靠着这么一颗大树福利能不能好点。” “我算过了,咱普通工人工资都比别的厂高呢,以后咱的日子有盼头了,我听说食堂今天的菜还有肉呢!” “有肉?那可太好了!中午下工谁都别跟我说话,我要第一个冲到食堂去,我可半年没尝到荤腥了,你们可别跟我抢。” “快拉倒吧,你才半年,我都一年没闻过肉味了,这猪从我身边过去我都想啃两口。” 不同于那边的热火朝天,靠门处倚靠着一个年轻男工人,他朝门外痴痴的望着,也不知道是在看什么。 第89章 钥匙给你 “你年龄小,别四处乱跑,要是没地方去就来办公室坐着,这是钥匙。” 周奕泽二话不说递给她一把小钥匙,动作干脆的就好像兰欣本也是办公室的一员一样。 兰欣一愣,立马伸手接过,点头如捣蒜。 这是什么待遇呀,还能得到厂长的亲自关怀呢,不过想了想,这该不会是厂长担心她满厂子乱转会影响工人们上工才做的决定吧。 兰欣眨了眨眼睛,从自己兜里摸出一个好看的水晶坠钥匙链来,把办公室钥匙和家门钥匙放到一块。 “这个,还有吗。”周奕泽轻声问道。 兰欣疑惑抬头,就见对方指了指她的钥匙链,马上就领会了,她立马又从兜里摸出来一个。 不过考虑到厂长是个大男人,她这次拿出来的是个黑水晶吊坠,看着虽不起眼,但实际上价值很高,只是兰欣不在意罢了。 周奕泽对于她能多拿出一个并不惊讶,忽然从兜里掏出七八把小钥匙,全都放到兰欣手里。 “帮我串一下,谢谢。” 原来是刚才那几位领导找过来了,兰欣乖乖点头,先进办公室的里间认认真真的串钥匙串,厂长带着钟明则继续在外面和那几位政府或京都领导寒暄谈话。 官腔官调听的人头大,可惜里间的门已经关上了,是隔音不好的问题,这也解决不了了。 几个人说了好一阵话,终于陆陆续续的起身了,兰欣已经躺在里面的椅子上昏昏欲睡,此时有人敲了敲门,她急忙走了过去。 周奕泽站在门外,身后是几个领导,看见兰欣纷纷都露出了和善的目光 “和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顿饭吧。” 兰欣也没推脱,对着几位领导笑着点头打了声招呼,就默默出门跟在他身后。 这么多人在呢,厂长都不觉得带着她尴尬,她有什么可拒绝的,本来这几位领导也没什么反应,多半是把她当成了助理小妹? 该品尝武师傅的厨艺,兰欣也很期待,对这位爱笑的大师傅印象很好。 她乖巧的充当助理小妹,要跟着另两位厂里的干部过去端菜,被周奕泽一把给拦下了。 兰欣又默默缩回脚步,跟着几人一同坐回了桌子上,结果菜一上桌,却没有她想象的那样丰盛。 除了红烧肉和笋丁肉丸子,余下的基本都是素菜,素三鲜、油焖茄子、清炒莴笋、白菜炖豆腐、拍黄瓜和凉拌白菜丝。 兰欣也不知道自己早上送来的几只鸡和鸡蛋鹌鹑蛋、腊肉鱼干这些荤腥都上哪去了,那些吃个新鲜的青菜也没见一根,都是供销社里能见到的老几样菜。 但就是这样已经让领导们十分满意了,还纷纷感叹着周奕泽年轻有为,一群四五十岁的人夸起人来也一套一套的,兰欣听着还挺押韵。 她坐在周奕泽身边脸上时刻挂着笑意,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虽然菜品没有让人惊艳,但是味道确实是无可挑剔的,兰欣吃的很开心。 好不容易等到一顿饭局结束,厂长终于送客了。 人都走干净后,兰欣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原本以为厂长找自己有什么事呢,没想到最后只是要给自己办入职手续。 拿着刚签好的协议,兰欣抿唇一笑,自己终于也找到喜欢的工作了。 “谢谢厂长。” 周奕泽也扬了扬手里的钥匙扣,“也谢谢你。” 兰欣原本以为入职要下午才能办,就跟常磊约在下午,想着可以熟悉厂子她也就留在办公室多坐了一会。 因为赶在工人下工的时候食堂会很吵嚷,所以他们吃午饭的时间是提前了一个小时,现在正是工人们用餐的时候。 兰欣这个时候出门就真的是裹乱了,工人们都一窝蜂的往食堂跑呢。 她在厂长的示意下到里间找了把椅子眯了一会,本想着闲着也没事坐,兰欣倒是真睡了,后面是被一阵响动吵醒的。 工人原本以为今天的重头戏剪彩结束之后就没有别的事情了,谁知道更令人惊讶的还在后头。 下午一点来钟,工人吃过晚饭刚回到工位上,就听见厂房外面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 那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惹的所有人都齐齐出门看看热闹。 只见一辆接一辆的大卡车,从正门开进来,停在了厂方预留好的一个空厂房里。 那厂房的大门开的巨大,前后各有两道门,一共四道,众人这才知道这是给卡车留的。 大多数人都数了,足足有十五辆卡车! 整个厂的工人都自豪不已,他们厂绝对是全省最富有的厂子,厂长能有小轿车,厂里还有大卡车,所有人都是这辈子头一次见呢! 兰欣也站在门外唏嘘不已,这也太壮观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这个见惯了悬浮车和空间折叠技术的人,也会觉得古地球的交通工具令人震撼了。 货运厂没车那还能叫会货运厂吗,十五辆车都是崭新的,虽然没有周麒开的那辆高大,但也都是庞然大物一般的大家伙,都是今年海城生产的最新款,比什么车都好用。周奕泽带着人一辆一辆检查着运输来的车辆,十五辆车光是检查就做了一下午,一定要保证万无一失。 兰欣又等了一阵终于等到常磊,看见这家伙激动的像吃了什么不明药物一样,兰欣无语凝噎。 交货的时候依然是让艾瑞克给他的,兰欣见他喜形于外不禁嘱咐,“做事的时候小心一点,露出马脚可别扯上我。” 常磊嘿嘿傻笑,“哪能哪能,我一定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这关乎性命的事我肯定是会谨慎,您放心,等我的好消息。” 毕竟实在是太高兴了,以前在村里累死累活一年挣点公分刚够自己吃的,还得是一年到头稀汤寡水的才能养活一家人。 他姐嫁人以后接济家里,日子才稍微好过一点,但是他知道他姐的婆家其实已经不满了,毕竟这年头粮食金贵。 常磊拒绝让他姐再往娘家拿东西,但是家里人还是要活命的。 他就想了很久,最后终于决定倒腾些东西,这不管干啥,确实都比种地来钱快,家里的日子也才好过起来。 一年到头终于能混上几顿饱饭,手头每年能攒个十几二十块钱,还能给他姐家送点东西。 常磊是知足的,但谁不想过得更好呢? 做成这一单,他手里最少还能再多个六百多块钱,换成以前,他干个几十年都挣不到这么多。 他是真心感谢兰欣的,之前因为无端臆测而产生的恐惧烟消云散,认真的朝她鞠躬了好几次。 但他这点头哈腰的样子,看着也不像什么正经人。 兰欣轻笑一声,挥退了他,自己也回了家。 第90章 糊纸盒 黄昏时分,工人们已经下工,又过了一会,街头巷尾的行人更少了几分。 周玥捏了捏走酸的小腿肚子,带着沉重的两摞纸板,绕过弯弯绕绕的小巷子,回到了家属院。 进家门的时候,刘阿婆正哄着小孙子吃着半碗米粥,她自己则是端着中午剩下来的杂粮糊糊兑上热水慢慢填着肚子。 看见周玥回来,刘阿婆笑逐颜开。 “交出去了不?” “交出去了,今天还领了钱呢,我帮您把明天的份额也给领回来了。” 周玥从兜里数了钱,给刘阿婆递过去。 刘阿婆欣慰不已,“你这孩子好呀,这么远的路,你提着两份回来不得累坏了,我老婆子白天也没什么事,自己去就行了。” “我力气大提着不算什么,还当锻炼身体了,都是顺路的事,没什么的。” 她白白的小脸上笑得暖甜的,眼神很是感激。 街道办有糊纸盒的任务,这活是补贴老人和孤儿的,周玥虽然有工作,但是在本地没房子,也能跟着领一份。 这活儿是她来的第三天早上看见刘阿婆在做就问了问,然后去街道办打听的。 原本以为自己肯定是不符合标准的,没想到人家不看工作,这一领还真领来了。 每人每天可以领80个纸盒的任务,周玥就每天中午领完放供销社库房,晚上下工回家再给带走,她还可以顺便把刘阿婆的也一起领了。 两个人一起做也有个伴,刘阿婆白天能慢慢做自己那份,周玥白天却要上工没有时间,只能在下工之后,天色还没完全暗下去的时候做一会。 晚上刘阿婆家不点煤油灯,就着月光也看不清楚,夏季天亮得早,周玥就早上四五点钟起床,然后在上工前把东西做完再送去街道办。 街道办正好在她上班的路上,而且开门时间比供销社早半个小时,她交完任务可以准时上班。 每糊五个纸盒是一分钱,每天就能多挣一毛六,街道办这里是给周结的,周玥手里靠着糊纸盒就已经攒了一块多钱,每天都喜滋滋的。 供销社的工作她基本都熟悉了,除了张叶蓉偶尔找事,她自己都给怼回去,一点亏没吃着,还把这女人气的每天都要绕着供销社转几圈才行。 赵红芳赵大姐对她还算比较关照,至少两人平时休息时还能说上几句话,工作起来并不压抑,这就已经是极好了。 周玥笑了笑,回了自己的小屋开始糊纸盒,她没有关门,就着客厅里的光线做工看的更清楚些。 她动作麻利,做了这么多天已经做出了规律,干的比以前快了不少,八十个纸盒以前要糊三个小时。 现在做熟了,晚上糊半个小时,第二天一早再糊不到一个半小时就能完事,动作很快。 她现在包袱里还有些麸糠面,早上给阿婆和她小孙子做早饭的时候能一起给自己捏两个窝窝,然后带到供销社留着中午吃。 早饭和晚饭她就喝些热水凑合了,想着自己反正这么胖,一身的油脂抗饿,一天一顿饭就足够了。 按了按软绵绵的肚子,周玥脸上不见颓唐,反而干活干的越发起劲,早日把钱还给兰欣,她才能攒下钱回报帮助过自己的人。 沈亦城专注的用小刀划着树根,在客厅里划出不少的木渣子。 但是这家伙这两天还学会了打扫,自己弄脏的地面还知道清理干净。 家里每个人看到他的动作,都会好奇的问上一句,想知道他是在雕什么。 沈亦城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但是雕刻的时候越来越像模像样,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咱爸走之前教亦城做过木工,可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难不成他还真记得呢。”沈伟民小声的和妻子议论。 “谁知道呢,孩子这么喜欢雕东西,要不哪天休息的时候咱俩带着孩子去找个木匠师傅,看阿城愿不愿意学?” 沈伟民想了想,还是摇头,“儿子现在怕人呢,我看他这几天又有好转,等过段时间愿意出屋了再说吧。” 赵云香想想也是,只好歇了心思。 饭后,赵云香跑到闺女的屋子里,准备和她说些悄悄话。 母女俩躺在一个床上,用被子盖住腿,一人捧着一杯冲好的奶粉。 “妈今天才知道,服装厂最近之所以忙,就是因为接了你们厂子的一个大单子,帮你们厂的职工做工服,那个负责人说还给你们发工服呢,这福利可真好。” 现在厂里顶多给发个套袖围裙,工人都是穿着自己的衣服,就算有工服也是凭钱票购买,只是能少算些钱而已。 整个省的厂子,哪有像货运厂这样直接发工服的,两三百套衣服,那得是多大的支出。 “这货运厂也不知道怎么赚钱,搞运输又是拿啥运,一趟能运多少,咱省哪有那么多要运东西的。” 赵云香以为这货运就是和邮局邮递包裹的作用一样,现在的人邮寄不都是找邮局吗,哪有人去找厂子呢。 “妈,货运厂接的一般都是工厂的大单子,厂里有十五台大卡车,载重差不多十吨的那种,不愁没单子的。” 听闺女说完赵云香恍然大悟,每个厂子其实都有大卡车出入过,她自然也是见过的。 卡车把厂里的货物拉到外省其他厂子,或是给自己厂里输送原材料,每次厂里来了火车,就证明是谈成了大买卖,工人们都会忙活一阵,但再忙也是喜悦的。 “是这样啊,那就好,那肯定能挣钱的。” 厂子能挣钱才能干的长久,工人们才更有保证,她想着还是自己闺女能耐,正式工作都说找就找了。 她把闺女搂在怀里,还像是小时候一样拍着她的肩膀。 “工作时要和工友们打好关系,但是要是遇到有人找茬你可不能忍着,回来告诉你妈和爸爸,我让你爸去你们单位给你撑腰。” 兰欣失笑道,“妈,不至于,厂子里的人挺好的,厂长也挺好的,还挺照顾我,今天都把办公室的钥匙给我了。” “呦!我闺女还是个坐办公室的,可太有本事了!”赵云香又惊又喜。 兰欣抿着唇笑,眼里有光。 第91章 叫价 深夜,常磊独自来到一片大院前,按照描述找到一家门前拴着黑布巾的房子,轻轻叩响了院门。 门内很快传出了动静,有两个年轻男人面色紧张的左右看了看,然后才将常磊请进家门。 堂屋里燃着一盏煤油灯,除了这两人以外还有一个裹着头巾的老妇女,端上来一碗粗茶水,就瑟缩着退下去了。 “老哥,这货您带了吧,能不能先拿出来让我们兄弟两个掌掌眼?”其中一个男子笑着说道。 常磊没碰那碗水,哼笑了一声,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精致的小木盒子放到桌上。 “仔细着看,别碰坏了,这玩意是我从海城拿回来的,可是最新的款式,金贵着呢。” 他从中山装的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根香烟,掏出火柴点上了。 一阵呛人的烟味传出来,两个从来没摸过烟的年轻人讪笑了一下,小心的打开了木盒子。 这盒子上下都粘着红布,看着还怪好看的。 里面一条轻巧的女士手表准确的走着时间,指针指向晚上十点。 “老哥,这是什么牌子的表?我们没啥见识,供销社也没见过这样的高级货。” 常磊撇了撇嘴,“蓝莺牌的,没看见表盘上那只蓝色的小鸟?大品牌,还是最新款呢。” “我们不识货,不识货,嘿嘿。”两人再不敢疑,把手表拿到煤油灯下细细的打量。 确实是崭新的物件,走针也挺流畅,内里精密件运作的哒哒声轻灵有序,毋庸置疑确实是好货。 两人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些。 “可以卖,老哥,这东西您想出手,是怎么个价格?” 常磊沉吟了一会才道,“我买这玩意的时候一百九十块钱还搭了张手表票,你们说现在这是个什么行情?” 他歪着头思索的样子,看起来是个真不懂行的,但是成本摆在这,两个人对视一眼,还是为难的笑了。 “老哥您也知道,h省不比海城那样的大城市,供销社可没这么贵的表,这价格您想折价卖,不出点血也是不行的。” 两人一副很为他考虑的样子,另一人接着道,“您要是不要票,一百二十块钱,我们兄弟咬咬牙也是能收的,这也是看您准备长期合作,要是别人我们还真给不到这个价格。” 常磊直接笑了,摇了摇头,伸出手作势要把表拿回来,却被两人躲过去了。 “诶,您先别急,老哥不是我们压价,而是您知道现在哪有那么多有钱人,这供销社的表可没这个价,他们要是去供销社买还图个心安呢。” “您要是觉得这不成,那一百三十块?这也是和您交个好,我们过的也不容易,也指望着您多给介绍点生意呢。”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抱着手上的木盒子也不撒手。 常磊轻笑一声,“买卖不成仁义在,下回,下回吧。” 他年龄其实跟这两人一般大,不过长相是有些显老,看着还挺能唬人,笑起来时候眼弯着但是眸光淡淡的,让人拿不准情绪。 “东西再金贵也是分地方的,咱这县城能直接收了您货的人少,您是体面人也不可能自己在街上叫卖,那多担风险,要是不把货给我们,您拿在手里捂着,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让人摸走了呢。” “是呀哥,这小县城真没有那么高的利润,我们兄弟俩那可是担着掉脑袋的风险给您出货的,赚个跑腿费,这钱来的实在不容易。” 常磊没说话,一根烟三口两口就没了一半,把两人罩在烟雾里,想咳又不敢咳。 看他态度实在强硬,两人在桌子上踢了踢鞋尖,让了一步。 “罢了罢了,这也就是大哥你,要是别人我们还真说不来,这样哥,我们再加五块,成不成?要还是不成我们可就没办法了,您可县城的比价,我们出价绝对公道。” 两人一脸肉疼,刚才还捂的死紧的当成心肝宝贝一样的表,这下干脆直接放到桌上了,一副你要不信你就拿走的样子。 “呵呵,”常磊用手敲了敲桌面,“这样的女款表,你们跟供销社的比?一百三十五块,糊弄谁呢。” “诶?”其中一人满脸不乐意,开始有些不耐烦,“这做生意得有来有往吧,这价格要是再高点县城还能卖的出去?我们兄弟也是要吃饭的,这钱不是这么赚的。” 常磊看穿了他们脸上的贪婪和隐藏的狠劲,这下笑的更灿烂了。 他一把捞起桌上的盒子,暗自颠了颠份量,又道一声,“那就回见了。” 两人脸上一僵,刚才还局促讨好的脸上换上冷厉,“那你说,你想要多少?” 常磊一笑,“不要票一百八,一分都不能少。” 一块手表一百八,使使劲是能卖出去,可光要收回来就花了一百八,那他们还挣个屁! 两人这下也看出来了,这人已经没了卖心,可是过了眼的货不拿到手,他们也心痒痒。 想翻脸,却又顾忌着这人的身份,有些犹豫,要真是海城的货那可有些说道,不能轻易把人扣下。 “一百八不可能,咱们再各退一步,一百五,现在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拍了拍裤子上的一块补丁,那人撬开边角,正好藏了15张大团结,他拿出来全都摆到桌子上,还是真金白银最有说服力。 常磊索然无味的吸了口烟,看着将要燃尽的烟草,知道这确实是到顶了,勉强点头。 出门以后,怀里揣着645块钱还有六块表,常磊终于对整个县城的情况有了把握,但心里也心疼刚才那块表。 要是自己卖最少能卖个一百六十五块,真是可惜了,就当是探个底了。 要是那两个人老实可信,这价格他准就早给了,心疼就心疼在钱少收了,还没找到个路子。 这就是因为自己底蕴不够,不知道这两货的深浅,怕刚起步就遭惦记,要不然转身就走管他是谁。 想要个稳定可靠的路子还是得慢慢摸索,现在这第一笔生意必须稳稳当当的,至少要做出个样子给沈姑娘看看。 第92章 初审 有人问h省哪个厂子的工人最让人羡慕,以前大家觉得几个厂子平分秋色,现在却都在心里有了答案。 这服装厂有时候能花最少的钱买到最合适的瑕疵布作为福利,机械厂则是工资稍微高点,还有其他老牌的厂子待遇都差不多,各有各的好。 每一个都是是让人羡慕的好工作,然而最近几天,几个老厂的工人都听到了一个让人心里冒酸水的几件事。 新建的货运厂员工福利太好了,厂里食堂天天都有荤腥,菜里能看见拇指大小的肉块呢,就连杂粮做的都比别的地方香。 人家厂里还给工人们发工服,那是真发呀,免费发放一人一身,不要布票不要钱,一身二三十的衣服说发就发,质量还好的很。 这还不是最让人眼红的,关键人家货运厂不仅有好多辆大卡车,还免费教年轻工人们开车呢! 只要学的好,还能参加卡车司机考试,以后有望成为正式的司机,那收入能直接翻个两三倍! 听说货运厂的工人名额还没招满,全省的青年男女都沸腾了,全都争着抢着来报名。 工厂招工办都给挤满了,招工办的卢主任看见这么多人头都大了,拿出准备好的招工报名表让他们填,每天都能收获好几百张报名表,质量参差不齐。 还有那没学历没特长,六十多岁还来应聘工人的,那几位两腿直打颤还嚷嚷着要上一线为厂里做贡献的,可愁死人了。 “咱厂是缺人,可是这报名条件都写在公告栏了,咋还有这么多不符合规定的人来填表,一个劲给咱添乱,真是的!” 抱怨的人是招工办的小丫头,招工办算上卢主任一共就四个人,这么多表格要一个个筛选初审根本看不过来。 为了避免遗漏人才,他们还临时从宣传科借调了两名工友,搞的现在新厂的板报还没画完呢,宣传科也开始怨声载道。 “还不是都抱着侥幸心理,觉得咱厂刚开业缺人,报了名说不定就能通过呢,殊不知咱招几十个岗位,这才几天报名的就有上千人了,而且报名时间是七天,还有三四天截止,接下来起码还能收个两千份报名表。” “初审要大筛一波,最后留下的人找一天统一先面试,问几个问题再筛一遍,通过了交证明材料,最后只留下三百人进行文化考试,考过了再面试定人数,留下来八十个人先实习,最后实习半年也就一半人能转正。” “哪个厂子刚建厂都是这么过来的,咱招工办可得忙一阵,都别松懈了,别漏了好苗子。” 卢主任手里捧着一大摞报名表细细的看,遇见插科打诨指望着撞大运的那种表格直接放进竹筐里。 遇见看着不错的她就细细端详,偶尔还会往报名表上做些标注。 工作是枯燥的,可是几人也会给自己找点乐子,招工办的小屋里弥漫着欢声笑语。 “诶?你们看,这位六十多岁的大妈,咱们招的是厂房的工人,她这表上写的自己儿子养的好,七个儿子都让她养的白白胖胖的,这也能算特长,太好笑了!” “这要是放食堂里不错,把咱厂黄瘦的工人们也给养的白胖,食堂的大师傅每次一放饭,窗口前面就跟挤了一屋壮实的猪崽一样,那可就好玩了,可惜咱食堂不缺人了。” “你可别乱说了,当心一会咱们工人路过告你的状去,把人比成猪崽子,能耐的你。” 几个人哈哈哈的大笑,这个时候门外传来轻响。 “进来吧,填好表就放在桌上就行,四天之后来问结果,要是过了就能参加一轮面试。”小姑娘仰着头朝门外说道。 云家的孩子和青年,最小的十五岁,最大的二十八九岁,都填好了表,一共十三张全都放在一块递了进来。 “谢谢同志!” 云家的孩子基本都不怯场,大大方方的道谢,还有最甜的年龄小的满口姐姐姐姐的叫着,叫的人心生欢喜。 一大家人簇拥着离开了,云秀被众人夹在中间,脸颊红透。 她还不太习惯被人注视着,这次出门脸上包了个粉色的头巾,现在路上有几个小姑娘为了遮阳也这么弄,只露出另外半张脸还挺好看的。 “你们报名就行了,还非拉着我凑热闹,万一人家嫌弃咋整。” “才不会呢,我姐长的这么好看,说不定就能到进城当工人呢,以后就吃供应粮,端铁饭碗!” 出门在外她是个害羞胆怯的小姑娘,可面对家人她还是那个热情大方的云秀。 “虎头就会拿我寻开心。” 云秀抿着嘴笑的含蓄,但是心里知道即便自己能进面试,也肯定会被刷下来。 不过兄弟姐妹们愿意和她一起报名,她也就当陪他们玩了,毕竟大家心里都也没什么底。 他们都看到了,报名的人那么多,报名表有那么厚,他们多半也都没啥希望。 “这一大家子人可不少呢,还全是小学毕业的,常年满工分,勤劳肯干,这几个女娃还会缝衣服做饭,都是好孩子呢。” “现在谁家不是这么过来的,家家户户都有勤快人,不过所有孩子都小学毕业,那他们家家境肯定不错。” “都姓云,是云家村的,我知道有个婶住那呢,我看着表上写的还是生产队长家的孩子。” “看过没什么问题就都留着吧,反正一轮面试还得筛下来一半呢,咱手松点,给年轻人多一点机会。” 几个人点了点头,其中一人看着看着,又看到另一张表。 “卢主任,这还有外省的女青年呢,没啥文化也是在村里务农的,这种还留人不?” 卢主任沉吟片刻回道,“看看没问题就都等着面试吧,人来一趟估计也不容易,后面还有好几轮,能走到哪就看的她的本事了。” 他们初审筛选下去的都是年龄不符合要求,或是盲目自信说大话不干实事,看着就不靠谱的。 面试之后进入交证明的环节,报名表上写的东西都是要证明的,人品需要各生产队和街道证明,说拿过满共分也是要盖了戳才算数,不是写什么就是什么。 “知道了主任。” 那女孩听说不卡外省人还有点遗憾,毕竟名额都留给本省人才好,她家里也有人应聘呢,肯定想着能少点竞争对手才好。 本省的还招不过来,哪有多余的工作名额分给外省人,这个时候全国各地都是这样想的。 第93章 质疑 周麒开着货车走了几个站点之后,又回到了h省,这一回来就急匆匆的要找兰欣。 结果杨子钰让她帮忙找人时,一听是这事,杨子钰直接避而不见了。 “吃饭找我可以,谈生意没戏啊。” 周麒一脸委屈,“我怎么了,谨慎一点有什么不好的,我这不也是为了安全考虑吗。” 但是任他说什么,杨子钰都是捂着耳朵一副我不听我不听的架势,油盐不进。 “那我可自己去找了,她现在给我们厂里送货,我想找她也不难。” 他哼了一声,转身装作要走的样子,等着对方叫他。 谁料杨子钰直接关门,一点也没阻拦,心里还暗道小屁孩。 周麒在她这里受了闷气,更是一门心思想把事情做成了。 他刚开着车回到厂里,就去找了钟明。 “钟叔,上次给咱们这供货的小丫头都什么时候过来,我找她有点事。” 然而钟明却一脸疑惑的看着他,“沈兰欣同志吗?她现在已经是咱们厂里的一名采购员了,每周都会来两天。” 周麒差点没惊掉了下巴,“女采购员?我当初为了做京都的采购员磨了我哥两个多月都没成,这才几天,她都当上采购员了?” 采购员那么养人的岗位,他磨了那么久都没拿下,而作为一个女孩她居然做到了,她是怎么让他哥同意的? 想到自己为了学大卡车过的那半年苦日子,周麒差点当场为自己掬一把辛酸泪,他学大卡车不就是因为当不上采购员吗。 钟明笑了笑,“沈小姐确实很有能力,工人们伙食上来了,现在每天都干劲十足。” 周麒还是心有不甘,等到了中午,他提前十分钟去了食堂,一进屋差点被扑鼻的香味熏了一个跟头。 “什么味这么香?”他心里暗暗想着,嘴里的唾液不停分泌。 出车的路上,尤其是跑长途的时候,为了赶时间哪有时间吃口热乎饭,每次都还干饼配酱菜。 这还是因为他条件好,有的人还就光吃杂粮窝窝呢。 虽然每次到中转站能吃口正经饭,可也就是普通饭菜,白菜豆腐土豆啥的,吃的人嘴里没味身上没劲。 而且那菜哪有食堂里的这么诱人,这味道都快赶上国营饭店了。 他吸了吸鼻子加快了脚步,三步并做两步的走到了打菜窗口,递上了自己的饭盒,盒里还装着饭票和毛票。 “我的乖乖呀,咱食堂的伙食这么好,真不怕粮食供不上呢。” 打饭的女工人白了他一眼,“咱采购的蔬菜肉蛋多着呢,粮食也够吃,厂长都发话了让工人们吃饱吃好,你有啥可操心的。” 她用自己的大勺子指了指身前已经摆好的几道菜,“土豆炖鸡块,西红柿炒鸡蛋,腊肉炒芹菜豆干,肉末茄子,醋溜白菜,给你打点啥。” 这里边除了白菜可都是沾了荤腥的,那土豆炖鸡块,鸡块真是完整的肉块,不是小碎渣子,这可算得上是大菜呀。 就连京都食堂也就是种类多了点,但是肉菜也没有这么多的。 周麒也不含糊,上来直接就要了土豆鸡块和肉沫茄子。 那女工人从饭盒里边取出钱票,先给他一勺半的杂粮饭铺在饭盒底下,然后再在上面左边来一大勺土豆鸡块,右边盖上一大勺肉沫茄子。 都是实实在在一大勺的分量,一点都没手抖。 周麒还求着她多给半勺肉沫茄子的汤汁淋在饭上,这样看着就下饭的很。 他端着沉甸甸的饭盒找了个好位置,便迫不及待地先行夹起一大块土豆。 土豆炖的时间够久,软糯香甜浸满了肉汁的味道,鸡块的肉质饱满有弹性,大口大口的吃着满足。 茄子是先过油煎过的,那味道更是绝了,混着肉沫炒出来,酱香浓郁、油水充足,裹着一口饭吞进肚子里,好吃的恨不得让人吞掉舌头。 这时刚刚下工,工人们高举着饭盒,赶在第一时间冲出厂房,呼喊着朝食堂跑来。 周麒吃的神清气爽,一抬头就见一片黑压压的人群冲了过来,食堂里叽叽喳喳的充斥着各种说话声。 后边有来的晚一点排在队尾的,闻着香味被刺激的难受,就朝前边大喊。 “排在前面的,今天是什么好吃的,先给我们说一下解解馋!” 有那老实人就挨个报了遍菜名,惹得一屋子的人都跟着流口水,还有的偷偷琢磨着插队,被熟人逮到一顿吆喝,遭了嘲讽。 人挤人挤掉了好几只鞋子,眼看着队排的要炸了锅,另一个负责打菜的大姐端出来刚做好的炸蘑菇大吼着。 “都好好排队,大师傅还在炒菜呢,都能吃上热乎的,别插队,插队的到后面重排啊!” 周麒把饭盒里最后一口饭扒干净,想去水池子边上洗个饭盒,差点没被工人挤散架了。 最后只能贴着墙根矮下身子,艰难的从缝里钻过去。 见识过了厂里食堂打饭时候的盛景,他找兰欣的心情就更迫切了。 可惜等了一天没见到人,不过他不着急,跑完一趟线能休息几天,他这次不算长途只能休息两天,但等到第二天的时候总算也等到人了。 兰欣来厂里例行公事的游荡一圈,去厂长那接了新订单,然后照例扎根在办公室。 周麒早上一进门就看见她在靠窗的位置,坐在一把椅子上头朝着窗外,手里好像捧着一本书在读。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咦’了一声。 兰欣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回来啦。” “沈妹妹,你一个女同志还看怎么驾驶卡车,这开大车是要有大力气的,你可开不了。” 周麒自以为关心的说着些打消积极性的话,兰欣不爱听他说这些,摇了摇头。 “厂长从京都请了师傅过来教工人开车,只要先把理论知识学会了就能去上课,女工人也行。” 周麒再一次三观尽毁,不敢置信道。 “这话是我哥说的?我这辈子还没听说过有女人当卡车司机,这男人和女人天生就有力气差距,女人开大车握方向盘都费劲,怎么开?” 兰欣没回他话,只是朝他伸过去一只手。 周麒看到以后眼神飘忽,脸有点红,“这样不好吧。” 只是嘴上说着不好,手却诚实的伸了过去,以为兰欣是看中了他这个人。 还想着虽然沈妹妹小了点,但是他也可以等她长大,他这个人还是挺喜欢主动的姑娘的~ 第94章 一对一教学 两只手相触的瞬间,周麒终于感觉到不对劲了。 那双小手分明柔若无骨的,怎么有这么大的力气?捏的他骨缝都生疼! 但是为了表现出男子气概,他愣是咬着牙没喊出一句来。 他的脸上还试图露出无所谓的笑容,但是笑的十分僵硬,额角突起的青筋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看他似乎感受到力量了,兰欣就没再欺负他,甩开他的手以后,同时说道。 “现在这社会能吃苦的女人多了,很多女人的力气不比男人小,方向盘男人能抓,女人也能,每个人的机会都是一样的。” “是是是。” 周麒不住点头,现在这姑奶奶说啥是啥,长了一副稚嫩的面孔,力气居然比男人都大。 兰欣看他附和便收回了视线,往后一靠,悠闲地歪在座椅上继续看自己的书。 这书是教开车的师傅们从京都带过来的,一共也没几本,都在厂子里传阅呢。 想报名学车的就先把这本书看一遍,把车里的东西记牢了然后才有资格学车,她看完以后还得再把这本书传给别的工友,时间紧迫。 兰欣看书的速度比别人快不少,周麒只看到她把每一页都草草扫了一遍就翻页了,也不知道她看没看进去。 想了想,他揉着手腕坐到了兰欣旁边。 “沈妹妹,刚才是我说错了,你这力气一般人可比不过,开卡车绝对没问题。 但是就光看书能学到什么?我们当初学开车,那可是足足和师傅学了半年多的,想学好车还是得在实践中反复摸索。” 兰欣不在意的道:“厂里安排了统一教学,文化知识考过的人才可以碰车。” ”哎!说是这么说,等到真正开始教的时候你就知道了,我们当初学车,一个师傅带十多个徒弟,都得先观摩几个月才让你们上手。 毕竟这大卡车多金贵,哪是说碰就能碰的,我们那时候都是这样,现在就更别提了。 咱厂那么多工人,报名的比我们那会多上几十倍,真正开始教的时候,每个人先挨个看一看,这好几天就过去了,哪还有时间让你们一个个的上手呀。“ 兰欣狐疑的看着他,但是想想也觉得有点道理,京都来的师傅好像是就三个人,可是厂里报名的人是挺多的。 而且听他们的意思这次学车就是个长期任务,短时间内想学会开车就是痴人说梦,完全不像是要速战速决的样子。 而且要是真摸不到车,那学习的过程得多枯燥。 可是周麒说这些显然也有目的。 兰欣抖了抖书页,莞尔一笑,没有接他的话茬。 “没事,反正厂长也没要求要多久之内学会,我们就慢慢学呗。” 周麒摇了摇头,“沈妹妹呀,你有所不知,这教开车的师傅都可严厉了,你要是学的慢,他说不定觉得你不适合开车,到时候不好好教你,你不是白白浪费时间。” “那怎么办。”兰欣扭头看他。 周麒神秘一笑,“这好办,我看你也是真心想学,要不我带带你?我开卡车开了好几年了,技术不比京都的那些师傅差。” 最后一句话才是他想说的,说完他还挑了挑眉,抛了几个油腻的媚眼。 ”包教包会,而且一对一服务,到时候你碰车的机会比别人可多多了,自然学的就更快些,这是多好的事。” 兰欣也呵呵笑了两声,把他的小心思一览无余。 “也不是不行,那你说说,你有什么条件?” 周麒见目的达成,心下狂喜。 “沈妹妹,做完上次那单我手里也有点本钱了,这次想再多进点蔬菜,你接了厂里的单子,还有多的能匀给我不?” 他心里有点不确定,但是已经不像最开始那么怀疑了。 别看沈姑娘年龄小,但是现在他心里清楚,对方是真有实在东西的。 见他又提起蔬菜,就连兰欣都忍不住多说一句了。 “蔬菜运输中容易腐烂变质,你既然能把东西运到外省,做点别的什么不比蔬菜强,我这里还有其他的半加工过的农副产品,果脯、鱼干肉干,比你倒腾蔬菜稳定多了。” 周麒听到这里先是惊喜了一瞬,但是很快又犹豫了。 “不是我不想做别的,我们每站能停留的时间有限,我把东西运到外省卖给厂里,蔬菜能全卖出去,但要是别的东西,人家要不要就两说了,我这不也是怕时间长了砸手里吗。” 他揉了揉头发,也觉得有些发愁。 这果脯肉干鱼干肯定是比蔬菜赚得多,可是厂里食堂要的就是粮食和青菜,东西太好了人家还不一定要的起呢。 就算他跟人家谈好了,可是每条线路的下一站都不一样,没跑对线路说什么也白搭。 兰欣知道他长期开货车,走过的地方多,做的决定肯定也有自己的考量,于是劝过两句就不再劝了。 “行,那你要多少可以和我说,我让艾瑞克给你送过来,只是这次还是送到厂里吗?” 现在厂里人多了,即使是到了晚上也有两三个巡逻的人在,有些引人注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兰欣最近也在发愁该怎么找个既隐蔽又安全的地方,做长期交接的库房用。 “先放到厂里吧,能不能让艾大哥晚上过来?沈妹妹你放心,我提前打好招呼,就算有人看见也以为是厂里的订单,不会有意外的。” 兰欣这才点点头,反正这厂子跟他沾亲带故的,他心里比自己有谱。 “那你什么时候教我学开车?” 对于这个兰欣跃跃欲试,要是早点学会开货车,她说不定也能申请一辆车去外地采购,到时候想拿点什么回来就不打眼了。 不过就算没学会开车,很多东西她也能找到拿出来的借口,学车的事情倒不着急,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周麒见她有心,立马保证道:“我一般跑个五六天就能歇两天,休息的时候我就带你去后山跑车,保证你用不了两个月就能学会开车,你觉得怎么样?” 兰欣当然同意,毕竟厂里这次教开车进度慢着呢,过两个月连文化知识考试都不一定能考完,学个车满打满算小一年的时间都不一定够。 能有周麒这么个老司机带着练车,她绝对不亏。 “没问题。” 两个人达成了协议,伸出手和对方击掌。 兰欣笑意盈盈,看他都觉得顺眼了几分。 坐在并不隔音的里间,埋头办公的周奕泽无意间听到了两人的谈话,顿时满头雾水。 自己安排人专门教厂里的工人学开车,虽说没强调性别,可是所有人都默认开车的都是男人,直到现在也没有女同志报名。 就连他都不知道,自己手下的小采购还有这样的雄心壮志,一个不到十六岁的小姑娘还想开大卡车? 他眼前浮现出一台重型卡车,车头坐着一个娇小瘦弱的女孩,这场景既好笑又让人无奈,暗道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第95章 戳人心窝 新的一天,赵红芳荣光满面的走进供销社。 张叶蓉正窝在柜子前边双目失神的发呆呢,脸上的表情恹恹的,就好像刚大病过一场似的。 平时她看见赵红芳都会主动打招呼,但是现在却一言不发,状态明显不太对。 作为一起共事多年的同事,而且还是她的准上级,赵红芳不得不问了一句。 “叶蓉呀,这是身体不太舒服吗,怎么这么没有精神呐,要是不舒服可要讲出来。” 张叶蓉摆了摆手,突然眼睛盯住了赵红芳的手腕。 “赵姐,你也买了这块表了?” 只见赵红芳抬起手臂,一块女士手表就露了出来,这年头有块表可是大事,尤其这表还是畅销的女款表,戴着好看又贵气。 赵红芳今天高兴的就是这事,没想到刚来就被人看出来了,这不是更说明自己这块表足够吸引人注意吗。 她把短发掖到耳后,笑的一脸喜气。 “昨天刚买的,好看吗?” 转了转手腕,她也没有显摆的意思,毕竟供销社的上班的人工资都不低,叶蓉也工作好几年了,买块表说难也没多难。 只是这款式实在让人满意,她自己喜欢,就也想听听别人的夸赞,但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人开口。 张叶蓉没有说话,看着这表就跟看着仇人一样。 赵红芳也察觉到不对了,她放下手臂,疑惑问道,“怎么了叶蓉?” “这表,我也买了一块。”张叶蓉暗暗咬牙,忽然扭过身子哭了起来。 她可是一米七几的大高个,脸还长,看着一点也不娇小柔弱,哭起来的时候不让人觉得可怜,也不怎么好看。 赵红芳一下子懵了,“叶蓉,你也买了这块表呀,这是好事呀,这表多好看,咱供销社都没这么时兴的款式,怎么没见你戴呢?” 她这话一说完,张叶蓉哭的更厉害了。 “我买表是给我弟弟娶媳妇用的,我还从咱供销社给我弟弟也买了一块表,我这么多年手里就攒了这点钱,这下全都花在表上了,我现在看见表就难受。” “你弟弟娶媳妇?你直接都送了块手表呀,这表可贵了,你也太大方了。” 人家家里的事,赵红芳也不好说什么,但是这表她昨天才买的,知道价格死贵死贵的,要不是这样式实在新鲜还不要票,她也不一定能买。 现在知道张叶蓉不仅也买了,还一共买了两块,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小年轻也太能花钱了,不过是给家里花钱,一分没花到自己身上,也挺让人心疼的。 “你可真是个好姐姐,你家里人得对你多好呀,有你这样的姐姐是你弟弟的福气,别哭了。” 赵红芳看她越哭越厉害尴尬极了,埋头就想进里屋。 周玥听见她的哭声吓了一跳,就从里屋出来了,手里端着水杯一口一口的喝水,眼神疑惑。 张叶蓉却满脸眼泪,委屈不已。 “赵姐,不是这么回事,我家里原本想让我弟弟来咱们供销社,结果申青青把岗给周玥了,我弟弟没工作,我爹娘和弟弟都埋怨我。 要不是我给我弟弟还有她那没过门的媳妇买了表,我爹娘早就闹到供销社里来了。” 周玥一口水差点没呛着,她嘁了一声,无语的很。 合着这事还扯上她了,跟她有什么关系,这一家子人也够奇葩的。 她懒得搭理张叶蓉,刚才听见赵姐买表了,此时也不禁往她手腕看去,这一看果真亮眼。 “赵姐,您买表了,这表可很好看!” 她真心觉得这表好看,其实之前看见兰欣妹妹戴的那条更好看,上面有些小装饰一看就比这块手表贵。 但是赵姐的这条更适合年龄偏大的女性,更质朴更素净一些,看着也贵气。 赵红芳总算听到夸赞了,也觉得面上有光,“你也攒攒钱买一条,你们年轻人适合这么金贵的东西,你戴上也保准好看。” “我还真想买一条,这么好看的表谁都想买,赵姐,这表多少钱呀。” 周玥眼中有些期待,她想给赵姨买一块手表,虽然现在钱还没还清,但是可以当成一个目标嘛。 这么好的东西哪里是说买就能买的,她先打听清楚价格才知道什么时候有盼头。 没人理张叶蓉,她自己却一点也不尴尬,反而出言挑衅。 “赵姐,你甭听她瞎说,她哪买的起这么贵的表,还天天占用公家资源用咱们库房放纸壳呢,一百九一块的手表,把你卖了你也买不起。” 赵红芳听她这样一说就觉得要遭。 果然,周玥已经满是嘲讽的开口了,“张叶蓉,我往库房放纸壳那是跟领导请示过的,不关你的事,你把自己管好得了,还轮不到你来管我。” 张叶蓉不甘示弱,“我就看不惯你装模作样,想叫你认清现实,还想买手表,你做梦去吧。” 周玥冷笑一声,“你倒是买得起了,你买了两条手表自己戴过一条吗?你自己上赶着给你弟弟弟媳当狗,你看他结婚以后记不记得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 张叶蓉被戳到痛处,顿时瞪大了眼睛,心里一抽一抽的疼。 “你什么你?”周玥再次嘲讽道,“你爹娘要找事就让他们来呀,正好把你们一家送进局子里,省得出来祸害人!” 张叶蓉气的跳脚,指着她骂道:“你个贱女人!分明就是你抢了我弟弟的工作,你还有理了,就该让我爹娘过来揍死你!” 周玥冷笑一声,撸起袖子就朝她走了过去。 “天天阴阳怪气的,我合计你们家也没人心疼你呀,谁惯的你这臭毛病,还想我让工作给你们,怎么那么大的脸呢?” “赵姐,你看她要干什么!”见人要过来,张叶蓉又怂了。 她明明比周玥高了半个头,此时却不住往柜台里缩,生怕那拳头落在自己身上。 “我帮你洗洗脑子!”周玥举起手就要朝她身上招呼。 赵红芳愕然的张大了嘴,她也没想到看着跟个软包子一样的周玥这么有勇气,说的话句句往张叶蓉的伤口上撒盐。 不管想想,她说的也确实没什么毛病,这花几百块钱给弟弟弟媳添置东西,是挺不可思议的。 但真要动手,赵红芳就不得不拦了,只是吵几句还好,真打起来她也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她拉着周玥的袖子,把人拽进了屋里,“小玥,现在是工作时间,你可不能动手,跟我进屋来。” 剩下柜台边上的张叶蓉自己一个人,越想越委屈,还在嗷嗷的哭。 第96章 忍忍就过去了 “小玥呀,你说你也是,她现在心情正不好呢,你让她说两句得了,都是一起上班的,现在弄的关系这么僵硬,以后你们怎么相处呀。” 赵红芳是从长远看的,而且作为储备干部,她还是希望供销社上下能团结一心的。 都是同志,有些事忍忍能过去最好了,没必要每件事都搞的剑拔弩张的。 周玥一听她的话心里一凉,明明不是自己的错,最后却还要忍让。 就张叶蓉那个脾气,她一天不找事就浑身难受,自己越不出声她越嚣张。 不过她也知道,自己才来供销社没几天,要是真跟张叶蓉吵起来自己也讨不着好。 这工作可是兰欣好不容易帮她找的,对她而言太重要了,她可不想因为别人毁了自己的工作。 不就是服软吗,周玥能屈能伸,只要不对她动手一切就都好说。 她想了一阵,坐回椅子上,低下头不骄不躁的开口。 “赵姐,您也看见了,这几天她总找我事,我也是没办法了,不过您说的对,作为同志我还是不应该太计较,以后我躲着她点,不跟她吵了。” 赵红芳点了点头,自己说的话能让人放进心里就好,张叶蓉和她太熟了不好管,但是新来的要是态度好,她还能提点一句。 “我知道这事委屈你了,主要是我看小张也挺惨的,你是不知道,她工作这么多年挣的钱基本都交给家里了,手里攒了点钱这次还都给家里人买表了。 她现在心里正是不得劲的时候,说什么你不理会她就是,等这阵过去了也就好了。” 周玥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赵姐,我刚才是有点冲动了。” “不是你的错,我拉你进来也是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了,你在屋里坐坐也消消气,这两天我多替你出去站一会,省得你们两个斗气。” 她一心要让两人把这事顺顺当当的过去,不想再生事端了。 一会她也出去跟叶蓉聊聊,这工作的事也确实怪不得这新来的,还是得放宽心才行。 周玥抿了抿唇,浅浅的露出两个小梨涡。 “好,谢谢赵姐。” “别客气,还是你明事理。” 赵红芳松了口气,看着自己手腕上的表更添几分喜爱。 她悄悄的跟周玥讲,“我买这块表花了一百八,哪知道她花了一百九,这可差了十块钱呢,要是叶蓉知道更得生气了。” 十块钱的差价可不小,那都是一个临时工一个月的工资了,也因此虽然早上遇到一点矛盾,赵红芳依然满脸喜气。 “啊?”周玥一脸震惊,这小东西水份这么大吗 ? 不过知道张叶蓉吃了暗亏,她更是忍不住偷笑了。 “姐还是您运气好,这卖表的准是看您面善就没叫价,省了十块钱呢,真是太好了。” 谁说不是呢,卖表给她的人可是说是一口价,她也没还价,没想到还捡了便宜。 有张叶蓉做对比,赵红芳的好心情足以持续很久,上工都是哼着歌的。 她向来不张扬,这已经是喜形于色了。 张叶蓉看着周玥这个马屁精最近总在里间坐着,哄着赵姐出来帮她站着,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 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她心里的怨气越积越深。 在外面孤零零的站了一会,她忽然起了个心思,露出了个诡异的笑容来。 “叫你抢我工作,这次准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她趁着中午小憩的时间匆匆出了门,过了许久才回来,倚在柜台前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周玥看她这下巴都要戳破天的样子有些莫名其妙,埋头做自己的事。 然而没过多久,门外就传来一阵喧嚣。 “谁是周玥,让她出来,敢抢我小姑子的工作,不要命了!” 一家十几口人破门而入,其中有几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女,还有头发花白拄着拐棍的老人。 他们进门以后直冲柜台而去,男人一脸凶恶,女人们则是又哭又喊,场面顿时失控。 “是谁抢了我小姑子的工作!赶紧给我站出来,供销社要逼死人了!” 赵红芳听见这几声喊,蹭地一下站起身来冲到大厅。 “你们是什么人,这是要干什么?” “谁是周玥,把人给我交出来,要不我们就一头撞死在柜台前边!” 说完那女人就要往柜台撞,那模样把张叶蓉都吓得不轻,神情可不像是作伪呀。 她一边看戏一边往后退,嘴里还叫道。 “赵姐,他们是找周玥的,你就叫周玥出来呗,她自己得罪人了,不用咱供销社给她背锅吧。” 听他们这话她就知道是和申青青的工作有关,可这事严格说起来也算供销社的事,这家人还一副要是找不到人就要在供销社闹事的样子。 赵红芳知道,要是供销社或者周玥真在她眼皮子底下出了什么事,董主任肯定会怪她的,她可不能不管。 想到这里,她也急的一头是汗。 “你们是申青青的家人吧,申青青已经把工作交接完了,现在她已经跟我们供销社没有关系了,你们要是有什么不满就找她去,闹事也没用。”“听听!快听听她说的话!” 女人依旧不依不饶,“我小姑子好好一个正式工作让你们给了别人,她现在人都下乡去了我们上那找,你们这是要逼死我们全家呀!” 周玥掀开帘子走了出来,她硬撑出来的气势比这家人还盛。 “谁逼你们了!我交接工作走的是正常流程,钱我都给了,你们现在来闹什么闹!” 她自打接了这个工作的那天起就知道有人会来找事,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这伙人来的比她想象的还慢了几天呢! “好呀你,你就是抢了我小姑子工作的人,我警告你,你今天要是不把工作交出来,我们一家人绝对不让你好过!” 可惜这工作不只是他们的命,还是周玥的命,谁要想要这个工作,她也敢豁出命来。 “那你们说说,你们要怎么让我不好过?” 这女人见她这样,眼珠子转了转,狞笑着跟那白发老太太说了句话。 “娘,这小贱人太嚣张了,先打一顿再说,给她揍哭了我看她怕不怕!” 那老太太竟然也没阻止,而是点了点头,让自家三五个大汉冲出来把周玥架住。 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大姑娘,要是真被这几个壮汉抓着打还能有个好? 更何况这几个人一脸狰狞,看起来真是要下死手的。 赵红芳这下子吓白了脸,“你们住手!我们这是国家单位,你们敢闹事那是要坐牢的!” 第97章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 几个男人完全不听她这一套,就算坐牢今天也要把工作要回来。 这工作可就是个生金蛋的母鸡,他们一家子就指着这个工作呢,哪能便宜了外人! 周玥不怕他们动手,她手上提着一把铁剪刀,在几个男人过来抓人的时候毫不畏惧的冲了上去。 “啊!杀人了!” 张叶蓉尖叫一声,吓得瘫在了地上。 迸溅的血花从眼前男人的胳膊上喷了出来,落在周玥的脸上。 她依旧挥舞着剪刀不要命的往前冲,转瞬间又划伤一个男人的手掌,吓的众人连连后退。 “县里现在严打流氓罪,你们一家人敢当街行凶,真当我怕你们呢!” “来呀!我看谁敢过来,我光杆一个我怕谁,谁要我的命我要拿你们一家子的命来换!” 她那副不要命的架势吓破了申家几个女人的胆,但反而更是激怒了几个男人。 见了血的男人眼睛里都泛着杀意,原本只是想打人,此时真被激起了杀人的心! 他们近不了周玥的身,就开始在周围寻摸桌椅板凳或者拖把棍当武器。 赵红芳见事闹大了,朝张叶蓉大吼,“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找主任!” 这些人就是张叶蓉找过来的,但是此时她也无比后悔,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这伙人竟然想打人! 周玥也是虎呀,一个女人竟然敢跟几个男人动手,没看见现在他们跟要吃人一样吗? 她听赵红芳说找人立马拔腿就跑,前门被挡住了过不去,但是她可是知道的,供销社从里屋进去还有个后门呢。 “哎!哎!” 她应了一声立马倒腾着两条腿朝后门冲过去。 她这一走赵红芳也醒悟了,立马抓着周玥也朝后门跑。 柜台前边和里面之间的有一个狭窄的小过道,几个男人哪能让人跑了,艰难地挤进去以后就开始疯狂的追。 等到了街上,赵红芳拉着周玥就往派出所跑,只庆幸供销社是建在主街上,离派出所特别近。 围观的人里早有人去报案了,她们往外跑的时候正好赶上公安过来。 这一桩事可把整个派出所的公安都惊动了,七个公安身穿制服,把身后追赶的申家人一擒一个准。 “公安同志,你们抓我们干什么!是这女人拿剪刀伤人,我们都是受害者呀!” 申家人又哭又嚎,在公安在,这下几个男人也不敢放肆了,纷纷喊冤。 周玥脸上还带着几滴血,红着眼睛喘着粗气的样子不比申家人和善多少。 公安还不知道事情的经过,就把她一起控制住了。 周玥没有害怕,她看着申家人的样子却是笑了。 “你们是受害者?要不是公安同志来得及时,我怕是都要被你们生吞活剥了,公道自在人心,你们来找事的时候这么多人都看着呢,这个时候装什么怂。” 白白胖胖的小姑娘说出这话的时候,眼里的凉薄,让其中一个公安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赵红芳也觉得有点害怕,真是兔子急了也要咬人的,周玥明明看着挺乖巧的一个孩子,这次也是被吓狠了。 但只有周玥知道,她这一辈子原本没什么盼头,沈家给了她未来生存的希望,但是现在这些人却要把她的希望夺走,那就是要她的命。 要是今天真的保不住工作,她宁愿就真带着这几个人一起走了算了。 有了好几个人证,处理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当周玥走出派出所的大门回到供销社,看着张叶蓉垂着头缩在角落一言不发,她眼神冷得吓人。 董主任从里间出来,身后跟着惊魂未定有些萎靡的赵红芳。 赵红芳看出了两人之间气氛的诡异,眉头皱了一下,继续和董主任说着事情的经过。 “供销社是个工作场合,私人的情绪不要带到工作里,要是谁连这个都做不到,我们是没有辞退员工的先例,但是不代表没有这个资格。” 董主任的一席话让张叶蓉吓出了一身冷汗,就连周玥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她也垂下头,但是眼中少了些情绪,开始认认真真的埋头理货,心里想的只有工作的事。 同一时间,杨子钰得知兰欣换工作的消息也挺为她高兴的,正巧自己上次进的货不多了,就跑过来找她叙旧。 “跟我走呀,给你个惊喜。” 兰欣正在家里哄沈亦城这个大孩子呢,看到她露面有些疑惑,但还是相当配合她的,没有多问就跟着走了。 杨子钰带着她穿过闹市,走到近郊的一处大院前,从兜里掏出来钥匙开了门。 院子虽然略有些陈旧,但是整体还是建的挺坚固的,不漏风不漏雨,简单收拾一下住人都没问题。 “你上次不是托我给你找房子吗,我没找到,现在能出让的房子真是不好找,不过我找到这么一个能出租的地方,你看看怎么样?” “租房?” 兰欣不需要租房,有些不明白她的用意,但在她的示意下总算看出了端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个院子很大,里面是几间砖房,想储存点东西完全够用,而且院子的位置并不偏远,从这里把货运进运出都方便很多。 而且这院子周围没什么人住,也很僻静安全,不用担心来来往往被人发现。 “我找了这么多天,就觉得这地方最合适了,卷烟厂的厂房咱也去过两次了,那边实在太偏了,去一趟不方便,没有这个院子好。” 兰欣看了看这地方确实不错,便说道,“可以,多少钱?” “谈什么钱呀,你给我供货我还能收你的钱?这地方我先租了半年,以后咱就在这里交易。” 她笑魇如花,一谈到生意就春风得意的,一看就赚了不少。 兰欣现在在她的眼中就好比送财童子,地位绝对高,租个房子一个月不过就是几个子儿,算不得钱。 上次那笔交易做下来,她几个叔伯都对她刮目相看,原来只觉得她是小打小闹,现在态度终于认认真真起来了。 她这一朝扬眉吐气,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行,这次要什么,你列个单子,我让艾瑞克给你准备。” 杨子钰就喜欢听这么敞亮的话,她又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单子,递了过去。 兰欣接过来一看,白纸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各种又昂贵又稀少的货物,杨子钰就偏爱这些东西。 “没问题。”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杨子钰完全放松了下来。 心情大好的她搂着兰欣就往国营饭店走去,准备好好叙叙旧。 第98章 可以帮忙面试吗 厂里的第一批招工在昨天就截止了,今天一大早,就有一大批人来询问结果,让招工办的人忙的脚不沾地。 这些人不爱排队,一个个都往前挤,就好像自己问的晚了工作机会就要被别人抢走了一样。 现场乱哄哄的说话都听不清楚,卢主任不得不让人先维持秩序,自己去找厂长求外援。 她来到厂长办公室,一进门就和厂长周奕泽诉苦。 “厂长,我们招工办这一个星期每天都能收几百张报名表,现在都有两千多个人通过初审了。 我们上午通知完结果,下午还要安排统一面试,实在忙不过来,您看能不能找两位领导帮帮我们?” 卢主任擦了把头上的汗,她的衣服都被前来应聘的人挤得皱巴巴的,那些人实在是太疯狂了。 现在他们货运厂是全省公认的福利好、工资高,又因为职位还有空缺,这么多人都是挤破了头想进来。 要是再没人帮忙,就凭他们招工办的几个人哪里忙的过来,厂里第一批大规模招工保不齐会出岔子。 周奕泽从桌上的一堆文件中抬起头来,听完以后显然也觉得招工办工作量太大了。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就确定好了人选。 “我让钟副厂长带着几个人一起过去,你们也可以找宣传科,让他们帮忙在告示栏直接公示通过初审的名单,尽量减轻自己的工作量。” 卢主任听后心中大定,“厂长,钟副厂长能帮忙那就太好了,我这就回去让他们等消息,马上让宣传科把告示栏抬过来。” 周奕泽点头,和在一旁等候着的钟明交代了几句,让他带着办公室的几个人和卢主任一起过去看看。 解决了仓库的问题,兰欣的心里一片明朗,她吃完了午饭就准备回厂里再转一圈。 结果等她到了厂门口,就见到门外或坐或站着一大帮人,这拥挤的程度比起火车站的候车室也不遑多让。 人实在太多,估摸着得有个上千人,把厂门口都堵的死死的,兰欣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她踮起脚尖,侧过身子,小心翼翼的避开周围的人群,挪了许久才挪到厂门口。 刚一站定,就听身边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女声,朝着她喊道:“沈姑娘,好巧呀!” 兰欣扭过头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张望,就见云秀一脸惊喜的挥着手,身旁是她的兄弟姐妹们。 “诶?你们怎么在这里,今天厂里是有什么事吗,怎么这么多人?” 兰欣一脸迷茫的走到他们身边,她还一头雾水,压根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毕竟她来厂里的时间也不长,绝大多数还都在摸鱼,自然也错过了很多消息。 “沈姑娘你都不知道呀,厂里今天招工报名,刚公布完初审名单,下午还要面试呢。”云秀一脸兴奋的说道。 云家全都通过初审了,这让他们属实没想到,来之前他们原本还计划着让老村长中午赶牛车送他们回去呢,这下还能再挺一轮。 “原来是这样,那恭喜你们了。” 兰欣挺为他们开心的,但是看到门外还有这么多人有些奇怪。 云秀看到她的目光,红着脸道,“货运厂的领导还挺好的,愿意给这么多人机会,这些人都是通过初审的,我们也就是跟着试试。” 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在这里工作的可能性不大,毕竟人这么多,哪有那么好的运气,机会能落到他们头上呢。 他们家虽然都是小学毕业,但是在场的人里小学毕业的也不少,算不上有优势,其他的特长就更没有了。 兰欣看到这么多人也是有点恍惚,想想现在刚过饭点,就问他们,“你们吃饭了吗,我带你们去厂里食堂看看吧,那边的菜还不错。” 云秀忙摆手,“吃过了,村长叔在路口等我们呢,我们刚才一块吃的玉米饼子。” “那跟我进去坐会吧,这边人太多了,连个能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云秀也想找个地方坐会,可是又怕有人来通知面试的时候错过了,只好再次拒绝。 兰欣正想再和她说会话,在厂门口为应聘的人解答疑难的钟明却把目光锁定在她身上。 “沈同志,过来一下!” 云秀见有人喊兰欣就连忙推她肩膀,让她赶紧过去,别耽误了工作。 兰欣穿过人流挤进厂里,总算觉得松快了些,里面的人没有那么多。 钟明低下头和她说道,“沈同志,今天办公室的人基本都出来帮招生办准备下午的面试了,一会你能不能也帮忙面试一下人?这样加上你咱们一共十三个负责面试的人员,工作量就能减轻许多。” 钟明是厂里的副厂长,在厂里开业那天兰欣知道了,此时副厂长都亲自出来面试新员工了,她还有什么可推托的。 兰欣不仅没有不情愿,听到可以参与面试,她心里还挺高兴的呢。 “当然没问题。” 她答应了以后,听钟副厂长说了下面试的流程,还有大概的选人比例,心里就有了数。 别看面试的人多,但是真按照这个流程最终也剩不了多少人,当然还是会留下几百人参加接下来的文化考试。 文化考试的题虽然不难,但是被选中的人还有很多不识字的人,对于他们来说,这也算是个不小的挑战呢。 很快就到了面试的时间,在现场工人的引导下,面试者直接分成了十三排。 但即便是这样,每一排也有一百多人,队排的老长。 兰欣梳着两个利落的麻花辫,穿着厂里发下来的蓝色工服,在工友搬过来的办公桌前正襟危坐,就算年龄最小也让人觉得很可靠。 有些人感觉她年龄小好说话,还特意往她这队挤,导致她这队最后超了人数,后面的人才不情不愿的换了位置。 兰欣在面试之前就和云秀打过招呼,此时云家人就在她面前排着,毕竟是熟人,能多些机会也是好的。 面试开始以后,原本还聊的热火朝天的队伍霎时间就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尽量去听前边人的回答,在心里默默记着答案,期待着一会问自己的也是同样的问题。 招工办早就把该问的问题都整理好了,接下来的流程都是统一的,不用兰欣自己费心去想。 云家人很快就面试过了,兰欣正认真的看下一个人的资料,忽然听到离自己几米远的地方,有一个人小声的开口。 第99章 谁比谁惨 “我叫曹丽娟,是s省人,今年十六岁......” 得益于被营养液和药泉改善的体质,兰欣的五感十分敏锐,这声音一出,她的眼神就随之望去,果然看到那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曹丽娟此刻正缩着肩膀,尝试着朝另一个负责面试的小姑娘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意。 “你是s省人来这里找什么工作,怎么不在你们自己省找?” 可不巧的是,给她面试的就是不愿意要外省人的小姑娘,此时满脸的不情愿。 曹丽娟的笑容一滞,缩了缩脖子。 “同志,我现在就住这边,你别看我年纪小,我可能干活了,以前在队里天天都是拿满工分的。” “拿满工分的人多了,你一天书都没读过,一点文凭都没有,不符合我们招工条件。” “同志,我虽然没有文凭,但是能干活,我可勤快了,让我干什么都行,绝对不偷懒!” 为了表现积极,她就差撸起袖子当场锄个地给她看了。 面试的人脸上却更不耐烦,“我们面试之后还有文化考试,你肯定过不了,而且你说你满工分也不行,还得开证明呢,你能回老家把证明开过来?” 曹丽娟咽了口口水,想到自己根本不识字,文化考试肯定过不了,而且自己压根没拿过满工分,哪里能开得了证明,这招个工怎么还这么费事呢。 眼见着这工作要没希望了,曹丽娟忽然低下头抹起眼泪来。 “同志,我家里人都没了,现在身无分文,就指着这个工作活命的,你行行好,就帮我过了吧,以后我们成了工友我肯定好好谢谢你。” 最后一句话她是小声的凑到面试的小姑娘的耳边说的,又是讨好又是恭维,却没留意到她眼前这人的表情从不耐烦直接变成厌恶了。 “我说你这同志怎么回事?我们这本省的人还招不过来呢,就因为你没家人,就因为你日子过得不好,就要我把工作给你,你怎么不问问在场的人谁日子过得好了!” 她这一拍桌子,前面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落到了她身上。 此时默默垂泪的曹丽娟顿时如坐针毡,她偷偷看了一眼兰欣的方向,果然见对方正直勾勾的打量着自己呢。 “这不是面试吗,每个人凭本事应聘,怎么还卖上惨了?” “就是,我们家七口人住在一个小单间,连个窗户都没有,我还有个刚出生的孩子和重病的老娘,我们一家人穷的连衣服都穿不起,就这一身齐整的衣服还是谁出门谁穿,再惨能有我惨?” “就是!我姥姥前几天刚走的,她都饿的皮包骨头了,临走前心心念念就想吃口稠稠的小米粥,就这我都办不到,我不惨吗?” “我也惨!我好几天没吃饭了,干了一个月的重活就得了几顿饭,可是得带回去给三个娃娃吃,咱大人饿的起,那娃娃几顿不吃饭能行?我大闺女就是前几年饿没的,她走的时候还没你岁数大呢!” 曹丽娟哑口无言,脸上那将落未落的眼泪更是不知道怎么往下掉了。 这几天她吃的挺好,还长了点肉呢,本来在家也不咋干活,现在这样还真不像过得有多惨,跟人比惨她是比不过的。 眼见着犯了众怒,她怯生生的说了句,“我不是这个意思。” 面试的小姑娘懒得看她这扭扭捏捏的样子,高声叫道,“下一个!” 曹丽娟身后是个瘦成麻杆的中年妇女,那人一扭腰就把赖着不走的曹丽娟撞到一边,完事翻了个白眼。 “都面完了还不走,你这小娘皮脸皮忒厚,真没眼力见儿!” “你!” 曹丽娟被她直接撞翻在地上,心里气的不行,还想上去和人干一架。 结果这人也是一家子都来面试的,她后边还跟着几个儿子儿媳,都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 曹丽娟一见这架势,气得一跺脚,转身灰溜溜的走了。 每个人负责一百六七十人的面试,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面试的时候不仅要简单记录每个人的面试过程,遇到感觉不错的还需要单独标注。 兰欣这边算是结束的早的,等她把资料整理完,就看见卢主任已经唇色发白了,另外几个人也都有气无力的。 兰欣就上去接替了卢主任的位置,让对方能喘口气。 卢主任年纪大了,坐了一下午一刻也没休息早就扛不住了,兰欣过来帮忙真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这位小同志,你是办公室的吧,今天真是多亏了你们和钟副厂长,要不然我这把老骨头都要累散架了。” 她活动了一下筋骨,只觉得浑身酸胀的厉害,主要是脑袋也嗡嗡直响。 今天来面试的人都生怕自己比别人少说一句,到了后边一个比一个自我介绍的长,还得她反复提醒才行。 这场面乱糟糟的,耳朵里全是杂音,嗓子都快喊哑了。 其实不只是她,就连钟明也要扛不住了,还好很快招工办也有个年轻小伙面完了来替他。 “都是一个厂里的同志,互帮互助是应该的,你们招工办这些天真是辛苦了,都是爱岗敬业的好同志呀。” 钟明夸赞完以后,卢主任笑容满面,没人不喜欢听领导的表扬,更何况这领导还是厂里的二把手。 “钟副厂长您说的哪里话,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这次招工还真为厂里找到一些好苗子,这才是最值得高兴的。” 等到所有人都完工以后,天色都快暗下来了,工人们也早就下工了,只剩下他们几个还在。 这时周奕泽走了过来,来慰问工人。 “今天大家辛苦了,我让食堂准备了晚饭,每人都有份,一会都带回家和家人一起吃,算在我的账上。” 此话一出,十几个人瞬间沸腾了,这个时候再也没有什么比一顿饭更能抚慰疲惫的了。 更何况这还是厂长安排的晚饭,标准一定很高,这下可以带着一家人改善伙食了! “谢谢厂长,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意,感觉浑身又充满了力量。 兰欣也随着众人一起笑,笑容甜甜的,白皙的小脸在黄昏略显黯淡的光线中煜煜生辉。 而此时周奕泽朝她招了招手,等她走过来以后轻声说道。 “太晚了,一会我送你回家。” 第100章 你误会了 乍一听到这个声音,兰欣眨了眨眼睛,眼神中满是懵懂,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是看周奕泽的视线始终落在自己身上,她又有些不确定了起来,于是用手指了指自己,表情略显疑惑。 周奕泽点了点头,又重复了一遍。 “我和你也顺路,晚上我送你回去。” 他眼神清明,浅咖色的眼眸中平静异常,似乎这话也只是随口说出来的而已。 厂长的邀请让兰欣有些受宠若惊,这里的轿车她还没坐过,这次正好趁这个机会体验一下,于是欣然同意了。 她仰着一张巴掌大的白嫩小脸,整个人看上去软萌软萌的,就像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周奕泽浅笑了一声,无奈的摇了摇头。 钟明看着厂长的目光,把视线落在兰欣的身上,眼前这个纤细稚嫩的女孩还没有他女儿大,他却觉得厂长似乎对她格外关照? 他的眉头皱起然后又舒展开,不知道这个想法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只是不论如何,从离开京都的那一刻,他的责任就是辅助厂长处理好厂里的一切事务,其他的事都不是他能操心的。 面试现场的桌椅都是从旁边的几个办公室借过来的,现在使用完以后还需要回归原位,招工办的几个男工人自告奋勇的过来搬运,余下的人就自发的往食堂走去。 周奕泽看着被卢主任和几个女工人围在中间的小丫头,眼神专注,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兰欣察觉到了那抹视线转过头,却只看见周奕泽棱角分明的侧脸。 虽然已经下工,但此时的食堂里还是热气蒸腾的,有菜和肉的香味从打饭的窗口传出来。 办公室的员工看着厂长在表现的还算矜持,但招工办的几个小年轻就忍不住了,拿着饭盒就冲了上去。 打饭的窗口,武师傅手持铁勺子乐呵呵的站着。 “大家辛苦了,都别急啊,今天的饭菜都是厂长按吩咐做的,分量管够,看看想吃什么我给大家打,这次的勺子绝对不抖。” 看见今天是给领导开小灶的大师傅亲自掌勺,几个人眼里的光更亮了,那副着急的劲儿比中午抢饭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们七嘴八舌的说着要打的菜,手里高举着饭盒。 “师傅这饭还能压一压,再多添点,上面能不能给我盖勺菜汤,够了够了,再多就咸了!” “我要那个腊肉,对对对,我这饭盒还有地儿,这摊鸡蛋再给我来块呗。” “呜呜呜~咱食堂这伙食太好了,我要在这里工作一辈子!” 卢主任看着厂长还在,这帮年轻人眼睛里却只有饭,顿时头都大了。 她正想说几句,钟明却笑了。 “看来工人们对食堂还是挺满意的,等新工人来了以后食堂人就更多了,看来需要多开一些窗口了。” 食堂现在只有两个打饭的窗口,一到下工就挤满了人,新工人来了以后,起码还得再开两个窗口才行。 厂子里有人气是好事,卢主任看领导们不在意就放心了,这时也催促着身后动作慢的工人尽快排队。 今天下工已经晚了不少,早点打饭就能早点回家。 这时候还没有加班的习惯,下工后晚了半个小时还没出厂子大门,就已经够让人着急的了。 “小同志,你们年轻人先打饭,现在天都要黑了,打完饭就赶紧回家吧,今天忙了一天,回去好好休息。” 卢主任看着兰欣还站在原地没动,不由得催促了一句。 小姑娘肯定都想早回家,没看见前边这几个都跟饿狼一样吗,这孩子不动准是因为年龄小不好意思了。 “不急,她和我一起走。” 谁也没想到这时候周奕泽开口,一句话说的十分自然。 卢主任语塞了一阵,看了看兰欣又看了看厂长,好像发现了什么小秘密。 怪不得小姑娘年纪轻轻就坐办公室,原来是跟厂长有亲戚关系。 既然是这样,她也就不谦让了,也跟在工人们后面去排队。 等到兰欣打好了饭菜,钟明已经把车开到了食堂门口。 那辆拉风的黑色小轿车无论在哪里都是话题的焦点,当然处在旋涡中心的不止是轿车,还有车上的人。 钟明坐在驾驶座,后座坐着厂长周奕泽和兰欣,这一幕落在为数不多的几个工人的眼中,却很快传到了所有工人的耳朵里。 厂里唯一的女采购员,那个叫沈兰欣的小姑娘是个关系户,这下已经是人尽皆知。 主街的道路虽然也是石板路磕磕绊绊的,但好在十分宽敞,足以让小轿车通行。 兰欣摸了摸后座柔软的真皮座椅,摇下车窗看着窗外的风景,觉得新奇不已。 周奕泽看着她这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不禁失笑,“等我回了京都,这辆车会闲置在厂里,如果你有兴趣,平时可以让钟叔开车陪你转转。” 兰欣听见他说这话收回了视线,嘴巴张的老大。 钟明现在可是副厂长,厂长竟然让他陪自己闲逛,兰欣哪怕脸皮再厚都觉得不妥了。 她听出周奕泽的话外音,赶忙转移话题,“厂长,你要回京都吗?” 周奕泽点了点头,忽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让兰欣有些莫名心虚,她闭上嘴巴,心无旁骛的继续看着前方的路。 现在买轿车要用厂里的指标买,私人买不了,她想买车太不现实了,只有望着车子流口水的份,顺便蹭厂长的车过过瘾。 这小轿车虽然没有悬浮列车平稳迅速,但是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难得的交通工具,有这辆车不知道要被多少人羡慕。 从厂里到家属院所在的路口,开车只需要十多分钟,兰欣无比眼馋这辆车子,但是面对厂长在身后有些灼人的目光,她还是打了招呼以后迅速离场。 而在已经有些昏暗的夜色中,钟明看着自家厂长久久不曾移开的视线,还是忍不住提醒了。 “厂长,沈兰欣小姐今年才十六岁,而且没过生日呢,恕我直言,如果您…这样不妥。” 他犹豫再三,还是不得不说出这句话,一边说一边端详着自家厂长的脸色,心里七上八下的。 “你误会了。” 周奕泽遗憾地收回了视线,闭目养神。 第101章 钱多的花不完 虽然下工晚了一些,但因为是坐车回来的,兰欣在路上花费的时间缩短了许多,到家的时间和往常一样。 沈父沈母都已经在家了,再加上沈亦城,三个人都在等着兰欣回家吃饭。 桌上摆着的饭盒里,沈父带回来的饭菜尚有余温。 兰欣一进门,就把自己带回来的饭盒也摆在一起。 沈父走过来掀开盒盖,不由感叹。 “欣欣的厂子伙食是比咱们厂子都好,怪不得厂里的工人都说,这货运厂一招工轰动全省,那些有工作的人都想辞了工去应聘呢。” 沈母去厨房拿出来碗筷,对这话不太赞同。 “他们说的也太夸张了,自己有工作的人哪舍得辞工,在哪工作不都是一样的吗。” “货运厂的硬件配置比咱们几个老厂的可强多了,福利待遇也好,现在这年轻人都讲求人往高处走,想换工作也正常。” 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开了,两人各持己见,说得还挺热闹。 兰欣听到招工却想到另一件事,今天居然在面试的时候见到曹丽娟了,这事说起来还挺诡异的,肯定要跟家里人提个醒。 “爸妈,今天厂里招工,曹丽娟也去面试了,她也看见我了,你们说,她是不是冲着咱们家来的?” “啊,她怎么会在这儿?” 自从曹家的事情解决以后,赵云香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听不见关于曹家的事了,哪曾想还没过几天就有这么个消息。 现在曹家人在她眼中就是洪水猛兽,光想想都慎得慌。 她摇了摇丈夫的衣袖,满脸担忧。 “伟民,你前几天回老家的时候她没在那边吗,怎么现在会出现在这儿,她会不会是想报复咱们家?” 沈伟民也觉得有些奇怪,疑惑道:“我回老家的时候她确实在,难道她是跟着我过来的?” 赵云香越想越不对劲,“曹家没一个好人,我就怕她是来报复的,平时咱们上工了可要锁好房门,阿城一个人在家还是危险的。” “欣欣,你没看错吧,真是曹丽娟?”沈伟民再次向闺女确定道。 等到兰欣点头,他也陷入了沉思。 “她这次来肯定没什么好事,我们出门是该把门锁好,阿城,这几次有人敲门可别给人开门了,自己乖乖在家待着,等我们休假再带你出去走走。” 沈亦城扒饭的间隙抬头,看着自己父母凝重的神色认真点头,看眼神显然是听进去了。 沈伟民又道,“咱们也不用太紧张,就是个小丫头能做什么,欣欣也说了她是去招工,或许就是在村里生存不下去了才想换个地方。” “我还是觉得她有坏心。”赵云香愁上心头,一脸难色。 “我们一家子人呢,不怕她一个小丫头。”沈伟民摸了摸妻子的头,以示安慰。 而此时在同一个家属院的另一栋楼里。 一个狭小的房间里装了三个上下铺的木板床,床与床之间紧挨着,没有一点空隙。 下铺想下床得从床头迈出去,上铺床头放着一个木柜子,想下床也得踩着柜子往下跳才行。 小小的房间住着李家几代人,男女混杂,满是脚臭和汗臭味。 对于很多人来说难以忍受的环境,曹丽娟却适应良好,毕竟她现在也是住上楼房的人了,这点困难不算什么。 这水泥房子就是比土房好,墙面多平整,也不往下掉土,比家里的环境好多了。 一个头上包着头巾的瘦老太太捏着嗓子朝屋里喊,“丽娟呀,吃饭了,婶儿今天给你捏了窝窝头,就捏了两个,都紧着你吃!” 她手里的两个窝窝头直接放在桌面上,硬的都能砸死人。 一听到吃,曹丽娟眼前一亮,忙从房间里挤了出来。 桌子上摆着两个高粱加黑面的窝窝头,里面还掺杂着硬硬的皮子,吃起来剌嗓子,但是用水顺着吃还是有几分滋味的。 叫她吃饭的是她前几天刚找的对象李瑞他娘,这几天她一天三顿的给自己送饭,曹丽娟越发觉得以自己的条件在城里也很吃香。 李瑞是机械厂的工人,一个月拿二十多块钱的高工资,这一屋子人都指望着他挣钱,得看他脸色,四舍五入不就等于以后也要看自己脸色吗。 曹丽娟心里早就算过账,等结了婚她就是城里人了,再从李瑞手里把工资要过来,日子准能过的好。 李家就李瑞一个男丁,其他的大姨子小姑子现在还一块住,但是早晚得嫁出去,房子以后就是自己家的。 等这些女人都嫁出去屋里就能宽敞不少,到时候只剩下李瑞的爹娘,还能伺候自己,这不比嫁给傻子强? 美滋滋的吃完了窝窝头,曹丽娟哼着小调又回屋躺着去了。 在进门以后,李瑞他娘脸色一黑,把她掉在桌子上的碎渣全都捡起来吞了下去,嘴里还小声念着。 “就叫你再得意几天,等我儿把你手里的钱哄出来,你看我还让你吃饭!” 对这边发生的事情沈家丝毫不知。 兰欣提醒了父母以后,也觉得凭曹丽娟自己掀不起风浪,此时就没再关注她,而是进了空间继续整理物资。 艾瑞克现在已经基本不休眠了,各方的订单都已经很稳定,他要时常准备供货的货物。 货运厂大概每三天送一次货,杨子钰处半个月送一次,周麒的订单目前时间不固定,等他什么时候开车回厂里都会主动来找兰欣。 前几日常磊拿走的十块手表已经收回了货款,这家伙拿的也都是中高档的货,拿货频率很高,出手也极快。 短短几次交易,就给兰欣积攒了一笔可观的货款,当然他自己也没少挣。 常磊自愿跟着艾瑞克做体力活,每次都一起送货,他话不多也知道看眼色,不该问的从来不问,兰欣甚至觉得他比周麒还可靠。 兰欣手上各种物资数不胜数,只要能安全的把东西卖出去就不吝啬成本,给出的都是十分优惠的价格。 常磊这几次拿货每回都眼泪汪汪的,好像看到了活菩萨,殊不知她做的都是没本的买卖。 兰欣看着自己空间钮中装满一个小匣子的大团结,不由叹了口气。 “手里的钱越来越多,但是根本没处花呀。” 第102章 给艾瑞克的礼物 sss级的种植空间属实强大,星盟试验田的果树没过几天就开花结果了,现在已经收获了好几批。 “农用机器人种下的果树有几十种,现在都长势极好,用不了多久水果也会爆仓。” 艾瑞克的工作量也越来越大了,兰欣给了他所有机器人的管理权限,他现在就是整个空间的大管家。 空间里有什么变动他都会记录下来,等到和兰欣碰面的时候再说给她听。 “自然植物的生长周期已经算长的了,除非把试验田闲置下来不种种子,否则爆仓是迟早的事,我们还是要尽量把产出的作物多销售出去一些。” 这个时代人人想着怎么温饱,她却每天要为了物资太多用不完而操心,要是让别人知道肯定会很无语。 兰欣吐了吐舌头,心里默默想着自己也很无奈。 “多种些药材吧,种一些年份越长药效越好的,这样收获的时候就能轻松点了。” 艾瑞克乖乖听话,转头又给自己的机器人们发布了指令。 自从空间和光脑融合了之后,兰欣摸索了很久,又在光脑里又发现了一个新功能,她可以把空间的传送功能共享出去。 农用机器人和治疗型机器人都勉勉强强能算共享的范围之内,兰欣给他们都上了权限,工作效率瞬间提升了不止一星半点。 机器人收获好的水果如果没有及时放进空间钮就会腐烂,这时艾瑞克就会命令机器人把水果运到工坊制作成易于储存的果脯,等她回来以后再让她收好。 她进出空间好几次了,但是因为空间太大,很多地方都没去探索。 落日山谷中有药泉,这里她倒是去过几次,但每次停留的时间也不太长。 在艾瑞克接管空间以后,他第一时间就发现落日山谷有许多动物,其中有兔子、野鸡、野猪、狼群、猴子、狐狸或是棕熊等。 这仅仅只是明面上出现过的,在他没看到的地方还有更多。 在他发现这件事以后兰欣也就多留意了几次,这里似乎自成一个完整的小世界,动物们繁衍生息,而且十分亲人。 兰欣有一次看到了一群正在溪边饮水的小鹿,对方不但不怕她,还好奇的走到她身边用鹿角蹭了她几下。 那毛茸茸柔软的小耳朵划过她的手掌心,把她的心都要萌化了。 她尝试过把小鹿放到中心城区,但每次传送的时候小鹿又会回到原处。 落日山谷中似乎有一个无形的结界,限制着整个山谷的动物不能离开这里。 艾瑞克观察过动物的繁衍速度太快了,于是建议定期让机器人捕猎一次,避免动物泛滥破坏了落日山谷的生态平衡。 空间钮里有数不清的新鲜肉类,兰欣不缺肉食,而且动物都出不了落日山谷的范围,她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这事先放一放。 就算动物的繁衍速度再快,凡事也都有个过程,暂时还不用着急。 十个农用机器人在艾瑞克的安排下,其中两个捕鱼,两个照料试验田,还有两个负责拆集装箱里的物资。 他们昼夜不停的工作着,机械臂都要磨出火星子了,实在腾不出人手去做别的了。 “对了,你去中心城区西边的暗夜石林看过没有,那是什么样子的?” 兰欣突然想起自己还没去那边看过,心里有几分好奇,可惜暗夜石林这个地方听起来就没什么特别的,或许都是光秃秃的石块? “暗夜石林里有很多矿石,如果主人想采集我可以安排机器人过去,但是农用机器人不太适合采矿,效率会很低。” 艾瑞克已经有了模拟人类的思维,也有他自己的性格,在得到管理空间的指令时,他第一件事就是把空间的每一个位置都看一遍,现在对空间的了解或许比自己的主人都多。 “算了那就先不管那边了,还是让机器人各司其职吧,我担心让他们采矿会造成磨损,我现在可没有零件给他们更换。” 她对矿石没什么兴趣,工坊虽然可以冶炼矿石锻造物品,可是她什么也不缺,就算要采矿也要等自己的物资消耗的差不多再说。 只是她空间里的物资这么多,想要消耗下去得等到猴年马月,暗夜石林注定是个要被闲置的区域了。 两人一起回到中心城区,艾瑞克继续留在城门前盘点物资,兰欣自己去了工坊。 提起给机器人换零件,她忽然想到工坊的作用就是加工,要是能生产出零件那就太好了。 点开工坊的操作面板,她搜索了很久也没找到适配的型号,就在光脑里问了一下军事学院的导师,暂时没收到回复。 “交易的时候他说这些机器人都是学生练手用的,难道还没上市吗?” 虽然这只是一个猜想,但兰欣隐隐觉得自己触摸到了真相,顿时哭笑不得。 还好,虽然没找到零件,但是她找到了治疗型机器人最喜欢的柠檬味机油,生产的材料她手上都有,这也是个意外之喜了,艾瑞克见到了一定会很高兴。 她大手笔的直接生产了一百管,足够艾瑞克用个五六年了。 还有农用机器人可以用到的保养机油她也生产了许多,毕竟有这个条件,就不要厚此薄彼了嘛。 很快,做好的机油就陈列在成品栏,每一管只有手掌大小,几百管也只装满了一个大箱子而已。 兰欣把机油都交给了艾瑞克,让他给机器人们分一分。 艾瑞克接过了机油,激动的眼睛里都出现乱码了,没有一个机器人能拒绝得了机油的诱惑。 “谢谢主人,我很喜欢这个味道。” 兰欣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以后机油管够。” 在艾瑞克感激的眼神中,兰欣施施然的离开了。 又到了每天锻炼身体的环节,兰欣照例服下一管营养液,然后开始负重跑。 但或许是食堂大师傅的手艺太好了,吃惯食堂的饭菜,她竟然开始觉得营养液的味道寡淡了。 要知道在星际生活了那么多年她一直梦想着能每天服用一支高等级的营养液,现在居然还挑剔上味道了。 兰欣不舍的看了眼营养液的空瓶子,她的存货可不多了,珍惜现在有营养液的日子吧,再过几年就只能每天吃自然食物了。 抿了抿唇,她的嘴角微微弯起,顺着中心城区的街道慢慢跑了起来。 第103章 日常 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兰欣觉得自己的体能已经快要恢复到在主星时的标准,最起码在举起光能剑的时候没有那么沉重了。 这算是个不小的突破,毕竟古地球的人类基因都没有优化过,能达到这个标准已经不容易了。 她也感觉到自己的体能似乎到了极限,每次的训练强度都要明显的增强很多才能有些效果。 经过六个小时的训练以后她的身体好像是被车碾过一样又酸又痛,浑身是汗,冒着一缕缕的热气。 在主城区的清洁舱里躺了一下,一个白白嫩嫩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透亮干净的小人儿新鲜出炉。 用柔软的指腹摸了摸自己滑嫩嫩的小脸,那触感就连她自己都有些爱不释手。 正在她自我陶醉的时候,光脑里就收到了回信。 【兰欣,农用机器人是我的学生们自己制造的,你如果需要零件我可以给你寄过去,但是你的坐标现在还是灰色的,我要怎么给你?】 克莱因直到现在还觉得兰欣只是去偏远星球做任务了,压根没有相信她所说的回到古地球的话,这太不真实了。 兰欣倒没在意相不相信,毕竟她现在过的相当不错,也没打算回到主星。 “我这里没有星网的信号,那就不用了,谢谢你导师。” 她回了这句话以后对方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又回了一句。 【对了,我好像还没跟你说过我叫克莱因,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兰欣的名字在任务者中也算是挺出名的。 每个在主星交易大厅待过的人都知道,有这么一个任务者,她每天不间断的做任务,又刻苦又努力。 但每次都只能拿最低的评级,拿到的任务奖励从来都是没有一个人想要的古董物品,毫无价值,她却还是一直默默坚持。 克莱因其实很欣赏这样的人,作为导师,他喜欢努力的学生,所以对兰欣很有好感。 除此之外,兰欣还很慷慨,那个看起来制作成本不菲的影像她说送就送了。 克莱因的回复有些慢,兰欣早已经关闭光脑了,没看见他发的最后一条信息。 而此时在他眼中刻苦努力的兰欣,正窝在自己的小床上琢磨着今天还要不要去厂里。 要是去的话她又没事可干,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在忙着,只有她天天歪椅子上晒太阳很拉仇恨的。 想了想还是不去了,还是在家看看书好了。 那本关于驾驶货车的书也被她拿回来了,趁着周麒在跑订单的路上还没回来,她先把书看完,等他回来以后就能更快上手了。 此时外面的天还黑着,刚运动完的兰欣精神抖擞,一点也不困,但还是强迫自己又睡了一会。 清晨沈父沈母穿戴整齐准备上工,兰欣也慵懒的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了起来。 沈亦城现在已经不是那个稍微有点动静就会惊醒的大孩子了,他这一觉睡的十分香甜,等人都走了还没要起床的意思。 兰欣往桌上放了一搪瓷缸子的药泉水,等沈亦城醒来以后自然就喝了,药泉水对他的吸引力还是那么大。 此时正是上工的时候,家属楼里的工人都紧赶慢赶的走出门,行色匆匆的消失在大院里。 兰欣从窗户里看着人来人往,看了很久才收回视线。 最近家里没开火,厨房里已经没有什么存货了。 趁着没人,她从空间里拿出来一包鲜肉馄饨,又拿了些紫菜和虾皮,用煤油炉烧开水以后煮了满满一大碗。 现在的人都是一日两餐,就算是沈家也不是天天吃早饭的,但是沈亦城长了个高个子,容易饿。 兰欣总能见到他捂着肚子可怜巴巴的蹲在地上玩,所以最近只要在家就会投喂他。 沈亦城的鼻子很灵,馄饨刚一出锅他就出现在厨房门口,给了兰欣一个大大的笑脸。 “妹!” 那笑容带着些羞涩和腼腆,放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帅脸上十分不协调。 “好了,快吃饭吧。” 煮好的馄饨他可以自己端上餐桌,兰欣刚给他拿了双筷子,就看到他迫不及待的开动。 满满一大海碗的馄饨几分钟就全都进了肚子里,胃口倒是挺好的,吃完饭还知道自己去刷碗。 要是他不傻笑,这模样一点也看不出是有问题的。 收拾好以后,沈亦城继续鼓捣他的树根,兰欣则捧着那本书慢慢翻看着。 然而没过多久,门外就有人敲门。 这个时候都在上工能有什么人来,别人都知道她家里白天时候一般只有沈亦城一个人在,基本都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上门。 听到敲门声,兰欣脑袋里不由闪过一个身影。 她面色一冷,站起身来,然而门打开以后,外面站着的却是周玥。 “玥玥姐?” 周玥脸色红红的,手里捧着一个大碗,里面装着红红的浆果,眼神中有些羞涩和欣喜。 “我今天休息,刚才在楼下看见赵姨了,她说你在家我就过来找你了。” 兰欣忙拉着她的手让她进门,还没等说的些什么,就见原本还一心树根的沈亦城突然站起身来,那眼神比见到早上的那碗肉馄饨还要激动。 “玥玥!” 见到人还知道打招呼,兰欣觉得他这病就快好的差不多了,但是那眼神怎么看怎么不对。 她看了看周玥又看了看自己大哥,眼神中带着思索,暗想不会吧,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虽然没分开几天,但是以沈亦城的孩子心性,能记得自己也很不容易了,周玥顿时眉眼含笑,也叫了他一声,“哥。” 说完,她把手里的大碗举起来,让两人尝些果子。 “这是阿婆家亲戚送来的野果子,可甜了,我觉着新鲜就给你们送来尝尝。” 刘阿婆想着乡下的野果子没什么稀罕的,原本是想给她分一半,但是她家小孙子还挺爱吃的,周玥就给孩子多留了些。 她也不好意思白拿,刘阿婆不肯收东西,最后还是她好说歹说用柿饼跟阿婆换了一碗。 她做的柿饼还挺受欢迎的,都快成硬通货了,阿婆换完之后也很高兴。 兰欣让她坐下,自己取了几粒浆果放进嘴里,确实甜丝丝的,味道不错。 第104章 夸夸幼稚鬼 兰欣和自家大哥分食了浆果,一边吃一边和周玥说道。 “你上班以后咱们就没见过面了,还不知道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呢,我看你好像是瘦了,是不是上班的路程太远了,累瘦的?” 好好的一张软白的包子脸,可可爱爱的,现在都有点尖下巴了,这才上班几天呀,时间长了身体哪里受得住。 “真的吗,我瘦了?” 周玥有些不敢置信,她这身肉可不好减,之前打短工做了那么多脏活累活都没掉秤,想瘦下来哪是那么容易的。 关于这事她一点没觉得发愁,反而高兴不已。 “还是瘦点好,我每天上下班都累的不行,身上的肉太多走个路都沉甸甸的,早就想减肥了。” 这个年代的人都觉得身上有肉是家庭条件好,想减肥的还是少数的。 “多少人都想长点肉呢,你也别减的太狠,还是身体重要。” “没事,我现在工作轻松,瘦一点也不耽误什么。” “那就好,”兰欣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个把工作交接给你的人,她家里来找事了吗?你自己注意点。” 被那家人堵在供销社,后来又被追了一路,这就是昨天的事,但还好有惊无险都处理好了。 她不想让兰欣跟着担心,就没多说,只是简单提了一句。 “没什么事了,你放心,供销社旁边就是派出所,他们不敢再来闹的。” 兰欣点了点头,让她坐一会,自己站起身往厨房走去,自己还没给她倒水呢。 周玥看着她的背影,眼神还挺专注的,结果忽然听见身后悉悉索索的响动,肩膀被人轻轻戳了一下。 “玥玥,给你看。” 沈亦城捧起手中雕刻好的树根展示给周玥,眼中还带着茫然和不确定。 周玥好奇的伸手接过,从左到右反复端详着,忽然灵机一动,“这是瓦片和屋檐对不对,下面的是五个人吗,这是你刻出来的全家福!” “是!” 沈亦城没想到她能认出来,高兴的不知该怎么是好,矮下身子朝着坐在椅子上的周玥不停的笑。 看着他无忧无虑的笑容,周玥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她指着这个略有些稚嫩的树雕问道,“五个人,里面有我吗?” 沈亦城认真说道,“有,我们是一家人。” 周玥心里一暖,她用手指摩挲着做工粗糙的小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谢谢哥,你就是我亲哥,不管以后我在哪里都不会忘了你的。” 沈亦城笑得更暖了,他蹲久了有些累,索性就直接坐到了地上,仰着头看着周玥。 兰欣端着水走过来的时候,就看着他这热烈专注的眼神,“你休假的时候就经常过来吧,他平时和我说话都没这么激动过,前几天你走的时候他还找你呢。” “好呀,反正我休息的时候也没处可去,你要是不嫌烦等你在家的时候我就过来。” 虽然情况特殊,但孤男寡女还是需要避嫌的,人言可畏,但要是兰欣也在家她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沈亦城是个孩子样,心思也很敏感细腻,表面上看着不太爱和人接触的样子,其实对人很好,这一点周玥深有体会。 “怎么会嫌烦呢,你不过来的时候他都一直鼓捣他的木雕,自己玩的倒是挺好的,你来了正好和我说说话。” “这木雕,你看像什么。”周玥举起手里的木雕往她面前凑了凑。 兰欣努力辨认了一下,还是摇头。 周玥就和她讲了讲,毕竟是沈亦城一刀一刀刻出来的,还是挺有意义的,要是没人知道这里面的含义那就可惜了。 兰欣听她说完才认出来,心里十分佩服,毕竟是这么抽象的东西,这都能看出来,得多有耐心呀。 怪不得沈亦城这两天有点失落,原来是因为这个呢。 “是挺像的,我哥真是有天赋呢,这不得摆在桌上留作纪念吗。” 她眨了眨眼睛,脸不红气不喘的又好一顿夸夸,把幼稚鬼沈亦城说的满脸通红,还害羞上了。 而此时的货运厂,招工人的工作还在继续,昨天晚上筛选好的名单,今天又要全都整理出来,这也不轻松。 招工办的工人一边工作,一边讨论着昨天那顿白得的晚餐。 “要说咱们厂长是真大方,这么多人的伙食得用多少钱票,还有菜有肉的,要是天天来上这么一顿让我每天加班都行!” 填饱了肚子的感觉就是不一样,不像平时懒洋洋的提不起劲,上工都格外有精神。 几个人都窝在椅子上不愿意动弹,就怕昨天那顿好饭消化的太快,还想让它在肚子里多留一会。 也有那乐观的悄声和旁边的人说道,“咱厂长是京都来的大人物,总厂都是他们家的,说不准以后这样的事真能有好几回,我们在这里上班就等着享福吧。” 但是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否定了,有个男工人四十多岁了,以前没少过苦日子,现在安逸下来总觉得不太真实。 “醒醒吧,咱招工办这一年到头也就忙这么几天,以后招工都没这样的规模了,再想吃肉只能自掏腰包咯。” 众人同时翻着白眼,“真扫兴,想想还不行了。” “不过你们说昨天跟厂长一起走的小姑娘是什么人呀,副厂长开车,她和厂长就坐在后座,可真气派。” 几个女工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起八卦之光。 其中一个以手掩面,小声说道,“我知道,那是采购员,姓沈,跟厂长不是一个姓,多半不是亲戚。” “采购员?”有人惊呼,“咱们什么时候招女采购了,这工作女人可做不了,哪个厂都没有这个先例呀。” 先前发话的男工人睨她一眼,“你自己也是个女同志,怎么还小瞧其他女同志呢,厂长都让她做采购了,说明她有能力。” 那人小声嘀咕,“小小年纪能有什么能力,准是托关系进来的,白占了一个采购员的名额。” 卢主任给厂长送完资料回来,就听见一帮人在窃窃私语。 这帮工人工作热情是有的,就是话多,干活的时候总闲不住嘴,她时不时就得提醒一句。 “聊什么呢,还不赶紧准备名单,钟副厂长昨晚都连夜把笔试的题目出好了,领导都这么有干劲,咱们可不能落后。” “知道了主任,我们动作快着呢,保证什么都不耽误。”几个人哈哈一笑,纷纷低下头忙着手里的事。 第105章 偏见 有兰欣放水,云家最后入围了四个人,这已经是个很高的比例。 除了他们以外,其他来应聘的一家人最多也就选上两个,当然最后进厂的人要比现在少很多。 人选定好以后就可以按部就班的走流程,这事说起来简单,但其实整个过程起码要持续一个月,毕竟招工是大事,后续的核查和考试只会越来越严格。 兰欣等了两天,已经把关于驾驶的那本书背的滚瓜烂熟了,周麒还迟迟未归。 她就先去找厂里教开车的师傅问问,看能不能提前学一学,这一问还问出事来了。 教开车的师傅是从京都请过来的,一共有三个,其中两个看到她一个女孩过来,都态度轻慢。 “我开了这么多年卡车就没见过女司机,我这不教女同志,你个女娃别闹了,赶紧回厂房上班去。”说完就挥手赶人。 而另一个也一脸嫌弃,“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哪开的了大车呀,而且跟一帮皮小子一起学车这也不合适,我也教不了你。” 从骨子带来的偏见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扭转的,女人不能开车是所有货车司机都默认的,他们就从来没见过女司机。 兰欣看这样也就不多说了,转头看向最后一个师傅。 对方也是摇头,“开大车没你想象的那么容易,你这技术要不到家,手上没劲,不光你自己危险,还会害人。” 但好歹话没说的太死,兰欣便说道,“师傅,你说的有道理,那要是能证明我有力气,是不是就能开车了?” “有力气还不行,卡车司机老是跑长途走夜路,开车时候可不能打盹,你个小姑娘家家的吃不了这个苦。” 十几岁的女孩能有个工作就不错了,往后再相看个对象,嫁人生子,这就是最好的归宿。 干什么要做卡车司机呢,那不是女人家能干的活,老老实实的上工不好吗。 兰欣摇头,“论力气我不输在场的任何男工人,他们能开的车我有什么不能开的,要是不信,可以出来一个人和我比比力气。” “呦!这小姑娘还挺能说大话的,老张你就收了这个徒弟吧,反正厂长也没说不让收女司机,这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也是教嘛,我瞧着女娃厉害着呢。” 他一边说一边拍着大腿笑,乐的前仰后翻。 被称呼为老张的张师傅没他这么爱嘲讽人,但也觉得这小姑娘是没比过力气,年纪太小心里没数。 他扫视了一下身边的几个年轻人,挑出来一个瘦成麻杆的男工人,朝他勾了勾手。 “你过来,咱们厂的女同志要比比力气,你配合一下,注意手上的力道,别把人弄伤了。” “张师傅,你别看我瘦,我农活干惯了下手手上劲大的很,真让我和女同志比?”这男工人没想到看个热闹还能看到自己身上。 他倒是没什么异议,可是这女孩看着就是没干过重活的,那两只手白嫩柔软的跟云团一样,这让他如何下得去手。 张师傅指了指兰欣,“比不比,她说了算,你问她。” “比!你说说规则,咱们怎么比?”兰欣轻笑,面上不加难色。 周围的工人见到这一幕,纷纷都围了过来,这出戏可是够精彩的,这小姑娘也是胆大,怎么想不开要和男人比力气。 这男工人挠了挠头说道,“你们都做个见证啊,这可不是我欺负人,出去了都别乱说。” “不乱说不乱说,赶紧的吧。” 男工人左顾右盼,眼睛盯上了一个黑漆漆的实木桌子。 这东西虽然个头不大,但是木头是上了年头的有些份量,他搬起来都有点费力,其实是有些为难小姑娘了,但是谁让身边没有更合适的东西了呢。 “就这个吧,小同志,咱们看看谁举桌子的时间长,我先来,你小心点千万别闪了腰。” 兰欣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我先来吧。” 她径直走到桌旁,右手直接握上了一条桌腿,眼神看向教开车的师傅,“张师傅,我要是力气比他大是不是就能和你学开车了?” “你要是能赢了他,我一准教你。” “好!” 兰欣轻轻一用劲,手上的桌子瞬间脱离地面,她的手还从一条桌腿换到了另一条,轻轻松松让桌子在原地打了个圈。 “太轻了,这也就几十斤证明不了什么,要比力气就比个大的。” 她松开手,实木桌子落到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这!不可能吧!” 男工人在她松手的瞬间就扑到了桌子上,左拍拍右摸摸,好确认这桌子是不是偷工减料了。 “不如你们坐到桌子上,我连你们一起都举起来,放心我天生力气大,摔不着你们。” 一个娇小可人的小姑娘喊话说要举起几个大男人,这可真是让人惊掉下巴。 “你说真的?”有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跃跃欲试。 “当然,我要是没把握也不会说这样的话,要不在几位师傅眼里,我这说大话的帽子不就摘不下来了。” 她微微一笑,意有所指,原先那位说他说大话的师傅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他撇了撇嘴道,“行,我倒要看看你这女娃力气有多大,我也不欺负你,就我和这小伙子两个人坐上去,你能举起来别说老张,我都教你!” 他说完坐到了桌上,那男工人犹犹豫豫的没上来,被他吼了一嗓子才面红耳赤的坐上去。 兰欣脸上没什么表情,再次朝桌子伸出手。 “行了!我教你!” 张师傅气吼吼的把桌上的人拉了下来,“搞什么乌七八糟的,跟耍猴一样,你也是,让你跟她比力气,你让她抬你做什么,亏得你好意思!” “我…我不好意思。” 那男工人被揪下来时候缩手缩脚跟个小媳妇一样,脸臊的通红,都不好意思抬头了。 “我说老张你急什么,人家小姑娘都没说话,你这急吼吼的,不知道还以为我们欺负人呢。” “你没欺负人?我坐上去你抬个试试,亏你还是个教人的师傅。” 好端端的被呛了一句,这人冷哼一声,“替人强出头,你这好心肠用不到正地方,你教个女人能教出来个什么好,别到最后被她气出个好歹来。” “去去去,我咋样用不着你操心,跟我走吧,我带你认认车。”后面这话是跟兰欣说的。 兰欣仰面一笑,“谢谢师傅。” 第106章 低调一些 货运厂的卡车自从开回来之后就一直有一个独立的厂房,为了防止有人搞破坏,卡车时时刻刻都有人看守着。 几个从京都回来的师傅是负责教学的,几个大小伙子平时上工之余都来跟他们套近乎,和师傅们混熟了以后也能偶尔摸摸车。 但摸车还真是单纯的摸摸,先绕着车身转一转,大致熟悉一下,但几圈熟悉下来,连驾驶座都碰不到。 “别看你是女娃,在我眼里和那帮小伙子没什么区别,我该怎么教就怎么教,先跟我认认车。” 兰欣巴不得他不差别对待,师傅讲什么就乖乖照做,她先是绕着车身转了两圈,听师傅讲了一下车的型号和载重的吨数。 看她记得认真,张师傅又把驾驶座的车门打开。 兰欣打眼望去,就见卡车的座椅就像一个三人的连体硬木椅子,座椅上面套着棕色的皮套子。 她用手指按了按座椅的表面,硬邦邦的,跟想象中的柔软舒适有很大区别。 “这车是改装过的,可不一般,以前一走山路,人就在车厢里被甩来甩去,跑快点能把肠子颠出来。 后来咱总厂学了洋毛子的法子,在车里边加了根带子,把人绑着这才好受点。 咱总厂那边有十几辆重型卡车,那是最新的款式,座椅都是分开的,椅子下面还有弹簧,坐上舒服着呢。” 他话里颇有些骄傲,开不上新车,但能开上改装的大卡车也是件值得炫耀的事。 兰欣摸了摸车头的铁皮,也有些迫不及待,“师傅,那本驾驶的书我都看过了,什么时候能练车呀。” 师傅斜睨她一眼,“你们这些小年轻,没学会走路就想跑了,你知道这一辆车造价多少,我们平时开车都得小心翼翼的开,你们这些连新手都算不得的倒是敢想。” 兰欣心里一凉,该不会真跟周麒说的一样,要等到几个月之后才能碰车吧。 她把这话和师傅一说,对方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 “当然了,没有个三个月就想入门,哪有这么好的事,我们当初学车的时候研究了半年多才敢上手,学车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们现在是赶上好时候了,厂长发话要尽快培养出几个能拿车本的人,要不你们基础都没打好,且得等上一段时间呢。” 兰欣无奈的看了眼卡车,她猜今天的课程可能就这样结束了,这战线拉得也太长了。 货运厂想学车的人有几十个,等到新员工到了以后人数只会更多,而教开车的师傅就这么几个人,狼多肉少实在不够分的。 而且有女同志报名学车还通过了,这一件事也让整个厂子沸腾了一阵。 “又是那个女采购,她可真会胡闹,哪有女人家学车的,别等学个半年才发现学不会,到时候让人笑话。” “好好的待在厂房上工不好吗,跟一群男人在一起学车抛头露面的,名声还要不要了,还真指望着学出来当司机呢?” “人家有背景呗,说不定这回学出来真能在厂里开大车,这货车司机的工资多高呀,虽说危险了点,但是有钱赚干什么不行。” ”我能不能也去学学?我们家人多凡事就我一个工人,这批招工他们一个都没选上,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要是能当司机就好了,或者拿个车本说出去也气派呀。” 这人不管男女,都是会被人衡量价值的,有学历有工作的到哪都被人高看一眼,想嫁人的时候说人家选择都更多一些。 别看这时候谁都说女人当司机不好,可等真拿了本指不定会有多少人羡慕呢。 “哪里气派了,分明是丢人现眼!” 有个女工嘴上狠啐了一声,实际上心里酸溜溜的,还准备等下工没人的时候就去找师傅问一句。 都是女人,别人能做的她也能做,她也要开大车当司机! 厂里的工人都要上工,这学车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学的,张师傅给了兰欣一个大概的时间,就准备让她自生自灭了。 “这么多人一个一个的教谁也教不起,你先等等,等这批年轻人都把书本上的内容记熟了再过来,到时候集中学。” 书也有限还得传阅,这一等就又要等上一个多月。 兰欣在心里一琢磨,只能苦笑。 算了,还是等周麒吧,希望他能靠点谱,这都多少天了还不回来。 “沈同志!” 远处,一个身影一边叫喊着一边朝着兰欣跑了过来。 兰欣都不用看,光听这声音就知道是谁。 常磊跑到她身边一个急停,脚上的硬底布鞋摩擦着沙地擦出一道印痕。 兰欣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这大中午的有什么急事,跑成这样。” “没有,没有急事,我在厂子附近转转正好看见您,就过来打个招呼。”他嘿嘿一笑,满脸讨好。 “笑的这么高兴,货都卖出去了?” 兰欣原本是想回办公室,这下看他有话要说就往厂房后的空地走。 常磊摇了摇头,“这才卖了几次手表,省城这边就赶上风头了,最近查的严,我就琢磨着往外省跑跑,看看情况。” 听他这么说,兰欣皱起眉头,“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常磊点了点头,这个时间厂里的工人基本都在食堂,看周围没人,他就稍微凑近了点。 “我这几天都在省城各处转悠,早就摸透了周围的情况,有几个隐蔽的窝点,听说带头的人还都是不好惹的,也不知道得罪了谁被人给一窝端了。” 到底是严打还是黑吃黑谁也说不好,地头蛇盘踞在这一片这么多年了,现在都伤筋动骨,他这小角色更不敢大意了。 “我这几天先盯着点情况,随时来找您汇报,您也小心一些,最近还是低调点好。” 他觉得这小祖宗有这么多物资,背后的人说不准就在这批被打压的人里,所以赶紧过来通知一声。 兰欣把外省的事情都交给杨子钰,杨家比她有办法,她还操心不上。 周麒的货就更安全了,完全跟着厂里的订单走,而且出手很快,也没什么风险。 她倒是不怕别的,只是有点担心艾瑞克的身份会被人发现,现在他每隔两天就出门送货,要是被人盯上就是个大麻烦。 他可是妥妥的黑户,任谁都一逮一个准。 不过想了一会她心里有了对策,起码能解燃眉之急。 第107章 老婆本赔光了 她对上常磊的目光,摇了摇头道,“既然省城不安全你自己也注意点,我不用你盯着,你把自己看顾好就行。” 常磊一想也是,做这一行的谁手里没有人脉,确实用不上自己盯梢,就继续嘿嘿傻笑。 “行,那我就不添乱了,有什么事您随时吩咐。” 兰欣疑惑的看了他一眼,“生意都快让人给断了,你怎么还这么高兴。” “这不是挣到钱了吗,”常磊猥琐的搓了搓手,比出一个数钱的手势,接着说道。 “多亏了您,这些天我给家里人都置办了一身行头寄了回去,给我姐买了一块手表,还给我姐夫买了辆自行车,以前他们都觉得我不务正业,这回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他姐常年接济家里惹的她婆家不高兴,这回他提了重礼上门,让这一家子刮目相看,她姐眼眶都红了。 人有钱了走路都带风,他琢磨着下一步就该成家立业了,而且要是有机会他就把家搬到这边来,以后就跟着大佬混了,谁说都不带走的。 兰欣没管别的,就听见自行车了。 她想要自行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既然空间里的拿不出来,总得想个别的办法。 “你自行车跟哪买的,我记得供销社现在没货吧?” 自行车这种大件不是常年有的,供销社卖出去一辆得隔上好一段时间才补货。 她昨天才跟周玥问过,下一次进货得等立秋了,那又是一个月以后的事。 “是我卖手表的时候一家人问我收不收,我想着这东西难得就留下了,毕竟我户籍不在本省,就给我姐夫了。” 不过金主想要,他怎么也要出一份力。 “您也想买一辆?这好说,要是您不嫌弃我让我姐夫转给您。” 自行车盖上钢印以后就能上路,车本的问题好说,所以想交接不难。 二手车也是值钱的,这自行车比手表实用,只要还能骑就基本不贬值,拿出去有的是人抢着要呢。 “不用不用,以后再说吧。” 夺人所好就不必了,刘金涛刚得的自行车还没在手里捂热乎呢,常磊拿出去做人情的东西,她再给要过来也不好。 再等一个月供销社到货了她去看看,那时候再买也不迟。 兰欣在厂里等了两天,直等到云秀他们又来招工办问了一次工作的事,周麒还没回来。 听说跑长途的司机一来一回十几天是常有的事,这家伙该不会是去跑长途了? 周奕泽看她这几天每天都在办公室,还有些心不在焉的,小小年纪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心事。 于是就让钟明了解一下,看看是不是厂里有什么情况惹了她。 钟明早就知道自家厂长对这孩子不太一样,但也没想到他会连这些小事都关心。 结果他出去转了几圈,找了几个组长主任问了问,还真带回来了一个消息。 “关于女工该不该学车这件事,厂里有了些争议,厂长,既然我们一开始没禁止女工报名,现在又有沈小姐带头,不如把这一项再明确一些。” 然后新的通知就出现在厂里的公告栏,男女工均可报名,如果学成之后通过考试,还能直接通过厂里拿车本,以后都有机会成为货车司机。 女工耐力不行也可以跑短途,总之就是都有机会,男女平等。 消息公布以后,原本还处于观望的女工人瞬间炸开了锅,拿出去食堂抢饭的劲头往停放卡车的厂房跑去。 占用工作时间学车不仅不扣工资,学成以后还有机会当司机,有这好事,谁不学谁傻。 开大车多威风,女司机那可是全省甚至全国的头一份,这车本要是能拿足够她们吹一辈子的! 几个教开车的师傅原本还想拒绝,谁料冷嘲热讽的话刚一出,女工们嘴里那荤的素的就跟机关枪一样,嘚嘚嘚说得一大帮老爷们老脸通红。 她们可不是抹不开面的小姑娘,只要政策允许,谁拦着她们就是挡人财路。 她们学不成那就谁都别学了,凭什么搞性别歧视,厂长都同意让她们学车呢! 最后斗争的结果,以女工方面压倒性的胜利结尾。 毕竟教开车的师傅们档案都调过来了,这一年都要服从安排,抗议也抗议不过。 兰欣面无表情的听着办公室里一群女工友的议论,想着自己多半是等不到人了。 那不如从明天开始就不来厂里闲逛拉仇恨了,还是在家待着吧。 周奕泽看着她越来越百无聊赖,觉得自己大概是找错方向了,他刚准备走过去,就听门外传来一阵货车进厂的引擎声。 而刚才还一脸无语的小姑娘,瞬间惊喜的站起身来,开开心心地朝着门外跑了出去。 钟明看着厂长一动不动的背影,叹了口气,这还能叫误会? 兰欣一路跑到货车所在的位置,周麒开的车比厂里的这几辆都大,声音也更响亮一些,一听就能听出来区别。 她离近了就看见驾驶座上的人,果然是周麒,只是他今天看起来有些不一样? 周麒下了车,看见朝着自己跑过来的兰欣一脸的欲哭无泪,眼睛里满是血丝。 “赔本赔到姥姥家了,沈妹妹,我真不应该不听你和子钰的,我难呀,做人真难。” 兰欣疑惑道,“出了趟车怎么还这样了,出什么事了?” 起码走之前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小年轻,怎么回来以后怎么一身狼狈,胡茬子都堆了满脸,就跟刚去哪流浪过一样。 兰欣还真不知道有什么能让这个周家的小少爷急成这样的,想了想他这趟的目的,一时心惊,难道是货车的货被扣了? 货运厂做的是厂与厂之间的运输订单,没车货的价值都不小,不然也就不会用货车来运输了,货车的成本对于现在的人来说可不低。 但是她也只是猜测,具体的还要听周麒自己说。 却见周麒脸一垮,口中喃喃念道,“是我大意了。” 兰欣更觉得自己自己猜对了,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可是厂里的货,她安慰也不管用。 “我的老婆本!”周麒仰天长啸。 兰欣:“??” 第108章 被现实毒打 什么黑市大佬,都是骗人的! 收了定金就跑路了,亏他还跟人吹牛觉得这一次肯定能赚到钱,结果一过去直接人去楼空。 又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大帮人给他按倒在地,他把所有证明都掏出来还是被人关了两天。 说什么配合调查,我呸! 明明就是没逮到人拿他出气。 他两眼无神,脸上写着大写的丧。 损失了一大笔钱却只能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咽,毕竟这事原本就见不得光,除非那个拿钱的人自己冒出来,否则他的钱根本不可能找回来。 想到这里他更是心死如灰,虽然家里有钱,但是他手头上的零花钱一直不多,这次之后他真的要节衣缩食一段时间了。 兰欣看他这么难受,也不好意思提学车的事情,还是再等等吧,让他缓一缓。 “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要是厂里的货没了就去跟厂长及时报备,看看有什么补救的方法吧。” 周麒耸拉着脑袋,摇头叹息,“不是厂里的货出问题,是我自己的,算了都过去了,反正也要不回来了,就当是个教训。” “你的那些蔬菜?” “不是。”周麒抿了抿干涩的唇瓣,有些心虚的移开了视线。 行吧,既然都这样说了,她也没什么不明白的了。 不就是有两条渠道吗,买个东西还要货比三家呢,更何况进货这么大的事。 她也没觉得这样有什么的,轻笑了声道,“只是一些货而已,没了还可以再买,你人没事就好。” 刚被现实毒打过的周麒看着沈兰欣小妹妹还愿意安慰他,心里又酸又涩。 “抱歉了,让你等了这么久,说好回来就教你开车的,我一会跟我哥请个假,这次休息几天带你跑跑山路。” “不着急,你先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吧。” 都蔫成这样了,她也不好意思使唤他了。 “我没什么可处理的了,正好开车兜兜风放松一下,你要是下午没事不如我们吃过饭以后就直接去后山?” 既然他没事,兰欣也就应允了,“行。” 周麒和兰欣一道去食堂打了个午饭,狼吞虎咽的吃着饭菜,被关的这两天可给他苦坏了,吃的都是些什么玩意。 吃完饭以后他去跟厂长请假,不仅是想多休息几天,还要申请一下让卡车出厂,没有订单的时候卡车不能随便往外开,毕竟油耗和安全都是问题。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周奕泽看着他满是灰土的衣服问了一句。 “别提了哥,黑市的人现在都被控制住了,跑掉的那些人现在也都不敢露面,我刚交完定金再回来人就没了,这一趟可亏死我了!” 周麒委屈死了,想哭的心都有了。 作为血亲,他做的这些事自然不会瞒着周奕泽,而且想用厂里的货车运货,厂里没人也行不通。 他身后有厂长打掩护,谁也不敢多挑他一句,周奕泽就是他最大的后盾。 “你手里也没多少钱,这一趟就当长长记性,你一个外地人,想跟那些人合作,本就无异于与虎谋皮。”周奕泽淡淡说道。 “我这回知道了,以后不敢了。”他连连苦笑。 这次亏的连跟沈小妹妹进货的本金都没有了,他还想再找家里要点钱呢,但是现在回去还不行,需要等厂里有去京都的订单他才能跟车一起回去。 借钱的事他没想过跟厂长表哥张口,表哥在外省读书他从小就没见过他几面,家里人叮嘱他要好好跟着表哥工作,他才时时刻刻套着近乎,但是谈钱他还没脸。 “哥,我想休息几天散散心,顺便用一下厂里的车行吗,我不走远,就去后山转转,你给我批个条子吧。”他咧开嘴,呲着牙笑。 “去后山干什么?”周奕泽问道。 周麒讨好的笑着,指了指外间的办公室。 “哥,咱们厂不是要工人学车吗,你也知道那帮师傅教个徒弟磨磨唧唧的,没个一年半载都学不成,我想先带咱沈小妹妹去练练车。” 他不觉得这事有什么,反而觉得这是乐于助人,沈小妹妹都已经这么够意思的给他供货了,他教个开车算什么,包教包会! 然而他想的轻松,却忽略了一个问题。 现如今男女大防,他想做的事情可是踩在了警戒线上,要是厂里的工人们看到肯定会说闲话。 别的厂里之所以没有女采购员,就是因为女工和司机在一起会坏了名声 周奕泽当初答应兰欣挂职,也是看她只想要个闲差才松口的,周麒却还上赶着要往上凑。 孤男寡女,荒郊野岭,这安的是什么心? 周奕泽听完,脸色迅速沉了下去。 “单独练车?我知道你在京都和女人有些牵扯,但是这是省城,沈兰欣还不满十六岁,你有什么想法都要收一收。” 虽然知道她和别人不一样,但毕竟现在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他不得不为她考虑。 周麒原本等着自己表哥痛痛快快的批条子,没想到却得到一顿训斥。他一懵,当即举起双手表态,“哥!我发誓我绝对没这个想法,我就是想感谢她一下所以带她练车,我不是禽兽呀!” 他在京都是很招女人喜欢,可是那会才多大呀,屁事不懂,整天就知道揪姑娘小辫子插科打诨,哪里谈过正经恋爱。 别看他整日嘴上说的欢,其实到现在都不知道处对象是什么感觉,就从没动过那份心。 沈小妹妹是好看,但是还太小了,他哪敢出手,要不就连杨子钰都不会放过他。 “这不是最开始得罪了她吗,结果她大人不计小人过答应给我继续供货,我看她正想学车才张这个口主动说要教她的,真没别的心思!” 怕周奕泽不信,他还三指指天起誓,又怂又紧张。 周奕泽眸光锐利,深深看了他一眼。 周麒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得到一句让他卷铺盖回京的消息。 沉默的这半分钟,在周麒眼里已经是漫长不已。 他艰难的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的凑上去。 “哥,我把沈小妹妹当亲妹子看,我还指望着她挣钱呢,再说就算我想,她也不乐意呀。” 周奕泽这才冷笑一声,拿起手中的钢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盖上印章递了过去。 “去吧,好好教她,手上要是没钱我可以给你,别让我知道你做了什么不规矩的事。” 周麒哪还有别的心,他眼里只剩钱了。 听到自家大哥主动提前钱的事,他口水都要流一地了。 “好嘞好嘞!哥你放心,我保证老实!” 第109章 送你回去 周麒拿着条子一出门先跟兰欣炫耀了一番,然后就准备去厂房开车,让兰欣等一会直接去厂门口找他。 他哥说得对,确实应该避避嫌,他一个大男人不怕什么,省城的小姑娘却跟他不一样。 兰欣等了大概十分钟就出去了,就见一辆威风凛凛的大卡车停在厂门口。 仔细看过厂里的卡车,她才知道周麒开的这辆跟别人开的都不同,比厂里的车更新更大一些,应该就是张师傅说的京都的重型卡车了。 兰欣坐上副驾驶,只觉得座椅都更软一些,车子底盘高,前方的视野特别开阔。 “想开好车就得上路,实地才能练出好车技,这开车就讲究个手感嘛,手熟了车也就开好了。” 周麒发动车子,起手的时候就开始教学。 “我们发动卡车时,发动机将动力传给变速箱,动力经过变速箱里的齿轮…然后卡车就开动了。” 车子起步就挺快的,厂子后山不是什么大山,山道环山而建,虽然弯道多了一些,但是相对来说整体还是平坦的。 遇上弯道,周麒速度不减,嘴里还‘哦吼’两声,就像只开心的野猴子。 山道上风呼呼的从两侧的窗子往进刮,兰欣的发丝在半空中胡乱地飞舞着。 她无奈的按了按头发,从兜里取出了个皮筋绑了个高马尾,“山路不好走,你这是不是开的有点快了。” “这还快?我们晚上一上路检查的人少,那速度比现在快多了。” 周麒虽是这样说,但还是减了下速。 “你刚坐卡车不习惯,我们这跑长途的不开快点得猴年马月才能到地方,不过开车安全最重要,你们新手是得慢点。” 他一边开车一边跟兰欣讲着驾驶的基本操作,熟悉车里的每一个位置。 兰欣也很认真的听着,对他有点刮目相看,这讲起课来头头是道的,说实话比那些师傅还专业。 他开了一圈停在路边,熄了火让兰欣摆摆方向盘,毕竟没上过手心里就没准。 “你开了多少年车了?”兰欣问道。 “你看咱厂里的那几辆卡车,它们刚到总厂的时候我还是个十岁的小孩,那时候就没少摸车,后来京都的厂子也集中教学,我就跟着学,结果年纪太小手上没劲,学会了也是几年之后才开上的。” 厂子是他爷爷开的,那时候表哥不在京都,他成了几个孙子辈里唯一的男丁,一到不上学的时候就天天被爷爷带进厂里,中午跟着工人吃食堂,没事就去看大车。 十几辆卡车虽然都是庞然大物,但是在他心里跟自己的玩具没差别,他曾经也想长大后当司机,这不就实现了吗。 想起那段学车的日子,周麒咧嘴一笑。 “沈妹妹,你放心,我绝对不跟那帮师傅一样慢悠悠的教你,两三个月准给你教会。” 兰欣朝他竖了个大拇指,眼含佩服。 周麒最吃这一套了,当即教的就更卖力了。 两个人一圈一圈又一圈的绕着山路跑,等到回去的时候工人们都快下工了。 兰欣没回办公室,直接准备走人,还没走出几步,就见那辆黑色的小轿车停在了脚边。 “厂长?”她透过半敞的车窗看到了驾驶座的人,不是钟明,是周奕泽。 “上车,我送你回去。” 兰欣二话没说直接坐上了副驾驶,靠在座椅上只觉得整个人仿佛都陷进了棉花里。 哪怕是新型的卡车座位也硬,跑山道跑的她骨头都酥了,哪有轿车舒服。 “今天学车学得怎么样。”周奕泽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随即收回了视线,神情放松了一些。 “周麒教的挺好的,他车开的也很稳,今天学了不少东西。”兰欣有些兴奋,她还是第一次坐大车呢,那感觉是很特别。 看着他这副欢欣雀跃的样子,周奕泽也不自觉勾起了嘴角。 “你在这里适应的倒是不错。” 他声音很轻,但是兰欣的听力可不是一般的敏锐,把这句话尽收耳中。 她偏过头看了周奕泽一眼,对方正专注的看向前方。 金丝边的眼睛在阳光下反射出一丝光泽,遮掩了眉目中的清冷,几缕茶褐色的发丝软软的搭在额前,线条温柔。 这侧颜俊美的无可挑剔,但又十足陌生。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的五官和浅咖色的瞳孔,她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见过一样。 这种感觉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兰欣的视线停在他的脸上,久久也不曾移开。 “兰欣。”周奕泽轻声唤道。 “啊?” 兰欣回过神,这才发现车已经停在了自家街口,再往里路就变窄了,车开不进去。 原来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盯着他看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厂长会不会觉得她精神不正常。 暗自咬唇,她轻笑一声。 发现了又能怎么样,看看又没什么,她就是好奇而已。 不过她心里清楚,在原主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这么一个人,感觉熟悉,多半是她的错觉。心里想了不少,但落在现实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兰欣关上车门,朝着车子挥了挥手,微笑着露出来可爱的小白牙,笑的清甜温软。 周奕泽看着车窗外,手指在方向盘上紧了紧,才开上车远去。 兰欣刚转过身,就见远处一个妇女窝在墙根旁边探头探脑的看着她,眼瞅着被发现了也不觉尴尬,反而两眼冒光走了过来。 “沈丫头,你出息了呦,这是坐小轿车回来的?”尾音拉的又长又高,说话跟唱戏一样。 来人正是对门张家的媳妇,兰欣也就是刚来的时候见过她一眼,后面不知怎的,出门时候总也没见到对门有动静。 “婶子还是头一回看见这么好的车,送你回来的是你对象吧,开这么好的车,是大领导的司机吧?” 老张媳妇越说越激动,把手里的小布包袱往背上一甩,还准备握着兰欣的手和她好好聊聊。 兰欣拧眉避开了对方的手,错开了身子,“不是,是我领导,顺路捎我一段。” “诶?这么年轻是领导呀,长的真周正,你们领导有对象不,婶子有个侄女…”老张媳妇不依不饶,还要再追过去。 兰欣还记得她之前挑事的样子,冷冷地回了一句,“不知道。”然后便转身走了。 “哎!你着什么急,咱俩住对门,婶子和你一道呢,你等等我!” 谁料兰欣的步伐极快,老张媳妇撒开腿都没追上,最后只能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叫骂。 “什么孩子,一点都不知道尊重长辈,也不想想我侄女跟了你领导,你能捞到多少好处,真不懂事!” 第110章 母亲升职 老张媳妇一路回到家,望着沈家紧闭的房门心里气不打一处来。 “住对门的邻居都不知道好好恭维着,怪不得生了个儿子脑袋不灵光,原来是有根儿的。” 她敲了敲自家的房门,用手摸了摸头发,脸上露出无比灿烂的微笑。 张家儿媳开了门,看见自己久不露面的婆婆,心里一颤。 “娘呀,您怎么回来了,家里这几天已经断粮了,公爹去找人借了点粮勉强对付着,现在天天沉着脸呢。” 她一手撑着房门,一手摆在门框边上,心里忐忑不已。 老张媳妇笑的脸都僵了,还在硬撑着。 “儿媳妇呀,你公爹这个点儿也不在家,我们夫妻俩没有隔夜仇,你先让我进屋去,他回来看见了也怪不着你。” 张家儿媳拦着不让她进门,心里也苦不堪言。 “娘,家里是真的没存粮了,您走了这几天都吃的差不多了,现在全家都等着厂里发粮票呢,借的粮也要吃没了,公爹发了话不让您进门,怕您...” “怕我什么,我是他媳妇有什么可怕的,你个儿媳妇就别管这事了。”说罢推开门就往屋里去了。 张家儿媳看自己拦不住,站在门口暗暗攥拳,过一会还是轻轻关上了门。 赵云香今天下工早,早就到家了,看着自己闺女走路飞快,她轻声笑了。 “欣欣,谁在后边追你呢,这么着急做什么。” 兰欣指了指身后,一脸无语,“对门的婶子拉着我问话,我跟她也不熟,就赶紧回来了。” 赵云香‘咦’了一声,疑惑道,“前几天跟你那几个姨织毛衣的时候,她们说咱对门和她丈夫闹矛盾回娘家去了,这是回来了呀。” 具体是因为什么她也略有耳闻,心里不由咂舌,这回人回来了准也得闹上一顿。 不过什么八卦消息也都没有自己闺女重要,她看闺女站在门边把外套脱下来挂在木架子上,就赶快去厨房取了热水冲了一大缸子奶粉。 兰欣刚把衣服放好,就听见隔音不好的楼道里传来了说话声。 赵云香端着奶粉过来递给闺女,也听见这声音,母女俩就暗搓搓的对视一眼,立在门边听完了整段对话。 “还是偷偷回来的,晚上可别打起来。”赵云香拉着闺女的小手,不厚道的看着热闹。 “我看她拦我的时候心情好着呢,也或许没多大的事,”兰欣轻笑了一声,又把手上的奶粉推了回去,“妈,您喝吧,我不喜欢喝奶粉。” 在她看来喝奶粉还不如喝水呢,起码水更解渴,奶粉甜的腻人。 赵云香知道自己闺女没说谎,反而更奇怪了,口中喃喃道,“这孩子,奶粉都不爱喝,越来越挑嘴了。” 她把奶粉递给一旁的大儿子,谁料这次竟遭到二次拒绝,儿子也不愿意喝。 “嘿!都不喝我喝,你俩倒是亲兄妹。” 赵云香抿了一口奶粉,眼中满是愉悦,多少人想喝一口奶粉却连买都买不到呢,这确实好喝呀。 “妈 ,您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厂里放假吗?”兰欣记得自己早上出门的时候父母都去上工了。 “妈正想和你们说呢,有个好消息,咱们先等你爸爸回来,我再告诉你们。” 她红光满面,手捧着搪瓷缸子激动不已,满脸都是笑意。 兰欣也笑应了一声,“好!” 因为高兴,赵云香从厂里回来以后就去买了几样青菜,橱柜里还有闺女买回来的腊肉,她准备了一桌子菜,还蒸了一小锅白米饭。 饶是沈伟民,回来以后看到这场面也是吃了一惊,问妻子,“晚饭这么丰盛,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赵云香在几人疑惑的目光中轻笑着开口,“厂里今天评选干部,我因为资历够了就被选中了,以后工资高了不说,福利还比以前好了呢。” 她工作了这么多年可算等到今天,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 她算是同一批员工里面晋升晚一些的,因为中途儿子的事情没少请假,也影响评选。 这几年逐渐安顿下来,就盼着这一天呢,现在可算是梦想成真了。 沈伟民其实已经料到了,妻子最近没少和他说这事,今天又做了这么多菜,升职的事情自然是稳了。 他毫不吝啬夸奖,“太好了,你缝纫技术好,小组长做的也负责,我就知道你没问题。” 赵云香抿唇一笑,给自己丈夫和两个孩子夹菜,心里甜滋滋的。 儿子的病情稳定了,而且还在好转,女儿找到了工作,她也升职了。 一切似乎都在慢慢好转,她觉得眼前充满了希望,好像再也没有什么困难了。 一家人高高兴兴的吃完了晚饭,兰欣和母亲窝在客厅的椅子上聊天。 她摸着虽然有软垫但是并不十分舒服的椅子,不由想到了卡车座椅和轿车座椅的区别,心里有了一些想法。 赵云香跟闺女一边聊天,一边听着门外的动静。 眼看着到晚上八点来钟了,对门还没出声,本以为这件事就已经过去了,那老两口又和和美美的过到了一块去。 她正想回房间歇着,却又突然听见一声惊叫,那是一个女人声嘶力竭的哀嚎声,响彻了整栋楼。 那声音就响在门外的不远处,十分吓人。 赵云香腿肚子一软,惊恐道,“对门不会真打起来了吧,这得下多重的手呀,叫的这么惨。” 沈伟民也冲出房间,就想开门出去看看。 隔着一个门板子不知道是啥情况,都是邻里邻居的,要是对方真有什么事他们肯定得管管。 兰欣也脸色凝重的站起身,被赵云香拽住了手腕,“妈跟你爸出去就行,你在家里待着,好好看着你哥,别出去乱跑。” 她说着起身跟上了丈夫的脚步,兰欣自然也要跟着一起去。 她走之前打开沈亦城的房门,就看他缩成一团抖啊抖。 “哥哥,你别怕,我把煤油灯放你屋里,你在家待一会别出去,我们一会就回来。” 沈亦城看见光顿时好了许多,守着煤油灯,他鼓起勇气道,“哥出去,你别去。” 兰欣听了心里一暖,药泉水没白给他喝呀。 “不用,你乖乖待在这。”说完她关上房门,快步走了出去。 父母正在门外站着,相携着透过对门敞开的房门往里看。 第111章 接济娘家 狭窄的楼道里不多时就挤满了人,有楼上楼下的,甚至还有隔壁楼的,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跑这么快的。 这年头晚上没有一点娱乐节目,大家看着夫妻吵架都觉得下饭,更别提打架了。 这是可是重大消息,不容错过的。 对门屋里同样站着好几个人,其中白里日还中气十足追在兰欣身后大吼的老张媳妇,此刻摊在地上又哭又嚎。 “你这个没良心的,怪不得让我回娘家,原来是早就跟这个老女人勾搭在一起,就想着让我给她腾地方呢吧! 亏我还放心不下你从娘家赶回来,你这么晚才回家,跟她在外面做什么丑事了,还把人给领回来了,你可真不嫌脏呀!” 老张脸色难看的把她手里的一小袋杂粮黑面夺了过来,怒斥出声。 “你胡说什么呢,她是我的大恩人!你自己把家里搬空了让我们没粮下锅,人家好心好意借我们粮食,救我们的命,你还敢说她,你给我滚出去!” 说完他就要拽着人往屋外拖,脸上全是怒意。 她媳妇好不容易回来,怎么肯走,眼看着扛不过自己男人的力气,忽然在地面上打了几个滚,硬生生的把人挣脱了。 “我胡说!我出来的时候你正往她身上披衣服呢,你们这对狗男女,还说她借你粮食,那你把这袋面给她干什么,你当我傻呢!” 老张更是生气了,不想和这个疯婆多解释,可是外面这么多人看着,不把这事说清楚连累了人家的名声。 “借粮是半个多月以前的事了,儿媳妇跟她有亲戚关系才去借的粮,回来晚了人家给她披了件衣服,我今天跟单位提前支了点粮票买了粮,和衣服一并还给她!” 被她指指点点的妇女瘦巴巴的包着头巾,看着显得老态,但其实只是太瘦了脸上的皮肉往下耷拉,年龄和她差不多。 这下又是被人指着鼻子骂,又是被叫老女人,她脸上也挂不住,但是竟然没多生气。 她浑浊的眼睛里还有点泪花,拿着衣服一脸焦急的解释。 “张大嫂呀,你可是冤枉我们了,本来我家借粮没想着这么快要回来的,可这不是儿子要娶媳妇了,花销太大了,就跟张大哥提了句。” 邻居们看到这时候都纷纷开口,有些是纯粹的热心肠,有些则是跟着看热闹的,一时间满楼道都是规劝声。 “老张媳妇呀,这回真是你误会了,人家李大嫂跟你儿媳妇还是亲戚,你不多问几句就定了人家的罪,这多不好。” “老张呀,你们家断顿了咋不跟咱们楼的人说呢,都是邻居我们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帮不了大忙添口菜还是可以的。” “这一个院住着,咋能空口白牙的污蔑人呢,要不是把话说清楚了,你都能给人逼死,这也就是李大嫂心眼好不计较,换个人谁能让你这么说呀。” “老张,你让你媳妇起来,躺在地上也不好看呀,有什么话起来好好说。” 老张越听脸越黑,看着还坐在地上的女人一脸不耐,甚至还想给她一脚。 他媳妇听了一会自知理亏,再看自己男人那样子一点也不想给她台阶下,顿时又气又恼。 “这也怪不得我,谁看了谁不误会,又给粮又拿衣服的。” “你还说!”老张瞪圆了眼睛,怒气冲冲。 “咋的,你还想打我呀!”他媳妇把脸迎上去,一副我看你敢不敢打的样子。 众人都乐了,两口子说说闹闹都正常,说开了就算了事了。 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老张忽然重重一巴掌落在他媳妇的脸上,‘啪’的一声,响声极大。 他媳妇被打懵了,捂着脸看着他。 “老张你这是做啥呢,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打女人算什么男人!” 众人凑上前涌进了屋里,把两人隔开。 老张媳妇缓过神来,又是哭喊道,“你这没良心的,我跟你过了半辈子,你敢打我,上回你给了我一巴掌我还没跟你算账,你这回又打我!” “你挖空了家里的存粮给你娘家,让我们连饭都吃不上了,我早就跟你说让你别回来了,你回来我就打你,不想挨打就滚回你娘家去!” 老张多少年都没管过厨房的事,对于家里有多少存粮没个概念,都是自己媳妇给什么就吃什么。 平时吃的少点,他也没心里去,毕竟这时候家家户户都是这样。 他们家一个人上工好几个人吃饭,吃的稀汤咣水的虽然苦点,但是也能凑合过下去。 可他前段时间听说自己媳妇偷偷把粮食给娘家人,还是半袋子半袋子的给,自己家的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还匀出一半粮给娘家? 他开始觉得不信,等晚上回了家去厨房一看,自己前几天新搬回来的一大袋子富强粉,竟然直接空了多半袋! 那可是他提前打听到了供销社有供应,特意攒了好几个月的粮票和钱换回来的富强粉,淡黄色的纯小麦粉,可不是平时吃的麸糠杂粮黑面,是给家里人补身子的。 儿子年龄大了,儿媳妇好不容易怀上一胎,家里人也都苦了这么多年,他就想趁这两个月让他们吃点好的。 结果自己家人还没吃上一顿,就全都被这吃里扒外的婆娘给了娘家人! 他不只是气,简直是怒火攻心。 谁知道这么多年她拿走家里多少东西补贴娘家,那都是他的血汗钱! “我不跟你过了,我没你这样的媳妇,你赶紧走,你要是不走我今天还打你!” 老张媳妇看她动真格的,捂着脸呜呜的哭,“我也难呀,我娘家也要饿死了,不接济怎么成。” “你爹娘生了六个孩子,你排老三,上面有哥有姐,下面还有个弟弟,你爹娘轮得到你接济?你拿回去的粮食都吃进了谁肚子里,合着我还要养你们一家子!” 围观的人一听脸上也有些讪讪,这年头钱粮就是命,不是说算了就能算的。 但还是有心软的劝着,“老张媳妇,你给个话,这日子要过不能这么过,爹娘那边有能力就帮衬着点,没能力你还有兄弟呢,也饿不着他们。” 老张媳妇又呜呜的哭了两声,捂着脸说道,“我不这样了还不成吗,我不接济爹娘了。” 第112章 往死里哭 这时候夫妻吵架都是劝和不劝分的,毕竟现在的人压根没有离婚这个概念。 老张满腔怒火,被周围邻居你一言我一语的劝好了不少,他媳妇再哭一哭,场面瞬间就被控制住了。 虽然没粮了,但是日子还要过下去的。 老张媳妇知道自己犯了众怒,趁着所有人都在赶忙好好表现了一下。 “李瑞他娘,刚才对不住了啊,你知道我这张嘴没个把门的,你别和我一般见识。” 李瑞他娘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净,勉强的笑了笑,“误会解开了就好了,那我就先回去了,儿媳妇还等着吃饭呢。” “你们家还吃晚饭呀!日子倒还过得不错呢。”旁边有人说道。 李瑞娘一脸为难,“家里就我儿子一个人上工,我们哪吃得起晚饭,这不是儿媳妇想吃,我这就得回家做饭去呢。” 搭话的婶子恍然大悟,面露同情,“要不说你心眼好呢,你对儿媳妇是真好。” 李瑞娘愁苦的笑了笑没说话,别人瞬间就知道恐怕有隐情,但是太晚了就没再打听我。 围观的人看张家的事情没什么下文了,也就陆陆续续的散了。 这时候还未散去的人彼此间聊了两句,都是些家长里短。 他们说着说着有人问道,“你们家李瑞要成亲了?这可是大喜事,之前咋没听你们言语呢,女方哪的人呀,什么时候是正日子呀?” 李瑞娘回道,“是s省的,家里日子过不下去了就进城谋条生路,这不就遇上我们李瑞了,亲事就定在后天,两个孩子去扯证。” “那挺好,这是喜事呀,后天上你家热闹热闹。” 成亲随礼就是两枚鸡蛋一把青菜的事,关系好的会多送点礼,只是也贵重不到哪去。 住在一个院里的邻居,只要不是有矛盾的,或多或少都会表示一下。 “行,到时候都来啊。” 李瑞娘说完这句话,也准备离开。 “外面太黑啥也看不见,我送你到家门口。”老张拎着那袋粮食就准备和她一起走。 “诶!你上工累一天了,我去送送吧,都是女人家还能一块说说话,我再跟妹子道个歉。” 他媳妇眼珠转了转,抢过自己男人手里的杂粮面,争着要送人下楼。 自己在家,这老头子还单独送这女人出去,合着他俩关系这么好,把自己都搁一边了。 越想越不忿,她拿着面粉就要走。 沈伟民和妻子跟着看了半天,刚才也劝了几句,现在看两人和好了也就不多留了,准备回屋休息去。 就在这时,楼梯转角走上来个人,惊叫道,“沈叔!云香婶子!我找你们找的好苦呀!” 来人正是曹丽娟,她虽然准备嫁给李瑞当城里人了,但是该攀的关系还是要攀的。 她这次原本就是打算勉强着嫁给沈家的傻儿子,毕竟这也算是条路。 她娘进去之前跟她分析过了,云香婶子容易心软,而且养了她两年把她当半个闺女呢,要是她哭两声再说两句好话,这事指定能成。 她来之前也是这样打算的,可是来之后见识了h省遍地都是小楼房,忽然意识到这里有钱人多着呢。 她才十六岁,花一样的年纪,找个正常人不好吗,为什么要去找个有问题的? 所以被李瑞带回家以后,她看这家人的条件比村里人好了不少,李瑞还是工人,立马就半推半就的和他处起了对象。 以后她就是工人的媳妇,是城里人了,这比嫁到沈家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可是就算这样她也没放弃过找沈家,要是赵云香能惦记她,她出嫁时候说不定还能从沈家捞点好处。 想到这里,曹丽娟的表情更激动了。 “叔,婶子,我这次过来就是来投奔你们的,我小时候你们养了我两年,我现在来报恩来了!” 赵云香连忙挥手,生怕的她黏上来,“你别过来!曹丽娟,我们家跟你们没有一点关系,你这声婶子我担不起,你别过来!” 说出这话都让人笑掉大牙,她爹娘都让自己丈夫送进局子了,还对着自己家笑得出来? 赵云香可不觉得她这回过来能有什么好事。 说什么报恩,报仇还差不多! “你还知道我养了你两年,扪心自问你良心过意的去吗?你爹娘做出这样的事,你别说自己一点不知情。” 沈伟民护着妻子,眉头也皱得死紧。 “你爹娘出事的时候你躲远了,我念在年纪小的份上没跟公安说你,你现在怎么还好意思来找我们?” 曹丽娟冲上来想拉住赵云香的手,但被兰欣和沈伟民一同挡下,顿时声泪俱下。 “婶子,我爹娘做的事我是真的不知道呀,要不我肯定会阻止他们的,你们把我当半个闺女,我肯定是向着你们的!” 她决心听她娘的,见着赵云香就往死了哭,肯定能把人哭心疼了,这招肯定好使。 赵云香瞠目结舌,没想到她一个大姑娘这么看不出脸色。 “谁把你当闺女?我们自己有闺女,当初就是看你可怜收留了你几天,但是这点情分也早就断干净了,你少上来攀扯!” 一出戏看完又有了另一出,围观的人还没走呢,这回又看得津津有味。 “云香呀,在你们家住过两年,我记得那不是你们给儿子说的小媳妇吗,还管你叫娘呢,是那个吧?” 曹丽娟没想到有人还记得她,看了眼李瑞娘的脸色,她立马笑着迎了上去。 “婶子您说的对,那个孩子就是我呀,但是我不是小媳妇,我是云香婶子认的干闺女!” 赵云香瞠目结舌,这可真是太不要脸了! 兰欣看她自导自演的还挺开心,不由冷笑一声,走到她面前。 “你爹娘蹲局子的时候是不是把你脑子也一起带走了?大老远的过来就是送上门来找打是吧,还干闺女,你也配?” 她捏紧了拳头,眼中的冷光让曹丽娟有些胆寒。 但是想起她娘的话,曹丽娟还是努力让自己流出眼泪,哭的越惨越好。 “妹妹,我知道你从小就不喜欢我,可是我对你和婶子都是真心的,你们就信我一回吧,我爹娘做的事我是真不知道呀。” 沈伟民眼看着自己精致温软的小闺女要学人挥拳头,心里有些无奈,把人拉了回来。 第113章 糊涂蛋 李瑞他娘在原地愣了好一会,还是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看了看这个他们家刚准备定下的儿媳妇,又看了看沈家,她一脸不解。 “沈家的,你们这是说什么呢?丽娟是我儿媳妇,你们以前认识呀,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 沈伟民脸色难看,冷冷回道,“我们是认识,但是只有仇怨没有别的,他爹娘私自占了我们老家的宅子,现在已经被公安带走了,我们跟她没什么好说的。” 曹丽娟暗暗咬牙,“沈叔,明明是你们托我家把宅子租出去的,就是因为前段时间云香婶子特意回老家找我,想让我嫁给你们儿子我不同意,你们就冤枉我爹娘藏了你们的租金。” “你们真不愧是一家人,颠倒黑白的说辞都一模一样,可惜世上还有法律,公安已经判完了,你们家人蹲局子也是罪有应得!” 沈伟民怒从心起,他说出的话立马让曹丽娟慌了手脚。 未来婆婆还在这里呢,她还没领证,要是他们反悔了自己可怎么办? 沈家实在是太不给面子了,都是赵云香的错,上次见面的时候明明还对她好言好语,还说不让她受委屈,还好她没相信,要不不仅要伺候傻子,还得被他们家挑刺。 不过也是奇怪了,她娘以前说的话向来都挺准的,怎么这次不管用了,赵云香不止没心软,还要赶她走,她家里人也都这么不近人情! 曹丽娟不明白是哪出了问题,但是既然对方已经这样了,她只能放弃讨好,转而看向了未来婆婆。 “婶子,咱们认识这么多天了,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你相信我,我是好人家的闺女,不会说谎的。” 这几句话让沈家三人都忍不住嫌恶,反胃不已。 兰欣再次忍不住暴躁,抬起手就捏住了曹丽娟的后颈,把人往楼下拎。 “你可真是恶心到家了,要演戏滚出去演,这里没人陪你!” 身后一片唏嘘,“云香,你家闺女好大的力气,这要是在村里肯定能拿满工分,可没人敢惹哦。” 手里拎个人还说走就走,这力气可不是一般的大,谁家敢讨她做媳妇,可是要小心挨揍的。 有人听了这事之后一脸可惜,“老沈,好歹是养了两年的丫头,这得吃多少粮食,就这么把人赶走了,一点好没被念落着,反而得被记恨上。” 等下了两年的粮食,这亏本的买卖谁愿意做,要是换成他准把人留下来,天天给他们家洗衣服拖地还不给饭吃,把粮食钱还上再说。 几个妇人在一边嘀咕完,心里也有了定论,都摇摇头劝着。 “李瑞他娘,你家儿媳妇不简单呀,你脾气软,以后有的是你受气的时候,回去把这事跟你儿子学一学,看看他是个什么意思。” 娘的性格软的跟个包子似的,儿子要是再不争气,那这一家子也没啥指望了,受气就受气吧,她们言尽于此。 李瑞他娘叹了口气,“家里的事情我哪做得了主,回去我和儿子说一说,沈家的,对不住了,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事。” 沈伟民和他们家不熟,现在有了这一茬,更不想多接触。 他张口说道,“既然她是你家的儿媳妇你们就看好,别让她再来骚扰我们,我们沈家和她没关系。” “我知道了。” 李瑞娘垂下头,缩着肩膀一副谨听教诲的样子,然而眼神中却透出一丝狠意。 还以为是个多肥的肥羊,没想到就是个表面光的废物,那留下她有什么用,这就是个能吃能睡不干活的东西。 吃了这么多天的窝窝头,那都是家里的口粮,明天就让她都还回来! 都是因为自己家的事才惹出这一团乱,看着李瑞他娘小心翼翼的样子,老张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老沈呀,这小姑娘多半也是活不下去了才来投靠你的,你们就算不想管她也没必要把人赶出去,都是李家的儿媳妇了,往后也没什么会麻烦到你们的地方,何必闹的这么僵呢。” 他自以为替人着想的说了这么一番话,没留意到沈伟民看他的眼神也变了变。 有些人能交,有些人不能交,这种看不清事情的糊涂蛋,以后他们还是少来往的好。 老张他媳妇倒是看热闹看的正起劲,倚着门框脸上还带着笑,这架势就差磕把瓜子了。 “你不是要送李大嫂回去吗,赶紧去,把人送到房门口,要不你也别回来了!” 老张看她这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娶了这么个媳妇,真是个搅事精。 “行行行,我这就去,嫂子跟我走吧,看看你那儿媳妇去,别真让兰欣丫头打一顿,打坏了还得你伺候着。” 这时候街坊邻居打架,只要不是下死手,都没有要赔钱的,找公安也只是调解调解,真要是被打的躺床上两天那也是麻烦。 “行,咱们看看去。”李瑞娘也叹了口气。 沈伟民和赵云香也想着去看看,结果还没等动身兰欣就回来了。 “闺女,怎么样了?”沈伟民上前一步问道。 兰欣摇了摇头,“爸,没怎么,我没动手,下次她要是来了再说吧。” 众人该走的走,该散的散。 其中有两个和赵云香一起织过几天毛衣的妇女还安慰道,“云香我明天晚上下工找你谈心,之前也不知道你家出了这档子事,你先放宽心,凡事别生气。” 赵云香点点头,“不气了,都过去了。” 等到进门给门上了锁,让闺女回了房间,她立马和丈夫开口。 “亏我还觉得她小时候嘴甜懂事,现在一看分明就是满肚子心眼,爹娘都那样了她和仇人攀亲,真是…” 她心里就跟吞了一只苍蝇一样难受,看见曹家人足以破坏自己一天的好心情。 沈伟民搂着她的肩膀,“我还以为你会心软呢,是我小瞧你了,这种人你别看她年纪小,就跟个牛皮糖一样,你要是稍微露出点妥协的意思,她立马就能黏上来。” “我知道,不过听隔壁楼这妇女的话,曹丽娟还真要嫁给他儿子,以后咱们住在一个院里时常能碰见,可真是倒了大霉!” 沈伟民沉吟说道,“咱们一家人不怕她一个小丫头,没什么可发愁的,她要是再来咱就去找那家人的儿子,听说他也是机械厂的,我说话还能管点事。” “也只能这样了。” 赵云香把自己摔在床上,一脸憋屈。 第114章 失窃 曹丽娟一瘸一拐的走在回李家的路上,李瑞大姐给她开了门,惊呼一声,“让你找我娘,你怎么跟挨了打似的,我娘呢?” 说完她朝着门外张望,没看见就恶狠狠的盯着曹丽娟,“你该不会跟我娘打起来了吧?” 曹丽娟正拖着腿往屋里走,听她这样说偷偷翻了个白眼,“婶子在他们家聊天呢,让我先回来的,路上太黑我不小心摔的。” 李瑞大姐狐疑的看了看她,“这点路都能摔跤,干什么吃的。” 曹丽娟没理她,径直往屋里走。 小小一间房,上铺三张紧贴着的床挤着李瑞大姐带回来的两个四五岁的儿女,除此之外还有李瑞妹妹,她平时就跟着她们一起睡上铺。 下铺三张床平时是李瑞爹娘和李瑞住着,这么多人,小屋被挤的密不透风,尤其是上铺,翻个身都困难。 此时两个孩子正在上铺打闹呢,看见曹丽娟进门立马缩在床里边,给她让道。 曹丽娟想从木柜子往上爬,但是被沈家那凶巴巴的丫头拎出去踹了一脚,正踹在她左半边的屁股上,现在都肿了,抬不起腿来。 她努力了一下上不去,索性也不管了,直接一头扎在下铺的床上。 反正中午也是在这午睡的,一会要是挤就让李瑞去上铺睡呗。 “娟儿,你怎么躺这了?”李瑞翻了个身,就看见曹丽娟躺在身边,他刚被吵醒有点懵。 “瑞哥,我刚才摔跤了腿疼,爬不上去,要不今天你去上铺睡吧。” 她皱着眉头一脸难受,刚才那一下可踹的不轻,她还得养几天呢。 李瑞也没起疑,“怎么这么不小心,那我这就上去。” 他也没多说,态度挺好,麻利的就爬到上铺了。 曹丽娟埋在破旧发黄的的被子里捂嘴一笑,这多好呀,对象知冷知热的,她往后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李瑞他娘回来以后,家里人已经睡的差不多了,看着睡在自己旁边的曹丽娟,她站在床边沉默了一会,忽然上床以后和她凑的近些。 睡梦中的曹丽娟觉得腰间的位置痒痒的,忍不住翻了个身。 李瑞他娘手里攥着一把钱票,还有两个硌手的硬东西,天太黑看不清是什么,但她同样笑眯了眯眼,转过头全塞在自己老头的枕头破洞里。 曹丽娟这一晚上睡的特别不踏实,做了一宿的噩梦,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天都大亮了。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她习惯性的一摸兜,眼睛立马瞪的老大,一声尖锐的叫喊划破长空! 家属院今天楼门口坐了好多人,都是不用上工的,平时他们就窝在家里,但是今天全都聚在一起纳鞋底子,边做活边聊天热闹极了。 “我和李家住一栋楼,今天早上他们家闹了好一阵子,听说是李家那个儿媳妇说他们家有人偷了她的钱,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呢。”她一边穿针引线,一边神秘兮兮的说着。 “真的呀?她不是逃难来的吗,肯定是活不下去了才会住进李家的吧,要是手里有钱她住进来干什么,不要名声啦?”另一个人满脸震惊。 “那谁说得准,说不定就是有钱还藏着掖着,想不花钱的白吃白住呢,你看李家老婆子一天三顿饭的伺候她,就跟伺候地主家的小姐似的。” 其他人脸上露出嫌弃,但有些不敢置信,“那真有人偷了她的钱吗,你们知道是多少钱不?” “听说起码这个数。”说是和李家住一栋楼的婶子伸出一根手指。 “十块钱!” 这可是一笔很大的数字,家里人多工人少的一年到头也不一定能攒下几块钱。 然而那婶子摇了摇头,“是一百多。” 周围沉默了片刻,几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然后扑哧一笑。 “好家伙,她可真敢说,我还说我有一百块钱呢,我说了你们信吗?哈哈,准是李家哪惹着她了,说不定是个来骗钱的!” “那倒是没准,你们住的远不知道,昨晚…” 妇女大军又开始紧张又愉快的讨论。 兰欣从她们身边路过,正好听见这一段对话,别人不知道她确是知道的,这曹丽娟说不定真有这么些钱。 曹丽娟爹娘入狱,他们手上的钱不可能带进去,可能都给了曹丽娟或是藏在家里。 以曹丽娟的性子,手里没钱她不敢一个人从s省跑过来,她家里的钱现在应该都在她身上。 钱可能是真丢了,还是一笔巨款,可惜整个家属院没有一个人相信。 不过这跟她家没有一点关系,兰欣脚步轻快的走出院门,准备继续自己的学车之路。 一连学了几天车,兰欣刚开始尝试着坐上驾驶座发动车子,周麒的假期就结束了,要继续驱车上路。 练了几天,兰欣还有些意犹未尽,但也嘱咐他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周麒应了一声,把车停在大门口,两人坐在车座上,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 上面写的还是各个品种的蔬菜,种类不多,但数量不少。 “我准备这趟再带点东西,艾兄弟下午能送货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艾瑞克在几人的心里已经默认姓艾了,兰欣虽然觉得怪怪的,但这样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可以,不过你这回血挺快呀,前几天不是还断了资金链吗,这就补回来了?” 到底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几百的现金说来就来,要是换了普通人可能早就一蹶不振了。 周麒哭笑着回道,“这不是我哥支援了我点吗,这次的货款他可以帮我结,我才能有机会喘口气,等一会你给我报完价我还得去伸手要钱呢。” 这笔钱来的很及时,要不靠他自己每个月几十块钱的工资还不知道要攒几个月才能攒够进货的本金,这浪费的时间也都是钱呀。 “不用这么麻烦,咱们也是熟人了,这次就先把货给你,等你回来再结款也不迟。”兰欣听他还要去借钱,就松了口。 周麒手把手地教她这么多天车,功劳苦劳都有,连休息都没休息上,可谓是十分负责了。 谁都有难过的时候,就像常磊,一关过了以后现在不也是顺风顺水了。 周麒和他情况差不多,肯定也没问题。 第115章 褒贬不一 兰欣一句话说完以后,周麒一愣。 在他眼里兰欣年纪这么小,应该就是中间人,就是负责牵桥搭线的。 一个中间人能有多大的权利?最多不过就是让让利而已。 可他进货的价格并不高,可以说比市价还低不少,相当实惠了,他也没必要再去讲价伤了和气。 他原本一直是这样想的,所以从来没把希望寄托在兰欣身上,毕竟在他看来,兰欣也身不由己。 结果现在她竟然说让他把货拉走,以后再给钱? 周麒对此表示深深的疑惑,立马问道,“真的吗?这能行吗?供货的人能同意吗?” 这一出三连问,问的兰欣相当无语。 周麒以貌取人的毛病太重了,杨子钰提醒过他很多次了,告诉他不要小看人,可是他就是不听。 要不是看他带自己练车练的不错,兰欣还真想收回刚才那句话,让他苦哈哈地自己凑钱去。 她扭头看着窗外,“没问题,这点事我还能做主。” 周麒窥见她一脸正色,长舒一口气,“行!那我就等着了,我哥就比我就大一岁,你是不知道我跟他张一次口有多不好意思。” 兰欣有点好奇,“你年龄多大?” 周麒犹犹豫豫的报了个数,“十九了。” “所以,厂长今年才二十岁?”兰欣惊叹道。 这么年轻就做厂长,可真不可思议。 “你不是应该说我真厉害吗,我这么年轻就开了这么多年大车了。”周麒有些不满。 “嗯嗯,你也厉害。”她应了一句。 周麒一时语塞,敷衍的这么明显,以为他看不出来吗,心里酸溜溜的。 两人约定好供货的时间,周麒又和她说道,“我这次出去的时间长了点,线路是往京都那边跑的,我看着要是能挤出时间来说不定会回家一趟,出来好两个月了还没回去过。” 兰欣下了车,扭头对他说道,“行,你去吧,对了,这次的蔬菜都是带包装的,能延长一点保质期,不过价格不变,你路上试试看会不会更好卖一点。 我这边还有干菜,要是你要订也可以随时跟我或者艾瑞克说,他时不时会在咱厂后山转转,就是我们练车的那条路。” 周麒眼前一亮,“行,我问问过路的厂子看看情况,蔬菜在这些厂子可好卖了,我看一准能行。” “那就好。”兰欣眼含笑意,向他挥了挥手,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周麒也下意识的挥手,但看见的只是她的背影。 兰欣把订单收进空间,让艾瑞克先整理出来。 她准备一会直接把空间钮给他,让他以核心形态带着车和物资先去后山,到没人的地方再把物资取出来。 后山到厂里的那条路基本没人走,而且也可以直接绕到厂后门,方便的很。 处理好这事,兰欣回了办公室。 今天周奕泽和钟明都没在,两个最大的领导离开了,底下的一群小兵就明显欢脱了很多。 她进门之后就直接走到自己座位上,舒舒服服的晒着太阳喝着热水。 办公室里的人看到她进门,先是三五成群扎堆议论了一阵,褒贬不一,但是好奇居多。 只是他们在说悄悄话的时候,不知道兰欣的听力有多好,这话就跟说在她耳边也没区别。 趁这厂长不在,有三个女工你推我搡的嬉笑着走了过来。 她们坐在兰欣旁边的桌子旁,矮下身子,“沈同志,你刚才出去是去学车了吗?我们也报名了,但是师傅还没怎么教过我们,你是跟哪位师傅学的呀,下次我们可以一起呀。” 这人虽然一脸友好,但是刚才还在和人说走后门练车对其他工人不公平,要和厂长举报她。 兰欣呵呵笑了一声,“不是教开车的师傅,是我找厂里的司机单独教我的,学费很便宜的,一次课一个下午才十块钱而已,下次我们可以一起去。” “啊!”女工面露惊恐,“十块钱一下午?你是被人骗了吧,咱厂里的师傅不要钱的。” “师傅们要教的人太多了,我想早点学会开车,只能花钱买课了。”兰欣面带微笑,神态轻松。 几人却深吸一口气,她们厂工资比别的厂高点,一个月二十块钱,但是还要供一家老小吃喝,哪有这个闲钱干这事! 然后又换了一个人问她,“沈同志,你这一个月得挣不少吧,你是咱厂唯一一个女采购,这女孩做采购多累,你准备什么时候跟车呀?” 这个是说女采购不正经,说她仗着关系偷懒不干活的。 相比这下兰欣更烦她,毕竟前一个是想正大光明举报,后者却只会双唇一碰就污蔑人。 兰欣用手指敲了敲座椅的木质扶手,淡淡地说道,“不知道,听厂长安排。” “挣多少都不知道?得有个二十多吧,跟你一样是采购员的大哥一个月小三十呢,他都跟车跑了两趟了。”她明显不信,眼里有着鄙视。 工资都不敢报出来,肯定有猫腻,说不定厂长假公济私给她多发不少呢。兰欣一阵无语,“你要是好奇可以去问厂长,问完顺便告诉我,我还没问他给我发多少工资呢。” 最后一个小姑娘好奇问道,“沈同志,你和咱厂长是亲戚吗,他对你好好呀!” 这姑娘刚才就是一直在羡慕她,跟别人说起话来对她还有点崇拜,兰欣也不知道自己每天晒太阳混日子的状态有什么值得崇拜的。 她轻笑了笑,“我们不是亲戚,哪里好了,他对每个工人都是一样的。” 给工人免费做工服,提升工资福利,听钟副厂长说这些都是厂长跟工厂申请的。 这不是总厂办的第一个分厂,其他分厂都没有这样的福利,能有个为工人考虑的厂长,确实是件挺幸运的事。 小姑娘点了点头,思索后道,“也对哦,可能是厂长太忙了,平时也不出办公室,我也没机会和他说话,我看你坐过她的车,我还以为你们是亲戚呢。” “不是,可能因为我和他弟弟是朋友,住的又顺路,就顺便带我一程。” 兰欣虽然这样说,可心里猜测厂长是因为她给厂里供应了那么多食材才对她格外关照一点,毕竟现在很多食材有钱也难买。 “真羡慕你,不仅能跟车去外省看看,平时休息还多,厂长对你还好。”小姑娘坐在她旁边的桌子上,一手托着下巴。 兰欣被她逗笑了,但是也不能说让她也往采购发展,毕竟她不在意流言,而这姑娘不能不在意。 第一个问话的女工看明明是她先开口和兰欣搭话,结果兰欣却和别人聊得起劲,心里气的不行。 她一跺脚,挽着第二个搭话的女工就要走。 那女工推不开,就叫了一声,“你走自己走就得了,我还没聊够呢!” “还聊什么呀,你没看人家都不想搭理你!” 第116章 暴露 “沈同志,我叫林瑜,你要是在厂里无聊可以来找我,我是预备广播员,现在广播站设备还没运回来呢,我也挺清闲的。” 她抠抠手指,不好意思的拉了拉兰欣的手。 “行,我要是没事就找你。” 兰欣对于纯洁可爱的小甜妹没什么抵抗力,耐着性子回了小姑娘好几句话。 等到好不容易满足了她的好奇心,把人给哄走了,自己也准备下工。 然而这个时候周奕泽带着钟明也回来了。 他一进办公室,刚才还喧嚣吵嚷的工人们瞬间就安静下来,全都目不斜视的看着办公桌,不敢再碎碎念了。 路过兰欣的座位前,他轻轻敲了敲桌子,“沈同志,过来一趟,有些事想和你商量。” “好。”兰欣起身跟了过去。 办公室的一些人悄悄竖起了耳朵,无奈隔了一道门,两人的声音也不算大,外面一点风声都听不见。 方才找兰欣的两个女工暗地里猜测。 “厂长脸都黑了,你说会不会有人跟他举报兰欣了?这天天偷懒浪费厂里资源肯定不行,厂长也不是啥都不知道,这回终于看不过眼了。” “说不定是乱搞男女关系被厂长发现了呢,跟卡车司机单独上课,不清不楚的,这不是给厂里抹黑吗!” “不至于吧,我觉得沈同志挺好说话的,她刚才跟我说那个教她学车的师傅是厂长弟弟,他们是朋友。”回到座位的林瑜抠抠手指,在两人的视线中缩了缩头。 “就你傻,她说啥你信啥!什么朋友,我看就是不正常,要不厂长脸色能成那样?是厂长弟弟那就都更对了,连他弟弟都惦记,怪不得厂长生气呢。”那女工一脸幸灾乐祸。 林瑜还是摇头,“应该没啥事,一会我问问沈同志。” “问什么问呀,她挨批能告诉你?你少跟她凑到一块去,要不以后我跟小爽不带你一起上食堂了。”她瞪了林瑜一眼。 女工之间友谊最直接的体现就是一起上下工,一起结伴如厕,或者一起去食堂。 三人里面于爽跑的最快,每次都能拉着她俩抢到好位置,要是林瑜这软包子不跟她俩一起走,准是打饭都打不到热乎的。 被说了一句,林瑜也不恼,反而是垂下眼眸继续抠着手指,羞答答的道,“那我不和你们走也行,柱子哥说以后每天都给我留好饭菜呢,我什么时候排队都能拿到热乎的。” 杨柱子是食堂的切墩,就是负责切菜配菜的。 林瑜和他是邻居,家里人也互有来往,看小年轻关系不错就给定了亲,只等着过了年就成亲呢。 于爽是看不惯兰欣偷懒,但是也不代表她认同兰欣品德败坏有作风问题,她这个人还是就事论事的。 而且最关键的,她明明自己跑得飞快,每次去食堂还都要带上这两个拖油瓶,就是因为跟林瑜一起走能被打饭的大婶多给添小半勺菜。 现在让她不跟林瑜走,反而每次都带上这个最不中用的工友,她可不干! 于爽忙攥住林瑜的手,“别,我跟你走,我跑的快能带你早点吃上饭,要是杨柱子老是热菜还得费后厨的柴火呢,你说是吧。” 林瑜觉得有道理,柱子哥对她好,可是她还是得注意点,不能让人说嘴。 “爽姐,那以后我还跟你一起走。” 两人两手相握,眼里是浓浓的工友情。 挑事的女工看没成事,撇了撇嘴,“那行吧,以后咱们三个还是一起。” 于爽翻了个白眼,那也得看自己愿不愿意带她了。 兰欣坐下以后,钟明从暖壶里给她倒了杯温水,然后就离开了,走的时候还把门给掩上了。 她道了谢,抿了一口水以后就见周奕泽面色沉沉,眼中酝酿着风雨。 兰欣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直觉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她举着水杯,不知道该从何开口。 好在周奕泽没让她久等,见她的目光看来就缓缓说道,“我们外省的一个分厂出了问题,现在需要大批的物资,希望你能帮忙。” 他开门见山,拿出准备好的清单。 兰欣随意一看,眼神立马就变了。 “衣物食物,还有设备和药品?” 关键这量还不是一般的大,如果她没估计错,这些物资供应一个省都不成问题。 如果这一单她真的答应下来,恐怕会直接一跃成为全国榜上有名的有钱人,可问题是她根本没办法同意。 周奕泽既然说出来这个需求,兰欣相信他有能力支持费用,可她要真拿出来,那不是得轰动全国了? 这物资是从哪来的,一定会让人刨根问底,到时候自己的小脑袋还不让人打成筛子? 兰欣正想婉拒,周奕泽却像是提前猜到了她的想法,直接开口。 “这次京都总厂从全国抽调物资,也是得到许可的,我们有特批的物资通行证,物资的来源你不用担心,我既然找到你就替你做好了打算。” 兰欣心神一震,周奕泽就这么笃定她能拿得出来,不觉得这太冒险了吗? 她摇了摇头,“厂长,你太高看我了,供应一个厂的物资已经是极限了,这笔订单我只能拿出一部分衣物和食品,其他的我真的办不到。” 不管怎么说,她都不能露出端倪,要不平平淡淡生活肯定马上就会被打破了。 她要那么多钱干什么?花也花不出去,她手里的物资比谁都多,品种还这么丰富,根本不用她花钱去买。 周奕泽沉吟良久,忽然身体前倾,凑得极近,近到兰欣能感受到他呼吸的热气。 “兰欣,我需要你的帮助,只要你肯帮我,你想要钱还是要职位,我都可以给你,这个分厂的厂长我也能让给你做。” 兰欣的脸色一僵,随后冷了下来,“厂长,我说了我办不到,我也只是个普通人。” “分厂所在的省份发生了天灾,死伤无数,我们也是刚收到这个消息,因为消息的滞后,这已经两天前的事了。”周奕泽闭上了眼睛,面色疲惫。 “兰欣,我不想勉强你,但是能在短时间内凑齐这么多物资的恐怕也只有你了。” 他深深叹息一声,睁开的眼睛中满是歉疚,但同时也势在必得。 兰欣的手指颤抖了一瞬,目光中满是警惕。 “周奕泽,你是怎么知道的?” 第117章 原来是你 “原本我也不能确定,直到你给了我这个。” 周奕泽把手上的黑水晶钥匙链往桌上一放,脸上淡定无比。 兰欣却满脑袋疑问,不过就是个稍微贵点的钥匙链,他怎么会联想到自己有那么多物资呢? 周奕泽看穿了她的疑惑,无奈道,“你难道没觉得看到我有一些熟悉?兰欣,我们以前见过一面,在边缘星变异兽兽潮时。” 边缘星、变异兽兽潮。 这两个词汇仿佛已经和她隔了很远,久远到兰欣初时听起来只觉得发懵。 她仔细端详了周奕泽的面孔,心神一震,脑海中闪过一段记忆。 那时她独自生活在边缘星,时刻要提防着从防护罩薄弱的地方闯进来的变异兽和星盗。 因为没有一战之力,随随便便的一个小凶兽都能了结了她的小命。 而最凶险的一次,是有一群危险级别为s级的虫兽入侵。 当时要不是联盟军支援的及时,她恐怕早就沦为虫兽塞牙缝的口粮。 联盟军中那个将她从虫兽口中救下的人就是一个有着浅咖色瞳色的少年,在救下她以后就随着队伍离去了。 在他走了以后,很久不在边缘星进行天赋测试的主星工作人员忽然到访,找到了一批有天赋的孩子,并且承诺如果在五年内能通过考试,就能随他们一起去主星生活。 这对于一群拾荒度日的幼童而言,无异于天降馅饼。 可是在缺乏教育的边缘星,想要凭借自己的努力通过主星的测验谈何容易,兰欣为此付出的无数努力。 五年以后,当她来到主星,怎么查也查不到当年支援边缘星的那一支军队。 又过了八年,那人的面孔在她的记忆里已经完全模糊了。 而今,却又渐渐清晰了起来。 “原来是你…” 她瞪大了眼睛,再也说不出其他的话。 “果然还记得。”他轻笑一声,然后说道,“那钥匙链看似是水晶材质,其实是一种能量微弱的能源石,也是主星才有的。” 怪不得他只通过一个钥匙链就知道她的不同,原来他们是同一个地方的人,这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那你怎么知道我是谁,我这个身体和以前的长相也不一样。”兰欣还没回过神来,目光直直地望向他。 “救了你之后,为了看看主星有没有为你们申请工作名额,我私自用军方系统查询过一次你的光脑,后来我就到了这里。 在我到来以后光脑就失灵了,直到最近才能使用,而不久之前我突然发现,主星所有人的坐标都显示未知,你的坐标却离我越来越近。” 兰欣抿了抿唇,轻声回道,“你在兽潮中救了我,然后也是你联系主星,让他们派人来边缘星进行天赋测试?” 周奕泽点头,“救人是我该做的,测试只是顺便,要是你不努力,也不可能有机会来主星,不用多想。” 兰欣沉默了,坐在那里默不作声。 刚才她阴谋论,以为周奕泽派人跟踪她,知道了她有空间的存在。 虽然她觉得自己每次使用空间都还算谨慎,可也不排除有这个可能,所以她只觉得警惕。 然而现在却是这么个结果,她仍旧沉思,呆呆的坐在原地。 “那你在主星叫什么名字,你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呢。”兰欣抬眸问道。 “既然已经来到这里,我就是周奕泽,我比你早来了十年。”他依言说道。 兰欣更是疑惑了,“我们用的都不是自己的身体,为什么光脑还在,你是怎么过来的?” 周奕泽同样回答不出,这些问题他也想过,但脑海中完全没有关于这些问题的答案。 “或许这些也不一定非要一个答案,我觉得你来到这里以后,似乎过得挺开心的?” 周奕泽说完,兰欣的脸色讪讪。 可不是吗,过的太惬意了,已经完全乐不思蜀了。 现在想起星际的一切她都觉得陌生,好像隔了很久很久一样。 “那就不提了,”她勾起唇角道,“你应该知道我是带着空间钮过来的,你要的物资我都有,也可以给你提供。” 周奕泽本就是为了这些才选择坦白,这些物资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确实十分重要。 “好,我保证,这批物资不会和你扯上半点关系。” 兰欣摇头,“我把空间钮借给你,你拿到外省再用,我不想让任何人觉得h省有异常。” 周奕泽对于她的信任一时怔愣,在这个年代物资无比重要,兰欣的空间钮也是她安身立命唯一的保障,现在却要直接交给他? 而此时的他却不知道,空间钮虽重要,但比起空间来说只是小巫见大巫。 没了空间钮,最多她辛苦一点每趟都跟着艾瑞克一起送货,能用空间钮换来h省的风平浪静也是挺值的。 “没问题。”周奕泽眼神一定,“我马上动身赶去交接物资,只是货款还需要再等等。” 空间钮都给出去了,那些光看不能用的钱币自然没有空间钮有价值,要是没有点信任,兰欣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她表示理解,“那我先去整理一下物资,一会过来把空间钮给你,你也快去快回。” 兰欣站起身转身欲走,忽然回过头对他说道,“商量一下,以后可不可以不看我的坐标,这样很奇怪。” 就像是在被人监视一样,已经没有隐私了,要不是这人是周奕泽,是救过她的人,换成任何一个人她都会翻脸。 他点头,认真回道。 “好,以后不会了。” 最开始看到坐标的时,他的第一反应以为是自己的光脑出了问题,但是观察之后才察觉到坐标的变化。 他曾经照看过的孩子和他一样来到了这个位面,曾经在边缘星无助挣扎的孩子,后来已经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在主星立足。 不论何时,她一直是个强者。 “还有…”兰欣看着他的脸,目光幽深。 “虽然你觉得你做的事情微不足道,但确实是改变了我整个人生。 把我从变异兽兽潮里救出来,让我有机会去主星,这两件事我会一直铭记于心的。 谢谢你,周奕泽。” 第118章 立秋将至 兰欣一脸恍惚的打开办公室的门,然后就准备找个地方和艾瑞克一起整理物资。 因为这批物资现在急需要用,她没有耽搁立马就出了门。 看她走远了,林瑜担心地说道,“沈同志好像不太对劲,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她?” “你跟她也不熟凑过去干嘛,厂长肯定是因为她消极怠工批评她了,这个时候你过去她还不感觉丢人,到时候再迁怒上你。” 于爽可不愿意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而且哪有人这么脆弱,挨训了缓一缓不就好了,安慰什么安慰。 林瑜撅着嘴,无奈的点了点头,”那好吧,我不去了。“ ”这才对。“ 于爽满意了,虽然林瑜人爱管闲事了点,但是好在听话,不找事就行。 兰欣找了个安全的地方进了空间,让艾瑞克先停下手头的工作,两个人一起看着清单核对物资。 单子上的物资数量庞大,兰欣先把空间钮腾空,然后让艾瑞克带领十个机器人以最快的速度把清单上的物资整理出来。 其中食品基本都要求能保存的时间比较久的,毕竟路途遥远,普通的蔬菜数过在运输的过程中也会损坏。 对此,兰欣一一和艾瑞克说道。 “蔬菜全都换成干菜,再让工坊加工一批杂粮饼干和干面饼,越多越好,衣物选择面料稍厚、耐脏耐磨的,设备先从物资堆里找,找不到的就直接去工坊生产,一定要尽快把物资凑齐。” 艾瑞克得到命令以后就立马指挥机器人们动手了,看到清单里还有药品,他眼神闪了闪。 “主人,我来对药品进行分类,这是我的强项。” 兰欣巴不得他能帮忙,清单中药品的种类也很多,农用机器人在挑选药品这方面不太擅长,根本做不了这方面的事。 她点了点头,“好,我和你一起找。” 兰欣低下头和艾瑞克一起在药品堆里翻找,找到对症的药物以后还需要去除包装,然后再集中装箱。 庞大的物资量让她和机器人们没有一点休息的余地,随着时间的推移,兰欣一边整理,汗水一边从额头上往下冒。 这时候她不由地在心里吐槽起周奕泽,明明知道她的底细还不开口,要不是这次用得上她了,难道还打算一直隐瞒吗。 亏她每次送货都遮遮掩掩的,生怕被他发现不对,可原来空间钮早就被他看透了,这人还不看她跟看猴一样。 她憋着一口气,飞速整理着手上的物资,虽然换了一副身体,但动作依旧不慢,有当年做任务内卷时候一多半的效率。 等到把足量的物资收进空间钮以后,她又往里多装了不少干菜和杂粮米面,物资也都多给了些。 “好了,你们继续吧,我先走了。” 她朝着机器人们摆了摆手就出了空间。 把人用完就丢,这一招她使得得心应手,丝毫没有内疚感。 艾瑞克在原地愣了好久,才遣散一众机器人让他们各归各位,最后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这就走了?也不多说两句。 兰欣出空间的时候天色已晚,工人们都走的差不多了。 中心城区是永昼状态,她没想到过去了那么久,暗道一声糟糕。 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屋里只剩下周奕泽一个人。 看见兰欣回来,他站起身走了过来,“辛苦了。” “哼哼。”兰欣还在气他不早点挑明身份,把空间钮递了过去,没有言语。 周奕泽接过空间钮,感受着其中的能量波动,心里五味杂陈。 他把项链握在手中贴近胸口,对兰欣说道,“我保证,绝对不会让空间钮出任何问题,用完以后我第一时间赶回来,把它交到你手上。” 他的表情庄重,似乎是在起誓一般。 想到面前这人就是曾经救过她的那位,兰欣还有些不习惯。 她抿了抿唇移开了视线,“快去吧,情况不是很紧急吗,别的事情等你回来再说。” 厂门外停靠着那辆轿车,只是这次开车的是个陌生的面孔,周奕泽离开以后,钟明要守在厂里。 “我先送你回去。”他让兰欣上车。 兰欣摇了摇头,“不了,我跑的比你开车还快,我自己回去就行,而且我光脑的防护罩还能用,路上不会有危险的。” 周奕泽有些诧异,但也没有多说,他点了点头,和她告别以后就坐上车离开了。 兰欣看了一眼天色,沈父沈母应该已经到家了,她要抓紧时间才行。 这时零星几个走在街上的路人,只觉得漆黑的夜色之中闪过一个黑影。 那影子带起一阵凉风,嗖嗖的吹在身上,让人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屏住呼吸加快了脚步。 这一晚,有几户人家悄悄说着路上遇到脏东西的传闻,睡得很不安生。 同时,在沈家的小屋里,兰欣躺在床上彻夜未眠,她圆睁着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晃一个月就过去了,立秋将至,省城变得分外热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今天赶上沈父沈母一同休息,他们一大早就拉着一双儿女跑到了供销社门口。 这个时候供销社还没开门,但是门口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了,沈家几人也在队伍中。 前几天是周玥第一次发工资,她带着钱来到沈家先还给兰欣三十五块钱。 其中有工资,也有她这段时间糊纸盒攒下来的毛票,都给沈家了,她自己手里没剩下什么。 她进门的时候,赵云香险些没认出来。 小丫头圆滚滚的包子脸消瘦了很多,现在都有尖下巴了,原本细白如雪的皮肤也变得有些蜡黄。 一看就是累得不轻,再加上没好好吃饭,才会瘦成这个样子。 在她的追问之下,周玥才说了自己除了供销社的工作以外还糊纸盒。 一个月休息四天,其中一天来找兰欣玩,另外三天就去建筑办打短工。 赵云香听完以后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你还年轻,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现在把自己的身体累垮了可怎么办。” 她还让周玥每个月少还一些钱,自己手上也留一点,起码要保障生活。 最后两个人说了好一阵,周玥才收回五块钱,这些足够她用了。 在供销社工作最好的一点,就是能提前知道最近会供应什么。 赵云香对这个也很感兴趣,周玥就跟他细细讲了很多。 临近节日,供应会比平日多上不少。 他们一家出动,抢起东西来都更有一分把握。 当然,因为在供销社有点关系,他们也享受了一把关系户的福利。 第119章 争抢供应 “玥玥说今天会有一种新点心,叫什么牛轧酥,吃起来越嚼越香,甜甜蜜蜜的可好吃了。” 沈母拽着兰欣的手,往她手里塞了一堆票据。 接着又道,“她给咱们留了一包,一会你先去柜台里找她拿,记得要给钱票,妈去买粮,今天还供应富强粉,抢回来咱包饺子吃!” 虽然富强粉不如兰欣之前买的纯白面精细,但是淡黄色的小麦粉闻起来也满是粮食香,包饺子也好吃的很。 今天要是不买,下一次指不定什么时候供应呢。 本着多囤粮的想法,赵云香看着手上的粮票,咬咬牙准备今天全都用光。 或许是觉得节日将近有好东西供应,今天来排队的人格外的多,等到了开门的时候,兰欣回头望去身后全是人。 “爸和大哥呢?”她这才发现这父子俩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赵云香捂着嘴偷笑,小声的和自己闺女讲。 “今天这边还有自行车呢,有些可不常见,现在还没放到前头来,都停在后院呢,你爸和大哥先去看一眼。” 说是看一眼,只要钱票都有,其实就能定下来了。 兰欣也早在一个月之前就盯上自行车了,常磊知道她想要这个,还特意送来一张自行车票当做节礼。 她今天也准备偷偷把自行车买了给母亲用,服装厂离家远,再加上母亲每天中午还要回来给大哥送饭,能有一辆自行车再好不过了。 但是没想到,父母跟她想到一起去了。 “爸有自行车票?”她问道。 “有,你爸特地跟领导换的,这回咱也买辆车留给你上工用,你们厂子离咱家一个东南一个西北,实在是太远了,我和你爸早就想这么办了。” 赵云香想到家里能添置大件也很高兴,但是这事可不能张扬,听说自行车一共就来了三辆,抢手的很。 “妈,我一个月才去厂子几天,用不上自行车,正好您能用,点心玥玥姐不是给咱留了吗,就不用着急去了,我想先去后院找我爸去。” 自从周奕泽走了以后,钟明这个副厂长对她完全没架子,还有点无微不至。 时不时给她倒杯水,还把她的木椅子换成了软皮椅,那座位看起来比厂长的都高端,弄得她实在有点不好意思了。 办公室的其他人眼都绿了,看她的眼神跟看仇人一样,兰欣为了维持办公室的和谐,最近基本不去厂里。 这一个月,除了周麒回来那几天兰欣去找他练车,其他的时间她都没去过。 当然就算是去厂里了,只要她想回来那动作绝对也比自行车快,大白天太惹眼,但晚上她的速度完全可以堪比人型小轿车。 她对骑自行车没什么兴趣,骑两回体验一下也就罢了,长期骑放在厂里还怕被偷呢。 只是现在她有点想看看这车是什么样的,自己空间里一堆车都骑不出来,其中男式车女士车各个款式都有,不知道供销社卖的车跟她空间里的有什么区别。 “行,那你偷偷过去,别被人发现了,要不容易给你玥玥姐惹事。” 赵云香看闺女这望眼欲穿的样子,也不指望她拿点心了,还是赶紧放闺女去看车吧。 兰欣摇了摇母亲的衣袖,“那我就去了啊,妈你先买着,买完了我帮您拎东西。” “快去吧,看看有几种样式能不能选,你爸的眼光我信不过。”赵云香笑着看闺女走远,然后继续在人挤人的小屋里排队。 兰欣到了后院,才知道自己和母亲都想多了,哪里有什么能选的款式。 都是清一色的铁皮车子,看上去宽大沉重,车上还有一根长长的横梁。 沈伟民看到闺女过来就高兴的冲她招手,“欣欣快过来看看,来选一辆,留着上班骑。” 兰欣走过去一看,瞬间失了兴趣。 她悄悄问道,“爸,这车也太大了,我看也就你能骑,我跟我妈骑着都不太方便呢。” 沈伟民用车子和女儿比了比高度,倒没看出不对来。 他于是劝道,“闺女,这自行车都长这样,你们骑久了就熟悉了,现在省城还没几个人有车呢,你要是骑到厂里去,你那些小姐妹该有多羡慕。” 别,这大可不必。 首先她没有小姐妹,其次厂里的人看她天天混日子已经十分不爽了,再骑个自行车她就是行走的拉仇恨机器。 “爸,那就买吧,反正就这一种,买完以后咱就能早用上了。”兰欣满脸堆笑。 既然决定要买,这添置大件她可要高高兴兴的,纵使不太满意,也不能打消了父母的积极性。 毕竟这东西放在其他人眼里是绝对的宝贝。 周玥在柜台前招呼客人,赵红芳就帮她接待了一下亲戚。 眼前的父女俩你一言我一语的就把车定了下来,痛快的很,她看着脸上的笑容也更大了些。 平时遇到稍微贵点的供应,有些一家几口人恨不得在柜台前面嘀咕个半天才能决定买不买,她们做营业员的还得赔着笑脸在那等着,这耽误的都是时间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沈伟民问了价,掏出早已经准备好的钱票递了过去。 自行车打好钢印,再办了车本就能上路,沈家也终于有了第一辆自行车。 买好车以后他们还不能走,得先把车子收到后院仓库里,等一会把余下的自行车搬到大厅里让顾客过了眼,他们才能把车骑出去。 车子收好的时候,沈伟民用衣袖往车座上擦了又擦,只把皮子擦的锃亮。 供销社的抢购正在热火朝天的进行中,这个时间来到供销的,都是牟足了劲想抢货的。 尤其是富强粉,这是最畅销的,几乎所有人手里举着钱票都在叫喊着要买,屋里吵作一团。 周玥忙的脚不沾地,原本还想抽出空来先接待赵姨那队,可是人多起来根本腾不开手,她只能先把眼前的事做完。 “都别嚷嚷!全都好好排队,一个一个来,要不我听的清你们要啥?再嚷嚷谁都别卖了!” 张叶蓉烦躁的大喊一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她原本就不紧不慢的,这下子更是直接撂挑子了。 周玥都看傻了眼,那边停工,她这里的人就叫的更凶了。 好几个声音一起喊,人全都乱糟糟地挤到柜台前头,分不清先后,也分不清谁想要啥。 她看了看张叶蓉扬着下巴瞪眼的样子,又看了看眼前失控的场面,突然明白了什么,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第120章 买自行车 她们不干了,着急买东西的人吵了一阵看没改变什么,终于你推我搡我的老老实实排起队来了。 张叶蓉也才慢吞吞的开始收钱票拿东西,周玥也跟着她开始拿货,这次也算长了见识。 等到赵红芳把后院的车子搬了进来,屋里的氛围瞬间就被拉满,有些人家原本排在前头高高兴兴,忽然又哭又闹。 “你们供销社欺负人呐!以前有什么好东西都提前写到小黑板上,自行车这种大件咋不写,都这时候了我上哪弄票去!” 赵红芳脸色不变,“这是新上的货,我们提前也不知道,自行车一百八一辆,要票,想买的不用排队,先到先得。” 一伙人队都不排了,立马冲了出去,该回家取钱的取钱,该换票的换票,可是这个时候换到票之前能不能留住车还两说。 “我不买能摸摸不?”这时有人问道。 赵红芳脸色一僵,但还是松口,“这车结实着呢,能摸,但是别给摸脏了,要不我们得挨批评呢。” 有几个刚买完东西的对视一眼,还真围过去对自行车上下其手。 赵红芳木着脸,看他们好不容易摸够了满足了好奇心,就把车座用一小块碎布罩了起来,皮子的怕被谁的指甲刮坏。 这边排队的人还只多不少,可惜供销社的供应是有限的。 刚送走一波人,张叶蓉率先喊道,“牛轧酥售罄了,富强粉还剩最后一袋,排不上的别排了!” 前边的人哀嚎一片,人群之外有个女声匆忙喊道,“同志,今天还有肉不!” “有,还剩排骨和下水,但是到你那肯定没了!”张叶蓉不耐烦的喊道。 那女人一听‘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虽然好多东西抢不上,但排队的人也一个也没走,都想着能不能运气好找到点漏网之鱼。 这时沈家三口人,带着一袋面粉,一封白花花的挂面,一块精瘦肉和一包点心,悄咪咪地到后院骑了车,准备回家。 这一朝收获颇丰,沈家几人喜气洋洋。 赵云香看着这辆崭新气派的自行车,上手拍了拍,“真好,咱家也有大件了!” 沈伟民笑道,“咱也赶时髦了,以后你和闺女上工能方便不少,不过咱车每次开回来可得收好了,得停在家里。” “可惜咱家住三楼,不太容易停车。”赵云香有些纠结。 “没事,欣欣不上工的时候你就骑车来找我,晚上咱俩一块回去,我把车抬上去,不费什么事。” 虽然家里客厅小了点,可是摆了辆自行车可比摆什么摆件都好,看着就让人舒心。 兰欣听完这话也说道,“爸妈,车你们骑就行,我也不怎么上工,平时没事就溜达着过去了,用不上自行车。” “欣欣,你这工作怎么还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这领导能同意吗?”赵云香有些好奇,还是忍不住问道。 “没事,我是外勤。”兰欣微笑着露出一排小白牙。 新买的东西都放在编织袋里,挂在车把上。 赵云香又笑着拍了拍袋子,“没想到今天还有肉,还好我带票了,晚上咱们就包饺子,多包点立秋也能吃上。” 白面饺子这么金贵的东西,赵云香上次还是占闺女的光才吃上一碗,还是纯肉馅的,再往前数都不知道是哪年的事了。 没有的时候也舍不得吃,现在面和肉都有了,她确实有点想做一顿呢。 这辆拉风的自行车从驶过街头,等到了家属院的时候,路过的人看到后就直了眼,引起了轰动。 沈伟民刚把自行车扛回家,摆到客厅里正想独自欣赏下,就听楼下坐着乘凉聊天的几个妇女吆喝着家人。 “哎,你们快来看呀!老沈家买自行车了,那车刚抬进屋里,又大又新,瞧着可好了!” 能不好吗,这可是一百八十块现钱加上一张自行车票,真金白银堆出来的铁疙瘩,值钱着呢。 几声叫喊之后,想看车的人从几个变成了几十个,几乎整个家属楼不用上工的人都出来了。 “老沈,你这日子是越过越好了,这不声不响的都买上车了,咱都是十多年的老邻居了,哪个也没你有本事。” 同一个楼里的住户进屋以后,眼里只剩下摆在客厅的自行车,那崭新的车子在阳光下一照,看着令人眼晕。 说话的男人一脸感慨,他上前摸了摸车把手,眼神里满是歆羡。 沈伟民笑道,“你挣得也不少,攒攒也买一辆吧,供销社还有货呢。” “我哪买得起这个,家里一家老小等着吃喝呢,这高档的玩意看看就挺好,你们家买了我们这些老邻居还能过过眼瘾,真不错呀。” 他恋恋不舍的放开手,背过手去围着自行车转了一圈又一圈。 沈伟民让开位置让他看,其他的人见到屋里有空地也都挤了进来,其中有关系好的,也有自以为关系好的。 “老沈呀,咱院里本来就有一辆自行车,这回又多了你家一辆,真是太好了,以后咱这邻居想出门都不用着急了,这骑着车去哪不快!” 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满脸自豪的看着这车,就好像车是她买的一样。 沈伟民看了一眼没认出来是谁,这时候同一楼的邻居来往都不少,每个人都挺熟悉。 要是不认识的话,多半是不住一同一栋楼的,那说出这样的话就不合适了。 沈伟民蹙了蹙眉,挡住了她伸过来想摸车的手,直言道,“这位大姐,你不是我们这栋楼的吧,我们在买车是为了自己方便,怎么你说的好像车是公用的一样?” 那妇女反倒一脸震惊,“老沈呀,我就住你们楼隔壁,咱也是邻居呀,你家有这车也不可能一天从早到晚的骑,要是你们平时休息,我们还不能用了?” 沈伟民被她这歪理讲的想发笑,“我们自己家的车,想什么时候骑就什么时候骑,您要是想骑车就自己去买一辆去,爱骑多久骑多久。” 他看出这人就是想来占便宜,可是难道现在占便宜都不用看关系吗? 隔着一栋楼,面都没见过几次,亏她说得出口。 跟沈家同住在一栋楼的邻居都没好意思说借车,结果反而被这隔壁楼的人提出来了,都不太乐意。 “你这人说的是什么话?我们这些天天见面的邻居都没说借车呢,这多金贵的东西,这要是我买的,你给钱我都不借给你,多大的脸呐。” 第121章 借车风波 那女人听了也不生气,反而有些得意。 “亏你还替人说话,没听人家这个意思不愿意把车借给你们呢,我还以为你们楼有多和睦,没想到也就是表面关系,不像我们楼的那辆车,我们都是想骑就骑。” 她见占不着便宜,眼风一甩,扭捏着身子就走了。 她走后,邻居们议论了一会,有人一拍手,惊道,“我想起来她是谁了!” 原来隔壁楼有一户人家,男主人是机械厂的工人,后来因为操作机器的时候机器故障伤了腿,被赔偿了一大笔钱,还安排了一个轻松的岗位。 可是他腿脚不好,有些跛脚不说走路还慢,他和他媳妇一商量,就用一部分赔偿款和换来的票买了辆自行车。 原本的车是放在客厅里,可是他们那栋楼有一户人家,家里三天两头出事,一会是孩子生病了要送诊所,一会是爹娘吵架了他娘回娘家,他们要去接一下。 每回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都咚咚咚地敲门要来借车。 这刚买的新车当然不愿意往外借,可是那家人脸皮忒厚,你们不借车我们就骚扰,那咚咚咚的敲门声能从白天一直持续到深夜,搅得人不得安宁。 为了睡个安生觉,这夫妻俩不骑车的时候就把车借出去,好好一辆新车,半年时间被骑的车座都磨毛了。 明明买车是件好事,可是自从买车以后,这车就没被自己家用过几天,都是借给别人。 说是借,可这和抢又有什么区别。 可是买车的这家人脾气也软,他们自己立不起来,别人又能替他们说什么。 久而久之,这车就一直让人骑着,这事也跟场闹剧一样一直没个说法。 “他们咋这么任人拿捏,怪不得人家可着他家欺负呢,照我说就该找公安吓唬两次,实在不行雇两个人往抢车的那家人头上套个麻袋,揍上几顿就老实了!” “咱这边可没这么混蛋的人,老沈家买个自行车是好事,咱们看几眼就得了,想骑的就自己买去,这攒钱还有动力了呢。” 同一栋楼的关系基本都不错,虽然有些人爱占点小便宜,可也无伤大雅。 当然大家都愿意站出来说句公道话,也是觉得沈家比一般人厉害,毕竟自行车都能买得起,这可是大户。 以后他们家里要是有什么事,指不定还要指望着沈家帮忙呢。 等到看车的人都走了以后,赵云香深呼出一口气,“他们也太热情了,好在咱们没遇到那种邻居,不然该有多愁人。” 沈伟民也附和道,“没错,这车真不能借,不然有一就有二,要是有人问起来咱就说每天都骑,其实也确实是这样,欣欣虽然不常用车,可是咱俩天天上工呢。” 赵云香点头称是,两口子又看起车来。 这新车就是招人稀罕,怎么看都看不够。 今天好不容易一家四口人都在家,下午的时候赵云香就把桌子方桌搬到客厅中央,往四周放上了四把椅子,准备和面包饺子。 饺子馅是沈伟民现剁的,猪肉白菜馅。 不像别人家馅里全是白菜,只放了一点荤油或是肉星,沈家的饺子各个馅料充足,里面的肉也不少。 赵云香见识过自家小闺女捏饺子的手法,她喜欢的不得了,这次特意让闺女教她包一下。 “欣欣还有这手艺?” 上次的肉饺子沈伟民虽然也吃着了,可是包饺子的过程却没看到,就听妻子说闺女有着一手好厨艺,现在也好奇着呢。 “其实很简单,放好肉馅以后,把饺子皮放在手里,一捏一挤。” 兰欣手指翻飞,小手忙忙碌碌,不多时就包好了一排精致好看的小饺子。 沈父沈母一脸赞叹,回过头,就见自己儿子也拿了一块面在那里捏来捏去,捏出来个白胖胖的面团子。 既然是全家参与,他们也早就让儿子洗过了手自由发挥,看着这个十分圆润的团子,赵云香很给面子的夸奖。 “阿城这大馒头也捏的好,可惜这面没发起来,要不蒸出来的馒头一定又大又圆。” 沈亦城受了夸奖做的更卖力了,他一边捏团子,赵云香一边偷偷把他做好的团子重新擀成面剂子。 一家四口齐心协力,包出来满满一案板的饺子。 赵云香把饺子煮了一半,剩下的同样放在厨房靠近水缸的阴凉处,现在天气没那么热了,生饺子放一晚上也不碍事。 吃过了午饭以后,赵云香就想着带儿子出去转转。 以前儿子害怕生人,总憋在家里也不出屋,现在已经好多了,她想陪孩子再锻炼一下。 这个时间楼下的人并不多,零星几个人长期聚在楼门旁边的拐角处聊天,那里有块阴凉地,一伙人一起坐着可舒服了。 可巧她刚带着儿子下楼,就听见楼门口有人叫丈夫的名字。 她凑过去一看,一个穿着绿军装挂着军绿色挎包的邮差小哥正和别人打听她家呢。 “诶你不是要找沈伟民家,这就是她媳妇和儿子,你把东西给她就行。”有人指了一下赵云香说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赵云香惊奇道,“是我家的包裹?从哪里寄来的?” 她和丈夫都没什么亲戚,基本没人给他们寄东西。 之前老家有些邻居过年前会给他们寄些山货,不过那也是丈夫托了人的,东西寄来以后他们家还需要把款汇过去,今年应该也有,但是现在还没到时候。 “云香,这寄包裹费用可不低,又是老家亲戚给送来的山货吧,你们两口子就是有口福,每年都能吃上这些好东西。”有个跟赵云香挺熟悉的婶子说道。 邮差小哥把单子拿出来让她签字,“婶子,这是从s省村子里寄过来的,是山货,你用不用打开清点一下?” 赵云香往单子上一瞧,果然是老家寄来的,这就没什么问题了,“不用清点,辛苦你了。” 她也不知道都寄了什么,楼下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还是不把东西拿出来引人注意了。 等邮差走后,她让儿子抱着这个大包裹,想着就赶紧回家了。 “嗬!你们家儿子真有力气,今年有二十岁了?这大小伙子长得可真壮实,面相也好,随你们夫妻俩。” “云香,你儿子是叫什么来着,平常也不咋见他,你没事就带他出来玩会,我们这帮大姨都能帮你看着孩子。” “我们家孩子叫沈亦城,”赵云香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笑道,“阿城,叫几位大姨。” 沈亦城强忍着想缩脖子的冲动,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大姨。” “哎!这孩子可真好!” 儿子得了夸奖,赵云香喜上眉梢。 第122章 包裹 他们回了家,沈伟民惊奇了一番,“怎么就出去这么会儿,没多玩会吗?” 赵云香让儿子把东西放在桌子上,便高兴的对丈夫说道,“老家给寄东西过来了,正好叫我们碰上了。” “哦?”沈伟民也来了兴致,跟她一起拆包裹,还把屋里的闺女也给叫了出来。 桌面上三条熏鱼干,一包板栗一包山核桃,还有许多去了核晒干的山杏干和李子干,以及一小包金黄的苞米面。 沈伟民还在包裹底下发现一张折了几折的信纸,展开一看才明白原委。 看着妻子疑惑的目光,他轻声说道,“不是老家邻居给寄的,是洪家人,说是感谢咱们把房子租给他们,倒是有心了。“ ”我说这次怎么寄的这么早,原来是他们呀,原本咱们不愿意往外租房,可既然收了租金哪能要这些东西,村里人弄点粮食也不容易。”赵云香说道。 沈伟民也是这样想的,“那就按跟老家买山货的的价格给他们汇款,我再给他们寄几张票,农村缺这个。” 赵云香点头,然后就开开心心的收拾东西了。 “这鱼还挺大的,准是他们找人换的或者是悄悄从河里抓的,这东西放的久,我们明天做一条,剩下的过段时间再吃。” 她把三条鱼干收进厨房,估摸着一条熏鱼能有五六斤重,还挺有份量的。 板栗山核桃也是好东西,放在家里的小竹筐里,又搁在通风阴凉处,也才能存一段时间。 “你不是爱吃核桃仁吗,我这几天抽空剥出来给你炒一锅放零嘴吃。”赵云香看着追进厨房的丈夫眨了眨眼。 “还把我当孩子哄呢。”沈伟民从身后搂住她,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细嗅着妻子的发香。 “哎呀,你别闻,我好久没洗头了。”赵云香笑着躲闪。 客厅里,沈兰欣看着自己大哥对果干不感兴趣的样子好笑的很,“你还挺挑嘴。” “嘿嘿,妹。”沈亦城笑了两声,唤了兰欣一句。 看着他这副乖巧的模样,兰欣从自己房间里拿出一些零嘴给他吃。 午后杨子钰找上了门,还带了一大袋子精白米和一大壶油,那白米估摸着能有个一百来斤,是装在麻袋里的。 因为东西太沉,还有个人专门帮她拎着,进屋以后就直接摆在厨房里。 这么多白米,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大为震撼,沈父沈母都傻眼了。 杨子钰却没觉得如何,她一进屋就对沈父沈母一阵嘘寒问暖,亲热的就和看见自己的亲人一样。 沈母对她没有任何印象,沈父却还记得与她有过一面之缘,于是提醒了妻子一声。 知道是闺女的好朋友,赵云香连忙招呼着人坐下,用雪白的搪瓷缸子给她沏了一大缸奶粉,这是沈家招待客人的最高礼仪了。 甜丝丝的奶香味随着热气扑面而来,杨子钰也受宠若惊,连忙把大搪瓷缸子怼脸喝了一大口。 嗯...有点烫。 “你这孩子上门来就来,带什么东西呢,而且这太贵重了,我和你叔可不能收,一会你回去的时候一定要把东西带走!” 赵云香一面摇头,一面感叹着现在的孩子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哪有这么送礼的。 杨子钰虽然还差几年奔三,但在这时候年龄着实不算小了,还是头一回遇见把她当孩子的人。 她京都和海城的那帮假姐妹,每次带她回家聚会,都让她挑贵的礼物准备,算盘珠子都要崩到她脸上了。 再一看沈家,她禁不住把唇抿成一条直线。 这人和人是真的不一样。 但是想想最近带回去的东西赚了那几个女人多少钱,杨子钰的心里又奇异的平衡了。 她舒了口气,一脸亲昵地道:“婶子,我叫杨子钰,你叫我子钰就行,你可千万别和我客气,我跟兰欣关系可好了,这次要是让我把东西拿回去我以后都不好意思登门了。“ 赵云香一脸为难,“真不行,一会让你叔骑着自行车把东西给你们送回家去,你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可不能这么破费。” 杨子钰哪能把送出去的东西要回去,当即转移话题,惊喜道,“婶子您家买自行车了,这可太好了,以后出门可方便了。” 赵云香对女儿的朋友那是相当好,毕竟自己闺女没什么真心的朋友,这一个当然要好好维护,看着就是个实诚的。 她依言笑道,“要是喜欢你平时过来玩的时候随便骑,你先跟欣欣聊天,婶子再给你拿点果干去。” 兰欣倚在座椅上看她,收到她一个眼神以后笑了笑,把她拉进屋里。 “最近怎么样,好久没看见你了。”她让人在床上坐下,自己也和她并坐一排。 “好着呢,我让周麒跟家里说着专门给我拉了条线跑海城,现在那边销量特别稳定,上次你给我的货根本供不应求。” 她让兰欣加大供货量,兰欣却有些犹豫,自从做了采购以后,虽然她还没跟过车,但是也了解到现在物资管控有多严。尤其是大城市,无论是海城和京都管的都更严格,现在各方面抓得紧,要是多供些货难保不会出了问题。 杨子钰看兰欣一时沉默,连忙保证,“兰欣,你放心,我三叔四叔现在都调岗去海城支援厂子了,我们也打通了关系把各种通行证都申请全了,现在路线很稳定。” 她是先把准备做好了才来找兰欣的,所以才耽搁了这么久,要不早就过来了。 除了这些渠道,她们家为了这条线路做的努力远不止于此,不过一切都很值得。 “行吧,”兰欣有点担心她,“货不是什么问题,安全第一,要是觉得不对就赶紧撤回来。” “放心,我也不露面的,我们家人把这些都撇的挺干净。” 杨子钰勾唇一笑,又说道,“我本来给你准备了个礼物,不过现在起来你不太需要了。” “哦?”兰欣有些疑惑,“是什么?” 杨子钰朝着客厅挑眉,“从海城给你弄了辆女士自行车,没有横梁,比这款小巧,外观也是黑色的。” 黑色低调,现在的车都只有黑白两款,这也没办法。 兰欣有些心动,“你先给我留着,等过阵子我再找你拿,现在家里刚买车太惹眼了。” “行,没问题。” 杨子钰跟她随便聊了些货物销售的情况,又咬了咬唇轻声道,“能不能再给我来两瓶上次那个水,真的太好用了。” 第123章 不借 刚认识没多久的时候,杨子钰送给兰欣一块女士手表,兰欣就给了回礼。 送过她两瓶添加了药泉水的水乳,不过她应该没用完才对,难道是送人了? 杨子钰猜到了她的想法,赶忙说道,“你不是不让我送人吗,我就都留着自己用,不过我见效果太好了就没忍住... 我后背长了一片小疙瘩,原来手肘和膝盖也有点暗沉,头发也有点干枯,但是现在你看,这东西真的太好用了。” 她跟兰欣展示了一下嫩了不止十岁的皮肤,还有白生生的手肘,最后再给她看了眼光泽柔顺的发梢,难得有几分不好意思。 她也不想把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霍霍的这样快,可是没办法,谁不爱美,这玩意太让人上头了。 “要不咱办个厂吧,海城那边有几个空壳子的厂,我想办法收了,咱也做护肤品,一定让那女人疯狂一把。” 她确实有这个心,但是不知道兰欣的想法,就只是随便提议了一下,结果不出所料被兰欣拒绝了。 兰欣摇头说道,“这东西仅自用,我一会再给你拿一些,你用完再找我要。” 杨子钰疯狂点头,期待不已。 等她走了以后,沈父沈母怎么劝她也没让她把东西拿走,为了推拒他们,杨子钰出门以后撒腿就跑。 沈父沈母还要追,还是被兰欣拦下来,又解释了半天说她给杨子钰帮过忙,对方是为了还人情,这样才说通。 晚上房门传来轻响,沈家人对视一眼。 “会不会又是曹丽娟,听说她现在过得挺惨,别又要黏上咱家吧。” 兰欣垂眸沉思了一瞬,然后迅速起身去开了门。 要是曹丽娟就更好了,多教训她一顿就能多消停几天,父母抹不开面教训她,兰欣可没这个顾虑。 “呦,闺女呀,你爹娘在不?” 一开门,门外的却是对门张婶子,此时正探头探脑地朝屋里看,那小心翼翼的样子跟做贼一样。 兰欣皱了皱眉头,“在,妈,对门婶子找您。” 赵云香连忙起身过来了,问了一句,“张嫂子,怎么了,这大晚上的有什么事吗?” 老张媳妇站在门后笑了笑,却是跟赵云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云香呀,晚上别人家都睡了,你小点声,我来是想问问,听说你家买了辆自行车呀,你们家可真行,这车不少钱呢吧。” 赵云香看她怪怪的,请她进屋她也不进,一双眼睛就直勾勾的盯着车,那想法全写在脸上呢。 “还行,车钱攒一攒也就凑出来了,这不是我们家三个人上工,有辆自行车能方便点吗,你也知道,我每天中午还得回来给儿子做饭呢。” 老张媳妇倚着门框和她聊上了,满脸堆笑,“是,要是有钱谁不想买一辆,这回你家可是出了风头了,这可是咱这栋楼的第一辆自行车。” 赵云香呵呵笑了两声,“我们买车不是为了出风头,就是图个方便,张嫂子,天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家也都该睡了,你要是有什么事不如明天咱再聊?” 这大晚上的谁爱戳门口陪人聊天,而且对方也明显是没话找话。 买自行车图方便是一部分,当然也有出风头的意思,就是不能直接说而已。 自己丈夫是机械厂的主任,她家里三个工人,买辆自行车也不难,要不是供销社一直没货,这车说不定早就买了。 这对门一家和他们虽然住得近,关系却没那么好,赵云香不是很想和她闲聊。 老张媳妇看她想关门了,忙伸出一只脚抵住房门,张口哀求道。 “云香,我其实是有个事想和你说,你看咱们住对门,平时关系也都不错,我这感觉不太舒服想去趟诊所,你看能不能把车借我骑一下,我明天早上就回来还车,不耽误你们上工。” 沈伟民听到她的声音也从屋里走了出来,此时正好听到这句话。 他对对门一家的印象一般,但是人家说身体不舒服,直接拒绝也有些不近人情,要真是有急症,他家借个车倒也无妨。 “张嫂子,这大晚上黑灯瞎火的,出门都看不清楚路,咱这条街路也窄,容易磕着碰着,而且你会骑车?” 不是他瞧不起人,而是这时候没几个人摸过自行车,更别说骑了。 别看他家买了车,但是说实话他也不会骑,还准备明早早起,抽空和妻子下楼练练车呢。 “这有啥不会骑的,不就是让两个轱辘转起来吗,天黑怕啥,这条路都走了十几年了,我闭着眼睛的都认路。” 赵云香倒是不太乐意,她回过头跟丈夫撅了撅嘴。 自家的车还一天没骑过呢,她不想借给外人。 沈伟民虽然觉得要是对方真有急事可以借一次,但是妻子不愿意,他也就不出头了。 于是摇摇头拒绝道,”不好意思了张嫂子,我们家这车还没骑过,不准备借人,要是你不舒服不如让张大哥搀着你去趟诊所,天这么黑走路比骑车还快呢。“ 他这话刚一说完,老张媳妇原本还赔着笑脸等着拿车,现在笑容却完全僵在了脸上。 她没想到沈家态度这么坚决,拉着脸满脸不悦。 “这车买来不就是让人骑的吗,咱住对门跟别人家的关系可不一样,我们家这是有急事,平时也不管你们借车呀,这点面子都不给,前段时间你家闺女走丢了我们还帮你找呢。” 她不说这事还好,一说赵云香就想起来她给娘家送东西闪了腰,还把这事赖在他们头上,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我们家闺女出门全楼都帮忙了,好像就你窝在家里没出来吧,我们车不借,自己还没骑过呢,你要是真有不舒服就赶紧去诊所吧,别去晚了给耽误了。” 老张媳妇皱着眉,跟沈伟民抱怨。 “沈兄弟,你瞧弟妹说这话,啥叫给耽误了,真不吉利,我看你们还是把车借给我吧,这小气巴拉的可不像领导,你还是主任呢,得有奉献精神。” 赵云香顿时更气了,还当着自己面跟丈夫说自己坏话,以为她是谁呢。 第124章 跑路 沈伟民也沉下脸,白天还想着邻居都挺好的,晚上就整了这么一出,这拿人家东西还当成理所应当的人真是到哪都有。 他揽过妻子的肩膀,沉声道,“借不了,太晚了,我们家准备休息了,你自便吧。” 老张媳妇正想凑过去再说两句,就感觉到抵着门的脚尖一疼,顿时哎呦一声,“你们关门也不说一句,压着我的脚了!” 她把布鞋从门缝扯了几下才扯出来,气的想拍门,又怕动静太大把自己家人吵醒了。 现在家里没粮食,就都不吃晚饭,为了少饿一会,他们家人睡觉都早,但是肚子咕噜噜的睡的都不太好。 老张媳妇气的要死,在门口不住嘀咕着沈家抠门小气没人性,又想起他们家客厅里的那辆自行车,更是心疼死了。 “转个手怎么也能卖个一百来块,弟弟的彩礼钱就有了,现在就这一小包杂粮面,我回去多没面子!” 她摸着黑从脚底下的地面上拿起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轻飘飘的几小捧面,也就是七八个窝窝头的份量。 趁着夜色,她疾步走了出去,眼前昏暗一片,但依旧阻挡不住她想回娘家的心。 这次回去就先等几个月,等自己男人气消了她再回来,不过就这点面也没啥值得生气的。 她脚步飞快,不一会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赵云香听着门外的那声低低的惨叫,偷偷的跟丈夫说,“咱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她脚会不会伤了呀。” “不至于,咱家门缝大,就算伤着点也没事,谁来说话还用脚堵着门的。” 沈伟民带着妻子回屋,黑漆漆的屋子里就听见妻子甜丝丝的一句话,语气崇拜。 “还好你没把车借出去,要不我可要生气了,咱刚买回来的车她咋好意思来借。” ”这样的人太多了,不过我怎么感觉她今天怪怪的,记得以前看见她的时候她这嗓门可大了,今天倒不敢出声了。“ 赵云香犹豫了一下,“难道是真生病了?” “不像,”沈伟民摇了摇头,搂过妻子哄道,“不想她了,明天就过节了,咱想想高兴的事。” 立秋的这一天,家家户户弥漫着暖暖的节日气息,邻居们出门打招呼的声音都格外热络。 沈伟民和赵云香今天还是要上工的,不过他们还很期待,因为每逢节日厂里都会发一些节礼。 上次五一的时候,厂里是发了两双劳保手套,还有一个喝水的军绿色水壶,不知道这次会有什么好东西。 沈伟民把自行车抬到楼下,引来了一群人的围观,他学着厂里领导的样子一只脚蹬上车蹬子,另一只脚使力跨过车座,车子走的很平稳。 往前骑了一小段,他回来让妻子坐在后座上,高兴地道,“这车也不难骑,一会我下来换你,你也骑一下试试。” 赵云香有些犹豫,但是在丈夫的鼓励下也迈开了第一步,有丈夫在旁边扶着车,她放开了骑,速度还越来越快。 “真的不难,还是骑车快,一点都不费力!”她的笑容灿烂不已。 而此时家属院里风波四起。 首先是天刚亮不久,沈家对门的张家就出来四处找人。 邻居们一打听,才知道他们家仅剩的一点杂粮面也被他媳妇拿走了,不用想,那肯定又是送回娘家去了。 老张这回是震怒不已,他找了一圈没见着人就狠下了心,匆匆去派出所报案了。 剩下老张家的儿媳妇坐在家里哭,她昨晚上就没吃饭,好不容易熬到早上想喝碗面糊,一看面袋子都空了。 她怀孕以后就受不住饿,现在满心都是委屈,想回娘家,但是一想娘家比这里的日子还苦,瞬间就歇了心思。 除此之外,家属院还发生另一件事。 李瑞家的儿媳妇跑了,连带着还偷了李家的钱,只是不知道具体的数额是多少。 但光看李瑞他娘那个伤心欲绝的样子,就知道这笔钱肯定不少。 有人就劝她去报案,李瑞他娘满口答应,但是转头还是没去,她也不敢去。 她把钱藏的可隐蔽了,谁知道那死丫头是怎么找到的,这下子不仅一分钱没捞着,还白瞎了这么多天喂给她的窝窝头! 兰欣倚在窗边听着楼下吵了一早上,回过头嘱咐沈亦城,“哥我去趟厂里,你在家别给陌生人开门。” 沈亦城乖巧的应了,兰欣有些不放心又让他把门反锁。 等到了厂里,她先去了办公室,没看见钟副厂长,倒是林瑜又走了过来。 这姑娘身上有种书卷气,但是娇娇憨憨的,很爱笑,看着就很好欺负的样子。 自从第一次碰面说过几句话以后,兰欣每次来办公室她都会过来和她聊天。 此时她走到兰欣身边,目露惊喜,“沈同志,今天是立秋,我还以为你不来上工呢,刚才钟副厂长说食堂中午每个人都能领一两饺子,咱们也去领吧!” “好呀,”兰欣欣然同意,又问道,“钟副厂长呢?没在屋里见到他。” 林瑜揉着脑袋想了想,“我也没注意,也许一会就回来了。” 兰欣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随口一问,听到这里也就点了点头,自己坐在办公椅上,还给林瑜也扯了把椅子。 “对了,领饺子还需要厂里发的饺子票,你得去后勤那里领一张。”林瑜又和她说道。 “好,我一会就去。”兰欣点头。 林瑜看她心不在焉,就想找个话题让她高兴一些。 于是她揪着自己的两个小辫子笑道,“对了,我还想和你说呢,咱们厂的广播站终于建好了,以后我就能自己写稿子然后拿去广播站读了,说起来还有点紧张呢。” “还要你自己写稿子?”兰欣倒没想到这一点,以为她这工作就是念念通知就行呢。 “得写的,要不我这工作太轻松了,别人该有意见了。”她撅着嘴,小声说道。 “你做自己的工作,管别人说什么呢,如果厂子让你写你就写,如果只是怕被别人说,就没必要写了。” 林瑜点了点头,“我还是写吧,他们都忙着我也没事干,坐着也是坐着。” 兰欣笑了笑,真是个热爱工作的小甜妹。 第125章 福利 钟明从门外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兰欣,他停在了桌边明显有话要说。 林瑜看到副厂长回来,吐了吐舌头小声的和兰欣说了句,“沈同志,别忘了去领票,中午咱们一起走啊。” 之后就蹑手蹑脚地跑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办公室里的人照旧拉长了耳朵想听副厂长和兰欣有什么话要说,钟明无法,只能招呼她去到里屋。 兰欣捧了杯温水,坐到椅子上白白的小脸迎着阳光喊道,“钟副厂长,立秋快乐。” 钟明喜笑颜开,“沈同志立秋快乐,您还是叫我钟叔就好,不然我还真不太习惯。” 他又道,“今天中午食堂里会煮饺子,按照每人一两免费发给工人,他们都特别高兴,也是多亏了你,咱们厂里的食材才能供应的过来。” 那皮薄馅大的水饺,虽然馅料里面菜多肉少,可在工人眼里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也可以说十分奢侈了。 兰欣倒不觉得这有什么,反而对厂里的福利不住夸赞,”我看厂里还给工人们准备了每人一袋面粉,咱们厂子的福利这么好,工人们可是有福气了。“ 艾瑞克每一次供货的订单她都清楚,厂里头几天就提前订购了一大批杂粮面,虽然也都是小袋装的,但是现在粮食不好买,发这个是最实用的。 现在有些人家从来都吃不饱饭,能有这么一袋粮食也是个足够大的惊喜,兰欣还是挺佩服货运厂在这方面的大手笔。 自从上次招工以后,经过了这一个月,人员基本已经落实了,云秀家有两个人入选,现在就在厂里做临时工呢,做上半年就能转正。 云秀虽然没被选中,但是她早有准备,心态很好。 兰欣碰见她和老村长送她家人来上工,和她聊过几句,觉得她没选上也是可惜了。 这姑娘勤快聪明,做工人完全没问题,只是人多的时候胆子有些小,到底因为脸上这块疤痕有不小的影响的。 兰欣知道她有多在意自己的长相,药泉水对修复外伤有奇效,她有心帮忙,准备下次见面送她瓶稀释过的药泉看看效果。 现在算上新招工进来的工人,厂里有两百多人,这么多人每人都发一袋面,光是装车都是厂里特意派了两辆大货车来运货的呢。 开车的司机一个是周麒,一个是钟明。 兰欣也是这时候才直到钟副厂长还会开大车,当真是刮目相看了。 钟明笑了笑,“其实这都是厂长在去外省之前安排好的,工人们吃不饱饭哪有力气上工,厂里也是希望能缓解一下他们的生活压力。” 兰欣把水杯放在桌子上,依言问道,“钟叔,听说厂长是去替外省分厂去送救援物资了,可是现在也有一个月了,还没有消息说他要回来吗?” 钟明最近也正为这事苦恼,但也不知道怎么和兰欣开口。 “还没有呢同志,外省分厂的灾情比想象中的严重,有从那边运送物资回来的司机捎了口信,厂长还得在那边处理几天。” 看见钟明眼中的为难,她于是问道,“是物资不够吗,还是有什么别的问题?” 钟明摇了摇头,“具体的原因总厂那边虽然知道,可是传到咱们这里就只剩只言片语了,我也不是特别清楚。” 兰欣抿了抿唇,眼眸里闪过担心。 倒不是担心周奕泽的安危或是空间钮,而是担心物资会被扣留或是查出来问题。 现在物资这么紧缺,凭空出现这么一大批物资想遮遮掩掩可不容易。 只要周奕泽一天不回来,她的心就一天难安。 但是她想的是什么钟明可不知道,看到兰欣眼里的焦急,他在心里暗叹一声果然如此。 然后便安慰道,“沈同志,现在灾情已经基本稳定了,厂长知道您在等他,他处理完事情之后一定会尽快赶回来的,不用担心。” 兰欣听着这话有些别扭,但又说不出来是哪不对。 周奕泽不回来,现在想联系又不方便,她自然也只能干等着,脸上满是无奈。 “好吧。” 因为厂里的工人们更多了,食堂里不仅开了新的窗口,两位大师傅也不分大锅小灶了,中午的时候都一起炒菜。 但是即便如此,来排队的工人们也是争着抢着打饭,场面每天都在失控。 林瑜当时看着钟副厂长让兰欣进去谈话,就出门悄悄的帮她领了饺子票,说是票其实就是厂里用纸写上几个字然后盖上戳的,样式十分简单。 一下工,于爽就摩拳擦掌的拉着两个小姑娘往食堂冲。 她跑的是真挺快,林瑜都快被她拽飞了,她一边跑着一边回头看向气定神闲跟着她步伐的兰欣,有些疑惑。 看着也是个软趴趴的小弱鸡,没想到体力这么好,不过还好没拖后腿,不然吃不上热乎饭她才是真的气。 办公室可以说比厂房离食堂都要近一些,再加上于爽的速度,他们三个到了食堂的时候里面还没几个人呢。 于爽迅速站队,她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打饭窗口里鼓溜溜的饺子,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俺的娘呀!这还是纯白面的,呜呜呜,厂里实在太好了,我要在这里干一辈子!” 隔壁队伍一个男工人捧着饭盒眼泪都流出来了,而且越哭越凶,边上的人拦都拦不住。 “一人六个饺子,要饺子汤不?” 于爽嫌弃的把头转回来,然后惊呼道,“要要要!大姐给我多盛点汤,我碗大!” “哪能多盛,白面汤也是有数的。”打饭大婶虽是这么说,还是又给她盛了满满的一碗汤。 轮到林瑜,她捧着小碗笑的傻甜傻甜的,“婶子。” “呦小瑜,今天来的可真快。”打饭大婶笑的跟花一样。 先给她盛了六个饺子,但是煮饺子的时候还有煮破了被煮成面片的,她把白面片也给林瑜盛了不少。 于爽眼睛瞪得溜圆,“大姐,我跟小瑜是一起的。” “那你喝一口汤,不然这满我咋给你盛。” 于爽笑了,端起饭盒咕嘟嘟的灌了三大口,把汤都喝了个干净。 那婶子就也悄悄给她盛了点面片。 第126章 真香 林瑜打完饭以后,紧接着便是兰欣。 三个人都是一起的,林瑜刚想说句话让婶子也区别对待一下就听窗口里一阵惊呼! 打饭的大婶看到兰欣,声音立马拔高了八度,“沈采购!” 这时候食堂已经人山人海了,但是打饭大婶这一声还是在喧闹的饭厅里占了一席之地,临近的人全都把目光转了过来。 兰欣在厂里开业的时候没少跟着送货的人来食堂,武师傅也见过她跟厂长还有一众领导一起吃饭,知道她不是普通的员工。 于是就嘱咐了食堂的工人们,让他们对兰欣客气一些,就跟看见领导一样,平时插个队多打两勺饭这都是基础待遇。 后来兰欣虽然不常上工,但是也来过几次食堂,这里的人都是认识她的。 打饭的婶子看见她笑得更高兴了,声音里满是感激。 “沈采购!我都听副厂长说了,咱们食堂之所以能有这么多的供应,都是您在厂子开业之前跟着司机师傅辛辛苦苦跑来的。 要不是你,我们也吃不上这么好的粮食,副厂长特意交代我们给您多打点饭,这饺子您想吃多少吃多少!” 说着就接过兰欣的铝饭盒,往里盛了满满一碗的饺子,就连铝饭盒的盒盖也被她装了七八个。 “谢谢。”兰欣捧着满满一盒冒尖的饺子笑的无奈。 于爽垂下头看了看自己盒里的碎面片,又看了看兰欣的饭盒,木着脸问道,“这供应是你跑来的呀?” 兰欣端着饭盒和她走在一起,扯着嘴角尴尬的笑了一声,“嗯。” “那你干嘛不跟我们说说,不声不响的就干了这么个大事,我们还以为你不干活呢,原来是早就把供应谈妥了,怪不得现在没事干!” 她想起自从开业以来说过兰欣多少句坏话,脸上就臊的慌。 每次去食堂吃饭她最积极,抢得最欢,到头来端起碗来吃饭,放下筷子骂娘,咋这么不是个东西? 三个人找到了个好地方坐下,于爽咬着嘴唇干瞪眼。 林瑜尝了一口饺子幸福的只喟叹,“太好吃了,白面真香。” 兰欣把自己饭盒里的饺子给两人分别匀了四五个,太多了吃不下该浪费了,打包回家凉饺子都散架了,而且家里的饺子还没吃完呢。 于爽看见她的动作,激动的手臂都颤抖了。 这是多么好的同志呀,品德这么高尚,让人情何以堪! “爽姐,你吃呀。”林瑜眨了眨眼睛看着她。 于爽举起筷子说道,“我吃!” 然后一张嘴打了个饺子汤味的饱嗝,吃不下去了,满满一饭盒面汤,直接给她怼了个水饱。 素饺子里放了一些肉酱,沾了点肉味,好吃的恨不得让人把舌头吞下去。 林瑜埋头苦吃,小脸上还沾着几块白菜沫。 于爽揉着肚子,虽然感觉还能再吃,但是已经饱了还吃啥?浪费粮食。 还不如把这饭盒饺子带回家,到时候家里人一人分两个,那才是过节呢。 她开心的扣上饭盒,板板正正地坐在椅子上,两只眼睛盯着兰欣,就像是在看着金元宝一样。 兰欣自己饭盒里的饺子还剩许多,她慢吞吞的吃着饺子,脑袋里想的却是家里的,还是肉饺子香呀。 乱哄哄的食堂里,每一个位置都基本挤满了人,只要有空位很多人都会选择拼桌。 于爽不吃饭就有点无聊,两只眼睛乱瞟,却看见有一伙年轻的男工人你推我搡的挤到了这边。 其中一个站在旁边看着沈兰欣的背影,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于爽皱了皱眉,“唉!我们这就一个位置,你们五个人咋坐,要不去旁边看看去,那边不是有空座。” 她说的是洗碗池边上那两排,工人们吃完饭都去那洗碗,来来往往的人太多,好多人都不愿意往那边坐。 不过既然他们五个是一起的,现在也就那边有位置了,不然还能一个一个的分开硬挤到她们这几个大姑娘旁边? 那男工人捧着一个油花花的饭盒,里面装着大半盒的炖肉,不过那肉没有酱色,基本是纯肥肉,还稍微有点凉了,上面飘着一层油花。 他俯下身子,把饭盒稍微朝外翻了一点,让几人看的更清楚一些,然后露出了一个信心满满的笑。 “沈同志,我刚才打饭的时候就听说你的事迹了,原来你这么能干,为咱们厂子做了这么大的贡献,我这也没什么可感谢你的,你看我今天带了炖肉,要不咱一起吃点。” 说完他就一屁股坐到了于爽旁边,也就是兰欣对面,还把自己的饭盒拼命往兰欣眼前凑。 “沈同志,你别客气,我今天带的肉够多,还都是最好的肉,吃起来绝对满嘴流油!” 兰欣不经意瞟了一眼,当即胃里就有些翻涌,她移开视线摆了摆手,“不用,我吃饱了,你自己吃吧。” “沈同志你肯定还能吃两块,你尝一口,这肉可香了。”这男工人这个时候也不知道是从哪来的勇气,刚才还羞羞答答的,现在就可黏人了。 于爽都觉得要不是有桌子挡着,他都能直接贴到兰欣身上去,她摇了摇头,现在的男同志呀,可真不检点。 不过她离这人最近,虽然刚灌了几大口面汤,但是看到好久没吃过的肉还有有点流口水。 眼见这男工人的示好没让兰欣有一点松动,这男工人还不依不饶的,想拿起筷子夹一块肥肉递到兰欣嘴边,好像这样就能改变什么似的。 于爽有些看不过眼,就扒拉了一下他的胳膊,“嘿!同志,我姐妹说吃饱了不想吃了,你为难她干啥?她这么大点肚子能吃多少,你要是实在吃不完,要不我俩替你解决呗。” 埋头吃饺子的林瑜感觉到有什么在踢自己的脚尖,一脸懵的抬起头,就看见于爽正冲她使眼色。 “我们跟这个你要感谢的沈同志那可是过命的交情,你看见没?我饭盒里多出来的这几个饺子就是她分给我的,我们关系可好着呢!” 于爽昂首挺胸,一本正经的胡编乱造。 不过她觉得自己也不算瞎编,这饭是什么?不就是命吗,她们可是一起抢过饭的,那也是杠杠铁的关系。 “这…我…”他一脸肉疼。 第127章 示好 这可是他起了个大早好不容易抢的肉,这个位置是肥膘最厚的,家里人还舍不得吃呢。 就因为他说相中了厂里的一个正式员工,为了支持他,家里炖完肉以后就留了点肉汤,其余的全都给他带过来了。 那女工人长相精致好看的跟个瓷娃娃一样,年龄还小,让人恨不得捧在手心里稀罕。 以前看兰欣上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他还稍微有点犹豫,这回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买了肉炖好了带过来了,就是想跟兰欣确定心意。 结果一到食堂,又听说食堂的供应都是她谈来的,他都激动坏了! 这么能干的小姑娘,此时不追更待何时,他可一定要趁着那帮小子反应过来之前和她确定关系! 给兰欣吃多少肉他都愿意,可是给她的两个朋友?他抠着饭盒不撒手,这可是肥肉呀,再好的关系也不舍得分这个吧。 于爽翻了个白眼,“得得得,是我们没这个口福咯。” 男工人扯着嘴角笑了一声,然后又看向兰欣,“沈同志,你要是吃饱了那我给你分一半吧,你晚上拿回家热热再吃?” 兰欣避开他的动作,用手挡住自己的饭盒,“你要是实在吃不完可以分给其他的工友,我不需要。” “沈同志,可是我这就是为你准备的,我早上特意赶早去供销社排队,买的最好的肉。” 他见兰欣站起身想去刷饭盒,立马也跟着站了起来,挡在了兰欣面前。 和他相隔不远分散坐开的几位工友都开始起哄,周围的人也都不明就里地扭过了头。 食堂里也是个是非之地,在这里闹个矛盾转眼就能传遍整个厂子,更别提这个拦住小姑娘的人还一脸被辜负的样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兰欣把他怎么着了一样。 “我说了不需要,我们连面都没见过吧,我要是想吃肉自己会买,不用你为我准备。”兰欣忍住把他扒拉到一边的冲动,烦躁地开口。 林瑜也放下筷子,站起身来皱着眉头看着他。 于爽则跟着站起身,斥责道,“你这同志怎么回事,沈同志都说了不要你的肉,还偏要塞给她?我可是兼管厂里纪律的,你要是再这样我就要跟主任他们说说了!” 那男工人一脸受伤,“沈同志,咱们在厂里刚开业的时候就见过面的,那时候你到厂房里参观,还对我笑了呢,后来你找张师傅学车那天我也在,我还帮你说话了。” 兰欣一脑袋问号,自己什么时候对男工人笑? 学车那天貌似除了那几个师傅,还有那个跟她比力气的男工人,其他人长什么样说过什么话,她还真没注意过。 “同志你误会了,我是真没见过你,麻烦让让,我们该走了。”兰欣眼神里的柔软悉数褪去,只剩下不耐烦。 那男工人想象中的娇羞脸红都没出现,温温软软的小姑娘腰杆挺的笔直坚硬,眼神中清亮,态度决绝。 他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一步,把递出去的饭盒收了回来。 “我们走吧。”兰欣对她的两个饭友淡淡说道。 “走。”林瑜上前挽住她的胳膊,还把于爽拽到了自己的另一边。 和这男工人一道的几个工人看这边有位置了,都迅速起身,带着还没吃完的饭菜搬了把椅子坐了过来。 ”怎么样了兄弟,我看这女同志对你也没什么意思,这顿肉白做了吧,用不用我们帮你解决一下?” 其中一人虽然嘴上关心着,眼睛却落到炖肉上移不开视线,还不自觉的舔了舔嘴唇。 男工人瞪了他们一眼,把饭盒扣的紧紧的,“谁说沈同志对我没意思,这才刚认识陌生一些是正常的,等过几天就好了。” “那也得你能见着她,这办公室也不让咱进,兄弟呀,我看这小同志家境不错,看见肉连瞟都不瞟一眼,实在不好追呀。” 其实别的都两说,最主要的是人家女同志对他也没意思,而且姑娘年龄这么小,指不定还没开窍呢。 这城里人又不像是他们老家,丫头片子十几岁就定亲,这边的姑娘都金贵着呢,这事他看悬。 但也有工人不这么认为,还拿自己的事举例子。 “那也不一定,我们家你嫂子就是城里人,有房有工作的,不照样看上我了吗,这处对象不是多难的事。”这人有些沾沾自喜,脸上带着油光。 身边的工友们都同时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哥呀,嫂子那块头比我还结实,肤色比我还健康,咋跟人家小沈同志比,比不得比不得。” 说话的人一边说还一边摆手。 这人却不爱听了,冷哼了一声道,“你知道个啥,我们家一天三顿饭呢,你们就羡慕去吧!” 众人还真是很羡慕,他们都是每天在食堂吃一顿,要是没有今天的饺子,最多就是吃些便宜的素炒鸡毛菜还有带的红薯啥的,年复一年,吃的脸都要绿了。 此时又坐回座位的工人一脸怨气,往日做梦都在想的白面饺子吃起来都不香了,开始总结这次失败的原因。 “肯定是沈同志不喜欢吃这么白的肉,可惜我家里的酱油没了,晚上我去供销社打点酱油,明早把肉回个锅再给她带过来!” 看着是要越挫越勇的样子,还准备长期抗战了。 三人刷完饭盒就走了出去,于爽还远远看了那几个人一眼,等到出了食堂大门就开始点评。 “这人瘦的跟根棍似的家里肯定吃不饱,买那么老些肉咱刷完碗也没见他吃上一口,别是准备留着明天接着给你送吧?” “啊?”林瑜侧过头来惊讶道,“现在天气虽然不那么热了 ,可这炖肉也放不住吧。” 于爽却摇了摇头,“我看人准着呢,你就等着明天再看吧。” 林瑜听完意有所指的看向兰欣,“爽姐,你看人准呐?” 前几天也不知道是谁一个劲的在她耳边给她洗脑,让她离兰欣远一点,免得被带懒了,听的她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于爽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心虚的摸了摸鼻尖,“这个是意外,都是你那个饭搭子天天在我耳边念叨,我都被她带跑偏了,这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兰欣虽然走在前面,却把两人的话都收耳中,无奈的笑了笑。 第128章 流言 被称作饭搭子的女工,中午下工之前手上就抓紧了饺子票,望眼欲穿的盯着门外。 她计算着了于爽的速度,计算了到食堂的距离,甚至把一会放到嘴里还热腾腾的饺子味都想象出来了。 但她唯独没有想到,根本就没人带她一块走! 下工以后于爽拉着林瑜和沈兰欣就冲出去了,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而她一个愣神的功夫,办公室里的人乌泱泱的全挤了出去,最后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等她好不容易自己赶到食堂,食堂的队排的都看见不见前面的窗口了,轮到她的时候窗口里只有坨成一团的饺子。 “看什么呢,你还打不打饭?后边这么多人都等着呢,你要是不着急你让别人先打。”打饭婶子眉头皱的又深又紧,不客气的说道。 她急忙把饭盒递上去,“我当然要了,给我盛几个没破皮的饺子,我还要多来点汤。” 那婶子拿着铁勺站在原地,那明晃晃地嫌弃隔着一个窗口都能感受到,“你说啥呢,你当这是国营饭店呢还点上菜了?给啥吃啥,那么多事!” 说完舀了六个饺子放她饭盒里,三个都是破了皮的面片,不过还给她舀了一勺带着漏出去的馅料的饺子汤,也算是填补回来了。 她看着碗里的饺子不太高兴,转身要走的时候还嘀咕了句,“咋包的饺子,漏成这样,就这还大师傅呢,我干我也行。” 那婶子瞪着眼睛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牢牢记住她的模样,自己来晚了还说大师傅手艺不好,这人以后来打菜必须抖上一抖! 今天食堂基本没做别的菜,因为知道有些人吃了白面饺子,即便是没吃饱也不会再打饭了。 那吃了一顿细粮的幸福感能顶三顿粗粮的,晚上做梦都能回味,吃了别的还怕嘴里的饺子味儿散了呢。 “你要是实在吃不完,要不我俩替你解决呗...”于爽声音从边上传来。 她躲在立柱后面偷偷往那边看了一眼,顿时火冒三丈! 好呀,怪不得今天中午不带她吃饭,原来是想靠着沈兰欣蹭男工人带的大肥肉吃。 我呸! 她端着饭盒快步走了,并且立誓以后再也不跟这帮不知检点的女同事同流合污。 “沈同志,你们家说让你什么时候相看对象了吗?” 回到办公室以后,午休时间于爽也跟林瑜一起搬着小凳坐在兰欣旁边。 “我十六岁生日还没过呢,不相看。” 兰欣百无聊赖的看着窗外飘过的落叶,不知不觉竟都已经泛黄了。 “咱厂里人还不知道你给工人们做了那么大的贡献,就有人来找你献殷勤了,等过几天事情传开了,指不定有多少小伙子想认识你呢。” 于爽觉得这三个人里自己年纪最大,而且在厂里也有管纪律的职责,有必要和小同志聊聊天。 要不那些皮小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把这嫩生生的小姑娘勾搭走了呢。 兰欣给厂里做了那么大的贡献,她得替她把把关,多操点心也没什么的。 “我看刚那小伙子就不太行,虽然人长得还算周正,也愿意给你买肉,但是我看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她若有所思的摇了摇头。 “哪里怪啦?”林瑜把小脸凑了过来。 “反正不是什么靠谱的人。”于爽也说不上来,但是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兰欣看了眼身后不停小声说话的工人们,眼眸冷了冷,“管他是什么样的人呢,我跟他也不熟,以后应该也不会见面了。” 林瑜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侧过脸捂着嘴巴对两人说道,“爽姐,沈同志,你们觉没觉得,他们好像老是偷看咱们,而且一直在说小话呀。” 于爽眯了眯眼睛,盯着他们看了几眼,突然眼神一厉。 这帮狗东西偷偷摸摸的样子,不就跟她和之前那个饭搭子一起说兰欣坏话时候一模一样吗! 好家伙,几天不见风水轮流转,以前是她骂别人,现在是别人骂她了? “都看啥看呢!午休不好好午休说什么闲话,来来来,让我听听你们说啥呢,说的这么不高兴,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啦?!” 她指着刚刚收回视线的一个男工人的鼻子说道,“咋的?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还学妇女嚼舌根,天天跟一帮女人坐一块分不清自己是啥了?” 把那小伙子说的脸红脖子粗,但是刚说完坏话还有点心虚呢,也不敢跟这气势汹汹的大姐硬碰硬。 小年轻脸皮薄,更何况在女人堆里和女人吵架,他还没这个水平。 于爽看他低下头,又指着对面的看好戏的女工人怒道,“还有你,你要看我就光明正大的看,小眼神瞟来瞟去嘴歪眼斜的好看吗?我就出去吃顿饭的功夫,你们摇头尾巴晃的做给谁呢?” “于爽,你说谁嘴歪眼斜晃尾巴呢!你们自己不检点,还不让别人说了,三个女同志在食堂里蹭一个男工人的炖肉吃,你好意思!” 她最恨别人说她嘴歪眼斜了,还摇头尾巴晃?这不是说她是狗吗,这话传出去她还要不要做人了! 早知道于爽这人爱多管闲事还粗鄙不堪,但是她今天才见识到,要不是自己有教养,真想冲上去撕烂她的嘴! 小个子的林瑜怒拍桌子,结果一声响也没出,反而是眼冒泪花可怜兮兮的抱住了自己的右手。 她呼出一口热气,吹了吹自己手上的小手掌,然后气吼吼的说道,“你这同志怎么这么说话?我们什么时候吃男工人的炖肉了,是谁说的让他出来和我们对峙,要是不敢站出来就是造谣,我们要去找领导举报!” 于爽看她这句话说的一点气势都没有,嫌弃的把她往身后扒拉了两下,一脚踩着椅子,又开始发挥。 “呦!这回说出来了,感情是被哪个瞎了眼的怂包糊弄,蒙蔽了狗眼就出来乱咬人了,赶紧把你主子叫出来,我倒要看看咱厂里什么时候多了一颗老鼠屎,正事不干天天拉帮结派扯闲篇!” 始作俑者缩了缩脖子,默默转过了身。 她只会背地里传闲话,让她当面叫板她是不敢的,跟于爽一起吃了两个月的饭,她能不知道这个人有多能上纲上线吗? 虽然这件事她做的没错,是为了让厂里的同事认识到这三个人的真面目,可是做好事还不留名呢,她才不站出来。 虽然心里义正言辞,但实际手指早就抖成了筛子。 第129章 病了 此时的她安静面壁,装成没事人一样,身后却觉一道寒芒闪过,顿时让她头皮发麻。 一个人影推门而入,停在了门口,倚着门框站定。 “午休时间不好好上工,都站着干什么,那个女同志,你把脚从椅子上放下来。” 兰欣倏地抬起头,就见周奕泽倚在门框处缓缓扫视着屋里的人。 “厂,厂长好!” 刚逞一回威风,就遇上久不露面的大领导,于爽把脚从椅子上拿下来的那一刻,连自己怎么被踢出厂子都想好了! 什么恩恩怨怨,在领导面前那都不叫事。 刚才还剑拔弩张,恨不得下一秒就开撕的几个人,这个时候全都悄无声息的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眯了起来。 周奕泽用手指捏了捏眉心,走进了办公室。 别人没有察觉,兰欣却敏锐感觉到他的身形有些摇摇欲坠。 于爽也悄悄观察着大领导的脸色,和两人嘟囔着,“你们说厂长咋了,我怎么感觉他比走之前的脸色更沉了,会不会是咱厂子出了什么事了?” 这思维一发散就容易想些不着边际的,于爽越想越怕,这好不容易来的一份好工作可别泡汤了。 兰欣用手肘轻碰了下她,直白说道,“不是咱们厂子的问题,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你的工作稳着呢。” “你咋知道的这么清楚,还说跟厂长不是亲戚,这话也就林瑜这小傻子信,可糊弄不过我。”她露出一副心知肚明的表情。 林瑜在一旁托着下巴,眨巴着眼睛看了过来,“爽姐,我不傻哇。” 于爽没搭理她,又跟兰欣说道,“你跟厂长关系好,回头跟他说说别跟我一般见识哈,我刚才那是让那帮人气狠了,平时的我最重规矩,不是那样的。” 她说的是她踩椅子大喷四方的模样,这让领导看见多破坏印象呀,得赶紧找补回来。 说完她还有些不放心,又补充道,“算姐求你了,以后你来厂里姐天天给你打热水,这马上冬天了,热水该用得上了。” 办公室配置了四个暖水壶,工业化的保温内胆配了手艺人藤编的外壳,看着也挺精致,保温效果也不错。 这也是供销社现如今在卖的暖水壶款式,也只有海城那样的大城市才有铁皮外壳的暖水壶。 办公室离水房还有段距离,到了冬天大风呼啸的,人人缩在屋里都不愿意动弹,能有人帮忙打热水也是件挺好的事。 “我跟厂长真不是亲戚,关系一般…”兰欣还欲解释。 “欣欣,进来一下。”低沉的男音从里间传来。 于爽挑眉露出一个巨大的笑容,“哦?欣欣,快去吧,厂长等着你呢。” 兰欣无奈扶额,转身走了进去。 周奕泽就站在办公桌旁等她,见她进来便伸出手。 知道他是准备归还空间钮,兰欣伸出手来,却察觉到除了空间钮以外,掌心还触碰到一抹灼热。 那触感稍纵即逝,她有些怔愣。 “抱歉,这么晚才回来,让你等我这么久。” 周奕泽突然笑了,略有些苍白的面孔中隐现绯红,原本的沉郁被忽然浮现的澄澈笑容冲散,浅咖色的眸中只余一片暖意。 这是怎么了,艾瑞克附体了? 兰欣收回视线,垂眸问道,“我听钟叔说运送物资的车队比你早回来很久,那边物资还够用吗?” “够用,”周奕泽向前走了几步,又道,“还好你多给我提供了那么多物资,兰欣,谢谢你,你救了很多人。” 他俯下身子,看着眼前发丝温软的小姑娘,感觉自己从内往外的冒着热气。 粗重灼热的呼吸不断喷洒在自己的额头上,兰欣一忍再忍。 想到面前这个人是救过自己的大恩人,她还是认命的伸出右手,用手背探向他的额头。 “嘶,冰凉的,真舒服。”他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的起伏着。 略有些沙哑的男音带着诱人沉沦的音调,脸上也同样是极致的愉悦。 兰欣被他的突然出声吓了一跳,手掌从额头拿了下来,转为用手指捏住了他的唇瓣,“你给我闭嘴!” 这办公室隔音可不好,这嘶嘶哈哈的说给谁听呢! 生个病怎么把平时冷清的模样丢了个一干二净,难道还烧出人格分裂了? 兰欣一边吐槽,一边把这个突然歪倒一旁、差点摔到地上的大男人扛到了椅子旁,扶他坐下。 “快烧成火球了还不知道休息,还以为自己是星际的威名赫赫的联盟军战士呢!” 手下的皮肤烫的像是要起燎泡,周奕泽整个人毫无意识的昏沉睡下,任凭兰欣如何小声呼唤也没有一丝回应。 她来不及多想,赶忙从空间里取出一大杯药泉水全部给他灌了进去,怕药量不够,她还多灌了几杯。 直到最后,周奕泽的唇齿间都露出一丝水光,像是怎么也灌不进去了,兰欣才讪讪停手。 尴尬,好像灌多了。 不过喝过药泉水的周奕泽看起来是平静许多了,他脸上的绯红渐渐褪去,又慢慢恢复到曾经那个冷漠疏离的模样。 “厂长您…”钟明推门而入,就见兰欣不知道从哪拿来一块湿毛巾正往厂长额头上敷。 “他正发热,刚吃过药,要是一会还不好就送他去医院看看。”兰欣把湿哒哒的毛巾摆正位置,确认不会掉了以后就离他远了一些。 “沈小姐,厂长这是怎么了?”钟明担心不已。 “我也不清楚,等他醒来你问他吧。”兰欣没再多逗留,而是直接出去了。 钟明看了看她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厂长昏沉的模样,赶忙上前也试探了一下温度。 “怎么样呀欣欣,帮姐说了没有?”于爽见她出来仰面问道。 “你放心,他明天就都忘了,肯定不和你计较。”兰欣闷声回道。 于爽以为是她帮自己说通了,顿时拍着胸脯顺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欣欣,明天早上你一来我就帮你打水啊!” 兰欣摇头,“不用,我不怎么喝水,而且我明天不来上工。” “休息了啊,休息好,活都干完了劳逸结合嘛,就是要多休息。”于爽咧开嘴笑。 第130章 体弱 兰欣没有回话,她唇角勉强地弯了弯。 于爽看她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就转过头面对林瑜。 小姑娘正看着兰欣的脸色一脸疑惑呢。 “我怎么感觉欣欣怪怪的,兴致不太高的样子,不会是厂长批评她了吧。”林瑜皱着眉说道。 “你可把心放肚子里吧,厂长会批评她?”于爽恨铁不成钢的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林瑜捂着脑袋,“好了爽姐,我知道啦。” 两个人小动作不断的时候,才注意到曾经的饭搭子悄悄把自己的位置换走了。 于爽奇怪的往她身边看了两眼,突然想到了什么,拉着林瑜耳语了一阵 。 “今天有人在办公室说咱坏话,你感觉是谁说的?” 林瑜默默摇头没有头绪,“当时食堂那么多人呢,会不会不是咱们办公室的。” “刚发生的事情传的这么快肯定是身边人干的,想知道是谁也简单,我就管纪律,这恶意中伤工友的事情可是很恶劣的,我得向上反映反映。” 于爽不打算就这么算了这不正之风就得纠正。 林瑜不住点头,“是该说说,名声这么重要,哪能不分青红皂白的往人身上泼脏水呢。” 兰欣没想听她俩的悄悄话,无奈听力太好,这声音自动往耳朵里钻。 “哪用这么麻烦,你们两个和她一块共事这么久,还不了解她那无中生有的能力?这屋里谁最爱造谣作风问题,你们真不知道?” 林瑜听后把目光在场内转了一圈,一脸茫然,“欣欣,你说谁呀?” 一句‘欣欣’把兰欣噎了一下,脑中不自觉闪刚才的画面。 她晃了晃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清空。 于爽则是在她话音刚落的那一刻盯准了一个人,“怪不得偷偷摸摸的换地方,原来是心虚的,这事就算不是她起的头,也跟她逃不了关系。” 林瑜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眼中有些不敢相信,“是她?不可能吧,昨天咱们三个还一起吃饭呢。” 虽然上次闹得不太愉快,但是三人也没就此散伙,还是照旧一起去食堂排队打饭。 主要是这个人黏的紧,于爽往食堂跑本来就够着急的,也没那个闲工夫赶她。 “我去调理她一下。”于爽摩拳擦掌的站起了身。 兰欣拦住了她,“厂长在休息,一会钟副厂长出来让他处理吧,跟这种人讲道理没用,在厂里动手影响也不好。” 于爽想想也是,就又忿忿不平的坐下了。 钟明反复用湿毛巾擦拭周奕泽的脸颊、脖颈和手心,皮肤上的温度终于降了下去。 那热度消退的很快,就仿佛刚才的灼热只是错觉一般。 周奕泽的呼吸越来越平缓 ,紧皱的眉头也逐渐展开了,就好像真的只是睡着了一样。 虽然看上去是没什么大碍了,但是钟明依旧不敢大意,他之所以来到h省主要是为了照顾周奕泽,做副厂长处理厂里的事务只是顺便。 这次外省的分厂出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厂长没有带着他一起去运输物资。 灾后往往会有各种疾病衍生,仅仅只是厂长一个人过去,万一发生了什么事都来不及应对。 他坐在椅子上,用手擦了自己额角上细细密密的汗珠,感觉等待的每分每秒的都度日如年。 又过了许久,周奕泽睁开双眼,感觉身上多了一种莫名的轻松感。 他坐直身子,看到实木桌面上放着一块柔软的白毛巾,单手拿起来翻看了一下。 “厂长,您可算醒了。”钟明听到声响心下大定。 周奕泽转动目光看向他,没有说话,还在回忆着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耳根慢慢泛红。 “沈同志说给您服了药,我看您体温降下去了,就没送您去医院,您现在觉得怎么样了,需不需要我开车带您去看看?” 他年纪大了,在椅子上坐了几个小时腰酸不已,忍不住锤了锤腰。 “我没事了钟叔,辛苦你了,先休息一下吧。”周奕泽一边说话,一边用两只眼睛盯着墙壁,好像透过这面墙能看到什么一样。 钟明直了直腰,摇头说道,“就是腰酸,活动活动就好,厂长,您这次怎么没和运输队一起回来,路上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分厂所在的省份灾后出现了小范围的疫病,运输人员只把物资送到邻省,我就让他们先回去,还好物资里有充足的对症药,否则灾区现在就是疫区了。” 他闭上眼睛,虽然身体上的疲惫消失了,但是心里却忍不住闪过灾后的场景。 果然,不管是哪个时代,天灾带来的伤痛和损失都是巨大的。 疫病… 钟明听到这个词脸色白了白。 “厂长,我们只是支援分厂而已,物资到了就足够了,您何必以身涉险呢?” 周奕泽摆了摆手,“兰欣呢?” 钟明叹了口气,出去请兰欣进来。 “沈同志,还得麻烦你一趟,厂长叫您过去。”他来到兰欣身边小声说道。 “好。”兰欣的睫毛轻颤,淡淡回了一声。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兰欣窥了眼他的神色,默默说了一句,“要是还有不舒服就让钟叔送你去医院,虽然这里就诊麻烦了一些,那也比你自己硬抗强。” 周奕泽的脸上有些不自在,“我已经好了,刚才,实在抱歉。” 兰欣没想到他会说这个,抬头看了他一眼。 “道歉的话你刚才都说过了,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过你曾经好歹也是个军人,就没有什么锻体的方法,怎么换了个身体就弱成这样?” 周奕泽的脸色由白转青,愕然的看着她。 兰欣又继续道,“我可喂了你好几支高级营养液呢,要不然你也不能好的这么快,下次注意一点,毕竟不是以前那个钢筋铁骨了,现在也是会生病的。” 那么灼热的温度出现在一个普通人身上,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弄成这样的,但是如果她手上没有药泉水,岂不是危险了。 周奕泽听出了她话里的关心,愣神之后忽然笑了,两个人都没再言语。 寂静的房间里,他甚至感觉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最终还是兰欣率先打破了平静,她坐到了他对面,正色道,“叫我过来有什么事?不会就为了和我说声抱歉吧。” 第131章 筹备 厂里的流言都满天飞了,虽然目前是看她年龄小,觉得她和厂里的两位大领导看似熟悉,别人以为她是哪位的亲戚。 但她知道有些闲话传久了也会变味。 为了让自己往后的生活能轻松惬意,少遇上一些糟心的人和事,她最近还想避避嫌呢。 结果厂长回来这一会,都巴巴的把她叫进办公室里两趟了,要是就想说这些有的没的话,她可真是要吐槽了。 兰欣把手臂放在桌子上,歪着头用一只手扶着小脸,眸光灵动不已,就是一副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想说什么的样子。 周奕泽看着看着忽然勾起了唇角,“刚才没来得及和你说,这次的货款统计好了,只不过要分多个渠道入账,要陆续几天才能走完流程,这些钱你是要现金还是存单?” 这倒是件正经事,可是兰欣还是微蹙着眉头咬着唇瓣一言不发。 周奕泽俯身过去,有点想用手指捏住她的小下巴,把那个柔软的唇瓣从她的小牙下解救出来。 但手指只是微微颤动了一下,这终究只是个一瞬间的想法而已。 “我建议要现金,我借用总厂的权限调现金不难,你正好也有空间钮能储存,如果是存单的话,这次事件特殊,这批物资肯定有人留意,存单也会被特殊标记,想使用起码要等几年之后了。” 虽然他让所有的目光都看向总厂,但难免会有人想追本溯源,想看看这么大一批物资是从哪个,或者哪几个地方流出的,从而动些手脚。 为了安全,他需要提醒一句。 知道了这批物资价值多少,明明是一个惊人的数字,兰欣却没显得有多高兴,反而叹了口气。 然后忽然问他,“厂长,你们有钱人都怎么花钱的呢,小轿车不让私人买,房子也不准买卖,物资我都有,所以钱能做什么?” 周奕泽盯着她苦恼的小脸看了几秒,忽然侧过头去,一阵朗朗的笑声传了出来。 “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你会面临这个问题了。” “那你们把钱花在哪里了?”兰欣仍是疑惑。 周奕泽回过头来,眼中散落着细碎的光点,他收敛起笑意正色道,“现在的工厂都不是私人的,我们也只是权限大些的管理者而已,还不用为怎么花钱而发愁,不过我刚听你说你想买房子?” 兰欣眼神一亮,“你有办法?” 周奕泽点头,“我们本来就规划了建造职工家属楼,只是那原本是五年以后的计划,现在提前倒也不是不行。” “你的意思是我也可以分一套房子?”兰欣心潮澎湃,激动不已。 沈家的房子都分了十多年了,原本是两室一厅,后来把有窗户的主卧分成两间让兰欣和沈亦诚住。 沈父沈母则住在没有窗户的次卧里,房间常年见不到阳光。 要是有机会,她当然想换个大一点的房子! “可以,建家属院需要按照建设投资计划来进行,当初落地选址的时候,政府的人为了让厂子建在这里创造就业机会,给了我们不少关于这方面的承诺,家属楼不难建。” “那太好了!”兰欣欢呼道。 原本以为起码要等到政策放开才能改善沈家的环境,没成想今天就有了办法,这实在太让人惊喜了! 就连兰欣自己都不知道,这时候的她笑的有多无忧无虑,那可爱的小模样让看见的人都不自觉扬起了嘴角。 周奕泽压下嘴角的弧度,又说道,“不过等到完全建好也要一年以后,你现在的工龄和级别都不太够用,正好趁这一年往上提一提。” 这些就是轻而易举的事了,毕竟身为采购,整个食堂的物资都是她给提供的。 虽然不能明目张胆的说出这事,但只要让人知道之所以食堂能有供应,这里面有兰欣一份功劳,晋升是迟早的事。 “厂里建家属楼资金够用吗,我可以捐助一部分,只要能给我一套大一点点的房子就行。”兰欣用手指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非常谦逊。 周奕泽摇了摇头,“现在家属楼基本都是政府拨款,厂里只需要出一部分资金就行,没有压力,房子的大小都是统一规划,不过我会帮你想办法的。” 兰欣听完差点也要露出星星眼了。 周奕泽也忽然发现,自从知道了他们来自同一个地方,小姑娘眼中的疏离早就在不经意的时候消散了。 现在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自然随意,这样自然更好。 “我说过,你有什么事随时可以和我说,如果我能做到的都会去做。”他的表情无比认真。 兰欣愣了一下,又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当初在边缘星是我救了你呢,应该是你有什么需要的和我说才对。” 从变异兽口中救她一命,让她有资格去主星,现在又能过上这么安逸的生活,兰欣打心底觉得感激。 周奕泽也回以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那就这么说好了,房子的事情交给你咯,家属院的选址是在哪,能不能离服装厂和机械厂近一点,不过咱们厂子和那两个厂是在两个方向,应该不太行得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奕泽想了想,暂时没有给出答复。 但是不回应不代表拒绝,办法是能想出来的。 “还有别的事吗,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兰欣捏了捏自己细软的手指,闷声道。 见她刚才还兴奋不已,现在就开始觉得无聊了,周奕泽只能放人。 同时心里还在感慨,还是个心性不定的小孩子呢。 “兰欣,你和厂长说了什么呀,把钟副厂长都挤走了,你没看他关门离开的时候那个落寞的背影,哈哈笑死我了!”于爽捧腹大笑。 之前厂长还在的时候,钟副厂长从来跟厂长都是形影不离的,但是每次兰欣一进办公室,就连钟副厂长也得出去避一避。 于爽以前还没觉得有什么,但是今天钟明腰疼,帮他们关上门之后没直接离开,而是窝在兰欣的软椅上坐了一会。 坐了很久才恋恋不舍的出了门,那扶着腰缓缓离去的背影,怎么看怎么萧索孤寂。 于爽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仰面大笑,笑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然而笑着笑着,却发现头顶上方多了一片阴影。 她睁开眼睛,便见钟明那张沧桑的脸上满是愁绪。 “我只是坐久了腰疼而已,小同志你不要胡乱猜想。”说着他扶着腰缓缓走进办公室。 于爽的笑声戈然而止,两行清泪从眼中落了下来,她委屈的不行。 “为什么被抓现行的总是我?” 第132章 贵重 厂房门前,几辆大货车停在那里,车厢门大敞着。 工人们列队站好,议论纷纷。 “今天过节,也不知道咱厂里发什么福利,这几辆大卡车里边一箱一箱的要是粮食就好了,还能拿回去改善伙食,家里人都还是吃不饱饭呢。” “不大可能吧,中午食堂都给免费的白面饺子了,哪还有那么多粮食可发了,吃大户也不是这么吃的。” “这事放别人厂里不可能,但是咱厂可不一定,你们看咱食堂什么时候缺过粮食,每天中午的饭菜都换着花样的做。” “我听小道消息说,就是发粮,掺了精小麦粉的杂粮面,都是又香又细的粮食!” 周围的议论停息了一阵,所有人全都傻眼了。 “哪来那么多粮食给咱工人发,这么多人哪发的起,这得花多少钱呐?” 这时候有人悄悄说道,“你们听说了没有?今天中午在食堂打饭的大姐说,厂里的供应都是一个采购员谈下来的,那采购员还是个女同志!” “我知道,沈同志嘛,咱厂里就这么一个女采购,她还有这本事?”那人有些不敢相信。 还没等细问,钟明走到了人群中央,做了个手势,议论声渐渐小了。 他简单祝贺了几句,就让几个工人钻进卡车里卸货。 一个箱子里是六袋杂粮面,那布袋子里的面粉让在场的工人都看直了眼。 “两百多人还真发粮食呀,咱厂也太好了,真有钱呀!” 随着一袋袋的粮食被发下去,许多工人都自发的去接应,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满意不已。 “同志们!相信你们之中有一部分人已经知道了,咱们厂在开业之前,有一位小同志跟着货车东奔西跑,才为我们谈下了供应的单子。 不管是食堂的伙食,还是过节的福利,都离不开这位小同志的默默付出,她就是我们的采购员沈兰欣同志! 虽然沈同志年龄尚小,但是她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为了鼓励为厂里做出极大贡献的好同志,我和厂里其他领导们商议决定,让沈同志担任采购组组长,全面主持采购组的工作。 谨以此事,希望咱们厂的工人多多向沈同志学习,为厂里的建设添砖加瓦,共创佳绩!” 一番讲话之后,钟明带头鼓掌,瞬间场内掌声雷动! 林瑜和于爽看着还在神游天外的沈兰欣欢心雀跃,于爽戳了戳兰欣的肩膀。 “你咋还发上呆了,钟副厂长夸你呢,这回你在厂里可出了名了,看谁还敢在背后嚼舌根子!”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扫视了周围同在办公室的工友们。 这几个人中午叫的最欢,怎么现在都垂下头哑巴了? 还有她以前的饭搭子,缩在人群后头都快看不见人影了,是不是还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呢? 于爽嘚瑟的小声吹起口哨,心情大好。 兰欣感受着别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轻笑一声,“说是要提一提职位居然这么快,还好是个组长,要不得拉多少仇恨。” 不过背后有人的感觉真好,那几瓶药泉水没白喂。 这时候有人从背后戳了戳兰欣的小细腰。 兰欣回头,就见中午吵着要和于爽对峙的女人,手里抱着那袋面粉欲言又止。 “沈同志,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们家孩子还不到三岁,瘦的头大身子小的,厂里发的工资和粮票都被我丈夫偷去给他哥姐家养孩子了,还好今天发了包粮食,我…” 兰欣摇头,“要谢就谢厂里吧,都是厂里的政策好,我也就是做自己的本职工作而已。” “对,多谢厂里多谢厂里!”那女人点头哈腰的走了。 中午的盛气凌人一瞬间全都不见了,现在站在这里的就是一个吃不饱饭的苦命女人。 于爽凑到兰欣身边,“你就让她谢你咋了,中午还污蔑人,刚才还应该让她跟你道歉着。” 林瑜也站在她身边,“应该再问问是谁先开口造谣的,抓住罪魁祸首,让领导处置她!” “不用想,都说了就是她,你还对这女人抱有什么幻想呢?”于爽指了指人群后面的女人,还跟她对视了一眼。 她凶恶的瞪了过去,那人心虚的错开视线。 “怂包一个!” 兰欣依言说道,“让那个人跟我道歉有什么用,该找的是最先造谣的人,毕竟这厂里有几个人没说过我坏话,我要是全都计较就不用干别的了。” 林瑜眼睛亮晶晶的举起手,“欣欣,我没说过!” 兰欣摸了摸她的头,“嗯,你真好。” 于爽翻了个白眼,然后傻笑着把自己的那袋粮食抱的紧紧的,嘴都要合不拢了。 散会以后,工人们还得再等一会才能下工。 兰欣就准备提前走了,然而刚出了办公室,就看见轿车停在门外。 车窗摇下,她看见驾驶座的人,就自然而然的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厂长还给我兼职司机,我这待遇可真好。”她脸上带笑,笑容清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奕泽开着车,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只轻声道,“后座上有给你准备的礼物。” “哦?” 兰欣往旁边一看,有一个粉色的小袋子,里面装着个磨砂质感的白色小盒子。 把盒子拿在手里,从手心传来的能量波动让她心里升起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打开盒子,只见里面大大小小规格不一的白色、浅蓝色、明黄色的小方块,其中还有极为珍贵的血红色。 这些小方块冰凉坚硬,内里却仿佛有光在流动,其中蕴藏着巨大的能量。 “能源石!你怎么会有?”兰欣侧坐在座椅上,眼中有惊涛骇浪。 周奕泽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军方改进的光脑里有个储物空间,不过容量极小,只能装些贵重物品,这能源石我看你那个机器人用得上,或许你需要。” “需要!我太需要了!” 兰欣紧张的盖上盒盖,把盒子抱在怀里,还用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嘶,没有做梦啊!” 血红色的能源石,因为蕴含的能量足够纯粹,评级在s+。 在主星,这玩意可不是她这个穷鬼能肖想的,不过s级的能源石她都买不起,当然也没有s级的设备可用,放自己手里也只能被埋没了。 “能源石能改善体质,可以做个吊坠戴着。”周奕泽提议。 “s+的能源石做吊坠,你可真财大气粗。”兰欣小声嘀咕了一句后,目光忽然顿住。 第133章 月牙 她把视线落在了周奕泽的脖颈上,微微敞开的衬衣领口处,一根黑色的细线若隐若现。 兰欣凑了过去,细细感受了一下,果然察觉到一阵平稳而又磅礴的能量无形逸散出来。 “是能源石?”她歪着小脑袋惊讶的看着,这么高的能量,这得是ss级才能达到吧! 周奕泽单手取下颈间的吊坠,放到了兰欣的手里。 通透的墨色如玉石一般光滑,要是普通人只会以为这是一枚品相好些的月牙玉坠。 兰欣把它握在手里,能明显感觉到能量逐渐涌入自己的身体中,不断冲刷着身体里杂质,玉坠表面还带着些许温热。 意识到这是周奕泽身上的温度,她指尖颤了颤,给他递了回去。 虽然是好东西,但是自己已经有他送的一大盒能源石了,可不能再惦记了。 话虽这么说,她的眼神却止不住的往玉坠上瞟。 “我在开车。”周奕泽没伸手,只是淡淡说了一声。 “嗯?”兰欣有些疑惑。 “帮我戴上。” 兰欣的脑袋还没有缓过来,两只小手已经不自觉的捧着月牙吊坠,屁颠屁颠的给他戴到脖子上了。 还手欠的轻撩开他胸前的衬衣,把玉坠小心地藏了进去。 “咳咳,戴好了。” 缓过神来看到自己做了什么,兰欣恨不得剁了自己的小爪子。 不过想到周奕泽刚才的话,她还是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艾瑞克是机器人,是我哪里给他设定的不太好吗?” “主星所有的治疗型机器人,男性出厂时的初始名字都是艾瑞克,女性的初始名字是爱丽丝,再加上他每天乖乖听你的话给厂里送货,我很难不知道。” 好吧,问了个蠢问题。 虽然周奕泽面无表情,但是兰欣还是感觉自己被深深的鄙视了。 没办法,她以前又买不起治疗型机器人,每次做任务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让自己不要受伤生病,毕竟星际看病也是很贵的,所以压根不知道还有这个设定。 “嗯,你懂的真多。”她撇撇嘴坐回到座椅上,继续万分爱怜的抚摸着手里的盒子。 能源石的气息,真香! 兰欣回到家里的时候,家里还只有沈亦城一个人在。 她先溜回房间把能源石放进空间,然后就心情大好地溜达到厨房里。 厨房的阴凉处还有没煮的饺子,今天高兴,她还想再炒两个热菜。 装模作样的从橱柜里掏出两把青菜,她处理好之后点燃煤炉就开始动手,弄好以后还切了一盘酱肉,又蒸了一大碗蛋羹在上面倒了点酱油。 “妹,做什么,好香。”沈亦城来到厨房门口,十分积极。 现在他说话也不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了,配上那副认真专注的表情,外人都很难察觉到有不对的地方。 兰欣洗净了手,用手指捏了一块酱肉送到他的嘴边,准备开始投喂。 却见沈亦城摇了摇头,“等爸妈回来吃。” 兰欣有些诧异,就盯着他看了一会,一直看到沈亦城不好意思的钻回他自己的房间里。 “欣欣回来了!你和阿城快来看看,爸妈发了什么好东西。”赵云香满脸喜气的进门,手里还拎着一个编织袋。 沈伟民在她身后把车扛了进来,放在客厅边上的位置,用干净的布擦了擦车身。 他不住感叹,“还是有车好啊,一下班骑几下就到家了,比原来走路可方便多了,省时间。” 赵云香笑着回道,“那当然了,你不知道我把车停进厂里的时候他们有多羡慕,门卫大爷还说给我停在他看得到的地方,一定帮我看好。” 厂里有三辆车,除了两个大领导的,还有一辆就是刘金涛刘主任的,她这是第四辆,还是十分惹眼。 早上把车停到厂里的时候一群人问她话,问她车多少钱,坐上去舒不舒服,骑的快不快,那场面也可热闹了。 谁还没有个虚荣心呢,她这一天都飘飘然的,更觉得这车买的值了。 “那人还挺好的,等过段时间咱给他也带点小礼物,别让人家白帮忙。”沈伟民笑道。 “那是自然,不过那大爷也是想借着帮我停车的这一会摸摸车,前几辆车都是领导的,他不敢碰呢。” 赵云香捂着嘴笑,把编织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的往外拿。 “我们发的劳保手套、围裙和蜡烛,你们发的是搪瓷缸子和一块毛巾,今年的节礼可真厚重。” 赵云香下班直接骑着车接丈夫回来,把丈夫发的东西往编织袋里一放也没看是什么,这下还挺惊讶。 按照往年,两个厂子也就是稍微发点什么意思一下,不像今年一发发两三件节礼,还都是挺实用的东西。 “家里正好缺个搪瓷缸子呢,这个新的给闺女使吧,欣欣,你那个缸子好多人用过了,换个新的。” 赵云香不由分说把雪白的搪瓷缸子塞到闺女怀里。 兰欣结果以后也开始显摆自己的节礼,“好,爸妈,我也发了一袋杂粮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把面粉放到桌上,引起了沈父沈母的围观。 “我知道了,怪不得这次发的东西多,准是看工人们都说货运厂好,所以几个厂子互相攀比呢。”沈伟民觉得自己抓到了重点。 “这么多面,咱们一家四口都够吃半个月的了,你们厂子也太大方了,哪个厂子也比不过呀。”赵云香也不住惊叹。 这年头什么都不如粮食金贵,毕竟粮食不好买,想买也没那么多粮票,有粮票的却没钱。 她眯眼笑着把面袋子放进厨房,狠狠夸了自己的闺女,“还是我闺女有本事!” 收好以后又出来看看毛巾,吐槽道,“这毛巾太薄了,没有闺女带回来的厚实,先收起来吧,也用不上呢。” 其实这毛巾算是非常好的了,但是见过闺女带回来的高档货,她就不由比较了一下。 摸着这条毛巾,赵云香心里一闪而过曾经在招待所看到周玥的那条破了洞的毛巾,心里一紧。 “欣欣,看看你玥玥姐下工了没有,她自己一个人过节,咱把她叫过来吧。”她说着看了看闺女的脸色。 兰欣可没有不高兴,这是她在这个世界过的第一个节日,相反还觉得人多热闹呢。 “好,我去叫一下。”说着就下了楼。 “我之前看这孩子毛巾都破洞了,洗的薄的透光,我给她换条厚的。” 赵云香从衣柜里找到前段时间给她的几条白毛巾,这摸上去可比厂里发的柔软厚实多了,吸水软和。 “行,闺女做了菜了,我去看看够不够,不够就再多切点酱肉。”沈伟民起身进了厨房。 “对,多切点,那孩子饭量大,别吃不饱了。”她也跟在丈夫身后进去看看。 “玥玥。”沈亦城坐在桌旁,摆弄着母亲发的这几根蜡烛,唇角微扬。 第134章 夜晚 兰欣去一楼敲了敲门,出来的是一个盘着头发的女人。 她把门开了一半,疑惑的看着兰欣,“你找谁呀。” 兰欣笑道,“嫂子,我是三楼沈家的闺女,周玥回来了吗?” 女人恍然大悟,“哦,怪不得看你眼熟呢,她还没回来,她下班还得去街道办交东西,每天回来都挺晚的。” 她把门打开,刘阿婆牵着蹒跚学步的小孙子也走了出来,笑的眼睛眯起,“兰欣呀,你先进来坐会呀,阿婆给你拿好吃的。” “谢谢阿婆,太晚了就不进去坐了,我出去找找周玥姐,晚上就让她住我们家了。” “行,住你们家我们放心,那晚上就不给她留门了。” 兰欣点点头,逗弄了一下阿婆身边虎头虎脑的小孙子,然后从兜里摸出一大把奶糖放到了小家伙的外衣兜里。 “可使不得使不得,这你们自己家里人留着吃,给小孩子糟蹋了。”刘阿婆连连摆手,但还是没抵过兰欣。 “阿婆,一把奶糖不算什么,我小时候您不是也老是给我留好吃的吗。”兰欣笑着把糖给他放好。 “这…”刘阿婆还在犹豫。 兰欣见时间不早了就和她们说了一声去找周玥,离得近的这条街只有一条路,也不用担心会错过了。 “这沈家的闺女名声虽然不太好,出手倒挺大方的。” 看着兰欣走出楼门,女人在她身后说了一句。 “小孩子哪有坏心眼,你别听咱们家属院这些人瞎说,她一直都挺好的,这奶糖你收着,留着等孩子大了化成糖水给他喝。” “哎!”女人却只接过一半,剩下的还留在自己婆婆的手里,“您也留些奶糖补补吧,这是那孩子孝敬你的。” 说完就把儿子抱了过来,往屋里去了。 “我补什么补,我这身体好着呢。” 刘阿婆也迈着小步跟了上去。 出了家属院有一条窄窄长长的巷子,路面不太平,边上还堆着杂物和干草。 赶上夜晚阴天没有星光的时候,不熟悉路况的人就得小心翼翼地扶着墙面走。 周玥倒不至于扶着墙面,毕竟天还不算太黑,但是这时候街上已经没人了,静悄悄的只能听见自己沙沙的脚步声。 她专注的往前走着,忽然感觉前边有人走了过来,但那个人并没有往前走,而是停在原地好像在确认着什么。 周玥屏住呼吸,这都快到家不会遇到坏人吧,该不会是申青青家的人来报复,准备趁着天黑来敲闷棍。 她屏住呼吸,脚步也顿住了。 “玥玥姐?”兰欣看她停住有些不解。 “唔,欣欣!你怎么来了,我正要去找你们呢!”周玥忽然向前跑了起来,一头扎进兰欣的脖颈间,双手环抱住她柔软的腰身。 “你怎么了,是不是怕黑呀。”兰欣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不怕,我才不怕呢。”话虽这样说,但看见兰欣找过来她还时间热泪盈眶。 “今天立秋,跟我回家吃饭吧,晚上咱们吃饺子,我跟阿婆他们说好了,晚上你跟我住。”兰欣拉着她的手走在黑暗中,每一步都稳稳的。 “好…供销社今天发了条红头巾和一罐桃罐头,我本来想着晚上给你们送过去呢,这下正好呢。”周玥小声的回应着。 知道一味的拒绝会让她多想,兰欣笑着应道。 “好,我妈最喜欢红色,她看见一定会很高兴的。” “红头巾是给你哒,我们副主任那都是大城市女孩戴的,你要是把丝巾裹头上肯定好看,我给赵姨还买了双棉手套呢。”两人相握的手被她摇来摇去。 兰欣脸色一僵,想到自己头上套个红头巾的样子,不禁打了个冷战。 “别,你听我的,把红头巾给我妈,你给的礼物她肯定喜欢,我还年轻不爱戴头饰。” 暂且就把这东西勉勉强强算个头饰吧。 “那倒也行,等以后有别的好东西我再给你留。” “行!”兰欣笑了笑。 入秋的夜晚带着些微薄的凉意,两个人加快了脚步,不多时就到了家。 赵云香听见门外的动静打开房门,屋子里煤油灯就放在桌面上,带着昏黄的暖光照亮了几人的面孔。 “回来了,快进屋擦擦手吃饭,菜都上桌了,水也烧开了,我去煮饺子去!”她喜滋滋的把两人拉进屋。 周玥却坐不住,“赵姨,我来煮吧。” “不用不用,过节了你们孩子就好好休息,今天凡事都有我和你叔叔呢,用不着你们动手,快去吃饭吧。” 赵云香走进了厨房,这时候丈夫正在厨房烧水呢。 两个人把饺子下锅,等水开以后点了三次凉水,不一会一个个圆滚滚的白面饺子就从水中浮了起来。 兰欣把周玥拉了回来,“你就安心坐着吧,跟我哥学学,风吹不动雷打不动的。” 周玥朝着沈亦城看了过去,就见他的目光正对着自己,眉目深邃,眼中却有些茫然。 “哥!”她高声唤了一声。 沈亦城立马咧开嘴笑了,“玥玥!” 但是笑过之后却又神色莫名,眼神依旧带着解不开的疑惑,隐约还皱起眉头。 “哥,我有哪不对吗,脸上有东西吗?”周玥摸了摸自己的脸,倒是兰欣从她头顶取下一片不知道何时沾上去的树叶。 沈亦城摇了摇头,把酱肉往她身前递了递,然后起身去了厨房。 兰欣眨了眨眼睛,“刚开玩笑说他不干活,现在就去厨房帮忙端菜了,难道听懂了吗?” 周玥无奈的笑,“我看大哥他挺正常的,你别把他当成小孩子了,他本来就什么都懂的。” “是吗,我看他分明就是个小孩子,怪不得他黏你呢,这家里只有你把他当成大人。” 她觉得好像找到了沈亦城喜欢和周玥玩的原因。 别人都把沈亦城当成孩子哄,也只有周玥把他当成哥哥,当成一个成年男人。 “其实,我也是把大哥当成弟弟看的。”周玥看了眼厨房小声说道,怕被沈亦城听到伤了他的自尊心。 兰欣暗道果然如此,和她对视了一眼,都不由无奈的笑着。 第135章 抢手 沈亦城一进厨房就盯着锅里的饺子,看到沈父沈母一阵好笑。 “阿城,饿了就去吃些酱肉,饺子还没好呢。” “爸妈,我端出来。”他摇了摇头,表示不是自己想吃。 “好,我们阿城真懂事!”赵云香更是乐的没边了。 她和丈夫也是心中一定,感觉孩子的变化真是挺大的。 三大盘的水饺煮出来,三人一人端着一盘。 来到桌旁,沈伟民把饺子放在了客人周玥面前,赵云香便把自己手上那盘放在了闺女面前。 原以为儿子手上那盘会端过来,毕竟他们三个是坐在一边的,这边还一盘饺子都没有呢。 却见自己儿子把第三盘饺子也放到了兰欣和周玥之间,三盘饺子并作一排。 还一脸认真的道,“玥玥你吃。” “好小子!” 沈父沈母心中同时惊呼一声,眼睛瞪得老大。 周玥顿时觉得不太合适,赶忙把三盘饺子分散着放开,“叔叔,姨,大家都吃饺子,立秋吃饺子贴秋膘,祝大家节日快乐!” 兰欣用手扶着小脸看着热闹,被周玥用鞋面从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一脚。 知道她不好意思了需要救场,但兰欣还是不厚道的又补了一刀。 “哥,你怎么不说让我吃饺子,我生气了,玥玥来了我就不是亲妹妹了。”她放下筷子,撅着嘴装作不高兴的道。 但是沈亦城认真了,他立马慌了神,“妹也吃,玥玥瘦了,多吃一点能长肉。” 周玥摸了摸自己的脸,噗嗤一声笑了。 赵云香也哭笑不得,用还没用过的筷子给周玥夹了些饺子,附和道,“是瘦了,就连阿城都看出来了,你说你得瘦了多少斤,今天一定得多吃点。” 桌子上放着现煮的热气腾腾的白面饺子,家里没有调料碟,于是就每人分了一个大盘子,里面倒了些醋和蒜末。 咬一口肉馅和白菜混合着的饺子,鲜美的瞬间汁水流入唇齿间,香的人热泪盈眶。 配上两盘炒菜和一大盘酱肉,领导家都没有这伙食。 “姨,我自己夹就行,您也吃。” 周玥看的心颤手抖,吃了赵云香夹的饺子以后只在炒菜里挑些青菜吃。 “别光吃菜呀,你瞧你都瘦成这样了,吃点肉补一补。” 赵云香无奈的又给她夹了一些酱肉,这孩子还是太拘谨了。 周玥点了点头,咬了一口酱肉,放在嘴里细细的咀嚼了几下,满口肉香。 沈亦城小心端详着妹妹的脸色,学着母亲的样子往妹妹盘中夹了几片肉,讨好的笑着,“妹。” “哼!”兰欣翘起嘴角,也就不再逗他了。 饭后,赵云香才看到周玥拿进来的东西,在闺女的示意下拿起那个红头巾包在头上,对着她屋里的镜子乐得合不拢嘴。 “好看,还得是供销社有门路,咱们这边想买这么鲜艳的颜色可不好找,真时髦!” 看惯了街上清一色的黑色灰色和深蓝色的服饰,再看鲜艳的颜色就觉得耳目一新。 赵云香确实喜欢红色,尤其是这样的大红色,在供销社绝对是抢手货,喜欢的人多着呢。 兰欣笑着帮她整理了一下红头巾,心里窃喜,嘴上还也随着她的话夸着,“嗯,我妈真时髦!” 赵云香高兴不已,又回头看了一眼丈夫,同样得到了一个鼓励的目光。 周玥看她喜欢心里也高兴,脸上也满是笑容。 赵云香对着镜子稀罕够了就把红头巾摘下来叠好了放在枕头边上,从衣柜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白毛巾。 “好孩子,还给姨带了红头巾和棉手套,不过下次可别带东西了,你发了工资先给自己添置行头,入秋以后天就凉了,该置备厚衣服了。 这毛巾也不是现买的,是家里就有的,早就想给你了,收着以后用。” 周玥接过白毛巾抱在怀里,感受着手里的柔软和绵密心里暖融融的,“好,谢谢姨。” “我怎么瞧着玥玥比欣欣还高点。”沈伟民不经意对比了一下,突然发现这事。 “高不少呢,起码高了半头,你才发现,不过是感觉高的更明显了,玥玥长个儿了?”赵云香让两个孩子走近点,比了比然后说道。 周玥也忍不住笑了,“姨,我原来胖,看着就不显个子,没长高呢。” 兰欣作为被比较的对象也很无语,她刚来的时候原主才一米六出头,还是用过几瓶营养液和药泉水才往上窜了窜。 可无奈基因摆在这,再高也高不到哪去。 “妈,我身高随您呢。”兰欣认真说道。 赵云香对着镜子看了两眼,这才有些遗憾的点了点头。 兰欣:“……” 到了晚上,周玥再一次躺到了兰欣的小床上,心里忍不住窃喜。 “我自己一个人睡的好无聊,还是和你在一起有意思。” 兰欣转过来正对着她,“那你就常回来,我们一起睡也挺好的,对了,我看你怕黑对吗?家里有一个小的手电筒,我明早给你拿上,你晚上回家时候可以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不不,你可别给我,这东西都能当结婚的聘礼了,算大件呢,你给我我都不敢带出去,万一丢了我心疼死。”她连连拒绝。 兰欣无奈摇头,又换了个方法,“你路程这么远要不就干脆在供销社附近找个房子住,反正你工资高也负担的起,不然每天来回多费事。” 周玥还没有过这个想法,乍一听兰欣说完她愣了愣,但是过了一会也摇了摇头。 “没事,远点不算什么,这栋楼里有你们和阿婆,已经被我当成半个家了,虽然远点,但是一想到能回来心里就很安心。” 兰欣没想到她想的这么多,借着月光看了看她眼中的神色,笑了笑。 “那要不你先攒攒钱买辆自行车,几个月也就攒够了,你们供销社想弄自行车票也不难,这样来回都方便了。” 周玥听她说完直接震惊了,“那哪是我能买的,我骑自行车太浪费了,不行不行,我还是赶紧攒钱还给你,这样心里踏实。” “你怎么这么老实,傻乎乎的。”兰欣的小脸蛋皱了皱,觉得她也太累了点。 “这不都是应该做的吗。”周玥也很疑惑。 两个人躺在床上东扯西扯了半天,把最近的情况都说了一下,周玥也给她讲自己今天中午遇到的趣事。 “主任带我们去国营饭店,有个服务员大姐说想把我介绍给她弟弟,我就说我还欠着六百块钱,一下子就把她给吓跑了!” 说完她哈哈笑着躺倒在床上,还原地打了个滚。 第136章 日常2 兰欣想了想说道,“你没告诉她你每个月发多少工资吧?” 一个月三十三块五,还有各种票据补贴,再加上年节发的福利,这些杂七杂八的哪怕自己用不上,转手还能和别人换点东西。 虽然欠了六百块钱,但两三年怎么也攒下来了,到时候挣得钱还不都是能留在自己手里的。 周玥节俭惯了,一个人也没什么大的花销,兴许多干几年也是个小富婆呢。 兰欣觉得她肯定没跟那个服务员说自己的工资,要不对方可不会轻易放弃。 这时周玥抿唇笑了笑,“我跟她说我一个月挣十六七块,身体不好还得吃补品,自己挣得还不够花呢。” 兰欣有些不解,“为什么要这么说?你不想找对象吗,国营饭店的服务员家里应该也差不到哪去,其实见一面也行。” “我不想找,我自己过得也挺好的,我现在这份工作是你让给我的,以后我挣的都有你的一半,我养着你!” 她拍拍胸脯做保证,脸上带着认真。 兰欣顿时乐不可支,“我有工资呢,可不用你养,你才比我大几岁,把自己养好就行了,瞧你瘦的,我哥都心疼了哈哈!” 周玥的脸骤然涨的通红,紧张不已,“欣欣你说什么呢呀,怎么连自己的大哥你都调侃,小点声,要是让叔叔和赵姨听见了,我以后都没脸过来了。” “这有什么的,我是觉得我哥把你当成亲妹妹了,对你比对我都好,你想啥呢,脸蛋红扑扑的,你好奇怪哦。” 兰欣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 “你...我...我不理你了!”周玥哼了一声背过身去。 “开个玩笑嘛,咋还生气了,”兰欣皱了皱小鼻子,往她屁股上轻轻踹了一脚,然后蜷了蜷脚趾,小声嘀咕了句,“还是有肉的。” 周玥哇呀呀地小声叫着,顿时更羞更气了。 两个人你来我往的又闹了好一会,才浅浅相拥着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兰欣还没睁开眼睛就感觉身体有些不对劲,她倏地从床上坐起来,穿上外衣出了门。 周玥模模糊糊的睁眼,一看外面天还黑着,不由问道,“怎么了欣欣,起夜呀?” 兰欣闷声回了一句,“没事,你先睡!” 然后走出去钻进空间,来到中心城区的房间里把自己清理好。 原主的生理期不准,而且以前每次到了这几天都疼的满头是汗,最严重的时候只能端着红糖水在床上躺着,兰欣回忆起来都觉得难受。 但好在现在体质改善了,她感受了一下身体并没有太多不适,于是松了口气。 这是来自于原身的心理阴影。 她处理好以后回了房间,一进门就看见周支着小脑袋正往这边看。 “没事了,睡吧。” 周玥有些不放心,“来事了?疼不疼?” “不疼 。”兰欣摇了摇头。 “也怪了,我身体不好,以前冬天被冻过每次来事都疼的不行,但是前几天一点没疼。” 周玥给她掖了掖被子,又说道,“还有啊,我身上这是你肉不是生病吃药才长出来的吗,可不好减了,以前我试过好多种方法一斤肉不掉。 结果这个月只是吃的少了点,但是莫名其妙的就瘦了,而且也没身体感觉也没有多不舒服,真神了!” 兰欣听她说完,想到或许是无意间给她喝过那两次药泉水起了作用,但也没想到药泉水在她身上的效果这么好。 或许是因为周玥的身体本身太虚了,这回是稍微补回来了一点? 兰欣想道以后也没纠结,安慰她道,“可能是有了新工作心情好了,身体也就好了,这是好事,不用多想。” “嗯,我想着肯定是前段时间在你家吃的太好了,一日三餐有菜有肉,直接就补回来了,不过可惜肉不增反减,那些饭都白吃了!” 她心疼的抱紧自己,在心里默默为失去的饭饭哀悼。 兰欣摇头无奈的笑道,“一堆歪理。” 昨晚上的那些酱肉到底是没吃完,还剩了好多呢,赵云香早上尝了尝味道没变,就准备给两个孩子带上。 她在饭盒里码了半盒酱肉和半盒新炒的青菜,然后摊了两张软乎乎的白面大饼子,一边一张的放在饭盒里再扣上盖子。 周玥早上起的早,她起床的时候兰欣还在睡着,于是就蹑手蹑脚的下了床,光脚踩在地上,提着鞋走了出来。 赵云香看到她谨慎的样子,忙道,“玥玥你把鞋穿上,地上脏着呢,他们都快起了,出点动静也没事的,不用这么小心。” 周玥嘻嘻笑着,跑到一旁的座位上穿鞋去了。 赵云香笑的无奈,从厨房拿出两个饭盒,“我给你和欣欣带了饭,中午去倒点热水把饭盒捂热了再吃,别凉着吃,当心吃坏了肚子。” 周玥手里捧着饭盒,表情呆呆的,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有人给自己带饭呢。 “姨,那你和叔叔呢?” “我们不用带饭,你叔叔中午在食堂吃,我中午回来跟你哥再重新做点,不用担心我们。”赵云香笑道。 中午要是在食堂打完饭带回来倒是也行,就是排队也需要时间,说不准什么时候能到家,回家再做也来的及。 现在有自行车中午回来太方便了,不像是之前一到家就着急忙慌的下个面条或者煮个菜粥,生怕时间不够用。 周玥点点头,把饭盒捧在手心。 “先别着急走,一会我还能骑车捎你一段,你叔叔厂子离得近,让他走着去就行。”赵云香让她坐在椅子上等会。 兰欣这时也慢腾腾的出来了,软软的小脸上还带着几条头发硌出来的小红印子,眼神迷蒙中透着可爱。 这状态和平时大不相同,赵云香感觉到异样多问了几句。 等兰欣说完,她恍然大悟,回到厨房翻找了半天,总算找到闺女之前买回来的一点红糖粉。 “等着妈给你熬个姜汁红糖水,再往里放点红枣干,喝了身上就能冒汗。”她说着就开始烧水切姜片。 兰欣拒绝了一下,但是并不管用,于是就懒洋洋的趴在桌子上。 煤炉烧水快,转眼水就烧开了,赵云香往滚开的红糖水里加了许多枣片。 一股辛辣中夹杂着微甜的味道逐渐在屋里弥漫开。 第137章 规定 紧接着一杯滚烫的热糖水被端了过来,赵云香特意叮嘱道,“扶着缸子把手,这是开水,可别烫着。” 兰欣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妈,你们快去上工吧,别迟到了,我今天不出去,一会就去躺着。” “行,你好好在家休息,等我中午回来给你炖汤喝。”她唤了一声,“玥玥咱们走吧。” “我把车给你们抬出去。”沈伟民整理好衣服从屋里走了出来。 “欣欣今天不上工,你把这个带上吧,我先给你拿着。”赵云香跟丈夫说完,把另一个饭盒揣进怀里。 周玥带好东西和他们一起出门,临走之前跟兰欣摆了摆手,有点担心。 三人走了以后,兰欣嗅了嗅杯里的糖水,味道怪怪的,有点像是草药的味道,但是这里的人都用她来驱寒暖身,好像还挺管用的呢。 她吹了吹热气,浅浅的抿了一口。 里面加了很多红糖,糖水煮的浓浓的,掩盖了一些生姜的辛辣味,入口之后还带着红枣的甜香。 一阵暖意从喉咙划过,一直落到小腹处,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还真觉得舒服了不少。 今天情况特殊,她就没去上工,躲在家里睡了个回笼觉。 周奕泽等了一上午,办公室里也迟迟未见小姑娘的身影。 知道她今天大概是不会过来了,就将一包现金锁在了柜子里,准备等她过来以后再给她。 到了中午,下工的铃儿一响,办公室里工人们说说笑笑的声音瞬间停止! 一瞬间的寂静过后,工人们全都蹿了出去,准备去食堂排队抢饭。 于爽仍然是排第一个的,只是她今天出师不利,刚拉着林瑜推开办公室的门,就被迎面一个人影挡住了去路。 她跑的太快没收住脚,重重的和这人一撞,她的肩膀一酸,那弱鸡却直接摔在地上‘嗷’的叫了一声! 耽误这一秒两秒,身后的人立马就超了过去,于爽眼睁睁看着人越聚越多,气的直跺脚,“怎么走路的你,没长眼呀!” 说完她拉着林瑜就要跑开。 “同志同志你别走,我找你有事,等你半天了!”那男人从地上爬起来,慌忙拽住了于爽的衣角。 “说话就说话,咋还动手动脚的!让你这一拦我们饭都吃不上了,你找我干啥?”于爽没好气的说道。 这男人不就是昨天拦着兰欣非要送炖肉的那个?难道真让自己说准了,这炖肉回个锅又送过来了? 她看着这人手里的饭盒,眉头都皱在了一起。 那男人被于爽狠拍了一下手背,立马把手收了回去,脸上的气愤一闪而逝。 他把手里的饭盒递了过去,还有些不太高兴,“你今天咋没跟沈同志在一块,她是不是还在屋里忙着呢?我进不去办公室,你帮我把这饭盒给她送进去,要不你把她叫出来也行,你就说我是昨天给她送炖肉的那个人她就出来了,我叫…” “诶诶诶!沈同志今天不在,你改天再来吧,就这屁大点事你朝屋里吼一嗓子不就行了,拦我干什么,咋这能耽误人!” 三两句话的功夫,这工人们都快跑没影了,于爽不耐烦的拿眼风瞟他,这人咋这么自私这么没眼力见儿! “她不在,咋可能不在?现在是上工时间,她是真不在吗?”他眼里满是怀疑,觉得于爽在故意骗他。 “你这是啥眼神?不信你自己进去找去,我骗你干啥,现在屋里没人也没人拦着你,爱去不去,给我起开!” 于爽本来就老不高兴了,现在这臭小子还一个劲的磨叽,忍耐瞬间就用光了。 林瑜也跟着瞪了他一眼,还好有柱子哥给她留饭,要不今天过去准排在队尾,打饭时候轮到她们菜都凉透了。 一会把自己的饭分爽姐一半,两人将就吃点吧。 “那我去找她。”这人还是不信,趁着办公室门开着就溜了进去。 林瑜跟着他往前走,被于爽扯了回来,“你干啥?” “办公室不让外人进,这是规定,我看着他点,别碰坏了什么东西。”林瑜有点着急。 “别去,”于爽扶着她的肩膀给她掉了个方向,拉着她往食堂走,“哪用得着你,两个厂长可都在呢。” 一手端着饭盒,男人仔细看了看有没有被磕碰到的地方,这一看还真有几个石子硌出来的小印子,顿时心疼的来回抚摸着。 “还好饭没撒出来,这女同志是吃啥长大的,咋这么有劲,还能把我给撞倒了。” 他的心里一阵不快,迈进办公室以后抬头看了看,果然空空荡荡的。 正想转身走人,但是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 坐办公室就是好呀,窗明几净的,屋里有桌有椅,这椅子上还有软垫呢,手一按跟按在棉花上一样。 “这是个啥?”他看见靠窗的位置有一个皮椅子,长的跟其他的椅子都不一样,又宽又大的看上去挺奇怪。 他走上前端详了两眼,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就又伸手捏了捏,这一捏让他眼前一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么舒服呢,坐办公室可真好,这屋里咋就一个这样的椅子?这是厂长的位置吧,还得是这些当官的会享受呀。”他又伸手捏了捏,努力忍住了想坐上去的冲动。 看了眼手里的饭盒,他心疼不已,看来今天这肉是送不出去了,一会自己吃一半,剩下的晚上带回家去给爹娘。 钟明听见了外面的动静,本以为是其他的工人,但没想到那人站在了门外,离里屋最近的可是沈同志的工位。 周奕泽也听到了,他站起身走了出去。 男人看完了办公室转身要走,走之前还想再看一眼软椅,然而这一回头却对上另一道视线。 “厂…厂长!”他冷汗倒流,这女同志不说屋里没人吗,这不是坑他吗! 周奕泽把目光落在了他捏着皮子的手上,“来这干什么,你是哪个厂房的?” 男人一愣,结结巴巴道,“厂长,我是想给采购员沈同志送饭,结果她今天没在,我是…” 然后像是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的老底说了个遍。 周奕泽等他说完,淡淡开口,“她的饭不用你送,以后再让我看见你找她搭话,你就可以直接走人了。” 男人嘴巴张的老大,虽然害怕丢工作,但心里还有点不服,“厂长,现在不都提倡自由恋爱吗,我也没做啥不对的。” “新规定,厂里职工不能向十八岁以下的小同志示好,影响他们的积极进步。” “啊?还有这规定,啥时候规定的?”男人目瞪口呆。 周奕泽用两根手指缓缓摩挲着软椅上的皮子,直到完全抚平了表面的皱痕,目光泠然。 “现在!” 第138章 磨砺 食堂队伍的尽头,林瑜和于爽苦哈哈的排着队,虽然鼻尖满是饭菜的香味,但眼神里却没有什么期待。 果然,等轮到他们的时候窗口里只剩下凉透的汤汤水水了。 于爽草草看了一眼,脸色臭臭的。 林瑜连忙凑到窗口,甜甜的叫了一声,“婶子我来了,柱子哥在后厨吗,今天我们来晚了饭菜都不热了。” “哎小瑜呀,他在呢,你等我给你叫他啊,杨柱子!小瑜来了你快出来吧!”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林瑜羞红了脸,低下头抠了抠手指。 很快后厨的布帘子掀开了,走出来一个个头比林瑜没高多少的大男孩。 他皮肤白白的,眼睛很有神,还有点书生气,倒是当下很讨女孩子喜欢的类型。 杨柱子看上去还有点腼腆,但是见到林瑜十分激动,说话都有点说不利索了。 “小瑜,我刚才还出来问婶子们了,我知道你今天来晚了,给你留了菜热在蒸屉里,现在可热乎了。” 他说着还给自己未过门的小媳妇展示了一下手里的大饭盒。 这饭盒宽宽的,得有林瑜手上的两个大,要是装满了一个女孩可吃不完。 “小瑜有福气哦,瞧柱子对你多好,你要是再不过来他还打算给你送过去呢!”那婶子笑着打趣两个小年轻。 林瑜羞涩的接过饭盒,悄悄跟他说道,“谢谢柱子哥,晚上我跟你一块回家的时候把钱和饭票补给你。” 杨柱子赶忙摇头,“我不用小瑜,我们吃饭有补贴,厂里发的饭票我都给你攒着,你跟我客气啥。” 两个人是邻居,住的地方紧挨着,晚上杨柱子都和林瑜一块回去,都是定过亲的人了,一块顺路回家而已,没什么可避嫌的。 半天了两个人腻歪着没够,杨柱子还从后厨出来陪林瑜一块吃饭,看着林瑜害羞的样子,他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默默看着这一切的于爽面无表情的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就着林瑜给她匀的半盒饭菜大口干饭。 还别说,闻着空气中恋爱的酸臭味还挺下饭的。 这小年轻处对象可真黏糊。 杨柱子现在还是个切墩的学徒,想当上能上灶的师傅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平时还得自己练手艺。 这年头师傅教徒弟基本没有倾尽全力去教的,都怕教会了徒弟就把自己饿死了呢。 按照师傅教的,在后厨切菜之前先学洗菜,热天还好,冬天的时候把手放在拔凉的带着冰碴子的水里也真够受的。 现在刚入秋手没这么凉,但是为了准备工人们的午饭,他的手也在水里泡了一个多小时,此时指头有些泛白。 等到下午再切菜,对着萝卜土豆一个个的切,一刻不停的切一下午,能把晚上要用的菜都预备出来。 林瑜心疼的听着,但是也不好意思去摸他的手,只是在一边撅着小嘴。 “柱子哥,后厨又不是就你一个切菜的,咋全都让你干,我记得我之前还看见你墩地擦桌子呢,那不是临时工干的事吗。” 后厨一堆大婶和大姐呢,都是街道办给安排的家庭困难的妇女,来这里做些扫洒的工作,挣点生活费。 “师傅说这样能磨磨我的性子,这样以后才能干大事。”杨柱子笑着说道。 “柱子哥,我看你师傅天天冷着脸,倒是武师傅每天都笑呵呵的看上去好说话,你能不能换个师傅啊?” 林瑜这话一出,杨柱子脸色煞白,赶紧往四周张望了眼,看没见到熟人才松了一口气,但是眼神中也有忌惮。 他紧张的说道,“小瑜这话可不能说,不是每个师傅都收徒弟,武师傅就说他不收徒弟,要是让我师傅知道我想换师傅那可就遭了,兴许我就得在后厨一直当杂工了。” “啊?”林瑜没想到还有这回事,捂住嘴巴的同时心里也有些酸涩。 也对,这食堂的大师傅一上任基本就是干一辈子的,要是得罪了,不让手底下的人厨师出徒也没办法。 别人都以为在后厨上工有多轻松,可那是跟对了师傅的,要是师傅不对再努力都白费,天天切菜累的要死还讨不着好。 “哪有这么磨练人的,怎么就跟那恶婆婆磨砺小媳妇似的,你这师傅到底能不能行,我瞅他做饭比武师傅差远了。” 还干杂活是为了磨练性子干大事,这糊弄小孩呢? 炒个菜而已,练一练不说多好吃,可基本不会差到哪去。 要不是现在的家庭普遍不富裕,在家里开伙不是菜糊糊就是菜窝窝,没啥技术含量,要不这居家过日子的妇女,做起饭来可不比食堂的这位师傅差呢。 于爽把饭盒里的饭粒子扒干净,悄悄的跟两人嘀咕,“要我说你们托托人或者给他送送礼,早点教会了你早点开门立灶,咱厂子还要招工呢,以后两个大师傅都不一定够。” 杨柱子也想了想这事,觉得可行,他这工作能得来完全是靠自己,家里没什么人脉,找人是找不到的。 还是送礼合适,可要送什么却犯了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柱子哥别着急,我跟你一起想。” 林瑜也托着小巴神游天外,被于爽一巴掌拍在后脑勺。 “你想啥想,快吃饭,饭都要凉了。” “对小瑜,吃饭吃饭!” 这边刚去找兰欣未果的男工人怕别人要蹭饭,就偷偷找了个犄角旮旯把肉吃了大半,留下一些准备晚上带回家。 他吃的满嘴流油,胃里一阵满足,暗道兰欣今天走的不巧,没有口福。 刚准备得意的笑笑,忽然脑袋里闪过厂长的警告,他回去就把这事跟工友们学了,脸上义愤填膺的。 “你们说厂长这是啥意思,哪个厂子有这么个规定?我自个儿亲妹子十五都说人家了,凭啥厂里的人十八才能处对象,这还有没有处说理去?” 他其中一个工友就说他,“你管这规定哪来的,厂长都发话了你跟厂长做什么对,这厂子都是人家的,而且我看这条款也不是针对所有人,就是针对你呢!” “凭什么!”男人更气了。 他工友挽挽袖子把上衣铺在水泥地上,直接躺了上去,嘴里还叼了跟草杆,慢悠悠地说道。 “你不想想沈同志是干啥的,采购员!你见过哪个厂子的采购员是女的,这肯定是托关系了,说不定就是厂长给特招进来的,你当面要勾搭人家亲戚,不给你直接踢出去就不错了。” 没眼色还想找个又好看又会赚钱的媳妇,可把他给能耐的,没看着这一屋子的光棍不止他一个人有心思,可就是没人出头吗。 这人呀,贵在有自知之明。 “什么亲戚,我看是胡扯的,沈同志和厂长长得一点也不像,而且就算是亲大哥,也不能拦着妹子处对象呀!”男人极其不悦。 “那你接着追去,你看人小姑娘和不和你处。”工友翻了个白眼,扭头睡觉去了。 第139章 腊羊排 沈家的屋子里,赵云香将系在自行车上的编织袋取下来,里面是个小锅。 她端起锅走到厨房,点起了煤炉加热。 兰欣跟在她身后,闻到一股浓郁的鲜香,“妈,这里面是什么呀?” 赵云香有些自豪的说道,“是腊羊排萝卜汤,羊汤补身体,妈特意给你准备的。” 临近几个省份基本没有养羊的,供销社也极少有羊肉供应,听到是羊汤,兰欣还真觉得挺稀奇。 “妈,哪来的羊排呀,是食堂采购的吗?” “不是食堂的,是工友亲戚给寄来的,那羊排腊的晶莹剔透的可好看了,我就多出点钱跟他买了块,还让食堂的师傅帮忙炖上了。” 这一块羊排卖的可贵了,可是想想是多少年没吃过的东西,赵云香虽然肉疼,但觉得钱花的也值。 食堂不忙的时候,请大师傅帮忙做个菜也挺简单,只要做好之后分出一碗留下就行。 因为是羊汤很珍贵,师傅可乐意做了,还特意给多炖了一个小时。 “羊汤补身体,后厨的师傅还给了我几根自己腌的仔姜,里面放了糖醋,是酸甜口儿的,听说是他老家那边的手艺。” 她从兜里掏出一包牛皮纸包着的仔姜,拿出来一根让闺女尝尝。 兰欣想起来早上喝糖水时,她无意间咬到一块姜,那味道又呛又辣很上头,所以有些犹豫。 但是看母亲期待的眼神,她还是微微张开小嘴咬了一口,没想到口中是出乎意料的清脆。 仔姜被糖醋腌的完全入了味,又脆又嫩,更像是佐餐的小凉菜,咬下来一小口就让人口舌生津。 “好吃吗?”赵云香眼神温柔的问道。 兰欣不住点头,“好吃,妈你也尝尝。” 母女俩就站在厨房里分食了一小块的仔姜,余下的留下来慢慢吃,毕竟味道重,也不能完全当成菜。 羊汤热好以后味道越发醇厚了,掀开锅盖就见乳白色的浓汤上浮着一小层油花。 赵云香用小勺子把面上那层汤舀在小碗里,准备一会泡饭吃,然后跟闺女说道,“喝汤不喝那层油,要不尝不出汤味儿来,汤就不鲜了,这是你姥姥教我的。” 兰欣愣了一下,看出母亲脸上的惆怅,然后乖顺的把脸贴在她的手臂旁,无声的安慰。 姥姥姥爷都是手艺人,放在和平年代也是能养家糊口的,但无奈生在了战争时,因为那些年没少过苦日子所以身体不好。 原主本还有个小舅舅,死活不听父母劝告跟着人去了海城做上门女婿,后来又被轰回来,天天正事不干就知道借酒消愁。 姥姥姥爷为了他没少生气,后来见政策变动,年景又实在不好,就放下了手艺回来种地维持生计。 村里没酒,小舅舅就天天上城里和一群混子走在一起,还沾上了赌,在外欠了一屁股债。 家里成天有人上门来闹事,姥姥姥爷就把早早把闺女嫁出去了,免得一起担惊受怕。 又过了几年,小舅舅时不时闹失踪,家里总有人找事,女儿女婿挣的钱也都给家里送过来。 老两口于心不忍,当时五十多岁,背着闺女偷偷去报名了洪汛期加固堤坝,想挣些补贴,结果再没回来过… 在姥姥姥爷去世之后,小舅舅更是消失个无影无踪,她娘怨恨过,但久寻也找不到人,从今往后只当从没有这个弟弟,在外也说是独生女。 兰欣回忆着原主记忆里父亲和她说过的话,心里也不好受,她用手抚了抚母亲的肩膀,用小手握了握她娘略带薄茧的手掌。 看着兰欣担心的样子,赵云香故作轻松的笑道,“还是闺女好,和妈最亲了。” “那当然!”她扬起笑脸,满目璀璨。 她早在母亲回来之前就蒸好了饭,还炒好了菜,等把盛好的三碗羊汤端出去以后就可以开饭了。 赵云香第一次吃腊羊排,心里还有点忐忑,毕竟之前买过腊肉可咸了,不知道炖汤能不能好喝。 但是没想到汤一入口,那股鲜香的滋味一瞬间就盈满了舌尖,浓淡相宜恰到好处。 “可惜人家不愿意多卖,要不腊羊排放的住,等过节时候炖个羊排也是好的。”赵云香尝到甜头开始脑补。 想吃羊排还不简单,兰欣笑了一声说道,“妈,我们食堂伙食好,我和大师傅关系也不错,我去找问问能不能让他拿到有好东西的时候匀我一点。” “估计不行,食堂就那点油水,自己人还不够分呢,那些临时工帮工都没份,就灶上的师傅能拿着点,咋舍得分出来呢。” 她也不是没去食堂试过,而且试过很多次,就连同厂子的领导也都去问过,每次都是无功而返。 这年头供应难得,好不容易有点好东西都要藏起来等过节拿出来,要是提前换给别人了,哪怕只是一点点的份额,让工人们知道也是不得了的事。 毕竟那是工人们的伙食,虽然做好了不一定买的起,但要是提前被人寻摸走了也是要闹出事的。 赵云香想想有点担心,“欣欣,别去问了,咱少吃一口也没什么的,别因为这个影响你的工作。” “不会的妈,我们厂子供应可多了,这方面领导不怎么管,只要给足了钱票就都好说。” 至少在货运厂,工人们每天看着眼花缭乱的菜品从不觉得自己厂子会缺供应,因此也有人偷偷去后厨换点食材拿回家去。 食堂里的员工都心照不宣的有一些购买食材的名额,要是工人想买就多出钱,只要钱票到位了就没人挑理。 赵云香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货运厂这么好呢,采购的同志肯定没少出力。” 兰欣眉眼含笑,心想自己岂止是出了力,完全是一个人承包了整个厂的供应。 据她所知厂里除了她还是另外两个男采购员,开业这一两个月这两人都跟车出去跑了好几趟了,还一无所获呢。 所以能在这个年代有个稳定的供应渠道,不用为工人们的口粮发愁,厂长就偷着乐去吧。 兰欣想到这里不由偷笑。 说干就干,明天下工就拿点东西回来,让爸妈看看采购界扛把子的实力! 第140章 日常3 赵云香等两个孩子吃完了饭准备收碗筷,被闺女给拦住了。 要是平时她就让闺女洗碗了,但是今天情况不是特殊吗。 “水凉不用你洗,今天就好好歇着吧,我来就行。”说着抄起碗筷就去厨房了。 家里的家务她做了十多年做的得心应手,洗个碗而已不算什么。 闺女以前每次来事都病怏怏地直不起腰,这回倒挺,这是好事呢。 洗好碗以后,赵云香擦干了手上的水,就对客厅里的一双儿女说道,“欣欣,阿城,我去上工了,你们下午还是没事干可以去楼下走走,今天天气好。” 她刚从外面回来,中午的时候还有大太阳呢,阳光一晒也暖融融的。 有了自行车以后,唯一不方便的地方就是得推着车上下楼,要是沈伟民在就扛着车了。 但是赵云香力气小,只能慢慢推车。 大儿子这么壮实也是能拿出来独当一面的,赵玉香想着就和儿子说道,“阿城,来帮我把自行车推下去。” 沈亦城高大的身形往自行车旁边一站,轻轻松松地用腰窝夹着车的横梁,长腿一迈就出了门。 “我哥真行呀!” 兰欣赞叹一声,挽着母亲的手一起跟在他身后。 楼门口还有一群妇女,看见沈亦城满身力气的夹着车出来,也是一阵惊呼。 原先还以为沈家的儿子生活不能自理呢,这一看也不尽然,还是传言误人呐,这孩子不挺好的吗! 夸奖声并不避人,赵云香听见以后笑意根本止不住,“我走了,你们转转吧。” “兰欣,带你哥过来坐坐呀,让婶子们看看,咋长这么高了。”几个婶子热情的招着手。 人群中还有一楼的刘阿婆,带着小孙子笑呵呵的叫着他们。 兰欣就抓着哥哥的袖子走了过去,“刘奶奶好!婶子们好!” 沈亦城乍一看见这么多人很不喜欢,但是眼神中没有畏缩,只有一点不自在。 “奶奶,婶子。”他学着兰欣的样子叫人,眼神清澈。 “兰欣呀,我看你哥这也没什么事吗,你爸妈是不是给换什么特效药了?上次我几个月前见他时候跟他说话还不理人呢,现在都会主动打招呼了,这是好了?” 有个婶子一脸好奇,站起来打量着沈亦城。 兰欣不遮不掩,大大方方的说道。 “是呀婶子,我爸妈托人从海城拿回来的新药,吃了几个月了,早就见效了,我哥最近已经快好了。” 那婶子一脸吃惊,“现在这大夫真厉害,什么病都会治了,这药得花不少钱吧?” 兰欣这回没说话,只是笑了笑,脸上还有一点无奈。 众人这就知道这药果真不便宜,但是想想沈家的条件,双职工双领导,肯定也吃得起,人家这经济条件可不是他们能操心的。 众人心里有了数,但也不由得想着,沈家也不容易,有钱是有钱,可这大儿子脑袋不好使,吃了这么多年的药好不容易好点了,这钱都搭在了药上。 至于沈家的小闺女,以前就是个不爱搭理人的,虽然最近见到人知道打招呼了,但是他们听服装厂的几个工人说,这闺女负气离职了。 好好的工作说不干就不干了,这要是自己的闺女都得把她腿打折。 说不定就是被她爸妈教训了才脾气好了点,要不像以前一样一见到人就躲得老远,就好像他们身上有什么病菌一样,多愁人。 这栋楼里又有个爱八卦的女人又问道,“上回听说你从服装厂走了,怎么有时候还能看见你早出晚归的,你爸妈挣钱也不容易,有这时间还是找个正经事干,以后也好相看对象,我娘家有个侄子…” 这话说的不太好听,兰欣脸上的笑容就淡了。 “我有工作,平常是去货运厂上班,我年纪还小不找对象,这事就不劳婶子操心了。” 刘阿婆听了也直摇头,“这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福气,她爹娘都没管她,你就别张嘴了。” 那女人撇了撇嘴,“这孩子还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也是为了她好,不过这货运厂是这么好进的?我娘家三个姐弟还有几个外甥都去报名招工了,一个都没选上,你这孩子不会是糊弄我们的吧。” 另一个人倒是没怀疑,但也疑惑地说道,“兰欣呀,婶子咋感觉这上工时间看见过你好几次了,你老请假回家休息吧,这可不行,小小年纪还是要以工作为重。” “没请假婶子,正常上下班呢。”关于这事她不欲多说。 要不说自己在当采购员,这大院里又该有流言了,虽然她不在意,但要是让父母听见准得生气。 她见几人还想再问,就和刘阿婆打了声招呼,“奶奶,我和我哥出去遛弯,你们聊天吧,我们先走了。” 刘阿婆笑着点头,目送着兰欣离开了。 另外几个人想问的问题还没问清楚,心里不上不下的还有点难受。 先前好奇沈亦城病情的婶子倒是没觉得兰欣扯谎,毕竟这可是大厂的工作,做不得假。 她想起家里的几个孩子,心里有点期待。 “前段时间我还去云香家纳过鞋垫呢,这几天我再去找她待会,要是她闺女真在货运厂上班,说不定能托托关系把我们家孩子弄进去当个临时工呢。” 先前说兰欣没工作的女人不满的开口。 “一个小丫头片子能干啥,自己的工作稳不稳还不一定呢,哪能给安排临时工,你别瞎找人了,有这功夫还不如让你们家孩子自己上厂里问问去。” 沈家这闺女说不定自己都是在厂里当临时工呢,要不咋能上一天工歇几天的,一个月挣的钱都不够她自己花的。 这么个小孩能在厂里有什么话语权,别工作没给帮上忙,还在领导眼里留个坏印象,这样还真不如自己去问呢。 想起这丫头以前每个月都要买新衣服,每次看见人这衣服都不带重样的,她在心里酸了一阵,同时也有点些不屑。 这艰苦卓绝的作风一点没学会,小丫头片子花这么多钱干啥,以后还不是要嫁人的。 “没事,问问也没啥的。”这人笑呵呵的说道。 而且沈家夫妻都是能耐人,多处处关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都是为了孩子。 第141章 顺手 说是要问问工作的事,她也没耽误,当晚就来了沈家。 不仅自己过来了,还带了一男一女的两个孩子,是她的一双子女。 她一进门就拍了拍两个孩子的后背,让他们说话,“长红、长兵,叫叔婶,还有这个,是你们大哥还有兰欣妹妹。” “叔婶,大哥,妹妹!”长红、长兵老老实实叫人,跟在自己娘后头。 他们是龙凤胎,样貌生的几乎一模一样,长红是姐姐,长兵是弟弟,但个子比姐姐高出一个头,面相也更硬朗些。 赵云香一看是来家里纳过鞋底子的姐妹,有些惊喜。 “好好好,小宋你们咋来了,快进来坐,欣欣给你宋姨他们倒碗水!” 兰欣也笑着和他们打了声招呼,转身去厨房端来碗,里面装着热在炉上的温开水。 沈伟民帮着闺女把碗端来放在几人的面前,把妻子递过来还有余温的炒栗子也放到桌上。 “尝尝,这是老家亲戚送来的干果,这板栗是我们家那边的特产,这是刚下树的早栗子,不算太甜,吃个新鲜。” 宋婶子有些拘谨的坐在座位上,“不用不用,你们两口子真大方,这也太客气了。” 这可是能当口粮的干果,换成别人家哪会端给客人,不都是自己家留着吃吗。 三个人谁也没敢上手,都抿着碗里的水喝着干喝着,瞧着也挺开心的。 看他们光看着也不吃,赵云香就拿起板栗一人给他们塞了一把,然后笑道,“你们尝尝,新栗子生吃好些,但是生吃容易胀气,我就给炒了炒。” 长红长兵跟他们娘对视一眼,看了看他娘的意思,从手中缓缓拿起一颗开了口的板栗磕了起来,口中一阵绵软。 干果占肚子,只吃了三四颗便觉得肚子里有了些粮食,不再是烧心烧胃、空荡荡的难受。 两人收了手,又都给自己娘剥了两颗,让她塞进嘴里。 赵云香笑着和他们说话,“长红长兵今年也有十八九了吧,长的一模一样的,真喜气。” 宋婶子徐徐一笑,眼中有些惆怅,“虚岁二十岁了,过了年就二十一了。” 她看着天色不早了,也不想说耽误人家两口子休息,就开门见山的直说了。 “云香、老沈,你们也知道我家里的情况,我男人走的早,留下我们一屋子老小,我男人的爹娘还有我和我五个孩子住着个一居室,屋里都转不开身。 天气热的时候几个孩子还打地铺,现在天冷了,两床被子八个人盖,眼看着孩子都大了,这也不是个事。 我们是今天听说你们家兰欣在货运厂上班,能不能帮我们问问领导,两个孩子哪怕能有一个能当上临时工,另外一个去不要工钱白帮忙也行。” 孩子没什么特长,不过孩子他爹还在的时候送这三个大的去读过小学,也算是有点文凭。 而且两个孩子都挺勤快的,一个争工作争不过,那就两个人干活拿一份工钱也行。 她就这样和沈家几人说了,心里是难为情,可还是硬着头皮说完了。 赵云香是早知道她们家的情况的,那会一块纳鞋底的时候,她们几个女人别的没说,就光聊家里那点糟心事了。 她也知道小宋带着两个孩子问过了机械厂和服装厂,但是因为两个厂都是老厂了,工作名额都满当当的,根本就不可能进去。 至于货运厂的事,赵云香也不了解,但是不是她看轻自己闺女,而是闺女自己都没进厂子待多久,哪能认识什么领导。 要是跟直接去找招工办的领导搭话,她怕坏了孩子在领导眼里的印象,所以还挺犹豫。 她把目光转向闺女,没有说话,但是眼神是想让闺女拒绝的。 兰欣倒没多想,看这婶子跟自己妈关系还挺好的,想着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明天正好上工,她去问问也行。 “我们厂是还招工呢,上一批刚结束,下一批统一的要等明年开春,不过最近陆陆续续也有几个人入职。” 宋婶子以为她是想让孩子们自己去问,于是有些为难。 “我之前带孩子去过两个老厂,一听是招工差点连门都进不去,咱楼里有户人家在货运厂招工时候去了七八口人,也是没一个被选上,所以姨就想求你先帮忙递个话。” 兰欣点了点头,“我明天去问问,不过不保证能行。” “我晓得我晓得,你能帮忙问问就是大恩情了,两个孩子本来就没啥机会,就算不行那也是他们自己没福气!” 宋婶子也没想到她能答应的这么爽快,连忙按着孩子的头要他们给沈家鞠躬。 长红长兵脸上都是真诚,但是毕竟人都有自尊心,他们比兰欣大了四五岁,又住在一栋楼里。 兰欣怕他们以后见自己尴尬,就一手捏着一个肩膀,生生让人弯不下腰去,嘴里说道,“不用不用,顺手的事。” 长红长兵心里一惊,这妹妹好大的力气! “傻站着干啥,给妹妹道谢。”宋婶子又按了按他们的头。 两个人有苦难言,跟个鹌鹑一样站在原地。 赵云香看闺女都答应了,也就没多说了,热情地招呼着他们吃栗子。 找人帮忙没带东西不说,三人还吃了一肚子粮食,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明天我让这两个孩子在你们厂外边转悠转悠,要是有消息他俩随时能过去,要是没消息你不理他们就是,别有压力。” 她也是想着要是有点机会能现场去试试工,两个孩子也不至于错过了,虽然这机会微乎其微,但也总比没准备强。 兰欣点了点头,“行,上午去就行,我明早到了就去问。” 宋婶子感激不已,“谢谢谢谢,这天晚了,我们就不打搅了,你们明天还得上工,好好休息。” 赵云香和沈伟民看他们要走,就站起来把人送了出去。 关起门来一家人也开始商量。 沈伟民轻声道,“欣欣,没把握的事情下次咱还是不做为好,给了他们希望,万一不成也得难受一阵。” 赵云香把丈夫挤开,有些不赞同,“咱闺女也是好心,这成和不成也不是咱闺女能定的,咱们就帮忙试试,万一有机会呢。” “你说的对,是这个道理。”沈伟民对妻子露出笑脸。 兰欣也笑了笑,“没事爸妈,这不费什么事。” 第142章 事成 第二天一早,兰欣刚出门,就见长红长兵已经蹲守在自家门口了,态度十分积极。 两个人的衣服虽然破旧,补丁摞补丁,但是精神面貌还是很好的。 一见到她,那两张相似的脸上露出如出一辙的笑容,眼眸晶亮亮的,眼神中满是期待。 长红担心兰欣觉得他俩烦人,就走上前轻声说道,“兰欣妹妹,到了厂子我们两个就远远地在厂子外面转,绝不给你添麻烦。” “没事,我到了以后就帮你们问,免得你们等太久。” 兰欣倒是不在意两人跟着自己,涉及工作这样的大事,他们要是不着急才有问题。 两人就一路跟着兰欣来到了厂门口,兰欣想着不如就带他们去招工办,这样问起来也方便。 这时姐弟俩却犹豫了,姐姐长红紧张的扯了扯衣袖,有些忐忑,“厂子不让外人进吧,直接去会不会给你惹麻烦?” 兰欣摇头,“我们厂子总有外边的人过来下订单,没有不让外人进厂子的规矩。” 长红这才放心,带着弟弟长兵跟着兰欣一路到了招工办。 招工办最近没有招工的任务,之前借调过来的宣传科的工人都回到了岗位,现在办公室里就四个人,其中还有卢主任。 兰欣进去的时候,卢主任正喝着茶看资料呢,她一见兰欣立马站起身走了过来。 她声音和蔼,眼神温柔,“小沈同志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了?” 兰欣迎上前笑了笑,“卢主任,我是想问问咱们厂还招工吗,我邻居家的哥哥姐姐想找个工作,现在有合适的机会吗?” 卢主任没有多想就点了点头,“招的,现在虽然没统一招工,但要是有好苗子也行,我得见见人再看。” 兰欣就让出了位置,让两人走到前面来。 她想跟卢主任介绍一下他们,但想起自己连两人姓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决定让他们自己发挥了。 “哥姐,这是咱们招工办的卢主任,那你们先跟主任介绍一下自己的情况吧。” 卢主任这时才注意到两人的长相,觉得有些稀奇,“你们还是龙凤胎呢,你们爹娘真有福气,别站着了,先坐下吧,咱们慢慢聊。” 这年头讲究多子多福,龙凤胎也不常见,尤其长红长兵长相不说多好看,起码是能让人看着顺眼的,便更容易生出好感。 “卢主任好,我是陈长红,这是我弟弟陈长兵…” 长红长兵紧张的咽口水,拿出脑海里演练了千百遍的自我介绍,一股脑的全说了出来。 他们就是普普通通的工人家庭,有着和所有人一样的贫困背景。 两个人以前是做过几天的短工,老老实实勤勤恳恳的,但是说实在话没有什么优势。 但想到兰欣为厂里做的贡献,以及厂长对她的特殊关照,卢主任沉默了一会,最终还是给两人递上表格。 “小沈同志是厂里的采购骨干,她推荐的人总要有个学习机会,你们先填个表吧,我看看临时工的位置还有没有空缺,明天早上你们再来一趟,我给你们答复。” 长红长兵手里捧着表格,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临时工?他们两个?他们真的都能做临时工吗! “哥姐,填表吧,快谢谢卢主任。”兰欣在身后提醒道。 长红长兵这才如梦初醒的点了点头,“谢谢卢主任,我们明天一早就准时过来,谢谢您!” 兰欣等他们填完表,和卢主任打了声招呼就带着两人出门了。 长红长兵到了厂门口,激动不已,就要给兰欣跪下。 “兰欣妹妹,我们知道今天能有这个机会都是因为你,你这是救了我们的命!” 卢主任最开始听完他们的介绍,眼神里的迟疑他们不是没看见。 虽然不知道兰欣为什么能影响主任的决定,可这不耽误他们打心眼里感激,这工作能成完全就是因为兰欣。 姐弟俩都快二十岁了,年龄不小了,要是一直没有工作,这家里八口人,就靠着大哥挣的那点钱票根本养不活,但是他们想找短工都没人要。 长兵之前听有去外省的同龄人说有黑煤窑偷偷收人,只要青壮年,他知道过去的后果,但是总控制不住的想去看看。 长红也已经决定,要是过了年还没有工作就随便找个有点钱的人家草草嫁了,哪怕对方有什么问题也行,这样起码能换些彩礼钱让家里人再坚持一段日子。 但是今天,俩人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能口饭吃,谁愿意卖命卖身呢! “好了,”兰欣一手提着一个,像提着小鸡崽子一样把两人摆正了,“工作应该是稳了,明天带上证明文件早点过来,别出什么纰漏。” 两人热泪盈眶,“不会的不会的,我们明天一定早点过来。” 送走了他们,兰欣站在原地还有点奇怪。 其实她也没想到卢主任会给两人通过,毕竟除了招工那天帮了点小忙,自己和他们好像也没有别的交集了。 不过能通过也是好事,想起陈家姐弟千恩万谢的样子,她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而卢主任此时一边想着要给这姐弟俩安排个什么工作,一边又想着自己刚分娩完的女儿。 多亏了兰欣给厂里供应了这么多物资,要不她上哪去买肉和鸡蛋给女儿补身体呢,而且兰欣说不准是和厂长有什么关系,力所能及的事情她自然能帮就帮。 兰欣刚进屋,于爽就朝她走来,急忙说道,“你就昨天一天没来,厂里找你的人都要排长队了,有一个听你没在转身就跑了,鞋都跑丢了一只呢!” “找我?”兰欣一脸疑惑,“那个人叫什么名字,说是什么事了没有。” “什么事倒没说,不过他说自己是什么秀的哥哥,你能想的起来是谁不?我看他挺着急的。”于爽也是怕耽误了她的大事,让她赶快想想。 提起找人,林瑜立马自告奋勇的站起身来,“欣欣,你要是想不到,实在不行我就去给你广播一下!” 自从广播站建好以后,林瑜就沉迷广播无法自拔,恨不得时时刻刻能站在话筒前念点什么。 “不用了,我应该知道是谁了。”兰欣一只脚还没迈进屋里,就又转身出门。 第143章 蛇毒 兰欣认识的人中,名字带‘秀’字的应该就只有一个云秀了,而且云秀家正好也有两个家人在厂里上工。 当她找到厂房时,云秀的堂哥云朗正好在。 他看见兰欣找来连忙迎了上去。 “沈同志!” “我听办公室的同志说昨天有人去找过我,是你们吗?”兰欣走到他面前问道。 云朗点了点头,满目忧愁,“昨天下午我小叔找过来说我小妹被毒蛇咬伤了,村长叔赶牛车把人送去了医院,我和云舒就请假过去了。 小叔出来太急没开证明,医院可能要让转院,我们就想让你帮忙请厂里给开个证明,不过后来遇到了钟副厂长,他帮我们开好了。” “我昨天休假没在,被蛇咬伤的是云秀吗?她现在怎么样了?”兰欣皱眉问道。 “是阿秀,人还在医院治疗呢,不用转院了,但是医院说要从里面别的院调过来一些解毒的什么清给阿秀注射上,现在药没送来,还得再住几天,云舒和阿秀爹娘在照顾她呢。” 云朗一脸忧愁,昨天小叔带他去看阿秀的时候,阿秀病的很重。 原本完好的半张脸都青白青白的,唇色发紫,口中还会吐出白沫,神智都不清醒了。 还是医院的大夫们抢救了一个晚上,才算是勉强让阿秀保住了性命,小叔都要给医生跪下磕头了。 因为牛车能承受的重量有限,村长叔赶车的时候就只有小叔带着阿秀坐牛车。 阿秀爹娘当时都在上工,怕耽误了时间小叔直接把阿秀带走了,没来得及叫人。 后来等人传了话,家里的人才相互搀扶着走山路,陆陆续续的找到医院来。 云秀爹娘也就是大队长夫妻俩,是云朗和云舒的叔叔和婶娘,因为男人们在医院不方便照顾云秀,就由云舒陪着阿秀爹娘,其他人则都回家去。 “好端端的怎么会被毒蛇咬伤呢,云秀是进山了吗?”兰欣疑惑问道。 云朗也不太清楚事情的经过,只恍惚记得小叔提过几句,“好像不是,听小叔说是阿秀屋里的,也许是什么时候从窗户里爬进来的。” 山里人为了防着蛇虫鼠蚁,窗户和门基本都是关着的,也只有天气大好的时候,会偶尔开窗通个风,这时候会进些虫子。 不过毒蛇进屋,村里这么多年都没见过,因为村子附近的那片山里基本都是菜花蛇这种无毒的,还有人常年偷摸进山逮着吃呢。 云朗没见过那蛇的模样,也不知道毒性如何,但小叔是见过的,也是小叔把蛇打死的。 兰欣了解了大概的经过,知道云秀目前没有生命危险,也松了口气。 “那我去看看阿秀吧。” 云朗为难的道,“沈同志,现在还是别去了,护士说不让太多人看病人,而且阿秀现在还昏迷不醒呢。” “行。”兰欣也没强求,但眉头皱的更紧了些。 她没想到咬云秀的蛇会这么毒,这都一天了人还没清醒,不像是要好转的样子。 不知道这个年代的医疗水平怎么样,医院最终调过来的药能不能管用? 云朗忧心忡忡,这一早上上工都没心思,但是他也不是医生,治不了阿秀的病。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要是我是大夫就好了,起码能知道阿秀现在是什么情况,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干等着。” 兰欣听到这话倒是抬了抬眼,她是会点医术但不精通,可她有一个专业的治疗型机器人和包治百病的药泉。 这个世界上的病,要是她都治不了,多半也没人能治了。 她离开厂房以后就找个地方把艾瑞克放出来,然后准备了几瓶药泉水揣进小包里,又往里装了一瓶黄桃罐头和麦乳精。 艾瑞克骑着三轮车速度很快,两人很快就到了主街的医院附近。 这时候的医院只是一座灰白的二层独栋小楼,里面的医护人员也是穿着白大褂的,走廊里来来往往的穿梭着病人们及家属,显得还有些拥挤。 “同志你好,请问昨天被毒蛇咬伤的云秀在哪个病房?”兰欣到了以后直接去前台问护士。 小护士低着头翻了翻册子,给她指了个方向,口中说了个房间号。 兰欣道了谢,拉着艾瑞克就走。 小护士感觉面前一个高大的身影一闪而过,就抬头看了一眼,整个人都呆住了。 顿时,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那双脉脉含情的眸子和那俊朗温柔的面庞。 她手里的资料无声的掉落在地上,久久也没捡起来,心里默默想着,“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兰欣到了病房门口,往里一看,就只见八个单人床睡满了病人。 她细看了几眼,然后走进病房,只见其中一张床上躺的正是云秀。 此时她整张脸都肿了起来,就像是被马蜂蛰过一样,又青又紫,唇瓣也像是注了水,肿的又薄又透,好像轻轻一戳就能破开一样。 要不是脸上有那块伤疤,兰欣或许都认不出人了,或许是过了一晚毒素蔓延开了,她这症状看起来比云朗形容的还要严重。 “沈同志!”云舒看见她连忙拍了拍婶娘。 “小沈同志,你来了。”云秀娘转过头,眼皮红肿,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句。 兰欣知道她没心情说话,就问一旁的云舒,“我是听你哥说起这事才来的,医院说什么时候要能到吗?” 云舒急的也快哭出来了,“说起码得五天,其实昨晚就给我小妹吊了点糖水,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可是我小妹她…” 不一定能坚持的下去了。 后面的话顾忌着云秀娘她没说出口,但是屋里的人都心知肚明。 这是兰欣悄悄来到云秀娘的身后,贴着她的耳朵小声说了一句,“婶子,我朋友是海城大医院的大夫,医术挺好的,要是没药的话,要不让他先给看看?” 云秀娘一听海城两个字,眼里迸发出惊人的亮光,那是求生的意志。 她知道医院里不适合谈这话,此时也顾不得真假,忙抓着兰欣的手臂说道,“看看看,我们看!多少钱都行!” 第144章 解毒 眼见着病房里有人狐疑的望了过来,兰欣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她的手臂。 艾瑞克可没有行医资格,虽然不知道医院管不管这事,但要是被护士看出端倪当成骗子轰出去就遭了。 “艾瑞克,你去看看吧。”她给了艾瑞克一个眼神。 云秀娘颤颤巍巍的给他让出地方,眼泪啪嗒啪嗒的落了下来。 艾瑞克模仿着这个时代大夫的样子翻翻她的眼皮,探探温度,实际上在用体内的仪器检测着云秀的情况。 约莫过了两三分钟,他点了点头,凑到兰欣耳边说了几句话。 兰欣心里有数了,就和云秀娘说道,“婶子,他来之前配了点解蛇毒的药带过来了,现在看有几样是能用的,可以先给阿秀喝下去,能让她好受一点。” 说完她挑挑拣拣的从包里拿出来几管淡蓝色或是淡黄色的药剂,包装用的是透明玻璃管,看着还挺像模像样的。 云秀娘接过以后不知道该怎么给孩子用,兰欣便拔开管子说道,“直接喂进去就行,这三管一起当成水喝就好。” 里面实际上是营养液加上药泉水,都是稀释过的,毕竟医院给云秀都做过检查了,要是一天时间变化太大也容易被看出来。 云秀娘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喂,却见自己男人打水回来,听完当即拍板。 “喂,这就喂!这位同志,”他拉着艾瑞克的手上下摇晃,颤抖着小声说道,“我闺女就拜托您了,您可一定要救救她。” 小沈同志是厂里的红人,有能力还跟领导关系不错,这是侄子侄女曾经上工回来跟他说的。 况且他定期会给兰欣开证明,然后通过沈同志把村里的蔬菜销往货运厂,也算是和她有互利互惠的合作关系。 他相信沈同志,而且这个艾先生上次也见过一面,看着气质不俗,而且给人的感觉确实像是个温和医生。 艾瑞克的脸上露出笑容,眼中充满自信,轻声回道,“放心,她不会有事的。” 这一句话犹如给大队长吃了一颗定心丸,他亲自把药水朝着女儿肿胀的唇间滴落下去。 药泉特有的甜香丝丝缕缕的从瓶口溢了出来,原本有些焦躁的云秀娘闻见以后顿时愣了一下,这怎么那么像糖水呢… “沈同志,这药多少钱,我们这就给你。”她试探着小心翼翼的说道,就怕兰欣开口就是个天价。 “都是我朋友自己配的,三管给两块钱就行,成本价。” 她愿意过来一趟,除了觉得云秀这女孩本身不错以外,也是因为大队长之前帮过她的忙,就没多收钱。 云秀娘松了一口气,虽然对于普通人来说也很贵,但是对于她家确实倒不算什么。 她从兜里掏出钱来双手捧着送到艾瑞克手上,“谢谢你呀同志,谢谢你们愿意过来一趟。” 虽然不知道这药能不能管用,就算不管用,人家亲自带着医生上门也是份人情。 云秀娘现在满脑袋都是闺女,不想寒暄,但也不住道谢。 兰欣摆了摆手,“没事婶子,那我们就先走了,我们厂子离得不远,你们要是有什么事可以来厂里找我。” 说完就准备离开了,云家人要送她出门,被她拒绝了。 艾瑞克在扫描过云秀的身体情况时,其实就有了无数种治疗方案,但是在病房里人多眼杂,还是直接给药剂妥当点。 兰欣也是想先看看云秀的情况再决定要不要把药给他们,现在一看还是有必要的,药是给了,用不用就是云家的事了。 三支药剂足够云秀撑过很久,说不定过几天医院的药没及时送到,云秀自己就能痊愈呢。 当第一支药剂全都滴到闺女嘴里之后,云秀娘忍不住开口。 “生哥,你说大夫真是海城的不,虽说看着挺沉稳,但是我有点害怕,要不就喝一支吧,剩下两支留下来先等等再说。” 大队长还没说话,这时病床上的云秀忽然呜咽了一声,发出一声微弱的痛呼。 虽然眼睛还没睁开,但是几人震惊地发现,自己闺女嘴唇上的肿胀似乎消下去了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阿秀的嘴,是不是不那么肿了?”云秀娘惊呼一声,眼中满是震撼。 大队长也心神一震,当即把另外两支药也一同给她喂了下去。 当喂到第三支的时候喂的略有些急了,不小心让云秀呛了一下,小半支的药剂顺着嘴角流到了脸上。 云秀娘心疼的用手给她把溢出来的药在她脸上抹开了,嘴里直念道,“神药呀,可不能浪费。” 大队长眼睛一瞪,小声训斥道,“别说胡话,什么神鬼的,那是能瞎说的吗!” 云秀娘反应过来,忙捂住自己的嘴。 兰欣坐着三轮车走在县城主路上,才发现路过的是供销社。 她本打算去看看周玥,却见供销社的门口几个男男女女探头探脑的看着什么,其中一个人手里还拿着用布包起来的菜刀,那目光贼眉鼠眼的。 那破布上都是小洞遮不住刀口,那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就把刀揣进了怀里。 看见这样的景象,兰欣就把有意收敛着的听力放开了,当下就听到了件大事! “姓周的这贱丫头抢了咱家的工作,还把你哥和你大伯砍伤了送进了局子里,这仇不能不报! 前几天小五盯着她的时候,这丫头一下工就跟泥鳅一样钻的不见踪影,这回咱全家出动,必须给她点厉害瞧瞧!” 那瘦巴巴的老太婆一脸尖酸刻薄,那眼神里的阴毒比起曹丽娟她娘有过之而无不及。 另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一脸淫意,咧着一口黄牙得意的笑,“娘,要不把她扯回家给我当媳妇吧,素芬这婆娘跑了,我得续上一个。” “不行!带回去还得喂粮食,到时候还得成天要死要活的谁受得了!”他娘瞪了他一眼。 兰欣站在街口看着他们,眼神冷的吓人。 “主人,要不我跟着他们,晚上把人迷晕之后扔到深山里去喂野兽?”艾瑞克微笑着提出建议。 兰欣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这小子从哪学的暴力手段,还知道毁尸灭迹了? “不用,先跟我去个地方。” 第145章 拦路 下工以后,赵红芳给供销社落了锁,周玥跟她打了声招呼就准备离开了。 她手里拎着一包纸壳子,东西有些沉,不过想到这是能换钱的,心里的满足就战胜了身体的疲惫。 因为离家远,现在天黑的越来越早了,她独自一个人进了小巷以后就走的飞快。 小巷是近路,但是行人没有主路上那么多,她心里有些不安,便只顾埋头赶路。 街上一如往常的安静,然而在她没注意的地方,几道人影从前后包抄过来,而且越靠越近。 “小贱人,躲了这么多天还不是让我们找到了,这回我看你往哪跑!”一脸阴险的男人从怀里摸出一把菜刀,脸上露出得逞的笑意。 周玥猛然抬头,才察觉到前后两侧都被人包围了,她红着双眼立在原地,眼睛死死瞪着他们,“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守在巷口的老婆子阴恻恻地开口,“我们家的便宜是你白占的?小贱蹄子,今天你不仅要把工作还回来,还要赔偿我们家五百块钱,要不然我就让我儿子断了你的两条腿!” 她说完以后,几个男人就不断收紧包围圈,逼的周玥连连后退,脸上渐渐冒出薄汗,神情紧张。 呲着黄牙的矮男人看见她这副我见犹怜的样子,禁不住舔了舔嘴唇,感叹道,“啧,这婆娘长的可真带劲,你们上回要早说我就跟着过来了,要是结个亲家这工作也就不算白给了 。” 周玥身后的一个男人却不乐意了,“怎么不算白给,这工作跟你有半毛钱关系?这是我们三房的工作,要回来以后也轮不到你们来接班!” 他说着还挥了挥拳头,不过这回是冲着黄牙男人挥的。 赤裸裸的警告对方丝毫不放在心上,反而露出贱兮兮的表情,跟他年过七旬的亲娘撒娇,“娘,这婆娘我要了,要不你们断她腿之前先让她给我暖一下被窝,这生米煮成熟饭就不怕她跑了!” 这老婆子不耐烦的瞪了他一眼,“每次一干正事都指不上你,天天就知道暖被窝,要婆娘自己去抢,我可不管你,不过小点声,先把人捂住嘴绑回家,别让人看见了。” “好,我不麻烦娘,我自己来!”他猥琐一笑,伸出黝黑的爪子朝周玥伸了过来。 “你说得也对,这女人失了清白就老实了,到时候把工作交接给老三家的小子,再让她给你生娃!”老婆子忽然笑了,一双浑浊的老眼上下打量着周玥的身材。 看着身板子单薄,但其实还挺标致,这前凸后翘的一看就能生儿子。 老四的婆娘刚被打跑,要是她能给家里添个男丁就留下她的腿! 再往后几步就是高墙,已经退无可退。 周玥用纸壳子狠狠挥开他的手,可惜这东西打人不疼,反而还让他越来越兴奋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一张令人作呕的脸,周玥怒而挥拳,看似瘦弱的拳头直接朝着他的鼻梁骨砸了过去,然后抬起腿,一脚命中他两腿之间罪恶的根源! 只听“啊!”的一声,惊起树上一排飞鸟,黄牙男人翻着白眼捂着下身跪倒在地上。 似乎头顶有谁倒吸了一口凉气,周玥的眼角抽了抽,把纸壳卷起来充当武器。 “老四!”老婆子气的脸都紫了,手挥在儿子身上,“还看戏,给我上去打死这个贱人!” 手执菜刀的男人手中有刀便无所畏惧,面对周玥卷着纸板子誓要决出生死的模样,他冷笑一声,“奶奶的,还装成硬茬子,真当咱们都不存在了!” 几个人一拥而上,掏出怀里准备好的麻绳和黑毛巾。 有人往手臂上抓去,有人用手要去束周玥的腰身,还有人要趁自己家凶婆娘没在的时候偷偷动手动脚。 一切的想法都在进行,一切的动作又都未实施。 眼看着那一双双脏手就要落在周玥的身上,却突然,从她身后的高墙上跳下来几个身穿黑色制服、身形高大的男人。 几人手持一米多长的木棍,厉声大喝,“都别动!蹲下来双手抱头,敢当街行凶,都不要命了!” 申家的一群歪瓜裂枣眼看着就要得手了,却突然被冒出来的人吓了一跳。 手持菜刀的男人壮着胆子吼了一句,“你们是谁!我们人多,你们少管闲事,要不连你们一起打!” 申家老老少少七口人,这几个男人加上周玥才五个,拼一拼也能打赢,毕竟他还有菜刀呢! 一声大吼之后四周一片杂乱,他一回头,就见他家老娘正拄着拐棍准备开溜呢,他刚才还疼的满地打滚的四弟此时也爬出去老远了。 剩下的四个兄弟叔伯更别提了,腿脚健全的都快蹿出巷子里,一边跑还一边喊,“快跑呀,公安来了!” 公安? 菜刀男神情呆滞的回头,迎面来一副纯铜手铐咔哒一声扣住了手腕。 一张严肃板正的面孔冷冷说道,“还想袭警,有种把话回去以后再说一遍!” “公安同志,我是听我三弟的话替他出气来的,你抓他别抓我!”他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放心,你们几个一个也跑不了。” 巷口前后还有两人,一个是温润如玉的翩翩君子,一个是看似绵软娇嫩,实则力能扛鼎的暴力小厂花,两人单拎出一个都是武力值爆表的英雄人物。 看见巷口尽头堵着的是个女孩,叔伯辈的两个男人原本还在暗自庆幸,还想提溜着这小丫头给她推一边去,却不想被迎面而来的一巴掌扇的鼻孔飙出两行热血。 当头一掌,眼冒金星,两人差点原地去世。 小公安齐松见势不好冲了过来,紧张的探了探倒在地上两人的鼻息,不满地道,“你这下手也太狠了,说好了给人拦住就行。” 兰欣奇怪的看他一眼,“我就是抬了抬手,也没动,难道不是他们自己跑太快撞上来的吗?” 齐松不赞同地看着她,“他俩晕成这样我回去怎么解释。” “哦…”兰欣点了点头,原来是不能晕啊。 她两只脚挑好位置落在地上,狠狠撵了下去,只听两声丝毫不亚于申家老四鸡飞蛋打的嚎叫声响彻小巷,两个人霎时间缓过神来。 “小意思啦,皮外伤而已。” 兰欣笑了笑,绕过他朝着周玥走了过去。 第146章 迟了 “怎么样,他们没伤着你吧。” 兰欣前后绕着她转了一圈,刚才站的远点没看清楚她到底有没有吃亏,现在才觉得后怕。 都怪那个小公安非说难缠的都在中间,结果这家人一看见他们就一哄而散,要不是她怕人跑了和艾瑞克分头堵在路口,说不定现在真少了几个了。 虽然少了人兰欣自己也能追回来,可还是有点生气,要不然刚才也不会下手那么重了。 “我没事的,他们不是都在后面藏着吗,不会让我出事的。”周玥平复了不安的心绪,安慰着她。 兰欣看她不像是没事的样子,摸了摸她的手,果然小手冰凉,于是用手给她搓了搓。 年纪不大,手上的茧子比原主母亲的都要厚,兰欣有些沉默。 “我真的没事。”周玥故作轻松,强颜欢笑。 齐松这时也拐着腿走了过来,他看着周玥夸赞了一声,“周同志,今天多谢你的配合。” 周玥勉强扯了扯嘴角,“是我该谢谢你们。” 兰欣看两人道谢的样子都挺虚伪,就拉过周玥的手和他说道,“齐同志,既然下午把事情问清楚了,现在你们也亲眼看见他们行凶,这回该好好管管了吧。 有一有二难保不会有三,我们都是普通人家禁不起折腾,遭了这些无妄之灾,不求别的,只希望你们能从重处罚。” 她一下午就泡在派出所请这帮小公安出警,这齐松嘴上答应的好好的,关键时刻掉链子。 当时说好这几个人一露出来意就抓人,结果偏偏等到快得手的时候才出来,生怕早一步让周玥少留点阴影。 晚上临下工,兰欣偷溜进供销社后院找她把话提前说了一遍,就怕她害怕搞出什么极端的事。 周玥听完以后原本不觉得害怕,毕竟这一段路的高墙之后,不仅藏了四个公安还有兰欣和她朋友在。 但是等到真被几个大男人围在身边,一个持刀的人凶神恶煞的盯着她,那一双双脏手袭来,她只能靠一个破纸卷来保护自己的时候。 她已经什么都来不及想了,完全忘了有人能帮她,满心满眼都是恐惧,甚至差点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扑上去想夺下菜刀。 想到那场景,她疲惫的垂下眼眸,忽然看到手上已经被团成团的纸壳,心疼的抚了抚。 这是要糊成纸盒的,现在卷成这样了还怎么用,明天说不定没有工钱还要补上点材料钱呢。 兰欣瞥了齐松一眼,淡淡说道,“齐同志,该说的下午已经说完了,这回不用我们跟着回去做笔录了吧。” 齐松抿了抿唇,有些怨念的看了她一眼,“不用了,你们先回去吧,要是还有什么事我明天去找周同志就行。” 兰欣在心里哼了一声,拉起周玥就走。 周玥缓过神来,有几分不好意思,和兰欣说道,“齐同志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其实不应该怪他的。” 兰欣心想你懂个p,这小公安要不是被她甩的石块砸中了,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出手呢。 再晚一点就迟了,难道真要让申家人把周玥打完留点证据再抓人,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本不欲多说,但是看周玥越来越内疚的样子,兰欣莫名有些想让她明白事情的真相。 于是扯了扯她的袖子,让她回头看。 小巷远处,小公安们两前两后押着申家几人回去,齐松落在后面,走路的姿势相当奇怪。 “齐同志的腿这是怎么了?”周玥疑惑问道。 难道是救自己的时候摔的吗? 兰欣笑了一声,把事情的原委毫不避讳的讲给她听。 这小公安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想去供销社单独找周玥? 周玥这傻丫头被救命之恩一洗脑,完全不知道小公安压根没想管她死活,别到时候被这小公安一糊弄还想报恩呢。 心里想完这些,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从脑海中一闪而逝,快的兰欣自己都险些抓不住。 救命之恩,当真是真? 她摇晃了下脑袋,赶走了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 周玥听完她说的话,一瞬间也有些懵。 “你们不是说好了吗,为什么他不想及时救我?” 兰欣回道:“谁知道呢。” 看着周玥眼中的内疚消失无踪,她心里有些好笑,这小公安皮囊长的还凑合,两人上班的地方又近,以后难免会碰到,总之别让这傻丫头被骗就好。 两个人手牵着手往家属院走,身后艾瑞克带着包纸壳子跟在后边。 “这是你对象吧?”周玥悄悄问道。 兰欣赶忙摇头,“可不是,我不找对象,你问这干嘛?” “好奇而已。”周玥收回视线,她真的只是单纯的好奇。 艾瑞克把两人送到家属院大门口,周玥接到他手里的纸壳,他就朝着她笑了笑转身离开了,消失在路口。 “你朋友真好,还送我们回来呢。”周玥收回视线说道。 兰欣嘿嘿一笑,默默捏紧了刚才飘到手里的核心球。 等到到了一楼,周玥敲门准备进屋,却久久没人开门。 兰欣疑惑的看了一眼,“这么晚了,刘奶奶难道带着孩子出去了?你跟我先回去吧,晚上跟我住。” 周玥犹豫了一下,“阿婆她晚上从来不出门,今天虎子娘应该也回来的,我再等等吧,兴许是到别人家串门了。” 虎子就是刘阿婆的小孙子,虎子是他的小名,不过小家伙确实也虎头虎脑的。 一楼关上楼道门就漆黑一片,周玥坐在楼梯口兰欣都怕有人踩着她。 于是拉了拉她的手,劝道,“没事,先跟我回去吧,晚点等他们回来了再下楼说一声就行。” 周玥看着周围这么黑也有些心里发慌,就颤颤巍巍的跟着兰欣走了。 两人一进家门,赵云香好像早知道周玥会回来一样,让两人洗手吃饭。 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不多不少,正是五份。 “妈,你怎么知道我带玥玥回来?”兰欣看见后便问道。 赵云香坐在桌旁,叹了口气。 “一楼你刘奶奶在楼下哄孙子时摔倒了,我那会刚好在家,就骑车送人去医院了,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呢。” 第147章 骑车 周玥听完这话猛地抬起头,表情有些茫然。 “先吃饭吧,你们三个孩子先吃,我等等你爸爸,他说去医院看一眼,也快回来了。”赵云香走到窗前向外张望着。 周玥垂下头,眼中难掩担忧。 兰欣拍了拍她的肩膀,“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医院看看。” 赵云香想说让两个孩子就别去了,毕竟老人伤在头上,需要静养,今天一栋楼的人基本都去了,这人来人往的病人都休息不好。 但是想到周玥就住在他们家,确实也该去一趟,于是挪了挪唇瓣没有说话。 “妈,我们不着急吃饭,等爸回来一起吃。”兰欣仰起小脸说道。 “也行。” 母女俩一同趴在窗前看着院子里漆黑的夜景,却忽然看到一束亮光从大院门口的小巷子里往前方的路面上照着。 赵云香用手指轻轻敲击着绿色窗框,露出笑意,“是你爸回来了!” 那手电筒是空间里拿出来的,照出来的光亮度比现在的手电筒高很多,穿透力也更强,离的老远就能见到光影。 沈伟民骑着自行车很快就到了楼下,赵云香连忙跑到门口把门打开。 “人怎么样了?” 沈伟民把车抬进屋里摇了摇头,“伤的不重,但是磕到头了,你知道的,老人家年纪大了就怕磕磕碰碰,也不知道这回还要在医院躺多久。” “姨,我去医院照顾一下吧,要不虎子娘一个人又要照顾孩子,又要照顾老人。”周玥听到这里有些坐不住了。 赵云香拦住了她,“玥玥你别去了,你去了晚上都没地方睡,既然她家有人在就用不到你的,明天中午你和欣欣一起去看一眼就好。” 也只是搭伙而已,虽然有同处的情分,但还没到要去病床前伺候的份上,毕竟人家亲儿媳还在身边呢。 说到底周玥也只是个孩子,白天上工已经够累了,晚上还扛着一包纸壳子回来,想必是要做零工的,再往身上揽活也不知道她受不受得住。 赵云香瞥见她那张越来越消瘦的脸蛋和逐渐尖了的下巴,止不住摇头。 原先胖乎乎的多好,现在瘦的就连嘴角的小梨涡都不那么明显了。 五个人围着桌子用过了晚饭,赵云香给两人拿了两个新的枕头。 “妈从工友那新换的稻谷壳,把咱家的旧荞麦皮芯子都给换了,你们用着试试,应该比先前要软呢。” 她替两个孩子铺好了床铺,端进来两搪瓷缸子热水,最后又往屋里放了点干果,才觉得满意。 “谢谢妈!”兰欣捧着枕头细嗅着稻谷特有的香气,感觉心里一片安宁。 周玥也用手揉着枕头,眸光亮了亮,“谢谢姨,特别软!” 赵云香这才笑了,转身出门之前又嘱咐两人一声,“我在桌上放了点心和干果,明天你们俩一起骑着车上工,出门时候记得带上,中午给你们刘奶奶送去。” 探望病人哪有空手去的,这些东西家里都有,她就给两个孩子准备好了。 “好,妈我们知道了。” 兰欣抢先一步应了,让周玥想说的话憋在心里。 深夜,周玥的梦里充斥着各种妖魔鬼怪,张牙舞爪的样子让人害怕极了,她不自觉的抱紧了身边的兰欣,两条腿都无声的压在小姑娘娇软的细腰上。 兰欣仰头望着天花板,被身边的八爪鱼箍的动弹不得。 感受着左胳膊上的两团绵软,她在心里暗叹,周玥以后的男人可有福气了。 清晨,沈伟民把车推到楼下。 赵云香拍了拍车座,对着闺女和周玥说道:“骑车挺简单的,你们两个谁想学,我来教你们。” 周玥指了指兰欣,却见兰欣早就躲得老远,还一脸十分夸张的抗拒。 “那我学吧。”她瞬间红了脸。 会骑自行车,这说出去都会让人羡慕,而且这车多少钱她是知道的,因此就更不好意思了。 赵云香笑着教她怎么用腿向后跨过车座踩到脚蹬子上,然后扶着车身让她慢慢往前骑。 周玥向前踩了两脚,骑的歪歪斜斜的。 “别着急,眼睛看着前边的路,别盯着自己的脚,扶好车把,把腰杆挺起来。” 赵云香拍了拍她的腰,像模像样的教着她,直到看到她能在自己放手之后骑的平稳了才放下心来。 看着两旁的景物飞快的后退,周玥的心情比第一次坐上火车还要激动,她会骑自行车了! 等她骑回来以后,赵云香朝着自己闺女招手,“欣欣过来,该你了。” 兰欣看着这辆笨重的大铁疙瘩艰难一笑,好想拒绝怎么办。 最后在母亲的眼神示意下,她还是不情不愿的走了上去。 然后坐在车座上,回头朝两人笑了笑,一溜烟儿就把车骑跑了。 自己的闺女什么时候还会骑自行车了?赵云香满脑袋问号。 兰欣接过了送周玥去供销社的任务,然后到了岔路口,两人就迅速调换了个位置。 周玥卖力气的蹬着自行车,感受着清风拂过脸颊的清凉,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没这么自由过! 兰欣慵懒的靠在她软绵绵的背上,搂住她的小腰,还能浅浅的眯上一觉,这感觉别提多舒坦了。 “把车放你们院子里吧,我们厂里没地儿停,来来往往的好多都是外人,怕被人给偷了,中午我走着过来。” 兰欣摆了摆手,慢悠悠的往厂里的方向走去。 周玥疑惑的看了眼自行车,又看了眼她的背影,怎么感觉这车好像是被嫌弃了一样? 她把车推进后院内,关好了后门。 沈伟民之前从厂里找了个锁头,挂在自行车把上,周玥现在正好用它锁车。 锁好以后还往院子最里面推了推,担心太惹眼。 可惜这车的存在本身就堪比高亮度的灯泡,放到哪里都是焦点,藏是藏不住的。 这不张叶蓉刚从小门进来,一看见这自行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当即问道,“你买车了?哪买的,咱们这次进的自行车不早都卖光了吗!” 周玥慢条斯理的落好了锁,小手不小心蹭上了车轮子上的泥土,她轻轻揉了揉,处理好了以后才抬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你想买一辆?” 第148章 奇怪 这一句杀伤力不大,但打击性极强。 张叶蓉当然想买,但她手上那些零零碎碎凑起来还不到十块钱,而且她还没有自行车票,要想攒钱买一辆车,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狠狠瞪了一眼周玥,她气吼吼的转身回屋里了。 “不说就不说,谁稀罕知道!” 周玥心情大好的哼着小曲,也准备回屋,一抬头却透过后门的镂空木板,看见外面站着一个人。 “周同志!” 齐松挥了挥手,对着她笑了笑。 周玥看见他就想起昨天的事,心里涌上一股无名火,但是顾忌着对方的身份和职责,还是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 她深呼一口气,迈步走到门边。 “齐同志有事?”声音十分冷硬。 齐松脸上的笑容一顿,嘴角压了下去。 原本以为她会惊喜的望过来,然后弯起唇角唤他一声,脸上又露出甜甜的梨涡,但是竟然全都没有。 她竟然只是隔着门板冷冷的看着他,甚至连门都不给他开。 齐松眉头一蹙,不知道她是怎么回事,谁招惹她了所以不高兴了? “周同志,今天中午你和我一起吃个饭吧,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说。” “有什么事就现在说吧,中午我没空。”周玥实话实说。 “你能有什么事?”齐松眉头蹙得更深了。 周玥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有事就是有事,你想说什么直说就是,是昨天的案子有新的进展了?” 她的事多着呢,她还想中午提前一点走,去兰欣的厂里接她,然后再和她一起去医院看阿婆。 可是这些话有必要对他说吗,他管自己有什么事? 说没空就是没空,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的,还非得中午说。 奇奇怪怪的,该不会是申家的人半路上跑了吧? 周玥越想越奇怪,脸上也带着深深的怀疑。 “我昨天已经和你说过了,今天会来找你,而且据我所知你平时中午都在供销社,从来不外出,怎么我一来你就有事了,你在躲我?” 齐松心念一动,感觉自己悟到了真相,心里忽然就不气了,甚至还玩味的勾起了嘴角。 周玥被这言论弄的脑袋一时没转过弯来,偏过头仔细思索。 躲他,我躲他干什么?他什么意思? 奈何两人的脑回路根本不在一条线上,周玥就是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齐松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 “就算我帮了你两次,是救命之恩,但这是我的工作和职责,你不用不好意思面对我,就把我当成一个朋友就行。” 他稍微低着头,正好把周玥的整张小脸收入眼中,被那张白生生的小脸晃了眼。 初次见面的时候,周玥一身狼狈,但是还敢手持着剪刀和几个男人对抗,一点也没胆怯。 齐松最烦的就是那种哭哭啼啼的女孩了,所以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觉得特别。 那次之后齐松一直想过来找她,但是想到周玥和他只有一面之缘,还是决定稍微等等,等到时机合适了再过来。 直到昨天申家人再次出现,齐松把人绑了以后看到周玥的眼神充满感激,就觉得这次自己已经是十拿九稳了。 这才决定让周玥和他一起吃顿饭,好把两人关系确定下来。 “中午我带你去国营饭店,有什么想说的等到了再说,我先回去了,中午过来接你。”他的手轻轻落在门板上敲击了两下,一副心情甚好的样子。 周玥惊讶的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嘴巴都快合不上了。 懵了好一会,她才喃喃念道,“这人有病吧!” 到了没人的地方,兰欣的脚程极快,没多久就到了厂里。 这时办公室还没到几个人,于爽和林瑜都没在,她自己还挺无聊的,就窝在自己的软椅上偏头浅眠了一会。 昨晚周玥的八爪鱼缠绕大法让她一晚上都没睡好,毕竟在曾经做任务的时候警觉已经成了习惯。 乍一被人搂在怀里,别说睡了,根本眼睛都闭不上。 浅浅打了个哈欠,眼尾微微有些红润,纤长的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的阴影,她整个人安安静静地显得十分乖巧,把头靠在椅背上。 周奕泽推开门,看她软绵绵地窝在软椅上,就又拿了一条黑色的毯子给她披上。 办公室里的其他工人看到以后呆若木鸡,然后不约而同的全都回过头面朝墙壁,开始兢兢业业的工作。 然而才过了三五分钟,林瑜蹦蹦跳跳的走进来,一眼就看见兰欣,立马欢快的冲了过去! “欣欣,你终于来啦!我昨天还有好多话没跟你说呢,对了,还有一个特别好笑的事情!” 其他工人眼睁睁看着她去晃兰欣的椅背,笑的灿烂不已,却仿佛透过里屋的门看到周奕泽黑沉着脸。 “啊?什么事呀。”兰欣揉了揉眼睛,依言问道。 林瑜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压低声音,“你在睡觉呀,我都没注意到。” “没事,醒了。” 她直起身子,就看到盖在身上的毯子,疑惑的看了一眼。 林瑜凑到兰欣耳边悄悄说道,“我跟你说哦,昨天中午有个人把我和爽姐拦在门外,说要给你送饭,这个人你也见过,就是那天在食堂里碰见过的。” 兰欣无奈的揉了揉眼睛,一脸睡意。 “我和爽姐说你不在他还不信,非要让我们叫你出来,可人不在怎么叫?我们就让他自己来办公室看一眼,结果他正好撞上厂长了,听说回了厂房以后就被组长安排赶工,昨晚加班加到七点多呢,噗哈哈哈!” 他们厂房那边都传遍了,说厂长出了个新规,就是给这人定的,他也算享受了一把特殊待遇。 林瑜早上来一听说这事都乐翻了,叫他不信她们的话,这下好了,全厂子都知道他这点糗事了。 这时于爽也凑过来,和兰欣说道,“昨天还没跟你说完,找你的人都排队了,还有一个是厂长,你进屋的时候他听见动静刚出来,结果正好见你离开,也没叫住你。” 兰欣砸吧了两下小嘴,懒洋洋的点了点头,小脑袋十分沉重。 第149章 通知 林瑜还欲再兴奋的说些什么,就见于爽拉了拉她肩膀上的衣服,“让她睡会吧,瞧她困的。” 林瑜这才看见兰欣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了,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于是就默默闭上嘴巴,缩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于爽也跟着她回来,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她的头,突然问道,“小瑜,你们家柱子是食堂的正式工不?” 林瑜想了想,点了点头,“是呀,我们两个当初还是一起去办的手续呢。” “那就好,”于爽松了口气,“那你帮姐个忙行不,食堂的正式工每个月都能换点肉和菜,我家亲戚听说咱货运厂的伙食好,琢磨着想让我帮忙换点肉呢,你家柱子要是能换,我亲戚愿意多出点钱。” 林瑜有些犹豫,“我也不知道他刚来能不能有这个待遇,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去帮你问问。” 在食堂工作还有这好事? 虽然柱子哥好多事都愿意和她分享,但是这岗位上的小细节她还真不清楚。 于爽连忙点头,“好好好。” 说实在话,要不是这亲戚关系不错,再加上实在是被她磨了太长时间,她也不愿意开这个口。 自从带着林瑜吃饭,自己每次都能从打饭大婶的铁勺下多得一点菜,这完全是沾了林瑜的光,已经够幸运的了。 现在又要让林瑜帮自己从杨柱子那换点肉,这两人毕竟没结婚呢,这事能不能成她也不确定,心里有点发虚。 不过问问就行,要是能成就是帮了大忙了。 她如此想着,看林瑜的眼神就更稀罕了。 直到阳光透过玻璃照到脸上,兰欣才悠悠转醒。 她把毯子叠好以后抱在怀里,走到里屋门口敲了敲门,听见有人回应就走了进去。 兰欣把手里的毯子放在桌上,然后就乖乖的坐在椅子上等着听吩咐。 却见周奕泽正靠着椅背,两条大长腿交叠在一起,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也不吭声。 兰欣摸了摸鼻尖,以为是自己一大早上睡觉让厂长不高兴了,可是没办法她也不想,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犯困了。 周奕泽久久不言语,只用浅咖色的眸子安静的注视着她。 兰欣干笑一声打破了沉默,“厂长,不好意思啊,昨晚没睡好。” “这不算什么,”周奕泽摇头,说完后还是继续把目光锁定在她身上,话音一转“不过,你就没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兰欣一头雾水,正想发问,却忽然瞥到他腿旁边的箱子,神情瞬间激动,“厂长,是货款到了?” 周奕泽这才把箱子拿到桌上,打开以后里面装的都是成捆的大团结,“收起来吧,等你两天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明明没什么情绪,兰欣却不知为何听出淡淡的哀怨来。 她把箱子收进空间钮中,讪笑一声。 等快到饭点的时候,兰欣跟林瑜和于爽她们说好了出去吃,就准备去找周玥。 结果刚出厂子没走几步,就见周玥骑着自行车赶了过来,车把上挂着小布兜。 兰欣坐到车后座上搂住她的腰,笑着说道,“你们还能提前走呀,今天下工这么早。” “我早出来了一会,请我们副主任替我值会班,你不是把车留给我了吗,我要是不来接你,你还要走好远的路,多累呀。”周玥脸上露出两颗甜甜的小梨涡,轻声笑道。 两人很快就到了医院里,找到了刘阿婆住的病房,还没进门就听见了她小孙子的哭闹声。 周玥加快了脚步,一进屋就见虎子娘正黑着脸,把虎子的尿湿的衣服褪下来准备晾到窗户旁边,在去之前先把儿子塞进病床上的被子里。 “嫂子,”周玥叫了一声,然后把目光落在病床前,轻声问道,“阿婆怎么样了,醒了吗?” 虎子娘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中有些不自在,“醒过了,喊着头晕吐了两回又睡下了,大夫说得再观察两天。” 兰欣也喊了一声,把准备好的东西递上去。 虎子娘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你们不上工吗,怎么中午就过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太客气了。” 兰欣和她寒暄了几句,然后和周玥走到病床前。 周玥看了看老人憔悴的脸色和杂乱的头发,心里有些沉重。 虎子娘挪动了几下唇瓣,没发出声,但最后还是垂下眼眸拍了拍周玥的肩膀,“和我出去一趟吧,有点事想和你说。” 她说完把哭闹不止的虎子从被子里掏出来,裹上两件衣服给抱了出去。 周玥见她这样有些疑惑,不过也没说什么,跟着她出去了。 病房外的走廊里也有很多人在来来回回的走动着,不过都是不认识的人,也不妨碍她们说话。 虎子娘看着周玥,先是沉默了一下,才缓缓开口,“她这次伤着头,医院的大夫说会有后遗症,以后没法给我看孩子了,我们家你别看是两个劳力,可我男人自从调去了外省一次也没回来过,有和没有差不多。” 周玥心也一沉,感觉好像猜到了她要说什么。 虎子娘拍了拍儿子的后背,紧接着又道。 “她心善一直没跟你说,我们以前想搭伙是要找个能帮衬家里的,最好是打短工的那种,有时间能留在家里还能帮着看看孩子,原本你也挺符合的,哪成想你刚过来没几天就找到工作了,这回…” 后面的话她没再多说,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她扭过头去没看周玥,倒是孩子哭的更厉害了。 周玥没想到来这一趟会得到这么个消息,一时间也有些不知怎么回答。 但想了几分钟,她还是应了。 “嫂子,我知道了,我过几天就搬走,这段时间谢谢你和阿婆的照顾。”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 虎子娘眼眸垂了垂,“你也别怪我,我没有为难你的意思,毕竟你有工作想找房子也不难,我们家确实缺个能帮忙的。” “我知道的。”她点头。 “这几天你先住着,什么时候找好再搬就行。” 虎子娘最后留下一句话,背过身去往病房里走。 周玥看着她的背影,眼中的光彩暗淡了一些。 第150章 病房 探望过病人,兰欣往云秀的病房去看了一眼,却见原本的床位已经住上了新的病人。 虽然有些诧异,但她也只以为云家人是回家了,也没多想就准备和周玥也一起走了。 一路上周玥都没怎么说话,小车骑的慢悠悠的,一点都不欢快了,身上的低气压就连兰欣都能感觉到。 “刚才虎子娘找你说什么了,怎么这么一会就心事重重的?” 周玥把嘴唇抿成一条线,微微摇了摇头,“也没什么。” 不开心的事情还是捂在心里吧,说出来不过是多了几个人跟着着急,她不想再麻烦赵姨他们了,欠的人情已经够多的了,要还不起了。 打定了主意,她加快了速度,任凭兰欣怎么问都撬不开那张倔强的嘴。 送兰欣回厂里以后,她又把车骑回供销社,跟赵红芳请了一下午的假,刚说完没等到批假,却听到一连串的问题。 “小玥,你怎么惹上公安了,就是以前帮咱们做笔录的那个,他今天在这等你一中午,说有事找你。” 赵红芳倒是没想到小年轻处对象上,毕竟那男同志一听周玥没在,脸拉的老长,就跟谁欠他钱了一样,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事。 他就坐在前厅的椅子上盯着进来买东西的人,好几个人都让他盯跑了,还好今天主任没在,要不她真要头疼了。 “我相信你肯定没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要是惹了他,就跟他道个歉好好解释解释,毕竟他们是保护咱们的呢。” 周玥心里一团乱麻,不想再有别的事了,也就没解释,敷衍着点点头答应了。 赵红芳这才满意,“哎,这就对了,你下午有什么事呀,怎么这时候想休假?” 一般休假都是提前一天说的,这样也方便调班,临时说的一般都是有急事,赵红芳还想再关心她两句。 周玥抿了抿唇,悄悄叹了口气,“赵姐,我想租个房子住。” 赵红芳顿住了,这事她可帮不上忙,最多也只能给个建议,“那要不你去街道办瞅瞅?” “嗯,我下午请假就是想去呢。”周玥点头应了句。 假批下来以后她直奔街道办而去,糊纸盒的工做久了,对于这里的人她并不陌生,还都能说上几句话。 这年头想找房子找街道办是最靠谱的起码安全一些,但是也不好找。 一听她的情况,几个工作人员纷纷摇头。 “同志,现在这自己家的房子都不够住呢,我们这没听说有想往外租的,要不你去你上工的地方问问去,说不定正好有工友有租房的念头就是没说出来呢。” 周玥也料到了这个结果,摇了摇头,“我在供销社上班,一共就两个工友,已经问过了。” 张叶蓉她可不会问,赵红芳也不了解这方面的事。 几个工作人员扎堆讨论了一下,有个人给她说了个大概。 “这附近倒是有几家能有空房间,基本都是日子过的太苦了,没办法了,就几口人挤在一个小屋里,把多余的一间房腾出来租出去住,这样的房子就是人多,乱了点。” 男女老少住的一间房,一家人还好,毕竟这是条件问题,没办法的事。 可要是一个小姑娘住进去,户主家不一定觉得有什么,那小姑娘自己不得别扭吗。 几个人都觉得这不太可行,当然主要还是要看她自己的意思。 周玥轻咬着下唇,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试一试,“同志,那能不能把这几家的地址给我,我先去看看。” 要是对方一家的人品好,住过去也不是不行,到时候就在自己屋里上把锁,图个心安。 “行,我给你写个纸条,你带上。”那人看她决定好了,也不含糊,直接写好了地址。 周玥接过纸条道了谢,当即就准备过去。 而就在今天上午,云家人原本正沉浸在云秀有了好转的喜悦里,却忽然收到了另一个好消息。 医院这边来了一位看上去就很有资历的老医生,听说原本生命垂危的病人有了好转,他当即让人用仪器给云秀做了一通检查。 等到报告入手,他两只手都激动的直打颤。 “病人的恢复能力太强了,马上给病人安排换到单人病房,我亲自去接诊!” 就这样,云家人莫名其妙的转移到了另一个房间。 房间里里面只有一张病床,而且墙壁还被刷的雪白,刷着绿漆的木窗看上去也崭新崭新的,玻璃擦的锃亮。 云秀娘惊讶的长大嘴巴,拍了拍丈夫的肩膀,“生哥,这医院咋怎么突然给咱们换地方了,难道是药到了准备治疗了?可是不是说还得好几天吗,要是天天住这么好的屋子,得花多少钱。” 老支书,也就是云秀爹也有些晃神,坐在小护士哪来的椅子上陷入沉思。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咱听医院安排吧,换个病房也好,阿秀的身体还没恢复好,在那个病房里边上几个病人的家属整天吵闹,影响阿秀休息。” 云秀娘也环顾四周,点了点头,“也对,还是阿秀的身体重要,咱们钱带够了,就住这儿也挺好!” 昨晚医生准备了消炎药给云秀往脸上抹了,脸上还缠了一圈纱布,今天明显感觉这肿胀消退了很多,就等着中午的时候医生再来换药呢。 “爹、娘。” 云秀艰难的动了动嘴唇,用微弱的声音唤了一声。 “阿秀!”云秀娘立马跑到闺女病床前,想握住她的手,又怕让她疼。 这蛇毒可霸道了,咬到了孩子的手臂上,但是蔓延的很快,一刻钟不到孩子就浑身肿胀发紫,然后哪哪都疼。 前两天孩子高烧加昏迷,云秀娘还不知道闺女疼的这么厉害,今早孩子醒过来才是真的难熬,一上午喊疼喊的嗓子都要哑了。 “娘,我脸上,痒。”云秀断断续续的吐出几个字。 云秀娘心疼不已,不住安慰道,“是药膏起作用了,在消炎呢,阿秀别怕,等大夫再换几次药就好了。” 云秀闭上眼睛,眼角落下几滴眼泪。 第151章 原因 等到一个陌生的老大夫找过来的时候,云秀的纱布都被泪水打湿了,云家人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把大夫推到了云秀身边。 “大夫求求您,赶紧给我闺女换药吧,她这样太难受了。”云秀娘抓住大夫的衣袖苦苦哀求。 “痒?”老大夫拧眉沉思。 这用药的反应也没有痒呀,难道是过敏了? 这样想着他心里一沉,原本只是想来看看这恢复能力极强的病人是什么样的,拆纱布换药还要等查房的医生过来再做,现在却不得不亲自动手了。 “别急,让我来看看。” 他拿过助手递过来的医用剪刀,朝着纱布剪了下去。 随着潮湿的纱布被缓缓揭开,云秀的一张脸出现在云家人的视线中,他们全部都呆住了,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老大夫一看这小姑娘脸上的红肿还是在消退中,但是这家人的反应让他心里一凉。 他故作镇定的开口,“怎么了,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 云家人哪里是不想说话,分明是激动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云秀爹欣喜若狂,急忙开口问道,“大夫,你们给我闺女抹的是什么药,能不能给我们再开点,这可真是神了!” 老大夫一头雾水,“这就是普通的消炎药,防止伤口感染用的,我看你们闺女脸上的红肿也消的差不多了,再过几天就好了,你们开这么多药干什么?” “普通的药,这怎么可能呢?”云秀娘低声重复了一遍,神情恍惚。 “痒!” 随着脸上的伤口被暴露在空气中,云秀哭得更厉害了,但是嘴还有点张不开,哭声不大,呜呜咽咽的更让人心疼。 云秀娘把目光移了过来,仔细看了看闺女的脸,这一看就仰着头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老天开眼了,我们家丫头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今天终于好了,这回我看谁再嘲笑我闺女烂脸,她分明是整个村最好看的姑娘!” 老大夫整个人都惊呆了,他低下头看了看病人,又看了一眼云秀娘,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姑娘的脸还不够烂吗?上面全是消肿以后留下的青紫痕迹,脸上还有几个水泡,被浸了药的纱布一泡都破皮了,留下的印子恐怕要好几个月才能完全消下去。 对于一个正在爱美年纪的小姑娘来说,肯定是个不小的打击,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就把人家娘给急疯了? 老大夫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叫人来给病人家属也看一看,就像眼前高大的男人也蹲下身去捂着脸,肩膀开始颤抖。 看见病人家属反应这么大,他只能无奈的先安慰。 “你们冷静一下,病人现在就是没恢复好,等过段时间脸上的伤口结痂了,再过几个月印子就能完全消下去,到时候脸上还是白白净净,不会破相的。” 云秀原本被着撕心裂肺的痒折磨的苦不堪言,但透过肿胀的眼缝,突然看见爹娘成了这般模样,她也呆住了。 “爹、娘?” 艰难的从嘴里挤出了这两个字,云秀心里满是疑惑。 “阿秀,你脸上的疤没了!原先又厚又硬的那么一大块,说不见就不见了,你现在的脸蛋干净的很!”云秀娘喜极而泣。 还剩下一些皮外伤而已,日子久了总能愈合的,没了那个让人一眼看上去就觉得骇人的伤疤,别的伤都不算什么。 云秀僵在床上木着脸,脑海里不断重复着她娘的这句话。 这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自己是在做梦,虽然身上的痛痒如此真实,可是她娘说的话,不正是她经常在梦里梦到的吗。 老大夫听到这里才觉得不对,他看了看仍在激动的几个人,悄悄退出病房。 他没见过云秀包扎伤口之前的样子,需要去找为她包扎的医生,来确认一下他们口中说的到底是什么伤疤。 这又厚又硬的疤痕难道不是增生吗?怎么可能就平白无故的消失呢,事情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别说了,”云秀爹看着退出病房的大夫,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咱先带阿秀回家吧,村里的卫生室也有消炎药,咱回家去治。” 云秀娘一脸不解,“生哥,为什么要回家呀,阿秀的伤还这么严重,咱不是应该等着过几天那个什么清送到了以后,让医生给阿秀打针解毒吗?” 云秀爹把目光从病床上的闺女身上移开,眼神里闪过挣扎。 他正要开口,却见刚才已经出门的老大夫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个年轻的大夫,正是当时给云秀换药的那个。 两个人连跑带喘的进了屋子,老大夫指着云秀赶忙说道,“你快去好好看看。” 那年轻的大夫郑重其事的点头,然后来到云秀身边,然而只看了一眼,就瞪大了眼睛。 云秀爹看着他们的样子心里暗道一声不好,然后就见这两人走远了互相嘀咕了起来。 他心里一沉,转过头小声嘱咐了媳妇一句,“一会不管谁问,都别说有人给咱送过药,只说闺女用的药都是医院给开的就行,更别提到沈同志。” 云秀娘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听他说完才想起,似乎自己闺女开始好转就是因为喝了那几支药。 所以不是医院的药有用,而是他们带来的那些药起了效果? 这边两个大夫商量好以后走了过来,老大夫笑的万分和善,“不瞒几位,我还从来没见过伤口恢复这么快的年轻人,你们是不是用什么偏方了?” 云秀娘谨记着自己男人的话,扭过脸去不看他们,专心盯着闺女的脸,满眼心疼。 云秀爹干笑一声,“要是有偏方,我们也就不会到医院来了,为了给娃看病,队里拉车的老牛都快累瘫了。” 老大夫脸上的笑容未变,再次追问。 “那这孩子生病之后都遇见过什么?如果能研究清楚恢复的原因,我们院方愿意出重金当做酬劳,想要多少酬金你们都可以提。” 年轻的医生也上前一步,适时的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副院长,几位放心,有什么条件你们尽管提,我们都尽量办。” 云秀爹一脸老实巴交的摇了摇头,“还能遇见啥,娃出了事就让牛车送过来了,一刻也不敢耽误,后面的不都是你们给治的吗?” 副院长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把云家几人全都扫视了一遍。 可没人看他,就连云舒都垂下眼眸回避了他的视线。 第152章 溜走 他让年轻的医生给他搬来一把椅子,一副要跟云家促膝长谈的架势。 “同志,我们也是为了治病救人,毕竟第一次看见恢复力这么惊人的小同志,如果能找出其中的原因,这样才有可能挽救更多的生命呀。” 金钱攻势不行,他就开始打感情牌。 软硬兼施,不怕拿不下他们。 然而云秀爹可是整个生产队的大队长,别看现在一脸老实,其实心里的弯弯绕绕比谁都多。 这医院的副院长坐办公室坐久了,天天养尊处优,学术上虽然经验丰富,可是讲起道理来,哪有见惯了各种村民撒泼打滚还应对自如的人多? 任他怎么软硬兼施,都没撬开云秀爹的嘴。 说到最后就连他自己都不确定了,有些焦躁的,带着自己的学生出了病房的门,“你确定真是增生的疤痕?那可是永久性的,该不会是你看错了吧。” 年轻的医生皱着眉头想了又想,原本他是一万个肯定,但在副院长的反复追问之下却迟疑了,最后只是含含糊糊的回答了句。 “昨天晚上换药的时候天都黑了,我也不知道…应该是吧。” “什么叫应该是,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可要仔细想清楚,你知道如果这件事是真的,对于咱们医院来说意味着什么!” 副院长的眼睛都要冒火了,年轻医生更紧张了,“对不起副院长,我这就和值班的护士还有医生确定一下去,这女孩当时病的那么重,好多人都见过她呢。” “快去快去。” 他一甩手把人轰走,自己也急匆匆的去找院长,也不知道院长今天在不在。 病床上的云秀连眨眼都困难,她娘看她实在难受就找了张纸轻轻往她脸上扇风,期待着小凉风能让她的痛苦缓解一些。 看着闺女脸上的红肿跟溃破,她心里十分难受。 “生哥,这大夫怎么给咱们阿秀拆完纱布就不管了,也不给换药,万一伤口发炎了怎么办?” 云秀爹想了很久,还是开口,“要不把孩子带回家治吧,我去货运厂求沈同志让艾同志再配些药,医院是不好待了,他们现在就把咱闺女当猴子看呢。” 云秀娘一直很听自己男人的话,见他再次提起这一茬,也不反对,反而也惦记着那个药。 “阿秀,跟爹娘回家行吗?”她转头问道。 云秀小小的“嗯”了一声,眼皮动了一下。 见闺女也不反对,她点了点头,“行,这次你多带些钱,咱们什么时候走?” 云秀爹看了眼天色,“等展程中午过来,他上次走的时候说今天来县城找点东西,顺便给咱们送个午饭。” 云展程就是云秀的小叔,他既然说要来,那必定是老村长架着牛车送他来的,到时候正好让阿秀坐着牛车回去。 到了中午,头天晚上给云秀做了检查,又帮她换了病房的老大夫兴致勃勃的过来查房,准备给小姑娘换药。 结果推门进来,就见病床上空空如也,就连杂物都早被收拾干净了。 他冲去找护士问话,却得到一个噩耗! “荀大夫,你那个病人刚办完出院手续,怎么你不知道吗?我还以为他们问过你了呢。”小护士翻着档案,好奇问道。 “走了,他们说没说为什么走?”荀彧急切的问道。 这可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能让自己接触到这么有趣的病例,可是没等自己开始研究,人居然就走了! 小护士摇了摇头,“没说,就说着急要走请我赶紧给办手续,窗口的人吃饭去了没人盖章,还是我特意跑食堂给人喊过来的呢。” “什么时候的事?” 小护士挠头笑了笑,“人刚走,就在您来之前没几分钟。” 荀彧神情一怔,连忙冲到院门口,然而什么都没看见。 兰欣回到厂里,就见于爽黑着脸,林瑜也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你们两个怎么了,这才一个中午没见谁惹你们了。”她坐到两人中间,托着下巴疑惑问道。 林瑜扭过头看她一眼,无力的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于爽也皱起眉头,“你等等,让我好好想想该怎么组织措辞,一会我就要去找领导举报这不正之风!” 林瑜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眼睛瞪得老,“爽姐。” “哎呦,忘了忘了。”于爽一拍脑门,刚说好先不提举报这事的。 整个食堂现在一荣俱荣一辱俱辱,真说出去谁也别想跑,她要是去举报食堂,就把林瑜和杨柱子也给坑了。 “发生什么事了?”兰欣歪了歪头问道。 林瑜却欲言又止,“就是...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小瑜,都这个时候你就别藏着掖着了,食堂的供应都是她谈下来的,咱又不能找领导,你不和她讲和谁讲,说出来说不定还能帮上忙。” 于爽看不惯她吞吞吐吐的样子,想着要是还不说自己就替她说了,毕竟事情已经这样了,瞒又能瞒多久。 林瑜不安的看了看四周,小声说道,“这里人多,咱们出去说吧。” 三人起身走了出去,等到离办公室有一段距离,林瑜靠在厂房外的墙壁上,一脸颓废的和兰欣讲。 “欣欣,你知道的,咱们货运厂现在不缺物资,谁想买些食材基本都能在食堂里换到,价格也没比供销社的贵多少,好多工人不仅自己去换,还帮家属换。” 说到这里,于爽有些不自然的扭过了头。 林瑜又继续说道,“食堂的正式工偶尔能换一些食材回家,但是具体能换多少也没个规定,咱们厂里供应充足,只要有钱票基本都能换到想要的东西。” 兰欣对于倒是略有耳闻,而且这本身就是食堂职工的小福利,别的厂子,甚至是国营饭店也都是这样做的。 她点了点头,有些疑惑,“我知道这个,这能出什么事?” 说到关键的地方,林瑜有些难以启齿,不愿再说了,于爽就替她说。 “咱们厂买菜买肉都比在供销社方便,厂里想换东西的人越来越多,食堂供应不上了。” 话音刚落,兰欣紧接着便道,“这不可能!” 第153章 察觉 要是换成别的任何一件事,兰欣都不会这么笃定,但是厂里每次什么时间供货,要多少货,她是最清楚的。 “现在天凉了,蔬菜放不坏,食堂每次进货都进五天的,昨天早上刚进的货,怎么会供应不上呢?” 兰欣说的斩钉截铁,两百多人的伙食,每次送来的粮食都在库房堆成半人高的小山包,怎么可能会缺货? 林瑜瘪瘪嘴,说起这些想哭的心都有了。 “是真的,我们今天中午过去的时候,有工人说想要换一袋杂粮米都匀不出来了,现在食堂就有些青菜,肉都没了,粮食也见底了。” 兰欣皱紧眉头,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听她们说完只觉得荒唐。 “那粮食和肉呢,都换给厂里的工人了?工人哪来的这么多钱,食堂换的再便宜也比供销社贵吧。” “是比供销社贵一点,可是供销社没有肉和细粮,他们换回去也不是自己吃,而是给亲戚。”林瑜缩着头小声说道。 “倒买倒卖?还是借着厂里的东西薅厂里羊毛?谁干的,食堂的大师傅吗?”兰欣忍不住三连问。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倒买倒卖是一件多严重的事,能在一天里清空这么多物资,恐怕厂子外面都已经传开了。 她都想象到别人是怎么说的,货运厂在卖粮食,有菜有肉还不限量,这是光明正大的和政策对着干! 周奕泽为了遮掩物资的来路用上不少关系,有时候政府的领导或是总厂的人来登门拜访,食堂当天都不能做肉菜,就是为了避免被人怀疑。 可是食堂哪来的胆子,竟然敢干出这样的事? “是食堂做大锅菜的师傅起的头,可是...”林瑜纠结着要不要说下去。 兰欣没等她说完,冷下了脸,“我去找厂长。” “别!”林瑜冲过去拉着她的手,“欣欣你不能说,我未婚夫是食堂的切墩,他是那个人手下的学徒,开始的时候他也帮过忙的!” 林瑜拉着兰欣的手不让走,她说出这事原本是想让兰欣帮她出出主意,可没想到兰欣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虽然这是对厂里不好的事,可于爽是管纪律的都没这么着急,她不明白兰欣为什么直接要去和厂长说。 可是不行呀,她未婚夫杨柱子也掺和了这事,被发现了搞不好要丢工作的! 兰欣看着她的手,停在原地。 “厂里的供应来的没你们想象的那么容易,这件事既然已经发生了,就要尽早处理,不如让你未婚夫自己去找厂长,或许能没事。” 林瑜摇了摇头,“不行的,食堂的所有人都参与了,要是柱子哥去说,就算他没被处罚,以后也在食堂待不下去的。” “那就没办法了,抱歉了。”兰欣拿下她的手,转过身便离开了。 林瑜心慌的厉害,没想到她真的去了,“怎么办,柱子哥要是知道一定会怪我的,我不该跟她讲的。” 于爽叹了口气,“明天食堂都没东西做午饭,早说晚说,厂长都会知道的。” 只是她也没想到沈兰欣会插手,她不是一向什么都不管吗? 这件事由她去说,她们三个以后还怎么做朋友。 兰欣找到周奕泽,没耽搁就把事情跟他说了一遍,看他也沉着脸,心里便更没底了。 “我们先去食堂看看。”周奕泽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穿在身上。 钟明紧随其后,还叫上了办公室一位专门管理食堂出入库的库管员。 那人一脸懵的站起来,看这架势紧张的腿都发抖。 午休结束,食堂里的工人走了个干净,只剩下后厨的人躺在长条座椅上歇晌,还有几位帮工在收拾桌子洗碗擦地。 两个后厨打饭的婶子面对面躺着,根本睡不着,一个劲的唉声叹气。 “食堂没粮食了可咋办,明天早上煮粥都没得煮,咱的好日子要过到头了。” “怕什么,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咱们才落了多少,大头都在他身上呢。”这人用手指了指角落里躺平的厨子。 正说着,就听门口的帘子一动,周奕泽率先进门。 两人一同把视线望了过去,惊叫出声,“厂...厂长!” 一个人叫完以后,睡的正香的几人都恍恍惚惚的睁开眼,然后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 做大锅菜的师傅不复之前的冷静,脸上满是震惊和恐惧,“厂长,您来了。” 周奕泽看他们这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眼神顿时冷的吓人。 “把库房的锁打开。” “钥匙...在武师傅那里,他中午忙完就去取钱了,人刚走还没回来呢。”他颤抖着说道。 同行的库管员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怯生生地举手,“厂长,我去开锁,我有钥匙。” 然后就摸了摸上衣口袋跑去了厨房里面,把钥匙对准了小房间的锁眼。 只听啪嗒一声,铜锁掉落在地,那声音响在了食堂众人的心坎上。 周奕泽带着兰欣两人走到里屋,入目便是一小堆南瓜、土豆和白菜,而原本堆积着粮食的位置此时空空如也,就连吊在房梁上的十几条腊肉腌鱼都不知所踪。库管员往里一看顿时目瞪口呆,昨天早上他刚查完库房,那时候小屋还是满满当当的,可现在是怎么回事? “褚师傅,昨天新到的粮食呢?” 此时哪有人敢说话,都纷纷心虚的低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裤裆里。 兰欣的眼神一暗,她看着周亦泽的侧脸,心里也很沉重。 仓管员看没人说话,也慌了,“厂长,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每次出入库我都会仔仔细细的清点,从来都没懈怠过。” 钟明便问他,“最近进货的物资数量有没有什么变化?” “好像...比原来多了点。”仓管员不确定的说道。 但好在他见势不对带来了记录用的单据和册子,仔细的核对了一番后又道,“是多了,自从新员工进厂,食堂要的东西比原来多了三四倍,只说是吃饭的人多了,两个大师傅都这么说。” 原先厂里有小一百人,现在将近三百人,食堂的供应量翻个一两倍正常,但三四倍是不太对。 他是跟后厨的人确认过,当都说正常,他也没细问,毕竟库房的钥匙就两个大师傅手里有,不至于丢什么大件。 当时他是这样想的,但是看见现在的场景,又觉得有点眼晕。 “通知下去,食堂暂时停了,工人们以后自己带饭,把所有在食堂工作的员工都叫回来,不来的直接扭送到派出所。” 一众工人抖成了鹌鹑,有几个胆子小的直接瘫坐在地。 完了,铁饭碗要没了! 第154章 后悔 食堂的正式工人每个月都有换物资的额度,只要把用的钱票补上,就能换些肉蛋菜。 具体能换多少根据厂里的情况来看,供应多的就多换点,供应少的就少换,但总体大概也就是两三斤的份额。 在等待另外几个食堂工人过来的间隙,周奕泽让他们自行把事情的经过讲清楚。 他们都知道这时候还在隐瞒会面临什么,想到拿到钱以后每天都提心吊胆的心里就没安生过,都争先恐后的开口。 “是褚师傅说厂里的供应多不怕断货,而且每天就几个工人来换粮食,也换不了多少,让我们能给的就给,也算是为工人们行个方便。” “那时候新员工还没入职,每天就几个人来换,换的数量倒也不多,后来新员工来了,突然换的人变成了几十个,而且每个人都要好几斤粮食。” “他们基本都是在晚上下工以后过来,还有推着板车来的,一来就推一包走!” 为了不被辞退,不被送到派出所,几个胆小的人接二连三的说着自己看见的情况。 仓管员在一旁拿着纸笔做记录,紧张的冷汗不停的冒,他也不知道这件事弄清楚以后自己还能不能接着在这里干下去了,恐怕是悬了。 钟明瞥了一眼厂长的脸色,沉着脸道,“既然都觉得不对了,为什么不及时改正,你们不知道厂里的物资有多少吗,都换出去了工人们吃什么!” “我们早就觉得不对了,可是褚师傅开始说食堂供应多让我们放心给他们,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收不了手了。” “每一份物资换出去,褚师傅都会收一份钱,有时候还会分给我们,开始少的时候我们都把这当成是食堂的福利,后来多了我们也害怕,可是不给换的话,那群工人就说要去举报我们投机倒把!” 说话的人一脸痛苦的蹲在地上,他是家里的独苗,惜命的很。 他原本一辈子也不会掺和进这种事里,原本是好心好意想让工人拿到点实惠,最后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而始作俑者褚师傅已经心死如灰,瘫坐在地上木着脸,两只眼中毫无焦距。 “武师傅回来了!”库管员叫道。 武师傅看着屋里的人,每一步都走的又沉又重,等到站到厂长眼前,他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 “厂长,是我粗心大意,没留意到库房的情况,都是我的错,这是我两年的积蓄,我愿意承担厂里的损失!” 白胖的厨子往日看谁都是笑呵呵的模样,今天却也红了眼睛,把腰深深的弯了下去。 褚师傅怔愣的目光有了神色,却是一丝怨恨。 后厨的其他人和帮工们却是一脸感动,纷纷求情,“厂长,武师傅他什么都没做呀,他是最无辜的。” 周奕泽的眼中却是十足的冷漠,就连兰欣都意外的看了武师傅一眼。 本以为是个亲近和善的人,原来看走眼了,作为食堂的大师傅,手里拿着库房的钥匙,怎么可能没发现端倪。 但他却什么也没做,眼看着事情越闹越大,库房让人搬空了,倒提前想好退路了。 怪不得去取钱呢,原来是想苦肉计脱身,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倒是这群替他求情的人,都不知道明明后来发生的事情都能避免,有人却因为看戏把他们都搁在里头。 兰欣走过来,轻轻把他拿着钱的那双手推了回去,略微俯下身子看着他的脸,认真说道。 “武师傅,这件事给厂子造成的隐患和负面影响不是用钱就能解决的,你作为食堂的大师傅本来也有责任,但你要是真想替他们全扛下来,也不是不行。 你可想好了,要是愿意替他们承担,今天除了你们两个主厨的责任,其他人的都可以不追究,不过你们要面对什么,不用我说你们自己也清楚。” 武师傅倏地直起身子,睁着两个大圆眼珠瞪着兰欣。 好像在说,我平日里待你不薄,为何你要捅我一刀! 兰欣也恨的牙根痒痒,我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条稳定可靠的路子,能安安静静的出出空间里的库存。 本来供应的来源已经被周奕泽处理妥当了,只要谨慎点别张扬,不被人死揪着不放就很安全了,可是食堂却要让厂里有粮的事人尽皆知! 周奕泽让食堂暂时关门,也是为了避免让人觉得食堂的供应来的太容易,谁知道这个时候厂里有没人被人盯上。 “我…” 武师傅看了看帮工们殷切的眼神,又看到厂长在等他回应,心里一时后悔。 为什么这小丫头能在厂长面前说上话呀,领导说话一个采购员插什么嘴,就没人能来管管她吗! 可惜领导们不仅不管,反而还一脸赞同。 好像真的只要他点头,就除了他和姓褚的以外,不再追究别人的责任一样。 “我是觉得,我作为食堂的大师傅管理不严,理应承担这份责任,厂里要罚钱还是别的我都绝无二话,但是年轻人犯了错就该长长记性,避免走上弯路!” “好!” 兰欣笑了一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如此见风使舵,也是个人物。 食堂的所有员工很快都被人找了回来,全部到齐。 周奕泽找来几个人,对厂子开业以来食堂所有供应一一核对,最终点清了流出物资的大概数目。 他看兰欣不高兴,便小声和她说道,“别担心,就算出了什么问题我也能解决,不会暴露你。” 就算有人察觉到问题,也只是先怀疑到他身上,而总厂的业务遍布全国,想在物资的来源上再做些手脚也不难。 厂里的物资消耗的这么快,其实用不了几天就会被察觉到,只是今天凑巧让兰欣知道了而已。 透过人群,兰欣看了眼面如土色的杨柱子,无奈的摇了摇头。 要说除了褚师傅以外谁做的最多,无外乎就是他这个出力不讨好的学徒了。 正经的厨艺一点没学到,反而这些糟心事帮他干的最多。 周奕泽顺着她的视线望了过去,那目光看的杨柱子冷汗直流。 收回视线,兰欣无精打采道,“你还是先去疏通关系吧,厂里不能换粮食了,有些尝到甜头的人说不定会去举报,你早做准备。” 周奕泽点了点头,他正有此意。 第155章 跟来 林瑜不安的守在食堂门口,她看着几个帮工和后厨的工人一路小跑着从外面赶回来,就知道厂里开始调查了。 但是直到一个小时后,那么多人还是没一个人出来,她心里就更慌了,站在门外来回踱步。 “柱子哥就是听那个大师傅的话,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呀,厂长会怎么处罚他?可千万别辞退他呀。” 林瑜越想越怕,正在这时候她突然听到里面传来脚步声,急忙冲了过去。 “欣...沈同志,里面怎么样了,厂长有说什么吗?” 她紧咬下唇,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兰欣看着她没有言语,身后钟明见两个小同志在说话,就先走开了。 林瑜紧张不已,接着说道,“沈同志,柱子哥是被冤枉的,他只是听师傅的话而已,是师傅说可以换他才给人换的。” “食堂的供应虽然多,但也都是定额的,他们一天就把全厂工人五天的供应都换出去了,谁也没权利能这么做。”兰欣照实说道。 “那厂长会怎么处置他们?”林瑜一手扶着墙壁,唇色发白。 “厂长还在处理,晚上才有结果,你不如回去等。”兰欣劝她一句。 林瑜没等到人哪有心情离开,见兰欣说完话就要走,她满眼陌生。 “你为什么一定要和厂长说,明明可以再等等的,哪怕再过一晚他们说不定也能凑出来些粮食,能少受点罪。” 兰欣的步伐顿住,眼神有些冷淡,“你有你的理由,我也有我的。” 她说完这句话就直接走了,只剩下林瑜自己蹲坐在地上不知道该怎么办。 “呼...” 走在后山的小路上,兰欣找了块大石头坐了上去,随手扯了根草叶在手里揉呀揉,揉的指腹都成了青色。 不直接跟厂长说,怎么可能? 别人顶多丢份工作,自己要是被人发现空间,可是要没命的。 而且就算丢工作也是他们自己的问题,早在一开始就应该及时止损,拖到最后无法收场难道还要怪厂里物资多不成? 这样想着,她心里轻松了些,张开两只手臂向后一仰,躺倒在了石面上闭上眼睛。 后山还没开发,没有什么人过来,是个难得的安静的地方。 秋天的日光没有什么温度,虽然晒不了太阳,但也勉强能让人昏昏欲睡。 她放空了自己,刚准备不管不顾的睡上一觉,却听见卡车发动的声音,鼻尖也敏锐地闻到一股汽油味。 “哈哈哈,怎么?这后山是有什么宝贝,让你上工时间还偷溜过来躲清闲。” 周麒把车停在路面上,大笑着下车,也坐在石头上。 兰欣皱了皱眉头,用小手凑到脸上扇了扇风,“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把车停好,准备去食堂看看有没有东西吃,就看见你往这边走。”他一点也没有跟踪别人的不好意思,反而咧着嘴笑嘻嘻的。 “你来晚了,食堂没饭了,要不你去国营饭店吧。”兰欣仍旧没有起身,躺在石面上望着天空,没把余光分给他。 周麒跟她隔着一点距离,也学着她躺下来,两只手掌枕在后脑处,悠哉悠哉地翘起来二郎腿。 “我们跑长途要是不路过城镇村庄经常吃不上饭,我今天也没多饿就不吃了,刚才本来想陪你练会车,我车都开过来了,怎么样,想不想练会?” 兰欣懒癌晚期,此时动都不想动。 但是侧过头去看见周麒一副兴致满满的样子,她又感觉有了点动力,于是坐了起来朝他一招手,“走!” 周麒哈哈大笑着跟在她身后,看见兰欣准备打开副驾的车门,他伸手挡住。 “今天你开车,我给你看着。” 兰欣眨了眨眼,看他不似在开玩笑,只迟疑了一秒钟就往车子的另一边走去,“你可看好了,我不太信任我自己。” “没事,我信你。” 周麒嬉笑着上了车,让兰欣重新熟悉了一遍车子,就让她启动。 兰欣最开始有一点紧张,慢慢也找到了感觉,尤其身边有个老司机跟着,心里觉得还挺有安全感,车子就开的就越来越稳。 山路弯道多,每过一个弯路兰欣就条件反射的想反复调整方向盘的位置,车子随之颠簸摇晃。 周麒也不慌,就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不断调整方向,渐渐也开的有模有样,然后吹上一波儿彩虹屁。 “厉害呀沈妹妹,不愧是厂里唯一的女采购,真是一样行样样行,真让人佩服,你就是…” “行了行了,”兰欣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你是不是又赔钱了,说好了,这次我可不管你了。” 周麒摸出一根不知道从哪薅来的狗尾巴草叼在嘴里,摊了摊手。 “怎么会呢,我周某人向来是财运加身,虽说距离还你之前给我的物资的钱还差那么一点,但是你也不能否认我的才华和能力。” “呸!” 兰欣小声的动了动嘴,懒得理会他这无聊的笑话。 周麒看她不搭话,一边看路一边嘀咕道,“这不是看你心情不好夸夸你吗,小小年纪哪来的那么多心事,不知道女孩子不高兴容易变老吗。” 兰欣听后怔了怔,也没说话,自顾自的把车往前开着。 临近山顶的路越来越窄,她都觉得有点胆战心惊了起来。 一边的周麒眯着眼睛,把手伸出窗外张开手掌,脸上带着享受。 “你干嘛呢?”兰欣用余光瞟了他一眼,有些疑惑。 “我在触摸风的形状,你开快和开慢了感觉都不一样,一会你也试试。”周麒得意的晃了晃脑袋。 兰欣忍不住笑了一声,把车停在路边,“你开吧,路太窄了我开不了了。”说完就准备打开车门下车和他换位置。 周麒不太满意的说道,“这才哪到哪,继续开,这路还宽着呢。” 兰欣又仔细看了看路,看着还没两个车轮宽的小路,还有路两边树木胡乱伸展开的丫杈,愣在了原地。 周麒看她这傻呆呆的样子暗地里发笑,但是没表现出来,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好吧我来,看来你这技术还有的练呢。” 兰欣一言不发的跑到副驾,唇角压的更低了。 第156章 关门 周麒开车送她回到厂子里,在大门口处把她放下了。 兰欣一句话没说,埋头跑开了。 看着她的样子,周麒有些心尖打颤,不由喃喃自语道,“难道是生气了?刚才说的话好像是重了点,其实她开的挺好的,要不一会再夸几句?” 忧心忡忡的把车开回去,他刚出停车的厂房,就见兰欣手里拿着什么又跑了回来。 “快吃饭吧周师傅。” 她笑着把手里的用牛皮纸包好的东西递了过去。 周麒接过来打开一看,惊讶不已,里面包的竟然是一张软乎乎的白面饼和一大块酱肉。 他不由惊叹道,“沈妹妹你行呀,这你都有,以后可不用担心你会饿到了。” 兰欣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快吃吧,这几天食堂都不开门,你记得自己解决饭菜。” 周麒点了点头,一口咬了下去,不知道她这饼子是从哪来的,竟然一点都不干硬,酱肉也味道极好。 “好吃,你从哪找来的,是食堂的存货吗?”他边吃边问。 兰欣摇了摇头,“不是,你慢慢吃我先走了,你要是找厂长他在食堂。” 周麒应了一声,大口大口的把手上的东西吃的干干净净。 白面饼是一大张,酱肉比手掌还大些,他吃完肚子里胀胀的,但看着那张方方正正沾满油星的牛皮纸却顿了顿,然后把纸折了两折揣进上衣口袋里。 于爽看见兰欣进门,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看见小瑜了吗,你走了以后她就没回来过。” 兰欣停在原地,点了点头,“她在食堂外面。” “嗯,”于爽看了眼她的脸色,小声说道,“这丫头人傻,想事情简单,但其实也是希望厂里能好的,你别怪她。” 兰欣轻笑一声,“你想多了。” 于爽认真注视着她,也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只能在她的注视下侧过身子让开了路。 没到下工的时候,整个厂里的工人们就都接到了通知。 从今晚开始,厂里食堂关门,工人们从家里带饭,饭店水房会多备上几个烧水壶,方便工人们用开水热饭。 这个通知一出,有人没什么表情,毕竟之前也都是从家里带些菜窝窝随便啃着,但有些人却不住哀嚎。 比起家里的饭,食堂的饭又实惠又好吃,关键是种类多还热乎乎的,以后自己带饭光是热饭就是个麻烦事,每顿还都是那么固定的几种,吃的人胃里泛酸。 “食堂为啥不开门了?我婆娘做的饭那就不是人吃的,黑咸菜丝一根能把人齁晕,那馒头比石头还硬!” “虽然每回排队打饭我都排后边,但是不管是早点晚点起码都能吃上,这回让自己带饭,往后天冷了可咋办,热水肯定不够使,我再也不想吃带着冰碴子的饭了。” “领导,食堂要关多久,是几天还是几个月,能和我们说一声不?” 工人们的反应不一,还有几个趁着大家闹哄哄的发问时往外走的,负责通知的人就让身后跟着过来的工友帮忙跟着那几个人。 几人出了厂房,直奔食堂后门而去,脸上带着被人欺骗的怒意。 食堂的后门敞开着,几个人二话没说就冲了进去,就见饭厅里几个后厨的工人正垂头丧气的往那一坐。 那几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走过来指着做饭的师傅鼻子就开骂。 “好你个姓褚的,敢罢工耍阴的,收了我们这么多钱就想走,门都没有,你们这就去跟领导说让食堂重新开门,要不我们就去市场管理部举报你们!” 他面露狠意,却没留意到后厨的工人们抬头盯着他,就好像是在看一个笑话一样。 另一个跟过来的工人开始说软话,“褚师傅,我们亲戚朋友都把货都订好了,你们现在关门我们找谁去,这不是坑我们吗 ? 要关门也行,你先把我要的东西给我准备好,我也少不了你的好处。” 毕竟食堂的粮食怎么都比黑市便宜多了,哪怕再涨点钱他也有利可图。 到时候转手匀给熟人,不仅人情有了,还能挣到一大笔钱,哪找这种好事去。 他心里想的极好,不自觉的有些得意忘形。 正乐着,忽然看到食堂里原本一听举报就战战兢兢的几人,不约而同的露出了诡异的笑脸,顿时脊背一凉。 “你们...笑什么?”他皱着眉头,眼神不善。 “被你们拿捏了这么多次,你们也没想过吧,报应会来的这么快。”褚师傅讥笑出声。 最先开口的人冷下脸来,“你什么意思?” 见没人说话,他冷哼一声,正想说些什么,忽然感觉身后的气氛怪怪的。 几人同时回头,颤抖着双腿,眼睛都瞪得老大! “厂长!” 晚上下工以后,兰欣直接去供销社找周玥,自行车停在那,她们正好一起回家。 结果刚到供销社,就见周玥被那个小公安堵在后院门口,小公安还一脸激动的说着什么。 周玥手里推着自行车准备往外赶,本来她下工就比兰欣晚一些,她还想骑车去兰欣的单位接一下她呢。 “齐同志,你能不能先让让,有话明天再说,我要去接我妹妹。”她一脸无奈的指了指手下的自行车。 齐松伸出手按住车把,眉头紧蹙道,“我等了你整整一个中午,为了你,我连饭都没吃,你回来以后却一句解释都没有?” 周玥看他这样,表情像吞了苍蝇一样,在心中暗骂出声。 “齐同志,我们这是供销社又不是国营饭店,管不了你吃饭的问题,我早上也说了中午有事,所以没让你等我吧。” “所以,我放下工作等了你一下午,就只换来这句话?”齐松嗤笑一声,眼里是掩不住的失望。 “不然呢,”周玥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有什么话你要不就现在说,要不就让一让,我真的很忙。” 齐松没说话,依旧定睛看着她。 周玥用力推了推车,结果自行车纹丝未动,她咬了咬牙,感觉忍耐到了极致。 第157章 搬家 “玥玥姐,你们在干嘛呀?” 兰欣盯着齐松走了过来,忽然把目光落到他按住自行车的手上。 齐松看见兰欣,仍觉得腿上隐隐作痛,条件反射的把手松开。 “齐同志,调查清楚了吗,申家人能判多久?现在不是在打击犯罪吗,他们当街行凶还想耍流氓,应该会严惩的吧?”兰欣偏过头问他。 她嫩生生的小脸上带着不符合年龄的严肃,看着有些违和,但齐松却突然不像面对周玥时那样强势,反而有些紧张地吞了口口水。 “这是大案子,局里正在处理,等处理清楚我再把结果告诉周同志。”他把目光看向周玥。 周玥见他终于松手松了一口气,心里总算舒服了些。 她对兰欣笑着说道,“我今天有事回来晚了,没接上你,咱们这就回去吧。” 齐松看她理都不理自己,心里恼怒不已,又浑身是胆的把手按在车座上。 “周同志,我在和你说话呢,你就这么不想面对我吗?” 兰欣忽然向前走了几步,把小手按在他的手上,略施薄力。 “是我去报案的,有什么结果你和我说就行,她只是受害者,你和我说完以后我自然会和她说。” 齐松的那只手背青筋凸起,只觉得兰欣的手上传来一阵怪力,痛的牙齿扭曲,“我们还需要周同志配合…” “配合什么?没事齐同志你现在随便问,我们都配合你。”兰欣淡淡开口。 “配合…你能不能先放开我!”齐松大吼一声。 兰欣这才如梦初醒的松开手,她尬笑着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不是故意的。 齐松涨红了脸收回手,使劲甩了甩,感觉自己今天真的好晦气。 “哎呀!”周玥心疼的抚上皮车座,眼泪都要掉下来了,“齐同志你下手这么重干嘛,这还是新车呢,车座都瘪了!” 只见皮面上内部的海绵都缩回了一部分,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手掌印,心疼的她恨不得吹口气给这层皮子呼一呼。 齐松看了看自己手,又看了看车座,顿觉手背更痛了,从牙缝里挤出来三个字,“沈同志!” 兰欣甜甜一笑,一脸认真,“齐同志,我是报案人,你要是觉得麻烦不想和我反馈案子的进展也没关系,我每天去派出所找你也行,反正我平时也没什么事做,挺闲的。” 光是想到兰欣每天凑到他面前的样子,齐松感觉自己起码会减寿十年,他赶紧咬着牙拒绝。 “不用,我们处理好之后会去通知你的,而且我找周同志也不都全是为了这些。” 周玥眼看着从下工到现在他都没有要走的意思,心里一阵烦躁,“不是为了这事你早说呀,今天堵我一天了我不用工作的吗,你到底想说什么?” 齐松捂着自己的一只手,皱着眉头看着兰欣说道,“这些话我想和周同志单独说。” 周玥无奈不已,拉着兰欣的手让她坐在后座,“不说算了,再磨蹭下去天都要黑了,你让让,我们回家了。” 兰欣点点头,等她骑上车以后就迈着愉快的小步伐坐了上去。 齐松被她忽视了个彻底,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心里一阵不满。 “我本来觉得你是特别的,原来也不过如此,既然你要离开那就随便吧,我不会再挽留你。” 周玥顿住了,回过头不可思议的看了他一眼。 齐松悄悄勾起唇角,以为她终于怕了,不打算再欲擒故纵,而是决定向他道歉求他回心转意的时候。 周玥只觉一阵恶寒袭来,忽然露出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对兰欣说道,“坐稳了。” 然后用她风一般的速度火速逃离现场,就好像身后有什么怪物在追赶她一样。 兰欣把脸埋在她的背后,笑的前仰后合,身体晃动的连带着车都抖了起来。 等快到家属院,周玥还是无语至极,直到快下车的时候才慢慢减速。 她试了试车子的重量,准备徒手扛到三楼去。 “还是我来吧。”兰欣拦下她。 两只小手随意一抬,车子就轻轻松松的脱离地面,看上去毫不费力。 周玥在她身后心惊胆战的跟着,看到她这娇小的身子里蕴藏着无尽的爆发力,才突然想起来她的力气可是很大的。 兰欣扛着辆自行车步伐依旧轻快,等到了家门口,她敲了敲门,就见大哥沈亦城把门打开,然后自觉的把车接了过去。 周玥看到这里惊奇不已,悄悄和兰欣说道,“大哥他还知道帮你推车,真的跟以前很不一样了。” 兰欣走到厨房舀了瓢水洗了两个苹果,把其中一个递给她,轻笑了一声道,“当然了,吃了这么多年的药还是有效果的,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痊愈了。” 周玥也替他们高兴,在兰欣的催促下啃了一口苹果,被酸甜的味道刺激了味蕾,满眼享受。 沈亦城放好车以后就走到了妹妹身边,见妹妹伸手准备把另一个苹果递给他,他摇了摇头道,“妹你吃。” “我不吃,你吃吧哥,就是给你洗的。”兰欣把苹果放到他手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沈亦城听到这话顿时腼腆的笑了起来,开心的抱着苹果啃了起来。 周玥看着他眯着眼睛笑了起来,“沈大哥这无忧无虑的样子好幸福呀。” 兰欣脑海里忽然冒出来他以前的样子,抿了抿唇道,“他以前很怕生人,也怕我,还不怎么说话,平时就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出来,也是这一阵子才好转的。” 准确的说,沈亦城不是怕她,而是怕原主。 周玥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专注的看他啃苹果,却忽然被他抬头时的微笑晃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兰欣瞧她这傻呆呆的样子有些好笑,摇了摇头,起身去厨房准备晚饭。 周玥对上沈亦城的目光尬笑一声,也起身去了厨房,“欣欣我这就走了,你别做我那份,我今天就不住这里啦。” 兰欣手里一包挂面已经准备拆封了,此时听到她的话有些疑惑,“等他们回来之前你就住这吧,那屋里就你自己一个人你不害怕?” 听她说完周玥心里有些发虚,不过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没事我不怕,晚上想回去收拾点东西,明天要用的。” “什么东西,我陪你一起去吧。” 摘下母亲的花围裙,兰欣把挂面放回橱柜,就准备和她一起走。 周玥有些为难的咬咬嘴唇,小声说道,“我准备搬走了,今天刚定好的,还没来得及和你们说,晚上回去把行李收一收。” 兰欣停在原地,眼中有些诧异。 “搬走?” 第158章 另有蹊跷? “为什么要搬走,你之前不是还说挺喜欢这里的吗?” 周玥无奈的笑了一声,没有说话,总不好说自己是被人赶出来的吧。 看到她眼中的为难,又联想到中午的事情,兰欣就猜测了一句,“是不是中午刘奶奶的儿媳和你说什么了?” 周玥犹豫着点了点头,“我平时有工作,也没法照顾家里,不太适合搭伙,我准备出去租个房子住,不过你别担心,房子我已经找好了。” 短短一个下午的时间,她看了好几家房子,终于有了勉强能住的。 房子在城郊,只是个土房子,分成一个里间一个外间那种,没有煤炉需要点土灶做饭,房子有些破旧偶尔漏风漏雨。 但是离供销社不算远,抄小路走二十分钟就到,算是唯一的优点了。 房主是一个眼睛不好的阿婆,和她的女儿和孙女一起住,三个人愿意把里间匀出来租给她。 一个月的房租只要一块三毛钱,不高不低,在这个地段和简陋的条件,基本也就是这个价格了。 她还准备以后还完了欠兰欣的钱,等到手里有了些积蓄以后,要能遇见合适的机会就再换个好一点的住处。 兰欣看她心意已决,也就没再多说,只要她决定好了就行。 “正好我爸妈还没回来,我陪你收拾一下,两个人动手快一些,要不一会天黑就看不清了。” 这样想着,她又回小屋拿了手电筒试了试亮度,出来和周玥说了一声,“咱们走吧。” 周玥心里酸酸胀胀,点了点头,挽着她的胳膊和她一起走了出去。 同一时间,云家所在的生产队中。 云秀的小叔云展程正蹲在院子里挽起袖子,想着小侄女的伤势,心疼不已。 “咱这山里压根也没见到过这么毒的蛇,送阿秀去了医院以后,我回村里第一件事就是把蛇拿给赤脚大夫看了看,他也说这蛇只有深山里有。” 云秀爹一听弟弟的话也陷入沉思,眸光变得有些冷厉,“可咱村里基本都是本家人,虽有几个外姓人,我也从没亏待过他们,谁也没理由害阿秀。” 他用石杵捣着赤脚大夫拿来的草药,手上的力气一下比一下重,不一会就将草药捣成药泥。 云展程不由猜测道,“咋没理由,不是有一个有理由的人正在后山那块吗,我早就怀疑这小子了,哥,你说会不会是他干的?” 他想到那人就牙根痒痒,喘着粗气。 云秀爹虽然想找出真凶,但是也还有理智,沉默了半晌后摇了摇头,“那么老毒的蛇怎么抓,就是我这样以前老去山上打猎的都不敢动手。” 孙思远那个王八小子都被送去开荒了,还瘸了一条腿,走路都费劲,以前夏天被蚊子咬几口都气得直哆嗦,怎么从后山那边逮条蛇过来? 他虽说有嫌疑,但就算想使坏也是有心无力,盯着他开荒的老村长每天都把人看的死死的呢。 “要不是他,难道真是巧合?我不信。”云展程抱着头发愁道。 阿秀基本是他一手带大的,看见阿秀被蛇咬,他比自己出事还难受,要真是巧合他都不认,更别提这事还有别的可能了。 在没找到真凶之前,云展程一腔怒气无处发泄,此时垂着头想了想,心里却越来越难受。 突然,他站起来来挥了挥拳头,“不管了,想起这个孙子我就来气,甭管是不是他,我先揍他一顿去!” 那小子的力气还不如村里十四五岁的男孩,抡起镐头来半天也平不了一块地,天天干的起活来累得跟条死狗一样,实际压根也没干多少。 虽然不知道是真没力气还是在磨洋功,但不管是哪个都该挨揍,一个犯了事的杂碎还想混日子? 也就是自己这几天有事要忙没怎么搭理他,要不不给他累吐血了,他云展程都不配当阿秀的小叔! 说完他气冲冲的从院子里窜了出去。 云秀爹看着他的背影沉着脸,把药泥敷在纱布上,准备一会给闺女换上。 阿秀的脸经过一个下午又消了一些红肿,但是溃烂处还在发痒,让她忍不住想挠一挠。 她娘就一直在炕上看着她,负责在这个时候制住她的手,“不能挠,挠了要留疤的,你被火烧伤的疤痕好不容易没了,可不能在这张小脸上添印子了。” 这个时候,前来探病的几个人都忍不住好奇问道,“凤玲,阿秀的脸上的伤疤是这么回事,县里医院的药这么厉害吗?” 云秀娘摇了摇头,“我们也不清楚。” 整个生产队的人基本都是同宗同族,阿秀回来以后来上门探望的都是族亲,说话的时候也没什么可避讳的。 但是这事是自家男人特意叮嘱过不让说的,她很听自己男人的话,不让说就不说了。 而且他们猜测的也不一定是对的,毕竟就算是海城的药,也不应该有这样的效果。 与其相信是药起效了,还不如说是老天保佑呢。 探病的人简单了解了几句,好奇的看了半天一下阿秀的脸,心里有了些猜测。 她们纷纷凑近了一些,小声说道,“眼见着有疤痕的地方都烂了,说不定跟这蛇毒也有关系,阿秀这回是因祸得福了。” “但愿是这样吧。” 云秀娘用小木扇给闺女的脸上扇扇风,眼中担忧依旧。 从下午到黄昏日落,云家的院子里就没断过客人。 女客都在炕上陪着云秀,男客则在外间聚成一桌,等着自己婆娘。 有人看见云展程跑了出去,疑惑的问道,“老支书,展程这着急忙慌的是去哪了?” 云秀爹也没遮掩,朝着后山的方向挑了挑下巴,“去后山了,给那混小子一个教训。” 这人便问道,“你们是觉得是那个白眼狼放蛇咬的阿秀?” 另一个人也附和道,“我看也可能是,毕竟上工的时间谁家不下地,也就是那个白眼狼整天摊在后山那块装死,说不定就是他干的。” 云秀爹目光沉了沉,“说不准,晚上咱开个会商量一下吧。” 第159章 全能玥 “玥玥要走?”赵云香听闺女说完叹了口气,“这事闹的,我还以为在你刘奶奶家她能常住呢,结果这还没住两个月就让她搬走了。” “妈,这也是意料之外的事,不过玥玥姐现在有工作,不管在哪都不用发愁。” 赵云香一想也是,“搬家那些铺盖行李也不好拿,那天你要是不着急上班,就骑车帮帮她。” 她也看出来了,闺女这个工作上的随心所欲,不管什么时候都能腾出来时间来,帮帮忙应该没问题。 “行,她请了一上午的假,明天就搬,我和她一起去。”兰欣乖巧的点了点头。 “明天,这么快呀。”赵云香有些感慨。 等到了搬家的时候,兰欣看周玥收拾了两个包裹和一卷铺盖,东西还不少。 她帮着把两个包裹分别系在车把两边,然后把铺盖捆在后座上,自己也随之坐了上去,车子立马承受了不该承受的重量。 “你试试看能不能骑的动,不行就换我来。”乖乖坐在后座上的兰欣捅了捅周玥的后腰。 “我没问题,”周玥踩了一下脚蹬子,扶稳车把,咯咯笑着道,“咱们出发咯~” 躲避着过路的行人,她轻轻拨动车铃,发出一声清响。 租的房子在城郊的边际线上,比较靠近货运厂,那边是靠山的,路也有些不平。 两个人一路颠簸着骑到了一排排紧挨着的小土房,兰欣有种回到村里老家的错觉。 周玥带着她敲了敲一户人家的房门,是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开的门,见到是昨天见过的熟悉的姐姐,她把门打开让两人进来。 周玥摸了摸她的头,从包里给她拿了两枚红枣干,小姑娘顿时高兴的不知道怎么是好。 看到两个姐姐在拿东西,她站在一边不知道该不该帮忙,还好东西都是大包的,周玥只拿了两趟就拿干净了。 小姑娘就上前跟她们说话,“阿娘把里屋给你收拾了,里面是带插销的没有锁,阿娘说你要是觉得不方便就自己买一把去。” 小姑娘的头上梳着好几个小揪揪,是用草绳编的,说起话来摇晃着脑袋,小揪揪一摆一摆的。 周玥点了点头,看到里间昨天还有些掉渣的墙壁上此时糊了一些废报纸,但是工程量有些大显然是还没糊完,还有一些报纸在炕上放着。 小姑娘看她盯着报纸眨了眨眼睛,“阿娘说晚上等她回来她再给你糊。”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替我谢谢你阿娘。”周玥把报纸收了起来。 这报纸是废品站一两分钱就能换一大堆的,但是这年头谁有闲钱换这玩意,又不能当吃喝,很少有人家里有这个。 看来是为了帮她糊墙特意买的,这家人还挺厚道的。 毕竟昨天租房的时候,她们可没谈糊墙的事,还把屋里帮忙收拾了,看着也确实比以前亮堂很多。 看着小姑娘悄悄退出里屋,兰欣环顾了一下屋里的环境。 等看到铺在房顶的稻草有些透光时,就戳了戳周玥的肩膀指了指,“这要是下雨下雪会漏水的,冬天刮风肯定也很冷,可以找人来修一修。” 哪怕是在上面简单盖上点什么,也比透光好,起码能稍微保暖。 周玥这时候正在看这家的土炕,炕上放了一层草席,这席子编的有些薄一点都不松软,只能将将挡挡炕上的泥土。 捏了捏草席的厚度,她有点不满意,但还是先把铺盖铺在上面,然后转过头回应兰欣,“没事,这个昨天她们和我说过,我找个时间自己割点干稻草,捆好了铺在屋顶上就好了。” “你自己修?”兰欣有点惊讶。 毕竟这房子虽说低矮,但是真想上去铺屋顶还是挺危险的。 周玥点点头,“我要是一直住这里,这房子不说弄的多舒服,也起码别漏水,我准备先修房顶,然后再编个草席,最后再用竹子削几双筷子,再做几个小杯子。” “编草席也是你自己编?”兰欣更惊讶了,看不出来周玥还挺全能的。 “我不仅会编草席,还会编草鞋,编蓑衣,做箩筐。” 周玥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现在好多东西在城里是用不上的,等我砍了竹子给你编个小篮子吧,我编的仔细些能好看点,你可以装装东西。” “真的吗,那太好了!” 兰欣眼前一亮,她还挺喜欢这些纯手工的编织品,感觉挺有意义的。 “你不嫌弃就好,”周玥红了红脸,笑出两个小梨涡,“我编的快,这几天就能给你。” 帮她把行李整理了一下,还有随身的物品都码放好,兰欣笑道,“你先办好正事以后再做就行,不着急。” “行。”周玥笑着应了。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就都准备去上工了,她们出来的早了点,此刻也就是上午十点左右。 先送周玥回供销社,兰欣晚上和她已经不顺路了,就没把自行车放她那里,而是直接骑到了厂里。 毫不意外的,这辆车一进厂子就吸引了一大批人的目光。 他们眼神晶亮的打量着自行车,兰欣还听见有几个人窃窃私语,人声太杂了她没仔细听,就断断续续的听到一句,“就说吧,她肯定没少挣。” 另一个人则回道,“那也说不准,兴许是家里条件好,你看她手上那块手表。” 兰欣目不斜视的把车停在办公室旁边然后锁了起来,那边是块空地地方大的很,停一辆车不碍事。 蹲下来一边锁车,她一边小声嘀咕,“怎么忘了提前把车放空间了,这回厂里人都知道我有这辆自行车,过几天再换一辆女士的骑就太气人了。” 可不是吗,在这个自行车是紧俏货色的年代,大家首先是没钱票买,其次是供销社供应少,有时候攒了很久钱票都抢不到。 兰欣还惦记着杨子钰帮她准备的女士车,打算找个时机就拿出来呢。 要不等什么时候跟着厂子出一趟长途车吧,到时候拿出来什么稀罕东西就说是在那边买完然后邮寄回来的,给自行车铺铺路。 想想觉得可行,她鼓捣着锁眼的时候笑出了声。 “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那声音近在耳后。 第160章 报备 身后覆上一大片的阴影,兰欣回过头,就见周奕泽眼带笑意的俯下身子观察她。 她把钥匙从锁眼里拔了出来,笑了笑,“我在想什么时候能跟着司机跑一趟长途,这样就能把空间钮里的东西拿出来一部分了。” “只要你想,随时可以出去,但是你要做好准备,跑长途很苦。” “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这点苦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现在想摆烂不代表我吃不了苦。” 她把钥匙揣进兜里,拍了拍车座就准备回办公室。 周奕泽默默跟在她的身后,轻声说道,“既然准备好了,就这几天吧,我刚好要回一趟京都,带你一道。” “啊?”兰欣望着他,有些怔愣,“这也不算跟车吧,要是去的话是坐火车去?” 周奕泽“嗯”了一声,站在原地等着她的答案。 兰欣也没想到这个一时兴起想到的小计划,会这么快就有实现的机会,这也太突然了。 她仰着头,想了想又道,“那我得问问我父母,我还未成年呢,出远门得先报备一声。” 周奕泽停在原地被她的震惊到了,在他心里兰欣还是主星那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但没想到她已经将自己代入了这个时代的身份了。 想法只在一瞬间,他忽然开口,“不过才两个月的时间,你在这里适应的真的很好,要是没在光脑上见到你的坐标,我恐怕都找不到你。” 兰欣笑出了声,“你有联盟军的身份,不知道我们这样的小人物生存的有多艰难,对我来说来到这里就和休假一样开心,我当然要好好享受生活了。 而且我在主星找你找了这么多年是因为你救了我,可我对你来说也没什么用,要是没有光脑的提示,你才不会在意我有没有来到这个世界呢。” 周奕泽看着她有些自嘲的神色,淡淡开口,“不,我会去找你的。” 兰欣只当他在说笑,还笑嘻嘻的附和了一句,“你又不知道我来这里了,怎么找我,而且找我干什么?” “或许是想看看当年的那个孩子,成长的怎么样了吧。” 周奕泽轻笑一声,默默将手背到身后,明明是二十岁的身体,却偏偏有种少年老成的气质。 兰欣看着他突然笑着开口,“厂长,你不会还把我当成一个小孩子吧。” 在主星被救起时,她还只是个瘦巴巴的,身高还不到他腰际的小孩子,而当时的周奕泽已经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军人了。 如果对方一直把在主星的一切记在心里,那么在他的印象里,自己会不会仍旧是当初的模样呢? 越想兰欣越觉得奇妙,便圆睁着两只猫儿一样的眼睛好奇的拦在他的身前,“周奕泽,你在主星救下我的时候你年龄多大?” “十九岁。” 兰欣惊讶的倒吸了一口气,开始在心里默默算着。 初次见面的时候自己不过才七岁,等到自己用了五年考上主星,又在主星工作了八年,周奕泽已经三十二岁。 而且因为时空传送的意外,他比自己早来到这个世界十年时间,相当于他一共经历了四十二年。 而自己满打满算也只经历了二十一年的时间,怪不得会被当成孩子呀,原来是这样。 她的嘴巴越张越大,把想法全都写在了脸上。 周奕泽光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无奈开口,“我不是和你同年离开主星的,在你通过联盟测试刚来到主星的那一年,我就离开了。” 兰欣“哦”了一声,陷入沉思。 “让开吧,小朋友。”周亦泽看她仍然拦着路,把脸颊凑到她的面前轻声说道。 这也算是承认了自己把她当成小孩子看的事实。 不得不说,他这副面孔真的很令人痴醉,要不是有救命之恩需要尊而重之,她说不定真会有点什么别的想法。 兰欣呼吸一滞,讪笑着移开了身子,伸出一只软乎乎的小手让他先走,“厂长请。” 周奕泽抬脚便走,虽未多言,但眼中却悄悄流露出一丝笑意。 此时有人偷偷往这边张望着,像是在好奇厂长给了她什么一样。 兰欣收敛起了笑意,等厂长走了以后就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对于周围的好奇打量视若无睹。 正在这时,林瑜推开椅子,忽然起身走了过来,她站在兰欣的身后轻唤了一句,“欣欣。” 兰欣回过头,有些疑惑的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林瑜紧张的对了对手指,但还是鼓起勇气说道,“欣欣,对不起,柱子哥和我说过了,你替他和厂长求情,他现在可以继续留在后厨了。” 兰欣更疑惑了,毕竟求情的事她可没做过。 面对厂里的利益得失,她一个挂职的采购员凭什么替人求情,毕竟食堂做的事万一真被人举报彻查,那倒霉的可是她自己呢。 不知道林瑜是从哪得到的这个消息,反正肯定是个误会。 她正想着要不要解释一下,就又听林瑜小心翼翼地问道,“欣欣,厂里的领导想整顿食堂,还不知道要停工多久呢,你知道大概的消息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兰欣摇了摇头,“不知道,看厂里的供应什么时候能跟得上吧。” “那…”林瑜还想再问,被跟上来的于爽戳了戳肩膀带走了。 于爽走过来悄悄的拉走林瑜,劝着她,“你别问了,本来就是你未婚夫他们做的不对,厂里想怎么处分就听厂里的,你瞎打听有什么用。” 林瑜的脸色更苍白了,“我只是担心,食堂要是一直不开门,那柱子哥跟丢了工作又有什么分别。” “唉你真是的,食堂开不开门这事有那么多人跟着着急呢,你以为就你急呀。” “可是柱子哥这份工作真的很重要。”林瑜有些难过。 “重要就好好珍惜呀,只要编制还在厂里,哪怕干不了切墩干别的不也行,干什么瞎着急。”于爽有些不耐。 林瑜垮着脸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看于爽这副神情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于爽见她沉默又劝了一声,“小瑜你听我一句,你和杨柱子还没结婚呢,不算一家人,他既然没丢工作,这事就算过去吧,你也别再提了。” 提来提去,万一弄巧成拙让领导们觉得处罚轻了再给辞退了,哭都没处哭去。 毕竟就她了解到的,食堂这事要是没人举报就是简单的内部问题,要是赶上有人使坏给举报了那可是大事,领导们有的闹心呢。 林瑜缩在椅子上,虽然心里不太赞同,但还是闷闷不乐道,“我知道了爽姐,我不问了。” 于爽义正言辞的“嗯”了一声,转头也开始处理自己手头的工作。 厂里主吃了亏,就开始主抓纪律。 原本的规章制度里好多模糊的概念都要明确的体现出来,毕竟全靠工人们自觉根本行不通,人性哪经得起考验。 特别是每个职位的工人是什么工资体系,以及应该有什么样的福利待遇,明的暗的全部都要梳理清楚。 为了这个,厂里好几个部门都有的忙了。 第161章 午饭 到了中午,办公室里的人开始默默的拿出从自己带的午饭,安静的样子和平时赶着去食堂时的高兴热闹大相径庭。 家里阔绰一些的带的是干硬的窝窝头或是杂粮饼子,需要配着热水才能咽的下去,要不然噎嗓子。 一些条件不那么好的人,带的是用灶火余温烘软的红薯或土豆,个头都不大,此时也已经凉透了。 到了饭点想打热水就得排队,他们都觉得为了没几口的吃食不值当浪费这个时间,也就准备将就着用凉水顺着吃了。 于爽动作快,即使没了食堂也能在打热水时占到优势。 现在的热水壶保温效果不好,为了能用上温度高的热水,她一下工就冲了出去,不多时就打了满满一壶水回来。 办公室的人看见这一壶水眼睛都亮了,此时有人提议,“于爽,你一个人用一壶水也用不完,要不分我们一点,下午我们再去打水把热水还给你行吗?” 毕竟每个人带的那点饭都是有数的,用热水也用不了多少,于爽这么能吃也才带了两个菜窝窝,多出来的热水正好能跟大家分一分。 但是于爽却没同意,“这次不行,这是我欠沈同志的热水,我帮她打的。” 说完她拎着一壶水径自走到了兰欣身边,把水壶放在她身边。 兰欣被她的动作弄的一愣,于爽欠自己热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没有印象。 放下水之后于爽也没直接走人,而是小声说道,“兰欣同志,热水我给你打好了,水要凉了你再和我说,我去给你换。” 她不觉得给一个年纪比自己小的同志打热水有什么难为情的,毕竟当初是说好了的,她替自己在厂长面前说好话,自己就给她打热水。 于爽觉得自己最大的优点就是守规矩讲信用,要不也不会被厂里招进来了。 兰欣虽然诧异,但还是接过水壶给自己杯子里倒了一杯,然后把水壶拎给她,“我用不了这么多,一杯水就够了,剩下的你拿走吧。” 其他人的眼睛又亮了亮,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投向这壶水,感觉热饭有望。 于爽看了看她干净的桌面,无奈说道,“行吧,你热饭还得用热水呢,带饭盒了吗,我给你再倒点吧。” 兰欣摇头道,“不用了,谢了。” 提着一壶热水回了座位,很快就被大家分完了,每个人都分到半碗水,泡着干粮成了粥,也更好入口一些。 林瑜也倒了一点水把自己铝饭盒里的饭菜热了热,打开以后里面是两块杂粮饼子和一道炒青菜,还有自家腌制的咸菜丝,这样的伙食已经算是很丰盛了。 坐在她旁边的女工人嘴里啃着没有味道的土豆,看着林瑜的菜吞了吞口水。 “林瑜,你早上还有时间贴饼子炒菜呢?这粮食是上回厂里发的不,我们家吃过一顿,可香了一点都不噎人。” 厂里发的粮食跟自己买的那种不太一样,大部分人家里都不舍得吃,要不留到过节,要不就是拿出去偷偷多换些带麸糠的杂粮黑面来,这样也能多吃几顿。 林瑜带的看着跟厂里发的一样,里面没有那些多余的杂质,做出来的饼子也更细滑一些。 看见周围人的目光都渐渐望了过来,林瑜有些不好意思的拿起筷子往嘴里塞了一口饭,轻声回道:“不是家里做的,食堂这不是关门了吗,我未婚夫在家里没事干,就给我做了午饭带上。” “你们两个感情可真好,他还给你做饭吃呢,我这结婚十几年了都没这待遇。”女人啧啧称奇,羡慕不已。 另一个人手里捧着凉红薯也附和道,“你家里的可真疼你,这青菜现在也不好买吧,看这脆生生的跟刚从地里掐下来似的。” 林瑜抿唇笑笑,“这菜是他自己打的木箱子装上土种的,没多少,也就能吃个七八天。” “那也不错了,起码还能吃上口新鲜菜,我家里倒是也种了点,可还没熬到长成的时候,就被我那嘴馋的孩子薅下来拿水煮吃了,可糟蹋了这么好的东西。” 眼睛里看着绿叶菜,就好像自己嘴里也能吃上似的,可惜手上只有红薯。 这红薯不是品种好蒸出来又甜又糯那种,而是细长一个,里面全是容易塞牙的丝络,吃起来的口感也跟嚼干面粉差不多。 她掰了掰自己的红薯,叹了口气。 “好想念食堂呀,里面饭菜实惠,哪怕不是顿顿都吃得起,也能偶尔去改善一下伙食,而且就算不吃去闻闻味也行呀,起码能换个好心情。” 可现在倒好,从家里带饭带多了家人埋怨,带少了又不顶饿,还得为这两口吃食费时费力,还浪费煤球或柴火,想想心里就难受。 想到食堂里五花八门的饭菜,大家再看看自己手里杂七杂八的粮食,心里的落差不是一点半点的。 “食堂为什么关门,也没人知道是怎么回事,难道咱厂里也缺粮食了?可是最开始的时候供应那么多呢,应该不至于吧。” 领导们下了封口令,知情人都不让开口,对外给出的理由也是没有供应了,这么突然,着实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采购的渠道不是已经打通了吗,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有人想食堂那口饭菜实在想的紧,就站起身来装作不经意的走到兰欣身边,轻咳一声。 “沈同志,我们也都知道采购物资不容易,只是这食堂关门的也太突然了,一点预兆都没有,你们这边有什么消息吗?” 她直白的问出这一句话以后,整个办公室的人都把目光看过来了,谁都想知道答案。 眼看着天气就要冷下去了,没人想起个大早在冷冰冰的厨房里做饭,要是有食堂就方便太多了。 兰欣没想到他们吃个午饭也能聊到自己这边,便又用刚才和林瑜说的话回复了他们一遍。 “厂里的供应暂时断了,什么时候能恢复还说不准,大家还是先等通知吧。” “唉!”众人遗憾的耸拉下肩膀。 但他们已经清楚,这供应全靠采购员,可采购员这回都没个准信,食堂短期内多半是开不了了。 第162章 拉踩 从厂里开业以来,和兰欣搭话的人还是头一次接触到这个厂里唯一的女采购,这一看好像也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距离感嘛。 见兰欣脸上没有不耐烦,反而还认认真真的回答问题,年纪虽小,说话却四平八稳不骄不躁的,她不由得又心生了些好感。 秉着对女采购员的好奇心,她不禁又多问了一句,“沈同志,咱们厂里的供应要是不够,你是不是得跟着咱们卡车司机一起去外省跑订单了?” 兰欣听到这个问题就想到周奕泽说要去京都的事,这不正好当成去跑长途吗。 只要她回来以后让周奕泽派一辆车拉点物资回来,就足以掩人耳目了,还可以抵消一下别人对她一直不出去跑订单所产生的各种联想。 这样想着,她也就没否认,“当然要去了,厂里的供应不足,我们采购这段时间都要多出去跑几趟。” “是呢,那你可真是辛苦了,虽然咱厂里也有别的采购,可是我看他们一个个的都是大软蛋,采购的事情还是得靠你。”她一脸关切的吹捧了一把。 有物资的就是衣食父母,最近也不知道咋回事,老家那边说今年粮食又减产了,这供应越来越紧张,他们这普通人想吃口新鲜东西还得靠厂里。 见识过沈兰欣同志的能力,其他采购员累死累活为厂里争取得那三瓜俩枣就显得不够看了,可不就得捧着吗。 这话说起来就拉仇恨了,她一说完,办公室里一个和男采购员正在处对象的女工立马不乐意了。 她放下饭盒就站起身来,脸上写满了不悦,“徐姐,你这话就不对了,你以为跑订单是这么容易的?我对象这两个月跟着司机跑了三次长途,拜访了七家厂子,整个人累瘦了好几斤呢,他付出的努力不比别人少。” 自从跟采购员处对象以后,她才知道做采购有多不容易,有的厂子自己需要做的指标和任务量都完不成,怎么把物资给外省的厂子? 而且他们本地就有多少家厂子缺供应呢,你一个外省的采购员,人家头一次见面凭什么把供应给你? 这种事情,就要多跑几趟去混个脸熟才行,然后哪天正好赶上人家厂子需要帮忙,比如需要大货车帮忙拉车砖瓦,运个物资啥的,他们就免费帮一帮。 这样有了交情,慢慢的再把物资要过来,这才能处出来一条长期的供应线。 但是人家厂子的物资也不多,这就需要采购员继续在全国各地多跑几个厂子,物资积少成多,才能勉强撑起一个厂子的供应,这也是每个厂子的供应都如此奇缺的原因。 每个采购员都是从无到有,靠着双腿和一腔为了厂里工人们能吃上饭的热情跑出来的订单,现在虽然没什么进展,可谁又能说他们就没努力呢? 想到自己对象大晚上跟车出发,一路上只要路过山区和荒野就害怕有人劫车,一直提心吊胆的样子,她再听工友说这番话,心里怎么想都不舒服。 于是又补了一句,“你要是觉得这事谁都能干你也去试试,这不是努力就能换来结果的事,真就得碰运气。” 那大姐脸色讪讪的扯了扯嘴角,”你这是干啥,我也没说什么呀,我知道咱厂里的同志们都不容易,刚才那话就是随便说说的。” “那你往后可别随便说说了,太伤人心了,这别的厂子的订单也都是慢慢拉过来的,沈同志是能干,你夸她就夸,可也不能把别人的努力都否决了。”这人小辣椒一样的哼了一声,重重坐在椅子上。 “行行行,我知道了。”女人心虚的应了,但是有点恼羞成怒,还是悄悄背过身去翻了个白眼。 本来就没人家能干,要是不同意你们也整这么多物资把食堂重新开起来呀,搁这里逞什么口舌之快呢。 还我去跑订单?我又不是当采购的,我要去跟车了那厂里还要你对象这样的采购员干什么。 她老大不爽的啃完了手里的饼子,还把落到手里的残渣也细细的嚼了,心里也憋了气。 兰欣见她们两个吵起来有些无奈,要是按照正常的采购流程,她恐怕也没什么进展,可谁让她有空间呢,这个外挂别人也复制不来。 想传授经验,自己采购经验不一定有这些跑了一两个月的人丰富,所以还是闭嘴吧。 就是委屈这几个采购员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他们几个再努力,别人也还是会觉得差了点什么。 不过有弊自然也有利,在货运厂采购员属于闲差,想出去跑订单就跑两圈,不想出去就在厂里待着也没人说你,毕竟厂里一直都不咋缺供应。 看了会热闹,处在话题中心的兰欣不厚道的置身事外,准备起身出去散散步。 今天忘了带午饭了,这么一会已经有好几个人看她有没有饭盒了,那眼神怪怪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正好现在还不饿,就先出去走走,饿了再从空间里拿点吃的就行。 等她出去以后,偷看她的几人悄悄嘀咕起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小年轻忘性大,我看她好像没带饭,准是把食堂关门的事情给忘了,可惜我手里就一个窝窝头,分不出去。” “我倒是带了两个红薯,可是没敢分给她,怕她嫌弃,这小红薯太塞牙了她不一定爱吃。” “我这还有个鸡蛋呢,今天早上偷摸从鸡笼子里摸出来的,我一会放她桌子上去,沏个鸡蛋水也好呀。” 于爽在边上听见她们说的话一脸惊悚,不禁问道,“你们咋回事呀,怎么突然对沈同志这么好,以前也没见你们跟她说话呀?” “唉,这不是想到她一个小姑娘家当采购也挺不容易,咱厂子当初能发杂粮面当节礼都多亏了她,所以一个鸡蛋算个啥。”说要给鸡蛋的女人托着腮一脸无所谓。 “鸡蛋你都舍得,你咋这么大方?” 女人闻言一笑,“我们家几口人,在客厅还编了个竹笼子养了两只鸡,这鸡仔子全是我从娘家亲戚家换来的,平时喂鸡也是用我从娘家拿来的麦麸皮子喂。 可是我婆婆一个鸡蛋也不让我们家里人吃,全都要留给他那个正在读书的小儿子,指望着他以后当干部。 要是小叔子争气也就得了,但他在家就是个废物,平时啥也不干不说,衣裤都要我这当嫂子的洗,我还给他吃鸡蛋? 这两只鸡也争气,一天下一个蛋,我每天都凌晨偷偷摸一个出来,有时候摸两个,这段时间吃鸡蛋都要吃腻了。” 另一个和她有类似遭遇的看着她一脸震惊,“你可真胆大,你就不怕被人发现?” 第163章 日常4 “从这鸡下蛋开始我就这么干了,我婆婆他们也没在乡下待过,不知道鸡多久下一次蛋,更不知道会下几个,发现不了的。” 她一脸骄傲的从兜里掏出鸡蛋放到兰欣桌子上,又挺胸抬头的走回来,享受着周围赞叹的目光。 “我可真佩服你。”女人一脸欣羡,不过让她干这事她是不敢的,被发现了还不被自己男人打死。 她自从嫁人以后就尝过一次鸡蛋味,还是因为前几天食堂给每个工人免费发了一碗蛋花蛋才尝到的,如果没有这次机会,她连鸡蛋的味道都想不起来 这样一想还是多亏了沈同志,厂里供应充足,每个人或多或少都能得到些实惠。 “沈同志!” 从远处传来的声音让兰欣停在原地。 她回过头,就见到云舒正一脸笑容地从厂房的方向朝她跑了过来。 “云舒,有什么事吗?” 云舒长的和云秀还有几分相似,但因为是堂姐,性子更稳重一些,不过笑起来温温柔柔的也有几分娇俏可爱。 她站定以后气喘吁吁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上前拉住了兰欣的手,笑着说道。 “沈同志,你要出去吗?我正准备趁着午休时间来给你送点东西呢,还好我来的巧,要不就和你错过了。 昨天阿秀已经回家了,多亏了你找到医生给她留了那么好用的药,要不她现在肯定还很危险呢。” 听她说完,兰欣倒有几分惊讶,自己给的药泉水被稀释后浓度并不高,按理来说三支药剂下去也就是勉强保命,没道理好的这么快。 毕竟云秀体内的蛇毒很烈,艾瑞克当时诊断后也和她说了,毒素已经影响到了身体的器官,即使用药泉水控制住了,也应该继续在医院观察治疗才对。 而且看云秀那天的状态,还需要养上很长一段时间。 “我那天看她身上的伤不轻,怎么这么快就出院了?” “阿秀确实还没怎么恢复呢,不过叔叔他们倒是挺着急送她回去的,可能是觉得家里人多更方便照顾?”云舒也有些不明就里。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医院不住,而选择回家找赤脚大夫,但是这是阿秀父母的决定,她也无权干涉。 兰欣点点头道,“难怪我昨天中午去医院没看见她。” “是呀,小叔和村长也差不多是中午把阿秀接回来的,你和她可能正好错了,我会和阿秀转告你去医院看过她的事情,她要是知道了一定很开心。” 云舒笑意盈盈地说完,又把手中的竹篮子往她手里塞了过去,继续说道,“沈同志,这个是给你的。” 竹篮上有一个藤编的小盖子,看不到里面还是什么东西,但是入手以后能感觉到有一些重量。 兰欣随后接过以后轻声问她,“这是?” 云舒略有些羞涩地说道:“这是我自己做的点心,感谢你救了我堂妹,不过我手艺不太好,你可不要嫌弃。” 阿秀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感情十分深厚,也因此对沈同志特别感激,这点心是她唯一做的好的,还算拿得出手,所以一做好就给沈同志送过来了。 兰欣失笑,“不用这么客气,我也没做什么,只是顺路带医生去看一眼而已,你的心意我收到了,点心就不必了。” 现在粮食金贵,而且她又不缺物资,之前做的真的只是顺便的事,不需要她特意感谢。 她用纤细的手指虚虚的握上了云舒的手腕,把篮子还了回去,那只手明明看上去没用什么力气,但云舒却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挣不开。 无奈之下,她只得垂下头,眼中带着委屈,“沈同志,这些都是我特意为你做的,今天早上天还没亮我就让我哥开始推磨,足足推了三个小时呢,你要是不要我们就白做了。” 兰欣听完也有些好奇,“这是什么,怎么还需要推磨呢?” 云舒听后羞涩的笑笑,然后掀开了篮子上的藤编盖子,露出里面一层一层卖相精致的糕点。 里面是奶白色的方形糕体,上面点缀了细碎的绛紫色葡萄干和一种红色的果脯颗粒,看上去很是诱人。 她拿出其中一块方糕递给兰欣,满含期待的说道:“沈同志你尝尝,这是我小时候姥姥教我做的,我也只会这一种,你要是喜欢我就经常给你做。” 兰欣浅尝了一口,入口之后是大米的米香和蜂蜜的味道,香甜可口,质地细腻,而且一点也不黏牙,可见云朗推磨推的不错。 脑海中浮现出他绕着石磨一圈圈打转的场景,兰欣虽然觉得有些好笑,但也觉得这米糕越发珍贵。 而且里面还有蜂蜜,供销社卖的蜂蜜价格高,村里人基本都是自己从山上找蜂窝取蜜,十分危险。 云舒看着她细细咀嚼着这一块米糕,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意,沈同志喜欢就好,这是她唯一拿的出手的东西了。 兰欣细细尝过之后连连称赞,“你做的比供销社卖的点心还好吃,我拿几块就行了,剩下的你带回去让家里人也尝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云舒听到她的夸赞脸上的笑意加深,但听说她只要几块,立马制住了她的动作,然后连连摆手,“我家里也留了一些呢,这些你可一定要收下,这是我特意给你做的。” 她说完向后退了一步,怕兰欣硬要把东西塞给她,直接道别了。 “沈同志,你刚才不是准备出去吗,那你先忙吧,我就不打扰了,等你下次想吃的时候再和我说,我还给你做。” 说完挥了挥手,模样雀跃不已。 兰欣看着她的背影,暗暗感叹这个时代的人真是淳朴,不自觉的笑出了声。 她来到后山那条小路,找到了上次坐过的大石头,坐在上面吃了几块米糕,就当做是午饭了。 看着湛蓝的天空,她的心里轻松不已。 午休时间差不多结束,她把篮子放到空间里,只身走回办公室。 结果刚回到座位,就看见桌子上放着一枚鸡蛋,目光就转向了屋里的人。 那个给她鸡蛋的女工人见她发现了,喜滋滋地道,“沈同志,鸡蛋是我给你的,我看你中午是没带午饭吧,一会把鸡蛋用开水冲了喝补补身子,瞧你瘦的。” 这话一出,兰欣更是摸不着头脑,就走过去把鸡蛋放到了她桌上,“谢谢,不过不用了,我吃过午饭了。” 这女人见她这样说,也摸不准她说的是真是假,就有些犹疑的把鸡蛋揣回兜里,“那…你要饿了再朝我要哈。” “好,谢了。”说着对她露出一个软软的笑容。 女人仿佛得到领导的表扬,一激动差点把兜里的鸡蛋捏碎了。 第164章 日常5 午后,周麒准备带着兰欣出去练车,但又担心直接过来找人被人看到会说闲话,就特意先去厂长办公室绕了一圈。 他出来以后一个劲儿的给兰欣使眼色,挤眉弄眼的样子有些滑稽,好像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一样。 无奈的摇了摇头,兰欣在他出门以后隔了几分钟才跟了出去。 周麒一如往常,开着车候在厂门口,看他见兰欣过来,就礼貌的帮她打开车门,忽然又伸着脖子凑了过来。 “沈妹妹,听我哥说你准备和他一起回一趟京都?” 这不是什么秘密,兰欣也没否认,”嗯,三天后出发,怎么了?” 周麒的两只手臂搭在大方向盘上,偏过头看着她的方向说道,“那你过去之后住哪呀,一个人住招待所多不安全,要不我给你找个住处?” “那倒不用,厂长应该会给我安排的吧。”兰欣摇了摇头。 周麒发动车子,想了想又道,”我哥他自己都没在京都待过几天,不一定能给你安排什么好地方,说不定就是住招待所呢。” 兰欣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等着他的后话。 周麒却突然笑了出来,“我倒是有个好去处,那边住的都是老邻居安全的很,我一会把地址写给你,钥匙就放在门口的青砖下。” “是哪?不会是你家吧。”她满目狐疑的问道 “当然不是了,是我一个表姐住过的地方,现在没人住了,我偶尔过去歇个脚。”周麒怕她误会,连忙解释道。 毕竟自己真的是觉得沈妹妹一个人出门在外不太安全,这才大发善心把这房子让出来,要是换成别人他肯定是不会管的。 家里一堆姐姐妹妹,有时候叽叽喳喳的也挺麻烦,周麒就偶尔出来躲躲清闲,这房子就是他的秘密基地。 “到了再看吧。”兰欣看着窗外笑了笑。 还不知道京都那边是什么样子的,如果招待所方便还是住招待所好一些,她不习惯麻烦别人。 周麒也不强求,他发动车子开了没一会,就又让兰欣坐上驾驶位,看着她的动作越发熟练,周麒脸上有些得意。 “怎么样,还是我好吧,要是你跟着那帮师傅还不知道要几个月才能上碰着车呢,哪能这么快学会怎么开车。” 兰欣忍不住笑了一声,“是,你最厉害了,那请问周师傅,我什么时候才能考驾照呀。” 这个倒触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了,仔细思考了一下,周麒还是没能给出答案。 但想想也知道快不了,起码也得等厂里的其他人学得差不多了,然后跟总厂和相关部门打好关系之后统一安排。 不过刚开两次车就琢磨着考驾照的事,周麒怕她是学会了就沾沾自喜,以后就不好好学了。 他想了想,板着脸义正言辞道,“这个不着急,再好好练练,好多路况我还没教你走呢,现在还差得远。” 兰欣撇撇嘴,继续老老实实的握着车把,“我可没着急。” 她以后开车的机会少之又少,才不着急呢。 周麒瞧着她的样子呵呵笑道,“不过你学的是挺快的,等你去京都以后我差不多也要往边境跑一趟,那边好东西多,作为奖励,等我回来给你带个礼物。”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兰欣不悦的样子,实则暗自发笑,“我不要。” “你得要,毕竟你可是我的沈妹妹,你放心,给你的礼物我一定精挑细选,保证满意。”他笑的肆意,挑了挑眉道。 “油腔滑调。”兰欣默默在心里补上一句。 转眼间又过去了一个下午,周麒把车开回厂里,兰欣就让他把自己在厂门口放下了。 两人分开以后,兰欣直接来到自己停放着自行车的地方,拿钥匙开了车锁。 此时厂里四处晃悠的人不少,见她迈开腿骑上自行车就扬长而去,都纷纷留下艳羡的目光。 回到家,兰欣立马和家里人说了准备出门的事。 在她说完以后,赵云香一脸不解,“欣欣,我和你爸爸一直没问你,你在厂里做的是什么岗位,不是坐办公室的吗,怎么还要陪厂长一起出去?” 兰欣早就想好了说辞,此刻正好能用上,她怕父母接受不了,就拐着弯的渗透。 “爸妈,你们应该知道我们厂里不缺供应吧,但你们知道是因为什么不缺吗?”她轻眨着两只大眼睛,认真问道。 “这...”沈伟民思考了一小会,试探着说道,“是因为你们厂子总厂在京都,规模够大,所以不缺钱票和关系?” 兰欣笑了笑,“这也是其中一部分原因吧,但主要原因其实是因为我们厂里有一个有渠道能弄来粮食的采购员,有她在厂里不缺供应,那其他采购自然就都是闲差了,所以我这阵子才能在厂里来去自如的。” 赵云香听闺女说完只觉得震惊,这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轻易的弄来粮食呀?这样的采购员得有多招人稀罕,厂里还不得把人供起来了。 她顾自问道,“你们这采购员是不是从总厂那边调过来的老人,要不别人谁有这么大的能耐?”兰欣摇了摇头,只作不知。 还是沈伟民听明白了闺女话里的意思,但又有些觉得不对劲,”所以闺女,你是在货运厂做采购员?“ 兰欣点了点头,”是呀爸,我们厂的采购员男女都能当,反正是个闲差,谁做都行。” 沈伟民在心里泛起了嘀咕,这么多老厂子,可没听说过有哪个招女采购的,毕竟这工作再清闲,采购员总归还是采购员,是要去外地求爷爷告奶奶的找供应的。 厂里不可能让人天天混日子吧,哪怕不缺供应,也得象征性的让他们出去跑跑,这采购员一出门就是干体力活,一个小姑娘家如何能干得了。 他有想多问几句,但又想到女儿已经不是个小孩子了,有自己的想法,她以前就不愿意让他们管着,现在自己要是说多了别再引起反感。 最后他只是叹了口气,温声道:“欣欣,那你工作的时候注意身体,要是做不了就和领导说,不要勉强自己,等你出发那一天爸去火车站送你。” 兰欣点了点头,“爸我知道的,厂里也没让我做过重活,您放心。” 赵云香看着闺女这张瓷白如玉的小脸,也觉得为难,“你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单独离开家里这么远,你那领导靠谱吗,不会到了京都以后就让你一个人在那边跑供应吧。” 兰欣失笑,“妈,这次过去没什么工作的,领导人很好的,会给我安排妥当的。” “那就好,有人带着你就行,那我去给你收拾行李,再往后天冷了,你这单薄的小身子骨要是冻着了,在那边都没人照顾。” 说干就干,赵云香回屋就把衣柜里闺女的衣服找了出来,这一看有点发愁。 闺女的衣服是多没错,但是买的都是不保暖的花裙子薄衬衫,反而御寒的棉袄没两件,听人说京都的气温比这边低,也不知道这么两件衣服能不能顶事。 第165章 日常6 “妈,先不着急收拾,我要三天后才走呢。”兰欣追着她进屋。 “这收拾就得趁早,你看要不是我翻了下衣柜,都不知道你就这么两件能穿的冬装了,这棉袄薄的,你往年是怎么穿的。” 赵云香拿出那两件棉袄比量了一下,一脸心疼。 兰欣脸色讪讪,“妈,我那是觉得厚棉袄穿着臃肿不好看,所以特意买的薄的。” “暖和是真的,好不好看算什么,多少人想穿厚实的棉袄都穿不着呢。”她嗔怪道。 “我这回知道了,明天我去买一件厚衣服回来。”兰欣软言软语的说道。 空间里衣服多着呢,什么款式尺码都有,她随便拿两件出来就好。 看了看衣柜里父母和沈亦诚的衣服,她也觉得该换了,她爸妈穿的是得有十多年的旧棉袄,里面的棉絮有点受潮结团,外面的棉布也洗的发白了。 沈亦城的倒还好,因为前几年他正是长个的时候,衣服转眼就小了,所以两三年前刚换过一件。 不过新棉袄外边的棉布是新的,但里子也是新旧棉絮掺在一起的,不是特别暖和。 赵云香听闺女自己想买,摇了摇头,“现在买棉袄是买不到的,而且供销社也不一定有棉花卖,欣欣你一会下楼和你玥玥姐确认一下,要是有我明天买去。” “妈,玥玥姐今天搬走了,您忘了呀。”兰欣小声提醒了一句。 赵云香一拍脑门,“哎呦,瞧我这记性。” 兰欣笑了笑,“我们厂子离供销社近一点,比您过去方便多了,我明天去看看,要是没有也没事,等天冷还要过好久呢,这件棉袄足够了。” 虽然周奕泽没明确说要在那边待多久,但要是时间长的话肯定会和自己提前说的,这倒不用担心。 赵云香摇头道:“计划赶不上变化,总要做个准备的,那你明天去供销社,我去厂里问问。” “行。” 和家里说好以后,兰欣第二天就来找周奕泽,想把这件事和他确定下来。 她到厂里的时候,周奕泽已经早早的在办公室里坐着了,此时外面还没什么人。 也不知道大厂长怎么来的比工人都要早,每天都准时准点的守在这里,让她都忍不住惭愧了,所以最近也来的勤了些。 周奕泽听到动静抬眸看了过来,依旧是那浅咖色的瞳色,每一次看到都让人有些移不开视线。 兰欣悄悄看了他一眼,却不巧赶上他回眸。 两个人对视之后,兰欣忽然露出小白牙无声的笑了一下。 周奕泽扯了把椅子放在自己身旁,她自然而然的就坐了过去。 “我和家里商量好了,跟你一起回去。”她就像是个小学生一样坐的板板正正的,两只手乖巧的放在膝盖上。 周奕泽的视线依旧落在她身上,眼神专注,“好,这次大概要去一个半月到两个月左右,行李不用带太多,一些日用品我也会给你准备。” 兰欣在心底偷偷的哇了一声,感觉厂长还有一些体贴呢。 随后她一脸期待的看向周奕泽,忍不住问道,“我们到了以后我住在哪里呀,是招待所吗?” 招待所也很好,一个人住又清静又自在,没事的时候还能自己出去逛逛街,想想就开心。 周奕泽垂下眸子,沉思了一下后道,“京都的招待所人员复杂,我为你另外安排了住处。” 她还在笑眯眯地等待下文,但等了等却没听到具体把自己安排在哪里。 正想再问一句,却见周奕泽默默撇过头去,有些生硬的扯开了话题,“最近工人们都在反映想重开食堂的问题,等我们回来以后,如果事情没闹大,就可以考虑这件事。” “哦?”兰欣一脸茫然。 话题跨度这么大真的好吗,食堂开不开门她其实不太关心的,这事跟她说似乎没什么关系? 也不对,还是有关系的,毕竟食堂的供应是从她这里来的嘛。 这样一想她脸上又有了笑意,“放心,我这里供应充足的很,厂里什么时候有需要直接和我说就行。” 她眯起眼睛,侧着头笑的十分可爱。 周奕泽看着她巴掌大的小脸,手心有点痒,想伸出手抚摸两下她蓬松柔软的发丝。 “我只是无意间听到过有人问过你这个问题,就和你说下。”他低声道。 兰欣怔了怔,突然用眼睛看了看周围,神色认真的小声说道,“厂长,你怎么听墙角。” 周奕泽目光沉沉的看着她,一声不吭。 她噗嗤一笑的笑出声来,“开玩笑的,你听力倒还挺好的,不过我可不打算和他们说,这事也不该是我管。” 要是她说了,别人要不就会觉得关系户消息灵通,要不就该暗暗想着,她一个采购员为什么要掺和到食堂开不开门的事,左右都不是什么好事。 周奕泽沉吟了半晌才说道,“也好,等知道了食堂的供应来之不易,这样的事情也就不会再发生了。” 厂里大部分都是没参加过工作的新人,乍一看到食堂有这么多供应还以为是常态呢。 殊不知别的厂子食堂里,每天上演的都是土豆白菜的花样吃法,想找点别的东西都难,要是有点什么新的供应都要捂在厂里,领导来了都不给换,就想争取给工人们添道菜。 但是他们厂里,不仅整个食堂都把食材往外出,还不止是出给工人,连工人的亲戚也要一并算上,这才养大了不少人的胃口。 周奕泽用手指轻触了下眼镜的边框,目光沉沉。 兰欣把头转向他这边,有些心不在焉地道,“嗯,冬天前能开就行了,大冬天啃冰疙瘩看着揪心。” “你见过?”周奕泽问她。 兰欣摇了摇头,“听她们说的,不过听到这个就会想到我在边缘星的经历,总归是不好受的。” 周奕泽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兰欣捕捉到了他的变化,歪着脑袋问道。 “你小时候吃过不少苦,有没有怪过主星,怪过联邦?”周奕泽的唇瓣有些干涩,不自觉抿了抿唇。 “有什么可怪的,边缘星的孩子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相比起大多数人,我已经幸运太多了。”兰欣奇怪的道。 那一张白皙干净的脸上没有太多情绪,看不见怨与恨,只有淡淡的疑惑。 他略微松了一口气。 第166章 监工 “怎么问这个,你觉得我对主星有敌意吗?”兰欣看着他的眼睛,眸光烁烁。 “没有,只是随便问问。”周奕泽避开她的视线。 这一举动越发让兰欣肯定自己的猜测,她轻笑一声说道:“没关系,问就问了,你曾经隶属于联盟军,会在意这个很正常。” 只是没想到他都来到这里当厂长了,对于主星倒还是很放不下的样子。 不过兰欣仔细想想也是,毕竟不是谁都像自己一样安于现状、不求上进,只知道心安理得的得过且过。 主星的人,有着对战斗力与生俱来的推崇,他们的梦想是在星域战场上和凶兽厮杀,而不是守着厂子这一亩三分地,整天操心这些鸡毛蒜皮的琐事。 “厂长,你想回去吗?”兰欣把手臂抬到桌子上,一张小脸凑近了些,想要分辨他的情绪。 但周奕泽神情淡定,脸上没有丝毫的波动,“顺其自然。” 兰欣笑了笑,“也许真有那么一天呢,不过你回去的时候可别叫上我,我在这里过得挺好的。” 周奕泽脸上罕见的露出笑意,略显无奈。 兰欣则两只小手把椅子往后一挪,起身就准备开溜了,“那厂长我就先走了,你有事随时喊我。” 然而她心里十分清楚,厂里暂时不需要供应物资,她的工作暂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休息时间啦~ 果然,她才刚说完,周奕泽接着便道,“这两天可以休假,大后天一早,准时来厂里报到。” 兰欣眉眼带笑,脆生生的应了一句,“收到,谢谢厂长。” 在办公室诸位工友的目送下,兰欣缓缓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大家看了看手头成堆的工作,又看了看那个欢脱离厂的小人儿,手头的笔舞的更利索了。 有些事是羡慕不来的,还是赶紧把手头的工作做好吧,这员工手册厂里还等着要呢。 今天是艾瑞克例行送货的日子,自从杨子钰租好房子以后,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过去一趟,把空间角中的货物按照订单都摆放在那里。 今早天不亮,兰欣就送他离开,此时想必已经交接的差不多了。 等她脚步轻快的晃到这一处,就见周围静悄悄的,只有正门处有一些悉悉索索的响动。 她没有刻意放轻脚步,而是直接走了过去,迎面就见到四五个光着上身的男人正在搬运重物,身上的汗珠子直溜溜的往下淌。 杨子钰坐在大门对面的石台子上裹着小外套监工, 表情格外认真。 忽然,搬运同一个大箱子的两人中,有个手一滑,箱子的一角重重跌落在地。 杨子钰听到响声有些肝疼,就让那个正在清点货物的男人过去看一眼,“大头,你去让他们小心一点,手别那么重。” “好嘞子钰姐,我这就去。”头戴草帽的男人鞠了一躬,像个炮弹一样的朝着人群冲了过去。 他站在那里打开箱子检查了一遍,看见没有问题就远远的和杨子钰点头确认了下,然后回头对几人说道。 “你们动作小心一些,别把里面的货碰坏了,这次的货多,你们加把劲,等运完以后我带你们去国营饭店搓一顿。” 那几个人也心有余悸,手下的动作更小心了。 看那边的搬运又在正常进行了,她稍微松了口气,目光却又在不经意间直勾勾的落在了另外一处。 兰欣在一众大男人警惕且摩拳擦掌、蠢蠢欲动的目光中,走到杨子钰的身侧,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艾瑞克!” 怎么不穿上衣?! 你一个机器人搞的还挺仔细,八块腹肌跟真的一样,有人看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啊喂! “主…兰欣,你来了。” 艾瑞克浅笑着,光裸着上身迎着阳光走来,笑容比阳光还要温暖几分。 “嘶溜。” 艾瑞克闻声转头。 察觉到艾瑞克发现了自己的目光,杨子钰眼神往天上一瞟,若无其事的移开了视线。 兰欣眯着眼睛打量着她,还有她唇角那抹淡淡的水光,“大秋天的,这么热吗。” 杨子钰的脸色瞬间爆红,随即问心无愧地挺起胸膛! “你别看我啊,我也是刚到的,我来的时候他们就这样,这体力活嘛出点汗很正常,我想着快干完了就没让他们注意影响,我可是正经人。” 然后正经人用上衣口袋里的小手帕擦了擦口水。 兰欣哼哼两声,对着艾瑞克说道,“继续吧。” “好。”艾瑞克眼神温和,转身走开了。 “他好听你的话。”杨子钰心里酸溜溜的,还有几分委屈。 兰欣叹了口气,这种事怎么才能劝得住。 杨子钰看她心情忽然就低落下去了,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怎么了?还好你今天来了,正好我最近有些事想和你说,还准备过两天去找你呢。” 兰欣点头,“有什么事就说吧,过两天我要出去一趟,你不一定能见到我。” 这事就算是自己手底下的人也要避讳的,怕被人听到,杨子钰揽着兰欣往边上走了走。 “是这样,我们需要的货越来越多了,最近运输上是有点吃力,我是想问你们在外省有没有渠道,像是海城或是京都,如果在那边有路子,我们愿意把运输的成本让出来。” 她端详着兰欣的脸色,担心会触碰了她的禁忌,毕竟万一她负责的只有本省,自己想从其他渠道进货可能会影响到她的利益。 兰欣看出她的小心,摇了摇头,“外省还没有渠道,近期也不会有。” 得到这个结果也算在杨子钰的预料之中,她没有气馁,还表示理解,“现在这个时间,谨慎些也好,没事,运输上我再多打点一下就行。” “注意安全。” 杨子钰正色道,“嗯,我惜命的很,不会出问题的。” 看着搬运进行的差不多了,她用手遮着嘴巴小声的和兰欣说道,“你们的渠道可真行,什么货都有。” 兰欣抿了抿唇,轻笑了一声。 第167章 喜迎 眼看着一箱接着一箱的货物被搬走,被改成库房的屋子转瞬间就空了下来。 杨子钰眼中带着满意的神色,忽然又问道,“你要出门,那货物能供应的过来吗?如果找艾瑞克的话,我们的人联系他不太方便,要不让他没事的时候固定时间去街口晃一圈?” 兰欣思索了一下,觉得不太行,万一被人看出问题跟踪艾瑞克,或是直接盘问,艾瑞克根本回答不出什么,容易被人发现破绽。 “你等我想想,这两天我还在,走之前让他把新的交接方式告诉你。” 杨子钰点头:“行,我等你消息。” 等到货物清点完,她向艾瑞克付清货款,就随着队伍开来的卡车离开了。 兰欣等她走后和艾瑞克说道:“他们需要你经常出现,为了方便他们联系,等我出发以后你就住在这里,我会把空间钮留给你,里面装上给你准备好的物资。” 想了想,她又不放心的道:“平时没事的时候就别出去转悠了,万一遇到事情被人盘问,解释不清来历。” 只要艾瑞克不出门,别的兰欣也就不用担心了。 艾瑞克依言点头。 兰欣回过头看了眼空荡荡毫无人气的房间,抿了抿唇又道,“一会我给你准备一些生活用品,要不然万一有谁闯进来会觉得奇怪,毕竟你在这里住,总要能看出有住过的痕迹。” “好的,主人。” 艾瑞克已经穿上衣服,恢复成那个长身玉立、温文尔雅的样子。 兰欣看着他这张俊美绝伦的面孔,还有温柔的气质,也有些明白杨子钰的心思了。 想到这里她不仅问道,“艾瑞克,你有感情吗?” 艾瑞克摇了摇头,“很抱歉,我只是一个治疗型机器人,不具备投入感情的能力。” “没有就好,”兰欣这才放下心,“以后如果遇到女性的表白,你记得明确拒绝,这个时代的人感情很纯粹,你别把人家耽误了。” “好的,指令已接收。” 艾瑞克的眼中闪过一丝蓝光,开始从自己的数据库中寻找适合拒绝的理由,很快就锁定了其中一个,脸上再次露出温柔的笑容。 “把门锁上,随我去趟云家。” 阿秀的伤势已经好转了,她这次想解决的是另一个问题,不过还不知道能不能行,要先去确认一下。 等到艾瑞克锁好了大门,两人骑上三轮座驾,适当加快速度,没多久就到了村口。 兰欣下车以后才发现,整个村子比平时热闹不少,毕竟现在是上工时间,可是小路上却坐满了人。 “兰欣姐姐,艾大哥!”云家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发现了他们,高兴的涨红了脸,然后跑了过来。 家里的人最近天天念叨着他们两个,导致一群小家伙也跟着把两人的名字牢牢记住了。 而且之前艾大哥还让小叔骑着三轮车带着他们转过几圈,他可是和小伙伴们吹嘘了好久呢,此时看到他们更和见到亲人一样。 兰欣只记得这是云家的孩子,却不知道他叫什么。 从兜里摸出一把糖果放进孩子的小兜里,她笑了笑,“乖,老支书和阿秀在家吗。” “在在在,我带你进去找他们。” 小男孩接过糖兴奋的好像踩在云朵里,小手拉着兰欣的手就要带着她往里冲。 到了云家的院子里,小男孩收回手,后知后觉的看了眼兰欣的脸色,看她没有因为自己的触碰而不高兴,笑的就更开心了。 “兰欣姐姐我带你去屋里,阿秀姑姑躺在床上呢,不过她病了不能见风,我爹娘平时不让我们去找她,但是你要去的话肯定是可以的。”他迈着小短腿把兰欣送到屋里。 兰欣抬眼一看,才见到里面还有几个妇女,里屋还传来说话声。 小男孩掀开里屋的帘子,朝里面小声说了句话,“大奶奶,兰欣姐姐和艾大哥来了。” 兰欣只听里面传来‘哎呦’一声,然后是有人劝道,“凤玲你慢点呀,这是谁来了?” “是我家丫头的救命恩人!” 云秀娘王凤玲掀开帘子,脸上激动不已,“沈同志、艾同志,我还想着等阿秀能离人了就去城里感谢你们呢,没想到你们反而先到了,真是不好意思,你们快请坐,快请坐!” 屋里的妇女们一听是救了云秀的人,都不由的急忙起身,有的搬来椅子,还有的冲出去要去倒水的,就跟自己家里来人了没两样。 王凤玲趁这功夫又去端来一盘子点心,兰欣一看正是云舒昨天给她的米糕,顿时笑道,“婶子别忙活了,我们不饿呢,这米糕云舒昨天给我拿了一篮子呢,我吃过了。” 王凤玲有些惊讶,然后无奈一笑,“这丫头,咋动作这么快,这事闹的。” 小男孩这时候又扶着桌子,把小脑袋伸了过来,“大奶奶,兰欣姐姐还找大爷爷,我去叫他回来。” 王凤玲笑逐颜开,“去吧,让你爹把昨天那只…也拿来,记得用红线捆好,再用红布包上装到盒子里,盒子用你爹藏好的那个,你跟他说让他先拿过来,晚上我们再补给他。” 小男孩挠了挠脑袋,一脸茫然,“大奶奶,你说太多了我记不住,要不你再说一遍?” 王凤玲往他小肩膀上轻呼了一巴掌,“不用你了,一会我去找你爹,你先去把你大爷爷喊回来。” “唉,行!”小男孩点点头,倒腾着小腿飞快的跑了出去。 “婶子,阿秀怎么样了?”兰欣隐隐还能听到轻微的痛呼声。 听她问起,王凤玲眼含热泪:“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在医院那两天恢复的特别快,那身上和脸上眼看着就消肿了,真是一会一个样,结果回家两天了反而没什么变化,我都不知道让她回来是对是错了。” 兰欣心里有数,恐怕是药泉水的药效已经吸收殆尽了,接下来想要恢复就要靠阿秀自己了。 “婶子,我能进去看看她吗?” “可以可以。” 王凤玲迅速掀开门帘,把兰欣往屋里引。 第168章 请求 艾瑞克见屋里都是女人,猜测可能不方便让男人进,就顾自出了院子。 他的出现引起了一帮村里人的讨论,毕竟这么好看的年轻后生还是第一次见。 以前大家觉得云展程就已经算得上俊俏了,但是见过这个男人以后,云展程这种程度的就只能算是勉勉强强了。 众人扎堆围做一团,碍于这人是老支书家的客人没敢怎么打趣,但是妇女们还是相当自来熟的和他打招呼。 艾瑞克依旧是一副温和有礼而且好相处的样子,笑着和她们问好。 得到回应,一帮妇女瞬间卸下心防,一个个慈眉善目的笑开了花。 眼看着艾瑞克在院子里站定了,她们忍不住说道:“小伙子,你多大了,是做什么工作的?” 艾瑞克笑意不减,认真回答了他们的问题。 “27岁,我是医生。” 虽然机器人的年龄是以激活时间来说,如今他才刚刚几个月,不过为了契合这个地方,他还是报了个看上去和外观相符的年龄。 妇女听到他的年龄沉默了一瞬,看不出来这小伙子年纪这么大了,她们本村的丫头基本十八九就成亲了,没定亲的就更小了。 这将近一轮的年龄差,劝退了一大帮想给他介绍自家女娃的人。 不过听到他是医生,众人先是眼前一亮,但相互对视了一眼,眸光很快又都黯淡了下去。 工作这么好,长的这么好,看上去品行也不错,那得配个啥样的姑娘? 村里的这些小丫头除心地善良、勤快以外也没啥别的优点了,这样的孩子一抓一大把,说给镇上的工人她们还敢争取一下,但要说给他,就都不由有些气短。 她们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开始转移话题,和身边的人唠起家常来。 布帘子一掀开,兰欣一眼就看到了平躺在炕上只盖着一层薄薄被单的云秀。 她的脸上依旧青紫交加,红肿没有完全消下去,不过比那天在医院看到的样子要好上太多了。 这丫头睁着一双微微红肿的眼睛看着她,有些激动,不过只能挪动两下身子,然后疼的直哼哼。 兰欣走到土炕前边坐了上去,离她稍微近了一些,“你先别动了,好好养着,我瞧着比之前好多了,很快就能好了。” 这话是安慰小孩子的,但是云秀还是肉眼可见的平静了下来,眼泛泪光地看着她。 兰欣看着她的脸,隐隐感觉有些奇怪,忽然眼神一变,“你的脸?” 脸上烧伤后的疤痕呢,那么一大块疤说没就没了,难道是药泉水浓度太高了? 她心中疑惑,毕竟这事她也万万没想到,不过看王凤玲没有提起这事,或许并不知道是她给的药起了作用? 兰欣眉头微蹙,换了个话题继续问道:“婶子,没给她涂药吗,她这样怕是蛇毒还没清干净,还得继续用药才行。” 兰欣她观察了一下,云秀脸上的溃烂只是控制住了,但是基本没有要好的迹象,一直这样下去,留疤事小,身体好不起来才是要紧事。 王凤玲听她这么一说也在发愁,跟她说道:“我们倒是从医院开了些可以涂的消炎药水,这两天都在给她用呢,不过也没什么效果。 村里的赤脚大夫还给阿秀开了草药方子,不过他们那也没多少药了,为了阿秀的病,村里的男人自发组织上山找药,刚才才算把药找齐了,就送去配药去了。” 村里人同宗同族,为了阿秀的病谁都没少操心,男人找药,女人这两天就上门来瞧瞧人。 有她们陪在阿秀身边说会话也好,多少能转移些注意力。 兰欣点了点头,又仔细看了看她的小红脸,忽然伸出手去把手指放在她鼻息之间,着实灼热不已。 她在王凤玲担忧的目光中收回手,看着她道:“低烧了,不过没事,等毒素清了就好了。” 王凤玲腿一软,急忙说道,“我们村里的土法子,烧了就用黄酒擦身体,我去准备些黄酒?” 但还没动作,就被兰欣伸手拦了下来。 “高热可以适当用酒擦身,低热就不用了,而且她身上没什么好的地方,酒会刺激皮肤,擦完疼的受不了。” 兰欣犹豫了一下,缓缓掀开被单看了一眼,“手心脚心没什么问题,可以适当用温水擦擦,能散些热也好。” 王凤玲听后却没有立即出门取水,而是愣在原地,忽然两腿一弯,直勾勾的跪了下来。 兰欣听见感觉到云秀剧烈的动了几下,一回头看见这一幕,心里咯噔一下,急忙把人扶了起来。 “婶子,你这是做什么!” 此时屋外的人还在小声说话,王凤玲被她扶起来以后看了一眼门外,怕人听见,不知道该从何开口。 她拉着兰欣往里屋的一角走了走,为难的道:“沈同志,我男人说过,是你和艾大夫救了阿秀的性命,我家就阿秀这么一个独生女,我斗胆求你,能不能再卖我们一点药。” 兰欣抿了抿唇,回身看了眼云秀,“我帮你们问问他,如果有多余的可以给你们。” “谢谢,谢谢!”王凤玲激动地握住了她的手。 此时院外传来云展程充满惊喜的声音,“艾兄弟你来了,我侄子和我说我还不相信,原来真的是你!” 王凤玲也扯了扯嘴角,重新露出了个笑脸,“沈同志,准是我男人他们回来了,他们不能进屋,咱们出去看看吧。” 阿秀的身体刚出院的时候只是发痒,现在病情反而还有点加重了,身上盖个薄被都疼,所以只能盖个被单,也没有穿衣服。 男人被提醒过一次以后都自觉不进屋。 兰欣点头,跟着她走了出去。 屋里没人了,在外屋的几个村里的妇女就自发走进来陪云秀。 艾瑞克被云展程抱个满怀,要不是他长的比云展程高,说不定还会被抱起来转两圈,这人激动过头了。 他伸出手推了推云展程的肩膀,把这个差点黏在自己身上的人扒拉开。 “艾兄弟,不好意思,我见到你实在是太高兴了。”云展程站好以后嘿嘿笑了两声,俨然一个憨实的傻小子。 第169章 户籍 围观的村民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几个妇女看见自家跟着老支书去采药的男人回来了,就站起身来迎了过去。 老支书也就是云秀爹,被簇拥在一众人之中,手里捧着两包药草,脚步匆忙。 一得到消息,他立马从村里的赤脚大夫那里跑了过来,一刻也没有耽搁,现在气喘吁吁的头上还冒着薄汗。 他看见站在院子里的艾瑞克,还有跟自己媳妇一起从屋里走出来的沈兰欣,眼中同样泛着感激。 然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自己媳妇的话给打断了。 “沈同志找你有事,你陪她说会话,我先去找二弟。”云秀娘给他使了个眼色。 他立马秒懂,赞叹的看了媳妇一眼,刚才一时激动,差点把最重要的事情忘了。 这几天他光顾着找药了,还没来得及去想别的,要不怎么说也得去找他们一趟,感谢一番。 “沈同志,我昨天把阿秀从医院接回来忘了让云舒云朗给你带句话了,实在是这几天变故太多,阿秀的病反反复复的也不见好,我也是忙晕了头。” 他说着用沾满泥土的手敲了敲自己脑袋,脸上带着愧疚,以为兰欣和艾瑞克是去了趟医院没见着他们才找了过来。 兰欣看他这么内疚,也很快语气温和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叔,云舒来找过我,已经和我说了阿秀出院的事,其实,我这次来除了想看看阿秀,也有些事想问您。” 云秀爹有些疑惑,看了眼院子里的人,知道这里不是谈事的地方,就请兰欣和艾瑞克到厢房去。 厢房里有一堆小孩子,此时正趴在炕上玩闹,一人手里拿着两枚糖果,和兰欣刚才给小男孩那个的糖果一样。 她抬眼一看,果然就见那孩子就在炕上,此时被一群激动的小家伙围在中间,正一脸惊喜的望着她。 “兰欣姐姐,你怎么来了!”说完就要朝她扑过来。 兰欣等他冲到眼前,用一根手指抵住了他的额头,“你叫阿秀姑姑,我比阿秀只小了一岁,你应该也叫我姑姑。” 小男孩拧着眉思索了一下,便迅速飞快的扬起笑脸,“嗯,我知道了,兰欣姑姑!” 云秀爹好笑的看了他一眼,轻轻推了他一把,“去,带你这帮弟弟妹妹出去玩去,我们大人在这里谈点事。” 小男孩虽不情愿,但还是撅着嘴把炕上闹作一团的小孩分开了,手里抱了一个最小的,然后就想像赶羊一样的把另外几个都赶了出去,屋里顿时就清静了。 “沈同志不好意思,这几天家里客人多,闹哄哄的不像样。” “您说的是哪里话,村里人关系这么亲近,一般人都羡慕不来呢。”兰欣真心实意的说道。 她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氛围了,沈家人少,逢年过节也就是一桌人,不像是这里,里里外外的院子街道都快给占满了,倒是挺热闹的。 云秀爹的脸上隐隐带着些骄傲,“我们村里人基本都姓云,也不就是和我们云家沾亲带故的,关系都很好,十里八乡的村子住的人都没有我们和气。” 虽然生活困难了点,但是村里人互帮互助,哪怕是大雪封山的时候都没饿死过人,不像别的村子,每年冬天都会少那么两三个,这一点他作为曾经的支书,现在的大队长,不免有些得意。 兰欣点了点头,“叔,我听说外来逃难的人可以来村子里落户,这是真的吗?” 云秀爹没想到她会问这事,先是请她和艾瑞克两人坐下,然后才道: “沈同志你有朋友想来村里落户?这倒是行,这迁户口批宅基地都是要经过村里人同意的,但是我们村的关系你也看到了,这事肯定没问题。” 兰欣抿了抿唇,“叔,如果这人以前没有户口呢?” 云秀爹沉吟了一下,然后说道:“倒不是什么大问题,现在没户口的人多了,他以前是哪的人?只要街道或者村里给他开个证明,证明以前是生活在这个地方,我们就能接收。” 兰欣的眼神看向艾瑞克,原本想直说,但为了避免误会就又问道,“他是逃难来的,没有证明。” 云秀爹皱起眉头,“现在在村里落户不难,但是这人从出生开始在哪里常住过,就得让哪给盖个戳,追本溯源,要是没有户口没有证明,就得先去派出所让公安核实之后再办。” 兰欣早知道会是这样,艾瑞克的身份终究是个问题,眼下落户村里的难度小一些,但也不算容易。 云秀爹见她沉默不语,更是疑惑了,难道这个要办户口的人连查都不好查? 不过他倒没联想到坏人头上去,毕竟这小山村也没什么可让人惦记的,想到沈兰欣之前帮村里创收,还帮阿秀治病。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主动问道:“沈同志,是谁想落户?你仔细和我说一下,兴许还有别的办法。” 兰欣叹了口气,“叔,他以前是外省人,现在想在本省定居下来,要是公安来查也不好查,他在那边没有户口和亲人,居无定所。”凭空捏造的谎言容易被戳穿,但要是什么都不说更惹人怀疑,她不得不为艾瑞克编造个背景。 云秀爹见也没有别的信息了,就点了点头表示了解,但他还有个疑惑要问出来。 “沈同志,你也知道我们小山村日子过的不好,全村人就指着土地生活,要是想落户过来可是要每天认真上工的,必须和村里人一起劳动。” 他们曾经也接收过几个逃难来的外乡人,现在也都是勤勤恳恳的跟着上工种地呢,村里增加劳动力也是好事。 兰欣一听有转机,一双眼睛立马亮了起来,“大队长,你说的是真的?这样就能落户?” 云秀爹点了点头,“可以,只要我把他当成村里人给出个证明,这样落户就没问题了,云舒云朗去你们厂里上班也是我给出证明办的户口。” 兰欣惊喜不已,顿时满脸都是笑意。 但是想到他的要求,兰欣上扬的嘴角微微下落,记得刚才提起云舒和云朗上户口的问题,她灵机一动。 “叔,其实他上户口也是因为找到了工作,等户口办好就能交接了,要是这样就不能在村里劳动了。” 云秀爹惊讶了一番,“怪不得你着急上户口,也是你们厂子的工作吗,也是你帮忙给找的?” 兰欣笑着点了点头。 云秀爹听完用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无奈的说道,“你这孩子也是个热心肠,既然不在村里生活,这宅基地就不给批了,要不在厂里上工来回走山路的话也折腾不起。” 兰欣自然没有意见,别说给不给批宅基地了,就是让她出钱给村里买个户口都行。 现在机会难得,要是再过几年户口的问题查的严了,就不是想办就能办的了,今天能说到这里也是意外之喜。 “这人是谁,可以随时带过来给我看看,户口办的慢别耽误了你们交接工作。”云秀爹还在为兰欣考虑。 毕竟城里的工作不好找,能有这么个机会可得抓紧才是。 兰欣心中感动,也笑着把视线落到艾瑞克身上,“叔,要办户口的就是他。” 云秀爹的目光随之而去,有些摸不着头脑。 “艾先生?” 第170章 人参 艾瑞克一脸温和的和他对视,端坐在炕头上的小模样就是一个听话的俊后生,很容易就让人生出好感。 云秀爹也因为阿秀对他心怀感激,但知道是他要办户口,却更疑惑了。 “艾先生不是海城的医生吗,怎么会没有户籍呢?” 现在有工作的当然都有户籍,要不然档案也没法调动,他还记得兰欣曾说过的话,所以十分不解。 兰欣扯了扯嘴角,“这件事就说来话长了。” 她准备再编个故事搪塞过去,没想到云秀爹也只是随口一问,并没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结。 “既然这样,那我把办户口的事和你们详细说说,如果有人下来调查,咱们也好有个准备。” 兰欣连忙道谢,认认真真听他说怎么落户村里,把一些细节记在心里。 等到全部说完,已经过去了许久。 此时院子里来探望的邻居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云秀娘手里捧着个红木匣子在厢房门口等着。 她时不时侧耳听听里面的动静,也听不清说什么,只是想看三人聊完了没有。 云秀爹把事情交代完,见时间差不多了就让两人随他一起出去把证明开好,结果一出门就看见自己媳妇正把着门边站着,再一见她手里的东西瞬间就笑开了。 云秀娘背过身去悄悄嘀咕了一句,“你怎么聊了这么半天,沈同志和艾同志又不是咱们社员,人家是来看阿秀的,还要听你絮叨。” 云秀爹觉得有些落了面子,悄悄瞪了她一眼,不过这一眼却没有任何威慑力,只是解解气罢了。 “别闹,我是在说正事呢。” 兰欣也笑着上前打圆场,“婶子,我是有事请叔帮忙呢。” 云秀娘这才笑开了,把手上的红木匣子递给了自家男人,然后转过头和兰欣说道:“我知道,我和你叔是说着玩的。” 云秀爹伸手接过木匣子,送到兰欣眼前,郑重说道,“沈同志,你和艾同志救了我家阿秀,我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村里没什么好东西,也就这点山货还像个样子,你们可要收下。” 看到他们的动作,兰欣先是愣了几秒,然后迅速把盒子往外推。 要是普通的山货也就罢了,但这红木盒子只有两个手掌大小,里面还指不定装了什么。 怕他们塞钱票过来,兰欣赶忙劝道:“叔,阿秀这事也是你们送医及时处理的好,和我们关系不大,我们受不起这礼。” 她不愿意收,云秀爹却以为是嫌礼不够重,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沈同志,阿秀当时的情况我们清楚,要不是你们给的那几管药,我们还不知道阿秀能不能撑过来,不过这事即便是医院的医生一再追问我们也没说过。 阿秀是我们两口子的独苗,她要出事了我们还不知道该怎么办,是你们二位救了我们一家人,我们自然知道轻重。 这东西是我们昨天傍晚在山上找到的,村里的赤脚大夫能力有限,没有炮制的手艺,我们本来也打算等阿秀用了药就尽快给你们送过去的,眼下你们来得正好。” 他说着打开了木盒子,掀开盒子里的红布,露出一根有如人形、黄中泛白的人参。 这参上还带着新鲜的泥土,微微有些潮湿,此时身子和长须均被缠上红线,结结实实的捆了起来。 兰欣目光一滞,你们管这叫山货? 云秀娘也在一边附和着,担心她年纪小不认识这东西,又补上一句,“沈同志,你叔说的也是我想说的,村医说这东西作用可多了,是大补的,你拿回去泡酒或者炮制好了留着都很好。” 这参虽然长的不算太大,但是参体上的铁线纹又细又密,表皮颜色也有些暗,下方也同样密布着珍珠点,年份不浅。 要是换了别人他们是绝对不会把参送出去,毕竟这么个小东西可是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当时他们把参兜在怀里都怕它长腿跑了。 可是丈夫说送,她也就不含糊了,送就送,毕竟女儿阿秀可比一根参重要多了。 兰欣见他们眼中只有坦荡没有心疼,而且还一脸真诚,无奈的摇了摇头。 “阿秀的伤正好能用上这根参,叔婶,我是认真的,这礼物我要不得。” 同样的参,比这年份高的她开物资箱子都开出来很多,而且空间里还种了不少药材,这些她都不缺的。 虽然最近没怎么关注过试验田里的情况,但以空间土壤的质量,说不定再过个一年半载,连她种的那些参都比这根的药效好了。 有这样的作弊器在,她又何必要他们辛辛苦苦找来的野山参,而且要来也没什么用,自己有药泉水在也用不上药材。 她态度坚决,两人也摸不准为什么这么好的东西她都不想要,只能伸着手和她僵持着。 “沈同志,赤脚大夫说了这参太补,阿秀身子虚用不上,我们山里人靠着山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能再找到几根,这根你就先收下,千万别和我们客气。” 兰欣把他们的手掌按下,轻笑一声,“叔,我和阿秀的关系好,要是你和婶子一定要给我礼物就见外了,我以后都没法过来玩了。” 云秀爹见兰欣的眼神一派清明,就知道她是真的不想要,而不是客套话,这样反而让他更觉得过意不去了。 见兰欣不动声色,他又把手伸向艾瑞克,“艾同志,你别看这参小,其实是根老参,药效好着呢,你们做医生的难免能用得上,你把它拿去。” 艾瑞克脸上和风细雨,实际强硬起来更是说什么都没用。 没有兰欣发话,他只是笑着拒绝,“大队长,我听沈同志的。” 云秀爹和他一顿拉扯之后也败下阵来,心里还暗道这艾同志也太听沈同志的话了,莫非是娃娃亲? 有了这个想法,刚才听说他准备落户在村里时心里升起的那点微妙的情绪,瞬间就荡然无存。 看着这孩子模样俊俏,而且性格也好,原想看看能不能留在村里给阿秀当个上门女婿。 这孩子有工作,阿秀好了以后他也能托托关系给安排个,到时候只要能找到机会,完全可以在镇上给小两口找套房子,这样就再好不过了。 虽然经过了孙思远的事,可是他还是想给闺女找个读书识字的文化人,毕竟现在闺女的脸好了,家里的条件也不差。 自己家培养的读书人没培养好,这现成的倒是更好,这通身的气派看着就惹眼。 云秀爹面上不显,但是心里的思绪千回百转,眼神中也满是遗憾。 第171章 发现 在兰欣的百般拒绝之下,礼物直到最后也没送出去。 云秀爹娘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最后只能从爱倒腾山货的云二叔家又拿出一些干菜、蘑菇干和红薯干,给两人一人装了一竹篮。 云秀娘把竹篮子塞的满满的,无奈笑道:“这是自家晒的山货,虽然不值什么钱,但是味道还不错,你们将就着吃。” “好,婶子少装点,太多了拿不动。”兰欣把顶饱的红薯干拿出来一半放到桌上,这东西能当干粮,村里人也挺珍惜的。 她乐呵呵的接受干菜和蘑菇干,准备一会回家的时候再从空间里拿出只山鸡,回去做小鸡炖蘑菇。 这时云秀娘贴近她的耳边,轻声问道。 “沈同志,我们刚才说的药的事?” 兰欣点了点头,“我想带艾瑞克进去再看看云秀。” 云秀娘高兴的头说道,“好,我已经帮阿秀穿好衣服了,你们随时都可以过去。” “那就现在吧。” 兰欣也没想耽误时间,先带着艾瑞克进了云秀养伤的屋子,准备先让艾瑞克再扫描一下阿秀的身体情况,再考虑给什么样的药。 “你就先别跟过去了,他们看病咱们也帮不上忙,还不如在外面等着,免得给他们添乱。”云秀爹拦住了自己媳妇,小声说道。 云秀娘左右张望了两眼,皱了皱眉头,“我咋帮不上忙,毕竟也照顾闺女这几天了,是啥症状我都清楚,阿秀现在说不了话,我还能帮她说。” 不过话虽然是这样说,她看自己男人眼里有话还是没跟过去,虽然有时候爱犟嘴,但是遇到事她还是习惯听自己男人的。 “让他们自己去吧,有什么要问你的自然会来问的,你在院里坐一会,我去看看小弟那边的药弄的怎么样了。” 他回来的时候就把赤脚大夫配好的草药交给了云展程,看这么长时间都没动静,他有些不放心。 “去吧,闺女是什么情况等看完了我再和你说。”云秀娘扯了个木头做的小矮凳坐下,也没再说往屋里去。 云秀爹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去了后院。 兰欣带着艾瑞克进了房间,云秀就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两只黑亮的大眼睛透过略微有些肿胀的眼皮艰难的向外看着。 “闭上眼睛。” 她站在云秀身前,注视着她轻声说道。 云秀依言乖巧的把眼睛闭好。 艾瑞克的眼睛中闪过蓝光,一道无形的能量溢出,将云秀笼罩其中。 等到扫描完以后他收回视线,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嘴上却说着最无情的话。 “余毒一直没清,器官已经部分衰竭了,不用药剂基本没救了。” 云秀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就像炸开了一样,心里哇凉哇凉的,只听见‘没救了’三个字在耳边回响,眼前一片空白。 怪不得自己身上哪哪都疼,头重脚轻,呼吸困难,还昏沉沉的怎么都睡不醒,原来是命不长了。 可怜爹娘为自己操心了这么多年,还没享过女儿的福,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想到这里,她一颗心都碎成了渣渣,委屈的哭出声来,抽抽嗒嗒的声音回荡在小屋里。 兰欣一眼望过来十分无奈,“既然服药能好也就不算什么了,说的这么严重没病也被你吓病了,你去配药吧。” 艾瑞克脸上的笑容一滞,眼底闪过一串不易察觉的乱码,被兰欣看到以后拍了拍他的脑袋,把他的身子转了过去。 机器人说两句还有脾气了,回去没收机油。 云秀睁开眼睛,可怜巴巴的瘪着嘴,不小心碰到嘴唇上的水泡,疼的眸中又泛起一道水光,泫然欲泣的样子可怜的紧。 艾瑞克转过身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取出几管准备好的营养液,往里面加了适量的药泉水,按照比例调配好。 浓度比之前还少一些,不过作为解药来说也够用了。 他弄好以后把成品递给兰欣,“五支药剂,每五天一支,将近一个月就能痊愈。” 云秀停止抽泣,把目光看了过来。 兰欣面带笑容晃了晃手里的营养液,“阿秀你别担心,你按时吃药,很快病就好了。” 上一次喝药的时候云秀是昏迷着的,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样的药,但这回却清醒着。 这药虽然听爹娘说很有效,可怎么还五颜六色的? 好看是好看,但真的能治病? 云秀看着在阳光下或浅蓝或翠绿的各色营养液,陷入了深深的怀疑,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兰欣笑了笑,撇过头发现艾瑞克站在墙角,正对着一张乌黑的木桌不知道在研究什么,就走过去看了看。 “你在看什么?” 她侧过头看向艾瑞克,语气中带着淡淡的疑惑。 艾瑞克没有收回视线,而是将目光定格在了哪里,缓声说道:“桌子下面有东西。” 他矮下身子,伸出手探向了桌子下方靠近地面的一角,随着他的动作,一个略带腥气的小网兜被他用手指勾了出来。 五感敏锐如兰欣,第一时间就察觉出异样。 她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走上前准备接过来翻看一下,却被艾瑞克闪身躲过。 “先别碰,里面有蛇的粘液和毒素。” 兰欣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然后缓缓收了回来,脸色凝重地说道:“这和阿秀的伤有关,我们去找人。” 云家的人得到消息来的很快,齐齐聚在院子里,纷纷急吼吼的喘着粗气。 云展程用一根细木棍挑着网兜,脸色黑色跟锅底一样,他狠狠咬牙,气的腮帮子鼓起。 “我就说这事不是意外,要是让我知道是哪个狗杂种敢害阿秀,我一定让他把阿秀受过的苦十倍百倍的再受一遍!” 云秀爹眸色深沉,眼眸深处也有着一股戾气,朝着周围的人摆摆手。 ”你们各家都上来仔细看看,这网鱼的兜子平时都是自己家用草绳编的,可是这个材质明显是从供销社买的,谁家记得在哪见过这个兜子,都上来说一说!” 第172章 女知青 云家人一拥而上,用眼神死死记住了网兜的样子,可是观察过后,却没有一个人回忆起什么。 “老支书,这兜子这么大点儿,什么也装不了,谁会去买这种不实用的东西?更何况咱们村里也就一条小山泉,多少年没人在里面逮到鱼了,这不好找。” 云展程才不管这些,他一只手把手里的木棍折断,眼中透着狠意。 “不好找也要找,现在挨家挨户的去搜,谁要是神色不对都逮回来,我倒要看看谁敢在我们云家人的地盘上动阿秀!” 村里的一位发须皆白的老人叹了口气,“哎,这外来的人多了就容易乱套,要是以前的村子都是本家人,什么时候出过这种乱子。” “外来人?” 云秀爹脑海中闪过什么,但还是想不通是谁会捉毒蛇来害自己闺女,自己家可从来没跟人结过怨。 兰欣看着桌上的网兜,虽然有些脏了,但依然能看出崭新的样子来,而且她似乎曾经在供销社看过一眼。 这样想着,她走到云秀爹面前开口说道:“叔,要是没有头绪不如去供销社问一问,我看这网兜挺新的,说不定是新买的,咱们县里没有鱼,买网兜的人少,供销社的同志说不定会有印象。” 云展程也很赞同,”大哥,我们分成两路,你们在村里找着,我去供销社也问问,这样说不定能找到点线索。“ 云秀爹也知道直接去村里抓人说不定什么也找不出来,还容易打草惊蛇,去供销社确实是个办法。 他点点头,“我带着咱们自己人先去村里找人,你和老村长驾着牛车去供销社看看,记得带点东西,供销社的同志不一定配合,别白让人帮忙。” “好的大哥,你放心,我这就去。”云展程应了一声,立刻就准备出发。 兰欣点点头,“我有个朋友在供销社上班,我跟你一块去。” 云秀爹脸上歉疚,语气紧促,”沈同志艾同志,我们原本还想留你在家吃个便饭,现在只能…” 兰欣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叔,不用多说了,找出害阿秀的凶手要紧,我们留在这里已经帮不上什么忙了,就去一趟供销社看看。” “那就麻烦你们了。” 他语气沉重,带着一帮关系亲近的村民先朝着几个外乡人住的方向而去。 此刻也不在乎直接闯过去搜查会不会伤了和气,只想找到伤害闺女的罪魁祸首。 艾瑞克骑着三轮车载着兰欣,云展程和老村长两人驾着牛车,浩浩荡荡的朝县城赶去。 供销社柜台旁,周玥正用白抹布擦拭着手里珍贵的的收音机,这是刚到货的新款,可要仔细着别磕了碰了。 刚擦完把东西摆回柜台,就见兰欣带着人匆匆赶了过来。 她惊喜的迎上前,两手扶在兰欣的肩膀上,“欣欣,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玥玥姐,我过来是有事想请你帮忙,这网兜是供销社的款式吗,你们卖不卖这个?” 兰欣拿出包在牛皮纸里的网兜,打开给周玥看。 “渔网?”然而周玥却没什么印象,只是拧着眉头思索着。 云展程和老村长见状觉得不太有希望,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见周玥突然张口。 “欣欣,你等我去问问我们副主任,要是已经卖过她应该见过的。” 她转过身朝柜台里面走去,不一会就把赵红芳请了出来。 赵红芳只看了一眼,便开口道,“是我们供销社的,只是这东西不好卖,已经一个多月没进过了,这不是渔网,这东西小,而且网孔比一般的渔网细,是用来当袋子兜东西使的。” 有些人家买的东西多了,像是鸡蛋、罐头、米面粮油,都可以放在兜子里,这样拿着也方便。 兰欣眼前一亮,“主任,那您还记得最近有谁来买过这东西吗,像是村里的人,您有印象吗?” 赵红芳先是下意识的思考了一下,但是这种琐碎的小事想起来也不太容易,她最近也挺忙,说实话让她站在这里想东西还有点烦躁。 见她蹙起眉头,云展程眼疾手快,立马把手里的一大包东西递了上去,好言好语的求了几句。 赵红芳家里不缺粮食,但是他们家没有村里的亲戚,还真缺点稀罕的山货,当即面上就好看了许多,也有了笑意。 “我想了想,你们说的可能是两个女知青,那天她们说大队长不给批条子,村里牛车也不方便,半年才能进一趟县城,所以在这买了很多东西。 除了买了米面和罐头,还有一些零零碎碎,最后拿不下了,还买下了我们这里最后两个网兜,买的东西加起来也有三十多块钱,所以我印象深了些。 而且那天我记得,这位老同志,就是你驾着牛车来供销社门口接她们回去的吧。” 赵红芳回忆完,对着老村长提醒道。 云展程也回过头,“村长叔,有这回事?” 老村长拧着眉头想了又想,最后忽然一拍大腿,脸憋的通红。 “对,是有这么回事,原来是她们两个!我说牛车不让进主路,她们非不听,给牛连拉带拽的要让我来接,说东西太沉拿不过去,我怕惊了牛只能过来,当时还不够心烦的呢,也没心思看她们买了什么。” 云展程离他近了些,冷声问道:“是谁?” 老村长和他说了两个名字,云展程眼中冷光更甚。 赵红芳看他们也找到人了,还隐隐有些自得。 “虽然供销社人来人往的,但是我们营业员都有个好眼力,你们说的应该就是这两位了,而且不瞒你们说,我们这网兜总共也没几个,不好卖,所以一下卖出去两个我记得很清楚。” 周玥看自己终于能帮兰欣的忙也很高兴,她拉着赵红芳的手不住感谢,“赵姐,谢谢你,还好您眼力好,要不我还真想不起来有这么回事。” 赵红芳也笑了,“那会你才来没多久,东西都认不全,整天忙忙碌碌的记不住人也正常,行了你们先忙吧,要是有别的事再叫我。” 周玥点点头亲热的送她进去,刚出来怀里也被怼了一个大包裹。 云展程一脸真诚的和她道谢,“同志,谢谢你帮忙,这件事对我们很重要,还好有你,我们才能这么快找到线索。” 周玥头一回被人这么感谢,瞬间无措,手忙脚乱的要把包裹推回去。 “同志你别客气,兰欣是我妹妹,我帮她是应该的,更何况这就是一句话的事,不值得如此的。” 第173章 日常7 云展程一双铁臂总归是比一个女孩有力气,礼物都送出去了自然也不会收回来,而且这礼送的值。 他也不愿耽搁,得到消息立马就准备赶路回去,想在今晚就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兰欣拍了拍周玥的手,“玥玥姐我们先走了,你是帮了他们大忙了,这东西你安心收下就行,不用多想。” 周玥看着她转身要走,忙举起包裹,“欣欣,我一个人吃不了的,你带回家去和家里人一起吃。” 兰欣摆了摆手,“不用,我也有的,你好好收下吧。” 他们出了门,云展程草草和她说了几句。 “我们村里总共就有这一批知青,这两个女知青在这里待了小十年了,以前老想回城闹出了不少事,后来眼见回城无望才安分了些,不知道这回是怎么回事,我回去还得盘问一下。” 看他着急的额头上的汗都往下冒,兰欣也不准备耽误他的时间,就说道:“好,那你快回去吧,山路颠簸,路上注意安全。” 云展程点了点头,“谢谢你沈同志,谢谢你艾大哥,等事情处理完之后,我们一定登门拜谢。” “不用这么客气,我和云秀是朋友。”兰欣不愿听什么谢来谢去的话,就安抚了一句,得到对方越发感激的眼神。 云展程和老村长两人驾着牛车匆匆离去了。 目送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兰欣耸了耸肩,深深呼出一口气,“这云家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可真热情,让我还有点吃不消。” 艾瑞克长身玉立,高大的身形站在供销社门口,衬得大门都矮小了。 他无声的将主人娇小的身子笼罩在自己身旁最容易保护到的位置,默默守护着。 兰欣又问道,“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桌子底下有东西的?” 他轻笑了一声,眼中流转着温柔和暖意,“在我用能量为云秀检查身体的时候,逸散出的能量发现屋里有一处存在着和她体内一样的毒素,所以才能找到。” “干得好,艾瑞克。”兰欣侧过头朝他赞赏的笑了笑,还竖了个大拇指。 艾瑞克眼中笑意更浓,似乎真有和人类一样的情绪一般。 从空间里拿出一只野山鸡,然后把艾瑞克从云家得到的礼物没收,兰欣丝毫不内疚的把他赶回交货的那处房子,然后自己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两个竹篮子让她直接换成了个稍大点的竹筐背在身后,里面的东西装的满当当的。 临近家门,她又想起了什么,从空间拿出一件冬天的厚外套也塞到了竹筐里。 一次性把全家的衣服都拿出来不太现实,毕竟布票不够,供销社也没有这么多库存,容易露馅。 兰欣在心里想着,反正现在不冷,还不如等到自己从京都回来,再把给家里人准备的厚衣服也一起邮寄回来,这样更合理一点。 她想好了以后就脚步轻快地迈进家门,迎面就看见听见声音走出来的沈亦城。 他两只眼睛亮亮的,满眼欣喜,“妹,你回来了。” 兰欣走进厨房,把手里的东西都摆到橱柜里,回过头笑着说道:“嗯,哥你刚才在休息呀,要不要再睡会?” 沈亦城笑着摇摇头,走上前来帮她把重一点的东西拿出来码好。 最近晚上的时候父母都是从食堂带饭回来,晚饭大家吃的都不多,也基本都是简单的素菜。 今天兰欣回来的早,就准备多做些菜,等他们回来一起吃。 从星际学来的生活技能练的炉火纯青,但自从来到这里以后还没用过几次。 现在能勉强发挥余热的也就是烹饪了,像是种植、缝纫、绘画、医疗,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兰欣在心里愉快的想着,看来上天让她来到这里就是注定让她躺平的。 心满意足的摸了摸已经被清洗干净的野山鸡,兰欣手持菜刀利落的挽了个刀花,手起刀落,刷刷刷几下就把整只鸡分解好。 被处理好的鸡块放到搪瓷盆里足有多半盆,肉质紧致细嫩,再加点酱料一腌,用油煎过以后重新在锅里翻炒,那飘出来的香味足足传遍了半个家属院。 别人都知道沈家生活好,可谁让人家家里有能耐呢,一家四口三个工人,其中两个还是当干部的,怎么能缺得了粮食呢。 大部分的人虽说被馋的口水直流,家里的孩子也开始吸着鼻子找饭吃,但他们都不敢找上门来,怕被人给得罪了。 好在爆香的环节马上就结束了,兰欣炒好料以后把锅盖一盖,香气顿时被收敛进了锅里。 周围的人家不自觉都松了口气,这不年不节的吃肉也太奢侈了,这时候也就沈家能这么吃。 没想到炒个肉能让邻居们纷纷怨声载道,兰欣此时慢条斯理地切着熟食,又摆好水果点心,等着父母回来就能开饭了。 围观全程的沈亦城专注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大高个儿的汉子瞬间变成小跟班,妹妹走到哪他就跟到哪。 “哥,张嘴。”兰欣把手心里剥好的橘子往他嘴边递过去。 沈亦城摇了摇头,“妹,你吃。” 兰欣皱了皱小鼻子,“别慢吞吞的了,吃完了帮我把东西端到桌子上,爸妈快回来了。” “好!” 沈亦城这才伸手接过,狼吞虎咽的把汁水甘甜又带着丝丝凉意的橘子瓣塞进嘴里,生怕耽搁了被妹妹吼一顿。 兰欣忍不住偷笑,等他吃好以后就把已经装满的盘子递给他。 一盘洗好切块的水果,外皮是红艳艳的,果肉白生生的像是椰肉冻,看上去煞是好看,还散发着一股甜甜的奶香味。 这是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星际人造果实,从外表上看就和品相好一些的苹果长的差不多,但只有切开之后才能看出区别。 里面的果肉是柔软弹牙的,一咬就能在嘴里爆出丰沛的甜香汁水,味道让人惊艳不已。 沈亦城被妹妹按坐在桌旁,把果盘也一同移到了他眼前,甜香味就萦绕在鼻尖。 兰欣给他递了根木签子,让他自己吃水果,“哥,你乖乖吃东西,我去看火。” 沈亦城现在对吃的兴趣不大,一听看火却来了精神,“我帮你。” 兰欣好笑的说道:“老实坐着吧,用不着你呢。” 然后哄孩子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回到了厨房里。 第174章 围巾 沈父沈母还没进门,在院里的时候就隐隐约约闻到了香气,还以为是谁家宴客呢。 没想到离家门越近,这股香味越浓郁。 赵云香回头对着扛着自行车的丈夫说道:“准是咱们闺女又买好吃的了,晚上有口福了。” 沈伟民满面红光地呵呵笑着,等妻子把门打开以后,就把自行车贴着墙根放进屋里,“阿城,欣欣,我们回来了。” 沈亦城从厨房里探出头,眼眸一瞬间更亮了,眼神中满是喜悦,“爸妈。” 兰欣看人回来了就揭开锅盖,一股霸道的香味迎面扑来,锅里除了炖煮的软烂入味的鸡肉,还有很多吸满了汤汁的蘑菇条,颜色十分诱人。 赵云香进到厨房想帮帮忙,结果一抬眼却惊呼一声,“欣欣,怎么又往家里买这么多东西?伟民你快来看看,咱闺女都把橱柜给塞满了。” 沈伟民原本在卧室里换衣服,听到这里也挑起眉头,顺着妻子的喊声走进厨房,一进门就看见橱柜里的各种山货和各种大包小包。 他挑开一个包裹翻看着,里面果然都是金贵的大米白面,这些东西都够一家四五口人将近两个月的份额了。 “这山货都是从哪来的?” “山货是别人送的,村里有一家的女孩被蛇咬了,我帮着找了大夫,他们就给我装了不少。” 沈伟民便明白了,但还是小声嘱咐了句,“闺女,村里粮食少,山货也是好东西,咱家不缺粮食,以后遇见这事少收点是个意思就行。” 看着橱柜里这么多东西,他有点担心自己闺女是把别人家的存粮搬空了。 兰欣笑了笑,“爸,其他的大米白面是我从厂里换的,我知道村里人日子过得不容易,心里有数的。” 沈伟民赞扬地摸了摸闺女的头,“那就行,我闺女心眼真好,出去还救了个人呢。” 兰欣仰起小脸笑的十分开心。 柴鸡紧致紧实不容易炖烂,弄不好肉块就会又硬又柴,但是赵云香看闺女炖的鸡肉,用木勺稍微一按就脱骨了,汤汁也已经粘稠发亮,看着火候就控制的很好。 她把肉盛到了搪瓷盆里,把蘑菇条铺在上头,又多淋了许多汤汁,然后端到了桌子上。 沈伟民也从自行车上取下来食堂打的饭菜,满满一盒杂粮饭,还有两个素菜,配着肉菜吃恰到好处。 沈家今晚又是改善伙食的一顿饭,每个人都敞开了肚子吃,吃的满口生香、心满意足。 饭后,沈伟民和沈亦城两个大男人主动揽过了收拾桌子的活计,开始擦擦洗洗。 赵云香则把闺女拽进屋里,打开了衣柜拿出了给闺女准备好的惊喜,是一条灰白色的围巾,宽宽大大的柔软厚实,看着就很保暖。 兰欣接过之后也很高兴,“妈,这是哪来的?” 赵云香笑着解释道:“我们厂前两个月不是进了一大批羊毛吗,厂里最近赶工想在冬天之前把羊毛用完,我就和负责这事的车间主任通了个气,让她给我留了点。” 兰欣听完一愣,摆弄着围巾左右翻看,“这是您织的?您平时中午还要回来给我哥送饭,哪有时间织呀。” “这有什么的,妈晚上回来抽空就织了,之前没让你看见是想给你个惊喜,这不是你快要出远门了,我就赶赶工,正好今天收个尾。” 兰欣把厚实暖和的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衬得一张小脸越发的小,她把下半张脸用围巾包住,闷闷地说了句。 “妈你真好。” 赵云香也开心的笑了,帮闺女把嘴边的围巾往下压了压,“我闺女真好看,把这最简单的颜色也衬得鲜亮了。” 这毛线是没经过染色的,只是简单的灰白色,但是被兰欣围上以后,这抹灰白就跟刻意设计的一样,让人眼前一亮。 兰欣看不见自己的样子,但能感受到从脖子上传来的一片暖意,心里甜丝丝的。 不过虽然有一条围巾,但是闺女的棉袄却始终没有着落,赵云香想到这里不由泄气。 “可惜厂里现在没有多余的棉花,要不然我还能借厂里的缝纫机给你做一件厚棉袄带过去。” 她正懊恼着,兰欣却从突然走出门,然后很快又回来,手里拿着东西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妈,你看这是什么。” “棉袄?”赵云香欣喜不已,“太好了,这下我就不用担心你到京都会冻着了。” 她隔着一层棉布摸着里面柔软的棉絮,笑得合不拢嘴。 兰欣抿着唇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看她蹲下身子把早就整理好的箱子打开,把棉袄放好以后,一样不落的细数着里面的东西。 “你快帮妈想想,还有什么落下的没,别到了那边没东西使。” 兰欣也把脖子上的围巾拿下来,放在棉袄旁边,然后软软的倚在她的肩膀上,轻笑着说道:”妈,已经准备的很全了,再多我就拿不下了,你知道火车上有多挤的。” 赵云香觉得也是,“那要是缺什么就等到了那边再买吧,我给你多准备一点钱票,京都那边的好东西比这里多,难得去一次,要是有喜欢的你别舍不得花钱,要不等回来了就买不着了。” “嗯,我知道的。”兰欣微微笑了笑。 见安排的差不多了,赵云香总算放下了心。 但这时,她的脑海中忽然又闪过了一个念头。 “对了欣欣,你和领导一起出差,是不是还得帮领导提行李?” 说完她打量了一下闺女的小身板,顿时有点发愁。 自己闺女虽然力气大,但是也只有两只手呀,这一个箱子就够个儿了,要是再来一个甚至更多怎么受得了? ”要不让你爸送你上火车的时候先跟领导碰一面,请他稍微关照一下?” 兰欣有些哭笑不得,“妈不会的,我们领导好说话,要是想找个帮忙抬行李的就找个男同志了,也不会让我去。” “嗯,说的也是。”赵云香这下满意了,揉了揉闺女的小脸,稀罕的不行。 想想也是,她闺女才十几岁,看着也不是干重活的料子,应该不会被领导指使着提箱子的。 第175章 出发 到了要出发的那天,兰欣准备先去厂里和周奕泽汇合,然后再和他一起去火车站。 她细瘦的手臂上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大箱子,那里面装着母亲给她带的全部用品,虽说担心太重已经精简很多了,看上去还是有些不堪重负。 沈伟民看见后赶紧把东西接过来,横在自行车的大梁上,心疼不已。 “自己一个人出远门就是不方便,这么多的东西我也没法帮你提行李,这一路都要靠你自己了。” “爸,这点东西不算什么,只是箱子看起来大一些,我妈担心我提不动就没把箱子装满。”兰欣笑意盈盈的说道。 看着沈伟民一条腿迈到车子的另一边,兰欣就坐上后座,然后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角,坐得稳稳的。 “确实没必要带那么多东西,欣欣,爸刚才往你箱子里放了个保温杯,是工友托人从海城带的新款式,我多出了点钱朝她换来的,等到了京都你记得把它打开洗一洗。” 兰欣看着他宽阔的脊背,扬起嫩生生的小脸盈盈一笑,乖巧的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爸。” 沈伟民自从买车以后,还是头一回载着自己的小女儿,心里的满足不言而喻。 他让闺女指路,自己则小心翼翼地避开路面上凸起的石板,把车骑的又快又稳。 自行车很快就停在了货运厂的正门口,望着比机械厂大了一倍的新厂,还有高耸的围墙,沈伟民也算是真真切切的感受了一回什么叫财大气粗。 不说别的,光是里面那一排排簇新的厂房,就建的高大不已,再刷上白灰,整洁敞亮的,远不是老厂那开裂掉渣的旧厂房能比。 厂房中间供人行走的地面还铺着一层平整光滑的圆石子,这样刮风的时候不会扬起黄土,下雨不会路面积水,左一个水坑右一个水坑。 里面往来的工人们都穿着整齐的工装,一个个昂首挺胸的精气神都不一样,看起来格外亮眼。 沈伟民点了点头,暗想不愧是货运厂,怪不得有那么多工人惦记着。 兰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了笑,“爸,每个来我们厂里的人都想去停放卡车的厂房旁边看一眼,我也带您去看看吧。 货运厂最吸引人眼球的当然不是新厂房、工服或是伙食,而是那十几辆大卡车,那才是厂子的核心。 沈伟民当然想去看看,但他还记得今天的主要任务是送闺女,这卡车以后再看也不迟,于是就想拒绝。 只是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兰欣就拽着他的胳膊带着人往里走。 “没事呀爸,耽误不了时间的,我们厂里平时就有好多人来参观的,既然都到这了,您就也去看看呗。” 沈伟民被她连拖带拽的拉进厂区,被迫在停满了卡车的厂房外看了许久,原本还不想看,怕耽误了闺女的正事,但是看着看着就入了迷。 没有一个男人是不喜欢大车的,这样的大卡车平时见都见不到,更别说开着到处跑了,那车头比人高得多,看着威风凛凛的,就像是钢铁的巨兽铸成的一样。 以往机械厂也有卡车来送货,他曾经见过几眼,但还是第一次一下子就看见十几辆卡车,这场面也可谓是十分壮观了。 他啧啧称奇,忍不住绕着厂房打转。 “你们厂子的的底蕴深厚呀,这样的卡车能有十几辆,实在是不得了。” 兰欣抿唇笑了笑,站在一旁看着他。 沈伟民又简单的绕着车子转了两圈,怕耽误时间,于是恋恋不舍地收回了视线。 “走,爸先送你去办正事,可别耽误了你们的行程,火车不等人。” 兰欣转头看了眼身后,“没事,他们已经到了。” 只见两个厂房中间的土路上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透过车窗,隐约可以看见里面有两个模糊的人影。 沈伟民随着闺女的视线转过头来,险些惊掉了下巴,这可是小轿车呀! 虽然作为机械厂的老员工、小领导,他也接待过几个大城市来的重要客人,但还从来没见过谁开过这样的车,之所以认得,还是因为在报纸上看见过。 他小声问道,“闺女,这是什么领导,怎么这么大的排面?” “是我们厂长。”兰欣也轻声回道。 沈伟民压下心里的诧异,愣了几秒后才开口,“所以这次你是跟厂长一起出差呀,我和你妈妈以为只是你们采购部门的干部,怎么会是厂长呢。” “这不都一样吗。”兰欣在他身后悄悄吐了吐舌头。 “那怎么能一样呢!” 沈伟民暗叹闺女还是太年轻,不知道提前和他们说一声,让他们也好有个准备,现在两手空空,也不好直接去说客套话。 “爸,那我就先过去了,等我们走了之后您就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兰欣欢快的朝父亲拜了拜小手,说完迈着小碎步颠颠地往轿车的方向跑去,手里的大箱子轻若无物,但看着这大小还是让人有些不放心。 沈伟民正想着要不要当闺女把行李放过去,就见轿车的车门敞开,一个身着黑色休闲服的年轻男人从后座下车。 周奕泽长腿一迈,几步就走到了兰欣面前,自然而然的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藤箱塞进了后备箱里。 沈伟民脸上的笑容顿时更灿烂了,口中喃喃念道,“这厂长就是有派头呀,还配助理呢,小伙子真有眼力见儿,这么年轻,穿的可真气派。” 他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面前这个20多岁的年轻男人才是厂长,而车里坐在驾驶位的中年男人才是真的助理。 此时看着对方替闺女装好行李,打开后车门让闺女坐进去,然后还十分有礼貌的伸出手帮她挡住了车门上沿,避免磕碰,属实也算的上无微不至了。 他忽然对这次的行程放心了一些,国营厂子的厂长,那是绝对靠谱的。 周奕泽见她坐好以后就去了副驾的位置,额前细碎的发丝遮住了眼底的笑意,轻声说道:“出发吧。” 钟明点了点头,缓缓发动了车子。 兰欣摇下车窗,对着仍站在原地的沈伟民摆了摆手,“爸,那我们就走了,钟叔会把我们送到火车站的,您放心吧!” 沈伟民也笑着和他们挥手,目送着车子驶离厂子,他的目光也久久没有移开。 第176章 不善 钟明把车停在火车站外的一条巷口,然后下了车准备从后备箱中拿出行李。 兰欣哪好意思让副厂长动手,于是就走到他旁边挽起了袖子,露出白嫩细瘦的手腕,“钟叔,我自己来吧。” 钟明看见她这架势低头一笑,“沈同志,这么多东西你可拿不了。” 说着从开始往外掏箱子,一个、两个、三个,足足掏出来五个大箱子。 兰欣的藤箱在它们面前只能算是个幼崽,此时被可怜巴巴地挤在角落里,直到最后才拿了出来。 看着眼前整整齐齐列队的几个大箱子,兰欣的眼神发直,目光从箱子上移到了钟明身上,得到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最后又落到了周奕泽的脸上。 周奕泽轻咳一声,走上前来,“钟叔,你先走吧,我们去办行李托运。” 钟明和两人告别,坐上车便离开了。 徒留兰欣望着满地的行李,和周奕泽大眼瞪小眼。 “我特意让钟叔停了个偏僻的地方,咱们开始吧。”周奕泽用拳头抵住唇瓣,扬起嘴角轻笑了一声。 兰欣瞬间领悟,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看四下无人,偷偷把行李箱一个一个的往空间里塞,一边塞还一边说道,“我可算是知道你为什么带上我了。” “我带你出来,真的只是想让你看看京都而已,至于拿行李只是顺便。”周奕泽干笑着。 兰欣最后仍是留下了她的大藤箱,毕竟两个人什么行李都没带也不像样,而且里面还有父母给她准备的干粮点心,她不忍心辜负好意,准备在火车上和周奕泽分食了。 从h省到京都,需要整整三天的时间,第一天先从h省到广城,第二天从广城再到明城,第三天再从明城到达京都,全程需要六十多个小时。 据周围乘客闲暇时候聊天所说,这还算是最快的通行方式,放在十年前很多线路还未完成的时候,他们还需要从火车站转走水路,行船七日,这条线路起码要十天才能走完。 兰欣听完以后心有余悸,整整十天都在赶路,那得狼狈成什么样,感谢铁路交通的发展,让她出趟远门不至于翻山越岭、渡江渡河。 这趟列车一共有十五节车厢,其中有两节软卧,兰欣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不是所有的卧铺车厢都是一个床架上三个床铺,也有上下铺两个铺位的。 托周奕泽的福,他们两个的位置都是下铺,并且据听说,接下来两趟列车也都是如此。 兰欣想到自己前段时间回老家时的样子,忍不住和现在做了个对比,心里咕嘟咕嘟冒了会酸泡泡,然后就心安理得的躺在床铺上开始摆烂了。 周奕泽好笑的看了她一眼,把自己枕头也给她垫在身后,让她能舒服的靠着欣赏窗外沿途的风景。 他自己则手上捧了本厚厚的书在读,手指时不时翻动书页,神情专注而认真。 “大领导就是不一样,出去玩还不忘学习呢。”兰欣在心里念了两句。 她见闲来无事,也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空间,围观机器人们整理物资。 一路上宽敞松快,顺风顺水,在又倒了两趟火车之后,两人终于踏上了京都的土地。 随着吵嚷着接站的声音,兰欣顺着周奕泽的视线望向了人群的一角,就见有个年轻的女孩激动的理了理被风吹的略有些杂乱的发丝,嘴角含着笑意,激动地和他招手。 “大哥!” 周奕泽觉得她有些聒噪,视线在她身上一闪而过,回过头来手里提着藤箱,准备去站台找人问一下最近的公交。 京都很大,他家住在东城的大院里,想从火车站光凭两条腿走回去不太现实。 站外有些公交车经过,直达京都货运厂,他到了厂里可以再开车回去。 正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兰欣轻声唤住了他,“等一下,你看那个女孩是不是找你的,我见她好像是在叫你呢。” 周奕泽这才重新给了她一个眼神,就见那姑娘已经挤开人群,直直的朝他们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个另一个穿着工服的女孩。 “大哥,你怎么不过去找我,我都要被人挤死了。”周筱筱嘟着嘴巴委屈不已,还想往前一步挽住他的手臂。 周奕泽忽然错开了一步让她扑了个空,眼神陌生中带着些许不耐,沉默不语。 “大哥~”周筱筱一脸受伤,眼中带着不敢置信,“你才离开京都三个月,不会就不认识我了吧,我是筱筱呀。” “我们去站台,看看最近的公交是几点,要是时间还早我带你先去吃饭。”周奕泽执着她的手臂,小声说道。 “不着急,我们早上刚吃完早饭,还不饿呢,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吧。” 兰欣的目光悄悄落在那女孩身上,只一秒就收了回去,有些替她尴尬,不过也不知道到底是真熟还是假熟,周奕泽好像并不认识她。 “大哥。”这次身后跟着的工装女孩走上前来,面上带着同样的殷切叫了一声。 只是这次周奕泽的面上软化了几分,他看着对方点了点头,“周素素。” 连名带姓、生硬无比的三个字已经很让女孩开心了,她嘴角的笑容扩大了几分,高兴地道:“大哥,我和筱筱知道你要回来,只是不知道你是坐哪趟车,估算着时间,我们这两天每天都从十一点多在这里等到下午两点,还好等到你了。” 她说完伸出手想帮周奕泽拿行李,被他一只手挡了回去,“我来拿。” 周素素轻笑一声,“大哥,我们是请司机师傅开着厂里的车来的,车就停在火车站外面,我们这就过去吧。” 话都让她说了,自己还遭了冷遇。 周筱筱见状攥着衣角皱起了眉头,闷不吭声的跟在他们身后。 忽然看到手捧着浅粉色保温杯的沈兰欣,她的眼神不断地打量着对方,然后迈着步子走了过去,暗含警惕地说道,“你是谁,怎么跟我哥一块回来?” 她语气不善,没等兰欣回话,周奕泽听着眉头先是一蹙。 第177章 挤一挤 “她是我厂里的干部,这次出差是有公事在身,你别缠着她。” 周奕泽把她扒拉开,让兰欣走在自己身边。 周筱筱的牙齿吱吱作响,“我缠着她干嘛,大哥你坏!”说完就撒开腿跑远了。 兰欣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怎么对你妹妹这么冷漠,就跟不认识一样。” 周奕泽抿了抿唇,沉声说道,“周家上下有十四个女孩,且都是差不多的年龄,我是在外地长大的,回来这两年也只有去年吃年夜饭的时候和她们见过一次,不熟。” 这番解释也可谓是十分详细了,难为他愿意说那么多话,兰欣听完瞬间理解了。 十四个年龄相仿的女孩,还只见过一面,怪不得不认识呢,能记得周素素恐怕已经不错了。 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周奕泽又开口道:“我这两年都在京都货运厂,周素素是厂里的职工。” “哦。”她眨了眨眼睛,埋头走路。 周素素在前边引路,等看到了停在路边的车以后就让兰欣和她们俩一起上车。 “小同志,我们没考虑周全,就麻烦你在后座和我们挤一挤。” “不麻烦,不麻烦。” 兰欣深知能有个车坐已经不错了,她其实不想坐公交回去,h县有一班公交,离得老远都能闻到那冲天的汽油味,这对于五感格外灵敏的她来说简直受罪。 周素素微微笑了笑,请她先坐上去。 周奕泽忽然伸手拽住了她的小胳膊,扬了扬下巴,“你坐前边。” 兰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大块头和两个小女生挤在一起好像不太好,还不如她坐后座呢。 “没事,我们三个都是女孩,坐后面还能聊聊天。”然后打开车门坐上了后座。 周奕泽看着她上了车,紧接着也跟了上去。 周素素愣了一下,眼中闪过惊讶,她回头看了眼周筱筱,想了想她的脾气,有些不放心。 “筱筱,你坐前边吧,后边挤,你坐不习惯。” 周筱筱如何不知道自己是被嫌弃了,她愤愤的冲向副驾位,把车门摔的铛铛响。 周素素瞪大了眼睛,在这阵响声中心疼的直抽抽,心里那个后悔。 这可是轿车呀,筱筱也不知道下手轻点,要是把车弄坏了,她们两个都要吃不了兜着走,早知道就不带她出来了。 她看了眼车门,见没有异状才放下心来,轻呼出一口气也坐到了后座,还刻意往旁边挪了挪,怕挤着他们。 “大哥,你和小同志要先去厂里,还是回家休息?”周素素侧过头问道。 “先把你们送回厂里。”至于接下来的行程,他倒是没说。 周素素点了点头,“好,那就先送我们吧,大哥,这辆车是爷爷特意派出来接你的,你们之后想去哪都可以和司机说。” 坐在前边的周筱筱蹙起了眉头,“我不回厂里,我又不是职工去那干嘛,我要回家。” 大院里住着周家一家人,祖孙三代同堂,有几个女孩已经嫁人了,马上也要有后代了,几家人聚在一起,每天都是叽叽喳喳的,热闹不已。 然而这种热闹对于周奕泽来说就显得十分聒噪了。 他朝司机说道,“先去厂里,再送她回老宅。” 他亲情淡薄,素来独来独往,很少和周家大院的后辈接触,大部分的时间是在厂里或是出差。 他的父母也是搬出来独居,住在另一片区域,和周家不住在一处。 “大哥,你既然都送我回去了,正好姑姑们想见你呢,你难得回来一趟,还不去老宅住两天吗?”周筱筱朝后转头,一味地撒着娇。 “不去。”周奕泽淡淡说道。 “啊…”周筱筱没想到他直接就拒绝了,面上有些不太好看,“你不是不去厂里吗,回家也没事做,跟我去老宅怎么了。” “筱筱,你今天就自己回去吧,大哥和小同志坐了这么久的火车肯定很累了,就让他们回去休息休息,以后聚在一起的机会还多着呢。”周素素小声劝道。 周筱筱郁闷的把头转了个回去,嘴巴不停的碎碎念,但是没出声谁也不知道她在嘟囔着什么。 周素素深怕惹了大哥不高兴,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大哥的脸色,却见他正把视线落在同行的这个小同志的脸上,目光专注。 那张瓷白的小脸在阳光下泛着如玉的光泽,就连那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此时她正将小脑袋微微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假寐,睫毛不安的颤动着,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想人忍不住想搂到怀里,轻拍着她的后背哄着她入睡。 周素素看着他的眼神,微微张大了嘴,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兰欣百无聊赖的靠在窗边,半边脸颊紧贴着玻璃,把软白的脸蛋压出一道印子。 她在心里默默想着,接下来的几天要先去哪里逛一逛呢,京都这么大,来都来了,不好好出去走走就太可惜了。 然而想着想着,突然感觉有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脸上,一睁眼,就看见周素素正隔着人把视线牢牢的锁定在她身上,满脸担心。 兰欣不明就里,“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周素素眼神慌乱,急忙摆了摆手,“没,没有的,我只是看你的皮肤很好,所以不自觉就多看了一会。” 兰欣轻笑着抿了抿唇,一副心情大好的样子。 周素素也尴尬的笑了笑,在把视线移开前偷偷看了眼自己大哥,不由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明明刚才看的那么起劲,怎么人家姑娘一睁眼就不看了,原来大哥的胆子也不大嘛,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以接近。 她捂着嘴巴偷笑,没有留意到透过后视镜也同样看到这一幕的周筱筱,指甲已经掐进了手掌心,留下几个深深的印记。 周筱筱心头升起一股无名火,朝着司机怒道:“我不去老宅了,我要跟着我哥回去。” 作为周家后辈中最活泼的女孩子,她不管在哪都是很受长辈疼爱的。 周奕泽不在京都的时候,她就经常去他家里陪大伯和大伯母聊天,可以说对他家十分熟悉了,她想跟去的话,谁都没理由拒绝。 然而周奕泽也并没想理会她要去哪,不仅脸上没有一点情绪,心里也毫无波澜。 第178章 招待 送走了周素素,车里的几人相顾无言。 周筱筱时不时透过后视镜偷偷瞄几眼,那目光十分露骨,看的人有些不舒服。 兰欣眉头轻蹙,但也没说什么。 直到周奕泽毫不掩饰眼中的不耐烦,和她对视回去,周筱筱才不情不愿的收回了视线。 这目不转睛看着窗外的样子,一看就没见过大世面,这小地方来的野丫头也不知道是哪里让大哥对她另眼相看的,不就是年轻了一点,好看了一点吗。 心里充满不屑,但是她看见大哥对这个女人这么维护偏偏还不能说什么,她决心要把这件事告诉大伯母,让大伯母来教训这个女人! 京都的道路都更加平坦开阔一些,车子开的很快,转眼间就到了地方。 周家坐落在一众筒子楼北侧,是一栋二层小楼,离熙熙攘攘的人潮只隔了一个过道,那条路一侧是工人家属区,一侧是干部住房。 小楼临街,外表是浅蓝和白色的色调,看上去整洁干净。 一层还圈了个小院,院子里种着棵颇有年头的枣树,都长得有屋顶高,上面结满了红彤彤的大枣,看的人垂涎不已。 周筱筱一点也不见外,这里住着周家的人,在她心里这也是她家。 于是率先推开院门,朝着屋里跑去。 周奕泽让司机先回厂里还车,自己则提着藤箱,带着兰欣慢慢走了进来。 两人都是耳聪目明的,一进客厅就听见周筱筱告状的声音,“小地方来的人指不定是在想什么呢,我大哥还把她带到家里来了,她看见这样的条件肯定更不愿意走了。” “好了好了,筱筱你先去外面坐着,我洗菜的水别溅到你身上。”一个温柔的声音催促着。 周筱筱不悦地直跺脚,“大伯母,您有没有听我说话,这件事情很重要的,这关系到我们周家的名声呀,我大哥可是要继承家业的。” “胡说,现在不是封建社会了,哪有什么继承家业这一套,而且这样不就是说你爷爷重男轻女吗,让他听到不知道会有多伤心。” “我…” “唉!别撞到你,快出去坐着去。” 一个中年女人从厨房走了出来,她的发丝在脑后盘的一丝不苟,手上端着一个白瓷盘子,里面装着洗净切好的白梨和苹果,脚步匆匆的走了过来。 周筱筱撅着嘴跟在她身后,一见他们进来了立马住嘴,那黑黝黝的眼珠子转呀转,把想法全都写在了脸上。 周奕泽和他母亲打了个招呼,然后说了句,“我去楼上放行李。” “快去吧,你们还没吃午饭吧,正好昨天你姑姑送来几只鸽子,一会我炒几个菜,给你们炖鸽子汤喝。” “姨。”兰欣也乖巧的扬起笑脸叫了一声。 “哎好,快去吧,收拾好下来吃饭。”周母注视了她几秒,嘴角露出了笑容点头回应,然后目送着他们上楼。 周筱筱见目的没得逞,自己大伯母还把那个女人当成客人来招待,这可不行。 她皱着眉头上前,十分不悦地说道:“大伯母,大哥他可是独生子,咱们院里有那么好女孩可以让他认识呢,你们怎么可以让他接触这个乡下女人,她才来京都就住进您家里了,多不成体统呀。” 周母目光沉静,笑着摇了摇头,“筱筱,帮我把水果端到桌子上去。” 她没回应自己外甥女的话,把活儿派出去以后就回了厨房,琢磨起午饭。 她知道儿子会在这几天回来,所以家里备了不少食材,不用担心时间太仓促来不及准备,此时正好都能派上用场。 楼上,周奕泽刚把藤箱拎到床边上,就见兰欣透过窗户向外看去,眼睛一眨不眨的。 他走过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沉声说道:“在看什么?” “我们老家院子里也有一颗枣树,不过没有这棵年份长,它上面结了这么多枣子,不会掉到地上吗?”兰欣指着那棵树,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 “太多了摘不完,平时会有周家的女孩过来摘,不过摘的也不多,剩下的都是送人,掉在地上的会有街道轮值的人过来扫走。” 周奕泽回来的次数不多,但对这些事也是知道的,只是他没想到兰欣对这个会感兴趣。 几个月的时间,她变成了这个时代的一份子,彻彻底底融入了这里。 而他用了十多年,依旧界限分明,也不知是好是坏。 “我就住在你家吗?”兰欣又问。 “先住两天可以吗,过两天我再带你去另一个地方。”周奕泽征求她的意见。 “可以。”兰欣笑着回道。 见她同意,周奕泽把衣柜打开,在最底层拿出了几套床单被罩出来,“过来选一个床单的颜色,我给你换上。” 兰欣眨了眨眼睛,也不含糊,走过去就用手指了其中一个,“这个吧。” 周奕泽换好以后,直起身子,“你先洗漱,旁边的小门是盥洗室,等吃过午饭我再带你去出门逛逛。” “好。”兰欣朝他挥了挥手。等人走了以后,她关上房门就进了空间,准备在主城区的房子里把自己清洁好。 赶了三天的路,头发丝都油了,衣服也已经有些凌乱。 楼下,周母正在厨房里炖着汤,袅袅的烟气混合着葱姜的味道飘了出来,她打开小窗放了放味道。 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她扭头看了一眼,然后缓缓开口,“你爷爷让你回来就去他那里,你要是有时间不妨去看看。” 周奕泽已经换了一套深色的居家服,头发还带着些许的湿润。 此刻他点了点头,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等待着。 周筱筱看他理都不理自己,手上气吼吼的用小竹签戳着水果,把一块苹果戳个稀巴烂。 周母估计着鸽子汤炖好的时间,掐着点又炒好了菜,她把菜温在蒸屉里,掀开装了米饭的瓷锅放了放热气。 兰欣下楼的时候,屋里格外的安静,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气氛有些怪异。 但是看着周母面色如常,微笑着招呼她去吃饭,又觉得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周筱筱瞪了她一眼,嘴巴撅的老高,在饭菜上桌以后也自觉坐好。 几人围坐在餐桌上,周母用大汤匙盛了一碗汤色清澈澄亮的鸽子汤给兰欣,里面还放着几块鸽子肉。 “你这么瘦可要多吃点,年轻人还是要好好吃饭才能有个好身体。” 兰欣接过白瓷碗,谢了几句,然后用勺子小口小口的喝着汤。 第179章 华侨商店 “大伯母,你都不疼我了。”周筱筱看着自己面前的空碗拧眉指控。 “筱筱,好好吃饭,别闹了,自己盛汤。” 周母眼中的笑意淡了下去,似乎有些不悦。 周筱筱不知道哪里素来温柔的大伯母了,心里的气恼瞬间变成委屈,对于大哥带回来的这个女人怨气更深了。 小小年纪就这么会讨好别人,明明只是见了一面,现在就连大伯母都比被她的外表迷惑了,实在是太可耻了! 她给自己盛了汤,一边喝汤,一边拿眼刀子嗖嗖的刮着兰欣。 等吃过午饭,周奕泽就要带着兰欣出门了。 周母问也没问,只是笑着嘱咐他们早点回来。 “大哥,你们要去哪,我也要去。”周筱筱撂下碗筷迫不及待的追了上去。 “筱筱,你留下,一会陪我打一下枣子,免得老往地下掉。” 周母用最平静的声音,说着让周筱筱眼珠子都快要掉到地上的话。 她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大伯母,你说让我打枣子?” “没有,你听错了。”周母犹豫了一下,忽然微笑着道。 周筱筱松了一口气,就说自己大伯母不会这么狠心,她怎么能干这么重的活儿呢,她在家可是从来不做家务的。 可是一回过头,望着空空荡荡的客厅,她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了,他们人呢?! 对比起全国绝大多数的城市,京都已经算是繁华。 这里的马路宽敞的能容下三辆轿车并肩而过,街道上偶尔还能看见几辆缓缓驶过的公交车,售票员大姐洪亮高昂的报站声响在耳畔。 随意走过一条街,兰欣见到不少辆自行车,甚至还远远的见过一辆红色的轿车。 那亮色的漆皮,在周围黑灰色背景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醒目。 “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兰欣仰着小脸问他。 周奕泽偏过头看了看她,“我带你去华侨商店看看,里面有很多别处见不到的东西,还有成衣卖,你带的行李不多正好买一点回去。” “好呀,那就去看看。” 兰欣对他口中的华侨商店很感兴趣。 他们走过两条街,就看到临街一间有着落地窗的店铺,房子的外皮被漆涂的雪白,门口还停着辆轿车。 有个人守在入口处,是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中年男人,此时正对着门前排队的人一一检验着什么。 “他看的是什么?”兰欣扯了扯他的袖子,等他略微低下头后小声问道。 周奕泽同样拉低声音,把唇瓣凑到她的耳旁,“入场证或者外汇,我带了。” 兰欣觉得有些耳朵外侧有一些痒,伸出白嫩的小手指轻轻抚了抚。 周奕泽的目光落在她右耳垂下面的一颗小红痣上,眸色幽深了些许,不动声色的移开了视线。 被侍者检验过入场券以后请进门,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博古架,上面摆放着古玩、玉器和书籍,看似与明亮的环境格格不入,但实际却又奇异的融洽。 一股历史悠远的气息扑面而来,兰欣却十分疑惑,“这些不是不允许出现吗?” “只是做旧,国人不会买的,只有外来的人喜欢,这是侨汇商店收入的重要来源。” 说是做旧,但是明眼人都心知肚明,只是统一口径规避风险而已。 再往前走,两侧的墙壁上仍有不少精美的瓷器、漆器,以及各种材质的摆件。 然后更往里的架子上是丝绸服饰、夹克衫、羊毛衫或是礼服,中间的柜台装着包装好的高档毛毯。 “羊毛衫和皮夹克倒是可以买,这里的东西都不太实用呢,只适合送礼。”兰欣中肯的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噗嗤。” 一个穿着修身的白色衬衫,黑色阔腿裤的短发女人手上捏着一根雪茄,朝着他们忍不住发笑。 兰欣没想到自己说的悄悄话会被人听到,不过她没觉得有什么,还面无表情的补上一句。 “我看墙上那根火腿不错,走的时候能不能带上?” 周奕泽顺着她的视线一看,就见到雪白的墙壁上用木架固定着几根发酵好的火腿,一个足有十斤重。 “好。” 他唤来侍者询问了年份,得知恰好是三年,不论是口味和营养都达到了顶峰,就喊人包了起来。 兰欣也不知道为何突然对这个感兴趣,虽然空间里可能有库存,还是准备带一份回去。 再往前除了一些看起来更高档一些的电器、手表、饰品之外,竟然还有药材,不过看上去也不是治病的,似乎都是一些大补之物。 整个华侨商店很大,分为好几个区域,中间还设有独立的休息区。 透过一串串用珠子缀成的幕帘,隐约能看到里面坐着的人有的金发碧眼,这感觉倒也十分奇妙。 她和周奕泽逛了一会,身后的那道视线始终紧紧追随着他们。 兰欣回过头看了一眼,就见女人玩味的笑着,偷窥被抓包也不觉得尴尬,笑容反而还更灿烂了一些。 兰欣收回视线,又回头挑了两件羊毛衫和皮夹克,还有一条丝巾和一个木制摆件,准备过去结账。 华侨商店的东西价格高昂,兰欣手上不缺钱,在对方计算着衣服的价格时还没什么感觉,但那条火腿却让她有些惊讶。 周奕泽抢先付了钱,看着递过去的那几十张大团结,她看着火腿的眼神都变得苦大仇深了起来。 这什么玩意儿,怎么这么贵? “送到这个地址。”周奕泽在纸上写了一行字,交到了侍者的手上。 兰欣表情一怔,眨了眨眼睛,“还能送货上门?” 许是她脸上的表情变化太多,那个在身后一直盯着她的女人又不加掩饰的笑了。 不过迎着兰欣的目光,她的眼中倒没有嘲讽的意味,只是动了动唇瓣,“你真有趣。” 那目光有些热烈和黏人,兰欣见她毕竟是和自己说话,本想回一句,却被周奕泽侧身挡住了视线,“走吧。” “好。” 她只好跟着他往外走,中途想回个头,还被周奕泽的大手挡住了眼睛。 她扒下了他的手掌问道:“你干嘛?” 周奕泽向后看了一眼,然后温声回了句,“好好走路。” 第180章 教训 因为有人帮忙把东西送回家,兰欣两手空空,逛街的兴致丝毫没有减退。 眼见着华侨商店没有什么心仪的商品,她迫不及待的想前往下一站。 “京都的供销社怎么样?” 周奕泽看着她晶亮亮的眼眸,禁不住勾起了嘴角,然后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伸出手轻抚了一下她的小脑袋。 “附近有一家东安市场,是京都规模最大的商场,能同时容纳上万人,不过停业过很长一段时间刚整改重建完,里面只有一小部分的区域开放,你想不想去看看?” 这个时代能逛的地方并不多,他也是在为数不多的记忆里回忆起这个地方的。 但好在兰欣并不挑剔,即使手里的物资多得数不清,也依旧想去凑个热闹。 她眼中含笑的道:“来都来了,当然要去了。” 周奕泽随她高兴,慢慢走到前边带着路。 这边的一切进行的不急不缓,h省却罕见的不平静。 杨子钰回到家就觉得莫名有些紧张,刚脱下外套,转过身就见自己爸妈坐在沙发上。 他们一身军装还未褪下,周身蔓延着的怒意,让她看的心惊胆战的。 “爸妈,你们今天怎么都回来的这么早,放假啦?” 她故作轻松的挪到沙发边上,心平气和地笑着和俩人打了个招呼。 她母亲的脸色却肉眼可见的黑沉了下去,眼神冷漠,“你还有脸回来。” 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杨子钰怔在原地,好半晌才张口。 “这是我家,我怎么就不能回来了。” 刚一进家门就听到这样的话,任谁心里也不好受,即便坚韧如杨子钰,也不免神色恹恹。 她母亲站起身来,冷冷的注视着她,眼中带着凌厉,说的话也丝毫不讲情面。 “你还知道你自己有家,我以为你钻进钱眼里连命都不要了,这辈子就准备亡命天涯了呢。” 杨子钰被她的眼神伤了个彻底,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她求助般的望向自己父亲,得到的却是如出一辙的目光。 “子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一回头,就看见偏过头紧贴着墙根罚站的男人,不正是自己那远在海城的三叔? 说好了在海城盯着生意,结果她前脚回来,后脚三叔就出现了,而且他突然回来了也没跟自己说,是被捉回来的? 看到这里,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杨子钰,你真是翅膀硬了,是我和你爸短了你的吃穿用度,还是每个月给你的零花钱不够你挥霍了?你知道现在形势有多紧张,还要去做这样的事?” “妈!”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好心情以后缓缓说道,“事情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糟,我和三叔做了很多准备,不会被人发现的。” “你到现在还在执迷不悟,不声不响把事情做这么大,赚的盆满钵满,你很得意吗?” 杨子钰垂下头,沉默不语。 “从小到大我和你爸爸说什么你都不听,我们让你从军,给你安排好了一切,你为了个男人要继续读书,然而刚毕业就散了。” “我们给你介绍家境好的男孩你不要,非要去选一个吃软饭的小白脸,说什么让我们尊重你,我们也尊重了,可结果呢?” “以前做的事情都是小打小闹,我们可以不管,可是现在你做的事,可是和政策对着干,你不要命了?” 这一通指责让在墙根罚站的三叔都听不下去了,他一阵长吁短叹,然后无奈地劝道。 “二哥二嫂,你们消消气,我们这次去海城搭上了几个大厂的关系,该有的手续和凭证我们都有,而且从头到尾都没直接和人接触,安全的很。” 杨子钰的父亲转过头,声音暗哑,“老三你闭嘴,你瞒着我们带她干了这样的事,我们还没和你算账呢。” 在二哥二嫂面前,杨子钰的三叔紧张的又往墙根底下缩了缩,老实的跟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 杨子钰吸了吸鼻子,倔强道:“你们别说三叔了,是我求着她帮我疏通关系的。” “好,不说他,就说你。” 她母亲冷笑一声,直截了当的开口。 “你马上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断干净,关系全都撇清楚,然后老老实实的去见我和你爸爸为你找的相亲对象,准备结婚生子。” 说到这个,杨子钰直接拒绝,“我不去,我做的事情我自己心里有数。” 她母亲定定的看着她,“你要是当真心里有数,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杨子钰偏过头,面色难看,“我现在怎么了?” 她母亲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脸上除了凝重,尽是不满。 杨子钰自嘲一笑,低声说道:“总之你们就是觉得我哪都不好是吧,我遇到渣男是我愿意的?难道和你们给我介绍的男人在一起就会有好结果了?” “不然呢,不然你以为?”她母亲也红了眼。 想到自己生出的女儿,从小接受着良好的教育,生活在循规蹈矩的环境里,最后却养出满身反骨,她就觉得心痛。 杨子钰摇了摇头,缓缓说道。 “天下乌鸦一般黑,我是疯了才会给自己找个累赘,就算有一天我一定要结婚,那也一定是因为想结了,而不是因为该结了。” 她母亲嘲讽一笑,“你倒是有骨气说出这样的话,可你也不看看你多大年龄了,咱们大院里和你一般大的,孩子都已经能到处跑了,你再看看你自己。” 杨子钰想说别人生不生孩子跟我有屁的关系,但是想到这是自己的亲妈,还是收回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反驳了一句。 “那是您是没看到她们嫁人以后过的是什么日子,我不是眼光高挑剔,我是认清了现实,不想勉强自己过成那样。” 她的一堆歪理让人不敢苟同,反而越听越怒,直到忍无可忍。 “所以就你清高,你整天到处出去乱跑,头顶上悬着把刀,这样的生活算生活,别人安安稳稳的生活就是蹉跎年华了?” 杨子钰闷声回了句,“我没这么想。” 第181章 犟种 她闷闷不乐的盯着地板,头顶那喋喋不休的教诲声仍在继续。 “杨子钰,现在已经不是你任性的时候了,你定过亲,年龄也到了,再耽搁下去就是老姑娘了,你要知道,有些事该做有些事不该做,我和你爸也不想有一天回到家得到的是个噩耗!” 杨子钰不以为然,“是,我快三十岁了,我定过亲,但我也有选择的权利吧,我要用自己的婚姻去向别人证明什么,这不可悲吗?” 她母亲被她的执拗搞出一身火气,“说白了,你还不就是想去做你那些提心吊胆的勾当,你想没想过被发现了会是什么后果?” 她一脸无奈,“我都多大了,我也有自己的人脉圈子,要不是有把握我会去做吗,妈,我也怕死的呀。” 她母亲失望透顶,看她的眼神越发冷漠。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一意孤行,就为了钱?我跟你爸爸都是军人,为了你的前途倾注了多少心血,你到最后就变成了这样的人?” 杨子钰心里酸涩,但也不甘示弱。 “不管您和我爸爸怎么想,这件事我非做不可,我不会连累你们的,至于结婚生子,起码也要遇到情投意合的。” 她母亲沉下脸,“胡言乱语,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什么情投意合,根本就不切实际,要是再放任她自己选择结婚对象,她都怕这犟种被人骗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这都什么时代了,你们还要说这老一套。”犟种表示不服。 她母亲冷冷说道:“婚姻讲究的是门当户对,我们给你悉心挑选的你不要,那我就看你能选个什么出来,以后你要是重蹈覆辙,我们绝不管你。” 杨子钰被气得发抖,“你们管不管我都无所谓,这件事我非做不可,我不想结婚生子把一辈子耗在一个男人身上。” 被父母不由分说的训斥了一通,杨子钰夺门而出。 她没带身份证明和钱票,两手空空,眼中无神,如同一抹幽魂一般在街上飘荡。 “子钰,你等等三叔!”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身后传来气喘吁吁的声音。 “三叔,你不在家里罚站,怎么出来找我了,就不怕一会被罚立定跳远呀。”她勉强挤出了个笑容,挑眉说道。 “你这丫头,我这是为了谁呀,你还开我的玩笑。”她三叔追上她的脚步,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 “唉。”杨子钰叹了口气。 “走,跟三叔回家去,天快黑了别在大街上溜达了,我带你从后门回去,今晚你就在你大伯家表姐的房里睡,避避风头。” “好端端的回家,就跟做贼一样。” 她扁了扁嘴,“没事三叔,您别管我了,我有地方去的。” “去哪?” 她沉默了一下,抬手指了一个方向,“我在近郊的那边租了一个小院子。” “安不安全,里面东西齐全吗?”他三叔端详着她的脸色关切地问道。 杨子钰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声。 “安全的三叔,你快回去吧,你今天的日子也不太平呢,想想该怎么解释吧。” “你不用担心我,二哥二嫂也算是看着你三叔我长大的,在他们心里,我和你也差不了多少,总归不会把我扭送到公安那里,那就够了。” 杨子钰扁了扁嘴,“但愿吧。” 她三叔也叹了口气,“行,那我送你过去。” “时间还早,我想自己走走,三叔你回吧。”摇了摇头,她再次拒绝。 看着她落寞的背影,他的脚步也越发沉重了起来。 “子钰,那我走了,你自己一个人可要好好的,别到处乱跑。” 杨子钰头也不回的闷声开口,“好。” 她向后挥了挥手,看着三叔走远了才嘀咕了句,“就算想嫁人也不是说说就行的,再遇见几个酒囊饭袋,老娘这辈子就都毁了。” 独自在街上踱步,路上的砖石不平,只能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一双白色的皮鞋上都沾满了泥点子。 她埋头走路,看着自己的鞋面有些不顺眼,用兜里的帕子擦了擦鞋,然后脏了的帕子留在手里,扔也不是,拿也不是。 嗤笑了一下,她把帕子放到了路边的长椅上,一抬头才发现走到了城中已经废弃的小公园里。 抬起头看着肆意生长的大树,她站在原地沉默了良久。 直到天黑了下去,夜晚的风有了一些凉意,她紧了紧外套,才准备离开。 那房子的位置虽然是近郊,但到底不在城中心,要光靠走路还得走上半个多小时。 杨子钰心里藏了事,走的也快不到哪去,她慢腾腾的走了许久以后,猛然抬头。 看到长街漆黑,她从心底里感觉发怵,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了下去。 “这时候回家就是妥协,我才不要按部就班的过日子,要我像个傻子一样的窝在家里等着嫁人,我还不如死在这条街上。” 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她快步走进了小黑巷子里,循着记忆总算看到了小院的影子。 想到当初租房的时候房子原主人说过的话,杨子钰往房子的左侧走了几步,伸出手在其中一个砖缝里摸索。 当手指触到一个冷硬的金属,她的心终于踏实下来了,自嘲道,“狡兔三窟,谁还没个落脚的地方了。” 把钥匙对准铜锁,只听吱呀一声,门锁应声打开。 她从里面把门栓插好,壮着胆子走进院子靠近堂屋,此时耳边却突然响起啪嗒啪嗒的声音,似乎是从屋里传出来的。 那声音清晰不已,顿时让她脸色一白,“是谁呀,谁在屋里?” 她颤抖着喊了一声,两条腿都有些发抖。 突然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和三叔一起回去,哪怕是去大伯家和表姐己一晚也好呀,为什么不听劝呢。 谁说新时代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院子一直没有人住,就连大门都被钥匙锁住了,怎么可能有人在,所以今天她真的是遇到阿飘了? 杨子钰纤细的长腿哆哆嗦嗦的不知道该进该退,然而没等她多想,又是啪嗒一声,屋里忽然燃起了一小束亮光。 第182章 借宿 随着光源移动,她的一颗心也在扑通扑通的乱跳,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屋内,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是我。” 火柴点燃了煤油灯,照亮了整个房间,艾瑞克手里举着灯打开房门,那俊逸的脸庞被灯光照的微微泛着暖色,带着令人心安的温度,就这样出现在杨子钰的面前。 杨子钰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恐惧过后心里涌起一阵怒意。 “你怎么在这里?大晚上的知道我来了你也不说话,躲在角落里装鬼吓人,你可以呀你。” “抱歉,我不是想吓唬你,我以为你是误闯进来的外人。” 艾瑞克将房门打开,请她进来。 见他认错态度良好,杨子钰也有些心虚。 “行了行了,我也没想到你会在这,提前来的时候没跟你说一声,不过你怎么住这呀,这连床被子都没有。” “有的。”艾瑞克指了指房间里唯一的土炕。 杨子钰走近了一瞧,嗬!这不只是有而已,这布置的甚至比家里还要精心。 土炕上铺着一层炕褥,不仅厚实而且蓬松绵软,里面一定絮了厚厚的一层棉胎,表面的面料也十分精细、雪白雪白的。 上面的枕头和被子也松松软软,裹在身上不用想就知道很暖和。 “你这是准备在这里长住呀,这铺盖准备的这么好,过冬都不用愁了。”杨子钰缩了缩肩膀,两只冰凉的小手互相搓了搓。 艾瑞克没有言语,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暖。 “对了,我进来的时候大门是从外面锁住的,是有人给你锁在里边了?”杨子钰百思不得其解。 就是因为门是从外面上的锁,所以她怎么也没想到里面会有人。 还好艾瑞克知道是她以后先是点灯再发出声音,要不这漆黑一片的,屋子里传出异响,说不定她还真能给她吓出个好歹来。 “不是,后院有小门。”艾瑞克出言解释。 解决了心里的疑惑,杨子钰松了一口气,平度了一下心情,然后开口,“行吧,既然你住这里那我就走了。” “你要去哪?”艾瑞克依言问道。 杨子钰抿了抿唇,“我去招待所看看,虽然现在没有身份证件,也许能先住一晚再补上呢,现在的同志都好说话。”说完就准备离开。 艾瑞克却拦下了她,“留下吧,西屋还有地方住,我过去。” 杨子钰惊讶的抬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算了,西屋不是仓库吗,里面连张床都没有怎么住人,我还是走吧,你睡吧,我不打扰你了。” 虽然有些留恋这个房子的温暖,但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确实不合适,再说自己本来就是不速之客,没道理她来了把住在这里的人赶出去。 毕竟这鬼地方也不是什么好的容身之处,要是有地方可去,艾瑞克也不会在这里添置这里多东西了。 她还是别欺负人家了,这晚上凉风飕飕的,没道理把先来的人赶出去睡。 对于夜风的冷意她深有体会,再次紧了紧衣领,她就要往外走。 “杨同志,这里有备用的被子和睡褥,我带着东西在西屋将就一晚就行。” 善解人意的艾瑞克医生并没有打算让她一个人在深夜的街头流浪,而是举着煤油灯笑得越发随和温暖,让杨子钰有些移不开视线。 “这…可以吗?”她喉咙有些干涩,声音低哑了几分。 艾瑞克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转身从陈旧的黑色柜子里拿出一床被褥,然后又拿出一个煤油灯点燃了放在桌上,维持着屋里的光亮。 他带着东西举着灯出门,朝着西屋走了过去,杨子钰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感动,但她看过艾瑞克的目光,对方的眼神干干净净,就真的只是单纯的礼貌而已。 对她的照顾并没有掺杂别的感情,今晚遇到的如果是别人,他恐怕也会这样做吧。 虽然心里有一点难过,但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杨子钰叹了口气,追了出去。 “这里什么都没有,我看堂屋里有几把椅子,要不给你搬过来吧。” 这屋子虽说是不漏风不漏雨的,关起门来比外面暖和一些,可是里面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让他睡在地上,杨子钰心里有些内疚。 艾瑞克看着她想了想,回到屋里搬了四把椅子过来,椅子是宽宽大大的中式原木椅,拼接好以后成年男人也能睡的下。 “这样就行了。” 他铺好被子,杨子钰也放心了一些。 “好,那我回去了。” 她回了堂屋,看了看房间里的摆设,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桌面。 看到干干净净的指腹,她不自觉弯了弯唇角。 虽然屋子有点陈旧,好在被打扫的很干净,没想到他不仅个子高大,性情温和,心还挺细的。 脱下外衣躺在床上,她侧过身子看着窗外。 身上裹着温暖的棉被,枕着柔软的枕头。 杨子钰原以为自己会辗转反侧失眠一夜,没想到只是几个呼吸间就睡了过去。 这一夜安然无梦,睡的舒适不已。 与此同时,城市中的另一处平房院子的角落里。 被绑成一团的男人已经陷入昏迷,身边几个男人将他团团围住,眼神十分激动。 “奶奶的,抓了这么多天可算逮到一个漏网之鱼,这家伙手上有这么多贵重物品,也不知道是从哪来的,我可盯了他一个多月了。” “手表、收音机,这些还只是面上的,这么有钱,老六,你摸摸他兜!” 被使唤的男人有点不情愿,但看着他鼓鼓的口袋,还是伸出了手。 “四哥,有钱!好多钱!”他瞪大了眼睛,惊声大叫。 手里是十几张大团结,还有一堆票据。 毫不夸张的说,这些钱比他们七个人忙活几个月加起来赚的都多。 可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孟哥,他晕过去了,咱们现在怎么办?城里查的这么严,我们是把他带走还是留在这儿,这边人多,要是被人发现了可不好说。” 一个忐忑不安的声音响起。 第183章 托你的福 被称作孟哥的男人从破旧的床板上起身。 老六瞬间乖乖的把刚刚到手还没捂热乎的钱递了过去。 接过以后,男人用手指捻开票子数了数。 他又看了一眼地上这人腕间的手表,用手指捏着已经有了青色胡茬的下巴,沉声说道。 “先带走。” “好嘞!” 几人脸上一喜,纷纷朝着地上的人围了过去。 知晓门路的肥羊,谁也不想放过。 他们这天天刀口舔血,被人追的团团转,有家不敢回,还不如这二道贩子挣得多。 把人带回去逼问,要是能问出些弯弯绕绕,以后他们说不定也能转到幕后,坐等数钱。 “这小子天天没少吃好的呀,死沉死沉的,过来帮我抬着他两条腿,咱赶紧走人。” “我看是你太虚了,昨天的苞米面饼子白给你吃了,先把人绑好了,嘴也堵上,别路上跑了。” “放心,跑不了,丢了你都不能丢了他。” 几个人欢欢喜喜的就跟过年一样,但好歹没有因为高兴太得意忘形,动作又轻又快。 而此时远在京都的兰欣也在周奕泽的安排下住到周家,回去的时候她稍微备了一些礼物带给周母,但是直到晚饭的时候也没有见到人。 饭桌上只有她和周奕泽两个人,看着已经做好的饭菜她不禁有些疑惑。 “就我们两个人吗?” 周奕泽给她盛好饭,往她的碗里夹了一片酱肉,哄着她,“是,这几天赶路你也累了,一会好好吃饭,吃完回屋里休息一会。” 兰欣扑闪着两只大眼睛,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认认真真的吃东西。 晚上回房间之前,她把礼物放在客厅的桌子上,最后仍然没见到周母的影子。 周奕泽站在楼梯上,看见她在客厅里来回张望,眼神暗了暗。 兰欣把东西放好以后就准备离开,周奕泽微微侧过身子让开楼梯的位置,让她走在自己前面。 “明天你睡醒以后我们就去厂里,我去处理一些事,京都的总厂和分厂很不一样,你可以在附近转转,等晚一点我再开车带你出去。” 兰欣听他这样说就摇摇头,用一双清泠泠的眸子专注的望了过去。 “你要是有事就忙你的吧,我自己出去就可以。” 周奕泽忽然用手盖住了她的眼睛,轻声说道:“我很快就会处理完,等等我,有车的话你想拿点什么东西也方便。” 兰欣的眼前陷入一片黑暗,不明就里的把他的手拿开,无奈的说道:“好吧,我等你就是了。” 周奕泽这才满意,微微勾起了嘴角,送她回房。 翌日一早,两个人穿戴整齐以后下楼,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香喷喷的鸡蛋饼金黄酥软,搭配着清脆爽口的腌萝卜和小酱瓜让人满口生津,每个人还有一碗香浓的排骨汤,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心思准备的。 兰欣好奇的左右张望了一下,依然没见到周奕泽母亲的身影,正想发问就正对上他的目光。 “乖乖吃饭,吃完了我们就出发,厂里派来的车已经在外面等着我们了。”周奕泽说完就神色自然的给她夹了些菜。 兰欣嘴里的疑问戛然而止,透过院门果然看到一辆轿车停在那里,还正是昨天接送他们的那一辆,就连司机都是同一个人。 “你在总厂的待遇不错嘛,到哪都有人接送。” 周奕泽抬眸看她一眼,笑道:“托你的福。” 兰欣:“?” 她脸上一个大写的懵,不明白这个待遇跟她有什么关系。 直到两人坐上车,跟着轿车驶过几条街道,来到了京都货运厂。 望着厂里新挂起的红色横幅和一旁夹道欢迎的工人们,坐在车里的兰欣就有些不淡定了。 她微微偏过头,凑近了周奕泽,“你做什么了,怎么回个总厂还有欢迎仪式,分厂最近有什么特殊贡献?” 分厂毕竟是刚刚开业,运转只能算是稳定,产值和盈利只是达到标准,并没有特别突出。 岂料周奕泽也抬起头和她对视,轻笑了一声。 “我从你那里拿走的物资送到灾区救了不少人,京都货运厂得到了大领导亲自授予的奖章,还为明年的建设拨了不少款,他们自然高兴。” 兰欣透过车窗,看见有人朝着这个方向挥手,那神情激动的就像大领导要来巡视一样,离得老远都能看见这人眼中含着的热泪。 她觉得有些不忍直视,把头转了过去,被周奕泽又按住了小脑袋让她看着车窗外。 “别回头,这可都要感谢你,好好看着。” 兰欣浅浅白了他一眼,一边对外面假笑着,一边把车窗摇了上去。 分厂的厂长一回总厂享受的是领导级的待遇,作为一个小透明员工,兰欣在他被众人簇拥着走开的时候跟着一个工人去到了休息室。 但是好不容易来一趟总厂,就这么坐一上午也很枯燥,她想了想就悄悄溜出门,准备出去参观一下。 在一众身穿蓝色工服的工人面前,穿着一身黑色裙装的少女身形纤细高挑,扎着清爽的丸子头,扬起的小脸五官精致,皮肤细白,在人群中显眼不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多时,已经有几个一脸八卦的大姐和她搭讪了。 这个时代的女人有个共同的爱好,就是说媒,看见哪个姑娘适龄又模样出挑,就定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兰欣被她们的热情搞的有些招架不住,就推脱了几句赶紧离开了。 循着主路一直往前走,最前面就是食堂的位置,兰欣还记得自己是个采购员,正好走到了这里,就准备看看总厂的食堂是什么菜色。 总厂一共有三个食堂,第一食堂建在厂子中心,面积比两个分厂的厂房加起来都要大。 第一食堂中间的空地上摆了上百套桌椅,四周的墙壁预留了几个出入口的位置,其他的地方都被大大小小的窗口占满了。 此时还没到饭点,食堂的窗口还没打开,里面学徒工忙着切菜,清洁工在后厨洗洗涮涮,几个大师傅正在准备耗时间的炖菜。 她走过去站在其中一个窗口望了一眼,里面热锅热灶,海带酸菜豆腐干在一个大铁锅里咕嘟嘟的蹲着,上面铺着几片薄薄的五花肉片。 额外的菜色也就是掺了点猪油的素丸子、老黄瓜片炒鸡蛋,这也算是个荤菜,和几道已经切好配菜的纯素炒菜,都是量大但没什么油水的。 兰欣转了一圈,心下了然,也越发了解分厂的伙食有多超前。 大师傅看她的穿着和工人们不一样,担心出问题就随口说了一句。 “同志,给领导和干部准备的小食堂是第三食堂,那里能点菜的,你出门右转直走就是了,没多远。” 第184章 家宴 兰欣笑着应道,“好,我这就去,谢谢师傅。” 那大师傅立马咧开嘴,笑得一脸和善。 只是等她刚离开食堂,还没想好去哪的时候,周素素就一路小跑着找了过来。 她看见兰欣的时候眼中闪过惊喜,搁着老远就和她挥手打招呼,“沈同志,我找了你半天,原来你在这儿呀!” 兰欣看着她走到自己面前然后激动的拉住自己的一双手,感受着指尖有些温热的触感,她不习惯的缩了缩手指。 “周同志,他们应该还没忙完吧,你怎么来找我了?” 周素素脸上带笑,直接说道:“沈同志,是我大哥让我陪你逛一逛的,我去休息室没见到你,就沿着主路一路找过来了,咱们厂子还挺大的,我怕你迷路呢。” 她毫不掩饰眼中的关心,又亲昵的挽住兰欣细瘦的小胳膊,脚步十分轻快。 “你怎么到食堂来了,是不是还没吃饭呢,这个点儿食堂还没开门呢,你要是饿了我就带你去前边的第三食堂吃两口,那边还能点菜呢,跟国营饭店似的可好了。” 兰欣立马拒绝,“不用了周同志,我吃过早饭了,现在还不饿。” “那好吧,你要是饿了一定要告诉我,免得一会我大哥回来了觉得我没有照顾好你。” 周素素笑的轻松,转过头又对她说道:“沈同志,我看你年纪这么小,和我家里的小妹妹差不多大,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就叫你的名字可以吗,你也可以直接叫我素素姐。” 兰欣看她眼含期待,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于是就微微点头,抿着一双红艳欲滴的唇瓣轻声开口,“好,素素姐,你叫我兰欣就行。” 周素素听后笑的愈发温和,忽然又好奇的侧过头问道,“兰欣,你在分厂是做什么工作的呀,我看你年纪这么小还要出差,也是挺辛苦的。” “我平时基本是在办公室做些内勤的工作,这是第一次出差,以后这样的机会应该也不多。” 兰欣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并没有多说。 毕竟女采购员在别人眼里十分惊世骇俗,她也不想刚来总厂就变成别人的谈资,所以不打算主动提起这件事。 周素素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也对,你是个年轻的小姑娘,性子又这么绵软,是适合在办公室做文职。” 算上这次,两人才见过两面,兰欣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给自己的性格直接定义的,不过她和对方也不算熟,所以只是淡淡地弯了弯唇角,别的什么也没说。 周素素带着兰欣走了另一条路,那条路明显更平整宽阔一些,路面的泥土被车轮压的紧实细密。 一路走过几个厂区,她的脸上笑意不断,毕竟厂子的创始人是自己的亲爷爷,厂子经营的好,她面上也有光。 “兰欣,你在分厂的时候应该听人说过,咱们京都货运厂是几十年的老厂子,早在建国前就有很大的规模了,后来转为国营又得到政策扶持,厂子几乎包揽了全国的货运呢。” “现在咱们厂不缺业绩了,做的基本都是厂对厂或者是政府的订单,很多零散的单子都交给了分厂,厂里平时来参观的都是各个厂的领导或是政府的领导们,人不多,所以很多区域都没开放,没人领着可进不去呢。” 说完了这些,周素素给她指了指道路两边远远能望见的几堵高墙。 “你看那几个厂区,有负责对接业务的,有负责运输仓储的,还有厂房这些,都用砖墙圈起来了。” 兰欣跟着她的手势看了过去,象征性的点了点头,“厂子的实力是很雄厚,就光是我们那里刚建成的分厂,福利待遇就比一众老厂要好不少,前两个月还掀起了招工潮呢。” 有人附和,周素素眼中的光亮更甚,她看着兰欣的眼神更亲和了些。 “兰欣,真羡慕你能看着分厂成立、成长,不像我,几年如一日,在这个厂子里每天都过着一样的生活。”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眼中刚刚升起的光亮又渐渐熄灭了。 兰欣也侧过头看她,“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多少人都想要稳定的生活呢。” 周素素抬眼,对着她清亮亮的眸子心里一软,顿时压下了心底的沉郁。 抿唇一笑,她对着兰欣说道:“是呀,你说得对,安安稳稳的就挺好,生活就该是这样嘛。” 她带着兰欣逛了几个厂区,也没深入,只是大概的认了个地方。 想着兰欣毕竟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她先带着认认路路,等兰欣自己来厂里的时候才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每个厂区之间都隔得挺远的,光靠这两条腿走路,这人经常在厂房里或坐或站的周素素有些吃不消。 就近看过了几个厂区以后,她的脸颊上都不免带了几分红润,脚步也越来越慢。 兰欣身体素质好,原本没觉得有什么,直到观察到她的样子,才忽然发现时间已经过了很久了。 于是她主动开口,一边道谢一边说道:“素素姐,厂里大概的路线我已经记下了,要不我请你去三食堂吃个午饭,然后你回去午休一下,别耽误你下午的工作了。” “不耽误不耽误。”周素素忙摆手。 她抬头看了眼天色,见时间确实不早了,就又说道:“你今天第一次来厂里,其实是我该请你吃个便饭的,但是来之前我大哥交代过了,他中午要带你出去吃,所以我就不留你了。” 兰欣点了点头,想着来日方长也没强求,再次道谢,“素素姐,今天陪我走了这么久,你辛苦了。” 周素素带着她往回走,眼中带着些许犹豫,但是想了想还是开口了。 “兰欣,我想请你帮个忙,不知道可不可以。” 兰欣有些诧异,毕竟自己刚来京都,人生地不熟。 她直接说道:“素素姐,你先说说是什么事吧,要是我能帮到的就尽量去做。” 周素素有些难为情地说道:“是这样的,我大哥难得回来一趟,家里的长辈都很想念他,今晚还特意准备了家宴,我想请你和我大哥提上一句,晚上你们一起早点过来。” “啊?”兰欣没想到是这事,感觉有几分奇怪,有些不确定地道,“就是让我提醒他一下吗?” 这样简单的小事不是碰面的时候随意说一句就行吗,怎么她反而一脸为难的样子,就好像这件事有多困难一样。 周素素肯定地点点头,“就是这件事,兰欣,你愿意帮我和大哥说,就已经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第185章 无题 此话一出,兰欣更是一头雾水,不过她转念一想觉得也对,周奕泽既然已经回到京都,那和家人团聚再正常不过。 至于自己,索性就不去掺和了,她虽然喜欢热闹,但也不是什么热闹都凑的。 周奕泽也没有提起过晚饭的事情,保不齐是压根没打算带上她呢。 想到这里,兰欣皱了皱小鼻子,倒也谈不上不高兴,只是心里莫名有些别扭。 “好,一会见了面我帮你提醒他一下。”她欣然应允,并不觉得为难,左右不过是传个话的事,算不得什么。 周素素得到保证如释重负,她握住兰欣的手眼含激动,“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兰欣看她这么高兴还有些不明就里,不过就是传句话的事,周素素这样的反应倒叫她感觉上了贼船一样。 眼看着她还两眼冒光的盯着自己,兰欣不自觉地用手握拳抵住唇瓣干咳了一声,“没什么的素素姐,那我们就回去吧。” 周素素避开她的目光,低头轻笑着,“好,我们走吧,大哥说要带你一起吃午饭,现在应该已经在等你了。” 她面不改色的拉过兰欣的小手,自顾自的往前走着,心里却雀跃无比。 平日里,爷爷虽然对家里的孙女、外孙女或是另一个孙子周麒一碗水端平,但不管是谁都比不上大哥在他心里的位置。 或许因为大哥是家里第一个男丁吧,爷爷对大哥寄以重望,既盼着他外出长本事,又盼着他往后回京都接班,自然看重了些。 昨天眼见着大哥没和她一起回家,爷爷的脸色不知道有多难看,连带着爸妈都对她很有意见,今天还特意交代无论如何也要把大哥叫回去吃个团圆饭,让爷爷宽心。 周素素觉得这个任务交给她多半是没什么希望的,毕竟大哥有自己的想法,她也左右不了大哥的决定,但是这事如果兰欣愿意帮忙就再好不过了。 想起在车上的时候大哥看着沈兰欣的眼神,周素素默默垂下了眼眸,大哥对这个女孩似乎真的是不一样的,但愿兰欣能劝得动他。 等把兰欣送到会客厅,周素素果然就见自己大哥已经坐在软椅上手里捧着盏清茶在品,显然已经等了不短的时间了。 兰欣拉着周素素坐在椅子上,后者还有些拘谨,其实多半是因为心虚。 周奕泽给她们倒了杯茶,递到了两人的手边。 “回来了,是我考虑不周,你自己待在这里是很无趣,我应该找人带你出去走走的。” 兰欣眼神奇怪的看了一眼周素素,不是周奕泽让她来找自己的? 对方选择回避她的视线,道了谢以后接过茶水,捧在手里一动不动,红着脸把自己缩成了个鹌鹑。 兰欣眨了眨眼,略有些无所谓,“没事,素素姐陪我去参观厂区了,我们把厂子转了一遍,路也都熟悉了。” 她从周奕泽手中接过茶水,才发觉只是温热,显然已经放了一些时间,不禁有些疑惑。 “你在这里等多久了,事情这么快就都办完了?我原本以为要等午饭以后你才会回来呢。” 回总厂述职,难道不用和大家一起吃个午饭吗。 要不是听周素素提起他估计已经回来的事情,兰欣这个时候多半已经在第三食堂大块朵颐了。 周奕泽一听她这语气,似乎还有些责怪他回来的太早了,顿时感觉喉头一哽,险些被茶汤呛住。 “说好了下午陪你出去的,就早些回来看看。” 兰欣轻咬下唇,心里多了一丝丝的压力,“其实你先工作也行,我一个人也能出去的,我也不是个孩子,走不丢的。” “是我不放心你,”周奕泽沉吟片刻,再次开口,“我刚才找厂里申请了一辆车代步,一会我们开着车出去,你想买什么东西也方便些。” 兰欣一听有车眼眸也亮了亮,刚好可以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车子装满再开回周家,这样往家里寄东西也能有个出处。 “好呀,那我们现在先去吃午饭,吃完就出去,素素姐…” 周素素见她看过来,就知道她是想吃饭的时候把带上自己,但是万一兰欣在饭桌上提起刚才的事情,她一定尴尬的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她有点惊恐的摇了摇头,神情慌乱起身要走。 “大哥、兰欣,那你们快去吃饭吧,这个点儿食堂也开门了,我出来一上午该回去和组长说一声了,就不和你们一起了。” 兰欣靠着座椅的靠背,疑惑地打量着她,刚才不还是好好的,怎么突然这么紧张。 周奕泽淡淡说道:“好,辛苦了。” “应该的应该的,那我就先走了。” 周素素和两人告别完,刚才还酸软的小腿突然有劲儿了,迈开步子立刻跑的无影无踪。 兰欣皱着眉,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用纤细的手指摸了摸下巴,“咱们又不吃人,她怎么跑的这么快。” 周奕泽看出了她的疑惑,没有说话,只是探过身子伸出手又揉了揉她的头发。 她的头发越来越长了,发质也逐渐柔软细密,手感就好像上好的丝绸一样,又软又滑。 兰欣感觉怪怪的,抬手拂开了他的手臂,率先起身,“我们走吧。” 周奕泽收回手慢她一步,望着她的背影,心里泛起不知该是喜悦还是悲哀的滋味。 临上车的时候,兰欣想起周素素提起的事情,抬起手轻拍了拍周奕泽一侧的肩膀。 “你…晚上是不是要和家人聚餐呀,可以早点过去,素素说你家的长辈想早点和你说说话。” 周奕泽有些头疼的捏了捏太阳穴,把她停在半空中的小手捏在手里,“不去,晚上我带你去看夜景。” 兰欣闻言瞪大了眼睛,“干嘛不去,你回京都不和家人吃个团圆饭吗。” “他们算哪门子的家人,还是说你想去?”他俯下身子问她。 兰欣一阵莫名其妙,“我去干嘛,我又不认识他们,你去就好了呀。” “不是你的家人,同样,也不是我的。” 他帮兰欣打开副驾的车门,等她坐好以后顾自坐到了驾驶位发动车子。 兰欣看着他的侧脸凝眉思索,目光从疑惑变为了然,但转瞬间又染上些许诧异。 她的眼神反复变化,让一旁的周奕泽忍不住再次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好好看路。” 兰欣眨巴了两下眼睛,收回视线。 第186章 搭讪 兰欣扭过头看向窗外,车子行驶了大约十几分钟后停在了一个特殊的地方。 这里的装潢相对于附近的建筑来说十分精致,尖顶白墙搭配着方框透明窗子,袅袅烟火气从尖顶旁的烟筒升腾到半空。 “饭店?” 她等周奕泽把车停好以后就下了车,提着自己的黑色大裙摆向前迈了几步,抬眼时不住打量着四周。 “这是专门接待外宾的,里面消费用的也是外汇券,目前全国只有五家,这是其中之一,里面的菜色不太一样。” 周奕泽不知道从哪拎来一件小披肩给她搭在肩膀上,日光充足,但到底已经是秋季,光线已经不再温暖了。 兰欣点了点头,把披肩紧了紧,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走进了室内。 走过几个铺着白色桌布的方桌,兰欣悄悄看了一眼,桌上菜肴摆盘精美,大大的白色圆盘只有中间有那么一点菜品,盘面上更多的是雕花或如泼墨一般的酱汁。 点菜用的是纸质的餐单,而不是在边上支起一个小黑板上面写着当天的供应,这样的点菜方式在原主的记忆里闻所未闻。 兰欣的小手指在餐单上戳戳,随意的点了两道看上去还不错的菜,一看后面的标价不由咋舌。 周奕泽等她看好以后,又对着负责记录的服务员加了几道,“芙蓉鸡块,珊瑚莴苣,糖醋对虾,干烧海参,奶油松茸汤…” 兰欣手臂立在桌面上,张开小手托着下巴,歪着脸看他。 周奕泽把餐具给她摆好,解释道,“这里比国营饭店好在不缺食材,不会有菜品售罄,不过菜量很少,我们正好多点几道,尝尝新味道。” 兰欣也有些期待,学着他的样子像模像样地把餐巾铺好,在等着上餐的间隙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望向四周,视线不期然间与角落里一个短发女人对上。 兰欣不自觉有些惊讶,毕竟京都这么大,能在两天内接连偶遇,也是种缘分了。 显然,这样想的不只是她一个人,短发女人的眼神轻闪,似乎也有些吃惊,没有多想就举起了手中细长的香槟杯示意,酒水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橙光。 兰欣摩挲了一下面前小圆杯里的苹果汁,也举起来朝她笑了笑,然后轻抿了一口。 回过头,她粉白的指尖在周奕泽面前的桌上轻点了点,微微倾斜了身子凑近开口,“你看,是我们昨天遇到的人,好巧呀。” 散发着微微清甜的苹果香气萦绕鼻尖,周奕泽浅浅的将视线落在她喋喋不休的小嘴上,轻声开口。 “应该是外宾,如果是的话,出现在这里也正常。” 女人的肤色虽然是健康的小麦色,和当前国人的审美不谋而合,但眼窝的轮廓深邃,眉眼的立体度很高,颇有几分异国美人的味道。 菜品陆陆续续的上桌,兰欣看着精致的摆盘胃口大开,嗷呜一口吞掉了一只提前开背去皮的糖醋虾。 激灵一下,她的肩膀微微打颤,捂着小嘴边咀嚼边皱眉,“好酸,吃不习惯。” 周奕泽也跟着皱眉,将餐巾递到她面前,“吐出来吧。” 兰欣摇了摇头,梗着喉咙把嘴里的虾仁咽了下去,用勺子舀了一口奶油松茸汤准备清清口,又被汤里的甜腻和寡淡怔住了。 周奕泽见她久久不言语,也随之尝了一口浓汤,脸色不太好看。 “抱歉,不应该带你来过来的,这家饭店平时用来接待外宾,菜品不太符合国人的口味。” 知道他是一片好意,兰欣直道没事,为了表示能接受紧接着又尝试了下一道菜。 好在接下来尝到的味道还都不错,尤其是干烧海参和珊瑚莴苣,一个咸鲜适口,口感细腻、弹性十足,一个清脆爽口,都算得上美味。 兰欣小口小口吃的津津有味,周奕泽的情绪肉眼可见的缓和了下来,面色恢复如常,攥成拳的手掌也渐渐松开。 没想到只是两道不合口的菜,竟然让大厂长在意成这样,兰欣无意间瞥见他掌心的红印,心里升起淡淡的疑惑。 周奕泽默不作声的夹菜,不时在注意着兰欣的表情,看她吃的开心才算松了一口气。 两个人用餐到一半,兰欣垂眸时余光看到身后有个人影逐渐靠近,回过头,就见方才的短发女人提着手袋走了过来。 女人逐渐走近,热切的目光直白地落在她身上,不加掩饰。 “打扰了,我们昨天在华侨商店见过的,还记得吗?” 她的嗓音温柔中略带些低哑,听起来有种别样的韵味,微微弯下腰身的时候,兰欣能嗅到她身上幽幽的香水味。 能在六零年底买得起香水的,自然也不是一般人,至少兰欣在京都的华侨商店都没见过有香水的存在。 “嗯。”淡淡的回应了一声,兰欣老实的点头,等她说明来意。 女人的目光顺着她的脸颊落在精致的锁骨上,“说来也奇怪,我见到这项链的第一眼就觉得分外好看。” 兰欣眨了眨眼睛,一只手抚上脖颈间的项链,和周奕泽对视了一眼。 他们彼此之间心里都很清楚,项链款式并不惹眼,制作工艺也算贴合这个时代,没道理会让人另眼相看。 对方一上来就盯上这个装满物资的空间钮,让人心中不得不升起警惕。 周奕泽面上虽然不动声色,但眸光一冷。 “只是个最简单的款式,没什么特别的。”兰欣不在意的抚了抚项链,微微笑了笑,像在让他稍安勿躁。 短发女人端详片刻,忽然笑了,“或许因为是戴在你身上吧,总觉得特别了些,这样一身白净细嫩的皮肤,可不是北方呼啸的风和干燥的气候能养出来的。” 一本正经又满目诚恳的说出这样的话,直叫人忍俊不禁,兰欣猫儿一样的圆眸惬意的眯起,奶白的手指撑着下巴,轻笑出声。 第一次被女人搭讪,这感觉还挺新奇的。 周奕泽的脸却是更黑了,但女人显然没有理睬他的意思,反而是对身侧的小美人更感兴趣。 第187章 游湖 “错了,我是北方人,老家在z省。”兰欣笑着说道。 “z省?” 女人低下头琢磨这个地名,半晌后将目光落在兰欣的脖颈间,眼神却更亮了。 她对周奕泽浑身散发着的低气压视若无睹,落座的动作自然无比。 “怪不得我初次见你就觉得投缘,原来我们也算半个老乡,难得碰面,介意我和你们一起喝杯茶水吗?” 坐都坐了,她也没想起身,于是自顾自的把衣服下摆整理好。 “当然不介意,”兰欣挑眉,笑着回道,“你也是z省人?” 她招来服务员往茶壶续了热水,然后给女人倒了杯茶,送到对方面前。 女人道了谢,耳畔的发丝随着她低下头轻嗅茶香的时候划过脸颊,显得温柔缱绻。 “我不是,但我丈夫的老家在那,我以前总是能听他提起z省,那里有很多小河,小时候他经常去河里摸鱼,这听着就很有意思,可惜我没和他一起回去过。” 她的语气尤为遗憾,听得出对z省有多向往。 想起那个落败的小县城,还有曾经回老家的遭遇,兰欣嘴角的笑容一顿。 女人依旧笑着问她,“你们现在是定居在京都了,还是过来玩的?” “我们是来出差的,过段时间还要回去的。”兰欣回应了句。 “从这么远来京都出差,路途中可不好受。” 女人若有所思,“你们是怎么来的,坐火车吗?车厢里那股烟气和臭气熏的人脑仁疼,你们厂子的领导心可真大,让你小小年纪就这样奔波。” 兰欣的目光落在周奕泽身上,对方也向她看过来。 女人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不过她并不觉得尴尬,只是上下打量了周奕泽几眼,眼中带着不明的意味。 兰欣轻咳了一声,喝了杯茶掩饰到了嘴边的笑意。 女人又凑近了,轻笑着问道,“我的名字是程白鹭,方不方便告诉我你的名字。” 她凑的离兰欣很近,近到兰欣能细数她根根分明的睫毛,这般长相,确实不像是本国人。 她顿了顿,回了一句。 “沈兰欣。” “沈…”女人嘴里轻声重复着这一个字,眼中带着些许迷茫,眉头轻蹙着。 “有什么问题吗?”兰欣问她。 “没有。”程白鹭抿唇一笑。 兰欣没有察觉到什么,只是又把她的茶水斟满。 两人一问一答,时间不知觉间已经过去了大半。 周奕泽的手指轻轻叩击桌面,安静的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兰欣偏过头无意间看了他一眼,才终于想起这里还是有个人在等她,暗暗不好意思的扯了扯嘴角。 “白鹭,不好意思,我们下午还有事。”她带着歉意朝着程白鹭笑了笑。 程白鹭意犹未尽的收回视线,“是我唐突了,跟你聊了这么久我也该回去了。” 兰欣有些不好意思,“你要去哪,我们开着车,可以送送你。” “不用了,有人来接我,我就先走了。”她指了指门外,笑的肆意明媚。 两人没有交换地址,这一分别或许是永恒,不过毕竟只见了两面,兰欣也只是稍稍有些感触而已 目送她上了一辆轿车,她缓缓收回了视线,“久等了,我们也走吧。” 一顿午饭吃了两个小时,厂长回来有这么多公事,却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此时说不定是在生闷气呢。 兰欣偷偷看了眼他的脸色,平平淡淡看不出什么。 等到要走的时候,周奕泽踟蹰道,“京都鱼龙混杂,不要什么人都接触,如果我哪天我不在你身边,你自己一个人出来,也要多加小心。” 那女人一看就意有所图,虽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遇见这样来历不明的人,周奕泽自己向来是不予理会。 可兰欣对她显然没有什么防备,这样如果真遇上个有坏心思的,显然很同意吃闷亏。 “你说我吗?”兰欣错愕的指了指自己,随即又道,“谁敢打我的主意,还不知道是谁教训谁呢。” 她攥了攥奶白的小拳头,软绵绵的力道十分没有说服力。 但是周奕泽知道她不只是放放狠话,身怀空间钮的人还是有自保的手段的,可就算是这样,他也担心。 “那也要注意别被人发现你的不同,这里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你的特殊你知我知就好,在其他人面前一定要保持警惕。” 他目光深邃,声音低沉,再次告诫。 感受着凑到耳边有些温热的气息,兰欣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小耳朵,“知道了,干嘛突然说教。” “你年龄小,凡事谨慎一些为好,等再过几年我就不说你了。”他眸色暗了暗,小声说道。 兰欣落后一步站在原地,一边嘴角撇了又撇,眼看着他打开车门等在那里,才又追了过去。 车子逐渐驶离闹市,往郊区方向行驶,兰欣的手指在车窗上打着圈,而后突然想到了什么,把手伸出窗外,五指微张。 “在做什么?” 周奕泽余光瞟见她的动作,出声问了一句。兰欣面上惊喜不已,眼底仿佛盛了星光,“周麒说的没错,风真的有形状。” “周麒?”他眉头皱起,车速渐渐放缓。 手上的力道逐渐消失,兰欣怅然若失,略带不满的小声说道,“能不能开快一点。” 周奕泽一言不发的加速,面色沉沉。 随着发丝轻飘飘旳挨着车窗飞舞起来,兰欣的脸上再次露出清甜纯粹的笑容,笑声传的老远。 车子停在一条宽阔的小湖旁,湖岸边是一圈石围栏,有一条小石阶通往水流处,水中央有几个微微泛黄的莲蓬,还有几个青黄色的竹筏停在湖边。 看见竹筏,兰欣眼前一亮,耳边传来他的声音。 “以前基本见不到水流,今天就带你看个够,想不想去湖中心看看?” 周奕泽率先一步踏上竹筏,稳稳当当的迈上一步,朝着兰欣伸出手。 微风吹拂着他细碎的发丝,带着几分痒意,但他的视线依旧没有移开,浅色的瞳孔中满是专注。 “好。” 兰欣没有多想,递上了自己的手,迈上竹筏之后脚下便漂浮不定,那感觉十分新奇。 她看着四周,身边有三两成群的人划着竹筏从他们身边路过,湖水清澈的能清晰看到所有人的倒影。 她向湖中望去,背对着她的周奕泽定定看着她,背影萧索孤寂,视线一秒也未曾移开。 兰欣呼吸一滞,不动声色的把视线换了个方向,脑袋忽然有点乱。 第188章 喜静 这眼神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不知道吗。 兰欣面色古怪的最后看了他在水中的倒影一眼,然后就强迫自己把心思放在景色上,但是脑海中始终闪过周奕泽的身影。 她转过身,却恰好看见周奕泽收回视线,那淡定自然的样子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但直觉告诉兰欣这人是在掩饰着什么。 是什么呢? 她眯起眼眸,有些苦恼的蹙着眉头。 又纠结了几分钟,兰欣挪动唇瓣轻浅的说了句,“我们去湖中心看看吧。” 周奕泽自然愿意随她的意,他飞快地从一旁执起一根竹竿,立马动作了起来。 那竹竿极长,质地柔韧,还略带些坚硬,戳进湖底很容易控制方向。 湖水不深,湖面却很宽阔,到湖中央还有一段距离。 他默默划船,目光却忍不住落在眼前人的身上,看着面前的女孩抬起细白的手指,蹲下身来面对着竹筏的一侧小心翼翼的触碰着什么。 兰欣用指尖轻点着一朵小小的莲蓬,那颜色青绿,嫩生生的,虽然有及膝高,但仍是未长熟的样子。 换作以前,她哪里见过这样的小东西,不由多看了两眼。 见她心情不错,周奕泽随即说道,“年前我还要去南方的分厂一趟,那里临海,除了可以跟渔船一起出海,还有新鲜的海产,你要一起吗?” 兰欣正感慨物种多样呢,冷不丁就听到这个消息,她眨了眨眼睛,暗暗思索着。 这两天正事没干多少,周边的景色却没少看,而且空闲的时候周奕泽就带着自己去逛商店和百货大楼,让她把想买的东西买了个遍,也从不拘束着她。 去一趟临海的城市不容易,更何况原主从小到大最多只见过河里的几尾鱼,还有一些供销社抢来的干海货,对于大海和新鲜的海产那也是十分向往的。 兰欣听他说完也有几分心动,但想了一下还是犹豫了。 “这路程很远吧,过年能回来吗?这是我来这里的第一年,想和家人一起过呢。” 那副懵懵懂懂把自己全然和沈家划为一道的样子,刺痛了周奕泽。 他攥着竹竿的手紧了紧,又蓦然松开了,似是妥协般说道:“可以,不耽误你回家过年。” 听到这句话,兰欣心里最后一丝顾虑也消失了。 南方她还没去过呢,自然是想去看看的,而且跟着厂长一起走的话说不定还可以蹭一蹭软卧,机会难得。 她绽开笑颜,欢欢喜喜的应了,“那当然是好啦,不会太麻烦你吧。” “不会。”周奕泽侧过脸,面色平淡。 几句话的功夫,他已将竹筏划到湖中间。 等到撑起竹竿定住方向,他抬起头的瞬间却不由一愣。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男人眼神中带着几分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这画面定格在相片中。 “你……” “好不容易来一趟,当然要留个纪念。”兰欣看着复古相机里的照片满意的笑了笑。 不得不说,厂长这幅面孔赏心悦目,用这么模糊不清的相机属实有点委屈这么高的颜值了。 她想了想后,脑中忽然灵光一闪,说起画面清晰,又有什么能比得过光脑的全息摄影功能呢。 她悄悄开启光脑,对着已经恢复成冷脸的周奕泽又拍了一张照片,只不过这次是储存在了光脑里。 随着竹筏的漂泊摇晃着小脑袋,兰欣义正言辞地说道,“等把照片洗好以后我就交给你。” 要不是担心被有心人发现,兰欣都想直接拿出空间里相对更方便一些的拍立得了,可是国内目前基本没有这样的设备,被周围的游客看到免不了要生事端。 这可不是她杞人忧天,眼看着就拍两张照片的功夫,越来越多的人把目光聚集在他们身上,都对她手中的相机好奇不已。 兰欣淡定的摆弄了一会相机,给自己也拍了几张照片,才心满意足地把这个略有些笨重的大家伙塞进包包里,隔绝了众人的视线。 “给我吧。”周奕泽自然而然的接过了她鼓鼓囊囊的小包,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入手颇有分量。 清凉的小风拂过,带动了颊边几缕发丝飘至眼前,兰欣一边把调皮的发丝掖到耳后,一边看了看周围。 因为是湖中心,人并不是很多,周围只有两三个竹筏,上面的人隔着水面遥遥望来。 等到相机收进包包以后,几道好奇的视线也随之移开了,她揉了揉手指,将指尖碰触到湖水的湿润尽数抹去。 “这个地方人不多,你是怎么发现的?”微微歪了歪小脑袋,兰欣偏过头问他。 这是个难得的安宁去处,午后坐在竹筏上,在湖面上晒晒太阳、随波逐流,再舒服不过,就是稍微偏僻了点。 她迎着并不灼热的日光眯了眯眼睛,感受着面上暖融融的温度,一脸享受。 周奕泽伸出手,替她遮了遮落在瓷白小脸上的阳光,惹得她有些不满,伸出小手把他的手掌拨开,“别遮,我在晒太阳呢。” 小姑娘别别扭扭的样子更添几分可爱,周奕泽依言把手拿开,嘴角带了丝笑意。 “我问了住在附近的工人,他们常年在这片区域活动,知道很多僻静人少的地方,我知道你喜静,就想着带你过来看看。” 当他一字一顿说出这段话的时候,兰欣明显能看到他脸中的专注和认真,也因此不由一怔。 虽然……她并不喜欢安静,但是还是很感谢厂长能关注自己的感受。 独居十几年,任谁也想身边能有几个人陪自己说说话,兰欣从来都不是特别喜静的人,虽然不至于扎根在人堆里,但也觉得有一两个人陪伴才是恰到好处。 周奕泽看着她的目光,好像是在透过她看另外一个人,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熟稔和了解,莫名让人觉得不习惯。 但好在对方很快恢复成往常的模样,要不是一向仔细,兰欣大概会以为方才是自己的错觉。 “那你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咯?”看这撑着竹筏游刃有余的样子,倒像是个熟客。 第189章 惊觉 周奕泽点了点头,“我在京都的时间不长。” “听素素说你去了外地读书,前两年才回来,那边的风土人情和京都相比,区别大吗?”兰欣偏过头看他,眼中充满了好奇。 他沉吟片刻,然后答道:“南北方的饮食、口味和生活习惯,都有差别。” 说完他又和她讲了一些曾了解的事,比如南方口味清淡、喜食面食,且微甜的菜品居多,还有那里的气候、语言,都一一列举。 兰欣听的津津有味,手上一个不察,从竹筏上扣下来几丝竹条来,手欠的很。 她拍了拍自己的小爪子,讪笑了一声。 “挺好挺好。” 周奕泽又道:“如果你感兴趣,过段时间我带你去看看。” 闻言,兰欣的期待更多了几分。 她满打满算来到这里不过两三个月,对这里的了解太少了,要不是有原主的记忆,怕真是要两眼一抹黑。 这里跟星际完全不同,虽然物资贫乏一些,但景色多样,也还挺有趣的。 不像是主星充满科技感的银白色服饰建筑,微微点缀一些红花绿树,还永远都是全息投影出来的,她早就看腻了。 “好,一言为定。” 她也不客气,毕竟周奕泽也是这世上最熟悉她的人了。 两人一拍即合,周奕泽罕见的露出极为愉悦的笑容,如释重负。 这时身后离得不远处,一个长满了绿色苔藓的竹筏上,一个神色有些拘谨的中年男人同样撑着杆竹竿划了过来。 许是看着这一对男女穿着打扮看着就像是有钱人,他暗搓搓的摸了摸胸前灰扑扑的棉布口袋,抚摸着那块硬物,就仿佛多了些勇气一般。 兰欣老早就留意到这个人了,他一直站在岸边的不远处,状若无意,但是眼神总是来回瞟向来游湖的男男女女。 自从他们上了竹筏,那个人的眼神就更直白了,也撑了个竹筏就摇摇晃晃的靠近了。 兰欣用小手指勾了勾周奕泽的袖口,示意他向后看。 那如鹰隼般孤冷凌厉的视线骤然望去,看得这中年男人身形一顿,脸上犹豫不已,但下一秒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硬着头皮把竹筏靠了过来。 两个竹筏的边沿轻轻相触,中年男人明显晃了晃,撑着竹竿才稳住。 周奕泽反手拽着兰欣的手腕,丝毫未受竹筏的晃动影响,站的十分稳当 。 那中年男人一副凄楚悲惨的模样,嘴角垮着,眼窝深陷,一脸苦相。 “两位小同志,打扰了,我无意冒犯,就是看你们二位的谈吐气质不一般,想请你们帮个小忙。” 兰欣从周奕泽身后探出小脑袋,歪着头问道:“什么忙?” 中年男人一看她乐意搭话,立马艰难的露出一个笑脸。 “是这样的,我闺女马上就要嫁人了,我这托人从海城花大价钱帮她置办了点东西,给她之前想让您帮我掌掌眼,这东西你们女娃可能瞧得上?”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盒,那盒子是原木雕琢的,木纹玄妙繁复,一看就是精品。 兰欣看到这东西却忍不住眨巴了两下眼睛。 这分明是之前给常磊的手表盒子,怪不得一看到就觉得眼熟,只是不知道里面装的东西是不是一样的。 “您请看,这是海城的最新款式,好像是叫什么蓝莺牌的,您看看喜欢不?”语气不知不觉间已经从请求变成了小心翼翼地询问。 兰欣扫了一眼,见果然是自己空间出品的手表,顿时失了几分兴趣。 但此时她也明白了眼前人的真正用意来,心里暗道一声胆子真大。 她抬起头,看了周奕泽一眼,摇了摇头,“不需要,你找别人吧。” 周奕泽侧过身子,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 中年男人似乎没想到原以为板上钉钉的生意也能跑,他错愕的看了眼自己手中的小木盒,又看了看兰欣面无表情的脸,见她眼中真没有什么波动,才死了心。 他看两人神色没什么异常,才弯腰道了个歉,不情不愿的把木盒小心合上揣进胸口的暗兜里。 等他走后,兰欣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脯。 “没想到京都的二道贩子胆子这么大,大白天的就敢直接出手,身边还有这么多人呢,他可真不怕被人惦记上。” 周奕泽看着那人快速的划到岸边,转头就不见了踪影,心里也有一些猜测。 “我见他穿着虽然陈旧但无破洞,手掌也十分细腻,想来曾经家境不错,或许是个生手。” 这个年代,经历些大起大落很正常,这人手上能有这样的货色也算是有几分本事,只是好日子过惯了不知道社会险恶,谨慎远远不够。 周奕泽四下看了看,见有几道目光已经落在了那人离开的方向,也不由呼了口气。 “有人跟着他过去了。”兰欣看着一个方向说道。 跟过去的两波人,一个是在岸边树下乘凉的矮个子男人,还有方才在湖中乘着竹筏,离他们不远的一对男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与我们无关,安心看看风景,小心引火烧身。”他轻声嘱咐了句,在得到兰欣的乖巧点头以后低下头,又凑到她的耳边。 “对了,刚才那个手表倒还看的过眼,我曾经在分厂附近见过有人出手,你若是感兴趣,等回去我买给你。” 兰欣看了他一眼,眼中有些得意,“那倒不用,你怕是不知道,这手表就是从我手里流出的,我可不缺这个。” 说完,她又意味深长地补了句。 “这两日你已经为我买过很多次单了,我很感激,不过以后别这么大方了,不然让认识你的人看见,还以为货运厂分厂厂长的位置有多少油水可捞呢。” 周奕泽见她洋洋得意的小样子,手指有些痒痒,忍不住曲起一指敲了敲她的小脑壳。 “知道了,倒是我,竟然忘了你可是以一己之力搬空了联盟仓库c级物资的任务者,白白替你操心了。” 他脸上的笑意不减,却忽然发现眼前的小人儿眼中的光彩渐渐沉寂了下来,眼底升腾起一股冷意。 兰欣心里咯噔一声,然后升起了一种无比荒谬的感觉,遍体森寒。 “可是……你不是在我考上主星的那一年就来到这个世界了吗?” 周奕泽脸上的笑容也在一瞬间凝固。 他耳畔嗡鸣,隐约听见眼前人隐忍着怒意的发问。 “那你又为什么知道我空间物资的来源呢?我做任务几乎搬空了联盟c级物资仓库,这是你离开八年以后的事情吧?” 第190章 欺骗 时间仿佛静止,两人之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 “我…”周奕泽的脸色有些难看,面上说不清是悲哀还是别的什么。 兰欣看着他还在伪装,心里也不免嘲讽,“你隐瞒有你自己的理由,我也不是非要知道你的身份,但我希望你至少有一件事没有骗我,当年从s级变异兽口中救下我的人是你吗?” 周奕泽低下头,深深的闭上眼睛,“是。” “那其他的我也无需知道,我对你的身份不感兴趣。”她转过身,顾自扶着竹竿准备划向岸边,却不得其法。 竹竿戳进河底的淤泥里,竹筏却纹丝未动。 “我来。” 这时一双温热的手掌从她手中接过竹竿,然而小姑娘把手攥的死紧,以他如今的力量,竟然完全不能抗衡。 “哼。”兰欣默默看他暗暗用力,心里恶趣味的感觉消了些气,却还是不愿意搭理他。 亏她以为两人之间已经足够了解了,却原来只有她一人赤诚,对方不知道藏了多少秘密,也不知骗了她多少。 甚至之前说的说也可能都是逢场作戏,几分是真几分是假,谁知道呢? “我没有骗你,我确实是在你最初来到主星时离开的,之所以会知道你的特殊,是因为其他的原因,这不方便和你透露。” 手下的竹竿蓦然卸了力道,周奕泽接过以后闷头把竹筏划到岸边,回过头却看见小姑娘还在生闷气。 他笑着摇了摇头,看见她面上的冷淡,心头却一片酸涩。 “上岸吧,我扶着你,这边淤泥很多,仔细别摔倒了。”他伸出手,等候在原地。 兰欣抿了抿唇,没有理会那只手,轻跨一步就轻轻松松的落在岸上,然后便朝前走去了。 正在此时,岸边传来一阵喧嚣,人越聚越多。 随着阵阵惊呼声从人群中传出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兰欣也伸长了脖子,往人堆里看去。 岸边的人越聚越多,渐渐有了要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的架势。 人多的地方就意味着是非,周奕泽想尽快带她离开,手却抓了个空。 兰欣敏锐的避开了他抓过来的手掌,心里又冷哼了一声,耳朵却在飞快捕捉着周围的声音。 自从服用了药泉水,喝了很多高等级的营养液,她的五感就远比常人灵敏,想听稍微远点的动静再轻松不过。 她侧耳倾听着,周奕泽意识到了什么,也不催他,只是看边上的人要挤了过来,就伸出一只手臂,虚虚的将她圈在自己的保护范围里。 隔的不远处,几个知情的人正在小声的议论着,声音里不免紧张和恐惧,还有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好惨呀,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干什么不好,非要干这投机倒把的事,让那帮带红袖标的小子看见了,那还能有命在?” “青天白日,这两个小年轻也是胆大包天,怎么敢直接跟他做交易哦,这下别人逮个正着。” 另一个声音也跟着说道,“听说那姑娘他爹还是市里当大官的,可她把名字一说,我咋感觉那几个抓人的小子更兴奋了呢?” 又有人解释,“这有啥不懂的,抓个小老百姓对他们来说没有难度,这要是碰上有点权势的,还能抄抄家,得到点甜头,这些年他们不都是这么干的吗。” “唉,这可不是小事,是要命的,这姑娘家可要大难临头咯!”众人跟着叹气。 “谁也跑不了…”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落到了兰欣的耳中,她猫儿一般灵动的圆眸四下打量,老半天终于愿意看身后的男人一眼。 “刚才那个人被抓了,这才过了多久,京都管得就是严,消息传得这样快。”她感叹一声,也不准备逗留了。 周奕泽一边小心的护着她,一边说道:“应该是早就被人盯上了,我们走吧,人越来越多,一会就不好走了。” “走吧。”兰欣这次倒不推脱,她也不是爱凑热闹的性子,更何况这样的热闹可不是好凑的。 往远了看,几个戴着红袖标的人已经开始赶人了,人群逐渐有了拥挤混乱的趋势。 兰欣看这架势,立马拽着周奕泽悄悄溜走了。 等到了车上,兰欣呼了口气,躺在座椅上懒洋洋的把头一歪,看着窗外的风景,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 她不愿说话,周奕泽却突然话多了起来,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碎碎念。 “我刚来这里时很不习惯,以前在联盟军只需服用营养液,现在却一日三餐,以前的生活就是训练和做任务,心里有自己的信仰,现在却无所事事,每天面对的都是厂里的琐碎。” 兰欣回头瞟了他一眼,又把眼神移开了,没有搭话。 周奕泽轻笑了一声,又道:“我自从来到这里,从不觉得我会停留多久,没想到一眨眼,已经是十年过去了。” “十年来,我没有一天觉得自己归属于这个时代,但你不同,你来到这里的第一天,似乎就已经融入了。” 兰欣又慢吞吞的把头转过来,黑白分明的眼眸静静注视着他,“我在这里过的顺风顺水,比起在主星独自拼搏的日子舒服太多,自然是不想回去的。” “而且周家人对你不是很重视吗,我不是想左右你的人生,只是既来之则安之,毕竟我们也改变不了什么,不是吗。” 她淡淡的吐出这句话,就安安静静的歪在柔软的座椅里。 周奕泽侧过头认真的看了她一眼,沉默良久,忽然开口,“我试试。” “嗯?”兰欣疑惑的浅浅皱起眉头,眸中泛起淡淡水雾,娇娇软软的。 周奕泽的眼神停留片刻,随后转移了话题。 “没想到你这么厉害,才一两个月,生意竟然就做到京都来了,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这毫不吝啬的夸奖,嘴角带笑的样子看起来那样诚恳,听的兰欣耳根发痒。 “你没想到的事情还多着呢。”她呲着一排小白牙,回眸假笑。 车子驶过主城,渐渐往山道上开,山路颠簸,把兰欣的睡意都颠跑了,最后只能睁着两只大眼睛一动不动的望向前方。 “你……要带我去哪。” 山道渐渐狭窄,兰欣怀疑这车的底盘会不会被石头给蹭坏了。 “看风景,放心,虽然这边坡陡,但是路面还算平整。” 正说着,车子又是一晃,兰欣默默摸着磕到车窗玻璃发出脆响的额头,木着脸“哦”了一声。 “到了。” 第191章 温泉小屋 兰欣把身体从座椅往前挪了挪,探了探身子,眼前是一片暮光山色。 隐隐约约有白雾从山林中腾起,温暖湿润,隐约可见几栋彩石堆砌成的房舍在巨树中若隐若现。 山村里来了一辆小汽车,可是把村子里的人吃惊坏了,那响声引得整个村子的人来看。 “阿姐你快看!”一个男孩脸颊通红的指着汽车。 他身后的人也都瞪大了眼睛,视线一秒也没有移开。 “刚送走了个大领导,这又来一个,咱们村里风水真好呀。”一个大娘倚着家里的门框感叹着说道。 她男人上前捞过她的胳膊,惊恐的把食指摆在嘴边,“你糊涂了,这话可不兴说呀。” 那大娘闻言也是一阵胆寒,冷汗都要流下来了,哆哆嗦嗦的看着从小汽车上下来的两人,祈祷对方没听见她说的话。 “这里是?”兰欣踩着路面上铺的鹅卵石,睫毛扑闪扑闪的轻颤着,眼中带着惊喜。 “京郊附近的汤山,在二十年前是个景点,这里有许多天然的温泉泉眼,原先还建了温泉场馆,只是后来被拆了,现在只留下了这几处彩石房子,也算个特色。” 周奕泽一边解释,一边把目光落在略有些激动的村民身上,然后从其中看到了一位面色红润的老者。 这人可谓是精神抖擞,八十多岁的模样,脊背毫不打弯,走山路也不费力,起码不用拄着拐杖。 早在来之前他就和厂里熟知周边的人了解过这里的情况,知道这是这个村子的大队长,就从后备箱取了个黑色的包裹走了过去。 兰欣见他们说着话,就百无聊赖的把目光转向四周,甚至还抬起头看了看。 黄昏的光线朦胧浅淡,从树缝间透过时细碎如金箔,也带了些别样的美感。 她依靠着车身,两条修长细瘦的腿交错着站立,伸出一只手又掏出不知道何时又出现在小包包里的相机,对着石头房子拍了两张。 村民没人知道她那两下是在做什么,只是觉得肯定很厉害,于是都在房子后面一脸好奇的打量着她。 “咱们走吧。” 周奕泽和村长谈妥以后,又从后备箱拿出另一个宽大的包裹,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但是看重量可不轻。 兰欣抬手想帮他一把,毕竟自己的力气可比周奕泽大得多,然而伸出的小手却被对方轻轻推开了。 “我可以,我们先去看看住处,我先请村里的婶子帮忙做晚饭,等晚饭的这段时间村长会找人带你去泡泡温泉。” 周奕泽说完就一边走一边看着她,却见她拧着小脸一脸为难。 “我……不想泡温泉。” 脑海中浮现出公共澡堂的摩肩擦背,兰欣只觉头皮发麻,头发丝儿都快竖起来了。 一起洗澡什么的…最讨厌了。 她满脸倔强,不愿过去。 周奕泽无法,只好无奈的笑,“我没想到你不愿尝试,是我考虑不周,不然你先跟着村民过去看看,如果还是不喜欢我就带你去旁边的山上看日落。” “那倒行。”兰欣别别扭扭的同意了。 转头便有个头上包着粉紫色头巾的婶子过来寻她,这个地方的村民十分热情,而且女人的皮肤都很好,这婶子看着得有五十多岁了,皮肤却很光滑细腻。 兰欣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免多看了几眼,看的这婶子心花怒放,偷偷凑过来和她讲。 “我们这村子里有祖传秘方,不过你这女娃面皮子都要白的发光了,可不用抹什么旁的东西。” 兰欣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脸,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婶子眼里的光更亮了。 这城里的女娃咋这么好看,比大领导家的闺女还好看呢。 婶子领着她进入了一间大大的石头房子,进去之后云雾缭绕的,气温升高了不少,空气中除了淡淡的刺鼻气味,还带着一阵清甜的花香味。 地上是一整块凹陷的石面,石壁光滑,里面是流动着的温泉水,石缝间点缀着几丛结着果子的小红花。 “这边是接待客人的,咱这山里别的没有,就是房子多,泉眼多,这处没什么人来过,你把门拴上没人进来,房子开窗是在屋顶,没人偷看的,安全着呢。” 婶子神秘兮兮的笑笑,又把手里拿着的小包裹递给她,“跟你同行的那位给了我这个,我看着东西还挺齐全,我给你放这石阶上,你放心用,婶子就先走了。” 她和兰欣摆了摆手就退了出去,还把门掩上了,兰欣打量着周围的一切,看着被精心打扫过的空旷房间,还有脚下被精心冲洗过的温热鹅卵石,也有些心动。 她走到门边把门闩落下,房子四面无窗,唯一一扇窗子开在屋顶,外面是一面竖起的尖顶,不用担心进风落雨,采光也不错。 地面上的小包裹里装着新的毛巾和新的换洗衣物,还有一双适合登山的鞋子,比她现在穿的这双更方便些,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洗漱用品。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走了眼,总感觉里面的梳子似乎是玉制的,表面的光泽不是普通的玻璃制品可比,肉质细腻温润,看上去剔透不已。 片刻后,她放下梳子,除了衣物,向温泉水池中走去。 周奕泽看那婶子一个人出来,缓缓露出笑意,然后他背过身子负着手,独自守在通往小屋的路上。 山色暮光未曾入眼,只有淡淡的落寞和沉寂弥漫在他的周围,久久也未曾消散。 这边两个人正忙着解锁新的风景,那边周家老宅却已经在一众小辈的叽叽喳喳声中炸开了锅。 周筱筱哭的妆都花成一道一道的了,耳畔充斥着她姐姐的斥责。 “以前说那几个女人是你的好姐妹,原来就是靠大哥的名头才拉拢来的,你竟然还收了人家不少好处,现在人家要账都要到我头上来了,你可真行呀你!”一个眉目间带些英气的女孩怒道。 另一个柔柔弱弱的也捂着胸口,“筱筱别哭了,六姐手里还有些压岁钱,一会拿给你。” 周筱筱满意了,点了点头擦了把眼泪,脸上的妆瞬间糊成一团。 她自己还不知道呢,径自把脸伸了过去,“六姐,你那有多少?” 第192章 还债 没想到还真让她惦记上了,身边七八个女孩都怒了,脸上带着怒容,把周筱筱围在中间。 “姗姗身体不好,零花钱都是长辈给的,是让她平时给自己添置东西的,你好意思要她的钱?” “两块手表,一条金项链,还有自行车和衣服化妆品,你到底从别人要了多少东西呀?光是今天她说的就得有两千多块了!” 周筱筱被围住也不害怕,家里的姐姐都护短,就算平时对她不太关注,但她哭一哭也会马上就心软。 她在外头横,在家里却知道嘴甜才有糖吃,因此又挤出几滴眼泪。 “我也不想呀,可是她们都发话了,要是我不还钱,她们就要闹到我爸妈那边去。” 其中一个女孩翻了个白眼,“那能怎么办,就让叔叔婶婶看着办呗,该还钱还钱,该还东西还东西,这有什么难的。” 周筱筱的指甲都陷进肉里了,心想她们果然不算姐妹,别以为自己不知道,这几个人手指缝里露出来点都够替她还债,却一点姐妹情都不顾,让她自己一个人承担这些。 周家的女孩里,她原本是最不起眼的一个,就是因为她以大哥的名义搭上了几个有权势人家的女儿,收了她们的好处,这两年才过的滋润。 现在想让她放弃一切,还要把曾经得到的东西物归原主,真是让人恨的牙根儿痒痒,她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收起一脸悲愤,周筱筱低下头,“姐,你们知道的,我妈身体一向不好,要是让她知道肯定又要动气了。” 她父母一个是常年服药的药罐子,一个接了街道的闲差,一做就是二十多年,工资才二十出头,根本承载不了家里的吃穿用度以及药钱。 好在周家没分家,平时花用的大头都是从公中出,虽然其他几家人都没说什么,但是周筱筱总是觉得自己比别人矮了一截。 以前出去玩的时候,碰上别人家的女儿,她们都不愿理睬自己。 但是自从一次商业宴会后,她们其中几个见到了自己大哥,也不知道宴会上发生了什么,再之后几人就对自己态度大变,时常送一些贵重礼物。 周筱筱原本自己也拿的心虚,毕竟曾经的自己和大哥一句话都没说过,可是后来礼物收着收着胃口就大了起来。 前几天她还主动张口朝其中一个女孩要了手表和化妆品,并透露出一个消息,说她大哥马上从京都回来就安排他们见上一面。 原以为这件事没什么难的,毕竟那几个人本身家境好样貌也不差,和大哥还算般配,她觉得大哥不会不愿意的。 可是谁知道那其中一家的女儿也在厂里工作,今天上午还跟着她爸爸去开会,现场和大哥碰面以后,刚露出点苗头就被拒绝了个彻底。 那女孩脾气也暴,原先是心存侥幸,但是现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打脸,那火气噌噌往上冒,一气之下就找到周家来让她还钱。 周筱筱觉得自己最近肯定是在走霉运,要不然怎么会这么点儿背,大哥刚回来就发生了这样的事,关键是这才只来了一个人,其他那几个要是也被拒绝了,她不是要赔的倾家荡产。 想起自己收的那些贵重物品,她虽不后悔,却不自觉打了个寒战。 有几个姐姐看到就于心不忍了,开始小声说和。 “唉,算了吧,筱筱年纪小,受不住诱惑很正常,而且那些东西不都是她们主动给的吗,现在还来要账,也是搞笑,不就是两千多块,我们一人一百多凑凑也就出来了。” 周家爷爷在建国前经营了好几个大厂,家财无数,后来建国后为了自保捐了一大半,不过就算是这样,偶尔给这几个小辈的零用钱也是普通人羡慕的数字。 周家男女平等,不搞重男轻女这一套,给孙辈的零花钱都差不多,每个人手里都有些私房钱。 几个女人脸上神色各异,性格尽显。 周筱筱见没人说话,又张口说道,“那我不要六姐的钱,你们帮我凑一凑还不行吗,等我赚了钱马上还给你们。” 周家女孩年龄都差不多,周素素是其中最大的一个,她抿了抿唇,先发了话,“我成年以后就没要过爷爷给的零用钱了,不过我手上还有几个月的工资,差不多一百块,可以给筱筱。” “我不给,谁爱给谁给。”有一个女孩拂袖而去,另外几个也冷哼一声随着她散了,各自坐到了沙发上。 “我也一百,多了没有。”一个冷冷的声音道。 “我五十吧,筱筱,我快要出嫁了,手里没那么多钱可用,不好意思了。”一个人摊摊手,自觉仁至义尽。 剩下的有出两百的,有出一百的。 然而全算下来以后,周筱筱还是哇的一声哭出了声。 “不够,这才七百五,根本不够呀!” 只是这回就没人搭理她了,就连心软的那几人也只顾叹气,七百五不是个小数字了。 况且只剩一千多,她朝父母要肯定是能填上的,实在不行把原来收的东西找相熟的人偷偷换点钱,指不定还能富余不少,和她们哭也没用。 眼见着没人搭话,周筱筱收起眼泪,悲愤地道,“那就拿钱吧,剩下的我自己想办法。” 只是把东西让出去是不可能的,原先拿过来时候可都是崭新的好东西,现在就算是找人换钱一时也找不到,而且换出去她可心疼死了,只能再想想别的办法。 几人上楼去了各自的房间给她拿钱,周筱筱把收拢来的大团结装到个系着细绳的黑布兜里,急匆匆的就走了。 “切,好像谁欠她的一样。”又是一个白眼翻过。 “行了,自家姐妹少说两句吧,爷爷马上就要来了,我去厨房看看菜做的怎么样了。” 客厅里几人刚刚散去,就听门口的风铃传来轻响,周奕泽的母亲手里提着礼物独自到了。 她刚进门,换了鞋就殷切的问道,“奕泽来了吗。” 周素素从厨房探出头,“还没有呢,大概会晚一些吧,刚才我去楼上见过爷爷,他也刚刚问过呢。” 周母点了点头,眼中泛着水光,但笑容满脸,她觉得儿子一定会来的。 毕竟这是回京以后他第一次参与的家宴,其实也是周家家主为他举行的接风宴,意义非凡呢。 第193章 你不是我儿子 可是从黄昏等到深夜,周奕泽始终没有回来。 周母独自一人坐在周家老宅的沙发上,她低下头,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在掌心留下深深的红痕。 周素素下楼,看见她还在这里,觉得有些惊讶。 “大伯母,您今晚要睡在这边吗?我给您把卧室收拾一下。” 周家是有他们这一房的房间的,只是久不住人,虽然定时会有人打扫,但是床单被罩还是需要更换的。 周素素正想动作,却被大伯母一摆手拦住了。 周母起身,没说话,甚至没抬头,她疲惫的拖着身子准备离去,仿佛一瞬间老了好几岁。 “路上黑,您带着手电筒吧。” 周素素从玄关拿了一个沉甸甸的大手电筒塞到大伯母的怀里,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感觉自己隐约看到一张有些狰狞的面孔? 不应该的,这些年大伯母是最温柔的,从来没和人红过脸。 满心疑惑,等到人消失在了黑夜里,她收回视线,也上了楼。 翌日,周奕泽驱车带着兰欣回了周家,准备拿些资料然后再去厂里。 在车上的时候他和兰欣说好,白天可以让她自己一个人去外面逛逛,晚上两人再会面。 兰欣终于能自己单独行动,心里雀跃不已。 一进门,她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周母,但同时也察觉到不对。 周母倚靠在沙发上,脸色苍白,眼神中带着冷意,就那么死死的盯着周奕泽。 客厅安静不已,兰欣也站在原地没有动弹,神色莫名。 “你先去楼上把东西放好,我收拾好去找你。”周奕泽递给她一个小包裹。 里面装着村民们给她带的小礼物,有一块自家织的布料,非常绵软细腻,够做一件小衫的。 还有一些自家晾晒的菜干,品种也不少。 能得到村民如此热情的款待,自然是因为周奕泽出手大方,兰欣看过他借宿的时候给那两户人家送的礼物,里面有腊肉和散酒,是村民眼中难得的稀罕物。 “好。”兰欣乖巧的听了他的话,抱着小包裹上了楼。 周母眼中带着异样的偏执与憎恨,站起身来走到他的面前。 “昨晚你为什么不去家宴?你难道不知道这是你爷爷特意为了迎接你回京准备的吗?他安排你去外地的分厂就是为了让你的履历丰富些,往后好接手他的位置,如此良苦用心,不都是为了你,你回京之后却不见他一面?” 周奕泽把视线落在周母身上,面色平淡,“你误会了,去分厂是我自己的决定,我也早和他说过,我对厂长的位置不感兴趣,他未来会着重培养周麒。” “不可以!你凭什么做这样的决定,你是家里的长子,从你出生的时候你爷爷就说要把一切产业都留给你,你是周家未来的倚仗,这些你不能说不要就不要。” 周母面上再也不复曾经的端庄和温柔,眼中毫不掩饰恶意,一夜未眠,眼球中充斥着血色。 “你不能自己做决定,你的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你要接手周家,你要庇护周家,这些你都要做到。” 周奕泽略微垂下头看着她,眼神淡漠,“离开我,周家一样能过得很好。” “你什么意思,你要离开周家,你要去哪?”周母慌了,伸出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臂,双手颤抖不已。 “我留在这里,你不怕吗?”周奕泽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你明明知道,我不是你儿子。” 周母的眼神变了,先是迷茫,再是惊恐。 “是呀……你不是我儿子。” “我儿子早就死在了医院的病床上,我眼睁睁看着他咽了气,我看着他身体一点一点变得冰凉,我哭的肝肠寸断,他们怕我接受不了让我离开,可第二天你却回来了!” “他们说是医学奇迹,几个人围在我身边恭喜我,我也以为如此,可是我儿子从不会用那个眼神看我,冰凉的就好像我是个陌生人,我早就知道,你根本不是我儿子。” “你就是一个占据我儿子身体的孤魂野鬼,你把我儿子还给我!为什么他都死了你还不让他安息,你用我儿子的身份享受着我儿子的一切,甚至是他的命。” “我想你死,我恨不得你死…” 说到后来,她泣不成声,捂着嘴瘫坐到地板上,身上提不起半分力气。 “我恨不得你死,可是这是我儿子的身体,十年了,每次看见你我就像看见他一样,我已经失去了他,这样的痛苦我不能再承受第二次了。” “我可以把你当成他,照顾你的起居,规划你的生活,就好像我儿子还在时一样,你就是我的儿子。” “你占用了他的身子,合该承担起他要承担的责任,你必须要接手周家,这是他应该走的路呀!” 周母瘫坐在地上,抱着头,撕心裂肺的喊出声来,整个房子都回荡着这句话。 兰欣在二楼的房间里,即便关上了房门,那嘶吼声还是无孔不入。 她把自己蜷缩在床上,眼中的神色同样迷茫不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敲门声。 她整理好情绪,把门打开以后,带着担心叫了一声,“周奕泽。” 周奕泽脸上的轮廓由冷硬变得柔和了不少,对她说道,“没事,要不要再睡会。” 兰欣皱起眉头,没有动作。 她听力好,周母刚才说过话都被她听进了耳朵里,此时脸颊和唇色都有些苍白。 透过他,兰欣想到了自己,心里不由多了些隐晦的担忧。 抿了抿唇,她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她还好吗?” 周奕泽没有回答,沉默半晌后才开口,“抱歉,在我离开京都以前她的情绪还算稳定,我没想到这次会有这样的情况,吓到你了吧。” 兰欣抿了抿唇,十指纠结在一处。 他看了心里涌上悔意,只觉得自己不该带她来这个地方的。 本想带她多见一见这个世界的风光,没想到头来却撞上这样的事情。 此时她一定通过周母联想到了沈家,她对沈家的的重视他从来都看在眼里,也更怕她难过。 “别怕,我们先收拾东西,我马上就带你搬出去,附近还有一处专门接待重要客人的友谊宾馆,比招待所的环境好很多,那里离市中心更近,你想出去玩也方便。” 他抿紧了唇,担心受到兰欣的拒绝,浅咖色的瞳仁里溢出些许紧张。 兰欣歪着头想了想,摇了摇头。 周奕泽的眸光瞬间黯淡了下去,这是已经对他的失望了吗? 却见兰欣的目光向楼梯处望了一眼,轻声说道:“我不怕,我理解这种感觉,你现在真的走了,她会更难过。” 周奕泽随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只见周母正端着一个红木托盘站在楼梯口,托盘上放着两盘切好的水果。 她的脸上尤带着泪痕,神情平静了些许,却又带着不安。 第194章 你不走好不好 “你们要离开这里?你们才刚回京能住到哪去呢,在外面不方便的,别走好不好?” 周母的病情反反复复,时而发作时而平静,等到一切平息的时候,心里压抑着的愧疚瞬间又涌了上来。 这样的矛盾和纠结她自己都无法忍受,更不敢想象两个孩子会是什么想法。 迎着两人的目光,她的眼神期期艾艾,有些手足无措。 十年前,她唯一的儿子在一场事故中出了意外,经过一天一夜的抢救,最终还是去了。 她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失去生命,第二天又被另一个灵魂占据了身体。 这人刚来的时候对这个世界满眼陌生,连如何开关水龙头都不会,不知道怎么使用餐具,偶尔露出的踌躇和犹豫让她看的心疼。 那是自己儿子的脸呀,血脉相连,她无法做到视若无睹。 隔着半个屋子,她远远的示范该如何使用这些东西,对方也学的很快,短短几天已不需要人教。 时间一年一年的过去,她渐渐明白这人没有恶意,占据儿子的身体只是偶然,但是儿子的离世、丈夫的漠视以及家人的嫌弃,还是让她的病情越来越重。 “阿泽,对不起,你知道妈不是故意的,只是你昨天没有回来参加家宴,我才没有控制好自己,你们别走了,我离开好吗,我住到周家去。” 她已经失去过一个儿子,现在无法再失去第二个。 丈夫因为她的偏激和疯狂选择留在外面,几年也见不到一面,周家的所有人对她表面尊敬,实际上也在害怕她发病时的模样。 这些年她过的艰难无比,如果再看不到儿子,她不敢想象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兰欣悄悄贴近周奕泽的耳后,小声说了句,“你在京都也待不了多久,不如就留下吧。” 周奕泽偏过头,看着她发顶细密的发丝,闻着那股独属于她的甜香味,心中一片安定。 他轻声回应,“这些年为了让她的病有好转,我尽量模仿周奕泽待在她身边,但适得其反,她的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还加重了。” “那就让她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能行?”兰欣表示怀疑。 “留下来没有任何作用,她一时想亲近我,一时又惧怕我,倒不如先分开。” 瞥见兰欣仍有些犹豫的侧脸,他肯定说道:“我们不在的时候,也会有邻居过来陪她。” 就说院子里的那颗枣树,放在平时早就有人进来采摘枣子了,最近却没人登门,枣子都烂在地上,就是因为他的原因。 周母一见他就容易情绪失控,而且他面冷不常和外人交谈,久而久之只要是他在,外人都不愿久留。 如果他不在,反而能多一些人陪伴周母。 兰欣狐疑的从他身上收回视线,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毕竟这里除了周家的姑娘,不像是会有人过来登门的样子。 眼看着拦不住,周母更急了,她上前一步,试图触碰周奕泽的手臂。 “阿泽,留下来吧,晚上妈给你们炖排骨,做甜汤。” 周奕泽不着痕迹的避开,摇了摇头,回头和兰欣说道:“收拾东西吧,趁着时间还早我们先搬过去。” 周母的眼神彻底灰暗了下去,眼眸低垂。 她的肩膀微微颤动,一颗颗泪珠落到地面上溅出一小块的水花。 兰欣有些不忍,又扯了扯周奕泽的衣袖,“甜汤是什么,我想学一学,回去做给我爸妈吃。” 周母的眼神瞬间亮了,“沈...欣欣,炖甜汤是我从老家带过来的手艺,味道很好的,姨做给你尝尝,要是你喜欢的话我再教你怎么做。” 两人同时看向周奕泽,后者却丝毫没有留下来的意思,平静道,“我们住到友谊宾馆,离这里并不远,我会回来看你的。” 周母心里刚刚燃起的希望复又破灭,只得勉强笑笑,“好...只要你们开心就好。” 周奕泽带着兰欣回到房间,让她在一边休息,自己则开始替她收拾行李。 看着顾自在床边收拾藤箱的周奕泽,兰欣倚靠着窗台轻咬着下唇道,“我和你一起吧,这样能快一点。” 哪好意思让他一个人做这些呢,兰欣想了想还是从窗边走了过来,把床上叠好的衣物放在行李箱里。 “真的要走?”她又问道。 “走,”周奕泽耐心说道,“你不必勉强自己接受别人,她的病一直没好,这其中除了我的原因,和周奕泽父亲的漠视以及周家的态度都有很大关系,并非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你一直都很在意别人的看法,但其实没必要为了任何人勉强自己,你只要考虑自己开不开心,考虑每天该吃什么该玩什么就好,其他事情我会安排好。” 话已至此,兰欣便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个男人心里似乎藏了很多事情,明明顶着一个二十岁的躯体,灵魂却仿佛历尽沧桑一样。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的错觉,总感觉对方的话有些奇怪,似乎对她过于关心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无从知晓,于是撇了撇嘴,默不作声的继续收拾。 两个人一个叠着衣服,一个整理零碎的小物件,东西并不多,很快就要整理完了。 却忽然,周奕泽的手不经意间落在兰欣纤细的手腕上。 掌心柔嫩微凉的触感让他沉默几秒,似乎不假思索,他很快把手松开了。 兰欣揉了揉手腕,偏过头认真看着他的眼睛,那眼底清澈一片,看不清什么情绪。 “你不会是喜欢我吧。”少女直白的问出这句话。 周奕泽的瞳孔一瞬间缩紧,但马上笑着用手敲了敲她的小脑袋。 “胡闹。” 那语气中夹杂着宠溺与无奈,但奈何兰欣都没听出来。 她只觉得自己会错了意,忍不住脸颊微红,觉得有点丢人,故作淡定的扔下这么一句,“开个玩笑而已。” 心里念叨着,你这一路关怀备至,又是陪逛街又是陪吃饭的,明明你那些表妹都没这个待遇,容不得我不多想。 她给收拾行李这项工作扫了个尾以后就站起身来,小手攥住藤箱的杆子就闷声坐在床上。 周奕泽也回房间简单收了些东西,准备带着她离开。 直到两人下楼的时候,已经不见周母的身影。 周奕泽撇了一眼落了一地的枣子,俯下身子为兰欣打开车门。 车子缓缓驶离,消失在路口的转角处,在行驶了二十分钟后,停在了一条热闹的长街上。 第195章 认错人了 友谊宾馆刚刚改建完开放营业,目前只接待政府的重要客人和拥有证明文件的外宾。 这里的装潢虽说算不上有多豪华,但比起招待所也是一个天一个地。 “我去后备箱拿行李,先到大厅办入住手续,你先去那边的沙发上休息会。“周奕泽打开车门以后嘱咐道。 兰欣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先去办事吧,我在大厅转一转。” 友谊宾馆的大厅是用大理石铺就的,因为建成的年限尚短,那大理石没有经过磨损,泛着黑亮的光泽,看着有几分气派。 大厅正中有一个几米长的摆台,旁边围了不少人,其中一部分还是外宾,这勾起了她的兴趣。 周奕泽也往那处看了一眼,虽然人多但安静有序,并不像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看看倒也无妨。 他指了指人群,对兰欣说道,“那你先过去那边等我,我很快就去找你。” “好的,去吧。” 兰欣敷衍了一句,就头也不回的朝着那边走去。 周奕泽看着她毫不犹豫的背影,轻笑了一声,把车停好以后就去了旁边的前台。 兰欣找了个边缘的位置端详着摆台,才发现这里原来是个展示区域,里面有许多石头展品,形状各异,从表面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正出神着,忽然肩膀被人轻拍了一下。 她眉头轻蹙,一回头却见女人一张脸上盛满笑意,和她打着招呼,“兰欣,又见面了。” “这么巧?”兰欣挑了挑眉,眼中多了丝警惕。 短短几日频频偶遇,这可不是巧遇二字能说的清的。 她记得女人的名字是程白鹭,是个异国混血儿,但现在更想知道对方的来意,毕竟老被人盯着也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 这不加掩饰的排斥微微刺痛了程白鹭的心,她叹了口气,不过也不觉得有什么,毕竟是自己招惹在先。 她装作无事回过头,轻笑出声。 “廷洲,你不是觉得我骗了你,这下你自己过来看看,看看我说的对不对。” 在她身后有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身形略显消瘦,整个人透着股老练,眼神也十分锐利。 对上兰欣的视线,他缓缓走过来,眼神中染上惊喜。 离近了以后,兰欣才发现这人看的不是她,而是她颈间的项链,还不放心的从兜里掏出一张老照片比对着。 仔细看了几眼以后,赵廷洲的目光中迸发出亮光,“没错,确实是一模一样。” 程白鹭微微勾起了唇角,从他手中拿过那张相片塞到了兰欣手里。 “相逢即是有缘,兰欣,看来我们缘分不浅呢。” 兰欣伸手接过看了一眼,眉头却越蹙越深。 相片已经斑驳褪色,她能勉强从泛黄的相纸上认出这是她一家人的合照,背景是一条不知名的小河。 画面里的赵云香手里抱着个女婴,那孩子的小脸还没巴掌大,紧闭着双眼睡得酣甜。 沈伟民的肩膀紧贴着妻子,一旁是个头只到他腰际的大儿子,小男孩紧张的拉着父亲的手,缩在他的身后,眼神带着少年人的灵动。 一家四口人,不知何年何月留下的影像,在这个年代极为难得。 兰欣摩挲着手里已经卷了边的粗糙相纸,抿了抿唇,抬眸问程白鹭,“这是什么意思?” 赵廷洲收敛了眼里的激动,纵有千言万语,此时不知从何说起。 他声音打颤,不曾想过会在这个地方遇见亲人,血脉至亲,竟然有朝一日还会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 “你的母亲是赵云香对吧?那是我姐,我是你亲舅舅赵廷洲。我离开的时候你才两个月大,没想到现在都长成大姑娘了,好呀,真好。” 兰欣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衣着干净整齐,虽有些清瘦,但面色却还好,可以看出他过的不错。 她曾听父亲提起过这个小舅舅,结合之前听到的往事和他宵似母亲的长相,这身份倒是没什么可怀疑的。 只是她也会奇怪,既然他说曾回老家找过他们,而老家的人也经常会邮寄山货过来,自然也是知道他们的住址的,那为何多年都不见这个舅舅登门呢? 老家离h省再远,又能远到哪去,没有这个见面的心,又何必伪装成思念的样子。 况且母亲赵云香因为当年发生的一些事情,曾说过再不认这个弟弟,对家属院的邻居从来都道自己是家里的独生女。 眼神冷漠的扫过面前的两人,兰欣皱了皱眉,一句话让赵廷洲的心情跌落谷底。 “我母亲是家里的独生女,我没有舅舅,你认错人了。” 此话一出,不只是赵廷洲,就连程白鹭都愣住了。 看了看身旁的人,瞥见对方难以置信的表情,她的心里竟隐约升起报复的快感,幸灾乐祸的勾起了唇角。 “没想到你在外面混的风生水起,在家里的亲缘却这么差,就连亲姐姐都不跟子女提起你,这个弟弟当的未免也太失败了。” 用食指柔软的指腹搓了搓新修剪好的指甲,程白鹭忍不住笑出了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廷洲的脸黑了,方才飞入云端的心情此时又被沉重的枷锁所束缚住,勒的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曾经离开老家时候的决绝,想起这么多年的隐忍和坚持,也想起回到老家时听闻的噩耗,一切的一切,不容回忆。 “兰…兰心?好名字,是蕙质兰心吗,你妈妈便是如此,她温柔善良,是个好母亲好姐姐,是我不好,让她失望了。” 兰欣摇了摇头,“是欣喜的欣,欣欣向荣。” 这是沈家给沈兰欣取名的寓意,欣欣向荣。 至于她自己,兰欣,不过只是边缘星收容所提供的名,无甚寓意,只是为了区分罢了。 “好名字,是你父母谁取的?” 他已经能够猜到,但是还是想用这个话题来套个近乎,说不定能缓和一下彼此的关系。 然而兰欣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不欲再多说,“既然认错人,那就不必再说了,两位请便,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赵廷洲见她转身,眼中一瞬间有些许的慌乱。 “兰欣。”程白鹭抬手试图挽留,却毫无作用。 哪有什么多次偶遇,不过是蓄谋已久,令人乏味。 原本她还觉得程白鹭身上有种特殊的气质,或许是身体里有一部分异国的血统在,她的性格既随性洒脱,又带着几分小女人的内敛婉约,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 原本打算深交,眼下被人安排了两回,兰欣也觉得倦了,索性连带着对她的态度也一并冷了下去。 她转身就看到拖着两个行李箱正往这边走来的周奕泽,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迎了上去。 “我以为是有什么稀奇的,原来只是一堆石头,石头有什么好看的?” 娇软如同呢喃的小小抱怨声落进耳朵里,周奕泽与她逐渐靠近。 第196章 友谊宾馆 避开了兰欣想接过行李的手,周奕泽也把目光落在那堆石头上,一眼就看出端倪。 “看皮壳,这是从边境运来的翡翠原石,里面可能会开出翡翠,这东西放在以前还有些价值,不过现在并不值钱。” 受限于年代,翡翠玉石现在并不是什么贵重物品,甚至有的连一顿果腹的吃食都换不来。 只是仍有一些喜爱收藏的、或是坚信它们有朝一日还能升值的在暗暗收购。 友谊宾馆之所以会在展示台上放一些翡翠原石,也不是为了售卖,只是纯粹当做摆件,吸引一些同好的视线而已。 不论价值,只要掺杂了一个赌字,不论是赌石还是其他,都是会有相当一部分人趋之若鹜的。 兰欣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知道是何物以后兴趣淡了些,她对珠宝首饰感触一般,没觉得有什么新意。 “开好房间了?那我们走吧,先把行李放上去,房间在几楼?” “在三层,我们住对门,你先看看哪个房间光线好些,选一选。” 两人说着说着便走远了,徒留一对几乎形同陌路的夫妻直愣愣的杵在原地。 目送两人上楼,程白鹭取笑道,“人都走了,还傻站着干什么,难不成在这里感动自己?” 赵廷洲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沉闷,“走吧。” “啧啧,”程白鹭摇头叹息,“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一句谢谢都没有,为了帮你见个面,我在外甥女那里的好感都败光了,也不知道以后她还愿不愿意见我。“ “血脉亲情,无法割舍,我是她的亲舅舅,你是她的舅妈,不会担心会有隔阂。“赵廷洲看着楼上的方向淡淡开口,眼神未曾移开。 “呵,你倒是看得开。”程白鹭瞥他一眼。 赵廷洲动了动嘴唇,“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多谢你了,不过其他的你不用插手,我知道该怎么做。” “我也不想管,难得能看到你会有求而不得的时候,我还没看够呢。” 不过说到最后,程白鹭看着他的侧脸,又忍不住出言提醒。 “既然想找家人缓和关系,我见外甥女刚才对这些原石很感兴趣,你不是收藏了一些,可以带过来给她当见面礼。” 赵廷洲听进心里,不过还是摇了摇头,“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 这句话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程白鹭的脸霎时间沉了下去,脸上的笑容凝固。 不过她耐着性子没有开口,只是最后又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转过头一言不发的走了。 赵廷洲追了上去,“又是冷脸,哪句话让你多心了,不能直说吗?” “没什么可说的,你赵老板能百忙之中抽出空来,大老远赶来京都,已经很给我面子了,我何必不识好歹呢。” 她背影窈窕,纤腰似乎只手可握。 赵廷洲看着,眼眸深了些许,才发觉她竟是又瘦了。 这样想着他便说了出来,又得了程白鹭的一声嗤笑。 “一年未见,是个人总要有些变化的,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从头到尾,一点也没变。” 我不是个人吗。 赵廷洲木着脸摸了摸鼻头,虽是这样想着,但也没问出声来,毕竟问出来以后又是一阵风波。 “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些年你一路顺风顺水,想要什么都能得到,却唯独没有得到亲情,现在既然见到你外甥女了,总要有些表示的。” “那你倒是说说,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喜欢什么。”赵廷洲慢条斯理的跟在她身后,抬眸问道。 “我不知道,我都一把年纪了哪知道小女生的心思,你自己猜去吧。” 她摆了摆手,穿过人群走远了。 友谊宾馆,三层的某个房间里。 兰欣把行李放好,见日光正盛,有些刺眼,就把白色的窗纱拉了一半,这才觉得舒服了,躺在床上慵懒的伸了个懒腰。 她的思绪飘回那张老照片上,其中一个发现让她心惊,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她转头看见周奕泽,竟然自然而然把那份诧异掩藏起来。 表面上一片平静,然而心头却像笼罩了一层迷雾。 为什么在照片里,那个襁褓中的女婴脖颈间会有一条和她的空间载体一模一样的项链? 照片是黑白的,再加上年头太久了,里面的一些细节都看不清楚,更何况是项链这样精细的小物件。 可是从外形来看,隐约还能看出是同一条,只是女婴太过瘦小,那项链绕在她娇嫩的脖颈间显得格外纤长,上面的坠子都垂到了小被子上。 原主也有空间?想来是不可能的。 可这项链又是从哪来的? 她抱着宾馆大床上的枕头翻滚,眉毛都皱成了八字形,想了好久也想不出头绪。 想要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看来也只有等回去之后问一问沈家人了。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兰欣倏地直直坐了起来,把目光锁定在门外。 起身开门,就见一个周奕泽倚在门边,抬起的手正欲放下。 他像是刚洗过澡,发尖还带着微微湿润,服帖的落在前额,整个人的气息干净柔和。 揉了揉眼睛,她软软的询问,“怎么了?” 周奕泽缓缓说道,“饿了吧,我们去一楼的餐厅看看,听说友谊宾馆的厨师不错,有几道拿手的招牌菜。” 说到招牌菜,兰欣眼眸微微发亮,很感兴趣的点了点头。 “那我们下楼吧,对了,你今天不用回厂里吗,回来一趟这么清闲?” 周奕泽笑了笑,“不急。” 正午正是饭点,友谊宾馆的餐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室内被木质展架隔出了一个个相对密闭的小空间,也隔绝了一些声响,让原本有些喧嚣的餐厅显得不那么嘈杂。 周奕泽去点好了菜,因为两人都没来过这边,索性就点了几个招牌菜尝尝味道。 浓郁的饭菜香味萦绕鼻尖,闻着十分诱人,不知道吃起来会不会同样出彩。 兰欣的眼眸期待的落在服务员端过来的餐盘上,这里与国营饭店最直观的区别就是服务了,饭菜有人送过来,不需要自己去取。 服务员把菜摆在桌上,小长桌被盛菜的圆盘占的满满的。 兰欣用眼神示意周奕泽开动,然后就执起筷子夹了菜放进嘴里。 一抬头,眼前突然伸过来一双手,身前的桌面上就多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鸡汤。 “额…谢谢。” 道了声谢,她也学着他的样子盛了碗汤递了过去,笑的乖巧不已。 第197章 提要求 这次搬到市中心以后方便了兰欣囤货,虽说物资品种不多,但能买到的东西到底是比家乡齐全。 住的地方固定下来,她就开始每天按时按点的扑向附近能采购的地方,或是供销社,或是华侨商店,时不时都能看到她的身影。 几天的时间,前前后后,她陆续寄出了七八个大包裹。 这些寄回去起码要半个月,里面有很多是空间里夹带的私货,都是她精心挑选过的,易于保存,不用担心变质。 一直到周围的物资被她摸的门儿清,兰欣才将将停手,意犹未尽。 周奕泽一直陪在她身边,帮她拎包的这几天不亦乐乎。 兰欣觉得奇怪,为何他这么清闲? 友谊宾馆的一面有一方小露台,露台不大,采光却极好,然而对侧的房间却没有。 兰欣不知道这一点,顾自在厂长的安排下住进了房间,后者还不知从哪找来一把躺椅。 午后阳光熹微,躺在躺椅上,手捧着一本书晒着太阳,轻松惬意。 她在躺椅上昏昏欲睡,身上盖着一条针织薄毯,两只手放在小腹处,恬静温软。 在一旁,周奕泽正悄悄帮她整理采购回来的物资,悉心分类后归置的整整齐齐。 这时,几声敲门声把兰欣的睡意带走大半。 她慢吞吞的直起身子,看着周奕泽打开房门,门外是厂里的干事,特意过来给他送几份文件。 兰欣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低声交谈的背影,一只手扶在下巴上默默思索着。 “你要是忙,不如先回去,我自己一个人也没问题的。”等人走后,她轻声说道。 “不忙。”周奕泽草草翻阅几页,抬起头看着她肯定的说了句。 兰欣仰面,那皮肤清透干净的看不到一丝瑕疵。 她认真看了许久,还是摇头,“你回去吧,要是真有事,我就去厂里找你,我这么大的人,丢不了的。” 周奕泽听完心里怅然若失,兰欣并不十分需要他。 意识到这一点,他心头发苦,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在她的目光之下,周奕泽低声叹了口气,只得点头。 最近他确实很忙,堆积的事情太多,已经到了不得不处理的地步。 厂里来人催了他好几次,他都不愿走。 但是现在被她说了一句,就不得不走。 回过头,他意味深长的看了兰欣一眼,掩藏住眼中异样的情绪。 或许是目光停留的时间太长,换来了兰欣一个古怪的眼神,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 小家伙躺回原处,给自己盖好小毯子,悠然自得地朝他挥了挥手。 小没良心的。 周奕泽轻笑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此时,京都货运厂正忙的不可开交。 前段时间大量救灾物资被运往灾区,大大缩减了救援时间,挽救了无数人的生命,让京都货运厂扬名全国。 这消息也在第一时间摆到了领导人的桌面上。 大领导当即授予了厂里各项殊荣和嘉奖,让货运厂一时风头无两,变成老牌企业中的典范。 这件事掀起了轩然大波,在这个节骨眼上没人敢触他们的眉头。 厂里此前向政府申报审批的项目,在此事传开以后,也都顺顺利利批了下来。 各项规划以最快速度落实,其中还包括新分厂的筹备。 短短一个月,又有几个分厂选址建设,再加上其他的规划,总厂的几个领导忙的脚不沾地,恨不得一个人当两个人用。 也就在这时,大家纷纷开始抓壮丁,想把能用上的人才统统安排工作。 可是回过头众人才发现,这老厂长钦定的接班人——h省分厂厂长周奕泽,怎么总也不见踪影? 总厂的办事人员刚得到分厂周厂长的住址,正准备过去请人,就见会议室的大门打开了。 周奕泽施施然的走了进来,面色平淡。 几个人连忙上前,张开口七嘴八舌的说着话。 “全国新建成的几个分厂,除去这次受灾的厂子,另外几个厂长在这几天都陆陆续续赶回京都了,还要劳烦周厂长接待一下,这帮人都想和您取取经呢。” “是呀,这次抗震救灾,周厂长功不可没,领导们都决定让你主持这次会议,您作为分厂长中的表率可要好好准备,和大家多多分享交流一下经验。” “还是年轻人有干劲,我们这帮老骨头在幕后做些零零碎碎的琐事就够头疼的了,未来厂子还是要仰仗你们这群年轻人。” “年轻人好呀,以后这厂子就仰仗你们这些新鲜的血液,我们年纪大了,干不动咯。” 从走进会议室到落座短短几步,身边的夸赞声几乎将他淹没过去。 周奕泽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对这群三四十岁的‘老骨头’越发无奈。 他没有拒绝,但转头就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接待没问题,但是…” 几位领导对视一眼,险些控制不住嘴角的笑意。 “是有什么为难之处?不如说出来,看看我们能不能帮的上忙。” 只要能把人留住,让他抗下压力,什么都不是问题。 “倒也不是大事。” 周奕泽端坐在桌上,用手指叩击了两下桌面,眸光沉沉。 几位领导眼前一亮,“说来听听。” 周奕泽故作深沉,轻咳一声, “眼看着厂里逐步扩招工人,但是这住房问题却迟迟没有落实,我作为分厂长,让工人们居无定所,内疚不已。” 众人对象一眼,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才有人试探问道,“你是想建家属院?” 厂子的运营才刚刚走上正轨,就计划筹备着建家属院,哪有这么心急的? 钱要用在刀刃上,哪个厂这么败家,还没盈利就开始往外掏钱? 建家属院费时费力,一个新厂连老员工都没几个,何必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不如过个十年八年,再慢慢筹备着,这才合章程呢。 几个沾点边的领导一合计,在心里犯起了琢磨。 周奕泽似是没有看到他们脸上的迟疑,只点了点头。 “厂里还缺一份总厂提供的批示文件,有了这个我才好和当地政府申请,怎么,让诸位为难了?” 第198章 回房 “这……” 事不好办,但也不是不能办,只是要看想办的人是谁了。 周奕泽是谁,那可是老厂长的亲孙,从小就当成接班人培养的。 他的要求自然还是要向上反映的,何况这事相比起厂子最近的变动来说,也不是不能接受。 分厂长既然有这个计划,他们举手支持就是。 其中一人思考过后给了个承诺。 “这好说,我去申请,如果能成,一月之内也就能落实下来。” 另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摇了摇头。 “最近厂里的项目批的可快了,或许不用一个月,一两周足够。” 周奕泽放了心,道谢之后便松口了。 一场关于各分厂的建设与规划的会议,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拉开序幕。 周奕泽肉眼可见的忙碌了起来。 友谊宾馆餐厅中。 兰欣手上端着餐盘,顾自来到安静的角落里坐下。 她右手拿着汤匙,正低头细细品着浓白的鱼汤,对身侧的动静充耳未闻。 “兰欣。”带着笑意的女声响起。 兰欣抬头,就见程白鹭立在旁边,笑着朝她晃了晃手上的大肚瓶子。 她轻眨了下眼,没有说话。 程白鹭不慌不忙的坐在对面,笑着道,“我今天去参加饭局,临散场觉得那的葡萄汁不错,就给你带了些过来。” 她进门时还找服务员要了个玻璃杯,此时派上了用场。 绛紫色的汁液从瓶口淌出,不多时就斟满了一杯,浓浓的葡萄味勾的人口舌生津,在这个物质匮乏的时代,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你们小女孩应该喜欢这种甜丝丝的果汁,你尝尝,要是喝着习惯,下次再给你带些过来。” 程白鹭把杯子放到她面前,目光殷切的望着她。 兰欣轻轻挪动了下唇瓣,但看着她期待的表情,到底没说什么,端起杯子轻抿了一口,“酒。” 程白鹭脸上笑容一僵,不敢置信的道。 “什么?” 兰欣肯定的回复一句,“是酒。” “酒?” 眉毛皱成八字形,程白鹭将信将疑的把她的杯子拿来抿了一口,入口是淡淡的清甜果味,没有半分酒精的味道。 不过她可不觉得兰欣是在说笑,于是又端起杯子喝了几大口,才察觉到异样来。 淡淡的酒味从喉咙涌出,转瞬间就被甜味覆盖消失殆尽,原来真是葡萄酒。 她脸色不太好看,越是廉价的葡萄酒越是甜腻,喝着和葡萄汁几乎没有任何区别,这聚会是越来越上不得台面了。 她有些尴尬的把空杯子放到自己面前,解释道,“你还小,不能饮酒,我一会把它带走。” “没事,挺好喝的。”兰欣似是而非的安慰了一句,转而吃着午饭。 程白鹭看着她巴掌大的小脸还有凝白的皮肤,脑袋里想着赵廷洲的模样,完全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这小孩生的唇红齿白,真好看呀,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她托着下巴认认真真看了好一会,看的兰欣有些不自在。 兰欣伸出手摸了摸鼻子,挪动了下唇瓣,“还有什么事吗。” “我没事,你好好吃饭,我就看你一会就好。”说完就目不转睛的继续安静注视着。 兰欣默然,也不再管她,三两下吃光了盘子里的饭菜,端起餐盘就准备离开。 程白鹭见她要走,也背起小包从椅子上了坐了起来。 “你要回去了吗,我带你出去逛逛吧。” 兰欣扭头看了她一眼,拒绝道:“不了,这几天逛累了,今天在房间里休息。” “那……”程白鹭微微笑着,试探地开口,“要不我跟你一起回房间聊聊,你刚来京都,总是自己一个人待着多没意思。” 兰欣思索了片刻,出乎她意料的点了点头,“好呀。” “好?”程白鹭眼前忽然一亮。 “嗯,我们走吧。” 兰欣收拾好以后缓缓走在她身前带路,嘴角微微上扬起的弧度似乎昭示着她心情还不错。 程白鹭跟在她的身后,穿过长长的楼道来到她的房间里,心里还带着一丝不真实。 就这样轻松的和她一起回房间了? 难道经过上次的事情,她不是应该对自己避之不及吗? 然而这个疑问注定是得不到答案的。 兰欣没有什么多余的话,招待她坐下以后脸上就继续挂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显得有几分疏离。 “上次的照片,可以再给我看一眼吗?” 听到这句话,程白鹭有些诧异的抬起了头。 她愣了愣,转头在随身携带的包包里翻找了几下,拿出了一张被包裹好的相纸,“是这个吗?这本来就是你家的东西,随便看就是。” “谢谢。” 兰欣点头接过,这张却比之前那张还不清晰,连里面的人脸都几乎看不真切了。 程白鹭看到她的表情,解释道,“最开始的一张照片已经斑驳的不成样子,后来是他找了专门的人修复之后印了几张,这也是其中之一。” 兰欣默默看着,伸手指了指照片上的女婴襁褓上的项链,“这个…是我现在戴的这一条?” 程白鹭点了点头,“是呀,这照片刚修复好的时候我看过很多遍,十多年前能有这样的工艺实在难得,所以记得很清楚。” 指腹轻轻摩挲着相纸,兰欣心里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思绪杂乱。 “我问过赵廷洲这条项链是怎么来的,他也不知道,可能是父母买给你的吧。” 她轻笑一声,唇角弯出一个弧度,眼中带着释然,“兰欣,还好你一直戴着它,不然我也不会因为眼熟把你舅舅喊来,我们或许就错过了。” 兰欣收紧手指,垂下头,想了很久最终只是轻笑一声。 “错过了也没什么不好,毕竟十多年没见,以后似乎也没有见面的必要。” “上一代人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记得我父母曾经和我说过,让我就当没有这个舅舅就好,毕竟从我记事起,他也从来没有出现过。” “这样看来…”程白鹭细白的手指摩挲着殷红的唇瓣,轻轻呢喃了句,“他倒还挺不招人待见的。 说完,她忍不住笑出了声,眼神中带着莫名的愉悦。 第199章 旧忆 兰欣瞥了她一眼,有些不明就里。 程白鹭笑了两声然后清了清嗓子,一脸正色。 “不管怎么说咱们也是一家人,以前日子过得不好他不敢回去,那是他的问题,你们不理他就是,你这次来京都出差要待多久?不如等你工作结束,我陪你一起回家?” 她跃跃欲试,并不替她丈夫说好话,仿佛那个人真的不重要一样。 兰欣没想到她是打的这个主意,诧异地扫了她一眼,“我这次不知道要留多久,而且就算你和我回去,我父母也……” 也不一定愿意见你。 毕竟你是那个失踪多年,全家都不愿提起的弟弟的妻子。 就算看上去和善热络,想来也是不受欢迎的。 兰欣心里是这样想,只是没有说出口,毕竟这样的话太伤人,而且程白鹭心里未必不清楚。 只见程白鹭叹了口气,眼底多了几抹忧愁。 “你是不知道,我在京都困了一年多,早就待腻了,我也不是非要去打扰你们,只是想换个地方放松一阵子。” 见兰欣沉默不语,她又道,“当然我也是想见你父母的,成或不成只是试了才知道,我嫁给赵廷洲这么多年没见过他一个亲人,心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想借这个机会填补一下遗憾。” 她说完就目露期待的看了过来。 兰欣移开视线,两只眼睛失神地看着窗外,轻声道,“我再想想吧。” 程白鹭也不强求,只是温吞一笑,看起来脾气甚好,“好,不急,我等你的消息。” 几年都等了,不在乎多等这几天,程白鹭心态良好,脸上的笑容更暖了。 兰欣压下心底的沉重,起身打开了窗子,让微风透了进来。 身后,程白鹭跟着起身站到了她的身边。 两人并肩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行人,眼中浮现出完全不一样的情绪。 一个眉头微蹙,陷进思绪里脑中迷蒙一片,一个嘴角含笑、沉静坦然。 沉默片刻,兰欣忽然偏过头问她,“你们结婚多久了?” 程白鹭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眼神飘渺。 “八年。” “这么久啊。”兰欣呼了口气,有些感慨。 程白鹭笑了一声,然后轻叹。 “久吗?不久,我们认识十三年,最开始觉得过得很漫长,但是后来也感觉,时间好像眨眼间就过去了。” “十三年,你今年…”兰欣犹豫着开口。 程白鹭倒是坦然,“二十八岁了。” 兰欣瞬间愕然,虽然她看上去年龄不大,但能和赵廷洲在一起,她以为对方已经不再年轻了,只是保养得好而已,毕竟赵廷洲似乎已经四十岁了。 “你舅舅比我大了十二岁,因为这个我父母反对了很多年,后来也不知道你舅舅做了什么,他们竟然会同意了。” 豆蔻之年相遇,谁也不知道未来面对的会是什么,若是重来,她还会选择过如今的生活吗? 程白鹭也有些茫然,但是她眼神清明,似乎对前路一片了然。 兰欣没想到两人年龄差距不小,这放在后世不是什么事,但在这个时代应该会有不小的阻碍吧。 心里忽然有些好奇,她问了一句,“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程白鹭偏过头看她,“你想听吗,那可就说来话长了,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次和别人提起来。” 兰欣眨了眨眼睛,把窗前的软凳让给她,自己则优哉游哉的躺在躺椅上准备听故事。 脑海中闪过这些年零零碎碎的画面,程白鹭微微垂眸。 “差不多是在十五年前吧,我和家人定居海城,但是刚来的那几年,我们的出行很受限制,我爸爸作为翻译员可以凭工作证出入,我和我妈妈就只能整日待在小房间里。” “为了解闷,她教我读爸爸带回来的报纸,教我吹口琴,除此之外,我们两人就每天闷在屋里,也没有人和我们聊天说话,窗外路过的人偶尔说上几句话,我们也听不懂。” 说到这里,她心情有些沉重。 即使隔了这么多年,行动早就不受限制,也已经走遍了全国各地,但当年那近乎被监禁的日子,想想还是让人遍体生寒。 兰欣安静的看着她的侧脸,“要是不想说,不如就别说了。” “不,我要说,”程白鹭笑着摇了摇头,眼中有了神采,“从来没人听我说过这些,这些事我憋在心里很久了。” “那后来呢。”兰欣一边轻摇着椅子,一边问道。 “后来…就遇见你舅舅了,他那时候帮人家跑跑腿挣些辛苦钱,我隔上几日就能看见他从我家门口路过。” “每次从窗户里看见他,他都走的匆匆忙忙的,好像有忙不完的事和干不完的活。” 或许是生活太单调了,那时候程白鹭很喜欢趴在窗前向外看。 十几岁的小姑娘长的正是娇俏的时候,她曾经好几次见过对方路过时有意无意的看她好几眼。 那假装不经意,但在她眼中又十分刻意的眼神还挺有意思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看过来时,程白鹭就恶狠狠地瞪他,其实心里偷笑,觉得他一脸尴尬落荒而逃的样子很有趣。 久而久之,次数多了,对方就不怕她了。 程白鹭瞪过去,他就看着她笑,俨然一副熟稔的样子,让她有些气恼。 以前是她把他当成乐子,后来她总觉得他们之间颠倒过来了。 “我们搬回来以后基本隔上三五天就能见一次面,隔着窗户也不和对方说话,直到第三年,他才和我说了第一句话。” 说到这里,程白鹭停顿了半分钟,她眼神晶亮,仿佛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一样单纯懵懂,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悸动。 “他问我想不想看灯,我听不懂,晚上的时候他就拿过来一个白纸糊的灯笼,上面画着蝴蝶和不知名的野花,就在我房前的空地上用蜡烛点燃了。” “里面的灯火是亮黄色的,点燃以后竟然晃晃悠悠的往天上飞起来,我惊得嘴巴都合不上,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花灯,之后我就总是失神地望着窗外,一动不动的发着呆。” 回忆起来,她笑了几声,心里也多了几分暖意。 兰欣也勾起嘴角,“没想到,他还挺会哄女孩开心的。” “谁说不是呢。”程白鹭也十分感慨。 “他说这叫孔明灯,是他和镇上一个工匠学的,还说以后再放给我看。” “只是还没等到以后,那灯就落到街上人家捡好的枯柴堆上,大火烧的人家院墙漆黑一片,还好没酿成大祸。” 程白鹭略有些嫌弃的皱起眉头,但嘴角的笑容不减,“他也被人家逮到,赔了不少钱,还得负责给他们捡柴,足足捡了一个半月。” 第200章 旧忆(二) 想到这里,她又好笑又心酸。 “你知道吗,他以前过的并不好,一身衣服补丁摞着补丁,整个人干瘦就算了,身上还总有伤口。” “他的手上都是冻疮,哪怕现在日子过得好了,一到了冬天也是钻心的痒。” 华侨家属院里都是收拾的还算整洁干净的人,程白鹭从没见过谁过的和他一样苦,所以从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大约是我们认识第四年,你舅舅的生活在慢慢变好,但是我和家人隐隐知道他的工作上不得台面,父母让我和他划清界限,我们就整整一年没有任何来往。” “再然后厂里给我们这些华侨家属解决了身份证明的问题,我们终于能外出了,我爸爸托关系帮我在厂里找了个文职工作,很多人羡慕,但是我不愿意做。” “被困在家里久了,我心里抵触任何需要一直在同一个地方久坐的工作。” “有一天他突然找到了我,和我说他有正式的工作了,以后再也不用担心有危险,不用过提心吊胆的生活,他想和我在一起。” 听到这里,她神色有些恍惚,眼中有一些怀念迷茫。 偏过头看到兰欣听的认真,她又望了望天空,笑着说道。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竟然求得我父母的同意了,然后我就辞了工和他全国各地到处跑,也终于算是如了愿。” 别的暂且不提,最起码这些年她是自由的,这就够了。 程白鹭缓缓道,“就这么多了,我们两个人认识的时间虽然很长,但经历的事情不多,过程不算曲折。” 兰欣点了点头,“你们彼此陪伴这么多年,感情应该很深厚吧。” 听她这样说,程白鹭讽刺一笑。 “感情深厚?其实是谈不上的,一个被关禁闭的孩子很长时间没见过外面广阔的天空,这时候生命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不一样的人,可不就觉得特别吗?” “但是对方不像我,他经历了太多所以清醒的很,我只是一个满脑袋诗情画意的无知少女,他需要的从来不是这样的人。” “有什么不一样吗?”兰欣不解道。 “太不一样了,”程白鹭摇了摇头,“我曾经也很努力的想去了解他,想知道他受过哪些苦,都经历过什么,但是他对我隐瞒的滴水不漏。” “结婚这么多年,我甚至不知道在我们遇见之前他是什么样的人,又是为什么背井离乡,这些他统统不肯告诉我。” 然而她没说的是,这个男人转过头就可以毫不避讳的和另一个女人推心置腹,只是因为两人有着相似的过往,就足以抵过太多。 想到这里,程白鹭攥紧拳头,暗暗咬牙,为自己曾经付出的感情所不值。 但转头来又想到,这世界上似乎没有什么事情是值得后悔的,每一段经历都有它存在的意义。 毕竟想让所有事情都随着自己的心意发展,那是不可能的。 “你想跟我一起回去,是想从我父母口中了解他吗?那你可能要失望了,如果是几年前说不定行得通,但是现在……”兰欣欲言又止。 时间隔的太久了,赵廷洲这个名字所有人避而不谈,已经将近十年没有出现过了。 程白鹭摇头,“我知道的,其实我没有这个意思。” “从京都到你们那边隔了两千公里,要跋山涉水走上好几天,这么远的距离,他还不值得我费心思。” 兰欣轻笑一声,“那就随你吧。” 程白鹭扭头看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竟然除了从她清凌凌的眸子中看出一抹心不在焉外,还有一抹沧桑。 小小年纪,也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多烦恼。 程白鹭略微思索了一下,忽然弯起嘴角。 念及自己前几天看到的景象,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用轻咳掩饰自己内心的八卦。 “咳咳,说完了我的事,是不是应该交换一下,我们也聊聊你嘛。” 兰欣疑惑的目光转向她,“我怎么了?” 程白鹭抿唇一笑,“你和那个周家的小子,难道就没什么故事可讲吗,那天在宾馆的时候我可都看见了,他把你护在身后那个紧张的样子,可不像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兰欣百无聊赖的避开了她的目光,“是你想多了,我才十六岁。” 程白鹭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十六岁怎么了,我和他相识的时候也和你一般大,当局者迷,我以过来人的眼光看得清清楚楚,那小子对你绝对不一般。” 兰欣心中暗道,当然不一般,我们原本可生活在另一个时代,能遇见算是奇迹了,更何况彼此曾经还有过一点渊源。 只是这些话自然是不能说的,她也不想费心去找别的理由,索性就任由程白鹭肆意揣测。 程白鹭双手环胸,目光如炬。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你年纪还小,可不要被这些表面的东西模糊了眼睛,我这些年一度后悔过很多次,可惜木已成舟改变不了,不像你,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去体会。” 兰欣眉头一蹙,不愿提起,“谈这些还太早了,我只想吃吃喝喝享受这段时光,你说的这些我不感兴趣。” 那带着淡淡排斥的样子不似作伪,程白鹭看到她软嫩可爱的小脸一皱就说出这句话,不自觉也笑了。 “好,是我说的多了,我不说就是,才看出来,你这孩子还挺有自己的想法。” 兰欣淡淡的瞥了她一眼,这被人当成孩子的感觉着实不算好,只是也由不得她解释。 心里的疲惫往上翻涌,她窝在躺椅上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眼神有些困顿。 蜷缩在躺椅上的小人儿显得格外娇小,一触即碎似的。 程白鹭心一软,轻声说道,“累了?那改天我再来找你,你先睡会。” 兰欣有些不好意思,“一入秋就犯困,你要去哪,我送送你。” 她略微直起身准备站起来,被程白鹭一手拦下了,“这处我比你熟的多,哪用得着送,你好好歇着过几天我再来找你。” 兰欣被她扶正肩膀、披好薄毯,就只得点头。 程白鹭被她乖巧的样子可爱到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心里软成一片。 随后她笑了笑,顾自离开了。 第201章 堵人 程白鹭走了以后,兰欣把躺椅搬到窗前晒着太阳,正准备睡个回笼觉,余光却瞟到宾馆大门外有一个眼熟的人影。 那人来势汹汹,脚步快的像脱了缰的野马,在她的视线中一闪而逝。 是周家的女孩,叫周筱筱? 记得他们刚到京都的那天她就把自己当成了假想敌,一路上都在找茬,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到这里来了。 不过周家和她没什么关系,周筱筱不管是来做什么都与她无关,她现在只想安安静静的睡个好觉。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楼下的人之所以会来到这,有一半是因为她的缘故。 周筱筱最近可谓是焦头烂额,大哥周奕泽回来的消息人尽皆知,原本计划着想让她牵桥搭线的几个女人一个比一个着急,这几天都来家门口堵她。 她们想趁着大哥还在京都的时候培养感情,不然等到他工作忙完又离京,再见面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这些女人这么热切,原本周筱筱是该高兴的,毕竟这也意味着自己能拿到的好处更多。 可是大哥哪是她能请动的,要是大哥真给自己留情面,也不会在这个野丫头的面前几次对自己不理不睬了。 她现在整天被人围追堵截,那些人都想借着她的关系和大哥见上一面,她也为难,可是那些人都叫嚣着如果不能安排见面就让她还钱。 还钱是不可能还的,上次朝家里人要了七百五还给其中两三个人,这还不够,她只能折旧找人卖了自行车和手表,已经是大出血了,其他东西决不能动。 周筱筱想了许久,也是禁不住那些人的追问,就先去了货运厂,结果根本见不到大哥的面,又听厂里人说他最近住在友谊宾馆,就想来碰碰运气。 楼下,周筱筱带着一脸不悦地冲进大厅,直勾勾的走到前台,拍了下桌子。 “你们这里最近是不是住了叫周奕泽的人?那是我大哥,马上给我查一下他房间号。” 前台的女服务生原本在发呆,被她这一拍桌子吓了一跳,立马皱起眉头。 “你这同志说话就说话,拍桌子干什么,这可都是公家的东西,损坏了是要照价赔偿的。” 她拨开了周筱筱的手,摸了摸被她拍过的桌面,斜睨了她一眼,“再说了,房间号是客人隐私,哪是说提供就能提供的,没有!” 一进门就要查别人房号,以为自己是谁呀? 求人办事还不端正态度,上来就拍桌子敲椅子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多大的领导呢。 周筱筱本来就急,眼下又被一个女服务生挤兑,不由怒火中烧,“不就是让你查个房间号,多大点事,你快去给我查。” 女服务生白眼一翻,“没有。” 周筱筱狐疑问道,“为什么没有,他难道不是住你们这?不可能,我来之前都打听清楚了。” “无可奉告。” “你!”周筱筱气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些天到处有人找她麻烦,她正气不顺呢,没想到出门还要看陌生人脸色,顿时怒了。 “你们就是这么对待顾客的,我要去找你们领导投诉你!” 那女服务员白眼一翻,“你要是不住宿不吃饭就赶紧走人,别逼我叫保安过来,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投诉我,你投诉得着吗?” 她们友谊宾馆是说要对顾客提升服务质量,可没说要惯着个不知从哪来的丫头片子,听着就像来闹事的,她自然不愿意搭理。 这年头可没有顾客至上的说法,好多地方都写着禁止打骂顾客的标语呢。 他们友谊宾馆虽说管理的比其他地方严格些,可也没说要对一个来找事的人客客气气的,她才不做那怂包。 见她一脸不屑,周筱筱怒极反笑,“行,你硬气!我爷爷可是京都货运厂的老厂长,你耽误了我的事我看你能负责的起?” 女服务员闻言手脚一僵,脸上倒是多了些重视。 京都货运厂? 那可是老牌厂子,名气大着呢,他们友谊宾作为接待重要领导人的场所和很多厂子都有联系,开业当天,货运厂还派人给他们送过礼盒呢。 虽然这小丫头的做派让人不待见,可她也怕给店里惹了麻烦。 于是狐疑的看了一眼,然后说道,“你等着,我给你叫经理过来。” 周筱筱闻言面上一喜,高傲的扬起了下巴。 经理来了之后也是上下打量她一眼,然后微笑着道,“同志你好,我听我们服务员说了你是想查一位房客的房间号是吧,麻烦出示一下工作证件,我核实一下。” “证件?什么证件?”周筱筱眉头一皱。 看她这样,经理脸上的笑容一滞,“自然是货运厂的工作证明,没有证明我们怎么帮你找人?” “我没带,我要查的是我大哥的房间号,我大哥就是周奕泽,这有什么可证明的。”周筱筱再次扬起了下巴。 经理笑了笑,“小同志,周同志今早就走了,他现在没在我们这,要不你去厂里找找?” 周筱筱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不用,我只要知道他住哪,我去他房间等他就行,这离厂子太远了,我懒得过去。” 这几天她老去厂里根本遇不见大哥,她才不去了呢,还不如留在这边,早晚能见到人。 经理和服务员对视一眼,暗暗摇了摇头。 女服务员面色正了正,“同志,这不合规矩,周同志不在我们没法做主给你开门,要不你在旁边沙发上坐一会,我给你倒杯水,说不定周同志一会就回来了呢。” 周筱筱看他们这样,脸色有点难看,但是也明白再继续也讨不着好了。 刚想同意,脑中却突然飞快地划过一个想法。 “对了,和他一起的是不是还有个女人叫沈兰欣?那个女人该不会跟我哥住一个房间吧,你快帮我查查是不是!” 女服务员脸上有点绷不住,这女人也太烦人了,“你还是去一边坐会吧,等周同志回来你自己问他。” 周厂长离开前交代过,不让人打扰沈同志,这女人一看就来者不善,沈同志那柔柔弱弱的可别被欺负了。 周筱筱没听到其他,只觉得自己猜中了,顿时咬紧牙根。 第202章 异梦 “好呀!那女人果然有手段,小地方来的就是不要脸,缠着我哥跟他住一起,我要去撕了她!” 女服务员已经被烦透了,也不顾及经理还在身边了,直言道。 “我说你这同志怎么回事,你自己大哥结没结婚你不知道吗?没有结婚证我们能给人开一间房?张口闭口就毁人名声呢。” 周筱筱又拍桌子,“你懂什么,我跟我哥才是一家人,我看你跟那个贱人就是一伙的,拦着我不给我房间号,分明就是包庇她,你们国营宾馆什么时候变成拉皮条的了!” 女服务员扯着嘴冷笑,“嘴里不干不净,我没你这么没素质,找人是你张着一张嘴就能去找的,你把我们友谊宾馆当你家炕头了,想干啥干啥?” “要不就拿证明来,要不就别掰扯,你要真和她认识还会没别的办法找人,我们也是保护客人隐私,上哪都占理?” 周筱筱气的眼睛通红,“你们敢不帮我查?” 看她气急,女服务员反而淡定了。 她双手环胸,不耐地说道,“想查可以,说明来意,出示证明,我们自然就帮你问去了。” “好好好,你们给我等着!” 放了句狠话,周筱筱见混不进去,一跺脚扭身跑的老远。 女服务员嘴里吐出一口浊气,回过头道,“这看着就不像啥好人,经理,咱用不用跟周同志说一声?” 经理点了点头,“看着点吧,等周厂长回来和他说。” 兰欣本以为周筱筱几分钟就会上楼,哪想到她直接被拦在楼下了。 客户隐私这年头其实管的不严,只要不是什么大领导,基本上和前台好好说一声就能上楼,可是谁让周筱筱一来就得罪前台了呢。 等了几分钟,兰欣听门外没动静,紧了紧身上的小被子歪头靠着躺椅睡下了。 屋外是暖融融的日光,晒得人舒服不已,她白白的小脸上带着丝丝微笑,酣然入梦。 然而这次的梦却不平静。 兰欣回过头,身后是一眼望不见尽头的皑皑白雪,森森彻骨的寒意透过皮肤深入骨髓。 冷,好冷呀…… 她赤着脚踩在布满尖锐石块的雪地里,脚下已走过的雪地上蔓延着猩红的血线,成为了天地间唯一的色彩。 一头头白色的长毛利爪变异兽与雪色融为一体,被空气中一丝丝鲜血的腥气激活了凶性,它们循着痕迹低声嘶吼着,越聚越多。 她不要命一样的向前跑着,仿佛停下就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她逐渐喘不上气,喘息声从沉重变成微弱,脚下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了刀尖上。 她低下头,身上是破烂的战甲,灰白色的,不足以遮蔽身体。 来不及多想,脑中只有一个信念,逃离! 天,黑了。 兰欣的眼前再次陷入一片黑暗,耳边却有模糊的声音。 杂乱的脚步声和交谈声混合起来嘈杂不已,在密闭的空间里仿佛被放大了数倍,吵的她耳膜生疼。 “动了,她动了!” “怎么可能呢?这才刚多久,快加大剂量!” “不能再加了,休眠舱承受的能量已经到上限了,再这样下去她的意识体会崩溃的。” “不然怎么办,难道让她现在清醒吗?时间还远远不够。” “我想想办法,想想办法。” “继续投入!继续造梦!” 好吵…… 兰欣咬紧牙根,想要挣脱这种无法掌控身体的感觉。 身上仿佛被套上沉沉的枷锁,她拼命挣扎,终于看见眼前一阵白光闪过。 咚咚咚! 兰欣霎时睁开双眼,偏过头盯着房门,眼中尽是冷厉的寒光。 看着灰白色的墙面,她愣了一下,而后蜷缩起手脚。 阳光照在她的皮肤上,不知为何,苍白的不太正常。 好冷呀…… 她从躺椅上起身,窗外的天空已经泛起橙红色了。 她起身哆哆嗦嗦的关上窗子,手脚僵硬不已,然后回到躺椅上把被子紧紧裹在身上。 觉得不够,又从空间里拿出一条厚厚的毯子,身上沉重不已,这才感到有几分暖意。 不知道为何,总感觉自己遗忘了什么。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坐了一场梦,醒来的时候还是忘的一干二净。 无奈的抚了抚额头,想要回忆梦里的片段,却无从忆起。 咚咚咚! 敲门声依旧回响着,不轻不重,却也打断了她的思绪。 门开了,服务员王晓琴看着门内那张苍白的小脸,脸上的笑容一顿,凑过来问道。 “沈同志,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呢,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呀。” 兰欣晃着小脸摇了摇头,“不用了,你是?” “哦,我是这里的服务员王晓琴,刚才楼下有位男同志问你在不在房间,托我给你拿了个包裹。” 她说着,把地面上的两个手提包拎了起来,看兰欣脸色不好,又犹豫道,“挺沉的,要不我给你放屋里去吧。” 兰欣赶忙移开身子,“谢谢,那麻烦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王晓琴就把东西拎了进去,一回头就看兰欣细白的小手上拿着个大红苹果,露出小白牙微笑着看她。 “谢谢了王姐,东西放地上就行,是哪个男同志呢,有没有说叫什么名字?” 王晓琴眼前一亮,不过倒没伸手去接,毕竟在楼下已经接了一些好处了。 兰欣见她没接就走过去放到她的手上,柔软的指腹触碰到对方的时候,王晓琴被冰的打了个寒颤。 “太客气了沈同志,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那男同志说这些是给外甥女的,我估摸着他是你舅舅吧。” 看着两个手提包,兰欣沉默了。 王晓琴事儿办完了也不再多留,只是临出门时候回过头,欲言又止,“对了,沈同志……” “怎么了?”兰欣抬起头看了看她。 王晓琴本想和她说一说中午的事,但是看到她脸上的柔和懵懂,忽然觉得这糟心事还是别和她说了。 要是知道自己被人骂了,小姑娘一会还不偷着哭鼻子,她还是等周厂长回来再说吧。 王晓琴就是中午前台拦着周筱筱的服务员。 “没事沈同志,你这手这么凉,入秋了可要多穿点,女孩子不能受冻。” 兰欣乖巧的点头,“好的,谢谢。” 那乖乖的样子让王晓琴心头一软,更是觉得不应该把这乌七八糟的人和事摆在她面前了,觉得自己的决定很正确。 第203章 矿脉 兰欣等王晓琴出门以后就走到放在地上的两个手提包前,她伸出手拎了拎箱子,份量还不轻,也不知道是装了什么。 心里有点好奇原主的舅舅是个什么想法,明明这么多年没有联系过,现在又何必上赶着送礼物呢? 难道是因为这次机缘巧合的见了一面,就唤起他心里尚存的亲情了? 兰欣心想,或许他更多的是愧疚,这才打算给自己这个便宜外甥女一点好处,好让自己良心上过得去。 矮下身子蹲在地上,她用手指轻轻拉开了其中一个手提包的拉链,里面装着的不出意料都是些哄小女孩的礼物。 最外层是亮晶晶的,带着各种装饰的发卡,以及各色的头绳。 下面是几套剪裁得体的秋装,薄厚都有,不论天气冷暖都有的穿。 兰欣用指腹微微捻过衣角,面料柔软舒适,也算精品了。 包最内侧还有一个夹层,用手摸上去硬硬的,她摸索着拉开隐藏着的小拉链,就见里面装着一叠大团结和一堆票据,具体是多少她没有细数。 另一个包里则装着进口的奶糖、巧克力、水果罐头,还有一些营养品,包装上是外文,沉甸甸的把所有空隙塞满。 看到这些她是有些惊讶的,毕竟一个普通人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能拿到这么多东西实属不易。 也不知道原主的这个舅舅这些年在外面做些什么,竟然能积攒这么多资本,不过既然他都这么有钱了,又为什么不早点回来去找他们呢? 简单把东西过了一眼以后,就被兰欣依次归位,并没打算自己留下来。 以程白鹭的性格想必不久就会再次出现,到时候再让她把这些拿走就是。 过了这么几分钟,她身上那阵不知名的冷意终于消散了,体温恢复正常,整个人好似重新活了过来。 但那种在冰天雪地中无尽寒冷的感觉依然让她心有余悸,从空间里翻出两件厚衣服换好,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 兰欣又登录光脑看了一眼,自从离开主星连接不到星网,光脑就基本成了摆设,她也只有实在无聊了才会想起来有这么回事, 她一登录好就看到之前的未读信息,是那个军事学院的导师发来的,原来他叫克莱因。 克莱因......这名字听起来还有一些熟悉,应该是在某次培训中听到过,是个很有名的人物。 这也很正常,毕竟能在联邦军事学院做导师的都是这个领域中的佼佼者,要不是因为运气好恰好手中有对方需要的物品,她这样的普通人应该都没有机会接触到这样的大佬。 时间隔了这么久,看到这条消息之后,兰欣没有回复。 她又随意拨动了几下光屏,看实在没有什么新的发现就关闭光脑。 这时候她突然想起来空间里似乎还有一个地方她才从来没有去看过,顿时来了兴致,随即一闪身就出现在空间的主城区。 大片的空地上堆着数不尽的物资,几个机器人在物资山中穿梭,不断的按照种类进行分拣。 看到兰欣进来,机器人们明显停滞了片刻,手上的动作慢了几分。 兰欣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没有新的指令,然后点击传送消失在原地。 在她走后,机器人才又恢复了原本的速度,继续有条不紊的工作着。 脚下的地面从被踩实的土地变成坚硬的红褐色石块,兰欣站在石山的高处向远处望去,同样望不到尽头,只隐约能看到堆叠在一起仿佛融为一体的石块颜色逐渐变化,石块的质地也有所改变。 她用手指在光脑上滑动,放大以后知道自己现在是处于某个稀有矿脉的边缘处。 这里的矿产资源极其丰富,可惜自己手头人手不够根本没能力去开采,这也是为什么她迟迟没有来这里的原因。 兰欣用纤细的手指拨了拨被围巾遮住的发丝,露出莹白的脸颊,在模糊看不清边界的嶙峋石地中缓缓向前走了几步。 按照光脑上的位置,再往前就是另一条小型矿脉,而这条矿脉上的标记是翡翠玉石矿。 在见过宾馆大厅里的翡翠原石之后,她对这倒是多了一丝兴趣。 要知道这种除了观赏以外没有别的作用,华而不实的矿脉,放在星际根本没有任何开采价值,但在这个年代倒还挺珍贵的。 穿过颜色各异的稀有金属原石,兰欣看到了翡翠玉石矿的全貌。 矿山的表面散落着一些两三个足球大小的原石,原石形状圆润整齐,乌黑坚硬,单从外表上完全看不出这其貌不扬的石块有什么特别的。 把它丢到大街上,兴许除了被人嫌弃占道之外,也就有放在大缸里压咸菜这一个作用了。 用纤细的手臂随手抄起一块稍小的原石,兰欣托着石头点击传送,直接去了主城区的工坊里面。 她眼中带着一丝好奇,让工坊的小机器人们对原石进行切割加工,想看看这里面的翡翠是个什么品质。 随着后台轰隆隆的响声响起,没过几秒钟,一块被切割打磨好的翡翠毛料就被送了出来,兰欣接过之后仔细端详。 这块翡翠是粉红色的,颜色无比纯净,一眼看上去就好像看到了盛开着的桃花花瓣,在阳光下甚至能看到一层晕开的柔光。 里面没有一丝杂质,看上去剔透晶莹的,入手的感觉温润细腻,色调温暖。 虽然对翡翠丝毫不了解,兰欣也能感觉到它品质上乘,通俗点来讲就是很值钱。 可惜现在明面上戴不了什么首饰,金银玉石都卖不上价格,这也注定了起码在十几二十年里,她空间里的翡翠都不能现世,顶多平时自己切开几块过过眼瘾。 兰欣毕竟不缺钱也不缺物资,倒没觉得有什么遗憾的。 见开出来的翡翠好看,她就又去矿脉处拿了几块回来,五颜六色的翡翠切了一大堆,还让工坊都加工成全套的饰品,就那么随意的摆在箱子里。 把最开始切出来的那块粉翡加工的手镯取了一只戴在手腕上,粉翡的颜色映衬的她细白柔软的肌肤格外娇嫩,竟出乎意料的好看。 兰欣心头带着淡淡的喜悦,满意的点了点头。 第204章 吃亏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兰欣在楼下点了道菜,随意的吃了几口就回了房间。 她除了最开始几天还有兴趣出去逛逛,现在该寄回家的都寄回去了,该看的也看的差不多了,于是也不怎么出去了。 北方的景色大差不差都是那些,还没有空间里落日山谷和凛冬之海的景色好看呢。 她索性就窝在空间里,偶尔在实验田看看药材和果蔬生长的情况,或者是帮着机器人物资分类,没事再去海上钓钓鱼,小日子过的悠闲惬意。 等周奕泽终于接待完全国各地赶来开会的预备分厂长,把自己分厂的工作交接完风尘仆仆的赶回宾馆,连衣服都没来得及。 只是还没到来得及进门,就被守在宾馆门口的周筱筱逮个正着。 周筱筱这几天过的苦呀,追债的人都追到家里了,几个姐姐妹妹们又都不肯再出钱替她还债。 她为了平息几人的怒火好让他们别闹到长辈面前,卖了自行车、手表和一堆新衣服,勉强凑了些钱应急。 可是还不够,现在除了让大哥和她们见面她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好在那几个女人也不愿意声张,这才给了她一些缓和的余地。 这几日不知道是谁下了令,货运厂明明门户大开可就是不让她进去,大哥他也不回家,友谊宾馆成了她最后的希望,她没事就过来看看,今天终于蹲到了人。 看到周奕泽从厂里的车上走了下来,周筱筱泪眼汪汪的追了上去,“大哥,我可终于见到你了!” “你怎么找来了?” 周奕泽归心似箭,现在又跑出来个拦路的,当即语气就不太好。 周筱筱不明所以,委屈的道:“大哥,你还说呢,厂里的人都欺负我不让我去找你,尤其是那个门卫,我都说了我是周家人是你妹妹,还不让我进门,太欺负人了。” 始作俑者面上表情没变,而是目光紧盯着她,反问道,“厂里不让你进所以你就来这里找我,是谁告诉你我在这的?” 他的态度十分冷硬,饶是心大如周筱筱也忍不住难受起来了。 她撅着嘴,老大不情愿的说道,“是我第一天没进去厂里在门口遇见的人,他好心告诉我你现在住在友谊宾馆,怎么啦大哥,我还不能来找你了吗,我可是你表妹。” 越说越委屈,都是表妹,他对周素素的态度就比对自己好的多,怎么自己就这么不招他待见吗。 想不通的周筱筱化悲愤为勇气,向前几步想要挽住周奕泽的胳膊。 “大哥,你都回来这么久了我们还没一起吃过饭呢,要不今天我做东请你吃饭吧,顺便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 周奕泽侧身避过了伸过来的那双手,嘴里冷冷的吐出两个字,“不必。” 周筱筱急得直跺脚,“求求你啦大哥,你刚回来肯定对谁都不熟悉,我把大院里的人介绍给你认识,他们家里人好多都是厂里的老领导老员工了,这些可都是人脉呀,对你未来接手厂子也会有帮助的。” 周奕泽看了她一眼,眼中带着警告。 “我的事情与你无关,要是闲的没事就赶紧回周家,少往这边跑。” 看他这样不讲情面,周筱筱瞪大了眼睛。 “凭什么呀,我们好歹是有血缘的表兄妹,只是吃个饭都不行吗?” 周奕泽不愿与她浪费时间,背过身朝前走去。 周筱筱深知自己的机会不多,要是今天把人放走了,下次见面还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于是又急匆匆的伸出手臂拦了过去。 这时候王晓琴正在前台有滋有味的嗑瓜子呢,手里这一小把的五香瓜子放在平时能磕上一天,可现在在一线聚精会神的吃了会瓜,一个没收住差点把瓜子吃没了。 她有些心疼的从嘴里吐了吐瓜子皮,心里略一琢磨就悄悄上了楼。 一到三楼,她瞅准房间把门拍的砰砰作响,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着。 兰欣正在空间实验田研究刚收获的新鲜水果呢,被一阵敲门声打断,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情,赶忙从空间出来。 一开门就对上眼底冒着亮光,兴致勃勃的王晓琴。 “沈同志,你快出去看看吧,周厂长让一个女的拦在楼下了,我看她还动手动脚的,周厂长一个男同志,别再吃了亏。” 兰欣听完一头雾水,脑袋上冒出好几个问号,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好,我换身衣服这就下去!” 实验田的温度怡人,她身上穿的单薄,于是回屋披了件外套才往外走去。 她的动作也很快,心口还有些紧张的跳动着,倒不是怕周奕泽被人占了便宜,只是单纯的想去看看是哪个女孩这么有勇气,这场面可不多见呀。 “啊,还真是亲戚?”王晓琴一听顿觉失望。 什么亲戚这个德行,之前一副盛气凌人还高高在上的样子,今天又把人拦在宾馆门口,不知道还以为她是来捉奸的呢。 撇了撇嘴,王晓琴颇为不屑的啐了一口,这才扭着身子不高兴的坐回前台的椅子上。 周奕泽看到小姑娘站在楼梯旁,一只手扶着足以遮住半张脸的围巾,露出的两双明眸中透着兴味,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心里好气又好笑。 “看够了?大厅的温度低,看够了就先上楼。” 兰欣笑盈盈地道,“我穿的厚,不冷呢。” 周奕泽知道她体质不同常人,于是点了点头,又回头和纠缠着的周筱筱补上了一句。 “你自己的事要是处理不好,我便让人传话去周家,到时候自然有人帮你解决,我是不会管的。” 大哥他,真是一点也不近人情…… 周筱筱委屈的咬着下唇,看着周奕泽一步步的走向那个用围巾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的女人。 虽然不能完全看到那张脸,周筱筱却感觉她一定在笑话自己。 “我知道了。”她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两只手的手指拧成了麻花。 话都说到这份上,周筱筱也不敢留在这里继续触周奕泽的霉头,只是临走之前她怨恨的瞪了兰欣一眼。 兰欣没想到只是看个热闹还能拉到仇恨,于是悄悄把自己脸上的围巾往下拉了拉。 第205章 福利房有望 小姑娘站在楼梯旁,一只手扶着那足以遮住半张脸的围巾,只露出雪白的额头和一双猫儿似的圆眸。 眸子水润润的,看上去安静乖巧,眼中还带着懵懵懂懂的澄澈,指尖发白,似乎带着凉意。 周奕泽看的心头一软,素来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也染上了几分暖意,但看到她的装扮犹豫的问了一句。 “冷了?” “嗯,还好。”兰欣老老实实的点头,同时在心里感叹着身体素质大不如前,决定近期加练。 周奕泽眼里闪过心疼,大厅的楼梯口直对正门,他侧过身挡在风口。 “吃饭了吗,我带你去吃饭吧。” 兰欣微微偏过头,“我吃过了,你呢?” 周奕泽点头回应,“刚才在厂里随意吃了点,这几天你在这里住的还习惯吗,无不无聊,要不我让周素素来陪你?” 在京都他熟识的女性不多,唯一能称得上认识的也就是周家的这个表妹了。 他见兰欣跟她周素素还算聊的来,想着能自己平时不在这边,能让人跟她做个伴也是好的。 兰欣自是拒绝,“不无聊的,不用麻烦别人,而且我觉得这样挺舒服的。” “那就好,”周奕泽点头,“我们刚搬来的那天遇到的两个人,他们没再来找过你的麻烦吧。” 他指的是程白鹭和赵廷洲两个人,虽然他们和兰欣有点关系,但不算亲近,所以不得不防。 他在回厂里之前就嘱咐过友谊宾馆请他们帮忙照看着兰欣,这几天没有收到这里传来的消息,想来是无事发生的。 但是他还是想让兰欣亲口对他说,怕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兰欣想了想,自己能吃能睡,宾馆里什么也不缺,自然是一切都好。 知道他意有所指,兰欣摇了摇头,“没有,他们不算没有什么麻烦。” 周奕泽点点头,“那上楼吧,我有个好消息想告诉你。” 兰欣眼睛亮了亮,看他抬脚往楼上走,心里好奇不已,赶忙跟了上去。 周奕泽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酒店的房门,虽然他最近几天不住在这里,可房费是交了一个月的,还是有清洁工会来按时打扫。 他走进门把窗帘用带子系好,柔和的光线瞬间将房间照的通透明朗。 兰欣端坐在书桌旁边,半边身子柔若无骨的趴在桌面上,懒洋洋的问道,“是什么好消息呀。” 周奕泽没卖关子,直接提醒道:“你不是想换个新房子,现在有眉目了,这算不算好消息?” 兰欣闻言一喜,“真的?” “真的,只是还要你再多等上一年半载,虽然现在万事俱备,但到底还要走几个审批流程,再加上动工也要时间。” “是厂里的福利房吗,这么快就能建了?”兰欣有些不敢相信。 这个时代的房子根本不够住,近些年好多单位新建了筒子楼,二三层的高度,里面密密麻麻住了上百户人家,卫生间和水池是公用的,就连做饭也只能在走廊里烧煤炉,就这还一房难求。 倒是沈家所在的城市比不得那些发达城市,没有那么多人口,筒子楼不多,基本是青砖房、土房子,这种又低又矮采光也不好。 或者是职工家属院,都起码有个至少十几年的年头了,倒是比筒子楼稍稍宽敞点,可住房也依旧紧张困难。 而分厂刚营业几天呢,竟然就要建福利房了,这根本是大家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兰欣觉得这事要是传回厂里,那工人们指不定是要炸开锅的,这场面一定比招工时候还热闹。 “总厂就这么同意了?就让你放手去建福利房,有这么好的事?该不会是有什么难达到的要求吧。” 兰欣撑着下巴,眼眸亮晶晶的,很感兴趣的样子。 “没有的,这次还要多亏了你,有你的帮助让厂里的很多事情一路绿灯,建福利房的事情才让总厂这么简单就松了口。”周奕泽稍稍安抚道。 兰欣松了一口气,同时心里也更加期待了一些,自己竟然也能盼到福利房了。 她期盼的眨巴了下眼睛,望着对方说道,“那房子要怎么建呢,建在哪里?” “这个还要按照规章走,多半是筒子楼,不过我问过厂里负责这方面的人,依当地的实际情况,到时有些可操作的空间。” 具体是哪里可操作,还是要依实际情况,这些他到时会去打点。 兰欣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心里还是有些雀跃,“太好了。” “这么高兴吗。”周奕泽看着她方才因为熟睡而翘起的几缕发丝,手心有些痒意。 正想抬起手,却看见自己手背上有几抹灰白的印迹,不知是在厂里何处蹭上的,他的手最终没有伸出去。 “当然高兴了,我们现在住的房子原本是两个卧室,后来采光好的主卧隔开让我和大哥住,家里另一个卧室阴暗不怎么见光,要是能多个房子自然好了。” 兰欣想到这里笑了笑,“我之前一直想买个房子,但是这里的房子不许买卖,也就一直没什么进展,这下总算有办法了,还要多谢你。” “你开心就好,况且这件事本也有你一大半的功劳。”周奕泽淡淡笑道。 兰欣抿唇一笑,思绪纷飞。 希望新房子到时候离家里不要太远才好,但是想想也知道应该这是不可能实现的。 毕竟机械厂、纺织厂与货运厂本就是处于城市的两边,相隔甚远,职工住房即使经费再充足,也总不能往省城中心去建。 不过多一套房子总归是个大好事,这是自己现在用钱也买不来的。 兰欣眼眸含笑,笑眯眯的弯起了唇角。 见她高兴,周奕泽嘴角的笑容也不由扩大,随后又补上一句。 “房子的位置虽然不会离你们住的地方太近,但到时我一定会给你留个好位置。” 兰欣怔了一下,“谢谢…你对我也太好了。” 周奕泽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不由定定地看着她,眼底有些莫名的情绪。 “和我不必客气。” 第206章 说服 兰欣轻笑着看他,眸中似有一层薄薄的水雾,忽然说道,“对了,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周奕泽认真看她,“是什么问题?” 兰欣拧眉,“也没什么,只不过我来到京都以后发现这个时代对于物资的管控比我想象中的严格,我还想多了解一些。” 周奕泽秒懂,“你想去看看京都的黑市吗?” “胆子真大,我不建议你去,其实你空间里的物资够你一世无忧,没必要做这些事。” 兰欣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只是想去看看现在京都市面上流通的东西是什么样的,毕竟我看国营商店里商品种类也不是很多,没有别的想法。” 周奕泽思索了一会才道,“你能这样想就好,京都的市场也是一摊浑水,我们过不了多久就会离开,没必要掺和进去。” 兰欣接着点头,“嗯,我原本也只是为了改善家里的条件才出手物资的,现在接触的人也还算靠得住,后面我会慢慢收手,再小心一点的。” 周奕泽这才放心,毕竟她手里的东西都已经流入到京都了,可想而知已经引起了多少人的关注。 这个时代有很多嗅觉灵敏的人,说不定哪天就会循着蛛丝马迹找上门,到时虽然她有自保的能力,也难免不会出什么问题。 他点头,“小心些是好的,正好借着年后食堂重新开业的机会,我会让采购部门重新寻找新的采购渠道,一切从简,尽量不再动用你的能力。” 兰欣想想觉得可行,毕竟手头能用的人太少了,艾瑞克有了新的身份之后,也不能总是送货。 “可以呀,那我占着采购的名头不会有人说闲话吧,现在交集少我在办公室里还算和谐,等时间长了难免有人抱怨。” 老实说,她还是挺在意别人的想法的,毕竟这关系着以后自己的工作时间能不能轻松愉悦。 政策不允许她没有工作否则就要下乡了,所以她只能在工作内容上下下功夫,别给自己未来分房子添阻碍就行。 这样想着,兰欣突然有了个想法,“不如这样,毕竟我是个采购嘛,现在开货车也学的差不多了,等拿了驾照要不你让我接几个单子去全国各地历练历练吧,等回来的时候有机会的话我就偷偷添点东西,这总不会惹眼了。“ 觉得自己这个想法不错,兰欣有些沾沾自喜,微微仰头。 “不行,别忘了这里不是星际,这也不是你原来的身体,开货车会路经很多偏僻的地方,经常需要睡在车里,而且路上也有人贩子、劫匪,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你担心的这些根本不算什么问题,我空间里防身物品一大堆,路上谁抢谁还不一定呢。” 兰欣懒洋洋的抬起眼皮看他,“再说了,我高级营养液吃了好几支了,我的力气可比你大。” 周奕泽油盐不进,“那也不行。” “为什么?” “不为什么,如果碰上危险你去解决了,难道就不惹眼了吗 ,而且现在交通不便,很多封闭的荒山老林里会有整个村子作案,你斗得过一个人,斗得过一村人。” “这...不至于吧。”她有几分犹豫。 ”万事无绝对,况且这原本就不是什么好差事,如果你是想去外省玩那我可以陪你去,至于采购就用不到你了。” 兰欣圆瞪着两只眼睛眼巴巴的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不信任。 周奕泽语重心长道,“我也是为了你好,既然觉得现在的生活不错就好好享受吧,工作的事情我会替你考虑,你要是愿意,回去之后也可以搬到我的办公室里,毕竟我平时不经常在厂里。” 看不见自然就不用担心别人的看法了,这些担忧在他看来本就没必要,毕竟这个时代采购还是一个比较独立的职位,和工友之间没有太多联系。 “好吧好吧。”兰欣挥了挥手。 虽然心里还有点想法,但是看着这个男人油盐不进的样子,也没必要提出来了,总归都是不允许。 这也不允许,那也不允许,那她还有什么可考虑的,直接摆烂就算了。 “你想去黑市,我可以帮你。”这时周奕泽又道。 一听这个兰欣来了兴致,嘴角扬起笑容,眼睛亮晶晶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怎么帮呀?” “黑市不难找,本地人大多都知道,我有几个相熟的人,去帮你问问,不过在此之前你可别自己找过去。” “好呀。”兰欣的眼眸微微弯起,看上去乖的不得了。 周奕泽:“……” 怎么感觉有些不信任。 周奕泽到底没留多久,见过她一面就匆匆的走了。 兰欣也不知道他明明一堆工作,还大老远跑回来一趟是为了什么,也没多想。 等人走了以后她再次下楼,到前台找到王晓琴。 “晓琴姐,你知道附近哪有电话吗 ,我想给家里人打一个。” 兰欣伸手递上两颗奶糖,王晓琴顿时笑开了花。 “这你问对人了,我们这边就有,你跟我来就行。”说着王晓琴起身,招了招手示意她跟上。 兰欣随着她从后门进到一个长长的走廊,里面有很多个小房间。 两人走到靠里的一间,里面有四五个办公桌子,桌上堆满了纸张书本,里面烧着炉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气,一进门就感觉到明显暖和许多。 王晓琴眉头一皱,和兰欣咬耳朵。 “咱来的不巧,瞧见那边坐着的紫毛衣了不,那是我们会计,人送外号不拔毛的铁公鸡,只要有她在,除了领导,我们员工谁打电话都得交钱。” 兰欣“哦”了一声,也小声问道,“一般是交多少呢。” “得一两毛呢,按分钟收费的,你进去以后说快点,这一句一句的可全是钱。”王晓琴心有余悸。 她家里有个叔叔在沪市,有一回多说了几句交了四毛钱,可给她心疼坏了。 一毛钱能买两个不大不小的鸡蛋,四毛钱都够买八九个了,真是贵死人。 “好哒,我知道了,谢谢晓琴姐。”兰欣点头道。 “我去跟她说一声去,一会我叫你你就直接过来。”王晓琴交代完,仰起笑脸走了过去,笑得灿烂不已。 就见她说了两句以后便招手。 兰欣快步走了过来,站在桌边停住,率先招呼了一句,“同志你好。” 第207章 报平安 “你好。”女人抬头瞟了她一眼,然后补充道,“打电话一分钟一毛,还有公家资源别占用太久,长话短说。” “好。”兰欣应了一句。 女人“嗯”了一声,又不放心的补上一句,“电话会用吧?” 兰欣想了一下,觉得自己应该没什么问题,毕竟货运分厂的厂长办公室里也有座机,她看钟叔用过几回。 正想点头,视线却在扫到座机时恍惚了。 只见黄色的座机电话上有一个掉了漆的拨盘,跟货运厂的长的不太一样,这种电话她没见过。 看见兰欣的表情,女人就全都明白了,只得无奈的上手帮她,“说号。” 兰欣想了想,爸应该正在办公室里能接到电话,于是报了机械厂的号码。 这个时代座机数量少,号码才四五位。 女人把手指放到拨号孔里,匀速转动了五圈,把听筒交给兰欣,同时指了指墙上的钟表,就带着王晓琴站到门外去了。 竟然还保护隐私,这是兰欣没想到的。 要知道外面的电话亭可都是有人专门看着的,一字一句都得在别人眼皮底下说。 而此时h省机械厂办公室里,工友们正在闲谈,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各自家里的孩子。 聊到这个,有个四十多岁一脸富态的女人,人称周姐的,神情十分骄傲。 她脸上红光满面的,一看平时就吃的不错,这在物资凭票供应的时代可不多见,家里条件也确实很好。 听着大家聊的话题,她清了清嗓子,将众人的视线集中过来。 “咳,要我说咱省现在最好的工作还得说是新开的货运厂,福利待遇顶顶好,连咱这些老厂都比不上。” 货运厂的福利自然好,不说别的,现在粮食稀罕又金贵,家家户户都没啥余粮,货运厂却能拿出来给工人当节礼,就很不一般。 提起这个自然不是无缘无故的,有人立马琢磨出了端倪,于是顺着她的话说。 “是呀,他们招工那天场面可热闹了,我也去看了,那可真是半个省城的青年都去了,人山人海呀,都没处下脚。” “对了周姐,我记得你儿子前段时间去货运厂面试来着吧,结果怎么样?” 周姐一拍大腿,这可真是临瞌睡了有人送枕头,这话问到她心坎儿里了! “还能咋着,就进去了呗,要说这货运厂是真难进,光面试就好几轮刷下去上千人不过呀,我儿子还算运气好。” “那领导一看他长的又高大又周正,其他要求也都符合,可是满意的很,第二天就让他办手续上岗了。” 这年头有个好工作比啥都强,而且基本到了这个年纪谁家都有个一儿半女的,听到这里纷纷投来了惊讶又羡慕的目光。 “那你可真是有福气了,儿子有对象没,我记得是21了吧。” 周姐听到前半句时还笑容满面,到后半句却笑不出来了,不是因为别的,还是因为儿子找对象的事。 “不急…孩子有自己的主意。” 见她脸上笑的越来越勉强,说话的人察觉到什么,也就不再言语,办公室陷入诡异的沉默中。 正在这时,传来一阵清脆的电话铃响,坐在座机前的人当即接了,低语几句之后捂着听筒叫人。 “沈主任,找您的,您闺女。” 沈伟民当时正在核算闺女邮寄回来物资的清单,这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这些东西随便加一加都要几百了,数的他心惊肉跳的,心里止不住的发愁。 闺女虽然挣着工资,但工作的时间不长,应该没什么收入,眼下不知道花了多少钱,有没有给她自己留些路费和零用钱? 天气已经越来越冷了,到了京都离家这么远,万一吃不饱穿不暖,他们都来不及接济。 正头疼着,就听到有人喊他。 听到是闺女来的电话,沈伟民一听整个人又惊又喜,赶忙上前去接。 兰欣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听筒,询问着这几天家里的情况,好在无事发生。 她又问,“爸,我给家里寄的东西收到了吗?” “收到了闺女,别再寄了,你自己在京都顾好吃住就好,家里不用你操心,钱票还够用不?” 沈伟民顾及着周围的人,话没说的太细,继续说道,“京都那边比咱们这温度低,你记得平时接点热水喝,用我给你带的保温杯。” 兰欣还真不记得这回事了,不过藤箱里有个保温杯她是知道的。 “好的爸,我记住了,你放心钱票都够用的。” 两父女俩寒暄了一阵,沈伟民突然说道,“你妈妈服装厂的刘主任还记得不,前几天他来家里找你,也不知道有什么事。” 兰欣想了一下,自己跟他交集不深,也就没放在心里,“等我回去再去找他吧。” “好,什么时候回来呢?” 兰欣大概报了个日期,然后就听站在门口的紫毛衣女会计敲了敲门板。 她最后仓促地说了几句挂断电话。 抬头一看钟表,已经过了十多分钟了,怪不得她会提醒。 “不好意思,说的多了点。” 毕竟这不是公共电话亭的电话,是借用宾馆的,有些耽误人家工作,兰欣就道了个歉。 “一块二…算你一块吧,下回注意点,这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女人犹豫的报了个价格。 身后的王晓琴也一脸肉疼,看兰欣缴了费都没敢说话,生怕她心疼不高兴。 但兰欣其实是很高兴的,和家里报过平安心里也踏实许多。 “老沈呀…”周姐看沈伟民挂断了电话,然后继续回到工位上写写画画,叫了他一声。 沈伟民还有些惊讶,没想到一群女同志聊天还有他的事,抬头看过去。 周姐笑着问道, “对了老沈,我记得你家二闺女也十六七了吧?” 沈伟民提起闺女不由笑道,“是,今年虚岁17。” 周姐又问,“找工作了没,我记得之前是说在你爱人的服装厂上班?这是去京都玩了?” 沈伟民面带笑意,把手里的清单理了理,装进了一个牛皮纸信封里。 “换了,现在不在那边了,是在京都,出个公差。” 周姐惊讶了一瞬,“换到哪里了?” 沈伟民说道:“也在货运厂。” “嚯!” 第208章 满意 周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气,气氛瞬间又被活跃到了顶点,勾起了大家聊天的欲望。 周姐一脸凝重的思索着什么,想了一会觉得想法可行,就想接着说点什么,但这群人咋咋呼呼的,愣是没让她插上话。 不过自己想说的事也不能大张旗鼓的说,她当即决定等人少的时候再跟老沈单独聊聊。 儿子的婚事是个大难题,她以前也没想到老沈身上来,毕竟他闺女和自己儿子年龄上差不少,这不是今天正好赶上了。 仔细一想,这闺女之前也来厂里找过老沈几次,模样俊俏有礼貌,她和老李是十几年的工友了,也知根知底,这才动了心思。 自己儿子一直没结婚,倒不是别的原因,而是前头相看过一个出了问题。 女方是别的厂的临时工,长相也不错,开始觉得没啥毛病,后来过了半年多,了解到对方家里的情况糟心的很。 她爹娘前头生的都是闺女,为了得个儿子硬是一年生一个,足足生了六个孩子,最后生出儿子才罢休,她娘生孩子生的眼睛都快瞎了。 前头五个姐姐都得供着这一个弟弟,听说女孩还有个大姐,是嫁给个比她大二十岁的二婚老男人换了彩礼。 而自从某次登门拜访之后,这孩子就开始借着由头往家里拿东西,开始还只是小件的肥皂、毛巾、雪花膏,后面是糕点,米面,暖水壶。 再后来就要把她给儿子买的自行车也搬回去给娘家弟弟骑,这她哪能乐意。 两家人坐在一块商量,到时候定亲,自行车就当彩礼了,他们再给添一套家具,毕竟现在有的人家的彩礼情况就是几块钱,他们已经仁至义尽。 可对方娘却直接撒泼打滚,知道他们家有钱,就狮子大开口要一大笔钱,看那意思是要给儿子攒着用。 女方也跟个面团似的任人拿捏,闷着头不吭声。 周姐气不打一处来,两家拉扯了两个多月,这年头基本盲婚哑嫁,处了对象基本就算成了,但她还是逼着儿子去断了关系。 她儿子觉得这样是对姑娘不负责任不肯去,她却知道这样的人娶进来,往后不管是儿子还是家里都没有安生日子了,宁愿当一回恶人。 请神容易送神难,最后那辆自行车还是赔给女方了才松口,自此之后她是怕了,觉得给儿子相看的人还是要知根知底才行。 哪怕女方家境不好,只要家里人都老实厚道,有他们接济,往后日子总不会过的差的。 越想越可行,她满意的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了几分。 到了下班时间,办公室里的人收拾好东西都陆陆续续的走了,周姐终于找到机会和沈伟民说上话。 “老沈,刚才人太多我没顾得上问你,你闺女可相看了人家,有没有登对的呢?” 沈伟民起身欲走的步伐停顿了下来,疑惑的向她看去,“还没呢,孩子年龄还小,不着急。” 周姐听他这样说也没气馁,而是继续说道,“这样的事情怎么能等呢?闺女现在的年龄正合适,咱们这些当爹当妈的可要多操心的,不急是不急,啥时候选上不错的可以先当朋友处处嘛。” 沈伟民迟疑了,其实说起来十六七岁已经不小了,婚姻大事也是可以开始留意着了。 只是这些事还没问闺女的想法,自然是不能对外人讲的。 “再说吧,孩子现在也不在在家,去京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沈伟民客套的敷衍了几句,明显是不愿深聊的样子。 周姐没有多想,以老沈平日的性子来看,不管是闺女儿子都很金贵,谨慎一点很正常嘛。 平时里她基本都是和女同事交谈,和老沈说的大多是工作上的事,只知道她有个闺女,但不知叫什么名字。 想起两个孩子都是在货运厂,她留个心眼多问了一句。 “老沈,你闺女我记得是叫欣欣对吧,沈欣?” “沈兰欣,她妈妈取的名字。”沈伟民笑着回应。 “好呀,真好呀,一听就是个大家闺秀。” 女人得到了答案,喜笑颜开,又说道,“好,那你先收拾,我也该走了,得骑车去去接你爱人下班吧。” “车在她那,她下工以后会骑过来找我,我再捎她回去。” “呦,两口子感情真好。”周姐爽朗的笑了一声,十分满意。 家庭关系和谐,养出的闺女一定差不了,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回家和丈夫分享这个想法了。 又过了一会,赵云香过来了以后,他骑上车让妻子坐在后座,回家的路上就讲起了这件事。 赵云香也觉得该让兰欣回来以后自己做决定,是再等上一等,还是可以留意着周围的人选,这些还要看女儿自己的想法。 说完了这些,赵云香有些发愁。 “今天邮局又送来些欣欣寄回来的东西,这天天大包小包的,这孩子是买了多少。” 沈伟民也没想到原来前两天收到的包裹竟不是最后一批,诧异不已,“这次又寄回来了什么?” “中午我赶着去上工,没拆开呢,但摸着有些像是棉衣之类的,软绵绵的,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两口子心里既高兴又发愁,高兴闺女去了那么远的地方还惦记他们,愁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要不,咱把攒下的钱多给欣欣一些吧,之前想着亦城的情况,多留些钱给他养老,现在或许不用担心了。” 最近儿子的状态越来越好,赵云香心头的一片阴霾完全消散了,每天都十分开怀。 比起往年的沉闷内敛,现在的她少了压力,反而光彩明艳了起来,气色都好了几分。 她本就是个长相出挑的,现在面相更是越发温婉柔和,穿着兰欣寄回来玫红色的新外套,人都年轻了几分。 细细的凉风顺着脖颈吹了进来,赵云香瑟缩了一下,打了个寒颤。 沈伟民放慢车速,回了下头小声说道,“冷就贴我身上,我给你挡着风,把手塞进我衣服里,天黑的早,没人看的见的。” 借着淡淡的月色,赵云香脸颊红红,做贼一样地悄悄把手塞进丈夫腰侧的里衣。 手下的温度热烫,一直暖到了她的心里。 第209章 桂花糯米藕 夜晚万籁寂静,白日里在街头巷尾奔走的人们都回了家。 在娱乐匮乏的年代,许多人都早早睡下了,唯有友谊宾馆所在的这条街上还亮着几盏灯。 灯火星星点点点缀了漆黑的夜路,依稀可以从玻璃窗中望见里面不时走动的人影。 周母付文佩站在街上,手里提着一个圆方木食盒,隔着几步距离遥遥望向宾馆大门。 只见这里人来人往,没有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 周奕泽一步一步从黑暗中走来,抬起头看向付文佩的方向,眼神冷漠。 付文佩似乎是冷的发抖了,但很快又平静了下来,她艰难扯出了个笑容,把食盒递了上去。 “凉了,让厨房热热和她一起吃。” 周奕泽伸手接过后打开,里面是几节圆滚滚的桂花糯米藕,满满琥珀色的桂花蜜汁覆在藕上,被灯光照的愈发晶莹。 她笑起来眼角有些细纹,但却显得越发温柔。 “好几年没做这个了,不知道手艺有没有生疏,这蜜不腻人的,我放了很多,要是你们爱吃就和我说,我再去做。” 周奕泽没有回应,她的眼神暗了暗,不再多说,转过身慢慢走远了。 夜晚幽深,三楼房间里的露台前,兰欣躺在躺椅上细数着满天繁星,眼底的光芒比星星更加璀璨。 周奕泽进了门,从食盒中取出盘子来摆在桌上,又把小方桌挪到了她的躺椅旁边。 兰欣受宠若惊,手上却动作迅速的拿起竹筷夹起一了糯米藕,然后薄薄沾了点落在盘中的蜜汁放进嘴里。 这一口甜蜜软糯,满足不已。 “好吃,在哪买的?” 她一脸享受地眯起眼眸,吃甜食果然会让人心情好,这是幸福的味道呢。 周奕泽:“不是买的。” 兰欣疑惑抬头,不是买的,难道还是厂里发的? 周奕泽回避了她的视线,语气冷漠,“是原身母亲做好送来的。” 兰欣眨了眨眼睛,心想那不也是你妈妈吗,身体都是一个身体,但想到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还是忍住了对他的吐槽。 她低下头用竹筷夹着糯米藕反复翻看,赞道:“是吗,好吃唉,还是热的,手艺真不错。” “送来的时候已经冷了,我又请厨房加热了一下。”周奕泽说道。 兰欣又咬了一大口,一边细细咀嚼一边低头思索着什么,忽然抬头,“你过来,离我近一点。” 周奕泽没有问什么,对于兰欣他是十足的信任的,他听话地往前几步,俯下身子专注的看着她。 却不想兰欣只是用另一双干净的筷子夹起一片粉藕,微微往前抬了抬手,递到他的面前,“好吃,你也尝尝呀。” 周奕泽没有犹豫,张开口迅速咬住了,动作快到兰欣都不由一怔。 她只是想让他把筷子接过去,没想要喂他呀,兄弟过界了吧。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仿佛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空气中弥漫着桂花蜜的甜香,似乎是透过唇齿逸散出来,弥漫在两人之间。 兰欣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明明感觉他有事情瞒着自己,现在却还不保持距离,这人到底是想做什么呀? 周奕泽咽下蜜藕,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称赞道:“确实好吃。” 随后,他的眼神轻轻地往桌上瞟了一眼,仿佛在期待着再次被投喂。 兰欣表情一僵,不动声色的收回手,忿忿地把他的筷子拍在盘边,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自己夹。” 周奕泽微微一笑,不再逗她眼神中带着几分宠溺与纵容,说道,“黑市的位置找到了,明天我和你一起过去。” 兰欣眼中闪过犹豫,“两个人的目标多大呀,还是我自己去吧,这样跑也好跑。” 周奕泽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兰欣:“京都的黑市很多,规模各异,位置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我这次打听到的地方在一个胡同里,路线复杂,你一个人去很难找到。” 他的话让兰欣有些无奈,她知道周奕泽的担心是对的,但心里依旧有些不情愿。 只是他已经安排好了,自己总不能过河拆桥,她只得点头,“那好吧。” 第二天清早,天刚蒙蒙亮,周奕泽就敲响了兰欣的房门。 兰欣穿着一件素净的棉袄,头上松松垮垮地挽了一个发髻,她的面容娇小玲珑,肤色白皙而细腻,即使是最简单的穿着也掩不住身上的钟灵琉秀。 周奕泽也只是穿上了厂里的工装,尽管衣服普通,但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格外不同, 他身材高大,肩宽腰窄,身形瘦削而挺拔,这样的身材比例足以在人群中独树一帜,尤其那结实流畅的腰身线条,着实让人有些移不开眼。 见他低下头整理袖口,兰欣偷瞄了一眼又一眼,等到他的视线望来,才一脸平淡地说道:“我们走吧。” 阳光斜照在京都的老胡同里,斑驳的光影在青石板路上跳跃,老巷子里四合院错落有致。 这些房子被街道办分割成了无数小单间,每个单间里都挤着好几口人。 在这个年代,家家户户的人口都如滚雪球一样增长,孩子一个接一个生,人口多,工作的机会却还是捉襟见肘。 白日里,男人们纷纷外出劳作,或是临时工或是打短工,而女人们则留守在家里,照顾老人孩子一日三餐、浆洗衣服,再找些杂活来补贴家用。 在四合院的一角,几位上了年纪的婶子围坐在一起纳鞋底子,缝衣服上的补丁,身边是一群小孩子,或大或小,叽叽喳喳的跑跳着许久也没个安生。 每日清晨,正是出门采购的好时机。 婶子们看见从巷口走进来几个挎着篮子的熟人,眼睛一亮,赶忙上前招呼。 “今天有啥好东西没有?这几天供销社的好货早早就被人抢空了,我连个猪毛都没摸着。” “有精细粮不?”另一位老妇人急切地问道,“俺家儿媳妇没奶了,就指着熬点米汤喂孙子呢,这娃瘪着肚子干嚎了好几天,嗓子都嚎哑了。” 相携而来的都是基本都是年轻妇女,纷纷摇了摇头。 但其中一个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肉倒是有,可临过节都涨价了,不划算,我看你还不如早点去供销社排队碰碰运气。” 第210章 河边据点 那问话的人眼睛一亮,却没有再说话,而是在心里盘算着等人走的差不多了,自己再悄悄过去看看。 她家里一个正式工一个临时工,手上倒是有些钱票,快过节了自然得琢磨着吃点好的。 另一个回来的人说道:“有细粮,我买了点,要不给你匀一捧?” “真的?那可太好了!”说儿媳妇没奶水的老妇也笑开了,眼底全是惊喜,说着就把人拉走了,“走,家去家去。” 众人看着没有什么别的新鲜物件,就纷纷坐回了自己的小板凳上,继续忙着自己的事情。 周奕泽则带着兰欣候在拐角的路口,凭借敏锐的听力把他们的对话尽收耳中。 半晌后,她看见一个头上包着头巾的女人手臂上挂了个菜篮子,慢慢从小胡同的方向走来,往他们身边绕。 周奕泽比了个手势,兰欣不动声色地跟在身后,她的目光落在那个女人的身上,心中暗自思忖着。 这条巷子似乎所有人都知道黑市的存在,而且习以为常,看起来还挺不可思议的。 直到出了巷子口,女人左顾右盼了一阵没有看到熟人,才心有余悸的回头和他们搭话。 “同志,我家老张和我说了让我带你们过去,你们想知道啥都可以问我。”说完她紧张兮兮的环顾四周,就怕有熟人撞见。 兰欣就把自己的疑惑说了,“我看这里人很多,好像每个人都知道黑市?有的人不应该很抵触吗?” “同志,我们早上去的地方其实是几个厂子互相交换瑕疵品的地方,最开始去的都是各个厂子的家属,以物换物,没人查的。” 女人就一边走一边给她解释,“后来慢慢的就演变成几条街道的人都知道了,每逢周三周六开市,小心点过去,没大碍的。” 兰欣点了点头,“由各个工厂牵头,那算是卡在政策边缘了,竟然还算合法?” “是呢,”女人附和道,“就是多了一个好听的名头,要不我们可不敢去黑市,万一被抓住一家老小就都完了。” 兰欣点点头,觉得这想法倒挺新奇的,只要和当地部门搞好关系,是不是他们也能做个这样的市场。 不过她给家里邮寄的物资已经能支撑很长一段时间,她的这个想法也只是想想而已,大概率是不会去实现的。 “听我家老张说你们也想去看看别的地方,那些我倒是知道一点的,可一直没敢过去,我把地址告诉你们。”女人说完就报了几个地点。 还包括规模的大小,入口的位置,以及一些简单的规矩等。 兰欣心想,知道的这么详细,看起来不像是没去过的。 不过她也没有多问什么,毕竟那是人家的私事。 周奕泽把这些信息记下,道了谢,女人也领着他们到了地方。 这处离方才那条胡同只隔两条街的距离,但是胡同里路线错综复杂,不熟悉的人还真是要一阵好找。 女人指了指一个掉了漆的红木门,“就是这了,没有进门费,进去报厂名就行,我就送你们到这里了,有什么事再去找我就行。” 周奕泽点了点头,递给她一个约有一斤装,但只是盛了半满的小袋子。 女人接过后欣喜若狂,连连道谢,然后飞快的转身走了。 “是什么?”兰欣偏着头疑惑的看着。 周奕泽笑着回道:“麦乳精。” 兰欣点了点头,把目光放在周围,两旁的建筑古旧,处处透出一种岁月沉淀下的历史痕迹。 她率先向前走着,周奕泽默默护在她的身后。 进了红门抬头一看,只见又一个破旧的门洞出现在眼前,门上的油漆早已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斑驳的木门。 门洞两旁是一些低矮的民房,已经被风化的厉害,基本都是只留了半边墙壁,或是屋顶漏着大洞的那种废弃建筑。 路两旁堆满了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异味,院子里只有一个人影在晃动,瞧见他们就走了过来。 周奕泽报了货运厂,这人就摆了摆手示意往里走。 再往深处人就越来越多了,小小的院子里却藏着个半地下的仓库。 里面光线很差,白天也显得十分昏暗,到了晚上估计伸手不见五指。 人们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依稀可以听到一些物资的名字,大多是各种瑕疵品,价格有些是和供销社或国营店铺的一样,有些还要高些,胜在不要票。 两人在其中转了转,用纸板铺在地上的摊位上陈列着各种物品。 兰欣的眉头微微皱起,眼前大多都是些寻常的日用品,瑕疵布,瑕疵暖水壶,搪瓷缸等,种类十分单一。 倒是有些人背着竹筐不时和人说些什么,里面应该是肉食、鸡蛋、干货或者自家种的青菜等,也没什么特别的。 “看来我们得换个地方了,哪个离的近一点?”兰欣轻声问道。 这里和她想象中的差不多,所以也不觉得失望。 周奕泽目光在四周扫过,“最近的河边那个据点,走过去大约20分钟,那里的规模比这儿大的多。” 兰欣点了点头,“好,就去那。” 两人不动声色地穿过人群,走出仓库。 倒是守在外面的那人,看两人长相出挑却空着手出来,有些好奇,不禁多看了他们几眼。 这一次,他们一路朝着河边走去,这里人烟稀少,树木繁多,是个隐蔽的好地方。 这条小路似乎鲜有人迹,两旁的树木叶子早已凋零,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秋风中摇曳。他们穿过一片浅浅的水河滩,脚下的泥土湿漉漉的,不时发出“吱吱”的声响。 不多时,在一片荒凉之中,他们看到了那栋描述中挂着黑布条的土房子。房子侧面长满了荒草,无路可走,只能踩着荒草丛往前。 周奕泽扶着兰欣的胳膊,两人又往前走了六七百米,才看见有人活动。 “等等。”周奕泽叫住兰欣。 收回已经迈出去的右脚,兰欣疑惑的停在原地,“怎么了 ?” 周奕泽皱了皱眉,“裤子上有刺。”说着就蹲在她腿边,把那些颜色枯黄的刺球一个个认真摘下。 第211章 野鸳鸯 兰欣这才发现自己的裤子上不知何时挂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刺球,虽然每个都不及一个指节大,但数量之多,让人看着都有些头皮发麻。 还好穿的是深秋的长裤,否则都要被扎成刺猬了,不过这刺球总不会只盯着她一个人扎吧? 想到这里,她微微弯下腰朝周奕泽的的腿上看了看,果然不出所料。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周奕泽的肩膀,“你别动,你腿上也有的,我帮你摘下来。” 周奕泽看了看她白皙柔软的手掌,摇头道,“不用,我自己来。”说完用衣袖简单擦了两把,就把裤腿上的刺清理干净。 相比起对待兰欣的小心翼翼,他对自己可谓是十分随意了。 兰欣眸中盛满了笑意,笑着笑着,忽然感觉头上出现一片阴影。 一抬头,就见两个长的凶神恶煞的壮汉,正把眉头蹙得老紧,两双带着审视的眼睛直勾勾看着他们。 其中一人一脸不善,粗声粗气地说道,“这是哪来的一对野鸳鸯?跑我们这会情郎来了?” 一抬头,只见两个魁梧如山的壮汉,恶狠狠地站在眼前。 他们的眉头紧锁,仿佛两把利剑般凌厉,两双锐利如鹰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仿佛要将他们的内心看穿。 其中一人,满脸的横肉,一脸不善,他粗声粗气地开口,声音如同闷雷般沉重,“这是哪来的一对野鸳鸯?跑我们这会情郎来了?” 他语气中充满了威胁与不屑,仿佛他们只是一对不值一提的蝼蚁。 这两人身材魁梧,肌肉虬结,一看就知是黑市的打手,这天气冷风嗖嗖,他们却只穿着一件单薄灰布褂子,胳膊上鼓囊囊的肌肉仿佛要撑破衣服。 周围的人们害怕地回避了他们的视线,仿佛多看一秒都要被卷入这场未知的冲突。 周奕泽正想开口,却察觉身边多了一道灼热的视线,偏过头一看,兰欣正一脸认真的研究着什么。 “在想什么。”他轻声问道。 兰欣凑到他身边说道:“一会你先跑,我来善后,这两个人,以我现在的体能完全打得过,只是怕保护不了你。” 周奕泽险些破防了,差点没控制住脸上的笑意,只能掩饰地轻咳了一声,“没事的,不要担心这是黑市,他们认钱不认人。”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子,递了过去。 果不其然,这两个人收钱的动作干脆利落,语气立马好了许多,还附带了个笑脸。 “还挺懂规矩的,进去吧,我们这是刚开的新地方,知道的人不多,看你们俩眼生所以多问几句,你们多担待。” 这年头有钱的是大爷,黑市可都指着这些人吃饭呢,这两人一看就是有钱的。 那女娃肤色比雪还要白,那指定不是一般家庭能养的出来的,他刚才也就是例行公事的吓唬吓唬。 不过瞧着女娃两个圆溜溜的大眼睛注视着他,壮汉心想,这么看着他干啥,莫不是看他长的壮,相中他了? 那多不好意思,虽然他确实是比这女娃身边的小白脸强壮多了,但他可不是一个随便的人! 他高高挺起胸膛,努力摆出一副自认为气宇轩昂的架势来,一反往常的说道,“算了,看你们第一次来,我今天也没啥事,我带你们过去瞅瞅吧。” 周奕泽一脸冷漠道:“大可不必。” 兰欣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那就麻烦啦,我想先看看粮食和日用品。” 两人同时开口,壮汉就只听自己想听的,咧开嘴往前冲去,“小妹,那就跟紧了。” 周奕泽霎时间脸绿了,眼中满是幽怨。 兰欣安抚的说道,“走吧,此地不宜久留,既然他对这里更熟悉,就让他带带我们。” 说完,还伸出小手扯住了他的衣袖,“看什么呢?快走啦,不要发呆了。” 周奕泽哪还有什么情绪,全部心神都被她软绵绵的话语拿捏住。 看着她活泼跑动的背影,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记忆仿佛回到了那个久远的过去,每当她走累了,便会回过身,向他张开手,“容泽,你背我。”清甜的声音似乎回响在他耳边。 周奕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手心的温度。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内心的所有的不平静全都抹平。 坐落在潜水河滩边上树林的地点虽是隐蔽,可毕竟离居住区太远了,来这里的基本都是买的多的,不然鲜少有人会愿意走这么一趟。 不过这地方偏僻也意味着相对安全,来摆摊的人比其他地方多了一倍有余,而且这里竟然还有固定的摊位,是用方方正正的石头和木板搭建的。 不像别处基本都是背个竹筐装货物,在筐边搭上厚厚的干草遮住里面的东西,这样不惹眼,还方便跑路。 壮汉停在一处摊位上,拍了拍装满猪肉的厚木板,“咱这的猪肉个个有三指厚的肥膘,有的厂子都偷偷来我们这边给食堂进货呢。” 猪肉的肥膘是多,这样的肉换作平时在供销社,准是不到半个小时就被人抢空了,但在这里还能有存货,足以说明他们的实力。 壮汉炫耀完以后,看这两人目光落向别处,知道他们对猪肉不感兴趣,又带着他们往前走。 “你们看这的人,有的没摊位,只是手里拿着个鸡蛋地瓜的,那是让你们看样子的,看上了要是要的多可以去找他们谈,他们要是敢用差的东西糊弄你们,你们就来找我,我非打折他条腿不可!” 兰欣点了点头,心里想着,这地方原来还是诚信经营呢。 她草草扫视了一遍周围的物资,侧身对周奕泽说道,“挑些好拿的,我们随便买些吧。” 这大哥都这么卖力的介绍了,要是不卖不会翻脸吧,没想到他长的凶恶,还是个热心肠。 她买了一大包一块七毛钱的奶糖,约有一斤,边走边吃,还给壮汉抓了一大把,剩下的装进周奕泽的上衣口袋里。 看前面有个老人箩筐里的木制品做的不错,她拿起一个深褐色的木梳子问道,“这个多少钱?” 第212章 吞金兽 老人年纪大了眼神不好,眯起眼仔细看了眼木料。 “这是檀木的老料子,得三块钱,这是我这筐里最贵的,我这还有枣木和桃木的梳子,一毛五一把,乌木的三毛。” 她说着挑起几把乌木梳子,这颜色接近檀木,她找了个外形差不多的让兰欣看。 “这也是老料子,我就挣个手工费,三毛不贵的,你在供销社买一把化学梳子还得三毛三呢,木头的对头发好。” “我要檀木的。”兰欣说完,周奕泽把钱掏了。 老人惊讶了一瞬,多看了她好几眼,许是觉得她是个有钱的,试探性的问道,“我这还有点别的首饰你要不要,适合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戴。” “是什么?”兰欣好奇问道。 老人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还有一层布料,分别包着两个圆形的物件。 她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一个翠绿色的翡翠手镯,颜色深沉,手感滑润,“你看看,颜色多鲜嫩,适合你,你戴上看看。” 兰欣摇了摇头,“是好东西,可惜用不上,你留着,过几年说不定就能增值了。” 是真东西,这年代没有什么造假的,但是翡翠她不缺,没必要捡这个漏。 而且看这个摊主还挺实在,年纪也大了,倒不如让她自己留着,日后价值总归是比现在高的多。 “我就卖55块钱,哦不,50就行!我一把年纪了,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就想把东西卖了换几顿饱饭,你要是喜欢就买,这是家传的,不会让你吃亏。” 见她不动声色,眼中没什么波澜,老人不死心地把镯子凑到她手腕边上,想让她戴上。 壮汉眉头一蹙,“你这老婆子,这破玩意都拿出来几回了,还家传?谁不知道是你当丫鬟时候从地主家嫁妆箱子底儿里抠出来的,卖50,这玩意买了也戴不出去,卖1块钱都多!” 老人急了,咧开嘴就骂,“你说你一个黑市的怎么还坏人买卖呢,你要这样我就找你们管事的了,你也忒缺德。” 她在这边躲躲藏藏也摆了一年多的摊子了,平时就卖点自己家老头做的木制品,只有看到有钱人才会把这宝贝镯子拿出来。 但是现在这世道,这镯子根本没人敢戴出来,放家里都怕惹祸,她又一直卖55元钱不肯降价,所以迟迟没卖出去。 她跟这黑市里的人还算熟悉,知道这几个块儿大的就是长的凶,实际上脑袋一根筋脾气也不暴躁,所以才敢呛声。 这回好不容易碰见一个看起来像个买主的,就要被他给搅和黄了,她心里气的要死。 “姑娘呀,你看看这镯子绝对是个好东西,买回去不亏的,你就留着吧,以后都能当传家宝。”她随口忽悠的一句话,却不知道会在不久的将来就成了真。 兰欣也不知道,她星际近代史学的极好,但古地球这样久远的历史就完全没看过了,只是觉得这镯子品相确实不错,应该会升值。 但既然对方苦苦哀求,她也就点了头,“50是吧,我要了。” 50块钱能买到这样的镯子,自然是赚大了,只不过她确实不太用得上,只能留在空间里吃灰了。 壮汉在一旁一脸肉疼,看着她的眼神都变了。 娘的,这哪是小姑娘呀,整个一个吞金兽! 这得多有钱才能养得起,一把破梳子三块钱,他就想都不敢想了,现在又花五十买了个破镯子,他真是开了眼了! 看到周奕泽利落掏钱的动作,他心生敬佩,这兄弟是真汉子! 有了这一遭,他也没心情带人闲逛了,当即一挥手,“得了,那你们就先转着,那帮带红袖标的人鬼精鬼精的,老是来捣乱,我得去河边看着了。” 他得找个安静的地方平复一下心情去,反思反思自己是不是平时做事太地道了? 作为一个常年混迹在黑市里的人,这可不应该,像这样人傻钱多的主儿,他是不是也该跟着狠狠坑一把? 这样想着,他又回头说道,“我还知道几个摊子的人藏了这种老物件,你俩还去看吗?” 周奕泽看向兰欣,后者则是一脸单纯的摇了摇头,“不去了,有这个就够了。”总要给后来人留点机会的。 “好,那你俩小心点,我先走了。”壮汉匆匆离开,并不纠结。 他想着,他们只收进门费,又不拿提成,没必要死缠烂打。 但其实这种几十块钱的也算大买卖了,他要是把人带过去,后面非要跟摊主要点抽成也是没问题的,只是他脑袋简单,想不到这些。 兰欣还有话想问他呢,比如这个黑市换地方后是怎么通知之前的交易人,只是她还没来得及问,就见对方一溜烟跑远了。 等人走远,他俩也准备离开去下一个摊位,却见卖镯子的老妇眉开眼笑,又打开另一个布包。 这回是个缠着镂空金丝的墨绿色镯子,比上一个还金贵,“小姑娘,这个给我八十就行!” 她可看见了,这掏钱的小伙子兜里好大一摞大团结,买这个镯子对他两人来说根本无压力呀,是个绝对的大主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眼见兰欣一犹豫,她立马连哄带骗,就差给人跪下了。 “好。”兰欣伸手接过,照单全收。 这小姑娘也不讲价,今天一天的收获,省着点够他们老两口吃两年了。 卖完这单,老妇就火速收摊了,七八十岁的人腿脚也挺利索,踮着小脚就跑开了,从背影都能看明晃晃的开心。 两人又转了十多分钟,这次没再买什么了,临出门的时候又遇到个票贩子,“电视票,手表票,自行车票,肉票粮票布票工业券应有尽有,价格好商量。” 兰欣犹豫了一下,买了点零碎的棉花票,布票等,准备回去后带给母亲赵云香,平时还是要出去跟人挤着排队买些东西的,要不总是不买也惹眼,这时候票证就派上了用场。 又再买了两张自行车票,毕竟空间里的自行车上不了路,还是得在供销社买的。 回去以后先给艾瑞克置办一辆,剩下一张就先存着,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外人看着花钱如流水,但是兰欣不缺钱,这些对于她来说不过九牛一毛,反正过不了多久就要离开京都了,大手大脚的花钱也不怕被人盯上。 哦,对了,她花的是周奕泽的钱。 想到这里,她眼巴巴的看了看周奕泽的衣服口袋,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这个时候,整个国家都在苦难时期,即使是大领导也不一定会有多少存款,周奕泽作为一个新上任的分厂厂长,应该也不富裕。 兰欣抿起唇瓣,表情为难。 周奕泽弯下腰,温声对她说道:“怎么了?是不是累了?” 兰欣摇了摇头,看向他,“逛的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第213章 说客 程白鹭站在门边,忽然觉得自己来的正是时候。 此时小姑娘缩在屋里的躺椅上,正小口小口地咬着蜜饯,而对侧的房间里传来女人的说笑声,掩盖了一切声音。 她走过去,从小姑娘屋里搬了把小方凳放在她身边,两人一起坐在离门口最近的地方,一并靠坐着。 坐好以后,程白鹭从她怀中的牛皮纸袋里拿了几颗蜜饯,抬眼也往对门张望着,兴致勃勃地问道:“怎么,是有热闹看了?” 长的娇娇软软的小姑娘脸上却带着冷淡,“不是热闹,是两个小麻烦。” “哦?这是你们那个小厂长的房间吧,是情人找上门了,还有有人带着来相亲的,屋里怎么笑的这么荡漾?”程白鹭伸着脖子八卦。 兰欣无奈的道:“都不是,他家里人想劝他回家。” “那就回呗,他不就是京都的吗?” 听她这样说,兰欣瞟了她一眼,眼神阴恻恻的,“你知道的不少嘛。” “嘿嘿,”程白鹭干笑两声,有些心虚,“这不是关心你嘛,你一个小姑娘陪他跋山涉水来京都,我总要知道他的底细,万一他有别的目的呢。” 兰欣收回视线,继续悠哉悠哉的在线吃瓜。 程白鹭也不敢再说了,把耳朵竖起来,仔细听对门的对话。 前面的寒暄已经结束,周家四儿媳,也就是周奕泽的四婶正看着周奕泽,眼睛里带着长辈看晚辈的慈爱。 “我知道你这几年自己一个人习惯了,但是家里的亲人都惦记你呢,尤其是你爷爷,在你没回来的时候他天天念叨你,担心你在外地吃不好睡不好,你不知道你回来了他有多高兴。” “在你小时候,你爷爷不管去哪都带着你,他的那帮老朋友都认识你,个个都对你赞不绝口,甚至还开玩笑说要把自己孙女许配给你结娃娃亲呢。” 她一边看着他的脸色,一边说道:“咱家这几个孩子,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你在他心里的份量。” 之所以周家让四儿媳来做说客,就是因为她从不轻言放弃,哪怕面对对方的冷脸,她也依旧能摆出一张笑脸,自顾自的说上一天。 她带来的周家另一个和周奕泽同辈的女孩,早就感受到了屋里的低气压,在进门以后就坐在离他们最远的桌子边上,缩成了个鹌鹑。 周四婶暗骂自己闺女不争气,脸上却是笑盈盈的,苦口婆心的劝说。 “咱们周家没有分家,总归是一家人的,你爷爷一直希望大家同气连枝、相互扶持,尤其你还是家里第一个男丁,他一直把你当成接班人培养的,对你寄予厚望。” 周奕泽摇摇头,“我对周家的一切都不感兴趣,周麒年纪还小,你们有充足的时间可以培养他。” “那怎么能一样,”她听到周麒的名字,都忍不住发笑,“那孩子性子跳脱,不如你沉稳,他早就被你妹妹们宠坏了,未来还要仰仗你这个做大哥的照顾呢。” 程白鹭听墙角听到这里,忍不住问兰欣。 “你男人傻?周家家大业大他干嘛不回去,虽然现在厂子归国有了,那周家也是富得流油,回去以后那也是一辈子荣华富贵呀。” 兰欣眉头皱的都能夹死苍蝇了,“你乱说什么呢,他不是……” “哎呀,这不重要。”程白鹭脑袋里浮想联翩,翻过头继续八卦。 兰欣的话鲠在喉里,十分难受。 房间里,周四婶好话说了一堆,见这个侄子还是不肯妥协,险些维持不住笑脸,决定要打亲情牌了。 这孩子对周家不管不顾,但对付文佩总该在意吧,那可是他亲妈。 她状似无意,叹息了一声,“这些天我都在想你为什么不愿意回来,是家里人惹到你了?我猜不是的,是因为你妈吧?” 周奕泽终于抬眼看她,好似对她的话题开始感兴趣。 周四婶大喜过望,再接再励。 “你不知道,这些年你妈病的越来越严重了,说句不好听的话,你爸那一辈都是不着调的,也不愿意好好陪着她,她能依靠的就只有你了。” “她希望你留在京都,留在她身边,这样或许哪天她就好了,到时候你接管了周家,娶个门当户对的妻子,过上安稳的生活,总好过你一个人在外地打拼,连家都没有。” 周奕泽敛下眼眸,浅渴色的发丝在眼前垂落一片阴影,好似整个人都被笼罩在黑暗中。 周四婶的话语在耳边回荡,他却置若罔闻。他并不是真正的周奕泽,只是一个占据了这具身体的陌生人,他永远无法代替原本的周奕泽成为周家的一份子。 他向来不愿意应付这个身体的家人,原身已死,欠原身母亲的他尚未还清,但他不欠周家的。 此时面对他在心里觉得不相干的周家其余人,表情俨然已经不耐烦了。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低沉地回道,“不管是她还是周家,都不是离了谁就活不了的,我该怎么做,这些就不劳你费心了。” 周四婶隐隐觉得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自知或许触碰到了他不想提及的一点,心里有些忐忑,只能讪笑道,“怎么能不管呢,我们是一家人,我也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 屋里陷入了久久的沉默,周四婶脸色难看,她想不明白,大好的前程摆在眼前,怎么会有人不愿意伸手呢。 “妈,东西送到了,我们还是走吧,大哥应该也累了。”周家的女孩见气氛实在尴尬,忍不住出声替她解围。 周四婶迁怒的看了她一眼,还想不死心的再争取一下,“好,那我回去,但你要知道,我今天走了,下次来的或许就是你爷爷了,到时你还能这样无动于衷吗?” “我说了,不劳你费心。”周奕泽的神色间带着明晃晃的冷淡与疏离。 “好好好。”周四婶连说了三个好字,惹了一肚子气走了。 兰欣眼疾手快的把自己屋的房门关好。 对方一推开门,就见宾馆走廊里悄无声息,隔壁的房门紧闭。 “小璇,回去问问筱筱,刚才那个女孩是谁家的,怎么和你大哥那样亲近?” 周璇不太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触大哥的霉头,硬着头皮应了一声,不过会不会去办就不一定了。 第214章 细雨 两人走了以后,程白鹭“噗嗤”一声笑了。 宾馆的隔音跟没有一样,那两个人说的话可是完全被她们听进去了。 她一边笑一边戏谑的说道,“完了兰欣小朋友,你让人给盯上了,怎么办呢,要不要和舅妈求个救。” 程白鹭放声大笑,胸前的丰满颤巍巍的起起伏伏,笑的花枝乱颤。 兰欣浅浅的“哼”了一声,扭过头不再看她,眼神中却也染上几分轻浅的笑意。 她把自己的小躺椅搬回露台边有阳光的地方,又从床上拿来凌乱的小毯子,抚平了印记叠成方块,放到了躺椅扶手上。 收拾好了以后,她又在在桌上取了白瓷缸子,在里面放了三勺蜂蜜,又用青漆暖壶里的热水冲开了,倒了两杯过来。 程白鹭笑够了就停住了,看着她忙忙碌碌。 这模样生的好,做什么都透着股可爱劲儿,完全戳中了自己的喜好,光是看着,她都觉得享受。 小姑娘转头把杯子递了过来,又软声唤她,“来的正是时候,我正好有东西想交给你带回去。” “哦?”程白鹭没想到还有这惊喜,眼中染上笑意,“是给我的吗?”她以为是礼物。 “不是,”兰欣微微摇头,照实说道,”是赵廷洲留下的。” “呵呵。”程白鹭忽然环抱起双臂,意味深长的笑了。 被人嫌弃的老男人好可怜,亲亲外甥女连声舅舅都不愿意叫他,不过想想真令人愉悦。 兰欣把房间角落里的两个手提箱摆在桌面上,看着程白鹭说道,“就是这两个了。” “让我看看是什么俗不可耐的东西。”说着,程白鹭站起身来,慢腾腾地打开了手提箱,一件件的翻看着。 待看到那几件衣服的时候,她的眼中闪过什么,目光顿了顿,半晌轻声呢喃了一句,“不错,长进了。” “什么长进了?”兰欣问道。 “我是说他的眼光长进了。”程白鹭拿起一件简约的风衣外套,对着光线端详了一下。 “原来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送我的衣服都是烂大街的款式,那样式老土的我根本穿不出去,只能压箱底。” “也不知道是哪个军师这么厉害,能把那根死脑筋给掰直了。” 兰欣回头看她,就见她脸上的笑容温和随意,一点也看不出别的情绪。 程白鹭把衣服放下,把箱子合好。 “其实你不用在意这些,他给你的,你就拿着,你是他的亲外甥女,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该不好意思的人是他。” 兰欣把身上的外套脱下,在门后的挂钩上挂好,走到窗前站定。 她端起杯子,浅浅抿了一口甜丝丝的蜂蜜水,笑着摇了摇头。 “我不需要一个突然多出来的舅舅,也不需要接受他的示好。” 程白鹭一脸赞同,“也是,早干嘛去了,也不知道这男人是怎么想的,明明早就有钱了还不去找你们,你不认他是对的。” 兰欣无奈扶额,“你到底是哪边的?怎么感觉你跟个墙头草一样,左一句右一句的。” “这话是怎么说的?”程白鹭一脸惊讶,“我当然是你这边的,这还看不出来吗?” 好像表情夸张就会更真诚一样,那演技兰欣都没眼看。 “哦,那就麻烦你把东西带回去,并且和他说好,我在这里的时间不长,很快就会离开,他没必要为我准备什么。” 程白鹭突然精神了,“你要走了?什么时候走?说好叫上我一起的,你可别忘了。” 兰欣轻轻附和,“没忘的,我记得你的地址,不过你就这样走了,他不会追过来吗?” 倒是不在意她会不会随行,总归只是知会她个时间而已,其他的也都是需要她自行安排,并不会耽误自己和周奕泽的时间。 只是,兰欣又有些担心赵廷洲的出现会让家里难堪,毕竟快过年了,她还是想多过几天幸福的安生日子。 “他不会的,还是那句话,如果他愿意去找你们早就去了,就不必等到现在了,他大概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家的事,要不也不会这么畏手畏脚。”程白鹭撇了撇嘴。 兰欣不信,“那可说不准,也许就是近乡情怯了呢,你给他这个契机,他也就顺着台阶走下来了。” 程白鹭一脸笃定,自嘲道:“不可能,这些年我一直全国各地到处跑,我和他早就习惯没有彼此的生活了,他不会因为我跟过去的。” “那你希望他来吗?”兰欣问道。 程白鹭摇了摇头,“即使是夫妻也不一定要时时刻刻在一起,我们都是成年人,他有他的事,我也有我的,就别来沾边了。” 兰欣听后,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感叹了句,“你们的婚姻还挺特别的。” 程白鹭则是笑了,“是挺特别,我也是头一次见,不过今天不能帮你的忙了,他走了。” 兰欣面带疑惑,“走了?” 程白鹭缓缓把杯子放到桌上,开口道,“南下的火车,这会应该已经快进站了,东西没办法帮你拿给他了。” 兰欣又要开口,似乎是知道她下句要说什么,程白鹭连连摆手。 “这东西我留着也没用,我可不拿回去,你还是自己留着吧,而且这么重,我自己一个人可提不回去。” 得,说了半天原来还是向着他的,兰欣对她已经不抱什么期望了。 明明还是白天,天空却渐渐阴沉了下来,一片乌云不知道何时盖到头顶。 “下雨了。” 细雨顺着屋檐滴落,化作一条条透明的水线,空气中渐渐有了泥土和雨水混合的潮湿气,并不好闻,但满满都是回忆的味道。 兰欣仰起头,将雪白的手掌伸出窗外,雨水凉丝丝的,让人脑中一片清醒。 “都这个时候了,这场雨过后温度应该就会彻底降下来,紧接着就是冬天了,再有下次就该是下雪了。” 兰欣轻轻重复,“雪?” “你该不会没见过雪吧,”听她的语气,程白鹭有些诧异,“也对,h省是南方,我以前在家的时候也没见过雪。” 兰欣轻笑道:“倒是有点盼着冬天了。” 程白鹭苦笑,“盼着吗?那你可要注意了,下雪的时候,很冷的…” 第215章 淋雨 这场雨来的又急又猛,倾泻下来的水珠落成一道水幕,把窗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街上的行人纷纷停靠在路边的屋檐下躲避,只有零星几个路人冲向大雨中,他们的步伐匆匆,被雨水淋了个透彻。 在这场雨中,有一个人却显得格外淡然,他站在路边,手中握着一把黑色的雨伞,静静地矗立在雨中。 兰欣透过窗子看向外面的目光一顿,超乎常人的视力却让她知道自己没有看错。 她回眸望了一眼程白鹭,在对方略显疑惑的目光中,粲然一笑,“不怕重了,有人来接你了。” 程白鹭随着她的目光向下望去,就看到雨中有个身影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雨水倾斜着浇在他下半身,那身浅蓝色的西装早已洇湿成深蓝。 “他来干什么?”她在心里这样想着,眉头也淡淡地轻蹙着。 兰欣看她发呆,扯了扯她的衣袖,“不是我催你,你再不下楼,他就要被雨水给浇透了。” “他是该去淋淋雨的,对脑子有好处。”程白鹭吐槽了一句,但还是诚实的开始起身穿起外套。 兰欣提醒她,“记得把东西带上。” 程白鹭回过头,如同一只轻盈的白天鹅高傲的仰起脖颈,动作矜持而又流畅,“不带,谁送的就去找谁哦。” 就知道她不靠谱,却没想到这么不靠谱。 兰欣敛下眸子,直到在窗前看到她的身影,看到赵廷洲走向宾馆大门然后被她夺过雨伞,彻底在雨中淋成了个落汤鸡。 楼下。 程白鹭反声问道,“司机呢?” 赵廷洲老实说道:“京都路远,没让他过来,也没有车。” 程白鹭无语的瞪大了眼睛?“这么大的雨,那你就走着来接我吗?” 他点头,“没想到会下雨,伞是楼下借的。” 程白鹭白了他一眼,转身回宾馆叫了车,友谊宾馆建立初衷是为了接待苏联专家,为了方便专家和家属出行,所以花点钱也有接送服务。 两人上了车,程白鹭还是冷着脸一言不发。 赵廷洲又问道,“欣欣有没有说什么,她喜欢我送的礼物吗?” 程白鹭冷笑道:“这些你自己去问她,和我有什么关系。” 赵廷洲被她的话噎住了,显得有些无奈,“你是她的舅妈,而我是她舅舅。” “呵。”程白鹭又轻蔑地笑了一声。 他摸了摸鼻梁,想找个话题缓和气氛,“我不走了,事情没那么急,我让闫玮回去了,我留在京都,陪你过年。” 程白鹭一听这话,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赶忙拒绝,“不用不用,那都得是两个月后的事了,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我……”赵廷洲还想再说。 程白鹭却不耐烦了,“你怎么回事?我们不是说好了,各过各的,何必互相打扰呢,你留在这里算什么?” 赵廷洲看着她,顾忌着前方陌生的司机,语气并不生硬。 “你在这待了这么久,我总该陪你过个年的,听话。” 程白鹭只觉胃里一阵翻涌,涂着豆蔻色的指尖微微垂落在腿上,禁不住隔着衣服按出了道红痕。 她失去了以往的从容,面带嘲讽,“你应该明白,我替你找到她并不是因为对你还有意思,只是想了却以前的一个心愿,仅此而已,这件事你不谢我就算了,可别恩将仇报!” 赵廷洲深吸一口气,“你真的要一直这样吗?” “别废话了,雨这么大心情不好,再多说就把你扔出去。”她把脸转向车窗外,目光冷然。 赵廷洲却轻声笑了,眼神中的墨色氤氲。 某一瞬间,他竟然觉得眼前这个描画精致、齐肩短发的女人,和当年那个散着凌乱的自然卷发,眼中懵懂无助的少女奇迹般地重合了。 直到一点明明灭灭的星火打断了他的思绪。 赵廷洲眉头紧蹙,单手夺过她手中的香烟,“别抽了。” 程白鹭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沉默良久,半晌之后笑了,眼中宛如盛了秋日的湖水,平静无波。 赵廷洲在她上扬的嘴角中沉醉,却又在她的话语中冷却了一切温度。 她说:“早知今日,我当初就不结婚了。”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她也不能未卜先知,便注定此生都是一个笑话。 赵廷洲放下了她的烟,她也只是拿在手里不再动作,无声的压抑蔓延到每一寸空气中,再也没人言语。 友谊宾馆,三楼。 兰欣头一次见这样大的雨,忍不住用光脑拍了几张照片留作纪念。 看看沉寂已久的光脑,她突然想起曾经克莱因和她要过古地球的影像,想了想,她录制了一小段给他发了过去。 本以为不会收到回复,却看见光脑几乎是瞬间给出了收到讯息的提醒。 【好看,很宁静的感觉,你这是在哪里?】 “古地球,今年的最后一场秋雨。”兰欣回复道。 克莱因捧着受伤的右手,用意识艰难的在光脑中回复信息,他的眼眸亮晶晶的,显然对这幅画面很感兴趣。 虽然刚刚从院长的口中得到了一个同样令人震撼的消息,他也还是不相信世界上有这样高级的位面传送技术,能把一个活人完好无损的传送到几万年前,这实在太不可思议。 【真的很真实,如果我也能回到万年以前就好了,那里应该没有凶兽和战争吧。】 这句感慨,让兰欣不由产生了联想,她问道:“主星最近又有战争了吗?” 克莱因眼中闪过诧异,【你……不在主星?】 “真的不在。”兰欣已经不想解释自己在哪了,反正说再多句他也不信。 隔着时间和空间的距离,她看不到克莱因的神情,同样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疑惑。 克莱因明明记得,他看到了…… 难道是他看错了?或许吧,毕竟他和兰欣也不是那么熟悉。 【没什么,其实也不算战争,是学院的私事吧,最近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我现在脑袋里一团乱,你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兰欣想到自己现在躺平咸鱼的状态,又默默补上一句,“特别好。” 第216章 捐助 克莱因在光脑另一端无声的笑了一下。 【那就好,你们任务者常年背着沉重的压力,难得能清闲几天,那就好好享受吧,要是有什么需要可以再和我说。】 “我知道,谢谢你克莱因。”兰欣勾起唇角,眼中染过一丝笑意。 克莱因想了想,又和她说道。 【对了,你在我这里还有三次治疗舱的使用机会,虽然你最近没做任务,但是身边难免有人会用得上,等你要用的时候就告诉我。】 安静的垂下眼眸,兰欣略微思索了一下,才想起自己曾经做过这样一个交易。 只是既然已经不在同一个位面,那治疗舱她也无缘能用上了,自己空间里有能媲美高等级药剂的药液,效果也并不比治疗逊色。 兰欣也不准备让克莱因一直惦记这件事,她直言道:“不用了,如果有需要治疗舱你们就随便用吧,不用给我留着,我已经用不到了。” 克莱因十分不解,A级治疗舱对任务者来说算是昂贵的消耗品,每一次使用的机会都来之不易。 如果不是拥有了更高等级的替代品,谁又会嫌使用治疗舱的机会太多呢? 但更高级的替代品何其稀有,和这个理由相比,克莱因更倾向于另一种猜测。 【为什么说用不到了,你是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了吗?或许我可以帮你。】 克莱因的心头萦绕着淡淡的不安,但具体是因为什么原因,他也并不清楚。 受伤的手腕还隐隐作痛,他难耐的翻了个身,从学院教师寝室的休眠舱中坐了起来。 克莱因独自一人生活多年,除了和院长还有学生们偶尔沟通之外,他鲜少和人交流。 而自从兰欣允诺帮他拍摄影像之后,他就已经将兰欣算作他为数不多的朋友,对待兰欣也多了几分不同。 兰欣能感受到对方话里话外的关心,心里顿时暖了几分,“没有困难,只是我不打算回主星了,所以用不到了。” 克莱因呼出一口气,心里的紧张也随之散去了,他的脸上重新露出笑意,不是遇到什么麻烦就好。 【既然这样,那等我手头宽裕点就给你折算成星币好吗?最近学院在做新的研究,院长觉得很有研究价值,让我们也跟着投入了不少,现在资金有些紧张。】 作为一个名头响当当的学院导师,这样囊中羞涩,克莱因还是很不好意思的。 他仔细算了算自己的薪水,觉得这笔钱恐怕要一两年的时间才能还上,现在只能祈祷院长的研究会有新的突破,这样他才能跟着沾沾光。 【不用这么客气,我这里星币花不出去,留在账户里也只是做个纪念而已。】 这一点让兰欣十分心塞,毕竟原来这些都是自己做任务时苦哈哈地攒下来的,现在却只能当个纪念品。 她的光脑的账户里现在还躺着大几万的余额,也照样一点用也没有,突然好后悔穿梭位面之前没把星币花完。 【怎么会呢,星币可是通用货币。】 克莱因的疑惑越来越深,但是他始终不肯相信兰欣所谓的回到了古地球一说,毕竟经过求证,他知道现在的科技还达不到这样的水准。 兰欣笑了笑,“是真的,而且我最近做任务赚了不少星币,想给学院捐赠,你们应该可以接收吧?” 克莱因惊讶的嘴巴都合不拢了,但他知道兰欣的任务等级其实并不高,于是斟酌着婉拒了。 【可以是可以,但是那可是你做任务赚的血汗钱,我知道的,你们任务者也不容易,而且就算你不回主星,外面的开销也很大。】 兰欣没再多说,直接给对方光脑转账,但毕竟连星网的信号都没有,她也是想试一试看到底能不能转出去。 好在随着‘叮’的一声提醒,光脑中的账户余额清零,转账还是成功了。 她的心里没有什么波动,对她来说现在的星币只是一串数字,她对星币没有兴趣。 与其留在自己账户里吃灰,倒不如捐给学院,或许还能替她给主星做些微薄的贡献呢。 光脑另一端,克莱因看着账户里的几万星币已经完全傻眼了。 只是还没等他问出来,就看见对方发来了一条讯息,然后火速下线了。 “我的同伴叫我了,先走了。” 兰欣听到门外传来的轻响,只匆匆留下一句话就关闭了光脑。 骤雨初歇,夜空中的阴霾褪去,渐渐有星光隐现,空气清新怡人。 “去天台看星星吗?”周奕泽敲响房门,见门开了便说道。 兰欣眼眸晶亮,转头从门后捞出来一个针织帽套在头上,又给自己裹了个围巾。 周奕泽认真地看着她,眼中尽是笑意,“冷吗?” 兰欣摇了摇头,“不冷,只是想有个快过冬氛围而已,我的身体可比你好多了,你怎么就穿了这么点,冷吗?” 周奕泽上身穿着薄薄的外套,里面是一件黑色的羊绒衫,看着也有些单薄。 他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穿着,默默点了点头,“是有点。” 兰欣一时无语住了,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无奈说道:“刚下过雨,外面挺冷的,那你再多穿加件衣服吧,我等着你。” “好。”周奕泽也不知道在开心什么,眼中泛着亮光,听她的话迅速回房间加了衣服。 两人走到天台的时候,这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每个人都冻的直搓手。 雨后的温度逼近零度,每当微风袭来,这冷意和深冬也差不离了。 他们寻了个角落,地面湿滑,周奕泽请人拿了两个竹编方凳,放在一处。 两人就这么几乎是贴在对方坐下,距离有点太近了,兰欣甚至可以透过衣服,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温度。 她偷偷把手背到身后,扯着自己小方凳的一条腿往旁边拽。 扯了一下又一下,方凳纹丝未动。 兰欣默默收回了手,猜测可能是天台的水泥地面不平衡,凳子腿被卡住了,也没多想。 周奕泽也悄悄收回落在她方凳下的大掌,目光若无其事地飘向远方。 第217章 试探 这个时代尚未被光污染侵蚀过,夜色中保留着最原始的纯净与深邃,在一片漆黑之中,无数闪烁的繁星如碎钻般璀璨夺目。 兰欣喟叹不已,她静静地抬头仰望,眼眸中闪烁着最纯粹的欣赏,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仿佛在这一刻与这个时空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我以前觉得边缘星就很美了,透过那片透明的防护罩,我可以看见色彩绚丽的星云,不过那时是一种心境,现在又是另一种,相比之下,我还是更喜欢现在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支半个手掌大小的棒棒糖,撕开透明包装纸小口小口地吮吸着甜味。 这一刻她无忧无虑的样子,当真像极了十六七岁的少女。 周奕泽望了望星空,又转头看向身侧的人,心中空荡荡的一块好似瞬间被填满了。 兰欣眨了眨眼睛,转过头的时候恰巧和他对视上,又是那种似乎隐藏了千言万语的眼神,又是那种异样的感觉。 她摸了摸自己跳动的心脏,轻轻舒了一口气。 “那你呢,你是更喜欢星际还是现在?其实你不回答我也知道,你还是更喜欢星际对不对?” 他低下头默默看着这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到她目光中的狡黠,摇了摇头,“不是。” “不是吗?那你怎么还一直一副忘不了从前的样子,星际对于我们来说难道不是遥远的过去了吗?” 她轻轻呢喃着,望着星空的眼神还是那么专注,就好像刚才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如果能重新回到主星,你会想做些什么?”周奕泽忽然问她。 这样的问题虽然不切实际,但也足够让兰欣的小脸皱作一团,“还是不要了吧,我今天可是刚把星币转出去,如果还会回到主星,我就又要重新开始了。” 周奕泽眼中带着不加掩饰的诧异,“转出去?转给谁?” 兰欣没有隐瞒他,而是照实说道:“是曾经认识的一个朋友,很奇怪,这个地方没有星网的信号,我竟然还能联系到他,甚至可以把星币转给他。” 周奕泽屏住呼吸,有些紧张的问道:“我离开主星的时间虽然很久了,但是我毕竟也曾经也是主星的公民,这个人叫什么名字,或许我认识也说不定?” 兰欣轻飘飘的转头看了他一眼,“是联邦军事学院的一位导师,叫做克莱因,你认识?” 周奕泽的神色变得凝重,薄唇抿的死紧,但还是飞快的回道:“不认识。” “哦。”都这个表情了还说不认识,骗鬼呢? 兰欣默默地移开视线,怕自己下一秒就控制不住一个白眼翻过去。 她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用唇瓣触碰着手里的糖果,一边继续一脸天真的问道。 “为什么我的光脑还能用,那你的呢?你来这里的时间比我多了十年,有试过向之前互留印记的人发过讯息吗?” 周奕泽回避了她的视线,摇头道:“你这个只是极特殊的情况,或许是光脑仍然留有一丝位面传送点的坐标,捕获了薄弱的星网信号,这种情况,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哦。”兰欣又重重的发出一声,语气中夹杂着沉闷。 “如果你不打算回去,还是少和那边联系为好。”周奕泽意有所指。 兰欣疑惑问道:“隔着这样遥远的空间和时间,难道他们还能把我带回主星去吗?” 周奕泽违心地点了点头,“或许呢。” “好,我知道了。”兰欣也点头。 知道是一回事,做不做又是一回事。 周奕泽不知道的是,现在的他在兰欣眼中还没有克莱因来的可信,这个男人貌似是用合理的方式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但每一次相处却让她觉得莫名的违和。 那种隐藏在陌生之中的淡淡熟悉感,那种好似无时无刻都在被欺骗的感觉,深深扎根在她的心里。 她看着男人被星光映衬地无比干净的侧颜,青年人的外表之下藏着的是到底是什么,还需要时间来分辨。 身旁凉凉的目光让周奕泽心里躁动难安,恍惚中似乎有种不祥的预感,好像有什么坏事要发生一样。 察觉到自己的解释很难让人信服,他禁不住又补充了一句,“联邦军事学院有一群为了研究不择手段的人,你这样特殊,我担心他们会对你做什么。” 兰欣这回听明白了,他这是在吓唬自己呢。 “那也要他们找的到我才行。”她不在意的说着,眼中带着漫不经心。 看到她没有把自己的话当回事,周奕泽在心底无奈的叹息,他的在脑海中飞速思索,寻找着关于克莱因的信息。 一个联邦福利院的孤儿因为展现了惊人的学习天赋,而被联邦军事学院破格录取,毕业之后更是留在学院里成为了一名导师,更是院长亲自指定的助手。 这个人他打过几次照面,所以有些印象,既然是那个人手底下的一员,按道理来说应该不会对兰欣造成伤害,甚至是一种保护。 但军事学院本身就身处旋涡之中,摇摇欲坠,所以一切都不能以常理推断。 “我只是希望你能一切安好,既然更喜欢这个时代,就最好还是断了和过去的联系。”周奕泽认真说道,他是真的希望兰欣能听得进去。 可惜对方依旧摇晃着小脑袋,一脸清风拂面的荡人心的悠闲惬意,压根没把他的话听进耳朵里。 “你什么时候完全回来京都呢?h省毕竟只是你接手总厂的踏板,两年,三年,还是五年,你就会离开了吧。” “你想让我走吗,我就在h省做个分厂长不好吗?”周奕泽深深看着她。 兰欣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这又不是我能决定的,愿不愿意回京都在于你。” 周奕泽没有回复她,反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那你呢,你想过离开吗?” 兰欣继续摇头,“空间里的物资足够让我往后余生过的舒舒服服的,既然这样我还折腾什么呢,或许偶尔会想出去走走,但总归是要回来的。” 周奕泽移开视线,好似随意的说道:“那我也一样。” 兰欣看向他,“那怎么能一样呢,我家就在那里,你可不是,你不回来那周家怎么办?” 这个问题周奕泽早就想过,他从来没把周家当成自己的责任,“没有我还有周麒,周家有那么多人,自然有人能挑起大梁。” 第218章 豆汁儿 “你倒是看的开,就是不知道周家愿不愿意放人了。”兰欣收回视线,小声地吐槽了一句。 被大雨冲刷过的空气格外的冷凝清新,不断有人从楼梯上到天台来赏雨,身边的人也换了一批又一批。 围着棕色围裙的年轻小伙子在王晓琴的帮衬下抬上来一个大铁桶,桶里往外冒着热气,两人手里分别拿着一摞白瓷大海碗,还有一个长柄大汤勺。 “后厨师傅给大家熬了红糖姜茶水,驱寒暖身的,用料扎实得很,大家一人来领一碗了!” 不少人眼睛亮了,一边道谢一边围了上去,对友谊宾馆的服务竖起了大拇指,博得了满场的称赞。 红糖和老姜都是凭票供应的,尤其是红糖更是精贵的很,寒夜里每人手里捧着一碗红糖姜汤,一口下去,顿觉从喉咙暖到了心坎儿里。 兰欣把小脸缩在围巾里,接过王晓琴特意递来的一碗糖水甜甜的道了声谢。 这一锅汤应该是熬了很久,熬的满是纤维的老姜都有些软烂了,她深吸一口气,鼻尖就满满充斥着一股姜味,又抿了一口,嘴里也尽是发涩的辛辣。 王晓琴看她小口小口地喝姜汤,脸上露出了姨母笑,“好喝吧,这回大师傅可是大出血,把攒了很久的红糖都给用了,你喝完了不够再找我要啊。” 兰欣忙道:“够了够了。” 嘴里萦绕的老姜味久久挥之不去,舌尖都有些发麻,兰欣难耐的哈了哈气,嘴唇都红艳艳的。 王晓琴看她被辣成这样捂着嘴笑,又赶着去给下一位送姜汤。 这些人里有很多都是被特邀京都参会的外宾或者学者,所以有些特殊待遇,要不就算是友谊宾馆,可供应的份额也是禁不起这样消耗的。 周奕泽皱着眉头把姜汤一饮而尽,又看向兰欣手中那一碗道:“糖少姜味太重,你要是不喜欢,我替你喝了吧?” 兰欣连忙摇头,仰头咕嘟咕嘟的喝了一大口,被辣的呲牙咧嘴,沉默一阵后总结了一句,“这几天后厨要是再熬姜汤,我就给他们送些红糖过去。” 除去挑嘴的她以外,大部分客人还是十分满意的,饮下一碗姜汤之后额头都发出细汗,可见效果显着。 有了这个插曲,天台上逐渐热闹起来,交谈声渐渐也多了。 不知道是谁先起头哼唱起民谣,周围有人和声,有人自发轻轻打着节拍。 兰欣也一脸享受的把头轻轻靠在围栏上,眯着眼睛感受微风。 周奕泽的视线再次落到了她身上,但是目光柔和,所以兰欣并没有发现。 翌日一早,兰欣从床上醒来,看了看窗外晃眼的阳光和身边的环境,她的眼中露出些许迷茫。 看来是在天台上睡着了,是谁带自己回来的,是周奕泽? 失去了原本的身体以后,即使有药泉水和营养液辅助,她的感知能力也差了很多,要不然不会连有人带自己回房间都不知道。 她从床上坐起,从行李箱里找出来天蓝色的针织毛衣套上,又披了个素色外套,收拾箱子时看到了被沈父提到了很多次的保温杯,心里已经有了一些猜测。 她把保温杯拿在手里,拧开盖子,不出意料的看到里面放着用牛皮纸包好的一沓钱票。 票据是沈父提前换好的,都是全国通用的,种类齐全,短时间能换到这么多也很不容易。 兰欣抿唇笑了笑,把钱票揣在兜里,就离开屋子往隔壁走去。 刚敲了一声门,周奕泽就把门打开了,就好像时刻等着开门一样。 看见穿戴整齐的小姑娘,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今天我去厂里,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兰欣想了想,反正自己也没有什么事干,去厂里也可以,于是点了点头,“好呀。” 周奕泽点头道:“那等我收拾收拾,我去下面打个电话,一会让人开车来接我们。” 兰欣侧身给他让路,随口应道:“行。” 再次来到总厂,厂区比上次安静了许多,两边的树木叶片枯黄,时不时有人扫着路旁的落叶。 车子驶离主路开到厂房的外面,周奕泽下了车走到后车门的位置,见兰欣摇下车窗,就嘱咐她道:“厂里今天安排学习新技术,一会可能会比较无聊,还是和上次一样,你可以去周边转转。” “我知道的,你忙你的吧,我出去走走。”兰欣点点头,露出个笑脸示意他放心。 “你还没吃早饭,我让人带你去小食堂,让大师傅给你做点你爱吃的,等中午再带你出去。”说完他跟做司机的年轻小伙子嘱咐了一句,从兜里掏出一些钱票递给对方。 那小伙子皮肤黝黑,呲着白牙笑得十分憨厚腼腆,“同志,那我带你过去吧。” “行,那麻烦你了。”兰欣也笑着道了声谢。 周奕泽目送着车子走远,才迈着大步朝厂房走去。 车子停在小食堂的门口,这里是给领导干部们开小灶的地方,时时刻刻都有人在。 小伙子下车帮兰欣打开车门,“沈同志,这里的大师傅就是本地人,做豆汁儿的手艺一绝,只是不知道你吃不吃的习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兰欣下车,好奇问道:“豆汁儿在本地很有名吗?” “对!食堂里应该有做好的,一会让大师傅给你上一碗尝尝。”小伙子嘴角咧的更大了。 进了食堂,兰欣摘了头上白色的坠着黄花边的小帽子,摇晃了一下头,让发丝柔顺的垂落在身后。 她看着司机,轻声问道:“小师傅,怎么称呼你?” 他笑着挠了挠头,憨厚地道:“叫我小吴就行,沈同志,你和分厂长一起回来,肯定是厂里的干事吧?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就这么有能力。” 说完领她到窗口处,和大师傅打了声招呼,要了一笼小包子,一根油条,还有一碗豆汁儿,一碗小馄饨。 掏了钱票递过去之后,小吴才和她解释,“这边的早点就这么几样,还有些年糕之类的不容易消化,要是你想吃一会我给你打包一些。” 兰欣笑了笑,“不用这么麻烦,随便吃点就可以,谢谢你啊。” 小吴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客气什么,钱票都是分厂长的,他特意叮嘱我要照顾好你。” 先上桌的是一碗灰白发绿的豆汁儿,小吴同志把碗放在她的面前,热情的介绍着。 “沈同志你快尝尝,这可是好东西,是用绿豆发酵的,清热消暑,我小时候喝不了,不过长大了就好这一口,尤其是暑伏天儿的时候,一碗下去整个人都松快了。” 第219章 谈话 听他这样说,兰欣感觉也很好奇,于是拿起白瓷勺舀了一勺,凑到鼻子边上闻了闻,微微带着点淡淡的豆腥气,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于是她自然而然把满满一勺豆汁儿送进嘴里,一时间粘稠厚重、咸酸腥嗖,百般滋味涌上味蕾。 “呕!” 兰欣一口喷在水泥地面上,只觉半条命都要没有了,小脑袋埋进膝窝处,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沈同志呀,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提醒你。”小吴黝黑的脸都快吓白了,伸出手要去搀扶她。 “没事没事,先别碰我,让我缓缓。”她耷拉下小脑袋,没精打采的缓了半天,等口中的味道完全消去了,才重新抬起头。 大师傅见状也灰溜溜的把没被怎么动过的豆汁端回后厨,自己喝去了。 兰欣心有余悸,已经没什么胃口了,但望着刚上桌的小馄饨,本着不浪费还是问道:“这馄饨,是普通的馄饨吧。” 小吴看她红着眼眶一脸难受的样子,都快哭了,忙点头道,“是!” 兰欣又指着一旁的油条,“那这油条……” “也是!”小吴双目含泪,“全国统一的猪肉小馄饨和大油条。” 兰欣两眼失神,点头道:“好,挺好。” 她有点后悔来厂里了,怎么大清早就要受这种苦? 吃完了早饭,小吴建议道:“沈同志,要不我带你去逛逛厂里的小花园?” “厂里还有小花园,这个季节应该已经没有花了吧?”兰欣有点不相信,要是有的话上次周素素应该也会跟她提到才对。 小吴见她不信,立马解释道:“有的有的,厂里单工宿舍前边有一大片空地,那里种着几棵茶花树,是外省的厂子给咱们送过来的,那花开的可好了!” 兰欣有些犹豫,“宿舍呀,那会不会有很多人?” 小吴接着劝道:“现在是上工时间,那里应该没有人的,而且单工宿舍住的都是厂里的单职工,没有家属,可清净了。” 厂里的其他女同志平时休息都喜欢去小花园坐坐,小沈同志年纪不大,想必应该也会喜欢这些花花草草的。 兰欣于是同意了,“那好吧。” 单工宿舍靠近厂子最外围了,小吴先是开车把她送过去,然后又自己去还车,嘱咐兰欣在附近别走远,自己一会回来接她。 兰欣和他挥了挥手,然后就自己慢慢悠悠的绕着小路溜达。 这个时代大家工作可积极了,工作时间都老老实实的呆在厂房工位上,鲜少有人出来,所以直到她走到小路的岔路口都没见到人影。 再往前是两排隔的老远的山茶花,大颗大颗或白或粉的花骨朵绽放着,远远都能闻到茶花香,当真是赏心悦目。 兰欣没想到这个月份还真有开着的花,虽然不多,但也算是秋日里难得一见的景色了,小吴同志关键时刻还是靠谱的。 茶花树下还有个石台子,台子上放着几盆月季,月季花没开,只是几颗枯枝孤零零地扎在盆里,虽然兰欣不认识这是什么花,但是灰蓝色的陶盆上贴着标签呢。 树下还有几排座椅,椅面看上去是经常有人打扫的,表面的清漆泛着油光,看起来很干净。 她一落座,小小的人影就被陶盆挡的死死的,正感叹岁月静好,忽然听到身后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忽然一个高昂的男声响起,且越走越近。 “芳姝,你今天穿的这样干净好看,就不该在他们看新车油箱的时候往前头凑,看吧,这回你这毛呢裙子可要不了了。” “高钟宝,你别废话了,快赶紧去给我拿件衣服,这黑油真是脏死了!” 刘芳姝看着这浓眉大眼国字脸的男人就来气,要不是他说周奕泽在里面学习,自己会莽莽撞撞的就进去吗? 而且什么毛呢?自己这可是港城华侨商店卖的新品羊绒裙子,一套就要80块呢! “芳姝,那你等着我,我回去拿衣服,你就在这站着别往前走了,要不让人看见对你名声不好。” 高钟宝心虚的说完,就噌的一下跑回宿舍,不多时就拿了件蓝色工装回来,“给你,快披上吧。” 裙子是长袖,刘芳姝忍着嫌恶把身上的红色羊绒外套褪了下来,换上了工装上衣,不过裙身下摆的柴油痕迹却是消不掉了,急得她在原地直跺脚。 “哎呀,都怪你都怪你,他们修车呢,学习什么学习,让我一进去就被油溅了一身!”她两只手啪啪的往高钟宝身上招呼,一点也没留劲儿。 高钟宝被打的生疼还不敢还手,只能小声叨叨过个嘴瘾,“本来就是学习别的厂新车有什么不同,肯定得拆开油箱看一看呀!而且要不是你进去时候噌噌往他身边跑,拿油箱的人也不至于手抖,你知道这一箱油有多贵吗。” 刘芳姝气的腮帮子鼓鼓,恶狠狠的瞪着她,“我不管,就是你的错,你得负责!” 高钟宝吓得一惊灵,连忙摆手,“我可负不了责,芳姝呀,我知道咱俩从小一块长大你可能对我有什么别的情感,可这万万使不得呀,我家里已经在帮我相看了,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刘芳姝眼睛瞪得溜圆,“我是说让你帮我单独约周奕泽出来,我们吃个饭,你以为我对你……你别做梦了!” “那就好那就好。”高钟宝一脸庆幸的拍着胸脯。 刘芳姝见状更气了,“赶紧的,再不快点他就要离开京都了,到时候天高路远的我上哪去找他?” 高钟宝一脸为难,“要我看这事难办,你让他那个梳着两个长辫子的妹子去找过他多少次了,不是行不通吗,我就是负责他来的时候给他打打下手,哪有这能力让他单独和你吃饭呀。” 刘芳姝出师未捷,心里的计划也全都被打乱了,此时想了许久才继续说道,“要不就在会客室一起喝杯茶?” 高钟宝瘪瘪嘴,老大不情愿的答应了,“那行吧,反正我看他哪天自己休息的时候就喊你过来呗。” 刘芳姝一脸凝重地点了点头。 第220章 被抓包 高钟宝又疑惑的问,“你们俩也不熟悉,就自己行不,要不我陪着你们吧?” 刘芳姝一个白眼翻过去,“我们有我们的事,跟你有啥关系,你办完事就一边玩去吧。” 高钟宝看着她,还是不放心,“你说你长得好条件好,追你的人也不少,干嘛非得找外地的分厂长呀?我倒不是打击你,主要是你旁敲侧击的找他好几回了,我人家看都没那个意思。” 刘芳姝不愿意跟他说话,扭头就准备走人,“女追男隔层纱,你懂什么,以后我要是成了厂长夫人,那付出的一切努力都是值得的。” 高钟宝站在原地,脸色复杂不已。 咋这群女人都像是苍蝇见了肉一样这么不矜持,而且她可是从小就爱告自己黑状的,以后要是当了厂长夫人,那尾巴不更得翘上天去? 刘芳姝走了几步又回过头,一脸认真的道,“对了,今天这事你别跟别人说,要不我找你爸妈告你状去。” “放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这点信誉他还是有的,人家女同志的事他出去胡咧咧那还算啥老爷们。 高钟宝竖着三根手指发誓,发完誓又拧着眉头追了上去,“对了芳姝呀,我这都要相看人家了,你说你别老跟小时候一样往我家里跑了,让人看见不像话。” 刘芳姝不耐烦的说道:“知道了知道了!” 兰欣把摆在面前的陶土花盆重新摆回石台子上,忽然松了口气,还好没被发现,虽然不是有意的,但被看到偷听别人说话确实不太好。 “沈同志,沈同志,你在吗!” 这时,小路尽头传来一声嘹亮的呼喊! 小吴同志来了,小吴同志迈着欢快的步伐向三人走来了! 那呼喊声越来越大,大有不收到回应就不停止的架势。 兰欣在两人灼灼的视线下硬着头皮站起身来,挥着小帕子和小吴打了声招呼,“我在!” 她可算看出来了,今天就不适合外出。 小吴同志从三人的紧张的气氛中也看出了端倪,等到两人走了以后,他才小心翼翼的问道:“沈同志,刚才没发生什么事吧。” 兰欣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 高钟宝的心里更忐忑了,他就走了这么一小会,到底发生了什么? 兰欣也没想到周奕泽这么招桃花,听刚才那个男人的意思,这厂里似乎有很多人在惦记他。 也对,毕竟他才20岁,长相也很出挑,而且家世也不错,有人追是正常的。 不过这家伙还总表现的好像没有办法融入这个世界,也不知道以后在这里娶妻生子了,会不会觉得脸疼呢? 兰欣又跟着高钟宝在厂里转了转,索性这回没遇到什么问题了,她后来也觉得无趣,就让高钟宝带她到会客室休息,然后让他回去工作了。 “那沈同志,中午我再来带你去食堂。”高钟宝走之前说了一句。 兰欣想了想,“不用了,等我们厂长忙完我和他一起去吧,谢谢你呀高同志。” “沈同志你有所不知,他们这学习都是争分夺秒的,经常忘了吃饭,后厨会直接把饭菜送过去,你要是等分厂长,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兰欣想到周奕泽临走之前和自己说的话,还是婉拒了,“没关系,我等等他,他应该会来的。” “好吧。”高钟宝挠挠头,随后便走了。 兰欣一个人在会客室等着,木椅子不太舒服,她就在端着杯清茶在窗前走动着。 过了一会,透过窗子开始零星有人从厂房往外走了,预计着应该是到了中午休息的时间。 这个时候午休就是一个小时,不带饭的工人一般在食堂排个队打饭,吃完饭也要半个小时了。 剩下半个小时就在厂房里面,大家把工装外套脱了铺在地上眯一会,或者干脆几个人聚在一起聊聊八卦也就过去了。 午休的时间很近,兰欣看到周奕泽从远处跑来,额头上的碎发带着湿漉漉的痕迹,还在往下滴着水珠。 等人进门,她好奇问道:“你的头发上怎么全是水?我给你找条毛巾擦干吧。” “刚才不小心染上些柴油,在外面洗了洗,不碍事,一会就干了。”周奕泽把湿发用手指拢到耳后,露出的眉眼间带着些许冷冽,皮肤白的近乎透明。 他的身上散发着丝丝寒意,兰欣皱了皱眉走近了几分,感觉这寒意越发重了? 周奕泽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靠近,“刚才在冷库里走了一圈,身上凉,先别靠近。” 兰欣的眼中带着疑惑,“这里还有冷库,你们去冷库做什么?” 周奕泽语气无奈,如果不是对方推迟了时间,他半个小时之前就应该站在这了。 “货运厂要输送天南海北的货物,刚才负责往沿海城市送货的组长,和我们炫耀了一下最新的保鲜技术和海产库存。” “哦,知道了,快擦擦吧。”兰欣伸出手,递给他一条厚厚的白毛巾。 周奕泽心里突突一跳,眼睛立马往窗外看去。兰欣见状说道:“不用看了,我已经看过了,外面没人。” 周奕泽默然拿起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毛巾很松软,吸水性很好,三两分钟就擦的几乎干透。 被揉过的发丝乱蓬蓬的,可真不像是平时那个任何时候都齐齐整整的年轻厂长,反而更像是某位温柔和善的邻家哥哥一样。 周奕泽抬起头,他浅咖色的瞳仁中清晰映着兰欣的身影,视线专注而又柔和,“好了,收起来吧,别被人看见。” 兰欣把毛巾收到空间里,小声道:“放心,我很小心。” 周奕泽点点头,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温声道:“饿了吧,我带你去小食堂吃午饭,然后下午再开车带你出去走走。” “早上吴司机带我去小食堂吃过早饭,现在还不太饿,不过你早上什么也没吃,应该饿了吧?我可以陪你吃一点。”兰欣偏过头看他。 周奕泽笑了笑,“没事,不饿就不用勉强,正好这里中午食堂的人多还需要排队,我们先开车走吧,去别的地方看看有什么你想吃的。” 兰欣听后欣然同意,不过等她快要走出会客厅时,脑中忽然回想起了不久前听到的几句话。 一些提示不知道该不该讲,这些话在她的口中几番辗转,最终还是变成了一句。 “额…男孩子出门在外,要保护好自己。” 周奕泽:“?” 第221章 回程 周奕泽觉得她话里还有别的意味思,于是顺势问道,“怎么这么说?” 兰欣有些纠结,虽然那个女人说想在会客室和他单独见面,但也不一定是要做什么吧,她想提醒一句,毕竟作风问题还是很严重的,他还是国营大厂的领导,要是真出了事可不好办。 想到救命恩人会在这个年代受欺负,她的心里还是挺不是滋味的。 纠结只是一瞬,她最终还是提醒了句,“没什么,其实是今天,我无意间听到一个女孩说想和你在会客室单独碰面,才想着提醒你一下,当然你要是不在意就当我没说。” 她话锋一转留了个余地,免得到时候破坏了他的正宫桃花。 周奕泽怔了一下,眼底忽然露出了一些笑意,“好,我会注意的,我也不想让人觉得我有作风问题,所以要麻烦你多多监督,有什么不妥的我一定会改。” “至于你说的那个人,你也不用担心,我平时在厂房里不会单独去会客室,只有你在的时候我才会自己过来,厂里的事情很快就忙完了,到时候我带你回家。” 周奕泽眼神专注,微微垂下的眸子里盛满了认真,就好像在对着她许下什么承诺一样。 兰欣的目光呆滞,她并不能透过他刻意隐藏起来的情绪了解到更多,只当作他是对下属日常的照顾。 她点点头,眼神中难得闪过窘迫,微微把脸扭到一边,看着涂着绿漆的门板,“不着急。” 房门被敲响,一个瘦高的青年手里捧着一个牛皮文件夹站在门边。 “周厂长,我是龚主任的秘书,龚主任听说你今天在厂里,就托我来把这份文件带过来。”青年面带笑容,态度礼貌又谦逊。 周奕泽伸出手来接过,打开文件看了一眼,和他道了声谢,“麻烦了。” 这青年见东西带到也就没有多留,临走前和两人道别,就匆匆离开了。 等他走后,周奕泽把文件递给兰欣。 里面厚厚的几份文件看上去都是盖了红章的,显得尤为正式。 兰欣好奇的接过,看了一眼,便一脸惊喜,“是建福利房的批示,这么快就通过了?” “还没通过,需要交回h省让相关部门走流程,不过手续齐全,通过也只是早晚的事。” 周奕泽勾起唇角,看着小姑娘把一沓文件抱在怀里,甜甜笑着,心里便觉得尤为满足。 “太好了,最大的难题解决了。”兰欣目露期许。 周奕泽附和道:“对,往后的日子一定会顺风顺水,再也没有波折了。” 他金丝边眼镜的镜片折射着阳光,那抹闪烁的金色让他整个面庞都仿佛渡上了日辉,要不是毛绒绒的头发坏了风景,兰欣的视线还移不开呢。 这张脸找不到任何缺点,只是厂长的气质带着几分沉郁,终究是显得有些难以接近了,不知道京都的女孩子为什么还前赴后继的赶过来。 兰欣悄悄收起眼中的疑惑,觉得自己有些不厚道了,毕竟厂长虽然偶尔拒人于千里之外,但对自己一直还是非常照顾的。 下午的时候,周奕泽又带着她去附近逛了逛,尝了些京都的小吃填饱肚子后,兰欣就有些懒癌发作了。 于是周奕泽开车载着她转过了大半个京都,车开到哪个特色的建筑旁,就耐心地给她介绍。 兰欣有些奇怪,毕竟他在京都的时间也不久,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的景观介绍和一些典故? 周奕泽也不会告诉他,住在厂里的时候,晚上他会和厂里的工人请教,也会找一些地方志来读。 小姑娘走马观花的看了一遍,凭借惊人的记忆力,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是个活地图了。 这样也好,她把京都看遍了回到家还能和沈父沈母讲讲。 这天以后,周奕泽又在厂里忙了两天,然后回来过一次,通知她还有五天就能回家,让她有时间就去附近转转。 但是他也没抱多少期望,毕竟小姑娘每天最多的活动就是拿着一堆零食躺在露台前的躺椅上晒太阳。 而程白鹭一次也没有来过,兰欣不知道还要不要去通知她,但毕竟之前已经答应过她了,还是托人捎了个口信。 五天的时间转瞬即逝,行李早就收拾好了,多余的都被兰欣收到了空间里,依旧是来时的那几样,轻装上阵。 一大早,周家的人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来了招待所,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和付文佩,还有两个兰欣并未见过的中年男人。 兰欣清楚的看到周奕泽的眼神更冷了,她拉了拉他的手臂,安抚的说了一句,“你要是有事,我们就改日再走。” “没关系,一会就解决了。”他俨然把周家当成了一个麻烦。 那边久不露面的程白鹭也如约而至,她穿着一身天蓝色的裙装,齐肩长发下摆带着微微的卷曲,看起来知性又成熟,手里拎着个小皮箱,看上去像是要去郊游。 周奕泽并没有让她们等太久,直到听到付文佩呜咽着的哭声,兰欣就知道事情已经结束了。 还是来时的那辆轿车,这次送他们的人变成了小吴司机,一路上热情的和他们搭话,得知兰欣接下来几年都没有要来京都的打算,才一脸遗憾的住嘴。 程白鹭透过车窗看到窗外的风景,飞驰而过的是她几年的人生,而今又要到另一个地方开始全新的生活,她心里充满了感慨,但也知道,不管是去哪里,都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兰欣剥着开了壳的坚果,一颗颗圆润奶白的果肉落在手心,似有瑕疵,与之对比的是那白皙的小手,皮肤软滑细嫩,如同上好的美玉。 程白鹭好奇的捏了捏她柔软的小爪子,一脸惊奇,“你从小吃什么长大的,皮肤怎么这么好。” 兰欣刚想回复,对方却又自顾自的补充道:“我知道了,这就是天生丽质,学是学不来的。” 兰欣笑了笑,“你说是就是吧。”然后把手心里剥好的坚果仁递给了她。 “给我的?”程白鹭不敢相信的用手指了指自己,然后一把接过,赞道:“好贴心呀~” 然后一路上都是嚼坚果的咯吱咯吱声。 第222章 肉罐头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家属院有一点点棒碴粥的香气从楼道里传出来。 一般人家家里除了有铁饭碗的工人,其他人都是不吃早饭的,每逢这个时候就会有人端着针线篓子结伴出来纳鞋底。 但是最近大院里每天早上都有人怀里揣着钱票,天还没亮就赶去供销社门口排大队。 只因霜降早已过去,又到了开始囤冬菜的季节了。 一年到头居民们最期盼的就是这段日子,看见楼道里囤的白菜一个摞一个摆的整整齐齐,萝卜成堆的放在那里,还带着未完全干透的泥土,就觉得打心眼里的高兴。 赵云香进门以后把包挂在门口的架子上,脱了厚外套拿在手里,对身后的丈夫说道。 “今年县里的青菜数量多了不少,供应充足了,再加上我当了小组长,买过冬菜的份额每月也比前两年多了几斤。” 说完,她还冲着屋里摆着自行车的空地比划着,“今年咱就还把白菜放在这边,萝卜和土豆估计放不下,就堆在咱屋门口那块就行了,萝卜估计不会太多,那东西抢手。” 这年代脆嫩的大青萝卜是能当水果吃的,到了寒冬腊月冷的出不去家门,一家人就坐在屋里,把一根白萝卜分成几段嚼着吃,也别有一番滋味。 沈伟民听她这样说也笑了,“我们机械厂今年的份额也比往年多,足够咱们一家四口吃一段日子了。” “那我就多积点酸菜,到时候给你们做大棒骨炖酸菜吃。”赵云香眯着眼笑。 闺女喜欢吃酸菜,儿子和他爸喜欢吃肉,每年她做这个菜的时候,都能得到一家四口的欢呼雀跃。 “说起来,欣欣也该回来了吧。”沈伟民听办公室的大姐提过闺女好几次了,心里也十分想念。 “快了,应该就是这几天了,她寄回来那么多东西,也不知道手里还有没有回程的车票钱。”赵云香有点担心。 “应该有吧。”沈伟民其实也不是很确定。 “对了,儿子呢?”赵云香环顾四周,都没见到人。 沈伟民伸手指了指天花板,“应该在楼上呢,老顾年轻时候是个木匠,前几天给厂里做工伤了腿养病呢,上回我请他帮忙修修凳子腿,让亦城看见他给自家桌脚雕花了,孩子这几天就老去找他。” 赵云香则是一脸若有所思,“我怎么觉得儿子对做木工这么感兴趣,可惜这会不像以前了,要不还能给他找个师傅做个学徒。” 学手艺是次要,她也没指望儿子能有什么大出息,只要能做做手工活跃一下脑子就行了,总归是对身体有好处的。 沈伟民听后也陷入了沉思,“那让我想想,看看有没有别的法子,孩子难得这么喜欢一样东西,我看他学木工都要学魔障了。” “唉,”赵云香叹了口气,“有个爱好也好,总比和以前一样憋在屋里强。” 两人今天中午从食堂打了几个杂粮面馒头和炒白菜,沈伟民把饭盒从包里拿出来掀开盖子摆在桌上。 “先吃饭吧,我上回见儿子老往老姑顾家跑,就给他家送了些口粮,这会儿估摸着正在他家吃饭呢,就不等他了。” “好。”赵云香答应了,然后去厨房拿了一碟小酱黄瓜,是夏日里自家腌的。 一个馒头有成人手掌大,赵云香拿起一个撕下来一半递给丈夫,自己则拿起另一半放上些酱黄瓜丁,吃的也有滋有味。 两口子专注的吃着午饭,但是没关紧的房门发出的吱呀声响,还有身后的脚步声却是能听到的。 赵云香以为是儿子回来了,回过头看了一眼,眼睛突然瞪得老大,“老沈!你快看看是谁回来了!” 沈伟民猝不及防的挨了一掌,手里的馒头都差点没捏住,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惊喜,“闺女,你怎么回来了?” 兰欣提着两大包行李,装模作样的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爸妈,厂长开车给我送到家属院外头,我就自己回来了。” 周奕泽下了火车就找电话亭打了电话让钟叔来接,先给她送回来,然后人就又去了厂里。 “快坐下,快坐下,让妈好好看看你,都瘦了!”赵云香一把搂住小女儿,用手心疼的抚摸着她的小脸蛋。 哪有那么夸张,兰欣摸着自己带着一丝肉肉的小脸,感觉自己比刚来的那会可要圆润一些。 沈伟民站起身激动的搓搓手,“回来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通知我一声,爸好去火车站接你。” 兰欣甜甜的笑着:“爸,路程太远了,火车没那么准时,我怕要是晚个一两天,你们还不得天天去火车站等着我,我哥呢?” 沈伟民挥了挥手,“在楼上你顾叔家玩呢,这一路上太辛苦了,你要不先休息一会儿,你妈妈每天都给你收拾屋子,被子早就晾晒好了,去躺会儿去。” 兰欣摇了摇头,“不了爸爸,下午我还有点事,还要回厂里一趟,火车买的是卧铺票,我躺了一路不累的。” “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炒个腊肉蒜苗,再开个肉罐头,你坐会。”赵云香拍拍闺女的手,笑眯眯地站起身就往厨房走去。 沈伟民也把珍藏已久的奶粉罐子拿出来,找到闺女的搪瓷缸子舀出大大两勺,准备冲杯奶粉给闺女喝。 兰欣看他们俩人忙活来忙活去,心里哭笑不得,忙道:“爸妈别忙了,你们快吃饭吧,下午还要上工呢。” “那怎么能行,你出去这一个月山高路远的肯定受了不少苦,我和你妈妈天天在家闲的都要发毛了,正好动一动,你就乖乖坐着等着吃饭就行。”沈伟民笑呵呵的一乐,把冲好的奶粉给闺女递了过去。 赵云香已经把手里的案台收拾完了,一把蒜苗洗好以后唰唰几刀切成小段,然后混着腊肉去炒,两者混合起来,散发出独特的香气。 肉罐头是闺女寄回来的,有红烧肉、烧鱼、肘子和梅菜扣肉得,满满一箱36罐,一罐足有一斤重。 取出一盒梅菜扣肉和一盒红烧肉的肉罐头倒在盘子里,上锅蒸上以后满屋飘香,沈亦城回到自己家门口的时候差点被香个跟头。 第223章 风声 “妹!”沈亦城看到屋里端端正正坐着的小人儿,激动的眼眸晶亮,上前就是一个熊扑。 “哥!”兰欣笑嘻嘻的等着他过来。 沈伟民大手一挥,把孩子心智的大儿子推开,“亦城呀,你妹妹这小身板可经不起你这么撞,你吃饭了没?和你妹妹再一块吃点。” 沈亦城可怜巴巴地站在一边,摇了摇头,“没。” 沈伟民顿了顿,瞧见儿子懵懂的神色,在心里叹了口气,“快坐下吧,我去帮你妈妈端菜。” 饭菜很快就上桌了,兰欣也是第一次吃到自己空间出品的肉罐头,感觉味道相当可以,简直可以媲美国营饭店的主厨了。 看见沈伟民和赵云香光吃馒头不吃肉,她把肉片分别夹到两人的碗里,“爸妈,你们不吃我家哥也不吃,家里的肉还这么多,干嘛要省着吃呢,就算是肉罐头也会放坏的。” 两人抬头一看,果然自家大儿子见到他们不动筷,也在干啃大馒头,那个子又高又大,身形却瘦条条的,看着没什么肉。 赵云香噗嗤一声笑出了声,“你这孩子,怎么不知道夹肉吃,你妹妹买回来这么多好东西,不吃都放坏了。” 她只说子女,看着盘子里烧的晶莹剔透的肉片,自己却十分不舍得。 用唇瓣抿着一口梅菜扣肉咬下去,肥肉还没到嘴里就几乎化开了,浓郁的咸香味掩盖了肉的肥腻,梅干菜吸满了肉汁,也变得美味无比。 赵云香想着,这么好的东西,还是留给孩子吃多好,孩子们都在长身体。 沈伟民知道她的想法,迅速夹了几块肉到她的碗里,“吃吧,别辜负了闺女的一片心意,大老远从京都有机回来不就是为了让咱们多吃几口吗。” 说完他又往沈亦城的碗里夹了几片肉,“儿子吃,自己夹,大小伙子就是得吃肉才能长身体。” 一家四口开开心心的分享了一顿午饭,然后兰欣就悄咪咪的出门了,来到了招待所。 “同志你好,我找程白鹭。” “楼上206,先登记。”前台指了指柜台上的小本子。 兰欣登记好以后转身上了楼,到206门口敲了敲房门,就见门开了,女人穿着白色的休闲服站的笔直,头上还带着微微湿润的痕迹。 “你可算来了,我这里缺了好多日用品,下午陪我去供销社买一些吧。” 她细数着牙膏牙刷、毛巾,护肤品等等,一下子说出了几十种,听的兰欣有些头大。 兰欣忍不住打断了她,“你该不会来这里什么都没带吧?” 程白鹭笑了笑,“带了呀,我带了几件换洗的衣服,毕竟在这边衣服应该不好买吧,我也不想穿供销社那些老掉牙的款式。” “至于其他的东西到了再置办不就行吗?千里迢迢的拎过来我手都要断了,我都这一把年纪了,还不能对自己好一点吗?” 兰欣哑口无言,只得答应她,“好,我一会带你去买,不过你要的一些东西在这边都找不到,一会儿供销社有什么,你就凑合着先用吧。” 程白鹭也不挑,随口应道:“好呀。” 兰欣点了点头,“洗头膏,护肤品这些我找人给你买吧,这边都没有。” 程白鹭没想到小侄女还有这人脉,禁不住一脸崇拜,“这么好!那我干脆都请他帮我买了得了,我还想要个丝绸睡裙,新床单被罩,保温杯和茉莉花茶叶,还有……” “行行行,到时候我给你看看,”兰欣被她念的再次头大,“你确定你不去我家?” “你不是不想让我打扰你们吗,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当然乐意登门拜访了。”程白鹭笑着说道。 兰欣摇了摇头,“还是算了,我爸妈可能没有这么好的承受能力。” 程白鹭耸了耸肩,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准备点上。 兰欣站起身,“我先回趟厂里,晚点让人来找你,人叫常磊。” 程白鹭一边吞云吐雾一边笑看着她,回复着,“知道了,你走吧,记得常来看我。” 兰欣点头,“走了,少抽点烟。” 程白鹭愣了愣,看着兰欣的背影消失在屋里,她看了看手中还没怎么燃烧的烟草,沉默的注视了良久。 且说自从周亦泽发布指令严抓纪律之后,几个部门相互配合,立马制定了一本员工手册,放在布告栏的玻璃窗里供每个工人传阅。 虽然很多人想看一眼手册,暗自比较一些不同职级的工资水平,但工人们识字少的还是占大多数。 小册子上密密麻麻全是文字,最后很多人都不耐烦继续看下去,觉得踏踏实实工作就得了,厂里发啥要啥,反正也亏不了工人的。 也有部分人在看过手册以后不住感慨,自己厂里的待遇确实比其他厂子好不少,更加深了以后要珍惜自己工作的想法。 而有少数几个在认真看过书册以后,却从中琢磨到一点端倪。 厂里竟然新规划了打分制度,这难道不是分房时候才用得到的吗? 难道说他们所在的新厂子,最近这几年就有可能筹备福利房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可是至关重要的大事,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也要做好准备才行! 领悟到这一意图的几个人,都偷偷把消息烂在了肚子里。 别的工人突然发现,最近有几个家伙上工怎么这么积极? 不仅超额完成任务,还在厂里掀起互帮互助的热潮,难道是得到消息厂里最近准备评选劳模了? 有几个察觉到不对的开始跟风模仿,一时间厂里的氛围格外的积极向上。 等到周亦泽和钟明回厂里的时候,受到了比在京都更热烈的夹道欢迎。 “厂长回来了!是厂长!” 直到两人进了办公室不见踪影,讨论声依旧十分激烈,热度一直持续到兰欣回到厂里的时候。 兰欣默默走到人群身后,凑到人堆里来了一句,“怎么厂长回来大家这么激动?” 有知情的人就一脸红光、面上含笑。 “你没看见告示栏贴的评分标准吗,大家伙儿都说这不仅是要评先进领奖,也兴许是要准备分房呢,厂里那么多人都在猜测,可是问副厂长压根也没个准信儿,他们都盼着厂长回来,能问个清楚。” “嗯。”兰欣手扶着下巴点了点头。 福利房的事情在她和周奕泽走之前还没个定论,怎么也预计要过一年半载才能实行,没想到现在就有人猜道了。 职工们的面对可能存在的福利,这嗅觉还是挺敏锐的。 第224章 失踪 接话的人看她似乎懂了,心里也有几分助人为乐的满足感,正暗自得意着,忽然发现眼前人越看越眼熟。 “诶?你是采购部的沈组长吧,听说你跟着货车去采购物资了,这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一路还顺利不?” “沈组长,这回你回来了,食堂是不是就能重新营业了?这段时间想打热水都排不上队,我们已经吃了一个月的冷饭了,您可得帮我们跟厂长说几句好话,要是食堂能重新开业,您就是我们的大恩人!” 周围的人听到动静纷纷回头,待看见那瓷白如同玉人儿一样的小姑娘惊呼四起,竟比知道厂长回来还激动。 毕竟福利房再好,房子可都没建呢,就算有点苗头也是遥遥无期。 可食堂的事情却是眼前的,眼看着就要入冬了,谁也不想啃一口干粮嘴里尽是冰碴子。 沈兰欣还没回复,身边的人就忽地一下围了过来。 钟副厂长甚至来不及反应,就眼睁睁看着兰欣被卷进了人堆里。 “哎!”他伸手想捞一把,手上却捉了空。 正在这时,正要开过众人视线的小汽车却像是看到了这里的情形一样,一个急刹停在路边,掀起一道尘灰。 周奕泽沉着脸闯进人群,所到之处就像割开了一道口子,众人纷纷让路。 他没走几步,就看见站在人群中间一脸懵懂的小姑娘,心里松了一口气,面色却依然是生人勿近的模样。 直到把人拉到车上,围观的职工们才敢出声。 “厂长这脸色咋这么差,我们也没干啥呀,我还给沈同志捶背了呢。” “你们说他这么紧张是啥意思,这沈同志是生了好模样,可是这么忙年轻,厂长不会……” “应该不会吧,有谁知道厂长的年龄吗,能当厂长的,怎么也有差不多二十五六岁吧,就说咱厂长长的年轻点,这也不般配啊。” 众人神色各异,欲言又止的看着远去的小汽车,心里哇凉一片。 别的他们不知道,但是厂长不高兴却是真的,他们来夹道欢迎本来是一片好意,现在可别把人给得罪了,这食堂还没开呢。 兰欣没想到周奕泽看到她被工友们包围反应会这么大,眉头锁的紧紧的,看起来更加生人勿近了。 她试探性地笑着安抚道:“好啦,我这不是没事吗,他们也只是有问题想问我而已,没别的意思。” 周奕泽看她笑的没心没肺的,忍不住摇了摇头,“你就是脾气太好了,食堂的事情我原本想回来处理的,毕竟工人们吃饭也是个大问题,只是没想到他们会拦着你问,没吓到你吧。” 兰欣摇了摇头,“哪会呢,这可不算什么。” 两人说着说着就走到了办公室,看到他们回来,里面原本嘈杂的讨论声突然一滞。 兰欣感觉气氛有些诡异,于是环顾四周看了看,就见于爽冲她使眼色,她赶忙走了过去。 周奕泽见状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外面的人又开始讨论起来,衣食住行讨论什么的都有,大家还是一如既往的八卦。 于爽有些焦急的对兰欣说道:“你走了没几天就有一个男人来找你,说是有要紧事,前前后后来了好几趟,你可见到他了?” 兰欣皱了皱眉头,“没有,我刚回来,他有没有说他叫什么名字?” “说了,叫刘金涛,他说你知道他。” “是知道。”兰欣点头说道。 服装厂的刘主任,两人虽然见过几面,但到底没什么交集,不知道他要找自己干嘛? 兰欣在厂里报到以后就离开了,直接去了服装厂找刘金涛,对方还真在他的办公室里。 只是和前几次见面时的他精明冷静的样子不太一样,现在衬衫歪歪斜斜,连扣子扣错了位置都不知道,头发也一副没怎么打理的模样,整个人都没有什么精神。 “刘主任。”兰欣站在办公室,门口敲了敲房门。 听见她的声音,刘金涛就像见到了救星一样,匆匆把她迎了进来。 “兰欣你可算回来了,你不知道我找你找了多少次!去厂子里你人不在,后来没办法找到你家里才知道你去了京都,我等你等的好苦哇。” 兰欣一脸茫然的被他扶到了座位上,眼中满是疑惑。 刘金涛有些怀疑,就这样一个一脸懵懂的小丫头,能救得了自己的小舅子吗? 只是事到如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常磊,也就是我小舅子他失踪了,这些日子,他姐姐眼睛都快要哭瞎了,我也托了很多关系想要把他找回来,可一点用也没有。”刘金涛忧心忡忡地说道。 “他姐在家里眼睛都快哭瞎了,我们却也什么忙都帮不上,还好你回来了,他现在毕竟替你办事,你可一定要救救他!” “失踪?”兰欣皱着眉头,“人是什么时候不见的,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有印象吗?” 刘金涛想了想说道:“失踪得有半个月了,最后一次是我们一次在家吃了顿便饭,吃完饭以后,那小子急匆匆的就走了,具体去哪我们也没问。” 线索少的可怜,兰欣也推断不出什么,她想着要不先找人去找公安问问,难不成是被逮到了? 刘金涛隐约猜测到了她的想法,直接说道:“我找人去公安局问过了,没有他的记录,还有可能是在经侦,要是这样就难办了,那帮人和我的人脉不属于一个系统,我就是想找人都不好找,况且他们一个比一个硬气,落到他们手里的人很难全身而退。” 这个时候的经侦主要就是管抓投机倒把的,权力大的很,拳头硬,脾气大,即使是他也不敢招惹。 “当然也有可能是市场监管那边的,现在有几个自发成立的小组织,几个小年轻胳膊上带个红箍就跟免死金牌一样,到处抓人,像是街头地痞一样逞威风。” 他正发愁着,就见兰欣点了点头,“别着急了,我这就去找,出结果就通知你。” 说完就直接出门了,毕竟人已经失踪半个多月了,凶多吉少,还是要争分夺秒才行。 然而落在刘金涛眼里,就觉得小丫头这是慌不择路的跑开了,显然是不想沾身。 想到家里眼睛哭肿的妻子,他的头更疼了。 第225章 追踪 兰欣离开之后,一路直奔艾瑞克所在的地方。 这个院子和她离开之前没有什么区别,只是肆意丛生的杂草已经被清理干净,铺上了整齐的石板,显得更宽阔亮堂了许多。 艾瑞克看到了兰欣的身影,眼中温柔的笑意不减,温声和她打了个招呼。 兰欣点了点头,问他,“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有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艾瑞克摇头,“一切如常,除了杨子钰来过。” 杨子钰来过? 兰欣有些疑惑,不过这并不重要,她也没有多想,而是继续问道:“那常磊呢,我和他说过,如果有需要的货可以和你联系,你后来收到过他的消息吗?” 艾瑞克再次摇头。 兰欣的心里一沉,隐隐察觉到了危险。 “艾瑞克,你有追踪或者寻找的能力吗,常磊失踪了,我需要你来帮我找到他。” “很抱歉,虽然我很想帮你,但我不具备这样的能力,我只是一个治疗型的机器人而已,除非可以改写我的系统源代码,或者安装新的组件让我升级。” 兰欣是真的惊讶了,“你还能升级?” “只是可以提升一些功能,如维修,烹饪,园艺,种植,战斗等等。”艾瑞克笑容不减。 “这么厉害,那新的组件在哪里找?我需要有一些追踪功能的。” “在主星的系统制造局,或是联邦商场,又或者是主星军事学院。” “对了,克莱因!”兰欣这才想起自己还有这个外援,连忙打开光脑联系到他。 克莱因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此时正在和院长一起准备一场研讨会,接到兰欣的消息时他第一时间回复了,但专心的他并没有看到,坐在会议室主位的院长向他投来了无比复杂的目光。 【升级治疗型机器人的新组件吗?稍等我联系一下我的学生,你要的东西总是这么奇奇怪怪的,如果你实在需要,我可以给你传送一个最新型的追踪机器狗。】 追踪机器狗是最顶配的,克莱因有些不舍,不过他想到兰欣资助给他的那一大笔经费又释然了,当即很热情的要把机器狗给她传送过去。 兰欣连忙拒绝,“我这里不方便接收传送的物品,只帮我找到组件就好。” 【啊?可是组件也是道具,不是光脑上的数据,没办法直接发送给你。】克莱因显的有些苦恼。 “那你知道怎么改写治疗型机器人的源代码吗?”兰欣复又问道。 克莱因显得尤为惊恐,马上劝阻她。 【兰欣,系统制造局的机器人都是安装了保护机制的,如果没有特殊的授权是不可以改写机器人源代码的,不然可能会使机器人崩溃或自爆,后果很严重。】 “好吧,谢谢你克莱因。”兰欣神色恹恹的留下一句,然后就下线了。 兰斯湛蓝的瞳孔深邃的如同平静的海域,他用手指轻轻敲击了下桌面,唤了克莱因游走的神思,“在想什么?” “没什么的院长,只是最近遇到了一个很有趣的小朋友。”克莱因低头笑了笑。 兰欣看着艾瑞克,轻声说道:“那就是没办法了,看来只能多找几个人去大海捞针。” 艾瑞克调取了一下记忆,回答道:“高等级的光脑其实也有追踪寻物的功能。” “光脑不是从出生开始就佩戴的吗,还分等级?”兰欣不解。 “普通人的光脑确实都是一样的,但是军方、政方,和有特殊身份的人,他们的光脑都经过系统制造局的改造,有更多的功能。” “军方……”兰欣手指捏了捏下巴,认真思索了一阵,然后说道:“那可能还有一个办法。” 周奕泽看着去而复返的小姑娘,莹白的脸蛋上带着几滴薄汗,他从口袋里掏出折好的真丝手帕递了过去。 兰欣没想到他还随身带着这个,接过来道谢以后简单的擦了擦,忽然吸了一口气,“还是薄荷香的。” 周奕泽轻笑了一声,“对,手帕是新的,你喜欢可以拿去用。” 兰欣喜欢随身带着这样的小物件,想拒绝又想到自己已经把手帕弄脏了,还是留下来为好,于是叠好收了起来,“谢谢。” “你我之间不必客气,今天是有什么急事吗?怎么跑得一身是汗。”周奕泽给她把椅子拉过来,让她坐下。 兰欣眼巴巴的看着他,“你的光脑是什么样子的,有没有追踪功能?我想找一个人,他已经失踪了半个多月了。” 周奕泽握着笔的手指蓦然缩紧,脸上还是不动声色,“我来到这里以后光脑的大部分功能都损坏了,至于追踪的功能还没有试过,你想找的是什么人?” “这个人其实你也见过,就是经常来食堂后厨送菜的常磊,如果我要找他的话需要准备什么东西?”兰欣有些焦急的问道。 “需要他的人像,最好还有随身物品,我需要用光脑识别以后才能试试。”周奕泽回道。 兰欣松了一口气,道:“有的,我猜到可能需要这些,就在来之前去他姐姐家里拿到了。” 照片和贴身衣物,周奕泽用光脑扫描了一遍,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兰欣端详着他的脸色,小声问道:“怎么了?是结果不太好吗?” 周奕泽摇头,“没什么,人在外省还在移动,应该是安全的。” “在外省,怎么不回来呢?”兰欣有些犹豫。 周奕泽眸色加深了一些,“这么担心他吗,他是你的什么人?” “我有一部分货放给他了,我怕他被人抓到之后顺藤摸瓜查到我,你说他有没有可能是被人绑架了,就算是自己移动,也不代表是完全安全吧?”兰欣猜测到。 周奕泽一时语塞,索性把光脑界面展示出来,“你自己看吧。” 只见一道光幕之中,常磊正大摇大摆的走在街上,笑容满面春风得意的,看的人牙根都痒痒。 周围的环境被虚化了,看不清背景,但知道常磊是安全的兰欣就不再过问了,至于他为什么一声不吭就离开,这与她无关。 不过看着看着,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然后转头一脸震惊的看着周奕泽。 “我记得你之前说用光脑找过我?就这么找吗?该不会你在来h省之前就知道我的样子了吧?!” “你又在骗我!”兰欣笃定地道。 ‘啪嗒’一声,周奕泽手里的笔掉了。 他的眼神也迅速变得惶恐,“我可以解释!” 第226章 气愤 兰欣不愿去听,于是气冲冲的走了。 水泥墙隔音不好,两人交谈的声音太大,让办公室里的人都止不住的探头探脑。 有人小声念叨着,“这是吵架了呀。” 于爽把手指竖在唇瓣中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小心翼翼的开口道:“胆子太大了吧,厂长的瓜你也吃。” 兰欣脸色沉沉,四周布满了低气压。 她漫无目的的走着,途中遇见了几个熟悉的工友和她打招呼,她抿唇笑了笑,然而笑容却略显生硬。 直到走到了没有人的地方,她才深深呼出一口气。 “沈同志!”冷不丁的有一个声音从墙角处冒了出来。 身着工装的青年把头上的帽檐拨到一边去,露出一张还算端正的脸。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凑近沈兰欣,在她面前站定,“沈同志,听说你去北边采购了,具体是哪个地方呀,远不远呀?” “怎么了?”兰欣拧着眉头看他。 青年的脸红了红,支支吾吾道:“没什么,这不是看你一个女同志四处奔波辛苦了吗,你们采购都是开大车出去的,长途又累又危险,我就想着问问你。” 兰欣淡淡道:“采购路线都是厂里规划好的,分配的都是我们能力范围内的工作,没什么辛苦的。” 青年默默看着她,眼神更崇拜了,“沈同志,你可真能干,像你一样有能力的女同志可不多了。” “谢谢夸奖,还有什么别的事吗?”兰欣冷着脸打断了他的吹捧。 “啊!没……没了。”青年说完就见她转身便走了,看着她的背影不自觉有些失了神。 “人都走远了你就别看了,看了也没用,她可是双职工家庭里的娇娇女,能看得上你一个穷小子?” 嗤笑声从不远处传来,打断了青年的思绪。 他回过头,就见是隔壁车间的男工人,因为平时上下工时候见面的次数多了,他们偶尔也会打声招呼,好像是叫什么程有亮的? 程有亮看他不说话,就是一脸思索的看着自己,还以为他是被自己说动了,于是又以过来人的语气补了几句。 “而且这女的可不简单,能当上采购员都是靠关系进来的,厂长把她护的跟眼珠子一样,你没事还是别来她这找不痛快了,要不让厂长或者副厂长看见了,随便找个由头就把你开了!” 这背后偷摸说人坏话的习惯可不咋好,张西南斜睨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人家托关系你咋知道的,沈同志还是厂长跟你说的?” “嘿,我这提点你呢,你这是不相信了?”程有亮一时气愤,但是心里想到了什么,很快就眼珠子一转,上前准备勾他的肩膀,“我说西北呀。” 张西南眉头一蹙,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拍下去,“我叫张西南。” “好好好,西南呀,我跟你说这女人可不是啥好东西,傲气的很,上回我还给她送过炖肉,根本不管用,人家的心气儿可高着呢。” 张西南一脸嫌弃,“我早就知道了,这事几个车间都传遍了,人家沈同志压根就不认识你,你上赶着给人家送东西,还不许人家拒绝,你以为你是谁?” 程有亮有些难堪,仍旧不死心的说道:“她就是心比天高,女人家开大车干男人干的活,整天出去抛头露面,不知羞耻!” 关于这点,张西南心里除了羡慕之外其实也有点酸涩,毕竟现在这个社会对女性的包容度不是很高。 看到女司机,大部分人表面是要竖个大拇指,实际上心里的想法都和程有亮一样歪七扭八的,这也不是三言两语能改变的。 不过他还是不想在程有亮嘴里听到这些话,在他心里沈同志虽然有些高不可攀,但她的工作能力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厂里所有的工人都吃过食堂物美价廉的饭菜,就不能被这么诋毁。 张西南啐了他一口,面带不屑,“我看你就是羡慕人家沈同志比你对厂子的贡献大受重视,现在就传闲话四处造谣,我就该去厂长那里告你的状。” 他打心眼里看不起这样的人,两人的关系原本就说不上好,现在已经是敌对了。 程有亮没想到他这么抗拒,一边说着话,一边震惊的看着他,“你可真是……不识好人心。” “用不着你假好心,我们也不熟,以后走在路上就当不认识,你也别来攀扯我。”张西南说完扭头就走了。 程有亮眼睛瞪得更大了,“什么玩意儿,当我愿意搭理你。” 兰欣不知道发生在自己身后的事情,她没有走出厂子,而是一直向前,不自觉就走到了厂里的最深处。 直到看到排排大货车整齐地停靠在路边,她看到之后脑海中忽然浮现一个身影——周麒。 这小子在自己离开之前说要去边境一趟,也不知道回来了没有。 兰欣此时有些烦躁,想让周麒开车带自己去山间兜兜风,这样心情也能好受一点,于是她问了问旁边的工人。 被问话的中年人正在大车底下铺了个垫子检查底盘呢,闻言想了想,回道:“周麒呀,还没回来呢吧,这几天都没看见他。” 货车司机少见,更别说还是京都调派过来的年轻司机,惹眼得很,负责维护车辆的没有人是不认识他的。 兰欣听到后叹了口气,和他道了声谢,“好,谢谢师傅。” 既然人没回来,她也不准备在这边逗留了。 答应程白鹭的日用品还没着落,既然常磊不在,她也只能自己送过去了,手头可用的人还是太少了。 想到这里,她又想起艾瑞克的身份证明,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办下来,或许已经办好了? 要是身份证明能办下来,那就解决了一个大难题,至少她短期都不再担心无人可用了,她得找个时间再去云家村一趟。 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兰欣收拾了一个大包裹,里面包括许多程白鹭点名想要的东西,洗漱用品、护肤品、睡衣、床单被罩、保温杯、茶叶蜂蜜等等,零零碎碎一大包。 虽然当时兰欣跟她说不一定会有,不过想到程白鹭一个人在这边人生地不熟,就还是尽量按照需求把东西给她配齐了。 至于她想要的一些紧俏的大件,比如收音机和台灯,又或者是不急用的洋酒和画架颜料这些,兰欣准备以后再慢慢给她送过去。 第227章 找到 程白鹭认床,虽然不至于一晚上都睡不着,但每次入睡前也都要来来回回的翻身,十分折磨人。 招待所的床垫又硬又薄,统一的纯白色床单已经有些泛黄,虽然看起来是清洗晾晒过的,可对于她来说还是难以接受。 此时,兰欣给她送来的睡衣简直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她的眼眸晶亮,忍不住扑上去抱住自己钟爱的丝绸睡衣。 手指抚摸着柔软的布料,感受着指腹接触到丝绸软滑的触感,程白鹭眼中染上一抹诧异,“就这么一下午,你还真给我弄来了?” 原本以为像是这种小城市顶多是能买到棉质的成品衣服,如果想要丝绸睡衣还要买布料找人来做。 所以虽然提了一下需求,但是心里根本没抱什么期望,但万万没想到小外甥女竟然连这个要求都能满足! 程白鹭眉间带着惊喜,明显能看出对新睡衣的爱不释手,“好料子呀,我去过那么多城市都没在华侨商店买到过这么好的料子,这下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兰欣没有这方面的困扰,理解不了她的激动,只是继续翻着包裹和她说道:“这里面还有床单被罩,可以找人洗洗再用,保温杯在边上的小袋子里,里面还有蜂蜜和茶叶。” 有了睡衣,床单被罩也就不着急换洗了,而小外甥女的保温杯也是送到了她的心坎儿里。 她把小巧的保温杯拿在手里,用另一只手拨弄着白瓷的茶叶罐子,打开盖子鼻尖就传来一阵沁人心脾的清香。 黄澄澄的蜂蜜犹如琥珀,盛放在一个包装严密的厚玻璃瓶里,入手沉甸甸的,差不多有两斤重。 一一看过,她不自觉感叹了一声,“真是好东西,都是我急缺的。” 想到身形单薄的我小外甥女匆匆出门帮她采购物资,程白露心里就有些内疚,她放下手中的睡衣,拿起桌上的包包,从里面掏出一沓大团结和票据。 “我自己住在招待所也不开伙,这些票你拿着,不用就该过期了,今天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感谢的话我也就不多说了。”说完她就要把手里的钱票往兰欣兜里揣。 兰欣轻松制住了她的手腕,“钱货两清,你不必多想,这些东西照市价结账就行,粮票肉票都是全国通用的期限很长,你平时在国营饭店也能用的上,自己收好吧。” 偏向冷硬的话语从那张精致好看的小脸蛋说出来有些违和,程白鹭不知道她说这话是想撇清关系,还是担心她没有票据用。 想了几秒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就想着来日方长也不急于一时,于是她依言从钱票中数出几张递了过去。 她心里有几分委屈,知道小外甥女恐怕是把自己带赵廷洲来找她的事情记在心里,虽然自己并没有刻意隐瞒的意思,但到底是带着些意图的,小外甥女不高兴也正常。 咽下梗在喉咙间的几分涩意,程白鹭弯起嘴角露出浅笑,“好,那我把粮票肉票收下来,等你下次来的时候带你下馆子,这你总不会拒绝吧。” “再说吧,”兰欣顿了顿,“对了,洗漱用品和护肤品也都给你带过来了,你还去不去供销社?再晚点他们就下班了。” 程白鹭觉得这些东西已经够用了,而且供销社里的商品大差不差的都是那么几样,那品质自己也不一定看的上,就想着先不去算了。 可是看着小外甥女仰着小脸等着自己回复的样子,心里就痒痒带着难言的满足感。 她眯着眼睛笑了笑,问兰欣,“你陪我吗?那我可以去。” 孤家寡人久了,有个小朋友陪在身边多了几分新奇,更何况小朋友的脾性十分对她胃口,就想着能把人多留一阵。 兰欣看出她并不是真的想去供销社,于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拒绝的毫不留情。 “你要是没什么东西可买的就好好休息吧,我也要回家了,你要的其他东西我托人给你打听着,要是有消息了就通知你。“ 程白鹭眼中带笑,“你平时还要上班忙得很,别特意来找我了,你是在货运厂对吧,反正我这边是城中心离哪里都不远,等你午休的时候我去找你,正好还可以一起吃个饭。” 她看上去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但是眼眸中的期许却是满满的,比起和原来一样每天独自一人消磨时光,她更想和小外甥女在一起。 兰欣思索了一下说道:“你有时间还是去看看房子吧,早点搬走安顿下来,找房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程白鹭感受到小外甥女的关心,心里暖融融的,“不急,我在已经找人帮我看着了,现在全国各地城里的房子都稀缺,如果短时间内找不到我就先住在这里。” 总归是不会流落街头的,她来这里之前找人开了一堆证明,足够她在招待所住个一年半载了。 兰欣点点头,这样的事情她也帮不上忙,所以只提醒一句就好,况且程白鹭的事情她心里有数,自己现在明面上也只是一个未成年的少女,用不着替她操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两人分别之后,兰欣就准备去纺织厂接母亲下班,顺便再去找刘金涛一次。 没想到兰欣来的这样快,她一进门,刘金涛就立马端水沏茶,四十多岁的人,脸上却紧张中带着无措。 “和我联系的人说最近看见常磊去过火车站,应该是去外省了,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就自己回来了,你们也不用太担心。” “当真?”刘金涛眼中闪过疑惑,“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我这小舅子虽然不太靠谱,可对他姐还是很关心的,如果是出远门肯定会知会我们一声,可是现在......” 兰欣摇了摇头,“或许是有什么突发情况,你们再等等,只要知道他目前是安全的不就行了,其他的也不急于一时。” 刘金涛咬着牙点了点头,“好,反正这一个月都等了,也不差这么几天,有好消息就行,我回去也好安慰我爱人。” 兰欣点了点头,垂眸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时间不早了。 刘金涛给她的杯子续了些茶水,忽然把手中的搪瓷缸子重重的放在桌上,愤恨的说了句,“这混小子让他姐姐这么担心,他要是真在外省潇洒,等他回来我指定让他知道轻重!” 想到媳妇在家整日以泪洗面,而小舅子却一个人在外地潇洒,刘金涛就气不打一处来。 虽然知道小舅子应该不会这么不靠谱,多半是被什么事情给牵绊住了,可他心里还是不痛快。 不过,自己让几个熟悉的人帮忙找了常磊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消息,而沈兰欣却只用了一个下午就确定了常磊的位置,可真是不简单。 刘金涛心里暗自盘算,这件事她是帮了大忙了,只要等常磊回来,他把消息确定是真的,那必将重礼奉上。 他不知道的是,兰欣压根不在意他的谢礼,愿意帮忙去寻找常磊,也只是怕他被市场监管部门查到,从而顺藤摸瓜找到自己的身上而已。 第228章 炸酱面 服装厂厂房里,赵云香告别了工友,从随身带着的挎包里取出一包用旧报纸包好的干面条。 玉米面的面条颜色金黄,泛着浓浓的粮食香,面条的水分被完全蒸发了,根根分明,又干又硬。 小闺女从小就喜欢她做的玉米面条,正好这次听工友说老家做了一些,她就花钱票换了一包。 也就差不多一斤多重,加点配菜,够他们一家四口吃上两三顿的。 她走到了刘主任办公室门口,见闺女正和他一起聊着什么,刘主任不时给闺女添着茶水,举止客客气气的,也就放心了。 兰欣抬头,就见赵云香站在门边不远处朝她微微笑着,还跟她比了个手势,意思是告诉她慢慢聊不要着急。 刘金涛也向窗外看了一眼,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开口说道:“最近听上面说我们有做进出口的计划,厂里打算单独整合几个车间专门做这个,到时候可能会把我调过去抓生产,而且管理上还有几个空缺。” 这算是提前给她透露了个消息,能让他开口,想必事情已经初步敲定下来了,而且在这件事上,刘金涛必定有些可以操作的余地。 这确实是个好事,只是兰欣有些疑惑,“既然是整合,那现有的车间应该会减少,难道不是直接把之前的管理调过去就行吗?” 刘金涛摇头,“现在计划经济,基本上完成指标以后工人就开始磨洋工了,厂子的效益上不去,也觉得之前的管理模式太过松散了,这次打算提拔些新人,之前的老管理就逐渐边缘化了。” 这是大环境的问题,工人的积极性也需要调动,依靠原本的老人来管理是行不通了,那些人每天喝茶看报,散漫惯了,哪有对生产多上心的。 事情还没完全定下来,虽然手里有个推荐人的名额,但没到最后谁也都说不准,毕竟服装厂几百个职工,关系户也不少。 刘金涛想了想,还是没和她把话说死,虽然他在厂里工作这么多年,可是背后的关系并不硬,所仰仗的也不过是一些资历罢了。 兰欣和赵云香从服装厂离开,在路上的时候,赵云香疑惑地问道:“欣欣,你怎么会和刘金涛在一起,他找你说什么了?” 自己的女儿早就离开服装厂,已经不是厂里的临时工了,她想不明白,刘金涛作为服装厂的车间主任和女儿会有什么交集? 兰欣避重就轻,简短地解释了一下,“妈,没什么的,他家里有个人是货运厂食堂送菜的临时工,最近出了点事,他知道我在货运厂,所以找我帮忙问一问。” 赵云香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呢,我还以为是他有什么坏心思,看来是误会他了。” 兰欣哭笑不得,挽着她的手臂,两人慢慢向前走着。 赵云香趁着朦胧的天色,看着闺女娇嫩的小脸有些恍惚,闺女这五官这长相,在整个镇上都是一等一的出挑。 真不知道原来尚在襁褓中的小婴儿,是怎么长成现在这个精致好看的模样的。 她看着看着,忍不住凑到闺女的耳畔说起了悄悄话,“欣欣,你年纪还小,不知道现在坏人还是很多的,刘金涛有家有室的,咱还是注意避嫌,往后他要是单独喊你,你就和我说,我陪你一块过去。” “好的,妈你放心吧,以后他要是叫我我就叫上你。”兰欣乖巧的答应了。 “好,就该这样,”赵云香欣慰地笑了,“对了,妈妈今天换了点玉米面条,你小时候不是很喜欢吃吗,等回去我就给你做炸酱面。” 兰欣点点头,虽然喜欢吃炸酱面的是原主不是她,但是她也不挑食,吃什么都行。 赵云香拿出那一包干面条,费力地掐下来一小节给闺女看,“这玉米面是蒸好以后晒干的,日头好的时候足足需要风吹日晒上半个多月才能变成这么干干细细的一条,晒的越干就越不容易坏,好保存。” 兰欣没见过黄色的玉米面,只见过白面条或者荞麦面,感觉很新奇,于是上手捏了捏。 只见干硬的面条在她轻轻地触碰下化成粉末,随着风一吹就散了。 赵云香惊奇的瞪大眼睛,也试了试捏面条,但是也只能把它掰成一节而已,毕竟这个是完全风干的,硬度太高了。 “诶?”赵云香惊叹一声。 兰欣搓了搓手指,心虚的笑了笑,“妈,我力气大着呢。” “力气大点好,能防身,我闺女长的这样好看,有点力气是好事。”赵云香笑眯了眼。 两人回到家以后,赵云香找了个搪瓷大盆放上温水,把干面条取出一半泡了进去,这么干硬起码要泡上二十分钟,要不然蒸出来的芯子是生的。 回想起曾经家里快要断粮的那段时间,这玉米面条也是餐桌上的常客,只是不是纯粮食面,里面还要掺着黑豆面和麦麸皮,放在水里一煮就烂,但吃起来还是喇嗓子。 不像现在的面条是纯纯的玉米粒磨成的,为了增加粘性还放了些许白面,嚼起来又甜又香。 “干面用水泡一泡,之后上锅一蒸特别容易饱腹,以前可见不到这样的好东西,现在条件好了,我加点你买的肉罐头和腊肉丁,用鲜酱一炸,拌着吃要比白面条都香呢。” 赵云香兴致勃勃的准备炸酱的食材,兰欣见帮不上忙,就烧了壶热水准备放凉了留着家里的人喝。 去京都之前她给沈亦城留了一大瓶的药泉水,约莫有两升左右,早就没有了,她就又把瓶子里的药泉水给续上了。 现在药泉水的作用已经显现的很明显,沈亦城的症状好了很多,或许再过个一年半载就能完全恢复正常。 肥肥的肉丁在锅里一滚,发出了‘呲啦’一声轻响,赵云香连忙用木铲翻动肉丁,直到白肉被煸炒成金黄,锅底有一层厚厚的油花,她才把酱料加进去转成小火慢慢熬着。 肉香混合着酱香,酿成了一种奇异的香味,兰欣站一旁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被赵云香笑着点了点鼻尖,“小馋猫。” 第229章 期盼 又是十分钟后,肉酱已经熬到了油酱分离、酱香浓郁的程度,赵云香把锅端到一旁的案板上,把边上的烧水壶放到煤炉上,然后才取了一把小嫩葱切成细末撒进酱里。 “火大了以后葱花容易糊,糊了就有股葱臭味,现在这样关火了再放刚好合适。”赵云香和闺女解释了一句,然后用木铲轻轻搅动肉酱。 沈伟民笑呵呵的走进厨房,站在妻子身后不住夸赞。 “你们母女俩这是做什么呢?我在楼道里都闻到酱香味了,还想着谁家伙食这么好,原来是咱们家。” 赵云香偷笑道:“这可是是你最不爱吃的玉米面条。” 沈伟民摇头,“爱吃爱吃,纯玉米面才香呢,我是不爱吃那掺了麦麸的,那玩意喇嗓子,而且这还加了肉酱咋能不好吃呢,我一个人就能吃掉三大碗。” “那今天就可劲儿吃,我泡了半斤多干面,蒸出来得有小二斤了,足够咱们敞开肚子吃了,快开饭了,先去把儿子叫回来。”赵云香朝着身后嘱咐道。 沈伟民笑呵呵的应了,转身去楼上喊儿子回家吃饭。 一张四四方方的餐桌上摆着几个装好盘的肉菜,最中央放着一盆金黄的玉米面条。 蒸好的玉米面条油润弹滑,拌上咸香的肉臊子,一大口放进嘴里嚼起来满口生香。 沈伟民就着瓣蒜一边咀嚼一边不住感叹,“生活越来越好了,往年哪有这样的好日子过,这个时候准每天都是炒白菜,熬白菜,白菜汤。” 赵云香笑着拆穿他,“以前不知道是谁说自己最爱吃白菜了,还说吃白菜对身体好,怎么现在有别的吃就忘了说过的话了。” 沈伟民笑道:“当然还是肉香。” 赵云香又道:“不过这几天就该囤白菜了,一会你和儿子把进门的位置腾一腾,留出一片空地来。” 说干就干,饭后沈伟民就拉着想开溜的儿子开始清理房间,看儿子扭扭捏捏的,他忍不住脱下鞋轻轻往他屁股上给了一脚。 “大晚上的就别去你顾叔家了,人家也要休息的,等明早上我再领你过去,先把咱家的活干完。” 沈亦城捂着屁股哀怨的看了妹妹一眼,就见兰欣正美滋滋的嗑着瓜子喝着奶粉坐在椅子上看热闹,时不时晃动着交叠起来的一双小腿。跟个小监工一样。 兰欣咽下嘴里香喷喷的瓜子仁,一脸无辜地道,“哥,干活呀,你看我干啥。” 虽然心智是孩童,但体力毕竟还是成年人嘛,家里有两个大男人在,自然没有让她出力的意思。 兰欣看沈亦城心不在焉的样子,就转过头多问了一句,“妈,我哥这是怎么了?大晚上的他想去哪?” 赵云香回道,“他这几天迷上了做木工活,天天去楼上你顾叔家看人家打家具呢,不过也看不了几天了,你顾叔的腿马上就要好了,之后还是要上工的。” 赵云香知道儿子整天往别人家跑不好,所以也是给了些粮食补贴的,有时候儿子在他们家吃饭,晚上的时候后她也会或多或少送一些水果点心过去,不会占了人家的便宜。 兰欣想了想,说道:“我哥能出去走走也挺好的,总好过和之前一样每天闷在家里,多接触一些新鲜事物,对他的身体也有帮助。” 赵云香点点头,“是这个理,不过咱们都要上班,放他一个人出去又不放心,虽然家属院里都是熟人,但也有跟咱家不对付的。” 她没说的是,自己和丈夫以前以为儿子的活动区域不止局限在家里,平时他们上工的时候也可以让他在家属院里走走。 儿子胆小又不会乱跑,他们这栋楼有些老邻居还是挺好的,也会帮忙看着,应该出不了岔子。 可是没想到院子里的熊孩子太多了,仅仅只是两三天,年仅十四五岁的儿子就被小他六七岁的几个孩子用石头打砸甚至拳打脚踢,变得更加胆小怯懦。 有些小孩子的恶是成年人难以想象的,从此他们夫妻两个更不敢让儿子一个人外出,只能是平时他们下工以后护着儿子出去走走。 “哪来的熊孩子,当时没去找他们的家长吗?”兰欣听的眉头直蹙。 赵云香用只有自己闺女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地道:“找了呀,事发当天我和你爸爸就去找了,也没有想索要赔偿或者其他的意思,只是想让他们教育一下孩子,以后别这样了。” 毕竟自己的儿子十四五岁已经抽条了,那几个小崽子还没有他的腰高,所以也没真伤到什么。 兰欣问道:“他们听了吗?” 赵云香直叹气,“根本不听的,咱们家属院里的家属很多文化程度低,尤其老人心疼孙子,孙子就是家里的命根子,当时几个老人家那是撒泼打滚又叫又骂的,还侮辱人,说既然是……傻子就锁在自己家里,出门来吓着他们孩子了,还让我和你爸爸赔钱,不赔钱就不让走。” 说着,赵云香的眼眶红了,“我们就找了街道办,虽然后来是他们被口头教育了一番,我们也没有让你哥再出门,怕被他们报复。” 兰欣听的手都攥紧了,“现在这些人还住在这里吗?” 赵云香点头,然后闷声道:“都在的,不过都住在别的楼里平时也见不着面,事情都过去好几年了,不过因为这件事我一直很讨厌孩子,自己家的除外。” 赵云香性子柔软,在外人看来应该是很适合照顾孩子的,也因此偶尔几次下楼遛弯的时候,有些邻居让他们看着沈亦城的时候顺带帮忙看看孩子,她都避之不及。 “妈妈希望你以后嫁人,能找一个对方家庭和睦的,最好对方父母是知识分子,这样才有教养小孩的能力,孩子不需要多有成就,健康快乐懂事就好,要知道尊重别人。” 这是她一次和兰欣表达自己对女儿的想法,不是什么难以达到的要求,虽然兰欣没有成家的打算,但还是认真的点了点头,“我会的。” 赵云香舒了口气,“这就很好了。” 第230章 查探 沈亦城亦步亦趋的跟在沈伟民身后,爸爸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听话的很,是一个合格的壮劳力。 他体型虽然消瘦,但毕竟身高摆在那,还是很有力气的,于是他搬重物,沈伟民负责清洁。 等到父子俩热火朝天的整理完,再把水泥地面上的黑灰都用湿拖布收拾的干干净净,屋子都显得有几分亮堂了。 兰欣笑盈盈地拿着两个崭新的搪瓷缸子递了过去,“爸爸喝水,哥哥喝水。” 沈伟民脸上立马绽放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接过闺女递过来的水杯喝了一口,甜的像是加了蜜一样。 沈亦城也接过杯子咕嘟嘟的灌了几大口,然后扁扁嘴唇,吐出一句,“甜!” 沈伟民正在锻炼儿子说话的能力,闻言用巴掌关照了一下儿子的后脑勺,“再多说几个字。” 沈亦城沉默了几秒,补充道:“甜的!” 兰欣笑着回道:“是加了蜂蜜。” 沈伟民有些不舍,随即又饮了一小口,咂摸了一下嘴里的味道,然后就递给了妻子。 赵云香手里也拿了个搪瓷杯子,也是簇新的,她炫耀似的举起来给丈夫看,“你喝你的,我也有呢,闺女给我沏了奶粉。” 沈伟民笑呵呵道:“我不爱喝那玩意,上火。”说完就捧起自己的蜂蜜水干了一大口。 “老沈,这几天我们还得找几块木板来铺在地上,要不今年的白菜多,屋里又热,容易烂掉了。” “好,木板好找,不过白菜应该烂不了,等到积好了酸菜,剩下的用不了两个月也就吃完了。” 兰欣静静的听着两人聊天,感觉气氛十分平淡和睦,舒服不已。 沈亦城默不作声的坐到了她的身边,摆弄着那个兰欣看不出模样的老树根。 她支起白嫩的手臂撑住下巴,偏头看着沈亦城问道:“哥,你想做木工打家具吗?” 沈亦城抬起头,把视线落在妹妹的脸上,似乎在认真思考着什么,忽然摇了摇头。 “喜欢……雕刻。” 兰欣眼前一亮,她大哥这不挺有想法的吗,看来距离他恢复正常也不远了。 “那你想不想去找个师傅学雕刻?有人指点比你自己摸索要好的多,你既然这样感兴趣,就让爸妈给你找个师父教导你。” 沈亦城不明白妹妹的意思,脸上的表情有些懵懂。 兰欣轻笑道:“就是有一个会雕刻很多东西的人,把他会的都教给你,这样你也能雕刻很多东西了。” 沈亦城没有说话,但是兰欣清楚的看到他的眼眸亮了一瞬,似乎是在惊讶。 知道他的想法以后,兰欣心里有了底。 虽然现在很多原本手艺精湛的木匠都放弃了旧业,转而去做别的工作,但也都是为了生存,技艺却还在。 他们所在的省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应该能找到合适的人来教导沈亦城。 大哥虽然心智稚嫩了些,但毕竟是个有思想的人,家里其他的人都上班,只把他自己一个人留在家里还是孤单了些。 兰欣默默看着这个与自己眉眼间有几分相似的男人,那双如孩童般清澈的眼神中有着对妹妹纯粹的关注和喜爱。 她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放心,妹妹会帮你的。” 晚上入睡之前,兰欣回了房间,这个小屋子还是和她走之前没有两样。 被子被晾晒的松松软软,床铺也都被清洗的干干净净,泛着一股暖香味。 锁好了房门,她消失在原地,空间里的中心城区多了一个小小的人影。 兰欣拿下遮挡着阳光的小手,眯了眯眼,看向主城区的街道。 因为有机器人的存在,为这里增添了一丝人气,几个农用机器人不时往返在工坊和城门之间,兢兢业业,毫不懈怠。 兰欣把机器人叫了过来,仔细检查了一下它们各个部位的磨损情况,发现情况还好。 虽然没日没夜的工作了几个月,但星际的材料还是很耐用的,竟然没有磨损。 她蹲下身子,开心的挨个给这些机器人的身体关节和重要零件处涂抹上机油,涂完以后看到崭新发亮宛若返场重修的它们满意的点了点头。 “去吧,继续干活去吧。”兰欣笑眯眯的指挥道。 农用机器人特殊材质的眼球亮了一瞬,然后就飞快地依照指令向前走去,开启活力满满的打工人生活。 兰欣站了起来,环视着主城区的布局,还没容她再看几次,光脑就又传来了异动。 是来自于克莱因的简讯。 【兰欣,今天你问我升级组件的时候我正在开会,没来的及详细问你情况,现在问题解决了吗?】 “解决了,”兰欣想到他还惦记着这件事,很是感激,于是回复他,“我找到了军方的朋友,他的光脑也可以追踪,就不需要升级机器人了。” 【那就好,我也是想提醒你还有这种办法的,没想到你提前就想到了。】 “不过克莱因,我想再请你帮我一个忙。”兰欣看着光脑,脸上带着淡淡的阴霾。 【当然没问题,只要是我做到的,都会帮你。】 克莱因站在光脑前笑容满面,他本就是个乐于助人的人,更别说帮助的对象还是他很有好感的人,于是答应的十分痛快。 “我想请你帮我调查一个人,我对他的信息了解的很少,只知道他曾经隶属于联盟军,在13年前参与过围剿边缘星s级变异兽兽潮的行动,长相……记不清了,只记得他的瞳色是浅咖色的,当年19岁。” 【曾经?那现在是退役了吗,当时那个边缘星的坐标是多少?】 想了想,兰欣说道:“或许不是退役,总之现在他已经不在联盟军了,我也不知道他是否还有军队的编制,至于边缘星坐标,是GH星系的098x星球。” 按照这个描述还算有迹可循,毕竟能参加s级兽潮平乱的少年,在当时的战力排行上一定榜上有名。 只是对方如果在军队那就不好办了,毕竟军方的档案都是严密封锁的,那可能什么信息都查不到。 要是不在军队,只需要先找到098x星系的位置,然后再追溯当年的报道,找到参与战争的军队名称,再根据瞳色的特征,一定可以找到蛛丝马迹。 心里有了想法以后,克莱因打趣道。 【是一个很优秀的男人,是兰欣喜欢的人吗?】 第231章 权限 处于星际动荡时代中的主星被保护的滴水不漏,主星的公民们远离战争,又经常服用高等级的营养液,因此平均寿命都很长。 年龄不存在差距的话,克莱因心想,这样优秀的男人,兰欣会喜欢上也不足为奇。 兰欣毫不迟疑的否定了,“不是的,只是想确认一下他的身份而已。” 克莱因笑了笑,不再开玩笑,直接答应了她。 【好。】 他重新打开光脑,搜寻起当年的信息,在面板上输入GH-098x。 然而让他诧异的是,搜索结果竟然显示不存在?难道没有这个星系?是兰欣记错了? 为了保证准确性,克莱因又尝试着输入GH-097x和GH-099x,这次的结果更让他惊讶,这两个星球竟然都是存在的! 众所周知,主星中所有的星系都以字母排序,而小行星则以序号排列,排序越往后代表位置越靠近防护罩的边缘,故称为边缘星。 如果097x和099x都存在,那没道理098x是不存在的。 即使是当年那场s级变异兽兽潮让这个小行星覆灭,那最起码还是能从当年的报道中查询到一些的信息,而不至于像现在一样根本查询不到。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的权限不够。 克莱因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一个小小的边缘星为什么会是他的权限不能查询的呢? 毕竟联邦军事学院的导师的权限已经很高了,再往上就是军事中心、政治中心和首脑了。 他再次搜索s级变异兽兽潮,也没有与098x相关的。 看到这里,克莱因心里明白了什么,也就不再做无用功搜索了。 他关闭光脑,毅然决然的出了门,向着长长的走廊尽头走去,那里是联邦军事学院院长兰斯的办公室。 院长的权限要比他高一级,有他的帮助,一定可以查到些什么。 兰欣让克莱因帮她调查周奕泽之后就隐隐感觉有些不安,就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一样。 看着种植空间中这片生机盎然的小世界,兰欣的脸色稍微舒展了一些,但是心里还是有些没有原由的紧张。 在克莱因的消息传回来之前,她决定还是不去厂里了。 面对这个好像对她一直有所隐瞒的男人,即便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她照例在空间里锻炼了四个小时,直到身上汗水淋漓,如同水洗,才停了下来。 用光能清洁舱为自己洗白白,兰欣换了件干净的衣服,抱着薄薄的小被子躺到小床上。 这个夜晚的空气带着一丝沉闷,天空中的星星不知何时也悄然隐去了,房间里寂静无声。 枕着柔软的稻谷壳枕头,她辗转难眠,一直到天蒙蒙亮了才睡去。 翌日,货运厂的工人们陆陆续续进入车间开始工作,然而一个略显激动的声音引起了很多的注意。 “食堂重新开业了?!” 周围的人瞪大了眼睛,把耳朵竖起来听。 “真的?那可真是太好了,看来是因为厂长回来了,以后我们就又有热饭可以吃了!” 想起食堂的红烧肉,酸菜鱼,肉丸子,所有人嘴里的唾液都极速分泌,眼神中透露出渴望。 为了确认消息的真实性,一群人飞快往外面跑去,非要自己去看。 等大部队走到食堂边上,就看见原本被系着铁链子的大锁已经被拿走了,食堂的大门敞开着,烟筒呼呼往外冒着热气。 “食堂营业了,食堂真的营业了!” 哗的一盆水倒在脚边,男人把迈进去的脚一缩。 食堂的临时工大妈就啐了一口,“还没开门呢嚷嚷什么,今天就是打扫一下,一会把人喊来了让他们吃啥,吃你吗!” 男人被她吓得一哆嗦,飞快的摇了摇头,一边走一边嘀咕,“没开就没开,凶什么呢,不过肯定是快了,估计也就是下午或者明天就能开门了,要不然收拾啥,我得赶紧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家。” 不多时,这消息就沸沸扬扬的传遍了整个厂。 有人中午端着空盆空碗来碰碰运气,也有的趁着休息的间隙就来和食堂的人套近乎,想得到个准确的内幕消息。 可惜食堂的众人都是被敲打过的,重新开业并不是工人们想象的那么容易,昨天晚上厂长回来把食堂大换血,大厨连夜开会给每个人思想教育了一番。 而且听说这几天还会来个食堂主任管教他们,每个人心里的气儿都不顺,自然不愿意伺候这帮满脸心眼子的事精,几个人都开始抡着扫把赶人了。 周奕泽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已经开好的工作证明,在手里不停翻看着,把薄薄的纸页翻的簌簌作响。 钟鸣戴起眼镜,不知第几次望向厂长。 今天的厂长格外焦虑,眼睛不时看向门外,很不在状态。 正在他放飞思绪猜测的时候,就听对面传来声音,“钟叔,材料准备好了吗,要是没问题了,我们就去政府一趟。” “整理好了,昨天加急请专业人员出了图纸,今早刚送过来,其他材料也都签字盖章,可以直接送过去了。” 钟鸣连忙把桌面上几份材料收到牛皮纸袋里,形成厚厚一摞。 他单独把其中一张绘制着密密麻麻图形数据的图纸拿在手里,然后起身走到周奕泽身旁。 “厂长,你过目一下,如果没问题我现在就去备车。” 周奕泽接过图纸端详了片刻,看到某个小楼依照自己的要求做了特殊布局,他点了点头说道:“可以的钟叔,那就麻烦你了。” 钟鸣见没什么问题,便出去备车了。 周奕泽也站起身,走出办公室,站在那张柔软皮椅的旁边,没有说话也没有走动,只是目光沉沉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于爽对用眼神偷偷瞟着厂长的林瑜使了个眼色,拽了拽她的衣袖。 林瑜咬了咬下唇,随即移开了视线。 等人走后,于爽一脸狐疑的看着林瑜问道:“你刚才那么看着厂长干啥?好像要告状似的。” 林瑜摇了摇头,知道自己烦心的事即便和于爽说也不管用,所以只是幽幽叹了口气,也没说什么。 第232章 顺路 兰欣在家里待的无聊,索性就骑上自行车往云家村去了。 还没到半路,就见老村长又驾着牛车慢悠悠的行走在山路上,她当即招呼了一句。 老村长闻声让老牛停下来,回头一看,惊讶之后顿时满脸喜色地说道,“沈同志是你呀,你好久没来我们村子了,我老能听秀丫头家念叨你。” 兰欣把车骑过去,放慢车速,和他并排走着,“我这几天出去了一趟,不在厂里,云秀她怎么样了?” 老村长乐呵呵的说道,“好着呢,她娘天天看着她,眼见着伤口都快长好了,真是老天保佑呀。” 看见兰欣骑着小车,他也不分不出是什么款式,只知道崭新的自行车车身上多了些土印子,顿时心疼不已。 “沈同志呀,你要是不嫌弃就别骑车了,山路难走,这好好的新车都弄脏咯,不如把车放到我的牛车上吧,要不让石块硌着咋整,这铁旮瘩可金贵着呢。” 兰欣也没见外,反正也是要一路同行的,索性就坐牛车好了。 她天天笑着,仰着小脸礼貌地道:“那当然好了,谢谢叔。” “客气啥,都是自己人。” 老村长把牛车停了下来,下了车把兰欣的自行车轻轻放在车板子上,还好车上有些干稻草,正好铺平了保护自行车的车身。 天气凉了,他穿的衣服又厚又多,就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铺在板子上。 “木板子硬,你坐这上边,这是你大娘给我新缝的衣裳,外边是旧点,其实里面塞了新棉花,软和的很。” 兰欣一听就想拒绝,这年头新衣服珍贵的很,搞不好几年才做这么一件,当垫子很可惜。 只是老村长怕她拒绝,动作迅速得很,还没容兰欣说话,衣服就已经铺平整了。 铺完,他拍了拍衣服笑着说道,“快上车吧,咱赶紧出发,村里人看见你指定高兴。” 兰欣咽下嘴里的话,点了点头,坐到了衣服上。 老村长也坐到牛车上,轻轻挥一挥手里的鞭子,在牛身旁边抽了个空响,牛车就缓缓动了起来。 兰欣看着他的背影,从空间翻出一包烟,悄悄塞到他的衣服口袋里。 等到下车的时候,兰欣笑眯眯地道了谢,推上自行车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老村长拿外套时摸到口袋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急得直拍脑门,“这孩子,再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呀!” 兰欣来到云秀家,大门敞着,她就把车推进院子里,停在靠着大门的柴房门口。 云秀娘听见动静,疑惑的往外瞅了一眼,这还没到晌午,村里的女人都在家准备做饭呢,谁来串门。 她给闺女掖了掖被子,下了炕,手里拿着针线篓子往外走,迎面就见院子里俏生生的小姑娘,眼前顿时一亮。 “沈同志,你可算来了!前几天我男人还和云舒去县城找你了呢,就是你没在,我们还打算过去几天再去一趟,没想到你就先来了,太好了,快进来坐!” 云秀迷迷糊糊的听见她娘的声音,缓了缓神,等到彻底清醒了以后立马一个鲤鱼打挺从被窝里翻身坐起来。 她踩着鞋子,兴冲冲地跑到门口,脆生生的声音响在院里,“娘,是兰欣来了吗?” 兰欣看见她虽然瘦了但精神却很好,最重要的是脸上的疤痕已经褪去,露出白皙的小脸,眼神里充满了亮光。 云秀看见兰欣的瞬间,眼中的欣喜怎么也掩不住,她乐颠颠地一路小跑,想把兰欣搂在怀里。 结果到了身边才发现,看上去身形娇小的兰欣其实比自己还要高一些,于是她猛地扑到兰欣怀里,把小脸往她胸前一贴。 从前不善言辞的云秀,此时小嘴如同上了发条一样,叭叭地说个不停。 “兰欣你终于来了,我好想你呀!前几天我想和爹爹一起去你厂里找你,结果他不同意,只让云舒姐姐带他去了,我生了好一阵子气,现在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你看!”云秀把嫩白的小脸凑到兰欣面前,殷切的展示着,“我每天都有按时涂你给我的药水,现在脸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还有些印子也很淡,等我把药水涂完应该就能好了。” 软妹撒娇还是很令人受用的,在云秀期盼中的目光中,兰欣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像果冻一样,又嫩又滑。 云秀被捏的小脸红了红,不好意思地说道:“兰欣,谢谢你,因为我脸上这块疤我一直不敢和人走的太近怕被嫌弃,也怕吓到别人,但是你和艾医生竟然把我治好了。” “你不知道,我爹娘这几天都高兴疯了,以前他们怕我嫁不出去,现在我脸才好几天就有一堆人来说媒呢,这下他们就不用担心我了。” 民风保守,说起婚事,云秀的小脸上都染上一抹红晕。 云秀娘没好气的用手指头戳了闺女的小脑袋,“姑娘家家的,真不知羞,人家偷偷跟你爹我俩说的亲事,咋让你知道啦,你是不是躲在屋里偷听了。” 云秀气鼓鼓地回道:“娘,那保媒的人嗓音大的很,我在屋里本来就听的清楚,才没偷听呢!”云秀娘抱歉的看了兰欣一眼,又跟自己闺女说道:“沈同志大老远的过来,你就在院里缠着人家,也不让她进屋坐会喝口水。” 云秀一听也意识到不对,连忙把兰欣往屋里请。 云秀娘安排好了兰欣以后就出去叫自己男人,现在地里虽然没什么活,大家也都是要出去上工的。 云秀见她娘走了以后,就小声地和兰欣说道:“我爹娘觉得我的身体好的太快了,怕让人多想,平时就还是让我在屋里躺着,多躺上一两个月再出门,我的身板都要躺硬了。” 兰欣点了点头,“你之前病的那么重,是该多休息养养身体。” “你们给我的药水太管用了,我感觉自己现在的身体比中毒之前还好,跑跑跳跳完全没问题,兰欣,等我能出门了,可以去找你玩吗?”云秀的眼眸亮亮的。 兰欣笑了笑,“当然可以。” 许是因为脸上的伤疤好了,云秀的性子活泼了许多,再加上最近闷久了,跟兰欣有说不完的话。 “我跟我爹说想去你们厂里上班,他同意了,到时候我就去你们厂里看看,要是还招工,我们还可以做工友。”云秀激动地说道。 兰欣想了想,“应该是还在招的,等我回去给你问问吧。” “那太好了!”云秀高兴不已,但是想到了什么,她突然又犹豫了起来,“还是我自己去问吧,要不让我爹知道我又麻烦你,他肯定是要说我的。”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云秀爹娘和云秀小叔就一同迈进了院门。 第233章 红枣茶 云展程进门的时候兴奋地叫道,“沈同志,艾大哥来了吗,上次他带我看的三轮车,我已经做出一个雏形了,能不能请他再帮我看看!” 云秀爹一听无奈的把人往身后推了推,“沈同志来是有正事的,你这咋咋呼呼的跟个孩子似的。” 云展程意识到自己有些毛躁了,不由支支吾吾地道了个歉,“不好意思呀沈同志。” 兰欣摆了摆手,“不碍事的,艾瑞克今天有别的事情没过来,不过要是三轮车的问题我应该也可以帮你看看。” 云展程眼前一亮,“那太好了,沈同志你是城里人,比我有见识,要是能给我指点一下,一定比我自己摸索强多了。” 看他期待的样子,兰欣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说实话,搞机械她还真的不是很在行,尤其是这个时代的机械,可能自己还不如云展程懂得多。 她也不逞能,想了想道:“我尽力吧,谈不上指点,要是有什么问题两个人解决总比一个人轻松些。” 云展程高兴地答应了,“好好好,那就多谢沈同志了!” 正说着,云秀娘端着一壶热茶过来,“沈同志,别光顾着说话,来尝尝这红枣茶解解渴,里面枣子都是我们村的村民上山摘的,可甜了!” “谢谢婶。”兰欣礼貌的接过抿了一口,果然是浓浓的红枣香,十分香甜。 看见兰欣爱喝,云秀娘笑眯了眼,“你们小姑娘就得多吃红枣补身体,我再去蒸点枣糕,中午咱们一块吃饭。” 兰欣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婶子了。” 云秀娘看她的眼神十分温和,有一种和赵云香相同的慈爱在里面。 她温声道:“麻烦什么,都是自己人,咱们就别谢来谢去的了,就当这里是自己家,怎么松快怎么来。” 兰欣又抿了一口红枣茶,笑着应道:“好。” 云秀娘想着自家男人和兰欣姑娘有正事要谈,于是和云秀说了一声,“阿秀,给娘过来帮帮忙,来洗枣子。” “啊~”云秀有些依依不舍的把小手从兰欣的手臂处抽出来,轻声说道:“那我走啦。” 兰欣点了点头,“等一会我去找你。” 云秀立马开心了,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好,我等着你。” 云展程想搀扶着云秀,却见这丫头灵活的很,步伐轻快的跟只小燕儿一样就跑到了院子里,他忙追了出去。 等人出去以后,云秀爹紧绷的脸上忽然染上喜色,“沈同志,你之前托我办的事已经办妥了,检查的人来过一趟,不过村里统一口径,没出现什么问题。” “这么快?”兰欣有些惊讶。 “不算快了,要不是我们这山沟里人家不愿意来,这事也不拖了十天半个月才办好。” “已经很快了,其实我这次就是为了这事来的,本来以为要交材料等证明,没想到您已经办好了。”兰欣欣喜不已。 “不过就是个穷山沟沟,没有那么多人来查的,现在到处都是没有户籍的,要不是要找工作,谁也想不起来去办一个。”云秀爹笑着道。 “那这事也是很麻烦的,多亏了叔帮忙,要不然艾瑞克要想在这里落户可不容易。”兰欣真诚道谢。 云秀爹说不来太客套的话,只是不停摆手道:“不算什么,都是顺手的事,接下来只要把工作证明准备好,带上我开的证明,让艾先生跑一趟,证件就能下来了。” “好,工作证明我尽快去办。” 有了户籍,艾瑞克就能和正常人一样生活,无论去哪都不用担心被人盘问了。 云秀爹也道:“有事就不能拖着,早点办好就早放心,尽量赶在这几天吧,要是需要我跑一趟我还能帮忙,再过十天半个月就不一定能见到我了。” 兰欣看他一副很发愁的样子,就好奇的问道:“已经入冬了,这个时候叔你要去哪呢?” 云秀爹想起那些糟心事,不住叹气。 “还不是那帮知青,天天惹事,这才安份几天又闹出个要病退的,等流程走下来我得去送送人。” 兰欣有些疑惑,“知青病退还需要让人送回去吗?” 云秀爹有些发愁,“一般不用,要不就是找人来接,要不就是自己坐车回去,只是这次这个严重了点。” 其他的兰欣倒没细问,毕竟这事和自己也没什么关系,只是觉得工作证明确实要抓紧了,毕竟万一还需要大队长出面,过几天可就见不到人了。 只是…… 兰欣抿了抿唇,脸上颇为苦恼的想着。 自己才刚决定不去厂里,现在就要回去办工作证明,那岂不是很没面子? 虽然还是给艾瑞克办户籍更重要,但是她现在就是不想见到那个一直说谎骗她的男人,光是想到都觉得气闷。 就在她暗自纠结的时候,周奕泽正在政府专门的会客室里看着h省的地图。 身边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崭新的钢笔,用笔尖圈起来三个位置。 “现在城中心虽然没有重新建设的计划,但是住户太多,粗略算下来一个筒子楼加上几个大院就住了300多户,一时之间肯定难以让步,而且最终的建设面积不会太大。”他指着中间的一块区域说道。 这里虽然位置好,但是面积不大,而且牵扯的纠纷太多,建房周期将会无限延长,后续也许还会有很多麻烦,不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不是兰欣之前提过想找一个离机械厂、服装厂和货运厂都近的地方,他也不会把这里考虑在内,现在就先作为一个备选。 中山装男人又指向西南方向的一个位置,“这里原来是卷烟厂的厂房,只是后来卷烟厂搬迁,这里也就被荒废了下来,优点是地方足够大,且不涉及住户动迁,就是偏了点。” 这片区域大是真的大,几乎能赶得上货运厂整个厂区的面积了,可是几乎在山里,太偏太远,不仅不符合兰欣的要求,工人上工也不方便,他直接不考虑。 中山装男人看着他的脸色,自觉介绍下一个位置,也是他原本觉得很不错的地段。 “还有这片区域,是位于老城区的边缘,离货运厂非常近,基本走路二十分钟就能到,这边也有一些老住户,不过只有50户不算多。” 周奕泽看着这个位置,觉得相对来说算是最合适的,“董秘书今天要是方便,可否带我们过去看看?” 第234章 实地 中山装男人,也就是董秘书,一听这句话立马扬起笑脸。 “方便,自然方便,高县长在出发去京都汇报工作之前特意叮嘱我,今年一定要把咱们厂的事情落实了。” “更何况,能帮您解决问题也是为我们县的工人谋福利,放眼望去全国各地哪个厂也没有这等魄力,这么早就开始考虑工人的住房问题,能做咱们厂的工人实在是有福气。”他说着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周奕泽谦逊道:“还是多亏了高县长给我们政策上的支持,而且福利房早建晚建区别不大,早建还可以提高工人的生产积极性。” “这也是咱们厂实力雄厚,总厂毕竟是京都的老牌厂子,听说这次还受到了大领导的表彰,我们县能入驻这样优秀的国有企业才真是蓬荜生辉。” 客套话说了一堆又一堆,听的周奕泽耳朵里都要起茧子了,不过他始终面带微笑,态度上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来。 最终的收获还是喜人的,到现场看了一圈以后几人发现,这个地方虽然处于省城边缘,但是离派出所、诊所、供销社和国营饭店都不算远,更别提离货运厂还很近,这才是最主要的。 他们一行人的出现给这里的住户造成了很大的震撼,只要是家里有人的都站出来探头探脑的看着,时不时还交头接耳的讨论着什么。 这开小汽车出门的得是多大的领导,刚更别提这其中还有两个都是中山装,胸前的口袋里别了支钢笔,那更是领导中的领导了! 这两个人就是董秘书和钟鸣,无论是看年纪还是看气质,往那一戳都是十足的干部风。 有胆子大的朝着这边喊了一声,声音带着些激动和颤抖,“领导,今天是有什么安排吗,要是需要干啥活,我们这都能帮忙的!” 董秘书一上来就拿起官腔,派头给的足足的,他一抬手,现场就安静了下来。 “乡亲们,我们今天就是来例行考察一下,大家不要太紧张,我们需要在周围看一看,还要麻烦各位把小孩看顾好,不要在汽车前后跑动……大人也一样。” 几句话的功夫,车前后已经围满了人,就像接见领导要聆听什么重要讲话一样眼巴巴的望着他们。 周奕泽看着这些衣着简朴,衣服打着补丁的人,那样的眼神的确很令人触动。 最开始说话的小年轻眼看着车被围的水泄不通,急忙帮他们一起疏散人群,“都让让,别拦着领导工作了,人家有正事要办的!” 这一块没有刺头,都是普通的老百姓,很是敬畏领导,一听就完全散开了。 车子缓缓驶过这片相对平坦的道路,周奕泽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董秘书坐在后座,手指着窗外,“这一片住房都是老土房,一般用个七八年就已经漏风漏雨了,更别说有的房子都二三十年了,基本坍塌一半了。” 周奕泽看向土路两旁,一排排土房子破旧不堪,只有零星几个老人带着小孩居住在这边,不禁问道:“这里为什么没看到青壮年?” “青壮年都搬去西城去谋生路了,那边靠近机械厂和服装厂,工作机会多一点,要不就是和人换了房子,要不就是搬到职工宿舍去了。” 虽然宿舍条件不好,但是也比土房子强太多了,愿意留在这边的年轻人太少。 “不过这下好了,自从货运厂搬来之后,东边这片也热闹了很多,说不定用不了多久也能发展起来了。” 货运厂在北边,离这里十分近,往后要是建了福利房,对于工人来说有利无弊,对于政府也是一样的。 城市居民就业指数高,这是大好事,这次高县长去京都的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要去接受表彰。 h省今年因为迁了新厂进来,就业人数大大增加,肯定是要作为模范表扬一番的,说不定还能优先享受到一些政策的红利。 想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说道:“东边这片以前没什么厂子,一直很萧条,要是你们福利房能建在这边,高县长应该可以把路修上,这样你们出行也方便些。” 周奕泽垂眸想了想,又道:“能不能早晚各安排一辆公共汽车,方便工人上下班?” 董秘书笑的合不拢嘴,“当然可以,这可不是什么难事。” “另外,我还想把福利房的电通上。”周奕泽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话。 董秘书的脸瞬间僵硬了,他讪讪道:“周厂长呀,不是我不帮忙,主要现在通电的大多数是政府,国营单位和工厂,而且电费极其昂贵,用在民房实在不合算呀。” 他曾经算了算,哪怕是个普通家庭的四口之家平时就光开开灯,一个月的电费也在七毛钱左右。 要是夏天开了电风扇就更是不得了,电费能在两三块,绝大多数住户是根本负担不起的。 周奕泽也考虑到这点,不过还是继续说道:“没关系,能分福利房的都是厂里的骨干,这通电的费用厂里来出就行,后面每户安上电表,用多少缴多少。”董秘书还是迟疑,“这通电的费用可不低呀,我看了咱们图纸,按照这个规模起码也要两万块钱左右,咱们福利房通电不像是农村通电那样可以以劳动换取补贴,现在可全部要用厂里的资金。” “这两万块包括输电线路、配电设施、施工团队还有挖掘电缆沟渠等成本,而且说实话,咱们电力施工团队当初还是从市供电局请来的,现在维修组的那几个电工根本不顶事,到时候还得额外付费。” 投入巨大,但却毫无回报,这完全是为工人谋福利,以现在这个大环境来讲没人会干的。 不光是没有这个想法,主要是无论拨款或者集资,经费都非常紧张,哪有钱去装什么电缆通电呢? 要不是顾及身份,董秘书现在就想说一句得不偿失,何必如此,只是他不能说。 货运厂当时入驻在h省已经是意料之外,所以高县长允诺了一系列的条件,现在又有了救灾这样的美名,更是不能得罪。 周厂长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是力所能及,他都要尽力满足。 虽然阐明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周奕泽的想法却始终没有改变,光是想到夏日炎热的时候那张汗津津的小脸,他就觉得通电势在必行。 “没事,目前这只是计划,后续看看资金够不够再做打算。” 话虽如此,董秘书看他一副势在必行的样子不禁有些汗然。 不得不感慨一句年轻气盛,财大气粗。 第235章 红枣糕 云家村的一方小院里,袅袅炊烟飘散到半空中,带着甜甜的枣子香。 灶房里,云秀娘将一块块棕红油润的枣糕捡到竹盘里,然后对着女儿说道:“阿秀,去把你小叔喊来端盘子。” 云秀看着满满一盘摞的老高地枣糕,又看了看自己还略显苍白的手臂,没有逞强非要去帮忙,而是轻快地应了一声,“好的娘,我去叫小叔。” 她蹦蹦跳跳的要走,却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跑到竹篓旁边抓起一块枣糕,欢快地和她娘摆了摆手,“娘,我给小叔送过去!” 云秀娘看着她活跃的背影,眼眶有些泛红,但还是没好气地小声嘀咕了一句,“傻丫头,还当你小叔是孩子呢。” 云秀出门看了看,没见到小叔的身影,想了想就往柴房走去,果不其然看到她小叔正蹲在那里鼓捣着什么。 她蹑手蹑脚地走上前,掰开一块枣糕迅速塞进了云展程的嘴里,嘻嘻笑道:“好吃吗小叔,刚出锅的,还热乎着呢!” 云展程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枣糕已经在自己的嘴里了。 他用力咀嚼了几口,顿时满口的甜香,含含糊糊的说道:“好吃好吃,你娘终于舍得放糖了!” 云秀被他逗笑了,“好呀你小叔,你敢这样说我娘,我一会儿可要去告状的!” 云展程一脸得意,“我可是大嫂从小看到大的,她才不舍得说我呢,对了,是不是要开饭了?” “对,娘叫你过去端盘子。”云秀点头。 云展程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应道:“这就来了,等我去洗个手。” 一进灶房他就见大嫂正揭开铁锅的锅盖,露出里面半锅浓白的汤水,带着香麻鲜浓的味道让人一下子就口水直流。 云展程探头探脑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大嫂,这是什么汤,这么香?” 王凤玲解释道:“是老村长送来的老鸭子,特意嘱咐我一定要给沈同志炖上呢。” “嚯!”云展程也觉得不可思议,“这可是他的宝贝,平时没少见他去水塘子那边放鸭,平时收的鸭蛋都攒起来等着过年吃咸蛋,今天这是怎么了?” “还能咋的,沈同志面子大呗,我叫老村长来家里吃饭,他不好意思来,一会你先去给老村长送一盆过去好了鸡蛋,再带些枣糕。” “好嘞!”云展程痛快的答应了。 等到盛好了汤和肉,看他还在锅边上杵着,王凤玲抬手给这孩子肩膀一巴掌,“傻愣着干啥,站远点,口水都要流进锅里了。” 云展程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端起老鸭汤就飞快跑出了门,生怕慢了一步耽误自己吃午饭。 王凤玲又做了木耳炒鸡蛋,黄花菜拌笋干,虽然都是素菜,但调料齐全也有滋有味的。 母女俩一起把碗筷摆上了院里的小方桌,天气好的时候他们都习惯在外面吃饭,云展程也很快就回来帮着一起上菜。 云秀倚靠在堂屋的门前敲了敲门板,“爹,你们聊完了没有?先吃午饭吧。” 云秀爹点了点头,“沈同志,先吃饭吧,尝尝阿秀她娘的手艺。” 兰欣抿唇笑了笑,应了一声,“好。” 面粉里放多了红糖和红枣,又香甜又红润,用手捏一下会留下一层浅浅的印记,松松软软。 兰欣吃了两块就饱了,等到在云秀娘的热情招待下一碗老鸭汤下肚,已经有些撑了。 云秀就拉着她在四周走走,散步消食。 云展程把自己新研究出来的宝贝也放到院子里给两人看。 “我这三轮车快弄好了,车身都是老黄木的比牛车还结实,零件虽然是旧的也好用着呢,不过就是差了点东西。” 云展程摸了摸自己新长出来的胡茬子开始思考。 “小叔,还差了什么呀。”云秀眼含期待的问道。 云展程笑道:“差了根链条,还有三个车轱辘。” “那不是…就有个车身子吗?”云秀一脸无奈。 云展程嘿嘿笑了一下,也有点为难。 这链条和车轱辘本来就是最难弄的,想找都没处找去,要不有的人家也不会用木头做轮子,走山路没走几回车就磨的厉害,把好好的车变成了个消耗品。 这辆车的车身尽管被他打磨的十分光滑,里里外外都见不到一根毛刺,可是还是没法走。 他仔细想了想笑道,“没事阿秀,你小叔我还有办法,我一定让你快点坐上这辆车。” 云秀点了点头,她当然相信小叔有这个本事,小叔一向最厉害了,什么都难不倒他。 兰欣看着车身,脑海里浮现出艾瑞克那辆三轮车的构造。 一辆车没有安装链条,就少了一个传动的环节,但如果没有链条,车子是否能够驱动呢? 脑袋里的有了一些想法,她看了看,指着前轮的位置说道:“这车子不需要链条也行,前轮可以负责驱动,后轮控制方向,三个轮子也容易保持平衡。” 云展程看着车子逐渐沉默了 ,但眼神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忽然他一拍手道:“我试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看他的神色,俨然也是觉得可行的。 其实这个时候国内已经有了这样的车,只是消息闭塞没有传开,兰欣的话给云展程提供了一些新思路。 离开的时候,云秀娘往她车筐里塞了一包方方正正的枣糕,都是精挑细选出来模样最完整的几个。 兰欣没拒绝,开开心心的收下了,说自己很喜欢。 云秀娘顿时眉开眼笑,和云秀一起依依不舍的把人送到村口。 回到货运厂,兰欣的神色不自觉带着几分不自然,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办公室的时候,就被出来打水的于爽碰见了。 见到她,于爽兴奋的朝她招手,然后避着人,凑到她耳边和她说着悄悄话。 “你上午没来,不知道厂长找你找了几回,我看他就那么呆呆的看着你的座位,也不知道在想啥。” 兰欣轻轻“哼”了一声,表情忿忿。 于爽看她的样子,猜测应该是和厂长闹了矛盾,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怎么,厂长惹你啦?是不是给你派什么不好办的任务了?” 兰欣叹了口气,道:“那倒没有。” 于爽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哦我知道了,食堂今天开业了,你是要忙起来了,别不是厂长给你增加指标了吧?” 虽然猜的不准,但是兰欣还是留意到了她说的话,“爽姐,你说食堂开业了?” “对,”于爽点了点头,随即有些奇怪,“我以为你也知道呢,今天早上就有动静了,应该这两天就能开了。” 兰欣点了点头,随口说道:“倒是好事。” “当然是好事,不过还没准信,厂长上午也出门了,不知道今天能不能通知到。” 听到这里,兰欣微微皱眉,脸上带着些纠结。 “出门?那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第236章 金桔 “这我不知道,领导出门也不会跟我汇报,我就看见厂长是和钟副厂长一起开车出去的。” 两人一起往办公室走去,于爽拉着兰欣软乎乎的小手,无视了她的心不在焉,自顾自地八卦着。 “不过说起来钟副厂长咋说也是个副厂长,怎么天天心甘情愿给厂长当司机呢,咱厂长也不说配个助理。” 其实钟副厂长就是助理… 兰欣心里是这样想的,不过话不能这么说。 她摇了摇头,“不知道呀。” 于爽也没指望她能知道,毕竟平时兰欣虽然见厂长的次数多,可是她来厂里的时间少,说起来也不应该和厂长有多熟悉。 她回到自己座位上然后把人拉到自己身边,给兰欣推了把椅子让她坐下,又把自己抽屉里的几个小金桔分给她,塞到她的手心里。 “厂长是从京都调来的,也不知道知道结婚了没有,应该是没有的,要不人家姑娘能忍受他这大老远来咱这边办厂?” 作为兼管纪律的干事,于爽的口风向来挺严的,尤其其他人议论厂长的时候她还会制止一下。 不过谁还没有一颗八卦的心呢,更何况兰欣也不是外人,跟她说说没什么的。 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以后,于爽凑的离她更近些。 “不过也有可能是结了的,你看他前几天还回京都了,说不定就是回家看看媳妇,不过看他年纪也不大,说不定也可能是未婚妻。” 兰欣听着于爽煞有其事地在自己耳旁碎碎念,莫名有些想笑,她没搭话,就听着于爽自己猜来猜去也挺有意思的。 兰欣忽然想起自己袋子里还拎着云秀家给带的红糖枣糕,看她说的口干舌燥的不停喝水,就把枣糕拿出来和她分了分。 “爽姐,吃枣糕。” 于爽早上也没吃饭,本来是等着看中午食堂开不开门的,要是开门了她就能多吃几口,不开门就只能吃早上带的两个煮熟的凉玉米棒子,这东西一点也不顶饿。 抽屉里的小金桔是甜酸的,越吃越饿,她吃了几个,这下子胃里更是饥饿难忍了。 看着兰欣小手捧过来比她两只手掌还大的枣糕,香喷喷的,又柔又软,一看就没少放糖油,于爽不争气的咽了口口水。 “欣呀,这也太贵重了,我怎么好意思呢。”说着,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她捂住肚子,无助的接过兰欣递给她的糖衣炮弹塞进嘴里,好吃的让人想要落泪,这实在是太腐蚀革命战友钢铁般的意志了! 兰欣笑了笑,拿起她给的小金桔塞进嘴里,又酸又甜还汁水满满,也很好吃。 “爽姐,这个季节哪来的小金桔,还这么新鲜呢。” 于爽悄悄告诉她,“我自己种的,家里炕边上热,不知道怎么就这几天结了果子。” 兰欣朝她竖起了个大拇指,“真厉害。” 两个人吃着吃着,兰欣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于是抬头向周围看了看,正和林瑜的目光对上,对方立马怯生生地把眼神移开了。 于爽也看到这一幕,“你说她咋回事,这脑袋里装的全是杨柱子,就说是青梅竹马也不该把人当眼珠子一样护着呀。” 兰欣要是来自现代,就会知道有个词叫恋爱脑,只是她不是,所以现在也跟于爽一样迷糊。 “食堂不是重新开业了吗,我怎么看她还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于爽叹了口气,“虽然她不说,但是我知道点,听食堂的人说现在不少人在家停职不让上岗呢,不知道厂长接下来会怎么处置他们。” “哦,”兰欣收回视线,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应该不会有事的,我记得他的责任不大,也就是食堂的大师傅会被辞退,其他人顶多也就是教育几天吧。” “希望吧,不过也不好说,杨柱子可是大师傅的徒弟,虽然没学到什么真东西,可也难免被牵连,现在日子不好过,谁家都等着这份工资过日子呢,要是能回来他们也一定不敢再惹事了。” 兰欣点了点头,专心地想把手里的小金桔吃完,等到最后还剩下一个的时候,于爽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的腰窝。 “厂长回来了,正看着你呢,我滴妈呀这眼神,他不会是相中你了吧。”于爽背过身,激动的朝着兰欣挤眉弄眼。 兰欣无奈的摇了摇头,抓起一块枣糕又塞进她张大的嘴巴里,“别瞎想了,快多吃一点。” 她低下头避开周奕泽的目光,把最后一颗小金桔放在手心捏了捏,等着他先回办公室,自己过一会再去找他,也好避避嫌。 好在周奕泽并没有停留多久,或许也是意识到了身边的目光有点多,他自觉的先回了办公室。 兰欣松了一口气,等过了一会才跟于爽说道:“爽姐,你多吃一点,我去找厂长汇报工作。” 于爽闹归闹,在工作上还是很严谨的,立马催促她,“快去吧,别耽误了正事。” 兰欣走进门,随手把房门带上。 只听‘砰!’的一声,周奕泽的表情有些僵硬,摸着椅子扶手的手指不自觉颤了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兰欣站在他的办公桌前,脸上的表情漠然,开口问道:“厂长,艾瑞克这几天要办户籍了,需要厂里提供一个工作证明,可以开吗?” “可以!”周奕泽从旁边摆放的文件里摸出一张盖了红章的工作证明,朝她递了过去,“知道你最近会用,我早就开好了。” 兰欣接过来看了看,沉默了几秒,“是食堂主任?” 周奕泽点头,“现在最清闲的职位就是食堂主任了,只要偶尔过来转转就行,比较适合他。” 兰欣看着手里的证明静默了片刻,若是不提隐瞒的事情,他对自己当真是很不错的。 周奕泽见她没说话,就知道对这个职位还算满意。 他又拿出一张地图,指着上面被画好的三个区域,讲了每个位置的优缺点,然后问兰欣,“厂里福利房的位置会在这中间三选一,你更喜欢哪个?” “我?”兰欣用手指了指自己,表情犹豫。 “嗯,你看看。”周奕泽点了点头,把地图推的离她更近些。 兰欣抬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地图,脸上有些纠结。 但想要房子的想法还是战胜了战胜了心里的抵触,她最终还是看了一会,指着其中的一个位置说道:“这里怎么样?” 她选的正是他们几个人今天看过的位置,整体来说比另外两个地方要合适很多。 周奕泽点头,“我们看过了,你想去看看吗?我可以陪你过去。” 第237章 脆弱 兰欣的眼神凉凉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丝怨念,“我就不去了,厂长看过了直接决定就好,我只是个普通的小员工,不参与厂里决策的。” 刚刚撕破脸还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兰欣装不来,甚至小脾气上来都不想理会他,手里拿着工作证明就准备开溜。 周奕泽的眉心突突直跳,他无奈的用手捏了捏眉峰,“兰欣,等等。” 兰欣哪里能等,门都近在眼前了,再往前两步就能离开这个道貌岸然的骗子,她才不等呢。 可惜此时身后有一双大手拽住了她纤细的手腕,把她拉回了原本的位置,还顺手关上了门。 兰欣皱着眉头,“厂长这是什么意思?” 柔若无骨的小手微微一动扣住了周奕泽的手背,看上去轻飘飘的没什么力气,却瞬间让他的手通红一片。 周奕泽一声不吭地受下了,只是他手上的力道放松了些,避免抓疼了她。 他无奈的看着手上的红痕,苦笑一声,“你可不普通,普通的工人都是按时按点上下工,哪有你这样想走就走的。” 兰欣的动作顿住了,他居然让自己和别的工人一样正常上工? 不是说好自己提供物资就可以让她挂名的吗?骗子!! 心里的土拨鼠在狂吼,她脸上的表情又更冷了几分,“好,那我每天按时上工,每月都完成指标,定期开大车去外省采购。” “我不是这个意思,当初之所以让你挂名采购也只是想让你轻松,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女孩独自出去采购呢,这和我的初衷完全不一样。” 兰欣不想听这些,看着他抓着自己手腕的大手,温热的肌肤相触,不知道为何,她心里有些难受。 周奕泽把她拉到自己面前,像对待小孩子一样温声轻哄着:“我早就说过在这里你想怎么样都行,不管你愿不愿意上工,也不管你想要多少个证明,只要是你要的我都会给。” “我不是小孩子,别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而且你知不知道男女有别?口口声声说要和我保持距离,现在又拉着我的手不放!” 兰欣抬起手腕挣扎了几下,也没有使出全力,不然怕他的右手直接废掉,不过即使只用了一半的力气也够他受的。 因为疼痛,周奕泽的额头出了一层薄汗,但他还是生生受下,固执的不肯放手,“我会放开你的,但是在这之前,我只想和你解释清楚,我说我们边缘星遇见,我在兽潮中救下你,比你早来到这个世界十年时间都是真的,没有骗你。” “那你为什么要监视我,为什么要处心积虑的来我身边?我身上到底有什么是你想要的?”兰欣仰面质问他。 图谋她的空间钮?还是她空间里的c级物资? 真的只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吗?她直觉事情没有这样简单。 周奕泽脸色白了白,本就白皙的皮肤衬得他有几分脆弱。 “没有监视,我第一次看你只是想确认你是不是安全,在知道你的位置以后我就和总厂申请要来这边建立分厂,没有再偷看你了。” 兰欣也不知道怎么从他的脸上看到脆弱两个字的,只是心里的愤怒不是这么容易消散的。 她仰面冷笑,“所以你也知道自己是在偷看我?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可以干出这样的事,你是救了我没错,可这样就能完全不尊重我的隐私了?” 周奕泽的眸色暗了暗,然后松开了自己的手,“对不起,以后再也不会了。” “莫名其妙。”兰欣看了看他通红的手背,偏过头去垂下眸子。 “别气了,要不我带你去福利房的位置看看?那边一半是民房一半是树林,前期还要改造一段时间,到时候你可以决定建房子的地点。” “不是有图纸吗,我又不是建筑工人。”兰欣轻声吐槽了一句,不过还是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 毕竟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要住的地方,能提前看看场地也好。 汽车驶离青石板路,逐渐向小路的方向驶去。 路面沟沟壑壑遍布碎石,周奕泽尽量避开障碍物,把车子开的相对平稳一些。 兰欣看着路两旁几乎长到半人高的杂草,轻声说道:“路越来越窄了,还有多久才到?” “就是这儿了,”周奕泽示意她看向四周,“别担心,建房之前会先修路,以后还会通公共汽车,出行很方便。” 兰欣点了点头,打量着四周的环境,虽然现在这里还是未经开发的山林,但一旦货运厂把福利房建在这里,用不了多久一定会变的热闹起来。 只是看着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熟悉。 “这个地方…我来过。” 这不正是周玥租的房子,原本光看路她是认不出来的,毕竟这个地方她只来过一次,而且哪里的树林和小路都长的都差不多,但这些过于破旧的民房还是很令人印象深刻的。 车子停在一排土房子的前面,兰欣循着记忆敲响了一户人家的房门。 破旧的门板发出吱呀轻响,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打开了门,乌溜溜的黑眼珠好奇打量着门前的两人。 她的目光停留在兰欣身上,眼眸一下子亮了起来。 兰欣弯下腰平视她,轻声问道:“还记得我吗?” 怎么会不记得呢,她是自己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苗苗用力地点了点头,头上的小揪揪晃了晃,“记得,姐姐好看!” 兰欣被她逗笑了,再次问道,“周玥在吗,我想找她一下。” 小姑娘乖乖点头,小声道:“玥姐姐在的,她正在编草席,你们要进来吗?” 说完她敞开大门,侧过身子请两人进去。 兰欣看了看屋顶的高度被周奕泽的身高,因为土房子十分矮小,他恐怕要微微低头才能进门。 想了想,兰欣对他说道:“要不然你先在车里坐等我一会,我进去说句话,马上就出来。” “好,不急。” 周奕泽看着她进了屋以后也没急着离开,就站在原地安静地等着。 第238章 亲昵 趁着日光还充足,周玥手上的草绳翻飞,一刻也不敢耽误的编织着,不多时手里厚厚的草席就长了一截。 “玥玥姐。”兰欣透过半掩的房门叫了她一声。 周玥回过头有些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等到确认自己没看错以后一脸惊喜,“欣欣,你怎么来了?” 兰欣轻笑,“怎么不欢迎我呀?” “当然不是了!”周玥匆忙放下手里的草席,然后下了土炕穿上鞋,眼中含着笑意,“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我前几天还去你家找你来着,不过听赵姨说你去京都了。” 兰欣伸手拿下她头上沾着的几根干草,笑了笑,“我昨天就回来了,刚好路过这边就来看看你。” 周玥摸了摸自己的发丝,有些不好意思,“最近编草席什么的做多了,身上都是草屑。” “这有什么的,很正常,不过我记得你从一个月之前就开始编了怎么还没编完?马上天气越来越冷了,要是没有草席还不冻坏了你。” 周玥脸色有些窘迫,“前几天下秋雨又湿又冷,我就忙着加固房顶了没来得及编草席,不过现在已经编好一个了,这个是给苗苗和她娘编的,她们之前帮我糊墙纸,我就顺手也给她们编一个。” 她手指上比之前多了几道已经愈合的小伤口,还能看到一层薄薄的茧子,不过脸上还是挂着灿烂的笑容,好像完全没有烦恼似的。 兰欣都有点佩服她的好心态了,“先别编了,陪我出去走走吧。” “去哪?”周玥跟在她的身后,脸上有些疑惑,“这边都是树林,没什么好看的。” 两人手拉手出了屋子,周玥握着兰欣软绵绵的小手,忍不住像个急色的老色狼一样用手指反复摩挲。 好好摸,真的好好摸~竟然有人的小手能像个软滑的嫩豆腐一样? 她沉醉在这样的情绪里无法自拔,迈出门槛的刹那却忽然感觉身边的气温突然变低了起来。 一抬头,就见门外站着一个长的十分好看,眼神却分外冷漠的年轻男人正眼含杀气的看着自己。 ‘我什么时候招惹到这样的大人物了?’ 看着男人周身不凡的气度和陌生的面孔,周玥在脑海中冥思苦想还是想不出头绪。 她害怕的缩了缩身子,企图把将近一米七二的自己藏在比她还矮了一些的兰欣身后。 两个人之间贴的很近很近,几乎快要合为一体了。 周奕泽的脸色黑沉的像锅底,恨不得一把把被占尽便宜的小姑娘拉过来。 兰欣察觉到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忍不住问了一句,“额,你们认识?” “不认识,”周玥胆怯的缩了缩脖子,“欣欣,这位是?” “这是我们货运厂的厂长,周奕泽。”兰欣介绍道。 “厂……厂长,厂长好呀!”周玥整个人都震惊了,这么年轻就做厂长了呀,那得是多厉害呀! 心里油然而生几分敬佩,周玥看着他的眼神立马跟看见领导一样,又尊重又敬畏。 兰欣又向周奕泽介绍道:“这是我朋友周玥,她住在这里,对这附近更熟悉一些。” 周奕泽隐藏起冷脸,朝她打了声招呼,“你好。” 周玥腿肚子直打颤,这可是一个国营工厂的厂长唉,她何德何能,居然能和厂长说上话! 兰欣看她紧张的仿佛快要晕倒的样子,十分无奈,于是就推着她往前走了几步,和大厂长拉开距离。 三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布满杂草的小路上,周奕泽不断观察着周围的地势和环境,不过他也时刻留心着前面的那道身影。 “啊!” 等到一声惊呼传来,周奕泽的瞳孔一缩,急忙向前走去,“没事吧。” “小心一点,”兰欣搀扶着周玥,轻声叮嘱,然后转头对周奕泽说道,“不是我,我没事。” 周玥看着脚下的石块,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脯,侧过头问道:“咱们这是要去哪呀?再往前走就上山了,虽然这就是个小山丘,可我听说附近也是有野猪群的。” 兰欣看周玥紧张,就拉起了她的手安抚道:“别怕,我们就是看看附近的地势平不平坦,适不适合建房子,看完就回去了。” “建房子?还能自己建房子吗?”周玥听到这件事只觉得震惊。 兰欣一看就知道她误会了,于是和她解释道:“不是那种普通的民居,而是厂里的福利房,就是工龄和职级够了可以向厂里申请分配的那种房子。” 周玥闻言嘴巴张的更大了,下巴险些都要惊掉了,“厂里分配房子,还有这种事?” 兰欣点了点头,替她把大张着的下巴合上。 周玥知道自己有些大惊小怪了,或许这是城里人应该知道的常识,可是她以前只是一个四处打零工的人,哪里知道正式员工会有这样的福利,分配房子这种事情可是做梦不敢这么想的。 看着面前的两个人绕着树林勘探地形,周玥小心翼翼的跟在他们身后,生怕打扰到他们。 兰欣绕着树林转了一大圈,有点无聊了,她找了个差不多到自己膝盖高的树墩坐下,从旁边的地面上拔了根绿油油的杂草在手里把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玥好不容易控制好的情绪,让自己平静了下来,看到兰欣坐下休息,她也连忙凑了过来。 树墩很大,兰欣往边上挪了挪,给她腾出来位置。 周玥上前和她贴贴,然后好奇的问道:“欣欣,我能不能问一下,你们建房子的范围是在哪,会把刚才那几排房子也包括在内吗?” 兰欣看过地图,所以点了点头,“会的,不过你放心,像是这种情况都会给他们补贴的,房子的问题也不用担心。” 周玥点点头表示明白,然后望着天,手托着下巴叹了口气,眼神忧愁。 苗苗家换了新房子,自己岂不是又要搬家了,毕竟新房子的租金应该不是自己能承受的起的。 “你怎么了?”兰欣有些担心她,看不到她这么郁郁寡欢的还有点不习惯。 “没事啦。”周玥抿了抿唇,不想让兰欣听到这些烦心事。 得,还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兰欣摇了摇头,既然她不想说也就不强迫她了。 光在地图上看不真切,只有实地走过之后才能感受到这里的面积有多大,树林的地势也足够平坦,建福利房是完全够用了,并且绰绰有余。 周奕泽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现有的经费,还有如今建房子的政策,心里也就有了数。 正想问问自家小姑娘的想法,一回头却见远处的两个人相互依偎,亲昵的让人头疼。 他用力按了按额角,走了过去,“看完了,回去开车,我带你们去吃晚饭。” 兰欣点点头,站起来朝她伸手,“玥玥姐,我们走吧。” 周玥局促的捏了捏袖口,感觉很不好意思,自己也没帮什么忙,怎么好意思去蹭饭呢,而且这可是厂长唉,要不还是不去了吧。 结果还没等她开口,兰欣就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客气什么,这个是工作餐,厂长请客不吃白不吃呀。” 说的也有道理,周玥的眼神亮了亮,随即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第239章 加菜 虽然整个县城只有这么一家国营饭店,但是现在的人大多都舍不得下馆子。 等周奕泽驱车带着兰欣和周玥赶到这里的时候,里面五条木质长桌只坐了零星几个客人。 他们桌子上基本都是一大碗杂菜面,有肉有菜有精细粮,就算是改善生活了,偶尔有个人点上一份带肉的炒菜再配碗米饭,家境就算相当殷实。 点菜窗口前面的小黑板上用白粉笔寥寥写着几道菜名,兰欣一一看过之后就和一旁坐着的服务员说道:“你好同志,我要一份红烧肉,一份手撕鸡,还有素炒藕节和海带排骨汤。” 服务员刘燕正和后厨负责配菜的学徒小伙子聊的热火朝天的,见状有些不耐烦的抬了抬眼,“来了。” 她甩着抹布站起身来,然后就看到了兰欣那张让人赏心悦目的小脸,顿时眼前一亮。 “是你呀妹子,你可好久没来吃饭了,今儿没有手撕鸡了,换成大蒜炒猪肝行不?” 这长得好看的人到哪都是很受欢迎的,尤其在颜控的刘燕眼里更是稀罕的很,她的态度格外热情。 周围每个月都来光顾的食客,想想自己点菜的时候被无端甩了多少次脸子,又看刘燕现在这副嘴脸,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 大蒜…猪肝… 国营饭店果然都是下饭菜呀,只是口味有点特别了。 尤其现在粮食金贵,内脏一般不用面粉清洗而是用草木灰,所以处理的不是很干净。 再加上经过营养液的改造之后,她的味觉本就比别人灵敏,对这道菜就不大能接受。 刘燕看出了兰欣的犹豫,又问道:“妹子,你们几个人呀?” “就我们三个,还有别的菜能选吗?今天我们请客,想多点肉菜。”兰欣轻声细语的问道。 这甜酥酥的声音,这柔软的声调,就像有双小爪子在刘燕的心口上挠呀挠,这妹子可真甜呀,也不知道她爹娘是咋生出这么好的闺女。 “我想想啊,这还有炝拌干豆腐、腌渍花生米和清炒绿豆芽,干豆腐是卤过的也挺有滋味,经常有人来这边一毛三打上一饭盒解馋呢,你看看有你想要的不?” 兰欣摇了摇头,眼含期待的看着刘燕,“姐还有别的吗,我不太想吃这些素菜。” 刘燕脸上露出纠结,尝试着问道:“要不这样,我去后厨问问有没有别的肉菜让厨子给你整一道?就是这价格…得贵一点。” 饭店本就是比工厂食堂贵,再加钱点菜一般没几个人愿意的。 不过刘燕确实也是好心,她就是见兰欣长得好看才愿意帮忙问问,换成别人她才不管。 兰欣笑眯眯的抬头,“这当然好了,那就麻烦姐帮我问问,价格不是问题。” 她没想到自己只是犹豫了一下还能有这样的收获,原本想着一会儿回到车里,从空间拿些酱肉出来添菜呢。 “行妹子,那你等着我!” 刘燕说完就迅速进了后厨,和大师傅交涉了一番,正好有后厨有处理手撕鸡的时候剩下的鸡胗,还有些煮好的肉块,足够加菜了。 她出来以后悄悄跟兰欣说,“有青红椒炒鸡胗和回锅肉,你看这两个行不?” 兰欣弯弯唇角,“行,这两样我都要,再加三碗米饭吧。” 这时周奕泽走了过来,“点好了吗,多少钱?我来付。”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钱票。 一沓大团结攥在手里,这厚度让收钱收了好几年的刘燕都忍不住惊叹。 再一看他腕上的崭新的男士手表还有身上穿的衣服,她顿时料定这人绝对是个大领导,态度顿时更热情了。 周奕泽的衣服其实并不高调,只是在从京都回来前找老裁缝定制的成装,料子亲肤舒适穿着也合身,再加上身形挺拔像是个天生的衣服架子,才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男人年轻,不仅有钱还有身份,再加上身材和长相也没得挑,可以说是相当优质了。 刘燕看看他,又看看兰欣,心里赞了一声郎才女貌,果然要这么出挑的人才能配得上这么好的姑娘。 收起心里的想法,她抄起桌上的算盘噼里啪啦的打了半分钟,嘴里念念有词。 “米饭九两粮票一毛二,红烧肉七毛五,回锅肉六毛,鸡胗五毛五,藕节两毛三,汤八分一碗,一共两块四毛九分钱并九两粮票。” 这钱算的她都肉疼,一顿饭算上粮票差不多三块钱都花出去了,这省着点吃都能赶上别人一个月的伙食费了。 小姑娘是该配个干部呀,不然普通的人谁养得起。 接过周奕泽递过来的钱票,刘燕找了零,然后对两人亲切地说道:你们回去坐着吧,有啥事跟姐说,一会菜好了姐给你端过去。” 兰欣闻言笑盈盈的道了声谢,一双眼睛眯成了弯弯的月牙状,看上去可爱的紧。 周奕泽带着她回到了长桌旁,这里的桌椅都用了很久几乎没有完好的,要不就是座椅或者椅背开裂,要不就是椅子腿长短不一摇摇晃晃。 他挑了一会才好不容易找出一把还算完好的,等把小姑娘安顿好了,他又起身去拿餐具。 兰欣做好以后就问周玥,“玥玥姐,那个小公安最近没缠着你吧,申家那些人还有没有找过你的麻烦?” 一提起这事,周玥就愁的不行。 “申家的男人都被关起来了,剩下那些女人倒是没来找过我麻烦了,就是那个齐松老是约我吃饭,我拒绝他,他还露出一副我不识抬举的样子,隔几天又来约我,特别烦人!” 兰欣闻言也皱起了眉头,前两次见那个小公安就觉得这人脑子不正常,虽然看上去人模人样的,但是做事特别不靠谱。 周玥说完气的不行,胸前傲人的弧度剧烈起伏着,“我在供销社上班,他来找我我还不能把人往外赶,要不容易被投诉,可是他和我说话的时候语气一点也不见外,就好像我是他对象一样,真不要脸!” 兰欣的视线一上一下,有些走神了,玥玥姐虽然瘦了很多,但还是曲线玲珑的,身材可真好。 “欣欣,”周玥随着她的视线低头,脸红扑扑的像个苹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你别看了,这好丢人呀。” 第240章 邀请 她是典型的保守女性,对自己的身材不觉得自豪反而觉得累赘,觉得这样会让人认为她不正经。 兰欣回过神看她都快哭了,立马心虚地安慰道:“这有什么的,好多人想要你这样的身材还没有呢,对了,你刚才说什么来着?那小公安还缠着你?” 周玥委屈的点点头,“嗯,他隔几天就来一次,听他说不来的时候是出去执勤,可是我才不关心他要去干什么呢,我都不理他的。” 兰欣沉思了一下,觉得他们两人就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想了想她说道:“那他知不知道你的工作是花钱买来的?” 周玥叹了口气,“说过了,我开始觉得给他犯不上说这些,可是后来他老是过来,主任和副主任都以为我们在处对象,我感觉这样下去不太好,就跟他说了,想让他知难而退。” “那他呢,他什么反应?”兰欣好奇问道。 周玥瘪着嘴说道:“他说我果然和别人不一样,别的女孩到了年纪就知道嫁人生子,我却这么独立,即使借钱也要找工作,有志气,还说他欣赏我这样的人,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兰欣皱了皱眉,“就这样,没了?” 周玥点了点头,犹犹豫豫地问道,“他就说了这些,没有别的了。” “既然他想和你处对象,按理来说应该是奔着结婚去的吧,他就没说帮你还钱之类的,哪怕是还一部分,或者帮你找个房子改善一下条件?”兰欣目露疑惑。 周玥连连摇头,“我不用他帮我还钱,也不用他帮我找房子,我根本不喜欢他,也不想欠他人情。” “这不一样,知道你负担这么重,还不谈解决实际问题,光张着个嘴谈欣赏,难道谁缺他这份欣赏吗?” 兰欣有些鄙夷这样的男人,不过既然对方是这个态度那就好办了,只是…… 她看着周玥,眼神中带着迟疑,“玥玥姐,我倒是有个办法让他放弃你,不过你真的想这样做吗?齐松看起来家境比普通人好一点,长相也还可以,再加上还是个公安,你对他有没有一点点动心?” 感情的事情外人谁也说不准,虽然兰欣觉得这样的男人不适合托付终身,但万一周玥以后的想法改变了呢? 周玥摇头,神情还有些激动,“我真的不喜欢他这样的人,我拒绝过他很多次,可他还是总来供销社找我,丝毫不顾及我的名声,对我一点也不尊重,说实话,要不是为了保住工作,我有时候看着他那张自说自话的脸都想给他几巴掌!” 嗯,兰欣这下子是确认这两个人未来不会有感情纠葛了。 她突然想起来,周玥当初在火车上面对占座的人还是很有勇气的,或许是后来熟悉了看惯了她温柔的一面,才总觉得她容易被人欺负。 周玥说完以后期待地看着兰欣,“欣欣,那你说的办法到底是什么呀?你说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兰欣沉默了一下,还是把这个损招说出来了,“这个办法应该可以,就是对你的名声不太好,你慎用,实在不行咱们就再想想别的办法。” “名声不好?”周玥眼前一亮,“我正愁供销社老有客人要给我介绍对象呢,名声没关系的,反正我这几年都不想找呢,而且名声再不好,也比天天被一个男人纠缠的名声强。” 兰欣点了点头,直接说道:“他不是欣赏独立的人吗,你就和他说嫁人可以,但是要八百块钱彩礼还债,还要他解决婚后独立住房的问题,看他的态度。” 周玥张大了嘴,被这个狮子大开口震惊了,“我觉得这个办法不错,不过我能不能少要点吧,三百块行吗?八百块实在太离谱了,我怕他回家一说,他家里人追过来骂我。” 兰欣上下打量了周玥一眼,肤白腿长,身材惹火,脸上还微微有些肉肉的看上去很讨喜,再加上还有个供销社的工作。 她摇了摇头,“你一个月三十多块的工资,三百块不到一年就挣回来了,他们想到这一点也不会放手的。” 周玥沉默了,果然这个事情对名声是个很大的挑战呀,她不怕今后嫁不出去,就怕齐松家里来供销社找事。 周奕泽端着菜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刚才还高高兴兴的两个人现在皱眉不展,满脸忧愁。 他注视着兰欣轻声询问道:“怎么了?” “唉,”兰欣轻轻叹了口气,“玥玥姐被一个小公安缠上了,在想办法怎么摆脱他。” 周奕泽给她夹了一筷子刚端上来的回锅肉,轻声开口,“是个小公安?” 兰欣点了点头,然后把碗里的瘦肉片吃掉,不过肉片干干柴柴,也少了回锅肉该有的咸鲜味,味道差强人意。 她放下筷子,然后转头看向周玥,“你要是最近几年不打算找对象的话,艾瑞克也不找,要不然你和艾瑞克假装确定关系?这样齐松应该也不会来骚扰你了。” “这…这怎么能行呢!这太麻烦艾先生了,而且他也不会同意的。”周玥一脸惊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会的,他会同意,正好也帮他挡挡桃花。”兰欣义正言辞地道。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好,不仅两全其美,让两个人都能远离烂桃花,而且对周玥的名声也没什么影响。 周奕泽无奈的抬起手,轻轻敲了一下兰欣的小脑袋,“怎么总给人出馊主意。” “啊!”兰欣两只眼睛瞪得极大,不敢相信他竟然敲自己的头,这多冒犯呀! “齐松是那个小公安的名字?”周奕泽避开兰欣要杀人的目光,若无其事的问道。 周玥点了点头,“对。” 兰欣气的哼了一声,对周奕泽说道:“那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暂时还没有,明天我去问问情况,你们今天先好好吃饭。” 恰好此时刘燕把其他的菜也端过来了,周奕泽又用公筷给兰欣夹了些菜。 兰欣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味同嚼蜡,难道国营饭店也换厨子了? 她明明记得以前这里的味道还挺好的,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普通了。 虽然对菜品的味道不太满意,兰欣还是慢条斯理的陪着两人吃着。 周奕泽也没怎么动筷子,看到兰欣不怎么爱吃这里的菜,他也就没再给她夹了,毕竟小姑娘有空间在,里面的美食很多,晚上也饿不着自己。 周玥嘴里嚼着炖的软软烂烂的红烧肉,只觉得油汪汪的质感从舌尖滑过,肉质酥酥软软入口即化,好吃极了。 兰欣看她吃的香甜,胃口也好了许多,又怕她不好意思自己一个人夹菜,就也全程陪她一起吃。 她一边夹些素菜,一边往周玥的碗里夹着红烧肉,然后说道:“这肉不是最好的五花三层,等周日你休息了来我家,我买些新鲜的肉做给你吃。” 周玥连连点头,感动的泪眼汪汪,都快哭出来了。 呜呜呜,妹妹实在是太好了! 周奕泽听着兰欣的话,不自觉把手中的筷子握紧,是她亲自下厨,自己什么时候也能被邀请呢? “厂长要一起来吗?”兰欣偏过头问他。 毕竟桌上是三个人,只邀请一个气氛好像有点怪怪的。 不过她就是随口问一下厂长,反正两个女孩子家里聚餐,他大概率也不会去。 “好!”周奕泽面色舒展开,嘴角隐隐勾起笑意。 “额…”兰欣傻眼了。 第241章 上报 一顿饭吃的周玥心满意足,而在晚上六点下工之前,货运厂里也传来了一阵欢呼声。 食堂派人去各厂房通知恢复营业了!明天早上就能用最便宜实惠的价格吃到香喷喷的馄饨、油条、小笼包! “终于能吃肉了!厂里的肉票每个月在供销社只能买到一点点肉,还得早起排队买,换成在食堂里都够吃好几天的了!” 货运长的食堂,那就是永远的神! 职工们激动的抱在一起,终于不用再吃家里没滋没味的饭菜了! 然而等到第二天一早,当工人们浩浩荡荡的冲去食堂准备打饭时,却在看到窗口摆出的饭菜时忍不住哀嚎。 “小红薯,窝窝头,麸糠面汤,夭寿呀,这汤比刷锅水都稀!” “咸菜,咸菜,咸菜,怎么全是咸菜!” 有人偷偷用手捏了一根,放进嘴里一尝。 嚯!能齁死个人! 食堂打饭的大婶拿大铁勺敲着盆底,不顾周围怨声载道,张口怒骂。 “谁家涮锅水里放面粉,这么精贵的东西你们平时在家吃过多少?我看你们是被喂叼了嘴巴,要是不想吃和厂长说去,这就把食堂的门儿关了,你们也别吃了!” 抱怨的人打完饭赶紧开溜,“娘嘞,这人怎么一天比一天凶。” 剩下的人偃旗息鼓,老老实实排起了队,不过心里都多了些犹豫,毕竟红薯窝头家里也有,要是多花一份钱来食堂打饭总觉得不太合适。 不过等到把食物吃进嘴里还是明显能感觉出来,食堂的红薯和家里的红薯有多不一样的,又软又糯又甜,也不知道是从怎么种出来的,就连窝窝头也是格外的香。 而且即便是红薯窝头在家也不能敞开了肚子吃,粮食都是定量的,现在食堂有补贴,饭菜还算实惠,在食堂吃饭还能给家里省点口粮,让老人孩子能多吃几口。 不少人这样琢磨着,就默不作声的埋头苦吃。 不过也有一些人把手里的红薯看了又看,和曾经食堂里丰富的食物品种一再对比,心里酸不溜丢的,最后决定还是从家里带饭,家里的黑面馍馍还不要钱票呢。 兰欣也准备好了大队长给开的证明材料和厂里的工作证明,准备今天带艾瑞克去办户籍,等到办好以后再带他去厂里认认食堂的人。 骑着自行车她很快就来到了小院,还没等她敲门,艾瑞克就从里面把门打开了。 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艾医生温柔的勾起唇角,“在你靠近的时候我能感应到,很高兴你能回来的这么早,我的主人。” “叫我兰欣,”兰欣笑了笑,“早呀艾瑞克,今天我就带你去办户籍,办好以后你就能和别人一样出去活动了。” 他的脸上出现喜悦,声线温柔的回应道:“那真是太好了,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不需要,都给你准备好了。”兰欣晃了晃手上的一沓证明。 户籍需要去派出的户籍科办,艾瑞克身高腿长最适合蹬自行车了,兰欣就心安理得的让他骑车带着自己走。 路过供销社的时候,兰欣看到里面的人还是挺多的,每天早上供应充足的时候都排着长队,周玥想必也很忙,她就不进去打招呼了。 车子驶过供销社往派出所走去,等到了派出所门口,蓝兰欣看到了门前停的那辆黑色汽车感觉十分熟悉,不由多看了几眼。 这时有四个穿着警服的公安簇拥着几个人走了出来,她仔细一看,其中两个竟然是周奕泽和钟鸣。 为首的公安很客气,此时正笑容满脸的和他们说着什么,那个中山装男人的脸色却不太好,时不时皱着眉头,压低声音嘱咐着什么。 周奕泽感受到了兰欣的视线,回眸看过来,眼中瞬间染上笑意,然后朝她走了过来。 “来办户籍吗?” 钟鸣随着他周奕泽的视线望去,眼中也带着些惊讶,隔着一段距离和兰欣笑着点了点头。 兰欣笑了笑回道:“对呀,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福利房已经确定选址在我们昨天看的地方了,接下来政府会帮我们核算大概的补偿金标准,准备一下动迁的事情,现在刚调完那片区域住户的信息。” 周奕泽把流程和她大概讲了一遍,让她有一些参与感。 这边几个公安也把目光转向周奕泽,然后为首的那位试探性的问了一句,“董秘书,这位女同志是周厂长的什么人呢,看上去关系很亲近,莫非就是刚才提到的周玥同志?” 董秘书也没见过兰欣,自然也无从知晓。 “这我也不知道,与其关心这个,倒不如你们把周厂长说的那件事处理好,这个叫周玥的供销社员工和周厂长可是一个姓氏,你们还是上上心吧。” “自然自然,之前是我们管理松散了,也多亏了您和周厂长指出我们的问题漏洞,这次我们加强管理,一定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穿着警服的男人诚恳地保证着。 董秘书没有多说话,其实心里很是气愤。高县长曾交代他要给予周厂长最全面的关照,结果貌似是周厂长妹妹的女孩却被他们县公安局的小警员骚扰,真是给他拖后腿。 不过这毕竟是跟高县长有些关系的人,他也不好把话说的太难听。 窥见董秘书的脸色,警服男人在心里暗骂了齐松好几句。 玛德这小子稍微有点关系就嘚瑟的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他倒是会选人,一上来就得罪县长重点扶持企业的厂长,真会给局里找麻烦! 看见兰欣听计划听得神游天外,眼看着就要眯起眼睛酝酿睡意了,周奕泽一阵无奈,这才决定放人,“不是要给艾瑞克办户籍吗,我带你过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你不是还有客人吗,你去忙你的就好。”兰欣连忙摆手拒绝。 周奕泽轻笑,“已经忙完了,那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是县长的秘书,今天借着调户籍我也请他来了解齐松的情况,放心,除非他不想要这个工作了,要不然不会再打扰你那个朋友。” 兰欣有些惊讶的抬起头,小声问道:“这就处理好了,这么快呀?” 周奕泽意有所指道:“我怕我动作慢了,你就把艾瑞克给卖了。” 艾瑞克听到自己的名字,眼带疑惑的朝兰欣望来,那眼神似乎在说,我怎么了?怎么还有我的事? 兰欣被他的话呛了一声,她心虚的看了艾瑞克一眼,然后回过头小声说道:“怎么会?我这也是个不错的办法好不好?” 周奕泽轻笑,“好,你说好就好。” 第242章 送早饭 他带着兰欣走到那几个已经结束聊天的人身边。 董秘书笑的十分灿烂,“看来周厂长还有重要的事要忙,这样,我就先带着户籍资料回去让人评估一下,等有结果了再给你打电话。” “麻烦了,”周奕泽点了点头,“钟叔,你送一下董秘书。” 钟鸣面带微笑,伸出一只手引导董秘书上车,“董秘书请。” “哈哈,钟副厂长客气了。”董秘书朝着两人拱手,临走前还特意深深看了一眼兰欣,记下了她的长相。 等他走了以后,为首的那个公安就迎了上来,殷勤问道:“周厂长,这是还有什么业务要办,我这就安排人为你办理。” “还要麻烦你们户籍科了,我有一个云家村的朋友要在我们厂里入职,但是还没办户籍。” 那公安恍然大悟,“云家村呀,上个月月中他们村长好像来报备过,没问题没问题,我这就亲自带人去办。” 户籍办理的很快,只是在登记姓名的时候,几个警员看着艾瑞克的名字心里生出了一丝违和之感,这村里的男人名字咋起的这么不一样呢? 不过既然对方村子的村长都来了,他们也派人去村里调查过了没有问题,再加上周厂长的面子,户籍很快就顺利办了下来。 不过等办好以后,这个公安还是忍不住单独提醒了艾瑞克一句。 “现在户籍制度还是很严格的,全国每年一次都要统计户籍,你回去之后帮我们和村里其他人讲一讲,没办户籍的抓紧来办。” “好的。”艾瑞克温声回复,脸上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几个公安也有些惊讶一个村里男人会长的这么好,而且身上还自带了一些读书人的气质,看上去就很有文化的样子。 他们忍不住上去套了个近乎,“恭喜呀兄弟,以后就要去周厂长厂里工作了,货运厂可是咱们县里待遇最好的工厂,你一定要好好干,有什么治安问题你就随时来这边找我们。” 艾瑞克点点头,露出一个符合身份的腼腆憨厚的笑容,让几个公安忍俊不禁。 在几个人要离开的时候,那个为首的公安又单独找到周奕泽,手里还拿着一张纸,笑的一脸讨好。 “周厂长呀,你今天说的事情我一定马上解决,这是我私人办公室的电话,有什么事情我们随时联系。” 周奕泽伸手接过,“好,多谢。” 看到周奕泽接下了电话号码,男人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一些,觉得他还算好说话,自己接下来要提的事情把握也更大些。 “周厂长,这次的事情是我们局里的问题,我们一定今天就处理好,你看看能不能等我们解决完了以后,再碰见董秘书帮我们说两句好话?” 他把手里的红梅香烟朝着周奕泽递了一根。 周奕泽用手拦住,“我不抽,董秘书也知道今天这事不是郑队长的问题,所以也没必要特意去解释。” 郑队长无奈苦笑,“周厂长有所不知呀,我们局长最近高升了,新局长还没过来,局里大部分人职位都有变动,我还指望年底评个先进呢,这事一出我这下半年就白干了。” 说完以后他凑近了周奕泽又道,“说来也不怕你笑话,高县长是我一个远房亲戚,他是我姥姥表姐的小儿子,虽然我们关系不太近,可我这工作也是借他的光,要是让他知道您妹子的事,回来准是要教训我的。” 周厂长和周玥都姓周,他不相信两个人没关系,能让周厂长亲自来局里说这件事的人,最起码也是个表妹吧。 县长都捧着的人,他的妹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欺负,这事可太大了,说不定新局长下来以后听说这个情况会把他的小队长都撤了呢,那他可就太惨了。 无妄之灾,无妄之灾呀! 周奕泽点了点头,“好,等下次见到董秘书,我和他说明一下情况。” “好好好,周厂长,那就多谢了,多谢了。”郑队长立马激动地说道。 他笑容满面的把三人送了出去,一直目送着他们走了很远。 等回到屋里,他脸上青筋突出,眼里都要冒出火星子了,“惹出这么多事,还差点连累了我,齐松呢?大早上的他上哪去了!” 周围几个警员都缩了缩脖子,有人想了想,“刚才看见他好像拎着早饭往供销社去了。” “玛德!”郑康的手掌重重敲击在桌面上,怒道:“走!你们都和我一块去,把这个混小子给我绑回来!” 今天早上轮到周玥值班,到了以后她接了杯热水准备一会晾温了喝,然后就掀开帘子走到柜台前。 先是仔仔细细清扫了一下地面,然后把柜台用白布擦拭干净边边角角,等到玻璃橱窗都似乎反光了,她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准备休息一下。 昨天晚上吃多了油水,早上起来她一点都不饿,现在干完活觉得有些渴了,就拿起一早晾的水放到手上小口小口的抿着。 她脸蛋白嫩,唇色殷红,此时用白嫩嫩的小手捧着杯子喝水的样子也十分好看,秀气中带着几分可爱。 齐松随着供销社的客人进门的时候就被她这副模样深深吸引住了,他看了看手里提着的小肉包和豆浆,眼底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他把早餐放在玻璃柜台上,手指弯曲轻轻敲了敲台面,“小玥,你先忙,忙完了记得来吃早饭。” 肉包子的香味透过布袋子遍屋里的每一个角落,前来购物的顾客都是饿着肚子来的,此时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闻到味道也能解馋的。 “这是早上在国营饭店现买的吧?肉包子数量有限,可得排好久的队才能买的上呢。” 齐松笑了笑,“不是,是我娘早上起来现包的,她说家里自己包的肉多,豆浆也磨的更浓一点,比国营饭店吃着好。” “哟,那得起个大早呢,你娘可真不错,这婆婆没挑的。”一个裹着头巾的大妈一边等着收据,一边笑着称赞齐松。 齐松把目光转向周玥,笑而不语。 第243章 偏袒 周玥脸上冷了,把她的收据开好递了过去,“大娘,我和他不熟,我也不是他对象。” 那大娘接过周玥递过来的票据,疑惑的在两人之间来回看着,心里估计着应该是两人闹别扭呢。 不过她毕竟不是两人的亲戚,再加上对售货员天生的畏惧,也没再多说什么。 或许是是对自己太过自信,齐松就算听见周玥这样说脸色也没什么变化,只是一只手勾着布袋子的边沿,有一搭没一搭的晃悠着。 他一直觉得周玥就是眼界太低,不知道该怎么选男人,更不明白一个有着正式工作的公安,而且也一直住在城里,爹娘姐姐也有工作,这样的家庭条件有多优越。 自己每天给她送饭,对她这样好,恐怕除了自己之外,周玥这辈子也不会遇见更好的男人了。 所以除了自己,周玥还能喜欢谁? 现在这样不过就是小姑娘装矜持罢了,她早晚还是要嫁给自己的。 正想着,却见周玥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瞳孔骤然紧缩,“啊!齐松,你有病吧!我的柜台!” 只见黑布袋子下面白色的豆浆无声晕开一大片,然后还顺着柜台的一角顺流而下,眼看着都要流到地上了。 齐松这才发现,袋子里的豆浆许是被自己放到柜台上时碰倒了,现在撒的干干净净。 “小玥你别急,我来擦我来擦,不就是个柜台吗?没事的,用抹布一抹就好了。” 他装作镇定,随手从墙角的管子后面掏出一块黑布,然后放在玻璃柜台上吸水。 周玥气的浑身发抖,连忙推开他,“你让开!这是前几天下雨管子漏水,我用来堵泥水的,脏着呢!” 齐松没想到她这么大力气,一时没防备被她一胳膊呼到一边,小身板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疼的他暗暗吸气。 周玥都快气疯了,先不说这黏糊糊的豆浆加抹布的泥汤子有多难清理,重要的是这玻璃柜台里面装的都是贵重物品呀! 店里唯二的两块手表可都放在里面呢! 浑浊的豆浆顺着玻璃板子和木质柜子架的缝隙流淌着,她找了块干净的抹布吸干水份,仔细检查了一下,还好没漏水,要不然也得连带着自己赔点钱。 这男人真是霉气冲天,自己每回遇上他都没什么好事,要是真找他做了对象还不得被他气死! 张叶蓉早在周玥叫了一声的时候就出来看热闹了,眼下正倚着里屋的门框一脸幸灾乐祸。 “周玥呀,你值个班咋这么大动静,还把手表柜台给弄的又湿又脏的,可小心着点吧,要是弄坏了手表可有你赔的。” 她嘿嘿笑了两声,无视周玥看着她那快要撕了她的目光,又笑着和齐松打招呼。 “齐公安呀,你又来给周玥送饭啦,怎么还捂着胳膊呢?是不是周玥伤到你了,她这毛手毛脚的是该多注意点了。 齐松嘴上说着没关系,然后把胳膊捂的更紧了点,眼神带着些忧郁的往周玥这边看过来。 周玥也看着他,圆圆的杏眼一瞪。 “送送送!送这么多回你看我吃过吗?早说过对你没意思你听不懂吗?” 张叶蓉表情夸张地哎呦一声,“周玥呀,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小齐可是公关呢,保家卫国的多辛苦,抽空来给你送个饭还被你说,你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齐松此时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了,“玥玥,别闹脾气,我等你吃完饭还要回去办公呢。” “那你就等着吧!”周玥把吸过水的抹布放在铜盆里,准备拿到后院涮洗。 张叶蓉乐的不行,心情相当好的掀开帘子进屋了。 齐松站在原地有些不高兴,这女人脾气还是差了点,以前想着她是家世不好教一教还是能教出来的,现在看她屡次顶撞自己,心里就有些不乐意了。 前面没人,周玥不敢多留,匆忙接了水就端着铜盆回来了。 供销社里的客人都是早就想好了要买什么的,此时看到周玥在擦着柜台也没敢催促,就站在一边看着商品,想等周玥忙完再让她拿东西。 齐松看见她半蹲在地上伸手够着柜台的缝隙,白皙的腰肢随着动作不经意的露出来一截,心里无端的升起一股怒火。 他冲过去拽住周玥的手腕,冷下脸说道:“别擦了,等人走了再擦。” 周玥看着他那双咸猪手,三观再一次被刷新了,用力挣扎开:“齐松你疯了吧,你耍流氓呀!” “别开玩笑,你看他们都看着你呢。”齐松面带不悦。 周玥接连被他恶心到了,脸色发黑,“你够了,每天都来纠缠我你到底要不要脸,真没人能管得了你了吧!县局里有人维护你我就要投诉到市局去,你这可是流氓罪,要挨枪子的。” 齐松冷冷一笑,“周玥,你别以为我喜欢你就有恃无恐了,我对你这么好,你还想着去市局举报我?好,你去呀,我倒要看看你举报以后到底会不会有人来审查我,你问问其他人每天给你送饭算不算骚扰。” 此时赵红芳姗姗来迟,看到两人剑拔弩张地僵持着,周玥被气的涨红着脸的样子她长长的叹了口气,“小玥呀,你和齐公安这是又怎么了?” 周玥狠狠揉搓着自己的手腕,仿佛要把上面什么恶心的东西蹭下去,然后强忍着怒气道:“红芳姐,他今天又自作主张地给我带早饭,还把豆浆撒了一柜台。” 赵红芳听完先是一愣,然后看向齐松。 齐松脸上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笑容,少年容貌周正,身姿笔挺,再加上那谦逊的模样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 赵红芳也回了他一个无奈的笑,然后对着屋里喊了一声,“叶蓉,出来替一下班。” “诶赵姐,我这就来!”清脆的应了一声,张叶蓉脸上挂着满满的笑意挤开周玥,走到柜台前给排起队的顾客结账。 周玥轻咬下唇,“红芳姐,今天上午是我值班,我自己也可以的。” “我有话对你说呢,你先去里面坐一会等等我?”赵洪芳哄孩子一样的哄着周玥。 然而虽然她语气温柔,周玥的心里却没有多少高兴,反而有种山雨欲来的不安感,心上越发沉重。 但是副主任说什么她是一定要听的,她不想惹事。 “好的红芳姐,我去屋里等你。” 第244章 轻视 看见周玥乖乖进屋,赵红芳的眼中闪过一抹释然,这才叹了口气,轻声对齐松说道:“齐公安,小玥性子急,刚才的事不是有意的,你可别生她的气。” 齐松听后一脸大度,笑着回道:”怎么会呢赵主任,我就是欣赏她这个直率的性格,怎么会生气呢。” 赵红芳心里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这几年供销社这边有矛盾你没少帮忙,就连之前申家闹事都是你帮了小玥,我是真不想看她寒了你的心。” “不会的不会的,她年龄小思想不成熟,我会等着她的。”他的眼中带着笑意,看上去丝毫没有不高兴。 “那就是齐公安你脾气好,要不就小玥这个性格,唉...”赵红芳说罢摇了摇头。 一墙之隔,周玥坐在椅子上,听着外面的断断续续的声音,心里冰冷一片。 就因为自己不是有背景的城里人,所以他们就觉得齐松喜欢她,她就该欢欢喜喜的接受? 那种强行施加的好意自己拒绝就是不识抬举,哪怕他多次骚扰她们也可以视而不见,事后反而还要帮着齐松说她的不是。 虽然她们只是同事关系,但是毕竟朝夕相处,她原本以为红芳姐会对她的意见有一个最起码的尊重,哪怕只是劝齐松让他少来几次也好,但是都没有。 说到底还是因为她身份的原因,齐松是负责这个片区的警察,所以他们不敢招惹,还乐意看着供销社的女员工和他攀上关系,而我只是一个孤女,所以我的意见就无所谓了。 周玥有些心凉,她早就知道自己不该指望着赵红芳为自己出头,但是此时才算是真正断了念想。 赵红芳的声音再次传来,“齐公安,这包子我会交给小玥的,你放心好了。” 听到赵红芳快要进屋,周玥收起心底的情绪用小手揉了揉自己僵硬的脸。 赵红芳掀开帘子,把手里的肉包子放到周玥面前的桌子上,轻声问道:“小玥呀,你有喜欢的人了?” 周玥没想到她进屋的第一句话是这个,缓缓摇头。 赵红芳语重心长道:“既然没有,那你为什么不愿意接受齐公安的好意呢?他在这边也工作几年了,也经常来供销社买东西,我们都知道他人品不错的,而且家庭条件也好,说实话和你很般配。” 很般配?怕是你们都觉得我配不上他吧,不然我都拒绝的这么明显了,为什么还要这样规劝我呢? 周玥心里憋着一口气,但是她脸上没有显示出来,赵红芳是供销社的副主任,她是不能流露出一丝不满的。 她抬起头,眼睛里酝酿出一层水雾,“赵姐,我的情况你也知道,我这份工作是和姨家借钱买的,我现在只想认认真真攒钱还钱,不想考虑其他的。” 赵红芳一时语塞,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劝道:“还钱和你处对象也并不冲突呀?你看,齐公安还经常给你带饭,这包子还是纯肉馅的,他多稀罕你呀,有一个对你这么好的对象岂不是能让你的生活锦上添花?” 周玥低下头,“我说过很多次了不需要他给我送饭,他从来没听过,我觉得他不尊重我,我不想要这么强势的对象。” 赵红芳听后笑了,“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还跟小孩一样,他是看到你日子过得不好才想要给你送饭补贴你的,要是那些干张嘴不干实事的,光在你身边嘘寒问暖,结果平时去国营饭店吃顿饭还需要你掏钱票,这样的就好了?” “我靠自己也可以吃的起肉包子,不用他送,我就是不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感觉。”周玥的头垂的更低了。 赵红芳摇了摇头,又道:“你这孩子独立自爱,但是就是因为你这份独立日子才过的这么艰难,适当依靠一下自己的对象是没错的,别人不会说你,只会羡慕你有个这么体贴的对象,难道肉包子不香吗?感觉,这感觉能当饭吃呀?” 周玥的话在她眼里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放着齐松这么好的条件不要,哪还找得到更好的人选? 况且供销社的售货员和公安结婚,这不失为一件美谈呀,哪怕是让主任知道也是会拍手叫好的。 赵红芳看她还是默不作声,决定再下一剂猛药,“小玥,你是个勤快懂事的好姑娘,你家里的情况我也都清楚,所以我才想让你考虑一下小齐,你知道他家里的人都是做什么的不?” 周玥依旧闷声不语,一脸不感兴趣的样子。 赵红芳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他母亲是妇联的,父亲也是个几级的技术工人,家里还有个姐姐也是个女工人,一家三个职工,正加上齐公安自己也是个正式工,这是个什么概念呀?” “这么好的条件,就是镇上的女工人也是随便挑的,你在镇上也没有家人帮衬,也没有房子,一个人太不容易了,但要是嫁给小齐,这些问题就都不是问题了。” “你想想,以后你在供销社上班,他还管着供销社的治安,两口子离得这么近,平时上下班都是顺路的,小日子得有多甜蜜?平时有点麻烦几步路就到他那边了,往后也有个人依靠,就算是在镇上站稳脚跟了。”周玥听得心里越来越凉,更不愿再听了。 她在心里想着,好讨厌和事佬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站着,哪怕是卖卖货也比坐在这里听这些话强。 生活的苦自己又不是没吃过,以前过的比现在苦多了,那时候都没想着嫁人改命,现在兰欣妹妹帮自己找了工作,眼看着日子要越来越有盼头了,反而要被人家强制按着丧失自主择偶权了? 凭什么齐松条件好自己就要喜欢他?她不是不喜欢家境好的,只是人对不对难道不是更重要吗? 那个齐松之前还想让申家人对自己动手以后再派人来救自己,是觉得她没吃大亏,没到最后关头被解救就不知道感恩是吧? 那一肚子心眼谁玩的过他,和这样的人在一起过日子得多费劲! 而且他就跟个牛皮糖一样黏着自己,看自己的眼神就像看着猎物,她看了倒胃口。 她喜欢单纯一点愿意尊重她的,看着她的眼神里最好能多一些喜欢和包容,而不是势在必得。 “所以小玥呀,为了自己的未来,你也应该去和小齐服个软道个歉,先把包子吃了,然后我给你放半天假,你去找他好好聊聊,等你俩成了说不定我还能沾沾喜气当你俩的证婚人呢。” 赵红芳强硬的把包子塞进周玥的手里,准备看着她吃下去。 周玥的手隐隐有些发抖,手指渐渐缩紧,在包子上落下几个指印。 第245章 狠揍 赵红芳看她这样就知道她还没缓过劲儿来,这丫头可太倔了,以后可要吃大亏的。 周玥不想得罪赵红芳,但她更不想吃下眼前这个包子,她正准备拒绝呢,就听外面传来张叶蓉惊讶的呼喊声。 ”我的天呐,几位公安同志你们这是干什么,齐公安这是让谁给揍了,怎么鼻子都流血了,眼睛也肿一块?这可跟我们没关系呀,刚从我们这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呢!“ 郑康最受不了这些女人一遇上点事就滋哇乱叫的习惯,他烦躁的用小手指挖了挖耳朵,眉头皱起,“行了行了,没说是你们揍的,是我们揍的,他骚扰女同志就是欠揍!” 张叶蓉嘴巴张的老大,“齐公安骚扰?他骚扰谁了?误会呀,准是周玥那个搅事精搞的黑状吧,那齐公安可太冤枉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嘴巴已经不受控制的开始往周玥身上泼脏水。 等到意识到眼前的公安那眼神看起来要杀人的时候已经晚了,郑康的视线已经牢牢锁定在她身上,“你这张嘴不能要别要了,你们主任呢,叫你们主任来说话。” 赵红芳腿一软,立马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郑...郑队长,这是怎么了?我们主任今儿不在,有啥话和我说也行,齐公安这是?” “还齐公安?马上就不是公安了,我们才知道他这段时间经常来骚扰你们供销社的女同志,你们的职工在单位被人骚扰你们也不知道举报吗?维护自己的员工不是最起码的吗?” 赵红芳心里气急了,她清楚的知道一定是周玥把事情闹大了。 虽然不清楚这群平时好的要穿一条裤子的公安今天为什么这样上纲上线,她的心里还是极快的做出决断,毕竟这谁也得罪不起呀。 “郑队长,这是没有的事呀,小玥你快出来和郑队长说说,你和齐同志不是这种关系,男未婚女未嫁怎么会是骚扰呢?齐同志还给你送包子呢。” 郑康听说周玥也在,顿时神色一凛,见自己的老局长的时候都没有这样紧张。 周玥听见包子两个字心里一阵恶寒,瞬间挥手把那个白胖的包子甩在桌面上,从小到大,她头一次浪费粮食而没有心痛的感觉。 她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快速走了出去,然后就看到齐松那张青一块紫一块调色盘一样的脸。 平时那个似笑非笑的眼神中此时满是震惊,然后他就被郑康一巴掌呼了上去。“看,看什么看!人家未婚的女同志让你这么看,你小子是要当着我的面耍流氓呀?” 齐松被一巴掌呼出一口血沫子,把震惊的视线调转到郑康身上,好像在说,你当大队长之前不是还说以后会对我们多加关照吗,这还没一年就开始拿我开刀了,这演的是哪一出呀? “我就是你口中那个被骚扰的女员工,周玥。”周玥虽然心里解了点气,但是还是不认为最后这几个公安会为自己出头。 虽然他们打了齐松,但也肯定是因为齐松在别的事情上得罪他们了,怎么可能是因为自己呢?周玥觉得自己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赵红芳一阵头疼,赶紧让她道歉,“小玥,咱们供销社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你怎么能去举报片警呢,快和公安同志把话说清楚,要不等主任来了我可救不了你。” 虽然话是这么说,赵红芳却一点都不希望董主任过来,副主任能解决的问题不能让主任出面,主任出面了不就说明自己能力不足? 周玥在心里叹了口气,以为自己又要忍下来这口气息事宁人了,毕竟赵红芳话都说到这里了,这份工作自己真的不能丢。 “我...” “周同志,你不用再说了,你受的委屈我们都清楚,周厂长今天早上都和我们交代过了,我们今天就是来处置齐松的,顺便再给你一个交代。” “啊?”张叶蓉、赵红芳和周玥三人异口同声地开口。 张叶蓉顿感不妙,“什么周厂长呀?” 郑康冷笑着看她,“还不就是周同志的哥哥,咱们省货运厂的周厂长,怎么,你们都不知道?” 张叶蓉看看郑康又看了看周玥,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开玩笑的吧,我还没睡醒?她怎么可能是厂长的妹妹?” 赵红芳也目瞪口呆的看着周玥,货运厂厂长的妹妹? 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周玥脚上那双快被磨破的布鞋,想起她平时上工下工都扛在身上的纸壳子,想起她平时蹲在地上用抹布一点点擦拭柜台的样子,赵红芳打心眼儿里不愿意相信。 郑队长说的是啥呀,怎么自己突然耳鸣了?什么也听不见了! 齐松的眼神中带着恨意,这个时候还嘶吼道:“周玥,你为什么骗我,看见我被耍的团团转你觉得好玩是吗?你明明就不是个土村姑,还要装出这副样子来吸引起我的注意,我被你害惨了!” 周玥被他气的跳脚,“你算什么东西呀,公安不好好当天天在我身边晃悠,街溜子都没你闲,你就该被抓起来,哪有点公安的样子呀!我呸,活该你挨揍!” 齐松握紧了拳头,此时有种想打人的冲动,只是刚刚有个念头就被郑康看个清楚。 郑康在他耳边咬牙切齿的说道:“你小子想死别拖我下水,等会回局里我再陪你好好玩玩! 齐松眼神惊恐,“郑队,我是你手底下的人呀!” 郑康收回冰冷的视线,转向周玥的时候目光一派柔和,“周同志呀,是我们管教不严才出了这样的事,你放心我们一定严格处置他,不会让他再来骚扰你了。” 周玥自己也处于震惊中,原来是欣欣的厂长帮忙了,昨天晚上自己刚刚提起这件事,对方也只是知道齐松的名字而已,这就帮她解决问题了?这也太靠谱了吧! 她震惊不语的样子落在郑康的眼中就是不想原谅的意思,不过郑康看着齐松这个惨样有些发愁,再打下去容易出事呀。 那倒不如... 第246章 邀功 他陪着笑脸,好言好语地说道:“周同志,你看这小子老来烦你也是耽误你工作了,要不让他给你做个赔偿吧?你说个数,我让他回家去凑钱,你放心,有我看着,他以后绝对不敢找你麻烦。” 周玥自认不是周厂长的亲戚,哪敢要什么赔偿,就怕郑队长意识到这件事以后回来找她算账。 她坚定地摆了摆手,“我不要什么赔偿,你管好他就行,处对象都是你情我愿的事,他这样纠缠太烦人了。” 听到她不要赔偿,齐松眼底的怒意缓和了一些,正想说些什么,却被郑康直接打断。 “怎么能不要呢?周同志的善良不是你毫无表示的理由,这次就罚你半年工资让你长长记性。” 齐松急了,他嘴角肿着含糊着说道:“队长,我也没做错什么,只是追求女同志也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现在不仅挨顿打还要我赔偿,凭什么?” 是呀,凭什么?! 张叶蓉嫉妒的眼睛都红了,那土村姑怎么就一跃成了人上人呢?而且还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拿到一笔赔偿,这让她太难受了。 赵红芳也是震惊地哑口无言,现在出现的情况完全不在她的意料之内,她甚至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开口了。 一边是派出所的片警,一边是厂长家的妹妹,她向着谁都不对,索性还是不说话了吧。 郑康目光冷厉的看着他,拽着他的衣领子问道:“还凭什么?你特么知不知道流氓罪应该怎么判,非要我亲手把你送到牢房你才甘心是吧?” 齐松被他的目光震慑到了,心里开始止不住的发慌。 看见在一旁眼神惊愕又目不转睛看着自己的周玥,他失望不已,张口怒吼。 “周玥,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时候吗?那时候申家来供销社找麻烦,你为了自保都动了剪刀,是我发现了你把你挡在身后,我救了你一命,你现在却恩将仇报!” 周玥被他的无耻震惊到了,要不是往事历历在目,她都要以为自己记忆错乱了! “我当时跑的离派出所就几步路了,喊叫的声音整条街都能听到,你说你救了我?你身后这几位大哥我看着都挺面熟,他们是和你一起出来的吧,所以他们啥都没干,就显着你了?” 而且哪怕这几位公安没出来,周玥自己也马上要跑到派出所里了,后面当然是安全的,结果这个男人现在来拿这件事邀功不是很可笑吗? 周玥确实笑了,而且看着他的眼神十分嫌弃,简直是在往齐松的伤口上捅刀子。 齐松咬咬牙,“那第二次呢,申家人把你堵在小巷子里,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早就被他们拖走了!” 周玥更无语了,“那明明是我妹妹报的警,你不过就是正常出警而已,而且你还说来的及时,要不是我妹妹出现的早,那个男人的拳头都往我脸上抡过来了,你还躲在墙后面扎马步呢!” 说起这事周玥就来气,明明是早就安排好的一场戏,结果自己硬生生被他当成道具,导致那时候的画面对她来说成了阴影,现在自己走小巷子都有点害怕。 齐松没想到自己心里美好的画面却让她嗤之以鼻,眼中带着恨意,“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我的一厢情愿?你敢说你从头到尾都没对我动过心?” “我有什么不敢说的?我压根就不喜欢你,这句话哪怕说再多次也都是一样的,我不喜欢你,一点也不!”周玥说的斩钉截铁。 齐松被她的话击地溃不成军,他恶狠狠地看着周玥,好像第一天才认识她。 “好,你很好!算我有眼无珠才认识到你这女人有多虚伪,什么外表柔弱、内心坚韧都是骗人的。” 郑康听不下去了,一只手重重拍了下齐松的肩膀。 “行了行了,你小子也不看看你面前站的是什么人,你是什么身份,敢跟周厂长的妹妹说这样的话?县长的秘书见了她都得以礼相待呢!” 一句话说的屋里另外两个女人心里一颤,脑袋里飞速运转,似乎想找出一点周玥是富贵人家出身的蛛丝马迹。 周玥也听不得自己被人说是周厂长的妹妹了,没人知道此时的她有多心虚,现在被人捧得越高,等到他们知道真相的时候自己就会摔的越惨。 “行了,郑队长,你快把他带回去吧。” 郑康粗糙的大掌再一次拍上了齐松的脑门,这一下把他打的眼冒金星。 “你小子今晚回去凑钱,明天一早就给我送过来,至于你的公安身份,等副局长过来我再问他怎么处置你,要是你跟我耍心眼,别怪我现在就给你上报上去!” 齐松垂头丧气的被几个人押着回了派出所,透过玻璃窗看热闹的人群开始交头接耳,然后在郑康的冷脸中讪讪散开了。 郑康是最后离开的,在离开之前他还满脸亲切的和周玥搭话。 “周同志呀,你以后叫我郑队长或者郑康大哥都行,我和你哥关系不错的,对了,还没问你跟周厂长到底是什么关系啊?你是他的亲妹妹还是表妹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玥脸上带着一些为难,没有回答他的话。 郑康却自以为了然,“哦,我明白了,是你为人低调不愿意透露和周厂长的关系是吧?我懂我懂。” 周玥更是不好意思了,“郑队长,今天麻烦你了,谢谢你为我出头。” 郑康呵呵一笑,“客气什么,这本来也是我们的责任,不过周厂长对你可真好呀,竟然还带着县长秘书亲自来我们所里说这件事,其实打个电话给我我也会马上来办的。” 周悦点了点头,“郑队长,我可不可以问问齐松回去之后会是什么处理结果?” 郑康有些犹豫,他不太知道周玥是什么想法,“周同志,这件事肯定还是要看你的,你想怎么处置齐松,我把你的意见提交给副局长,让他考量一下?” 周玥只是单纯的厌烦齐松,但也没有要到断人家生路的地步,就轻声说了句,“只要他不来这边烦我就行,我也不太想在这附近看见他。” “这好说好说,我们原本也打算把负责这片区域的片警换一个人,就让齐松走远一些,往北城那边去。”这件事不难,他不需要请示任何人都可以办到。 郑康犹豫的是另一件事,不过想来把周玥的身份还有今天早上的事情和副局长一讲,应该也不是什么问题。 “齐松原本是小队长,不过这次之后最多也只是从一个普通警员做起了,你也不用担心他会找你麻烦,我会找人和他家里说明情况,他爸妈都是识相的,肯定能管好他们儿子。” 郑康认认真真说完之后,见周玥脸上带着感激和满意,才和她道别,并且承诺明天一早会来送赔偿金。 第247章 清算 等人走了以后,赵红芳心有余悸的拍着胸脯,“小玥儿,刚才动静这么大,没吓到你吧?” 周玥此时连个笑脸都给不出了,只摇了摇头,“红芳姐,我没事。” 赵红芳:“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这孩子,你是周厂长的妹妹怎么不早说?我也就不用担心你没有依靠了,不过你现在过得好,我也为你开心。” 周玥低声笑了笑,没有说话。 赵红芳以为她是害羞了,就柔声细语地问。 “是表亲是吧?难怪不曾听你提起过,不过听郑队长说你表哥他对你这么好,还特意为你撑腰,不是亲哥也胜似亲哥了。” 自认知道了真相,赵红芳心里的想法悄无声息的发生了一些变化,这就连她自己也没有察觉到。 周玥点了点头,不过她心里知道,周厂长完全是看在妹妹的面子上,所以她一定要谨记妹妹的恩情。 本来早上是供销社人最多的时候,此时却空无一个顾客,只剩下三个女人站在原地相顾无言。 张叶蓉的还是不能相信周玥是厂长的妹妹,但是也不敢去问,她怕得到一个自己无法接受的结果。 看到最讨厌的人爬到自己头上,那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索性急匆匆的躲回屋里,准备一上午都不和周玥碰面,等到换班的时候她再出去好了。 等她回屋,周玥也准备把刚才被弄乱的房间收拾一下了。 “红芳姐,我看地上脏了,我去用墩布墩一下,要不然一会来客人了吓着他们。” 赵红芳看着地上浅浅的几道血印,想叫住她又不知道以什么理由,“好,你去吧。” 她以前看周玥就觉得这孩子勤快,不过那个时候是觉得她家庭条件不好,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所以她多干一点或者少干一点也没觉得有什么。 但是仔细想想,似乎是从周玥来了以后供销社才有每天都擦拭玻璃柜台的习惯。 以前申青青在的时候,她们三个人轮班,这柜台只有沾了脏东西,或者灰尘落了好几天实在看不清东西了才擦,就连这水泥地也是赶上下雨才拖一次。 她们那时候是想着,毕竟这水泥地也是用了很多年,本来就灰扑扑的,擦与不擦区别没有那么明显。 现在周玥每天早上来了都会打扫一遍,不得不说,这打扫以后就是很不一样,屋子整个都亮堂了许多。 连董主任见了都夸过几次,让自己这个副主任面上也有光。 想到这里,她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了,同样是拿相同工资的售货员,有人勤快就会显得有人懒惰,可是活儿确实不能指着一个人干。 “叶蓉,你出来一下。”赵红芳清了清嗓子,朝屋里叫道。 张叶蓉正捧着凉白开咕咚咕咚的往肚子里灌,试图浇灭心里那熊熊燃烧的嫉妒之火,但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听见赵红芳的话,她端着杯子就跑了出来。 赵红芳用下巴指了指那块污渍,轻声道:“叶蓉,那里地板脏了,你擦擦吧。” 张叶蓉听后一愣,以为她是忘了今天是谁上午值班,于是提醒道:“赵姐,上午是周玥值班的。” 赵红芳脸色变得不太好看,一副对她的推脱很失望的样子。 “你怎么还算的这么清楚?你自己想想,自从小玥来了咱们供销社以后,卫生受了多少次表扬,平时这柜台地板墙壁哪一个不是被她收拾的干干净净,我也没见你帮过几次忙。” “要是非要算,那这卫生你们就一人负责一个月,上个月是她,这个月就该到你了。” “啊?!”张叶蓉张着嘴,一脸震惊。 蹲在墙角正准备收拾的周玥也愣住了,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张叶蓉,瞥见她那因为过度惊讶而略显狰狞的脸色莫名有些想笑。 赵红芳看她站在那里半天还是没动静,不由皱紧眉头,“你不愿意?要不,每个月也把你的工资也分给小玥一点,一个月分七块钱,就当是她帮你搞卫生的费用了,你看怎么样?” 她说这话可不是开玩笑的,张叶蓉一个月工资三十三块五,如果不愿意搞卫生那一个月分出去七块钱是个很合理的数字,毕竟单休一个月最少工作二十六天,一天才合不到两毛七。 周玥也在心里数了数,一个月七块钱,一年就是八十四块钱,这可是老大一笔钱了,她看张叶蓉的眼神都不由变得火热起来。 张叶蓉哪里还看不出来,副主任这是知道了周玥有后台之后把她在心里的权重拉高了,现在整个供销社,说不定自己的地位已经排成倒数第一了! 这女人平时一副知心大姐的样子,没想到这么势利眼! 张叶蓉暗暗咬牙,“我觉得不怎么样,打扫卫生而已我能行的,我自己打扫,用不着她帮忙!” 就算是雇人打扫她也不会雇周玥,想到自己的工资每个月会有一部分落到周玥的手里她就撕心裂肺的难受,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发生! 赵红芳点头,“那就快去吧。” “好。”张叶蓉扯过周玥手里的墩布开始用力擦起地面来,脸色黑得都快滴出水来了。 周玥被人抢了墩布,心里闪过一丝失望,唉,一个挣钱的路子就这么错过了,真是难受。 郑队长说话算话,第二天就把齐松半年一百七十块钱的工资送过来了。 派出所的工资其实没有供销社售货员那么高,不过平时还会有额外的奖励,所以他并没有绝了齐松的生路。 一百七十块钱对于齐松来说虽然多,也没有伤筋动骨,只是个记忆深刻的教训罢了。 周玥认真谢过了齐松,捧着刚到手的小钱钱激动不已,不过她已经想好了把钱如何安排,所以稀罕了一会就认真的揣进兜里,并且决定晚上就给自己的褂子缝个内兜,然后把钱用牛皮纸包上揣进怀里,睡觉也不离身。 张叶蓉看到她收钱这一幕又是急的牙根生疼,额头和下巴上都冒出好几个火疖子了。 连赵红芳都有点看不下去她这个惨样,从家里带了两朵干菊花,让她撕开了省着点喝,喝上一个月去去火气。 第248章 新家具 这两天周玥被误会有货运厂厂长做靠山,张叶蓉也不敢来给她添堵了。 以前只要两个人一对视张叶蓉就开始冷嘲热讽或者朝她翻白眼,而现在她见到周玥都要绕道走。 没有人在身边唧唧歪歪,再加上赵红芳明里暗里的关照,周玥在供销社的生活前所未有的轻松。 回想起自己几个月之前东奔西走四处打零工无处安身,现在却成了供销社的正式员工端上了铁饭碗,和从前简直是天壤之别,现在她满足的不得了。 周玥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而沈家今天却忙了起来。 一大早艾瑞克骑着自己的三轮车穿过长街小巷,来到了沈家居住的家属楼门口,送来了满满一车崭新的橡木家具。 沈家一家四口早已经等在门口了,就盼着等家具送到的时候集体卸货呢。 看见艾瑞克从远处骑着车缓缓驶来,沈伟明和张云香脸上露出了热情洋溢的笑脸。 “天呐,这小伙子可真有劲儿,把家具摞得这么高车得多沉呀?我看他蹬的还挺轻松的。”赵云香看着那高高摞起的家具都有些傻眼了。 不只是她,整个家属院闲着的人基本都过来了,看到这些家具也都新奇的很。 现在的沈家已经不再是当初闷着头不怎么和人交际的沈家了,因为一家有三个正式工,而且沈伟民和赵云香还是小领导,所以他们家可谓是在家属院出尽了风头。 再加上两口子脾气又好,平时也不和人发生口角,所以人缘好的很,有些熟悉的人就笑着开口。 “你们两口子可真能干呀,这就又换上新家具了,还是成套的可真好看,我帮你们一块搬!” 邻居的热情来了挡也挡不住,好几个人走过来挽起袖子,准备帮忙搬家具,小件一个人就能搬走,大件就有两三个人一起抬着也不费事。 这些人都不是光说不干的性子,边说着就一边动手把家具从上往下抬。 沈伟民没想到邻居们这么热情,阻拦只能不住拱手,“太感谢大家了,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等搬完都别走,我请大家吃顿饭。” 一群人围着笑开了,“老沈你客气什么,远亲不如近邻,你家里有事我们肯定帮忙,就三两趟的事哪用得着吃饭,你就放心吧,这点东西我们保证完完整整的给你送到楼上去!” 前头四个人手里各拿着一把实木的带靠背的椅子,后面跟着几个抬鞋柜和长桌的,车上还有一个比人还高的大衣柜,木料厚重沉甸甸的让人无从下手。 几个人合计着,“这得六个人才能搬动吧,宋姐和老顾媳妇你两在中间,我们几个男人在四个角抬,注意着别松手,别磕着碰着。” 几个人站好位置,负责西北角的男人笑着说道:“磕碰也不怕,我这皮糙肉厚的。” “没说你,说的是别磕着衣柜,这可是一手的新家具。” “嘿!那我能不知道,肯定不会磕着的,我小心着呢!” 几个人一齐使劲,这才知道这木头衣柜有多沉,六个人抬都不轻松,也不知道用了多少的料子。 艾瑞克一把抄起最后的实木沙发扛在肩膀上,看的沈伟民心惊肉跳准备上前帮忙,生怕他闪着腰。 兰欣拦住他,“爸你别担心,艾瑞克力气大着呢,一个实木沙发而已他扛得动。” 一个实木沙发而已?那可是一米八的实木沙发,初步估摸着得有二三百斤,可这小伙子抬在肩膀上还能往上颠颠挪一挪位置,可真是让人开了眼界了。 “太实在了,大老远的把东西运过来,还一个人抬这么重的东西,真是太实在了!”沈伟民眼里满是震撼。 这么多东西一趟是搬不完的,足足用了六趟才把家具搬完,整个沈家除了沈父沈母卧室里的双人床和大衣柜没换,剩下的都完全换新。 而且每次回去取家具的时候艾瑞克都会把沈家的旧家具拉走,仅仅一个上午,沈家就改头换面,从里到外都是全新的家具,原来空荡荡的地方也都被合理利用了起来,整个一个大变样。 这时候艾瑞克从楼下提上来一个白色带盖子的铁桶,看到屋里都是来参观的邻居,人太多不方便动作,就先把铁桶放到了兰欣的卧室里。 沈家一早就料到了换家具的时候会有这种人山人海的情况,所以他们早就把屋里珍贵的吃食全都放到两口子的卧室里,然后落了锁。 这时邻居们都挤在屋里打量着新家具,嘴里啧啧称奇,眼神里满是羡慕。 赵云香端出来两大盘的花生让大家分了,还给为数不多的几个小孩子发了喜糖,收获了一大堆善意的祝贺声。 沈伟民招呼艾瑞克,“艾同志,你快别忙活了,今天实在是太感谢你了,没想到你看着年纪轻轻力气这么大,身板子真硬朗呀!” 被沈伟民一把按到了椅子上的艾瑞克微微一笑,看上去越发儒雅斯文,让沈伟民都忍不住惊叹了,周围的邻居更是纷纷起哄,和打听着这是不是兰欣的对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赵云香连连摆手,“不是不是的,只是朋友而已,大家别误会。” 虽然她也觉得艾瑞克挺好的,但是她问过闺女了,得到了一个明确否定的答复,所以也不想乱点鸳鸯谱,跟邻居也是义正言辞的解释清楚了。 几个大娘八卦的笑着,“现在不是以后可说不准,你家兰欣丫头年纪也不小了,该开窍了,你看这小伙子多好呀一看就是文化人,还有一股子力气,搁我年轻时候遇见这样不得往死里追,让你家丫头看好了可别放过了!” 赵云香笑她,“还往死里追,让你男人听见那还得了,你可别瞎闹了。” 屋里几个妇女聚在一堆有说有笑,而周围观赏家具的人也认认真真的在一旁看着,这成套的橡木家具可真招人稀罕。 沈家楼上的老顾手里拄着根直溜溜的木棍,跛着脚走到大衣柜前,满脸认真的抚摸着这木材,就好像看到了什么宝贝一样。 “好料子呀好料子,这料子木性好密度高,一看就耐用还不容易变形,用个三五十年也没问题,这纹理也好看,原木色看着真洋气!” 老顾年轻时候做过木匠,但是没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料子,估计不是本地的木料,应该是从外省运过来的,那价格肯定不便宜。 尚且有点木匠底子的他都认不出来这木料的名字,更不用提这群每天在楼下扯闲篇聊八卦的大娘了。 第249章 腻子粉 但是不认识归不认识,这也阻止不了他们对新家具的向往和惊叹。 当然其中也有几个打肚子里往外冒酸水的人,四处观看以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一家三个职工日子是好过呀,这都添置上新家具了,还是成套的,这得多少钱呀?这衣柜咋这么小,能装多少东西,别是让人给坑了。” 沈伟民正在和邻居聊天,闻言一转头,就见一个陌生的老太太正一脸挑剔的打量着自家的鞋柜,还准备要伸出枯瘦的手上手去抠一抠。 看着她长长的指甲以及指甲缝里藏着的陈年泥垢,沈伟民心里一凛,赶忙的拦了上去,“大娘,这是新柜子,你摸就摸了,别用指甲去抠呀!” 伸出的手别人拦在半空中,老太太的心里更是不得劲,“咋的,你们家发达了看不上我们这些穷街坊,这家具碰都碰不得了?跟地主老财似的,看东西看的死紧。” 老顾自己刚摸完家具,被这手感震惊到了,正在仔仔细细的研究着呢,一听她这话就不乐意了。 “你这说的是啥话?人家的家具都是新打的,你这手这指甲黑乎乎的我看了心里都发怵,就这么往人家家具上摸谁不膈应呀?” 这些老邻居里还是好人多,自然是都帮着沈家说话,就连楼上素来和善的宋婶子也不高兴了,指责道:“人家的新家具想让谁摸让谁摸,老顾摸咋没事,还不是你自己的问题?你跟云香家也不熟就别乱摸了,摸出印子来你给赔吗?” 老太太脸一沉,“这实木的家具又不是纸糊的,我还能给摸坏了?我看你们就是看他家有钱就上来巴结,也不看人家瞧不瞧得起你们!” 沈伟民闻言皱紧了眉头,“都是一个大院里的邻居,怎么说话这么难听呢?今天是我家换新家具的日子,请的街坊邻居都是关系好的,倒是你我也不认识,要是觉得我们招待不周就趁早离开吧!” 老太太气的不行,但是眼看着周围人都冷眼看着她,没人帮她说话,也知道自己讨不着好,就准备离开,当然离开之前要把桌面上的花生瓜子都打包带走,她连布兜子都准备好了。 布兜子一抖,老太太踮着小脚往桌前走去。 楼上宋婶子,也就是宋满霞,她眼疾手快的把桌上的两个大盘子端了起来,让老太太扑了个空。 老太太眼看着到手的鸭子飞了,眼睛都急红了,当即破口大骂。 “姓宋的,你个骚寡妇端起盘子做什么,还上赶着巴结他们家,我呸!一窝子黑心肝的,一点也不知道尊重老人,你们是要遭天谴的!” 宋婶子被说的脸色红白交加,又羞又恼,周围的人连忙用手抚上了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老宋,你脾气好别跟她计较,她是六栋的,六栋的人都是出了名的泼皮无赖,你跟她计较把她气着,小心她再讹上你!” “说谁是泼皮无赖呢!你们这帮小杂种,我这年纪都能当你们老娘了!”老太太听见他们说的话气的不行,立马转着圈的开骂。 这一下就犯了众怒,被众人连嚷带骂的给轰了出去。 沈伟民也没想到家里换个新家具还能有这样的事,感谢邻居替他们说话的同时,心里也无奈的想着今天算是让欣欣的朋友看笑话了,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几个年纪稍大些的妇女火力充足,直接抬脚就走了,追着人骂了一路。 屋里剩下的几个年轻一些的也待不住了,最后也只剩下和沈家关系最好的几个。 老顾拄着拐棍,笑呵呵地说道:“怎么想起换新家具了?” 沈伟民笑着回应:“早该换了,闺女说周日有朋友要过来,我一看家里的桌椅板凳都不够用,阿城的床也小了,这小子平时睡觉脚底板都是露在外面的,索性趁着这个机会就全都换了。” “那是该换,”老顾眯着眼笑的一脸和善,“你们家里有客人我们就不多留了,等你有空的时候来楼上找我,我想问问你这木材的事,我就对这东西感兴趣。” 沈伟民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孩子弄的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到时候我可以带上好酒去你家里下象棋。” “那也行。”老顾应了一声就笑着走了。 宋满霞见状也要走,被赵云香拽住了手腕,“宋姐,你留下来和我们一块吃顿便饭呢,家里准备了不少菜呢。” 宋满霞今天搬家具的时候也没少出力,一个女人家这一趟趟楼上楼下的搬,赵云香惦记着她的不容易,一定要留她吃顿饭。 “下回吧,下回吧。” 宋满霞脸上带着窘迫,今天要是和沈家人一起吃饭也就罢了,但是人家家里还有个俊后生呢,说不定以后还是二女婿,人家这第一次登门她留在这算是怎么回事。 虽然没明说,但是赵云香猜到了她的意思,心里也有点这个顾虑,只好放开了手。 屋里的人陆陆续续散了个干净,艾瑞克就把兰欣屋子里的那个白色铁桶拎了出来,桶里装着白生生的细腻粉末,里面还有刮刀等物。他去厨房里拎了桶水,按照比例往铁桶里兑了进去,混合之后均匀搅拌,埋头干活。 沈伟民凑了过去一脸惊奇,“这是腻子粉?这可是好东西。” 现在的房子都是抹灰抹墙,墙面不平就通过抹灰找平,也不在乎墙面是什么颜色,谁都没有买腻子粉的概念。 不过赵云香所在的服装厂厂房是抹了腻子粉的,就在水泥墙上薄薄的刮一层,那灯光打下来就明亮的很,抹了腻子粉的墙面自然是相当不同的。 艾瑞克笑了笑,“这一桶足够抹上三遍墙面了,一个下午就能完工。” 沈伟民跃跃欲试,“让叔叔来吧,你上午出了大力得好好休息,一会咱吃完饭你去我儿子床上睡上一觉,这腻子粉我来抹就行。” 赵云香眼睛里带着怀疑,“你什么时候会抹腻子粉了?” “这有什么难的,我看一眼就会了。”沈伟民高高的扬起下巴。 赵云香撇嘴,走进厨房去端菜了。 饭菜都是现成的,红烧肉和梅菜扣肉都是罐头里的,拿出来热热就能吃了,这个时代的人都觉得罐头比现做的稀罕多了,自己做的哪有罐头好吃。 现在这个季节没什么青菜,沈家又从来不缺肉,她又做了个腊肉炒蒜苗,把腊肉切成薄薄透亮的大片,经过爆炒之后油边微微散发着焦香,油花丰沛包裹着嫩黄色的蒜苗,看上去就很下饭。 还有个咸蛋黄豆腐煲、干豆角炖土豆,还有一盘风干椒麻鸡,因为肉质太硬所以上锅蒸了一下,出锅的时候香气四溢。 麻麻辣辣的味道弥漫在屋子里让人点想打喷嚏,沈伟民揉了揉鼻头,循着味道走到了厨房里。 第250章 粉刷 “快来端菜。” 赵云香把砂锅的两个手柄用布裹上,让自己男人端到外面的桌子上去。 等到六道菜摆上新餐桌,几个人也正式落座,赵云香给艾瑞克盛了满满一碗的大米饭,堆的都冒尖。 艾瑞克的眼眸深处出现一抹不可察觉的乱码,笑容变得有些勉强了起来。 兰欣把他碗里的饭拨了一半到自己碗里,神讪讪道:“爸妈,艾瑞克最近肠胃不太好了,吃多了消化不了。” 赵云香惊悚地看见自己闺女,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能从小伙子碗里分饭呢?这多不合适。 她嗔怪道:“你这孩子,小艾吃不了就剩下,怎么能人家还没动筷子你就说人家吃不下呢。” 她又给艾瑞克夹了几块红烧肉和腊肉,生怕他吃不饱,轻声道:“小艾你多吃点,别听欣欣乱讲,你们这个年纪的小伙子都在长身体呢,一碗饭而已肯定吃的下,等你吃完阿姨再给你添饭。” 艾瑞克对着赵云香笑了笑,在对方灼灼的视线中用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在嘴里缓慢咀嚼了起来。 沈伟民把肉菜也往艾瑞克身边挪,不过他也观察了,这小伙子长的这么高大吃饭却跟吃药一样,除了送到碗里的也没见他这么夹菜,看上去有点挑食呀。 饭后,腻子粉已经混合均匀,沉淀的差不多了,一桶细腻粘稠的白浆跟凝固的猪油一样白生生的,看着就喜人。 屋里都是最原始的水泥墙壁,被赵云香用扫把浅浅的清扫掉浮灰,不需要额外的处理了,粗糙的墙面已经足够能挂住腻子。 沈伟民觉得这东西不是很有技术含量,看艾瑞克上手随意抹了两下那腻子粉的厚度就和精密计算过一样,又薄又平,每一处都不多不少,他觉得自己也行。 于是他不信邪的拿着刮刀也抹了几下,结果一上手就知道水平到底有多重要了。 那腻子粉怎么老不听使唤在墙壁上成团结块?那刮刀怎么老划墙发出铁片摩擦的刺耳声音?这不合理呀! 怎么人家做的就这么轻松专业,自己做的就跟小孩子涂鸦一样?沈伟民深深的自闭了。 这个时候,大儿子沈亦城伸出手接过了父亲手中的刮刀,往墙壁上一抹,腻子粉却出乎意料的听话,乖乖附着在墙面上,虽然达不到艾瑞克那样看不出出瑕疵的平整,却也够用了。 沈亦城就这样学着艾瑞克的动作,一边涂抹墙面,一边从桶里挖取腻子粉,动作渐渐熟练,速度也越来越快,艾瑞克就在后面负责给他找平。 墙壁粉刷过一遍之后需要晾两个小时,三遍粉刷之后已经快接近下午四点钟了,这个时候艾瑞克帮着他们把新家具放在该放的位置上,不过还是和墙壁之间留了道很宽的缝隙,避免刮蹭到完全没有干透的腻子粉。 沈伟民和赵云香看着焕然一新的新家感激的不得了,连忙看看自己家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准备给小伙子带上。 赵云香手里提了一条腊肉,“小艾,今天真是辛苦你了,有时间再过来吃饭,这个腊肉是阿姨自己腌的,你拿回去给家里人吃。” 沈伟民也递上了一盒闺女送给他的茶叶,“这个也带上,对了那,你喝酒不?” 艾瑞克的目光看向兰欣,似乎是在询问她该怎么办。 兰欣摊手,表示无能为力,“收着吧。” 艾瑞克迅速收下腊肉和茶叶,朝两夫妻道了谢,然后在众人的目送下就骑着车走了。 沈为民狐疑的看着自家闺女,“欣欣,艾瑞克怎么这么听你的话,你和他该不会是…” 兰欣摇了摇头,“不是。” 沈伟民说道:“是也可以,爸爸妈妈不反对你正常和男孩子来往,艾瑞克我和你妈看着都不错是,是个好孩子。” 兰欣轻笑,“真的不是,如果是的话我怎么会瞒着你和妈妈呢?” 沈伟民一想觉得有道理,自己和妻子又不是那种不开明的父母,闺女可没有隐瞒他们的必要,得到了答复以后他就乐呵呵的带着妻子去参观新家具了。 这两个大衣柜给儿女用,足够他们装衣服了,不过女儿的衣柜还是空了些,还要再做几件厚实的新衣服! 给两个孩子换的床也够大,虽然因为屋里的尺寸还达不到双人床的标准,但是比原来那个单人床还是宽裕了不少,睡两个人也不会挤的的。 还有屋里的餐桌也不是原来那个方桌了,这次换成大一点的长桌又多添了几把椅子,左右可以各放三把椅子,两边也能一边一把,足够坐下八个人,这样再也不用担心家里人多没有地方坐了。 最让赵云香满意的是门口的鞋柜,因为从厂里到家里的那段路多是土路和青石板路,一到下雨天路面全是齐脚腕高的泥水,家里有个鞋柜可以进门之后先换鞋,方便不少。 还有组合沙发,从外表上看那棉花垫子就柔软的很,对于从来没有坐过沙发的他们来说,这往上一坐身体更是犹如陷进了棉花堆里,而且还可以靠折叠木架子变出一张床来,睡两个人都没问题。前面还有个大茶几,上面缺了套茶具,沈伟民决定找个时间去淘淘宝,看看能不能给家里的餐具茶具也换换新。 再看雪白的墙面,虽然现在还微微泛着潮气,但是一天时间也就可以晾干了,在白色的日光照耀之下,整个墙壁都仿佛会发光,洁白好看的不得了,整个房子都亮亮堂堂看着就敞亮。 “真好呀,这刷了腻子粉就是不一样,我怎么也没想到家里还能刷腻子粉!不过相比这下咱们这水泥地就太违和了,伟民,你有什么办法吗?”赵云香眼眸里带着水雾,温言软语的在丈夫耳边念道。 沈伟民深沉的看了她一眼,“厂里办公室有那种上釉的地板砖,什么颜色都有挺好看的,要不我去问问厂里从哪能买到?而且买地板砖好像也要票,我看看能不能从厂里批个条子。” “这么一说我们厂里应该也可以,咱俩一块去问,要是能买到就给家里铺一遍,这就跟搬新家没有任何区别了,真不敢相信咱的日子现在会过得这么好。” 她软软的依偎在丈夫身上,像个少女一样纯粹的开心,眼眸含水,十分动人。 看见闺女儿子都已经回了房间,沈伟民一把抱起妻子就朝屋里走去,一边走一边小声说道:“你喜欢什么颜色的?” “我喜欢格子的,带点花纹的,最好是偏砖红色、深橙色或者是偏棕色的,颜色鲜亮点的好看。” 墙壁已经是白的了,地板要是白色或者浅色是要被人笑话的,人家会说家里装的跟要办丧事一样,至于其他颜色又不太耐脏。 沈伟民把妻子放在床上,锁上房门,“就照你说的,我明天就去问问。” 第251章 上屋顶 翌日清早,兰欣眼看着家里的墙壁都干透了,等着爸爸和大哥两人一起把家具都贴着墙边放下才准备去上工。 等到了厂里,她刚坐下就听门卫说有人找她,此时兰欣心里还有些奇怪,这个时间谁会来厂里找她,难道是常磊回来了?又或者是杨子钰? 等到她跟着门卫一起走到大门口的时候,看到那个穿着优雅装扮的短发女人,她才忽然缓过神来,这几天自己忙着给艾瑞克办户籍和装修,竟然把程白鹭给忘了! 不过程白鹭显然不是来叙旧的,她走到兰欣面前,一脸不高兴,“真是晦气,你知道吗,赵廷洲过来了,还说想和我一起去你家拜访一下。” 兰欣皱起眉头,“你之前不是说他不会来吗,怎么他现在又改变想法了?不过我们家好像也没人欢迎他,你跟他说说,还是让他别过来了。” 程白鹭叹了口气,“我倒是让他别打扰你们,可是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非要和你父母见面,我拦也拦不住,你不知道,他可从来不听我的。” 兰欣用奇怪的眼神看她,“你以前义无反顾的跟着他,你们两个的感情又那么好,我还以为他会对你的话言听计从呢。” 程白鹭张了张口,明显有些愣住了,半晌之后她摇了摇头,无奈一笑。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们两个都分居好几年了,再好的感情也都磨没了,更何况...算了不说这些,我这次来是想让你和家里说一声,免得你家人没什么准备。” 兰欣面带不耐,“他就非要过来?十多年没露面现在出现他是想做什么?” 程白鹭捏了捏眉心,“或许是想要弥补吧,我看他一直没跟家里联系过,心里应该是惦记着这件事,以前他是个小混混整天担心被人追杀,现在好不容易安稳了有钱了,就想着回来找你们。” “这话说出来你信吗?他有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不来,非要等现在你来了才跟过来,他是来找你的吧?” 兰欣的眼神带着淡淡的不悦,看的程白鹭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略带委屈地开口,“真的不是因为我,在离开之前我早就和他说好了,随便他天南海北到处跑但是一定不要来h省,因为我知道你们不想见他,可是他根本不听我的,我也没想到他这么不守信用,这么多年了,我还是高估他的人品了。” “好吧好吧,相信你了。”兰欣安慰了她两句,不过也知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赵廷洲和家里的关系到底如何。 就她所知,没去海城之前的赵廷洲就挺混蛋的,据说因为不仅好赌,还为了一个女人离家出走,让家里人替他背负债务导致姥姥姥爷去世,如果真是这样,赵云香应该很恨这个弟弟吧。 但是看到程白鹭,想起她口中两个人相识的过程,她又觉得以前听到的这些只言片语不一定属实,或许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 “你真的不知道他的过去吗,你们结婚这么多年,他就从来没跟你提起过?”兰欣眼中带着怀疑。 “真的,”程白鹭只能苦笑了,“说来怕你不相信,我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唯一有的一些了解还是从其他女人的嘴里知道的。” 兰欣有些疑惑,“什么女人?” 程白鹭脸色白了白,但还是强撑着轻声开口,“他...在外面的女人。” 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兰欣震惊之余尴尬不已,“啊?哦,这样啊,对不起啊。” 一不小心戳到别人的痛处了,她说怎么老是感觉她和赵廷洲之间相处的怪怪的,不像夫妻也不像朋友,就很奇怪,现在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看不出来呀,这原身的小舅舅长的人模狗样的,穿起西装也是个衣冠楚楚的中年帅哥,没想到私底下玩的这么花,这可是六零年代呀,竟然就搞上外遇了? 啊呸,死渣男! 兰欣在心里狠狠的骂了几句,这下她再看程白鹭也觉得不那么生气了。 “哈哈你这什么眼神?安心了,我没你想象的那么惨,我手里有钱有票要什么没有?男人而已,丢就丢了,我也不稀罕。” 兰欣看到她眼里的水光,讪笑着转移话题。 “你见过大货车吗,海城那么繁华你应该见过的吧,那你坐过大货车吗?要不,我带你开车去后山兜兜风?” 许是话题转换的太生硬了,程白鹭都愣住了。 兰欣伸出小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轻声轻语道:“你怎么啦?” 程白鹭摇了摇头,用手指了指她身后,“今天就算了吧,有人在等着你呢,我来就是为了通知你这件事,毕竟我和你可是一伙的,当然要一致对外了,等我回去之后要是有什么消息还会来跟你说的。” 兰欣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回过头,就见周麒站在厂房高高的屋顶上,用力的朝她挥着手。 等到她再转头的时候,程白鹭已经转过身离开了,玲珑的身姿、精致的妆容,还有身上穿的白色洋装都和货运厂门前飞舞的沙土格格不入。 目送她走远了以后,兰欣回过头也和周麒挥了挥手,对方显得很是激动把手挥的更用力了,立马就要从厂房屋顶上下来。 这可是货运厂的厂房,高度足足有六米,有些人看着都眼晕,更别提像周麒一样上蹿下跳了。 兰欣两只手掌放在嘴边合拢成喇叭状,朝他喊道:“别着急,慢一点!” 遥遥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好,我知道!!” 兰欣仰着白嫩嫩的小脸忍不住笑出了声。 周麒很快就朝着她跑了过来,“沈妹妹,好久不见啊!你好像有一点点长高了,还更白了些,这皮肤是怎么保养的?你教教我,等我回家时候和我那些姐姐们传授一下经验。” 兰欣摇了摇头,“别贫嘴了,大早上的你跑到屋顶上做什么?” “嘿,我是去找你的!刚才去办公室他们说你刚走,我也不知道你去哪了就站房顶上看看,登的高看得远嘛,果然我刚站上去就看见你了。” 周麒显得很得意,咧嘴一笑牙齿亮白。 第252章 礼物 兰欣后退了一步,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沉吟了一下然后说道:“你出去这段时间都干嘛了,怎么这么黑了?还黑的这么均匀。” 周麒原本还算白的皮肤竟然直接跳过小麦色变成了古铜色,身体眼看着也壮实了一些,隐隐约约能透过衣服看到他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和之前那个白面小少爷看起来判若两人。 周麒听她这么说就乐了,“我这一路千难万险的,黑一点壮一点才好,这样才唬得住人。” “遇到了什么危险吗?”兰欣轻声问道。 周麒点点头,不以为意地道:“是呀,遇上了两回劫道的,货车临到目的地之前还被扣押了一次,被那些地头蛇逼迫着去矿坑运了几天石头,跟我一起的几个司机还水土不服整天上吐下泻的,快给我们折腾坏了!” 兰欣眼眸圆睁,“这么危险,没受伤吧?你们不是手续齐全,怎么还会被扣押呢?” 周麒呵呵笑了,“那边靠近边境了,证明不太好使,不过他们也不敢动我们,所以才只让挖了几天石头就放行了,要是没有证明的过去都不一定能出的来。” 经过了这次之后,他明显变得成熟了很多,身上少了几分横冲直撞的冲劲,仿佛一夕之间沉淀了下来,看上去是栽了个大跟头。 京都周家的小少爷去矿坑挖石头,也不知道他这小身板是怎么扛下来的。 兰欣抿了抿唇,“辛苦了,中午去龚嫂家我请你吃饭去,为你接风洗尘。” 周麒又笑出一口白牙,“还是沈妹妹贴心呀,不枉我大老远从边境给你带了礼物!” 兰欣闻言看向他,好奇的问道:“礼物?什么礼物!” 虽然自己什么都不缺,但是从边境带回来的礼物是一份很特别的心意,兰欣还是很期待的。 周麒低头,看到她眼里亮晶晶的犹如点缀了繁星,哑然失笑,他从怀里掏出了两个用布包好的东西,神秘兮兮的放在兰欣手里。 “打开看看。” 兰欣用手触摸到小布包,感觉圆圆的硬硬的,像是手镯,一打开果然就是。 一个细腻冰润的红翡手镯在阳光下看着通透无比,红翡是满色的,颜色漂亮,水头很足,色泽也十分耀眼。 “好漂亮呀。”兰欣抬起头对他感激地笑道。 虽然自己的空间里有一大片翡翠矿,但是别人送的还是很不一样的,兰欣确实很喜欢。 “戴上试试呢。”周麒也面露期待。 兰欣点点头,左手有手表,她就慢慢把手镯戴到了右手上。 戴好以后,两人望着那纤细白嫩的手腕上坠着的宽大的镯子,深深沉默了。 周麒嘴角的笑容僵硬了,有些窘迫,“对不起啊,提前没有量好尺寸,好像太大了,你戴不了。” 兰欣笑了笑,“没事的,这么好看,可以摆在家里当传家宝。” “这玩意边境多得很,也就是这个干净一些才卖的上一点价钱,当不了传家宝。”他的语气中难掩失落。 兰欣摇了摇头,“最重要的不是喜欢吗,我就很喜欢。” 周麒嘴角的笑意扩大了几分,“还有一个,是请当地人编的手链,有祝福和保平安的寓意,我觉得挺有意思的,你看看这个你喜欢不?” 布包打开,里面包裹着一根红绳串联着彩色的珠子,中间连接着几枚水滴大小的淡紫色翡翠吊坠,看上去十分精美灵动。 兰欣觉得这手链色彩鲜明,看上去更加惊艳,她的眼神不由更亮了。 周麒心里偷偷松了口气,“这个是可以调节大小的,这回不会再不合适了。” 兰欣把手链系在手上,衬得她的手腕越发透白莹亮,分外亮丽。 她满意的点点头,“好看,走,我们去吃饭去!” 周麒拦住了她,“去龚嫂那里要带食材的,咱现在可啥都没有,要不过几天吧,时间还早我也还不饿呢,好久没见你了,不如你开车带我出去转转?我想检验一下你车技怎么样了。” 兰欣撇了撇嘴同意了,“你就看着吧,我开的可好了。” 周麒笑着表扬了她一句,“我相信你,沈姑娘打小就聪明。” 兰欣白了她一眼,忽然又听他问道:“对了,杨子钰呢?” 兰欣眨了眨眼睛,“不知道呀,我也刚从京都回来,还没见过她。” 与此同时,沿海城市的某个小镇。 这边的气温要稍微高一点,杨子钰也不嫌冷,身穿薄绒皮衣和黑色长裤,脚踩着五厘米的高跟鞋,走在几个男人的面前。 身后是她四叔还有一众信得过的员工下属,有几个人手里拎着行李箱和手提箱,一行人就像是刚来到这边的游客,但是周围的路面上没有多少人,他们也显得格外警惕。 杨子钰四叔心里有些不安,“子钰呀,虽然说这次的接头人有来头,但是直接约在渔场见面真的没问题吗?虽然听说沿海这边的风声没我们那里紧,小动作也很多,但是也不该这么明目张胆吧!” “或许...没问题吧?这边这么偏僻呢。”杨子钰也感觉有些说不上来的紧张,或许是因为刚到一个陌生地方,还是在做不能摆在明面上的交易,心里紧张也说得过去。四叔摇了摇头,“子钰呀,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这么多年我这第六感一直很准,最近我这眼皮一直在跳,要不咱先停下来观察一下情况?” “嗯,那就都先散开吧,这边离火车站近多几个游客不显眼,我们手续齐全,只要行李箱夹层里的手表不被发现,就算你们被抓住也没事,放心这箱子是定制的,没那么容易露馅。”杨子钰吩咐道。 几个人闻言便散开了,只剩下四叔跟在她身边。 “子钰呀,你三叔被你爸妈关在家里,这次只有你一个人来海城,我们一定得谨慎,我不能让你出任何意外。” 听到四叔这样说,杨子钰的心里也有些不安。 这次的合作对象据说是海外的,对方乘船过来,先是会和当地的头目交易,等到交易结束会把场地让出来给他们这些小鱼小虾分一杯羹。 不过杨子钰并不觉得自己的一千五百块手表,不能在这里拥有一席之地。 只要和对方达成交易长期合作,就多了一条固定的海外销售路线,她杨子钰就不需要依靠男人来证明自己了! 虽然心里畏惧,但是想到家里的催婚、两任情人的背叛,还有自己日益增长的年纪,她又忽然觉得这些恐惧都不算什么。 高跟鞋踏在地面上发出踏踏的响声,杨子钰的腰杆笔直,脸上的妆容冷艳凌厉,带着几分睥睨一切的气势。 第253章 渔场 杨子钰的四叔看着沿途经过的陌生人群,小心翼翼地把她护在身后,“子钰,小心对面的这两个人,看他们的样子跟咱们的目的是一样的。” 杨子钰的目光落到对面的男人身上,他似乎很畏冷,穿着厚厚的黑色大衣,手上还戴着薄手套。 感受到杨子钰的注视,男人的目光也随之而来,给了她一个礼貌的笑意,然后竟然朝她走了过来。 干这行的忌讳露脸,要不是在这陌生的城市一行人遮遮掩掩更惹人怀疑,杨子钰早就戴上围巾裹住半张脸了,怎么这人不但不注意这点,反而还刻意接近呢? 她的眼神瞬间警惕了起来。 “姑娘,你也是要去渔场吗?” “关你什么事?”杨子钰面冷如水,冷冷的睨着他。 男人倒是不太在意,反而轻笑了一声,“不好意思,我只是没想到这里也会有女孩子。” “女人怎么了?女人不能来吗?”杨子钰面露不悦。 她四叔扯了扯她的衣角,轻声在她耳边说了一声,“该走了。” “不不不,巾帼不让须眉,女子有作为时也可以远超男子,别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肯定是特别的。”他表情认真。 杨子钰嗤笑了一声,但是不得不说,这话她还挺爱听的。 “男人,都是油嘴滑舌,油腔滑调。” 对方莞尔一笑,伸出一只手,“季明。” “苏玉。”杨子钰没有回握,只是看向远方,淡淡的吐了一句。 “好名字,我也是特意从深圳赶来,听说这边有一个国外来的大客户,想来见一见,即使达不成合作,多个线索也是好的。” 杨子钰没有说话,自称季明的男人再次开口,“苏小姐,冒昧问一句,你是做什么生意的呢?” 为了表示诚意,男人先行打开了自己的随身挎包,从里面掏出几张图,“我是做瓷器的,不过这次只是来这边探探路,没有带东西来。” 听到这里,杨子钰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激进了,她和四叔对视了一眼,也隐约意识到不对,他们自以为考虑周全,但实际上还是不够谨慎。 她四叔敛下眸子,带着手中的手提箱悄悄退后。 杨子钰眸中也染上些深意,“怎么?我来之前听说这里管控的不是很严格,属于中间地带,但是看季先生的意思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别的我也不清楚,但是防患于未然,毕竟我只有这一条命,还是要珍惜的,我手下的兄弟们也都是为了混口饭吃才跟着我,总不能为了几两碎银就折在这么一个边陲小城,那不就得不偿失了,苏小姐说对吧?” 杨子钰沉默了,她面上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扬了扬手上的手表,“季先生说的是,像我们这些做小买卖的可不就得小心提防着。” 腕上的手表带着不同于当今社会的奢靡,镀金的表盘贵重张扬,浮雕精美,细节到位,可谓是珍品藏品,倒是不像一块手表了。 “苏小姐大手笔,他们会喜欢的。”季明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女人很会选品,这东西在国内不一定有多受欢迎,但是在国外肯定极为畅销。 再加上手表本身就轻便小巧容易携带,利润出乎意料的高,在国内趋于现状平均也就是能卖上一百八十块左右的价格,但是在国外这份利润可以翻上二到三倍。 在巨大的利润面前没有人会不动心,季明也是,他指了指手腕,“如果在明面上有渠道可以将它安全运到深城,不知道苏小姐能让利多少?” “还是等日后再说吧。”杨子钰缓缓摇头。 如果真的能搭上国外这一条线,那她必然是要放弃一大半国内市场的,毕竟相对来说国内利润低风险更高。 季明也表示理解,他点了点头,“苏小姐交易过后如果有机会,我们就在火车站再见一面吧,三日后,午后两点。” 杨子钰犹豫了一下,不过还是点了点头,这个男人态度上进退有度,并不令人讨厌,况且她也想看看对方有什么方法能将货物从海城运到深城。 兰欣之前有要求,为了避免他们的交易被人发现,所有的货物都需要先发到海城然后再进行分销。 要有这个利润就要承担相应的风险,杨子钰也承诺她如果被发现,那这条线索到海城便算终点,不会再牵扯到其他人。 所以季明如果想合作,那就是务必要到海城将货物运出来,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短暂的几句话以后,两个人并没有同行。 杨子钰看着对方带着助手走开以后则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四叔他们还分散在各个位置打听消息,不一会他一个人过来和杨子钰说道。 “这片渔场的位置两面靠海,以前出海打渔的人多,但是现在不比以前了,只有一条年久失修的土路贯通着渔场和小镇,据说入口处还会有人看守,应当是这边的地头蛇派来的人。” 杨子钰蹙了蹙眉,“那要是入口处被堵死了,我们这些人岂不是就被人一网打尽了?” “确实如此,”她四叔叹了口气,“出入口只有这一条路,可不就是险而又险?不过如果入口处看守得当,这里也可以算是天然的避嫌通道,那地头蛇据说盘踞在这边有十多年了,应该不会被人一锅端吧。” 杨子钰久久没有出声,眉头却蹙的更深了些,她看了眼身后的这一小队人,迟疑了很久才下定决心。 “保守起见,让大头他们带上东西先撤吧,等到这边的交易结束,如果没什么问题了再叫他们过来。” 四叔没想到她一夕之间转变这么大,毕竟在来之前她还信誓旦旦的要闯出一片天来,还带了这么多人和货,现在却让人都退到交易线外。 “四叔,对方如果是要个样子,那我手上这块手表就足够了,等到交易的时候再叫上大头他们,也会更安全一些。”杨子钰看四叔没有动作,又解释了一番。 四叔点点头,“这样也好,等着,我这就去通知他们。” 不多时同伴们均已撤出渔场的范围,杨子钰和四叔手上现在什么都没有,心里的不安感倒是稍稍减退了些。 顺着土路,两人朝前走着,过了转角便见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海面湛蓝一片,上面似乎还飘着几艘小船。 第254章 枪击 鼻尖传来海风腥咸的气息,裹挟着一股腐朽的鱼腥味扑面而来,那味道闻了有些令人作呕。 杨子钰从口袋里掏出散发着淡淡铃兰香的手帕放在鼻子下面,这才勉强好受了些。 季明说的没错,来这里的大多都是男人,毕竟这样铤而走险的买卖很少会有女人参与,杨子钰的存在则是个例外。 当那些目光肆无忌惮落在她身上,里面的轻视和欲念让她拳头攥紧,要不是碍于现在的场合,她一定要把大头他们叫回来,给这些人一点颜色看看。 心里默念了几句忍字诀,她的脸色也越来越沉。 又等了约半个小时,一艘轮船从远处驶来,停在港口的位置。 杨子钰抬起头,目色幽深。 终于来了…… 正午时分,海面上粼粼的波光有些晃人,杨子钰眯着眼睛看向轮船,只见十几个人陆陆续续走了出来,不过离的太远,对他们的身高长相都看不真切。 一群人走进了一个大仓库里,那里原本是渔民装海货的地方,但是很长时间没有人用了,现在看来当地的黑市就是在这里了。 “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来头,带了这么多人过来,排场倒是挺大的。”杨子钰四叔吐槽了一句。 “就这么一艘轮船装十几个人就差不多了,哪还有地方装货物,难不成他们还有别的船没到吗?”杨子钰有些奇怪。 她四叔说道:“这些国外的商人都喜欢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以国内的制造水平大概没有几样能入了他们的眼,而且船舱里也有些空间,应该足够用了。” 杨子钰抿唇,“也不知道他们这次过来是想和当地的人做什么交易,难不成是海货?” “这不是咱们能知道的了,那些人防的紧呢。”她四叔看到那些壮汉看似散漫,但实际上三两一组不时扫视着全场,模样警惕,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四叔,我们过去?”杨子钰小声提议道。 “等一下!子钰,你看海面上!”他四叔瞳孔巨震,手都有些发抖。 杨子钰转头,就见茫茫海面上迅速飘来几只小船,每艘船上似乎都有不少人,排成阵型,在船头还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钢板。 仓库旁守着的那帮人比他们更早发现这一动静,立马冲进仓库和领头的人汇报。 “妈的,这帮人真是阴魂不散!”男人恶狠狠的咬牙,吩咐手下人尽快撤退。 然而还没等他们离开,变故突起,仓库里的一群刚才还点头哈腰希望把手里的货物卖上价钱的人,蓦地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眼神冷冽的向他们的手脚射击。 “啊!” 仓库里传来一阵惊恐的呼喊声,原本还显得十分宽阔的空间,被四散逃跑的人群一挤,立马就变得捉襟见肘了起来。 “别开枪呀,我们就是想混口饭吃,我以后一定老老实实的回家种地,再也不干这行了!” 有人逃跑,有人腿软的倒在地上,有人干脆跪下来不停磕头。 季明没有理会这些人,转而看着瘫倒地上的几人,上前仔仔细细的看了看,然后揪着其中一人的衣领子,怒道:“你们老大呢?拉瓦尔呢?!” 男人的嘴角溢出鲜血,目光已经逐渐涣散,但还是笑着摇了摇头,“狡猾的人,你们永远别想找到他。” 布局了一年多,他们好不容易才引得拉瓦尔来了国内,但是对方明显比想象中的还要谨慎,哪怕是上百万的买卖也没引得他露面。 季明的面色凝重,让其他人把地上横七竖八倒着的人先行捆绑到一起,这些人跟随拉瓦尔多年罪大恶极,在来之前他就接到了命令,如果情况险恶没有办法留活口,必要的时候可以全部击杀。 现在只是用枪击中四肢,让他们丧失行动能力,已经算是便宜他们了。 这时外面来接应的人也已经把船靠岸,看着这些步伐整齐划一,手持枪械的人,杨子钰心中也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这一刻,她的脑袋里回忆起了她妈说过的那些话,真的后悔了。 一旦自己被抓,和她一起的四叔必定也跑不了,而爸妈在部队那么多年,如果让人知道女儿干了这样的事情,说不定也会就此革职调查,那她家就真的完了。 “队长,那艘货船上只找到了少量的白粉和冰毒,也没见到拉瓦尔。”一个少年军人走到季明面前,小声说道。 离得近的人里有那耳朵好使的,一听这话吓得眼睛一瞪,哆嗦着直接尿了裤子。 “白粉?冰毒?娘嘞,这伙人是贩毒的呀!这可是害惨我们了,公安同志,我们不知道哇,真的不知道!”男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着,还想爬过来抱住季明的腿。 季明不耐烦地绕过他,和少年继续说道:“事情太顺利了反而不对劲,你们先把人带回去审着,只要找到东西了就足够给他们定罪,至于拉瓦尔一定在境内,我回去请示上级加大搜索力度。” “那他们?”少年扫视了一圈四周,“需要我叫市场监管局的人来吗?”季明环顾了一圈,也不知是在找些什么,半晌以后他对少年说道:“不了,我们把渔场仔细搜一遍,看看有没有提前藏好的,至于这些人都放了吧,正事要紧。” 少年眉头蹙起,“可是……” 季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听我的。” 少年不情不愿的应了,让周围的人绑好人撤走,然后搜索起渔场来。 死里逃生,每个人身上都是一片冷汗,短暂的沉默之后不知道是谁先开口,霎时间哭声四起如号丧。 杨子钰听见这动静脸白了又白,牢牢拽住四叔的胳膊。 四叔拍了拍她的手,叹了口气,“子钰,我们今天怕是危险了,都怪四叔,不该听到消息带你来这里的,这下真是被人一锅端了。” 杨子钰眼中含泪,“四叔,不怪你,应该怪我才对,要不是我太急功近利了,你也不大老远陪我来这里,对不起四叔。” 四叔摇了摇头,“要不趁着他们还没出来,你跑了吧,我看四周虽然没出路,但是海里还是有一线生机的,子钰你会水不?” 杨子钰唇瓣一抿,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四叔,他们是有船有枪的,我要是下了水,估计走的会更快些。” 叔侄俩靠在一边,等候发落,不一会杨子钰就感觉身前多了一片阴影,抬起头,就见季明正看着她。 “还不走?” 杨子钰眼前一亮,“走?我们可以走吗?” 季明没有回答她,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说话也不说全了,这情况我怎么敢走呀。”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不过心里也多出一丝希望。 第255章 谄媚 直到仓库里的人都畏畏缩缩的往外走,杨子钰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没事了,她随手捞到一个麻子脸,急忙问道:“怎么回事呀,怎么还开枪了?” 麻子脸脸上的眼泪还没流干呢,一听这话顿时一脸晦气,“别提了,来这边的是一伙毒贩子,有几个人想逃跑的当时就被枪毙了,那脑浆子差点溅我腿上!倒霉,实在是太倒霉了!” 杨子钰闻言脑袋里一阵晕眩,她四叔连忙在身后搀扶住她。 那麻子脸虽然长得不好看,但是心还挺好的,又补上一句,“你们快走吧,听说那两边的两个老大都没抓着,马上就要全城戒严了,这时候不走接下来几天都不一定能走得了了。” “四叔,我们快走吧。”杨子钰回头对四叔说道。 这个时候不跑等什么,他们现在什么心思也没有了,只一门心思想着逃回家。 和大头他们汇合以后,到了火车站,四叔带着几个人准备回海城,杨子钰则带着大头和几个小弟一起回家。 “子钰,在路上别逗留,回到家好好和你爸妈解释一下,他们也不容易,别再惹他们生气了。” 四叔的列车比她的要早一趟,站在站台上目送着四叔远去,杨子钰泪眼汪汪的挥着手。 等到了该出发的时候,杨子钰回眸望了一眼站台,心里想到季明那句,“三日后,午后两点”,心里一阵恶寒。 这男人该不会今天忙不过来,所以才放过她,然后三天后又想让她自投罗网吧? 心里暗暗念叨了一句男人果然都不是好东西,杨子钰愤愤坐上了回程的列车。 而H省这边,差不多是正午时分,刚刚过了饭点艾瑞克就带着自己的身份证明来到了货运厂里。 他那特别温柔儒雅的气质,还有令人惊艳的长相,一下子就俘获了好几个女孩的芳心。 正是午休的时候,十几个女工人们都没回厂房休息,而是站在墙角的阴凉处眼巴巴的看着艾瑞克,红着脸讨论个不停。 他走进招工办办公室的时候,林瑜恰好出来打水,听见讨论声她抬头看了一眼,这一看顿时怔住了。 这衬衫好白好合身呀,精密的吻合体型,把体型修饰的更加完美,分不清是衣服衬人还是人更衬衣服,总之就是很不同,显得人十分精神! 也不知道这位同志是在哪买的,要是柱子哥也有一身就好了,他虽然平时是在后厨切墩,但是应该也会想要这么一身衣服吧? 要不等以后再见到这个同志就去问一问? 念头一闪而逝,林瑜拎着两个沉重的水壶走到了办公室里。 于爽看着她颤抖着两条细瘦的手臂进来,无奈地道:“要不还是我打吧,你平时吃的少也没啥力气,何必折腾自己。” 林瑜抿唇笑了笑,“没事的爽姐,别的忙我也帮不上,打个水我还是可以的。” “那你放她桌上吧,等她回来我就跟她说是你给她打的。” 林瑜连连摇头,“不用不用。” 于爽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你这做好事咋还不留名呢,你不是想感谢兰欣吗,咋还不让她知道呢。” 林瑜低下头没有说话,还是摇头。 “那行吧,”于爽叹了口气,“你也不用太在意,兰欣的重心从来不在这里,她性格也随和,这点事她说不定早就忘了,杨柱子不是也回来了吗,你们就好好的过日子,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林瑜笑了笑,笑的有些勉强,眼神中也不像过去那么无忧无虑了。 柱子哥是回来了,但是从正式工变成了临时工待遇也天差地别,正式员工的福利全都没有了不说,更因为他之前跟过的师傅蹲了局子,导致他现在转正的希望也很渺茫。 看着他每天愁眉不展,林瑜的心里也很难受,原本他们是决定年后就结婚的,但是现在一切都被搁置下来了。 他说想等有个正式工的身份再考虑成家,要不然家里弟弟妹妹都还没成年,未来他的家庭负担会很重。 林瑜明白他是为了自己好,现实所迫,他们两个都没有什么办法,毕竟两个人都有各自的家庭要保护。 “爽姐,我去准备这几天广播的稿子了。” 她垂下头轻声说了一句,然后默默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于爽看着她忧虑的背影叹了口气,多好的小姑娘,可惜满脑袋装的都是情情爱爱这种不切实际的东西,要是把心思全放在工作上,说不定过两年还能多评个先进呢。 艾瑞克办好了入职手续正式成为了货运厂的一员,然后便去食堂眼熟了一下员工。 食堂上下所有人早就知道会有新的食堂主任过来,都做好了准备,但是谁都没想到新的食堂主任不是个大腹便便油腻粗糙的中年汉子,而是一个斯斯文文看上去就很有文化有涵养的读书人。 他们纷纷做着午饭的收尾工作,负责打杂的人刷盆刷碗扫洒拖地,看起来忙得手脚齐飞,实际上都在用余光悄悄注视着他。 武师傅扬起笑脸,一副和善好说话的样子,放下手里的梅干菜朝他颔首,“主任吃过了吗?没吃过的话这边有梅干菜,我给你下碗面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平时虽说也是笑眯眯的,但是秉持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原则,遇到事其实往后跑的,这还是头一回主动示好。 艾瑞克摇头,“不用了,我先盘库。”说着让仓管员打开大门。 食堂勤杂工李元朝着同处在角落里有些愣神的杨柱子扬了扬下巴,颇为不屑的说道:“这家伙终于也有怕的时候了,以前食堂里他最大,现在看见有人能管他就开始服软了,所以说他的骨头也不是那么硬嘛。” 语气里的轻佻和蔑视听起来有些刺耳,杨柱子把水池子里涮洗干净的墩布用手拧干,没有搭话,轻轻皱起了眉头。 两人当初都是褚师傅手底下的学徒,不过真本事没学到,一直干的都是打杂的活。 杨柱子很珍惜这个当学徒的机会,平时眼里也有活儿,不用师傅吩咐就切墩儿扫地刷碗什么都干,主打一个实诚勤快。 而李元就心思活泛多了,脏活累活平时师傅不在他就躲的比谁都快,但只要师傅在跟前儿,那端茶倒水、捏腰捶腿,不用谁吩咐他就做的有模有样,把他师傅哄得眉开眼笑。 多的不说,那待遇确实比杨柱子高了不是一星半点,师傅给他安排的活是又少又轻松,而且平时打饭他也能吃到菜更好的那一份。 杨柱子心里虽然有些酸涩,但是从没想过要和李元为伍,他打心眼里瞧不上李元这副狗腿子的样子,还是觉得把活干好才踏实。 眼下,不知道李元心里又在琢磨什么,不过他也不想听,左右不过是些歪门邪道。 第256章 溜须 说人坏话的时候,总要身边有人附和才安心。 李元看着杨柱子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进去,扬起手一推他的肩膀。 “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天天这么呆头呆脑的怪不得不招师父待见,就你这样的到哪都成不了事。” 李元没有防备,被他推了个踉跄,回过头怒视着他,“你干什么!” 李元看他这无能狂怒的样子反而笑了,“生什么气呀,这么大声再让主任听见,我这是提醒你,咱俩现在都是临时工了,想靠自己转正得等上猴年马月,还是要想想办法,这新主任一来可是好事。” “我用不着你提醒,溜须拍马的事我干不来。”杨柱子不想听,拿着墩布要走。 李元也瞧不上他这副窝窝囊囊不争气的样子,脸一冷,嘲讽道:“你小子天天跟头老黄牛一样闷头干活能有什么出息?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活该一辈子当个临时工!” 临时工三个字确实是杨柱子心里的一根刺,但他不怨任何人,只怨自己,谁让自己立场不坚定呢。 连头也没回,他直直往餐桌的方向去了。 李元瞪了他一眼,嘟囔了一句‘怂包一个’,然后就拍拍屁股站起身来,一路小跑着到库房门口。 自从褚师傅进去以后,武师傅就成了食堂的老大,后厨该干什么都是他说了算。 李元知道褚师傅出问题这事对于武师傅的影响并不大,所以该恭维还是要恭维,就连食堂停业的这些天,他还带着东西去武师傅家里登门瞧过一次。 武师傅面上也是个老油条了,笑呵呵的把东西收下了,嘴上也没给出什么实质性的承诺,那态度就是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这可给李元郁闷个够呛,俗话说大树底下好乘凉,他的树倒了,新的树荫也容不下他,他三十好几了还降职成了个临时工,这以后日子还能好过? 眼看着武师傅指望不上,他也没气馁,正好这回食堂新来一个主任,他又打起了新主任的主意。 这食堂主任来了你还不上去混个脸熟,在这食堂里,人家一句话比你跑断腿都好使,要想转正不恭维领导,那就等下辈子吧! 李元跑到了后厨库房门口,先是和武师傅打了声招呼,“武师傅,忙着呢。” 武师傅意外的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继续忙案上的工作。 李元收回视线,后厨地方不大,他依稀听见里面的谈话,就竖起耳朵听的更仔细些。 里边仓管员就道:“原先这库房钥匙是我手里一把,然后两个大师傅一人一把,现在只有一个大师傅了,您看看这钥匙该怎么分配?” “还是先按照之前的安排吧,厂长打算等明年招工再招两个仓管员,到时候三个人人手一把钥匙。” 招工的计划不是秘密,全厂没人不知道,仓管员虽说也清楚,但没想到会招这么多人,光仓管员就三个,那仓库得多大? 他试探着问问,“三个仓管员,那是要扩大仓库吧,对了艾主任,我方不方便问一句,厂里打算要招多少人?” “不清楚,但听说要单独建个仓库,食堂也要再开一个。”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李元脸上的神色更紧张了,两个食堂,三个仓管员,那厂里招工起码是要比现在的人数多一倍,他转正有望了! 转过头从储物架下面掏出来原来褚师傅晾水的那个搪瓷缸子,因为才买没多久看着也是簇新的,原本是留着打算自己用的,但是现在给主任才能发挥他最大的价值! 李元往里倒了热水还加了白糖,用筷子搅和搅和就站在库房门口厂里面叫道:“主任,主任您辛苦了,先喝口水润润嗓子吧,这库房里的东西这么多,光您和仓管员两个人哪里盘得完?有没有什么是我能帮得上忙的。” 仓管员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这还没招人呢就有人开始和他抢活干了。 看见艾瑞克的目光落在门口,他轻声说道:“这是原来后厨师傅的学徒,负责切墩的,叫李元,现在的师傅不在了他也被安排变成了临时工。” “食堂的临时工和正式工分别有多少个?”艾瑞克轻声问道。 仓管员想了想,然后给出了一个数字,“还有四个正式工,分别是我和武师傅还有两个清洁工,七个临时工。” 艾瑞克走出门,李元就殷勤的把手上装着糖水的杯子递了过去,笑得十分狗腿。 艾瑞克摆了摆手没有接,而是走到武师傅面前。 武师傅知道对方有话要跟自己说,急忙把手擦干净,率先一步迎了过去,“主任。” “武师傅,食堂现在就你一个大师傅,大小窗口都是你负责,忙得过来吗?”艾瑞克站在他前方不远处问道。 武师傅的手一顿,脑海里飞快地思考着他话里的含义。 褚师傅走了以后,两个人的活儿都落在他一个人身上,这自然是比以前累的,但也不算忙不过来,毕竟厂里都不宴客不用开小灶,他只负责大锅菜就行。 而且一个人主厨没有抢食材,他还觉得消停不少。 “忙…忙得过来,现在没有宴请,大锅菜一个是炒,两个也是炒,不费什么劲儿。” 不知道自己这样说对不对,不会是厂里打算招新厨子吧,这年头厨子不好找,万一找个事精儿回来咋办? 武师傅也就是在心里想想,实际上他也清楚,这招不招厨子他说了也不太算数,不过手艺比他好的不多,新来的人不至于威胁自己主厨的位置,可终归是麻烦了些。 “明年春天厂里还要招工,到时候食堂不一定忙不过来,如果有你认识合适的厨师朋友可以推荐过来。”艾瑞克态度温和,让人不觉冒犯。 武师傅点了点头,又抬头问道:“厂里打算招多少人呀?” “厂长说预计扩招到一千七百人左右。” 嚯!可真不少! 武师傅倒吸了一口凉气,县里的服装厂也是老牌厂子了,到现在才一千三百多人,没想到新厂反而能提供这么多工作岗位。 算上建厂之前的一次招工,这才是第三次招工,以后每年厂里还有固定的招工名额,到时候不得发展成两三千人的大厂? 第257章 扩建 他没偷听两人在库房里的谈话,不知道最近有扩建食堂的计划,所以想到这么多人挤在食堂里吃饭就有些牙疼。 一个是食堂根本没这么大的地方,另一个就是自己确实也忙不过来,炒大锅菜也是需要体力的,这么多人吃饭自己颠勺得颠的肩膀酸疼,看来厂里招厨子的计划是势在必行了。 他倒也没什么情绪,只是实话实说道:“那招吧,不过我这厨艺是家传的,身边没人做这个,就没法给厂里推荐了。” 艾瑞克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打算一会去招工办说一下,让他们把招厨子的事情提上日程。 “厂长说你的手艺很不错,如果想招学徒也可以和我说一下,厂里会给你预留几个名额。” 家传的手艺一般不愿意交出去,不过他家里也有适龄的孩子,要是能来厂里工作那就太好了,反正这门手艺以后也是传给他们的,武师傅自然乐意至极。 他笑容满面,又问道:“主任,那些名额是临时工还是正式工的名额?我留三个行吗?我家里三个侄子都能来。” “刚进场的时候肯定是临时工,等到能单独做菜就能转正。” 至于这个时间是长是短自然是由师傅决定的了,有些徒弟三年也摸不到灶台,有些徒弟却能在短时间内上手,这可不是天赋问题。 武师傅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李元被晾在库房外头有些尴尬,不过他也没气馁,一次不成还有一次,主任总会被他的热情打动的。 艾瑞克了他一眼,目光中的温和又让他生出一些希望来,于是扒在仓库的门上听得更认真了。 艾瑞克和仓管员两个人借着一份出入库的单据,把库房从里到外都清点了一遍,里面大多都是能过冬的白菜、土豆、胡萝卜、红薯,还有少量的腊肉腊肠、咸鱼咸鱼等。 “以后食堂要固定菜单,每个月月初由大师傅准备好菜单交给你,你把未来两周需要准备的食材记录好再交给我审核,我再批条子交给采购部门,是这么个流程。” 仓管员点了点头,“好的主任,我明白了。” 艾瑞克点了点头,用笔在本子上记下了如今的库存。 仓管员悄悄看了一眼,更加确定新来的主任是个文化人,瞧这字一笔一划写的飘逸好看,比自己这方方正正的字体强多了。 数据看似简单记录在纸上,实际上都刻在了艾瑞克的存储芯片里,并且按照分类自动生成列表,一目了然。 “后面光靠单据是不行的,还需要有一份出入库的记录,申领人和使用原因也要标注上,这是厂长的要求。” 艾瑞克简单在单据上花上几笔,“就把这几项誊抄在本子上就行,现在粮食紧缺,食堂为了保证工人稳定的物资供应更是要加强管理,现在只有你一个仓管员,要你辛苦一些了。” 他字字句句间略有停顿,好让人记得更清楚。 仓管员当即记下了,然后保证道:“主任你放心,我都记下了,这原本就是我的本职工作,不辛苦的。” 艾瑞克笑了笑,然后走出了门,问在门口守着的李元,“我刚说的你也记下了吗?” 李元的笑容僵在脸上,被他问的一脸懵,难道主任刚才跟仓管员说的话也是说给自己听的?他也想提拔自己当仓管员?那可比现在打杂强多了! 李元眼前一亮,连忙挺直腰板保证,“记下了记下了,每个字我都记得清楚明白,您要是不相信我给您复述一遍。” 艾瑞克笑了,脸上带着清风霁月般柔和的笑容,嘴上的话却让李元寒凉彻骨,“厂里破格让你们回到工作岗位,是让你们用劳动证明你们改变的决心,不是让你来端茶送水躲清闲的,你们前段时间的事情我有了解,你现在偷听厂里的食材库存是想故技重施?” 李元的脸黑中透白,嘴唇打颤,“主...主任,我没这个意思,我就是看你们两个太累了,想帮帮忙,既然不需要我那现在就去擦桌子刷碗!” 艾瑞克摇摇头,“不用了,你走吧,以后也不用再来了。” 李元的天塌了! 他最后是哭的哆哆嗦嗦被保卫处架走的,三十多岁的男人没有工作了,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杨柱子等一干临时工都看傻眼了,全都缩缩脖子往后躲。 仓管员咽了口唾沫,把刚才觉得新主任好说话的想法收了回去,对别人还是不要那么早下定论,还是要充分了解之后才行。 大家都以为新主任这是在杀鸡儆猴,接下来肯定是要大刀阔斧的进行改革了,兴许会找个由头把他们这些犯了错误被贬职的临时工挨个清理干净也说不定,一时间人人自危。 艾瑞克交代完事情之后就去办公室找兰欣,一米九几的身高站在办公室里很有存在感,几乎每个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兰欣看到他就知道食堂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瞬间扬起嘴角露出笑脸,“你来啦 ,坐。” 办公室里有一个新收拾出来的工位,就在兰欣的旁边,早上进来的时候还有人说起这个位置是给谁留的,没想到今天就见到正主了。 于爽回过头问道:“兰欣,这位是?” 艾瑞克朝屋里的人友好的点了点头,“你们好,我是厂里新来的食堂主任,艾瑞克。” 艾瑞克是治疗型机器人,本身为了安抚患者就设计的外观优秀,此时还穿着兰欣为他第一天工作专门准备的一套职业装,看上去更是温良无害,亲和力极强。 他也不用说什么,办公室里的姐姐们就自动和他态度热络了起来,还有几个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围到他身边,问了几句话见他都认认真真作答,几人更高兴了。 林瑜也鼓起勇气站在他身后,“艾主任,您这身白衬衫真好看,是在哪买的呀,我也想给我对象买一身。” 艾瑞克看了一眼兰欣,见她面上无异色,就笑着回道:“是托人从海城带回来的。” 杨子钰在海城要了一大批货,其中还真有这件白衬衫,现在在海城那边可流行了,基本干部家的儿子都要备上一件,面料细腻柔软亲肤,比不透气的的确良面料舒服的不是一星半点。 林瑜听了道了声谢,想到自己姑姑家的表哥正准备去海城出差,她的眼眸亮晶晶的,心情一片明媚。 第258章 同事 于爽性子直藏不住话,她对着兰欣偷偷用手指了指艾瑞克,笑的一脸八卦。 兰欣摇了摇头,言简意赅的说道:“这是我表哥。” 无中生表哥也没有办法,现在的男女关系太敏感了,以后她和艾瑞克一起进进出出难免会惹麻烦,还不如给个莫须有的关系从源头上杜绝一下。 果然,听到是表亲以后众人恍然大悟,眼神也没有之前那么促狭了。 等人散的差不多了,兰欣凑近艾瑞克,却忽然闻到他身上有股清新的柠檬香,她停顿了一会才想起这是艾瑞克最喜欢的机油的味道。 “你的空间钮里还有机油吗?要是不够用了就和我说,我再给你几箱。”她财大气粗的问道。 艾瑞克的眼睛亮了亮,眼含期待地点了点头,他还拒绝不了机油的诱惑。 兰欣看着他眼巴巴期待机油的眼神忽有些好笑,自己竟然把好好一个治疗型的高级机器人变成了食堂主任,这要是放在主星一定被人喷上三天三夜。 对上艾瑞克略有些疑惑的目光,她抿了抿唇小声问道:“刚才在食堂怎么样呀,那里有没有人找你麻烦?” 食堂一开始没有招主任是因为觉得有两个大厨在能杜绝部分的问题,现在看来还是想当然了,所以突然安排了一个主任过去揽权,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刺头反对闹事。 而且如果真遇上需要吵架的时候,艾瑞克能不能吵赢还不一定,自己虽然给他补充过情绪的数据包让他极度拟人,但到底还不是真正的人类,心里还是有点忐忑。 艾瑞克调取了一下刚才的记忆,并没觉得有什么异常的情况,他摇了摇头。 “一切正常,我按照厂长交代的流程进行交接,把食堂的组织架构和现有的库存资源单独建了个数据库,这样人员和库房的需求就一目了然了,我还辞退了一个员工。” 兰欣诧异地微微张开了小嘴,虽然不懂他到底做了什么,但听上去很靠谱的样子。 “那...你觉得没问题就好,不过辞退员工?为什么辞退呀?” 却不曾想艾瑞克直接道:“是厂长让我辞退的,他说我性格太随和不适合管理,所以让我先在食堂立个威,这样我不在的时候才不至于被人架空。” “哦。”兰欣点了点头。 既然是周奕泽让的,她也就不多问了,没出问题就行。 看着艾瑞克空空荡荡的桌面,兰欣一时兴起,借着自己柜子的遮掩,从空间里掏出来很多办公用品,什么牛皮纸文件袋、塑料文件盒、笔筒、钢笔、墨水和小工具,瞬间就把他的抽屉给塞满了。 “你以后偶尔也是要到厂里来的,我给你添置一些能用到的东西,你自己收好。” 正说着,她又从抽屉里拿出来一个崭新的搪瓷缸子和两个铝饭盒,放到艾瑞克手里。 “虽然你不用吃饭,但是吃饭的家伙还是要有的,不然时间久了大家会觉得很奇怪,你平时要是赶上饭点也可以去食堂吃顿饭。” 艾瑞克认真的点了点头,珍而重之地收起了主人给他的饭盒和茶缸子。 兰欣见他的桌上不再空空荡荡了,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个办公室里从今往后终于不再是自己一个人摆烂了。 这张厂里特意给她定制的宽大办公桌足够两个人办公,之前她一个人坐在这里总觉得身边空荡荡的,现在加上艾瑞克就刚刚好了。 两个人的工位挨在一起,和其他人的工位差不多,除了桌椅是特制的之外就不太惹眼了。 第一天上班,艾瑞克老老实实在厂里待到下班,兰欣却还没到午饭时间就偷偷溜走了。 程白鹭今天的话被她放在了心里,于是她就想着趁着中午母亲回家给大哥送饭的时候问清楚,趁早把事情解决了。 她掐着点回到家,赵云香正在屋里给儿子做豆角干炖咸肉,肉片切的薄薄的用水洗去咸味和豆角干一起炖,临出锅的时候还放了勺自制的辣酱,菜上裹上一层红油看起来十分下饭。 兰欣进门的声音赵云香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出来一看就乐了。 “你这孩子不好好上工,又悄悄跑回家了,还没吃饭吧?我从厂里带的二合面菜团子咱们三个一起吃,你们厂也是奇了,咋还有这样轻省的工作呢?” 虽然嘴上念叨着,但是中午能看见小闺女也是很值得高兴的,赵云香眉眼温柔地笑着,准备再去多热个肉罐头。 兰欣甜甜笑着,走进厨房软软的朝她依偎过去。 “妈,你要热肉罐头呀,梅菜扣肉还是红烧肉?” 赵云香一听闺女的话就知道她想说什么,顿时无奈地问道:“怎么?吃腻了呀?” 兰欣摇摇头,“没有,罐头挺好的。”才怪。 这个罐头的味道虽然不错,但是每次都是这两样也该换换口味了。 赵云香用手点了点闺女的鼻尖,“还不是你出去一趟就买回来这么多吃的,家里哪吃的过来,罐头不吃也是会坏的,还有腊鸡腊鸭咸肉火腿,更不用说那些各种各样的副食品,咱们一家得吃到猴年马月去。” 兰欣讪讪笑着:“这不是咱们这边供应太少吗,京都买东西方便种类还多,一不小心就买多了。” 其实都是从空间里拿出来的,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当然要多拿出来一些,空间里的物资都要堆成山了,她还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呢。 “买的也太多了,从你寄第一个包裹回来我们三个就开始卖力的吃吃吃,现在眼见着买的东西没消耗多少,我和你爸爸倒开始发福了,我这肚子都多了一圈的肥肉。” 赵云香捏着自己肚子上的软肉,忍不住叹了口气。 “手感挺好的。”兰欣也捏了一下,真诚地道。 赵云香好笑的拍了拍她的手,“不过院里的人都羡慕咱家呢,说我和你爸胖点好,皮肤撑开了好像变白了,脸上的褶子也少了,看着年轻不少,还说你大哥也壮实了。” 兰欣闻言笑了笑,家属院里的人说的没错,他们的变化是很大,不过跟吃的好关系没有那么大,最主要还是药泉水的作用,不过就这样被人误会下去也挺好的。 第259章 翁瑶 热水是现成的,红烧肉的肉罐头倒在盘子里,再上锅蒸上三五分钟就热透了。 赵云香手上拿了两块布用来隔热,把盘子端起来和闺女说道:“走,咱出去吃饭吧。” 兰欣拿起装在饭盒里的菜团子跟在后面,放在客厅的桌上。 “大哥呢?” “屋里睡着呢,他最近觉多,我看他应该是在长身体呢。” 兰欣直接笑出声了,“十九岁的人了,长什么身体,我去叫他吃饭。” 赵云香说道:“十九岁正是长个儿的时候,二十三四也还能长呢。” 兰欣敲了敲他的房门,不一会沈亦城就打开了门。 “妹!”他惊喜地叫道。 兰欣抬头认真地注视了他片刻,用手指搓了搓下巴,“还真是长高了呀。” 这个头都快能碰到门框了,以前好像是没这么高的。 “吃饭啦。”兰欣说道。 沈亦城用力地点了点头,现在的他一顿能轻轻松松炫掉两大碗饭或者五六个拳头大小的菜团子,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有点孤僻抑郁且食欲不振的大男孩了。 饭后,沈亦城乖乖去收拾碗筷,兰欣找到机会跟着赵云香走进她的卧室里。 自从有了自行车以后午休的时间就没那么紧凑了,赵云香还想织会毛衣,见到女儿过来就放下手里的毛衣针。 “怎么了欣欣,不会是在单位有人欺负你吧?” 兰欣紧靠着她坐在床上,摇摇头,“没有,就是有个问题想问问您。” 赵云香笑了,“什么问题?你问吧。” 兰欣抿了抿唇,轻声问道:“妈,我是不是还有个小舅舅?” 赵云香的笑容突然一僵,手上的动作也不自觉停顿了下来,“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兰欣用手抱着她柔软的腰身,软言软语道:“有点好奇,妈妈方便说吗。” 赵云香敛下眉眼,“没什么不方便的,都是过去的事了,你要是想听,我就当故事讲给你听。” 兰欣点了点头,仰头看着她。 赵云香拨弄了一下女儿额前的碎发,轻声说道:“我曾经是还有个弟弟。” 兰欣犹豫道:“好像没见过。” “是,”赵云香接着讲,“他叫赵廷洲,早在十多年前就走了,那时候你还小,应该对他没什么印象。” 兰欣点了点头,就听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原来在老家的时候,我们一家四口住在村子里,结果他不知道怎么认识了个在镇上读书的小姑娘和人家私定终身,后来听说那家人有政治问题去了海城,他也死活要和她一起过去,我们拦不住他,他就走了。” 兰欣心头一跳,“跟女人跑的呀?” 她想起了程白鹭,也不知道这件事程白鹭知不知道,小舅舅原来曾经还有过一段感情,而且听起来还挺轰轰烈烈的。 赵云香垂下眸子,目光冰冷。 “是,不过只过了一年他就回来了,听说是那个女孩被家里逼着嫁人了,他应该是放弃了,就回家来了。” “自从他回来以后,整日去镇上买醉,认识了一堆混子,不知道怎么又欠了一堆赌债,家里每隔几日就有人上门讨债,最过分的一次那些人半夜冲进家里开始打砸东西,还差点把你外公外婆打伤。” 赵云香记得当时自己年纪也不大,大概和女儿差不多大,有一天晚上看见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举着火把冲进了家门,爸妈为了保护她让她藏在衣柜里,她吓都要吓死了! “是你爸爸带着村里的人过来一起拦住了这些人,村里人多,他们也不敢下黑手,于是威胁我们一番就离开了。” 兰欣听到这里忍不住道:“那小舅…哦不,赵廷洲呢?有人上门要债,那他不在家里吗,他就没拦着这些人?” 这些事情即使过了十几年,赵云香想起来依旧心凉,“那混蛋小子时不时闹失踪,即使有消息也是听说他在镇上喝酒,平时根本见不到他的人影。” “不过虽然他不回家还总是惹麻烦,你姥姥姥爷还是想替他还债,在安顿好我让我和你爸爸结婚以后,就偷偷报名在洪汛期去加固堤坝,然后……被洪水冲走了!” 说到这里,赵云香脸上默默流下两行清泪,心如刀绞。 “可是即使这样,他也只是在举行葬礼的时候露了一面就又消失了,他不回来,我就当他死了!” 这是兰欣头一次在她眼中看到这么明显的恨意,她也明白为什么赵廷洲的名字在家里一直是避而不谈的了。 “欣欣,你老实和妈讲,为什么提起他,是不是他回来了?”她问话的时候眼中带着冷意。 兰欣没有隐瞒,想让她有个心理准备,“是,我在京都见到过他,现在他也来h省了。” “好,好呀,他还有脸回来,他还敢回来!”赵云香眸色泛红。 兰欣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很惊讶,但更多的是心疼。 瞥见女儿错愕的眼神,赵云香以为自己吓到她了,就把女儿揽进怀里,深深叹了口气。 “总有人说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说人要放过自己,可是这样的事情让我怎么忘记呀。” 兰欣将小脸埋进她的怀里,用手指柔柔的拍着她单薄的背,轻声安慰道:“妈,我知道的。” 骨肉至亲,血浓于水,分离的时候也最是痛彻心扉。 赵廷洲…不值得任何人的原谅。 兰欣在心里暗下决心,打算主动出击先去找到他,让他远离h省。 “你在京都见到他了,他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和那个女人在一起了?” 赵云香并不是对他的事情感兴趣,只是想知道个答案,看看现实是不是真的那么讽刺。 一个害的自己家破人亡的混账,是不是就真的得偿所愿了? 兰欣静默片刻,从她的怀里缓缓直起腰身,轻声道:“他是结婚了,但是现在的妻子应该不是那个人,妈,他以前喜欢的人叫什么名字?” 赵云香垂眸想了想,“时间隔的太久,我已经记不清了,似乎是叫什么瑶?翁瑶吗?” “翁瑶…” 嘴里咀嚼着这个字眼,兰欣的眸色晦暗不明,心里也思绪翻滚,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和程白鹭说,又或许,对方其实什么都知道? 第260章 差别 香烟的火光在指尖明明灭灭,程白鹭静静地凝视着手中的亮光,仿佛能从那微弱的光芒中找到某种答案。 火光跳跃着,时而明亮,时而黯淡,如同她的思绪一般起伏不定。 听到兰欣的问题,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翁瑶?我当然知道这个人,你是怎么知道她的?我应该从来没跟你提过她的名字吧。” 兰欣轻轻抬起头看向她,“是我听家里人说的,赵廷洲和翁瑶早就认识,当初之所以来海城也是因为她,但是后来听说翁瑶结婚便放弃了。” “我倒是不知道他们以前就认识,”程白鹭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疲惫,“是婚后我们住在一起以后我才知道他身边一直有另一个女人,那个人懂点医术,会在他每次受伤的时候帮忙包扎伤口,也会给他缝补衣服,可是他不让我接触他身边的人,我也一直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 兰欣微微皱眉,“所以翁瑶就是你说的那个,赵廷洲在外面的女人?” “是。”程白鹭面色挑了挑眉,脸上风轻云淡,心里却隐隐有些疼痛。 “那后来你是怎么知道她的?”兰欣又问道。 程白鹭看了她一眼,继而长叹一口气,“是因为有一次赵廷洲被一群人围殴断了几根肋骨,其中一根还穿透了内脏,需要送到海城的大医院紧急手术,翁瑶冒充我作为家属签字被发现了,然后就被人送到我面前了。” 兰欣有些意外,“是谁这么好心呀,该不会是你父母的朋友?” 程白鹭眼神中带着一丝哀怨,“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 那个人是她父亲为了让她和赵廷洲分开,托人给她介绍的相亲对象,他和赵廷洲完全相反,一个是一无所有的穷小子,一个是家境优渥的外科医生,谈吐长相都比赵廷洲高出一大截。 她父亲原本以为接触了这个人之后会让她回心转意,却没想到她不仅放了人家几次鸽子,赵廷洲还在巷子里偷偷敲人闷棍,所以她对这个人还有几分愧疚。 对方也应当是对他们印象深刻的,要不然也不会特意把翁瑶扭送到她身边,当时他那个眼神看起来就是在嘲讽她识人不清,为着看笑话来的。 压下心里的无奈和苦涩,程白鹭吐出烟圈,缓缓说道:“翁瑶说她是赵廷洲的助手,事出突然不得已才冒充我签字,倒是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后来赵廷洲醒了以后和我说翁瑶是他的救命恩人,而且是结婚了的,让我不要多想。” 兰欣呵呵冷笑了一声,“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第二天就收拾包袱走人了,你觉得我是怎么想的?我以为她是在赵廷洲来到海城后遇到的人,两人同甘共苦过,意识到我这种人和他三观不合才互生情愫,却没想到原来是他在老家的初恋情人,那一切就更合理了。” 说完,她默默把即将燃尽的香烟狠狠地按在了烟灰缸里,仿佛要将所有的烦恼都一并掐灭。 兰欣看她表情漠然,有些奇怪的问道:“你不生气?” “气呀,但是我再气也没用,我让她给翁瑶一笔钱让她离开,赵廷洲不同意,不仅如此,他还要日日给我洗脑说他和翁瑶没有关系,说他的生意也有翁瑶一部分,两个人只是合作对象仅此而已。” “我的长相和国人不同,而且父母的身份敏感,如果出面帮他不仅不能给他提供什么帮助还容易连累家人,我代替不了翁瑶的位置,既然她不能走,那就换我走。” 她尤记得自己第一次离开的时候没有出海城,只是在附近租了个房子。 赵廷洲当时没有什么人脉,只能一条街一条街的找她,找到她以后喜极而泣,靠在她的肩膀哭的像个孩子一样,让她发誓自己再不离开。 她反过来让他发誓马上让翁瑶走,他却不肯。 所以第二次她托人开了证明,走的远远的,赵廷洲足足一年也没有找到她,再见面的时候对方似乎在生意场上有什么进展,手底下一大帮兄弟,无论她再搬家多少次,他都能轻易找到她的住址。 “我始终不明白,如果他真的那么喜欢翁瑶,离不开翁瑶,要把人时时刻刻带在身边,那他娶翁瑶就好了,干嘛还要来招惹我?” 摇了摇头,程白鹭把脑袋里的想法全都清空,转而面对着兰欣说道:“兰欣,这次回家你妈妈有没有和你说赵廷洲以前的事?” 兰欣轻轻点头,“自然是说了的,不过可能要让你失望了,以前的赵廷洲跟你口中那个努力上进的人很不一样,他是个欠高利贷以后不回家,连累亲生父母为了替他还债而送命的人,混蛋的很。” 这样的人真的是她认识的那个赵廷洲吗? 程白鹭眉头拧紧,她认识的这个人明明沉着冷静,骨子里带着倔强,努力的让人心疼,不该是这种只知道逃避的混蛋呀! “会不会有什么误会?”虽然知道兰欣不想听,程白鹭还是觉得太过诧异,小声为他辩解了一句。 兰欣摇摇头笑了,“能有什么误会,你们是夫妻,你若是不信就去问他吧,看他嘴里能不能说出第二个解释来,不过不论结果如何我父母也是不想再见到他的,你最好和他说清楚,h省不欢迎他,让他从哪来就回哪去。” 说罢,她的脸上也染了冷意,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在眉目间落下一层淡淡的阴影,侧过头凝视着程白鹭。 “虽然你们之间隔了一个翁瑶,但是我知道你说的话在他心里还是有份量的,你若是能说动他离开那就相安无事,若是你拦不住他,那就我来拦。” 程白鹭闭上眼睛,揉了揉额角。 “兰欣,赵廷洲既然来了这里,身边一定是带着人的,虽然他不会对你如何,但是你也只是个孩子,怎么拦他?” 他在海城十多年,能发展到今天这样也积攒了不少自己的势力,他想去沈家,谁又能拦的住他? “我自有办法。” 纤瘦的少女依靠着墙壁,衬得那片灰扑扑的墙面都好看了许多。 那柔软到毫无攻击性的长相,实在让人很难相信她会有什么别的办法。 “赵廷洲说等他准备好了会来找我,我会帮你再劝他的。”程白鹭失魂落魄,低声说道。 “嗯。”兰欣转身离开,准备做好两手准备。 第261章 目的 她先在空间里找到了一批精巧的监控设备,让艾瑞克趁着夜色在城区主干道的几个重要地点都布置上,以此来监视赵廷洲的动向。 第二天天一亮,她便在城南的某处找到了赵廷洲的踪影。 从监控里看到对方上了一辆汽车然后驶离了城区,看那个方向应该是去火车站。 难道是要走了? 走了就别回来了,那不是皆大欢喜。 兰欣心里暗暗腹诽,不过她也知道赵廷洲不会那么容易离开,应该是有什么事要办,之后还是要回来的。 从监控里兰欣也看到了翁瑶,这个女人身形消瘦,留着一头披肩长发,看上去倒是有几分柔弱小白花的味道,两个人也确实形影不离的。 她只是简单看了几眼就移开了视线,然后将目光落在了和赵廷洲一道的两个人身上。 这两个人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不对,应该说那个高胖的身影格外显眼,才衬的身边的人格外瘦小。 脑海中什么东西一闪而逝,那不是杨子钰身边的人吗? 之前在交接物资的时候,兰欣见过他们几次,虽然没说过话可也是眼熟的。 杨子钰的人怎么会和赵廷洲混在一起? 兰欣的眉头蹙了蹙,继而继续在屏幕上搜索了起来了,怎么找也没找到杨子钰。 自己回京都已经好几天了,放在以前杨子钰早就迫不及待的找过来了。 要不就是把她约在国营饭店,要不就直接来家里找她,怎么现在销声匿迹了,别是被公安抓到了吧? 嘴上说着担心,兰欣还是施施然关闭了监控去上班了。 毕竟被抓着也不用自己操心,杨家大部分的关系都在海城,要是能出什么事,远水解不了近渴,自己也是帮不上忙的。 且说这边石头和大虎两个人刚坐好心人的车赶到火车站接,就见到了大姐大杨子钰的身影,顿时激动的连连摆手。 杨子钰面色凝重,即使看到两个跟班身边的几个人看起来不太简单也没心思应付,只是让两人自行处理。 石头和大虎一看她这疲惫的样子,就知道她此行不太顺利,于是急忙向身边的人道谢。 “两位兄弟,嫂子,今天多谢你们开车送我们过来了,要不怕是得耽误了接人。” 赵廷洲笑了笑,“两位不必客气,还多亏了你们替我们指路。” 虎子听完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刚想说什么,就被石头捏住了手臂。 石头接话道:“出门在外互帮互助是应该的,不过最近不太平,几位出入这些地方的时候还是要多注意点。” 赵廷洲笑着点头,“那是自然。” “保重。” 几人一分开,杨子钰脸色有些苍白地问道:“那几个人是谁呀,还开着车,省里那几辆车我都见过,这人不是省里的?” 听到她问话,虎子紧张兮兮的往四周看过才道:“钰姐,可别提了,这老小子可精着呢,估摸着是被咱们的货吸引过来的,昨天在找人打听我们的来头,今天早上就找到我们了,然后说要和我们问路,其实就是在套近乎,我们说着急要来火车站接人,他还说顺路要送我们过来,目的一定不单纯。” 杨子钰听了没觉得有什么,“这样的人多了,没事的,反正我们在这边就是小打小闹,主要的东西都在海城,等他知道了就不会这么惦记了。” 石头点点头,“钰姐,你们这趟怎么样,没出什么意外吧?” “意外?”杨子钰咬牙切齿,“那可太意外了,往后这样的事情咱们不掺合了,我早该想到天上掉馅饼的事不会发生,还是被利润冲昏了头脑。” 虎子不太懂,“可是钰姐你离开前不是还说要做大做强吗,还说什么进出口贸易啥的。” “你就当我是在放屁吧,钱哪有命重要。”杨子钰黑着脸疾步向前走着。 “不说了,恐怕是遇到了麻烦,但是应该算是解决了,要不钰姐也不会回来那么快。” 石头小声和虎子嘱咐了一句。 虎子点点头,立马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示意自己的嘴严着呢。 既然找到了人,兰欣就不着急了。 她让艾瑞克时不时看一眼监控,等赵廷洲回来以后第一时间通知自己,然后就来到厂子后山。 山上的草木已然发枯发黄,不复自己出车之前的翠绿了。 周麒一边叹了口气感慨着时光飞逝,一边啃着松松软软的小肉包,包子是纯肉馅的,皮很薄,咬下去满口都是油花,但是调味做的很好,不仅不腻还十分美味,一口一个解馋的很。 “沈妹妹,这包子你从哪买的?食堂可没这么好的东西,该不会是你自己做的吧?” 三口两口把一袋子小包子吞吃入腹,他心满意足地往大石头上一躺,侧过头看着身旁柔软精致的小姑娘。 兰欣摇了摇头,“不是我做的,好吃下次再给你带。” “行,厂里给我放了几天假,我这几天可以天天来找你。”周麒笑的灿烂。兰欣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刚从边境回来,厂里给你放假是让你休息的,你不好好出去玩,怎么还来厂里加班?” 周麒一脸淡定,“我在这边也没有什么亲人,唯一一个大哥是厂长,天天比我还忙,倒不如在厂里陪陪你,起码还能混顿好吃的。” 说完他突然坐直了身子,一双大眼睛认真地看着兰欣,“沈妹妹,你跟我表哥是不是还有什么合作呀?他一个不近人情的冷面神,竟然能让你天天这么清闲?” 之前食堂的货是由兰欣来补给的没错,可是自从食堂整改之后,厂里原本的采购们也都忙碌起来了。 这些人该跟车的跟车,该下乡收购的下乡收购,或多或少也能供应商一部分食堂的物资,按理来说沈妹妹的位置应该变得尴尬了才对,怎么好像反而更闲了? “我有关系。”兰欣笑着哄他。 “哦?怪不得呢。” 周麒收起好奇心,也对,小姑娘在这个小县城被养的皮肤嫩白不谙世事的,一看就是家里有背景有关系的,即便是不靠大哥也能活的轻松惬意。 殊不知兰欣口中的关系正是他的那位亲亲表哥。 她也想跟车出去走走,但是周奕泽又不允许,作为一个采购员,她可不就是天天到处闲逛了。 厂里的人工作时间看不见她,还会觉得她可能是出去忙工作了,要是天天能看到她那才不对劲。 所以现在兰欣虽然不怎么供应食堂了,也乐得当个咸鱼,还不用担心摸鱼被领导抓住,躺平的心安理得,这样的日子谁不喜欢? 第262章 抱团 “磊哥,你吃鸡蛋饼!这是孟哥亲手做的,一碗面粉加了三个鸡蛋,吃起来又喧软还有油水,香的很!” 老六两只手捧着几张用油纸包好的鸡蛋饼恭敬地递到常磊手上,闻着残留在手掌心的鸡蛋和葱花的香味,他的喉头忍不住吞咽了几下。 被他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常磊咬鸡蛋饼的时候感觉自己是个恶人。 “行了行了,别看着我了,这几天你不是也挣了钱,怎么不给自己改善改善伙食?” “嘿嘿,”老六憨憨一笑,“俺今年十九了,想攒点钱娶媳妇嘞。” 得!傻小子好不容易有点钱不舍得给自己用,他也说不了啥。 五张手掌大的鸡蛋饼分了一张给小伙子,常磊仗义地道:“先垫吧一口填填肚子,等见到老大,保你以后能吃香的喝辣的。” “诶!谢谢磊哥。”老六伸手接过,把饼一卷就落到了肚子里。 老四他们身后看看的真切,暗道老六这小子看着瘦小但是生了个无底洞一样的胃,天天吃不饱,就琢磨着怎么混吃混喝骗他们的口粮,这回遇见这土财主算是让他掏着了。 这一路烧鸡的鸡架、肉包子、青涩的小苹果、鸡蛋、剩了小半罐的罐头根儿,他的嘴就没停过。 不过老六的年纪最小,原来守着病弱的老娘过日子没吃过饱饭,饿了也只能自己想办法,为了一口吃的原来没少挨揍。 因为营养跟不上,他也一直没抽条,现在看着还跟个十四五岁的小孩似的,所以他们也由着他哄人,每回把人要急眼了他们还会帮着劝劝。 这常磊心眼不错,主要是真有钱,跟着他干了几票他们也攒下不少家底,终于过上了人一样的日子。 老四收回看着前方的视线,嘴角微微上扬,心情很不错。 常磊吃完鸡蛋饼以后用手帕抹了抹嘴,那一嘴的油亮瞬间就跑到了帕子上,低下头就迎上了老六羡慕的目光。 “你们就在这等着我,我一来一回也就是半个小时,要是老大愿意带你们,我很快就回来接你们。” 老六点了点头,眼里带着水光,“磊哥,你可一定要回来呀,弟弟们都等着你呢。” 常磊被他黏糊糊的眼神看的心里发毛,抖了抖肩膀,“知道了。” 说完顺着小巷子快步走了。 老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吸了吸鼻子,转过头啪嗒啪嗒的跑到四哥旁边,“四哥,磊哥走了,你说他还会回来吗?” “会的吧...”老四也说不准。 毕竟对方和他们相处不到一个月,最开始见面的方式也不太友好,是被他们当成肥羊给绑回来的。 而且当时要不是孟哥发话,他们说不定会把他身上值钱的东西扒干净再丢到路边,那就彻底被人得罪死了。 人家有这么好的货源,能看的上他们几个不知根不知底的外地人? 他们除了一股子力气之外,什么都没有啊。 常磊和几人分别之后先是在小巷子里绕了绕,然后就闷着头往货运厂走去。 他曾经帮忙给食堂送过蔬菜米面,所以货运厂的几个门卫对他很熟悉,只是朝他点了点头就让他进去了。 常磊也没有直接去找兰欣,看快到饭点了,于是守在出入食堂的那条小路上,想着碰碰运气能不能见到人。 结果他还没等多久,一个人影就从他身边走过,然后停在原地。 常磊抬头便眼前一亮,然后有些紧张的左右看了看,看见没有什么人才张口说道:“兄弟,是你呀!今天又来给食堂送食材吗?东西卸完车没有,要没卸完我跟你一块去搬吧。” 厂子刚开业那会他和艾瑞克一起供应食堂的物资,见过几面只是不熟悉,难得碰上就想和他套套近乎。 艾瑞克轻轻闪避开他的触碰,“不是,我来上班。” 常磊闻言看了眼他的衣服,这工装干净簇新,不是车间的蓝工服,而是深灰色的,看上去是坐办公室的。 他也没觉得奇怪,而是拱手道:“兄弟这是在食堂就职了?恭喜恭喜,这可是铁饭碗。” 艾瑞克点头,“谢谢,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唉,兄弟,稍等!有个事想麻烦你一下。” 一刻钟之后,兰欣站在后山的小路上,用手指把玩着路边干枯的野草,耳边传来常磊喋喋不休的讲述。 “就是这么回事了,这几个人都是孤儿或者无依无靠的,一直跟着孟刚混,不过我看他们本性不坏,姐你要是缺人手也可以用用。” 兰欣放下手中的草叶,转头问道,“你不是都被他们绑到外地去了,怎么还这么替他们说话?” “唉!”常磊蹲下来凑到她的面前,“大家日子都不好过,我看他们也不是什么坏人,能带一个是一个吧,当然您要是不发话我肯定不会乱来的。” 兰欣轻笑了一声,“明明是你自己想做大,说的还挺义正言辞的。” 常磊见她看出来了,顿时心虚的挠了挠头,“这不是想着人多好办事吗,凭我一个人能成什么气候,这几个人看着也挺机灵的,能抱团也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兰欣摇了摇头,“人多了未必是什么好事,最近管的这么严,你也没什么背景,万一真让人抓到怎么也要脱层皮的。” 常磊倒是听劝,抬起头小声地问道:“您这么说,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没有,”兰欣继续说着,“小心总是没错的,你和他们相处的时间不长,又怎么知道他们面对巨额的利润还能一直谨慎。” 顿了顿,她又道:“翠湖的那个据点刚刚被查,现在热度还没过去,大街小巷都是便衣,你就不先不说了,但他们可是外地人,对这里也不太熟悉,能有把握全身而退?” 常磊也犹豫了,他眯缝着他那双小眼睛,一脸认真的想了想。 虽然觉得自己翻不起风浪,但是人多了成了规模,确实容易引起注意。 他还年轻,还没成家立业,可别步了翠湖那伙人的后尘,被抓到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样想着,他的眉头紧蹙,一脸凝重。 偏偏他越是认真,那表情就越显得猥琐。 兰欣有些不忍直视,偏过头不去看他。 常磊想了一会,忽然说道:“要不,我们去外地?就去他们待的那个地方。” “我也看过了,他们那边虽然厂子少,日子不好过,但是缺口还是很大的,他们几个对那里又熟悉,还有几个隐蔽的据点,肯定是有得搞的。” 越想越觉得可行,常磊笑的嘴角咧到了耳后根。 第263章 休息日 “你觉得安全就行,物资你去找艾瑞克拿,我就不和那几个人接触了。” 兰欣也没多问他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毕竟不管他想做什么自己也提供不了帮助,唯一能做的不过就是给他供应物资而已。 常磊激动的搓了搓手,“好,我一定盯紧了他们。” 兰欣点了点头,对上他的视线,轻声问道:“对了,你回来的事情,刘主任知道了没有?” 常磊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啊!还…还没。” 他一下火车就直奔这里了,身后带着几个壮汉呢,哪里还想得到回家的事。 兰欣闻言顿时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刘主任因为你的事找了我好几次,你姐姐也很担心你,你还是尽快回去看看吧。” 常磊如梦初醒,长叹一口气。 那几兄弟把他绑到邻省,也限制了他的自由,他们想打听自己的货源,自己一直没松口。 后来是孟刚和他谈拢了一起合伙,他们负责出人把东西卖出去,经手的每一份物资都让他分上一部分利。 之后为了给这几个人解决坐火车的证明,他也费了一番功夫,一来二去,眼看着一个月就过去了。 “我姐姐她还好吧?我消失这么久没和她说,她一定急坏了。” 常磊的眼睛泛红,心里难受。 别人就算了,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姐姐,他姐对他是真好。 “刘主任和她说了你在外省,她不是很相信,还是要等你自己回去和她说才行。” 人当然是不太好的,借用刘金涛的话说,眼睛都快哭瞎了。 “啊?”常磊满脸疑惑,“我姐夫怎么知道我在外省的。” 兰欣没解释,而是摆了摆手,“去问你姐夫就知道了,你要是没什么事就先走吧,有事再过来。” “好!” 常磊听完也留不住了,急匆匆朝着外面走去。 周日这天沈家的小屋里挤满了人,赶上每周唯一一个休息日,周玥早早的就提着东西来到了沈家。 轻轻的几下敲门声响起,赵云香系着围裙满脸笑容的把门打开。 “小玥,我就知道是你来了,快进来。” “姨,早上好呀!” 周玥咧着嘴笑笑,提着一篮子青菜迈步走进了房间,然后就是一晃神。 “姨,您家刷墙了?墙面好白呀,看着又敞亮又干净,好像比以前还大了不少,真好看!” 赵云香跟在她身后陪她一起转转。 “是,刷了有几天了,这刷完是跟以前大不一样,这白腻子粉真是好东西。” 周玥把客厅转了一圈,“家具也换了,真好,要不是您在我都要以为自己走错屋了。” 她眼睛亮亮的环顾四周,一脸激动的不住感慨。 卧室里,兰欣听见外面传来的声音循声走了出来,和一脸好奇的周玥对上了视线。 “玥玥姐!” “欣欣!你们厂长几点过来呀,今天准备做什么,我来帮你打下手吧。” 周玥兴致勃勃地贴了过来,伸手搂住了兰欣的小腰。 只是装修一下房子,可给孩子激动坏了。 兰欣被她搂在怀里,脸埋进她的一双柔软里,无奈的往后错开了一些。 “玥玥姐,你先坐下来休息会,吃点水果吧,红烧肉我已经做好了煨在砂锅里了,再过一个小时就做好了。” 周玥惊叹,“这么早呀。” 现在也刚早上八点多钟,午饭怎么也要在十二点多才能吃上。 “家里炉灶少,提前做出来给我妈的拿手菜腾地方。” 周玥恋恋不舍的让兰欣从她怀里钻了出来,然后走到了厨房里像个小尾巴一样的跟在赵云香身后。 “赵姨,您要做什么呀,我帮您打下手吧。” 她一心惦记着打下手,让赵云香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用,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你去客厅坐着和欣欣一起聊天,吃点水果吧。” 她动作利落的舀了几大瓢面放到了不锈钢盆里,然后加上热水开始和面,纯纯的精白面不掺任何粗粮,揉出来的面团是白色的圆团,泛着光泽和弹性。 “是做饺子吗?”周玥凑上来问道。 “是。”赵云香笑着回应,然后用盆把面团倒扣在案板上。 “姨这没什么要你帮忙的,你先去沙发上休息,饺子馅你叔都剁好了,一会包饺子我再喊你。” “好。”周玥乖乖的应了一句。 客厅里,兰欣赖唧唧地歪倒在沙发上,居家的白色阔腿裤太过宽松,让她一双小腿白生生地露在外面。 周玥扯过一旁的薄毯子给她盖上,同时还忍不住用手在她的腿上摸了几把。 占到便宜之后就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完事还点评了一句。 “妹妹,你好软呀。” 兰欣:“……” 周玥小心的坐在了软绵绵的沙发上,内心有点小激动,用手指偷偷捏了捏屁股下面的海绵垫,手感十分哇塞! 座位这么软绵绵的,让人一坐上去就不想起来,太引人堕落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兰欣看她的样子觉得有些可爱,拿了一串果盘里的葡萄递给她,“多吃点,帮我也剥一点。” 周玥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串深黑带紫的大葡萄,葡萄颗颗饱满,形似宝石,每一颗都有龙眼大小,看着就很贵。 她坐在椅子上慢吞吞的剥着,清甜的汁水染上了指尖,闻起来让人口舌生津。 剥好以后刚想送到兰欣嘴边,就被兰欣拉着小手把葡萄送到她自己嘴里,“你吃吧,把这一串都吃光。” 周玥吸了吸鼻子,妹妹只是怕她不吃才让她帮忙剥的,她们人真好。 把一颗葡萄放进嘴里,一脸珍视的咀嚼着,她觉得自己心里和葡萄一样甜,真好吃。 兰欣笑了笑,然后对着厨房问道,“妈妈,我爸和大哥去哪了?” 赵云香手上沾了面粉,系着围裙从厨房露出半张脸,温声回道。 “你大哥不是对手工活感兴趣吗,我让你爸看看城里有没有老木匠愿意收学徒的,让你大哥去学门手艺,总比天天在家里憋着强。” 说是学徒,其实也不是。 毕竟现在师徒名分重如父子,师父教徒弟手艺,徒弟也要把师父当成父亲一样孝顺,有些徒弟还会给师父养老送终呢。 但是自己儿子的心智不成熟,他们虽然愿意多出一些拜师礼,也不一定有人愿意教他。 不过赵云香和丈夫在心里始终还残留一点渺茫的希望,万一呢? 第264章 红柚 万一能遇见一个愿意教儿子手艺的师父,那儿子后半辈子就有指望了,有一门手艺比什么都强。 “他们中午就回来,你爸爸还说要跟你们厂长好好喝几杯。”赵云香一脸嗔怪。 闺女厂长第一次来家里,怎么就非要拉着人喝酒呢,她把这事和闺女说了,就该让闺女说他几句。 兰欣却没觉得有什么,只顾应道:“好呀。” 正说着,大门被轻轻敲响了。 赵云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紧张道:“欣欣,快去开门,准是你们厂长来了。” 兰欣走到门口把门打开,就见一头杂乱的黑色长发披散着,这人把低着的头抬起来,露出一张汗津津的脸。 杨子钰靠在门框旁,喘着粗气道,“快,把东西提进去,累死我了,你们家怎么住三楼!” 地上一袋放着几大包松饼酥糖,看着就沉甸甸的分量不轻、还有两瓶天麻酒和耗牛肉干。 兰欣微微弯下腰提起两包点心,“你这是捅了什么小团伙的老巢吗?” “嘶!长辈在呢,你乱说什么,我这是出去一趟给你带的特产。” 杨子钰连忙朝着她挤眼睛,示意她不要多说。 她从小到大被父母说教太多了,尤其是最近因为这事她连家都不敢回,现在还借住在朋友家的房子里。 她怕沈兰欣的父母和她爸妈一样,都觉得她不务正业,不是什么正经人。 赵云香轻轻笑了笑,“这一路累坏了吧,快进来坐,下次来姨家不用带东西,直接过来玩就好了。” “不累的不累的。”杨子钰摆了摆手。 “哪产牛肉呀?”兰欣捏了捏带着丝丝麻辣的肉干,手感紧实,纹理清晰,看上去品质很不错。 杨子钰被她的话问住了,也拿起两包点心准备往屋里拎,“一会细细和你说,先帮我提进去。” 周玥也来帮忙,把剩下的酥糖和点心到了桌子上,然后笑着和杨子钰打了声招呼。 “杨同志,好久不见。” 杨子钰有些疑惑的抬起头,想了一会才想起来供销社那份工作是交给她了,于是也朝她挥了挥手,“好久不见呀。” 周玥笑了笑,等帮她提完东西就去厨房帮忙了。 杨子钰看着她的背影,小声问道,“你们家人都挺白的。” 她还以为周玥是兰欣的亲戚。 兰欣也没反驳,含糊的应了一句后道:“你今天来的巧了,我做了红烧肉,我妈还包了饺子,一会一块吃饭。” “当然了,我今天就是来蹭饭的,不过你还会做红烧肉?”她的眼神中带着明显的不信任。 兰欣看着觉得有些好笑,不由问道:“你要是对我的厨艺不信任可以选择不吃,还有饺子和菜,你可以吃别的。” 她笑眯眯的样子让杨子钰觉得这里八成是有什么猫腻,难道这丫头做菜超级难吃? “我...等会再看吧,我现在还不饿呢,我吃个柚子。” 坐在沙发上一把从盘子里捞出一颗大柚子,杨子钰用指甲的顶端戳破柚子的外皮,一阵清甜的香味顿时散发了出来。 外皮薄薄的,轻易就能看到里面红艳艳果粒饱满的果肉。 杨子钰一边剥柚子一边想着,这丫头手头的货是真的好呀,这么新鲜的红肉蜜柚都有。 柚子本来不是长在这个城市的,长途运输很容易让它的外皮失水干瘪。 但是自己手里的这一颗却新鲜的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一样,而且品相也非常完美,皮薄肉厚。 她其实是很爱吃水果的,但是平时能吃到的水果很少,最近一次吃到的还是一些普通的桃子苹果,口味一般,现在终于能过过嘴瘾。 把柚子剥好以后分出一瓣,她撕下来一块细细咀嚼的,甜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好吃的要命。 杨子钰的眼睛里眯起,一脸幸福,“太好吃了,你这里真是什么都有呀,还有葡萄呀,这个季节哪来的葡萄?” “新品种,快吃吧,要是不想吃可以进去包饺子。”兰欣轻飘飘的瞟了她一眼,眼神凉飕飕的。 提到干活,那可就踢到杨子钰的短板了。 她自诩为坚强自主的独立女性,但是对家务活那是一窍不通呀。 看兰欣不高兴了她立马噤声,做家务活是不可能的,这辈子也不可能的。 厨房里,因为多了一个人,赵云香怕饺子不够吃,就准备再剁点饺子馅,被周玥把肉和刀都接了过去。 “姨,让我来吧,你教教我该怎么做。” 别的她不行,切肉剁馅还是没问题的。 她把一整块肥瘦相间的牛胸肉切成有颗粒的肉碎,然后放到不锈钢盆里,就眼巴巴的看着赵云香。 她从小到大没吃过几顿饺子,也不太会调味。 赵云香手把手的教她怎么调味,搅拌肉馅的时候不时淋上一些料水,放好调料,再顺着一个方向充分搅拌。 料水逐渐被肉馅全部吸收,馅料也变得更加饱满有光泽,鲜嫩多汁,哪怕是生馅闻着都很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玥负责搅拌肉馅,看到肉馅紧紧扒住筷子,开始上劲儿,于是问道:“姨,你看这样行吗?” “这样就行,玥玥你歇会,等姨擀皮。” 说着,赵云香就拿起光滑的面团揉了几下,然后从中间分开,拿出一半切成一个个的小剂子。 周玥站在她的身后认认真真的学着,还伸出手把赵云香脸上有些碍事的碎发帮她掖到耳后。 赵云香回头朝她笑了笑,那温柔的样子让周玥一阵恍惚。 客厅里,杨子钰一个人啃了半个大柚子,心有余悸地道:“事情就是这样了,后来渔村封锁了,我也不知道那个头目被抓到没有,也不敢去打听,怕惹火烧身。” 眼看着她肚皮都要撑起来,兰欣劝了劝。 “别吃这么多水果啦,一会就要吃饭了,要是喜欢吃,走的时候给你带上几个。” “哦。”她把手里刚刚拿起来的另外一瓣柚子缓缓放下,嘴巴扁了扁。 兰欣瞧她挺大的人还像个孩子一样耍小性子,顿时哭笑不得。 杨子钰老脸一红,往后一靠就道:“你让人听听这是你这个年龄段该有的语气吗,把你老姐姐我当小孩子哄呢?” 听她自称老姐姐,兰欣更乐了。 “我可不敢。” 杨子钰轻轻哼了一声,自己快比这丫头大一轮了,可不就是老姐姐嘛。 兰欣听她讲完渔村的经历,“现在正是风口浪尖,你就别去凑热闹了,对了,你们回来的时候是不是见过几个陌生人?” “陌生人,你说在哪?”杨子钰不知道她说的是哪些人,她这一路见过的陌生人可太多了。 “火车站,几男一女,开着车。”兰欣提醒道。 “哦,是有这么几个!” 杨子钰想起来了,是有几个人穿的人模人样的,说是找虎子他们问路,不过当时她也没怎么关注。 听兰欣提起,她不太在意,“说是问路的,不过也说不准,怎么,你认识他们呀?” 兰欣淡淡道:“不认识。” 杨子钰点点头,便不再问了。 第265章 不公 随着红烧肉炖的时间愈发长了,一阵咸鲜的肉香味逐渐浓郁了起来,带着令人垂涎欲滴的味道,绕梁久久不散。 “厨房里面在煮什么呢,怎么这么香,闻着这味道我能下两碗饭~” 杨子钰两眼微微眯起,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简直是把自己当成一个人形的空气净化器在用。 兰欣好笑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收回那副不争气的样子。 这时,赵云香把厨房的门打开,对着沙发上斜躺着两人说了一句。 “欣欣,红烧肉炖的差不多了,我先把锅拿下来吧,等你们厂长来了再收汁吧。” “行,还是我来吧。” 兰欣走进厨房,用布覆上砂锅的两耳,把锅放到了橱柜里,然后在锅子下面也垫了一块半湿的布,防止锅底烫了柜子。 放完以后还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妈,玥玥姐,我把砂锅放到柜子里了,你们开柜门的时候小心些,别烫到。” 没办法,厨房的空间还是有点小,多余的东西放到柜子里也能节省些空间。 “知道了,”赵云香看了一眼闺女的方向,“周厂长是不是快到了?你要不出去接一下,他知道咱们住几楼吗?” “他知道,我和他说过了。” 兰欣走到厨房的窗户前面,把目光望向窗外。 时间倒还早,那个人应该是在来的路上。 然后等她准备离开,把目光收回的时候,却忽然望见楼下站着一个眼熟的人影。 他一身黑色风衣衬得身形修长,一抹系带勾勒出劲瘦的腰肢轮廓,低着头怔怔地看着手腕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楼下时不时有人经过,都回头把视线停留在他身上,或许是觉得面生,也或许是觉得眼前的这个人显得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兰欣知道他正在看光脑,但是这个地方也没有星网的信号,顶多只是看看时间而已,有什么能让他看这么久? 两只手搭在窗台上,她默默注视着周奕泽的身影。 直到对方有所察觉回望过来,她才抿唇一笑,无声说道:“三楼。” “好。”周奕泽轻轻点头,应了一句。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院子里,往楼门口走去。 “周厂长来了?”赵云香眼带惊喜,用毛巾擦了擦刚刚洗净还有些湿润的双手。 “嗯,来了。” 兰欣朝着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在心里腹诽。 这男人整天心事重重的也太惨了吧,要是他真的那么想回星际,不如自己问问克莱因这手镯到底是什么来历? 既然手镯能送她过来,说不定也能送人离开? 毕竟空间里的主城区看上去就是星际的建筑,而那些特级土壤也是星级的产物。 或许,穿越位面的技术原本就在星际实现了,只是自己消息滞后不知道而已? 她在脑袋里胡乱的想着,自觉窥到了真相,也许等她了解清楚后,就能告诉周奕泽这个好消息。 脸上不自觉带了笑意,兰欣走到门边等了一会,听到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就打开了房门,目光正对上那个有些局促的身影。 “你来了怎么不直接过来,是不记得在几层了吗?” 周奕泽看向她的时候,眼眸深处似乎亮了亮,但是这丝情绪很快就很好的隐藏了起来。 “我记得,抱歉,来的有点晚了。” “不晚呀,时间还早呢,快进来坐吧,今天家里人有点多,你别见怪。” “不会不会。” 周奕泽进屋以后就对上赵云香那张过分热情的笑脸。 “这就是周厂长吧,早就听我家欣欣说您年轻,但没想到是这么年轻。” 她上下打量着周奕泽,眼中带着惊奇。 这样子分明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孩子嘛,竟然就管理那么大的一个厂子了,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得了。 “伯母好。”周奕泽轻轻一笑,礼貌而又温和。 “好好好,快进来坐,我们孩子在厂里多亏了您照顾。” 她招呼周奕泽坐下,然后倒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过来,热络的样子让周奕泽感觉不太习惯。 不过对方毕竟是兰欣的母亲,他只能在她期待的目光中捧着手里杯子浅抿了一口,然后就被齁甜的味道呛到了。 “咳咳!” 他咳了几声之后颊边染上了一丝红晕,沾上的水痕显得唇色红润润的。 “慢点喝慢点喝,不够我再给您倒哈。” 赵云香还以为他是太渴了呢,已经计划着给人倒上第二杯了。 兰欣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制止住她的动作。 “妈,交给我吧,我来就行。” 赵云香似有所悟,点了点头,“对对对,你们年轻人有共同话题,那你们就先聊着,欣欣,可一定要把你的朋友们照顾好。” “知道了妈。”兰欣轻笑着答应了。 赵云香就回了厨房,不过很快又给杨子钰和兰欣也一人端来一杯蜂蜜水,这才转身离开。 客厅里,周奕泽定定地看着兰欣看了许久,还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水杯,嘴角露出笑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兰欣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触手温润干净,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一脸疑惑。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周奕泽轻轻摇头,脸上的笑意不减。 他只是觉得兰欣今天梳着两个松松散散的低丸子头很可爱,但这话他说不出口,如果说出来应该也只会让对方无言以对。 “没有,是我想到了一件开心的事。” “哦。” 兰欣把手从脸上放下来,眼眸低垂,安静地剥着盘子中的柚子。 周奕泽也不说话,垂眸看着她用那双细白的小手剥去柚子的外皮,分开每一瓣果肉,再撕去覆着的那层薄膜,然后认认真真把白色的丝络一点点剔除下来。 “给。”兰欣伸出手,把一瓣被剥的干干净净的柚子递到他的面前。 周奕泽没有想到她的柚子是剥给自己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然后他接过那瓣柚子珍而重之地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嗯,很甜。” 杨子钰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又把目光落在桌上自己已经一整个吃完的柚子皮上,眉头皱的死紧。 为什么自己没有这个待遇,她的蜂蜜水呢?剥好的柚子呢? 所以爱会消失的对吗? 兰欣妈妈,沈兰欣,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她瘪了瘪嘴,仰起头想要把满腹的酸涩咽下去。 兰欣反手一瓣柚子差点塞到她的鼻孔里。 “看什么呢,还吃不吃?” “吃!” 杨子钰转悲为喜,快速接过柚子愤恨的啃上去。 虽然第一瓣不是给她的,也只能勉勉强强接受了。 不然要是她不吃,那属于她的这一瓣岂不是也要便宜了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男人! 此刻,杨子钰看周奕泽的眼神格外不善。 兰欣一脸疑惑,不知道这家伙是哪根筋搭错了。 她眼神这么火热的盯着周奕泽干嘛,难不成她们厂长也被这大小姐看上了?! 第266章 出行 然而看了许久,兰欣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大小姐是看周奕泽不顺眼了。 她伸出小手戳了戳杨子钰的胳膊,试探问道,“你们认识吗?” “不呀?”杨子钰转过头,一阵莫名其妙。 “那你这么看着我们厂长干嘛?”兰欣也不避讳,直接问道。 杨子钰先是表情一滞,没想到兰欣看出了她的小心思,还把事情摆到明面上。 她有些心虚,哪好意思说是自己拈酸吃醋了,只能讪讪笑着,“随便看看不行吗?” 不过笑着笑着,她忽然回过味儿来,倒吸了一口冷气,“等等!你说他是你们厂长,难道这就是周麒的表哥吗?!” 兰欣收拢了一下桌上的果皮,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是呀,你刚才不是也听我妈说起过了吗?” 杨子钰瞪大了眼睛,好悬没背过气去。 “原、原来是周厂长呀,我刚才没注意听。” 她两个叔叔都在海城支援厂子,为了她的事,还特意申请了和运输相关的工作,所用的运输渠道就是周家的。 还好她刚才没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来,要不然得罪了这位,就算是有周麒在中间打圆场也行不通,她现在做的事情一定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杨子钰心里冷汗直流,忽然从兰欣白嫩嫩的掌心中拿了几块剥好的柚子递了过去,一脸讨好。 “周厂长,你吃水果呀,多吃点,吃完了再让欣欣给你剥哈。” 兰欣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不敢置信地望向杨子钰,没想到她变脸变得这么快! 周奕泽也抬起头看了杨子钰一眼,然后接过那几瓣柚子放回兰欣手里,对着呆头呆脑的小姑娘说了一句,“吃吧。” 兰欣看着手心里失而复得的柚子,气呼呼的咬了一大口。 杨子钰尴尬的收回手,看清楚形势,把自己还没喝过的蜂蜜水递到兰欣嘴边,“欣宝你也多喝点水哈。” 兰欣呵呵一笑,还欣宝,我谢谢你嘞。 家里有客人,沈伟民也带着沈亦城在饭点之前赶了回来。 其实之所以选择今天出门,并不是因为儿子的身体原因,而是不善言辞,担心家里的人多影响这些年轻人聊天,他们父子俩这才出去走走。 午饭的时候,新换的大饭桌,即使七个人坐在一起也不显得拥挤。 桌上摆着满满当当的菜肴,临近冬天能有这样丰富的菜色,就连杨子钰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她偷偷和兰欣说,“你可真是个土大款,这菜也太硬了,鲜肉腊肉腊肠水果还有吗?等我走时候给我带点呗。” 兰欣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你跟我这进货呢?” 杨子钰理直气壮,“这不是怕你吃不完吗。” 兰欣:“那我还得谢谢你了?” “不客气。” 杨子钰说完也感觉自己做的有点不地道,连忙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然后又给自己夹了一块。 “红烧肉是你做的?那我可得好好尝尝。” 一口红烧肉咬下去,她愣愣的待在原地,目光呆滞,嘴巴却不断咀嚼着。 嚼嚼嚼! 再夹一块塞进嘴里,扒口米饭。 嚼嚼嚼! 兰欣给爸妈和周玥也分别夹了一块肉,然后就见方才还在谈笑的一桌人忽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扒饭和咀嚼的声音。 周奕泽慢慢品尝着嘴里的红烧肉,眼里多了些莫名的情绪,有释然,但更多的是心疼。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饭后沈伟民客气的和周奕泽寒暄了几句,无外乎是一些夸奖他年轻有为的话,兰欣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她想了想,这附近倒是有个小公园,虽然远了一点,不过正好大家都吃多了,可以一起出去散散步消食。 原本以为杨子钰会欢呼着同意,没想到她突然就沉默了下来,眼中也带着些兰欣看不懂的情绪。 兰欣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子钰?” “啊?好。” 杨子钰回神,抿唇勉强地笑了笑。 兰欣走进厨房想刷碗,被赵云香推了出来,“去去去,你们年轻人今天难得聚在一起,就好好出去玩吧,家里的事情交给我和你爸了。” 想要帮忙的周玥也紧接着被推了出来。 沈伟民连忙走进厨房,笑着道:“对,今天你们都辛苦了,快出去走走吧,刷碗收拾的事就交给我了,谁也别和我抢。” 兰欣只能无奈地退了出去,低下头看了眼自己松松垮垮的居家服,“那你们等我换身衣服,换完咱们马上就走。” 周玥拉着她的小手晃了晃,“欣欣你慢慢换吧,不着急~” 兰欣迅速回了屋,把身上穿的居家服换成一件软软的白色毛衣配黑色长裤,又套上一件长度及膝的风衣外套。 她换好衣服就从屋里出来,行走间衣服的线条随着身形摇曳,衬得腰肢柔软细若无骨。 寂静的客厅中,只听周玥嘶溜一声吸了吸口水,那双略有些肉肉的手就从后面掐上了那仅有两个手掌宽的细腰。兰欣身形一颤,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正在等她的几个人说道:“你们冷不冷,我准备了一些围巾。” 兰欣把手里抱着的几条纯羊毛针织围巾分给了大家,包括大哥和周奕泽也分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份,温暖而又柔软。 她自己也在在脖子上系上一条毛茸茸的米白色围巾保暖,整个人显得更加温吞可爱。 周玥对她简直是爱不释手,时不时摸摸她的头发,捏一捏她的小手,玩的不亦乐乎。 杨子钰紧了紧脖子上绛紫色的围巾,这一幕她看在眼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听说南湖公园周围的湖水枯竭,也没人去修缮里面的建筑物了,所以近几年来的人才越来越少,不过以前种植的树木还在,景色还是不错的。” 兰欣站在地势较高的街道上,遥遥望着不远处的那片深绿色的松树林,还有周围渐渐泛黄的其他树木,脚步逐渐慢了下来。 杨子钰更是停在了原地,眼神中带着些有些冷意,只是被她隐藏的很深,没有人察觉。 公园虽然被废弃了,但也不是没有人过来,周日是一周中唯一一个休息日,还是有些青年男女过来游玩的。 不过像是他们这样一群人一起出行的倒还没见着,多半都是独自一人或是出来约会的。 一行人男俊女俏,走在哪里都很惹眼。 顺着长长的石阶往下走到两排木制长椅边上,沈亦城一屁股坐了下来,似乎是走累了。 兰欣也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周奕泽紧随其后,杨子钰眼疾手快抢了她另一边的位置。 周玥先看了看自己和兰欣紧紧相连的手,又看看周围已经坐满的座位,委委屈屈把手松开,走向沈亦城旁边。 第267章 游玩 见他眼神清澈的看着自己,周玥害羞的笑了笑,“沈大哥,那我们坐在一起吧。” 沈亦城点头,给她留了一些位置,虽然动作有些呆呆的,但是得益于优异的长相,也让人觉得有几分乖巧。 他垂眸的时候,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衬得眼眸更加深邃黝黑。 那张俊脸,让正在仔细研究他的周玥半天也没有移开视线。 沈亦城蓦然回头,和她对视上,眼神有些疑惑。 周玥猛地回神,抬头狠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为自己一瞬间的不清醒而尴尬。 沈大哥……只是个小孩子,自己刚才是在想些什么呀。 杨子钰成功挤到兰欣身边,脸上带着一丝得逞的笑容,洋洋得意地双手环胸。 兰欣也不知道她在高兴什么,有些好笑的看过去,“笑什么呢。” “怎么,我高兴还不好了,难道难得和你出来玩一次,我还要拉着个脸?” 她挑了挑眉,凑上来问。 兰欣抬眸看她,眼中带着笑意,“当然不是,你开心就好。” 软绵绵的话语让她有点破防,刚想着无聊和她斗斗嘴就偃旗息鼓了。 杨子钰摇了摇头,“人人都说我嘴欠脾气差,偏偏你小嘴一张就能哄人,让我有话也说不出。” “谁说的,我可没哄你,你也别和我拌嘴,我爱好和平。”兰欣微微撅起小红嘴唇,一本正经地说道。 杨子钰直接就笑了,“什么爱好和平,我看分明是说不过我。” 兰欣凉嗖嗖地瞥了她一眼。 杨子钰顿时失笑,“好了好了,你厉害,我跟你认真说几句,你听好了。” 兰欣收回视线,偏过头看她能说出什么正经事。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郑重开口,“那个小艾同志,介绍给我。” 她想了想还是觉得艾瑞克那样的男人是她的理想型,如果非要找个人结婚不可,那艾瑞克显然是首选。 兰欣顿时眉头锁紧,上下打量着她,“要不,你还是和我拌嘴吧。” 杨子钰仰起头笑得花枝乱颤,“怎么,我就这么可怕吗?我虽然年纪大了点,但是有钱也有背景,他跟了我不也挺好的吗?” 兰欣摇了摇头,轻声叹息,“他呀,你就别想了。” “为什么这么说?”杨子钰眯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早就想知道了,为什么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没什么背景,充其量只是长的俊一点,气质好一点的男人会这样坚决地拒绝她。 明明他无家可归,要寄宿在他们交接送货的小院里,身边也不见有什么亲人朋友,孤单一人。 是她真的年纪大到没什么魅力了吗? “我是真心的。”她一字一句说的郑重。 兰欣抬眸看她,“明明是见色起意。” “切~”杨子钰嗤笑了一声,“可别把我看扁了,姐姐可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不可否认,那一晚艾瑞克让出床铺给自己的时候,真的让她觉得被打动,这样温柔有分寸感的男人,她稍微惦记一下也不过分吧? 杨子钰此时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足以说服她的理由,“不然你告诉我,是他身份的问题,还是你们……” 说到这里,她沉吟了一会,“身份问题我可以接受的,我也能给他解决,要是你们有想法继续发展,和我直说也行。” 兰欣无言,看着她的眼睛,斟酌着要不要直接承认她和艾瑞克有关系,这样说不定对他们都好。 “其实,我……” 周奕泽在身后扯了扯她的衣摆,阻止了她接下来准备出口的话。 杨子钰追问,“其实什么?” 兰欣回头和周奕泽对视一眼,后者轻轻摇了摇头。 没必要为了个机器人给自己增添一个莫须有的伴侣身份,艾瑞克毕竟是高端智能,有独立的控制算法,这件事交给他自己说不定也能处理的很好。 兰欣明白他的意思,可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真的不行,谁都可以,但他不行。”她索性不解释了,依旧摇头。 杨子钰面露狐疑,状若思索。 “他不行?” “嗯,不行!”兰欣笃定地道。 “!!” 沉默片刻,杨子钰头上冒出两个大大的感叹号。 这都知道!! 周奕泽沉默地看着鸡同鸭讲的两个人,用手把兰欣的小脑袋轻柔的扳过来,然后抬起眼眸。 “想知道不如去问本人,孩子还未成年,不参与感情话题。” 看出了他对兰欣的维护,杨子钰眼底有些诧异,这厂长也管的太宽了吧! 可是无奈,人家掌控着自己的运输命脉呢。 而且听说货运厂又多了几辆大货车,早点拉近关系,说不定往后能多往海城发上几辆车,这一趟趟的可都是钱呀。 杨子钰眼底的纠结不过一瞬,立马一副狗腿的样子能屈能伸的道:“也是,孩子还小,咱聊点别的。” “周厂长,等分厂效益好了,你是不是就要回京都了?到时候有分厂这段履历在,你回去后一定顺风顺水。” 这句话说的多少是有点拍马屁的嫌疑了。 对着个比自己小了接近十岁的人这样热络,杨子钰也觉得有点不像自己,不过这也没办法。 “暂时没有这个打算,未来的事情还说不准。”他余光淡淡扫过那颗垂着的小脑袋,眼底的情绪一瞬间有些复杂。 脸上的神色没有任何改变,心里却反复回荡着一段对话。 “她是渴望家人的,这样对她来说其实是最好的结果,毕竟留在主星没有人能护的住她。” “等到确认她的精神磁场稳定,你的任务就完成了,别想着一直留在那里,你的身体可承受不住。” “你的最后期限,就是你和她相遇之后的……两年。” 如今,已经快过去半年了,时间过得可真是快。 白嫩的手掌在眼前微微摇晃着,唤回了周奕泽的思绪。 他把视线落在那张顾盼流辉的杏眼上,只觉得喉咙间有些干痒,“怎么了。” 兰欣摇了摇头,感觉他一直都怪怪的。 “是不是快到你的生日了。”他忽然道。 兰欣皱着眉头在原主脑海中散乱的记忆里翻了翻,最终找到了答案。 “嗯,还有半个月就是了。” 杨子钰和周玥闻言齐齐抬头看向她,心里都有各自的打算。 第268章 反常 周玥想再攒攒钱,找个别的临时工作,争取买个像样的礼物送给兰欣。 可是现在哪有临时工的活干呢? 自己白天要上班,不能做额外的事情耽误了本职工作,也不能再糊纸盒,能干的事情就更少了。 这样想着,她顿时觉得每月的工资变得捉襟见肘起来。 沈亦城见她沉默,把一直藏在上衣口袋里的草蚂蚱掏出来,放在她手心里。 周玥眼波一动,抬眸看向他,“这是给我的吗?” 沈亦城点头,“给你。” 周玥更不好意思了,她挺大的人了怎么好意思和小孩子抢玩具。 更何况这草蚂蚱还是崭新的,编的仔细,看着就是用心做的。 她摆弄了一下草蚂蚱柔软的触角,用哄小孩的语气说道:“那我玩一会就还给你。” 沈亦城沉默了一下,眼中似乎有一些委屈,抿着唇闷声开口,“不要。” 周玥脸上露出疑惑,“不要什么?” “哦哦,是不用还给你是吧,那我收着?”她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个大小孩的表情,担心是自己会错意了。 直到看到他点头,周玥这才把草蚂蚱揣进口袋里。 她一边做贼一样的收起草蚂蚱,一边还小心翼翼的看着沈亦城的脸色,脑海中忽然浮现他红着眼角大颗大颗掉眼泪的场景。 我把他喜欢的玩具拿走了,他不会哭吧,应该,不会的吧? 还好,直到最后发生想象中的情景,周玥松了口气。 杨子钰闲不住,眼珠子一转就琢磨着该怎么和周厂长聊聊自己的生意,结果余光正好扫到那大白丫头把一只绿油油的大虫子揣进兜里。 看见她手里拿着个虫子视若珍宝,那玩意须子纤长,长的怪恶心的,杨子钰嫌弃的不行。 “你手上拿的什么玩意,这虫子可不兴玩呀,小心在你手上爆汁儿。” “啊?”周玥迷茫的抬头,捏着两根须子把草蚂蚱从兜里拎出来,“你说这个呀?这是假的,是沈大哥自己编的,编的像吧。” 她拎着大虫子笑吟吟地走过来,那步伐虽然缓慢,可落在杨子钰眼里却惊悚吓人。 “你停停停,别过来!” 周玥迟疑的站在原地,看到她是真害怕,也就不再往前走了,“你别怕,这是假的。” “假的也不行。”杨子钰搓搓胳膊,感觉本来就凉透的心更凉了,站起身就开溜了,“你们玩吧,我去边上走走。” “这……”周玥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看着兰欣脸上带着些尴尬,“她没事吧。” 兰欣看着杨子钰如风一样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应该不关你的事。” 早在来的路上就看出她魂不守舍了,现在直接落荒而逃,这可不像是她的作风。 要真是因为一只草叶编织的虫子,那多少有些违和。 看到周玥有些局促不安,她安慰了一句。 “没事的,她好动闲不住,应当只是想起来活动活动了。” 想着周玥平时应该没什么时间去逛街,小镇上也没什么景色,这个小公园已经难得的休闲区了,兰欣就提议往沿着石子路的方向再走走。 周玥咬了咬唇,看得出脸上还有些不安,但还是点了点头,“好,走吧。” 杨子钰跑到小路尽头,站在那棵熟悉不已的大树下方,抬头望着光秃秃的树冠,眸光冷漠,好像要把枯树盯出个窟窿。 一声轻笑从她身后响起。 “怎么了,杨子钰,你怕虫子也就算了,该不会觉得这棵树也在作对吧?” “它只是落叶多了点,那也不是它的错,谁让你恰好在它落叶的时候分到扫叶子的任务。” 杨子钰飞快地回眸,透过时间看到了一个年轻的少年,逆着光站在树下,看不清正脸。 他笑得乐不可支,单手拄着个沉甸甸足有半人高的竹扫把,身上穿着蓝色格子衬衫和蓝色背带裤,裤腿挽起露出一双草绿色的胶鞋。 她看见他一只手放在身后,不禁头皮发麻,“你那只手里拿了什么,不会是刚才那只虫子吧?你恶不恶心!” 少年故作不知,“什么呀,我拿什么了,你过来看看,我什么都没拿。” “鬼才信你,离我远点!”炸了毛的她飞快的往前跑。 身后的少年勾起嘴角露出坏笑,迈开腿就跟了上去,“你怕什么,又不是没见过,这可是道美味,你过来我带你多抓几只,烤起来吃可香了。” 她看着他越走越近,眼神逐渐惊恐。 少年走到近前,然后从身后缓缓伸出握着拳的右手,恶劣地在她的眼前摊开。 指尖略有薄茧,掌心泛白,上面空无一物。 意识到被骗,她瞪圆双眼,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少年笑弯了腰,好半晌才直起身来,“怎么,腮帮子鼓成这样,你要成精了?哈哈哈小蛤蟆精,这可真是太好笑了。” “冯!绍!南!”杨子钰眼眸赤红,把手里用来探草的木棍子猛地扔向他。 光影消散,意识回笼,眼前空无一物周围空荡荡一片,只有一棵大树伫立在身后。 是呀,那个人走了。 毕业的前几天他征兵走了,一句话也没留。 只留她一个人,成了个人尽皆知,彻头彻尾的笑话。 “子钰……你在干嘛?” 兰欣站在相隔不远处,看着杨子钰蹲在树下,脸埋在膝盖处,整个人像是陡然破碎了。 听见问话,杨子钰缓慢地抬起头,声音微颤,眼中有些疲惫,眸光却清明。 “没事,走累了,休息会。” 她用双手遮住眼睛揉了揉,感觉精神好些了,就慢慢站起身来。 周玥搓了搓手,想向她道个歉。 还没开口,就被她拦下。 只见刚才还带着几分忧郁的女人突然咬牙切齿,恶狠狠地说道:“搞钱,我要搞钱!” “什么男人,什么结婚生子,都没有钱可靠!” 兰欣一脸黑线,不知道她是受了什么刺激,给不了什么安慰,只能是拍拍她的肩膀,“嗯,你说得对。” 周玥也眼眸晶亮,小小声地附和了一句,“对,要搞钱!” 第269章 季明追来了 听见周玥的话,杨子钰得意极了。 “对,咱们女人又不是一定要用结婚生子才能体现自己的价值,就好像不管我们怎么优秀都是男人和婚姻的附属品,凭什么呢。” 说完以后她用手臂勾住周玥的肩膀,一副大姐大的样子靠在她耳边说道:“要不然我带你......” 还没等她接着说下去,兰欣就一把把她拉远了,然后眉头微微蹙起,“你别乱说了,注意点影响。” 杨子钰回过头,素来情绪无波无澜的小姑娘竟然也会这么生气,眼睛里带着对她的警告,看着可是凶的很呢。 眼神里闪过一丝委屈,她撇了撇嘴,“我知道,你以为我要让她辞了铁饭碗跟我去冒险吗?我只是想让她帮我做点小事挣点外快而已,不然凭她老老实实上班,什么时候能攒够家底呀。” “老实上班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毕竟她没有你的运气,你犯错了还有家里人兜底,她可没有试错的机会。” 兰欣的语气认真,从那绷紧的小脸可见不是在开玩笑。 杨子钰定定地看了她几秒,忽然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心眼这么好,她是你什么人?据我所知,她都不算是你的亲戚吧,明明你比她还小几岁,怎么现在看起来她就像你的妹妹一样。” 挑了挑眉,她继续说道:“不仅是帮她找工作,现在还担心她以后的生活安不安全,你这算是好人做到底?” 兰欣和她对视,“你刚经历过渔村的事情,这么快就忘了吗?” 杨子钰怔住了,回忆起前几天发生的事情,心里有些心虚,“没,没忘呀。” 兰欣没有说话,就那么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杨子钰低下了头,只用余光看她。 心道这丫头真是白长了一副又软又乖的长相,小小年纪板着脸的样子就这么吓人,关键这点脾气还是对着自己发的。 明明自己也是好心想帮忙,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她训了一顿,自己在家被爸妈和大伯训,出门还要被训,真是气死人了。 “哼哼,不管就不管,反正我也没有那么爱多、管、闲、事。” 最后四个字她说的时候一字一顿,字咬的很重,一边说还一边偷偷看兰欣的反应。 兰欣朝她看过去,她立马移开视线一会看看天空,一会看看地面,就是不肯对视。 “幼稚。” 兰欣轻轻摇了摇头,知道她不会再有别的心思,就把头一扭,走回到周玥的身边继续聊天了。 “嘿!”杨子钰瞪圆了眼睛,“我幼稚?” 她赶忙跟在兰欣身后,又道:“你们家艾瑞克都对我有几分尊重呢,你还说我幼稚,让别人听到我不要面子的呀。” 兰欣把她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打落,杨子钰委屈不已。 “你原来还叫我子钰姐呢,那时候多乖啊,你再叫几声让我听听。” “不叫。” “叫嘛叫嘛。” 兰欣躲在周玥身后,避开了她伸出来的魔爪,无奈地勾起了唇角。 周玥不知道他们两个在打什么哑谜,就站在一旁笑着看她们俩一个跑一个追,然后杨子钰追不上就哇哇大叫。 最开始她还觉得杨子钰疏离又冷漠,这下倒是没有那份生疏感了。 杨子钰追累了,弯下腰扶着双腿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兰欣小幅度的歪过头看她,唇角微弯,看上去心情良好,似乎没有消耗什么体力,连呼吸都是均匀平缓的。 累成死狗一样的女人朝她竖起大拇指,“你行,你真行呀,年轻就是好。” 兰欣轻笑一声,“你刚才不就说累了吗,不行就回家休息吧。” 挑衅我? 杨子钰自动脑补,这丫头嘴上冠冕堂皇的说累了就回家休息,指不定在心里怎么笑话她呢! 她直起腰,猛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再把被风吹散的黑发拨到背后,作出一副享受自由的模样。 “我不累呀,别看姐姐年龄大了,身体素质还是很不错的,再逛一两个小时也没问题。” 如果忽略那被冻的通红的鼻头,和微微打颤的双腿,倒真有些说服力。 只是眼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的话里多少带着几分自欺欺人的味道。 “好,你不累,是我累了。” 兰欣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安慰。 杨子钰一时无语住了,低头睨着她的小脸翻了个白眼。 这个时候走在最后的沈亦城忽然吸了吸鼻子,周玥这才发现,他的围巾只是简单的垂在胸前没有系好,起不了多少防风保暖的作用。 她停在他眼前,伸出手认认真真的替他整理了一下,“沈大哥,系围巾的时候要把围巾在脖子上绕一圈,然后在前面打结,这样才暖和,知道了吗?” 沈亦城低下头看着她的手指,指节的位置略带一些薄茧,若不是皮肤还算白皙,看上去就不太像一个小姑娘的手了。 他看的目不转睛,周玥意识到他的目光之后有些不好意思了,手指轻颤了颤,然后收了回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疼吗?”沈亦城问她。 “这有什么可疼的,一点都不疼。”周玥摇了摇头。 两人之间的小动作无人发现。 兰欣劝了几句,见劝不动杨子钰,也就由着她了。 杨子钰难得和重要的合作对象周厂长一起出来,当然也不想话还没说上两句,露个面就离开。 她正思索着该怎么接着和周厂长套近乎,忽然隐隐约约听见远处有人叫她的名字。 “杨子钰。” 她皱眉,抬起头朝前看去,想看看是哪个瘪犊子对她直呼其名的。 然而下一秒,她的瞳孔骤然放大,倒映着站在楼梯上的人影,脸上镇定的表情也瞬间龟裂! “我靠,阴魂不散呀。” 这简直比最恐怖的恐怖故事还要恐怖,她怎么能在h省看见这个男人呢?! 这个时间,他难道不是应该在渔村忙着收尾吗? 季明面带笑意的遥遥看着他们,看到杨子钰的视线,还礼貌的朝她招了招手。 杨子钰瞬间被一阵慌乱淹没,这个人为了抓她,竟然还追着她过来了? 季明步伐一致,缓缓走到他们身边,停在距离杨子钰三步之遥的地方。 “苏小姐,好久不见。” 苏字一出,瞬间唤回了她全部的记忆,她都快要忘了自己这个化名了。 杨子钰紧咬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是呀,三天不见,好久了。” 第270章 替他而来 “我们约定好三日后碰面,但是我见你应该来不了,所以就来找你了。” 季明微微一笑,看上去温和守礼,实际上眼底却带着一丝玩味,被杨子钰看个正着。 杨子钰的脸色青白交加,环顾了一下四周,没有看到他带着别的人,心下稍安。 “季同志,有什么事情不如我们单独谈吧,我的朋友们也该回去了。” 她不知道季明到底是什么身份,视线不敢往旁边扫,怕他扯上兰欣。 于是硬着头皮笑了笑,对他说道,“既然是来找我的,那我们就到一旁去说吧?” 季明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杨子钰大步朝前走去,他缓缓跟在身后。 “欣欣,他们就这样过去,应该没问题的吧?” 周玥的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 兰欣也把眼神看向了一旁的周奕泽,两人一同起身,“玥玥姐,你和我哥再坐一会,我们一会就回来。” “哦哦,好。”周玥有些担心的看着他们走远,心里隐隐不安。 她看着一旁无知无觉的沈亦诚,叹了口气,给他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 杨子钰带着季明走到了一棵大树下,那棵树遮天蔽日,分外高大。 季明抬头看着树木干枯的丫杈,突然来了一句,“真是,好大一棵树。” 杨子钰原本神情紧绷,听他这样感叹一声险些破防,这人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克制不住地想翻个白眼。 却见下一秒,见他从贴着胸口的上衣口袋里翻出一张照片,装模作样的和这棵大树对比了起来。 杨子钰皱起眉头,不明白他在打什么哑谜。 难不成是曾经来过这里,所以来追忆过往来了? 杨子钰巴不得是这样,这至少证明对方并不是完全为自己而来,或许关系还有缓和的余地。 才想着,又听这人问,“重回故地,不知道苏小姐心里会不会想起故人呢?” 杨子钰拉着脸,面无表情的回了句,“季同志,h省本来就是我家,这重回故地从何而来呢?” 季明失笑,“那我告诉你吧,我指的不是别的,而是这个地方。” 杨子钰眉心跳了跳,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面带怀疑的看向他。 季明把手中的照片往她这边递了递。 杨子钰伸手接过,只看了一眼,瞬间愣在了原地。 老旧的黑白照片似乎被人在手里摩挲了许多次,边角都已经泛白了。 上面是年轻时候的她,还有另一个男人。 “我是为了冯绍南来找你的,原本打算事情结束以后就过来,没曾想会提前一步在渔村遇上你。” 杨子钰斜睨着他,像是在打量他说的是真是假。 季明看她不信,便又笑了笑,“你倒是和几年前相比没什么变化,我才能一眼就认出你。” 杨子钰收回视线,垂下眸子把照片递回给他,“他让你找我干什么,我和他早就没关系了。” “真的吗?”季明挑眉,“我以为他心心念念想来找你是因为你在他心里很不一般,但是听你的意思,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了?” “你和他是战友?”杨子钰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算是吧。” 沉默了几秒,杨子钰心里泛起嘀咕,看他这人模狗样的,应该会因为冯绍南的缘故,不会再扯着自己渔村的事情不放了吧。 她也不敢全盘否定和冯绍南之间的关系,怕这个男人没了制约,把自己抓回去立功。 但也不敢骗他,这种谎言一触即破,还是稳妥一些实话实说的好。 清了清嗓子,她悠悠开口。 “我们确实有过一段,但要说感情多深厚是没有的,你也知道他参军走了快十年了,十年过去,物是人非。” “他让你找我做什么,是他快回来了?” 说到这里,杨子钰皱起了眉头,因为快回来了所以想找战友帮忙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还在等他? 要真是这样,这大哥多少有点毛病了。 “不是,他回不来了,我只是想把这些信件和其他的东西一同带给你。”季明的目光幽深,直直地看向她。 杨子钰乍一听到这句话,心里有些密密麻麻的酸痒,但是也仅仅只是片刻,这种感觉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怎么,他是直到最近才忘了我,所以才托你给我带信吗,这男人冷血的很,该不会真的记我记了这么多年吧。” 她觉得有一些好笑,结果季明递给她的信封,入手沉甸甸的,很是厚重。 “什么东西。” 小小声的念叨了一句,她解开信封外面系好的绳结,然后扯开封口,入目是一沓厚厚的信纸,还有几张特殊材质的纸张。 她有些好奇,把那几张特殊的纸拿出来看了,上面写着几个小字。 抚恤金…… “这是什么意思?”杨子钰有些懵了,朝他挥了挥手里的存单。 “我们核实过他已经没有直系家属,不过他还在的时候说过,你是他已经定好的未婚妻,所以师部让我把这些交给你。” “其他的信件,是他在交通不便的海岛驻扎的时候写的,没有寄出去过,我看都是写给你的,就给你带来了。” “他牺牲了?”杨子钰脑袋一空,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他。 季明点了点头,凝视着她的目光中夹杂着歉疚,“抱歉。” 良久的沉默之后,杨子钰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 她真的早就把冯绍南忘了,只是她想过这个男人会在南海那边建功立业成家生子,却没想到他在最好的年纪牺牲。 她摇了摇头,“他还有妈和妹妹,还有舅舅,这些钱怎么也不该给我的。” 季明面上沉重,开口说道:“十年前他母亲生病,省城医院治不好,市区医院也让他去大城市检查,所以他们买了船票想坐船去深市,路上却遇上了水匪,只活下来他一个。” 杨子钰的头突然痛了起来,她用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眼神也一片茫然。 “什么时候的事,毕业之前吗?所以他才会突然去报名参军?” “是。”季明点头,目光还是看向她。 她的身形摇摇欲坠,他怕她出什么意外,但是并没有。 杨子钰只是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吐了几口气。 第271章 她的反应,意料之外 “在绍南牺牲之前我们一起出过任务,他常和我提起你,当年他一无所有配不上你所以选择参军,想等自己成长起来再回来找你。” “但是直到今年他还只是个排长,连家属随军的资格都没有,所以一直不敢回来见你。” 季明转述着冯绍南的心绪,也以为外表坚强的杨子钰在知道有一个人一直对她深深思念的时候,会表露出不一样的情绪,但是并没有。 “你和他很熟悉吗?” 杨子钰睁开眼睛,缓过神之后,她的眼中有着不易察觉的疲惫,还有一丝季明意料之外的平静。 “他和你是说了很多,但是他应该没有和你说过,我重复过无数次,我永远不会是一个合格的军嫂,如果一直和自己的丈夫分隔两地那我还不如不结婚,我不会喜欢一个军人,可他还是去参军了。” 她的语气平淡,没有对冯绍南的怨怼,毕竟时间已经过去十年了,她也不是当初那个听闻消息就慌不择路,满心满眼只想把人找到的倒贴女。 她爸妈因为她被有过节的宿敌笑话了几年,她也总是明里暗里会听见关于她的闲话。 那些话虽然碍于她爸妈的军衔有所收敛,但是还是会时不时提醒她那时候有多卑微和不值钱。 她明明是一个很骄傲的人,但是就因为冯绍南,她变得脆弱敏感,怀疑自己到底有多糟糕,才让这个已经定亲的男人举家搬离,并且报名参军一去不回。 季明说冯家出事了,冯绍南遭遇了家庭巨变,三个至亲都离他而去。 杨子钰才终于明白,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造成那时的局面。 那时候她妈一直想让她毕业以后找个军二代,但是她看惯了父母的聚少离多根本不愿意听。 和冯绍南在一起以后,她妈嫌弃冯绍南是带着病弱的母亲和幼妹生活,家里穷给不了她想要的未来,对冯绍南一直没有好脸色。 冯家出事的时候他也只是个少年,现实逼迫他做了这样的决定,他别无选择。 知道这些以后,杨子钰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放下了。 她再也不用每次路过这个公园看见这棵大树,就回忆当年,然后痛恨自己,觉得自己被钉在耻辱柱上,而是终于可以站在这里和过去的自己和解。 “多说无益。”杨子钰把信封退了回去。 “订婚的事情是老黄历了,我也没资格收这笔钱,如果没有人能替他接收,那请你帮他把钱捐给部队。” “不管是用于援助其他烈士家属,还是替部队的军人改善生活,都比给我更合适,我想他也会觉得物尽其用。” 季明听出她话里的坚定和疏离,垂眸看着手里的信封慢慢收回了手。 沉默了一会,他又迅速从信封中抽出厚厚的一叠信纸复又递了过去。 “我会以他的名义把钱捐给武装部,但是这信你拿着。” 杨子钰这回没有推脱,把信纸看似随意的揣进兜里。 季明不再说话了,似乎有什么东西打破了他的认知,两人之间的氛围一时有些诡异的沉寂。 杨子钰把手放在他眼前挥了挥,凑近的脸上全是诚恳,“季同志,感谢你千里迢迢辛苦赶来这里和我说这个消息,你还有其他事情要和我说吗?” 季明眼中闪过诧异,没想到在知道冯绍南去世之后,她会是这个反应。 感情这东西他知道的不多,所以在来之前他做过很多种设想。 她以为杨子钰会哭,会闹,会接受不了现实,但她都没有。 只是叹息一声,闭上眼睛,再睁眼就和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眼神中带着狡黠,微微笑着试探他会不会追究自己倒买倒卖的事? 他准备的那些安慰的话,全然没有用武之地。 他也说不清这样是好还是不好,一时失语。 “没有了。” “哦。”杨子钰有些窃喜。 季明双目清明的看着她,好像在问她,这样就高兴了? “那...天也挺凉的,我看你穿的也不多,别冻着了,要不咱们就先散了,各回各家?”她试探着问道。 季明低头看她一眼,看出这女人一心只想开溜。 “我是没什么事了,苏小姐就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单刀匹马的去赴鸿门宴,可有得到什么回馈。” 杨子钰忽然双目圆瞪,认真道:“季同志,这都新社会了,可不兴以前那套称呼,尤其你工作性质特殊,这样叫容易惹口舌是非,你不如就叫我杨同志好了。” 她目光恳切,似乎真是为了他好。 季明眯起眼睛,忽然笑了,“所以你是承认,苏玉只是你行走江湖的化名了?” “哈哈行走江湖!”杨子钰憋不住笑了,“都说了现在不是旧社会了,季同志怎么还整这一出,怪有意思的。” “其实也不是啦,因为我母亲姓苏,苏玉是我的小名,所以你叫我苏同志也行,杨同志也行,都可以的。” 季明看她笑意盈盈,脸上没有什么悲伤的情绪,便放心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也算完成组织交给他的一项任务,现在功成身退,也到了离开的时候。 不过对这个大胆的女人,还需要一些必要的警告。 “杨同志,之前的事情看在老朋友的面上我会替你兜底,但是以后你行事还是小心些,遇到如果是别人,可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杨子钰的笑声渐停。 见人快要走远了,她眸中闪过一丝异样,忽然扬声问道:“季同志,他安葬在哪?” 季明停在原地,回过头。 两人之间已经隔了些距离,他看不清她脸上的情绪,只是轻声说道: “他留在边境,不能回国,葬在海岛的烈士陵园。” “哦。” 杨子钰朝他摆了摆手。 她没有问烈士陵园的位置,如无意外,此生她是不会去南海的,也不会特意去祭拜。 季明点了点头,迈开步子飞快地走远了。 “谢谢了。” 她的声音很轻,如同自言自语。 兰欣躲在一旁,看她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担忧地抿了抿唇。 周奕泽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娇小的身影隐藏在围墙后面,只露出小脑袋向远处张望着。 眼睛还一眨不眨,脸上还带着一些认真和好奇,模样像个纯真可爱的小松鼠。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别笑。”兰欣回过头比了个‘嘘’的噤声手势,表情严肃。 周奕泽收起笑意,听话地点了点头。 第272章 灌醉自己 “完了,出来的时候人还好好的,回去就疯了。”兰欣默默叹了口气,看着杨子钰在树下看似平静的发疯。 周奕泽不擅长说安慰的话,于是硬生生地挤出一句。 “发泄过了,总好过憋在心里。” 兰欣蓦地把眉头拧紧,满脸狐疑地道:“离得这么远,你也听得见他们说什么?” 她喝过药泉水和营养液,五感增强后耳聪目明,自然是能听到了,可他是怎么回事? 隔着十多米远,能听清楚杨子钰和那个男人的谈话,这难道对劲? 周奕泽面色无异,“看她这样,总归不会是什么太好的事。” 兰欣想来也有道理,一时语塞。 杨子钰晃晃荡荡,如同幽魂。 忽然唰的一下回头,和兰欣对视上。 兰欣心跳慢了一拍,看着她跟个行尸走肉一样游荡过来,半边脸隐藏在凌乱的发丝之下,直勾勾地看着她。 “走,去龚嫂家,艾瑞克那有酒和小菜没?带上一块去。” 仗着身高把兰欣揽在怀里,杨子钰把下巴放在她温软的发顶,摇摇晃晃的厮磨着。 “我要吃卤鸡爪,卤的烂烂的脱骨了的那种,吃十个!” 兰欣以为她要说什么,结果等了半天就等到这么一句。 这女人,伤心流泪也不会亏待了自己的胃口,也是个神人了。 “真饿了?”兰欣不太相信。 这刚吃过午饭还没两个小时呢,她不是吃过饭就捂着肚子喊撑的吗。 “嗯。”沉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见她实在难受,兰欣也就不调侃她了,既然她想化悲愤为食欲,那就由着她了。 “好,走吧。” 找到周玥和大哥之后,兰欣看杨子钰现在这状态也带不了路了,于是就走在前面。 他们先去了艾瑞克居住的地方,自然是没找到人,毕竟艾瑞克现在正在她的空间里盯着监控呢。 杨子钰直奔装货物的仓库,没到交货的时候,里面没什么显眼的货物,但是米面粮油这些日常的东西还是有的。 不过她也不是奔着这个来的,找到藏在角落里的三瓶包装精美的白酒,又搜刮出一袋子红皮花生米,可惜没找到她心心念念的鸡爪子。 她怀里抱满了酒,活像个醉酒鬼,略带嫌弃的扫视着堆成一堆的食物。 “天冷了肉也放得住,你让艾瑞克多安排点副食品放在仓库里呀,要不他平时吃什么。” “这白面不错,大米也颗颗饱满的,你们可真牛,这么好的东西也能搞到,我可真羡慕呀。” 兰欣就站在门口,看着她在粮食堆里翻翻找找,一边絮絮叨叨像念经一样的点评着,不一会还真让她找着了好东西。 杨子钰从米袋子中间又提溜出一根腊肠和几个咸鸭蛋,满意地砸吧了一下嘴,“嗯,这才勉勉强强像个样子,喝酒怎么能没有下酒菜呢。” 兰欣看她拎着酒瓶直打晃,就从她怀里接过来几瓶,“小心点,这还没喝呢就多了?” 杨子钰嘿嘿一笑,毫不在意兰欣的调侃,“今天要是能把我喝倒了算你们厉害,从我三四岁开始,我爷爷他们每次喝酒都用筷子喂我一点,我这酒量可是随年龄一起长的。” 兰欣默默看了眼怀里58℃的烈酒,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怀疑。 “怎么,你不信吗?”杨子钰的一根手指往她吹弹可破的小脸上伸去,眼中带着戏谑的笑意。 “我信,你先好好站直了。”兰欣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指,让她规规矩矩站好。 收拾好战利品,几人就动身往龚嫂家走去。 一路上杨子钰异常沉默,只是紧紧搂着兰欣。 周奕泽跟在两人的身后,眼眸低垂,面无表情地看向那双被人紧紧拉住的小手,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亦城对陌生的街道有些未知的紧张和畏惧,原本想和自己的妹妹一起,但是小巷子太窄,容不得太多人并肩前行,他只能落在后面。 周玥本来没有察觉他有什么异常,直到他贴的离自己越来越近,近到两个人肩膀蹭着肩膀。 到了拐弯的地方,周玥一时不察,被沈亦城挤到了墙上去,脸上蹭了一层干黄的苔藓。 “啊,玥玥,对不起!”沈亦城无措地用手胡乱抹着她的脸。 “没事的沈大哥,你要是害怕就抓着我的衣服。”周玥抓住他的手腕,语气温柔的安抚他。 沈亦城心里还是很愧疚,“不怕的。” “那我害怕,你抓着我吧,不然我走丢了怎么办。”周玥做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沈亦城眨了眨眼睛,他是有点心智不成熟,但还是分得清玥玥到底怕不怕的。 算了,玥玥说怕就是怕吧。 他抬起手拽住周玥的衣袖,低眉顺眼,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 要不是他那身高着实魁梧,瞅着可不就像个新婚的小媳妇一样怯生生的。 周玥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人当弟弟哄着,总算让他有了安全感,心情也平复了下来。 到了龚嫂家,杨子钰一进门就瘫坐在椅子上,伸手抓过酒瓶猛灌了几口。 龚嫂担忧地看着她,却无法开口安慰,只能转身默默去了厨房。 她把他们带过来的花生米用一点底油煎过一遍,撒上细盐,再上锅蒸上腊肠,切好流黄的咸鸭蛋端上桌。 这还没完,她又回到厨房,用他们以前带过来的小米煮熟了裹上绿豆面,搅和成粒粒分明的小疙瘩,用自己腌渍好的酸溜溜的萝卜苗煮了一锅酸菜疙瘩汤。 这锅汤清爽开胃,只等着放凉一些端上去,也好给几个年轻人解酒。 龚嫂正在灶膛前面看火,用竹编的小扇子轻轻往里送风,就听见堂屋里杨子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声音惊天动地! “哇啊啊啊!我怎么这么惨呀,那个臭男人一个字都没留下就去当兵了,留我自己一个人被家里骂,被同学邻居嘲笑了十年!” “好呀,现在人没了,他倒是找个人告诉我当初离开的原因了,真是好恶毒的男人呀!” 她捧着半瓶白酒,涕泗横流,脸涨得通红,“他以为我会难过吗,会把他记在心里一辈子吗,我根本不会!” “我只是为自己不值呀,我杨子钰除了爸妈谁都对得起,尤其是他,那会他家里有事,我对他掏心掏肺的好呀,结果他居然跑了,他是什么东西!” 杨子钰哭的死去活来,气都喘不匀了,活像要把自己哭死在饭桌上。 第273章 灌酒 兰欣的五感经过改造之后异常敏锐,近距离地听着杨子钰的哭声仿佛魔音穿耳,耳朵里嗡嗡作响。 “好了好了,别哭了,既然他都已经离开这么多年了,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也早该过去了,何必为了他这么难过呢。” 杨子钰抽抽嗒嗒地努力睁着裹满泪珠的眼,吸了吸鼻子和兰欣对视上。 “他走的时候我去他家里找过他妈,但是在门口等了半天都没人开门,后来有人回来说这间屋子空了半个月,里面的人早就搬走了,我就觉得他们早有预谋想离开,就瞒着我一个人。” 那种被欺骗和被抛弃的感觉让人痛彻心扉,更何况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时刻有人用这件事攻击她,往她伤口上撒盐。 “我觉得是他们对不起我,冯绍南不告而别,他妈和妹妹原来对我也很好,怎么就一家人一声不吭地全都离开了呢。” 她反思自己反思了好几年,始终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也开始怀疑那些别有用心的人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难道真的是她太任性,脾气太差,把冯绍南气走了? 但是思来想去,内耗了很久,也找了很久,但是都没有他们的消息。 后来她在她爸妈的劝说下,终于还是觉得忘记那个不告而别的臭男人,下定决心不管未来对方过的如何也跟她没有一点关系,她再也不会去找他。 “我是想和他老死不相往来,但是从来没真的想让他死呀!” “季明说他是因为他妈和他妹妹在一起去治病的路上被水匪杀死才去参军的,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兰欣叹了口气,“告诉你又能怎么样,你能去给他报仇吗?” “既然他决定离开,在走之前应该也是想好了后果的,参军是当下的他一定要去做的,既然这样,那和你说还是不说有什么意义吗?” “反正都是要离开,和你道个别,陪你大哭一场就是你想要的吗?他亲人去世,那时候或许没有多余的心情去安慰你,或被你安慰。” 杨子钰听着她的话点了点头,“是呀,我没什么用,除了口头上的安慰我什么都做不了。” 兰欣摇了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告诉你,当年的事情你们都没有做错,错的是那群无恶不作的水匪,不怪他,也不怪你。” “不怪他,也不怪我吗?”她神情萎靡,轻轻呢喃了一句,又拿过酒瓶仰起头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烈酒灼烧着喉咙和食道,她朦胧着一双泪眼歪在桌上,怅然若失。 她本来不想哭的,只是想喝点酒感慨一下,结果半瓶酒下肚就收不住了,眼泪又大颗大颗的落到了桌面上,不一会就凝聚成一团小水洼。 兰欣从口袋里掏出小手绢往她脸上擦了擦。 杨子钰又开口道:“我们约定好毕业就结婚,结果还没毕业他就走了,他走了以后,有人说是我脾气太差,不好伺候,才把冯绍南给逼走了,还有人说是他撞见我脚踩两条船,被气走的。” 她也是那时候才知道自己的人缘原来这么差,明明她什么都没做,结果出了事一堆人冷嘲热讽,把所有的错都归结到她身上。 兰欣抿了抿唇,轻声道:“这些人都是落井下石的,不了解真相就随意开口,他们的话本身也没有参考价值,你又何必听他们的呢。” “我倒想不听,可是一传十,十传百,谣言满天飞,那时候我本来就因为这事难受,听他们这么说,就更做不到无动于衷了。” “那你就这么听着?这可不像你的脾气。” 杨子钰听完她的话,只觉得心里更苦涩了,“我是想冲上去撕了他们的臭嘴,可是我没理呀,连我爸妈都说是我意气用事,当初非要和冯绍南在一起,现在也该被磨磨性子。” 她拎起酒瓶子晃了晃,虽然还有半瓶酒,但是被她直接对着瓶口喝过了,随即转过身要去开下一瓶倒给其他人。 “别光我喝呀,这多不好意思,你们也喝,就我一个人喝太奇怪了。” 龚嫂在一开始就给每人都拿了杯子,杨子钰这时候就端着酒瓶子挨个给人满上了,“来,一人尝一口,这酒可是难得的好酒。” 周玥小小的抿了一口,酒液厚重,一下从唇舌间滑落到喉咙,带来一阵又辣又灼热的感觉。 她被呛了一下,赶忙低下头,咳了几声之后张开嘴不停吐气。 “辣,太辣了!” 杨子钰破涕为笑,“快吃口菜垫垫肚子,要不然容易伤胃。” 周玥闻言,立马一粒接一粒的花生米往嘴里送,脸皱成一团。 沈亦城见她这样有些好奇,端起酒杯要往嘴里送。 周玥见状连忙截住了他,“沈大哥,这个你不能喝,我给你拿个空杯子。” 杨子钰也不强求沈亦城会喝酒,就又拿了个空杯子给他倒了杯温水,“那你喝这个吧。” 倒完水以后,她的目光却又直勾勾的盯上了兰欣,“你总得喝点吧,就当是陪陪你子钰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兰欣犹豫了一下,这种度数的酒,她还真怕自己会喝醉,鬼知道她醉了以后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不过几秒之后,她还是把酒杯凑到唇边,心里就浅抿几口,应该问题不大。 周奕泽没有阻拦她,只是把桌上的小菜往她手边放了放。 兰欣喝完一口之后放下酒杯,目光被他的动作吸引住,居然把视线落到了他的脸上。 脑袋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让她窃喜的事情,眼眸亮了亮,“厂长,你也喝一点尝尝,这酒入口以后有一丝麦香和清冽的甜香,不难喝的。” 说完她举起了手中的酒杯,还要和他碰个杯。 “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品酒了,真的有甜香吗,那我试试。” 周奕泽眸色沉沉,没有揭穿她,而是配合着接过酒杯,大口咽下酒水。 酒水甜不甜的兰欣喝不出来,不过就是想让他跟着一起喝酒而已。 她就不信自己这被营养液和药泉改造过的身体,酒量还比不过他的。 今天势必要把这个男人灌醉,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周奕泽的目光在她灼灼的目光中喝下一口酒后嘴角就染上了笑意,心情似乎很愉悦。 但是这笑容落在兰欣眼里,就他成了对自己酒量的自信。 兰欣脸上的笑意也更深了,又把他的杯子倒满,“多喝点。” 这度数,几杯酒下肚没几个人能抗得住吧,不怕撂不倒你。 她心里松快,于是又浅浅喝了一些,不觉得刺激,只是觉得微微有些辛辣,配上下酒菜倒是刚好。 “好,都多喝一点,陪我一起喝,这才够意思。”杨子钰拿起酒瓶子又给自己灌了一口。 第274章 醉了 别看她说得洒脱,心里却五味杂陈。 几杯酒下肚,她手上的酒瓶子已经完全空了,晃了晃瓶子,她又拿起一瓶打开了盖子。 这时龚嫂做的疙瘩汤也上桌了,每个人趁热盛了一碗。 龚嫂有些担心的目光看向杨子钰,走到她的身边拉了拉她的胳膊。 杨子钰歪头笑着,眼底却清明一片,比划着手势说自己没事。 龚嫂看她心里有数就放心了,把茶壶续上热水就又出了屋。 兰欣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问道,“龚嫂不一起吃点吗?” 杨子钰看着龚嫂的背影,摇了摇头。 “她不习惯,原来我和家里人一起过来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只在厨房里坐着,从来不和我们一起吃。” “她的家人呢?”兰欣好奇问道。 “都没了,”杨子钰叹了口气,“以前她家开私房菜馆子,生意可火爆了,我们家的年夜饭好几次都是在她的菜馆吃的。” “后来政策变了,因为她丈夫有海外关系,再加上生意上的对手故意使坏,被抄了家。” “她丈夫和儿子被批斗以后下放到劳改农场,没扛过去,都病死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她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杨子钰边说边指了指耳朵,脸上露出惋惜。 “我大伯和她也算旧相识,让我多来这里吃饭,你们要是有靠谱的朋友也可以带过来,龚嫂手艺一绝,做出来的味道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世道乱了,对于普通人来说尚且清苦,更不用说他们了,这几年过的格外艰难。 “好,难得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不用你说我也会经常来的。” 兰欣没有推脱,她也确实觉得龚嫂的手艺很好,而且这里位置隐蔽,比人来人往的国营饭店要安静许多。 “龚嫂家以前的客人在他们出事以后大多都断了联系,不过偶尔也有几个会过来一趟,每次吃饭稍微多带点食材,就足够支撑她生活了。” “我平时往返海城也没时间过来,你们能来就算帮我的忙了。” 杨子钰的声音带着些沉重和惆怅,侧过头把脸贴在桌子上让人看不见表情,手里的酒杯倒是一杯接一杯的往嘴里送。 “酒不是这么喝的,你喝慢一点吧,这酒毕竟度数很高。” 兰欣怕她喝多了胃穿孔,就往装着白水的杯子里滴了几滴药泉水,给她送了过去。 她勾起唇角,用哭红了的双眼认认真真的看着她说道。 “好,谢谢你呀沈妹妹,我就知道你人最好了,打从我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 “嗯,谢谢你的表扬啦。”兰欣轻笑出声。 “真的,我不是看你长得水灵好看才会这么认为的,我就是觉得你的眼神很干净纯粹,看着就没什么坏心眼。”杨子钰又强调一遍。 “好,我知道了。” 没想到杨子钰喝多了以后还爱夸人,兰欣嘴角带着笑意,默默听了一波彩虹屁,又哄着喂了她一杯水。 杨子钰虽然有些醉意了,但到底意识还是清醒的,也不好意思让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照顾,就自己默默的喝了起来。 兰欣回头又把周奕泽的酒杯斟满。 “厂长,多喝一点。” 少女的面容莹润如玉,用细白的手腕执起酒杯,靠近的那一刻,一阵幽幽的甜香袭来。 他瞬间乱了呼吸,接过酒杯时不小心用修长的手指触摸到她温热的指尖。 兰欣眸光一暗,心底闪过一丝异样。 但她没有多想,只是在收回手的那一刻不动声色地微微握拳。 “要是我喝醉了,你要怎么办?” 周奕泽微微挑眉,凝视着她的眼睛。 兰欣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想了想道:“刚喝完一杯酒,你就想到喝醉以后的事情了,你的酒量不会这么差吧?” 周奕泽被她噎了一句,眼中的笑意却更深了。 他喉头滚动,大口大口地将酒水咽下,就好像喝的不是辛辣的烈酒,而是白水一样。 兰欣暗暗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好酒量呀,再来一杯。” 一直温和的小丫头竖起尖刺,并且一直朝着她那个大厂长扎去。 杨子钰虽然喜欢看戏,但还是不得不说一句,这小丫头胆子真大。 周奕泽的余光看到兰欣一直悄悄瞥着他的脸色,心下微沉。 他举杯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整个人放松地靠着椅背,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兰欣眼中闪过一抹喜色,又要举起酒瓶给他倒一杯,却突然被人拦了下来。 她侧头看过来,轻声问道:“怎么了?” 杨子钰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也小声地回了句,“小朋友,你该不会是对他有意思吧,企图灌醉他,然后对他……” “咳!” 兰欣给她的话惊到,直接呛住了。 “你想多了,这怎么可能呢?” “那可说不准,”杨子钰才不信她的话,为了她不被人骗,不得不劝,“你想好了,他可是京都来的,指不定哪天就回去了,不是良配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说的是真的,我真没有别的意思。” 她只是想把人灌醉,看看能不能套出几句话而已。 兰欣的嘴唇喏动了几句,但是到底还是没把这些话说出来。 在杨子钰看来,她是厂里的员工,而周奕泽是厂长,她又有什么是什么需要从厂长嘴里套话的呢。 说了她也不会信。 这样想着,兰欣叹了口气,把举到一半的酒瓶放下。 “你……” 周奕泽接过她的酒瓶,给自己满上一大杯。 杨子钰眼神一凛,这人果然不是那么纯粹,根本就是知道小兰欣的意图是吧,故意配合? 啧啧,一肚子心眼子,有钱有势还有颜,这小丫头真能斗得过? 杨子钰言尽于此,眼不见为净,给自己又倒了杯酒,大口大口的喝着。 胃里已经隐隐作痛,可是怎么就是不醉呢? 她一边嚼着咸香酥脆的花生米一边想着,眼神又迷茫了几分。 “问世间情为何物,废物!” 兰欣:“......” 杨子钰接着说道:“男人只会影响我赚钱的速度,还好我心如止水。” 兰欣听笑了,“你心如止水?你垂涎艾瑞克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呵呵,艾瑞克当然不一样了,他长得这么好看还温柔,简直就是极品,就算什么都不干,摆在一边看着也是好的,养眼。” 兰欣见她应该是醉了,就笑了笑轻声说道:“那等哪天他没能源了,就给你摆在家里。” “嗯?什么意思?”杨子钰睁开朦胧的眼,耳朵里只听到她后面说的话。 “没什么,我开玩笑的,艾瑞克是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死了这条心吧。” 第275章 蛤蟆精 “好,那我死心就是,毕竟有你这个拦路虎当前,我也没有信心能把他拿下。” 杨子钰伏在略微褪色的木质长桌上,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 兰欣微微一笑,“好了,有这个时间不如用冷水敷敷眼睛,你应该不会就打算这样回去吧?” “啊?哪样?” 杨子钰心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飞快地冲到院子里,比划着让龚嫂帮她找镜子。 龚嫂看见她也吓了一跳,急忙领着她去自己的房间。 杨子钰从她手里接过镜子一看,心态瞬间崩了! 只见原本清晰的两个大双眼皮,如今鼓胀的跟被马蜂蛰过一样。 配上通红的鼻头,看起来毫不可怜,只剩可笑。 杨子钰难以相信,这样一言难尽的一张脸会是她自己的! “完了完了!眼睛肿成这个德行,我可怎么回家呀,回去了要被三堂会审的。” 说罢,她手里拎着镜子迅速转过头,哀怨的眼神对准在座的每一个人。 “你们也是,也不早一点提醒我!” 几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无语。 兰欣看她这么难过,强忍着才没有笑出声。 “我以为你知道,只是不拘小节根本不在意这些。” “我怎么能不在意呀,都快变成蛤蟆精了,我的大双眼皮呀!” 她欲哭无泪,只能请龚嫂给她接盆冷水,用毛巾沾着一点一点的往上敷着。 除了钱以外,她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形象了,要是就这样回去还不被人看了笑话? “不行,绝对不能就这么回去,一定要消肿。” 兰欣微微偏过头看着她,明明刚才还不管不顾的嚎啕大哭,现在就满血复活,只想着怎么把自己丢失的大双眼皮找回来。 这女人的情绪可真是瞬息万变,一会一个样。 她摇了摇头,不予置评。 杨子钰偷偷看了一眼周奕泽。 头一次跟周麒的大哥见面就哭成这个样子,想想还真是尴尬呀。 以后还有合作呢,她这坚强果敢的女强人岂不是形象不保。 不过她一抬头,就见周大厂长鸟都没鸟她,视线压根没落在她身上过。 这人的目光正直勾勾的盯着兰欣呢,喝了几杯酒眼尾泛红,那眼神也湿漉漉的,瞧着有点不像他了。 还是这小年轻会玩呀,怪不得把乖巧的小兰欣都勾的一反常态的给他灌酒。 杨子钰清了清嗓子,沉声说了一句。 “咳咳,这酒不错,你让艾瑞克在仓库里多备几瓶啊,我过几天让人过去拿。” 兰欣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你该不会是今天没喝痛快,所以想回家偷偷喝吧?” “那怎么可能呢,”杨子钰挺起胸脯,理直气又壮,“这不马上要过年了吗,我拿几瓶送给家里的长辈们,一定让他们高兴得合不拢嘴。” “行,那你让人去和艾瑞克说。” 得到想要的回答,杨子钰心满意足地把脸埋进水盆里,咕噜噜地冒起气泡。 等待的时间有些漫长。 周玥就从兜里掏出草蚂蚱,放在掌心里展示着,然后小小声地说道。 “沈大哥,我看这蚂蚱你编的挺好的,想不想跟我学编竹筐?” 编制的技法大差不差,这竹筐竹篓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可要是编的结实耐用,还是能换点东西的。 “编竹筐?” 沈亦城轻声重复着她的话。 周玥一看他的表情觉得有戏,再接再厉道:“对呀,竹筐竹篓竹篮竹席,草鞋草帽蓑衣,你想学什么我都可以教你。” “虽然村里的合作社只收购村民编制的,不过我们可以在集市上以物换物,只要不卖钱,少量的做是没人管的。” 周玥越说心头越是火热,觉得这样完全可行。 “我十三四岁的时候,街道有时候会有一些编制的名额可以领,那个时候我就上山砍竹子,半天就能编一个篮子,两天就能编一个竹席。” “好!”沈亦诚重重点头,并不排斥。 “诶?不对,我们没有竹子以前都是通过街道和村集体申请了才能去砍,但是现在我们没办法申请。” 计划还没成型就夭折了,周玥难过的直皱眉。 “竹子是村集体的,个人不能私自砍,尤其我们还不是村民,让人看到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唉......”她重重的叹了口气。 “唉。”沈亦城被她感染,也长叹了一声。 周玥侧头看他,被他的表情逗笑了。 “没事沈大哥,或者你也可以来找我玩,我偷偷带你去山里抓林蛙。” 说到这里周玥的眼睛亮亮的,她老早就想去抓林蛙了。 山里有几条小溪,冬天林蛙一般在溪流边上的落叶下面冬眠,只要耐心些基本都能找到几只。 “我们可以在落叶里找,还可以带个抄网,一定能抓到的。” 沈亦城很感兴趣的凑了过来,聚精会神的听她讲,听得兴起时灼热的呼吸滑过在周玥的脸。 “好,我们抓林蛙。”他每天早上会用兰欣从京都寄回来的茶香味牙膏认认真真地刷牙,呼吸间都是清新的茶香。 似乎还带着一点温度,让周玥有些不好意思的往后缩了缩身子。 “好,不过我平时要上班,只能是周日陪你,你还得问问赵姨和沈叔,他们同意了我才能带你去。” 她是把人当成孩子去哄了,不过哄孩子也得征求对方家长得同意呢。 沈亦城点头,“好,我回去问问。” 周玥看他这样听话,心满意足地笑了笑,然后壮着胆子做了自己一直很想做的事情,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沈亦城的发量惊人,头发乌黑浓密,发质偏硬,被剃成了寸头摸上去有些扎手。 周玥手指和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子,倒是不觉得手掌会疼,反而觉得这触感毛茸茸的还挺舒服。 只是看到沈亦城望过来的懵懂眼神,她还是迅速收回手,尴尬的笑了笑。 又过了一阵子,杨子钰觉得自己看起来终于不算太丑了,就拿起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珠。 “走吧,时间不早了,各回各家。” 兰欣见她面色如常,但是脖子和耳后红彤彤的,就知道她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平静。 “不着急,我送你。” “不用,我又走不丢,这路我可太熟了,自己回去就行。” 杨子钰眉头拧紧,一脸抗拒。 “还有话想和你说呢,”兰欣也不想给她推来推去,就转过头又道,“玥玥姐,麻烦你送我哥回去。” 周玥点头,“好,那周厂长呢?” 兰欣看着安静坐在位置上闭目养神的男人,唇角微弯,“他跟着我。” 话音刚落,周奕泽的眼眸蓦然睁开,眼底也闪过一丝笑意。 第276章 偷听
第276章 偷听 临近家门,杨子钰忽然有些胆怯了。 她抬起手闻了闻自己的衣服,什么也没闻到,但还是不放心,就举着胳膊送到兰欣眼皮底下。 “你闻闻,有酒味吗?” 兰欣实话实说,“有,味道可大了,我不用仔细闻,离得老远都能闻到。” 杨子钰皱了皱鼻子,“那怎么办,我妈不让我喝酒,回去她又该说我了。” 兰欣指了指她红肿的眼圈,“比起酒味,我觉得你更担心的应该是这个。” “还是很肿吗?” 她用手抚着自己的眼皮,轻轻一压就会有个凹陷,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惨。 “很肿,”兰欣犹豫着点了点头,“不过是比刚才好多了,你回去的时候低着头赶紧回屋,应该不会被人发现。”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好了,躲在屋里等痕迹消得七七八八再出来,就能避免一场家庭事故。 “但是我怎么感觉事情不会这么顺利呢。”杨子钰脸上隐隐带着担忧。 “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的。”兰欣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也该回去了。 已经在冷风里站了二十分钟了,她自己倒是没什么,但是这两个人可不一定扛得住。 “唉,那我走了。” 挥了挥手,杨子钰转身迈进了家门。 昂首阔步的样子,颇有几分要英勇就义的味道。 客厅里静悄悄的,楼梯边上的两扇窗子不知道被谁拉上了帘子,空空荡荡的环境夹带着几分灰暗,显得阴沉沉的。 杨子钰扯了扯衣服,打了个寒颤,脚下的步伐更快了一些。 然而这时,拐角处幽幽地传出一道凉薄的声音。 “杨子钰。” 她那冷漠的老妈正环抱双臂,站在阴影处盯着她。 看见苏眉女士手里的白瓷缸子,她笑脸相迎。 “妈你出来接水呀?天冷了烧点热水喝吧,喝凉水容易闹肚子。” “外面实在是太冷了,我先回屋暖和暖和,你也早点休息哈。” 她在心里祈祷,光线昏暗没被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低下头踮起脚尖准备开溜。 苏眉叹了口气,在她即将路过自己身边的时候,伸出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这么着急干嘛,眼睛红成这样,在外面受什么欺负了?” 杨子钰心尖一颤,她妈这是在关心她? 好几年没感受到这份关心了,久违的温暖让她鼻头一酸,眼泪立马就流了出来。 “妈,我没事,就是沙子被风吹进了眼睛,揉一揉就好了。” 苏眉眼神嫌弃的看着她,“你妈我是傻子吗,这么好骗?” 杨子钰脸色讪讪,跟个小学生一样贴着墙根站着,和苏眉女士的身高相差无几,但是气势就是没有对方冷硬。 尤其她妈冷眼看她的时候,杨子钰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没有面子了。 “不想说就不说吧,毕竟咱们这一片的人都知道你土霸王的称号,也没有谁敢欺负到你头上。” 苏眉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眼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你该不会又看上了哪家的小子,表白不成被人家拒绝了吧。” “我……没有。” 她咽下快要到嘴边的倾诉。 毕竟要是让她严厉苛刻的老妈知道自己因为一个男人哭肿了眼睛,怕是根本不会心疼。 反而会让她滚出家门,站在冷风里洗洗脑子。 苏眉冷冷的看着她,“你最好不是。” 杨子钰一脸憋屈,仰望天花板想忍住眼泪。 但情绪来了哪是那么好忍的,不仅没成功反而还憋出几个惊天动地的哭嗝,样子着实有些难看。 苏眉的眉心皱成了川字,姣好的面容都显得有些扭曲,对她的不耐烦到了极致。 “行了,一身酒气,哪有什么女孩子的样子,赶紧洗个澡回屋睡觉去。” “好,我知道了妈。” 杨子钰自觉理亏,轻手轻脚的走到浴室门口,关门之前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 就见她家苏女士眼神晦暗,面容严肃,情绪有明显的不悦。 “唉。” 这口气叹了足有一分钟,她可实在是太难了。 锅炉是热的,上面的水箱里一直有温水,只需要打开阀门就有水流出来。 热汽逐渐弥漫到整个屋子,为了节省热水,她把身体打湿以后拿香皂揉搓出泡沫,仔细的涂抹在身上。 杨家的老宅是个二层小楼,有独立的浴室,不用大冬天往外跑去蹲中间连个格挡都没有的公共茅坑。 在这个需要几口人挤在一个房间的时间点里,已经算是很好的生活条件了。 她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并且赶在水箱缺水之前关掉了阀门。 简单把身上擦了擦,然后穿着厚厚的睡衣快步往房间走去。 室内的供暖没有那么全面,光靠烧锅炉的那一点热度根本没有多暖和,她现在只想回屋缩在被子里。 加快了脚步,杨子钰一边用毛巾擦拭着还在滴水的头发,一边瑟瑟发抖着往前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房子隔音不好,她路过书房的时候隐隐约约听见她妈苏眉说话的声音。 “你没看见她的样子,眼睛又红又肿,上一次孙思远的事被揭露,也没见她反应这么大。” 杨子钰的脚步停住了,僵硬的站在门外。 里面又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随后她爸说道,“毕竟他们两个是学生时代的感情,不是其他人能比的,子钰对他上心也很正常。” 紧接着又响起了她妈苏眉的声音,“我知道,可是那小子当初把子钰当成和我谈条件的筹码,和孙思远不过都是一丘之貉罢了,能有什么真感情。” 紧张的踱步声在屋里响起,杨子钰能想到她妈现在一定烦躁的在不停打转。 她的脾气不好,耐心欠佳,很大程度都是遗传自苏眉女士。 沉稳的安抚声再次传来,“小眉,不管是冯小子还是孙思远都是子钰的选择,以她的性子我们也干涉不了什么,不如让她自己去做决定。” “她自己决定?那不是放任她出去被人骗吗,当初要不是我拉下脸,去求小文把冯绍南调到边境的海岛去,他们两个说不定就真成了,那我才要怄气一辈子。” “那小伙子人其实不错的,往后未必不能有所成就,但是最重要的还是子钰喜欢。” 杨子钰听到屋里的话,四肢冰凉,表情麻木。 原来冯绍南一声不响去参军,其中也有她妈苏眉的手笔? 当初冯绍南突然失踪,她冒着大雨在他家门口敲了一天一夜的门,烧到昏厥,她妈也一口咬定冯绍南是打定主意要分手才特意躲着她。 但原来她从头到尾都知道冯绍南的去向? 第277章 回忆 杨子钰心头酸涩,一时涌上了无数难言的情绪,委屈的想落泪。 她的头发没擦干,有几道水痕顺着脸颊蜿蜒而下,浑身湿哒哒的,隐在黑暗中更显落寞。 她的手按在了圆溜溜的门把手上,想用力拧开,但还是犹豫了。 杨明煦察觉到门口的动静,微不可察的往那边瞟了一眼,看见了微微敞开的门缝,和一块素白的衣角。 意识到女儿在门外,他犹豫了一瞬间,但最终还是没有和妻子苏眉讲。 女儿毕竟也是成年人了,有些事情还是有知情权的。 这些年她跟他们做父母的关系生疏,心里更多的是畏惧和埋怨,杨明煦嘴上不说,但是还是希望能和她缓和关系的。 毕竟是自己的亲女儿,小时候身体弱总被大院里的孩子欺负,自己和妻子工作忙没注意到。 后来知道了,小姑娘已经学会反抗了。 看着她动不动挥着小拳头,把那些比自己还高上一个头的大孩子轮番捶上一圈。 看起来威风凛凛,其实也只是保护自己的手段。 “她是喜欢,可是她年纪太小,根本不知道结婚过日子是什么样的。” “从小到大,她的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最好的?都是海城流行什么,一家人就争着抢着给她买什么。” 苏眉无知无觉,面上带着薄怒,继续说道:“冯绍南穷得叮当响,他怎么养的起杨子钰。” “哪怕是一支口红,一件衣服,你说他买得起吗?恐怕连温饱都满足不了。” 苏眉看着是长了一副温柔小意的长相,但是常年在部队把性子磨的像一柄出鞘的尖刀,锋芒毕露。 杨明煦偷偷看她一眼,感觉她跟女儿子钰发怒时候的小模样是一模一样的。 女儿的脾气完全是随了妈了。 抿了抿唇,他叹了口气,“小眉,对于当时的子钰而言,感情深厚一定是比有个优渥的生活条件更重要的,你说的这些,当时的她考虑不到。” “更何况冯小子毕竟是个大学生,毕业以后包分配工作,未必不能有个好前程。” “你错了杨明煦,”苏眉立刻反驳,“以冯绍南的出身,就算在工厂干个正式工,要养活他妹妹,又要为他妈看病,哪里还有钱照顾子钰?” 杨明煦又道:“冯家全靠他自己撑着,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只要他们在一起了,我们也能接济一二,总不会让他们日子难过的。” “你什么意思,现在说这样的话?以前我们接济他们的结果你是忘了吗?” 苏眉拧着眉头看了自己男人一眼,面上的表情很是嫌弃。 男人就是记性差,涉及到女儿这样重要的事也能忘。 “你忘了,子钰毕业之前,他们登门说想让两个孩子毕业就结婚,她妈说自己身体不好,想趁着还能动抱上孙子,帮他们带娃。” “我就是考虑了杨子钰,所以只提了一个条件,婚后让两个孩子出去单独住,给杨子钰重新置一处房子,还愿意负担负担他妈的治疗费用,找个风评好的婶子跟她们搭伙,解决她们母女俩吃饭的问题。” “可是她妈偏不肯,说父母在不分家,说他们家这辈子都没有分家的打算,还让我们不要逼她。” “这就罢了,她一直哭哭哭,怎么劝都没用,最后还直接哭晕了过去,我们第一次见面直接结了仇。” 苏眉越想越气,她最气的不是他妈的态度,而是冯邵南的沉默,让她觉得对方不可托付。 杨明煦看着她面上的怒意,长叹了一口气,握住了她的手。 苏眉的手一年四季都是冰凉的,虽然外表看不出什么,实际身体严重受损过,怎么也补不回来亏空。 “我当然记得,你当年生子钰的时候大出血伤了身体,不仅不能再生育,还长期疲劳怕冷,我知道你不想让闺女也遭一样的罪。” “你怕冯家条件太差,让子钰往后生育上受苦,也怕冯邵南会和我一样,年轻时候拼命工作,忽略了子钰,让她一个人承担家庭关系。” 杨明煦年轻时候妻子刚怀孕,他却不得不上战场。 一去两三年,让苏眉受了太多罪,后面不管怎么弥补都觉得不够。 他眼中漫延热泪,朦胧中瞥见妻子更加嫌弃的冷脸。 苏眉语气凉飕飕的,但是眼里却没什么责备,只是有点嫌弃一个大男人老是哭唧唧的。 她知道当时杨明煦没有选择,都是军人,国家有难,换做她也会奋不顾身。 她不怪他,人平安回来就好。 生子钰时候她胎位不正,生的艰难,但是家里的人对她很照顾,对子钰也宠爱。 所以她也没有什么怨言,只是这个男人自觉亏欠,始终释怀不了罢了。 “是,生育风险这么大,他家一穷二白什么准备都没有,就想让杨子钰冒险,我当然不同意。” “一个天天咳咳咳的病患,一个还需要人照顾的小孩,和他们一家一起挤筒子楼的小单间,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他老妈那么说,冯绍南在一旁也不表态,一脸为难,他有什么可为难的?” 记起那些不愉快的回忆,让苏眉的眉头拧的死紧。 她闭上眼睛,仿佛还能看到那天的场景,让人失望不已。 “他要是能娶到杨子钰就该偷着乐,一个男人起码要承担起养家的责任,他冯绍南再好,可连自己的妻子都养不起,就不是良配。” “我从来不指望杨子钰嫁的人有多好的家世和出身,可最起码不能穷的叮当响。” “毕竟一个人的心只有那么大,精力也是有限的,他分出了一大半精力给他的母亲和妹妹,那能落在子钰身上的又能有多少?” 冯家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有数不清的麻烦。 既然他冯绍南不同意搬出去住,怕他那寡母和幼妹独自活不下去,那就不要和她闺女搅和在一起。 一面说是不愿意分手,一面又想让她闺女嫁过去掺合他家那些琐事,想的也太美了。 第278章 肉厚抗揍 杨子钰从来不知道,自己老妈生自己的时候还有这么一段经历。 难产大出血,严重到伤了身体的根基,甚至丈夫还不在身边,从来没人跟她讲过这些。 叔伯姑姑不跟她讲,多半是怕她小孩子家家记在心里影响心情,但是这些自己应该知道,不是吗? 她从小就不服管教,稍大一点能跑能跳了就敢打比自己个头高大的孩子。 虽然刚开始也挨了不少揍,但是谁家的孩子也没她下手狠,经常把人打的鼻血横流,脑袋瓜破洞,渐渐的也就没人敢和她动手了。 但是在变成孩子王之前,她打人的后果就是爸妈追在她屁股后头给她收拾烂摊子,带着她给被打的小孩挨个上门赔礼道歉。 但是她不服气,明明是这些孩子先动的手。 只是因为他们打不过自己,所以就成了弱势群体,到头来需要自己来给他们道歉。 这合理吗?这不合理。 她小小年纪就悟到了真理。 于是每次道完歉之后,下回就把人打得更狠了,而且学会了打不显眼的地方,比如大腿和屁股这些肉厚的地方,比较抗揍。 这些小萝卜头也学乖了,后来挨打之后就没人敢去跟大人告状了,都对她毕恭毕敬的,把她当成大姐大,没人再敢贱嗖嗖的来招惹她。 她成了孩子王,每天带着一群小萝卜头风里来雨里去的到处搞破坏。 爸妈对她更发愁了,抓她去部队跟女兵姨姨们一起拉练,想板板她的性子。 结果几个月过去,她的武力值更高了,一个飞踹能把她妈闺蜜李文阿姨家的小胖墩儿子踹出三米远。 为此,她妈还跟李文阿姨决裂了好几回。 她太爱惹事了,给她妈苏眉和她爸杨明煦找过太多麻烦。 但是其实她也不想的,还不是因为他们总是不在家,叔伯姑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她只能自己玩。 大院里的孩子很多,但是跟其他孩子玩又总被欺负,所以才变成那个样子。 小时候她总埋怨爸妈为什么不像别人家的父母一样陪在自己孩子身边,而是一离开就是几个月甚至半年一年,一回来还对她冷脸。 后来知道父母是因为工作性质才这样,就更讨厌当兵的了,她老早就发誓以后不找当兵的对象。 冯绍南还明知故犯,更是触到了她的雷点。 或许当时迟迟放不下更多是因为不甘心,直到今天听到季明的话她才完全释然。 原来不是因为自己有多不好,只怪造化弄人。 裹紧了身上的睡衣,她整个人几乎贴在门板上,竖起耳朵努力的听屋里的动静。 “所以我是不会同意的,就算她怪我,生我的气,我也不会让她嫁过去。” 苏眉虽然冷着脸,但是在提起女儿的时候眼底还是多了一丝柔软。 她感叹道:“你闺女要是愿意听我的话就好了,嫁给军官有什么不好,院里那些小伙子都是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最起码知根知底。” “额。” 杨明煦想起大概在十年前,自己和妻子决定毅然决然的反对女儿和冯小子结亲的时候,也有过想法撮合她跟院里的小年轻。 结果人家的孩子听说是跟子钰相看,一个个跑的比兔子还快,着实是被打怕了。 后来倒是有一两个人初生牛犊不怕虎,想去尝试一下。 结果听说被自家闺女冷嘲热讽一顿,说得脸皮实在挂不住,最后也放弃了。 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些人基本都结婚生子,有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就更没有可能了。 而除去这些被他们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之外,身边也没有什么适龄的优秀青年。 即便是有年龄合适的,那人会单身到现在,也不外乎有各种问题。 或是性格不好,人品不行,或是家庭有负担,总之都不可托付。 杨子钰的婚事,不知不觉间成了个大难题,但是那丫头却一点也不着急,还以为自己跟前几年一样是花一样的年纪,不愁找对象呢。 “不好找了,我们再给闺女看看吧。” “对了,今天来找你的季小子,是李文家的二儿子吧,我记得他是和子钰同岁,还是比子钰大上一些?有对象了吗?” 杨明煦忽然想起来,这不是现成的优秀人选吗。 李文和妻子相交多年,好的跟一个人似的,对方的儿子想必也人品不错。 而且那副长相,以他对闺女的了解,肯定是能看上眼的。 “呵。” 听他提起季明,苏眉冷笑一声,“你要是想说让他跟子钰认识一下就算了,当年你闺女大发神威的时候,可是把他揍的最狠。” “不仅脑瓜开了瓢,还断了根肋骨呢,为了这事小文跟我决裂了一年多,后来痊愈后就送她儿子去当兵了。” “你闺女都发誓说这辈子不找当兵的,我也懒得去触她的霉头了,免得她又说我居心不良,是后妈了。” 杨子钰大学毕业那年,家里不同意她和冯邵南处对象,给她介绍了个年轻军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结果杨子钰觉得她不顾她的想法,要卖女求荣,可把她恨上了,说她不是亲妈,是后妈。 苏眉气急了,把人撂倒在她爷爷的太师椅上,往她屁股上狠狠的招呼了一顿,愣是把二十岁的大闺女打哭了。 可是这臭丫头死不悔改,似乎觉得这个称呼能激怒她,往后更是只要她一想给她介绍对象,她就像个螃蟹一样张牙舞爪的喊着后妈后妈。 苏眉想起来就气,直接说了个两口子都心知肚明的事实。 “她把人打成那样,人家季明也不是贱骨头,怎么还会看得上她。” “而且就算看得上,小文也不会乐意,她虽然把子钰当外甥女疼,但是要说当儿媳妇,她是第一个不愿意的。” 杨明煦听完一头黑线,他怎么忘了这一茬了。 也难怪他想不起来,这二小子和他小时候小胖墩的形象相差甚远,任谁看到也不会把两个人联想到一起。 门外的杨子钰也瞬间石化。 啥?季明就是那个最贱的小胖墩? 长得跟个小地瓜一样,五官都挤到一块了,性格还面唧唧的 ,还老是跟孩子一块朝她扔干草和土块? 伤害性虽然不大,但是侮辱性极强呀! 她暴起伤人的时候,谁让那小胖墩跑得最慢,还肉多抗揍,所以自然而然的成了她的出气筒。 说起来他们两个倒是没有太大的恩怨,但是无奈自己从小就是个颜控,对于那些娇滴滴的小姑娘下手一向留点情面,但是对这脑满肠肥的小胖墩就不是这样的了。 惹急了她,可是经常下狠手的。 知道了季明就是那个小胖墩,杨子钰还真是焦虑了。 而且听爸妈的意思,这些年都是他和家里传递冯邵南的消息,最关键的是,他现在还抓到自己的把柄。 这人可真是一肚子坏水呀,见面的时候还真看不出来,他伪装的够好的呀。 杨子钰心塞不已,对他的印象直线下降。 而且此时的她,无比期望季明做完任务赶紧回他的驻地,别让她的秘密泄露出去。 “当时多亏了有小文的关系,才能把冯邵南调到边境,不过这事可不能让子钰知道,要不然她这个轴脾气,说不定会认为是我害了冯邵南。” 杨明煦立马接道:“不会的,当年是冯小子想尽快立功,求你帮忙给他调过去的,他不愿意也没人会逼他去,这事怪不到你身上。” 苏眉摇了摇头,“话虽然是这样说,但是毕竟现在人牺牲了,我心里还是有点内疚,不过既然这个人已经在子钰的生活里消失了这么久,我们也别再提他了。” “这次要不是季明说已经告诉了子钰,我还真不想让她知道,只是现在说都说了,也没办法了,等她难过一阵应该也就好了。” 话音一落,屋里屋外的三人同时叹了口气。 杨子钰这口气叹的时间有点长,差点没给自己叹缺氧了。 她扶着墙壁,为了避免被发现,小心翼翼地离开了。 第279章 谁这么恨你呀 送杨子钰回去以后,兰欣出门就找了个死胡同,抬起柔若无骨的小手,‘啪’的一声按在墙面上。 她踮起脚尖,把脸凑近男人脆弱的脖颈,歪着头看的仔细。 他的皮肤也很白皙,是那种有些病态的苍白,凑的近了能隐隐看见皮肤下面的淡青色的血管。 此时,或许是因为喝了酒,隐隐泛这一点点的红,增添了几分健康的感觉。 不过在脖颈上,还有些如同藤蔓一样密密麻麻的纹路。 刚开始时是淡粉色的,和皮肤的颜色相近,再加上她也没有往他的身上细看过,所以就没注意到。 但是现在这些纹路的颜色逐渐加深,已经转为猩红色,看起来触目惊心。 兰欣眉头紧锁,伸出手指触碰了一下。 指腹下的皮肤柔软而又灼热,是不同于正常人的温度。 “你没事吧,怎么红成这样,是不是过敏了?” “怎么了。” 周奕泽屏住呼吸,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 “你的身体...额,要不你还是自己看看吧。” 她反手从空间里掏出一个镜子,拿到他面前。 周奕泽看了一眼,眼眸深处暗了暗。 “没事,也许真是喝了酒有点过敏,不过不痛不痒的,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真的吗,你看起来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她的目光渐深,靠得越来越近。 周奕泽脑海中警铃大作,理智告诉他应该马上把人推开,毕竟他们现在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关系,不应该逾矩。 但是双手却有它自己的想法,不仅没有把人推开,反而还微微抬手,覆在了女孩的肩膀上。 感受着肩膀上的力道,兰欣僵硬了一瞬间,但她很快想到或许是周奕泽太难受的缘故。 毕竟这个位面的人身体还是很脆弱的,这家伙可是都烫成这样了,血管跟要爆开一样,这是正常人能有的温度? “你的身体要是再烫一些都能煎鸡蛋了,这还没事?你该不会是烧傻了吧。” 兰欣伸出手贴在了他的额头上,感受着掌心灼热的温度,暗自摇了摇头。 “还好我有宝贝,要不然你就危险了。” 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个透明的小瓶子,把瓶塞打开对着男人的嘴就灌了进去。 动作稍微有点粗鲁,这从周奕泽不停咳嗽,衣领上都是水痕就能看得出来。 把已经空了的小瓶子塞回兜兜里,兰欣脸上有些心虚,没办法,她又没怎么照顾过人。 “好点了吗?” “嗯。” 周奕泽嘴角溢出回应,声音带着些虚弱,身上的温度又升高了一分。 “嘶,”兰欣的小手又朝他的脖颈探去,“不应该呀,这可是高浓度的药泉水,怎么会治不好过敏发烧呢,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 柔软的小手无措的在他光洁的胸口摸来摸去,冰凉的温度带走了几分热度,但取而代之的是心底升腾起的不知名火焰。 周奕泽的额角突突的跳,牙齿几乎把下唇咬破,有鲜红的血珠溢了出来。 他紧咬牙关,一忍再忍。 但眼见着兰欣的手不停在他身上作乱,终究还是忍不住嘶吼出声,“住手。” “嗯...” 被莫名其妙吼了一声的兰欣眉头蹙紧,眼神逐渐变得狐疑,“干嘛?你该不会觉得我是在占便宜吧,我这是在帮你。” 周奕泽不吭声,只低下头用浅咖色的眸子凝视着她。 兰欣收回手,有点生气了。 “我只是觉得,你身上是不是被安装过什么芯片?” “你现在这样,很像芯片的自爆指令被强行切断后的样子,可是这个身体明明不是你原来的身体,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呢?”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猜错了,要不然芯片自爆只在一瞬间,该是什么样的能力才能去阻止呢,这也不合常理。 看见周奕泽低下头,瞳孔中倒映着自己懵懂的脸,兰欣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 这个男人身上藏着很多秘密,关于她的,也关于他自己的。 “你在关心我。” 周奕泽没有回复她的话,而是轻声说了这样一句。 兰欣不明所以,眼中神色复杂,点了点头,“对呀,关心你。” 他是自己曾经的救命恩人,也是现在的厂长,更是唯一知晓她两个世界不同身份的人。 他的存在,自然是十分特殊的。 “为什么?” “嗯...这需要什么理由吗?”嫩生生的小脸上满是疑惑。 不需要吗? 周奕泽的眼神很复杂,心里更是想了很多。 他想拒绝她的好意,心里又着实舍不得,为了不让她伤心,只好耐着性子温声解释。 “是芯片,不过没关系,这个位面距离主星太远,不会被主控肆意操纵,要不然我现在就不会完好无损的站在你面前。” “是谁这么恨你呀,明明你都离开这么远了,还不肯放过你。” 兰欣有点可怜他了,这跟被人鞭尸也没什么区别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身上的灼热温度缓缓褪去,只留下一道道狰狞的红痕。 周奕泽整理好自己敞开的衬衫领口,把凌乱的衣领抚平,“你怎么会知道芯片自爆时的样子?” 难不成曾经有人趁他不在的时候,在她的身上安装了芯片? 但是不应该,兰斯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看到的呗,光脑里有很多影片,我用全息投影看战争片的时候看到的。”兰欣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说道。 勾了勾唇,周奕泽伸出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小脑袋,“真聪明。” 经过了这件事以后,兰欣怕他发生什么意外,执意要把男人送回家。 周奕泽拒绝无果,也只能乖乖的带人走了。 穿过主街,两人逐渐往靠近货运厂的方向走去,最终停在了城区边缘的青砖小院门口。 “不错呀,还是独门独户的小院,不过这和我家也不顺路呀,那你之前让钟叔送我算什么?”兰欣的眉头微微皱起。 “算我体恤员工。” 周奕泽脸上不见心虚,自然而然的回复道。 “呵呵。” 没安好心。 暗搓搓的留下一个评价,兰欣便离开了。 “注意安全。”周奕泽站在门口遥遥望着她。 兰欣向后挥了挥手,“放心吧,坏人遇到我,还不知道是谁打谁呢。” 以她现在的武力值,以一敌五还是没问题的。 没想到换了个位面,她这个战五渣还成了天赋型选手。 第280章 年纪大就能不要脸? 家属院楼门口,那片大爷大妈、婶子大姨常聚集的空地,是无数八卦的起源之地。 这不,看见那个皮肤白皙,身材丰盈的小姑娘,和沈家的傻儿子一起回来,几个看见的人都激动坏了。 用手捂着嘴巴,反过身和身旁的人说着话,眼带调侃和戏谑,看着他们的方向。 周玥对这些人打量的目光感觉很不习惯,皱了皱眉头。 沈亦城的感觉也很敏锐,他垂下嘴角,闷闷不乐。 “沈大哥,我送你到楼下,今天就不上去了,你快回家吧。” “嗯。” 沈亦城重重点头,看她对自己挥了挥手,就也举起自己的手,用力的挥了挥。 周玥离开了以后,坐在楼下的几个妇女和阿婆的目光就更露骨了。 把要回家的沈亦城叫住,满足一下好奇心。 “小城呀,天快黑了,你那个小媳妇怎么不住下,这就走了?” 另一个人也随之开口,话语中难掩恶意。 “听说你妈给她找了个好工作,她现在是发达了,不要你了?” “要我说,你妈大小也是个厂里的领导,咋在这事上这么不开窍呢?” “本来这小丫头无依无靠,吃穿都是要指着你们的,可她非上赶着给人找工作,那丫头翅膀硬了可不就飞走了?” “这下子你们拿捏不住她了吧,得,指定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损失可太大了!” 这大婶的语气听上去是为了他好,但是沈亦城还是听出了她话里的嘲讽和幸灾乐祸。 他脸色冷淡,不高兴了,把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不是媳妇,是妹妹。” 脸色虽然不好看,但是毕竟只是个傻子嘛,谁会在意他的情绪呢。 看见他生气了,反而更愿意逗弄了。 “啥玩意?你说那个小丫头是你妹妹?你这个傻小子呦,那是你妈抹不开面子骗你呐。” “我都听你们一楼的虎子娘说了,那丫头是你妈在路上捡的,啥家庭呀,我们这都不够吃不够喝的呢,她倒还往回捡个丫头片子,指定是为了给你当媳妇的。” “只是没想到人家心气高,有了工作以后就看不上你嘞,你妈这才跟你说是妹妹,这非亲非故的,算个哪门子的妹妹?情妹妹还差不多。” 那婶子自觉猜到了真相,一脸不屑。 她知道沈家三个职工其中两个干部日子过得好,可是过的再好这大儿子不还是个傻子,娶不上媳妇找不到对象吗。 这么一想,自己家条件虽然一般,但是儿媳妇可是传宗接代的好手,已经给她家生了两个大孙子了,不比这沈家强多了。 沈家挣再多钱有什么用,下一辈还不是没指望。 至于沈家的二丫头,长得再好看,工作再好也没啥用,以后嫁了人就是婆家的人了,还能给沈家这夫妻俩养老送终? 沈亦城的脸色更沉了,他本就生的高大,阴沉着脸的时候很有压迫感。 最起码对这群干瘦的邻居婶子来说,这模样是挺能唬人。 “这小子的个头比他爹还要高上不少,这得是多少粮食喂出来的,沈家两口子这些年没少挣。” 有人啧啧两声,满眼的羡慕中带着一抹嫉恨。 “也不一定,挣多少也不一定够瞧病的呢,没看老沈两口子月月请假带人去隔壁市里大医院去瞧病,那地方可烧钱了。” “对了小城,”说话这人突然想起件事来,笑着开口,“你妈下回啥时候带你去拿药呀,等去的时候记得和我说一声,有东西让她帮我带呢。” “你和他说有什么用,一个傻子,还能记住你说什么?说了也是白说。” 说话的人头上包了条蓝布,脸颊干瘦衬得下巴格外的长,一脸的尖酸刻薄相。 让带东西的婶子平素和赵云香关系还凑合,就劝道:“都是一个家属院的,何必往人家心口戳刀子,再说人家小城也不傻,就是木讷了点,你别一口一个傻子傻子的。” “怎么,本来就是傻还不让人说了,我就说,傻子傻子傻子!我们家那口子跟他妈是同级,而且马上就要升官了,不怕让他们穿小鞋。” 她得意洋洋,全然忘了自己男人在家里叮嘱自己的话,这晋升的事不是板上钉钉,没到最后这事说不准,所以在厂里拍板之前不能走漏风声。 但是她觉得自己男人在厂里工作时间是最长的一批,资历最深,而且车间整合这个消息传来的时候,他们可是第一时间就往上送了厚礼,这职位基本是没跑的。 “真的呀?你家那口子要升官了,什么官?没听说服装厂有啥动作呀。” “是呀大姐,难不成是要设新车间了?这两年听我婆婆说厂里的效益一般般,现在看来也还行呀。” 大家对于这方面的消息都很敏锐,毕竟这家属院住的都是机械厂和服装厂的老员工,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点这方面的想法。 哪怕没有机会,能知道些消息也是好的,毕竟有新的高层岗位空缺,这可是件相当大的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眼看着这些平时不温不火过平淡日子的老邻居眼里忽然放起了光,女人忽然有点害怕了。 她摆摆手,讪讪地道:“额,没有没有,我乱说的,我吹牛的而已,你们也知道我这人就好吹牛。” “欸?这人,怎么说着说着就走了?难道这事是真的?” 众人各说各话,八卦的事情逐渐往工作上转了,毕竟这事可是一等一的大事,自然是比说闲话更重要的。 沈亦城看着这些人的面孔,只觉得丑陋不堪,厌恶至极。 他没有停留,转身便上了楼。 赵云香正在窗前坐着缝补衣物,听见动静便抬头问道。 “小城,回来了,妹妹呢,怎么没跟你一块回来?” 她没有点灯,只是坐在月光能照射到的地方。 还别说,窗外的月光极其明亮,和点油灯也差不了多少了。 这是独属于这个年代的景色,再往后,便见不到如此明亮的月光了。 沈亦城摇了摇头,脸上带着肉眼可见的失落,“妹妹送人回家。” 赵云香把手里的顶针摘了下来,针线放在桌上,便要起身,“上哪了天色也不早了,我出去接她。” 闺女长得这么好看,晚上一个人回家,她不放心。 “我回来了。” 兰欣脆生生的喊了一声,推门而入。 蹬着空间里的自行车就是快,没几分钟就到家了。 临近家属院再找个小巷子一收,大晚上的也不用担心被人看见,很方便。 “楼下那帮婶子拉着我要给我介绍对象,一问都是些歪瓜裂枣,他们怎么好意思拿到我这里来说的,就都让我给回绝了。” 她不经意的开口就是个爆炸性的消息,震得赵云香半天也回不过神来。 “欣欣,下次遇见这样的事,你就装成害羞跑开就行了,拒绝的事让妈来,你年纪还小,直接拒绝容易被那些婶子记恨上。” “没事的妈,他们给我介绍这样的人,咋没想过会让我记恨上呢,怎么,年纪大了就能啥话都说,不要名声和脸皮了?” 兰欣嬉笑着坐到赵云香身边,拿起她正在缝补的衣服来看。 是沈伟民的衬衫,的确良的材质,但是穿了好几年,领口都变成磨毛的了。 赵云香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她的话,就换了话题。 “这是你爸夏天的衣服,我没事干就拿来补一补。” “补的真好。” 衬衫下摆破了线的地方直接用线缝合,胳膊肘的位置被磨破了洞,便用同色的棉布打了个补丁。 赵云香在服装厂工作多年,缝补衣服的手艺很好,虽然布料的颜色不完全一样,但是不仔细看也看不出大差别。 第281章 蜚语流言 “好啥呀,料子还是差太多了,要是能有一样的布料,我能补的一点都看不出来是补过的。” 说起缝纫赵云香还是很有自信的。 兰欣在一旁毫不吝啬夸奖。 “您真厉害。” 赵云香温柔一笑,忽然看到儿子闷头杵在边上,不同于以往的默默无闻,今天的存在感还挺强的。 “阿城,你怎么了?” 她试探着问道。 沈亦城不说话。 兰欣于是解释道:“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听到楼下的婶子又在扎堆说闲话,,那些婶子年纪大了又没有工作,拿说别人家的闲话当乐趣,不论真假什么话都说,哥你别放在心上。” “这...”赵云香一脸奇怪,“他们说什么了?” 兰欣咬了咬唇瓣,轻声说道:“就是原来说的那些话,他们说来说去就是那一套。” “他们咋能这样呢?”赵云香的脸立马就红透了,是气的,“大院里的孩子都是他们看着长大的,还说那些难听的。” 说完她把手上的衣服放到桌上,忽然起身,“我这就去问问他们。” “欸?妈!” 兰欣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包子脾气下了楼还不知道是谁质问谁呢,别再让那帮女人欺负了。 她回屋把赵云香的外套拿上,追了上去。 可惜热闹过后,楼下只剩下两个阿婆还在坐着,都是上了年纪有点耳背那种,并不是嚼舌根的主力军。 赵云香不仅没质问到,反而还被两个阿婆关心的问了半天。 “小城要办喜事了?恭喜恭喜。” “啊?”赵云香眉头一皱,“您这听谁说的,没有的事。” “大家伙都这么说嘞。” “真没有。” “别不好意思嘞,都是邻居说出来没关系,啥时候是正日子?” “就是就是,我们也好帮帮忙。” 两个阿婆你一句我一句,慢吞吞的说着。 赵云香听了这话哭笑不得,“真没有,要是有还能不告诉你们?” “那是误会了?他们都说的真真的嘞,我瞅那姑娘也不错,白胖白胖的,好生养。” 赵云香摇头,“真不是,那是远房亲戚。” 阿婆们淡笑不语。 兰欣把外套递过来,看见没吵起来就放心了,转身上了楼,就见沈亦城也追了出来,此时就站在楼道门口,挺大一只埋着头怪可怜的样子。 “走吧走吧,回去睡觉了。” 这家伙平时就睡得很早,一般八点就睡了,眼下确实到了该睡觉的时间。 “嗯。” “你别着急,爸妈说准备给你找个精通雕刻的师傅教你,正好你对这个也有兴趣,以后好好学,等到学成归来再打这群人的脸。” 她对沈亦城还是很有自信的,早晚有一天他会变得和正常人一样,甚至比普通人还要好 似乎是被妹妹的自信感染,沈亦城也重重点头,这次的声音坚定不少。 “嗯!”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回了房间。 兰欣锁好了自己小屋的房门,闪身进了空间。 主城区的第一个房间被改造成了监控室,不仅监控着外界的动向,就连空间里也被兰欣安装了几百个摄像头,眼下所有的情况一目了然。 兰欣先是把画面切换到空间里的几个重点区域,看一切都发展良好才放心了,紧接着就调回了主控画面。 艾瑞克端坐在监视器之前,那里显示的是火车站的场景,虽然已经到了夜晚,火车站的人流却不少,来来往往都是形形色色的旅客。 拍了拍他的肩膀,兰欣笑道:“今晚就辛苦你看着了,要是他们回来了记得叫我。” 她秉持着7*24小时轮班制,总结来说就是全年无休,无差别的对待每一个机器员工。 艾瑞克没有一点身为牛马的怨气,欣然应允,在自己的岗位上发光发热。 兰欣软软一笑,出去例行健身,跑去落日山谷绕着山路跑了一圈又一圈。 那里的风景好看,橙红的天空氤氲着丝丝云雾,山林植被繁茂,呼吸间仿佛都可以嗅到树木的清香,里面的小动物也不怕人,偶尔还会有几只好奇的小鹿或者小松鼠追着她一起跑。 直到衣服被汗水打湿,双腿酸痛,她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跑到药泉的方向,打算接一下药泉水缓解一下症状。 但是大汗淋漓的时候看到一潭幽密的潭水,她突然心血来潮,心里有了别的想法。 就想...泡泡温泉。 虽然习惯了用光能清洁舱,但是在京都大山里泡温泉的经历还是让她记忆犹新,那种感觉有点上瘾。 虽然用药泉水泡温泉属实太过奢侈,但是谁让这样的药泉她有足足一潭呢,她早就有这个想法了。 至于饮用,以后只从石壁上方的泉眼取水就好,不耽误什么。 说干就干,她有数不尽的物资,想加热潭水可不是难事。 随意从主城区取出两个加热器丢到潭水里,加热器是星际产物,效率极高,她把温度调成40度,不一会潭水就冒出缕缕雾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脱掉厚重的衣物,白嫩的纤细长腿完全浸到水里。 温热的水流柔柔的抚慰着身体的每一寸皮肤,她闭上眼睛,舒服叹了口气,感觉紧张的肌肉立马就放松了下来,就好像有无形的小手在做按摩一样。 泉水潺潺,由石壁上的泉眼录流到下方的水潭里,荡漾起一圈圈的波纹。 有种无形的能量透过皮肤进入到身体里,酥酥麻麻的改造着身体的每一处。 洁白的小脸从水下探出,清丽绝美,五官似乎更精致了几分, 浓墨一般的长发铺开在水面,随着水波漾起,似乎每一根发丝都温柔潋滟,光泽诱人。 许是太舒服,兰欣不知不觉间睡着了,没留意水位在慢慢缩减,原本站起来可及腰的水位也在一层层下降。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到浑身轻松,骨骼肌肤如同新生,整个人神采奕奕,不自觉露出一个微笑。 一睁眼,她笑不出来了。 “我...我水呢?” 潭水的水位肉眼可见的降低了。 兰欣站起身,温热的水珠毫无阻碍的从柔嫩的皮肤滑过,此时的水位勉强到她的膝盖。 脸上带着浓浓的疑惑,她从空间钮里随便找了个浴袍套上,一脸费解的站在潭水边研究着。 奈何此题无解,总不可能是自己蒸发没了吧。 讪讪的把加热器取走,她决定以后还是不来泡了,挺珍贵的东西,别让她整成几次就用完的消耗品。 遗憾的看了眼药泉,她恋恋不舍的走开了。 第282章 罪犯? 兰欣昨天睡的很晚,因为泡完药泉以后她的精力异常充沛,于是就又绕着落日山谷跑了几圈。 直到身体再一次力竭,这才意犹未尽的出了空间。 她上一次有这样的运动量,还是在主星做体能训练的时候。 不过那时候星际人类的基因经过了千百万次的优化,远比现在这副身体抗造。 现在药泉水能把自己的体质提升到穿越时空之前的状态,着实是出乎了兰欣的意料,她瞬间也不那么心疼那半池的药泉水了。 毕竟是用在了自己身上,也算是物尽其用,想一想还是挺值的。 这一晚,她的睡眠质量格外的好。 等到迷迷糊糊从床头摸到手表,一看时间,竟然已经十点多了。 家里静悄悄的,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 兰欣掀开被子下床,穿着自己的小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到客厅。 无意间一低头,看到自己白晃晃的一双小腿,心里忽然升起一丝不妙的感觉。 她默默走到带着穿衣镜的大衣柜旁,向镜子里看去。 这一眼,她的瞳孔陡然紧缩。 少女原本就精致的五官像是经过优化一样,比例更加协调。 头发乌黑浓密披散在肩头,眉毛也像是被精心描绘过,睫毛更加卷翘几分,琼鼻微翘,朱唇皓齿。 皮肤也像是加了一层滤镜,在日光中朦朦胧胧的散发着微光,荧白透亮,比婴儿的肌肤还要细嫩数倍。 整个人的身形更有了明显的变化,好似一夜之间长开了,峰峦起伏,玲珑有致,就像是最诱人的蜜糖,整个人由内而外的散发着甜美的气息。 兰欣痴痴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两只手无意识的抚上了自己的小脸。 原本以为这个身体之前的样子就已经很美了,没想到还能再被优化成这个样子。 她找了眨眼睛,随即默默用心神在空间中翻找着能遮掩的物品来。 倒是找到了一些能改变肤色的化妆品,拿出来试了试,只可惜都是普通物质,肤感不好,用起来有些粘腻,还容易脱妆卡粉。 想到自己曾经用药泉水配制出来的护肤品效果极佳,她瞬间心里有了想法。 她在中心城区的工坊里找好配方,利用一些可以改变肤色但是不伤皮肤,反而对皮肤还有保养作用的药材,和药泉水一起混合出一批可以黯淡肤色的化妆品。 这次使用之后,效果如想象中一样,肤色调整的十分自然,而且还能防水防汗,持妆的时间颇为持久,质地还十分轻盈,轻薄透气。 虽然如精细雕琢过的五官无法改变,但已经不至于让人一眼震惊了,后面一段时间少出门,等时间久了自然就不会有人深究她的改变了。 毕竟这个位面的沈兰欣还差几天才满十六岁,还没成年。 少年人嘛,还在长身体呢,变化大也是正常的。 这番遮掩,倒不是她不爱美,而是时代如此,不得不防。 如果是在未来,一个人的皮肤忽然通透莹白的仿佛会发光一样,还可以说是做了什么星科技的美白项目。 但是在这里,可没有如此有效的手段。 尤其此时大部分人都是面黄肌瘦,就你养出一身冰肌玉骨,那还不得被重点关注? 虽说不怕被查,旁人也未必会往奇异的方向猜测,但是兰欣向来只想摆烂,不想给自己惹麻烦,索性就多注意几分了。 都说一白遮百丑,她把化妆品多涂了几层,肤色变得更是暗淡了几分,果然看起来又低调了些。 胸前微微有些紧绷绷的,她让工坊扫描了她的身体数据,然后剪裁了几套合身的衣服换上。 衣服的款式还是仿照以前的,没有在颜色款式上花什么心思,只是改变了尺寸而已。 即使是这样,上身的效果也极好,身段柔软,纤细的腰身不盈一握,这还是她刻意放宽了腰线的结果。 察觉到空间里艾瑞克的联系,兰欣一闪身又进入空间。 中心城区新改造的监控室里,两人一同注视着中央的一块光屏。 上午十一点钟,是火车站人流最密集的时候,但是此时一行穿着干净整齐的人所到之处,人流自动避让。 几个男人穿着轻便的休闲服,手腕上还戴着块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手表。 其中几个人更是戴着眼镜,口袋里还别着钢笔,看上去就像是从大城市下来公干考察的团队。 队伍中唯一的女人一袭淡蓝色的长裙长至脚踝,米色的厚呢子大衣包裹着消瘦的身形,羸弱中透着一股子坚韧。 周围穿着灰扑扑的行人,似乎是担心自己乱糟糟的行李磕碰到这看着就金贵的几个人,都不约而同的挪开了几步。 “艾瑞克,把画面放大。” 随着镜头聚焦,兰欣歪着头状若思索。 只见前几天在监控中看到的消瘦女人,此时正亲昵的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让男人把半身的力量都支撑在自己身上,而且还满眼担忧。 这个男人的头部低垂,头上还戴了个帽檐宽大的黑色帽子,遮挡住了长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过兰欣有外挂,随意在光屏上点了几下,调整了一下监视器的视角就看到了他的全貌。 竟然是个外国人? 而且从他紧闭的眉眼来看,似乎是受伤了。 周围这么多男人,却要一个瘦弱的女人来搀扶,不难看出这两人关系匪浅。 难道她不是翁瑶? 如果她真的是赵廷洲的情人或暧昧对象,这个时候的氛围不应该是剑拔弩张吗? 可是很明显,翁瑶的注意力一直都只在前面的男人身上,眼底的感情浓烈。 而走在她身后的赵廷洲却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似乎对这一幕已经见怪不怪。 “我这个便宜舅舅不得了,难道这是让人戴了绿帽子,习以为常,或是乐在其中?” 心里不自觉升腾起一股怪异的感觉,兰欣的视线落在屏幕中,脑海中平白多了几种猜测。 一行人来去匆匆,迅速从火车站脱离到路边,然后坐上一辆黑色的轿车扬长而去。 兰欣的视线定格在监视器的角落里,在他们身后,是一队全副武装、训练有素的便衣。 此时正眼神犀利的望向他们离去的方向。 隐藏在人群中的其中一人打了个手势,剩下的人立马行动起来,蹬上路边的自行车飞快的离开。 兰欣的眉头皱起,心底升起不好的预感。 她这便宜舅舅该不会是在什么犯罪团伙吧? 这事,程白鹭知道吗? 第283章 蛰伏 一行人回到坐落在闹市中的宅子里,有一个壮汉从里面打开大门。 翁瑶扶着男人小心翼翼的跨过门槛,把人扶进屋里。 “怎么样?” 赵廷洲落后一步,和开门的壮汉问道。 壮汉点点头,“一切都好。” 赵廷洲进了堂屋,就见翁瑶拿着沾湿了水的毛巾,正轻柔的擦拭着男人染血的胸口。 染血的衬衫和深色的外套被随意的扔到了地上,被其中一人捡起拿到后院清洗。 翁瑶一边擦拭,一边把手里的白色绷带展开,在伤口处涂了药粉后迅速缠绕上去。 动作干脆利落,看上去处理伤口十分娴熟。 处理好以后,男人拍了拍翁瑶的手背,“好了。” 翁瑶眼中含泪,一不留神眼泪就落了下来。 赵廷洲上前一步,“你也辛苦了,去屋里休息一会吧。” 男人的目光戏谑的落到他和翁瑶的身上,在两人之间玩味的左右游移。 “怎么,心疼了?既然洲让你休息,那你就听他的,回屋去吧。” 翁瑶的脸色一白。 男人笑的更大声了,两掌拍了拍她的腰臀,“好了,逗你的,快进去吧。” 赵廷洲也跟着笑,“女人的想法就是多。” “要不怎么叫水做的女人呢,你们东方女人我最喜欢了,柔软,弱小,不像我们那里的女人人高马大,一点女人味都没有。” 男人的目光迷蒙,眯起眼睛似在回味。 翁瑶往屋里走的动作停滞了一瞬,紧了紧拳头,而后快步向屋里走去。 等人进了屋,男人的视线立刻冷了下去,牙齿如同嗜血的利器,摩挲间发出渗人的声响。 “愚蠢的人,以为自己得到的一点消息就能逮捕我,不知道一切都在我的意料之中。” 赵廷洲坐在下首的椅子上,不赞同的说道:“这次实在凶险,尼诺,你不应该亲自出面的。” 沃伦·尼诺的视线倏地扫向他,笑道:“你不该担心我的,洲,你知道,我向来讨厌你这感情用事的嘴脸,和你那帮愚蠢的同族一模一样。” “有感情的人永远做不成事,不过没关系,这次你证明自己的机会来了,我记得,这里有你家乡的亲人是吧?” 赵廷洲抬眼望向他,眼中冷光乍现,却又隐藏的极深。 尼诺笑的越发猖獗了,黄色的眼球如毒蛇一般锁定了他,“杀了他们,我就把我手上的所有暗线都交给你,你不会拒绝我的吧。” 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赵廷洲心里一凉,却见尼诺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再次开口。 “对了,还有那朵可怜的小玫瑰,你有多久没去看看她了,如果实在喜欢,不如就把她带在身边,我们可以一起照看她。” 他展开双臂,做出一副拥抱的姿态,“别太吝啬,分享是美德,要不是我很久没来这个国家,也不会让她在外面漂流这么久。” 赵廷洲的面色彻底冷了下去,在对面那个恶心的人种低下头的那刻,眼眸里露出仇恨的血光。 ‘咚咚’两声,敲击木门的声响从里屋传来。 翁瑶打开门,露出穿着清凉吊带的上身,冷意深入骨髓,她似是没有察觉,朝尼诺勾了勾手指。 “臭男人,说够了没有。” 尼诺朝地上啐了一口,嘴里叽里咕噜的说着脏话,冲过去死死拽住了翁瑶的胳膊,扑了上去。 赵廷洲闭了闭眼睛,迅速退了出去,手指颤抖着关上了堂屋的木门。 “赵先生,不一起吗?”壮汉指了指屋里,嘿嘿笑着,眼带调侃。 “药不够了,我去找药。” 说完,他迅速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几个男人对视一眼。 在互相的眼神威胁之下,有两个人依依不舍的看了眼屋里,不情不愿的出门跟了上去。 可惜了,院子里没装监控。 兰欣只看到车停在一个巷子口,一行人下车走了出去,不一会,赵廷洲独自一人出门。 不过从他的眼神来看,似乎也知道自己身后多了两个眼线。 不过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到巷子口,和两个看似瘦小,普普通通,实则精瘦敏捷的两个少年嘱咐了两句。 那两个人衣着陈旧,十分不显眼,接到指令之后就迅速分头跑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下了死命令,现在医院的伤药是真不好买,就那一点点药和绷带,还是翁小姐亲自去买的。” “听说这边地下市场前不久也被端了,我们来的不是时候。” 两个人男人在赵廷洲身后说着,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大前门相互分了两根,又递给赵廷洲。 赵廷洲摇了摇,那两个人就笑开了。 “赵先生还是老样子,做咱们这行的烟酒总得沾一样,可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点不碰。” “是呀,贺先生都说过多少次了,谁要是能让赵先生染上烟瘾,就奖励他十根金条,看来我们是没这个福气咯。” “对了,也不知道贺先生什么时候来h省,我这兜里可没几个子儿了。” “那怨得着谁,你怕是都花在了女人的肚皮上了吧。” 两个人粗犷的笑着,虽一口一个先生的叫着,眼里却没多少尊敬,话语里更多是调侃。 赵廷洲跟着笑了两声,喉咙有些干涩。 事情变得越来越棘手了。 不过,一切终于也到了该结束的时候。 “小同志,小同志!” 荀彧这段时间在街上绕了一圈又一圈,他腿脚还不太利索,生怕自己错过了。 这也就是h省是个小县城,主路都没有几条,他才想出这么个笨办法,直接在路边蹲守。 不然要是换成京都,怕是等他这条腿都跑断了也没用,找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还好今天他比照着照片,终于见到了这个小姑娘,也算没有白费功夫。 兰欣刚把艾瑞克送到小院,顺路去供销社看了眼周玥。 走的时候被对方硬塞了半袋子江米条,于是拿在手里一边走一边啃着。 “您叫我?” 她略有些警惕的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老人。 “是,你是沈兰欣同志吧?” 荀彧夹杂着银丝的头发凌乱,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但是眼底带着亮光。 第284章 交换 “我是。”兰欣的目光上下扫视了荀彧一番,心里的警惕不减。 “那就对了,小沈同志你好,我可算找到你了!”荀彧略有些激动地上前想握住她的手。 却见兰欣不动声色地挪开一步,避开了与他的接触。 毕竟是陌生人,如此热情,别是不怀好意。 这也就是看这个老人年纪大了,且眼神清明不像是坏人,要不她早就一个过肩摔了。 荀彧看见兰欣的动作,顿时收手。 他讪讪一笑,“是这样的小同志,你认识云秀吧,她前段时间中了蛇毒住院,我是她的主治医生。” 兰欣咀嚼江米条的动作慢了下来,点了点头。 荀彧继续道:“原本她应该在医院住一周等从海城运来特效药,但是没想到她只住院两天病情就有了明显的好转,家属也直接带她出院了。” “嗯,然后呢。”她神色平静的看着老人,眼中不为所动。 荀彧见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急忙又道:“我还特意去他们村子里看望过她,听村里的知青说,云秀小的时候脸被大火烧伤落下了永久性的疤痕,但我只见到她脸上干干净净。” 兰欣从兜里取出手帕,细细的擦拭干净手上的糖粒。 她眉眼低垂,睫毛轻轻颤动,心道果然如此。 云家村上下都团结一致,这次的事情大队长下了封口令,不会被外来的人打听到什么消息,问题就出在村里的知青身上。 他们一直和村民有怨,根本不会为村子保守什么秘密,给点好处,就会把这些事情传出去。 不过,那些知青住在山脚下,她也一直没有和他们碰过面,对方是怎么知道自己是治疗云秀的人呢? “小沈同志,你应该好奇我是怎么知道是你救治了云秀吧。” 荀彧也不想卖关子,而是直接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倒不是那群知青说的,是因为你在云秀在住院期间来探望过她,而且恰好在你们走后云秀的病情就有好转,所以我才有了这个猜测。” 兰欣沉吟片刻,开口说道:“我是去医院看望过云秀,但这不能说明什么吧,在我来之前你们不是还在对云秀进行治疗吗。” 听到这里,荀彧很是惭愧。 “我了解我们医院的医疗水平,在药品稀缺的情况下根本救不了云秀,而且用的药也是最普通的,对云秀的病情没有多少帮助。” “哦,但是你确实你找错人了,连医院都救不了的病人,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就更没有办法了。” 兰欣摇了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小同志,你先别急着拒绝,云秀的身体恢复得那么快,一定是用过什么秘药的。” “你有这么好的药,拿出来能挽救多少人的性命,如果你愿意把秘方卖给我,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弥补你的损失。” 他想了想,立马把自己的底牌透了出来。 “我在京市有一栋宅子可以过户给你,虽然不大但是独门独院,在城中心的位置也算是值钱了,再加上我手上还有这些年攒下来的工资,如果不够的话,我还可以去借。” 说来也惭愧,他行医几十年,但是身上并没有多少积蓄。 在部队的时候,战士们没营养伤势愈合的慢,他经常自掏腰包买些糖和粮食来补贴,那些东西都不便宜。 兰欣听完他说的话,一双水眸清灵灵的望向他,眼中无遮无掩,一片坦荡。 “京市的宅子,我是很心动,可惜我真的没有你说的秘方,要不然一定会拿出来跟你交换的。” 荀彧还想张口再说些什么,被兰欣打断了。 她眨了眨眼睛,神色认真,“同志,我想你既然能找到我,那在来之前应该也调查过我吧,我只是个普通工人家庭的孩子,没有你想的那么厉害。” 看见他愣在原地,似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兰欣歉意一笑,转过身准备离开。 荀彧跛着脚,急急忙忙追了上去。 可惜兰欣的动作很快,在她刻意回避的情况,不过几步的距离,却是荀彧一直赶不上的。 人影消失,荀彧浑浊的眼球中满是失落。 他叹了口气,拖着伤腿坐到了墙边的石块上。 这条腿已是陈年旧疾,平时除了跛脚之外没有什么感觉,然而这几天在外面站久了,竟然开始隐隐作痛。 荀彧低下头,用手掌按揉着腿部的肌肉和经络,企图降低痛感,但成效甚微。 花白的鬓角下青筋凸起,寒风中,他的额头处竟然出现细密的冷汗。 “可是云秀的身体情况我很清楚,在没有解毒血清的情况下,她根本不可能好的这么快啊。” 荀彧眼中的光芒趋于泯灭,声音渐渐低落下去。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他在京都做了二十年的医生,还曾支援部队做了十五年的随行军医,救过无数人,也亲眼见证过无数人的离开。 后来年纪大了,身体的暗伤也不少,不仅跛了脚,手上更是连手术刀都握不稳了,这才不得不退居到h省的一隅之地。 但是多年行医救人的经验,让他始终无法忘记每一个无法救治的生命在自己手上流逝的感觉。 想在有生之年为国家多寻找到一些治病救人的良方,已经成了他的执念。 老人蜷缩在墙角处,天天竟隐隐飘下雪花来。 兰欣伸出手,感受着掌心的一片冰冷湿润,眼中是零落在半空中的细碎白雪。 “孟哥,下雪了!” 老六穿着厚实的棉衣,站在棚户区的小窝棚里呲着牙傻笑。 老四用牙齿撕扯着还带着温度的鸡腿,一边嚼,一边笑话他,“咋的小六,没见过雪呀。” “见过,但我这还是头一回吃饱穿暖的看雪。”他眼睛亮亮的,把手缩在挂脖的棉手笼里取暖。 “出息。”孟刚轻嗤了一声,但是眼中也含着笑意。 “等过两天咱们找到住处了,安顿下来,往后我们每天都能吃饱饭,一日三餐,顿顿有肉有蛋。” ‘咕咚’一声,老六吞咽的声音响起。 几个人纷纷笑出声,但是眼里都有泪花。 这日子,可算是熬出头了。 第285章 梦回 兰欣回到了家,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看着窗外白茫茫一片的雪花,心里氤氲着一片阴霾。 她闭上眼睛,几乎是瞬间便昏厥一般的沉睡了过去,脑袋里传来细细密密的针扎一般的疼痛。 容家世代从军,祖祖辈辈都是军部的高级军官,容泽也同样在少年时期就展现出惊人的战斗天赋,随着父母一起加入联盟军,屡次在作战任务中表现优异,连连晋升。 容家人丁不盛,亲人聚少离多,容泽的性子一直冷清。 但是在一次前往边缘星执行秘密任务的时候,依照命令救下一个小女孩的他,却被缠上了。 小女孩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年纪,又瘦又小,彼时容泽虽是少年,但身形已经在高等级营养液的蕴养中变得挺拔纤长。 他为了避免变异兽袭击女孩,单手把女孩抱在怀里,用另一只手手持光能剑,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披荆斩棘。 小女孩的小脸上有着一块块的黑灰,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奄奄一息如同一只猫儿一般蜷缩在他怀里。 那双清澈干净的圆眸一眨不眨,视线落在他的下巴上,呼吸微弱,脆弱的仿佛一触即碎。 清理好变异兽之后,有联盟军的士兵留下来打扫战场,而容泽则带着自己的任务目标前往战场后方布置好的治疗舱中。 “这是什么?”小兰欣眼神中带着不安和惊恐,瘦弱的小手拽紧了他胸前的衣服。 容泽清冷的声音响起,“是治疗舱,可以治好你身上的伤,别怕。” 小手渐渐松开,小兰欣紧张的闭上了眼睛,睫毛轻颤着如同蝶翼,“我不怕。” 然后他带她回到了主星,把她交到了一个金发女人的手上。 女人在她耳边轻轻抽泣着,“终于找到了,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找到?什么? 小兰欣睁开眼睛,眼前是一个有着湛蓝瞳色,挽着金属色发簪的女人。 此时,女人正温柔的注视着她,“我是丽莎,是你亲生母亲的双生姐姐。” 小兰欣的一只手臂撑起酸软的身子,向四周看去。 四围除了银色的金属墙壁外空无一物,整个空间泛着诡异的安静让她有十分不安,看着女人,她面带警惕。 丽莎的眼中露出了难言的沉痛,看着她的眼神心疼不已,“别害怕孩子,这些年,我联合联盟军在所有星域进行搜索,但始终得不到你的消息。” “整整七年,我已经不再奢望你能回到主星了,但是今天我的梦终于变成了现实,你回来了。” 她上前一步,试图用自己的手指触碰兰欣的小手,然而她指尖那枚流光溢彩的硕大钻石戒指却用并不锋利的棱角划开了小兰欣稚嫩的皮肤。 伤口不深,丝丝的血色溢出,兰欣的手指一痛,但她仍然一声不吭,只是缩着身子默默躲开了。 丽莎脸上露出了无比疼惜的表情,看起来心疼坏了,她看着自己手指上的戒指,神色一厉。 “等时机到了,这戒指我会交给你的,不过现在看来这个款式不太适合你,你喜欢什么样的戒指呢?” 她似乎在思考,眼眸看着小兰欣的面庞失神了。 “我记得你母亲最喜欢古地球的简单样式了,我就照着她以前喜欢的,给你换一下吧。” 兰欣依旧没有吭声,面上的警惕未消,甚至手指微动,隐隐有了要攻击的意思。 丽莎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她眼神复杂的看着面前这张小脸,似乎有着几分不忍,但低头看了看自己消瘦的手臂,她的眼神很快又恢复了锐利,脸上也再次扬起了亲和的微笑。 “你很信任送你回来的那个年轻军官?”丽莎猜测道。 兰欣的眼神微动,细微的表情变化泄露了她的心绪。 丽莎顿时哈哈大笑,笑声回荡在密闭的空间里,看起来她十分开心。 “那我就让他来陪你,只要你开心,毕竟我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哦不,是唯二的亲人,我自然会照顾好你,你想做什么都行。” 冷着脸的容泽接收了军部最高等级的长期指令,被命令秘密训练一个七岁的孩子。 而且这个孩子的身体素质极差,发育不良,看起来刚刚四五岁。 他看着自己按在小女孩纤细肩膀上的手,明明没有用力,对方却已经承受不住了,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他再次放松了力道,脸上露出了比抵抗兽潮还要凝重的表情。 丽莎来到了他的身边,手里攥着最新的体质检测报告,笑着问道:“我的孩子怎么样了?” 容泽冷着脸答道:“她的身体吸收不了营养液,训练的效果很差。”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丽莎脸上的笑意依旧,“没关系,你只需要教导她战斗技巧,体质差没事,一切都会好的。” 容泽听到她的话,心里有些异样。 他想起曾经让她使用治疗舱时的场景,哪怕是S级的治疗舱也无法治愈她的伤口,还好他随身带了营养液和药剂才勉强控制住了她的伤势。 而现在,她又根本无法吸收营养液,显而易见,她是天生的……异人。 天生的异人,从一出生就无法吸收高等级营养液和治疗舱中的能量,也就意味着她永远也没办法提升体能和战斗能力。 而丽莎夫人也是如此,所以她应该知道才对,又怎么会说‘会好的’? “随着她一起来主星的那些孩子都安置好了?”丽莎又问。 容泽:“一共1699人,都安置在旧军部的实验室里,目前正在等待治疗。” 丽莎十分满意,“接下来他们就不用你管了,你只要做好你现在的任务。” “明白。”容泽淡淡开口。 每天一次的检测一直都在继续,容泽皱着眉头看着小兰欣被束缚在椅子上,被治疗机器人抽走了一针管血液。 血液从身体里流逝,这感觉有些令人厌恶。 小人儿的脸色发白,但是眼中没有恐惧,只是用视线牢牢锁定身边的大哥哥,仿佛这样就不痛了一样。 治疗机器人抽完血后便晃晃悠悠的离去。 第286章 梦回2 周奕泽关闭了椅子的开关,束缚着她的带子便缩回到金属壳子下的位置。 小兰欣虚弱的歪着身子,缓缓的长舒了一口气,小小的人儿眼中有着散不开的愁绪。 “哥哥,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呢?” 虽然在这个金属壳子里有人照顾她的起居,但是被困久了,她真的很孤单。 还好这个大哥哥一直在陪着她。 小兰欣的眼中带着依赖,久不见阳光,让她本就白皙的皮肤逐渐出现苍白的,那薄薄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分布,显得她更加孱弱。 “快了,等你的身体好起来。”容泽的语气逐渐有了温度,长时间的相处,让他已经不像是最开始时那么冷漠。 “我快要好了是吗?” 相处久了,随着她的身体慢慢能够吸收能量,容泽也明白自己曾经的猜测并不正确。 原来,兰欣并不是异人。 最新的检测结果显示,她的体质已经达到F级,虽然只是最低的等级,但一切还在慢慢变好,或许很快她就能脱离这个金属牢笼。 兰欣笑了笑,苍白的小脸上露出无比纯粹的笑意,眼中带着向往。 “我好想看看天空,我还没有见过主星的天空,和098X的天空是一个颜色吗?” “主星的天空一直是蓝色的。” 而边缘星的天空因为破损的防护罩,绝大多数的时间都是灰白色,压抑、沉闷。 听后,小兰欣的眼眸更亮了。 又是两年后,兰欣十三岁这年,体能已经达到D级,容泽破天荒的主动去找到丽莎。 “她的体能已经达到正常人的水准,也有足够的战斗能力可以自保,还不能出去吗?” 丽莎有些诧异,她冷冷注视着容泽,开口说道:“军部的人,竟然也会如你一样?” 私自违反命令,打探消息,这不是一个合格军官的素养。 丽莎的眸中闪现杀意,毕竟是容家的孩子,好用的很,她原本是想再留他几年的。 容泽没有退却,依旧要知道答案,“我会去领罚。” 丽莎笑了,“还差最后一步,我还需要一只活着的SSS级变异兽。” “可惜,你也知道,我只是一个种植家,哪怕我的丈夫是制造局的局长,我们也没有那么大的能力,能得到军部的支持让你过来,已经是万幸。” 容泽蓦地抬眼看她,似乎是在思考她话语的真实性。 对上丽莎隐含戏谑的眸子,他的目光变冷,但还是点头,“变异兽我去猎杀。” “不是随随便便一只就可以的,需要冰域的一只龙兽,我会把具体的坐标告诉你。” 两月以后,等到血迹斑斑的容泽从域外星域归来,将一个空间钮交给丽莎。 丽莎眼中带着深色,似乎没有想到一个联盟军的少将,能只身一人捕捉到SSS级的变异兽。 她原本笃定,他一定会死在凶兽巢穴里。 不过不管如何,结果都是一样的,并不会影响到她的计划。 等到容泽离开以后,丽莎拨动着手上古朴的空间戒指,闪身出现在中心城区的地下实验室中。 绕过林林总总的实验设备,丽莎站在一个笑容温和的男人面前,出声问道:“进展如何了?” “到今天为止,1699次实验,全部……失败。”男人温声说着对于眼前人来说最残忍的话。 丽莎的脸色难看,目光像要杀人。 不过等了十几年,不在乎再多等一段时间,有兰欣在,她的时间还很长。 深呼吸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丽莎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放手去做,不要担心其他,在实验成功的路上,有些损耗再所难免。” 男人平静地提示道:“我们已经没有耗材了。” 丽莎说道:“我会让人去准备的。” 容泽拖着受伤的身躯躺进了治疗舱中,他在里面足足躺了一天一夜,喉咙深处翻涌的血腥气逐渐平复。 等他醒来的时候清洁好自己,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才走进那个被严密看守的金属牢笼。 听到有人穿过防护罩的声音,兰欣的眼睛瞪的大大,等到看清来人,眼中的水雾瞬间蔓延了上来。 她站起身,飞扑到男人的怀里。 容泽被她撞得闷哼了一声,不过并没有表现出异样,而是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兰欣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长时间的禁闭,身边出现的人只有丽莎和容泽,而丽莎一直给她一种不安的感觉,她能全身心信赖的只有这个男人。 “你去哪了,以后还会这样消失吗?” 小姑娘泪汪汪的仰头看着她,用小手攥紧了他的衣角。 容泽看着她哽咽到颤抖,还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但是他很快就清醒过来,用手把黏在自己怀里的小姑娘扯了下来,用手帕擦了擦她的小脸。 “你马上就可以自由了。”他认真说道。 兰欣无动于衷,自己用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他。 容泽受不住她的视线,用手捂住她的眼睛,“不相信吗?”兰欣眼眸轻颤,长长的眼睫毛划过容泽的手心,有些失落的道:“我总能听到这句话。” 在她第一次吸收到能量的时候,在她伤势痊愈的时候,在她体质达标的时候,每一次她都以为会解脱了。 但是这么久了,她还是被关在这里。 容泽心口一滞,因为他也不知道丽莎的承诺会不会兑现。 每一个星际的公民,在出生的时候都会拥有一个光脑,里面记载了所有人全部的信息,无论是经济、政治、军事,或是其他,所有的信息都记录在上面。 光脑是由系统制造局生产,而丽莎背后是系统制造局的局长,与联邦军事学院似乎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背景复杂。 即使丽莎是在骗他,他也奈何不得。 想到这里,容泽不再说话,眸色也深了许多。 兰欣瘪瘪嘴,固执的把小脸埋进他的怀里,哭的一声哭了出来,更伤心了。 ‘砰!’ 巨大的响声传来,兰欣倏地睁开眼,双眸充血,狠戾的目光如同凶性毕露的野兽。 门外传来男人紧张的呼喊,“云香,发生什么了?” “没事没事,锅盖打翻了而已。” 如今这个天气,厨房的窗户开着,水放在屋里都会结冰。 赵云香把被烫到的手指浸在凉水里,手指只是被蒸气熏了一下,这样一浸泡,疼痛立马就得到缓解了。 “我来吧,炖好了吗,接下来是不是要盛出来了?” 陈伟民看了一眼灶上,双耳砂锅里,桃胶、银耳、红枣,干桂圆和雪梨放在灶上小火慢慢煨着,锅里咕嘟嘟的冒着小泡,透出一股淡淡的甜香。 “盛出来吧,炖了三个小时了,应当炖好了,我去看看欣欣醒没醒。” 赵云香说完,有些担忧的看向屋里。 第287章 冷漠 兰欣坐在沙发上,身上披着个小毯子,手里拿着一盅银耳雪梨羹慢吞吞的舀着。 唇瓣上沾着些许湿润,眼眸也水汪汪的带着丝丝缕缕的柔媚,让人看上一眼,便觉得从骨头里透着酥麻。 但是眼底清冷一片,带着丝丝麻木,再也没有了曾经的悠闲惬意。 她一勺一勺舀着甜羹,眼神锁定一处,久久也没有移开视线。 赵云香把她脸颊间的发丝掖到耳后,一只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另一只手摸着自己的。 放手之后,她担心的看着女儿,“没烧呀,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怎么一回来就躺着,躺了一下午了。” 兰欣看了她一眼,眼神十分复杂,里面有赵云香看不懂的冷漠、疏离和抗拒。 看着她的时候,仿佛在看着一个陌生人。 赵云香愣住了,嘴张了半天也没开口。 “我没事,没睡醒而已。”兰欣很快移开视线,继续一声不响地舀着甜羹。 经此一眼,赵云香的心里不知道为何升起一股惧怕。 女儿红润的唇瓣不时喏动着,看上去如同往日一般乖巧,但是无形中又好像竖起了一道道尖刺,让人无法靠近。 收拾好碗筷,刚从厨房走出来的沈伟民看着妻子出神的模样,忽然笑出声来。 “你们母女俩这是干什么呢,也不说话。” 赵云香勉强地笑了笑,手足无措的坐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对了,你不是说今天厂里来了几个人要把车间重新规划,加个包装区和检验区,做服装进出口吗。” 沈伟民想到妻子在回来的路上说的话。 他们原本也是打算晚上回家好好聊聊这件事,毕竟新车间出现意味着工作岗位增加,对于有资历的老员工来说是不可多得的晋升机会。 “是,不知道是谁嘴这么快,明明那些人也没说具体是来干什么的,但是等他们走了以后这件事就都传开了。” 赵云香听到丈夫的话,瞬间抛去了心里的那点小情绪。 她攥着闺女的小手,手心滚烫,掩饰不住脸上的激动。 “欣欣,你还记得之前帮刘金涛找他小舅子的那件事吧?没想到刘主任这么快就想着还这个人情。” “刘金涛找到我,说厂里准备从我们这一批里面选一个人做新车间的管理工作,名单里是有我的,他有投票权,到时会投我一票。” 兰欣回应着她,弯了弯唇,只是那笑意不及眼底。 赵云香却没有察觉到,反而觉得闺女是睡迷糊了,还没有完全睡醒而已。 “没想到他愿意帮忙,我以前还老觉得他势利眼,现在一想指不定还真是看走眼了,人家明明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大好人呀。” 沈伟民不住点头,“是,确实没想到。” 不止是妻子看走眼了,就连他以前也觉得刘主任有时候看人下菜碟,调解问题还爱和稀泥。 没想到和他越接触,越是觉得他有点乐于助人呢。 “他要是真能投票也行了,起码就多一成成功率,厂里的管理人员本来也不多。” 赵云香一想,觉得自己中选的概率还是很大的,毕竟工龄到了,而且工作努力。 之前一直没晋升更多是总是请假的原因,但实际上她做的不比其他人少。 即使有时候请假了,那落下的进度也会在上班时候赶回去。 “厂子这个新车间是在以前的业务上拓宽了进出口渠道,既能给服装厂增加新的收入,还能给国家赚外汇,一举两得,是很重点的项目。” “这样的好事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呢,厂里这次做的决定是要几个管理层一起选人,每个人应该都有自己想推举的人吧。” “不过虽然竞争压力很大,我们也尽力而为就好,左右即便不成,对我们也没什么损失。” 说着说着,她也算是把自己说通了,脸上洋溢起笑容来。 “能参与就行,起码有个机会,这已经很幸运了,多少人连机会都摸不到,这还得多亏了欣欣帮了刘主任的忙,他才能想着我们。” 兰欣把碗中最后一勺甜羹一饮而尽,瓷碗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困了,我再睡会。” 说完也不等两人反应过来,就起身回屋了,顺便也带上了房门。 赵云香和沈伟民对视一眼,互相看到了对方严重的担忧。 孩子这是,怎么了? “可能还是变天了,身子不爽利,晚上注意着两个孩子些,别睡着了发热。” 赵云香自觉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准备晚上多起来几次去他们房间看看。 沈伟民却觉得没那么简单,但是他自己也找不到问题的症结所在,一头雾水。 “不过咱们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该是什么个流程,用不用准备发言稿,或者个人介绍什么的呢?” 沈伟民当初晋升纯粹是工龄到了,而且也等到了合适的岗位空缺,自然而然就升了,还真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要不,明天去问问刘金涛?”赵云香试探地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看行,他做车间主任这么久,也主管人事这方面,比我们有经验,他一定知道该怎么办。” 赵云香盘算着家底,思考了半晌后说道:“好,家里有一挂腊肉,还有些坚果和罐头,明天给他拿去。” “行,咱们也早点睡吧,明天起早过去,直接去他家里,别让人撞见了。” 拉关系走后门的事不能明目张胆的,容易遭人记恨。 他们明天先去探探口风,要是这管理的岗位确实有空缺,那还真值得去争取一下。 两人准备回房间休息,路过女儿房门的时候,赵云香担心的往里面看了一眼。 可惜房门紧锁,什么也看不到。 兰欣回到房间以后并未停留,直接闪身进了空间的中心城区,召集了所有的农用机器人。 十个机器人排成一排,像是等待检阅一样站在兰欣面前。 她的目光冷冷的扫过几个机器人的胸口,“转过身去。” 十个机器人依言转身,背后隐隐浮现出安装控制芯片的不规则凸起。 她伸出手,看似柔软的手指轻易地掰开了金属后壳,在里面摸索了几下,然后掏出一枚指甲大小的芯片来。 拿出芯片以后,她一脚把机器人踹到一边去。 “下一个。” 第二个机器人紧接着补上位置。 如此十次过后,所有机器人的控制芯片都被取出,切断了监控的信号源。 兰欣把所有芯片握在手里,用力一捏。 再松手时,无数如尘埃般的金属碎屑洋洋洒洒的散入空中。 十个机器人的机械头颅也随之垂了下去。 第288章 粉碎 主星联邦军事学院的院长办公室里,兰斯望着黑洞洞的光能显示屏,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片刻之后,克莱因对着门外的门禁系统扫描了基因信息,得到了院长准入的许可,便直接走了进去。 他的怀里抱着一个方方正正的星能储存箱,里面有特殊的元素能保温保湿。 原本只能储存一周的药剂类产品,放在里面可以延长一年的有效期。 他把储存箱放在黑黝黝的金属办公桌上,视若珍宝般的缓缓开启,里面放着一支冰蓝色的药剂。 “院长,这就是我前几天和您说的,农科院最新研究出的能使异人觉醒精神力的药剂,而且这种药剂用在普通人身上,还可以帮助提升战斗天赋。” “听说是第一批发售,优先供应给贵族和军队,销售的数量有限,我蹲了好久才抢到这么一支。” 克莱因满意的看着眼前的药剂,“如果这种药剂真的十分有效,那我们岂不是能给学院里的孩子们都用上。” 兰斯湛蓝的眸子凝视着这支药剂,“不能用。” “怎么了院长,有什么不妥吗?”克莱因激动的心情像是被泼一盆冷水,忽然冷静了下来。 “如果不想变成和凶兽一样没有意识的杀戮机器,就不要用。” 克莱因看着院长严肃的神情,面色有些恍惚。 怎么会呢? 这可是经过主星最权威机构的鉴定,确保了安全性和功效的药剂呀,怎么会有问题。 “有这个时间不如尽快把SSS级的机甲再次升级,很快就能用的上了。” 兰斯关闭显示屏,再次叮嘱道:“还有维修机器人的方式,记得发给小丫头。” “哦,好……” 兰欣,兰斯,两个人之间难不成还有什么特别的联系吗。 要不怎么院长知道她的事情以后,却让自己不要插手呢。 还有维修机器人的方式,兰欣明明并没有找自己要呀。 不过这个女孩也是很有趣的,自己本来差点就相信她是真的穿越到古地球了,谁知道她竟然从虫族战场中回来了。 不仅战斗天赋提升到了S级,还因为在与虫族的战争中立了大功而登上了星际的热搜榜。 “不过很奇怪,这孩子明明已经回到主星了,为什么她光脑的信号还是无法连接,想给她传点东西都传不了。” 克莱因倒没有感觉被欺骗,反而觉得她不是真的去到了那个落后的时代还挺好的。 想到对方对抗虫族时挥舞着光能剑,那凌厉肃杀的气势,克莱因打心眼里替她感到开心。 以前任务评级永远在C级以下的孩子,现在也成长的分外耀眼了。 看着空间里散落一地的机器人碎片,兰欣倔强的抿紧了嘴巴。 即使修不好也没什么,活在监视里的日子她一天也不想再过了。 从此以后,没有人能监视她。 ‘哗啦’一声,散落在地上的零件四处逸散,和其他零件混合着,显得越发凌乱。 她蹲下身子拿起一左一右的两只机械手臂,无论怎么组装都与最初相差甚远,心头的烦躁和怒气更甚,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光脑的提示音响起,她打开克莱因新发送的信息,里面写着最详细的机器人维修及组装技巧,并附视频。 兰欣扫视了一眼面前的机器人残骸,面色更冷。 一用力,把机械手臂捏个粉碎。 翌日,天刚蒙蒙亮。 赵云香和沈伟民穿戴整齐,系上围巾戴上手套准备出门。 他们要赶在刘金涛上班之前先去他家里拜访,为了稳妥,兜里还揣着几十张大团结,生怕把握不住机会。 住在同一个小县城十几年了,刘家的路赵云香还是认识的。 到了以后开门的是刘金涛的媳妇。 她个头不高,剪了头利落的短发,皮肤有些白,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但是说话却是轻声细语,温温柔柔。 “找老刘是吧?快请进。” 刘金涛也从屋里出来,把一件棕色的厚皮夹克披在身上,看见来人眼前一亮。 “呦!你们来得正好,我正打算一会去找你们呢。” 刘金涛见他们手里提着东西,也没跟他们客气,让媳妇把东西接过来就带着两人进了屋。 “快请进,快请进,昨天晚上我整理出来一份名单,你们正好看一看,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 赵云香闻言一惊,和丈夫对视一眼,彼此的眼中都闪过惊喜。 “保卫科的科长是厂长老叔,他选谁应该会听厂长的,两个人是一条心。” “这后勤的主任跟我关系不错,他说也知道你,按理来说你的资历也够了,他一定能投你一票。” “还有二车间的王明德,本来他媳妇家有个侄子也是这里的组长,是要把票留给侄子的,可是我听说他前几天离婚了,还和女方那边闹的挺不愉快,估计这票会空出来。” 赵云香和沈伟民坐在一边,听他把几个管理层的情况讲了一遍。 如此对照着名单大概说了七个人,刘金涛才停了停,喉咙觉得有些干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媳妇适时地给他递了一杯滚烫的茶水,他接过来缓缓吹了吹,小口小口的缓慢啜饮着,一脸享受。 赵云香无意间和他媳妇对上目光,微微一愣。 女人眼眸微弯,微微一笑,当真是温柔和善,和刘金涛那副精明过头的气质不大匹配。 “你们可以记一记,这事赶早不赶晚,最好这两天就能落实下来,我看这消息传的挺快,其他人也有动作了。” 刘金涛的劝告十分真诚,倒让赵云香觉得不好意思了。 “刘主任,那您觉得我们一张票给多少钱合适?”赵云香还是有些不清楚。 “不能给钱,这是贿赂,要是给钱那不是把把柄自动送到人家手上了?” 刘金涛摇了摇头,“更何况厂里这么多人,你们是有多少家底能给的起,别到时候弄巧成拙,被人摆一道。” “那能行吗?”赵云香心里有点没底。 “听我的,否则要是被人举报,失败事小,连累了现在的工作事大,这样的事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 沈伟民也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不过转念一想,也有些明白他的担忧。 以前不熟悉的时候,他还觉得刘金涛是个老油条。 面对任何有争议的事,态度都模棱两可,属于那种话说的圆滑,但不轻易站队的。 这次登门却让他觉得刮目相看,没想到还是一个热心肠。 “我们知道了,刘主任,这事很重要,多亏了你提前告知。” 刘金涛看了看白瓷茶杯里清亮的茶汤,又看了看沈家夫妇,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眼尾都笑出几道褶子,越发显得随和亲近,“呵呵,都是自己人,不要客气。” 第289章 王明德 这次还真有个自我举荐的环节,刘金涛索性让赵云香当时就把她的履历顺了一遍。 “你以前还评过两年劳模呢?”刘金涛看着她落在纸上的文字惊喜说道。 赵云香有些不好意思,“也就是最开始来的那两年,后来家里有些事,老是请假,也就没再得过了。” “这就挺不错的了。” 厂里这么多人,劳动模范一年评一次,一次就一个名额,这个成绩相当不错了。 “怎么得的?” 赵云香细想了想,“我们刚来这边的时候遇上旱灾年,那时候厂里新进来一批羊毛卷,放在外面的库房里,许是太热就起了火。” “当时我正在加班赶工,看见就出去救火了,然后那两年义务劳动也多了些,厂里就给我评了先进。” 她说着有些不好意思,脸都红了。 “挺好的,是个大优势,接下来你们可以按照名单上的人逐个拜访一下。” “有那意向不明确的,倒是可以探探口风,这样心里也能有个底。” 赵云香点点头,“我们也是这样想的,麻烦你了,刘主任。” 刘金涛笑着摆了摆手,这两口子还真客气。 接下来沈伟民上工,赵云香则回厂里请了个假,然后挨个去别的车间找人询问情况。 倒是有两个熟识的人表示愿意投票,这一下票数就基本过半了。 到了名单上的最后一人,赵云香去问了问,却没见着人。 “王明德呀,我知道,他不是二车间的车间主任吗?” “一个又黑又矮又胖的小黑胖子,没事就端个茶缸子在车间里晃悠,谁不知道他呀,你见着你就知道了,他可好认了。” “怎么,你找他有事?听说他新娶了一个小老婆,这两天请了婚假回家结婚了。” 赵云香问了一圈无果,就找了个借口,要了王明德家的地址,当晚下了班就带着丈夫过去了。 “要是能再有一票,基本就是半数了,这样也能稳妥些。” 这是最后一个人了,听闻王明德主任结婚,他们也没空手去。 手上拎了条红毛巾在,在工友里面已经算是厚礼了,这年头街坊邻居也多是拿两三个鸡蛋的随礼的。 赵云香不认识王家,一路上边走边问。 经过几家人点头以后,她终于到了那条街上,心里松了一口气。 但是也有些紧张,听说这王明德不是什么好相处的。 沈伟民捏了捏她的手安慰着她,“没事,你别紧张,我们就是去问问,成与不成都没事的。” 看着街头巷尾写的门牌,他们很快就找到了王明德家。 到底是要娶亲的家庭,门上显眼的位置挂上两条红布,倒是挺好找。 沈伟民看见门口站着一男一女,男的个头不高,皮肤又黑又粗糙,年纪看着和他差不多大,应该就是王明德了。 至于他身边的女的,背着身倒是看不清长相,不过看身形应该年纪不大,说不定是王明德的闺女。 他正要往前走,忽然看见那小黑胖子伸出短粗的手指,五指张开,朝那姑娘的屁股重重地捏了过去。 这样也就罢了,他那手还不老实的揉来揉去,跟揉面团一样。 沈伟民嘴角一抽,不知道该不该往前走了。 原来这是王明德那新娶的媳妇呀。 不过这两口子也太不讲究了,青天白日的在外面怎么就上手了,看的他一阵尴尬。 “伟民,等等!” 赵云香一脸严肃的拉住自己男人,把他往贴墙根的位置带。 “我怎么看那女的那么眼熟呢?” 她琢磨着像,但又不敢肯定。 毕竟身高虽然差不多,但是那人毕竟年纪还小,怎么会和王明德这个岁数都能当她爹的人厮混在一起。 她又凝神看了过去,恰好那人侧过了脸,又短暂的回了下头。 这下她看清楚了,还真是。 沈伟民也看清楚了长相,眉头顿时拧紧,“她不是离开了吗,这没有介绍信,没有户籍,按理来说早该被当盲流送回老家了。” “或许就是因为要嫁给王明德,所以才没回去?她就是王明德新娶的媳妇吧?” 看见两个人黏糊在一起的样子,沈伟民一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世风日下,云香咱走吧,这家没必要去了。” 赵云香连连点头,拉着丈夫就跑开了。 曹丽娟揉了揉眼睛,心里一咯噔。 刚才好像看见沈家夫妇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想到被熟人看见她嫁给了一个比自己大上两轮的老男人,而且这个人还又矮又丑,她心里就不是滋味。 但是转念一想,虽然他老、丑、挫,可是他有钱呀! 看看自己身上穿的新衣服,还有手上戴的手表,曹丽娟眼里的紧张瞬间变成沾沾自喜。 这年头,吃饱穿暖才是真的,嫁给个老男人也比嫁给个傻子强。 傻子钱都握在爹妈手里,能给媳妇花上几分,还不如老男人,都快把她供起来了。 唇角勾起,眼里止不住的得意。 曹丽娟眯着眼睛一回头,正对上王明德光秃秃、油亮亮的发顶。 笑容顿时凝固。 这男人……站台阶上还比自己矮一截呢。 兰欣组装好最后一块零件,拍了拍机器人的腰腹处。 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传来,程序重启,机器人应声而动,机械臂在空中转了几圈,回归了正常。 “去吧。” 设定好的工作程序没变动,机器人转着轮子跑去凛冬之海捞鱼了。 兰欣直起身,虽然很不愿意,但还是把自己传送到中心城区,走到工坊附近的一间小屋,寻找地下室的入口。 熟悉的入口处已经被金属墙壁掩盖,就连衔接处都被刷上统一色调的颜料,看上去十分一致。 就好像这栋建筑从建成到现在始终是这样,从来没改变过。 她伸出利爪,瞳孔刹那间变为琥珀般的竖瞳,指尖戳在墙壁上,却不能再进入半分。 她逐渐变得有些焦躁,咬了咬牙,一拳轰了上去。 沉闷的金属声响起,是实心的。 她不甘心,又挥动拳头,一拳接一拳的落在墙上。 第290章 一拳打飞 小铁拳哐哐几下把金属墙壁砸出半米深的凹陷。 她对着凹陷处敲了敲,里面依旧还是沉闷无回声,竟真是实心的。 这么大的地下实验室全都移出了空间,并且填平到没有痕迹,还真是大手笔。 兰欣晃了晃有些生疼的脑袋,赶走了脑中那些不愉快的回忆,眼神这才清明了一些。 她出了空间,正赶上沈家夫妇回来。 赵云香昨天夜里怕女儿发热,半夜去看了几回,房门却是锁紧的。 想着女儿约莫是不想被打扰,她也没敲门影响女儿休息,但心里还是很担心。 这会儿她看到自己娇俏的小女儿面色如常,这才放心了。 “欣欣醒了,等一会就吃饭了,妈腌的酸菜好了,今天中午咱们吃白面疙瘩汤。” 她没等兰欣回答就走进了厨房,一进来就瞧见了案板上倒扣着的瓷盘。 走过去翻开,里面是有两枚煮好的鸡蛋,和她早上出门时候放的位置一模一样,一看就纹丝未动。 “你们年轻人多睡会觉也行,但是早饭还是要吃的,哪怕就是吃个鸡蛋填填肚子也行,要不对胃不好。” 赵云香说着说着就想起来以前挨饿的日子,那时候他们两口子都落下了胃病,后来有了工作倒是稍微养回来一点,可是吃了冷硬的东西还是会不舒服。 这样想着,她突然想起来自己这段时间身体似乎好了许多。 不仅胃不再痛了,以前经常酸痛的腰也舒坦了,整个人的气色更是不同以往。 这也许是因为家里处处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吧,心情好了身体自然也会变好。 前些日子女儿还在京都时,厂里就把他们每年的白菜份额定下了,他们两口子领了各自的份额,把白菜拉了回来堆满了半面墙。 后来她趁着新鲜,腌了一大缸的酸菜,现在已经过了十来天了,酸味正合适,这时候拿出来吃再好不过了。 选了一颗菜叶完整、颜色淡黄的酸菜捞出来一闻,扑鼻的酸味自然柔和,脆而不烂。 她把整颗酸菜浸在盆里,用清水仔细冲洗了一下,然后放在案板上用刀分成两半。 切下来最中间黄色的嫩芯儿,赵云香把它递到了女儿嘴边上,“尝尝酸不酸。” 兰欣目光沉沉,意图拒绝。 然而嘴刚张开就被赵云香强行塞进了一块酸菜芯,小嘴只能动啊动地咀嚼了起来。 沈伟民笑着问了句,“小馋猫,好吃不。” 兰欣想冷下脸,却意外在两人灼灼的目光中破功了。 赵云香面上含笑,挥舞着菜刀先把酸菜切成细丝,又几下切成大小均匀的碎块。 白面加水搅成小疙瘩,水开后依次放了进去,还加了半勺猪油,又把水煮蛋也重新过了遍水热了热。 一碗加了酸菜碎的白面疙瘩汤,做法简单,只是加了一些细盐,出锅时淋上一点香油,味道就喷香的。 沈伟民敲了敲儿子的房门,没人回应。 他“欸?”了一声,推开门一看,屋里连个人影也没有。 “这小子又上哪去了,老顾腿都好了回去上班了,他总不会又去找人家了吧。” “应该不会,不过他一个大小伙子也不用担心被人拐走,喜欢玩就多玩会吧,饿了自然就知道回家了,午饭我单独给他留出来一份。”赵云香对儿子倒不是很担心。 这段时间儿子老是出门她已经习惯了,儿子不像以前那样自闭胆怯了,和正常人越来越像,而且也认路,已经不需要她时刻紧盯着生怕出什么事。 “说的也是,咱先吃饭吧,在家也没什么事干,吃完饭我就去厂里销假了,下午回去上班。” 如非必要,沈伟民也没有请假的习惯,眼看着时间还早,不如去厂里再干半天,还能领半天的工资。 “我也回去,厂里还有一堆事要忙呢。”赵云香也附和道。 兰欣把疙瘩汤慢吞吞的喝到一半,露出了埋在碗底的水煮蛋,她的目光微微一怔。 沈伟民也发现了碗里的小惊喜,和妻子相视一笑,随即把鸡蛋分成两半,两个人分了吃。 赵云香说道:“年后我们就带小城去趟隔壁省的大医院吧,去做个详细的检查。” “行。”沈伟民点头。 下午沈伟民骑着自行车捎着妻子去上班了。 两夫妻走后,兰欣站在窗前看了天空好一会。 冬日里的天色始终灰蒙蒙的,阳光灼烈的日子不多,碧空如洗的蓝天更是少见,北风呼呼的刮着。 白日里,楼下闲坐的老人裹紧围巾,把聊八卦的阵地从楼门口转移到了楼道里,这才勉强挡住了一些冷风。 沈亦城推门而入,他没戴围巾,脸红了一片,但是眼神却晶亮。 他把目光转向自己的妹妹,期待着对方看透他的情绪,问问他去哪了,为什么这么高兴。 得到的却是一个有些淡漠的眼光。 “妹。” 他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了兰欣眼前。 兰欣漠然地看了他一眼,不太想说话,只是觉得他个子过于高大,站在眼前有些碍眼。“去哪了。” “挖冬笋。” 他兴致勃勃的从身后掏出一个精致的竹篮子,特意藏在背后,是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里面装着满满一篮子还沾着泥土的竹笋,约莫能有个二十几斤。 兰欣皱了皱眉,“上哪挖的。” 集体经济的时代,城里人去山上找吃食,让村里有心人看到那不是找不痛快。 “南边,竹林。” 看见妹妹语气不善,他莫名有些心虚,声音小了很多。 想起周玥分开之前嘱咐过他的话,沈亦城又补上一句,“你们厂的地,领导让挖竹笋。” “哦。” 看来是货运厂准备建家属院那片地,那里有很大一片树林,还有一小片竹林。 考虑到明年开春施工动土的时候会把竹子都挖掉,所以让周边的村民冬天可以去挖竹笋。 “知道了,去玩吧。” 兰欣神色恹恹,想打发他上一边儿去。 沈亦城却没动,而是低下头认认真真研究着妹妹的脸色。 “欣欣,你不开心吗?” 他轻声询问的一句话,好像有些戳中了兰欣心里某一个隐秘的角落。 淡淡的苦涩涌上心头,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没,再废话信不信我一拳把你打飞。”她只想安静。 沈亦城不信,但是还是识相的转身去厨房了。 周玥说了,让他回来以后就把竹笋倒在厨房角落里的空地上,这样能放三五天。 第291章 授衔影像 把沈亦城打发走了以后,兰欣垂下眼眸,收敛起眼底的不悦,打开了手上的光脑。 所幸只有自己才能看到光脑的存在,只有沈亦城在家的时候,她也懒得遮掩。 刚才听到提示音,她就知道是克莱因给她发了讯息,毕竟这个时候也只有他能和自己联系上了。 虽然不知道对方到底对自己的身份到底知不知情,但是结合这段时间的接触,兰欣也原因多给这个老好人一点信任。 毕竟对人对事永远抱有七分善意、两分好奇和一分热忱的年轻导师,看上去真的很无害。 兰欣对他并没有什么恶感,看见对方给自己发了长长的一大段话,就逐字逐句的看了起来。 【兰欣,首先祝贺你通过S级战力考核,我给你的礼物一直没有传送过去,是不是你的光脑在战争中损坏了,有时间记得去维修呀。】 【给你发的维修机器人的教程你看过了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兰斯院长让我把这个发给你,主星明明有那么多维修机器人的店铺不是吗。】 【悄悄问你一句,你和兰斯院长是亲戚关系吧,他似乎对你很熟悉,只是或许是我和兰斯院长交谈不多的原因,我以前倒是从未听他提起你。】 【还有你上次拜托我查的那个男性军人,很抱歉我的权限不够还帮不到你,兰斯院长说你现在或许已经不需要我的帮助了,是这样吗?】 克莱因也不知为何,对光脑通讯另一端素未谋面的,只在影像中见过的少女感到十分亲切。 知道对方过得很好他就放心了。 没过多久他就收到了兰欣的回复。 兰欣的手臂倚在窗前,眼神清冷的看着光屏,用意识迅速写了几句话。 “克莱因,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说过我是在古地球位面,这里没有星网的信号源,本就接收不到任何东西。” “教程我看过了,我不认识什么兰斯院长,那个男人的信息我也已经找到了,感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助。” 克莱因看着回复陷入沉思。 莫非兰欣是不知道自己的授衔仪式已经在星网上实时公开直播了吗,不然怎么会还用这个借口来搪塞自己呢。 虽然他并不在意一些没有恶意的小玩笑,不过他们彼此已经算是熟悉了,只是想给她送个贺礼,也要被拒绝吗? 克莱因不由得有些委屈,心里想道莫非穿越到古地球位面是现在年轻人拒绝社交的一种新方式吗。 就好像有一天他心情不好不想和人交谈的时候,就躲在房间里,然后在门口挂上个已穿越勿扰的牌子。 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心里的别扭也一闪而逝,转而化为轻松愉悦。 【好的,既然你已经找到他的信息,那我就不再插手了。】 克莱因并不是凡事都要刨根问底的性子,虽然对兰欣提到的星球和这个不明身份的男人感到好奇,但因为兰斯院长的嘱咐,他也不再多问。 然而此时的兰欣却在翻看着通讯的记录,最后把目光停留在其中一句话上。 “克莱因,刚才你说我通过了S级战力考核?” 她现在对主星的了解全靠克莱因透露的只言片语,太过被动了。 她想再多了解一些关于她离开主星之后丽莎的动向,由此判断出丽莎那丧心病狂的实验进行到哪一步了。 【是呀,你能在短短两个月就晋升到S级,体质和战斗天赋都实在太过逆天了,授衔仪式的那一天你站在鎏金色的颁奖台上,那气质和你平时完全不一样。】 前段时间,兰欣发给他的影像他都还保留着。 里面的那个少女娇小可爱,一看就是未经过基因改造的自然人种,倒是和她所说的穿越一说相辅相成,让他差一点信以为真了。 但好在他历史考古系的朋友也精通视频剪辑和特效制作,坚信这是现实无法复刻的场景,一定是经过特效修饰的,及时点醒了他。 他才没有傻乎乎的去寻找什么穿越时空的办法。 其实仔细想想也知道,如果兰欣真的穿越了到了古地球位面,那自己的光脑也不可能联系到她了。 毕竟再怎么顶级的信号源,也不可能跨越如此漫长的时间和空间,这不科学。 【不过我也觉得你发给我的影像里那个女孩的生活更加轻松惬意,毕竟如果是在主星,每天睁开眼睛就开始不断的提升战力,做任务,恐怕很难笑得出来吧。】 克莱因随意吐槽了一句,殊不知正好戳中了兰欣的心口,让她心碎了一地。 她耐着性子说道:“授衔仪式的影像给我发一份吧,还有其他有关于我的影像,也麻烦你发给我。” 克莱因不理解她为什么不自己在星网搜索,毕竟影像一找就是一堆。 但是兰欣既然这么说了,他就还是找了一些传给了她。 透过光屏,兰欣一眼就看到,蕴藏巨大能量的光能剑被她握在手中,那人站在与虫族交战的战场上厮杀着。 一挥剑便能将大片虫首拦腰斩断,让它们化为一滩蓝绿色,带有毒素的血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女人的每一个动作都凌厉迅疾,像是经受过无数的训练,一举一动都带着军部的影子。 另一段影像也随之传来,这次是晋升s级任务者以后去参加授衔仪式的影像。 星际所有成功晋升S级的任务者都会被编入军队并授衔,从此成为军部的一份子,同时也会有独属于自己的授衔仪式。 不同于其他人的仪式,占据她身体的丽莎并不满足于将授衔仪式局限于小小的房间内,而是选择了采用全星网直播的形式,举办的格外声势浩大。 她看着顶着自己面孔的女人站在鎏金奖台上,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致谢,眼中闪着兴奋而又凉薄的光芒,那眼神直令人作呕。 “克莱因,再帮我一次。” 【哦,好呀。】 混熟之后,克莱因就是个老好人了,朋友的请求他基本都不会拒绝。 “我最近新买了个高等级的防护罩,想试试效果,要不你等找个没人的时候往我身上丢个最先进的光能弹,看看能不能破开防御?” 【啊,这?】 克莱因看着兰欣发出的讯息,脸上露出了极度惊惧的表情。 这是什么请求? 光能弹是主星严令禁止的武器,虽然军事学院确实留有几颗以备战争之需,但是也不可能随意动用。 用足以摧毁一座城市的光能弹来对抗个人的光能防护罩,那不是求死吗? 【兰欣,你怎么又想不开了?你事业上越来越成功还想寻死,莫不是感情上出了什么问题,那个男人给你气受了?】 克莱因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这件事他确实做不到。 “我开玩笑的。”才怪。 没有人可以理解她心底的恨。 兰欣关闭光脑,努力抑制住了剧烈起伏的心跳。 第292章 行动2 她用细白的手指摩挲着手上的空间戒指。 这原本是母亲的遗物,只是在母亲死后落到丽莎的手中,然而戒指认主,并没有对丽莎开放出全部的区域。 正因为如此,母亲才可以在空间里为她留下一条生路,让她可以保留意识体在异界重生。 ‘沙沙沙’ 刻刀划过硬木的根系,发出悉悉索索的响声。 兰欣脚踩着柔软的拖鞋,循着声响走到了沈亦城的房门外。 只见那傻小子放好笋子后,就乖乖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接着从墙角他宝贝着的小盒子里拿出沈伟民给他做的刻刀,还有最近在路上捡到的老树根,缓慢地在上面削刻起来。 他的眼神很专注,认真做事的样子少了那种孩童般懵懂天真的感觉,反而多了几分成年男子的稳重。 只是肆意生长的树根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好处理,那些复杂的纹路在他的刻刀下变得面目全非。 他抿紧了唇,停住了手上的动作,开始用手指细细的研磨着树根的纹路和走势。 细细观摩了老半天,他才又重新调整了一下姿势,忍不住再一次把刻刀落下。 兰欣漠然的看了几眼,突然说了句,“厨房有给你留的饭。” “哦好,谢谢欣欣。” 沈亦城眼很专注于眼前,含糊的回应了一句。 没救了。 兰欣看着他面前那一大块奇形怪状的东西,摇了摇头。 “我出去一趟,等他们回来,告诉他们不用给我留饭。” “好。”沈亦城点头,认真记下了。 兰欣身上套了件风衣,随意把围巾系上,换了鞋就准备出门了。 风太大了,外面闲聊的人也扛不住了,纷纷各回各家,家属院外面几乎见不到人影。 她独自走在寒风中,穿过一条条街道。 长发垂落至腰间,柔顺的不可思议,低垂的眉眼如画,只是眼神却凉嗖嗖的,透着几分渗人的冷意。 “医院的伤药被管制,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你不能去,可是尼诺的伤口也感染了,急需伤药来处理。” 翁瑶的脸上适时的露出焦急。 沃伦·尼诺虽然高烧了,但是脑袋却更加清醒。 以他的身体素质,这几个并不致命的小伤口,两天时间不仅没有愈合的趋势,反而还更严重了,全然不应该。 这让他不得不怀疑身边有人搞鬼。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一直是他的处事准则。 黄色的竖瞳眯起,无差别的审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既然有所怀疑,那等到接应他的队伍赶来之后,就不如把这些人全部放弃。 毕竟他的财富已经足够,手底下从来不缺人用。 只是看到面前柔软的如同小羊羔一样的女人,他的心里还是十分得意的。 粗糙的大掌落在女人的头发上,重重地抚摸着,一会还不老实地换了别的地方。 周围几个壮汉的视线隐晦的落到这边,他的却更粗暴地扯开了她的上衣扣子,手从腰间向上钻了进去。 翁瑶感受着疼痛,喉间涌上了腥咸的血气,她不停告诉自己再忍忍。 “就今晚吧,你和洲一起去,记得千万别让我失望。” 瓮瑶倏地瞳孔紧缩,强忍着不把目光落在赵廷洲的身上。 她知道赵廷洲有多在乎那几个亲人,正因为在乎,所以这么多年也不曾来看过一眼,担心连累他们。 现在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他又该怎么解决这个几乎无解的难题呢,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这么多年的努力功亏一篑吗? 距离夜晚已经不到六个小时了,这个时间太短,他们根本来不及布局。 更何况外面还有人看守,在这个节骨眼上不管做什么举动都很惹眼。 翁瑶不知道他的计划,更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坚持下去。 想到赵廷洲这么多年的隐忍,翁瑶眼尾晕红,眼中布满了血丝,指甲陷入掌心。 都怪那个女人! 如果那个女人当初没有出现,赵廷洲就不会因为她而第一次和这条毒蛇站在对立面上,导致他们花费几年时间让他建立起来的信任瞬间被土崩瓦解。 因为失去信任,沃伦·尼诺没有像意料之中的那样留在国内发展,而是立刻回国,仅在国内留下了几条暗线,相互制裁,导致他们的卧底时间延长了将近十年! 偏偏那个女人还什么都不知道,一点也不信任廷洲,时不时就出去乱跑。 第一次她离家出走的时候,廷洲以为她是被人劫走了,大动干戈的一个人翻遍了无数条街道,才终于在一个偏僻的小巷子里找到了她。 那几天几夜,廷洲没有睡过一个整觉,急得快要吐血,可是找到人之后,那个女人对他没有半点关心,还冷了他好几天。 她什么都不会,只会惹麻烦,这样的女人根本不配留在廷洲身边。 翁瑶略有些苍白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怨毒,心里突然有了个计划。 她轻轻勾起唇角,眼尾带着轻柔的笑意,转身扑进了沃伦·尼诺的怀里,为了医师体贴还温柔的避开了他胸前的伤口。指尖轻飘飘的带着一丝温热,一下一下的在他的胸口试探,“我不要去,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我要在家里陪着你。” 说完睫毛轻颤,眼眸带着丝丝哀求的看着他。 尽管这个住了还没一个月的临时落脚点称不上家。 也尽管沃伦·尼诺已经基本玩腻了这个女人。 但是不得不承认,东方女人示弱的可怜样子莫名戳中了他的性癖,还真让他有了几分爽意。 “可以。”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翁瑶一反常态的在众人面前亲了他一口。 得到了满院子光棍壮汉带有侵略性又揶揄的目光,他们没有丝毫收敛,因为沃伦·尼诺根本不介意,甚至十分欢迎。 反正已经烂透了,也不在意再烂一点。 翁瑶自嘲的一笑,感受到赵廷洲落在她脸上的视线,那眼神中有对她这番举动的疑惑,也有几分担忧。 赵廷洲不得不担忧,毕竟沃伦·尼诺是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了。 一旦他离开,面对着满院子穷凶极恶的恶棍,不难想象出她会遭遇什么。 偏生此时翁瑶对他扯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似乎在说,她很清楚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赵廷洲一言不发,毕竟他们都是独立的个体,既然翁瑶有自己的打算,那他就不会再说什么。 翁瑶看他沉默地接受了这件事,虽然早有预料,但是心还像是被撕裂一般的疼痛。 一起怀着共同的目标共处了十多年,赵廷洲还多次用同乡的身份保护了她,她以为自己早就把那一颗心捂化了呢。 却原来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既然这样,对于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她也就没什么心理负担了。 廷洲,希望你晚上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还能这样风轻云淡。 我为你除去了最头疼的难题,你要好好谢我才是。 第293章 狗崽子 大约是十几年前,沃伦·尼诺第一次接手了祖父的生意,乘着邮轮来到这个国家。 然而目之所及之处的贫穷与落后,让他压根没对这里抱有什么期望,只是冷眼看着那几个人你争我抢的瓜分着他带来的新鲜玩意。 钱他是不缺的,金山银山堆满了整座城堡,他的女人更是遍布各国。 没有什么能让他感觉有趣了,除了那如同恶狗扑食一样的缠斗,只是看的时间久了,多少还是有些腻歪。 他带上了最不爱说话却也抢得最狠的狗崽子,肆意行走在就连绝大多数本国人也难以轻松进出的原租界处。 就是在这里,他循着一阵悠扬的口琴声,看到了站在蔷薇花丛中颜色艳丽的少女。 少女的皮肤是苍白色,似乎是很少见阳光,但是足够年轻稚嫩的容颜、深邃明艳的五官轮廓,还有那仿佛涂着玫瑰花口脂的娇嫩唇瓣足以遮盖一切不足。 发丝随意的在脑后变成了一个鱼骨辫。发尾处系着松松垮垮的红色发带,随着风飘呀飘的,一瞬间就飘进了他的心坎里。 “我要她。” 沃伦·尼诺喃喃念了一句,眼里盛满了兴味和欲望,“小玫瑰。” 没留意到他身后把头低到胸膛的男人忽然抬起头,眼里流露出的深深厌恶鄙夷。 那还是个孩子。 这样恶心的想法深深震撼了他的内心,几乎要按捺不住想要把眼前这个男人一刀抹断脖子。 “你留在这里,找个机会,把这个喂给她。”沃伦·尼诺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包白色的小药丸,丢到他的眼里。 他喜爱一切美好的事物,但更享受摧毁美好的整个过程。 等到他彻底走远后,赵廷洲站在原地,深深凝视了一眼小洋楼二楼花墙内的女孩。 攥紧了手中的袋子,把药丸碾成了粉屑。 十日后。 沾着盐水的蜈蚣鞭抽打在男人绽开的皮肉上,不过只抽不到十下,沃伦·尼诺就命人停下了。 “停吧,毕竟是祖父最看重的人,可别打残了,你们这帮猪脑子都不够用,真的打死了,我一时都找不到替换的人。” 他嘴角噙着残忍的笑容,一步一步往前走。 擦得光可鉴人的黑色皮鞋,停在赵廷洲的眼前。 沃伦·尼诺蹲下身子,用手拍了拍他的右脸,“为什么这么一点小事都做不好,你难道是活腻了吗?” 赵廷洲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她有禁足令,不能出门,我接触不到。” 沃伦·尼诺眯起眼睛打量着他,似乎在思考的话里的真实性,半晌之后突然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证明,扔到他的脸上。 “再给你半个月,我要看见结果。” 他走了之后,一个穿着浅蓝色长裙的女人借着给他包扎的机会,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廷洲,这是个获得他信任的好机会,不过是个外国女人,为了大事是可以牺牲的,你不要优柔寡断,该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然而还没到半个月,沃伦·尼诺就坐邮轮匆忙离开,甚至连几句话都来不及交代。 等到两年之后他回来,回忆起那朵含苞待放的小玫瑰。 昔日那个只知道低头的狗崽子,却在他没有见到的时候默默收买人手,变成了一个有一群拥护者的狗崽子。 他还在自己的枪口下恶狠狠地露出獠牙,“我要她。” 沃伦尼诺觉得更有趣了,他拿下对准了他太阳穴的热武器,感叹自己原来一时看走了眼。 不是个狗崽子,而是匹野狼。 倒让人多了几分期待。 他大笑着用手拍他的肩膀,“跟我抢人的,你还是头一个。” 他并不觉得冒犯或者失望,而是觉得有趣极了,恰好这样的反差出现在平日里循规蹈矩,对他唯命是从的手下身上,更是让他眼前一亮。 翁瑶白了一张脸,面如死灰一般,但是她半点不情愿都不能表现出来,反而还要微笑着上前祝贺。 记忆戛然而止。 赵廷洲走出院子,带上了大门,听到身后传来的阵阵淫笑和女人的尖叫声,眉头紧蹙。 省城不大,到他站在家属院的路口也没用多长时间。 赵廷洲站在这里,不敢再向前迈出一步。 当时年少,他确实对翁瑶有过一些朦朦胧胧的好感。 毕竟看多了村里叽叽喳喳的女孩,一个喜欢穿白色裙子的干净姑娘对一个自小在村里长大的穷小子来说确实有着不小的吸引力。 在县城有过几次偶遇,他知道了翁瑶是县医院的护士,但是他并没有上前,那刚生出的念头俨然没有挣钱重要。 他家里穷的叮当响,父母身体不好,唯一的姐姐过几年也该出嫁了,他要负起家中男子的责任,把担子扛起来。 这年头土里刨食是吃不饱饭的,所以他天天去县城找机会,成了众人眼中不务正业的小混混。 有人叫他去设局坑赌鬼,一天给三块钱,他丝毫没犹豫就跟着去了。 他年轻眼力好,跟着那些常年坐庄的老人学了些出千的技巧,渐渐从赌桌上的边缘人物隐隐变成中心人物。 土赌坊的老大看他机灵,就推荐他去家属大院里和人玩牌,跟他说该放水放水,钱不重要,输赢也无所谓,最重要的是让这些大人物玩得开心。 那是他第一次进那么高端的地方,院墙刷着水泥灰,严丝合缝的,红砖砌成小二层,不漏风也不漏雨。 那乌檀木的桌子边上放着四方长凳,几个人落座的时候往牌桌上放了一沓大团结,他前面十几年碰过的钱加起来都没这一沓多。 从清早打到半夜,那群人牌瘾大得很,连吃饭都没离开过牌桌。 赵廷洲不知道他们是什么身份,只是心里隐隐觉得有点渗人,可是一局十块,十局一百。 尽管有输有赢,但是输的大了他们也不让他掏钱,每天挣个三四十还是能有的,一天挣的比城里工人一个月还多。 手上的钱多了,他倒是没有飘起来,反而踏踏实实的把钱分成几摞。 这摞给爹娘养身体,这摞给姐当嫁妆,这摞留着修房子…… “砰”的一声,大门被踹开,一群穿着制服的人冲了进来,手里还带着枪。 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求饶声,还有那胆小的瘫在墙角湿了裤子。 “他们是烟贩子,你和他们混在一起,那就该被枪毙。” 第294章 连环掌 中年警员冷冷的瞥了他一眼,“知道怕了吗。” 赵廷洲被缚住手脚,独自拉进审讯室,但他竟然觉得对方只是吓唬他,而且话里有话。 “只不过,我们了解到你确实不知情,组织可以给你机会将功补过。” “我,愿意……” 以聚众赌博的由头关了半个月,出来的时候翁瑶凑到他面前嘘寒问暖,原来是家里要让她嫁给一个病秧子,她不愿意,所以想让他当上门女婿。 可是他也不愿意,经历了这一番变故,他心里压根没有什么谈情说爱的心思,严词拒绝了。 翁瑶哭哭啼啼,他看在眼里,但是心里没什么波澜。 好心眼不是用在这里的,更何况他真的不想结婚。 他按照组织的计划接手了这个县城的烟生意,因为对接人是书信传递消息,而且真正的毒枭是几年都没见过踪影的外国老头,从那几个人口中得到笔录之后,赵廷洲的工作竟然进展的意外的顺利。 唯一意外的是,那个几年都没到过国内的人竟然来到海城,并给他们每个人安排了机会接头。 病秧子未婚夫去海城当大官了,翁瑶被父母押送去了海城。 他也在组织和那方的双重安排下顺利抵达。 组织承诺他完成这次情报,就换人对接并放他自由。 但是一年时间,他经历了太多了,心里对这群烟贩子的深恶痛绝,想留下来。 更何况组织承诺他如果有机会,会让他的家人过上更好的的生活。 他没了后顾之忧,开始大刀阔斧的干,很快得到了那个老头的赏识,从他手里拿到其他区域的通行证。 老头回国,他也回了S省,结果一回来就听说人人都传他去海城给人当了上门女婿,这是哪到哪呀? 不过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借口,正好省得他用别的的理由了。 他天天混迹在外,真的很忙,并不知道自己被人偷家。 原先那个土赌坊的老大见他混的风生水起,而他那几个贵人却联系不上了,以为被他截胡,于是蓄意报复。 天天上门说他欠了赌债,要他家人还钱,还要拿他姐去抵债。 后来家里发生了意外,他悔不当初,头一次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做错了。 他爹娘为了生计去修河堤,被洪水冲走了,留下他姐一个人。 他整日酗酒,那些闹事的人被组织一一处理,但是毒枭人虽出国,眼线却还留在这边。 看他颓废度日,觉得他并不像是他们的同类人,心里有了怀疑。 他也隐隐察觉到不对,开始暗中收集线索,竟发现爹娘一事竟是毒枭暗中吩咐,只是为了考验他而已。 赵廷洲恨极,誓要把这帮人从国家连根拔除,只是事已至此,为了打消他们的怀疑,他不得不再一次离开。 组织要将他唯一的亲人接走保护,被他拒绝了。 他不在身边,才是对她最大的保护,如果接走,才更引人怀疑。 他知道他姐也是恨极了他的。 脚步踟蹰,他不敢再往前。 沈伟民骑着自行车捎着妻子,他小心翼翼的把车头避开石板上的缝隙,生怕颠着自己媳妇。 刚避开一道缝隙,他一抬头,路中间站着个穿着考究的男人,于是拨动车铃。 ‘铃铃铃’ “让让,让让。” 车头拐了个大弯,避开了傻站在原地的男人,沈伟民感叹自己的反应力和车技都十分不错。 一低头,看见妻子的小手不知何时牢牢抓在自己腰间的衬衫上,顿时心情更好了。 “停车。”冷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沈伟民心咯噔一声,谁在说话? 这还是自己温温柔柔,从不与人脸红,就连受气了都磕磕巴巴不知道如何吵架的娇妻吗。 这语气咋冷的跟要结冰一样。 刹车声响起,赵云香还不等车停稳,就跳了下去,嗖嗖几步跑到男人面前,两个大比斗就扇了过去。 “啪啪”两声,皮肉皆响。 她用出了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力气! 女儿兰欣之前说起的时候,她就隐隐有感觉这个畜生会回来。 她在心底告诉自己,一旦遇见就当做陌生人,老死不相往来。 但是她还是低估了自己。 一看见这个男人的那张脸,她就仿佛看到S省伫立在村里的那栋老房子。 但是当初拧成一股绳的一家四口,现在却连梦里都聚不齐。 她恨呀! 爹娘一生与人为善,究竟是造了什么孽,要生出这样一个畜生! “啊!云香,云香!” 沈伟民生怕对方对妻子不利,冲过去把人搂在怀里,挡在身后。 然而当他看见脸上顶着两个通红的巴掌印的男人的长相,护着妻子的手却松开了。 他皱紧眉头,近来被妻子和女儿投喂的略有些发福的脸上横肉一抖,怒目圆瞪,“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赵廷洲被两个巴掌扇走了生疏和距离感,忽然轻轻笑了,“姐,就这一过眼你就认出我来了,我们真不愧是亲姐弟。”他摸了摸自己被打疼的脸,嘶了一声,“手劲真大,该不会是拿姐夫练出来的吧。” 沈伟民见他还敢油嘴滑舌,知道妻子一定更生气了。 果然,他的手没揪住那片衣角,平时还经说腰疼腿疼的妻子此时跟个蓄满了火力的小炮弹一样冲了过去。 对着赵廷洲就是一阵左右开弓。 赵廷洲心里苦呀,他姐这些年是不是没少干力气活呀,怎么手劲这么大了。 “姐夫,你倒是拦着点呀。” 沈伟民不担心他还手,于是就推着自行车在一边看热闹。 听到他的话,连连摆手,“你认错人了,我可不是你姐夫,你不要乱喊。” 赵云香扇累了,呆呆的站在原地也不说话。 赵廷洲从嘴里吐出一点血沫子,想扯开嘴角哄哄他姐,只是笑是笑不出来了,脸可太疼了。 赵云香还是没有说话,转过身就往家属院走,步子走的飞快。 沈伟民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刚稍微有点同情,但是这时脑海里突然回忆起早先那几年发生的事。 想起妻子承受不住每逢深夜就惊醒大哭,想起他们为了躲避追债的人背井离乡,他心里的那点同情就荡然无存了。 “云香不想看见你,你若是还有自知之明就滚远点,既然这些年都没回来,以后也就不必回来了。” 说完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就推着自行车去追媳妇儿了。 赵廷洲见苦肉计没奏效,就用袖口擦掉了嘴角溢出的鲜血。 确实是他的错,如果当年没有因为钱去县城,而是老老实实留在家里种地,一家人守在一起,生活也未必会有多苦。 都是他的错。 他站在原地,没有再跟上去了。 这时候,他们安排的人应该已经到了那个院子吧,希望一切都能够顺利。 第295章 算计2 两小队身着便衣的警员从两面包抄,缓缓靠近这一方小院。 身着黑衣的季鸣向后方打了个手势,然后就迅速踏着院墙外的柴堆飞身进入,同时一部分队友们也撞开院门,飞快走了进去。 紧张过后,小院静悄悄的。 “队长,没人。” 季明眼中闪过懊恼,紧赶慢赶,难道还是让这几个人跑了。 他环顾四周,忽然发现地上散落的烟头,一簇簇带血的头发,还有女人被撕扯碎裂的内衣。 他皱眉进屋里探查了一番,这才确定他们只是暂时出门,而不是转移阵地。 “到底是什么事情会让他们全部外出,临时据点连个望风的人都不留。” 季明心里思索了一下,命令队员在屋里简单搜索一下,毕竟这个据点是他们才待了几天的,想也知道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再去看看安排在街道的几个人有没有什么发现,尽快找到这伙人的行踪,今天一定要把他捉拿归案。” “是。”队员行了个军礼,立刻跑出门。 翁瑶对着手里招待所一楼的玻璃整理了一下妆容,脸上扯出了一个微笑。 玻璃窗倒映出来的人影脸色苍白的跟鬼一样,她脖子上的围巾遮住了整个脖颈和下巴,只露出一张憔悴的脸。 这样不行。 她尽力压下眼中的泪水,从兜里掏出口红浅浅的在嘴上涂了一层,然后又在两边脸颊沾了一些,用手指抹匀涂开了,这才有了几分血色。 她穿着浅色的风衣,缓缓走进大厅,高跟鞋在光滑水泥地面上发出哒哒的响声。 前台服务员从瞌睡中抬起头,疑惑地看了过来。 翁瑶轻声细语地问道:“同志,程白鹭是哪个房间。” 服务员看她穿着时髦,笑的柔和,也就直接说道:“楼上206,登记一下。” 翁瑶感激的签了个字,方才慢吞吞的走上楼。 她的步伐迈的极小,上楼梯的时候眼底带着承受不住的痛苦,但还是咬牙坚持着。 206的房门被敲响。 程白鹭穿着真丝睡衣,身上披了个披肩,用精致的发箍把头发扎了起来,露出白皙纤长的天鹅颈,看起来娇嫩又迷人。 “我是翁瑶,可以和你谈谈吗。” 看着门外这个嘴角含笑的女人,她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点渗人。 搓了搓手臂,拒绝道:“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翁瑶嘴角的笑容停滞了片刻,最大的侮辱莫过于对手的无视。 她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决定速战速决,“是关于阿洲的,他有事找你,但是身体不太方便,需要你跟我过去一趟。” 程白鹭拧眉,“他要死了?” 翁瑶被她的直白惊到了,但是为了自己的目的,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程白鹭抱着双臂,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眼。 真是稀奇,前几年她刚结婚的时候,赵廷洲病危她就冒充自己家属签字,怎么几年后的今天反而还避上嫌了。 可是分居多年,她早就没有当初那一腔热忱了。 这次离开,她就是决心要开始新的生活。 “不去,太冷了,我要补觉,你自便吧。”说完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死就死吧,我又不是医生,去了也好不了,至于需要家属签字,她还能算他的家属? 不去不去。 翁瑶看着眼前闭紧的房门都傻眼了。 自己说阿洲快死了,结果这个女人,她就这样把门关上了?? 程白鹭关上门,心里生起一股怪异感。 翁瑶和她向来是挨不上边,赵廷洲也从来都是有意隐瞒翁瑶的存在,明明每天和翁瑶在一起,还要骗她说他们两个没有任何关系。 怎么今天翁瑶却一反常态的来找她了? 难道真是赵廷洲要病死了? 不对,她怎么想怎么觉得怪异。 她走到窗前,随意的看了一眼楼下,却正好看见不远处的巷子口几个探头探脑的人影。 她心里一惊,翁瑶她莫非是想算计自己,可是为什么呢? 一个和赵廷洲分居多年、感情淡薄的原配,就让她觉得有这么大的威胁吗? 又或者她只是纯粹看不惯自己占着赵廷洲妻子的名头,想让自己给她腾位置。 此时的翁瑶已经渐渐失去耐心,她抬起手再次敲门。 与此同时,赵廷洲算着时间,估计着应该已经收网就往回走去。 这棋局布了十几年,这些年组织通过各方得到的消息,明里暗里识别出了多少参与到这场罪行中的暗线。 有些人已经挣够了钱退居幕后,有些人不知悔改乐此不疲,也有些人迷途知返,但是一入深渊便无法回头,这些组织都一一看在眼里。 那些觉得自己侥幸逃脱,以为能瞒天过海的,也到了该清算的时候。 他回到临时据点,等待他的却是空空如也的院子,院里杂乱一片,到处是被翻找之后的痕迹。 有留下来的人警惕的看着赵廷洲,已经暗暗和队友交换眼神准备前后夹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廷洲的身份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而且为了严格保密,恐怕这次行动也只有他们的队长知道而已。 他也没挣扎,配合着让两人给他戴上手铐。 “毒枭头目落网了?” 两个队友见他配合,还对这次行动门清,一时摸不准他的路子,一人一半压制着他的胳膊,没有说话。 “你们队长季东鸣去哪了?” 这次两人的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我们队长是谁?” 这次行动的保密程度极高,现在有个陌生人知晓队长的身份,说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 “废话,是我一直和他联系的,人到底抓没抓到,费了这么大功夫,别告诉我人跑了。” 赵廷洲生怕有变故,暗骂了一句。 其中一人狐疑的看了他一眼,“队长出发之前是交代了让我们等一个人,不过他也不知道你的身份,说你自有方法证明。” 赵廷洲点了点头,“把我手腕上的手表打开。” 其中一人摸到手表,先是凑到耳边听了听动静,再用随身携带的刀具警惕的撬开表盘。 “里面是一旦行动失败,毒枭头目回国的海上路线图,你们看看和你们收到的是不是同一张。” “是,是同一张。”一人接过来看了之后,点头确认。 这时他目光柔和了许多,“同志,现在基本可以确认你的身份,但是我们还是要带你回局里调查取证,走完流程。” “应该的,人抓到了吗。”赵廷洲再次问道。 “没,我们发现他们计划去县城的招待所找个女人,队长带人去了,也不知道那女人是不是他的……” “县城招待所!” 赵廷洲猜到了他们的目的,瞬间目眦欲裂,“那特么是我媳妇!” 第296章 芦苇丛 赵廷洲飞快的蹬着自行车往县城招待所赶去,他身后是两个一路疾跑追车的便衣。 鬼知道这个老老实实让他们拷上手铐的人身手会这么好,他们还没有核实这人的身份,按理来说是一定不能放人的。 可是这家伙格斗技巧比他们还高,几下就用腿把他们两个给撂倒了,还拿到了手铐的钥匙自己开了锁。 要不是这人留了一句,“兄弟对不住了,我媳妇有难,我必须要救。” 他们恐怕就直接掏出枪来给他一梭子了。 眼下追一追表示他们尽力了,反正他们跑得快,县城又不大,应该能和这人前后脚赶到。 赵廷洲在心里默念着快一点,再快一点。 少年时略有些冻伤僵硬的右腿隐隐作痛,他却全然顾不上,蹬着自行车只想赶快赶到程白鹭身边。 车骑的如风一般快,街两边的行人差点避让不及,大骂着扑到一边去,“骑这么快,赶着去死呀!” 他飞快地赶到招待所,要不是这里门槛高,他都能直接把车骑到大厅里来。 “程白鹭呀,”前台不假思索,“说是头晕,让一个女人给扶出去了,说是要去医院看看。” 翁瑶! 赵廷洲恨的牙痒痒,他就不该放那个女人一个人留下来,早知道她会跟条疯狗一样攀扯上白鹭,他拖也该把她一起拖走! 荒郊野地,芦苇丛中。 长长的芦苇不住摇晃,无数草叶碎屑飞扬在空中,落在几人的衣服和头发上。 程白鹭裹着长及脚踝的毛大衣,哆哆嗦嗦的扶着兰欣细瘦的手臂,“真是冻死我了,她光给我披了件毛大衣,却不给我穿裤子,我这件睡裙还是真丝的,一点都不保暖。” 兰欣把两拨人分开摆了摆,避免一会醒来之后直接打起来,做完之后她拍了拍手。 “要不是怕被前台发现异常,估计她连外套都不会给你穿,不过你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能被一伙人绑架,还有一伙人跟踪。” 兰欣觉得她可真衰呀,自己遇到她以后,那个失踪多年的小舅舅非要追过来,现在还需要自己帮她解决绑匪,这女人真是个麻烦的结合体。 兰欣凉嗖嗖的眼神,看的程白鹭心里委屈。 她本来就挺冷了,现在还听到这样的话,心里更是凉透了。 “你不能受害者有罪论吧,他们来绑我,我能有什么办法,我都想着不出屋了,谁知道她还会撬锁,身上还带着迷药。” 越说她越委屈,声音有些哽咽,“这迷药还不是一闻就晕倒的,而是一闻就晕乎乎的,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哪见过这个。” 说完她蹲在地上,竟真的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肯定是赵廷洲那个混蛋的仇家追来了,他在外面惹事还要老娘给他收拾烂摊子,老娘为了他家都没了,现在连命也要没了。” “行了行了,这不是没事吗。”兰欣看着她脸上鼻涕眼泪都有,有些嫌弃。 程白鹭不好意思的从怀里掏出手帕擦了擦眼泪,“现在怎么办呀,我用木头给他们脑袋多敲几下,然后咱们一起去报公安吧。” 兰欣没理她,而是仔细端详着其中一人,“有点眼熟。” “啊,你认识呀,”程白鹭脸皱成一团,“你怎么会认识这种人?” 她觉得这两拨人都是一丘之貉,一伙绑匪,一伙跟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兰欣伸手,在他胸前的上衣口袋里摸出一个硬硬的小本本,一打开里面装着是他的军官证。 她沉默片刻,背对着程白鹭往这伙人嘴里灌了点药泉水。 这两伙人实际上很好区分,一伙衣着各异,有的穿的像农民,有的像工人,但是身材都是精瘦干练的,年龄也相差不大。 而另一伙人脑满肠肥,一身烟气,衣着虽随意,但是手腕上都戴着名牌手表,看着就不像是做正经营生的人。 季东鸣被水呛到了,咳了几声骤然惊醒,他不是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吗? 记忆停留在他们一伙人埋伏在芦苇荡的外围,正准备把劫持了一个女人的这伙人一网打尽的时候,脑后突然传来剧痛,紧接着就不省人事了。 “大毒枭呢!!”他嗷一嗓子,惊醒了另外几名队友。 还好没跑,季东鸣发现,那几人就在他们的不远处,不过一个个面色惨白,好像受到了什么非人的折磨一样。 “队长,这是怎么回事呀?”几人摸了摸脑袋,脑后都长出了如出一辙的大包。 不过倒是没什么头晕的症状,反而觉得醒来之后身上松快许多,还有些神清气爽。 他们摇了摇头,觉得真是见了鬼了。 “先把人绑走,回去再说。” 该上手铐的上手铐,该绑绳子的绑绳子,一顿操作下来,把这几个人捆成了肉粽子。 “白鹭!媳妇儿!” 赵廷洲顺着枯草被踩踏的痕迹,红着眼睛一边跑一边喊道。 他错了,为什么这么多年他还是不长记性,爹娘的离开的教训还不够,他到底还要执迷不悟多久。程白鹭,你出来呀,只要你出来,我把命都给你! “白鹭,媳妇儿,你在哪呀。” 四十岁的大男人红了眼,一遍一遍探寻着踪迹,可惜最后只看到一片被压弯了的芦苇。 那芦苇丛中被压出了两个大坑,就好像有许多人在上面滚过一样,他怕的手指都在打颤。 “我错了,我不该留你一个人的,白鹭,我错了。” “好了,现场没有血迹,也没有进一步的线索,况且有季队在,他们当时出发的很快,或许能及时救援呢。” 其中一个人看着他的样子,安抚的说道。 “是呀,我们不如先回局里去等消息。” 赵廷洲不听,用手拨开一丛又一丛的芦苇,飞快的寻找着,手指被干枯的割出了一道一道血痕。 “赵廷洲。” 轻柔的女声响在耳畔,如听天籁。 赵廷洲痴痴回头,看见自家媳妇儿站在摇晃的芦苇丛中,衣摆随风而动。 “白鹭,你是真的吗?” 他想走近了去感受一下她身上的温度,此刻的心情竟如做梦一般。 然而伸出的手臂被扣上手铐,人也被绳子捆了起来。 “既然没事那你就还是先和我们走一趟吧,把流程走完,审查清楚自然就放你离开了。” 程白鹭眼中含泪,“赵廷洲,我没事,你在里面好好改造。” 要是判的是死刑,那她往后逢年过节都给他烧香。 第297章 配合 等人一走,程白鹭一收眼泪,抱着双臂跑到兰欣的面前,“快走快走,冷死我了。” 女人的情绪变化得比天气都快,刚刚还是阵雨,现在便放晴了。 兰欣看了一眼她跳脱的背影,摇了摇头,跟在她身后。 招待所的那个房间程白鹭是不敢住了,她又重新换了个房间,并且给了前台两块钱,嘱咐她一定不要把自己的房间号泄露出去。 回屋以后,程白鹭嗖的转身紧紧抱住了兰欣,“还好有你,不然我就要被那帮畜生给糟蹋了,他们一看就是惯犯,一定不会留我性命的。” 她心里后怕,身体抖的厉害,不由得把怀里柔软的小身体抱得更紧了。 “都怪赵廷洲,那个狗东西在外面惹了祸,就因为我是他名义上的媳妇,所以就遭了无妄之灾。” “我早就知道投机倒把会出问题,现在管的多严呀,他却不听死活要去做,现在被抓进去了,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出来。”想到这里她吸了吸鼻子。 眼下她这情况还真是孤苦无依了,也不知道要是混到和赵廷洲的离婚证,爸妈还愿不愿意原谅她。 兰欣想到监控里出现的画面,觉得事情应该不止是投机倒把那么简单。 正想说些什么却听门外传来敲门声。 程白鹭立马一脸恼火,“谁呀,不是说了不要把我的房间号告诉别人吗。” 她气吼吼的走到门边,没有着急打开门,实在是让之前的事情吓到了,现在又多了几分谨慎。 小县城的招待所不像是海城或者京市的招待所有配备门镜,而是木质单层门,从里面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她对着门外喊了一声,“谁?”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浑厚的中年男音,“派出所的,请程女士协助办案。” 程白鹭和兰欣对视一眼。 兰欣点了点头,示意她开门。 “等一下,我加件衣服。” “好。” 程白鹭身上还是那身单薄的睡裙,原以为今天都能在厚实温暖的棉被里度过,谁知道会遭遇这事。 她也没避讳兰欣,从行李箱里拿出厚衣服,动作干脆的换上了,最后再披上那件大衣。 她开了门,门外站着一脸惶恐的前台和一个中年警员。 “程白鹭同志是吧,赵廷洲是你丈夫?” 警员手里拿着笔在记录着什么。 程白鹭叹了口气,“是呀,但是我们不熟。” “啊?”警员一脸疑惑。 什么叫是夫妻,但是不熟? 程白鹭垂下眼眸,失落的说道:“公安同志,我和赵廷洲理念不和,分居多年,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 狗男人,都被抓了难道还要把她拖下水,做梦去吧。 程白鹭最后面对赵廷洲时掉的那么两滴眼泪,就是为了让他心软一点,别想着胡乱攀扯。 她虽和赵廷洲是夫妻,可实际上他们之间相处的时间,还不及他与翁瑶的十分之一多。 所以她真心不想和赵廷洲共患难,因为所谓的夫妻关系就被关进牢房里。 那警员摸了摸鼻子,表情微妙。 “好,别担心,只是叫你过去问问情况,毕竟这次的事最直接牵扯到的人是你。” 顾忌着前台在,他没有把话明说,受害者这三个字没有放在明面上。 程白鹭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好,你们想了解什么,我全都配合。” “去局里吧,我开车送你。” 说完这个警员往屋里巡视了一眼,把目光落在兰欣身上,“这位女同志刚才和你一起的吗?那就一起走一趟吧。” “她不……”程白鹭欲要拒绝。 “好。”兰欣淡淡应道。 穿着制服的人正卖力的蹬着一辆四面漏风的人力三轮车。 坐在车斗里发丝纷飞的程白鹭被冻的白了脸,手里的暖手袋都不热乎了。 “同志,这就是你说的车?” 警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还好没骑自行车过来,要不你们两个女同志,我还真不好带着。” “好吧好吧。”她认命了。 不过她倒是觉得,这警员对她的态度不太像是对待嫌疑犯的亲属,反而就像是对待普通民众,甚至还有几分热情。 看到兰欣挽着头发,在狂风中发丝也没乱一根,她着实是羡慕呀。 程白鹭用胳膊肘捅咕了一下小兰欣,“一会咱俩就实话实说,你明明是刚来招待所看我的,刚才的事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咳咳,同志,我还在前面,你们要串供也麻烦顾及一下我。”那警员有点听不下去了。 程白鹭尴尬一笑,“呵呵,怎么会呢。” 说完她把手缩在袖子里,不出声的装鹌鹑了。 临近主街,她们才发现这里已经被包围的水泄不通,整条街上都是警员,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 程白鹭探着头看着前面问道:“同志,这是做什么呀,怎么还把路给封起来了?” 投机倒把虽然严重,也不至于封路吧。 有认识这位警员的就把警戒线拉开了一个小口,三轮车骑不过去,他们只能下车步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围几步就是一个警员在站岗,再往前停着几辆由进口轿车改装过的警车,这个时候全国的警车都没几辆,得是什么重案特案能一叫叫来五辆警车呢。 那警员领着两人走到派出所,走近了就看见一排持着枪械的人把派出所围住。 程白鹭心头乱跳,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喃喃念道:“这么大的阵仗,他是真的要被枪毙了吧。” 兰欣的目光扫视了一番那些警车的位置,“要是你男人真犯了这么严重的罪行,你今天也不会有机会回招待所了,且看着吧,都还说不准呢。” 程白鹭抓在她肩膀上的手紧张的一直在用力,兰欣倒是不觉得疼,但是也明白她没有表面上那么淡定。 赵廷洲是她心里过不去的一道坎儿,要不然也不会明明都要走出芦苇丛了,一听见赵廷洲的喊声她就立马飞奔回去。 “到了,程同志你进去吧,里面有人在等着你。”带路的警员指着后院的一扇门说道。 程白鹭点点头,刚要抬脚,忽然想到了什么,马上问道:“那我朋友呢。” 那警员眼神复杂的看了兰欣一眼,“她在隔壁配合调查,你们需要分开才行。” 分开调查也很正常,程白鹭没有多想,而是看着兰欣说道:“别着急,一会你要是出来的早就在前院屋里或者供销社找个暖和的地方等着我,我可能会慢一点。” 兰欣感受到警员那略微有些微妙的目光,她的心里冷了一瞬。 看到程白鹭正看着自己,她淡淡开口,“你去吧,兴许我结束之后就直接回去了。” 程白鹭还想让她陪自己聊会天呢,但见她面色冷漠,想着或许是今天的事情太多远远出乎她的意料了,也确实是该休息一下。 “好吧。” 心里有些失落,她迈步走进屋里。 “沈同志,您请吧。” 警员张开手,后院深处有道铸铁的大门,那里面自成一道独立的空间,连一扇窗户也没有。 第298章 怀疑2 对方能准确的叫出她的姓氏,想来是早有准备。 如果是前几日的兰欣,或许会心头慌乱,担心在这里会暴露自己的诸多不寻常。 但是此时的她心中毫无波澜,只有淡淡的不耐烦,她讨厌麻烦。 打开门的瞬间确实如同想象中一般。 那扇门发出厚重的铸铁划过水泥地面的吱拉声,尖锐的仿佛能刺进脑子里。 里面灰暗一片,没有一丝光亮,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啪嗒一声,白炽灯亮起微弱惨白的光源,里面几个穿着警服的男人分散坐下,围绕着中间的座位坐成一个半圆。 那警员的手指轻敲了一声椅背。 “沈同志,请坐吧。” 兰欣顺势坐下,收敛眉目,没有出声。 她在这些人里再次看到了那个眼熟的人影,只不过他如今后脑勺上多了个大包,用绷带包裹了起来,显得有些滑稽。 季东鸣原本想给眼前这小姑娘施加一下心理压力,于是绷住了脸不出声,却没想到对方比他更憋的住。 一张小脸冷的像冰块,气势隐隐有些渗人,黑白分明的眸子淡漠的看着你的时候,仿佛野兽锁定了猎物。 季东鸣不知道为何自己会有这样的感受,明明面前的只是一个16周岁的小女孩。 “沈同志,这次叫你过来,其实是想让你解答我们的一个疑惑。” 他身体前倾视线牢牢地锁定在她的身上,眼神中透出几分凝重。 “程白鹭被绑架的时候我们埋伏在一旁,但是我们十几个人很快就都被一个神秘人击晕了,那个人身手快的我们甚至没有看到她的长相。” “偏偏绑匪也一并晕倒了,程白鹭却被解救,而在我们的警员见到她的时候,她的身边只有你一个人。” 他的声音缓慢,似是在给兰欣反应的时间。 兰欣觉得有些无趣,倏地嗤笑出声。 “也就是说你们十几个人救人不成反被袭击了,还好那个人把劫匪也击倒了,要不你们岂不是要被一网打尽。” 这番话虽说是事实,但是在座的各位哪个不是在警界有头有脸的人物,脸上着实挂不住。 这里面的几人看上去年纪有些大了,都是为了这件专案特意从海城和边境等地赶过来的领导,此时在小姑娘的话语中只觉心塞。 “你说的也没错,在这件事上我们确实应该集体反思自己,但不知道围观全程的沈同志能不能告诉我们当时的情况到底是怎么样的?” 季东鸣完全不在意她的调侃,虽然那话语中还带着鄙夷,但是他觉得她有这个资格。 正常的手段起码有迹可循,但是从现场芦苇丛中的的痕迹来看,根本没有很多人在这里活动的痕迹。 他们做了很多猜想,也没办法依据现场的情况给自己一个完美的解释,这真的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吗? 而且面前的仅仅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孩,她甚至还没成年。 兰欣垂下眸子,隐去了眼底的烦躁。 这群人,真的很麻烦,她明明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但还是会受到影响。 良久的沉默,兰欣丝毫没有要开口的打算。 看着眼前还在专注把玩着胸前发丝的女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累。 这样柔软的小姑娘,虽说脾气傲了一点,孤僻了一点,真的可能拥有远超于常人的能力吗? 他们是不是找错方向了,刚才的时间太紧凑了,或许应该再回到现场好好勘查一番。 吱呀一声,大门又被推开,一束光从门外照了进来。 兰欣一回头,便见风尘仆仆赶来的钟明钟副厂长,在见到她之后,脸上瞬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同样穿着制服的男人,屋里的几人见到他们之后,也紧跟着站起身来,“魏局长,您这是有什么指示吗?” 虽然只是一个从刚调动过来局长,但是能量同样不可小觑。 他们几个在人家的地盘上,该有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被称作魏局长的男子朝他们点头示意,“上级单位既然下了命令让我们尽快把那些重要人员押送到海城去,就不要在小事上耽搁时间了,趁着天亮迅速赶路,时间长则生变。” 几人面面相觑,季东鸣把目光从他们身上,转移到了在座的唯一一个小姑娘身上,目光停留了许久。 钟明护着兰欣站了起来,“小沈同志呀,吓坏了吧,没事了没事了,我这就送你回家。” “他呢?”兰欣貌似平静地问道。 “这?您是说厂长是吧。”钟明脸上露出为难。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说,在他来之前,厂长也没交代该怎么回这句话呀。 他到底是该说在还是不在,又或者是搪塞说厂长有事? 兰欣眸子微微眯了眯,站起身就走出了门。 里面站着的人抬手要拦,被季东鸣和魏局长挡了下来。 “各位领导远道而来,我还没有尽地主之谊,今天请国营饭店的大厨来做了几道也特色菜,不如咱们边吃边聊。”魏局长揽住其中海城市局长的肩膀,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架势。 那人脸上焦虑,“魏局长,你有所不知,这女孩可不一般,兴许能对我们接下来的工作有重大帮助。” 魏局长摆了摆手,“一个小姑娘而已,能有什么特别的,咱们当务之急是尽快把这桩重大案件办好,先把人送到海城去审,那边可比我们这小县城要安全得多,早送去早安心。” 海城局长脸上隐有不甘,但是这桩案子也确实是全国各地都非常重视,如果耽搁的时间久了在路上出了什么纰漏,这个责任还真没人能负担的起。 “哎,罢了罢了,咱们快去吃饭吧,早点吃完饭我们也好出发。” 兰欣走到院子里,看见一道身影从派出所正门一闪而过。 她的眸子越发冷了,抬脚便追了上去。 她的速度远比正常人要快得多,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把手按在那人的肩膀上。 周奕泽心尖一颤,回过头看着她巴掌大的小脸,紧张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兰欣目光温和,软软一笑,“钟副厂长赶来的这么及时,我当然知道是你让他来的,我也没想到你在这附近,出来碰碰运气而已。” 她面色平静,脸上没有气愤、恼怒甚至是责怪,就好像默认这是场偶遇一般。 周奕泽松了口气,但是转瞬间心里又涌起了细细密密的歉疚。 他答应了不会再跟踪她,看她的定位,可是他又食言了。 第299章 伪装 “你在想什么,为什么要皱眉呀。”兰欣好似对他如何到来无知无觉。 听着她吴侬软语一般发问,周奕泽心里的愧疚更是绵延不绝。 “我……” “你什么?”兰欣歪着头看她,眼神带着一丝丝疑惑。 “没什么,我送你回家吧。”他原本怕她发现不敢见她,准备让钟叔送她回去。 但是既然已经见面了,还是他亲自送比较好。 “你的身体怎么样了,不是过敏了吗,这才过了多久就完全好了?” 她把目光落在他的脖颈处,看着没有异常,就把视线慢慢下落。 周奕泽转过了身,“好了,我过敏的反应不太严重,睡一觉就好了。” “哦。” 小气,明明包的严严实实地还不让看。 兰欣的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从上到下的扫视,让自己把这个男人记得清清楚楚。 这个骗子,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实话,把她当成了小傻子哄。 多亏了基因觉醒让她恢复了大部分的记忆,要不然被人蒙在鼓里,岂不是要被耍的团团转。 她的眸光流转,眼神中带着嘲讽和轻蔑。 这次,说不得是谁耍谁了。 她蹦蹦跳跳的追上了眼前的男人,和他并肩而行,娇小的人儿站在身形修长笔挺的男人旁边,竟意外的融洽。 “你这次出手,估计会有不小的麻烦,他们盯上了你,想查清楚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能力,我请魏局长找人在事发现场留下一些痕迹,应该足够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他护送兰欣上车,跟她讲接下来可能会面对的事,还有应该怎么应对。 兰欣点了点小脑袋听的很是认真,眼眸里像是盛满了星光。 听着听着,她噗嗤声忽然笑了。 “哈哈,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说了。” 听他义正言辞的说这些无聊的事,她已经不耐烦透了,但是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笑着用手掌捂住了自己的脸。 手掌覆上的瞬间,她的脸上已然完全没有了笑意。 这只是一个为了稳固她精神力创造出来的虚拟空间,这些人也只是一群冰冷的数据而已,难不成还要她绞尽脑汁的去哄一群数据? 周奕泽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开心,不过笑起来的兰欣充满了少女的活力,是曾经的她不曾拥有的。 哪怕是小姑娘是在孩童时期,还是成长为少年以后,都不曾这么开心过。 他的心里泛起酸涩,坐在驾驶位手握方向盘,目光直视着前方不敢再去想。 季东鸣站在马路上看着远去的车辆,手指间夹着一支香烟,一口接一口的吸着。 “季队长,这次的行动多亏了你们才能准确无误的找到对方的踪迹,你们从南海一路赶到这里舟车劳顿,真是辛苦了。” 一个男人走出来,拍了拍季东鸣的肩膀,目光也落在远处的街道上。 “你说,我们猜测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就这样把人放跑能行吗?” 季东鸣笑了笑,侧过身子自然而然的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臂。 “我倒是想留人,可也留不住,不及局长您的人脉。” 今天的h省,因为抓捕了多位重要嫌犯,从各省调过来多位领导和诸多警力负责协调押送的事宜。 拿这条主街来说,因为戒严,现在目之所及处,随便薅一个人,不是有军衔就是有职级。 这么多人想留都留不住的人,要他来做这个出头鸟? 他季东鸣又不是个傻子。 “我要是真能把人留住就好了,算了算了,兴许是我们猜错了,我要趁着还没出发,再去现场瞧一眼。” 季东鸣和他道别,也不去管他是否是做无用功,就径直往后院的小食堂走去。 有那闲工夫调查一些无力更改的事,还不如先填饱肚子。 “呦!哪来的这么大的笋子,谁送来的?” 赵云香一下班就直奔厨房,第一眼就见到了地上那一堆竹笋,裸露在外壳之下的笋子脆嫩的喜人。 “我挖的。”沈亦城从一边冒了出来,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她。 “我儿子挖的?真厉害!”赵云香惊喜交加,更是毫不吝啬夸奖。 “现在大冬天的除了大白菜和豆芽菜基本见不到绿叶菜,这么新鲜的食材可太难得了。” 她蹲下身子拿了一颗竹笋,放在手里一颠,乐呵呵地说道:“这嫩笋茶杯口粗,一根得一斤多点,不剥能放好几天。” “这一根就够炒一盘了,我还能给你们包火腿笋丁包子,做冬笋炒腊肉,这冬笋可比春笋鲜嫩,怎么吃都好。” 等了好几个小时,终于得到了表扬。 看着赵云香脸上惊喜的笑容,沈亦城也弯起嘴角,心满意足的回屋继续雕刻去了。 等沈伟民回来,赵云香又和他好生炫耀了一番儿子亲自挖的竹笋。 毕竟这可是儿子这些年第一次进行的户外脑力劳动,毕竟挖冬笋也是需要技巧的,挖断或者挖伤都会浪费食材。 可是眼前这几个笋明显品相完好,一看就不是随随便便挖的。 “欣欣从京都寄回来的那个大火腿品质那么好,我一直觉得随随便便做了吃是糟蹋了,现在配着嫩笋吃正好。” 说干就干,她直接从橱柜里掏出面袋子往盆里舀了两大海碗白面,然后又我把目光落向了一边的金黄的玉米面。 沈伟民一看就知道妻子的想法,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凑到妻子耳边,“云香,是要把火腿和冬笋做成面臊子吗,面条做纯白面的行不,难得有这么好的食材。” 这个时间蒸包子肯定是来不及了,看到妻子拿出面盆,他就知道是要吃面条了。 “行呀,怎么不行呢。” 赵云香没有多想就答应了丈夫的要求。 家里有这个条件,不过是想吃点好的,能力范围之内当然可以满足。 沈伟民年轻时候没少吃玉米面,早就都吃腻了,能吃白面条自然比玉米面条强很多。 他接过妻子手中的面盆,“那揉面的活就交给我吧,这面条你是想吃软一点的,还是劲道一点。” 第300章 火腿笋丁面 赵云香思索了一下,“劲道一点的吧,食堂的面条每次都放久了都软趴趴的,好久没吃到劲道的了。” 事实上食堂做面食做得少,因为面条连汤带水的不容易饱腹,还是杂粮馒头更个大顶饱。 “行,那我少放点水,再多揉一会。”他笑呵呵的搅面絮,然后把搅好的面团放在面案上揉面。 想要面条劲道,揉面最好是揉十多分钟,这样的面团才能光滑有弹性。 这种的力气活但凡沈伟民在家,从来不用自己媳妇沾手,他力气大,揉几下就抵过女同志揉几分钟的,而且也不觉得费力。 赵云香看他干的有声有色,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就开始剥笋、洗笋,再把嫩笋切成小丁。 闺女拿回来的发酵火腿有些年头了,表面布满了灰绿色的霉斑,看着渗人,赵云香心里有些忐忑,怕把人吃坏了。 不过她曾听外地嫁过来的女工友说,她家那边做火腿很有名气,没事就念叨着火腿表面白色绿色的霉斑不碍事,那是抑制剂有害菌生长的,能让火腿更有风味。 想着女工友教的辨认火腿有没有坏的方式,她用布沾了些食用油擦拭着火腿表面的霉斑,然后用刀把最外层切了下去,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肉。 “这还能吃吗。”沈伟民有些疑惑。 “能,当然能了,这可是好东西。”赵云香也一知半解。 不过这可是闺女从京都买回来的高档货,京都那么个大城市总不能卖坏的东西给人吃。 她确认了一下,感觉没什么问题就用刀切了一大块下来,大概是两斤左右,想让家里人一次吃个痛快。 不过她不知道,上了年份的火腿因为耗时长、产量低,能卖到十几块一斤,相当于一些工人半个月的工资了,完全能算得上是奢侈品。 小心翼翼地用盐把切口覆盖好,赵云香又泡了三朵干香菇,又把割下来的火腿切成小小的四方块码到盘里。 然后起锅烧油,油涂了薄薄一层,先用热锅给火腿煸出油脂,再放上笋丁简单调个味,最后把香菇也切丁放进去。 好的食材简单调个味便觉得鲜香扑鼻。 沈伟民在一旁陶醉的吸了吸香气,称赞道:“真香。” “没做过,今天咱们也尝尝这稀罕玩意。” 兰欣进屋的时候,正闻到满屋的馨香的烟火气,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虚拟的空间,竟然做的如此逼真,让她甚至分辨不出这是现实还是虚幻。 “欣欣,我的宝贝闺女回来啦,快洗洗手准备吃饭。”赵云香笑着对她说道。 兰欣嗯了一声,去找瓷盆打水洗了手。 沈伟民的面条也煮好了,刚出锅的面劲道爽滑,他没敢耽误,迅速端到桌上去。 “快快快,你们三个一人盛一大碗,我去把臊子端来。” 炒好的面臊子温在锅里,有火腿的鲜美和冬笋的清香,香菇丁也吸饱了油脂,变得油润香滑。 赵云香也拿起筷子给两个孩子一人挑了一海碗,淋上满满的臊子,还道:“不够再盛。” 兰欣用筷子把面条搅匀,尝试着送入口中,顿时眼睛亮了亮。 “好吃吧。” 赵云香一脸宠溺的笑着,她一看就知道闺女喜欢,心里也觉得高兴。 “好吃妈明天再做,就做火腿炒笋片和油焖冬笋怎么样,再焖个米饭。” 沈伟民看着妻子的笑容,猜想刚才遇到小舅子赵廷洲的事情或许真没给她造成太大的影响,心里也不由得舒了一口气。 “好。”兰欣垂下眸子,淡淡回应。 赵云香疑惑的看了眼女儿低垂的小脑袋,看来自己这两天的感觉是对的,这是怎么了? “阿城,多放点臊子,这样面才好吃。”沈伟民又给儿子添了两勺。 沈亦城点了点头,认认真真把面拌匀。 “对了阿城,你今天这冬笋是在哪挖的?”赵云香这时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在……”沈亦城绞尽脑汁也想不到这个地方的名字。 还是兰欣轻声开口,替他解围,“他跟周玥一起挖的,周玥住的地方要拆迁改造,需要腾地方,就让人过去挖冬笋。” 赵云香恍然大悟,“怪不得呢,我还说咱这附近哪有竹林,可别再自己一个人跑到山里。” “他不会的。” 兰欣替他说了句话,毕竟这孩子现在真没原来那么傻了,还不至于偷偷自己一个人偷偷带山上挖笋。 “欸?那边要是改造了,那玥玥以后住哪,又要搬家了吧。”赵云香忽然想起这一茬。 沈伟民摇了摇头,“这你就别操心了,她现在有工作,月月有工资领,想租个房子还是轻轻松松的。” “我这不是看她基本上每个月手头只留点零花,大头都拿到咱这边来了吗。”赵云香倒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忽然想起来就说了句。 不过是随口一提,她说完又道:“欣欣,这几天工作忙不忙呀。” 她有意想知道闺女是不是不开心,准备先从工作开始旁敲侧击的问问。 谁料兰欣没有说话,再嚼了两口面条,忽然放下筷子,“我吃饱了,先回屋了。” 沈伟民和赵云香心里一惊,纷纷开口,“这是怎么了?” 然而对视之后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赵云香甚至在心里想着,莫不是女儿的小日子来了,身子不舒坦,所以才会这样? 心里惦记着,她囫囵吃完了面,回厨房切了点生姜片,煮了壶浓浓的姜汁红糖水。 等到稍微晾凉了一点,她就端着一茶缸的姜糖水走到女儿的房门外,“欣欣,妈妈给你煮了红糖水,起来喝点。” 然而门没开,屋里没什么动静都没有,就像是没有人一样。 赵云香心里更不安了。 “云香,把茶缸放在门口吧,闺女晚上起夜看到想喝也就喝了,咱们回屋吧,我还想和你聊聊天呢。” 沈伟民杵在妻子身后,用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其实他觉得相对于女儿的问题,妻子的状态才更糟糕些。 她今晚的表现太寻常了,可就是因为太过平常,才更让人担心。 毕竟今天出现的,可是那个她闭口不提多年的弟弟赵廷洲呀。 第301章 海底的流星 赵云香敲门的手顿在半空,脸上有些不自然地道:“咱俩不是天天聊吗,我还是先看看闺女。” 沈伟民抓住她的手,放在胸前,一双眼睛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也不说话。 赵云香被他抓的脸红心跳,羞恼的推了他一把,“聊就聊吧,别动手动脚的,孩子还在呢。” 两口子一回头,大儿子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俩呢。 赵云香羞红了脸,气的直跺脚,“你瞧瞧你。” “没事,他又看不懂,再说我也没干啥,不就是跟你说说话吗。” 沈伟民捏着妻子的小手,不知道咋回事,感觉这双手越来越柔软了,手心的薄茧都没有了。 他不知道是药泉水的作用,还以为是升了组长之后妻子要做的活少了,心想着小组长是没白干。 赵云香被他缠的没办法,答应跟他回屋了。 一进屋沈伟民就忙着安慰她了,今晚的事发生的太突然,不好好开导一下怎么行。 卧室门‘咯噔’一声落了锁。 沈亦城独自在客厅坐着,瞪着两只大眼睛不知道该干嘛。 他看见饭桌上的碗筷还没收,就站起来把碗收起来摞到盘子上,端去厨房清洗了。 等洗干净碗筷以后,他把全部的餐具学着母亲的样子沥水,然后整齐的摆放在碗橱里。 他逐渐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也在努力学习着正常人的行为举止,让自己变得一样。 做完了这些,他慢慢走到妹妹的门前,敲了两下。 门里没有动静,他又再敲了两下,还没有,接着敲。 “你晚上不好好睡觉,敲我门干嘛?”兰欣湿着头发把门打开,咬牙看向他。 “妹,你在洗头发吗。”沈亦城紧张的说道。 “没有。”没好气的说了一声,她转身回屋拿了一条毛巾,拧干头发上的水份。 她正在凛冬之海的海底潜泳,作为空间的绑定人,她即使潜的再深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然而她才刚刚潜到不到20米,敲门声就不停在她的精神域中回荡,她不得以折返,白跑一趟。 “你最好有事。”她环抱双臂,气冲冲的看向沈亦城。 沈亦城有点委屈,“我看你晚饭没吃多少,怕你饿了,过来问问你。” 挺大个人蔫哒哒的说着话,像是做了什么错事一样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兰欣对他这个架势有点无语,听他这样说也生不起来气了,“我不饿,饿了我会自己去厨房找吃的,你快回去睡觉吧。” “哦。”沈亦城扬起一个笑脸,转身回房了。 “还笑?” 兰欣无奈至极,回去以后再次去到那片冰封的海面,找到刚才那个渔点再次潜了下去。 星际位面已经有了记忆封存的手段,她的亲生母亲在生下她后,预知到了后来可能发生的事情,于是将一段记忆封存在她的精神域里。 凛冬之海的其中一个渔点里,还有暗夜石林的地心深处,隐藏着能反杀丽莎的方法,她正在寻找,但是效果并不好。 入水的那一刻,衣服湿透紧贴在身上,冰寒的水浸透她的全身,她冷的直打颤,但神情却分外清醒。 整整找了一夜,就在她将要返程,准备晚上再找的时候,她看到海底出现了一抹微弱的流光,如同漆黑天幕中的流星。 流动的飞快,稍纵即逝。 她神色一凛,连忙加快速度追了上去。 那道流光如同有生命一样,察觉到有人在追逐他,他四处躲闪,还时不时会掩藏在不同的遮蔽物下。 要不是海底漆黑一片,那道亮光极为显眼,兰欣说不定还真会跟丢。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生物终于还是筋疲力竭,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兰欣与他的距离正在拉近,已经能隐隐看到庞大无比的身躯,鳞甲森然。 兰欣心中一喜,更加奋力地追上去。 近了,近了,她终于看清这五爪金龙的模样,他深海巨物一般的身躯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身上的每一片鳞甲都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就在她即将靠近时,金龙突然转过头来,一双龙眼满是警惕与威严。 被这突然的对视让兰欣瞳孔猛地猛地一缩,但她很快稳住心神。 金龙张开大口,发出低沉的咆哮,一股强大的水压朝着兰欣压来,试图将她逼退。兰欣咬紧牙关,运起空间的力量抵抗,同时继续朝着金龙靠近。 就在她快要触及金龙时,金龙突然摆尾,庞大的尾巴击在她的弱小的身躯上,正尾尖正好抽在她的肩膀上。 兰欣只觉一阵剧痛,整个人被狠狠击飞出去,撞在一块礁石上咳出一大口血。 身体的剧痛让她差点晕过去,但求生的意志让她强撑着清醒。 金龙见她还未放弃,再次冲了过来,巨大的身躯在水中带起汹涌的暗流。 兰欣心里非常清楚,如果继续这样坐以待毙下去,她肯定会被金龙杀死。 毕竟,金龙并不是这个空间的产物,他真的拥有能杀死她的能力。 兰欣撑起身子,站在礁石上,一丝丝红色的血液随着海水逸散到金龙身边。 就在这时,金龙的眼眸中突然闪过一丝令人诧异的人性化迷茫。 他那铜铃般巨大的眼睛,直勾勾地凝视着眼前的人类少女,仿佛要透过她的外表看到她的真实身份。 为什么,这个人类,身上有同类的气息,而且这种气息竟然与他本源的气息极为接近? 随着金龙的注视,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摆动起来,就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驱动。 这一动作不仅使得周围的海水变得浑浊不堪,还掀起了一阵汹涌的波涛,将兰欣和金龙之间的距离进一步拉近。 兰欣的身子在海水中沉浮,被海浪海浪带到了金龙身边,她的目光却始终紧紧地锁定在金龙身上,没有丝毫退缩。 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金龙的虚弱,毕竟他本应是一条生活在陆地上的巨龙,却被硬生生地囚禁在这海底深处长达几十年之久。 这样的折磨无疑对他的身体造成了极大的伤害,使得他现在的状况变得极为糟糕。 兰欣灵机一动,想到刚才自己流的血能让金龙平静,便划破手指,让鲜血滴入水中。 第302章 同源 金龙嗅着鲜血的味道,庞大紧绷的身躯渐渐松懈了下来,眼中的警惕消散了些。 他缓缓靠近兰欣,巨大的脑袋轻轻蹭了蹭她,发出轻柔的低鸣。 身为超越SSS级凶兽的他是完全可以利用精神力来沟通的,只是以前漫长的岁月,他一直没有动用过这种能力,如今有些生疏。 他轻轻地摆动了一下尾巴,这看似微不足道的动作,却在瞬间引发了一股强大的精神波动。 这股波动如同涟漪一般,迅速扩散开来,最终准确无误地抵达了兰欣的精神域。 紧接着,一道清晰而温和的声音,在兰欣的精神域中响起:“你身上为何会有我的气息?” 兰欣愣了一下,没想到金龙竟能与她精神沟通,但是她很快镇定下来,同时怀疑的目光逐渐望向这条龙。 难道,这就是那条给母亲提供凶兽基因的兽?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一切就都说的通了。 她看金龙已经完全平静了,没有了之前的警惕和战意,想到曾经在星际时看到的关于龙兽的习性,心里有了底。 龙兽子嗣艰难,所以天生对同族的幼崽十分亲近,轻易不会伤害同族幼崽。 更别提,这金龙或许已经察觉到,他们之间的基因的相似度并不只是同族那么简单。 兰欣抬起头凝视着他,通过精神力回应道:“我母亲曾被人强行注射了凶兽的基因药剂孕育了我,或许是因为这个,我身上才会有你的气息。” 金龙的眼睛睁大,巨大的身躯微微颤抖了一下,“是她吗?” 二十年前,他在穿越星域时遇上磁暴,被击落到冰域的一处山谷中,受了重伤,无法行动。 好在龙兽的身体自愈能力极强,只要他好好休养,不到半年时间就可以恢复如初。 但是倒霉的是,在他刚掉到那片山谷时就被可恶的人类发现了,他们派遣了大批士兵强行将他囚禁在一处山洞中,抽血割肉拔鳞。 虽然这些伤害对于他来说并不致命,也远远不及磁暴带给他的伤害大,但是侮辱性真的很强! 他几次暴动,斩杀了一批又一批的人类士兵。 忽然有一天,那群人给他带来了一个人类少女,他完全不知道这些人的用意。 他对这种柔弱到对他造成不了一丝威胁的人类少女一点都不关注,因为少女来了之后,他难得能享受几天无人打扰的安宁,于是他也没有主动出手。 这冰域的寒冷,人类需要穿着防护服才可进入,而那少女身上并没有防护服,甚至只穿着一些清凉单薄的衣物。 不过这关龙什么事? 他每天照样该吃吃该睡睡,也完全不在意少女一天比一天虚弱的生命体征。 忽然有一天他睡的正香,感到肚皮一阵痒痒的,睁开眼睛就看到那个人类少女因为寒冷在他身边匍匐着,还朝着他散发热源的肚皮拱来拱去。 那模样真的好像一个可爱的幼崽呀。 他最喜欢幼崽了,虽然人类给他起名叫凶兽,但是他可不承认,人类有什么资格给他起这么难听的名字,他可不是什么凶兽。 他露出一点点柔软的肚皮,滚滚热气散发出去一些,把小幼崽揽进怀抱里,他对这种软萌的生物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抵抗力。 幼崽温暖了,肚皮却扁扁的。 他想着,反正对他没什么伤害,索性就给她吃点自己的血肉吧,反正伤口出来一天就完全愈合了。 在幼崽不知情的情况下,老龙用爪子在肚皮上划开一道小口子,抠了点肉丝下来喂幼崽。 后来小幼崽醒了,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着实抗拒了几天,但是冰域只有皑皑白雪和山石泥土,后来为了生存,她不得不乖乖的坐等投喂。 他老龙可是过了一段养育幼崽的美好日子,不过这些他是不会对眼前这个人类少女说的。 “等等,什么叫注射了基因药剂孕育了你?基因药剂能帮助受孕吗?”龙不解,并且大为疑惑。 兰欣有些尴尬的开口,“或许不是什么基因药剂,我也不是很清楚,当年我还没出生呢。” 瞧瞧那群丧心病狂的人干了什么事,连活了成百上千的老龙都听不下去了。 龙确实深感震撼,因为磁暴和星际基因暴动波及到兽的原因,兽的生命比原来缩短了很多倍。 听说他的祖先可以活上万年,但是如今他只活了几百年就可以算是一条老龙了。 但是即使活了几百年,他也还是条处龙,怎么可以被人类用如此低劣的手段用来配种了呢?! 怪不得那少女自从来了冰域之后,没多久就大了肚子,他还以为她怀的是人类幼崽,没想到竟然是龙族的子嗣。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面前的少女身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如同探照灯一样明亮,欢快的摆动着尾巴,“所以你是我的……” 兰欣冷下脸,“或许吧。” 这件事对于母亲来说都是一种侮辱,没有人愿意在被逼迫的情况下孕育凶兽的子嗣。 更何况母亲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孩子的下场就是在出生之后面源源不断残忍的人体实验。 她也意图反抗,但终究一切都是徒劳。 最后只能用仅剩的能力,为孩子留下最后一点保命的机会。 金龙却不管兰欣冷淡的态度,兴奋地在她身边绕来绕去,尾巴轻轻扫着地面,巨大的身躯带起一阵劲风。 “太好了,是我的幼崽。”他的声音里满是喜悦。 兰欣心中五味杂陈,她心痛母亲的遭遇,也感受到来自于金龙的纯粹善意,在这件事上,他和母亲其实都是受害者。 她沉默片刻,突然说道:“我需要你的帮助,你是不是办法可以提升我的精神力?” 金龙听后,巨大的头颅低了下去,眼中满是愧疚,“啊?我…我没办法呀。” 兰欣看他一脸迷茫,并不着急,轻声询问道:“我母亲让我来找你,你一定会有办法的,你再好好想想。” 金龙急的在海底转圈圈,涌起的海浪把兰欣的身子都卷了起来。 第303章 不速之客 他确实思考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是任他绞尽脑汁也根本想不到办法。 龙族的强大是源于强悍的肉身还有极高的自愈能力,而不是精神力。 “我完全没有听说过提升人类精神力的方法,关于这点,我实在没有经验。” 他倒是想帮忙,但是自己有几斤几两,龙还是知道的。 兰欣点了点头,信了他的话。 “你想不想回到陆地上?” 龙怔住了,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想呀,我做梦都想,这个破地方我早就待够了。” 让一条陆地龙待在海底,这得是什么活阎王能想出的手段呀,他这些年时时刻刻都要忍受窒息的感觉,早就受够了。 “但是这里可是有空间屏障的,你能让我回到陆地?” 兰欣仔细感受了一下,试着引动精神力将他传送到空间的其他地方,又或者是挪动他的身体,但是都做不到。 按理来说她是空间的绑定人,应该有权限操控空间的一切生物才对。 “你是怎么来到海底的?”兰欣语气中带着疑惑。 金龙仰面,透过如深渊般的海水看向陆地的方向,“有一天,有人驾驶着机甲闯进了冰域,打开了我的囚禁着我的枷锁,然后把我关进了海底。” “是个什么样的人?”兰欣询问道。 “看不出来,他的机甲等级应该很高,把他的气息掩盖的严严实实的,我只记得他的机甲是银白色的。” 银白色的机甲…… 听到这里唤醒了兰欣深藏在心底的记忆,当年荒星兽潮,男人手持光能剑把她从变异兽口中救下。 在离开之前,他清扫战场的时候,身上穿着的正是银白色的机甲,会是他吗? 兰欣叹了一口气,和金龙对视一眼,用精神力缓缓开口,“再等等,我一定会找到办法带你出去。” 金龙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其实相比于离开这个鬼地方之外,他更开心的是有人发现了他的存在,还在关心他,更妙的是这人竟然还是他的幼崽。 不过他不敢这样说,毕竟刚才说起她是自己的幼崽时,小幼崽眼里的冷意都要凝成实质了,显然是不想听到这样的话。 为了不让她担心,龙装作不在意的道:“没事,我在这里已经待习惯了,你没事多过来看看我就好,下次你在海面上照个灯,我循着亮光就游过来了。” 虽然不能出海,但是隔着冰层遥遥看上一眼也行,让他看看自己的幼崽成长,这比其他的都更让他开心。 兰欣心里也有自己的打算,只含糊的应了一声,“等等看吧。” 她又在海里待了一会,最后还是金龙怕她一个人类小孩冻着,于是让她骑在自己身上,把她送到了距离冰层不远的地方。 兰欣在海水中轻盈地游动着,在上岸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金龙。 对方还停在原地,仿佛入定了一样。 她回到中心城区,在光能清洁舱中把自己收拾干净,飘散的发丝用红色的发带绑了起来,露出绝美的脸庞。 光能清洁舱的效果太强大,每次使用过后她身上的几层暗色面霜都被清理下去,让她不得不重新涂抹几层。 再次走出空间的时候,兰欣隐隐听见客厅里传出吵闹的声音。 “云香,闺女可不是这么惯着的,你瞧瞧你家老二,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床,以后嫁人了要被婆家教育的。” 兰欣看了眼时间,这才发现竟然已经到了中午十二点,她一夜没睡都在抓那条龙,到最后都忘了时间。 赵云香心里也有点担心,她早上起床怕闺女还在睡就没打扰她,结果中午回来敲了几次门都没动静。 这门反锁着,肯定也不是出去了,她心里忽然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连忙下楼去闺女窗户下边看了一眼,还好虚惊一场。 不怪她这么紧张,以前闺女十三四岁的时候就爱美爱俏,每个月不去给她买件衣服就闹脾气说什么不给就跳楼,搞的她总是心惊胆战的。 正准备上楼的时候,忽然遇到了隔壁的老张媳妇,鬼鬼祟祟的跟在她身后边。 赵云香本想回家后就关门,结果这婆娘伸出一只脚把门拦住,然后堂而皇之的走了进来。 “欸,你这是要干什么?”她皱着眉头,面露不悦。 老张媳妇满脸吃惊,“咱们多少年的老邻居了,我进来串个门还不行了。” 赵云香心烦得紧,本来想找找家里有没有备用钥匙开开闺女的门,这下子有外人进来也不好这么干了。 “我这还要给孩子们做饭呢,你没事就赶紧回吧,你家老张不是找你好长时间了,回来了还不赶紧找他去。” 她中午本可以从食堂打点饭菜回来,但是想到昨天答应女儿给她做冬笋吃,就只打了点主食回来的早了点。 眼下又心急闺女在屋里可能会有什么意外,恨不得把人推出去。 说完这话,正常识趣的人都该走了,老张媳妇却好像听不懂一样,反而还一脸得意。 “我们家那口子就是离不开人,我不就是回娘家住了几天,他找我做什么,我这么大个人还能丢了咋的。” 赵云香白了她一眼,“这话你跟你男人说去。” 她的态度不算好,老张媳妇却装成不知,还扶着腰,作出一副趾高气昂的架势。 “云香呀,听你说是要给孩子做饭呢,你瞧瞧你这个妈当的跟个老妈子一样,上工间歇还得回来伺候子女,图的什么呀。” 赵云香听的脑仁生疼,把她往门外推,“你还是回你家待着去吧,我这忙着呢,没工夫跟你唠嗑。” 无奈力气太小,而且老张媳妇太胖,她只把人往后推了两步,没能推出门去。 老张媳妇也不着急,反而笑话她,“说你两句你还急眼了,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你瞅瞅我们家儿媳妇让我教育的,大着肚子不照样得给我做饭,哪像你家孩子一样那么不尊重你。” 赵云香纯当她在放屁,没想到她紧接着说出了方才兰欣听到的那句话。 第304章 说媒 赵云香的脸沉了下来,还没等发作,就听到门锁拧动的声音。 自己俏生生的小女儿似是刚刚睡醒,浓密的的发丝如瀑般散落在肩头,揉着惺忪睡眼从里屋走了出来。 “妈,你们说什么呢。” 赵云香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心里的担忧放下一半,“闺女醒了呀,别听你婶子瞎说,洗把脸松快一下,妈这就做饭。” 老张媳妇撇了撇嘴,不过就是个丫头蛋子,还真当什么宝贝疙瘩了。 一股子资本主义大小姐的做派,一点都没有劳动人民的朴素,小小年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 殊不知自己的宝贝女儿已经被她在心底贬低的一文不值,赵云香还勉强维持着邻里表面上的平和。 “我女儿怎么样用不着你操心,说这话之前还是把自己家的事料理清楚吧。” 兰欣走到老张媳妇面前,看着这个矮胖而且满脸市侩的女人,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 她的身形虽然纤细,但气势惊人,即使什么话也没说,光看着也让人心里发毛。 “云……云香呀,我跟你闹着玩呢,我这次来是有个大喜事,还没跟你说嘞。” 她讪讪一笑,心虚的移开视线,但是转念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又把腰杆挺了起来。 “你家大小子都快二十岁了吧,这样大的年纪,我儿子同他一般大,结婚两年,我儿媳娃都怀上了,你和老沈就不着急抱孙子?” 赵云香听她这么说,心里有些不悦,“怎么,我儿子的事情你不知道咋的?现在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老张媳妇嘿嘿一笑,“我今儿就是来给你家小子说媒的,我娘家那边有个姑娘人可好了,不嫌弃你儿子的情况,愿意跟你儿子相看。” 赵云香还没说话,兰欣在一旁冷笑一声,“婶子,你可真会操心,不过我哥的终身大事,我们家有想法,就不用您跟着掺和了。” 老张媳妇脸色一僵,“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我可是好心,要不是看在邻里的份上,就你哥这情况指不定是要遗传的,谁敢给他介绍对象。” 兰欣双手抱胸,“那可用不着你介绍,整个家属院谁不知道你家的日子过得鸡飞狗跳的,就这样还给人说媒?你敢说我们也不敢听。” 老张媳妇被噎得满脸通红,恼羞成怒地指着兰欣说道:“你说你一个丫头片子早晚要嫁人的,怎么还管你哥的事,要是没有我能有好人家的闺女跟你们家相看?你不感激我就算了,怎么还这么跟我说话!” 赵云香赶紧站到兰欣身前,护着她,“你到底有完没完,我闺女轮不到你教训,她说的也没错,你介绍的我们确实不敢要。” 老张媳妇见赵云香护女心切,气焰顿时弱了几分,但还是嘴硬道:“我好心好意来给你家说媒,你们倒好,这么不领情。你家小子也别想找到好对象。” 兰欣冷笑一声,“我们家还真不稀罕你介绍的对象。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家的事吧,别一天到晚到处嚼舌根。” 老张媳妇又羞又气,这一把年纪被人指着鼻子骂的滋味可不好受。 不过她娘家哥哥有好几个子女,那女儿反正也是在家吃干饭的,到了年纪还不如拿出来匹配个好人家。 别的不说,就沈家这情况,给大儿子的彩礼绝对少不了,说不准能要个五六百块钱,到时候还能给侄子买个工作。 眼珠一转,老张媳妇没有拉下脸,反而是笑着安抚道:“云香呀,你瞅瞅我也没说啥呀,我还不都是一片好心,这样吧,我这就叫我侄女过来一趟,让两个孩子见了面再说。” 说罢,她也不等沈家母女拒绝,转身就跑了,一边跑还一边说道:“就这么说定了!” 赵云香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对兰欣说道:“欣欣,别跟她一般见识,这种人不值得你生气。” 兰欣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她的小脸绷得紧紧的,让赵云香也说不准她是不是还在生气,于是轻声问了一句,“闺女,这两天你是不是不太高兴,妈瞅你也没去上班,是不是和同事相处不来了?” 兰欣心神一动,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主星的虚拟人物真的能做到这一步,过分真实,总不可能这是一个真正的世界吧? “我没事,没去上班是我请假了,最近有点累想休息。” 赵云香点了点头,心里想着这孩子恐怕真是工作出了什么问题,一回神就看到闺女若有所思的目光。 “闺女,怎么了,怎么这么看着我?” 还真别说,难怪老张媳妇害怕,她闺女这小眼神还真怪让人发怵的。 赵云香也说不上来是啥感觉,反正就是觉得自家那娇娇软软的小闺女在凝视别人的时候,眼睛里会射出一种兽性的冷光。 不过她倒也不是十分害怕,毕竟是自己闺女嘛,即便用小动物来形容,她觉得肯定也是最娇小可爱的小猫、小兔、小松鼠。 赵云香眯着眼睛温和的笑着,“时候不早了,我先去做饭,你要困就再睡会,过二十分钟饭好了我叫你。”烧煤炉也需要时间,不过她手脚麻利,二十分钟足以做好简单的饭菜了。 兰欣也没推脱,点了点头。 赵云香走到儿子房间,敲了敲他的房门,沈亦城闻声立马走了出来,“妈。” “没事,我看你在不在家。” 最近儿子老往外跑,导致每到饭点她都得看着点,如果人没在家就得留下来点饭菜。 看着赵云香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兰欣冷漠的眼神逐渐变得柔和起来。 这个虚拟世界虽不真实,可赵云香对她的关爱却十分真切,如果不是恢复了记忆,或许她会一直沉浸在这样的虚幻里甘之如饴。 做好饭菜以后,赵云香说道:“你爸今天厂里事多在食堂吃,中午我们三个吃吧,我刚发了面,他说晚上回来蒸包子。” 沈亦城排在兰欣后边,和她用一个盆子洗净了手,然后就坐到饭桌前准备吃饭。 兰欣突然开口,“妈,复查的事我带着我哥去吧,正好想出去走走了。” “行倒是行,”赵云香面上有些犹豫,“那你们厂长,那个小周,他能给你批那么长的假吗?” “从这里出发去隔壁省,算上来回路上的时间起码要小半个月,得照着半个月的时间请。” 赵云香早就想带着儿子去复查了,不过他们两口子是真抽不出来时间,眼下让闺女带着去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能。”兰欣想都没想就吐出一个字。 狗男人随时监视,她连假都不用请了,他想跟着就让他跟好了。 “嗯…好,那等晚上我跟你爸说一声。” 赵云香看着女儿的表情,心想女儿或许是想辞职了。 她有意开导两句,但是没敢多说,怕闺女多想。 用筷子给闺女和儿子一人多夹了两条炒的油润清脆的冬笋,她轻声道:“多吃点。” 第305章 酱菜 兰欣咬了一口冬笋口感脆脆的,有种玉米的味道,甜香甜香的,配着咸鲜的火腿正好。 再配上一碗米饭,用的是她从空间里拿出来的长粒香白米,用蒸锅蒸出来蒸的晶莹剔透的,泛着浓浓的稻香味。 赵云香还随手打了个笋丁鸡蛋汤,把笋丁先煮好,再把两个鸡蛋搅散之后放到滚水里,立马凝结成了轻薄的蛋花。 最后点缀上葱花,出锅时略微放点香油、精盐,就很鲜美了,饭后喝上一碗,身上都是热乎乎的。 “下午你们两个在家记得锁门,别让张家这个婶子进来了,我怕出什么问题,她没把侄女带过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饭后,沈亦城自觉收拾碗筷。 赵云香也该去上工了,临走之前和闺女嘱咐了一句,“家里只有你们两个孩子,别让她整出什么事情来,锁上门你们在屋里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也不影响的。” “好,我知道了。”兰欣点了点头。 赵云香抿嘴笑了笑,伸出手臂抱了抱闺女,然后就去上班了。 兰欣被突如其来的一个拥抱打乱了心跳,她站在原地怔了一下,然后走到客厅的窗户前面,默默注视着赵云香走远。 沈亦城洗好碗乖乖把门锁上,然后和兰欣站在客厅里大眼瞪小眼。 兰欣想了想开口,“你要是没事干就把你那个根雕带上,我带你去乡下找个木匠师傅,看人家收不收学徒。” “啊?”沈亦城震惊的看着她。 “啊什么啊,还不快去。”兰欣无奈的催促道。 “好,我这就去。”沈亦城眸子亮亮的,像是得到了玩具的孩子,高兴的不能自已。 兰欣又道:“我去楼下等你,你一会直接下楼就好,钥匙给你,一会把门锁上。” 她到楼下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拿出来辆自行车,没等几分钟就见沈亦城吭哧吭哧的扛着个布包裹下楼了。 “你坐后面,我带着你。”兰欣骑上车,看了一眼后座,让他坐上去。 沈亦城看了眼低矮的后车座,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大长腿,眨了眨眼睛。 不过他还是没说什么,妹妹让干啥就干啥吧,他直接就坐了上去。 自行车的车胎一沉,兰欣蹬起脚蹬子骑走了。 在他们走后不久,老张家的媳妇带着围着花头巾,打扮的跟个中年妇女一样的小姑娘走了过来。 “姑儿,我这副打扮真的好看吗,我妈这花头巾还是她结婚时候买的嘞,不会过时了吧。” 她家里也没有镜子,出门之前只能在水缸里照了照,那副模样怎么说呢,反正算不上好看。 老张媳妇王桂花看了她一眼,觉得跟沈家那个二闺女比土得掉渣,但还是敷衍道:“好看好看,年轻姑娘戴啥都好看。” “姑儿,那大傻子真的不打人吗,我有点害怕。”小姑娘紧张的捏紧了花头巾的一角。 “你怕啥,真不打人,打人我还能说给你呀,一会你进门就往他身上扑,我就把街坊都叫来,保准你能嫁进沈家去。” “沈家三职工,往后你拿捏着那个傻子,让他爸妈补贴你们,再把他那个鬼精鬼精的妹妹嫁出去,这一家就是你说了算了。” 说着,两人来到了沈家门口,王桂花用力敲门,“开门开门。” 敲了半天没人应,她不死心,又趴在窗户上往里瞧,屋里确实没人。 “嘿,看来人不在家,这老沈家咋回事,我都跟他们约好了还出门,真不实诚,你跟我回家去等着,晚上咱再来。”王桂花有些不甘心地说。 那小姑娘跺跺脚,“姑,我咋感觉人家不乐意呀。” 这根本不像她姑说的到时候一见到她就给她供起来,分明是见都不想见她,这样的家庭她嫁进来能当家做主? 在自己的地位都排最低的她深深怀疑了,就是因为地位最低,她才被安排好和傻子相亲,要不是拒绝不了,她也不愿意来呢。 “要不我还是走吧。”她踢了踢墙面,一脸不高兴地说道。 王桂花拉下脸,“还不是都怪你,非要在家瞎捯饬,有那点功夫咱早就走过来了,也不至于没赶上,你不能走,先跟我回家去。” 她哥嫂可答应了事成之后彩礼钱分她一半当谢媒礼呢,这事都成了一半了,哪能让她走。 她拽着侄女的袖子,把人往家里带。 一开门,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人烟味。 王桂花冷下脸,冲进里屋转了一圈,出来就大骂着:“个不要脸的小娼妇,大白天不在家出去串门子,怀孕了都不消停,什么玩意儿。” 脸变得太快,吓得她侄女一激灵。 心想她还真没见过她姑这一面,平时她姑在家都是伏低做小的,哄着爷爷奶奶和她爹娘,每次上门从不空手,看起来大大方方的,让她不知道有多羡慕。 可是现在一看,好像过的也不怎么样嘛。 她用手在桌子上撵了一把,然后对着她姑说道:“姑儿,家里好像没人,灰都积了老厚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这灰,没个半个月都不能有,按理说这饭桌是每天都要用的,再埋汰的家庭也不该有这么多浮灰,所以只能是家里没人才会这样了。 王桂花皱了皱眉,瞅了一眼桌子,又看了一眼结了蛛网的灰墙面,心里沉了下去。 “你姑父这个点儿估计是在厂里上班,我去找他去。” 一老一小不在家是在哪,她才一个月没回来,咋家里都快变成这副模样了。 她决定去厂里找那老东西问问情况。 另一边,兰欣带着沈亦城骑着自行车到了云家村。 到的时候云秀正在院里洗一些茎块,像是生姜,又比生姜要白嫩许多。 “阿秀。”兰欣轻唤了一声。 云秀惊讶的抬头,眼里盛满了惊喜,“兰欣你来啦。” 她把手上的水在围裙上擦了擦,快步迎了过去。 “你这是做什么呢。”兰欣往她的大木盆里看了一眼。 云秀笑着道:“洗鬼子姜呢,我爹娘刚从地里刨出来的,长的可好了,个又大又饱满。” 小叔刚才已经洗过一遍,去掉了一部分表皮还有坏掉的根茎,她现在只需要再过几遍水就行了。 “我们一年四季都会腌菜或者做酱菜,我夏天摘的小嫩黄瓜做的酱瓜,还有酱小萝卜和雪里蕻咸菜。” “酱瓜酱萝卜特别下饭,雪里蕻回去加点肉沫蒸包子可好吃了,还能做扣肉。” 云秀说到吃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可幸福了。 “你手可真巧。”兰欣夸赞道。 “这有啥的,我们村的姑娘全都会,等你回去我给你带几瓶尝尝。”云秀红着脸说着。 “行呀,阿秀,你小叔呢?” “应该是去我舅爷家了,你找我小叔啊,我这就去叫他过来。” 第306章 上门 “我们和你一起去。” 云秀这才注意到站在大门外的男同志,他看上去应该是二十岁左右,五官和兰欣有三分相似。 尤其是那眉眼,一看便知道是一家人。 此时这人正半边身子隐在门外,看起来有些紧张。 云秀也不是自来熟的性子,但是对于兰欣带过来的人,她还是很有好感的。 她好奇的看向沈亦城,主动问道:“这位是?” 兰欣对她介绍了一下,“这是我大哥沈亦城,他想学木工雕刻,上次听你小叔说村里好像有个老手艺人是做这个的,我就带他过来看看那位师傅收不收学徒。” “木工雕刻呀。”听兰欣一提起,云秀就知道小叔说的是谁了。 “那应该是我六叔爷,听我爹娘说叔爷家里确实是有祖传的手艺,以前村里打家具,或是做嫁妆箱子都是找叔爷做的。” 但是说完之后,她仔细回想了一下,有些不太确定,“不过叔爷现在年纪大了,人已经六十多岁了,平时就喜欢喝点小酒,我倒是没怎么听说他还在打家具了。” 兰欣点了点头,她在来之前确实没想到这人的年龄这么大,原以为最多就是四五十岁。 她的目光和云秀对上,询问道:“那能不能领我们去看看?我们先去问问,不管他愿不愿意收徒,有个答案也行。” “那当然可以了,”云秀柔柔笑着,挽住了她的手臂,“我先带你们去找我小叔,有我们两个在,叔爷就是想不同意我们也要磨到他同意为止。” 他们找到云展程的时候,就见他正和村里的几个年轻人一起在地里规划田垄,准备积肥,为来年的春耕做准备。 云展程一听他们的来意,脸上先是有些为难,“六叔手艺是挺好的,不过他有些讲究老一辈的传统,想在他手底下当学徒可不容易。” 原来村里也不是没有人起过这个心思,想着让六叔带几个年轻孩子学手艺,以后也好能当个营生。 可惜六叔放话,拜师学艺不是闹着玩的,要遵从老一辈的传统规矩,拜师礼要一挂猪肉,两斤面条和一坛酒,寓意束修、长久和敬师。 光这一样就吓退了大部分人,毕竟这年头村里人的日子都不好过,哪里腾的出来这么多拜师礼,更何况还有逢年过节的孝敬,得用红纸包着实打实的现钱。 云展程把这些都说给兰欣听,其实也是打着让他们放弃的念头。 “而且六叔他教导的很严格,是要从基本功教起的,没个三年五载学不出门道来。” 他不觉得束修礼兰欣拿不出来,换句话说,就算是拿不出来,他们也完全可以替他们出了。 只是兰欣的大哥已经二十岁了,现在学木工雕刻,就连他也觉得有点晚了,可能要比孩子付出更多的心力和体力才行。 兰欣倒是猜到了他的想法,倒也没想给他压力,“我哥他没有什么基础,能从头学起更好,如果师傅看不上,我们走就是了,这倒是没什么。” 话都说到这份上,云展程也觉得试试而已,成或不成是之后的事。 他觉得也没什么可提醒的地方了,这些问题对于兰欣来说应该都不算什么问题。 既然兰欣愿意,作为他云家的恩人,他自然是要带她去的。 他点了点头,在前面带路。 “既然你们能接受,那我这就带你们过去。” 村尾的一座四四方方的石头小院,收拾的既规整又整洁,看上去是比村里其他人家条件富裕一些。 院门是用的老松木,表面带着松木特有的纹路,又雕刻上些许有装饰作用的凹槽,低调中带着些许美观。 院门表面刷着桐油,看起来厚重油润,木色呈现出微微的琥珀色,上面还镶嵌着铜环,更添几分沉稳大气。 云展程伸手推开院门,就见老爷子此时正悠哉悠哉的躺在一把胡桃木为骨的摇椅上晃悠呢。 六叔爷闭着眼睛,身上还搭着一张线毯,舒舒服服的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云秀轻笑着走到老爷子身边,用手撵住他一根白色的胡须,往外一拽。 “哎呦!阿秀呀,你这个小丫头跟谁学的,越来越坏了,敢扯你叔爷我的胡子。” 云秀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地说:“叔爷,我给您带客人来了。” 六叔爷这才睁开眼,除了两个小辈以外,院子里还多了两个陌生人,他疑惑地道:“没见过,干啥的?” 云展程赶忙上前介绍来意,笑着道:“六叔,您不是老说您家的木工传承是祖上传下来的,断掉可惜了吗,这位沈亦城小同志是想来找您拜师学艺的。” “束修我和他们说过了,他们完全没有意见,拜师礼也会尊重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来,这不就是您一直想找的好徒弟吗。” “对呀叔爷,您的手艺这么好,不教几个徒弟实在是太可惜了。”云秀的小拳头哒哒哒的敲在六叔爷的后背上,殷勤的不行。 “行了行了,你们这一套一套的。” 老爷子嫌弃的挥了挥手,不过眼中却带着笑意。 他直起了身子,上下打量了一番站在面前的沈亦城,目光中带着审视。 “几岁了?” 沈亦城看了眼兰欣,抿紧的唇线暴露了他的紧张,“十九岁。” “十九了呀,年纪不小了,悟性没有孩子那么好,可塑性也不高,这基本功还是需要从小就练,技艺才能成熟,” 六叔爷眯了眯眼,又躺回到躺椅上,“就像前几十年我做学徒那会,超过十二岁孩子的师傅都是不收的,学习能力差了,到了你这个岁数,更是教不了了。” 云秀轻咬下唇,手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给叔爷捶着背,心里想着对策。 云展程心道果然和他想的一样,这六叔爷什么都好,对待村里的晚辈亲和周到,但是挑选学徒却是十分严苛的。 他就是脾气倔了点,村里人把小孩子送来他不教,村外人更是也不教,守着规矩一点也没得商量。 这次要不是他和阿秀把人带过来,六叔爷估计直接就装成耳朵不好使,把人给打发走了。 阿秀憋着一口气想了半天,小拳头重重的杵了六叔爷后背一下,“叔爷,沈同志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您要是不教她哥,那我以后做豆粉糍粑就不给您送了。” 第307章 介绍 六叔爷除了喝酒之外,最喜欢的就是吃各种小点心,尤其喜欢村里做的糍粑米糕,尤其沾上秘制的豆粉,更是爱到了心坎儿里。 云秀这话一口,六叔爷的眼神变了,如果不是因为秀丫头不成气候的威胁,而是因为她说的一句话。 “阿秀,你为什么说她是你的救命恩人?” 云秀中蛇毒的事情全村都知道的,后面送到医院里就康复,而且就连脸上的疤痕也一并消失了的消息也是人尽皆知。 现在她的小脸又白又嫩,脸上也有了这个年龄的少年人该有的笑容和活力,六叔爷看在眼里,也替这个晚辈开心。 云家村全村上下都论得上亲戚,云秀他娘手艺好,而且云秀爹云生也十分尊敬长辈,每次做好吃的都会给族里年纪大的长者端上一碗。 他们这些老人都把云秀和云展程当成嫡亲的晚辈来看,连带着心里也感激救治了云秀的人。 兰欣当初带着艾瑞克来村里探病的事情许多人都知道,只是后来云秀爹下了封口令,不让家里人提起具体的细节,对外只说是请了海城的医生配了特效药才治好的。 “叔爷,我当初中了蛇毒,多亏兰欣带来了海城医生来救我,我才能彻底好起来,可不就是救命恩人吗。”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六叔爷捋了捋胡子,脸上的态度倒是没有一开始那么轻慢了。 只是他还是摇头,“不是我不教,只是我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使了,而且年轻时候喝大酒喝多了,现在手有点抖,握不紧刻刀。” “啊?”云秀紧张的看着他,“叔爷,你怎么还手抖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跟我爹说呀?” 六叔爷无所谓的说道,“这不算什么大事,大队长天天忙着一堆事,我这点小问题有什么可说的,又不耽误我喝酒吃饭。” 云秀不赞同的看着他,“还是要说的,我爹娘常说村里的长辈是我们族里的底蕴,要我们这一代人长大了好好孝敬你们的。” 六叔爷听了心里也高兴,呵呵笑着,“那我一会就跟你爹说说,不过可惜了,我确实教不了你这两个小朋友。” 云秀抿了抿唇,歉疚的看了眼兰欣。 兰欣本就是闲来无事,且为了躲清静才想到这里来一趟。 老木匠教与不教其实不是什么大问题。 她安抚道:“没事的阿秀,我们本来也没想着能一天把这事定下来,好事多磨,我们回去以后再找找就好了。” 六叔爷原本就因为他们是云秀的救命恩人有些另眼相看,眼下看兰欣不急不缓,眼中也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心里的感官就更好了一些。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虽然教不了你们,不过我有个小师弟,天赋高,手艺比我还好呢,他人就住在镇上,你们倒是可以去他那问问。” 兰欣闻言抬头,“那不知您这位小师弟怎么称呼,住在镇上什么地方?” 六叔爷细想了想,“我这小师弟叫段赫年,他从小跟我爹学手艺,三十岁出师,摆了谢师宴以后自立门户,在城南开了一家段家作坊。”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世道变了,他这作坊应该早就不复存在了,不知道还在不在原来的地方住。” 进屋取了纸笔,他写下来一个地址交到了沈亦城的手里。 “小伙子,你要是能得到他的认可拜师了,那我们也算是师出同门,到时候你再来找我,我送你件礼物。” 云秀的眼睛亮了亮,“叔爷,是什么礼物。” 六叔爷侧头看了她一眼,故作神秘地笑了笑,“这就先不告诉你,等你这位沈大哥拜师成功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兰欣接过纸条,“谢谢您,我们一定会去试试的。” 云展程也在一旁说道:“六叔,您这小师弟手艺那么好吗,怎么没听你提起过,什么时候邀来村里做客,我们也认认人。” 六叔爷瞥了他一眼,“十年前,你跟我学打家具,学了一半又去城里修车,后来修车学一半又惦记着造车。” “你凤玲嫂子早说你不务正业,我要是把我师弟介绍给你,谁知道你会不会又跑去镇上给人家当学徒了。” 如果是什么正经营生,云秀她娘王凤玲是同意他去的,但是这年岁学出师也难找到工作,比起付出的努力来说,那些回报就不成正比了。 王凤玲长嫂如母,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不愿意他去尝木工学徒这样的辛苦活。 原先云展程和六叔爷之间也不是师徒关系,没有正式拜过师,只是叔爷和云秀爹关系好,所以顺带着帮着看看孩子,偶尔教上一些木工活罢了。 后来看他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不好好学,索性就没教过了。 云展程被他说了一通,脸有些红,毕竟在场除了六叔爷就属他辈分大,如今当着侄女和她朋友的面被训斥,也挺不好意思的。 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六叔您别说了,我知道错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打家具他学会了,剩下的精益求精的他还真不太感兴趣,而且那时候年纪小坐不住,不知道怎么的就半途而废了。 为这,他没少遭六叔白眼。 兰欣手里拿着纸条看了一眼,然后把纸条递到了沈亦城的手里,轻声道:“去谢谢叔爷。” 沈亦城点了点头,向前两步,朝着六叔爷鞠了一躬,“谢谢叔爷。” 他眼神清正,神色坚定。 六叔爷看在眼里,倒觉得他是一个难得的好孩子。 “好,快去吧。” 告别了六叔爷,几人出了院门,云展程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沈同志,最近有人来村里打听过是谁治好阿秀的消息,当初你和艾兄弟去医院看过阿秀之后,我哥嫂就立即带着阿秀出院,也和村里其他人下过封口令,不让他们提起当初关于你们的事。” “只是后来还是有人找到了村里,说是那家医院的副院长和主任,想出钱和我哥嫂买治愈阿秀的药方,要给五千块钱。”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那两个人一看就来者不善,而且张口就是这样大的手笔,也不知道这钱是从哪来的。” 云秀眨了眨眼睛,眼中露出诧异,“小叔,这件事你们怎么没告诉过我?” 云展程摇了摇头,“你爹娘没让我跟你说,想让你安心养病,而且这件事你知道也没什么用。” 说完他又看向兰欣,眼带歉疚,“沈同志,对不起,因为我们害你差点被人盯上了。” 兰欣忽然想到了那个在街上等了她好几天的老者,对方也说过让他小心他们医院的副院长和主任。 “我知道他们,他们医院有人去找过我,只是应该和那两个人不是一伙的。” “找过你,怎么会?”云展程震惊的站在原地,眼中惊疑不定。 “我哥嫂已经嘱咐全村人不能和外人透露你,怎么还会有人找上你呢?” “听说是你们村里的知青。”兰欣直接说道。 云展程攥紧了拳头,恨不得冲到知青点把人揪出来暴打一顿。 “又是他们,之前害了阿秀遭了惩罚还没长记性,现在又出来惹事,一定是为了钱,泄露消息的人看来是得了不少好处。” 他们整个村子一条心,最讨厌为了钱财出卖他人的人,更何况还是阿秀的救命恩人。 若是早些年,按照族里的规矩,这种小人是会被拔舌之后沉塘的。 第308章 不设防 云展程握紧了拳头,抬起头看向知青点的方向,眼里满是怒火。 “那群知青自从来到村里以后五谷不分,到现在挣的公分都不够还欠村里的粮食,我们从来没说过什么,反而还念着他们背井离乡就多照顾一些。” “他们的户口都落到了村里,却还是定不下心,想尽办法也要回城,这就算了,伤害了阿秀,现在还背刺我们,真当我们没有脾气的吗?” 他知道阿秀的事情只是个别人的错误,冤有头债有主,所以也没想着怪到所有人身上,却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整出幺蛾子来。 “我一定会查清楚是谁偷偷把消息透露给外人,敢为了一己私利出卖我们,就要承担后果!” 云秀捏紧了兰欣的袖口,也一脸担忧。 “兰欣,上次找到你的是什么人呀,对你的态度怎么样,要是让你受了委屈你可要告诉我小叔,让他带人去帮你出气。” 兰欣年纪太小,心思单纯,很容易上当受骗,而且万一那些人是坏人,想要威逼利诱,她一个人也应对不了。 但是有小叔在就不一样了,小叔可以带着村里的青壮年保护好兰欣,他们狩猎都很有一套,身上的腱子肉鼓鼓的,个顶个都是打架的好手。 云秀的眼眸轻眨,越发觉得自己想的有道理,于是有些急切地说道:“不如我和我爹说一下,让他组织人轮流去县城保护你,这样就不用担心你出门的路上遇到坏人了。” 兰欣想到自己一出门,身后跟着一长串的尾巴,就有些心塞。 她摇了摇头,“不用这么麻烦,我这边有人可以保护我,我的家人还有艾瑞克都在,不会有危险的。” 想了想,她再次说道:“而且那天来找我的人不是来找麻烦的,也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被我拒绝之后就离开了。” 云展程抿了抿唇,闷声道:“但是我哥说县医院的副院长和主任这两个人虽然表面上笑呵呵的,眼神却不清正,让人感觉有些危险。” “他们愿意掏出5000块钱去买什么秘方,被我们拒绝之后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万一找上你,我们鞭长莫及。” 说完,他看了一眼云秀,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赞同,“倒不如和阿秀说的一样,我们组织青壮年轮流保护你,你放心,他们会自带干粮和介绍信,不会给你惹麻烦。” 兰欣垂下眸子,“就算他们找上我,也该是先礼后兵,总不可能一见面就动手的,你们多虑了。” 云展程还想再说什么,被兰欣抬手打断了。 “就这样吧,要是真有情况我会让艾瑞克来村里喊你们的。” 她拒绝的干脆,让不善于和小姑娘交际的云展程不知道该怎么再劝,只能用眼神示意小侄女阿秀多说一点。 阿秀眉头轻蹙,面上带着一抹愁绪,她倒是想劝,那也要兰欣肯听才行。 而且让那么多人跟着兰欣,她难免会觉得不习惯,这件事还是要想想别的办法。 她回了小叔一个眼神,示意他稍后再谈。 “唉。”云展程默默叹了口气,心道小姑娘还是太年轻,不知道人心险恶。 要是到了他这个年纪,凡事都要未雨绸缪的,一定不会拒绝让别人保护自己,毕竟生命只有一次,不该用来考验别人的良知。 “我们先回去吧,你娘养的阿花我惦记很久了,今天就宰了它给你和沈姑娘补补身体。”云展程转头对阿秀说道。 “好呀好呀,阿花平时满山溜达,肉质一定很好。”云秀璀璨一笑,就这样决定了阿花的生死。 “阿花?”兰欣眸中带着些疑惑。 阿秀捂着嘴轻笑,“是娘养的小山鸡,才八个月大,这个时候不仅肉嫩还有野味的鲜美,是最好吃的时候。” “我小叔惦记好久了,一会就让阿娘做她的拿手菜,用雪菜和泡辣椒炒鸡,酸爽开胃又下饭。” “不用的,我和我哥吃过饭来的,现在一点都不饿。”兰欣摇了摇头。 从原主的记忆中兰欣知晓,村里各家各户养鸡都是有指标的,基本上一家能养两只鸡就顶天了。 而且鸡都是要留着生蛋,为身体补充营养的,直接宰杀幼年鸡太奢侈,基本没人会这么做。 云秀猜到了兰欣的想法,偷偷笑着,“我们村在深山里有个养鸡场,虽然规模不大,但是还不至于太缺鸡肉和鸡蛋。” 她没把兰欣当外人,直接大咧咧的说了出来。 云展程看了小侄女一眼,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多留意了周遭几眼,怕隔墙有耳。 兰欣听得心里直突突,在深山私自养鸡即是非法牟利、投机倒把,又会被扣上‘资产阶级分子’的帽子。 轻则没收罚款,重则批斗、劳改或判刑。 这云秀一点也不避着她,是真的傻白甜,一点也不知人心隔肚皮。 “你放心,我们做事稳妥着呢,我们村有好多老猎人都有猎枪,他们结伴出入深山根本没问题。” 云秀凑近了兰欣,贴着她的耳朵说道:“那地方外人不敢去的,哪怕是来了村里好几年的知青也只敢在外山活动,一点也不敢靠近内山的,所以压根都不知情,这事安全的很。” “嗯,那你们真厉害。”兰欣敷衍的夸了一句,都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了。 云秀被夸赞却很高兴,睫毛忽闪忽闪的,眼眸亮的如同缀满了星子。 “阿秀对自己认定的人从不设防,我哥嫂也不担心她,她其实很聪明,谁对她好,谁对她坏,她都分的很清楚。”云展程解释了一句。 兰欣闻言看了阿秀一眼,就见这丫头弯起唇角,眼眸晶亮看着自己,眼中还带着一抹清浅的笑意。 她走上前来拉住兰欣的手,“我们快走吧,我家里还有一些好东西,我拿给你看。” 说完她就加快了速度,带着他们往家里走去。 一进门,兰欣就看见云秀爹正一手提着鸡脖子,一手执刀。 他手起刀落,把一只威风凛凛,额前还长着一撮红毛的山鸡割了脖子。 那鸡最后发出‘咯咯’两声,艰难地蹬了蹬腿便咽气了。 地上有一个白瓷盆,里面接着喷涌而出的鲜红色鸡血,不一会就接了小半盆。 云秀娘正在厨房烧着水,把铁锅里滚开的水用水瓢舀到大木盆里,预备着给鸡拔毛。 第309章 花茶 云秀走到她娘王凤玲的身边,蹲在已经死透的山鸡前仔仔细细的打量。 她越看越觉得陌生,于是问道:“娘,这不是我们养在后山的那些鸡吧?” “不是,后山太远今天赶不及过去了,这鸡是村里人知道咱家来客人了专程送过来的,是家养的。” 王凤玲拎着鸡的脖子往后提了提,对女儿说道:“阿秀你往后站站,鸡血别溅到你身上了。” 云秀点了点头,往后挪了挪,“娘,这只鸡好肥呀。” “这可是你婶子精心喂养了将近一年的土公鸡,足足十二斤重,能不肥吗。” 王凤玲拎着鸡脖子,让女儿捧着鸡肚子,“你颠颠。” 这只鸡一落到手里,那沉甸甸的触感就给了云秀十足的震撼。 她不由得感叹了一声,“好重呀,我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大一只鸡。” 王凤玲被女儿瞠目结舌的样子逗笑了,“咱们村一户人家只能养两只鸡,一般都是养母鸡留着下蛋的,没人养公鸡。” “你婶子是个例外,她怀着孩子身子重,早上上工起不来,就养只公鸡留着打鸣用。” 眼下孩子快要出生了,再加上农闲也不用非要早起,这只鸡就到了功成身退的时候。 等到她生了,王凤玲也会让自家男人去逮两只山鸡和野物送过去,有来有往,村里人向来如此。 “阿秀,问你爹水烧好了没,该给鸡褪毛了,收拾好以后早点上锅炖上,别耽误了沈同志他们的事。” 云秀闻言立马笑着走出厨房,准备去喊人。 到了院子里,她就听见自己爹正拍着沈大哥的肩膀称赞。 “小同志,你这身板子看着瘦,个头却窜的挺高,往后多来我们村里我带你上山转转,保管你跟我们村里的小伙子一样练出一身腱子肉。” 他知道这些城里娃娃有时候对在山里摸鱼摘果子什么的也挺感兴趣,就盛情邀请。 “嗯。”沈亦城习惯性地颤抖了一下,但是立马察觉到不对,又微微挺直了肩膀。 云生感受到自己大掌下的肩膀瑟缩了一下,眼底带着诧异。 没想到这小同志看着高大,可还怪脸皮薄的呢,竟然这么紧张。 这时云秀清脆的呼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爹,我和娘准备好了,可以给鸡褪毛了。” “来咯来咯!”云生连忙应了一声。 云展程也搬来几把木椅子,然后对阿秀说道:“阿秀,你和两位小同志先坐会,我和你爹给鸡褪完毛就过来。” 云秀脆声应道:“好。” 兰欣和沈亦城坐下之后,云秀为他们沏了杯泡好的金银花茶。 她又拿来一叠削好的竹筒杯,把杯子斟满水送到了两人面前。 竹筒的边缘被打磨的十分光滑,墨绿色的筒身上还简单的刻了几缕花纹,更添了几分细致,杯子拿在手里也很轻便。 兰欣把竹杯捧在手里,感受着手上轻飘飘的重量觉得很有趣,于是就问云秀,“这杯子不错,是你们自己做的吗?” 阿秀看了一眼竹杯,眼中带着笑意,“是,我们村子后山有片竹林,村里人家家户户都会砍一些竹子做竹杯、竹筷和竹碗。” “这东西做起来方便,用着也轻便,缺点就是不太耐用,两三个月就得换一批。” “嗯,”兰欣点了点头,“已经很不错了,我看这杯子外面是墨绿色,是经过特殊处理吗?” “我们自家用的竹筒会长期在外面反复涂抹桐油,久而久之竹筒的颜色会更好看,村里也有人是用艾草或者核桃皮给竹筒染色的,还有不讲究美观的,会直接把竹筒用火烤黑,这样也能让竹制品用的更久。” 云秀说完低头浅浅一笑,“用竹子做的东西主要是图便宜,我们家家户户砍点竹子就能做一大堆,而且不像瓷碗容易被磕碰坏,就算坏了也不心疼。” 兰欣点了点头,用柔软的指腹摩挲着墨绿色的筒身,等到茶水的温度微微冷却,就把竹杯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怎么样?”云秀把椅子挪过来一些,满眼期待的看着她。 “嗯,好喝,金银花的香气很独特,而且入口清甜,你放了糖?” 云秀的发梢轻轻颤抖,仰着头轻笑,“是放了茅根和甘草,确实是能添一些甜味,我们都可喜欢喝了。” “沈大哥,你也喝呀。”云秀看着沈亦城没有动作,就笑着提醒了句。 沈亦城点了点头,他端起竹筒杯轻轻抿了一口,热茶带着丝丝甘甜驱散了些许寒意,让他的身体都变得暖和起来,也说了一句,“好喝。” “你们喜欢就好。”云秀眉眼弯弯,笑得格外灿烂。 “这金银花我们还晒了很多,一会给你带一包回去,坐办公室的最容易上火了,喝点这个对身体好。” 她继续拿着茶壶时不时给两人斟茶,“我听朗哥和舒姐姐说你们厂里最近很忙,工人们都在加班赶工,一天比一天回家晚,你虽然年轻可也要注意身体,别把身体熬坏了。” 兰欣听了眼眸微抬,轻笑一声。 “我最近没怎么去厂里,不累的。” 她明白一定是有人知道了分房的事,准备在厂里好好表现,以此来加分获得分房的资格。 不过这些人恐怕想不到,货运厂单身宿舍和家属院的面积建的十分庞大,这第一批的正式员工只要不是犯了错基本都能住上。 只不过没人去告诉他们这个消息,兰欣与他们无亲无故,也不会去多嘴。 “那就好,要不然你也得发愁呢,好在你家就在县城不用担心赶路的问题,朗哥他们就不行了,忙到天黑不说,这山路也不好走,一来一回折腾的够呛。” 她爹云生正在院子里的水井边打水洗手,洗完手后取下木架子上的粗布巾擦手,一边擦一边朝他们走了过来。 “我看与其这样,不如让你叔在县城给云朗和小舒租个房,往后上班也方便。” 云秀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他们应该也愿意,等他们回来我就和他们说说。” 第310章 农村户口进城难 提起房子,云生忽然想起自家在县城好不容易找到的房,因为阿秀婚事的变故,房子还没来得及过户。 他看着女儿说道:“我看你身体也好的差不多了,哪天爹带着你去县城把房子过户了,再清理清理,云朗和云舒直接在那里住就行。” “好呀爹,这样就更省事了。”云秀柔柔一笑。 兰欣听到这里,一时间有些好奇。 毕竟她也是想过要买房子的,只是这个时代的房子受国家管控,能私人买卖的住房基本没有,再加上家属院建设在即,她才渐渐打消了这个念头。 “云叔,现在县城的房子不好买吧?” 云生先是长叹了一口气,然后才说道:“是呀,我也是托了不少人才得到这个消息,那老房主要移居到别的城市,他祖上和我家还有些沾亲带故,我们磨了他许久他才同意把房子过给我们,走的也是继承。” 要不是这样,这套房子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们入手。 能得到这处房子,虽然付出的不少,为此他和孩子娘还轮流去照顾了老房主两年多,可结果却是喜人的。 毕竟农村户口想要进城买房基本是难如登天,这事属实是他们撞了大运, “农村户口想要在城里站稳脚跟太难了,我和阿秀她娘也没有别的心愿,只希望阿秀能在县城有一席之地。” 云秀低下头,紧盯着冒着冉冉热气的杯子,眼尾微微泛红。 她平复好心绪才抬头说道:“爹,我不去县城,往后我就在家陪着你和娘,哪也不去。” 她原本就不想离开爹娘的,是孙思远一直在旁边煽风点火,说在县城有个房子离他工作的地方近,更方便婚后两人相处。 爹娘觉得是这个道理,毕竟县城和云家村相隔这么远,两口子长年分居也不是个事,就费了五六年的时间找房子。 后来眼见着有了房子,孙思远反悔说房子要过户到他的名下才能结婚,爹娘心疼她也同意了,不过有个要求要先领证。 她当时就深深感受到了对方的嫌弃,但是没想到,这个算是被她爹娘供养大的大学生早就有了二心,压根没打算和她结婚,所以才一直拖延着。 经由此事,她对于婚姻并不期待,觉得能一辈子生活在爹娘身边才是最幸福的。 云生一个脑瓜崩弹了过去,“那怎么能行呢,多少人求而不得想进城,你这几个傻丫头有机会可得珍惜。” 女儿进了城往后才好找婆家,不然守着云家村这一亩三分地,进趟城坐牛车都要将近三个小时,哪里能有好的发展呢。 “等房子过了户,爹再在城里给你找个工作,年轻人哪能不出去走走。” 松枝燃起带着阵阵松香和烟火气,铁锅热了以后,云秀娘倒上自家榨的菜籽油润锅,又放了切好的大葱和香料爆香。 自家做的辣酱橙红油亮,先舀出一勺放到锅里,再配上各式泡菜碎翻炒出水汽,最后倒上鸡块,酸辣的味道便满溢了出来。 云展程站在大嫂身后,接过锅铲,“大嫂,我来看锅,你歇会吧。” “鸡肉炒的皮肉紧实了就加热水,多加点,野鸡肉紧不容易烂,得多炖会。” “好,我知道了。”云展程一边翻锅,一边笑着回应。 云秀娘掀起厨房门口的布帘,让翻腾的白汽散了出去。 院子里几人正在聊天,她听到丈夫疑惑的声音,“六叔让你们去城里找他的师弟?倒是没听说他还有这关系,是在什么地方?” 兰欣轻声回道:“在城南的段家作坊,六叔爷给了我们地址,但是现在二十年过去了,他也不确定他的小师弟还在不在那里。” 云生点了点头,“二十年了呀,那是够久了,现如今那些作坊要么就公私合营,要么就直接转为国营企业,这段家作坊多半也不复存在了。” 毕竟身为大队长,他会定期上镇上汇报,曾经也在镇里待过一段时间,对这个作坊确实没有什么印象。 “不过既然原先的地址在这里,那倒是可以去看看,多半就是住在那附近。” 兰欣应了声“是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 她心里也没底,二十年过去,别说作坊在不在,人能不能找到都两说。 云秀娘把茶壶续上热水,然后又端来一盘炒好的南瓜子出来,往桌上一放。 “要我说,去看看总没错,”她说着往云秀那边偏了偏头,“要不明天让你爹也带你进城,直接去办手续吧,房子过户这事赶早不赶晚,顺便瞧瞧屋里缺啥,咱们提前置备。” 云秀刚想摇头说“我不去”,被云生瞪了一眼,话又咽了回去。 “知道了娘。”她低低应了声,声音轻得像风吹过草叶。 云生瞧着她模样,笑着打岔:“闺女别愁,你去看看那房子可好了,后院还有棵果树呢,来年咱们摘果子吃,多好。” 云秀弯了弯嘴角,“好。” 厨房里的炖鸡香越发浓了,云展程掀开锅盖搅了搅,汤面上浮着层亮亮的油花,鸡块炖得差不多了,酸辣味儿混着肉香往人鼻子里钻。 他扬声喊:“大嫂,差不多了!” “知道了!”云秀娘在院子里应着,又转头催云生,“你去把地窖里的白菜拔两颗,等会儿炒个清爽的。” 云生应着起身,就往院子里东南角的一块石板处走去,把那石板挪到一旁,就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正是地窖的位置。 兰欣剥了颗瓜子扔嘴里,脆生生的香,眼眸流转打量着院子里的欢声笑语,心中却无波无澜。 而另一边,老张媳妇回到家怎么想怎么不对,于是就让侄女在家里打扫卫生,自己则迅速冲到了自己男人工作的地方。 没想到她刚到了厂里,就有认识她的人偷偷通知了工会的王干事。 王干事很快就赶了过来,几步冲过来攥住她胳膊,“等你好几天了,你可算是来了,快跟我走。” 老张媳妇被拽得一个趔趄,“有话说话,你扯我做啥呀,要是摔着我,我可得找厂长评理去!” “你不找厂长,厂长也要找你的,你这女人忒糊涂,补贴娘家给自己家怀孕的儿媳妇饿的早产,真有你的!” 第311章 早产 王干事的声音又急又响,震得旁边几个低头干活的工人都直起了脖子。 老张媳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察觉到她的手攥得更紧了,连忙梗着脖子道:“啥早产,你认错人了吧,我儿媳妇怀孕才几个月,咋可能早产呢?” “你也知道她怀孕没几个月?”王干事气笑了,拽着她往办公室走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你儿媳妇早产,孩子才两斤多重,放在保温箱里天天花钱,要不是工会给发了困难补助,这日子都要过不下去了。” “啥,真早产了?生的是丫头片子还是小子?两斤多重,咋可能呢,生的是个孩子又不是个小猫崽子。”老张媳妇神色一凛,一脸紧张。 王干事回身瞪了她一眼,没吭声,把人拉到医院交给老张之后本想离开的,碍于职责所在还是交代了一句。 “老张呀,人我给你送过来了,两口子过日子还是要和和气气的,你可要想开点,有什么困难再找厂里。” 就见老张蹲在墙根下,背驼得像张弓,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搪瓷缸,里头连点水迹都没有。 他头发白了大半,几天前还能看出点精气神的脸,这会儿灰扑扑的,眼窝陷得老深,瞅着竟像老了十岁。 老张媳妇心里先咯噔一下,原本以为‘男人偷人’的猜疑早散了,却又拧出股火气,梗着脖子喊:“你这些日子跑哪儿去了?家里灰都积老厚了!” 老张慢慢抬起头,脸色阴鸷,半天没说出话,末了才哑着嗓子说道:“还能在哪儿?医院。” “医院?”老张媳妇止不住的心虚,却还嘴硬,“谁家儿媳妇这么金贵,当初我生孩子就是在卫生室生的,她咋跑到医院来生,钱烧的?” “别扯了,”老张背过身,声音哑得厉害,“等娃能出院,我就去开证明。你爱咋折腾咋折腾,往后你娘家的事和我没关系,我家的事你也少管,各不相干。” 老张媳妇被他这话噎得脖子一梗,眼里却没了方才的横劲,只剩点虚张声势的红:“你想跟我离婚?你敢!” 老张猛地站起身,搪瓷缸“哐当”掉在地上,声音都发颤,“要不是你把家里仅剩的粮食偷走,孙子会这么小就早产?大夫说了,孩子刚27周,两斤重,哪哪都没长好呢。” “孙子呀,真两斤重。”老张媳妇面露喜色,但是一想到才两斤重又开始嫌弃,“这咋养得活嘛,这个没用的东西,连娃都生不好。” 老张攥紧了拳头,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 老张媳妇心里打鼓,但还是嘴硬道:“你当我是白回家的,我是回去找法子挣钱的,我这一趟要是成了起码能挣一百块。” “挣什么钱?”老张听了满脸狐疑,他不相信自己这不靠谱的媳妇。 但是眼下家里没米下锅,孩子和儿媳妇在医院的费用都是厂里工会给垫的,就连粮票也是从食堂赊的,发了工资都要还的。 儿子还在外地没回来呢,生活的压力都压在他一个人的头上,很难不对她的话生出期望。 老张媳妇见状挺直了腰板,“我娘家侄女要相看对象,我这不是就想到隔壁老沈家了吗,要是能给他们家的傻儿子许个黄花大闺女,他们家不得乐坏了?” “我嫂子可说了,事成之后就把沈家给的东西折成钱票分我一半。” 她说的眉飞色舞,俨然已经是觉得这件事板上钉钉了,压根没考虑过沈家会拒绝的可能性。 老张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和犹豫:“你……你说的可是真的?老沈家真能拿出那么多?” 老张媳妇见他松了口,心里一喜,脸上愈发得意起来,胸脯拍得震天响:“那还能有假?这事儿只要成了,咱们不光能把医院的钱还上,还能剩下不少,往后日子就好过了。” 说着,她伸手拽了拽老张的袖子,“你也不想天天在厂里低声下气地赊粮票吧,不想看着孙子因为没钱治病……” 老张猛地一甩胳膊,打断了她的话,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像是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 他低下头,盯着地面,好半天才缓缓开口:“那……那你侄女她愿意吗?老沈家那小子这个情况,该不好要传给后代的。” “她愿不愿意重要吗?”老张媳妇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她娘都答应了,一个丫头片子,还能翻了天不成?再说了,这是为她好,嫁过去吃香喝辣,美不死她。” 老张沉默了,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像是在权衡着什么。 他心里清楚,家里现在确实急需这笔钱,孙子的命还悬在半空,后续的治疗费用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要是……要是被人知道了,咱这脸往哪儿搁?”老张嗫嚅着,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知道又怎样?”老张媳妇眼睛一瞪,“咱们又没逼着她嫁,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谁还能说啥?再说了,咱们也是没办法,都是为了这个家。” 老张没再吭声,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额过了许久,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咬了咬牙:“那……那你可得把事儿办稳妥了,别让人看出破绽来,要不传出去不好听。” 老张媳妇一听这话,脸上乐开了花,连忙点头:“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说着,她转身就要走,“我这就带侄女去沈家,早去早回。” “等等!”老张拦住了她,“你不去看看孙子和儿媳妇?” 老张媳妇轻快的脚步停了下来,有些心虚的道:“就不看了吧,早点把事办妥要紧。” 两斤重的孩子能有啥指望,就没听说谁家娃生这么早的,还是不看了,反正儿媳妇岁数不大,还能再生。 她可不敢这样说出口,自己的男人的脾气她还是知道的,别看表面上老实,真生起气来狠着呢。 她迅速离开了医院,满脸春风,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百块钱向她在招手。 第312章 泼脏水 这一路的沾沾自喜看到沈家紧闭的房门面前,瞬间变为憋屈。 “这老沈家怎么回事,都到了下班的点了,难不成还都没回来不成?” 老张媳妇领着那个含羞带臊的侄女,站在沈家门外,把门板拍得震天响,引得左邻右舍都悄悄开了条门缝张望。 “老沈呀,云香,你们开开门啊!我这有大好事要找你们商量!”老张媳妇扯着嗓子喊,脸上堆着的笑虚假得让人腻味。 门内,赵云香在卧室里和丈夫对视一眼,眉头紧锁。 他们刚从外面回来就撞上这出,还好没被这人堵在门口,要不真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你说她是怎么想的?她家里的事情那么多,咋还这么积极的来管我们的事?” 沈伟民把手里的报纸放在床头上,也一脸凝重,“我出去看看吧,让她别再喊了,再这么喊下去咱都要出名了。” “不行。”赵云香拉住他的胳膊,“别理她,这种人越理越来劲。” 沈亦城也待在自己的房间,与她一墙之隔的两个人絮絮叨叨的密谋着什么,他听不清,却也本能地感觉到门外的不善,于是不安地搓着手指。 门外,老张媳妇见里面没动静,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她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猛地掐了身旁侄女胳膊一把,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哭!给我大声哭!照我教你的说!” 那姑娘吃痛,又惊又怕,原本的几分不情愿也被恐惧压过,真的“哇”一声坐倒在地,扯开嗓子干嚎起来。 “没天理了啊!沈家大哥欺负人啦!他……他摸了我……我不活了啊!”姑娘边哭边喊,话都说不利索,但意思却表达的“明明白白”。 老张媳妇立刻跟着拍大腿,声音拔得更高,恨不得全楼道都听见:“哎呦喂!大家快来评评理啊!沈亦城你个挨千刀的!看你老实巴交的,怎么敢做这种缺德事!我侄女好好一个黄花大闺女,让你白白占了便宜,以后可怎么嫁人啊!你们沈家必须给个说法!不然我们今天就不走了!” 这颠倒黑白的泼脏水,彻底点燃了赵云香的怒火,她绝不能容忍有人用这种下作手段来污蔑、逼迫自己的儿子! 她猛地拉开门,冷着脸出现在门口。 门外的哭嚎声戛然而止。老张媳妇没想到她真敢开门,愣了一下,随即又挺起腰板,指着赵云香的鼻子:“你出来的正好!你儿子干的好事!你说怎么办吧!” 那侄女还坐在地上,偷眼瞧着赵云香冰冷的脸色,哭声都小了下去,只剩下抽噎。 赵云香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老张媳妇,最后落在那个哭哭啼啼的姑娘身上,眼中带着怒意,“你们姑侄俩在我家门口唱什么吸呢,我们连门都没开,你们上来就朝我们家泼脏水!” 沈伟民紧随其后,揽住她的肩膀,声音冷得掉冰渣:“你们刚才说什么?谁摸你了?什么时候?在哪儿?你说清楚,这样大的事就凭什么空口白牙就想污蔑人,我们这就去报公安!” 姑娘被她看得一哆嗦,嘴唇嚅嗫着,眼神躲闪,根本不敢对视。 老张媳妇赶紧挡在前面,叉着腰:“咋的?还想吓唬我侄女?事实就是事实!别想抵赖!今天你们沈家必须给个交代,要不让你那个傻儿子娶了我侄女!要不就抓他去蹲局子,挨枪子!” “交代?”沈伟民气笑了,他往前一步,逼视着老张媳妇,“我给你交代?我还要问问你,带着人跑到我家门口又哭又闹,污蔑我儿子,毁他名声,你想干什么?敲诈勒索?真当这里没王法了?” 他的声音响亮,掷地有声,周围看热闹的邻居站在楼梯间,议论声也大了起来。 “云香,伟民,你们没事吧?”楼上的邻居宋满霞领着自己的几个孩子也站到了楼道里。 她看见眼前的情形,立马开口,“老张家的,我们住在楼上听的清清楚楚,你带着个姑娘,死活拍云香家的门,又哭又闹的,那姑娘还自己坐地上嚎开了,说什么亦城占她便宜?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对的对的,”一个年轻点的女人也点头,“我们都可以作证!我们听到动静出来看的时候,你们正拍门呢,那姑娘还好端端站着,门都没开一条缝,你们这纯属是讹人呀!” 自从儿子的问题解决了大半,赵云香也有时间和邻居们来往,渐渐也有几个关系要好的人。 邻居们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把自己看到的情况说了出来,口径一致,都是说所谓“占便宜”完全是无中生有,恶意敲诈! “唉唉唉!你们是收了沈家得什么好处这么替他们说话,我侄女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难道她还会用的名声来污蔑一个傻子不成!”她昂起下巴,一副一定要抗争到底的样子。 “行啊!”兰欣走出门,用柔软的手掌轻轻拨开了那双拦门的大手,打断了她,“你说我哥摸了她是吧?好!那我们现在就去派出所,让公安同志来查个清楚!看看是真的有人耍流氓,还是有人心怀不轨,诬告陷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去就去,谁怕谁!今天我一定要让你们家这个兔崽子遭到报应,脑子不好使还是个色坯子,要是脑子好使还不早就拉出去批斗!” 沈亦城陡然从房间里冲出来,攥紧了拳头,眼中泛着血丝,“我没有摸她,我没有!” 赵云香更是又气又心疼,一把搂过大儿子,红着眼圈对邻居们说:“谢谢,谢谢大家伙出来说句公道话!亦城他什么情况大家都知道?他怎么可能去干那种事!” 宋满霞见势如此,偷偷用手捏了一下儿子的腰眼儿,给他使了个眼色。 陈长兵立马明白了老娘的意思,举起手高声喊道:“我这就去报公安!” 沈伟民眼疾手快,从屋里推出来自家的二八大杠,塞到陈长兵身前,“骑车去快,早去早回!” 陈长兵身强体壮,扛着自行车就下楼了。 这时候老张媳妇和她侄女才算是真的慌了神,她侄女脸色煞白,瘫坐在地上抖的跟筛子一样。 老张媳妇见势不妙,心里暗骂她没用,扑上去借着衣服的遮掩狠狠拧了她好几下。 “我可怜的侄女呀,大老远来看望你姑姑我,却被对门的傻子占了便宜,这以后可怎么嫁人呀,村里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你可要扛住呀,可千万别去寻死,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她的指甲宽厚坚硬,落在人身上就跟在用小刀剜肉一样,她侄女立马涕泗横流,哭的更惨了。 不过看上去反倒像是被戳中了心事,一副承受不住的样子。 有些围观的人心里已经在犯嘀咕了,这究竟是不是真的? 毕竟沈家大儿子虽然是孩子心智,但毕竟身体是个火气正盛的二十岁小子,要说对人家姑娘动手动脚,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 一时间选择观望的人更多了,都默默闭紧了嘴巴静候公安的到来。 第313章 闹剧 公安来的很快,两名公安同样骑着自行车跟在陈长兵身后,他们身穿上白下蓝的六五式警服,腰间别着手铐,打着手电筒朝众人走来。 手电筒光源明亮,无意间从坐在地上的两人眼前晃过,老张媳妇和她侄女两个人脑一瞬间空白一片。 公安民警迅速了解了情况,有着多位邻居的证词,兰欣提供的外出证明,以及当事人遮遮掩掩、支支吾吾的描述,案件几乎不攻自破。 在铁证面前,老张媳妇再也无法狡辩,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哆嗦,之前那股泼辣无赖劲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她侄女也哭成了泪人,连连说自己都是被姑姑逼的。 公安同志走上前一步,“走吧,跟我回派出所。” 一听到“派出所”,老张媳妇脸色唰地白了。 坐在地上的侄女更是吓得浑身一抖,猛地爬起来,躲到她身后,连连摇头:“姑……姑……我不去……我不去……” 兰欣见状,嗤笑一声:“怎么?刚才不是还喊得挺起劲吗?怎么现在就不敢了?” 沈伟民这时也站出来对邻居们说道:“大家都听到了也看到了,这不是误会,就是赤裸裸的诬陷和敲诈,我们儿子没有问题,都是这两个人存心污蔑。” 公安同志没理会兰欣那带着嘲讽的话,也没管老张媳妇侄女那没出息的哭嚎,只是朝两人递了个严肃的眼神:“别磨蹭,配合点。” 老张媳妇腿肚子早软得像灌了铅,被公安同志一催,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还是旁边的侄女下意识扶了她一把,又立刻像触了电似的缩回手,眼泪掉得更凶了。 邻居们挤在一旁看动静,有几个从前被老张媳妇撒泼骂过的,此刻都撇着嘴低声议论,无非是“活该”“早就该治治”之类的话。 沈伟民看着那两人被公安半劝半拉地往自行车旁带,心里憋着的火气总算顺了些,转头朝还围在院门口的邻居们拱了拱手。 “今晚让大伙儿看笑话了,也多谢各位刚才肯出来说句公道话,改明儿我让孩子妈做点糖糕,给各家送点。” “客气了伟民,都是邻居,说句实话而已,当不得谢。”邻居们也客气的摆手。 此时,院外传来老张媳妇带着哭腔的叫喊:“我不去派出所啊!我家里儿媳妇刚生孩子,我还要给她带娃呢,老沈家不近人情呀,我就是想说个亲,怎么给我送到局子里去了!” 她侄女也不住喊冤,“是我姑姑说能让我嫁到城里我才愿意来的,我不能进局子呀,我要是进去了我妈会打死我的!” 公安同志皱了皱眉,没再给她哭嚎的机会,直接拽着胳膊往自行车后座上按:“有话到所里再说。” 等两人被带走了,邻居们也渐渐散了,只是走的时候都忍不住往沈家屋里多瞅两眼。 那眼神里有同情,有好奇,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沈伟民叹了口气,转身对兰欣说:“今天多亏了你机灵,下午带你哥外出了,还有邻居能给你们作证。” 兰欣摇了摇头,“爸,妈,时候不早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一出闹剧渐渐平息,但沈家夫妇心头的阴霾却久久不散。 沈伟民指尖轻轻摩挲着妻子鬓角的碎发,刚才她攥着衣摆的手都在抖,却死死咬着牙不肯示弱。 直到公安带走人,她进了屋,才背过身抹了把脸,他知道,她是怕吓着屋里的一双儿女。 妻子往他怀里埋了埋,声音闷得发颤:“我不是因为张家媳妇的污蔑,毕竟这事本来就是没影儿的事……我是怕,怕亦城听见了,心里又犯堵。” “那孩子好不容易好转起来,要是被这么一闹,再缩回壳子里可咋整?” 沈伟民收紧手臂,目光透过窗棂望向里屋的方向,“放心没事的,儿子坚强着呢。” 这阵子儿子的变化,他看在眼里,心里那点死灰似的念想,也慢慢燃起了火星。 “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沈伟民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 明天一早,他就去厂里请假,哪怕正是忙的时候不好请,他也非请不可。 到时候带着亦城去隔壁县的人民医院找大夫看看,结果不管是好是坏,总要问个明白。 要是医生说还没好利索,他就再去托人打听偏方,哪怕砸锅卖铁,也得把孩子的脑子治透亮了。 可要是医生说孩子好多了…… 他到时候就把诊断书揣在怀里,谁再敢拿亦城的病说三道四,他就把纸片子拍那人脸上。 等这事了了,就托人给亦城寻个简单的活计,哪怕是去厂里当个临时工搬搬货呢,总比闷在家里让人嚼舌根强。 怀里的妻子翻了个身,呢喃着叹了口气。 沈伟民拍了拍她的背,轻声应道:“睡吧,明儿就好了。”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进来,落在他攥得发紧的手背上。 这场闹剧是平了,可他要为儿子争到,远不止这一夜的安宁。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沈伟民便起身赶往厂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心中打定主意,无论多难都要请下假来,可出乎意料的是,车间主任听闻是要带儿子去邻县看病,二话没说就批了假。 “孩子的病要紧,厂里赶工的事你别操心,耽误这三五天也算不得什么。” 揣着假条,沈伟民又匆匆赶往火车站。 售票窗口前队伍不长,他很快就买到了第二天下午出发的车票。 回到家的时候,女儿却已经整装待发,手里提着两包捆扎好的牛皮纸包,带着儿子正要出门。 沈伟民问了一句,然后便是一愣:“找木匠做什么?” “让他学个手艺,他不是对雕刻感兴趣吗,找个师傅总比自己摸索强。”兰欣理所当然地说道。 沈伟民心中一时五味杂陈,他望着女儿的笑脸,喉头忽然有些发紧。 伸手想摸摸女儿的头,最终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难为你了,这些本该是爹妈操心的事。” 兰欣不以为意,“这没什么,反正我在家也是闲着。” 沈伟民一愣,“说起来,我怎么感觉你好几天没去上班了?” “闺女呀,咱们干工作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可不行,你们厂长是个好说话的,你也不能这么不拿他当回事。” 兰欣正对着镜子整理着衣襟,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眼时眼底闪过极淡的冷意,又很快被笑掩了过去。 “不会的,我这是正常休假,他同意了的。” 她把牛皮纸包往沈亦城手里塞了塞,推着他往门口走,“我们快走吧。” 沈伟民看着女儿往外走的背影,那辫子在肩后晃了晃,脚步轻快得像阵风。 可他总觉得刚才那瞬间,女儿似乎并不高兴。 第314章 锯木 段家作坊的地址纸上只写了个大概,兰欣带着沈亦城按照地址找到那条巷子的时候,发现这里竟然十分靠近主街。 能在这个地段盘下院子,二十年前的段家作坊应该也是辉煌过的。 果然,兰欣随便问了一个路过的妇人,对方便对这个名字十分熟悉。 “段家作坊?就在前边的院子里,不过早就不是什么作坊了,被分隔开住了十几户人家,挤得跟罐头似的。段赫年?在后院角落里刨木头呢。” 顺着她指尖的方向望去,兰欣果然瞥见一条仄窄的巷子。 两侧的房屋挨挨挤挤,墙皮剥落得露出内里的黄土,却在巷子尽头立着扇朱漆大门。 那门漆早已被风雨洗得发乌,斑驳的裂痕里嵌着陈年的尘土,可门楣上残存的雕花、铜环上磨不掉的包浆,仍倔强地透着几分旧时的气派。 推开大门,兰欣的眉头不由蹙起。 原本该是开阔的院子被隔成了一个个小格子,晾着的灰蓝色的土布衣裳在绳子上晃悠,煤炉的烟味混着腐烂的咸菜味扑面而来。 几个半大孩子在过道里疯跑,呼啦啦的像是小牛犊一样的撞过来。 沈亦城躲闪不及,肩膀差点蹭到了堆着的煤球筐,还好被兰欣薅着衣领子带到一旁。 可他刚躲开,目光就被对面墙上钉着的旧木板勾住了——那木板边缘被虫蛀得坑坑洼洼,却有几道精细的刻痕,像是谁随手划下的花纹。 他忘了方才的慌乱,往前探了探手,指尖悬在木板前。 “走了。”兰欣拉住他,不顾那些从他们一进院子就牢牢锁定在身上的视线,顾自越过人群朝前走去。 越往后走,人声越淡,隐约能听见“沙沙”的声响,像是有谁在跟木头较劲。 后院的角落里,果然有个男人。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劳动布褂子,背对着他们,正弓着腰拉锯。 阳光透过头顶的老槐树,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锯末像碎雪似的,簌簌落在脚边。 旁边堆着些半成品的木件,有椅子腿,有窗棂,都透着股利落劲儿。 “请问是段赫年师傅吗?”兰欣松开拉着沈亦城衣袖的手,默默看着眼前的人。 男人停了手,慢慢转过身。 他约莫五十岁,头发已有些花白,额角的皱纹深得能夹住木屑,眼神却很亮,落在沈亦城脸上时,那点光亮骤然冷了下去。 “我是,”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带着股木头的硬气,“有事?” “段师傅,是云家村的长辈推荐我们过来的,”兰欣拉过沈亦城,开口说道,“这是我哥沈亦城,他想跟您学雕刻。” 段赫年的目光在沈亦城脸上逡巡。 这青年看着倒还算周正,可眼神里那点没褪去的懵懂,还有那和年龄不符的拘谨,都透着不对劲。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麻烦,二十年前作坊被收走时,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刻了半辈子的花板被当成“四旧”堆在院里,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 如今只想守着这角落,接点修修补补的活计,换点吃穿补给,不想招惹任何可能带来是非的人,尤其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就“不省心”的。 “不教。”段赫年转过身,重新拿起锯子,“我没收过徒弟,也不想收。” 说完他对两人置若罔闻,还是自顾自的拉锯,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兰欣轻轻勾了勾唇角,把手中的两捆牛纸包放在桌上。 “段师傅先别急着拒绝,”兰欣的声音温和却没退意,指尖在纸包上轻轻敲了敲,“这里头是几斤现卤的野牛肉,还有山里采的野蜂蜜,不算什么贵重东西,就当是我们上门叨扰的谢礼。” 沈亦城站在她身侧,眼神这会儿落在段赫年脚边的木屑上,指尖无意识蜷了蜷,像是在跟着拉锯的节奏数那些簌簌落下的碎末。 段赫年的锯子顿了顿,没回头,只闷闷道:“东西拿回去,少搞这些糖衣炮弹,我教不了任何人。” 兰欣再次开口,“我哥以前受过伤,话少,但他心细,也肯听话。” 她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我们不求您教多精的活,就想让他跟着您磨磨性子,能有个事做就行,您要是觉得他笨,随时可以让他走。” “六叔伯和我们说过了,师门讲究尊师重道,我们的拜师礼一样不会少,逢年过节的孝敬也会让他如数奉上。” 段赫年没说话,重新拿起锯子,却没再拉锯,只是用拇指摩挲着锯条上的锈迹。 过了好一会儿,段赫年才闷声开口,“那是他的规矩。” 兰欣脸上的笑意没减,只顺着他的话接:“重规矩讲传统总归是没错的。” 她瞥了眼沈亦城,见他还盯这眼前的木锯,便又补了句,“您看他,眼里除了木头也没别的了。您就让他在这儿搭把手,劈劈柴、理理料都行,也不给您添麻烦。” 段赫年终于转过身,目光扫过沈亦城专注的侧脸,又落回桌上的纸包。 这个年代,一斤粮能救人命,这小丫头倒是大方。 “劈柴?”他扯了扯嘴角,声音松了点,“我这后院的柴,够烧到开春了。” 话虽这么说,却没再提让他走的话。 沈亦城像是突然醒了神,猛地抬头看向段赫年,眼里那点懵懂淡了些。 兰欣推了推他的肩膀,“还不快叫师傅。” 沈亦城眼前一亮,立马向前几步,“师傅!” 段赫年喉结动了动,没应,却转身从墙角拖过块半人高的粗木墩,“坐这,今天把这些木头锯完,仔细着些,别伤了手。” 沈亦城确实听话,立马坐在了木墩上,学着他刚才的样子拿起木锯,只是操作并不熟练。 段赫年在他身旁摆弄了几下他的手臂,出声指点了几句,渐渐的,他也就做的有模有样了。 “倒是个愿意卖力气的,”段赫年看着他的动作,眼中露出几分满意,“不过先说好,只是帮工,我确实不收学徒。” “能让他有个事情做就行,段师傅,今天有事情您先吩咐,过几天我再带他来正式行拜师礼可好?”兰欣看着他的表情,出言询问道。 “你们不来都行。”段赫年并不在意他们的去留。 瞧这两个娃娃的穿着也不像是缺钱的,这样的人往往意味着没吃过什么苦头,等到劈了一天柴之后,兴许就被吓跑了。 第315章 久旱逢甘露 日头慢慢升高,院中老槐树上的光影也逐渐消失。 沈亦城脚边的木屑堆得快没过鞋帮了,原本堆着的几根粗木,也被他锯成了码得整整齐齐的木段。 他手腕酸得快抬不起来,掌心磨出了红印,却没吭声,只把最后一截木头锯完,才慢慢放下锯子,抬头看向段赫年。 段赫年正好也抬了头,手里还捏着块刚削好的木片。 他没看那些锯好的木头,直接和坐在院中废旧石磨盘上的小丫头说道:“时候不早了,你们还不走,我可不管饭。” 兰欣正坐在石磨盘边,无聊的用根小树枝在地上勾勾画画,听见这话“噌”地直起身子。 她笑时眉梢弯如新月,清凌凌地应道:“怎么能让您管饭呢,那我们今天就先回去了。” 她转头看向沈亦城,见他手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手腕晃了晃又赶紧攥紧,忙走过去扶了一把:“还好吗?” 沈亦城摇摇头,目光还黏在脚边那堆木屑上,像是在数有多少片。 段赫年瞅着他这模样,心里哼了声,看着个头挺大,脑袋却不灵光,全靠一身蛮力在撑着。 这也就是年轻,恢复的快,换成中年人指不定这双手臂几天都抬不起来。 “走吧走吧,从后门走,前门人多眼杂。”段赫年指了指院中的一角,那里有一道矮墙,墙后还有扇小门。 兰欣扶着沈亦城往院外走,路过桌边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 她从衣兜里摸出一小盒药膏,“段师傅,这是治外伤的药膏,直接涂到患处就行,效果还不错。” 段赫年捏着木片的手顿了顿,没接,只别过脸:“拿回去,说了不搞这些。” “这可不是糖衣炮弹,”兰欣把药膏往桌上一放,“我们先回了,过几天再来。” 她说完也不等段赫年再拒绝,拉着沈亦城就往外走。 沈亦城被她拽着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眼段赫年的背影,脚步慢了慢。 “走啦,”兰欣拽紧他的胳膊,压低声音,“来日方长,以后好好干活就是,有的是你表现的机会。” 等两人的脚步声彻底远了,段赫年才慢吞吞挪到桌边。 捆扎好的牛皮纸包鼓鼓囊囊,摸着软乎乎的,能闻见里头飘出的浓郁肉香,一闻就是地道的老汤卤制成的。 他用手拨了拨另一个牛皮纸包,里面露出来一整块方方正正的蜂蜜,蜜色是透亮的浅黄,边缘还沾着点没刮净的蜂蜡,晶莹的色泽十分诱人。 段赫年指尖在纸包上顿了顿,喉结悄悄滚了滚,“倒是正好给平安甜甜嘴。” 前几天给小孙子买的那两颗糖早就吃完了,孩子天天追着问“甜丝丝的啥时候再有”,他嘴上没应,心里却记着。 木片“当啷”一声掉在木屑堆里,他弯腰捡起来时,目光又落回那蜂蜜上。 纸包被刚才那下拨得歪了歪,露出的蜜块上还凝着点晶亮的水珠,像是刚从罐里取出来没多久。 “倒是舍得。”他低声嘟囔了句,伸手把纸包往石磨盘底下挪了挪,又用块旧布盖了盖。 老槐树的影子斜斜落在布上,遮住了大半包蜂蜜,只留个纸角还露在外头,透着丝丝甜气。 从后门出去之后,由小巷子转到主路上,竟然就是招待所的位置。 隔着老远兰欣脑海里就闪过一个人影,没想到刚走到招待所旁边,从楼上就探出一到一个眼熟的人影。 女人把纤长的手臂随意的搭在褪色的窗框上,手里已经灭掉的烟头‘嗖’的一下从楼上飞了下来,画着抛物线落在了兰欣眼前地面上。 兰欣不悦的抬眸,就见她面若桃花,发丝凌乱,顶着一副兰欣从未见过的模样朝她勾了勾手指。 兰欣翻了个白眼,带着沈亦城上楼,敲响了程白鹭的房门。 门开了,这女人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把自己收拾妥当,一边用梳子梳理着发丝,一边不好意思的朝他们笑笑。 “没想到从窗户透口气正好能看见你们,我刚睡醒,让你们见笑了。” 她拉开窗帘,把散乱的被子也扯平铺开,忙忙碌碌的像个新婚小媳妇。 兰欣没见过她这样子,不由有些好奇,“你这两天干嘛了,他呢?” 程白鹭闻言先是一愣,然后眼神忽然躲闪,脸也蓦地通红。 记忆回到两天前。 审查结束后,办案的特警把前因后果细细跟程白鹭讲了一遍。 她听得心头恍惚,直到被赵廷洲送回招待所,才算真正回过神。 这时天已彻底黑透。 芦苇丛里的草叶看着柔韧,却在他身上划开几道又深又长的口子,虽没伤着筋骨,血却流得不少,把上身的黑衬衫浸得透湿。 只是夜里昏暗,压根瞧不出异样。 他覆在她身上时,双臂撑在她身侧。 程白鹭伸手抵在他腰上想推拒,指尖触到一片潮湿黏腻,心猛地一沉。 她把手指凑到鼻尖闻了闻,浓重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赵廷洲!你流血了!”她瞪圆了眼,声音里带着惊惶。 “嗯。” 她的手正巧按在伤口上,他脸上却没半分不悦,反倒眉眼柔和,瞧着心情极好。 他低头凑到她耳边,轻声问:“吓到你了?” 鼻尖萦绕着她熟悉的、让人心安的气息,他差点没忍住含住她小巧的耳垂。 这一天,他盼了太久。 三四十岁的男人,常年跟心爱的妻子分居,那点念想压得有多沉,只有他自己清楚。 如今总算能挨得这样近,他恨不得把前十年错过的、漏下的,全都补回来。 程白鹭烦躁的推开的按住他的肩膀,“你起来,我先送你去医院。” 都什么时候了,身上的伤流了这么多血还想这事,不要命了吗? 喉头滚动,赵廷洲渴了。 “不去,先让我喝口水。” 程白鹭松了口气,“好,我起来给你倒。” 赵廷洲单手解开腰带,“不用,我可以自己来。” 呜呜咽咽的求饶声响了半夜,细碎地漫在屋里,程白鹭昏过去前,在心里狠狠骂了句:狗男人!都这样了还不老实! 第316章 心跳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程白鹭悠悠转醒,浑身酸得像散了架,昨夜的混乱记忆一点点回笼。 她猛地坐起,这才想起赵廷洲受伤的事。 转头看向身旁,赵廷洲正安静地睡着,脸色有些苍白。 程白鹭慌了神,伸手探他的额头,温度正常,又小心翼翼掀开被子查看伤口,好在血已经止住了。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简单收拾了下自己,便匆匆去招待所后厨请厨子帮忙熬了些补气血的汤。 等汤熬好,赵廷洲也醒了。 他看着坐在床边一勺勺喂自己喝汤的程白鹭,心里甜得发腻。 “接下来怎么办?”程白鹭避开他的目光,轻声问。 他笑着握住她的手:“等案子结了,涉案的人都落网了,你想回海城还是留在这儿,都听你的。” 程白鹭红着脸抽回手:“快喝吧,喝完带你去医院再检查检查。” 赵廷洲乖乖喝完汤,任由她扶着去了医院。检查结果出来,果然只是皮外伤,没大碍。 程白鹭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赵廷洲又略有些紧张,“他们落脚的那处房子作为补偿留给我了,我这两天去收拾收拾,我们搬过去,然后去我姐家?” 她自然没有不愿意的,于是那男人就白天外出忙修缮房子的事,晚上回来继续忙旁的。 “喂!” 柔软白皙的小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哦……他去修房子了,就是简单的清理一下,应该也差不多了,我带你去找他。” 程白鹭如梦初醒,摇动手掌在脸旁扇着风散热。 “我不去,那你叫我上来是有什么事?”兰欣环抱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这次见面,总感觉她哪里怪怪的,和从前的她相比有哪里不一样了。 “我不是只叫你,是叫你们。”程白鹭把站在兰欣身后的大男孩拉出来,又从行李箱里翻出厚厚的一摞大团结。 “可巧你舅舅早上去取出来的,就想着哪天去找你们的时候带上。” 她看着沈亦城,把那一摞都拍在他的手掌心。 “是叫阿城是吧,舅妈第一次见你,也不知道你们这个年龄的喜欢什么,这些钱你拿着,喜欢什么自己去买,不够再找舅妈要。” 兰欣旁观这一幕,心中啧啧一声,真是财大气粗。 这时程白鹭又转身,猝不及防的往她手里也塞了一摞,“别看热闹了,这是你的。” 兰欣不跟她客气,直接接过塞进衣兜里,也让沈亦城放心收着。 她心里暗道,这下接下来从空间里拿出来的东西就能以这个理由出现了,不用担心被问出来破绽。 “对了,这钱不用交出去吗?” 毕竟这钱的来路并不正当,即便现在过了明路,也应该会被记录在册吧。 “没事,该交上去的都交上去了,这是上面允许留下来的,不会出任何问题。” 兰欣点点头,没再追问。 沈亦城捏着手里厚厚的一摞钱,指尖都有些发烫,抬头看程白鹭时,眼里带着点拘谨:“谢谢。” 程白鹭一愣,她没想到原本以为心智有些损伤的大男孩竟然还会道谢。 她转头看向兰欣,却见兰欣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客气什么。”程白鹭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赵廷洲推门进来,西装笔挺皮鞋锃亮,身上还带着一股皂角的清香。 程白鹭一见就知道他还特意梳洗过,心里头悄悄软了软,嘴上却带着点嗔怪似的笑意:“这是从哪儿拾掇得这么体面?” 赵廷洲反手带上门,走到她跟前时微微俯身,离得近了,那股皂角香更清透,混着点阳光晒过的暖意。 他眼尾带着点笑意,视线划过她的脸颊,指尖轻轻蹭了下她的手背:“今天给院里通了水,收拾出一个淋浴房,顺便换了身干净衣裳。”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声音放得更缓些:“总不能灰头土脸地见你。” 这话直白得让程白鹭心跳漏了半拍,赶紧别开脸去看兰欣,却见兰欣正抱着胳膊和沈亦城在一旁看戏。 她脸颊更烫,伸手推了赵廷洲一把:“多大的人了还说这话,你没看到兰欣和阿城吗,也不打声招呼。” 赵廷洲转头看向本该最亲近自己的晚辈,心里五味杂陈,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兰欣见他通红着眼睛的样子,随口就问了一句,“你们的房子收拾的怎么样了。” “大体收拾好了,墙上的裂缝补了,地面铺了石砖,窗户也换了新玻璃,等新床送到就能搬过去住。” 赵廷洲见她主动搭话,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兰欣应了一声,又瞥两人交握的手,顿时觉得她和沈亦城站在这里有些碍眼。 她清了清嗓子,拉着沈亦城往后退了半步:“既然没别的事,我们就先走了。” “着什么急,”程白鹭闻言有些错愕,转过头问自己男人,“不如我们跟他们一起回去?” 赵廷洲想了想自己脸上两天下来还是隐约可见的巴掌印,摇头拒绝道:“今天就不了吧,不如等周日他们休息了我们再去。” 程白鹭想想也是,工作日两人都上班,确实时间紧张。 赵廷洲走到沈亦城身边,他脚步顿了顿,轻声问了句,“阿城,能叫我一声舅舅吗?” 沈亦城不解,但还是依言喊了句,“舅舅。” “哎!” 赵廷洲用力抱住眼前的大外甥,手臂收得紧紧的,像是要把这些年缺席的时光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沈亦城被他勒得微微一僵,却没挣扎,只是眼神有些无措的望着兰欣。 然而下一秒就见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舅舅’,把自己妹妹也搂进另一边的怀抱里,沈亦城觉得自己肩膀上多了些温热的湿意。 程白鹭心里又酸又涨,越发心疼他这些年的遭遇。 屋里头,赵廷洲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粗糙的拇指摸了摸沈亦城的短发,声音哑得厉害。 “以前是舅舅不对,没好好照看你和你妹妹,往后舅舅再也不会缺席了。” 所幸一切来的都不算太晚,没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他还有时间来弥补。 第317章 寻来 兰欣的身体在一瞬间僵直,手脚不知道放在何处,陌生的怀抱让她感到无措。 她拼命的给程白鹭使眼色,示意她赶快把她男人支走。 程白鹭摊开手,表示无能为力,无声的开口和她说道:“习惯就好。” 这个男人表面上很冷漠,这些年始终没有和家里人联系过,程白鹭原本以为他对亲情并不看重。 然而等她了解了一切,才知道回不去的家对赵廷洲而言有多煎熬,这些年他承受了太多,那其中的重量就连她也难以想象。 既然现在一切尘埃落定,自己就陪他好好弥补曾经的遗憾吧。 赵廷洲松开手臂,眼睛微微泛红,他用指腹捏了两下鼻梁,不自然的轻咳了一下。 他问兰欣,“我听人说阿城的身体出了点问题,之前是去哪个医院治疗的,等过段时间让他跟我们一起回海城,找最好的医院再看看。” “就是邻省的医院,不过他的身体已经好转了,我爸最近准备带他去复诊,订的就是明天的车票。” 沈亦城眼中略有些拘谨,笔直地戳在一边,眼神闪烁。 赵廷洲这才看出来小外甥的病情没有他想象的那么严重,立马又道:“好,就是一些小问题,你们也别太紧张,复诊大概需要几天,等你爸回来我再带你舅妈过去。” 兰欣回忆了一下,“快的话一周左右吧,慢的话半个月。” 赵廷洲点了点头,眼神带着无尽的怀念,悠悠说道:“马上就要过年了。” 程白鹭站在一旁,微微抬头看着他的侧脸。 金黄的光线落在他的发丝上,让他原本的轮廓变得柔和许多,那张脸与记忆中的男人重合。 辗转经年,她终于在此时再次见到了那个曾经和她隔着一扇窗遥遥对视的人。 “你要抓紧时间了,要是在过年之前还争取不到你姐姐的原谅,那我们这个年可就过不好了。”她笑着说道。 “好,我一定抓紧。”赵廷洲握住她微凉的手,放在自己火热的掌心里。 兰欣见两人相处融洽,彼此之间亲密无间的样子,觉得自己颇有些碍眼。 于是便叫上沈亦城,和他们说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还要去趟供销社,就不在这里多待了。” “好吧,我们送你。”程白鹭说着要送他们离开。 赵廷洲点点头,连忙细致地给程白鹭裹紧大衣,帽檐压得恰到好处,挡住了外面袭来的冷风。 兰欣拉着沈亦城的手腕,笑着摆手,“不用送啦,供销社离这儿近,我们走几步就到,你们快回屋吧,外头风大。” 程白鹭还是往前送了两步,又叮嘱:“过两天记得来找我,新家的地址你还不知道呢。” 兰欣应着,“好”。 随即拉着沈亦城转身往供销社的方向走。 向前走了几步之后,她回过头,就看见赵廷洲把程白鹭往怀里带了带,两人相拥着目视他们离去,画面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这边程白鹭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正准备和赵廷洲回屋。 男人只顾着把她的衣服穿好,遮得严严实实,自己却连围巾都不围一条,大掌的温度迅速冷却了下来。 “廷洲。” 一道轻柔却坚定的声音制住叫停了两个人的脚步。 程白鹭的目光迅速冷淡下来,眼神中的温暖化为灰烬,过去的记忆隐约浮现。 然而这次赵廷洲没有像曾经一样听到她的消息就迅速离去,而是依旧站在她的身边。 在她没有看到的地方,赵廷洲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翁瑶的身上穿着还是几日前的那套衣服,此时已变得褶皱不堪,脸上也满是疲倦。 她的神情虚弱,说话的声音轻的几不可闻,仿佛是怕被人丢下一样。 “廷洲,我没地方去了。” 程白鹭如同被刺到一样,倏地松开了被赵廷洲握住的手,丢下一句‘你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就匆匆上楼。 赵廷洲的脸色黑沉,“那天是你带人来找她的,你怎么敢?” 翁瑶被他眼底的冷意惊到了,声音发颤,“你……在怪我?” “你知道的,他早就有这个想法,他想做的决定我有什么资格阻拦呢,不过是他的玩物而已。” 说着,她的眼泪大颗大颗的从苍白的脸上滚落,“你看看我。” 她转过身去,让赵廷洲看她后脑的位置,那里的头发少了一块,露出带血的头皮。 她苦笑,“我也是个人,我也知道害怕呀,难道我就活该去死吗?” 赵廷洲的脸色更沉了,浑身散发着冷气,“所以你就带人去找她,想让她变得和你一样?你承受的一切难道是她带给你的?” 翁瑶只是静静的听着,眼泪决堤一样的往外淌,“廷洲,明明是我先遇见你的。” 她上前两步想拉赵廷洲的胳膊,却被他侧身避开,那嫌恶的姿态像针一样扎进她心里。 “我陪在你身边这么多年,我为你包扎,替你掩护,我们才是同一类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而那个女人,在你以身涉险的时候只知道拈酸吃醋,你为了哄她,多少次险些丢了性命?她不过就是一个累赘!” 赵廷洲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看来你这些年的罪没受明白,你的事,应该怪你爹娘,怪你公婆,唯独怪不到白鹭身上。” “你虽是受害者,但是带人去找白鹭不也是抱着害人的心思,你和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冷漠的话语如同锋利的刀刃,一刀一刀割开了翁瑶的伤口。 她站在原地,看着赵廷洲毫无心疼的冷脸,忽然发现自己原来并没有了解过这个男人。 “这些年我明里暗里给过程白鹭不少暗示,你难道不知道吗,你从没拦过我,难道不是对她不满?” “老子那是怕她忍不住来找我!”赵廷洲丝毫不掩饰拿她当做挡箭牌的意味。 如果以程白鹭当时的性格,一定会忍不住想要了解他的工作,但是他周围豺狼环伺,哪敢让她靠近。 “那我呢?” 翁瑶呆呆的站在原地。 “你?要不是你躲得快,尼诺被逮捕的那天,我一定把你一起送进去。” 赵廷洲握拳,关节咯吱作响。 他可没有不打女人的习惯。 准确来说,除了程白鹭还有他的家人,他这个自小便混不吝的人能有什么顾忌。 两人的声音没有丝毫避讳,程白鹭站在窗前敲了敲窗户,在赵廷洲抬眸的时候往下抛了件衣服。 是一件女士的大衣。 翁瑶的面色更白了。 赵廷洲手里攥紧,不想把衣服给出去,上面还残留着老婆的味道。 “还没聊完。”程白鹭面带不悦。 “好了好了,这就上去。”赵廷洲把衣服夹在臂弯中,半点也没看身后的女人,抬脚往楼上走去。 翁瑶在冷风中环抱着双臂,瑟瑟发抖,看着他的背影。 第318章 嚼舌根 “怎么又拿上来了。”程白鹭问他。 赵廷洲把她的衣服挂在衣架上,指尖细细抚平布料上的褶皱,语气沉了些。 “那些人能找到你,少不了她的手笔,这样的人,不值得你心软。” 程白鹭一怔,眨了眨眼,顺着他的目光往楼下瞥去。 翁瑶单薄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跑远,连周遭人的打量目光都顾不上。 她犹豫片刻,还是问出口:“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廷洲顿了顿,回忆似是被拉回很久之前,语气里带了点模糊。 “我也是听人说的,当年她爹娘为了高彩礼,把她卖给了一个得绝症的男人,本是想冲喜,可她刚过门,人就没了。” 他停了停,又补充道,“至于后来她怎么掺进这件事里,我也不清楚。最开始组织说她是情报员,让我多和她配合,我们才有了交集。” 程白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角,终于问出了憋在心里许久的话。 “那刚结婚的时候,你总说晚上有急事不回家,后来我听说……你是陪她去医院急诊,还是治那方面的病,这又是怎么回事?” 赵廷洲看着她眼神飘忽、故作淡然的模样,明明在意得紧,却装出“随便问问”的样子,心底反倒涌上一丝甜意。 他伸手扣住她的半边脸,轻轻转过来,强迫她看着自己:“我还以为你要把这些事憋一辈子,终于舍得问了?” 程白鹭撞进他的目光里,又慌忙偏过头,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酸涩:“我就是好奇而已。” “她当初是以情人身份留在那个头目身边的,被折腾到去急诊是常事。” 赵廷洲的声音沉了沉,解释得很清楚,“医院里有我们的接头人,我陪她去,全是为了工作。” 话落,他忽然想起海城的事,某人的身影猛地窜进脑海,烦躁瞬间涌了上来。 他攥着程白鹭的手紧了紧,语气里带了点咬牙切齿:“璐璐,是谁跟你说这些的?是不是之前跟你相亲的那个姓方的?” 程白鹭被问得一噎,指尖瞬间攥紧了衣角。 她本是顺口一提,没料到赵廷洲这么敏锐,心里竟莫名有点心虚。 可转念一想,她心虚什么? 明明是新婚丈夫瞒着自己,陪别的女人去看那样私密的病,换作谁撞见了,都会跟她说一嘴吧? “人家也是一片好心,总不能像你一样,什么都瞒着我吧?”她嘴硬了一句,声音却不自觉软了下来。 她往后退了半步,往窗边挪了挪,避开他的目光,“其实就是之前偶然听人提过一嘴,我……” 话没说完,手腕突然被赵廷洲攥住。 他的力道不算重,却让她挣不开,只能被迫转回头。 男人眼底掺着点委屈,语气放得极低,“偶然提过?璐璐,你当我傻吗?除了方元那个家伙,谁还会盯着这些事嚼舌根?他就是没安好心。” “你还记得他叫方元啊?”程白鹭被这话问得一怔,伸手捏了捏他下巴上的胡茬,“明明只见过一两面,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还以为你早忘了。” “怎么可能忘?”赵廷洲哼了一声,醋意满溢,“他惦记的可是我老婆。后来我还找人问过他,三十多岁的人了还不结婚,指不定有什么毛病。” “人家结不结婚你也要管。”程白鹭嗔了一句,心里却也堵得慌。 当初爸爸本就看不上赵廷洲,嫌他年龄大、没正式工作,卯足了劲想拆散他们,还迅速给她安排了相亲,对象就是海城医院的外科医生方元。 那天她本想跟方元坦白自己有对象,可话还没说出口,赵廷洲就冲了过来,把人按在墙角揍了一顿。 那是她第一次见赵廷洲发那样大的火,可她自己也在气头上,气他的野蛮,气他的不讲理,连让她把话说完的机会都不给。 也正因这事,她对方元始终存着几分内疚。 虽说当时就明确跟方元表态不会再相亲,可后来方元总找她,跟她说些赵廷洲和翁瑶的事,她感激这份“提醒”,便继续以朋友相处。 那段时间她常年待在家里,没渠道接触外面的消息,关于丈夫和翁瑶的事,全是从方元嘴里听来的。 方元倒也没添油加醋,只说自己看到的事实,可偏偏就是这些“事实”,已经足够让她心死如灰。 后来她想离开这座城市,父母早因赵廷洲跟她断了关系,身边唯一能求的人只有方元。 她开口请方元帮忙办去其他城市的证明,方元一口答应了。 可到了给证明那天,方元却突然表白,说愿意等她。 程白鹭这才恍然惊觉,她以为的“朋友关系”,早就变了质。 也是从那天起,她彻底断了和方元的联系。 这些事赵廷洲都知道,他没怪程白鹭,更清楚从头到尾都是自己的错。 是他因卧底身份身不由己,没能及时解释,才让她落到只能向外人探听消息的地步。 “对不起璐璐,以前的事情是我的错,以后我会尽全力弥补你。”赵廷洲的拇指轻轻蹭过她手腕内侧的皮肤,语气柔软得不像他。 程白鹭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热了,她别过脸,声音闷闷的:“也不能全怪你。” 他卧底多年,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局,她又怎么忍心怪他。 “就是我的错。”赵廷洲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沉而认真。 “以后你对我有任何不满就说,我都改。从现在起,我对你不会有任何隐瞒。” 他把人揽得紧紧的,像是要把这些年的亏欠都揉进怀里。 程白鹭的声音带着点鼻音,哼了一声:“你最好能说到做到。” 赵廷洲心里的烦躁瞬间散了,像寒冰融成温水,只剩下一片柔软。 他捏了捏她的脸,轻笑了一声,“就交给时间来证明。” 程白鹭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又靠了靠,耳朵贴着他的胸口,听着有力的心跳。 窗外的风渐渐小了,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裹着两人相拥的身影,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彼此。 赵廷洲抱着她,手指轻轻顺着她的头发,声音放得极柔:“璐璐,以后不管有什么事都跟我说,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了。” 程白鹭埋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 那些憋了好几年的委屈、不安和难过,像是被这温暖的怀抱裹住,终于一点点消散在风里。 第319章 换厨子了 今天供销社新到了几块手表,张叶蓉小心的把手表从玻璃柜台里拿出来用白布擦拭。 看见这几块表,她就想到了自己给弟弟和弟媳买的那两块。 花了将近四百块钱,几乎把她这些年的工资都掏空了,可是弟弟弟媳压根不领情,觉得是她欠他们的,对自己压根也没个好脸色。 她咬了咬牙,强忍着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在心里想着都怪周玥。 要不是她横插一脚,自己就能把申青青的工作拿到手了,也不至于在家里落埋怨。 可是周玥竟然是一个厂长的妹妹,自己这口气什么时候能出出去呢? 白布擦过表盘的纹路,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却擦不掉张叶蓉心里的郁气。 这个时候有人进了供销社的门,她抬头一看,一男一女,那女孩分外眼熟。 她脸一拉,把白布甩到柜台上,暗骂了一句,又是来找周玥的。 兰欣知道这个售货员跟周玥不对付,也没想着上赶着找不痛快,直接就对着里屋喊了一句,“玥玥姐,你在吗?” 正值午饭时间,周玥正在里屋用炉子烧水,准备一会配着干玉米饼子吃,这样不噎人。 听到兰欣的声音她眼前一亮,立马脆生生地应了一句,“唉!我在!” 她掀开帘子,看见两人高兴不已,走上前拉住了兰欣的手,“你们今天怎么过来了,来买东西吗?” “不是,顺便路过,就来看看你,中午我们一块去国营饭店吃饭吧。”兰欣轻笑着和她说道。 周玥一想,自己手上也攒了几张粮票,应该够午饭的花费,于是欣然同意,“好呀好呀,我们就去国营饭店,今天我请客,你们可千万别跟我抢。” 张叶蓉在柜台后听着他们的动静,指节攥得发白,她盯着周玥蹦蹦跳跳的背影,那脸上的欢欣雀跃此刻瞧着竟格外刺眼。 “那走吧,再晚国营饭店就没有好菜了。”兰欣拉着周玥往外走,三人说说笑笑地出了门,门框上的风铃叮当作响,听得张叶蓉心烦意乱。 “有什么好得意的……”她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口小声嘟囔,可话没说完,就听见里屋传来水壶烧开的哨声。 她猛地回过神,赶紧放下手表去关火,不然要是把水壶烧干了,这个月的奖金又要被扣,她可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火苗被拧小,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张叶蓉看着灶台上孤零零的干玉米饼子,心里一阵奇怪。 这周玥到底怎么回事?明明和那个货运厂的厂长有关系,怎么还吃的这么寒酸。 那玉米饼子都不是纯玉米面,还混了黑面和麦麸,一般是很贫穷的人家才会拿这个当主食。 不过想想也就算了,毕竟就算人家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那也是关系户,自己还真惹不起。 “沈大哥要学木工活了?” 国营饭店的角落的一处长桌旁,周玥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圆瞪着眼睛,一脸的惊讶和开心。 “真的呀沈大哥?”周玥放下刚拿起的筷子,眼睛亮得像要冒出小星星,“那以后岂不是能做家具了。” 沈亦城也跟着笑,笑的很腼腆,“我还不会。” 周玥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安抚道:“不会没关系,谁还不是一点点练出来的,等你学会了,到时候给我打个椅子好吗?” “好!”沈亦城虽然还没开始学,但是此刻已经很有信心了。 兰欣看着周玥哄小孩一样的语气,不自觉的笑了笑。 “对了,你现在住的地方马上要改建了,那之后有什么安排,在找房子了吗?” 周玥一听这个就有些发愁,“还没有呢,我听这几天来实地测量土地的人说是从明年开春开始施工,我过两天先去街道办留个底,要是有合适的房子那边会通知我。” 找房子太难了,主要是她手里没什么钱,一些稍微好一点的房子她都租不了,她还是希望能有个便宜点的地方住,哪怕环境差一些,她可以自己慢慢改造。 “你工资不低,完全可以住个好一点的地方,还钱的事不用着急,先把自己安顿好。” 兰欣拿起筷子尝了口面前的炒菜,又悠悠说道:“毕竟环境差的地方是非也多,你一个女孩自己住还是多留心一点,最好往附近看看,住的离单位近点你上班也方便。” 周玥听到她的话心里一暖,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工资,咬牙说道:“好,那我就看看附近的房子。” 这个时候国营饭店的服务员刘燕端着碗鸡汤馄饨走了过来,“喏,你们的馄饨好了。” 这个服务员也是老相识了,对一般人可没有这么好的态度,但是每次兰欣在的时候,她都会把菜送到桌上来。 “谢谢姐。”兰欣认认真真的道谢。 刘燕这么主动其实就是为了多看她一眼,这么好看的人可不多见,只是看着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她眉开眼笑,“都这么熟了,跟我客气啥。” 他们点了三碗鸡汤馄饨,刘燕端来一碗,沈亦城不知道怎么开窍了,去窗口把另外两碗也端了过来。 兰欣低头一看,大海碗里的鸡汤馄饨汤水寡淡,似乎是有人把鸡汤上面的油花都撇去了。 不过这样也好,没那么油腻,味道应该还可以。 她用勺子盛起一个馄饨咬了一口,软烂烂的外皮似乎是早就煮出来被泡烂了,肉馅也是一丁点儿大,没什么滋味。 她微微蹙眉,小声问刘燕,“燕姐,饭店是不是换厨师了?” 刘燕一听立马向后厨的方向瞟了一下,看到没人就放心了,她压低声音说道:“你也发现了,我就说这手艺差这么多谁尝不出来,是换了。” 周玥也拿起端起碗喝了口汤,她一口没尝出什么味,就感觉清汤清水的。 她犹豫地问道:“这不是鸡汤吧?” 刘燕这时候可不敢揭厨师的短,只支支吾吾的说,“倒是拿鸡肉在里面稍微煮了煮。” “像焯肉的水。”兰欣实话实说。 刘燕没想到她一下就猜出来了,顿时讪笑,“原来的厨师烫伤了大腿在家养伤呢,新来了个顶班的。” 临时顶替,自然也要求不了多高的技艺,毕竟原来的厨师是祖传的手艺,没几个人能比得上的。 第320章 换厨子 兰欣问道:“那之前的厨师什么时候回来?” 她决定在那个厨师回来之前都不会再来国营饭店了。 刘燕却道:“唉,我瞧着是回不来了,新来这个是采购经理的侄子,手续都办好了,这国营饭店的岗位本来就一个萝卜一个坑。” “但是就这手艺应该也干不长吧,这不是砸饭店的招牌吗?” “有接待到时候他可不这样,起码材料舍得放,味道也不会难吃,至于这领导走了以后是什么样,就没有人在意了。” 刘燕心想,饭店来的人少才好呢,她还清闲,反正现在供应短缺,国营饭店好歹能吃上荤菜,总不至于没人。 “好了妹子,来人了,我先不跟你说了。” 刘燕走了以后,周玥小声说道:“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会愿意来国营饭店吃一碗不好吃又见不到肉的馄饨,我看咱们这三碗馄饨加起来都不到半两肉。” 这个时候的国营饭店还是十分实惠的,馄饨都是个大饱满,里面的肉馅调好了以后个个都跟小肉丸似的,咬一口还能滋出汤水来。 尤其是原来的厨师自己煲的土鸡汤,汤色浓白,上面飘着一层油花,加上虾皮紫菜的点缀更是香的很,属于熟客经常会点的招牌。 兰欣看着眼前的大海碗,回忆起原主每次来吃馄饨的时候都会把上面漂浮的油花撇出去,但是那层油花对于绝大多数的人来说都是难得的美味。 可惜了,以后再也吃不到这样的鸡汤馄饨了。 放下勺子,她拿起筷子夹起了一点炒青菜,青菜刚入口,兰欣就嚼到了几粒没化开的盐粒。 她皱着眉把菜咽下去,抬头就见周玥吃了几口馄饨后摇了摇头,“这味道比赵姨做的饺子差远了,要是这手艺也能当厨师,那岂不是人人都行。” “但不是人人都有跟采购经理的关系。” 兰欣把目光落在邻桌两个穿着工装的男人身上,他们扒拉着碗里的米饭,面前的炒菜寡淡,翻来翻去没见正经肉,顶多是有些碎肉沫。 其中一个男人忍不住拍了下桌子:“这叫啥青椒炒肉,上次来吃那是一半青椒一半肉丝的,现在倒好,糊弄谁呢!” 钱票没少收,菜量却缩减了一半,而且荤菜不见荤,对于这些想来改善生活的工人来说不可容忍。 刘燕听见动静,探了个头又缩回去,假装没看见。 兰欣心里明白,有采购经理的关系在,这厨子哪怕犯了众怒也不会如何,刘燕一个服务员,更管不了后厨的事。 她扒了两口米饭,实在没胃口,便不怎么动筷子了。 周玥继续把桌上的菜吃干净,虽然味道和口感不佳,但好歹是精细粮做的,不能浪费。 馄饨的份量不大,个头也小,她见兰欣不动筷子,便把她那份也吃了。 吃完之后她揉着小肚子,感觉饱饱的 ,于是幸福的眯起了眼睛笑的很开心。 兰欣看着周玥满足的模样,嘴角也跟着弯了弯,指尖却无意识摩挲着粗瓷碗沿,这时候的人,日子是真不好过呀。 正想着,邻桌那两个工人的声音又高了些,其中一个红着脸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这饭钱粮票花得冤枉!下次在厂里吃玉米面窝头,也不来这儿受气!” 另一个叹着气点头,扒完最后一口饭,起身时还忍不住回头瞪了眼后厨方向。 兰欣他们也吃完了饭起身,刚走到门口,就见厨子揣着个搪瓷缸子从里间出来,看见那两个工人,脸立刻沉了。 “吵什么吵?国营饭店还轮得到你们挑三拣四?不爱吃下次别来!” 工人攥着拳头想理论,却被同伴拉着走了,嘴里还嘟囔着,“饭做的不咋地,脾气倒是不小。” 那厨子听完登时脸就绿了,把搪瓷缸子重重的砸在桌板上。 “欣欣,你没吃饱,跟我回供销社吧,屋里有煤炉子,我给你煮挂面吃。”周玥用柔软的手指勾住她的小指,真诚的邀请她。 兰欣心里一暖,反手攥住周玥的手,指尖触到她掌心的薄茧,“不用了,我本来也不是很饿,你下午该上班了,我们走吧。” 周玥立刻点头,仨人起身时,正好撞见个穿中山装的男人进来。 厨子探了探头,赶紧迎上去,脸上堆着笑:“叔,您来啦?今天给您留了刚炖的鸡汤,我给您下碗面条卧两个鸡蛋,好吃着嘞!” 兰欣脚步一顿,拉着周玥出了饭店门,门外的风一吹,心里那点对鸡汤馄饨的可惜倒淡了些。 往后这国营饭店,是没必要再来了。 临分别的时候,周玥拉着她的手,“欣欣,这周日你有事吗?” “应该没有,怎么了?” “我想……请你陪我去看房子。”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兰欣愣了下,随即笑了,反手拍了拍周玥的手背,“当然没问题,这次陪你选个离你上班的供销社近一点的地方,别找太差的房子了,你工资高,没必要这么难为自己。” “住哪都是住,就是睡一觉的事,不过我倒是真想找个能自己做饭的地方,现在吃饭需要烧土灶,我自己一个人的饭不值当做,我想找个能烧煤炉子的房子。” 周玥想了想,如果自己屋里就有煤炉子,冬天也能暖和些,还能随时喝上热水,自己晚上也能煮点汤汤水水的暖暖胃。 现在的土房子是茅草屋顶,虽说不漏风可也不保温,一到晚上冷的跟冰窖一样。 她手头又没有足够的棉花票做厚被子,只能把薄被折成两道勉强盖着,着实难熬。 “这也不是多难的要求,现在大部分人不都是在自己的屋里烧煤炉,你一定能很快找到的。” “希望吧,你说得对,我是该早点搬出去,要不然等开春时间太紧张了。” “嗯,”兰欣点了点头,“对了,你手上的钱还够交房租吗?” “够!”周玥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这几天又找了别的零活儿,挣得比以前还多一些,应该够交房租了。” 兰欣看着她雀跃的模样,也跟着笑了一下,“行,那周日早上九点我们供销社门口见吧。” “好嘞!”周玥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又赶紧补了句,“那欣欣,沈大哥,我就先走了,周日见!” 说着她就往供销社小跑着,跑了两步还回头冲兰欣挥了挥手。 兰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又看了眼还在注视着前方的沈亦城,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也走吧。” 第321章 捐款 机械厂,午休铃声刚过,广播突然响了。 “全体职工请注意,现有职工家属早产,孩子并发症严重需转院,工会资金短缺,呼吁大家自愿捐款,帮孩子渡过难关!” 广播的声音响了好几遍,车间里的机器声似乎都弱了几分。 沈伟民身旁的维修人员停下手里的活,咂了咂嘴:“早产的娃最娇贵,转院花钱可不是小数目。” 另一个工友也凑过来:“咱工会那点钱,平时借个三块五块还行,这回怕是真不够。” 他们正式员工每个月的工资都会分出极小一部分交给工会,这不是强制性的,主要是给一些困难的工友提供免息借款。 但是现在困难的人多,工会也资金短缺,每次恰逢遇到急事就会向厂里职工寻求捐款。 不过大多数人都是不捐的,倒不是因为不愿意帮助工友,而是实在有心无力,毕竟自家的饥荒还不够填呢。 这时沈伟民正在让人维修机床,听到需要捐款的职工名字时他手里的抹布顿了顿,然后就放下抹布往工会跑去。 工会办公室里已经围了几个人,有人正在登记捐款,沈伟民默默走在人群后方,悄悄往捐款箱塞了钱。 负责登记的工人眼尖瞧见,当即愣了愣,“沈主任,您捐这么多?” 沈伟民尴尬笑笑,“自家邻居,就不用给我登记了。” “那哪行,都是要记的,怎么还做好事不留名呢?这些钱能买五十多斤粮呢,下次厂里出宣传板报,我们一定把您这义举写上!” 现如今富强粉是一角九分钱一斤,不过还需要粮票或是粮本上的份额才能购买,这人的话稍微有些夸张。 不过即使这样,沈伟民这十元钱也算是大手笔。 要知道现在大部分正式工人的工资都是十八到三十元,还要负担一家几口人的衣食住行,样样都要花钱,精打细算犹觉不够。 有那条件稍微宽裕点的,能捐个两角钱就不算少了,还有那不捐的也不会有人说任何闲话。 干部一般也就是捐一到两元钱,对比之下他这一张大团结就显得尤为珍贵,工会的人忍不住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沈伟民摆摆手,要真是因为捐款上了墙板报那多让人脸红,毕竟这事的初衷也不是为了出名。 “别别,孩子等着救命呢,写不写板报无所谓,钱能用到实处就行。”沈伟民说着,就想往外走。 却被工会干事拦了下来,“沈主任,你这钱捐得及时,可不能就这么走了,你这一笔顶得上别人好几家的。” 沈伟民皱了皱眉,“我就是帮衬邻居而已,没必要声张,再说大伙现在日子都紧,能捐多少是多少,都是心意。” 这时又有工友陆续进来,手里攥着一角或两角面值的纸币,皱巴巴的,此刻却显得尤为沉重。 沈伟民趁着人多,赶紧贴着墙根走了,要不然一会真被大喇叭广播就太难为情了。 回到机床旁,刚才议论的维修人员凑过来,“沈主任,您去捐款了,捐了多少啊?” 沈伟民擦着机床,随口应道:“我也没捐多少。” 维修的人叹了口气:“唉,不是我不捐,家里俩娃等着吃饭,实在挤不出钱。” 沈伟民拍了拍他的肩膀:“理解,各家有各家的难,别勉强。” 傍晚下工,沈伟民骑着自行车往服装厂走去接妻子赵云香,等接到人,他在路上便把今天捐款的事说了。 赵云香搂着他的腰,脸上也有些沉重,“怪不得这几天没看见隔壁的人影,原来是去医院了,这钱捐的对,不过我记得他们家儿媳妇怀孕还没多久吧?” “我没啥印象,许是吧。”沈伟民倒是没关注过邻居家的事。 “唉,生产是个大难关,希望他家孩子平安无事吧。” 赵云香有些泄气,把脑门贴在了丈夫的后背上,“怀阿城的时候我难产,身上疼的像是被劈开了,我以为我会死,但是竟然没有。” 沈伟民听的心里一紧,心疼的情绪瞬间蔓延上来,“我记得,我都记得呢。” 那时候那有什么卫生室呀,生孩子是在家里生的,鲜血染红了半边床,他里里外外端了十几盆水,走路的时候腿都发软。 稳婆说孩子没事,但是大人伤了身体,许是再也怀不上了。 他千恩万谢,命保住了就好,他真怕自己的妻子睡着了再也醒不过来。 谁曾想养了几年之后妻子竟然又怀孕了,而且胎像稳固,有了这一胎后她的身体竟然越来越好,和怀大儿子时候的虚弱截然不同。 小女儿是意外之喜,也是上天的恩赐。 “生孩子是过鬼门关,咱们要多留欣欣几年,把她养的强壮一些,万万不能让她受这样的苦。” 她忽然想到自己一向娇惯的小女儿,那样娇气的小丫头,怎么受得了这份罪。 “不会的,你忘了她还把曹家丫头拎起来过,咱闺女壮实的跟个小牛犊一样,绝对不会有这种情况。” “是,绝对不会!”赵云香也跟着附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自行车穿过家属院的胡同,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快到家门口时,赵云香突然想起什么,拍了拍沈伟民的腰:“对了,你说欣欣今天带阿城出去找木工拜师学手艺,能成吗?” 沈伟民脚一撑地,回头苦笑,“不是我不相信闺女,现在手艺人挑学徒要求高着呢,还是等我带阿城看病回来,再在县城多转转吧。” 赵云香使劲拍了他胳膊一下,“这么说还不是不相信闺女,欣欣本事大着呢,你不信我信。” “好好好,知女莫若母,你说的当然才是最正确的。”沈伟民笑着讨饶,抬着自行车开始爬台阶。 刚到三楼,就见对面敞着门,里面两个人的身影进进出出,一个正要烧煤炉,一个打了盆水准备放在炉子上。 老张抬头和沈伟民对视了一眼,他的眼神中满是悲痛。 他儿子也低着头,眼神呆滞茫然,似乎还没从噩耗中缓过神来。 沈伟民进了家门,然后从自家厨房的煤炉子里取出两块还有余炙的蜂窝煤,给他们家送了过去。 沈伟民把蜂窝煤放进老张家的煤炉里,用蒲扇扇了几下,火苗“噼啪”跳了起来,才开口轻声问:“孩子……怎么样了?” 老张蹲在炉边,双手捂着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哭腔:“转院路上就不行了,医生说,还是太小了,器官没长好,没熬住。” 他儿子站在一旁,眼眶通红,盯着地上的煤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云香跟在后面,听见这话,鼻子一酸,赶紧别过脸。 沈伟民拍了拍老张的肩膀,没多劝,这个时候说再多安慰的话也没用。 赵云香扫了眼他们屋里,冷冷清清,桌上的灰都积了一层,显然还没开伙。 于是就回屋把今天盒饭里的杂粮饭加了水,放在锅里很快就煮成稀饭,给他们送了过去,“喝点热乎的,先垫垫肚子。” 老张的眼神复杂,没有推辞,只深深看了他们一眼,“多谢了。” 稀饭分成两份,他和儿子分食一份,另一份给屋里还在坐月子的儿媳妇端了过去。 之后一整晚,隔壁断断续续的哭声没有停过,赵云香缩在沈伟民的臂弯里,被他的大手捂住耳朵,这才勉强阖了眼。 第322章 喂龙 深夜,呜呜咽咽的哭声终于暂歇,整栋楼的住户都陷入沉睡。 兰欣正侧过身子放松的躺在床上,脸上带着恬淡的柔和,看似已经睡熟。 然而下一秒,她睁开眼睛,眼中却不带一丝睡意。 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已经来到了午夜时分。 她心里记挂着空间里的那条龙,于是心念一动进入了空间,直接往凛冬之海的方向而去。 放眼一看,只见远处的海平面与墨色的天空连在一起,黑压压的十分沉闷。 厚厚的坚冰之下隐藏着幽深的海水,阻挡了她的视线。 兰欣抿了抿唇,小脸上露出一抹凝重。 不知道在这样的环境下,金龙是怎么生存下去的。 她拿出一个强光手电筒,打开开关向冰面下照射。 手电筒探出的光束在这黑暗的空间里足够刺目,如同救赎一般的光亮直直探向深海。 金龙怕崽找他的时候他看不见,所以一直游荡在冰层附近。 此时,他第一时间看到了光亮,立刻朝着光源疾速游动过来。 庞大的身躯肆意横行,龙尾搅动着所过之处的海水,形成了一道道威力惊人的漩涡。 “崽,你来了!”龙虽然无法穿透冰层,但是灯笼大的眼睛始终看向兰欣。 他的崽来看他了! 听到这个称呼,兰欣蹙了蹙眉,但是看到他把龙尾摆动成螺旋桨的兴奋模样,也没多说什么。 她问了一句,“怎么样,你想起来怎么提升精神力了吗?” 龙身一滞,灯笼大的眼睛中带着紧张,他磕磕绊绊的声音响在兰欣的识海中,“还……还没有。” 他虽然竭尽全力去想了,奈何在他漫长的龙生中,能让他印象深刻的只有世间璀璨夺目的各色珍宝,对这个完全没有印象。 他也试图回忆过与那个人类少女相识之后的点点滴滴,可是因为被磁暴重伤,他绝大多数时间都在靠睡眠恢复伤势,记忆更加有限。 兰欣看他这个样子,也知道从他这里找不到突破口。 可是当初母亲留下的记忆中明确说了凛冬之海和暗夜石林隐藏着转机,这转机指的难道并不是金龙? 兰欣看着那道在海中沉浮的庞大龙身,莹白如玉的脸上泛起了深深的疑惑。 真的要等到她打穿暗夜石林的地心才能得到线索吗? 地心深处又藏着什么? 在获取到这段被封存的记忆之后,她就已经着手让机器人换了更坚硬的钻头向地心深处开挖。 但是暗夜石林表层的矿脉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坚硬,机器人的机械臂严重磨损,也只是堪堪给石层剥下一层外皮,内部依旧是毫无损伤。 以这个进度想要挖到地心,还不知道要何年何月。 她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眸下方投下一片晦暗的阴影,一如此刻她内心笼罩的阴霾。 虽然知道自己不能操之过急,但是眼前的威胁让她不得不加紧脚步,如果再拖下去,等到丽莎的意识体完全融合了她的身体,一切就都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在这个时候,她的眼前又冒出了那个身穿银白机甲,如同救世主一样出现在她晦涩记忆中的少年,眼底带着复杂的情绪。 金龙感受到崽低落的情绪,不安的摆了摆尾,“崽,你不开心吗,提升精神力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兰欣浅浅的应了一声,“嗯,很重要。” 金龙庞然的身躯骤然绷紧,深深地无力感涌上心头,他觉得自己整条龙都有点不好了。 往日,他从不需要费心琢磨,只因为龙族与生俱来的钢筋铁骨便是最锋利的武器,凭借本能冲撞就能扫平一切阻碍。 可是此刻他却只能盘旋在这一片海域,连那不知名的空间屏障都破不开。 突然,金龙的龙角用力戳着海面上的冰层,身前的能量护罩突然荡开一圈淡蓝色的流光,如同被石子惊扰的湖面,却连一道细微的裂痕都未曾浮现。 “破不开,还是破不开。” 金龙摇晃着昏沉的脑袋,语气中难掩失落,“等我再遇见那个把我囚禁在海里的人,一定要把他切成一段一段的吃进肚子里!” 兰欣没在他身上寄予过多期待,自然也谈不上有多失落,只是缓声开口:“那个操纵着银白色机甲的人,我或许知道是谁,我会尽量弄张机甲的照片来,到时候需要你帮我辨认。” 话音刚落,金龙猛地在海中翻腾一阵,龙吟震天,“好,我觉得能一眼就认出来!” “我也一定会帮你找到离开的方法。” 兰欣说着,抬起匀细纤长的手指,轻轻拨开身侧冰寒刺骨的海水。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道,“对了,你这些年在海底都吃鱼吗,要不要吃些其他的鲜肉?” 金龙的眼睛霎时一亮,灯笼大的眸子在深海里闪着比星辰还亮的光,龙尾猛地一拍海水,激起的浪花隔着冰层都仿佛能溅到兰欣脚边。 “鲜肉?!” 他的声音在识海里带着雀跃的颤音,“崽,你有吗?这里的鱼虾蟹我吃了十几年,没滋没味的,早就腻歪透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兰欣被他那副馋得快要蹦起来的模样逗笑,紧绷的情绪松了些,指尖在空间里轻轻一点,几大块新鲜的鹿肉和野猪腿就凭空出现在冰面上。 这些都是让机器人在落日山谷中猎杀的,她装到空间钮中本来是想拿到外面交给艾瑞克的,此刻看金龙这模样,便打算先给他。 “这些够吗?已经清理干净了,不过是生的。”她蹲下身,如镜一样的冰面上倒映着她如黑曜石一般的瞳仁。 “够了够了,生的好,鲜嫩多汁,我就爱吃生的!” 金龙用头顶的龙角戳了戳冰面,空间防护罩顿时荡起一阵蓝色的流光,却连一丝裂痕都没有。 “让我来吧。” 她先是弯曲手指,指节在坚固的冰面上轻轻敲击,像是在试探冰层的厚度,随即猛地握紧成拳,朝着厚厚的冰面重重砸下。 “咔咔——”两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冰层表面立刻裂开一道细长的缝隙,寒意顺着缝隙往外溢。 兰欣眉头微蹙,心里暗道:“还不够。” 说着,她手臂肌肉微微绷紧,再次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一拳接一拳地砸向同一处。 冰下的金龙急得团团转,庞大的身躯在有限的空间里微微震动,生怕惊扰到上方的兰欣,只能压低声音催促:“崽,慢点来!可小心些,别伤了手!” 话音未落,头顶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破冰声,一块磨盘大的碎冰“哗啦”一声掉了下来,砸在海水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冰层上赫然出现一个足以让两人并肩通过的大窟窿,手电筒的亮光顺着窟窿照进来,在海中投下一片光斑。 金龙彻底看呆了,一双金色的竖瞳瞪得溜圆:乖乖,不愧是他的崽! 第323章 玉米糊糊配酱菜 这肉身强度,还有这远超常人的力道,完全就是个发育极好的龙族小娃娃! 他还没来得及再多感叹两句,就见数十斤新鲜的肉块被源源不断地从窟窿上方投入海中,那淡淡的血腥气,闻起来十分让龙上头。 金龙立刻把脑袋凑到洞口下方,眼睛瞪得更圆了,尾巴不自觉地在身后轻轻摆动,像只等待投喂的大型宠物。 “这块好吃肉嫩多汁,还有这块也好吃,嚼起来筋道,还有小脆骨嘞!” 金龙一边吃一边点评,愉快的声音直接进入兰欣的精神域中。 兰欣继续投喂,“放心,一定让你吃饱。” “好吃好吃!再多来点!”他嘴里嘟囔着,巨大的嘴巴一张,就叼住一大块肉块,囫囵咽了下去,连咀嚼都省了。 兰欣蹲在冰窟窿边上,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手上投喂的动作却没停。 “别急,没人跟你抢,还有很多。” 金龙嘴里塞满了肉,用意识发出的声音含混不清地应着,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洞口。 他原本就不喜吃鱼,再加上身处深海庞大的能量消耗几乎掏空了他的体力,此刻这些新鲜美味的肉块瞬间抚平了他心里的焦躁。 等几千斤肉被他吞进肚子里,金龙这才满足地打了个饱嗝,金色的鳞片在那束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就连之前紧绷的身躯都放松了不少。 他抬头望着冰窟窿上的兰欣,尾巴轻轻拍了拍水面,溅起的水花落在兰欣的裤脚,带着一丝凉意。 “崽,你可真厉害,”金龙由衷地感叹,“不光力气大,还能给我找吃的,比我当年可靠谱多了。” 兰欣眼底的阴霾散去不少,她坐在冰面上,轻声承诺,“等我明天进来,再给你带点别的。” “好呀好呀!”金龙听到“明天”二字,眼睛亮得像淬了光的金珠子,“那……明天能不能再带点有小脆骨的?就是刚才那种嚼着咯吱响的,我还没吃够!” 兰欣被他这副模样逗笑,“知道了,不会少了你的。” 清晨,赵云香给丈夫和儿子收拾出远门的行李。 换洗的衣服要来一套,内衣多带点,天气越来越冷了,外套也要更厚一点。 还有保暖的毛衣毛裤、帽子、围巾、手套都要准备上,下午让这爷俩出门前直接穿好。 藤箱收拾的满满当当,她见缝又往里塞了个保温杯,大冷的日子,能喝口热水也好。 沈伟民蹲在自行车前给链条涂油做保养,涂完以后他用手拨楞了一下脚蹬子,看到动作流畅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出门的这几天你就得自己骑车上班了,晚上别加班太晚,免得天黑看不见路。” 最近天黑的早,从服装厂到家的路段都是石板路或者石子路,那些石板之间的缝隙很容易磕磕绊绊,他想到这里难免有些不放心。 赵云香从卧室探出头,笑着应了一声,“知道了。” 沈亦城睁开眼睛,看到窗外的天色已经发白,于是起身往身上套了几件衣服就往外走。 他刚出门,就见父亲正在自行车前面检查刹车,脸上蹭了点黑油也没在意,他找了条毛巾上前给他抹去了。 “好小子,”沈伟民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还挺知道干净,你妈做的葱花饼在炉子上温着,先去吃两口垫垫,暖和暖和。” 沈亦城应了声,刚要往厨房走,就见母亲赵云香也嘱咐他,“炉子上的小锅里有熬好的玉米糊糊,趁热喝,橱柜里还有你妹妹带回来的酱菜,配着粥吃,解腻。” 沈亦城乖乖应了,高大的身板子走向厨房,掀开门帘就闻见葱花饼的焦香混着玉米糊糊的甜气。 他先掀开锅盖,见到一叠烙的金黄的葱花饼在篦子上温着,边缘还泛着油光。 随手拿起一张,烫得指尖微跳,手上的饼皮酥得掉渣,掰开之后内里软绵绵的,葱香混着油香,十分诱人。 他又拿起小锅旁的瓷碗,盛了满满一碗玉米糊糊,玉米独特的甜香气顺着热气往鼻子里钻。 转身拉开橱柜,几个小腌菜坛子里装着几样酱菜,他有印象,这是前天跟妹妹去那个村子里,临走的时候对方送的。 沈亦城掀开橱柜里那口陶土缸的木盖,伸手从缸里夹了几筷子腌雪里蕻放到小碗里,然后合上了盖子。 他端着粥饼和腌菜走向餐桌,坐好之后拿起筷子夹了根雪里蕻拌进粥里,扒拉着就往嘴里送。 刚嚼两下,他眉头猛地皱成一团,腮帮子紧绷着,像是吞了块盐疙瘩,一时间脸色憋的通红,口中又咸又涩。 赵云香正擦着灶台,瞥见他这副模样,凑过来一看,又好笑又心疼,“怪我没说清楚,快去水池子吐了去。” 沈亦城迅速起身冲进厨房,舀了瓢水缸里的凉水漱了口水声响起。 赵云香走过来把装着腌菜的碗放在厨房的桌子上,用手拍了拍儿子的后背,“这腌菜是用盐腌的不能直接吃,得先过几遍凉水把盐冲掉,再挤干了切碎拌上香油,才能好吃下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看儿子缓过来了,她便拿起个小盆接了盆水,再把那几根深绿色还挂着盐粒的雪里蕻放进盆里投洗。 她指尖在菜梗间轻轻捻着,一连淘洗了三遍,盆里的水才彻底清亮了。 把雪里蕻捞出来攥成团,挤掉多余的水分,赵云香又把菜切成碎末,小心地点了几滴香油拌匀,这才重新端上桌。 她看着儿子,温声开口,“这回再试试,保准不咸了。” 沈亦城心有余悸,半信半疑夹了一筷子,嚼了嚼。 香油裹着脆生生的菜梗,嚼起来爽脆,带着发酵之后柔和的酸,反而更清爽鲜香。 配着熬的稠稠的热乎乎的玉米粥,十分解腻。 沈亦城地眼睛亮了亮,眼里的怯意瞬间消退,满足地又扒了一大口粥,才道:“好吃。” 赵云香笑着敲了敲他的脑门,“你呀,那几缸能直接吃的腌萝卜条、小黄瓜和鬼子姜都没拿,就拿了个不能直接吃的,下次要看仔细了。” 沈亦城的耳根悄悄红了,他已经知晓自己早就过了被父母训话的年纪,感觉有些难为情。 赵云香倒是没注意到儿子闷头吃饭时的异样,笑着继续说道:“等你爸你俩回来,我用干辣椒给你们炒腌菜吃,味道一定更好。” 沈亦城面庞清俊,脸上带着笑容,笑时牙齿洁白,看着便是个清爽干净的大男孩。 赵云香眼中带着欣慰,心里想着,要是儿子没病,这个年龄应该已经有了稳定的工作和合适的对象,说不定已经结婚生子。 只是她如今的愿望十分简单,惟愿两个孩子平平安安就好,其他的也不怎么奢求了。 第324章 寒冷 兰欣梳着松散的丸子头,两缕发丝带着弯弯的弧度落在耳旁,眼神柔和,看上去心情很好。 她身上穿着粉色的毛绒睡衣,脚上踩着绒布拖鞋,这一身都是赵云香特意找了最好的料子在厂子里给她新做的,又保暖又好看。 她看着客厅里正在吃早饭的家人,和他们打了声招呼,露出笑容的时候眼眸莹亮清澈,好似盛着一汪清泉,让人看了就觉得喜爱。 “欣欣,快来吃早饭,以为你还要再睡会,刚才妈就没叫你。” 兰欣乖乖点头,自己去厨房盛了一小碗粥,端到餐桌上,“爸妈,你们吃饭了吗。” 赵云香摸摸她的头,“我和你爸吃过了,欣欣今天有什么安排?” “准备……去厂里看看。”兰欣咽下口中清甜温热的米粥,用勺子在小碗里搅动着。 她要去找一下周奕泽,看看能不能找到让金龙离开海底的办法,不知道为什么,她直觉周奕泽有这个能力。 “好,一会我送你爸和你哥去完车站就也去上班了,中午你记得吃午饭,厂里离家远,你可以在食堂或者国营饭店吃。” “好,妈,要不我先和你们一起去火车站吧。” “外头天冷,你就别去了,车里也坐不下这么多人。”赵云香不舍得闺女冻着,火车站偏远,她送完两人自己骑车回来就行。 兰欣想了一下,回房间拿出一副加绒的手套,“妈,那你戴着这个,要不然骑车的时候手冷。” 赵云香立刻就笑了,“这是给你做的,你戴着就行,妈有厂里发的毛线手套呢,冻不着。” “那也没有这个暖和,妈你还是戴这个吧。”她强硬的把加绒手套塞到赵云香的怀里。 要不然怎么说闺女是贴心小棉袄呢,赵云香手里拿着一双手套,只觉得一颗心都软化了。 “好,那我就拿着,一会骑车的时候就戴上。” 发车的时间虽然是午后,但火车站毕竟离家远,担心路上会有什么变动,他们在吃过早饭不久就把行李通通打包好,准备出发了。 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沈伟民一只脚支在地上,另一只脚跨过自行车踩在脚踏上。 后座坐着老老实实扶着他车座的大儿子,车屁股上绑着一摞行李,还剩车前的横杠上的一个位置。 赵云香往他怀里一钻,坐在横杠上,软软的发丝被风吹着拂在他的脸上。 沈伟民把自己大衣的扣子解开,敞开了包住自己媳妇,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 他低声说道:“云香,你把脸埋在我的胸口,小心别被风给吹着了。” 赵云香有些不好意思,“嗯”了一声,把脸埋进丈夫火热的胸膛里。 沈伟民两只手扶着车把,一摇车铃。 “闺女,我们走了!” 兰欣站在大院的大门口看着自行车前进的方向,伸直了手臂挥手。 随着气温骤降,这两天夜间的温度几乎能让院里的自来水管道结冰了。 昨天刚有街道的人用棉布毛线和黑皮胶带把水管都缠上做保暖,避免家属院水管冻上以后居民喝不上水。 不过现在白天也没好到哪去,风里带着一股阴凉的湿汽,贴在人身上难受的紧。 兰欣身体素质不是常人能比的,自然没有太大的感觉,但是家里另外三个人被冻的瑟瑟发抖,她也看在眼里。 想起在京都招待所里看到的暖气,她在心里由衷想着:“希望货运厂新建的家属院能有取暖的设施吧。” 家家户户单靠一个煤炉,冬天确实难熬。 货运厂的厂长办公室里,钟明正聚精会神地鼓捣着门后的煤炉子。 暖意涌了上来,逐渐温暖了他有些酸麻胀痛的老寒腿。 回过身看到厂长还在冰凉的桌面上批阅着文件,手里的金属钢笔泛着冷光,身上穿的衣服也略显单薄。 他摇了摇头,年轻人身体就是好呀,不像他裹了一层又一层仍觉不够。 端了一杯热茶送过去,钟明开口劝道:“厂长,歇会吧。” 周奕泽接过茶杯,随手放在一旁,看了眼腕上的手表。 十点多了,她今天又不来? 意识到这一点,他的心口有些沉闷,一张脸也没有表情,比屋外的寒风还要冷上几度。 披上一件外套,他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对钟明说道:“我出去走走。” 开车刚经过厂区大门,还没走出多远,就看见一个骑着女士自行车的小小身影朝他骑过来。 小人儿穿的很厚实,围巾帽子手套等一系列装备,把她原本就娇小的身形完全遮掩起来。 毛绒绒的外套裹在身上,离远了看像是一只毛发蓬松的小兔子精。 上次分开的时候,小人儿还在生气,周奕泽如今也猜不透她的气到底消了没有。 忍着想要走过去的冲动,周奕泽把车停在路边。 他开了半边车窗,让她能清晰瞧见驾驶位坐的人是谁,等她朝自己走过来。 兰欣早就看见他了,这附近能开私家车的除了他也没有别人。 她翻身下车,把自行车停靠在路旁,自己则打开车门,坐到了后座上。 动作快速迅捷,丝毫不见外。 周奕泽朝身后看了看,然后下车,也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地方就这么大点儿,某些人却非要挤过来。 兰欣往一旁错开身子,与他拉开距离,无视从他身上飘来的淡淡冷杉香气,把头偏了过去。 “第二个要求,你光脑存没存自己机甲的照片,给我看看。” “好。”周奕泽立刻应了。 他的车后座放了个毛毯,早前做的准备此时终于派上用场,拆开以后就一把把眼前的小人儿包裹的严严实实。 兰欣垂眸一看,这毯子连标签都没撕过,是全新的,难不成就是给她准备的? 周奕泽看出她的疑惑,却也没有解释,用意识在光脑中检索着。 不多时,一些影像就他找了出来。 兰欣指挥自己的光脑立刻把机甲的照片拍摄下来,拍完以后,她的目光也不自觉的被银白色的机甲吸引。 一些记忆碎片跃然在自己的脑海中,她缓缓垂下了头。 第325章 周母追来 兰欣没有说话,只低下头沉默的看着照片。 她的手指在光屏上缓缓滑动着,观察着机甲上的每一处细节。 身为容家嫡系子嗣,他的机甲是专门定制过的。 机甲主材质取自陨星中的白耀金,质地异常坚硬,且蕴藏巨大的能量,能支撑起最高等级的防护系统。 主骨架、内部的支撑框架以及活动连接处,采用了非晶态金属和超记忆合金。 材质延展性极佳,且十分轻盈,能让使用者操作更加灵活,操纵机甲时宛如随心支配第二躯体。 未充能时,看不到外层的复合装甲,只有表面白色金属质感的涂层隐隐泛着流光,如星河般璀璨。 她定定的看着,直到身前有一片阴影覆了过来,淡淡的雪松味萦绕在她周围。 兰欣一抬头,正对上一双清冽的眸子。 似是雪山顶上经年不化的皑皑白雪,那双浅咖色的瞳仁中沁着寒意。 然而下一秒,那双眼睛染上了笑意,寒意便立刻消散,冰雪初融。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兰欣率先移开了视线。 她转头看向窗外,眉头轻轻蹙起,“很热,别靠我那么近。” “热?” “要不开窗通风?” 周奕泽说着就伸出手,要把车窗降下一点。 “不用,”兰欣淡淡道,“你穿的这么少,要是吹了冷风生病,我可就成了厂里的罪人了。” 周奕泽脸上的笑意不减,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绷紧的小脸,轻笑一声,“办公室有煤炉,没那么冷。” “哦。” 兰欣不咸不淡的应声。 他冷不冷的,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周奕泽嘴角的弧度加深,又道:“多谢你的关心了。” 兰欣敛下眸子,语气不悦道:“没关心你。” “好。”周奕泽温声应着,嘴角的笑容却更深了几分。 兰欣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在笑什么。 周奕泽见她有些恼了,也不再逗她,而是轻声问道:“怎么想起看我的机甲?” 兰欣沉默了几秒,“你猜,我会和你说实话,还是随便找个理由来敷衍你?” 周奕泽当真思索片刻,脸上带着迟疑。 “兰欣最讨厌被欺骗,自然也不愿意说谎话去欺骗别人。” 他顿了顿,“你一定会把原因告诉我的,对吧。” 兰欣哼了一声,轻轻浅浅的气音像是在撒娇,脸上却带着明显的不高兴。 她移开视线,把目光落到窗外,忽然看到路边有辆车经过。 要知道h省并不是什么大城市,在路上很少能看到私家车,更别说是货运厂这么偏僻的地方。 平时往来的都是大货车,乍一看到辆私家车还是挺稀奇的。 想来应该是其他城市的某个国营大厂,过来谈合作的。 兰欣回过头,一双水眸黑白分明的注视着他,语调平缓,“来生意了。” 然而独属于她温吞柔软的嗓音,却像是在周奕泽平静的心湖中投入一枚玉石。 水波漾起,潋滟生辉。 “不急,合作的事情有钟叔负责处理。” 然而那辆车没有像两人预料中那样从身旁驶过,而是慢下车速,停在了离他们几米远的地方。 车门打开,后座的一个穿着白色毛绒大氅的妇人下了车,匆匆朝他们的位置跑来。 “欸?”兰欣一脸疑惑,回头看向周奕泽。 却见对方脸上闪过一抹冷意,眉头也微微蹙起。 车门被从外拉开,女人看见后座的两人满脸欣喜,脸上落下一行热泪。 “阿泽,妈妈终于找到你了!” 对方的车里紧接着又下来两个人,一个是许久不见的周麒,一个是曾在京都见过的几面的周素素。 “沈妹妹。”周麒快走了几步,站在车旁边对着兰欣笑的露出白牙。 “周麒,你怎么在这?” 兰欣有些奇怪,不过立马下车迎了上去。 周奕泽看着她欢欣雀跃的背影,烦躁地眯起眼睛。 两个人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我从京都回来的,这次……” 他的视线略过在一旁喜极而泣的大伯母,委婉说道:“是有点事。” “不过我会在这儿多待一段时间,你要是还想学车我就能教你了。” 余光瞥见兰欣手上的手链,他更是笑的见牙不见眼,“这个你还戴着呀。” 兰欣晃了晃细白的手腕,“嗯,这条手链挺好看的,我一直戴着没摘下来,你的眼光很好。” 他挺了挺胸脯,脸上带着骄傲。 “那是,我的审美可是一绝。” 兰欣用手捂着嘴咯咯的笑。 周奕泽攥着车门把手的手掌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一股莫名的躁意涌上心头。 那股情绪来的极快,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周素素向前一步,微微笑着和她打招呼,“兰欣,好巧呀,没想到半路就能碰见你和我大哥。” 兰欣点了点头,“素素姐,你们怎么过来了?” 周素素脸上的笑容一滞,带上了些许为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兰欣看出她不方便说,见状也就不再问了。 这时周母的情绪已经调整的差不多了。 她用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不好意思地道:“我一时太激动,让你们看笑话了。” 她抬起头,“阿泽,妈担心你一个人在外地过得不好,就跟你爷爷说了来这里照顾你。” 周奕泽面无表情,声音却很冷,“不需要,等周麒回京都的时候让他送你回去。” 周母闻言脸色苍白的吓人,拿着手帕的手垂了下去,整个人也失魂落魄的。 周素素走到两人中间,鼓足了勇气才说出口,“大哥。” “爷爷说让我陪着大伯母一起过来,我们就在这镇上随便找个房子住就行,或者我们住招待所,厂里给我们开了证明的。” 周素素眼含期待,还有着不为人知的担忧。 自从他们走了之后家里发生了很多事情,要是大伯母的请求再被拒绝,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周奕泽没看他们,反而是对周麒说道:“你带他们去厂里,我送兰欣回去。” 周麒‘啊’了一声,眼看还没跟兰欣妹妹聊几句呢,就有些不情不愿。 他支支吾吾地说道:“大哥,要不然我去送兰欣吧,你带着大伯母和素素回……”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对方的眼神越来越冷。 就好像,要是他把没说完的话继续说下去,就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 “咳,”他轻咳一声,掩饰住内心的心虚,随即应道:“好吧大哥,那我们就先去厂里等你。” 他看了一眼兰欣,无奈的摊开手。 兰欣撇了撇嘴,不知道周奕泽到底想干什么。 第326章 我教你 县城的石板路年久失修,不太平整,车子开过会有些颠簸。 兰欣之前蹭过几次厂里的车,那时候钟明都是有意控制车速,开的缓慢。 但是路实在不好走,车身还是会时不时震动一下。 今天不知是巧合还是别的原因,车竟然开的又快又稳。 兰欣抬起眸子,看了眼身前驾驶位上的男人,平时没关注这一点,没想到他车开的还不错。 周奕泽感受到了她的视线,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紧了紧,喉咙有些发干。 “你的车学的怎么样了?” “嗯?” 莫名其妙问这一句,让兰欣有些摸不着头绪。 她想了想,还是道:“理论都记好了,周麒也带我去后山练了几次,学的差不多了。” 周奕泽点了点头,“还是要多练练,不然时间长了不碰车,手就生了。” “现在厂里其他人学车的进度缓慢,我们就还没布置倒桩的场地,这个周麒应该没教过你吧?” “倒桩?”兰欣身子前倾着,两只手臂轻轻搭在他的座位靠背上,“那是什么?” “倒桩也叫穿桩移库,就是字面意思,把货车穿过几根桩子,从一个车库移到另一个车库里。” “考验的是货车司机对大车的车感,目测距离的能力,还有手脚的协调。” “哦,”兰欣的点了点头,“不着急,离考试不是还有好几个月吗,我让周麒抽空再教我就行了。” 摸过车以后,兰欣已经有了一定的车感,而且她领悟力强,感知也很敏锐,觉得倒桩应该没有多难。 周奕泽开着车,直视前方目不斜视,再次补充一句。 “周麒他过几天就会回京都,这次回去之后会被当成继承人培养,近几年都没时间再过来。” 兰欣的小脸露出一丝困惑,“哦,那也没事,反正我也不是很急,自己慢慢练也行。” 她垂下眸子,许是觉得无聊,就玩着自己一双柔软的小手,十根手指交缠拧成麻花状。 自己玩的不亦乐乎,并没把他说的话当成一回事。 “我教你。”前方传来坚定清晰的一声。 兰欣抬头看去,见他面色无异,就好像这只是他随口一说。 “你那么忙,我不用你教。” 她淡淡开口,直截了当的拒绝。 “我不忙,更何况每天也就教你学两三个小时的车,不耽误我做任何事,认真算起来,我可比周麒清闲。” 被拒绝的周奕泽再次毛遂自荐。 “你还会开大货车?”兰欣的目光反复在他身上辗转,打量着他。 老实说,有从前的记忆在,她总是忘了现在的周奕泽不过也才二十岁。 这具身体算得上养尊处优,他皮肤细腻光滑,面皮比女人还要白皙。 虽然略微泛着几分苍白色,但是一点也不影响他的颜值,更添了几分阴郁贵公子的味道。 这副模样,着实让兰欣把他和风里来雨里去的大货车司机联系到一起。 要知道因为长途送货经常需要昼夜颠倒,晚上为了醒神,货车司机基本都会抽烟提神。 兰欣想象不到周奕泽是如何一手方向盘,一手夹着一根香烟,时不时吞云吐雾的场景。 “会,我在外省那几年,早就拿到了车本,教你不成问题。” 听闻他也会开货车,兰欣是有几分惊讶,不过很快就习以为常。 货运厂的厂长会开货车,这不也很正常吗。 “那也不用。” 她轻哼一声,淡淡说了一句。 周奕泽落在方向盘上的手背青筋微起,他单手解开缓慢的解开自己脖颈间的纽扣, 为什么? 周麒能教,他就不能。 是周麒比他开得好? 脸色微微一变,他的呼吸急促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冬天这么冷,我才不出门,学车的事情等春天再说吧。” 原来是怕冷。 周奕泽心里松了一口气。 “明天你来厂里吗?” “怎么?”兰欣疑惑的看向他,“是给我分配了什么工作?” 周奕泽摇头。 兰欣眼中露出思索,今晚就找金龙确认一下周奕泽的机甲到底是不是他熟悉的那个。 如果是的话,明天自己肯定是要和他见上一面的。 于是也没拒绝,只说道:“或许吧。” “好。”周奕泽嘴角上扬,身上的气息越发柔和。 小轿车停在巷子口,又是吸引了几道视线。 待看到俊朗的年轻男人把车门打开,沈家的二女儿拿开覆在腿上的毛毯,姿态随意的下了车。 看到这一幕的人群又是炸开了锅。 一群婶子眉飞色舞,嘴角含笑,用手捂着半边脸,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 兰欣路过的时候,有个眼熟的婶子一把拽住她胳膊,挤眉弄眼地问。 “二姑娘,那小伙子跟你啥关系?长得跟电影里的明星似的,还能开小轿车。” 兰欣憋笑憋得腮帮子疼,一本正经胡诌:“厂里职工,来公干的,我和他不熟,不过是顺路带我一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话刚落,婶子又凑上来戳了戳她的手背,“不熟也能混熟的,你瞅他那衣服熨的多板正,皮鞋亮得能照见人,条件一定不错的。” 车子远去,几个人更是踮着脚往那边瞅,咂舌道:“这模样要是去供销社卖货,那门槛都得被年轻姑娘踏破了。” 兰欣刚要挣脱,那婶子又问,“他是做啥工作的,有对象了没有?” 兰欣摇了摇头,“不知道。” 那婶子一脸怒其不争的看着她,“这坐了一路的车也没问上一句呀,要我是你,一定把他家里几口人都问遍了。” 她的嗓门压得低,穿透力却极强。 “这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体面人,还会开轿车,模样这么好,我有个在部队文工团的侄女,得赶紧抓住机会,晚了就被人抢跑了!” 一说起这个,几个婶子眼神都是一亮,就跟饿狼见了肥肉一样,又是激动又是兴奋。 谁家家里还没个适龄的姑娘呀! 兰欣眼看着事态的发展逐渐失控,忙摆了摆手,“婶子我先回家吃饭了。” 说罢也不等回复,拔腿就往家跑。 身后婶子们的吆喝声追着脚后跟飘:“欣欣你是在货运厂上班是吧?” 兰欣进门扒着门框脸都要笑烂了。 周奕泽这是被一群战斗力强悍的大妈盯上了,还成了相亲市场的香饽饽。 明天应该不会有人直接去货运厂堵门吧? 第327章 联谊前夕 “就是他!这个卑鄙小人,他化成灰我都记得他!” 金龙瞪着泅红的大眼睛,愤恨的看着光屏上的机甲。 “我好端端的在冰域养伤,他趁我没有防备上来就给我装进空间里,还给我封印在海底!” “崽,给我报仇,找到他就给我往死里揍!!” 金龙突然就激动起来了,在海底来回盘旋,金色的鳞片因为激动微微张开,发出锵锵的金属摩擦声。 “你先冷静一点。” 兰欣看着他上蹿下跳,知道他委屈,但是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找到原因。 凭空臆测如何能找到真相,这件事还是要去问当事人才行。 “找到他,然后揍他,让他知道,龙不是好惹的!” 巨大的尾巴扫过海底,卷起一片浑浊的泥沙。 “好好好。”兰欣心不在焉,胡乱的点着头。 竟然真的是他。 虽然早就有这个猜测,但真正知道的时候还是觉得震惊。 星际的容泽,为什么会和金龙扯上关系? 是容家的要求?还是首脑的命令? 又或者,是因为那个女人。 眼看着金龙还在碎碎念,她终于开口打断。 “你确定他只是把你封印起来,没有做别的?比如,取走你的血、鳞片?” 金龙盘旋的动作猛地一顿,巨大的头颅凑到兰欣面前,“崽,这些倒是没有。” 没有…… 她倒要看看,他究竟是想做什么。 清晨,货运厂的广播铃声如期响起。 穿透薄雾裹着的厂区巷道,林瑜清脆的声音顺着喇叭飘出,漫过堆着集装箱的货。 “下面播报一则喜讯,我厂元旦前夕首次开通新运输线路,货物将直达南海各腹地……” 与此同时,机械厂正门口的梧桐树下,一队人踏着晨光,骑着自行车过来。 为首的是机械厂工会的王干事,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线条利落的齐下巴短发梳到耳后,上面还别了个黑色的发卡,整个人眼眸晶亮,面带红光。 身旁服装厂工会蒋干事拎着军绿色的帆布包,里面鼓鼓囊囊装着统计表,腰杆也挺得笔直。 “同志你好,我们是机械厂和服装厂的工会,想来和咱们兄弟单位商量一下办联谊会的事。” 值班的门卫探出头,听清“联谊”二字时,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晃出热水。 “联谊?那是干啥的?” “就是咱们县这些重点单位,有很多单身的男女青年都没有找到革命伴侣,我们琢磨着不如咱们一同举办一个联谊活动,也能加强各厂的革命感情,让那些适龄的男女青年都一起参加。” 门卫一听乐了,当即拍腿:“这可是大好事!我这就带你们去找我们工会的领导。” 几人来到办公室,负责工会事务的是个年轻小姑娘,一听联谊活动一头雾水。 这时一早搬了个板凳临时找个位置坐下的周素素走上前来,“要我帮忙吗?我在总厂就是工会的。” 那小姑娘立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激动的握住她的手,“那可太好了,咱们工会原本是打算春招再配齐人员的,我对办活动没什么经验,要是有你帮忙就不怕了。” 她虽然不知道这一早就过来坐着的女工人是谁,但见对方穿着厂里的工装,便知是自己人,此时能帮上忙的就是好同志。 小姑娘叫张希,立马拉着周素素的手。 “这样,不如我们去会客室详谈吧。” 会客室里,煤炉子烧的热气腾腾,张干事和蒋干事接过崭新的搪瓷缸子,里面装满了茶水,见她们都是女同志,负责沏茶的还各往里加了两勺白糖。 张干事这一路骑车骑过来,手脚都凉飕飕的,此时一口甜滋滋的茶水灌下去,便觉得从喉咙一路暖到了胃里。 她露出了更为真诚的笑脸,“早就听说咱们货运厂的工人福利待遇好,这从待客上就能看出门道来,又是糖又是茶的,可真是令人羡慕。” “这都是归功于厂里的经营性质,我们是做运输的,车队天南海北的跑,采购物资是会方便一些。” 周素素脸上的笑容也十分热络,压低声音轻声说道:“我们的工人也很羡慕服装厂时常能有瑕疵布作为福利,还有机械厂,听说一年到头发的工业券都比其他厂多好几张呢。” 这话说的两个厂的干事眉开眼笑,毕竟谁不希望别人说自己厂的福利好呢。 笑过之后,王干事扫了眼门外来往的青年工人。 “咱们县这几家国营单位,小伙子踏实能干,姑娘们心灵手巧,各个有本事,就是有不少适龄男女都没寻着革命伴侣。” 蒋干事接话时,掏出统计表扬了扬。 “这是我们两家单位初步统计的名单,打算下周末在机械厂礼堂办活动。” “有红歌联唱、革命故事分享,还有一些趣味项目,既增进革命感情,也能给青年们搭个相识的桥。” 周素素接过统计表,目光快速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基本信息,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将表格轻轻放在桌上,“这个想法太好了!不瞒二位,我们货运厂一身力气的单身小伙子多,难得有机会接触女同志,厂领导为这事也没少操心。”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务实:“既然是三厂联谊,咱们就得把活动办得热闹又稳妥。” “我们货运厂别的不敢说,出把子力气、提供些运输上的便利还是没问题的,布置会场、搬运器材这些体力活,就包在我们小伙子身上。” 王干事一听,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那可真是解决了我们一个大难题,机械厂礼堂够大,但布置起来确实费劲,有你们货运厂的同志们帮忙,咱们这活动可就成功一半了。” 蒋干事也连连点头,补充道:“活动流程我们初步设想是上午先集体学习,由各厂代表讲讲先进事迹,提振精神。中午在食堂简单用餐后,下午安排一些轻松愉快的互动环节,晚上自由活动。” 周素素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细节商定,气氛更加融洽。 几人又就人数统计、物资准备、时间安排等具体事宜进行了细致沟通。 送走两位干事,周素素脸上从容的笑意微微收敛。 她转身对身边的张希说道:“张同志,这场活动咱们得立刻向领导报备,如果领导批准,就尽快把通知发下去,让各车间、班组统计有意向参加的单身青年名单。” “好的姐,我都记录下来了,这就去跟钟副厂长汇报。” 张希干劲十足,立刻就跑到厂长办公室去。 第328章 登记 钟明听了活动安排之后很感兴趣,毕竟厂里的男女青年能有这么个机会也挺难得。 “厂长,我觉得这个联谊活动挺有意义的,咱们厂有很多单身青年,要是能通过这个活动找到革命伙伴,那也是好事一桩呀。” 周奕泽微微颔首,修长的手指在办公桌上轻敲两下,“确实是个好机会,有想参与的人就让他们报名吧。” 他说话时薄唇微启,声音清越中带着几分沉稳,“这样,你再跟另外两个厂沟通一下,我们可以提供活动的茶点。” “最近采购部去外省拉来了一车羊乳,可以让食堂师傅用羊乳和白糖做些点心,等活动的时候送过去。” 钟明笑着应下,“那可太好了。” 说完,他又好奇地看向张希:“说起来,他们怎么会突然想到要办联谊活动?” 张希放下手中的统计表,回道:“两位干事说,他们厂的年轻工人们早就听说咱们货运厂待遇好,就是位置偏了些,平时没什么机会接触。” 说完,她又压低了声音,“特别是最近两天,有几个厂里工人的家属托关系打听咱们厂的单身同志,所以才有了这次活动。” “哦?”钟明挑眉,露出感兴趣的神色,“不知道是哪位同志这么受欢迎?该不会是食堂采购的艾主任吧?他的长相和气质确实是万里挑一。” 张希忍不住抬头看向一旁的厂长,“钟副厂长,您这可猜错了,被打听最多的,是咱们厂里开小轿车的男同志。” “开小轿车?”钟明惊讶地睁大眼睛,“咱们厂里不就那一台小轿车吗?” 那辆车平时都是他在开呀,难道有人看上他啦?? “不对不对,”钟明自己先笑了,“我个老头子,还不至于被人四处打听。” 说着,他的目光就落到了一旁的厂长身上。 少年正微微垂眸看着手中的文件,碎发下方那双深邃的浅咖色眼眸,此刻正专注地凝视着文件上的文字。 眉眼卓绝,气质清冷,矜贵端方。 也不怪外面的那些女工人迷了心神,他们厂长确实有这个资本。 钟明心念一动,试探着问道:“厂长,这两天那辆车是您在开吧?那这联谊活动要不要给您也报个名?” 话说咱厂长确实也没有对象,这不也是个好机会吗。 只是不知道远在京市的老厂长能不能接受厂长他有个外省的对象。 “不用。”周奕泽头也不抬,声音平静无波。 钟明还想再劝,却见周奕泽忽然抬起眼帘,“你要是实在闲着就去负责这次活动,把厂里要参加的人员统计好。” 张希心里忍不住雀跃,她正愁工会人手不够,怕没办法短时间内把这个消息通知到位呢。 要是有钟副厂长帮忙,他要办个活动还不是手拿把掐的。 却见钟明立马苦着脸,哀声道:“厂长,您忘了,我还要带那几个工程师去实地测绘呢。” “要不就让小张负责吧,我刚看她干的挺好的,活动流程策划的有模有样,到时候再把宣传科的几个小同志一起叫上,帮忙登记。” 张希有几分不好意思,“厂长,钟副厂长,其实我经验不足,还是因为有周素素同志帮忙才能把活动顺利定下来。” 周素素…… 钟明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那是您京都本家的表妹吧,我在总厂见过她几回,人确实挺踏实的。” 不过钟明还是有些意外,因为在他的印象里,周素素不是个多主动的性格。 “说来也奇怪,她在京都待的好好的,那边的待遇也比咱这里好,不知道她为什么想调到这儿来。” 周奕泽合上一份文件,放到书桌的侧方。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恰好落在他笔挺的鼻梁上,在他的脸上投下一道暗色的阴影。 肩宽腰窄的身形将定制的外套撑得笔挺,领口处露出一截雪白的衬衫领子,整洁得一丝不苟。 “那就让周素素和你一起负责这次的活动,另外联系招工办,工会需要再招一批有经验的员工,马上要过年了,给工人的福利需要尽快落实下来。” 张希点点头,“好的厂长,我这就去通知周素素同志还有招工办。”说完就走出了门。 周奕泽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他把搭在椅背上的大衣穿上,上面还搭着一条厚实的羊毛围巾。 他用手指的指腹轻轻碾过柔软温暖的布料,然后把围巾在脖子上围了一圈。 温暖的羊绒给男人冷漠的脸上增添了几分柔软,让他整个人的气息也柔和了几分。 “厂长,您要出去吗?我开车送您吧。”钟明暗时刻关注着周奕泽,见对方有要走的意思,想到外面天气寒冷,就准备跟着一起去。 “不用,你留下来准备测绘的事,我马上回来。” 他走出办公室,周素素听到动静抬起头,见到他眼前一亮,以为他是来找自己的。 正准备起身,却见大哥环顾了一下办公室,视线在靠窗的位置重点停留了一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看见没人,他的唇线抿紧,转身便走了出去。 周素素也收回了视线,“张同志,既然厂长说让我们一起负责这次活动,那我们一起去宣传科先把活动通知到各个车间小组吧。” 张希点头,”行,素素,登记表和活动流程你能写吗?我对这个一窍不通。” “嗯,我能写。” “那我们分头行动,我先去宣传科,你留下来写登记表,争取尽快把要参加活动的人登记好。” 目送张希离开后,周素素抿唇一笑,从身旁的工友那里借了一沓信纸,然后铺展开来,缓缓用钢笔书写。 于爽看着她写得一手娟秀的小字,一看就是念过书的文化人,应该还是初中以上的文凭,而且半路来厂里,不知道是哪位领导的亲戚。 借给她信纸之后,于爽也没多问,笑笑就缩在自己的位置,南瓜子都没再嗑了。 怕她看见自己磨洋工给领导打小报告,虽然这姑娘看着不像是这样的人,可也说不准。 她写写画画,做的认真。 边上有人闲不住了,好奇心上来就问道:“姑娘,你这是写啥呢?” 周素素见他好奇,想着反正要通知活动,索性就笑着说了。 “三个厂要一起举办联谊活动,增强革命感情,时间定在下周日,欢迎单身的男女青年报名参加啊。” “好事呀~那我报个名。” 那男工人嗖的一下站起来跑到桌子前边。 周素素笑着回道:“别着急,登记表还没做好呢。” 办公室里其他人也心思活络起来,家里有未婚小姑娘小伙子的,现在找对象都是老大的难题了。 他们虽然不是厂里的职工,可等下周日能站在门口看看也好呀。 毕竟能参加这次活动的都是各个厂里的正式职工,万一有那运气好的,和谁看对眼了,岂不是件大好事。 第329章 忤逆 寒风凛冽,卷起了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的落在了正门口的那条土路上。 此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上班的工人都在岗位上,路上一个人影儿也瞧不见。 岗亭里,门卫坐在小马扎上把手靠近煤炉子烤火,心里直犯嘀咕。 今天难不成是有什么大人物要来视察? 要不然这么冷的天,冷风呼呼的刮,厂长还亲自出来接待,这得是什么待遇? 屋里熊熊燃烧的煤炉带来了阵阵暖意,门卫打开岗亭的小门,试探着问道:“厂长,外面冷,要不您先进来避避风吧?” 却见年轻的厂长摇了摇头,看了眼腕上的手表,眼中划过一丝黯然。 门卫暗自咋舌,这是没等到呀。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火炉子噼里啪啦的烧着,一股甜蜜焦香的气味充斥在小屋里。 门卫美滋滋的剥开一个红薯焦酥的外皮,里面的果肉金黄,正往外流淌着甜蜜的汁水。 这是他特意挑选的细长条的红薯,这样的容易熟,烤着吃最好吃。 闻着香味他咽了口口水,转过头拿了张旧报纸,挑挑拣拣选了一个长得最板正,最饱满的蜜薯,就要给厂长递过去。 他呵呵笑着,“厂长,刚烤好的红薯,您尝尝,又香又甜。” 周奕泽刚想拒绝,脑海中却闪过什么,他伸手接过,嘴角也扬了起来,“谢谢了。” “哎呦,您太客气了。” 门卫见他接过,笑得见牙不见眼,冷风一吹又缩着身子飞快的跑回了门卫室。 远处,一抹耀眼的红色突兀地出现在了黄土枯木组成的地平线上。 兰欣骑着自己的女式自行车,带着毛绒手套的小手放在两边的车把上,被风吹起的发丝不显杂乱,反而像是丝绸一样肆意舞动。 小脸被大大的围巾包裹,只露出了水润润的如同小鹿一般的圆眸,此时亮晶晶的看着前面的道路。 车子飞快的驶来,停在了他的身侧。 兰欣打量了他一眼,随后把围巾摘下,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围巾,又看了看他的。 “同款?” 周奕泽笑了,“你给的。” 兰欣思索了几秒,想起是那天在家里聚餐的时候给他们一人拿了一条,只是没想到他今天会戴上。 她点点头,“想起来了。” “吃早饭了吗?”周奕泽问她。 “还没,我不是很……” 饿字还没说出口,就看他像是变魔术一样,从怀里捧出一个旧报纸包着的烤红薯,上面还冒着热气。 香甜的气息顺着风吹了过来,兰欣的话顿在口中。 “走,去会议室。” 办公室人太多,不方便说话,也不方便吃东西。 兰欣双手捧着热腾腾的烤红薯,红薯的温度透过毛绒手套传递到手上,带着几分滚烫。 她微微挑眉,眼神暗搓搓的飘到眼前这人鼓囊囊的胸口上。 刚才见他从怀里拿出来的,这温度,不会烫伤吧? 想到那肌理分明的白皙皮肤上落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兰欣心里没由来的一紧。 正推着自行车往前走的周奕泽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脚步一顿,耳廓悄悄泛起热意。 进了会议室,周奕泽反手带上门,煤炉的暖意瞬间将凛冽的寒风隔绝在外。 兰欣迫不及待地剥开红薯外皮,金黄的果肉冒着氤氲热气,甜蜜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她咬了一小口,软糯香甜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忍不住眼睛一亮:“好吃!” 周奕泽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得脸颊鼓鼓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加深。 他的目光落在兰欣沾着糖霜的唇角,轻声开口,“还记得之前在京都的时候,说好过年前一起去南方一趟吗?” 兰欣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垂下眸子,“交通不方便,不想去了。” “确实,路途太远了。”周奕泽轻声附和。 “那等来年天气回暖了再去?” “到时候再说吧,”兰欣兴致缺缺,认认真真的把红薯啃完,“我今天过来是有事想问你。” “我空间里的那条龙,是你放进去的?” 周奕泽眸光微动,突然凑近,然后抬手用指腹抹去了她唇角沾染着红薯外皮的那道黑灰,“什么时候见到的?” 兰欣嘴角露出凉凉的笑意,“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周奕泽眸色一沉,闭了闭眼睛,“你都想起来了?” 兰欣不语,只将空了的报纸揉成一团,指尖微微用力,纸团边缘被捏得发皱。 周奕泽喉结滚动了一下,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纹路。 窗外的寒风又起,吹动窗棂发出轻微的声响,会议室里的暖意仿佛被驱散了几分。 “是我。” 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哑。 “本想等合适的时机再告诉你,没想到被你先发现了。” 兰欣将纸团放在桌角,身体微微前倾:“为什么把他囚禁在空间里,他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他,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眼看着话题无法回避,周奕泽只得回答。 他闭上眼睛,掩盖了眼底的疲惫。 “对于过去的记忆,我不知道你记得多少,也不知道我们的记忆是否完全一致。” “你什么意思?”兰欣心里一凉。 “你13岁那年,最后一次实验之后,我们以为你终于可以离开实验室,恢复自由。” “但是当时我们也早就察觉到丽莎不可信,她所谓的帮助,实际上另有目的。” “她和我说,如果我能在冰域捕捉到到一只活着的sss级的变异兽,就放过你,让你以新的身份在主星生活。” 周奕泽回忆起曾经的那段时间,他从一个只知道服从命令的傀儡,变成一个有独立意识的人。 但是无论是容家,首脑,还是联邦,都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试图隐瞒自己的异常,装作完全听从指令,只身一人前往冰域。 在那里,他见到了那身躯庞大如山丘般的金色巨龙,也见到了另一个人。 他的名字是,兰斯。 第330章 秘密实验 “兰斯?” 或许因为这个名字和自己相似,兰欣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她的眼中带着疑惑,眉头微微蹙起。 自己好像听过这个名字,是在哪呢? 【他曾经是联邦军事学院最优秀的毕业生之一,后来留在学院任职,现在已经是学院的院长。】 兰欣一惊,一道灵光骤然划过她的脑海。 【悄悄问你一句,你和兰斯院长是亲戚关系吧,他似乎对你很熟悉。】 克莱因! 是克莱因提起过的那位院长,他的名字就是兰斯! “我听说过他,”兰欣那双眼眸黑白分明,亮的惊人,“他到底是谁,和我有什么关系?” 周奕泽抬起头看着她,淡金色的光线落在他的眉眼发梢,衬得他越发不似凡人。 他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薄唇轻启。 “他是你舅舅,你母亲沈絮的亲哥哥。” “哥哥?” 兰欣的瞳孔骤然缩紧,座椅把手在她手中变得尤为脆弱,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你说他们是兄妹?那为什么我母亲的名字是沈絮,他的名字是兰斯?”这两个名字听起来可毫不相关。 周奕泽摇头,“这我也不清楚,他没和我说过,或许有一天你可以亲自去问他。” “你的意思是我还能回去?”兰欣听懂了他的话外音。 如果她没有恢复记忆,以为自己只是个没日没夜工作攒首付的星际社畜,那她一定会留恋这个和平年代,不想离开。 但是她的记忆被唤醒了,她知道自己有一个宁愿牺牲性命也要为她争取一线生机的母亲。 也知道自己这些年流浪拾荒,然后被抓到实验室当做实验工具,都是拜某人所赐。 她现在只想回到主星,拿回自己的身体,哪怕付出任何代价。 眸中闪过一抹暗色,兰欣紧接着问道:“然后呢,你遇到了他,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他说,我们不是敌人,我们的目标一致。” 在暗处偷偷关注着一切的兰斯,比他更先读懂他潜意识里的东西。 作为首脑的附属品,容家的所有人都没有自己的意识,听从首脑的指令,就是他们的使命。 即便首脑让他追随另一个人,完全听从对方的调遣,容泽也没有一丝抗拒,只有顺从。 “只是我没想到,容家家主的长子,一个从小被各方势力洗脑,即将被培养成为下一个首脑傀儡的人,竟然也会阳奉阴违。” 兰斯冷冽的声音透过皑皑白雪,落在了容泽的耳中。 看他挡在巨龙的身前,想要阻止自己捕捉巨龙,还跟自己说他是友非敌。 容泽向前一步,手指按上了空间钮,只需瞬间就调出了银白色的机甲,覆盖了他修长的身形。 “想救兰欣,只有与我合作,除我之外,世界上再也没人能救得了她。” 兰斯湛蓝的眸子深沉如海,似乎带着某种蛊惑的意味。 “今天你将这条龙送到丽莎面前,兰欣就再也不会存在了,丽莎会抢占她的身体,再激活她所有的潜能,让自己彻底取代兰欣。” 容泽攻击的动作停顿了下来,他在等,等对方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他。 “收起你的武器,跟我过来。”兰斯瞥了他一眼,眼中的冷意快要凝成实质。 敏锐的感知力是他立于星际战场上不败的底牌。 容泽能感觉到对方并不友善,但奇怪的是,他竟然也察觉不到威胁。 他犹豫了一瞬间,便收起机甲,朝着兰斯离开的方向走去。 兰欣看到周奕泽脸上的凝重,气压低沉,让她从心底感到焦躁,“继续说。” “他和我说一段在上层圈子里的秘辛,我以前也略有耳闻,不过当时只当笑话看。” 兰斯站在布满了冰棱的岩洞中,看着依然沉睡的巨龙,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一脚踩上了龙的尾巴尖,然后才缓缓说道。 在新纪元创立之初,旧时代的病毒仍然在肆虐,人类的生存空间虽然随着星际移民不断扩大,但是威胁也层出不穷。 超量级的天体灾难、星云孢子瘟疫、虫族入侵、变异兽狂化,以及星盗横行,这里依然维持不了想象中的和平。 “所以统治者想利用现有的空间折叠技术开拓出一个全新的空间,创造出一片极乐净土,然后全星际移民。” 容泽不解,这些与兰欣有什么关系?直到兰斯再次开口。 “研究了几百年,结果还是失败,他们换了个思路,如果无法改变环境,那就改变人类的体质。既然凶兽可以适应星际中的恶劣环境,那就将凶兽的基因与人类的基因融合。” “人体实验?”容泽的眼中露出厌恶,他已经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些,“为什么他们要把兰欣当作实验体,是因为她的基因?” “是,她是凶兽和人类结合的产物,她的母亲,也是我的妹妹,沈絮,曾经就是一场人体实验的参与者。” 兰斯望着眼前的深洞,空气中隐隐震颤的能量波动暴露了他心里的不平静。 他的眸色更冷,视线落在那条龙的身上,仿佛要将它挫骨扬灰。 “我和沈絮一起考上了军事学院,因为战斗天赋出众,毕业后我们留下来任职。 沈絮从事空间折叠技术的研究,他们开辟出了一个足有小行星大小的空间,还攻克了空间类产品不可储存活物的难题。 通过转化能源石中的能量,可以为空间提供了人类生存需要的种种条件。恒定的温度、循环的氧气、模拟的光照,甚至还划分出不同的生存环境。 她以为成果显着,实验进入尾声,殊不知真正的实验才刚刚开始。” 兰斯想起妹妹激动的和他说,新研发的产品马上就能上市销售了,到时候空间类的产品都会被更新换代,他们的实验就算是成功了。 然而事情并不如她想象的那样进行,空间启用,她被选作检查转换能源的装置的人员,每天二十四小时在空间中待命,维持空间的稳定运转。 空间中建立了一个城区,其中大部分的区域都被改造成拥有最先进实验仪器的实验室,每天都有许多陌生的研究人员进出城区。 这项研究在秘密进行,外来人员被限制进入城区,只能在空间外围活动,沈絮一直不知道城内究竟在研究什么。 “原本这一切都风平浪静,直到有一天,沈絮被选中进入主城区,参与实验。” 第331章 最好的归宿 兰斯说,那一天沈絮原本说要去签署实验的保密协议,没想到离开后她彻底失联。 后来过去了半年,一年,他一直都没有得到关于沈絮的任何消息。 兰斯问过学院的其他研究员,他们一概不知。 为了得到沈絮的消息,兰斯求助了自己毕业前的导师,也就是当时学院的副院长。 然而对方却告诉他,这场实验真正的发起者是系统制造局,在他们的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他们没有知情的权利,能做的只有配合。 这里的所有人,包括院长在内,都不知道实验的任何细节。 兰斯遍寻无果,直到几年之后,沈絮突然出现。 当时,她形削骨瘦,怀有身孕,即将分娩。 “她是自己从实验区逃出来的。” “那是场丧心病狂的人体实验,她被选中成为了实验母体,且是唯一一个成功有孕的实验体。” 周奕泽看着面前的小人儿低垂着小脑袋,看不见脸上的表情,但她的身上俱是冷意,手指颤动,手上的瓷杯寸寸破碎。 “然后呢?” 兰欣的声音很轻,像是淬了冰,指尖被瓷片划破,渗出血珠,她却浑然不觉。 周奕泽没有停顿,“她知道你也逃脱不了和她一样的命运,为了给你争取一线生机,她偷拿了那枚空间戒指,找到兰斯,求他救下你。” “她和兰斯约定好,到了最后关头,她会用生命拖延时间,争取让逃生舱送你前往星域。” “按照预设好的程序,逃生舱中的高级营养液会维持你的体能三年,兰斯手上有她给的坐标,会在时限之内避开眼线救回你。” 周奕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 “但没想到,发生了意外……” “逃生舱被未知能量波及发生了损坏,导致它没能穿过边缘星的防护罩,让你提前降落。” 原本该出现在星域中的逃生舱降落在垃圾星,即便只是残骸,也足够让拾荒者哄抢。 可想而知,当逃生舱坠落时舱门开启,一群边缘星的原住民为了争夺逃生舱残骸上的资源瞬间红了眼。 他们把残骸拾起,当做废品卖,还把残留的高级营养液取出,争先舔舐。 所有的物资被瓜分的一干二净。 那时小女孩才一个多月大,奄奄一息,根本就没有独自生存的能力,不知道是被谁送到救助站,因为看到她防护服内侧刻印的名字,因此被取名为兰欣。 她没有钱买光脑,也注册不了合法的公民身份,连最低等级的救济金都领不到,每日只能拾荒度日。 也正因为没有钱买光脑,没有在注册光脑时录入自己的基因信息,所以才能躲避几年的时间没有自己的暴露身份。 兰欣满眼悲凉地笑出了声,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 在沈絮消失的几年时间里,被迫成为了实验者,她所经历的一切,比自己经历的还要痛苦无数倍。 心痛的感觉蔓延到全身,她闭上眼睛,当视线回归到一片黑暗中,感官便被放大到了极致。 她仿佛看到了镜面的天花板上映出一张惊恐的小脸,那是十岁时的她。 身下的座椅扶手仿佛变成了冷冰冰的金属囚笼,身上暖洋洋的柔软衣物也变成束身的灰白实验服。 年幼的她躺在椅子上,被人箍住手脚,手臂粗的针管一次次往她身上扎着,抽出一管管鲜红的血液。 剧痛蔓延全身,她连挣扎也是奢望,小小的身子只能无力的承受着这一切。 她期待着,幻想着,或许有一天她可以逃出这个鬼地方。 但年复一年,她一直也没有等到。 睁开双眼,兰欣干净剔透的眸中染上种种情绪。 猩红的兽欲、狂躁、嗜血、沉痛…… 那些情绪来势汹汹,似要将她吞没。 她自暴自弃的想着,或者她本就不该控制。 她的身体里有一半兽血,基因里也有一半嗜杀的天性,她生来就该做把那些泯灭良知的人撕成碎片。 沉默半晌后,她缓缓开口。 “我该怎么做,才能回到主星?” 她要替自己和沈絮报仇,就一定要回去,哪怕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 以前是母亲来保护她,现在换她来为她们母女讨回一个公道。 “你不能回去。”周奕泽俯视着她,眼神异常坚定,“你母亲当年为了让你不被发现,求兰斯拿到了最高等级的基因锁,封锁了你的基因,也禁锢了你的意识。” “如果不是这样,星际剥夺意识的方法已经成熟,你早就在被找到的第一天就被意识夺舍,根本没有存活下来的机会。” “现在你回去也改变不了什么,倒不如遵循你母亲和你舅舅的安排,留在这个世界,安全快乐的过完一生。” 兰欣猛地抬头,那双染了猩红的眸子死死盯住周奕泽,破碎的瓷片在掌心嵌得更深。 鲜血顺着指缝蜿蜒而下,滴落在水泥地板上,晕开一朵朵妖冶的花。 “安全快乐?”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中带着闪烁的水光,直勾勾地望向他,“我们做错了什么,只能躲在另一个世界苟且偷生?如果换做是你,你愿意吗?” 周奕泽的身体一僵,薄唇紧抿。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兰欣的意识体足够强大,没有任何外力的帮助也能冲破屏障,找回被丽莎篡改的记忆。 当初兰斯为了能让她在这个世界过得更好,还给她的记忆做了一些更改,给物资的来源合理化,现在显然也是无用功。 如果她没有恢复记忆该有多好,他就可以用有限的时间去见证她生命中快乐的一小程。 而不是只能像现在这样,眼睁睁看着她,自取灭亡。 浅咖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痛楚。 周奕泽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他从来没有体会过她的痛苦,甚至还是自己亲手把她带回主星,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可是,他不想让她回去,不想让她去送死。 他好不容易才看到她有了安稳下来,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再跳回那个火坑? “兰欣。”周奕泽的声音低沉沙哑,还带着化不开的恳求,“你听我说,你现在不是孤身一人了,你有亲人,还有朋友,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 这里安稳和平,不仅是你曾经梦寐以求的生活,更是你母亲和你舅舅,拼尽一切能为你争取来的最好的归宿。” 第332章 存折给你 小小的会议室里异常安静,就连两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兰欣靠坐在椅背上,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 她神色迷茫,这一瞬间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真的就这样算了? 周奕泽低下头,注视着她,“还是想回去?” 兰欣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苦笑着道:“我不知道。” 周奕泽也不奢望她立刻做出决定。 原本他看着以前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女孩,现在却有了更在意的人,心里还有些不是滋味,然而现在却十分庆幸。 还好有这种复杂的感情可以牵制住她,要不然以自己在她心里的位置,恐怕根本动摇不了她回去的决心。 嘴角微微上扬,他笑得勉强。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两人应声回头,眼神中都带着一丝警惕。 不过兰欣知道对方没有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刚才她进门之前仔细感知过,会议室附近没有人。 “厂长,负责测绘的同志从外省赶过来了,有些细节要和您沟通一下,我让他们先在办公室等您吗?”是钟明的声音。 周奕泽对着门外说道:“我还有事,你先带他们吃个饭,我一会就过去。” “好的厂长,那我先带他们去小食堂。”钟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周奕泽微微垂眸,看着一言不发的小姑娘紧咬着红唇,一脸的倔强,眼眸深处却好像有什么碎掉了。 “留下来,或许明年,最迟不过后年夏天,我保证厂里的家属院能建好,到时候连我的指标一起,给你分一套最大的房子。” 说着,他手腕一翻,又掏出一枚空间钮,还有一张存折。 兰欣看着他递到自己眼前的两样东西,眼里带着疑惑。 她伸手接过这个红色的小本本,上面印着工业铁塔的图案,写着华夏人民银行京市分行活期储蓄存折。 一打开,里面的数字有三万多元,让她拿着有些烫手。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在这个年代,就算货运厂是大型国营厂的分厂,厂长的工资顶到头也就是150-200元一个月,他是怎么存到这么多钱的? 周奕泽看着她小鹿一样湿漉漉的大眼睛轻轻眨了眨,模样娇憨可爱,心头柔软一片。 他温声说道:“来路正当,你放心用就是。” 虽然兰欣空间里的现金和各种票据,加在一起都能装满一个大箱子了,可那都不是明面上的,最起码最近几年都不能拿出来大笔的花用。 但是存到存折上的钱可就是过了明路的,等将来政策明朗了,用来买房置地都是可以的。 饶是自己就是个再有钱不过的小富婆,兰欣也忍不住对着存折上的数字吞了口口水。 但是想到两人之间的关系,兰欣的脸色霎时间冷了下来,“给我干什么,我不要。” 兰欣把存折和空间钮推了回去,指尖碰到他温热的掌心时,又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来。 “周奕泽,我们之间没必要这样。”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你没有义务管我的事,也不用给我任何东西。” 周奕泽没接,只是看着她,眼神沉得像浸了水的墨。 “原本就是要给你的。” 他声音低哑,“这钱是我攒了好些年的,还有之前厂里技改拿的专项奖金,一分一厘都干净。空间钮里大量的能源石,足够支撑你的空间运转,你能用得上。” 兰欣垂眸,她当然知道这笔钱的分量,三万多块,在这个年代足够普通人家过一辈子,更别说还有她需要的能源石。 可她不能要。 她和他的相识,本就是一场错误。 就算当时不是他把自己带回主星也会有别人这么做,可偏偏这个人就是他。 而且母亲沈絮的事情中也有容家的身影,她做不到就这样揣着他的好意,假装那些纠葛都烟消云散。 兰欣的指尖泛着白,将存折和空间钮又往他面前推了推,力道重了几分:“我说了,我不要。” 周奕泽的目光落在她倔强的侧脸,落在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上,喉结滚了滚,没说话。 他何尝不知道她的顾虑,可他偏想护着她,护着这个已经被逼到绝境,只剩下满身尖刺的小姑娘。 周奕泽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就算你想和我划清界限,也没必要和钱过不去,这是我欠你的,你安心拿着就是。” 是呀,他欠她的,他早就后悔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兰欣,留下来,过一个正常人应该过的一生。” 他说着,又把东西往她面前推了推。 红色的存折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在这一刻竟显得有些刺眼。 兰欣看着那两样东西,手指蜷缩了几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你不用这样想。”兰欣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猛地抬头,眼底有雾气氤氲,眼神却清明透彻,好似看透了一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当时我的行踪暴露了,那么就算不是你找到我,也会有别人找来。” “不管怎么说,我们朝夕相处这么多年,我知道你为了我也曾经反抗过,我不恨你。” “只是立场相悖,我也没办法完全信任你,你明白吗?” 周奕泽的心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滞。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角,还有眼底的冷意,喉间涌上一股腥甜的涩意。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俯下身,攥紧那枚空间钮和红色存折,强硬地塞进她的上衣口袋。 指尖触到她温软的衣料,手指颤动。 “拿着。” 两个字,低沉沙哑,语气不容置喙。 兰欣想躲开,却被他牢牢抓住手腕,那手上的力道令她心惊,竟然挣脱不开? 周奕泽的掌心滚烫,带着薄茧,怕她挣脱,于是丝毫没有收敛力道。 兰欣手上有高等级的营养液,他又如何会没有,作为主星容家的继承人,他的手上一直都有容家一半的底蕴。 除了营养液之外,他这里多的是改善体质的药剂,体能丝毫不弱于眼前的张牙舞爪的小姑娘。 手上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烫得兰欣手指发软,眼尾微红。 不是委屈,而是气的。 “你放开!”她皱眉,声音虽柔软,却蕴含怒意,“你力气那么大,平时的柔弱都是装的?” “我柔弱?”周奕泽被她质问的一怔。 没有想到自己平时想表现的和一个普通人一样,却被她当做柔弱。 柔弱,这是形容一个男人的吗? 看着小姑娘发怒的样子,他抿了抿唇,虽有些留恋手中的温软,却在她的怒视下不得不放手。 松开的那一刻,心里也顿时变得空荡。 第333章 解锁 “当时,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我身体的情况。” 周奕泽僵着下颌,唇线绷得笔直。 他想扯出一抹缓和的笑,却终究只是动了动唇角,没有半分弧度。 兰欣淡淡瞥他一眼,便漠然转开了头。 已经知道他不愿意帮自己回主星,她也没有争辩的心思了,还是要靠自己才行。 与其耗在这里,不如趁早谋算出路。 只是,他以“为她好”的名义欺瞒这么久,这笔账,总得讨点利息。 无视男人眼底翻涌的失落,兰欣眼眸轻转,声音淡凉却带着笃定。“你如果真有心帮我,就解了我空间里的屏障,把金龙放出来。” 周奕泽抬眸看她,语气平静:“你想放,便放。只是即便放了他,他也没有能力带你回主星。” “我从来没想过靠他。”兰欣垂眸,指尖轻捻,“只是觉得,他一条陆地龙被囚禁深海这么多年,太可怜了。” 毕竟他是无辜的,不过是找个地方养伤,却遭人类算计险些丢了性命,更失去了十几年的自由。 “好,带我进空间,我帮你。”周奕泽薄唇轻启,话音落时,周身的气流已泛起微漾。 空间扭曲的眩晕转瞬即逝,周遭场景陡然变换。 昔日荒芜一片的土地,如今被农用机器人耕耘得沃野千里。 累累硕果垂在枝桠,星际药用植株铺展成茵,浓郁的药香混着淡淡的微苦,悠悠漫开,沁人心脾,醒神清脑。 兰欣见他眼底没有诧异,挑眉问道:“你以前来过这里?” 周奕泽摇头:“没来过。” 这空间本归系统局掌控,后来他们将沈絮当作实验体,沈絮反抗逃脱,谁也不知她用了什么法子竟能将空间据为己有。 入了空间便可直接传送,兰欣带着周奕泽,转瞬便到了凛冬之海。 海面茫茫,平静无波,周奕泽抬手打开光脑,一块深蓝光屏凭空展开,密密麻麻的数据在其上飞速滚动。 兰欣扫了一眼,满眼茫然。 却见周奕泽凝注精神力,指尖在光屏上虚点,一行行新的数据便接连生成。 流光闪过,幽蓝的字符映在他深邃的眸底,竟透着几分诡异的妖艳。 这词本不该用来形容男人,可落在此时的周奕泽身上,却恰到好处。 他本就生得有几分雌雄莫辨的俊美,只是一身冷冽疏离压下了那份柔和。 此刻他精神力高度集中,眉峰微蹙时眼尾轻扬,长睫垂落的阴影覆在眼下,竟将冷硬的轮廓柔化了几分。 兰欣心头微颤,目光定定落在他脸上,一时竟忘了移开。 直到周奕泽指尖一顿,光屏上的流光骤然定格,他抬眼望来,眉目轻挑:“看什么?” 兰欣猛然回神,强装镇定地转开视线,指尖轻点海面:“没什么,屏障解了?” “快了。”周奕泽收回光脑,静静伫立。 不消片刻,一道银蓝色的半圆形屏障从海面缓缓浮现,纹路渐次清晰。 又过了数分钟,屏障忽的开始闪烁,终于显露出松动的迹象。 海底的金龙骤然感知到变化,圆眸迸出狂喜的光,平静的凛冬之海瞬间翻涌,冰层碎裂的脆响混着浪涛声炸开。 海面下金芒隐隐,闷沉的龙吟从深海传来,震得周遭空气都微微震颤。 兰欣望着那片翻涌的金色浪纹,指尖不自觉蜷紧,她能感受到金龙心底的压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意。 她扬声喊道:“再等等,马上就能出来了!” 话音未落,屏障在海面织成一张光网,层层叠叠的纹路尽显。 周奕泽指尖再次在虚空中触击光屏,解开了最后一层枷锁,光网的纹路寸寸碎裂,消散在海面。 下一秒,金色巨影冲破海面。 遮天蔽日的龙身盘旋而起,鳞片在虚空中折射出冷冽的光,龙须狂舞,龙眼怒睁。 “TM的,可憋死龙了!” 只是那双本该威厉的眸子扫过周奕泽时,竟闪过一丝戾气,这个人的气息他牢牢记在脑子里,就是他把自己封锁在海底的。 他盘算几秒,转而又把目光落在自家崽身上,眼中的戾气瞬间淡去,低低的龙吟也柔和了几分。 金龙巨大的身躯落在兰欣身后,沉闷粗粝的声音直接传入她的精神海:“崽,你怎么说动这个囚我的坏人解了屏障?这些年我在海底实力大损,他若是有底牌,我怕是打不过他。” 兰欣被他直白的话噎了一下,心底的凝重散了几分,悄悄用精神力回复:“别冲动,他当年囚你,一半也是为了保护你。今日既然肯帮忙解了屏障,就先别起冲突。” 金龙晃了晃巨大的脑袋,听进了她的话,却依旧用余光警惕地盯着周奕泽。 兰欣侧头看向身侧的男人,轻声道:“今天的事,谢谢你。” 周奕泽摇了摇头,语气柔和:“不用和我客气。” 屏障尽碎,金龙按捺不住想舒展身躯,用精神海和兰欣说:“崽,我去远处转转。” 兰欣扫过他身上略有些黯淡的龙鳞,知道他被憋得太久,点头应允:“去吧,东边有片山谷,里面有不少小兽,你想吃就吃吧。” 金龙喜出望外,化作一道金色残影,朝着东边疾驰而去。 解决了心头一桩大事,兰欣长舒了口气,紧绷的肩线终于松缓下来。 凛冬之海的海风卷着咸意吹来,拂起她的发丝,两人相顾无言,准确的说是周奕泽看着她欲言又止,她自己却不想搭话。 刚想跟他说要出空间,精神海里忽然传来金龙兴冲冲的声音,“崽,我看见一片亮晶晶的石头山,里面的能量对我身体有好处,我先在这睡上几天恢复体力,等你有时间了,记得过来找我呀!” 那股能量温和却精纯,金龙觉得被海水泡的发凉的身体也多了一丝暖流在其中涌动。 而且这些石头晶莹剔透、纯净无瑕,还五颜六色的格外好看,简直是美到了他的心坎儿里。 兰欣能清晰感受到金龙的语气都活跃了几分,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她用精神力回他:“好,安心休养,别乱跑,我忙完就去找你。” 等到和金龙的精神链接断开,兰欣才发觉周奕泽正看着自己,目光落在她唇角的笑意上,眼底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她心头微顿,下意识收敛了笑意。 第334章 为你留下 “事情办完了,”兰欣微微仰起头看着他,“你不是还要去找钟副厂长他们,走吧。” 周奕泽还没说话,周围的场景已然变换,两人又出现在了会议室里。 她倒好,正事一了便急着打发自己,当真是用完就丢,半分情面也不肯留。 见他杵在原地不动,兰欣转过身,眉梢微挑,催促道:“走呀,钟副厂长还等着你呢,别耽误了你的事。” 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狐疑,仿佛在说你傻站在这里干什么? 周奕泽重重叹了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放缓了语气:“家属院实地测绘的事,你跟我一起去吧。” 兰欣眉梢微蹙,“我去干什么?我对建筑一窍不通。” “户型格局、采光朝向,有什么你不喜欢的,都能及时提意见,我让他们当场修改图纸。” 兰欣迟疑着停在原地,“难不成,家属院可以根据我的喜好来建?” 周奕泽的声音陡然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深深地看着她。 “不然呢,你以为我为什么连厂里的人都没招满,就动工修建家属院?全国上下都没有第二个这么着急的厂。” 这下兰欣是彻底呆住了,她粉润的唇瓣轻启,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下意识地抬起细白的手指,指着自己的脸。 “为……为我?” 周奕泽看着她紧绷的侧脸,温声安抚:“就算你想回主星,这件事也不可能一蹴而就,不如让自己在这里的日子好过一点。” 兰欣猛地回过神,还是摇头道:“不必了。” 她之前迫切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不过是错乱的记忆在作祟。 眼下记忆被找回,她只想回主星,心里哪里还会惦记这里的房子。 说完,她不等周奕泽回应,转身就往办公室门口走去,脚步急促。 兰欣刚走出会议室的大门,迎面就撞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麒手指上勾着一串车钥匙,正漫不经心地转着圈,阳光落在他脸上,衬得那双桃花眼多了几分慵懒。 “兰欣?”周麒看见她,脸上立刻浮现出几分惊讶,快步走上前来,语气带着调侃,“你这班上的是真自由呀,我早上去办公室愣是没找着你。” 兰欣对着他笑了笑,“还没问你,你上次不是说要在京都待上一阵子,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 周麒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垮了下去,随即左右看了看,拉着她往侧面一处隐蔽的小角落走去。 而此刻,周奕泽慢了兰欣一步走出会议室,站在路旁,恰好看见周麒伸手揽着兰欣的小臂,将人往墙角带的一幕。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像是吞了只没熟透的酸杏,又涩又胀,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只是一只脚刚刚抬起,还未动作,他却忽然顿住了,眼底的怒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划过是一抹悲哀。 苦笑了一声,他最终还是收回了迈出的脚步,转过身缓缓离开。 “其实我这次来是带着任务的,”周麒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爷爷说,大哥不愿意回京都接手家业,那这个位置就只能我来顶了。” “他们怕我像大哥一样打定主意不回家,所以这次回去,我就要彻底回京都安家,还要和那些所谓门当户对的女孩相亲结婚。” 兰欣微微一怔,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消息,“你才多大呀,就相亲?” 这话一出,倒是周麒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我这岁数可不小了,家里那边好几个和我一样大的都当爹了。” 兰欣一时语塞,这才想起来这时代的人一般结婚都早。 “那你既然要回京都定居,怎么又特地跑回来一趟?” 周麒见她脸上毫无异色,只有淡淡的好奇,心底叹了口气。 他的目光飘向远方,语气带着自嘲,“以前全家上下都知道,大哥是继承家业的不二人选,他能力出众,不管是经商还是做事,都比我强太多。” 他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车钥匙,“所有人都默认我可以吃喝玩乐,当个长不大的孩子,可我心里也不甘,我想证明自己,不想一辈子活在大哥的光环下。” “所以我进了家里的货运厂,从最底层开始学开车跑运输,就是想靠自己闯出一片天来。” “但就算是这样,我也从来没想过要顶替大哥的位置。” 他抿了抿唇,抬眼看向兰欣,再次说道:“正好大伯母执意要来找大哥,我就借着送她和素素回来的机会,想亲自试试,劝大哥跟我一起回去。” 兰欣听完眸光一闪,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可是,周奕泽他多半不会跟你一起回去。” “所以,你果然就是筱筱说的那个人?” 周麒的目光落在兰欣脸上,带着探究,也带着一丝异样,“大哥选择留在这里,是为了你吗?” 闻言,兰欣的神色有些不自然,但是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反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麒笑道:“我回京都的时候听周筱筱说,大哥带了一个女孩回家,这可不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大哥性子冷,对谁都带着距离感,从小到大,我就没见他对哪个异性这么上心过。” “而且,当时大哥执意要在这个小县城办分厂,就已经惹得家里人议论纷纷,家里当时有一个猜测,想他是不是在外地有了成家的打算,但是也没见他跟哪个女孩来往。” “他明明是来到这里之后才认识的你,甚至你们之所以会碰面,还是因为我和子钰的原因,我原本也不觉得他和你会有什么深交。” 说完,他的眼里有着困惑,“可是那天我送大伯母和素素来厂里的路上,大伯母说她要跟你搞好关系,这样大哥才会接受她。” 他看着兰欣瞬间皱起的眉头,情绪毫不掩饰,忍不住笑了出来,“看来,这事还是我大哥一厢情愿,你好像并不知情?” 兰欣摇了摇头,淡淡道:“你想多了,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 他是因为自责、内疚,亦或是存了想要弥补的心思,谁知道呢? “不是?”周麒挑眉,显然不信。 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顺着她的话开口,“你说不是,那就不是吧。” “这是你们的事,我一个外人,确实也没有评价的资格。” “你怎么了?”兰欣疑惑的看向他,即便是再迟钝,也能听出他话里的阴阳怪气,“语气好奇怪。” 周麒喉结动了动,喏动了一下唇角,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 浅淡的落在兰欣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的睫毛纤长,唇瓣粉润,脸蛋白皙,没有一丝一毫的瑕疵。 对着这样一张绝美的小脸,正常人很难不心动。 他心底那点刚刚冒头的、朦胧的好感,像初春的嫩芽,还没来得及舒展,就被现实的冷水浇透。 这份连自己都没完全察觉的小心思,注定没有坦白的一天,甚至连承认的资格都没有。 既然这样,那还是不说为好,至少还能以朋友的身份,留在她身边,偶尔说说话。 他扯了扯嘴角,试图掩饰刚才的失态,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却没点燃,只是夹在指间转着圈。 他的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散漫:“没什么,只是想到要回京都相亲,心里不痛快。” “凭什么有些人能自由恋爱,我却只能听从家里的安排。”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兰欣果然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哦”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同情。 第335章 表哥也会开货车 周麒一脸怅然,“他们连车都不让我开了,可怜我一个大好青年,以后就要过上老头子的生活,单位和家里两点一线,真是无趣。” 兰欣有些不解,“这不是挺好的吗?有权有闲,总好过你开大车出去餐风露宿。” “不好,”周麒摇了摇头,“我还是想要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就像表哥一样。” 兰欣眨了眨眼,“或许他有他的烦恼,只是你不懂。” 周麒被她噎了一声,“好好好,那你教教我,他有什么烦恼?” 兰欣抿唇笑了笑,“我也不懂。” 她的笑容干净澄澈,就像疾风骤雨之后忽然晴朗的天空,美好的不可思议。 “还以为你们两个亲密无间,彼此之间无话不谈呢。”周麒嬉笑。 兰欣一脸黑线,这话也能随便说,看来他真是和自己那群姐姐妹妹玩笑话说惯了。 “懒得理你。” 她轻‘哼’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周麒连忙追上去,“你要去哪呀?这几天我在厂里,你要是没事干,我就再陪你练练车吧。” 上次他打算回京都,就把车钥匙还回去了,现在要用还得重新去领。 本想着小姑娘之前那么想考驾照,应该也是想练车的吧,却不想得到的却是义正言辞的拒绝。 只见兰欣绷紧了小脸,一脸严肃的摇了摇头,“先不练了。” “啊,为什么?你这几天自己练过了?” 兰欣摇了摇头,“没有。” “那还不练,这新手练车是要找车感的,你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可不好。” 周麒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跟在她身后劝说着。 兰欣感觉自己身后长了一条长长的尾巴。 她现在着实没有心情去考什么驾照,但毕竟自己前段时间还兴致勃勃的说要学车,现在突然放弃又有些说不过去。 无奈站定,找了个理由,回头和他解释道:“接下来不是该练倒桩了吗,周奕泽说等春天厂里布置场地以后,他来教我。” 周麒感觉天上一道炸雷,直勾勾的地劈在了他头顶上。 怪不得不想跟我练,合着是卸磨杀驴。 找到了另外一个人来教,就用不上我了啊。 心里的小酸水咕嘟咕嘟的往外冒,他瘪着嘴,脸拉得老长。 “沈妹妹,好歹哥也教了你这么久,这就不跟我练了?早先我也没听表哥说过他会开货车呀。” 委屈巴巴的声音出现在兰欣的耳朵里。 兰欣用手指不自然的扒拉一下颊边的发丝,也有一些脸红。 她也只是随便找个借口,本来以为周麒知晓以后,就不会再提这个事了,没想到他竟然刨根问底。 毕竟当初没人肯教自己学车,还是周麒答应教她的,太敷衍也不好。 兰欣轻轻点了点头,“他说他在外地的时候学的,我也是想着你回京都了,以后找你不方便,才答应他的。” 这话听起来怎么觉得有一丝丝暗爽呢? 就好像自己才是第一选择,表哥只是无奈的将就。 周麒的心里忽然多云转晴,感觉阴霾尽数散去,心里美滋滋的。 他刚露出微笑,就见兰欣有些不解的看着他,似乎在奇怪他笑什么? 周麒抿了抿唇,控制住嘴角不自觉向上的弧度,轻咳了一声。 “我这次回京都,家里的长辈知道我性子懒散,为了能让我上进,非要想出我一个优点来证明我比表哥强。” “他们想了又想,终于想出一点,那就是我会开货车,而表哥不会。” 当年表哥去到外地分厂学习,家里的长辈没有了可以关注的对象,就把注意力放到了他身上。 每次他出去和朋友们玩乐,回来就会被言传身教。 他们说表哥有多么优秀,就会对比他有多么顽劣不堪。 当初明明说他可以一辈子在周家祖辈的余荫之下得到庇护,可随着表哥行事逐渐脱离他们的掌控,这些话也全然不作数了。 也是听不下他们的唠叨,他才会进厂当小工。 小时候他经常在厂里玩,爱看司机开车,那些师傅们看他是周家的小辈,也愿意教他,久而久之他也就学了个七七八八。 进厂的第一年,他就顺利考下了驾照,很快就被安排进了运输队,成了令人羡慕的货车司机。 会开大车,也是他觉得自己面上有光的技能。 “说实话,当时我也有点沾沾自喜,但是你现在告诉我,原来表哥在外地学习的时候就学会了开货车。” “所以你现在不高兴了?”兰欣看他嘴角上扬的样子,怎么都看不出不高兴来。 “没有,我很高兴,”他咧嘴一笑,整齐的白牙在阳光下都快要发光了,“你猜是为什么?” 兰欣白了他一眼,不想猜。 周麒讪笑着,“好吧,那我直接告诉你。” 他凑到兰欣身边,轻声说道:“是因为我发现,我人缘还是比表哥好的,他那张冷脸,没几个人能招架得住。” 兰欣噗嗤一声笑出了声,“说的也对。” 周麒看她附和,瞬间觉得找到了知己,“是吧,你也这么觉得吧。” “表哥明明才比我大一岁,但是行事风格严谨的不像是他这个年龄的人,我们从来不敢跟他开玩笑。” “但是我就不一样,我这个人最好说话,你说什么我都不生气,脾气好的很。” 兰欣被他这副自卖自夸的模样逗笑了,“你倒是挺会夸自己的。” 周麒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几分,带着几分蛊惑。 “所以沈妹妹,你跟他学倒桩多闷,他教东西肯定一板一眼的,哪有我教得细致有趣?” “而且他当厂长这么忙,哪有时间教你,不像是我,在这这几天,你可以随时喊我,我随叫随到。” 兰欣还是摇头,“说实话,其实我最近不太想练了,不如等明年春天再说。” 周麒有心想再劝,却见到小姑娘的眼里带着几分疲惫,年纪轻轻的,也不知道在愁些什么。 这副历经沧桑的样子,倒是有点像他哥那个小古板。 他心里暗暗想着,却没说出口,怕小姑娘知道以后恼他。 “那行,你是不是要回办公室?我跟你一起,我去找素素。” “嗯。”兰欣见他没再问了,心里也松了口气。 第336章 人缘挺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办公室,许是因为厂长和副厂长都不在,里面笑闹声不断。 “报名报名,有事没事的都来看看啊,还给安排午饭和点心呢,哪找这么好的事。” 周素素把报名表给说话的女人递过去,“姐,你要报名呀,把这个填一下就行。” 屋里顿时笑开了,另一个磕着南瓜子的捂着嘴笑,“周同志,你别听她瞎扯了,徐姐家孩子都两个了。” “哈哈,是呀徐姐,你想报名联谊会,你男人知道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嚯,跟过年一样!” 周麒一进门都被女人们的笑声震到了,以为自己进了菜市场,恍惚中又感受到了在京都被姐姐妹妹们支配的恐惧。 兰欣走在他身后,裹得严严实实的小脸从围巾里露出来的时候,办公室里的人眼前一亮,都朝她招手打招呼。 兰欣抿了抿唇,回了他们一个可爱的笑脸。 这时候周素素的登记表和宣传材料还没完工,正埋头书写。 忽然她听到身前传来带着隐忍笑意的咳嗽声,抬起头就见周麒笑眯眯的站在她工位前,“素素,忙什么呢。” 周素素眼底也染上了笑意,假意训斥他,“没大没小的,叫姐。” 周麒挑了挑眉,问道:“你这是干嘛呢,表哥他让你留在这了?” 周素素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那道门,点了点头,“是呀,下周日有个活动,正好我有点组织活动的经验,大哥就让我和工会的同事一起办这事。” 既然都已经安排工作了,自然也是松口让她留下了。 周素素也没想到大哥这么好说话,原本以为她跟大伯母来到这里之后会被冷处理,直到她们知难而退…… “行,你能留在这儿我就放心了,那大伯母呢?”周麒问道。 周素素垂眸叹气,“大伯母现在住在县城的招待所,大哥不让她来厂里,而且他看起来也不想见大伯母。” “这可难办了。”周麒舌尖抵住上颚,脸上露出纠结。 周素素也跟着摇了摇头,她一直觉得一家人没有隔夜仇,有什么事情说开了就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大伯一家的关系会紧张成这样。 大伯常年不回家,大伯母身体不好,大哥好不容易回趟京都,似乎也没有想缓和关系的意思。 大伯母毕竟是他的亲生母亲,这样做是不是有点太冷血了? 周素素当时的心里像是笼罩了一层阴霾,但是她清楚自己人微言轻,说出的话根本不顶用。 而且即便是同宗同族,这也是别人的家事,她一个晚辈也不好去掺和。 她的心神有些恍惚,游离的视线却恰好瞥到站在一旁,亭亭玉立的女孩身上。 日光熹微,落在少女身上照的她肌肤如玉,通透无瑕,那模样比京都许多从小娇养到大的女孩还要矜贵。 几日不见,她好像越发精致好看了。 周素素定了定神,眼前一亮,“对了兰欣,咱们厂有个三厂联办的联谊活动,厂里的单身青年都可以报名,你要不要也参与一下?” 兰欣还没说话,周麒听见以后条件反射的垮起了脸,“联谊?” 在京都的时候,家里为了让他多认识适龄的女青年,几乎每一场联谊会都让他参加,了。 偏偏他这个吊儿郎当的样子,没几个女同志能看得上。 一了解知道他是周家人,这些人都转变目标盼着以后能当厂长夫人,旁敲侧击的和他打听大哥。 那眼冒绿光的样子,比家里那群叽叽喳喳的姐姐妹妹都吓人,像是要把人吃了一样。 以至于他现在听见‘联谊’两个字都怕了,打心眼里觉得那就是鸿门宴,没有一点真诚,全是算计。 周素素眸中隐含一些笑意,她知道周麒在想什么。 “这活动其实挺好的,县里这三个大厂加起来有三四千的职工,其中未婚的单身青年太多了,刚好能趁着这个机会彼此熟悉一下。” 她对着兰欣说完以后又看向周麒,笑着道:“要不我给你也报个名?京都的联谊会参加多了,你还没试过这里的,万一有相看成功的女青年,也是一桩喜事。” 周麒连声拒绝,“我不去,我不去,我可没有那个胆子跟老古板们对着干。” 周素素也就是调侃一声,没指望他真的去。 见他拒绝,便换了目标。 “兰欣,这次的联谊会你要报个名吗?” 兰欣摇了摇头,“我就不报了吧。” “对对对,她才多大,还不满十六岁呢,就别报了吧。”周麒也在一旁附和。 周素素点点头,“好吧,不想参加也没关系,这个活动全凭自愿,说不定来年还有呢。” 时间紧张,她也就没再多劝,而是继续埋头做报名表。 周麒也没什么事干,想着这办公室里起码升了个煤炉子,比厂里给他安排的临时休息室暖和点,就坐在她身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上几句。 兰欣回到自己座位上,于爽立马拎着暖壶蹭蹭几步跑了过来,“兰欣,外面冷吧,快来喝点热乎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虽然她人没来,但是她的搪瓷杯子于爽经常给她洗刷,现在干干净净的。 暖壶倾泻,一道乳白色的液体丝滑的流进杯子里,冒着热腾腾的热汽,还带着股奶香。 于爽把手指竖在嘴边嘘了一声,然后悄悄跟她说道:“里面化了三块奶糖,不多,给你尝尝味。” 奶糖是个好东西,三块奶糖就能泡出浓浓的一杯奶,这玩意又甜又香的,她自己不咋舍得喝,但是给兰欣正好。 说完于爽就满眼期待的看着兰欣,想让她尝尝好不好喝。 兰欣觉得有些过意不去,“爽姐,这么好的奶糖你自己留着补身体吧,下回别给我拿了,我怪不好意思的。” “这有啥的,你就别跟我见外了,快趁热喝吧,我都晾了一会了,现在温度刚好,再放就凉了。”于爽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兰欣端着杯子吹了吹热气,慢条斯理的喝了几口。 还别说,现在这奶糖真材实料,水里放了三颗泡出来就挺香浓的。 “你喝水可真斯文。” 那红润的小嘴沾上一些奶渍,显得越发红艳欲滴,看着就很好吃。 于爽都看呆了,等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脑子里闪过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顿时脸上爆红。 她把暖壶拿走,“你喝吧,暖壶没水了,我再去水房接一点。” “哦,好。”兰欣眨了眨眼,眼睁睁看着她风一样的来,又风一样的离开。 “人缘还挺好。”周麒目睹一切,呲着牙笑。 第337章 给周绍堂打电话 县城招待所里。 付文佩手持着一面磨边小镜子,镜中清晰映出她肿胀的双眼皮和晦暗无神的眼神,往日里那点端庄气色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长长叹了一口气,“我现在怎么这么颓丧了,怪不得……” 怪不得丈夫总找借口不回家,怪不得连儿子都越来越不愿意跟她多说几句话。 她对着镜子怔怔地看了许久,指尖轻轻抚过镜中自己憔悴的轮廓,半晌才缓缓收回神。 她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罐雅霜雪花膏,拧开铁盖,挖了一点在掌心搓热了,再细细地、一点点抹到脸上和脖颈上。 她心里想着,既然决定了留在这儿陪着儿子,就不能一直窝在招待所里自怨自艾。 得出去走走,熟悉熟悉这里的环境。 穿上厚重大衣,又把灰格子围巾紧紧裹住半张脸,付文佩转身推开了招待所的门。 她顺着主街的大路慢慢走了十几分钟,眼前是与京都截然不同的景象。 低矮的小平房、土坯墙,路面是坑洼不平的青石板,风一吹就卷起细碎的尘土。 心里泛起一阵酸涩,鼻尖也微微发紧。 这里的条件真的算不上好,儿子究竟是为什么非要放弃京都的一切,一头扎到这个小县城里来。 当初为了把分厂设在这儿,儿子和他爷爷在书房里大吵了一架,声音大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最后虽然争来了这个机会,却也把老爷子气得不轻,对他更是失望透顶。 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到底有什么在吸引他? 略有些发胀的头脑被冷风一吹,蓦然清醒了几分,那股刺骨的凉意吹散了心头缠了多日的阴郁,让她心底平添了一丝平静。 她下意识搓了两下手上的皮手套,这才察觉自己的眼睫毛上已经结了一层浅浅的白霜,连呼吸都带着白雾。 视线一转,她看到路旁立着县邮电局的牌子,绿漆木门,墙上挂着手摇电话的牌子。 付文佩脚步顿住,她裹紧围巾,推门走了进去。 邮电局里生着炉子,暖烘烘的,工作人员坐在老式手摇磁石电话旁。 见她进来,抬眼问了句打哪里。 付文佩报了京都的号码,工作人员点点头,拿起听筒手柄,摇动摇把。 人工转接了数次,线路里传来沙沙的电流杂音,好一会儿才终于接通。 付文佩深吸一口气,心脏怦怦直跳,小心翼翼凑到听筒前。 很快,对面传来一个年轻男人恭敬的声音:“喂,您好。” 她立刻听出来,这是丈夫周绍堂身边的助理小张,当初就是他和丈夫一起离开京都的。 她压了压颤抖的声线,“小张,我是付文佩,麻烦你,让绍堂来接个电话。” “啊,是嫂子啊!”小张的声音明显一惊,“您等一下,我马上去叫周科长。” “嗯。”付文佩轻轻应了一声,便单手举着沉甸甸的听筒,静静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等待。 心跳声如擂鼓,一下下撞在胸口。七分紧张,三分畏惧。 没过多久,听筒里传来沉稳而略带低沉的男声,简简单单一个字:“喂?” 只是一声,付文佩便下意识挺直了背脊。 “喂,绍堂,是我,付文佩。” 电话另一端沉默了好几秒,静得只能听见微弱的电流声。 她几乎能立刻联想到,丈夫此刻正手握听筒,眉头紧紧蹙起,满脸不耐的模样。 她不敢等他先开口,连忙把准备好的话说出口。 “我……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我到儿子的分厂这边了,打算在这里住一段时间,陪陪他。” “我不是告诉过你,让你别去打扰他,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吗?”周绍堂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付文佩的指甲狠狠扣进听筒的塑料边缘,指尖泛白,心口一阵发紧。 “我就是想着,儿子一个人在外地人生地不熟的,工作又忙,一定很辛苦,我想来照顾照顾他。” “照顾?”周绍堂冷笑一声,语气里全是不相信,“你能照顾谁?你连自己都照顾不明白,你不给他添乱,不拖他后腿,我就谢天谢地了。” 付文佩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热了。 “我可以给儿子送饭,听钟明说他天天在厂里办公,忙起来连饭都忘了吃,我给他做口热的送过去。” “我还能给他收拾屋子,洗衣服,往后等他年纪到了,结婚成家,我还能给他带孩子……” “这些都随你,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这边还有工作要忙,没空跟你多说。” 话音刚落,听筒里传来一声清晰的‘咔嗒’声。 那是老式电话机械触点断开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下一秒,听筒里一片死寂,没有忙音,没有电流声,什么都没有,空得让人心头发慌。 付文佩举着听筒,眼神茫然地愣了一会,眼底溢出悲哀。 她缓缓松开手,把听筒轻轻压回叉簧上。 没有一句问候,没有一句关心,没有一句支持,什么都没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对着沉默的电话机苦笑了一声,默默交了五分钱电话费,低着头走出了邮电局。 此时,服装厂车间里,赵云香正对着缝纫机扦裤边,动作飞快。 身边一个女工和她打趣,“赵班长,您都管着几十号人了,工作咋还这么认真呢,每周的指标顶数您完成的好。” 赵云香笑了笑,“都是干了这么多年的熟手了,怎么做都成了习惯,干多了也不觉得累。” 她手里的针脚细密齐整,机头嗡嗡作响,针头起落间,裤边已经扦好了大半。 “而且把活儿干好是本分,不管是原来做组长,还是现在当班长,我可啥时候都不敢丢了自己的老本行。” 那女工听了,笑着说道:“还是赵班长觉悟高呀。” 赵云香手上没停,针头“哒哒哒”响得轻快,眼角弯了弯。 此时,车间门口忽然传来小声的呼喊:“赵云香班长。” 赵云香握着缝纫机的手微微一顿,针脚险些偏了。 不知道找她干什么,难不成是新车间选领导的事有眉目了。 周围的女工们先是一愣,随即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最近厂里传得沸沸扬扬,谁不知道要新开一个外贸车间,专门做出口的新式服装,还得从老员工里提拔一位车间主任。 这可是实打实的升迁,管着一整个新车间,工资、待遇、脸面全都不一样。 此刻有人在干活的节骨眼上专程来叫赵云香,大伙儿心里瞬间就明白了七八分,看她的目光也复杂起来。 “云香,是不是叫你去谈新车间的事啊?” “赵班长,是不是提拔你当主任了?” 身边的女工忍不住凑过来低声问,语气里带着试探。 赵云香压下心头的起伏,轻轻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我先过去看看,你们忙着。” 说完,她把手里的活计收好,擦了擦手上的线头,跟着来人快步走出了车间。 第338章 新车间主任竞选 一路穿过厂区,两人径直来到了会议室。 推开门一看,里面早已坐得满满当当。服装厂的厂长、副厂长、各科室的老领导悉数在场。 桌边还坐着一排员工,全是厂里工龄长、手艺硬、有资历的老人,正是这次新车间主任的候选人。 赵云香的目光快速扫过一圈,很快在人群里看见了刘金涛。 对方也正看过来,视线交汇了几秒,就算是打了招呼。 在厂里工作那么多年了,在座的人她大多都认识,少数几个不常打交道的,也都混了个眼熟。 不等她多打量,厂长便清了清嗓子,站起身开口,“今天把大家叫过来,是正式宣布一件事。” “咱们厂要新建一个外贸出口车间,专门生产面向海外的新式服装,任务重、要求高,必须选一位有经验、有能力的老员工,来担任这个新车间的主任。” 他顿了顿,看向在座的候选人:“今天在场的各位,都是厂里筛选出来、符合条件的骨干。” “接下来,咱们按顺序,挨个上台讲几句,说说自己的想法、打算,最后再进行不记名投票,公平选出最合适的人选。” 赵云香心里稳了稳,好在前几天她就从刘金涛这里得到了消息,早就在心里打好了稿子。 轮到她上台的时候,她只讲自己多年在车间一线的经验、怎么保质量、怎么配合完成外贸订单。 一轮发言完毕,工作人员将选票发到每位领导和候选人手中。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选票一一收齐、折叠好,放进桌上的票箱里。 厂长看向监票员和负责唱票的老书记。 “现在,当众唱票。” 选票一张张被收了上去,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气氛仿佛一瞬间凝固了下来。 赵云香坐得端正,双手轻轻放在膝上,面上看不出半分慌乱,可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刘金涛给她的名单管了大用,她和丈夫一起拜访了那些人之后,基本都可以确定对方是把票留给了她。 而刘金涛胜在资历老,当过多年主任,人脉更广,上下都熟,算下来也能帮她争取几票。 不过这次参选的老员工,或多或少也都是有些关系的。 这么个好机会,他们未必比自己知道的晚,该做的努力肯定也没少做。 眼下人力已尽,就看最后的结果了。 监票员手里拿着一叠选票,老书记亲自唱票,每念一个名字,便有人在黑板上用粉笔正字记票。 “赵云香。” “张铁。” “赵云香。” “何国栋。” “何国栋。” “赵云香。” “王大军。” “何国栋。” 粉笔在黑板上摩擦出沙沙的轻响。 赵云香和何国栋的票数咬得极紧,你一票,我一票。 何国栋的眼神一瞬间犀利很多。 在座的其他候选人,票数零零星星,早已被甩在后面。 赵云香指尖微微收紧,她知道这个何国栋是谁,好像是厂长的亲戚。 这么好的工作机会,厂长肯定会留给自家人,有些领导看在厂长的面子上也会投何国栋一票。 黑板上的正字越写越长,何国栋的票从领先一两票,变成领先三票。 他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这次投票的结果几乎没有悬念。 “赵云香。” “赵云香。” “赵云香。” 追平了…… 赵云香惊讶的抬起头,然后视线扫过也在拧眸直视黑板的刘金涛,紧张的吞咽了口口水。 轮到最后一张选票时,老书记展开纸条,目光轻轻一扫,抬声念道: “赵云香。” 最后一笔粉笔落下,全场瞬间安静。 黑板上,赵云香的票数,堪堪多出一票。 刘金涛嘴里缓缓吐出一口气,挺直的身板顿时放松下来,靠坐在椅子上。 赵云香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站起身,对着一屋子领导和同事深深鞠了一躬。 厂长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赵云香,从今天起,外贸新车间的主任就是你了,好好干,别辜负大家的期望。” 话音一落,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礼貌而整齐的掌声。 到底都是多年的工友,大部分人心知自己竞选没戏,此刻还是愿意真心祝贺一下的。 厂长抬手压了压,目光落在赵云香身上。 “外贸车间是咱们厂头一回接海外的单子,要求严、标准高、节奏快,你是一线干出来的,厂里相信你能扛起来。” 赵云香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了攥,脸上的表情依然谦逊。 “谢谢厂长、谢谢各位领导和同事的信任,我一定不辜负厂里的托付,严把质量关,带好队伍,绝不给咱们服装厂丢脸。” 她说完,身旁的刘金涛率先鼓起了掌。 散会时,会议室里渐渐空了下来,刘金涛才走到赵云香身边,压低声音笑道。 “我就知道你能成,这回得叫你赵主任了,赵主任,以后还请多多关照了。”赵云香脸上一热,连忙摆了摆手,“刘主任,您可别打趣我了,我能当上主任还不是多亏了您吗。” 刘金涛嘴角噙着笑,往门口瞥了一眼,“我也是搭个桥,能成还是说明你自己有本事。” “不过你可得小心点,何国栋是厂长的亲侄子,这回没选中他,他和厂长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赵云香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见何国栋正回过头看着她,眼神不甘。 “这也是没法儿的事,竞争嘛,总有输赢,我以后只要好好干,应该不会有大问题吧。” 她心里也有点不安,这句话更像是安慰她自己,不过总不能因为别人的几个眼神就打退堂鼓了。 “嗯,你心里有数就行。”刘金涛端着茶缸子往外走。 方才负责监票的工人走了过来,“赵主任,我是厂里总务科的李扬,接下来一个月协助您管理新车间。” “下午您去厂长那里找组织报到,厂长会带您去劳资科改职务和工资级别,办完了您再回原车间交接。” “明天早上,我在六车间边上的新车间等您,有一批新设备要进厂,我和您一块去处理。” “好,谢谢李扬同志,接下来就麻烦你了。”赵云香温声说道。 她打算明天给这个小同志偷偷送点东西,虽然他帮忙是职责所在,但是循规蹈矩的帮忙和认真细致的帮忙,区别还是很大的。 尤其她这上任属于意料之外,而且也没有任何管理新车间的经验,凡事都要从头学起。 第339章 敲打 赵云香本想吃过午饭就去厂长办公室,但又怕影响厂长休息,于是在门口等到了工人的开工时间才敲门。 “进。” 她刚一走进门,就见厂长的脸色不太好看。 厂长往办公桌后一坐,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赵同志,你虽然是老员工,工作能力大家也认可,这次能选上也是大家投出来的。” “但有些话,我必须跟你说在前面。” 赵云香心头微微一紧,她抿了抿干涩的唇瓣,开口说道:“好,厂长您说。” “外贸车间是新摊子,又是对接海外,能者居之。” 厂长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话里带着明显的敲打,“不是选上了,就能一劳永逸。” “往后产量、质量、损耗、进度,所有指标按周算,完不成或者达不到要求,这个位置该换人就换人,谁也不例外。” 赵云香听到这话,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新车间的前景有多好,是众人有目共睹的,虽然对接海外是厂里原来没有尝试过的路线,可这也意味着新的机会。 论资历,自己并不是厂里最老的。 论学历,也比不上什么厂长的侄子,副厂长的外甥。 赵云香期待过自己能当新车间的领导,所以前几天才会和丈夫一起出去拉选票。 在拉票的时候,她想过自己或许会有机会入选,但是上午亲眼看见会议室里坐着那么多关系户,她心里又没底了。 没成想,最后自己的票数竟然还高出何国栋一票,这属实是意外之喜。 直到现在,赵云香都觉得云里雾里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入选的。 不过既然已经被选中当车间主任,那她就会好好的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该学的东西她都会去学,努力让自己能匹配上这个职位。 想到这里,她低声应了一句:“我明白。” 厂长语气稍顿,又添了一句。 “还有,新车间的设备全是进口的,机身上全是英文字母,不是你平时踩的那种老缝纫机,咱整个厂子都没几个人能摸得懂。” 他看着她,语气冷硬而直白,“你要是心里没底,觉得自己扛不下来、胜任不了,现在就跟我直说。” “组织上可以考虑,把你调回原来的岗位,谁也不会说你什么。” 赵云香听后笑了笑,车间里谁不知道,这次新车间主任,厂长原本属意的是他自己的侄子。 她这一当选,出乎了厂长的意料,明晃晃挡了人家的路,也碍了他们的眼。 不过厂长说的这话也挺好笑的,自己四十几岁的人了,也不是十五六岁的小孩子,更不是个怂包。 难不成被他几句话吓一吓,就真能自己卷铺盖走人了? 抬眼迎上厂长的目光,她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收了收,却没半分退缩。 如果真的一个月、两个月都完不成指标,拖了厂里的后腿,那她自己也是没脸待下去。 但事情成与不成,事在人为,起码要努力过之后才能知道。 “厂长,您的话我听明白了。” 她声音不高,说话慢条斯理的,但眼神却十分真诚坚定。 “我是看不懂外文,也没见过新机器,但是我相信我能在短时间内熟悉起来。” “我在厂里干了二十年,从来不是靠混日子过来的。” 厂长指尖一顿,没接话,算是默认。 赵云香往前微微欠了欠身,态度恭敬,话却掷地有声。 “以前刚进厂的时候老式缝纫机我也不会用,但是靠着老师傅带和工友请教,我也几天时间就成了车间里的快手。” “厂里有一段时间让我们自行搞质量检查,我工作认真细致一笔笔做记录,一件件检查,成品的合格率我是整个车间最高的。” 她顿了顿,目光坦荡,“况且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 “上面是英文,我可以问可以学,可以把每个按键的功能都抄下来贴在机器上,白天练晚上记。别人一遍会,我就练十遍百遍。” “产量、质量、损耗、进度,我们新车间只会比别的车间好,不会比别的车间差。” 厂长眉头微蹙,显然没料到她会答得这么干脆,这么硬气。 赵云香微微垂眸,语气又沉了几分:“至于调回原岗位这件事,厂长,选票是其他同志一票一票投出来的,他们既然认可我,我自然没有退缩的道理。” “您放心,我一定能把外贸车间这摊子事撑起来,撑到让您满意,让全厂都把我们新车间当做骄傲。”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只有窗外隐约传来机器运转的嘈杂声。 厂长盯着她看了许久,敲桌面的手指也停了下来,冷哼一声。 “行,好听的话谁都会说,这就算是你立下的军令状,接下来的两个月我就看你们新车间的表现。” 他脸色紧绷,不悦的从工位起身,背着手往门外走,“走吧,我带你去劳资科。” 赵云香看着他的背影长舒了一口气,知道今天这一关就算过去了。好在厂长只是口头上警告了几句,没有实际搞出什么事情为难自己,要不然他一个厂长,想要整治自己这个下属还不是轻轻松松的。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快步跟在了对方身后。 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高兴的还是太早了。 调好岗位,改了工资级别之后,她就先回原车间交接了一下工作。 原车间的工作都是按部就班的,自己走了之后也会有新的人来接替,且现在新接替她的人也是熟练工,并没有什么好过多叮嘱的。 于是她只是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工作流程,交接就算结束了。 看时间还早,赵云香就往新车间的方向走去。 新车间其实是调用了原本一个大仓库的位置,场地十分宽敞,再加上前几天进行了一个简单的重新装修。 地砖从用了十几年坑坑洼洼的水泥地面,改成了现浇的青灰色加白色的水磨石地砖。 这种地砖是用水泥加碎石和玻璃浇筑完再打磨抛光做成的,十分的平整耐磨,还好清洁。 眼下墙壁也都粉刷了大白粉,刚装修完带着一股淡淡的石灰味,和发闷发潮的土腥味,不过看着却十分整洁明亮。 不过眼下车间还十分空旷,得等到明天设施设备进场,才会有车间的样子。 看着这个崭新的新车间,想到能在这样的环境下工作,赵云香热血沸腾,心头一阵激动。 她想,就算是加班加点,哪怕是睡在厂房里,自己也一定要把这块硬骨头给啃下来。 第340章 看不懂说明书 心里虽憋着一股劲,可真踏进新车间,看见那一台台刚运进来的大型机器时,赵云香瞬间两眼发直。 “赵主任,咱这新进的都是电动工业机,替代以前那种脚踏缝纫机的。”李阳连忙上前介绍。 “这种机子转速快、针脚密,做出来的活儿比老机器规矩、质量也稳。” “这边是锁边机,还有钉扣机、整烫机……” 说到这儿,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声音低了几分。 “赵主任,这些机器是市里统一调拨过来的,全是国外进口的。机身上刻的全是英文字母,连说明书也是一整本洋文,我看不懂。” “机子大致是干什么用的,我还能分清,可具体怎么操作、怎么调,我是一窍不通。” “咱现在就是受制于人,老外卖机器不肯把用法仔仔细细教给咱们,好多地方都得靠咱们自己摸索。” 赵云香定定看了几眼那些机器,抿了抿唇。 “好,李扬同志,我知道了。” “能摸清每台机器的用处就行,先别管什么字不字母,你带人把机器按工序摆好,先搭出一条生产线来。” “剩下的事,我来想办法吧。” 赵云香看着眼前一排锃亮的,体型比老式脚踏机要大上一圈的电动缝纫机。 机身上一个个弯弯曲曲的英文字母,看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把这些字母单拎出来,她勉强能按照汉语拼音的读音读出来,但要是组合在一块根本不知道含义。 现场这么多负责搬运机器的工人,她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她深吸了一口气,反倒把腰杆挺得更直。 李扬还在一旁忐忑,这位新上任的女主任听说家里没什么关系,也没有背景。 虽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能入选多半是在厂里有什么人脉,但是这人脉的力量也很有限。 选票投票这事,他比这个新主任知道的还多。 其实这是厂长和副厂长不对付,再加上厂长马上就要退下了,听说不准备让副厂长接替他这个位置,要动点别的心思。 所以副厂长是坚决不允许他再提拔他们家的新人上位,想着自己提拔的人厂长一定不会同意任命,索性从中稍微动了点手脚。 副厂长找人打听了一下,看哪个人选票得票的概率比较高,就让自己的人把票也投给了她。 此时刚好赶上赵云香自己也在找选票,她的意图和副厂长不谋而合。 反正就是这个职位让谁上都行,只要对方能有和何国栋的竞争之力,副厂长就会帮上一把。 还好这个新主任真的能以一票之差让厂长侄子落选,也不枉费副厂长做的工作。 不过要是她扛不了几天就走了,这个职位还是得落到何国栋手上,那下的功夫就都白费了。 李扬自己也是和副厂长沾亲带故,不过平时从来没表现出来,眼下才能在厂长的眼皮子底下获得来到新车间当助理的机会。 他是真心想帮助赵云香在这个位置上站稳脚跟,但是涉及英文,他脑袋里的那些墨水也捉襟见肘了。 摆摆机器也就是一会的功夫,生产线很快就搭好了。 赵云香伸手,轻轻摸了摸冰凉的机壳,指尖划过那排陌生字母,轻声问道:“李扬,你再跟我说一遍,哪台是锁边,哪台是钉扣,哪台负责整烫。” “哎!” 李阳立刻点头,一台台指过去,“赵主任,这台是锁边机。” “这台是钉扣机,不用手工缝扣,一按就好。” 说完他又指着另一台大机器,“那边大的是整烫机,上面这个是大熨斗头,后边连着立式锅炉,能产生蒸汽。” 其实锁边机和钉扣机体型相对另外两台机器来说并不算大,摸索着应该能操作。 比较麻烦的是整烫机,这个机器有一人多高,主体是笨重的金属,外壳涂着灰绿色的漆,配备的熨斗头有家用熨斗的三个大,显得十分厚重。 赵云香走过去把熨斗头摘了下来,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虽然早就预料到这东西很沉,但是没想到对于小时候做惯了农活力气尚可的她来说,都险些拿不住。 按理来说,整烫这样的工作应该交给更为细致的女同志来做,不过看到这个机器的分量,她就放弃了这个打算。 机器后面有一根粗橡胶管子连着立式锅炉,就是输送蒸汽用的,机身上有几种表盘,好几个阀门和按键以及手柄。 上面全是英文字母,有BAR、PSI、PRESSURE、HEAT等等,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看的人眼晕。 这玩意要是光靠猜根本不可能会用,起码要把说明书翻译出来才行。 否则一旦拧错阀门,轻则烫坏出口布料或是根本出不来蒸汽,重则蒸汽喷出来伤人,那可不是小事。 李扬在一旁看得紧张,“赵主任,锅炉一烧起来里面全是蒸汽,压力表一到红线,还会触发红灯警报。” 赵云香没立刻答话,她从怀里摸出来一个昨晚准备好的小本子,还有一根铅笔,然后蹲回整烫机跟前,仰着头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往本子上描。 BAR、PSI、PRESSURE、HEAT、STEAM、ON、OFF、VENT、MAX、SAFE…… 一笔一画,写得又慢又认真。 李扬凑过来瞧了两眼,脑袋都大了。 “赵主任,您这是……全抄下来?可咱没人认识啊,厂里技术科那两个小伙子我都问过了,他们也不会。” 赵云香描完合上小本子,揣进上衣口袋。 “他们不会,总有人会。我先记下来,万一能问到呢,再不济我还能去借词典。” 李扬一愣,“赵主任,您想上哪儿问去?现在图书馆也不是随便进的,英文书更是少得可怜……” “我自己想办法吧,实在不行就去市里,市里有外贸单位,也有纺织局,我带上介绍信,不愁问不出来。” 赵云香安抚的笑了笑,看上去神色轻松。 办法总比困难多,而且家里算上她一共三个工人,她就不信三个厂子都凑不出个懂英文的人,实在不行还能去市纺织局请教。 万事开头难,等到把机器的问题处理好,机器轰隆隆一响,怎么也比其他车间纯人力要快。 再之后的生产和质检都是老本行了,都不难干。 第341章 攒肉票结婚 货运厂办公室里,气氛一片紧张,钢笔划过纸张的摩擦声不时响起。 每个人都在认真的处理工作,说笑声都没有以前那么多了。 兰欣这个位置对着窗户,阳光正好能暖洋洋的晒在身上,小腿上还盖个薄薄的小毯子。 她眼睛一眯,还真有了几分困意。 但环顾了一下四周,她心里觉得疑惑,周奕泽和钟明副厂长都去食堂接待负责家属楼测绘的人了,现在屋里又没有领导,怎么大家还这么反常呢? 该偷摸织毛衣的也不织了,该说八卦的也噤声不语,平时嗑瓜子的那一群人也把活儿干的有模有样。 转性了? 还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厂里给工人做了思想教育? 她眼光流转,在每一张已经熟悉的面孔上扫过,心底啧啧称奇。 “看什么呢。”周麒把椅子从周素素那边拉到兰欣边上。 素素一直写东西,都没时间搭理他,真是无趣。 兰欣白了他一眼,抽屉里抽出一本书,仰着头闭上眼睛,把书摊开盖在脸上。 小脸蛋只有巴掌大小,一本书把脸盖的严严实实的。 周麒拽了拽她的衣袖,“沈妹妹,理理我呀,没人跟我说话太无聊了。” 兰欣不语。 周麒继续晃悠她的衣袖,“你们虐待总厂职工。” 书从脸上滑落,那张小脸转向他,一双干净的眼眸如水晶般剔透,平静的与他对视。 周麒的手缓缓收回,捂住了胸口,心脏扑通扑通的乱跳。 如此近距离的美颜暴击,这也太犯规了吧。 兰欣被他这夸张的样子逗得眼尾微微一弯,却还是绷着没笑出声,只轻轻挪了挪腿上的小毯子,声音软乎乎的。 “少装模作样,别人都在干活,就你最闲。” “我这不是没人说话嘛,素素埋头写半天了,跟块木头似的。”他压低声音,眼神往周素素那边瞟了瞟。 兰欣没接他这话,吧嗒了两下小嘴巴,脸上也写着无聊。 “看你也没啥事,要不带你出去玩?”周麒试探着问道。 “不去,没心情。”兰欣冷漠脸拒绝。 “切。”周麒撇了撇嘴 。 这时周素素拉开椅子,准备起身。 周麒问道:“干嘛去,一会吃饭了。” 周素素这才反应过来,“哦对了,帮我打个午饭吧,正好我带了两个新饭盒,你一个我一个。” “好,得令~”周麒伸手接过,“正好我没饭盒呢,中午一块吃饭吧。” “好呀。”兰欣点点头。 于爽听见他们约饭,也积极的举手,“我我我,我也一起。” 林瑜很不好意思参与,但是想到自己一个人挤食堂有点社恐,还是微微举手,“还有我,带我一个吧。” 兰欣刚想同意,周麒已经爽朗大笑,“哈哈哈好,咱们一起去。” 说完,他朝着兰欣挑眉,“看哥这人缘也可以吧。” 兰欣无语,索性伏在桌上,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 “欸?你怎么又不理我了人了,我就是开个玩笑,不好笑吗?”周麒一脸真诚的问道。 “呵呵,好笑,你最好笑。” 闷闷的声音从她口中传来。 很快就到了饭点儿。 “兰欣,用热水涮涮饭盒不?”于爽给林瑜倒了点热水,然后举着暖水壶邀请。 “好呀。” 兰欣也拿出了自己的饭盒,借用于爽新打的热水洗涮干净。 周麒也非要一起凑热闹,把两个饭盒都烫了烫。 下工的铃声一响,于爽还是一如既往的雷厉风行,她一只手拽着林瑜,一只手拉着兰欣,两只脚跑的飞快。 “最近去食堂吃饭的人没那么多了,不过现在天冷,早点去饭菜还是热的,晚一点就凉了。” 周麒也紧紧跟在三位女同志身后。 办公室离食堂不算远,他们依旧走在打饭的第一梯队,把其他人远远的甩在后边。 食堂里蒸腾的白热气一涌而来,混着馒头香、菜香,瞬间驱散了外面的寒气。 于爽脚步快,一马当先挤到窗口,她早就把每周的菜单背的滚瓜烂熟了,知道今天有好东西,所以格外积极。 “师傅,来份土豆炖干菜,一份萝卜烧肉,再来两个馒头!” 馒头是二合面的,白面少,玉米面多,但是个头很大,顶饱。 兰欣跟在后面,目光轻轻扫过食堂里同样行色匆匆的工人。 于爽打完饭紧接着轮到林瑜,这次她没有了以往的待遇,打饭的是一个新来的婶子,一视同仁,给了她标准的分量。 轮到兰欣,她上前半步,轻声说道:“炖干菜,炒辣椒,一两饭,谢谢同志。” 米饭是糙米饭,掺了杂粮的,不过蒸饭的师傅应该是仔细处理过,杂粮提前用水浸泡过,蒸出来也很软糯。 大家端着饭盒匆匆落座。 周麒一边扒饭一边点评。 “厂里的伙食说实话还不错,你看这炖干菜有茄子干、豆角干,土豆和木耳,虽然没有荤腥,但是种类丰富,味儿还挺好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于爽大口咽下裹了菜的馒头,摇头晃脑的道:“新厨子是北方人,菜里放了不少酱呢,吃着下饭。” 说完,她看着两个姐妹,疑惑道:“你们怎么不点肉菜,这萝卜烧肉不是挺好吃的,油水多足呀。” 兰欣摇了摇头,“我不爱吃萝卜。” 林瑜腼腆一笑,神色有些拘谨,“没肉票了。” “啊?”于爽没想到得到的是这样一个答案,“这不刚月初吗,你票呢?” “这个月厂里头一次沾荤腥,还是你去供销社买肉啦?” 厂里福利好,每人每月2斤粮票,比其他厂多了一倍呢。 一顿萝卜烧肉才用2两肉票,2斤够吃十顿了。 林瑜红了脸,“买了点腌起来了。” 于爽猜到了大概,试探着问道:“要办好事了?” 看林瑜点头,她瞬间笑了,“大喜事呀,正日子在什么时候?” “还没定好呢,我们家得先攒攒办事用的东西,起码要攒个半年呢。”林瑜笑着道。 “行,等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兰欣捧着温热的饭盒,小口扒着软糯的杂粮饭,听着两人的对话,嘴角也轻轻弯起。 林瑜性子软,平时话也少,如今说起婚事,眼底带着藏不住的温柔,连带着耳根都染着浅红,不知道对杨柱子有多满意。 反正兰欣是体会不到她那种心情,于是只安静地扒饭。 第342章 未命名草稿 几人吃过午饭,正要去水池边洗饭盒,兰欣一眼便看见了艾瑞克。 他被一众女工人簇拥起来围在中间,跟她们说说笑笑,人气旺得很。 女工人们一个个都热情得不得了,你一言我一语地围着他,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艾主任年纪不小了,咋还不找个对象,是不是没遇见合心意的?你喜欢啥样的,大姐给你介绍个,准保你满意。” “对,听你姐的准没错,她给人拉媒牵线有一手,这都撮合成好几对了。”另一个女工附和道。 “你就直说你喜欢啥样的,是喜欢温柔点的,还是活泼点的,咱厂的漂亮女工可多了。” 艾瑞克被女工人们围在中间,脸上带着职业假笑。 “谢谢大家关心,我现在工作比较忙,暂时还没考虑这些。” “你呀就是责任心太重,可是工作再忙,也不能耽误终身大事呀。” 说着,大姐就用粗壮的胳膊肘给艾瑞克来了一个肘击。 兰欣侧过身听了一会,哭笑不得,在心里默默为他点上一根蜡烛。 周麒把饭盒也洗好,对兰欣说道:“我们走吧。” “好,走吧。”兰欣把饭盒甩了两下,把里面的水甩到池子里。 周麒手里还有一个饭盒,被他捂在怀里,“走走走,我去给我姐送饭,她准饿坏了。” 于爽还剩了一口馒头,咬在嘴里含糊道:“那快点的吧,晚了菜就凉透了。” 周素素好不容易写完材料,刚交到宣传科,回来就见周麒捧着不锈钢饭盒递过来。 她伸手接过,一摸还是温热的,眼中顿时闪过惊喜。 周麒嬉皮笑脸,“快吃吧,我揣怀里带回来的。” 周素素也跟着笑,夸了他一句,“姐真没白疼你。” 坐下来之后,她打开饭盒看了眼菜色,眼神更亮了。 “还有肉呀,分厂的伙食真不错。” 要知道总厂人多,那么多个食堂才有一两个肉菜窗口,分厂不年不节能有个肉菜就很不错了。 她夹起一筷子肉块,晶莹剔透的肥肉颤巍巍的发着油光,看着就油水很足。 里面的萝卜也吸足了肉味,拌饭吃一绝。 她眯了眯眼,“真好吃。” 这年头,能吃到肉,甭管做的好赖都是一种享受。 下午一点钟,广播室里准时传来林瑜的声音,是通知下周日的联谊活动。 这个年代也没什么娱乐活动,像是联谊会这种热闹,想凑的人还不少。 不过多半是冲着免费的午饭和茶点去的。 广播结束之后,报名的人一蜂窝的涌入宣传科,一时间都有点忙不过来。 周素素和工会的张希也都去帮忙了,后来看还是太忙,就请来了招工办一起做报名登记。 招工办的卢主任看着来报名的人气的牙痒痒,“搞什么,搞什么,已婚的就不要来凑热闹了。” 队伍中的几个已婚妇女缩了缩脖子,互相对视一眼,瘪着嘴走了。 宣传科的人维护秩序,“都排好队啊,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报名不过是简单登记,姓名、年龄、家庭成份、工作岗位、工龄等信息,大致说清楚就行。 一张报名表能写十个人,短短一小时就来了一百多人。 宣传科的同事不住感叹,“咱厂的单身男女青年可真不少呀。” “可不的吗,联谊会是个好机会,只要没订婚的都想去见识见识,说不定能遇见合适的对象,直接解决个人问题。” 就算有性子腼腆,或者不好意思主动的,也被工友们劝着来报了名。 毕竟就算没有联谊会,他们到了年纪家里也会安排相亲,多半是亲戚熟人介绍,没什么挑选余地。 哪像联谊会,几百个年轻职工,年纪相仿,有共同话题,说不定一下就看对了眼。 忙碌了一个多钟头,下工之前陆陆续续又来了几十个人,厂里大半的单身青年都来了。 办公室桌上的搪瓷杯还冒着淡淡的热气,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张希刚一跨进门,径直往椅子上一瘫,整个人像是卸了千斤重担。 她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可算忙完了!今天来登记的人,快两百个了!” 旁边正收拾东西的同事一听,立刻凑了过来,眼睛瞪得溜圆:“两百个?这么多?” 那人伸手随意扒拉了两下桌上厚厚一摞登记表,纸张哗啦作响,他忍不住咋舌:“我的天,这厚度,我还以为也就几十号人呢。” 张希揉着又酸又胀的胳膊,累得直叹气,却又忍不住笑。 “这还只是今天的,三个厂一起动员,接下来几天肯定还有人陆续报名,到时候人数只多不少。” “三个厂合在一块儿……”同事喃喃自语,“那机械厂那礼堂,能装得下这么多人吗?” “我也正愁这个呢。”张希撑着下巴琢磨,“到时候又不是光坐着听,还得集体做活动,地方小了可真转不开。” 一说到活动流程,她猛地一拍脑门,想起了要紧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坏了!厂长特意交代,活动当天厂里提供牛乳点心,我还没跟食堂大师傅打招呼呢。” 话音刚落,她屁股还没在椅子上捂热,就“噌”地一下蹿了起来往外跑去。 “我先去食堂一趟,晚了怕大师傅下班了!” 话音还没落地,人已经跑出了门外。 办公室里的人面面相觑,咽了口口水,“还有牛乳点心呢。” 之前给过兰欣鸡蛋的大姐转过头看向她,试探的问道:“兰欣,要不你也报个名?” “三个厂一起办联谊会,这么大的规模可不常见,就算暂时不想谈朋友,去看看也好。” 于爽也附和,“是呀,还管免费的午饭和点心,这么好的事可不多见,就当去玩了。” 兰欣轻笑,摇了摇头:“不了,我还有别的事,就不去凑热闹了。” 看见她真没有想去的想法,而不是不好意思去,几个大姐也就不再多劝。 屋里安静了下来,兰欣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假装翻看,实则意识沉入空间里。 暗夜石林里光线昏暗,她用精神力一点点搜寻着。 片刻后,在亮晶晶的宝石山上找到了正在打盹的身影。 如金龙所说,石林中的矿石似乎真的含有什么能量,可以修复他受损的躯体。 一呼一吸间,能量便化作流光溢彩的丝线,从四面八方汇入体内。 原本略显暗淡的龙鳞,在吸收大量能量后渐渐泛出慑人金光,周身流光如星河环绕。 龙息绵长,陷入沉眠,睡的十分香甜舒适。 兰欣静静的看了一会,心里放心了一些,没有叫醒他,直接把意识从空间收了回来。 第343章 翻译难 兰欣下工回家时,就看到赵云香正坐在桌子旁,背对着她埋头写着什么。 她把摘下来的围巾挂在门口的衣架上,又换好了棉拖鞋。 见赵云香实在太专注,一点没听见,她才轻声说道:“我回来了。” 听见闺女的轻言细语,赵云香立马回过头,惊喜的笑了。 “欣欣回来了,快帮妈看看,这些外国字看得我眼晕。” “外国字?”兰欣有些疑惑的走到她身边,拿起张纸看了一下。 这一叠纸都很陈旧,显得皱巴巴的,上面写的是纯外文,边上还有很多用钢笔写的中文翻译。 “这是?” 赵云香眉眼间带着藏不住的喜色,轻声解释道:“妈前两天跟你说的新车间选领导的事今天定下来了,我选上了,现在我是新外贸车间的主任了。” “这么快?”兰欣微微一怔,有些意外。 从刘金涛告诉他们这件事还没几天呢,怎么这就开始选人了?新厂房这么快就弄好了吗? 赵云香眼中带着喜意,和她解释道。 “是,我也没想到前几天刚听到风声,今天厂里就直接组织选举了,也算是我运气好,正好赶上了。 然后她就跟闺女仔仔细细说了今天的事。 新车间的筹备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好的,眼下设备都进厂了,前期肯定已经准备了几个月。 上头为了避免竞争也瞒的够紧,直到事情捂不住了,新车间要开始运营了才向外透露出口风。 只是没成想,最后竟被她截了胡。 “厂长的侄子也参加选举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最后票数比我少了一票,难道是我跟你爸去各家拉票有效果了?” 赵云香也觉得奇怪,他们厂子的厂长那可是从自己来的时候就在了,几十年的老厂长了。 按理来说,他在厂里的根基应该打的很深,如果他有意让他的亲侄子当选,那自己应该完全没有胜算才对。 可是谁知道是咋回事,自己就是被选中了,只能庆幸是自己运气好了。 不过说着说着,她又皱起了眉头,轻轻叹了口气。 “唯一的问题就是新车间的进口设备说明书上全是外文,我在厂里找了一圈愣是没人能翻译。” 不过她也没放弃,下午就拿着介绍信去了机械厂,找懂行的人问了问。 可机械厂说他们也没有专门的翻译,他们的进口设备说明书都是上级单位直接翻译好了再发下来的。 兰欣一听,顿时问道:“进口设备是上级单位帮着采购的,那边又有翻译的条件,那服装厂的上级单位就不能把说明书翻译好了送过来吗?” 赵云香苦笑:“我问了厂长,他说让我自己解决,说是如果我没有这个能力就交给有能力的人,他巴不得我早点走呢。” 兰欣了然地点了点头。 赵云香又道:“好在他们后来翻出了一些旧设备的翻译文件,借我拿回来参考,我对照着能翻译出一些。” 说完,她伸手将那几页皱巴巴的纸轻轻推到闺女面前,“你眼神好,帮妈对一对,看看有没有写错的地方。” 原身初中时虽然学过外语,但当时外语在考试中占比极小,她也就没认真听课,外语水平几乎为零。 至于兰欣,她更是完全不懂外语。 她所处的时代统一使用联邦通用语,也就是如今的华夏语,外语仅用于数据和代码层面,并不作为独立的语言体系存在。 好在机械厂的这篇资料上真有“开关”“启动”这些简单的词汇,还有比较复杂的单词,找不到对照,旁边就什么也没标注。 赵云香把身子往女儿这边凑了凑,有点无奈地道:“人家那是老设备,跟咱们新到的整烫机对不上,好多词都查不着。” “实在不行我就去上级单位问去,远是远点,能解决问题就行。” 兰欣思索片刻,对她说道:“要不明天我把这些资料带到我们厂问问技术科的人,他们不少人是从京市调来的,应该懂外文。” 赵云香闻言,眼睛唰的亮了起来,“对呀,这些大城市来的同志文化水平高,肯定能看懂!” 兰欣笑了笑。 赵云香如释重负,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一天她脑袋里这根弦都绷得紧紧的,眼下终于能放松一点。 伸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她开口说道:“这事要是解决了,我的工作就稳定一半了。” 其实最差的结果也就是回到原本的车间继续干以前的工作,但是经历过晋升,谁又想没完成任务被打回原形,灰溜溜的回去呢。 赵云香不想,所以她焦虑紧张,生怕做不好。 但是她也坚信,只要自己肯去做,肯去问,所有困难都会解决的。 “不说这些了,你上一天班也累了,我去熬点粥,配上小咸菜,咱娘俩对付着吃一口。” 说完她就走向厨房,顺手拿起一边放着的围裙系在腰上。 六九年的冬天冷得刺骨,屋里也没什么热气,兰欣起身把客厅的窗户掩紧了些,然后往厨房走去。 “妈,我也来搭把手。” 赵云香弯着腰在煤炉前引火,旧报纸遇上火柴噼啪一声燃起来,“不用,你刚下工,歇着去吧,熬粥快的很。” 又放上一块蜂窝煤慢慢烧着,橙红的火光映得她脸颊微微发烫。 “没事,我工作也不累。” 兰欣说完,走到橱柜边上拿出一口黑釉砂锅,又用小碗舀出一个碗底的白米。 赵云香点好了煤炉,走过来又舀了一点小米,“加点小米,煮的粥更有营养。” 接过砂锅,她从缸里舀出一瓢凉水淘好米就放在煤炉上面煨着。 不多时,米粥的香味就渐渐浓郁起来。 等着粥熬好的间隙,赵云香试探着问道:“妈听说几个厂下周日有个联办的联谊会,通知你们了吗?” 兰欣正打开橱柜在翻找小咸菜,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 “通知了。” “这次活动来的都是各厂的职工,都是有工作的好青年,挺难得的,你想去热闹热闹不?” 赵云香装作不经意的询问,用勺子不断搅动着砂锅里的米粥,实则把耳朵竖了起来,等着闺女的回答。 第344章 误诊 “不想。”兰欣靠在橱柜边摇了摇头,乌黑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摇曳,如绸缎一般。 “我闺女那么优秀,去参加联谊会一定会有很多优秀的男同志追求,真不想去看看?”赵云香试探着问道。 兰欣抿了抿唇,笑出了声。 “妈,我还不到十六岁,你们不是说不着急让我找对象吗。” “早是早了点,”赵云香也思考过这个问题,“不过今天有几个姐妹跟妈说了,这次联谊会是个好机会,指不定好小伙子都被人挑走了。” “在你们眼里,什么是好小伙子?”兰欣好奇问道。 赵云香跟丈夫早就讨论过这个问题,因此跟闺女说起来头头是道。 “首先要人好,待人要和善,做事要踏实,那种满嘴跑火车、吹牛皮的不能要。” “其次要有正当工作,毕竟男人要养家,没有稳定收入可不行,得是个正式工。” “还有就是家里人要和气,现在结了婚都是一大家子住在一起,不和气不行,每天都要为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算计来算计去。” 兰欣津津有味的听着,附和一声,“其实这样的人挺多的,我们有礼貌待人和善的男同志很多,为人看着也都踏踏实实。” 赵云香笑了笑,“我刚才说的都是基础条件,我和你爸想过了,最重要的还是要你自己喜欢。” 她低下头,继续用勺子搅着浓稠的米粥,轻声说道:“两口子过日子就得找自己喜欢的。” “不管是长相、气度、性格,还是对你的态度,总要有一点能让你觉得能和他相处一辈子。” “要是你自己喜欢不起来,时间久了还不得处成仇人,两看生厌。” 兰欣垂眸,用指尖轻轻绕着发丝打转,思绪已然飘远。 没有记忆的时候,她也曾想过会怎样在这里过完一生,嫁人生子组建家庭应该也是要经历的。 可是现在,这些东西早已离她远去了,她是不会有这一天了。 “我想再等几年。” 淡淡的一句话,止住了赵云香的话头。 罢了,闺女不想去也是好事,她能再多留孩子几年。 眼下自己升职了,如果能稳定住工资又能高上一档,能多给闺女攒些嫁妆。 “好,不去也没啥的,联谊会人太多,乱糟糟的没啥可好玩的。”赵云香也看开了,呵呵笑了两声。 米粥在砂锅里咕嘟咕嘟的冒着泡泡。 兰欣在橱柜里找云家上次给她装的腌菜,取出一些小萝卜,用清水稍微冲了冲,切成小块。 又从橱柜里摸出一个大肚玻璃瓶,从里面倒出两滴香油。 这个年代的香油味正,用筷子稍微拌了拌,萝卜就裹满了油香,味道直冲鼻尖。 这时米粥也出锅了,赵云香把熬得稠稠的二米粥端到桌上,“小心点,碗边烫。” 煤油灯的光落在粥面上,泛着暖融融的光。 一碗粥,就着一碗萝卜咸菜,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但这也已经胜过城里大半人家的伙食了。 另一边,沈伟民带着儿子沈亦城一路奔波,终于赶到了隔壁市的人民医院。 等了大半天,各项检查才终于做完。 站在诊室门口,沈伟民的一颗心都悬在了嗓子眼上。 中年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旧眼镜,不动声色地掩去眼底的讶异。 他对这个患者印象挺深刻的,小伙子当年落水发烧,得了流行性乙型脑炎,落下了后遗症。 乙脑直接损伤大脑皮层和智力中枢,让他退烧后,智力和行为永远停留在生病前的年龄。 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长不大,永远像小孩。 现在得这种病的孩子很常见,尤其以5-10岁的孩子为主。 夏天一到,蚊虫多了,乙脑的传播极快,特别是城郊和乡村卫生差的地方更是高发。 农村几乎每个村子都有一两个发烧烧坏脑子的孩子,这个病也不能根治。 孩子没有生命危险以后,就是养护。 开一些保健的药物和营养品精养着,作用其实也只是提高免疫力,并不是为了治病。 可是今天复诊以后,却让他实实在在的感到震惊。 “首先恭喜你们哈,你儿子的心理年龄基本和实际年龄一样了,也就是说,他的病情已经好转了。” 听到复诊结果,沈伟民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医生,您说的是真的?我儿子……真的好了?” “是的,只要保持现在的状态,彻底恢复正常只是时间问题。” 中年医生目光轻扫,眼前这对父子俩穿着朴素,一看就家境普通,但是眼下的检查结果却让他心惊。 “患者这段时间,是不是吃过别的药,或是遇上了什么特别的事?你们务必如实告诉我,我才能准确判断,避免病情反复。” 医生的话合情合理,为了孩子的健康,他想着做父母的绝没有隐瞒的道理。 他的手把检查报告的边缘都快攥烂了。 沈伟民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前阵子我闺女转了正式工,孩子他妈也升职了,家里日子松快多了,吃穿也比以前好。” “我儿子那屋装修了,原来是个露脚面的小床,现在换了大床,也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听着患者他爸的描述,中年医生的眉头越蹙越紧,偏偏对方还不知道他的紧张,凑过来问了一句。 “大夫,您觉得我儿子恢复,跟这些事有关系不?” 医生用白大褂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状若镇静的说道:“有一定关系的,心情舒畅对恢复大有裨益,你们先坐会,我去倒杯水。” “好的大夫。”沈伟民和儿子乖乖坐在凳子上等他。 说是出去倒水的医生,却没带自己的茶缸子,而是转头直接冲向自己老师的办公室,把哀嚎着冲向里面正在擦拭老花镜的白发老人。 “老师,您快救救学生呀,我好像误诊了!” 看过诊治记录,老人怒目圆睁,“你可真牛哇,你能治好乙脑,为师这位置直接让给你坐得了。” “对方一定不是乙脑,只是假性痴呆或者心理封闭。” “是是是,老师呀,我已经意识到了,那现在该怎么办呀。”中年医生焦头烂额。 “院里条件有限,这种情况看不准也正常,毕竟患者在来咱们院里之前找过的几家诊所都是一样的诊断结果。” “这样吧,我陪你去给患者家属道个歉,看看他们有什么想法。” 其实现在这时候,只要没有用错药给人治坏,没造成严重后果,即便误诊也没什么事。 甚至传到院里连句批评都不会有,顶多是被院里的人说一句,让以后注意些。 只是他们治病多年,自己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老人起身,医生连忙搀扶上,两人一起走回诊室。 今天真是沈伟民这几年来最最开心的一天了,压在他心头的大石头被移开了,医院居然说他儿子的病原本就是可以被治好的那种! 就连诊断结果也给改成了心理问题,而不是脑子的问题! 这差别可太大了,脑子问题姑娘家可能担心生孩子会遗传,但是心理问题不会呀! 心理像小孩又不是什么大事,不会影响下一代! 沈伟民开心坏了,甚至恨不得当场放几挂鞭炮庆祝一下。 “你们有什么要求可以提,我们能满足的尽量满足。” 中年医生有些心虚,毕竟让人家患者家属绝望紧张这么些年,他还是很不好意思的。 沈伟民眼前一亮,随即压低声音开口。 第345章 想要点营养品 “医生,家里的营养品都吃完了,您看……能不能给我儿子再开点奶粉的条子?他好好补补身子,说不定能好得更快些。” 医生抬眼望了望沈亦城将近一米九的个头,实在不觉得这小伙子还需要额外进补。 可眼下他就是来满足患者家属的心愿的,哪有什么不同意的。 而且这类病症的患者本来就有相应的营养补助额度,开个条子合情合理。 他当即点头应下,提笔开出了购买奶粉的单据,又说道,“还有什么要求?” “没啦,谢谢医生啊,真是太感谢你们了,咱医院真是太好了,谢谢啊谢谢!” 沈伟民握着两人的手挨个感谢,热泪盈眶之余还给了两个医生大大的拥抱。 中年医生的老师一看这情况,得!看来是没自己啥事了。 他背过手去,又慢悠悠的踱步回办公室。 沈伟民一手拿着奶粉的额度单子,一手拿着医生重新开出的诊断证明,看着上面写着的字,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等回了家,他一定要把这份证明拿给邻居和工友们好好看看,看谁还在背后嚼舌根。 还说他儿子这辈子都好不了,明明这都快痊愈了! “小城,你在这儿乖乖坐着等爸,别乱跑,我去药房把奶粉买回来。” 医院的药房也售卖专供病人的营养奶粉,只是必须凭医院开具的额度证明才能购买。 而且拿药领物资都是在那块,现在药房窗口排着长队。 沈亦城抱着父亲塞给他的腰包,坐在医院长椅上,也不东张西望,只是安静地垂着眼发呆。 午后的暖阳穿过走廊的玻璃窗,温柔地落在他身上,将他高挑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格外清晰。 他长的俊,脸上也没什么瑕疵,看着就通透干净,显得也很有气质。 这一幕恰好落在了不远处前台值班的小护士眼里。 小护士名叫王晓蕊,刚分配到医院没多久,平时工作忙得很,压根没时间注意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家属。 但是今天她无意间的一瞥,视线却收不回来了,这个男同志也太好看了吧! 她手里整理着病历本,目光却忍不住一次次往长椅上的小伙子身上瞟。 这人长得可真高,比医院里大多数男同志都要挺拔,穿着一身干净的灰色棉大衣,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长裤。 他安安静静的坐着,眉眼清俊,看起来和那些咋咋呼呼的男青年一点都不一样。 她心里好奇,却又不好意思上前搭话,只能装作整理台账。 时不时抬眼望过去,脸色绯红一片。 沈亦城没有察觉到她的视线,他对于周围的感知并不敏锐。 而且没人和他说话的时候,他还是习惯放空思绪,把意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觉得这样很有安全感,也很放松。 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声、说话声、咳嗽声混在一起,喧闹不已,但是都仿佛和他隔了一层。 这边王晓蕊心跳得飞快,手里的病历本都捏得发皱,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长椅上安安静静的男人。 长到十九岁,她还是头一回对一个陌生男青年动了心思。 咬咬牙,心一横,她手里攥着病历本就走了出去。 “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她的声音响在沈亦城的耳朵里,便引得他抬起头看了看对方,但是眼神里无波无澜,平静不已。 王晓蕊怔怔地看着他,只觉得他的目光格外清澈,就好像这人的心思通透,性格一定也好到了极点。 她更满意了,她妈早就逼着她相了好几次亲了,可是那些男同志她一个都不习惯,眼下终于明白自己想找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又重复了一遍,“同志,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是哪里人?” 沈亦城依旧不语。 这人……到底是冷漠还是害羞呀,怎么一句话也不跟她讲? 王晓蕊急的跺了跺脚,正纠结着,就见药房那边的队伍动了动,对方家属排到了窗口。 那人麻利地递上奶粉额度单,又摸出皱巴巴的零钱和粮票,很快就抱着两罐用纸绳捆好的全脂奶粉走了回来。 王晓蕊羞的后退了几步,离沈亦城稍微远了一些。 沈伟民见到她,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转到儿子身上。 沈亦城起身,王晓蕊心里猛地一紧,他要走了…… 这座城市很大,如果不是刻意,或许他们这辈子也不会有见面的机会。 沈伟民抱着奶粉,笑呵呵地走到他身边,“小城,走了,奶粉买着了,咱们这就赶回家,你妈和你妹妹知道这个消息一定高兴坏了!” 其实在这里的招待所住一晚也可以,他手上有介绍信。 但是想到这次出来的匆忙,妻子还正值有上升机会的关口。 时间紧迫,就不想在这里多逗留了。 沈亦城自然是听他爸的,而且他不太喜欢外面的环境,也想回家。 他点了下头,站起身把奶粉接了过来,自己拿在手里。 那懂事的样子看的沈伟民眼泪汪汪,心里感动不已,孩子果然长大啦,都知道心疼老父亲了。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的时候,王晓蕊着急了,她从台账本上飞快的撕下来一小张纸,拿起钢笔匆匆写了一行字攥在手心。 趁着沈伟民往前迈步的间隙,她飞快地把那张折得方方正正的小纸条,塞进了沈亦城垂在身侧的口袋里。 口袋被人扯住了,沈亦城愣了一下,低头看向她,眼神中满是疑惑。 王晓蕊脸红透了,嘴唇轻轻抿了抿,但是顾忌着对方家长在,还是一句话没敢说。 她低下头慌乱的跑回了前台,羞的不敢抬眼。 沈亦城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指尖触到一张薄薄的纸条,硬硬的。 “小城,发什么呆呢?走了。”沈伟民回头喊了一声。 沈亦城收回目光,乖乖应了一声,就随着他往医院外走。 “刚才哪个护士姑娘和你说啥啦?”沈伟民问道。 沈亦城摇了摇头,说啥了?他也不知道呢。 “哎,应该没啥事。”沈伟民乐呵呵的想着。 “走咯,咱爷俩,回家!” 第346章 救场 货运厂技术科的人不多,就两个。 兰欣知道有这么两个人,但是她来厂里的次数屈指可数,不知道他们是谁。 好在厂里有于爽,直接就带兰欣找到了他们。 看到兰欣带来的纸张,技术员欲言又止,“沈干事,这个我倒是能翻译,只是你给我的这张纸上只有设备的信息,而不是说明书。” “整烫机这种设备,压力表到多少数值需要排气,或者是要加热到多少温度,这些都要看说明书才行。” “这样,你把说明书拿过来,我再给你完完整整的翻译。” 小伙子是个热心肠,也没推脱,而是拍着胸脯打包票,“你放心,我肯定给你翻译的明明白白的。” 兰欣展颜一笑,“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呀同志。” 小伙子脸一红,支支吾吾的说道:“不……不用谢。” 看着兰欣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他收回快要探出二里地的头,面露憧憬的喃喃自语。 “我在京都有房有车(自行车),工资也高,不知道能不能有机会……” “有机会干什么?”低沉的声音如同惊雷回响在耳畔,熟悉的声音让皮肤上条件反射的起了鸡皮疙瘩。 “厂,厂长。”小伙子瞪大了眼睛,回过头,脸上露出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嗯,”周奕泽收回看向门外的视线,淡淡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刚才她找你干什么?” “额,沈干事说让我帮她翻译文件,说是服装厂的新设备。” “你翻译好了?”周奕泽漠然看着他。 “没……没有,我说让沈干事回去拿一下说明书。” “嗯。” 周奕泽把外套穿上,长腿一迈走出了办公室,口袋里的钥匙链发出轻响。 “这……厂长这是干嘛去了?”小伙子看他问完就走,一脸懵。 “兰欣。” 滴滴两声轻响。 兰欣刚骑上自行车,准备去服装厂,就听见身后的喊声。 周奕泽开着车追上她,到她身边放慢车速,“去哪?我送你去。” 兰欣摇了摇车铃,目光扫向自己身下的自行车,摆了摆手,“不用了,我有车,自己去就行。” 说完微微加快了速度。 周奕泽依旧跟在她的身后,“我也会翻译,翻译的比他精准,我跟你一起去。” 车闸拧紧,轮胎在土地上划出一道痕迹。 兰欣回过头看向他,仿佛在思考。 想了几秒,她点了点头,“行!” 说完下了车,绕了了一圈,等到上车的时候自行车已经消失在了路边。 “去服装厂。” 周奕泽偏过头看向她,轻声开口,“嗯,我知道。” 轿车一路行驶过喧嚣的街道,停在服装厂的厂门外。 门口瞌睡的门卫瞬间不困了,服装厂平日里可不常见轿车呀。 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大领导下来视察工作了,怎么也没人通知一声? 门卫一路小跑到门口,招呼着车往里开。 服装厂平时也要运输货物,为了大货车出行方便,厂里的路是前两年新修的。 车一路畅通无阻的行驶到新车间的大门外,周奕泽把车停好,两人下了车直奔车间而去。 此时的赵云香正带着工人研究设备呢,几个新设备都没人会用,需要一点点的尝试摸索。 “妈。” 熟悉的声音一出,赵云香眼中闪过惊喜。 她猛的回过头,就见到自己闺女俏生生的站在厂房门口,身边还站着一个身形高挑的年轻男人。 逆着光,她有点看不清这人的长相,等到走近了才一拍手,“哎呦,周厂长!” “欣欣,你们这是?”看着两人并肩走来,赵云香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兰欣刚想解释,就见周奕泽迎了上去,“听兰欣说这里的进口设备需要翻译,我正好学过外文,就自告奋勇跟着她过来了。” 赵云香看了看闺女,见她点点头,便恍然大悟,忙和她握了握手,“原来是这样呀,怎么能麻烦您亲自过来呢,谢谢您啊周厂长。” “您客气了,是哪几个设备,我先看一下。” 赵云香急忙带人过去。 原本围在新设备旁的一圈工人此时都已经散开,听赵主任说这可是个厂长呀,只是不知道是哪位厂长,怎么能这么年轻? 真是没想到呀,赵主任竟然还有这样的关系,怪不得能当上主任呢。 眼见周厂长已经开始上手研究设备了,赵云香后退几步,走到闺女身边,悄声说道:“欣欣,你们厂长不忙吗,怎么还有时间来帮你,你们的关系是不是太好了点?” 兰欣见她不像是高兴的样子,就准备解释。 赵云香看了看周围的人有点多,也觉得在这里说话不太方便,“这里人有点多,等回家再跟我说吧。” 周奕泽看好以后,对着赵云香问道:“设备的说明书有吗?” 赵云香点头,立马从一旁拿过说明书,“有,我们厂长说新设备的完整说明书不能外泄,即便誊抄过后也不能带出厂子,原本今天我还发愁该怎么办呢。”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一开始没直接把说明书拿出去找人翻译。 那是外泄厂里资料,弄不好要背个刑事责任。 不找人翻译,设备又不知道该怎么用,弄坏了或弄伤人都是大麻烦。 翻译也是错,不翻译也是错。 “还好刚才副厂长给我开了介绍信,眼下找人翻译才能避免挨处分。” 周奕泽点点头表示了解,不外乎就是厂里的勾心斗角,有人上位就有人落选,自然会遭受针对。 他也不磨蹭,看向现场的工人,“都过来看看吧,我对照着说明书一步步给你们讲解,听不懂的举手示意。” 工人们你看我,我看你,然后立马跑了过来,又呼啦啦的围作一团。 赵云香见状也挤了进去,在最前方看着。 周奕泽虽然没有服装厂工人的经验,但这进口设备即便是缝纫的老手也操作不明白。 他对照着说明书一条条带着众人上手操作,竟然看起来很专业,一次流程走下来,这些工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第347章 向下挖 “原来这根管子是排冷凝水的,我还以为是个扳手呢。” “是啊,您说的那个0.3艾姆趴到底是啥?先开哪个气阀、后开哪个气阀,领导您再给我们讲讲吧。” 眼看众人问题一个接一个,周奕泽干脆直接安排实操,带着每个人逐一熟悉设备部件。 赵云香激动得脸颊通红,困扰她许久的难题,竟就这么迎刃而解。 她手里的笔在本子上写写停停,终于把整套流程完整记了下来。 见周厂长已经耐着性子讲了第三遍,这么大的领导,半点儿架子都没有,她实在不好意思再劳烦人家。 赵云香连忙开口,语气满是感激:“周厂长,您辛苦了,流程我都记全了。接下来我安排已经熟练的工人带一带其他人就行。” 众人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闭了嘴。 赵云香让大家继续熟悉设备,自己则把周奕泽和女儿兰欣引到一旁。 “周厂长,今天真是太感谢了,没想到您会亲自过来教工人,可帮我解决了天大的难题。中午您有空吗?咱们去国营饭店吃顿便饭。” 周奕泽淡淡瞥了一眼身旁的兰欣。 小姑娘垂着小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轻轻摇了摇头:“厂里还有事,得回去。” 赵云香还想再劝,兰欣忽然抬起头,脆生生道:“妈,我送送他。” 话音刚落,她就伸手拽住周奕泽的胳膊,不由分说把人拉走。 赵云香愣在原地,一脸惊疑:“啊?这……” “我带他去吃饭。”兰欣回头挥了挥手。 周奕泽也顺势朝她点了点头,算作道别。 赵云香哭笑不得:“这孩子……” 坐上车,周奕泽不经意从车内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小姑娘。 兰欣察觉到他的目光,扬起一张干净的笑脸:“今天的事,谢谢你啦。” 周奕泽发动车子,声音低沉而温和:“怎么谢我?” 兰欣睁着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安安静静望着他,那眼神直白又坦荡,像是在问,你想让我怎么谢? 周奕泽喉间微顿,缓缓开口:“陪我吃顿午饭。” 兰欣爽快点头:“好呀。不过国营饭店不好吃,我们去龚嫂家吧。” “好。” 小姑娘今天格外好说话,周奕泽反倒有些不习惯,忍不住从后视镜多看了她几眼。 兰欣眨了眨眼,轻声道:“别看我了,专心开车。” 周奕泽抿了抿唇,闷声应下:“嗯。” 到龚嫂家吃饭需要自备食材,到了地方,兰欣从空间里取出一条极品大黄鱼、一只工坊处理干净的整鸡、两斤五花肉,还有大虾、干贝、菜干、新鲜冬笋与白菜,外加一小袋米。 那条大黄鱼经过空间工坊预处理,呈半干状态,拎在手里并不惹眼。 东西满满一大包,兰欣刚提起来,周奕泽便自然地伸手接了过去:“走吧。” 龚嫂见是他们来了,笑得满脸热情,连忙迎上来。可等她接过食材一看,眼睛瞬间瞪圆,连连朝两人竖大拇指。 周奕泽和兰欣被请进屋里,龚嫂照例沏上一壶热茶,便转身进了厨房忙碌。 屋里只剩两人。 周奕泽温声道:“今天沾你的光,总算能换换口味。” 兰欣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一口整齐白牙:“那你可得多吃点,今天有好东西。” 这条极品大黄鱼,她在空间里尝过数次。 许是空间海域水质极纯,鱼肉鲜得不像话,她第一次吃时就念念不忘,连着好几天都没腻。 不多时,龚嫂端上菜。 清蒸大黄鱼、白切鸡、干贝烧白菜依次上桌,五花肉还在锅里慢炖,浓郁的肉香早已飘满整个小院。 兰欣夹起一筷鱼肉,蒜瓣似的肉洁白紧实,夹起不散,只清清淡淡抹了一层薄盐,半点腥气无存,鲜气直钻鼻腔。 她尝了一口,眼睛微微一亮,立刻向周奕泽推荐:“特别好吃,你快尝尝。” 周奕泽看着她满足的模样,嘴角不自觉柔和下来,夹了一块放入口中。 鱼肉嫩而不烂,清鲜回甘,确实是难得一见的上品。 “是不错。” 饭吃到一半,周奕泽忽然开口:“职工家属楼的布局基本定了,明年春天开工,预计一年半完工。” “给你留了一套最大的,朝阳的。” 兰欣夹菜的手微微一顿,轻轻点头:“嗯。” “不高兴?”周奕泽试探着问。 “没有啊,很高兴。”兰欣弯起眼,语气平淡,“等建好了,我就能住上新房子了。” 可周奕泽总觉得不对劲。 那双眼看着平静,却没什么真正的欢喜,反倒透着一丝疏离的冷淡。 吃完饭,他压下心底那点莫名不安,开车送兰欣回家。 兰欣站在街口,笑眯眯地朝他挥手道别。 可车子一消失在拐角,她脸上的笑意便瞬间淡去,只剩下一片沉静。 回到屋里,兰欣反锁房门,闪身进入空间。 暗夜石林中,金龙猛地睁开眼,庞大的身躯舒展,龙鳞绷紧成利落的Z形,周身骨骼爆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如同放鞭炮一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见到兰欣,金龙立刻腾空而起,围着她欢快地盘旋,“崽,你可算来了!” “来了来了,别绕了,我头晕。”兰欣无奈道。 金龙身形一僵,乖乖落在矿山上,委屈巴巴地把自己缩成一团。 兰欣仰头问:“感觉怎么样?” “好得不能再好了!”金龙尾巴一甩,炫耀般亮出金灿灿、修复完好的鳞片,“你看!” “那就好。”兰欣目光沉静,“帮我个忙。” “崽你尽管说!” “帮我往下挖。”兰欣指向脚下。 金龙扫了一眼四周的矿石,疑惑道:“挖这儿?” “对。”兰欣点头,“我想回主星,这里或许有办法。” 她并不清楚地底究竟有什么,只是母亲沈絮留在她脑海里的那段记忆碎片,隐隐指向这里。 暗夜石林的地心深处,藏着她为自己留下的最后退路。 是传送阵?还是别的什么? “往下挖,一切就都清楚了。”兰欣语气笃定。 金龙似懂非懂,却本能地察觉到,地底的东西对兰欣至关重要。 “行!挖!” 龙爪落下,坚硬如铁的矿山在他面前如同豆腐,轻易刨出一个深坑。 一股清凉却饱含生机的力量从地底缓缓升腾,平日里散漫游离的能量,此刻竟争先恐后涌入金龙体内。 他把龙头凑到坑底,能量波动愈发清晰强烈。 “下面真有东西。” 如此精纯得近乎霸道的能量,他活了这么久,从未见过。 兰欣与金龙对视一眼。 金龙龙爪一收,压低声音:“继续挖?” 兰欣没有半分犹豫,重重点头:“挖!” 轰隆…… 震天动地的声响席卷整片石林,矿石如沙土般被龙爪疯狂刨出,在一旁堆成新的小山。 兰欣神色凝重,望着金龙不断向下深挖。 十米、二十米、五十米、一百米、一千米…… 空间终究有界。 一下午过去,灰黑色的岩层渐渐被一层温润莹白的晶石取代。 晶石通体透明,光晕柔和,越往下靠近,那股清凉浑厚的生机便越浓郁。 再坚硬的晶石,在金龙利爪下也形同虚设。 随着最后一声沉闷碎裂,一层无形屏障轰然破碎。 第348章 精神药剂 地底深处,静静悬浮着一支通体透明的药剂。 管内液体流转着深邃妖冶的紫金色光芒,像是将整片银河揉碎、凝固其中。 光晕穿透力极强,即便隔着老远,也让人心神一震。 药剂在瓶中轻轻旋动,流光溢彩,美得惊心动魄,也正是那磅礴能量的源头。 “药剂?” 兰欣蹙眉,她上前一步,把它拿到手里。 刹那间,头脑一片清明,精神力如同被春雨浸润,丝丝缕缕地往上攀升。 “是提升精神力的。”兰欣低声道。 只要精神力足够强,她或许就能强行重开屏障,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原来如此……” 周奕泽在回厂里的路上莫名感觉很不安。 他的双手牢牢地攥住方向盘,手背上青筋凸起,让他不得不把车停了下来,这种感觉在他停好车之后更为剧烈。 眼见着情绪渐渐失控,他颤抖着手点开光脑,看着光屏中那枚刺目的红色光点。 距离显示近在咫尺,但却似乎永远也触碰不到。 他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腹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周遭的空气仿佛一瞬间都凝固了。 “兰欣……” 而地底深处,兰欣喝下最后一口药剂,握着瓶身的手微微放松,药剂的空管跌落到地面上。 流光顺着她的脉络辗转,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四肢百骸。 精神力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暴涨,原本稀薄如雾的精神力,此刻化作奔腾的洪流,在她的识海中呼啸而过。 眉心处传来一阵刺痛,精神力强行突破,超出了身体承受的极限。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牢牢锁住她意识的那层精神屏障,正在她不断攀升的精神力冲击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兰欣闭着眼,长睫微颤,脑海里猛地炸开一道尖锐刺耳的女声尖叫。 再睁眼时,世界已然换了模样。 她竟站在主星任务大厅的领取窗口前,四周人声鼎沸,挤满了身着制式服装的任务者。 “晋升S级的考核通过,恭喜你了,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就突破S级,之前的努力没有白费呀。” 兰欣看着身边的人,或是陌生,或是熟悉,都是曾经一起领过任务的“同事”。 她低下头打量着自己,身量高挑,是自己那一米九的身体没错了。 她僵硬地接过窗口递来的证件与权限卡,看也未看便直接塞入空间钮。 除了身体还是自己的那个,其他装备已经被彻底替换。 光脑升级为特殊加密版本,多层权限锁死死封住核心功能。 光脑是识别虹膜的,仅有本人能操作,占据她身体的人显然防的不是别人,而是她。 身上的灰白色制服看似没有变化,触感却截然不同,是军用级别的高强度防护材质,安全系数远超以往。 就连空间钮也被换成了全新型号,精神力探入其中,内部空间辽阔得惊人,里面堆满了她从前根本无权接触的高阶物资与机密装备。 站在任务大厅的门口,她的指尖轻轻按在光脑边缘,以刚刚暴涨过的精神力快速扫过内部记录。 几乎在同时,远在实验基地的核心实验区中,原本享受着兰欣那具基因完美的身体的丽莎骤然苏醒。 她猛地浑身一震,再睁眼时,四肢僵硬,力量尽失,躺在半透明的治疗舱中,睁眼就看见银灰色的基地墙板。 她低头,看到了自己布满了实验针孔、毫无力量的原生身体。 “不!!” 凄厉的尖叫划破基地。 实验基地的警报在丽莎尖叫的刹那,骤然撕裂了主星上空的平静。 刺耳的红色警报灯疯狂闪烁,冰冷的电子音一遍遍重复着最高警戒指令,整个基地的防御闸门层层落下。 机甲守卫从通道两侧涌出,能量炮齐刷刷对准所有出入口。 丽莎瘫在治疗舱里,手指死死抠着舱壁,手指因为用力而变形。 她失去了一切,她的完美基因,她的战斗天赋,她再次变成了一个废人! 她一把扯掉身上的监测管线,跌跌撞撞冲出治疗舱。 身边负责监控生命体征的助手没想到她会突然回归,急忙跟在她的身后。 “立刻向首脑申请权限,发布最高追捕令!就说兰欣被未知精神体侵占,极度危险,需要立即逮捕。” 助手颤声回应:“丽莎大人,首脑不肯给权限。” 话音刚落,丽莎冰冷的目光看向他。 曾经体面端庄的形象全然破碎,丽莎狠狠咬着牙,压下了心底的不甘。 “好,我亲自去谈。” 而另一边,任务大厅门口的兰欣缓缓抬眼,望向实验基地的方向,眼底一片冰冷。 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天赋已经被激发到S级,虽然远远达不到星际的顶尖水准,却有无尽的提升潜能,这是任何人也做不到的。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识海中翻涌的情绪,转身离开。 暴涨的精神力也需要时间来适应,而她的时间并不多,必须尽快作出下一步的选择。 主星的风带着金属冷意,兰欣脚步快而稳地汇入人流。 手指扣动座椅的边缘,兰斯的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轻声道:“真冲动呀,跟你妈妈一样。” “只是不知道,会不会后悔。” 站在院长室门口踌躇的克莱因看到大门自行开启,他咬了咬牙,起身走了进去。 “兰院长,外面撤兵了。” 一周之前,联邦军事学院无故被戒严,无数士兵封锁了整所学院,只许进不许出,好像是为了找什么东西。 而今天撤兵,难道是找到了? “我知道了,通知学生们学院无限期停课,让他们等待通知再返回。” “院长?”克莱因不解,联邦军事学院自成立以来,从来没有无限期停课的先例。 “这是为了他们的安全考虑,都走吧,走的越远越好。” 声音落下,兰斯朝着身后挥了挥手。 克莱因脸上布满凝重和担忧,但他只是学院中微小的一员,无法左右院长的任何决定。 他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低下头走了出去。 第349章 保护她 门再次关上的那一刻,兰斯打开光脑,通讯光屏霎时开启。 半透明的蓝色光幕中,是一张紧张到极致的面孔。 他发丝凌乱,眼尾猩红,脸上带着肉眼可见的慌张。 “她回去了?” 兰斯默默看着他,道了一声可怜,“没想到你这么没用,这才过了多久就让她回来了。” 似乎觉得还不够扎心,他又补上一句,“兰欣从头到尾都没信任过你吧,你们容家人都不聪明,连撒谎都要人教。” 对面的人显然没心情和他说这些有的没的,只一心问道:“她现在在哪?” 兰斯摇摇头,“你意识即将消散,连主星都回不得,告诉你又有什么用。” 每一句话都被他轻描淡写的绕开了,眼见着人都要急疯了。 许是逗弄够了,兰斯最终落下一句,“我不像你只会给她添堵,我会护着她。”便断掉通讯。 兰斯说的没错,他只是一道意识体,他什么都做不了。 周奕泽闭上眼睛,用最快的时间调整好情绪,驾车重新返回家属楼。 沈絮给小姑娘精心挑选的躯体此刻正静静的靠在墙壁上,如同沉睡。 他来得及时,周围并没人发觉异常,他把人抱到车里,摘下她手指上的空间戒指和脖颈间的空间钮。 点开自己的光脑,贴到这具躯壳的后颈处,芯片连接,光屏上出现无数繁复的数据。 她不在的时候,要替她好好守护好这具身体,小姑娘有朝一日一定会回来的。 数据运行结束,那双眼睛睁开,眼中却已经不是他所熟悉的神色。 那双曾经清澈灵动的眼睛睁开时,只剩下机械的冰冷,瞳孔里泛着淡蓝色的电子光纹。 周奕泽指尖微微一颤,却还是强压下喉间的涩意,伸手轻轻拂过这具身体额前的碎发。 周奕泽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光脑上快速跳动,将自己仅剩的精神力与傀儡躯体的核心芯片绑定。 从今往后,这具身体由他操控,虽然这样会加速他的精神力损耗,但也不算什么。 他将摘下的空间戒指与空间钮仔细收好,做完这一切,他发动车子,悄无声息驶离家属楼。 而兰欣此时面色如常,安安静静走完那段回家的路。 星际位面,主星街道上,兰欣在光脑中查询了现阶段可做的S级任务,找到了标红的剿灭星盗这一项,点击接取。 星盗所在的地方都有信号屏蔽,能很好的掩盖自己的位置,而恶名昭着的星盗也是她练手的最佳对象。 从前她受制于没有战斗天赋,只能接一些生活系的任务,混个保底的任务奖励。 眼下终于有了实力,可以肆意战斗,锻炼自己的体能和精神力。 她丝毫没有犹豫,只身前往任务地点。 “欣欣,妈是过来人,看的很明白。” 赵云香拉着闺女的小手,温声说道:“你们厂长对你的态度实在不一般,这点你知道吗?” “妈倒不是反对你处对象,但他是京都来的,搞不好哪天就回去了,到时候……” “我……知道。” 赵云香看着闺女兴致不高的样子,有些心疼,“你要是实在喜欢他,妈就去打听打听,我看你们厂长人挺好的,要是表里如一,也是可以处的。” “不……喜欢。” 小脸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仿佛蒙尘的珍珠。 看着女儿艰涩的开口,喉咙仿佛被什么哽住了,赵云香就觉得心疼。 “还说不喜欢,你这样让妈怎么相信呢。” “真的不喜欢。”他一字一顿,坚定说道。 “好好好,既然你这样说,那妈就不管了,不过出门在外要保护好自己,就算你们厂长性格好长的俊,也不能乱了分寸。” “好。” 看着闺女起身,慢慢走回到自己的小房间,赵云香心里的担忧更重了。 这才六点多,怎么就回屋了? 自从丈夫带着儿子离开家里以后,赵云香就十分不习惯,就算知道他们没有那么快回来,她晚上也会在客厅多待会。 再加上闺女这几天状态不好,赵云香越想越发愁,连着好几天都在客厅待到夜深。 直到几天后,一路风尘仆仆赶回来的父子俩,踏进家门时就见屋里还灯火通明。 沈伟民的头发油腻板结,下巴上的胡茬一直没时间打理,此时已经长的很凌乱。 他脸上带着疲惫,但是精神却很激动,刚冲进家门就把妻子抱了个满怀,紧接着从包里掏出诊断证明。 “云香,你看这是什么!” 赵云香看着,脸上便落了泪,“我就知道,就知道一定会好的。” 她埋头在丈夫怀里,哭出了声。 门没关,楼道里有路过的邻居问了几句,沈伟民见状拿着诊断证明就出去跟人攀谈起来,那模样生怕别人少问一句。 赵云香的目光先落在儿子脸上,见沈亦城神色平静,悬了几天的心先落下一半。 “照你这么说,是医生诊断出了问题,你家小城脑袋没问题呀?”邻居满脸狐疑。 沈伟民立马拿出诊断证明让他看,“你自己瞅瞅,白纸黑字,上面都写着呢。” “嚯,还真是!这稀罕事也能让你们碰上。”邻居唏嘘一声,迫不及待的回家和自己的媳妇和老娘分享这个消息。 这沈家是双干部家庭,还有个也有正式工作的闺女,这要是能攀上亲事岂不是大喜事。 沈伟民笑呵呵的送他离开,等听到妻子已经升职的消息更是高兴,只觉得现在时来运转,终于苦尽甘来。 “你说是欣欣叫她厂长过来帮忙的,那得好好谢谢人家。” 赵云香白了他一眼,“我倒是想感谢,闺女直接把人拽走了,我连句话都没机会说。” “欣欣和他……”沈伟民面露迟疑。 “我觉得是有点那个意思,但是欣欣不承认,而且她年纪太小了,他们厂长又是京都的,我怕真处上了,咱闺女过得不好。” 沈伟民和妻子打小就认识,也想让闺女找个离家近且知根知底的,可是这事情终究要看闺女的意思。 “欣欣呢?”沈伟民问道。 “在屋里呢,这几天经常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出来。”赵云香语气担忧。 第350章 送儿子做学徒 沈伟民也很发愁,“我把闺女叫出来。” 赵云香朝屋里望了望,“已经很晚了,闺女可能都睡了,要不明天吧。” 沈伟民点点头,“那我去打点水,和小城洗漱一下。” “我去给你们热饭,你们这几天肯定没正经吃东西。” “火车上有三毛一份的盒饭,不要粮票,我和儿子吃了好几顿的。” “都是些白菜土豆,好吃才怪。”赵云香知道火车上的饭盒是啥样,一点荤腥都没有。 “有的吃就行了,这不是知道回到家就有好吃的了吗。”沈伟民笑嘻嘻的说道。 他点燃煤油炉子,先用铁皮水壶烧上水,准备一会和儿子洗漱一下。 大冬天水缸里的水拔凉,不烧点热水加进去一般人都受不了。 水开了以后,赵云香用了一点水烫了盒红烧肉罐头,起锅烧油炒了个蘑菇炒肉,在锅边贴了六张巴掌大小的二合面饼子,最后又煮了一锅紫菜虾皮豆腐汤。 父子俩把饼皮撕开见卷上肉和蘑菇,吃的分外满足,再喝上一口豆腐汤,一股暖流舒舒服服的熨帖了肠胃。 赵云香没跟他们俩一起吃,而是在一旁看着,小声说道:“你们回来的及时,后天就是闺女的生日了。” “这我怎么会忘,我记着呢,所以才着急回来。”沈伟民脸上露出笑容。 以前每逢闺女生日,都会找他要上一笔零花钱,好和她那些小姐妹一起去国营饭店下馆子。 今年闺女在家过生日,他一定要给操办的比往年都好。 “到时候把闺女的小朋友都请过来,玥玥,还有那个杨家姑娘,跟她玩的也挺好的。” “我还买了一套小裙子,隔壁市的商场售货员说这是最新款,好多小姑娘都喜欢。”沈伟民扬了扬手里的购物袋。 “我让玥玥帮我在供销社留了个小收音机,明天去取,到时候放闺女小屋里,睡前还能听听曲。” 沈亦城端碗的手停顿在半空中,脸上也露出思索的表情。 赵云香又道:“小城刚找到木工师傅,你们就出去好几天,失了礼数,明早我准备一些礼品,咱们带儿子拿过去,过个正式的拜师礼。” 沈伟民正有此意,“我不知道木工师傅家在哪,还得闺女带路才行。” 翌日清早,赵云香收拾出一大包罐头、腊肉、干货、粮食,又去供销社现买了各色点心和两瓶汾酒。 准备好以后,赵云香敲了敲闺女的门,结果门没锁,直接就推开了,小屋里空无一人。 “我一直在家,闺女是什么时候出去的?”沈伟民满脸疑惑。 “小城,你记得你师傅家的位置不?”赵云香试探着问儿子。 沈亦城面带迟疑,他也不确定自己记不记得,回忆了一下,他点了点头。 赵云香松了口气,“那我们走吧,去看看,实在不行在路上问问。” 沈伟民点头,“行!” 过了一周,段赫年照例在家拿着刻刀给街坊邻居订的木柜子刻一些简单的花纹,不能刻多,多了容易招祸。 至于那个来了一趟就出远门的小学徒,他压根没放在心里,走了好,不来更好。 却不曾想,这家人今天会这么正式的带着厚礼上门。 “你们这拜师礼比别人厚三倍呀,我这就是收个学徒,上回你闺女拿的东西足够了,这些你们都带回去吧。” “段师傅,东西都拿上门哪有送回去的道理,之前孩子们自行过来拜访,今天我们拜师礼正式补上,希望您别嫌弃。” 段赫年心想,这还嫌弃?这也太谦逊了。 一块腊肉得有三斤重,顶上他们家半年的油水了。 这家条件这么好,怎么不给儿子买个工作,不比当学徒强? “东西拿走,放我这是麻烦。”段赫年的脸沉了下去。 他说的是实话,段家的作坊被查抄,他现在只能靠着手艺给街坊打打家具勉强谋生。 这院子以前是段家的,现在却大大小小住着十几家。 这些人心思各异,都紧紧盯着他家,觉得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都想分一杯羹。 现在他们只要前脚一煮肉,后脚就会有人请革委会的人来抄家。 沈伟民见他脸色不好,也明白他不是推脱,于是赶忙说道:“是我们考虑不周,我们走的时候带上。” 段赫年点了点头,“你家丫头已经送过拜师礼了,这人我就收着了。” 说着他把一旁工具箱里的锯子拿出来递给沈亦城,指着边上的柴堆,“去,上回怎么干,这回还怎么干。” 沈亦城接过之后就走到柴堆边上,老老实实地锯着木头。有了上次的经验,这回他上手很快。 沈伟民和赵云香僵硬着身体,看着儿子认认真真的做活,这一幕落在他们眼里,像是做梦一样。 段赫年继续干手头上的活,头也没抬地道:“要是心疼,就趁早把他领回去。” 反正家里条件好,不学手艺也饿不死。 沈伟民连忙道:“不心疼不心疼,孩子在这,您尽管让他做事,有什么活您让他干就行。” 段赫年心说,我又不是地主,你儿子又不是家里的长工,我要是真把他当牲口使,你们两口子不得急眼了。 临近中午的时候,沈伟民出门一趟,去国营饭店打包了几道味道不重的饭菜回来。 就这还引起了一堆人的关注,他走进院里的时候被周围的人当成了猴子。 明明每个人手上都有自己的活,有码柴的,有洗衣服的,有纳鞋底子的,还有做饭的。 但是他就是能感觉到这些人的余光都悄悄注视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打量。 他心里更清楚,段家的日子果然不好过。 儿子学徒没有爸妈陪同的,中午给儿子和段师傅送过饭之后,沈伟民就带着妻子告辞了。 临走时沈伟民把腊肉拿回家,罐头等物他说什么也要让段师傅留下。 赵云香则去供销社找周玥,通知她明天晚上下班来家里一趟。 至于闺女的小朋友杨子钰她不知道该怎么联系,周玥倒是知道地址,主动揽下了传话的工作。 万事俱备,只待明日。 第351章 把话说开 第二天的傍晚,周玥早早来到了沈家。 看见开门的人是她的兰欣妹妹,她扬起笑脸,“欣欣,生日快乐呀!” 说完就要抱上去,结果扑了个空。 兰欣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微微偏过身子,“谢谢周玥姐,请进。” 直到坐在沙发上,手上被兰欣塞了一个大鸭梨,周玥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但是怎么都想不起来。 “对了,我给你准备了个小礼物,”她从小袋里拿出来一个宝蓝色的金属首饰盒,“这个可以装你的首饰。” 兰欣伸手接过,“谢谢,我很喜欢。” 但周玥却感觉她脸上没了往日的亲昵,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 正有点无措,赵云香把她叫进了厨房,然后悄声跟她说道:“欣欣这两天不太高兴,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你跟她关系好,替姨开解她一下。” 一句你跟她关系好,顿时让周玥信心爆棚,她连连点头,“嗯嗯,您放心。” 杨子钰紧随其后,没过几分钟就到了。 她拿出精致小袋子里的礼盒,“这是我托人从海城带回来的香艾尔香水,香味挺淡雅的,你平时就可以用。” 兰欣把盒子拿到手里,“谢了,我很喜欢。” 杨子钰感觉哪里怪怪的,走近了端详一下她脸上的表情,“我怎么感觉你脸色臭臭的,对了,你们厂长没来吗?” “没叫他。” “我还以为他会主动上门呢,”杨子钰说完又道:“也对,他应该不知道今天是你生日。” 为了今天,赵云香提前好几天请出差的工友从大城市买了一些西式点心,密封好带回来。 点心是用坚果、糖渍果干,和蜂蜜奶粉制作,颜色是棕红色,质地略硬,可以保存的时间稍微长一些,路上不会坏。 桌上的菜也是她找食堂大师傅加钱开的小灶,他们食堂师傅做大锅菜味道一般,但做小灶手艺还不错。 她和丈夫早上就把礼物拿给闺女了,令人没想到的是,儿子也准备了一份树根雕刻的礼物。 虽然闺女收到的时候疑惑的打量了好几眼,但最后还是收下了。 沈伟民偷偷看了一眼,闺女把他们送的礼物都珍视地收到了一个小箱子里,放礼物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似乎有点低落。 沈伟民说不出来她是开心还是不开心,但是既然好好收了起来,想必是开心的吧? 晚上客人回了家,兰欣走进小屋里打开小箱子,用手抚摸过每一份礼物。 她,应该都会很喜欢的。 一家人正要入睡,敲门声再次响起。 沈伟民和赵云香已经躺到了被窝里,心想,这么晚了都该睡了,会是谁来呢? 沈伟民穿上衣服,点燃煤油灯,对着妻子说道:“我先出去看看。” 打开门一看,门外站着两个意料之外的人。 男人露出一张笑脸,扬了扬手里的礼物,“姐夫,今天是欣欣生日,我和我媳妇白鹭也过来看看。” 说完他就要进屋。 沈伟民反应过来连忙关门,却没关上。 低下头一看,男人的一只脚正抵着门呢。 沈伟民紧张的回头看了一眼,小声道:“你来干什么,巴掌没挨够?” 赵廷洲听到他的话,顿时觉得脸疼。 “没呀,挨够了,就是想你和我姐了,还有我大外甥和外甥女,一家人总要见面不是。” 沈伟民惊讶于他的厚脸皮,脸上露出无法言喻的表情,很是为难。 “谁跟你是一家人?你要真是个男人就赶紧走吧,云香看见你该难受了,还是说你就是过来捣乱的?” 他说完眼神一利,踢开赵廷洲抵着门的脚,就要关门。 程白鹭立马上前,把胳膊伸了进去,“姐夫别关门,我们就是想来解释一下,廷洲当年的事情是有苦衷的。” 沈伟民吓了一跳,还好没夹到她。 缓和心情之后看见对方,他也一脸不悦,“能有什么苦衷,事情已经过去十多年了,咱们各过各的,你们还是别来打扰了。” “伟民。” 冷淡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沈伟民回过头,就见妻子也收拾妥当,站在客厅拐角默默看着门外。 “闺女和儿子都睡了,声音小点,别吵着他们。” 赵廷洲看着她,眼眶瞬间红了,“姐。” 程白鹭眼见赵云香脸色难看,瞬间开口,“廷洲当年是在执行秘密任务,也是为了替父母报仇才背井离乡,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沈伟民面露惊疑,回头看妻子,见她攥紧拳头,目光却也从冷漠变为怀疑。 他看了眼黑洞洞的楼道,觉得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便让开大门的位置,“先进来说吧。” 屋里昏暗,他又回屋在抽屉里找了两根蜡烛,直到蜡烛燃尽,话才说到一半。 赵云香压抑着哭声,用手帕捂着脸。 赵廷洲也已然泪流满面。 “白天你们上班,我们就没过来,正巧知道今天是兰欣生日,我们也不想错过,就自作主张过来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沈伟民和不住哽咽的妻子揽在怀里,看了他一眼,“那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们……” 赵廷洲和程白鹭对视一眼,他回过头继续说道:“我想陪白鹭回海城,她嫁给我这么多年我们聚少离多,当年因为我的事,她父母与她断绝关系。” “现在一切安定下来,我想陪她回家,取得他父母的原谅。” “等回到海城之后,姐姐姐夫,我会给你们写信的。” 沈伟民低下头看妻子,她拿下手帕,目光怅然,眼神空洞。 他知道,她是想起从前难过的岁月,想起已经去世多年的爹娘。 过了许久,赵云香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她的指尖攥着沈伟民的衣角,指节泛白,“回海城……也好。” 她抬眼看向赵廷洲,眼底的红意还未褪去,却多了几分释然,“当年爹娘走得急,他们走后,你去给他们磕过头吗?” 赵廷洲缓缓摇了摇头,“那时周围有眼线,我……不敢。” “回去吧,承担起你作为一个丈夫的责任,等你们把事情处理好,我再和你一起回家,给爹娘磕头。” 赵廷洲猛地站起身,跪在赵云香的脚边,无声落泪,“姐,对不起!” 赵云香看着他头顶的发旋儿,一双手颤抖着按了上去,揉了揉他的脑袋。 沈伟民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替她理了理鬓边凌乱的碎发,“什么时候出发,我和你姐去火车站送你们。” 夜色渐深,煤油灯的光晕在墙上晃悠,映得四人脸上都蒙着一层暖黄的光。 赵云香起身回到卧室,走到柜子前翻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一个老式的银镯子。 她把镯子交给程白鹭,“这是当年娘说过要留给廷洲媳妇的,后来这镯子当了,过了几年,我和你姐夫又把它给赎了回来,给你们留着当个念想。” 程白鹭用手抚摸着银镯,东西不贵重,却承载着一代人的期望,“我会好好保管的。” 话说开了,赵廷洲和程白鹭便离开了。 房门轻轻合上的瞬间,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沈伟民抱着赵云香,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都过去了,以后都是好日子。” 第352章 看中 一周的时间转瞬而过,转眼就到了联谊会的日子。 机械厂礼堂,第一个上台的是一个梳着麻花辫儿小姑娘,她脸上带着丝红晕,看上去腼腆,声音却清脆。 “大家好,我叫张小雪,18岁,是服装厂检验科的,工资21块钱一个月。” “家庭成分是工人,我们家三个孩子,我排老三,上面还有大姐和二哥,我工作认真,会缝衣服。” 台下的掌声雷动,夹杂着鼓励和叫好声。 小姑娘不好意思的用手指在发尾绕了几个圈,然后一扭身儿,飞快地回到台下。 下一位是一个短发的女青年,大大方方的走上台,响亮的声音回荡在礼堂里。 “大家好,我叫叶飞飞,19岁,是机械厂车间的,工资一个月23块5。” “家庭成分是贫农,父母是叶家村的农民,我有三个哥哥都成家了,我性子直爽,工作上不偷懒,就想找个心眼实在,对我好的。” 她说完朝着台下鞠了个躬,又迎来一大片掌声。 三个厂的工会干事凑在一处,不住的点头。 “咱这几个厂的男女青年说话都利索的很,我看到台下已经有好几对在交流了,看来这次活动能举办的很成功。 与此同时,机械厂门前也是人山人海,热闹的程度比起货运厂第一次正式招工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毕竟货运厂招工来的都是年轻男女,而在机械厂举行的三厂联谊会,来的不只是单身男女青年,还有许多闻讯赶来的职工家属。 现在正是大批青年下乡的时候,城里没工作的青年,找个有户口、有工作的对象结婚,就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再加上这年头三厂联谊不常见,来参加的都是政治面貌清白、有正式工作的人,对待业的青年来说是最好的结婚人选。 这也就导致了一堆打听到消息的家长来为子女相看对象。 这些人中妇女占大多数,也有少数父亲跟着。 赵云香和沈伟民也在其中,他们拿着纸笔,站在工厂大门旁的电线杆子下面,还准备了一个小马扎,准备蹲守到活动结束。 在他们身旁的墙根底下,或站、或蹲、或坐,挤满了和他们一样的人。 “沈主任,您也来啦?这是替儿子相看?” 沈伟民转过头就看见个眼熟的中年妇女,对方应该当是厂里的职工,不过他也只是眼熟而已,叫不上来对方的名字。 经过这几天他在家属院和厂里的宣传,大家已经知道他儿子的病情是心理问题,不影响后代,所以也动了给他儿子介绍的心思。 只是暂时只是口头上问了几句,还没来得及开始行动。 妇女穿着蓝灰色的碎花棉袄,黑色棉裤,包着个颜色晦暗的红头巾,满脸笑容地道:“我是食堂的,打饭的时候老能看见您。” 所谓好事不出门,八卦传千里。 沈家的情况在服装厂和机械厂许多人都清楚。 眼前这个妇女是机械厂食堂的临时工,平时负责洗碗和收拾卫生,前几天听说有联谊会这样的好事,就想来给自己几个闺女找个有正式工作的对象。 只是没想到沈主任也来参与了,如果是沈家这样的双职工干部家庭,即便他们的儿子没工作也行呀! 她当即就起了心思,拉着自己两个闺女就挤了过去。 “沈主任,您看看我家这两个闺女怎么样,不是我吹呀,我家招娣和来娣都是干活的一把好手,而且吃的也少,好养活。” 沈伟民定睛一看,两个姑娘脸色蜡黄,一双手比他这个男人还要糙,头发也干枯凌乱,一看就是在家极不受重视的。 两个姑娘被她们娘拽过来,脸上立马露出了讨好的笑容,眼神里带着卑微。 看上去确实踏实肯干,可是他和妻子是想给儿子找伴侣,而不是给家里找帮工。 姑娘们不像坏心眼的人,可是看她们这状态和名字,家里的爹娘肯定不是善茬,他和妻子都不是会吵架的人,心里有点发怵。 赵云香见状上前一步,“大姐,您闺女是在哪工作的?” 妇女嘴角抽了抽,“虽然没工作,不过我家俩闺女听话懂事,进门肯定孝顺公婆。” 赵云香温和的摆了摆手,“不好意思。” 说完就转过身,看向机械厂的大门,意思是不适合。 今天就是来给儿子找对象的,不求女方条件好,但是起码要性格温和,家庭简单,像是这样重男轻女的家庭就是个麻烦,她不想去沾。 不能直说看不上对方的家庭,就装成是挑剔女方没工作,早点拒绝也不耽误对方去找下一个。 那妇女还想再说,反而是被身后的两个女儿扯住了衣袖,她恼怒的挥开,“都是你们两个不争气,瞧瞧人家压根看不上你。” 沈伟民摇了摇头,心道不是看不上你闺女,而是看不上你这样的亲家。 旁边又有几位家属凑上来搭话,无一不是想给自己家里的儿女攀一攀亲。 两人耐着性子一一应付,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心里却觉得疲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在这时,人群忽然一阵骚动,有人高声喊了一句,“散场了!出来了!” 原本或坐或蹲的家长们瞬间精神一振,纷纷站起身往前挤,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睛发亮地盯着从厂区里陆续走出来的年轻男女。 穿着整齐工装的姑娘们眉眼清秀,小伙子们各个精神抖擞,三三两两地说笑着往外走。 他们大多还带着几分青涩与腼腆,被门口这阵仗吓了一跳,不少人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脸颊泛起红晕。 赵云香拉着沈伟民,小心翼翼地站在人群边缘,她也踮着脚向前张望。 看见长相恬静的,他们便凑上去介绍儿子的情况,还有家里的情况。 姑娘们虽说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听着描述也有意动的,就留下个工作岗位和姓名。 到时候沈伟民再找个中间人上门和对方父母去聊,如果都有意再进行下一步,让两个孩子碰面。 其中有个叫张小雪的,赵云香格外喜欢。 “这姑娘性格好,长相好,又乖巧又伶俐,哪哪都挑不出毛病,还是我们厂检验科的,我回去就请人去对方家里问问。” 沈伟民也道:“还有叫于飞飞的姑娘,是我们机械厂的,这姑娘胆子大,咱家人性子都软,就缺个敢说话的。” 赵云香忍不住笑,“那也得看两个孩子能不能看对眼。” 儿子如今也有了事做,待成家之后,他和丈夫每个月都会给小夫妻补贴,日子不会太差。 但是女方家庭能不能看上他们儿子,还是个未知数。 他们两个回去之后就迅速请人安排相亲。 第353章 第一场相亲 第一场就定在几日后的中午,在国营饭店,是和叫做叶飞飞的姑娘相看。 沈亦城早上被父母打扮了一番,前几天还被他爸带着去理了发,现在瞧着朝气蓬勃,压住了沉默寡言的阴郁,看上去清清爽爽。 赵云香早就听女儿说国营饭店换厨子了,现在味道不好,但是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去处,于是就给儿子塞了份用油纸包着的酱牛肉。 “是切好的,给你们加餐,要不万一饭店今天没有好菜,容易失了礼数。” 说完她又往儿子上衣口袋里塞了足够的钱票。 “一定要结账,跟姑娘相看不能让人家出钱,点完菜就结账,主食肉菜都要点,再问问姑娘想吃什么,记住了吗?” 儿子头一次相亲,他们两口子比儿子还着急,大冬天的,赵云香急的一手汗。 眼见着丈夫送儿子出发了,她还是急得慌,就去闺女屋里找人。 “欣欣,你哥相亲我怕他说错话,要不……” “好,我去看看。” 他说完就披上衣服,出了门。 “家里自行车让你爸骑走了,我去借辆车送你过去。”赵云香跟在他身后。 “不用了,也不远,我走过去就行。” 为表诚意,沈伟民是看着时间出门的,保证儿子比约定的时间早半个小时到。 到了之后他先是看了看今天的菜单,是木耳炒肉、辣椒炒鸡杂,家常豆腐,醋溜白菜,主食就是馒头和白米饭。 沈伟民觉得妻子包的酱牛肉派上了大用场,不然菜品确实有些单调。 “就点个木耳炒肉和醋溜白菜,还有米饭,让后厨等人来了再做,要是女方不满意就换别的。” 说完他算了算钱票,数好了让儿子拿着,“钱票给这个数,要是没换菜你就直接把钱交了。” 见儿子点头,沈伟民就快速走了。 沈亦城没坐沈伟民选好的正对着大门好找的位置,而是选了最角落的那一个,然后他就低下头看着地面。 过了十几分钟,兰欣走进国营饭店,第一眼没看到他,找了几眼才看见。 他也没打招呼,也坐到了另一边的角落里。 叶飞飞来的时间正好,稍微提前了几分钟,她是被自己二哥骑着自行车送来的。 自行车是她工作了一年多的时候自己攒钱买的,这样从村里进城方便,不用起大早赶路了。 他二哥也没进来,推着自行车走了。 叶飞飞进了门,第一眼没看见有同龄的人,还以为对方没来。 她都已经找了个地方坐下了,才突然发现角落里有个垂着头的高大青年。 看看这身形和外貌,她的眼前一亮,站起身走了过去,对着男人说道:“你好,你是沈同志吗?” 沈亦城手指攥着衣角,听着她虽然清脆但是略显尖锐高昂的声音,忍不住皱了皱眉,“是。” 这么高冷? 叶飞飞有点不悦,但是看向他的脸就又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你可真守时,你来了多久了?” 沈亦城眼珠动了动,要回答陌生人的问题,好烦。 他不说话,叶飞飞也不介意,甚至还觉得庆幸。 介绍人说这人不机灵,现在看这也还可以嘛,顶多沉默了点。 可能是因为还不熟,等他们熟了就好了。 “你想吃什么,我去点菜。”叶飞飞也不介意是谁点菜,反正是得吃饭的。 她家里虽然不富裕,但是上面三个哥哥都宠着她,还没工作的时候她手上就攒了不少私房钱,一顿饭她还是请得起的。 当然,主要的原因还是男方的长相实在是她喜欢的,整个县城也找不到几个比他长相出色的来。 沈亦城不说话,感觉到身旁有一道视线紧盯着自己,他一抬头,对上自家小妹的目光。 他眼前一亮,就要喊出声来,被兰欣一个冰冷的目光制止了。 扭扭捏捏揉了揉衣角,沈亦城抬眼,不悦的看向眼前的人,“点好了。” “点好了!”叶飞飞更惊讶了。 这人还挺主动,加分加分! “点什么了?”她试探着问道。 沈亦城又抿着嘴不说话了。 叶飞飞眨了眨眼,心里的热情被浇灭了一丝丝。 她问不出来,就站起身去问服务员。 她起身的时候,沈亦城再次看向兰欣,得到一个冷眼,然后就见自家小妹扬了扬手上的钱票。 哦,结账。 沈亦城不情不愿的跟着起身,走到窗口把准备好的钱票一递。 叶飞飞挑眉,心道这男人还是不错的。 饭菜上来的很快,看到还有一大份切好的酱牛肉,叶飞飞的喉头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他们家在村里,爹娘大方,鸡蛋一般攒着自家人吃,但是吃肉的机会还是不多的。 尤其是这样实斤实两的酱牛肉,可太稀罕了。 沈亦城等饭菜上桌就闷头吃饭,叶飞飞见他这样觉得更好了,这样不耽误自己吃肉。 两个人填饱肚子,叶飞飞用手帕擦了擦嘴,看他更觉得满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沉默寡言一点算什么,这身材,这长相,看着这张脸,她和他吵架都吵不起来。 “沈同志,实话说吧,我对你还是挺满意的,你对我的印象怎么样?” 相看的时候女方一般会在结束后跟介绍人说是想继续相处,还是再看看其他人。 但是顾及到沈亦城的情况,叶飞飞就直接说了。 沈亦城抬头,疑惑的看着她。 叶飞飞无奈道:“你不会听不懂吧?我是问你对我有好感吗?” 沈亦城皱起眉,把眼垂了下去。 叶飞飞感觉耐性有点用尽了,只能默默看着他的脸回血,在心里和自己说,没关系,他不懂而已。 狠狠做了几次深呼吸,她才面带微笑着说,“没事,你不想回答也没关系,你平时都干什么呀?有没有什么兴趣爱好。” 沈亦城听着她的声音只觉得吵,于是就直接选择性耳聋,当自己是个木头人。 “你……”叶飞飞自顾自说了一大堆,结果这男人不仅不回话,还直接把她的话当耳旁风。 她的话头戛然而止,脸上的笑意僵住。 今天相亲她是没告诉家里人具体是什么情况的,家里人只以为她是在联谊会上有了看中的工友。 毕竟当时一出厂门就被沈主任拦住了,对方和他说了儿子的一些缺陷,也说了他们能给的扶持,叶飞飞看他说的还挺真诚,就心动了。 其实她也是为了对方的家庭来的,有好的生活条件谁想要差的呢? 更何况现在缺衣少食,能吃饱吃好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只是这男人未免太沉默了,说好听点叫闷葫芦,说不好听,简直是装聋作哑。 这都不是什么机灵不机灵的问题了,这是冷暴力呀! 叶飞飞把手帕叠好,塞进上衣口袋里,对他说了一句,“沈同志,你要是不想说话咱们就走吧。” 沈亦城嗖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叶飞飞咬牙,这句你倒是听见了! 第354章 回信 中午见阳光正好,赵云香就趁午休的时间回家洗衣服。 在儿子换下来的衣服堆里,赵云香一摸口袋,掏出来个小纸条。 上面写着:市人民医院 护士站 王晓蕊 赵云香拿起一看,眼睛一亮:“这是……医院里的小姑娘给的?” 她把纸条珍视的揣进兜里,准备等回来以后问问丈夫是什么情况。 晚上回到家,赵云香知道问儿子问不出个所以然,就问闺女今天相亲的经过。 兰欣把整个过程复述一遍。 赵云香只叹气,“遭了,人家姑娘肯定是看不上小城了,谁愿意找个闷葫芦。” 她扭头看向儿子,“人家和你说话,你怎么不理人呢?” 沈亦城挠挠耳朵,“她吵。” “她吵什么了,不就是正常和你说话吗?”赵云香叹了口气。 那天她和丈夫跟这个叫叶飞飞的小姑娘聊天的时候,就觉得对方性子直,说话干脆,嗓音清亮,明明就不吵的呀。 她伸出手点了点儿子垂下的脑袋,“你呀你呀。” 沈伟民笑道:“可能是没遇到有感觉的,没事儿子,明天还有一场,那姑娘性格很好,温柔腼腆,说不定你们能相处好。” 赵云香一想也是,或许真是两个人之间不合适,自家儿子这性格,他们总不能指望着相一个就能成一个。 “对了老沈,你看看这个,我在儿子兜里找到的。”赵云香拿出那张纸条。 “市人民医院 护士站 王晓蕊?” 沈伟民面露疑惑,忽然想起那天是有个护士站在自己儿子面前,原本他以为是对方照例问询一下情况,没想到还给儿子塞了张纸条。 赵云香殷切的问道:“是个护士?有正经工作,多好的孩子呀,老沈你对她有什么印象没?” “还真有,”沈伟民想了想,“那姑娘长相挺清秀的,皮肤白,圆脸,不胖,个头大概到亦城肩膀。”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 赵云香顿时更满意了,面上笑开了花, “这姑娘主动留了地址,说明对小城印象不差,咱们给她回信,说一下儿子的情况,看姑娘愿意继续相看不?” “就是隔壁市,太远了,人家工作这么好,愿意为了小城换到这边小县城来?”沈伟民心里觉得不太乐观。 赵云香犹豫了很久,最终咬了咬牙,“那就把咱们儿子的情况写信照实说一下,成与不成,就等回信。” 沈伟民点头,他和妻子商量妥当,这封信就由他们做父母的做主,替儿子回。 沈亦城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只乖乖坐在一旁。 两人一字一句斟酌,提笔落下。 王晓蕊同志你好: 我们是沈亦城的父母。非常感谢你主动留下地址,孩子回家后一直把纸条好好收着。 有些事,我们必须如实告诉你,我儿子亦城十岁那年掉进河里,发了一场高烧,病愈后心智一直停留在孩童阶段,不过前段时间已经明显好转。 经市医院复诊,医生说是心理问题,不是脑子的问题,好好休养、多与人相处,慢慢就能恢复如常。 我们夫妻两人都是国营厂工人,收入稳定,家里还有一个小女儿,也有正式工作,家境在县城里还算过得去,绝不会拖累旁人。 亦城性子安静,不惹事,心地纯良,只是不擅长和陌生人说话,多多锻炼或许会有所改善。 之所以冒昧回信,一是不想瞒你任何情况,不愿耽误你;二是也盼着若你不嫌弃他性子闷、话不多,愿意试着多了解了解,我们全家都会真心待你。 若是你觉得不合适,也请直言,我们绝不多纠缠,只当是一场缘分未到。 盼你回信 ——沈亦城 父母 代笔 信写好,沈伟民亲自去邮局寄了出去。 信封上规规矩矩写着: 市人民医院 护士宿舍 王晓蕊 收 他不知道,这封信,并没有送到王晓蕊手上。 王晓蕊刚分配到医院不久,她母亲正是医院护理部的护士长,为人严厉、好面子,对女儿的婚事更是看得极重,一心想给她找个干部子弟、或是家境体面、工作稳定的小伙子。 医院里的信件,凡是寄到护士站的,常常先经过护理部,由护士长统一分发。 这天,护士长王素芬拿着一摞信件,一眼就看到了那封寄给“王晓蕊”的信,寄信人地址写的是一个隔壁省小县城。 她心里先咯噔一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趁没人,她直接拆开了信。 一行行看下去,王素芬的脸色越来越沉,最后直接把信拍在桌上,气得脸色发青。 “傻子?小时候烧坏脑子?就算好了也是个有病的!一个普通工人家庭,也敢惦记我女儿!” 她早就听说,最近医院里有个病情特殊的男病人,似乎是误诊乙脑,最近有所恢复,但是没想到女儿竟然跟这样的人扯上关系,还主动留了地址! 在王素芬眼里,沈亦城就算现在看着正常,那也是从前傻过的,缺失十年的教育,注定让他跟正常人不一样。 她压着一肚子火气,当场就取了信纸,提笔就写,字字句句冰冷又刻薄,没有半分留情: 沈亦城家长: 来信收到。 我是王晓蕊的母亲,医院护理部护士长。 你们家的情况,我已经全部清楚。一个心智不全的人,就算现在暂时好转,也与正常人相差甚远。 我女儿是正经护士,有稳定工作,人年轻体面,不可能嫁给你们这样的家庭,更不可能嫁给一个从前的傻子。 劝你们认清自己的身份,别痴心妄想攀高枝。要找媳妇,就在村里找个手脚健全的,多出点彩礼把人娶回去,别再来打扰我女儿的生活,也别再往医院写信,惹人笑话。 今后不许再联系。 信写完,王素芬直接封好,让人送去邮局。 几天之后,这封冰冷刺骨的回信,送到了沈家。 沈伟民拿着信,双手都在抖,一字一句看下来,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收到信怕妻子难过,没给她看,在回家之前就撕掉了信纸。 赵云香问她有没有回信,他便道:“回了,姑娘想了一下,觉得不合适。” 赵云香闻言十分失落,“这样啊,是咱们高攀了。” 第355章 第二场相亲 来不及失落,赵云香又给儿子安排了第二场相亲。 这次的相亲对象是服装厂检验科的姑娘张小雪。 上次联谊会后,赵云香见了张小雪就觉得这姑娘很有礼貌,乖巧可爱,看着就好相处。 她托介绍人去了张家一趟,说了自家的情况。 张家虽然同意见面了,但是约的时间很晚,是在几周之后。 因为服装厂和检验科互有来往,一些事不用打听就能知道。 赵云香得知联谊会后有很多工人青年都想和张小雪相亲,张家也都安排了见面不知道相的怎么样。 或许是碍于自己是新车间的主任,张家给了几分面子,把他们也给排上了日程,虽然是在最后一位。 赵云香不放心的叮嘱道:“小雪性格腼腆,你别像上回一样不礼貌,人家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 沈亦城乖乖点头。 “要好好回话,这是最起码的尊重。” “要是让我知道人家跟你说话,你又当听不见,我就不让你学木工了。” 赵云香像是吓唬小孩一样说完,心里还是忐忑,不知道一会儿子会不会又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今天欣欣上班,你爸爸单位也有事,妈送你过去。” 沈亦城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嘴角低垂,露出一副苦瓜脸。 赵云香轻拍了一下儿子的头,“笑一笑,开心点。” 沈亦城抿了抿唇,扯了扯嘴角。 地点还是定在了国营饭店,毕竟大冷天的,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他们依旧是提前了半个小时到,原本以为对方还没来,却不想人也早就到了。 张小雪穿着厂里的绿色工装,两条麻花辫盘在脑后用蓝色的发带箍住,看起来十分温柔。 她的身边还有两位长辈,看起来是她的父母。 赵云香顿时心里一紧。 这……也没人说相亲要家长陪同啊。 要是早知道对方家长也在,她就让伟民也请假过来了,要不显得他们不重视这次相亲一样。 赵云香压下心里的一丝紧张,带着儿子快步走了进去。 她先是和张小雪和她父母打过招呼,然后就到窗口点了几个带荤腥的菜,付了钱票。 张小雪的父母对视一眼,眼里没什么波澜。 对方结账这是应该的,毕竟两家子女的条件差这么多,他们能答应见面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看见赵云香再次落座,张小雪的母亲把脸颊边的发丝掖到耳后,清了清嗓子。 “没想到赵主任您这么忙,还有时间送孩子过来,听说新车间最近在赶工,不知道进度如何了?” “年前大抵就能完成了。”赵云香笑了笑。 张小雪母亲心底有了数,听这意思应该不会刚上任就被解聘,位子坐的住。 两人又聊了几句,提起各自的儿女,张小雪的母亲脸上带着自得的笑容。 “小雪性子独立,自己考上了服装厂,没用我和她爸爸操什么心,我们嘴上不说,心里却很骄傲。” 赵云香点点头,“是,小雪是个好孩子,我第一次见到这孩子就觉得亲切。” 她看着张小雪,眼神真诚,“而且我和我丈夫一直觉得孩子的性格是最重要的,小雪的性格就很好,人也上进。” 张小雪听的不好意思,脸蛋羞红。 她母亲的目光扫过一边的沈亦城,继续问道:“赵主任,我冒昧问一句,您和您爱人都是领导,就没想过给儿子找个正式工作?” 赵云香一听,为难的笑了笑,“我家的情况介绍人应该和您说过,孩子现在还没有工作的能力。” 张小雪母亲面露疑惑,“那孩子未来的生计怎么办?” 赵云香照实说道:“我和丈夫手上有些积蓄,等孩子结婚以后,我们每个月也都会补贴一些。” 张小雪的母亲语气慢了下来,“现在粮食定量,想再养一张口还是不容易的。” 仅仅是一句补贴,补贴到什么份上却不知道。 据他们了解,这两口子还有个闺女,也到了可以相看的年龄,他们不得为闺女攒些嫁妆? 别看是干部家庭,这赵主任却是刚升上来的。 听说原先儿子看病吃药花了不少钱,这两口子在厂里吃穿也和普通工人一样,有时候还会更拮据,从来也没见下过馆子。 就算现在儿子不用吃药了,家底肯定也薄的很。 这两口子双干部,就算干到退休,满打满算也就再奋斗个十来年。 工资是高,可是两个孩子结婚生子哪样不要钱。 虽说现在提倡计划生育,但也不强制,所以一般家庭都会生个三四个孩子,也有生五六个的。 这补贴具体是多少,还是要有个定数,免得后面扯皮。 虽说绝大多数亲爹妈不会亏待子女,可是他们当父母的也得替闺女提前考虑好。 “赵主任,咱们都是做父母的,儿女婚事自然要掏心窝子说话。” 张小雪母亲语重心长道:“小雪这孩子是我们两口子的心头肉,从小娇养着长大,她性子软,没什么心眼,我们做父母的总得替她把好关。” 赵云香忙道:“是,我也是有子女的,理解你们的心情。” 张小雪母亲抬眼看来,语气直接。 “您理解就行,咱们当父母的都是为了孩子好,我想问问,您和你爱人具体是怎么打算的?” 还好这个问题赵云香早就和丈夫讨论过了,因此也不怯场,直截了当说了。 “我们是这么想的,婚后小两口单独立户,有了独立粮本,每个月加起来就有50斤粮票,我们还会给额外补贴10斤。” “除此之外,我们每个月还会补贴30块钱,也足够他们日常花用了。” 张小雪父母闻言神色一缓。 这沈家条件是好呀,他们前面给闺女相看那几家,小伙子都是普通的工人家庭,而且家里孩子都多,根本不够吃。 自己闺女嫁进去,除非分家单过,另起炉灶,要不然还得用自己的工资口粮去贴补他们。 沈家儿子虽说有点问题,但是长的俊,看着也干干净净,好歹说得过去。 “那这彩礼,也是照一般的标准给吗?”张小雪母亲又问道。 第356章 捅了马蜂窝 赵云香觉得现在说这些还有点快,婚礼彩礼什么的,不是该双方家长找个正式的场合坐一下一起聊? 不过彩礼这事她早就跟老沈商量好了,女方今天主动提,那她就直说也行。 “彩礼我们准备按照高标准给66块钱,还会准备新床和新的大衣柜,儿子娶妻,以后就是一家人,该给的我们都不会少的。” 三转一响那是几年后的标准了。 如今是计划经济,讲人情,彩礼都是象征性的,这样已经是顶配了,比寻常的标准高上好几倍。 张小雪母亲这下是满意了,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许多。 “你们有心了,那我们没什么意见了。” 赵云香紧张的神色一松,觉得对方家长还是挺好说话的,提的其实都是正常要求。 既然这都谈好了,她看大家也都吃的差不多了,就提议,“那,要不让两个孩子单独聊聊?” 张小雪的父母一怔,“这……还有什么可聊的?” “不应该聊聊吗?”赵云香也懵了。 “就没必要了吧,”张小雪母亲摆摆手,“他们两个都是不爱说话的性子,我家丫头性格腼腆,你儿子又是……” “所以子女的婚事,我们做家长的全权做主就行。” 赵云香看了看脸色微微泛红的张小雪,又看了看自家埋头吃饭的儿子。 “两个孩子要是真能成,未来是要相处一辈子的,可以先聊聊看合不合得来。” 张小雪母亲眼神中带着不耐烦,不太愿意。 他们其实还有很多选择,比如第一个相看的那个小伙子,他爸爸可是机械厂六级高级技工,一个月72块钱的高工资,比主任工资还高。 关键人家儿子也是机械厂的正式工,将来大概率能和他父亲一样成为一名高级技工,前途无量。 对方和她闺女是在联谊会认识的,厂里那么多女工看都不看一眼,就和她闺女一起唱革命歌曲,明显是有意的。 这样对比之下,沈家是逊色不少,条件说不上谁好谁差,主要是差在了儿子身上。 这样一想,张小雪的母亲就更不愿意让闺女和这小子单独相处了。 沈亦城感觉到一股不太友善的视线,他抬起头,就见这人眼里带着审视和警惕。 赵云香眉头微微一蹙,明明聊的挺好的,这是什么意思? 晚上回到家,赵云香把今天见面的事情和丈夫仔细说了一下。 她心里虽然有点疑惑,但是对这件事整体还是看好的。 毕竟张家问的这么详细,也明确说了满意,事情应该十之八九能成。 沈伟民却没有那么乐观,“别忘了,咱们可是排在最后的那个选择。” “我觉得能成,之前那是他们没见到小城,这回见到了,说不定就大有改观。” 赵云香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 然而只过了两天,就迎来了介绍人的一口回绝。 赵云香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谈的好好的就拒绝了呢? 她想等下工回家的时候,和丈夫商量一下如何挽回,毕竟她真觉得张小雪是个好孩子。 “咱联谊会办的真好呀,已经促成好几对了。” “检验科最好看的那个姑娘张小雪,和机械厂一个小伙子今天定亲了,说是明年开春就结婚,正给班组的人发喜糖呢。” 赵云香听完哭笑不得,“好……好事呀,这也太快了。” 看来人家心里已经有了决定,选择了另一家。 一家好女百家求。 赵云香理解归理解,可儿子的婚事成了大难题,她还是愁的半宿没睡。 没想到第二天,她就听到了个极好的消息。 “叶家同意啦?!” 听完丈夫的话,赵云香开心的像个孩子,伸手扯住他的衣角。 “是,他们说是愿意让两个孩子再见几面,相处一下。” 那天叶飞飞其实并没有拒绝和沈亦城的相亲,毕竟从第一次见面起,她就知道沈家条件不是一般的好,再加上沈伟民也是他们机械厂的干部,她就想着要和他儿子见上一面的。 只是她也没想到,见面后才发现这人不止长的俊,身高也出挑,比自己想象中的情况好很多。 叶菲菲还挺满意的,所以回去之后就和家里人说相中了,可以继续往下相处。 她爹她娘一听可高兴了,说着就要去打听打听小伙子的为人处事。 因为之前叶飞飞有想先见一面的想法,所以介绍人上门时她怕爹娘性子急把人得罪了,就让介绍人挑好话讲的。 所以爹娘到现在都不知道,她的相亲对象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这次见过面,叶飞飞更是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于是理直气壮的和爹娘说了情况。 原本以为皆大欢喜,却没想到一下子捅了马蜂窝了。 她娘拿着鸡毛掸子就往她屁股上抽。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呦,生了你这么个主意大的讨债鬼!” “谁家好人家的姑娘会和这样的人相看,传出去你还怎么做人?”“你还让介绍人瞒着我们,这人也是,咋帮人说亲不说实话呢?看我上厂里骂她去!” 叶飞飞她爹原本想爆发来着,结果一看媳妇追着闺女跑,是抡圆了胳膊转着圈的打呀,立马心疼的不气了。 他抬起胳膊拦住媳妇,让闺女上一边角落里待着去。 “你也别气了,咱让闺女别再见他不就行了,别闹到厂里去,闺女的工作还得接着干呢,闹大了不好看。” “这黑心肝的介绍人,啥人都敢给介绍,我不去闹一通心里难受!” 叶飞飞看着她爹娘气成这样,委屈巴巴的缩在墙角。 “这人也不傻,就是说话说的少,正好我话多,互补了。” 叶飞飞她娘见状又要举起鸡毛掸子,“你还敢说,那就不是个正常人,你好端端的干什么非要相个这样的,把自己的名声都连累了!” 叶飞飞梗着脖子回道:“你不知道厂门口有多少人争着抢着要找这样的家庭呢,他们一家双干部,你知道这是什么含金量吗?” “他爹妈加一块每月能挣100多块钱,粮票起码60斤,住的还是家属院的楼房,家里还有辆自行车!你说我为什么非要相这样的?” 叶飞飞她娘直瞪眼,“说的我好像饿着你了似的。” “红薯南瓜是管饱,把我都吃反酸了。”叶飞飞嘀嘀咕咕。 不过听她这么一说,她爹娘也有点冷静下来了。 “条件是真好呀,就是说出去不好听。”她爹语气弱了许多。 叶飞飞接道:“人家都抢着要的。” 她娘瞪她,“闭上你的嘴。” 第357章 故意躲着 家里三个哥哥都结婚了,孩子也一个接一个的生,眼看着房子都不够住了。 叶飞飞都十九岁了,搬到了爹娘的房间里住,她心里也不好受,就想早点嫁出去。 许是因为这种情况,她想找个条件好的,恰逢如今这个相亲对象自身外在条件也还不错,她才觉得是个好机会。 商量了好几天,叶家父母终于松口,让闺女和沈家儿子再相处看看。 他们托介绍人找到沈家说明了想法,却不想,一连几天也没等到沈家的进一步安排。 “这事怕是黄了,你也别想了,没成正好。” 叶飞飞她娘薅了一把野草拌到麸皮里做鸡食,把盆摔摔打打,听着十分热闹。 叶飞飞心里也有自己的骄傲,想着既然对方不愿意那就算了,她也不上赶着往上凑。 没想到过了几天,沈家父母亲自上门来跟她说明情况了。 说他们家儿子性子轴,不愿意和人相处,他们好说歹说也没让儿子同意和她再次碰面。 两口子上门来带了蜜饯、果干、粮食、罐头,还有瓶酒,给足了他们脸面。 虽然叶家父母听说这个情况有点不乐意,但对方父母确实都是体面人,闺女嫁过去准亏不着,于是也劝着闺女主动一点。 叶飞飞自己也憋着一口气,怎么你家里人都看上我了,你这个大聪明还看不上了? 她倒要看看这男人是咋想的。 和沈家父母谈好以后,找了个休息日,叶飞飞去了段家小院。 院子里有个小姑娘,正坐在磨盘上晒太阳。 小脸莹白,长的可真好看。 只是那双眼睛一睁开,眼神中的疏离破坏了那份甜美的感觉。 “你是沈亦城同志的妹妹?你好,我是你哥哥的朋友,我叫叶飞飞。”叶飞飞率先出声。 小姑娘脸上带着礼貌的笑意,回应了她一句,“你好叶同志。” 叶飞飞见她并不是十分热络,觉得可能是小姑娘内向不爱说话,也没多想。 她挥了挥手,扭头就见沈亦城正蹲在墙角。 “沈同志,你在这干嘛?” 沈亦城想起他妈叮嘱过的要礼貌回话,于是看了她一眼,回道:“劈柴。” “那你怎么不劈了?”叶飞飞左右看看,没见到他劈的柴。 沈亦城抿了抿唇,往旁边缩了缩。 “累了。” 他已经劈了一早上,满头都是汗。 见叶飞飞还想再问,沈亦城已经做好开溜的准备。 忽然听屋里有人喊道:“小城,进来。” 沈亦城闻言站起身,迅速朝屋里跑了过去。 不一会,他师傅就拿着一串钥匙,带着他来了边上的仓库。 “你来了也快一个月了,今天我带你认认好料子。” 早先段赫年并不想收徒,收下这个愣头青当学徒,也只是想着补贴几分家用。 但是这些日子看下来,这孩子从不偷奸耍滑,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话不多但人老实,倒是值得一教。 当然,沈家隔三差五送来的熏肉和点心,也是让他有些吃人嘴短,所以不得已加快了进程。 “做木雕,选材是很重要的一步,要选用木质坚硬细腻的,这样不易变形,不易被虫蛀,才能让成品保存的更久。” “具体是什么样的料子更好,还是要实际见过、摸过才知道,今天我就带你见识见识。” 说着,他带沈亦城走到角落里仓库旁。 段家的仓库是用铜锁锁住的,锁头上还连着一条锈迹斑斑的铁链,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他用钥匙打开铜锁,陈旧的木门一推开,扬起一阵烟尘。 “看吧,都是好料子。” 入目是一大堆摆列整齐的干柴,上面覆盖着一层破破烂烂的草席。 沈亦城都傻眼了,“看……什么?” 段赫年挑了挑眉,“当然是木料,我这些年积攒的好货可全在这里面了。” 说着,他掀开上面堆放的草席,露出里面整根的圆木,长度基本都在1.5米到3米,直径15厘米左右,整整齐齐的堆在那里,十分显眼。 “喏,最外面这一层是椴木,适合你练手用。” “里边是小叶黄杨和香樟,你可以上手感觉一下,看看能不能猜出这两种木料适合做什么。” 说完,段赫年有些得意的笑了笑,“猜对了,我就奖励你个宝贝。” 最里面那一角还堆着不少胳膊粗的方料和厚厚的木板。 草席都掀开以后,整个仓库都氤氲着一股沉沉的木香味。 沈亦城咽了咽口水,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激动什么,可就是心跳加快,眼冒绿光。 段赫年没想到他这么喜欢木头,要知道自己当年拜师也只是为了学门手艺养家糊口,没想到有生之年还真能见到一个天生喜欢干这一行的。 摇了摇头,他拍了拍沈亦城的肩膀,“去吧。” 叶飞飞抱着手臂,疑惑的看着自己的相亲对象。 这人进了仓库后,就好像掉进了米缸里的老鼠,躲进木头堆里直接连人影都见不着了。 她知道这种手艺人不喜欢生人进他们仓库,所以也没进去,在外面看了眼之后就和兰欣坐在磨盘上等。 她耐心一般,觉得干等着没意思,就和兰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但是两兄妹一个比一个话少,小姑娘也像是个闷葫芦,叶飞飞跟她也聊不到一块去。 “叶同志,我去打饭。” 兰欣撂下一句话后就出了门。 叶飞飞一个人更无趣了,一直皱着眉头。 等吃完午饭,她又抱着膝盖在磨盘上坐了两个小时,那男人居然还没出来! “平时他都多长时间出来一次?”叶飞飞问沈兰欣。 兰欣神色淡淡,回应道:“平时他都在外面劈柴,今天是第一次进仓库。” 叶飞飞皱紧的眉头松了松。 行吧,就当他是一时新鲜,说不定过几天就会出来跟她一起说说话了。 然而一周过去、两周过去,次次如此。 叶飞飞彻底怒了,趁着沈亦城从茅房回来堵在他面前。 “你是真喜欢那堆木头还是在躲着我?给我句准话。” “喜欢木头,也躲你。”沈亦城实事求是。 “为什么?”叶飞飞不明白。 “吵。” 他揉了揉耳朵,眼中虽然带着一丝心虚,但是说的话却直白。 第358章 小院子 叶飞飞忽然觉得,这人哪里不聪明了,分明是一肚子心眼子。 “那你倒是早说呀,我来找你这么多次了,耽误我的时间,你就不觉得愧疚吗?” 这句话叶飞飞不知道他听懂了没有,因为自己说完之后,就见这男人垂下头看着地面。 “说话!” “对不起。”沈亦城道歉。 “对不起什么?”叶飞飞不解。 沈亦城还是低头,也不解释。 叶飞飞忽然觉得心累,“我就问你,能不能继续和我相处下去?” 沈亦城摇了摇头,“不能。” 回到家以后,叶飞飞越想越气,哐哐砸了两下桌子。 “不处了不处了,谁爱处谁处,这性子谁能受得了,娘,把沈家送的礼给他们送回去!” “啊?” 叶飞的爹看着自己床头喝的只剩一半的汾酒,陷入了沉思。 叶飞飞娘皱着眉,“你这孩子,不想处就不处呗,说啥退礼品,人家能稀罕你这点东西。” 这一周,叶飞飞没再去段家。 沈亦城在段家做学徒也一月有余。 段赫年从一开始的观望,到如今收起了试探的心思,也在认认真真的教他本事。 从简单的认木料学起,再教认工具,然后是简单结构,比如直榫、半榫和搭角。 沈亦城虽然脑子转的不够快,但胜在学的认真。 稳扎稳打学上一段时间,已经能做出一个稳定不晃的小板凳。 他把这板凳拿回家去,沈伟民见了激动的不得了,摆在沙发边上,每天都得坐一会。 “飞飞这周没去找你哥?”赵云香问闺女。 “嗯,没来。”兰欣回应道。 赵云香泄了气,“这可怎么好?好不容易遇到个愿意和他相处的姑娘,他每天就一门心思研究那些木料。” 沈伟民也发愁,不过眼下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安慰妻子,“或许是缘分未到,还没遇见喜欢的。” “他真的知道什么叫喜欢吗?”赵云香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赵廷洲带着妻子程白鹭登门。 他们这阵子来过几趟,今天手里却提了大包小包的礼品。 赵云香看着他们,心里了然。 “你们这是准备回去了?” 赵廷洲点点头,“是,明天的火车,到了海城估摸着就要过年了。” “行,回吧,到了记得写信。” “一定,我还得给你们地址呢,”赵廷洲扬起笑脸,“等咱这通了电,我给你们安个电话,咱没事就打电话。” 如今的日子已经是赵廷洲梦寐以求的了,所以他想的开。 赵云香看他这样,心里也松快了些。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这边可是一点要通电的消息都没有。” 赵廷洲和程白鹭对视一眼,齐声道:“会很快的。” “对了,我任务奖励下来了,是个小院子,位置离主街不远。” “我这段时间装修了一下,给我外甥和外甥女住,兰欣单位离那比离家里近。” 赵廷洲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 “啊?国家还给你分了个房子?”赵云香震惊不已。 “姐你激动啥,又不是什么大事,我们之后也不怎么回来住,这房子就是你们的,居住权文件和证明我都给你们准备好了,保准没人找麻烦。” 赵廷洲四十岁的人了,此刻对着自己亲姐,眼中露出孩子似的得意。 赵云香拍了他一下,“家里又不是没有地方住,你们也要回海城了,不要个海城的工作,在这小县城要个房子有啥用?” “用处大了,我就想给外甥和外甥女留着。”赵廷洲得意一笑。 程白鹭看不惯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在他大腿上拧了一把。 她回过头和赵云香说道:“姐,海城的工作上面也给安排了,你不用担心我们,家里要是缺什么了就给我们写信,我给你们邮过来。” “好,咱们时常联系。” 第二日,沈家一家四口去火车站送赵廷洲和程白鹭上了火车。 等火车彻底消失在站台,沈伟民揽着已经泪流满面的妻子。 “没事,他们去海城,日子比在这边过的舒坦。” “我知道,就是觉得像做梦一样,老是缓不过来。” 赵云香看着火车消失在视线里,心情久久也不能平静。 沈伟民等她缓过神以后,晃了晃手中的钥匙。 “走,看看这小子给咱们留下的惊喜。” 想起弟弟神秘兮兮说让他们马上去看房子的样子,赵云香破涕为笑。 “他打小就鬼主意多。” 靠近主街的小院位置优越,最好的就是独门独户,不用和其他人家住一起。 院门打开以后,几人眼前一亮。 赵云香惊呼,“这院子好宽敞,得比咱家大三四倍了!” 沈伟民解释道:“咱们家才55平米,这院子居住权文件上写的是有250平米,这一间正房和咱家三个卧室加起来差不多大。” 毕竟家里两个孩子住的卧室,原本就是一间主卧劈开一半改的,面积自然不大。 “墙都刷白了,窗户也换成新的了,不错,真亮堂。” 沈伟民用手摸了把崭新的绿色窗框,连连称赞。 北面正房三间,东厢房两间,西面还有一个杂物间和一个厨房,南面正门一进门处还搭了个柴棚子,里面堆满了干柴。 院里都铺上了石板,干净整洁,下雨不怕踩一脚泥水。 “屋里的地面也铺了磨石砖,门也都是新换的,还有不少家具呢,廷洲想的真周到。” 赵云香把每个房间都转了一遍,只见每个房间里还有新床,堂屋里有一张方桌和六把椅子。 “厨房这边是烧灶的,铁锅也是新的,这么大一口锅得用多少工业券呀?这小子的奖励下来了,可别都补贴到咱们身上了。” 沈伟民看着这宽敞的院子,又想到家里两个孩子的小屋,放下一张床以后,基本就没有多余的活动空间,觉得还是搬过来好。 “这边离主街只有几分钟的路程,离小城师父家近,欣欣上班也能缩短一半的路程。” “要我看,等年后欣欣和小城就都搬过来吧,别在家里的小屋挤着了。” “以前咱家是没有这个条件,现在有你舅舅舅妈给的这处房子,就没必要回去挤着了。” 第359章 过年福利 赵云香虽然心里不舍,但是两相对比之下,也知道哪里对孩子更好。 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轻声开口。 “是,你们两个年轻人住在这,想睡懒觉就睡了,平时还能叫上小朋友过来聚一聚,这多好。” 两口子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立马开始规划着两个孩子的屋子。 赵云香看了东厢房以后,忽然发现有一点不一样,“东屋的床比其他房间都大,应该是廷洲给亦城准备的。” 沈伟民量了一下,这床长度是两米的,宽是一米六。 “这么大的床可不好定做,廷洲这舅舅当的可真是够称职的。”沈伟民忍不住夸奖。 “是,虽然看着不靠谱,做事还是挺细致的。”赵云香捂着嘴一笑,眼里闪着亮光。 夫妻俩商量着,东边的正房就归他们两口子住。 不过他们平时应该不会过来,也就周日休息了再来陪陪孩子,毕竟家里没人可不行,要是都搬走了,街坊四邻该说闲话了。 西边的正房给闺女住,沈伟民准备给闺女再做个衣柜和梳妆台,这样用起来也方便。 “就是没有絮棉票,做不了新被褥。” “闺女咱仨加起来一年也才四斤棉,只够做一床被子,就算是掺着旧棉也不够,只能是把原先的被褥先凑合盖着。” 赵云香算了算,按照现在攒棉花的进度,他们起码还得攒个三年,才能把两个孩子的被褥凑齐。 沈伟民说道:“咱们今年的棉花票还没用,先换4斤棉絮,剩下我再想想办法。” “没事,不行就再等等,可别去冒险。”赵云香听出来丈夫的意思,很不赞同。 “我有几个关系要好的工友,都挺可靠的,我先去问问。” “闺女从京都寄回来那么多好东西,应该能换来两三张,如果实在不行就算了。” 政策如此,只能暗地里找找关系,找的也都是平时就交好的实在人,不会去举报。 兰欣想了想,“我们厂里的采购员出差路过村子的时候能换点农户的自留棉,我让人带点回来。” “这能行吗,被抓到可不是闹着玩的,工作丢了,人也得被连累。”赵云香不放心。 “没事的,现在很多人都这么干,棉花捆结实点放在车座下面,碰到检查就说是怕冷从亲戚家拿的旧棉絮,没人管的。” 兰欣面不改色。 沈伟民想了想,确实听工友说过货车司机有这个便利,那应该问题不大。 “好,咱家还有不少工业券没用,用那个换,到时候请人多带几张。” 农村缺工业券,他们的家具齐全用不上太多,用这个换正好。 棉花的问题暂时算是解决了。 几人参观完新家,记好了接下来需要置办什么东西,就去各忙各的了。 最近事情实在太多,赵云香也回了厂里。 厂里的新设备转个不停,但是远没有达到约定好要交付的服装成品数量。 因为前期研究设备以及让工人熟悉设备花了不少时间,所以进度有些慢。 但是好在新设备就是要比纯人工方便,设备用熟练了以后,他们的速度快了好几倍,一大批成品服装也在仓库里越堆越高。 这些成品已经通过了厂里的质检,只需要等到市里上级单位来人进行最终的检查,就可以出库装车,运往海外。 按照现在这个进度,年前能把所有的工作收尾,给厂里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 作为新车间的主任,赵云香要比任何人都努力,她来的最早,走的最晚。 为了设备安全,每天下工以后她还会留到最后一个,仔仔细细把每一台设备都调试好,拔掉电源才肯离开。 不过虽然累了一点,看着新车间正常运转,她的心里却很踏实。 月中,又到了供销社每个月发工资的时候。 周玥开开心心的领了工资,立马冲到柜台买了两瓶黄桃罐头。 “小玥这是要上哪去呀?”赵红芳好奇地道吗。 “准备晚上去看看我姨。”周玥笑容满面地回道。 “哦。”赵红芳点了点头。 不过紧接着,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道:“对了小玥,这是你来供销社的第一年,应该不知道咱们是有过年福利的。” “真的吗,芳姐!”周玥眼眸晶亮,一手拄着一瓶黄桃罐头作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赵红芳笑了笑,“当然是真的。” “每年的福利都大差不差,往年都是有内部票,能买三斤牛肉或羊肉。” “不过具体要看到时候能送来什么,这是我们内部福利,不对外供应。” “还有一斤豆油,两条咸鱼,一斤红糖,海带、粉条、豆腐各一斤,一两尺布票或棉花票。” 她每说出一样,周玥的眼睛就更亮几分。 “咱们供销社的福利也太好了。” “当然了,咱们的工作可是顶好的!”说到这里,赵红芳不得不骄傲。 说完,她朝周玥招了招手,让周玥跟自己来到柜台边的角落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小玥,我知道你手头不宽裕,你要是有用不上的东西可以给我,我给你换成钱票。” 周玥眼下正缺钱,当然愿意换。 她急忙点头,“芳姐,我想换,只是这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赵红芳朝着四周观望了一下,才用手掩住嘴,轻声说道:“没事,咱们内部的事也不告诉别人,我们家人口多,那点物资不够吃,咱俩这是互相帮助。” 周玥闻言感激的笑了,“好,谢谢芳姐!” 晚上下班,周玥直接赶来家属院。 她熟门熟路的上了三楼,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兰欣。 “欣欣,你在家呀!” 周玥开开心心的走进门,把两瓶罐头放在桌上。 “赵姨呢?” “她们新车间赶工,她每天都晚回来一小时。” “哦哦,沈叔叔呢?” “还没回来,快了。” “沈大哥……” 兰欣指了指她身后。 周玥转身,就见沈亦城换了新发型,也换了新衣服,整个人越发的干净挺拔。 她开心的打着招呼,“沈大哥好呀。” 沈亦城笑了起来,眼睛里像是盛满了星光,“玥玥好。” “沈大哥的新发型很精神,很好看。”周玥毫不吝啬夸奖。 沈亦城挠了挠头,脸色有些泛红,“谢,谢谢玥玥。” 周玥说完,就神秘的朝着兰欣招了招手。 兰欣的眉头微微一蹙,但为了不崩人设,还是走到了她的面前。 第360章 找人帮你还债 “欣欣你看~” 周玥从口袋里掏出三张崭新的大团结,还有五张一元钱的纸币。 然后塞进了兰欣的手上。 兰欣垂眸,不知道她给自己钱是做什么。 周玥满脸雀跃,欣喜地道:“欣欣,这是我用一部分过年福利换的,我今天才知道供销社福利这么好,过年会发好多东西!” “那你怎么不自己攒着?”他问道。 周玥笑了笑,“你是担心我没钱用吧,我还有的,除了还给你的钱,我留够了生活费的。” 交谈中,他才知道原来周玥当时买工作的钱是兰欣借给她的。 他点头收下,“好,你房子找好了吗?” 他知道建家属院会影响周玥租房,这点兰欣和他提起过。 原本他让施工方帮周玥留了一间临时住房,让兰欣和周玥说的。 只是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说起房子的事周玥就犯愁,她叹了口气:“还没有呢,现在家家户户都住房紧张,稍微好一点的房子租金又太贵了。” 这段时间她看了好多房子,可是都不尽人意。 她有时候也在想是不是自己的要求太高了,难道应该降低一下标准? 这时,她听兰欣开口,说出的话让她震惊的愣在原地。 “周厂长说临时住房给你算了一个名额,年后就动工,大概一个月就能建好,到时你可以在那住到职工宿舍建成。” “临时住房是简单的木制结构,土坯草顶,虽然简陋,但应该比你现在住的环境好点,只是灶台需要和其他人共用。” 周玥用手指指了指自己,“欣欣,你是说,周厂长让我住年后要建的临时住房?” “可是,这不是要拆迁的人才有名额吗?” “而且我每天上下班,那边很多人都认识我,我要是住临时房,他们知道以后会抗议的,到时候会给周厂长惹麻烦。” 虽然很心动,但是这事也很容易让别人抓到把柄,想想只能算了。 “不会的,他有办法,不占用住户名额。” 周玥的眼珠瞪得溜圆,惊讶过后,眼底有着掩不住的喜意,“真的!那我就不用去找房子了?” “嗯。”兰欣点头。 “太好了!” 她泪眼汪汪,撅起嘴道:“你不知道我这段时间找房子有多难,家家户户都没有多余的房子往外租,能打听到的都是那种大通铺。” “就是屋子中间就隔一道帘子那种,一点隐私都没有。” 眼下能有一个落脚的地方,她都不太敢相信,这样的好事怎么会落在自己头上呢? “欣欣,你真好,多亏了你!” 说着她又要扑上去熊抱。 兰欣直接闪身,躲在沈亦城身后。 周玥一时没收住,差点抱了上去。 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她尴尬的摸了摸鼻尖,“不想抱呀?哈哈,你长大啦。”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怎么感觉妹妹有一点点嫌弃自己。 不过想到妹妹费劲巴拉的帮自己找房子,肯定搭出去不少人情,周玥心里又热乎乎的。 一定不是嫌弃自己,只是妹妹长大了,不习惯亲密接触了,一定是这样! 周玥安慰好自己以后,趁着天色没完全黑透,就带着喜滋滋的心情往自己租房的地方赶去。 寒冬风里都裹着一层寒气,她抱着胳膊加快了脚步,等走到家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要被冻上了。 风吹起糊在窗户上的旧报纸,发出簌簌的响声。 苗苗和她娘守在炉灶边上烤火,温暖的火光逐渐驱散身上的寒意,让冻的僵硬的手指缓缓灵活了起来。 大门开了,冷风从外面挤了进来,母女俩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周玥见状连忙关上门。 苗苗她娘见周玥回来,欲言又止,但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你的房子……找的怎么样了。” 周玥没有出声,她不知道该怎么和苗苗娘说,怕说多了给货运厂惹麻烦。 她没有出声,落在苗苗娘的眼里就是找房子的事情还没有进展。 炉灶里的柴火噼啪一声,迸出几点火星,映得苗苗娘眼底的光也明明灭灭。 苗苗感受着屋里的片刻沉寂,小脑袋一知半解。 她攥着她娘的衣角,手臂蹭着她的胳膊,“娘,玥姐姐一直住在我们家就好了,我们三个人挤一挤。” 苗苗她娘的动作一顿,无奈地道:“年后咱家就要拆了,给咱盖的临时住所就一间屋子,里面是个单人床,你玥姐姐跟咱睡不下。” 她说完又看着周玥,“等房子盖好,起码要一年半载,到时候你要是想回来,我们也随时欢迎你。” 周玥心头一暖,用手指轻轻摩挲着苗苗有些干燥的脸颊,撑起笑脸,“谢谢苗苗,姐姐就算不住这里了,也会回来看你的。” 苗苗她娘往灶里添了几根木柴,温度霎时高了几分。 “说实在的,如果日子不好过,那嫁人也是个办法。” “我娘家有个表弟也是住在这一片的,原先手上没积蓄所以一直没娶媳妇,这会赶上拆迁能分一套不错的房子,比县城许多人家都强。” “你要是愿意,我就去给你问问。” 苗苗娘垂着头轻声说道。 周玥看了她好一会,也没见她抬起头。 她收回了烤火的手,“姐,你的心意我领了,只是……我现在只想把手里的债清了,结婚的事不着急。” “你的工资高,债没几年就还完了,结了婚,还能让你男人跟你一块还。” “我自己还就行,自己还的心里踏实。” 周玥拍了拍手上的灰,继续说道:“姐我去睡了,你和苗苗也早点睡。” 苗苗娘望着关上的门,嘴唇抿紧。 周玥供销社的工作那样好,人长得也周正。 以前家里条件不好,她也生不起给周玥介绍自家表弟的心思。 但是现在条件眼看着就要好起来了,她也是真心希望周玥这样好的姑娘能落到自己家。 毕竟在她看来女人家工作再好,早晚也是要嫁人的。 周玥眼下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要是结婚之后能住上新房,肯定也是愿意的。 她打定主意,明天就让表弟过来和周玥见上一面。 第361章 挪动工位 翌日一早,货运厂办公室里。 钟明指挥两个年轻工人把兰欣的办公桌和座椅转移到了里边。 办公室里的人面面相觑,等钟明走后一片哗然。 真没想到呀,厂长平时看着清心寡欲的,居然起了私心,把厂里最漂亮的小姑娘调到他办公室里。 还有这钟副厂长最近也不知道是在些忙什么,经常一出去就是一整天,回来还一身灰扑扑的,就好像去哪个工地了一样。 他经常不在厂里,那屋里就只剩下厂长和兰欣两个人。 这孤男寡女的,就算没发生什么事儿,也挡不住流言蜚语。 要说厂长半点心思也没有,他们可不相信。 只是虽然厂长年轻帅气家境好,但毕竟是京都人,咋可能娶一个小县城的姑娘。 就连周素素都觉得奇怪,表哥到底是想做什么呢? 就在这时,兰欣推开办公室的大门走了进来。 他一只脚刚迈进去,抬起头就看见屋里的众人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眼中闪着奇异的光亮。 “兰欣,你来了,快坐坐坐!” 众人热情的招呼他。 还有人替他拉开椅子,等他坐下之后又在周围站成一圈,把他围在中间,一脸八卦。 “兰欣,刚才钟副厂长让人把你的位置换到厂长办公室了,这……” 话音未落,便被兰欣打断。 “厂长说厂里年前没有采购任务,年后也要安排我出差,我的位置总不能一直空着,就先挪到他那里,等开春招工给新工人腾地方。” 粉红泡泡被戳破,几位大姐也不知道是开心还是不开心,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 于爽听到这个解释,松了一口气,“我就说咱们厂长还是挺好的,不会做那些没头没脑的事。” “你说过吗?”旁边的大姐狐疑道。 于爽挺胸,“当然了。” 她现在可是吸取教训了,不能在背后说闲话,要不然万一让正主听见了,岂不尴尬。 兰欣点了点头,“那我就先进去收拾工位了。” “去吧去吧。” 没有八卦能听,众人也意兴阑珊的散开了。 宽敞的办公室里多了一套桌椅也不觉得拥挤。 因为小姑娘喜欢晒太阳,所以她的位置被安排在靠窗的地方。 柔软的座椅上铺了层粉白色的棉毯,正好适合午睡。 周奕泽操控着兰欣的身体躺到座椅上,盖上了毯子,闭上眼睛。 晌午刚过,钟明还没回来。 周奕泽一边处理厂里的事务,一边看着兰欣的睡颜。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 忽然,光脑在他的精神域中发出提示音。 他接通视讯,眼前的半空中悬浮出一道仅他自己可见的淡蓝色光幕。 对面那人的目光在他身上来来回回的打量着,许久,那双幽蓝色的眼眸中露出一丝不解。 “精神力羸弱成这样,我是不是已经没有和你通话的必要了?” 兰斯的眼中闪过一丝嫌弃。 他向来不愿意和一个没有求生欲的人联络,只是兰欣的事情还需要他来帮忙。 想到这里,兰斯再次开口。 “一个人操控两具身体对精神力的耗损极高,如果你还想活的再久一点,就别再做这种无用功。” 周奕泽摇摇头,“如果有一天她能回来,那我做的就是有意义的。” 兰斯目光变冷,“这具身体虽然是为她准备的,可也并非不可被替代。” “就算她能回来,再换一具身体也没什么。” 周奕泽闻言淡淡垂下了眼睑,没有回应。 兰欣喜欢这具身体,他便替她守着,等到她回来的那一天。 “明明你的精神力还能让你多活一年,现在非要做无谓的牺牲,你以为兰欣知道了会很感动吗?” 周奕泽看着他,“能做点什么,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毕竟无论是一年,还是几个月,对于他来说也没有任何区别。 “看来你已经认定自己等不到她了。” 兰斯微微眯起眼睛,眼中带着莫名的意味。 周奕泽直觉他话里有话。 “我只是不认为现在的自己能帮到她什么,毕竟你早就是联邦军事学院的院长,还培养了一批护卫队,不照样没有和他们的一战之力?” 敌人不是一个人、一群人,而是整个星际。 一旦基因药剂的秘密公之于众,想要把兰欣扒皮抽筋的人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少了。 但同样的,如果事情无法得到控制,兰欣的处境也会很糟。 周奕泽知道兰欣回到主星之后必然不会好过,然而现在他身躯已毁,只留下残存的意识依附在他人的肉身上,哪怕得知了不好的消息也没有改变的能力。 这种无力的感觉如同被藤蔓攀上脖颈,缓慢收紧,让他体会到窒息和被彻底绞死前的绝望。 他不敢问,怕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陷入险境,却什么都做不了。 兰斯看不惯他这副颓废的样子,直接开口,“兰欣她暂时没有危险,她接了剿灭星盗的任务,拿到了通行权限,已经动身前往破碎星带。” 不只是古地球位面出远门需要证明,星际也同样如此,甚至因为敌对的势力太过繁多复杂,所以这种排查会更加严格。 兰欣想要离开主星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恰好她本就是任务者,所以接取这样一个任务,以这种方式离开再合适不过。 破碎星带。 这四个字一出,周奕泽眼前顿时闪过一片荒芜危险的禁区。 那里的环境极端恶劣,不仅是星盗盘踞的老巢,还有着可以让所有设备失灵的紊乱磁场。 作为星际严格管控的禁区,生活在那里的危险系数不亚于直面变异兽群。 周奕泽的脑海中掠过那些年执行任务时有关于破碎星域的描述,越想越觉得胆寒。 他的手臂绷紧,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是说,她一个人去了那种地方?” “嗯。”兰斯承认了。 虽然他很想去接她,就是现在局势混乱,她在自己身边反而会陷入险境,并不安全。 说罢,他站起身,走到一面空白的合金墙体前。 第362章 基因锁 意识扫过,那面墙就变成一道视野极佳的落地窗。 站在这里,他能完整的俯瞰到整座学院。 这里已然被联邦派来的士兵严防死守,连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学院里仅剩下几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发誓要与学院共进退的的老教授,正站在走廊下面焦急踱步。 “你们说,咱们学院可是隶属于联邦的,怎么现在反被派兵围住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 “谁知道呢,建校数百年,我也是头一次遇见这样的事,难不成联邦要废校?” “就算是要废校,也应该是提前商量出个章程,如此做派,分明是要把咱们往绝路上逼呀。” “哎,我在此处任教80年了,唯一的愿望就是余生都能在这里带带学生,可现在学生都走光了,我又该何去何从?” 因为经过长期服用高等级的营养液,如今的星际公民平均寿命远超从前。 而且即便是到了暮年,身体也不会出现太多衰老的表象,顶多是体能衰退,五感降低。 原本以他的想法,自己起码还能在学院里继续再奋斗个几十年,如今一切都要成为泡影。 “哎,希望院长他,能顶得住压力吧。” 众人长叹一口气,战争的这把火烧到了主星这片净土。 身处在风暴中心,几人虽然惶恐不安却也无力改变什么,只能寄希望于院长能有所行动。 兰斯收回视线,重新将目光放在光幕上。 “丽莎用她新研制出来的药剂激活了兰欣身上一部分潜能,但这种基因药剂可以称之为失败品。” “药剂的效果因人而异,能起作用的时效最长不过半年,最短的甚至完全不会起效,而且伴随着极强的副作用。” 周奕泽的面色渐渐凝重,眉间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霾。 兰斯继续和他说道。 前不久,他安排的眼线得到了丽莎实验室的实验数据。 他们研究出来的基因药剂注射进人体之后无论是否起效,其中蕴藏的凶兽基因谱系中自带的暴虐序列,都会对人的基因序列表现出了极强的毁灭性。 接种后,接种者的身体可能会出现部分兽化或完全兽化。 严重者甚至还会精神崩溃,然后沦为只知杀戮的野兽。 并且这种改变完全不可逆,无论使用什么治疗手段都无法治愈。 在周奕泽逐渐凝重的神情中,兰斯继续开口。 “幸运的是兰欣体质特殊,这种基因药剂的副作用在她身上发挥不了效果,只是激活天赋的时效同样存在。” “一旦药剂失效,她又会变成那个战斗天赋极低的普通人。” 没有严重的副作用,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但周奕泽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周身弥漫着低气压,沉声问道:“这些她自己清楚吗?” 兰斯摇头,“她以为是她母亲留下的那瓶精神药剂让她突破了精神壁垒,所以才提升了天赋。” “如果她知道的话,应该也是会做出一样的决定,毕竟在她看来主星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遍地都是敌人。” 周奕泽努力平复下心中剧烈的波动,开口道:“当务之急是先把她的基因锁解开,只有让基因天赋彻底激活她才能自保。” 兰斯缓缓闭上眼睛,口中吐出一口浊气,“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这些年我尝试了各种方法都没用。” 基因锁是妹妹沈絮为了保护女儿,让女儿不落入和她自己一样的下场,被抓走做人体实验,所以才启用的。 基因锁的解锁方法,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这些年他多番尝试,才终于确定解开基因锁的方法不在这个世界。 多半是妹妹拿到空间之后就已经在布局,她做的远比自己想到的要多得多。 周奕泽听后,面露沉思。 如果一切真如兰斯所说,那他应该知道解开基因锁的方法是什么了。 “兰欣曾经跟我说过,她母亲曾在她的脑域中留有一段影像,暗夜石林地底的精神药剂强化了她的精神力,让她可以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除此之外,还有那条龙,似乎也有别的用处。” 兰斯没想到小妹做了这么多,毕竟当初小妹被追兵伏击时离开的太突然,只来得及给他兰欣逃生舱的坐标,嘱咐他等最危险的时候过去就前去接应。 但没想到逃生舱损坏,让兰欣离开时背离了原本的轨迹,流落荒星。 至于后面发生的一切,也不是他的力量所能控制的。 强化基因天赋的药剂如果真能研究成功,全星际都会为之疯狂。 到了那时,即便人体实验在星际被严令禁止,也不会有人在意研发药剂的过程是如何违背人性。 他们只会歌颂药剂的研发团队,奉他们为新纪元的开创者。 曾经他力量微弱,无法对抗丽莎背后的系统局。 而现在,哪怕他已是一院之长,但丽莎背后站着首脑,他依然无法抗衡。 兰斯的眼眸中带着晦暗的神色,眼神复杂的看向周奕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既然你已经有线索,那就尽快去做吧。” 隔着时间与空间,兰斯没办法亲自去验证,只能寄希望于眼前人。 就算是他的精神力将要彻底消散,也要等找到线索之后。 “好。”周奕泽毫不犹豫。 切断视讯以后,他迅速反锁了办公室的大门,然后利用戒指进入了空间。 这些年,在兰欣没来到这个世界之前,这枚戒指一直保存在他手上。 对于这个空间,他远比兰欣更熟悉。 很快,他在暗夜石林找到了那条龙。 金龙的身体还没有恢复,正伏在石林中修养。 他原本睡的鼾声如雷,却在周奕泽靠近的瞬间立刻醒了过来,随即警惕的看着他,“你又来干什么?” 那天崽服用精神药剂之后,这小子二话没说就冲到空间里揍了自己一顿。 虽然能打得过,但是这小子毕竟是对崽来说重要的人,他没还手,受了一肚子窝囊气。 周奕泽再次看见这条龙,心里的情绪依然止不住的翻滚。 明明兰欣可以好好的待在这个时代,安安稳稳的生活下去,现在却因为这条龙暴露了精神药剂的存在,让她回到主星涉险。 兰欣的战力不稳定,随时都有可能变成一个普通人,到时根本适应不了破碎星带的恶劣环境,无法生存。 看见周奕泽越来越难看的脸色,金龙也逐渐不满。 “你少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要不是怕崽伤心,我一定和你打一架。” “连我都知道要尊重崽的意见,你这个满口说自己是为崽好的人,却不肯帮她回到星际,现在还反过来指责我。” 他轻蔑的看了周奕泽一眼,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第363章 等待结果 周奕泽对他的一根筋也很不满,眼神冷冰冰的看向他。 “她母亲以生命为代价,才在异世界为她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对于兰欣的一切,你以为你会比她母亲更有话语权?” 金龙被他的话哽住,整条龙都僵在了原地,然后将仰起的龙首缓慢收回。 “我是没她有资格,但兰欣想回去,我只是想让她达成心愿。” 周奕泽默默看着他,眼神冷的想要结冰,“回去了,然后呢?你知道她回去之后会面临什么?” “主星四处都是她的敌人,她只能一个人孤零零的逃到星盗的老巢,躲躲藏藏,这就是你尊重她意愿的结果。” 金龙闻言瞪大了眼睛,身上的鳞片肉眼可见的黯淡了,他喃喃念道:“怎么会这样?” 崽明明已经服用了精神药剂,难道不应该回到星际大杀四方才对? 周奕泽没等他问出声,就把兰斯告诉他的都和金龙说了。 看着龙那副越来越心虚的模样,他冷冷道:“现在只有一个方法能帮她,她的基因序列被基因锁封锁,解锁的方法大概率就在你身上。” 金龙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巨大的身躯,然后又将视线定格在了周奕泽身上,目露疑惑,“我身上有什么?” 周奕泽看着他,“当年他们抓你做基因研究,就是因为你的基因特殊,而兰欣的基因谱系中有一部分和你相同,这应当就是解锁的关键。” 叽里咕噜说啥呢? 听不懂。 龙眼瞪得像铜铃,神色却依旧迷茫。 周奕泽眼见他听不懂,也放弃了和他解释的想法。 说完,他从空间钮里掏出几个针管,针尖纤细锋利,闪着冷光。 金龙忽然打了个冷颤,强装镇定,“你的意思是只要抽我的血就能救我的崽?” 周奕泽走上前拍了拍他身上的鳞片,取出其中一只针管,“不确定,先抽点血来试试。” 看见那斗大的针头,金龙浑身一颤,“你开玩笑的吧,原来那帮人抽血最多抽个几管,你这一管都顶他们几十管了,你虐龙呀!” 被抽了那么久的血,虽然不会伤筋动骨,但是也在他脆弱的心灵上烙下了一个不浅的痕迹。 那些坏人抽血也就算了,这小混蛋跟他的崽可是一伙的,怎么也抽血? 金龙狐疑的看向他,“你真的是想帮我的崽?你不会是知道我想揍你,所以看崽不在,故意报复我吧?” “我没那么无聊。” 周奕泽皱眉,先是拔掉一块坚硬的龙鳞,然后把针筒扎了进去,狠狠抽了一管血。 说实话,表皮硬度太高,骨骼和肌肉都已经自带防护了,这一管血抽下来也没有多疼。 但架不住这胳膊粗的针筒太显眼,光看着里面流动的血液,金龙就觉得眼晕。 以前那些做实验的小蝼蚁抽他血的样子也没有这么盛气凌人,反而是这个小混蛋,好像要把他抽干一样。 眼见着他把几管血抽满,用温控的仪器保存了起来,龙看他越来越不顺眼。 “还抽吗,不抽滚吧。” 说完,他躺在矿石山上,揽了几大颗极尽奢华瑰丽的宝石在怀里,弥补自己受伤的心灵。 周奕泽也没有时间和他废话,转身便走。 “诶!等等。” 周奕泽停住脚步。 金龙犹豫道:“找到救崽的方法了,记得来告诉我一声。” 嗯。 等人离开之后,金龙庞大的身躯微微一动,环顾着四周的清冷沉寂,缓缓闭上眼睛。 周奕泽带着那几管血启用自己军用光脑中的分析功能,这可以用来破译血液中的基因数据。 金龙的种族在星网中有记载,是极为稀少罕见的应龙,这个种族是最原始的古龙,是龙族中独立的真龙谱系。 他的基因序列中主动攻击性为龙族最低,辅以人工修饰,就可以更改人类与凶兽基因融合的许多弊端。 或许这就是兰欣能成就完美基因的原因之一。 不过单单通过这些,并不能确定基因锁该如何破解。 周奕泽只能将血液样本保存起来,然后传送给兰斯。 为了躲避来自于星际的探测,位面传送通道早已在许多年前就被沈絮切断。 但是这些年兰斯带领联邦军事学院的团队,一刻不停的研究,终于找到了传送通道的一些漏洞可钻。 体积小的血液样本可以传输回星际,只是传送的过程耗费的能量巨大,耗时也很长。 不过这都不是问题。 周奕泽需要等待兰斯的研究结果,这也意味着他不能再同时操纵两个人的身体。 现在,他还需要给兰欣这具身体的暂时消失找一个理由。 “出差?” 沈伟民疑惑的问道:“马上就要过年了,是什么要紧的事,非要安排在这时候出差?” 赵云香也十分不解,“这次是让你去哪,说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兰欣解释道:“是去京都总厂学习新技术,这次要多待一段时间,可能要几个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么久……” 赵云香心里不安,忍不住埋怨了句。 “这么大个厂,怎么就不能换个小伙子去出差?非让你这个小姑娘去。” 沈伟民倒是乐观一些,“出差有补助,能见世面,往后晋升的机会也多,许多人想出差还没机会呢。” “那你是放心闺女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了?上次也就去一个月,这次可是要去好几个月的。” 赵云香心里隐隐不安,但看丈夫还挺放心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眼见妻子要发飙,沈伟民立马表态。 “我当然不放心闺女了,这出差的时间也太长了,能不能跟厂里商量商量,换个人去?” 他看向自家闺女,却见闺女摇了摇头。 “因为我上次去过,对总厂比较熟悉,而且我的工作就是会出差,这避免不了。” “你们不用担心,我到那之后吃饭吃食堂,厂里有补贴基本不用花钱,住宿的宿舍也给安排好了。” 赵云香看着自己香香软软的小闺女眼神却很坚定,似乎并不想改变决定,顿时有些着急。 “可就算是这样我和你爸也不放心,这可是要去几个月,不是几天,到时你想家了怎么办?” “爸,妈,我决定好了,我要去。” “这……” 赵云香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件事以后心里扑通乱跳,就好像闺女这一去会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 她心慌的很,却不知道该怎么劝,只能在心里偷偷暗骂闺女的厂子。 好好的年关,却让人出差,真是胡乱安排。 沈伟民想了想,“厂里安排什么时候走?” “明天。” 沈伟民和赵云香对视一眼,能看出对方眼底的慌乱。 怎么就安排到了明天,这么着急? 他们最终也没能说服闺女让厂里换个人,她似乎铁了心要走。 赵云香无奈,只能给她收拾行李。 冬装装了两套,春装也装了不少,至于夏天的衣服…… “欣欣,”赵云香目露迟疑,“真的要去那么久吗?” 兰欣点了点头。 赵云香默默往行李箱里又添了两件夏天的轻薄衣裳。 第二天一早,沈伟民、赵云香和沈奕城送她到了火车站。 眼见着他上了火车,目光追随了老远,直到火车的车尾消失不见,他们才依依不舍地走开了。 殊不知,他在下一站便下了火车,找个没人的地方进入空间,将兰欣的身体放进空间药泉中维持生命体征。 第364章 利诱 时空另一端,兰斯看着光脑中显示已经在看被传送的样本,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两个月基因药剂上市,在市面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世家贵族相信能在星网上架的药剂一定是经过了临床验证,效果好且副作用可控的合格品,于是争相采购。 药剂还没销售多久,就已经被他们派来的人手抢空,一直处于售罄状态。 没有人质疑一个种植家是如何研制出可以增强天赋的基因药剂,他们只在意下一次自己能不能抢到这神药。 如果自己的战力提升一截,得到的实质性好处数不胜数,足以让他们忽略潜在的风险。 兽化、精神崩溃的副作用已经逐步显现,但都被有心人压了下去。 药剂的热度丝毫不减,还节节攀升。 星网的头条日日都被基因药剂霸榜。 学院被围得密不透风,好在学生们都早已离开。 光脑中出现通讯请求,兰斯看着上面显示出的名字,湛蓝如海的瞳孔中闪过幽深的暗光,眼中酝酿着风暴。 蓝色的光幕再次出现,金发女人微微笑着和他打了声招呼,“早上好呀,哥哥。” 发丝稍稍有些凌乱,看上去就好像刚从柔软舒适的睡眠仓中醒来一般。 没有人知道,刚才她是如何歇斯底里的嘶吼着让下属抓紧搜查。 丽莎看着兰斯那张冷脸,已经完全习惯了。 她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表情温和的就好像自己还在学生时代埋首于古植物园做研究一样。 那时自己的生活平静而充实,只是这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我本来想让哥哥再好好考虑几天,但是没办法,那些权贵一直在催我生产新的基因药剂,催的实在太急了,我只好现在就联系你。” 她面容柔和,嘴角噙着笑意。 “兰欣的坐标你知道的对吗?我们可以合作的,只要你能告诉我,我就撤兵恢复学院的正常运转。” “到时候,你还是那个人人敬畏的联邦军事学院院长,而你手下的人和学生也可以安然无恙的返回学院。” 兰斯静静垂着眼,长睫覆住了眼底翻涌的寒戾,没有应声。 就好像她和她口中的话语不过是最没有用的垃圾,不值得回应。 丽莎看似温柔的笑脸僵了一瞬,语气添了几分委屈和无奈,像是全然无辜的受害者。 “哥哥,你何必这么固执呢?” “我能调动联邦的军队,这意味着什么你难道还不清楚?” “我已经和首脑达成合作,我要找到兰欣,我就能制造出零副作用的基因药剂,提升整个星际的战力。” 她微微前倾身体,眼底藏不住的贪婪终于撕开一丝伪装,嘴上却依旧冠冕堂皇。 “到时候,整个联邦的战力都会翻倍,而你我都是最大的功臣。” 那些被强行压下的兽化、精神崩溃的例子,不过只是最微不足道的小事。 甚至不用她出手,自然会有人帮她解决。 想要提升战力的人多如牛毛,会前赴后继的成为她的垫脚石,她根本不需要担心其他琐事,只需要研究药剂就行。 兰斯终于抬眼,湛蓝瞳孔里再无半分温度,只剩刺骨的冷漠。 “研究?” 他嗓音清冷,眼神中充满深深的厌恶,字字诛心。 “为了你所谓的研究,你牺牲了多少条人命?” “十几年来,你从边缘星掠走的流浪者以数万计,你研究出来的所谓基因药剂,已经让主星让几个新生代的天才陨落。” “他们注射药剂后彻底兽化失控,疯狂攻击至亲,直到爆血而亡。” “就连首脑身边的SS级近卫,都在短暂的提升战力之后,精神域崩塌,永久沦为废人。” “丽莎,”他直直盯着光幕里故作纯良的金发女人,“你所谓的可控,是屠杀活人、掩埋真相、用无数人的性命,给你的野心铺路。” 丽莎脸上的温柔笑意彻底裂开。 慵懒松弛的假象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阴鸷又偏执的自私与凉薄。 “不过是一点必要的牺牲罢了,”她嗤笑一声,语气冰冷残酷,“星际生存艰难,腹背受敌,这些流浪者的存在如同蝼蚁,自该成为为强者铺路的基石。” “不过是付出一点代价,就能换来全星际实力质的飞跃,甚至可能开创全新纪元,这难道不值得吗?” “你不肯告诉我兰欣的位置,你以为我自己就找不到了吗,你也不看看我身后站的是谁!” “她躲又能躲多久,初代药剂不稳定,她躲到磁场紊乱的禁区,迟早会被星外之域的乱流或星盗撕碎。” 说到这里,丽莎忽然又冷静了下来,她深深的长叹了一口气,眼中带着悲悯的光。 “哥哥,她生来就注定是一个为基因药剂而生的完美实验耗材,她的体质和基因就说明了这一点。” “为什么你和沈絮一定要护着她呢?我知道她是沈絮的血脉,可她拥有和我们同样的宿命。” “如果换作是我有这么完美的基因,我也愿意用我的性命来交换的。” 她放缓语气,做起最后的引诱。 “交出她的坐标,我立刻撤走围堵学院的所有兵力,解封学院所有权限。” “你的学生、你的部下,全部可以安然无恙,你依旧是风光无限,最受人尊敬的院长。” “只要你和我合作,我还会在基因药剂研发者一栏加上你的名字,获得的一切名利都可以和你平分。” 无人知道她为了研发基因药剂付出了多少心血,眼下承诺的名利她根本不在意。 如果兰斯愿意,她甚至可以全部交给他。 她只想要实力,可以颠覆一切,改变整个星际格局的实力。 “你想要兰欣的坐标,”兰斯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无波,“我可以给你。” 丽莎瞳孔骤亮,脸上瞬间绽放惊喜的笑容,“我就知道,哥哥从来都是最识时务的人。” “前提是,”兰斯打断她,眸光化作利刃刺向对方,“你立刻公开所有基因药剂的研究过程,公示所有伤亡案例,并且自行毁去自己的精神域。” 丽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中带着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她与虎谋皮,走的步步艰辛,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完成意识夺舍,彻底掌控兰欣的身体,再解开兰欣身上的基因锁,获得星际顶尖的战力。 兰斯一直都知道自己的意图,竟然让她毁掉精神域? 第365章 偏执 “为什么?同样都是你的妹妹,我们出生于同一批实验,我们的母系基因来源于同一只兽,你却永远维护沈絮,永远忽略我的感受。” “就因为我是个失败品,我没有吸收能量的能力,没有战斗天赋,我就不配得到你的在意吗?” 丽莎撕破了所有的伪装,面目逐渐狰狞,眼眶却变得通红,巨大的失落和恐慌淹没了她。 兰斯看着她惊慌失态的模样,眼底的冷漠层层堆叠。 “你以为,我和沈絮互相扶持,是因为所谓的血缘?” “你错了。” “我们都是人体实验的实验品,我们的母系基因来源于同一只兽,父系基因来自于冷冻复苏的不同样品。” “这种血脉的关系,一直以来只让我们感到恶心。” “我们拼命向上爬,抓住每一个机会,从来只想摆脱实验人的命运。” “我们拼尽全力向外逃,而你呢?” “原本我们以为你的能力是植物相关,不会获得有心人的关注,同样作为失败品,你应该会被放逐,反而相对安全。” “可是我们没想到,你竟然会主动投靠那个组织的人加入了研究,还设局毁掉了沈絮的人生,现在还要毁掉兰欣。” “丽莎,你这个人早就烂到骨子里,你不配得到任何同情。” 光幕对面的女人脸色惨白,再也维持不住半分体面,心底疯狂翻涌着不甘。 她从小活在“失败品”的标签里,看着哥哥兰斯冷静强大,看着妹妹沈絮天赋卓绝,被同学、老师偏爱。 唯独她,生来平庸、无人看重,生来没有存在感。 她闭上眼睛,黑暗中交叠着不同的画面。 农学院古植物园。 她矮下身子用感应器检测每一株植物的活性,身后传来女同学的碎碎念。 “星网热搜,进入虫族战场后兄妹双双突破S级,被授以军衔,哥哥兰斯被副院长看中收为首席学生,妹妹沈絮毕业后也可以直接进入联邦军队。” “这就是天才的人生吗,实在是太辉煌了!” 她听后眼中闪过骄傲,“兰斯是我哥哥。” 周围一片死寂。 抬头,就见几人对视一眼,眼底掠过毫不掩饰的嘲弄与鄙夷。 有人嗤的一声笑了出来,语气轻飘飘,却像细针狠狠扎进她年少最敏感的心底。 “你哥哥?丽莎,你也太敢高攀了吧。” “人家是双S级天赋兄妹,前途无量,你呢?” “怎么你只能和植物打交道,领着最低微的补助,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好像现在还住在学生宿舍15贡献点一晚的休眠舱吧?” “如果真是兄妹,他们战斗补贴拿到手软,怎么会不资助你?” 她低下头,哥哥说过,不与她有交集是为了她的安全。 实验室虽然被查封,作为实验人的他们得以回归正常生活,但是说不准什么时候又会卷土重来。 虽然他们三个都是失败品,但基因序列已经被编辑的更容易完成实验,更有可能繁衍出有完美基因的新人类。 所以他们三个最好不要再联系,毕竟谁也不知道那些投身禁断研究的恶魔会再做出什么事。 丽莎握着感应器的手紧了紧,她低下头,“我……我乱说的。” 可是为什么,被疏远的人只有我一个,而沈絮还可以和你一起并肩作战? 就因为,我是无法吸收能量的废人…… 毕业后,她留在了农学院。 领着微薄的薪水,住着学院多人的免费宿舍。 原以为日子会一天一天这样过下去,但是有个人找到了自己。 “如果人人都能拥有极高的战斗力,那就可以彻底消灭虫族、打压星盗、肃清宇宙,创造出和平统一的新纪元。” “我们称之为,创世计划。” 守卫森严的系统局内部,男人带着蛊惑的话语响在耳畔。 “我可以参与实验,”丽莎的眼神闪了闪,“我不想要钱,也不要权利。” “我要成为实验项目的负责人,我要亲眼见证完美基因药剂的诞生!” 看着男人眼神中一闪而过的错愕,她柔和的面孔中带着意料之外的勃勃野心,对实力的渴望像是燎原的野火,将她的骨血都炙烤干净。 她想变强,无论是复刻完美基因还是别的什么,她都可以做到! 后来,联邦系统制造局多出了一位局长夫人。 对外,她是植物学家,创造出了不少于人类有益的药用植物。 私下,她却投身黑暗,用万人生命造出血腥药剂,就为了让所有人抬头看她一眼。 可到头来,在兰斯眼里,她依旧只是烂入尘埃、不配被同情的垃圾。 “我为自己谋划,我有什么错。” 她忽然低低笑出声,唇角微微垂下,“我知道你永远都不会理解我,毕竟你和沈絮生来天赋卓越,不像我,连个普通人都算不上。” “为什么,明明我们都是同一类人,她却可以在你身边和你一起被联盟军事学院录取,被最有资历的导师收做学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而我,却只能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农学院拨弄荒星的那些花花草草,受人排挤。” “别人一听说我是你的妹妹都很震惊,他们想象不到为什么天才的妹妹会是这样一个废物。” “明明我也很努力,但是永远也得不到认可,这一切只是因为我那该死的体质!” 说到这些,她眼中怨怼和不甘深深划过,瞳孔中带着血色。 兰斯听着她说的话,眼中闪过嘲讽。 “所以你打着为全星际好的旗号做那些丧心病狂的实验,不过是为了改变你的体质罢了。” “你想证明自己,无可厚非。” “但你不该把无辜者的命,当成你证明自己的垫脚石。” 他言语冷漠,眼神冰冷的凝视着眼前的人。 丽莎能清楚看到他眼中的厌恶,她原本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对待,心里却还是极不舒服。 十几年了。 从年少在植物园被人当众嘲讽、踩进泥里开始,她就逼着自己麻木。 她告诉自己,强者不需要同情,弱者的委屈只是无能的哀嚎。 可此刻压在心底十几年的酸涩与委屈,还是猝不及防翻涌上来,压得她心口发闷。 她静静站在光幕那头,垂下眼眸,声音低哑、平静。 “垫脚石?” 她轻轻重复这三个字,语气听不出喜怒,只带着一种近乎悲凉的冷静。 “联邦的规则就是弱肉强食,虫族碾压弱者,星盗屠戮平民,没有实力的人只会悄无声息死去。” “即便不是我,边缘星每天也会死成千上万的流民,我只是让他们死的更有价值而已。” “毕竟星际进化本就是代价堆叠出来的,从古至今,哪一次文明跃迁没有牺牲?” 丽莎的语气很平静,冷静得近乎残酷,这才是她最真实的样子。 “等到我成功的那一天,所有人都会享受到这一红利,都会感谢我的。” 第366章 紧迫 “这都是你残害人命、满足私欲的借口。” 兰斯静静看着她,湛蓝的瞳孔冰封一片,没有半分松动与动容。 丽莎抬眸回望他,似乎在缅怀着永远回不去的曾经,夹杂着一丝早已磨灭的期许。 “所以在你眼中,我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不择手段的恶人,是吗?” 兰斯神色未变,字字锐利。 “你的实验建立在无数牺牲之上,所谓的进化与突破,从来都不是你肆意掠夺的理由。” “牺牲?”丽莎低笑一声,眼底满是执拗,“星际进化本就优胜劣汰,想要颠覆桎梏,必然有人铺路,我不过是顺势而为!” “执迷不悟。”兰斯语气淡漠,彻底断了所有情面。 丽莎眸光彻底冷沉下来,不再试图辩解:。 “我知道,在你眼里,我所有的苦衷都是狡辩。” “既然你执意要护着兰欣,执意与我为敌,那我也不必再多费口舌。” 她眼神坚定,带着不容撼动的强势,“想要提升战力的世家与军政高层,全都需要我的基因药剂,他们会站在我这边,你们斗不过我的。” 虚拟光幕应声消散,空旷的房间瞬间落满死寂。 丽莎维持着端坐的姿势,静静望着面前空无一物的地方,方才那点落寞已然消失殆尽。 此刻,她伸出手指持续操纵终端,一串串加密符号飞速弹出。 “即日起,调动所有驻防私军、全部暗探,严格排查主星往来的所有航线与废弃航道。” “在磁场紊乱区开启全星域地毯式搜寻,不计损耗、不计资源、不计人力。” “一个月内,我不管用什么方法,你们挖地三尺,也要把兰欣从星域中找出来。” 她一定要找到兰欣,只有这具独一无二的身体才能承载她的野心。 只要完成意识夺舍,再解开那道基因锁,她就能彻底摆脱天生废体的桎梏,坐拥整个星际的顶级战力。 到那时,她再也不用在意世人的眼光。 她可以主导规则,制定规则! 思绪沉凝间,身后厚重的合金房门悄然解锁。 低沉的脚步声缓缓靠近。 系统制造局局长,亦是她名义上的丈夫,缓步走入这间空旷冰冷的房间。 男人眉眼深沉锐利,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的脸上。 他太了解丽莎。 当年他选择娶她,全力扶持她坐上实验负责人的位置,看中的,就是她骨子里疯长的野心。 她太渴望实力,这种执念会推着她不顾一切的向上爬。 可时至今日,他投入的资源,换来的只是一款副作用极大的残次药剂。 数年投入近乎悬空,高层质疑声日渐高涨,他的耐心与容忍,早已被一次次的拖延耗尽。 “这场实验迟迟无法落地,你口中唯一的完美样本下落不明,丽莎,你当初向我承诺过的话,至今只是一纸空文。” 空气骤然凝滞。 压迫感无声笼罩整间指挥室。 丽莎没有回头,指尖依旧停留在全域搜捕的指令界面上。 “样本很快就会找到,改善药剂只差最后一步,只要给我时间,所有缺陷都会被补足。” 感受到身后的那道视线变得越发不善,丽莎的脸上也闪过一丝怨怼。 “而且,当初如果不是你让沈絮参与穿越位面通道的项目,她也不会借着漏洞带兰欣逃离,导致实验整整停滞了几年。” 这件事,她埋在心里,未曾道出,但却是她心底的一根刺。 男人脚步微顿,深沉的眼眸掠过一丝冷厉,语气沉得压人:“你在怪我?” “不然呢?” 丽莎回头,眼神中带着冰冷的对峙。 “原本准备好的耗材,因为实验停滞沦为废料,但这也抵不过放走兰欣所造成的损失。” “婴儿的基因最纯粹,也最容易被剥离复刻,随着兰欣逐年成长,她体内的基因锁也愈发稳固,解锁的难度成倍提升。” “这一切,难道不是因为你的失误决策导致的?” 男人脸色彻底沉了下去,眼底掠过愠怒。 “我是为了名正言顺的让她参与实验,毕竟实验基地原本就建在空间中,以邀请她参与穿越位面通道项目的名义让她进入空间最为合理。” “风险本来可控,谁能预判她会早早发觉异常,冒着极大的风险,前往本不稳定的位面给自己留后路?” “说到底,是她对你不够信任,也是因为你对自己实验的把控力不够,才会被一场意外拖至僵局。” 他步步逼近,站在她身侧,冰冷的质问砸下来。 “丽莎,我给了你最高的权限,最多的人手,还有无限资金。” “整个联邦为你开绿灯,首脑默许你的一切灰色操作,容家任由你调遣。” “你拥有别人一辈子触碰不到的资源,耗了数年,依旧卡在半成品阶段。” “现在出了问题,你只会推卸责任?” 丽莎指尖猛地收紧,眼底掠过一丝狼狈,随即被更深的偏执覆盖。 “我没有推卸。” “我只是陈述事实。” “只要找到兰欣,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男人静静凝视她眼底不灭的野心,沉默良久。 他不是看不到她的能力,更不是不清楚她有多偏执。 正因为清楚,他才放心的把这个项目交到她手上。 良久,他缓缓松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 “我再给你最后三十天,所有的权限都为你放开。” “但我警告你,若是三十天后依旧一无所获,我会直接封存所有实验进度,更换负责人。” “到那时,你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丽莎瞳孔微凝,心底紧绷的弦骤然拉紧。 她知道,对方说到做到。 她从来都别无选择。 她缓缓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狠戾,声音冷静得可怕: “不用你提醒。” “这一次,我绝不会失手。” 男人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 厚重的合金门闭合,隔绝了外界所有光亮与声响。 偌大的指挥室只剩下丽莎一人。 漫天星域坐标飞速滚动,无数搜捕信号密密麻麻铺满光屏,辐射整片无人空域。 她抬手,轻轻抚过冰冷的屏幕。 “兰欣。” “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 “我一定会找到你。” 第367章 换形 星域中的星盗最爱活跃在破碎的星带之中。 这里有无数漂浮的陨石,磁场紊乱,是最佳的藏匿之地。 通行权限还没被紧急关停,趁着这个时机,兰欣乘坐星舰迅速来到了一处黑市站点。 到了这里基本可以隐藏自己的行踪,可惜光脑中自带的定位系统会被首脑的终端检测到,只是这样完全算不上安全。 许是丽莎太过于自信,坚信她的意识不可能挣脱束缚回到这具身体,所以转移了好大一笔资产到她的光脑账户里。 付了20万星币的押金,她租赁了一架轻型旅行舰,又专门定制了航线,离开这个地点。 旅行舰穿梭在陨石群中,逐渐偏移原本航道的位置,向更危险的三不管地带驶去。 没有了大气的阻隔,远处的星云泛着暗蓝色的流光,整个宇宙带着前所未有的孤独。 旅行舰速度并不是非常快快,但这片星域实在太过广阔,再加上磁场的干扰,只要她行驶的足够远,就几乎不可能被人找到。 直到航行第四天,在经历了数次空间迁跃,更换了几块高等级的能源石之后,她踏足了一片星盗的小型据点。 几艘巡航舰在远处的星域中掠过,落在不远处的悬浮陨石港口外围。 破旧斑驳的金属舰体布满炮火划痕,引擎喷出浑浊的淡紫色废气,带着这片星域独有的野蛮与荒芜。 港口外,两名手持能量枪械、穿着破旧防化作战服的星盗正懒散靠在礁石边值守。 头盔遮挡大半面容,只露出粗砺的下颌和杂乱的胡茬,说话带着散漫又凶狠的口音。 “最近联邦查得严,主星那边这几天好像在全域搜人,别放陌生舰体随便进。”高个星盗踢了踢脚下碎石,漫不经心开口。 另一个矮胖星盗打了个哈欠,嗤笑一声:“搜谁?大人物的纷争,关我们星盗屁事。我们这片破碎星带,向来是三不管地带。” “联邦兵嫌这里乱,世家嫌这里穷,谁有空管我们?” “话别说太满,”高个星盗压低声音,“我刚才收到准确消息,有人高额悬赏,找一个十几岁的少女。” “听说基因特殊,抓到手直接暴富。” “哦?还有这种好事?”矮胖星盗瞬间来了精神,眼神发亮,“什么样的少女?有特征没?” “没具体外貌,只说年纪小、孤身一人、从主星逃出来的。” 高个星盗扫过空旷星域,“不过这几天往来的都是老熟客,应该碰不上。” “真遇上了,倒算我们的运气。” 两人随口闲谈,却字字落在不远处感知敏锐的兰欣耳朵里。 舰舱内,兰欣眸光微敛。 果然,主星的搜捕已经铺到了边缘星带。 这两个星盗的战力的等级充其量是个A级,而A级和S级之间虽然只差一级,战力却天差地别。 难得是如果打败了这两个守卫,很快就会惊动这个据点的主力,到时候记忆暴露行踪。 不能硬闯,只能找个理由混进去。 只是,她如今这副模样太晃眼,还必须做一些能瞒过星盗检测的乔装才行。 她翻了翻自己的空间钮,还好丽莎在占据这副身体的时候留下了不少好东西。 这一翻,还真让她找到了一个隐匿道具。 是自适应形变外骨骼和仿生皮肤,可以微调身体骨骼轮廓和皮肤。 她穿戴好以后给自己捏了一个壮汉外观,骨架魁梧方正,身形壮硕。 她调整面部轮廓数据,拉高眉骨,加深眼窝,收紧凌厉的下颌线,最后在下颌、唇角与腮边铺出一层浓密杂乱、粗硬自然的深黑色络腮胡。 皮肤质感粗糙,鼓囊囊的肌肉绷的紧紧的,肤色是常年游走于星际中的暗沉。 她换上一套合身的纯黑色作战服,略显陈旧的防风面罩遮住了半张脸,S级的战力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抬步走出舱门。 沉重稳健的脚步声落在金属甲板上,高大魁梧的身形投下大片阴影,压迫感扑面而来。 港口值守的两名星盗闻声抬头,视线扫来的瞬间,下意识绷紧了身体,握枪的手瞬间收紧。 眼前伫立的这人,看着就像是个狠角色。 两人心底瞬间升起敬畏,半点盘问的底气都没了。 兰欣压低嗓音,利用设备自带的低频声波转换模块,发出粗哑低沉、自带胸腔震动的男声,语气淡漠冷硬。 “补给能源,采购配件,临时停靠。” 高个星盗连忙收起枪械,态度恭敬不少,连忙侧身让路,嘴上顺势搭话讨好。 “大佬眼光准,咱们黑石港是附近碎星带最开放的据点,各大星盗团伙、跨域黑市商贩都在这设了常驻摊位。” “从舰体改装零件、信号屏蔽器械,到联邦管控的违禁能源、战地药剂,只要你愿意掏星币,没有淘不到的宝贝。” 矮胖星盗也连忙凑上来陪笑,下意识伸手想拦,想起据点进门要收五十星币一人的通行费。 可眼前这人压下来的S级威压沉甸甸裹住全身,他的指尖攥紧枪械,半句要钱的话都不敢往外吐。 破碎星带向来弱肉强食,遇上实力远超自己的高阶散盗,收费规矩也就形同虚设。 真敢上前讨要,怕是要平白挨一顿教训。 两人正局促地想着怎么糊弄过去,免掉这笔进门费。 就见兰欣手臂微抬,随手向后抛出去两块拳头大小的能源石。 两块矿石划过一道暗淡的弧线,重重落在两人脚边的金属甲板上。 表层萦绕着驳杂不稳定的淡紫色能量光晕,是星际随处可见的次级能源矿。 哪怕品质算不上顶尖,单块市价也稳稳超过一百星币,两块加起来,远超港口规定的进门费三倍有余。 两名星盗皆是一愣,低头看着脚边的能源石,眼底瞬间涌上惊喜。 矮胖星盗慌忙弯腰捡起来,指尖摩挲着矿石表层流转的能量,连连惊叹。 “大佬出手也太阔绰了!这种次级能源石,我们值守半个月都未必能攒下一块!” 高个星盗脸上堆起更谦卑的笑容,主动上前引路,走在前面拉开锈迹斑斑的合金通道闸门。 “大佬这边请,集市主区就在通道尽头,各类器械摊位都集中在西侧角落,若是要找隐匿、屏蔽类的专用设备,往最深处走,那边是专做联邦管制器械的商人,货源最全。” 兰欣淡淡颔首,没有多余回应,高大壮硕的身躯踏入通道。 第368章 换芯片 穿过一堆卖零件的摊子,集市中间闹哄哄一片,陨石掏空改成的赌场里围满了人。 边上还焊了条陨铁台子,是卖烈酒的。 酒摊老板敲着金属酒桶喊:“掺能源晶的烈酒!一口下去浑身发热,提神助兴!” 一个输光筹码的矮个星盗冲过去,抓起杯子猛灌一大口,脸瞬间发红,“再来一杯!输光了,喝完再翻盘!” “一杯八十星币,概不赊账!”老板伸手要钱。 那人用光脑扫了过去,仰头又灌,喝的脸红脖子粗,转头就跟隔壁赌输的人吵了起来。 “你们使诈,要不然老子怎么会把把都输!” “输不起就别玩,自己手气不行赖赌场,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 两边推搡着,眼看就要拔枪,可一扭头就看见走过来的兰欣。 那络腮胡遮半张脸,鼓囊囊的肌肉,威压压得周遭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他们立马立正,暗搓搓的往后退了几步。 酒摊老板赶紧凑上来赔笑,“这位大哥,来杯酒解解乏?咱们这酒整个碎星带独一份,喝完浑身有劲。” 兰欣脚步没停,粗哑男声冷冷回了句,“不用。” 旁边一个蹲在桌边喝酒的星盗随口搭话,“大佬不去赌两把?今天赌盘赔率高,运气好能捞一大笔。” “没兴趣。” 兰欣目不斜视,高大的身躯直接穿过赌场,一路来到通道最深处。 这里的摊位简陋冷清,摆的全是联邦明令封禁的信号改装、数据篡改器械。 守摊的是个枯瘦的中年男人,戴着故障频闪的机械义眼,看见兰欣这副凶悍的模样,也不慌不忙。 抬眼淡淡扫她,“要什么?普通屏蔽、信号伪装,还是改终端数据?” 兰欣压低嗓音,开门见山,“我要能改光脑所有底层信息的道具,要能扛住军方最高级扫描。” 摊主闻言,直接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兄弟,你外行,市面上所有改装道具,全是改表层数据,糊弄人眼还行。” “可军方检测扫的不是你光脑表面的资料,是底层硬件芯片的原生编码,那是出厂锁死的,改不动。” “但凡你手动篡改、覆盖数据,军方风控系统立马就能判定异常。” “未来只要你离开破碎星带,没有了磁场干扰,军方不到一秒就能锁定你的坐标。” 兰欣眼神微沉,“那就是没办法能改了?” “有倒是有,我知道一种办法,”摊主放下手里的工具,语气认真了几分,“但这不算道具。” “所有光脑、智能终端,只要接入过联邦网络,就会留下永久溯源锚点,删不掉、改不了、伪装不了。” “唯一能彻底躲过军方检测的方法只有换芯。” “拆掉你现在这台光脑的原生芯片,彻底销毁,换一颗完全空白、无联邦入网记录的私造裸芯片。” 兰欣瞬间了然,但她并不信任眼前人。 破碎星带黑市鱼龙混杂,奸商遍地。 宰客、换次品、暗中留后门植入追踪程序领悬赏的勾当比比皆是。 但是她也没有退路,自己的光脑肯定早就让人监视着,不换不行。 “空口无凭,我怎么确定你的裸芯干净?” 摊主闻言嗤笑一声,抬了抬频闪故障的机械义眼,“兄弟,在黑石港混的,靠的就是货真价实。” 他伸手点开身前一块老旧全息光屏,调出一串数据,“我这一批裸芯,数据空白,出厂没录入任何系统,干净的不能再干净,你可以自己当场核验。” “装上之后,旧芯片当场物理粉碎,粉尘残渣你自己带走销毁。” “全程你盯着操作,我不碰你的光脑后台,不读取你任何数据。” 这些选择改身份信息的人,要么是身负重悬赏的逃犯,要么是得罪了联邦高层的倒霉蛋。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亡命之徒。 他们最多疑、最惜命、也最容易翻脸杀人。 他们做这门生意,没想过要偷偷跟踪定位领悬赏。 因为卖一块芯片的利润,比这些要高得多。 “当然,前提是客人你付得起报酬,我们做这行是有技术壁垒的,毕竟能躲得过军方检测的物件那是有价无市的硬通货。” 摊主说着,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精明,心里早已盘好了价格。 他混迹黑市多年,太懂其中门道了。 普通信号屏蔽、表层数据修改,随便哪个小摊都能做,赚的都是零碎小钱。 但彻底更换联邦公民身份、抗军方扫描的空白裸芯,整个破碎星带没几个人能搞到。 这玩意他手上也就两枚,这可是保命的东西,怎么可能贱卖。 他偷偷瞥了眼兰欣的身形,感受着他身上S级的威压。 这人被军方追得死紧,不惜重换身份,必然是身处绝境。 有钱也要有命花才行,花钱买命,这是门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他伸出两根手指,语气笃定又强势: “一口价,200万星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话一出,他心里暗自忐忑一瞬。 价格不低,普通人根本掏不出来,但是这S级强者可不一定。 万一对方嫌贵直接翻脸,他可是老大手底下的人,老大一定能保他一命。 但是让他便宜卖,那也是不可能的,这玩意制作成本可不低。 摊主心里七上八下,面上却依旧硬撑着淡定,“贵有贵的道理,换完这颗芯,你原本的身份在整个星际就查无此人了。” “找你的人就算把这里翻个底朝天,哪怕从你眼前路过,也查不到你的身份。” 预想中的争执、砍价、怒意通通没有来临。 兰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低沉粗哑的声音中毫无波澜,“可以。” 她抬手,光脑直接调出付款界面,没有半点犹豫的转出两百万星币。 清脆的转账成功提示音响起的瞬间,摊主整个人都懵了。 他本来还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说辞,结果对方付款付的干脆,连半点迟疑都没有。 心底瞬间涌上一股悔意。 妈的,看走眼,要少了! 摊主心脏狠狠一跳,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他面上摆出微笑,“尊贵的客人,您稍等,我这就给您更换芯片,全程透明操作,绝不窥探您半分隐私。” 他戴上隔绝手套,从贴身的密封盒子里小心翼翼取出一枚微小的空白裸芯。 得知兰欣自己有检测装置,先是让他自行检测一下是否有跟踪系统,然后才开始操作。 原本的芯片伴随自己数年,见证了她最无助难堪的时光,如今彻底与她分开。 像是做了一场小手术,联邦的芯片植入骨髓,没有那么好剥离。 她的脸色苍白了一瞬,但仿生皮伪造的皮肤却看不出异样。 兰欣垂眸看着托盘里的旧芯片,声音依旧是粗粝的男声,听不出情绪,“这样就行了?” 此刻的摊主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除去芯片成本,这一单他净赚一百五十万星币,是实打实的天价利润。 他原本忐忑紧绷的心彻底落定,眉眼间藏不住轻快得意,态度也愈发殷勤恭敬。 “稳稳妥妥,彻底行了,后续身份信息您想怎么录入全都由您自己说了算。” 第369章 实战 兰欣没想现在就彻底换掉身份,自己还得在黑石港待上一段时间,最好趁这段空档把天赋再往上提一级。 SSS级战力,就算在联邦主星也是凤毛麟角的天花板。 可SS级就不同了,数量不少,既能自保又不至于太过扎眼,刚刚好。 至于以后回主星,她绝不会顶着这张大胡子壮汉脸露面。 这副伪装糊弄星盗够用,但要是真跑到管控森严的主星,反而成了一眼就能被盯上的显眼包。 回去的模样,越普通、越低调越好。 打定主意,她看向摊主,粗哑的男声压着几分冷意,“附近有没有能稳定提升实力的训练场?” 摊主刚赚了一大笔,心情正飘得厉害,闻言立刻眉飞色舞地接话。 “那你可问对人了!咱们黑市地下一层就是角斗场,专门跟异兽搏杀的那种,能押注,赔率高得吓人!” “分场次的,有不赌命的切磋局、异兽试炼局,点到为止,输了认输就停手,安全得很,正好用来磨实战经验!” 说着他还压低声音,一脸得意,“当然了,要说涨得最快的法子,还得是真刀真枪的战场。” “不管是去前线猎杀虫族,或是去边缘星清剿那些联邦的驻军,都是提升实力的好法子。” 这话刚说完,摊主脸上的得意还没褪去,一股刺骨的寒意猛地从兰欣身上漫开,死死裹住全身。 他忍不住发抖,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触了这位的霉头。 兰欣想到了自己边缘星流浪的日子。 这些星盗很少有屠杀流民的,因为没有利润,纯是亏本的买卖。 但是他们会有组织的攻打在边缘星的联邦驻军,导致边缘星战火连连,也间接害死了不少人。 不管是星盗还是那些做禁忌实验的团体,从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他们带着极致的自私冷漠、视人命为无物。 兰欣敛去眼底翻涌的冷意,压下声音,“角斗场,带路。” 她要先提升实力,再伺机返回主星。 摊主不敢再多说半句废话,低着头在前引路。 穿过狭长幽暗的合金通道,一阵嘈杂狂热的嘶吼声扑面而来。 黑石港的地下角斗场通体是纯粹的暗黑色调。 黝黑的合金岩壁层层堆叠,打磨的冰冷厚重,没有一丝光亮装饰,唯独擂台四周缠绕着暗红灯带,将整片空间衬得阴沉又狂躁。 环形向上的观赏座位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座无虚席。 来自各个星盗团伙、黑市商贩、流浪佣兵的看客挤挤挨挨,一张张沾满风霜与戾气的脸隐在阴影里,眼底泛着贪婪的冷光。 擂台上每一次碰撞、每一次嘶吼,都能掀起看台震天的喝彩与叫嚣。 癫狂、躁动、嗜血,是破碎星带最真实的野蛮模样。 这里没有规则,没有怜悯,只有输赢和生死。 摊主一边走一边小声给兰欣讲解场内规矩:“咱们黑石港有死规定,所有星盗、散客下注一律不许赊欠。” “这群人本来就居无定所、行踪不定,若是输了就赖账,港口根本无从追责。” “久而久之,黑市就定下了铁律,没钱、欠债、赔不上赌资的人,不用还钱。” 他抬眼扫过喧闹的擂台,语气透着司空见惯的冷漠:“直接上擂台打生死赛。” “赢了,所有债务一笔勾销,还能拿走全场押注分红,一夜翻盘。” “输了,就地血洒擂台,尸骨直接投喂异兽。” 话音刚落,看台上方突然传来一阵争执。 一个衣衫褴褛的星盗被两名守卫死死按在地上。 守卫面无表情的道:“本金输空,倒欠三万星币,按规矩,今晚下场生死擂。” 周围看客闻声瞬间亢奋起来,纷纷起哄叫嚷,眼底满是能看热闹的激动。 “求求你们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我一定能赢回来!” 任他如何哭喊求饶,守卫们也无动于衷, 在这里,落魄和弱小,本身就是原罪。 兰欣伫立在阴影中,静静看着这场闹剧。 “角斗场分两种场次。”摊主连忙拉回正题,小心翼翼介绍,“一种就是刚刚这种生死赌命局,赔率最高,最吸人眼球。” “还有一种是专门给人磨砺实力的异兽试炼局,也就是温和场。” “没有人命博弈,只对战关押的不同等级异兽,随时可以喊停中止,专门用来打磨实战、突破战力瓶颈。” “您要安稳提升天赋,打试炼局最合适。” 此时擂台中央,上一场生死赛落幕,异兽直接把孱弱的对手冲撞成一团血雾,血腥的气息顺着空气漫散开。 猩红的灯光映照空旷的黑色擂台,下一场对局即将开启。 兰欣抬眸,对他说道:“给我报名异兽试炼局,我现在就要参加试炼。” 她以前没有战斗天赋,机甲只能操控最低级的,和人对战全靠挥舞光能剑,别的一招半式都不会,根本没办法锻炼提升身体的潜能。 这人说的没错,想要提升实战经验还得真正上战场才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过她也没有冒进,就先在这里拿变异凶兽练练手,等到经验攒够了,再去虫族战场走上一遭。 破碎星带环境恶劣,能在这里生存的变异兽都是高等级的,而且因为长期被囚禁,变得格外狂暴。 好在她的精神力已经达到了S级,并且还在缓慢的增长中,现在操控S级的机甲并不费力,足以抵抗凶兽的部分攻击,保命是没问题的。 等精神力提升到了SS级,她就可以操控最顶级的机甲,到时候就能在主星有一战之力。 只是她空间钮里的机甲,丽莎在占了她身体的这段时间都见过了,如果拿到外界使用,很容易被人查到行踪。 她需要一个全新的机甲,最好是能让她一直用到SS级或SSS级的,这样的机甲在整个星际屈指可数,几乎都已经有主。 最好的方法,是能找人定制到一个完全适配于她的机甲,每个部位随她的使用习惯改装调整,这样才能用最小的耗损,发挥出最大的实力。 黑市的商人也在帮她留意着,毕竟这位大佬出手是真的阔绰,也不知道是从哪来的这么多星币,比他们打劫的还有钱,简直富得流油。 只是真正顶尖的机甲铸造师都是被养在主星的围墙里,平日里高高在上,普通人完全接触不到,他们一时间也没想到法子。 兰欣望着自己光脑的余额,这些星币都是丽莎在占用她身体的时候留下的,一串串零看的人眼晕。 以前她为了主星的户口,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怎么现在突然就实现财富自由了? 她现在是能花多少就花多少,只要看得上眼的就买下来。 要不然等哪天那个女人想起这事,想办法把她的账户冻结了,那就太惨了点。 往后几日,兰欣偶尔会去黑石港黑市闲逛,搜罗有无合心意的新品。 其余所有时间,她全都泡在了地下角斗场打磨实战。 第370章 讯号屏蔽器 虽然联邦派兵围了军事学院,可并没有对留在这里的人采取强制措施,只是不允许他们外出。 这对于本就喜欢宅在工坊制造机械的克莱因来说影响不大。 他反而能更专心的研究他最近在做的新课题,升级机甲的神经接驳技术。 在学院的重工制造基地工坊里。 悬浮操作台投射出淡蓝色的立体机甲结构图,每一个神经接驳的节点层层铺开,无比清晰。 克莱因独自站在操作台前,操纵机械手臂调整神经网,争取在精神损耗最低的情况下,将机甲输出的性能发挥到极致。 毕竟在战争中,每一分每一秒都关乎成败。 如果同时操纵最顶尖的机甲,精神力的损耗小的一方就会占据绝对优势。 尽管如今的几代机甲也经过神经接驳技术的更迭,可效果他仍不满意。 在他看来,无谓的损耗还是太大了些。 研究项目陷入停滞,他松开机械手臂,来到了操作间休息室。 绕过全息观景幕墙,走过可以帮助精神舒缓的脑波共振长廊,坐到最里侧的小型吧台,喝着微凉的饮品,他忽然想起兰欣。 学院被封锁,一堆琐事缠身,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联系。 克莱因调动微弱精神力唤醒光脑,指尖快速编辑消息发送出去。 “兰欣,” “最近还好吗?” “我还在学院工坊钻研机械,可是暂时卡在难点上。” “最近星网都是你的消息,不过这几天又没什么了,你是又进战场了吗。” 消息逐条发送成功,光脑页面却十分安静,甚至接收方的坐标依旧显示未知,这几个月从未变过。 克莱因握着是水杯,盯着光脑空白的对话界面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现在是收不到回讯了,他只能默默关闭光脑。 正打算起身返回工坊继续琢磨图纸,光脑忽然弹出一条通讯提醒。 是院长发来的,让他立刻前往院长办公室一趟,有事商议。 克莱因不敢耽搁,简单整理了一下身上沾着细微金属粉尘的工装,快步离开休息室。 不少人只知道他是学院机械系的导师,擅长机甲研发,却很少清楚他的一段往事。 十多年前他外出搜集机械材料时遭到星盗绑架,处境凶险,正是院长出手救下了他。 那时候院长还没有身居高位,仅仅是学院刚毕业不久的学员。 因为接连奔赴几场战役立下大功,拿到军衔,才有机会回到学院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 这份救命之恩克莱因一直记在心里,只要是院长传唤,他从来不会推脱。 一路穿过空荡荡的教学长廊,沿途随处可见驻守的联邦士兵。 克莱因目不斜视,径直抵达办公楼,抬手轻敲院长办公室的合金门。 “进来。” 门上的权限自动解除,克莱因推门走了进去。 “院长,您找我?” “坐。” 兰斯点头,示意他坐到桌前的位置。 “我记得你们之前研发过一个SSS级的能量防护罩,但是在使用的时候发现一个问题,现在那个失败品还在仓库吗。” 克莱因满脸疑惑,他没想到院长会突然提起这个,“您说的是…” 话还没说出口,兰斯就让他噤声。 克莱因心头一紧,他忘了他们现在还在被监视中。 “还在,我想着或许有一天能派上用场,就收好了。” “嗯,”兰斯语气不变,“回去可以多做一些出来,能做多少做多少。” 克莱因点点头,随即想到,院长要那么多能干扰磁场的道具,莫不是要准备反击了? 联邦大军封锁学院,外部情报完全隔绝,一旦大批量启用这种信号屏蔽装置,就能悄无声息切断对方内外联络,创造出行动的窗口期。 得到指令之后,克莱因回到重工制造基地就开始行动。 现在学院被禁止传送外来物资,他们的机械原料库存不多,想要直接制造恐怕很快就会面临原料短缺的情况。 但是这难不倒他。 在学院秩序还正常的时候,他的几位助手和学生都做不了不少练手的道具和失败品,这些重复利用起来也都是顶好的材料。 虽然现在机械系就只有他在了,但有材料,又有明确的制造步骤,仅仅只是批量生产而已,对他来说根本没有难度。 克莱因立马上手拆解成品,重新制作。 原本那款磁场干扰装置只是他当年研发防护罩时,意外衍生出的失败副产物。 初衷只是为了临时扰乱机甲近战的锁定信号,干扰时间短、覆盖范围有限,但是当时他们发现它的干扰效果竟然格外的好,不仅可以屏蔽星网讯号,竟然连军方的通讯数据也可以截断。 因为也想着后续可以进行升级,说不定能做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所以就一直在仓库里搁置着。 此刻静下心重新拆解结构,克莱因很快找到了旧版本的短板。 他指尖在操作台飞速滑动,蓝光数据流层层刷新。 无论是更换材料,还是更换能源。 只要可能影响干扰效果的地方,他都重新演算了一遍,寻找最佳的配比。 模拟推演的算法十分强大,很快就寻找了几种可能性,他一一验证,很快就确定好了升级的方向。 升级后的装置,不再是短暂的干扰,而是能放射出特殊的能量,持续干扰周围的所有信号、星网通讯、设备定位。 最关键的是,它的干扰波动极其内敛,不会产生剧烈能量爆发,联邦的外部监测系统根本捕捉不到异常。 克莱因指挥着机械臂流水线拼装零件,心思却已经飘到其他地方。 院长一直以来都在主星,也没见有其他的亲人来过。 他是知道院长有个妹妹的,只是听说在十几年前在参与科研项目时意外去世了。 没有人知道具体的原因,甚至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后都没人提及。 学院里的人来来往往,知道这件事的人早就不多了,就连他也一样。 若不是他与院长关系密切,恐怕也会和那些人一样,把这件事情彻底遗忘了吧。 第371章 周麒回京都 年关将近,街上有人已经开始扫房,家家户户都在备年货,萧条的小县城再次有了人气。 周素素给周麒加了一件厚衣服,看了看又觉得少了点什么,转身又给他戴上个绿色的雷锋帽。 “现在路上这么冷,你真要回去?” “就不能等到过了年,回暖了再走?” 想到自己这个弟弟,一个人开着货车,在寒冬里艰难的走上几天几夜。 万一累了、病了,都要一个人扛着。 周素素的眼里掩盖不住心疼。 周麒倒是心大,完全没注意到周素素的目光,反而美滋滋地对着镜子正了正帽子,然后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赞了句,“帅!” 诚然,周家人虽说性格各异,但是长相都是好看的。 周素素的五官周正,长相柔和,她认为自己的样貌比不得几个妹妹们,但是也颇受长辈们的喜欢。 所以才会给她安排了那么多场相亲,恨不得早点让她嫁人,做一个和自己长相气质如出一辙的贤妻良母。 周麒的长相是带着桀骜张扬的,不过这些年开货车晒黑了不少,才变得没那么扎眼了。 以前小伙子皮肤白的时候,穿着打扮也是照着海城或是港城圈子,怎么时髦怎么来。 京都那些小姑娘看上他的基本没有,反而都跟他关系不错,找他分享穿搭秘诀呢。 想到这里,周素素笑了笑。 “别臭美了,车里我给你多放了个大衣,晚上冷了就盖上。” 要不这大冷天,开车的路上有够难熬的。 “你放心,实在冷的时候我就在路上住招待所了。 周素素白了他一眼,来的路上为了赶时间走的都是山路,哪来的招待所给他住。 ”我自己又不着急,回去就走大路了。” “那行。”周素素笑了笑。 看他收拾好东西放进后备箱,又拿上了车钥匙,她心里忽然不舍。 这次分别,他们姐弟俩一个在京都一个在小县城,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见面了。 “没事,等厂里要是有这附近的运输任务我就主动领过来,咱们又不是一辈子见不着了。” 周素素笑了笑,“好,等我稳定下来就回京都看你们。” 周麒上了车,拧了拧车钥匙。 周素素抿了抿唇,向后退了几步,“一路顺风啊。” 周麒挥了挥手,最后回望了一眼厂子,心里空落落的。 这几天他都待在厂里,想和兰欣告个别,结果没想到一连几天都没见到她的人影。 这就要走了,还是一面都见不到吗? 周麒在心里默数着几个数字,但等了许久,还是没见到她的身影。 看着周素素已经冻的直搓手,周麒这才一踩油门,“我走了。” 车子疾驰而过,很快就看不到影子。 周素素搓了搓手,看着厂子里陆陆续续有人往外走,她也跟着人流离开了。 她走到招待所,准备和大伯母打一声招呼,“大伯母,周麒他回去了。” 付文佩收拾衣服的手顿了顿,“临近过年了,他回去也是正常的,家里有人牵挂他呢。” “素素,你也想家了吧?” 周素素怔了怔,点了点头,“想呀,长这么大,我还是头一次离家这么远。” 付文佩又问道:“那你就不想回去看看?” 周素素摇头,“起码今年不想吧,我想等自己在这里安稳下来再回去。” 付文佩看向她,“你在京都的日子也很稳定,你的工资应该都涨过两次了,我其实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想来这个小县城。” 家里女孩子太多,虽然不是非要分个亲疏远近,付文佩却也有自己的考量。 周素素是周家最懂事知分寸的姑娘,也勤奋刻苦,待人友善,实在没什么缺点。 付文佩对她也有几分偏爱。 周素素脸红了红,低下头轻声道:“我来之前爸妈想让我嫁人,我……不想嫁。” 付文佩没想到是这个原因,“这我倒是没听你爸妈提过。” “是不久前的事,他们让我相看了几户人家,这些人家里条件不错,对我也还算满意,只是……”周素素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周素素又道:“只是他们都说,我一看就是个会持家的姑娘,很懂事。“ “可是我总觉得,婚姻并不该只有这些。” 说完,她低下了头,觉得这样说有点难为情。 付文佩眨了眨眼,“所以你就来这了,想着如果没有家里催着你结婚,或许可以找到想要的生活?” 周素素抿了抿唇,“也不全是,这是只是一方面。” “另外,我也是觉得在总厂虽然稳定,但是这样的生活太千篇一律,我想在分厂看看能不能找到自己的工作定位,我想做出些成绩来。” 付文佩婚前有家里人养着,婚后也没有工作过,一心照顾家里。 她并不能完全理解这个年纪小姑娘的心思。 迟疑了一下,她评价了一句。“素素,你是个很有主见,有想法的姑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素素笑了笑,“我也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有没有错,现在也只是想尝试一下,不想给自己的人生留遗憾。” 付文佩点了点头,忽然看向窗外。 “那你觉得,你大哥是怎么想的呢?” “他为什么想留在这个小县城?” 周素素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虽然她隐隐猜到是什么原因,但是这恐怕不能和大伯母讲,毕竟大伯母在面对大哥的事情上很容易情绪失控。 “你不说我也知道,是因为一个小姑娘。” “不,不是吧,大哥来这里之前还不认识她呢。”周素素想为大哥遮掩一下。 毕竟想也知道,大伯母不想他在这里结婚,所以肯定不会同意他自己找结婚对象的。 付文佩眼尾低垂,“你不用替他说话,我知道,我管不了他。” 周素素噤了声,悄悄看了她好几眼,怕她难过。 “我来的时候就在想,我可以接受他的一切选择,他想留在这我就陪着他,他想娶妻生子我就帮他带孩子。” “可是,”付文佩悲凉一笑,“他连见都不肯见我,就算我堵在他厂子的门口,他也只是让钟明送我离开。” “这事,是大哥做的过份了,我会再去劝劝他的。” 周素素站在大伯母的立场上想,自己生养的亲儿子现在这样疏离她,这事换成谁都会难受。 这点是大哥做得不对,就算大哥生气,她也是要替大伯母说话的。 第372章 付文佩找工作 “他没错,错的是我。” 付文佩有些失魂落魄的坐在椅子上,轻声说道:“是我太执着了,老是逼他做他不想做的事,但是我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 “你说,我要是能和那个小姑娘处好关系,他是不是就愿意理我了?” 近乎乞求的语气让周素素皱了皱眉头。 她垂下头想了很久,忽然说道:“大伯母,我觉得大哥是个成年人了,他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 “您是不是能把自己的精力从大哥身上挪开,投入到其他事情上。” “这样大哥才不会觉得有压力,或许就会愿意和您亲近。” 付文佩听到这句话陷入了沉思。 “把精力从他身上挪开?” 她自从结婚以后,每天的生活就是给丈夫打理第二天要穿的行头,给他做一日三餐,收拾家务,晚上再等他回来。 偶尔和妯娌聊天,话题也是绕不开周家的各自的男人和传宗接代这个话题。 生了儿子以后,她更是一门心思投入到儿子身上。 她知道老爷子对自己儿子寄予厚望,儿子未来会继承周家的产业,她就愈发重视儿子的教育。 然而殷殷切切的盼望了许多年,最后怀里却只剩下一具小小的,冷冰冰的身体。 再后来失而复得,她也越发偏执,就想把孩子留在身边,怕他会突然离开。 丈夫受不了她的偏执,去了外地几年也不回来,恐怕早就生了二心。 她也把儿子当成那根救命稻草,要是连儿子也不要她,她该怎么办呢? “您有钱有闲,这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生活,一点压力都没有。” “您也还年轻,分厂招工办卢主任的年纪比您还大上不少,她天天忙的脚不沾地,我看她就根本没时间去想别的。” 周素素不是直言直语的性格,但是天天见自己大伯母自怨自哀,钻牛角尖,还是忍不住说的直接了些。 “你的意思是,让我找个工作?” 付文佩没想到,找工作这件事还能和自己安在一块。 她虽然觉得自己婚后的生活十年如一日,但是可从来没想过找工作呀。 以周家的家底养他们一帮人绰绰有余,丈夫也从来没说过让她去工作。 “是,也不一定是找工作,只是您该有点自己的事情干。” 周素素言尽于此,自己毕竟是个晚辈,大伯母能不能听她的话也不一定。 “我想想,”付文佩听进去了,但是她心里很惶恐,“找工作很难吧,我都这个年纪了,能行吗?” 虽然她没工作过,但是在京都的时候总是听邻居说,这家的儿子,那家的女儿,一天天到晚参加招工,但是工作名额紧张,根本考不上。 那些年轻力壮,头脑灵活的工厂都不收,会收自己这个毫无经验的家庭妇女? “您又不是为了钱,只是想让自己忙起来而已,哪怕不给钱,只有个事做也行呀。” 她就不信,免费的白工会没有人要? 更何况大伯母还是有文化的,机会就更多了。 “要不,我去问问卢主任看能不能给您安排个事做?” 付文佩听后眉头拧紧,心跳的厉害。 她抬头,“行,你去帮我问问吧,我也没有经验,干什么都行。” “噗哈哈哈,所以你就三言两语,让咱厂长他妈去找地方上班了?”招工办素来满嘴跑火车的小姑娘笑的前仰后合。 卢主任刚想说话,就被她的笑声打断,不由瞪了她一眼,“怎么说话的,拿上你的瓜子上外面磕去。” 小姑娘撅了撅嘴,端起桌上的簸箕掀开了帘子,上外屋去磕了。 自从联谊会结束之后,厂里也暂时没有招工计划,招工办就又成了摆设。 再加上卢主任管理宽松,不会让他们没活儿硬干,所以这些年轻人没事就嗑嗑瓜子,聊聊八卦,关系好的很。 只是卢主任哪敢让他们说厂长母亲的八卦呀。 而且她可知道,眼前的姑娘也姓周,和厂长是沾亲带故的,不能随便说笑。 “哎,说起来倒是有些工作能安排,但是照您说的,厂长母亲是想忙碌起来让自己转移注意力。” “可是她要是来了咱们厂,和厂长接触的更多了,那不是和原本的想法背道而驰了吗?” 周素素想想也是这么回事。 “那我去别的厂问问吧。” 卢主任忙道:“别!这没有招工指标就进厂,就算不要工资,严格说起来也是不合规矩的,算是无组织私自用工。” “除了咱们厂对她知根知底敢用人之外,其他国营大厂肯定不敢担这个风险的。” “你要是不介意,我和我们那的居委会倒是有些关系,应该能给安排个活儿,你看看能行不?” “要是行,我这就去和他们说一声。” 居委会的活儿轻松好干,而且本来大部分都是街坊邻里的义务劳动,不需要指标,不需要介绍信,想去帮忙人家是非常欢迎的。 “行,那就麻烦你了卢主任。”周素素感谢道。 “嘿,顺手的事。” 付文佩脑袋里浑浑噩噩没有想好自己接下来的打算,就听侄女通知自己可以去上班了。 “上班?我真的能去?”她指了指自己,面上满是不敢置信。 “是呀,大伯母,您这是不想去?”周素素问道。 “也不是,我只是还没想好。”付文佩脸上带着纠结。 半晌后,她狠狠心,咬牙道:“行,既然你都给我找好了,那我就去试试。” 七拐八拐到了一间青砖垒的小平房,付文佩有些傻眼了。 “素素,咱们来这干什么?这不是别人的家吗?” “不是的大伯母,这是居委会。” 周素素带她进门,找到了负责的居委会主任,说是卢主任介绍的。 居委会主任也是个与付文佩差不多年纪的妇女,只是平日比较操劳,看上去比她要年长不少。 听说这个情况,脸上顿时乐开了花。 她对着付文佩笑道:“好好好,卢主任跟我说过您的情况了,没想到您看着这么年轻,一看就是有文化的。” “原来我想着,您可以来帮忙做些针线活,但现在我觉得有个工作更适合您这样的文化人!” 付文佩被她夸的不好意思,“谢谢主任,那我适合干什么呢?” “做居委会调解委员。”主任笑眯眯道。 “调解……委员?” 第373章 调解委员 周素素给了大伯母一个鼓励的眼神,然后就回厂里工作了。 她走了之后,居委会主任热情不改,反而更亲昵的挽上了付文佩的手。 “正好这段时间我们接到好些居民反馈,我们正愁没人处理了,可巧今天您来了。” 她挽着付文佩的手走了工作地点,露天的小院里挤满了来投诉的人,正七嘴八舌的说着自家的难处。 主任一上来就扬声介绍道:“各位,这是我们居委会新上任的调解委员付专员,专门负责调解邻里矛盾的,你们有什么矛盾都可以和付专员讲!” 众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到了付文佩身上,她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手都有些发僵。 这辈子她只围着丈夫、儿子、周家打转,几时被这么多人当面盯着,还喊她“付专员”? 她一时脸都热了,嘴唇动了动,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主任瞧她紧张,笑着打圆场:“付专员头一天来,大家别吓着她,有啥事慢慢说,一件一件来。” “青天大老爷!你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呀!” 裹着小脚的老太太跌跌撞撞的奔向付文佩,一把抱住大腿就不撒手。 付文佩吓一跳,“老人家,您先起来,有话好好说!” 老太太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家日子过得难,每年就多腌点咸菜放门口,谁想到隔壁那死老太婆每年偷我们家咸菜,怪不得我觉得这咸菜吃的这么快,她缺德呀!” 她身后同样冲出来另一个小脚老太太,上来就骂,“她放屁!就她家腌那个烂咸菜臭的不得了,往我家门口放了好几个月,我实在受不了了就把那烂的给她扔了一些。” “青天……” “额,打住!” 付文佩无奈扶额,“您还是叫我小付或者付专员吧。” “付专员呀!咱家的那些咸菜都是有数的,那都是口粮,少了一颗得少下多少顿稀饭呀,她这扔人家口粮会被天打雷劈的!” 付文佩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她没想到自己接手的会是这样的小事。 可是看着小老太太那副天都要塌下来的表情,她又觉得不能敷衍。 “这样,我跟你们回去看看,看看咸菜到底是什么情况。” 两个小老太太架着付文佩往家走。 还没到近前,付文佩就闻到一股恶臭。 “呕!” 她屏息失败,一连呕了好几下。 “我就说吧,他们家这咸菜味谁能受得了,这根本不是腌菜,这是沤肥呀。” “现在调料这么金贵,我就是少放了点,怎么就不是腌菜了?我不管,你赔我家咸菜,我都数好了,少了足足六颗呢!” 付文佩用衣袖掩住口鼻走到门边,仔细看了看,那缸咸菜正好端端的放在门边上。 “大娘,这是您家呀?” 那大娘忽然偃旗息鼓,支支吾吾的说不上话。 另一位则是挺直了腰板,“你有本事干出这事,你有本事就别心虚呀!” “副专员,他们家门口堆了煤没地方放东西,她就把那缸臭咸菜放我们家门口,我们一开门就能闻见臭味,你说我该不该给她扔了。” “啊大娘,这是你不应该了。” 付文佩今年四十多岁,这老太太应该有七十多了,叫她一声大娘不过份。 那老太太顿时不乐意了,“这路都是公用的,怎么就分你我了?” “再说了,我这可是粮食,你扔了那能对吗?” 付文佩转头和另一位说道:“这位大娘说的也有道理,这味道您受不了,您提前跟他们说过吗?” “这……倒没有,我原先想着都是老街坊要和和气气的,再加上这菜之前也没那么臭,我家就一直忍着。” “可是这缸菜越来越臭了吗,我昨天实在忍不住了,就给她扔了几颗。” “不过她说这是口粮,我可是不认的。” “我扔的时候这菜都黏手,一股酸臭味,根本不是人能吃的东西,他们家要是吃这菜还得吃坏了呢,我给她扔了也算是做好人好事了。” 那老太太瞬间就不干了,“你扔我的菜,你还有理了,你还好人好事,我我我,我打死你!” 说着就踮着小脚要过来打架。 另一个老太太不甘示弱,两个人瞬间就缠斗在了一起。 不过两个上了年纪的人,打架也没什么杀伤力,不过你拍我一下,我拍你一下,谁也不敢下狠手。 付文佩素来体面,今天第一天来工作,穿着柔软的小皮袄,头发整洁的盘在脑后。 此刻却夹在两个老太太中间劝架,这点拳脚全落到她身上了。 被居委会主任从两个老太太中间揪出来的时候,她盘的头发都凌乱了不少。 “哎呦,两位老祖宗呦!”主任天天处理这些家长里短,烦不胜烦,但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插手。 “都是上了岁数的人了,怎么还打起来了,多让人看笑话,你们平时都是讲理的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付文佩也帮着说话,“是,你们不妨说说,想怎么解决问题。”“我想让她赔我咸菜,他们家也腌了一缸,让她赔给我!” “我把我腌的菜赔给你?你想得美,我腌的菜各个水灵灵的清脆好吃,还带点酸甜辣,哪是你那缸黏唧唧的老梆菜能比的?” 那老太太眼珠子一翻,凑了过去,“那你说你腌的菜凭啥这么好吃?” “我告诉你,”那老太太笑眯眯道,等对方凑过来之后突然变脸,啐了一口,“我凭啥告诉你,你这天天拉着我来居委会,我能告诉你?!” “你要不告诉我,我就天天敲你家大门,把腌菜缸子还放你家门口!” “求人也得有个求人的态度,就你这个态度别想了,你这么不讲理,往后你的腌菜我还要扔。” 说完两人又叽叽喳喳吵了起来。 付文佩僵在原地,满脸愕然。 主任劝了几句,两家人谁都不听,他们无奈返回。 “一看你就是个体面人,没遇到过这种事吧?” “让你见笑了,不过咱这街道每天的投诉可不少,每回都是这些事,解决起来也没个头绪。” “不过也不是每件事都需要解决,毕竟都是住在一起几十年的老街坊了,更多时候他们就是要个态度。” “咱们只要往边上一站,调解几句,过不了几天他们自己就好了。” 付文佩脸色僵硬,她以前确实没见过这样的事情,大院里的邻居都是通情达理的,谁也不会为了一缸腌菜和人红脸。 居委会主任叹了口气,“哎,都是穷闹的,家家户户都吃不饱,几根腌菜也是可以救命的。” “她这腌菜坏了也是因为不舍得放盐,没想到能坏成这样,这下菜和盐全都浪费了,真是糟蹋粮食。” 她正替人心疼着,马上又有人过来投诉。 居委会主任立马拉着付文佩赶去下一家。 第374章 公报私仇 付文佩实在没想到,光是这小县城的几条街道就要面对这么多的问题。 桩桩件件,又琐碎又繁杂。 打架的、占邻居小便宜的、家庭矛盾的,还有家庭困难寻求帮助的。 以往她哪见过这种场面,今天算是开眼了。 躺到招待所的床上,几乎在她闭上眼睛的一瞬间困意就席卷而来。 这次她没有再焦虑,没有再辗转反侧,而是很快就沉沉睡去。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还在想,原来素素说的方法真的有用,忙起来之后,她就没时间去想别的,能安安稳稳的活在当下。 这工作不错,她明天还要去。 漆黑的深夜里,杨子钰小心翼翼地提着手里的行李箱。 她弓着身子,怀里还抱着一个鼓囊囊的皮包,里面装着她的绝大部分家当。 家里已经容不下她了,爸妈天天看她跟看犯人一样,她要去海城投奔三叔。 一步两步,眼看着还差几步就到了大门口,只要打开了这道门她就自由了,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啪嗒一声,金属煤油打火机的砂轮摩擦迸出火星,棉芯燃起一簇黄蓝火苗。 空旷的一楼大厅里,做贼一样的女人身体僵硬,缓缓回头。 火苗摇曳不定,将季东鸣挺拔的身影映在墙壁上,半边脸沉在阴影里,一身短款军衬,周身带着夜里微凉的寒气。 “季东鸣!你要死呀,大半夜不睡觉装鬼吓唬你姑奶奶!”杨子钰心口狂跳,下意识将行李箱往身后藏了藏,声音压得极低,又藏不住满腔火气。 季东鸣指尖稳稳捏着打火机,任由那簇微弱火焰静静燃着,目光落在她脚边的行李箱上,语调平淡。 “你偷偷摸摸的是要去干什么?我记得伯父伯母说过,让你这段时间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然就打断你的腿。” 杨子钰下巴一扬,眼底满是不服气,“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个成年人,自己就能决定自己的去路,他们无权把我困在家里。” “成年人?”季东鸣轻笑了一声。 火苗随着他微微前倾的动作晃了晃,淡淡的煤油气息漫开。 “趁着深夜偷偷出逃,丢下一封没头没尾的字条,成年人就是办事的?” 杨子钰抱紧怀里的皮包,往后退了半步,戒备地盯着他,“那是我们家的事,跟你没关系。” “季东鸣,你让路。” “是伯母让我看着你,”季东鸣抿了抿唇,“我答应了。” 杨子钰笑了,自从她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当年被她打的屁滚尿流的小胖子以后,她就不怕他了。 “我妈让你看着我,你就这么听她的话?” “那我还让你就当今晚没见过我呢,你听不听我的?” 她轻挑着细眉,眼底漾着几分嚣张的笑意,仰着头直视他沉沉的眼眸。 “季东鸣,你是不是还在怪我小时候揍你的事?” “如果是,我向你道歉。” “对不起,我不该把你丢进泥坑里,也不该无数次踢肿了你的屁股。” 并没有多少歉意,反而挑衅的意味十足。 杨子钰不信,李文阿姨和她妈的关系这么好,他能对自己做什么? 夜风从敞开的窗缝钻进来,吹得火苗轻轻晃荡,将季东鸣清隽的眉眼衬得明暗交错。 他指尖的火苗稳了稳,低沉的目光牢牢锁在她倔强的脸上,寸步不让。 “如果你要走,那就挑一个我不在的时候,不然就老老实实回去睡觉。” 杨子钰怀里的皮包攥的更紧,行李箱的轮子轻轻抵着地面。 “我行李都收拾好了,现在让我回去,不可能。” “你不用担心我妈会怪你,她只是随口一说,实际上我走不走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我一个成年人,想走想留不是谁能留住的。” “如果你想出去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就和我有关。” 季东鸣手里的火机啪嗒一声熄灭,大厅里重归黑暗,寂静了一瞬。 紧接着,轮子滑动的声音响起。 杨子钰刚刚推着行李箱,身后忽然响起极轻极快的动作。 紧接着,她怀里的皮包飞了出去,她也被人压制在大厅冰凉的地板上。 杨子钰终于意识到,季东鸣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任她捏扁搓圆的小胖子了。 此时身体被他的胳膊牢牢压制住,粗糙地面蹭得她前胸阵阵发涩。 她下颌紧绷,咬牙切齿地低吼,“我有洁癖!季东鸣你就是故意的,你分明记仇,还在惦记小时候那点事!” 季东鸣半个身子微微俯身,稳稳锁住她挣扎的四肢,嗓音沉冷,“回去睡觉,我就放开你。” “我不去!” 腰间感受着男人手掌收紧的力道,沉重坚硬,像是稍一用力就能碾碎她的骨头。 杨子钰眼底燃起浓烈恨意,心头又惊又气。 这小子居然来真的! 怕是在军营待久了,凡事令行禁止,直接把她妈说的话当成必须完成的军令,半点情面都不肯留。钝钝的痛感顺着腰腹蔓延开来,可是杨子钰死死咬住牙关,一声痛呼都不肯往外漏。 敌人越是压迫,她越不能示弱。 想逼她服软求饶,绝无可能! 她拼命扭动身躯,想要挣脱桎梏,脚边的行李箱被她蹬得滑出去半米远,轮子在寂静大厅划出刺耳的声响。 “你凭什么限制我的自由?你就是记恨我小时候欺负你,趁机报复,故意把我按在地上折腾我!” 季东鸣在军营里和男人对练惯了,在外面接触的也都是特务、罪犯,一时间没有控制好力道。 感受着身下女人的轻颤,他微微蹙眉,手上力道稍稍松了一丝,却依旧没有放开她。 “我公私分开,没闲心记小时候的过节。” “现在天黑,你独自出行不安全,想走就等明天早上和你父母说好,到时我送你走。” “送你大爷!”杨子钰抓住机会,肩膀用力往上拱,试图掀翻他。 可两人力量悬殊,所有挣扎都如同徒劳。 季东鸣沉默片刻,俯视着地板上的女人,山猪似的拱来拱去,一身蛮力。 他不愿再多耗费力气和她拉扯,环顾一圈空旷冷清的大厅,目光落在腰间皮质腰带上。 没有丝毫犹豫,他腾出一只手,迅速抽出皮带。 冰凉的皮带绕过杨子钰胡乱挣扎的手腕,几下缠绕收紧,牢牢捆缚住她两只手腕。 第375章 挨训 束缚一上身,杨子钰心头一慌,还没来得及再次挣扎,身体忽然腾空。 季东鸣干脆利落地将人倒扛在肩头,一手稳稳扣住她的大腿固定,另一只手顺势捞过滚落一旁的皮包,再勾起行李箱拉杆。 沉甸甸两样物件拎在手中,他迈步朝着楼梯走去。 “季东鸣!你放开我!简直蛮不讲理!”杨子钰悬在半空中,视野颠倒,又羞又怒。 她双脚不停乱蹬,鞋跟好几次擦过他的腿。 可无论她怎么挣扎,男人的手臂如同铁箍,纹丝不动。 怒火冲上头顶,杨子钰再也顾不上别的,不管三七二十一,猛地张开嘴,狠狠朝着他后背咬了下去。 齿尖深深陷进布料,力道大得过分,舌尖立刻尝到淡淡的铁锈血腥味。 季东鸣脚步骤然停下。 肩上的杨子钰也跟着一僵,嘴里淡淡的血腥味不断扩散,方才冲昏头脑的火气瞬间褪去大半,心底悄无声息升起几分心虚。 她懵懵地松了牙关。 冷静下来细细一想,今夜事情本就不能全怪季东鸣。 傍晚是她爸留他在家谈论部队的事,聊得太晚,就邀请他留宿在这。 他出手拦着自己出逃,也只是因为答应了她妈的要求。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说到底只是立场不同。 她一时冲动,居然直接把人咬出血了,好像确实做得过分了。 可骄傲不允许她立刻服软,杨子钰闷在他肩头,别扭地抿紧嘴唇,不肯主动开口。 寂静的楼道里只听见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半晌,季东鸣低沉平静的嗓音缓缓响起,听不出多少怒意,“气撒完了?” 杨子钰下巴抵着他后背布料,硬着头皮嘴硬,“谁让你非要拦我,是你逼我的!” “我如果不拦,你现在离开,伯父伯母只会更生气。”季东鸣继续抬步往上走,步伐平稳。 “咬我一下,痛快了?” 杨子钰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只能转移话题,“你先把我放下来,这样像什么样子!” 季东鸣语气淡淡,“你安分一点,到你房间我就放下你。” 皮带捆着手腕,悬在肩头颠颠簸簸,杨子钰心底五味杂陈。 很快抵达二楼,季东鸣一脚踢开她卧室房门,弯腰将人轻轻放在地面,随手把行李箱与皮包推进屋内角落。 他站直身体,背对着她,伸手摸了摸后肩被咬伤的位置,指尖触到一片黏腻湿润。 杨子钰看见他动作,目光下意识落在他后背,喉咙微微发紧。 犹豫再三,她小声嘟囔,“疼不疼?要不我找点纱布给你处理一下。” “不用了。” 季东鸣上前一步,伸手解开捆着她手腕的皮带,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杨子钰揉了揉手腕,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一脸郁闷的坐回床上。 第二天一早,杨子钰下楼吃早饭,就看见只有苏眉女士一个人在。 “其他人呢?”她自然而然地走到餐桌前,夹起一个小笼包就咬了一口,随即皱起了眉头,“怎么是红豆馅的,我最不爱吃这个馅儿了。” 苏眉坐在沙发上,手上拿着一本书在读,但是书一直没翻页。 听到杨子钰说话,她的眉心突突直跳。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嫌东嫌西的,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吃不饱。” 吃个饭还要被说教,杨子钰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味同嚼蜡。 本来她就是很讨厌豆馅,讨厌和豆子有关的一切,她妈明明知道的。 因为家里没有分家人口多,平时吃饭虽然不会特意照顾她的口味,但是遇到有豆子做的菜也会多准备一个不带豆子的,但是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 杨子钰扫视了一眼餐桌,豆浆,小葱拌豆腐,就连小笼包也是豆馅的。 这是谁准备的?光挑她不爱吃的做。 艰难的咽下去嘴里的包子,她把没有吃完的另一半捏在手心里,喝了口白开水漱了漱口,然后就准备出门。 “我吃饱了,就先走了。” “你要去哪?”苏眉合上书页,眼神凉凉的看向她。 “出去逛个街呀,我都在家里待了这么多天了,总不能不让我出门吧。”杨子钰理直气壮,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你拿上礼品去你小文阿姨家,给人道个歉,你都把人家儿子咬了,竟然还跟没事人一样。” 杨子钰脚步一顿,满脸不可思议地回头,语气带着满满的不服气:“道歉?我为什么要道歉!” 她总算反应过来,昨晚季东鸣走得悄无声息,根本不是不计较,是偷偷留后手呢。 “我说他昨天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杨子钰撇着嘴,满脸鄙夷,“一个大男人,居然还回家告状,丢不丢人?” 苏眉被她这颠倒黑白的样子气得眉心直跳,放下书站起身,没好气地反驳,“你以为是东鸣说的?” “人家昨晚回去,自己在客厅找碘酒处理伤口,刚好被你小文阿姨撞见了!”杨子钰瞬间愣住,气焰矮了半截。 苏眉接着数落,“小文看见他后背上的牙印,还以为他悄悄谈了对象,追着让他把人带回家。” “东鸣没办法,才说是被你咬的!杨子钰,你可真是长本事了,现在还学会咬人了?” 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女儿,“从小你就欺负东鸣,人家小时候为了躲你这小霸王,特意跑去当兵,走得远远的。” “他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还变本加厉欺负人!” 一番话说得杨子钰心底直发虚,昨晚那点理直气壮彻底没影了,可嘴上依旧硬撑。 她小声嘟囔着狡辩,“不就是个小小的牙印吗?一点破皮而已,他一个大男人至于专门上药吗?我看他就是故意的!” “摆明了就是想让小文阿姨发现,借机告我一状,这男人的心眼简直比蜂窝煤还多!” “你还敢犟嘴!”苏眉彻底被她气笑了,又气又无奈,“欺负了人半点悔改的意思没有,做错事的反倒有理了?” 她起身拿起桌边备好的礼品袋,塞到杨子钰手里,语气不容置喙,“赶紧拿着东西去道歉!认认真真赔不是,好好反省你的脾气!” 见杨子钰磨磨蹭蹭还想推脱,苏眉直接放出狠话:“你要是敢不去,我就跟你爸说,把你扔去军营历练一段时间!省得你天天心野得不着家,总想着往外乱跑!” 杨子钰手里攥着礼品袋,闻言瞬间垮了脸,蔫蔫的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顿时被拿捏得死死的。 军营这两个字就是她的死穴,她是真吃不了那份苦。 第376章 催婚 杨子钰捏着礼品袋,拖着脚步慢吞吞挪到季家门口,整张脸写满不情愿。 想了想,东西送到也就算了。 季叔叔和小文阿姨工作同样很忙,也不一定在家,她放下东西就走。 打定了主意,杨子钰伸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季东鸣像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贴着额角。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军绿色的背心,宽大的毛巾搭在肩膀上,露出的手臂上肌肉线条紧实流畅,身上还散发着热气。 杨子钰半点不避,目光直勾勾落在他身上,心里冒出一句,哇哦,真正点! 没想到这人小时候一身肥肉,像是个圆滚滚的皮球,进部队熬了几年,竟然练出这么一副好身板。 瞧这宽阔的胸肌,紧窄的腰身。 咕咚一声,杨子钰咽了口口水,两眼发直。 姐妹活了三十年,还没见过这么好的。 季东鸣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抬手扯开毛巾遮住胸前,沉声道:“你看什么?” 杨子钰抬眼,理直气壮,“看看怎么了,你个大男人被人看两眼还能少块肉?” 季东鸣眼带微微的嫌弃,“没规矩,盯着男人看像什么样子。” “那你就是胡说了,”杨子钰挑眉,半点不虚,“谁不知道我们家最重规矩,我在我爸妈的教导下,每天都规矩的不得了。” 一边说着,她的眼神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他那突起的喉结和绷紧的腰线。 “嘿嘿,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 季东鸣被她堵得一噎,语气更沉:“你今天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杨子钰晃了晃手里的礼品袋,一脸无辜,“送礼咯,你把我咬人的事闹得人尽皆知,我不得来给你道个歉吗。” 说完她探头向屋里看了看,“小文阿姨和叔叔在不,我妈让我务必亲口道歉,这样才能体现出我的诚意。” 季东鸣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礼品袋,“他们不在家,礼品我替他们收下,你可以回去了。” 话音落下,不等杨子钰再说半句,砰的一声,径直关上了大门。 杨子钰站在门外,讪讪伸手摸了摸鼻尖。 至于吗?难道她是什么很可怕的生物吗? 好歹也是小时候一起玩过的发小,虽然她玩的是他吧,那不也是因为他先来招惹自己的吗。 哼,不给看就不给看吧,真抠门! 原地生了一秒闷气,杨子钰砸吧砸吧嘴巴回味了一下刚才看到的视觉盛宴,转身走开了。 嘿嘿,真是没见过呀,没想到还怪好看的嘞。 看见空着手回来的杨子钰,苏眉狐疑地说道:“真的交给季家了?你不会随手扔到路边,装成已经送人了吧。” 杨子钰一听简直气笑了,“我这信誉就这么差劲吗,我又不是什么败家子,哪会把礼品说扔就扔。” 苏眉淡淡开口,“最好是这样。” 杨子钰不知道她部队的事情那么忙,为什么还在家里没出门。 直觉告诉她这里面有事,然而又不敢问出口。 她对苏眉女士的畏惧已然刻进骨子里,她怕问出来自己就又招来一顿训斥。 更甚者,她说不定真会兑现狠话,送自己去军营锻炼。 杨子钰小心翼翼挪到桌边,装作随意的说道,“东西亲手交到季东鸣手上了,可惜叔叔阿姨不在家,没能当面道歉。” 苏眉抬眼打量她,目光带着审视,“当真好好跟人家赔不是了?我可警告你,别仗着嘴皮子厉害,敷衍糊弄。” “我哪里敢啊。”杨子钰连忙摆手,“我态度诚恳得很,是季东鸣不愿多聊,还把我关门外了,连门都不让我进。” 苏眉眉梢一动,“他拦你?” “可不是吗,”杨子钰顺势抱怨,“他家我比他去的都多,还拦我。” 苏眉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从小就欺负他,他准是心里有阴影了,他休假回来这几天你别往他跟前凑。” 杨子钰随口应着,心里却不以为然,说的好像自己稀罕去找他一样。 “我给你安排了一场相亲,人中午就过来,你好好准备一下。” 苏眉直入正题,“你房间里收拾好的行李我看见了,别想着借机躲开。” “我已经让你爸给你三叔打过电话,他要是再敢给你开介绍信让你去海城找他,我们就再也不认他这个弟弟。” 这么狠! 杨子钰知道,三叔可是被他爸妈从小带大的,听到这番话还不知道有多难受。 苏眉女士真是行呀,为了困住她,连亲情牌都舍得往外打。 杨子钰心口猛地一沉,一股火气直冲上来。 她太清楚她妈的性格,一旦撕破脸,最后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您何必逼三叔,他招谁惹谁了?”杨子钰压着嗓子,声音里依旧藏着压抑的愠气。 苏眉抬眼看向她,眼神没有半分缓和,周身气场冷硬逼人,“我不是在为难你三叔,我是在点醒你。” “别总惦记逃去海城躲清净,这条路,我已经给你堵死了。” 杨子钰胸腔堵得发闷,“你明知道我才刚刚理清冯绍南的事,就非要这么迫不及待地逼我去相亲?” “杨子钰,你今年就三十岁了,这句话我跟你说过很多遍了,还非要我再提醒你吗?”苏眉定定看着她,目光锐利。 杨子钰吸了吸鼻子,直白的说道:“那些借着家里关系逞威风的二世祖我看不上,婚后要我全心全意呆在家里操持家务的我也看不上。” “长得不好看的不行,脾气差的也不行,年纪大的不行,我不想给自己找个爹。” 苏眉听的眉头微微蹙起,但也没有方才那样疾言厉色。 在她看来,杨子钰只要愿意找对象,愿意结婚就已经迈出去一大步了。 “行,你这些要求不算过分,我也没想让你随便找个人草草结婚,给你找的相亲对象也基本满足这些要求。” “你平时不是爱打扮吗,一会上楼化化妆,换一身衣服,一会摆正心态,认认真真去和人接触。” 杨子钰抿了抿唇,压下心底的不情愿,点了点头,“嗯。” 第377章 小白羊 杨子钰站在穿衣镜前仔细的整理了发型和妆容。 她挑了一身剪裁利落的藏青色翻领外套,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衬得身形。 随即旋开一支珍藏许久的口红,对着镜面,细细抹上一层浓郁饱满的正红色。 色彩落在唇上,一下子衬得她眉眼明艳张扬,整个人鲜活夺目。 苏眉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抬眼看见她这副模样,当即停下脚步,眉头轻轻皱起。 “你这身打扮,还有嘴上这颜色,不适合咱这边的风气。”苏眉的语气带着顾虑。 杨子钰对着镜子弯了弯唇角,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唇角,丝毫没有改变的意思。 “妈,我本来就是这种性格,”她转过身坦然看向苏眉,“平常我就喜欢这样打扮,如果初次见面连我最真实的样子都接受不了,那我们就不合适。” 苏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人快来了,准备好就下楼。” 她明白杨子钰说得也有道理,强求女儿收敛本性去讨好陌生人,就算相亲顺利,日后相处依旧生出隔阂。 可心底仍旧隐隐担忧,这个特殊时期,太过耀眼张扬的女子,难免招人非议。 “我明白,就在家里又不出去。”杨子钰拢了拢外套领口。 楼下的沙发上,早早坐着一位身形清瘦的青年。 他眉眼干净,笑容清爽又乖巧,看着格外阳光干净,连笑意都透着清甜。 杨子钰扶着楼梯扶手往下走,目光落在他身上时,脚步微微一顿,眼底写满了狐疑。 她下意识侧头瞥了眼身侧的苏眉女士,没想到她竟然给自己挑了这一款? 苏眉接收到女儿诧异的目光,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心底暗自腹诽。 还不是这丫头太过挑剔,高不成低不就,眼高手低,条条框框一大堆。 苏眉觉得家世太好的压不住她、脾气硬的她看不上、呆板木讷的她又嫌无趣。 这男孩是丈夫杨明煦手底下下属的孩子,家世清白,性子温顺踏实。 他母亲是普通人家的本分妇人,性子和善宽厚,待人热忱,没有半点刁钻心思。 家境放在普通圈子里已是中上水平,安稳富足、干干净净。 也正因为家世比不上杨家,才刚刚好。 杨子钰性子张扬,家世好规矩太多的家庭会让她处处受限,还得是家境逊色一点的,脾气软一点的人,她和丈夫给她撑腰,才能让她不受委屈。 苏眉不动声色,低声嘱咐,“好好跟人聊聊,这孩子还比你小三岁呢,听说品性挺好的。” 杨子钰收回目光,缓缓走下楼梯。 路之航看见从楼梯上走来明艳动人的女人。 她鲜活明媚的样子,和那些清一色朴素灰蓝、素面朝天的姑娘截然不同。 少年青涩的脸颊瞬间泛起薄红,连忙站起身,手足无措地对着走近的杨子钰打了声招呼,“杨、杨姐姐好。” 这一声软糯又乖巧的“姐姐”,直接把杨子钰当场叫懵了。 她脚步倏地定在原地,双眸微微睁大,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活了三十年,同辈同龄人要么直呼她名字,要么客气喊她杨同志,这辈子还没被相亲对象这么乖巧、这么甜地叫过姐姐。 怪异、新奇,又透着点说不上来的别扭。 她大脑空白两秒,整个人僵在楼梯口,完全忘了接话。 一旁的苏眉看得暗自扶额,趁着路之航低头拘谨的空档,悄悄抬手,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杨子钰的胳膊。 轻微的触碰拉回了杨子钰飘远的神智。 她猛地回神,连忙收住自己夸张的神情,强行扯出一抹得体的笑意,“你、你好,不用这么客气,叫我杨子钰就好。” 路之航却很认真地摇头,眼神纯粹又乖巧:“不行的,我比你小,理应叫你姐姐。” 杨子钰嘴角微微一抽,彻底没话说了。 苏眉适时开口打圆场,笑着招呼:“之航别站着了,快坐,不用拘谨。你们两个慢慢聊,我去给你们倒水。” 说完,苏眉顺势退场,悄悄给杨子钰递了一个“好好把握”的眼神,转身进了厨房。 客厅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安静的屋子里,路之航目光浅浅落在她的眉眼上,认真地道:“姐姐,你长得真好看。” 杨子钰:“……” 救命,这真的只是比自己小三岁吗,怎么感觉跟儿子一样。 杨子钰用哄孩子的语气回应,“你也好看。” 她说的真诚,确实像他这样干净清爽的男孩不多,虽然身形单薄了一点,性格软了点,说话幼稚了一点,但是总体来说外形还是不错的。 只是目光落在他削瘦的腰身上,眼神里飘过一丝迟疑,这么瘦,能有腹肌吗? 她下意识对比起白天猝不及防撞见的那副身材。 宽阔饱满的肩背,紧实流畅的手臂线条,紧致利落的窄腰,每一寸都充满成熟男人的力量感。 杨子钰自己都不知道,原来自己喜欢这一挂的。 毕竟到时候跟孙思远处对象的时候,对方看起来也是个细狗,除了脸长的好看,也没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们之间也压根没有过更深的接触。 再看看眼前清瘦单薄、透着少年稚气的路之航,别说跟孙思远地身材还挺像。 不过跟当兵的季东鸣比起来就天差地别了。 路之航明显就是个未经风雨的青涩小白羊。 杨子钰心里默默摇了摇头,瞬间没了任何交谈的兴致。 路之航看不出她心底的波澜,还在小心翼翼找着话题,语气软软的,“姐姐,阿姨说你前段时间刚从海城回来,怪不得你的打扮这么好看,跟这边的女同志都不一样。” 他满眼都是真诚的欣赏,说的话也淡淡的恭维,但是并不惹人厌。 只是听多了,杨子钰就觉得他没有什么活人感,似乎全是客套话,听的人乏味。 她礼貌点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却也没有半点亲近的意思。 路之航礼貌周到,句句都顺着她,生怕惹她半点不快。 等相亲结束,路之航临走前还红着脸,小声道:“姐姐,我、我下次还能再来找你吗?” 杨子钰不好直接伤他自尊,只能含糊敷衍:“再说吧。” 少年眼里的光似乎黯淡下去,却还是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苏眉送走人,回头看向倚在门框上神色淡淡的女儿,心里大致有了数。 “没聊得来?” 杨子钰直截了当,坦然摇头:“不合适,当弟弟可以,谈恋爱我实在下不去手。” “嗯。” 苏眉没再说什么,毕竟她也这么觉得。 第378章 邀约 杨子钰本以为,经过昨天那场相亲过后,路之航多少能看出来自己对他不感兴趣,识趣地保持距离。 可她没想到,第二天上午,路之航又来了。 少年穿得干净整洁,眉清目秀的,带着些害羞腼腆,见到她就立刻露出乖巧的笑,“姐姐,早上好。” 杨子钰挑眉,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我、我来请姐姐吃饭。”路之航微微垂眸,有点紧张地攥了攥衣角,小心翼翼看着她,“不知道姐姐今天有没有空?” 杨子钰看着他思索着,虽然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但是他礼貌真诚,没做错任何事,她没必要摆脸色。 不过是一顿饭的功夫,吃顿饭而已,也不算什么麻烦。 她淡淡应了声,“行,等我换件衣服。” 很快,杨子钰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跟着路之航出了门。 她以为对方会带她去国营饭店,但路之航却带着她拐出大路,走到了一处僻静的小院门口。 木门推开,小院四四方方的,但是不大,就一排三间正房,收拾得干干净净。 院里空地上还搭着一个简易的小烤架,看得出来是特意打理过的,边上的小桌调料一应俱全。 杨子钰瞬间来了兴致,好奇问道:“这地方是哪?你租的?” 路之航腼腆地挠了挠头,笑得青涩,“嗯,是我租的小院子,我平时一个人住在这儿。” 他一边说着,一边侧身请她进屋,语气带着点小小的雀跃和讨好,“姐姐,我知道国营饭店人多嘈杂,说话都不方便,就没带你去。” “我特意托人从外地带了块上好的羊排,外面不方便烤,我就想着在自己的院子里烤,干净又自在。” 杨子钰点点头,稍微有些兴趣了,“看不出来,你还挺会安排。” 被她夸赞,路之航耳朵瞬间红透,眼神亮晶晶的,格外开心,“只要姐姐喜欢就好。” 他熟练地生火、架羊排,动作有条不紊,看着还挺麻利。 炭火滋滋作响,浓郁的肉香很快漫开。 杨子钰随意靠在一旁的石桌边等着,不一会路之航从屋里拿出一瓶品相精致的白葡萄酒,还有两个白瓷杯,杨子钰瞬间更意外了。 这地方不比大城市采购方便,白葡萄酒很少见,寻常人家根本见不到,没想到这小孩竟然藏了一瓶。 她挑眉开口,“可以啊,你这儿竟然还有酒?还是白葡萄酒,挺少见的。” 路之航闻言立刻回头,脸上带着浅浅笑意,“姐姐,这是我攒了很久才托人弄到的白葡萄酒,度数不高,不容易醉。” 他拿起酒瓶看向杨子钰,满眼真诚,“我想着烤肉配点酒刚好,我想和姐姐一起喝一点,可以吗姐姐?” 杨子钰本来就馋酒了,在海城她可没少喝,回来之后被爸妈管着就没怎么喝过。 没想到这弟弟看着老实,竟然也会喝酒助兴。 她心情稍稍好了一些,点头道:“行啊。” “好!我给姐姐倒酒。”路之航立刻喜滋滋应声,打开酒瓶倒了两杯。 羊排很快烤得外焦里嫩,油香四溢。 路之航细心地先挑了一块烤得最好、肥瘦均匀的羊排,放进干净的碟子里,递到她面前。 “姐姐你先尝尝味道,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不合口味你跟我说,我下次改进。” 杨子钰接过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火候刚刚好。 她随口夸了句:“手艺可以,比国营饭店的烤羊肉好吃。” 简单一句夸奖,让路之航瞬间眉眼舒展,“那我以后经常烤给姐姐吃!只要姐姐愿意来!” 几杯酒下肚,微醺的感觉慢慢漫上来,冲淡了她心里的别扭。 原本她觉得路之航太嫩、太幼稚、太温顺,明明只比自己小两岁却跟个孩子一样,没想到相处下来还挺舒服的。 虽然没有心动的感觉,但是也可以当朋友相处下去。 杨子钰端起酒杯,慢悠悠又抿了一口,漫不经心地开口闲聊,“你平时一个人住这儿?” “嗯,”路之航一边给她添着烤肉,一边慢慢回话,“我爸妈住家属院,我为了上班方便,就单独租了这个小院,平时没事就在这儿待着,很安静。” 杨子钰看着他温顺听话的模样,打趣道,“你性子也太软了,平时在单位,同事不会欺负你吗?” 路之航闻言愣了愣,随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会的,我做事踏实,不爱争抢,大家都挺照顾我的。” “不争抢就容易吃亏。”杨子钰撑着下巴,看着他一脸纯良无害的样子,忍不住多说两句,“你这性格,太老实,别人说什么你都信,以后容易被人拿捏。” “被拿捏也没关系啊。”路之航抬眼看她,眼神干净又执拗,直直落在她脸上,“如果是姐姐的话,我心甘情愿被拿捏。” 这话又乖又直白,毫无暧昧油腻。 杨子钰被他说得微微一怔,“没想到你嘴还挺甜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不是嘴甜,我是真心话。”路之航急忙辩解,脸颊泛红,“我从来不对别人这样,我只对姐姐好,我觉得姐姐又漂亮又洒脱,我特别喜欢跟你待在一起。” 杨子钰端起酒杯晃了晃里面透亮的酒液,微醺的暖意顺着喉咙慢慢爬满四肢,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抿完最后一口白葡萄酒,舌尖还留着淡淡的甜,眉眼间却带着几分未尽的兴致。 她抬眼看向路之航,随口道:“还有吗。” 路之航眼神一亮,立刻接话,“姐姐还想喝的话,我还有酒。” “是村里自家酿的烧刀子,度数特别高,很烈,一般人喝不了多少。” 杨子钰在海城见惯了烈酒,压根没放在眼里,漫不经心挑眉,“拿来试试,勉强可以。” 她根本没料到,路之航准备的烧刀子是特制的,杀伤力远超普通白酒。 路之航乖乖拿来小酒瓶,还假意叮嘱,“姐姐真的少喝一点,这个酒太冲了,容易醉。” 嘴上劝着,手上却很干脆地倒满了杯。 从第一次在楼梯口看见她明艳张扬的样子,他就动了心,只是对方明显对他没有兴趣。 如果他不主动争取,他们就彻底没有机会了。 他找人了解过她喜欢喝酒,所以就准备好了这次饭局,一切如他所料。 杨子钰毫无防备,一杯接一杯喝得干脆。 起初只觉得喉咙发烫,但是入口还挺柔和的,没什么感觉,可短短半瓶下去,猛烈的酒劲轰然炸开头顶。 再好的酒量,也扛不住这种烈酒。 她脑子迅速发沉,视线恍惚迷离,脸颊通红,整个人浑身发软,连坐直身子都费劲,彻底被酒放倒了。 路之航看着她眼神涣散、醉态朦胧的样子,心里又紧张又急切。 他犹豫了很久,还是轻声开口,“姐姐,你喝醉了,外面风大,我扶你进屋躺一会吧。” 第379章 入局 他伸手扶着她的胳膊,小心翼翼将她搀扶进屋内,把人轻轻安置在床上。 他只是站在床边,看着醉得无力的杨子钰,“姐姐,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从我见你第一眼开始,我就想和你好好处对象,姐姐,我们能不能早点把关系定下来?” “我真的很认真,你别再观望了好不好?我们确定关系,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 屋内安安静静,只有他恳切又急切的声音。 说完,杨子钰没有反应。 路之航咬了咬牙,慢慢褪去了自己的外套,又脱掉上身的衣服。 他身形清瘦,将线条单薄的身躯完全展露出来。 他小心翼翼躺在她旁边,拉着她的手覆向自己,紧张的止不住颤抖。 杨子钰意识朦胧,但是感受着对方身体冰凉的温度隐约有些抗拒,她尝试着缩回手,却被对方握的更紧。 这一觉睡了四五个小时,醒来时天都快黑了。 等到傍晚夕阳透过窗棂照进屋内时,杨子钰的酒劲彻底散了。 她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脑袋突突地胀痛,宿醉带来的眩晕感挥之不去。 视线稍稍聚焦,余光猛地扫到身侧,杨子钰浑身一僵。 自己身上的衣裳完完整整,没有半点凌乱,可身旁的路之航上身赤裸,就这么躺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 混乱破碎的醉酒片段争先恐后钻进脑子里,她隐约记起,昏睡之中自己好像伸手摸到过什么。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愤怒瞬间攫住了她。 杨子钰猛地坐起身,声音紧绷,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你对我做了什么?” 她冲过去狠狠扼住路之航的脖子,“你他妈难道不知道我是谁,你想死吗?” 路之航骤然惊醒,慌忙坐直,眼眶瞬间泛红,急忙摆手解释,“姐姐你放心,我没有碰你,从头到尾只有……你碰了我。” 他攥紧衣角,眼泪已经在眼眶打转,“我只是想让你对我负责。” “我清楚叔叔阿姨一直盼着你早点定下婚事,我全都可以,只要你点头,我们随时就能谈彩礼、办婚事。” 杨子钰如遭晴天霹雳,整个人怔在原地。 她反复低头看向自己整齐完好的衣物,再看看他赤裸的上身,荒谬感铺天盖地涌来。 她闯荡这么久,从未想过,有一天会遇上这样荒唐的事。 眩晕的脑袋一阵阵发沉,她不愿意再多看路之航一眼,什么话都不想争辩,迅速掀被下床,弯腰匆忙穿鞋。 “姐姐,都怪我,你不要生气好不好?”路之航眼泪唰地落了下来,泪眼汪汪望着她,试图伸手想去拦。 杨子钰侧身避开,一言不发,只顾着系紧鞋带。 穿好鞋子,她没有片刻停留,一把拉开房门,快步走出这间屋子,一刻也不愿多待。 “姐姐!” 路之航连忙追至屋门口,泪流满面,朝着她离去的背影失声喊道: “姐姐,你不要我了吗!” 晚风掠过小院,只剩下少年带着哭腔的声音回荡在院内。 杨子钰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跟被鬼追一样脸色煞白。 自己自诩聪明,为什么总被人耍的团团转? 现在就连随随便便一个陌生人,都能算计到自己头上! 周玥刚从供销社下班,就见到一个眼熟的人影风风火火的从门口跑过去,脸色还不太好。 “欸!杨同志!” 她叫了一声没叫住,对方走的飞快,不一会就没影了。 她有些担心,但是看她行动自如的样子又觉得应该没什么事。 兴许是遇到了什么急事,着急走吧。 收回视线,她看着远处的巷子口,似乎有个人影在原地打转,晃来晃去。 她犹豫再三,有些害怕,就转过身想绕一条路走。 忽然有声音从身后响起。 “周同志!” 周玥回头,就见昏暗的巷子口走出来一个陌生男人,对方有点跛脚,见她回头咧开嘴笑了。 “真是你呀,我去家里找你好几回,只是你最近回去的都太晚了没碰上,我就来这里碰碰运气。” 周玥听到他自来熟的语气,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你是谁?我不认识你呀?” 男人闻言也不恼,反而笑出声,“我表姐没跟你说吗,我表姐就是你现在住的这个房子的房主。” 周玥知道了他的身份,眉头反而拧的更紧,“哦,你有什么事吗?” 男人端详了一下周玥的长相,杏眼圆润,鼻梁高挺,唇色粉嫩,皮肤也白皙。 表姐说她好看,没想到这么好看呀。 “我是来跟你相亲的,我知道你为了买工作欠了不少钱,我表姐都跟我说了。” “你也知道我们那片要拆了,到时候能拿到不少补贴,咱俩要是成了,你欠的钱我能给你还一半,过个一年半载还能住上新房子。” 他一边说一边露出骄傲的神情。 他觉得自己这条件已经很有诚意了,虽说配供销社端铁饭碗的女售货员听起来不算多优秀,可周玥跟那些本地人也不一样。没房不说,还欠了一屁股债,也就是自己条件好才愿意帮她还钱,换了别人听说这件事早就躲远了。 周玥有些生气,自己明明已经明确拒绝过苗苗娘了,对方还是把自己的事情告诉了别人。 作为租客和房主的关系,这未免也太越界了。 她心里不悦,面上却没有太表现出来,不想黑灯瞎火的跟一个大男人撕破脸。 “多谢你的好意,不过不必了。” 周玥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商量的距离感,“欠债是我自己的事,我在供销社上班,慢慢总能还清,不用别人替我操心。” 跛脚男人脸上的笑意淡下去,往前挪了两步,依旧拦在她身前。 他一条腿使不上力气,走路一颠一颠,有些恼怒的看着周玥。 “周同志,你可别逞强,你欠了这么一大笔债,我愿意替你分担一半欠款,以后拆迁还有新房,这么实在的条件,你上哪儿再去找?” “婚事讲究你情我愿,不能拿条件来衡量。”周玥往后轻轻退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之前我已经跟你表姐说得很清楚,暂时没有处对象、相亲的打算,麻烦你回去转告她,往后不要再费心安排了。” 男人见她油盐不进,脸色沉了几分,“我表姐一片好心为你打算,你怎么不知好歹?” 周玥心底愈发不快,房主未经她允许,私自把她欠债的难处到处说,还让她亲戚半路堵着她,完全不顾及她的脸面。 “日子是我自己过的,难处我自己承担,就不劳你们费心了。” “天色不早,我要回家了,请你让一让。” 男人满脸不悦,慢吞吞地挪到路边。 周玥不敢多停留,径直往家走。 她打定了主意,等过几天临时住房建好了就第一时间搬过去。 第380章 打听消息 周玥想早点搬进货运厂筹建的临时安置房,只是不清楚安置房竣工的具体日子,思来想去,打算上门问问兰欣。 第二天,她便动身去了沈家。 傍晚时分,沈伟民带着儿子沈亦城都在家,听见敲门声,是沈伟民上前开了门。 周玥脸上立刻扬起笑容,“沈叔,我来找兰欣。” 沈伟民无奈地笑了笑,侧身让她进门,“兰欣去外地出差了,刚走没几天,暂时还回不来。” “啊?眼看着就要过年了,怎么这个时候出差?” 周玥挺意外的,毕竟离年根没剩下几天了,这时候大多人都在筹备过年,极少有人出差。 “那她有没有说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 沈伟民引着她坐到客厅,转头吩咐一旁的沈亦城,“亦城,去给小玥冲一杯糖水。” 沈亦城应声,转身走进厨房。 沈伟民轻轻叹了口气,“她去的时候有点仓促,没说什么时候回来,这次外出是临时安排的工作,恐怕要等到什么时候办妥才能返程。” 周玥心里泛起一阵失落,她想知道安置房的进度,本来以为能从兰欣这里得到准信,没想到她出差了。 她点了点头,“没事的,肯定还是工作要紧,其实我过来就是想问问她货运厂临时安置房什么时候能动工,也没什么别的事。” 沈亦城端着一碗糖水走过来递给周玥,水温刚刚好,温热的不会烫手。 周玥接过朝他露出笑容,眼睛眯成月牙,“谢谢。” 沈伟民想了想,“这块我倒不清楚,兰欣在家也没有提过这事。” 周玥眼底的期盼淡了几分。 沈伟民思索片刻,开口道:“不过没关系,我明天骑车去货运厂帮你问问,问到消息我让你姨通知你。” 周玥一听,连忙摆了摆手,“别别,沈叔,你们工作已经够忙了,明天我自己跑一趟打听打听就好。” “这倒不费事,我骑车还快些。”沈伟民继续说道。 “真的不用了,”周玥笑了笑,捧着糖水抿了一口,“我们供销社离那也近,我走路过去很快的,有什么情况也能当场多问几句。” 沈伟民见她态度坚决,便不再执意坚持,“那行,要是你过去没问到,回头再来和我们说,我们再想别的法子。” “好,谢谢沈叔。”周玥心里暖暖的,只是悬着的那块石头依旧没能落地。 她没有久坐,喝完糖水就告辞了。 沈亦城打着手电送她到大门口。 周玥转身对他说道:“谢谢沈大哥,你快回去吧,不用再送我啦。” 沈亦城看着面前漆黑的小路,他摇了摇头,“我送你到前面。” 周玥和他并肩而行,一阵冷风吹过,她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兰欣送她的围巾里,这才发现沈大哥没带围脖。 她偏过头看他,“冷吧,冷就回去吧。” 沈亦城一脸认真的看着前面的路,摇了摇头,“不冷。” 手电筒淡黄色的光束往前铺出窄窄一条路,将周遭浓重的夜色隔开。 周玥侧过头,目光落在沈亦城的侧脸上。 光线柔和地落在他眉骨与下颌线上,他步子走得稳,视线一直留意着前方坑洼不平的土路,沉默安静,却莫名让人觉得踏实安心。 周玥心头轻轻一动,意识到自己方才冒出来的念头,连忙垂下嘴角,把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不再多想。 一路只有鞋底踩在泥土上的沙沙声响。 走出这段最昏暗的小路,前方的大路宽阔不少,月光洒了下来亮堂许多。 沈亦城停下脚步,抬手将电筒递给周玥,“玥玥,你拿着。” 周玥连忙往后轻轻撤了半步,连忙摆手,“不行不行,这手电筒我不能拿,你回去还要用呢,而且前面有月光我看得清路。” 沈亦城伸着手,没有收回,黝黑的眼睛定定望着她,语气固执,“小路黑,你拿着安全。” 他平日里话少,一旦打定主意,竟然很难劝动。 晚风吹动他的衣衫,一双大手伸了出来,掌心握着手电,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 周玥看着他,心里左右为难。 她知道沈亦城是真心担心她路上出事,可手电筒这么值钱的东西,她拿走也不太好。 自己已经欠了沈家太多,却拿不出任何回报,所以每接受一点好处都觉得心悸。 咬着下唇思索片刻,看着举起的那只手或许已经被冷风吹的冰凉,她心头一软。 “沈大哥,手电筒我先暂时收下,我记得你做木工学徒的地方离我们供销社不远。” “明天你下工要是路过供销社就过来一趟,我把手电筒还给你,好不好?” 听见她愿意收下,沈亦城紧绷的神情稍稍舒展,缓缓点了下头,“好。” 周玥伸手接过电筒,金属外壳还残留着他手心的温度。 她握紧手电,抬眼看向沈亦城,“谢谢你送我这一路,你快回家吧,天气冷得很,别冻感冒了。” “嗯。” 沈亦城应了一声,依旧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转身。 周玥不明就里,却听他说道:“你先走,我看着你。” 周玥心中一暖,不再多说,轻轻点了点头,转身顺着月光铺就的大路往前走。 她走出去一段距离,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沈亦城高大的身影仍旧立在路口,安安静静地望着她的方向。 直到拐角处的墙壁挡住视线,她才收回目光,垂下的眼眸里闪动着水痕。 次日天刚放亮,寒风依旧凛冽。 周玥上班前特意将手电筒擦拭干净,细心收在供销社里屋的抽屉里,等着沈亦城过来。 午休空档,她抽空走到货运厂打听安置房的消息。 她也不认识别人,只认识周厂长。 知道货运厂新建家属楼这事现在还在保密阶段,她看见门卫也没敢多说,只说找人。 门卫给她指了路,她很快就找到了厂长办公室。 只是在见到周厂长的那一刻,周玥深深感到疑惑了。 他怎么好像生病了一样? 倒不是瘦了憔悴了,只是那种从身体里散发出来的沉郁,整个人像是被一块重物死死压住,眉宇间拧着化不开的愁绪。 和自己上次见他时候的样子,判若两人。 第381章 酸气 周玥有些局促,双手不自觉攥紧衣襟。 “周厂长,今天冒昧来打扰您,我是想问一下货运厂家属院安置原来居民的临时建房什么时候能动工。” 周奕泽抬眼看向她,“放心,这几天就动工了,临时安置房构造简陋,赶一赶工期,不出半个月就能建好。” “兰欣之前特意托我帮你预留了一间房,等全部完工之后,你再来找我,我安排人把钥匙交给你。” 突如其来的喜讯砸在周玥心上,她眼睛倏地亮了起来,脸上瞬间绽开真切的笑意,连连弯腰道谢。 “太好了!谢谢您周厂长,您和兰欣真是帮了我天大的忙!我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喜悦过后,她顺势问道:“对了周厂长,您知道兰欣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吗?” “昨天我去她家,听她家里人说她这次走得十分匆忙,好些随身东西都没来得及带上。” 话音落下,周奕泽听见“兰欣”两个字,眼底转瞬掠过一层浓重的晦暗。 那抹神色来得极快,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周玥一直留意着他,没有错过这一瞬间突兀的情绪转变。 她心里咯噔一下,方才高涨的情绪悄悄冷了一半。 周厂长和欣欣很熟悉,她不清楚二人之间发生过什么,可方才那一闪而过的情绪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她看错了? 周玥不安地抿了抿唇,等待着他的答复。 周奕泽沉默片刻,声音比先前低沉些许,“她这次外出安排的确实匆忙,暂时还没定好什么时候回来。” “等她联系我,我若是收到消息,可以转告你。” 周玥点了点头,犹豫地说道:“好,谢谢周厂长。” 见对方的面色如常,仿佛她刚刚捕捉到的那一分异样只是错觉,周玥迟疑了一下,再次道谢。 “那我就不继续打扰您办公了,安置房建好之后我再过来找您。” 周奕泽微微点头,目光望向窗外光秃秃的枝头,神色淡淡的,“放心,我记着这件事,房子落实好会让人通知你。” “好。” 周玥躬身告辞,轻轻带上办公室的门。 走到厂区的土路上,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她心里一半欢喜,一半藏着疑虑。 临时安置房半个月就能完工,她本来应该高兴的,可是想到兰欣,她心里又觉得不安。 货运厂这么大个厂子,安排人出差应该会方方面面置办妥当,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等她回去之后,一定要给兰欣写封信。 不过转念一想,这事赵姨他们肯定比自己更上心,不可能会出问题的。 她这样想着,重重点了点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似的。 她加快脚步赶回供销社,一下午守着柜台,不过没过多久就等到了沈亦城过来取手电筒 他脸上沾着几块细碎的木渣,安静站在门槛外,目光朝她望过来。 周玥一眼看见他,当即扬起笑意。 一边拉开抽屉取出擦拭干净的手电筒,一边快步迎了上去,“沈大哥,你来啦。” 沈亦城目光落在她脸上明媚的笑容,点点头,“玥玥。” 周玥把手电筒交给他,“我今天见到周厂长了,不过他也不确定欣欣什么时候回来。” 周玥不确定沈亦城能不能听得懂,只是觉得可以和他说一声。 “等兰欣安顿好,我们可以往京都的货运厂给她写信,他看到就会回复我们了。” “嗯。”沈亦城点点头。 “对了沈大哥,你最近木工学的怎么样了?” 沈亦城想了想,“在学认木料,磨刨刀。” 周玥满眼钦佩,轻轻点了点头,“这已经很厉害了,木工是实打实的手艺,踏踏实实学好,一辈子都不愁生计的。” “我听别人说,学徒不好学,都是要磨练几年的基本功才能接触别的。” 沈亦城唇角微不可察向上弯了一点,“师傅说,再过两个月就让我用工具。” “真的呀?”周玥眼前一亮,脸上缓缓漾开温柔的笑意,“那你真是遇到了一个好师傅。” 等沈大哥学会用工具之后,应该很快就能做家具了,到时候也能有一些额外的补贴。 沈大哥家里条件好,有了这门技艺之后,应该很快就能找对象结婚了。 周玥为他也为赵姨高兴,只要沈家过得好,她就很开心了。 她生得白净,面颊带着恰到好处的丰盈,一笑起来脸颊会软软地鼓起一些,眉目舒展。 此刻望着周玥含笑的模样,他忽然清清楚楚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样子。 也是这样白白净净的,脸颊软软鼓鼓,看着像个暄软香甜的白面包子。 他喉结不自觉轻轻滚了一下,慢慢吞咽了一口口水,脑子迟钝地缓慢转动。 他认真琢磨,大概是自己晌午吃得早,这就饿了。 沈亦城专注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脸上迟迟没有移开。 周玥察觉到他安静地望着自己,不由得微微一愣,抬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疑惑问道:“怎么了沈大哥,我脸上沾了东西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少年猛地回过神,慌忙垂下眼帘,耳尖悄无声息泛起淡淡的红。 他说话依旧慢慢吞吞,老实摇头,“没有。” 周玥见他神色平静,只当是自己多想,重新勾起浅笑,“那就好,你每天磨刨刀双手肯定辛苦,回去用温水泡泡手,涂点蛤蜊油,天冷干燥,小心裂口。” 温和的话音落进耳里,沈亦城悄悄抬眼,又飞快瞟了一眼她软乎乎的脸颊,心里那股空空落落、想要靠近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他依旧归咎于饥饿,暗自想着,下次要多吃一点饭才行了。 可转念一想,比起吃饭,好像看着周玥笑,心里更加满足。 纷乱的思绪搅得他有些糊涂,他点点头,“我记住了。” 等他拿着手电筒走远了,张叶蓉突然掀开里屋的蓝布帘子,露出半张脸,一脸警惕地说道:“周玥,刚才是谁呀?” 那男人又高又俊,穿的也好,难不成是周玥的对象? 周玥一身穷酸气,啥时候有这样好的对象了? 因为买了两个手表手头缺钱,张叶蓉最近过得很不好,可以说是节衣缩食、省吃俭用,生活质量比以前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这时候,她看着自己一直看不起的人日子突然好过起来,心里很不是滋味,忍不住阴阳怪气的质问。 周玥跟张叶蓉共事这两个月,早已摸透了她的性子。 这人就是这副德行,你若是搭理她一句,她就会顺着话头越说越刻薄,越嚼越难听。 最后闹得沸沸扬扬,到头来两人都要被芳姐一顿训斥。 可你如果彻底冷着她不接茬,她自顾自说上几句没人搭腔,气焰反倒会一点点憋回去。 最后自己急得脸色发青,无话可说。 与其张嘴争辩惹一身是非,不如安安静静无视。 所以此刻,面对张叶蓉满是酸气的揣测与夹枪带棒的讥讽,周玥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全然不搭她的话茬。 她垂着干净温顺的眉眼,慢条斯理整理柜台上叠放错乱的布料,神色平静,仿佛耳边那些阴阳怪气的话不过是耳旁风。 张叶蓉憋着一肚子的话,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谁料对面的周玥安安静静,连个眼神都懒得分给她。 这明晃晃的无视,让张叶蓉心里窝火极了。 她狠狠咬着后槽牙,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句,“装什么装。” 第382章 希望渺茫 光脑悬浮的虚拟光屏上,淡蓝色的传送进度条慢慢走到末尾。 细碎的数据流快速跳动,最终跳出绿色的“传送成功”字样。 传送的时间比预想中的要快,周奕泽紧绷的后背稍稍放松,手指却还紧紧抓着桌沿,指腹微微泛白。 这几天压在心里的石头一刻也没有放下,他依旧不敢松懈。 几乎同时,兰斯的消息传了过来。 “应龙基因的血液样本已经收到,我这边立刻加急解析,一旦找到解开兰欣基因锁的方法,我们才能稍微拥有一些主动权。” “结果出来之前,你随时保持在线,如果血液样本无用,你还需要让应龙回忆起真正的解锁方法到底是什么。” “以我妹妹沈絮的性格,如果她将解锁方法设置在应龙身上来,一定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如果那条龙回忆不起来,你就需要想一些别的办法。” 周奕泽立刻回复,“兰欣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兰斯很快回讯,“她进入破碎星域之后,磁场太乱,信号一直断断续续,我只能偶尔捕捉到她的坐标。” “目前生命体征稳定,暂时是安全的。” 暂时安全。 周奕泽看着这四个字,心里依旧踏实不下来。 他看不到那边的情况,不知道环境多危险,只能被动等待。 每一天都是熬过来的,生怕哪一秒就传来坏消息。 他追问道:“丽莎肯定在兰欣身上留了特殊追踪手段,或许能避开磁场干扰,万一她先找到人,兰欣就危险了。” 兰斯沉默片刻,“现在唯一的突破口,就是抢先研究出应龙基因药剂,只要我们先一步出成果,支持丽莎的那些势力就会动摇,她就没有那么大的话语权。” 周奕泽语气带着无奈,“可基因药剂哪有那么容易做。这么多年都没人成功,谁知道还要拖多久。”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我们耗得起时间,兰欣耗不起。” “我还有一个办法,”兰斯说道,“我能想办法干扰丽莎的追踪信号,拖慢她找人的速度,能给兰欣争取一点喘息时间。” “但现在学院被联邦彻底封锁,内外通讯切断,我调不到任何外部设备和人手。” 听到这话,周奕泽眼神动了动。 他离开星际体系很多年了,但联邦的规矩他一直记得。 联邦军队看着公开透明,实际上真正掌权、负责封锁、带队执行任务的,从来都是几家老牌世家的后代。 普通士兵根本接触不到这种级别任务。 若是能摸清带队人的身份,或许还有周旋的余地。 周奕泽缓缓开口,“这次负责封锁学院、带队驻守的,是谁家的人?” 兰斯那边沉默了几秒,很快传回准确答复。 “这次负责封锁学院、带队驻守的是袁家的人,袁天翊。” 听到这个名字,周奕泽眼底微微一动。 他清楚袁家这对嫡出姐弟的处境。 在星际文明里,绝大多数人天生具备能量适配体质,可以吸收宇宙游离能量,强化自身战斗天赋等级。 能量能够改造细胞、优化躯体机能,大幅延缓老化,所以星际普通民众平均寿命能达到两百岁,大半辈子都维持着强健的身体状态。 而“异人”,是天生躯体无法适配宇宙能量的群体。 他们不能吸收能量强化自身,没有战斗天赋加成,细胞老化过程不受干预,只能遵循自然生理规律衰老。 整个星际崇尚战力,能量适配度是衡量个体价值最重要的标准。 无法利用能量的异人长久以来饱受歧视,普遍被当成没有价值的累赘,很多家族都将诞生异人视作难以洗刷的污点。 丽莎是如此。 袁天翊的双胞胎姐姐,也是如此。 如今她已经七十多岁,没有能量改良身体,衰老迹象十分明显,只能依靠医疗物资。 姐弟两人是袁家原配夫人所生。 原配早逝之后,家主另娶,如今家族核心资源、物资分配权限、内部人事调度,全都掌握在后母手中。 对方私心很重,一直刻意打压原配留下的两个孩子。 袁天翊的姐姐身为异人,本就备受家族内部非议,恰好成了后母牵制他们最好的突破口。 袁家大量医疗耗材、能量适配药剂、星际疗养资源持续向她自己的子女倾斜。 袁天翊本身天赋优异,办事能力出众,却一直被刻意压制,得不到晋升机会与足够资源。 支撑他一直忍耐的唯一念头,就是护住日渐衰老的姐姐,尽可能为她争取维系生命所需的物资。 为了不落下把柄、避免姐弟二人被彻底切断供给,很多费力、容易卷入争端的任务,袁天翊只能被动承接。 这一次封锁星际学院,风险高、极易卷入派系博弈,后母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把他推了出来。 “袁家的封锁执行得非常严格,内外通讯链路全部切断,找不到任何漏洞。” 袁天翊不敢出现任何差错,因为一旦任务出现疏漏,后母一定会借机发难,削减甚至直接收回供给他姐姐的医疗资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周奕泽已经猜到会是这个结果,“对方肯接下这个任务,恐怕还和丽莎能研制出基因药剂有关,他想救人。” 兰斯继续给他发送讯息,“丽莎研发的第一批基因药剂数量有限,基本刚一上市就被世家垄断,如果袁天翊在袁家真是这样的处境,必然不可能拿的到。” 周奕泽也很清楚这一点。 他说道:“正因为没用过,所以他才会对基因药剂抱有期待。” 期待着一瓶基因药剂,能彻底改善异人的身体状况,让异人吸收能量,改善体能,延续寿命。 只是他不知道,目前的基因药剂对于异人来说就是致命的毒药,单单是身体部分兽化就不是异人所能承受的。 “但想救人,市面上能给异人使用的药泉水也无法改变自然衰老,如果基因药剂能研究成功,或许才能解决。” 这又回到了最初的担忧,应龙的血液真的能解开兰欣的基因锁吗? 周奕泽面无表情的回复道:“谁也不敢确定,应龙血液真的能解开兰欣体内的基因锁。” “如果这次没能成功解析,我们造不出真正的基因药剂,那丽莎手上的失败品,就会变成各方势力唯一的突破口。” 哪怕副作用极强、死亡率极高,那些追求寿命与体能突破的世家,依旧会源源不断拿活人试药,用无数人的性命,暴力改良、强行迭代药剂版本。 到那时,不仅兰欣的处境更加糟糕,那些沦为高层人体实验消耗品的人,数量也会成倍激增。 第383章 解析结果 自从收到血液样本之后,兰斯便召集了所有留守在学院的基因工程、生物药剂领域的教授,让他们全部聚集在核心实验室解析血液样本。 这群常年深耕学术的老教授,一直以为自己接手的只是军部常规的研究任务。 所有人埋头赶进度,日夜连轴转,泡在仪器和培养皿之间反复开展检测。 等到完整的血液样本分析报告生成,安德森教授盯着全息屏幕上不停滚动的一串串数据,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这份血液样本里的血细胞稳定性极强,脱离原生机体之后依旧可以长久维持生物活性。” “细胞修复效率远远超过普通人类标准,理论上携带者拥有极强的自愈潜力。” “血液自带天然广谱抗性,绝大多数生物毒素、辐射侵蚀、异种病原体,几乎都无法侵染样本内的细胞。” 安德森抬起头,目光带着探究望向兰斯。 “但是对比序列结果显示,它和普通人类的基因相似度很低。” “院长,你是从什么地方获取到如此特殊的变异兽血液样本?” 兰斯没有回答样本来源,直接抛出当下最重要的问题。 “有这份样本和数据,有没有机会调配出能够解除基因锁的药剂?” 安德森先是一愣,随即失笑,“想要解开基因锁,第一前提是基因同源。” “倘若样本本源是变异兽、异种生物,我们最多只能提取血液里的游离因子,尝试解开同类生物的基因封锁。” “跨物种解锁,基本不存在可行性。” 兰斯平静地追问,“倘若这套基因组的父系本源是变异兽,母系本源是人,基因本源也是人,只是基因中嵌入了变异兽的片段,解锁成功的概率有多高?” “这……”安德森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眼神震惊,“这怎么可能?星际公约明令禁止违规人体基因改造,大规模人体实验早就被全面严禁!” 兰斯缓缓闭上双眼,语气听不出情绪,“很多事情,没有绝对的不可能。” 安德森死死盯住他,眼底浮出浓重的惊恐,话只说了一半,“兰斯,你难道……在秘密开展人体实验?”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他反应过来,自己这群人似乎稀里糊涂的卷入了一场秘辛。 如今事情摆在眼前,他们进退两难。 若是拒绝参与项目,以这项研究的保密等级,他已经预料到自己最终会是什么下场。 院长做出如此违背人性的决定,他连院长两个字都不愿意再叫了。 兰斯睁开眼,缓缓开口:“如果我真的在进行人体实验,我会如此轻易的放任你们知道真相?” 安德森闻言心里升起侥幸,“那你的意思是?” “人体实验违背人伦,我绝不会做。” 兰斯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瞬间压下了实验室里弥漫的恐慌。 安德森紧绷的身子微微一松,惊疑不定地追问,“那你所说的那类基因从何而来,如果不是你,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周围所有教授全都屏息凝神,死死看着兰斯。 兰斯目光沉冷,一字一句道出真相。 “你们应该知道最近星网上卖到脱销的基因药剂。” 安德森瞳孔骤缩,呼吸猛地一滞,难以置信地开口,“外界所有资料、公开论文、学院授课内容都明明白白写的很清楚。” “那不是丽莎夫人在研究植物时,偶然从特殊变异植物基因里提取出的活性物质,可以推动人类基因进化吗?” 他死死盯着兰斯,带着颠覆认知的震惊,“难道不是吗?” 所有教授全都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失。 这两个月里,这项研究成果一出,整个星际的科研体系都将丽莎奉若神明,也全都相信了丽莎的“植物基因进化理论”。 所有人都以为那是自然探索的突破,是安全、可控、合规的前沿技术。 可现在真相摆在眼前,令人毛骨悚然。 兰斯垂眸看着光屏上的数据,语气冷淡又残酷,“你们是做科研的,就算不是研究植物的,也应该比我更清楚。“ “从植物中能发现突破人类基因上限的物质?那根本只是官方对外的说辞,只是因为说出这些话的政治部门,是领导者,所以没有人去探究话里的真实性,全都直接选择相信。” 安德森声音发抖,“院长,你说出这些话总要有证据,要不然让我们怎么相信你呀。” 几名教授立刻跟着附和,脸色全是惊疑与不安。 “是啊,兰斯院长,丽莎夫人的理论可是公开立项、军部备案、全网可查的。” “我们不是不相信你,只是这件事牵扯太大,没有实证,我们根本不敢认同。” 他们一辈子深耕学术,信奉数据与真相,根本无法接受整个星际公认的顶尖科研突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兰斯抬眼,目光冷得透彻,没有丝毫动摇,“证据,我有。” 他把自己光脑中加密的数据接入全息光屏。 原本的基因图谱消失,瞬间变成一片密密麻麻的加密数据。 兰斯声音低沉,缓缓揭开层层被掩埋的黑暗,“这十几年,我一直在秘密追踪、记录、留存她所有实验动向。” “我无法直接制止她的研究,但我保留了全套完整证据链。” 在场所有人瞬间屏息。 兰斯指尖划过光屏,调出一串军方内网才有权限查看的废弃星球编号,“首先是边缘星的数据。” “星网公开记录里,那些边缘废弃星球是资源枯竭、环境崩坏才进行注销。” “但军部内网原始档案记的清清楚楚,原本还有上万人口的数个星球,在几年时间里陆续被完全废弃。” “是有人特意搜罗流民,以帮扶安置、医疗救助为名义,把他们集中走私到主星。” “他们被秘密送入实验室,参与人类和变异兽基因嵌合、基因刺激、药剂试毒实验。” “实验失败、躯体崩坏、基因崩溃的人,全部被就地处理。” “最后,她清空所有实验记录,注销星球行政编号,让这几个曾经有生命存在的星球彻底废弃,星网上也不再能查到这些星球存在过的痕迹。” 第384章 孤注一掷 几名老教授浑身发冷,脸色惨白如纸,“肆意捕杀平民……当做实验体?” 兰斯没有停顿,“其次是变异兽清剿任务。” “这些年,联邦军队多次大规模出征边缘星域,对外宣称是清剿高危变异兽、维稳星域安全。” “真实目的,是为丽莎搜罗、捕捉、筛选高阶变异兽活体样本。” “军队清剿,是假,为她的人兽嵌合实验提供海量异种基因材料,是真。” 实验室里彻底死寂,只剩下众人沉重急促的呼吸声。 安德森嘴唇发白,“所以……她所有的实验基底,从来不是植物,是用活人和变异兽堆出来的?” “是。” 兰斯点头,目光落在那枚珍贵的血液样本上,字字冰冷。 “而你们现在解析的这份基因样本,来自于她无数次禁忌实验里,唯一一例成功传代优质基因的父系实验体。” 众人终于彻底看懂了所有真相。 此时,其中一位老教授突然摆了摆手,脸色苍白,眼底满是疲惫与恐惧。 “兰斯院长,我很抱歉。” “我今年一百七十岁了,人老了,身子垮了,精神也跟不上了。” “我原本计划着今年年底就申请退休,然后离开学院。” 他眼神中盛满焦虑,最近学院虽然被全面封锁,但是学生只是被遣散,并没有对他们采取任何强制性的措施。 他也只以为学院是卷进了什么案子,在调查阶段,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重新解封,恢复学院的秩序。 然而到了此时,他才明白自己这群人是卷入了怎样的滔天巨浪里。 他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力,越来越轻,“将几个边缘星的流民抓去参与实验,将记录在终端的星球说废弃就废弃,这件事光靠一个系统制造局根本办不成。” “她背后的人是官方,是我们所隶属的最高机构,这样的背景和权势,我们要如何与他们作对?” “如果我只有自己,我也愿意豁出性命去揭露这场恶行,但是我背后还有家族,所以对不起……” 话音落下,实验室里瞬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其他几位教授也都神色复杂。 这种事情赢面渺茫,以几个人微薄的力量,赌上余生的一切,对抗整个联邦盘根错节的黑暗,这条路看不到任何希望。 安德森看着这位共事几十年的同僚,没有指责,只有满心沉重。 兰斯看着这个老教授的眼神平静无波,“我不怪你,这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不需要道歉,还有谁打算退出可以直说,只要实验一旦开始,就不能中途叫停了。” 陆陆续续又有两个人站了出来,面上交织着羞愧。 “对不起兰斯院长,我们还有家人。” “理解,”兰斯点头,“还有吗?” 安德森缓了缓神,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联邦内部竟然滋生出如此可怕的乱象。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闷,“科研本来是用来救人的,为了研制基因药剂大肆残害平民,实在太过泯灭人性。” “不为别的,就为那些死在实验里、连痕迹都被抹掉的无辜人,也为日后许许多多可能被劣质药剂坑害的普通人。” “我们手里掌握着真相,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安德森看向兰斯,神色十分认真,“院长秘密搜集了这么多的资料,也是冒着粉身碎骨的危险。” “他好不容易争取来了一线生机,如果我们不支持,那还有谁能站出来?” 身旁几位留下的教授静静听着,纷纷点头,知晓这么多条人命被随意牺牲,他们没办法再冷眼旁观。 另一名专攻生物药剂的女教授紧跟着开口,“我选择留下,我们手握这份关键样本数据,是唯一有机会撕开他们伪装的人。” “倘若我们退缩,这场屠杀将会永久持续下去。” 又一名老者缓缓点头,“我活了近两百年,见识过星际无数风浪,若是放任这样血腥的技术肆意流通,联邦迟早会迎来巨大灾难。” “我愿意豁出我余下的生命,赌这一次。” 兰斯静静看着众人分出两支队伍。 打算退出的人面色忐忑,留下的人神色肃穆。 “好,”兰斯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选择退出者,即刻脱离本项机密研究,禁止踏入这间核心实验室。” “只要不泄密,我不会强迫任何人承担风险。”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留下的安德森等人身上。 “选择留下的诸位,从这一刻起,我们所有人都需要一直待在实验室里,我会安排人输送物资进来。” “实验拥有最高的保密等级,一旦消息泄露,官方绝不会手下留情,我给你们时间重新考虑。” 安德森摇了摇头:“不需要再考虑了,我心意已定。” 另一侧,三名决定退出的教授相视一眼。 其中一人开口道:“院长,若是局势恶化,我们的家族势力能掩护各位一段时间。” 兰斯微微颔首,“多谢。” “现在,你们可以先行离开了。” 厚重的气密舱门缓缓开启,选择抽身离去的人转身走出实验室。 舱门闭合,隔绝走廊的光线,实验室之内,只剩下几个孤注一掷的人。 安德森把血液样本的分析数据保存下来,抬眼看向兰斯,“院长,如果想解开基因锁,我们还需要对方的血液样本。” “很快就会有了,现在能不能依靠这份数据,反向推演出安全的解锁方案?”兰斯问道。 安德森并不能给他保证。 没有那个优质基因作为样本,他们现在的实验只是模拟推演,然而理论和现实终究是有差距的。 安德森和另外几位教授对视一眼,然后才道:“不过我们会尽力多推算一些新的思路,先把基因锁的底层逻辑彻底摸透。” “好。” 兰斯让出位置,把接下来的时间交给这几位星际最顶尖的基因和生物学专家,期盼着很快就会有新的进展。 第385章 突破 “欸,你们听说没有?” “原本的逮捕令改了,那个女逃犯的手上竟然有高等级的隐匿装置,还有能改变身形的道具。” 说话的人压低声音,语气神神秘秘的,还带着显而易见的失望。 “她那隐匿装置还是军用级别的,扫描都扫不出来,身形变换道具更离谱,高矮胖瘦、男女样貌都能微调。” 旁边一个喝的醉醺醺的星盗听见,立马皱着眉头接话,“那还找个屁啊?她要是能源充足,随便在无人区找个角落一蹲,直接人间蒸发。” “可不是嘛,”旁边人跟着叹气,“原本还幻想着能碰个运气,兴许能找出点线索混口汤喝,这下没戏了。” “那可是八位数的赏金,我要是有这个钱还用在星域里流浪?直接到主星买个公民身份,高低也要体验一下那帮贵族杂碎的奢靡生活。” 兰欣刚从角斗场里出来,原本黑亮的纳米作战服被宇宙中漂浮的尘埃浸久了变得灰扑扑的,显得越发不起眼。 她的外骨骼和仿生皮变幻出的壮汉身体十分智能,随着她训练的强度提升,竟然还进化出一身硬邦邦到夸张的腱子肉。 这下无论是谁,看到她的时候都不会把她和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联系到一起。 低头看了看自己结实的身板子,兰欣悠悠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她的训练成效显着,她已经能感觉到自己等级的屏障越来越薄弱,只差一个契机就能随时冲破。 她慢悠悠经过这群扎堆闲聊的人,对话顺势从她耳中飘过,脚步短暂顿了一瞬。 靠外侧的另一名黑市商贩嗤笑一声,“别做梦了,就凭我们?联邦巡逻舰队到处搜捕都抓不到人。” “那女人装备齐全,想藏起来,整片星域那么多据点、陨石带,上哪找?” “话是这么说,但八位数啊……”年轻星盗不甘心地咂舌,“随便漏一点,都够我们吃一辈子了。” “风险和收益摆在一块,掂量掂量。” 年长的星盗灌了一口劣质合成酒,幽幽地说道:“通缉令连对方真实样貌都没有,她随时能换一张脸,搞不好现在就混在咱们这座据点里和我们擦肩而过,谁又分得清?” 有人心里发毛,左右张望一圈。 “说起这个,谁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来头?军用级隐匿设备可不是寻常渠道能弄到的。” “谁知道呢?传言五花八门的,有人说她是屠光整个星球的通缉犯,也有人说她是哪个高层的情妇。” 靠栏杆的老星盗听得直撇嘴,满脸不屑。 “都是瞎传的谣言,没一个靠谱,你们见过哪个通缉犯,能让联邦捂着罪行不敢公开?” “那你说为啥?”年轻星盗追问。 “还能为啥,”老佣兵压低声音,“她手里攥的东西,比屠星重罪还要命,联邦只想抓人封口,根本不敢公示。” 兰欣从他们身边路过,压下眼底的一丝冷意,轻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仿生肩背。 她没停留,径直离开闲聊的人群,转身再次走回角斗场。 她还卡在等级瓶颈,只差最后一点就能彻底冲破壁垒,时间宝贵。 场馆管理员见她进来,准备给她拉满难度。 “我们一共只捕到了三头S级的变异兽,其中一头岩甲兽主防御,黑棘蛇主攻击还带超强毒素,另外还有重甲鳄攻防兼备。” “如果还想再提升难度,我们还有狂暴药剂,能短时间提升变异兽一倍的战斗力。” 兰欣看了看全息光屏中展示的三头巨兽,变幻过的粗哑男声响起,“给他们全部注射,一起上场。” 管理员愣了一下,“三头狂化S级变异兽,可以将一个SS级撕成碎片了,客人,就算您的机甲等级高,也扛不住这样的攻击。” 以往的S级格斗者,顶多单挑一只狂化S级异兽,这人要一次性硬抗三只翻倍战力的异兽,怕不是在找死? 管理员说了一句之后,就在原地等着她的选择。 兰欣下巴轻抬,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管理员看懂了她的决定,不由在心底暗骂了一句,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只是没想到出手这么阔绰的客人竟然会主动作死,脑子这么不好使,也不知道是怎么发的财。 他不再多劝,转而微微笑着打开终端,“这是三只变异兽和药剂的费用,您可以查看一下。” 他得趁这个客人死之前把钱要到了,要不然可就成坏账了。 兰欣的光脑扫过,账户上原本多的令人咂舌的数字霎时间消去大半。 管理员一张灰暗的脸上笑开了花,连忙把她请进训练场,“如果需要中断训练,您直接在通讯器中呼叫一下我即可。” 只是三只S级狂化异兽的攻击可不是想中断就能中断的,怕不是还没等到救援,这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大块头就要被异兽的联合攻击拍成血雾。 封闭铁笼缓缓打开,无人机将三支暗红色狂暴药剂,分别注射进三头异兽的脖颈腺体。 药剂入体的瞬间,变化瞬间显现。 沉稳厚重的岩甲兽身躯骤然绷紧,灰褐色的坚硬外壳泛起一层暗红血丝,原本呆滞的兽瞳彻底赤红,粗重的喘息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厚重护甲下的肌肉不断膨胀。 盘踞在角落的黑棘蛇身形骤然舒展,细密的黑色鳞片根根竖起,蛇信疯狂吞吐,毒牙渗出莹白毒液,周身缠绕着淡淡的腥毒雾气,速度气息暴涨一倍不止。 阴影处蛰伏的重甲鳄猛地撞碎场上的黑石,庞大的躯体重重砸在擂台,厚重鳞甲绷紧,四肢发力,浑身戾气滔天,原本笨重的冲撞速度变得迅猛无比。 三只异兽彻底狂化,痛觉、疲惫感全部断绝,脑子里只剩下猎杀、撕碎猎物的本能。 嗡的一声,擂台隔离光幕彻底闭合。 管理员的声音透过设备传出,“场地已就绪。” 兰欣站在擂台中央,她微微沉腰,四肢肌肉蓄满力量,眼神锐利。 她要的就是这种极致的高压,只有在生死的边缘,才能彻底打碎困住自己的等级枷锁。 下一秒,三只狂化后的S级异兽,同时朝她扑杀过来。 第386章 斗兽 三头异兽几乎同时发难,没有丝毫缓冲。 速度最快的黑棘蛇一甩修长身躯,贴着地面极速窜出,腥冷的毒风扑面而来。 它竖起的黑鳞在场地灯光下泛着冷光,张口就朝兰欣脖颈要害咬去。 毒液顺着獠牙不断滴落,落在合金擂台面上,瞬间腐蚀出细小的坑点。 侧面的岩甲兽压低庞大身躯,满身骨刺紧绷蓄力,带着沉重的破风声野蛮冲撞,目标就是直接将兰欣撞飞、碾碎筋骨。 后方的重甲鳄四肢蹬地,笨重的身躯爆发出极快的冲刺速度,厚重鳞甲护住全身。 巨口大张,锋利的齿牙寒光森然,封死了兰欣后撤的所有退路。 一毒、一冲撞、一碾压,三头狂化异兽配合得滴水不漏,完全是不要命的死攻姿态。 兰欣面色不变,仿生躯体的肌肉瞬间全部绷紧。 她沉住身躯稳住重心,侧身避开黑棘蛇的带着剧毒的扑咬,同时抬起覆盖了一层机械护臂的手臂,硬挡住岩甲兽的冲撞。 轰隆一声闷响。 巨大的咬合力将护臂咬个粉碎,这股力道直接落到了兰欣的手臂上,那皮肤坚韧异常,仿佛覆盖了一层无形的鳞甲,竟然能硬抗住异兽的攻击。 冲击力震得她手臂发麻,她整个人往后踉跄两步,脚下合金擂台被踩出两道浅浅的痕迹。 不等她稳住身形,后方重甲鳄的巨口已经近在咫尺。 兰欣屈膝腾空,借着异兽冲撞的力道翻身避开,手肘狠狠砸在鳄眼薄弱处。 硬碰硬的撞击声接连不断。 狂化后的异兽没有痛觉,受伤只会愈发狂暴。 黑棘蛇落空之后立刻折返,腰身缠绕着想要锁死她的四肢。 岩甲兽顶着伤势持续冲撞,每一次撞击都震得场地嗡嗡作响。 重甲鳄甩动粗壮尾巴,横扫整片擂台,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短短几分钟,擂台内尘土四溅、腥气弥漫。 兰欣全程以一敌三,完全靠肉身强度硬抗。 纳米作战服被利爪和骨刺划开数道裂口,皮肉在高强度对撞下隐隐撕裂,浑身布满深浅不一的擦伤,体能被疯狂压榨,呼吸越来越粗重。 她刻意不闪避,尽量直面每一次攻击,任由极致的压力一遍遍冲刷体内僵持的等级。 普通训练的松弛感根本破不开瓶颈,唯有这种濒死般的高强度死战,才能逼出她潜藏的所有潜能。 兰欣要的训练场是场地费最昂贵的私人场地,场外的管理员只能通过感应器监控到里面活物的活动轨迹。 他盯着屏幕,满脸漠然,心里已经默认在这种高强度的冲击之下,这壮汉必死无疑。 三头翻倍战力的S级狂化异兽,就算是老牌SS级强者进来,也得狼狈负伤。 更何况区区一个S级的格斗者,根本撑不住十分钟。 擂台之内,厮杀还在继续。 兰欣身上的伤势越来越多,力量数次濒临耗尽,每一次抬手、每一次出拳都带着沉重的滞涩感。 但正是这种濒临极限的透支,让她体内紧绷许久的能级壁垒,开始一点点松动、开裂。 不知扛下多少次致命围攻,在又一次硬抗岩甲兽冲撞、反手砸退黑棘蛇的瞬间。 咔。 一道无形的壁垒,彻底崩碎。 积攒许久的能量瞬间爆发,顺着她的四肢百骸飞速流转,瞬间填满所有接近干涸的经脉。 她的等级也顺势冲破桎梏,稳稳踏入SS级。 身体的变化实实在在。 原本在应对三头狂化变异兽捉襟见肘的反应力和身体协调性骤然提升了一大截。 台下依旧狂暴扑杀的三头异兽,此时在兰欣眼里,动作已经骤然变慢。 所有的攻击轨迹和破绽弱点都变得清晰。 精神力的提升也很明显。 原本松散浮动的精神海瞬间凝实、拓宽了数倍,一股清凉沉稳的意识流铺满全身。 同时,整片擂台的一切,尽数落入她的精神感知网里。 三头异兽的心跳频率、肌肉发力轨迹、毒液喷射路径,以及每一寸躯体的破绽,都清晰无比地映在她脑海里,毫无死角。 之前她打得狼狈吃力,被三头变异兽围追堵截,是因为等级不够,感知跟不上异兽的狂化速度。 如今突破之后,局势彻底颠倒。 黑棘蛇再次甩着闪烁着寒光的长尾猛扑,这个动作在兰欣眼里慢得像回放。 她侧身轻轻一避,抬手精准扣住蛇身七寸位置,凝实的力道瞬间锁紧,任凭黑棘蛇疯狂扭动、鳞片割裂空气,也挣脱不出分毫。 两根手指如同利爪,死死扣住它的薄弱点,咬牙用力,指尖就穿破了那层比军舰还坚硬的外皮,将那层皮肉生生的抠出一个血洞。 腥臭的黑血洒了一地,她嫌弃的甩了甩右手,转身迎上了侧面岩甲兽的一计野蛮冲撞。 兰欣单臂稳稳抬起,手臂砸在岩甲兽的背甲上。 砰! 沉闷的巨响炸开。 岩甲兽庞大的身躯被拍到了地上,坚硬的背甲裂开细密纹路。 后方重甲鳄甩动巨尾横扫而来,破空的声音如同爆破。 兰欣脚尖轻点地面,身形轻巧腾空,避开横扫的同时,手肘蓄力下坠,精准砸在鳄头最薄弱的脊背缝隙处。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重甲鳄吃痛闷吼,庞大身躯猛地踉跄,攻势瞬间溃散。 短短数秒,三头刚刚还碾压式猛攻的狂化S级异兽,彻底被压制。 局势彻底反转,兰欣追着还猩红着一双竖瞳的黑棘巨蛇打。 仿佛感受到死亡的威胁,原本还处于狂化状态的巨兽竟然清醒了一瞬,嗖的一下就游动着逃走了,绕着圆形的场地直打圈。 兰欣看这次也差不多了,总不能真把人家当做摇钱树的变异兽打死。 主要是她这段时间花销太大,真打死了手里剩下的那些星币不一定赔的起。 她直接按下通讯器,等了半分钟才看到管理员开启兽笼,利用特殊的引兽声波将三头变异兽困了起来。 兰欣看着他那晃晃悠悠的步伐,忍不住冷笑一声,“这就是你所谓的及时救援?半分钟的时间,我要真是求救,早就被这几头变异兽啃的渣都不剩了!” 第387章 追踪设备 管理员本来还哼着小曲,慢悠悠收拾着操控台的设备,压根没关注场内情况。 在他心里,刚才那场面必死无疑,顶多等会儿多找几个人进去清理场地,收拾残局。 结果刚拉开隔离闸门口,就看见三头刚才凶戾滔天的狂化异兽,此刻缩在角落里满身伤口。 再看站在擂台中央的兰欣,虽然作战服破损严重、身上遍布伤痕,但气息稳得离谱,半点濒死的样子都没有。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脚步猛地顿住,瞳孔狠狠一缩。 半分钟? 他刚才压根没盯着监控,纯粹是慢悠悠摸鱼,以为里面早就结束了。 万万没想到,这个他认定必死的男人,不仅活了下来,还反手碾压了三头狂化S级异兽。 管理员心里尴尬不已,脸上强行挤出笑容,语气也变得恭敬不少。 “客人,刚刚是按场地最高安全流程走的,狂化异兽攻击性太强,必须等兽笼声波启动一段时间完全生效才能入场,耽误了点时间。” 兰欣听着他敷衍的托词,面无表情地扯了扯破烂的袖口,粗哑的男声带着淡淡的冷讽。 “安全流程?我看是等着收尸的流程吧。” 管理员被戳穿心思,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能在这座角斗场里,以一己之力碾压三头狂化S级异兽,妥妥的新晋SS级强者。 这种人物,根本不是他一个小小管理员能得罪的。 他连忙弯腰赔笑,“是我眼界浅了,是我的问题!客人实力惊人,实属我少见多怪。” 他扫了一眼兰欣身上已经破碎的作战服。 “作为赔礼,我们愿意为客人准备一间豪华休息室,另外再准备一套高等级作战服,您可以更换使用。” 兰欣停下脚步,侧头看了眼身上满是裂口、沾满异兽污血的纳米作战服。 这身衣服伴随她躲藏、战斗许久,多处结构已经受损,确实需要更换。 兰欣淡淡扫了一眼谄媚讨好的管理员,抬步径直走出擂台,“带我过去吧。” 管理员连忙侧身做出引路的手势,态度恭敬得近乎谦卑。 “客人这边请,休息室就在上层通道,安静偏僻,不会有人随意打扰。” 狭长的合金通道光线偏暗,墙壁排布着微弱的感应灯带。 兰欣跟在他身后,SS级铺开的精神感知悄然运转,沿路一直查看是否有探测扫描的装置。 星域中的这种据点都是黑色地带,杀人越货者比比皆是,她越是不多留几个心眼,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兰欣不动声色地跟在他身后,魁梧的仿生身躯像做小山般移动,脸上也没有露出半点情绪。 不多时,管理员在一扇合金房门前停下,指纹解锁推开房门。 休息室空间宽敞,内置简易洗漱设备与休息舱。 虽然看上去不显眼,但是能在域外星域建立这么大的据点,背后牵扯的势力绝对不容小觑。 “您先在此稍等,我立刻让人把作战服送过来。” 管理员不敢久留,“若是有任何需求,直接通过通讯终端就能联系我。” 兰欣点了点头。 等管理员关门走远,她没有立刻放松警惕,先走到房间各个角落扫视一圈,精神力仔细扫过合金墙体、通风口和照明设备,确认没有暗藏监视装置。 几分钟后,门外传来敲门声。 一名工作人员拎着硬质收纳箱走进来,放下箱子便躬身退走。 兰欣打开收纳箱。 一套深炭灰色作战服静静铺在里面,面料厚实耐磨,夹层内嵌轻型防护纤维,款式朴素,混迹在据点人群里不容易引人注目。 她没有急着更换,指尖顺着衣缝、领口、腰带夹层一点点摸索。 突破SS级后感知敏锐到极致,任何微小的异物都逃不过探查。 片刻之后,她在作战服内衬下摆摸到一枚米粒大小的元件。 追踪芯片。 兰欣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指尖微微用力,直接将芯片捏碎,粉末随手收好。 角斗场果然没有那么好心,凭空送出好处。 他们打算靠着这件作战服持续锁定她的坐标。 她放开了精神力,将整间休息室严严实实地笼罩,精神力屏障彻底封锁住了整个房间。 确认绝对安全后,她抬手轻轻按了按脖颈侧边的隐秘开关,缓缓剥离身上厚重的仿生皮肤与外骨骼。 一层层模拟肌肉肌理的仿生软皮被轻柔褪下,笨重壮硕的机械外骨骼顺着肩背、腰肢、四肢逐一脱落,轻放在地面,发出轻响。 那满是硬实腱子肉的壮汉身形彻底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兰欣原本的躯体。 身形纤细却不孱弱,骨肉匀得恰到好处。 经过这段时间的厮杀,在高压训练下淬炼出的体态紧致流畅,没有一丝多余赘肉。 肩线清瘦利落,脊背挺直,腰线收得干净漂亮,四肢也修长匀称。 方才搏斗留下的细小擦伤浅淡散落,非但不显狼狈,反倒衬得这片冷白肌肤愈发剔透。褪去所有伪装的少女身形单薄,却藏着极致的爆发力。 兰欣迈步走进靠墙的清洁舱,舱门闭合,淡淡的雾化清洁液包裹住全身。 转瞬之间,异兽的血液和身上的尘土被尽数冲刷干净,表皮细碎的擦伤也被养护药液治愈大半。 走出舱室,她启动外骨骼与仿生皮层自带的自清洁程序。 缝隙里残留的污血、异兽粘液被循环气流冲刷烘干,不多时,整套装备干净如新。 她有条不紊重新穿戴好,先把金属外骨骼贴合四肢锁死卡扣,再把仿生软皮一层一层覆盖躯体,纤细的原生身形被再度掩盖。 最后穿上全新的炭灰色作战服,布料贴合身体,看不出任何异样。 一切收拾妥当,兰欣散去精神屏障,拉开了休息室大门。 守在通道不远处的管理员立刻上前迎接,视线飞快扫过兰欣,眼底飞快掠过一道冷光。 他不动声色低头看向掌心的探测终端,屏幕一片空白,预想之中持续跳动的定位信号彻底消失。 心头猛地一慌。 追踪芯片明明缝在作战服内衬,信号却彻底失联,答案不言而喻。 对方早就察觉到陷阱,动手处理掉了芯片。 这人远比看上去更加谨慎。 可兰欣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管理员压下心底的惊疑,勉强维持客套的笑容,连开口搭话都不敢了。 兰欣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这一眼几乎要让管理员吓得失禁。 却不料兰欣只是问了他一句,“让你们注意的高等级机甲有消息了吗?” 管理员战战兢兢地答道:“是有点消息了,我正想和您说来着。” “这边现成的高等级机甲不好找,但是我们老大说了,可以给您匀出来一件。” “而且正好我们这里来了一个制作机甲的大师,可以按照您的要求给您做定制款。” 定制款,要加钱。 兰欣明白他们的打算,无非是想让她再狠狠的消费一笔,最好榨干她身上仅剩的一点星币。 只可惜,她这回就没打算掏钱。 第388章 索要赔偿 自从落脚黑石港据点,兰欣才算真切见识到了什么叫星域顶级销金窟。 这里是三不管的灰色地带,物价、服务费、场地租赁费全部翻着倍吃人,随便一次训练场使用费,就抵得上正规星域训练场十倍开销。 初来乍到不想惹麻烦,再加上需要隐蔽蛰伏,兰欣一直忍了。 不管对方漫天抬价,层层薅羊毛,她全都乖乖照付,硬生生被当成了出手阔绰、人傻钱多的肥羊。 可今天不一样。 对方渎职见死不救,恶意植入追踪芯片。 这两点已经足够她理所应当索要巨额赔偿。 “带我去看看机甲,还有你们说的改装大师。” 兰欣抬眼,目光轻飘飘扫过管理员。 那眼神带着绝对的俯视与漠然,像看着一只自作聪明的蝼蚁。 管理员心头狠狠一沉,莫名的不安愈发浓烈。 但他仍旧不死心,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在他眼里,能打不代表懂物资、懂行情。 这种埋头厮杀的强者,最好拿捏,也最好宰。 只要报价够狠,今天绝对能把之前所有损失连本带利赚回来。 他立刻堆起满脸谄媚殷勤的笑,连忙侧身引路。 “客人这边请!专属机甲工坊在内部安全禁区,普通人连靠近资格都没有,专门接待您这种顶尖强者!” 两人穿梭在纵横交错的合金通道里。 通道感应灯随脚步依次亮起,冷白光线切割着昏暗长廊。 沿途巡逻守卫目光扫过兰欣魁梧如山的身形、周身隐隐压人的气场,动作皆是下意识一顿。 今天兰欣独自碾压三头狂化S级异兽的战绩,早已传遍据点。 这片黑石港能打出这种战绩的人,至今也只有这一个。 没人敢招惹他,都压下诧异,匆匆退开避让。 连续通过两道重型合金巨门,一座宽敞恢弘的机甲工坊豁然展开。 空气中弥漫着滚烫金属、机油与焊剂灼烧的独特味道。 悬空机械吊架悬着数台半成品高阶机甲,各类机甲配件、能源储备整齐罗列。 工坊最内侧,头发花白的改装大师老莫戴着护目镜,专注打磨机甲关节结构。 “老莫,贵客到了!”管理员扬声喊道。 黑石港混迹久了的人都懂一个规矩,越是出手阔绰、实力强横的外来客人,越是值得狠宰一刀。 老莫摘下沉甸甸的护目镜,浑浊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兰欣,眼中带着手艺人惯有的挑剔与审视。 “这位客人实力卓绝,想挑成品机甲,还要高阶定制改装,你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拿出来!”管理员连忙撺掇。 兰欣懒得客套,径直踏入展区。 突破SS级后的精神力如同潮水无声铺开,瞬间覆满整座工坊。 普通S级强者只能肉眼分辨机甲外观、材质、新旧。 但她的精神力可以直接穿透合金装甲,精准捕捉机甲神经接驳流畅度、能量传导效率、防御结构缺陷、武器模块适配度。 星域机甲之所以贵重,不止看材质,更看适配性与续航承载力。 能扛宇宙真空、抵御辐射、支撑短途星际滑行,同时兼容改装、隐匿、突围,才是真正的顶配战备。 几秒探查完毕,兰欣目光稳稳落在展台正中那台银灰色轻量化机甲上。 精神力触碰的瞬间,一阵温顺通透的共鸣传回。 材质精纯、结构稳定、神经接驳延迟低,精神力适配度高得惊人,是极其罕见的潜航、战斗双优机型。 “客人好眼光!”管理员瞬间亢奋,笑得嘴角咧到耳根,“这可是我们据点压箱底的精品!用料都是稀有特种合金,同级别根本找不到对手!” 他立刻朝老莫疯狂使眼色,趁热打铁抬价,“老莫,把最新的隐形屏蔽涂层给客人安排上!全套最高规格!” 老莫淡淡冷哼,张口报出一个天价。 “新款全频段隐匿涂层,隔绝雷达、热源、电磁探查,一口价,一百六十万星币,先款后货,概不赊账。” 管理员立刻躬身讨好,“尊贵的客人,这配置完全配得上您的实力!您是扫描支付还是终端转款?” 兰欣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讽。 一百六十万? 这套涂层她在执行任务时曾在联盟军身上见过,三年前就已经批量生产。 市面公开定价顶天七万,撑死了八万就可以全套落地。 这两个人却仗着黑石港信息闭塞,以为外来人不懂行情,直接翻了二十倍天价,真是贪得无厌。 她停在原地,精神力再次扫过整片区域。 这个地方确实很大,黑暗中隐藏着不少臭鱼烂虾,只在有层层防护的地方多了几个S级的强者。 看得出来这些人实战经验很丰富,身上的精神波动十分活跃,但是他们永远也不能迈入SS级。 S级与SS级,看似只差一级,却有着本质的区别。 这一道屏障犹如天堑,因为普通人的上限在这里,就终其一生都不可能得到突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现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能不受限制的升级,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和能量,她可以无限提升自己的实力。 而如今SS的等级,已经足够碾压这群人。 良久,兰欣脸上带着全然不差钱的从容,大手一挥道:“除了这些,再把你们这里最贵、最好、最稀有的东西,全部拿过来。” 管理员眼睛瞬间亮起,差点绷不住狂喜的笑意,连忙推销。 “有有有!我们这里还有全套高阶机甲嵌入武装套组、真空抗压外置装甲、高频粒子传导器。 还有我们独家的跨星域短途续航包,各种高等级的营养液和能源石,全是硬通货!” 他越说越激动,在他眼里,今天绝对可以成为自己来到这里之后赚得最多的一天。 兰欣环保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很好,去拿吧,越多越好。” 老莫的目光若有所思的扫过她,给管理员使了使眼色。 然而对方此刻正兴奋不已,根本接收不到他的暗示,兴冲冲的叫上了几个守卫一起去仓库搬好货了。 老莫心里焦急,脸上又不敢透露出来。 忽然,他感觉一道极具危险性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莫大师,你在看什么?” 对方缓慢的发问,字字压在他的心头。 老莫强装镇定,“客人,黑石港的首领是星际通缉榜单排名前十的狠角色,他这个人最是记仇,惹上他的人从来不会有好下场。” “老头,你吓唬谁呢?” 或许是换了一副皮囊,兰欣直接放飞自我了,她伸出蒲扇大的巴掌直接挥到老莫的肩膀上,把人拍的一个趔趄。 老莫敢怒不敢言,又不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用精神力偷偷按警报器,只能像个鹌鹑一样的站在一边。 活到他这个岁数,最是惜命了。 第389章 跟我谈条件? 管理员兴冲冲的带着几个人收拢了一空间钮的物资,把存储信息展示给兰欣看。 “客人,这些都是最优质的资源,一般人来了我们看都不给他们看,只有您这种身份才有资格购买。” 看到空间钮,兰欣忍不住笑了。 “不错呀,还给我打包好了。” “是是是,这不是为了方便您选择吗,如果这一空间钮的物资您全要了,只需要支付打包价格两千万星币就好,这可是原价四千万的物资呀,直接给您打了对折。” 兰欣从他手里接过空间戒指,沉声问道:“这上面不会绑定了谁的精神印记,我出去才发现用不了吧?” “嘿,那哪能呢,您买了就是您的,想怎么用就怎么用。”管理员一脸谄媚的笑。 “把那个机甲也给我打包上。” “诶!好嘞!” 老莫看着他那副狗腿子的模样,简直不忍直视,已经能想象到他一会哭的有多惨了。 “打包在一起,您只支付两千一百星币即可。”说着,他亮出支付终端,等待大笔的星币进账。 兰欣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空间钮,慢悠悠将终端推回管理员面前。 “付钱?” 管理员脸上灿烂的笑意猛地一僵,疑惑地眨眨眼,“客人,您这是……” “东西我收下,这钱我不会付。” 兰欣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这批货,算作你们黑石港欠我的赔偿。” “什么?!” 管理员的声音陡然拔高,脸上的谄媚尽数褪去。 “客人,话不能乱讲!两千万的战备物资,怎么能凭空当做赔偿?咱们黑石港做生意一向明码标价!” “明码标价?” 兰欣嗤笑一声,SS级精神力悄然微微翻涌,无形压力笼罩整座工坊。 “先前的漫天抬价暂且不说,刚才的训练场我付了天价的使用费,你们没有及时救援的事情你想就这样算了?” “事后,你还暗中给我植入追踪芯片,图谋我的行踪和底细,这两件事你难道不认?” 管理员脸色骤然一白,心底咯噔一沉。 他原本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却没想到对方这时候发难! 一旁的老莫长长叹了口气,心里暗道果然来了。 他悄悄往后挪了半步,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被迁怒。 这管理员算计来路不明的强者,算计算计S级的也就算了,起码首领能镇压的住。 敢算计SS级的,那不是找死。 管理员虚张声势地喊道:“无凭无据,你不要血口喷人!在黑石港这片地界强抢物资,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严重?”兰欣抬了抬下巴,手腕一翻,机甲核心瞬息间覆盖住她的全身,“那就让我看看,究竟有多严重。” 管理员急得额头冒汗,下意识抬手就要按动紧急通讯器呼叫守卫。 可他指尖刚碰到终端,一股磅礴的精神冲击骤然袭来。 他浑身猛地一个趔趄,脚步踉跄着向后倒退数步,重重撞上堆放机甲零件的铁架,金属配件哗啦啦散落一地。 “想搬救兵?” 兰欣缓缓向前踏出一步,魁梧如山的身形投下大片阴影。 “是你们先算计我的,我没有索要额外罚金,仅仅只是取走这批物资抵消损失,已经算我仁慈了。” 工坊外,密集沉重的军靴声由远及近。 大批全副武装的据点守卫手持粒子枪械快速合围,枪口全部对准工坊大门,肃杀气息层层堆叠。 警报无声触发的同时,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穿透合金墙壁传入工坊之内。 “好大的口气。” 厚重的合金闸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他目光扫过狼藉一地的零件,又看向踉跄喘息的管理员,最后视线定格在兰欣身上,漆黑眼眸里翻涌着冷意。 “外来的SS级强者,敢踏入我的地盘,夺走我的物资,你可知道黑石港的规矩?” 管理员像是见到救星,慌忙高声呼喊,“老大,这人要抢物资,快下令拿下他!” 他没有理会聒噪的下属,目光始终锁在兰欣身上,缓缓迈步走入工坊。 “虽然你是SS级强者,但是我们黑石港能在破碎星带立足也不是吃素的,你大可以试试,能不能单枪匹马的拿走物资。” 兰欣稳稳迎上他的视线,“多说无益,那就比划比划,让我看看你们的实力。” 免费送上门的陪练,在她看来比这一空间钮的物资有价值。 毕竟丽莎留在她这里的物资等级更高,只是不方便往外拿而已。 虽然动手之后动静太大可能会暴露行踪,这一点麻烦一些,但只要自己提前布局好航线,未必不全身而退。 男人脸色难看,他没有想到这人的骨头这么硬,什么话也没说就要动手。 虽然自己这些年在黑石港布局的防御固若金汤,但是从来没想过用它来抵御SS级强者,这样级别的对手,整个联邦一只手都数的过来,这蠢货说招惹就招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难道真要因为这个蠢货的一时贪婪,毁了自己最大的一个据点? 权衡间,他看到对面的壮汉手上已然闪烁出骇人的精神波动,那阵威压弥漫开来,让他心头一沉。 他后退一步,目光沉沉锁定兰欣身上层层铺开的机甲外覆层。 工坊内数十名守卫紧握粒子枪械,能量枪管不断蓄能,嗡鸣声响此起彼伏,可没有任何人敢贸然扣下扳机。 SS级强者的精神威压如同厚重的无形屏障压落,扼住所有人的神经,稍有不慎,最先灰飞烟灭的就是前排这群人。 余光冷冷扫向一旁瘫在零件架边、脸色惨白的管理员,他的心底怒火翻涌。 早先因为这人足够贪婪,深谙灰色星域生存法则,能为据点创造无尽利润,所以委以重用。 没想到今天,他却险些给给整个据点带来灭顶之灾。 “住手!” 他低沉开口,抬手示意外围守卫停止进攻。 紧绷的包围圈稍稍停顿,守卫们颤抖着手臂,将枪口朝下。 管理员愣住,急忙喊道:“首领!不能停!此人要强抢物资,今日放任她离开,以后所有人都敢来黑石港肆意劫掠!” “闭嘴。” 简单两个字裹挟的戾气,吓得管理员瞬间噤声,惴惴不安地缩到一旁,不敢再多言语。 他重新看向兰欣,只是不再是方才剑拔弩张的姿态。 “我清楚前因后果,手下人做事莽撞,是我管教不严。”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谁也没想到素来霸道强势的首领,居然会当众退让,主动承认是自己的过错。 兰欣眉梢微挑,目光带着几分意外,没想到刀口舔血的星盗头子也这么能屈能伸。 “你倒是通透,既然知道是你们理亏,那这批物资当做赔偿,我就笑纳了。” “物资可以给你,”他缓缓开口,抛出自己的底线,“只是……” 话还没说出口,兰欣冷笑一声,“跟我谈条件,你还没资格。” 仗着自己这身装扮,兰欣瞪大了眼睛,在对方眼中就变成了怒目而视,身上的威压也再次铺天盖地压来。 第390章 烈焰焚烧 男人的四肢僵硬,沉重的威压一寸寸压得他抬不起头。 周围的守卫更是站都站不稳,连呼吸都格外费劲。 他混破碎星带这么多年,向来只有他拿捏别人的份。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肆无忌惮、一点情面不留地践踏他的尊严。 那句“跟我谈条件,你还没资格”,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接击穿了他的底线。 他隐忍许久的怒火,这一刻彻底压不住了,眼底杀意翻涌,死死盯着兰欣,满心都是恨,恨不得把眼前这人剥皮拆骨、碎尸万段! “好、好得很!” 男人怒极反笑,眼底泛红,杀意彻底显露出来。 “我本来惜才,看你SS级天赋难得,特意放你一马,愿意赔付物资把这事揭过去。” “结果你偏要蹬鼻子上脸,踩我的底线!既然如此,那你就把命留下!” 他死死盯着兰欣,早就抛开了所有利弊。 他在破碎星带混了几十年,手里藏着不少底牌,真要是拼命,谁输谁赢还真不一定。 什么据点损耗、两败俱伤、后续的麻烦,他现在全都不管了。 他心里就一个念头,这个人必须死! 兰欣冷冷一笑:“你这点破烂东西我根本看不上,就几百万星币的普通物资,打包敢报四千万,你们是真敢抢。” 话音刚落,两名守卫接到首领的示意,立刻冲上来想制服兰欣。 但兰欣速度极快,这些守卫的招式在她眼里跟小孩子打闹没区别。 现在她实力足够强,根本懒得应付这种低级动作。 她眼神一扫,机械臂带着重力狠狠砸下。 两个守卫瞬间发出惨叫,直接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大口吐血,再也爬不起来。 剩下的守卫立刻围到首领身前,神情紧张,严阵以待。 兰欣直接切换机甲武器模块调成粒子光刃近战模式。 这些普通守卫根本扛不住她一招,没撑一个回合,全部负伤倒地。 趁着这几秒混乱的空档,首领立刻开启了自己保命用的SS级防护屏障,转身就往门外跑。 他心里计算的好好的,只要跑出这间工坊就能开启全域封锁炼化模式,用离子火焰灼烧,把整片区域变成高温炼狱。 就算杀不死兰欣,也能重伤他,到时再配合据点的等离子主炮,他翻盘的机会就能拉到最大。 另一边,老莫早就看出大事不妙。 他第一时间开启头上的战术装置,启动背部推进器,玩命提速逃跑。 他跑得甚至比首领还快,眨眼就冲到了工坊门口。 他心里还暗自庆幸,还好自己平时攒了一堆逃命装备,不然今天真要栽在这里。 可就在他要踏出门的一瞬间,耳边突然吹来一阵冷风。 “你要去哪?” 老莫身子一僵,转头一看。 那个小山一样壮硕的机甲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站在了他身后。 他瞬间脸色惨白,吓得浑身哆嗦,连忙开口解释,“大人!我就是过来歇脚的,我跟黑石港不是长期合作关系,我才来没两天,一单生意都没做成呢。” “您要是能放过我,以后您所有机甲改造我全都免费,一分星币都不要!” 此时他脸上的桀骜全都不见了,脸上露出了讨好的笑,“我保证给您改得贴合您的使用习惯,绝对能大幅提升您的战力!” “哦?”兰欣偏了偏头,“免费改造?用你那些过期材料改?” 老莫急得赶紧摆手,“不是不是!那些垃圾都是黑石港准备的,我根本看不上!” “我自己手里有很多外面很难买到的顶尖材料,效果绝对让您满意!” 他为了活命拼命表忠心,顺带把黑石港贬得一无是处。 他身后的首领脸色已经黑得彻底,忍到极限,直接抬手蓄力。 机甲肩部光能炮瞬间锁定两人,一炮轰了过来! 轰隆一声巨响! 刺眼的白光瞬间笼罩全场,霎时间什么都看不清了。 兰欣淡定开启机甲防护,军用级机甲的防御极强,这发光能炮打上来,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完全造不成伤害。 倒是旁边来不及跑的老莫,直接被这一炮轰得整个人嵌进墙壁里,死死卡在里面,抠都抠不出来。 硝烟散去,兰欣随手拍了拍机甲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平淡淡。 “你们这些星盗真是不讲武德。” “没看见我在和人说话吗?背地里搞偷袭,属实是够阴的。” 首领借着炮火遮掩,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工坊大门,此时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他心里震怒,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压根没有还手的余地。 普通守卫根本拦不住,硬拼就是送死,他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据点的布局。 冲出大门的瞬间,他怒吼一声,“听我口令,全域封锁!离子烈焰全开!” 轰隆! 工坊大门应声落锁。 整座黑石港工坊就像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状,原本是银灰色的金属外壳,此刻却亮起红光。地面裂开密密麻麻的高温岩浆,通红的离子火焰从地底和四周墙壁喷涌而出,瞬间铺满整片场地,空气温度瞬间飙升到恐怖的地步。 热浪肉眼可见的翻滚,金属地面被烧得发红,几个没来得及逃出去的守卫瞬间被火海吞噬。 老莫和管理员连一声哀嚎都没发出,转瞬就化作血水,被炼化蒸发。 首领站在工坊最外围,眼底满是阴狠,“我倒要看看,你的机甲再硬,能不能扛住整片离子烈焰持续焚烧!” 他抬手操控几门光能炮,黑洞洞的炮口缓缓抬起,对准工坊门口,高等级的能源石不要钱的往里砸,疯狂蓄能。 就算兰欣能活着逃出来,他几门重炮轰下去,也必然能让他死的不能再死。 漫天烈火足足烧了半个小时,半球型的工坊外壳红的透亮,散发出的灼人温度让四周的空间都变得扭曲。 男人的脸上从谨慎小心,到紧张观望,再到如释重负,操控光能炮的双手指节泛白。 这么高的温度连合金都能炼化,他就不信这人能在里面坚持半个小时。 这么久还没出来,那肯定是被烧的连渣都不剩了! 没想到呀,堂堂SS级的强者,竟然能被离子烈焰烤化! 看来是自己太谨慎了,高估了他的实力。 男人的神情渐渐放松,招呼手下收起光能炮,支好防护网朝工坊大门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工坊内部,漫天火海熄灭,原本杂乱的空间被焚烧干净,此刻只剩蜷缩在地面上的小小身影还在轻轻颤抖。 仔细听,还能听到她的呢喃,“臭老头,这什么火,连我的外骨骼和仿生皮都能烧化!” 火焰持续燃烧的时候,她的外骨骼和仿生皮拿出来一套被烧化一套。 不得已,兰欣只能光溜溜的在这里蹲了半个小时,心里把这个星盗头子翻来覆去骂上了一百遍! 眼见火焰熄灭,她迅速取出装备穿戴好。 脚步声定格在工坊门口,工坊大门“咔哒”一声缓缓弹开。 第391章 认输 因为被精神力覆盖的原因,男人从外部完全感受不到任何气息,理所应当的认为那个挑衅他的人已经化成灰了。 但对方毕竟是SS级的强者,他以前也从来没与这个级别的人交过手,所以心里还带着谨慎。 “你们先进去看看。”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身后藏头露尾的几个下属滚过去探路。 躲躲藏藏的站到他身后,到底谁才是老大! “啊……我吗?” 探头探脑的倒霉下属被同伴推了出来。 瞥见首领的冷脸,他战战兢兢的朝着工坊大门走了过去。 此时合金大门的被灼烧后的余温尚在,靠近了之后一股热浪迎面扑来,他的毛发都被烤的微微卷曲。 这种温度之下,那个闹事的人应该活不下去了吧? 他这样安慰着自己,慢吞吞的挪进了屋里。 看见他站在门口半天没有动静,首领在心里暗骂一声‘怂包’,然后怒吼道:“蠢货!进去呀,站在那做什么?!” ‘噗通’一声,那道站的笔直的人影应声倒地。 沉闷的倒地声在燥热的空气里炸开,死寂瞬间笼罩了整片场地。 剩余的几个下属浑身猛地一僵,方才还缩着脖子看热闹的人,此刻连呼吸都瞬间停滞,四肢僵硬得像是被冻住一般。 他们脸上的侥幸彻底碎裂,只剩下彻骨的恐慌。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事的。 他甚至连挣扎和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这么毫无征兆地骤然倒地,彻底没了气息。 站在后方的首领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焦躁与不耐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浓重的阴翳。 他牙关紧咬,眼底满是凝重与忌惮。 那个人不仅没死,甚至还活的好好的,如果自己手上的底牌出尽,真的能留住他的性命吗? 战术靴落在地面,毫无掩饰的脚步声走的嚣张肆意。 男人壮硕的身形再次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毫发无伤。 “不,这不可能!”首领的脸上落下一道冷汗。 他怎么可能毫发无伤? 离子烈焰烧了半个小时,最起码也该让他失去行动能力。 “还打吗?”兰欣靠在合金门上,慢悠悠的朝他问道。 如果还打,那他就不留手了,只是可惜了这个据点的装备,如果没有人解开权限,她一件都带不走。 “不……不打了。” 首领咬牙说道,眼前的这个人,实力已经超出了他的预估,如果再打下去,他这个据点好不容易组建起来的人手都要遭殃。 “赔偿,我们赔偿!” 如果对方求财,就一切都好商量。 他这些年攒下了巨额身家,那些真正的好货都被他当做私藏收好了,外面卖的不过是他看不上眼的垃圾货色。 对方既然知道那些东西的价值,那自己也只能出出血了。 “可以。” 如非必要,兰欣也不想和对方斗的你死我活,当务之急还是提升实力,把自己的一身装备升级,再回到主星找丽莎算账。 那首领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库存,忍着肉疼说道:“说实话,我们星盗的装备多半是从各个宇宙航线劫掠过来的,没什么新款。” “这些年来到驻点的机甲大师一个个装的跟什么似的,实际上技术也就那么回事。” “让他们改改外壳、做做维修还行,要是真想让他们升级机甲,他们也没有这个本事。” “我们身在虚空,有许多顶级材料是外界没有的,你倒不如拿这些材料,到外界找一位真正的机甲制造大师去打造机甲。” 首领为了让自己的态度显得更为诚恳,他把自己的私藏一一细数。 “比如陨石核心挖掘的星陨鎏金,辐射淬炼过的精锻钢精,星髓晶丝、还有虚空中一些高等级变异兽的兽材,那可都是顶好的材料。” 兰欣的脸上看似漫不经心,让人看不出自己真正的想法,实则心里在飞快搜寻着记忆。 可惜自己对制造涉猎不深,还好精神力高,可以通过精神力来判断这些材料的好坏。 “带我去你的私库,我亲自去挑。” 说完,她转头看向这人,口中警告道:“别想耍花样,我的精神感应范围远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你的手下在做什么我一清二楚。” 首领轻扯嘴角,“不敢不敢。” 他清楚自己输得彻底,便没再动任何心思,免得弄巧成拙,赔上性命。 说实在的,输在一个SS级的强者手上,被人知道了也并不丢人。 “跟我来吧。” 他在前面带路,很快就到了自己的私库,亲手打开了库房的大门。 厚重合金大门缓缓开启,内部恒温无尘,一排排高级储物晶柜与合金货架整齐罗列。 星光流转的星陨鎏金、层层淬炼过的精锻钢精、柔韧极致的星髓晶丝,还有一箱箱分类封存、质地绝佳的高阶虚空变异兽兽材尽数陈列。 每一样都是虚空稀缺、外界难求的机甲顶级基材,是他多年劫掠厮杀攒下的全部私藏家底。 “我的全部私藏都在这了,技不如人我认,这里面的东西随你拿取。” 说完,他打开了权限,让他自己挑。 眼看着这人带着空间钮扫过一排排的货架,原本摆着满满物资的货架瞬间变得空空如也,他心里不是心疼。 虽然伤筋动骨,但这也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兰欣也毫不手软,把精神力感受到的能量纯净、材质特殊的物品一一收拢进空间钮。 “就这些吧。” 她收了一半,另一半能量阻滞的材料她没看上。 手上的东西价值估计超出了这段时间自己消费的十倍不止,兰欣心里的这口气总算是顺了。 她收回目光,语气淡漠,“物资我收下,你带人撤离,别再惹我。” 首领闻言,紧绷的肩线微微一松。 他损失了一部分积攒的顶级材料,却保住了据点根基、手下人马与势力底盘。 足够了。 他不再停留,抬手示意手下列队撤离。 兰欣看着他走远,感应了一下身边没有埋伏,就找了个隐蔽处掏出在主星租的那艘旅行舰,启动之后定好航线,让舰船自动前行。 第392章 登陆 舰船引擎的嗡鸣声缓缓平息,停靠泊位咬合上锁,发出沉闷的金属咔嗒声。 废弃星际中继站悬浮在破碎星带的乱石之间,舷窗外,无数大小不一的小行星碎片缓缓漂流,层层叠叠的磁场扰动如同薄纱,笼罩整片空域。 这里的磁场依旧隔绝了绝大部分远距离探测信号。 按照航线推算,再往前航行半天,就能彻底冲出这片紊乱磁场,到时候光脑通讯就会恢复。 那些人安排的检查也会接踵而至。 兰欣坐在船舱的操作台里,将原先那套用来掩人耳目的仿生皮与外骨骼卸了下来。 在星盗据点那种法外之地,来往的人身份大多都有问题,没有人会耗费精力开启精密检测仪深究来客的底细,只要肉眼看上去没有破绽,便足以蒙混过关。 可主星不一样,那里关卡重重,安检扫描仪无处不在,仿生皮、外骨骼这类外物伪装,只要经过高阶安检一扫便会原形毕露。 一旦暴露伪装痕迹,反而会直接打上高危怀疑标签,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与其依靠外物赌运气,不如用药剂做短暂的外观调整。 她取出在黑市采购的纳米药剂,冰凉的玻璃管在指尖微微泛着幽蓝色的微光。 兰欣没有迟疑,拔开管塞仰头服下。 微凉的药液滑入喉咙,转瞬,细小的纳米因子便在血液里扩散开来。 起初只是脸颊泛起一阵淡淡的潮热,麻意顺着皮下软组织蔓延,骨骼轮廓不会变动,可皮肉、软组织却在悄然重塑。 额角原本柔和的线条慢慢变得凌厉,褪去原本的稚气,一点点沉淀成二十七八岁青年人的模样。 眉骨轮廓微微压低,眼型被拉扯得狭长几分,原本澄澈的眼眸也好似蒙上一层淡淡的疲倦,眼尾微微下耷。 一头原本泛着光泽的长发,在药剂的作用下色泽转成普通的深棕色,发丝略显干枯毛躁,随意垂落在肩侧。 就连皮肤也褪去冷白,变成星际间随处可见的普通肤色。 皮下隐隐传来一阵阵细密的刺痛,这是药剂的副作用。 她闭了闭眼,压下那阵不适。 抬手抚过自己变得陌生的脸颊,她将光脑更换好的空白芯片的信息录入进去。 首先档案照片上的人像,要和此刻药剂改造后的面容对应。 其次,再为自己编辑一个身份出来。 指尖轻点光脑屏幕,她调出空白的身份档案界面,敲下一行行规整的信息。 来自于边缘星的普通工人,长期承接舰船维修、设备改装的零散活计,常年漂泊在破碎星带与边缘星域之间。 这是星际最不起眼的底层身份。 她的面容憔悴、气质疲惫,都会在“奔波劳碌”的履历下显得理所当然。 她的档案干净得一片空白,平平无奇的五官,丢进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会掀起半点波澜。 录入完最后一行身份备案,兰欣将新的芯片嵌入光脑卡槽。 旧芯片被她用指尖捏碎,细碎的粉末落在地面,彻底湮灭了存在过的痕迹。 从现在开始,她有了全新的身份。 半天时间一晃而过,飞船顺利飞出破碎星带。 信号一瞬间恢复,光脑接连弹出一堆官方提示,前方就是主星入境检查站。 和以前不一样,今天的检查站格外严格,到处都是士兵,仪器全开,排队的人一个个被拦下细查。 兰欣心里清楚,这是专门为她设的严查。 以前入境,只扫一下身份、扫一下外貌就行。 现在,所有人都要采指尖血做基因比对。 排在她前面的旅客小声吐槽。 “今天怎么回事?主星最近查这么严?” “谁知道,听说上面在抓一个重犯,全城严防。” “基因对比也太夸张了吧。” 兰欣低着头,跟着队伍慢慢往前走,神色平平淡淡,看不出任何异样。 她早就料到这一步。 她的手天生细嫩白皙,根本不像常年跑边境、修舰船、干粗活的工人。 为了不露馅,她提前在黑市买了超薄仿生指套,每根指尖都套好了,指套里封存着别人的新鲜血液,温度、活性全都和真人一模一样,专门用来应付基因初筛。 很快,轮到她。 检测人员抬头看了她一眼,“手指伸出来,采血比对。” 兰欣轻声应了一句,“好。” 她伸出手指,按在提取血液的针头上,指套内封存的替代血液瞬间流出。 机器快速运转几秒。 绿灯亮起。 检测人员点点头,“通过。” “谢谢。” 兰欣收回手,平安过关。 一路顺利进入主星城区,她没有多停留,随便找了一家便宜的公共休息站开了间普通房间。 房间很小,简单干净,人多杂乱,反而最安全。 安顿好之后,她打开星网,翻看着主星最近的新闻和公示信息。 很多路人、房客在大厅聊天,声音零零散散飘进她耳朵里。 “最近主星巡逻也太密了吧,走两步就能看见一队巡逻。”“何止啊,听说巡逻人手直接翻了三倍。” “那个通缉犯都抓了一个月了还没抓到吗?” “照这样看应该是没有,不知道躲到哪去了。” 兰欣静静听着,心里已经有数。 主星现在风声极紧,全城戒备,就是为了抓她。 但也仅此而已。 官方只敢大范围排查,但是排查的原因谁也不敢挑明。 毕竟实验体出逃这样的事,暴露出来很容易引起民愤。 丽莎的住处,当年的核心实验室,她现在一概进不去。 那些地方安保等级极高,权限森严,以她目前的状态硬闯,等于自投罗网。 而且她手上没有任何公开证据。 就算她知道所有真相,没人会信一个星际通缉犯的指控,官方只会反手定她的罪。 所以,她不能硬碰。 兰欣坐在床边,眼神冷得平静。 她要让他们一个一个赎罪。 从最外围、最不起眼的爪牙开始。 那些当年亲手参与实验、负责执行、负责押送、负责看管、事后拿着酬劳安稳度日的底层人员,全都躲在主星的某一处,过得安稳体面。 没人记得他们害死过多少孤儿,没人追究他们的罪。 正好,她来追究。 兰欣低声自语,“核心人物动不了,证据不够,那就先清外围。” 她调出自己整理的名单,上面全是当年实验项目的中层、底层执行人。 一个个名字,一个个住址。 她现在有能力、有把握、悄无声息解决的人。 她抬眼看向窗外繁华的主星城景,轻声道:“你们躲在主星安稳度日这么多年,也该还债了。” 今晚,就从第一个参与者,正式开始。 第393章 自行调查 连续五日,主星的安防又升一级,外城区人心惶惶。 星网某个区域匿名板块,信息飞快滚动。 “最近有个杀人犯特别嚣张,已经连续四天有人遇难了,其中一位还是S级强者,连点动静都没发出来就被一击毙命。” “真的?咱们主星的安防监控网可不是白装的,想找谁都是分分钟的事,怎么可能找不到?” “楼上说的是,你可别造谣呀,小心蹲星际监狱!” “消息保真,咱们这个区的保育院副院长原来可是从联邦退下来的,这些年一直致力于救助孤儿,名声好得很,却被那个恶魔用光能剑劈成了两半,尸体现在还放在区医院呢!” “啊?怎么会这样,最近增加的巡逻卫兵是吃干饭的吗?怎么会抓不到?” “没办法,那人实力太强,还穿戴着隐形机甲,来无影去无踪。” 季婷看着星网滚动的消息,眉头不由皱紧。 她是星源晚报的记者,最看不惯这些没有人性、残害同族的罪犯。 希望这个人能早一点被抓住,这样自己一定要去拿到第一手的新闻,把这件事作为典型,为那些道德有缺陷的人敲一敲警钟! “老公,今天报社又加班了,我回来晚了,你营养液按时喝了没有?” 一进门,玄关处升起一道透明的屏障,白色的细密水雾升起,季婷好好的给自己消了消毒,然后换上家居服朝卧室走了过去。 “老公?” 奇怪,难道是在睡眠舱里没有听到? 她打开卧室的门,只见冰蓝色的睡眠舱里隐约可以看到躺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嘴角上扬,忍不住露出了笑意,慢慢向前走去。 然而下一秒,所有笑意瞬间僵死在季婷脸上。 睡眠舱的恒温柔光柔和洒落,清晰照亮了舱内。 她丈夫安稳平躺着,脖颈处却赫然横着一道极深、极长的割裂伤口。 暗红血液浸透了他的浅色居家服,甚至微微溢开,积在了睡眠舱的底层里。 “长官!你们查清楚了没有,到底是谁害死了我老公?” “他已经辞职二十年了,平时就在家里写写稿子,从来没有招惹过任何人呀!” 季婷哭的肝肠寸断,他们夫妻感情一直很好,到底是谁谋杀了她老公! “抱歉季女士,这个案件已经升级了,不是我们这个级别能负责的,接下来会有专门的侦查组跟进,有消息会通知你的。” 季婷坐在主星安全管理局的办公室里,听着年轻办事员的话,却并没有让她感觉安心。 出于记者对重要事件的敏锐直觉,她的心里反而划过一丝怀疑。 “什么意思?你们这是要把事情压下去?”她瞪大眼睛,只觉得荒谬至极。 年轻办事员摇了摇头,“您误会了,是案件的机密等级升级了,交由更高权限的专项侦查组接手,我们分局没有权限插手,也无法向你透露任何案情的进展。” 季婷浑身一僵,积压的悲痛瞬间被一股彻骨的寒意取代。 “升级?”她红着眼眶质问,“我老公就是一个普通人,无职无权,他的命案为什么直接升级联邦专项?” 寻常民众遇害,顶多是主星治安局挂牌侦办。 只有涉及联邦机密、高层牵连、重大涉密案件,才会跳过地方,直接交由专项组接管。 可她丈夫陈舟,早在二十年前就彻底退出联邦体系,闭门隐居,常年足不出户,怎么可能沾得上机密大案? 越大的案子越难办,她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害死她老公的凶手? 办事员垂着眼,不敢和她对视,“这是上级统一指令,我们不清楚具体原因。” “季女士,你只需要在家等候通知,后续一切调查、结果公示,都由专项组负责。” “等候通知?”季婷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我老公惨死家中,凶手至今逍遥法外!全城人人都在传连环杀人案,四天死了四个人,今天第五天轮到我丈夫!你们一句升级、一句等通知,就想草草盖过去?” 她做了这么多年记者,太懂这套流程了。 普通命案加急侦办,涉密命案低调处理,莫名升级的命案,十有八九就是官方要压下去的黑幕。 之前星网沸沸扬扬的四起命案,到现在还没有结果。 她在内城上班时候连点风声都没听到,只有外城事发地有一些消息,那时候她就隐隐觉得不对了。 直到这一刻她才彻底反应过来。 有人在往下压这件事,不让公开。 季婷讽刺的笑出声,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那前面遇害的保育院副院长、还有那位S级强者,案件是不是也全部升级了?” 办事员嘴唇动了动,半个字都不敢回答。 他的沉默,就是最真实的答案。 季婷身心俱疲,心里失望至极,“所以,你们到底还查不查,凶手到底找没找到?!” 办事员半晌才吐出两个字,“抱歉……” 从安全管理局出来的时候,外城的晚风很冷,街道上巡逻机甲来来往往,灯光亮得刺眼。 季婷站在路边,眼底的悲痛慢慢压下去换作麻木。 她是记者,见惯了遮掩、谎言、舆论压制。 官方不查,那她自己查。 她必须弄清楚一件事,这个接连杀了五天的凶手,到底是随机杀人,还是早有预谋的猎杀? 如果是有预谋,那所有死者身上,一定藏着一模一样的共同点。 当晚,季婷没有回家。 家里还留着丈夫惨死的阴影,她根本不敢踏进去。 她在报社档案室调出了这五天所有零散的民间爆料信息、星网的匿名帖子,把信息梳理了一遍。 第二天一早,她关掉所有存档,眼底布满红血丝,独自走出报社大楼。 她第一个走访的,是外城保育院副院长的家,顺利见到了对方的女儿。 女人眉眼憔悴,情绪依旧没能从悲痛里走出来,说起自己的父亲满是不解。 “我爸这辈子都在为联邦做事,生活特别规律,二十年来都是家里和单位两点一线,平日里连外出应酬都极少。” “他很善良,把大部分时间都扑在保育院,这二十年间前后救助过上万名孤儿,这些都是可以公开查到的。” 季婷静静听着,心里却猛地捕捉到了一个致命的重合点。 二十年。 竟然和她丈夫离职的时间差不多。 到底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 第394章 相同之处 她记得以前婆婆提起过,丈夫年轻的时候是在偏远边缘星工作,负责十几个荒芜星球的人口登记。 那边人少事杂,所有户籍、迁移、备案资料,全都由他一人负责。 后来官方下发通知,边缘星启动大规模星球改造计划,整片区域人口整体迁出、星球关停整改。 借着这次政策变动,丈夫被辞退,还拿到了一笔极其丰厚的巨额赔偿金。 也正是靠着这笔钱,他们家才能在主星立足,买下了宽敞的大房子,成为亲戚朋友羡慕的对象。 从前她只当是丈夫运气好,赶上了好政策,可如今回想起来,似乎又处处透着不寻常。 季婷立刻追问,“那你父亲二十年前,具体是做什么工作的?” 副院长的女儿努力回想,因为时间太久远,她从小也没细问过父亲的工作变动,一时间想不起来。 “好像是收容难民的机构,和保育院差不多……” 她喃喃自语,几秒后,眼神骤然一震。 “对!我记起来了!我爸二十年前是边缘星难民收容所的所长,后来那边的机构都被撤销,他才被调回主星,进了这边的保育院工作!” 季婷心神一震,又是边缘星? 离开这里之后,她又去走访了另外两家,可惜对方家属过于悲伤,也认为官方会查清真相,并不愿意配合她。 直到最后一家,才又有线索。 “我爱人她是麻醉师,我们目前都在外城区医院任职,她是在值夜班的时候被人注射了高剂量的麻醉药才出事的。” 男人双手抱着头,精神显然已经濒临崩溃。 季婷详细问了对方最近的行程。 “我们两个平时工作太忙了,基本没时间出去,在医院里都是共事多年的同事,也没有什么大的摩擦。” “我真的想不到到底是谁杀了她。” 季婷再次问道:“你们认识多久了?” 男人怔了怔,认真回答道:“二十年了,二十年前她从其他星球调到我们医院,我们认识之后没多久确定了关系,登记结婚。” 听到这个时间,季婷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那她以前是在哪个星球工作的,她应该告诉过你吧?” 听到这里,男人反而摇了摇头,“没有。” “你是她丈夫,你不知道她从哪来?你一定要配合我,这件事可能是破案的关键!”季婷以为他是不愿意说,急忙劝道。 “不是,”男人立刻解释,“我当然愿意配合你找到凶手,但我真不知道。” “我妻子很排斥别人问她来到主星之前的经历,再加上她父母去世,我一直以为是她不想回忆这段经历,所以我就没问过了。” “排斥?” 线索又断了,季婷也意识到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太微弱。 她虽然隐隐找到了一些共通之处,但是始终不能把所有线索串联在一起。 视线忽然落到一边的书架上,季婷抬眼,“那是什么?” “我们的工作记录,我和我妻子都喜欢用古地球的纸张书写,感觉这样很解压。” 男人的眼神中带着怀念,他走到书架旁拿起一本书,指腹摩擦着书页,就好像回到了妻子还在的时候。 季婷眼前一亮,“这里面也许会有线索。” 她冲过去翻找,男人退后一步,看着她翻。 事实上在妻子死亡的那一天,他就找过书架了,还把她每一份工作记录都细细读了一遍,想看看是不是手术时的医患纠纷,但是一无所获。 很快,他就看到季婷把记录放回书架上,嘴里念道:“没有,什么也没有。” “对了,”男人忽然起身,“医院有她的档案,里面或许记录了她是来自于哪个星球,我这就回去看看。” 季婷的精神有些恍惚,她总觉得,他此行不会顺利。 摸着自己已经显怀的小腹,她控制不住的流了眼泪。 孩子,我一定会帮你爸爸讨回公道,让杀了他的恶魔偿命。 主星外城一个没人居住的空屋子里,兰欣靠坐在门边,用一块软乎乎的布料擦拭着手里的光能剑。 尝试过多种武器模块之后,她还是更喜欢用光能剑。 被一剑抹了脖子以后,对方能感受到血液逐渐从身体里流失,她也能看到他们临死前眼中闪过的恐惧和悔恨。 除了那个女麻醉师。 自己被关在实验室的时候,有时候会被带到集中关押实验体的地方进行基因检测。 那里的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他们因为被融合了各种异兽的基因,不可逆的出现了身体兽化,并且意识混乱,嗜杀嗜血。 那个女麻醉师战战兢兢的给每一个狂化后的小兽化人注射麻醉,站在牢笼里,她的手一直在抖。 兰欣杀她的时候,她眼里闪过解脱。 “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这二十年里我努力装成一个正常人生活,但是每当夜里闭上眼睛,那些挣扎着向我呼救的小身影就出现在我的梦里。” “因为我的父母去边缘星义诊发现了这件事,就被他们囚禁了,那些人让他们负责人体实验的麻醉,他们不同意,被杀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亲眼目睹了他们的死亡,我那时候才十九岁,我很害怕,他们告诉我如果我没有价值,就会被用于参与实验。” “我妥协了。” “父母教过我该如何麻醉,用多少剂量,我努力学习他们留下来的医疗记录,把麻醉做的越来越好。” 眼前的女人已经濒临崩溃。 她从来都是个胆小鬼,因为胆小,她选择求生,但是没想到代价这么重。 兰欣看着她在地上挣扎,即便不用自己动手,她也活不了多久了。 离开之后,她听到了对方死于高浓度麻醉药的消息。 心里有了一瞬间的波动,但并不影响什么。 兰欣抬眼望着主星繁华的灯火,眼底留下一片彻骨的冷意。 当年那些负责搜寻难民转运到主星的核心人物,都已经收到了他们想要的报酬,大多移居到了内城。 丽莎肯定已经联合了官方,派人在暗中保护他们,想把他们当做引自己入局的诱饵。 她手里握着一个日记本,是女麻醉师记录下来的,里面有她父母去世后她参与实验的所有细节。 可是光有这个什么都证明不了,根本定不了任何人的罪。 她缓缓靠着冰冷的门框,肩头微微下沉。 距离揭开真相,依旧隔着天堑。 她不能冲动地闯向内城,一旦现身,就是自投罗网。 现在她在暗处,尚且还有几分主动权。 一旦转到明处,即便她已经升为SS级,也挡不住联邦的军火。 心里蔓延起一丝丝沮丧。 她闭上眼,长长的吐出一口微凉的浊气。 第395章 力量流失 联邦军事学院门口驻扎着军队,袁天翊作为本次封锁任务的负责人,站在大正门严阵以待。 忽然,一阵特殊的信号传导进他的精神域。 他脸色微变,不过瞬间就切换回那张冷脸,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袁队长,院长需要你配合的时候到了。” 袁天翊在精神域中冷冷回复,“我说过,想和我合作可以,但是你们要先交出基因药剂,我要确认我姐姐的基因病能被治愈。” 星际中的绝大多数人都认为,这种无法吸收任何能量的异人体质是一种基因病,袁天翊也同样这样想。 姐姐作为异人,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她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牵挂的人,如果自己的任务出了什么意外,姐姐在袁家本就艰难的处境更是会步入绝境。 兰斯院长想空口白牙让自己与他里应外合,绝不可能。 克莱因把他的话转告给兰斯。 兰斯让他回复道:“如果你真的想救你姐姐,那就需要和我们合作,这不是威胁,而是事实。” 袁天翊只是一个小领队,不清楚这些军政高层的弯弯绕绕。 他只想救自己姐姐。 家族将他们姐弟两人当做弃子。 他加入联盟军几十年,苦于没有家族支持迟迟无法晋升,所得的资源连养活自己都成问题,更别提照顾姐姐。 家族靠不住,联邦军队同样靠不住。 许多人都知道他的困境,但是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人许诺过可以救姐姐。 只有兰斯院长。 信,或者不信。 只要能救姐姐,让他做什么都行。 袁天翊凝视着学院高耸冰冷的合金大门,指节攥得泛白。 精神域内,克莱因的声音再度响起,“只要你放开监管,替我们联系到外界,再放进来一个人。” “好……” 袁天翊转身,看着街道上巡逻的卫兵,眼中划过一道暗芒。 成与不成,总要试试才知道。 联邦军事学院历来有自己的情报组织,只听命于院长,眼下可以依靠这份力量将兰欣带到内城。 他有兰欣的坐标,这个定位不是绑定光脑,而是当年沈絮给女儿种下的精神印记,绑定精神域。 袁天翊在下值之后将信息传递出去。 “这是磁场干扰装置,一枚制造内城防御三分钟的缺口,足够让人悄无声息的通过防护屏障。” 空间钮里一共三十枚,足够他们使用。 几个静默无声的身影随即融入黑暗,朝着内城与外城的交界处而去。 然而此时身处外城区的兰欣,骤然察觉不对劲。 体内原本充足的能量正在飞速衰退,一丝一缕地向外流失。 不光是精神力,就连原本强悍的体质也都在逐渐变得微弱。 她背脊一僵,立刻找到隐蔽处躲了起来,心底骤然升起慌乱。 为什么? 她咬着牙,在心底快速思索。 难道是联邦想出了新的手段对付她,驱动了什么可以抑制能量的装置? 还是她在不知不觉中被下了药? 什么药竟然会对如今的自己造成影响,是精神毒素? 力量还在持续流逝,四肢渐渐泛起无力的麻木感。 她深吸一口气,心底荒凉一片 本以为凭借自己的力量就算不能彻底扳倒那些人,也能让他们遭受重创。 却原来都是自己的自不量力吗? 就在她心神大乱之际,废弃民居的门外,忽然传来轻微的风声。 但,主星的街道无风。 有人来了。 声音极轻,刻意压着动静,绝对不是普通人。 兰欣瞬间绷紧所有神经,本能调动精神域,想要凝聚一层精神防护屏障。 可下一瞬,强烈的无力感彻底席卷全身。 力量流失的后遗症彻底爆发。 她的四肢沉重得像灌了铅,大脑明明下达了指令,身体却跟不上半分。 她指尖微微颤抖,连抬手的力道都难以集齐,更别说调动精神力,只能堪堪用意识锁定空间钮里的防护装置,一股脑的丢出来,掩护在自己身前。 “找到了。” 她听见有人低声说道。 目之所及的两道身影越靠越近。 她拼尽全力调动光能剑,意图和人同归于尽。 “兰斯院长,兰欣小姐的情况似乎并不好……” 兰斯……是谁? 意识模糊间,她听到这个名字,莫名觉得熟悉。 识海刺痛,眼前阵阵发黑。 她松开手。 “先带走。” 再次睁开眼,刺眼的光亮缓缓褪去。 兰欣的视线慢慢变得清晰,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干净通透的实验室里。 身下不是冰冷的实验台,而是一台恒温舒适的智能休眠舱,周身萦绕着温和的修复能量。 舱外站着两名身穿白色防护服的女人,正神情专注地盯着悬浮在空中的光影数据,一刻不停地记录着什么。 就在这时,仪器忽然发出急促的警报声。 “嘀嘀嘀!” 两名研究员同时回头,眼里带着明显的惊喜,“你醒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兰欣瞬间绷紧神经,全身戒备。 她脑子还有些昏沉,记不清昏迷前最后的画面,只记得自己在外城遇到了追兵,濒临绝境。 她冷眼看着两人,声音沙哑警惕:“你们是谁?” 其中一名研究员语气柔和,“我们是联邦军事学院的研究员,你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 “我现在立刻去通知兰斯院长和各位教授。” 说完,她转身就离开实验室。 兰欣心里半点不信。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还有她忽然流失的力量,都让她感觉到十足的危险。 她撑着舱壁,挣扎着想坐起来。 留下的那名女研究员见她动作吃力,连忙上前伸手想扶,“小心点,你服用基因药剂的后遗症出现,身体还很虚……” 话没说完,兰欣猛地抬手,用力一把挥开了她的手。 力道不大,却带着极强的防备之意。 被挥开的女研究员愣了一下,没有生气,只是无奈收回手,放缓了语气。 “我知道你现在很警惕,但你真的安全了。” 兰欣根本不信。 她垂着眼,快速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 身体里的能量微弱得可怜,精神力也没能恢复,浑身酸软无力,跟废人没两样,还不及曾经的自己。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体内那股持续抽离力量的诡异感觉终于停了。 “基因药剂的后遗症?”兰欣抬眼,眼神冷厉,“我什么时候服用过基因药剂?” 第396章 碰面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大门被人从外推开。 一位身姿挺拔的老者缓步走入,银发一丝不苟,眉眼沉稳睿智,周身带着学者独有的沉静气场。 他笑容和煦,“兰欣小姐,您好呀,我是学院的安德森教授,主教基因工程的。” 兰欣的目光掠过安德森,又扫过他身后的一群人,最后落到一个年轻男人的身上。 他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一身剪裁合身的深灰实验制服,面容平静,眼眸湛蓝如海。 看着她的时候,目光很淡,不带探究,只带着一些她读不懂的情绪。 他的身边还有一个人,此刻正微笑地看着她,“兰欣你好,我是克莱因。” 兰欣心里微微一动,把目光移向他。 克莱因目光友善,“院长和我说,你的身体曾经被人占用,意识体始终存在于另一个位面,我听到的时候感觉太惊讶了。” “毕竟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是在和我开玩笑,没想到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我为我对你的怀疑感到抱歉。” 他绅士地微微欠身。 竟然是他。 克莱因。 兰欣的嗓音依旧干涩,“你们,想做什么?” 克莱因看了看她,又转头看向院长。 兰斯表面平静,但经过控制后面部细微的情绪波动,只有站在他身侧的克莱因隐约能够捕捉到。 “或许,这件事应该由院长来为你解释?” 几人默契的离开,把空间交给她和兰斯。 厚重的实验室大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所有人的身影与声响。 密闭的空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低低的嗡鸣。 兰斯就那样静静站在原地,脊背挺直,姿态从容,却久久没有动作。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安静得有些反常。 久到兰欣都忍不住撑着休眠舱的边缘,慢慢站直了虚弱的身体,主动朝着他走近了两步。 她此刻浑身无力,动作缓慢,却依旧保持着高度的清醒与敏锐。 她看得出来,眼前这人看似沉稳淡然,实则身体绷得极紧,肩线僵硬,呼吸放轻。 整个人根本不像表面上那样平静,反倒更像是……紧张到了极点。 兰欣直白开口,“我听过你的名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兰斯的身体极轻地颤了一下。 那变化细微短促,几乎难以察觉。 兰欣心里了然。 他果然在紧张。 她定定看着兰斯,缓缓开口,“周奕泽和我提起过你。” 空气静默一瞬。 良久,兰斯低低应了一声。 “嗯,”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已久的微哑,“这么久才找到你,是我的错。” 沉默几秒,兰欣缓缓开口,声音很轻,“或许,我更应该叫你舅舅?” 她不知道兰斯对自己真正的态度,如今这句话也是试探居多。 话音落下,兰斯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 他抬眼看向面前年轻的少女,眉眼间褪去了所有对外人的冷静从容,只剩下沉沉的,不加掩饰的疲惫。 “其实,我与你母亲,从来不愿承认这所谓的血缘。” 他目光望向兰欣,像是在透过她的脸,看向另一深埋心里多年的故人。 “我们都是联邦早期人体实验的产物。我和她,共享同一段父系基因,依托不同母体培育成型。” “名义上是兄妹,可从出生那一刻起,我们就没有亲情,只是实验室批量制造的、用来观测的实验样本。” 这些话落下的时候,缓缓敲碎了兰欣的许多认知。 她的心里不可抑制的生出一阵悲凉。 她不知道,也完全想不到…… 兰斯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将深埋数十年的秘密,缓缓全盘托出。 “早期实验推进到中段,绝大部分实验体都被判定为基因失败。品质低劣、没有观测价值的,直接被销毁淘汰。只有极少数基因序列稳定,尚可用于传代研究的样本被保留下来。” “那一批,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三个人。” 他顿了顿,嗓音微哑。 “我,你母亲沈絮,还有丽莎。” 兰欣眼眸骤然睁大。 兰斯的声音还在持续。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丽莎和系统制造局联手,想暗中重启实验,研究基因药剂改造自己的体质。” “这个时候,我们这些曾经的实验人就成了最好的实验对象。她先是算计了你母亲使你出生,但是谁也没想到,你竟然是几乎不可能存在的完美基因。” “你母亲为了保护你不被他们当做实验耗材,封锁了你的基因,希望你能和一个普通人一样生活。” “只是没想到中途发生纰漏,你还是被他们找到了,甚至哪怕基因被封锁,他们也没有放弃实验,转而想研究意识夺舍技术,直接抢走你的身体。” 兰欣听完这些话,久久不能回神。 心口堵得发闷,喉咙发紧,一时也说不出任何话。 “这段时间,丽莎利用凶兽和人类的基因,研制出副作用极强的基因药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种药剂虽然可以一定程度提升人体天赋,但作用时间短暂。” “现在你感到力量流失,就是因为药剂失效了。你会虚弱一段时间,但别担心,你的体质特殊,很快就能恢复体力。” 兰欣听完,脸色瞬间一变。 “那我的力量呢?还有我辛辛苦苦提升出来的实力?” 如果没有了这些,她拿什么和那些人斗,她这次回来还有什么意义! 兰斯看着她慌张的模样,摇了摇头,“别急,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是天生的完美基因,这是刻在你骨血里的东西,谁都拿不走。” 他放缓了语速,耐心解释清楚。 “你之前短时间暴涨的实力,确实是基因药剂强行催出来的效果,现在药剂失效,力量自然也跟着消失。” “不过我们已经在着手研究解除你体内基因锁的方法了,只要基因锁解除,你的实力会比巅峰时期强百倍。” 兰欣却突然笑了,却是苦笑。 “我能不能解开基因锁还是个未知数。” “就算真的解开了,谁能保证我一下子就能拥有对抗整个联邦的实力?” “这个世界武力至上,所有人都想要提升实力,都想要完美基因,官方会给我喘息、恢复实力的时间?” 就在这时,实验室墙上的通讯器骤然亮起,克莱因急促的声音穿透传声装置,打破了房间的沉寂。 “院长,出事了!” “联邦又派来大批军队,已经抵达正门,来者不善!” 话音落下,在每个人心头留下沉重一击。 兰斯的眼眸眯起。 这帮人,偏偏挑在这个时候。 第397章 对峙 军事学院余下众人很快进入备战状态。 兰欣也想参战,但是手脚软的像面条。 她躺在冰凉的金属地板上,抬头望着天花板,眼中带着生无可恋。 冯雪教授陪在她的身边,温声开口,“不用怕,我们不会让他们把你带走的。” 兰欣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失去力量的感觉实在难熬。 她以为自己能一点一点提升战力,自己的体质特殊,总有一天能对抗那些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哪怕会慢一点。 但是现实给了她沉重一击。 战力消失了,她现在甚至虚弱的不如一个异人,老天和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冯雪屈膝蹲在她身侧,“别想了,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好好休息,其他的,院长会去做。” 兰斯…… 她能相信他吗? 兰欣闭上眼睛,“让我自己待一会吧。” 冯雪叹了口气,起身离开。 合金感应门在她走后缓缓关上。 克莱因站在门外,看到她出来急忙说道:“冯教授,院长让我留在这里照顾兰欣,兰欣她现在怎么样了?” 作为学院里唯一一个和兰欣有过接触的人,克莱因主动和院长请缨安抚兰欣的情绪,毕竟这个小朋友看上去受了很大的打击,他担心她会出事。 “她看起来很失落,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希望她能很快振作起来。” 冯雪回头望了一眼,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 克莱因敏锐察觉到她眼底的疲惫,轻声询问,“冯教授,您是不是累了?如果累了可以先去休息,院长在您宿舍的贮藏室里放了最高等级的营养液。” 冯雪摇了摇头,“替我谢谢院长,我不累。我只是觉得,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和做梦一样。” 变故接踵而至,快得让人连喘息的空隙都没有。 先是学院被军队围剿,然后得知基因药剂竟然是以那样血腥的方式得到的,还有禁忌实验暗中竟然也一直在进行,甚至就连官方都参与其中。 冯雪伸出手抚上额头,眉心拧起一抹散不去的倦意,指尖轻轻按压着酸胀的眉眼。 多年前她上过虫族战场,几经生死才拼杀出军衔。 站在授衔台上,她曾宣誓,此生忠于秩序、忠于联邦,用毕生来守护联邦公民。 她恪守誓言数十年,兢兢业业培育每一位联邦战士。 却万万没想到,她誓死扞卫的体系,在她眼皮底下竟滋生出这般肮脏的勾当。 克莱因明白她的心境,毕竟就连他自己也很恍惚。 “我也没想到,首脑竟然会支持这件事,甚至暗中给了他们那么多特权,还帮他们掩盖废弃了边缘星的事实。” 冯雪冷笑了一声,“因为在他们眼里,人分等级,边缘星的难民不算联邦的公民,是可以轻易被舍弃的。” “人体实验明令禁止,是写进联邦律法最顶层的铁律。可律法管得了普通人,管不了身居高位的掌权者。” 他们制定规则,也能亲手撕碎规则。 冯雪的眼中带着嘲讽,“在那些高层眼中,牺牲少数,保全多数,只要能变强,哪怕代价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也是值得的。” 克莱因胸口沉甸甸的,堵得喘不过气。 “我去实验室看看,”冯雪转头道:“现在兰欣回来了,之前研究的解锁基因锁的方案也可以逐个尝试了。” “好的,冯教授。” 克莱因对着连接室内的通讯仪交代一声,“兰欣,我就在门口,你如果有事就按门边的门禁迅键联系我。” 说完,他盘膝坐在地上,靠着合金墙壁,心里弥漫着紧张。 不知道院长和他们交涉的如何了。 正门处,硝烟的气息已经隐隐弥漫开来。 兰斯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学院数名教授。 学院防御罩全开,设置到最高能量的屏障横亘在学院上方,泛着淡蓝色的微光。 联盟军的机甲卫队层层铺开,把整条街道堵得密不透风。 最前方是容家亲卫队,身前一台台重型机甲稳稳停在广场地面,金属外壳反射着冷白的光。 队伍向两侧分开,丽莎缓步走了出来。 她身上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实验服,脸上带着浅笑。 她向身后的人挥了挥手,“你们先退后,让我和兰斯院长单独说两句话。” 容家此次行动的负责人叫容炳添,他是现任容家家主,也是首脑的私人护卫队,如今却被安排给丽莎,足以见高层的态度。 容炳添脸上有迟疑,但还是吩咐手下退出核心区域,在旁等候。 丽莎一个人站在正门口,歪着头看向兰斯。 有人在兰斯身后劝阻,不让他单独去见丽莎。 “院长,这女人多半不安好心,出了防护罩,如果她在洽谈中挟持你,那……” 丽莎脸上带着不悦,她最厌恶有人阻拦她。 “这位教授,你这样明目张胆的污蔑我,我可是能直接下令将你击杀的。” 兰斯挥手制止了他的话,朝着丽莎走了过去。 丽莎眼中露出欣喜,等他走近之后支开了一道隔音屏障。 所有喧嚣瞬间被挡在屏障之外,外面只能看见两道相对而立的人影,听不到半句交谈。 容炳添站在亲卫队阵列之前,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武器挂扣。 他心底颇有顾虑,丽莎手握首脑的特许令,一旦在此处出事,整件事会彻底失控。 但首脑的命令压在肩头,将他指派给丽莎,那他就要以丽莎的命令为先。 他只能按捺住心思,静静观望。 防护罩内侧,学院众人也全都悬着一颗心,一众教授手已经按在武器上,死死盯着那层隔音光幕,生怕下一秒就生出变故。 光幕之内,只剩下兰斯与丽莎两个人。 丽莎脸上那层浅浅的笑意还挂着,目光落在兰斯的脸上,混杂着复杂,还有一丝近乎偏执的执念。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一如既往,总喜欢以身涉险。” 她开口,声音放得很低,没有了方才对外人的锋芒。“明明留在那里才是最明智的选择,但你还是过来找我了,是笃定我不会对你动手吗?” 第398章 解锁进度60% 兰斯没有接她的话,目光直直看向她。 “把军队撤走,兰欣交给我,基因药剂的资料全部封存销毁,这件事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 丽莎轻轻笑出声,肩膀微微颤动,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的话。 “绝不可能!” “这些年我看在你的面子上,始终没动兰欣的身体,不然换做其他实验体,我早就开颅研究了。” “你和沈絮都在阻止我,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你们的制止,或许也不用死那么多人。” 丽莎颠倒黑白的能力让兰斯打从心底里感到厌恶,他一字一顿道:“既然你觉得你是对的,那我也无话可说,如果你想开战,我奉陪到底。” 丽莎眼神冰冷,“你明知道你打不过我身后的军队,为了兰欣,你真能做到这个地步?” 丽莎沉默两秒,缓缓抬手。 下一秒,远处待命的机械军队齐齐抬臂,离子炮口对准前方,金属寒光森森,蓄势待发。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兰斯冷笑,“做梦。” 丽莎眼底戾气暴涨,“开火!” 轰然巨响撕破长空! 密集的能量光束破空袭来,刺眼的白光铺天盖地,几乎要将整片区域瞬间吞噬。 换做旁人,早已被这毁灭性的火力瞬间碾压成灰。 兰斯眸光一凛,从空间钮中召唤出机甲,身形骤然极速后退。 光束擦着他的肩头轰落,地面被炸出深深的焦黑坑洞,碎石飞溅、热浪灼人。 千钧一发之际,他抬手凝力,掌心爆出深蓝色屏障! 轰隆隆! 成片能量炮撞在屏障上,炸裂出漫天光屑,震得周遭烟尘弥漫。 “院长!” 守在学院门口的众人齐齐发声,纷纷将机甲覆盖全身,迎着密集的能量流冲了进去。 丽莎被军队护至后方,冷眼俯瞰着一片混乱,嘴角勾起残忍的笑意。 “单凭你们这几个人,又能撑多久?” 联邦的军事力量不可小觑,漫天光束接连坠落,爆炸声此起彼伏,大地震颤不止。 众人退至学院巨型防御光罩内,淡蓝色的屏障瞬间亮起,牢牢笼罩整座学院。 实验室里的克莱因和冯雪眼神一震。 他们疯了? 竟然真的敢在主星集火攻打学院,难道不在乎舆论吗? 冯雪加快了手中的动作,将精密的实验仪器纷纷放到空间里转移至兰欣所在的区域。 “现在需要你配合我,我需要采集你身上的基因信息。” 兰欣半点没有迟疑,主动站进扫描舱内。 扫描仪器瞬间启动,淡绿色的光线自上而下扫过她的全身。 屏幕上杂乱跳动的基因碎片,开始飞速拼接、重组、成型。 冯雪的呼吸骤然收紧,死死盯着屏幕上跳出的数据,呼吸急促。 “竟然真的和应龙的基因吻合,兰斯院长说的竟然是真的,这世上竟然真的有如此完美基因!” “你想怎么做,我全都配合,尽快吧。” 外面连天的战火声持续不断,兰欣不知道他们还能坚持多久。 冯雪的指尖不停校准参数。 “长期的基因锁压制,让你的身体一直维持在普通人类阈值,你的细胞承载力不够。” “随着我们基因解锁的进度越高,你的身体会越来越痛,不过强大的自愈力,会让你的细胞破后重生。” 兰欣点点头,“开始吧,我能坚持。” 冯雪指尖微颤,强迫自己沉下心。 她的精神力尽数铺展开来,疯狂破译着屏幕上拼图一般的基因链。 兰欣的双链基因序列正在高速被拆解、重组、匹配。 无数细碎的基因片段飞速归位,原本长期处于沉默、锁死状态的隐性编码,逐一被精准激活。 与此同时,强烈的痛感也遍布全身,而且愈演愈烈,不是皮肉外伤的疼痛,更像是灵魂深处的撕裂感。 沉睡多年的基因片段被逐一唤醒,旧的细胞结构持续瓦解,全新的组织不断生成,一轮又一轮循环往复。 冷汗顺着她的下颌不断滑落,浸透身上的轻薄的防护服,她的脊背绷得笔直,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发出一丝呻吟。 外界接连不断的爆炸声隔着厚重的实验室墙体传进来,每一次震颤,都在提醒她这里已经危在旦夕。 冯雪一边持续输入破译指令,一边分神留意扫描舱传回的生命体征。 “心率持续升高,细胞坏死与再生速率达到峰值,兰欣,如果你承受不住立刻告诉我,我们可以暂停解锁进程。” “不用停。”兰欣气息微喘,眼底依旧清明,“外面撑不了太久。” 话音刚落,实验室主控光屏骤然亮起刺眼的红色警报。 【外层防御屏障破损度41%】 【能源核心负载抵达临界值,预计剩余有效防御时间:350秒】 监控画面里,淡蓝色的防护罩蛛网般布满黑色裂痕。 兰斯操控着机甲始终驻守防线最前沿,持续不间断释放能量护盾分担屏障压力。 机甲左臂装甲已经大面积崩裂,冷却管道破损,不断向外蒸腾白色热气。 跟随他一同死守的几人机甲能源储量接连告警,阵型不断向内收缩,所有人都在苦苦硬撑。 屏障之外,丽莎端坐于指挥机甲内,透过实时影像平静地注视着学院摇摇欲坠的防御矩阵,冰冷的声音通过公共频段扩散至整片区域。 “兰斯,你们已经没有选择了,我再重申一次,交出兰欣,所有冲突到此为止,如果你们继续抵抗,等到防御罩破碎的时候,” “就是,你的死期。” 丽莎的眼尾通红,她不明白为什么到了生死关头,他还是要维护兰欣。 他到底知不知道,如果完整的基因药剂不能研发成功,主星的那些高层也会将我撕成碎片呢? 我已经没有退路,你还是不肯帮我吗! 兰斯操控机甲稳住身形,通讯频道内传出他低沉的嗓音,“别再痴心妄想了。” 实验室内,冯雪深吸一口气,摒弃脑海中所有杂念,精神力催动到极限,向系统下达破译指令。 “基因锁强制解除,解锁进度60%。” 全息屏幕之上,一大段隔绝隐性基因的封锁编码缓缓消融。 嗡—— 一阵细微的低频震荡从扫描舱内扩散开。 第399章 发现秘密 兰欣的瞳孔骤然放大,剧痛抵达顶峰,随即一股温和强悍的生物能量自躯体深处缓缓蔓延,修复着被撕裂的细胞。 仪器检测面板上,她体内的能量指数呈几何倍数向上攀升。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生物源能溢出】 【生物能级突破标准上限】 冯雪迅速接入学院防御中枢的通讯线路,声音急促,“兰欣,现在你应该可以无损耗的迅速吸收能量,你现在尝试将这些能量凝聚到体内转化成你自己的能力!” 兰欣抬起微微发抖的手,按在舱体内侧的终端上,舱门应声打开。 克莱因从空间钮中迅速掏出几块通体透亮的高纯度能源石,还有一整盒专供高等级浓缩营养液,快步递到兰欣面前。 “快吸收,基因解锁强行突破生理极限,你的体能和精神力消耗早已透支。” 刚刚冲破六成基因锁的兰欣,浑身肌肉还在不受控地轻颤。 细胞撕裂又重生的余痛残留在四肢百骸,冷汗顺着额头往外冒,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抬手接过能源石,掌心贴上石面。 解锁后的完美基因自极致的能量吸收转化能力,以往需要人缓慢吸收、耗损极大的纯净能源,此刻顺着她的掌心皮肤瞬间涌入体内,完全零损耗、无排斥。 枯竭的体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回满,酸胀撕裂的躯体被源源不断的能量抚平修复。 紧接着,她仰头一支接一支地服用营养液。 清甜冰凉的液体滑入喉间,瞬间补充了她超负荷解锁基因带来的细胞损耗,紊乱的生理指标也迅速企稳。 体能彻底企稳的瞬间,兰欣周身溢出的生物源能彻底收敛,尽数沉淀在体内,形成稳定且磅礴的能量基底。 刚才濒临崩溃的身体状态,在高纯度能源石与浓缩营养液的双重修复下也彻底逆转。 冯雪见她状态恢复正常,不敢耽误,立刻抬手飞速滑动全息光屏,启动第二阶段基因强制破译程序。 第一阶段只解锁六成,只是破开了最表层的基因锁,勉强让她做到无损耗的吸收能量。 想要真正对抗丽莎的联邦军备,必须继续破除基因锁。 可指令下达的瞬间,全息屏幕上原本飞速归位的基因片段,骤然停滞! 进度条死死卡在60%,再也寸进不得。 无数原本温顺贴合的基因编码后面开始嵌合许多无序紊乱的未知基因片段,层层覆盖在主基因序列之上,彻底阻断了破译进程。 冯雪的脸色也变得难看。 她反复校准破译参数,更换几位教授悉心调试的解码波段,可屏幕上的异常没有半点改善。 未知的基因碎片像一层致密的壁垒,死死封锁住剩余的基因序列。 “怎么会这样……” 冯雪低声喃喃,眼底布满难以置信的错愕,指尖微微发颤。 “理论上,只要破除表层基因锁,后续隐性序列应该更加容易破译。” “我所有的解码公式,基因匹配模型都是对应她父源应龙基因的标准模板,不可能出错。” 可数据不会骗人。 克莱因立刻凑上前,紧盯密密麻麻的混乱数据流,可他却一点都看不懂。 “冯雪教授,现在怎么办?” “我先重新测算解锁进度。” 冯雪沉声开口,然后立刻运行模拟推演程序。 三秒后,光屏弹出冰冷的测算结果。 【当前解码模型与基因匹配度为80%】 【剩余20%基因片段为未知编码,全生物基因谱系库中未检索到匹配结果。】 “最多只能到百分之八十……” 冯雪心口一沉,忽然想到了被他们忽略的重大问题。 “我们一直先入为主,认为所有阻碍都来自于人为施加的基因锁。” “可是以现在的情况看来,或许另外20%并不属于基因锁的封锁范畴。” “她之所以是完美基因,本来就是因为她体内有一部分基因片段不属于任何生物谱系,更无法被破译、复制、更改。” 她眼中带着极度的震惊,这个才想让她头皮发麻。 这么多年,不管是联邦高层,还是丽莎,乃至她们所有研究生物基因学科的人,都认为所有基因都可以被复制。 如果世上真有完美基因,那就一定可以利用这个基因创造出基因药剂,使全人类的基因都可以得到进化。 可是现在,事实告诉她,完美基因就摆在那里,但绝不可能被复制出来,优化基因无异于天方夜谭。 “丽莎夫人所做的实验,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实现,只是他们曾经以为是人为基因锁的缘故,只要解锁就能成功研发药剂,但其实根本不是这样。” “现在就算把兰欣交给他们,他们也完全不可能依靠兰欣创造出基因药剂。” 想到这里,冯雪抬头,“克莱因,我们学院的危机,是不是就迎刃而解了?” “丽莎这么多年的执念,成了一个笑话?” 克莱因却没有那么乐观,而是摇摇头,“兰斯院长说过,丽莎只是希望获得力量,前些年她一直想解开兰欣的基因锁,然后完成意识夺舍占据她的身体。” “现在基因锁能够解除,正中她的下怀。不过如果知道基因药剂无法研发,那些在丽莎身后支持他的势力就未必还会出手了。” 想到这里,克莱因立刻说道:“我去通知院长,冯雪教授,兰欣剩下的基因锁解锁就麻烦您了。” 冯雪点头,“你快去,这里交给我。” 克莱因不再耽搁,转身快步冲向实验室。 【外层防御屏障破损度8%,破损度极高,正在加速崩溃】 【能源核心负载抵达临界值,预计剩余有效防御时间:70秒】 一分钟,足够了。 “兰欣,你听好。” 冯雪语速极快,一刻不停的说着。 “学院的防护屏障进入加速崩溃期,我们只有七十秒窗口。” “我会跳过缓冲阶段,快速解开你基因锁剩余的桎梏,过程会出现基因短暂紊乱、体能过载、神经刺痛,你必须全程保持清醒。” 兰欣站在扫描舱中央,伪装出来的面孔上分外平静。 她微微点头,“开始吧,我撑得住。” 第400章 立即撤兵 光屏亮起,破译程序正式启动。 刺眼的淡蓝色光束从扫描舱内壁喷涌而出,化作密密麻麻的纤细光线,尽数落在兰欣身上。 仪器超负荷运转,机身发出沉闷刺耳的嗡鸣。 一股远比之前更恐怖的剧痛,骤然席卷兰欣的四肢百骸。 这一次的疼痛,和先前破后而立的修复感完全不同,是基因链被外力强行撬动、拆解、穿透的痛。 深入骨髓,痛得人灵魂发颤。 兰欣肩膀剧烈一颤,死死咬紧牙关,双拳攥得指节泛白。 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滚落,全身每一根神经都在疯狂叫嚣,逼着她放弃。 实验室的警报接连炸响。 【警告!能量负荷超载,即将突破阈值!】 【检测到剧烈精神波动,生命体征不稳定!】 冯雪死死盯着面前的全息屏幕,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操作,不停修正破译参数,额角早已浸出一层细密冷汗。 在程序的强行催动下,兰欣体内属于应龙的同源基因,一层层挣脱尘封的桎梏,稳步解锁。 屏幕上的进度条缓慢爬升,最终稳稳停在了80%。 人为附加的基因锁彻底被解锁,空气中的能量化作一道道气流争先涌入她的体内。 她的力量逐渐变大,稳稳越过前不久巅峰时期的力量极限,还在不停的往上攀升。 不同的是,之前训练得来的磅礴力量略显暴虐,现在却像是自己的身体与生俱来的气力,极易掌控,恍若本能。 能量旋涡还在持续不断的涌入她的身体。 警报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 【警告,防御屏障彻底破碎!】 外界传来轰隆巨响,整栋实验大楼剧烈震颤,合金墙体裂开细密纹路,碎石不断脱落坠落。 冯雪头一紧,立刻看向舱内的兰欣:“兰欣,你怎么样?撑得住吗?” 兰欣深吸一口气,“我没事,我感觉身体里的力量回来了,感知范围也变得很大。” 解锁后的基因,彻底撑开了她的精神域。 她的感知范围岂止是大,应该说是无限大,能轻而易举地穿透实验楼、穿透整片教学区,将外面的场景尽收眼底。 大批全副武装的士兵,正在疯狂强攻学院的防线。 她还清晰看见克莱因快步奔向兰斯,“院长,兰欣的基因锁已经解开大半,但是……” 话没说完,兰斯脸色骤然一沉。 下一秒,丽莎张狂又得意的笑声响彻四周。 “我就知道你们把她藏到了学院里!” “你们以为藏得住?我们监控了主星所有的生命信号,不管她换没换脸,有没有进出记录,只要她来了,就绝对逃不出我们的监测!” 丽莎被重兵护在中央,眼带讥讽,“就算你不肯把她交出来,我也会亲自带兵进去抓!你已经没有选择!” 克莱因迎着她的笑声,继续开口,“但是教授解析了兰欣的基因序列,她体内有20%的基因片段不属于联邦现存任何生物谱系,完全无法被复制。” 兰斯抬头看向他。 丽莎的笑声也戛然而止。 克莱因笑了,“也就是说,所谓的基因药剂从根本上就是一个无法实现的项目,你们的研究方向是错的。” 周遭一片哗然,学院中人面面相觑。 就连容炳添都皱起了眉头,忍不住叫停了攻势。 军队的攻击指令停止,周遭除了翻滚的烟尘之外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最终的结论。 “丽莎夫人,他说的是真的?” “如果基因药剂不能被研发,你应该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丽莎的身形骤然变得僵硬,嘴角微微下垂,眼底染上怒意。 “容上将,你需要做的就是听从我的指令,而不是站在这里质疑我。” “现在,马上让军队继续攻击!” 身后的军队蓄势待发,只待容炳添一声令下就能荡平学院。 然而此时,容炳添却迟疑了。 他眸色一暗,“计划有变,我需要请示过后才能做决定。” 他是被指派给了这个女人没错,但是他更清楚高层指令背后的深意。 联邦军事学院对军事的意义不言而喻,原本众议院做下这个决定就相当于自断一臂,眼下他也不得不谨慎。 “你!”丽莎气急,但又无法发作,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联络。 克莱因搀扶起重伤倒地的安德森教授,对方咳了几声,然后从空间钮中取出一支高级修复液服下。 克莱因轻声问道:“教授,您还好吧?伤势要不要紧?” “不碍事。” 安德森摆了摆手,脸色依旧发白。 “基因药剂的项目不可行也好,起码不会再有那么多无辜的生命被消耗。” 容炳添抬手打开私人通讯频道,直接接入联邦最高议事厅。 几秒后,高层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下达指令。 “我接到联邦高层最新指令,即刻全员撤兵。” 容炳添望向那些人,他们眼中充斥着对自己的排斥与厌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面前,丽莎脸色黑沉,眼底只剩下凶狠。 她盯着身旁的容炳添,厉声催促,“我研究基因药剂二十余年,能不能做我心里最清楚,他们说的鬼话怎么能信!” “现在!立刻!下令进攻,我一定要抓到兰欣!” 容炳添面色沉稳,丝毫没有被她的情绪影响,“恕难从命,你我的任务都已终止。” “你若是执意留守,后果自负,我不会陪你冒险。” 丽莎猛地抬头,滔天的恨意和不甘压在眼底。 一旦军队撤走,她孤身留在这里,下场只会是死路一条。 可是回去,系统制造局的怒火她同样也扛不住。 基因药剂无法制作,这一点足以让自己死上千百次了。 她终究还是咬咬牙跟在他的身后,“我跟你走。” 军队撤离,连带着袁天翊也火速接到了调令。 但他没走,而是走到了兰斯面前。 “兰斯院长,你们说的是真的?基因药剂真的不存在?” 如果这样,那姐姐是不是真的没救了? 真的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 “即使基因药剂不存在,我答应了你,就会尽我所能保全你姐姐的性命。” 兰斯看向学院残破的大门,满地断壁残垣。 建筑容易修复,以现在的科技,最多不过三天,就能将这里恢复如初。 可是恢复之后呢? 联邦真的还能心无芥蒂地,把全星际战斗天赋高的好苗子源源不断的送过来? 联邦军事学院至此,恐怕会名存实亡。 他暂时不去想这些,转头对袁天翊说道:“找个时间把她带过来,学院封存了一个高等级的的治疗舱,暂时可以维持她的生命,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袁天翊摇了摇头,“治疗舱我也带她用过了,她是自然衰老,不是受伤,日常的B级、A级治疗舱已经对她不起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