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岁他狂吃回头草》 1. 梦魇 佑柠八年,天大雪,寒风凛冽街上仅三两闲人低头匆匆赶路。 唯东边天际裹上一抹红,远处急促‘哒,哒,哒’音叩在青石路上,回荡在街道。 蹄声由远及近又及近而远,消散在红幕中。 “起水了。” 一阵惊呼响彻天际,打破了原本的宁静。 匆忙的脚步四下涌来。 一匹赤色血马不带停歇直冲府邸。 上官珏祉赶到时火势已经控制不住了,漫天飞舞的火星即使在大白天也看得一清二楚。 “爷,宁姑娘,宁姑娘没救出来。” 身着玄色蟒袍的男子铁青着脸,漫天的火光映在脸上衬得人脸上浮现一抹诡异神色。 良久,缰绳微动,一人一马骤然发力。 “爷!” “快救火,快!” ......... “啊” 一声惊呼,隋长宁猛然惊醒,骤然弹起!后背“砰”地撞在冰冷的床头板上,剧烈得胸腔都震得生疼。喉咙紧得厉害,睫毛止不住的颤抖,好半晌缓不过神。 楞神间,门‘吱嘎’一声被推开。 “什么时辰了?”瞥见来人,隋长宁冷声开口。 “回小姐,卯时了。” 确实早,外头还黑着。 抚上还未平定的胸膛才稍觉有些真实感,忽的听见门口有什么声音。 “可是有殷兵来犯?” “裴副将找着了殷兵藏身地,将军和公子带人去缴了眼下怕是回来了。” “声音不对。” 一阵恐慌从心尖传到四肢百骸,隋长宁随手抓起外衣往身上套,跳下床扑到了门口,一把将那木门给推开。月光还未散开,阴冷的凉气拌着雨水打在她脸上激得人打个寒颤。开门瞬间闯进一人险些和她撞个满怀。 “兄长?” 隋万安不由分说直接抱起她甩到马上。 “阿宁,云城失守殷兵打过来了。我们人少怕不是对手,城中百姓已经疏散你带着父亲的令牌走后山去最近的阳城寻援兵。” 看着齐齐往外冲的卫兵隋长宁知晓事态严重,接过令牌不在多话。来不及深究其中底细,扬鞭快马离开。近几年这种情况发生了几次了,云城那帮软骨头明明占据最好的兵防,弃起城来那叫个得心应手。 一路上隋长宁马鞭起起落落恨不能空降阳城。 阳城落座河心,仅有一座木桥通行。连着几日的强降水河水甚至没过了木桥,一阵生生的无力感席卷而来。照这情形,阳城能自保以是天降大吉,又何来兵力援助其他。 隋长宁站在河边,眉头拧成一股绳,心中顿感挫败。猛的,她扬鞭挥向河边触立的树丫,一鞭下去那手臂粗的枝丫硬生生被她拦腰切断。这地是边境本就偏,也就三座城靠的近些,纵使只借来一人一马也是一份希望。水路不通,隋长宁便奔着林地冲去,那块是禁地,野兽遍地俗称有进无出只是眼下也没心思想这些了。 一路快马加鞭,隋长宁不知自己跑了多远,原本灰蒙蒙的天际此刻亮了个彻底。 “主子,前头是片沼泽地。” 废了点时间经过沼泽,忽的听见远处传来喊话声。 隋长宁匿了呼吸正欲仔细听听,一枚石子擦着她脸颊打进她身后树桩。 “滚出来。” 只一下,隋长宁便知自己不是对手。 略有心虚的探出头朝对面拱拱手,道:“在下无意冒犯,途经此处听得声响还望公子海涵。” 半晌没听见动静,一抬头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策马走到了自己跟前隋长宁一惊险些没站住。 “呵。” 很轻的一声冷哼,却让隋长宁听个正着。蹭一下心头火起,就要走却在看 清眼前人后马上低下头直挺挺跪了下去愈发恭敬。 “若是无事在下便先行,,臣女见过陵阳王。” “呵。” 又是一声冷哼,这回隋长宁心中确是一阵激动,陵阳王她是不认识但是他这身降龙服她确是认识的。佑柠三年也就是今年,陛下无龙子除了陛下一母同袍的皇弟陵阳王恐怕也没人敢穿这代表亲王的降龙服了。 隋长宁心中狂喜,偷摸打量陵阳王带来的护卫人数。一个,两个,,,,足有百人,沐苑城有救了。 “抬起头来。” 清冷的声音将隋长宁拉回现实,心中虽然着急但也不敢忤逆了这位爷。忐忑的抬起头,眼神却躲闪着不敢直视,莫名的她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末了两秒,男人轻嗤一声转身便走。 “王爷!”隋长宁慌忙开口,手中高举兄长塞给她的令牌语气诚恳又无奈。 “王爷,殷兵来犯云城失守沐苑城守兵不足还请王爷出手相救。” 男人没有停,声音淡漠:“陵阳王府素来不参与朝政亦无兵卒,你当去寻最近驻兵求援。” “王爷明察,云城失守,阳城水灾往后走最近的郡县都得跑上一日臣女实在是没了法子,请王爷出手相救便是只能抵挡一刻也是为沐苑城多争分守得援军的希望不至于破了城。” 隋长宁双手垫在额下以头抢地,她知道陵阳王府不参与朝政,若是有得选她也不想出此下策。 连年的征战使沐苑城将士锐减,而朝廷的军饷几近没有这些年都是靠父亲自掏腰包填补,就更别谈扩招兵马。 快马加鞭赶到临县最早也需大半日,沐苑城等不了这么久,沐苑城的将士等不起,陵阳王府护卫个顶个强悍虽只百余人也是足够了的。 她低着头,眸光却死死盯着男人那双布靴,心中暗暗打定主意——拼死也要把援兵带去。 2. 入京 回程路上隋长宁还有些恍惚,都说陵阳王府超脱世俗天塌下来都不带理会,她都做好了死谏的准备。 好在,陵阳王是个好人。 还未达沐苑城只远远地,惨烈之景便映入眼帘。尸体堆积如山,鲜血将大地染成了暗红色。喊杀声、兵器碰撞声震得人耳鼓生疼,尚还有气的乘云军与殷兵杀得有来有回,每一次挥刀都带着必死的决心。 隋长宁心急如焚,目光急切地搜寻那熟悉的身影。 “兄长!将军!”她高声呼喊,声音却被淹没在战火喧嚣中。 正前方,殷兵正奋力收割人头,眼看那士兵躲避不及就要命丧刀下。隋长宁双眼一红,抽出腰间软鞭,策马过去。 “给我滚!” 软鞭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刺殷兵咽喉。 就像土里冒出来的,只一会功夫无尽的殷兵朝她扑来,仓促间她只得举鞭格挡。 很快适应了攻势隋长宁手腕一翻,鞭花闪烁,又朝着殷兵胸口刺去,招招狠辣,招招夺命。 但终归是凡人之躯,源源不断涌上来的殷兵又没着护甲几轮下来自己也见了红。 堪堪躲过殷兵朝胸口击来的一剑,手,被余波震得打颤。 不等缓口气,远处传来‘砰’的一声。 一杆长枪将挑起一人横摔在地,长枪狠狠刺向倒地之人,没有一丝挣扎枪落地瞬间血花四溅染红一片。 秋意萧瑟,一阵清风袭过带着浓郁的血腥味掩面扑来,隋长宁只觉有一瞬的耳鸣。 “将军。” 长鞭在空中只剩残影,隋长宁一路跑来,瘫坐在血水中。 “将军,将军,” 尸体不会说话,也安抚不了她此刻的情绪。 良久,久到叛军兵败四处逃窜隋长宁依旧保持抱着将军尸首的动作。 “阿宁。” 听见呼唤,隋长宁呆愣愣转过头确是没有抬眸。 “将军明明答应我等他忙完城防就带我去买糕点的,这才一日他怎么说话不算话。” 努了努唇,隋万安不忍别过眼 刹那间的失神,血泊中好像有把刀插入心肺。 再次醒来还是在熟悉的红木床,鼻尖充斥着药草味。 房中空落落的,安静的像以往每个平常的日子。 不知过了多久,隋长宁掀开被子,起身出了门。 等隋万安回来看到的便是自家妹妹蹲在门口,眼神空洞麻木的看着前方。 眸有些湿润,心中的亏欠更甚。 “走了?” 听见隋长宁开口,隋万安动作一怔,旋即在她旁边坐下,知道她问将军下葬的事语气沉重:“走了。” 隋长宁没接话,如今战事紧张不知道殷兵什么时候会杀回来。此战损失惨重兵防几近奔溃的确不是能大肆操办的时候,更何况损失了近半兵力京城那边也不好交差。 只是想想隋长宁还是替将军不值,一生戎马却落得如此下场。 “兄长,此战..” “阿宁,近些年连年战事,乘云军伤亡惨重如今,”隋万安声音有些哽咽,“如今,不成气候了,这件事兄长自有分辨,你莫要在想了。我已禀明陛下,明日你便送父亲衣冠回京城,沐苑城,不要在来了。” “兄长!” “阿宁,”隋万安拔高语调将隋长宁的话生生打断,几近哀求道:“听话。” 不知为何,隋长宁眼前又浮现出那梦境,一人一骑月夜中飞奔前行不过是漫天飞雪落入大火,徒劳,无功。 启程那天隋万安没来,他正忙着将军未完成的城防。 马车内,看着阿枝模来的卷宗,隋长宁眼中是止不住的疲惫。 自三年前新皇登基沐苑城便在无宁日,镇守边关的3万乘云军不过三年消耗大半甚至眼下还有不少是未经训练的沐苑城百姓。 云,阳,沐苑三城呈三角并立翼朝北疆,云城作为边线第一道口却数次叛逃,京城不可能不知晓。若没上头默许云城将领决不可能还好端端坐在这个位置上,让她不明白的是事关江山社稷国家兴亡究竟是谁敢如此。 自家老爹乘云将军不是没上书过,每一次上书结果都是军饷粮草的克扣以至最后只能靠京城将军府接济。 源头在京城,那她势必要走这遭了。 ......................... “小姐前头快到京城了。” 日夜兼程的赶路,一行人终是快到了。 不用看也知道快到了,这一路上官道颠簸得很,独独今日顺畅了不少连带着马儿都少了平日里嘶嘶叫唤声。 捻起一块糕点正欲塞进嘴里,又听见阿枝叫了起来,声音尖锐刺耳:“小姐有死人。” 尸体? “停车。” 隋长宁来了精神,拎起裙摆朝着阿枝指的方向跑去。 这些天忙着赶路倒忘了 她之前炼制的散尸粉,眼下正好试试有没有效果。 许是无人打理的缘故,官道旁杂草丛生有半人之高,那人浑身是血倒在草中,也是难为阿枝看见了。 隋长宁喜滋滋跑过去迫不及待打开瓶盖,一抬眸对上一双异眸。吓得她差点将瓶子甩了出去,稳了稳心神有些失望的看着倒在草丛的‘尸体’。 一袭白袍滴着血水看得隋长宁直咂舌,多好一块料子啊。 “救,救我。” 正在思考能不能从他身上搜刮一笔的隋长宁蓦然听见求救声眼神瞬间清明了些,细细打量过去。 虽一副要死不活的样,细看下去却是难掩身上光芒。他的五官每一处都精致得无可挑剔,尤其是一双黑蓝异眸透着几分神秘与魅惑,活像能摄人魂魄。 “你眸子是怎么做到的啊,好厉害可以教我吗?” 隋长宁非常谦逊的请教,然而没人回答。躺在地上的人儿此刻阖上了眼,饶是在迟钝的人也知道拒绝之意。 撇撇嘴隋长宁倒是没有强求,在衣袖翻了翻摸出一枚药直接塞进那男子嘴里。末了,在那双异眸震惊的眼神中又给他灌了口水。 做完这些才拍拍手,轻快着说道:“这位公子,我看我们也算有缘,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但我也算是救你一命是吧。” 隋长宁笑嘻嘻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小女子我呢向来童叟无欺,最不耻的就是趁人之危。不过我看公子眼下也不方便支付诊金,就拿这个抵了。” 说着眼疾手快的扯下男子身上仅有的吊坠,隋长宁很有良心的又往他身边塞了一壶药汤。 “大恩不必言谢哈。”话落起身拽着阿枝就跑。 “小姐,我们这样,不好吧。” 阿枝不断回头看着,有些不放心道。 “哪里不好,咱不是救了他吗,我还留了壶药汤给他,那里边可是用不少名贵药材熬制出来的,很贵的你家小姐我都舍不得用他不亏。” 隋长宁把弄着手里的吊坠,放在手里滑溜溜的挺凉快应该很值钱,顿时觉得值了非常满意的戴在自己腰间。 见阿枝还一脸担忧,凑上前去故作神秘。 “阿枝呀,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路边的野男人不要捡。” “小姐你又捉弄奴婢。” 两人闹做一团,谁也没注意留在地上的野男人翻着白眼活像是气晕了。 3. 敌意 “小姐这将军府,”努力斟酌了措辞,看着紧闭的隋府大门阿枝没忍住道:“不知道您今儿个到吗?” 哪里是不知道,兄长在她出发前就传信来了,路途又用信鸽传信告知了行程,只怕是不想知道。 将装着将军遗物的匣子抱紧,隋长宁嗤笑一声。 “人鬼难辨。” 半个时辰后,将军府祠堂: 隋长宁摸摸鼻子看着黑压压的祠堂,不由感慨隋家还是有点人的。 “孽女,还不跪下。” 听着上头气急败坏的怒吼,隋长宁一脸无奈十分有诚意发问: “恕孙女不能从命,敢问祖母孙女可是哪里惹祖母不快了。” 隋长宁站得笔直眼神直勾勾盯着上边,语气没有丝毫的退让,见她如此隋金氏阴沉着脸手颤抖的指着她好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放肆,果然是刁蛮之地出来的,竟敢如此对长辈不敬还不跪下。” 马上就有人跳出来,手指差些没指到她脸上。 看着怀里的匣子,隋长宁低头轻笑一声,忽的她就觉得没意思了。 看着面前穿着官服蹦跶的人她张口,“这又是那句话伤了三叔?侄女惶恐,自幼未成回过将军府实在是不知将军府规矩森严,若是那句话不妥还请三叔明示。” “荒唐。”被称作三叔的人大手一挥。 “你好大的架子,难不成回趟京还要家里所有长辈去迎?” “初来便在城中撒纸钱可是要咒将军府?放着好好的侧门不走偏要煽动百姓逼迫房门打开正门可是要将将军府置于不仁不义之地?” 隋长宁扫视周围,有看笑话的,有无所谓的也有幸灾乐祸的。又转头看向坐在最上边的隋金氏,她被人搀扶着手捂胸口眼神冷漠。 “你看什么,一回来就将祖母气成这样实在是不孝,来人给我上家法。” 只觉心口一疼反而没了顾虑。 底下上来两人拿着木棍又碍于阿枝挡着没敢上前。 “做什么,我说家法伺候听不懂吗?” 没理在爆发边缘的三叔,隋长宁恭恭敬敬朝隋金氏行一礼才饶有兴致开口。 “哦对了,阿枝是先皇钦点的校尉正儿八经从六品,袭击朝廷命官是什么后果。三叔,您自己掂量。” “反了,反了,,” 隋金氏将桌子拍的嘎子作响,眼睛一翻差点就这么去了。 众人又是喂药又是顺气忙活好一阵才安静下来,隋长宁找了个位置冷眼看着。 一帮喂不熟的那便不喂了。 来时兄长便直言将军府同他们离了心,可当亲眼看见心还是忍不住刺痛。 乘云将军隋荆铭生于农户,贤庆年间救下被仇家追杀的先皇。那时社稷动荡先皇年幼国家尚不稳定又有外族蠢蠢欲动,将军酷爱武道对此颇有见解两人常常谈论到无人境地。两个少年在乡野度过了一段还算愉快的岁月,可幼帝失踪使本就不安稳的社稷愈发危机。 等不及养好伤先皇便提出辞呈,也是在那是将军才知道眼前人是青川之主。 后来先皇领兵亲征还是没能挽回败局,在先皇多次请求下将军辞别病重的母亲成了乘云将军屡立战功将外族彻底赶出青川。 等将军在回来时,母亲已病逝父亲娶了续弦他有了几个弟弟妹妹和继母唯独少了唤他儿的人。 可以说将军府的一切是将军用自己换来的,青川稳定后将军辞别先皇留在北疆制衡着殷军,将军府便由他父亲和继氏住了进去。 因着将军母亲的事,先皇一直对将军心存愧疚,赏赐如流水般流进将军府,只是先皇恐怕也没想到这赏赐将军竟是一毫也没享受到。 而今,将军过世,作为他一手打拼起来的将军府却令他连门也进不了。 隋长宁紧紧拽着袖袍努力克制自己冷静下来,先皇三年前驾崩后将军府不复往日荣光。也是那年开始边疆连年的战事压得人喘不过气,百姓也逐渐忘了一直拼死护着他们的乘云将军。 百姓尚且不论,偏偏喝着将军血的隋家众人...这叫她如何能忍。 既然将军府不开门,她便在城中撒上三尺黄纸告诉所有人,乘云将军,回家了。 等隋金氏稍微缓了过来,又见着她一脸没事人样坐着当下一口气没上来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只是这次很快便被打断了。 皇宫来人了。 被陛下身边的柳公公接走时将军府众人还是一脸懵逼。 “小主,就是这了。” 柳公公挤着笑脸,朝她比了个请的手势。 顺着视线看去,远处的假山旁立一抹明亮的黄色。 “臣女隋长宁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好半晌,久到额头都布满薄汗隋长宁才听得一句轻飘飘的,“起来吧。” “隋姑娘以为这池中鱼如何。”上官佑衿随手将鱼食抛进池子,语气听不出喜怒。 隋长宁微微 抬高头瞥了眼池子,五尾赤鳞鱼因着上官佑衿撒的鱼食打着圈争抢,鱼肚翻起又沉下一时惊起一圈圈水波。 “蒙主厚爱,无忧无虑自是极好。” “呵。” 上官佑衿轻哼一声,又朝池子里撒了些鱼食。 “隋卿同先皇情同手足,临走之际先皇曾嘱咐朕隋卿是武将奇才,有他在青川定百年无忧。如今不过三载朕痛失左膀,实乃举国之悲。” 一时语塞,隋长宁嘴角抽搐终是吐出四字。 “陛下,节哀。” 就着鱼食盒,上官佑衿将所有鱼食尽数撒进池子,原本在争抢鱼食的赤鳞鱼被吓得四散逃去,水面再次重归平静。 “你和你父亲倒是不同,”上官佑衿冷哼语气里尽是轻蔑,“如今他也算是没负先帝的赏识。” 隋长宁只觉冷汗淋湿了衣襟,豆大点汗珠不停滚落,“陛下,”指甲扣进衣襟硬生生扣出个洞,她猛的曲膝朝地砸去。 大脑从未有过的平静,血肉筑的头皮砸在宫里泛着寒光的石板上只发出沉闷的声响。 “青川将士不怕死也敢死但不能不明不白的死,若乘云将军是被敌军斩首那便是为了青川为了大义死而无憾。可臣女观过将军尸首发现将军血中带墨色中毒以深,将军一生驻守边塞却被人暗害至此死不瞑目,此人手法残忍又深入青川内部若不除之恐后患无穷臣女斗胆恳请陛下彻查揪住贼人斩首示众以避免此人将来残杀青川其他忠良....” 一阵沉默,空气中只有她以头抢地发出的闷响声。 良久,隋长宁才听见耳边传来低语。 “此事朕自有定夺。” “....隋卿为国捐躯本该举国哀悼缅怀其丰功伟绩,奈何大敌当前万事从简特准将军衣冠冢立于先帝陵墓长伴先皇左右,其女隋长宁护灵柩有功故封为瑞宁郡主以示嘉奖...” “....隋卿后事便不必大办,明日朕遣人去府中取衣冠....” “..........” 天,黑了又黑, 阵阵雷声似丧钟在她耳边不断鸣笛,她只见陛下张嘴又合上... 连怎么出了宫门也不知晓,一路笑,大笑,大声笑,笑出了泪。 可笑她父亲,为了青川社稷一辈子埋葬北疆,临了还不如她送灵柩有功。 寻常百姓去了哪怕是草草裹尸倒也有个像模像样的棺冢礼,于他,不过是天家把弄的一个物什哪怕是具空着的衣冠。 4. 二战祠堂 册封圣旨是和隋长宁一同回的府,将军府众人识趣的没在找事。 一块石子击落河流势必要溅出水花,这晚将军府灯火通明,东边高墙内有颗繁星彻夜未眠。 “小姐。” 天还未亮透,阿枝带着一腔怒火闯进了寝殿。 朦胧中,隋长宁手中被塞进一张纸。 “什么事如此着急,我这眼还没睁全乎。” 昨晚查宗卷熬了大半夜,这会实在是睁不开眼,隋长宁抬眸看了眼阿枝又合上了。 “这帮吃里爬外的,平日里借着将军的名声没少捞好处,如今竟将主意打到小姐身上了。” 只消一霎隋长宁翻起身仔细看起上面的内容,“好一个京城将军府。” 隋长宁将纸张揉成一团泄愤似砸地上,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克父克母隋长宁。 上面细细罗列了她出生致生母难产而亡,而今又克得乘云将军命丧他乡字字泣血尽说她是京城灾星。 “说说。” 隋长宁拧着眉头,没多震惊却实在有些气恼,早便知晓隋家那帮不成器的下马威没立成功不会善罢甘休,竟如此沉不住气。 “奴婢一早听见前院吵吵嚷嚷的,一打听才知晓是四房家的姑娘不满您被册封了郡主,写了这些污言秽语扬言要张贴出去,好在是被周家主母给拦了下来。” “眼下这些人正在祠堂闹着呢,小姐咱们也赶紧去看看吧。” 原是四房家的姑娘隋雯见隋长宁被封郡主心生不忿,四房向来最得祖母偏爱,其母家又是从商不缺金银,隋雯自小仗着宠爱要风得风娇蛮惯了自认为将军府的一切都该任由自己先挑。 这会来了个隋长宁便感觉自己被抢了风头,秉着得不到就毁掉的心态出手便不管不顾的。 只是想着隋长宁就有些头大,这些年父亲只顾着守疆压根就没回过京。祖父过世后隋金氏一手把持将军府以至于将军府这些年备受诟病,隋家众人又是个眼高手低的。先皇在世尚且念着父亲功劳压一压,这几年将军府的名声是各家请帖避着走的程度偏偏就这府中的活在梦中。 等隋长宁一行赶到时里边立满了人,见她过来默契的给她让出了一条道。 隋长宁讪笑着,她还没蠢到上赶着挨骂的程度,悄摸着挤到最角落。 “母亲雯儿就是胡闹,您怎能任由她胡来?” “姑母何必血口喷人,我只不过是说句公道话这也不行?” “难道这偌大的京城竟连句实话都讲不得了?” “你...你简直是胡来,” “为了一个连面都没见的野丫头姑母当真要逼我至此?难道说姑母往日说的疼我不过是说些花言巧语骗我的?” “也是了,人家一回来便是郡主,我们这些血连着筋的亲人算的了什么。我说姑母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的偏今日来了将军府,原是为了巴结那野丫头,若真如此姑母就拿了侄女去做投名状便是。” 一番话下来属实剧情跳转得有些快,一时间隋长宁都有些震惊此人的胡搅蛮缠。 上头被隋雯指着骂的隋予更是没反应过来,猩红的双眸愣愣的看着隋雯半响没吭声。 “哎,你不说点什么吗?” 感受到被人拉扯,隋长宁低头看去,一个白净的男孩不知什么时候跑到她身边悄咪咪了说着。 隋长宁朝她比个嘘的手势,踮起脚超前探去。 “祖母,姑姑就是嫌咱们将军府没落了便想着拿孙儿开刀。这祖母尚在她就敢如此若是祖母有朝一日...祖母您可一定要为孙儿做主啊。” “就是啊娘,隋长宁那丫头实在是太张扬了,雯儿不过是被气糊涂了这才做错了事。左右也没闹出什么乱子,依我看大姑娘心思如此龌龊才该好好斥责才是。” 这场景一会一个变,看得隋长宁一愣一愣,转头看看这个瞅瞅那个。 “这是大姐姐的娘亲,可护短了。” 肉团怕她吃不明白,很是善解人意的开口。 隋长宁给他竖个拇指,暗自感慨这隋家到还没真的烂透。 正看得起劲,坐在最上头的隋金氏被吵得不可开交,抬头正好瞥见隋长宁。素手一指,怒骂。 “隋长宁,此事皆由你起,你可知 罪?” 此话一出原本还不好战队的众人顿时醒悟过来,隋雯的娘亲谢氏更是首当其冲。 怒气匆匆的便要冲上来,扬起手就往隋长宁脸上扇去。 “四叔母我劝你还是莫要动手的好,这我若是有个好歹真叫我兄长知晓了你猜他高不高兴。边疆苦寒煞气本就重,这若是在上书给陛下的折子不小心说了点什么您猜四叔的位置还能坐稳吗。” 隋长宁丝毫不惧,面带着笑只是这笑意确实不达眼底。 见谢氏顿了动作,隋长宁长叹一口气转头看向最上头抱的难舍难分的祖孙二人。 隋长宁用帕子捂住嘴,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论演技这块她是专业的。 “大姐姐好计策啊,我初来乍到自问没招惹过大姐姐。只是不知大姐姐对隋家众人有何不满,竟要拉着将军府所有人陪葬。” “隋长宁你休得满嘴胡话,雯丫头何时说过要拉全府上下去死。” 啧啧啧,这隋金氏说话就是毫不顾忌他人死活。 她这话出口,还站在祠堂的众人脸色都变了,只是念及老夫人身份才没吭声。 这些变化隋长宁默默收入眼底,表演更是卖力起来,故作惊讶道: “原是我误会大姐姐了,可大姐姐这行事作风明显是在质疑陛下的不是啊。” 适时的阿枝拿出皱巴巴的纸张展示在众人面前。 “大姐姐不是想拉将军府陪葬那便是只争对我喽。” 隋长宁说得随意,气势却是拿了十成十。实在是这些人做事太难看,也不怪自新皇登基后多番打压。说这些人缺心眼都是在夸了,他们还能在京城混下去全靠陛下大度。 单说隋雯这件事,若是换个平常人家早打个半死了,最不济也是禁足让她掀不起波澜。隋家这些人倒是有意思,护上了还,陛下前脚封郡主她后脚毫不遮掩说人是灾星明晃晃打陛下脸也真亏她想得出来。 隋雯平时刁蛮人家念着将军府面上多半忍忍,碰上隋长宁这个硬碴这会怂得想装晕混过去。 看着倒在隋金氏怀里的隋雯,隋长宁眉头可以拧死十只苍蝇。 5. 救命之恩 “我看谁敢带她走。” 看着谢氏火急火燎的要抱走隋雯,隋长宁彻底怒了,跟这帮人讲不通了还。 隋长宁抽出长鞭漫不经心擦拭着,好似只是平静的打个招呼。 瞥见那布满倒钩散发着阵阵血腥味的长鞭,谢氏没敢在动,明明自己是长辈偏偏就是有些胆颤眼前才及笄不久的女娃。 很满意自己的效果,隋长宁不知从哪摸出的两枚银针笑容满面的朝谢氏走去。 “忘了说,我自幼学医对于这种忽然晕倒的症状颇有心得,还是由我亲自为大姐姐施针也更好叫四叔母放心不是。” 隋长宁面上那叫一个笑得灿烂,左手拎着长鞭右手捏着银针一步一步慢慢朝谢氏走去。这会谢氏已经站不住脚了,在她的视线里可以清晰看到被长鞭划过的地方有一道常常的印记足以说明这长鞭有多锋利。 在她眼里此刻的隋长宁就是个疯子,她不敢赌疯子发起怒来会不会真给她劈了。勉强靠着丫鬟站稳,手里还护着隋雯一点点想往自己身后藏。 “反了,反了,隋长宁你放肆,你可知这是隋家祠堂你竟敢如此放肆。” 耳边传来隋金氏暴跳如雷的喊叫,可见是气急了没了往日的金贵三两步蹦跶跑下来指着隋长宁鼻子骂。 “呵。” 隋家祠堂?随意扫视一圈,在场的多为隋家几房女眷来的男丁也多是低着头看天看地一副事不关己。最可笑的便是自家亲祖母任氏和父亲的牌位却不在祠堂中,这样的隋家祠堂同她何干。 “隋长宁你目无尊长你父亲到底如何教你的....” “现在不醒我一针下去就不用醒了。” 没有理会鬼哭般嚎叫的隋金氏,隋长宁举起手中银针发出最后警告。 一早便知晓实情的谢氏急急掐着‘昏死’的女儿,眼神死死盯住隋长宁的手。 “哎呦。”在隋长宁银针落下瞬间隋雯醒来过来,银针堪堪停在半空。 隋长宁咧嘴一笑,很是开心同谢氏分享:“瞧,这不就活过来了。” 说完不管其他人什么心情,撞开挡道的隋雯径直坐到隋金氏先前的位置上。 隋金氏气得牙龈直响,要不是旁人扶着恐怕能直接倒地不起。 悠哉游哉喝完一盏茶,隋长宁才开口。 “既然都不愿讲道理,那正好,就不讲道理。” “想必诸位也知道我隋长宁脾气不是很好,诸位若有什么怨气就自行消化好了。自己作死倒罢,若是再让我知晓有人想带着将军府陪葬,” 随着一身鞭鸣,原本立在牌位前的供桌轰然倒塌上边的贡品撒了一地。 隋长宁淡定的收了长鞭,笑容可掬“倒是希望诸位能扛上几招。” 轻飘飘丢下颗雷,隋长宁直起身子走到隋金氏身边凑到她耳跟很是善解人意开解道: “祖母既年事已高便好好休息,这府中还不至垮了。” 末了,已经走出门的隋长宁又回过头好心道,“哦对了,诸位若是有啥见解不妨同陛下说道说道,可千万不要让我听了风声哦。” 话落朝祠堂众人招招手大摇大摆走了出去。 隋金氏这会是真晕了,众人着急忙慌去扶时阿枝不咸不淡将隋予安置好转头拿了隋雯,美名其曰修养心性给打发去了庄子。 至于那些乌合之众要告御状,呵,那也得陛下愿见。整个府没一个出了七品,若真要告上刀山下火海是一个跑不了。就隋家那帮子人,恐怕只是听就跑了不少。 处理完隋家一帮子事,隋长宁心情大好哼着曲便出了门。 天公实在是不作美,只一个转身隋长宁便撞上一人。 这人也不知是不是铁做的,硬邦邦的缓了好一会隋长宁还觉脑袋嗡嗡的正要开口说道几句一抬头傻了眼。 伸手捂住挂在腰间的玉麒麟,转身便要跑。 一转身又是撞上一堵墙,疼得隋长宁半响没吭声。 见她呲牙咧嘴,男子有一瞬的慌张伸手想看个清楚,只是一瞬的失神隋长宁就脚底抹油溜个没影。 隋长宁卯足了劲跑,过了三四条街才敢喘口气。 玉麒麟事小这若是被债主找上门来,丢脸就丢大发了。 估摸着把人甩了,隋长宁放心的逛了起来,远处一家馄饨店坐满了 人。里边散发的香气直击心灵,摸着空荡荡的肚子此刻正是吃饭的好时候。 “掌柜的来碗馄饨。” 等馄饨上桌只是闻着便香极了,抄起筷子隋长宁就要往口里扒。 感觉对面落下一人影,隋长宁讪讪抬起眼又低了下去,心道见了鬼面上笑嘻嘻的同人打着招呼。 “好久不见哇,公子恢复得真好。”才一天便能追她了,早知道就不给见效这么快的了。 男人不语,沉默的看着她。 四下看去,隋长宁只道今儿个出门没看黄历,四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将整张桌子围了起来。 跑是跑不掉了,索性当没看见,隋长宁大口吃着馄饨。 香,太香了,这比他她在沐苑城吃的任何一顿都要好吃。 等她吃完抬头男人没有任何要走的意思,隋长宁摸了摸肚皮又叫了一碗。 两碗下肚才觉得胃里有了些东西。 “公子找我何事,感谢的话就不必多说了我救人不图回报的。” 隋长宁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道。 说着便打算起身,大有脚底抹油的意思。 只是她一动四面的壮汉便围了过来,思索一番确定自己打不过隋长宁认命的坐了回去。手敲着桌面,很是无奈等着男人开口。 “麒麟,还我。” 这玉麒麟色泽红润,摸起来冰冰凉凉的是隋长宁从未见过的料,就这么还回去还真有点难以割舍。 隋长宁有些肉疼的看着男人,“害,你说这啊。今儿个我忘带了,明天吧,明天拿给你。” 顺着男人看傻子的眼神,隋长宁超绝不经意间当着他的面用裙摆掩盖住玉麒麟。 显然这招不好用,在几个壮汉和男人死亡眼威胁下隋长宁屈辱的拿了出来。 晚上躺在厢房会想起这一幕还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打滚睡不着,“不是,我救了他哎。” 隋长宁手脚并用比划着,很是愤慨,回忆起男人接过麒麟很是冷漠的丢给他一枚腰牌:‘以后有事拿这个找我。’ 将那枚刻着麒麟的腰牌丢在床头,隋长宁觉得自己有些自闭了。 6. 交易 左右没了法子索性也不想了,一个翻身爬到桌案前将所有细软首饰一股脑倒出来。 “怎么就这些,”看着桌上了剩于无的资产隋长宁又开始新一轮自闭,太过投入以至于阿枝进来都没注意到。 门口阿枝喊了几声没听见回响急急推门进去,只见自家小姐半倚在桌案前一只手不停扒拉桌上的首饰口里喃喃着少之类的话,一时反差太大让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听见声响,隋长宁一惊慌忙将细软收拢护住,身体绷紧成防御状。回头瞥见是阿枝,收细软的手一顿没好气到。 “怎么也不敲个门,吓我一跳。” 强忍着笑,阿枝默默上前捧上一杯热茶。 “奴婢敲了,是小姐太着谜了。” 喝了口茶隋长宁动作没停一股脑将东西收回包袱中,塞到阿枝怀里才开口。 “事办妥了?” 敛了笑意,阿枝恭敬回道。 “人送去最远的庄子了,将军府这边暂时被小姐镇住也安排人看着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周家主母说改日再来拜访小姐,眼下应是回府了。” 周家主母倒看着是个明事理的,至少比起将军府其他睁眼瞎要好上不少就是胆子有些小不抗事被将军府那帮人压得死死的。 回想着隋予白日所为阿枝有些感慨,自己走后听说将军府那帮人拿着她撒气等自己赶过去时隋予已经被老夫人罚着跪了一个时辰。老夫人是个跋扈的,她也是个实心眼明明自己已经是周家主母了虽说是因为夫家没有公婆才成的但好歹也是个掌家的,老夫人让跪也不敢动心思。 “回头翻翻看我这还有什么用得着的给人送去,就当是感谢她为我解决了个麻烦事。”若是真叫隋雯那个不长眼的把东西贴出去,估计这会她有得哭。 阿枝道了声是,眼神直勾勾盯着隋长宁立在她旁边张嘴又叹息,几个回合下来看得隋长宁有些烦了。 “磨磨唧唧的有话就说,不说出去,别耽误你家小姐我休息。” “那个,小公子找您,说是,是跟您做个交易。 阿枝支支吾吾道,实在是不好意思开口。她过来时看见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在隋长宁卧房周围,给人逮住才看清是二房嫡子。 他说自己有笔交易要跟隋长宁做,虽然自己不大相信一个小孩能有什么交易,念着这娃没了父亲在府中过得难可能想寻个靠山才帮忙通传一声。 隋长宁心思显然不在这,挥了挥手“哦带进来吧,明早把这包首饰找个靠谱的当铺当了,我急用。” 看着手上的包裹阿枝还想问什么,隋长宁没多说挥挥手叫她下去。 不消一会隋睿荣便被带了上来,看着面前的团子隋长宁心情大好。 “哟,是你呀。”眼前人不是祠堂站她旁边的团子又是谁。 隋睿荣显然很紧张,双手紧扣衣襟甚至不敢直视她。这样软乎乎的团子鼓着嘴在自己面前怯生生的,让人看了心情都好上不少。 叫人上了盘糕点,隋长宁捏着块点心朝人递去,语气柔了几个调几乎带着哄骗。 “听说你找我做交易呀,来,尝尝这个桂花糕,可甜了。” 团子眼睛紧盯桂花糕,最终也没能抵住诱惑伸出手接了过去,接过去却没有急着咬反而是掏出一张有些泛白的手帕给包了起来。 包好塞进怀里隋睿荣才看着隋长宁的眼睛认真笔画着。 “宁姐姐,你缺钱吗?” “噗。” 过于直白的话让隋长宁老脸一红,心中暗暗发誓下次变卖家产还是要避着小朋友。 正当她思考要如何解释时,隋睿荣又丢下一颗雷。 “我想和你做笔交易。” 看着一脸正色的小团子,隋长宁也收敛玩闹的心思,看他这样倒真有几分要和她做交易的意思。 不管人多大交易,就冲着团子今天没被她吓跑还有勇气来找他的份上她也不该带偏见。 “宁姐姐我有钱,但是母亲说我现在太小了拿不住。我想和 你做笔交易,我把钱给你,你能不能帮我请夫子。” “你今年几岁了。” “七岁。” 隋长宁拧着眉,七岁,就是寻常人家也该启蒙了。听团子这意思竟是从未接触过,这将军府她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你说的有钱是什么意思。”此刻隋长宁已经意识到不对劲,只想着看能不能问的更清楚些。 团子面上有些纠结但还是很快回答了,“祖父去世前偷偷将他的体己都给了父亲,父亲又给了我,只是,,” 团子眼红的不像话,声音却愈发坚定。 “宁姐姐他们都说你是来抢将军府的,但荣儿知道不是。将军府是大伯伯舍命换来的,本该就是宁姐姐和将军哥哥的是我们抢了将军府,坏人才会说别人是坏人。” “娘亲说等荣儿长大了就可以用祖父留下来的体己,但荣儿不愿。这本就不是荣儿的,我想读书将来我会堂堂正正花自己赚的钱。可他们不让,荣儿不解为什么崔哥儿可以读,宏哥儿也可以为什么偏偏就我不可以........” 泪水已经糊满了脸,隋睿荣倔强的仰起头偏执的想等一个答案。 隋长宁看着心一痛,祖父是渣但也是真心替子孙考虑过,二叔心善又体弱在府中定然是说不上话。为他留下一份体己也是想最后帮衬一下,只是没想到二叔英年早逝留下幼子这份体己终究还是没用上。 她将团子抱到身前细细拭去他面上泪痕,心中又是一阵悲哀,幼子尚有祖父挂念可自己的父亲呢。 “荣哥儿莫哭,过去是非铭记于心路是自己走出来的不是哭出来的,宁姐姐为你请夫子,只教你一人可好?” 被抱着团子有些不好意思羞红了脸,忘了哭泣只顾着点头,隋长宁又哄了好一会才让他自己去吃桂花糕。 隋睿荣已经不害怕隋长宁了,小心翼翼取出一块糕点仔细咬了一口忽地突然放下噔噔跑来拉隋长宁。 “宁姐姐,我带你去挖,可多了。” 7. 招兵 第七章招兵 现下她的确缺钱但还不至失了分寸,安抚好隋睿荣又将余下桂花糕打包好才笑着招呼阿枝将人送走。 “宁姐姐我会说服娘亲的,你等我。” 抱着桂花糕走了几步,隋睿荣松开阿枝牵着的手重新跑回她面前,语气十分认真,见隋长宁点头才又走了出去。 对于这个弟弟,隋长宁是有些心疼的。将军府不缺财物纵使几位叔叔伯伯没有俸禄也够将军府吃上几代,能够让一房公子穿着打补丁的衣裳,这隋金氏的确是舒坦日子过久了。 翌日一大早阿枝便抱着换来的银锭复命。 “小姐咱们要这么多现银做什么。” 一大早小姐又叫她搬空了屋里值钱的物什全换了银票,足足装满了匣子。 隋长宁头也没抬,闷头清点着银票塞进匣子,时不时紧下眉。 半晌,又翻出些珠宝倒进去才总算是合上了匣子。 “走。” 下意识接过隋长宁递来的匣子,阿枝有些摸不着头脑,“去哪。” “过来。”隋长宁笑道,等阿枝凑近忽地屈起中指,笑着赏了她一个栗暴,力道却放得极轻。 “怎么这才来京城几日就忘了来干什么的了?” “当然是为将军...”报仇两字还没出口就收到隋长宁一记眼刀,忙心虚的捂住口生怕在说出点什么。 见她这样隋长宁没了脾气,又抱上一匣子珠宝。 “小姐,”好不容易忍到出府坐上马车,阿枝压低声音小心翼翼道;“小姐咱们要去哪啊。” 见隋长宁一个白眼,瞬间又坐好,只是充满求知欲的眼神时不时朝她看去。 “武阁。” “武阁!” 太过震惊阿枝忘了控制音量,待反应过来马上捂住嘴,又压低声音只用隋长宁听得见的声音道: “不行不行小姐武阁太危险了,这种差事您交给奴婢就是。” 武阁是青川最大的暗杀机构,里边都是要钱不要命的主。上层权贵总有些见不得光的腌臜事,自己动手脏留着又是祸患,武阁号称只要意思到位没什么不能解决。青川上面那位对此也睁只眼闭只眼,底下也就习以为常只是哪有闺阁女子来这种地方的,更何况自家小姐都没有找好夫婿这若是让人看见了不管事实怎样,光是唾沫都能将小姐给淹灭。 光是想想阿枝便后背一凉,极力想劝阻隋长宁改变此行。 不用看都知道阿枝在脑补些什么,隋长宁干笑一声眯着眼不在理会任由阿枝在面前细数其中的弊端。 她自然知晓武阁是做什么的,也知道自己亲自去无异于亲手将喉颈交给了武阁,但这件事她必须得亲自去也只能她去。 阿枝一路换着法劝阻期间厉害之处到底也没能打动隋长宁,眼睁睁看着她戴上面纱走了进去也只能跟着进去。 踏进门隋长宁直奔后方干脆利落掏出银两交给楼层执事。 “这边请。” 跟着隋长宁顺利进入二楼的阿枝看得目瞪口呆。 “小姐以前来过吗?”不然怎么知道这边的规矩,但自家小姐自小在沐苑城长大怎么可能来过这种地方,阿枝陷入深思怎么也弄不明白其中关键。 但很快她更迷糊了,进到第二层隋长宁这次径直进了个房间。离得远阿枝只看见隋长宁跟那执事说了些什么紧接着她们就被带到了三层。 一路顺畅,隋长宁就好像来过很多次。每一层要去哪怎么进入下一层她都轻车熟路,很快就到了顶层,等坐定看见一脸呆滞的阿枝回想起她的话忽然一震。 对啊她怎么会知道的?冥冥之中就好像自己已经来过很多次了,这是她第一次来啊。 没等她想明白,门再一次打开隋长宁急急看去,除了执事却是没人了。 她抬眼看去满脸期待。 执事看了看她,摇摇头开口道。 “阁主不愿见你,” 隋长宁心下了然,没有多话。她抱起手中匣子,连同阿枝手中的一并塞进执事手中。 “烦请执事通传一声...”隋长宁一顿,旋即又想到什么坚定道“要见阁主的非在下,乃京城将军府。” 隋长宁语气笃定,拼死一搏罢了左右自己也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隋长宁感觉执事看她的眼神有些复杂奈何人家浑身只露了双眼自己看得不真切。 好在,执事收了她硬塞过去的匣子又转身回去了。 这是同意了。 悬着的心落了点,没理会阿枝的担忧此刻她心如乱麻不断盘算着。 单凭她在京城想要查案自然是不可能,她只能借势。 可,同父亲的交好多数故去,仅剩的靖侯如今也退居朝堂但求自保。将军府,将军府更是无人可用。 唯有武阁,只要付得起代价,她便有机会得偿所愿... 她原想重金聘请武阁协助自己查案,眼下...... 隋长宁长叹口气,走一步算一步罢。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执事又回来了,手中空空。 “这边请。” 跟着指引隋长宁被带到一间雅间,阿枝则是被挡在外边。 “稍作片刻,阁主稍后到。” 执事交代完便转身离开。 好一会,身后才传来响动,隋长宁想转身却被制止。 一枚飞针插着她耳畔飞过,齐跟没入一旁辕粱。 “这位小姐看来不大懂武阁的规矩。” 也没有强硬转身,隋长宁顺着他的话顿住身形。 莫名的,她觉得这个声音很耳熟想转过去看看还是没有动。 据说武阁阁主性格怪异,行事作风全凭借心情,自己还是不要惹他的好。 “在下有一事相求,想同阁主做笔交易。” 等了会,身后迟迟没人搭话,隋长宁突然想起传闻有说武阁阁主生性淡漠,不喜麻烦。简单干脆道: “大人在嗜杀榜遣两人住在下,事成之后将军府未来十年唯你马首是瞻。” “呵。”一声极轻的笑声传来,“任何事?” 隋长宁肯定“...任何事,不惜代价请大人相助。” 又是死一般寂静,隋长宁有些不安,正要在说些什么只听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声音不大,像忍著什么有些闷。 “包括你吗?” “啊。” 隋长宁发誓她真没听清。 “包括你吗?” 这次声音更闷了,好似一不小心会跑出什么。 隋长宁却是有些懵了。 8. 关键 隋长宁有些摸不着头脑,僵硬在原地。 身后的人好似不耐烦了,隋长宁听见布料摩擦的声音,一时脱口而出。 “包括,包括,将军府的苍蝇都包括。” 这回隋长宁清晰听见一声轻笑,很愉悦的笑。 直到走出武阁隋长宁还有些愣神。 “小姐。” 隋长宁抬眸,阿枝一脸别扭看着她,支支吾吾半晌才又开口。 “小姐您将整个将军府交易出去,若是,若是他们提出一些无礼要求可如何是好。” 阿枝不知道她们在房间谈了什么,还在纠结自己那句将军府为武阁所用。她不是没想过武阁日后的要求可能强人所难,但事实就是她要借势借力。 这本就是一场交易,由她发起的交易更何况自己所求之事,隋长宁看了眼皇宫所在方位神色复杂,既要又要这种童谣听听话本就好。 “走过去的路才算自己的。” 收回目光隋长宁扭头上了马车,人是解决了可从何入手?隋长宁不断在脑海推演,始终没有方向。 云城驻军有问题也只是自己猜测未有实据阿枝也前去证实过,看上去确实是组织了反击不敌才被迫撤离。若自己以此发难不说陛下,就是群臣也不依。 思绪不由回到临行前。 马车即将启程一刻,医官生生闯到她跟前塞给她一方瓷瓶。 “将军待下官不薄,如今将军为奸人所害下官心中愧疚万分夜不能寐,这是下官背着人从将军身上取出来的,此事定有蹊跷还望小姐定要彻查...” 军变突然隋长宁没给人反应事件,等自己醒来棺柩已经下葬了,自己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即使知道有疑眼下殷兵大举进攻也没有机会探究。 隋长宁掏出随身带着的瓷瓶,应是做了特殊处理里边液体依旧鲜红,隐约着,随着隋长宁的晃动红色液体中趟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黑丝。 “停车。” 隋长宁大叫一声,拿起瓷瓶放在眼前细细观摩,手腕有规律的晃动。 果然随着液体晃动,里边除了血液本身颜色还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黑色。 竟是中毒! 隋长宁有些愕然,她从未往这个方面想过,即使随军医官交给她瓷瓶后也未曾仔细看过。如今想来是自己从始至终不愿相信父亲离世的事实,一直以来她只哄骗自己是意外事故这才忘了最重要的。 也是了,按当时的情形若不是中毒战功赫赫的乘云将军怎会惨死在殷军手中。 “裴副将!” 想清楚其中关键,隋长宁朝着大腿猛拍过去。 “嘶。” “小姐。” 阿枝惊呼一声抱着大腿麻溜挪到旁侧,一脸幽怨地看着隋长宁。她不过是看自家小姐一会顺八一会倒八,心生好奇这才凑得近了些,真就是飞来横祸。 “阿枝好阿枝,你帮我去趟沐苑城把裴副将带来。” 隋长宁眼中没了其他,挪过去凑近阿枝双手紧握阿枝双肩语气激动。 当初就是裴副将找着了殷兵藏身地父亲和兄长才带兵出城的,眼下这事不管同裴副将有没有干系她都得先把人找到保护起来。 有些事她必须亲自听见看见才作数,如今裴副将还在军中至少可以说明他应当不是主犯。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兄长既然不愿说,那他便是最最合适的人选。 隋长宁只恨自己醒悟得太晚,现下她已经到了京城又受陛下封赏已然不能随意出入京城。 “可是隋将军让奴婢好好护着小姐,不得擅离职守。”阿枝语气带着懊恼,沐苑城那场大战便是她自作主张替小姐去崖壁采药这才叫小姐独自进禁地求援。好在小姐是安然回来了,若是小姐遇到什么,她真的不敢想。 隋长宁可不知道阿枝此刻在想什么,拍了拍阿枝肩膀很是痛快的做出决定。 “就这么定了,阿枝你明日出发。至于你家小姐我,”隋长宁满脸不屑,很是臭屁的摸出长鞭,语气肯定。 “没有嘴硬的人,如果有那肯定是没体验过长恨的滋味。”长恨就是她手里的长鞭,是她第一次外出采药遇上殷兵斩杀敌人将首所获。 “等下我给兄长去封信让裴副将也往京城赶,你记着接到裴副将尽快往回赶,一路上能不走官道就少走万莫途中出了岔子......” 知道隋长宁的决定自己忤逆不了,阿枝仍旧不放心。满脸忧愁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听着隋长宁絮絮叨叨安排。 武阁办事效率很高,隋长宁这厢才回府一进院子树上素的落下两人。 “执事大人。” 看清面前人,隋长宁有些惊讶。 “隋小姐,”男人恭敬朝她行一礼,依旧是淡淡疏离感。“唤在下温执事便好。” “好的温执事大人。” 隋长宁顺从道,视线却是落在温执事身后。 那人一袭夜行服,全身只露了双眼看不清五官,双手环剑安静的站在温执事身后,见她打量也没丝毫动作。 “隋小姐。”温执事一脸黑线,幽怨的看了眼身后。 “隋小姐人我给你带来了,不要忘记你对武阁的承偌。” 收了视线,隋长宁一脸正色夹带着丝毫不解,素手一伸指向一旁站立的夜行衣。 “就他?”她本意是想问就派了一个人便换将军府为武阁当牛做马,发觉语气有些不妥又扭头朝夜行衣补上一句。 “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 这下不光温执事,就是阿枝也是一头黑线,倒是夜行衣面上依旧淡淡的没什么变化。 温执事:要是实在不会唠也可以不唠的 阿枝:+1 隋长宁没有丝毫觉得有什么不妥,沉浸在武阁只派了一个人的震惊中。 “隋小姐按您所求之事,他就够了。若是日后还有什么需要,告诉他武阁会考虑。” 虽是不愿接受,但也没其他法子,隋长宁只得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朝夜行衣看去。 温执事也没多说,道了声告辞便消失在院中。 顿了半晌,隋长宁围着夜行衣左瞅瞅,右看看,不得不认命接受了这个事实。 “你叫什么。” 隋长宁抬起头,实在是人家长得有些角 度。 “贾珏。” “贾珏?” 隋长宁惊呼,又绕着夜行衣转了几圈。 “不成,珏犯了陵阳王名讳,我便叫你贾贾吧。” 武阁能在京城数年不倒不应该在这种事上出纰漏,隋长宁有些狐疑最终还是没多说什么。又仔细打量了贾贾几眼,确定看不出什么才作罢。 “偷东西会吗?” 隋长宁问得一脸真诚,阿枝却是惊呆了下巴,原来怎么没觉得自家小姐语出如此惊人。 索性隋长宁也不是真的询问,不等贾贾开口又自顾自道。 “你想办法混进户部将近三年拨给沐苑城的粮饷账目偷出来可做得到?” 她想证实到底是何人中饱私囊,还是自上就烂了个彻底。 等了半晌没听见回响,贾贾依旧用那双掀不起波澜的眼神看着她,就这么静静看着。 隋长宁等得有些不耐烦,忽然注意到贾贾视线,顺着视线,她一把将戴在脖子上的项圈护住,口里大喊。 “不是吧你,武阁叫你来没给工钱吗。” “你去把你们劳什子阁主找来,这和强抢有何不同。” 她是真的生气,自己家底掏空了跟人家做交易就剩这块娘亲留给她的项圈了,他倒好,居然还敢叫她再出工钱。今天若不同那阁主决个雌雄她便不叫隋长宁。 看着气得脸通红,被阿枝拦着才没上前的隋长宁,贾贾瞳孔微微收缩不自觉滚动喉结。 “已经给过了。” 他听见自己嗓音嘶哑得可怕,“三天。”他再次开口,依旧是哑得可怕。 这厢隋长宁才在阿枝安抚下消停了些,听见贾贾回答这才又展开笑言。 在贾贾转身之际,隋长宁一把抓住他手腕。 见他回头,隋长宁忙松了手,不自在转动眼珠。 “那个,我还没说完你干嘛说走就走。” 女子一脸娇嗔,如果忽略那脸上的不自在。 “我把所有现银和珠宝都给你们阁主了,”说着说着,又自信起来。“你们家大业大的想来也不怕多请个私塾先生吧,不多,一个就成。” 隋长宁伸出手比出一字。 怕人拒绝又赶忙表忠心。 “叫你家阁主大人放心,只需先垫付一月工钱就好,我赚来钱了再还给他。” 隋长宁有些生无可恋,只顾着变卖家产竟忘了还要给团子请夫子。 隋睿荣已经七岁了显然越早请越好,若是要等她赚得钱来... 赚钱... 隋长宁抬头看天,嗯,没有塌。 好在,在她祈祷的目光中她看见贾贾点了点头。 等送走贾贾,隋长宁一脸兴奋看向阿枝,满脸写着求夸。 迫于小姐威压,阿枝抬手,捂嘴很是给面子的惊呼一声。 “哇,小姐你也太厉害了吧。” 隋长宁果然很受用,一蹦一跳跑回了房间,丝毫没注意到阿枝满脸心疼。 可怜她家小姐,本该同京城其他小姐般静待闺中有着自家长辈庇佑的,如今却要担起这份重担。 9. 受邀 贾贾办事很有效率,一大早隋长宁才送走阿枝他便将私塾先生带来了,忙前忙后将人安置好还没回自己院子又被拦住了。 看着面前的管事隋长宁有种两眼一翻就这么去了的赶脚。“又是哪位小姐夫人出幺蛾子了。” 正排队出城的阿枝突然打了个喷嚏,莫名的摸摸鼻子,怎么感觉有人想她了。 这边管事掏出一份帖子麻溜递到隋长宁手中。 “郡主,长公主府送来的。” 有些狐疑,细看帖子上头还真有公主府的印戳。不是说将军府名声很差吗,这她刚来就收到帖子了看来也没有很差,传言误人啊。 像是知道隋长宁在想什么,周管事擦了擦不存在的虚汗一脸谄媚看着隋长宁。将军府的名声当然是差的,不然也没有人帖子是隔天送到的至于为什么临时补来了。周管事偷偷瞥了眼还沉浸在帖子上的隋长宁,心中暗暗决定要抱紧这大腿。 “找个由头回绝了。” 还没坚定几秒转头就听见隋长宁无所谓的拒绝。 “这,” “这是长公主府管事亲自送来的,说是请郡主一定到场。” 周管事小心翼翼开口,目光时不时落在隋长宁腰间某个闪着阴光的物什。好在这位祖宗只是觉得麻烦,没有强硬要拒绝的意思。 隋长宁捏着帖子,眉宇不快但也没多说什么。 得到隋长宁肯定答复后没敢多留,脚底抹油赶紧走远了。 没了阿枝在旁所有事情都要她亲自安排处理,这才架空了隋金氏眼下又没个可心人儿所有事情都落在隋长宁身上。一天下来连晚膳都没用,草草梳洗便熄了灯。 早早的将军府马车便在门口等候着,用完早膳悠哉走出来便看见自家三叔母带着一帮人侯在马车周围。见她出来隋单斜了一眼没好气道:“真拿自己当个角了,谁家赴宴还吃的饱饱的叫长辈一通好等。”隋长宁还没反应过来三叔母陈氏一把将人推进马车,朝着她笑着解释。 “我们也是刚出来,小孩子不懂事郡主不要放在心上。” 蓦的隋长宁动作一顿,沐苑城没有参加过宴会她还真不知道其中规矩。也是自己理亏叫人平白等着,隋长宁朝陈氏歉意一笑跟着也上了马车。 三人坐在马车内谁也没开口,隋雯被送走了四叔母自然没心思去,二叔母不爱凑热闹更是到现在连面都没见着,也就三叔母带着二姑娘隋单。 一路上隋单鼻子朝天各种表达自己不愿同隋长宁呆在一起,陈氏则一路紧紧拉着生怕发生血案。 看着两人互动太过无趣,隋长宁看了几眼便眯眼假寐。 等到了地隋单更是直接跳下马车跑去找手帕交好,陈氏宠溺的看着隋单离开的背影等人走远了才想起身边的隋长宁。 “郡主单丫头心思单纯,就是性子太直了您可千万不要见怪,她没什么坏心思的。” 若有所思的看着隋单选去的背影,不知为何隋长宁总觉心中有一块空落落的,看见陈氏一脸拘谨生怕她迁怒的模样又不得开口宽慰。 “无妨,都是自家姐妹。” 见她开口,陈氏拘谨的模样才稍显放松,两人一路无话朝宴场走去。 走了没两步又撞见陈氏交好,隋长宁体贴的退下将空间留给她们。 等身边无人了隋长宁才抬手揉了揉发涩的眼眶,细细看起花来。 长公主办的是菊宴这沿道摆的都是菊花,各色各样好看极了。 淡黄、鹅黄、橙黄竟然还有雪青、月白、豆绿的,隋长宁十分惊讶,在此之前她只见到过黄色的。是的,不管是那种黄她统一称为黄色毕竟没这么直观摆在眼前区分很难让人发觉不妥。 一路上隋长宁细数着菊花的颜色,眼神没离开过花。 “谁啊。” 一心二用的后果便是随时撞到人。 隋长宁从地上爬起来急忙伸手去扶,梳着惊鸿髻的女子尖叫起来。 “你是谁家的女婢,眼往哪长的走路不看路的吗?” 那人很生气,一把打掉隋长宁搀扶的手,皱着眉头满是不耐烦。 “本郡主的衣服都被你弄脏了。” 鹅黄的裙摆下却是沾染上了污渍,隋长宁有些内疚不好意思开口。 “我是将军府的隋长宁,方才看入迷了没看着郡主。”愧疚在此刻达到巅峰,隋长宁有些慌乱自己兜里比脸还干净听人自称还是位郡主,这衣裙可咋赔。 女孩在听见隋长宁表明身份时就没作声了,一双好看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她。 “你是隋长宁?瑞宁郡主?” 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隋长宁避开她炽热的目光点点头,眼睛看着她明显脏了的裙摆努力回想还能变卖些什么。 “我叫宋尹新,昌嘉郡主。” 得到肯定回答宋尹新爽快的伸出手,楞了半响隋长宁伸出手握了上去。 宋尹新也不纠结长没长眼了,看着隋长宁空荡荡的身后有些好奇。 “马上开宴了,你的女婢怎的不跟着。” “....我..没带女婢。” 在宋尹新诧异的目光中,隋长宁莫名有些心虚,弱弱发问:“在京城,不带女婢,犯律历?” “那倒不是,”宋尹新表情有些怪异,“一般人家出门都带的。” 她尽量委婉,但凡家里有点底子的小姐出门都会带上。总不能说出门在外什么事都要小姐自己到处跑吧,这面上也不好看。 想到隋长宁经历宋尹新很快释怀了,北疆不知道很正常,只是将军府其他长辈竟也不提点一句? “快来不及了,走吧你衣服也脏了,我带你去换。” 意识到时间紧张,宋尹新伸手牵住隋长宁就要走。 隋长宁低头一看,果然自己裙摆上也粘上了污渍甚至比宋尹新更大一片。 只是想到什么眸光暗淡下去。 “那个,你先去吧。” 宋尹新几乎秒懂,“你别说你没带更换的。”这是肯定的语句。 看到隋长宁点头那瞬,宋尹新对将军府彻底无话了。 “我哪有,在磨蹭来不及了。” 在宋尹新努力抢救中隋长宁按时赶到了正堂,而她中途又被叫走了还是没能赶上。 也是在两人聊天中才知道宋尹新就是长公主独女,今日这场菊宴正是长公主为她择婿特地安排的。 沐苑城的卷宗中关于京城的介绍太少了,以至于她现在还迷迷糊糊的,她决定等下次见着贾贾就跟他要京城世家的卷宗。 悄摸着,隋长宁坐到陈氏旁边。 刚坐下隋单便毫不掩饰跟身边同伴咬耳朵。 “这便是我的好三妹,我就说她穷乡僻壤来的根本不懂规矩,今早还在家里吃饱了来到生怕长公主府饿着她。这会又不知哪里觅食去了,也亏是长公主宅心仁厚将她也带上。” “你瞧她身上那件,是不是昌嘉郡主那件。” “好像是的,上回我亲眼看到昌嘉郡主女婢去定的,3000两呢。哎单单,你三妹同昌嘉郡主没交情吧。” “她哪里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可能。” “该不会是她偷来的吧,你之前不还说你北疆那个伯伯找将军府要银两吗她肯定买不起....” ....... 几人碎碎叨叨三两句便给隋长宁扣下帽子。 这边管事嬷嬷介绍着接下来的比试规则,大致便是根据菊花作画,公子小姐觉得能行的都可以上来一试,最后由长公主评定头筹。 挺没意思的隋长宁没了听下去的兴致从托盘摘下一颗葡萄塞入口中,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就算赢了也没啥用处。 “为着此次比试,长公主殿下特意拿出一对如意凤凰扣做彩头赏给今日拔得头筹之人,诸位若准备好了便可上来一试。” 彩头只是普通的如意凤凰扣,但若是拔得头筹入了长公主眼说不定日后便榜上了,为此还是有很多人争先恐后上前去。 一幅幅画作送到长公主眼前,又展现在众人面前。 “臣女今观菊脑海中不由回想起前相于竹篱旁采菊、赏菊的情景便借此画作缅怀先贤,也愿臣女日后能同先贤般跟从内心,悠然自得。” 慕雅平时便好出风头埋头随意划拉几笔便举起自己画作大声嚷嚷起来,满是势在必得之意。 有人离得近瞥见了慕雅手中的画作一时传来一阵阵倒抽凉气声响,慕雅听见脸上的得意更是不加掩饰。 隋长宁没看见画作,转头看向长公主。坐在首位的人儿面上淡淡的,带着笑只是那笑不达眼底听见慕雅出声也只是瞥了眼画作,在所有人注视下随口道了句:“赏。” 听见只是一句赏,慕雅泄了气没了之前的神气虽有不满却也不敢表露出来,快速道了谢匆匆回到位子上,即使有人想看那画作也护得死死的再不肯示人。 等台上人走得差不多也没有那位入了长公主眼,上去的人都只得了句赏眼看快画作都展示完了头筹也没选出来,管事嬷嬷又上前招呼着。 “诸位还有要上前一试的吗,长公主今儿个起了兴致决定在添份彩头,长公主名下城北的铺子还缺位总管。” 管事嬷嬷话音还为落地众人便交谈起来。 “城北铺子?不会是镇乾吧。” “不会吧,镇乾可是京城最大的首饰铺了,里边都是独一份的展品,平时买都排不上号就这么草率交出去了?” “对啊,里边东西可是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的若是真成总管每月不得赚翻了。” “不是,没人关心城北首饰铺竟然是长公主府名下的吗。” ....... 一时间沸腾起来,只是还是没人敢上前。 突然,人群传来一声尖锐的女声。 “臣女,” 声音太过尖锐穿过了人群,惹的众人都侧目看来。 隋长宁也看过去,是隋单。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声音还没完全收回,长公主难得抬起头也看了过来。 许是没被这么多人注目过,隋单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她举起手,唰一下指向看热闹的隋长宁。 “臣女三妹精通作画,肯定有好的点子不如就让臣女和她一同上台作画,届时再由长公主殿下做评判。” 10. 众怒 隋长宁簌一下瞪大双眼,满眼不可置信。 一颗果子还捏在手里,原本看热闹的人顺着隋单指的方向投向了隋长宁,没好意思在吃,见状默默又放回去冲人露出乖巧一笑。 “臣女...” “也好,那你二人便上来比试一番。” 刚开口便被打断,长公主不容质疑的宣判结果。 吃瘪的隋长宁噤了声,知道不由自己选干脆地起身朝中央走去。 “可要拿出看家本领啊,我的好妹妹。” 隋单快步上前超过隋长宁时用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叫着,妹妹二字咬字尤为重。 “两位小姐,请。” 管事嬷嬷很快招呼人准备好笔墨画纸。 隋单只简单思索几秒很快提笔动起来,两人站在一侧隋长宁很清楚的看得见她的画布。 “她怎么不动啊。” 围观的人群很快有人发现不对,隋长宁人是站上去了确也只是站上去了,隋单都画出了雏形隋长宁还呆愣站在上面丝毫没有要提笔的意思。 “总不能是不会吧。” 有人出言讥讽,紧跟着就有隋单手帕添油加醋告知隋长宁从哪里来的,言外之意便是尽可能让她下不来台。 如此一番操作下不少公子小姐便也信了不少,有些个好事当场喝起倒彩。 “下来吧,别丢人了。” “就是啊,快下来吧没两把刷子上去做什么,真当是在你们将军府过家家。” ...... 将军府在外名声本就差,众人也是喊得毫无负担。 隋长宁朝陈氏看去,后者倒也丝毫不慌好似局外人正悠哉喝着茶水。 只这一瞬隋长宁便明白为何将军府在外名声如此。 忽略耳边噪音,隋长宁叫来管事嬷嬷低头冲她说了些什么。 一炷香的功夫便见有人抬上一卷画布平摊在地上,隋长宁解下长鞭走上画卷。 “我劝你还是趁早下去省的丢了将军府的脸。” 顺着声音方向看去,隋单沉着脸她已经快完成了正捏着笔一脸不悦看着自己。 隋长宁已经将长鞭的倒刺取了下来,听见声响朝隋单粲然一笑,轻声道。 “可是,不是二姐姐你非叫我上来的吗?” “冥顽不灵。” 咬牙切齿丢下一句,隋单黑着脸别过头不在搭话。 早知她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隋长宁耸耸肩无所谓在画布中舞动起来。 “她在做什么?怎么好端端的跳起来了?” “好笑,是觉得自己画不出便作舞粉饰吗?” “北疆来的就是不懂规矩,她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乐坊吗说跳就跳...” 人群中叽叽喳喳时不时传来几句点评,隋长宁不理会这些杂音随着动作挥动起鞭子,看准墨桶甩进去狠狠抽向脚下画布留下道道印痕。 脚尖轻点画布,手上脚下动作不停。 “她,她不会是想边跳边作画吧。” 有人看出了她的意图,这次没了喝倒彩的,他们发现每一次闷响后画布都留下了一道痕,这些印记组成形状。 有人不死心弱弱发问,“她不会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吧。” 没有人在回答显然都看得到,随着挥鞭的频率上升一副美人瞰菊图呈现在众人眼前。 “北疆对作画要求这么,,高吗?” 随着最后一鞭落地,隋长宁落在画布外满意的看了眼画卷上图案。 “天哪你们看,那画上美人是不是长公主。” 画布上赫然是简易版美人赏菊图,画上一个美人怀抱着菊花,在她身旁错落着几盏菊,虽是寥寥几笔鞭痕却是将神韵画了十足。 正堂人群的视线都被这幅画吸引去了,不消一会又有人尖叫出声。 “你们不觉得这场景有点眼熟吗,她画的不会就是现在的......” 听着人群的讨论隋长宁勾唇一笑很是满意自己的作品,在北疆可没有什么琴棋书画她自然是不会画什么高深的东西。但北疆需要会画地形图,时不时她便和阿枝溜出去勘察殷兵排兵布局在模棱回来以便乘云军规划设防。 不会画她会照抄啊,长公主就坐那一动不动的不照着模简直亏大发了。 隋长宁抬头找了一圈才发现隋单不知什么时候起她已经坐回了陈氏身边,而她那副画显然只画了一半。 触及到隋长宁视线隋单毫不掩饰心中不满恶狠狠瞪了回来,这个反应给隋长宁看得一愣不知又哪里惹到她了。 摸摸鼻子,隋长宁自觉无趣收回了视线。 “臣女有罪请殿下责罚。” 在所有人惊叹下隋长宁收起鞭径直走到中央跪了下去。 长公主眼中诧异尚未散去,下意识反问:“你何错之有。” 隋长宁跪的笔直,一字一顿。 “臣女斗胆在殿下面前挥鞭,惊扰了殿下,请殿下降罚。” “罚,是该罚。” 长公主爽朗的笑声从高处落下,隋长宁本来淡定的脸听见听见长公主的话有一瞬间的龟裂。这跟她想的不一样啊,这么有想法的画作真罚啊。难道长公主不喜欢这款?隋长宁苦思冥想也没个思绪。 “那便罚你将这如意凤凰扣还回来。” 嗯? 隋长宁不解,抬头看向长公主。 后者朝她一笑,当真让管事嬷嬷将如意凤凰扣收了起来。 正堂有一瞬的寂静,突然人群中传出一声惊呼。 “长公主这意思是选出头筹了!” “瑞宁郡主便是今日的头筹?!” “我天怎么会有人这么命好,那可是镇乾啊京城最赚钱的铺子了。” “早知道我也上了,不会舞鞭我会女红啊,我用针给长公主殿下绣一幅..” “.......” ................ 一时间正堂炸了,酸的酸,酸的酸。 “不行,” 在一片哀嚎声中,一声惨叫尤为突出,隋长宁只觉有什么东西撞了上来。 原本坐在陈氏身边的隋单直接冲上前去,口里大喊着。 “不可以,” “殿下你不能将镇乾交给一个小偷。” 隋单上 前拽住还跪在地上的隋长宁,隋单几乎是用全身力气扑来的一时不查将她直接撞倒在地上。 “放肆,长公主还在此你怎敢如此放肆。” 管事嬷嬷第一时间跳出来,抓住还欲上前推搡隋长宁的隋单怒骂道。 听见长公主隋单顿时有些慌乱一双眼睛不知往哪里瞟,直到管事嬷嬷使巧劲让人跪下才缓过了神,猩红着一双眸直勾勾盯着隋长宁。 “殿下恕罪,臣女没有要冒犯殿下之意。实在是臣女的妹妹行事太过不耻,即便是让将军府名声有损臣女也不敢叫她欺瞒了殿下啊。” 捂着被擦破的手腕,隋长宁从地上直起身依旧跪的笔直有些搞不懂隋单怎么突然发疯。 心中暗自思索,将军府的人莫不都是傻子,个个都想拉着全府陪葬是要做什么。 看着面色难看的长公主,隋长宁紧锁眉头开口提醒。 “二姐姐这其中可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大可说清便好在殿下面前扯谎可是欺上。” 隋长宁好言相劝眨巴着眼拼命给人使眼色,怎料对方却当是她心虚了,丝毫不惧更加大声囔囔起来。 “隋长宁你真是太让人失望了,我知到你从小生活在北疆没见过什么好东西,但我没想到你竟然无耻到去行偷盗之事。” 隋单说完又朝长公主俯首一拜。 “殿下,乘云将军一生光明磊落没想到竟生出了隋长宁这般不知廉耻之人。将军府的门楣都被她辱没了,如今竟偷到长公主府来了如此这般目无王法将军府也深感屈辱,还请殿下做主惩治了这贱民。” 一番话将隋长宁说的云里雾里,最后才明白她竟以为自己身上的衣物是偷来的。 “二姐姐,这是...” 本着家里怎么闹都行,脸不能丢到外头,隋长宁想跟人解释清楚。 后者显然杀红了眼,根本听不见任何解释。 隋单强硬打断隋长宁。 “三妹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你真的让人太失望了,如今赃物就在你身上你敢说你身上这件云凤锦蜀裙不是偷的?如今我们将军府是保不住你了。要杀要寡就看殿下心情,只愿你日后能改过自新莫要在做这种行盗苟且之事。” 经她一囔囔很快也有人跟着出声,首当其冲的就是隋单几个手帕。 “物证都穿她身上了还要狡辩,这件云凤锦蜀裙诸位都知道吧这可是出自镇乾独一件,多少人去高价竞拍都没拍到如今就水淋淋穿在她身上。” “就是嘴这么硬怎么不去当城墙,我亲眼所见这件被昌嘉郡主定走了,若不是偷来的难不成是郡主送她的。” 嘲讽嬉笑声毫无阻隔传到隋长宁耳中,一时间隋长宁最先诧异的是宋尹新竟将如此昂贵的衣物交给她。 隋长宁朝陈氏看去,她面上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在触及自己眼神时恰时候流露出一丝嫌恶。 自嘲一笑,隋长宁觉得自己像个丑角在台前任人羞辱偏偏自己还当是一家人,竟生出了不该有的念头。 抬头强行将泪憋回去,隋长宁张开口还没来得及出声,一道声音比她更快。 “就是本郡主送的有什么问题吗。” 11. 送入庵堂 宋尹新快步上前朝长公主行一礼。 “就是本郡主送的有什么问题吗。” 再次重复一遍宋尹新目光在全场扫视一周,最后定在隋单身上。 隋单俨然有些不可置信,伸出手直戳隋长宁。 “郡主,她这是偷窃啊,此等行为我们将军府向来不耻,您不必如此为她开脱,她酿下如此大错辱如今将军府也是容不得她了,往后就是青灯古佛也要看她造化。” 隋单表情狰狞几乎压着嗓子蛊惑道。 “我说了这不是我偷的,二姐姐不要闹了。” 压着脾气隋长宁一掌拍下几乎戳着她的指头,用仅剩的耐心发出最后警告。 “放肆,当着殿下的面你还要狡辩。隋长宁你简直无可救药,还不速速认罪或许郡主还能饶你不死。” 隋单顶着那双充满血丝的眼充满怨毒。 看着隋单那眼中饱含的怒和毫不掩饰的恨意,隋长宁有一瞬间的震楞,自己究竟是何时又是怎么让隋单心生如此大的恨意。 “本郡主倒是不知何时将军府由二小姐说了算?” 一旁的宋尹新满脸不悦,见喊不动又扫视了一圈精准找到陈氏不耐烦喊道。 “隋三夫人打算就看着?” 被点到名陈氏没了先前的淡定慌张起身去拉隋单,在触及隋单眼神时又改了主意,一个丝滑连跪,陈氏扎扎实实朝上方长公主一跪。 “求长公主殿下为妾身做主,隋长宁虽是妾身晚辈却实在刁蛮得很。这还没来京城几日便已夺了老夫人管家权又将雯姐儿送去了庄子,此等不忠不孝将军府实难容。” “妾身也是实在没了法子才出此下策,今儿个她敢忤逆老夫人软禁长姐指不定明日就敢做出什么,还请殿下明鉴。” 一番话喊得情真意切,好似隋长宁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是。 再一次被忽视的宋尹新深深看了眼隋长宁。 “隋三夫人你搞清楚为什么将军府叫将军府而不是叫隋府在来此撒泼,这将军府本就是乘云将军府邸。” “知道什么叫恭桶本不臭非要挑起来臭吗,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哎我就奇了怪了,隋三夫人和二小姐平常瞧不见自己什么模样吗?将军府可是铜镜都没有,即使如此难不成水也没有?隋三爷平日便是如此治理后宅的?”最后一句带着明显的威胁,宋尹新仍觉不解气,衣袖一甩开口怒斥道。 “别说人将军亲闺女回来拿了掌家权,日后隋将军回来这整个将军府都是他的届时二位又想告到哪去?简直岂有此理,照你二人所诉那这长公主府是不是也是你的了?不如我同殿下今日便搬了出去可好。” 陈氏自知百口莫辩,扭头朝高位之人求救辩驳,“殿下,妾身不是...” “哟,还知道殿下郡主呢。我还以为你们将军府想反了不成,一个两个指着瑞宁郡主鼻子骂这是要干什么,蔑视皇族怕不是活腻了想试试天牢牢饭?” 宋尹新越说火气越大,最后恨铁不成钢怒瞪隋长宁一眼直接越过她挺直了腰杆站在陈氏面前一顿输出。 见宋尹新说得差不多了,长公主朝管事嬷嬷递了个眼神示意将其他宾客带走。 “郡主妾身,” “妾什么妾,郡什么郡,本郡主可担不起你那声郡主,还是说我呆在这碍着你的地盘了?” 宋尹新火气蹭蹭往外冒压根不给陈氏反驳机会,就这么站在陈氏对面愤愤盯着她。 显然还没意识到不对劲,隋单还想说些什么,刚动了下便被陈氏拉住。 隋长宁注视着全过程,无声嘲讽一笑,瞧,这不是可以拉住,刀不打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啊。 “瑞宁郡主怎么看。” 宋尹新一人压制住不让她们出声。 毕竟是将军府家事,长公主将目光投向隋长宁。 自嘲一笑,隋长宁看向站在隋单身前护住隋单的陈氏,又扫了眼依旧愤慨的隋单。有些无奈却又有些想放声大笑一场,她道隋单为何像看仇人般看自己。 突然就懂了为何自己幼时跟爹爹说想回将军府爹爹总是一言不发,原来将军府里是没有将军的。 “二姐姐方才提到庵堂,想必是很感兴趣才想推荐给臣女。臣女虽自幼在北疆长大但也知道成人之美那边送二姐姐去庵堂,姊妹一场就如她所愿没入庵堂此后青灯古佛一生。” 隋长宁朝长公主粲然一笑,很是痛快做出决定。 一旁的陈氏最先沉不住气,“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她扑到在隋长宁身边,拉扯着她的衣袖哭丧着脸哀求道。 “不可以的郡主,单丫头心思单纯,就是性子太直了她没有坏心思的,你们终究是姐妹一场长公主问你便是给你个台阶你这是要毁了单丫头啊郡主,她还小什么都不懂,你不可以这样。” “呵,是没有什么坏心思也就是想当众让妹妹担上手脚不干净的骂名。本郡主真就不明白了,同样是将军府的人为何有的人就如此厚颜无耻,你也知道进庵堂不是什么好地方啊那方才长宁被你的好大闺指着鼻子污蔑的时候你躲哪去了,这会说一家人来了。” “当真是只要脸够大城墙避三避,长公主的心思也是你可以揣摩的?尽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手里捏着茶盏,宋尹新舒舒服服找了个位置灌了口茶,听见陈氏开口又忍不住讥讽。 宋尹新的话又直又急,让人不用多想也听得懂是嘲讽。一时陈氏面上有些挂不住,脸青了又红最终也没敢反驳什么,转头又去拉隋长宁衣袖。 “长宁,” “哦对,忘了三叔母最是爱子,那便同二姐姐一块去了,也算相互有个照应。” 隋长宁拉回自己衣袖,不咸不淡添了句。 她不止一次向陈氏求助,希望陈氏能出言拉住出疆的隋单,可惜,瞎子是没法对外界有感知的,除非她结结实实撞上去。 “郡,” 陈氏还想在拉隋长宁,这回没等挨上便听见一道生硬的声音,俨然是忍到了极点。 “这件衣裳可不便宜,若是 拉扯坏了你可有银两赔。” 隋长宁冷着脸,不想多说一字,给机会不中用那她便收回。 躲在陈氏身后的隋单从始至终都没开口,默默缩在陈氏身后像是知道陈氏会义无反顾为她冲锋陷阵,直到听见这声生硬的话才微微瑟缩着。 “三妹妹,我,我不是有意要伤害你的,我我只是太嫉妒你有个好爹爹了。我在将军府这么些年也不曾见过陛下,你一来便见着了还被封了郡主我,你,放过我好不好,以后我都听你的。” 隋长宁直接笑出了声,笑出了泪花也没停。 “你不过是嫉妒我有个好爹爹,”隋长宁看着隋单笑得身体颤抖不止。 突然顿了声音厉色道:“你凭什么嫉妒我?” “你在京城每日除了吃吃喝喝便是到处捻酸吃醋,整日里攀比这个拉踩那个你凭什么嫉妒我?” “你以为在北疆都是同你一般的大家贵小姐吗?漫天的黄沙迎面朝你扑过吗?遍山的尸堆你一具具埋过吗?你嫉妒我?” “你嫉妒我什么?你嫉妒我一鞭子抽死一具殷兵还是嫉妒我在漫天风沙中缝补好那些为保护你这种玩世不恭的贵小姐碎的东一块西一块的勇士遗骸?” 隋长宁眼中蓄满了泪花,强忍着不让他落下,她哽咽道: “你不过是羡慕我爹爹是乘云将军有着将军乌纱帽,可你究竟有什么好羡慕的?他九死一生深入殷军后方时你拿着他用命换来的封赏和好友谈论那家铺子又上新了首饰,他顶着刀伤剑伤同殷军拼个你死我活时你在研究那个妆容能让你在哪家公子哥面前出彩。” “隋单,你没有什么可嫉妒的,你也不配。你一边享受着边疆将士用命护下来的安稳生活一边看不起他们肆意诋毁着,你没有资格同我说这些。庵堂娴静,适合你去好好回想下你的所作所为。” 隋单脸色煞白,怔怔盯着隋长宁一张一合的嘴,不知在思考什么。 公主府的嬷嬷将人拉出去时也没有任何反应。 隋长宁闭紧了眼,深呼吸一口调整好才再次抬头看向长公主却发现上头早已空空如也。 四下扫视一圈才发现宋尹新依旧保持喝茶的动作,整个人如同定住了般。 长叹一口气,隋长宁撑着起身拍拍裙摆朝宋尹新走去。 “你,” 直到隋长宁走近宋尹新才有点反应,慌忙中不小心打翻了茶盏也没去管,双眸盯着隋长宁似乎有什么话要说,最终还是没能开口。 “对不起啊,你这么贵的衣裳我又给弄脏了。” 知道宋尹新是想问什么但自己的状态实在是太差了,不动声色转了话题。 “啊,没事,送你的。” 视线嫖到隋长宁裙摆,宋尹新呆呆摇着头。 隋长宁笑笑,想说什么眼实在涩得很只留下一句,“今天,谢谢你。” 快走出宋尹新视线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喊叫声。 “长宁,我阿母说了镇乾交给你。你什么时候有空来找我,我带你去看看。” 12. 怀璧其罪 没有回头,隋长宁摆摆手示意自己听到了。 第三次站在隋家祠堂面前,隋长宁心中已经掀不起波澜了。 冷眼瞧着围在自己周围,敢怒却不敢言的隋家众人隋长宁第一次感觉有些累了。不光是身体更多的是心中,看着眼前这些明明和自己有着血缘的亲人却终究隔着几扇门的关系。 隋长宁阖上双眸心中做着最后告别,暗自决定若是最终不是一路人... “隋长宁你什么意思。” 最先沉不住气的是三叔隋千喃,他一掌拍在桌案上发出厚重一声“嘭。” 为自己满上茶,优雅提起茶盏呷上一口,全然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显然是看出隋长宁的态度,隋千喃蹭一下火气上来便要去抓隋长宁。 “三叔,”隋长宁慢悠悠喊出声。 “想想我兄长,那可是一刀一刀生砍出来的将军。” 虽说自己和兄长的嫡亲爹爹是乘云将军但他们没因此享受过一丝优待,爹爹对他们的要求更甚普通将士。 自己兄长三岁扛刀五岁便能独自率领将士抵挡殷军,隋将军的称号乃先皇亲封还真不是恭维戏称。 见稳住局面隋长宁才放下茶盏站起身来,目光扫视在场的隋家众人。 除了二房的母子,其他人都一脸敌意看着自己。 摸着鼻子隋长宁有些汗颜。不过细想也能理解,自己上来就夺了管家权又三番两次不是将人送进庄子就是弄进庵堂,换她她也急。 “隋长宁你究竟要做什么,陈氏是你三叔母单姐儿是你二姐姐你便是在要耍威风也不该,”许是觉得太过丢脸,隋千喃气得胡子上翘一甩袖子终是没将那两字说出口。 隋长宁一脸鼓励看着他,见他只是吹胡子瞪眼瞬间便觉无趣。 “荒唐。”见又有人站出来,隋长宁一脸好奇看去,却又是个没下文的。 叹了口气。 “诸位是不是想讨伐我为何去趟公主府只我一人回来了?” 目光审视一圈最后落在被四叔母搀扶的隋金氏身上,她几乎全身力量都靠在谢氏身上。触及隋长宁目光冷哼一声,没好气道“你说呢。” 眼神有些躲闪,隋金氏偷瞥一眼谢氏见她没反应才稍稍松口气。 这一幕正好被隋长宁看见,她没回答隋金氏转头又对上谢氏。 “听说大姐姐好像自打去了庄子就不曾出过房门,四叔母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隋长宁一字一顿语气担忧,好似真的只是担心姐姐安危的妹妹。 “啊,”惊呼一声隋长宁故作讶异,小心翼翼开口。 “不会出什么事了罢。” 紧接着又喃喃自语,“那可不成,还是赶明儿跟求陛下派羽林卫去瞧瞧才好,” “郡主。”不等她演完就听见谢氏咬牙切齿的声音。 “雯儿只不过是路途受了风寒在庄子休养罢了,陛下日理万机这等小事还是不要劳烦陛下的好。” “小事吗?可是关乎大姐姐性命呢。” 隋长宁故作不解,一脸不赞同看着谢氏活像她才是那个不在乎隋雯的人。 谢氏几乎要维持不住假笑了,咬着牙感谢隋长宁关心。 “哦,没事便好四叔母还是要多多挂念大姐姐的好,叫旁的人瞅见了还以为大姐姐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躲在庄子里不敢出来呢。” 似丝毫没察觉谢氏的情绪隋长宁一脸单纯道。 终于在谢氏额间布满虚汗后,隋长宁放过了她。眼珠一转又四下扫视,最后对上隋千喃。 “呀,倒是忘了三叔了。” “三叔我们方才说到哪里。” 隋千喃不予理会,径直偏过头去。 “想起来了,听说昨日林大人身体不适腹泻了一整天呢。三叔,您和林大人可是同僚您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事啊?” 压根不给拒绝的时间,隋长宁笑着问道。 “哎呦瞧我,林大人前些日子还给三叔使绊子了三叔应当是不知道的。” 隋长宁一会瞅瞅这个一会瞧瞧那个,每个被点到名的都不出意外的黑脸,却是也没人跟她呛声。 等说累了隋长宁往贵妃椅上一躺,十分豪迈饮下一盏茶。看着全场黑脸的众人有些不悦,好端端的祠堂怎么就成了煤炭聚集地。 “各位叔叔婶婶,哦还有老夫人,可还有什么话想要问晚辈的?” “晚辈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隋长宁很是坦诚道,没有丝毫不悦咧着牙笑着。 “不过嘛,诸位也知道我隋某北疆来的,用你们的话就是乡野来的野娃子不懂规矩,没见识。” “哎,”隋长宁猛的一鼓掌,惊的下边各怀鬼胎的隋家众人一个寒颤。 “你们还说对了,诸位能忍的就委屈忍忍,不能忍的就找个好去处隋某一定安排到位。” 隋长宁眉头翘的老高,语气激扬好似在宣布什么值得庆祝的喜事。 “晚辈眼里容不得沙子若是在叫我发现有谁要给我上眼药我看这庵堂,庄子也未必是好去处,诸位觉着呢。” 骤然冷了声音,隋长宁依旧笑着语气却是不容质疑。 见没人反驳,隋长宁很满意这效果起身便准备走。 “郡主。” 是鹌鹑四叔隋千翔。 他扭曲着脸站在他旁边的谢氏一脸漠然。 见他没作声,隋长宁扫了眼便要走。 “郡主,那个,,” 隋长宁不耐烦再次转身,视线直视过去。 像是豁出去般,隋千翔闭着眼一股脑道: “郡主既然您说都是一家人的话可不能厚此薄彼。” 挑挑眉,隋长宁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被隋长宁盯着,隋千翔原本只是黑着的脸又涨的通红,半响才开口。 “郡主您看,隋睿荣是您弟弟,那崔儿和宏儿也是您弟弟。没道理隋睿荣的夫子是皇子师只叫崔儿和宏儿看的道理,您说是吧。” 隋千翔擦了擦额前的汗,一脸讨好的看着隋长宁。 皇子师? 武阁这么有诚意? 隋长宁一惊,有些震惊随后又眼前一黑,皇子师应该要不少银两吧,可怜她现在一两都掏不出来。 “郡主,” 旁的 人不知道隋长宁内心戏,只见她脸一会黑一会白的隋千翔壮着胆子喊了一声。 隋长宁有些不解朝他看去,对上一脸恐惧又期待的眸子。在看谢氏,隋金氏一行都一脸期待看着他。 隋长宁勾了勾唇,假装没听懂。“什么。” 谢氏赶忙接话,“郡主夫子教一个也是教教一群也是教,我们也不要求一人一个了就叫夫子带上崔儿和宏儿就行。” 瞅瞅,多委屈啊。 隋长宁扫了眼站在角落的隋睿荣,小家伙瘪着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哦,”在所有人期待注视中隋长宁缓缓张开嘴,“不行。” “凭什么。”谢氏没控制住自己喊了出来。 敛了笑意,隋长宁冷声开口:“就凭人是我请来的。”说完转身就走。 惯的这帮人,还凭什么。 “宁姐姐,” 没走多远就听见有人在身后喊叫。 隋长宁回头就见一个团子朝自己奔来。 “宁姐姐,”隋睿荣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半晌没说出个完整话。 “瞧你,跑这么急做什么,我又不会跑喽。” 隋长宁笑着给他拭去额间汗珠,忍不住笑骂道。 隋睿荣嘿嘿笑着,伸手指向身后。 “宁姐姐我说服阿娘了。” 手一顿,看着站在隋睿荣身后的妇人一时间心间像被什么击中般,平静的水面泛起阵阵波澜。 “三小姐。” 妇人微笑朝隋长宁颔首。 听着这般称呼,隋长宁心中又是一暖,声音都多带几分真诚。 “二叔母。” 将人带回院子关上门文尧才开口。 “三小姐。” “二叔母还是唤我长宁罢。” 笑了笑,文尧倒是没先前拘谨了,整个人显得更加温柔。 “好,长宁”突地文尧有些哽咽,缓了会才再次开口。 “睿儿自三岁起便一直想着念书,是我这个娘亲没用连这最基本的都没法满足。”文尧眼中噙着泪,声音闷闷的。 “所以长宁,真的很感谢你。若不是你,睿儿指不定等到什么时候去。” 文尧怜爱的抚着隋睿荣头,笑得一脸满足。她从衣袖掏出一枚摸得程亮的铜钥塞到隋长宁手中。 “这本就是乘云将军的东西,本就该是属于你的,如今我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摸着手中还带着余温的铜钥,隋长宁有一瞬间的恍惚,突然就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长宁,”隋长宁抬头看去,文尧一脸关切朝她笑笑,语气温柔。 “长宁你是个有主意的,二叔母知道你来京城是有自己的事要做。二叔母也帮不了什么怀璧其罪,长宁你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 文尧没有久留,两人说了些体己便带着隋睿荣告辞了。 独自回到房间,隋长宁摸着手中的铜钥躺在软榻上不知在思索什么。 突然窗边传来一阵簌簌声。 隋长宁起身朝外头探去。 只见一身夜行衣的贾贾站在窗边,一双平静的眸子直视着她。 13. 体己话 “来啦。” 瞥见来人隋长宁提不起力气草草打声招呼又坐了回去。 “你,,” 隋长宁抬头,贾贾从外头绕了一圈走正门进来正站在她对面。 见他盯着自己,仿佛有话要说,隋长宁静静看着他。 两人静静对视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隋长宁心烦将军府众人到底该如何处理,眸光中倒影着贾贾身影却是半分对焦也没有,完全没注意到贾贾望向她时眼神的不对劲。 好半天没听见动静,隋长宁收回思绪不解看着贾贾。 后者慌张收回视线,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贾贾从胸口掏出个盒子递到隋长宁眼前。 “上回走得匆忙忘了这个,你把他收好往后若是唤我吹响这个我听到便会来。” 有些怀疑的收下盒子,里边躺着一枚做工精致的竹梢。 将竹梢从里边拿出来捏在手上,隋长宁好整以暇看着贾贾,笑道。 “这个不会要收银两吧。” 贾贾依旧一脸淡定面上没有丝毫变化,眼神淡漠,嘴里吐出冰凉的两字:“不用。” 说着就往外走,有些诧异贾贾往外走的行为隋长宁赶紧开口喊住。 “哎我要的东西呢。” “明天晌午我带着东西来找你。” 等人走了,隋长宁总觉有什么不对。 半晌才回过神,这里可是她闺房,这人就这么大大咧咧进来若是被人看见自己就是说破嘴皮也说不清。 有些懊恼的拍拍自己额头,看着天边渐晚的月色倒也没太纠结。 又看了看手中铜钥,隋长宁决定先睡会等明天在想。 天尚未亮全隋长宁便被一阵嘈杂声吵得睡不着。 “吵什么啊。” 细细簌簌的响动吵得人都焦虑不少,隋长宁翻身用被子捂住头还是抵挡不住声音贯穿进来。实在受不了猛的大喊一声将被子一掀便要起身,刚坐了起来便对上一双眸子。 委实是给隋长宁吓了一跳,只一瞬眼中的睡意全然消散,眼神紧盯黑影在床头摸索着长鞭,隋长宁能清晰感受到此刻自己心跳如擂鼓。 摸到长鞭挥去前一秒黑影开了口。 “隋三小姐,是我。” 那人声音又低又轻,带着某种压抑的情绪。 还没等做出反应,门口传来一阵哒哒声,紧接着响起一道女声。 “三小姐不好了。” 应是院中女婢,隋长宁警告看眼贾贾才开口。 “何事。” 隔着门那女婢急匆匆道:“不好了三小姐,吏部档房昨夜起火三老爷被带到大理寺了老夫人请你去祠堂。” 一番话给隋长宁听得云里雾里,那女婢说话又急又没条理,半晌也说不到点子。 知道问不出什么,随意应和两句便打发。 回想着方才女婢的话,突然对上贾贾炽热的视线。 隋长宁脑中闪过什么,有些怀疑开口。 “吏部的火,是你放的。” 几乎是肯定。 “我让你偷卷宗,你给我一把火烧了?” 气得声音都有些扭曲,隋长宁满脸黑线看着贾贾很是不想接受。 “无妨,我躲得好不会有人发现。” 一脸黑线,隋长宁有些自闭,凉凉开口。 “是,所以你把我三叔送进去了还没把东西带出来。” 话还没说完手中一重,隋长宁低头看去。 几个呼吸后才找回声音。 “干得真棒。” 贾贾秒接。 “包括将你三叔送进去吗?” 隋长宁一阵无语。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祠堂也还是要去的。 赶走贾贾又将卷宗藏起来隋长宁这才换了身衣裳朝祠堂走去,其实她真的很想问问隋金氏这偌大的将军府就没有其他地方能议事了吗。 但在到了祠堂看见哭的不能自己的隋金氏和她身后几双担忧的眸子,隋长宁识相的没多嘴。 在隋金氏断断续续的哭诉中隋长宁终于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隋千喃是吏部司务这批卷宗便是由他负责,恰巧昨日又是他当值。昨日不知何故突然起火,烧了不少卷宗陛下大怒找不到人便直接将他送到了大理寺。 隋家众人想去看看情况但仅剩的成年男丁四房老爷隋千翔连大理寺门都没进就被请了出来。 隋金氏哭丧着脸,泪花不要钱的掉一遍遍哀求着隋长宁去捞人。 隋长宁一个头两个大,毕竟事是因自己而起只得答应去试试这才让老夫人平静了些。 回到院子隋长宁便开始翻箱倒柜的搜刮还能当的玩意,丝毫不担心关到大理寺的隋千喃。 吏部被烧陛下愤怒是自然的,三叔又是管事又当值连东西都看不住被关也不算冤。就算是给陛下个台阶隋千喃也要被关上几天,终归陛下也不是那等暴君左右等气消了人便放出来了。眼下她确实要去趟大理寺,万一三叔看见了什么也好做个准备。 看着好不容易攒下来的物什再一次离自己远去,隋长宁心刺痛了下。 拿着沉甸甸碎银,隋长宁很轻松见到了隋千喃。 “郡主,隋大人便被关在这了。” 狱卒将她带到面前后很是贴心关上门离开。 隋长宁朝里边看去,隋千喃没了往日的神器,整个人蜷缩在一堆草垛旁脸上掩饰不住的憔悴。 心中有一瞬间的内疚,隋长宁轻声喊着。 “三叔。” “三叔。” 喊了好几声才看见鹌鹑动弹了。 隋千喃一双浑浊的眸子朝出口望去,在看到隋长宁的一瞬眼神一亮都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 “郡主。” 年近三十的他第一次情绪有些收不住,隋千喃嗓音有些哽咽。 “郡主我怕是活不成了,可怜你三叔母和单姐儿往后就拜托您多关照一二了。庵堂冬日冷,您看在她终是崔哥儿生母的份上给她送个毯子。单姐儿,”提到隋单他脸上浮出一抹无奈,顿了下才继续道。 “单姐儿不懂事妄想加害您,往后便由她自生自灭吧,只是还忘郡主念及血脉之 情不要置她于死地啊。” “崔哥儿毕竟是男丁受些皮肉之苦也无妨,倒是母亲。郡主我知晓是我们亏欠了你和将军,念在她终归是服侍了您亲祖父一生还请郡主允她考终命。” “.........” 隋千喃倚在栅栏前满眼悲凄,说道动情处也是毫无形象捏起衣袖拭泪。 隋长宁冷着脸,实在是有些听不下去了将带来的物什从中间缝隙塞进去,开口拦道: “三叔可饿了罢,我给您带了些吃食您先吃点?” 看着隋长宁塞进来的吃食,隋千喃看也没看眼眸黯淡了些。 “人之将死,长宁啊我就斗胆以长辈身份跟你说些体己。” 没想到隋千喃突然的转变,隋长宁挑挑眉终是没有打断。 “我知你恨,你恨父亲不顾发妻死活强纳了我阿娘气死了母亲。”隋千喃低着头,整个人被巨大的忧愁笼罩着。 隋长宁则是淡然多了,从里头拨了些干草坐在一旁静静听着,眸中没有丝毫波动。 “母亲出自大家为了心中所爱不惜下嫁父亲本该是一段佳话,可父亲还是负了母亲。平心而论,若我是兄长这个家我大抵也不会回了。” “那时我还年少不懂这些,只知后堂有个母亲终日关在院内不见任何人。有一回我被阿娘骂了偷偷溜到后堂去,那是第一次我看见父亲生如此大的气,他大声呵责母亲质问她是不是不爱他了。”隋千喃轻咳两声,一颗泪珠顺着脸颊没入衣襟。 “那日父亲没有得到回答,我看见母亲哭了哭得很厉害她用帕子捂着嘴,那上边全是血。可那会我害怕啊,匆匆逃走了。第二日我从睡梦中醒来却发现府中上下挂满了白帆,母亲,走了。” “我不止一次回想,若是那日我没有走而是去叫了大夫,会不会母亲就不会走了。” 隋长宁忽然觉着嗓子有些干咳,她没见过祖母也不知道她和祖父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父亲从不说这些,她却不止一次在深夜中看见父亲拿着祖母的画像在夜色中一坐就是一整夜。 偶有一次醉酒她听见父亲在哭,他说是自己害了祖母他有罪他不该走的,那时她不知道是何意,如今倒是有些懂了。 “其实我一直很羡慕兄长。”耳边传来隋千喃的低喃。 “即使父亲从未说过,但我知道他至死都在等兄长。” “我们几兄弟从小便卯足了劲想得到父亲的认可,没有谁成功了。父亲永远冷冰冰的对谁都是,我曾以为父亲便是如此。直到有一年兄长击退敌军俘获了一批上好名器,许是太高兴亲自写了封信一同传回京城。” “收到消息的父亲高兴了好几日,每日都去宫中硬是磨得先皇将信一分为二给了他一半才肯罢休。那也是自母亲仙逝后我第一次见父亲那么高兴,就像得到糖的小孩般每天都拿着那半张信看个不停。” “原先我不理解那信有什么好看的,现在想来父亲哪是看信啊,他是想兄长了。母亲走后兄长将家里所有有关他的都砸了一切关于他和母亲的痕迹都抹除了,也就这从陛下手中讨来的半封信能了以慰藉了。” 14. 珍珠蚌 隋千喃拭干眼泪,看着隋长宁像是下定什么决心般,他张口。 “宁丫头,你本该有更好的生活的却被迫长大不得不每天面对生死....” “...打心底来说,其实我很羡慕你。” 他上下打量自己一番,又举起衣袖看看,最终叹了口气。 “你虽年纪小,却有主见,一身本事。而我们,”他嗤笑一声,语气中饱含悲凄。 “不过是躲在兄长身后的蛀虫,见不得光。我穷尽一生想好好干出一番事业,可终究是没本事到最后还是先皇念在兄长份上给封了个官。” “长宁啊,”隋长宁抬眼看去,视线正好撞上他坚定的目光,她听见他说:“想做什么便做吧,无需考虑将军府,这是我们欠你们的。” 心,骤然一紧。 隋长宁瞪大了眼,他却不在言语伸手端起放在一旁盛满水的碗。 “别喝。” 就在隋千喃倾斜碗口往嘴里倒时,隋长宁大喊一声。 “包裹里有水袋。” 蓦了两秒才,起身拍拍衣摆冷声道。 “三叔若是不懂如何去痕,下次还是莫要轻举妄动的好省的轮到自己身上受不住。” 看着碗中的水,只一瞬隋千喃眼前便浮现一个人影。 “好他个林二我不过是以牙还牙他竟如此歹毒。” 没理会他的愤恨隋长宁打开门朝外走去,临了还是回头补上一句。 “我最是怕麻烦了三叔交代的还是自己去完成的好。” “狱中自然不比府上三叔好自为之,往后三叔的吃食我会让府中小斯送来,不干不净的三叔还是不要往口里送了。” 末了看了眼他手中的碗咬咬牙,心中想着这笔账可得算隋金氏头上。 既然知道隋千喃不会多说什么,隋长宁心情很好的回了将军府又在隋金氏面前卖力表演一番这才惦着厚厚的一沓银票离开。 一路哼着歌,直到撞上前来寻她的周管事。 “哎呦郡主老奴可算找到你了。” 眼皮一跳,隋长宁瞬间紧张起来,怎么看周管事也不是来报喜的。 周管事也不墨迹赶忙掏出怀里塞着的信封递到隋长宁手边。 “北疆八百里加急送来的,老奴怕耽误了郡主事赶紧给送来了。” 顾不得多想将手中的银票塞到周管事怀着,隋长宁拆开信。 里边龙飞凤舞的字迹的确是自家兄长的,只是里边的内容,越看越心惊。 沉默扯回银票隋长宁一言不发径直朝自己院里走。 信中只有潦草的两行。 ‘裴死难返, 道凶勿追。’ 字迹潦草像是很急着写完似的。 当下隋长宁心中一紧,总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脱离了掌控般。 “隋三小姐。” 隐约的,隋长宁听见有人唤自己。 竟是不知不觉间回到了院子。 贾贾站在树阴处,夜行衣依旧是裹满了身子唯余一双眸子。 那双深邃的眸子直直望向她,里边汹涌的情绪似要包不住。 蓦的,隋长宁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影,好似在很久以前也有一双眸子曾这样看着他,墨眸里边饱含复杂,纠结,纠织不清的情绪。 只一瞬那人影便消失不见,隋长宁努力回想却是无济于事索性不在想了。 等走近隋长宁才发现贾贾身后还有一人。 见她视线望去,那女子朝隋长宁抱拳道: “奴婢夏水见过三小姐。” 眉心一跳隋长宁不解望向贾贾。 “咳,那什么,阁主很是重视同三小姐的交易。如今三小姐可是京城红人,为护三小姐周全还望三小姐不要推辞。” 顶着隋长宁直勾勾的眼神,贾贾不自觉咽口唾沫默默补道:“不收工钱。” 倒也没太纠结,隋长宁点点头转身往屋内走。 毕竟交易对象是整个将军府,对方谨慎点也正常,只是这突然光明正大的监视多少让人有点不爽。 “可是北疆来信?” 下意识紧了紧手中的信,隋长宁一脸警惕转身。 看了眼贾贾,神色不悦。 “将军府是将军府,北疆是北疆。” 开玩笑,北疆有乘云军,她可以送死甚至可以带上她兄长但是乘云军不可以这是父亲一身戎马的见证,也是留在世上唯一的念想。 若是武阁打着这个主意..... 隋长宁心下一紧,视线紧紧锁定贾贾颇有他敢点头今天就都玩完在这的架势。 许是没想到她反应如此强烈,贾贾有一瞬的楞神。 这眼神在隋长宁眼中俨然就是恼怒。 赶在隋长宁动手之前,他赶忙解释。 “三小姐多虑了,武阁虽树大却也招风不是四处都能活。在下只是想到前不久收到线报说北疆大乱,这城防兵防恐怕要用银两的地方很多罢。” 贾贾摇着头,将自己知道的一一道尽。 没等到隋长宁回答,她一脸无语沉默转身关门一气呵成。 瞧这场景,夏水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开口询问道: “阁..贾公子三小姐这是...” 贾贾倒是没什么反应,满眼痴傻望着隋长宁离开的方向。 若不是一身行头遮住了脸,夏水定会发现面前的某人嘴角上扬得厉害。 “无妨。” 贾贾冷声道,语气却没什么起伏的。 “你看着点她,别叫人欺了。若是她要欺人...” 夏水瞪着眼,仔细竖着耳朵,只见一道清冷的男声清晰落到她耳尖,“如此没眼力见的便交给温箬去处理了。” 有一刹那夏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自家阁主,先前是这样的吗? 她觉得自己得洗洗耳了。 眼看自己阁主消失在眼前,夏水只能认命的去敲隋长宁紧闭的房门。 “三小姐。” 夏水走进去时隋长宁正倚靠在窗前,手里捏着那把铜钥。 四下扫视一圈,原本那封信不知被隋长宁放哪去了。 心中为自家阁主点根蜡,这行为俨然是他在三小姐心中没点信誉度。 感慨间不由想起温箬那句,‘殿下那天给自己玩没了都不知道。’这种话自然不能当正主面讲,但平心而论她觉得温箬说得不无道理。 听见喊声,隋长宁掀起眼皮冷冷扫她一眼。 转了一圈铜钥后,冷不丁开口:“会刨土吗?” 夏水一噎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还是配合点点头。 隋长宁依旧是没什么反应,眼神直愣愣的不知在想什么。< /p>“准备两套夜行衣和挖土用具,今晚亥时我在这里等你。” 不给她询问的机会,隋长宁往她手里塞了枚银锭丢下一句:“不够找武阁支去。” 看着消失在转角的人影,夏水簇的笑了。 拿起手里的银锭迎着光看去,突然就觉着这个将军府三小姐虽别扭骨子里却是有些可爱。 如此看来,阁主大人这么上心好像倒是有些道理,小喵,还是会舞爪子的可爱喵谁不想逗一下。 夏水这厢给自己一番感动,而隋长宁那边依旧漫无目的走着。 等回过神时已经不知不觉走出了府。 看着街边熙熙攘攘的人群,隋长宁心中便像被什么堵住了般难受。 眼瞅着夜色愈发晚了,这街市也不甚想逛,隋长宁便打道回府。 走到一家店门口时,却听见有人唤自己。 “哟,这不是隋三姑娘嘛,怎么了这是怎的一个人在外头晃荡?” 酸不溜秋的话冲进耳朵,隋长宁下意识拧着眉探去。 一看,还是个老熟人。 叫她的便是隋单手帕之一护粮使二小姐,说来护粮使官职不大。 家中秘闻倒是令整个京城茶余饭后有了谈资。 护粮使方杰先本是边城一届穷书生,在弱冠那年榜上个富家女这富家女宁肯与娘家断亲也要下嫁。原本穷书生因着母亲卧病在床生活都支撑不下去了,那富家女倒是个争气的两人成亲后不仅不靠娘家一人承担起照顾婆母的重担甚至还担负起夫婿科举费用。 好在穷书生本身也是个刻苦的,一次便考中了。 可偏偏越是相识于贫贱越是经受不住生活磨砺,尤其还是功成名就后。 随着穷书生在京城扎根,随之而来的便是愈发看发妻不顺眼。 竟厮勾搭上一小姨子两人有了首尾不够还大张旗鼓要将人娶回家同发妻平起平坐,据说那小姨子原本也是不规矩的有婚约在身的竟还勾搭上自己的姐夫。 只可怜那原本因生活透支气力的发妻活生生给气病了便在也没好过,黯淡生下一女后,在两人大婚之日含恨离去,留下尚在襁褓的稚子。 发妻的婆母倒是个领的清的,只是胳膊拗不过大腿,没能拦住两人厮混导致新妇含恨而亡心下愧疚难当。 在两人成亲第二日自戕也去了,当时那穷书生还想着瞒下消息。 只是多行不义自闭症,晌午的时候京城上空突然撒下漫卷黄纸揭露了这一昭行。 这好端端的家便因穷书生一己之私全然崩盘,那尚在襁褓的稚子从此便落入魔爪,整日受着后娘磋磨。 只是传闻终究是传闻,如今几十年了谁也没见过那发妻生下的孩儿,说不清是传闻有误还是夭折了。 “怎么,不敢说话了?” 方思玉一声交唤将隋长宁拉回现实,视线渐渐清明起来。 只见她高站在商户平台上,居高临下看着自己,脸上是藏不住的傲气。 也确实傲,护粮使官职不高却是极易从中捞油水的。 看着对方衣着华丽,头上顶满了珍珠挂饰活像个招摇过市的蚌壳精,隋长宁面上淡淡的不愿同人多说继续朝前走。 “站住。” 方思玉跳下来挡住隋长宁去路。 眉心一跳,隋长宁一脸黑线这人还真是... 15. 拉郎配 隋长宁挑眉玩味地看着站在面前的人儿,很是肯定对方勇气少见如此不知死活的人了。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鼻尖,狐疑道: “你是,在跟我说话?” 秉着作死作倒底的决心方思玉脸上傲气并未收敛,反而高高扬起头颅没有开口却是将高傲做了个十成十。 “呵。” 隋长宁轻笑一声,抬腿就要走出门在外不打算和傻子计较。 刚抬脚,那边的跟班便围了上来。 嚯既然走不掉,干脆不走了。隋长宁看了眼方思玉突然就有些不爽,手一抬硬生生将刚站上去的方思玉拽了下来。 “隋长宁你找抽是不是。” “你自己下来还是我用鞭子请你下来。” 没理会她的不满,看着又要上爬的人儿,隋长宁凉凉出声。 某处寒光实在闪眼,方思玉脸黑了又黑才在同行人劝解下没动手。 “听说你拿了头筹得了镇乾总管?” 还是不可一世的态度,叫人听了心里直冒火。 隋长宁静静摸着长鞭连个眼神都未曾施舍过去。 这一态度直接让方思玉怒了,“隋长宁。”发簪因着气愤在空中止不住颤抖,想来是气得不轻。 见隋长宁还是不理会,直接上手抓去。 “你给我...” 话还未落地自己身下不稳,摔了个底朝天。 边上的群众被方思玉吵闹声吸引围了过来,原本的包围圈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群。方思玉狼狈的身影被众人看个正着,起先众人还记着尊卑之分尚且能克制自己。直到方思玉板着副死鱼脸从脸上扒拉下几乎化成水的叶子,湿哒哒的汁液伴随诡异的绿色糊在脸上颇有一番滋味。 方思玉没少仗着身份欺人,围观的百姓或多或少受过她的欺辱。见她如此狼狈一时间嘲弄声响彻街道,而她抹下一把绿油油的汁液又听得围观群众嘲弄一时脸涨得通红。 “你。” 憋红了脸,头发丝炸得直立。方思玉手指着隋长宁,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竟是直接气得晕死过去。 她的那些小姐妹早在人群围过来时跑了个干净,望着烂泥般躺在地上的方思玉隋长宁只觉头疼。 找了个好心人告知方府,又等到附近官差来人才得以脱身。 等回府又去二叔母住处闲谈了好一阵快到亥时才起身回到自己住处。 现在将军府她当家,为了不必要的麻烦并未往院中放人。偌大的院子里黑压压一片除了头顶月光竟是无一处亮堂,在门口犹豫半晌隋长宁始终没踏进去。 看着面前黑漆漆的院内,隋长宁总觉头疼欲裂好似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莫名的有些胆颤不敢迈腿。 “见了鬼的。” 暗骂一句,隋长宁一把夺下腰间长鞭就要往里冲。 “巧啊。” 刚迈开腿冷不丁身后传来声响,一时不甚左脚迈开右脚没能跟上竟是自己给自己绊个正着。 慌乱之下隋长宁双手四下扑腾硬生生将一头木头桩子拉倒了,没有想象中的疼痛隋长宁从桩子上爬起来左瞅瞅手肘右瞧瞧胳膊不由心下感慨自己体格真壮。 正开心着,被她拉下去的木头桩子突然出声了带着浓浓的幽怨。 “三小姐就如此待自己救命恩人吗?” 夜黑风高,四下静谧,一根木头桩子成精,隋长宁想都没想抬脚就是一下。 等到听得一声闷哼才探头小心看去。 就着月光,看了好半晌隋长宁也没看出什么不对劲,隔着一段距离桩子再次开口。 这次声音不仅是幽怨隋长宁甚至能从中听出一股浓烈的绝望,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隋长宁总算听出来不对劲了。 试探性叫了声:“贾贾是你吗。” 空气静默了几秒,隋长宁壮着胆子上前。 还没靠近你黑色木桩,只见那双闪着光的窟窿隋长宁顿时放下心来,也顾不得形象一屁股坐在桩子旁边。 “人吓人吓死人知道吗。” 隋长宁很认真科普到,末了半响看了眼桩子身上很难被人忽视的脚印顿时有些愧疚起来。 “你不要紧吧我不是故意的,但你真的是吓到我了。” 顿了顿见没人搭话,隋长宁只得忍痛再次加码。 “那你这些日子跟你们阁主告假耽误的银钱我出够意思吧。” 她对自己的身手还是有些知道的,这一脚完全没收着。 看着半晌没作声的贾贾,隋长宁不免自责起来,万一真给人踹个好歹。 有个好歹...... 正想着隋长宁发现还真有这种可能突然就紧张起来,翻身就要扒拉躺着的贾贾。 还在一旁怀疑人生的贾贾压根没注意到隋长宁的心理活动,他收到夏水传来的消息不等处理完事务便直接赶来了。 正好撞见隋长宁站在院门口踌躇着不敢进去,他毫无防备的上前同人打招呼谁知惊了她。 在人倒地瞬间下意识护住了人,又看着她傻乎乎四下扫视就是没发现自己,作死般再次开口。 于是乎被扎扎实实踹了一脚的他彻底闭嘴了。 也是邪了门了,大抵是今儿个出门没看黄历。 思索间,突然一双软弱无骨的爪子覆上自己身子四处摸索。 恍然间她听见罪魁祸首还在念叨什么别是傻了,等不及听个仔细。那双手的存在感太强了,让他整个身子绷紧。 眼看着就要触及不该去的地方,贾贾猛的伸手拽住在自己身上不安分的手。 “别动?” 干哑的嗓音让隋长宁身躯一震,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一双手僵在空中。 “那个,我只是想看看有没有伤口。” 苍白的解释,闪躲的眼神每一处都阐释隋长宁的慌乱。夜色中贾贾无声叹息,看着眼前的人儿耳尖红了个彻底偏偏还要强装出一副无事发生。 喉结滚了几圈才轻轻拨去悬在空中的手,手撑着地一跃而起。 隋长宁气力却是比寻常女子要大,又是在受惊的情况下用劲更猛了些。不过还不至于直接让他起不来,顶多就是,,被撂在地上又被踹了一脚有些自闭罢了。 见人起来隋长宁讪讪起身,有些狐疑看着贾贾又看看自己 的腿,心中忍不住犯嘀咕‘太久没活动,都变成绣花枕头了?’ 一旁强装无事的贾贾听见嘀咕脚一软,差些又摔在地。 “你...” 注意到不对劲隋长宁即使投去关切。 听见声音贾贾还未站稳就开始摆手,“无妨,无妨...”见隋长宁还要说什么赶紧朝院内走去“不是有要是商议吗,还是莫要误了时辰。” 看着贾贾一瘸一拐的背影,虽觉奇怪但终究还是没说什么,紧跟着贾贾也走了进去。 夏水已经抱着夜行服在等自己了,贾贾站在一旁。 “三小姐。” 从夏水手中接过衣裳,隋长宁眼珠子在二人身上转来转去。 莫名其妙的总感觉夏水看自己眼神有些闪躲,思考半晌隋长宁觉得自己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略有深意打量二人,最后咧嘴一笑从身上摸出一瓶药剂塞到夏水手中。 “方才同贾公子有些误会不小心伤了他,这是金疮药可缓解外伤。” 怕夏水没听懂其中意义还特地指出一间厢房。 “我先去更衣,你们先去那边耳房歇会。”说着冲夏水使个眼色匆匆跑开。 跑远的隋长宁丝毫没察觉空气中的气氛快结出冰碴子,美滋滋觉着自己真是大善人。 一脸蒙圈的夏水捏着金疮药一角,明显能感觉背后直冒冷气。 缓缓转过身子,低着头小心翼翼将药瓶递给直冒冷气的某人。 “阁主。” 本来看见自家阁主吃瘪还想着能和武阁的人卖弄一二,眼下这....... 夏水眼神有些幽怨,三小姐还真是古道心肠,这哪是给她拉郎配是想送走她罢。 自带冷气光圈的某人眼神都没施舍一个,接过药瓶冷冷开口。 “一天,自己解释清楚。” “属下领命。” 夏水叫苦不迭,这算哪门子差事杀人越货才是是她的强项现在倒好。 原本在京城嘎嘎乱杀的她在任务途中被叫回来还以为是有什么更加棘手的问题,结果是叫她陪以往遥不可及的阁主大人过家家保护一个武将小姐,眼下更是要去解释这种乱七八糟的事。 她觉得自己真的是病了,病得不轻那种。 不然谁能告诉她明明自家阁主是天上月为何就疯狂至此。 隋长宁特地磨蹭半天才出门,一开门便看见两人还站在院中,甚至默契的保持她走之前的站位。 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瞪眼夏水,极为不情愿走过去。 看着明显生无可恋的夏水和她身旁散发生人勿近的贾贾隋长宁好像发现了什么。 正要说点什么,仔细一看药瓶已经不在夏水手中了。 又不动神色丈量了两人站距,嘿,两人虽站位一样但贾贾都快镶树干上了。 即使不懂为何二人越站越远,但隋长宁显然有着自己的理解,她想定是害羞了,远点也正常,正常。 很是不着痕迹冲夏水投去肯定的眼神,隋长宁大手一挥决定不追究贾贾为何也要跟来的事迈开腿在前边带路。 “走吧,今儿个咱们干票大的。” 16. 神通 半个时辰后,隋长宁成功带着一行人来到一处宅子面前。 原本该寂静无声的地方眼下传来阵阵突兀的声响,三人对视一眼默契的爬上屋顶。隋长宁悄摸扒下一片瓦,朝里探区。 隋长宁动作利落的做完一切丝毫没注意贾贾眼底闪过一抹暗淡。 “快挖,那老东西临死竟还留一手妄想背着私贴那贱种。” 一时间隋长宁有些宕机,瞥了眼同样趴在屋顶的贾贾默默从兜里掏出图纸。借着屋内微弱烛光隋长宁无比确认二叔母给的地址就是这。 只听见屋内传来愤恨不平的声响,能看到有三两佣工不断将土壤从底下掘出,屋内一片空地俨然被挖下一大截显然不是最近才开始的。 瞬间隋长宁就有些炸,这玩意她可打算送去沐苑城被人截胡算哪门子事。 轻轻将瓦片盖回,脑海中盘算起来。虽没看到这人的脸,但答案呼之欲出了。只是她没想明白四叔从何得知这件事的,又是从哪来的钥匙。 她来时便注意到门锁都是正常的,这座宅子远在京郊甚至房契也不是将军府人他是如何精准找到的? “你,” 似想到什么,隋长宁看向贾贾。 贾贾正盯着隋长宁出神,突然的对视让他一颤瞬间有些慌乱移开视线。完全沉静在思索的隋长宁根本没注意到这些,用气音询问道。 “我四叔,去武阁做过买卖?” 除了这个可能还真找不到更有说服力的解释了。 然而即使夜色够黑隋长宁依旧清楚看见贾贾摇头。 “并未。” 紧接着又补了句,“三年前动乱之际武阁执事被派往各地,京城空档之余不知从何处冒出一队人马迅速在京城站稳脚跟成立四灵堂属性同武阁无差。” 言外之意便是可能去过四灵堂,隋长宁点头心中忍不住焦躁,“万两白银另加少量珠宝首饰,这些咱仨今晚能全带走么。” 照他们这进度若是今晚不能将东西带走怕真就只留个地洞了,可偏偏这是私贴给二房的也没个凭证闹到明面上也是不占礼搞不好还得分。 “一会就走了。” 贾贾看了她一眼一脸真诚开口。 没有理会他隋长宁眉头紧锁,愈发烦心,应该多要几个人的。 “先解决下边吧。” 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先解决眼前,从身上摸出一瓶药剂,隋长宁又掀起一块瓦片。 “捂住口鼻。” 拔开瓶塞正准备往里倒突然看到四叔急匆匆带着人往外冲,霎时隋长宁秉住呼吸僵住身子不敢在动弹。 好在人直直往外冲,很快坐着马车离开。 松了口气,隋长宁将药剂收好坐起身来目光看向贾贾。 “你怎么知道的?” “在下不才略懂神通,三小姐有时间好奇不如早些忙活完说不准回府还能看场大戏。” “真的啊,你收徒吗教教我呗。” 隋长宁不疑有他一脸虚心请教,丝毫没注意身后夏水一脸黑线看着他们。 “贾先生我很聪明的,你真不考虑收徒吗。” 跟着贾贾翻到地上隋长宁仍旧不死心追问,这技能太实用了若是被她学去日后攻打殷军岂不是手到擒来。 贾贾保持一脸高深莫测走到门前从隋长宁手中拿过钥匙开锁推开门带着她径直进去。 “竟挖如此深了,怕是在晚上一炷香的功夫东西都被抬出来了。” 站在深坑前,隋长宁双手叉腰脸上的愤恨是藏不住的。 四叔一行人走得匆忙工具什么的都在,没说二话隋长宁直接跳下去抓起铁锸就干。铲了几铲发觉有什么不对,抬头看着上头坐在太师椅丝毫没有要下来帮忙的某人。 隋长宁小脸一垮,很命苦开口:“不是吧,你不是来帮忙的吗?” 瞥了眼上头夏水也不知道跑哪去了,这下是真的有些难受了。 上头传来清冷的声音,“是的,帮忙来的。” “那您这是。” 隋长宁双手握着锸柄铲土动作没停幽怨看着他身下物什。 上头的人起了兴致,慢慢走到坑边,薄唇微启。 “三小姐这忘性还真是大。” 莫名的隋长宁听着他那自嘲的语气,总觉他是在透过自己在和另一个人交谈。 鬼使神差的她开口:“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有种很强烈的感觉,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隋长宁有些莫名其妙。就好像他们上辈子就认识了,可仔细看这人.....好吧就一双眼睛的确看不出啥,可自第一眼起这感觉就在。 不待她想明白这些,隋长宁知道贾贾话里是什么意思了。 夏水不知从哪带了一帮人进来,看着这些人拿着工具忙活起来,隋长宁有些吃惊抬头看向贾贾。 他难得笑弯了眼,好似很乐得看自己吃瘪的样子,瞬间隋长宁没了开口的想法心里默念好歹是帮了自己不能恩将仇报。 等她带着沾满泥的衣裳爬上去,贾贾依旧一副笑眯眯的模样看似心情很好。隋长宁仔细打量过去,虽然被夜行服包裹了全身但流畅的身体曲线让人一眼便知做个倌绝对没问题。 “三小姐,” 熟悉的声音响起,还没听内容隋长宁便知绝对不是什么好话,果然下一秒。 “三小姐若在这般痴迷盯着在下,在下可要以为三小姐太感动以至于想以身相许了。” “贾公子不是略懂神通,不如算下看看。” 接过贾贾递来的帕子擦拭手上尘土,隋长宁嘴上却是不肯让半步。 贾贾倒也没生气眉眼更弯了些,他含笑道: “在下掐指一算,三小姐天命不凡定能有一番作为,这往后的夫婿啊更是了不得,是天上月,海中星。三小姐的好日子就在眼前。” “你倒是会贫嘴。” 隋长宁被他说乐了,只当他是胡说八道将帕子丢回去没好气道。 有武阁帮忙很快埋在地里的东西都被挖了出来,看着堆得满满登登的银两隋长宁属实是有些震撼。 “都在这了,想好怎么处理了吗?” 贾贾收了玩笑的模样跟在隋长宁身后语气凝重。 以往没银两时头疼,现在有 隋长宁也头疼。 “武阁有办法将这些银两送到沐苑城吗?” 实在是太壮观了,隋长宁有些担忧。带着这些东西这一路过去走官道肯定是行不通,走小道....一路上匪兵只怕也难到。 若是能弄到官印.... 隋长宁觉得自己有了想法,正准备同贾贾分享便听见耳边传来,“都运过去?” 有一瞬间的恍惚,隋长宁自己都未曾注意听着这声音焦虑都少了几分。 “啊,”有些懵,还没反应过来贾贾在问什么。 “这些银两都送过去?” 贾贾再次重复,隋长宁才反应过来马上接话道。 “这里现银有一万两,留一千两送去武阁,五百两留在将军府剩下的都送走。” 听见她这安排,贾贾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将军府不多留点?”他是知道现在隋长宁现在有多穷的,可以说她身边的女婢都比她有钱。 以为是不好运,隋长宁赶忙解释。 “将军府没什么开支也就给睿哥儿请先生需要点银两,沐苑城常年战火眼下兵防城防处处都需要银两还是留给他们。若是,若是这些送不过去的话,” 隋长宁眼神有些暗淡,又想起在沐苑城用血肉砌起的城墙,眼中闪过一丝不甘,“那便是命了。” 一味求人没任何用处,破则立,眼下陛下乃至整个朝廷都放弃了沐苑城,兄长又失踪她再去求陛下也没用。 这也是兄长让她来京城的原因,为沐苑城筹银。在自己势力没能培养出来之前,她只能赌,送出去有五成概率不送真就没任何希望。 “我知晓这差事不好办,若是你们阁主大人需要多少银两只管从里头扣便是。” 迎着隋长宁充满祈求的眼神,贾贾不自觉避开这炽热的眼神滚了滚喉结才开口。 “阁主既然答应了你定是有法子办到,这一千五百两我叫人抬到你院子剩下的都送去沐苑城。” 不敢看女孩眼神,他说完匆忙离开,颇有一种落荒而逃。 隋长宁还有些不解,呆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他,能做武阁阁主的主吗? 不过好在是能解决这档子事了,连带着心情都轻松不少,直到盯着最后一箱银两抬出去隋长宁才有些真实感,若能送过去沐苑城至少能多撑一段时间吧。 “三小姐,” 等人走得差不多,夏水将他们走过的痕迹清完才来找自己。 “三小姐我们走吧。” 看了眼身后的宅子,她能够想象到隋千翔回来掘地三尺都挖不到银两震怒的模样。心中想着贾贾说的大戏两人没有多停留急急朝将军府赶。 若是这会贾贾没用骗她,那她定要缠着贾贾教会她这技能,简直太好用了。 远远的隋长宁便看见将军府灯火通明,两人偷摸的翻墙溜回院中简单梳洗一番处理掉夜行服才带着夏水往祠堂赶。 无他,将军府的审判之地便是祠堂无需过多打听去就对了。 一路上隋长宁都没撞见府邸佣人,心中不由泛起嘀咕。 难不成都去祠堂了? 17. 方家 越往前气氛愈发不对,整个府邸的下人好似凭空消失了般。 一路赶到祠堂,罕见的这次只有隋金氏和几个女眷在,想象中的爆满并没有出现。意识到事情不对隋长宁拧着眉快步上前。 听见脚步声谢氏最先冲出来,等看清来人眼中的光亮黯淡下去低着头并未搭理隋长宁。 这一变化隋长宁看在眼中,心中直犯嘀咕,实在是这作风有些诡异。 等走进去隋长宁才看清不止是谢氏,在祠堂的众人皆是一脸凝重。见她进来,站在最角落的文尧带着隋睿荣朝她走来。 “长宁。” 文尧凑近小声解释其中缘由,原是将军府几位哥儿失踪。 今早隋睿宏,隋睿崔照往常去学堂上学可到了晚上只有下人独自回来,两人奇迹般消失在学堂。 眼下离两人消失已经过了大半宿,将军府能派出去的人都派出去了,官也报了只是迟迟不见有消息。 隋长宁每听一分面色便凝重一分,将军府虽行事无状但好歹是有着从一品的将军镇守京城官员或多或少忌惮也不敢真开罪,更何况还是光天化日之下从学堂抢人。 “跟着公子的随从呢?” 事关人命虽然她不打算参和隋家的事,但好歹也是跟她有着血缘关系她没法不管。 “隋长宁你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若不是你偏不答应让皇子师教宏哥儿,崔哥儿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谢氏阴沉着脸从门口走进来,脸上藏不住愤恨活似要吃了她般。没工夫同傻子计较,隋长宁瞥了眼隋金氏见她也是一样顿时便有些心累。 没搭理他们,隋长宁看向周管事直接发令,“把人带上来。” 将军府现在是她掌家周管事倒是没有犹豫,不消一会便将人拖了进来。看着跪在地上的人,隋长宁随意抚摸着腰间长鞭。 “说说吧。” 简单三个字便让地下的人惊起一个寒颤,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开口道。 “奴今日照常送崔公子去学堂,是亲眼看着公子走进去的。奴就守在学堂门口,可等下学一直不见公子出来一问才知公子下学便走了。” “奴发誓没见过公子出来啊。”隋睿崔的随从一脸惊恐,猛在地上磕头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证明自己。 隋长宁面色不显,直接看向衣裳沾着泥的随从,“你呢。” “公子近来爱玩鸟蛋,奴看着公子进去后便去为公子四处张罗了,等下学去接公子才得知公子早走了,三小姐饶命.....” 都是些没用的话,隋长宁示意夏水制止还在磕头的随从语气是止不住的烦躁。 “说点有用的,今日和平日可有异常?” “有用的。”顾不得止血,跟着隋睿崔的随从有些犹豫开口。 “今日奴去学堂给公子送午膳时听说两位公子和方家公子发生了口角,好像,好像...”随从几乎是喃喃自语:“三人打了起来,方家公子吃了亏放言说要让两位公子好看。” 话还没说完人便被谢氏一脚掀翻在地,她整张脸涨的通红,猩红的双眼死死瞪着那人不停用脚踹着,“你个该死的这样的话竟现在才说,安的什么心,我儿子若是有什么好歹杀了你全家都赔不起。”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一时间所有人呆愣愣看着。 “四叔母。” 隋长宁最先反应过来,喊了一声没喊住还是夏水强行将人拉远才叫她不至于将人打死。 看这人浑身是血倒在地上隋长宁更糟心了,叫周管家将人拉下去才继续。 这一幕过于震撼,衣裳沾着泥的随从显然被吓傻了,方才谢氏好几脚都踹在他身上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看着隋长宁投来的视线他仔细思考一番好似想到什么,赶忙道:“城北,城北。” 他大叫一声,“今儿个奴在城北掏鸟蛋时见着一队骑马的商队悄摸往后山跑,还奇怪京城怎么会突然出现商队。看他们的样子应当是要进城,怕不是要偷摸进城,三小姐说不准就是他们带走了公子们。” 一个方家就让隋长宁有些头疼,现在有扯出莫名其妙的商队隋长宁揉了揉太阳穴有问了些问题确定问不出什么才将人放了回去。 正撑着手在思索怎么处理,突然感到一股难以忽视的目光。隋长宁没好气看去,是隋金氏。 一改先前仇恨的模样,此刻她面容憔悴看上去人都苍老不少。她浑浊的眼神定定看着自己,嘴唇颤抖几次欲言又止。 就在隋长宁感觉无聊收回目光时听见耳边传来一声哀求的声音。 “宁丫头,你是最有本事的......” 隋长宁没有回头,说的比唱的好听,可惜她已经过了听童谣的年纪。 说是不在意,可微微侧过的耳角却还是忍不住想再听听她能说出什么。 “你能不能,能不能看在崔哥儿,宏哥儿也是你弟弟的份上,救救他们...” 刚听了个开头隋长宁便拎起长鞭头也不回大步迈出去。 不看任何人脸色,也没人敢拦,她就这么直接走出来。 “小姐。” 是夏水,隋长宁起身的瞬间她就跟上了,直到看见她快走出府才开口。 听见喊声隋长宁回头,一脸不解看着她。 终究是才及笄的新大人,即使身上散发着令人心生敬畏的气场,脸上懊恼的表情却是没能完全藏住。 “这里,”她伸手指了指,小声道“是出府的方向。” 听见她的话,隋长宁有一瞬间的不解,突然又大声笑起来。笑颜璀璨却无比悲凄,笑了好一阵隋长宁才随手拭掉滑落的晶体,笑着看向夏水,肯定道:“你也觉得我会袖手旁观是吗。” 不知为什么,看着这样的隋长宁夏水内心有些酸涩,张了张口最终也没开口。 倒是隋长宁似乎只是随口一说,说完转身跨步离开,依旧是朝着府外的方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随着清风拂过她好像听见一句喃喃自语‘可是,那也是我的家人啊。’ 心中好像有什么炸开,夏水静静呆在原地。仔细回想,好像自阁主将她调到这里她便一直带着偏见。 她一直认为将自己调来只为保护这么个人憋屈得慌,似乎这么长时间以来她从不曾认真听她说过什么做过什么。 隋长宁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也就一会的伤心,毕竟也不是第一次认识隋家人了。等夏水在次找到她时她又笑得没心没肺。 “三小姐。” 夏水低着头上前,心底有一瞬间的心虚。 “我的长鞭很久没有血祭过了,你猜今儿个能饱餐一顿吗。” 隋长宁捏着长鞭站在方家门口,抬眼看着门匾却是对着自己说话。 夏水不敢接茬,方杰先是朝廷命官若是被隋长宁找上门挑衅,将人打伤....她忍不住微微抬起头打量隋长宁,实在是想不通明明长得一脸美艳怎么动不动就是你死我活,这一刻她似乎忘了自己也曾是这样。 看着隋长宁笑得明艳,眼神却透露着坚定她承认自己有些头疼了。 脑海中不断盘算,将军府是有从一品的将军可是已经故去,陛下也没有任何表示俨然不会偏袒。 倒还有个将军,但也失踪,自身难保。 夏水头疼欲裂,怎么想都觉得不保险,按现在将军府的情况在没有实质证据的前提扪心自问,她没有勇气站到方家府邸前。 正犹豫要开口劝阻几番,抬头的功夫隋长宁甩着长鞭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许是最近她风头太甚,门丁认出她来也没有多为难直接放人进去了。 “瑞宁郡主您在此稍坐。” 在方家下人指引下隋长宁毫不费力进到内部。 夏水此刻有些紧张,不断擦拭手心薄汗。阁主特地让她来保护三小姐,若是出了什么问题便是拿命也偿还不起啊。 偏偏她自幼习武,这种费脑子的事格外吃力。在外还好三小姐这可是直接跑人家来了啊,京城谁人不知方家府兵最甚就连陛下也曾调侃方卿府兵能绕城一圈。 “三小姐,”看着还有心情吃茶点的隋长宁,夏水有些无力,“三小姐待会若是打起来您只管往外跑,这离武阁不远您直接往武阁跑这有我守着。” 正因吃到平时没吃过的糕点开心的隋长宁被夏水没头没尾的嘱咐听得一头雾水,眨巴着眼看着夏水。 两人对视着,隋长宁咀嚼着糕点有节奏的往嘴里塞。 看她这样就是没听进去,夏水有些急躁,干脆走到她面前再次强调道。 “三小姐咱们正面打肯定打不过,等您出够气了就赶紧往武阁跑,剩下的交给我。” 夏水说得认真,给隋长宁直接听乐了抓了个糕点塞进还张着口的夏水。 “挺好吃的,你尝尝。” 就在夏水绷不住要再次开口时,门口传来一道声音硬生生将到口的话咽了下去。 18. 初见端倪 “不知郡主前来臣妇有失远迎。” 人还未见着,声音便从大老远传了过来,见此夏水也只能退到隋长宁身后。她倒还想嘱咐什么眼睛不停抽搐,只是隋长宁没分半个眼神过来也只能作罢。 好一阵夏水才看见门口亮起一抹粉色。 “久仰郡主大名今日民妇也总算得见便是顷刻走了也算此生圆满。” 一位穿着粉色襦裙头顶金叉珠宝口抹血红胭脂的人儿几步跑到隋长宁身边,待仔细打量一番对上隋长宁眼色才挪开视线。 麻溜给隋长宁斟满茶水又眼巴巴看着她。 太过诡异的行事将夏水吓了一跳,不明白她到底要做什么。 隋长宁倒显得心有成竹不动声色接受了一切,只是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这谢夫人和卷案上所述相差甚大,尤其还是她女儿才在自己手里落了下风将军府哥儿又群欧了她家哥儿。 怎么想怎么不对,隋长宁四下打量开口道。 “夫人严重了,前些时候才见过令女,这装饰举止...倒是和夫人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罢。” 自然不疑贾贾给的卷案,隋长宁看着同方思玉头顶别无二致的珍珠蚌便心生怨念连带着语气也阴阳怪气起来。 许是没听出隋长宁话里的意思,谢夫人乐呵应了声丝毫没有被人羞辱的恼怒。 有些诧异谢夫人反应平平,隋长宁失去试探的耐心干脆挑明。 “方哥儿可到家了?” 轻晃着茶盏,隋长宁目光直视谢氏不想漏掉对方一个表情。可惜让她失望的是谢氏面上自若,语气没半分变化。 “温习功课呢,这孩子今儿个也不知道怎么地回来便躲在院中说是要温习功课,这买的糕点都不稀罕了。” 谢氏眉眼带笑,眼中的慈爱不似作假。 静了一瞬,隋长宁没搭话谢氏恍若发现什么试探性开口:“殿下是来找方哥儿的?臣妇将他唤来。” 说着便要起身。 “不必,就是随口一问夫人请坐。” 看着谢氏坐下隋长宁才再次开口,“听闻贵府新得一株东洋珊瑚甚是罕见不知....”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吵杂,隐约听得见有人在叫喊着什么。 隋长宁朝外头看去,谢氏也有些尴尬起身怒斥道。 “去看看外头在吵什么,没看见殿下还在这。” 说着朝隋长宁陪笑,“管的松散了些底下人便愈发没了规矩。” 没等人出去,外头的喊叫声越发近了,“滚开,本小姐找自己母亲什么轮到你这等货色管教...” 伴随一声闷哼和倒地的声响一抹红衣闯了进来,散掉珠钗的方思玉矗着手指直直朝隋长宁走去。 “你..你..你,” 猩红的眼直视隋长宁似要将她盯个窟窿,胸腔那块红绸一起一伏,不消抬眼便能感知主人粗了几分的呼吸。 一旁的谢氏不明所以却是赶忙拍下那根手指,“思玉,不可无礼。” 颇为无奈的,隋长宁叹息。 语气依旧是淡淡的,略微带点惋惜。 “确是我的错,”一句话叫谢氏拦方思玉的手顿住。 紧接着又听到一声叹息,“夫人不必拦著,方小姐也是见著我过于激动,过于出众是我的错怪不得方小姐。” 一阵死般寂静,只听得见原本粗气直出的某人眼下气吹的能推动桌案。 “隋长宁你血口喷人,不要以为...” “方姑娘同我二姐姐手帕之交,她曾嘱咐在下务必请方小姐代她常去庄子看看我大姐姐。方小姐,我不曾闻说你同我两位姐姐私交甚笃啊。” 隋长宁问得真诚,眨巴着眼好似真的只是好奇。 说完拍拍手起身,在谢氏看得见的地方隋长宁故意朝方思玉揶揄眨眨眼才开口。 “看来今日是没眼福了,告辞。” 没走多远隋长宁听见谢氏的絮叨和方思玉绝望的自证,心情很好的哼着小曲朝前走。眼见隋长宁什么都没问出来,夏水没忍住开口。 “三小姐...” 隋长宁心情很好的停下来,看着她。 看着夏水瞬间呆愣的模样隋长宁心情更好了,噙着笑歪头示意她说下去。 “我,我们不是来,来小姐您别看着奴婢了。”瘆得慌。 赤裸裸的眼神,叫夏水有些始料不及,一张脸红透了。 蓦的出声叫隋长宁摸不着头但还是依言收了视线。 “走吧。” “嗯?” 夏水一脸问号。这又是... 隋长宁并没有出方府,带着她转了方向。 约莫一刻钟功夫又传来夏水忐忑的声响。 “三小姐,您这是...” 头也没回隋长宁干脆的开口。 “哎哟我的夏水啊亏你还是武阁的怎么这么事儿。” 夏水不敢反驳,看着越往里边渐显荒废的院子紧了紧袖中信号弹。倒不是她多疑,换谁在五品官员家中瞥见这略显衰败的场景都得紧张。 沿途没了盆栽,稀稀疏疏的草耷拉在地上,枯叶堆砌厚厚一层行道没有人行走的迹象。种种表明,要去的地方不是无人迹的院子便是方家禁地。 夏水不认为方家能有如此破败的场景,那便只有一种可能。 她心中暗自思索若是三小姐闯进禁地被发现,她能带人全身而退的可能性。思及此,手中的信号弹握得更紧了些。 恍惚间连她自己都不曾注意自己何时将隋长宁看得如此重要了。 很快夏水便放下心来,这里不是荒地也不是方家禁地。一路朝前拨开一层竹林里边藏着一幢屋子,低矮的草房四周被开垦出来竟种上了菜牙,只是,便是方家下人都不该是此等待遇。 一时无语夏水被眼前的景象所惊住,她没法想象挥金如土的方家深处竟藏着这样一番天地。 正怀疑是否当真有人居住时,隋长宁径直超前轻叩那似有若无的草门。 门响三下,出来一女子,倒没有自己想象中的肌黄面瘦,圆润的脸庞泛着点点红晕看不出一丝虐待的痕迹。没有 丝毫惊讶,她恭敬朝隋长宁行一礼便将人请了进去。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即使绞尽脑汁去思索夏水也没能想明白为何自家小姐能熟络得像回了自己家。 晕乎乎的跟着进了门,里头依旧是一副破败像,屋子里没几件东西唯一算得上家具的也就是隋长宁坐着的草垛。 不知道是怎么编织起来的,一摞摞草堆硬是拼成了桌椅。 夏水默默站在隋长宁身后,不消一会从外边进来一女子。看上去和自家小姐年纪相仿,一根发带将满头青丝束于脑后冷着脸整个人显得无比疏离。 “师姐。” 见着人,隋长宁咧开嘴兴冲冲喊道。 少女脸上才有了些许色彩。 “长宁?你怎么来了。” 被唤作师姐的女子快步上前,两人手紧紧我在一起,隋长宁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这还是夏水第一次见她笑得如此开怀,没有强压的苦涩这是发自肺腑的开心。 看着面前女子的脸还没对上脸便看到隋长宁朝自己使眼色,示意她同方才婢女一同出去,虽然仍有些担忧也不得不转身出去。 见人都走光了隋长宁这才开口。 “师姐,你怎么下山了,可是师傅他们出了什么事?” 倒也不能怪隋长宁着急,师姐虽是方家女自小便被丢在后山自生自灭,若不是师傅游行途中意外撞见救下她只怕早就尸骨无存了。 方家不在意,甚至民间都不知晓方家还有这么个小姐,所以自相识以来隋长宁从未见过师姐下山。 昨日收到师兄传信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没想到师姐竟真的下山来了。 隋长宁紧张的看着方沫,唯恐从她嘴里听见不详之言,如今的她是再也承受不起了。 见她这样方沫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来。 “瞧你这可怜的模样,旁人不知晓还以为我欺负了你。” 方沫拉着她将她安置在草垛上,又往她手里塞了杯水,真就只有水。 “师傅听说你来京城了,放心不下便唤我来助你。” “不过嘛,”方沫粲然一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方家欠我的也是时候还了。” 虽然听不大懂师姐在讲什么,但看着眼前的居所隋长宁表示坚决站在师姐身后。来不及多叙旧,隋长宁从初见师姐的喜悦冷静下来,将自己眼前的遭遇告知。 “我方才见过你那继母了,看样子不是方家人干的。” 方沫了然点头,“方家人跋扈但最是攀附权贵,你才回京又受陛下封赏方家上边两位倒还不至于蠢到这个时候动将军府人,至于下边的也没那实力。” 两人对视一眼,事情便僵在这里,突然方沫突然想起什么在衣襟摸索一番掌心朝上摊出一枚物什。 “今儿个在城北后山寻药材发现的。” “殷军箭矢!” 隋长宁惊呼一用力手上的茶盏竟碎了彻底。 她抓过那枚只剩尖尖的箭矢,看着正中央的虎纹眼中尽是不加掩饰的恨意。 “竟追到京城了。” 19. 白肉 “前几日我去后山采药时撞见一队商贩朝观音面方向去,细想来看既是商贩为何不进京反倒住在庙中?” 方沫语气带着几分肯定,几乎同一时间隋长宁回想起那随从口中的商队。 不详的预感萦绕周身,对方轻易在京城带走将军府两位公子哥她除了暗骂京城守卫懈怠更多的是惊叹殷兵此番动作不像是绑架,更多的像是在警告将军府什么。 云城失守,阳城水患,沐苑城将领死的死失踪的失踪。眼下殷军若是强闯不出半日便可踏破北疆,可偏偏隋长宁还说不得半个急字。 心中恨意肆虐,愤恨的一拳打在草垛组成的桌案上,纤细的草蔑瞬间拉出一道鲜红血渍。也唯有那一丝疼痛才让隋长宁感觉自己是活着的。 “你又何苦同自己过不去。” 看着隋长宁血肉模糊的手掌,方沫无奈拿出药膏小心替她涂抹上。神色却不如先前,显然也是想到了如今小师妹的处境,心中又是一阵悲然。 隋长宁气得牙痒整个身子发颤恨不得拔出鞭子同殷兵拼个你死我活,紧紧攥着拳头本就分明的筋骨愈发明显,被她这么一折腾原本处理好的痛楚又裂了嫣红的血色糊满手掌最后凝聚滴落在地面消失匿迹。 “我走了。” 隋长宁噌的起身朝门口走去。 没走两步又顿住,看着面前的萧条拧着眉头开口。“师姐,如今将军府由我把持不如...”这里看着实在不像是能住人的模样。 挑着眉方沫黑着脸走向隋长宁,轻轻拉起那双往下滴血的手。 重新处理好伤口上好药才开口,生硬的声音在隋长宁耳畔响起,“管别人之前先顾好自己,若是被师傅知道你便是如此照顾自己的只怕他老人家要亲自带你回去。” 看了看有些蔫了的某人,方沫终究是没忍心在说教,长叹口气。她这小师妹也是个苦的,自幼丧母,五岁上山如今好不容易学了些本事以为能为父兄助力却是死的死失踪的失踪。 自己尚且只是后宅家事,小师妹却是背载家国血仇。 一时间方沫有些涩然看着双眸猩红,眸光微波中恨意不加掩饰的隋长宁突然有些陌生。记忆中那个小师妹还是那个软糯糯的小丫头,从不会说累一心只想着精炼医术,那时的她眸光是有希冀的,会哭笑。 可如今..... 方沫偏过头去,嗓音有些哽咽,她抬手拍拍隋长宁肩头自怀中摸出一个粗陶小瓶强塞进她衣襟。 “照顾好自己。” 敛了敛面容隋长宁勉强扯出一抹笑,转身大步迈出。 守在门外的夏水听见声响赶忙迎了上去。 “三小姐您的手。” 虽被处理了手上没在滴着血,手心的裂痕和血渍在阳光中格外显眼。隋长宁丝毫不在意,甚至没分出个眼神大步超前冲。 见她心情不佳,夏水也不敢触了霉头闷头跟在身后没敢在吱声。 “不要跟来。” 走出方家府门隋长宁径直解了马车,套上缰绳策马离去。身后的夏水还未反应过来,隋长宁已经消失在视线中。 确定追不上隋长宁,慌乱中顾不得掩饰什么她解下另一批马飞快朝武阁奔去。 另一侧隋长宁一路快马加鞭赶到方沫说的寺庙,周遭静悄悄的不似有人活动的痕迹。隔着一段距离,隋长宁将马匹藏好悄声摸上寺庙房顶。 不知是不是白日的缘故,寺庙内空无一人,便是方丈都不曾出来活跃。强烈的反差叫隋长宁更加紧张,她不敢轻心整个人贴在房顶缓慢挪动着四下打探。 终于在一座房梁上边她听见轻微声响,似有人撞地,下意识抬手掀起瓦片却发现寺庙所用是专供的特殊材质一时竟掀不开。 无奈隋长宁只得放弃,圆润的在房顶一滚往下跳时刻意控制了声响但还是发出‘咚’的一响。好在没人注意到,她快速起身侧耳附在门口,这会却是一点声响都听不见。 隋长宁四下环顾一圈,这个地方应当是寺庙柴房屋子周遭还残余不少柴火。随手清理掉挡路的障碍,心一横一脚踹开房门。 房门开的一瞬隋长宁抽出长鞭闪至门后。 捏着长鞭,隋长宁一步一停小心探身进去,里边呜呜的声响更重了。隋长宁顺着声响快步上前,只看见灶台一线有五座平时用来装水的石缸上边严丝合缝盖着盖,盖上压着庙里用来练功的石锁。 声响是最里边的石缸发出的,呜咽声混着指甲抓挠声穿透耳际惊起一身鸡皮疙瘩。 顺手抄起长鞭卷上石锁隋长宁双腿架在石缸上身体腾空用自身力量强行拉动石锁,几乎是发力瞬间鲜血喷涌染红长鞭。 隋长宁双腿发力,用劲力气往后带动石锁终于随着嘭的一声摔落地石锁被拉下。从地上爬起带着沾满污渍的血手,隋长宁劈开压在石上的盖。 只一眼胃里便止不住翻涌,一双混沌的双眼对上她。缸里腥味刺鼻,满缸白肉,一节节断肢映入眼帘。那是被剁碎的残肢,忍着强烈的反胃隋长宁从血水里捞出尚且在呼吸的生灵。 四肢都被砍碎只剩支手留着一指,从衣襟掏出一枚药丸塞进他嘴里。隋长宁几近奔溃,血水很快染湿她衣裙她想替他止血可泪水早糊满眼。 那双混沌的眼很快暗淡下去,满是血水的口张了张却没发出丝毫声响。 止血的瓷瓶脱落在地上发出清脆一响。 拼尽力气将剩余四口石缸打开,满目的白肉染红了隋长宁双眼。在第一口缸里边放着一张布条,鲜红的血迹压不住黑色的墨渍。 ‘苟且小儿。’落款是代表殷军的虎纹印。 脑子好像有什么炸开,溅起几尺重重落地砸出一片星光。 门口突然传来声响,阵阵嬉笑传入肺腑。 “青川人真是有趣极了,你看见没方才他还朝我下跪来着。” “你这头都不算什么,我今早那头才有趣,我将他四肢都砍了他居然还敢还嘴害得我又费了些力气处理。” “害你还好意思说,我替你装进腌缸时人手筋还连着就一根指头了还想着挠我,真晦气。” “...” 待走到 跟前,男子面色有些惊恐。 “你出去没关门?” “我关...” 一记长鞭横空劈来,原本笑得肆意的男子来不及发出声响瞪着眼珠直直倒地。 “谁。” 余下那个不在淡定,丢下手中白肉连连后退。 一垛柴火自房内飞出,他转身想跑却被一记长鞭卷走,锋利的刀片刺入肉中拉出一道血雾。 拖着残败的身躯眼神里藏不住的惊慌,男人挪动着去够被打飞的剑。 一双白红绣花鞋缓缓走到他面前,鞭上刀刃刮擦着地面沙沙作响。他惊恐抬头迎上一记鞭笞。 “啊” 男人捂着脸,鲜红的血水透过指缝疯狂涌出。 “他们,在哪。” 空气一凝,又是一鞭下去,捂着脸的手只剩一只,男人瘫软在地仅存的一只眼只剩惊恐。 “在哪,” 隋长宁扬起鞭。 “寺庙南边密室” 手落瞬间男人爆发出尖鸣。 伴随一声哀嚎一抹血水打在隋长宁脸上将她惨白的脸晕染得更清冷,像是地狱讨债来的冤魂。 废了藩功夫隋长宁找到他所说的密室,顺着洞口隋长宁摸出瓷瓶拔开瓶塞一股脑丢进去。 不消一会里头传来哀嚎和怒骂声。 隋长宁抱臂守在洞口,双眼空洞不知此刻在想什么。 洞内声响渐大,甚至有兵器相撞的声响。 慢慢的有人跑了出来,隋长宁看见甩手就是一鞭。一鞭一鞭隋长宁衣服破了口子,洞口也堆满尸骸。 等洞内彻底没了声响,拭掉唇边血渍隋长宁才下去拎出两个人儿。 打开师姐塞的瓷瓶,一人塞了一颗才抬眼看向前方。 贾贾带着一众随从匆忙赶到,看到的便是隋长宁面不改色给人塞药,她的身上脸上发丝上浑身湿漉漉透着诡异的红。 而她的身后是坐坐人山,一具一具码得整整齐齐。 她蹲在地上目光直视,双眸依旧空洞脸上点点血渍不知是她的还是谁的。 贾贾往前一步,嘴唇努了努终究是没吐出半字。 她起身,身形一颤又稳住。 没留下一字,一深一浅同他擦肩而过。 “小....” 经过夏水时,她下意识张口。话到嘴边可又不知道说什么,看着面前稚嫩,瘦弱的身躯她有一瞬的哑然。只是看着眼眶莫名的有些湿润,她转头看向阁主寻求指示却发现他的背影匿在树荫中带着显然的落寞。 一时间哑了声响,她目光追随着那抹身影直至消失在眼前。 隋长宁漫无目的走着,走着,一直朝前走着.....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她只想走快些在快些,快到能甩掉脑海中白森森的□□,快到能甩掉背在背上的血渍。 身上糊满血水,有别人的也有自己的。 白红绣花鞋早成了红色随着她的动作,地上趟出一串红绳。 夜,越来越深,直到看不见。 20. 幻境 一晃神隋长宁只觉自己被吸入一片混沌,身上痛觉平白放大几分疼的她几乎站立不住。周遭通红一片,滚烫热浪朝自己扑来,她下意识抬手挡。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传来,隋长宁惊奇发现自己竟感知不到温度。还来不及理清发生了什么,一根柱子承受不住火烤轰然倒地直直朝她砸去。 好在反应快躲了过去,隋长宁拍着胸脯长叹口气,鬼使神差般将手伸向火焰中,痛觉竟也一并消失了。 一时间心中生出一丝惶恐,猛然伸手用力握住燃得正盛的木桩。 “咚。” 不等她细细感受,忽然一声巨响在耳边炸开,伴随物什落地声,她好似听见一声微弱的闷哼。 有人? 隋长宁赶忙朝发出声响的方向跑去,刚走两步外头细细簌簌的声响便传入耳中。 “快抄家伙救水,宁姑娘还在里头。” 紧接着便听见水浇在火上‘滋滋’作响,空中弥漫着水蒸气和焦糊的气味熏得她呼吸不过来。外头似乎吵了起来,争论声渐渐放大。 “快请王爷。”是一道厚实的男声。 “今日谁都不能离开王府。” “阿鸢姑娘事关人命,得赶紧报给王爷。”男声压着嗓子语气焦急。 “不过是走水,谁知道是不是她欲擒故纵的把戏,这个时辰宫中除岁筵宴已开始难不成你要将王爷王妃从宫中唤回来?触了陛下天颜你可担得起。” “.........” 随着涌进来的水越来越多隋长宁被熏得实在难受,没了心思管外头用衣角捂住口鼻四下寻找出处。 撞开一扇门,里头的火光擦着隋长宁眉间烧过,着实将她吓了一跳。 火焰找到出口争先往门口挤,里头应该是走水的源头房梁已经塌得不成样,整个内室被燃着的木桩覆盖方才的响声定然也是出自此。 里头被挡死,隋长宁正欲转身离开眸光却撇过一处。 顺着七零八落的木桩,她清楚的看见内室还坐着一人。房内所有物什碎的碎,塌的塌唯独东角梳妆台还好端端矗立在火海。 那女子一身纯白素衣,此刻正安然坐在梳妆台前,散着发鬓一手持梳一下一下往下梳理着秀发好似丝毫察觉不到周遭炽热的空气和危险。 隋长宁想上前猛然间却发现自己好似被钉在上边移不动脚,她张口大声喊着却是发不出声。她已经看见那女子下摆渐渐幻成红色,瀑布般舒展的秀发在手腕的带动下舞出绝彩风姿,若是忽略那渗着血的腕间便是一副美人景。 泪,不知觉落下。 隋长宁精神有些恍惚大声嘶吼着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的话,心,像是硬生生被撕开一道口子失去的痛感扑面涌来锥心般的疼。 她不知自己怎么了,绝望又恐惧,嘴里发不出声却无意识喊着些连自己都听不见的话,泪,早已糊满脸。 似是听见她的喊叫,女子手顿了,秀发不在舞动。隋长宁死死盯着她,只是一瞬那女子缓缓转过头来。 痛愈发明显,额间薄汗密布,身体好似在被什么撕裂。 眼前越来越黑,隋长宁努力睁眼想看清那人却是无用。 “不要。” 惊呼一声,隋长宁猛的睁开眼,口里喘着粗气。 抬眸对上一双眼,吓得她身体一颤,呼吸都窒了几瞬。 稳了稳气息,闭眼感受擂鼓般心跳,好半晌才再次睁开双眸。 睁眼又对上一双眸。 贾贾略显尴尬收回头,眼神不自觉瞟向她,语气不自然道。 “醒了,我看你一直喊着不要才过来的,”说着他别过视线,极为别扭递来一包古铜纸包着的物什,“喏,辟邪的。” 见隋长宁没有接只是怔怔盯着自己,又将东西往前送了送。微微偏头,目光有些闪躲。 房内的窗没有关,外头阳光正好一抹暖阳透过窗棂撒至床边打出一道白色光影将两人分割。 良久,贾贾感觉衣袖一紧。 顺着视线望去,一双白皙的手还未来及撤去。有些不解,他朝手的主人看去却对上一双泛着泪光的眼。 “贾贾,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隋长宁语气委屈,嗓音带着撒娇的尾音。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执着这个问题,自己睁开眼见到贾贾那双眸的瞬间便感觉千万委屈倾下而来。她不知这种情绪何来,直觉告诉自己他们,好像认识很久很久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脸,隋长宁抬手轻轻放到他脸颊,抚上那被薄布覆盖的俊容手腕用力想拉下。 贾贾蓦然出手却扣住她手腕,只微微用力便轻易拉下。 他将她手重新塞回被子,仔细压住才轻声道:“我去叫夏水。” 语气听不出情绪,他只丢下一句便匆匆离开。 心中思绪万千,隋长宁感觉自己头涨涨的有些难受,昏昏沉沉的又合上了眼。 光好像亮了些,亮的刺眼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悬在空中,还没来得及惊慌一阵吵杂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娘亲,烟花,好亮好红的烟花。” 是一个孩童的声响。 隋长宁飘过去,抬头便看到整个天际红成一片,那不是正常的红。 “造孽啊...” 被唤作娘亲的人发出一声哀叹,拉着孩童走了。 正想上前问两句,忽的不知哪里窜出一匹马,疾驰的马匹带来一阵风瞬间将她吹的东倒西歪。 “小姐。”迷糊间隋长宁好像听见了阿枝的声音。 “小姐。” 好像不是幻觉,隋长宁费力睁开眼那双饱含关切的眼不是阿枝又是谁。 “小姐,阿枝来晚了。” 阿枝扑到在床前哭得不能自己,脑子还有些懵懵的隋长宁费力抬起手拍拍阿枝肩头。 “哦对,小姐你已经昏迷一天一夜了,这是参汤您快喝两口。”阿枝慌慌张张的抹干眼泪赶忙端起参汤舀起一勺递到隋长宁嘴边,看着她喝了眼眶的泪止不住往下落。 她这样隋长宁也没了心思喝,将头撇到一边,挤出一抹笑无奈道:“哭什么,你家小姐我活得好好的,留着那力气多杀几个殷兵。” 只是她嗓子发出的只有气音只有零星几个字发出声响又叫阿枝泪珠落得更厉害了。 隋长宁颇为无奈,强撑着坐起身子,这一动又抑制不住咳了起来。顾不 上哭,阿枝慌忙给她顺背,主仆两人一阵忙活好不容易才止住。 看着缓过来的隋长宁,阿枝又忍不住开口埋怨。 “小姐我不过走了几天你便如此糟践自己,往后奴婢可不敢信您的话了。” 阿枝气呼呼看着隋长宁,整张脸都涨红了浑身透出一股不高兴。好容易盼来个真心替自己着想的人,隋长宁赶忙开口应着。 “好阿枝,可不敢有下回了,往后我都躲你身后。” 见她妥协,阿枝才又高兴起来将参汤端给她。 看着隋长宁小口喝着参汤的模样,想着自己带回的消息,阿枝眼眶又是一红,为何老天如此不公,明明她家小姐是那样好的一个人偏偏要承受这么多。 心中苦涩蔓延,连自己咬破了唇都不知晓。 “阿枝。” 隋长宁拧着眉,再次喊了一遍。 “嘶。” 反应过来的阿枝迅速收走隋长宁空了的碗,手不小心碰上唇才察觉疼。拿出手帕处理掉血渍,这才小心翼翼抬眼看隋长宁。 长叹口气,隋长宁忍住在眼眶打转的泪,强颜欢笑看着阿枝,她声音低哑轻飘飘的:“阿枝,往后我没了父亲也没了兄长,我只有你了。” 阿枝早已哭得泪流满面,她紧紧抱着隋长宁,大声道:“小姐,你还有奴婢,奴婢永远不会离开您的。” 一股热流从隋长宁眼眶直下,这些天的压抑,委屈像被打开了口子宣泄出来。 她想为父亲讨回公道,想对抗这不公的世道,可如今,父亲的案件迟迟没有进展兄长也走了。她以为,此后就剩她一人了,还好,还好。 不知过了多久,再次醒来天以完全黑了,屋子里没了阿枝身影。隋长宁心头一紧,掀开被子起身便要去寻。 发出的动静惊动了守在一侧的夏水,夏水赶忙出来扶住她。 “三小姐,您这是....”她不明白隋长宁这么急着去干什么。 “夏水你有没有看见阿枝,我分明看见了她的,她明明在这的....” 夏水被隋长宁死死抓住,她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期盼不似以往带着死迹般的宁静整个人好似活了过来,见她如此着急的竟是寻个女婢,夏水心中闪过一丝异样。 没错过夏水眼中的落寞,隋长宁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心中一片悲凄。倒也不闹了,恢复平时淡漠的模样自己慢慢走回床前。 没注意到隋长宁变化的夏水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见隋长宁转身回去才忙开口。 “阿枝姑娘是吧,”收到隋长宁炽热的目光,她咽了咽口水指着门外道。 “她日夜兼程从北疆而来见着三小姐没事这才昏睡了过去。” 说着怕隋长宁误会又补充道:“她没事只是累了,睡会便好。” 见阿枝没事,隋长宁便放下了心,只轻轻道了声谢便没在说什么。 夏水站在床前,看着隋长宁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三小姐。” 隋长宁抬眼,不解的看着她。 她硬着头皮继续道:“三小姐,您既知贾公子懂神通为何不直接找他算上一卦,偏偏...”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21. 下马威 她硬着头皮继续道:“三小姐,您既知贾公子懂神通为何不直接找他算上一卦,偏偏...”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她不解,也想不通。 先是一愣,隋长宁看着她。许久,夏水也没等到她的回答。 看着隋长宁阖上的眼皮,夏水不经意间朝身后瞥去,神色复杂。 藏在门边的衣摆很快消失,摇摇头夏水心中涌起一股无力,终究什么都没说。 等隋长宁再次睁眼天已大亮,一觉无梦醒来还有些迷糊,一双眼珠子四处转溜。房间的布局同平日里她闺房里无差,但她总觉好像哪里不对。昨日,好似不是这..... “小姐您醒了。” 阿枝捧着一碗鸡汤走进来,见她醒来很是激动匆匆迎上来。 盯着她看来半晌,隋长宁眼眶蓄满了泪,在要落下之际又强行忍住。手撑着身子做起来,没有接汤只怔怔环视一周才笃定开口。 “阿枝,我昨日不在府上,那是哪?” 她记得昨日见了贾贾,可他究竟是如何知道自己的去向? 想到他懂神通一事,隋长宁心下一沉,她信却不完全信。武将门庭手中多少沾满鲜血,敌人的亦或者自己的哪怕平日去寺庙都是对佛祖的不敬又如何能期盼神灵庇佑。 眼下思绪万千,若是贾贾真懂神通她是不是可以求他告知兄长的下落和父亲身死真相?可清醒的理智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他信口雌黄不会有人真懂神通,如若真就如此自己怕是早被殷兵啃地连渣都不剩了。 隋长宁想的认真自然没看见阿枝脸上的纠结。 “小姐您都睡迷糊了,就是将军府啊,您吓死奴婢了小姐可得答应奴婢往后万不能如此行事了,”语气有些哽咽,却仍旧凶巴巴道:“若是小姐出了什么事,奴婢也没了活路....” 被这么一打断隋长宁很快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忙出声哄着。“好阿枝,就放过我吧。” 两人就这这件事好一阵探讨直到隋长宁连连保证往后不会在以身犯险才作罢,喝了阿枝带来的鸡汤隋长宁才觉又活了过来迫不及待下床活动。 “哟,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门口传来一道戏谑的声音,语调上扬压着笑,几乎一瞬隋长宁便听出是谁,接话笑道:“正是时候,阿尹若是在早上一分便要替我喝鸡汤了。” 收起玩闹阿枝自觉站在隋长宁身后,见着来人恭敬行一礼。 宋尹新跨进门房,脸上是藏不住的喜色,看的人心情都愉悦不少。她大步上前拉住隋长宁手腕拉着她看了一圈,才淡淡开口。 “你瞧,这才几日不见你便瘦了。” 语气嗔怪,却是实打实关切,隋长宁心头一暖刚要开口又听见宋尹新道:“你这减肥的法子真神了,能不能教教我,我保证不传出去。” 宋尹新说得一脸真诚,就差举着手起誓。 见她不语,刚忙又补充道。 “以皇室颜面起誓。” 看着她一本正经说着不着调的话,隋长宁没忍住笑出了声。好一阵才缓过来抬眼又看见宋尹新一脸懵逼傻得紧又是一阵嘲笑。 “喂,”实在是忍无可忍,宋尹新给她一手肘。见人还不停,依旧一脸揶揄的看着她瞬间没了脾气。 撅着嘴,隋长宁看着气鼓鼓的某人强忍著笑意,模仿她的语气贱兮兮道。 “我以皇家颜面起誓,根本没什么法子。” “长宁你这人.....” 只听个开头宋尹新连同脖颈都红了个彻底,她红着一张脸俏骂着,这模样在隋长宁看来别提多可爱了。 “难得你来,叫我这小屋阳光都烈了几分。阿枝,快将我的被褥拿出去晒晒别糟践了这份阳光。” 看着走在暴走边缘的某人,隋长宁识时务的收敛情绪正经起来。 宋尹新面容扭曲,盯着隋长宁看了好一会才看着阿枝斟酌着开口,“你家主子江郎才尽,疯了?” 这下轮到隋长宁一脸黑线,倒也没继续调侃下去,揣摩道:“你来。不只是找我聊聊天吧。” 瞪了她一眼,宋尹新毫不客气坐在太师椅上,痞气十足道:“怎么,你很忙吗,没点事还不能来找你了?” 隋长宁一噎,眨巴着眼看着她。 “哎呀好了好了。”被盯得有些发毛宋尹新一个弹射从椅子上起身,满脸的不耐烦挥挥手迎着隋长宁揶揄的眼神破罐子破摔。 “您贵人多忘事记不得小的嘱咐,这不,小的亲自来接您来了。” 被她这一提醒隋长宁好似才找回失去的记忆一脸恍然大悟,看得宋尹新嘴角抽搐一阵无语。 早先在公主府拔得头筹得了镇乾的打理权,这段时日太忙以至于自己都忘了。隋长宁恨不得上去在宋尹新脸上狠狠蹂躏一把,镇乾可是个香饽饽若是真的接手了往后的银两倒是不必担心了。 思及此隋长宁双眼发出耀眼的光芒,闪的宋尹新睁不开眼。 一脸嫌弃将人推开,宋尹新没好气哼哼,这人平时看着挺正经的私底下也是个没正形的。不过,她思绪一转,正合自己心意。 “走吧,带你去看看你将要接手的地方。” 两人说走就走,只一小会功夫便到了。 隋长宁被阿枝搀扶着下马车,一双眼完全被周遭吸引住。不愧是京城最大的首饰铺,光是店面便独占小半条街。 看着面前一条挂着镇乾帆布的店面隋长宁心中很是惊奇,冬阳街是京城最富庶的街道能在这里盘下如此规模的店面,隋长宁对长公主府的富庶有了新的认识。 店门口站着两小二带着佩刀身子笔挺,隋长宁偷偷丈量一眼自己在女子中已算高挑的这两人比自己还足足高了一个头,不过比贾贾还是稍逊了些。 隋长宁心中腹诽,突然反应过来一脸懊恼,好端端的怎么就想到了贾贾。她停下步伐用力摇着头想将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甩出去。 见她停下,走在前边的宋尹新也停了下来朝她看去。注意到这点隋长宁不好意思一笑小跑追了上去,没有开口解释。 等进了大堂等候在此的管事赶忙迎了上来,显然是提前打过招呼了,他冲宋尹新打了声招呼便直直朝自己走来。 “长宁,这位是苏管事他带 你先熟悉店铺。” 看着有些不解的隋长宁,她抱歉解释道:“府中有事,阿母传信令我速回恐怕今日陪不了你,改日我们再聚。” 隋长宁了然点头,嘱咐她几句便送她出门了。 “瑞宁郡主,这边。” “往后还是称总管的好。” 刚开口便被隋长宁驳回,苏靖脸上有些挂不住,本就随便的态度愈发敷衍。 “行,总管大人这边请。”没在意他刻意挖苦的语气,隋长宁依言跟着他朝里走去。 没有丝毫介绍,苏靖将她带到一处疑似堆积货物的房间,屋内摆着一张方桌上边是肉眼可见的灰渍。 “镇乾贵客多,没了空的处所供总管休憩,还请总管见谅。”明明是道歉的话被苏靖说得要多随意有多随意,语气中带着莫名也不知是谁给的自傲。 看着眼前的处所和苏管事挑衅的话语,阿枝直接炸了,她大声呵斥道。 “放肆,镇乾歹说也是京城首饰铺之首,让堂堂总管屈居杂货间你便是如此为公主府办事的。” 被阿枝喊得一愣,苏靖僵在原地,眼中透着迷茫。阿枝却不打算放过他,见他恍惚继续骂道: “怎么,糊弄不过去了便开始装傻?” “你莫要血口喷人,我尽心竭力为公主府办事,什么时候轮的上你来质问。郡主手下人便是如此不分青红皂白行事的?” 反应过来的苏靖气得胡子颤了颤,即使对上隋长宁眸子依旧正色,丝毫不虚。 “好一个尽心竭力,那你倒是说说这地上的鼠粪如何解释?若你办事尽心难不成是你故意放的?镇乾饰品皆独一份,若里头物什有损你可担得起?” 看了眼隋长宁见她没什么反应语调未变,阿枝指着后方一滩不明物体道。 顺着她指的方向,苏管事果真看到了一滩不明物体,一时无言。他心中怒骂下边吃里扒外的奴才,只是让放些气味小又足够恶心人的物什给新来的总管来个下马威这帮人便是如此敷衍了事。 他脸阴沉得厉害,恨不能抓来那几个好好拷问一番,面上却只能陪笑。 “天地可鉴我苏靖为镇乾,为长公主府尽心竭力不敢有丝毫懈怠,这定是下边人办事不利,回头我定会严惩给总管大人个交代。” “此处留给大人实属污了大人眼,我在镇乾有一室,若是大人不嫌弃不如我命人清扫一二以免误事。” 前后变化之快叫阿枝忍不住为他鼓掌。 “苏管事如此诚意那便前方带路罢。” 忽略苏靖忍痛的神情,隋长宁应得勉强。 一旁的阿枝收到隋长宁眼神也没在开口,几人跟着他一并离开。 “就是这了。” 隋长宁抬眸看去,跟方才的地方简直是天壤之别,铺好的绒毯,点着的香薰更别提房内各式高级家具。 “呵。” 只一瞬隋长宁便明白了,这苏管事倒是打的一副好算盘。 提前布置两个场景,若是昌嘉郡主随行看的便是这里,不然便给她个下马威而眼下被识破便又换了说法左右他都不亏。 22. 京城匪 只可惜他这主意打错了人。 隋长宁瞥眼阿枝。 ‘啪’ 一声脆响,空气中只剩倒抽凉气的声响。 苏管事捂着脸,瞪圆了眼手指着阿枝半响说不出话来。 “作甚么,你以下犯上郡主大度不同你计较便算了。身为管事却连如此简单的差事都能记差,赏你一巴掌还委屈了你不成。” 为给隋长宁下马威苏管事特地遣散了其他随从,见眼下也没人能替自己开腔,心中忌惮也不敢真动手。捂着脸的手紧攥面容被掐的扭曲,眸光似能喷火愤恨着盯着隋长宁。 “属下再不济也是长公主府请来的管事,郡主便眼瞅着这婢子侮辱属下?” 隋长宁有些好笑瞥了他眼,脸上看上去没啥变化,阿枝使的巧劲保准让他疼的爹妈不认偏面上还看不出来叫人想做文章也没法子。 “苏管事一口一个郡主可是对长公主的安排有何不满?” “往大了说本小姐是正一品将军嫡长女你一介平民,你蔑视功勋之后该不该罚?往小了说本小姐是总管你也只是管事,你以下犯上该不该罚?就单说你今日种种便是去了长公主府又能如何,殿下将店铺交予你打理,店内出现鼠粪此等失误便是叫你如此打理的?苏管事是想去公主府请罪,总不能苏管事是去卸任的吧。” “今日之事念你初犯被利欲迷了心恰好本姑娘大度不予追究,这一巴掌权当是给你个教训。苏管事若是心中不服可要好好憋住了,总管我呀心眼不大。若是被我揪住可就不敢保证明日苏管事这乌纱帽还能不能好好戴在头顶。” 捻着手隋长宁很是友好拆解着。 看得苏管事脸青一阵紫一阵,“好,好,好...”连道几声好,苏管事发丝肉眼可见的竖起不少。 “苏管事。” 叫住转身欲走的某人,隋长宁很好脾气道“酉时前我要看到镇乾的账本同货本。” 这下苏管事几乎是甩袖子冷哼着离开。 “小姐。”见状阿枝不免有些担忧。 隋长宁倒是无所谓,在她之前镇乾可谓无正经总管苏管事在可谓是只手遮天任谁都不愿多来个人同自己分担。 若他安分便罢,若是不安分她自有法子叫人安分,左右该说的自己都提醒到位了。 “去探探。” 隋长宁冲阿枝大手一挥一屁股摔在交椅上面上没有丝毫的担忧。 等人都走了,她才起身将衣袍稍做整理戴上面纱这才走出去。 凭着灵活身子从后门溜走,隋长宁换上一身衣裳大摇大摆从正门进来。这一进来便看出了问题,镇乾自诩京城最大首饰铺不仅仅是指店面大里头的装横饰品用料无不上乘。 只是这弊端也很明显,隋长宁看着旁边被女使一簇一簇围在的人群和形单影只的自己有些无助。 镇乾所有饰品成衣等几乎都是孤品,也就注定了能来此的都是些世家大族,寻常的百姓定然是少有银两来此挥霍的。 久而久之店面的女使也就看人下菜碟了,她是随意找了家铺子换了衣裳自然比不上将军府的。想来是被人明显对待了,隋长宁紧着眉倒也没戳穿。 满屋的霞光闪的人睁不开眼,隋长宁走到一面展柜前。一拓由锦帛拼摆出雏鹰嘻游的中间放着一支素簪。 通体白皙,在日光下有股透亮之意顿时便叫隋长宁走不动道。 正想拿起来仔细瞧瞧,一道声音在耳畔响起“这是本店镇店之宝。” 出声的是店里的女使,在她左右站着一高一矮两位小斯。 虽有些莫名其妙,隋长宁只当她们是在做活,朝她们一笑伸手便要去拿。 “莫急。” 手被拉回来,中间的女使面上笑着。 “姑娘好眼力,只是这支素玉簪是本店的镇店之宝,姑娘若是只想看看还是离远些好。” 再三被阻拦又听得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隋长宁认真看了眼这女使,长得中规中矩,面上几块皮耷拉着嘴角拉出一条线似在笑,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活像要射穿人心,瘆人得很。 “这样啊,”隋长宁笑着,收回手一副好商量的态度,“那我要是想仔细看看又当如何呢?” “简单。”那女使一拍手,两个小斯上前一左一右将隋长宁夹在中间。“簪子贵重,若姑娘想细看本姑娘也不好拦着省的叫人看了去说我们店大欺人....” 看着四只魔爪朝自己挥来,隋长宁有些不悦,闪身躲开语气也冷了下来。 “姑娘怕是对不好拦着有什么误解,”看着再一次上前的小斯,隋长宁挑眉。 自己带着面纱又穿着寻常百姓才穿的布料,没被认出来很正常。只是看他们这动作怕不是第一次了,就是不知道弄这么一出到底要干什么了。 没有挣脱束缚,隋长宁静静看着。 很快她就知道了,那女使见她恼怒不急不慢走上前来。“姑娘这便是没有诚意了。” 三人将隋长宁围住,隋长宁挑眉眼中不悦看着身材魁梧的小斯。自己并非在角落,顺着视线看去远处还有三五女使面带笑意的看着这边,却丝毫没有上前解围的意思。 没有挣扎,隋长宁顺利被钳制住。女使在她身上上下其手,好一会才摸出个荷包。 眉头一挑,隋长宁不满开口。 “我说,你们如此行事苏管事可知晓?” 打这三人出现隋长宁便知没啥好事,倒也没料到如此强盗行为居然能在京城上演。 那女使扒拉两下荷包便随意丢在地上。 那是沐苑城的做工比不得京城,这动作却是让隋长宁愈加恼火。 完全沉浸在荷包的女使压根没听到隋长宁说的,眼瞅着荷包连个铜板都没有心中烦躁抬头正好对上隋长宁捂得严严实实的脸,抬手就冲隋长宁甩去。 “你个贱皮子,兜里一个铜板都没有出来晃什么耽误姑奶奶我赚钱你赔得起吗。” 隋长宁一个巧劲挣脱束缚,伸手拽住送上来的手抬腿就是一脚。 踹得那女使哼唧都没一声趴在地上起不来,本就满肚子愤然的隋长宁完全没收着戾气警告的看了眼蠢蠢欲动的小斯。 若不是顾及店内还有些客官她定叫这三人在墙上排排站。 旁边看热闹的女使这会也都找着活了,愣是没一个上前的。 隋长宁看了两眼阴着脸便朝门外走,出门时还仿佛听见里头三两躲懒的侍女冷哼叫人听得不是滋味。

“放肆,你什么东西也敢对本姑娘无礼。” 眼皮一跳隋长宁认命般走回去猫在角落。 “哪来瞎了眼的东西,知道本姑娘身上的金丝云帛多少银两吗。” “奴才该死求方小姐宽恕....” ...... 隋长宁听得眼前一黑,店内静了两秒紧着着响起更大的咆哮。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刁奴,你们管事的呢,叫出来,本小姐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气,你这破店倒是独一份...” 方思玉手叉腰指着那跪在地上脸上却明显不服的女使一顿喊。 这头的声响闹得太大,店内几个原本闲逛的小姐公子这会也都围了上来。 见情况不对,来了几波女使一边宽慰方思玉,一边忙着请人。 挑着眉,隋长宁看着站在最前方承受着方思玉怒火主持大局的女使。 “是奴婢们的失职弄脏了方小姐的衣裳,翠竹是新来的丫头不懂事稍后苏管事来了奴婢定全然禀报给您个交代...” “奴婢先带您去更衣,这件事镇乾定然会给您个交代,您看...” .......... 磨破嘴皮子得到方思玉点头,她又冲着围观的客观陪笑。 “诸客官散了吧,镇乾这边到的新货已经摆出来了,今儿个扰了诸位雅兴镇乾特为诸位备得薄礼一份,晚些时辰会送到诸位府中.....” 直到看见方思玉跟着上了二楼雅间,隋长宁才转身出去,不过一炷香功夫又换回衣裳溜了回去。 正巧阿枝也回来了,两人又是一阵耳语。 不知过了多久,苏管事带着自己要的东西出现两人才停。 苏管事本欲差人送来便好,想着小辫子够多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亲自带人送来了。 “哦,苏管事啊。” 隋长宁很是应付。 “东西放那吧,”随手指了个位置,瞅了眼某人笑着再次开口“苏管事留下,其他人下去。” 苏管事表示自己真心会给自己找麻烦,面上却不得不做做样子,正如她所言,自己里里外外都没法正面和人对冲。 给等着自己指示的小斯使眼色让人按隋长宁的来,他当真端正矗立在中央没走。 隋长宁不知道他的小心思,见他如此乖顺有些诧异的扫了眼倒也没其他表示。 随手抽出一本账本,她倒没指望能从中找出什么错处。镇乾来新总管他应当比自己知道的早,要做手脚也早做完了还不至于让自己能当场找出什么错处来,若真是这样他这管事也不用做了。 随手翻了几页,隋长宁状似无意开口道。 “苏管事来镇乾多久了?” 许是没料到隋长宁如此问,苏管事呆滞几响才开腔。 “五载有余。” 语气中尽是得意。 比她来得早是该得意,隋长宁心道。 瞥了眼他,瞅着高兴的,胡子都翘起老高。 “是有些年头了,” “不知苏管事对镇乾是怎么看的。” 隋长宁笑着开口。 苏管事抬眼第一次正视她,这个在他眼中乳臭未干的丫头。 23. 披帛之争 对镇乾是怎么看的? 他不知道。 换句话说他从未思考过。 于他而言,镇乾不过一份差事。还是份肥胖差,想那么多作甚么。 能怎么看?赚啊!血赚。 打他记事起就没见过如此轻松的买卖,这帮子公子小姐个个顶有料,只需说上两句恭维话在多忽悠两句恨不得把钱袋子甩他脸上。 要是碰上个没钱的蠢货…嘿嘿,碰上他那便算人倒霉了。 总之,进了镇乾不留几个铜板还能出去得了。 “啪,” 一声响动打断了苏管事的美梦。 “苏管事。” 抬眸便瞥见隋长宁似笑非笑的眼神。 看着砸到面前的册子,一时无措,飘忽的眼神将他出卖个彻底。 “早便听闻苏管事商事奇才,如今看来果不其然短短半载镇乾盈利便超过去岁整年,”隋长宁眯着眼,笑得灿烂,如果忽略那双淬这霜的眸子叫人远远望去还以为二人言谈融洽得很。 “苏管事手段了得令在下钦佩至极,只是不知道是用的何种方式。” 没有心思跟他拐弯抹角,隋长宁直接指出。 听得苏管事,眉角直抽抽,知道糊弄不过去却也不想就遂了她。 “郡主谬赞,不过是按长公主吩咐办事不值一提。” “呵,苏管事倒是提醒我了,我这初来接管镇乾是该常去公主府拜访一二...谁在外头!” ...门口探出一颗头。 “总管大人,是我。” 那人挤着嘴角,瞥了眼苏管事,动作极慢了从门口探出身子。 认出是下午主持大局的女使,隋长宁脸色缓和些,张口问道“何事。” 女使低着头,小声开口。 “回总管,方小姐...”她提溜着眼珠子晃眼苏管事斟酌着开口。 “方小姐和慕二小姐在雅室闹起来了。” “慕二小姐,”隋长宁重复,有些没反应过来。 阿枝凑上前告知。“慕羽宁,左相嫡女。” 隋长宁表示了然,看着下头拘谨的女使又看着有些明显慌张的苏管事心知只怕是有麻烦了。“发生什么了。” “今日秀坊送来了新到的绣品,原是方小姐在看哪成想慕二小姐也看上了...” 隋长宁有些烦躁捂着头,斜了眼苏管事。后者笑得一脸无辜,“温老爷的货拖不得了。” 镇乾能一直盈利很大的原因便是这个温老爷,镇乾定价高有些货品即使世家大族也没法全部接受。镇乾出的新品几乎有一半的货都被这个温老爷给定走了,偏就这个温老爷性格怪异只认苏管事送的。 这么一来现下能出面处理的也就隋长宁自己了,倒也不是不能处理,偏就方思玉和慕羽宁一个横一个这样一来自己回府指不定得什么时候了。 叫将军府那帮人看到又是一阵叨叨,实在烦人的很。 眼下也没了其他法子,隋长宁认命起身,目光森森看着笑得灿然的苏管事嘴角勾出一抹弧度。 温老爷的货一直都是在秀坊处理完就送走了,如今东西都送到镇乾了还没给人送去.... 更何况绣品才到怎会突然引起两位小姐的争夺,这里边要说没有苏管事的手笔她是怎么都不信的。 “先来先到的道理慕羽宁你懂不懂,这是本小姐先看中的。” “你先看中的又如何,你买下了吗,本小姐就是买了又如何,翠儿走咱们买单去。” “慕羽宁你横什么,烦不烦啊你怎么我干点啥你都要掺和一脚你光搅屎来的吧。” “就凭本小姐我有钱。你想要啊,嘿本小姐先去买喽....” 隋长宁就是在二人剑拔弩张快要干上时带人进来的。 “来来来,放这放这,摆好喽。” 隋长宁指挥着小厮将椅子摆好,又放上桌子摆好瓜子点心,转头看见两人停了火看着自己赶忙挥手道。 “没事没事,你们吵你们的不碍事....” 神他么碍事,方思玉恨不能一锤子杵死她,这是碍不碍事的事吗。 转头看了眼慕羽宁,实在没了吵架的心情。又看着嘴里头嗑着瓜子眼珠子快长在她俩身上的隋长宁,没忍住口里爆出脏话“艹,隋长宁你讨打是不是。” 隋长宁莫名其妙的看眼阿枝,又看看手里的瓜子,面上那装的叫一个委屈。直看得方思玉牙痒痒。 不理会她的叫嚣,隋长宁表示有些迷茫憨厚的笑着,“你们继续继续。” 方思玉气得想给她两下,却忌惮着她身后一排魁梧壮汉没敢上前,翻了个白眼表示自己的愤怒。 那厢慕羽宁也有些懵神,待反应过来朝隋长宁看去,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憎恶叫隋长宁又是一整个迷茫,不知道自己何时又得罪了这位大小姐。 显然这边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扫了眼隋长宁身后一排壮士,看着这副狐假虎威看热闹的人没好气开口。 “你就是隋长宁,镇乾新总管?” 相较于她们的失态隋长宁很是注意保持形象,摆出一副大家小姐该有的仪态,忽视方思玉想刀人的眼神娇声细语道。 “慕小姐谬赞了,按说本不该我接任奈何长公主太过信任我了,实在是谬赞了,担不起担不起啊。” 话一落地几乎是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下来。 许久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了慕羽宁张着口看向方思玉,这会也不骂了。 好半响,她才听见自己生硬的声音。 “客气。” 但很快她又反应过来,冷着脸开口。 “总管是吧,那你来说这件披帛该给谁。” 一件绣制繁琐的披帛丢在隋长宁身上,随之而来的是四道恨不得吃了她的视线。 隋长宁只拿着这件披帛扫了眼便丢回桌上,有些不解的看着阿枝问道。 “她们拿着件赠品争什么呢?” 阿枝很快给出答案,“奴婢不知。” “隋长宁你在放什么屁。” 方思玉第一个叫出声,就是这声音太刺耳了吵得隋长宁很是头疼,忍不住指点。 “方思玉你一个大家闺秀怎么就活得如此粗糙你规矩都学狗肚子去了,活像刚从那个野林子跑出来。” “也就你好意思说我,你咋不听听自己怎么说的。” “我穷乡僻壤出来的就这规矩,你也是么。” 理所应当的得到方思玉一个白 眼,隋长宁倒也没太在意依旧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丝毫没有任何愧疚的意思。 看着方思玉那副咬牙切齿恨不得直接吃了隋长宁的模样,阿枝忍不住碰了碰隋长宁。 “隋小姐,你这话什么意思。” 慕羽宁依旧是板着张脸,隋长宁瞅她脸都黑了不少,忍不住啧啧称奇心中暗自思索这两人是真不经逗啊。 见她们没了先前剑拔弩张的气愤,隋长宁挥手叫女使下去不过实在是没敢让身后那排胆走。 她笑着开口。 “哎呀,瞧这帮没眼力见的,二位小姐还站着呢,快请人坐下。” 瞅了眼隋长宁,慕羽宁倒是顺从的坐下。 方思玉想展示自己的骨气,最后还是在隋长宁眼神示意和胆的作用下老实坐了下来。 一坐下便再次问道,“隋长宁你刚刚那话什么意思。” 她也不是第一次来镇乾了,怎么就不知道这恨不得让人光着出去的地方还有送的东西。 见她是真气极了,隋长宁也没在逗她。亲自给两人倒上水才笑着开口。 “如你所听,本小姐呢如此年少有为回去仔细想想还真是有些很不好意思...” 方思玉白眼快翻撅过去了忍不住小声吐槽,“我呸。” “嗯?”隋长宁眼神警告一番方思玉,接着道。 “...这不,得为咱姐妹们某点福利不是,这毕竟啊是京城第一首饰铺....” 忽视隋长宁各种臭屁,方思玉直指中心,“所以说这披帛是送的?” “不是。” “隋长宁!”方思玉拍案起身,这回是真想弄死这丫的了。 阿枝一个闪身隔在两人中间。 “别急啊,我还没说完呢。” 隋长宁拍拍阿枝,示意没事,淡定的解释。 “哼。” 敛住脾气,方思玉一脚踹开椅子一屁股坐上去,等着听后续。 “众所周知镇乾的物什几乎都是孤品,我这临危受命的总管大人..” “说人话。” 被方思玉气呼呼打断,隋长宁也不恼笑着继续。 “这往后凡在镇乾消费一千两便可选五十两的物什作为赠送权当为众姐妹们某个福利,怎么样。” 隋长宁笑得肆意,完全不在意面前黑着的两张脸。 “介于二位是新政策的首批客官,”隋长宁非常有诚意的朝两人抱拳。虽然没人理她也丝毫没有气馁。 “本总管大人决定送二位珍品一件,” “我想要这件披帛。” “别想。” “你。” 方思玉心中的火再次被挑起。 “镇乾里头的绣品二位随意挑,当然,价格嘛,二位看着来。至于这件披帛,我决定了,这以后便是本店的镇店之宝了。” 隋长宁表示就这么愉快的决定,慕羽宁略微思索对这一决定没啥异议带着人下去挑绣品了。方思玉对此很是抗拒,甚至想明着抢,被隋长宁眼疾手快夺回来在胆的威慑下被不情不愿请了出去。 很快隋长宁也紧赶慢赶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往将军府里赶去。 身边一没人,阿枝便紧锁着眉凑了上来。 24. 猫哭耗子 “小姐。”阿枝凑上前,小声开口。 “嗯。”能在天黑前回府,隋长宁哼着歌心情好得很。 “我们没钱。” 听着这没头没尾的话,隋长宁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是指答应送出去的两件物什。 慕羽宁很有分寸的没拿那些贵的物件,方思玉嘛本着让她出一笔血可着贵的拿。看着阿枝这呆呆傻傻的模样隋长宁忍不住上手揉了揉她圆润的脸蛋。 “我的好阿枝啊,咱们没钱有人有啊。” 看着阿枝还是一脸迷茫,隋长宁轻笑一声凑到她耳边轻声解惑。 “苏管事那么肥咱们不去讹点岂不是对不起他用心良苦。” 留下被惊在原地的阿枝,隋长宁哼着小曲一溜烟跳上回府的马车。 虽说赶在天黑前回府了,但踏进府门便有些诡异的感觉。 “阿枝有没有感觉府内有一股杀气。” 显然没反应过来的阿枝一脸懵看着她,隋长宁指指身后敞开的大门。“喏。” 她低声道,“咱们刚刚从正门进来的,你啥时候见过你家小姐回府是开的正门。” 自上次从北疆回来硬逼着开了正门便再也没从正门过过了,隋长宁撇撇嘴。这倒也正常将军府众人也是走侧门进的,只是今天突然大开的正门实在是瘆得慌,指不定有什么大招等着她。 “小姐。”阿枝突然开口,手指着身后。 隋长宁顺着视线回头看去,不详的预感更甚了——几个门丁正将她们刚通过的大门合了起来。 有那么一瞬隋长宁想直接扭头就走。 两人心思重重的走到院子远远便看见有人站在门口。 “孔嬷嬷。” 来人是隋金氏身边的老人。 “三小姐回来了,还没用膳吧,老夫人许久未见小姐心中惦念着,特地吩咐厨房备了一桌菜肴....” “知道了,带路。” 知道也躲不过去干累了一天隋长宁实在是没有心情和她应付,索性值得欣慰的是这次地点总算没选在祠堂了,冲着那么多牌位争来争去的实在是不雅。 跟着孔嬷嬷很快便到了地方,跟隋长宁想的不太一样。隋金氏这次好像真的只是叫她来用膳的,站在门口看着里头果真摆满了一桌子各色菜肴。 除了来不了的隋家众人,所有人都到齐了。 “宁姐姐,”隋睿荣见着隋长宁很是高兴直接跑了出来。 揉了揉他肉乎乎的脸,隋长宁拉着他走了进去。 “来了,坐吧。” “老夫人。” 不咸不淡的和隋金氏打了声招呼,看着除了隋睿荣跑下来的空位桌边便只有一处挨着隋金氏的位子。 刚坐下便有人起了身。 隋睿崔和隋睿宏一左一右站在隋长宁身侧,两人看上去蔫蔫的没什么气血。那天的事对他们影响挺大的,至少这阵子是过不去了隋长宁想着但也没太在意,活着就好。 “干杵着作甚么,叫人。” 静谧的空间冷不丁隋金氏一句训斥给隋长宁一惊,知道她指的什么也没客气两句,这句谢字她还是担得起的。 “多谢三姐姐相救。” 两道稚嫩的声音响起,虽说是道谢但看两人的神情。隋长宁看了眼隋金氏和四叔一行,恐怕不是发自真心的罢。 好在自己也没啥指望,隋长宁自嘲一笑为自己心存那丝幻想。 相较于那声感谢她更想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了。 “人没事就好,”她说,“你俩谁来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了,怎地好生生的被人掳走了。” 两人对视一眼,隋睿崔摇了摇头开口道,“那天我们同方尚且闹了不愉快他放下狠话说要我们好看,我和宏哥儿也没太在意下学后照常走忽的不知被谁打了一掌就昏了过去再醒来就回到了府上。” 隋长宁暗自思忖,殷兵许是给两人下了药。自己看到他们时也是昏迷状态,加上两人年纪小心知可能问不出什么。 “我好像途中醒了一次。”隋睿宏有些犹豫的开口。 “他们好像不是青川人,说的话有很多都听不懂。迷糊间我只听懂了一句,” 沉浸在推断中的隋长宁听见这话下意识接话,“哪一句。” 等了一会没有声音,隋长宁抬眼看去。隋睿宏正小心翼翼看着谢氏,注意到自己视线后才小声道。 “他们说弄不了将军哥哥就弄他的家人....” 隋长宁不怀疑殷兵有这个想法,但..... 沉默良久还是安慰道,“宏哥儿不用怕,三姐姐和将军哥哥会保护你们安全的。” “好了饭菜要凉了,你们回去坐着。” 打发完两人,隋长宁看着隋金氏。聊了这么会,桌上的菜都看不见热气了现在就等隋金氏动筷子了。 在她期待的目光中,隋金氏,开口了。 “你们是为何会同方家公子起争执的?” 一句话隋长宁方才发觉今天的饭注定是吃不成了,有些无奈的看着满桌菜肴,竖着耳朵听这个答案。 还是隋睿崔先开口,他声音有些虚,眼神飘忽着不知在想什么。 “方哥儿说我们将军府是空有其名压根请不起什么皇子师,不然,不然我和宏哥儿也不会还和他同一个学堂了。” 隋睿宏紧接着补充,声音有气多了。 “是他先动的手,不然我是不会动手的。” ...... 稚嫩的话一声接着一声,描绘着当时的场景,只是其中参杂着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等两人停下来,隋长宁没有开口,在场的众人谁也没有先开口,空气中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阿枝替自家小姐打抱不平上前想说话被隋长宁即使拉住。 “害,小孩子家家的不懂事,宏哥儿崔哥儿不必放在心上。若日后还有人敢出言嘲讽,你只管记下三姐姐自会替你主持公道,好了饭菜真要凉了,不然先用膳吧。” 隋长宁打着哈哈压根不想理会其他任何人的神情,心中祈祷隋金氏赶紧动筷好吃完赶紧溜。 天要下雨婆要搞事显然还是她想多了,隋金氏压根没有想好好吃完这顿饭。 “小孩子打闹归打闹,只是这都涉及崔哥儿宏哥儿性命了总该注意些。” 不想破坏这纸糊的和谐,隋长宁忍着气应付。 “老夫人说得是,晚些我命人多加派人手定会护着两位公子。” “那 人既能悄无声息在学堂绑人,加派些人只怕是不够。” 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隋金氏脸上带着不悦视线时不时瞥向谢氏。 收到示意的谢氏马上搭腔。 “是啊,若是在来这么一出儿媳可是万万受不住的。” 隋长宁简直要给这帮人跪了,自己豁出性命将人救下没半分感谢不说,话里话外竟还想着给自己谋更大的益处。 “这件事说到底是那贼人太过狡诈一时不查所致,这京城有巡抚日夜巡视,给二位公子身边加派人手定是能护佑周全的。再者出了这事学堂也会提高警惕,母亲和四弟妹不必惊慌。” 眼见气氛僵持不下文尧提出自己的想法。 虽说没有解决问题,但成功将火力吸引过去了。 “老二家的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无碍,人死了才算完是吧。” 全程冷漠的隋千翔冷哼,语气里饱含威胁。谢氏也紧跟着帮腔,“整个府中就你家荣哥儿没遇上,你倒是可以这里说风凉话。可怜我儿差点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明明同为将军府公子,为何就如此分别..” 说到动情处一把搂过隋睿宏,娘俩哭在一团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被人指着鼻子骂,文尧气得脸都白了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对这般人,隋长宁完全失去了耐心,不管谢氏如何嚎叫视线定定锁住隋金氏冷声道。 “本以为老夫人唤我来是想一起用膳,如今看来并不是。既如此就直接讲明所为何事,我一个外人也好早些离开不打扰老夫人家宴了。” 这话等同于直接撕破脸皮打人脸了,但隋长宁也顾不了这些了也不想管这纸糊的东西只想早些离开。 “宁姐姐。”听见这话隋睿荣低着的头抬了起来,眼神里充满慌乱。 隋长宁没理他,也没看在场的任何人目光死死看住隋金氏等她一个回答。 “长宁啊,”隋金氏眼神躲闪不自觉舔舔嘴唇还想在说些什么,吞咽几次才开口,“这手心手背都是肉,眼下又和沐苑城扯上了关系总不好厚此薄彼...” 犹豫一二在隋长宁漠然的视线中还是没敢直接开口,只是对于隋长宁差别不大就是了。 “好啊,”隋长宁冷声道。 “本不欲同你们算,你们要算那便算清楚。”她字字顿顿落在所有人心头。 “我算是明白今日不是老夫人怜爱唤我来用膳还是为了皇子师一事,那你们可知我为何请皇子师?荣儿7岁还尚未启蒙我难道不该请吗?你们口口声声手心手背都是肉,四叔母那晚辈倒想问问你二房的吃穿用度可和你房中一样?” 隋长宁看着谢氏眼中淬火,这府中说是隋金氏当家可她年老早没了那精力加上心疼小儿子。心早不知偏到哪里去了,府上大小事务全需谢氏点头。 三房有三叔在谢氏不至于过火,可二房没了二叔隋金氏又不喜文氏连带着她所出一块不待见。如此鱼肉正好是现成的出气筒,这些年除了吃穿用度被克扣。谢氏但凡在外头有一丝不愉快当晚二房便是一地狼藉。 这些在府中早不是秘密了,隋金氏这个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加以制止便罢,如今还有脸跟她说什么手心手背都是肉。 25. 亲自布菜 “那,我不是...” 谢氏还想解释,隋长宁已不想在听。 “四叔母是非对错,你有没有做你心中清楚。皇子师身份尊贵不是我能左右的,四叔母还是早日收了心免得牵连将军府可就难办了...” “话已带到便不打扰诸位家宴了。” 家宴二字咬得极重。 隋千翔只觉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猛的抄起茶盏摔到隋长宁脚边。 “反了。” 他满目狰狞,牙里吐出几字。 “隋长宁你一定要和我作对是不是。” 隋长宁只觉好笑步伐未停挺着腰杆迈过门槛。 快走回院子,隋长宁朝身后某个角落看了一眼。 “告诉他用心念书便好,今晚谁都不见。” “是。”阿枝应声退下。 没有停留,隋长宁火大的冲回院子。只两步便觉不对,快速抽出长鞭照着身后就是一下。 鞭子打进地里陷进几分。 赶在第二鞭前她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三小姐,是我。” 隋长宁一怔,收了长鞭没好气开口。 “这些日子去哪了?” 自那日醒来便再也没见过夏水,问阿枝得到的答案也是不知现在见到她可不觉是好事。 被隋长宁应激条件下甩了一鞭的夏水看着被砸出来的鞭痕还有些后怕,还好她躲得快,按这下陷程度若是打到自己身上可就遭罪了。 这样想着就没能及时回答,隋长宁只当是她不愿回答收了鞭就往屋内走。 反应过来的夏水赶忙追上前去,“阁主有请。” “阁主?” .............. 半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乌篷马车,“嘚嘚”地穿过夜幕,在“花鸟间”描金绘彩的门楼前,稳稳停住。 车帘掀起,里面的人儿只露出一双眸子转眼便合上帘子。 “你主子便叫我来这见面?”隋长宁有些不悦。 花鸟间通明的灯火里头攒动的人影无不彰显着其中的热闹,她今天敢就这么进去她的名声,将军府的名声也就别想要了。 被她这么问,夏水也有些尴尬。 仔细看了眼隋长宁的打扮确实不适合就这么进去,出去同车夫说了句什么马车便再次启动。 “三小姐先再此等候。” 将人带进顶楼,夏水交代一句便消失了,留下隋长宁和阿枝面面相觑。 不消一会外头进来一人送来点心和茶水,隋长宁看了眼自己的肚子好像是在叫了。只道今日出门没看黄历,隋长宁捂着肚子叹气没有动茶水和点心。 四处看了会便在一旁的交椅坐了下来,屋子中间摆着一截屏风不知是作甚么用。隋长宁盯着他尚未研究个所以然视线里出现了道身影,在屏风另一侧。 当是那阁主了,隋长宁想着起了身。 “呵,”隋长宁听见他笑,“坐。”他道。 依言坐下,隋长宁没有急着开口,房间内一度再次归于平静。 良久他再次开口,独特的嗓音带着引诱的味道有些迷人。 “大晚上的约见宁姑娘多有冒昧还请姑娘多多包含,” 仗着有屏风挡着,隋长宁肆无忌惮的翻个白眼。 大晚上的威逼利诱叫自己一个姑娘出来,还是在这种地方真不知道他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的。 若是怨气能杀人隋长宁此刻能掀了眼前这人,就在前不久隋长宁友好的和夏水打商量称明天来见也行。 对方就着将军府和武阁,沐苑城和武阁拐弯抹角一阵说道,连同她想先垫吧口吃的都给拒了,要不是夏水方才溜得快她说不准要给人扒层皮。 心头憋着火,隋长宁故意不搭茬。 对方似没有感觉般淡淡开口。 “宁姑娘要运的东西已经送到了,顺便打听到了个消息,” 隋长宁竖起耳朵听,生怕错过什么。 “哎宁姑娘可用膳了。” 正听得认真这人好似故意使坏,突然转变画风。 隋长宁翻个白眼,没好气开口。 “回大人,用过了。” 她现在只想知道是什么消息。 隋长宁往屏风处凑了凑,不想遗漏任何一个字。 “正巧我还没用,不如宁姑娘赏脸陪在下再用一次。” 一股无名火从心头涌起,穿过四肢随着血液送到身体每一处。 “民女荣幸之至。” 紧了紧拳头,知道这人是故意吊她胃口却也没办法。 “来人。” “阁主。”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看着从外边进来的夏水,隋长宁赶紧开口。 “阁主大人,今晚的月色格外的美若是就在这那可真真是糟践了一番美景。” “民女知道一处绝佳的观赏地,定不辜负这番美景。” 屏风那边再次传来赏心悦耳的笑声,隋长宁听见今晚最动听的声音。 “如此便请宁姑娘带路了。” 得到许可隋长宁笑得肆意,连着夏水都看顺眼不少。 感觉身后屏风隋长宁回头便有些挪不开眼。 好一副公子温润如玉风度翩翩的模样,即使对方只漏了个嘴巴但隋长宁心中感慨万千,贾贾能做个倌那这人便是倌倌头牌了。隋长宁心中无比肯定,只恨自己银两太少不能全收归囊下。 感受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察觉有些失态隋长宁很快收回目光十分淡定的走出门,如果忽略她出门口猫着腰从顶楼偷偷翻下去的帅气身姿的话。 再次坐着那辆不起眼的乌篷马车离开。 夏水站在马车外有些幽怨的看着里头陶冶眼操的某人。原本是有更宽敞的马车至少能让她和阿枝坐在车辕上,偏就架不住某人一句树大招风恐高调了些。 看着同样被赶下来跟着马车左右的阿枝,夏水有些哀怨的开口。 “你家主子一直这样肆意的吗。” 打她开口起阿枝便提起十二分精神,作为小姐的忠实奴仆阿枝很是不屑开口道。 “小姐有让你不用跟着的。”言外之意便是你自己非要跟着怨不得别人。 夏水真真就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这几日借着出任务之由没跟在她身边某些人已经很不悦了,要真在他眼皮子底下开溜她这双腿怕是保不住了。 闭了闭眼,夏水认命的跟着马车走。 就算是阿枝短时间跟一个疾驰的马车也是毫不费力,作为武阁的人就更不在话下,更何况为了照顾这两位非跟来的人士,马匹几乎是在散步。 看着狭小的马车,夏水恨不得打死几个时辰前那个心怀鬼胎的自己。 在夏水声声懊悔中马车可算是停了。 停在镇乾门口。 夏水简直要给两人跪下了。 “来我扶您阁主大人。” 隋长宁率先跳下马车,旋即伸出一只手笑脸盈盈的要去扶上官珏祉。 本是想调侃一番以报让她大半夜爬墙之仇突然感觉手中一重,隋长宁噤了声有些呆滞在原地。 感觉有只大手紧紧包裹着自己的手,肌肤贴合的地方突然变得炽热像滚烫的烙铁,血气涌上头涨的人昏昏沉沉。 “宁姑娘,” 手中力道消散,隋长宁下意识去挽留却是抓了个空。 恍惚间一种熟悉的感觉萦绕心间。 猛然回过神的隋长宁抬眸便对上一双含笑的双眸。 “宁姑娘,带路啊。”他笑着,笑意直达眼底。 他站的有些距离,隋长宁还是能清晰的从他眼底瞥见自己的影子,就藏在他双眸中。 “大人这边请。” 将人带到顶楼包厢,隋长宁下去找苏管事。 镇乾虽是最大的首饰铺但却不只是买首饰。 早年间镇乾是只经营首饰,布匹,但苏管事上位后不满足只有首饰的盈利便加以创新。凭借着镇乾强大的占地面积硬生生开拓了其他类目。 找了好一会也没瞅见人,隋长宁随意拦下一名女使。 “总管大人。” 那女使看着有些面熟,像是那天她同苏管事交涉时进来的。 “苏管事呢。” 也不纠结这些,隋长宁开口询问道。原本店内是有两个管事轮流坐镇的,但苏管事为排除异己硬生生挤走了一位,这坐镇的职责也就尽数落在他身上了。 里里外外都找了一番,隋长宁心中有了猜测却也没吭声。 “这....” 那女使有些犹豫,吞吞吐吐的。 “怎么回事?” 隋长宁害怕上官珏祉等久,语气有些急躁。 “回,回府去了。” 证实了心中猜测隋长宁倒也没过多为难,只叫准备一桌吃食送到顶楼包厢便离开了。 很快东西送了进来,隋长宁自发当起了女使替上官珏祉布菜。 “阁主大人,这是宝珍鸡镇乾特色,您尝尝....” “阁主大人,这是金针绿叶镇乾特色,您尝尝....” “阁主大人,这是大牙鸭镇乾特色,您尝尝....” .......... 不消一会上官珏祉的盘子便堆成了小山,隋长宁还自顾自夹着。 上官珏祉一筷子还没夹起,隋长宁第二筷已经送到了。 如此操作看得阿枝和夏水闭上了眼,转过身面对着墙。 阿枝心中更是急得不得了。 自家小姐这模样,活脱脱的找打啊.... 好在隋长宁不知道她们的小动作更不知道她们心中所想,不然定要为自己叫屈。 26. 无功不受禄 “阁主大人,这....” 再一次隋长宁要夹菜过去时被一双筷子从中拦截,夹紧在空中挽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最后稳稳落在上官珏祉身侧的盘子。 “有劳宁姑娘了,”上官珏祉拿起一张手帕擦拭指节,抬起下巴点点身侧的座椅,“一起。” 尽装。 隋长宁心中腹诽,顺从的坐了下去。 没几秒又朝人凑了过去,“大人,是有关什么的消息啊。” 侧头对上隋长宁期待的目光,上官珏祉朝人一笑从山里夹起一块茄子放到她碗中,嘴里吐出三词。 “食不言。” “哦。” 有些憋屈的收回头,毕竟现在自己是鱼肉隋长宁没敢造次。 拎着筷子口里在吃,眼睛始终黏在那堆山上。 直到隋长宁都感觉有些撑了,那堆山依旧是山,隋长宁轻声叹气,自作孽不可活啊。 认命般放下筷子,隋长宁端坐着,却见上官珏祉也放了。 他朝夏水看了眼,很快便有人进来将东西收了阿枝跟着也退了下去。 待只剩他们二人,上官珏祉背着手走到窗台。 说是窗台实际这边四处都是通的,隋长宁说景色美倒是没夸下海口。在此处远可以看遍京城繁华,近可赏便星河万里。 上官珏祉静站在台前俯瞰万家灯火,若这时隋长宁靠的足够近可以听见他的心跳剧烈跳动着。 “好久不见。”良久,他开口,声若蚊蚁。 吃的有些撑,隋长宁吃着阿枝送来的山楂球,看着上官珏祉背影心中盘算着怎么让人开口。 “宁姑娘。” “啊,哎。” 突然的一声叫唤惊得隋长宁手中的山楂球撒了一地,心疼着这些吃食,隋长宁没好气抬头。 “裴副将进京了。” “......” 一时无言,隋长宁呆滞地看着上官珏祉完全没消化他话里的含义。 裴副将不是...殉国了? 她命阿枝带回裴副将,可阿枝复命沐苑城遭殷兵反扑副将英勇就义,兄长来信亦然。 “我父亲的副将,裴副将?”她有些不确定询问道。 看着上官珏祉点下的头隋长宁心中升起一股不安。 “他不是,” “九死一生现在人在左相府。”上官珏祉一口气说完,语气尽是笃定。 不疑有他,自己命阿枝找裴副将的事贾贾是知道的那他的主子知道也不足为奇。 “那他为何...” 隋长宁开口,还想在问点什么上官珏祉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宁姑娘,”他轻笑,“再问就是另外的价了。” 隋长宁一愣旋即笑了,她走上前战立在上官珏祉左右。才入冬,她穿得不厚西风打在身上激起一阵寒颤。 “阁主大人,”上官珏祉笑着朝人看去,耀眼的月光伴着远处灯火映衬得眼前人儿都不那么真实。在一阵喧闹的叫卖声中他看见面前鲜活的人儿扬着头笑着看着自己,“我们做笔买卖吧。” 实在是有些冷,隋长宁环抱着臂碍于上官珏祉在没好意思蹦跶着取暖,这在北疆可是取暖的绝佳法子省炭还保暖。 “您帮我坐稳镇乾总管之位,每月镇乾给我的银两五五开怎么样。” 看着面前无动于衷的人,隋长宁继续加码诱惑。 “您看呐,长公主给我的月利可不低足足占镇乾盈利的三层呢,您只需要提供些银两算是我借的,”隋长宁拍着胸脯,大手一挥眼里满是即将成为富贾的向往。 “三月内我定连本带利如数奉还,除此之外每月从我的月利中分五层给您。” 光是想着隋长宁便有些肉疼,但眼下也没其他法子,现在自己也就名头上占了个总管镇乾把持在苏管事手中。她一没人二没钱的能不能坐稳都说不准,索性整个将军府同武阁交易出去了多一次少一次也不差。 本以为还要费些口舌,进展得却异常顺利,不知是不是上官珏祉急着回去。他没有丝毫犹豫一口应下便急冲冲离开,原还想问问贾贾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隋长宁叹了口气想着只能下次问了。 两人正上马车的功夫夏水不知从哪里跑来,怀里抱着一堆什么。 等人跑近了些才看清是件狐裘披风。 认出是出自镇乾还是镇场子那种,隋长宁眼前一亮,武阁这么赚的吗。 不知道隋长宁此刻心中想的,夏水脸色不太好抱着怀里的东西一股脑塞到隋长宁怀中。 对着隋长宁因诧异瞪得溜圆的眼珠子,夏水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 “那啥,阁主说感谢宁姑娘盛情款待,这件狐裘披风算作是谢礼愿同姑娘合作愉快。” 夏水说得正气凌然心中却是无语至极,实在想不通某些个人才入冬就安排这么厚的是想热死谁。 捏着那件衣服听着夏水的话,隋长宁心中一阵虚,今日可是上官珏祉结的账。 正欲说些什么夏水已经上手赶人了。 强行将人推上马车,夏水无所谓道。 “三小姐放心收着,武阁家大业大的这些银两对阁主来说不值一提。” 夏水说得无意,听着却有心了。 隋长宁掀开车帘有些好奇。 “武阁这么有钱吗。” “那是,”夏水骄傲着抬头,又凑上前小声道。 “知道武阁做什么的吗。”隋长宁配合着摇头。 “杀人越货,情报收集,只要你出的起价没有武阁办不到的事...”更何况自家阁主还不止这一个产业。 看着隋长宁充满好奇的眼神,夏水出声总结道,“放心好了,就算你每日在河边抛银锭玩这辈子也花不完。” 再次被武阁的财力震惊,隋长宁满意的合上帘子全然没注意夏水说了什么。 她细心将披风折好,即使好看但也确实没到穿的时候。手在披风中摸出一根硬物,摸出来一看竟是那天看的素簪。 隋长宁捏在手里摸了摸,和自己想象中的手感一样冰凉润润的。 心中有些异样到底也没在意。 自己是翻院墙出去的,自然也是如此翻回来。 了却一桩大事安稳躺在床上的隋长宁睡的很快。 < p>这厢睡得安稳,将军府南边另一侧院墙可就没这般安稳了。 “嘭,嘭,嘭。” 一阵劈里啪啦的瓷器落地声打碎了月色宁静。 “贱人,贱人。” 隋千翔嘶哑的声音响彻夜色,在他面前跪满一排黑衣人,地面早被破碎了瓷器铺满。隋千翔还不断摔着。 “一群废物,到底是谁走漏了消息。” 又是一阵碎裂声。 “父亲。”隋睿宏皱着眉踏着瓷片走上前。 见着儿子隋千翔稍稍收敛了些,语气里尽是怨毒,“那老东西留下的被人截胡了。” 似有不信,隋睿宏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开口,“谁。” 见着自家父亲摇头他低下头沉思了会便得出答案,“那就是她了。” 隋千翔还没反应过来她指的是谁,他再次开口,“只能是她了,除了她没人能做到。我说怎么好端端的给二房请皇子师,原来打着这主意。” 反应过来的隋千翔心中更气了,对着跪在面前的黑衣人一脚踢去,瞬间血染红了一片,那人挣扎两下便再也动弹不得。 “好你个隋长宁,天堂有路你不走,非得来触老子霉头。抄家伙,今晚就将那贱人扒了皮看她还敢跟老子作对。 隋千翔怒气冲冲的往外走,没走两步被隋睿宏拦住,他眉头一横朝人看去。 “父亲不可,”隋睿宏看着躺在地上的黑衣人,眸中没有丝毫波动。他沉思会开口,“她现在得陛下赏赐又被长公主重用,若我们今晚便找上门去即便他短命的兄长不找我们,陛下那也够我们吃一壶的。” “那便要看着那贱人拿着我们的银两潇洒快活。” 隋千翔很是不满,张口瞬间唾沫星子横冲直撞。 “当然不是。” 隋睿宏示意他弯下身子,冲着他耳语几句。 “哈哈哈,好,好,不愧是我儿。” “父亲只需稍等片刻,儿子定要那贱人付出代价。” 隋睿宏攥紧拳头眼中充着血。 他不会忘记自己的姐姐是怎么被那贱人送进庄子的,更别说她还一而再再而三拒绝皇子师给他授课。 荣哥儿那废物都能讲得凭什么他不行,他定要她为自己的骄傲付出代价。 隋睿宏暗自起誓,目光瞥见缩在一处的黑衣人,眸光暗了暗。 “父亲,枫林是该浇些养料了。” “都处理了?” 隋千翔看着跪在身下的人,心中有些不忍。 “死人才能更好的守住秘密,难道父亲想自己做的事人尽皆知?”面色一冷,隋睿宏警告道。 蓦了几晌,隋千翔做出决定。 “来人。” “公子饶命啊,奴才啥也不知道...” “公子饶命....” “........” 任由底下的人如何磕头求饶还是被人拖了出去,不消一会便没了声响。 等到彻底安静,隋睿宏才转过身,面色阴冷。 “儿子告退了,父亲早些歇息。” ............ 27. 糟糕的乌鸦 朝阳初展头角,御花园内花草尚未被唤醒,西边的一处假山下藏着一黄一蓝两抹纠缠在一块。 “郡主,您就饶了小的吧。” 那抹笑得极为命苦的蓝正是早早被人从温暖梦乡拖起来的隋长宁。 她压着嗓音,极力拉住还想往前冲的宋尹新。 天知道,宋尹新一大早杀到府里将她拖出来就为干邂逅她皇兄这般偷鸡摸狗的活。 “哎呀没事儿,长宁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这般迂腐,不过是见见我皇兄你怕什么。” 死死拽住假山一脚,隋长宁整个身子靠着,脚趾发力一副誓死不从的模样。 “是是是,见你皇兄,你咋不说陛下也在。” 隋长宁毫不客气回怼,伸手做在脖颈处虚滑一下。 “若是不小心听到点什么,那是要杀头的。” 见她这样,宋尹新撒开手。 两手怀抱在胸前,好整以暇看着面前浑身散发着拒绝的人儿。 “当真不去。”她开口。 “不去。”隋长宁十分有骨气甩头,颇有视死如归的架势。 “那....” 话还没落地,人便被隋长宁卷起来一同蹲在假山下。 隋长宁死死捂着宋尹新嘴,身体紧绷,竖着耳朵确认的确有人在往这边走。 不出几个呼吸隋长宁便懊悔起来,自己不偷不抢的这般躲起来叫人撞见了怕是不好解释。 她抱歉看着一脸懵的宋尹新,正欲起身那边的声音已经传进耳稍。 “皇兄此举怕是不妥。” 声音清朗却无比坚定仿佛在哪里听过,就这一刹失神那边已经交谈起来。这会在起身没了可能,无奈隋长宁只得拉着宋尹新往里头躲了躲。 “乘风通敌叛国,朕念及他这些年佑国有功又在最后关头以身殉国未造成太大伤亡未追究此事,甚至封赏其女你说不妥?” 强大的威压压的在场人头低了几分。 因为这句话,被轰得外焦里嫩的隋长宁此刻脑海中全是那句通敌叛国,若不是最后的理智在这会已经冲出去了。 “皇兄知道臣弟的意思,” “皇兄断不该听信谗言,乘云将军同父皇情同手足,这些年更是举家镇守北疆。此事疑点重重,皇兄难道真信.....” 话语声被不耐烦打断,“朕记着皇弟的陵阳王府从不参与朝政,皇弟常年在外如今好不容易一聚便不说这劳什子事了。” 一阵沉默,没有人在开口。这阵阵沉默每一秒都砸在隋长宁心口,满腔的愤怒委屈无处宣泄。 叛国!? 自己父亲通敌叛国? 一字一句像惊雷般在她身上炸开,好半晌耳边嗡嗡作响再也听不见其他声响。 她不知道是谁要蒙蔽圣颜更没有证据,无意识的她只能死死扣住山壁哪怕破了皮,流了血也丝毫没感觉。 良久,“好,那便不提这事。皇兄打算如何处置隋将军。” 隋长宁一怔,不待喘息那边再次开口。 “隋将军为城中百姓众目睽睽下惨死狼兵口中,隋家满门忠烈皇兄不该寒了忠臣的心...” 上官珏祉眼睫毛微颤,顿了顿正准备说点什么,身后传来一声惊呼,“长宁,” .............. 宫中某偏房, “回王爷,隋姑娘只是气急攻心加上心中郁结难开受了刺激才晕过去。臣一会开个方子隋姑娘吃了一会就醒,只是这心中郁结伤身还是得早日开解才好。” 回完话那御医叹了口气摇着头退了出去。 他一走,上官珏祉的视线扫向某个倚在门楣上一脸心虚的某人。 “...皇,皇兄.....” 宋尹新就是个人菜瘾大的,自小就爱缠着上官珏祉玩偏又害怕人。她本是想着好久不见了去制造个美丽邂逅,这下子偷听实锤了还害的隋长宁晕倒,光是想想就觉得自己死定了。 好在上官珏祉这会也没心思处置她偷不偷听,只冷声道。“去将药煎了来。” 如释重负的宋尹新转身就跑,没跑两步又挎着脸走回来。 看着去而复返的人,上官珏祉脸更冷了。 被盯着宋尹新很是委屈,伸出手指了指隋长宁,小声道。 “皇兄,隋姑娘终归是姑娘你....” “如果不想我去长公主府小坐三个数消失在我视线。” 宋尹新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跑,心中默默为隋长宁点蜡嘴里嘟嘟囔囔。 ‘不是姐们贪生怕死,实在是姐们还年少不想英年早逝啊。’ ......... 等房间再次恢复安静上官珏祉才收回视线,光影顺着窗口打在他身上笼罩出一抹光辉。 他低着头,站立在房中央,门大开着外边来来往往的太监宫女脚步匆匆没人敢在此停留。 隋长宁醒来便看见自己视线前方矗立着一座小金人,屋内安安静静除了窗外鸟叫声再无其他声响。 她用手撑着做起来,小金人感知到她的动静偏过头来。 愣怔一下旋即大步跨来。 “感觉怎么样。” 意识到在跟自己说话,隋长宁眨巴眼,“好,好多了,” 认出面前的人是前不久见过的陵阳王上官珏祉,也是这人在陛下面前为自己父亲说话。一时间隋长宁心中酸涩不知该如何面对此人。 扪心自问,自家父亲兄长待青川如何又是怎样守护这片土地的自己最清楚。陛下在不知道的地方给他们扣上反贼的帽子自己心中不可能毫无芥蒂,面前的人虽是皇室中人却愿相信父亲并为他们说话自己理当是感恩的。 可偏偏不知为何见着他就觉着委屈,连带着心中生出埋怨的意思。理不清的头绪道不明的情绪挤压在胸口,压得她头一点一点弯下,泪水在眼中疯狂打转直到再也蓄不住。 看着面前娇小的人儿眼眶蓄满泪水,嘴角紧咬不肯哭出声鬼使神差般他走上前,伸手,轻轻放在那泪人儿发上,带着她慢慢抬起。 这一动作却是牵动隋长宁最后的心弦抱着上官珏祉的手臂痛哭不止,她再也顾不上什么尊卑礼法,也不想管会不会触怒了谁,反正她身后也没了牵绊。 等情绪缓了过来,上官珏祉的衣袖可以拧出水了。

自知失礼的隋长宁瞪着哭红的双眸,小声抽噎着,视线瞟向面前的人儿。 “抱,抱歉殿下,我弄湿了你的衣裳...” 说着隋长宁又想哭了,皇宫的衣裳本就不是她能承受得起的陵阳王府更是独立于皇宫,听说府中奴婢用的都是上等的料子陵阳王用的有些甚至皇宫都没有。 见着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人儿又要哭,上官珏祉默默换了个边。耳边却传来一道极其轻微的响声,“殿下,我兄长他...” 隋长宁还是不敢相信前不久还和自己打打闹闹的人说再也找不到就找不到了,明明没多久怎么就变成这样。 上官珏祉喉咙一紧,看着那双包含期待的眼睛这句是的怎么都说不出口。 “你兄长,”他张了张口,艰难道“是青川的英雄,青川百姓会记着他的。” 他一字一顿,字字句句砸向隋长宁将她那原本悬着高挂的心砸的再也抬不起。 明明是大艳阳,房间内却似裹了一层霜。 隋长宁只觉眼前一片苍白,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上下起伏的胸膛还宣告着她活着这个事实。 顿了很久,隋长宁才再次开口,声音却似破锣,粗糙,难听。 “陛下为何会认为我父亲通敌叛国,那日殿下明明看得分明我父亲为保北疆战至最后一刻,何来叛国一事。” 这一次上官珏祉没有回答。 他直起身子,目光定定看着前方不敢和她对视。 “殿....” “这件事我会解决还乘云将军清白,其他不该你问的不必再问了。” “.......” 见隋长宁不吭声,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上官珏祉扯扯嘴角,无奈道。 “期间纠葛甚大不是你该掺和的,” “......”显然是没有听进去,上官珏祉拧着眉,还想在说些什么宋尹新已经捧着碗跑了进来。 “药来了药来了。” 捧着碗,宋尹新快步上前不着痕迹将上官珏祉挤到一旁。 看着唇色煞白的隋长宁,心中有些愧疚,舀起一勺药递过去。 “抱歉长宁,我,我不该硬拉着你来的。” 没心思听女孩们咬耳朵,上官珏祉无奈看隋长宁一眼甩袖离去。 见他走宋尹新才松了口气。 “无妨,是我身子太弱了。” 看着隋长宁这副柳絮漂泊的模样,想起那御医的话,宋尹新又舀了勺递过去。 “长宁,”她想了会,还是为难的开口道,“逝者已逝,活着的人还是要继续往前走的,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 隋长宁心中一暖,眸光却是没多少光彩。她应着宋尹新的话点头,心中无了浪花拍击。 知道这也不是一句两句能释怀的,宋尹新叹着气倒是没有在说什么了。她想若是自己母亲死的这般惨烈只怕自己这一生都无法释怀了吧。 两人沉默的喝完药,等隋长宁休息了会宋尹新才亲自将人送了回去。 望着隋长宁单行影只的背影,宋尹新心中惆怅。 这所有的苦楚只能她自己生扛。 28. 协恩图报 阿枝跟在隋长宁身后半句话不敢多言,两人一深一浅走着。 “阿枝,”忽地,隋长宁开口。 阿枝赶忙上前一步,“奴婢在。” “备马,去武阁。” 心知隋长宁的决定,欲领命离开又听得隋长宁道。 “可摸清裴副将住所?” “左相将人藏在府里西厢房南边的耳房我已令人盯守只等小姐号令。” “嗯。”隋长宁轻声,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眼下将军死讯未传开,去老夫人院中将对牌要来此事先办切勿误了事,晚些着人去方家将师姐请来就说我有要事商议。” “是。”不等隋长宁多话,阿枝领命急冲冲离去。 三刻钟后隋长宁只身出现在武阁顶楼。 “隋三小姐。” “温执事。” “你家主子可在。” 隋长宁迎上前目光灼灼,陵阳王给不了的真相这里定有,她是一刻也等不及了。 究竟是何人在背后使刀一定要逼死将军府。 “三小姐,”温箬挥手屏退左右,“我家主子有言,皇家秘辛,朝廷政要不是他一介商贾能左右。若是三小姐是来商议此事便可回了。” ......... 一路混沌,心中藏着事隋长宁一路策马疾驰等反应过来时早已失了方向。 ‘该死。’隋长宁心中暗骂,却是没了法子只得下马查看,暗自祈祷能在午时找着路。 索性只是林木茂盛了些,隋长宁凭着在北疆探路的法子很快找到方向。 才翻身上马远远便瞥见一处被压塌的灌木丛,走近才发现里头竟藏着一条小道。 瞅着道上还未彻底干透的辙印,隋长宁瞬间想起师姐同自己讲的那队由殷军假扮的商贾。 没有丝毫犹豫,隋长宁打马探去。 “嗯...” 没走两步隋长宁便察觉不对,想回头却晚了,一道长绳擦地而起。 她重摔在地,不待起来十几柄长枪已架在她肩上。 “大哥,是个女的。”瞧见她模样,其中一人惊呼。 没急着反抗,隋长宁仔细看着这群人,标准的青川长相,不是殷军? 只一愣神被叫做大哥的人走到了面前,“哟,还是个美妞,”操着极重的口音,他蹲在隋长宁身侧伸着满手老茧便往隋长宁脸上招呼。 “我呸。”被长枪压着一时起不来也不妨碍隋长宁表露心中的恶心。 她心绪飘动,照这林木密集程度定是鲜少有人来往。偏在这处却有条成型的道路,这帮人到底什么来头,又和殷军有甚关系。 被萃了一手,被叫做大哥的人也不恼反而咧开嘴,“嚯,脾气够火爆的,合我口味,”他直起身,“带回去。” 话落便有两人上前将隋长宁双手捆了起来,有心想着前去一探究竟隋长宁倒也没挣扎。 双眼被遮住,隋长宁被带着在林间窜来窜去不知过了多久才感觉双脚踩在实处。应当是到了隋长宁想。 “狗三,”只听得远处一声传唤,隋长宁保持往前走的步子被拉了个踉跄。 她敏锐的听见有人脚步匆匆离开,紧接着是一道带口音的奉承声。 “小的见过雪统事,统事可是有何吩咐?” 狗三笑得谄媚搓着手,雪坤朝人群望去,眉眼尽是不悦“这是作甚,” “她呀,”狗三笑得不见牙不大好意思摸摸后脑勺,“路上撞见的,我寻思着带回来做夫人,嘿嘿。” 雪坤倪他一眼,隋长宁只觉有什么人靠近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很快又移走。 她听见那人道,“别什么人都往回带,坏了少主事十颗脑袋都不够你赔的。” “是是是,统事教训得是。”狗三依旧讪笑着。 隋长宁感觉那统事应当是走了,自己又被推着走。 雪坤本是去见少主碰上狗三这档子事也没觉着奇怪,总有些不怕死的闯进来被逮住也怨不得他们,毕竟有些事见了就得付出代价。 只是他莫名的觉着这人有些面熟才多问了句。 心中怪异,鬼使神差般他回头瞥了眼。这一瞥便瞧见一抹亮色。 “慢着。” 他快步上前,无视狗三的谄媚径直走向隋长宁从她身上拽下一枚物什。 “这个你哪来的。” 感到那人唐突的动作,隋长宁没忍住挣扎了下。很快罩在眼上的布被扯下,半眯着眼好一会才适应强光。一件物什怼在她眼前,“这个麒麟腰牌你哪来的。” 面前的人很是暴躁,举着腰牌又问了一次。隋长宁耸耸肩看着依旧被绑着的双手没吭声,心中盘算着眼下动起手来有没有胜算。 雪坤显然没什么耐心,几次询问没得到回答直接拽着她硬生生将她拖到一处宅子。 “少主。”她听见他恭敬道。 得到里头回应,雪坤一把拽着她塞进房内。 屋里头的人埋头看着什么,听见动静抬起头看来。 “少主,这人拿着您的腰牌鬼鬼祟祟被狗三抓了过来。” 见着那被称为少主的人,隋长宁有一时怔愣。这人竟是她才入京被她救下之人,一时间脑子有些宕机,在听见雪坤一句鬼鬼祟祟还是没忍住反驳。 “你才鬼鬼祟祟,你全家鬼鬼祟祟,本姑娘在道上好好走着那什么三拿根破绳子将我马掀翻才将我带到这。” 雪坤不理她的辩解,恭敬的看着慕池,隋长宁简直要被他给气死。 过了好一会慕池才开口,“你怎会在这里。” 毫不犹豫给人一白眼,心中暗骂聋子。 手中捆的绳子被她解得七七八八只差一用劲便可挣脱,隋长宁咕噜眼观察着周遭挑了处最靠窗的椅子大剌剌坐下。 “少主,”她语气不善,“对待救命恩人,只怕这样不妥吧。”她将被捆住的双手举起,笑得张扬眼中却没什么波澜。 意识到自己问话有些多此一举,又看着她被捆的双手。慕池将手中物什放下朝雪坤挥手,“下去。” “少主此人来路不明,恐怕....”雪坤面色一僵有些抗拒,得慕池一眼便也心不甘情不愿离开。 等人走了,慕池才再次开口。 “说吧, 你为何在这。” 隋长宁笑得坦荡依旧坚持先前说辞,“我方才说了,您手下将我绑来的。” 闻言慕池也笑了,眼神中带着一丝危险,他朝隋长宁走来距离一尺处停下。 “隋姑娘久在深闺有所不知,这外边的天啊地啊的可怕的很。对于不肯说真话之人我这有上百种法子招待,正巧我最近新得了匹白虎正愁伙食没着落,”他视线朝窗外探去,隐约间隋长宁好似真听见白虎低声嘶鸣。 瞅见隋长宁反应,慕池轻笑开口,“隋姑娘果真想体验一番?” “笑话,”隋长宁很是识时务,莫名的她有种感觉若自己真不松口,这人是真敢将自己喂白虎。飞快盘算一番知晓自己没有十足的把握全身而退,念着生死之外口舌之快都是小事赶忙笑应。 “少主真是冤枉我了,我不过是心情不好策马一时在林间迷了方向被人捉了来。” 说着怕人不信赶忙举起手,“此言绝无半句虚言,少主若不信便是真真冤死了本姑娘。” 慕池看着她,眸中无半分动容。隋长宁紧绷神经,双手外张随时准备破绳外逃。 “呵,”忽地,慕池轻笑出声上前解了隋长宁手上的绳子。 “隋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好怠慢,”意识到他口中没什么好话,隋长宁神情紧绷视线锁死他。 见她这样慕池嘴角笑意更甚,“怎的,隋姑娘这是不相信在下了。” “不敢。”几乎是从唇齿间蹦出。 “那便好,”他笑容灿然,“不若就在此小住几日也好叫我报了这救命之恩。” 隋长宁面上笑得好看,心中却恨不得将面前人大卸八块。 顾及自己小命,隋长宁到底没敢做出出格之事。 “少主盛情相邀本该却之不恭,奈何这实在是有损闺名,想来少主报恩也不想恩主陷入险情对吧。” 一番话隋长宁是咬着牙说的。 这慕池当真个不要脸的,口口声声说报恩,竟想将她留在此处。她若当真留在此处往后也用不着出去了。光是一个未出阁女子一晚未归就能压死她,按四叔恨她的劲用不了多久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哦,是吗。”慕池还在笑,笑得那叫个春风满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得了什么不得了的好事,看得隋长宁直牙痒痒。“可是本公子觉着甚好啊。” 见他这反应,隋长宁心知他心中可能存疑但无杀她之心索性也懒得装了。 “喂,好歹我救了你一命吧。就算我被带到这里,但我发誓我啥也没见着一路被蒙着眼睁眼就被带你这来了。而且,”她加重语气,“怎么算也是你们的不是吧,我好端端迷着路招谁惹谁了你们倒好二话不说直接将我绑来了叫我怎么办。” 简直要被她这副泼皮无赖样笑到,慕池反问着“那这么说来我倒还要跟你道声不是了。” “那倒不必,”隋长宁大手一挥很是大度的表示,“我大人有大量不计较,不过嘛毕竟是你们的不是,这样吧你安排几个人送我回去这件事我们一笔勾销怎么样。” 看着隋长宁一脸我亏了但我大度的神情慕池直接被气笑了。 29. 北疆来人 “呵,既然隋三小姐都开口了我也不好驳了恩主的意思,”慕池笑容灿烂好似方才的提议只是随口一说。“雪坤。” 守在门口的雪坤很快进来,“少主。”话是冲慕池说的眼神却死死盯着隋长宁满是戒备。 “你亲自将隋三小姐安全送回去。” “少主。”雪坤惊愕的瞪大眼睛满是不赞同。 慕池一挑眉“怎么。” “是。” 雪坤低头应着,朝门口走去“隋小姐,请。” 隋长宁眼观鼻鼻观心,临出门看了眼慕池后者回之一笑。 “忘掉今日所见,不然,,,”刚迈出坎冷不丁耳边传来怨诅。 隋长宁笑容可掬,毫不示弱怼回去“不然怎样,雪统事欲要何为。” 许是没料到自己敢反击雪坤面上青一阵红一阵很是好看,隋长宁毫不留情笑。 “雪统事低声些,若是叫人传出去你家少主对救命恩人尚且如此你家少主脸还要不要了。” “你,”雪坤黑着脸,半响口里挤出,“你这是谢恩图报。” 闻言隋长宁嘴角弧度更大了,“呵呵呵,”没忍住笑出声,望着愈发黑的煤炭隋长宁稍稍敛了笑意,“对啊,就是协恩图报。” 她就是协恩图报,但那又怎样。 隋长宁心情很好的背手离开,活像打了胜仗的将军在巡视自己的新领地。 纵使心中万般憋屈,雪坤也只能老实送隋长宁回去。 马车停在街头,距将军府还有很长一截路。 “雪统事不太大度啊。” 隋长宁掀开车帘,看着外头拉着缰绳的男子拉长语调颇有暗示性开口。 后者垂着眼似不屑同她沟通,语气谈谈的“隋小姐谬赞。” 倒也没多在意,隋长宁爽快下车,朝人一挥手“谢了。” 只是..... 她刚下车,马车便径直离去若不是躲得快险些要撞着她,隋长宁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子。 避着被扬起的灰尘,隋长宁急急朝将军府走去。 很快,她便发觉不对。 今日的将军府格外热闹。 许多人拎着菜篮子围住了将军府,将军府四周却是连个守门的都没了。 心中升起一股不安,隋长宁绕开人群从后门翻了进去找到阿枝。 阿枝此刻也急得直转圈,见着她来赶忙迎来。 “小姐不好了,外边在传乘云将军通敌叛国眼下有不少百姓围在门口说是要找小姐讨个说法。” 来的路上隋长宁便猜了大概眼下被阿枝告知也没有太大反应,反而是阿枝见自家小姐如此淡定慢慢也平静下来。 “小姐,我们怎么办。” “我们?”隋长宁瞬间捕获阿枝话里的端倪。 见阿枝低着头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顿时心下了然,她冷哼,“隋家那帮人来过了。” 没有出声。 阿枝默然点头。 事情发生得突然,就在她去老夫人那拿回对牌没多久便有人传府门口有人闹事。紧接着四爷便带着人找了过来,见小姐不在只丢下一句他大房的事别牵连其他人。 “走吧去看看。” “啊?” 一时诧异,阿枝有些迷茫很快反应过来拦住隋长宁。 “不可小姐。”她急声道,语气里尽是慌乱。早之前她也想着去看看情况,刚开了道口子便被愤起的百姓砸了回来。“府门被围,眼下他们情绪不稳此时小姐前去万一伤了小姐可如何是好。” 比起她的激动,隋长宁只淡淡看了她一眼,“我要去看看父亲用命去保护的人真的值吗。” 没有被冤枉的愤慨,没有歇斯底里的愤怒。她只是想去看看这些人,这些身处血雾弥漫却被保护能够站在阳光下的人。 ......... 京城另一侧, 温箬急急走进上官珏祉书房,“殿下,京城传出乘云将军通敌叛国言论,将军府被一些激动的百姓围了。” 后者神情未变,掌中的笔尖顿住只一刹,一滴浑浊的墨汁便染上宣纸迅速蔓开。 “何人所为?” 即使心中有所猜测仍是问了出来。 “.......” 长久的沉默让人有些烦躁,上官珏祉撂下笔,“让人去看着别闹出乱子。” 桌上那副画了一半的山水画终是被墨汁搅了个彻底。 “是。” “那几个带头的揪出来好好照顾一二。” “.....” 温箬走后,上官珏祉也没了作画的兴致。他视线扫过一处,眸光幽暗。半晌,他伸手抓起那副画,墨汁横贯画间以是救无可救。 ......... 那厢,隋长宁已经走到府门口。 “三小姐?”见着她门口守着的小厮有些诧异。 隋长宁没心思思考他们怎么想,冷声开口,“开门。” 两人没动,隋长宁也没在开口,许久其中一人小声问道,“外边被围了,三小姐,,” 在触及隋长宁淡漠的视线,两人不在多话默默抄起手中工具将大门开了条缝。 “...通敌叛国着罪该万死..” “开门,贪生怕死之辈,敢做怎么不敢当....” “隋家鼠辈把门打开,我们交上去的税粮不是让你们这群鼠辈通敌叛国的....” “..........” 各种嘈杂的叫骂声直冲耳际,隋长宁面上无任何波动大步走至众人面前。 人群中很快有人认出她来。 “出来了出来了是狗官的长女..” “....” 迎面而来的是一阵狂砸,不知烂了多久的菜叶,杂草,路边捡的碎石头,,看见什么就算什么。 隋长宁就静静站在众人面前,一双眼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听着,看着这些人。她不遮不挡,任由他们发泄只静静看着,看着这些人为着子毋须有的事不需要任何佐证肆意行驶粗暴的行为。 隋长宁出来时将阿枝挡在门口不让其出来,可眼见群众暴乱阿枝冲了出来尽可能将人护在自己怀里。 可人群攻势太猛任她怎么挡也挡不住。 隋长宁还是受伤了,一粒石子从她脸颊飞过,带出一条血渍, “小姐,小姐...” 阿枝慌忙护住她的脸。 人群也在这刻寂静了,不约而同的,莫名其妙的大家都停了下来。 隋长宁 依旧淡定拂去阿枝的手,眼神平和,没有任何起伏,她看向底下众人。 “我父亲,”她开口,一字一顿,字字清晰。“一生驻守北疆至死也没离开过,他无愧众人无愧青川。他生时没受你们一分礼待,他死后依旧没受过你们一分厚待这都无妨,他生在青川为青川而战哪怕流净最后一滴血都是他作为青川男儿为青川该做的。” “我问你们今日来将军府可有证据?可有文书?你们什么都没有,没有一丝证据,甚至都不成去过北疆,仅凭一张口便否定他一生,你们好大的胆子。莫不是这京城没了王法,都想造反不成?” “我父亲随先皇开山从不敢忘为国初心穷尽一生守一方疆土,我兄长为御外敌战死沙场至今未寻到尸骨,我隋家满门忠烈岂容尔等宵小造谣辱没名节,今日之事我定状告陛下讨个说法.....” 没有多余的话,她说完拉着阿枝便回了府。 将军府的大门再一次合上,留下在原地呆滞的帮众。 “老大,怎么办,,”人群中有人暗戳戳交流。 可抬头看,四周除了和他一般蒙圈的百姓哪有什么老大的身影。 ..... 隋长宁的告状信传到上官佑衿手中时他正在批折子,柳公公一脸为难将东西送到他面前。 “呵,倒是个有种的,”扫了眼纸上的东西,上官佑衿随手丢弃在一旁“只可惜啊,” 柳公公哈着腰,脸上是万年不变的漠然,颇有暗示意味道“陛下,” 上官佑衿揉了揉眉心,“她说的没错,无凭无证的。你去库房看看随便赏些打发了。” “奴才领旨。”柳公公从善如流却没出去。 “还有事?”语气很是不满,宫里的人如今是愈发没了规矩。 赶在圣怒来前,柳公公赶忙开口,“陛下,此番派去的人只回了一半,”低着的头压的更低些,声音都打看结。 “下面人报是,,是陵阳王府的人带走的。” 上官佑衿脸上笑着,眸底闪过一抹寒光“一群废物...难为他管一次,随他去。” 得到赦令柳公公颔首匆匆离去...... 这厢隋长宁已经在阿枝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处宅子。 进门便瞅见一人叫隋长宁呆滞在原地。 “小姐。” “..,墨副官。” 隋长宁有些讶然,墨霜是自家兄长身边的副官兄长战死沐苑城无首按理说此刻他应守在北疆,而今出现在这里莫不是兄长,隋长宁感觉心跳动一拍猛然抬头。 “沐苑城..” 知道隋长宁想问什么,墨霜低着头不敢与之对视,他沉声道。 “小姐宽心,您送来的粮草军费足够沐苑城撑一段时间有蒙副官守着不会有问题。” 隋长宁不语,目光灼灼。四周极静,风骨过房缘的声响清晰可闻,好一会,他才听见自己的声音。 “....那日我奉命保护粮草,等我赶到时殷军已经撤了,裴副将和将军...也不在军营了.....” “我遣人去寻,连寻几日都不见踪迹...殷军那边也去探过,,没有消息...” “此前将军有安排,若是..若是他日遭遇不测便叫属下誓死保护小姐。” 30. 该死之人 知道不曾宣之于口的是什么,隋长宁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可寻着尸骨。” 裴副将还活着,若无尸骨的话,或许... 然,残存的期寄在看到微弱的点头后隋长宁肺脏被彻底攥紧,支撑在身上的气泄了大半止不住往后退了半步,泪顺着脸颊砸落在地发出无声悲籍。 她恨,恨命运不公,恨肆虐者猖獗守卫者短命,恨民众无知她更恨高堂者无能无度致忠国者枉死不自知。 “小姐。” 阿枝担忧地看着她,小姐在北疆虽是苦寒可毕竟有将军和兄长护着何曾需要她如此,可如今万事便只能由她扛了...只是想着阿枝心中便绞痛万分.... “这是左相府地形图,”强忍住眩晕,隋长宁从袖口拿出一份卷轴递出,“带人今晚随我去救裴副将。” “裴副将,”墨霜面露诧异。 “裴副将并未殉国,眼下被左相府的人带走了。”隋长宁冷声解释,眸子里是势在必得的决心,“我们想知道的或许就在他身上。” “是。”无需多言,墨霜知晓其中利弊,“末将这就去安排。” 此时隋长宁心乱如麻,这份地形图是趁着那人同雪坤交谈间顺来的。有了这份图倒是解了眼前燃眉之急,可心中依旧有些不安稳。 她对那人了解甚少,不知道其来头也不知是敌是友。 只是想着便觉头痛索性不想了,跟着去商定今晚事宜。 墨霜不欲让她参与今晚的行动,耐不住她坚持。 “小姐三思,左相府乃相爷府邸,若今晚行动稍有差池....”阿枝拖着隋长宁苦苦相劝,一旁的墨霜沉着脸视线时不时瞟向这边。 隋长宁不是没想过,这件事可大可小但若是被直接抓包相府追究起来谋反罪都是便宜她的。但她管不了这么多,夜多梦长她再也忍受不了这些变故。 “我心已定不必多劝。” ....... 京郊某地, 好容易重新画完的某人从纸研中抬起头。 “少主,相爷有令您今夜必须回府。”雪坤一脸不忿。 “嗯。” “少主,”正欲说些什么,雪坤视线扫向一处忽地大叫,“图,相府地形图不见了。” 顺着视线瞥了眼,慕池没吭声。 “是她,定是她少主,属下这就将人给你带来..” “站住。”慕池缓缓开口,“去看看相爷又有什么吩咐。” “可是。” ......... “小姐,亥时二刻他们会进行换防我们有一炷香的时间。” 隋长宁点头摸出图纸低声安排。 “西厢房南边的耳房是裴副将藏身处里边势必有护卫守着,墨霜带人将守卫引开,阿枝你去观察府内巡防,我...” “小姐。” “小姐。” “不必多言。”隋长宁低声喝斥,“我进去救人,届时我们在此会合。” 隋长宁看着阿枝。 “是,”阿枝满腹怨念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喉头一滚,隋长宁伸手“不会有事的。” 等都安排好隋长宁才翻身上墙,不知左相是不是有某种强迫症府内布局呈对称状所有屋子全一个模子里刻出来般。拿着图隋长宁都险些走错。 心中估算着时间,忽然见房内有人走出来。 是他。 看清人脸,隋长宁好险没直接站起身来。 “少主,一会相爷又该揪着您不放了。”雪坤很是不理解自家少爷为何总是神经兮兮的,说好回来结果不去相爷那反而先来给个死犯上药。都是快死的人了上在多的药又能怎样。 偏慕池还什么都不说,扇子一支一脸的高深莫测。 看着两人远去,隋长宁才探出身子。 房中没人守空荡荡的,只有几把交椅。 暗室?隋长宁心中一惊,屋外传来一声短促哨音紧接着便是一阵明显压制的脚步声,是墨霜他们开始行动的信号。 隋长宁四下查看,留给她的时间不多她必须尽快找到暗室入口。 在墙壁摸索着,隋长宁身体极度绷紧耳朵听着外边响动。忽地,她将视线放在交椅上,一丝白沫极为刺眼。 快步上前,隋长宁试探性推动交椅。 “嘶-”一声刺啦声响过后,右侧的墙壁开了道口子。 隋长宁心中一喜,压着步子进去。 京中权贵大多都有自己处理腌臜事的暗室,隋长宁压根不在意相府里的暗室,疾步走过长道。 不知是笃定不会有人来此还是怎么地,暗室内竟无人守着隋长宁一路顺畅的走到最里边。 “裴叔,” 满身血水的裴礼在朦胧中费力睁开眼,隋长宁用匕首砍断绑在他身上的绳索,拽着他便往外走。 “裴叔,这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先带你回家。” 察觉裴礼的视线,隋长宁费力搀扶他,抽空解释一番。 血泊下的裴礼身上没一块好肉,血水不断往外流连同染红了隋长宁接触的衣襟。 深知此地不宜久留,隋长宁往他口里塞了枚止血丸便只顾拖着他。 只见着裴礼隋长宁心中涌起浓郁的不安感,今日,她怕是带不走裴礼了越往出走这种感觉越甚。 手,放在开关处,隋长宁紧张到了极致却没任何法子,打开暗室门的瞬间数支箭矢涌出,好在她反应快拽着裴礼紧贴在墙壁上才堪堪躲过。 在第二波攻势到来前隋长宁拖着裴礼猛的冲了出去,甩出长鞭打开一个出口。 但架不住人多很快被反扑上来隋长宁带着裴礼根本跑不动。 “抓活的,别打死了。” 为首的率先扭打过来,一把利刃径直朝她脸刺来。隋长宁蒙着面,这是想掀开她面罩。 “该死,”心中暗骂隋长宁平地跃起扯开裴礼险险避开。 对方人填满整间屋子,隋长宁左边甩出一鞭右边又得提防裴礼被伤实在被动。没有思考空间,手甩着鞭硬生生拖着裴礼一步步退到门口。 “主子。” 门外已经打开混乱一片,墨霜一刀砍倒前面碍事的朝她冲来。 “主子你先走,” “不可恋战。” “是,” 有了墨霜等人的掩护,隋长宁扛着裴礼顺利拐了出来。 裴礼已是出气多进气少,整个身子全靠隋长宁支撑,隋长宁怕太用力扯伤他又不得不蛮横拽着人一步步往外走。 “裴叔你再坚持坚持,马上到家了,,” “裴叔,” 叫了几声没得到回应,隋长宁心中一紧,“裴叔,”将人平放在地,隋长宁颤抖着伸出一根指。好在,还有气息。 又往人口中塞了颗补血的正要将人拉起,裴礼睁开了眼。 隋长宁欣喜着开口“裴叔马上到了,马上了,” 她用尽全力去扶他起来,几次都没拉的动。 裴礼抬了抬手,浑浊的双眼疲惫不已,口里喃喃着什么。隋长宁俯身去听,“..该,该死...” “我父兄事出有因,是谁...”有些不确定,隋长宁轻唤。 “万,万,,” “谁...” “裴叔..”再没等来应答声,隋长宁有些崩溃的出声颤抖的去探鼻息... 良久,隋长宁伸手替裴礼合上眸子,视线落在那只曾上抬的手上,顺着视线,那只手指的方向...正是皇宫。 努力压制着怒火,隋长宁不敢大声叫唤恐唤来追兵,指甲嵌进肉里也丝毫不觉血水滴入地上又很快消失.. 静谧的夜中,每一抹声响都格外清晰,听到清晰的脚步声,隋长宁飞快将人藏起。 几乎是藏好的瞬间追她的人到了。 提着鞭,隋长宁冲上去一鞭甩开两个,没了束缚隋长宁打的顺畅多了不出几个回合站着的就只有她了。 紧了紧长鞭,扶上自己脸,面罩不知何时被打了下来,索性没有活口隋长宁处理好自己的痕迹消失在夜色中。 .... 短短数月将军府几度挂帆,当顺天府官差闯进来时隋长宁身披白麻布衣跪在大堂中央往火盆投纸钱,上堂只一牌位一把隋万安曾使过的大刀横在上方。 一帮官差径直将隋长宁围住,隋长宁只当没看见麻木的将纸钱一张纸送入火焰中。 半晌无人作声,空中只有焰苗吞噬发出的飒飒声。 顿住递纸的动作,隋长宁瞥了眼为首的官差冷哼道,“这是何意?” “郡主,”为首的通判上前,“左相府今晚失窃,有人指证曾在左相府周围见过郡主,还请郡主随我等走一趟。” “指证?”隋长宁烧完最后一张纸钱,在阿枝搀扶下直起身子。“左相府的人?” 见人默不作声,隋长宁只当默认,不住冷笑。 “笑话。”接过手帕,隋长宁随意擦拭,“可有逮捕文书?” “府尹大人正在审理此案。” “那就是没有了。”隋长宁打断道。 “你可知这是何处?就凭一句话就敢兵闯将军府是谁给你的胆子还是说如今顺天府连律法都不必看了直接屈打成招便是。”声音不大却叫那通判慌了神,瞬间态度便软了下来。 “属下也只是奉命行事,无意冲撞郡主。” 那通判敛了神色,转头冲身后的官差呵斥道,“还不退下。” 31. 幸福蛀虫 “下官也只是奉命行事,郡主身清影正自是无惧这些还请郡主莫要为难下官。” 没理会他的话,隋长宁看向门口。顺天府的官差闯入府中,如此大阵仗她不信将军府的人无所察觉。 不来,便是放弃她了... “如此,今日我便是不去也得去了,”隋长宁嗤笑一声,身行未动。 倪了眼他,隋长宁饶有兴致开口,“你说左相府失窃?” “正是。”那人一拱手,语气笃定。 “哦,那不知是丢了何物,又是缘何认为我一介手无寸铁的女子能光明正大闯进戒备森严的相府还能完好的出来。就凭,”隋长宁素手一指,“他左相府长了张嘴?” 那通判眉间有些怒色。 将之收在眼底,隋长宁扫了眼他衣角---银白色云纹,的确是顺天府之人又瞥了眼门外的官差顿时心下了然。 “顺天府办案,还请郡主随下官走一趟。” “呵,顺天府?”轻哼一声,隋长宁张口“只怕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不是顺天府吧。” 没错过那人脸上闪过的惊恐,隋长宁看着门外又聚拢的官差意有所指道“看也看了,搜也搜了没别的事诸位就先回吧。” 她抬手很是不经意打哈欠,走到门口时好心提醒道“哦对了,告诉你家主子,私自调用顺天府官差擅闯官员府邸按律当处鞭刑革职查看...” “好在啊他遇到的是本小姐,”隋长宁笑得肆意,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毫不客气指指自己轻快道,“本小姐心善,有容忍之美这次便算了,大恩不必言谢...” 她是很潇洒的走了,一旁吃瘪的官差跑到通判跟前。“就这么让她走了?” 判官漠然收了佩剑,语气淡漠,“不然,你当她是谁,你去绑了来?” 被神仙打架殃及的判官邪火正无处发泄若不是那位也开罪不起,他根本就不想来。 “走。” ...... 另一侧,还心有余悸的阿枝忍不住开口。 “小姐,你怎知他们不是顺天府的人。”刚才瞧见他们一帮人冲进来她都吓死了,若是她们在晚上一会可就被抓个现行了。 “谁说他们不是。”隋长宁还有些郁闷,看着远处通亮的院子没好气道。 “那,” “他们的确是顺天府的人,但不是顺天府令他们来的。” “啊,”阿枝还有些迷糊,什么叫是又不是,但看着隋长宁闷闷的也没在开口。 领头的的确是顺天府通判,只是他身后跟着的却不是。顺天府官袍便是飞云袍,来的人除却为首的都是普通白袍足以证明其身份。 更何况,这件事...没有当场将她拿住左相府根本不敢闹大。 她深夜潜入左相府是不妥,但细究起来左相府窝藏凌虐将相更是罪该万死。左相府不敢也万不能将此事捅破,左不过是怀疑她炸她,若今日她同他们走了去的也定不是顺天府。 至于她,也不可能真去告御状。 陛下收到的折子是隋将军同裴副将为护沐苑城百姓惨死朝殷狼兵口中,父亲冤屈尚未洗清她没法解释本该为国献身的裴副将为何出现在京城。 纵使这本就是无争的事实。 脑子,一团乱麻。 父亲被害的真相,血迹里的黑到底是什么所致。 兄长为何惨死。 裴叔为何同左相府扯上的关系。 沐苑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一切的一切活像一张无形的打手裹挟着她,压得她喘不过气,越往前越心惊。 ..... “阿枝,你先下去。”远远的,一袭白影出现在视野就站在贾贾常站的那颗树下。 看到来人,阿枝低头福身很快消失。 “大人。”隋长宁迎上去。 上官珏祉没有吭声,他的神色被银制面具尽数敛去看不出此刻的喜怒。 也没心思去猜,隋长宁恹恹开口,“大人来此是,” 上官珏祉依旧是静静站着没有任何表示,这可急坏了躲在暗处的温箬。 ‘说啊,拿出你方才将陛下从皇后娘娘寝宫揪起的架势说啊。’ ‘.....’ 远在一方的凤仪殿, 还穿着寝衣一脸懵的上官佑衿站立在月光下犯着迷糊。 “陛下。”皇后为上官佑衿披上披风。 “苑儿,朕的皇弟是不是..”有病,大晚上的自己不睡强行破宫门将他从床上拉起来,叽里咕噜丢下一堆莫名其妙的话转身就走也不知是要闹哪样。 目睹一切的陈皇后脸上依旧是挑不出差错的笑容,看的上官佑衿瞬间没了兴致,不等她回答率先转身。 “罢了,皇后回罢,朕还有要务处理不必等了。” 直到人影彻底消失,陈苑脸上的笑意才敛住。 “娘娘,陛下也,,”芙月不忿,陛下本就是一月才来一次如今这还不到一个时辰便走了,明日还不知会被传成怎样。 知道她要说什么,陈苑眼神剜住她接下来的话,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好一会才轻声道“走吧。” ... 在温箬意念加持下上官珏祉可算开了口,“你要的人和东西明日会送到府中。”温箬一个踉跄差点没从树上摔下。 彻底放弃了对自家主子的期待,索性闭上眼睛以免揪心。 “多谢大人。” 两人沉默半晌,上官珏祉没在开口,隋长宁也没心思去找话题便僵持下来。 良久,上官珏祉身形微动,察觉他想走,隋长宁突然开口。 “大人,”见人顿住,隋长宁赶忙道,“许久未见贾贾了,他,” 问完这句话,隋长宁明显察觉有些莫名的不自在,但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等一个回答。 “你,”上官珏祉觉着嗓子有些干,不自觉吞咽。 “很想他吗?” 一旁昏睡的温箬瞬间活了过来,眼里闪着期翼的光芒,自家主子,支棱起来了? 心事重重的隋长宁心思没这么活跃,本就是随口一问压根没听清他问的什么,自顾自点头开口道,“挺久没见着人了。” 这人可是自己用将军府换的,说好了为她所用,这才开始怎的就见不着人夏水也是时不时玩失踪自己用人都找不着人手太亏了她。 “快了。” “哦,那,,”还想在问些什么的隋长宁一抬眼,眼前哪还有什么人啊。 有些莫名其妙的回到房中,阿枝赶忙凑上来。 “小姐,方姑娘还在等您。”< /p>倒是把这茬忘了。 隋长宁晕着头跟着阿枝再次出门。 “师姐,” “长宁。” “师姐你帮帮我。”一见着人隋长宁眼中泪便有些蓄不住,瘪着嘴开口。 “帮帮帮,这又是什么事困住了我的小师妹呀。” 方沫哄小孩般口气将人抱进怀里,温柔地拍着她头。 “什么忙都帮嘛。”得到肯定,隋长宁心情好上许多,得寸进尺道。 瞧她这样,方沫心下一沉。 方才阿枝已经过来讲过了裴副将身亡的事了,瞧她这样又是要自己抗了。 知道小师妹是不想让自己忧心,也没有戳穿顺从道,“小师妹开口我哪敢拒绝,不然,”她一点隋长宁额头故作恶狠狠道,“又有小鬼要去师父跟前告黑状喽。” “那是。”没有一丝愧疚,隋长宁心安理得的点头,神色中尽是得意。 “师姐,我现在缺钱,很缺很缺...”这话是真的,武阁虽替她补了窟窿但这些是要还的,更要命的是她还大言不惭的跟人来了个三月之约。 想想都有些懊恼,早知道说久一点好了。 她抱着方沫蹭了蹭,带着撒娇,“长公主令我管镇乾你来帮我掌掌眼好吗。” 她虽分身乏术但谁叫她有个会八十八般技艺的好师姐啊,若是师姐没出山或许她还得苦恼好一阵,但眼下她觉着当个蛀虫真的太幸福了。 “好。” “师姐万岁。” 得到意想中的答案隋长宁惊呼,却得到一击指戳,“慎言。” “哦。”有些憋屈的应声,心中的石头总算是放下去了。 两人就着镇乾展开谈论一番等到差不多隋长宁也没敢耽误太久带着阿枝离开,要知道自己师姐可是有着严重的起床气,若是不叫她睡够明日谁也讨不着好。 包括她这个可爱的小师妹,想到着隋长宁心中悲凄一片脚下的步伐愈发快了。 带着希冀的阳光总是很快洒满大地,第一缕光照洒向镇乾时隋长宁已经带着人站在门口了。 “总,总管..” 隋长宁扫了眼,是上次那女使,轻嗯了声面上没甚表情。 “去叫苏管事来见我。” “是。”女使不经意瞅了眼她身边两人低声应下转身欲离开。 “等等。”隋长宁再次开口拦住。 “你叫什么”见几次面了连人都不知叫什么实在是有些惭愧。 “奴婢唤彩衣。”彩衣低头答道。 “嗯,”隋长宁随意应着,指着方沫开口道“这位是新来的方管事,可认清了。” 压下心中颤动,彩衣应是,又朝方沫福礼道声管事才碎步离去。 “是个有眼力见的。”等人走远,方沫才上前开口道。 隋长宁没吭声只递了个眼神。 这人是个有眼色的,也有些实力,至于日后能不能抓住机会就看她自己的选择了。 几人没在外久留,上官珏祉答应送来的人也到了,隋长宁带着走到自己单间。 虽然自己有段时间没来,但里边应当是每天有人打扫没有灰垢,物件摆放和自己走前一个样,隋长宁表示很满意。 几人坐下没多大会,苏管事便匆匆赶来。 32. 小师妹这边的 “方才才说许久未见郡主怕是郡主千金之躯早就将我等忘了,这不话还没落地听见郡主大驾。”苏飒嗔笑着朝隋长宁敷衍拱手,视线落在方沫身上。 彩衣低着头站在他身后,瞧这样隋长宁心下了然,定是将方才的话传到了他耳中。轻笑一声同方沫对了眼神才开口。 “苏管事严重了,长公主吩咐怎敢谈忘。” “倒是苏管事你,”扫了眼他,瞅见他右手大拇指有一凹痕又见他眼底淤青一片知晓是在盘算着细末账。“如今镇乾如日中天,店中唯余你一人主事叫你多有辛苦。” 虽在彩衣口中听得隋长宁带来新管事有所准备,但眼下亲自听到苏靖眉眼一跳。实在是想不通这女人怎么就不懂得安分守己,自己好容易独掌镇乾偏就要同他作对,她是,长公主亦是。 他不解,这男子的天下缘何要让个女子凌驾在他身上,乖乖地相夫教子便好如此抛头露面简直是天所不能容。 “不敢,”苏飒冷哼不同他商量便直接改了镇乾规矩还没同她清算,如今又是唱哪出,隋长宁也懒得多话直入主题。“镇乾日后只会更加兴隆,店中需得人打理,这位是方管事日后镇乾的账务便交由她。” 隋长宁轻飘飘一句话便湮灭这些年他所做的一切,苏飒气的胡须乱颤。 “郡主,” “苏管事,”隋长宁倪他一眼,语气淡漠。“若是苏管事对长公主命我任总管掌镇乾一事不满大可上书殿下。” “好好好,”苏飒一张脸蹬得霎白,连道几声好。“敢问总管大人,可是对我何处不满。” 无视他愤怒的情绪,隋长宁随意摊开案前茶盏。 见她不回答,苏飒强压着气,“长公主殿下看得起我一介布衣将镇乾交付于我看管,镇乾数载不说居功几何,却是恪尽职守不敢一丝懈怠。便是殿下亲临也不曾说过有何差错,如今总管大人一声令下可是要打殿下脸。” “放肆。” 这话几乎是架在隋长宁脸上威胁,阿枝大喝一声上前挡住苏飒想上前动作。 隋长宁依旧没啥情绪替方沫斟满茶水才朝阿枝点两下,待视野中重新出现苏飒身影上下扫视一番才开口。 “阿枝,” 闻言,阿枝将手中物什递给隋长宁。 拿着厚厚一沓书卷,隋长宁起身缓缓走到苏飒身前。隋长宁步步紧逼,苏飒被迫连连后撤。 “呵,”隋长宁嗤笑一声,“居功几何?”看着他眸子,隋长宁拨动书卷,“恪尽职守?”隋长宁一字比一字冷最后直接将手中书卷砸向他,“这便是你说的没有任何差错。” “镇乾看似连年增产银两,内里早已千疮百孔,苏管事,你功不可没啊,”隋长宁平静陈述着,“顺天府压着卷宗半数是镇乾伤人事件,殿下倒是所托是人。” “不可能?这,”半屈着身子,苏飒发疯般拾起撒落一地的书卷翻动着。 “不可能,这不是你干的,你明明换了账目本姑娘不可能查到的。”隋长宁嘲讽般开口,语气透着不耐。 “苏飒,本姑娘没那闲工夫同你东拉西扯,若你还想呆下去最好是不要触本姑娘霉头。”隋长宁簇地笑容满面,勾着唇摘走他手里书卷好商量道,“小女子嘛,心眼亦小,若是本姑娘一时不小心在殿下面前说漏了什么,你说殿下会不会生气呀。” 阎罗,阎罗。 苏飒心头火气,圣人云果不其然小女子难养。 触及隋长宁似笑非笑眼眸,鼻音重重哼上一甩袖子干脆瞥过眼去,口气里满是不服“大人做主便好。”站在他身后的彩衣目睹眼前一时没回过神,细看去身形有些微颤缩在一旁极力降低存在。 “如此就这般定了。”隋长宁很满意他的识趣,笑着定音,“我叫了牙子,咱这镇乾也该来新人了,苏管事,”隋长宁指尖一转再次指向苏飒。“可要一同去看看。” 苏飒咬着牙,紧绷着脸还得挤出一丝笑意,“林公子约了今日看品。” 隋长宁轻笑着,一副惋惜神情,“这样啊,那苏管事忙去罢。” 话落刹那,苏飒扭身便走。“苏管事留步。”一旁品茶的方沫忽地开口。 看着苏飒转过身来,她提起茶盏往前一送,语气淡漠,“日后有劳苏管事了。” 方沫也是个气人的主,轻飘飘一句话说得极为欠扁,苏飒本就郁闷的脸此刻黑了彻底转身气冲冲离开,多呆一秒都有被活活气死的可能。 杵在一旁的彩衣一时慌了神,眼神囫囵瞟着不知是走是留。 “彩云,”重新坐下来,隋长宁盯上她。 “嗯,,啊在。”猛地被点名,彩衣拽着手暗叹还是到了自己。不由有些后悔给苏管事透了消息,连苏管事都对付不了这人自己这回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只一刹功夫彩衣脑海中涌过许多画面,总管方才说什么新人,自己不是卖身只签了契书只怕总管大热是要送走自己了。可怜自家老娘还病在床,若是自己没了这份差事可要如何是好。 “传信下去即刻起镇乾闭店三日,所有女使由,”隋长宁看下武阁送来的人,突然想起还没问人名。 那女子很是知趣,口里吐出两字,“青衣。” 隋长宁点头继续道,“对,由青衣姑娘调教,三日后若是那位姑娘过不了便按律例清出镇乾。” 调教?不是直接送走,,,。 听清楚隋长宁说的,彩衣嗖的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 “怎么,”隋长宁不悦。 “没,是是,啊不是,”太过震惊,彩衣一时混乱,很快反应过来忙道,“奴婢这就去,这就去。” 她边说边走,心中一团狂跳不止,不是让走就好,不是让走就好。 看着她走得歪七扭八几次险些撞着,隋长宁心中一阵嘀咕,咋了这是。 也没纠结,隋长宁看向方沫又换上谄媚笑颜,“师姐~” “打住,”方沫表示实在消受不来,只要见着小师妹这样自己少说脱层皮没有另外,为了自己安全还是少见的好。 隋 长宁才不管她怎么想,蹭着就凑了上去,“师姐,” 方沫心中警铃作响,心中又了猜测。 “这边就交给师姐了,” “你现在就跑?” 两道声音同时想起,隋长宁有些不自在摸摸鼻子,很快又理直气壮道。“还是师姐懂我。” 说着在方沫一脸受伤的眼神中拉着阿枝飞快远离战火。 走出好一段路,阿枝才有些不忍道,“小姐,咱们这样做是不是有些”缺德,毕竟这活是小姐的,眼下全甩给方小姐了万一苏管事为难于她可如何是好。 她含含糊糊没敢说太直,隋长宁确是懂了她的意思伸手一个巴掌拍在她后脑勺。只拍得她白天见星,“啊痛痛痛。”她忙求饶。 “放心,”隋长宁大气道,“她做得来。”自家师姐什么实力她心中有数,苏飒最好是祈祷安分些。落在她手里说不得她还会心生善念放了他,这要真落在师姐手里,怕是会叫他后悔来人间一遭。 光是想想师姐的招,隋长宁都有些打寒颤。心道还好是自己师姐。 这会,远在一旁喝着茶翻着书卷的方沫漫不经心朝身旁人开口道,“武阁就送了这么个玩意来?” 她手中拿的正是武阁送来的历年镇乾运营账目之一,同苏飒给的几乎是两种玩意。 一旁的青衣忍不了她蔑视的语气,带着怒音嗯了声。若不是自家阁主非要帮什劳子郡主她也不会连着几日彻查此事,好容易将东西弄出来还要受人白眼,简直是不可理喻。 瞧着她不加掩饰的怒意,方沫斜眼轻笑着,没在多说什么。 自家小师妹或许没察觉什么,她好像有些明了,镇乾在隋长宁眼中只是一家上等店面可里边经营的却是能将整个青川权贵联系在一起。 什么杀手机构能如此了然青川台柱子账目,说调就调出来了。长公主能得陛下三分礼让,真就如此儿戏般将这么个能青云直飞的东西交给从北疆而来立场不明的小师妹? 虽目前还不知幕后之人是谁,但也无妨,左右是小师妹这边的。 .... 另一侧, 打闹一番,隋长宁收了玩闹的心,瞅着小脸通红的阿枝正色道。 “裴叔安排得怎么样了。” 说到裴礼,阿枝也收了嬉笑,面容凝重裴礼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实在是让人愤恨。 “送上山了。”那日送走顺天府的人隋长宁便通知她将裴礼送回暗卫驻扎地,眼下已经送到山上也算入土了他尚且还能入土隋将军至今都未见尸骨才是叫人痛心的。 隋长宁也想到这层,不自觉攥紧双拳,指甲嵌进肉里感到阵阵刺痛才稍微有些真实感。 “我得想办法进宫一趟,你找个机会去查一下左相府。”那天慕池的脸印刻在脑海,事后她去看过,裴礼致命的伤口确有上过药,若非如此在她冲进去时见到的便是一具尸体。 想到那份刻意让自己偷去的地形图,隋长宁实在想不到他为何要帮自己。 33. 婚事 同阿枝分开后想着无事隋长宁径直回了府,还未进去,远远看见一大一小侯在院门口。 “二叔母。”隋长宁是真有些吃惊,二叔母早些日子便带着隋睿荣回了娘家说是要小住几日按理来说不该这时候出现在府中。 “宁姐姐。”这些时日的相处拉近了两人关系,隋睿荣没了先前的扭捏,远远的迈着腿朝他跑来。 隋长宁一把接住他自然将他抱起走到文尧跟前,“二叔母,”隋长宁喊道。 “不是要小住几日,怎的今日便回了。” 文尧还未开口,窝在隋长宁怀中的隋睿荣抢先解释道,“柳叶传信说有人欺负隋姐姐娘担心便带着我先回来了。” 隋长宁看了眼文尧,柳叶是文尧的陪嫁丫鬟,早先阿枝来报柳叶未跟着前去她还有些奇怪如今倒是解释通了。 也就不奇怪那日明明感觉外头有人藏着,等顺天府人走了怎么也寻不着。隋长宁心头一暖,将隋睿蓉往上托了托冲文尧笑道。 “二叔母费心了。” 文尧面上笑着,摇摇头。她也并非什么善人,无非是人对她好她对人好罢了。她们孤儿寡母在将军府被欺压数年是隋长宁帮了她们,她眼下不过是尽自己所能关心下罢了更何况还没赶上趟。 将人带进房中,隋长宁随手拿了些镇乾顺来的玩意递给隋睿荣。“诺,” “飞鸢!” 隋睿荣欣喜接过,也顾不上同隋长宁亲昵了眼巴巴看着自家母亲。 “柳叶,带小少爷去偏殿玩去。”文尧笑着点头,得到应允隋睿荣惊呼一声忙不迭跑出去。 深知文尧无事不会来找自己,隋长宁将身边人遣退才看向她。 “二叔母今日来找我是有事。” 见她点破,文尧也不藏着,她点头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忧心。 “长宁啊,你...”她欲言又止,好似不知如何开口。这一反常倒是叫隋长宁有些诧异。“二叔母有何事尽管提,若是能帮上的我定尽力。” 怕她不好意思,隋长宁开口表态。文尧挣扎几许再次开口,“宁姐儿我知你是成大事的,可女子终究示弱你如今已及笄,你”她顿了下,继续道。 “你父兄尚不在,婚事便落在老夫人身上。”她这话说得隐晦隋长宁却听懂了。 这隋金氏倒是没一天闲的,如今又盯上了她的婚事。二叔母说的不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父兄故去她的婚事还真就看隋金氏。按她和隋金氏的关系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人家,听这意思隋金氏是已经行动了。 见她久久不言语,文尧只当她被吓住,想了好一会才狠下心道。 “我也算是你半个长辈你的婚事多少也能说上话,若是你有好的我便做主替你定下也好过被随意许了。” 这话倒是真真切切替她着想,隋长宁有些惊愕。 她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若真如文尧这般做自己倒是嫁出去了可文尧还得在这府中过活,依隋金氏的性子只怕日后也别想过安生日子。 心中封起的什么好似有些松动,隋长宁看着文尧,盯着她那双认真的眸子忽地笑了,发自肺腑的不参杂任何作假成分的笑。 “你这孩子,”被她的笑搅得不知所措,文尧轻声叹息。 隋长宁笑得合不拢嘴,眼底泪花翻涌,她拍着文尧道,“放心吧二叔母,我心中有数,有数。” 便是之前没有,现在也有了。 文尧不信她,还想在劝什么隋睿荣哭着跑进来搅了原本画面。 “宁姐姐..娘.....” 隋长宁心中一惊,往门口看去,没见着柳叶。 隋睿荣扑在自家娘怀中,眼底惊恐未褪去,他抽噎着话说得明白。 “我..我方才放飞鸢没抓住松了手,柳叶去找被人带走了....” 从他断续的话语中隋长宁拼出大概,他同柳叶在偏殿放飞鸢但他没抓稳,恰巧隋长宁所居在将军府最里边这飞鸢便飞到了隔壁院落。柳叶翻墙去拣被人抓个正着,见势头不对隋睿荣赶忙回来报信。 安抚好隋睿荣,隋长宁也有些懵。 自己在这住了许久没见着隔壁有啥声响啊,文尧同样摸不着头,她嫁来这也有写年头了从未见着那面大门开过。 “荣哥儿你可看清,是那堵墙出来人带走了柳叶?” 文尧认真盘问着,有些怀疑是不是看岔了。隋睿蓉十分笃定,他带着哭腔道,“娘,他穿着黑漆漆的蒙着面,柳叶刚爬上去就被他们打了下来。” 黑漆漆,蒙着面。 不知怎么地,隋长宁脑海中浮现一抹身影。 “二叔母,这事便交给我处理,荣哥儿受了吓你带他先回去休息罢。” 隋长宁起身。 “长宁,咱们去请京兆府吧。”文尧紧张道,生怕她就这么冲了出去。 “无妨,我只去看看。”隋长宁宽慰一笑,请京兆府的空挡还不知道柳叶会遭受什么,左不过她先去探探。 见她坚持文尧虽有微词但也是知道她的本事终究赶忙拉住她,避着隋睿荣讲起旁的事,“皇后的千秋宴在即,每年都会送帖子到府上,你可定要去啊。”她拽紧她,生怕她跑喽,“能去那里的多半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若是你能相中了二叔母便是拼了这张脸面也要为你做回主。” 隋长宁咧嘴称好,自家二叔母是急住了全然忘了这婚事哪有女子上赶着提亲的。不过也随便了,左右隋金氏要拿婚事堵她,她便让她知道不是什么闲事都能管的。 送走文尧没想着另辟蹊径,隋长宁在库房捡了些东西大摇大摆跑到人家正门,敲了好一会都没能敲开。 “毛病。” 看着紧闭的大门,隋长宁心中直犯嘀咕。 没多考虑,拎着东西走到柳叶爬的墙头。嗖,一声将东西甩过去,助跑两步把住墙头借力一翻,完美着地。 隋长宁将东西捡起,独自回味一番方才帅气的身姿才舍得抬头。 有些东西,一眼便足矣。 隋长宁和面前小黑人大眼瞪小眼,好一会隋长宁才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机械般转头,对上数十只眼眸,隋长宁嘴角一抽,内心只有一个想法,踢铁板了。 “大哥,”隋长 宁谄媚的将手中赔罪礼举起,笑得一脸无害。 眼瞅着人离自己越来越近,隋长宁唰一下甩掉东西转身就跑。 但,还是晚了。 “大哥,误会。”挡住十成十力道挥来的拳,隋长宁笑道。 对方才不管其他,雨后春笋般密布的拳雨砸向她。隋长宁左扭右扭着身躯累的大气直喘。 “停。”隋长宁猛的伸出手掌。 对方还真停了,隋长宁心中狂喜,咧着嘴扶着腰正要开口,一只拳头迎面袭来。她猛往下一蹲,怀里什么硌她一下疼的她龇牙咧嘴。 在拳雨密布中讨生,隋长宁将那铬人玩意摸出来,是枚竹梢。 “哔~~” 一时走神,隋长宁塞进嘴里用力吹响第一声。 但也因那一时走神,黑衣人的拳头已经砸到眼前避无可避。身体僵硬在原地隋长宁闭眼认命,刹那腰身一软。 轰的一声那黑衣人没收住脚步七仰八叉砸在地上,隋长宁弱弱探出脑袋,小脸挤成一团。啧啧啧,瞧着都疼。 “拉下去。” 听着熟悉的声音,隋长宁朝上看去。 贾贾依旧只露出一双眸子,只是今日这眸子带着些许嫌弃。 很快便有人将地上躺着的小黑人架了出去,等人走得差不多贾贾斜了眼隋长宁头也不回的扭身就走。 “哎,” 隋长宁惊呼着,不忘捡起摔得七七八八的赔罪礼追了上去。 贾贾走到另一侧房前才停,瞅了她眼才走进去。隋长宁奇怪的扫视自己,有些莫名其妙不知他这眼神是要作甚。 走进去才看见贾贾立在窗前,双手环胸,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 有些尴尬,隋长宁摸摸鼻尖,清咳一声将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 “那,那个,”眼瞅着气氛不妙,一时语塞,隋长宁不知该说些什么。 好一会,给自己做完建设隋长宁才一拍手再次开口,“那什么,好巧啊,你也住这...”理所当然收获冷眼,隋长宁摸摸鼻子。 “哇哦,你家挺大的啊,”沉默... 隋长宁晃着头尬笑着替自己解围,“挺大,挺大哈哈” 空荡荡的房间被沉默淹没,隋长宁不解低头反思自己。 她翻墙是不对,但这不是他不开门在先嘛,自己还差点被人打死他咋就不说。虽然最后是他救了自己,但也不是自己非要来的这不是他的人先把柳叶绑了自己没办法才来的。 她左想右想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他了索性也不想,干脆一屁股往椅子上一坐,她还委屈呢。 脑海中满是她昨日那句‘我很想贾贾。’上官珏祉憋着气以免自己看着这张脸越看越气,好一会,自己没出声,身后也没了声响,他眼圈一眨,心下慌乱突地转身正好对上隋长宁视线。 隋长宁早膳就没用,打了这么会有些饿了正巧自己带了一包桃酥,想着不知贾贾还要生闷气到什么时候正准备偷吃一点。手刚摸到包装他视线便扫了过来,一时手舞足蹈,“哈,哈哈,”顺手一指,“这,这画可真画啊,” 34. 别太惊讶 睨她眼,上官珏祉只觉头痛。 扯把椅子在她身旁坐定问道,“你来这做什么。”这座宅子荒废已久,他也是才来不久隋长宁不该是特地来找他的。 说回正事,隋长宁没了闲散样。身板都坐正不少,她幽怨看了眼贾贾,语气不满。“你抓了我府邸的人,这不来找您要人来的。” 她用下巴点点桌上团成一坨的赔罪礼,眼神飘忽。毕竟自己先是爬墙被抓个正着,有害人家下属受伤实在是冒昧。 是有个印象今日后院有人爬墙被抓,当时也没有在意。瞧着隋长宁的模样也不像在扯谎,上官珏祉心下明了。又瞟向桌上的物什,“要人?”他两下拨弄开包裹露出连同桃酥混在一块碎成渣的青瓷语调上扬刻意拉长音调。 瞅着那团隋长宁是有些心虚的,她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上官珏祉。 戏谑的眸光一转,他嘴角含笑从包裹中检出一片还算完整的桃酥刻意放在隋长宁眼前晃了晃,“的确是听说抓了个贼,但我怎么瞧着三小姐不像是有诚意的意思啊。” 一时无语,对着这摊破烂隋长宁实在是没好意思开口。深吸口气挤出抹笑,好商量道,“依您的意思呢。” 隋长宁冲着上官珏祉扯着笑,这厮不是不知道自己有多穷,她保证若是他敢刁难她今日便叫他知道什么叫做小女子难养。 “我的意思嘛,”上官珏祉放下桃酥双手一拍将碎屑拍落,很是不合时宜轻笑一声,在隋长宁警告的视线中缓缓开口。 “简单,什么时候我休沐三小姐赏脸陪我一块用膳怎样。” 做好了被他敲诈一番,隋长宁手都摸在长鞭上了,一听他这要求险些有些不真实感。探究的视线在他身上扫射,见他说得真诚倒不像是拿她取笑的模样有些晃神。 “咳,”被盯得不自在,上官珏祉故意道,“三小姐若是不愿便....” “谁说我不愿,”回过神,隋长宁抢言道,手往桌上一撑,“就这么定了,你有空了给我传个信。” 说着扭身就走。她得趁人没后悔赶紧跑。 上官珏祉勾着嘴角,看着某人因走的急被门槛拌个踉跄嘴里念念有词的走的更快了不由心情大好。 “爷,”一抹身影从暗处落在上官珏祉身后。 敛了笑意,上官珏祉冷声道,“将东西运出去后你同他们一起去领罚。” “是。”温箬拱手原路消失在房内,心下松了口气,还好爷手下留情。 想起仓库那边的愣头青又是一阵头痛,是该好好整治一番了。好在这次闯进来的是王妃的人,若是被别有用心的人瞧见误了爷事他们就是有十颗脑袋都不够赔。 匆匆离去的隋长宁步伐慌乱头脑却异常清醒,她确信自己方才看见了不该看见的。 仓库里成堆的木箱,那帮黑衣人如此警惕的攻击她,贾贾如此急迫带她离去这里头定有不可告人的谜底。 贾贾是武阁之人那这里边定是武阁的手笔,隋长宁打心底不认为一刺杀楼阁能做到如此盈利,这箱子中定藏着武阁最深的秘密。 连着几天隋长宁不断去二房住所,可柳叶在那里头似被吓坏了连着几天发烧也没法问,想想里头的壮汉隋长宁更是放弃了偷溜进去的想法。 本着自己和武阁目前还有着交易,又适逢皇后千秋宴文氏整日拉着她置办行头势必要在当日闪亮全场隋长宁也不急着这件事。 因着千秋宴陛下彰显仁德三叔隋千喃被从大理寺放了出来,听说家里小厮去接时他怎么都不肯回府,也不知他使了什么手段硬生生在奄堂住到现在隋金氏被他气到现在躺在榻上下不来倒是省了隋长宁的麻烦。 “好啦二叔母,在戴头该断了。” 隋长宁伸手轻轻捏过文尧要往头上插的步摇,一大早被文尧从被窝拽出来摆弄到现在不用看也知道现在头上定是行走的货架子了。 她冲阿枝眨眨眼示意她收走首饰盒,起身借着力将文尧拉到自己坐的位置。 “叔母光顾着给我打扮了,把自己都落下了。”她抬手随意扯出几根发簪往文尧头上别。 “瞧,这才给你簪好怎的又扯了。”文尧抬手拦,隋长宁灵活绕过给她别好。 两人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隋长宁轻笑着,“您戴着瞧着都年轻不少呢。” 文尧看着看着眼眶有些湿润,她16嫁入隋家18丧夫彼时隋睿荣才满周岁。晃眼,六载有余。隋家的日子不好过,老爷在时尚能护着她,自从老爷坠马而亡便被婆母整日骂着克夫,当家主母不喜底下的人自是看人下菜碟。 冬日少炭火,常年克扣是家常便饭,这些年若不是靠娘家接济或许她和稚子都没了今日。她反手握住隋长宁双手摩挲着,宁丫头亦是苦命之人,她的苦她一人懂就好。 她拍拍隋长宁,“好了好了,别误了时辰,快走吧。” 千秋宴虽广邀群臣但文尧本无资格前往,她身无诰命又无夫婿居高堂,往年她都在府中呆着。但今年宋尹新揽了隋长宁的贺笺亲自送到府上,隋长宁守在她房中被郡主瞧见了直接便做主替她也求了份。 她们赶到时离宴席开始还有段时间,知道她来宋尹新早早派人候着一来便被请了过去。 “阿尹,”被一路拉着走,隋长宁越走越慌,上次的经历还在眼前实在是不忍回望索性停住。 拽了拽发现拽不动宋尹新一脸无辜看了过去,“阿尹,你不会憋着坏吧。”隋长宁十分谨慎,眼中是十分的怀疑。 宋尹新简直要给她跪了,合着她就这口碑是吧。 天地良心,上次纯属意外,她也不知道能听到皇兄和陛下密谈啊。 “哎呀,什么坏带你去见我皇嫂。” 隋长宁有些懵,一时拿捏不住这句皇嫂指的谁。 除去叔伯辈不谈,陛下只有一胞弟,且只有陛下和凌阳王正妻能被宋尹新称作皇嫂,宋尹新一向不唤陛下为皇兄,那就只有陵阳王可陵阳王对外至今未有正妻。隋长宁脑子有些不够用了,这是又有什么皇家秘辛要被她知晓了吗? “快啦,一会没时间了。” 宋尹新不管她怎么想的,连拉带扯的拽着她往前走。 直到走到陈菀跟前隋长宁还处在发懵的状态。 “皇嫂。”见着人,宋尹新欢快的扑了上去。 恍然回过神的隋长宁赶忙下跪,手过头顶恭敬道,“臣女恭请皇后娘娘金安,恭祝娘娘福寿康宁,芳华永驻,德辉彤史,泽被六宫。” 低着头,隋长宁清晰听见宋尹新凑在陈菀耳边私语。 “她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 ?隋长宁不解,哪个?她能知道吗。 她抓耳挠心的想,却也不敢抬头。 “起来吧,”隋长宁听见很温柔的一道女声,“给隋姑娘赐坐。” ?不对劲,十万分的不对劲,隋长宁心中狂嚎,她这是第一次见自己怎么会知道自己是谁,宋尹新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谢娘娘。”借着起身动作,隋长宁飞快瞥向上位,转太快只看见宋尹新呲着大牙隋长宁有些抑郁但很快掩饰下去。 她随着宫女的引导端正坐在位置上,不敢贸然开口便只端坐着。 “隋姑娘,”隋长宁竖起耳朵听,“自北疆来,可还住的习惯。” “.......” 好一阵,隋长宁以为自己幻听了。 “回娘娘,京城繁华有许多臣女不曾见过的稀罕玩意,臣女很喜欢这儿。” 这话倒是不假,北疆除了风就是沙自是没什么可比性。 “呵,”隋长宁听见首位传来极轻快的笑声。 “隋姑娘不必如此拘谨。” 如沐春风般的腔调倒真吹散她不少紧张,隋长宁笑称是。又见陈菀开口,“隋姑娘平日里可有甚欢喜之事。” “这....”这真是难为了隋长宁,思索几许还是开了口,“臣女无甚特别欢喜之事,往常在北疆闲了就去四处采药就当作嬉玩了。” 话落地,陈菀还没出声一旁的宋尹新先忍不住了,她夸张大叫着。 “不是吧长宁,你管将自己吊在悬崖峭壁上采药当玩。” 她这么一叫隋长宁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刹间涨红了脸。但这的确是不争的事实,沐苑城常年战乱草药稀缺她只能没事就同阿枝四处采药以缓空缺。 “尹新莫要大呼小叫的,隋姑娘不比你身处北疆有很多的身不由己。” 陈菀轻拍宋尹新。 经她提醒宋尹新意识到自己的不妥,冲着她双手合十歉意的拜了又拜给隋长宁有些紧迫的情绪消散了。 几人又聊了些,门口走来位宫女。 “娘娘,陛下传信在等娘娘了。” “嗯。”陈菀挥手,很快起身,冲她一笑便跟随着宫女离开。 陛下来凤仪殿等娘娘吗?隋长宁有些没搞清状况一脸懵的福身。 “陛下每年都如此。”宋尹新唏嘘着走到她跟前。 看着她有些不解她又解释,“皇嫂身子弱每每有需要帝后同现身的场合都是陛下来接皇嫂,”说着捏了捏她脸,“别太惊讶。” 35. 属狗皮膏药的 筵宴设在御花园,隋长宁一行到时人基本来齐了,帝后还未到四处都是夫人小姐谈笑声。 “长宁,你坐这。” 掠过将军府众人,宋尹新直接将隋长宁带到前排。 见着她们,侍奉的宫女迅速将绣墩挪开方便她们入座。 打眼一扫见着这席位,隋长宁眉头一挑。 “我不该坐这的吧。”按规矩这该是皇室成员的座席,隋长宁朝身后看去将军府所在席位二叔母温柔朝她点头,而一旁的四书母只瞥了她眼,表情中满是不屑挑在明面上的不待见她了,隋长宁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子倒也没多在意。 “没事。”宋尹新大手一挥,朝她挤挤眉骄傲道,“我同皇嫂说过了的。” 朝身后眼珠子快瞪她身上的四叔扫了眼,隋长宁看着面前已经入座的宋尹新不知该不该坐。 犹豫之际,耳畔传来一声嗤笑。 “某些个人真是有意思,也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就往前冲,莫不是舔久了真拿自己当个货色了。” 不用回头也知道这酸的流口水的话出自谁,隋长宁完全没有猜到答案的喜悦。 “方思玉你属狗屁膏药的是吧,怎么哪都有你。” 比隋长宁回头更快的是宋尹新的嘴,她垮着脸一脸的不耐烦,今儿个心情挺好不想骂人,奈何有些人吧非要找上门来挨骂。 “怎么,还不滚回你们方家坐席是想让本郡主请你走?” 宋尹新眼一横作势就要起身,见状方思玉也不敢真的得罪她,恶狠狠瞪眼隋长宁赶在宋尹新动手前麻溜跑了。 等人跑开宋尹新朝隋长宁眨眨眼,“坐啊。”拍拍身旁的位置再次示意隋长宁就坐。 也不在犹豫,顺势隋长宁便坐下,管他的,坐不坐的都有人说还不如坐。 还没坐定远远的便见柳公公带着什么人往这走。 “天菩萨,怎么是她。”宋尹新突然小声嘀咕。 坐在她身旁的隋长宁恰巧听清,有些不解。 慕羽宁?慕羽宁和柳公公? 看清来人隋长宁更加困惑。 柳公公自小服侍在陛下身侧,只听陛下差遣,怎么会亲自带官家小姐入席。 “惨了惨了,这下玩完喽。” 身侧的宋尹新又开始念念叨叨,隋长宁朝她看去。 “我可怜的皇嫂啊。”没等隋长宁开口,宋尹新突然扭头抓住隋长宁胳膊做出痛心疾首状。 隋长宁一脸的困惑,还没等解答人已经走到了跟前,正巧坐在宋尹新右侧宴桌。 “慕姑娘这边,”柳公公恭敬。 “有劳公公。”慕羽宁礼貌道谢。 柳公公微笑摇头,道,“慕姑娘有需要遣人告诉咱家。” 得体送走柳公公,慕羽宁回头正好对上隋长宁一脸吃瓜的表情。 “慕姑娘。”被她险些吓得结巴,隋长宁迅速找回一脸得体的笑颜冲她点头。 慕羽宁扫了眼她身侧加装很忙的宋尹新,点头道,“隋姑娘。” 气氛有些微妙,隋长宁识趣转过头,还没消停会一嘴凑了上来。 “听说,左相想让她进宫最少是妃的那种。” 说完宋尹新移过身继续假装很忙,留下被雷的里嫰外焦的隋长宁。 隋长宁心中震撼,先前听闻陛下同皇后感情甚笃又是自幼长大的交情,虽说皇后母家没落了但当年陛下登基力排众议强硬将凤冠戴在皇后头上,这些年在陛下的支持下也算坐稳了皇后之位。 加上这些年陛下空设六宫,外界有传言说陛下是希望长子出自凤仪殿。 隋长宁偷瞥眼行为举止极为端庄的慕羽宁,说不上来的感觉蔓延在心间。 “陛下,皇后娘娘到---” 一声娇喊,园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默契起身。 隋长宁也跟着起身,低头,跟着喊。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 “谢陛下,谢皇后娘娘。” 耐不住好奇,隋长宁借着动作朝来人偷瞟。 陛下依旧是上次见的那般身上散发着令人敬而远之的威严,陈菀不似方才见的那般轻松。猩红着眼,眉眼间皆是倦意。 不敢太放肆,隋长宁偷摸着瞧。 发现陛下同皇后竟步调一致,两人竟是齐行。 深知知道的多的下场,隋长宁识时务的将视线转向宴桌。 上官佑衿心情也不甚欢乐环视一周,走置上位微微颔首,朗声道:“今日皇后千秋,特此赐宴。此乃家宴,诸位不必拘礼,入席欢饮,与皇后同乐。” 陈菀也轻声道,“诸位入座罢。” 众人道谢后方才入座,只是到底没了先前的肆意。整个院内只有细细簌簌的食物碰撞声和乐姬发出的声响。 隋长宁规规矩矩的吃着眼前的乳鸽,蓦地感觉身下有人戳自己。 有些不解的探去,隋长宁一脸无语看着宋尹新,真是一秒都闲不下来。 宋尹新眼神示意隋长宁看她身侧的席位。 收到暗示,隋长宁看向自己左侧的席位,啥也没看到。 她朝宋尹新挤眉弄眼:什么? 宋尹新:你看啊。 隋长宁:不懂,我要干饭。 宋尹新简直气煞,她再次伸出爪子戳向努力干饭的某人。 正用心夹乳鸽的隋长宁被她这么一戳,一块上好的格肉卷吧卷吧掉到底下了,被眼疾手快的宫女迅速用手帕包住带走。 一门心思搞事的宋尹新压根没注意自己做的恶事,尽量朝隋长宁身旁凑。 “你就不好奇你身边是谁的宴桌。” “哦,谁啊。”隋长宁念念不舍的看着远去的乳鸽,很是敷衍开口,帝后都到了这人还不来想来也不是很重要。 “我皇兄啊。”见她如此敷衍,宋尹新恨铁不成钢低呼。几乎是同一时间,那阵娇声再次响起。 “陵阳王到---” 宋尹新:....,今天指定有些说法。 自觉不妙 的她转头看向身旁的某人,好嘛,一盘乳鸽快给干完了。 看着那叠还流着酥油的乳鸽,她真的不明白,就,这么好吃? 她觉得自己有些自闭了,终是她错付了。 直到身旁落下一道影子将自己遮住隋长宁才抽空抬起头,看着一张帅的惨无人道的脸在自己身侧落座,隋长宁有些懵逼的转头看向宋尹新。 天杀的,今儿个起太早没用早膳好容易撑到开席,只顾干饭的自己指定是错过什么了。 感觉到隋长宁视线,宋尹新恨铁不成钢的顶着一脸怒意故意夹起最肥一块乳鸽塞进嘴里,吃吃吃,哼现在她也吃。 这肥美的肉身,这饱满的汁水,隋长宁喉头滚动两下,这口定是鲜美极了,可惜啊自己的吃太快都没品出味隋长宁轻叹出声。 见她这模样,宋尹新更气了,气的筷子都有些拿不住,更加用力的戳乳鸽肉往嘴里塞。 看着她塞得满嘴吃的喷香的隋长宁实在不忍伤害自己弱小的心灵,强硬将头撇过不看她。 “呀,”正欲夹别的果腹,隋长宁惊喜发现自己桌上又新上了盘乳鸽。 这筵席还挺好的,隋长宁心想着美滋滋夹起乳鸽细细品了起来,全然没注意在斜后方一双略带震惊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本身想担心她在昌嘉郡主身边会不自在想看看能不能做些什么,文尧有些想洗洗眼。实在是不敢相信自己方才看到了什么,她心中愕然。 她很清楚的看见自家侄女迅速吃完了她面前的乳鸽,之后....陵阳王殿下同身侧的宫女说了什么,那宫女将自家侄女的餐碟撤了之后...摆上了原本放在陵阳王宴桌上的..... 动作没有一丝的迟疑,陛下的胞弟,位仅次陛下的陵阳王殿下入座后的第一件事是....吩咐宫女将自己的乳鸽让给了自家侄女。 ...信息量过大一时间她有些消化不了。 不同于她的不淡定,隋长宁依旧开心的吃吃喝喝。 胡塞海塞一顿的宋尹新将自己嘴撑满,转头一看隋长宁还在美美品着乳鸽脸都气歪了。 终于注意到宋尹新不对劲的隋长宁见着她一脸撑住的样子,放下筷子还没开口余光瞥见一抹身影飘过。 “启禀皇后娘娘,今日正值娘娘千秋嘉辰,阖宫同庆。将军府隋三小姐自幼北疆长大武艺绝技,但三小姐生性胆小不敢亲自向娘娘禀明特请臣女代为请示,三小姐深感娘娘凤恩浩荡,斗胆恳请将此武技献于御前,愿以此舞为娘娘贺寿,博娘娘与陛下一笑。” 隋长宁:........ “她今天脑子是丢府里了吗。” 好容易咽下去,宋尹新眉头拧成结,看着跪拜在地的方思玉,有那么一瞬间她觉的方家二小姐是时候该跟明天说再见了。 隋长宁同样沉默。 她紧紧盯着方思玉后背,脑海中天马横行。方思玉这是宁愿毁了自己也要拖她下水了,若她上去,这本是皇后生辰宴她去舞刀弄枪的算什么。若不去,隋长宁想想都觉着头疼,那便是蔑视皇家,更是速死的法子。 36. 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原本还算和谐的氛围在方思玉站出来后产生些微妙转变。 身处漩涡中心的方家被数双视线盯上,眼见着自家女儿冲上前做这么出方杰先阴沉着脸,目光阴狠死死剜住跪倒在帝后身下那抹身影。 反观谢艳倒是镇定自若依旧品着佳肴,好似,早将这一切置之度外任由打量戏谑的视线落在身上。 介于先前在长公主府发生前例,大多只是冷眼瞧着互相咬耳朵,没有人敢再次开腔。 丝毫不觉有何不妥当的方思玉自诩聪慧幻想着隋长宁此刻骑虎难下的窘状,拼命压着嘴角笔直匍匐在地。 依旧坐在席位上隋长宁安稳坐着没起身也不反驳,一秒,两秒.... “呵。” 箭矢绷直之使一声轻笑穿透园内显得格外刺耳.... “早有听闻护粮使次女勇谋备至如此看来方大人府上倒是藏着不少惊喜。”上官珏祉掐着茶盏,神色淡漠好似只是随口一说。 在方思玉说出那番不知死活话时方杰先踹死她的心都有了,放着好端端的日子不过非得去四处招惹人。 旁的人或许看不清,他算得上是陛下身边半个红人常半陛下左右。 将军府仗着有从龙之功骄奢淫逸僭越规制,尤其是四子隋千翔更是视人命如草芥,暴虐之行令人发指早被陛下不能忍。 原他以为陛下仁慈念及将军府却有功才忍让至此,可早先传出乘云通敌叛国陛下非但严惩反而压下舆论禁止大理寺彻查又大肆向将军府行赏。 长公主府亦同隋家交好,虽不知其具体缘由但他在官场多年,本能的求生欲告知他,此事绝非一句从龙之功能带过的。 可恨他这个女儿怕是养废了,整日里只知吃喝玩乐一点眼力见也没长。 他心中愤恨方思玉的不识大体,却终归是他最疼爱的女儿,正思索着该如何开口好那方都不开罪忽而听见上官珏祉开口。 霎间,他堆出笑脸起身,“陛下恕罪,小女不....” 一道声音抢先开口,毫不客气压着他,“御花园花赏金贵不大适合武技,倒是适合舞艺。方小姐有心准备,臣弟腆颜像皇嫂讨个恩准让方小姐舞上一区。” 上官珏祉说得随意,却是听得方杰先冷汗直流。 他心中忐忑,有些拿捏不准这位爷怎么突然就有了这般兴致。 “不,皇后娘娘我不是..” 眼见局势不安按自己所想的走,方思玉有些着急,慌忙抬头身形乱颤着开口。 但,没这个机会。 方思玉的心思几乎是摊在明面上没有一丝加工,本就心情不悦的陈菀也不惯着一语定夺。 “倒是难为方家小姐了,既如此本宫便成人之美。” 见惯了阴沟老鼠的尔虞我诈,陈菀压根不留情面,面上端着皇后端庄语气中透着寒意。 话落在方思玉耳中更是催命般,她不安回头,母亲依旧端着任由各方视线扫视,父亲低着头俨然也是放弃她了。 如今她才真正体味到搬起石头砸自己脚,这些年她骄奢惯了母亲不似从前般监管她这些官家女子该学的她是能逃就逃。舞,她哪里会什么舞都是半吊子水平,方思玉有些想哭了。 娘娘的话她也不敢不从,几下扭捏还是在众人面前伴着乐姬的调子做好动作。 只是还没起步就被裙摆绊倒在地,等起身又是忘了动作手舞足蹈一阵还是陈菀开口放了她,许在众目睽睽下仓惶离去。 “她咎由自取与你无关。” 隋长宁猛然抬头看向宋尹新,后者一脸奇怪,还有些愤愤不平哼哼道,“皇嫂真是太心善了,竟就这么放过她了。” 幻听了?隋长宁有些迷茫,不应该啊。 她偷偷瞥向身侧,依旧一袭淡紫色降龙服,他生得极好远远望去是温润如玉带着些许斯文儒雅的少年感。一根玉簪将墨发尽数束起,不似初见般的锋利,今日的他眼尾微微上挑,似笑非笑时,生出一股摄人心魄的邪气。 看着,隋长宁便有些投入了。 “呀。” 被人突然一推,隋长宁被推个趔趄,耳畔传来宋尹新低声。 “快看啊,发什么呆。” 顺着视线,隋长宁一脸惊恐发现坐在宋尹新身侧的慕羽宁不知什么时候起了身。跟着慕俊源一前一后跪倒在方思玉先前的位置。 隋长宁瞥向陈菀,见她脸上仍挂着得体的笑,细看过去不难发现她面部僵硬似在极力隐忍着什么,玉手交叠掩盖在衣袖下仍清晰可见的抖动。 慕俊源还在说着什么。 “微臣心中慌恐不得不向陛下请罪。” 慕俊源口里说着请罪,话却说得中气十足,隋长宁实在没有看出丝毫请罪的意思。 首位的上官佑衿心知他今日这出所谓何事,眼神不自觉扫了眼在他下首的陈菀却见她始终端坐着未见丝毫动容心中不由心生怨念,故意般扬声道。 “慕爱卿何罪之有。” 闻言,慕俊源更像是得到首肯,一抹脸夹着哭腔絮絮道: “臣教女无方,罪该万死。小女羽宁自幼习礼,最重名节。那日撞见陛下微服坠水,救人心切,未曾顾虑男女大防。事后得知所救之人是陛下小女自知无福常伴陛下也不敢有所妄想,只盼陛下龙体康健。只是小女终究清白有污臣纵为群官之首,也无法顾全。只求陛下应允,许小女绞了头发去做姑子日后青灯常伴替陛下祈万世安泰。” “请陛下应允。” 慕俊源一下一下,头撞击在地发出声声嘭响。慕羽宁跪在一旁,也是泪雨婆娑,睁着眼看着上官佑衿豆大点泪直落,好不惹人怜爱。 瞧着下头磕的磕,哭的哭,三两咬耳朵的咬耳朵,上官佑衿紧紧抿着唇,眼底一片冷然。 “慕小姐心怀慈悲是官家女子典范,朕当日坠水幸得慕小姐所救,虽呛了水未曾看清所救之人面容又昏睡一日。好在上天怜爱未伤龙体,左相此言甚重,皇后,”上官珏祉忽而喊道,视线却没敢落在陈菀身上。 “你以为如何处置。” 园中静默几许,在宋尹新声声祈祷声中隋长宁听见一道温柔却明显带着疲惫的声响。 “慕小姐正值芳年,又救驾有功眼下陛下六宫虚空,何不将其收入后宫。” 甚至没问上官佑衿 ,陈菀看着下首两人,直接道,“慕姑娘,你可愿意。” 慕羽宁泪珠还没收住,听见问话瞅瞅陛下又看眼慕俊源才娇羞着,声音却清晰传入众人耳畔。 “但凭娘娘做主。” 陈菀全然没了耐心,见状点了点头道,“既如此,那便...” “今日之事日后在议,舞姬呢,滚上来。” 上官佑衿忽然暴怒强硬出言,面上是不加掩饰的怒意。 很快便有人将显然还懵逼的父女俩请回宴桌,因着陛下震怒,好些个各怀鬼胎的也收了心思,在略显怪异的氛围下千秋宴诡异的度过了。 只是宋尹新明显忙了起来,原本是想借着此事看能不能留在宫中探取些什么,没了宋尹新的方便她也没能久留很快便被送了出来。 一出宫门,远远便见着文尧守在马车旁等着自己。 想到她的嘱托,隋长宁只觉耳朵又要遭罪。太多的变故叫她压根没心思去看世家子弟,更别谈相看。 硬着头皮隋长宁走上前乖巧道,“二叔母。” “走吧。” 没有意料中的念叨,文尧只是深深看了眼她便率先上马车。 马车一路朝着将军府驶去,只有市集叫卖和车轮碾压地面发出的声响,在文尧第数次神色怪异的看自己时,隋长宁终于忍受不了开口询问道。 “二叔母,您到底是有何事想问。” 见她挑明,文尧瞪着大眼,由上至下,由下至上将她扫视一圈,频频点头感慨。 隋长宁被她盯得头皮发麻,又实在想不到她究竟是在琢磨什么。 “二叔母,”她无奈出声。 “长宁呐,”天可怜见,二叔母终于还魂了,隋长宁满眼欣喜望去。 文尧又将她扫视一圈,最后落在隋长宁几乎绷不住的笑脸上,她轻声开口,“你是不是早先见过陵阳王殿下?” 陵阳王?隋长宁莫名其妙,脑海一转找出她说的人。 她点头,答,“早先在沐苑城见过一面,沐苑城受殷兵强攻,我求他出兵相助。” 意料之中的结果,文尧满意点头。 “陵阳王乃陛下胞弟,位亲王同陛下感情甚笃。虽起誓不插手朝政但身份尊贵又少了朝廷争斗,封地凌阳富饶物产丰富不愁吃穿。陵阳王已至弱冠府中亦干净,瞧着倒是个好的。”文尧念念有词道,视线时不时扫向隋长宁。 “样貌嘛,倒也匹配....” 被文尧东一句西一句拉扯得云里雾里的隋长宁不清楚她壶里卖的什么药,见她越扯越离谱甚至评判上了,未免她说出更惊世骇俗的东西赶忙开口阻拦。 “二叔母。” 压低嗓音,隋长宁低声道。“此话若是被有心之人不止侄儿的名声,将军府也是要遭大罪的。”陵阳王的身份地位岂是自己可以随意攀附的,隋长宁喘着粗气只觉文尧昏了头。 “长宁啊,你老实告诉二叔母,”文尧语重心长,将手放在隋长宁肩上重重一拍,吓她个激灵。 睁着双眼,隋长宁屏气凝神,只见文尧上下嘴皮一碰。 “你同陵阳王到底是什么关系。” 37. 定亲的公子 见鬼的关系,隋长宁眉心一跳低声娇呵道,“二叔母慎言,” 她知道文尧急,但属实是没想到有些狗急跳墙了,陵阳王是什么人,她同他。进一步君与臣,退一步.... 脑海闪过父兄惨状,隋长宁心乱不已,没什么好气道,“二叔母可万不敢在胡说。” 隋长宁手指朝上指指,面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哦。” 被她的态度吓着,文尧呆呆的点头。转头又想到什么,“那,” “小姐。” 马车外一道声响及时打断,隋长宁长舒口气,“什么事。”在被盘问下去她真得疯。 阿枝压着声响,语速飞快,“方小姐传信,请小姐镇乾一叙。” 师姐? 隋长宁心中疑虑,很快做出行动,“二叔母马上大年了我让管家制了些布匹回头送到你院中你和荣哥儿挑几匹回头做几身衣裳,就这样,我先走了啊。” “哎,” 径直掀开车帘跳下车将文尧的话关在身后,隋长宁只觉耳根都清净不少,什么王爷不王爷的这种自幼便受万民供养没受过什么苦的都是些腌臜货也就身份好看些神气什么。 目送马车驶去,隋长宁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轻松道,“走吧。” 几盏茶的功夫,两人成功见面。 “诺,看看,上头些个不服管教的如何处理。” 隋长宁瞥了眼方沫递来的名单,随意道,“签契书的拿银子滚蛋,卖身的找个牙子送走。” 扫了眼同样随意的师姐,隋长宁手轻叩桌面,“师姐找我不是为此事吧。” 方沫挑眉,了然一笑,这种事隋长宁既然放权了自然也不必事事汇报。 她找她的确是有事,捻起颗葡萄视线有意无意落在阿枝身上。 “阿枝,”隋长宁出声。 “只你我二人了,师姐快别卖关子。” 等人走远,隋长宁一把抢了她捏在手中要吃不吃的葡萄干脆利落拍进口里。 “师傅让飞鸽带了信来。” 方沫将一书信顺着桌角滑到她面前,转手又摘了颗葡萄这次没把玩直接塞嘴里。 听见师傅二字隋长宁瞬间跨了脸看着信封半响没动,眼珠一转,她将信再次推回去。方沫抬眼,语气毫不掩饰幸灾乐祸,“怎么,打开的勇气都没有。” 隋长宁满脸谄媚,好听的话不要钱的往出吐,“谁叫我有个顶顶好的师姐,这可是旁人羡慕不来的。” 深深看她眼,方沫倒是没有强求单手夹起信件在她眼前一晃。 “想清楚了,老爷子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下次再来可就不是书信了。” 长叹口气,隋长宁脸挤成苦瓜还是很坚定朝方沫挥挥手很是无所谓道,“老爷子这些年脾气倒是见长。” 见她坚持,方沫耸耸肩将信件收好。 “干嘛去。”转个身功夫见隋长宁又要朝外走,赶忙叫住。 隋长宁不解,“还有事。” 一时哑然,想了想方沫开口,“还真有。” 哦了声隋长宁再次坐回去,手指轻叩着桌面发出哒哒声响。 等了好半天,方沫才出声。 “方....” “姓方的呢,给我滚出来,莫不是见了小爷我怕了不成。” 正说着,一声尖锐的喊叫不合时宜传出。 两人对视一眼,方沫率先起身朝外走去。刚出门迎面撞上匆匆赶来的彩衣。 “总管外头来了个自称是方管事弟弟的说是要找方管事正在外头闹,苏管事怕影响镇乾声誉叫人给带了进来现在在前厅闹着。” “弟弟?”隋长宁讶然,余光瞥见方沫没丝毫停留冲了出去赶忙追上去。 前厅,方尚且满脸通红浑身散发着酒臭口里不停叫嚣着。 “你们这些狗奴才竟敢拦着我,知道我是谁吗,” “我长姐是这里的管事,郡主都得听她的等她来我要把你们都剐了,” “你,还有你,都剐了,全都剐了......” 他被护卫按着,不停扭动身躯,惺忪的眼珠子不停的转。 苏飒坐在一旁,身前摆着一叠瓜子,他捧着一手饶有兴致边磕边欣赏方尚且的疯状。 “狗东西你等,啊....” 隋长宁进来就看见方沫将一瓢清水从方尚且头顶尽数倒下。 “你....” 等水流过,又是一瓢。 方沫冷着脸,挥手赶走护卫看着瘫软在地的方尚且。 冰冷的触感驱退酒精带来的麻痹,方尚且回过神来看见方沫吓得往后蹭了几步远。 “长,长姐。”看着方沫他声音都有些打颤。 “清醒了。”方沫冷声道。 手撑着地,方尚且小心翼翼看着她脸色,硬是没敢起身。 “这是第一次,不要让我在看见你的脚踏入镇乾。”随手将水瓢一扔方沫发出通牒。 水瓢落地发出嘭的一声只落得方尚且心头寒意四起,他不敢含糊连滚带爬的起身撞开护卫就跑。 送走方尚且,方沫将视线转向还一脸悠哉磕着瓜子的苏飒同样发出通牒,“仔细些,不要落我手上。” 呆滞一下,苏飒将手上瓜壳一扬梗着脖子喊道,“哎,不是,我....” 方沫才不管什么是不是,扭头就走,见她满脸杀气,苏飒起身冲隋长宁据理力争,“不是,总管,这不是我....” 隋长宁更是懒得搭理他,“你最好不要当作玩笑。” “师姐。”隋长宁急匆匆去追人。 “小姐。”去而复返的阿枝将她拦住。 “小姐,左相府有眉目了。” “等会,”隋长宁正要继续追,却见跟在师姐旁的杏儿跑着过来。 杏儿跑道隋长宁身前站定,福身,道,“隋小姐,我家小姐说自己无碍镇乾开店在即她先去处理要务,日后找时间与隋小姐再叙。” 见状,隋长宁看了眼师姐离开的方向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方家的家事,她终归是不好插手。 两人重新找了间包房,阿枝将自己这些天探查的一一呈报。 “...左相大人,兵部尚书,户部尚书,吏部尚书,都是新帝登基后才上来的,几人同护粮使互有勾结,前些日子吏部尚书突然向陛下告假。暗卫查 到他的踪迹消失在鸠西,他回京次日裴副将便被送到了左相府。” “鸠西。”隋长宁思索着。 鸠西往上就是北疆,吏部尚书陈景又是浣南人,他去北疆之心,隋长宁阴沉着脸心中有了判断。 “左相府呢,查到什么。” 想起那张在心间忽闪忽闪的脸,隋长宁问道。 阿枝将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左相是寒门出身,佑宁元年被陛下破格提拔,此前..” “说点有用的。”眼瞅着她就要从左相发家史说起,隋长宁揉了揉眉心,没好气提醒道。 “哦,”阿枝轻叹一声,“有用的,”眼珠子在框里囫囵着转,她猛拍手激动道。 “对了,我先前找到了曾在左相府做事的管家,他说,说,左相幼时因战乱失去双亲流离失所故此十分厌战。” 厌战。 这倒是个收获,想起今日在千秋宴上唱的一出好戏的慕俊源她便浑身不喜。 “没别的了?后宅呢。” 隋长宁提醒道,阿枝思考一番凑在她耳边轻声道。 “听说左相好男风。” “噗,”隋长宁略显尴尬抓起手帕擦拭阿枝的衣摆,小声道,“不是这个,除了慕羽宁和慕雅他可还有什么子嗣。” 被无辜波及的阿枝一脸幽怨,她听说时很是震惊还想着回来跟小姐好好论道,谁知小姐竟不关心,满心憋屈着继续说着。 “还有一个男丁,” 听到自己想知道的答案,隋长宁手指一顿,竖起耳朵听着。 “叫做慕池,是个妓子生的。”阿枝面目夸张,双手比划着,“这个妓女子还不是青川的,当年在花鸟间也是名噪一时,听说是怀孕后被当时还只是五城兵马司指挥的相爷纳入的后宅,只可惜红颜薄命没几年就病逝了。” 阿枝语气惋惜,这些在京城广为流传,虽这位女子到底如何进左相府的说法不一但有一点是民众统一的,就是这女子貌比天仙无数权贵为抢她一号大打出手,只可惜自己没能亲眼去见。 听见出生,隋长宁一时晃了眼,好半天才找回自己声音,“那,他现官至何处。” “啊,”阿枝不解,而后道。 “小姐你糊涂了,娼妓之子不得入仕,好像左相至今未除去那女子的贱籍身份所以,” 隋长宁瞪圆双眼,不可置信看着阿枝,一时间也不知作何出声。 虎毒还不食子,左相竟是如此恨那女子吗,竟连自己的子嗣都..... 她不敢想,原本在青川娼妓之子活得就很艰难,依左相的地位,此子的日子.... “对了小姐,”阿枝突然叫道。 “墨霜大哥说沐苑城的军饷账目已经运过来了,问小姐需不需要送到府上。” “送过去,再调几个暗卫守在我院中务必确保账本安全。” 收了心思,隋长宁眼神凌厉,语气也淡了几分。 来了这么久,该算的账总是要算的。 那厢,阿枝点头称是,末了又看着隋长宁脸色吞吞吐吐半天才小声道。 “小姐,我听老夫人房中的雯香说,说好似给小姐选了定亲的公子。” 38. 送礼 那厢,阿枝点头称是,末了又看着隋长宁脸色吞吞吐吐半天才小声道。 “小姐,我听老夫人房中的雯香说,说好似给小姐选了定亲的公子。” “啧,”隋长宁不爽,伸手朝阿枝道,“去查...”,想了想又放下无奈道,“罢了,她总会来找我的。” 想着文尧的疯狂,隋长宁干脆带着阿枝跑去城郊。 “小姐,”阿枝压着嗓音,努力忽视扒在脸上的叶子,“这林子人影都没个我们干嘛一副做贼的模样。” 隋长宁回头瞪她一眼,伸手放嘴上,“嘘。” 慕池既是左相之子,又身无要职,但自己却是听见他身边人唤他少主。正巧今日无事,隋长宁依靠上次的记忆找了过来。 虽然这道上看着没人,但谁知道那个狗三会不会又突然冒出来,毕竟自己做的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的事还是小心为妙。 “嚯,大白天的你吓鬼呢。”这厢刚警告完阿枝,隋长宁回头,雪坤放大数倍的脸庞矗立在她面前,给她吓个结实。 见她反应,雪坤收了手中佩刀丢给一旁跟班,瞧着她,没好气道。 “是鬼吗你,反应这么大,做贼心虚了?” 本来被戳穿是有些心虚的,见他这么说隋长宁瞬间理也直了,气也壮了。她直起身子,目光炯炯,“你家少主呢,我要见她。” “.......” “..........” 一阵诡异的沉默过后,雪坤瞧瞧身后的跟班,又瞧了瞧自己的佩剑,“你,”有些不自信指指自己,“在跟我说话。” 隋长宁横眉,“不然,鬼吗。” 磨磨唧唧的一点不大男子。 “我家少主没空见你。”雪坤双臂环胸,一副无可奉告的泼皮无赖样。 德性。 隋长宁无语,伸出根手指点点他,开始祷告,“佑宁六年,夜黑风高月,可怜我一弱女子为救你家主上......” “走不走你。” “走。” 隋长宁秒收,忽视雪坤快冲出眼底的怒火,她一抹眼角满眼对自己演技的认可。 求人嘛,不磕碜。 还没走出两步,雪坤伸手挡住她的去路,隋长宁挑眉。一条黑带出现在她视线,隋长宁瞬间垮脸。 “咱俩这么熟了还要绑?” ........... 半个时辰后,隋长宁再次同雪坤大眼瞪小眼。 隋长宁依靠在门口,无比命苦道,“你家少主不在你带我来做什么。” 雪坤手一伸,斜她一眼无所谓道,“三小姐注意言辞,是你非要来的。” “......” 第一次,隋长宁从未如此迫切的想刀一人。 半炷香后,隋长宁弗开挡在身前的阿枝,冲到雪坤面前。 “不等了,你带我去看看你家少主养的白虎呗。” 眨巴着眼,隋长宁尽力表现自己的友好。 “不行。”很可惜,对方眼睛一闭,全力忽视这份友好。 软的不行,隋长宁嘴一撇,扫了眼矗立一侧的护卫,开始吟唱,“佑宁六年,夜黑风高月,可怜我一弱女子为救你家主上......” “.......” “喂,你没完了。”雪坤有声怒喊。 “.....可怜我...” “这边。” 隋长宁最终还是如愿见到了白虎。 与想象中的威猛形象相差甚远,看着金万两挺着大肚腩毫无形象躺在价值不菲的草席上时隋长宁由衷感慨,“你家少主,还缺灵宠嘛。” 迎着雪坤一脸嫌弃的脸,一道清郎的声音在身后想起,“缺。” 慕池向阳而来,日光打在他身上竟是活生生隐了他双腿活像活仙突显,格外不真实。 “少主。”雪坤拱手,恭谨退到一处。 等他走近,隋长宁才回过神,轻咳一声强装自若,“慕公子。” 看着伸个懒腰换了一侧继续休憩的金万两,慕池轻笑着出声,“隋三小姐是来找在下的?” 隋长宁嘿嘿一笑,指指一侧毫无防备展露自己肚腩的金万两强行转移话题,“伙食这么好,吃的啥啊。” 也没强求,慕池接过雪坤递来的活鸡朝金万两休憩的草席一扔。 下抛瞬间金万两就睁开了眼,看了眼活鸡瞅准了一拍直接从空中将其拦截下来。两只爪子一扒原本活生生的鸡瞬间裂成两半。 金万两似有些嫌弃,拨弄几下始终没有下嘴,勉强啃了口又躺了回去。 “隋三小姐若是来感受伙食我这倒是不缺,若是有意寻些什么....”,慕池视线定定落在隋长宁眼中,眸光没有半分温度,他道,“听说白虎最喜嫩肉,金万两倒是很久没吃上了。” 警告,不言而欲。 隋长宁心中暗骂老贼,面上却是笑得恰如其分。 “有饭就好哈哈,就是说啊有时候做父母的也不能太惯着孩子是吧哈哈哈...” 说着隋长宁佯装想起什么,猛一拍他肩膀,“哈,瞧我这记性。昌嘉郡主还约了我踏青,你瞧瞧,差点忘了,那什么,在会哈。” 说着隋长宁拉着阿枝便开溜,几乎是眨眼就消失在慕池跟前。 雪坤目睹一切,朝一旁使个眼色,很快便有人追了出去。 “少主。”看着仍矗在原地的慕池,雪坤喊道。 许是睡饱了金万两悠哉游哉蹭到他跟前,慕池抬眼,有一搭没一搭抚着。 “少主,您真要娶她?” 慕池眼敛未掀,指尖蓦然加重力道,“嗷呜,”金万两低吼,扭着身躯走远了些半眯着眼瞅他们。 慕池神色未变,“查到什么了。” 闻言,雪坤摇头,“派人去过北疆了,乘云将军嫡女,五岁失踪九岁被找回,消失这段时日无人知晓其去处。其他的没有破绽,应当是真的。” 没有破绽就是最大的破绽,乘云将军嫡女失踪京城却没有收到任何消息,甚至乘云本人都不甚在意这件事本就可疑。 想到慕俊源对自己威逼利诱的那副嘴脸,慕池眼中杀气四起,“相爷要娶,那便娶着。” ....... 远在一处的隋长宁,疾步的步伐顿住对着地面就是一个惊天动地的“阿嚏”!打完胡乱一抹鼻子,小声嘟囔道,“天可怜见,是谁又在背后念叨本小姐。” 倒也没放在心上,被人送 回来后隋长宁也算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镇乾整装完顺利开业,听说师姐加了不少策略原本普通百姓望而却步的宰客点如今成了必逛处。各种手段就算是只铁公鸡进去都得心甘情愿留撮铁。 因着此,隋长宁特地豪气的去了趟武阁将先前所欠尽数还清,身无负银两走起路来都轻快不少。 只是不知缘何,自二叔母马车一言后府中时常有人指名道姓给她院中送些鲜少见的物什来。 手腕大的夜明珠,外夷才有的一人高珊瑚,鲜血般透亮的珠子.... 捧着这些物什,隋长宁有些心惊,总有一种明天就要被人抹脖子的凄凉感。 越是临近新年这人送的愈发厚重。 直到,除岁当天。 “小姐。”阿枝急冲冲跑来。 隋长宁原本喜庆的脸瞬间一沉,道,“又来了?” 阿枝苦笑,点点头,让出身后。 府里小厮抬着几个大红箱挨个抬进她院中。 “直接抬去库房。”有些肉颤,隋长宁拧拧眉心抬手一挥。 心中不由吐槽,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说是送礼吧又不敢透露真名。说不是吧,嘿,还天天送。 这连着几天下来,将军府的人看的清清楚楚,四房那边脸都气绿了四处张罗着将她不知检点的名声打出去。 实在是消遣不来这福分,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干脆不看。 “嗯....” 阿枝有些犹豫,四下摸索,掏出一封信件递上来。 “小姐。” 隋长宁疑惑着接过,只看了眼便收了回去。 朝阿枝挥挥手示意抬走。 等东西抬了出去,阿枝还站在原地。隋长宁眉心一跳,道,“还有事。” 阿枝沉默一瞬,朝门口喊了声,又是一抬大红箱抬了进来,阿枝走下去掀开,是一箱珠宝,各种颜色码的整整齐齐。 隋长宁不解的看着阿枝,后者赶紧上前小声道,“武阁送来的,说是同小姐合作很愉快这是送小姐压岁的。” “.......”好一个压岁。 趁着空气沉默,阿枝又掏出一个小盒递给隋长宁,“这是贾贾送来的。” 只扫了眼,是支素玉簪和几张田契。 隋长宁抿唇,视线朝外一扫,阿枝会意立马叫抬走。 看着仍没有走的阿枝,隋长宁有些绷不住了,问,“还有啊。” 回应她的是另一抬大红箱,阿枝赶忙解释道,“这是方姑娘送来的,说是给您的分红,武阁那边的已经送过去的这是您的部分。” 隋长宁下去看了看,整整一箱白银,依师姐去镇乾还不出月余的趋势应该是赚不了这么多的,这只怕是某个管事私库里出的了。 “这个抬我屋里去。”隋长宁心情大好,揣了几颗银锭子满意的拍了拍。 “走,阿枝同我去二叔母院里。”以为结束了的隋长宁迈开脚便朝外走。 还没走动便被阿枝拦住,她有些不安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二人能听见,“还有慕公子的。” 在隋长宁大张的嘴中,两头被剃了毛的猪,两担鸡,一担鹅,一担鸭和几担不曾见过的鱼类出现在隋长宁视野中。 39. 花车 阿枝小心看着脸色。 “......” “........” 一阵无力感萦绕在心间,隋长宁捂着脸伸手示意赶紧抬走。 趁着阿枝没反应过来,快步开溜跑了。 等处理好这些物什,阿枝寻到隋长宁时见她孤身一人坐在石阶双手撑着脸,周遭是未清扫的枯枝败叶浑身萦绕着死寂。 “小姐。”心中有些念头隐隐作祟,阿枝大步向前打破这寂静。 隋长宁抬眸,瞧见她又收回了视线。 在她身边坐下,阿枝学着她的样子双手捧住自己的脸,看着视线内消散得差不多的败叶。 “你说,”隋长宁淡淡出声,“人活着究竟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阿枝抬头,似是没听清。 隋长宁苦笑一声,嗓音藏着浓浓的不甘,“我父兄不为名不为利,戎马一生最后至死都没能安宁,就这么永远葬在无止境的战火中。而我,” 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滑落,隋长宁随意拭去,继续道,“而我,什么也没付出却得到了一切。权位,珠宝,他们身上的冤屈和北疆诸将士的鲜血全化作了我维系关系平步青云的嫁衣。百姓会知道将军府有个三小姐,青川多了位瑞宁郡主,可是阿枝,” 隋长宁看着阿枝,目光空洞像是想透过她寻求答案,“谁会记得他们。” 谁会记得他们呢,记得这些才及弱冠为心中抱负为城中父乡决意投军却永远留在那的孤魂,记得以血肉之躯护住万千家园却得不到应有补给的军士。 水至清则无鱼可人非鱼,粮草非水,少水多死鱼缺水则无鱼。 .......... “诺,”隋长宁掏出一物递到阿枝眼前,道,“给你的。” 是个精致的加大版荷包,阿枝接过,手指掂了掂,里头沉甸甸的。 “小姐。”被里头东西惊到,阿枝索性将东西全倒出来。 一颗闪着火彩的石头在里头闪着异光,阿枝扫了眼剩下的全是金疙瘩。 “压岁的。”眼敛未掀,隋长宁随意解释道。 阿枝看了眼金疙瘩,随即将其全部收回荷包递回去,“小姐我不能收这个。”殷军虎视眈眈,前方吃紧小姐已经将自己所有的私藏都设法送了出去她虽迟钝但也知道这是小姐把留给自己那份给了她。 她坚持要还给隋长宁。 隋长宁有些头疼的又给她塞回袖袋,只手捏捏她的脸笑道。 “留着吧,难得你家小姐有这么多金疙瘩。” 阿枝还想说什么,隋长宁已经起了身,她拍拍身上的眯着眼道,“走吧,二叔母和荣哥儿还等着我们用膳。” 平常文尧怕耽误她的事从不允许隋睿荣来骚扰她,这会见着欢喜得不知所以生生拉着她从教学先生讲到府里某个小厮将这些时日发生的点滴都恨不得尽数道净。还是阿枝看不下去将人揪了走,又被文尧抓着一番说教才被放走。 走出门天完全黑了下来,隋长宁捂着耳朵,很命苦的朝阿枝吐槽,“在呆下去我着耳朵怕是都要长茧子了。” 阿枝无奈耸肩。 “哎,小姐。”见着隋长宁往出府的方向走,阿枝忙出声。 隋长宁头也不回,捂着耳朵大声喊,“不用跟着。” 辛苦了一年,也就盼着除岁这几日能轻松些。青川的除岁比往常任何时候都热闹,人们涌向街道,孩童戏烟花,大点的赏灯。这一天没有君臣亦无官民,所有人都戴上面罩涌在街道和身旁所爱至亲分享着新一年的喜悦。 隋长宁戴上早就备好的面具混入人群,她是来赴约的。 那张纸上只写了个地名,隋长宁想着这人如此嚣张自己非得来见见,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 至于阿枝,她若知晓肯定又要伙同墨霜劝她三思,今儿个耳根子已经够受苦了,还是让它歇会。 隋长宁逆着人群,越往后越难走。 一辆花车几乎挡了整条街,花车上不断有花瓣和散糖撒落,喝着人群欢呼,花车缓慢前行。 隋长宁心中一喜,这是青川除岁特定的节目,花车赐福,为纪念镇国将军与公主而设。 花车形似龙状浑身捆满鲜花,竹篾做的骨,彩绸为鳞,龙腹里点着数百盏羊角灯。 内里暖黄的光透过薄丝漫出来,照得半条街都温润起来。龙首高昂着,嘴里衔着一颗朱红的珠子,里面燃着烛,随着车行的颠簸,一晃一晃,像是在吞吐着什么。花车走得极慢。 前头有六男六女开道,都穿着绯色长袍,左边少年举着火把,右边少女提着花篮。 火把是松明做的,烧起来有淡淡的香气,偶尔噼啪一声,溅出几点火星,落在地上,倏地就灭了。少年们的脸被火光照得通红,眼睛里也跳着两簇小火苗亮晶晶的,少女们则是不断向往来的行人撒着鲜花送去新年的福祉。 花车赐福,将军同公主的故事她儿时便听过但远在北疆长这么大这是第一次亲眼见,隋长宁拨开人群一点一点凑上前去。 花车行到街心最开阔的地方,忽然停住。花车上的巫师在台上疯狂舞动着,时不时甩下一簇花瓣。 “星回于天,岁将更始。今夕何夕,得与君共守此夜。”巫师大喊一声抛下一束花,人群中尖叫四起,每个人都用力往前推迫切想接住,隋长宁被推挤着飘来移去忽觉头顶一痛。 那束满是星辉的锥花霞草不偏不倚,正中隋长宁。 人群静谧一刹,忽地涌起更大的欢呼。 有些不解,但很快融入进去,隋长宁跟随着人群感受着喜悦。 “佳岁如故,青旻同节。今夕何夕,盼与君共守此夜。” 一只木剑随着巫师话落抛下,沸腾的人群裹挟着隋长宁反复翻滚。 一道白色身影自天而降,在空中卷走木剑稳稳落在花车上。 隋长宁只感到一阵风过,人群尖叫的喊声吵得耳朵生疼。 她有些受不了想走,不知是谁将原本在地上的锥花霞草塞入她怀中。在一声高过一声的尖叫中,人群中让出一条路,12位仙童一字排开朝她走来。 为首一人高呼,“请仙夫。” 人群爆出欢声。 “请仙夫。”

“请仙夫。” 隋长宁被推至巫师跟前。 白袍男随行,看出她的不自在他轻声道。 “花车赐福,你我二人需着红妆,完未成之礼,撒万千星辉方才算完成赐福。” 隋长宁微楞,忽然想起父亲给她讲的将军同公主的故事。 将军本是侯府嫡子,自幼习武。国难之时公主走失于民间,浣南杏花微雨时节,将军回京途中救下逃难的公主。 那时国之将起,四境未安,两人在浣南生活了几载。 后来敌军席卷,祸乱四起,兵败山倒,覆巢之下无一安卵。将军自请领兵,不破敌营不还。去时嘱托公主另嫁,公主歃血请誓,不破敌营不嫁。 后几载,将军成了将军,大杀四方。公主成了医者,医净天下。 终有一日,捷报传来,敌营终破。 公主苦等,不见将军,等到时,只一具焦骨,手握出征时公主所使尖刀。 再后来,国安邦定,只有皇陵后土多了两堆土坡。 人们为了感念将军和公主,特在每年新年为将军公主举行未完之礼,也在告诫后人感怀先辈莫敢自傲。 ..... 赐福礼成需走婚嫁习俗,隋长宁微窘,她一待字闺中娇儿行此大礼,只是想想隋长宁便有些烧红了脸。 灵草择主,既然锥花霞草选择了她自然是没有改的余地。隋长宁被仙童带去换上红袍盖上红盖,再次回到台上。 手被塞根红绳,绳的另一端是白袍男,他已换好红袍静立在一旁。 透着红色丝布,隋长宁看见人群攒动不断有人往花车涌来,耳边是连绵不绝的欢呼尖叫声。隋长宁紧紧拽着红绳,有一瞬的恍惚,好似她真的成了那公主,面前站着的就是她苦苦思念的夫君,他们即将在万众瞩目下完成大典。 “请仙君仙夫。” 随着人群欢呼,红绳绷紧,隋长宁听见一声轻笑,“夫人,该成礼啦。” 红绳骤然缩短一截,一道有力的巧劲顺着红绳带动她。 两人走到巫师面前。 “伏以, 乾坤交泰,琴瑟和鸣。良辰吉日,佳偶天成。” 花瓣混着巫师拂尘在二人身前横来飞去。 无数星辉透过红纱坠落在隋长宁眼前,像坠落人间的精灵。 人群欢呼最盛时,巫师高喊, “仙君颜柏,仙夫婠橙,结秦晋之好。天地为证,宾客为鉴。 行礼,” “一拜天地,谨日月同辉,地久天长;” “二拜高堂,谨椿萱并茂,福寿安康;” 隋长宁晕乎乎的,完全摸不着北,好在红绳一直都在,他使着劲在巫师说前用红绳往要去的方位带。 终于。 隋长宁直了直身子,她攒劲扯扯红绳。最后一拜她可太知道怎么回事了。 随着巫师高声呵道, “敬拜月神,谨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月神。 隋长宁朝白袍男转的身姿一顿,一时的慌乱叫她身形不稳朝后倒去。 40. 仙君仙夫 一道强有劲的手拖住她腰身,将她拖起,暖黄的灯火随风闪烁,隋长宁看见她翻飞的裙裾,从他颊边擦过又坠下。 白袍男拖着她转向一侧,冲着高悬的月光,两人手举过顶重重一拜。 “礼成——请仙君仙夫赐福!” 一对仙童捧着荷叶盏上前,女童上前轻摘她的红盖,原本模糊的视线刹间明亮起来,沿街的百姓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面上都带着笑眼中带着期冀,道道热烈的视线洒向台上。 “仙君仙夫。”男童将荷叶盏递上前。 隋长宁同白袍男对视一眼,上前接过荷叶盏,两人齐步走向花车最前方。 漫天的红封倾泄而下,哄笑声,欢呼声不绝于耳。 ........ 等人群散去,隋长宁还有些意犹未尽。 若是,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刻,没有战火,亦没有牺牲那该多好隋长宁不舍的矗立在人群中。 好半响才想起自己来干嘛的,一转身便见那白袍男还站在她身侧,透过面罩只看见一双含笑的眸光正注视着她。 隋长宁瞥他一眼,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脚步一挪,避着他走。 “宁姑娘不是来见我的?” 脚步微动,一道极力隐忍笑意的声响传来。 隋长宁回头,侧目,眨巴着眼没有听懂他的意思。 “呵,没认出来么。”白袍男鼻间溢出一声笑,嘴角扬起弧度。他伸手解下面罩。 “殿下。”见着面容,隋长宁惊呼出声就要行大礼。 一只手更快,搀住她往下的身子,“无需多礼。” “殿下如何认出臣女的。”隋长宁伸手解下面罩看着笑意晏晏的某人,问出心中所想。 他能这么说至少证明他早先就认出了自己,那自己方才在花车上的所做,隋长宁羞红了脸,不伦君臣之别这才是他们第四次见面就当众拜了堂。 只是想想就有些烧的慌,面罩一戴谁都不认识谁倒还好。 这...... 隋长宁急迫的想跑连人说了什么都没听着。 “宁姑娘,” 见面前人儿半响没反应,上官珏祉又唤了声。 隋长宁才错愕的回眸,眼底尽是未散去的娇羞。上官珏祉心情更好了,他主动道,“除岁礼收到了吗。” 想起那几箱珠宝隋长宁点头,“收到了,好几箱。” “不是这个。” 不是这个,隋长宁一愣,忽而想起单独装在匣子里同信封放在一起且被她转送给阿枝的珠子,忽地有些心虚。 “收,收到了。” 似随口一问,得到想要的答案上官珏祉也没在多说。 隋长宁有些不解,尽可能温柔问,“殿下为何要送我这么多珠宝。”她实在是不解,自己同他无甚交情,他送的这些可够将军府一年的开销了。 上官珏祉看着眼前软软的人儿歪着头,眨巴着眼一脸不解的看着他。 蓦地,喉头一紧。 为啥。 他看向她的发髻,只几只成色极差的步摇,没有任何珠宝点缀。 “可能,”上官珏祉听见自己的声音,“有求于你罢。” “啊。”这下轮到隋长宁不冷静了。 她狐疑的看着面前的男子,见他神色如常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有些不确定指指自己,道,“我。” 隋长宁面上不淡定,心头更是巨浪滔天。 依面前人的权势地位,自己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值得对方来求自己的。 始作俑者却丝毫不觉有什么问题,上官珏祉点点头,肯定道,“嗯,有求你。” ..... 直到人走,隋长宁还呆滞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他说,陛下久居高堂难免受人蛊惑,他想还将军清白。 他说,他相信将军,他愿提供自己所能提供也希望自己能够相信他,能同他一同查清事情真相。 隋长宁现在脑子一片混沌,她内心是不相信的。父兄似的不明不白又同青川皇室有关,她打心底不相信他。可不知为何,每次见着他总有种莫名想哭的情绪裹挟着他,好像内心很伤心却又莫名的想倚靠他。 她知道兹事体大,她不愿将自己的弱点展露于人所以很坚决的表明自己对此事无意义更无心要去推翻什么。 她不记得上官珏祉是以什么心情听下去的,她只看见他闪着光的眸子忽地灭了道了声知道了便再无一字。 隋长宁心情很复杂,混沌着游荡在街上,不想回府,也无其他去处。 不知何时起,一辆肉眼看上去就很贵的马车紧贴着她缓慢移动。 隋长宁往侧边走,主动给他让位置。 马车却‘吱呀’一声停在她身边。 车上下来一人,径直朝她走去。 意识到有人挡在自己跟前,隋长宁低着头不动声色走向另一侧,那人也跟着堵着。 隋长宁眉头一拧,不爽着开口。 “你,” “恩人。” 抬头看见慕池的俊脸,他笑脸盈盈望着自己,眼角眯成缝依旧挡不住的帅气。 隋长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开口。 “你皮相如此出色真该多笑笑的。” 慕池大她三岁,但每次见他都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身上永远散发着冷冰冰的气质。想起第二次见面,他带着一帮壮汉堵她的模样隋长宁忍不住嗤笑起来。 那会她是真的害怕,毕竟自己实在理亏,没想到这人还怪讲究的。 本是被相爷召唤去左相府的,路边瞅见隋长宁,街上行人已经不剩什么了她一人孤零零走在路上。光是看着背影都能感觉到她的难过,慕池莫名的有些不安。 这人在他面前永远是有使不完的劲,耍不玩的小聪明。那日他被暗箭所伤雪坤喂他服了解药后便去寻马车,恰巧被路过的隋长宁看见,她仗着自己重伤动弹不得第一反应竟是想给他化了。 虽然最后给他服了些不知名的药丸又留了瓶不知哪里搞来的水就敢自居救命恩人,还借此威胁雪坤为他所用。 对她,他只觉着烦。她总是叽叽喳喳的有说不完的话,时常他都在想这人怎的如此聒噪。 可今日,他远远看见她些许落寞的背影,鬼使神差下他叫停了马车,心 中竟萌生出想安慰她的心思。 一旁的隋长宁在他面前晃晃手,瘪着嘴有些不敢置信的开口,“喂,你不是吧,生气啦。” 见他仍没有反应,隋长宁光速认错,“慕公子,我错了,大过节的您赏脸笑个呗。千错万错都是小女子我的不是,我不该暗天化夜下说实话的。” 才有的伤感瞬间被隋长宁话语冲散,就多余管她。 慕池毫不含糊,扭头就往马车钻。 看着驶远的马车,隋长宁不解且想漫骂,这人莫不是有什么毛病怎的却道歉越生气。 也没闲情管这档子事,隋长宁扭身去了趟城郊见了墨霜为着今日收到的细软交代了一番才回到府上。 她到时,一眼便看见消失已久的夏水。不知怎么地,隋长宁感觉她心情不甚好,见着她回来也没丝毫表示转身回了房。 看得隋长宁一脸莫名,索性自己也累了,洗漱一番倒床便睡。 接下来一段时日,宋尹新像着魔似的疯狂拉着她置办行头,说什么去岁的都旧了非得换新装,连带着给她也置了不少。 每日她白天陪宋尹新走街串巷,回来了便被文尧叫到房间赏看各色世家公子,没一刻是闲的。就连阿枝都有些受不了,主动请缨去监视方家。 又是一日早晨,天色才泛白,一道身影急匆匆穿过长廊精准无误撞开隋长宁房门。 “长宁----” 隋长宁都有些应激了,拉起被子将头埋在里头。 心中愤愤想着,宋尹新这三五粗咋就不能学学人家小姐,叫人起床哪有闯进门的,不该找个地方坐着慢慢等人起。不对,正经人家小姐也不会天天大早上来骚扰人。 还没安静几秒,身子一凉,宋尹新直接掀了她的被子。 隋长宁顺势滚到最里侧,眯着眼睡意惺忪的开口。 “真不行了阿尹,昨儿个都快子时了才睡,你给我半个时辰,我眯一会就一会啊。” 宋尹新直接爬上床,拍着她语气颇急。 “快起来长宁,宫里出事了。” “什么。”隋长宁瞬间醒神,坐起身看着宋尹新。 “陛下今日早朝当众宣旨册封慕羽宁为妃协助皇嫂统领六宫。” 宋尹新说得急,隋长宁还是听清了,她有些不解,“陛下后宫只皇后一人,加上慕姑娘也才两人分什么掌什么六宫。” 宋尹新已经上手帮隋长宁更衣了,她飞速道,“不知道陛下发什么疯,他不仅答应了册封慕羽宁还同意选秀,礼部已着手筹备。” “哎呦急死我了,我这一收着消息就来找你了。依陛下是不会如此,定是皇嫂出了什么事,你快些我们马上进宫。” 隋长宁心中疑惑却也加快了速度,很快收拾妥当直奔皇宫。 马车才停稳宋尹新便急急跳下去,隋长宁跟着下去往前冲却见宋尹新站在原地险些撞着她。 “做什么你,赶紧啊。”隋长宁催道。 但很快她知道为什么了,在她们正前方,停着一顶红色马车,慕羽宁正从里头被搀扶着下来。 “你大爷太奶的就这么急是吧。”宋尹新撸起袖子就往前冲。 41. 废殿 “哎,做什么,阿尹。”被这突如的举动吓一跳,隋长宁伸手去抓却扑了个空。 宋尹新两步并作一步冲到慕羽宁跟前,“哟,这不是慕姑娘吗,怎的平日里一副恭敬有礼的模样没想到内里竟是如此的生朗。” 瞧着这张脸就来气宋尹新上下打量她,满脸不悦,“慕姑娘平日里在相府很少见外男吧,这瞧着个就眼巴巴凑上前不知道的还以为慕姑娘平日里多轻浮呢。” “这封妃诏书这会还没到相府吧,慕姑娘就这么披件粉霞进来了倒是比陛下都急。” 慕羽宁这厢才站稳,便见视野中一人冲了上来。 等站稳才看清,又听得她一阵挖苦,面色一沉不欲同她多说抬脚就要走。 “别走啊,”宋尹新怎会轻易让她走,一把拽住她用力之大将她拉个踉跄。 宋尹新才不管这些,张嘴就是,“慕姑娘如此猴急做什么,就是在急着见陛下也得天黑不是,”似突然想起什么,宋尹新捂着嘴故作惊讶尖叫道,“莫不是慕姑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倒是喜欢在青天白日里.....” “宋尹新。”见她越说越离谱,慕羽宁终是听不下去冷喝。 见她如此,宋尹新收了笑脸,看着她皮笑肉不笑,“怎么,慕姑娘这一朝攀上高枝便全然忘了往日里的姐妹情吗。” “郡主慎言,我家小主是陛下亲封的葭妃娘娘,郡主还是莫要胡闹的好。”慕羽宁还未有什么动作,站在她身侧的女婢跳了出来将慕羽宁挡在身前梗着脖子冷眼出声。 “哦,葭妃娘娘啊。”宋尹新簌地笑了,看着那女婢抬手就是一巴掌。“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同本郡主说道。” “宋尹新。” “阿尹。” 隋长宁轻喝,伸手拦住宋尹新又轮圆的臂膀,小声道,“阿尹不可,她毕竟是陛下亲封的妃嫔,若是闹大了皇后娘娘脸上也不好看。” 对上隋长宁漆黑的眸子,宋尹新放下手冷哼出声,“你家小主不曾管教,我今日便代为管教,慕大姑娘,你我姐妹之间便不用言谢了。” “宋尹新你平日仗着长公主蛮横霸道也就罢了,如今是愈发.....” 慕羽宁怒火中烧,一向自恃清高的她也被气的顾不得体统,推开那女婢指着宋尹新就要开骂。 “慕姑娘,” 刚开了口,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硬生生打断了她。 柳公公笑眯眯的走到众人面前,先是同宋尹新和隋长宁微福身才看着慕羽宁道。 “既来了慕姑娘便快去罢,莫要失了分寸。” 那女婢还要说什么被慕羽宁拦住,她恨恨看宋尹新一眼朝柳公公道是带着人走进侧方小门。 宋尹新盯着她的背影,俨然一副没消气的模样倒是给柳公公看乐了。 他一甩拂尘,无奈道,“宫门重地多少双眼睛盯着,郡主还是莫要在此胡闹了。”后者一脸不服,挤个鬼脸拉着隋长宁就跑。 宫中不许疾驰宋尹新却敢拉着她一路小跑,等两人都没什么力气了宋尹新才喘着粗气左右盼望忧心道,“坏了,陛下不会命人将我们赶出去吧。” 被她拉得手臂生疼的隋长宁自顾自揉着手肘,白眼一翻,“早干嘛去了,”说着伸手拽她,“快点的,不是去看你皇嫂吗别磨蹭了。” 闻声宋尹新也不在纠结,抬腿就走。 两人很快赶到凤仪殿却见殿中宫女太监都在奔上忙下,看得两人一头雾水。 宋尹新拦住一旁的宫女,开口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宫女恭敬行礼道,“回郡主,娘娘吩咐将殿内所有娘娘的物件收纳起来。” 两人更加不解,拉着隋长宁两人直接走进大殿内。 陈菀正端坐上位,见着她两也没多大诧异。 宋尹新一如既往的没规矩,直接跑到陈菀跟前弱弱喊道,“皇嫂。” 没有理她,陈菀将视线对准隋长宁。 “芙月,给隋小姐赐坐。” 轻声道谢后,隋长宁安分的坐在一旁,毕竟自己地位上不如宋尹新皇室血统关系上拢共没见过几回还是少做少错的好。 原她是不该来,皇室秘辛知道的越多她这种身份的死的越快,奈何她实在好奇又想着看能不能找机会.... 宋尹新是个直球,心中藏不了点事,没来就急眼下见着人就更直言了,她将太师椅搬至陈菀跟前张口就是,“皇嫂,您和陛下吵架了么。” “咳咳咳,”本就坐得不安稳的隋长宁被自己口水给呛着,她缓了缓抬头对上四只探究的视线。 宋尹新关心道,“长宁你可是不舒服。” 隋长宁哪敢搭话,她只是好奇不是想找死,识时务的她避开陈菀探究的目光干脆利落的请求,“娘娘恕罪,臣女近日身子便有些乏,兴许是昨夜贪凉,此刻竟有些晕眩起来。”隋长宁扶着头,一副病怏怏的模样。 那头陈菀还未开口,宋尹新已经站了起来她高声道,“长宁你身体不适怎的不早说,快去传御医来瞧瞧。” 隋长宁嘴角抽抽,倒是忘了这人是个实心眼的,她忙抬手挡住要喊人请御医的宋尹新,望着陈菀讪讪道。 “不必不必,就是有些闷,出去透透气就好了。” “那我陪你,别憋着了。”宋尹新伸手一指就要扶着隋长宁出去。 隋长宁抬头,看见陈菀笑着点头赶忙拨开宋尹新的手,连声道,“郡主不必忧心,我自己去就行。” 说着朝陈菀一福礼,抹把额上不存在的汗抬脚就走。 站在旁边的宋尹新感觉不太对望着隋长宁的背影看了会,又扭身去了陈菀跟前,她还有很多要问的。 那厢,隋长宁从殿中出来径直往冷宫走。 说起来荒谬她曾千秋宴前做过一个梦,梦中她一人在后宫走着,忽然画面急转她不知做了什么被众人用剑指着。 她被推在冰冷的地上,浑身冒着血,耳畔是嘈杂的喧闹声,声声索着她的命。 她能感觉梦中的她很平静,平静的不像活生生的人。 在梦中,有一人当众将她带走将她关在一处冰冷的宫殿。 那梦太过于真实, 真实到她醒后好一阵都分不清是在梦中还是现实。 如今进宫她又想起那梦不知怎么地无端生出一丝慌乱,莫名的心跳加快。 直觉告诉她只有到宫中来才能找到她想要的答案,梦中那座宫殿极为冷清即使她被关在那很常一段时间,也没有在附近见过任何人影。 隋长宁努力回想,在宫里她唯一能想到的符合的地方只有冷宫。 所以她势必要去。 一路避着人,只是她压根没去过冷宫根本就不知道具体在什么方向。就这么硬着头皮往前走。 后宫实在太大了眼见着日头高起,隋长宁依旧没找着位置,不知觉也有些急了。 她脑海中疯狂记忆着地形,皇宫的图纸搞不来但至少下次她来总可以少走些歪路。隋长宁便走边看,视线忽然落到一处宫殿。 朱红的门楣合着,门前无人守又远人烟。 隋长宁面色一喜,赶忙上前凑近在门前推了推,没推动。 她心下思量陛下后宫空设但她四处逛时看得分明,无论是有人还是无人的殿中都是有人值守的。毕竟只是无人居住倒不至于真叫荒废了,皇宫也不差这些银两。 眼前这种地偏,荒寂,又无人看守的定然就是她要找的地方。认定这就是冷宫,隋长宁四下环顾一圈确认没人找了处高地借势翻上了房梁。 果然如她所想,这内里布满灰烬压根不是正常宫殿该有的样子。隋长宁放心跃下去,里头不见光日只有一丝微弱的光借着这光她摸索着前行。 不知先前是何人在此常住,隋长宁看着殿内的陈设竟是比自己房中的还要齐全。 忽然她余光瞥见一处,脚步不自觉顿了下来。 这摇椅好似梦中那把,隋长宁走上前失神的看着。 ‘吱呀’身后响起沉重的木门撞击声,一道身影逆着光而来。 那人似没想到有人在里头,顿了一步又继续走了进来隋长宁怔怔看着,忽地她看着他喃喃道“杀了我。” 感觉脸上一热,隋长宁抬手抹去不知何时泪水顺着眼眶流了下来。 隋长宁心中堵得慌,她不知自己怎么了,脑海中不断涌现着梦中的场景。她躺在摇椅上,空气静得可怕,她知道自己在等人可是在等谁,等谁。隋长宁猛然拍着自己的脑袋,她心中空落落的好似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可她想不起来。 是什么,是什么,她迫切的想知道。 “隋长宁。” 上官珏祉一大早被陛下召来,陪着喝到现在。本是心中郁结想来母后殿中看看,谁知推开门便见隋长宁站在中央,她站在那把最爱躺的摇椅前,眼睛直勾勾看着自己黝黑的眸光似乎在透过他看着什么。 他想向她走去却恍然听见她说,‘杀了她。’这个萦绕在耳畔的声音再次响起了,他惊慌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他能感觉她眼中的死寂,像当初那般。她说她痛,上官珏祉只一楞神的功夫在抬眼看到的是隋长宁失去意识的模样,心中一紧冲上前接住隋长宁坠落的身子。他喊着她的名字,眼中是从所未有的惶恐。 42. 疗伤 隋长宁恍然间只觉自己又走进了那梦中,她忽然就有些害怕抬腿想跑可是跑不动,她似被定在原处奔溃的看着自己被风吹进里间。 她再次见着那女人,依旧是看不清面容,她依靠在摇椅上目光哀怨直视着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隋长宁感觉自己同她离得越来越近,一阵恍惚让她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幻觉还是就是她自己。 她跟着她白天又黑夜不知几个轮回,她整日躺在摇椅远远望着,每日送来的膳食都被原封不动的送回去。 隋长宁似乎也被困在其中,她想撬开门可寻遍整个宫殿没有找到任何尖角的东西,她不死心的翻了几次最终也只能放弃。 屋内没有任何照明的物件隋长宁便只能陪着她蹲守在摇椅旁,那里有一丝缝隙可以透过阳光。但很快日月交替几个轮回隋长宁明显感觉到女人气息越来越弱,她渐渐的站不起身却依旧执着的盯着门外。 眼见着女人合上眸子隋长宁想喊她却开不了口,她一遍遍拍着女人也是没有丝毫的用处,她的手根本触碰不到女人。 忽地门口传来异响,一束光照进内里不偏不倚打在摇椅上,隋长宁抬头看去一道黑影出现在门口,他逆光而来脚步虚浮。 听见响声,女人强撑着从摇椅上起来,直勾勾看着那道黑影,“杀了我。” 隋长宁听见她说,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那道黑影只一顿,又继续上前。 女人有些怒了,她疯了般大叫,“杀了我。”可她十分虚弱,只是几句话都叫她有些站不住往边上倒去。 走近了隋长宁才惊觉那黑影是个男人,他几步上前接住女人,不顾她强烈的反对往她嘴里灌了什么。 很快女人安静下来,似乎睡了,隋长宁看见男人踉跄的起身抱着她,走出殿门。 本能的,她想跟上去。 还没迈过门槛一道刺眼的光照得她睁不开眼,她下意识抬手去挡。 “长宁,” 隋长宁感觉自己听见了爹爹的声音。 “爹爹。”隋长宁喃喃。 她满腹委屈,将军府不好,京城不好她想回北疆了,想爹爹和兄长。 “别走,”她伸手去抓还真被她抓着个东西。 被她抓住的上官珏祉眸光复杂,看着昏睡不醒的人儿面上没有一丝血色。一旁站着的宋尹新见隋长宁扣住自家皇兄大气都不敢喘,紧紧盯着这双紧握的手小心看着上官珏祉脸色。 半晌,她小心翼翼开口,“皇兄,要不....” 上官珏祉冷眼扫过宋尹新自觉封住口,“温箬,备马。”上官珏祉喊道。 “皇兄隋姑娘毕竟是女子,您这..于理不合。”本打算装作哑巴的宋尹新瞧见上官珏祉弯腰抱起隋长宁颇有要出去的架势还是没忍住开口。 上官珏祉肉眼可见的烦操,“夏水。” 一旁看戏的夏水认命上前接过,小心的往出挪。 自知理亏的宋尹新被盯得头皮发麻,她舔着笑脸碎布往出移动着。 “她是怎么去的磬皇后寝宫。” 来了来了,还是来了。宋尹新心跳如擂鼓,早知她就不叫隋长宁,怎的每次她叫人来总要病着出去。 宋尹新只觉天塌了。 磬皇后便是当今陛下生母,先皇后,哦也就是面前她皇兄的生母。宋尹新抓心挠肺,她不知道啊。 先皇后体弱那地方是先皇特地为她建造,独占一地与其他宫殿是隔绝的。先皇后仙逝先皇不许任何人靠近就这么偏的地方,她实在想不通长宁为什么去那,又好死不死撞上他皇兄。 宋尹新想装傻蒙混过关,但见着她这皇兄的面色便知道这关不好过。 她心里苦啊,母亲叫她多和隋长宁接触她便事事想带着她。哎,世态炎凉好人难做啊。 “这,这个嘛...这是个意外”纵使心中再多不满,宋尹新也不敢有丝毫表露出来。 她揪着指左手绕右手,右手绕左手,赶在上官珏祉出声前高举双手保证。“我错了皇兄,不会有下次了,我保证。” 宋尹新嘻嘻哈哈的看着上官珏祉眼珠子直瞅着门口。 看见她上官珏祉只觉头疼,上次隋长宁在听到他和皇兄对话昏厥他便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带隋长宁进宫。 “那啥,皇兄,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哈。” 逮着机会,宋尹新麻溜的想跑。 上官珏祉一把揪住她衣领,“你跟着去。” “哦。”看见她点头上官珏祉这才放开。 隋长宁是被半路晃醒的,她搂着夏水惊恐发现自己悬在空中。 “冒昧问一句,”隋长宁忐忑的开口,“你这是想做什么。” 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着,本就一脸怨气的夏水艰难的将头向下移,对上隋长宁惊慌的眸子。 “疗伤。”她脚步更快了。 起先还是疑惑,夏水这一加快步伐起来隋长宁是真怕了。 她想讲道理,“夏水,你别,你先放我下来。” 怎料听见她的声音,夏水走得更卖力了两腿交替的频率快得只剩残影隋长宁真怀疑若不是害怕宫规她是真能抱着她跑。 “夏水....” “夏水你听我说。” “......” 一路将她带出宫门,夏水将她塞进马车,在温箬一脸的震惊不解种一把抢了他的马鞭打马就跑。 “等等王爷他还,”温箬还没插上话便被夏水冷眼斜视。 她扬鞭又是一下,朝后头点点冷声道,“你家主子什么德行你不清楚,想死别拉着我。” “.......” 沉默良久,温箬觉着实在太有道理了,他头往后仰,隔着车帘安抚道。 “隋小姐无需担心,我们只是奉命将您送去疗伤不会伤害您。” “......”夏水斜他一眼,这说辞还不如不说,说的反而更让人害怕。 此时,被丢在马车内的隋长宁大脑完全是懵逼的,她甚至来不及细想之前发生了什么满脑子都是当下的什么鬼。 她认识这人,是上官珏祉身边的带刀侍卫。可不对劲的是夏水是怎么混进宫的,又怎么会抱着她还和陵阳王府的人搅 在一块。 想想还是心中觉着有些不安,隋长宁扒开帘子还没开口便被夏水残暴的推了回去。“你坐好,别被人瞧着了。” ??? 隋长宁心中万马奔腾,她是什么脏东西吗这么见不得人。 城中马车走得慢,夏水特地抄了条近道直奔城外,一出城夏水便更加肆意的挥动马鞭隋长宁便只听得见马蹄急促地敲击着地面,车厢剧烈颠簸起来时不时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听着瘆得慌。 为着自己小命,隋长宁死死扣出窗垣,身体还是随着路面的坑洼剧烈起伏,她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快要被颠散了。 “吱呀。”终于,随着最后一声响动,马车就是一个急停险些将她甩出去。 理了理碎发,隋长宁惊魂未定的思考夏水要杀人灭口的动机。 “隋三小姐。” 夏水在外头叫着。 不情不愿从里头下来,隋长宁看着面前装饰华丽的庄子陷入沉思。 “三小姐,殿下念您身弱体虚特许您在此疗伤。” 温箬骄傲开口,这庄子是殿下花数年耗费重金打造的。里头的温泉水每日用千年的灵芝药草炮制着最是能养人了,就是早年皇后身子不适陛下亲自开口想借住几日殿下都不曾点头答应。 如此诚意,三小姐应该能懂吧。 他瞪着眼睛瞧着隋长宁,满心的自豪他家爷啊可算是开窍了。 这份自豪落在隋长宁眼中便是红果果的威胁。 隋长宁嘴角抽抽,看着脸冷得跟自己欠他几万两的温箬又瞥眼站在一处毫不关心的夏水尬笑两声。 “咳咳,谢过殿下好意,只是我这身强体壮的只怕是其中有什么误会,哈哈误会。”隋长宁打着哈哈,手肘击着夏水,说话啊喂。 夏水只是默默挪了个身位,徒留隋长宁陪着笑。 温箬也是个呆的,任隋长宁好说歹说引经据典就是听不懂她话里拒绝的意思,隋长宁肺都要气炸了还得陪着笑脸。 “温大人真不用,我身体好着,殿下肯定是误会了。” “三小姐不必客气,我家爷乐善好施既然开了口肯定是分文不取的,您快进来吧。” “.....” 两人一阵掰扯,说到隋长宁都有些心力交瘁谁也说服不了谁。 温箬就像个提线木偶,你拒绝他装傻,你感谢他夸他家主子。隋长宁实在是和他交流不来,幸好他还保持几分理智没有强硬拉着她进去。 眼瞧着自己脱不了身,又没办法说服温箬隋长宁一阵头疼。 总不能自己一未出阁的女子真在陵阳王这庄子过夜了吧,就是出了阁也不行啊。将军府最近盯得紧,她敢夜不归宿隋长宁丝毫不怀疑将军府的有些人是真敢当天晚上就将消息传得满城皆知。 她是不甚在意这些名啊,节啊的,但她作为乘云将军的嫡女需要。 眼下她是没点办法了,动武自己得罪不起,讲理人家不听便只能蹲在门口大眼瞪小眼。 “长宁,”正僵持着远处传来喊叫声,听见声响隋长宁眼中都要蹦出泪花了。 43. 议亲 “见过殿下。”见着上官珏祉隋长宁乖乖上前行礼。 “长宁。” 宋尹新翻身下马,毫不客气撞开上官珏祉拉住隋长宁双手满眼心虚的将隋长宁扫视一番确认没啥问题才稍稍松了口气。有些不自在看了眼身侧不爽的上官珏祉,赶忙转移话题。 “长宁你快吓死我了,怎么好端端的就晕倒了。” 说完,宋尹新瞥了眼自家皇兄,见他神色无异便知自己问对了,心下放心紧盯着隋长宁等她开口。 为什么? 隋长宁只觉脑子有些混沌,总感觉自己忘了些什么。 她努力回想,最后摇了摇头无奈道,“记不得了,只感觉好累就睡了。” “....”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宋尹新朝身后瞥了眼,心下忐忑,也不知这回答皇兄满不满意。 上官珏祉依旧淡淡的,就定在一旁连眼神都不曾给个。 “啊,这样啊,没事没事不记得就不记得了,能忘了的肯定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宋尹新咧开嘴打着哈哈,说完摸摸后脑勺莫名的觉得空气冷了不少。 看见宋尹新来隋长宁放下心来,但看着矗在一旁的上官珏祉还是有些不自在。她朝宋尹新眨眨眼想借机开溜。 还没张口,一旁的上官珏祉动了。 “进来说,叫人看见还以为我凌阳王府落魄至此。” “那个,谢王爷,臣女还有事不便..哎..” 眼睁睁看着人消失在跟前,隋长宁满脸尴尬转头看向宋尹新。 宋尹新比她更忙,一双眸子看天看地偏就看不到她。 “三小姐,请。” 温箬笑得一脸无害,就这么站在她身边大有一副你不进去我不走的架势。 倒也不是不能进,隋长宁朝他苦笑,实在是这架势看上去不像是好事啊。 还是宋尹新上前拉过她,“走吧,御医诊过了你身体虚,这里头有用上等药草炮制出的药泉正好你可以试试总归不是什么坏事。” 说着有补上一句,“我在这呢,放心,晚些时候肯定送你回将军府。” 正如宋尹新所言,泡完药浴她便亲自带人将她送了回去。 等再次回到庄子,宋尹新苦着脸被带到上官珏祉跟前。 “皇兄。”屋外已经没什么光了,屋内没点烛火。上官珏祉站在窗前,借着微弱的光宋尹新才依稀辨别出人影。 “走了?” 许是看出了端倪,直到隋长宁离开上官珏祉也没踏出过这个房间。 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问题,宋尹新看了眼隐匿在夜色中的影子。在她印象中皇兄一直是温润尔雅的他出身高贵却待人谦和幼时别的堂兄不愿跟她呆在一块他却总能找到呆在一旁生闷气的自己。 他爱笑也常常逗自己笑,他像一束光将她从阴影中带出来教她凡是问心不必在意世俗,那时的他眼中是有光的是充满期冀的从不会像这般淡漠,像是历经沧桑饱受摧残肉眼可见的萧瑟沉寂仿佛对什么提不起兴趣。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她问自己。 大抵是三年前先皇驾崩,陛下登基。 皇兄从那开始便像变了个人,他放言陵阳王府不参与朝政不受万民供给甚至率府内众人云游四方。 陛下震怒砸了一车又一车的琉璃,斥责他的圣旨下了一道又一道,母亲多次登门劝诫却是什么都没能改变。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人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直到,乘云将军辞世。 一封加急飞书从北疆传到公主府,她们甚至比陛下还先收到噩耗。 也是那日,她第一次听说隋长宁的名字。 信里只有寥寥几字,每个字都同隋长宁有关。 皇兄恳请母亲护好隋长宁,第一次,她见皇兄求得什么。 她原以为二人.... 可现在,她愈发迷惑。 “皇兄。”她再次开口,声音沉重。 那边依旧静静的,房内只有心跳的起伏声。 “她惧惧你。”不是问句,是直击心跳的肯定,她无比肯定。 ....... 就在宋尹新觉得自己不会等到回答时,耳边传来一道几乎消散在夜色的声响。 “我知道。”沙哑,沧桑,不甘。 顿住外出的步伐,宋尹新回头却没敢上前。 “皇兄,你曾告诉我怯弱只会让爱人心痛奸人耻笑,你教我听心所想随性而为,你说人生十几载若不能事事如愿也至少无愧于心。我不知皇兄到底历经了什么,但是若是连尝试的勇气都没了,皇兄日后可还能安寝?” 默了几晌,宋尹新掐着手肘,声音有些打颤,她道,“听闻今日将军府同左相府关系甚为亲密许是有意结秦晋之好,隋三小姐只有一个,如果这是皇兄想见的那臣妹无话可说。” 撂下话宋尹新转身便走。 房内归于平静,依旧没任何波澜,直至夜色悄然吞噬。 回到府的隋长宁心中郁结,低着头漫步在府中。 心中却不免想起那个梦,不知是不是今日受到惊吓的缘故。明明在脑海中因是十分清晰的画面此刻想起却是模糊不堪,她压根记不得发生了什么只觉胸口闷得慌。 不觉间又想起上官珏祉的身影,那抹身形总叫她有种特别的感觉,像是两人应当是早就相识,可偏偏自己又想不起细节。 “想什么呢。”隋长宁用力朝自己脑瓜一敲,居然有功夫想这些有的没的空事。 本想朝院里走,想起自家兄长牌位还未安置妥善半道楞是拐了个弯。 “三小姐。”离着祠堂还有段距离忽地身后传来阴测测的叫唤声,是周管事。 瞧着周管事那副谄媚的笑颜隋长宁眉心一跳,不用想,准没好事。 倒也没走,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横竖一刀。 “三小姐今儿个...” “在讲没用的我走了。” 懒得听这些有的没的,隋长宁作势要走。 周管事赶忙伸手拦,又不敢真碰到他,嘴里急急道,“别,三小姐,老夫人有请。” 斜睨他眼,隋长宁冷哼一声步调未转。 见她要走,周管事慌忙开口, “三小姐还是莫要让老夫人久等的好。” 有些无语,想了半晌,隋长宁虚心请教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老夫人最是重规矩,我先拜过了先祖再去老夫人定是能理解的周管事,你说呢?” “......”舔着脸,周管事嘿嘿陪笑,面上却是僵硬不少。 地方倒是有,但总不能和这位爷说就是想压着她才故意选的吧。 索性隋长宁也不在意,忽视周管事径直朝祠堂走去。 刚到大门口便察觉气氛不对。 里头居然有谈笑声。 还没思索个所以然周管事引着她从侧门进,虽有不解,还是照做了。 里头隔着屏风,看不大清情况,对话却是听得分明。 “宁丫头在野蛮之地呆久了少许欠缺管教,老身是管不了了就指着这丫头进了相府能安分些。”是隋金氏,隋长宁拧着眉,将军府除了祠堂真就没有议事的地处了嘛。 “老夫人严重,我家公子最不怕的就是麻烦,两人倒是般配得很便是相爷也很看好。” 隋长宁仔细检索脑海中实在没这个人,她抬头望向周管事。后者本一脸事不关己悠哉把弄花草,见她看过下手指一僵生硬移开视线。 “啧。”隋长宁不耐烦,抬脚便要出去看。 周管事急了,往前一趟两眼一闭低声急急道“左相府的管事,单佳。” 隋长宁冷眼撇过去,冷声道:“和相府联姻,谁的主意。” 周管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依旧死死挡住隋长宁,他眼神祈求“若是从老奴口里出来四老爷定不会放过老奴,求三小姐开恩。” 懒得跟周管事多言,隋长宁甩甩袖摸出一管瓷瓶。从里头倒出一只竹虫,轻抚着冲其低喃了些什么就见她轻轻将竹虫置于地上很快竹虫消失在视野中。 利落处理完隋长宁视线没分周管事半分转身离开,“今日之事你最好都忘干净。” 语气淡漠。周管事依旧匍匐在地,在他的视角刚好能看见翠绿色的软虫一扭一扭慢慢隐没老夫人裤腿。 隋长宁步履匆匆,三步跨做一步走,步风扫动的途径草木左右飘摇。她心中有气,即是气老夫人竟如此不顾血脉之情又是气自己居然还会为此事忧心。 走回小院又坐了好一阵隋长宁才觉思绪回笼,“阿枝。”她高声唤道。 “小姐。” 阿枝急急跑进来,手上端着一只碗。 瞅见碗沿还冒着气,隋长宁感到有些奇怪,“这都什么时辰了怎地还没用膳?” “没有没有,”阿枝瞧一眼自己手中瓷碗,赶忙摇头,将碗捧近了些送到隋长宁面前。“这是给小姐准备的,山上打的跑地鸡大补,小姐快趁热喝了吧。” 阿枝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摸出一把汤匙连着鸡汤推给隋长宁。 木然接过,隋长宁娇嗔道“好端端的去打什么走地鸡。”京城不比北疆,京城富庶周遭的山地常有巡捕巡视少有野物。 看着面颊烧的泛红,额间还密布不曾被拭去汗珠却笑得一脸痴傻的人儿,隋长宁撇撇嘴舀了一大勺往嘴里灌。 44. 弄诡 囫囵灌了几口,平复好心绪,隋长宁抬头轻声开口。 “找个机会替我将慕公子邀出来一见。” “小姐,”阿枝拧眉,似有不赞同。“慕公子虽是左相之子,但在府中地位甚至不如奴仆,更何况他生母...” 她缴着衣角,语气里满是担忧,“小姐就算是为着自己的名声,也步该同此子有甚瓜葛。” 慕池。 脑海中浮现闯左相府那日情形和那只养在城郊的白虎,隋长宁有些蓦然,直觉告诉自己慕池不是表象看到的那般简单。 那声声少主,萦绕在耳畔久久不得宁静。 可,事实是如何呢,隋长宁猜不透。 阿枝紧张的看着隋长宁,老夫人虎视眈眈想将小姐许给这么个破落户偏自家小姐还不知什么时候同此人有了瓜葛,竟还想着将人邀出来,真真愁死人。 左思右想想不出名堂,隋长宁索性一口灌完鸡汤将碗递还给阿枝。 “明日午时北郊,办的漂亮些莫要叫四房的人抓着了。” 说完也隋长宁伸伸臂膀,毫不留情将阿枝推出去。“今儿个不用守着,你也早些歇息吧。” ....... 翌日清晨 隋长宁难得自然清醒,宋尹新宫里跑得勤却是怕了她在在宫中发生什么,也不敢来拉着她了。 简单洗漱,用完早膳隋长宁便带着阿枝直奔镇乾。自从把这交给师姐打理后自己来的愈发少了,难得今日有空自是要来看看的。 只是奇怪,日头高挂镇乾却是闭门谢客的状态,大门紧闭和周遭热闹的街市显得格格不入。 一踏进店内,剑拔弩张的气氛迎面劈在她脸上。 方沫同苏靖一坐一立,两人中间摆着一副棋盘,本该摆放精致的棋子毫无章法散落在棋盘内两人一人一手狠狠按着棋盘一角。 隋长宁眉心一跳,撇了眼矗在一旁事不关己的青衣,后者视线对上又挪开耸耸肩,没有丝毫想解释的意思。 “总管。” 躲在一侧的彩衣见着她来,忙从人群挤出来跑到她跟前。 “苏管事和方管事在比棋艺。” “比,棋艺?”隋长宁挑挑眉,看着混在一块的黑白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友好交流棋技的样子。 “......” 一时失声,彩衣补充,“没,没下完...” 不用猜隋长宁也能想到什么情况,毕竟自家师姐的棋力自己是清楚的,能答应这种荒唐的比试苏管事想来没少废心思。 无非就是两人要么棋力相当输了的不服要掀了棋盘,要么就是苏管事明里暗里刺激师姐答应同他比试不擅长的棋,等反应过来已经要输了两人起了争执一气之下要掀了棋局亦不是不可能,总之不是什么愉快的画面。 “二位忙着呢。” 隋长宁上前随意捻起一枚棋子,冰润的触感传到指尖激起一片凉意。扫了眼依旧剑拔弩张的两人,苏管事鼻孔朝天一脸不忿,师姐却面上含笑手却没松劲细看青绿血管在皮肤上清晰可见。 轻叹口气隋长宁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青衣。” “总管。”抱着一叠册子,青衣利落回话。 “这些人,”隋长宁点点矗在一旁不敢作声的女使,“该干嘛干嘛去,敞开大门今日不谢客。” 闻言青衣点点头,敛下看热闹的神色挥手将那些胆子活络的赶走抱着很快也消失在原地,偌大的空间瞬间清冷不少。 一时间隋长宁也不知说什么的好,索性冲阿枝使个眼色。 在阿枝武力值爆表的压力下,棋盘顺利脱离两只魔爪被摆在一旁,方沫更是无所谓甚至还煞有心情的冲苏管事眨眨眼宣誓自己的好心情。 “总管,如此偏袒不好吧。” 苏靖一脸阴骛转头就找隋长宁讨说法。 左右自己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隋长宁一摊手一脸无辜。“苏管事,艳阳高照晴空白日可不是什么攀比棋力的好时机。” “哼。”听着倒是很有意见的声响。 苏靖重重一甩袖,脸上写满不赞同,他盯着隋长宁眼神似能冒出火光,“总管标榜清正雅自,不畏强权一副好管事的模样原是只对他人才有如此刻度,于自己不过还是小女子作态。” 这话救差没指着隋长宁骂她小心眼,偏帮自己人一副输不起的小家子样。 那厢方沫神色晦暗,撑起身子就要张口硬生生被隋长宁拦下。 隋长宁拉住要开战的方沫,看着一脸愤恨不平的苏管事笑容愈发灿烂。 “苏管事不妨先说说今日为何在大厅之内驾着棋盘?又是为何急急拉着方管事比试棋力?当真只是一时兴起?” 被戳中心事,苏靖有一瞬间慌神,但很快稳定下来。他看着面前稚嫩的脸颊,即使在生气却软绵绵的好似无甚威胁不由底气足了起来。 “总管真会说笑,这棋局是方管事要摆的也是方管事拉着非要比的,听总管的意思怎的如今倒像是我的不是。” “替自己摘的倒是干净,”方沫冷哼,满脸不屑。 她心中憋着火,这个登徒子连着几天闲着没事就凑到她身边说长道短话里话外都是她作为女子不该抛头露面有损家族颜面。 也不知苏靖脑子装着什么,张口闭口女则四书这不该那不行的,就今儿个早上,她打算将不服管教依旧欺压客主分不清自己身份的女使一并送走。原本都商定好人牙子都叫来了,临了苏靖突然变卦死活不肯松口拿出身契。 青天白日的硬生生拖着没法开门迎客,他不肯松口方沫自是更不可能退让。 被气的几个头大偏苏靖还一口一个君子六艺,方沫气头正盛怒呛‘君子便拿君子的气概比试,省的做些下作的腌臜事。’哪曾想话还未落地苏靖转身吭哧吭哧磊了棋盘叫嚣要同她用君子的办法解决。 自是不惯着他,说下就下,方沫抄起棋子就摆开架势。巧苏靖也是个臭棋篓子,两人杀的来有回,原本苏靖都要赢了方沫都盘算好今晚如何叫他知道什么叫唯小女子不可欺。就在他最后一子落定时方沫眼尖发现棋局有了变化,原本放黑子的位置如今成了白子。 方沫当即认定是苏靖弄诡,要求他给个说法,苏靖自是不认出言嘲讽 方沫输不起。搞旁门左道还有理了,方沫当即收棋查验,见她来真的苏靖恼羞成怒伸手搅乱了棋局。 两人争执间隋长宁就这么出现了。 等明白整个事件经过,隋长宁一时语塞好半晌没吭声。 “去将黑子端来。” 隋长宁突然出声。 “总管这是做什么,难不成真和这小儿一般怀疑我弄诡?” 一个健步苏靖愤然冲上前,颈部青筋暴起,面容因愤怒变得扭曲不堪。隋长宁只扫眼他,口气平静。 “既没有的事苏管事一旁坐着便好。” 完全一记重拳打在棉花上,苏靖黑着脸虽还是一副不服倒也没作声了,脖子梗直像是要表明自己绝对的清白。 捻起一枚黑子,隋长宁摩挲着。指尖没有染上黑印,棋子亦无变化。想来也正常,若是染色旁边这么多双眼盯着想来也不可能避开所有人。 但若不是染色... 隋长宁捻着棋子,脑中飞快盘算着。 “啪” 思量半晌也没有答案,索性丢回棋盒。 “呵。”见状,苏靖正要开口嘲讽余光忽然瞥见隋长宁快速伸手又将那枚棋子捻起。 这会没有摩挲的动作,隋长宁顺着方才的力道又将棋子丢回棋盒。 如此往复几次,苏靖面露不悦开口嘲讽道, “总管要玩闹到何时,纵使老奴有万般不是可若如此偏袒方管事叫老奴是如何都不能依。” 一子落定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隋长宁收回继续捻棋的手,眼角微咪。 “哦,若我今日非要作废这比试呢?”她反问,语气不容置疑。 苏靖脸色骤变似是没想到隋长宁会当场下他脸,片刻错愕后羞愤冲上眉梢,他双手紧了又松。 “好,”他冷眼看着,负手站立,“那我今日便要看看,我是如何在纵目睽睽下弄诡的。” “简单。”隋长宁拍拍手似是没听出他的怒意。 她素手一指,冲着透过琉璃窗撒向屋内的一缕阳光,“它,便是答案。” “阳光?”苏靖一脸不解,不由嗤笑起来,“总管便是找不着其他罪证连谎话都不愿找了吗?一缕光如何能成为弄诡的器物。” 虽不疑隋长宁但方沫听到她的答案也不由感到汗颜,着实是有些过了。但输人不输阵,方沫当即开口。 “怎地,你居心叵测自我来此你日日不是这寻差错便是那不是。如此眼中不分是非今日又故意激怒我达到你的目的,如今被拆穿便破防了罢。” 苏靖被气的眼前一黑,胡须一颤一颤抖动不停顾不得形象眼珠朝上一翻好半晌才找着自己的声响。“你们这是屈打成招,” “苏管事慎言,”方沫笑颜不改,冲着苏靖纠正道“一没动刀二没动手的,苏管事可莫要胡说。” 懒得在废话,苏靖一甩袖就要走。 “等等。” 隋长宁将棋盘摆回方才的位置,张口喊住苏靖。 “苏管事不是说自己未曾动手脚,那今日叫你看个明白也好叫你看看究竟是不是本小姐冤枉了你。” 45. 宣战 “哼。”冷哼一声,苏靖最终还是没走。 看着隋长宁将棋盘重新摆好,她捻起一枚黑子置于棋盘。 “方才争议的可是这一子?” 方沫和苏靖这两下不得什么高级玩法,便是最简单的五星棋顾名思义那方棋子先连成五子那方便胜出。 方才下到最后苏靖打出一枚白子练成五星,但方沫记得清楚明明五子最末一处该是她的黑子硬生生变成了白子使白子连成了五星,一数棋子自己果然少了一枚便更是怒不可遏。 “正是。”看着隋长宁放置的位置,方沫笃定开口。 隋长宁又撇苏靖一眼,后者虽愤慨但也点头道“是。” 得到肯定答复,隋长宁将棋子放置好便站立着再无其他动作。 “这又是什么花样?”苏靖只觉自己要被气炸了,他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不至于用如此下作的方式在大庭广众下行不举之事,顶多就是阴沟里捞些油水。 一大早被如此冤枉,偏还没一人信他一个个强行将弄诡的帽子扣他头上叫他如何不怒。 “嘘。”隋长宁比个噤声的手势,“仔细看。” 忍着怒火,苏靖将视线转向棋盘。 初升的阳光威力不甚大,只看看一缕光丝穿透进屋内正好打在那枚黑子上。 耐着性子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苏靖眉头拧得愈发紧,正要结束这荒唐的对峙棋盘突然发生了变化。 黑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化成白子,几息的功夫已经彻底变成了白子的模样。 太过震惊,苏靖双眼死死盯着棋盘,久久没有开口。 屋内静的可怕,谁也没有作声。 “呵。” 方沫冷哼一声,“这便是你的没有弄诡?如今你又该做何解释。” 看着面前的结果,苏靖脸色青了又黑,几经变换双眸不可思议的盯着那枚已然变成白色的棋子。“不可能。”他喃喃道,语气又加重几分。 “我没有,这不是我干的。” 他声音高昂急促,伸手抢过那枚棋子梗着脖子极力辩解。 在事实面前却显得无比苍白。 “不是你,难不成是我干的?”方沫冷哼一声,不是嘲讽却是无比真诚的发言。“本小姐吃饱的撑的想要戏弄你不成?” 不理会她,苏靖举着棋子撑到隋长宁面前,因为激动手颤抖不已。 扫了眼他,隋长宁示意阿枝将棋盘抬走。“我何时说了一定是你动的手脚?” 看着这棋盘,莫名的那种熟悉感又涌上心头,放在抛掷棋子那刹她脑海里闪过一帧画面。莫名的就知道。 “棋盘哪里来的?” 隋长宁簇的发问。 末了几息,苏靖开口将自己知道的道出“一落魄商户流落至此想拿棋盘换些盘缠,我见这棋盘是用上好白玉所制便允了。” 那人衣着破烂手上的棋盘却是完好无损,那时自己才接手镇乾瞧着这人落魄又见这棋盘看上去就不俗想着从中大赚一笔,三两银子的价格就收下了。 不曾想长公主出手阔绰,镇乾也比自己想象中的油水丰腴这棋盘便存了下来直到前几日才被翻出来。他是真不知道这棋盘竟然、还有此等妙用。 “此棋名为昧机,前朝棋圣所制。棋子诡变多端,白子遇冷幻黑,黑子遇热幻白,棋圣便是靠这招在外打遍天下无敌手。”只可惜多行不义,最后被仇家联合追杀这棋盘便没了踪迹。 “姑且当你不知情,但那帮子女使今日必须发卖出去。”话锋一转,隋长宁拿出自己的态度。镇乾不需要端着饭想着砸锅的人。 “她们并无过错如何发卖?”苏靖张口呛了回来,撇了眼坐在一旁戏谑看戏的方沫他不赞同的解释,“总管,她们跟我良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就这么发卖传出去镇乾的名声也不好听呐” “名声?”这话倒是给隋长宁气笑了,“她们仗势横行欺压顾主时可曾想过名声?还是说此事乃苏管事想说此事你不知情。” 方才还铮铮有词一副择世明主模样的苏靖哑了声,话堵在喉间半句反驳也吐不出来。说自己不知情那便是她们桀骜难训欺上瞒下罪该万死发卖倒是便宜她们了自己管教失职也当罚,若说自己知情那罪加一等的便是自己。 摆明没了回旋的余地,索性也不做挣扎了。“是我考虑不周,但凭总管做主。” 还算识趣,隋长宁倒也没揪着不放。喊来青衣将该送走的人都送走才带着方沫回到自己的理事间。 “师姐。” 知道自家师妹不会没事来此,方沫为她沏上茶也坐了下来,见她开口自然抬眼看去。 “师姐有多久没回方府了。”看似随意一句,方沫却是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 轻笑一声,她调侃道,“师妹来京城数月旁的没学会,这官腔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说吧,看上什么了。” 隋长宁嘿嘿一笑,“还是师姐懂我。” 没有废话,她直接了当,“我要运粮使的转输薄。” “......” 方沫抬眼看着隋长宁,脸上难得认真起来。“想清楚了,踏出这步就在没了回头的余地。” “早就没了余地。”隋长宁回的痛快。 户部失火粮饷账目失踪尚且可以定性为天灾,但若置于方府内部由方杰先亲自保管的转输薄出了问题上边必定彻查。 上头的必然警觉,就算没有证据但自家师妹在想出京城可就难了。 隋长宁心中清楚,但她更清楚自己没了时间。这些日子她派出去打探沐苑城消息的人出了京城便无一例外的全失了音讯,有人想断了她和沐苑城的关联她必须先下手为强。 裴副将临死前的指示说明此事必然同皇城有关,她拿转输薄无非只看眼这几载京城究竟有没有抛弃过沐苑城,但她最想做的是借此告知幕后之人,真相,终有大白之日。 “明日我遣人给你送去。” 方沫点头表示了然,有些事早做晚做终归是要做的,既然想明白了就可以。 得到肯定答复隋长宁带着阿枝带镇乾巡视了一圈没多会便离开了。 镇乾虽是京城最大首饰铺,但经营类目杂乱,苏靖什么钱都想捞对下管理又不甚在意。她和青衣来这些日子光盘账,调教人便有些忙不过来,在加上苏靖还时不时使个绊子。 等再次从各种账目中抬眼,屋内烛火都亮了整间屋子。 “小姐。”杏儿走进来小声开口。 “谢夫人又遣人问小姐今日可回府。” 自她从方府搬出来镇乾后方杰先每天都遣人询问自己,俨然一副慈母模样。 可惜方沫对此毫不在意甚至觉着有些恶心,从未松口。这次杏儿也只是照例来知会一声便打算出去回绝了来人。 “晚点去。” “是。”正欲出门,杏儿回过神来,“啊。” 撇了眼她,方沫合上账本。“告诉来人,晚点回。” “是。”虽不解,也没敢多问,领了话很快消失在门口。 半个时辰后,方沫出现在方府府门口。 门房显然收到了消息,见她的马车很快打开大门将她迎了进去。 “大小姐还未用膳罢,老爷夫人在西阁等您用膳。”跟着的小厮热情的迎上来,满脸的讨好将她一路往谢氏的住所引。 方沫眼敛未动,不掷一词跟着他走到西阁。 此话不做假,谢氏一家确实在饭桌前坐的整整齐齐。 “娘,我们为何等她我早就饿了。” 方尚且看着满桌佳肴,一脸的哀怨。 “就是啊娘,我们等也就罢了,她当她谁啊不过就是做了镇乾的管事竟敢叫父亲也陪着一块等她。”方思玉亦是不满,话语间是浓浓的气愤。 方杰先坐在主位,虽未开口眉峰却死死簇起,唇角向下脸色沉得发黑周身漫出一股戾气显然不满到了极致。 眼见着都要坐不住了,谢艳抿紧唇眼神飘忽极力平和开口,“许是路上耽搁了,应是快到了的。且儿你前些时候才吃了糕点如今怎地饿得如此快,在等等大姐姐,大姐姐一会到了咱在用膳。” 说完视线撇向一旁面色不善的方思玉,嘴唇蠕动两下张了张还是移开了视线。 将一切手之眼下,方沫抬步走去。 谢艳眼尖,一眼便看着了方沫。“来了。”一时惊喜忘了收声,谢艳忙的起身叫了出来。 收到方杰先不满的一瞥惊觉失了身份,尴尬咳了两声坐了下来。稳了稳心神,平淡开口。 “来了就坐罢,就等你了。” 方沫不可置否,依旧不出一眼。杏儿替她拉开座椅,稳稳坐定后方杰先冷冷开口。 “如今是翅膀也硬了,行事作风愈发的没规矩,一家子用膳就等着你。” “方大人严重,”方沫轻撇他一眼,寸步不让,“我不曾叫你等。” 此话一出屋内本就诡异的气氛瞬间冻住,谢艳一双眼囫囵转着,本欲拿勺替方尚且盛汤的手一时顿在空中。 她讪笑着开口。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想必沫儿也饿了,老爷先用膳罢。” 不理会脸色愈发黑的方杰先,方沫径直拎着筷子自顾自吃起来。这一举动无疑是公然挑衅方杰先。 饶是方思玉这会也噤声不敢有过多的举动,唯恐惹祸上身。 方沫向压根没注意一道视线死死锁定自己,一口一口吃的痛快。等了半晌也不见方杰先有动作,方思玉下意识看去。 “嘭。” 46. 转输薄 方沫放下筷子抬眸看去,一个人影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奴婢该死!一时失手没拿稳,求主子责罚!” 搅着眉,方沫两指用力挑起一根肉丝放在碗中,眸光不经意瞥向谢艳。 “还不快下去,毛手毛脚的伤着人了你可担得起?”谢艳冷声呵斥,眼角余光时不时扫向方杰先,见他没有出声阻止才稍稍安心。 “谢夫人,谢夫人。”那女使慌忙起身收拾好碎片。 方沫随意撇了眼那女使,便继续夹菜吃饭。 有了这段插曲,方杰先虽然依旧沉着脸但好歹是没有了先前的难看,抬手拎起筷子。见他动手谢艳忙招呼一双儿女用膳。 “今儿个倒是稀罕。”瞅着方沫那一副谁也不放在眼里了架势方思玉便来气,明明自己才是方家的大小姐,这不知哪里冒出来的穷酸样不但占了大小姐的身份还平白分走母亲的注意。 她偏要揭穿这人伪善的嘴脸。 谢艳一听便知不对,开口阻拦却还是晚了一步,方思玉毫无顾忌直言。“爹爹一向看中规矩怎的独对长姐不同,莫不是如今长姐攀了高枝便连父亲也不放在眼里了。” “玉儿。”谢艳厉声呵斥。 方思玉本就不满,见母亲如此斥责自己更是满心委屈,嘴一撇开口为自己辩驳。 “母亲女儿可有那句话不对,自古便没有长者等晚辈的道理,长姐自己来晚了叫我们苦等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有难道不该问责?” 说着她自己愈发觉着委屈,语气里不由带上了哭腔。 “女儿和且哥儿一向恪守本分便是在顽劣也不敢有所轻视,总不见得长姐如今得势便可以为所欲为,那既如此女儿为何不可..” “嘭。” 一只彩琉璃碗摔在她面前,震得方思玉险些咬了自己舌。 静谧的空气中弥漫着压抑氛围,徐风簌簌佛动叶片发出飒飒声响,自方杰先摔碗离开桌上便陷入诡异的安静。 方思玉红着眼眶,她紧紧抿着唇,唇角不受控制微微颤抖极力隐忍着什么。谢艳则低着头不知在想着什么没有开口亦无劝慰,方尚且盯着满桌佳肴一会看看母亲一会看看方思玉。 唯有方沫丝毫不受影响,自顾自夹菜吃着。 “再不吃,可就真凉了。” 瞧着身边人儿一个两个都没有要提筷子的动作,方沫好心开口。 “用膳用膳。”方尚且正愁饿的天人大战,听见方沫的话拎起筷子就往前伸。伸到一般瞥见自家母亲依旧呆愣愣的,便不情不愿又放了下去。 在一旁目睹一切的方沫心中冷笑,心底黑了个透面上装的在像又如何。也不在理会这些人,扒拉两口自顾自离开。 刚出门,便被蹲守在外的人拦住。 “小姐,老爷有请。” 早料到方杰先不会放过自己这个现成的香饽饽,方沫轻笑一声跟了过去。 书房内,方杰先站立窗前背对着她,听见小厮来报才转身。 两人相视,方杰先面色如常视线沉沉盯着她,良久,方杰先喃喃开口, “你,像极了她。” “呵,”微微掀起嘴角,眼里尽是冰冷,“你没有资格提她。” “方大人若无事在下便先行离开。” “等等。” 方沫心中冷哼,到底停了下来。 方杰先神色复杂,像是什么东西难以启齿,懒得看他作秀方沫转身就要走。 “你作为方家长姐如今也算出息难道不该为家族担起责任。” 这话听得方沫霎时笑起来,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弯了腰。等笑够了才伸手拭掉眼角水珠,笑容中带着一抹轻蔑。 “方大人人老了脸皮也厚了,你到底以何种身份同我讲家族的?凭借方府内那方草屋还是这数十年的不闻不问?方大人走到如今的仕途难不成都是靠脸皮得来的。” 一番话叫方杰先脸黑了个彻底,眼神中流出一丝杀意但很快被掩盖下去。他拧拧满脸横肉,冷了语气。 “父为子纲,莫要以为你傍上了郡主便翅膀硬了,如今你若肯借用手中权势解决了你袍弟差事,我方府也算承你情来日你被抛弃少不得方府给你一口吃的。” “平日便听闻方大人口无实言不曾想还有白日嗜梦的喜好。”方沫掩嘴嗤笑。“我同大人无甚好说,大人所求在下无能为力亦不愿,大人好自为之。” 从书房出来方沫没有回草屋随意在找了间客房住下,安顿妥帖杏儿才有些担忧开口。 “小姐,你如此给方大人没脸若他施以报复该如何是好。” 护粮使爱占便宜心眼小是京城出了名的,青川虽无律法规定女子不可从商行事但毕竟是少数,方沫方才给他没脸,若是他去陛下那参小姐一本说不准会为此耽误小姐大计。 “他不敢。”镇乾管事看上去只是末等商贾但背靠皇室又有雄厚资金,便是靠着方家长女是镇乾管事的名头他也能从中得不少利,方杰先不过是想试探自己的底线。 “我眯会,到点叫我。” 对此方沫丝毫不在意,换了衣袍便准备小憩一会。 子时三刻, 一抹黑影快速略过方府屋顶径直停在方家库房门口。 方沫脚步轻盈,借用两颗石子放倒守卫从身上摸出铁丝几下撬开库房门摸了进去。 方家巡视一时一换,时间紧方沫捏着火折子四下打量这些年方杰先借由职务之便捞尽好处,满室珠宝金器在火折子光芒中反射出丝丝光线晃人的很一时间方沫有些不知从何查起。 按隋长宁给的情报转输薄就在库房中,可究竟藏在何处。 心知机会只有一次方沫心中思绪万千最终选定一处。 方杰先敛财爱财却心知肚明何为本,转输薄定不会随意搁置,在满目珠宝中唯有一处烛光反射最为不起眼。 方沫快步前去,几下扒拉果真叫她在底下翻出一盒匣子。 心中一喜方沫摸出丝线正欲撬开不料耳畔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方沫当机立断吹灭火折子,揽住匣子屏气观望。 从屋顶落下何天只一秒便察觉不对,空气中有油火的气息。 眼底闪过冷漠 ,他鼻间耸动细细嗅着残存在空气中的油火气息目光锁定一处。 他脚步轻移,与此同时方沫心提到嗓子眼,心中祈祷不要被察觉,此处堆满珠宝手势活动空间狭小若打起来必定要引来府中守卫。 偏不遂人意,何天一步步走来位置正是方沫藏身地。 心知躲不过去,在他离自己几尺处方沫突然发动洒下一把迷药翻身出去。 何天一时不查被迷了眼,但屏气及时反手朝方沫抓去,空间狭小方沫有所顾忌不愿弄出异响竟真被人抓住。 两人瞬间扭打做一团,你一拳我一掌。方沫心急频频出拳,拳风凛冽不肖一会何天落入下风方沫抓住机会一拳重重砸在对方下颌,砸的他头晕目眩。 即使如此何天一手扶额一手仍死死拽着方沫衣襟,一拉扯原本藏于衣襟的匣子被甩落在地。 方沫躬身要捡被何天瞅见空挡,他脚尖一勾将匣子踢远同时反手一刀劈在方沫肩上伴随一声沉闷撞击声,方沫闷哼一声几乎听见自己骨骼碎裂的咔擦声。 听见声响对方许是没料到眼前人是女子,一时愣神方沫眼神一凌抬脚飞踢过来。 何天堪堪躲去,这一脚却直接踹翻乘珠宝的架子。轰隆一声,方沫眼前一黑出手愈发迅速,打出道道残影空中只于呼呼的出拳声响。 何天很快只剩防守之力,一步步退至匣子散落地,眼见下一步马上能拾的,方沫卯足劲一脚朝何天踹去,手掌已经做好抓匣子功夫。 谁料黑夜中突然又多出一抹身影,硬生生拽开何天又一把捞过匣子。 方沫满脸怒意,又听见门外脚步阵阵只得不甘翻身离去。 “放好东西,抄上珠宝,走。” 那黑影冷声吩咐。 方沫一路飞跨屋顶,刚落回屋内便撞见杏儿。 杏儿来不及多话,刚忙将准备好的衣裳替自家小姐换上。 “大小姐可睡了?” 还未准备妥帖一道声响在门口响起。 杏儿看方沫一眼快步出门。 “何人在此喧哗,扰了我家小姐清梦你可担得起?” 屋外,谢管事身后跟着一堆护卫,他上前一步目光对上杏儿。 “府中失窃,大人令老奴来保护大小姐安全,杏儿姑娘莫激动,我不过想确认下大小姐安危。” 杏儿冷冷扫过他身后佩刀护卫,语气冰冷。 “我家小姐已然睡下,多谢大人关怀,谢管事若要护那便在屋外护着。” “杏儿姑娘慢着,”眼神朝后一扫,整队的护卫瞬间散开将周围围住, 谢管事喊住要走的杏儿,他脸上带笑推出一个婆子。 “歹人入府行凶乃大事,大人担心得紧姑娘不若带这个婆子进去只远远看眼确认小姐是否安全我也好同大人回话。” 谢管事看似言辞恳切却步步紧逼。 杏儿眼中不耐烦,“我家小姐觉轻,今夜我都守在此未见异动自是安全,大人不必忧虑。” “杏儿姑娘,”谢管事又上前一步,语气危险,“可莫要叫老奴为难啊。” 47. 机关匣子 “杏儿,是何人大晚上在外吵吵。” 方沫身披披风,一脸倦意从屋内走出来。 “哟,谢管事,”方沫站在门口颇有深意一扫将屋子围了一圈的护卫,语气讥讽。 “谢管事大晚上不睡觉跑来本小姐住所是想叫本小姐回后宅的草屋?” 见她出来,谢管事面上没有丝毫波澜,他微微抬手一拱手,陪笑道。 “大小姐严重了这方府上下何处小姐不能去,今晚府中有贼人作乱大人担心小姐安危这才命老奴带人保护小姐,这些个粗人动手妹个轻重扰了小姐,既见小姐无恙如此老奴便将这些人带远些省的惊了小姐。” 说着谢管事挥手真叫人撤了出去,他朝方沫一拱手道。 “这婆子在方府做了有些年头,府内一切都熟便叫她留在这小姐随意吩咐便好。” 方沫只冷眼一瞥,打个哈欠无所谓开口。 “如此便留下罢,杏儿,睡了。” 谢管事朝那婆子看一眼,随后便带着人浩浩荡荡的又离开了。 一进门,方沫身形一软,杏儿赶忙上前扶住。 “小姐。”她小声呼喊,却被方沫瞪了眼。 “扶我躺回去。” 待将人扶上床,杏儿转身便要出去。 “站住。”方沫急急呵斥。 “干什么去。” “奴婢去寻些药来。”自家小姐身上没有外伤,但瞧着右肩已然脱臼,就是不知究竟是脱臼还是更严重,自家小姐的药箱压根不在此身上也没有能医的眼下一定得尽快为小姐寻到药来。 “那人便在门外盯着,你如何去得。” “罢了,索性就一晚,熬得住。” 方沫轻叹,心中盘算着今日的黑衣男到底是何人,看样子也是冲着转输薄去的,难不成是方杰先政敌? 一夜无眠,翌日方沫早早寻了由头出府。 “师姐。” 隋长宁风风火火带着阿枝赶来。 “师姐。”见着她,隋长宁眼圈微红,语气委屈。 阿枝一行见状识趣出门候着,隋长宁盯着方沫被缠得死死的臂膀心中苦涩。 “对不起师姐。” “好了阿宁,我没能把东西带出来合该是我道歉才是,你怎的还道歉起来了。” 这话不说还好,刚听了个开头,隋长宁泪便止不住的往外倒。 “师姐,都怪我太心急了。杏儿来报时可吓坏我了,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若你出事我又该如何同师傅交代....” 隋长宁一哭便止不住,方沫这个伤者哄了好一阵才谈回正事。 “放心吧,我给那人撒的剂量够他昏睡个几日,若是运气不好没被抬走如今指不定被方家的护卫砍成臊子了也说不准。” 方沫愤愤开口,强烈的情绪起伏连带着伤口都痛了不少。 而在京城另一处宅子,一批批的医官被带进来又被黑着脸送出来。 看着一批批送走的医官和依旧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人,上位者一脸不耐。 “当真是无用,竟连是何因都寻不到,在找,找到能治好的来。” 这厢,方沫依旧满脸遗憾和愤怒, “只是转输薄没能带出来还得另想法子。” “转输薄我在寻法子,师姐你只管好好养伤,镇乾的活交暂时给青衣打理无需你操心。” 两人交换了信息隋长宁便带着阿枝离开了。 如此形式到叫隋长宁愈发看不清,正如师姐不知为何会有人来抢转输薄她同样也拿不准。 几经犹豫,隋长宁只道想静静寻了处空地从怀中摸出哨子猛地一吹。 不消一刻,贾贾依旧一袭夜行衣出现在她面前。 他朝隋长宁拱手。 “三小姐有何吩咐。” 隋长宁察觉他有一丝的不岔,挑眉打量起来。 被这毫不掩饰的打量盯着有些不自在,贾贾轻了轻嗓,撇过头去,再次开口。 “三小姐唤在下可是有事商议。” 想起受伤在床的师姐,隋长宁满腹怨火。贾贾看着面前人儿忽的凛了周遭气息,不由感觉脖颈一凉开始反思自己是何处做的不妥。 “听闻武阁情报网罗密没有办不成的事,我想要转输薄可做得到?” 这还有何不明朗,贾贾瞳孔一缩瞥向她右肩见其活动自如为不可察松了口气。 隋长宁听见他叹气声,以为是不行眉头拧了起来,道。 “若强人所难那边罢了,我在寻法子。” 墨霜培养的人还未成型做不得什么事,若是武阁不行,隋长宁想起贾贾曾经提到过的四灵堂,说不得那可以,只是不知该去何处寻。 隋长宁有些沮丧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无妨,天无绝人之路,总有法子。 贾贾看着隋长宁面上一会阴一会晴的不知她在想什么,听见她那句强人所难便知是误会了忙开口解释。 “能是能,只是,” 听见有希望,隋长宁眸色都亮了几分,直接凑到他跟前竖着耳朵听。 撞见这突然凑上来的脑袋,不由吞咽下慌忙撤开一步。 “能是能,只是武阁的器具分配月额是有限的,今月的月额用完了,这...” “这事啊。” 隋长宁豁然开朗,麻溜从身上扯下一包物什塞给他,边塞边介绍。 “这是化尸粉,切记不可逆风而行。这是五毒水,这是袖箭,这是痒痒粉,这是...” 隋长宁几乎将身上毒物尽数掏给贾贾,临了觉着不够又翻出一包粉末,随意道。 “这是迷药,加强版的不致死但足以叫人昏睡几日任谁来查都查不出缘由,你都收着罢。” 贾贾平静的看着隋长宁从身上各个地方翻出一堆东西,最后视线落在那包迷药上。 他伸手将其余东西送还,只抽出那包迷药。 “这个就够了,等我将东西带回来。” 隋长宁被塞个满怀,“你都拿...”正要劝阻几句,眨眼的功夫空地便只剩她一人。 手捏着竹梢,看着怀中没能给出去的毒物隋长宁心头有些不安。 “回来了。”路梓征有些诧然,没料到他如此迅速。 “找人配置解药。”上官珏祉解开衣襟扫了眼依旧躺着的何天,将那包迷药替过去。 路梓征呆愣一晌才伸手接过交给下人送去出,斟酌半晌才开口。 “何天身上四处都是伤痕,她的武力值...” 他没明说,上官珏祉却知晓他话外意。 “不是她,是她的人。” “哦。”上官珏祉冷眼扫过去,这句哦怎么听都有些遗憾的意为。 不自觉,他想起那堆堪为惊人的毒物,感慨出声。 “若遇着她,只怕今日躺这的便是一具尸骨了。” 路梓征眼皮一跳,看着上官珏祉神色复杂,也不知说谁,“那还真是好运了。” 上官珏祉懒得理他,掏出那方匣子。见上官珏祉如此神色便知何天也无大碍,便也跟着坐了下来。 “那匣子有机关锁,若强行撬开便会启动自毁。” 路梓征掏出一颗果子放嘴边咬了口,含糊不清道,“我已派人将夏水喊回来了过会就能来,兴许她有法子能解。” 原本自顾自研究匣子的上官珏祉听见夏水陡然停了手,语气淡漠。“又跑了。” 自知失言,路梓征果子也不啃了,堆出一脸讪笑开口解释。 “人好歹一分堂堂主叱咤四方,你叫人做些端茶倒水的伙计这偶尔出去杀个人过过隐也是情理之中的是吧嘿嘿..” “叱咤四方?过过瘾?”上官珏祉扯出一抹冷笑。 半个时辰后, 路梓征狗腿的跑去接夏水,一见着人远远的便高声喊道。 “夏妹妹来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夏水眼敛一掀拔剑就朝他刺去,这丫的绝对克她,为着这厮自己不知受多少次罚了。 今日倒好,喊自己来帮忙转头给她卖了,此子断不可留。夏水发了狠招招奔着头去。 “好妹妹饶命,” “饶命啊夏妹妹,我不是故意的,你看我也挨罚了,我...” “......” 霎时间整个院中只剩剑鸣和路梓征的求饶声。 “夏妹妹饶命啊,我发誓不是故意的,这只是个意外。” 夏水打的大汗淋淋这厮却还能笑嘻嘻的求饶,气的夏水举剑又要刺去。 “梓征,” 一道清冷的声响从远处传来,闻声夏水收了剑,恭敬行一礼,“主子。” 上官珏祉扫了眼两人没吭声转身又回了房间。 等人彻底消失在视野夏水拎着剑狠狠剜了眼路梓征,“晚点在跟你算账。” 路梓征耸耸肩不由感慨,女子就是气性大啊,尤其是耍剑的女子,摇了摇头从胸前摸出一把折扇也跟了进去。 屋内两人正在研究着,夏水拎着匣子转了半晌才开口。 “主子,这是竹仙士的手艺。” 夏水有些诧异,竹仙士是最富盛名的巧工,他所制机关精巧难译千金难求,可惜他所制机关只赠有缘人世上留存本就少自他故去后世上便再难寻。 “主子,竹仙士制工繁琐属下非一时能解属下需带精心研磨。”本是打算毁了匣子强行取出转输薄如今难得碰上这样的器作,自己定要挑战破译一二。 上官珏祉对此没有异议,轻哼声便由着她将东西拿走。 “哎,” 后头慢悠悠才进门的路梓征迎面撞上出门的夏水,被撞得一个趔趄。 “夏水你如此粗暴真当心日后无人敢要。”路梓征扯着嗓子无能狂怒。 48. 自愿休书 送走隋长宁,方沫倚着床头出神。总觉着,忘了些什么重要的事。 忽地,她猛地坐起。 “小姐。” 无端的举动吓了杏儿一跳,她赶忙上前查看。 “杏儿,去方府打听打听,昨晚失窃的可是何物。” 昨日太过憋屈一早便想着出门透气,倒是把最重要的事给忘了。 转输薄被盗,往小了说不过是一卷案宗无甚重要。可往大了说偷盗朝廷命官藐视皇权罪加一等,若是陛下心眼小又好猜忌由此将长宁给扯上被扣上高帽那就不是想摘便能摘下的。 怪她昨日走的匆忙,连伪装都未曾做,如今只能先看方府传出的风声到底是失了何物。 若方杰先要颜面只称失窃珠宝,那她找时间在弥补便好,若... 她心中忐忑,催促着杏儿赶紧行动,恨不能自己亲自前往。 而在外游荡的隋长宁倒是没这些烦恼,自做决定以来她便做好了打算,早一些晚一些与她而言到底是没多大差别。 这厢她还在悠哉晃着,阿枝便找了上来。 “小姐。”她神秘兮兮凑上前,将隋长宁拉到一处。 “慕公子答应了,说是午时西街万春楼顶楼见。”阿枝将自己知道的消息快速汇报给隋长宁。 “午时。” 隋长宁瞅瞅阿枝仰头望天,有些许无言。 青川民风开放,但自己终归是未出阁的小姐,又顶着将军府嫡女的名头... 午时一刻, “爷,您的菜来喽...” 万春楼人影攒动,小二端着热菜从桌缝间疾走好不热闹。 一身男装打扮的隋长宁带着阿枝迈着大步朝里头走去。 “小姐,我们这样真的不会更惹人瞩目吗。” 阿枝接收着三两扫来的视线,瞅瞅比其他男子短上一节浑身上下透露出朴素偏还一副老子天下最拽的小姐心中一阵担忧。 这副模样,怎么看自家小姐也不像是有诚意的模样,只希望慕公子届时能消受。 隋长宁才不管阿枝在想什么,摇着蒲扇大摇大摆的就走了进去。 “哟,这位爷您几位。” 站门口的小二赶忙朝隋长宁热烈招呼。 隋长宁摇着蒲扇在门匾下站了会才压着嗓子道,“我来找人的,顶楼往哪过。” “天字号?”小二有些疑虑不经意上下将人打量一番才低声朝身后的人吩咐了些什么很快那人便跑远了。 不肖一会那人又跑了下来,见着隋长宁连连冲着哈腰。 “爷,里边请,小的这就带您去。” 隋长宁来的晚,慕池早已在里头候着了。 见着她的打扮,慕池眉心一跳,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萦绕在喉头。 “三小姐这是,”慕池瞅瞅她,很是委婉开口,“觉着小姐不好做,找了个戏班子学去了?” 隋长宁倒也不在意,扯开椅子一屁股坐下,笑着接过话。 “怎么样慕公子,可有角的模子了。” 再三思量,慕池抬起茶盏抿口,给出回答,“差点劲。” 一旁的阿枝听不下去,愤愤开口,“慕公子慎言,我家小姐乃乘云将军嫡女身份尊贵怎敢将我家小姐同个戏子相比较。” “阿枝,不得无礼。”隋长宁隐隐有些头痛。 这话对旁的任何人都讲得,偏慕池这话不妥,今日她们是来讲和的,这话一出口... 果不其然,站在一侧的雪坤冷哼开口。 “三小姐金枝玉叶自是不配同戏子放一处,但如今将军府同左相府议亲,左相府可没那般讲究。三小姐还是尽早适应得好,不然日后要该如何自处。” 阿枝自知失言又收到隋长宁警示到底没在出声,隋长宁扫了眼慕池,见人面色如常依旧一脸和煦。 她轻笑声。 “这才谷雨烈日还未来雪统事便如此狂躁,若是来日三伏来了又该如何。” 说着不等人多言,又吩咐道, “阿枝,去请雪统事吃些清爽的,慕公子觉着呢。” 隋长宁笑眯眯的看着雪坤,话却是冲着慕池说的。 “用不着你,,,” 雪坤瞅见这女人便没好气,说是来议事上来便给少主没脸,如今这夹枪带棒的是要做什么。 他驳斥的话还没道尽,便听见自家少主轻朗的声音。 “雪坤,既然三小姐有心了还不谢过三小姐。” “........” 一阵静默,“谢三小姐。”雪坤冲着眯着眼的隋长宁不情不愿吐出句谢辞。 隋长宁道也不含糊,当即摘了荷包丢给阿枝。“请雪统事吃点好的,” 又冲雪坤展颜一笑,“雪统事可不要客气啊。” 呲着牙,雪坤几乎是压着脾气朝慕池拱手才跨出门。 待送走两人,房间内再次安静下来。 慕池一转头瞅见已然拎起筷子的隋长宁笑容有一丝破裂。 “三小姐请我来,只是单纯用膳?”慕池挑眉,从衣袖翻出一包物什。 百忙之中隋长宁抬头冲慕池咧嘴一笑,“少主英明。” “.......” 半晌没等来下文,视线撇过去见她已经夹起来烧茄子吃得正香。 “三小姐找我可是为着姻亲一事?”慢悠悠翻出银筷,慕池认真的擦拭一番。 “少主英明,”隋长宁抬头敷衍着,视线却落回那双别具的器具。 “你,每日都带着这包物什吗。” 瞅见里边汤匙,手帕都在里头在某个角度时不时一闪一闪的,隋长宁很是好学发问。实在是想不明白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要时刻带着这包物什,甚至都不是交给身边的人。 “不送。” 慕池头也不抬拎着银筷便伸向那碟烧茄子。 “哦。”也没有很想要,隋长宁心中腹诽,手里的筷子没停,嘴也没有。 酒足饭饱,隋长宁起身正要告辞,走了一半察觉不对回头瞥见慕池一脸诧异的看着自己。 她清清嗓子,无比从容开口,“咳,本欲叫人来收捡一二,想来也是没这个必要。” 见慕池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隋长宁继续道。 “今日约见慕公子是有事相商。” “.......” 半晌,没得到回应,隋长宁只得继续。 “父母之命我自是无可驳斥,但我自幼在北疆乡野粗俗惯了自知是配不上慕公子的。既如此不若咱约法三章往后做个人前伉俪我不干涉公子,公子已然,若是哪天公子心尖尖上站了人我随时想让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隋长宁痛快的将自己的想法合盘脱出。 虽二人接触不多,但她可不信慕池便是世人眼中的模样。他身上有秘密,光是那城郊的据点便是十分可疑,这也是她为何愿意嫁的原因,说不准日后她摸清期间纠葛可以加以利用。 在隋长宁期待的视线下,慕池‘哧’地笑了,嘴角勾起,眼角微眯,是法子肺腑的笑。 笑得莫名其妙,他饶有兴致开口,“我倒是觉着,是我配不上三小姐,”不等隋长宁开口,他又马上道,“不过,今日听得三小姐一番肺腑之言,在下倒是少了些许顾虑。” ...... ......... “不是,”一时失语,隋长宁打算拯救下。 “慕公子,我虽貌美有胆识好武艺,但是你合该不是如此肤浅之人。我不愿拖累你,如此罢,” 隋长宁甩甩衣袖,从里头掏出一份早准备好的契书摊在慕池眼前。 ‘休妻书’三个滚烫的大字撞进慕池视线。他喉头一紧,指尖微微用力抓住那纸,一时竟给自己气笑了。 瞅见他笑,隋长宁更是莫名,指着下边小字开口。 “我毕竟是将军府嫡女,若是太过将军府面上挂不住,无子是七出之首。你因着这由头休妻世人不会多言语,若是你觉不妥在加也是可以商量。” 隋长宁脸上认真,没有一丝玩笑。实则,自她掏出这份休书慕池便沉了脸。 “三小姐未免想的过于简单了些。”他道。 举着这份休书,他义正言辞,“闺阁家的清白是清白,怎地我男儿便不是了?” 这话问的好生奇怪,隋长宁一时竟呆愣住不知作何回答,又听见慕池的声音。 “此事念在三小姐年纪尚小,我不予计较,但若是传出去少不得要被诟病,三小姐往后行事可莫要在如此莽撞。” ??? 这话更是听得隋长宁不解,此处就她二人,她不说,只要他不说谁又能知晓。 如今只是将军府有意,她恰好觉着左相府未尝不可才提出来,为何被他一讲仿佛是自己做了什么对不住他的勾当。 可惜,慕池并未给她还转的时间,他撂下话径直便走了。 好半晌,房间内一阵死寂。 “小姐。” 阿枝本和雪坤在一侧吃着糕点,两人你瞅我我瞅你生怕对方跑了。不料雪坤不知为何突发恶疾,一句话不讲抬腿就走。 等她追过去才发现是往店外的方向,回头来找小姐便见自家小姐摸着长恨来回比量着不知在做什么。 见着阿枝,隋长宁收了鞭,愤愤道。 “这慕池亏的左相府出来的,竟趁本姑娘一时不查连张废纸都给带走了。” 意识到隋长宁在说什么,阿枝识趣的转开话头。 49. 镇乾新革 “昌嘉郡主命人传信请小姐明日去长公主府一叙,小姐咱应吗。” 长公主府?自她来京城后便也只去了一次,而那次公主殿下委她统管镇乾想来她也该找个机会复命。 “找个地方更衣,去镇乾。” 隋长宁打算先去探探镇乾如今被打理的是副怎样的光景,这些月的例银送来的倒不少。她不怀疑方沫的能力,但终归得自己亲眼见过才算好。 两人一转身又回到镇乾。 隋长宁躲在暗处看了一阵没见异常,这才带着阿枝进去。依她言,镇乾换了一批女使,打眼望去便没有先前的跋扈劲。 “小姐可是要看些胭脂?我们主家仁厚,您买的多可加赠您镇乾秘制薄锦。” 一名身材高挑的女使自然上前,含笑着冲她打招呼,眸光中没有丝毫的恶意。 “苏管事何在,”隋长宁四下大量一番才开口问话。 那女使还未开口,一道声音比她更快,“总管来啦,苏管事和青衣姐姐在库房。” 彩衣应声一路小跑过来,“大人先回房间歇着,我去将苏管事叫来?” “不必,”隋长宁开口拒绝,“如此便一起去库房看看。” 沐苑城吃紧,如今的月例是不少但终归靠这点是没法抗住整个沐苑城军饷的花销正好她也看看镇乾还有甚可以开拓的。 听见彩衣对面前人的称呼,那女使猝然的抬头看向隋长宁眸光惊喜,那些个没过来的女使手头上的事没停视线却时不时瞥向这。 “大人这边请,”彩衣指了指方向为隋长宁带路,视线瞅见一旁站着的女使。 “你去看看新上了什么物什,等会给总管过目。” 隋长宁扫了一眼彩衣没吭声。 一路上彩衣将苏管事如何整治镇乾,如何将客源持续拉大讲的绘声绘色,隋长宁只是听着,鲜少接话。 “大人,前几日温老爷又来镇乾订走了许多物什,苏管事和青衣姐姐便是为此事而忙。” “温老爷?”隋长宁开口询问。 先前便有听说此人一直是镇乾的摇钱树,许多平日里便是公爵小姐夫人买不起的玩意他一拿便是成箱成箱的。 只是此人极为不喜旁人窥得他生活模样,每次送货都是由苏靖一人送到指定地点送完便走有时连人影也未必见的,所以即使这么些年就连苏靖也不知他是何方神圣。 隋长宁倒是嘱咐方沫要稍加留意此人,奈何也是一无所获。 “这位温老爷平些日子都是什么时间来拿货。” 距离上次她知道这位温老爷来拿货已是月余,隋长宁到真有些好奇期间到底有和联系。 “这,”彩衣稍加思索,很快给出答案,“温老爷行事全凭喜好,他若有需要会传信给苏管事在城郊的破庙里相见,有时是他亲自来,有时是留张字条。” “到无特别的时间,不过他要的东西却很奇怪。” 彩衣说着像想起什么,赶忙分享, “他拿物什从不看银两,只要最好的。镇乾有许多镇店宝贝如今剩下不到一成,全是被温老爷买走的。” 说着彩衣眼中蹦出光彩,许是对有如此底气挥霍的羡慕。 隋长宁有些不解。 能拿出如此银两那必然在京城是有头有脸的人,至少不该是无名小儿。 可她想遍京城的官僚皇亲竟是无一人从温姓,镇乾物件华美且都是孤品,难不成是倒卖的? 但若是倒卖,在镇乾光明正大的买岂不更好,为何要悄悄的进行呢? “温老爷?此人既如此神秘不像惹人注意你们又是从何得知温姓的?” 隋长宁问出心中疑虑,直觉告诉自己不对,此人定有文章。 这次彩衣回答得很快,几乎没有丝毫便脱口而出。 “一次,温老爷花5千两白银从镇乾拿走了赤金玉石,那会镇乾还没有如今的铺面亦无好东西镇场子。” “便是这枚玉石也是长公主亲赐,苏管事本不欲加卖但这温老爷铁了心的要买,甚至是提了现银来的。就坐在镇乾大厅同苏管事相谈,那会镇乾缺钱,上禀长公主后才答应卖出。” “据说那日苏管事还为此挨了10板子,” 彩衣打个寒颤,现在想想都有些后怕。 那时她正好在大厅做活,未时三刻忽地大门被人直接撞开,三个蒙面汉子身上配着长剑抬着一箱物什闯了进来。 她几乎要被吓得站不住,强撑着柜台才勉强稳住身形。 好在那几个壮汉只是扫了她一眼便准确的将躲在人群中的苏管事揪了出来。 ‘赤金玉石,我要了。’ 为首的汉子开口,随着箱子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苏管事憋了半晌也没有发出声音,屋内隐约能听见外头的声响,里头却是静悄悄的,彩衣便也只有一个念头-屏气。 瞅着那几人的模样,犀利的眼眸能精准刺穿人心府。 没人知道他们的来历,更不知来做什么的,只听见他身旁的人唤他温老爷。 ....... 好在是财主。 ....... “总管?” 青衣捧着账本看着隋长宁的脸有些惊喜。 隋长宁扫了眼,没见着苏靖。 “苏管事在后头,送给温老爷的已经备妥总管要过目吗。” 说是询问,青衣也不管隋长宁同不同意,直接一个健步扯下一袋包装好的物什就这么拆开。 里头赫然是一幅画,一副山水画。 “这是,” 隋长宁是真不懂,以她的视角,不过就是一副有山有水的画像,与平常山水画无其他不同品不得好坏。 “前朝曦相亲笔所作,此画名为君兮,” 青衣自动担任解说,细看她眼眸还有些得意,隋长宁不知这得意来自何处但也没多想。 “君兮?” 隋长宁喃喃,什么君兮,他兮的,前朝曦相倒是有所耳闻。千古奇才,文物双全是难得的相才可惜困于一人。 若非如此前朝在续个百十年也未尝不可。 听着隋长宁的喃喃,青衣眨巴着眼,手里还举着那副画一时不知是 该继续还是又塞回去。 思考半晌还是决定多说两句。 “曦相乃前朝末世相爷,他主爱民惜才广纳贤言,有颇有军事天赋征战数十年无一败绩。可偏偏这样的人最后却困于一人。” 隋长宁不解的看着她,所以这和画像有何关系,难不成... 隋长宁深吸一口气, 见她如此,青衣了然笑笑,抖了抖画卷想将其收回去。 “我知道了这副画极贵是吧,但是我们开门做生意的不能只盯着眼前的利益,既然答应了人的不管是谁答应的,为人商贾这些信誉是一定得坚守的。” 隋长宁轻拍了拍青衣宽慰着开口,眼刀却时不时刺向一旁出来的苏靖,只看的他浑身不自在。 “总管,” 被盯着不自在,苏靖有些不解的看着隋长宁,只是这眼神落在隋长宁眼中便是心虚的表现。 “苏管事。” 隋长宁眯着眼,一副好好说道的神情看的苏靖鸡皮疙瘩直起,两人有来有回的交锋全然没注意一旁叹着气默默卷着画卷慢慢退到一侧的青衣。 “听闻镇乾最近有很多新变化都是归功于苏管事管理得当,如此丰功伟绩我作为总管大人不加以表示岂不是有悖苏管事的勤恳。” 闻言,彩衣默默退去帮青衣卷画卷了。 “为总管分忧是老奴的荣幸,不敢当不敢当。” 虽脊背发凉,嘴上的功夫却是没落半点,苏靖面上一副惶恐话里却是带着股得意劲。 “哎,苏管事严重了,我这人想来赏罚分明。苏管事有功我定亲自去长公主府为管事讨回赏赐。” 隋长宁说的义正言辞, “不过,我到不知何时苏管事竟对镇乾的女使分配有了心的心得体会,苏管事不若仔细讲讲我爷好去公主殿下面前好好为管事请赏啊。” “严重了总管,”苏管事狠狠瞪眼已然缩在青衣身后的彩衣,不用想他闭着眼都知道这话是谁传出去的。 只是夸就夸了做什么非得指名点姓,含蓄点,婉转点不好吗,尤其是这种明显不是他功劳的时候。 “都是方管事的功劳,我也就是陪着做个帮手,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哦,这样吗,那到真是有些遗憾了,我恰好准备去面见殿下,如此我倒不好同殿下交差了。” 隋长宁满心的遗憾,一声声的唉声,叫人听着便觉感伤。 苏靖应和着,没有争辩。吃过几次亏,如今他也学精了些,唯小女子难养,他是得罪不起这只笑面虎。不过是口头的得失窃,不重要了。 没久留,隋长宁四处看了看,又问了些镇乾的现状,便带着阿枝离开了。 如今将军府的人也收敛了不少,许是觉着已经将自己拿捏没必要在加以使绊子,这些日子鲜少有将军府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 对于这种效果隋长宁满意得紧,只要将军府的人不闹幺蛾子即使是虚假的,但日子也不算难过而这便足够了。 早早的用完膳,隋长宁便躺会床上。 “阿枝,明日早点唤我。” 52. 卸磨杀驴 宋尹新脸上露出得意的笑,挑衅朝上官珏祉一笑,她的眼光,不会有错的。 就在落下去的瞬间隋长宁手一偏径直拿起了那件云锦丝绵群。 “掌柜的,就拿这件了。” 隋长宁礼貌朝店家一笑。 “好嘞,小的这就为郡主包起来。” 隋长宁随着店家进到里间,外侧的宋尹新却是有些难以置信,瞪着眼直愣愣看着。 “嗯?” 直到被人冷不丁推了吧,宋尹新有些疑惑出声。 瞥见上官珏祉阴恻恻的笑,宋尹新正要开怼,又见他眉宇一挑眼神朝隋长宁那块飞快眨了眼。 “哦,那,哪个阿宁,” 宋尹新如梦初醒般朝隋长宁奔去一把抢过已经递到店家手里的荷包。 “咳咳,那什么,” 在两人不解的眼神中,宋尹新尴尬的清清嗓子,一把搂过隋长宁拽得她一个趔趄。她仰着头,将荷包塞回隋长宁衣袖中很是大气开口。 “本郡主最近很是欢喜银两花出去的感觉,这件衣裙既是本郡主叫你买的,自然由本郡主来花。” 说着在隋长宁一脸关怀的眼神中在身上摸索了一番,而后用极其夸张的语气道。 “哎呀,真是该死,出门得太着急竟忘了拿荷包真是不该。” 顶着四双无语的视线,宋尹新丝毫不慌的假装想起什么,往额头一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蹭蹭跑去将一旁快要维持不住表情的上官珏祉强硬拉到隋长宁面前。 “今日真真是遗憾了,但本郡主一言既出没有反悔的余地,既如此就只好请皇兄替妹妹信守诺言了。” 听着前边宋尹新耍宝的话,隋长宁还只觉好笑脸直到宋尹新拉来上官珏祉是真的让他掏荷包的时候瞬间有些慌了。 “不用的阿尹,我有。” 宋尹新才不管有没有的,一把推开隋长宁就催促着上官珏祉掏荷包。 虽有些头疼宋尹新将一行人脸皮当浮云的做法,上官珏祉还是很快将荷包摸出来递给宋尹新。 后者正欢欢喜喜的掏票子,一沓银票越过她直径塞进店家怀中。 察觉到人,宋尹新以为是隋长宁正要开口却发现是个男子。 “慕池?” 宋尹新一脸诧异,看着他又看看店家手里的银票,伸手就要拽回来,一把折扇比她更快。 “慕池你什么意思。” 看着面前的人,宋尹新没好气开口。 好端端的她买着单做什么出来恶心人。 慕池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意思,头一歪看着身后一脸懵的隋长宁笑得人畜无害。 “付钱啊。” 神TM付钱,她没长眼吗要他说。 宋尹新这个暴脾气,一把打开那把碍事的扇子,语气警告。 “慕公子,不管你又在打什么乱七八糟的打算都不要到我面前来,本郡主很忙,没功夫陪你闲扯。” 说着就又要去拿店家手中的银票,就在他动作之时慕池再次拎起扇子挡在她面前。 “郡主此言差矣,”慕池依旧一脸笑意,抽空还朝隋长宁点点头,看的隋长宁又是一脸黑线。 “我同隋三小姐可是旧时了,你为三小姐赠礼可以为何到我这便是同你玩笑了。” 两人就这么纠缠着,谁也不让谁。 丝毫没注意一旁的上官珏祉在见到慕池后周遭的气压都低了下来,他压根没在意两人的争执。从衣袖又掏出个荷包,随意抓了把银票塞给店家,哪里包好的衣裙走到隋长宁跟前。 这厢隋长宁见着慕池也来横插一脚正头疼该如何劝开两人就见上官珏祉朝自己走来,见着他隋长宁赶忙低下头。 “走吧。” 上官珏祉拎了拎手中的物什,轻声开口。 “嗯?” 隋长宁疑惑抬头,眨巴着眼似乎不明白他在讲什么。 上官珏祉朝身后已经隐隐有些要动手的两人扫去,轻声开口,“没半个时辰结束不了,我们先去找地方坐。” “阿尹她,”隋长宁听的有些迷糊,就,这么走了.... 万一真动起手来... 似是知道隋长宁心中所想,上官珏祉肯定开口。 “不会有事的,他自有分寸,走吧。” 隋长宁也不知道上官珏祉口中的他是指的谁,想着宋尹新好歹有着郡主的身份应当不会吃亏。 朝一脸向自己投来求救目光的店家抱歉一笑,追着上官珏祉就出去了。 上官珏祉没带她走多远,两人随便找了个酒楼进去。 “除了鱼店里的招牌菜都上一份,莫搁蒜。” 因着上官珏祉的身份,酒楼的掌柜亲自将两人送到最好的包间亲自听候吩咐。上官珏祉很自然的跟掌柜的吩咐,只是这话却叫隋长宁眼前一亮。 她不经意间扫了眼对面坐着的上位者,心中不由感慨,此人竟和自己忌口一样。 “三小姐可有什么不适应的?” 吩咐好店掌柜,上官珏祉冷不丁开口。 只一句话,隋长宁脑子又拼命转起来。 联想起前段时间有人谣传自家父亲通敌叛国一事,这会问适不适应的,莫不是想探她是否有反心。 想着自己近期的举止,没有严重出格的行为,便是方府失窃一事这会也不该查到自己身上。 “京城很好。” 想着多说错多,隋长宁含糊着开口。 说完半晌没听见回答,隋长宁心中实在好奇偷偷往上官珏祉瞅。 就见上官珏祉面上没有起伏看不出喜怒,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盯着自己,没有情绪起伏。 见着她望去,上官珏祉才收回视线,“很好,”他重复这两字,不知是满意还是不满。 隋长宁心中忐忑但话已出口也没了法子,只能静静端坐着不置一言。 忽地,就在隋长宁以为上官珏祉不会再开口时耳边传来他独特的清冷声。 “三小姐很想回北疆罢。” 隋长宁心中警铃大作,这话几乎是挑明了。 是或不是都不会,她一时梗住。 或是看出她的紧张,上官珏祉轻笑一声开口,“宁姑娘不必紧张,我不过随意问问,若是不想回答不回答便是。” “北疆不比京城富庶安定,臣女定时 想留在京城的,只是臣女的父亲,兄长皆在北疆,臣女想同他们一起。” 思索良久,隋长宁还是将内心话说了出来,莫名的想说。 半晌,上官珏祉没有在搭话,亦无其余动作。 两人相对而坐却像两条不在同一水平的线,短暂的交锋后又各自回到原点。 开口的瞬间隋长宁便知此话不妥,这话根本就是在斥责陛下的不作为,也是在打他的脸。 自己还未替父亲证明清白,若平白得罪了陵阳王导致枉死实在是亏的很。 忐忑良久上官珏祉也没有开口,这是不打算同自己计较了,隋长宁稍稍松了口气又有些懊恼自己。 懊恼为何每次在他面前都收不住气性。 不等她想明白一碟碟冒着热气的膳食送到了她面前。 等菜上得差不多宋尹新也结束了战斗找了过来,看着她满面春风一副神奇的模样隋长宁便知慕池定是没占着便宜。 “呀,都点好了呀。” “阿宁,可有你爱吃的?” 宋尹新大咧咧的开口,丝毫不在意一旁的上官珏祉。 因着方才的事,隋长宁还有些余悸,偷偷瞥了眼那人才开口。 “都是招牌菜,定是不会错的。” “这样啊,那你先尝尝,好吃下次我们再来。” 宋尹新说的随意,也不管上官珏祉拎起筷子就夹。一侧的隋长宁静静看着,等上官珏祉吃了才动手。 “对了阿宁,没听你提起过还和慕池是旧相识啊,你才入京没多久是怎么认识的。” 宋尹新夹了块酥肉有些好奇开口,这慕池实在是太嚣张了。 虽然身份听上去不好听,但毕竟是左相嫡子,幼时也被带着参加过席面。 自小便一副恨世嫉俗的模样谁都不放在眼里,如今长大了依旧是这么副令人讨厌的模样。 一想到方才他憋屈收回那沓银票的模样就想笑,有几个臭钱显着他了,若不是她为了逼真是真没带荷包定是要拿金元宝砸他脑门的。 不过她更好奇鲜少出门走动的阿宁是怎么和他认识的,这些年慕池也很少出来走动了,许多场合压根不会邀请他。 这两个人是怎么凑到一起的,听描述似乎还很熟捻,在一对前些日子又传言说将军府要和左相府议亲一事。 宋尹新瞬间没心思用膳了,撇了筷子看着隋长宁,等着她回答。 隋长宁则是有些尴尬,她同慕池的纠葛始于她的不怀好意。 她总不能说路边见着一句尸体她想试试新炼制的化尸水谁知顺手将人救了,顺手又取了人家的宝物而后又被人家给绑了。 这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了些,隋长宁正想着怎么糊弄过去,一道声音直接替她解了围。 “食不言,昌嘉我看真该叫姑母送你去学学规矩了。” “???” 她是为了谁??? 宋尹新被呵斥得一脸不知所措,这卸磨杀驴的皇兄她能直接送吗。 对上上官珏祉透着警告的眼神,宋尹新硬生生将心中的一口气又咽了下去。 实在是这人说的话她亲亲娘亲听啊。 53. 众目睽睽吓 三人在蜜汁诡异的气氛中解决了午膳。 三人先后走出酒楼便齐齐停了下来开始大眼瞪小眼。 隋长宁冲着宋尹新眨眼:不是说好跟着你走的? 上官珏祉瞅着宋尹新:接下来? 宋尹新:..... 顶着压力,宋尹新眨巴着眼。似乎是早了些,按她的计划这顿膳食应当是晚膳才对。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有些晚了,她鼓着腮帮子在一列护卫的庇佑在蹲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身侧的隋长宁和上官珏祉也只能遮着脸陪着蹲在一侧。 原本就不大正常的行经,在一堆护卫的衬托下显得格外耀眼。偏此地还是市街来来往往的过客一眼便能察觉此处的不寻常,不肖一会人流似乎成倍涨了起来。 能有如此阵仗的多半是有头有脸的人家,百姓不敢上前光明正大的围观却是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或假装贩物品,或假装游客。视线时不时瞥想此处,企图看清被人群包裹下到底是发生了何事。 “阿宁,咱们是不是该换个地方。” 原本脑子里只想着如何让接下来的三人之行不那么窘迫,等反应过来后背为何时不时泛凉意的宋尹新捂着面回头瞅了眼很快又缩回来。 她压着嗓音询问隋长宁的意见。 隋长宁有些许无奈,这事她也没能想到。下意识的,她抬眸看向独自蹲在一处的某人。 察觉到她的视线,上官珏祉眼皮都未曾掀。 “王爷。” 见他刻意回避,隋长宁轻唤声。左右爷没了法子,他即使王爷又比她们年长那定然是有法子的。 父亲自幼就告诉她,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她比阿尹高所以阿尹找她没有问题,那这样的话她找这位定然也是没有问题的。 眼瞅着被点名,宋尹新的视线也望了过去。 上官珏祉本是被这些细细簌簌的视线打量的有些不耐,正欲叫暗卫将人驱散。瞅见隋长宁那声王爷,忽地就不想这么做了。 他扫了眼同样一脸期待的宋尹新,目光对向隋长宁。 “宁姑娘今日的裙摆并未拖地罢。” 隋长宁有些不解,今日她因着去公主府面见殿下特地打扮了番。但有着北疆的习惯,即使来了京城衣摆素来也是及鞋跟并未有拖地。 虽不知上官珏祉有何打算,还是老实回答,“未曾拖地。” 闻言,上官珏祉很是满意一笑。 “皇兄,我拖了。” 一旁被冷落的宋尹新很是不愿参和进来但是她看得出来,皇兄一会要做的事若是没自己的份定然要叫她用颜面来扫尾,如此她也不得不开口打断。 或是才想起她,上官珏祉面色为不可察的一窒,只一瞬又恢复了。 “温箬。” 上官珏祉喊道,力道不轻不重,似喃喃自语。 不肖一会,一道人影落在上官珏祉身后,看的隋长宁眼前一亮。 “你带着郡主,一会体面的将人送回公主府。” 上官珏祉吩咐道,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虽不知为何要强调体面一事,但此刻的隋长宁瞪大了眼睛,很是想见识一下不体面。相对隋长宁的轻松,宋尹新的面色却有些难看了。 她欲言又止,几次张嘴又像是看到什么终究是没吐出来。 隋长宁还思索着若是她们就这般走出去,明日京城会如何大肆传言。 “宁姑娘,” 听见有人叫自己,隋长宁回头便见一块纬纱递到了自己面前。有些狐疑的接过,隋长宁转头就要递给宋尹新。 “给你的。” 上官珏祉赶忙开口阻止。 递出去的手有一瞬僵滞,她回头看看上官珏祉依旧面无表情的脸又看看手头空无一物的宋尹新。 她眨巴着眼看看宋尹新,不明白自己方才不过一瞬的走神究竟错过了什么。 宋尹新心中大致猜到自家皇兄要做什么,但对于这种抛弃血脉至亲尤其是自己的行为她极为不满的瞪了眼肇事者。这才看向隋长宁,温声解释道。 “阿宁,你带着吧。一会皇兄带你走,京城的百姓都不大认识你若是见皇兄平白带着位女子还不知要传成什么样。” 听得云里雾里的隋长宁正要问个明白就见声身侧的上官珏祉已经站直了身子,宋尹新一把拿过纬纱替隋长宁戴好。 不容许她拒绝,隋长宁被强行推站起身来。 “走吧。” “.....” 还没反应过来,上官珏祉已经大步迈了出去,见状隋长宁也只得快步跟上。 “王爷,” 隋长宁轻声喊。 “嗯?” 上官珏祉闷哼着,也是难为她这么轻的声音都被听见了。 “咱们一定要在人群中间穿过吗?” 隋长宁闭着嘴用气音发出质问。 她本不想多事的,奈何上官珏祉直接走就走吧,周遭空着的地方他偏不走,他带着她走到人群中间,硬生生逼着人群为他们让出一条道。 看着随着他们一步步靠近而慢慢分散到两侧的人群,隋长宁头皮都要炸了。 她现在一点也不想知道宋尹新的状态,更不想知道不体面的走法了。这简直是凌迟,□□,心灵的双重凌迟。 看着那一双双探究是视线,即使多半是冲着上官珏祉去的,隋长宁仍觉脸烧得慌。她目不斜视,幻想着自己只是珠埋在地底的大萝卜此刻无比想见识阳光的味道拼命在往前冲。 “不喜欢?” ....... 隋长宁只觉自己幻听了。 等了会好似确实是有人在同她讲话,她依旧保持节奏,头丝毫不偏不倚。 “那,快些离开?” 这会隋长宁听清楚了,她微微抬眸,似是在怀疑。 还是心存侥幸。 “怎么快?” 不能是跑吧。 隋长宁心中惊雷,有些后悔搭话了,这眼看着要走出去了,万一这位爷要带着她跑。届时,她是跑还是不跑呢。 跑吧,实在是没那么大的脸丢,不跑,万一被因此记恨上该如何是好。 隋长宁一头浑沌,还没思索出什么隐约间听见有人说了句什么,下意识的便点点头。等回过神来,隋长宁正要问清楚只听见一 句“得罪了。” 紧接着整个人被搂住,跟着身子腾空起来。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离地面已有几尺高。 隋长宁两眼一黑险些翻过去,上官珏祉带着她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竟是直接腾空而起在马上要走完的人头路上一跃而起叫所有人的视线重新回到了他们身上。 "....." 当上官珏祉稳稳将她放回公主府的草地上时,隋长宁整个人像是做了场梦还未醒过来的模样。 “宁姑娘。” 上官珏祉轻声喊道。 隋长宁这会顾不得什么尊卑礼仪,拉着他的衣袖就是一阵干呕。 “哕,太吓人了这,,哕简直是凌迟之刑,哕....” 隋长宁絮絮叨叨一阵吐槽听得上官珏祉不显山水的脸愈发红润起来,他是有着自己的私心的。只是眼下看来好像适得其反了。 一时有些尴尬,僵在原地听着隋长宁絮絮叨叨的控诉不知该作何解释。 “小姐。” 阿枝跟着宋尹新很快爷赶了过来,一见着自家小姐毫无形象扯着陵阳王的衣袖干呕的模样心头一紧。 尤其是看到王爷因愤怒气的脸色愈发红润起来,她下意识上前拉过小姐,想着怎么着也要让小姐减少些罪孽。 只是不知为什么,周遭的气氛愈发的冷咧起来。 她也顾不得其他,拉着好不容易缓了些的小姐赶紧回到偏殿去。 斟了杯水塞进小姐手中,阿枝还有些心有余悸。 “小姐,你怎地如此....” “如此.....”抱着陵阳王衣袖呕吐,这万一一个不好可是要杀头的,纵使以小姐现在的身份罪不至此,但人家好歹是王爷。一个不高兴说了些什么,小姐日后可如何在京城混阿。 阿枝心中焦虑,急得在房间来回蹦跶,隋长宁这才缓了会又见阿枝在身边晃来晃去。 “阿枝,你莫要在动了。” 她忍着不适开口劝阻,阿枝什么都好就是一事不好,太过急躁,什么事都能上火。 不过隋长宁也没心思想这事了,她惊觉自己的纬纱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一时她惊恐的弹跳起来。 “阿枝,” 一声惊叫,吓阿枝一跳,慌忙凑上前看。 “小姐,可是发生了什么?”她现在最怕的便是隋长宁口里吐出什么惊涛骇浪,尤其是得罪了不能得罪的权贵。 隋长宁焦急往外冲去,口里喃喃道。 “纬纱,纬纱不见了,阿枝快来找找,是落府里头了还是落外头了。” 纬纱。 阿枝放下心来,不过是件俗物,慢慢找便好,这种东西将军府有大把的也没见小姐如此上心。!!!纬纱? “呀,” 忽然反应过来什么,阿枝一声尖叫也跟着跑了出去。 心中默默祈祷可千万要掉在府中啊,可千万要掉在府中。 屋外,宋尹新正一脸无奈的质问上官珏祉无厘头的行为便见隋长宁慌慌张张从里头跑了出来。还没问上一句有听见里头惊呼一声,她身边的贴身丫鬟也跟着跑了出来。 56. 绝对的信任 “殿下。”隋长宁抬头喊着来人。 “还不走?”上官珏祉扫了眼她,示意她跟上。 来都来了,总归是要去的。隋长宁硬着头皮应了声,在他的注视下抬脚跟了上去。 引路人身着黑色披风,脸上带着兽脸面罩。他领着他们走了一段距离,便停了下来。 隋长宁和宋尹新被夹在中间最前头的上官珏祉也跟着停住了脚步。不知是夜色过暗不适,还是这引路人太过诡异一项聒噪的宋尹新,这会完全没了往日的松弛。 见一行人脚步停住,本就拉着隋长宁的手,陡然加重了力道,察觉到宋尹新有些紧张,隋长宁反握回去,轻声安慰着,“无事的。” 那引路人停在一座石碑前面,紧接着像是变戏法似的掏出四张面具递给上官珏祉。 “诸位想好了,下去后得按鬼市的规矩来便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引路人沙哑的嗓音配上他骇人的面具,让众人在寂静的夜晚中凭空生出一丝凉意。 隋长宁在卷中见过对鬼市的描述。 所谓鬼市实则便是在皇权垄断下的黑市,能够下去的人皆是非富即贵。在里头不看身份地位,讲的便是个机缘。 里头没有权利没有规则,有的只是金钱,而且在里头,哪怕是殒命至此也是没有丝毫公道可言,更莫要谈寻仇一事。 在里头,哪怕是稍微说错一个字,一句话,恐或许就惹上了不该惹的人。 卷宗只提他在七七开市迎客,对于背后操纵之人却是只字未提。她曾也好奇,这偌大的市场不受皇家管制,亦无道德礼法,其背后之人究竟是何等神圣。 可惜正道上的描述就只有这些只言片语。 “戴上,进去后少说话。” 上官珏祉将面具一一发下,冲着宋尹新格外认真的叮嘱道。 “皇,皇兄,” 宋尹新虽平时看上去大大咧咧的,闹腾的比谁都欢,可这回她是真的有些害怕了。损毁棋盘或许是半死,但若她今日敢随皇兄去这龙潭虎穴,被母亲知道后,可指不定会怎样。 更何况那里头,全是些亡命之徒,她心中有遗憾尚未完成,她不敢赌也不想赌,不是不相信皇兄,更不是不相信隋长宁,她迈不过心中那条坎,她也说不清心中那条坎到底是何意味。 她对此地的了解甚至比隋长宁都浅薄,来之前她压根不知道他将面临什么,但此刻她心中隐隐有些猜测。 颤抖着受哆哆嗦嗦接过面具,仍抱有一丝希望的开口。 “我们不去了可好。” 什么棋盘,白盘的,这个时候对她来说已经都不重要了,人生固有一死,她还很年轻至少不能是现在。 况且被吓死,这个听上去就不够酷,她还不如回去让母亲责罚。虎毒还不食子,她就不信母亲真的会因为一个棋盘就要处死她。 只是她这个想法...... 等了半晌也没有等到回复,上官珏祉自顾自的给自己套上了面罩丝毫没有要同她讲话她的意思。 “阿尹,若是你现在不去了,你自己一人能回去吗。” 隋长宁望了望手中的面具,又看了看被吓得脸色惨白的宋尹新终究是不忍心。 诚如她所言,若是鬼市有这么好进,也就不至于需要引路人。既然是付出了代价的,那不管是他还是上官绝子,都不可能选择在此刻退出。若说回去,那此刻能送她的...... “皇兄。” 此刻的宋尹新已经被吓得小脸煞白,手脚有些僵硬,那面具她抓了几次都没能抓稳。 隋长宁握着他的手,清晰的感知到她手渐渐变冷,越来越冷,这是害怕。 在宋尹新又一次因手抖没能抓住面具时,她开了口。 “殿...” “温箬,你带郡主去王府,务必保护郡主的安危。” 刚开了个口,便被上官珏祉清冷的声响打断。 “主子,” 闻言已经将面具系好的温箬跨出一步,有些失真的喊出声。 这通往鬼市的信号弹是主子花了数年才寻来这一枚,如今说用便用也就罢了。竟还想支开他同这劳什子子三小姐独自进去。 他不能接受,他万万不能接受。 “主子此去风险未卜,求主子带属下前往。” 他说的不无道理,此去下面确实是需要有能扛伤害的人,上官珏祉略微思考,很快做出新的决定。 他朝身后打了个响指,隋长宁只听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很快在上官珏祉面前跪下,两道黑影。 “主子。” “送郡主回王府。” 上官珏祉言简意赅,没有一句废话,而后他深深看了眼宋尹新,似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又闭了嘴。 隋长宁眼神恍惚,眼珠子不自觉四处扫视着。上官珏只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里没有什么情感。 “宁姑娘,你是跟他们走还是跟我走。” “我跟你。” 几乎是脱口而出。 说完后,意识到话有些不妥,隋长宁霎时间涨红了脸颊,好在仅凭着月色看不出其中的波澜。 听到他的回答,上官珏祉点点头朝温箬瞥一眼。 “阿,阿宁我...” 宋尹新瞧见这阵仗,有些语无伦次的开口。隋长宁朝她递个我懂的眼神,拍着她的手安抚道,“你先回王府等我们,我们取了东西便来。” 宋尹新捏了捏兜里的棋子,慢慢掏出来,塞到隋长宁的手中,什么也没有说。 “阿尹,” 见着三人要走,隋长宁突然喊住宋尹新。 “烦请转告我家阿枝一声,在将军府等我便好。” 隋长宁心中惦记着阿芝,以她的性子,定是要四处寻她的。 她正愁无人转达,恰好温护卫回王府的话,应当是有时间替她传这个话,也省得阿芝担心受怕。 “嗯,” 得到宋尹新肯定的答复,隋长宁这才放下心来,将面具扣在自己脸上。 “走吧,殿下。”音隔着面具的缘由,她的声音闷闷的,听上去像是心事重重的模样。 三人保持方才的队形,上官珏祉走在最前方。 隋长宁被保护在中间,温箬扫尾。 三人跟着引路人一步步朝前走去,忽的像是踩到什么,隋长宁只感觉脚下一空,旋即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隋长宁才悠悠转醒她囫囵地睁开眼。一道刺眼的白光打在他眼前,惹得她又匆忙合上眼。 “宁姑娘,” 隐约间仿佛听见有人唤她,隋长宁用手遮挡着额头,缓缓睁开眼。 “殿下。” 隋长宁欣喜地开口,忙不迭朝他挪去。 “殿下我们这是,到了。” 隋朝宁看着周遭的景象,不由有些惊奇。他们仿佛是在市街的后边,远远的瞧着。她便看见一排排的摊子,路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君带着和他们别无二致的面具,好不热闹的一番景象。 最为惊叹的是,这里照明用的竟不是烛火。隋长宁毫不费力地找到,方才刺痛她眼睛的白光。 那是一颗足一成年男性头大的珠子被悬挂在竖尺高的台柱上,上面散发着清冷的白光。 而这样的珠子每隔几丈,便矗立着一颗一副好不奢靡的景象在隋长宁眼帘映出。 原本隋长宁还有些害怕,见着这市集与青川其他市集别无二致的模样,瞬间也就消散了那般紧张。 说话间,上官珏祉已经从地上坐了起来,他里里衣襟又拍了拍灰尘,才看向隋长宁。 “宁姑娘再看下去,可就来不及了。” 倒也不是他非要在此刻煞风景,鬼市是有严格的时间的,若过了寅时这在场的所有人便会被驱逐出去,眼下已过亥时若再不抓紧点,便是真白来了。 “哦对对对。” 经他这么一点拨,隋长宁蹭一下从地上弹跳起来,差点就误了正事。 “哎,温护卫呢?” 隋长宁左右环视一圈,发现温箬不见了,有些疑虑的开口,他们仨不是一块下来的吗?不然为何上官珏祉在此。 “他前去探路。” 上官珏祉毫无情绪开口,隋长宁醒得最晚,方才他便吩咐温箬前去探路,也好省些时间。 这一天的相处下来,经历的事件实在是太多,隋长宁已经和上官珏祉没有最初的见外了,听见他如此回答,隋长宁耸耸肩,轻轻喔了声。 意识到他没了最初的紧张,上官珏祉轻哼了声,抬脚便往出走。 隋长宁也不知他要去哪,但不妨碍她跟着他亦步亦趋。 第一次来此,隋长宁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兴趣。每路过一个店铺,她都会探头仔细打量。 和寻常市集不一样的事,这里所有的铺面无一例外皆没有摆上物件。每张桌子上放着几堆石块,隋长宁心知这些石块和他们所售卖的物品有关,却是不知道究竟是何关系罢了。 “殿下,” 又走过几家铺面,隋长宁终是没忍住,轻轻喊住上官珏祉。 前头的上官珏祉听到喊声回头,便见一颗脑袋凑了过来。 隋长宁尽量压低这声响,凑到他身前,小声开口道。 “殿下,咱们要怎么通过这些石堆找到我们需要的棋盘呀。” 57. 贵客到访 研究半晌也没有研究明白,随长宁决定还是交给上官珏祉去思考这个问题。 虽然她不懂,但她相信上官珏祉知道的肯定比自己要多。所以她毫无心理负担的看着他,期待他能给出答案。 果然上官珏祉步伐都未曾变动,只微微撇过头,便开始讲解。 “上面堆的叫做麒麟石,不是普通的石头。” 隋长宁忍不住朝他靠去,想听得更仔细些。“哎呦。”一个不留神,不知何时上官珏祉停了下来。她一个踉跄,直接撞人怀里。 隋长宁踩着小碎步往后退几步,摸着头不解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面具左眼下方有个按钮,按一下。” 虽不解,隋长宁还是按着他的话,伸手在面具上摸索还真叫她摸到一个凸起。 她轻轻往下一按,耳边又传来上官珏祉清朗的声音。 “现在你在看,是不是有了。” 顺着他的话,隋长宁往周遭的小贩看去。 “唉~”隋长宁语气惊喜的开口,“真的有了。” 原本堆着麒麟石的地方,现在在石头上蓦然出现了字,在她正前方的是卖古饰的,右前方是卖兵器的,每一个小贩前摆着的麒麟石都显出了字彰示着他们贩卖的物品。 简直是太过神奇了!隋长宁一时都有些被震撼到。她咧着牙看着上官珏祉却对上一副面具,蓦然又收回了笑容。 上官珏祉见解决了她的麻烦,变直接扭身继续往前走。 隋长宁见状,也赶忙跟上,但心中的雀跃实在是难以压下,连走路的步伐都轻快了几分。 现在她更好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很想拉着上官珏祉刨根问到底,但又顾忌着此地不能多话,深深按耐了下去。 收了玩闹的劲头,隋长宁细细扫视着道路两旁的商贩。 “殿下。” 上官珏祉只感觉自己衣袖忽的被人拉了一下。 他回头看着另一张面具,不知她又要做什么。 隋长宁拉着他的衣摆,很受欢喜的侄子,旁边的商贩。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上官珏祉看见那堆麒麟石上赫然写着棋圣二字。 知晓他的意思,上官珏祉率先迈开步子,朝里头走去。 那店家坐在躺椅上,耷拉着眼皮。听见响声,微微抬了下眸,依旧端坐着,眯着眼,没有丝毫要起身的意思。 “店家,您这有棋卖吗?” 隋长宁从上官珏祉身后探出脑袋,冲那人开口问道。 那店家张开了眼抬头扫了一眼隋长宁,下巴朝麒麟石点点道,“上边写着,不识字?” 被如此对待,隋长宁也没有黑脸。冲店家一笑又吭哧吭哧跑出去仔细看了看麒麟石,确定上边只写了棋圣二字,又赶忙跑回来。 “小女实在见识浅薄,不知您这卖的棋圣适何物。” 隋长宁瞅了瞅上官珏祉见他没有阻拦,只当他也不知道,便再次开口向店家讨教。 听见她这话,那店家完全睁开了眼,略带怀疑的在她身上扫视一圈,而后忽然朝桌上丢了样什么东西。 “喏,字面上的意思要不要。” 隋长宁并没有被他的态度打败,仍是带着笑容,直到看清桌面上的物件。 “啊,” 她惊呼一声,一个没站稳身子,朝后倒去。好在上官珏祉离她不远,及时拉了她一把,才叫她堪堪稳住身形。 那是一块晒干了的手骨,在散发着悠悠绿光的摊贩上显得格外瘆人。 隋长宁没有任何的思想准备,这才被这突然的一遭给下了一跳,待稳住身形后仔细打量着这块手骨,有些不确定问道。 “这,” “不会是棋圣的吧?” 隋长宁心中有了大致的答案,仍是不死心的开口问。 “你以为老朽这大晚上的陪你瞎闹。” 那店家见她没有要买的意思,伸手又将那手骨收了回去,又继续在自己的躺椅上躺好合上了眼,俨燃一副不想再的她的模样。 吃了个闭门羹,隋长宁讪讪地拉着上官珏祉退出了这家小贩。出来时,她的心脏仍在砰砰直跳。 她知这地方有许多不能摆在明面上的物什,也会有许多令人神之以往的宝贝,却没想到这麒麟石讲的就是一个实在。 隋长宁抚着心口,在街道上平复了许久,转头一看身后,却没了人。 一时的慌乱涌上心头,刚刚平复好的心跳骤然间又怦怦直跳,像是要撞破心口。 她扭头四处看着这街道上行人虽不多,但却也有些遮掩了她的视线。一时间,她竟没能找到上官珏祉。 莫不是嫌她烦,不想带她走了罢。隋长宁眼神瞟着四方,搜索着上官珏祉糖葫芦从身侧向她递来。 隋长宁一惊。 “殿下。”回头看见心中念着的人,她欣喜的开口,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嗯。” 上官珏祉反应平平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却将手中的糖葫芦往前递了递。 “........” 隋长宁有些迟疑地伸出手,接过这串裹满糖浆的糖葫芦,略微思索半天才弱弱的开口。 “殿下,咱们戴着面具呢。” 下来的人都戴着面具,而这面具也没开个口,她捏着糖葫芦,暗自思索着该以如何的雷霆姿势才能将其顺利吃进肚子里。 话出口的瞬间,她脑海中好像闪过什么。 好似这个场景,她曾经也见过。 这回没有,等上官珏祉回答隋长宁伸手长面具上摸了一下,触发出开关在嘴唇的位置,便出现一个开口。 一旁正要开口的上官珏祉有些僵硬在原地伸出的手久久僵在空中没有任何动作不止他,就连隋长宁自己都有些呆愣在原地。 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个动作。 但好在,这回可以吃了。 隋长宁没有将事放在心上,自顾自的将糖葫芦往嘴里一塞。 只一口,她便被折服了。这糖霜挂得好啊,甜腻中带着清爽回味,是甘草的芳香。她没忍住一个使劲禁止咬下一 颗山楂球。糖霜的甜混着山楂的酸,恰到好的口感将隋长宁直接吃眯起了眼。 很久没有吃过如此和她味蕾的糖葫芦了,若不是不合时宜她真想打包几只带回去,好叫阿枝也尝尝。 隋长宁心中想着,略有遗憾的嚼着口中的山楂球。 “走了。” 上官珏祉见她无事,僵硬地收回了半空中的手,又跨着步子朝前走去。 见他跨步朝前走去,隋长宁原本奋力嚼着糖葫芦的嘴停了下来,望着那道背影略有所思。 刚才那道僵在半空中的手,她看到了无比清晰。 她不知这种异样的感觉来自何处,但心中隐隐有猜测,定是和这陵阳王上官珏祉有着必然的关系。就在方才糖葫芦放进嘴的那瞬,她仿佛又看到了一些片段,一些明明她不曾经历过的片段。 但很快,她拎着手中的糖葫芦大块布朝上官珏祉追去。 不管前路如何,来路如何,她只知道想出去今晚就必须跟紧了上官珏祉。 隋长宁依旧卯足了劲,两只眼睛不断的扫向道路两旁的店家,只是这次她更加拘谨了些,不再敢将上官珏祉带进那些意味不明的铺面。 一路走来,隋长宁也没有见着她想见的铺面,眼见着时间越来越晚,她心中焦虑万分步伐也不由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隐隐有了超过上官珏祉的势头。 “宁姑娘,” 走着走着,隋长宁不知不觉间竟甩开了上官珏祉。 忽地她听见身后有人在喊自己,回头看上官珏祉在一家商铺前站定。 她小跑着赶过去,定睛一瞧,那麒麟石上写的竟是文房四宝四字。 他有些不解,不明白上官珏祉为何要在此处停留,但碍于他的身份亦不敢开口询问,只乖乖的跟着他走到了里间。 这次的铺面同上次的有了差别,隋长宁跟着上官珏祉在经过了一条小道之后,又沿着通道转了几个弯才瞧见人影。 那人看到有人到访依旧是一副淡漠的模样,只是淡淡的看着他们并不言语。 “贵客到访,倒是难得。” 见他俩走近,那人扫了眼走在前头的上官珏祉,这才摇着蒲扇带笑的开口。 上官绝子也不是先前那般,他连眼神都未曾给那人只淡淡抽出两把交椅,扫了眼隋长宁,示意她坐着,然后自己也坐了上去。 隋长宁虽然知晓面具遮掩了她的表情,却仍冲着那人甜甜一笑,这才毫不客气地往交椅上一坐。 那人也不见外,只是独自乐呵着笑。四处折腾,不知从哪摸出几个茶盏,拎着壶茶水就冲他们走来。 他没有开口,上官珏祉更是不可能先开口,坐在一旁的隋长宁感觉气氛有些诡异。 不知道上官绝子来此处的意味,想着时间紧迫他值得印着头皮打破僵持的局面。 隋长宁张嘴问得坦率。 “呵呵,旁的店面都是沿道搭个小棚恨不得路过的行人上来便能直接见到货品,店家你的铺面整得跟迷宫似的,要想同你见面还得绕几道弯子,如此这般不怕少了些生意呀?” 58. 二爷 “呵呵呵,”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那人竟低低的笑了起来。 隋长宁按着揣摩自己是否说错了话,她回头不确定的看向上官珏祉,见后者依旧泰然自若的坐着便也放下心来跟着轻笑两声。 “可是我说错了什么,”隋长宁自是个不内耗的性子,这么想着也便问了出来。 “没有没有,”那人扶着椅子,笑得直不起腰,还腾出手冲隋长宁摆摆手。 “你这娃子是第一次来吧。”等笑够了,他揉揉有些僵硬的面庞,看着隋长宁很是肯定道。 隋长宁也不恼,陪着干笑两声,有些不解但还是点点头,很是痛快的认下。 那人见隋长宁如此实在,也便收了逗弄的心思,认真的给她讲道。 “这鬼市包容天下万物,卖万千之物,其间竟然也是有规矩的。”那人将茶盏一一摊开为两人斟上茶水,这才继续说道。 “既然有规矩,那定然不是靠君子协议。像鬼市这种魑魅魍魉皆存在的地方,就更谈不上什么君子来这的几乎都是些亡命之徒。” “若是无人管制,岂不是由他们翻了天去。”那人神色淡然脸上的笑意收敛,语气似是站在高处,窥视着底下这群蝼蚁般的孤傲。 隋长宁不明白他这种傲气来自何处,但略微思考了一番,觉得他所说并不无道理。 耳畔又传来他絮叨的声响。 “妹子我猜你进来时看到麒麟石上写的是文房四宝四字,对吧。” 那人拎起杯盏了口茶,语气肯定。 想着进来前,她还特意返回看了眼麒麟石确实是文房四宝四字,她肯定的点点头有些懵。 她也实在是好奇,究竟是何等的文房四宝,需得来到这集市上来买。于是她双眼盯着那人很是激动的点头,就盼着他能拿出那宝物好叫她长长见识。 见隋长宁如此,那人又是一阵笑,等笑过劲来他捂着腹部,在隋长宁期待的眼神中淡淡开口。 “这上边有驿站,供来往过路行人换马休整,那下边自然也需要这么个驿站,只是这下边的驿站就不叫驿站了。” 隋长宁瞬间懂了他的意思,“所以这只是供人修整的地方。” 隋长宁有些不确定的问道,将视线转向坐在一旁不掷一言的上官珏祉,不明白他为何要带自己来这种地方。 但很显然,上官珏祉没有要解释的意思。隋长宁拿捏不准他想要做什么,见他也没有摘下面具要喝茶的意思但又不甘在这傻坐着。 突然脑海中闪过一丝灵光,她一拍桌子,冲着那人欣喜的问道。 “那您是管事岂不是知道这里所有的店铺都是卖什么的。” 突如其来的动作将上官珏祉都吓得一颤他眼神微微扫向隋长宁,但很快又移开了视线。 那人只是笑着,没有回答隋长宁的话。倒是上官珏祉开口了。 “二爷你就别逗她了不经逗的,我们此番下来是想找一副棋盘,你帮着看看。” 说着,上官珏祉眼神示意隋长宁。收到指示,随常你很快反应过来,从兜里将宋应星留给她的棋子掏出来放在桌上。 她心中却跃不已,也顾不得去细细探究那句不经逗是何意。心中盘算着若是有这二爷的助力,那时间便是绰绰有余,他们只需要前往指定的地方便好。 隋长宁眨巴的眼睛,紧紧盯着二爷的动作看。他从桌上将那枚棋子拎起,放在眼前,仔细的打量了一番,而后又放下。 良久,见他没有出声,隋长宁心中一紧,忙开口问道。 “怎么了,难道没有?” 瞧二爷的神色也不像是没有的意思,只是为何他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隋长宁心中着急,也就顾不得这些,她径直从椅子上站起来,着急的开口问。 “二爷,有什么话您只管说,便是我们承受得住。” 隋长宁丝毫没有察觉到这句话完全是将上官珏祉也带了进去,替他做好了决定。 那二爷眼神晦暗,揶揄的扫了一眼上官珏祉,这才又拎起那枚棋子拿在手中把玩着。 “这棋盘,”二爷语调放得极慢,像是刻意在拖着什么。 隋长宁眼睛都瞪酸了,才见他又张了张嘴。 “我记着殿下不是从这底下带上去过流殇,怎的今日又来寻。” 提起流殇,隋长宁有些心虚地撇过头,这是倒也好像没那么急了。 “莫不是跟这位姑娘还有关系?”瞅见隋长宁的模样,二爷很快就反应过来,他语调上挑,眼神在两人之间不断打转。 隋长宁低着头脑海思绪万千,全然没有注意到二爷的眼神动作。 她心跳如擂鼓,眼神四处瞟着,不敢看上官珏祉恨不得将自己藏匿起来。她心虚纯是在担心上官珏祉若是在此时想起了她拒绝的话,若觉得损了他的颜面,不带她上去了,这可如何是好。 朝着隋长宁的囧样,二爷便只当是他猜对了。正得意的想多讲两句,一撇便瞥见上官珏祉。 纵使是带上了面具色,完全看不清,但身体像被猎物死死锁定的感觉是不会骗自己的。呵,还挺护犊子,于是二爷很是识时务的收了嘴。 只见上官珏祉显示自然地将手掌摊开,朝他伸去。 “答应你一个要求。” “成交。” 几乎是话落地的瞬间,二爷猛地伸手朝上官珏祉摊出来的手一拍,当即立断,像是生怕他反悔似的。 不等隋长宁反应,就见二爷蹦搭的更里间走去。 隋长宁抬眼,便只见到他远去的背影。“唉,” 她出声想喊察觉不对,又回头瞅了一眼,上官珏祉眼神里透着迷茫。 “殿下,他这是,” 放起来好像听着上官珏祉跟二爷说怎么答应他一个要求,紧接着这二爷便屁颠跑着出去。隋长宁摸不着头脑,但她相信上官珏祉不是那等莽撞之人,见他没有要丝毫动弹的意思,便继续端坐着。 果然很快,二爷便又跑了回来,手里好像还拎着什么东西。 他一把将那的东西放在桌上,轻轻地拆开外面包裹的袋子。 “ 青羽?” 瞧见里面的东西隋长宁一惊,有些怀疑的看着二爷。 “哟,小丫头还挺识货,这就是青羽,前朝棋圣第一次扬名便用的他。”说着,他洋洋自得起来,朝上官珏祉一抛媚眼,“如假包换,怎么样,你不亏吧?” 上官珏祉懒得搭理他,瞅了眼里面的东西没有问题便起身。 “送到我府上去。” “走吧。” 最后那句话是冲着隋长宁说的,说完他便真的抬脚就走。 隋长宁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见上官珏祉已经走了,也不得不跟上。 她脑子有一瞬间的宕机,这便买了?她甚至都没有问多少银两,就这么决定了。隋长宁此刻有些慌乱,还是送到府上,这和她想象中的鬼市不太一样啊。 怎么好端端的给她一种在青川逛集市的感觉,上官珏祉同这人如此熟捻那说明他此前来过不止一次可那没信号弹又不是能随便拿到的。 隋长宁有些快要理不清其中的关系,两步一回头,看着依旧摆在桌上的青羽,又瞅瞅满脸笑意。目送着他们离开的二爷,脑子中是一片浆糊,这走向她怎的越来越看不懂。 踉跄着步子跟着上官珏祉走出去,她还是没忍住开口问。 “殿下,咱们这算是搞定了?” 上官珏祉难得停了步伐,回头扫了她一眼。 “那你想怎么个解决法呢?” 被这话一噎,隋长宁有些不知怎么开口。见她如此,上官珏祉没再管他,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隋长宁愣了一瞬,又赶紧跟了上去,只是她这脑子中依旧是一团浆糊,她愈发觉得今天有些莫名其妙。 “殿下,殿下,” 她小声的喊着,小跑着追了上去。 听见他的喊声,上官珏祉再次停了下来,回头看着她,见她猫着小步刻意压低的声音去喊他,莫名的觉得有些好笑。 等追上上官珏祉,隋朝宁理理衣襟这才指着身后小声道, “殿下,反了我们方才从这边过来的。”回去自然也是要从同样的方向回去。 被上官绝子眼神盯着,隋长宁有些不自觉的吞咽口水。她心中揣摩自己也没有讲错话呀,为何今天一个两个的都用如此眼神看着她,活活给她衬得像个傻子。 她心中暗暗吐槽着,终于上官珏祉开了口。“不回去。” “啊!”几乎是下意识的,隋长宁一喊,她这嗓子没有压着,声音很快便有几具面具朝他们这方向看过来。 意识到情况不对,隋长宁清了清嗓子,压着声音,正要多问两句,上官珏祉再次开口了。 “去找温箬,晚点回去,宁小姐现在想走?” 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模样,依旧是冰冷的嗓音,隋长宁暗自松了口气。她摆手不忘恭维道,“没有没有,能跟着殿下是臣女的荣幸”。 心道只要能给她送回去,便是谢天谢地了,这会还指望着什么。 上官珏祉正思考着要如何将她送回去,便见隋长宁摆手拒绝。 59. 豪无人性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隋长宁也不知上官珏祉究竟要带她去何处,她跟在他身后亦不敢多问。 忽然她想起宋尹新,依宋尹新的性子必定不是如此胆小怯弱之人。但今日却一反常态坚决不肯下来,隋长宁隐约的觉得自己仿佛做出了个极其不明智的决定,但也没法子眼下也只有跟着上官珏祉走。 望着前头越来越黑的路,隋长宁心跳的愈发快,步伐也不知不觉迈开原本还顾及身份走在上官珏祉身后,眼下几乎是和上官珏祉并肩走在一处。 一种诡异的荒诞感在她心中萦绕,不似害怕这样的夜她在北疆不知道走过多少次,可偏偏就是紧张。紧张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殿下,”每每这种紧张的时候,她总有些莫名的想说话。 “您不会把我卖了吧,像我这样貌美的女子,倒是能卖个好价钱。” 隋长宁走在上官珏祉的身侧,一边絮絮叨叨的念着。 “若是放在上头,说不定要卖个万两,但若是放在这下边,指不定得换算成黄金。” “只是不知道这底下究竟是以何种方式定价,若是卖的太亏了,那倒显得我不值钱了,” “.......” “宁小姐若是紧张大可直说。”上官珏祉实在是听不下去她这絮絮叨叨,干脆停了下来。 隋长宁猛地刹住脚,瞥见他伸出一只手,以为是要攻击自己,忙一个闪身往身侧一躲。 上官珏祉手僵在空中,好半晌才继续动作。他单手取下面罩,轻叹口气,颇有些无奈道。 “不必紧张,只是去拍卖会。今夜压轴的物件,想必宁姑娘也会很感兴趣。” 他耐着性子冲隋长宁解释道。 隋长宁脑子嗡的一声没有反应过来,她感兴趣?他能感兴趣的除了北疆,还有什么。面具下她眼珠子滴溜的转,有些拿捏不准上官珏祉这句话的是在试探她,还是什么别的用意。 但好在有一点那便是上官珏祉没有要卖她的意思。 仔细想想自己说了什么,隋长宁都感觉自己荒谬的很。 输阵不输人,仗着自己带着面具上官珏祉看不见自己的神色依旧是挺着身板站的笔直,她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上官珏祉突然一个大动作俯身凝视她一撮墨发耷拉在她肩上。他意味深长地斜视他一眼,笑容灿烂。 隋长宁被吓得一惊想后退,脚却深深的钉在原处。 上官珏祉外出披风一角,拉过她的手硬塞在她手中凑在她耳畔笑道,“抓好了,可莫要松。” 依他的话,隋长宁到真的用力紧了紧手中的衣摆。 见她呆愣的模样上官珏祉嘴角上扬,眉眼掠过一丝温和。他抬手重新将面具系上,又拽了拽被隋长宁拎在手里的衣摆,确认她抓牢了,这才道了声走了。 没了隋长宁胡说八道,两人的速度明显的提升。只是和她猜的一样,越往里头走,灯光越弱走到后头是人也没了,光也没了。 好在手里捏着的衣角和身侧人呼吸的声响她听得真切,也不知走了多久,隋长宁终于看到远处有光亮。 似是知道她想什么,上官珏祉加快了步子两年很快就走到了那处光亮。走近隋长宁才看清那是一堵墙,她刚才看的那束光亮,实则是墙上边挂着的夜明珠发出的亮光。 墙下边站着一排黑色衣服的护卫,上官珏祉带着她径直走到那护卫面前。 “请出示邀请函。” 还没走到便迎上来,两个护卫直接将他们拦在外边。 护卫看着上官珏祉,隋长宁也望着他。既是他说要来的,那必然是有所准备罢。 事实也如她所料,上官珏祉摸出一枚手令只轻轻晃了一下,那护卫便恭敬地退到一侧。 “开门。” 沉重的院门在隋长宁眼前被缓慢的推开,她这才看清内部的场景。 上空纵横交错着,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夜明珠,里头光亮如白昼。此前在北疆时,便听闻父亲说只是手指般大小的夜明珠便值千两。隋长宁望着这一眼望不到尽头只是用来照明的夜明珠一时有些嗔舌。 等走进里头,她才发现这院外的夜明珠倒还真是开胃小菜。这里边看上去只是个院子,可就连她脚踩着的都是黄橙之物。 一时兴起。隋长宁想看看就究竟是不是真东西。她正思索着该如何才能够不失优雅的蹲下,朝地面划上一下。 “主子,三小姐。” 一道声音从里头传来,隋长宁偏头一看竟是温箬。 “温护卫。”隋长宁回之一笑。 “都办妥了?”上官珏祉开口问道,手扯了扯衣摆,隋长宁这才惊觉赶忙松了手。 “二楼厢房最靠近台上的那间,留给我们了。”两人说着,便朝里头走去。随长宁趁他们不注意干脆利落的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蹲下身子,朝地上一划。 瞧见里头露出来的依旧是黄色之物,她悬着的心放下了。 “宁姑娘。” “唉,来啦。” 听见上官绝子在喊,隋长宁也顾不得这些真真假假的,赶忙朝他们跑去。 里头的装饰更为夸张,随处遍布着夜明珠,甚至在最中心的位置摆放了一株几米高的珊瑚树。 珊瑚树在青川可不常见,她依稀记得前些年有外使去南洋带回了一手大的珊瑚,便是这一首到了珊瑚消息竟都传到了北疆。 隋长宁心中感慨,频频回头望向那株珊瑚树。若是当今天子知道,在皇土之下便就在这京城在天子脚下有如此阔绰的地方,又该做何想。 也不知是真是假,隋长宁心中泛着嘀咕。想法才刚刚冒起,便听见上头传来一道压得极低的声响。 “这玩意要是划上一道口子,莫说你便是我也得斟酌变卖何处的家产。” 隋长宁已经看见上官绝子,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侧。透着面具她看见他眼神戏谑,眼尾上翘似是在笑。 “臣女自是没那个胆,”她尬笑两声,赶忙开口。 想着方才自己划地那下定是被他看见了,隋长宁也只得打着哈哈想着尽快糊弄过去。 “温护卫呢?”自己只是眨眼的功夫,怎地又没见着温箬了。隋长宁看着时不时消失的温箬,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贾贾的身影,也是这般神出鬼没。 “不用管他,我们先上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隋长宁觉得上官珏祉的声音忽然便得有些冷漠。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上官珏祉自顾自的朝前走去。 虽然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但隋长宁心态好,他们这些做臣子的自然是不能多计较。 “一会看中什么心仪的,直接拍下便是。” 上官珏祉将她带到一处雅间,指着桌上的号码牌冲她吩咐道。 说完,他便往一侧的交椅坐了上去俨然一副不想理她的模样。 隋长宁有些好奇的观察走着丝毫没有注意到上官珏祉,除了装饰华丽些,偶尔某些在上头鲜少见到的物件,这里的风格倒是和真正的雅间没有二致。 她走过去,拈起上官珏祉说的号码牌。拿到手里便感觉沉甸甸的,竟是用黄金制的。 看着上面凿出来的八,隋长宁心中了然,这定然就是8号雅间。 “殿下,这里的交易也是用黄金吗?” 像这里遍布着黄金制品,若是交易也用黄金,显得好像有些不合理。但若是用其他的货币,隋长宁实在是想不到,这种场所还能有什么是他缺的。 “秘密。” “秘密?” 隋长宁将上官珏祉的话在嘴里咀嚼一遍,不知他是说秘密还是就是秘密。 那厢上官珏祉见隋长宁拎着号码牌舍不得放,听着她的话歪着头一脸困惑的模样,瞬间也起了兴致。他坐直了身子一只手交叠在腿间另一只手朝她勾了勾。 隋长宁领会到他的意思,抱着号码牌就朝他走了过去。 她竖着耳朵蹲在上官珏祉身侧,想听听这个秘密。 见她如此虚心好学,上官珏祉也不卖关子。 “觉得这儿非常的阔绰?”他问道。 隋长宁眼神中透露着不解,但还是实诚的点点头。在她心中这已经不是阔不阔绰,简直就是豪无人性。若是这些东西只运哪怕一小部分到北疆,莫说一个殷军,便是再来十个也不足为患。 “这里的东西你若喜欢,能带走的尽可以带走。” 隋长宁瞪着圆溜的大眼睛,转头环视了一圈,又回过头盯着上官珏祉。 虽是不可置信,还是没忍住反问,“所有的东西嘛。”在她的视线范围,正好可以看到楼下大厅那座珊瑚树生出来的枝丫。 顺着她的视线,上官珏祉轻笑着出声,“目之所及,只要是你想要的都可以。” 那声音带着诱惑,好似在催眠,听得隋长宁心痒痒。 紧跟着他又开口,“等价交换,只要你有足够的诚意,这些东西莫说是那棵珊瑚树,你便是要他这整座院子也是可以。” 闻言隋长宁没忍住,冲他翻个白眼。说的好听,那还不就是不可以的意思。 “不过,”上官珏祉鼻尖溢出一声极淡的笑,特地拉长了尾音。 60. 秘密 听见有戏隋长宁侧过耳朵,期盼他嘴里能吐出什么话。 上官珏祉嗤笑一声,抬手谢了面具朗生道,“不过,这院子的主人酷爱美人,尤其爱美人脸,照三小姐这姿色...” 上官珏祉说一半住了嘴,但隋长宁了然,这又是在拿她说笑了。 对着轻松的氛围所感,隋长宁倒也没了先前面对上官珏祉的拘谨,嘴里嘟囔着什么卸了面具,往桌上一扔。 “殿下,咱们不是要赶在寅时回去吗?”算上刚才赶路的时辰,这会只怕都快过了子时。 虽然将军府的人不大管他,但闺阁女子夜不归宿传出去终究是不好听。若是被人拿了话柄,她的名声就算是污了个彻底。 隋长宁心中发愁,只祈祷着阿枝能为她遮掩过去,莫要叫那满院的豺狼虎豹捉了个着才好。 原本还有心思取笑的上官珏祉,见隋长宁呼的就神色严重起来,心中大抵猜到了她在想什么,手指轻扣着桌面,悠悠出声。 “宁姑娘这唉声叹气,一副恨世嫉俗的模样,可是在下怠慢了你。” 若是放在先前,隋长宁定会吓得不知如何回答。可现在她本就烦,又经过了今天这一团糟事也就无谓了。 “臣女卑贱,命苦罢了,与殿下何干。” 闻言,上官绝子瞅了她眼。如此,惊人骇俗的言论倒也只有面前女子能当着他的面说了。 他嘴角上扬,笑意漫过眼角。瞧着他她这般气鼓鼓,又不知道在气什么的模样,便觉着心情都好上了许多。 等了许久,见隋长宁是铁了心的不愿再开口。他只默默看着,隔了好一会儿才丢上一句。 “听闻今夜隋四夫人房中运出不少碎瓷,好像是昌嘉郡主亲自带人去将军府,说是要带宁姑娘去将军府小住后便突发的恶疾。宁姑娘,怎么早先没听你说过隋四夫人有此恶疾呀。” 想都没想隋长宁找了处舒服的位置坐下,直接回话,“殿下这话算是问错人了,我初入京城,怎知四叔母有此恶疾。” 说完之后反应过来,有些不对,他猛地抬头望向上官珏祉,却见后者笑的也脚都拉直了。 她一个箭步冲到上官珏祉面前蹲下,眼睛里闪着光。 “殿下英明,竟早早替我谋划好了由头,先前是臣女不懂事冒犯了殿下,还请殿下莫要怪罪。”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隋长宁将这句话的精髓拿捏到了骨子,此刻她咧着嘴,笑得格外开怀。若不是顾忌者男女有别,她真恨不得能上手替上官珏祉捏捏。 饶是上官珏祉也惊诧于她的翻脸速度,有一瞬瞠目结舌的望她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冻住。 “既然宁姑娘的烦心事解决了,那咱们这边下去罢。” “?” 隋长宁满头问号的看着佛袖起身的上官珏祉,视线朝下边看看又转回来看他。 他们不是才从下面上来吗?若是早说要下去的话,干啥要将她带上来,都走一晚上的路了,她现在脑子和身体都使用过度,实在是不想再走了呀。 来回扫视几个轮回隋长宁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殿下拍卖会快要开始了罢,咱们这会下去会不会误了时辰。” 若是一会下去没啥事,还得再叫她跑上来。 上官珏祉显然没想明白他在讲什么,有些迟疑的看着她。 见他如此,随长宁索性摊开了讲。 “殿下,臣女腿有些乏累了,若是用不上臣女的话,臣女可否在此歇息。”隋长宁冲他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笑容里满是讨好,紧跟着她又小声补了句,“当然若是殿下有吩咐,臣女定当赴涛蹈火,再所不悉。” 明白她的意思,上官珏祉一时哑然。见他不说话隋长宁有些紧张,更加卖力的展露她那一排洁白无瑕的牙齿,笑容几乎要僵在脸上。 “想留在上边啊。”终于听见他开口,隋长宁激动的点点头一脸期待的望着端着男人。眼神里满是肯定,是这个意思,他理解的完全没有问题。 仅一个呼吸的空档,上官珏祉爽快点头,“当然可以,宁小姐若是无事,想这上头待多久便待多久。” 闻言,隋长宁心中一喜,张嘴便要感谢,却被上官珏祉接下来的话给打断。 “就是可惜了,听说本次拍卖最后的拍品是一份卷宗,恰巧来自方家原还以为宁姑娘同方家大小姐交好会感兴趣,如此看来倒是我多心了。既如此,宁小姐那你便在上头呆着吧。” 说着,上官珏祉抬脚真的走了出去。 “唉,等等。” 隋长宁现在脑子有些混乱,没理清上官珏祉方才说的那些。 什么卷宗,又是什么方家?方家当日失窃的卷宗不就是转输薄,可她不是让贾贾帮他去追回了吗? 况且方家将转输簿遗失的消息便是连陛下都瞒着了,外界未有半点风声泄露,这转输薄究竟是如何被鬼市所得,上官珏祉又是从何得知。 隋长宁感觉眼前一黑,虽说不是个要紧的物件但那是落到自己人手中,此地鱼龙混杂,说不准便有敌国奸细在此。 若是此物被敌国间细拍得,借由此研究出青川的兵防布局,便是灭顶之灾。 贾贾也确实没有将这份卷宗送到自己手中,隋长宁放下的心又揪紧了。 她再次跑到上官珏祉面前挤出一副笑颜,“那个,殿下恕臣女冒昧的问一句。” 舔着笑,隋长宁刻意避开上官绝子的视线。 “拍卖难道不是在包厢内便可?”北疆没有拍卖场所,到了京城,她也未曾去过。这是她第一次,但是她早先便在话本中看过,拍卖应当是有包间和大堂。他们既有了包间,又为何要去到大堂? 只是看上官珏祉这架势,倒也不像是唬她玩的。 隋长宁百思不得其解,思索间便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叹息,紧接着便听见上官珏祉像是质问,又像是无可奈何的声音。 “夫子早年便同我说,宁姑娘天资聪慧,如今在我看来, 聪慧是有,只是心无杂念,倒是将我才讲的话也滤了个干净。” 上官绝珏祉不知从哪抽出一把折扇,唰的一下摊开在身前,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调侃。 不等隋长宁反应过来他在讲什么,上官珏祉自顾自的开了口。 他刷的一下合上折扇,就着折扇指了指周遭的陈设尽是些金银珠宝器件,无奈道。 “你看看这周遭的成色,此地的交易不用经营用秘密,” 听见他这话,隋长宁脸被臊得通红,她确实有印象上官珏祉一上来便跟她说了,只是她当时想着将军府的事,未曾放在心上罢了。 秉承着不耻下问的精神,她决定放过先前那一段,“这秘密该如何定价?” 不过是一句虚言,要从哪里才能判断价值的高低,总不能人人站到台前阐述自己的秘密。若是如此,那秘密也便不是秘密了。 显然,此地的主人早就想好了策略,上官珏祉用折扇轻轻敲了她的脑门,开口道。 “价值的高低自有衡量,这标准自然就是对场主的价值。有些秘密你觉着是天大的事儿,若是泄露便是万劫不复。在场主眼里却是一文不值。有些秘密,你觉着无关紧要,在场主眼中却是万金不换。宁姑娘好生呆着吧,这会我再不下去,只怕就要来不及了。” 听着上官珏祉的解释,隋长宁心中冷笑连连,什么叫由场主决定?这不就是仗势欺人,强买强卖的把戏。人心来衡量岂有高低对错之分?无非是人心偏向何处何处变重。 看眼下她还有一事未明,看着上官珏祉又要迈出去的脚,隋长宁忙喊住他。 “殿下殿下留步,” 隋长宁吭哧吭哧直接跑到他跟前去,满脸歉意,语速飞快的开口。 “殿下臣女方才缓了缓,觉着脚不似方才那般乏累。殿下千金之躯,身旁无人护着怎么行。” 隋长宁呵呵笑着,满脸的讨好。上官珏祉见她如此冲她展颜一笑哼了声,便径直朝外走去。隋长宁知晓他是默认了,忙跟了出去了。 “殿下,”随长宁跟在他身后,脑子里盘算着要如何才能不失委婉的问出心中所惑,想了想还是觉得打直球比较适合她。 她开口道,“若是拍品价值高昂,这个秘密值不上这些价该如何是好。” 她身上能拿出来的秘密不多,若是拿些掉脑袋的秘密,定然是不能够在上官珏祉面前便是没了他,也是万不敢在外人面前宣之于口。 可若凭借她一个人的秘密,若想把方家那份卷宗拍回去,定然是不够的。 她的想法很正确,但或许想多了一些。上官珏祉扫了她眼,收回视线,又扫了她眼。 “宁姑娘方才不觉着1楼大堂乎格外的热闹。” “大堂,”热闹吗? 隋长宁一时被问住,她方才只顾着看那棵珊瑚树了,貌似视线确实没有多关注大堂的人。 上官珏祉也不跟他纠结这些细枝末节,很快便又开口。 61. 恶心他 “去楼下将你的秘密写出来封存在册子里,交由的卫兵,他们会根据你秘密等级换算成筹码,拿着这些筹码你便可以参与戏局。戏局里赢得的筹码,便是接下来你拍卖会可使用的钱币。” 上官珏祉的话在她耳边一字一句炸开。 隋长宁大致也懂了这其中的规矩,便是同方式里的赌场一般。这戏局便是用来赢取他人手中筹码的斗场,若是觉得自己的筹码足够,便也就用不着去参与戏局,觉得不够就可以参与戏局的方式去夺他人手中的筹码。 很快上官珏祉将她带到负责兑换筹码的卫兵前,“宁小姐可想好了,用什么秘密来换?” 上官珏祉极自然的将笔塞她手中,又扯出一张宣纸替她铺好。 理解归理解,隋长宁撇了眼上官珏祉转头冲着那带着獠牙面具的卫兵问道。 “大人,若是我赢得其他人的筹码,是不是意味着他的秘密我也能够窥视一二。” 隋长宁脑子一转,仿佛突然知晓了为何此地如此阔绰。若是这些筹码能换得其他人的秘密..... 只是想想,隋长宁便觉得心肝热热的。 她期待的望着那卫兵,就等从他口中得到个肯定的答案。 但显然她想的过多了,那卫兵没有丝毫的感情打破了她的期望。 “筹码只用于拍卖。” 简单几个字叫隋长宁泄了气,瘪着嘴一屁股在鼓凳上坐下。 “但每张筹码都有特定的符号,若是能集齐所有的符号,拍卖结束后小姐可来我这将秘密取回。” 原本不抱希望的隋长宁听见这话,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转头又是一个问题。 “那要如何判断这秘密的真假?”若是有人刻意骗取这些筹码,那他们又如何得知。 没想到听见他这话,那卫兵竟是噗嗤笑出了声,他抓过一旁的佩刀□□一把又扔了回去,语气里满是自傲。 “那些个敢弄虚作假之人,如今坟头怕是都草都一人高了。” 隋长宁瞥了他一眼,这其中的真假她自是无法辨别,但想着既然他家主子敢开又能得如此密辛不被清剿定是有些本事的。 知道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但隋长宁也不纠结这会捏着笔久久落不下。将军府的秘密,沐苑城的秘密,北疆的秘密,落谷的秘密,这些秘密都藏在她心间只要轻轻抬手,便是再有十张宣纸,她也写不完。 可这些秘密真的能宣之于口吗。 隋长宁心中有答案,却又无比纠结。若是这本卷宗当真落在他国家间隙手中,他不敢想往后边疆多艰难,更何况究根到底这货是还是她一意孤行闯下。 一声清脆的啪嗒声搅乱了她的思绪,隋长宁瞳孔一缩眼前洁白的宣纸上,无端多了个墨点。 “宁姑娘这久久不落笔,是少年无畏,没有秘密,还是心思深沉,秘密太多。” 一道不甚友好的声音从身侧传出,上官珏祉双手抱臂俯视着眼前提着笔练臂力的某人。 “当~~” 一道悠远而深沉的撞钟声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传到隋长你耳中。 还不等她搞明白状况,深色的上官珏祉又好心的开口。 “一柱香过后,拍卖会便正式开始。宁姑娘若是实在没想好,那便直接回厢房。” 上官珏祉是好心,但话落在隋长宁耳中便成了威胁。本就愈发焦急的隋长宁心中更是忐忑,捏笔的手都有些颤抖。她抬眸透过缝隙,眸光直直对向上官珏祉。 “殿下,今日的拍品殿下该是有所准备罢。”她在赌,赌上官珏祉既然知道这件拍品,那他必然是有所准备,说不准他今日来此便是冲着这事而来。 上官珏祉没有给出回答,她也不在等上官珏祉的回答,刷刷在纸上写了些什么,便交还给了那卫兵。 带着温热温度的筹码放到隋长宁手中时,她仍感觉一阵恍惚。 “走吧,殿下。”捧着手中的筹码,隋长宁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去会会那老什子戏局。 忽的她惊鸿一瞥,瞥见上官珏祉手中的筹码,没忍住喊了出来,“殿下你怎的换了这么多?” 这筹码也就是用黄金压瘪的小片状上边刻了些字符,她方才分到手中的也就几片而已,可眼下看到上官珏祉,手中竟是有厚厚一打一拳都险些握不住。 她用有些怀疑的目光打量上官珏祉,心中不断猜测着他到底是用了何等的秘密去作为交换。 “殿下卷宗重要,但青川的未来更重要啊。”隋长宁踮着脚截止到他肩膀,她仰着头,压着嗓子,很是卖力的劝慰。 她声音压的极低,像是在同上官珏祉打着商量。她有问过,若是拍卖结束后筹码没有使用,也是可以将筹码还回去,将写着秘密的香囊拿走。 实在是他这一手着实是有些吓人。 上官珏祉压根不理她,拎着手上的筹码扭头就走,隐约间她觉着上官珏祉看自己的眼神透着悲悯。隋长宁无奈,不知他写的到底是何物,也只能跟着他走。 “哦~哦~,” “开!开!开!” “好汉别挡道,今儿个本公子还就抓这你了,再来一把,” “4-3-2-” “哦~” “.....” “.........” 越走进里头,嘈杂的声量越大,几乎吵得隋长宁脑子嗡嗡作响。 一个个面具人在此处争得面红耳赤,站桌上的站桌上蹲椅子的蹲椅子便是仪态也无了面皮也丢了。 隋长宁望着这乱哄哄的场景,一时有些瞠目结舌,纵使是在北疆再艰苦的村落,百姓也不至如此不堪。 此地无酒只是是因为一些筹码便真的面红耳赤,有些个明显已经上头了,若隐若现的人物的臂膀便能看得出青筋暴露,想必是太过激动导致。 隋长宁简直不敢想,若是此地再混乱一些,这些人会不会彻底忘了上头的规矩。 不过所幸她的接受程度够高,这些年见过太多的事情,对于这些人性的百态,她已然有了应对之法。 她 跟在上官珏祉身后,慢慢地挪动双眼,打量着这些人观摩着他们赌号的玩法。 很快她便摸清了其中的规则,所谓赌号,便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一人执子一人或数人猜若猜对执子之人赔上筹码。若猜错便由猜的数人,赔上对应的筹码。 很简单的玩法,赌的便是自身的运气。 只是稍微看了看,隋长宁便觉得自己也能上手。她眼神撇向上官珏祉却见他仍在往前走,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不过还剩一炷香的时间,隋长宁捏着手中几乎等同于无的筹码心中焦急。 “殿下,” 她开口喊道,但这里的声音太过嘈杂,上官珏祉走在前头,似是没有听到她的喊声。 跟着又走了两步,隋长宁伸手想拉住他好跟他报备,自己想来上一把的想法。 隋长宁快走两步,伸手就要拽上官绝子的衣袖,却不料上官珏祉一个转身抬手,恰好两只手紧握在一起。 “.......” 一瞬间,隋长宁似雷火在头皮上炸开扬手就将上官珏祉手撇向一处。 “做什么要死啊,” 一旁的怒骂声响起,隋长宁这才回过神。 “对不住对不住,方才有只虫子这才动作大了些,” 原是刚刚这大汉从他俩身侧经过隋长宁这一甩,直接将上官珏祉的手甩向了这大汉。 隋长宁忙低头认错,只希望能尽快将这事摆平。 好在那大汉也未过多计较受了道歉便继续朝前走,只临走还扫了一眼上官郡主,嘟囔道,“一大男人怕虫,简直丢脸丢到家。” 隋长宁被他这话吓得有些呆滞在原地,有一瞬间的不敢吱声,等了半响,也没听见上官珏祉发出声响。她低着头,怯怯地向上抬眸。 抬头就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眸,那眼眸中带着凛冽的光,眸色沉沉难辨喜怒绽放在隋长宁眼前的。 隋长宁赶忙眨了眨眼,挪开视线,难辨是假,她在上官珏祉眼神中清晰的看到了愤怒二字。 但此刻,她只能装傻深呼吸来回交替几次,她又弯着眼咧着嘴,特地夹了夹嗓音,娇滴滴的开口。 “呀殿下,您没事吧,都是臣女的不好,臣女方才见着虫子,担心这虫子伤害到殿下。这才一时情急,殿下您可千万莫要跟臣女置气,臣女当真不是故意的千错万错都是臣女的不是。若殿下实在生气,那便等出去处罚臣女便好,可莫要伤殿下的身子。” 原本被莫名其妙的像块抹布似的丢出去,上官珏祉就有些不满,又听得那大汗粗鄙不堪的言论,更是心中恼火。 眼下又听见隋长宁这刻意夹着嗓子阴阳怪气的说道,心中的火蹭一下竟消了大半,眼下更多的是有些气恼。 向隋长宁这般金的女子眼下之的话,明知会得罪她,还刻意说那定是在蓄意报复了。 想着自己方才在上边如此戏耍她,上官珏祉咬了咬唇,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这人摆明了,就是拿捏他不敢对她怎样刻意恶心他。 62. 过村没店 “殿下,您瞅那人。”时间紧急,隋长宁存了要报复一把上官珏祉的心,但眼下确实不是嬉闹的时候她赶忙移到正题。 顺着她指的方向,上官珏祉看见赌号桌正前方坐着一白衣男。他身前堆了厚厚几叠筹码,翘着二郎腿,斜靠在交椅上举止十分张扬。 在场的几乎都是身着暗色衣袍,就连他和隋长宁为着低调行事也是身着的暗色衣袍,这一抹白在人群中格外的显眼。 上官珏祉拧眉不明白隋长宁将此人单拎出来是何意味。 “此人应是殷军将领钱笙,我同她交手过几次,此人极为狡猾仗着女子之身,常年游历各国。前段时间,我阿弟二弟均被殷军所虏,我怀疑为首的殷军将领便是她。” 隋长宁侧过身,压着嗓子将自己的猜测告知上官珏祉。 “若此次最后的拍品是从方府出来的那份卷宗,那此人必定是冲着这卷宗而来。” 殷军对北疆虎视眈眈,沐苑城作为北疆最坚固的一道防线若是这份卷宗被钱笙所得。那沐苑城缺粮草之事便在隐瞒不住。 殷军之所以不敢大肆进举,畏惧的便是沐苑城身后的青川朝廷,若此时殷军大举进攻,秉着耗死沐苑城的打法,沐苑城将毫无胜算。 听着隋长宁的话,上官珏祉半响没吭声,他抬头扫了眼钱笙的位置,向隋长宁求证。 “这里只看筹码,你可认清了确定是她。” 隋长宁同钱笙也只打过几次照面都发生在前几年,对于钱笙的印象她本就不清晰。更何况现在她是戴着面具,隋长宁只能根据她的举止和身形来判断,心中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八成把握。” 她对钱笙的了解只在于知道他是殷军大将军的嫡女,自小便跟着大将军习武,有一身好本领。 而且她素爱周游各国最是喜欢凑热闹,有着一首幻容绝技,经她画下来的脸几乎看不到原本的样貌,嫌少有人知晓她真正的面容。 她同她也就交手过两次,一次是她上山采药途中遇着一村女落入陷阱中,她好心将人救了下来,谁料这人趁她一时不差,竟将她花了几日功夫采下的草药全给夺了去。 第二次便是在沐苑城城门口,那时沐苑城粮草断绝,父兄带着亲兵去周遭的村落借粮,此女率兵至城门口也不交战带着人,阴阳怪气一番又跑开。 她极为记仇,所以那次过后,她便四处搜寻此女的消息,势必有朝一日要一雪前耻如此,便已将此人的痕迹烙印进了脑海。 没有隐瞒,隋长宁将自己知道的毫无保留告知上官珏祉。 “那她就是冲那份卷宗而来,你该当如何?” 没有回应隋长宁的话,上官珏祉直接抛出一个新的问题。 沉思两秒... 隋长宁抬脚便冲钱笙的方向走去。 “六点,开,” “开!开!开!” “.........” 隋长宁艰难地拨开人群,站到最前方。一群人将筹码撒花似推向桌子正中央,钱笙听着这些人的呐喊,只轻轻一抬手将面前一摞筹码挥向中间。她手点着桌面,缓缓起身,行动十分优雅,活像是在做什么艺术品。 她抬起左手,在空中凌空画出一条线,最后落向嘴畔处,比出个禁声的动作。人群的吵闹,随着她的笔画渐渐淡了不少,而后隋长宁听见一声字正腔圆的怒吼,“开!” 隋长宁被这咋咋呼呼的声响惊得头皮发麻,只见钱笙怒吼一声一把抄过骰盅在空中哗啦几下猛地桌上上一掷,她抬头目光扫向四周后在众目睽睽的视线中欻的掀开。 “嚯哦~~” “哦~~” 在一片唱衰中,隋长宁定睛看去,那骰子纸质书两点红色。 按照规矩,这便算钱笙赢了。 他们玩的是赌号中赔率最低的一种玩法,便是骰盅中只有一枚骰子,赔率便是一比一,即若有几人来与钱笙赌号,输了一人一份给钱笙赢了则钱笙给参与的每人同等的筹码。 “哟,这位爷您又输了,” 钱笙笑意盈盈的将散落在桌上的筹码收拢到自己身前边戏谑着开口。 被调侃的男子气愤地瞪他一眼,在一众人起哄声中扭头便走。 瞧着人走了钱笙又缓缓的坐下,纤细的手指一颗一颗捻起筹码,将它叠成一堆,她眼神扫向周围是在打量猎物般笑着开口。 “还有谁想来一赌?” 许是因着她方才连赢数次。这周遭的人四目相对,竟无一人敢开口。 “我来。” 隋长宁一个跨步上前,推了推坐在钱笙对面的人。 “你赌吗?” 那人本是慵懒的撑着手看好戏,见隋长宁发问摇了摇头,而后在隋长宁友好的注视中将位置腾了出来。隋长宁毫不客气拍拍椅子一屁股坐上去,又重复了一遍。 “我跟你赌。” 钱笙闻言朝她扫了一眼,嗤笑一声。 她伸出手,拎起骰盅就要摇。 “慢着,”隋长宁出声阻止道。 钱笙动作一顿,“怎么?” 隋长宁伸手点了点被搁置在一旁的骰子,张口,“来把大的。” “这人莫不是疯了,” “10:1我看也快了。” “你瞅她手中筹码就三块也不怕闪了牙。” “......” 钱笙还未开口,周遭的人便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全是觉着不可思议觉着她疯了。 隋长宁才不管这些有的没的,手指着那堆骰子,眼神紧盯着钱笙,丝毫没有被人指责的窘迫感。 “呵,”钱笙忽地笑了出声,才捏起一枚骰子,在空中抛掷-接住-抛掷,有接触而后才嘲弄出声。 “我说这位女少侠,您当是过家家呢?” 话音一落,周遭便响起阵阵嘲笑声有的甚至直接开口嘲弄起来。 “就是呀,合着你当这是什么地方,给你这种娇滴滴的小姐来玩的?” “毛都没长全出来逞什么英雄?” “赶紧下去,要过家家回家自个玩去,” ....... 钱笙十分受用这些人的吹捧,她伸手一点指向 隋长宁,“就你手中那三瓜潦草送我,本姑娘倒还要掂量一番收不收。”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 ....... 又是一阵嘲弄声。 隋长宁倒也不恼,就这么静静坐着,看着他们笑得有来有回。 突然眼前一黄。 “你至多还有一盏茶的功夫。” 是上官珏祉。 他将手中的筹码尽数塞到隋长宁怀中,不等隋长宁出声又退至一旁,双手抱臂站在她身侧。 周遭的人见此情景,笑声收敛了许多渐渐地静默了下来。 隋长宁将上官珏祉给的筹码合上自己的朝中间一掷发出声声清脆。她抬眸望着钱笙,声音洪亮。 “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从上官珏祉递过手来的瞬间,钱笙的眼神便粘在了他身上,直到隋长宁出声他才回过神。 她清清嗓子,发出甜腻的声响,话是冲着隋长宁说的事件,却依旧停留在上官珏祉身上。 “既然女少侠执意,那本姑娘也没有什么不敢的,只是若是输了可莫要回去哭鼻子哦” 依旧是那副戏谑的模样,只是这次嘲弄的声音小了许多。 隋长宁不吭不卑,眼神直直凝视着她,轻哼一声。 “等你赢了再来同本姑娘说这种大话。” 钱笙视线收回斜睨隋长宁一眼随意,将剩下的骰子置入骰盅,在空中虚晃几下,骰子的的清脆撞击声在隋长宁耳边响起,听见啪的一声,钱笙将骰盅置于桌面。 “十比一的赔率,这位妹妹,我看这些筹码已是你全部身家。恰巧姐姐我心善,今日再给你一次改过的机会。若你认输,站在桌上大喊三声,我有眼不识泰山口出狂言触怒了本姑娘,或许本姑娘可以放你一马,这局便不作数如何?” 钱笙双手压在骰盅上,一副高高在上的施舍模样。 隋长宁忍不住翻个白眼,她这贱兮兮的模样倒是和从前别无二致,依旧是那么的招人厌恶。 “姑娘,她已经连赢数十把了,若是只为置气,实在是没有必要将全部的身家搭进去。” 一侧挤进来一身材矮小的男子,他凑在隋长宁耳边小声的冲她道。 他站在这里看了得有半个时辰,这女子简直就是开了挂般。所有同她比试的,无一例外都没能讨得好处,他是眼睁睁的看着这女子身前的筹码越积越多。 再加上这女子说话素来不客气,眼见者拍卖会就要开始他是实在看不下去再有人受害,这才凑上前来提醒。 隋长宁扭过头冲他点点头表示谢意,身侧又有人开了口。 “姑娘,左右你带了面具,不过是喊两句无关痛痒的话,旁的人也无从知晓你的身份。” “就是啊,我看这女子今日是极好,你何故去触那眉头。” 一旁围观的众人是见证了钱笙的战绩,纷纷出言劝说隋长宁莫要逞一时之快。 “诺,本姑娘大度路给你放这了,趁本姑娘心情好不欲同你计较领了赏赶紧走,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63. 簪子 在一派紧张的气氛中,隋长宁抬眸望了眼上官珏祉。 她倒想看看,这位陪她赌上手中所有筹码的人会是怎样的态度。 显然隋长宁没有得到太多的反馈,上官绝子就那样环手抱胸,身姿挺拔的站在她的身侧,不掷一语态度却十分的明了。 “我选2。” 隋长宁回眸一笑,也不管他看得到看不到转头便换了副口吻冲钱笙道。 “收起你的好意,” “很是用不着。” 隋长宁伸出一根手指,虚空点点那被罩着的骰盅语气比钱笙傲气十倍。 “磨磨唧唧的废这些话,莫不是你输不起?若是输不起,那便起开,换个人来。” 有些个看客被隋长宁的话惊得直吸冷气,更有些干脆撇过脸去,不想见证她被打脸的时刻。 钱笙也是被她气得直吸气,但她定力足,几个深呼吸后她依旧保持着恬淡自若。 “不知死活。” 她径直将那盖子掀起,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按照规则,隋长宁只选了一位数,那便是将挑战难度再次往上拉了一个等级骰盅中必须清一色为她所选数字方判隋长宁胜,反之差一位都是钱笙赢。 围着隋长宁和钱笙这块只安静了几息,瞬间又爆发出惊呼声。 “赢了?赢了!” “真赢了。” “清一色。” “好,好叫这丫头赢了去老子输的怨气消了半截。” “.......” 未曾理会欢呼的人群,上官珏祉挑眉望向表面依旧正襟危坐的隋长宁视线撇向她还有些晃动的手臂。 隋长宁对于这样的结果没有丝毫的讶异,“姑娘果真大气,这般筹码说不要就不要,在下实在佩服。” “你,”钱笙在看到结果那刹几乎是拔地而起,她望着那骰盅头几乎要埋到上面。 那声音颤抖,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你出老千。” 被她指着,隋长宁压根不将她放在眼底,只轻笑着开口。 “姑娘说话一向如此随性所为吗?” “你连赢数十场,是凭本事所赢。我赢你一场,便是我出老千?” 隋长宁语气淡漠。 钱笙被气得双颊发红,她盯着隋长宁眼神凶狠异常,即使心知其中定有猫腻,但眼见着围上来的人就越来越多,其中不乏那些曾在她手中输了的。 他们眼神如蛇即使带着面具,依旧能感受到那层层叠加上的压迫。这地,可不是讲规矩的地。 骰子是她摇的,隋长宁从始至终没有碰过。心知再纠缠下去,吃亏的终究是自己。钱笙紧咬着牙关,鼻尖挤出几字。 “是我一时昏了头,姑娘莫要介怀。” 钱笙将身前的筹码推向隋长宁,转身便走与此同时,又是一道清脆的铃声在整个宅子响起。 隋长宁才不管钱笙现在是何种心态,她美滋滋的我跑到钱笙方才坐的位置,一枚一枚将筹码收入自己怀中。 隋长宁心中喜不自胜,若是遇着旁人她或许没法打得如此痛快,但这人偏偏是钱笙。 她早就摸清了她的脾气习性,这简直是为她送筹码来的。 隋长宁捡着捡着,忍不住哼起了小曲。 忽地视野中出现四双手,在收捡着这些筹码。隋长宁眼神一暗张嘴就要呵斥。 “嘿嘿,殿下。” 抬眼一看,正是上官珏祉和温箬他们二人飞快的将这些筹码收捡起来。 隋长宁看着他们心情甚好的,想要再说些什么,上官珏祉眼神微不可察的一瞥,低声催促道。 “拍卖会马上开始,你这些筹码若是还想要就先捡着,至于旁的话等上去有机会让你说个够。” 听着他的话,隋长宁瞬间收敛了笑,疯狂的将这些散落四处的筹码收紧,抓起一把就朝自己袖带中仍,看的上官珏祉又是一愣。 三人以最快的速度将所有的筹码收捡起来,隋长宁瞅瞅新筹码太重险些都有些抬不起的手,心中那叫个美滋滋。 回厢房的路上,隋长宁视线紧紧跟随着上官珏祉。 好不容易等到了厢房,不等上官珏祉坐稳隋长宁就屁颠屁颠拎着沉重的衣袖在上官珏祉面前晃荡。 “殿下,” 她也不说多话,只一味的拎着两个衣袖在上官珏祉面前晃。 “三小姐,” “三小姐,拍卖会开始了。” 还是温箬看不下去,实在没忍住插了句话。 “哦,好。” 隋长宁也不恼,冲着温箬又晃悠一圈,这才乖乖坐回自己位置。 左右自己要拍的东西在最后,谁成您才不管前头拍的是什么? 方才她可看了一圈,在场能同她竞争,这最后一件拍品的便是钱笙。 如今全身大半筹码都在她身上了,她这最后一件拍品,几乎是拿定了。 不过她方才看的都是些在赌桌上展现出的筹码,若是有些没有拿出来的就难说,不过隋朝宁早就做好了打算。 早在看到钱笙的那刻,她便已经做好了打算,这件拍品得主只能是她。若是有其他个想与她相争,那她便豁出去多写几个秘密也未尝不可。有些个秘密是不能外泄,但总好过叫青川的把柄捏在敌军手中。 亡她一人,还是殃及百姓,父亲早就给了她答案,更何况这件事归根究底是由她闯下的弥天大祸。 心中有了决断,隋长宁也没了先前的凝重,她将衣袖中的筹码倾倒在桌面上,一枚枚摞好。 看着她心情格外轻松的模样,温箬没忍住刺她。 “三小姐,夜市的拍品没这么好拍,其中的奇珍异宝拿到外头去,便是拿诚实都有些不够换,你这手中这些怕是不够看。” 刚才他来的晚,没有全程见证到她和钱笙的比试,隋长宁的手速是快但在钱笙开骰中那刻,他还是敏锐察觉到一丝不对。 连他都能看出来的破绽,主子不可能没有察觉。主子一向不喜搬弄是非,阳奉阴违之人,而这三小姐还在主子面前炫耀,只是看着她这作死的模样,他都有些替他感到害怕。 他语气恭敬,似乎只是在阐述事实叫人挑不出毛病。 显然是没有理会到他其中的深意,隋长宁只抽空扫了他一眼语 气格外随意。 “我知道呀,” 温箬简直要被他气笑,筹码并非只有赌号一种获取途径,这三小姐怎地如此冥顽不灵。 能来此地的都不是些等闲之辈,他们手中所持筹码远比三小姐手中多上数倍,仅凭她这点便叫她得意得忘乎所以,简直是不可理喻。 温箬甚至都不敢看自家主子的眼神,亏的自家主子还凝神费力的将三小姐带到此地来,就这等表现,他真怕这三小姐没法活着离开。 隋长宁对于温箬的心理活动一概不知,她依旧美滋滋地数着自己手中的筹码。 不消一会隋长宁就手脚麻利的将所有的筹码整整齐齐的码在桌前,她拎出其中一摞推向上官珏祉。 “殿下,这是还您的。”连本带利隋长宁给上官珏祉翻了一倍还回去,心道这无论如何也是够了的。 上官珏祉只是坐在交椅上品着茶,亦没有注意到拍卖之物。 见到隋长宁将东西递来才分出视线。 “多谢,”望着那明显比他塞给隋长宁要多的筹码,上官珏祉只轻轻点头。 隋长宁也不管他的态度,清完筹码便兴致勃勃的探出头看着下方拍卖。 “接下来的拍品是五毒琉璃簪,出自三毒圣手,50币起拍。” “咚。” 随着垂生落地,下边起此起彼伏的竞价。 隋长宁的视线完全被红布上的琉璃簪给吸引,三毒圣手最擅制毒,他的毒常常藏在日常不起眼的小物件之中,这些制品多半能悄无声息制敌。 眼见着一会儿功夫,这枚簪子已经喊到了200币,隋长宁颇为遗憾的看了看自己的筹码,她拢共才500币。 若是筹码够的话,她倒真想拍下来。这种防身的小物件既不惹人警惕,其中的毒霸道至极能做到一招毙命,如果是用在危难之际说不定可以保一条命。 “我出300。” 隔间传来喊声。 隋长宁瞬间抬起头,这声音她便是化作灰也能认得出是钱笙无疑了。 下方看着这突如其来,加了100币的打法一时间竟无人在加价。 位于中央的拍卖师清晰的听见这声喊他单手并拢,指向钱笙所在的厢房喊道。 “9号雅间出价300币,还有加价的吗?” 拍卖师声想落地无人做等了素秒拍卖师敲响法捶,响整个角落。 “300币一次,还有加价的吗?” 周遭依旧是无人作声,不时有那些想要的,看着这被炒上去的价格也失去了想法。 实在是,为着这枚可谓一次性的发簪投掷如此多筹码倒有些不值。 隋长宁心中不屑,“不知这有多少筹码,竟敢如此加价。” 连她自己都未成察觉自己的语气,竟是有些算溜溜的。 紧接着,第二锤响起,“300币两次,还有加价的吗?” 拍卖诗的手依旧稳稳地指向九号厢房,隋长宁收回视线,新到这枚簪子,便算是被钱笙收入囊中。 依旧是等了几息拍卖师的手高高扬起,“300币三,” “400币。” 64. 1300 “400。” 一道清冷的声音适时响起。 拍卖师很快改口。 “8号厢房400币,还有没有加价?” 这突如其来的加价,叫隋长宁一时都有些怔愣。 她惊讶的回头,正巧撞上上官珏祉放下手中的牌。 “殿下,”她喊道。 真真是急死人,400币就买这么个簪子,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可话已喊出口,断然是没有反悔的余地,拍卖场所也不会给他们反悔的余地。 隋长宁屏住呼吸四下张望,一时间,他也不知是该祈祷无人加价,叫上官珏祉拿下这枚簪子好,还是该期盼有人加价,叫上官珏祉放弃这枚簪子好。 无论是哪种期盼,她好像都没有能够哪怕谏言的立场。 还不等隋长宁做出决断,那边的拍卖师的垂音已经在她耳边炸起,“400币一次。” 看着这般的进价,隋长宁心知自己手中的筹码不过一粟,压根不值得被看。 隋长宁手心有些冒汗,她心中隐隐是有些期待的,期待在最后的拍卖中,上官珏祉能够用他的筹码替自己做最后的兜底这样她便可少赌上几个秘辛。 但她骨子里的傲劲又告诉她,自己不该对此心存幻想,靠他人所获得繁荣,终究只是昙花一现。 自己从青川皇室的纠葛尚且未算清楚,自己若贸然的背上这份恩情,只会将事情陷入更加纠缠不清的局面。 “400币两次。” 再一次的锤音将隋长宁从微醺中唤醒。 “我出500。” 隋长宁挑眉,碰上对手了。 她回头唱上官珏祉一笑,眼神中带着些许的讨好。 隋长宁:有冤大头上钩 “9号厢房500币,还有没有要往上加的?” 拍卖师的话叫隋长宁听的心情格外的舒畅,尤其是那个9号二字叫隋长宁听的那叫个神清气爽。 钱笙最好是将所有的筹码都在这次竞拍中用掉,这样她在转书薄中对自己的威胁变小了许多。 “600。”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到更为熟悉的声响在身后起。 隋长宁简直要避过气去。 她死死盯着上官珏祉举起的叫号牌,敢怒不敢言。 得,更大的冤大头在自己身后。 “8号厢房600币,还有没有要加价的?” 隋长宁已经听见隔壁厢房叮铃哐啷的咒骂声。 他眼神极为复杂的撇了眼上官珏祉,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600币一次。” “600币两次。” “600币三次,成交。” 随着最后一声捶音落地,上官绝子,如愿以偿得到这枚簪子。 “宁姑娘似乎有话要说。” 隋长宁自他开口叫出600,便一直盯着上官珏祉。 等到木已成舟,上官珏祉似笑非笑般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隋长宁嘴角抽抽,“恭喜殿下,夺得所爱。” 心中憋着多损失了200币的气,隋长宁郁闷也没有心思去理会上官珏祉的心情,草草敷衍两句便移开目光,继续盯着楼下的拍卖。 下边已经换了新一轮的拍品。 是一小匣子草,准确的说是一小匣子晒干了的彼岸花。 彼岸花长于幽暗阴湿之地,在青川极少见此类花,加上其生长之地常年被胀气所笼罩,此话又开于午夜时分,对其采摘极为艰难。 先活着,彼岸花或许少见。这些晒干了还能保持形状轮廓如此完整的彼岸花价值更是不菲。 她曾听师父说过,晒干后的彼岸花可以入药不过那时他连鲜活的彼岸花都未曾见。这种极为珍贵又娇嫩的花草,在她所学中几乎是用不上,对这一事更是无什么兴趣。 “...150币起拍...” 隋长宁对此并不感兴趣,听着拍卖师的叫价,心中也无丝毫波。 心中惦念着最后的拍品,更是无心理会。 “200。” 隋长宁几乎是瞬间扭头,满眼的不可置信。 不知什么时候,上官珏祉手中的叫号牌已被温箬举起。 温箬冲隋长宁尴尬一笑,手中的号码牌却依旧竖的笔直。 真是疯了。 隋长宁心中哀嚎,却也没有先前的波澜大,仿佛是已经习惯了。 她报之回笑,视线扫向上官珏祉又很快移开。 左右是他们自己赚得的筹码,也同自己无关爱怎样花便怎样花罢。 “300。” “5号厢房300币一次,还有没有加价的。” “400币。” “15号厢房400币一次。” “550币。” “17号厢房550币一次,还有没有加价的?” “700币。” “5号厢房700币一次,有要加价的吗?” 几个来回下来,彼岸花已被炒到700币。隋长宁心感骇然,她竟不知这彼岸花在市场上竟是如此的昂贵。 温箬在第一次叫价后再未举起过手中的号码牌。 “5号厢房700币两次,有要加价的吗。” “750。” 就在隋长宁以为温箬不会再加价时,他的声音又在隋长宁身后响起。 隋长宁对此心中已无任何波澜。 “8号厢房750币一次,有要加价的吗。” 虽是如此,当拍卖师的手再次指向8号厢房时,隋长宁的心依旧是揪了一下,这会心中没了杂七杂八的念头,心中只祈祷千万别再有人加价。 可惜,怕什么来什么。 “800。” 5号厢房像是认准了这株草似的再次加价。 “5号厢房800币一次,有要加价的吗?” 拍卖师如同机械般重复着喊出所拍价格。 隋长宁没心一跳,心中有了些不太妙的感觉。 不等他回头,几乎是拍卖师华落的一瞬间,温箬的声音再次传入隋长宁耳中。 “850。” “1000。” “1050。” “1300。” 几乎是压着温箬喊,5号厢房美在他喊出报价的下一刻,便给出更高的喊价。 隋长宁回头见温箬拿着号码牌的手都有些颤抖。 虽不知上官珏祉要这株草究竟有何用,但从温箬的神情中,她能感觉到这株草他势在必得。 就 在温箬举起牌子,正要喊出报价时一道沉稳的声响在,两人耳畔响起。 “温箬。” 上官珏祉甚至没有看他,就像平时那般自然的捏起茶盏。 隋长宁有些困惑的看着他,不知他这声是何意。 “殿下这花不...” “让出去。” “可是这....” “让给他。” 温箬还想出言辩解几句,上官珏祉却不给他这个机会,他语气是平常般说出的话,却是毋庸置疑。 隋长宁感到温箬狠狠地剜自己一眼,心中顿感莫名其妙。5号厢房的人同他争,平白无故的剜自己做什么。 感觉自己受到无妄之灾,隋长宁心中不爽,但又念及他终究是没能拍下想要之物心中怨怼也不奇怪。 这么想着,她闭了嘴忍下质疑,心道自己心善,让这小子一番也无妨。 里头的交涉不过几息,外头已经开始了叫唤。 “5号厢房1300币一次。” 隋长宁眼神撇着外头,耳朵却竖起来,听着里头的响声。 有了上官珏祉的命令,温箬果然没在举起号码牌。 只是她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寒意更甚了些。 这个价格估计是到了这株草的最高价值,没了温箬的竟价,底下也没有其他的叫喊声,很快便是第二锤锤音响起。 “5号厢房1300币两次。” 接着便是第三锤。 “5号厢房1300币三次,成交。” 随着最后一锤落音,隋长宁感觉身后的呼吸声都重了许多,她回头,目光精准的所向温若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他看到自己的目光投来,极快的将头偏转过去。 隋长宁一阵语塞,亏她方才还想着去多些宽慰的话,简直是多余。 鬼市时间受限,拍卖会自然就和上头的不一样。 这次拍卖会拢共也才五个拍品,很快便有人端上来一个包着红布的锦盒。 隋长宁这下也管不得其他,目光紧紧锁定这锦盒,心中清楚自己要的东西就在这锦盒之中。 果然,下一秒拍卖师的声音响起。 “接下来的拍品是本场拍卖会最后一件拍品,”拍卖师撩起那红布,将褐色的锦盒展露在大家视线中。 隋长宁听见她说。 “最后一件拍品来自青川,里头装着的是一份卷宗。” “此件拍品以盲拍的形式竞拍,拍品价值由诸位自行衡量,价值高或低,诸位可随心加价。” “起拍价,300币。” 随着一锤声响,隋长宁听见周遭有些窃窃私语的声响。 但她此刻眼中只剩这枚锦盒,也没了心思管旁人。 她盘算着,自己方才所赢得的筹码仅有300来枚,这起拍价便超过了300。 隋长宁原本轻松的心情骤然降入冰点,但此刻她也没了别的办法。 “.......” “........” “9号厢房1500币一次,还有没有加价的。” 只是稍思索了会,价格便已炒到1500币。隋长宁听清这声响,又是眼前一黑。 随着第二锤音落地,隋长宁也顾不得多想,反手将温箬放在身前的号码牌抓起。 65. 陵阳王府 “1550。” “9号厢房,1550。” 隋长宁喊道。 隋长宁听见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重物落地。 紧接着钱笙便出现在看台。 她身后的随从搬出一把交椅,前身一个转身,优雅的坐上去手里举着号码牌直勾勾的盯着隋长宁,眼神里是明晃晃的挑衅。 她冲隋长宁晃晃号码牌,语气淡漠。“2000。” “2050。” “3000。” “3050。” “4000。” 隋长宁紧咬牙关,这人分明是来挑事。 看着她那副,我就是故意抬高价格,你能奈我何的神情。隋长宁气的牙痒痒,心中陡然萌生一簇想法。 “殿下,” 她转身望向上官珏祉,上官珏祉依旧优雅地品着茶,丝毫没有将他们的纷争放在心上。 见着隋长宁叫唤才抬头了抬头。 “所有在鬼市中拍得的物品,皆会有会所护送至府上。”言下之意,便是没有抢的可能。 “哦。” 上官珏祉几乎是在一瞬间便洞悉了她的想法给出当头一棒。 她确实想着若是拍卖不成,那便等钱笙拿到了物品再去抢回来便是。可惜这个想法还未成型,便被掐死在摇篮。 “4050。”明抢不行那便只有拍了,赶在最后一锤落音隋长宁举牌。 但这次举牌拍卖师没有马上落锤,只见他朝下边看了看,一个卫兵跑上前,两人不知交流了怎么很快拍卖师便高声道。 “9号厢房保证金不足,无法竞拍。” “我加码。” 隋长宁撑得站起身倚在,看台冲下边喊道。 她早先便问了上官珏祉,若是筹码不够,拍卖期间临时售卖密辛换取筹码也是可以的。 该出怎样的密辛,她心中早有决断。 但,拍卖师只是看了眼他,很快又摇摇头。 “9号厢房内所有消费皆需通过贾先生,请及时补保证金,半柱香内若不补齐,视为恶意竞拍扣除所有保证金。” 听着拍卖师的话,隋长宁有一瞬的傻眼,半晌没回过神。 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只能借用上官珏祉的名头去竞拍?可先前他怎地没告诉她。 意识到自己的莽撞,隋长宁有些心虚的看着像上官珏祉。 按照会场的要求这密辛定然只能从上官绝子身上出。 隋长宁思绪晃动,嘴唇试图蠕动。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还有何种价值能够让上官珏祉愿意替她承担。 会场给了她半柱香的时间,只需在半柱香之内筹到足够的筹码作为保证金,并不算恶意竞拍。 可她要的从来都不是竞拍,她要的是转书薄。 她要如何去跟上官珏祉解释这份转书薄,她势在必得的必要性,她又该如何去跟上官珏祉解释她知晓里头的卷宗是转书薄。 她一心想拿到这份转书薄,却从未思考上官珏祉自一开始便告知了她。 他说她会感兴趣,他为何会觉着自己感兴趣? 隋长宁脑中的弦嗡的一声断裂,或许自开始,这便是上官珏祉为她量身定制的圈套,而她更是毫无防备的跳进去。 作为青春的亲王,陛下的胞弟,上官珏祉在明知这份卷宗关系青川兵防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叫这份卷宗流落出去。 隋长宁苦笑一声,一时急火攻心有哑然愤恨,更多的是戏弄戏弄自己的无知蠢蠢。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她高悬着的心终究是落回了肚子。至少这锦盒上官珏祉亦是势在必得,她无需自扰。 隋长宁眼神漠然,在收到上官珏祉投来的视线亦无半分波澜,知晓这局她败了,败得彻底。 她就这么看着,看着温箬替上官珏祉摆上笔墨纸砚,看着上官珏祉提起笔,看着温箬将那纸送了出去。 又看着拍卖师重回人群中央看着9号厢房8号厢房僵持不下,看着拍卖师一槌定音。 她就像个看客般,看着世间纷纷扰扰,却再无半分波澜。 等人群散去。 隋长宁上前冲上官珏祉拱手行礼,“恭喜殿下,得偿所愿。” 隋长宁不知自己为何情绪变得如此的波澜,她知不对却难以改变。 到最后,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走出的鬼市。 再次回到那漆黑一片的空地,隋长宁才稍稍平复了自己的心绪。 只是或许她出门真该看看黄历。 前脚一行三人才站稳脚,隋成年便听得一丝不寻常。 不过一夕的功夫一群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黑衣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回回如此,就不能有个新招?” 温箬脆了一口,语气里满是不耐和烦躁。 温箬护着上官珏祉,隋长宁抽出长鞭,被两人挡在身后。 这群黑衣人完全是奔着恶心人而来,他们手持长剑,笔直地朝他们砍来,身上尽是看不出半分习武的模样。隋长宁一脚一个,提鞭一甩,便能撂倒一群。 可这群人便是像雨后春笋般源源不断的向前涌来,没有任何繁杂的招式,像是被设定了某种程序般朝他们涌来,挥刀,或被踹开,或被砍倒。 待爬起身来,又继续挥刀朝他们砍来。 守在暗处的王府暗卫剑失挥出残影,就着月光清晰可见满地的残骸,血水都渗不去地底。 “三小姐恋战,一会我们朝□□围。” 温箬挥出一剑撂倒凑到她身前的黑衣人,冲她喊到。 对于这些毫无半分习武功底之人,突围极为容易,几乎是一路畅通,一行人顺利回到王府。 隋长宁本不欲回王府,但架不住她这身衣袍沾满了血水。 宋尹新应是得了消息,他们到时他正在王府门口来回踱步。 见着隋长宁,她几步跑到隋长宁面前,拉着她翻来覆去的看。 “听说那些黑衣人又来攻击了,阿宁你没有受伤吧?” 隋长宁挑眉,眼神凛冽,开口问道。 “你知道那些人?” 听者隋长宁的问话,宋尹新嘴角一抽搐,极为不自然,扫了眼上官珏祉,这才开口。 “前些年我同皇兄去过一次,那些人变跟不要命似的往前冲,摔倒了,爬起来继续冲。哪怕是受伤了便是爬也要 爬到你面前。” 宋尹新回忆起来都是满脸的惊恐,想起先前她无论如何都不肯下去,隋长宁心中了然,显然这种场面着实吓到她了。 点点头,隋长宁没有什么心情同他多话,扭头便朝王府深处走。 看的宋尹新嘴角一抽,她回头冲上官珏祉挑眉,冲着他长叹一声。 看样子自家这皇兄又将事情办砸了。 本来也不对他抱有希望,宋尹新摇摇头,跟了进去。 藏匿在黑夜之中的上官珏祉看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神色晦暗。 “东西送来后,拓印一份送去武阁。” 等两人的背影都消失在王府深处,上官珏祉才侧身冲温箬吩咐道。 “阿宁,阿宁,” 宋尹新喊着隋长宁,只是眨眼的功夫,只能随长宁便走得如此快。 她是真着急,陵阳王府及长公主府,还要大上许多。隋长宁在长公主府都能迷路,如今到了这王府,若是迷路,去了不该去的地方,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她该如何跟皇兄交代? 宋尹新喊了一路,也没瞅见隋长宁的身影。正纳闷着,便看见一处树杈在晃动。 “你,下来。” 宋尹新叉着腰,指着那树杈喊道。 很快那上面下来一人,不等宋尹新开口,那人指了一方向道。 “三小姐朝西院去了。” “???” “知道了。” 得到答案,宋尹新慌忙朝西院跑去。 但她此刻心中有诸多不解。 皇兄有许多门客,包括她来陵阳王府小筑,也是被安排在西院。 西院便是陵阳王府的客院,那里没有束缚,也没有什么不能触碰的禁地。 只是叫宋尹新不解的是,隋常宁应当是第一次来王府,而这西院偏偏夹在宛阁和水阁之中,她是如何准确的找到西院的路? 只当是隋长宁运气好,宋尹新也没多想,路过途中遇见几个婆子,便叫上他们去将公主府取几套衣物尽快送到西院。 而隋常宁如宋尹新所想,真就是随意走。 她心中藏着事,脑子是一节一节,恍恍惚惚中,她以为自己是回到了将军府,便急匆匆的朝前走,心中只想着能将脑海中的一切甩掉,甩的越远越好。 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站在了西院的厢房中。 “三小姐。” 一个婆子看见她忙迎了上来,似乎一直在等着自己。 隋长宁朝她望去,见她面生,猛回想起此处是陵阳王府正要开口回避。那婆子直接上前搀住了她。 “三小姐,热水已备妥,您随老奴来。” 隋长宁一脸的莫名其妙,她望了望自己满身的污渍,的确是需要梳洗一番。可这句已备妥是何意,她不明白,也就将在原地没有动弹。 “你是在等我?” 隋长宁觉得好生不解,自己从未见过此人,又是在陵阳王府。做什么叫在等她?这个感觉就让隋长宁浑身颤栗感到不适。 “是我安排的。” 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 不用回头,隋长宁也知道这道声音的主人是谁。 66. 你呢 “伺候宁姑娘沐浴。” 上官珏祉嗓音有些嘶哑,低沉的双眼,从隋长宁身侧走到她跟前,话是冲着那婆子说的,视线却一直放在隋长宁身上。 隋长宁没有应声亦没有回头,身上那两道光看得她浑身刺挠。 耳边传来一声轻叹,隋长宁听见上官珏祉低声冲她道。 “先去梳洗一番,晚点送你回府。” 隋长宁抬眼看着他,他神色淡淡,无喜无怒无悲,不知怎地心中涌起一股酸涩。 福身朝他行一礼,便跟着那婆子走了。 “你在外边候着,我不喜有人近身伺候。”等到了地方,隋长宁轻声朝那婆子吩咐。 隋长宁心绪未断,她只觉现在的自己变得很奇怪,有些不像她自己。 “莫不是中邪了?”隋长宁喃喃道。 她现在反而有些看不清上官珏祉的态度,此人是敌是友? 她感到自己是有些气恼的,而这气恼有一部分尽是冲着上官珏祉而去。 她气恼他欺骗自己? 耳边仿佛有回响起二叔母宫宴那日打趣她的话,心中烦躁愈加。 三年前,先皇驾崩,上官珏祉也是在那时毫无征兆的像当今圣上请辞。至此他便云游四方鲜少同京城有瓜葛。 她在北疆虽不知其中底细,但也听闻底下百姓传言,这位陵阳王是因夺权失败被陛下卸了权责下放至此。 但依着她这几月在京城的观察,上官珏祉同陛下的关系不似传言中那般恶劣至少表面是依旧兄友弟恭。 而这位陵阳王殿下的封地在东域,青川所有封地中最为富庶之地。 隋长宁心中一惊,回想起在北疆的初见,东域和北疆相隔甚远,他身边只跟着数百人,又究竟是为何会去到那等地方? 等婆子替她梳洗好,她又被带到偏殿。 婆子只将她送到门口,隋长宁轻手轻脚地走进去。里边空荡荡的,像是无人。 “宁姑娘。” 隋长宁刚找好一处位置,屁股还没挨着,便听得一声叫唤,给她吓得手一抖险些就抽出了长鞭。 “殿下。” 上官珏祉换了身素白的衣裳,整个人都显得仙气飘飘。随着他的步伐,底下的衣襟显得格外的赏心悦目。 他朝隋长宁挥手在主位上坐下。 隋长宁瞅瞅门口,宋尹新没跟来。介于先前在拍卖场上发生的事,隋长宁这会儿还有些心虚。 这回面对上官珏祉都有些紧张,更不敢提什么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话,只低着头等着他的宣判。 “宁姑娘。” 上官珏祉又喊了一声。 隋长宁抬眼,“臣女在。” 等了半晌,上头又没了声响。 隋长宁便只得端坐着,这回她听清了心中的疑惑,也更甚。 宁姑娘。 好似在什么时候也有人这般唤过她,她有些记不清了,是在梦里又像是在什么地方。 那声呼唤好似很久远的时候,她眼前浮现一道身影,那人便是这般温柔地唤她宁姑娘。 “宁,” “臣女无状,坏了殿下大事,请殿下责罚。” 想了半晌,隋长宁猛地从位置上起身,冲上首匍匐在地,口中喊着责罚。 不知为什么她心间狂跳不止,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撕开般。 鬼市为青川所禁,而她又是将军府嫡女,虽然自己父亲如今身份不明朗,但终归是无有实锤上官珏祉怎么着也会顾虑一二。 明枪易防,暗箭难躲,更何况她和陵阳王的差距是官和民的差距,与其让他震怒下牵连将军府所有人不如她率先认罚。 隋长宁心绪起伏,上官珏祉却似没有听见她的话般自顾自问道。 “听闻将军府在为宁姑娘择夫婿?” 隋长宁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她微微抬起头,瞥见上官珏祉依旧是那般淡然的模样,眼神淡漠。 “嗯?”上官珏祉鼻尖发出声响,似有些不耐烦。 “回殿下,”隋长宁手轻轻捏着衣角,在心中盘算着如何开口。 这种事情若是规格女子间的打趣也便罢了,可放在今天这种形势下,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且上官珏祉位高权重又问如此敏感的话题。 隋长宁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自己若是回答的不好.... 但看着上官珏祉也没想着给自己多长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随常您所幸敞开了大大方方的。 “家中长辈确有安排。” 隋长宁斟酌着语气,小心道。 “左相府的公子?” 知道的还挺多,隋长宁心中吐槽,面上却乖巧点头。 “祖母嘱意他。” 又是一阵沉默,隋长宁低着头半晌上官珏祉才开口。 “嗯。” 一声响听不出喜怒,隋长宁眼观鼻,鼻观心,索性也不再去想那些华丽的辞藻。 但也不敢随意开口,便索性就闭了嘴。 “你呢?” “啊?” 隋长宁抬眸,不知道上官珏祉是什么意思。 “你呢,你嘱意他吗?” 上官绝子重复一遍,像是随意的问候般随意。 隋长宁低头低的快,丝毫没有注意到坐在上首的人见到她头低下的瞬间,眼神中闪过一瞬黯淡。 隋长宁低下头心中细细咀嚼上官珏祉这句话的用意。 难不成是想给她赐婚?隋长宁心中忐忑,脑海中闪过一帧帧画面仔细一想倒真有这种可能。 若是上官珏祉当真对那位置有想法,这就能解释得通他在将军府隔壁府邸藏着的那些东西。 而且她有几次撞见上官珏祉时,都有看见夏水在他身侧。 那他对外宣称陵阳王府不参与朝政,便是个幌子目的便是为了迷惑当今圣上。 越想隋长宁,越心惊。她好像撞破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忽地,她想起了那卷转输薄,若是此物落在他手中..... 不行,自己得想个办法弄倒手。 隋长宁下定决心,耳边又听见一道不耐烦的声响“宁姑娘?” “啊!” “嗯,臣女,,” 隋长宁猛然被点到名字,有一瞬的慌张,但很快冷静下来。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臣女,听从家中安排。” 想清楚其中的关键,隋长宁更是不 敢多说什么,捏着嗓音故作娇羞般开口企图降低自己的威胁性。 这般娇羞的模样落在上官珏祉眼中,便是另一种意思,他面上依旧淡漠,只轻嗯了声。 他张口,声音里透着些许疲倦,“我安排人送你回府。” 隋长宁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只觉他今日走得格外的摇曳。但想想时间在晚上一个时辰,天都大亮了,也便觉得正常。 ......... “三小姐,到了。” 温箬将马车停在将军府不远处藏匿起来,一起同先前相比明显有些不满。 他看着隋长宁叹气,心到自家主子怎的遇到这位就啥也不顾了。 隋长宁正准备下马车,呼的耳边传来温箬重重的叹息声。 这叹息声几乎是发了十成十的音,叫人想忽略也忽略不了。 像这也不差这会功夫,她扭头掀起帘子,又在马车里坐了下来。 “怎么了。” 见着隋长宁的动作,温箬眉心一跳。 “那株草,对你很重要。” 隋长宁能想到他叹气的原因,也只有那株在拍卖会上被流拍的干彼岸花。 “嗯。” 有些讶异,隋长宁坐下的动作。但听见他的话,温箬幽怨的扫他一眼点点头。岂止是重要,那可太重要了,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等下一次鬼市开,又得等一年。 看着她一脸关怀的眼神,温箬心中连连叹气。 “能告诉我是用来做什么吗?”她先前在自家师傅书房中好似见过这种草,若是温箬有非要不可的理由,她倒是能想办法弄过来。 温箬抬眼看向隋长宁,她生着一副极冷清的脸偏不笑时,嘴角勾起的弧度,透出一丝属于少女的娇憨。 看着温箬半响没有作答,隋长宁催问道,“听说彼岸花可以入药,你可是要拿这花去救人?” 听着隋长宁的话,温箬只觉着心惊,想着某人的警告心道不能让她再猜下去。 “三小姐多心了,只是我平日便酷爱收集这些花草,见着那干彼岸花,心中欢喜罢了。” 得到温箬的回答,隋长宁眼神定定的看向他,似在分辨其中真假。 “这样啊,有缘之物终会再见,温护卫也不必太过挂怀,指不定在某个平常的瞬间,还会再碰上。” 听着不是人命关天的大事隋长宁拍了拍手再次起身。 “谢了。”她直接跳下马车,仰头就要朝将军府围墙走去。 “三小姐。” 温箬突然出声喊住她。 隋长宁听见声响回头望着他,见他憋红了半张脸,眼神有些闪躲。 有那么一瞬间温箬差些就脱口而出了,但最终,他只吐出一句话。 “天黑,三姑娘小心脚下,多看看眼前。” 虽然觉着他举止怪异,但隋长宁只当是他心情不好,冲他挥挥手几个跨步翻墙爬进了将军府。 “小姐!” 几乎是她脚刚踏进院子,阿枝便迎了出来。 隋长宁有些惊讶,“你还没歇着呢?” 阿枝递过手中的银票,语气中带着埋怨,“小姐又丢下阿枝。” 隋长宁眉心一跳。 67. 十三 “哎呀,好晕。” 隋长宁捂着头突然喊着。 阿枝被吓了一跳,也顾不得其他,赶忙上前搀住隋长宁。 “小姐,你没事吧。” 倒进阿枝的怀中,隋长宁依旧保持痛苦面具扶着额。 “哎呀,不行了不行了,你家小姐我现在困的头都有些晕了,阿枝,你快扶我进去躺会。” 隋长宁语气夸张,插科打诨不耽误她架着朝屋内走。 翌日清晨, 美美睡了一觉的隋长宁心情格外的好。 “阿枝。” “小姐。”阿枝推开门径直走向隋长宁。 隋长宁扫了她一眼,见她神色蔫蔫,一脸忧虑的模样。 看着她这副霜打茄子的模样,隋长宁叹了口气,双手捏住她的面颊晃了晃,“本小姐今儿个再教你个道理。” 阿枝抬眼望着她,满脸的迷茫。 隋长宁轻咳一声故作高深道,“故去的鲜花是没有办法留在未来,今日盛开的才是你该去争取的。”说着,隋长宁起身便要走。 “别苦大情深了,收拾收拾跟我去个地方。” ....... 一柱香后, “小姐,咱们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阿枝拎着一篮子还冒着热气的糕点,看着面前一副胸有成竹的隋长宁,语气中满是不确定。 “小场面。” 隋长宁一把拎过那篮糕点,就往外走。 想着上次在隔壁见的那堆玩意,隋长宁决定去探一探虚实。 若是没猜错的话,里头的东西应当是可以株连九族的祸根。若是上官珏祉真存了,那等不安分的心思从武阁联系起来,那他提前调毛衣啊,也是非常有必要。 她拎着糕点大摇大摆的从将军府走出,径直走向隔壁大门,狠狠拍了三拍。 等了会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探出一颗脑袋,她上下扫视隋长宁一番。 “做什么的?”那粗犷的嗓门叫隋肠宁耳膜有一阵嗡鸣。 隋长宁咧着牙凑了上去,“这位大哥,我是特地来拜访这家的主子的,烦请帮忙通报一声。” 那人一听便要关门,“我家主子不变见客,请回吧。” “唉唉唉,等会大哥,”隋长宁眼疾脚快,一只脚抵在门缝。 她仰着头说着好话,底下悄悄给那人塞过一银元宝。“你就说是将军府的前来拜访,你家主子就明白了。” 收了东西,那人也不含糊,“你等着。”说着,砰一声,将门合上。 隋长宁不知贾家在里面具体是做什么的,估摸着他高低也是个官,赌的便是是那门房能撞见他。 隋长宁拎着那篮子物什在门口左晃右摇,等了好一阵,才听见有脚步声。他赶忙凑上前去。 那门房将门打开,冲着她道,“进来吧。” 赌对了。 得到应允隋长宁拎着篮子就大步朝里走。 一路上,隋长宁细细打量着这座府邸。这里头的布局和正常的宅子别无二致,时不时还会迎面撞上些在做清洒的奴仆。 只是她来京城也有数月,竟从未见过。这府里有人进出,更别谈这府邸的主子。 “这府内的花草都长得好深茂盛,可都是你家主子栽培的?” 隋长宁看着那一簇簇被打理得极好的花草,忍不住开口夸赞道。 那门房看上去年纪也不大,像是个小孩,听见隋长宁的夸奖,他顿了顿脚步,指着面前那簇紫色三色堇语气自豪。 “瞧那边的三色槿,我家主子花大价钱弄来的。” 隋长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入目是遍地的紫,处处紫色花瓣中,像开出了张张鬼面。 她看着这花,笑得有些牵强,“啊,是不错,好花。” “是吧,这花可贵了,便是一朵就要一两银子,而且这花娇嫩的很,只是一个不注意就夭折。为着这花,我家主子还特地花重金寻了人照料它。” 那门房像是打开了筏子般,竟向她细细数落着这三色堇的可贵和难养之处。 隋长宁一一点头称是,心中对他这位主子是愈发的好奇起来。 “你家主子如此爱花,莫不是也做些花草生意?” 隋长宁试探性的开口。 门房却是没有丝毫的防备,张嘴就道,“岂止,我家主子手眼通天,只要是你能想到的生意,我家主子都有做。” 隋长宁心中骇然,如此有实力的商贾没道理她不知道。 正想在问着什么,那门房已经将她带到了一处亭子。 “你就在这等着。” 说着,他扭头就走,丝毫不给隋长宁反应的时间。 隋长宁被他这举动弄得哭笑不得,想着反正马上就要见到了,也不急于这一会儿。她紧了紧自己手中的篮子,走进那矮亭中,将东西放下,便开始观察起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隋长宁只觉得这地竟比将军府还要阔绰。 至少将军府不会在院内挖一座池,只为立个矮亭。隋长宁俯身看着池子里的鱼,个个养的膘肥体壮,见着有人靠近,竟是丝毫不怕生的朝她游来。 看着这般美好之物,隋长宁心生欢喜,若不是顾及着自己的身份和当下的处境,她倒真想坐下来好好观摩一番。 “三小姐。”没等多久,贾贾便甩着衣摆朝她走来。 隋长宁看着他瞅了瞅他身后,空无一人。 她惊喜地开口,“你是这座宅子的主人?” 想着上次那帮黑衣人对贾贾的态度,以及贾贾在武阁的地位,若是想置办这等宅子,或许应当大概是不成问题的。 隋长宁心中还是有些疑虑的,她的语气没有那么笃定。 很快贾贾便给出了回答,他摇了摇头道,“不是。” “哦。”隋长宁回应一声,心中没有多大的起伏。想想也是贾贾看上去也就及冠的年纪,这一座宅子四处透着奢华,倒也不像他这个年纪能拥有的。 “是你家主子的?”虽然她此番的目的并不是要见着他家主子,但反正问都问了,索性一次性问个明白也好,至少知道将军府的周边都是些什么人。 看着贾贾只是望着她半响,没有吭声,隋长宁有些不解,“这不能说?” 买这种宅子应该是有登记 的,应当是不存在什么能说不能说的吧。 但隋长宁想着将军府众人在此居住了数年,连周边住的是什么人都不清楚,仔细想想,或许还真有这种可能。 她眨巴着眼望着贾贾,无所谓开口,“不能说就不说吧。” “我不是说找这个宅子的主人,怎么是你过来了?” 隋长宁现在很是好奇,这门房到底和贾贾说了些什么? 左右她的任务便是给阿枝拖延些时间,最好是不经意间制造一场混乱,将所有人都吸引过来。 但看着贾贾爱搭不理的样子,隋长宁又是一阵心累,她定定的望着他,突然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是了。 他今日的胸膛起伏特别的快,隋长宁感觉一阵莫名其妙。 “你病了?” 在师父的笔扎里,她见过这种症状是种极为复杂的病症。初发时病人胸膛起伏会比较剧烈,而后便是呼吸困难,等到有痛感,头晕头痛,基本上就药食无医了。 隋长宁望着贾贾越看越觉得他这病症有些像。 “我替你看看。” 隋长宁伸手就要去抓贾贾的手踝却被贾贾一个扭身躲开。 “我无事,今日来此可是有何要事?” 贾贾清咳声迅速转移话题,似是不愿在此事上多做文章。 作为医者,隋长宁好容易碰见这等只在笔扎上见过的症状心头痒的紧。但碍于贾讳莫如深的躲闪,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敛了敛心神。 “无事啊,来京城也有数月了今儿个我得了空,便想着过来拜访一下邻舍。” 隋长宁指了指自己带来的糕点,表情坦然。 不等贾贾开口,她再次开口请求道,“这处宅子那里装饰,我非常的欢喜,不知方便让我参观一二?” 隋长宁语气诚恳,眼神里透着皎洁,心想着若是他不同意,那边自己再另想个辙。 “嗯。” “嗯?”隋长宁疑问的哼声,不知他这声恩是何意。 “那我就当你首肯了,”隋长宁高高兴兴的将那篮子糕点塞到贾贾怀中。 走了两步,发觉他没有跟上来,又回头疑惑道。 “叫我一个人在这里头逛吗?” 不说作陪什么的,这府中本就藏着秘密,叫自己单独在这府中闲逛。隋长宁只觉幸福来的太快。 “嘿嘿嘿,三小姐有我呢。” 那门房不知从何处窜了进来,笑嘻嘻的冲着隋长宁开口道。 隋长宁有些尴尬的冲他笑笑,又看向贾贾。 “我还有些要事处理,今日便叫十三陪你。” 贾贾对上她的视线轻声解释道。 隋长宁了然点点头,心想若是能无人作陪放任她一人在这宅子里逛就再好不过了,只是这话她到底也只敢在心里想想,不敢表露出来。 “三小姐,这边请。”十三这会倒是显得格外的热情大方,隋长宁扫了他一眼,冲他一笑笑的十三毛骨悚然。 走了两步,隋成宁长叹口气,又吭哧吭哧跑到贾贾身前站定。 “这有病啊就得治,讳莫忌医可不是什么好事。” 68. 温故知新 隋长宁还想再劝些什么,对上贾贾仅留在外头那双眸子突然感觉背后一凉。 “那什么,我就先走了哈。”隋长宁识时务的闭了嘴。 “三小姐,我家主子还养了很多花,我带您去看看?”等彻底走出了贾贾的视线13才凑到隋长宁面前。 隋长宁揣着手暗自揣摩,很快便做出了决定。 “咱们去灶房。” “灶房?” 贾贾惊呼出声,眼神怀疑的望向隋长宁,实在是想不通,怎会有大户人家的闺阁女子参观是去参观人家的灶房。 他顿住了脚步,眼神犀利的扫向隋长宁,“你要去灶房做什么?”莫不是要给他家主子下毒? 隋长宁虽心思不纯,但此时的她表现的格为自然。她抬眼望着十三,语气透着一种关怀。 “做些吃食灶房还能干啥?” “哦。”十三晃着脑袋,略微一思索,觉得非常有道理,便摇头晃脑的在前边继续带路。 “三小姐您瞧这座假山,我家主子亲自布局安排在这的,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意境。” 走了没几步,十三在一处假山前停了脚。他极为兴奋的冲隋长宁炫耀。 以为是有什么精妙的工艺,隋长宁停了脚步,上前细细的观察了一番,并未看出与其他假山有何不同。 正往回走,便对上了13满是期待的眼神。 两人对视几秒,隋长宁赶忙挤出一抹笑颜,她抬手比了个大拇指张嘴就来,“啊,是,是好有意境啊,你家主子真厉害。” 得到隋长宁的肯定十三露出一副,我就知道了神情骄傲的往前走。 十三和孩童般见着什么都要来上一句我家主子.... 这一路上,隋长宁的手就没有停下来过,短短的一段路,走的比先前行军还累。 距离上个打卡点没走几步,十三又停了脚步,隋长宁下意识就抬手比起大拇指,刚要夸赞便听得十三的的声音。 “忠勇候。” 隋长宁瞬间眼眸都清明了几分,一位衣着华服的男子正抬步朝他们走来。 “臣女隋长宁见过侯爷。” 隋长宁悄摸看着十三的反应,心中猜测莫非这便是这座宅子的主人? “三小姐今儿个怎么有空来这园子逛逛。”路梓征笑意盈盈的走向前,语气熟捻的就像是许久未见的好友。 隋长宁虽不认识此人,听着方才13换他的称谓,稍一思索便对上了号。 她刚要张口,路梓征又笑着将话挡了回去。“这园子里头可不常来客,三小姐既然来了,那便多转转。” 说着,这人满脸堆着笑走开了。 隋长宁只觉莫名其妙,感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位是,”隋长宁决定还是先问问十三。 “忠勇侯,时常来府里逛,先前你在那池里看到的锦鲤便是他养在这的。” 十三撩了下衣袍,随意解释了一番。 很快二人便走到了灶房,隋长宁率先进去,却见里边几乎没什么活动的迹象。 见着隋长宁呆站在门口十三以为是隋长宁嫌弃器物简陋,开口解释道,“我家主子不常回来,这灶房也就给府里的佣人们做个饭。东西是简陋了些,但做糕点硬是没什么问题的。” 隋长宁点头走了进去,随意扫了眼里头虽空荡荡的,像是闲置了般,但好在该有的米面油粮都还有。 找了一圈,没有发觉自己要的东西。隋长宁问道,“火折子呢?” 灶房没有火折子,属实是有些诡异了。 “啊,” 十三显然有些不可置信,也跟着上前翻了一番,等确定没有这玩意,他干笑两声,“许是,许是近日天干物躁怕小心点着了这灶房,所以才给收着了。” “我这有,您先用我的。”十三上前将兜里的火折子摸出来递给隋长宁。 隋长宁眼神怀疑,目光盯着他,伸手慢慢的从他手里拿过火折子。 “我要做些糕点,你这少了模具,你受累去将军府找管事帮我取些模具来。” 十三是有些不情愿,他小心的开口,“您一个人呆在这可以吗?” 他眼神望着隋长宁,总感觉这人有些奇怪,但自家主子已经开了口,想必这人应是主子信得过的。 “我有些走累了,就不去了。你快去快回,我在这里等你。” 隋长宁找了处椅子坐下,煞有其事地垂着自己的双腿,好似真的是累着了。 虽心有疑虑,但十三还是一步一回头的走了出去。 “那我很快回来,三小姐,你就在此处稍作休息,这府里大得您可千万不要乱走。” 隋长宁点头应允目送着十三。 眼瞅着十三跑远了,她蹭的一下起身。 心中估摸着阿芝应当是准备好了,就等她来一场惊天地动大事。 她细细打量了这灶房里头,实在是干净的可以,莫说一些干草类的,就是说这里头从未使用过她也是信的。 隋长宁在这里投来回踱步,几圈下来,她拎着火折子就朝屋外的柴房走。 原本她只想弄些烟雾出来,将人骗过来就好,但碍于她这灶房实在是干净,只能来把大的。 隋长宁一把推开那柴房的门,好在是没让她失望,里面整整齐齐堆满了干草柴火。 她很是满意的拍拍手在里头忙上忙下的将柴火尽量堆叠起来,等弄完这一切,又做了火,估摸着十三快到将军府了,才掏出火折子。 “这位大人今日收您柴房实属无奈之举实在是对不住您了,只是您这后院的东西关乎江山社稷,今儿个我定要整明白。” 隋长宁冲着这堆柴火振振有词的到几句,又拜了三拜,耳后毫无留恋地将点着了的火折子丢到干草堆去。 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隋长宁甚至将柴房门给关上这里边用柴火稍稍抵了下。为的就是等会儿这府邸的下人来救她时,恰到好处的证明她是被迫关在里头的。 做完这一切隋长宁蹲在为自己划出来的一小块地盘,用衣袖将鼻子捂了起来,静静等着火势旺起来。< /p>不知是不是这里头的柴火格外的干燥,不消一火,火势便大了起来,瞬间淹没了整个屋子。 “咳咳,”隋长宁被古浓烟熏到狠狠的呛了几声,好在她早有准备,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湿帕子,捂住了口鼻这才有所缓解。 屋内的火光和温度不断攀升炙烤着她,叫她有些听不大清外边的动静。 她卯足了劲,尽量要自己去忽视不适的感觉。应是有人发现了这里的异常,她感到外边有人在喊叫。 不断的有微弱的水泼向里边,但现在火势还没有完全起来,隋长宁决定等等再出去她尽量下压着自己的身子,用帕子死死捂住口鼻。 “快,快救火,三小姐三小姐还在里头,,” 才取了模具往回赶的十三远远的便瞧见灶房这边有些黑烟,一走进,果然是灶房这边出了事,他赶忙往灶房跑去却见隋长宁不在里头。 他心下一紧,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猜测。 “你说什么?”身后赶来处理的路梓征听见十三的话顿时眼前一黑,他几步上前拽住十三的衣领喊着。“你说谁在里头?” 十三怀里的模具已经散落了一地,他哭丧着脸,眼神慌乱身体微微颤抖,他看着面前的路梓征不断的出声哀求。 “三小姐,侯爷,三小姐还在里头,方才我让她在灶房等我,他定是去了柴房误点了4火求求你一定要救她。” “救火,都给我救火,,” 原本以为只是一场意外事故,路梓征只是站在一旁就会听见隋长宁在里头,他几乎是血涌上头顶,眼前一阵阵发黑。 直接伸手夺了一人的水桶,自己拎着水就往前冲,若是隋长宁真交代在这里他也就完了。 他心里骂着娘,手上的劲却没有停。会火势已冲到了屋顶,他想去推门救人,却发现这门像是被焊死了般撞不开。 隋长宁只听见外面一声声的叫喊声,里头的温度也越来越高,看着屋檐快被烧断隋长宁觉得是时候该出去了。 她眯着眼弯着腰,尽量减少黑气对自己的影响,憋着一口气起身,用力的去拽先前被他随意架在门上的木头。 屋外上官珏祉这会也赶了过来,原本他在处理着公文,听着下面小厮来报柴房起火,三小姐被困在里面。 如今见着通天的火光铺满整座柴房,门口紧锁着,不断的有奴仆朝,里头泼水,却仍是杯水车薪,他一时腿软险些就要栽倒下去,好在路梓征扶住了他。 “王爷。” 路梓征扶着他上官珏祉眼前是一片空白,他眼里只有滔天的火光,几乎可以掠夺一切的火光,充满他的双眸。 他撩开路梓征的手,就朝里边冲去。一些被她藏在心底的画面,一帧帧一片片在他脑海中闪现,他怕,他怕极了。 “王爷,” 路梓征一个没拉住,就亲眼看着相关角纸朝火场里奔去,瞬间瞳孔几尽炸裂。 在里头的隋长宁也没闲着,她架的这跟木头极为精巧,在外面是很难被推开的,眼下,她马上就要将这块木头给挪走。 69. 乌鸦报信 隋长宁费尽力气,将这木头挪开还没喘口气,那门被人从外边一脚踹开,飞得老远,好在她闪避的及时,才没有撞到她。 里头烟雾缭绕,隋长宁眯着眼朝门口望去。这踹门的人太虎,方才就差一寸那门便直挺挺的砸在她身上。 上官珏祉脸色发白,心中压抑的恐惧和愤怒在这一瞬直冲头顶,再也顾不得其他一脚将门踹开。火光之中,他看见隋长宁捂着鼻,直愣愣的站在门口,一双大眼眯成条缝,不断的打量着他。身上的活人气息,直直刺向他眼心底。 他感觉脸上一热,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划过。但他这会也不想理其他的事,看着隋长年好端端的站在那里,他的心跳仿佛漏了几拍。 看了好半晌隋长宁才依稀认出来站在门口的是上官珏祉,也不知他在想着些什么将门踹开后便就站在原地,若说救人吧,他挡在门口也不进来。 里头的火势越来越大,热气熏的隋长宁只觉自己要被烤干,她几步跑到门口,伸手拽开还堵在门口的上官珏祉,硬是将他拽了出来。 “三小姐,”手在外面的十三,见着隋长宁跑出来,赶忙屁颠屁颠的跑上前。 “三小姐,你没事吧?” “嗨,没事。”隋长宁撩了吧,散落在外的碎发,又拍了拍满身灰尘的衣裳率性道。 “三小姐,您怎会跑到伙房去,我不是让你在灶房等我?” 十三重新捡起散落在地的模具,一边小声抱怨着。 隋长宁眼神扫视着周遭,他这动静闹得不小,来了不少来救火的。隋长宁只是轻轻的扫了一眼,便看见了许多衣着黑袍的男子。 她蹲下身子帮十三收捡着散落在地的模具边回答,“想着先生个火,等你来了也好早些开始,没想到一不小心给点着了。” 说着这话,隋长宁其实是有些心虚的,她眼神时不时的瞥向旁边。不知怎么的,一个回眸便对上了路梓征的视线。 “侯爷。”隋长宁起身,抹了把脸,有些心虚开口。 毕竟是才烧了座柴房。 路梓征原本对她的印象就不大好,这眼下见着她来又无端的闹出这么遭事心情就更加的郁闷,他阴沉着脸正要说些什么,面前刮过一阵风。 “殿下?!” 隋长宁毫无防备地被猛冲上来的上官珏祉一把拽住,几乎是连拉带拖的将她赶到了一处宅子。 上官珏祉将她甩进房内,砰的一声将门合上。他身上的戾气外泄叫隋长宁有些害怕,抬脚想要往外走,又被上官珏祉一把拽住手臂。 “为什么?” 隋长宁被他拽住手臂,压得直后退。 “为什么?” 隋长宁被他的气势压倒连连后退,想要开口诡辩些什么,对上他那双猩红着的眼,突然就张不了口。 “为什么?” 上官珏祉的声音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压出来,他将她抵在墙角压抑着,嘶吼着,隋长宁能感受到他语气里的崩溃和痛心。 她眼睛囫囵的转着,实在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隋长宁现在的心非常的慌乱,她也没法确定这座宅子是不是上官珏祉的,但看他如今这表现好像也不必再多问什么。她原想着不过是坐柴房倒也赔得起,她是真不知道这柴房对他竟有如此重要的意义。 “我,我,”嘴巴张了又合动了几次,却始终没法再多吐出一字,实在是上官珏祉这几近崩溃的神情,叫她一时有些慌了神。 “我还你个.....” “可怜可怜我,再有一次我是真受不住了阿宁。” 隋长宁感到什么东西落在自己手心灼热的感觉传遍整个躯体,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便被上官珏祉狠狠搂在怀中。 上官珏祉将她狠狠禁锢在自己怀中,隋长宁只觉自己肺部的空气都要被他挤压干净。 见着上官珏祉如此失控的模样,不知为什么,隋长宁脑中不断闪现,梦中那女子在火场里决绝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上官珏祉颤抖的身体渐渐平缓了,抱着她的手也渐渐收了力度。 “殿下。”隋长宁小声喊道。 “抱歉。” ......... 回到将军府时,隋长宁的脑子还是一片混。 没有人找她问责。 上官珏祉在说完那声抱歉后,便仓皇离去。 上官珏祉,路梓征,贾贾..... 一个王爷,一个侯爷,一帮杀手,这几个人凑在一起,究竟是想做什么? 隋长宁百思不得其解,正商神中屋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阿枝跑到她跟前。 见着来人隋长宁眼睛一亮,忙开口问道,“怎么样,可看明白了?” 隋长宁此番前去闹这一通目的便是为了搅浑这滩水,好叫阿枝能够趁乱查明那堆藏在后院的物什。 阿枝冲进房内,伸手关了门,又合上了窗,这才上前凑在隋长宁耳边小声道。 “小姐是兵器。” 阿枝语气十分笃定,细数着,“我瞧见那里头有往外拉的迹象,许是要运出城。” 听见阿枝的回复,隋长宁的心反而落了下来,紧接着她连声问道,“上头有无官府的印记。” 那里头几乎是堆满了整个屋子的兵器,京城的工匠几乎都为皇室所用,这兵器更是牢牢被上边把持着。这看着怎么也不像是民匠,能在短时间内打造出来的。 “没有,奴婢仔细看过了上头没有官府的印记。” 阿枝没有丝毫的犹豫便否定。 听见她这么说,隋长宁刚提起的那口气,又狠狠的吐了回去。 但随即又犯了难,若是陵阳王府真藏了那等心思又能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弄得来这些兵器,那是不是.... 隋长宁背着手来回踱步,脑中不断盘算着。 “阿枝,”想了半晌也没个定论,“去找人打听下三年前陛下登基究竟是发生了何事。” 眼下自家父亲的事还没有解决,又揽得了如此大的秘密,隋长宁只觉她的脑仁都有些遭不住。是非黑白尚且不论,若是京城乱,那边疆必起事端。父亲和先皇好不容易得来的片刻安宁日子,隋长宁不想就这么毁了。 唤走阿枝隋长宁还没坐下多久,周管事又带着人匆匆赶来。 看着一脸焦急的彩衣,隋长宁眉心一皱,开口问道,“又有什么坏消息要报给我?” 见着隋长宁彩衣慌忙一跪,“店里有人不懂事,坏了苏管事的活眼下正在闹着,青衣大人叫奴婢请总管大人前去定夺。” 隋长宁拧了拧眉心心中一阵烦躁,也没了其他法子起身便跟着彩衣前去。 一路上,彩衣细数着发生的事情。 原是苏靖前些日子照例去给温老爷送货,可这货放了半天却不见人来取。 苏靖心生疑虑便着人去查,这一查便查出了事。一新招的女使知晓苏靖和方沫两人不对付便想着在方沫讨个好,那日苏靖去送货时便跟了去。 苏静得知这消息后当即雷霆大怒,扬言要处死这女使在店里就动起了手,青衣见情况不对担心出人命,连忙上前将两人拉开,人是没有什么问题但现在温老爷的货一直堆在那,也没人去取,这才叫彩衣过来叫自己去做个定夺。 隋长宁只觉眼前一阵阵发黑,一个两个的都这么的不让人省事,这哪里是叫自己去做定夺,分明是去替他们收拾烂摊子。 等他们赶到时,方沫被人搀着也赶到了。 那犯事的女使浑身是血躺在地上,好在身上还有微弱的起伏证明还活着。 “总管。”见着隋长宁,青衣喊了声。 隋长宁上前探了探那女使的气息,开口道,“拖下去,别叫人死了。” “慢着。”隋长宁话才落地,苏靖便开口阻拦,他双脸通红,蛮横的挡在那女使身前。 他望着隋长宁,眼神里淬着毒,开口质问道,“你知道她做了什么?” 他语气冰冷,咬着牙一字一顿,“她竟敢坏了规矩,悄摸跟着我去了那座破庙,眼下得罪了温老爷就该提着她的头颅去向温老爷谢罪才得以彰显我镇乾的诚意。” 方沫听着这混不吝的话,强撑着身子就要展开攻势,站在她身侧的青衣连忙给她拦下,眼神示意隋长宁在此。 “你说他悄摸跟着你去,他是如何跟着你的?”隋长宁望着地上的血人,心中不知骂了多少遍。 “她那日佯装身体不适,跟方管事告了假。寺里的和尚说那日我走后来了位姐儿,我又拿了画像给他认那和尚亲口认证的,就是他难不成有假?” 苏靖说着不解气,冲着地上躺着的人儿又是一脚隋长宁拦都没拦住。 看着倒在地上的人又开始吐血,隋长宁接过方沫递来的药瓶,转手又递给阿枝叫她前去给人喂上。 眼瞅着苏靖这副铁了心要置人于死地的模样,隋长宁也不跟他细细掰扯。 “好,那便依你处死她,”隋长宁朗声道,像是妥协了,听得青衣眉头一皱。 听见这话,苏靖则是有些没有反应过来,有些怀疑的望向她。 70. 祁郡 “好啊,那便依你处死她,” “处死了之后呢?苏管事可好怎么同官府交代?你既无实证仅凭那寺庙和尚的一句话张口闭口的便是要人性命。” “她是签活契的民籍非奴籍,按当今青川律法,平白无故处死民籍之人,你去问问你该当何罪?便是奴籍,也没有平白要人性命的。” “莫非是你这苏管事做够了,想要去那地牢里享受享受?” 隋长宁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去同他剖析。 并非她要去保这女使,实在是苏靖做的实在是有些过了,且不说这女使到底有无不当的行径。 就是真坏了温老爷的事,苏靖该将人打死在店中她就必须得出来管。 这里头来来往往的都是些达官显贵,外头游走的更是些数不清的百姓。 若镇乾今日真出了这档子事,她这店今儿个下午就得背上草菅人命的骂名,明儿个官府就得来人将她这店给关喽。 “抬下去。”不欲与苏靖多扯,隋长宁摆摆手示意将倒在地上的这名女使拖下去。 苏靖倒是没有再做反抗,她恨恨瞪了那女使一眼,朝隋长宁一拱手带着火气道。 “大便依了总管大人,我这就去拿了证据来。” 说着一把推开挡在他面前的彩衣,气冲冲的走了出去。 “该干嘛都干嘛去。”扫了眼还在看戏的众人,隋长宁没好气开口。 缓了缓自己的情绪,她走到方沫跟前搀住她,“好些了吗。” 方某求他这一脸生无可恋的样有些好笑开口,“你自己都顾不过来,还有闲心思关心我呢?” 隋长宁挑眉,两手一摊,耸耸肩无所谓道,“他要去找那边叫他去,若真有那本事正好送到官府去,该怎么处理便怎么处理。” “你如今倒是想开了。”见她想得开,方沫抿嘴轻笑没多说什么。 两人还没聊上几句,外头便传来一声清朗的笑声。 “我当阿宁你去了何处,原是在这。” 隋长宁听见声音便知是宋尹新,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正要说上些什么,回头却瞥见她身后的路梓征。 “侯爷,阿尹。” “见过侯爷,郡主。” 打眼望去,隋长宁莫名的觉得两人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她挑挑眉,看一下宋尹新。 路梓征依旧是那副标准的微笑脸,冲着所有人点了点头,宋尹新一来便直接拉起隋长宁搀着方沫的那只手。 手上一空方沫微眯着眼挑了挑眉,墨眸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危险。 隋长宁也意识到了这点,换了只手捏了捏方沫介绍着开口。 “这是镇乾新来的掌事,方沫。”顺道又将青衣拉了过来,“这位是掌账,青衣。” 宋尹新眯着眼睛看了又看,大咧咧的开口,“你们是阿宁的朋友那便都是我宋尹新的朋友,往后有事尽管去公主府找我,本郡主罩着你们。” 这话说的太过江湖气,隋长宁这想调侃几句,一道声音比她更快。 “人家有三小姐这样的能人护着还怕能吃了亏,就你这胳膊细腿的还保护也不怕人笑掉大牙。” 路梓征平日里看上去人模人样,给人一副正派君子谦谦有礼的模样。这说出的话确实有些露骨,隋长宁险些要怀疑自己的耳朵。 “有些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要是还学不会闭嘴,就别怪我,”宋雨欣怒气冲冲的捏紧了双拳,想了想,实在没有什么好威胁的。 “别怪我背后告黑状。”宋尹新双手环胸,微微抬起下颚,很是得意。 “噗,” “我当郡主还要说些什么话,原是些个不得台面的手段。” 路梓征丝毫没有收敛,反而说的更起劲。 “古人有云兵不厌诈,管那些个手段上不上得了台面,好用便是。” 宋尹新被呛得直跺脚,站在一侧的方沫悠悠开口说完,便撇向一处低头轻咳两声。 “哼,就是,”有的人帮腔,宋尹新便更得意了,瞪着眼直接挑衅回去。 “阿尹你找我有何事?可要挑些首饰。” 路梓征也是个嘴里不饶人的主,见着他又要开口隋长宁敢忙出言打断。再由着他俩说下去,可就真是个没完没了。 被隋长宁这么一说,宋尹新这回也想起了自己是来干嘛的。 “路候善心大发烧了脑子花重金买了艘画舫,这不我们商量着乘船去临近的祁郡瞧瞧。” 宋尹新说着还不忘夹带点私货,路梓征站在一旁,就这么听着,嘴角挂着一丝淡笑。隋长宁发觉他不说话的样子,倒不失为一美男子。 听着祁郡,隋长宁心中一震朝那边望了一眼。 从京城出来最大的郡县便是祁郡,所有从京城运出来的军粮,出了京城,都要先去祁郡落脚。 她先前还同阿枝商讨要找个时间去祁郡瞧瞧,只是苦于她现在被陛下监管着找不着离京的机会,如今宋尹新竟直接将这枕头递了过来。 记者隋长宁久久不出声,宋尹新还以为他不愿前去。双手又不老实的攀上隋长宁,打算撒娇卖惨的哄骗人过去。 “哎呀阿宁,我自小便身在京城,从未出过京城,你就当是陪陪我,你陪我去看看。” “我好不容易求得了母亲的同意,你就陪我去看看吧,过了这一次往后可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才能出这京城了。” “听说祁郡的枇杷最为肥硕每次运到京城来的都是些半生不熟的吃着涩口,我们如果现在出发,等赶到时正好是枇杷的成熟期,你难道不想着亲手平常自己摘的枇杷。” “阿宁,啊~啊宁~” 宋尹新将自己的身躯扭成一坨,铁了心撒泼打滚,也要拉着隋长宁前去。 “去去去。”本就没有不去的道理,隋长宁佯装被她扰烦了很是痛快地答应。 “好嘞。” 得到隋长宁的肯定,宋尹新欢快的应答一声,迅速的甩开了她。 “沫沫~” 她将目光对向方沫,张着双手就要去搂着她。 “唉,这可不行,”瞧着她那架势,隋长宁慌忙将人拦住。“人还病着,可禁不住你这么造。”隋长宁将宋尹新死死拉住,将她控制在离方末两拳的位置。“好了,就在这个位置,你有什么话就这么讲吧。” 宋尹新也不恼,轻哼一声,“这里就这里。” 随即又故技重施,小嘴一嘟,就开始扭了起来。 “沫沫~你也去嘛。听说祁郡才来了位神医,所有经他手的病人就是掉的只剩一口气了,他也能将人给拉回来。” “你去的话,咱们也去找那位神医瞧瞧,准能给你来个药到病除。” 宋尹新满脸的真切,就差举着手发誓了。 隋长宁被她这模样逗得有些好笑,他堂堂一郡主,这撒泼打滚起来,倒是毫无郡主的架子。 而跟在她身后的路梓征从她双手熊抱着隋长宁,开始就慢慢的往后挪,线下已经挪到了墙角,显然是不愿同这位牵扯上关系。 宋尹新还在开口,她跺了跺脚隋长宁险些拉不住她,“沫沫姐姐,左右,你平日也在府里闷得很,不如同我们出去逛逛。我们都是作为闺阁女子的若是日后咱们都嫁了人,再想出去可就难了。” “唉打住打住,” 眼见着宋尹新越说越离谱,隋长宁慌忙拦住她,手捂着她的嘴。 这种话能大庭广众之下拿出来谈论的,也就只有她这般百无禁忌了。 瞧着被她堵住了嘴还不安生,胡乱顾涌者的宋尹新隋长宁冲方沫无奈开口。 “好了,师姐左右待在挣钱我也不放心,不如你就随我们一同前往,你正好去看看祁县的光景吃吃枇杷。” 隋长宁寸方沫眨眨眼,后者了然开口,“那便多谢郡主。” 见又搞定一个,宋尹新非常得意的挑挑眉,她扒拉掉还捂在自己嘴上的手理了理发剂,又整了整衣襟。 隋长宁不知她要做什么眼神宠溺着望着她,只当她这会了了心愿,总该走了。 趁隋长宁一个不注意,宋尹新拎着裙摆,就冲青衣冲了过去。 “青~~” 可惜终究是隋长宁快一步,她眼疾手快扯住宋尹新的手。 “阿宁~”宋尹新瞪着水汪汪的大眼,好不可怜地望着隋长宁。 “不行阿尹,青衣是管账房的,你若把她也带走,那镇乾怎么忙的过来。”这回隋长宁没惯着她,将头一撇,不看着她这副卖惨的模样。 见隋长宁语气坚定,宋尹新也不纠结,左右她超额完成了任务。 她拍拍手,十分轻松地开口,“就这么决定了,咱们走吧。” “什么?” “现在!” 两道惊呼声同时在她耳边炸起,宋尹新伸手捂了捂耳。 看向声音的发源地,青衣和方沫,反倒是隋长宁看上去比较淡定。 “有什么问题吗?” 宋尹新眨巴着眼,有些不解的开口,不是都答应去了吗?难不成又反悔了。 青衣和方沫,大眼瞪小眼。过了好一阵,谁也没有说话。最后,两人视线同时望向隋长宁。 见着他们这神情,宋尹新是更加的迷惑了,也跟着他们望向隋长宁。 71. 值吗 “去得如此急?”隋长宁也是一阵不解,这才说好了马上就催着人走。 看着后边又鬼鬼祟祟挪回来的路梓征,隋长宁瞥了他一眼,不知怎么地,总感觉这两人有种心虚的感觉。 “阿尹?”见着宋尹新没有回答,隋长宁又喊了声。 “啊这自然是,”宋尹新显然没做好准备一时不知作何回答,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自然是郡主贪玩又短视得长公主准允便是一刻都不想待在京城,恨不得即刻出发。” 路梓征抢过话头,眼神瞟向宋尹新笑着同她确认,“你说是吧,郡主。” 宋尹新听着路梓征毫不掩饰的恶语,本是插着腰,瞪着双眼准备同他来个生死搏斗。听见他画风一转,又见隋长宁朝她看来,呲着的牙有些尴尬的收了收,硬挤出一抹笑容。 “啊,是,阿宁我好不容易得了准允太想出去你就陪我一同去吧,” 听着他俩显然没什么诚意的谎言,隋长宁瞅瞅宋尹新又撇眼路梓征,有些为难的开口。 “可是今日实属有些仓促,我同师姐都未禀明家里人这...” 听见隋长宁这话,宋尹新反倒是松了口气。 她一抬手,“知意,着人去将军府和方府就说两位小姐奉旨陪本郡主去祁郡休行。” 隋长宁简直要被她的莽撞感到害怕,“阿尹懿旨一事可不得胡说。” 宋尹新压根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张口就是,“没...” “就是啊郡主,在嘴巴每个把门的也不能随意胡扯传陛下口谕,可是杀头的大罪。” 路梓征一掌拍在宋尹新肩上,直拍的她呲牙咧嘴,还不等她还回去路梓征又开了口,“这样,知意你再去找长公主殿下让殿下遣人去。” 说完,他又回头冲隋长宁咧牙一笑,“三小姐,您看这样可以吗?” 若说先前是一分误解现在隋长宁是10万个不解,完全不知道这两人在乱七八糟说一通在搞些什么。 有一点,她现在是有点确定,就是这两人总是心怀不轨。 “那个,我想问一下,我现在说不想去了,还来得及吗?” 隋长宁还没来得及开口,方沫便将她未宣之于口的话说了出来。 隋长宁冲他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转头看向另外两人。 一个时辰后, 方沫和隋长宁非常顺利的坐上了那艘宣称昏了头买下的画坊。 比寻常的小舟而言这膄画舫倒像是一精致的宅子,里边有着独立的房间可供人休息,宋尹新将他俩带到这艘船上,安置好住处,便没了人影。 “阿宁你说他们为何一定要你来此?”等宋尹新一行人一走,方沫便摸到了隋长宁房中。 和她的房间不同隋长宁分配的房间带着窗隋长宁可以开着窗躺在美人榻上,看着远处的景色。 听见方沫这话随长宁头也没抬,“一个郡主,一个侯爷,他们身后往上便是长公主和亲王。这两人随便单拎一人,你我都得罪不起。” 是那日从那宅子里见过上官绝子,隋长宁心中便有了数,这路梓征应当就是上官珏祉的人。 想着宋尹新同她这位皇兄的关系,以及她先前做出来的种种。她基本上能确定邀她出来的定是上官珏祉无疑,可是不知这位王爷究竟在谋划着什么。 想着他和武阁的关系以及那日出来后阿枝同她说的那番话隋长宁就觉得头痛。 那晚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她梦见了父亲梦见了兄长,又梦见了那日裴副将指向皇宫迟迟未落的手。若是这位王爷当真提出些杀头的勾当,她倒真不知该如何选择。 她只十分庆幸自己不是个杞人忧天的主,否则这些事情全部压来,她还真不一定能受得了。 拈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她含糊不清的补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打不过咱就跑这不是咱俩的绝活吗。” 方沫其实没有表面上看上去的那般虚弱,那一拳虽重,却也没有伤及肺腑养个几天便也差不多了。 以弱示人是因着方府众人,不过终究是方家人的家事,师姐不明说她也不好插手。 “你如今倒是想开了,”这是方沫今天第二次冲她说这句话。 隋长宁冲她一笑,捏过一葡萄往空中一丢而后好玩似张嘴去接,完美接中后咀嚼下肚才开口,“人不能待在同一个地方太久。” 两人相视一笑,读懂对方眼神中的坚定谁也没有再开口。 到了酉时也没瞧见宋尹新等人,眼见着天都要黑了,隋长宁这才带着方墨出来。 走出船舱,隋长宁见着一女使便开口问道。 “你家主子呢?” 还没等那女使开口,她便看见远处浩浩荡荡走来一群人,为首的便是宋尹新和路梓征。 “阿宁?你怎地出来了。来都放上边就好,放上来,” 见着隋长宁她有些诧异。 隋长宁见她脸上都布满了细汗,给她递去一方手帕,又看着浩浩荡荡搬着箱子的众人有些吃惊的开口。 “都是带到路上去的?” 能放上船那自然都是沿路所用的,只是寻常的吃食物件,便有底下的小厮准备了。他们要带的,不过是自己的一些衣物罢了,看着隋长宁少说搬了十八九箱的东西好些个看着还是些商贩派来送货的小二。 隋长宁再一次被宋尹新的豪气给震慑到,知道他们去祁郡就算是船只走得再慢,也不过月余,这些东西多半在路途都用不上。 依照宋尹新的性子,带出去的东西,她定然是不会再带回公主府用。 “这些啊,”宋尹新捏着帕子,囫囵朝脸上一抹。指挥者小二将东西挨个放好,还不忘抽空回答隋长宁。 “都是些要用的,不多不多。” 没跟她纠结多不多的问题,隋长宁退至一旁静静地候着,等他们将东西都搬完整理明了,这才开口看着满脸喜色的宋尹新。 “今儿个出发?”经过她这一折腾,现下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听 着隋长宁有些怀疑的口吻,宋尹新登时就挺直了胸膛,拍着胸脯保证,“走,今儿个肯定走。” 说完,她又叉着腰,伸着手跑去指挥人将这些东西挨个摆到位置去。 方沫扫了一眼隋长宁,两人脸上都露出一抹笑。这外头人影簪动他们站在这里,倒像是有些碍事了索性也没了心思在外头吹冷风,两人重回房间,准备早早歇下。 宋尹新倒还真没有说假话,不知过了多久,隋长宁迷迷糊糊的便感觉船有些晃动。 待意识稍稍回笼,她抬头往窗外望去,极远处沿岸的树在匀速的倒退,船已经航行起来。 她鲜少坐过船,尤其是这等规模的画坊,一时新鲜感涌上心头。她没有惊动阿芝,披了件衣服,便想去那甲板看看。 刚踏上甲板,一阵风便朝她吹来。初夏的风还带着些凉意,她身穿的不多披了块披风也不顶用,这风打在她身上惊着她浑身一抖。 刚萌了些退意,脚还未动半分远远的便瞧见甲板一侧似有人朝自己看来。 等看清那人影,隋长宁脚顿了顿用手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朝那人走去。 “这么晚了殿下还在这里做什么。” 站在那里的正是上官珏祉,他身上披着件淡蓝色的披风,身上穿的却比她厚实多了。 隋长宁看见他身上裹着的,顿时有些后悔,方才没有直接下去。不过来都来了,现在也不好再走。 上官珏祉没有回答她,扫了眼他才开口,嗓音有些嘶哑像是许久未曾休息好了般,“宁姑娘睡不着?” 隋长宁上前倚住栏楯感受着船只航行时带来的阵阵徐风,任由风拍在脸上,她深呼吸几口,感受着暂时的自由。 “殿下不也没睡,”风带走她的声音,传到上官珏祉耳畔。 上官珏祉学着她的模样,也倚靠住。 “殿下找我何事?”隋长宁闭着眼,认真的享受此刻的宁静,过了许久才睁开。倒也不是她想,实在是这风拍在身上有些凉,她有点想回去了。 她望着上官珏祉,上官珏祉依旧学着她的模样,手倚在栏楯微仰着头,眯着眼睛感受着风。 听着隋长宁的询问,他仰着的头慢慢低下,他看着隋长宁答非所问。 “宁姑娘困在北疆数十载,如今又要被困在京城,身上背着的,累吗?” 隋长宁喉头滚动,盯着他的双眸,没有吭声。 “这数十载你见了多少场生离死别,北疆的路不好走,午夜梦回你可曾会想起他们?” 隋长宁的呼吸声有些重了,他声音徐徐,每个字都像是风的声音每句话都像是把锐利的刀子戳向他心中最柔软的一块,也是他最不愿示人的地方。 她依旧没有开口,身子却有些细微的颤抖。 “身上背太多担子,你的他人的,亦或者是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的,为了这些留在京城,真的值当吗?” “宁姑娘不如往前看看,或许那些你愿意付诸一切为之留在京城的人,不愿你如此呢?” 72. 前尘◎初见 风穿过船帆掠过甲板又吹向远方最后消失在夜幕之中。 隋长宁看着眼前那被船只击打起的水花,她知道上官珏祉说的是什么。 从来都只有人告诉她他该怎样做,没有人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只知该这样做,理应如此。 “殿下夜深了。” 她囫囵张着口,收回了倚在栏楯的手思绪却飘了很远。 那晚的梦,除了父亲和兄长她还梦到了上官珏祉。 梦里的上官珏祉,不似如今般是个闲散王爷,他依旧同陛下情同手足,却也在朝廷抗疏力谏。 梦里的他是百姓心中的青天老爷,若是官员有半分举止偏私他向来是直言进谏,便是陛下言行不妥,他亦敢当庭抗礼。 只可惜他运气不好,遇上了她,亦如现在般。 那时的她父亲战死沙场,兄长下落不明,失了沐苑城又被陛下抄了家。 “退后,没有关引,闲杂人等一律不许进城。” 守城的将领将长枪一横,语气里满是不耐。 隋长宁被他推搡倒地,胡乱扒拉开遮挡在眼前的碎发,一只镶着金线的金缕玉履落在她眼前。 一堵白墙恒在她与那将领前,连带着将那道刺眼的光芒也替她遮了。 “何故在此喧闹?” 那将领是有些心虚语气有些磕巴,“回,回王爷,这女子没有关引在这闹被属下拦了下来,属下这就将人赶走。” 隋长宁不知这白衣王爷对那将领说了些什么,只知道那将领没在吭声,紧接着她便看到白衣王爷冲她看来。 “你要进京?” 正午的阳光有些灼眼,隋长宁眯着眼坐在地上仰着头望他有些看不清他的模样。 听见问话,她点了点头。 “你是临郡来的?进京做什么?” 又是一声质问,语气冰冷,只是例行公事,没有半分温度。 她嗓子堵了下,半晌没有吱声。就在那白衣王爷等得不耐,要转身离开时她开了口。 “我从北疆来,父母兄长都死了,来京城投奔亲戚。” 她嗓音嘶哑便是这句话,也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知道他听见了。不止他听见了,沿道来来往往的人都听见了。她听见这些人停下了脚步,聚在了一起,冲着她指指点点,但她实在没力气去听他们讲了些什么。 大抵是些不信的话,这些话她一路走来不知听了多少遍。 她讽刺一笑强撑着身子,晃晃悠悠的起身要朝城外走。 风却将一道清冷的声音传进她耳畔,“给她补张关引。” 顺着风飘来的方向,她只看见白衣飘飘像是仙人般在她眼前消失。 拿了关引得以顺利进京,她一路摸索,终于找着了将军府。 望着那半坠的门匾和那被刺眼的白贴着的门,她只觉心落湖底比腊月严寒还要冷上几分。 最后一分希望也无了,隋长宁游荡在繁华的街道上,从白天到晚上。 仅凭她单薄的衣襟实在难以抵挡晚间凉风,她随意找了处草垛,便躺了进去。 人到窘境才知喝口凉水也是塞牙的。 她才眯着,便被一道脚步急急的身影冲过来,将她拎了走。 原打也打得过,只是终究是无甚必要。隋长宁便由着他拖着自己。 “大晚上的这是做什么?” 这道突如其来的声响,倒有些像白日里的那位王爷。隋长宁抬了抬眼,实在是困得紧眼皮耷拉的厉害,没有看清,也就不看了。 “回主子,这人不知怎么的混进了王府马厩。” 耳边传来几声脚步声,紧接着一道火把打在她脸上。 “怎么又是你?” 听见这话隋长宁才掀了掀眼睑。 拎着他脖梗的那人似比主子还急很,扯了扯她低声喝道,“王爷问你话,还不快答。” 她没有作答,反而那王爷生了些疑虑他问,“你不是来投靠亲戚的,怎么没去?” 隋长宁眼皮都未成抬,嘴里吐出两字,“死了,” 又补了句,“都死了。” 一时场面有些寂静,隋长宁微眯着眼,看见王爷身边的侍卫挥了挥手,她便又被拖着走。 不知被拖了多远一段路,她又听得一道声音。 “在王府给她安个差。” 从北疆走到京城,这一路沿途的追兵,她不知杀了多少护着她的人,一个个消失在她面前,兄长只叫她活下去,却忘了告诉她该如何活下去。 她被安排在王府后院,这里还没有女主人,她每日的工作便只需要做些洒扫。 “阿宁姐姐,阿宁姐姐,”整个后院,便只有她与白香两个女使。白香自小就在这王府长大,见的都是些公子哥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个同她一样的姐姐对她可是稀罕。 看着风风火火从外头跑进来的人儿,隋长宁脸上未有丝毫变化,只是目光定定的望着她。 “温箬哥哥说殿下一会去花园逛,咱们要不要也去看看。” 花园就在这后院的后边,离得不远,她一收着这消息就赶忙跑来同隋长宁分享。 隋长宁只是听了一耳,便继续修剪着枝丫。 “阿宁姐姐?” 隋长宁进这王府差不多有了月余,白相对这面冷心热的人早就有了应对的法子。 也不管隋长宁有没有答应,拉着人便走。左右她也不会拒绝。 “阿宁姐姐,咱们就躲在此处等会殿下来了,我们一跃而起准能吓他一跳。” 白香将两人藏在花簇中,口里冲着隋长宁念叨着计谋。 隋长宁有些不解的望着她,眼珠子难得的多转了两圈。 许是这些日子鲜少说话嗓音依旧沙哑,“他是王爷,你活腻了不成?” 听见她这话,白香眼神都亮了几个度。“阿宁姐姐你终于理我了,” 看着隋长宁用挪开的视线,白香赶忙收回咧着的大牙低声冲她解释道。 “你别看咱们王爷整天在朝堂上今天骂这个骂明天那个的,那些都是些徇私枉法的大贪官他们为了一己私欲罔顾人性命只是骂他们几句革除官职都是陛下开恩。” “王爷心地最是善良,”白香凑到隋长宁耳根悄悄道,“咱们 王府有许多都是些无家可归被王爷捡回来的。” 白香拍着胸脯冲隋长宁一眨眼,“不止我们,前院的伍子也吓呢,我俩在比谁能够最先吓着王爷。” 隋长宁没有接话,这些小孩子的把戏,他实在是没法感同身受的去参与,只要不会受罚人没事她便也随她了。 白香才不管隋长宁接没接话,一会儿探头看看王爷来了没,一会儿又扯两株草打发着时间。 等的她俩脚都要麻了,才终于听得一丝脚步声,白香赶忙压低冲隋长宁比嘘。 约摸人快到了,白白突然冒头一跳。 “嘿。” “哈。” 没料到她这伎俩早就被人识破,白香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给吓到,脚一崴就要朝地倒去。 隋长宁一个原地拔葱,瞬间弹起,伸手一拨,将白香的身形稳住。 被吓得心有余悸的白香拍着胸脯,一脸的晕怒,看着面前的始作俑者。 “温箬哥哥你怎么能这样,说好了不能告诉殿下。” 听着她的控诉温箬没有丝毫的收敛,他双手一摊表情无辜,“对呀,我没有告诉殿下呀。”有没有说他不能吓回去。 “唉,你....”一时噎住,白香转头就告状。 “殿下,温箬哥哥他吓我,我今夜定是要梦魇了呜呜呜。” “好啊你,殿下就站在这里你就敢告黑状了。” 白香则是毫不在意的冲他做个鬼脸。 上官珏祉在隋长宁出手那刻,眼神便盯住了她,这会儿才回过神来,看着闹腾的两人,一时有些头疼。 “白香,”他抬眸,“听夫子说,你最近很是懈怠课上时常打瞌睡是吗?” 白香虽是女子,但他总觉着女子也应当识些字,也免得日后受人匡骗。 可是孩子毕竟是小孩心性两天打鱼三天晒网的,如今更是敢当着夫子的面就睡了起来叫他头疼不已。 听着上官珏祉开口,白香便知大事不妙,逮着机会就想开溜。温箬哪会放过这等机会,先她一步拎住她脖颈叫她跑不得。 眼见跑不脱,白香又呲出标准的大牙打着哈哈,“春困。春困。” 上官珏祉压根不听她的辩解,直接放出最后通牒,“若是夫子再来我这说你一句不是,我看你的月例还是由王府替你保管,这往后你也不必出王府了。” “啊,”白香还想靠撒娇糊弄过去,哪知这次上官珏祉是铁了心的要惩治他,眼睛一扫她便不敢造次。 “知道了,白香定好好跟着夫子学。” 见她识趣上官珏祉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转头他将目光又放在隋长宁身上。 隋长宁被他盯着也不吭声,就任由他打量。 “你会武?” 半晌他才收回打量的目光,有些怀疑的开口。 隋长宁抬眼瞅了眼他又低下头,“先前爹爹教了些防身的拳脚。” 显然是没信他这话,上官截止怀疑的眼神并未收敛,他扫了一眼温箬,温箬便揪着百香的白香的脖颈走远了些。 “只是些防身的拳脚,你是如何从北疆走到京城?” 73. 前尘◎装疯卖傻 显然是没信她这话,上官珏祉怀疑的眼神并未收敛,他扫了一眼温箬,温箬便揪着百香的白香的脖颈走远了些。 “只是些防身的拳脚,你是如何从北疆走到京城?” 隋长宁抿了抿唇,低垂着眼眸。 “你不愿说那最好也别在人前展露。” 察觉到身边人要走,隋长宁张口。 “殿下。” 隋长宁抬起头,原本贴在她眼角的碎发被风一吹眼底的乌青在空气中暴露无疑。她原本白皙的脸蛋衬得这团污渍更加明显,整个人都显得格外的憔悴。 她喊住上官珏祉却又不开口,好在上官珏祉有足够的耐心。 “殿下,奴婢想去前院。” “理由。”她听见上官珏祉的声音。 ..... 她最终还是去了前院,以上官珏祉侍女的身份。 对此最不舍的便是白香,她一走,后院便又只剩她一人。 “阿宁姐姐,你今晚就走啊。”白香看着隋长宁收着东西。其实没什么东西可收,就几件衣服还都是府里管事嫌她粗布破衫支了银两给她买的。 “嗯。” “要不你明日再走,在陪我一晚。” “殿下下了令的。” “啊。”白香撅着嘴倒在隋长宁榻上赖着不肯起来,只消停了一会又爬了起来。 “那我也同殿下说我也要去前院。” 隋长宁只扫她眼,还是决定好心提醒,“温护卫说明日要检查你的功课,” “呜呜呜,夜慢慢无常啊....” 白香哼哼唧唧看着她拎着一只手指都拎得起的包裹出了门。 隋长宁现在的心情很复杂,那日殷兵夜袭沐苑城时父亲不在城中。城中还有百姓兄长只能开门迎敌,她护送百姓避难悄悄回来却只看到满城的血泊,整座城池被血渍浸透如墨染般。 殷兵已然杀了进来,却也留在了这里。 兄长殁在哪场未成功的屠城中,乘云军几乎全军覆没,她没找到父亲却迎来了援兵。 京城来的王军接手了沐苑城,为首的将领带来圣旨也收到了父亲的消息,他们说乘云将军通敌在混战中中箭身亡,要查抄将军府。 逮捕的命令中也包括她和兄长,可惜,兄长留在了沐苑城。她不信这虚无的通敌,那京官却不予理会只想将她送回去复命。 沐苑城的百姓也不信她在乘云军残将护送下逃了出来。 本以为一切都无了,她只想进京,去问问陛下是为什么。什么通敌,什么抄斩,她不信,定是有奸人谎传圣旨。 可北疆到京城山高路远,护着她的,她信任的一个个因为她倒在这路途,到最后只剩她一人接连的打击叫她精神都有些恍惚了。 她能走到这全是撑着一口气,她不信这些,她从来都不信这些的,她定要亲眼看看将军府。 如今她也不想问了。或许是心中早有答案,只是不敢去深入。 王府的日子很安稳,像是又回到了宁静时的沐苑城。 只可惜将军府紧闭着的那扇门,那张煞白的贴在将军府门口的纸却烙在她心间,她没有办法安稳的呆在后院。 所以她同上官珏祉讲。 她害怕,每个悄无声息的夜晚,她的心间都在怒吼在撕咬,她想挥刀砍了这所有的人或其他东西,她没有办法控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真的这么做。 于是到了晚间,她便顺利地换到了前院。 隋长宁拎着包裹走到前院,陵阳王府很大,大到即使有马车在里头疾行,也不会影响到旁的人。 没有人引着她,她便在这府里四处晃着。从这个到走到那个道,从这座院子走到那座院子。 “你在这做什么?” 上官珏祉一出书房,便看见隋长宁双眼无神,四肢僵硬的朝他,说是朝他可他眼中无光,亦无他,倒不如说是莽撞的往前走。 听见上官珏祉的声音,隋长宁也没有停。 书房前边有三节石梯,隋长宁就这么直愣愣的朝前走,当脚碰到梯子没法前行时,她便拐了弯又要往出走。 “你到底在做什么?” 上官珏祉再次开口,情绪依旧是可怕的稳定。 这回隋长宁听见了,她身子一僵,极缓的回了头,瞧见上官珏祉,又扭身冲他走来。 她走到他面前,两人相隔不过三阶石梯。 “我来了。”她举了举身上背着的包裹,里头轻飘飘的,饶是仔细看去,也只会以为她背了块布。 “嗯。” 上官珏祉轻哼出声。 然后让出一条道,指着身后冲她道。 “这是书房你就在这里头当差,往后我不在,你不得私自进入。” 隋长宁看着他,眼神没有波澜,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想了想,“跟我来。”上官珏祉迈开腿,踩过石阶,同他并肩,又擦肩而过。 “你今后便睡这了。” 他将隋长宁带到一耳房,指着那里头的床榻冲她道。 隋长宁望着他这耳房,可比她在后院住的地方大多了。 她走过去,将包放下,又紧紧跟在上官珏祉身边。 往后的几天,王府里总出现一种怪象。就是这王府的老大,陵阳王府的陵阳王身后总挂着一尾巴。 这尾巴也没有其他动作,也不讲话,只是陵阳王去哪,她便去哪。陵阳王若是意识,她便在选选门口候着。陵阳王若是用膳,她便在一旁站着。 “你到底要干嘛?” 情绪稳定的上官珏祉终于爆发了,他望着隋长宁冷声质问。 隋长宁神色依旧淡然低着眸,只在他开口时,缓缓抬头扫了他眼,便又继续低了下去,没有丝毫要回应的意思。 上官珏祉简直拿她没有一点办法,抬脚要走,隋长宁马上又要跟。 “我要出恭!!!” 上官珏祉几乎是咬着牙低哄出来的。 这人简直要给他折磨疯了,只要他在王府,不管他何时出现半柱香的时间,隋长宁准能跟在他身后没有多余的动作,也不吭声,就这么跟着。 问她没反应,喊她也没有反应,同个尾巴挂坠似的跟着,这些天他是能不回王府就不回王府,能躲着就躲着。 他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倒真是给自己请 了个祖宗回来。 也不是没想过将她丢出王府。 可早上丢出去,晚上她定能重回王府,就那么趴在他的床头,冲着他笑。天知道那晚他一个翻身,望着这张披头散发笑意盈盈的脸,心跳有多快。 王府这么多守卫,倒像是吃干饭的,竟无一人能察觉,王府的大门在她眼中如同虚设般想进便进,想出便出。 温箬倒也替他想了个法子,大不了就一抹脖子一了百了。 可这人.... 上官珏祉强压着心中的怒火,看向隋长宁。 “你不用同我这般装疯卖傻,本王能做主的定会替你做主,以你现在的身份,若是没有王府的照应出去不出半月便是个死。” “你若安安稳稳的,北疆的事若是有差错终归是有一日能沉冤昭雪。你若执意装疯卖傻,在王府蓄意制造恐慌那王府也是留你不得,届时你只怕也得不到你想要的。” 那日见着隋长宁,他便觉得眼熟。将人放进京城后,他又派人跟着,果然是去找将军府的。 他早便知她的身份,也知道她为何要装疯卖傻。 无非是知晓他在朝中那些战绩,心中觉得委屈了想求个公道。而他,又恰好曾在北疆...待过,她赌自己会出手要个肯定罢了。 有时他实在也是感慨自己的魅力果然是无限的大。 这件事他也心中有疑虑,便是她不说,他也在着手彻查此事。可这人实在是过分,连着几日,他都没能睡个安稳觉,只要眯着眼,便感觉身后阴森森的总有双眼盯着他,因着她王府的守卫都被罚了个遍。 如今,他将话挑明,便是也没了兴趣陪她玩这无聊的游戏。 果然,隋长宁听见他这话,眼神都清澈了几分。 “臣女,多谢王爷。” 隋长宁冲他盈盈一拜,这话倒是出自真心。 上官珏祉松了口气,抬脚要朝里走,末了,不放心的又撤回只脚对隋长宁道。 “我是真要出恭,你该干嘛干嘛去,别在我眼前晃。” 隋长宁抬眼,似是没有听懂他的意思。上官珏祉却急了,狠瞪她一眼,“嗯?”。 “嗯。” 听着她的回答,上官珏祉才放心地朝里头走去。 天知道他这些天是怎么过来的,堂堂一王爷,混成这样,实属是丢人。 不过谁叫他心地善良,是青川最最好的王爷,往后可是要青史留名的。上官珏祉这么想着,脚步也就愈发的欢快起来。 有了他的承诺,隋长宁整日悬在心间的石头也落了一半。她拖着沉重的双腿回到那耳房,往床榻上一倒扯了枕头,便往脸上盖。 “阿宁姐姐?阿宁姐姐。” 一道童声在她耳边炸起,隋长宁将枕头往脸上按了按,这才挪开。 是伍子。 他探头探脑的在门口晃悠,见着隋长宁动作,他便屁颠屁颠的跑了进来。 “阿宁姐姐。” 他扑在隋长宁床榻边,冲着隋长宁嬉皮笑脸的。 隋长宁盯着他,想看这小子能说出什么话。 “嘿嘿,阿宁姐姐你能不能教我练武啊。” 74. 前尘◎禁足 “又背着夫子偷跑?” 这些日子的相处隋长宁对府里两活宝有了一定的了解,白香和伍子是在街上被上官珏祉捡来的。 依王府的势力也找不着他们的父母多半是没什么希望,上官珏祉便把人留了下来。也不指望他们能做什么,上官珏祉念在他们年纪尚小只请了夫子让习些字。 这两娃倒好,三天两头的说跑就跑,非得学武说是要保护上官珏祉。 隋长宁也有些头疼,这两人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折腾的紧。 “仔细殿下罚你。” “我可没有逃,”伍子很是得意仰头。 “我功课做的好,夫子准我出来的,白香太蠢了夫子在训她呢。” 瞧见伍子一脸嫌弃的模样,隋长宁摇着头没有搭话。 “阿宁姐姐,你就教我吧,白香才找温大哥学了我可不能被她比下去。” “你咋不找你温大哥。”隋长宁笑问。 “哼。”伍子一脸傲娇,他道“我伍子定要跟最厉害的学,叫白香背着我偷偷练,我就找最厉害的,一下子就给她比下去。” 听见他童言童语,隋长宁乐了,她问,“那你怎么知道我比你温大哥还厉害啊。” “我听见的,”伍子更得意了。“殿下那日在亭下骂温大哥,”说着他来了劲,清清嗓学起来。 ’你底下的人都是死的?一个姑娘拦不住,他们拦不住你也拦不住?’ 伍子站着,还没隋长宁腿高,就这么鼓着腮帮子萌萌的看着她。 好吧,倒也不是不行,“你要学什么。”隋长宁询问。 “射箭。”伍子脱口而出,非常亢奋,“我小,好躲在暗处,到时候殿下有危险了我就躲在暗处保护殿下。” 听着他的话,隋长宁哭笑不得,她揉着他发髻,“殿下身边有的是人保护,你呀,就好好跟着夫子学。等大了殿下需要你,你在保护殿下。” 说着隋长宁又反驳倒,“别做暗处的弓手,你一箭过去等敌人发现你这细胳膊细腿咋跑的过人家。” 伍子眨着眼,也不知听懂没。 因着两个小家伙近期表现实在让人咋舌,上官珏祉不许任何人教他们习武。隋长宁也只敢偷摸着到了晚上带着伍子去靶场。 靶场自是王府的靶场,隋长宁不知道但伍子对这混的门清,他带着隋长宁从后门摸了进去。 两人找了处最偏僻的角落,虽是暗了些,但如果被抓包黑灯瞎火旁人也看不清好跑。隋长宁传授着经验。 靶场不缺的就是弓箭,隋长宁捡捡挑挑拿了把趁手的。 “看好了。” 拉弦,射箭姿势标准,一气呵成。 “中了中了,我也要来。” 伍子看见中靶高兴得直蹦。 隋长宁赶忙上前捂他嘴,“叫什么,生怕发现不了我们是吧。” 瞬间收了所有喊声,伍子双手堵着嘴,眼里闪着光。 “来,拿稳啊。” 隋长宁将弓给他。 “放轻松,肩要沉,腿要稳,眼要利,瞄准箭尖对准靶心。“ ”三点一线,视线,箭尖,靶心都瞄准了,放箭姿势要帅,动作要干净。” “就这样,拉满,放。” “啊,又中了。”伍子拎着弓,高兴得直跺脚,这回声音却压得极低。 “嗯,中了,”隋长宁松开帮他握着的弓,捡了只箭矢递给他。 “你来试试,我去给你捡些箭矢,不要急,瞄准了再来。” 因着这段时间隋长宁的胡闹让上官珏祉意识到王府的守卫确实有些拿不出手,晚上忙完他赶到靶场想着得给这些个人加练一番。 只刚走进来便听见有人在里头大呼小叫。 “伍子?”温箬有些不确定开口,这小子今天才找了他,说是要学箭他给拒绝了这会胆子倒是大了竟敢偷偷自己跑出来。 “属下去把人逮来。” “去看看。”上官珏祉抬手,依稀的,他好像还听见一道声响。 成人用的弓对于这会的伍子实在是有些吃力,没了隋长宁帮忙他连弦都拉不起。 隋长宁在北疆长大,自小练功就是用的这种哪里知道伍子连弓都拉不起,这会还在低头捡着箭矢想着多拢些好叫伍子今晚多练练。 她全然没见着双手拉不动弓的伍子已经把弓一端放在地下一只脚已经踏了上去。 “伍子,”两人一走近看到的便是伍子躺在地上手脚并用的拉着弦,听见喊声伍子身子朝发出声响的方向转去脚一滑拉满的箭就这么发出去直冲两人去。 隋长宁一回头心脏瞧见这慕心脏停了好几拍,她手比脑快,抄起弓,拉弦,放,干净利落。 箭矢的撞击声在空荡的夜场格外刺耳。 “伍子,没事吧。”隋长宁将倒在地上的伍子扶起,先是看看他有没有伤着自己。 紧接着她皱眉,“好端端的拿什么脚,弦是用手拉的。” 被吓出一层冷汗的温箬收了佩剑,黑着脸跟着上官珏祉走上前。 “你当谁都跟你一样,一身蛮力,” 上官珏祉冷笑,一些不好的回忆上头。 “他才几岁,牙都没长齐这玩意他能拉动。” 自知理亏,隋长宁抿着唇,想起幼时上官珏祉在北疆被她一箭射死一只野兔吓的当晚发热。 “宁姑娘伍子还小不懂事也就罢了,你怎么能跟着一起胡闹。这万一伤着人了该如何是好。” 温箬满脸的不满,语气也有些冲。要是方才隋长宁没即使拦住这只箭指不定就伤着主子了。 “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隋长宁低头认错,怎么也没想明白7岁的孩童怎么会连弓都拉不起。 她视线投向上官珏祉,语气弱弱,“殿下,您,没事吧。” “有事。” 隋长宁哑然,知道是上官珏祉气没消。 温箬叹息一声抱着还有些发懵的伍子走到一旁。 “我说有事。”上官珏祉重复。 隋长宁抬头看他,咬着唇。 “你准备怎么赔。” “我拦住了。” “但吓着我了。” 隋长宁闭嘴,这人就是找碴。但又能怎样,论身份,论不过她现在还是罪臣之女更是靠人庇佑才能苟延残喘。论道理,她更是理亏。 赔,也是赔不起了。 她就一身衣裳来的京城,进王府第一天就被这人丢了。</ p>“喂,你咋不说赔我了。”上官珏祉不满。 在北疆,隋长宁就是小霸王,那时他在乘云将军手下学武,这人就仗着自己多学几年底子好动不动就吓唬他,每次吓唬完就说自己赔。 隋长宁不说话,低着头,衬的上官珏祉倒像个角。 不赔就不赔吧,上官珏祉也不纠结。 “你从明日起就呆在府内,” “为何?” “叫你呆就呆。” “他们不认识我。”她自幼在北疆长大,从未来过京城,就是京城将军府也没人见过她。 “嫌自己死得不够快是不是?我说你照做就是,哪来那么多为什么,没那精力去管你。府里什么都有不够告诉我我叫人去采买,别给我找麻烦。”上官珏祉突然就没了好脾气。 不知道是不是被上官珏祉训斥了,每天准时来她这报道的白香伍子好一阵时间没在她眼前晃了。 上官珏祉说不让她出去便真给她禁足,也不知王府的训练成效是不是太好了,她试过几次翻墙,爬房顶每次都被守卫给抓个正着。 不能出去就意味着没法探取北疆的情报,她是逃了,可北疆还有残余的乘云军。这些人护送自己逃了也不知会怎么样。 自来京城在王府安定后隋长宁就试着和裴副将联系,到现在她也没得到什么反馈,上官珏祉也没有消息告诉她,每次问都是在查。 等得她十分的焦燥,偏人在屋檐下,她有求于人不得不忍着。 眼瞅着就要过年了,大半年的时间过去,隋长宁实在是没耐心等上官珏祉的消息。 她要出府。 “宁姑娘,王爷有令,没他的准允您不得私自出府。” 隋长宁趴在墙上,下边的守卫还在试图讲道理。隋长宁才懒得搭理他,“你就说我跑出去的。” 说着她一抬脚直接跨出围墙。 笑话,她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能爬上墙还能下去不成。 前段时间成阳候顾候来王府被她撞见,这人是父亲旧交来过几次北疆特地拜访父亲所以她认得。 他也认得她,那日他们悄悄谈论过顾候也在为父亲的事发愁,她今日就是要去找他。 只是, 隋长宁还没走两步就看见挡在身前的温箬。 “宁姑娘,王爷有令..” 隋长宁不愿听他啰嗦,换个方向就要走。 但王府的守卫很快追了出来,将她围住。 温箬站了出来,“宁姑娘不要为难属下,王爷有令不让您出府,若弟兄们放您走了我们也没法交差。” 隋长宁拧着眉头很是不满,但在不满也没用,一两个也就罢了,温箬这是将院内的守卫全换成军营来的,隋长宁一扫里头还有上官珏祉的副将。 打她肯定是打不过的。 她冷着脸,哪里来的哪里回。 温箬瞧见她这动作,有些头疼,“宁姑娘,可以走门,属下护着您走,” 隋长宁才不管,手脚并用在众目睽睽下爬了回去。坐在围墙上,她看了眼下头的温箬。 “你家主子啥时候回来?” 说完不等他回答又道,“麻烦转告下,不管他什么时候回来,我等他。” 75. 不论行迹 是夜,隋长宁端着碗羹汤敲响了上官珏祉房门。“殿下。” 隋长宁堆起笑走到他跟前。 上官珏祉在处理公务没空理她,她将羹汤放到一旁走到边上磨墨。 “你今日背着人偷溜出去了?” 磨墨的手一顿,“嗯。” “想出去?” “可以吗。”隋长宁眸子一亮。 上官珏祉没回答,他将手中的公文放下,侧身认真看向隋长宁。 “你要出去做什么?你可知现在你的画像已经被张贴在各个郡县,那画像我看了,足以认出你。” “王府好吃好喝供着你还不够?你就非得出去送死?” “连光明真大出府都不能,”隋长宁停了手中的动作,认真看着上官珏祉,认真道,“这叫苟且偷生。” “殿下,我,”隋长宁开口,想问他有没有查到些眉目,可话到嘴边怎么都说不出口。她要以何种身份去问,他只不过是在父亲身边学了几年,那时父亲忙也不如皇室安排的教的细。 他如今能救她已是念旧情。 这些日子她也试图联系父亲在朝中过命交的同僚,这些人虽不致检举她可话里话外都是推辞。或许当初是她太强人所难逼得上官珏祉出此下策,但她也没法怪他,趋利避害人之常情。 可她不行,她没法心安理得的用乘云军和隋家人的血去像个正常人生活。 “你做的?” 上官珏祉端过扫了眼羹汤,有些犹豫的舀勺放嘴里。瞬间眉头鼻子拧成一团。 隋长宁显然没想到他是这反应,下意识就要去抢那碗。上官珏祉拧着眉挡开,缓了会才开口。 “长宁人不能一直活在过去,” “可过去有我的至亲,他们死不瞑目我难道连讨个公道都不能。” “公道会有,”见隋长宁情绪不对,上官珏祉不愿同她多纠缠。 “明日,我带你去见个人。现在,你先回去,不要想着翻墙我不点头你走不了。” 虽没改变什么,但好歹是能出府了,隋长宁也只能接受心中盘算着如何告知顾候这个消息。 “主子,”等人走远了,一道影子落在隋长宁方才站的位置。 “如何?” “安排好了明日辰时裴副将在西市问斩,我们买通了官差换了死囚。” “嗯。”上官珏祉点头,眼神却落在那晚混着红红绿绿的碗中。 温箬有些担忧,忍不住开口。“主子,您为着隋家的事屡次在朝堂触怒圣言...属下打听到左相一派准备联名弹劾您。若是这次劫人被人拿了话柄,主子将军府在京城为非作歹如今更是做了通敌的丑事不过就是个副官不然...” “这样的话以后不要让我在听到。”上官珏祉警告。 “隋家一族将军府一脉在京城为非作歹不过是仗着先皇的恩典,他们死不足惜。沐苑城乘云将军一脉却是青川的最前方的一道屏障。” “你脚下正站着的这块土就是先帝率将军打下的,这种人就是被敌人一刀一刀割皮削肉也绝无可能通敌。” 上官珏祉又尝试往嘴里塞了口所谓的羹汤,再次被满嘴咸苦给打败。 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做出来的。 翌日一早,隋长宁早早便准备好在门口等上官珏祉。她就住在他旁边的耳房,上官珏祉出来便能见着她。 “这么早。” 上官珏祉推开门的瞬间便注意到早候在一侧的隋长宁。 隋长宁点头,她戴了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眼睛亮亮的。 “走吧。”上官珏祉笑着,心情都好上不少。 马车缓慢驶出,途径市集隋长宁听到阵阵喧闹,马车也走的慢了。 “殿下,他们在说什么呢,什么死了,谁死了?” 有了上官珏祉的警告,隋长宁虽心生好奇但也没敢掀车帘。坐在车里始终是隔了一道,王府的马车扎实就更加听不清。 “市井妇人闲了说些家长里短的。” “十三,换条道。” “是,主子。” 隋长宁是见识过沐苑城那些妇人做派的,死的都能唠成活的,没想到京城也这样。 她昨晚念着今日的安排没怎么休息眼下正好补补觉,想着便倚在车上眯着。 上官珏祉瞧着她,掀开车帘一角。 为表陛下圣怒也是为了警示朝中官员,陛下将刑台特地搬到市集叫百姓观刑,台子昨日便搭好了。 上官珏祉作为亲王享万民供奉,又俸禄和几处商铺这用品自然是极好。只是隋长宁仍旧睡的不安稳,她脑总有木牌击地的声响在晃荡。 她索性不睡了。 恰好马车停,她看着上官珏祉起身出去。 “下来。”他喊她。 上官珏祉将她带到一座寺庙,隋长宁有些不解,“你带我来这做什么?” “先进去。” 应是提前打招呼了,偌大的寺庙空无一人只有些许几个和尚在念经文。 “你在这等会,可以逛逛但不要走太远,一会我去找你。” “好。”隋长宁求之不得,按她的计划顾候应是跟在他们马车后边的,见这情形他应当是进不来。还得她找机会溜出去,上官珏祉不跟着正好顺她意。 “十三你别跟着我了,我早上没用膳你帮我问问庙里的师傅看看还有什么吃食。” 上官珏祉一走隋长宁就顿在地上,捂着肚子冲被留下的十三道。 “这...宁姑娘,我家主子叫我守着你啊。”十三年纪小,认死理。看着隋长宁一副难受的表情有些着急,但还没忘自己的任务。 “又没叫你不守,我不吃早膳就会肚子痛,你先去帮我问问又没吃食,我在这等你。” 十三还有些犹豫,磨磨蹭蹭不愿意走。 “快去吧,我要疼死了。你在主子在也会叫你去问。” “那好,你在这等我啊,我很快回来。” 把十三哄走隋长宁翻墙绕一圈回到门口,“顾候,”隔老远她就看见一道人影鬼鬼祟祟的还有些卡。 “顾候。”隋长宁跑到他跟前,将他拉到一处,“这说,你这人一眼就看见了。” “顾候沐苑城可有什么消 息?”隋长宁问出自己最想知道的。 顾与眼神暗了一瞬,胡子有些颤抖,他道,“没有,” “哦,”隋长宁不免有些失望,她都送了很多信出去,也不知她走后那些伤残的乘云军怎样了。 “城门校尉是咱们的人。” “你父亲曾救了名武将,他长子是城门校尉。”顾与道。 “他每日接触的外乡人多或许可以帮我们去探些消息,这些你莫急,现在京城张满了你的画像你好生藏着,有消息老夫差人告诉你。” “只可惜三年前老夫交了兵权,不然...” 隋长宁朝地上一跪拜了一拜,“顾候之恩长宁定当铭记于心,他日定若有用的着长宁的地方长宁就是豁出命也要报顾候之恩。” “别,起来孩子,”顾候赶忙去拉隋长宁,他冲着隋长宁语气里没有丝毫的玩笑。 “你父亲是青川的英雄,老夫同他一路征战过来的,便是刀砍碎了骨头他都能面不改色继续手刃敌军的一条汉子他不可能做出叛国之事。” “你不要跪,如今你们隋家就只你一人你便是他乘云将军的脊骨,英雄没有流血又断骨的。” 隋长宁擦拭眼角,从怀里掏出枚玉佩。 “侯爷,这是我自幼带着的,若是找到乘云军的人见此玉佩他们便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顾与收了这玉佩,隋长宁在次朝他躬身一拜。“我苟活王府却也受制王府,外头就拜托侯爷了。” 隋长宁不能在外久留,两人交换完信息便麻溜爬了回去。 上官珏祉已经回来了,他身侧的十三抱着几个馒头哭丧着脸看上去是被训了。 见着隋长宁,上官珏祉脸色愈发阴沉。 “做什么去了。” “我饿了,去找庙里的师傅要了些吃食。”隋长宁尽量平复呼吸,好在她提前去要了些吃食眼下正好可以糊弄。 她把手中咬了一半的馒头递给上官珏祉看。 “回府自去领罚。” 上官珏祉扫了眼隋长宁手中的馒头,话却是冲十三说的。 隋长宁没想着十三因自己受罚,慌忙出声,“殿下不是,是我不...” “过来。”上官珏祉不听她说,直接转身就走。 看着因自己受罚的十三隋长宁心中过意不去,不敢同他对视,听见上官珏祉的声音垂着头跟挪着脚。 隋长宁跟着他进了扇门,里头坐着位住侍。见人进来,他双手合十,“施主请坐。” 隋长宁学着她的样子回礼,看着上官珏祉坐下这才依言坐。 一桶签筒推到她面前,上官珏祉道,“求一件事,摇一只出来。” 隋长宁被这操作弄得不知所措。 她在沐苑城每天面临敌军突袭,哪里没有神佛见的最多的便是分别,她手上也沾满了鲜血是以她从不信这些。 更何况,染满血的她怎敢求佛祖赐福又是否会玷污了这高雅之堂。 是以,隋长宁看着面前的签筒,久久未动。 “施主不必忧虑,神护万物,善恶在心,心正不论行迹,摇吧。” 76. 前尘◎放鸽子 隋长宁最终也没摇。 “走。” 上官珏祉起身就走,被他吓得一怔隋长宁慌忙跟上。 他腿长,隋长宁几乎是在后头跟着跑。 “殿下?” 看着突然停下的上官珏祉,隋长宁好险撞上去。 一直跟在身后的十三麻溜将一块布铺在地上很快退了下去。 上官珏祉大腿一迈,坐了上去。 “看看,”他指了处地。“当年同你说的桃林就是这,如今多年过去这里倒是愈发的美。” “你身份敏感,想来也就这能让你出来逛逛。” 隋长宁回神发觉自己早置身桃林之中,如今正值桃树开花时节,满树的粉色花瓣如梦境般。隋长宁看着心生欢喜,话也多了起来。 “殿下亲手种的是那颗?” “诺,你身后,如今也到了结果的时候赶巧的话你也能吃着。” 隋长宁回头,一颗三人高的树枝桠上开满了花,她心中估量一番只怕两个她才能将这树抱住。 “这么些年都没结果?” 上官珏祉嗤笑,起身拍拍那树干。 “年年好吃好喝照料着,花开的比谁都多竟是一颗果子也没结。” “树有树仙,你多陪陪他说些好听的说不得今年就结了。”隋长宁开口。 见上官珏祉挑眉,以为他不信,隋长宁几步上前扶住那树干细细打量一圈。 “这树健壮得很,也没有病虫侵扰定是能结果的好树。这里桃树繁多免不了要争些养分,殿下有空多来看看浇些养分说不得就成了。” 说着怕他不信,隋长宁道,“你别不信,在北疆府上有些个半死不活的树我都是这样救活的。这树啊里头都有个树仙,你多给些养分,没事陪他坐坐说些话他自然就活了。” “嗯。”上官珏祉轻哼。 隋长宁瞅他眼,好久没出来活动了,浪费在他身上好像是亏了些。 上官珏祉带了纸鸢,她便将纸鸢放的高高的,离地面越来越远。 “在高就收不回来了。” 上官珏祉躺在那块布上,眯着眼看隋长宁手中把控纸鸢的线一点点减少。 “没事。”隋长宁高声喊着。“收不回来了就放手好了。” 许是压抑久了,隋长宁一直玩到了天泛黄。 “殿下,”隋长宁跑回来,猛灌了口水。 “该回去了,” “嗯,” “我去将纸鸢收回来。”纸鸢在天上,只能依稀看见一个黑点,隋长宁将线绑在树枝上防止它跑。 “太高了,”隋长宁抬头看眼天,“我早就就拽不动它了。” “.....” “我试试。”上官珏祉起身,没理会隋长宁的话。 线已经被隋长宁放到底,上官珏祉拽了几下一圈都没能收回反而因自己没准备好被拉个踉跄。 “十三。”下意识,他就要喊人。 “殿下。”隋长宁喝完水又走了回来。 “算了殿下,飞太高了。” 她亮了亮手中的匕首,“站稳了哦,” “哎,”上官珏祉想拦,但可惜,隋长宁快一步。 “你不是很喜欢这纸鸢。”他分明见她眼底有惋惜。 “嗯,喜欢,”隋长宁看着天,原本还能看见个小点的纸鸢这会已经看不清了。 她收回视线,“收不回来了殿下,我拉不动。” 隋长宁走了老长一段距离,见上官珏祉还没跟上,冲他挥手,“殿下,晚了寺庙可不留人。” 这天过后隋长宁就很少见过上官珏祉,朝堂似乎发生了什么他每日早出晚归甚至不回府。王府对她看管却更严密了,以往还能时不时爬个墙看看府外的风景,眼下她在府中十三都时刻跟着。 顾候借着见上官珏祉的名义两人短暂见了几回。 她从顾候口中得知上边没有放过乘云军,对乘云军残部数次清算尤其是那些曾放走她的部将。有部分逃了出来,顾候听说后派人都接到京城眼下就安置在城东。 她想去见见,摸了几次都没能摸出去,每次只走到墙边温箬就出现了。 隋长宁熟练的将汤乘入碗中,她打听过,殿下今晚歇在府中。 这,就是她表现的时机,上次一碗羹汤换了出府待一天,这次她特地学了道新菜不知道能不能在走远些。 “殿下。”隋长宁敲敲门,不敢贸然闯进去。 “进来。” “殿下。”隋长宁捧着碗小碎步挪进去。 上官珏祉揉着眉心,抬眼扫她。有段时间不见她倒是圆润了些,不像初见时那般干枯。眼中也有了也光彩没了那种要死不活的气质。 “有事?” 隋长宁笑笑,将手里的汤递过去。 上官珏祉一瞥,一碗水,里头飘着几片叶子,最底下沉着块发粉的碎肉。 “我找厨娘新学的,您尝尝看。”隋长宁满脸谄媚,贴心的将勺子仔细擦拭一番才递给他。 “厨娘可有帮你?”面对这碗色香味全无的汤,上官珏祉想了想,委婉道。 “放心,我自己做的,厨娘教我一遍就记住了,我特地趁她不在时做的,这样才算我心意嘛。您快尝尝啊。” “.....”上官珏祉看看手中的公文,处理得差不多了,他捏着勺子舀口,放进嘴里。 甜,真甜。府里只怕得连夜去补些糖。 “放糖了?” “嗯,我听白香说放糖提鲜。怎么样,是不是很鲜。” “鲜。” 实在是没勇气尝第二次,上官珏祉抬眼看向一脸期待的隋长宁。 “又怎么了,”突然想起什么,他改口,“来要生辰礼的?” 在北疆时,隋长宁总会提前很久找他要生辰礼。算算日子,这回只提前了10日,上官珏祉看她眼倒是含蓄了不少。 “放心吧,给你准备好了。”上官珏祉收了拿勺的手,顺手就将那碗诚意满满的汤放到脚边,以免隋长宁想起来。 隋长宁有一瞬的恍惚,生辰,她的生辰。她都快忘了,每年这个时候她都会跟在兄长身后各种拐弯抹角想提前拿到生辰礼。 没回兄长架不住她磨就拿给她,等生辰到时兄长又会变出个生辰礼,每回她都能收到双份。 见她面色不好,上官珏祉 似想起什么,笑着的脸沉下来。 “啊,没有,”隋长宁笑着,这笑在上官珏祉看来比哭还难看。 “最近府里闷的很,城中去不了我想去城郊看看可以吗。”隋长宁开口,语气小心。 知道她的本事,上官珏祉从军营调了不少人手就为看着她。这些日子她的动作他甚至比隋长宁自己还要清楚。 知道她想知道什么,上官珏祉叹口气。 “长宁,你的头像贴满了京城,呆在王府是你目前最安全的去处。” “就出去一天,像上次那样,我不乱跑。” “.....” “你才说给我准备了生辰礼,我不要生辰礼了,我要你陪我出去,一天,一个时辰也行。” 隋长宁努力争取着,上官珏祉从不同她说沐苑城的事,每回都说他在处理。她不信,她必须想办法出去亲自去见见那些曾经的家人,去听他们说。 “......” “你生辰那日,我陪你去。”上官珏祉无奈妥协,不知怎么地,他想到那日的纸鸢,隋长宁亲手放飞的纸鸢。那日他派人去寻,怎奈已经放飞的纸鸢怎么可能还寻得回。 “谢殿下。”隋长宁高呼出声,“那小的就不打扰殿下处理公务了,小的先下去。” 隋长宁喜滋滋跑出去,她要将这个消息想办法传出去。 见她走,上官珏祉松着的眉又皱起来。忽地,关着的门又被推开,隋长宁探出个脑袋满脸笑意。 她说,“殿下,汤是清火的,您最近公务忙多喝些降降火。” 说完贴心的将门合上。 上官珏祉听着她的脚步声愈来愈远这才拿起那本放在一旁的公文。 若是隋长宁没走就能看到她最想知道的消息。 上边你不但写着乘云将军如何同殷军联合数次侵占云城从中牟利,更是详细指出其子隋万安多次出现在殷军军营多次向殷军出售粮草。 上官珏祉压了压太阳穴,这样的文书他压了许多,但他每压一份第二天就翻一倍,罪证一次比一次详细。 他不信乘云将军会通敌,但朝中有人信。那些同将军征战沙场的同僚不是战死沙场就是告老返乡,少数留在京城的也是完全说不上话。 如今皇兄龙体有损不侍前朝他才得以从中周旋一二,这种文书早晚有一天会呈在皇兄案前,届时皇兄要给群臣交代要给天下黎民交代由该推谁出来。 他不敢想,心中却有定数。 更何况,皇兄虽不上早朝,不侍前朝斩立决的批折却一封封从紫宸殿传出。 ........ 自从上官珏祉答应带自己出去,隋长宁便日日盼,数着时辰过。好不容易挨到这天,她一如先前,早早的便整理好等上官珏祉起。 从太阳抬头等到地上的影子都有几丈长还没等到人。 “殿下,您起了吗。”她决定自己去叫。 “殿下。” 叫了几声都没人应。 隋长宁心中困惑,想推门进又不敢。 “宁姑娘。” “宁姑娘,王爷一早便走了。军中有公务,怕是这几日都不会回。” 77. 前尘◎真相 “不回作甚么要答应,”等人一走远隋长宁有些愤慨的替王府拔草。 她都已经把消息传出去了,今天是非出去不可。 想着隋长宁脑子一转拎着衣摆就跑,上官珏祉走得急那必然是大事那温箬定也跟着走了,府里这些人她不随便应付想着她跑的愈发快,好机会啊。 “宁姑娘。”一道惊雷在身后炸开。 隋长宁一把挡住脸只漏出一指缝,犹豫的回头。果然看到温箬笑容璀璨的面容。 瞬间她心情就不好了,转身往府内走。 “宁姑娘?” “散散步,现在不散了,没心情。” “哦,这样啊,主子特地吩咐带宁姑娘出府转一圈,那属下这就去复命。” 原本还傲气十足的隋长宁听见这话一个360°大转弯,“啊哈,那什么,我这突然又来了兴致。出府是吧,出府好啊。” 她和顾候只约在城东见,等到了地才知道这个决定有多荒谬。马车就停在城门口几尺,温箬说什么也不答应在往出走。 “宁姑娘。”隋长宁刚有点动作就被喊住。 “那有株天南星,我去采来。” “这里不安全。” 守在城门口的卫兵很轻易就能看着他们,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温箬没有带其他人跟着。 见隋长宁执意,“我陪你去。” 隋长宁的目标本就不是那株草药,无所谓耸肩。 “这根太深,你去拿些趁手的器物来。”隋长宁随意拨弄几下,冲他开口。 “去啊。” 温箬打量她一番,确保这段距离她翻不出什么浪花才三步一回头。 殊不知,在他视线盲区一道白光直直打到隋长宁身下,隋长宁飞快撩开衣袖利用戴在手上的银镯回应。 这是乘云军独有的传递信号法子。 隋长宁看到那头是墨霜。 ‘陷害’ ‘陷害’ 隋长宁见墨霜连着打出这两字,登时就要起身好在被理智拉回来。 ‘谁’ 虽是青天白日,但一处荒地接连出现折射的光实属不正常,等温箬返程很容易被察觉。隋长宁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 就见那侧又打来一道光。 “上?”隋长宁念出声,“宫。” 温箬来的很快,隋长宁已经清晰看到墨霜趴着的身子,怕他被发觉赶忙转身冲温箬走去。 “不挖了不挖了,没意思。” 温箬看着她,一脸错愕盯着她又爬回马车。 “回府。” 温箬扫了眼她方才蹲着的地方,没看出什么,只当是她心情不好。 “宫,上...”隋长宁想了一路也没明白墨霜想说什么。 “宁姑娘。” “嗯?” 下了马车隋长宁径直就朝府内走,温箬将人喊住。 “我家主子军务在身这几日都不会回府,您的生辰礼他想亲手给您所以....” 隋长宁被他莫名其妙的话绕得晕乎乎的,她都出去了生辰礼又有什么要紧。但看着温箬的眼神,似乎在等自己说些什么。 她转动着眼珠子,试探开口,“那我等你家主子回来。” “好嘞,属下定将话带给主子。” “......” 隋长宁不明白他亢奋什么。 等人驾着马车开出老远,忽地她意识到自己是不是也可以.... “宁姑娘。”好吧,不可以。 ........ 隋长宁没法出去,顾候却是想办法混了进来。 “莫管事,您在做什么呢。”隋长宁照例王府巡视一圈撞见莫管事在中堂外晃悠,瞧着倒像是有什么事。 “宁姑娘。”见着她,莫管事脸上表情没啥变化。隋长宁瞅见他目光闪躲,时不时朝里头望去。 这是, 隋长宁猜测道,“来客了呀。” “谁呀。” 这本该是上官珏祉的私事,但谁叫他不在呢。隋长宁语气自然侧过身,透过莫管事朝里头探去,可惜什么也没看着。 “哎呦,宁姑娘,您就别来添乱了。”莫管事正上火,这顾侯第二个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他都说了好几次王爷不在府中不知道要何时才能回。 这人就像吃了坨秤杆似的,非要往王府里钻。眼下这人坐在中堂,倒是不肯走了。 隋长宁本是打趣,谁知里头竟真的做了人,能让莫管事这位王府的大管家头疼的,那必然是有些地位。 “王爷,这回怕是不能回吧。” 莫管事看她眼,这语气怎么听着都像是幸灾乐祸。但他也没有心思去纠结这些,里头这位虽是没了实权,但终归是挂着个侯爷的头衔,他若是做的太过分,难免损了王爷的脸。 隋长宁还在疯狂试探,“我可以帮莫管事呀。” 听着她这话,莫管事脸上的褶子瞬间放了下来,“怎么帮?” “简单。”隋长宁打了个响指,“叫个人进去打发了不就好。” 莫管事原本带着希翼的眸光瞬间暗沉了下来,这叫哪门子主意。若里头那位真有这么好打发,哪用得着他在这里伤神。 隋长宁才不管他,大摇大摆就要往里走。 “哎哟,我的姑奶奶,您可不能这么走进去。” 莫管事魂都要被她吓出来。“这外头还张着您的画像,您就这么走进去,王爷就是有九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隋长宁略微一想,赶忙用衣袖挡住自己脸。 “那这样,你去拿个帷帽来,我进去将人给打发喽。” 等准备妥当,莫管事瞧着隋长宁走进去的身影,才猛然惊醒。 “真是老糊涂了,怎么就被她给带了进去呢。”他原本是不想让隋长宁掺和进来。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只能赶紧跑上前去,只期望隋长宁不要给他带来什么惊喜的好。 隋长宁脚跨进门的那一瞬间,就看清了坐在下首位的人--“顾候。” 她有些诧异,顾侯向来进府前都会先想办法知会她。脑子有一瞬间的宕机,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在蔓延。 想着那日墨霜给她传的信号,忽地他就有了一种猜测。 但戏还得演, 察觉到莫管事的脚步声,隋长宁赶忙给要起身的顾候做个手 势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这位大人我家王爷有公务在身,这几日都不曾回府奴等也不知该去何处寻。” 顾候扫了一眼她身后,懂她意思接道,“本口找你们王爷有要事相商,我就在此处等着。” “大人息怒,不是奴等不通报,实在是王爷的确是不在府上。奴等也不知王爷去了何处。” “侯爷在这等了会吧。莫管事,快去给侯爷上壶热茶。” 莫管事脚才踏上厅,还没来得及去拉隋长宁就被他给使唤走了。 他没动,想着叫隋长宁一人待在此处,恐有不妥。 “怎么如今本侯来这陵阳王府,竟是连杯热茶都喝不到?莫不是这就是你家王爷的待客之道?” “侯爷说的哪里话。莫管事,快去啊。” 两人打着配合,将莫管事送出了房,等他一出去,过后就赶忙上前递了个册子给隋长宁。 “这是。”谁成你想看,却被顾侯拦了下来。他目光盯着门口,语速飞快。 “这是墨霜去祁郡查出来的,木婉晨那场战事根本就不是意外,的确是有人通敌里应外合。” “是谁?”隋长宁开口。 等了近一年,终于查明了事情的真相,无论是谁,她都要去上告陛下。哪怕是撞死在金銮殿,她也要还父亲兄长一个清白。 听着隋长宁的问话顾候罕见的沉默了。 意识到什么,隋长宁有些颤抖的翻开那本册子。册子的最后一页沾上了血,血渍旁边是四个大字-上官佑衿。 当今圣上。 上官佑衿。 她早该知道的, 在那些同父亲一同征战沙场的同僚,一个个倒下时,她就该知道的。 她草草翻完那本册子。 “所以这些年,沐苑城的粮饷不是被沿路搜刮,而是根本就没有。”册子上有转书薄的记载,两相从京城运出抵达祁郡的,却是一艘艘空船。 沐苑城的将士在寒风里,风沙中苦苦等候的补给,原来不是被人层层剥削,而是有人根本就没有运送。 这比被人沿路分刮还要让人难受,至少前者可以证明朝廷从未放弃过他们,至少可以证明他们还有申冤的地方。 她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陵阳王,他” “此前知道此事吗?” 那个年少曾在她耳畔一遍遍念着圣贤书,立志要匡扶天下,说要做个清正言官的人。他是否也参与其中。 等了很久,隋长宁只觉过了一辈子那么长,“王爷前些日子突然请辞。去了祁郡。” “便是先前,不知现在也总知了。” “茶来了。”十三端着茶水来时顾候已经坐了下去。 “侯爷,我家王爷什么时候回来?奴等当真是不知。若是侯爷想在此等候,那便在此等候。” 隋长宁敛了敛情绪,尽量保持平和。 “哼,既然你家王爷不在,那本候下次再来。” 跟在后头的莫管事一脸懵的看着顾侯,不知他怎么突然就拂袖离去。但好在反应快,紧接着就将人送出了府,王爷在外厮杀好不风光,这到了府内,可不能让人拿着话柄拖王爷的后腿。 78. 前尘◎真相2 “嗯?她人呢?”莫管事送走顾候回来就只见十三在擦拭茶具。 “宁姑娘吗,宁姑娘说有些不适回去休息去了。” “哼。” 看着莫管事愤愤然甩袖离去的背影,十三只觉一阵怪异,今儿个怎么都这么大火。 夜半,心中藏着事,隋长宁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索性就不睡。 提了裙摆就往外冲,月色正好倒也不用担心什么。 “这么晚不睡要做什么去。” 才冲了一半一道声响打在隋长宁身后。 上官珏祉才下了船,刚回府上还没来的及推开房门就被耳房的动作吸引。隋长宁也不知是梦魇还是怎么,披头散发就朝外走。 听见他的声音,原本半梦半醒的眸子这会清澈不少。隋长宁定定看着他。 他们有多久没见了? 他走时单衣还能穿住,这会, 晚间就是风多,一阵风毫无征兆袭来,惊得隋长宁一阵哆嗦。 “不睡去把衣服穿好了出来。” 上官珏祉丢下一句拉开门,只留一扇半核对门掩在月色。 “哦。” 隋长宁像是才回过神。 随意进去披件披风,她在床榻坐了好一会才让自己清醒。 “殿下。” 门半掩着,隋长宁透着门缝喊着。 “嗯。” “殿下我进来啦。”听见回声隋长宁大方拉开门就要进去。 她蹑手蹑脚走进去,上官珏祉躺在美人塌上睁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睡不着?”见着她,上官珏祉挪动身子坐了起来。 隋长宁摇头,杵在一旁,突然就不想问了。 “坐,”上官珏祉指指她身侧的椅子。 烛火摇曳,四周静谧无声,两人在房中干坐着怎么看怎么诡异,可偏偏着两人谁也不觉着。 一道风打在门上,将那扇本就没关严实的门直接吹开,冷气径直灌进房中。 上官珏祉见她气压低沉,哭丧着脸不说话也不强求,起身就要去关门。 “殿下,”隋长宁喊道,声音沙哑喉间滚动,终于还是说出了口。 “我爹爹,” “夜深了,合该早些休息,”她话还未说出口,上官珏祉却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般,连声阻回去。 “殿下这些天都未曾回府,可是去了何处?” 隋长宁换了个话题,问话直白,就差将目的甩在他脸上。她心中还尚存一丝期意,期待上官珏祉,能说出她想要的答案。 可是没有。 “早些歇着吧。” 上官珏祉站在门口,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是了,也不需要回答她。 一个是人人敬仰的亲王殿下,一个只是罪臣之女。他能收留她这段时日,她就该感恩戴德的,怎敢还去奢求些不该有的。 也许当时说的替她去查,不过是权宜之计。为了安抚住她,眼下沐苑城驻军换了将领换了只怕过段时日也用不着她了。 “殿下好梦。” 隋长宁没有抬头,低着头顺从的走出去,有些答案在这一刻就该有。 .......... “宁姐姐~” 隋长宁躺在床榻上一夜未眠,白香跑进来时,她正盯着床头那件雕花木剑。 “宁姐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隋长宁抬眼望去,只见白香嘴巴一张一合。 “我今儿个去街上采买,看见你的原本张在京城各地的悬赏帖全被撤了下来,这是不是说你啊你可以出府了。” “全撤了?”隋长宁已经从床上坐起来,这种悬赏被撤只有两种可能,一种便是已经找着人,她如今还在这王府里头,亦没有官兵来搜寻。那便是第二种,官家撤了。 对她的搜寻,虽说全青川去搜捕一女子,听着就荒谬,但如今更是堂而皇之的将她的悬赏令给撤销显得更为荒谬。 什么样的情况能够让官家主动去撤,隋长宁实在是想不通。他看着白香语气认真, “白香你可看仔细了,是官兵去撕的?” “我去的晚,到时只见一队官兵正从那走,为首的手里捏着张纸,纸上便是宁姐姐你的画像。” 白香被隋长宁捏得肩膀发酸她有些害怕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错了话,但还是将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 “怎么会撤” “宁姐姐?”白香有些害怕现在的隋长宁,她瞳孔微张,嘴巴喃喃着说些她听不懂的话。 “被撤了不是件好事吗?”白香有些不解,这明明该是件喜事才对啊,为何宁姐姐看上去倒像是不高兴。 隋长宁此刻的心情是无比的复杂,就在她将所有的证据都拿下,认定元凶是谁的当头。官家却将对她的搜捕宣布暂停,她不知道这是何意。 亦或者这根本就是个圈套,等她自投罗网的圈套,可饵在哪。 白香不懂她这些弯弯绕绕还在那头去隋长宁开心。 “宁姐姐,你不用死了。你也可以出府了。”白香拉着隋长宁的手开心的一蹦一蹦。 她是真为隋长宁开心啊,她都想好了,现在还攒了些碎银子,可以带宁姐姐去买几身头面撑撑场面。 宁姐姐穿的太素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鲜亮的颜色,显得人总是病秧秧的。 虽然宁姐姐总是时不时的就昏睡,醒来还什么都不知道,殿下也不让她多说,但她倒是觉得可以带一些喜庆的物件。她就喜欢喜庆点的,说不准宁姐姐见了会更开心。 “你说什么?”隋长宁完全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的反问。 白香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就是贴在那榜上的人,都是会被拉去街上杀头的,你都不知道那场面可吓人了,上回我偷溜出去就看着有一个人怎么没了。” “不过好在宁姐姐你从榜上面撤了出来,你可以和阿香一样随意出街去啦。” 隋长宁眉心一跳,她知道悬赏令,也知道白香说的那个榜。 那是官家贴的,上头的人全是与乘云军,与隋家有关的。 她努力稳了稳,颤抖的手拉着白香,声音都带了些颤抖。 “你说上头的人没了,是谁?” “白香告诉宁姐姐是谁没了。” 白香被吓 着了,半响半响说不出话。潜意识告诉她,自己可能说错话了,可是她说的都是实话,她不知为何宁姐姐是这种反应,也不知该不该继续说。 “白香,告诉我,你看到的人长什么样?这对宁姐姐很重要,你告诉我好不好?” 隋长宁说的后面声音愈发的低沉,几乎是带着些许恳求。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但倔强的留在里头,不肯轻易示人。心中隐隐有了些许猜测。她不敢去想,她现在只想要个答案。 “长什么样,”白香咬着唇,目光躲闪隋长宁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冲着自己。 “听说,听说是一个将领,是叛军来着。” 白香斟酌着用词,“好像是,北疆的,” 这话一出口,意识到说错了话白香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宁姐姐好像也是北疆来的。 隋长宁在听到答案的那瞬眼前一黑,险些有些站不住,好在是坐在床榻上才堪堪稳住自己的身形。 “什么时候。”她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叫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 白香这会倒是什么都不肯说了,她死死用手捂着自己的嘴,生怕从中发出哪怕一丝声响。 不用她说隋长宁仿佛想到了什么,她眯了眯眼问道, “是不是我同殿下去寺里的那次?” 那天她听到了街上人群嘈杂,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事,可那天她是怎么做的。 她没有问,也没有去看,只是安静的待在上官珏祉为他编织的笼子里,享受着这份带着血腥味的安宁。 白香没有回答,但从她突然张大的瞳孔中,隋长宁得到了答案。 隋长宁稳了稳身形,将手放在太阳穴中,使劲揉了揉,直到感觉到阵痛才停手。 “白香。”她喊道,眼里没有一丝的玩味。 白香看着她不明所以,捂着嘴的手依旧是死死的护着。 “今日你我之间的对话,不要告诉任何人,也不要告诉殿下,知道了吗?” 隋长宁拍着她的肩,强迫她对上自己的视线。 白香点点头,捂着嘴的手稍微松了松。“我不会说的,宁姐姐。” “嗯,去玩吧。” 隋长宁像往常般捏了捏她的脸,白香却只觉这手比从前更冷了些,像是没有丝毫温度般。 白香还没走远,十三便出现在了门口。 “宁姑娘。”他喊道。 “主子说,宁姑娘在府中许感到有些乏味,特许宁姑娘去寺里小住些时日,问宁姑娘意下如何?” “照你家主子的意思办就好。” 隋长宁没有心思去深究其中缘由,脑子里不断回想着白香的那番话。 不肖一刻十三便安排好了车马,等着隋长宁出发。 “你家主子呢?”没有看到上官珏祉,隋长宁下意识的询问。 “我家主子刚巧被传进宫,说是陛下有要事同我家主子相商。宁姑娘等主子出宫了,马上便来。” 隋长宁点头你也不过是随口一问提起裙摆,便要上马车。 “宁姐姐。” 忽的身后传来一道声响。 白香抱着个包袱,眼巴巴的跟了过来。 79. 前尘◎真相3 “宁姐姐,我也想去。” “白香你来做什么,”十三低喝转头又冲隋长宁道,“宁姑娘,咱们快走吧。” 隋长宁瞅了眼白香,见她紧紧拽着自己的包裹,可怜兮兮的望着她不由得心生恻隐。 “应当也不妨事,带着吧。” 十三还想说些什么隋长宁冲白香招招手,“来。” 白香喜滋滋的朝隋长宁跑去,路过十三时还斜倪他一眼,面上尽是得意。 为了掩人耳目,隋长宁每次出行都是乘着王府最简陋的马车,以防被人盯上这回也是如此。 京城另一侧,原本要同隋长宁一同前往寺庙的上官珏祉这会还在往府邸赶。 “主子府上传信说是宁姑娘已经乘马车前去了寺庙,只是主子您真当要送宁姑娘去陵阳?” 温箬跟着上官珏祉脚步飞快,他是打心底里觉着宁姑娘不会甘愿被送回陵阳。 上官珏祉心中藏着事,半晌才反应过来“京城留不得她。” 这已经不是他想不想的事。 他此去祁郡并非一无所获,只是他不愿信。原他想找皇兄去商议,可在前往的路上,瞅见大批的官差将隋长宁原本张贴再榜的画像一张张撕去,他就明白这是已无回旋之术。 因着皇兄已经找到画像之人所在之处,所以也没有必要去张这个榜。 他去见皇兄,也不过是想求一份肯定。 此刻,他脑海里一片混沌,满脑子都是皇兄最后那句,“皇弟以至弱冠之年,尚无婚配,论起来,到时朕这个作为皇兄的作为了。” “听闻皇弟府中金屋藏娇,若是家事门当配得上,不若弟帝改日再来宫中一瞧,朕也好为你们赐婚岂不成了一段佳话。” 隋长宁不知上官珏祉会突然准她出府,也没来得及知会顾候,等马车驶出了城门口才反映过来问十三。 “十三。” “宁姑娘,快回去若是叫人瞧见你的脸可不得了。” 前面做马夫的十三见着隋长宁探出头神色有些慌张,眼下虽是出了城但毕竟是官道沿路难免会有些车马。 隋长宁缩了回去躲在车内,原本眯着眸的白香倒是不服了。她一把扯过车帘探出个脑袋,很是不服气。 “宁姐姐画像都被撤了,怎么就会不得了。”话虽如此她手却死死拽着车帘只露出自己的脑袋不敢叫隋长宁露出半分。 十三乐了,反问“你怎么知道的。” 白香颇为得意开口“我亲眼看见的。” 听见这回答,十三紧了紧缰绳回头瞅她眼,“亲眼见着的啊。” 隋长宁好心扯扯白香衣袖,可惜白香没有顿悟。她颇为得意,“嗯哼。” 下一秒就笑不出了,十三收紧缰绳勒停马扫她眼很是满意她此刻的得意,“亲眼啊。”他故意拉长语调。 “我怎么记着殿下不许你私自出府呢?” 白香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有些慌乱,“你,你套我话。”她气急败坏伸手就要到打人。 十三可不怕他,脚尖一点轻易跳下马车还不忘挑衅一番,“等王爷来我就禀明王爷,这会看怎么治你。” “宁姐姐~” 她又缩回脑袋求救般看着隋长宁。 这会隋长宁也不吃她这套,看着她补刀,“我记着有些个小丫头同我说的是替府上采买去了。” “呀,欺上瞒下,白香你完喽。”十三在外头还不消停,幸灾乐祸的声响清晰传到白香耳中气的她脸都憋红了。 “宁姐姐!”白香急得在车厢内直跺脚。“您怎么能帮着他说话呢。” “好好好,不帮他帮你说帮你说。”见小姑娘是真急了,隋长宁赶忙安抚道。 两人在里头打闹会,隋长宁带好面纱很快走了出来。 “不是去之前那座?”看着面前完全陌生的路,隋长宁有些诧异。 十三赶忙解释。 “王爷吩咐说,是要在此处小住些时日。先前那座寺庙地方小,不留外客。” 这番说辞隋长宁是不信的,但她顺从的点点头。人在屋檐下,有时候该低头还是得低头。 “这边请。” 十三将马车停好,才来招呼隋长宁往前走。 他带的是一条小道,三人走了近半个时辰还没有见着寺庙的门,白香有些不乐意了。 “十三你莫不是故意整我和宁姐姐吧,这哪有你说的什么寺庙啊,这周边都是荒草,一个连门的影子都没有见着。” 隋长宁喘着气,手扶着腰,这一段路上来,全是上山的路,往上瞧根本看不着尽头,不知道的还当他们是来爬山的。 十三被冤枉这叫一个无辜啊,他手里甩着白香的包裹。 “在有段路程就到了,王爷说此处清幽,适合居住,再说了,这不是你非要跟过来的吗?眼下又嫌难得走人宁姑娘都没有说什么。” 白香被怼得哑口无言,索性一屁股坐了下来。 “不行了,不行了,我走不了了。” 她这完全是撒泼的架势,十三拿她没办法围着她转了几圈。 “坐着歇会吧,十三你也累了,把包放下。” 隋长宁擦拭一把额上的汗,挨着白香不远处也坐了下来。 这路实在是难走,全世界石子路又是上坡路身侧便是悬崖,隋长宁真不知上官珏祉是如何找到此处的寺庙。 谁成您坐在最外侧,隔老远,他便瞧见远处有一株草,倒是有几分像 “宁姐姐,你瞧那草丛会发光耶。”白香坐了没一会儿又开始嘟嘟囔囔。 “又在说混话了,哪有草会发光。”十三往口里灌了口水,毫不掩饰的嘲笑。不怪他不信这里绵延数里,都是些石子和光秃秃的树,便是个人影都鲜少看得到哪里会有一些发光的物件。 隋长宁瞬间警觉,环视一周此处恰好是个分岔口,摆在他们眼前的只有一条道。连声问“哪里在发光?” 被十三讥讽白香正郁闷着,就听到隋长宁问话他一股脑爬起来,往前走了两步极力证明自己。 “就是那块草啊,还闪着光,”话还没说完,那草却突 然动了。 “别管东西,快跑。” 隋长宁瞬间反应过来,拎起白香就朝上跑。 来人是一群蒙着面的死侍,既刻意躲在这里,断是没有叫她跑了的可能,隋长宁往上跑,上边也窜出不少人来。 下路也被堵死,只留了条侧边的通往悬崖的路。 隋长宁不敢松了白香。看着来势汹汹的人,这帮人起码有二三十个朝他三人推来,逼得他们只能往悬崖边走。 “来者何人?我们有的是钱财。各位壮汉若是肯放了我们走只管开个数。” 十三大声冲他们喊着。 隋长宁盯着这群人,只觉着眼熟。却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这帮人。 为首的黑衣人只露出双眼睛,死死的盯着他们,空气中尽是些剑拔弩张的气息,没有人说话,任由十三怎么利用他们只是一步一步缓慢的朝前推进,直至将他们逼到悬崖边。 十三不会武白香也不会隋长宁将两人藏在身后。 “等会我去撕开一道口子你瞅准机会带着白香赶紧跑,不管发生什么,千万不要回头。”隋长宁知道来者不善,将白香的手塞给十三,冷身吩咐道。 “不行宁姑娘殿下叫我来接你。” 白香脸蛋煞白俨然已经六神无主,十三尚存一些理智,他拉着隋长宁的衣袖,不肯应他的要求。 “听话,这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你不会武白香也不会你们留在这里只会拖我的后腿。等你们走了,我自有法子脱身。” 隋长宁压低声响同他解释。 却没有太多的时间给他二人商议,那黑衣人呼得乌央一堆,全涌了上来,隋长宁抬脚便冲最前头的一踢,又拽了把十三。 “盯紧了。” 隋长宁身上什么杀伤性武器都没有带,对方却是带着长刀。这回也顾不得什么技巧功夫,他横冲直撞的在里头,脚上一通,左边踹一脚,右边踢上一脚,好不容易撕开一道口子,回头一看,却见十三和白香已经和人混战了起来。 一个抱着黑衣人的腿不松,另一个正尝试着抱住黑人的手,试图将他手中的剑甩掉。 隋长宁直觉眼前一黑,忽的感觉身上一痛,黑衣人的剑划破了她的后背,痛一瞬间袭满全身。 “跑啊。”隋长宁一脚踹开那黑衣人,托住那人的手,猛地一甩,撂倒几个涌上前的黑衣人。 她一边打着一边往回冲。 白香已经要抱不住那黑衣人了,十三还没能夺走他手中的剑。隋长宁看见另一个黑衣人,正朝两人走去出招的速度愈发的频繁。 那黑人似乎是想活捉了他们,刀刃始终没有冲隋长宁砍,便是落在身上的几刀,也不足以要了她的命。隋长宁愈发的没了顾虑,横冲直撞的往前冲。 “白香快松手。”等隋长宁再看去时,那黑衣人的刀已经砍在了白香的身上,白香瞬间瘫软在地,十三想去夺他的刀,被他轻松一脚踹倒在地,手死扒住悬崖边上。 “十三!”隋长宁只觉要疯,拼了命的往里冲,这帮人攻势却越来越猛。 80. 前尘◎真相4 隋长宁拼命往前冲,手却被人给架住动弹不得,她眼睁睁的看着扒着悬崖的那双手消失在眼前。 .......... 等隋长宁再次醒来时,鼻尖闻到的是熟悉的檀香味,睁开眼便是熟悉的布局。 她只当是自己做了场噩梦,撑着手就想起身,却感觉身上像是散架了般剧痛无比。 听见声响,上官珏祉从屏风处走了出来。 “怎么样。”他开口。 没有回答他谁称你扫了眼他身后,轻声道,“十三和白香呢,我方才做了场噩梦,我想见一见他们。” 上官珏祉沉默着,转身去拧了个手帕,帮隋长宁擦拭掉方才因剧痛产生的冷汗。 “那不是梦。” 上官珏祉开口道。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般语气平常。 隋长宁有一时间的怔愣,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紧接着她眼眶渐渐泛红,声音颤抖,“是谁。” 上官珏祉将擦拭完的手帕丢回盆中,巨大的落差将水盆中的水溅出撒了一地。 见证了太多的别离,隋长宁这会已经没有了泪水,她半撑着身子强硬的坐起来任由伤口重新撕裂,鲜血染红纱布,她固执地重复,“是谁。” 上官珏祉拧眉不忍见她如此糟蹋自己。“在查。”他说。 他双手死死嵌入衣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这句话。 他和温箬敢到时,那地方只剩了隋长宁。她浑身是血躺在地上身上没有一处好肉,但那贼人极有分寸,没有一处伤,是致命伤,像是故意要给她留条活路般。 “在查。”遂昌,妮,几乎要笑出声,她冷笑着重复,挥手拍开上官珏祉伸来的手,语气很累,一字一顿,字字清晰。 “此事无需再查,我告诉你那贼人是谁。” “隋长宁!”意识到她要说什么,上官珏祉厉声呵斥。 “那人就是你心中的泽世明君当今的圣上,你的皇兄。他想要我的命,叫他拿去啊,为何要一个一个带走我身边人。” “你不是一直都在查吗?你是当真不知吗?我的父亲青川的乘云将军到底有没有通底?他至死都在想着青川,可他却毁在了他信奉的帝王手中。” “你一直都知道是不是,但是你不敢承认,你不敢承认你心中的皇兄是如此的不堪,你不敢承认当今的圣上是如此的昏庸无能忌贤城亲小人你都知道的,你为什么不敢承认?” “.........” 隋长宁只感觉自己要疯她全盘拖出自己知道的,完全不管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她也不想再顾及这些后果了。 是她来京城后事事小心,如今面对的还是这种生离死别的场景,她再也忍受不了。 “隋长宁。”上官珏祉低喝。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你刚才说的这些,在这间屋内说说也就罢了,出了门可莫要再胡说。” 上官珏祉拽着她的衣襟紧了几分,神色严肃,一双染墨似的眼眸,此刻带些怒意紧盯着她。 簌地隋长宁就笑了,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滴在那双拽着她衣襟的手上,烫的上官珏祉缩回了手。 “这王府看似铜墙铁壁,可金晨立于陛下手掌间,如今陛下把持朝政,这满京城的官宦,谁不是在陛下的耳目之中?隔墙有耳的道理,你焉会不知?若是被传出去你可知你今日的行为足以斩你几次。” 终是不忍隋长宁颓然的模样,上官珏祉一咬牙,狠心将此事摊开了讲。 他轻拍着隋长宁间循循善诱道,“十三和白香的是还有你谁家的事,沐苑城的事,我皆有放在心上。只是长宁如今时机未到,贸然出手,定会惹来祸患。” “当朝天子当今圣上是我皇兄,他为人品行如何我岂会不知。你莫要被奸人所骗。再给我些时日,我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个交代。” 隋长宁猩红着眼,肩膀耸动凛冽的目光扫向上官珏祉。 “若我说沐苑城一事主使者就是他,你信吗?” “休得胡言。于公乘云军守北疆稳边疆安危,于私乘云将军是开国元勋同先皇情同手足圣上幼时遇险是将军不惧生死相救。于公于私圣,上有何理由去铲除乘云军?” “长宁你现在太过情绪化,已经丧失了最基本的判断。我不知是何人在你面前嚼舌根,只求你信我一次,莫要再相信这贼人的鬼话,待我查明真相,还你一个清白。” 瞧着上官珏祉的模样,隋长宁已无心同他争辩,自将头偏过去不欲与他多话。 她浑身似锥心般的痛,泪水甚至眼眶滑落至枕边。 上官珏祉替她紧紧被角,又唤来医女,替她重新包扎一番。隋长宁从始至终都没有再看他一眼。 “殿下。”等走出了屋子,温箬才凑了上来。 上官珏祉扫他一眼,又看向隋长宁的房间。 “殿下,属下去崖边捡到了此物。”上官珏祉拿过温箬递来的物件。 是一枚小巧的匕首,手柄上雕着云锦的纹路。 “这是禁军的东西。”温箬开口道。 他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上官珏祉一记眼神阻止。 “此事莫要让宁姑娘知晓。”他收了匕首,径直朝府外走。 此后接连几天上官珏祉都没有出现在隋长宁面前。 等隋长宁恢复的差不多医女便带着她去院子里活动,远远的,隋长宁便瞧见一人藏在假山后。 “伍子?” 隋长宁喊他不消一会儿,躲在假石后的脑袋便探了出来。伍子胆怯怯的望着她。 “宁姐姐。”伍子走上前,小心翼翼的瞅了一眼医女。 “你先下去。”隋长宁瞥了眼,将人支走。 “殿下吩咐,奴婢需贴身伺候姑娘。” “你去门口守着,我同伍子说会话。” 那医女扫视物伍子一番才分情不愿的朝门口走去。 “伍子,可是发生什么事了。”瞧这伍子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隋长宁询问着。 没有理会她的问话,伍子心疼的看着隋长宁铲满纱布的双手,“宁姐姐,痛吗?”</ p>没料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句,隋长宁眼神有一瞬的恍惚。很快,她又勉强笑了起来,“不痛,都好了。” 隋长宁手捆绑了纱布难以动弹,不然瞧着这可怜兮兮的模样,她倒还真想去捏捏他的小脸蛋。 想着想着她又想起了那个叽叽喳喳的小姑娘,脸上的笑僵了几分。 “瞧你这不开心的模样,可是府中有人欺负你了?”王府内虽不至于有奴才之间互相欺压的情况,但伍子毕竟年龄尚小,偶有些个爱使唤的倒也是存在。 之前便有马厩的马夫放着自己的分内事,尽使唤伍子。她暗地里出手将人整治了一番,这才好上些。不知道这回又是什么事,隋长宁就是他受了委屈来寻求帮助。 伍子却摇了摇头,表情却愈发的委屈起来,甚至眼眶湿润了些。 看的隋长宁干着急,忽地听见他满是不舍的开口,“宁姐姐,你走了还会回来吗?” 隋长宁被他问住,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又见他飞快的抹了一把脸,带着哭腔。 “白香去了,宁姐姐你走了之后还会回来吗?” 见着人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好不伤心隋长宁用裹了纱布的手将人脸托了起来,柔声的问,“谁同你说我要走了,我要去何处?” 听见隋长宁这话,伍子是泪也忘了擦哭声也止住了。 他指着身后开口道,“我听见他们说的,他们说等圣上拜陵结束殿下就会送宁姐姐你回陵阳封地。宁姐姐,你走了还会回来吗?” 一道惊雷仿佛在隋长宁头顶炸开,惊得她一时有些分不清黑夜白昼,她望着伍子,严肃的同他确认道。 “伍子这话你是听谁说的?” 屋子张口正要回答,忽地从门外进来一人,“伍子你做什么跑到殿下院中来?宁姑娘需要休息容不得你在此胡闹,快下去。” “不妨事,我....” 温箬直接将伍子拎了出去,才送隋长宁抱拳道,“伍子年纪小,不懂规矩,若是同宁姑娘说了些什么瞎话,宁姑娘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隋长宁望着他,眼神凛冽,似想从他脸上看出来些什么,可惜温箬板着脸,无懈可击。 她便直接开口问, “听闻陵阳王殿下的封地陵阳十分富庶郡县每年上供都传信说十分盼望殿下前去主持大局,殿下在京多年,怕是鲜少去过封地?” “封地事宜由主子一手操办,属下不知若宁姑娘好奇,大可直接问过主子。” 温箬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不卑不亢的将问题驳回去。 知道问他也无用,隋长宁索性也不问。他跛着脚,转身就朝里屋走。 “辛苦温护卫同你家主子说声,这府中呆着乏闷,我明日想去城郊走走。” “主子今晚回府中休息,宁姑娘这话我会转达主子,至于允不允的,还得宁姑娘自行同我家主子商议。” 隋长宁也不指望他能做什么,听见他这话头也没抬的继续朝里屋走。 她腿上也有伤一浅一深走着,实在是有些难堪。 81. 前尘◎再见 当晚,上官珏祉没有回府也不曾允她出府。 上官珏祉似乎很忙,连着几日隋长宁只在夜黑透了才听的院中有走动的声音响,天不亮,又有人出去的动静。 伍子偷偷来看她,同她讲陛下身子骨已大好,这回拜陵会携众臣同往。 陛下一年前病倒后便再未出过皇宫,眼下这回出宫拜陵前朝百官很是重视,上官珏祉也更是彻夜未眠的筹备此事。 隋长宁不在乎谁筹备不筹备的,也不在乎祭祀不祭祀,拜陵不拜陵的。 她央着那医女带她在王府中四处游走,她体质本就比常人要好,又有些医术傍身,虽说这浑身的伤看着是吓人,实则伤口处处避开要害没有伤到根本。如今倒也好得差不多。 在隋长宁彻底摆脱缠在臂膀绷带的晚上,她早早的歇下。 许是因着她的伤上官珏祉对府中的看管松了些,这些时日她便是连温箬也鲜少见着。秉着时不我待的想法,隋长宁避开王府夜巡的卫兵翻了出去。 “小姐。”见着隋长宁从围墙跃下,躲在一侧的墨霜赶忙迎了上去。 “嘘,”隋长宁压低着嗓音,赶忙治治她左右环视两圈,没有察觉到异样,才拎着裙摆朝他跑去。 “长话短说,我叫你去办的事可都办妥了。”隋长宁同他躲进一处矮巷,压着嗓音,她望向者巷外生怕有人路过此处。 墨霜从衣袖里摸出一样东西塞给她,“沐苑城余下的乘云军拼死送来了这份信件,里边正是云城将领同钱笙的往来信件。他二人狼狈为奸,相互勾结且以此嫁祸将军。” “小姐您瞧,”墨霜递来几把折了的匕首,这其中一把他道“这把是属下在沐苑城营帐附近中发觉的。” 他又拎出另一把,明显要比先前的要新,“这个是在小姐遇刺的地方找到的。” 隋长宁看着他眸中寒意渐盛,“都查清了?” 这匕首的样式边上的花纹很熟悉,却仍是抱了一丝希望只期望是自己眼花,又祈祷着自己记诧了。 可,耳畔传来的声响,却叫她再也骗不下去。 “禁军的东西属下断然不会认错。” 墨霜语气笃定,忽的他猛地朝地上一跪,眼神里的光是要刺穿隋长宁。 “将军待属下不薄,公子更是待我们这些下属情同手足。如今他们受奸人所迫,无论是谁属下定要还将军公子一个清白,纵使面前是悬崖峭壁也在所不惜求小姐成全。” 隋长宁捏着那枚折了的匕首,只觉喉头发紧,一颗心擂鼓般上下起伏,良久,她才听见自己的声音。 “若是父兄在,定是不希望你们如此。”隋长宁扪心自问想复仇吗,她想她想的都要疯了。但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跪倒在自己身前,他生前便是万丈悬崖,她才猛然惊觉自己做不到。做不到将这些活生生的性命网了死阵中推。 他们拿起的利刃尖刀该是刺向敌方,可如今却要向内刺向自己人。即使那人枉为人君,是叛国贼,可她清楚的知道,此局已死,纵使有再多的乘云军也破不了此局。 她一个人去做便好,没有必要再拉上这群人。离了沐苑城,离了血雨腥风的战场,他们依旧是昂首挺立的八尺男儿,依旧可以过好这一生。 “属下无父无母无兄弟,姊妹当年流落街头。若不是将军所救,属下早已病死街头,这条命本就是将军的。” “沐苑城哪个将世没有受过将军恩惠,今将军有难,我等岂能袖手旁观。只求,” 墨霜忽然顿了顿,目光投向隋长宁,眼神带着些许恳求。 “将军一脉如今只剩小姐一人,只求小姐莫要做些傻事,保存隋氏血脉,日后属下下去也好向将军交差。” 隋长宁心中一惊,不由得揪紧了衣角,某处硬物。 “你,知道?” 她曾上山学医山师傅交给她一木匣里头藏着的便是南疆秘术——蛊。 她打住进这王府中,便打定主意,一命换一命。只是不曾想,她未曾向任何人言明,竟被墨霜看透了。 墨霜冲她一笑,转而摇了摇头道,“属下不知小姐到底要做何事?只是属下只是不相信以小姐的傲骨会当真安于这王府中,苟且偷生。” 悬着的心放下,隋长宁松了松,藏在衣襟中的某个匣子那东西如今彻底活了过来,隐约的,透过匣子还能感觉到它在蠕动。 耳畔又传来墨霜的声音。 “将军和公子生前最疼的就是小姐您。这些事情交给属下去办就成,若是将军和公子在定也是不希望小姐去做此等傻事。” 竟是将她方才说的话,又还给了她。隋长宁苦笑着摇摇头,她藏好墨霜方才交给她的物什苦笑着往回走。她听见自己极轻的声响。“好。”“都保重。” 顺着出来的缺口,隋长宁又小心的翻回去,只是在进院中时意外撞见一人。 上官珏祉站在她房前来回踱步。似是有事找他,却又始终没有进去。 隋长宁看了一阵,觉着索然无味,这才开口“殿下,可是有事找我。” “你,何时出去的?” 显然被她吓着,上官珏祉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她。 隋长宁不想同他多话,见他半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索性大步朝门口走去,就在她推开门的那刹那,上官珏祉开口了。 “你,都知道了。” 隋长宁觉着好笑,转头反问道。 “殿下的秘密太多,您此番指的是哪件事?奴婢不知。” 被生生呛了回去。上官珏祉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但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他看着隋长宁,瞅见她神色紧张,一脸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不知道那便算了,早些休息吧。” 他让出一条缝,眼神却始终落在隋长宁身上。 其实他也不曾欠她的,隋长宁想。不过是数年的几面之缘,他能冒险救自己,将自己藏于王府,留她一条生路,已是 大恩。 她又怎能去强求多要些什么。 “臣女罪臣之身留在王府,只会为王府招来祸患,殿下救命之恩臣女铭记于心,往后生死有命,各有定数。臣女不便多多叨扰殿下,若臣女大难不死日后定当报答殿下。” 她要做的事,借助王府的力量确实会事半功倍。可诚如她所言,王府做的。上官珏祉做的已经够多了。 这些时日的相处下来,她基本能够确信上官珏祉与此事并无牵连,青川的百姓还需要他她亦不想再牵连他人往后的路该怎么走,就交给天。 “大晚上的,你在说什么胡话?”上官珏祉眉眼深邃,即使面上无甚表情,看上去也是一脸狠历大抵是先前领兵见惯了生死造成的,他说话若不是刻意的挤着嗓音,听上去便是一股浓厚的杀意。 隋长宁没见过他这番模样,忽的被他这么一吓,有些不知所措的抬头望着他。 “晚上风大,早些去休息,莫要再想这些不着调的事。”意识到这点,上官珏祉收敛了自己的神情,又安抚道。 他似是不想同隋长宁在此事上有过多的交涉,说完便脚步匆匆的离开。 此后接连几天,便是晚上也不见上官珏祉回府。似是刻意躲着她般府里的下人同她说话,都更加的小心谨慎。原先调走的卫兵又被调了回来,整个王府被包裹得密不透风。 隋长宁将这种变化全然收入眼底,她不知道上官珏祉到底要做什么。她想同他好好的谈一谈,可府里的下人每每听到她要见殿下只会惊恐的下跪,求她不要为难自己,隋长宁也只得作罢。 日子过得很快,腊月初八便是圣上拜陵之日。 隋长宁倚在门框眼睛望着皇陵的方向,就这么坐了一上午,她的心像是谷底般掀不起丝毫波澜。唯有那眼皮不受控制时不时清唱一下,叫人知道她还活着。 午时一刻从远处传来三声钟响,隋长宁沉寂的心才稍稍起伏了下。她直起身子,直挺挺朝最外头的墙院走去。 “宁姑娘,殿下有令,”还未出院门,十三便将她拦住。 隋长宁也不听他多话,径直攀上了主屋的屋顶。 见她如此,十三倒是没有阻拦,只是默默的退到一处。 这里的屋顶太矮,隋长宁只得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朝前看,渴望能看到点什么。 午时三刻,依旧是为见着人影,但她却感受到地面一阵震动是马蹄的震动。京城内禁止纵马疾行,如此规模定是有大事要发生。 隋长宁颓然坐倒在屋顶上,她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没做就这么从白天坐到黄昏时刻。 “隋长宁。” 感受到有人爬上了屋顶,在她身侧落座,隋长宁这才回头瞅上一眼。 上官珏祉身着官服,头顶玉冠依旧端正,面上没有丝毫慌乱,他望着她某中藏着惊涛骇浪。 瞧着他的模样,隋长宁喉头滚动,脸色霎间惨白。原本节奏有序一阵一阵的声响忽的就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