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反派的片儿警妈[九零]》 1. 离婚 啪啪两声耳光,响彻酒店客房走廊。 挨打的男人穿着睡袍,被打得偏过头去,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来泽雅甩了甩发麻的手掌,越过男人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穿着睡袍的女人,冷笑一声,把一叠照片甩在了男人脸上。 这是别人偷拍的,三天前寄到了她上班的桦县东城派出所,匿名。 来泽雅冷笑着质问:“前天我问你,你说你们是清白的,现在,还清白吗?” 说话间,那小三往门口走了几步,来泽雅算准距离,重重地搡了男人一把。 祁怀澍晕晕乎乎的,站都站不稳,一个踉跄,撞向身后的女人。 一声尖叫,睡袍半敞的女人,狼狈地倒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那故意捏着的夹子音,让来泽雅恶心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后退半步。 没办法咯,她已经不是那个阻止了校园霸凌,把加害者打得鬼哭狼嚎的大学生了。 而是穿成了年代文里离婚带球跑,把一对儿女养废的反派亲妈。 职业,片儿警。 作为体制内的公职人员,她可以收拾出轨的丈夫,却不能打小三,会丢饭碗。 只能用一招击“鼓”传“花”,小惩大诫。 小三倒在地上,一手撑着地板,一手摁着心口,哭得柔柔弱弱,好像马上就要死掉了。 啧,一个小三而已,装什么清纯无辜小白花,真叫人作呕。 演技这么好,就该去拍戏,日入208万,怎么都比被人捉奸好受吧? 蠢死了。 来泽雅继续走她为数不多的剧情。 她一把揪住祁怀澍,将他的睡袍扯得变了形,咬牙切齿地说着台词:“你给姑奶奶听好了,你是过错方,请你净身出户,否则我就闹到人尽皆知!” 男人似乎是喝多了,一身酒气,整个人晕晕乎乎的,站都站不稳。 他张开嘴巴,像条搁浅的鱼,含糊不清地辩解着什么。 来泽雅冷笑一声,把台词说完:“都被我当场捉奸了,你就省省吧。你后妈正等着找借口把你赶出家门呢,夫妻一场,我给你留点面子,就不通知她了。明天上午民政局见,你最好老实点,车子房子存款,全都归我,懂?” 说完她便松了手,嫌弃地掏出包里的湿巾擦了擦。 失去支撑的男人,耷拉着脑袋,重心一歪,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来泽雅压过来。 肢体触碰的一瞬间,他几乎是本能地搂住了面前的女人,想要亲她。 铺天盖地的酒气让人窒息,来泽雅屏住呼吸,一把将他搡进客房里面,嘭的一声把门摔上,扬长而去。 光速进了电梯,快步走出酒店大门,夏日燥热的风一吹,身上的鸡皮疙瘩终于舒展开了。 “系统,剧情走完了,可以发放奖励了吧?” 系统立马浮现出剧情进度条1/3,她还剩两场戏,之后就可以自由发挥了。 欢快的结算音乐响起,系统奶声奶气地播报起来:“恭喜宿主完成【捉奸在床】剧情。任务奖励已发放——【吃瓜吃到自己头上】大礼包一份,请查收。” 来泽雅点开,眉眼舒展:“不错啊,居然给了我三张职业金手指体验卡。” “金手指是一次性的,想要长期拥有的话,可以努力吃瓜,升级后点亮金手指技能点哦。加油宿主,勇敢惩治霸凌者的你,太适合这份职业啦!” 谁不喜欢听人吹彩虹屁呢。 来泽雅笑着点开三张体验卡,分别是:犯罪过程模拟、指纹肉眼可视化、犯罪心理代入。 真不错,可惜是一次性的。 不过没事,慢慢来吧,反正她现在回不去了。 肚子里还踹了俩球,真是天崩开局。 她去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在民政局等到十点,祁怀澍还是没来。 她只好拿起大哥大催他:“怎么?还在跟邓嘉然滚床单?悠着点啊,肾虚了很难治的。” 对面的声音闷闷的:“小雅,你听我解释,我没有——” “你少来,捉奸在床,还有什么好说的?”来泽雅在走第二个剧情,离婚。 她不满地踱着步子,太阳这么晒,这狗男人还不来。 对面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辩解道:“不管你信不信,我还是要说,我没有碰她。” 来泽雅无语了:“你来不来吧?再不来我要被晒成人干了,夫妻一场,别这么残忍。” 对面回了一个好,挂断了电话。 半个小时后,人来了,估计昨晚太消耗体力,居然没有自己开车,而是打的出租。 下车后顶着黑眼圈,拖着沉重的步伐,半死不活的像条晒蔫吧的茄子。 来泽雅看了看时间,站在台阶上催促道:“快点,我快赶不上回去的车了。” “真的非离不可吗?”男人艰难地走上台阶,好像肾虚了一样。 来泽雅翻了个白眼:“如果现在跟别人滚床单的是我,你受得了拿吗?” “受不了,但我会等你回头。”祁怀澍强撑着抬头,站在矮一级的台阶上,握住了她的肩膀,“我会永远等你。” “少来,恶不恶心啊你。”来泽雅很不耐烦,对于这个全书只出现了几次的反派亲爸,她好感全无,只想快点走完剧情,走人。 祁怀澍只得挺直了身体,拿开双手:“走吧。” 手续很快办完,当初两人是在海城登记结的婚,离婚自然还到这里。 喜庆的红本本换成沉闷的绿本本,来泽雅面前再次浮现出剧情进度条:2/3。 奖励是【离婚快乐】大礼包,依旧是三张金手指体验卡。 开出来分别是:火眼金睛之骸骨容貌复原、读心术三十分钟、透视眼一眼。 光看描述就很逆天。 可以,小片儿警也有大梦想。 来泽雅把婚戒摘下,扔在了男人脚下,挥一挥衣袖,只带走共同财产。 从民政局出来,身后响起祁怀澍的声音。 来泽雅回头,男人拿着刚刚捡起来的婚戒,问道:“你不要了?” “你说呢?”来泽雅不喜欢明知故问的男人,还是一个出轨的男人,说完便潇洒地走了。 男人却站在原地,一直目送她的背影,最后默默地把那枚小一号的戒指,戴在了小拇指上,紧挨着他无名指的婚戒。 天上很快砸下硕大的雨滴,电闪雷鸣间,一辆黑色宾利停在了他面前。 死党童浩从车里下来,撑着雨伞:“真离了?” 祁怀澍说不出话来,只麻木地看向雨幕。 童浩气得破口大骂:“你不是也收到了她跟别人开房的照片?选谁不好,偏偏选的还是祁叔叔死对头的儿子,要是让祁叔叔知道了,非 弄死她不可。” 祁怀澍回过神来,猛地抬头看向这个好友。 童浩知道他的脾气,这是真的生气了,只好闭嘴:“好好,不说,走,上车。” * 来泽雅回到两个小时车程外的娘家小县城。 倒头就睡。 原身的妈妈江素琴拧了拧门把手,发现门被反锁了,很生气:“小雅,你怎么了?昨天我去派出所找你,刘所长说你请假去了海城,出什么事了?” “你没有女婿了。”来泽雅很困,知道这个妈是个唠叨大王,只得干脆利索的结束话题。 江素琴明显一愣,问道:“阿澍出事了?” “没,我跟他离婚了。”来泽雅真的很困,半夜捉奸很辛苦的,她翻了个身,嚷道,“我等会还要值夜班,让我睡会儿。” 江素琴急死了,根本听不进去:“你把话说清楚再睡,到底出什么事了,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离婚呢?祁家在海城有头有脸的,你这一离不就成了二婚的,上哪儿再找这么好的婆家?” “你女婿跟别的女人开房,好了我要睡觉了。”来泽雅后悔了,她应该去自己的婚房,而不是来这里蹭一顿现成的饭。 江素琴急了,还以为什么天大的事呢,不过如此嘛。 立马痛心疾首地劝道:“男人有钱不就行了,你管他在外面干什么呢?再说了,这事还不是怪你自己?让你辞职去海城跟他一起住,你听了吗?夫妻长期异地,早晚要出事的嘛。你别这么任性,你——” 话音未落,来泽雅已经拉着行李箱打开了卧室门:“我走了,不吃了。” 江素琴还想再劝,儿媳妇陈佳佳赶紧扯了扯她的膀子:“别劝了,她从小就这个臭脾气。随她去好了,以后有她哭的。” 江素琴的男人没本事,一被子没有升迁过,而她儿媳妇的爸爸,正是她男人的领导。 作为一个婆婆,江素琴再不高兴也只能压抑天性,劝道:“佳佳,你是做大嫂的,你劝劝小雅,当初结婚轰轰烈烈的,突然就这么离婚了,多丢人啊,回头全家都抬不起头来。” 陈佳佳巴不得这个小姑子离婚呢,不然不是衬得她男人一无是处吗? 她皮笑肉不笑的:“妈,你落伍了,如今离婚可是大时髦呢。小妹一向喜欢赶时髦,谁都劝不了。等她后悔了再说吧。” 江素琴还想再说点什么,孙女儿哭了,只好叹了口气,带孩子去了。 没想到不出五分钟,来泽雅又回来了,她拿伞。 进了玄关,姑嫂两个视线对上的一瞬间,来泽雅看到了飘在这个嫂子头上的大西瓜。 随手点开一看,好家伙,她这个嫂子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不过她现在没有证据,回头再说吧,值夜班要紧。 拿上雨伞,头也不回地出去,来泽雅顺手在婚房楼下买了点鸡蛋和青菜带了上去。 电梯里进来几个邻居,头上也都飘着大大的西瓜。 来泽雅现在只想回去补觉,打了个哈欠,没有理会。 刚到家里,大哥大响了。 她把门锁好,接通后夹在脖子下面换鞋:“喂?” 那头响起祁怀澍的声音,来泽雅毫不犹豫地放下手里的鸡蛋青菜,挂断。 刚换好鞋,大哥大又响了。 来泽雅没了耐心,接通后问道:“你有完没完?” 2. 怨恨 祁怀澍是来道别的:“婚房的钥匙要给你寄过去吗?” 没错,两人结婚,在海城和桦县都买了婚房。 海城那边的是临江大平层,二百多平,视野开阔,可以看到繁华的黄浦江,装修也非常奢华。 桦县没那么时髦,买的是三室两厅两卫的大户型,一百六十平,一梯两户,是桦县目前的顶配。 房本只写了来泽雅一个人的名字,全款。 钥匙自然两人都有,只不过离婚之后,祁怀澍再拿着钥匙就不合适了。 来泽雅不想留隐患,谁知道他有没有备用钥匙。 干脆回道:“不用了,回头我抽空去把锁换了。” 祁怀澍沉默。 来泽雅问道:“还有事吗?我要补觉了,等会要值夜班。” 祁怀澍把钥匙收起来:“我去北美拓展市场,那边的大哥大信号不兼容,等我装了座机再联系你。” 来泽雅正在研究系统的生活助理功能,居然有炒菜机器人哎。 一级就可以激活,她刚吃了自己的瓜,目前三级。 赶紧试试。 视线里,一个机器凭空出现,几个扭转翻滚,变成了一个炒菜机器人。 她很满意,嘴角上扬:“不用了。我们今后就是陌生人了,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说完她便挂了电话,改天把座机号码也换了好了,真烦。 吃完机器人炒的饭,来泽雅倒头就睡。 下午五点半醒来,洗漱一番,换上制服,准时赶到小区斜对面街上的东城区派出所,销假,上班。 一夜无事。 第二天早上来泽雅回家补半天觉,下午继续上班。 刚到所里就被所长刘延年叫了过去。 最近治安不好,公安部门给各级基层组织都下达了任务,必须尽快调查清楚辖区内的常住居民和流动人员的年龄、职业、家庭、生育等情况。 尤其是生育这一块,那些超生游击队就喜欢到处躲,农村躲不下去,就借着进城务工的机会躲。 只是过来躲一躲的话,其实没什么,还能打打零工,促进县城用工市场的流动和繁荣。 可是这些妇女,最近被一伙小偷和采花贼盯上了。 女性在体力上本来就不占优势,如果她的肚子里再揣个孩子,那简直是最佳的受害者人选。 正好东城区又处在桦县的交通要道上,火车站和汽运站都在这里,所以最近辖区内的孕妇被害案非常频繁。 可惜所里正式在编的民警有限,女性更是只有来泽雅一个。 为此,所里在街道和社区发动了一些嫂子阿姨加入了治安联防队。 明天开始,来泽雅需要带领这些联防队员,深入整个东城区的每个角落,调查这些妇女的情况,以防万一。 来泽雅不忍心为难那些妇女,推辞道:“所长,让我带队肯定不能服众,还是叫老楚带队吧,有些犄角旮旯的地方,他比我熟。” 刘延年摇头:“老楚年纪大了,腿脚不好,走那么久他吃不消。” 也好,老楚还是个老烟枪,妇女们受不了。 来泽雅只能推荐另外一个人:“那叫张哥带队吧,他比我早进来两年,穿街走巷的,比我跑得快。上次去那个地下台球厅抓人,就是他带的路。” “也行。你们一群女同志行动,万一被犯罪分子盯上了也不好。那就这么定了,小张做队长,你做副队长,半个月之内,我要看到调查报告。”刘延年拿出名单,在张贺林名字后面画了个勾,“去吧,叫小张过来。” 好吧,看来这个任务是躲不过去了。 来泽雅快步去走廊尽头的办公室传话。 张贺林指了指她的手提包:“我刚蹲茅厕去了,回来的时候听到你电话在响,想去喊你,铃声响完了,也不知道是谁。” 来泽雅笑着道谢,接不到就拉倒,干活儿要紧。 她拿出区域地图,看看从哪里开始比较好。 正忙着,大哥大响了,拿起来喂了一声,对面就挂了。 来泽雅没有多想,五分钟后,大哥大又响了。 接通后来泽雅没有出声,这下轮到对面沉不住气了,清了清嗓子,问道:“是来泽雅女士吗?” 来泽雅蹙眉,是那个女人的声音,怎么,一个小三居然找她挑衅来了? 她真为原身不值,忍不住冷笑一声:“有何贵干?” 对面尴尬地笑笑:“没什么,只是想提醒你一声,离了婚就消停点,不属于你的就别惦记着了,会折寿的。” 来泽雅不禁冷笑:“邓嘉然,我是民警,你敢折我一个试试!” 对面明显一愣:“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滚!”来泽雅直接挂了电话,可恨这年头没有拉黑功能。 算了,没必要为了这种货色浪费自己的时间,她低头继续忙碌起来。 第二天一早,来泽雅跟张贺林便领着治安联防队员出去了。 一切都很不顺利,因为这些大嫂大姨们,太能躲了。 哪怕她们不是来抓人,只是做调查的。 这一忙,一天结束了,来泽雅回到住处才发现大哥大没电了。 她先去冲了个澡,水声太大,错过了座机的电话。 等她出来,炒饭机器人咕噜噜地滚过来:“主人,座机在五分钟前响过,我检查过了,没有来电显示,抱歉不能帮你什么。” “没事,你做的饭很香。”来泽雅吃完,把碗筷丢给机器人,躺在沙发上休息。 一天的忙碌结束,她摸了摸肚子,依旧没有怀孕的实感。 好像只是一种设定,一种注定的安排,至于什么对生命的期待和喜悦,她是没有的。 忍不住问道:“我可以不生吗?” “抱歉主人,不能。”小系统非常遗憾,“你的任务就是改变两个宝宝的凄惨人生,不生下他们的话,你会被主神抹杀的。” 来泽雅直呼不公平:“喂,我很吃亏好吧,你只是帮我做做饭,我却要养活两个宝宝,我得一辈子为他们负责的。” “不亏啊,我可以帮你挡子弹!可以让你躲过所有的明枪暗箭,让任何物理伤害都碰不到你!我就是你的第一带罩侍卫!” 呦,听着还行。 任何物理伤害都伤不到她,这在治安混乱的九十年代来说,算是保命金盾了。 除此之外,系统还提供了比较人性化的生育服务。 一是预防妊娠纹的润肤霜,五万瓜币一瓶,一共需要六瓶;一个是无痛分娩,无外伤,纯开挂,需要二百万瓜币。 看来她要好好努力了,她可不想被妊娠纹和十级痛亲吻。 不过,她还是讨价还价道:“那你答应我,有机会的话,让我回去吧,我大学还没上完呢。” “可以的宿主,你是被现实世界怨恨你的人故意写进来羞辱的,只要两个宝宝不再走向毁灭的人生,你可以回去,我还可以帮你实现十个愿望。”< /p>“怨恨我的人?谁啊?”来泽雅很纳闷儿,难不成是被她收拾的霸凌者? 小系统很无奈:“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作者写你的时候满满都是恶意。” 行吧,来泽雅不想过分纠结,那样只会内耗,浪费时间。 有那功夫,不如多做点准备工作。 准生证原身已经在桦县这边的计生办打过了,只是还没有告诉祁怀澍就离了婚。那么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怎么上户口。 原身把孩子户口报在乡下姥姥家,来泽雅不想这样,以后上学很麻烦,而且对孩子也不好,好像他们的存在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似的。 既然这样,她就要做好半年后跟祁怀澍见面的准备了。 因为只有做了亲子鉴定,才能证明这俩孩子是她在婚姻存续期怀上的,又是头胎,即便是离婚后生下来的,也不属于违规生育。 可以想象,祁怀澍那个后妈,一定会气急败坏,说她是为了分家产才把孩子生下来的。 嘿,可别说,气一气那个老巫婆也是好的。 正胡思乱想,座机响了,来泽雅回到卧室拿起话筒:“喂,哪位?” “是我,你今天没给老大打电话吧?”祁怀澍临走的时候,把大哥大留给了童浩,以防来泽雅找不到他。 今天童浩出去嗨了一天,大哥大没电了,他怕等会没法给他老大交代,只能硬着头皮打个电话问问。 来泽雅平静道:“没有。” 童浩不高兴了:“你这个无情的女人。切。不打就不打,谁稀罕。” 说完便啪的一下挂了电话,扭头打给了国外。 祁怀澍在北美买了房,刚装好座机,接通后没等童浩开口,问道:“小雅找我了?” 童浩臭着一张脸:“没有。” 祁怀澍沉默。 “老大,何必呢?她跟别人开房,有照片有人证,那还能有假吗?接受现实吧。”童浩是真的为他老大不值。 好好的一个向上生长的参天大树,因为离婚和失恋,成了一株腐木,离他三丈远,都能嗅到那种失去阳光无法生长的颓废气息。 祁怀澍揉了揉眉心,打断了童浩:“闭嘴,我不要听!” “好好好,那你加油做首富,早点把她的姘头比下去。”童浩挂了电话,继续跟狐朋狗友蹦迪去了。 同一时间,海城黄浦区的弄堂里,一个跟哥哥嫂子挤在一起住的年轻女人,正在受气。 她把一家老小换下来的衣服拿去楼下丢洗衣机里,又把碗筷洗了,最后才能轮到她洗澡。 洗完澡,回到阁楼的小破房间,她气急败坏地把门摔上。 倒在床上,她立马开始发牢骚:“什么破系统,只能PS照片,却不能让祁怀澍爱上我,真没用!” 系统委屈:“这只是人家前五级的功能嘛,后期升级了就好了,各种伪造证/件和视频,手拿把掐。你要好好努力啊宿主。再说了,他们已经离婚了,不是吗?你可以追到国外去,为爱浪迹天涯,很浪漫的!” 邓嘉然来了兴趣:“好啊,可是祁太太给我的钱花光了。” “找你哥要啊,他都出轨这么多次了,你P一张他跟小三的照片没什么的。” 没错,大哥心虚了肯定会掏钱的,邓嘉然赶紧准备。 第二天如愿拿到了一万块,买了机票,又问祁怀澍的后妈杨曼妮要了祁怀澍的地址,随后拿着旅游签证,飞了北美。 没想到祁怀澍根本不肯见她。 3. 不熟 祁怀澍跟这个邓嘉然根本不熟。 她是他继母娘家嫂子的二大爷的女儿的小姑子的嫂子的表姨的女儿的姑妈的外甥女的表妹的…… 总之,山路十八弯。 她还得管他叫表叔,也不知道表了几万里。 他跟这种人原本是没有交集的,然而他那继母绕过他,让他老子安排邓嘉然做他的秘书。 他一开始以为,做秘书是假,盯着他是真,没想到他低估了他那继母的无耻程度,居然让她直接勾引他。 每天不是穿着超低胸的v领短裙在他面前晃,就是故意抱着一堆文件往他身上撞。 不知道他有老婆吗?真龌龊! 他忍无可忍,直接把她开除了。 结果她第二天就出现在他爸爸的生日宴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哭着跟他赔礼道歉。 当时来泽雅也在,那困惑的眼神,让他第一次嗅到到了婚姻的危机。 果然,那件事没过多久,他就被他老婆抛弃了。 他不怪她,是他没有把身边的隐患解决掉,她这才一气之下找了别人。 这很公平,他做初一,她做十五。 哪怕他做的初一,根本就没有发生,但是铁证如山。 想到这里,他对这个邓嘉然只剩下厌恶,自然大门紧闭,不肯见她。 邓嘉然站在门外的台阶上哭:“表叔,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可是我知道,我惹你不开心了,所以我特地来跟你道歉。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我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我很害怕,刚才出地铁站的时候,有个流浪汉——” “够了!赶紧滚!”祁怀澍对这种装腔作势的女人完全没有耐心。 何况她还出现在了暧昧不清的照片上,也许是她找了个特别像他的男人做戏。 总之,那张照片他找人鉴定过了,技术层面完全没有破绽。 要不然,不可能骗过他老婆。 他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但他不会就这么任由他们摆布! 门外的邓嘉然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走向,只能先找个地方住下,从长计议。 转身的时候,她又看了眼猫眼,心里满是怨恨,不都说这些富二代好勾引吗? 他怎么对她无动于衷呢? 她的胸可是d杯,男人应该都没有抵抗力才对。 真是奇怪。 她忍不住边走边跟系统埋怨,系统也不理解,只能解释为:“他在欲擒故纵。宿主你再坚持坚持,我们恶毒女配想要逆袭,就要越挫越勇,加油!” 邓嘉然想想也对,他那么有钱,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小县城的土包子守身如玉。 肯定是刚离婚,做做样子。 跟阿美莉卡那些虚伪的政客一样。 没关系,她耗得起。 找到酒店后,她给祁怀澍的后妈打了个电话:“祁太太,我刚见过祁怀澍了,他想装正人君子,我可能要在这里耽误一段时间,你能资助我一点生活费吗?” “上次给你的十万呢?” “去寒国做了个胸。” “我说呢,怎么跟充气了一样,突然变大了。有效果吗?男人动心吗?” “当然有啊。”邓嘉然没有撒谎,那些男人都是色中恶鬼,除了祁怀澍。 “那就好。再给你十万美元的外汇,省着点用。” “谢谢祁太太。”挂断电话,邓嘉然伸了个懒腰,养精蓄锐。 可惜一连好些天,祁怀澍都神龙见首不见尾,她去他住处堵门都堵不到。 也不知道死哪儿去了! 等等吧,上次他被她下了药都有力气踹开她,这次她得找个更好用的药才行。 等她爬床成功了,一切就好办多了。 正好她需要时间收买来泽雅周围的人,切断她跟祁怀澍共同的信息网,那样才能一劳永逸。 打开电脑,她进入了国内的一个灌水论坛,发了个帖子:你想要的我都有。 正文是:有偿合成照片,任何需求都可以满足,保证完美无缺,价格公道,假一赔十。 很快,有人因为她的大胸头像点了进来,跟帖下了单。 邓嘉然立马按照要求把照片处理好发了过去。 对面不禁喜出望外,转身跟他的同伙说道:“太好了!我还以为这么贵的价格是卖片的!没想到对面有真技术!大哥你看!这张照片完全看不出来是假的!我们可以嫁祸给孙经理,洗脱嫌疑!” “把跟帖删了,再把照片洗出来,寄给老板。” * 来泽雅一忙就是好几天。 真是可怜了这些打游击的孕妇,怀着孩子还要跟犯罪分子、计生组、调查她们情况的民警斗智斗勇。 其实她们没必要这么紧张,她们不是本地辖区的,计生组管不到她们。 然而她们还是成了惊弓之鸟,短短几天,已经有不少人离开了。 来泽雅有些唏嘘,原来这就是长辈口中的:“当初为了生你,提心吊胆,东躲西藏,真是受罪。” 没错,穿来之前,她也是超生的,家里有个哥哥,爸妈就想再要个闺女。 还好,她没有让他们失望。 她看着满脸敌意的女人,决定做个好人。 她温柔地解释道:“嫂子你放心,我们不是来抓你们的,只不过最近针对怀孕妇女的案件频发,我们想要摸清楚你们的情况,有什么情况也能第一时间保护你们。” 那大嫂不敢放松警惕,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她只好抓住大嫂的手,轻轻放在她的肚子上:“我对我的孩子发誓,我没有骗你。” 大嫂惊讶地捂住了嘴巴:“你怀孕了?” “三个多月了。”来泽雅微笑点头,“别怕,我不会跟你户籍地的计生组通风报信,这也不是我们该管的事。” 大嫂松了口气,但她还是留了个心眼,接过信息表,谎称出门没带身份证,写了假名字,假地址。 来泽雅没有为难她,生存策略都是被环境逼出来的,人家想要孩子,何错之有。 她接过信息表,去下一户人家调查。 回到所里,不免叹气,做女人真难。 打游击的是女人,被抓回去像宰猪宰羊一样强行引产的还是女人,引产完被开膛破肚强行结扎的还是女人…… 为什么要这样呢? 这个任务她不想再做了,她直接找到了刘延年:“所长,我最近不舒服,一走一整天,实在是吃 不消了,换个人吧。” 刘延年有老婆有女儿,一听女同志“不舒服”,就下意识往月经方面联想,他叮嘱道:“多喝热水,我叫小杨去跟。” 来泽雅松了口气,她真的没有办法面对那些大嫂阿姨,大概是物伤其类吧。 她自己的妈妈,刚生完她就被抓去做结扎手术,大出血,差点死在手术台上。 每次听妈妈感慨,她都忍不住鼻子一酸。 她不忍心。 接下来几天,她跟往常一样,负责一些日常的工作,有时候也出警抓个小偷,有时候需要去调解邻里纠纷。 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案子,大概是联防队在到处调查,起到了暂时的威慑作用。 来泽雅看着刚从外面回来的张贺林:“调查结束了吗?” “结束了,你呢,身体好点了?”张贺林坐下,整理文件。 来泽雅还没有跟同事说她怀孕的事,再瞒下去也不好,下个月就该显怀了,她便笑道:“好不了咯。” “怎么?生病了?”张贺林有点意外,赶紧放下手里的文件。 来泽雅面带微笑摇了摇头:“怀孕了。” 张贺林愣在那里,这不对吧,刘所长不是说…… 哎呦,肯定是所长误会了。 他赶紧道贺:“恭喜恭喜!几个月了?” “三个多月了。”来泽雅低头处理文件。 张贺林却不禁皱眉:“怪了,最近怎么没有看到小祁来接你?你这怀孕了,他应该更加上心才对啊。” “出国了,开拓海外市场。”来泽雅平静地翻出张贺林写的调查报告,进行润色。 张贺林恍然:“那我以后每天送你回去吧,最近有好多孕妇被偷被抢。你也要小心才好。” “不用了,我就住对面,几步就到了,谢谢。”来泽雅真的不需要,她的系统还是挺拽的。 张贺林没有勉强,毕竟他未婚,她已婚,他叮嘱道:“那你随时保持大哥大有电,遇到突发情况一定不要逞强。” “好。”来泽雅继续润色,修改完递给张贺林,又低头处理起了别的文件。 一直忙到下班,脖子都酸了。 刚到家就接到了童浩的电话,老样子,问她有没有给祁怀澍打电话。 她怀疑他脑子坏掉了,问道:“我为什么要给一个出轨的男人打电话?” 童浩不禁冷笑:“这话你怎么说得出口的?你又是什么好人吗?” “啊对对对,我图钱,我物质,我拜金,可以了吗?”来泽雅没有耐心了,直接挂断了电话。 童浩无语了,出轨还装无辜,啧! 今天来泽雅值夜班,她吃完饭便出来了。 派出所就在她小区对面的街上,走过去五分钟。 刚到派出所就接到了出警任务,有个姓孙的男人醉酒闹事,砸了台球厅的设备,让所里去处理一下。 来泽雅赶紧跟老楚说了一声,老楚腿脚不好,自然是留在所里,让她跟小杨去。 开着警车赶到的时候,那男人正抱着他们老板的腿,匍匐在地上,嚎啕大哭。 嘴里喊着:“我真的没有监守自盗!我清清白白!我也不知道那几张照片哪儿来的。” 4. 洗冤 来泽雅从车上下来,正了正警帽,走过去了解情况。 那孙经理见到来了个女警,酒劲儿瞬间就清醒了一半。 女警好啊,女警比较有同情心。 他赶紧松开他家老板,扑上来诉苦:“警察同志!我冤枉!我根本没有作案时间和作案动机,我还有医院输液大厅的护士作证!可是我家老板不信,非要开除我,还要报警抓我!” “同志,你起来说话。”来泽雅招了招手,叫小杨把人拽起来,她怀着孕,尽量不碰酒鬼。 那酒气跟老烟枪的烟味一样熏人。 小杨把人拽起来了解情况,来泽雅负责记录。 简而言之,台球厅收银台底下有个保险柜被人撬了,里面的九万多块钱现金不翼而飞。 老板接到工作人员举报,说是拍到了孙经理撬锁和拿钱的照片。 老板一看照片,铁证如山啊!气得他立马给孙经理打电话。 看在认识多年的份上,他给了孙经理机会,只要孙经理把钱还回来,他就网开一面,没想到孙经理死鸭子嘴硬,就是不承认。 老板很生气,开除了孙经理,并要求孙经理半个月之内把钱还上,不然就送他坐牢。 孙经理受不了这个委屈,借酒消愁,回家路上正好路过台球厅,一时气血上涌,过来发了通脾气。 掰断了几个台球杆子,砸了一台饮水机,还摔坏了收银台上摆着的黑白电视机,以及一个憨态可掬的招财猫。 来泽雅找老板要过来那几张照片,看角度,是在一个遮挡物后面拍的。 既拍到了孙经理的正脸,又不至于暴露拍摄者。 来泽雅去台球厅转了圈,遮挡物居然是一面屏风,簇新的,摆在了收银台旁边,跟整个厅里的风格格格不入。 是老板的小舅子小范买的,理由是被台球飞过来砸到脑袋了。 来泽雅觉得不对劲,台球一般不会飞这么远。 来泽雅又跟小杨一起询问了在场的其他人,做完笔录后,她在“屏风”二字上重重地画了个圈,把孙经理带回了派出所。 本案涉案金额较大,属于刑事案件,需要转交给公安局那边负责。 派出所这边,只需要根据治安管理的相关条例,给孙经理一个民事纠纷的行政拘留处分,并责令他赔偿台球厅损坏的东西。 孙经理在拘留室里一个劲的哭:“警察同志,我真的冤枉,你可以查我的银行账号,查我案发前后的行踪,看看我有没有来路不明的支出。” 来泽雅只信证据:“孤证不立,疑罪从无。如果案发当晚你确实在医院挂水,那么你会被无罪释放,放心。” 孙经理松了口气,安静地等天亮。 来泽雅则拿着那几张照片,翻来覆去的看,真看不出什么破绽。 系统提示道:“宿主,透视眼可以看出来照片是不是伪造的。” 为了这种小案子就用透视眼吗?有点奢侈。 不过,孙经理的老婆已经被气得动了胎气,好像快生了。 来泽雅很同情他们,那就用了吧。 嚯,果然是合成的,三张,系统还标注了时间。 第一张是台球厅收银台;第二张是撬保险箱的,不是孙经理,而是身高体型跟孙经理差不多的小范,还特地穿了一身跟孙经理身上那套一样的西装;第三张是孙经理的正脸,他正在跟客人说话,画面外似乎有人在喊他,他一回头,正好被抓拍。 三张照片全部拍摄于案发后。 最后合成,一二叠加,再把孙经理的脑袋嫁接上去,露出西装外的手也换了,小范的是小胖手。 成片浑然一体,毫无破绽。 依照1995年的技术,很难做到这么完美。 来泽雅只能从人证入手破局。 她怀疑小范不是主谋,昨晚找他谈话的时候,他一直在瞟另一个人。 那是负责摆球的巡场服务员冯二强,说话的时候抖腿、吐痰,标准的二流子。 案子虽然转交给了刑警队,不过来泽雅不忙的情况下,可以打几个电话核实一下人证,给人手紧缺的刑警队提供一点帮助。 她便跟刑警队的岑队长说了一声。 岑队长都快忙疯了,手里还有几个孕妇被害的案子,来泽雅主动帮忙,他真是求之不得。 很快,来泽雅掌握到了确实的人证,提交给了岑队长。 小范跟冯二强才是真凶,两人近期有来历不明的大额支出,且小范新买的电脑里有不少照片,其中就有那三张陷害孙经理的原片。 浏览器里的历史记录显示,小范最近经常访问国内的一个灌水论坛,只是点进去的话,帖子已经被删了,无法复原。 也许小范是在论坛上找的帮手?不然他一个初中没上完的人,没道理这么厉害。 来泽雅准备重点关注一下这个论坛。 可惜那台电脑被作为赃物收走了,后续如果需要拍卖,也要等案件审理结束后才行。 来泽雅正好想买台电脑上上网,看看资讯,便跟刑警队的同事打了招呼,案件进入起诉阶段后告诉她一声,她想捡个漏。 两天后,孙经理被无罪释放,他激动得热泪盈眶,特地买了锦旗,送到了东城区派出所,还说要当来泽雅的小弟。 来泽雅哭笑不得:“你都三十了大哥。” “我不管,你就是我的青天大姐大!”孙经理真的很感动,他差点就错过他老婆生宝宝了,坚持道,“我老婆被我气早产了,好在母女平安,回头等宝宝满月记得来喝喜酒啊!我叫宝宝认你做干妈!” 盛情难却,来泽雅只好答应了,白捡一闺女,挺好。 吃瓜结算,系统奖励了十万瓜币,两张卡。 先点开金手指体验卡,嚯,顺风耳? 不er,你这小系统还修仙的吗? 小系统羞答答:“你就说厉害不厉害嘛!” 厉害!来泽雅竖起大拇指,等以后需要的时候再用。 再点开心愿卡,来泽雅填了两个字:电脑。 下一秒,一个大脑袋出现在了来泽雅的书桌上。 一看配置,嚯,披着95年的笨重外壳,装的却是26年的顶配? 可以啊,太强大了。 赶紧去电信局申请宽带,她要重点关注那个论坛,直觉告诉她,帮忙陷害孙经理的人,就在网线的另一端! * 刘所长从张贺林那里得知来泽雅怀孕了,便取消了来泽雅的夜班,尽量也不让她出外勤了。 怀孕四个月的时候,来泽雅去医院做了产检,果然怀了两个崽子,除了孩子爸妈离婚了,一切都好。 来泽雅从医院离开后,帮她产检的李主任收到了海城的电话。 “李主任,听说来泽雅做产检去了?” “嗯。” “双胞胎?” “你都知道了?” “你们b超室的人我认识。怎么,她离了婚也不把孩子打掉?”杨曼妮气得不轻! 两个月前,她的远房表侄女告诉她,来泽雅在县计生办打了准生证,估计是怀孕了。 一旦生下孩子,祁怀澍就多了一个争家产的筹码。 还好祁怀澍当时出国了。 等祁怀澍一回来,她就安排邓嘉然勾引祁怀澍,终于让这对小夫妻离了婚。 没想到来泽雅居然没有打胎,真是厚颜无耻! 不禁质问道:“她不是公职人员吗?她想违规生育?” 李主任解释道:“她这是头胎,又是婚姻存续期怀上的,离婚后生育也不违规。” 杨曼妮深吸一口气,问道:“有没有办法帮我弄死这两个孽障?” “这……不太好吧。”李主任不想拿自己的工作开玩笑,对方可是民警哎,不太好骗的,万一查出来就全完了。 杨曼妮只能砸钱:“十万块!你可以轻轻松松帮你儿子换一套房子,你好好考虑一下。” 李主任还是犹豫,问道:“东城派出所的小杨是你什么人?” “我娘家的同族堂侄儿,你找他没用,他们家早就去外地发展了,跟我们家没有什么交情。”杨曼妮不想提那个侄子。 不帮她就算了,还举报她倒卖外汇,害她差点坐牢,她这辈子都不想见到他。 李主任还以为可以让小杨去做呢,看来没戏。 只得拒绝:“还是算了吧。” “你嫌少?” “不是钱的问题,主要是我不想影响我孩子——” “二十万!” “祁太太,你不要为难我,真的不是——” “五十万!李主任,五十万不是小数目,够你全家移民了,你好好考虑一下。” 挂了电话,李主任默默捏了捏耳朵,温度滚烫,烧得她心慌。 思来想去,她还是不敢加害民警,便拿起话筒,照着来泽雅留下的号码打了过去。 “你好,小来吗?” “是我。”来泽雅掏出大哥大。 “小来,你要小心啊,你这两个孩子一旦生下来,就会影响到别人的利益,你小心他们先下手为强。” “谢谢。”来泽雅有点意外,没想到李主任居然给她通风报信,她问道,“李主任说的是祁太太吧?我去打准生证的时候,她那个表侄女的表情很不对劲。” “我不清楚,总之,你要小心啊,尤其是过马路,上下楼梯的时候,如果有什么意外,很容易一尸三命。”李主任尽力了,但她不想出卖杨曼妮,人家男人是她弟弟的老板呢,多少要留点情面。 来泽雅明白,道谢后挂断了电话。 她给童浩打了个电话:“让你老大在外面注意安全,他后妈当初想逼他联姻,就是想套走他手里的股份,现在他跟我离婚了,他后妈肯定又要作妖了。” 童浩一脸的不耐烦:“呦,你还会关心我老大呢?离都离了,你虚伪不虚伪啊?” “没跟你开玩笑!”来泽雅一脸严肃,“你让他每次坐飞机的时候多买几趟航班的票,这样他后妈才没办法下黑手。” 童浩觉得好笑:“不是,你吓唬谁呢?” 来泽雅无语了,她也不想多事。 可是李主任的电话提醒了她,祁怀澍的后妈不会收手的。 而这也许就是祁怀澍再也没有回来的原因—— 作者用他们女儿的视角,在日记里写道:我爸跟我妈离婚之后远赴北美开拓市场,从此一去不回,杳无音信。我妈这个人呢,生性要强,一门心思挣钱证明自己,忙得无暇顾及我跟哥哥。现在我进少管所了,她终于知道急了,养而不教,活该! 来泽雅不清楚作者到底怎么安排祁怀澍在北美的人生,可是,她还需要祁怀澍半年后回来做亲子鉴定呢。 于是她不客气道:“童浩!请你不要怀疑我的职业嗅觉!你家老大一定会被他后妈持续性针对,不想害他的话,就照我说的做!” 童浩被凶得没了脾气,眨了眨眼睛:“哦。” 来泽雅又补充道:“还有,年底我需要你老大回来见我,办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请你现在就转告他,让他提前安排好行程,别到时候忙得忘了时间!” 童浩挂了电话,犹豫半天,还是打给了祁怀澍。 5. 盯上 电话接通,祁怀澍的嗓音异常沙哑。 童浩眉头一皱:“老大你生病了?” 对面咳嗽了两声,没有说话。 这让童浩无比来气:“不就是离婚吗?至于吗?你又不是没钱,什么女人找不到?” “没事我挂了。”祁怀澍脸色铁青,不想再听他念经。 童浩犹豫了半天,还是提醒了一声:“她让我告诉你,出行注意安全,你后妈可能要害你。” 祁怀澍坐直了身体:“她座机号没换吧?” “没有。” 祁怀澍长出一口气,发烧烧得头晕,倒头就睡。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楼下又传来了敲门声,不死心的邓嘉然又来了,每天跟叫魂一样。 祁怀澍拿起话筒,打给楼下刚请的保镖:“人来了,放狗!” 楼下响起开门声,伴随着汪汪汪的狗叫,以及女人惊慌失措的惨叫声。 叫喊声沿着街道远去,祁怀澍的世界终于恢复了清静。 正准备睡觉,保镖给他送了感冒药上来。 他从不吃药,以防杨曼妮害他,随手把药扔进了垃圾桶。 疲惫地躺下,灯光晃眼,下意识捂住了眼睛。 一大一小两枚婚戒贴在皮肤上,冰冰凉凉。 他还是坐了起来,把药捡起来,拆了包装,拿起矿泉水,一口吞。 他得赶紧好起来,跟她道谢! 三条街区之外的路上,邓嘉然终于摆脱了咬人的狼狗,她扶着膝盖,大喘着气,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让她脚下一个踉跄,倒在了路边。 路过的人早就习惯了露宿街头的流浪者,没有人为她停留。 等她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天上下起了瓢泼大雨,她都快泡成汤达人了。 回到酒店,她越想越气,p了些她跟祁怀澍在教堂结婚的照片,打开电脑,发给了杨曼妮的小女儿祁正灿。 “帮我寄给来泽雅,气不死她我不信邓!” 祁正灿长得很像杨曼妮,下三白的眼睛里满是算计,图片还在转圈圈,她回了个信息过去:“厉害了,已经把我大哥拿下了?什么时候生宝宝?” 邓嘉然努力做梦:“生宝宝?快了!” “总之你得加快速度了,来泽雅已经怀孕了,四个月。” “什么?”邓嘉然气得浑身发抖。 挂了电话,她重新打开了国内的灌水论坛,很想p几张来泽雅犯罪的照片传上去,让来泽雅身败名裂,到时候来泽雅受了刺激,孩子自然保不住。 可是不行,来泽雅不好骗,上次来泽雅拿到照片,调查了很久,直到捉奸酒店,才不甘心地离了婚。 如果她直接对来泽雅下手,反倒是坏事。 只得打消这个念头,继续物色需要帮忙伪造照片的人,多挣点钱,打持久战。 很快,又有人因为她的大胸头像点了进来,没想到不是卖片的,有点失望。 不过对方正好需要伪造一个去大公司实习的经历,便下单让她帮忙,把他同学的实习照片换成他的,其中有跟公司老总握手的、在工位做事的、跟同事一起出去聚餐的。 末了问道:“怎么付款?” “加我邮箱私聊。” 邮箱加上,邓嘉然把她国内银行卡的账号贴了上去。 国内是白天,上班时间。 半个小时后,对方把汇款单传真了过来,她这才开始操作照片,没想到那个老总居然是祁怀澍的爸爸。 无所谓,反正她的系统技术一流,而且她在北美,国内查不到她。 交易结束,邓嘉然删了帖子,轻车熟路。 她并不知道,网络的另一头,一个孕妇正抱着西瓜,注意到了刚刚消失的帖子。 可惜晚了一步,刚点击去就删了,没看到具体内容。 孕妇也不着急,放下西瓜,打开了浏览器,输入搜索词:如何追踪发帖者的IP。 * 来泽雅怀孕的事情全单位都知道了,只不过,同事还不知道她离婚了。 她成了国宝大熊猫,什么累活苦活都不让她干了,还好系统大方,随便听点邻居的八卦都有吃瓜的积分和瓜币。 可是即便这样,这二百三十万的瓜币还是相差甚远。 正头疼呢,刘所长给她派了个特殊的任务——国内某灌水论坛上出现了一种全新的犯罪模式。 有人发布卖二手车的帖子,把女性买家骗到车上带离市区,侵犯后杀害抛尸。 根据刑警调查,该论坛虽然是中文论坛,注册地却在国外。 这需要英语特别好的干警进行跟踪调查,最好还能懂一点信息技术。 刘延年很看好她:“你的英语成绩不错,信息技术可以现学,这是未来的发展趋势,对你以后大有好处。正好还能帮忙追一下凶手。” 来泽雅没想到事情就是这么巧,这个论坛正好是她重点关注的那个。 她有点好奇:“凶手抓到了吗?” 刘延年叹气:“没有,本地的受害者被抢救回来了,局里这才知道对方的犯罪手段。此人具有反侦察意识,每次做完一个案子,就换下一个城市。而且他注册了多个论坛账号,用完就删帖换号。你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抢在他下一次行凶之前把他找出来。” “好,我试试。”来泽雅接过刘所长帮她借来的相关书籍,翻开一看,噫,全英文的。 太看得起她了,她虽然英语成绩不错,可是这种信息技术相关的专业术语她不会啊。 本打算请个假,去新华书店找一本专业词典来啃,没想到系统异常贴心,安慰道:“不需要那么麻烦,宿主你消耗五百瓜币,让我加载一个语言模块就可以了。” “好。” “稍等。” 加载结束,来泽雅开启了语言转换功能,视线里的英文全都成了汉字! 这系统真厉害! 不过这么一来,太容易有依赖心了,来泽雅还是想学点真正的本事。 她还是买了本词典回来 ,遇到实在看不懂的地方再找语言模块帮忙。 结束了一天的学习,来泽雅打了个哈欠,问道:“这个案子如果破了,给我多少瓜币啊?” “这不是普通的吃瓜,而是为枉死之人发声,是最有意义的吃瓜!一个死者五十万瓜币,目前有七个死者,保底350万!” 那太好了!抓到这个凶手之后,她就可以把她最需要的两项东西买齐了,之后安心上班待产就行。 来泽雅啃了几天追踪发帖ip的技术,白天的时候也想练练手。 可惜台式机太笨重,不好带去单位,只得找刘所长申请:“我可以去公安局的机房学习吗?” 刘延年喜出望外:“你准备好了?我跟岑队长说一声。” “再给我一周时间。”来泽雅下班回家,先让系统给她模拟一下。 她口述指令,系统用ai模型预演,结果是还差点火候。 当然了,系统其实可以全权代劳,但是来泽雅不同意:“我不喜欢什么都指望别人,我自己学点真本事不亏的。” 系统对这个勤学上进的宿主刮目相看! 正忙着,电话响了,来泽雅拿起话筒喂了一声。 对面响起烦人的声音:“我来通知你一声,我跟祁怀澍已经在北美注册结婚了。你呢?你找到新欢没有?” 神经病!来泽雅不客气道:“不可能,他看不上你。一定是你耍了手段,才让他栽在你手上。你小心点,有朝一日,我肯定亲自送你坐牢!” 邓嘉然撒谎不脸红,嚣张地大笑三声,虚张声势:“笑话,我为什么要坐牢?不就是抢了你的男人吗?你自己没本事,怪谁啊?” 来泽雅冷笑道:“你在大学阶段谈了五个男朋友,每个都被你骗了钱,金额足以立案。现在不过是民不举官不究,等你那几个前男友着急用钱了,你的好日子也就来了。” 邓嘉然仗着有杨曼妮撑腰,有恃无恐,得意道:“你吓唬谁啊!姑奶奶在北美呢,姑奶奶现在可是祁家少奶奶!住在祁家最豪华的酒庄别墅里!你有本事抓一个试试!” 来泽雅冷冷一笑:“据我所知,你并没有绿卡,早晚被遣返!” 邓嘉然明显一愣,骂骂咧咧的挂了电话,扭头就打给了杨曼妮。 “祁太太,来泽雅嘲笑我没有绿卡!你帮帮我啊!” “你先把她气流产再说。” “照片不是给灿灿了吗?还没有寄过去吗?” “寄了,明天到。不过她不一定相信。” “那就得靠你帮忙了,发发请柬什么的,可以吗?” “还用你说?结婚请柬一起寄过去了。你也抓点紧,把人套牢了,别让他回来。” 第二天来泽雅上班,刚到所里忙了一会儿,门房喊她去收信。 她忙着处理文件,直到下班回家才打开了信封。 还没来得及看看里面是什么,座机响了。 来泽雅去卧室拿起话筒,顺便把书桌上的电脑开机,打开了灌水论坛。 6. 怀疑 来泽雅没想到祁怀澍会主动给她打电话。 她还以为那两个耳光,会让祁怀澍怨恨她一辈子。 不然他为什么一离婚就出国? 她很好奇:“你找我有事?” 祁怀澍摩挲着小拇指的婚戒:“你让童浩提醒我注意安全,谢谢。” “应该的,夫妻一场。”来泽雅心不在焉地拆开了信封,一看,愣住了。 居然是祁怀澍跟邓嘉然的结婚照? 背景是国外的一个海岛,宾客的脸都被百合花拱门挡住了,看不清楚。 那邓嘉然穿着婚纱,挽着祁怀澍的手臂,走在漫天的花雨里,笑得格外灿烂。 是个被幸福淹没的小娇妻呢。 真让人作呕。 再看下面,还有结婚请柬! 来泽雅气笑了:“你跟邓嘉然要结婚了?” 祁怀澍蹙眉:“跟她?你别羞辱我行不行?” 来泽雅挑眉:“你最近干嘛了?没见过她?” 祁怀澍喝了口水:“感冒躺了一个多礼拜。” 是吗?来泽雅仔细听了听,没错,他说话还有点痰音,没好全呢。 考虑到孙经理被合成的照片陷害过,她问道:“你有人证吗?” 祁怀澍挑眉:“保镖算吗?” 这算什么?来泽雅笑了:“你是雇主,利益相关,证词无效。不过没关系,邮戳是海城的,不管结婚照是不是真的,起码我知道是谁寄的。” “杨曼妮?” “或者是你弟弟妹妹。” “总之,我不可能跟邓嘉然结婚。” 来泽雅并不怀疑这句话,在她看来,男人也许会花心,但他一定不会找一个比他更花心的女人。 邓嘉然的情史过于丰富,不亚于那些纨绔子弟,祁怀澍不可能委屈自己。 那么如果照片是假的,怎么来的? 邓嘉然自己合成的?还是跟小范一样,在论坛上找了高手帮忙? 可惜了,白天要上班,没空盯着论坛,得赶紧申请去机房那边,盯犯罪嫌疑人的时候,说不定就能顺手把发帖的人揪出来。 来泽雅把照片丢在一边,刷新了一下论坛,问道:“邓嘉然也去北美了吧?” “嗯,住酒店。” “你去过?” “保镖出去买菜,见过她。” “你这保镖不错啊,挺全能。” “还行。” “男的女的?” “男的,一米九,光头,需要他的资料吗?” 来泽雅没看到期待中的帖子,有点失望:“不用。照片我会想办法鉴定一下,有结果了跟你说。” 祁怀澍好奇:“如果照片是假的呢?” “我会重启对你出轨的调查。”来泽雅实事求是,她可以穿越带系统,别人也可以。 说不定就有处理照片的金手指。 也许是邓嘉然本人?也许是邓嘉然认识的什么人。 不过,当场捉奸,还是对祁怀澍不利。 其实从他当时的表现来看,有两种可能:一是他做多了肾虚,还喝了酒,又是半夜被她吵醒的,所以有气无力的;二是被下了药,浑身乏力,只能任人宰割。 然而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就算是下药,也代谢完了,很难证明。 而且,如果他真的被下了药,多半没有反抗能力,要怎么证明邓嘉然没有跟他发生什么呢? 除非那个药可以让男人萎掉。 有这样的药吗?不知道。 来泽雅准备抽空去图书馆看看,顺便查一查那个海岛在哪里。 只可惜她只是个民警,想要查询海外机场的乘客记录,师出无名。 系统什么时候有这样的金手指就好了,她在心里嘀咕了一声。 小系统笑了:“宿主,你努力升级就可以啦,越往后开出的金手指体验卡越丰富,查询机场乘客记录简直小菜一碟。” “真的?”来泽雅对这个小系统刮目相看。 那就赶紧帮岑队把论坛卖车的杀人犯抓到吧。 沉思片刻,来泽雅提议道:“你有空去测一下你的头发吧,有些药物虽然在体内代谢很快,但是头发里面还有残留,时间也很持久。测好了把报告寄给我。” “不,你去婚房找找。”祁怀澍当晚就离开了酒店,回了婚房,睡醒后洗了澡,洗了头。他洗头的时候习惯抓挠头皮,大概率会有头发掉落。他提醒道,“浴室可能会有我的头发,离婚之后我就没去过了,比我现在的头发更有说服力。” 毕竟他从国外寄回去的话,存在收买测试机构做手脚的嫌疑。 来泽雅没意见:“好,礼拜六我去看看。” 顺便把锁换了。 不过这么一来,也许会遇到杨曼妮,她得小心点。 祁怀澍提醒道:“座机号记一下,测完跟我说。” “嗯。你说。”来泽雅记下他的号码,事情也说完了,离了婚的夫妻只剩下尴尬。本打算直接挂了电话,想想还是提醒道:“多找一个保镖吧,你现在的那个保镖不是要出门买菜吗?他不在的时候你怎么办?” “好。” “出门过马路,上下楼梯,都要小心。在外面不要喝陌生人给的饮料,不要吃别人给的东西,还有……” 唠唠叨叨的,来泽雅叮嘱了一大串。 不管怎么说,她还需要祁怀澍半年后回来做亲子鉴定呢。 当然不希望他出事。 祁怀澍握着话筒,默默摩挲着小一号的婚戒,不断点头: 嗯。 好。 记住了。 最后两个人实在是找不到话说了,也没有道别,就这么默契地挂了电话。 下午上班,来泽雅把照片送去了公安局,拜托技术科的同事下班后帮忙鉴定一下。 岑队长满是同情地看着她:“小来,你别着急,别动了胎气。” 来泽雅面带微笑:“放心吧岑队,我抗压能力很强,没事的。对了,刘所长跟你说了吧,我想去机房练练手。” “没问题,咱们县的公安民警里头,就属你英语成绩最好。来吧。”岑队带她去了后面的技术大楼。 来泽雅戴了鞋套进门,发现里面已经有两个干警在忙碌。 岑队长解释道:“这三台电脑刚刚审批下来,这次的论坛杀人案,咱们县的受害者是唯一的幸存者。县里这次也是下血本了,争取利用幸存者提供的信息,一举侦破这个连环杀人案。最后一台特地给你留的,悠着点,这些大脑袋很贵,一台一万多呢。有什么问题问戴伟,他是计算机专业毕业的。” 就是英语不及格,头疼。 来泽雅认识戴伟,比她早入职一年,直接分配到了刑警队,做技术支援。 另一个叫周涛,三十来岁了,专门研究男性对女性侵害的案例,他的意见很重要。 来泽 雅客气地打了招呼,坐下后打开了论坛。 里面鱼龙混杂,卖爱情动作电影的,卖丸子的,甚至还有撩骚卖春的。 可以说,除了网速有亿点慢,其他的跟二十几年后的网络时代大差不差。 只不过现在电脑和宽带还没有普及开,没有发展成全国性的互联网生态。 总之,这里是法律暂时约束不到的灰色地带。 正浏览着,一刷新,冒出来一个新贴。 大胸头像非常吸引直男受众,来泽雅直觉这人是个卖春的,要么就是卖片的。 而且这帖子的标题是:你想要的我都有。 很对味。 作为一个民警,打击卖春义不容辞,来泽雅立马点了进去。 一看,居然有意外收获! 帖子正文,居然是要帮人合成或者修改照片,说不定就是她正在找的那个高手! 来泽雅赶紧注册了一个账号,开始跟帖—— 【来杯西瓜汁】:什么都可以合成吗? 【小甜心】:什么都可以,完美无瑕,不满意十倍赔偿。 【来杯西瓜汁】:结婚照也可以吗?我暗恋我的学长,我好想跟他结婚哦。 【小甜心】:当然可以。 来泽雅还想进一步询问一些细节,比如需要提供什么资料,怎么下单、汇款,怎么收货。 她把问题敲在对话框里,回车发送,一刷新,帖子居然没了! 网页自动跳转到了论坛首页。 怪了,她没说什么暴露自己身份的问题吧? 对面是发现她不对劲了?还是出现别的情况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来泽雅只能通过网页历史记录里的地址,尝试追踪对方的ip。 新学的技术正好用上,虽然过程有点磕磕绊绊的,但还是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对方ip在北美。 难道是邓嘉然? 来泽雅让系统记下ip地址,继续找杀人嫌疑犯去。 刷新了几十次首页,终于,一个新帖子飘在了首页——【二手桑塔纳一万出售,诚心的来】。 来泽雅没有犹豫,立马点了进去。 * 北美某连锁酒店。 邓嘉然去抓话筒的时候碰掉了鼠标,捡起来一看,鼠标摔坏了,满屏乱抖乱点,不小心删了帖子。 她有点郁闷,难以置信地问道:“她居然在正常上班?她没有生气,没有流产?” 杨曼妮非常生气:“没有!” “那怎么办?我已经尽力了,她也太难气了。” “不费这个劲了,留着他们还不知道要被分走多少家产,干脆全部弄死。” “你弄来泽雅就行,别动祁怀澍!” “小县城没有秘密,派出所的公安局的,都知道她怀孕了,祁怀澍一旦收到消息,肯定会回国,到时候再下手很难,不如在国外无声无息地做掉他。” “不行!我不同意!” “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做事?你别忘了,你只是我找来演戏的!” “那怎么了?我爱上他了,不行吗?” “别装了,你以为你可以套牢他,跟我的子女争家产?做梦吧你!” 杨曼妮非常生气,啪嗒一声挂了电话。 正准备出去做个脸换换心情,却见她男人祁宏建正站在房间门口,一脸不满地看着她。 问道:“你说谁怀孕了?” 7. 冷血 杨曼妮非常后悔,就不该在家里打电话。 祁宏建虽然小事上听她的,大事上却没有她的发言权。 比如当初她想安排祁怀澍跟一个地产商的女儿联姻,祁怀澍不肯,还非要跟一个刚毕业的小县城的土包子结婚。 她找祁宏建吹枕边风,想让他给祁怀澍施压,结果他却直接同意了这门婚事。 门不当户不对的,害她没少被人议论,说她是黑心后妈,故意给前头女人生的儿子找了个没有家世的老婆。 再比如她想逼着来泽雅辞职,来海城找工作,到时候住在一起,方便她实时把控小夫妻的进展。 结果祁宏建还是不同意。 其实只要来泽雅住过来,她就可以在饮食上做手脚,让来泽雅怀不了孩子,如果不能,那等来泽雅怀孕了制造点意外,让来泽雅流产也行。 计划落空后,她只能砸钱收买桦县的人,盯着来泽雅的一举一动。 她也是没办法,她自己还有两儿一女,她总得为自己的孩子打算。 其实她早就想弄死祁怀澍了,可惜这些年她屡次下手都失败了,每次都被他同学撞见,让他意外获救。 现在来泽雅怀孕了,还是双胞胎,她这才彻底失控,忘记了控制音量。 好在她还有后手,她挤出几滴眼泪:“别提了,我哪敢告诉你,怕你生气。” 祁宏建蹙眉:“是不是小来怀孕了?我为什么要生气?” “可她怀的是野种啊!”杨曼妮痛心疾首,拿起电话,打给了祁宏建死对头的儿子,“不信你问小彭,他跟小来是校友,他俩早就在一起了。” 祁宏建接过电话,喂了一声。 彭博阳早就得了杨曼妮给的好处,一听祁宏建的声音,自然明白该做什么。 赶紧串供:“祁叔叔,我跟小来的事你都知道了?真是不好意思,我也是情难自制。伤害到了小祁真的很抱歉。” 祁宏建丢不起这个人,啪的一下挂了电话。 杨曼妮继续拱火,抹眼泪道:“老祁啊,你别生气,气坏了身体不值当。其实我一开始也是不信的,后来小彭给我看了他们开房的照片,又有酒店前台作证,我才相信了这件事。可怜阿澍,为了小来放弃了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结果……” “够了!这件事我自己会调查,不需要你来唱戏!”祁宏建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到了楼下客厅,他直接打给了来泽雅:“小来!有没有空?” 来泽雅正在盯卖车的帖子,无暇他顾,回道:“抱歉我现在很忙,下班后再打给你。” 祁宏建不想干等,挂断电话后,打给了私家侦探纪京华:“帮我调查一个人,我需要她这五年来的全部信息,包括她接触过什么人,谈过几次恋爱,有没有跟别的男人——。” 纪京华好奇道:“你是要查你女儿或者你老婆吗?” 祁宏建板着脸:“我查的是我儿媳妇。” 纪京华蹙眉:“你不是早就查过她了吗?” “只查了婚前一年的,婚后的没查。” “也就是说,要往前查到婚前四年,再往后查一年。” “尽快。” “不用查了。” “为什么?” “你老婆天天在查她,我这里一切资料都是全的。” “她跟彭博阳有瓜葛吗?” “没有。你大儿子是她的初恋,直到离婚,人家清清白白。” “阿澍他真的出轨了?” “从我掌握的证据来看,是的。” “那你知道小来怀孕了?” “是的,双胞胎。都是你老婆让我查的,你们这么照顾我的生意,我就不收你钱了。还有事吗?” “查我老婆,今天开始,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别让她真的对我儿子下毒手。” “不好意思,晚了。” “什么意思?” “你们家的委托我不接了,你知道的,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们两公婆太吓人了,我吃不消,你找别人吧。” 纪京华挂了电话,叼着烟,打开电脑,进入论坛,敲下一行字:我当侦探那些年。 公安局里的来泽雅刚查完一个卖车的帖子,正在跟岑队长汇报情况。 岑队长一听,居然是邻省的? 特大刑事案件,宁可错抓了再放,也不能漏掉任何一个可能! 他赶紧联系邻省某县公安局。 来泽雅回到座位上,刷新了一下页面,发现了一个侦探的连载贴,点进去看了眼。 第一章《变态婆婆设毒计,苦命鸳鸯分两地》。 来泽雅挺感兴趣的,却还是退了出来,准备下班回家再看。 上班时间还是要专心一点,继续盯论坛吧,万一刚才那个不是杀人犯呢。 卖车是正常的社会活动,说不定真凶在后面。 果然,很快又出现了几个卖车的帖子。 来泽雅一一跟帖,加好友套路他们的地址,列了个表格,打印出来,交给了岑队长。 正好下班,买菜,回家。 一个人住,来泽雅总要把门锁好再干别的。 她把炒饭机器人启动,回房间打电话:“祁叔叔,你下午找我什么事?” 祁宏建面无表情:“你怀孕了。” 来泽雅一脸平静:“你想让我打胎?”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直觉。” “你有没有直觉错误的时候?” “很少。” “开个价吧,我确实不希望你留下这两个孩子。” “无价,没别的事我挂了。” “你听我说,你和孩子会成为阿澍的软肋,一旦别人想害他——” “你搞错了,别人想害你儿子,你应该去阻止别人,而不是残害你儿子的孩子。” “我有我的苦衷。” “跟我没关系,我跟你儿子离婚了。” “可是你的孩子会叫我爷爷。” “很遗憾,你没有这样的荣幸。” 祁宏建面子上挂不住,忍了又忍才没有发作,劝道:“小来啊,阿澍是过错方,你有理由做出任何决定。可是你也要为孩子想想,阿澍早晚会再婚,到时候你跟孩子只会是过去时。孩子没有爸爸,童年会很不幸,一旦——” 没等祁宏建说完,来泽雅直接挂断了电话。 神经病! 不去管杨曼妮,倒是管起前儿媳来了。 真那么关心祁怀澍,别让杨曼妮欺负他呀。 又当又立,恶心。 来泽雅起身,冲澡去了。 祁宏建坐在客厅里,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他把企业做得这么大,已经好久没有人敢这样对他甩脸子了。 他很生气,晚饭都没了胃口。 他不是不知道杨曼妮容不下他的大儿子,他也知道大儿子容不下杨曼妮,然而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很难的。 现在大儿子去了国外,杨曼妮留在国内,正好分开,免得两败俱伤。 他当然不想因为大儿子的前妻怀孕了,大儿子就着急忙慌地回来。 到时候母子俩又要斗得你死我活。 其实他不怪杨曼妮,阿澍太调皮了,仗着自己年纪小,撞没了杨曼妮四个孩子。 何必呢?和和气气的不好吗? 祁宏建默默叹了口气,造孽,他怎么生了这么一个小心眼的儿子。 他那前妻早就抛弃他了,难不成要他一辈子受活鳏吗? 杨曼妮多好啊,又体贴,又温柔,她也不是一开始就容不下阿澍的,还不是因为阿澍太过分了? 想到这里,祁宏建还是觉得有必要跟来泽雅谈谈。 他叫了司机,去桦县。 到那的时候夜里九点,他饿了,打了个电话给来泽雅。 “你那里有饭吃吗?” “没有。” “你怀着孩子,晚上不饿吗?” “不饿。” “你几点睡?” “现在。” 祁宏建无话可说:“明天早上七点,我在楼下早茶铺等你。” “不用了,没空。什么事现在就说。” “把孩子拿掉。” “不可能。” “你想让阿澍回来继续跟你婆婆斗?” “我没有婆婆。” “那你为你自己想想!你还年轻!带着孩子你还怎么改嫁!你又不能生二胎!找个不带孩子的,人家能帮你养孩子?找个带孩子的,各自算计,又是鸡飞狗跳。你不如——” 来泽雅挂了电话,她知道原身为什么要辞职赚钱了。 死老登其实看不起普通人家的孩子! 当初同意她跟祁怀澍结婚,不过是祁怀澍放出假消息,引得散户抛售老登在香港的股票,让老登损失惨重,老登不得不低头。 现在想来,老登不过是吃了时代的红利,一旦真刀真枪的比试,他绝对不是祁怀澍的对手。 来泽雅直接打了个电话给祁怀澍:“你爸在我家楼下,还打电话骚扰我,你管不管?” “管!”祁怀澍那边是白天。 他直接打了个电话给杨曼妮:“你男人在外养小老婆,你管不管?” 什么? 杨曼妮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啊! 赶紧问道:“谁?在哪里?” “把你手里的股票转让三成给我,之后再告诉你,不然你就等着私生子上门跟你争家产吧!” 电话挂断,杨曼妮气炸了,立马打给了祁宏建:“给我滚回来!不然我现在就跳楼!我让你股价大跌,让你赔个底掉!” 完了,又发疯了。 肯定又是阿澍在捣乱! 祁宏建愤恨地让司机掉头,回去灭火。 来泽雅站在窗口,看到远去的私家车,给祁怀澍回了个电话:“谢谢,人走了。” “以后——” 两个人异口同声。 停顿片刻,再次异口同声:“你先说。” 8. 立功1 离了婚的夫妻,连续多次出现同样的表达,这是一种特别有趣的现象。 抛开“情绪同步”、“趋同效应”、“神经耦合”等专业且晦涩的理论,用一句大白话解释就是—— 爱过。 只有爱过,才会出现高度一致的行为模式。 也只有爱过,原身才会受不了丈夫出轨的刺激,选择了离婚,又在离婚后生下了他们的孩子。 可如果祁怀澍真的被人下了药,而凶手的目的就是让他们离婚呢? 那可真是亲者痛仇者快了。 沉默片刻,来泽雅率先开口:“以后你爸再来骚扰我,我就找你。” “嗯,我也想说这个。”祁怀澍摩挲着小拇指上小一号的戒指,“另外,还有件事。” “嗯,你说。”来泽雅坐下,刷新了一下网页。 也不知道岑队那边什么情况,反正她一个人在家很无聊,那就继续盯着论坛吧。 耳边响起男人略微沙哑的声音:“等你测了头发,如果我真的被下了药……” 来泽雅不意外,两人毕竟爱过,如果祁怀澍是被冤枉的,原身一定愿意重新开始。 她安静地等待下文。 没想到祁怀澍说的却是:“那说明你当时被情绪支配了,专业素养有待提升。” 来泽雅承认:“没错。如果真是那样,我接受批评,以后改正。” 祁怀澍话锋一转,问道:“到时候我可以把婚戒还给你吗?” 来泽雅挑眉:“想复婚你就直说。” 祁怀澍没有否认,问道:“你愿意吗?” “我考虑考虑。不管动手的是谁,幕后的主谋都只有一个。” “理解。” 主谋必定是杨曼妮,只要她还在上蹿下跳,这婚复了也没用,依旧有可能被她捣乱,再次离婚。 祁怀澍非常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刚才问杨曼妮要股份,就是正式开战的信号。 不过他现在还不想告诉来泽雅,不想让她跟着操心。 来泽雅目前也不打算告诉他怀孕的事,总得等一等头发的检测报告才行。 她提醒道:“不管去哪里,机票多买几张,让那个女人拿不准你的航班信息,你才安全。” “好!早点休息。” “拜拜。” 来泽雅放下话筒,冲澡前习惯性地刷新了一下网页。 这一刷新,出现了新的卖车帖子。 来泽雅点进去看了眼,卖的是二手宝马,顺手查了下发帖人的ip,竟然在桦县。 桦县也是赶上时髦了,居然有人开得起三十几万的宝马,二手价也得二十几万! 别说是东城区,就是整个桦县,来泽雅都很少看到这么豪气的私家车。 这不对劲! 来泽雅赶紧点进去跟帖—— 【来杯西瓜汁】:哇!你好厉害啊,居然开这么贵的车!我连摸都没有摸过哎! 【千金难买一笑】:这就叫厉害了?我家里还有三辆跑车,一辆大奔。少见多怪。 【来杯西瓜汁】:哇!真的吗?你家这么有钱!有照片吗?好想看看哦。 【千金难买一笑】:我没有相机,不过如果你在我附近,我可以带你兜兜风。 【来杯西瓜汁】:真的吗?你在哪儿? 【千金难买一笑】:这是我的邮箱,你给我发邮件,私聊。 来泽雅立马警惕起来,桦县有多少有钱人她还是清楚的,就算是城西工业园里的老板们,也没有谁家开得起三辆跑车的。 这个发帖人在吹牛! 还邀请跟帖人坐他的车!非常符合凶手的行为模式! 可是凶手已经在桦县杀过一次人了,为什么还会回来呢? 难道是因为桦县的受害者挺过来了,所以他要回来灭口? 来泽雅赶紧拿起电话,打给了岑队长。 可惜岑队长出外勤去了。 她又打给了一起在机房盯帖子的戴伟和周涛,结果他们俩也不在。 等会儿吧,也许他们马上就回来了,特大刑事案件都是专人负责的,实在不行再找别的同事帮忙。 帖子刷新,又来了一个跟帖的,正在表达对车主的崇拜和羡慕,还说真想坐上去看看。 发帖人老样子,给了个邮箱账号,让跟帖的发邮件跟他联系见面。 来泽雅赶紧注册了邮箱账号,给车主发了个邮件:我是西瓜汁,我在桦县,你呢? 对面很快回道:这么巧。我也在桦县!你哪个区的? 来泽雅撒了个谎:城南向阳区的。 对面明显熟悉桦县的区划图,不高兴了:胡说,桦县没有向阳区,城南的应该是滨江区。你在耍我? 来泽雅:只是看看你有没有骗人。你家那么多跑车,我怎么不知道桦县有这样的富豪? 发帖人:不信?行,你出来,我带你去我家车库看看。 来泽雅:不去,你都不说你哪个区的,骗人。 发帖人:骗人是乌龟王八蛋!我在城西工业园,你来! 来泽雅:不去,天黑了,我妈不让我一个人出门。 发帖人:你几岁了?幼儿园没毕业? 来泽雅:你才幼儿园没毕业!我下学期大二了! 发帖人:那你这么怕你妈? 来泽雅:我妈是为我好,女孩子一个人在家,要有防范意识才行。 发帖人:你一个人在家? 来泽雅:你想干嘛? 发帖人:我去找你!让你看看我有没有吹牛! 来泽雅:你别来,我睡觉了! 发帖人明显急了,后面一口气追了十几封邮件过来,哄骗来泽雅出去见面。 来泽雅不为所动,找别的话题先吊着他,手里则捏着话筒,时不时给公安局打个电话。 半个小时后,发帖人的怒气疯长,邮件里的措辞让人心惊肉跳,什么“我要是骗你我出门就被车撞死”,“我要是撒谎我全家不得好死”,简直随口就来。 来泽雅越发怀疑这人就是凶手了。 再等下去,搞不好他会随机找个路过的倒霉蛋下手。 来泽雅只得以身为饵:我也不想怀疑你啊,主要是你家这么有钱的话,我应该听说过啊。 发帖人:废话,都是捞的偏门,能随便让周围的人知道?也 就网络上可以炫耀一把。 这倒也是,如果真是捞的偏门,只能闷声发大财,不然要被人举报的。 来泽雅再次拨打了公安局的电话,岑队还是没有回来,只得直接拨通了局长电话,申请支援。 局长让她放心过去,已经安排了一个小队去城南埋伏。 来泽雅松了口气,问系统:“你真的可以保护我的安全?” “可以哦,只要你不去医院引产。” 行,那就引蛇出洞。 来泽雅回了邮件,约好半个小时后在城南湿地公园对面的咖啡馆见面。 那里地形复杂,方便刑警躲藏,一旦计划有变,她自己想跑也方便。 她把大哥大带上,叫了辆出租车去城南,到达目的地,等人。 五分钟后,一辆老破桑塔纳出现了视野里。 来到她面前的时候并没有停下,而是开远点,调头,从街对面开过去,再调头,再开到来泽雅面前。 显然,车上的人在观察来泽雅,是不是那个跟帖和发邮件的人。 来泽雅故意摆出一副瞧不起桑塔纳的嘴脸,飞了一个眼刀子过去。 对面终于停下,摇下车窗,一脸兴奋地看着来泽雅:“你是西瓜汁?” 来泽雅看着他头上飘着的十几个大西瓜,随便点开一个,嚯,果然是凶手! 桦县的受害者被救了,他一定是咽不下这口,这才跑过来顶风作案。 他不是不知道警方在抓他,但他这种人,有种变态扭曲的心理,非要在桦县弄死一个才肯罢休。 也许之前的帖子就是他在外地发的,故意引开警力。 来泽雅一脸嫌弃:“这是宝马?你果然在撒谎!没钱其实不丢人!只要不偷不抢,开桑塔纳也值得尊敬。可你不能骗人啊,我又不想买桑塔纳!” “别生气嘛!我又不是故意的,这不刚好我姐的孩子要去医院挂水,我姐夫就把我宝马开走了。你要是不信,我带你去看我家车库里的跑车。”男人一脸油滑的笑。 来泽雅也笑,她直接使用了走剧情赠送的金手指体验卡,读心术三十分钟。 男人的脑袋上立马飘出一串心声气泡—— 【这个女人长得不错,一定有不少男人追过,不好骗呢】 【不不不,再不好骗也出来了,只要耐心点,哄她上了车,她就跑不了了】 【就算她不上车,也可以跟踪她,看看她住在哪里】 【她一个人在家,可以等半夜再动手】 【漂亮女人都得去死!】 【漂亮女人就该先奸后杀!千刀万剐!】 【不过这个女人太漂亮了,直接杀了可惜了,可以把她带去地下室,玩几天再说】 【如果她听话,可以让她怀个孩子再杀了她】 【漂亮女人都该死!千刀万剐!】 得,看来是一个追不到漂亮女人的死变态,报复社会来了。 夜风吹乱一缕青丝,来泽雅斯斯文文地把刘海别在耳后:“你走吧,我要回家了,我妈等会打电话给我,要是没人接,她会报警的。” 男人笑道:“那走,我送你回家,上车。” 9. 立功2 来泽雅自顾自往前走,没有理会这个男人。 她穿着黑色长裤,白色衬衫,踩着运动鞋,整个人利落又清爽,走起路来带着风。 如果不是怀孕四个月,她还能蹦一蹦跳一跳。 她就这么斜挎着挎包,遮掩微微隆起的小腹,沿着人行道,一路向前。 那凶手没想到她这么不好骗,只得开着车子跟在她旁边—— “喂,你家住哪儿啊? 你要走回去吗? 你不累吗? 上车吧,打雷了,快下雨了。” 来泽雅依旧没有理会。 凶手又跟了五分钟,彻底没了耐心,一个加速,开到前面路口,把车挡在了人行道的尽头。 他甚至打开了车门,随时准备把人拽上车。 然而来泽雅不是傻子,不至于自投罗网。 好在马路对面有个小广场,平时都是一群孩子在玩,这两天施工,夜里比较冷清。 入口的路上前两天刚刚加了一排石墩,以防一些飙车的鬼火少年冲进去捣乱。 如果她可以把人骗过去,如果这凶手的车子撞上石墩,那就完美了。 她趁着两边没车,直接快步穿过马路,跑到了另外一头。 正在守株待兔的凶手:??? 这算什么?气死他了!这个女人必须死! 凶手立马调转车头,追了过来,没想到来泽雅已经离开了人行道,在绿化带旁边一拐,不见了。 气得凶手加大油门,一打方向盘—— 嘭! 车头一口气被三个石墩子亲吻,撞得凶手头晕目眩。 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被人从车里拽了出来,胳膊扭到身后。 “不许动,你涉嫌故意杀人,你被逮捕了!” 冰冷的手铐贴在皮肤上,他终于意识到这次栽了。 栽在了一个漂亮女人的手里! 他好像中了魔咒,总是栽在漂亮女人手里! 上一次是他暗恋的漂亮女生跟别人在一起,害他失恋,影响了高考。 这一次是他被这个漂亮女人戏耍,功亏一篑! 他受不了了,大声嚷道:“女人都该死!女人都该死!全杀了才好! 来泽雅平静地从绿化带后面出来,淡然一笑:“不好意思,该死的是你。” 凶手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来泽雅已经换上了制服,戴上了警帽,英姿飒爽,一身正气。 男人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气得哭爹骂娘。 来泽雅不会惯着这种人,猛地回头发出警告:“闭嘴!等我的同事找到你关押女人的地下室,你再慢慢叫!” 什么?男人的瞳孔骤然变大,声音也不受控制的发颤,他心虚地狡辩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头上的心声气泡框却写着:怎么会这样?我那地下室藏在仓库下面,她怎么知道的!她去过? 男人有点乱了方寸,已经顾不上控制表情了。 来泽雅平静地扶正警帽:“你害的远不止七个人,不听话的先奸后杀,听话的话就关进地下室,怀个孩子再杀掉。这就是你一直以来的作案模式,我没说错吧?” 男人因为过于震惊而说不出话来,他怔怔的看着来泽雅,完全想不通她是怎么知道的。 快上警车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眼,咬牙切齿道:“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黑客?” 来泽雅正打算朝这个方向努力,她单手插兜,潇洒转身:“无可奉告!” 很快,岑队长收到消息,真正的嫌疑人已经被抓住了。 最大的功臣,是那个怀孕四个月,被刘所长安排做技术支持的女民警,来泽雅。 岑队长挂了电话,依旧觉得不可思议,这小来也太厉害了,这才自学技术没多久,就破了这么恶劣的一桩案子,可以啊! 而且她还有其他的发现,那就是地下室里还关着受害者。 岑队长实在是喜出望外,赶紧打个电话给来泽雅:“小来,别的我都能理解,可是地下室的情报你是从哪弄来的?” 来泽雅正坐在警车上一起回去,沉思片刻,实在是没办法解释,她只能打个哈哈:“我要说我做梦梦到的你信吗?” “你说我就信。”岑队长不想为难她,毕竟不是他手底下的人,总之,案子破了就好!他很兴奋,主动承诺道,“不管怎么说,你这次立大功了!回去我跟局长申请一下,让你怀孕期间就来机房上班吧!” 这样轻松不少,派出所里鸡零狗碎的邻里纠纷、夫妻反目、兄弟阋墙等警情,就不需要她过问了,可以安安心心学点东西。 来泽雅求之不得,这样白天的时候也能瞟几眼论坛,看看能不能把那个合成照片的高手揪出来。 如果真是邓嘉然,那祁怀澍大概率就是清白的。 她很开心:“谢谢岑队,明天我再跟你汇报详细情况,我困了。” “好,你回去吧!案子我来审,你好好休息。” 来泽雅回到家里,已经是夜里九点四十几分了。 怀孕终于有了真实的感受, 那就是困,要知道,以前的她可是个通宵狂魔。 通宵补作业,通宵刷剧,通宵给喜欢的写同人二创,通宵去网吧开黑,通宵…… 总之,再怎么通宵她也不困,第二天还能活蹦乱跳地去考试。 而现在,她困得头重脚轻的,倒头就睡。 同一时间,江素琴收到了一封匿名信,里面详细介绍了祁宏建倒插门吃绝户的黑历史,以及杨曼妮小三上位,多次毒害祁怀澍的罪恶行径。 江素琴气得牙痒痒,又怕信里是一面之词,只得拜托朋友打听一下,祁宏建早年的同事应该知道内情。 如果情况属实,那她女婿很有可能是被人害了,她无论如何都要劝女儿跟女婿复婚! * 祁怀澍在分公司忙得焦头烂额,查账、开会、制定开拓市场的计划…… 正忙着,办公室的座机响了,祁宏建阴沉着脸兴师问罪:“你跟你妈说什么了?” 祁怀澍很不高兴:“杨曼妮不是我妈!” 祁宏建气得直拍桌子:“不像话!你不是她带大的?你亲妈尽过几天责任?” 祁怀澍不禁冷笑:“我妈是怎么被你们逼走的?你有脸提吗?” 祁宏建实在是受不了这个忤逆的儿子,吼道:“那是大人之间的事!你作为晚辈不应该指手画脚!更不应该出卖自己的老子!把这个家里闹得鸡犬不宁!” “我让你出轨的?” “这是两码事!我有我的苦衷。” “上门女婿还想当大爷的苦衷?” “你!你简直罔顾人伦!你大逆不道!你还撞没了我跟你妈四个孩子!你简直就是恶魔!” “少来这一套!杨曼妮一直给我灌药想弄死我,我不过是自保!” “她什么时候给你灌药了?她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我看你还是别回来了!在国外好好冷静冷静吧!” “你没资格教我做事!”祁怀澍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等他忙完手里的事就回国,到时候好好算一算这笔账。 夜深人静,回到住处,祁怀澍拿起话筒,打回了国内。 来泽雅吃完午饭准备睡会儿,拿起话筒喂了一声。 祁怀澍嗓音沙哑:“我月底回去,你可以拔几根我现在的头发送检,做个对比。” “好。刚下班?” “嗯,想你了。” 来泽雅装作没听见,问道:“你用邮箱?” “用。” “加我。” “好。” 10. 护犊子 两人交换了邮箱ID,加上彼此后,挂了电话。 来泽雅正准备刷新网页,忽然有人敲门。 原来是母亲大人来了。 江素琴一进来就长吁短叹:“小祁知不知道你怀孕了?” 来泽雅摇了摇头。 江素琴简直痛心疾首:“你说说你,怀孕了非要离婚!离了婚还要生孩子!这算什么事儿。这几天只要我出门,总会有邻居问我你的预产期是什么时候,还问女婿怎么没来,你叫我怎么回答?” 来泽雅不想再为了这些事情纠缠,干脆堵了江素琴的嘴:“只要你跟大嫂不说,就没人知道我离婚了。至于别人问你祁怀澍怎么没来,你就说他去北美出差,赚奶粉钱去了。” 江素琴头痛不已:“纸是包不住火的,万一祁家那边有人碎嘴呢,那不得被人笑死了。” 这倒确实有可能,就不说杨曼妮了,就连祁宏建都不想要这两个孩子。 说不定他会制造舆论给她施压。 她得找机会跟他谈谈。 至于这个妈,她是真的没有耐心哄:“妈,你别来刺激我了,我怀的可是双胞胎,已经很辛苦了,你饶了我吧。” 江素琴到底还是心疼自己女儿的,忍了又忍,还是把话憋了回去。 思来想去,她挑了个最关键的问题:“你告诉我,如果小祁知道你怀孕了,找你复婚,你愿不愿意?” 来泽雅也不想让她太过上火,干脆实话实说:“我在重新调查他出轨的事,如果他确实被人算计被人冤枉了,我会考虑复婚。” 江素琴松了口气,还有机会就好! 她把带来的鸡蛋、阿胶等补品收进厨房的柜子里:“那我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刚到楼下,遇到了特地赶过来劝说来泽雅的祁宏建。 江素琴正好想找这个亲家公,不等祁宏建开口,便直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还自来熟地命令司机:“去国庆路盛世家园,19栋。” 司机回头看了眼祁宏建,祁宏建默许地点了点头。 到了楼下,江素琴遇到邻居,高高兴兴地跟人介绍起来:“你看,我亲家公看望小雅来了!没办法,女婿出差去了北美,只能辛苦孩子爷爷了。” “呦,是祁总啊,恭喜恭喜,等着抱孙子了吧。”邻居大姨眉开眼笑的,这大概是她目前见过的最有钱的老总了。 祁宏建不好让江素琴难堪,只好笑了笑,算是默认。 到了五楼,江素琴开了门,赶紧去鞋柜拿拖鞋:“进来吧亲家,这是阿澍过来时穿的,洗过了,干净的。” 连双单独给他准备的拖鞋都没有,祁宏建看不上这种小门小户的穷酸劲儿,翻了个白眼,没说什么。 家里没有其他人,江素琴的男人、儿子都上班去了,儿媳妇带着孩子回了娘家,还有两个小的在外地上大学,年底才回来。 她把门关上,沏了杯热茶,客气道:“亲家,你来得正好,我要跟你说说两个孩子的事情。” 祁宏建会错意,以为“两个孩子”指的是来泽雅肚子里的一双,当即拉下脸来:“怎么,你们母女想拿孩子来要挟我?” 江素琴一脸茫然:“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祁宏建很不客气:“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女儿离了婚还想生下我的孙子,不过是想以后找我分家产!” 这说的什么畜牲话! 江素琴气得不轻,抬手就是一巴掌呼了上去:“这种话都说得出来,你还是个人吗?我女儿要是真想分你的家产,她捏着鼻子往下过不好吗?她为什么要离婚?你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有病就去治!” 祁宏建被打懵了,别说是他二婚老婆杨曼妮不敢打他,即便是他前妻,也从没跟他动过手。 一时愣在了那里,气得浑身发抖,又自恃身份,不想跟一个女流之辈对打。 而且,万一闹起来,惊动了警方和记者,他就不只是在江素琴面前丢脸了。 只得深吸一口气,隐忍再三,警告道:“请注意你的素质!” “我没素质啊,你刚知道?”江素琴一向泼辣,家里男人不中用,全靠她支棱起来,要不是儿媳妇的老子是她男人的领导,她连儿媳妇的气都不会受的。 现在她女儿不是过错方,又怀着孩子,她自然腰杆子挺得比谁都直。< /p>打完人还盛气凌人,骂道:“你最有素质了!年轻的时候不想努力,找个有本事的老丈人入赘!老丈人没了就在外面乱搞,带着大肚子的小三上门,气跑原配!你可真有素质!你这么有素质,怎么还冠着你原配的姓啊?是怕换回你自己的姓,你那老丈人的人脉就不能为你所用了吧?不要脸的软饭男,我呸!” 祁宏建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愣是半天找不到一句反驳的话,最后只能咽下嘴里的血沫沫,问道:“你想怎么样?” 江素琴打完人,依旧叉着腰,她不客气地下达了最高指令:“在外不准公开我女儿跟你儿子离婚的事!上户口的时候给我痛痛快快的提供该提供的材料!还有,等你儿子回来,立马让他复婚!姑奶奶这辈子就没受过这么大的气!哦,我女儿本本分分,初恋就是你儿子,结婚生子也都是你儿子,你儿子呢?仗着我女儿工作特殊,不好调动,就在外面乱搞?你信不信这事一旦闹出去,你的股票立马变得一文不值!” 信!当然信!可是一个小门小户的家庭妇女,怎么会懂这些? 祁宏建气死了,气得浑身发抖,气得头晕目眩,气得连呼吸都充满了血腥味。 可是他没得选,他都不知道这个江素琴哪来的信息渠道,居然连他不光彩的发家史都一清二楚。 最终只得忍着这口窝囊气:“知道了。” “还有!”江素琴骂道,“你那个婚内偷情带回来的小三老婆,别以为我不知道她安的什么心!要是我女儿和两个孩子有什么三长两短,一定就是她做的!老娘就是拼着鱼死网破,也要让你们全家陪葬!不信走着瞧!” 祁宏建最后是黑着脸离开的,回到海城,立马找了几个保镖,把杨曼妮看管起来,免得她惹了不该惹的人。 很快到了周五,来泽雅第二天休息,当天夜里就坐车去了海城的婚房,在卫生间找到了几根短发,装进了透明封口袋。 第二天,她找了个第三方检测机构,把头发样本送了过去。 刚从机构出来,就看到台阶下停过来一辆黑色宝马。 车窗摇下,祁宏建黑着脸:“上车,我有话跟你说。” 11. 知情人 来泽雅到海城办事,并没有通知任何人。 那么祁宏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总不能是巧合吧,这也太巧了。 来泽雅回头,还没看清楚祁宏建,那满头大大小小的西瓜就闯进了她的视野。 上次祁宏建去桦县找她,一个在楼上窗口,一个在楼下街上,隔了几十米的距离,超出了系统的提示范围。 现在再看,她这个前公公还真是个人才,来泽雅随手点开一个瓜,不是包养情人,就是勾心斗角,算计同行。 最大的一个叫来泽雅大吃一惊,标题是【凤凰男吃绝户】,点开吃瓜概览,来泽雅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一直都不理解,一个亲老子,为什么会对自己的儿子那么冷漠,即便这个儿子是前妻生的,也不至于处处打压限制儿子,原来问题出在了这里。 来泽雅嫌弃地看向这个软饭男,很不客气地质问他:“你跟踪我?” 祁宏建没有回答,他直接岔开了话题:“你跟你妈妈商量好了没有,到底想要多少?开个价,别这样婆婆妈妈的,耽误我时间。” 来泽雅蹙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上车说。”祁宏建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 傲慢是他的底色,他对祁怀澍也这个德性。 不过来泽雅不惯着他:“不用了,有什么事你下来说。” 她不可能听从老登的指挥,老登会上瘾。 作为一个大家长,他太喜欢对晚辈颐指气使了,那种唯我独尊的做法,拉低了他本就不高的层次。 来泽雅非常厌恶这种家长。 祁宏建也很讨厌不听话的来泽雅,可是现在在大街上,闹起来丢的是他的人,他又没空再去桦县找她,只好下车。 车辆在身后来回呼啸,祁宏建笃定地开口:“阿澍不可能回来了。” “他有嘴,回不回来自己会跟我说。”来泽雅没那么容易上当,这只是祁宏建的一厢情愿。 祁宏建冷嘲热讽:“打电话,发邮件,你们确实可以联系。可惜远隔重洋,你怎么知道他身边没有别的女人呢?嘉然已经跟过去一个月了,你真受得了二女共事一夫?” 这说的是人话?来泽雅停下,猛地回头,要不是身为民警不好打人,她真想赏他一巴掌。 忍住火气,来泽雅给他恶心了回去:“怎么,你这么在乎邓嘉然,难道你们有一腿?” 这不怀好意的回答让祁宏建非常恼火:“你不要信口开河!我跟她清清白白!” “清白?那你为什么越过祁怀澍,直接安排她去做副总秘书?”来泽雅的嘴巴不饶人,她不客气地发散思维,“哦,我懂了,你是害怕祁怀澍跟你夺权,所以你让邓嘉然去破坏他的家庭,监督他的一举一动。” 祁宏建不说话了,这话虽然不全对,但也没怎么错。 他曾经是个赘婿,一切成就都是老丈人铺的路,而他跟原配,就只有祁怀澍这一个儿子,一旦祁怀澍翅膀硬了,想为亲妈讨个说法,报个仇,他这个做老子的未必承受得住他的炮火。 正好杨曼妮跟祁怀澍不对付,很想搞散小两口,他便顺水推舟了一把。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儿媳妇离婚的时候,居然已经怀孕了,还非要生下肚子里的孩子。 他当然怀疑她是要想分家产,不然她图什么? 他不会养虎为患的,必须让她打掉这两个孩子。 他有点不耐烦了,干脆问道:“五百万够不够?你要知道,这笔钱足够你一辈子吃喝不愁了。何必生下两个孩子,自己受罪,孩子没有爸爸陪伴,也很痛苦。” 来泽雅被他气笑了。 她一开始可是打算跟他好好谈谈的,现在才发现根本谈不了。 这个死老登翻来覆去,就一个态度:孩子必须打了,不能找他分家产。 她还就不信邪了,她倒要看看,她把这两个孩子生下来后,死老登能拿她怎么办! 愤怒点燃了她的斗志,她扬起下巴,冷笑不止:“好啊,把你名下的所有财产全部给我,包括那些挂名在你跟杨曼妮三个子女名下的,还有你赠与杨曼妮的。你做得到吗?” “你!”祁宏建气死了,很不客气地骂道,“你果然是图我的家产,你简直痴心妄想!” “我是不是痴心妄想,你说了可不算。”说罢,来泽雅扬长而去。 喧嚣的街头,一个卑劣的男人破防了。 后视镜里,他的五官扭曲,面目狰狞。 来泽雅毫不怀疑,他会针对她和她的孩子,一定。 至于他怎么针对,那就不得而知了。 回到桦县,来泽雅打开电脑,把有关祁宏建的瓜全部录入电脑文档里面,做了个统计。 一共二十七个,其中十个是包养情人,九个是打击异己,算计同行,一个是吃绝户,剩下七个,全部是点不开的状态,需要接触到相关人证物证才能解锁。 来泽雅好奇:“这七个是违法犯罪的吗?” 系统答道:“没错,违法犯罪的不是普通的瓜,必须有切实的证据才会显示,要不然,宿主你会受不了的。” 也对,如果所有违法乱纪的都直接显示,她又没有证据,没有办法报案、立案、破案,那确实会很难受。 她忽然有点发愁,如果祁宏建真的违法犯罪了,那么将来她的孩子…… 想到这里,她给祁怀澍打了个电话:“我记得你跟你爸爸不在一个户口本上?” 祁怀澍那边是晚上,他刚下班回到住处,电话就响了。 他把外套交给保镖:“没错,我单独一户。” 当初他姥爷防了一手,他爸妈结婚之后,并没有让他爸爸把户口迁到一个户口本上,后来给他上户口的时候,生父一栏直接空着,没填。 他不知道来泽雅为什么忽然问这个,只能发散思维:“你是……担心我们复婚之后如果有了孩子,我爸会影响孩子政审?” 来泽雅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祁怀澍的头发已经送去检测了,药物鉴定报告需要七个工作日后才能拿到。 那就等等吧,不差这一个多礼拜。 于是她轻轻地嗯了一声:“你考虑过这个问题吗?” < p>“考虑过。”祁怀澍攥紧了话筒,“别担心,就算他明天就去坐牢,也不会影响我们。” 来泽雅好奇:“你好像对他违法乱纪的事情一点都不意外?” “多少听说过一点,不过他一直把我排除在公司核心业务之外,所以我手里没什么证据。” 怪不得祁宏建不希望这个儿子回来。 来泽雅忍不住提醒:“你千万要小心,我也是刚知道你爸爸的发家史,一旦你们父子的利益产生了冲突,说不定他会……总之,防人之心不可无。” “明白。”祁怀澍安慰道,“我听你的,又请了一个保镖。” “那就好。头发已经送检了,七个工作日之后拿到,也就是下下周三。”来泽雅看了眼日历,“九月六号,到时候你早点回来,等我电话。” “好。”祁怀澍摩挲着小拇指的婚戒,嘴角噙着笑。 挂断电话,来泽雅又打给了家里。 江素琴一听她的声音,很是着急:“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马上就来。” “不是的妈,我刚听说了祁宏建发家的经过,没想到他是那种人。”来泽雅忽然有点同情原身。 原身掌握的信息不全啊,要是原身早知道祁宏建有那样的黑历史,在面对祁怀澍出轨事件的时候,应该会深入调查一番,再决定要不要离婚。 江素琴听着一愣:“你都知道了?” “啊。妈你什么意思,你也知道了?”来泽雅有点意外,不是吧,原身的妈妈知道了不说? 江素琴痛心疾首道:“我也是刚知道没几天,怕你着急上火,没敢跟你说。” 来泽雅纳闷儿了:“妈你从哪儿知道的?” “你离婚后没多久,家里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里是一封打印出来的资料,上面详细介绍了祁宏建的过往经历,我这才知道他是个吃绝户的软饭男!”江素琴悔恨不已,早知在女儿结婚之前就该把祁宏建调查清楚。 如果真是这样,小雅一定会怀疑阿澍出轨的事情另有玄机,一定不会轻易离婚的。 可是现在说什么也晚了,只能等女婿回来复婚。 想到这里,江素琴语重心长:“小雅,既然你现在知道了,那就应该想明白,阿澍很有可能是被冤枉的,人家就是想拆散你们小两口,也不希望你们有孩子,怕你们去争夺家产。” 来泽雅沉思片刻:“妈,那封信还在吗?我想看看上面有没有指纹残留,你去拿的时候记得戴手套。” “啊,好,那我现在给你送过来?”江素琴也不知道是哪个知情人送来的信,又没有邮戳,就算不是那人亲自送过来的,也是拜托了别人亲自送上门来的。 可惜她问过了邻居,没见到那天有什么陌生人来过她家门口。 只能作罢。 现在女儿知道了,以女儿民警的身份,应该可以查出信的来源吧? 来泽雅点点头:“好,我做午饭,你在我这吃吗?” “不用不用,你等着,我来做饭。菜买了没有?” “买了。” “好好好,你等我,十五分钟。” 12. 吃绝户 江素琴很快赶来了,进门赶紧把信封放在茶几上,转身去厨房做饭。 来泽雅在系统商店买了十副一次性手套,取出一副戴上,轻轻打开了信封。 里面详细介绍了祁宏建跟他原配一家的恩怨。 祁怀澍的太姥爷祁正堂是南洋华侨,小有家资,在海城也有祖业,建国后积极响应公私合营的号召,主动把几家纱厂合并,成立了华堂纺织股份有限公司,并邀请组织安排干部进厂。 组织上为了鼓励其他的民族企业家,便让祁正堂继续担任纺织公司的经理。 在经历了十几年的社会主义改造之后,华堂纺织有限公司已经是海城的王牌企业之一,收益非常可观。 等到祁正堂去世,他的儿子,也就是祁怀澍的姥爷祁永辉接任了经理一职,在党的领导下,充分发挥行业带头人的作用,凡有政策,必定第一个响应。 厂子建设蒸蒸日上,祁永辉的家庭却出了问题,他的结发妻子,在生育第二胎的时候,难产去世,一尸两命。 祁永辉伤心欲绝,为亡妻守了三年才续弦。 没想到续弦的这位没有生育能力,夫妻俩便守着唯一的女儿祁爱华,日子温馨适意,细水长流。 等到祁爱华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做父亲的自然只考虑招赘,不考虑嫁女。 可惜上门女婿受歧视,即便老丈人是纺织厂的经理,有骨气的男人也不愿意承受别人异样的眼光。 一来二去,就耽误了几年时光。 等到穷小子何宏建跑过来献殷勤的时候,祁爱华已经二十五岁了,这在当时都算老姑娘了。 祁永辉却不肯松口,因为这个何宏建殷勤过了头,想走捷径的意图溢于言表。 何宏建却志在必得,干脆改了姓,三天两头往祁家跑。 这人本来就是厂里的技术员,每次登门,还都是借口车间有技术问题需要改进,祁永辉也不好拒绝。 没过多久,厂里就盛传祁宏建是祁永辉的乘龙快婿。 祁永辉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考虑到这种事对女儿的名声不好,而且再这么蹉跎下去,爱女越发的不好招赘了,祁永辉只得同意了这门婚事。 婚后祁宏建利用老丈人的关系,迅速在厂里拉拢了一批铁哥们,等到厂里的领导班子换届的时候,不出意料的,他当选了新的车间主任。 春风得意的时候,他老婆也怀孕了,一年后生下儿子祁怀澍。 翁婿俩因为上户口的问题闹过矛盾。 不久之后,祁永辉因为一起机器故障,意外伤到了大动脉,不幸离世。 哎呀,这下祁宏建简直幸福死了,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就在他摩拳擦掌准备接任经理的时候,上头安排了一个经理空降过来,成了祁宏建的直属领导。 祁宏建心里有气,不敢拿领导怎么样,就对老婆发泄,不出两年,逼得祁爱华离了婚。 其实早在他离婚之前,就已经带着一个大肚子的女人进了家门。 这些事情,纺织厂的老员工都知道,不过是同情牺牲的祁永辉,也怕影响祁怀澍的未来,便没有举报祁宏建私生活混乱。 就这么,小小的祁怀澍跟着祁宏建,在后妈杨曼妮的威压下,艰难求生。 期间杨曼妮流产四次,而前三次,都伴随着祁怀澍去医院洗胃,抢救。 只有最后一次没有相应的记录,毕竟祁怀澍大了,杨曼妮不太好下黑手了。 看到这里,来泽雅有点揪心,原来祁怀澍那么小就在跟杨曼妮斗智斗勇了吗? 可是他都被下药了,怎么去的医院?肯定不是杨曼妮良心发现。 难道是祁宏建回家发现情况,送祁怀澍去的医院? 可是,对于一个父亲来说,但凡他有点人性,难道不应该报警抓走杨曼妮,并且跟她离婚吗? 他没有啊,也许不是他。 那是谁呢?祁怀澍亲妈? 原身跟祁怀澍结婚,是没有看到他亲妈参加婚礼的,平时祁怀澍也对亲妈讳莫如深,一个字也不让提。 会不会是他亲妈在监视祁宏建? 那也不对啊,儿子都被毒害好几次了,怎么不把孩子带走呢? 来泽雅想不明白,只得继续往下看。 到了八十年代,政策变化,祁宏建利用祁永辉的人脉,把公私合营的纺织公司变成了私营。 并利用赚来的钱,投资其他行业,诸如日化、家电、建材、房地产等。 如今的祁宏建,已经是海城数一数二的大企业家了。 只不过,南洋华侨的圈子,他始终融不进去,尤其是后来定居北美的那些华侨,在新兴领域叱咤风云,却总是拒绝跟祁宏建合作。 大概都看不上这位吃绝户的凤凰男吧,哪天被他背后捅一刀,后悔都没地哭。 如今他让祁怀澍去北美,就是想利用祁怀澍身上的特殊标签——祁正堂的重孙,祁永辉的孙子,来打开市场。 信件后面还附了一张二十几年前厂领导班子的照片。 可以看到,经理祁永辉跟爱女祁爱华居中,两人身后还站着一个中年女人,眼中满是爱意的看着他们父女。 也许是祁爱华的后妈? 至于当时还没有改姓的穷小子何宏建,则在角落里满是羡慕的看向镜头。 仅凭这半张不经意拍进去的侧脸,就可以看出何宏建的野心勃勃。 来泽雅放下照片,默默揉了揉眉心。 信件的真实性不用怀疑,尤其是祁宏建发家的黑历史,跟系统的吃瓜概要都对上了。 来泽雅看了眼相应的吃瓜进度,里面还有三个事件需要进一步确认。 一个是祁永辉的意外身亡,到底是什么样的机器事故,会伤到一个经验丰富的厂经理的大动脉。 一个是祁宏建跟杨曼妮,到底是什么时候好上的。 最后一个,谁救了祁怀澍? 把这三个搞清楚,这个瓜才算吃完了,可以结算。 来泽雅沉思片刻,给她迁居海城的初中同学打了个电话。 那头响起一个疲惫的声音:“谁啊,上货呢,有话快说。” 来泽雅很是歉意:“抱歉啊薇薇,不知道你在忙,我等会打给你。” “哎呀!是你呀小雅!没事没事!我不忙!说吧,找我有什么事!”卢薇瞬间来了精神。 来泽雅简单提了提祁家祖孙四代的事情,末了问道:“你愿意帮我打听一下这个祁爱华后来去了哪里吗?还有杨曼妮,她的娘家到底是哪里的,一直神神秘秘的,问她也不说。” “好,我等会上完货就帮你问!”卢薇爽快地答应了。 来泽雅很是过意不去:“不急,上货很辛苦的,你好好休息,什么时候有空再问。” “好的,包在我身上!” 挂断电话,来泽雅再次拿起信封,也不知道上面还有没有送信人的指纹。 公安局技术科那里倒是可以鉴定,但这叫公器私用,是违规的。 只能拿来纸笔,点开走剧情赠送的金手指体验卡——指纹肉眼可视化。 体验卡是一次性的,看清楚密密麻麻的指纹后,她挑了几个清晰的临摹下来。 排除了江素琴和陈佳佳的,剩下的她也没办法立马就 找到机会比对,只能先把画稿和信件存放在系统空间里,以待来日。 饭好了,江素琴一头热汗的张罗完,问道:“有什么发现吗?” “有。”来泽雅接过筷子,当半天妈宝女,饭来张口。 江素琴拽过椅子坐下,好奇道:“真有指纹?谁的?” 来泽雅低头扒饭:“你的,大嫂的,还有一些不知道谁的。” 江素琴有点失望:“这算什么发现。” 来泽雅抬头:“当然不算,我说的是别的。” “哦?”江素琴两眼放光,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来泽雅饿了,吃了两口肉,这才回道:“祁怀澍的姥爷,死得有点蹊跷。不排除是人为因素。” 江素琴目瞪口呆:“不是吧,阿澍的姥爷不是死了二十几年了吗?还能查出来什么吗?” “直接从祁宏建身上入手有点难度。但他肯定有仇家啊,等我休息的时候去海城转转,现在没有头绪,吃饭。”来泽雅生怕这个妈继续追问,赶紧补充道,“我真的又饿又困,宝宝在催我赶紧睡一觉。” 江素琴赶紧闭嘴。 一觉醒来,来泽雅忘了今天不用上班,制服都穿好了,才注意到墙上的日历。 难道真的一孕傻三年? 赶紧把制服脱了。 倒在沙发上缓了一会儿,来泽雅打给了祁怀澍,却打不通,也不知道是不是电话出故障了。 毕竟眼下是国内台风高发期,北美也会刮飓风。 她只好打开电脑,继续盯那个灌水论坛。 盯了半天,始终没有看到给人合成照片的帖子,只好点开了之前收藏的侦探帖子。 可别说,这帖子看起来真像是侦探从业者写的。 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悬念和谜团,都是雇主带来的各种狗血和鸡零狗碎。 看得来泽雅直发笑。 笑够了,又觉得有点空虚,准备再看一眼首页就去学习。 一刷新,巧了,那个合成照片的高手终于发帖了。 来泽雅把早就准备好的风景照发过去,拜托对方帮忙。 很快收到回帖,让她加邮箱私聊。 加了邮箱,来泽雅收到了发帖人在国内的银行卡账号,至于姓名,发帖人还挺会卖关子,说要等汇款之前再告诉她。 周一她就去银行汇一块钱试试,收款人的名字就写邓嘉然。 能汇,就说明猜对了。 * 北美,上午八点。 祁怀澍在狗吠声中醒来,睁开眼一看,他的两个保镖被人拿枪指着头,正背对着他,举手投降。 投降的手里还握着枪,其中一个脚下在流血,看来是出手慢了半拍。 再看周围,默不作声的杵着十几个戴着墨镜拿着枪的彪形大汉。 这一瞬间,祁怀澍想到曾经跟来泽雅开过的玩笑。 “老婆,有朝一日我在你前头没了,你会哭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要振作起来,给你筹备葬礼。” “那葬礼结束之后呢?” “也不会。” “为什么?” “你在天上看着我呢,我哭了你还怎么瞑目?” 没想到,竟然一语成谶。 他平静地拿起座机,居然打不通,检查了一圈,原来电话线被拔了。 插上电话线,他打给了祁宏建。 祁宏建还没有开口,脑袋后面就被一把枪给顶住了。 他只能举起双手,看向玻璃门上的倒影,眼中无限惊恐:“你居然还活着?” 13. 你是谁 面前的女人两鬓斑白,脸上的皱纹承载了风霜的痕迹。 都说七十古来稀,可是老太太的精神好着呢,面色红润,肌肉线条明显,即便她身材瘦小,也充满了力量感。 像是石缝里冒头的野草,不屈且倔强。 她顶着祁宏建,轻声细语:“让你的人收手,现在,立刻,马上!” 祁宏建已经出了一头的冷汗,当年明明是他亲手埋葬了这个女人,时隔多年,她居然从地底下爬出来了? 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三魂七魄已经各自吓飞了一缕,整个人哆哆嗦嗦的,赶紧对着话筒说道:“阿澍,你让杀手接电话。” 祁怀澍蹙眉,他自然听到了话筒对面的声音,陌生,但又似曾相识,他无法判断对方的身份。 但,对方是在救他。 而且他没有猜错,这些杀手是祁宏建安排的,要不然,这么多人围着他,早就可以在他没醒的时候崩了他。 他把话筒递给了离他最近的杀手:“祁宏建的电话。” 杀手拿起话筒,开了免提:“老板,有什么吩咐?” “计划有变,不用打晕他,放他走。”祁宏建本来只是想把这个儿子囚禁起来,所以打晕了再绑走是比较有效率的方式。 而现在……他深吸一口气,看了眼老太太,希望对方高抬贵手。 老太太却并不满意,冷哼一声,对着话筒说道:“说出你们原本的计划。” 杀手拿钱办事,自然听祁宏建的,问道:“老板,要说吗?” “说。”小命要紧,祁宏建不敢不从。 杀手只得如实交代:“计划A,打晕祁怀澍,五花大绑带走,将他关在弗吉尼亚的葡萄酒酒庄,并提供十二个美女,供他享乐,让他乐不思蜀。尽量不要出现伤亡,惊动联邦警察。计划B,如果计划A失败,则随机应变,必要时候可以直接下药,让祁怀澍失去反抗能力就行,可以出境,将他软禁在法国的葡萄酒酒庄。同样提供十二个美女。两个方案都要拍下他沉迷享乐的证据,让他老婆彻底死心。” 老太太满意了:“阿澍,听好了,小雅怀孕了,我已经把你跟你爸爸的恩怨告诉了她,她会相信你的清白,也会生下你们的孩子。” 什么?祁怀澍抢回话筒,激动得破了音:“真的吗?小雅怀孕了!几个月了?” “四个月了傻冒!还是双黄蛋呢!”老太太显然什么都调查清楚了。 祁怀澍的眼睛忽然尿尿了。 他捂着眼,泣不成声:“太好了,只要我头发的药物鉴定报告一出来,小雅一定会跟我复婚的!” 老太太面带微笑:“会的!但,前提是你得有命等到那一天!听着!我会让祁宏建命令杀手护送你离开,原因你应该猜得到。” 这并不难猜,祁怀澍笃定道:“杨曼妮也派了杀手过来。” “没错,你这个老子不傻,想抢在杨曼妮之前把你软禁起来,这么一来,起码不会伤到你的性命。但你应该明白,那只是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老太太一点遮羞布都不留。 这就是祁宏建跟祁怀澍父子最真实的关系。 祁怀澍明白,这么多年了,他早就不会伤心了,他赶紧看了眼时间:“杨曼妮的人还有多久?” “十分钟之内。”老太太显然掌握了切实的证据和动向,她提醒道,“赶紧走,尽量不要跟她的人正面交锋,一旦惊动了联邦警察,你就回不来了。” “明白。你是谁?”祁怀澍心里有个大胆的猜测,但这实在是匪夷所思,他怀疑自己脑子进水了。 老太太不答反问:“你猜?” 祁怀澍没有犹豫:“你是姥姥?” 老太太笑了:“快去吧,安顿下来给这个邮箱发邮件。” 老太太报了一个邮箱id,祁怀澍记性好,过耳不忘。 在老太太的催促下,祁宏建给杀手发布了保护祁怀澍的任务,并把任务奖金翻倍,这才挂了电话。 他一动也不敢动,深吸一口气,问道:“可以拿开你的枪了吗?” “不能!”老太太手起枪落,一枪托砸晕了祁宏建,直接把人拖下楼。 接应她的同伙赶紧过来帮忙,趁着杨曼妮跑去另外一个别墅遥控杀手,赶紧把祁宏建带走。 夜色中,一架私人包机腾空而去,向着大洋的彼岸。 十二小时时差的北美,祁怀澍收拾完重要物品,带上狗和受伤的保镖,紧急撤离。 他和光头坐在一辆黑色雪佛兰里,狗和另外一个保镖在后面那辆福特,前后八辆车,鱼贯驶向机场。 刚到半路,他这辆车的司机接到了一通电话。 司机看了眼后座的祁怀澍,平静道:“对,正在前往机场,人在我车上。” 不好!杨曼妮的人混进来了! 祁怀澍当机立断掏出枪来,顶在了司机的后脑勺上,然而同一时间,坐在他前排的杀手也拿出了手枪,对准了他的眉心,而杀手后面坐着的,紧挨着祁怀澍的光头保镖,也掏出枪来,对准了前排的杀手。 这几乎是一个完美的闭环,就看谁出手更快一步。 对峙了两秒,司机咬咬牙,一打方向盘,拐入了旁边的岔路,祁怀澍没有犹豫,立马扣动扳机,却因为转向的离心力而打偏,子弹擦着司机的耳朵飞了过去。 紧接着又是嘭嘭两声枪响,光头跟前排的杀手全都动了手,也全都因为离心力打偏。 光头的子弹没有击中杀手,反而穿透了司机的脑子,而杀手的子弹擦着祁怀澍的肩膀飞了出去。 光头赶紧给杀手补了一枪,赶在车子彻底失控之前,抢过方向盘,试图稳住车身。 然而他还是晚了一步,车子冲出了路牙,飞了出去,扎向下方的山谷。 第一次撞击的时候,祁怀澍握紧了前座的靠背,满脑子就一个念头,活下去,不能死!小雅和孩子正等着他! 第二次撞击的时候,祁怀澍已经头破血流;第三次撞击的时候,他失去了意识,双手颓然垂落;第四次…… 最终车子七零八落地砸在了谷底,祁怀澍被高高抛起,又重重砸在了司机的尸体上,昏死过去。 其余几辆车已经调头赶到了被撞飞栏杆的路牙前,可惜谷底太深,树木繁茂,根本看不清坠毁车辆的情况,只得赶紧离开,免得惊动了警方,吃不了兜着走。 半个小时后,光头七荤八素地醒了过来,耳鸣让他暂时没办法动弹,缓了一会儿,这才手脚并用地从杀手的尸体上爬出了车身。 运气太好了,这辆车油箱快空了,居然没有爆炸。 不,也许是刻意的安排,即便没有那通电话,这车子也开不远,到时候可以借口加油,离开队伍,把祁怀澍送去鬼门关。 看来杨曼妮出的钱更多! 光头吐了口血,把磕坏的碎牙一起抛弃,赶紧检查祁怀澍的情况。 幸好,司机的尸体充当了缓冲垫子,光头赶紧把散落在地上的公文包、钱包、钥匙、护照等重要物品捡起来,随后背着昏迷的祁怀澍,向着山谷对面的公路走去。

这山谷他熟,走两个多小时就是州际公路,到时候拦个车,也许还来得及抢救。 车子下方,一张结婚照被压得死死的,错过了光头的视线。 * 来泽雅临睡前又打了通电话给祁怀澍,通是通了,但是没有人接听。 也许他上班还没有回来?这会儿北美还是白天。 第二天一早,来泽雅又打了过去,晚上六点,总该有人了吧? 还是无人接听。 七点再打,依旧没有应答。 七点半,还是嘟嘟嘟的,没有任何惊喜。 来泽雅该上班了,随便吃了点东西,换上制服,临走时不死心,又打了一次。 失望地挂断电话,来泽雅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出事了? 原作就没写祁怀澍在北美的情况,一切全靠猜。 她拿着大哥大,锁了门,进了电梯,下楼后打给了祁宏建。 居然关机了。 怪了,这父子俩怎么回事? 来泽雅一路打到了派出所,依旧是关机,只能暂时摒弃杂念,上班。 今天是礼拜天,公安局技术科一般都不上班,涉及重大刑事案件时除外。 派出所则需要值班,她被安排在上午的半天,下午换张贺林。 熬到下班,她又一路拨打祁宏建的电话,直到进了家门,这才丢了大哥大,用座机打给祁怀澍。 真出事了! 这父子俩都联系不上! 来泽雅无奈,只得打给了杨曼妮。 结果这歹毒的女人一听是她的声音,直接挂断。 来泽雅只得继续尝试联络祁怀澍,一直打到天黑,还是无人接听。 心慌,不受控制的心慌。 明明她跟祁怀澍就见了两面,怎么会这样呢? 是因为孩子吗?对,一定是的! 她的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哪怕祁怀澍真的跟别的女人上床了,哪怕头发的药物分析结果让她大失所望,她也不希望他死。 顶多是各过各的,这样孩子问她爸爸是谁的时候,她才不用回答一句:死了。 心烦意乱,来泽雅把自己扔在床上,看了眼手表。 现在是晚上七点半,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整整二十四个小时了! 祁宏建也失踪了。 他生意那么忙,怎么可能关机一整天呢? 难道是杨曼妮为了给她自己的三个孩子争取利益最大化,弄死了祁家父子俩? 很有可能! 匿名信就是证据!即便孤证不立,起码可以拿去报警了! 来泽雅赶紧跳下床,把汗湿的衣服换了,穿上干净的白衬衫黑长裤,扎起头发,翻出床头柜里考了就吃灰的驾照,去了地下室停车场。 原身不爱开车,因为原身只有坐祁怀澍的车才不晕。 祁怀澍宠着原身,乐得当一个专职司机。 来泽雅没有专职司机,一切自力更生。 她得去海城报案,因为祁家父子俩都不是桦县的人,也不在桦县生活。 而只有去失踪发生地,或者最后居住地报案,警方才有管辖权。 来泽雅在夜里十点赶到了海城公安局。 没想到值班的民警告诉她,已经有人报了祁宏建失踪。 至于祁怀澍,人在国外,不能因为他一天不接电话就怀疑他失踪。 所以警方拒绝了来泽雅的立案申请,让她回去再等两天看看。 14. 自己说 来泽雅不敢就这么回去,她相信自己的直觉,祁怀澍一定出事了。 可惜她这个身份不能出国,明天还要上班,只能打电话给童浩。 童浩正在彭家的洋房里参加酒会,听到来泽雅的声音,下意识看了眼搂着女人的彭博阳,幸灾乐祸地笑道:“怎么,捉奸捉到我这里来了?实话告诉你吧,你的心上人正在捏女人的屁股,开心吗?” 来泽雅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催促道:“你老大出事了,你赶紧给我出来,我在市公安局门口等你。”来泽雅没去分局,因为涉及到跨国失踪案,市局更方便一点,她看了看时间,“动作快点,等会我还要回去。” 童浩不跳了,松开舞伴的腰往外走。 今天下午他给祁怀澍打电话确实没人接,可是祁怀澍不是请了保镖吗? 不过来泽雅好歹是个民警,也许她掌握了什么他不知道的情报? 童浩挂了电话,换了鞋,跟彭博阳辞行。 彭博阳好奇:“还没切蛋糕呢,这么快就走了?” “有点事。”童浩一直拿不准彭博阳跟来泽雅到底什么关系,想想还是试探道,“来泽雅找我打听你的事情,一起去吗?” 彭博阳笑了,看来杨曼妮泼的脏水被来泽雅知道了? 那他肯定不能去啊,当面一对质不就露馅儿了吗? 拿人钱财忠人所托,他拍了拍童浩的肩膀:“不去,那女人太烦了,都跟她说了跳舞只是逢场作戏,非要闹,受不了。” 埋怨的口吻,好像他跟来泽雅真的很熟似的。 童浩翻了个白眼,转身离去。 赶到市局门口的时候,夜风正盛,空气里全是暴雨将至的潮气。 狂风狠狠地拍打在女人的身上,吹乱她头发的同时,也将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勾勒得异常明显。 童浩心里咯噔一下,黑着脸摔上车门,走过来质问她:“你怀孕了?彭博阳的?” 来泽雅非常生气,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子,把他往报警窗口带:“放尊重点!造谣侮辱民警,处五日以下拘留或五百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五百以下罚款。你有本事对着值班警察再说一遍!” 童浩不高兴了,反手就想搡开来泽雅,又怕把她弄出个好歹来,只得破口大骂:“怎么,你做得我说不得?你跟彭博阳开房的照片我跟老大都看到了,装什么清白无辜白莲花!” 来泽雅震惊地松开了童浩:“照片?什么照片?” “你再装!”童浩气死了,嚷道,“彭博阳已经亲口承认了!你们两个上大学的时候就好上了!” 来泽雅气笑了:“彭博阳是吗?行,你带我去找他,我跟他当面对质。” “去就去,谁怕谁!”童浩很想帮他家老大要个说法,立马转身离开了办案大厅。 来泽雅上了车,跟在童浩后面,一路从静安区开到了闵行的华侨城。 没想到彭博阳居然跑了。 管家很是歉意地说道:“少爷陪他女朋友兜风去了,真是不好意思。” 来泽雅不客气道:“明天上午十点之前,让他务必给我一个答复,到底是谁让他造谣侮辱我。如果他不肯配合,我将直接报案,绝不姑息!” 管家讪讪的笑着,表示一定传达。 来泽雅转身离开,一路开车到黄浦江边,找了个停车场停下。 她拿上那封匿名信,走到江边,看着浩荡江水,满心惆怅。 童浩瞧着她那不依不饶的气势,好像真的是被人冤枉了,一时竟不知到底该相信她还是相信那些刺眼的照片。 只得把车停好,跟了过来:“你到底找我什么事?” “看看这个。”来泽雅转身,把匿名信递给他。 深夜的黄浦江边,依旧灯火通明,童浩认真看完匿名信:“我妈确实跟我提过老大小时候洗胃的事。” “哦?说来听听。”来泽雅没想到误打误撞找到了知情人。 童浩解释道:“我爷爷就是当年组织安排的进厂干部,跟祁永辉爷爷一起领导改制后的厂区生产工作。所以我家跟祁家住在同一栋小洋房里,一家一层。后来祁永辉爷爷意外去世,组织上安排了新的经理过来,也就是彭博阳的爷爷,当时祁宏建叔叔只是一个车间主任,不能再住那么好的房子,就搬去了新建的厂区宿舍。有天我妈正在做饭,忽然有人打了个电话给她,说祁家出事了,让她赶紧去看看。等我妈赶到那里的时候,老大跟杨阿姨都倒在了地上,一个吃错了药,半死不活,一个被踹到了肚子,浑身是血。我妈赶紧打了急救电话,送他们母子去医院抢救。” 原来是有人通知了童浩的妈妈去救人? 这人就是寄送匿名信的人吗? 是祁怀澍的亲妈?可如果是他亲妈的话,为什么不把他带走呢? 非要看着他被后妈虐待欺负? 这说不通啊。 来泽雅好奇:“阿姨有没有说,给她打电话的人是谁?” “说是一个男人。”童浩抽出匿名信最下面的照片,试图从这张合照里找出答案,可是不行,当时他太小了,完全不记事,只得无奈道,“我妈也不知道是谁。总之,这样的事情前后发生了三次。第四次的时候,老大自己打的急救电话。” “没有报警吗?”来泽雅不理解,杨曼妮都给祁怀澍下药了,难道祁宏建还要护着那个女人? 童浩无奈:“我妈报了警,可是祁叔叔说,这是家务事,而且杨阿姨说,是老大太淘气,错把药片当成了糖果,不关她的事。再说了,真要计较的话,杨阿姨确确实实流产了,老大及时洗了胃反倒是没有大碍,所以每次都是不了了之。” 来泽雅沉思片刻,问道:“你妈妈在家吗?带我去见见她,给她打电话的人和给我寄信的人,估计是同一个人。” “你是怀疑祁阿姨?不可能啊,我妈说过是个男人的声音。而且离婚之后祁阿姨去了香港,没有千里眼跟顺风耳,不可能知道这边的事情。再说,这么多年,她一次都没有跟老大联系过,也没有回来看过老大,好像她没有这个儿子了一样。打电话救老大的绝对不是她。”童浩很为祁怀澍不值,就算祁阿姨怨恨祁叔叔,也不该迁怒老大身上。 来泽雅恍然,怪不得当初结婚的时候都没有看到这个亲婆婆,原来是恨屋及乌了。 难怪祁怀澍总是不愿意聊他的家庭,他的童年经历也太黑暗了。 她看看时间,已经半夜十二点多了 ,便没有坚持,只叮嘱道:“明天你问问你妈妈,尽量帮我想想你老大还有没有别的什么亲属。对了,祁爷爷不是续弦了吗?他那个二婚的老婆呢?当初没有跟着你祁叔叔生活吗?” 童浩不理解:“你是说岑奶奶?” 来泽雅摇头:“我不知道,那个奶奶姓岑?你老大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些事。” 童浩叹气,不怪老大不想说,都去世了,说了也是徒增伤心。 他点点头:“对,祁永辉爷爷的原配姓纪,续弦姓岑。纪奶奶是难产去世的,祁永辉爷爷意外去世不到两年,岑奶奶也去世了。” 来泽雅彻底迷糊了:“也就是说,祁家这边的亲眷,除了你老大的亲妈亲爸,其他的都去世了。” “对。祁叔叔忙着跟空降的彭爷爷夺权,不可能知道杨阿姨在家的动静,所以打电话的也不可能是他,至于到底是谁,我也不清楚。” 来泽雅把匿名信接过来:“你有空的话,找纺织厂的老员工打听打听。你祁叔叔原来不是姓何吗?也许是何家的人看不惯他的做法。” “行。”童浩盯着她的肚子,还是问了一声,“你跟我说实话,你跟彭博阳是清白的?” 来泽雅很生气,直接搡开了这个蠢东西:“废话!我大半夜不睡觉,为了你老大的事情奔波,你居然还在怀疑我?” 童浩不理解:“那照片——” “我正要跟你说照片的事。”来泽雅赶紧把论坛那个P图高手的事情和盘托出,末了提醒道,“现在太晚了,我开回去还要上班,估计没空去汇款了,这事就交给你了,你把卡号记下。” “她没告诉你她的名字吗?”没名字也不好汇款啊。 来泽雅无奈:“对面很狡猾,让我汇款之前给她打电话要名字。估计是怕钱没到手就泄露了真实身份吧,毕竟她之前帮人做了假证。” “电话号码是北美的?” “对,我查过了,弗吉尼亚的。你老大正好在那边出差,邓嘉然又屡次打电话挑衅我,肯定是她。” 童浩记下卡号:“行,我来汇款,到时候给你打电话。” “还有,我把你老大的头发送去做药检了,我写封委托书给你,回头你帮我拿一下报告,我不一定有空过来。”来泽雅带了纸笔,转身找了个长凳坐下,“这是我朋友卢薇的号码,她也在帮我打听纺织厂的事情,有空你可以找她核对一下信息。” “行。”童浩再次看了眼她的肚子,好奇道,“几个月了?” “四个月。” “四个月这么大吗?” “嗯。” “别骗我,我姐四个月没这么大。” “神经病吧你,你姐怀的也是双胞胎?” “双胞胎?哎呀,我老大知道没有?” “还没有。”来泽雅起身,“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去了,明天再联系不上你老大的话,记得报案,还有,盯着杨曼妮,凶手肯定是她,可惜我没有证据。” “放心,我有数。”童浩有美国护照,起身道,“实在不行我可以出国去找老大,对了,如果明天我联系上他了,怀孕的事你自己说还是我来说?” “我自己说。”天上开始下雨,来泽雅赶紧回去了。 15. 失忆 风大雨急,童浩担心来泽雅大半夜开车不安全,主动请缨送她回去。 至于他自己的车,打了个电话让他朋友开走就行。 回到桦县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三点多了。 疲惫如潮水,将来泽雅淹没,坚持到电梯停下,来泽雅打了个哈欠,掏出了钥匙。 两扇门缓缓打开,可是出现在眼前的不是灯火通明的走廊,而是令人心慌的黑暗。 “灯坏了?”童浩的一只脚已经踏了出去,却又下意识缩了回来。 鬼知道黑暗里有什么,鬼知道是巧合还是故意。 童浩赶紧摁下关门键,来泽雅也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掏出大哥大,随时准备报警。 直到电梯门关上,两人才松了口气。 电梯缓缓下行,九楼黑暗中藏着的人只得走消防通道离开。 一直到楼下,走在最前面的寸头男才撑着雨伞,打了个电话出去:“老板,没办法下手,目标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明显带着不耐烦:“你把另外一个一起打晕拖走不就行了?” “不行,带走目标问题不大,反正怀孕的女人翘班很正常,而且她男人失踪了,她离开桦县去找人合情合理。可是如果她的朋友也失踪了,那就不好办了。” 对面气得跳脚:“错过这趟包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她弄走!你赶紧给我想办法!” “今晚肯定是不行了,要等明天。” “明天我已经在国外了!你现在就给我把人绑过来!” “抱歉!实在做不到。这钱我们不赚了。” “废物!给我滚!” * 来泽雅去楼下找了门卫,借了手电,三个人一起上楼。 她在九楼走廊里转了一圈,果然在消防通道门那里发现了一堆烟蒂,一些杂乱的脚印。 这栋楼一梯两户,隔壁住的是一对刚刚生了孩子的小夫妻,不抽烟。 可见这烟头的来历不寻常。 来泽雅赶紧跟门卫核实:“晚上有陌生人进小区了?” “确实有几个,他们说找朋友打麻将,正好我老婆过来送饭,我跟她说了两句话,一回头人就不见了。”门卫有点后怕,他面前的可是一个民警,如果她出事了,他一定饭碗不保。 来泽雅没有犹豫,直接报警。 很快张贺林跟小杨赶了过来,了解完情况拍了照,将现场的烟蒂全部带走,还把那附近的鞋印全都采了样。 等到两人走后,来泽雅才回了住处。 她把门窗全部锁好,再次尝试打了个越洋电话,没想到接听的居然是邓嘉然。 来泽雅蹙眉:“你怎么在他房间里?” 邓嘉然来晚了,正好碰到附近的流浪汉进来抄家,祁怀澍的住处一片狼藉。 但她不会说的,她得意道:“很奇怪吗?我跟祁怀澍结婚了啊。你还没到七老八十吧,已经痴呆了?” 来泽雅不信:“你让祁怀澍接电话。” “不好意思,他去冲澡了,他才不想接你电话!”邓嘉然得意洋洋,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来泽雅并不生气,只要明天试了银行卡开户人的姓名,她就可以动手布局了,她要把邓嘉然弄回来,以伪造证据陷害他人的罪名,送这女人吃牢饭。 来泽雅又给祁宏建打了个电话,依然是关机。 搞不好也是杨曼妮下的黑手,毕竟这么一来,杨曼妮和她的孩子获利最大。 挂断电话,来泽雅看着不准备走的童浩:“你不困吗?北边那间是客房。” “你睡吧,我在沙发上眯一会,天亮再走。”以防万一。童浩忽然有点后悔,他居然因为几张照片就冤枉了嫂子。 看吧,老大在国外失踪了,嫂子怀着身孕也差点被人暗算。 两口子离婚的事,一定是杨曼妮搞的鬼! 天亮后他打了个出租,赶紧回海城搬救兵。 上午九点半,来泽雅收到了彭博阳的电话:“管家说你威胁我?你应该知道,报警对我没用。” 确实,彭博阳撞死过人,事情被他家里出钱摆平了,当时来泽雅还是个学生。 她不明白,这种纨绔子弟为什么要上警校,大概是因为彭博阳的舅舅在公安系统? 不过那件事情影响恶劣,彭博阳虽然没有坐牢,但还是退学了,复读一年考了电影学院。 后来听说他酒驾又撞伤了路人,依旧是花钱摆平的。 这种人,确实不怕她报警。 但她还是警告道:“你不怕报警没关系,你舅舅怕你做的丑事被曝光就行。不巧,我高中同学有在报社上班的,也有在电视台播新闻的,你想出名的话尽管继续,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家喻户晓。” 彭博阳气得浑身发抖:“来泽雅,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笑不出来!” “吓唬谁呢。还是先把你自己屁股擦干净吧!居然好意思造谣我跟你在一起,你这种人,只能丢进不可回收的垃圾桶!呸!”来泽雅直接挂了电话,忙工作。 十点一刻,她收到了童浩的电话,他一回到海城就去了趟银行,银行卡确实是邓嘉然的。 童浩好奇:“她居然会合成照片,而且肉眼看不出瑕疵,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有火眼金睛。”来泽雅不好说是系统提供的金手指,只能厚着脸皮扯谎。 童浩居然信了:“你可真行,难怪老大一直跟我说,等你气消了一定会发现他是被冤枉的。” “嗯。”来泽雅现在唯一不确定的,就是祁怀澍到底有没有跟邓嘉然发生什么。 如果他真的被下了药,失去了行为能力,那么…… 除非他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已经把邓嘉然赶走了,但这很难。 毕竟有些药是无法依靠意志对抗的。 算了,说正事,她提醒了一声:“我要上班,你有空多给你老大打几个电话。如果到了下午三点还是联系不上,直接报警。” “知道。”童浩还担心夜里的事,问道,“你没有被吓到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来泽雅安慰道:“我没事,昨天特殊情况,接下来的大半年我都不用值夜班,以后我天亮之前就回家。” “不行,我得找个保镖给你,你那附近有出租的空房吗?” “有。” “行,你忙吧,我来安排。” 来 泽雅下午回来的时候,童浩正在楼下等她,身后跟着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一米九几的身高,膀大腰圆的,宵小之辈一定会望而却步。 电梯门合上,童浩介绍道:“叫他大鹏鸟就行,以后你进出电梯之前给他打个电话。我在你家楼下的八楼租了房间,给他配了大哥大,这是号码。” 来泽雅接过名片,说了声谢谢。 电梯停靠九楼,两个男同志先出去,检查完走廊,确认消防通道那里没有埋伏了什么人,来泽雅这才开门回家。 大鹏鸟去房间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异常便出去了。 关上门,来泽雅看着童浩,好奇道:“你不回去?” “有事跟你说。”童浩自来熟地坐下,“这是杨曼妮离境的航班,她跑了。也许是畏罪潜逃,也许是为了出去追杀老大。总之,祁家只剩她的三个儿女留在国内照看公司。我得去一趟北美,万一老大真的出了事,我能帮忙分担一些。” 来泽雅蹙眉:“那你报案了吗?” “报了,没有证据,不予立案。”童浩气得不轻,“有时候真觉得操蛋!证据证据证据,人都联系不上了,还不算证据吗?” “我来想办法。” “不用,我已经联系了使领馆,当地警方已经上门确认了。” “有结果了吗?” “有,老大的住处遭遇了抢劫,有血迹、弹壳、弹痕,人不见了。” 来泽雅立马坐直了身体:“那边的警方立案了没有?” “立了,等他们把资料传真过来,海城警方也会立案。你别急,我买了明天的机票,到时候有什么情况跟你说。你千万不要激动,一定要保重身体。”童浩起身,他得回去准备行李了,他叮嘱道,“你一个人住,我还是不太放心。以后你每天回来给我打个电话报平安。” “好,你也注意安全。” * 弗吉尼亚山谷里。 光头保镖倒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误伤了他的猎人很是自责,跟同伴一起跑过来检查了一下,发现光头已经断了气,只得畏罪开溜。 在他身侧的小溪里,昏迷的祁怀澍一躺就是一天一夜。 等到祁怀澍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四处都是虫鸣鸟叫,时不时夹杂着野兽的吼叫,格外瘆人。 祁怀澍茫然地揉了揉剧痛的眉心,从溪水里爬起来。 鼻端传来一股尸臭,找了一圈,才发现是一个倒霉的光头。 可是光头是谁?怎么会死在了他附近?他自己又是谁? 他居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头好痛,一摸,竟然全是血。 祁怀澍赶紧捡起地上的背包,期待能找到家用医药箱。 万幸,真有。 处理完伤口,他又检查了一下包里的其他东西,发现了一本护照,一张身份证,一本签证,还有一摞厚厚的文件。 翻找结束,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他叫祁怀澍,中国人,虽然办了商务签证,但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出国。 更不记得父母是谁,家住何方,婚配与否。 只能迎着朝阳,向着汽车笛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16. 约定 祁怀澍浑身是伤,又累又饿,尤其是他的脑子,一阵一阵的轰鸣,好像被人搅碎了一样,很痛苦。 他不清楚山谷的地形,跌跌撞撞的,走得万分艰险。 好几次想放弃,做个茹毛饮血的野人算了。 可是他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重要的人和事,他必须去外面寻求帮助。 忍着耳鸣、咬紧牙关继续往前走,他的脚底很快磨出了水泡,走一步,钻心的疼。 只得找了块石头坐下,打开背包,找到指甲剪,把水泡挑破,上了药。 正忙着,身后传来了狗叫的声音,祁怀澍下意识回头,但见一只狗摇头晃脑的向他冲来,狗子后面跟着一群荷枪实弹的男人,戴着墨镜,一脸严肃,看起来像是要来灭口的。 祁怀澍察觉到了危险,下意识起身,做出防御姿态,奈何脚底一阵剧痛袭来,一个不稳,又坐回了石头上。 那狗子见状直接扑到了他的怀里,疯狂地舔舐他的下巴,非常热情。 墨镜男们也没有动手,而是在他面前齐齐停下,分作两列,毕恭毕敬,有请落后几步的老太太。 老太太不苟言笑地走上前来,看着这狼狈不堪的年轻人,难掩嫌弃:“你看你这个样子,连自己都差点小命不保,还怎么保护你的老婆孩子?” “我有老婆孩子?”祁怀澍揉了揉剧痛的额头,诧异地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不知道他失忆了,眉头一挑:“你没有吗?” 祁怀澍努力想了想,越想耳鸣越是严重,只得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老人家,你是谁?” 老太太蹙眉:“认不出来?不是在电话里跟你说过话吗?” 祁怀澍痛苦地抱住了脑袋:“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老太太不禁叹气:“伤得这么重,我不能就这么让你回去,到时候还要连累你老婆!你还是老老实实,跟我在这里治疗吧,顺便历练历练。”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祁怀澍一脸茫然。 老太太懒得多说,摆了摆手,墨镜男们一拥而上,用担架把祁怀澍抬了起来,还给他准备了面包烤肠矿泉水。 填饱肚子要紧,问题可以慢慢问。 祁怀澍赶紧坐在担架上,一手摁着太阳穴,一手拿东西吃。 吃完才问了一声:“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老太太没有理他,他也不气,总觉得这老太太有点亲切,不像是会害他的歹人。 很快,队伍出了山谷,上了州际公路。 路边停着几辆面包车,显然是提前等在这里的。 上了车,老太太带他去了家医院,做了检查。 果然是伤到了脑子,光是脑震荡就够他喝一壶的,还有逆行性失忆。 也就是说,以出事那天为节点,前面某段时间内发生的事情全都被他遗忘了。 老太太松了口气:“这样也好,不会痛苦。” 抽了脑袋上的淤血,缝了针,处理了身上其他的伤口,祁怀澍浑身火辣辣的,每走一步都惊心动魄。 从医院出来,老太太带他去了一个特别的农场。 农场里三层中三层外三层,一共建了九层围墙,每两道围墙之间都种着几十种不同的植物,除此之外,地形也做了障碍设计,除了居中的主路通行无阻,其他的都困难重重。 老太太介绍道:“那一丛一丛的植物下面,有的有机关,有的没有。至于那些障碍地形,都是按照特种兵的强度设计的。你敢挑战吗?等你可以毫无障碍地穿过这九道墙,打败我的安保队长,就没有人能伤害你了。” 祁怀澍不理解:“为什么你要让我这么做?” “因为有人一直想让你死。” “接受了你的训练之后,那些人就弄不死我了吗?” “起码你不会在睡梦里被人拿枪指着,那只能等死。” 祁怀澍并不记得这种事,但他听得出来,这个老太太在讽刺他。 他不理解:“那我直接弄死想害死我的人不行吗?” 老太太摇头:“不可以,这是犯法的,你的至亲里面有警察,你希望自己被她抓走吗?” 祁怀澍很无奈,他连这位警察跟他什么关系都不记得了,他把纸笔递给老太太:“我的家庭成员,我想知道。” 老太太卖起了关子:“可以,但不是现在。等你养好伤,乖乖接受训练。每完成一项考核,我就告诉你一个家庭成员的名字。” 祁怀澍讨价还价:“光有名字不够,我还需要人物关系。” “可以。看你的表现。”车子停在农场深处的庄园式别墅前,老太太带他上了楼,直接拨了一个电话出去,等到对面响起了一声喂,她才把话筒递给了祁怀澍。 祁怀澍不知道那头是谁,晃了晃迷糊的脑子,问道:“我该怎么称呼对方?” 老太太不说话,只管坐在他对面看戏。 无奈,祁怀澍只得自己面对,他喂了一声。 那头的来泽雅不禁眼眶一红:“阿澍你没事吧?你吓死我了。” “你叫什么?我们很熟吗?”祁怀澍非常惭愧,对方说的应该是车祸的事吧? 来泽雅愣住了:“你不知道我是谁?” “对不起,我伤到了脑子。你叫什么名字?虽然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但我可以把你当做新的朋友。” 来泽雅陷入了沉默,祁怀澍失忆了?看来他确实出事了。 那他现在脱离危险了吗?还记得他们的约定吗?会回来吗? 赶紧问道:“你在医院?” “出院了。” “那就好,你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约定?” “对不起,我不记得。你告诉我好吗?你是我的朋友吗?又或者是姐妹?同学?同事?邻居?”祁怀澍非常惭愧,他在努力修复关系。 来泽雅再次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有人照顾你吗?” “有。” “让他接电话。” 祁怀澍把话筒递给了老太太。 老太太平静道:“他被姓杨的暗算,差点小命不保。不过你放心,我先找到了他,今后他都不会有事了。” 来泽雅不意外,不管是她还是祁怀澍,只要出了意外,凶手必定是杨曼妮。 可是,这个老人家是谁? 听声音,七老八十了。 那种饱经岁月的沧桑,是伪造不出来的。 那这个老人家肯定不会是祁怀澍的妈妈。 而祁怀澍的亲姥姥和继姥姥都去世了,自然也不会是她们。 难道真是何家的什么亲戚? 来泽雅问道:“你是阿澍的奶奶吗?” “不是。”老太太明显不想提及往事,强行换了个话题,“阿澍暂时就留在我这里了,养伤,学习,锻炼,都不会落下。以后每个月我给你寄一次他的照片,你不要胡思乱想,照顾好自己。过段时间看情况,只要他没有问题了,我会送他回去。” “我已经报了失踪。” “没关系,使领馆那边我打过电话了,后续的我来处理。” 来泽雅笃定道:“老人家,是你给我寄的匿名信吧?” “是我。” “谢谢,给我一个卡号 吧,我把阿澍的医药费汇给你。” “不需要。”老太太面带微笑,“谈钱就俗了,你好好爱惜你们三个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来泽雅有点意外:“你知道我的情况?” “嗯,我给你安排了两个女保镖,今天就会去找你,不要害怕,她们都是我的亲信,能文能武,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有什么事直接让她们做,工资我给过了。”老太太说完,叮嘱道,“这边的号码你记一下,不过我希望你不要打,等我打给你就行。” 否则,阿澍会产生接电话的期待,影响训练。 来泽雅记下号码,问了最后一个问题:“祁宏建在你那里吗?” 老太太没有说实话,笑道:“不在。对了,最近会有律师找你,记得随身携带大哥大。” 来泽雅稀里糊涂的,没听懂什么意思,还想再问,对面直接挂了电话。 她给童浩去了个电话:“你老大出事了,失忆了,这是他现在的号码。” “我赶飞机,等我到了那边直接找查号台查地址。”童浩不准备坐以待毙,老大都快当爸爸了,他得尽快把人找回来。 等他去了北美,却变得跟那老太太一样神叨叨的。 来泽雅问他什么,他也不说,只安慰道:“总之,老大现在确实需要最好的医疗条件养伤。也在接受一些对他大有好处的训练。你好好爱惜身体,不要胡思乱想。” 来泽雅正准备问问他到底什么意思,有人敲门。 透过猫眼,可以看到门外站着两个女人,一个高挑纤瘦,似乎是敏捷型的,一个膀大腰圆,力量型的。 两人自我介绍了一下,高个子叫艾宝林,力量型的叫高灿。 两人带了身份证,户口本,体检报告,户籍地派出去开具的无犯罪记录证明,以及在本地派出所开具的暂住证,地址写的就是来泽雅的婚房。 来泽雅:…… 对比童浩介绍的保镖,这两个女同志的信息完全透明。 来泽雅赶紧请她们进来:“你们是一位老人家安排的?” “对,你放心,我们两个已经去街对面的派出所报备了信息,一切证件都是真实可查的。”艾宝林拿钱办事,笑道,“需要我们做什么,尽管吩咐,住宿的话,我们可以在客厅打地铺。” “不用不用,有客房。”来泽雅赶紧带她们去客房看看。 看完房间,来泽雅给了她们一人一把备用钥匙。 艾宝林留下收拾房间,整理床铺,高灿出去配钥匙,买菜,做饭。 来泽雅默默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那个老太太到底是谁,卢薇那边也没有消息,再等等吧。 吃过晚饭,她便去书房看书了,电视遥控器交给了两个保镖,怕她们无聊,来泽雅还准备一些水果瓜子。 结果这两人不看,说是不想耽误对外界声音的判断。 行吧,那就…… 来泽雅把自己上个月买的拼图拿给她们,打发时间。 三天后周六,来泽雅休息。 睡到日上三竿,被敲门声吵醒。 艾宝林直接出去把门关上,核对完对方身份,才放对方进来。 来的是两个律师,看年纪,明显的老带新。 中年男人看了眼她的肚子:“你好,我的委托人祁宏建要将他个人名下的股份和财产全部赠予你腹中的孩子,也就是他的孙子或者孙女。由于这两个孩子出生后暂时没有民事行为能力,所以转让协议必须由监护人代理签署。这里是具体的条款,请过目。没有问题的话,我们等年底再来。到时候还请你及时告知生产情况,谢谢。” 17. 生娃1 律师突然上门,谈的还是财产和股权赠予这样的大事,不像是心血来潮的儿戏。 来泽雅不理解,祁宏建之前那么反对她生下孩子,怎么突然之间,变得这么慷慨,这么有人性了? 律师走后,她打了个电话给祁宏建,依旧是关机。 也许是有人胁迫祁宏建,做出了这样的律师委托。 那么,那人是谁呢? 是童浩口中,那个好几次打电话救护祁怀澍的神秘人吗? 那个神秘人,跟这次救下祁怀澍的应该是同一个人,可是童浩说,当年他妈妈听到的,是个男人的声音。 而现在这个安排了女保镖给她的,是个老太太。 对不上。 除非老太太跟那个男人是朋友、亲属或者有着共同目的的同伴。 想到这里,来泽雅准备抽空好好调查一下祁宏建的社会关系网,说不定能从何家那边找到突破口。 毕竟祁家这边的亲眷除了祁怀澍亲妈都去世了。 几天后,公安局技术科传来消息,那天在消防通道门口采集的烟蒂没有办法进行生物信息的鉴定。 根本原因是桦县不够富裕,公安局的财政预算不足,技术科没有配备相应的检测设备,只有省城那边有。 然而想把样本送去省城检测点话,有一个硬性条件:重大刑事案件。 然而来泽雅那天晚上并没有出事,只是怀疑自己被人盯梢了,不符合省里协助的标准。 只能把那些烟蒂封存,也许几年后桦县自己也有钱买设备了,到时候再说。 张贺林怕她不高兴,安慰道:“省里的案子太多了,机器却只有一台,忙不过来,不可能为了这种小案子破例的。我还是那句话,以后下班我送你回去,等你进了家门我再走。” 来泽雅婉拒道:“不用了,家里来了两个亲眷陪我,她们会在楼下等我一起上去。” “那就好。”张贺林松了口气,“对了,我找海城的朋友打听了一下,小祁的失踪案撤案了。你联系上他了吗?” “嗯,出了点事,伤到了脑子,在国外治疗。”来泽雅不清楚祁宏建是不是也在那边,问道,“你朋友有没有说,祁宏建的失踪案有进展了吗?” “撤案了。”张贺林没想太多,安慰道,“说是他出国开会,大哥大信号不兼容,引起了不必要的误会。前几天他还回来了,开了会就走了。你放心,他有保镖,不会出事的。” 来泽雅并不担心祁宏建会出事,她只是怀疑,他身边所谓的保镖,也许是监视他的人。 至于他回来,应该是为了办理财产和股份赠予的相关委托。 想到这里,来泽雅还是决定主动给那个老太太打个电话。 有些事情,她必须问清楚,如果涉及软禁、威胁等非法行为,她得管管。 回到家,饭菜已经好了。 膀大腰圆的高灿,实际上是个顶级大厨,做的菜那叫一个色香味俱全,而高挑敏捷的艾宝林,是个嘤嘤怪,动不动就枕在高灿肩膀上撒娇:“师姐,你到底怎么做的菜,教我教我教我。” 每到这时候,高灿就会拧一拧艾宝林的鼻子,宠溺道:“吃现成的还不好?真不会享受。” 艾宝林只好转身去客厅做手工去了。 她是个木艺达人,随身携带的行李,只有两套换洗衣服,两条毛巾,一个钱包,一把钥匙,剩下的全部是什么刻刀,图谱,木料…… 这才来了几天,她已经去附近的建材市场找了几根老树桩过来,做什么根雕。 其中一个已经初具雏形,好像是一只招财猫,不确定,再观察观察。 来泽雅坐下吃饭,好奇问了一嘴:“你们平时是怎么跟那个老太太联系的?” 高灿立马放下碗筷,看了眼艾宝林。 艾宝林也停了筷子,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姿势:“对不起,不能说。这叫职业道德。” 来泽雅不好勉强她们,吃完饭便回房打电话去了。 响了好几遍才有人接,对面是童浩的声音。 来泽雅好奇:“你还没有回来吗?” “嗯,等老大的外伤好了我再回来。你找我?” “找你老大。” “他不在。” “干什么去了?” “换药去了,头上抽了几管血,还缝了几针,你不会嫌弃他变丑了吧?” “我之前跟你说过,年底要让他回来一趟,不然我没办法给孩子上户口,你跟他说过没有?” “你放心,这事祁叔叔会处理的。” “祁宏建?你跟他有联系?” 童浩心虚地捏了捏鼻子:“对,他不是让老大过来开拓北美的市场吗?老大出了事,他只好自己过来处理,我见过他。他说老大差点小命不保,他很后怕,很后悔一直纵容杨曼妮,为了弥补老大,他决定把名下的财产和股权全部赠予老大跟你的孩子。律师找你了没有?” “找了,让我生完孩子再联系他们。” “嗯,到时候户口的事也会帮你解决好的,你放心。” “我不需要他帮忙,我要你老大回来。” “他的脑震荡很严重,短时间内不能坐飞机。嫂子,请你谅解。”童浩满是歉意,“真的,他现在很痛苦,每天都会持续性耳鸣,他要是上了飞机,搞不好脑子要炸掉的。” 来泽雅不太确定对面有没有撒谎,问道:“有病例吗?有的话影印一份给我寄回来。” 童浩赶紧回道:“有的有的,我下午就去办。” 挂了电话,来泽雅默默叹了口气,姑且相信童浩一次吧。 如果祁怀澍真的伤得这么重,那确实只能留在当地治疗了。 几天后,她去海城拿了祁怀澍头发的药物分析报告,果然是被人下了过量的安眠药。 现在唯一无法确定的,就是祁怀澍跟邓嘉然到底有没有…… 算了,不想了,一个被下了药的人,还指望他能保住清白? 有点强人所难了。 既然那晚试图绑架她的人查不出来,祁怀澍那边她又帮不上什么忙,那就赶紧想办法把邓嘉然钓回来吧。 这个女人一直不安生,留在北美终究是个祸患。 于是这天开始,来泽雅又注册了几个账号,每个账号都被她包装成了不同的身份,盯梢,钓鱼,都行。 那邓嘉然还不知道祁怀澍已经被人送去一个农场庄园里修养了,她在他之前的住处,一守就是大半个月,最终实在是觉得无趣,只好继续回酒店赚钱去了。 短短一个月,来泽雅就掌握了她帮助别人伪造文件、照片、证件文本、户籍信息等多项罪证。 来泽雅觉得时候差不多了,便开始发帖,说自己离婚后才发现怀孕了,胎儿已经五个多月了,想引产又舍不得,想生下来又没有准生证,好痛苦的。 邓嘉然很快注意到了这个帖子,套了几次话,得知贴主是个“富家千金”,“家里还有个傻子哥哥”,“所以父母支持她生下孩子,继承家业”,“但是她没有准生证,上户口会被卡住”, “重金寻求高手帮助”。 最后限制了条件:“面谈”。 邓嘉然拿的毕竟是旅游签证,又找不到祁怀澍的踪迹,不如回去捞笔钱再说。 反正她勾搭祁怀澍就是为了钱,而贴主家里正好有个傻子哥哥。 到时候看看,如果贴主的家产比祁怀澍还多,那就…… 总之,邓嘉然跟贴主约好时间,便回来了。 同一时间,岑队长看着来泽雅提供的大量证据,目瞪口呆:“可以啊小来,没想到你在机房学技术的时候,还能抓几个犯人呢!” 来泽雅笑了:“岑队,这些只是初步的证据,而起有一大半都是外地的,本地的只有三起。我没有权限联系外地警方,只能辛苦你了。” 岑队很是欣赏她,笑道:“不辛苦!不辛苦!可以预见,用不了十年,网络一定会全面普及,到时候利用网络的犯罪手段只会层出不穷,而你,走在了时代的前面,给后来的同事开了个好头!好好干,只要这里头真的抓出来几个诈骗犯,年底我一定推荐你评优!” “谢谢岑队,那麻烦你安排一下抓捕邓嘉然的行动,时间地点我都写在这上面了。”来泽雅把最后一份文件交给岑队,打了个哈欠。 怀孕真是折磨人,总也睡不够似的。 她很不喜欢上班的时候哈欠连天的,可是她控制不住。 岑队也是有老婆孩子的,知道孕妇的疲惫是无处不在的,赶紧叮嘱道:“放心,交给我了,我叫新来的小毛冒充贴主,你不用亲自到场,以防万一。” 第二天,邓嘉然在桦县唯一的咖啡馆里落网了。 来泽雅在机房练完代码,去窗口呼吸新鲜空气,正好看到岑队的警车进来。 车门打开,里面出来了一个女嫌疑犯,不是邓嘉然又是谁呢。 邓嘉然气急败坏,在公安局院子里又喊又叫。 简直像个疯子。 来泽雅平静地收回视线,回到电脑面前,继续忙碌。 一个月后,来泽雅果然收到了影印的病例,一切都跟童浩说的一样。 祁怀澍不光失忆,还有阵发性的耳鸣,头痛,头晕目眩等症状,还有受迫害妄想症。 有时候睡着觉呢,突然就惊醒了,怀疑有人要杀他。 幸亏来泽雅英语不错,要不然还看不懂这个病例。 半个月后,她又收到了卢薇的消息,祁怀澍的妈妈祁爱华确实去了香港,跟一个港商结婚了。 至于杨曼妮,娘家人居然在宝岛,卢薇特地强调,杨曼妮家不是宝岛原住民,而是49年跟着老蒋去的宝岛。 杨曼妮的妈妈当时只是某个少帅的姨太太,被少帅的大太太找了个借口支开,丢在了大陆。 杨曼妮目前不在国内了,也许是去了宝岛。 来泽雅鞭长莫及,想调查这个女人,只能等待时机。 很快到了十二月,邓嘉然的案子开庭了,来泽雅提交的证据一共涉及17个不同贴主,其中有11件全部诈骗成功,警方已经立案侦查,找到了贴主和受害者,由各地警方提交证据后,合并审理。 最终以诈骗罪,判处邓嘉然十年有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十年。 来泽雅戴着墨镜和帽子,坐在后面的旁听席上。 宣判结束,她下意识摸了摸肚子,宝宝,冤枉你们爸爸的人已经坐牢去了。 开心吗? 也许是母亲和孩子之间有着天然的感应,来泽雅刚走出法院,肚皮便一阵阵发紧。 好家伙,要生了? 18. 生娃2 来泽雅生了,在系统帮忙开挂的情况下,顺利且无痛。 既没有侧切,也不需要手掏胎盘,孩子出来一会儿,胎盘就排出来了。 等到两个孩子全都呱呱落地,她的眼前弹出了剧情进度:3/3。 真好,她这个反派亲妈的关键剧情都走完了,从现在开始,她可以彻底放飞了。 她做出的第一个改变就是,把原文里面“来小帅”和“来小美”的名字改了。 她希望两个孩子走正路,爱自己,爱家人,爱生活。 待人接物,要谦逊有礼;安身立命,要诚实守信。 她找了两张纸,写上新名字,揉成纸团随机丢给了一双儿女。 最终揭晓结果,儿子叫“来知谦”,女儿叫“来知诚”。 从产房出来,她赶紧给刘所长打了个电话,因为她是多胞胎生育,所以在法定90天产假的基础上,每多生育一个孩子,就会多15天产假。 也就是说,一共105天。 刘所长下午就组织了同事过来探望她,得知她生的是龙凤胎,简直把大家羡慕死了。 想想也是,如今针对汉族人搞什么计划生育,体制内的职工想要儿女双全,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产房外面,跟在江素琴身后一起过来的陈佳佳,脸色异常难看。 等到派出所的民警们走了,陈佳佳才阴阳了一句:“小雅还真是命好啊,一口气儿子女儿都有了。可惜两个孩子不如她的命好,以后上学还不知道要被同学怎么欺负呢。” 江素琴瞬间拉下脸来,她把鸡汤放在床头柜上,很是嫌弃地看着陈佳佳:“你是做大嫂的,不想着怎么帮你的小姑子挽回婚姻,就知道拈酸吃醋,有意思吗?你也不想想,光是她的民警身份,就没几个然敢欺负她的孩子。更不用说,你祁叔叔已经答应我了,等阿澍伤好了就让他回来复婚。” 陈佳佳一向见不得小姑子比她命好,好不容易小姑子离了婚,她可以踩两脚了,结果小姑子就要复婚了? 那她还不得抓紧机会挖苦两句? 立马翻了个白眼:“看在孩子的份上复的婚,以后能走多久还是两说呢。” 江素琴彻底恼了,做婆婆的平时让着这个儿媳妇,不过是因为婆婆的男人在儿媳妇的老子手底下做事,不得不低头。 可是现在,做婆婆的想通了,反正她男人还有不到一年就退休了,退休之前也没有升迁的可能。 那她还受这个气做什么? 立马怼了回去:“能走多远用不着你操心,你还是先想想你肚子里的这个怎么办吧。可别丢了工作到时候赖我家泽瑞,是你自己偷偷把环拿掉的。” 陈佳佳不说话了,没错,她想要儿子,所以她托人走关系,找了个小诊所,偷偷把节育环取了出来。 目前她怀孕快三个月了,还没有显怀,可是拖到年后就不行了。 到时候单位领导肯定要找她麻烦,街道办也会通知计生组来抓她。 她很不高兴,酸溜溜地看了眼高灿怀里的孩子,包着蓝色的包被,应该是个小子。 老天真是不公平,她考不上大学,来泽雅却顺顺利利的金榜题名;她找不到有本事的男人,来泽雅却直接嫁入豪门;她怀不上儿子,来泽雅却一口气儿女双全。 人比人气死人。 这个人还是她的小姑子,做大嫂的就更加眼红心窄了。 气得她不轻,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好放狠话吓唬人:“行啊,一切都是我自找的,我就不该给你们老来家拼儿子。赶明儿我就打了去。” “吓唬谁呢你,你打去吧,你不打你跟我姓。”江素琴也恼了,谁家婆婆整天在儿媳妇面前夹着尾巴做人的啊,她真是受够了。 以前还有顾虑,可是自从她知道了祁宏建的把柄之后,她想通了。 祁宏建那样风光的男人都有那么不堪的过去,那么她亲家公呢? 一个利用裙带关系上位的男人,也许有朝一日也会被其他人用裙带关系拉下马。 想通了这一点,她就不怕了。 再说了,她女儿刚生了娃,坐月子哪能受气? 她就没见过这么做嫂子的,哪怕是装,也得装完一个月再说。 可是陈佳佳在家里蛮横惯了,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气,当天晚上便收拾收拾,回了娘家。 江素琴提着空了的保温饭盒回到家里,发现冷锅冷灶的,两个大老爷们正在大眼瞪小眼,吃空气呢。 江素琴忽然又后悔了。 哎,逞一时的口舌之快,到头来没人做饭了,还得她自己来。 孙女儿来迪也没人管,自己坐在客厅地板上玩积木,真是个懂事又可怜的孩子。 江素琴走过去,一把抱起地上的来迪,转身数落起了两个无能的男人。 数落完,最后晚饭还是得她自己来,没办法,两个男人都不会做饭,再耗下去,难不成要让孙女儿跟着挨饿吗? 只得把孩子塞进来泽瑞的怀里,系上围裙,去厨房忙碌。 做完饭出来,江素琴有那么一个瞬间,真想带着孙女儿一走了之。 让这对窝囊父子吃几天空气,也许就能无师自通,变成大厨了。 可是不等她下定决心,电话响了。 亲家母找她兴师问罪,问她想不想要孙子了?不想要的话,明天就带佳佳去打胎。 江素琴本想嘴硬到底,可是天黑了,客厅传来了孙女儿想妈妈的哭声。 江素琴一时心软,妥协了:“亲家,谁家婆媳没有拌嘴的时候,不至于,啊。我叫泽瑞去接佳佳回来,迪迪还小,想妈妈了。你听,正哭着呢。” 对面要的就是她的态度,只要她让步,一切好说。 立马在话筒里数落起了陈佳佳,说她任性不懂事,居然把迪迪一个人丢在婆家哭。 江素琴不傻,知道这是在寒碜她这个做奶奶的没本事哄孙女儿呢。 她也不气了,笑呵呵地等对面的母女吵完,道:“行了亲家,我家小雅刚生了一对龙凤胎,我这忙得团团转,都快累成陀螺了,我是真的没有本事哄迪迪了,你叫佳佳收拾收拾,等泽瑞过去接她吧。” 对面没有再啰嗦什么,挂了电话,母女 俩露出胜利的笑。 跟她们斗,江素琴还嫩着呢。 晚上九点,窝窝囊囊的来泽瑞当真跑去老丈人家接回了怀孕的老婆。 凯旋归来的陈佳佳,洗了澡熄了灯,哄了女儿睡觉,终于开始发愁。 肚子里这个也不知道是男是女,不行找人开个病假条好了,等到四个月的时候,找个小诊所打个B超看看。 * 杨曼妮坐在轮椅上,被保姆推着去了医院做复查。 拍完受伤膝盖的X光,在等待片子的时候,大哥大响了。 她不耐烦地喂了一声,那头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老板,来泽雅生了,一儿一女。北美那边已经收到消息了,海城那边的律师也准备找她签署赠予协议了。需要干涉吗?” 杨曼妮一直期待来泽雅生的是两个女儿,没想到居然有个小子。 她真的要气死了,骂道:“废话!不让你放出消息,就说来泽雅跟祁怀澍早就离婚了,两个孩子没办法上户口,只能做黑户吗?” “没用,祁宏建上个月还回来过一次,带了不少补品去看来泽雅。做公公的这么高调,别人自然以为来泽雅离婚的事情是谣言。” “那你就这么坐以待毙?不是叫你趁机弄坏她的电梯吗?” “没用,四个月前,他们小区忽然斥巨资买了一批国外进口的监控设备安装在了电梯里面。每次来泽雅上下班,男保镖大鹏鸟就去门卫那里盯监控;女保镖高灿全程坐电梯陪同下楼,艾宝林走消防通道,检查步梯那边有没有人埋伏。总之,没办法下手。 “监控?就算是北上广的顶级豪宅,都未必愿意花钱安装监控,桦县一个不入流的小县城,怎么会有开发商这么傻?钱多没出花了?” “老板,不是开发商掏的钱,据我推断,也许是暗算你的那个人。你想啊,你受伤的同时,来泽雅身边多了三个保镖。那肯定是怕你伤害来泽雅,顺便帮来泽雅找你出气的人。至于这人到底是谁,我只能说,老祁总的嫌疑最大。” 毕竟来泽雅的老子哥哥都是窝囊废,亲妈每天的行踪很固定,根本不认识什么杀手保镖。 至于来泽雅的弟弟妹妹,都在外地上大学,很多事情都不知道,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 所以盘算来盘算去,祁宏建的可能性最大。 杨曼妮沉默了。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那天在她登机之前对着她膝盖放黑枪的人是不是祁宏建找的。 花钱请私家侦探查了大半年了,还是一无所获。 她也想过报警,可是一旦报警,势必牵扯出她放高利贷的事情,到时候她自己也要坐牢。 只得吃了这个哑巴亏,躲到了宝岛。 可惜了,她老子已经没了,那些跟她同父异母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又不是真心想帮她的。 只肯让她待到腿上痊愈。 今天复查结果出来,如果没有大问题,她就要被大太太的儿女赶出家门了。 想到这里她就来气。 只得问道:“祁怀澍呢?他老婆生孩子,他居然没有回来?” 19. 姑嫂1 面对杨曼妮的质疑,拿钱办事的私家侦探很是无奈:“对不起老板,祁怀澍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完全找不到他的踪迹。” 杨曼妮气得差点从轮椅上站起来:“小张啊,你怎么回事?这都半年了,还没查到他的行踪?难道我是冤大头吗?白白给你支付了双倍的酬劳?你还请了一群助手,居然比不过单打独斗的纪京华?” 一听到行业龙头老纪,张祥很不开心。 他不过是出身农村的小镇做题家,毕业后工作了几年,发现工资幅度远远跟不上房价飞涨的速度,这才决定辞职捞偏门。 可纪京华那是什么身份? 人家可是南洋华商的后代。 纪家在美洲和澳洲都有矿,在华尔街有金融公司,在香港还有几栋旱涝保收的楼盘。 而纪京华,虽然只是纪家不受宠的旁支后代,却也分到了一笔不菲的家族资金。 他很有自知之明,既然比不过那些手握家族主要资源的叔伯和堂兄们,那就干脆另辟蹊径,回国搞投资。 名下既有实体工厂,也有连锁商超,听说这几年也开始投资楼盘了。 当然,这一切都有相应子公司的经理在负责,纪京华只要负责投资的方向和最终的决策就行了。 为了收集行业资讯,他才误打误撞,入了侦探这一行。 表面上他是在帮助那些暴发户的大小老婆调查桃色新闻,实际上,他真正耕耘的是各行各业的即时资讯。 在这些一手消息的帮助下,他做出的投资决策大多数都是正确的。 偶尔有亏损的,也都及时撤退了。 可以这么说,纪京华看起来是在单打独斗,实际上是利用他手里的资金和产业,主动吸引知情者的情报。 不过,自从93年公安部发布了《关于禁止开设“私人侦探所”性质的民间机构的通知》,很多能量微弱的侦探社都关门了,存活下来的,全都更改了门头,变成了“商业咨询公司”。 这类公司需要去工商部门进行正规的注册,还需要缴纳一定的注册资金。 张祥不想花这个冤枉钱,所以只能游走在灰色地带,利用自己的社会关系网络接活儿。 倒是幸运,他有个姨妈之前在祁家做保姆,便帮他牵线搭桥,认识了杨曼妮。 只是他没想到,瓷器活儿虽然揽下来了,没有金刚钻也是不行的。 不过作为一个男人,要他向一个女人承认自己不行,那是万万不能的。 他立马狡辩起来:“老板,你误会了,纪京华根本并不是单打独斗,他手底下的那些工厂、超市、建筑公司的员工,都知道他开了个咨询公司,一个个的,都跟苍蝇闻到了臭鸡蛋一样,主动往他那里送情报。他又大方,舍得撒钱,自然比我们效率高。要不你再给我大一笔钱,我去找他帮个忙?” 杨曼妮那是不想找纪京华?是人家不肯跟她合作啊。 只得黑着脸:“不必了,事情是你接的,你就必须给我办好。再给你一个月时间,查不出来祁怀澍的行踪,我们终止合作,以后也不会再找你了,好自为之!” 张祥郁闷坏了,挂了电话,便有样学样,训斥手下的小弟去了。 电话那一头,杨曼妮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让她的三个孩子去桦县试探一番。 她打了个电话回国,接听的是她的女儿祁正灿,她很着急:“灿灿啊,你最近在忙什么呢?来泽雅生了你知不知道?” “我都穷死了,我上哪儿知道啊。”祁正灿最近衰到家了,本来她爸跟她说好了,高考没考上就算了,让她随便挑一个祁家的子公司去当经理秘书,一点点历练,努努力,将来可以接管几个子公司,一辈子衣食无忧。 可惜自打她那便宜大哥出事,她爸就跟变了个人一样,逼着她去学校复读。 不去就断她的经济,还在海城的熟人圈子里放了狠话,谁敢借钱给她鬼混,就是跟祁家作对。 好嘛,为了不至于饿死,她只好苦哈哈地回到了学校,念高四去了。 现在好不容易快放寒假了,学校却通知要补课一个礼拜,一直到南小年那天才放假,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这种情况下,她哪有功夫去管她那个早就离婚的嫂子。 也没钱请杀手啊。 真是的。 她这怨气冲天的样子,让杨曼妮始料未及,不禁好奇:“你爸不是给你提了信用卡的额度吗?怎么还这么不高兴?” “妈,你会不会算数啊,从二十万降到一万,这叫提额度啊?” “我是说从一千提到一万,这怎么不是提呢。” 没错,祁宏建为了逼她去上学,直接给她降到了0,然后又一点点的,500,1000,5000,10000的提了上来。 跟二十万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好吗? 气都要气死了!她妈妈居然还问她为什么不高兴? 祁正灿懒得再啰嗦了,啪的一下挂了电话。 杨曼妮立马打了过来:“灿灿,妈知道一万块不够你花的,妈不是答应你了吗,等妈的腿好了,一定想办法帮你恢复到二十万。” “还要多久啊?你不会直接去北美找我爸吗?”祁正灿哭了,好委屈的,以前的她可是富家千金,现在的她,路边一条。 妥妥的丧家之犬。 杨曼妮无奈:“妈不是受伤了吗?去北美人生地不熟的,又坐着轮椅,不方便。等会看看X光片,如果没有大问题,明年开春之后我就去北美找你爸爸。” 娇生惯养的刁蛮小姐,哪里懂得体谅长辈,翻了个白眼,嫌弃道:“真矫情,不是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吗?你这都快半年了还没好啊?” 杨曼妮有点受伤,又不舍得说孩子什么,只得强颜欢笑:“妈年纪大了,恢复得慢。” 祁正灿很不高兴:“我不管,马上过年来,你得给我钱。我要五十万!我答应了朋友,一起出去玩。” 杨曼妮头痛不已,祁宏建也限制了她的信用卡消费。 要不她也不至于跑回娘家养伤,至于祁宏建的电话,她是打不通的,好在三个儿女还能联系到他。 杨曼妮想了想,道:“你让张祥帮你去催债吧,之前有个服装厂找我借贷了二十万,算上逾期的利息,有四十几万,够你花上一阵子了吧?” 四十几万?那还行。 祁正灿松了口气:“勉勉强强吧。那我去写 卷子了。” “等等,还有正事没跟你说呢。”杨曼妮还没有死心,提醒道,“孩子生下来不算本事,养得活才算本事。你有空去桦县看看,就说做姑姑的给侄子侄女送满月礼。到时候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下手。” “不对啊妈,你不是认识那边医院的人吗?你直接让他们把来泽雅的孩子换了不就行了。到时候假的让她养在身边,真的被咱们弄死,不就一了百了了?等我大哥回来,还能做个亲子鉴定,泼来泽雅一身脏水。” “妈没钱。”杨曼妮脸上火辣辣的,她摸了摸刚刚拍完片子的膝盖,撒了个谎“膝盖伤得太重,钱都让医院给赚了。” 祁正灿看在四十几万的份上,没有再嘲讽她这个亲妈。 想了想,还是答应了:“好吧,我今晚就去看看。要是有机会下手,我就把她的孩子偷走,到时候你可得给我辛苦费啊。” 杨曼妮垂头丧气地看向窗外:“行,妈一定不会亏待你。” 挂了电话,凛冬的寒风让她打了个哆嗦。 她这生的哪里是小棉袄,简直就是小冰窖。 冻死她了。 * 半夜两点多,来泽雅在产科病房被人吵醒了。 睁开眼,面前站着一个背着书包的女学生。 有点陌生,但又有一丢丢的熟悉。 来泽雅搜了一圈原身的记忆,原来这是她的前小姑子祁正灿,杨曼妮最小的孩子,唯一的女儿。 这个小姑子给原身留下的全是糟糕的回忆。 比如婚礼现场,故意把一杯红酒泼在了原身的礼服上。 幸亏原身穿的不是白色的婚纱,而是大红色的长裙,就算心口的位置湿了,也不至于太过狼狈。 原身后来新换了一条大红色的裙子出来,祁正灿明显是有点失望的,又故意在原身敬酒离开的时候,伸腿绊了原身一脚。 没想到祁怀澍眼疾手快,直接把人捞在了怀里。 那姿势,像极了探戈的一个动作,很亲密,很有爱,还被摄影师抓拍下来了。 祁正灿气死了,几次想看嫂子出丑,没想到反而成全了哥嫂婚礼的名场面。 婚礼结束,她气得去后台找摄影师,想砸重金买下交卷,直接毁了拉倒。 结果她又被原身的妈妈江素琴撞见了,江素琴那个暴脾气,只要儿媳妇陈佳佳不在场,她就可以毫无障碍的爆发。 一顿臭骂,直接把祁正灿骂哭了。 最后嚷嚷着她不活了,要跳楼。 江素琴冷笑道:“那你去跳啊,快点跳,等你跳了,我家阿澍和小雅还能多分点家产。我谢谢啊!” 祁正灿最后没跳,却也因为婚礼的过节,彻底跟原身成了死敌。 此时此刻,来泽雅看着祁正灿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意识到了什么。 她坐了起来,回头一看,高灿跟艾宝林正一左一右,各自守着一个婴儿床。 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先把她们两个放倒才能下手。 来泽雅冷笑一声,问道:“半年前的那次酒会,邓嘉然给你大哥下药,你没少帮忙吧?” 什么?猝不及防的真心话大提问,吓了祁正灿一跳。 20. 姑嫂2 祁正灿一向很自信。 像她这种出身的娇小姐,想做坏事根本不需要亲自动手。 那些人冲着她老子的财富和地位,会主动巴结她,心甘情愿充当她的打手、马前卒。 就像在学校,如果她看不惯哪个女生,只要在路过那女生座位的时候撇撇嘴,翻翻白眼,当天放学,那女生就会被她的狗腿子收拾。 有时候是把人骗到操场边的小树林,有时候是把人骗到体育馆里。 总之,只要没有其他的目击者在场,那个被嫌弃的女生,一定会承受来自同龄人的狂风暴雨。 不过有一年,她的狗腿子下手下狠了,让一个姓岑的女生落下了终身残疾。 可即便狗腿子们被抓进了少管所,也没有供出她来。 她自然要找她老子要钱,捞他们出来。 现在想想都肉疼,花了好大一笔钱呢。 从那之后,她收敛多了,每次都会叮嘱手下,一定要适可而止,否则又要破财消灾,不划算。 那些狗腿子都很听话,很快升级了欺负人的手段,比如用针刺,用镊子夹,都是些皮肉之痛,不会再伤筋动骨。 所以,即便有些事情东窗事发,她也不担心会牵扯到她的身上。 只可惜,来泽雅对她的质疑来得太过突然,心虚让她舌头打结,没能及时组织好反驳的语言。 不过短暂的愣神之后,她还是矢口否认:“我听不懂你说什么。你是不是一孕傻三年,把别人做的事情扣到我身上了?这样不好吧。虽然你跟我大哥离婚了,可是我又没有得罪你。” 来泽雅真的想笑,原来在这个娇小姐的观念里,破坏哥嫂的婚礼还不算得罪大嫂。 真是个奇葩,刀子不落在自己身上,就不知道疼。 真会装! 居然还带了书包过来,啧,站没有站相,书包也不好好背,一副混社会小太妹嘴脸。 她懒得跟这种二流子啰嗦:“赶紧走,我这里不欢迎你。” 祁正灿当然有事,可是当着三个保镖的面,她没法下手! 心里憋着一股子窝囊气,只得口不择言地发泄:“呦,这么着急赶我走,心虚了?生的是野种?孩子爸爸呢?不会抛弃你了吧?” 这种造谣式的羞辱,来泽雅早就见怪不怪了。 在祁正灿这类纨绔子女的眼里,小县城来的做题家一定是品行败坏的,一定是为了骗钱无所不用其极的。 其实这都是他们自己内心的投射,所谓“你眼中的别人是你自己”,就是这个道理。 来泽雅懒得废话,掀开被子,准备下床赏她俩耳光。 没想到艾宝林动作迅速,抢在她前头把人拽了过去,啪啪两个大嘴巴子,扇得祁正灿原地转了一个圈,又转了回来。 艾宝林还想再打,祁正灿吓得一哆嗦,直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她捂着脸,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嘴里不服气地念叨着:“你居然敢打我?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你就敢打我!我要报警,报警!” 艾宝林居高临下俯视着她:“我为什么不敢打你?有爹妈生没爹妈教的败类,就知道满嘴喷粪,打你还脏了姑奶奶的手呢!” 祁正灿委屈死了,长这么大,她可从来没有挨过打。 下意识回头,想找来泽雅要个说法。 没想到来泽雅已经回到了床上,低头扯了扯被子,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祁正灿不服气,嚷道:“你不是警察吗?你不管?你这叫渎职!” 来泽雅平静靠在床头:“你说得对,你这种缺乏教养的社会败类确实需要管管。不过不好意思,我刚生完孩子,没什么力气,等我睡醒了一定联系你的家长,让他们好好给你上上课。不谢。” 祁正灿气死了,捂着脸爬起来,想再说点什么,又实在害怕这个高个子女人的掌力,只能先出去再说。 跑到门外,估摸着那个高个子够不着打她了,她才泄愤似的嘴贱了一句:“来泽雅,你这两个野种不会真是彭博阳的吧?他刚陪他女朋友去法国旅游了,啧,你真可怜。” 说完她扭头便走。 却叫大鹏鸟轻轻一伸腿,噗通一声,给她绊了个狗吃屎。 这一跤摔得可不轻,祁正灿狼狈地匍匐在地上,感觉心跳都漏了好几拍,多来几下,她离猝死就不远了。 疼,太疼了,以至于她好半天没能爬起来。 等她好不容易扶着墙壁勉强站稳,一抬头,却见来泽雅已经披着睡衣站在了走廊里。 手心向上扬起,是要扇她嘴巴子的姿势。 祁正灿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没想到来泽雅没有扇她,而是伸手卸掉了她肩上的书包。 打开一看,卷子没几张,漫画、一大堆。 还有课堂上跟狗腿子们传的小纸条。 随便打开一个,简直触目惊心。 来泽雅当即没收了这一书包的罪证,扭头便往病房走去。 祁正灿急了,她带着书包,是想明天早上赶回去找同学抄作业,到时候可以省去再回别墅拿书包的时间,没想到误打误撞,亲手给来泽雅送上了她的犯罪证据。 赶紧追上来,却叫大鹏鸟一把扯住了胳膊,死活不让她进去。 祁正灿恼了,那里头可是提到了他们霸凌和羞辱其他学生的具体过程,还提到了那个残疾的岑姓女生。 一旦交给警方,她就完了。 一来,她已经十九了,不再享有未成年人的豁免权。 二来,接案的可是来泽雅的同事,肯定会帮忙刁难她。 到时候那些被她欺负过的人还不知道要怎么笑话她呢,一时着急,干脆张嘴咬住了大鹏鸟的手腕。 大鹏鸟却无动于衷,僵持间,病房里的来泽雅已经拨通了报警电话。 祁正灿的脑子嗡的一下炸了,没有任何犹豫,当即一脚踹向大鹏鸟的软肋,大鹏鸟完全没想到看起来这么清纯的一个女学生,下手居然这么黑,一时被剧痛吞没,只得撒了手。 祁正灿一击得手,立马冲过来抢夺书包,膀大腰圆的高灿立马顶了上来,用她那宽厚结实的肩膀一撞,便将祁正灿撞倒在地。 高灿一脸的无辜:“哎呦姑娘,你着什么急啊,病房这么小,你还跑来跑去的,看,撞着了吧?疼不疼啊?” 祁正灿一手扶着地,一手捂着被撞痛的心口,气得花容失色,胡言乱语,什么话脏就骂什么。 高灿笑眯眯地蹲下:“看来你真的没有爸妈教你怎么做人哦,做孤儿很可怜吧,所以才这么怨恨社会。不过没关系,等会去了看守所会有人教你的。” 祁正灿嘴巴张了张,想骂人,又害怕这个膀大腰圆 的女人也跟她动手,只得忍。 忍一时越想越气,等到张贺林跟小杨赶来,祁正灿立马恶人先告状,说她这个前嫂子不想让她看孩子,故意找茬欺负她,羞辱她,她什么也没做,她是无辜的。 张贺林蹙眉:“前嫂子?什么前嫂子?都前嫂子了,你还来看她的孩子,你是不是有点奇怪?” 对哦,祁正灿愣在那里,绞尽脑汁,只得胡扯:“对啊,她跟我哥离婚了,离婚的时候怀孕了,我来看看我侄子侄女儿怎么了?” 来泽雅懒得澄清离婚的事,她抓住了祁正灿话里的漏洞,质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生了一儿一女?你从进门到现在都没问过我吧?你有火眼金睛?” “我……”祁正灿只得硬着头皮,“我听人说的。” 来泽雅把书包丢给张贺林,嗤笑回头:“真是奇了怪了,你刚说我的孩子是野种,现在又说我的孩子是你的侄子侄女,你这左脑跟右脑打架的毛病还是没改啊。” “我……我那是气话,你不让我看孩子,我生气了。”祁正灿竭尽所能地补救着,试图在两个陌生男人面前,营造一种楚楚可怜的形象。 张贺林不吃这一套,叮嘱道:“小杨你看着她,我核实一下证据。” 小杨立马上前,拦着装可怜的祁正灿。 很快,张贺林走了回来:“小来,这个案子我们没有管辖权,需要联系海城警方,我先把人带回去临时羁押,你好好休息。” 一听自己的案子是归海城办理,祁正灿多少松了口气。 有钱能使鬼推磨,她爸爸已经让鬼推了很多次磨了。 也不差这一次。 祁正灿被带走后,来泽雅睡不着了。 她准备明天就出院,不等三天后了。 有一就有二,万一祁正灿的两个哥哥也来骚扰她怎么办? 她倒是可以反击,可以自保,可是两个孩子呢? 万一那两个公子哥用什么诡计引开高灿他们,她不敢保证孩子一定不会出事。 不如回去。 熬到第二天上班时间,来泽雅赶紧办理了出院手续。 * 张贺林走流程,通知家属。 祁正灿给的是她爸爸祁宏建的号码。 可惜,座机、大哥大全都不通。 祁正灿失望透顶,也对哦,最近这半年,都是爸爸主动联系她的,她从来没有打通过爸爸的电话。 算了,还是打给她妈妈吧。 此时的宝岛,杨曼妮正坐在轮椅上,看着娘家的佣人把她的行李一件一件往外搬,心中满是悲愤。 这种羞辱,她永生都不会忘记的。 等着,等她找到祁宏建,立马叫祁宏建对付他们的公司。 有朝一日,一定让他们匍匐在她脚下求饶。 正无能地脑补着自己复仇后的快意,杨曼妮的大哥大响了。 接通后,她的脸色瞬间黑了,赶紧辩解:“同志,我家灿灿是个好孩子,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的。她嫂子穷门小户的,一直眼红我家灿灿可以开跑车,穿名牌。你可不能听信她嫂子的一面之词啊!” 张贺林一脸的冷漠:“杨曼妮同志,我们公安局刑警队的岑队长,认识其中的一个受害者。请你不要再狡辩,尽快收拾好你女儿的衣服和生活用品,送至你们海城的看守所。” 21. 叔嫂1 弗吉尼亚,农场庄园。 老太太系着蓝底绣花的围裙,在厨房里忙忙碌碌。 裙身绣了些胖头胖脑的小动物,细看之下,居然是十二生肖,愉快的生活在一个庄园里面,非常和谐。 只不过…… 在旁边打下手的童浩没忍住,问道:“姥姥,为什么把蛇换成了猫啊。我听我奶奶说,猫是死肖。” “你奶奶被人骗了。”老太太哼着南洋小曲儿,动作利索地揉搓面团,提醒道,“中华民族自古以来就是农耕文明,没有猫,就算五谷丰登了谁来守护?早就被耗子吃光了。我看蛇才是死肖呢,那么多有毒的,咬一口不死也送半条命。就算是没毒的——”老太太直接摘了一个面团在手里,搓成细长条,提在童浩眼前晃了晃,“你看,张三晚上睡觉前多吃了几口西瓜,睡到半夜起来上厕所。等他掀开蚊帐,哗!一条蛇!吓都能给他吓死了!” 童浩服了,别看这老太太两鬓斑白,年逾古稀,却依旧保留着孩子气。 跟个老顽童一样。 不禁笑道:“姥姥,有没有可能,不是我们被人骗了,而是你们侨居海外,信仰变了?” “不可能。信仰再怎么变,你总不能养一群蛇来抓老鼠,到时候老鼠没抓着,先把一大家子咬死了。”老太太坚持自己的看法,“好了,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这种争论没有意义,赶紧的,看看你老大好了没有,今天的照片还没拍,你看西边的云,黑压压的,等会下雨了就拍不好了。” 童浩赶紧拿起毛巾擦了擦手,去楼上看了眼。 祁怀澍正跌坐在床边,双手死死地摁着太阳穴,那种钻心蚀骨的剧痛,让他根本站不起来。 童浩叹了口气,拿起床头柜的风油精:“阴天疼得更厉害了是吗?” 祁怀澍没有出声,他总觉得最近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可是他什么也想不起来。 为了这事,最近他总是睡不好。 昨天晚上洗漱完,他还特地下楼翻看了老太太挂在客厅里的日历,可惜了,最近几天的日期旁边,并没有什么备注。 不过,一个月后的某一天,被老太太提前用红笔圈了起来,还在旁边画了个大大的感叹号。 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日子,他想了好久,一无所获。 这会儿天阴了,狂风从窗口扑了满怀,踩着拖鞋准备起床的他,恍惚间脑子里闪过了一个记忆的碎片。 好像是一个女人? 可惜那画面消失得太快,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耳鸣与头痛便将他淹没。 他痛苦地摁着太阳穴,滑坐在床边的地上。 那太阳穴里好像装了两个钻地机,嗵嗵嗵地跳,要命的疼。 以至于他根本听不见童浩在说什么。 童浩赶紧蹲下,拿开他的手,将风油精涂抹在他的太阳穴、风池穴等部位,随后轻轻地摁揉。 过了好一会儿,他瞧着祁怀澍的肩膀不再内扣了,这才问道:“好点没有?” “为什么不给我止痛药?”祁怀澍受不了了,风油精只能暂时缓解疼痛,不能长效维持。 童浩态度坚决:“不行,老美就喜欢滥用止痛药,一旦上瘾了,跟吸.毒没什么区别。已经有好几个电影明星被止痛药坑了,甚至有一个知名男演员因为滥用药物,死在了自家的泳池里面。我决不允许你接触这些,哪怕你恨我也不行。” 祁怀澍不理解:“我跟你的关系有这么好吗?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童浩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没关系,我记得就行了。来,我扶着你,今天的照片还没拍。” 祁怀澍艰难地站了起来:“你不会是我的亲弟弟吧?” 童浩笑着扶他下楼:“差不多吧,咱俩从小在一个厂区宿舍长大,上的是一个幼儿园,一个小学,一个初中。不过你高中考得比我好,后来就分开了,大学也没在一起。不过咱俩的大学在一个城市,离得不远。” 祁怀澍非常努力地想了想,脑子里依旧是一片空白,不禁诧异:“是吗?你来照顾我,你爸妈没有意见吗?” 童浩小心翼翼地扶着他下楼梯:“没意见啊,我家又不止我一个儿子,我也懒得跟我哥争,随便吧,只要他以后给我点股份,不让我饿死就行了。” 祁怀澍又问:“那我呢?我有哥哥吗?” “没有。” “我有弟弟妹妹吗?” “怎么说呢,不如没有。” “也对,都没人来看我。” “来了就完蛋了,他们的妈不会让你活下去的。” “我跟他们不是一个妈生的?” “嗯。”童浩有点无奈,老大的病情恶化了,除了逆行性失忆,还出现了顺行性失忆。 所谓逆行性失忆,就是记不清以前的事了,相对应的,顺行性失忆就是无法记住当前发生的事情了,隔天就忘。 类似的问题,老大已经问了好多次了。 所以老太太让他每天都给老大拍摄照片,帮助他建立新的记忆。 除此之外,老太太还给高灿和艾宝林寄了两台照相机,让她们征求了泽雅意愿,拍摄一些来泽雅怀孕的照片。 等到将来老大痊愈了,还能帮他找回夫妻分离的这段岁月。 现在嫂子生了,高灿和艾宝林还会每天给两个宝宝拍摄照片。 尽可能的,帮老大多留存一些错过的时光。 也算是一种无奈的替代方案了。 两人到了楼下,祁怀澍下意识看向了客厅的挂历。 他虽然没有办法形成新的记忆,可他每天都会看日历,好像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潜意识在提醒他什么事情。 这一看,他不禁激动起来:“圈起来了!是今天吗?” 童浩下意识看去,挂历上昨天的日期被圈了起来,还画了两个笑脸,一个蓝色,一个粉色。 那是来泽雅生孩子的日子,比预产期提前了一个月。 因为国内跟北美有时差,所以圈的是昨天。 他很想告诉老大真相,可是医生说了,这种重大事件会刺激患者的病情,如果他陷入不可控制的情绪里,闹死闹活地要回去,反倒是会坏事。 尤其是飞机上的引擎轰鸣,很有可能会刺激患者彻底陷入疯癫状态。 只能等他的顺行性失忆好了再说。 要不然,每天都要刺激患者一次,只会加重病情。 无奈,童浩只好撒了个谎:“是昨天,昨天医生说你的病情有好转。” 是吗?祁怀澍狐疑地打量着童浩:“那为什么画了两个笑脸?” “因为你昨天成功完成了两项测试。”这倒是真的,童浩忽然有点庆幸,老太太每天都在帮老大做认知测试。 可是祁怀澍什么都不记得,他茫然地看向童浩。 童浩安慰道:“没事的,我每天都会给你拍照片,拍的时候,旁边会放着日历,等这卷胶卷洗出来,我帮你一起回忆。” 祁怀澍没有说话, 他很难过。 他总感觉自己错过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忍不住把挂历翻到一个月之后:“那这天有什么事吗?” 童浩惊讶地看着祁怀澍,老大昨天就问过这个日期,今天又问。 天哪,这可是老大为数不多的新的记忆! 忍不住对着厨房喊了一声:“姥姥,老大好像好转了哎!” 老太太刚把糕点送进烤箱,摘了围裙出来一看,这不稀奇,这小子不知道为什么跟日历杠上了,天天翻,天天找。 但也仅限于此,其他的还是什么都不记得。 有什么用? 她平静地走过来,提醒道:“别高兴太早,赶紧去拿打光板。” 童浩想想也是,老大念念不忘的就只是日历而已,算不得什么。 拍完照片,童浩把胶卷从相机里拿下来:“姥姥,这卷拍完了,我去阁楼暗房冲洗照片。” 老太太默默看了眼依旧痴傻盯着挂历的祁怀澍:“辛苦了浩浩,等你老大痊愈了,姥姥把纽约的房子送给你。” 童浩不肯:“姥姥你太客气了,真不用。我小时候玩水掉护城河里去了,是老大救的我,我本来就欠他一条命。” “一码归一码,照顾这么一个严重脑损伤的病人,很不容易,姥姥知道你辛苦。”老太太扶着点祁怀澍,“来,阿澍,姥姥陪你出去看看花。” 祁怀澍却不肯走,依旧盯着那日历,努力的,拼命的,绞尽脑汁的想要想起来什么。 可是不行,一想,脑子又开始刺痛了。 只得松开老太太,双手死死地摁住狂跳不止的太阳穴。 童浩于心不忍,跑回来小声问道:“姥姥,要不就告诉他吧?反正他睡一觉就忘了。” 老太太无奈:“怎么告诉他?上次你非要给他看小雅的照片,结果他又哭又笑的,直接昏死过去了,后面病情恶化,你敢说没有那张照片带来的刺激?” 童浩沉默了,还是听医嘱吧,离婚的事对老大的刺激太大了。 而且,万一老大没想起嫂子跟他有孩子的事,反倒是想起了邓嘉然搞鬼的那些照片,那不是雪上加霜吗? 只能把一切交给时间了。 * 杨曼妮回国了,半年没见着祁宏建,没想到回来后还是找不到他人。 气得她在空旷的别墅里骂了半天的空气。 正骂着,她的大儿子祁正辉回来了。 这名字还是她取的,就为了恶心祁家的长辈,祁正堂和祁永辉。 没想到祁宏建居然同意了。 可见他心里也是怨恨赘婿这个身份的。 他也想过改回何姓,然而祁姓带来的好处太多了,他只能忍着恶心,等一个三代还宗。 没想到,宗还没还,人跑了。 也不知道到底在跟她玩什么把戏。 她拄着拐杖,一把抓住祁正辉:“儿子,你爸最近跟你联系了没有?” 祁正辉黑着脸:“还说呢,我刚得到消息,我爸要把他名下的产业和股份全部赠予来泽雅生的孩子。律师已经去了!” “什么?他没跟我说啊。”杨曼妮直接傻了,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还没好全的膝盖,咔嚓一声,痛得她龇牙咧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等到剧痛过去,她终于缓过劲儿来,火急火燎地催促道:“快,给你爸打电话,问他是不是失心疯了!他当初答应过我的,家里的一切都是你们三个的,没你哥哥嫂子的份儿!” 22. 叔嫂2 外面的人并不知道,祁正辉跟祁怀澍的生日只差了两个月。 杨曼妮当初未婚先孕,躲在亲戚家生下了这个孩子。 后来她又怀孕了,在亲戚的怂恿下,直接找到祁爱华逼宫,这才气走了祁爱华,顺带着把祁正辉也接了回来。 对外却说,祁正辉是她难产去世的妹妹的孩子,生日也报小了一岁。 这些年祁正辉仗着自己的妈妈是“当朝皇后”,在祁家作威作福。 今天问祁宏建要五十万,帮朋友投资酒吧;明天再要一百万,跟朋友合资迪厅;后天再要三百万,要跟好兄弟一起搞房地产…… 结果他搞什么亏什么,血本无归不说,还欠下了不少的人工费用,最后只能找祁宏建擦屁股。 跌了这么多跟头,他却不长记性,只要狐朋狗友恭维几句、吹嘘几声,他还是会拍板一起搞项目。 只可惜,自从半年前开始,他老子就不给他钱了,他想找他老子要说法,却连他老子的面都见不到。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想办法调查他老子的踪迹,他甚至亲自找到了北美,在北美的分公司盯梢了三个多月,结果还是徒劳。 奇怪的是,公司的运营一切照常。 他一打听,才知道他老子半年前来过分公司,安排了几个专业的职业经理人,这些管理层非常负责,每个月都用邮箱按时给他老子发财报,公司的人事、业务、资金流转,一切健康到让人难以置信。 唯一不正常的是,他那老子神龙见首不见尾。 后来他实在是没钱用了,这才从北美回来了。 毕竟他妈妈这些年放了不少高利贷出去,只要把钱要回来,他就能继续过上豪门阔少的奢侈生活。 他找了一些狐朋狗友,不是去堵门,就是去人家门口泼大粪,或者给人家写字楼泼油漆。 闹了一个多礼拜,才要回来两万。 相比于他以前的零花钱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真是气死他了。 结果他回来的路上又接到了朋友的电话,听说了他爸爸委托律师赠予财产的事,他这心里的无名火,腾地一下就成了漫天烈焰。 好在他妈妈回来了,他赶紧问道:“我爸当初只是口头答应你的吗?有没有去公证?” “别提了。”杨曼妮黑着脸,轻轻搓揉着膝盖,“每次要去公证的时候,就有电话找你爸,每次都说公司有急事。” “真的是公司的事吗?”祁正辉不理解,怎么会这么巧呢? 杨曼妮委屈得很:“一开始我也没有怀疑,因为他接电话的时候说的都是什么王经理、张秘书。可是前阵子,你大哥跟我说,你爸在外面养了女人。我现在怀疑,搞不好是那些女人有了孩子,想跟你们三个争夺家产!” 祁正辉心虚地避开了视线,完了,难道是他自己把自己坑了? 前年他给他老子介绍过一个学生妹,就为了找他老子多要点钱。 不过他记得那个女人给她前男友堕过胎,没办法生育,难道他老子还有别的女人? 他怎么不知道? 大哥又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该不会是学他,拿女人找他们的老子换金钱吧? 他装作很震惊的样子:“不会吧,我爸要是真的在外头有了孩子,会藏得这么好吗?孩子的妈妈也不会善罢甘休吧?会不会是大哥骗你的?你也知道,他一直想挑拨你和爸爸的关系。” 杨曼妮擦了把眼泪:“那你说,为什么每次都那么巧?再说了,你爸又不是没有前科。” 毕竟她自己就是小三上位的,只是她没想到,有朝一日,也会有人给她戴绿帽子。 她的黑历史,她儿子自然知道,见她这么说,只能顺着她:“那大哥有没有告诉你,那女人叫什么?” 杨曼妮摇了摇头:“没说。他威胁我,让我转股份给他,我这才下手……也不知道他到底死了没有,坠崖的车子已经找到了,下面还压着他跟来泽雅的结婚照,不过北美警方没找到他的尸体。” 这事祁正辉在北美的时候也了解过,当地警方后来在树林里找到了几具无名尸体,因为尸体的面部和躯干都被野兽啃咬过,所以很难确认尸体的身份。 他想提供自己的唾液样本,让警察比对了看看,其中有没有他的兄弟。 结果北美警方让他提供他跟祁怀澍是兄弟的户籍证明,偏偏他没有。 那他就是跟案件无关的闲杂人等,北美警方才不想理他,再说了,人家本来就歧视亚洲人,也不想承担额外的工作量,事情便不了了之了。 他赶紧提醒了杨曼妮一声:“我大舅不是认识北美的一个联邦调查员吗?你让大舅想想办法,最起码用我的唾液样本跟那几具尸体比对看看。” 杨曼妮下意识移开了视线,沉默好久,还是摇了摇头:“不必了,那么高的悬崖,他不可能生还的,肯定是被野兽吃了。” 祁正辉看出自己妈的心虚,他大概猜到了什么,却装作不知情,问道:“那他有没有告诉你,我爸养的女人住在哪里?” “没有,他要求我转让股份才肯说。”杨曼妮沉思片刻,“也许来泽雅知道。你去找她问问看。” “我去?”祁正辉一脸的惊讶,“我跟她一句话都没说过。” 他甚至连这位大嫂的婚礼都没有参加。 不过是小县城来的土包子,他才懒得赏脸呢,正好挫挫他大哥的锐气。 现在要他主动去找她,那不是黄鼠狼上门吗?傻子都知道没安好心。 他的抵触情绪,杨曼妮自然看得出来,但她还是劝道:“难道要我去?我的腿不方便,而且她对我从来没有好脸色。我去肯定问不出来什么。” 祁正辉沉默了,他真的不想去来泽雅那边自讨没趣。 见他不肯配合,杨曼妮只好动之以理:“你想,你爸这半年一直不知道在玩什么把戏,忽然又要把家产和股份赠给她的孩子,有没有可能,是她使了什么手段,逼得你爸爸不得不听她的安排呢?你得去啊,你要是不去,这么大的家业可就拱手送给你哥哥嫂子了。” 也对。 祁正辉虽然没有参加婚礼,但他知道,他那个嫂子是个民警。 而他爸爸,并不是什么奉公守法之人,也许是他大嫂查出来了什么,并用手里的证据胁迫他老子低头。 对!一定是这样! 而他老子之所以会撒钱,一是不想坐牢,二来,那女人怀的毕竟是他大哥的亲骨肉,所以…… 那么问题的关键来了,他大嫂手里到底掌握了什么秘密呢? 看来他必须去一次了,他拿起大哥大,打给了祁正烨:“老二,咱妈回来了,你没事的话等会回来陪陪妈,我有事去 一趟桦县。” 祁正烨也没考上大学,本来想去国外留学,可他懒得学英语,便直接出去混社会了。 跟他哥祁正辉不同的是,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没有创业的本事,那就混吃等死,不败家就是最大的懂事。 至于家里的这些破事,他是懒得过问的,他嫌烦,有那功夫还不如多泡几个妞,多跳几场舞。 这会儿他正躺在死党家的室内泳池旁晒太阳,头顶是透明的阳光房,旁边是功率开到最大的空调,视线里全是穿着比基尼的美女。 明明是严冬腊月,却被他过成了盛夏光年,美得很。 他没空理会他那个妈,一旦回去,要么念叨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要么就念叨他那个嫂子怎么怎么乡巴佬,怎么怎么不懂事,怎么怎么配不上祁家的门楣。 他的耳朵都要起老茧了,干脆回道:“哥,我忙着呢,家里不是有保姆吗?你叫妈没事少操点闲心,有吃有喝的,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说罢他就挂了电话。 祁正辉无奈,只好起身:“老二忙着呢,妈你想吃什么跟福嫂说,我去去就回。” “等等。”杨曼妮的耳朵没问题,她已经听到电话那头的喧闹声了,可是她有什么办法呢,阿烨只是喜欢混日子,对这个家的破坏性远不如阿辉强,她已经很知足了。但她还是要提醒大儿子,“检查一下你的口袋、钱包,千万别带了什么把柄过去。灿灿欺负同学的事,就是被那个女人发现的。” “这事好办,叫我爸砸点钱,灿灿很快就能出来了。”祁正辉一点都不担心这种事,他这个圈子里的二世祖们,闯了祸进去的多了去了,也就是拘留个几天,不会真的坐牢的。 杨曼妮却没有这么乐观:“你还记得那个叫岑小贝的女生吗?桦县刑警队的岑队长是她亲戚。” 祁正辉一时没想起来。 杨曼妮提醒道:“就是那个摔断腿的。你爸为了这事,砸了一百多万才把那几个动手的给捞出来。” “那又不是灿灿做的,怕什么?” “是灿灿指使的呀!” “他们不是没供出灿灿吗?” “哎呦我的宝贝儿子哎,你妹妹自己跟人传纸条,不打自招了。” 祁正辉傻眼了:“怪不得我上午去公安局打听,人家什么也不肯跟我说。看来那个岑队长是想动真格的了。” 杨曼妮真的要呕血了,急得嘴角燎泡:“对啊!来泽雅怀孕之后一直在公安局学技术,跟他的关系肯定不差。说不定他们两个串通一气,想给咱们点颜色瞧瞧。你等会过去,一定要放低姿态,先套出你爸养的女人叫什么名字,再去找那个岑队长。老规矩,你许他一笔钱,让他网开一面。” 祁正辉有点为难:“我的信用卡被冻结了,我拿不出多少钱。你那高利贷也只要回来两万,够干什么的?” 杨曼妮咬咬牙:“实在不行,那就卖房,反正咱家房子多。” 祁正辉好奇:“我爸回来过几次,我都没遇上他,他应该没有变更产权人的名字吧?” “没听说啊。”杨曼妮想了想,还是拿起电话打给了一个房管所的熟人。 两分钟后,大哥大哐当一声从她手里滑落。 祁正辉看着她煞白的脸色,也顾不得捡大哥大了,问道:“妈!出什么事了?妈!你别吓我!” 23. 嫂子好 杨曼妮太绝望了。 房管所的熟人告诉她,她的名下从来就没有登记过房子。 不是房子被更改了产权人,而是她从来都没有拥有过! 可是…… 祁宏建当初买房的时候写了她的名字啊,还有她的三个孩子,都有! 房本都交给她保管了! 她不理解! 一时恍惚,连大哥大都摔了。 直到她儿子问她,她才回过神来,捡起大哥大,不死心地说道:“小吕,我没听懂你说什么。” 对面解释道:“杨阿姨,祁叔叔没有登记你的姓名。所有的房子都只在他一个人名下?” “这不可能!”杨曼妮几乎要崩溃了,对着大哥大吼道,“我手里有房产证!你们房管所盖了公章的!” 小吕被她破了音的吼叫声吓了一跳,要不是他不敢得罪祁宏建,真想直接摔了电话。 他忍着怒火,很不高兴地解释道:“真没有你的名字,两种可能,要么祁叔叔给你看的房本是假的,要么我们房管所的档案被人动了手脚,你觉得哪一种更有可能呢?” 杨曼妮不明白:“那你以前为什么不告诉我?见到我还说恭喜我又有了新房子?” “那是夫妻共同财产啊,有没有你的名字没有影响啊。”小吕已经没有耐心了。 杨曼妮却越发来劲了,吼道:“怎么没有影响!他想把房子给他的孙子孙女,根本不需要经过我的同意!” “那就给啊,不也是你的孙子孙女吗?”小吕受不了这个疯女人了,借口道,“不好意思有电话进来了,再见。” 挂了电话,小吕默默叹了口气,神经病,不写她的名字不是很正常吗? 那祁宏建可是靠入赘抬的身价,姓都改了,还跟原配有一个儿子,防一手小三上位的女人很正常吧。 毕竟了,哪个好女人知道人家有老婆还往上扑的? 那点小九九真以为男人看不懂吗? 不过是装傻充愣,各取所需罢了。 蠢死了。 电话这头,杨曼妮久久不能平静,她的眼中蓄满了咸涩的泪水,汪洋大海一般,滔滔不绝。 祁正辉无奈,只得问她:“房本呢?给我看看。” 杨曼妮打开手提包,把钥匙递给了他:“二楼主卧靠床的柜子里面,有个保险柜。” 祁正辉上楼,打开一看:…… “妈,我爸有保险柜的钥匙吗?” “有啊,怎么了?”杨曼妮被这个问题吓了一跳,赶紧拄着拐杖起来,一瘸一拐地上楼。 刚到二楼,祁正辉出来了。 他抱着空荡荡的保险柜:“妈,你好像被我爸抛弃了。” “怎么会这样?儿子你不要吓我!”这事刺激大发了,远比男人行踪不定更吓人! 杨曼妮一阵头晕目眩,站都站不稳了。完了完了完了,全完了! 半年前得知祁怀澍失踪,她生怕他逃出生天,当天就追去北美亲自指挥追杀行动。 当时祁宏建虽然不在家,她也没有多想,以为他只是跟平常一样,在外面应酬。 所以她根本没打算带走家里的重要物品。 没想到她自己出了事,更没想到祁宏建居然…… 痛!心痛!一阵一阵,好像有谁抡起巨大的铁锤,在她的心口开了个巨大的空洞,火辣辣的疼。 重心一偏,一只脚便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一步。 眼看她就要摔下去了,祁正辉赶紧丢了保险柜,伸手拽了她一把。 人是救回来了,保险柜却哐哐哐地滚了下去。 十几下之后,从里面的焊接缝隙里掉出来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祁正辉松开杨曼妮,下楼捡了起来,一看,上面居然是一对夫妻抱着一个小女孩的画面。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这张照片,也不认识上面的人。 赶紧拿着照片跑上来:“妈,这都是谁啊?是姥姥姥爷跟你吗?可是……可是这小孩不太像你啊。” 杨曼妮狐疑地接过照片,不禁瞳孔剧震。 她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样,猛地甩掉了手里的照片,脸色煞白,冷汗直冒,仿佛活见鬼了一样。 那“鬼”飘落在她儿子脚下,眼看着儿子俯身又想把“鬼”捡起来,杨曼妮吓得尖叫一声跌坐在了地上,嘴里嚷着:“拿走!拿走!烧了她!烧了她!” 祁正辉蹙眉,捡起照片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忍不住嘀咕道:“这小女孩有点像大哥。她是祁爱华?” 杨曼妮已经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了,满脑子都是二十几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天的风很大,空气里全是山雨欲来的潮气。 她挺着大肚子,被一个中年妇女约在了厂区后面的树林里见面。 那女人警告她,她做了什么丑事,女人全都知道,女人还给她下了最后通牒,如果她不把孩子打了,就去她妈妈单位闹事。 到时候她妈妈丢了工作,可别怨天尤人。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女人讨要说法:“凭什么?你女儿才是不被爱的那一个!” 中年妇女冷笑一声:“爱?你跟有妇之夫通奸,也配说爱?你知不知道这事一旦曝光,祁宏建一定会万劫不复?这就是你的爱?我呸!” 她说不过那个女人,只得狡辩:“你何必这么大动肝火呢?祁爱华又不是你亲生的!” “少废话,我给你三天时间!如果你不把孩子打掉,如果你伤害到我的女儿,我会让你和祁宏建一起游街!奸!夫!淫!妇!一起贴大字报!一起——”女人话还没说完,后脑勺便挨了一下子。 她怔怔地看着从后面树林里走过来的祁宏建,惊讶地捂住了嘴巴。 一声惊雷,雪亮的闪电划破了夜空。 照亮了女人满脸的鲜血,狰狞,却又有一丝绝不罢休的疯狂。 她害怕极了,赶紧冲上去抱着男人:“宏建!你怎么才来!吓死我了!她要揭发我们,她要让我们千夫所指,万劫不复!” “别怕,她没这个机会了。”祁宏建又补了两棍子,确定中年妇女没有鼻息了,这才往回走了两步,拿起带来的铁掀:“你让开,我得赶紧挖个坑,把她埋了。” 对啊,没错啊,那个女人被祁宏建埋了啊! 祁宏建没道理留着她的照片啊? 难道是他对祁爱华念念不忘?那他留一张祁爱华年轻时的照片不就得了? 杨曼妮百思不得其解,可是心底的恐惧却越发不受控制了。 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一再生根、发芽,最终破土而出。 她下意识惊呼出声:“完了!她不会没死透吧?” 搞不好对她放冷枪的就是…… “妈?你说什么?”祁正辉一脸茫然,手里捏着照片,下意识想过来扶她一把。 吓得杨曼妮一把拍开了他的手:“别碰我!赶紧把这张照片烧了!” 祁正辉哦了一声,心里却觉得很不对劲,去了楼下厨房,他让福嫂出去。 关上厨房门,他找了一把挂面,拆了外面的纸质包装,拧开煤气灶:“好了妈,照片烧了。” 然而,他把照片藏在了夹克衫内衬的口袋里。 收拾收拾,他准备出发。 站在客厅喊了好几遍,他妈都没有说话。 无奈,只得上楼看看。 他妈正坐在地上打哆嗦,也不知道到底怎么了。 他把她扶起来:“是不是伤到膝盖了?” 杨曼妮不敢让儿子知道她到底在怕什么,幸好他已经给她找好了借口,她赶紧点头:“我没事,你快去,记得买点礼物,空手上门不好。” 祁正辉没有纠缠,从家里离开,他找到了纪京华的侦探社。 现在改名叫信息咨询公司了。 他把照片拍在办公桌上:“帮我查一查这个小女生,是不是我大哥的亲妈。” 纪京华接过照片,在看清照片的一瞬间,不禁瞳孔一缩。 不过他很快掩饰了过去,笑着问道:“你爸妈没跟你说吗?我不做你家生意了。” “你不就是想加价吗?好说。”祁正辉打肿脸充胖子,反正侦探的费用可以分几次支付。 他可以拖到纪京华查清楚了再说。 纪京华眯着眼,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你能给我多少?” “五万。”祁正辉手里只有两万,剩下三万还得继续去追讨高利贷。 似乎知道他的窘况,纪京华笑了:“你恐怕付不起吧?最近到处怨声载道,催收债的地痞流氓太肆无忌惮了,公安 部门已经打算动手整治了。” 祁正辉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不愧是海城首屈一指的名侦探,这个纪京华,着实可怕。 他干脆撒了个谎:“我大嫂生了,她手里有钱,等会我去看她和孩子,我找她借点。” 纪京华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最终还是答应了:“好,五万。预付款两万。” 祁正辉非常无语:“你也太黑了,我手里一共只有两万。” 纪京华直接把照片锁进抽屉里:“没关系,我又不急,你什么时候给钱,我什么时候开始调查。” “……”祁正辉服了,“行,那你等我从桦县回来。” 嘭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祁正辉摔上。 纪京华拿着大哥大起身,去外面大厅看了眼,确认人走了,这才打了个越洋电话。 “姑婆,我好像找到我姑了。”纪京华打开抽屉,再次端详着那张照片上的女娃娃,像,真像他姑婆。 对面传来一个苍老的似乎门牙漏风的声音:“真的吗?她在哪儿呢?” “去世了。她有个女儿在香港。女儿的儿子去了北美,出了车祸失踪了。你要不要雇人找找看?” “好啊!你快把资料给我传真过来。” * 祁正辉自己开车,一路上哈欠连天的,差点跟一辆邮政的车亲嘴。 催债也不容易啊,睡都睡不踏实,生怕欠债的跑了,得三班倒地盯着。 回过神来,甩了甩脑子,他提起精神,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了桦县。 照着地址,找到了来泽雅小区门外。 刚准备开车进去,却被保安拦了下来。 保安一脸的不近人情:“登记。” 祁正辉这个暴脾气!正要发作,保安身后走过来一个魁梧的男人。 算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祁正辉下车登记完,才被放行。 车子开到来泽雅单元楼下,他才后知后觉,果然犯困的时候容易误事,他应该写个假名字的。 现在后悔也晚了,算了。 进了电梯,他完全没有察觉到后脑勺后面有个监控设备。 他摁了九楼的摁钮。 电梯上行,来泽雅收到了大鹏鸟的电话。 她如蒙大赦,赶紧推开江素琴给她添的第三碗鸡汤,拿起大哥大:“喂?” “小来公安,一个叫祁正辉的上九楼去了,好像是找你的。” “祁正辉?”来泽雅完全不理解,她跟他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啊。 大鹏鸟也不清楚,提醒道:“这人面相有点凶,你千万小心,有事及时叫我。” 但他不想主动跟过去,他跟高灿和艾宝林分工不同,看住大门也很重要。 来泽雅明白,道谢后赶紧叮嘱江素琴:“妈,你女婿的弟弟来了。我就不吃了,你饶了我吧。” 江素琴不高兴:“两个孩子呢,你不吃哪有奶啊!” “我有奶粉啊!”系统提供的呢,又营养,又没有质量问题,也不用涨奶,还省去了一年后断奶时的煎熬,一举多得。 江素琴不高兴,奶粉再好也比不上母乳啊。 正准备再劝劝女儿,门铃响了。 她只得中断这个话题,出去开门。 来泽雅不想让祁正辉接触她的孩子,便穿上衣服,去了客厅。 留下高灿在里面保护孩子,艾宝林跟她出去。 很快,一个倒八字眉的年轻男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出现在她面前。 脑门子上还飘着大大小小几十个西瓜,有的能点开,有的点不开。 这说明什么?这个败家子也犯法了! 来泽雅忽然来了精神,面带微笑,和蔼可亲。 送上门的经验值和奖励,不要白不要。 祁正辉对这一切无知无觉,还以为他这嫂子真的很欢迎他的到来。 考虑到他还想找她套点情报,他便堆了一脸的笑,客客气气地喊道:“嫂子好!恭喜恭喜,你跟我哥真是福气不浅啊!” 来泽雅笑眯眯的:“谢谢,坐下歇会吧。” 让她好好看看,都有什么劲爆的瓜。 随手点开几个,来泽雅笑得更灿烂了,故意套话道:“气色不错啊小辉,是不是最近投资成功了?” 24. 第 24 章 祁正辉的投资没有一次是成功的。 赔得最少的是一家家电大卖场,选址还算可以,在居民区跟商业街中间。 问题出在了选品上,他非要在地方保护政策的大环境下,跟同行进行差异化竞争。 其他家电卖场很难铺货外地的品牌,祁正辉的卖场里却看不到任何本地品牌,那相关部门自然要找他的不痛快。 卡营业执照,他砸钱解决了;卡产品运输,他砸钱解决了;卡消防验收,他砸钱解决了…… 勉强经营了两年,最终还是没顶住同行的举报,相关部门直接把他的卖场查封,产品也全部没收。 只能转让旺铺,勉强挽回一点损失。 这次投资亏了两百多万,属于有想法但没脑子的投资黑洞。 至于其他的投资…… 还不如家电大卖场呢。 女朋友都被他气跑了好几个了,都觉得他不靠谱,就算跟他在一起能分到家产,也不够他败的。 这会儿来泽雅问他是不是投资成功了,他怎么回答? 只能打肿脸充胖子:“还行,慢慢进步。” 来泽雅憋着坏,好奇道:“哦?挺好啊,女朋友开心了吧?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啊?”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祁正辉很想翻脸走人,可是一想到他还有重要的情报没有问出来,只得忍着怒火,继续赔笑脸:“结什么婚啊,早分了。” “好好的,为什么分手啊?”来泽雅等着吃瓜呢,这种男女感情纠纷的瓜还真不少,只要弄清楚为什么分手,就能结算。 祁正辉哪里知道自己成了他大嫂的优质免费吃瓜资源,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实话:“之前她跟我投资亏了不少钱,我没还她。” 来泽雅恍然:“那你给她写个欠条不就行了。都谈婚论嫁了,多可惜啊。” “她爸妈不同意。”祁正辉不想再说自己的糟心事了,干脆撒了个谎,把话题转到他老子身上,“她爸发现了我爸的小秘密,不信任我。” 来泽雅好奇:“哦?祁叔叔的小秘密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祁正辉尴尬地笑了:“我爸在外面养小情人,被我女朋友的爸爸发现了,他说上梁不正下梁歪,我肯定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那不对啊,他最近一次分手的原因有两个,第一个输入投资失败,对了,第二个,长辈影响,错误。 来泽雅继续套话:“不至于吧,祁叔叔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该不会是你自己太花心了吧?” “……”祁正辉无语了,用不用这么直白?他不想回答,生硬地把话题拐回去,“你就不好奇我爸养的小情人是谁吗?” 来泽雅还真不知道:“当然好奇啊,是谁啊?快告诉我!” 祁正辉也不知道啊,又怕被她发现他在扯谎,只得随口胡诌了一个:“陶秘书你认识吗?” “是她?”来泽雅不知真假,换了个坐着的姿势,趁机点开了之前检测到的祁宏建的桃色瓜,输入陶秘书的全名,嘿,居然对了! 系统立马弹出一个结算界面,花里胡哨的,还挺喜庆。 有种飞来横财的感觉有没有! 不过来泽雅还是很意外:“陶秘书?她不是有男朋友吗?” 祁正辉继续胡诌:“她男朋友能有我爸有钱?” “那你可得劝劝你爸,万一被你妈知道了,那就完蛋了。”来泽雅一脸的担忧,跟真的一样。 实际上心里就一个想法,该啊! 祁正辉沉默了,看来他嫂子不知情啊,他胡诌了一个名字她都信了。 行吧,毕竟她在桦县工作生活,不清楚海城的事情也正常,又跟他大哥离了婚,大哥知道了什么也不告诉她,合情合理。 那就说正事吧,他坐直了身体,提醒道:“算了,我妈没必要知道。那女人就是图钱的。就算我妈拦着,我爸也会偷偷给她好处,不如过阵子直接去法院起诉追回共同财产。这种没有经过配偶同意,擅自做主的财产赠予是无效的。嫂子应该比我懂吧?” 那言外之意,他爸的财产,她的孩子拿了也没用。 来泽雅听出来了,可惜祁正辉来晚了一步。 早在他过来之前,律师已经来过了。 不光出示了赠予合同,还有祁宏建在二十几年前跟他老丈人祁永辉签的协议—— 如果日后政策变化,纺织公司可以重新私有化,祁宏建必须将他从公司获得的一切利益(包括后续投资的全部收益),无偿赠予祁永辉的孙辈。 同时,律师还出示了祁怀澍的曾祖父祁正堂公私合营的相关合同,里面也约定,如果政策变化,纺织公司重新私有化,祁正堂的儿子祁永辉,享有纺织公司完整独立的所有权。 也就是说,别看祁宏建风光得很,不过是在给祁怀澍打工。 至于祁怀澍的户口跟祁宏建不在一个户口本上,那也没有影响。 因为祁永辉在祁爱华婚后,便让祁爱华跟祁宏建分户出去了,后来直接把祁怀澍的户口报在了他自己名下,跟他这个户主的关系是:孙子。 至于父母?户口页上没有这个项目。 这就是为什么祁怀澍让她放心的原因。 来泽雅笑道:“那是肯定的,除非祁叔叔在婚前就有财产协议。总得给你大哥留点,对吧?” 祁正辉不高兴了,他妈说得没错,这个女人果然也是图钱的。 嘴角抽了又抽,好不容易忍住了怒火,他还是提醒了一句:“大哥的妈早就跟我爸离了婚,我爸跟我妈在一起赚的钱跟大哥没有关系。嫂子你可千万不要搞错了。” 来泽雅一脸的不可思议:“这不对吧,祁叔叔还是跟我那个亲婆婆姓的呢。还有你们兄妹三个,不都是跟我婆婆姓的?再说了,你大哥是名正言顺的婚生子,怎么可能一分钱都分不到,别人知道了要骂杨阿姨是恶毒后妈的!你得劝劝杨阿姨,舍小钱,保美名,好处多多。” 祁正辉受不了了,抄起茶几上的车钥匙,直接站了起来:“够了!别跟我唱高调!律师是不是来找你了?我可提醒你,就算你签了赠予合同,只要我妈起诉,你的孩子一分钱也拿不到!” 啧,终于不演了? 来泽雅没有发火,反倒是面带微笑,否认道:“律师?什么律师?没见过。” 见过了也不告诉你。 祁正辉不信:“别装了!我什么都知道了!你搞搞清楚,你跟我大哥离婚了!就算我大哥跟我们在一个户口本上,你的孩子也没资格分家产!” 来泽雅一脸的平静:“哦,你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请你出去。” 祁正辉当然没有了!反正她这里任何有用的信息都获取不了! 他就这么气急败坏地走了,下楼后给他的狐朋狗友打了个电话:“你确定律师来桦县了?那个女人说没有。” “不知道啊老大,我也是听我姐说的,他师兄跟过去了。” “那个女人说没有。” < p>“她说没有你就信啊?她又不是傻子,肯定不能承认啊,这么大的家业呢,谁不想要?” “行了,你问问你姐,她师兄的号码是什么,我来核实一下。”祁正辉的车被别人的车左右包围,只留了很窄的空隙。 他用脸颊跟肩膀夹着大哥大,双手握着方向盘,小心翼翼地倒出来。 出了小区,五分钟后收到了知情律师的号码。 电话打过去,对方却不承认。 他很不耐烦,质问道:“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邢海都无语了,他明明千叮万嘱,让他师妹不要到处乱说,这下好了,一旦被他律所知道,他就完了。 只能嘴硬到底:“没有这回事!你听谁说的?祁叔叔正当盛年,没道理这么早就安排财产,他又不是活不成了。” 祁正辉想想也对,便不再纠结了。 * 北美,老太太提着饭菜,走到农场庄园后面的山脚下,进了一个山洞打造的牢房。 牢房里通了电,她把灯打开,安静地走到最里面。 隔着看牢房门,被囚禁的男人绝望地向她投来祈求的目光:“妈,我真的不敢了,你放我出去吧。” “妈?你跟爱华早就离婚了!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婿!”老太太非常生气,从围裙口袋里掏了张二十几年前的病历单,“看清楚了!我家爱华被你气得流产,没了一个孩子!你还有脸叫我妈?” 祁宏建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他赶紧伸出手:“怎么可能呢,她没跟我说啊。” 老太太气得不轻:“她为什么要跟你说?你天天气她!还在外面乱搞!一个女人,哀莫大于心死!这些年她好不容易才振作起来,重新组建了家庭!而你,居然一再纵容杨曼妮那个毒妇残害我家阿澍!你觉得我会轻易放过你吗?” 祁宏建被这突然提高的声音吓了一跳,脖子一缩,赶紧往角落里躲。 可是没用,他的手脚全都绑着锁链,老太太在外面一拽,他就得乖乖靠近她。 最终被迫贴在牢房的铁格栅上,一脸的惊恐:“妈,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就放我一条生路吧。我保证出去以后——” “不必了!你老丈人留了心眼,当初的协议都是一式六份,就算你弄死我,也没本事弄死另外三个见证人,更没有本事销毁机关档案室里的原件!”老太太把饭盒丢在牢房门外,扬长而去。 同一时间,纪京华犹豫再三,打通了一个香港的号码。 电话接通,那头是中年女人的声音,轻松,愉快,带着松弛的笑意:“你好,哪位?” “你好,我是纪京华,纪长欣是我姑。” 祁爱华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一时愣在了那里。 眼睛泛红,喉咙发苦。 亲人早逝的痛苦,什么也无法弥补。 沉默良久,她才问道:“你是我表弟还是表哥?” “表弟。”纪京华本来不想多事,想想还是提醒了一句,“阿澍出了车祸失踪了,我已经找了他半年,找不到他。” 祁爱华的喉咙,再次被人攥住了。 她一直不敢去看那个儿子,就是因为无法忘记枕边人背叛带来的痛苦,即便她重新组建了家庭,也依旧无法彻底忘怀。 一时呼吸急促,气血翻滚,是对往事的愤怒,也有几分对儿子的担心。 正准备开口,那头又说道:“他老婆,也就是你儿媳妇,生了。你要回来看看他们母子三个吗?” 25. 婆婆2 祁爱华有点意外,自打她被那对狗男女气到流产,她便远走他乡,再也没有关心过国内的儿子。 那种恨屋及屋的感情,盖过了母爱的本能,每次她一想到阿澍这两个字,便会不受控制的想到祁宏建,进而胃部抽搐,酸水翻滚,吐得昏天黑地。 为了苟活下去,也为了放过自己,她变成了铁石心肠。 然而此时此刻,她听到自己做奶奶了,多少还是有点动容的。 她站在二楼窗口,看了眼正在一楼草坪上嬉戏的小女儿,默默叹了口气:“地址跟号码给我,先不要跟她说,我不一定有时间过去。” 毕竟她有一些约会需要推掉,贵妇圈就是这样的,上个月就约好了这个月的活动。 纪京华眉头紧蹙,忍不住提醒道:“杨曼妮的大儿子已经去找你儿媳妇了,你就不怕他们母子一样心思歹毒?” 听到这个让人反胃的名字,祁爱华下意识握紧了话筒,深吸一口气:“有多歹毒?” “阿澍有三次紧急抢救洗胃的记录。半年前车祸失踪,肯定也是杨曼妮的手笔。至于你儿媳妇,怀孕三个月的时候被杨曼妮搞鬼,离了婚。”纪京华尽力了,最后一次劝道,“回来看看吧。你的二婚丈夫也算个人物,有你在,杨曼妮的子女会收敛一点。” 祁爱华强忍着胃里的不适:“我明白了,那你跟她说一声吧,我最迟三天后过去。我在海城还有一套洋房,如果你认识律师,帮我安排一下,我送给她。” “姑父留给你的?” “不是,我现在的先生送给我的,不过我一直没有住过。” 纪京华恍然:“那没问题,归属清晰,手续不麻烦。不过,这件事还是你自己跟她说吧,晚点我把律师号码给你。” “好,谢谢。对了,你是我哪个表弟?” “我爸是纪长庚。” 原来是这样,她妈妈纪长欣的父亲,跟纪长庚的父亲是亲兄弟。 堂姐弟的子女自然是表姐弟,称呼没错。 至于纪家为什么找不到她妈妈,她听她爸爸提过,说是她姥姥被外面的野女人逼走了,她妈妈跟着继母也就是那个野女人生活,时常受气,一气之下便离家出走了。 即便后来成家,也没跟家里联系。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她也重复了她姥姥的悲剧,让她的儿子成了被继母迫害的可怜虫。 心中涌起一丝愧疚,她很好奇:“表弟,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杨曼妮的大儿子拿了一张照片请我调查,上面是姑父,你继母,还有你。我发现你跟姑婆长得很像,所以才意识到你的母亲应该就是我的姑姑。” “他怎么会有我继母的照片呢,当初我继母离开,带走了全部的个人物品,照片一张没留。” “离开?谁告诉你她离开了?” “她留了亲笔信,我父亲去世,她一个人寂寞,说要来香港找亲人,所以我之后才来香港投奔她。” “你被骗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在香港见到她了吗?” “没有,也许她去了新加坡?大马?不好说。” 纪京华也意识到了问题,沉声道:“祁宏建亲口跟我说过,你继母死了。” “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二十一年前。” “这不可能啊!我有我继母的诀别信,她的字迹我再清楚不过。” “我没有必要骗你,祁宏建经常找我调查别人,我会顺藤摸瓜,调查到他的社会关系网。我发现纺织公司、社区街道办,都没有关于你父亲配偶的信息,我也拜托别人调阅过档案室的存档,配偶一栏都是空的。最后我找祁宏建了解情况,他说你母亲和继母都去世很久了,所以你父亲没有填写相关信息。” “这不可能!他撒谎!”祁爱华气得不轻,“完了!以我对他的了解,肯定是他做了什么!我继母根本没有死,她只是南下寻找家人去了!” “表姐,你冷静一点。这件事有很多疑点,你儿媳妇是民警,也许你可以找她帮忙。”毕竟,他只是个侦探,有些事情还是需要公安民警亲自出马。 祁爱华捂着肚子,忍着翻涌作呕的胃液,熬过这一阵抽搐,这才开口:“我知道了,我尽快回去一趟。地址号码给我。” 记下儿媳妇的信息,祁爱华挂了电话,打给了她的二婚丈夫。 很快,男人提前结束了应酬,从外面回来了。 男人善解人意地拍打着她的后背,听她一边哭诉一边呕吐。 时不时给她递一张纸巾,很是温柔。 末了,他问道:“需要我陪你过去吗?” “不用,细妹和二仔在家,你留下照看他们,不要跟他们说国内的事,就说我陪朋友出国看病。”毕竟他们不知道爸爸妈妈是二婚的。 就连他们的大姐跟他们同父不同母,他们也一无所知。 男人明白她的顾虑:“那我叫阿伟陪你。” “也好。”她晕车,打车会很不舒服,坐自家车才不会晕。 回了国内买辆车就是。 * 来泽雅非常头疼,江素琴又在折磨她的耳朵,一个劲的催她再喝点鸡汤。 她决定对抗到底:“妈,我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哎呀,你这孩子,妈是为你好懂不懂啊?”江素琴苦口婆心,“你听话,多喝点汤,等会妈给你按摩按摩就有奶了。” 来泽雅头痛得很,她真的受不了了,老人家每隔一个小时就逼她喝汤,这会儿厨房里已经把鲫鱼汤也炖上了。 她根本不想母乳喂养,她一个民警,要是出警的时候涨奶了那不就乱套了吗? 她很崩溃:“妈,我怕疼,你别逼我了。” 江素琴不高兴了:“你们年轻人就是矫情,怕吃苦。你也不想想,那奶粉毕竟是工业制品,保不齐原材料就出点问题啊,或者加工过程中掉个死老鼠啊,蟑螂啊,苍蝇蚊子也有可能啊,你怎么敢给孩子吃的!” 来泽雅崩溃了,双手摁着太阳穴,痛苦得不行。 哎呀妈呀,代沟,这就是代沟! 赶紧给她老人家解释了一下奶粉工厂的严格工艺环节,根本不可能有老鼠、蟑螂嘛。 江素琴还想再劝,陈佳佳来了。 做嫂子的可没有这么大方,一直让婆婆伺候小姑子坐月子。 立马借口来迪不舒服,把江素琴骗了回去。 来泽雅如蒙大赦,有时候这个小心眼的 嫂子还能误打误撞帮点忙呢,真是不容易。 来泽雅困了,临睡前给北美那边打了个电话:“你好,我找祁怀澍。” 童浩接的电话,闻言笑着开口:“嫂子,是我。老大的情况很不稳定,我没敢告诉她你和孩子的事情。” 来泽雅叹口气:“那你跟那个老太太说一声,祁宏建要把名下财产和股权全部赠予我跟你老大的两个孩子,我还没有考虑清楚,先让律师先回了酒店。” “这还用考虑吗?这些本来就是老大应得的,老大的不就是你和孩子的?你可千万不要便宜了杨曼妮他们。” “我担心他们会打击报复我的孩子。你也知道,你老大小时候有过三次抢救洗胃的记录。” “你是警察啊,你还怕躲在暗处的小人?” “就是小人才可怕,防不胜防。孩子还小,我休完产假就要上班,万一孩子出点什么意外,再多的财产也换不回他们的生命。” “也对,真刀真枪的他们也不敢上,只能背地里耍阴招了。” “不过这种二世祖都会胡作非为吧,你能提供一点线索吗?” “能啊,我认识几个兄弟,他们当中有人跟祁正辉、祁正烨走得很近,也知道这兄弟俩为非作歹的证据,我让他们联系你。至于杨曼妮,这个你不用操心,她的报应就快来了。” 来泽雅没听懂:“什么报应?” “你别操心,安心坐月子,总之,明天赶紧把字签了,老大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你帮他守住家业,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助。” 原来童浩这么能说会道。 不像之前误会她的时候,只会阴阳怪气的。 可惜祁怀澍伤得太重,她也出不了国。 只得拜托童浩多多辛苦了。 两人又聊了会祁怀澍的具体情况,来泽雅惆怅地挂了电话。 其实,人活着就还有希望。 什么也不想了,赶紧想办法把两个小叔子收拾了,安安心心坐月子养孩子吧。 第二天律师再次上门,来泽雅痛快地签了字。 律师走后,童浩的兄弟打了电话过来,详细说明了祁正辉暴力催债,帮助祁宏建贿赂相关工作人员,包养未成年精神小妹等犯罪行为。 紧接着又进来一个电话,详细说明了祁正烨聚众淫那个乱,并拉皮条,介绍高端妓女给二世祖等犯罪行为。 来泽雅直接把这些信息提供给了岑队长:“队长,我坐月子呢,不方便调查,你帮个忙?” 岑队长正担心祁正灿的父母兄弟砸钱捞人,赶紧联系海城公安局,立案调查。 挂了电话,来泽雅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睡觉。 一觉醒来,天黑了。 高灿正在客厅跟人说话,艾宝林在旁边守着两个小婴儿,床边脏衣篮里是刚换下来的湿尿布。 来泽雅坐了起来:“不好意思,睡过头了,我来喂吧。” “不用,最后两口了。”艾宝林抱着小知谦,抬起下巴指了指呼呼大睡的小知诚,“小诚诚吃过了,吃完就睡,特别好带。对了,客厅有人找你,说是你婆婆。” “婆婆?”来泽雅满脑子雾水,她居然有婆婆? 今夕是何年啊? 赶紧出去看看。 26. 母女 客厅里坐着一个港风贵妇。 鹅蛋脸包裹在蓬松的大波浪里,显得格外白皙,娇小。 长毛披肩刚刚摘下,露出一对精致的珍珠耳环。 红丝绒的长裙显得有点单薄,即便外面披着一件呢子大衣,凛冬的气温也把贵妇冻得直哆嗦。 没办法,从她下车到上楼的这一段路太冷了,哪怕客厅里开了空调,她也需要时间适应,不得不抱紧了高灿递给她的暖水袋。 听到开门的动静,那贵妇下意识抬头看了过来。 但见一个穿着宽松夹棉睡裙的少妇正睡眼惺忪的倚在门口张望,刚刚生产过的肚子还能看出些微的隆起,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才能恢复平坦。 一头乌黑的秀发只留到了齐肩的位置,大概是为了方便坐月子。 少妇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饰品,甚至连副耳环,连枚婚戒都没有。 贵妇怀疑是她的儿子亏待了人家姑娘,赶紧打开自己的手提包:“你就是小雅吧,我来得匆忙,只给两个孩子买了对金锁,没给你准备什么。这个你先拿着,等你出了月子,我再带你去海城办理过户手续。” 什么?这真是她婆婆?看起来好年轻啊。 不过这个贵妇跟祁怀澍确实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 不过她还是走流程问了一声:“你是哪位?” “我是阿澍的妈妈。”祁爱华尴尬地笑着,“他是不是没有跟你提起过我?” “原来是祁阿姨,坐下说。”来泽雅上前,检查了一下客厅空调的温度,还行,二十六度,不冷。大概是这位生活在热带地区的婆婆,已经忘记了内地寒冬的威力。 她坐在沙发对面,接过祁爱华递过来的金锁和一本…… 居然是房本。 掀开看了看,是海城徐汇区的一栋独立洋房,产权所有人,祁爱华。 她很意外,赶紧把房本还给了祁爱华:“祁阿姨太客气了,我有房子住。谢谢啊。” “那不行,我不知道阿澍结婚了,我要是知道,肯定要给你们准备点什么。就当是我送上迟到的新婚贺礼,你可一定要收下。”祁爱华放下热水袋,找出包里的一串钥匙,“给,这是房子的钥匙,你现在坐月子,冬天风大,出行不方便,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先签个赠予协议给你。” 来泽雅再次拒绝:“祁阿姨,真的不用了,我跟阿澍已经离婚了,如果我收了你的房子,那就是犯错误——” 祁爱华也是个倔脾气,提议道:“那就把房子过户到两个孩子名下,我是孩子的亲奶奶,我送孩子一栋洋楼天经地义!” 来泽雅沉默了,没想到祁爱华跟祁宏建离婚多年,居然在当下默契地做着同一件事情——给她的孩子送产业。 不过,祁宏建应该不是自愿的,也不知道他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正好婆婆在场,来泽雅便问道:“祁阿姨,实不相瞒,祁叔叔也委托律师,赠予了两个孩子大笔的产业和股权。不过我刚开始怀孕的时候,他一直威逼利诱,让我打掉这两个孩子。现在他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我很怀疑他遇到了某种不可抗力。也许是受人胁迫,也许是有人承诺了他什么交换的筹码,总之,我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渠道可以打听到他的去向?” 毕竟她这里还有好多瓜没有吃明白呢。 当然,祁爱华并不知道这些,但她知道,祁宏建是个爱财如命的小人。 她很意外:“这不对劲吧?他给孙子孙女赠予财产,杨曼妮居然不反对的吗?” “这也是我怀疑的点。”来泽雅坦言道,“我跟杨曼妮打过交道,她绝对不是一个善茬,一旦她知道这件事,一定会采取激烈的报复措施。” “你等等,我找人问问。”祁爱华掏出手提包里的大哥大,打给了纪京华,很快得到了确切的答复,挂了电话,解释道,“我朋友说,杨曼妮半年前意外受伤,在宝岛养了半年,刚回来。” “难怪她安静了半年。”来泽雅沉思片刻,“而且,她出事的时间,怎么跟阿澍出事的时间对上了?你朋友有没有说具体哪一天?” “六月十九号。” “阿澍也是那一天出事的。”时间这么巧,一个答案已经在来泽雅心中呼之欲出——一定是救了祁怀澍的那个老太太,对杨曼妮下了黑手! 而这个老太太,要么就是给她寄匿名信的人,要么认识给她寄匿名信的人。 她猛地站了起来,回到卧室,取出那封匿名信,出来后交给了祁爱华:“祁阿姨认识这上面的字吗?” 祁爱华打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纸,呼吸忽然变得急促,眼中是雀跃的光,带着惊喜与急切,她忍不住欢呼道:“她还活着!她果然还活着!” 谁?有个名字在来泽雅的嘴边呼之欲出,可是,她不确定,还是问了一声:“她是谁?” 祁爱华的眼泪汹涌而出,她把信件贴在心口:“告诉我,她在哪里?信封上面怎么没有地址?” 来泽雅提醒道:“祁阿姨,我收到的是匿名信,写信的到底是谁啊?” 祁爱华忽然泣不成声:“我的继母,岑绘岚。” 来泽雅虽然也是这样推测的,可是她不理解:“阿澍说他的两个姥姥全都去世了。这不对啊祁阿姨,这当中有人撒谎了。” 而且,撒谎的必定不是祁怀澍,他那会儿还小呢。 祁爱华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坐直了身体:“你先告诉我,你有没有办法联系上寄信的人?” 来泽雅起身:“我有一个老太太的号码,目前她跟阿澍在一起。不过,我不确定是不是她。要我打过去试试吗?” “阿澍?我朋友跟我说,阿澍出了车祸失踪了。怎么会……”祁爱华话到嘴边,电光火石间便理顺了一切,眼中的泪水瞬间止住了,她猛地站了起来,“阿澍出事,是不是杨曼妮下的黑手?” 来泽雅点头:“据我推测,一定是这样的,只是我没有证据。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杨曼妮受伤,就是姥姥动的手,只是杨曼妮运气好,捡回一条命,姥姥应该是着急去北美救人,不敢耽误时间继续追杀她,这才给了她苟延残喘的机会。” 祁爱华激动不已,上前一步抓住了来泽雅的手腕:“没错,一定是这样!还有你公公,怎么会突然变成了慈善家?快,打电话,我要跟她说话!” 电话接通,来泽雅把话筒直接交给了祁爱华。 那头响起一个苍老的略带威严的声音:“小来啊,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没事不要打电话过来,免得被人追踪你的电话。” 可是话筒里并没有响起年轻后辈的声音,老太太还以为自己太过严厉了,孙媳妇又刚刚生完孩子,激素不稳定,容易多思多虑,便放缓了语气,解释道:“国内还有很多危险因素,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 然而解释过后,老太太听到的居然是一阵啜泣的声音。 没等老太太开口,话筒里便传来了一声委屈十足又爱意十足的:“妈!!!” 这一声满含情绪的妈,隐隐还有点撒娇的意味,像是穿透了二十年的岁月,把一对没有血缘关系,却又深爱彼此的母女,重新拉回了彼此身边。 岑绘岚不禁老泪纵横:“爱华?你怎么在小来那边?” “妈!我这些 年找你找的好苦。”祁爱华委屈坏了,“你到底去哪里了?” “你等等。”老太太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表情格外的严肃,“你把电话挂了,等我打给你。还有,去其他房间接电话,避开小来。” 祁爱华很是费解:“为什么?妈,她又不是外人。” 老太太出离了愤怒:“你懂个屁!我手上有血,能让她知道吗?到时候你让她抓我还是不抓我?赶紧的,把电话挂了!” 祁爱华后知后觉,回过神来,也是一阵后怕,赶紧挂了电话,找了个蹩脚的借口,解释道:“小来,我有点不舒服,我去上个厕所。” 来泽雅正蹲在小谦谦面前,帮忙擦洗他的小屁股,水流声哗哗的,没听见她们母女说了什么,只当祁爱华真的不舒服:“知道在哪儿吗?我带你去吧。” “不用不用,我看到了,次卧旁边有一个。”祁爱华赶紧逃离主卧,拿着大哥大,去卫生间等电话。 锁了门,抽了几张纸垫在坐便器上,祁爱华紧握着大哥大,焦急地等待着。 终于,电话响了,一接通,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骂她一把年纪了,都是做婆婆做奶奶的人了,居然不懂为小来着想;骂她二十年来蜷缩在乌龟壳里,居然一出来就闯祸。 虽然都是责备,可是祁爱华却听出了一种久违的幸福,一边哭,一边笑,活像个傻子一样。 等老太太终于骂够了,她才有机会认错:“都是我不好,我太想妈妈了。” “你……”老太太瞬间哑火,默默叹了口气,稍稍温柔点开口,“我那不是躲你,我被祁宏建打得半死,还被他活埋了,好不容易爬出来,已经丢了半条命,养了好些年才好。” “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祁爱华的眼泪不要钱,批发市场大甩卖。 老太太无奈:“就你那个臭脾气,肯定二话不说冲过去把祁宏建杀了,那不就全完了?” “那现在呢?你以为我现在就会放过他吗?”祁爱华气死了,祁宏建那个畜生,算计她也就罢了,居然对她妈妈下黑手,还伪造了书信,让她以为妈妈只是不甘寂寞,回娘家改嫁去了。 害她被错误的信息引导,耽误了这么多年。 她好恨! 她的脾气,老太太自然了解,也不瞒她了,干脆道:“那你来吧,他被我关起来了。记住,什么都不要跟小来说,你不要逼她面临大义灭亲的考验!这太残忍了!” “知道了妈,我听你的。”祁爱华擦去眼泪,问道,“那我等会跟她怎么说?” “你就说你来看阿澍,其他的什么都不要多说。” “好。”挂了电话,祁爱华在卫生间磨蹭了大半天,磨蹭到脸上完全看不出来哭过,这才洗了把手出去了。 客厅里已经准备好了饭菜,来泽雅还把江素琴叫了过来。 两个亲家母头一次见面,祁爱华盛情难却,留下来吃了顿度秒如年的饭。 离开后,立马去了机场:“老公啊,快帮我定一张飞北美的机票,我找到我妈咪了!我一刻也等不及了,我要去见她!” * 海城,刚刚完成了一□□力催收的祁正辉,被警方逮捕了。 一起被逮捕的,还有在朋友家搞泳池派对的祁正烨。 杨曼妮着急捞女儿出来,还要花钱请杀手弄死来泽雅和孩子,不得不变卖珠宝首饰,这会儿她正在卧室里清点。 正忙着,一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她的后脑勺。 戴着口罩、墨镜,穿着黑色兜帽风衣的男人警告道:“嘘,安静点,祁太太,我这把枪,可是装了消音器的。” 27. 复工 美国的农场属于封地产权,农场主拥有绝对的产权和使用权。 所以,农场里面建了什么,一般没有人过问。 至于农场里发生的事情,自然也就成了无人知晓的秘密。 就像现在,曾经勾搭在一起算计祁家的两口子,正在互相算计。 那蒙面的老太太设置了重重关卡,只允许他们一个人出去。 两人的手脚全都拷上了锁链,步子只能迈开五十公分,再多了就会被锁链牵扯,手上的锁链长度有所放宽,但也只有八十公分,攀爬跳跃,翻滚闪躲,全都被死死地限制着。 而眼前的独木桥,明显只能让一个人通过,桥下是恶臭的泥水坑,两侧是布满机关的移动墙壁。 生路只在桥的另一头,那扇门微微打开了一个缝隙,缝隙那头,似乎是象征着自由的光。 门上还挂着一个电子表,正在倒计时。 此时墙壁上的暗格已经打开,露出藏在里面的弩机,还有三分钟,再不走就要乱射了。 祁宏建抢在前头走上了独木桥,杨曼妮落后一步,咬咬牙,向后撤,一个加速冲刺,撞翻了桥上的祁宏建。 可怜祁宏建,就这么掉下了独木桥,落在下面的泥水坑里。 伪装成地面的盖板应声关上,看不到水里发生了什么,只听见祁宏建哀嚎和谩骂的声音。 杨曼妮一肚子火,立马骂了回去:“我撞你了怎么了?你把财产全都给了别人,还指望我对你心慈手软?去死吧你!” “杨曼妮!你不得好死!你给我等着!”泥水进嘴,祁宏建呛得不轻,骂了两声就没了动静。 杨曼妮趁机跑到独木桥对面,还以为终于逃出生天,没想到面前的门一打开,她便一脚踩空,掉下了另一个陷阱。 原来那道光通往的不是自由,而是新的关卡。 杨曼妮忽然被失望和沮丧淹没,连骂人都没了力气。 这一场大逃杀,完全出乎她的想象。 自打她被人拿枪指着,胁迫着上了私人包机,来到了这里,她就成了一个任人宰割的羔羊。 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她当然要拿祁宏建做垫背的。 都是他自找的,谁让他一分钱不给她和孩子留的!她撞他下去,不过是以牙还牙! 可惜新的一关她没有闯过去,倒计时结束,还是没有解开面前的机关锁,咔咔咔的机械转动声里,身后的墙上打开了一个暗格,射出了一支箭。 噗呲,冰冷的金属划破了皮肤,穿透了杨曼妮的小腿,痛得她尖叫一声,咒骂起了那个幕后主使。 正骂着,她脚下的地板毫无预兆地打开,尖叫声中,她就这么掉进了一个满是泥水的牢笼里,笼子的外面,是干净的硬化地面,祁宏建身上裹满了泥浆,此时正坐在旁边的桌子前,翻看着几份文件。 他不敢相信他的眼睛,求证一般看向了眼前的摄像头:“这是真的吗?小辉不是我的种?” 摄像头不会说话,只是安静地窥探着正在发生的一切。 祁宏建的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 就杨曼妮那个绝不肯吃亏的性格,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跟祁爱华结婚,而她什么都不做。 那么,既然他跟祁爱华有了孩子,杨曼妮肯定要以牙还牙,对等报复。 汹涌的悔意将他淹没,他把亲子鉴定报告合上。 真是活该,他以为只有他能算计别人,没想到自己也是被另一个人算计的白痴,还自以为聪明。 养了二十年的野种,这比任何打击都来得剧烈,杀伤力惊人。 他猛地站了起来,抄起桌子上的杀猪刀,转身向着泥水坑里的牢笼走去。 又一场厮杀开始了,他打开了门锁,抄起刀子,扎向了杨曼妮的心脏,杨曼妮却也拔出了小腿上的箭,扎向了祁宏建的心口。 不想,动作幅度太大,扯着了锁链,两人最终双双扎偏了位置,没死,但比死还痛苦。 巨大的恐惧让祁宏建冷静了下来,他不想为了杨曼妮搭上自己的性命。 他倒在地上,挣扎着推开杨曼妮,爬向了靠近摄像头的位置,苦苦哀求:“妈,我真的错了,饶了我吧,我还不想死,我得想办法找到阿澍,是我糊涂,纵得杨曼妮不知道天高地厚,一次又一次的伤害阿澍。妈,我错了,我——” 剧痛从后背传来,祁宏建匍匐在地上,这简直是绝佳的受害姿势,挨了一下也很难反抗。 那杨曼妮已经拔出了肋骨间的杀猪刀,拼着血水满身,也要送祁宏建上西天。 祁宏建也恼了,为了这个女人,他曾经亲手杀了他的丈母娘,逼着他怀孕的老婆离婚,而现在,她居然这么毫无人性地一再置他于死地,他彻底地寒了心。 失望到了极致,他疯狂地挣扎起来,不应该这样的,不应该的! 去死的应该是杨曼妮! 濒死之际,爆发出无尽的蛮力,祁宏建一个翻身,把杨曼妮压制在下面,忍着剧痛,拔了锁骨旁的箭,也给这女人补上一箭,一箭矢,又一箭,直到杨曼妮彻底不再挣扎,彻底没了呼吸。 鲜血,咒骂,挣扎,求生,这些日子的折磨,他真是受够了。 意识消散之际,他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看一眼他的孙子孙女。 刺眼的白光将他淹没,他的身体变得格外轻盈,好像走在了一个漫长的通道里,也许是通往地狱的路,也许是坟墓。 等他再次醒来,刺鼻的消毒水气味一下涌进他的鼻子,呛得他眼角都湿了。 动了动,才发现手上依旧束缚着锁链,他无奈地找了圈摄像头,果然在对着床的墙壁上看到了那只“眼睛”。 求饶,道歉,声泪俱下。 摄像头旁边的音响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你在外面的私生子太多,你只能永远留在这里,懂了吗?你放心,你名下的一切都不会是别人的。好好养伤吧。” 沉默,漫长的沉默,祁宏建越想越觉得委屈,不禁嚎啕大哭。 哭够了,他才问了一声:“杨曼妮呢,死了吗?” “无可奉告。” * 很快,过年了。 外面炮竹声声,很是热闹,来泽雅不能出去,只能待在家里坐月子。 自打上次婆婆来过,她再给那个老太太打电话就没人接听了。 偶尔会接到老太太打来的电话,因为没有来显,她也不确定老太太是不是换了号码。 总之,高灿他们还在正常领取工资,说明老太太那边应该没有出事。 熬到出了月子,来泽雅痛痛快快洗了个澡,终于自由了。 刚准备出去透透气,门铃响了。 祁爱华不仅带来了祁怀澍的生物学样本,委托鉴定授权书,还带来了一套珠宝首饰,耳环、项链、戒指、手镯,再加两支发钗。 一支用的是上好的羊脂玉,雕刻成如意云朵的外观,周围缠着缕缕银丝,精巧简约,温婉大方;一支以极细的金丝编织出一支并蒂莲,花心用的是粉色的碎 钻点缀,栩栩如生。 祁爱华笑着解释道:“羊脂玉的是姥姥让我带给你的,其他的都是我自己挑的,喜欢吗?不喜欢可以调换款式。” 来泽雅明白,这套首饰算是结婚贺礼,虽然时间上错开了,但是长辈的心意不好拒绝。 她把东西收下,随后提取了两个孩子的唾液样本,跟祁爱华一起,送去了海城做亲子鉴定。 报告要等七个工作日,之后才能给孩子落户。 不过祁爱华一周后有事,便等了半个月再过来,把那栋洋楼过户给了两个孩子。 一切尘埃落定,做婆婆的看着儿媳妇,欲言又止。 来泽雅并没有催促,干脆邀请祁爱华去咖啡馆坐坐。 慢条斯理地搅拌着咖啡杯里的拉花,祁爱华犹豫很久,还是开口:“小雅,你考虑过跟阿澍复婚吗?当然,你不要误会,我没有任何催促你或者勉强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以后会很辛苦。阿谦是个男孩子,到了青春期会很难教育,阿诚是个女孩子,做长辈的也要时刻警惕,别让她被坏男人给骗走了。到时候你还要上班,一个人怎么可能照顾得过来呢?你妈妈也不小了,就算她肯帮你,又能再帮多久呢?” 来泽雅明白,坦言道:“当初离婚,也是中了杨曼妮跟邓嘉然的圈套,后来我重新调查过,发现阿澍被下了过量了安眠药,很多事情他是不受控制的。” 祁爱华微微松了口气:“既然这样,你还犹豫什么呢?你是不是怀疑,也许他真的跟那个邓嘉然上过床?” 来泽雅沉默。 祁爱华明白了:“那好,等阿澍恢复了记忆,找他问问,如果邓嘉然没有得逞,你就考虑一下复婚的事情,好吗?” “好。”来泽雅其实考虑过,实在不行,她可以跟祁怀澍单纯的合作养孩子,反正爸爸妈妈的身份不受离婚与否的影响。 祁爱华彻底松了口气:“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我送你回去吧,我还要回香港,等今年暑假,弟弟妹妹有空了,我带他们过来看你和孩子。” “嗯,好。”来泽雅这段时间经常跟祁爱华通话,知道这个婆婆还有一双未成年的儿女要照顾,也是挺不容易的。 寒潮很快褪去,气温不断攀升,快夏天了,来泽雅结束了产假,回去上班。 江素琴赶紧带着来迪过来,帮忙照看一双龙凤胎。 出门的时候陈佳佳还闹了一场,江素琴没有理她,还是带着孩子过来了。 做婆婆的仁至义尽了,年初的时候,陈佳佳打了B超,怀的还是个女儿,只得含泪把孩子打了,江素琴忙前忙后的照顾了她一个月。 一句好没落着,还要被陈佳佳埋怨,江素琴真是受不了了。 再说了,老来还有两个月就退休了,看来是没有指望再进一步了,江素琴当然要把重心放在三个孩子身上。 毕竟高灿跟艾宝林都是外人,做姥姥的还是不那么放心的。 江素琴从小区旁边的菜场买了菜回来,准备在女儿这边就把来迪爱吃的虾丸和南瓜粥做好。 刚到小区内部路上,就看到一个孕妇被人从隔壁单元楼门口拖了出去,吓得她赶紧喊了一声,那人却跟聋了一样,充耳不闻,三两下就把那孕妇打晕抱起来带走了。 江素琴追了两步,发现自己老胳膊老腿的实在是跟不上,只得赶紧上楼,打电话报警。 来泽雅刚销了假,就接到了出警的任务,赶紧戴好警帽,叫上小杨,一起出发。 28. 家人 来泽雅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小区。 作为全桦县唯一一个安装了监控设备的小区,想要搞清楚犯罪嫌疑人和受害者还是很容易的。 她一到门口,门卫老郝就把写着姓名的香烟壳递给了她。 来泽雅接过来一看,原来是隔壁单元七楼的一对小情侣。 男的叫管大生,今年28岁,初中学历,是从晚州过来打工的;女的叫许琪琳,今年31岁,中专学历,本地人。 作为家里的大女儿,许琪琳被她的母亲当做摇钱树,到处骗取彩礼,一连骗了六家才东窗事发。 这事三年前就在本地闹过一场风波,还上了电视台。 从那之后,许母就骗不到本地的冤大头了,只能骗外地来的。 管大生是三年来第四个上当的。 许家骗取彩礼的模式非常固定,那就是媒人介绍男方跟许琪琳认识,看对眼了,同居,怀孕了,谈婚论嫁,要彩礼,拿到钱,加价,同意,则商定婚期,等第二笔钱到手再失踪,不同意,则直接悔婚,打胎,失踪。 一套流程下来,许母可以骗取一千到三千不等,媒人得五百到一千不等,加上男方在许琪琳身上花的钱,平均每个冤大头折损四千左右。 这在九十年代的县城来说,已经是非常惊人的一笔开销了,毕竟,这年头在农村盖个三间三层的小楼房,也只要三万左右。 四千,比损失一间房还多点呢。 尤其是对于某些经济落后地区的人来说,这四千,几乎就是全部的身家性命了。 不闹才是反人性的。 只是,万一闹出人命来,那就不好办了。 来泽雅赶紧去小区附近走访,记录目击者的证词,追踪两人的去向。 她冲在最前头,小杨吭哧吭哧的,有点跟不上她,赶紧喊道:“小来,你慢点儿。没有老虎追你!” 来泽雅回头看了眼:“有孕妇啊!万一一尸两命呢?你快点儿。” 小杨简直要跪了,谁说一孕傻三年了?依他看,来泽雅简直一孕虎三年。 算了,一个男同志要是被女同志比下去了,还真够丢人的,小杨只得鼓足了劲儿,追! 终于,两人在两条街道外的人民广场前,看到了一串血迹。 滴滴答答的,沿着广场前的人行道,一直延伸到了前面的人工湖明镜湖。 来泽雅赶紧追了过去,离着湖边还有几十米的时候,就听到了女人的呼救声,伴随着在水里扑腾的水花声,毫无疑问,管大生想要跟这个女人同归于尽。 问题是,许母是惯犯了,怎么会操作失误,居然给了管大生下手的机会呢? 不管了,救人要紧! 来泽雅赶紧脱了外套,跳入湖中,初夏的湖水还是有点凉的,好在来泽雅水性不错,几个扑腾就找到了水中起伏的孕妇,一把夹住孕妇的胳膊,把人往岸上拽,奈何管大生不想活了,见状扑上来要跟来泽雅抢人。 两人拉拉扯扯的,很容易造成不必要的伤亡,来泽雅情急之下只好踹了他的胯。 得了,再凶神恶煞的男人,挨这一脚都会蔫吧半天。 来泽雅赶紧把孕妇往岸上带,那小杨当即把她们拽上来,随后也跳下水,把管大生救了上来。 其实管大生会水,只是挨了一脚之后没力气上浮了,小杨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意识涣散了。 上岸之后,被小杨一通摁压,管大生吐了肚子里的水,哇的一声痛哭起来:“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怀孕了就要加彩礼?我已经把我的亲戚全都借了一遍,还要逼我?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许琪琳却骂道:“你还好意思说?那房子明明是你租的,你为什么骗我说是你买的?连房本都是假的,你可真不要脸!” “那怎么了?我没给你彩礼钱?没给你买这买那?哦,许你家狮子大开口,就不许我变通一下?”管大生越想越气,他又不是故意的,他是真的没那么多钱。 他只是一个农村来的农民工,他很难的。 许琪琳气得浑身发抖,她捂着肚子,哭着向两个民警控诉:“你们都听见了,分明是他骗我在前,想淹死我在后,今天的事全是他的错,不关我的事。快把他抓起来,让他把牢底坐穿!” 恶语伤人六月寒,管大生没想到这个女人这么无情,爬起来就是一巴掌扇了上去,小杨离他那么近,愣是没时间反应。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吓得小杨赶紧把管大生拷上,以防万一。 来泽雅听明白了,原来都不是好鸟啊,互相算计嘛。 管大生以为许琪琳怀孕了,跑不掉了,先弄个假房本糊弄住丈母娘;许家呢,觉得女儿到底是年纪大了,就算是铁打的子宫也经不住继续流产了,便看在准女婿“买了房”的份上,再要一笔钱,打算金盆洗手。 没想到准女婿直接爆发了,要跟许家的摇钱树同归于尽。 来泽雅不禁冷笑:“官大生,你真觉得你冤枉吗?还不是你色迷心窍?她叫你同居你就同居?你要是管住自己了会有这些事?一个男人,能不能挣大钱不重要,管得住自己才是最重要的,要不然你挣再多的钱也没用!今天有许家骗你,明天就有张家骗你,李家骗你!”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管大生咽不下这口气,更受不了被人这样训斥,一边哭,一边恶狠狠地瞪着来泽雅。 小杨赶紧劝道:“行了,大老爷们哭什么哭?现在发现还不晚,总比你真的结了婚有了孩子,一辈子被套牢的好。起来!别哭哭啼啼的,丢不丢人。” 管大生不高兴:“我要投诉这个女警!她侮辱我的人格!” 来泽雅本来还有点同情他的,现在他反咬一口,她就再也同情不起来了。 这种人下次还是会被骗的,包的。 她不禁冷笑道:“那你投诉去吧。记得先把自己的龌龊想法一五一十的交代了,你要真是好人,你就不会让人家未婚先孕。”拧了拧身上的水,披上外套,来泽雅扭头警告身后偷笑的女人,“许琪琳,你也别得意,你们俩都不是什么好人。你要是继续陪你妈骗下去,下次可就真出事了。赶紧走,带你去医院检查,没事的话再去派出所。” “我也要去!我要让她打胎!让她打!现在就打!”管大生的后反劲儿上来了。 之前他舍不得这个孩子,一直被许家牵着鼻子走,拆东墙补西墙,早已债台高筑。 现在他挨了一顿骂,忽然很不服气,他又不是找不到女人了,打,让她打!最好是打了之后就不能生了,看谁损失更大! 行吧,这对怨偶还有得闹呢,小杨都无语了,一把扯住他的胳膊,呵斥道:“你没资格提要求,跟我回派出所!” 很快,来泽雅单独回到了派出所,一边说话,一边打喷嚏。 那许琪琳月份大了,折腾一圈居然没事,只是有点先兆早产,需要住院保胎。 来泽雅把情况说清楚,书面工作就不管了,先回去换衣服。 家门打开,她这浑身半干不湿的样子,可把江素琴吓了一跳,赶紧拽着她嘘寒问暖。 来泽雅大概说了说,给江素琴气得够呛:“原来是她?披头散发的,我愣是没看出来。她家不是住在老街那边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来泽雅解释了一番,无非是狗咬狗,一嘴毛。 江素琴气笑了:“早知道是她,我就不报警了,你看看你,一个喷嚏接着一个。赶紧冲个热水澡,出来吃药!” 说着还去厨房切了点生姜丝,炖了点生姜红糖水。 来泽雅瞧着快下班了,便干脆跟所长请了半个小时的假,这算工伤,妥妥的。 热水澡一冲,她就有点犯困了,感冒药下肚,再被生姜红糖水一熏,不出五分钟,她便浑浑噩噩地睡着了。 稀里糊涂的做了个梦,梦里好像是她的哪个同学在喊她。 她一回头,只见同学拿着手机 站在教室门口,神秘兮兮地跟她说道:“哎,我刚看到有人在校园表白墙上跟你表白哎!” “谁啊?”来泽雅一头雾水。 同学嘴巴张开,说了三个字,她没听清。 只得下意识往同学那边走去:“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我也不确定,不过我听我男朋友说,好像是软件学院的束淮契。” “谁?” “软件学院的束淮契。” “不是祁怀澍?” “祁怀澍是谁?” 对啊,祁怀澍是谁? 束淮契又是谁? 梦境的后半段,不断重复着这两个问题,颠来倒去,反反复复。 以至于来泽雅口干舌燥,心中焦灼,好像被谁摁住了四肢一样,连翻身都没有力气。 她拼了命地想要睁开眼,奈何那股力量实在是强大。 徒劳了一次又一次,她感觉自己就要死了,忽然,电话响了。 那股力量瞬间如海潮般褪去,来泽雅浑身一松,下意识坐了起来,拿起了话筒。 那头响起一个久违的声音:“你是谁?” 来泽雅有一瞬间的恍惚,刚才做了个什么梦来着?好像很重要,但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她只知道,电话线的那一头,是她两个孩子的爸。 他怎么打电话来了?恢复记忆了? 来泽雅稳住呼吸,平静道:“我叫来泽雅,你是谁?” “我不知道我是谁,我看到床头柜上有个号码本,随便打了试试。”祁怀澍茫然地握着话筒,总感觉这个声音有点熟悉,但他想不起来这个自称“来泽雅”的女人到底是谁了。 来泽雅哦了一声,问道:“童浩呢?他没有陪着你吗?” “龙卷风破坏了农场里的设施,他出去安排人手维修了。” “龙卷风?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被转移到地下了。” “地下?你一个人吗?” “有个怪老头在旁边。” “怪老头?谁啊?” “不认识,他一直在哭,让我原谅他。” “是你爸爸吗?” “我爸爸?我爸爸是谁?” “……没事,当我没说。地下室也有电话吗?龙卷风没有把电话线刮断?” “断了,刚恢复。” “你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我想吃肉末茄子,他们说做不了,可是我总记得,好像有谁特别爱吃来着。我想不起来是谁了。” “嗯,那你自己爱吃什么呢?” “我不知道。” “今天头疼了吗?” “你怎么知道我会头疼?” “童浩说的呀。” “哦,他还跟你说这个?那你是我的主治医生吗?” “不是。” “那你是谁?” 是啊,那她是谁?前妻?陌生人?两个孩子的妈? 好像都不是很合适,来泽雅默默叹了口气。 算了,就当陌生人吧,挺好的。 刚准备开口,电话啪的一下断了。 再打过去,却无人接听。 农场里一片狼藉,童浩安排完今天的施工进度,回到地下室来把人转移到地面上。 他看着祁怀澍闪躲的眼神,总觉得这家伙又干坏事了。 问道:“你怎么一副很心虚的样子?又偷号码本了?” 祁怀澍尴尬地看向了旁边:“没有啊,我只是不喜欢躲在地底下。还有那个怪老头,一直哭,烦死了。” “哦,我去处理。你乖哦,姥姥不让你乱打电话,要是让那些害你的坏人知道你在这里,你就再也见不到你的家人了哦。”童浩开始连哄带骗。 祁怀澍哦了一声,忽然好奇:“那我的家人都有谁啊?你,姥姥,还有呢?” 29. 重逢1 童浩有点无奈。 祁怀澍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但他的求知欲很强,动不动就要追问一些家庭成员相关的问题。 有几个答案是安全的,比如他的父母、姥姥、姥爷等具有血缘关系的亲属。 而有些答案自带刺激性,比如老婆、孩子。 童浩曾经天真的回答过几次,每次都引起了祁怀澍剧烈的情绪波动,伴随着头痛、耳鸣等症状,很是吓人。 所以他现在学精了,只提供安全的答案。 祁怀澍却没有那么好哄,追问道:“真的吗?只有这几个吗?” 童浩只能试探性的拓展关系网络:“你还有个后妈,后妈生了两个弟弟一个妹妹,目前他们三个都在坐牢,你想了解前因后果吗?” 祁怀澍明显不感兴趣,摇了摇头:“还有吗?” “哎呀,那边工人好像在叫我,来来来,快点,一起过去看看。”童浩及时的岔开了话题。 祁怀澍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他站在地面上,看着农场里忙碌的工人身影,默默地看向了脚下黑洞洞的地堡入口。 要不去问问那个怪老头? 也许他知道点什么。 不过,今天是没机会了,他被童浩扯着胳膊,直接带离了地堡。 等他吃过午饭绕回地堡前面想一探究竟的时候,才发现地堡的门已经被人锁上了。 祁怀澍生怕自己忘了这件事,回去就在备忘录上写下:“去地堡找怪老头。” 然而,到了第二天,他已经连怪老头是谁都不记得了。 自然也忘了去翻看备忘录。 时间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向前,一晃便是三年过去了。 又是一场龙卷风来袭。 夜里地动山摇,大风呼啸。 众人在睡梦中被吵醒,紧急离开地面建筑,向后面的地堡转移。 就在祁怀澍即将弯腰钻进地堡的时候,一棵被风刮断的大树呼啸着向他砸来。 不偏不倚,正中他的脑袋。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回避的动作,就这么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落后一步的童浩赶紧冲上来扶着他,先躲过这野蛮的风暴再说。 三天后,祁怀澍在庄园别墅里醒来。 他的额头缠着厚厚的纱布,伤口沁出的血迹若隐若现。 童浩端着早饭,敲门进来:“你醒了?” 祁怀澍没有说话,他眯着眼,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破天荒的,他居然没有再问“你是谁”,他就这么一脸冷漠地盯着童浩。 盯得童浩心里毛毛的。他把早饭放下,伸手在祁怀澍面前晃了晃:“喂,你怎么了?被大树砸成傻子了?” “别闹。”祁怀澍不耐烦地拍开了童浩的手,多大人了还整天这么幼稚。 童浩忽然吓了一跳,这久违的嫌弃的眼神,让他找回了一点熟悉的感觉。 像极了被来泽雅当场捉奸后的祁怀澍。 那天晚上,童浩正在朋友家的生日晚宴上嗨皮,忽然接到电话,让他去酒店接人。 赶到那里,才发现祁怀澍衣衫不整地倒在地上,整个人醉醺醺的,一副被人糟蹋过的可怜样。 一问,才知道祁怀澍被人做局灌醉,房间里还躲着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 半敞微露的,很是暧昧,叫他老婆逮了个正着。 童浩想也没想,问道:“是不是那个邓嘉然?” “你怎么知道?” “废话,杨曼妮可不是什么好人,她把邓嘉然安插在你身边,不就是想搞你。你跟我说实话,她把你那个了没有?” “正经点,别乱说。” “我哪里不正经了?现在好像是你不正经吧?你看看你这衣衫不整的样子,我要是你老婆,我也没办法相信你不是?” “少废话,送我回去。”祁怀澍不喜欢向别人解释,他咬破了嘴唇,用尽最后的一点意志力跟药效做抵抗,他快坚持不住了,他好困。 童浩没有再啰嗦什么,赶紧架着他的胳膊,带他离开酒店。 “去哪儿?回你爸那边吗?”帮他系上安全带,童浩回到驾驶室,自己也把安全带系好。 祁怀澍摇了摇头,说话含糊不清的。 童浩听不见,只得去掏他的公文包,里面掏出来一串钥匙,可是到底去哪里呢? 童浩晃了他好几下,却得不到任何回应,最后只得把他送去了婚房那边。 原以为来泽雅会在里头,可以帮忙照顾一二,没想到房间里黑灯瞎火的。 无奈,童浩只好留在客厅看起了电视。 半夜两点,童浩终于熬不住,睡着了。 意识模糊的时候,主卧那边的卫生间便传来了呕吐的声音。 醉酒的人果然可怜,这不得把肠子都给吐出来? 童浩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赶紧去阳台帮忙找毛巾。 折腾了好一会儿,祁怀澍终于稍微清醒了一点儿,又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这才出来问童浩:“我老婆呢?” 童浩都无语了:“我哪知道,可能住酒店了吧。” “你给她打个电话。”祁怀澍走路还有点飘。 童浩照做,电话打过去,他无奈的晃了晃大哥大:“关机了。” “我睡会儿。”祁怀澍没有再说什么,回到卧室,倒头就睡。 第二天童浩买了早饭才走,刚回到自己家里没一会儿,就被祁怀澍一个电话叫了过去。 祁怀澍的宿醉好像有点超乎想象的严重,需要童浩去民政局接他回家。 童浩赶到那里,直接傻眼:“不是吧,就这么离婚了?” 祁怀澍坐在后座,心如死灰,手心覆盖在眼睛上,大拇指摁揉着狂跳不止的太阳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童浩无语了:“你跟邓嘉然真的做了?” “胡说什么?”祁怀澍恼了,沙哑的嗓子里,爆发出一声惊人的怒吼。 童浩在那个瞬间,只觉得后背发凉。 但他还是问了一声:“到底做没做嘛!做了,离婚不怪嫂子,没做,那就是嫂子不讲道理了。” 这重要吗?祁怀澍苦笑着靠在后座上:“她只相信她的眼睛,至于到底做没做,已经不重要了。” “那你到底做没做嘛?” “没有!” 童浩简直怒其不争:“那你说啊!总不能就这么被她冤枉下去吧?我真是服了。” 祁怀澍无奈地闭上眼,是他不想说吗?是他老婆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大嘴巴子一扇,扇完就跑,再见面时,已经到了民政局。 他除了顺从她,让她消气,别无他法。 那时候,他的无奈和痛苦,只有童浩这一个见证人。 而现在,那种熟悉的 感觉又回来了。 童浩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发小,忽然好奇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吃错药了?”祁怀澍嫌弃地扫视过来。 童浩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硬着头皮道:“你别管我是不是吃错药了,你先告诉我,我是谁?” “别闹。”祁怀澍拿手覆盖住眼睛,拇指摁揉着狂跳不止的太阳穴,问道,“这是哪里?我老婆有没有给我打电话?” 童浩:“???你知道你老婆是谁吗哥?” “废话。”祁怀澍没了耐心,松开手,穿了鞋,准备打个电话试试。 号码拨出去,才发现无法接通:“她换号码了?” “你打的是谁的电话?”童浩简直不敢相信,三天前的那棵树,好像把他家老大的记忆敲回来了一点儿,但也只是一点点,还是卡在了最危险的节点。 祁怀澍没有理他,换了个号码拨出去。 这次打的是座机。 电话接通,却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喂你好,哪位?” “我找来泽雅。” “不好意思,她去上班了。你是哪位,我可以帮你留言。” “她居然还有心情上班?” “啊,那不然呢?”高灿简直莫名其妙,不知道是哪个人闲得蛋疼,找茬来了。 祁怀澍很不高兴:“她冤枉我,她还有心情上班?” “同志,你要是真的被冤枉了,建议你还是亲自找她说清楚吧,你叫什么,我帮你留个纸条给她。” 对面却没有回答,啪的一下挂了电话,火气大得不行。 高灿一头雾水,看看时间,不早了,来泽雅就快下班了,赶紧去厨房把最后一道菜炒出来再说。 客厅里,小知谦正在跟小知诚一起,教训姐姐来迪。 来迪的妈妈陈佳佳又怀孕了,这次打了B超,说是个儿子,上个月开始她便请了病假,躲到乡下亲戚家去了。 来迪便跟着爷爷奶奶,时不时的到姑姑家里找弟弟妹妹玩。 姑姑家里可太好玩了,各种玩具,看得她眼花缭乱。 她妈妈是从来舍不得给她买这些的,尤其是那些漂亮的洋娃娃,每一个都让她爱不释手。 一时没忍住,藏了两个在裙摆下面,准备等会爷爷来接她的时候,偷偷的带回家里去。 没想到她的小动作被小知诚发现了。 这小家伙一向大方,可也坚持原则,最是看不惯有人偷偷顺他们家的玩具。 相反,如果对方直接开口问她借,她是一点都不会吝啬的。 现在,这个顺玩具的人成了来迪,小知诚非常生气,不客气地训斥道:“姐姐,你这样跟做小偷有什么区别呢?你不会直接问我要吗?我又不是小气鬼。” 奶凶奶凶的,叫来泽雅一进门就听见了。 她把鞋子换了,进来问道:“怎么了这是?姐妹俩吵架了?” 小知诚赶紧扑上来找妈妈告状,高灿见状没有多嘴,还是家庭矛盾优先吧。 等到来迪抱着洋娃娃,哭着跟她爷爷回去了,高灿才跟来泽雅提了一嘴:“刚才有个古怪的电话,说你冤枉他。” “谁啊?”来泽雅没有当回事,做警察的,哪有不得罪人的呢,正常。 高灿也不清楚,摇了摇头:“不知道,脾气大着呢,我一问他就挂了电话。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再打了。” 30. 重逢2 立秋后白天慢慢变短,黑夜来得早了些。 来泽雅并不想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耗费精力,洗了澡便陪两个孩子做游戏去了。 书房里铺了手工羊毛地毯,一大两小坐在地毯上,面前是好几个摞在一起的收纳箱。 来泽雅打开最上面的箱子,取出里面的转盘:“来,剪刀石头布。” 谁赢了谁转动转盘,决定接下来玩什么。 三个人玩,规则相对比较复杂一点,需要有两个人出的手势一致才能判断胜负,否则就要重来。 别看这兄妹俩是龙凤胎,一起在娘胎里长大,一起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可是他们每次出的都不一样。 连着换了九次,都是三个人各出各的,第十次的时候,来泽雅耍赖皮,两只手一起出,一个石头,一个布。 小知谦默默看了眼自己的石头手势,等妹妹转了转盘,确定要玩积木,便转身打开了另外一个箱子,递给了妹妹。 小知诚笑着扑上来,抱着来泽雅亲了一口:“妈妈真好,我跟妈妈赢啦。我拼积木,哥哥猜!” 小知谦不说话,按照规则背过身去不看妹妹拼的积木,也不知道他低着头在想什么。 来泽雅知道这小子有话喜欢憋在心里,她也不催,等到游戏结束,她把两个孩子送到各自房间里睡觉的时候,选择了先给哥哥读故事书。 小知谦拽着被子,露出两只炯炯有神的大眼睛,认真听完今天的故事。 来泽雅起身,准备离开,他赶紧从被子里钻出来,抱住来泽雅的胳膊,在她脸上香了一口:“妈妈真好。” 来泽雅笑着亲了亲他的额头:“快睡吧,妹妹还等着呢。” 小家伙赶紧钻回被子里:“妈妈晚安,妹妹晚安。” 来泽雅关了灯出去,默默松了口气。 这小子吃醋吃得很闷骚,还好她懂得平衡之术,如果当天的游戏是妹妹先开始玩的,那么睡前故事就先给哥哥读,反之,就先给妹妹读。 她赶紧去隔壁看看小知诚,一进门就被眼前的狼藉弄得头皮发麻。 小捣蛋也吃醋了,看到妈妈一直在哥哥那边不过来,便干脆把积木弄得满地都是,这么一来,等会妈妈就要多陪她一会儿了,哪怕只是看着她收拾,她也开心。 看,当妈的还没有开口,小家伙已经自己跑下床开始清理战场了,那叫一个懂事听话。 来泽雅读完故事书离开的时候,小家伙也抱着她的胳膊香了一口,来泽雅回亲一口,终于结束了一天的端水考验。 生两个还不算难的,同时养两个一样大的才是地狱级难度,一不小心,不是这个吃醋了,就是那个委屈了。 真是头大。 回到卧室,来泽雅早已哈欠连天,上床看了会犯罪心理学相关的书籍,又刷了会论坛,看看有没有北美相关的新闻,便睡了。 第二天六点,她准时醒来,打开电脑,逛一逛论坛,看看全世界的新鲜事。 新闻板块一刷新,出来一条关于弗吉尼亚龙卷风的消息。 据说大风造成了大量的牲畜死亡,那些可怜的牛羊,不是被卷到天上后高高抛下,就是被狂风拍到远处的建筑或者机器上,当场暴毙。 附近农场的损失相当惨重,其中有个马场的骏马死伤大半,只剩两只小马驹躲在马厩下面被兔子挖出来的洞穴里,逃过一劫。 帖子里面还贴了不少现场照片,其中有一张,像极了祁怀澍居住的那个农场庄园。 来泽雅赶紧打了个电话过去,响了半天,无人接听。 再打,就成了忙音。 无奈,她只好给童浩发了个邮件过去:“我刚看到新闻,你们没事吧?” 等了半天,没有回应,上班时间快到了,来泽雅只好收拾收拾,准备出发。 点击确认关机的一瞬间,右下角的邮件图标闪烁了起来。 算了,来不及了,回来再看。 来泽雅刚到派出所,就接到了出警通知,东城区旧城改造的重点区域“幸福街”,即百姓口中的“老街”,那边因为拆迁爆发了冲突,需要及时处理,以免造成伤亡。 来泽雅赶紧整了整警帽,跟张贺林一起出去了。 这三年来,她跟张贺林搭档了一百多次,破了不少案子,比如火车站那边针对怀孕妇女的盗窃和诈骗,比如飞车党满大街抢东西、撞人、砸车,比如发生在舞厅或者酒吧里的非法交易。 这些案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破了是分内之事,谈不上什么立功。 所以这三年来,两个人除了资历在增加,警衔提了一级,即从二级警员升到了一级警司,其他的没有多大的变化。 其实张贺林的入职时间比来泽雅早些,两人的警衔提升本来有一年的差距,然而来泽雅之前在侦破那个卖车杀人案的时候,有重大立功表现,岑队和刘所长都给她申请了嘉奖,所以她跟张贺林之间的差距被抹除了。 两人在去年同时提衔,不出意外的话,再过四年,两人就满足“一级警司至一级警督,每升一级需要四年”的要求,升级为二级警司,三级之后再升,便是一级警督,到时候应该会成为一个不大不小的领导。 而现在,他们依旧是冲锋在前线的小虾米。 警车呼啸着赶到现场,来泽雅赶紧下车,了解情况。 人群中,有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满脸敌意地看着她,那充满怨念的眼神吓了她一跳,她下意识看了眼女人的头顶。 果然飘着几个西瓜,点开一个看了眼,好吧,难怪了,原来是祁宏建的小情人。 也不知道怎么跑桦县来了。 难道是因为祁宏建把财产和股份都赠予了孙子孙女,小情人不高兴了? 特地过来找机会接近来泽雅这个孩子妈? 来泽雅蹙眉,走过去提醒道:“同志,这堵墙快倒了,你跟孩子站在下面很危险,有话到路边说。” 女人还不知道来泽雅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为了不被来泽雅察觉她的真实目的,她还是稍微收敛了一下敌意,带着两个孩子,走到了路边。 女人叫张圆圆,小家碧玉的长相,只要她愿意伪装,就可以给人人畜无害的假象。 她掐了把自己的大腿,挤出几滴眼泪,向来泽雅哭诉:“这里的房子我刚买两年,现在忽然要拆迁,让我一点准备都没有,我跟两个孩子怎么办?总不能睡在大马路上吧?” 来泽雅心里明镜一样的,这几年房价飞涨,拆迁闹事的大多只有两个原因:要么是对拆迁补偿不满意,要么是跟其他人家有冲突,利益分配不均。 总之,说来说去,绕不开一个钱字。 来泽雅也不废话,问道:“拆迁办没有给你们准备安置房吗?” “准备了,可是那边连水电都没有通,住进去怎么过?连饭都没法做。”张圆圆其实在撒谎,安置房已经通了水电,只不过每天限定时间,早中午各通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她是没有正经工作的,靠的都是祁宏建出事之前,转给她卡里的钱过活。 所以,她这种一整天都待在家里的人,肯定受不了限水限电,加上她对拆迁补偿很不满意,自然要抓住机会,好好闹一闹。 要不然,等到这里的筒子楼拆完了那就晚了。 她哭得情真意切的,着实是个好演员。 来泽雅却没有相信她的鬼话,转身叫来了安置办的工作人员,当面对质。 这一对质,张圆圆的谎话圆不了了,只得卸下面具,不装了。 正好拆迁办的工作人员是个男的,她便匍匐在地上,抱着人家的腿,哭着闹着说人家在逼她,她不活了。 来泽雅都无语了,祁宏建的眼光真的不咋地,只要年轻就行,也不管这个女人是不是个泼皮无赖。 算了,慢慢哭吧,先看看另外几家怎么回事,反正张圆圆有孩子,当妈的多少会收敛一点,免得伤及无辜。 不过,拦在挖掘机面前的住户,也没比张圆圆高明到哪里去,不是老头躺在地上,说什么要命一条,就是老太太扒拉着驾驶舱的门,要跟挖掘机的驾驶员同归于尽。 对付这种老头老太太,除了用小便宜把他们引开,就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于是来泽雅接过拆迁办工作人员喊话的扬声器,柔声细语地劝说道:“老人家,都起来吧,光明小区售楼处正在送鸡蛋呢,只要去那边看楼盘的,都送一斤鸡蛋,你们快起来,等会去晚了就没有了。至于这里,我帮你们守着,等你们回来,我自然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呦呵,还有这样 的好事? 贪便宜的老头老太太当即心动了,那扒拉着车门的老太太回头问道:“小来啊,你不是骗我们的吧?要是我们一走,这里就被拆了,我就在你家门口上吊。” “没有骗你王阿姨,真的,快去吧,这里我帮你们看着。”来泽雅也是没办法,当务之急,是给气头上的双方降火,其他的可以慢慢谈。 老头老太太们一听,既然有人做了担保,那就先去抢点鸡蛋回来吧。 人群一散开,拆迁办的人便松了口气,过来跟来泽雅道谢。 不过这只是暂时控制住了事态,并没有真正解决问题,来泽雅还是劝道:“你们再去跟开发商好好谈谈吧,现在房价一天一个样,再拖下去,得不偿失。再严重点,要是闹出人命来,整个项目都要被叫停,这里头的损失,可不止这一点拆迁补偿了。” 工作人员明白,当即保证会组织双方进一步协商。 等到老头老太太们笑呵呵地提了鸡蛋回来,果然发现挖掘机已经退场了,不禁对着来泽雅一顿夸赞,说她是个言而有信的好同志。 解决了暂时的冲突,来泽雅便跟张贺林回去了。 在她身后,那张圆圆咬牙切齿地牵着两个孩子的手,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作熊熊烈火。 忙了一上午,中午回到家里,来泽雅发现来迪也在。 这孩子学乖了,没有藏玩具,而是抱着一个洋娃娃,小心翼翼地问小知诚:“妹妹,可以把这个借我玩几天吗?” 小知诚非常高兴,就应该这样嘛,自家姐妹,有什么说出来不就行了,她很大方:“送你了姐姐,我还有好几个,就让她陪你睡觉吧,我知道你想舅妈了。” 来迪忽然红了眼睛:“谢谢妹妹,等我不玩了还给你。” “不用啦姐姐,送你了,真的。”小知诚虽然比来迪小了四岁,个头却没有矮太多,她踮起脚尖,就能够到姐姐的脸颊。 亲了姐姐一口,小知诚便转身跟哥哥玩去了。 来迪一回头,看到姑姑满脸笑容地看着自己,脸上一红,嗫嚅道:“姑姑,我……我过几天就把洋娃娃还给妹妹。” “妹妹给你了就是你的了,拿去吧。”来泽雅不想干涉小孩子的交往,只要不牵扯到原则性的问题,一切好说。 来迪彻底松了口气,说了声谢谢,便跟着爷爷回去了。 来泽雅坐下吃饭,问道:“妈,幼儿园那边怎么说?需要准备什么证件吗?” “出生证,准生证,户口本。”江素琴看上了附近刚开的双语幼儿园,想让两个小的去那边上学,补充道,“公办的只要这几样就够了,双语的还要准备爸妈的收入证明。” “神经病吧,我收入多少他们有什么资格过问?不去。”来泽雅当机立断,“就上公办的,下午你帮我去给两个孩子把名报了吧。” 江素琴不是很情愿:“可是,马上要千禧年了,全国都在搞什么国际化,双语幼儿园对孩子的未来发展远比公办幼儿园好啊。” 来泽雅还是不肯松口:“不需要,中国从来都不需要遵循什么国际惯例,我们泱泱中华,是给这个世界立规矩的。就去东城区中心幼儿园,不考虑别的。” 江素琴无奈,女儿都搬出伟大领袖的话来反驳她了,她只好闭嘴。 下午就去给两个孩子报了名,再过半个月就开学了,路上还不忘带着两个孩子去买书包,买文具。 在商场里碰到了给自家孩子买衣服的张圆圆。 江素琴不清楚这女人的来历,只是她瞧着,这女人的孩子,似乎隐约有点眼熟。 正准备找个机会寒暄一下,问问这个女人的家庭情况,便看到她家小知谦抱住了一个变形金刚,不巧,张圆圆的儿子也想要,虽然落后一步,但还是厚着脸皮,伸手抢夺了起来。 * 弗吉尼亚。 童浩再次刷新了一下邮件,没看到回复,只好陪祁怀澍刨地去了。 他不确定祁怀澍是把离婚之前的事情全部想起来了,还是只记起来了被捉奸和被离婚的事情。 只得小心翼翼地陪着他,顶着大太阳,做起了农民。 半个小时后,他实在是受不了了,还是试探了一句:“老大,要不我给嫂子打个电话?帮你说明一下情况?” 31. 重逢3 祁怀澍不想说话,依旧面朝黄土背朝天,对着土地发泄不满。 即便手心磨出了水泡,他也没有停下,很快,水泡破裂,鲜血顺着铁锹的手柄蜿蜒而下,滴在脚下的泥土里。 童浩赶紧制止了他:“老大,你别这样!我跟你说,嫂子她已经——” 不等童浩说完,祁怀澍已经丢了铁锹,头也不回地向庄园别墅走去。 童浩无语了,这还不如以前呢,起码这几年的老大平易近人,也不爱发火了,而现在…… 老大的记忆被定格在了离婚的节点,浑身上下都写着两个字:暴躁。 而且不是一时半会的暴躁,而是无时无刻不在的暴躁。 童浩赶紧去请医生,祁怀澍却锁了门,拒绝就诊。 无奈,童浩只得把他现在的症状口述给医生听,最终得出的结论是:顺行性失忆和逆行性失忆依旧存在,只不过患者最痛心最难过的相关记忆被单独唤醒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患者的情绪都不会得到改善。 童浩不理解:“那我带他回去行不行?让他接触他的老婆孩子,两个人当面把话说清楚不就好了?” “那你需要让他老婆做好心理准备,她需要每天都向他解释,每天都要面对一个暴躁的男人。一般人估计忍受不了几天就拒绝配合了。”医生并不看好这个方案,不然他早就提了。 童浩很头疼,过了很久才问道:“患者现在能坐飞机了吗?会加剧他的耳鸣和头痛吗?” “会,而且有加剧病情的风险。” 童浩咬咬牙,问道:“那坐船呢?” 医生笃定道:“坐船没有影响,既不会让他雪上加霜,也不会让他瞬间痊愈。不过,你需要考虑他晕船的可能性,那种感觉也会很痛苦,不过比起坐飞机,危险性低很多。” 童浩默默叹了口气,正准备找祁怀澍好好谈谈,便看到祁怀澍已经提着行李箱,准备走人。 童浩赶紧追出客厅:“老大,你要去哪儿?” “回国。”祁怀澍已经找出了他的护照等相关证件,准备去机场买票,直接走人。 童浩头痛不已:“你等等,你先告诉我,你要回去做什么?” 祁怀澍猛地回头,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童浩赶紧举手投降:“你等我,我拿一下证件,我跟你一起。” 两人即将离开庄园的时候,老太太正好从外面回来,看到祁怀澍这个满脸不耐烦的样子,也没有阻拦,只是提醒了童浩一声:“别让他吓着孩子。” 童浩明白:“放心吧姥姥,我一定会跟着老大。” 老太太默默叹了口气:“止痛药带了吗?飞机上受不了的话可以临时吃几粒。” “带了。” “去吧。” 轮船启航,祁怀澍果然不舒服,眩晕、呕吐,头重脚轻,一吐就是大半天,简直让人心惊肉跳。 不过比起坐飞机出现的副作用,晕船还在接受范围之内。 童浩在卫生间外面等了半天,等到里头终于没有动静了,这才敲了敲门:“老大,你没事吧?” 狭窄的卫生间门打开,风油精味扑面而来,祁怀澍勉强扶着船身,跌跌撞撞地回到了房间。 童浩几次想帮忙,都被拒绝了,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有点同情来泽雅和两个孩子了。 轮船晃晃悠悠,足足走了一个多月。 期间来泽雅查看了邮件,并回复了童浩,问他祁怀澍好点了没有。 童浩在海上没办法查看邮件,一直没有回复。 九月二十三号上午,轮船终于停靠在海城码头。 祁怀澍先回了趟婚房,发现钥匙打不开门,这才怅然若失地拿起了大哥大。 关机。 那头的来泽雅正在跟张贺林一起追一个小偷,大哥大没电了,没带。 一路穿街过巷,终于在明镜湖边上停下,那小偷并不会游泳,穷途末路,却不肯就这么认输,干脆把偷来的钱包丢进了水里,一脸无赖地站在岸边,单手插兜,抖腿,歪嘴,斜眼,妥妥的二流子。 来泽雅上前把他拷住,张贺林则直接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把钱包捞了上来。 来泽雅赶紧叮嘱他:“你快回去换身衣服,秋天了,容易着凉。” “没事,先回所里再说吧。”张贺林甩了甩头上的水,把钱包还给了刚刚追过来的失主。 四个人一起回了派出所,这次由来泽雅负责书面工整。 忙完正好下班,刚到家就听到高灿告诉她:“那个男的又打电话了,问你为什么冤枉他。” 来泽雅气笑了:“谁啊?自报家门了没有?” “没有,脾气很不好。你小心点,最近可能会有人报复你。”高灿很是担心,提醒道,“学校那边也要跟老师说一声,只能是我们几个去接,换了其他任何人都不行。” 来泽雅明白,下午孩子去学校的时候,她特地打了个电话给教务处,说明情况。 下午处理了一起丈夫出轨引发的家庭矛盾,来泽雅看着喋喋不休的男人,忽然有些烦躁,真没用,出轨就立正挨打,哔哔什么,真是敢做不敢当,难怪他老婆要打他。 她耐着性子听完,干脆提醒道:“那你赶紧去医院验伤,让你老婆去坐牢。” 男人立马炸毛:“那不行,以后我儿子还怎么考公务员?不行不行!” “那你还说什么?你老婆打你不是你活该吗?你在这里委屈什么?跟别的女人上床的时候也没见你委屈!”来泽雅的耐心用尽,看看时间,准备下班。 男人沉默了,最终还是接受了调解,窝窝囊囊地回去了。 来泽雅忍不住跟张贺林吐槽:“这种没出息的男人也有女人愿意做小三,真是疯了。” 张贺林这几年见过太多的家庭伦理闹剧,耸了耸肩,无奈道:“大概又是那种在家里受尽委屈的,遇到个男人,随便说几句甜言蜜语她就信了。” 可不是嘛!所以来泽雅从来不舍得让孩子受委屈。 这种事其实不分男女的,缺爱的人只要得到了别人的一点点好脸色,就会飞蛾扑火。 有人吐槽这叫恋爱脑,来泽雅并不赞同,她认为这是缺爱脑,最该爱他们的父母成了施暴者,他们只能来者不拒地向外人靠拢。 来泽雅有个小学同学就这样,家里有个弟弟,父母重男轻女,女儿吃块肉都要挨打,那女生十四岁的时候就跟一个老男人私奔了,十五岁生子辍学,再也没了消息。 到点了,该下班了,来泽雅默默叹了口气,回家。 刚到小区门口,便看到她的高中同学陆渊在门卫室等她。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知道了她离婚的消息,这几年他一直在找机会约她出去,每次都被她拒绝了。 没想到他今天居然直接在门卫室等着。 来泽雅不理解:“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不准备给我的孩子找后爸。” 陆渊单手插兜,跟着她往里走,一直把她送到单元楼下,这才默默地转身,准备离开。 来泽雅叫住了他:“喂,以后别来了,让我两个孩子看到了不好。” 陆渊回头,满是费解地看着她:“你还放不下他?我听说当初他在酒店被你——” “不关你的事。”来泽雅生气了,“你越界了。” 陆渊黯然垂眸:“对不起。” “以后别来了。”来泽雅最后一次提醒他,“我不会再婚的,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陆渊沉默地离开,只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 来泽雅松了口气,上楼。 这几年她已经习惯了穿书后的生活,毕竟原身在里的戏份太少,只要影响不到男女主的人生轨迹,就可以自由发挥。 而且,系统承诺过她,只要她把两个孩子培养好,不再做炮灰,她日后是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的。 既然这样,她就绝对不会在这个世界留下不必要的牵绊。 所以她对自己的定位很明确:养娃工具人。 既然是工具人,再婚就是拖后腿的选项,她根本不会考虑的。 回到家里,吃饭洗澡陪孩子,哄睡,一套流程下来,早就累得哈欠连天。 小区对面的马路上,一辆黑色的奔驰在三个多小时前被交警贴了罚单。 童浩催促道:“可以走了吗老大?” 祁怀澍黑着脸,不说话。 童浩只得打给来泽雅的座机:“嫂子,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啊。”来泽雅一头雾水,“你听谁嚼的舌根?” 童浩松了口气:“没有没有,随口一问。毕竟你跟老大离婚好几年了。” “睡了。”来泽雅挂了电话,长长的打了个哈欠,关灯,睡觉。 车里,祁怀澍还是在生气,怪不得她要冤枉他,原来是她自己另寻新欢了。 气得他直接下了车,让初秋的夜风好好醒醒他的脑子。 童浩赶紧开着车跟了过去:“老大,你肯定误会嫂子了,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你们离婚的时候,她已经——” 祁怀澍不想听,径直穿过绿化带,走向了右手边的连锁酒店。 童浩赶紧在前面调头,进了酒店门口的停车场,好不容易停好车,人不见了。 只得去酒店打听,有没有一个叫祁怀澍的入住了,在哪个房间。 前台不肯说,童浩只得送上糖衣炮弹。 费劲巴拉找到六楼的房间,敲门却没有人理会。 童浩无奈,只好单独要了个房间,住在了隔壁。 第二天再去敲门,里面的人终于理他了。 一开门,那黑云压城城欲摧的脸色,让童浩心里咯噔一下。 坏消息,昨天的事,老大肯定全忘了。 好消息,那个陪嫂子进小区的男人也被老大忘了。 童浩深吸一口气,堆上一脸的笑:“早啊老大,饿了吗?吃什么,我下楼给你买。” 祁怀澍果然忘了昨天的事,很不耐烦地问道:“你嫂子有没有给我打电话?” 童浩已经打听清楚了两个孩子上的哪个幼儿园,正好他有个亲戚家的小孩也在那里,便撒了个谎:“有啊,嫂子让你中午十一点去东城区幼儿园接两个小朋友放学。” 32. 重逢4 接小朋友?谁家的小朋友?跟他有什么关系? 简直莫名其妙。 祁怀澍一脸烦躁:“我有这么闲吗?” 童浩已经不想再一遍一遍地重复那些解释的话语了,说什么都不如让老大亲眼看到两个孩子有用。 也许到时候一高兴,老大就把一切都想起来了。 于是他赔着笑脸:“嫂子叫你去你就去嘛,也许是她后悔跟你离婚了,找个借口跟你套个近乎。” “接谁?来迪?”祁怀澍的记忆停留在四年前,按岁数,来泽雅的侄女儿正好在上幼儿园。 要不然来泽雅哪来的孩子? 女人又不像男人,在外面搞了孩子还能藏着掖着。 童浩简直要高兴哭了,这时间可真巧啊,四年前的来迪,不就正好在上幼儿园小班吗? 只不过现在,是祁怀澍自己的两个崽子在上小班。 感谢命运,把时间安排得这么巧妙,省得他再绞尽脑汁地编借口。 不过,他可不想承认,一旦祁怀澍发现被骗,肯定又要发火。 今时不同往日,眼前的祁怀澍已经被大树砸成了暴躁老哥,童浩不想自找麻烦,只重复道:“总之,嫂子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叫你去,你就去吧。” 祁怀澍转身坐在了沙发上,离了婚的老婆居然还能想到他,这让他心里的烦躁莫名减轻了一点。 也许是她后悔了?终于意识到她冤枉他了? 只要她不再冤枉他,别说是帮她接送来迪,就是让他亲自抚养来迪,他都愿意试试。 正好他还没有孩子,照顾来迪的时候,可以学习学习,积累一点经验。 于是他问道:“哪个班级?” “小二班。”童浩察言观色,心里默默松了口气,老大的脸色舒缓了不少,这招说不定真的好使。 祁怀澍点点头,看了看手表,忽然好奇:“她家里人有事?” 要不然怎么让他一个离了婚的外人去接来迪。 童浩头皮一阵发紧,胡诌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到时候你自己问嘛。” 祁怀澍停止了追问。 也许是她想他了。 他的心情好了不少,早饭都比平时多吃了一个包子。 他有点着急,吃饭的时候都在一遍一遍地看时间,童浩只得打开了电视,调到点播台:“看什么?” “随便。”祁怀澍没兴趣,吃完饭便准备去附近转转,正好研究研究放学之后可以陪来迪去哪里玩。 童浩一路跟着,走到明镜湖那边的时候,祁怀澍停下了脚步。 秋风萧瑟,湖边的桂花却开得异常绚烂。 阵阵花香沁人心脾,童浩看着他恍惚的眼神,好奇问道:“你跟嫂子以前常来这里吗?” 祁怀澍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盯着一株长势喜人的鸡爪槭,片刻后,他走近几步,捡起地上的落叶,吹吹上面的灰:“做个书签不错。” 童浩尴尬地笑笑,他是个俗人,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 这种小夫妻之间的浪漫,他是感受不到的,只觉得老大果然是个恋爱脑。 都被砸成暴躁老哥了,居然还保留了几分多愁善感的细胞。 挺割裂的。 时间还早,童浩提议道:“我听我表姐说,附近新开了一家音像制品店,过去看看吗?” 祁怀澍对那些电视剧电影的碟片不感兴趣,摇了摇头,在湖边的长椅前坐下,奇怪,怎么掉漆这么严重,不是今年春节前刚加的吗? 果然某些部门是吃回扣的重灾区,这椅子一定是用了劣质的油漆。 祁怀澍嫌弃得不行,刚坐下又站了起来。 还有两个多小时,不知道该怎么打发这漫长的时间,他打算去派出所看看。 童浩跟在他身后,刚走几步,便接到了他表姐洪馨的电话:“浩浩,你有空吗?” “怎么了姐?” “老师给我打电话,说两个孩子跟小朋友打起来了,你能帮我去看看吗?” “打起来了?什么原因?” “今天课上老师教小朋友学习家庭成员的称呼,每个小朋友都要介绍自己的爸爸妈妈,其中有几个小朋友只介绍了妈妈或者爸爸,没有介绍另外一个家长,就被另外一些小朋友笑话了。” “姐,这就是你不对了。这年头离婚的可不少,你得教育欢欢和乐乐,不要出口伤人。”要知道,他表姐自己也在闹离婚呢。 这世道早就不是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世道了,谁也不愿意委屈自己,过不下去就离。 洪馨明白,催促道:“回来我再好好说说他们,你先帮我去一趟学校,我这里刚接待了一个客户,走不开。” “行,开了单记得请我吃大餐啊。”童浩赶紧应下,他表姐是卖楼的,去年才跟着公司从北方到这边来发展,两个孩子都带在了跟身边,就近上学。 正好也在东城区中心幼儿园。 他想了想,叫住了心神不宁的祁怀澍:“老大,等等!” 祁怀澍回头:“怎么?” “学校那边让我们现在就过去。”童浩三步追上前来,解释了一下表姐家孩子欺负小朋友的事。 祁怀澍不明白:“我跟你去?” “对啊,我管你叫哥,那两个孩子不也得管你叫舅舅吗?”童浩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帮他消磨时间,既然这样,那就赶紧过去吧。 到时候肯定会遇到那对龙凤胎,亲爹见到了亲崽子,那不得六只眼睛泪汪汪吗? 说不定这一哭,老大就好了呢。 他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儿。 童浩为自己的聪明机智点赞。 很快便带着祁怀澍来到了幼儿园门口。 童浩在门卫那里登记完信息,便领着祁怀澍进去了。 * 来泽雅简直忙成了陀螺。 也不知道最近怎么了,超生游击队的势头不减反增。 也许是因为快到千禧年了,又恰好是龙年,好多夫妻都想拼个龙娃。 以至于近期出现的流动人口里面,一大半都是从外地跑过来躲避户籍地计生组的孕妇们。 这不,又有两个孕妇被偷了,正在派出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呢。 来泽雅详细询问了事发的时间,地点,经过,以及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可疑人员,记录在案后,让她们留下住址,回去等消息。 可是她们不敢留自己的真实信息,留的都是亲戚家的地址。 来泽雅看破不说破,只关心道:“身上还有钱吗?没有的话,我借你们点儿。” 一个矮矮胖胖的老大姐惊讶 地看着她:“这不好吧?” “没事,人生在世,谁都会有囊中羞涩的时候。五百够不够?”来泽雅不差钱,离婚的时候分了不少的存款,拿出个千把来块钱帮助一下受困的外乡人,也算是为两个孩子积德了。 老大姐却有点难为情:“太多了,我用不了这么多,两百就行了。” 来泽雅还是拿了五百给她,又拿了五百,塞给了另一个高高瘦瘦的大姐,看肚子,怕是今年年底就要卸货了,距离千禧年只有临门一脚。 瘦大姐拿了钱,转身从张贺林的办公桌上找了个本子,写了张欠条给来泽雅:“谢谢你小同志,好人一生平安,等我赚到钱一定还你。” 胖大姐见状,也凑过来:“秀儿,帮我也写一张,我摁手印儿。” “哎,知道了。”瘦大姐又帮同村的胖嫂写了张借条,摁完手印儿,两人结伴离开。 来泽雅默默叹了口气,小偷真是抓不完啊。 两个孕妇被偷走的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回来,起码这段时间,两张嘴四个生命不用饿肚子了。 来泽雅打了个电话给看守所,看看最近有没有那些惯犯出狱了,还真有。 她准备去几个惯犯的住处看看,刚把帽子戴上,大哥大响了。 来泽雅拿起来喂了一声:“仇主任?什么?我家孩子把同学给打了?好好好,我现在就来,你别急,如果真是我家孩子不对,我肯定会承担赔偿责任。” 挂了电话,来泽雅赶紧去找新来的李所长请假。 刘所长被调去了公安局,接班的是从其他区调过来的副所长,升个正职好退休。 李所长是个老好人,所里的同志只要请假,就没有不批的,当然,违反规定的除外。 听说来泽雅只是去学校了解一下孩子打架的情况,便很爽快地给了假。 来泽雅换了便装,赶紧开车去了幼儿园。 路上正好遇到了在人民广场散步的江素琴,来泽雅减速靠边停下:“妈,谦谦和诚诚跟同学打架了,我去看看,你赶紧回去吧,北边那么大一片乌云,要下雨了。” “要不我去吧?”江素琴小跑步过来,弯腰对着摇下的车窗说话。 来泽雅摇了摇头:“教导主任联系的我,我去吧。我爸呢?没跟你一起啊?” “他去乡下了,你嫂子那边出了点情况,你爸过去处理一下。” “出什么事了?被计生组抓了?乡下的管不着她吧?” “不知道,催得挺急的,你爸一早就去了。” “那等会来迪放学——” “我接,你把自己的两个孩子照顾好就行了。” “行,那我去了妈。”来泽雅不再耽误,赶紧过去。 门卫认识她,没有让她登记,直接放行。 来泽雅把车停在学校门口,小跑步进了教学楼,一问才知道,几个孩子都被叫去了教务处。 只得赶紧去教务大楼。 腾腾腾赶到二楼走廊,来泽雅敲了敲门:“仇主任在吗?” “在,请进。” 来泽雅推开了办公室的门,闯入视线的,是两两扭打在一处的四个孩子。 对方家长也在,正目不斜视地盯着她。 来泽雅一抬头,直接愣在了那里:“你怎么在这里?” 33. 爸爸1 来泽雅已经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四年多的时间。 前面大半年怀着孩子,后面的三年多时间一直在养娃、工作。 身边的人一遍又一遍地问她:怎么看不到孩子爸爸回来? 孩子也很好奇:爸爸去哪儿了? 她懒得跟外人解释,却没办法敷衍两个孩子的好奇心。 所以她的答案是:“爸爸出去挣钱了,他要挣好多好多的钱,给谦谦和诚诚买玩具和好吃的,所以他要非常努力,要工作很久才能回来。” 两个孩子非常好奇:“妈妈你能挣大钱吗?” 来泽雅实话实说:“妈妈是警察,不可以做生意开公司,挣不了大钱,不过妈妈会保护谦谦和诚诚,不让坏人欺负你们哦。” 两个小脑瓜毫不犹豫地得出了一致的结论:“那就让爸爸回来吧。” 来泽雅很是不解:“为什么?” “因为坏人太多啦,妈妈一个人好辛苦哦。”这是小知谦的回答。 小知诚的结论类似:“钱够用就行了呀,让爸爸回来吧,这样妈妈才能安心工作呀。” 看,多么贴心的两个小乖宝。 他们想要爸爸回来,并不是对“爸爸”这个角色好奇或者渴望,仅仅是因为不想让妈妈辛苦,希望妈妈安心工作。 怪不得好些女同志离婚之后,再苦再难也要带着孩子,除非她们实在是抢不过男方。 有几个当妈的舍得跟这样的心肝肉分开呢? 来泽雅也不能免俗。 不过她并没有给孩子看过祁怀澍的照片。 一来,她不确定他什么时候会痊愈,如果他一直待在国外,那么这个“爸爸”就是形容虚设的,既然这样,何必让孩子多一个念想?那是遥遥无期的牵挂,会影响孩子的正常生活。 二来,环境和饮食都会改变一个人的相貌,假设若干年后,祁怀澍痊愈了,却变胖了或者异常消瘦,那么孩子再见到他,他的形象会产生落差感,反而不利于建立他跟孩子的亲子关系。 倒不如让一切自然地发生,等到重逢的那一天,让孩子自己去认识,那个真实的,不再存在于对话和想象中的“爸爸”。 只是,来泽雅怎么也没想到,祁怀澍会招呼也不打,出其不意地回来了。 回来就算了,居然直接跑来了学校,站在了疑似跟她对立的立场——他总不会是作为知谦和知诚的家长出现的吧?如果真是这样,仇主任就没有必要给她打电话了。 她诧异地盯着这个男人,很想知道他为什么在这里,难道他是另外两个孩子的家属? 可是看五官不像啊。 他那精致的五官,那冷漠的眉眼,浑身上下写满了两个字——帅气。 而地上的两个孩子呢,一个小眼睛塌鼻子,一个大眼睛招风耳,长相都比较潦草,跟祁怀澍找不到一丝一毫共同的特点。 来泽雅不禁好奇:“你怎么在这里?” 祁怀澍却没有回答,他的脑子有点拐不过弯来,幼儿园的小屁孩打架而已,居然要惊动民警? 来迪也不在这里啊,来泽雅有什么理由在上班时间跑过来呢? 不过她来得正好,他来学校之前,正打算去派出所找她呢。 他想问问她,到底为什么冤枉他,一个做警察的,难道想不出他被人冤枉的可能性? 正准备开口,两声中气十足又充满爱意的“妈妈”打断了他。 但见两个又高又壮的小屁孩,正一脸兴奋地看着来泽雅。 其中一个生怕同学趁机逃脱,还特地加大了力度,死死地摁着同学的肩膀。 另一个则明显想要起来,左腿一收,身体一转,姿势从跨坐在同学身上,变成了靠坐在同学身上,随时都能站起来,奔向来泽雅的怀抱。 祁怀澍傻眼了,这两个孩子没有认错人吧? 来泽雅有孩子了? 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看身高,这两个小胖墩起码得有四五岁了吧? 难道来泽雅认识他之前就…… 这合理吗? 他真的希望只是他想多了。 可是,明晃晃的现实摆在面前,来泽雅居然真的哎了一声,回应了两个孩子的那一声“妈妈”。 祁怀澍傻眼了,他的心像是一块无助的玻璃,在地震波冲击过来的一瞬间,碎裂成无数的渣滓。 呼吸停滞了好几秒,地震余波染红了他的眼眶,在其中一个孩子爬起来扑过去抱住来泽雅的瞬间,他彻底不淡定了。 忍不住上前一步,质问道:“这两个孩子是你的?” 来泽雅点头。 祁怀澍不明白:“什么时候的事?” “你自己不会算?”来泽雅无语至极,看来他的记忆依旧是有问题的,他好像认得她,但是记忆的节点不对。 要不然,随便算算时间,他就该知道这两个孩子是她离婚之前怀上的。 可是,祁怀澍算过了,时间对不上。 “怪不得你当初冤枉我。”他很受伤:“说吧,狗男人是谁?” “什么狗男人?”来泽雅无语了,这人真逗,居然自己骂自己是狗男人。 祁怀澍也无语了,这个无情的女人,前阵子那么绝情地抛弃她,现在居然跟他装傻充愣来了。 他很生气:“当然是你孩子的爸爸,你跟他结婚了?说吧,你要怎么才能跟他离婚?” 来泽雅:???不是,老兄,你连自己孩子都认不出来吗? 来泽雅无语了:“不劳你操心,已经离了。” “离了?”祁怀澍不禁松了口气,“两个孩子跟他还是跟你?” 来泽雅不想理他了,松开知谦,走过去抱起地上的知诚,再把两个挨打的孩子扶起来,拍拍孩子身上的灰尘,问道:“仇主任,这两个孩子的家长是这两个男同志吗?” “对啊。”仇主任也有点诧异,她完全看不懂眼前的进展,不禁好奇,“你们认识?” “认识。”来泽雅转身看向童浩,“这两个孩子是你家的?” “这我是表姐家的孩子。”童浩无奈,“这个是欢欢,比乐乐大一岁,我表姐图方便,就让欢欢晚上一年学,跟乐乐一起。”本意是想让姐姐保护和照顾弟弟,没想到姐姐弟弟一起挨打。 来泽雅不禁蹙眉:“你能代表你表姐吗?” “能。”童浩还有点懵,没想到事情的发展跟他的想象不太一样。 这会儿来泽雅忽然找他问话,他也只能先处理孩子们的纠纷。 来泽雅点点头:“好,那就跟你谈。我家孩子打人肯定不对,但是我相信,他们不会无缘无故的打人。请你问问你家欢欢和乐乐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童浩有点感慨,不愧是当民警的啊,性格真强势。 他已经问过了,解释道:“我表姐教子无方,欢欢和乐乐嘲笑同学没有爸爸或者没有妈妈。” “那就不是我家孩子的过失了。当然,他们打人肯定不对,需要的话,你可以带欢欢和乐乐去医院做个检查,医药费我来承担。但是他们家长和他们本人,必须跟我的两个孩子以及其他的同学道歉。”来泽雅就事论事,“不管同学有没有爸爸妈妈,都轮不到他们两个来嘲笑。告诉你表姐,趁现在孩子还小,还来得及教他们走正道,要是放任不管,我可以肯定,他们以后会经常跟我打交道。” 当然,这个打交道就不是因为什么“同学妈妈”的身份了,而是因为“民警”的身份。 童浩明白这个问题的严重性,赶紧保证道:“检查就算了,我看过了,知诚和知谦只是把他们压在下面,叫他们赔礼道歉,没有真的下狠手。” “行,你回去跟你表姐解释清楚,别让她护短。”来泽雅把丑话说在前头,今日事今日毕,可别拖泥带水的,影响她工作。 童浩明白:“我知道,我这就让欢欢和乐乐回班级跟同学道歉。” 来泽雅看向仇主任:“仇主任,你看这样处理可以吗?” “可以。”仇主任松了口气,只要双方家长的方案是合情合理的,她就懒得再多嘴了。 很快,来泽雅跟童浩各自带着两个孩子,回到了小二班的教室。 欢欢是做姐姐的,一直被她妈妈教育要照顾弟弟,只不过,今天这个阵仗,她也没见过。 这会儿站在讲台上,她牵着弟弟乐乐的手,一个劲的哭。 来知谦则跟来知诚回到了座位上,两个小家伙挺胸抬头,板板正正地坐着,等待道歉。 可惜,这对姐弟哭了半天,一个字也不肯说。 最终是童浩上前,一句一句地教着,逼着两个孩子向所有被他们伤害的同学道了歉。 道完歉,童浩叹了口气,离开了教室。 小二班的老师进来继续上课:“同学们,来,我们继续,该谁介绍自己的爸爸妈妈了?” “该我了老师!”坐在来知谦后面的小女生举起了手。 老师赶紧点名:“好,王安心小朋友,你来。” “我的爸爸叫……” 清脆的童声里,小二班的课堂恢复了和谐安宁的气氛。 站在教室外面的祁怀澍,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拦住了准备离开的来泽雅:“你还没有告诉我,那个狗男人到底是谁!” 34. 爸爸2 来泽雅嫌弃地打量着这个男人,有那么一个瞬间,她怀疑他不光是脑子坏掉了,眼睛也瞎了。 她上前一步,一手捏着他的下巴,一手把他的脑袋扭向了教室。 窗户正开着,可以看到对面窗外的桂花,开得格外绚烂。 教室里的小朋友全都板板正正地坐着,目不转睛地看着正在发言的王安心小朋友。 其中有两个小孩格外抢眼,他们的个头很高,只能坐在最后排,看起来比别的小朋友大了一两岁左右。 右边的是女孩子,一双眼珠子亮晶晶的,满是初升朝阳万丈光的神韵,鼻梁挺翘,唇角上扬,天生的微笑脸,两边的酒窝里,盛满了打架凯旋的得意。 左边的是男孩子,一双眼珠子乌溜溜的,满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神采,鼻梁挺翘,嘴角下压,后天的严肃脸,紧绷的脸庞上,全然是不苟言笑的稳重。 这两个孩子的外貌,是典型的女儿像爸爸,儿子像妈妈。 但凡是个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祁怀澍跟其中一个有血缘关系。 至于另外一个,毫无疑问,那就是缩小版的来泽雅了。 来泽雅什么也不想说,就这么摁着祁怀澍,强迫他盯着两个孩子。 足足看了两分钟,以至于教室里的孩子全都注意到了窗外奇怪的叔叔阿姨,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来泽雅松开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祁怀澍半天没有反应过来,他不是没有长眼睛,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他跟来泽雅才结婚一年啊,怎么可能有一对这么大的儿女? 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可等他回头一看,来泽雅已经走到校门口了,上了车,绝尘而去。 速度之快,好像身后跟着洪水猛兽,要尽快逃离。 祁怀澍很受伤,握紧双拳,再次看向了教室里的孩子。 男孩像来泽雅,女孩像他。 可是……时间根本对不上。 正纳闷儿,胳膊被人扯了扯,祁怀澍一回头,便看到童浩那张憋笑的脸。 大概是憋得太辛苦了,绷不住了,看起来有点欠揍。 祁怀澍猛地抽回自己的胳膊,头也不回地走了。 童浩赶紧追上来:“老大,你怎么又生气了。” 这也太容易生气了,之前的四年,老大脾气可好了,哪像现在啊,动不动就炸毛。 一路追到校门口,童浩气喘吁吁的:“老大,你是不是又想歪了?嫂子不是在躲你,她还要回去上班呢。” 祁怀澍原本已经拉开了车门,闻言抬头看了眼:“你撒谎。” “我……”童浩有点头疼,只好承认,“是,我撒谎,嫂子没让你来接孩子。我就是想让你过来亲眼看一看,刚才那对龙凤胎,是你跟嫂子的孩子。真的。” “我跟她的?”祁怀澍的脑子嗡嗡的,实在是拐不过晚来,他不理解,“你知道你在胡说什么吗?难道你嫂子上大学的时候就结婚生子了?” “……”童浩无奈,上车后直奔街边的百货商店去了。 到了商店也不找别的,就找挂历。 从货架上随便拿出几本,清一色的,全是一九九九年的挂历。 他把一本本挂历摆在柜台上,好叫祁怀澍看个清楚:“醒醒,你跟嫂子离婚四年了。” 什么?四年了?他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呢? 这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一片空白! 想啊,快想啊,死脑! 祁怀澍下意识拍打起自己的脑袋,耳鸣又开始了,一阵阵,一浪浪,好像要把他淹没。 痛苦地摁着狂跳不止的太阳穴,祁怀澍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又回头拿了本挂历再上车。 童浩赶紧付账,也不等找零,直接追了过来:“老大,你真的想不起来吗?别急,慢慢想,实在不行我先带你回酒店吧。” 祁怀澍没有说话,没力气,也没必要。 随便去哪儿吧,他的脑袋要炸了,无所谓了。 路上童浩给来泽雅打了电话,说明情况。 来泽雅正在跟张贺林调查孕妇被偷的案子,她在巷子里停下,看了看手表:“问问你老大带钥匙了没有。带了的话,直接带他去婚房,这边的钥匙没换。” “啊?那你怎么把海城的换了?”童浩不解。 来泽雅有理有据:“你不知道杨曼妮想害我吗?我又不住海城,万一她有备用钥匙呢?我不换锁我等着她去搞鬼?” 童浩沉默了。 杨曼妮永远都不会再搞鬼了。 不过这件事,他不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算了,反正是祁宏建动的手,跟他没有关系。 他只要照顾好老大就行了,其他的不重要。 他哦了一声:“那江阿姨在吗?要是她问起来,我怎么说?” “就说我让去的。”来泽雅注意到了前面有动静,催促道,“不说了,我追小偷,别打了。” “好的嫂子。”童浩赶紧挂了电话,在前面调头,去来泽雅家里。 高灿问清楚他们的身份,直接放行。 童浩还纳闷呢:“你不怕我骗你?” “小来打过电话了。”高灿关门,“你们吃什么?我加两道菜。” “随便,我不挑。我老大爱吃肉末茄子。”童浩扶着祁怀澍坐下。 高灿有点意外:“这么巧?小来也喜欢吃。” “是吗?”童浩不清楚这事,只管起身给祁怀澍去倒水,“饮水机可以用吗?我让老大吃药。” “可以,刚换的纯净水。”高灿招呼了一声正在阳台浇花的艾宝林,“小艾,过来帮个忙。” “来了。”艾宝林去找了一次性杯子,倒了水递给童浩,好奇道,“你们刚从北美回来的?” “嗯。”童浩知道她们是谁安排的,干脆解释道,“老太太知道我们回来,她没给你们打电话吗?” “打过了。她说只要你老大开口,我们的任务随时可以结束。”毕竟杨曼妮已经作不了妖了,她的三个子女也都在坐牢。 短时间内,来泽雅跟孩子都是安全的。 童浩不敢擅自做主,赶紧扶着祁怀澍起来吃药:“等等再说吧,不差这几天。” “行,晚上要是住不下,我跟师姐住酒店去。”艾宝林转身又去阳台修剪花枝。 童浩喂完药,好奇地拿起桌子上的一个木雕把玩,雕的是一只胖乎乎的小猫,惟妙惟肖的,他忍不住好奇:“你们雕的还是我嫂子雕的?” “你手上的是小来雕的,她下班回来陪孩子读书做游戏,累了也会跟我学会儿木雕。”艾宝林抬头看了眼,叮嘱道,“你手上那个还没完工呢,你可别磕着了。” 童浩没发现哪里没完成啊,但他还是把猫咪雕刻放下,跑来阳台看了眼:“等会谁去接孩子?” “我跟江阿姨去,其他人接不到的。”以防万一。 童浩赶紧拿起水壶:“我来吧,你快去接孩子,不早了吧。” “行,你弄吧。”艾宝林看看时间,早去一会儿也行,省得在家里还要应付两个 陌生男人。 她去后面小区叫上江素琴,在幼儿园门口等到十一点放学。 路上两个孩子叽叽喳喳的。 知诚得意洋洋,邀功似的开口:“小艾阿姨,我和哥哥今天跟同学打架了。” “诚诚,嘘!”知谦很着急,他不想破坏自己小君子的形象,赶紧扯了扯妹妹。 知诚却满不在乎:“没事的哥哥,反正妈妈都知道了。” 知谦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个小噪鹃妹妹,真是嘴快,算了。 一路上,他都没有再说什么,只听着妹妹生动形象地描述着他们两个的“壮举”。 艾宝林笑死了,在路口停下等绿灯的时候,好奇问了一嘴:“你说对方家长一直盯着你们看?谁啊?” “不认识,那个叔叔好奇怪,还跟妈妈吵架。”知诚一脸的不忿,“可别让我看到他,不然我一定狠狠揍他,替妈妈出气!” 艾宝林合理推测:“他是欢欢和乐乐的什么人?” “他跟另外一个叔叔都是欢欢和乐乐的表舅舅。”小知诚非常不喜欢那两个叔叔,嘀咕道,“另外一个叔叔一直在旁边笑,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真讨厌。” 艾宝林也觉得那两个男同志很过分,忍不住骂道:“就是,太欠揍了,回头我们告诉妈妈,让妈妈有空去收拾他们。” “好哎!”知诚开心得直拍手,“对了小艾阿姨,你不问问我们为什么跟同学打架吗?” “那还用问吗?肯定是你们的同学欠揍啊。”艾宝林很会给情绪价值,夸道,“要不然,我们家知诚和哥哥都是好孩子,怎么会轻易动手呢?” 知诚可喜欢小艾阿姨的彩虹屁了,笑得脸蛋儿红扑扑,小眼睛圆溜溜:“小艾阿姨你真厉害,这都猜到啦!他们真的很欠揍,居然笑话我和哥哥没有爸爸!哼!谁说我们没有爸爸了?我们的爸爸在国外赚大钱呢!” 艾宝林忽然有点茫然,要跟孩子说吗?他们的爸爸正在家里犯头痛病呢。 也不知道祁怀澍的记忆恢复了没有? 如果没有恢复,她就这么跟孩子说了,等孩子兴冲冲地回到家,叫出那一声爸爸,得到的却是茫然、费解甚至于质疑和否定的回应,孩子会很受伤吧? 可是,如果她不说的话,等会进门,她要怎么跟孩子介绍祁怀澍呢? 又不好给来泽雅打电话,万一影响她抓小偷就惨了。 思来想去,艾宝林准备拖延时间,她在前面商场门口停下:“诚诚,谦谦,今天家里来了两个客人,都是年轻的帅叔叔,我们去商场给他们买点饮料好不好?” “好哎!”小知诚可喜欢购物了,赶紧拉着哥哥的手下车。 买了一整个购物车的饮料、零食和玩具,一直磨蹭到十二点十分,两个孩子才跟着小艾阿姨和姥姥回到了九楼的家里。 打开门,发现妈妈已经回来了。 小知诚立马丢下手里的购物袋,小蝴蝶似的扑了过去:“妈妈回来啦!” 小知谦落后一步,提起地上的购物袋,换了鞋,蹦着个小脸,醋溜溜的进了门。 一抬头,却见那两个讨厌的叔叔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满脸期待地看着他们。 难道是打架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完? 小知谦吓了一跳,赶紧把购物袋交给了姥姥,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把妈妈和妹妹护在了身后:“你们来做什么?欢欢和乐乐的事情不是解决了吗?” 看到孩子这么抵触自己,祁怀澍有点手足无措,只能站起来,紧张地看向来泽雅,等她介绍。 35. 爸爸3 来泽雅有点想笑,小家伙把这个陌生的“叔叔”当成坏人了。 这不怪孩子,谁让祁怀澍是作为坏孩子的家长出现的,之后又忙着跟来泽雅扯皮,孩子对他的观感肯定好不了。 她有点头疼,无法想象孩子知道真相后会有多惊讶。 不过,她从小教育孩子要实事求是,这种事她从来没打算撒谎,便直接介绍道:“知谦,知诚,叫爸爸。” “爸爸?”知谦猛地回头,诧异地看向自己的妈妈,不应该啊,妈妈是个警察,不会搞错别人的身份的,可是这种坏叔叔,怎么会是他们的爸爸呢? 知诚也很困惑:“妈妈你不是说爸爸在国外挣大钱吗?他回来怎么不说一声呢?” 是啊,来泽雅也想问呢。 一旁的童浩解释道:“老大被树砸了,记忆跳到了你们离……”话到嘴边,童浩担心影响两个孩子,没说离婚,就这么支吾道,“气头上非要回来,我连跟你联系的时间都没有。所以……” 来泽雅明白了,她好奇道:“只是记忆的节点变了?其他的没有变化?” “没有,今天过了明天忘。”童浩无奈,“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正好我表姐有事,让我去一趟学校,我就把老大带过去了。我想着,等你们见了面,一切都好说。” 来泽雅明白:“这几年真是辛苦你了。” 童浩笑着把祁怀澍推上前来:“说话呀老大,我不是给你看过挂历了吗,今年是一九九九年,你跟嫂子的两个孩子已经三岁半了,虚四岁。” 算上怀孕的大半年,正好是四年。 祁怀澍简直不敢相信,他感觉自己只是睡了一觉,结果一觉醒来,孩子都上幼儿园了。 他赶紧蹲下,张开双臂,想要跟两个孩子来一场世纪大团圆。 结果两个孩子全都抱着来泽雅的腿,跟左右护法似的,就这么看着他。 祁怀澍有点受伤:“是不是我吓到他们了?” 来泽雅提醒道:“你是坏孩子的家长。还是嘲笑他们没有爸爸的坏孩子的家长。” 祁怀澍茅塞顿开,赶紧把童浩拉出来背锅:“宝宝,爸爸不是坏孩子的家长,童浩叔叔才是,爸爸只是作为他的朋友,一起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爸爸不知道他们欺负的是宝宝,爸爸等会就跟童浩叔叔一起去他们家,好好教训教训他们。” 这还差不多! 两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达成了默契的统一战线:第一关过了。 两人齐刷刷抬头,看向了来泽雅:“妈妈,爸爸真的只是过去看看吗?” 来泽雅点点头,只能顺着祁怀澍,让童浩背锅:“童浩叔叔怕自己应付不了,所以才叫爸爸一起过去的。爸爸刚回来,还不知道咱们家宝宝长这么大了,爸爸没认出来,等会让爸爸跟你们道歉好不好呀?” “好!”两小只齐刷刷回头,眼中满是期待。 祁怀澍赶紧道歉:“爸爸错了,以后不陪童浩叔叔凑热闹了。” 童浩:???喂!有没有人在乎一下他的感受啊! 算了,算了,只要他们一家四口能团聚,就算让他背几口黑锅也值了。 他也凑热闹,跟着道歉:“对不起啊知谦知诚,叔叔从小胆小怕事,习惯了找你们爸爸保护。下次一定注意。” 两小只仔细地看了看,知诚嘴快,好奇道:“可是叔叔,你看起来很有力气的样子,怎么会胆小呢?” 童浩快感动哭了,终于有人看出来他这粗大的膀子是怎么回事了吗? 没错,都是在农场里陪老大锻炼身体和闯关,锻炼出来的。 姥姥说了,那些关卡虽然老大闯完就忘,可是肌肉记忆会帮助老大避开一些不必要的危险。 虽然他也不清楚那种机关陷阱到底有什么用,毕竟在大城市里面很难遇到。 但他还是选择了信任,只要姥姥一声令下,他就陪老大去闯关。 可别说,习惯了那种生活,现在忽然闲下来了,还有点不适应呢。 总之,回来了就是新的开始,一切还是向前看。 他又推了祁怀澍一把。 祁怀澍再次张开双臂,想来个爱的抱抱。 两小只却还有问题。 知谦直击要害:“爸爸你赚钱赚够了吗?以后还会走吗?” 知诚补了一刀:“对啊爸爸,如果你马上还是要走,我们还是不要抱抱了吧,会伤心的。” 祁怀澍快心疼坏了,赶紧保证:“不会,爸爸就算没钱了,也留在国内工作,不走了。” 来泽雅很想问一句:你怎么工作? 想想还是算了,这么关键的时刻,不要做个扫兴的妈妈。 果然,当爸的做了保证,两个孩子这才松了口气,松开了妈妈的腿,扑上去抱住了爸爸。 一个搂脖子,一个抱脑袋。 祁怀澍很快失去了视野,只看到女儿的小胖胳膊在面前晃悠。 两个小崽子身上香香的,好好闻,叫他忍不住一人亲了一口。 知谦又开始灵魂拷问:“爸爸今晚住在这里吗?” 知诚补上细节:“跟妈妈住一起吗?” 祁怀澍:…… 虽然他不记得其他的事情,可他记得,他跟孩子妈离婚了。 只能看向来泽雅,看她怎么说。 来泽雅今天要值晚班,让祁怀澍睡一晚她的房间也无所谓。 可是明天呢? 正准备说不,就听童浩抢答道:“那当然了,爸爸妈妈都是睡一个房间的。不信你们可以问问别的小朋友,他们的爸爸妈妈是不是这样?” 知谦点点头,知诚却摇头:“不全是哦,朵朵说她爸爸妈妈在闹离婚,已经分开好几年了,朵朵和哥哥跟妈妈睡,爸爸在外面的房子睡。” 祁怀澍膝盖好疼,只得硬着头皮,道:“我不跟你们妈妈闹离婚。” 因为已经离了。 两小只不知内情,齐齐松了口气,又默契地回头看向妈妈,眼中有求证,也有期待。 来泽雅无奈,反正她的主卧很大,大不了打地铺好了。 便点了点头:“嗯,爸爸妈妈睡一个房间。” 重音放在“房间”二字上。 祁怀澍听懂了,也松了口气,起码不要让孩子伤心,至于其他的,可以想办法解决。 重逢的抱抱结束,祁怀澍起身,这才注意到最后面走过来的江素琴,赶紧叫了声妈。 江素琴也乐得女儿女婿重修旧好,便应下这一声妈,一大家子坐在一起,高高兴兴吃了顿饭。 期间祁怀澍问了一声:“我爸呢?” 江素琴解释道:“去乡下了。” “来迪呢?” “她爸爸去接。” “大哥工作不忙吗?” “下岗了。” 祁怀澍沉默了,下岗了啊,四年果然发生了太多事情,他都不知道大舅哥下岗了。 正准备问问需不需要帮忙,来泽雅在桌子下面踢了踢他。 他只得做个无情的吃饭机器,吃完便陪孩子玩游戏去了。 江素琴去厨房洗碗,把来泽雅也叫了过去:“小雅,这次阿澍回来,你什么打算?” 来泽雅摇了摇头:“走一步看一步吧。” 四年了,她对这个男人,从最初的“查清真相,为了孩子也许可以复婚”,到后来的“一个人养活孩子也可以过得很好”,再到如今的“孩子爸爸回来了,不想辜负孩子的期待,硬着头皮说要跟孩子爸爸睡一个房间”。 其实她对这个男人并没有什么男女之间的想法,只是单纯觉得,做个养娃的搭子挺好。 只是,从童浩那里的信息判断,这个养娃搭子,恐怕不太好相处。 起码她每天都要帮他重新梳理如今的生活状态,还真是个不小的挑战呢。 所以,来泽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但她起码没有把孩子爸爸推出去。 这在江素琴看来,是个不错的信号。 既然女儿这里可以不怎么操心了,那么当妈的自然就要操心操心儿子了。 江素琴话锋一转,问道:“你问问他,他爸爸那些公司招不招人,想办法给你大哥——” “妈!”来泽雅打断了她,“我跟祁怀澍还不知道会走到哪一步。” “就是帮你大哥找个工作而已,又不是要他拿钱。”江素琴不理解,这点小忙有什么不可以的。 来泽雅还是拒绝:“我不是说了吗?我可以借钱给我哥,让他开个小卖部,他本来就木讷,不爱跟人打交道,守着小卖部做做生意还能照顾来迪,不是挺好的吗?再说我嫂子又想拼儿子,搞不好自己也会丢了工作,真不如夫妻俩一起合伙做点生意了。” 江素琴老大不乐意:“你哥是搞技术的,让他开小卖部,不是大材小用了吗?” 来泽雅无语了:“那怎么办?让我把他们厂子收购了,让我哥去当个领导?” 江素琴瞬间眉开眼笑的:“哎,你可别说啊小雅,这倒是个好路子。最好是找那种技术类的岗位,可以让你大哥发光发热的。” 来泽雅头痛不已:“妈,我手里那些钱,虽然说是夫妻共同财产,可是说白了都是祁怀澍挣的,那些钱我用在孩子身上心安理得,用在自己和其他人身上就不踏实了。再说了,我哥这个性子,能当什么领导?好好守着小卖部,离家近,又能照顾你和我爸还有孩子,最合适不过了。你别跟我争了,就这么定了。” 江素琴无奈,只好叹了口气:“行行行,听你的。” 江素琴走后,两个孩子也午睡了,祁怀澍出来客厅,看着来泽雅欲言又止。 来泽雅正在跟童浩说北美那边的事情,见他不肯坐在童浩那边,只能往旁边稍稍:“坐啊,站着不累吗?” 祁怀澍坐下,问道:“你哥的事,不用我帮忙吗?” “不用。什么人做什么事,多大本事铺多大的摊子。就我哥那个性子,开个小卖部就行了,要么就再找个厂子让他回去做技术员,其他的不考虑。”来泽雅不是无情的人,自己哥哥肯定能帮则帮,但不合理的要求她是不会答应的。 祁怀澍还记得那个大舅哥,想了想,问道:“开小卖部要多少钱?” “我有,你净身出户的你忘了?”来泽雅回头,抛了个橘子给他,“当然,后来我发现,我好像冤枉你了。你要是想要回去你的那一半,我明天就可以陪你去转账。今天不行,我上午请过假了。” “不用的嫂子,他有钱,可有钱了。”童浩立马打断了来泽雅,“你不知道,北美的公司做得可好了。他这些年虽然不记事,可是学校里学到的知识一点没忘,公司拓展之后,怎么发展,怎么宣传,怎么营收,他全都在跟进,无非是每天多复习一遍之前的情况,全当是温故知新了。医生说了,这样让他的大脑不断锻炼,说不定哪天他就好了。” “是吗?”来泽雅好奇,“比国内的总公司营收还好吗?” “对啊,你不看财报的吗?” “只看了国内的,国外的没收到过。” “也对,你们毕竟离婚了,国外的算老大自己的,国内的赠予两个孩子了,你帮忙看看也是应该的。” “你呢,这四年有没有谈恋爱啊工作啊,什么情况,说说。” “我?”童浩难为情了,“谈了个,分了。” “北美的?” “华裔,来农场做事的,后来她要我跟她去德国定居,我没同意。” “为了照顾你老大?”来泽雅有些意外,这有些兄弟,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却比亲兄弟还亲呢。 童浩笑着摇了摇头:“我才没有那么高尚呢,我是受不了她的体臭了,可能是饮食的问题?我也不懂,她身上好臭,就算她再漂亮我也受不了了。” 好吧,这就涉及到饮食习惯对人体的影响了,长篇大论都说不完,来泽雅不打算做掉书袋,她还是问了问祁怀澍的情况:“医生有没有说,你老大现在这个情况,算好转了还是算恶化了?” 童浩摇头:“不好说。记忆回来的节点很不凑巧,我担心他以后每天起来都要惹你生气,正准备问问你怎么办呢。” 来泽雅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见招拆招吧,但她有个原则:“你得告诉我,他失去当天记忆的触发条件是什么?是不管他做什么,二十四小时之后就会刷新记忆,还是说他需要睡了一晚之后才会刷新记忆?” 童浩确实观察过:“不是按时间,是睡一觉之后,而且必须是长时间的睡眠,午睡半个小时的那种没什么影响,要是睡上七八个小时,那就重启了。” 来泽雅进步一核实道:“最短几个小时?” “不清楚,老大受伤之后睡觉都很沉,一般都是七八个小时才行。” “最短的一次多久醒的?” “六个多小时?记不清了。反正他醒来就忘了。” “看来我还需要观察一下。”来泽雅默默叹了口气,她倒是想留在家里仔细观察一段时间,可惜她的工作性质不允许啊。 马上国庆了,别人放假,她只会更忙。 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没什么好打听的了,转身看着祁怀澍:“你怎么不吃?” 祁怀澍握着橘子,一直在沉思,闻言茫然地抬眸:“我在想,这个橘子有点眼熟。” ……来泽雅直接剥了个橘子递给他:“吃吧,很甜的。” “我怎么记得好像有谁吃橘子过敏?”祁怀澍茫然地看着童浩,“你知道是谁吗?” 童浩摇了摇头:“不知道,反正肯定不是你。” 那确实,祁怀澍以前一到秋天,就爱炫橘子。 恋爱期间,来泽雅还给他送过橘子做的捧花。 也不知道他记不记得了。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来泽雅起身道:“你们聊,我眯会儿,等会要上班。” * 安置房,客厅。 张圆圆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己的一双儿女:“你们不是一个学校的吗?怎么会什么都不知道呢?” 女儿张朵朵胆怯地缩了缩脖子:“妈,你别这样,我害怕。” “害怕有用吗?害怕就能抢回属于你们的家产了?给我过来!”张园园气急败坏,一把扯住女儿的胳膊,把她拎回沙发前。 小姑娘委屈极了,哭得格外汹涌澎湃。 一旁的男孩没哭,只是不耐烦道:“妈,问这个做什么呀?你不是说那个来阿姨已经跟大哥离婚了吗?” 张圆圆真是恨铁不成钢,这两个倒霉孩子,怎么都这么蠢呢? 只得提醒道:“离婚了才不对劲啊,都离婚了,你爸居然把财产全都给了孙子孙女,你们一点都不着急吗?那里头明明也有你们的两份啊!” 男孩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手拿起遥控器,看电视去了。 妈妈好烦,整天财产财产的,一个子儿没见着,倒是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的,把妹妹也弄得滋儿哇的哭。 好烦,不如看电视。 张圆圆见状,气得倒吸一口凉气,又舍不得打她的宝贝儿子,干脆继续对着女儿撒火:“说话呀!你们一班不是跟二班紧挨着吗?你怎么会什么都不知道呢?” 张朵朵哭得更大声了:“我们在上课呀,我上哪儿知道去啊?” 张圆圆更气了,质问道:“不是让你跟来知诚做了好朋友吗?你都没有找她问问?” 张朵朵被妈妈这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坏了,赶紧掏出裤兜里的橘子:“妈你吃个橘子,消消火,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打架的都去了教务楼,后来就放学了,我没机会问。要不我下午去问问。” 张圆圆真是嫌弃死这个蠢丫头了,一把夺走她手里的橘子,扔进了垃圾桶:“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你妈不能吃橘子,会死人的,你是猪啊,这都记不住?” 张朵朵伤心死了,偷偷看了眼垃圾桶里的橘子,是知诚跳早操的时候给她的,她都舍不得吃呢。 妈妈好坏哦,居然就这么把她的心意给扔了。 她再也不要喜欢妈妈了。 可是……可是如果她把橘子捡回来,妈妈肯定要揍她,只能忍着不舍,躲到阳台,给花浇水去了。 张圆圆自己在客厅无能狂怒,儿子只顾着看动画片,女儿只知道吃吃吃,她到底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才生了这么两个笨蛋东西。 算了,算了,自己生的,怎么办呢? 先做午饭。 吃完午饭,倒垃圾的时候,才发现客厅垃圾桶里的橘子不见了。 气得她,一脚踹开了次卧的门,果然,朵朵这个蠢丫头,居然把橘子捡回去吃了。 就在她准备开骂的时候,电话响了。 那头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张圆圆一听,直接炸毛:“贱人,你找我做什么?我跟你势不两立!” “行了,都是天涯沦落人,何必呢?我有可靠消息,祁怀澍回国了,你要不要找他,问问你孩子的爸爸躲哪儿去了?你总不能一直骗他们,说你在跟他们的爸爸闹离婚吧?” 36. 我爸很帅 张圆圆不是很敢去见祁怀澍。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当初居然不声不响找到了她的住处,威胁她打掉孩子。 最后是她供出了祁宏建的一些秘密,才换来了生下孩子的机会。 可即便她有了孩子,却依旧不敢登门入室。 一来,她出卖了祁宏建,只要她敢跟人说孩子是祁宏建的,可以跟祁怀澍他们争家产,祁怀澍就会让祁宏建知道她做了什么。 到时候祁宏建不但不会给她钱,还会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二来,杨曼妮的手段并不比祁怀澍温柔,作为后妈,她对祁怀澍的迫害,足以让人心惊胆寒。 一旦杨曼妮发现祁宏建在外面养了小老婆,小老婆还有了孩子,杨曼妮一定会想办法弄死她的孩子。 与其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不如低调的蛰伏下去,静待来日。 毕竟她还年轻,大概率会死在祁宏建和杨曼妮后面,只要她慢慢熬,熬死这两个老货,她的孩子就可以去祁家争家产了。 她也不怕祁家的人不承认这两个孩子,反正现代科学很先进,只要她让两个孩子跟祁宏建做个亲子鉴定,根本不愁。 她唯一的不满,就是祁宏建不肯给她买房子。 理由是,账户上如果有大额支出,会引起杨曼妮的怀疑。 所以,他每个月固定给她的一万块钱生活费,是以采买货物的形式打给她的——他叫她注册了一个个体经营执照,挂靠在一个小卖部里,做烟酒专卖。 这一万块是他买烟的钱,但实际上,他抽的烟另有来处。 她没得选,只能接受。 所幸的是,她并不是一个只顾眼下不管来日的月光族,祁宏建每个月给她汇的生活费,她都是精打细算,能省则省。 本打算攒钱买个房子,从祁宏建给她租住的公寓里搬出来,没想到,祁宏建忽然就不见了,每个月按时汇入她卡里的家用也断了。 一个供养者,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消失了,这对于她跟两个孩子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 她尝试过各种渠道,去打听,去寻觅,却一无所获。 那小卖部的老板一看,干脆撤了她的烟酒专卖许可,自己申请了一个自己做。 至此,她连从小卖部抽成的机会也没了。 两份收入,全部归零。 很快她发现,杨曼妮也失踪了,祁家的另外三个子女先后入狱。 祁怀澍居然也音讯全无。 万般无奈之下,她才带着两个孩子,搬来了桦县,用存款买了个筒子楼里的单间,跟两个孩子艰难度日。 在她看来,既然她找不到祁家的人,那就想办法接近来泽雅的两个孩子。 那可是祁家公开承认的骨血,只要那两个孩子存在,祁家早晚会跟来泽雅联系。 她很幸运,刚住过来没多久,就赶上了拆迁。 两个孩子又跟来泽雅的孩子在同一个幼儿园就读。 但她又很不幸,四个孩子没有分在同一个班。 更不幸的是,祁怀澍回来了。 只要他回来,她就必须夹起尾巴做人。 挂断电话,她陷入了沉思,到底是继续留在桦县,还是赶紧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不,不不不。 祁宏建常说,一动不如一静。 如果她现在突然走了,反而会引起别人的怀疑,毕竟孩子刚开学不到一个月。 再说了,祁怀澍突然过来,什么目的她还没有搞清楚。 要是她就这么走了,岂不是错过了获得信息的渠道? 毕竟祁怀澍作为长子,大概率知道祁宏建的去向。 想到这里,她决定静观其变。 * 来泽雅刚刚躺下一小会儿,有人敲门。 起身开了门,但见祁怀澍正脸红脖子粗地杵在那里,手里拿着刚剥好的橘子:“礼尚往来。” 来泽雅伸手接过:“谢谢。” 想关门,却发现男人没有离开的意思,只好耐心地看着他,静候下文。 那目光里多少有点无奈,祁怀澍看得出来。 他有点尴尬,问道:“等会孩子醒来一般会做什么?会来卧室找爸爸妈妈吗?” “会找妈妈。”来泽雅更正他的措辞。 祁怀澍明白:“我的意思是,今天,他们有没有可能找的是爸爸和妈妈?” “很有可能。”来泽雅好奇,“怎么,你想中午就睡进来?” “可以不睡。”祁怀澍想做做样子,他不想让这么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失望。 来泽雅明白:“阳台那边有个报刊架,你坐那边看会报刊杂志吧。” “会影响你睡觉吗?”祁怀澍有点过意不去。 来泽雅笑了:“没事,那边有个屏风,我有时候既想让房间透气,又怕光线刺眼,会拿屏风挡一下。” “好。”祁怀澍松了口气,“那我进来了?” “嗯。”来泽雅探头看了眼客厅沙发那边,小声道,“童浩你呢?” “我去我表姐那边。”童浩毕竟是作为两个孩子的家长去的幼儿园,具体怎么回事,还得跟他表姐解释一二。 来泽雅点点头,敞着门,拉过屏风,把房间一分为二,上床,睡觉。 主卧很大,采光很好,光是阳台就有十几个平方,算是这个小区开发商为数不多拿得出手的精品户型。

祁怀澍当时一眼就看上了这个房子,毕竟在小地方,又是江北的经济欠发达地区,能有这样的户型真的难能可贵。 现在,他坐在阳台上,看着自己曾经亲手挑选的房子,那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就这么油然而生。 要问他伤心吗? 当然伤心,曾经相爱的两个人,到底还是离婚了。 可要问他后悔吗? 不,不后悔。 结婚,不后悔;离婚,也不后悔。 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都是必须经历的过程。 他甚至有些庆幸,即便离婚,来泽雅也愿意生下他们两个的孩子。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爱他,宁可下半辈子成为婚恋市场的冷门选择,都要生下他们的孩子。 这还不足以说明她的爱吗? 太能了。 所以他不光庆幸,还很感动。 即便有杨曼妮跟邓嘉然的干预,他和来泽雅的爱情,依旧开了花,结了果。 而且毫不夸张的说,简直是两颗硕果。 那远超同龄人的体格,那宛如小牛犊一样壮硕的小肉墩儿,说明来泽雅很爱这两个孩子,所以才会用心养育,尽心照顾。 四舍五入,来泽雅很爱他! 哪怕离婚了,也依旧很爱他! 对,一定是的! 可惜主卧墙上的结婚照被取下来了。 嗯,一定是她不想睹物思人。 她简直爱惨了他。 想到这里,祁怀澍的心中蓬□□一股强烈的责任感。 他要让破镜重圆,要让这个家,回归正轨! 秋日的阳光暖暖的,照得他浑身懒懒的。 很快,他就在这个崇高的理想中,幸福地睡着了。 两个孩子敲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爸爸抱着杂志,在阳台上歪着脑袋睡得香甜的幸福模样。 两小只没忍心打扰他,走过去轻轻亲了亲他的额头,就这么背起书包,上学去了。 祁怀澍一睡就睡到了天黑。 醒来两眼一睁:???这是哪里?好像有点眼熟。 正准备起身打量一圈,便听客厅那边传来小孩子中气十足的炫耀声:“你来啊朵朵,我跟你说,我爸爸可好了,又高又帅,声音也好听。我这就叫他出来,我还是头一次带小朋友来家里做客呢,他肯定会很开心的。” 祁怀澍一头雾水,爸爸,什么爸爸? 还有,这小孩是谁? 没等他缕清思绪,一个小胖丫头便牵着小朋友的手,站在卧室门外敲门:“爸爸爸爸,我的好朋友来家里做客啦,你醒了吗?我可以进来吗?” 37. 我爸很酷 房间里只有祁怀澍一个人,他很确定。 可他明明刚离婚,不可能成为谁的爸爸。 一定是门外的小丫头弄错了,也许刚刚有别人出现在这个房间里。 这里到底是哪里来着? 下意识摁了下门边,果然,这里有个开关。 那种熟悉感让他下意识回头看向了阳台。 秋日的阳光下班很早,夜幕早已铺满了整个夜空。 藏青色的天空一路延伸到城市边际线的远处,颜色逐渐变暖,变亮。 青色到橘色的过度像极了一个调色盘,在城市边缘随意泼洒。 这是桦县? 他在他跟来泽雅的婚房里面? 意识到这个现实的时候,耳边再次传来小丫头的呼喊声:“爸爸你还没醒吗?爸爸你睡了一整个下午啦。” 祁怀澍茫然地看了手表,确实,快六点了。 他不是挨了几个大嘴巴子,跟来泽雅离婚了吗? 怎么会跑来这里呢? 她那个臭脾气,肯定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容许他登堂入室。 难道是他死乞白赖非要缠着她? 他也不像是这么没有边界感的人。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正愣神,那小姑娘生气了。 奶声奶气地喊道:“爸爸你还没醒吗?”说完还不忘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一听。得不到回应,小姑娘有些沮丧,“爸爸你是大懒猪吗?这样不好哦,妈妈说要早睡早起,你这样上班会迟到的哦。迟到了就不能给知诚和哥哥赚钱钱用啦!” 祁怀澍完全摸不着头脑,也许是来泽雅的什么亲戚过来了? 算了,小姑娘明显是委屈了,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甘。 他赶紧把门打开。 客厅明亮的灯光瞬间将他淹没,没记错的话,这是他亲自挑选的一百瓦的日光灯。 他下意识眯起了眼睛,还没有适应,一个小团子扑上来抱住了他的大腿。 小团子仰着脑袋,带着哭腔:“爸爸你终于醒啦,我和哥哥等你好久啦。” 哥哥?什么哥哥? 祁怀澍低头一看,小丫头婴儿肥的脸蛋儿上,写满了委屈。 好像他真的是她爸爸一样。 这不是开玩笑吗? 他跟来泽雅才结婚一年,就算刚结婚就怀上了,孩子也没有这么大。 他尝试蹲下,跟这个小朋友讲讲道理。 可是当他双手握住小丫头的肩膀,他才意识到,这孩子跟他小时候长得挺像的。 这无疑让他的茫然上升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 他下意识摸了摸小丫头的脸蛋儿,小丫头非但没有躲开,反倒是腻腻歪歪地在他手心蹭了起来:“爸爸的手好暖哦,热乎乎的,怪不得妈妈说她到了冬天喜欢找爸爸捂手。” 祁怀澍傻眼了,没错,来泽雅说过这样的话,还问他是不是暖炉成精了,大冬天只穿一件羊毛衫,身上居然暖烘烘的,不像她,左一层又一层的,却还是手脚冰凉。 那时候他们刚开始恋爱,他正愁找不到机会跟她多加亲近,便一口应道:“那你天天找我捂手。” 再冷的手,他都不怕。 每次他去学校接她,她自己不好意思把手伸过来,他都是直接一把握住她的手,捧在手心搓一搓,贴在脸上暖一暖,不行再塞进衣领子里,那里更热,更暖。 总之,一个地方凉了,就换下一个地方。 总是能把她的手暖热。 可是……可是他跟来泽雅真的没有这么大的一个女儿啊,而且小丫头还有个哥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行,不能想,一开始回忆,脑子就开始疼,耳鸣敲锣打鼓地上了岗,比任何一个上班的打工人都敬业。 剧痛让他松开了面前的孩子,踉跄着跌坐在地上。 小丫头吓坏了,问道:“爸爸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祁怀澍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是可以想象,他一定吓到孩子了。 这个长得很像小祁怀澍的小丫头,奶声奶气的、用一双天真纯澈的眼睛看着他的小丫头。 他不忍心,单手撑地,强迫自己恢复了蹲姿,又挤出一个笑脸。 小丫头好像说她叫知诚? 好,知诚。 他甩了甩脑子,停止回忆,努力微笑:“知诚见过机器人吗?没电了就会这样,充满电就好啦。” “哇哦!我爸爸好酷哦,居然是机器人哎!”小丫头信以为真,赶紧上手,摸摸爸爸的脸,再摸摸爸爸的脑袋,完全看不出来是机器人嘛,不禁好奇,“爸爸你用的是新材料吗?” 回忆退潮,祁怀澍勉强听清了小丫头的问题,笑着点头:“知诚还懂材料的不同吗?” 小丫头歪着脑袋,可可爱爱:“当然了,妈妈每天都给我和哥哥读书的,前几天刚读过普通机器人和人皮机器人。爸爸你是人皮机器人吗?摸着好像一个大活人哦。” 大活人:…… 自己扯的鬼话,自己圆吧。 祁怀澍点点头:“没错,人皮的。知诚,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哇,爸爸居然不知道妈妈叫什么名字?” “爸爸刚刚没电了,重启之后需要输入妈妈的名字才能恢复正常。” “哇哦,我爸爸好酷哦!居然是我妈妈的专属机器人哎!” 祁怀澍无话可说,这小丫头总结归纳的能力也太强了,虽然他那句话就是这个意思,可是一般的小朋友是领悟不到的吧? 他越发好奇了:“那知诚要不要输入妈妈的名字呢?” “要哒!”小丫头兴奋地摸摸爸爸的额头,“是在这里吗?” “嗯。”祁怀澍闭上眼,假装自己真的是个需要输入指令的机器人,他甚至模仿起了机械的电子声,“你好,知诚小朋友,请输入你妈妈的名字,激活本机器人。” “来——泽——雅——”小丫头在爸爸的额头上虔诚地写下妈妈的名字,胖嘟嘟的小手指划过,好像爸爸真的被激活了一样。 她满怀期待地收了手,小酒窝里荡漾着期待的笑。 视线里,爸爸的脸上满是惊喜和感动,好像妈妈的名字真的让他瞬间充满了电量一样。 他居然滴了一声,播报道:“用户来泽雅的专属机器人已经激活。现在开始,可以自由活动啦。” 小丫头兴奋坏了,立马抓住小朋友的手:“朵朵朵朵,你看你看!我爸爸是不是超酷的?他一定是来自未来的高科技产品!” 某高科技爸爸:…… 好吧,自己扯的幌子,自己圆吧。 他面带微笑:“知诚,妈妈呢?” “在那里!”小丫头转身,指了指客厅里正在录像的成年人。 穿着风衣,一头长发,面带微笑的成年,女性。 不是他的前妻来泽雅,还能是谁呢? 也许是她从亲戚家找来的小朋友,跟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他下意识抱住小丫头,站了起来:“小雅,你在家啊。” “嗯。”来泽雅把相机交给了一旁的童浩,转身牵着旁边的小不点儿,母子俩几步走进镜头,“今天是一九九九年,九月二十四号。距离祁怀澍车祸失忆,已经过去了四年多的时间。今天他回来看望我和两个孩子,大儿子知谦,小女儿知诚,一起就读于桦县东城区中心幼儿园小二班。中午他睡了一觉,显然,醒来后他已经 忘记自己是两个孩子的爸爸。不过没关系,我帮他录下来了,以后他每天醒来都可以看看。” 说完,她俯身抱起知谦,站在了祁怀澍旁边。 童浩非常机智地把朵朵排除在了镜头之外,总结道:“没错,老大,这是你跟嫂子的两个孩子,你跟嫂子离婚的时候,嫂子已经怀孕三个多月了。不信你看看两个孩子,像不像缩小版的你和嫂子。好了,今天的录制暂时告一段落,该吃饭了。” 摄像头盖上,童浩笑着走过来:“老大,你果然睡一觉就忘事了。不过没关系,以后我们天天帮你记录。还有,你跟知诚的对话真有意思,不愧是老大,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还是能跟孩子聊到一块儿去。不愧是亲父女,哈哈哈。” 两个孩子诧异地看向童浩。 知谦发出了灵魂拷问:“机器人会失忆吗叔叔?” “会的,断电了就失忆了。”童浩只能顺着祁怀澍,把这个善意的谎言延续下去。 要不然,两个孩子只怕是理解不了,为什么爸爸睡一觉醒来就不记得他们了。 说是机器人,需要充电,反倒是好接受一些。 来泽雅也很欣慰,这个发展算是比较可控也比较能自圆其说的方向。 她把知谦放下来,从祁怀澍手里接过知诚:“好了,你也抱抱儿子吧,不然他会吃醋的。” 祁怀澍低头一看,缩小版的来泽雅,正抱着他的腿,眼巴巴的抬头仰望着他。 他赶紧把孩子抱了起来,脑子里有太多的信息需要消化,不过这没关系,只要他露出灿烂的笑容,孩子就会开心。 知谦学着妹妹的样子,摸了摸爸爸的脸颊、额头,还捏了捏妹妹没有探索过的鼻子、耳朵。 末了发出一阵感慨:“妈妈居然跟机器人生了宝宝,妈妈好厉害哦。” 童浩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祁怀澍也没忍住,鼻子一酸,眼睛红了:“妈妈一直都很厉害。” 那当然了,知谦骄傲地看向自己妈妈:“妈妈最近抓了好多小偷和扒手哦!” “是吗?妈妈真棒!”祁怀澍赶紧送上彩虹屁,“妈妈一直都很棒。” 知谦开心了:“爸爸也很棒,这么快就充满电了!” “爸爸是未来的高科技产品。”祁怀澍被幸福淹没,有点不知所措,但还是尽量稳住心神,陪孩子闲聊。 一家四口,就这么走向了餐桌。 被落在后面的朵朵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童浩赶紧上前一步,抱起朵朵,去客房拿了些零食、水果和玩具,送朵朵回去。 张圆圆打开门,看到来的是童浩,有点意外。 她认识童浩,但她相信童浩应该不认识他。 但她并不知道,来泽雅已经把她的底细告诉童浩了。 她尽量装得自然一点:“谢谢你送朵朵回来,请问你是哪位?” 童浩装作不知情,道:“我是知诚的叔叔。” “亲叔叔吗?”张圆圆也装傻。 童浩微微一笑:“对,亲的。以后朵朵再找知诚玩,你跟我说。” 那算了,张圆圆总觉得这个笑有点让人毛骨悚然。 她把孩子接过来,挤出一脸的笑:“谢谢。你费心了。” 童浩阴阳怪气:“不费心。比起把孩子往别人家里塞,我只是跑个腿,算不得什么,你说是吧?” 张圆圆有点怀疑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然干嘛这么含沙射影的。 只得硬着头皮换了个话题:“你辛苦了,进来喝口水吗?” 本只是客套,希望这个男人赶紧离开。 没想到张圆圆得到的回答是—— “好啊。叨扰了。” 38. 打地铺 童浩进门后打量了一圈,安置房里的布置很简单,不像是很有钱的样子。 看来张圆圆从老男人那里捞来的钱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这种走捷径的人不分男女,都很愚蠢。 他们以为用青春和身体换来的是一劳永逸的富贵,殊不知,来得快的东西,去得也快。 只要自己没有一技之长,终究很难立足这个世上。 当然,有些年龄差巨大的情侣之间,存在年纪大的一方哄骗和诱惑年龄低的一方的可能性。 但是张圆圆,显然不在这个行列。 她的父母都是教师,家里几个姐姐哥哥走的都是正道,不存在家庭情况不好,被油腻老男人诓骗的可能性。 那么她的堕落就只有一种可能性——懒。 不管是为了过上更好的日子,还是单纯的虚荣,这都是没错的,错的是想要什么,却懒得为之付出对等的努力,只想投机取巧,只想一步登天。 很可惜,杨曼妮的存在,让张圆圆没有办法一步登天,只能靠着老男人的施舍,过着比教职工子□□渥一点,但又不足以跻身阔太太圈子的中等生活。 上不上,下不下,不伦不类,见不得光。 如果获取金钱的代价是永远没有办法堂堂正正做人,那么童浩是不愿意做的。 他很鄙夷那种愿意牺牲尊严的投机者。 但他掩饰得很好,他面带微笑,解释道:“知诚家里来了客人,朵朵认生,我就带她去了趟附近商场,吃了顿红烧排骨,买了点零食衣服和玩具,先送她回来了。” 至于这个客人是谁,童浩看了眼换上新衣服的朵朵。 朵朵赶紧补上:“是来阿姨的大学同学,他们说的话我听不懂。” 张圆圆狐疑地把白开水端过来,装作不知情道:“是吗?大学同学啊,海城来的?” “不清楚。”朵朵摇了摇头,看向了童浩。 童浩笑着解释道:“嗯,海城来的。” “你是知诚的哪个叔叔?”张圆圆总觉得自己被骗了,想套一套童浩的话。 童浩随口胡诌道:“二叔,祁正辉。” 张圆圆心说祁正辉不是坐牢去了吗?这童浩把她当二百五耍呢。 可是她还不能拆穿他,只能继续装傻:“原来是祁家二少爷,在海城的时候就听说过你的事情。可是你不是……” “那都是谣言,没那回事。”童浩接过白开水,“对了,还没有问问你怎么称呼,一个人带孩子吗?怎么不见孩子爸爸?” 张圆圆尴尬地笑了笑:“我姓张,叫我小张就行了,我孩子爸爸出国了,要过三年才能回来。” 童浩点点头:“看来你很不容易啊小张,行了,我回去了,孤男寡女的不太好。” “再坐坐吧?”张圆圆还不清楚童浩想耍什么把戏,下意识留了一嘴。 童浩笑着起身:“不了,知诚还要我陪她做游戏,再见。” 童浩一走,张圆圆立马变脸,她盯着满心欢喜的朵朵:“这衣服买了多少钱?” 朵朵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毛呢连衣裙,她还是头一次穿这么好的衣服,舍不得被妈妈要走。 她甚至向后退了几步才开口:“我不知道,叔叔说我穿着好看,就给我买了。” “这个叔叔真的叫祁正辉?”张圆圆怀疑这孩子知道点什么,被收买了。 朵朵却疯狂摇头:“我不知道,叔叔没说他叫什么。” “那你来阿姨家的客人叫什么?”张圆圆上前几步,抓住了孩子的小细胳膊。 吓得朵朵立马张嘴大哭:“我不知道,呜呜,我真的不知道,那个叔叔好奇怪的,像个机器人一样。” “机器人?”张圆圆云里雾里的,完全不明白这算什么,只得狐疑地松开了孩子,警告道,“你最好没有撒谎!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 朵朵紧紧地捂着小裙子,她太喜欢这个小裙子了,粉粉嫩嫩的,摸着毛茸茸的暖暖的,明天去学校,肯定会有好多小朋友羡慕她夸她的。 她才不要出卖童浩叔叔,不要出卖知诚的爸爸。 她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直到她妈妈转身盛饭去了,她才松了口气。 跑回卧室,第一件事就是脱了鞋子和袜子,把里面藏的五百块钱零花钱藏到床垫子底下,免得等会被妈妈发现。 这可是童浩叔叔给她的,比她这个抠门又偏心的妈妈大方多了。 很快,妈妈叫她出去吃饭,朵朵已经脱下了毛呢裙子,虔诚地挂在了衣柜里,出去坐在了饭桌靠门的位置。 这个家太奇怪了,明明爸爸不在,爸爸的位置却一直留着,正对着她。 妈妈和哥哥坐在两边,好像这是个四口之家一样,实际上…… 朵朵拿起筷子,默默地扒起了饭菜。 还没吃完,电话便响了,很快她便听见妈妈跟朋友说起了什么祁正辉,什么机器人。 她不想掺和大人的事情,只想穿着美美的小裙子,拥有多多的零花钱,这就够了。 既然妈妈不给,那她以后就乖乖听童浩叔叔的。 对,就这样。 卧室里,张圆圆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没有骗你,朵朵说了,来泽雅家里来的是个怪人,还说他像个机器人,如果真是祁怀澍,一家四口团聚,怎么也不能用这种形容吧?” “送朵朵回来的是谁?” “童浩,自称祁正辉。” “你都知道他是童浩,你还不相信另外一个是祁怀澍?” “不是我不信,是我觉得哪里怪怪的。朵朵这孩子一向胆小,肯定不会乱说的。” “也对。你说,有没有可能……童浩是代表祁怀澍过来看望来泽雅和两个孩子的?” “有可能,那另外一个人到底是谁?” “不清楚,反正出入境登记这里,确实有祁怀澍的名字。” “那我这两天去他们家小区附近转转吧。” “也行,有结果了说一声,我还要找祁宏建算账呢。” “嗯。” 挂了电话,张圆圆默默叹了口气。 对面的是她曾经的大学室友余恬恬,跟祁正辉鬼混的,后来介绍她一起去高端消费场所嗨皮,一来二去,她就跟祁宏建在一起了。 没想到惹恼了这个室友,骂她:“我拿你当闺蜜,你却想当我婆婆?” 她也不想的,可是她上了高消费的贼船,下不来了。 只是没想到…… 哎,跟了个抠搜的老男人。 这些年她是福没享到多少,气受了一箩筐。 真是后悔死了,还不如就跟祁正辉的弟弟祁正烨搞在一起呢,起码那个公子哥大手大脚的,也没有结婚,她跟了他,还有上位做老婆的可能。 算了,说这些有什么用? 人生其实有时候不在于努力,在于选择。 在当时的她看来,选择祁宏建,就是一个收益远大于风险的绝佳投资。 谁会想到 人算不如天算,祁宏建居然失踪了。 * 夜深人静,两个孩子亲眼看着爸爸妈妈进了一个房间,才同意关灯睡觉。 卧室门关上,来泽雅看着在旁边打地铺的祁怀澍,提议道:“你来床上睡吧,你的伤还没好,秋天了地上凉。” “不用,这样就很好。”祁怀澍的身上很暖,再说了,实在不行,还可以开空调。 他拉了个拖线板过来,插上了台灯,把亮度调低,准备看会儿孩子们的照片再睡。 来泽雅没有再说什么,把屏风拉过来挡在中间,倒头便睡。 半夜两点,电话响了。 值班民警警力不够,申请支援,所里让她临时出个外勤。 现场是一群闹事的钉子户,他们索要的拆迁补偿过于高昂,开发商不肯支付,便趁着夜身人静,强行拆迁。 现场已经打起来了,出现了人员伤亡,需要支援民警佩戴枪支,必要的时候鸣枪示警,甚至开枪阻止恶性犯罪行为。 来泽雅的射击训练成绩出色,具有配枪资格。而且她又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很熟悉东城区的情况。 她起床穿好衣服,拉开屏风,才发现祁怀澍压根没睡。 他还在看照片,他甚至把照片分了类。 一类是孩子的单人照,分别两摞;一类是孩子的合照,一摞;还有一类是孩子加她的照片,单独一摞。 零星有几张她的单人照,被他一字摆开,放在了面前。 听到动静,他下意识抬头看了过来:“要出外勤?” “嗯。”来泽雅从地铺旁边绕去卧室门那里,“我可能天亮才回来,高灿和艾宝林会做早饭照顾孩子,你不用操心。” “不,早饭我来做。”祁怀澍很想为两个孩子做点什么,“你去吧,我不困,我等你回来再睡。” 来泽雅劝道:“可是你这样的作息很不健康。” 祁怀澍想了想:“那我就不睡了,熬到晚上正好调整过来。” 好吧,这个男人总是很难说服的,他有他自己的一套行为逻辑。 来泽雅提醒他:“快天亮的时候,记得把地铺收起来,孩子们进来看到了不好。” “嗯。”祁怀澍回头,看向了准备开门的女人。 卧室暖黄色的灯光下,年轻的女人不见疲惫,倒有几分英姿飒爽。 确实是当了好几年的民警了,浑身上下透着股不容亵渎的威严感。 他当初喜欢她什么来着? 喜欢她临危不惧,喜欢她沉稳有耐心。 现在开来,除了离婚那件事,她着了杨曼妮和邓嘉然的套,情绪上头,做得有点急躁,其他的时候,都挺好的。 他把褥子往旁边拽了拽,免得她没办法开门:“注意安全。” 本想说一句,有事让你的男同事顶在前面,想想还是算了,她就不是这种人。 说了等于冒犯,那就不说。 来泽雅嗯了一声,开门又关门,身影很快消失在楼下的夜色中。 祁怀澍站在阳台上,默默收回视线。 回到卧室,他拿起那几张单人照,紧紧贴在了心口。 警车从斜对面的派出所出来,呼啸着远去。 祁怀澍拿起纸笔,写下了今天的感受。 正忙着,远处传来了一声爆炸的巨响,吓得他一个哆嗦站了起来,下意识跑向了阳台。 但见远处腾起了熊熊火光,祁怀澍二话不说,丢下照片,扭头便跑。 39. 平凡的幸福 来泽雅来得不巧,刚到现场,就碰到了一个疯子。 那神经病抱着一个煤气罐,威胁拆迁队,不给钱就同归于尽。 拆迁队拿钱办事,并不能代替开发商做主,只能尽量拖延—— “我们也是拿钱办事。” “我们也知道你们不容易,可是这事我们说了不算。” “你们再闹也没用的,补偿标准都是统一的。” 那疯子听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干脆打开了煤气罐的阀门,点了根烟。 嘭的一声,蕴含着巨大破坏力的气流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爆炸开来,将周围的其他人震飞。 来泽雅刚下车,来不及躲避,千钧一发之际,系统开启了护盾,帮她挡掉了冲击波的伤害。 但还是象征性地让她的头发乱了乱,免得连扯谎都圆不过去。 来泽雅也很配合,她第一时间弯腰下蹲,虽然身体的反应慢了一秒,但好歹做出了规避的动作。 所以在车里的同事看来,她的劫后余生是合情合理的。 她理了理凌乱的刘海,起身看向车里的小杨:“你没事吧?” 小杨被碎裂的车玻璃溅了一身,脸上有几道划痕。 他摆了摆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耳鸣了,听不见。 又指了指爆炸中心的火海,示意来泽雅赶紧过去看看,他等会就来。 来泽雅没有听他的,先回到车上,拿起对讲机,呼叫支援并拨打了急救电话,最后还呼叫了消防队的支援,那边有墙倒了,瓦砾中隐约可以看到一只人手。 再次下车,路边的行道树上掉了个东西下来,哐当一声,砸在了来泽雅面前。 低头一看,原来是半截人腿。 来泽雅强忍着不适,从人腿上跨过去,上前检查情况。 刚才乌泱泱的一群人,现在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旁边的彩钢房,也就是临时的拆迁指挥部上方,还耷拉着半条人腿,顺着腿部向上,可以看到有个人被炸飞在屋顶,生死未知。 再看附近的车上和断壁残垣下,也都有倒霉的受害者。 车上的显然是飞过去的,断壁残垣下埋着的很难说到底是爆炸之前的还是爆炸之后的。 来泽雅先易后难,徒手扒开瓦砾,尽可能多救几个人出来。 正忙着,刑侦队赶来了,救护车和消防队也呼啸着前来救治伤员。 这一忙,就是大半天。 累得她浑身是汗,下意识擦了几次,灰头土脸的,毫无形象可言。 终于,最后一个伤员从瓦砾下面抢救出来了,医护人员上前,抬走伤员。 来泽雅以为终于可以喘口气了,一抬头,却见电视台的采访车也来了。 真是一个脑袋三个大。 眼看着拿着话筒的主持人就要向她走来,来泽雅急中生智,捂着肚子走向了远处的公厕。 那记者只得换了个人采访。 来泽雅从厕所出来的时候,采访车已经走了,消防人员还在清理最后的残渣,排查有没有伤员。 案发地周围拉了警戒线,刑警队的人留了两个在现场侦查,派出所的留了两个维持秩序,剩下的已经全都撤了。 来泽雅也准备撤退,一转身,却见祁怀澍正拿着一件风衣,提着一袋子东西,站在警戒线对面的马路牙子上,平静地看着她。 他怎么来了?除了附近的居民,应该没有多少人知道这里出了大事。 可见他是听到了、看到了,所以才出现了。 来了多久? 来泽雅下意识看了眼手表,凌晨五点。 从爆炸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保守估计,祁怀澍起码已经来了两个小时了。 来泽雅快速穿过马路,走到他面前:“你来做什么?” 祁怀澍没有说话,抬手把风衣往来泽雅身上披。 来泽雅赶紧伸手挡开:“不用了我身上脏。” “人重要。”言外之意,衣服不重要。祁怀澍固执地看着她,非要往她一身尘灰的外套上加件衣服。 来泽雅也很固执,她再次拒绝:“人没事。” 所以不要祸害干净衣服了,回去还得洗。 祁怀澍不语,只一味地举着风衣,要让来泽雅披上。 来泽雅无奈,只好脱了外套,换上了干净的呢子大衣:“你怎么过来了?” 祁怀澍不想说。 听到爆炸声的那一刻,他的心都飞出嗓子眼了,鞋都没穿就跑了下来。 赶到现场一看,才知道来泽雅没事。 这才松了口气,回去穿了鞋子,给她拿了外套过来,还有湿巾。 他把湿巾递给来泽雅,来泽雅抽出一张擦了擦手,等她擦完,他又递了两张过来,让她擦脸。 沉默,但细心。 等到来泽雅把脸上的污渍清理干净,他才开口道:“我带了水和面包。” 来泽雅不饿,倒是有点渴了,侧身看了眼他从家里提来的购物袋,伸手拿了瓶水:“谢谢啊,你不困吗?” 祁怀澍摇了摇头,幸亏他没睡,不然一觉醒来又忘事了,就算听到爆炸声,也不会跑来现场。 他一向不爱多管闲事。 除非是家人的事,那不一样。 看看时间,不早了,天都快亮了,他提醒道:“还要去所里吗?” “嗯。”来泽雅把盖子盖上,握着矿泉水瓶,指了指路边的警车,“带你一程?” 祁怀澍摇头:“容易被人说成公车私用。” “那我给你叫个车。”来泽雅也不着急走,不差这一会儿,便在路边等着。 桦县的经济不算很好,虽然几年前就出现了出租车,但是整个行业都不是很兴旺,毕竟舍得打车的人太少了。 等了十几分钟,都看不到一辆出租车经过,来泽雅不禁好奇:“你怎么不开车过来?” 走过来还挺远的呢。 祁怀澍无奈:“没找到钥匙。” “怪我,上次孩子拿钥匙玩,把墙都刮花了,我就把钥匙收在了柜子顶层。下次我把钥匙摆在……算了,反正你也记不住。”来泽雅想了想,又问,“我放回鞋架子上行不行?你的记忆应该是停留在咱俩离婚的时候。” “好。”祁怀澍点点头,“你去忙你的,我走回去。” “我陪你等。”来泽雅坚持,要是她自己开车走了,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走回去,那成什么了? 她宁可等一等。 祁怀澍好奇:“这事你不用负责任吧?” “不用,我刚到就炸了,都来不及反应。”而且,要不是系统开了防护盾,她肯定也得遭殃,能活着就不错了,领导知道了,只会庆幸少了一个伤亡,不会胡乱摊派责任的。 祁怀澍却依旧眉头紧锁:“太危险了。” 真想劝她辞职算了,但她肯定会生气,以前又不是没劝过。 有时候感情是个很复杂的东西,他明明爱她的沉稳、坚定、要强,却又因为她的不听劝阻而感到无力。 再来一次这样的爆炸案,简直不敢想象。 好在他睡一觉就忘了,要担心也就担心这几个小时。 这么一想,何尝不是一种和平相处的奇妙模式。 但他还是要提醒:“以后冲慢点,孩子会担心。” 来泽雅明白:“知道了,我会尽最大可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祁怀澍趁热打铁,他记不住没关系,她记住就行了,于是他继续问道:“小偷和扒手有没有跟你动过手?” 来泽雅猜到他要说什么,如实回答:“动过。” “受过伤没有?” “没有。” “没有吗?一次都没有?” “偶尔磕着碰着,有过擦伤,那都不算什么。” “那就是有过。” “行,如果这也算的话。” “怎么不算?破皮了没有?” “嗯。” “红肿了没有?” “嗯。” “淤青了没有?” “嗯。” “那就是。” “好,你说了算。”来泽雅妥协,“我以后注意。” “孩子会心疼,会担心,会着急。”祁怀澍很是严肃地直视她的眼睛,“你要当回事。” 来泽雅投降:“好好好,听你的,当回事,以后注意。” 祁怀澍还想再劝,出租车来了。 来泽雅立马行动,火速拉开车门,把人塞进去,用方言报了目的地,叮嘱司机:“开慢点,他头疼。” 又给了一张五十的,让司机到了再找零。 祁怀澍老脸一红,他身上只有美金,得赶紧换点人民币了。 这一点来说,来泽雅还是很细心很周到的,不愧是人民警察。 车子向前,街景后退。 穿着制服的年轻女警,转身上了警车,喧嚣而又严肃地超车上前,离开了案发现场。 司机好奇,看了眼后视镜:“同志,那是你什么人啊?” “老婆。”祁怀澍不想说前妻,在他的认知里,他们俩刚离婚而已,孩子都这么大了,那就是老婆,不用加“前”字。 反正他也不打算找后妻。 一来是放不下,二来是不甘心。 现在又有了两个孩子,原子弹来了都轰不走他。 黑洞来了都吸不走他。 对,他就是赖在这里了。 天王老子来了都不好使,五指山压着他都要把山掀了蹦出来。 车子路过派出所门口的时候,他下意识看了眼。 警车挡住了视线,没看到来泽雅,倒是看到了那个讨厌的张贺林。 对,他还记得张贺林。 至于为什么讨厌张贺林,说来话长。 他跟来泽雅婚后留在各自的家乡发展,两人每周都要见面两三次。 每次他来,张贺林就要问他,怎么不来桦县投资做生意,这样就不用分居两地了。 以为他不想吗?是客观条件不允许。 桦县的耕地红线,决定了目前可以动用的地块很少。 加上政策上的死板,以及领导的保守,外地来的开发商想批一块地,比亚马逊的猴子登月还难。 除非使用违规的手段。 他又不想违规,到时候一旦出了事,岂不是连累自己老婆? 那张贺林明知故问,很是烦人,不知道用心何在。 总之,他不喜欢张贺林。 一想到自己失忆的四年,张贺林一直在跟他老婆共事,他就不高兴。 以至于下车的时候,找零都忘了。 还是司机叫住了他,他才想起来。 司机知道是女警送他上的车,女警操的又是本地口音,自然不敢乱来,把四十四块钱递给他:“起步价六块,不到三公里,给。” 祁怀澍接过零钱,好奇道:“你们出租车公司招人吗?” 反正他的记忆停留在四年前,就算每天醒来忘记了后面的事情,但他起码记得之前的事情。 而桦县的每一条街道,他都无比熟悉。 孩子上学去他总得找点事做,开开出租车也不是不行,起码可以消磨时间,赚不赚钱倒是无所谓的,他不差钱。 不过,司机不知道他的情况,好心劝道:“同志,我说实话,干我们这一行的不怎么挣钱,真的。我要不是初中毕业就不上了,实在是找不到太好的工作,我也不干这个。节假日还好点,平时太冷清了,有时候一天只拉两三个,每个月勉强温饱。你还是试试别的行当吧,真心的。” 好意祁怀澍心领了,再次追问道:“你就说招不招人。” “你去客运公司问问,我们挂在他们下面,不是独立的出租车系统。” “谢谢。” 祁怀澍转身,顺便在楼下菜场买了点食材,上楼做早饭去了。 孩子都这么大了,一次都没吃过爸爸做的早饭呢,趁着他还记得,赶紧卷起袖子,下厨尽尽心意。 正忙着,来泽雅回来了。 祁怀澍赶紧关了灶头,出来看了眼:“回来补觉?” “嗯。”来泽雅脱了风衣,转身往浴室走去,“我冲个澡,等会说。” 祁怀澍赶紧回到厨房,鲜美嫩滑的皮蛋瘦肉粥出锅了,金黄酥脆的煎蛋装盘了,纯白浓郁的牛奶也温好了,再拍点大蒜炒个小青菜,营养又丰富的早餐就好了。 等他系着围裙端着餐盘从厨房出来,两个孩子已经洗漱完,在客厅里背古诗了。 这是两个孩子每天早起必做的功课,一天背一首古诗,抄写并了解三个成语,做十道简单的小学入门阶段的数学题。 做完正好吃饭,吃完了做做游戏,到了八点去幼儿园上学。 看到他出来,两个孩子居然目不斜视,依旧互相检查今天的古诗。 “两个黄鹂鸣翠柳——” “一行白鹭上青天——” “窗含西岭千秋雪——” “门泊东吴万里船——” 背完一遍,再互相交换背诵的顺序,再来一遍。 正好早饭滚烫,需要凉一凉。 祁怀澍没有打扰他们,转身去了浴室门口,敲了敲门:“你的脏衣服呢?” 来泽雅就猜到他会跑来问这个,关了花洒,扬声道:“在阳台的脏衣篮里。” 祁怀澍转身去了阳台,就 像没离婚时那样,把脏衣篮里的衣服丢进洗衣机,倒一点洗衣粉,启动。 洗衣机开始轰鸣的那一瞬间,祁怀澍忽然有点感动。 这就是平凡又真实的家庭生活,却也是温馨又珍贵的烟火气息。 好喜欢,好舍不得。 等到来泽雅从浴室出来,两个孩子已经做完了功课,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玩积木了。 以往这个时候,高灿和艾宝林都会过来陪他们玩耍,但是今天,师姐妹俩默契地选择了待在房间里。 是偷懒,也是给这一家四口单独相处的空间。 祁怀澍上前:“玩什么这么开心?” “爸爸你看,这是哥哥做的爸爸机器人。”知诚拿起一个拼插积木做的人偶,笑着举高高。 知谦脸上一红,下意识摁下妹妹的胳膊:“爸爸,我还没做好,你没有这么丑。” 祁怀澍笑着坐在来泽雅身边:“我看看。” 来泽雅往旁边稍稍,小声问道:“你不不困?” “我送孩子上学,等会你睡你的。”祁怀澍确实不困,困过劲儿了。 来泽雅不放心:“不要疲劳驾驶。” “我叫她们开。”祁怀澍指了指房门紧闭的次卧。 来泽雅放心了:“行,吃饭吧,吃完赶紧出发,别迟到。” “来,吃饭。”祁怀澍起身,一手抱着一个孩子。 唉呀妈呀,差点闪了老腰。 这两个实心的小胖墩儿,单抱一个不觉得费劲,两个一起,那就有点考验了。 不过当爸爸的,哪能被这点小事难道,祁怀澍调整了一下发力点,一边一个抱好孩子,稳稳当当站了起来。 两个孩子,一个抱着爸爸的脖子,一个搂着爸爸的脑袋。 一瞬间,爸爸失去了视野,只能原地待着,转了个方向。 来泽雅赶紧提醒女儿:“知诚,你捂住爸爸眼睛了。” 知诚赶紧把指头分开,露出一条缝隙给爸爸。 恢复了视野的爸爸,终于可以行动了。 小心翼翼地把孩子送到餐桌前,再帮孩子准备好纸巾和湿巾,这才坐下,准备吃饭。 来泽雅从小教育孩子,吃饭的时候不要讲话,一来显得吵闹,二来容易呛着。 除非家里有亲戚,那没办法,要顺着亲戚的习惯。 所以这一顿饭吃得非常安静,只有碗筷勺子碰撞的声音。 吃完,两个孩子擦了擦嘴,下了椅子,抱着妈妈香了香脸蛋儿,再跑去餐桌另一头,亲一亲爸爸。 “上学了爸爸。”两个孩子异口同声。 来泽雅笑着起身:“那妈妈去睡觉了,你们路上要听话,开了窗户不要——” “不要把脑袋伸出去。我们记住啦妈妈。”两个小胖墩儿学会了抢答。 来泽雅没有再啰嗦,转身回了房间。 客厅里,当爸的转了两圈,才找到了孩子的小书包,又去次卧敲门。 不是他不会开车,而是一晚上没睡,不想冒风险。 高灿跟艾宝林一起,一个开车,一个坐前排,等下还要买菜准备午饭。 后座的一大两小,居然哼起了儿歌:“太阳当空照……” 刚唱了一句,知谦便找爸爸告状:“妹妹又捣蛋了,她说太阳戴口罩!” “哥哥你好坏哦,说不定爸爸都没有听清楚。你非要打小报告,讨厌。”知诚撅着小嘴,她宣布,这一分钟她不喜欢哥哥了。 知谦一本正经:“每次你都捣蛋,妈妈在的时候没事,爸爸在的时候你注意一下嘛,不然爸爸还以为妈妈没有好好教我们。” “好吧好吧,你说得也有道理。”知诚从善如流,改了歌词,“太阳当空照。” 下一句,“花儿对我笑”却依旧被改成了“花儿对我叫”。 这次没等哥哥告状,她自己就重新唱了一遍。 再往下,她努力克制住了改词的冲动,完整的唱完了一首歌。 祁怀澍忽然好奇,问道:“春眠会背吗?” 小丫头兴奋地举手:“会的会的。春眠不觉晓,处处蚊子咬,打上敌敌畏,不知死多少!” 知谦憋着笑,板着他的小脸蛋儿,像是一个严肃治学的老学究,更正道:“错了错了,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知诚嫌烦,直接亲了爸爸一口,再亲哥哥一口:“好嘛好嘛,不背了好不好嘛。” 当哥哥的脸上一红,下意识摸了摸脸颊:“好吧,小捣蛋妹妹。” 小妹妹很不服气:“那你是大捣蛋哥哥!” “我还原子弹哥哥呢!” “那我是温压弹妹妹!” “不,你是咸鸭蛋妹妹!” “那你是大零蛋哥哥!” “我才不考大零蛋,我考一百分!” “我考一万分!” “胡闹,两门加起来才二百分。” “那我考两万分。” “没有这么多分啦!” “我不管,我就考两万分。” “好好好,你说了算。” “坏哥哥,你才是咸鸭蛋。” “好好好,我坏。” “我就是要考两万分。” “好好好,我们家的卷子两万分。” “哼!” “还生气呢?” “哼!” “亲亲你好不好?” “哼!” 当哥哥的无奈,亲了一口,嘴硬的妹妹终于不哼了,扭头亲了哥哥一口。 刚和好没一分钟,停车的时候,又因为爸爸先抱了谁下车而争执不休。 祁怀澍听着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忽然特别感动。 真好,真希望他不需要睡觉了,可以一直记得今天的心情。 等他送完孩子,回去立马写了篇日记。 一觉醒来忘了不怕,只要留下记录,总有一天会捡回来这些记忆碎片的,一定! 一切准备好,他就这么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一觉到天黑。 睁开眼,面前正站着两个可爱的胖娃娃。 一个手里举着一对夫妻抱着他们的照片,一个手里举着出生证明。 祁怀澍一头雾水地坐起来,还没有开口,便听两个孩子脆生生地喊道:“妈妈,爸爸醒啦。他怎么这么看着我们啊,他果然是机器人吗?居然又忘了。” 又忘了?什么又忘了? 祁怀澍一脸茫然地接过照片,顿时石化当场。 * 医院。 刚刚查完房的护士打了个电话出去:“你好,童浩是吗?你是患者家属吧?请你过来缴纳费用。” 40. 奶爸练习生1 消毒水气味刺鼻。 童浩捏着鼻子走近病房,发现张圆圆正有气无力的靠在床头,手上还扎着吊针。 四目相对,张圆圆知道这场戏演不下去了,只得硬着头皮:“谢谢你肯过来。” “果然是你。”童浩冷着脸,站在病床前,“你想做什么?” 张圆圆咬破了嘴唇,艰难开口:“我生病了,今晚可能回不去,我想拜托你帮帮忙,去我家照看一下孩子。” 童浩不理解:“那护士怎么让我来缴费?” “我存了死期。”张圆圆脸上火辣辣的,“还差半年到期,现在取出来的话,利息会少很多。帮帮忙,到时候我连本带利还给你。” 童浩直接拒绝:“张圆圆,既然你不演了,那我也跟你说实话,你的一双儿女,会威胁我好兄弟的利益,我不可能帮你。” “可是祁宏建说你家跟他关系很好。”张圆圆没得选,她一直有月经不调的毛病,今天下午不知道怎么,忽然就晕得站不稳了,只得把孩子送去了派出所,拜托民警帮忙照看,自己来医院就诊。 这一查吓一跳,她居然得了卵巢癌。 而且已经到了晚期。 治疗费用高昂,她要是把家底掏空,两个孩子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好找童浩帮忙。 在她的印象里,童家跟祁宏建一向交好,真到了生死关头,不至于这点忙都不帮。 不看僧面看佛面嘛。 没想到童浩居然这么小气。 她有点郁闷,打起了感情牌:“我知道你的顾虑,你可以去找我的主治医生看看病例,我没有多少日子可以活了。真的,就当你日行一善,帮帮忙吧,我会让两个孩子报答你的。” 童浩不说话了,离开病房,给来泽雅打了电话,说明情况。 来泽雅不理解:“她怎么好意思找你的?别理她,让她找她娘家爸妈,至于她的孩子,我同事在照看,没事的。” 童浩有点拿不准:“她爸妈好像跟她断绝关系了。” 来泽雅并不在乎这些,毕竟一个女人,如果不是想走捷径,不可能知三当三。 即便杨曼妮不是好人,那也不代表张圆圆就值得同情。 早在张圆圆选择了这条路的时候,就该预料到众叛亲离的后果。 来泽雅坚持道:“那是她的事,你只负责帮忙通知到她的娘家人就行,其他的,你没有这个责任,也没有这个义务。还有,这事别告诉你老大,他这个情况,自己都一堆麻烦,哪有心思理会他老子的小老婆。” 童浩点点头:“明白,那我来查一下她娘家的号码。” “我有。”来泽雅报了两个号码给童浩,“第一个是她爸爸的,第二个是她大哥的。通知到了你就可以回来了,其他的不用管。” “好。”童浩挂了电话,赶紧通知张家的亲眷。 没想到,两通电话拨出去,得到的都是“随她去”的回答。 童浩并不是一个爱心泛滥的人,只是想到那两个无辜的孩子,多少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便打了个电话回家,拜托他爸妈,辗转联系到了张圆圆的妈妈。 最终张圆圆的妈妈回了个电话过来,了解完详细病情后,恳请童浩帮忙垫付一下医药费,张母连夜赶来,明天一早就把钱还给他。 童浩准备回去先睡一觉,至于张圆圆的孩子,那还是算了,他不会带。 反正来泽雅说了派出所那边有安排,那就不管了。 * 客厅里,祁怀澍一时无法接受自己凭空多出来的一双儿女,正在一样一样核实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两个孩子有点烦了,简单讲了讲,便做游戏去了。 偌大的客厅里,只有来泽雅还在耐着性子,跟他解释一些事情。 祁怀澍是个不好糊弄的人,反复追问:“你为什么怀孕了不告诉我?” 来泽雅反问他:“那你跟邓嘉然到底有没有滚床单?” 祁怀澍不说话了,来泽雅乘胜追击:“客房门打开的时候,你们两个都穿着浴袍,系带都没有系,你胸襟大开,邓嘉然更是波澜壮阔,你让我怎么想?” 祁怀澍更加找不到话反驳了,只得干瞪眼。 最终绞尽脑汁,无力地狡辩了一句:“如果我真的跟她做了什么,我的身体会有痕迹,你应该检查一下,起码得有点——” “检查?你们那个样子,显然洗过澡了,怎么检查?”来泽雅就事论事,“我没有透视眼,除非邓嘉然主动配合,不然这事没法推进。人家有意挑拨我们离婚,就一定不会配合。你也是大学生,还处理过公司大大小小那么多事务,你告诉我,邓嘉然主动配合的可能性会高于零吗?” 祁怀澍词穷,他烦躁地抓着头发,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那你去化验我的头发。” “化验了,你被下药了。但是这不能证明你跟邓嘉然没有发生关系。”来泽雅摆事实讲道理,“所以,你叫我在那个状态下,怎么告诉你我怀孕了?” 祁怀澍很郁闷,眼角余光看着阳台那边做游戏的孩子,双手不安地敲打着沙发扶手,过了很久才问道:“既然你那么恨我,你为什么会生下我们的孩子呢?” “这是个好问题,我也想知道。”来泽雅避而不答,“好了,今天的问题到底为止,吃饭。” 一顿饭吃得那叫一个各怀心思。 两个孩子对于新鲜事物都是三分钟热度,已经不太想研究这个机器人爸爸了。 祁怀澍正在一门心思琢磨来泽雅还爱他的可能性有多高。 而来泽雅,只管安静地吃饭,就只是吃饭,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琢磨。 发生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无法证明的事情谁也没办法窥探真相。 就只能往前走,走到哪里算哪里。 吃完饭洗澡,来泽雅把大儿子知谦交给了祁怀澍:“你们父子先玩会儿,我带知诚洗澡。” “知诚自己不会洗澡吗?”祁怀澍有点纳闷儿,这两个小壮牛,看起来应该学会自理了。 来泽雅无奈:“会洗,洗得比较粗糙,有些地方孩子够不着搓,我会隔三差五帮忙搓一搓。” “哪些地方够不着,你说一下,等会我来。”祁怀澍没带过孩子,只能虚心求教。 来泽雅起身,走到知谦面前,指了指他的后耳根、后脖颈、腹股沟、腿弯等小孩子不会洗 的部位。 末了提醒道:“记得叫他翻一下鸡皮,不然容易有尿垢。” 祁怀澍明白:“他自己会翻吗?有没有包茎之类的问题?” 说到这事,来泽雅就想起了某些痛苦的记忆,唏嘘道:“有,去年医生和护士一共四个人摁着,给他撕开了,跟杀猪一样的鬼叫了一通。回家后我看他疼得厉害,找中医给他配了草药汁,洗了两次就好了。现在没问题了。” “蛋呢?”祁怀澍很担心这个问题,因为他有个弟弟就是隐睾,做手术从小腹里把一个藏起来的蛋扯下来,才成了正常人的外观。 他生怕是祁宏建那边有什么不好的基因。 来泽雅笑着安慰道:“这倒没有,生下来我就看了,一双,一个高一点,一个低一点,医生说是正常的,避免摩擦。” 祁怀澍松了口气:“辛苦你了,男孩子这方面确实容易出问题。不过……女孩子如果有问题的话,其实更难办。” “放心吧,知诚一切正常,也就生下来的时候黄疸高了点,医生叫照什么蓝光,我没理,她自己也好了。”来泽雅其实不太信任那些机器,万一操作失误,那就不好了,反正孩子的黄疸不严重,科学喂养,慢慢就好了。 祁怀澍点点头:“好,那你们快去洗吧,别耽误孩子睡觉。” 很快,来泽雅跟知诚从浴室出来,这父子俩进去后,居然迟迟不见出来。 隔着门,断断续续可以听见咯咯咯的笑声,还有什么好多毛之类的惊叹,也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估计是小孩子的好奇心太重了,把爸爸当成了稀罕的参观对象。 总之,这澡洗得有点漫长,热水器里都没有热水了,两人才磨磨蹭蹭地出来了。 一出来就打喷嚏。 来泽雅真是败给他们了,还好她已经切好了生姜丝,赶紧弄点红糖,熬点汤水,逼着父子俩喝了。 到了睡前故事的环节,来泽雅依然把一半的工作量分配给了祁怀澍。 可别说,不用两头跑了,还真是轻松了不少。 只是,来泽雅到底是高兴太早了。 等到两个孩子睡了,新的麻烦又来了。 祁怀澍急于找回丢失的记忆,把自己弄得头痛欲裂,正坐在沙发上,痛苦地捶打着太阳穴。 来泽雅无奈,只好取了瓶风油精过来,蹲在他面前,扯开他的手,帮他涂抹、按摩。 祁怀澍有点尴尬,想要躲开,毕竟两口子离婚好几年了。 可是来泽雅的手法非常专业老练,很快就让他轰鸣的脑子安静了下来。 约莫二十分钟后,来泽雅停止了动作。 祁怀澍好奇:“你特地学过?” “我妈偏头痛,以前我经常给她按摩。”来泽雅没有撒谎,只不过,她说的是她在现实世界的亲妈。 还好系统告诉她,她只是意识穿进来了,身体还在现实世界昏睡,活着呢,没死。 她得赶紧努力,把两个小反派教育成人,走正道,做两个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接班人。 这样她就能早点回去了。 起身的瞬间,来泽雅被猝不及防地腿麻偷袭,重心一歪,向面前的男人扑去。 41. 奶爸练习生2 如果拥抱是一场意外,那么祁怀澍希望这样的意外多来一点。 他看在扑倒在自己怀里的女人,下意识地抱紧了她,等到女人挣扎着想起来的时候,他才想起,他们现在是前夫跟前妻的关系。 不是夫妻了。 只得赶紧松开:“抱歉,忘了。” 来泽雅没有生气,她顺势滑向一旁坐着:“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你有什么打算吗?起码去看看医生?” “不用了。”祁怀澍觉得没必要,他是记忆其实已经回来了一点了,只是卡在了一个让他崩溃的节点,他觉得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带孩子。 毕竟,作为一个父亲,他已经缺位了四年。 至于丈夫的角色,他早就不是了,不提了。 他想了想,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我很喜欢这里的家庭氛围,我在想,也许我多跟孩子接触接触,多刺激刺激那些出了问题的记忆区块,过段时间自己就好了。” 来泽雅倒是没意见,只是她怀疑孩子们没有这个耐心,她提醒道:“两个孩子对你的好奇心不会持续太久的,你要是天天需要他们解释一遍他们是你的孩子,他们不禁会厌烦,还会讨厌你。你最好是想个办法提醒一下自己。” “那就……”祁怀澍沉思片刻,“可以多拍点全家福吗?我想在房间里多挂几张。” “也好,再加上挂历,再写几句提示的话一起装裱起来,挂在墙上。这样你每次醒来,就能尽快理顺现在的处境。”来泽雅并不反对这个男人加入他们的生活,孩子一天天长大,高灿跟艾宝林也不可能一直做下去,她很需要一个靠得住的人帮她照顾好两个孩子。 这个人可以是江素琴,但江素琴不只是她的妈妈,也是她大哥和她弟弟妹妹的妈妈。 弟弟妹妹已经大学毕业,也参加了工作,用不了多久也会结婚生子,到时候,作为奶奶/姥姥的江素琴,根本分身乏术。 所以,只要孩子爸爸不再是失忆的状态,来泽雅很乐意把孩子叫给祁怀澍来照顾。 但现在,祁怀澍依旧是失忆的状态,所以,她只能趁着高灿和艾宝林还在的时候,想想办法,尽快帮祁怀澍找回记忆。 祁怀澍也想彻底融入这个家庭,哪怕他跟来泽雅之间永远横着一根刺,他也想力所能及地做点什么。 而他知道,来泽雅是个骄傲的女人,不可能读了大学还做家庭主妇。 所以,只能是他做奶爸。 反正他不差钱,他这个状态也不适合去外面工作,不如踏踏实实围着两个孩子转。 于是他补充道:“再把我们的离婚证也挂上去,把原因写上。” 来泽雅没意见,只是好奇:“你不怕两个孩子看见?” “你弄个机关,在旁边弄个提示,别让孩子够着。” “行。所以你跟邓嘉然到底睡了没有?” “我真的没有印象。” “从生理学来说,如果一个男人刚跟一个女人睡过,他大概率需要一个恢复期。” “你是想问我,当时是不是疲软了?” 来泽雅沉默,这个问题其实有点难以启齿。 祁怀澍严肃地坐直了身体:“我说实话,你会相信我吗?” 来泽雅虽然母单多年,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来听听。” 祁怀澍却没有勇气看她,梗着脖子移开视线:“我看到你就不可能疲软。” 来泽雅蹙眉:“你说的是被我捉奸在床的时候,还是……” “明知故问。”祁怀澍有点生气了,“你要不要检查一下?” “……”来泽雅真没有明知故问,她只能先挑重点,“总之,当时看到我,没有疲软?” “废话。”祁怀澍真的有点绷不住了,下意识往旁边坐了坐,“你离我远点儿,我们离婚了。” “哦。”来泽雅不知道他生的哪门子气,反正一个失忆的病人,有点小情绪也正常。 她没有多想,起身道睡觉去了。 祁怀澍在客厅憋了半天,可算是把那股劲儿憋回去了。 双手插进头发,他苦恼地叹了口气。 都两个孩子的妈了,真不知道他会因为她起反应吗? 真气人。 反正睡不着,索性赶紧准备一下需要挂在房间里的提示语句。 他敲了敲房门:“有纸笔吗?” “来了。”来泽雅穿着睡裙,哈欠连天地开了门,扭头回了房间。 压根没有注意到身后那缠绵的目光,几乎要拉丝了一样。 等她拿了纸笔出来,祁怀澍已经背过身去了。 她没好气地捶了他一拳头:“干嘛呀?非礼勿视?我不是好好穿着衣服呢吗?难道我扣子没扣好?” “没有,我看蛾子。”祁怀澍生平第一次这么感谢扑光的飞蛾,看,日光灯管那边,好几只呢。 来泽雅没有多想:“给,门我没锁,你要睡的话自己打地铺,我累了,不想动。” “你不怕我——”祁怀澍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她当然不怕,他就不是这样的人。 这话来泽雅替他说了:“我的眼光还是不错的,你不会的。” 祁怀澍老脸一红:“早点睡。” 来泽雅一把揪住他的袖子:“等等,这是什么?” “肥皂吧。”祁怀澍也注意到了,赶紧解释,“知谦跟我闹着玩的,蹭衣服上了。” 来泽雅恍然:“你们玩什么了?吹肥皂泡泡了?” 祁怀澍惊讶地回头看了眼,这都能猜到? 不愧是他老婆,哦不,前妻。 赶紧点点头:“嗯。” 来泽雅好奇:“还有呢?” 祁怀澍难为情地移开了视线:“不太方便说。” 来泽雅心领神会:“我知道了。” 祁怀澍再次震惊地回过头来:“你知道?” 来泽雅笑着倚在门框上,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那当然了。” 祁怀澍将信将疑:“真的假的?” 来泽雅干脆让他死心:“你们比大小了。” “……”祁怀澍脸上火辣辣的,“你……你有透视眼吗?” “民警的基本素养。”来泽雅实事求是,“这点判断我还是有的。” 祁怀澍简直无地自容:“你可以当做不知道。” 来泽雅拍拍他的肩膀:“没事,男孩子好奇,正常的,所以你洗澡的时候一定要反锁门,别让知诚撞见了。” “明白,女大避父。”祁怀澍忽然好奇,“你洗澡呢?锁门吗?” 来泽雅捶了他一把:“废话。知谦身上要是洗不干净,我会叫我爸过来。” “哦。”祁怀澍扭了扭被捶的肩膀,那感觉好怪,不疼,但是好像有蚂蚁在爬,酥酥麻麻的,好痒。 赶紧躲着点,免得自己又不疲软了,好不容易才把那种感觉压下去。 他直接跑到了沙发那里,回头提醒道:“你快睡吧,晚点我打地铺会轻一点。” 来泽雅笑了笑:“好。” 掩上门,一挨着枕头,她就睡着了,连灯都忘了关。 祁怀澍忙完进来一看,盯着她的睡颜,默默叹了口气。 真希望没有邓嘉然那件事,那么他跟来泽雅就不用离婚,他现在就可以抱着她睡觉了。 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抱着,也足够心满意足。 可惜了,没有如果。 第二天一觉醒来,他茫然地看着一卧室的照片,有点懵。 低头一看,地铺旁边的小桌上摆着一张便签: “祁怀澍同志: 你醒了,你一定又忘了。 我是来泽雅,你的前妻,没错,前妻。 我们因为邓嘉然的事情,已经离婚四年了。 没错,现在是1999年了,不信你看墙上的挂历。 这四年里,你在北美度过,期间由你的姥姥安排你的生活事宜;而我,留在国内,独自生下了我们的孩子。 是一对龙凤胎,儿子叫知谦,昨晚刚跟你一起洗过澡;女儿叫知诚,她跟我洗澡,喜欢玩小鸭子。 不信你去浴室看看,是不是摆了一筐子的小黄鸭。女儿像你,儿子像我,所以知谦不喜欢小鸭子,他喜欢吹泡泡。 你昨晚陪他吹了好多肥皂泡泡,以至于你的睡衣袖子上都是肥皂,不信你看看,右边袖子上的多一点,左边的少一点。 还有,你爸失踪,杨曼妮也失踪,他们的三个孩子都被我送去坐牢了。 现在祁家没有任何人可以威胁到你,你可以安心在这里陪孩子。 孩子在东城区中心幼儿园上学,小二班,上午十一点放 学,下午四点。 家里还有两个女同志,一个叫高灿,块头很大,肌肉猛女,一个叫艾宝林,高挑纤瘦,是个木雕专家。他们是你姥姥安排过来帮忙照看两个孩子的。 对了,姥姥是续弦的那个姥姥,不是难产死去的姥姥。 最后,应你的要求,挂了全家福。还好我前天就拍了几张,未雨绸缪。 夸我。 车子和房子的钥匙都给你准备了一套,自己收好。 好了,我去上班了。 ——你的前妻,来泽雅” 信息量太大,祁怀澍一时无法消化,只得赶紧起身,好好研究研究墙上挂的照片。 这一研究,便是大半天过去了。 等到孩子快放学的时候,祁怀澍赶紧抓起钥匙,准备去接孩子。 高灿赶紧叫住了他:“等等,你自己去肯定不行,要跟幼儿园那边报备一下的,我们跟你一起去。” 校门口挤满了接送孩子的家长。 一个个的,都在议论今非昔比。 “想当初我们上学,哪里用得着家长接啊,都是自己走过去,自己走回来。” “可不是,我们那时候真是放养的,跟养个小猫小狗一样,大人也不管,自己就长大了。哪像现在的孩子,一个个都是宝贝。” “有什么办法呢,不让生啊,这一代都是独生子女,都是家里的命疙瘩,赌不起啊。” “也是,这些年拐卖孩子的案子层出不穷,宁可我们大人辛苦一点,也不能拿孩子冒险。” “你家儿子女儿啊?” “我家儿子。” “真好,我家女儿,不敢生二胎,只能当儿子养。” “儿子女儿一样的,国家都这么宣传了。” “说说而已,一不一样老百姓心里清楚。” “不一样也只能当做一样啊,谁敢拿饭碗冒险。” “我们那个厂子,就有女职工请假躲出去生二胎的,她以为自己可以瞒天过海呢,没想到还是被领导发现了。现在领导直接给她举报到计生办了,计生办已经去抓人了。估计这次她的儿子梦要泡汤了。” “哎呦,谁这么缺德?是不是自家也没有儿子,不想让人家称心如意啊?” “不是哦,举报的那个同事,为了生儿子都跟老婆离婚了,现在二婚老婆刚生了儿子。” “这么歹毒?那女儿呢?” “丢给第一任老婆了。” “造孽哦,这种畜生早晚要遭报应的。” 议论声中,放学铃响了。 孩子们潮涌而出,大班中班的小朋友已经训练有素,知道找位置,乖乖排队,等老师带着出来。 小班的刚上学不到一个月,连排队这种新鲜事物都没有完全接受,一个个跟脱缰的野马一样,下意识就往校门口狂奔而来。 那乌泱泱的一堆孩子里头,有两个格外醒目。 他们平时可不是这样的,他们会乖乖排队,充当班级的标杆。 可是今天,他们一出来就看到了那个酷酷的但又烦人的机器人爸爸。 虽然爸爸总是不记得自己是谁,可是他居然来接他们放学了哎! 看来今天爸爸的电量很足哦,居然没有忘记他们。 一时间,两个孩子兴奋不已,浑然忘记了什么排队,什么班级标杆。 两人宛如两只强壮的小牛犊子,就这么化作两股小旋风,一路卷到了爸爸跟前。 两人一左一右地扑上来,抱着爸爸的脖子,兴奋地跟同学显摆起来:“看,我们也有爸爸,他从国外回来啦!” 这一瞬间,两个骄傲的小脸蛋儿深深震撼着祁怀澍的内心。 他下意识抱着两个孩子站了起来,不比之前第一次尝试的时候,这次居然非常熟练,非常丝滑,好像他已经这么抱过了孩子们无数次。 他甚至没有理会班主任老师要求排队的声音,径直抱着两个孩子上了车,在其他孩子艳羡的目光中,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开着车走了。 两个孩子兴奋坏了,嚷道:“不愧是机器人爸爸,好酷哦!” 没想到,车到半路,爸爸接了一通电话,居然临时改道,不回家了。 两个孩子一脸茫然,知诚嘴快,问道:“去哪儿啊爸爸?” “去医院。” 出事了。 42. 偶像妈妈 出事了? 两个孩子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妈妈。 一个个全都紧张地看向了爸爸,争先恐后地问道: “是不是妈妈受伤了?” “伤得严重吗?” “爸爸你带钱了吗?” “没钱的话可以回去拿我们的压岁钱。” “对,就在我们床头柜里。” “是两只招财猫,砸了就可以了。” “爸爸?” “爸爸你说话啊!” 两个孩子急了,忍不住扒着座椅站了起来。 祁怀澍赶紧靠边停车,解释道:“妈妈去处理爆炸案的事情,被人偷袭,砸到了脑袋。” “什么?”两个孩子简直心疼坏了,赶紧催促道,“快开车啊爸爸,你不会真的没带钱吧?” 祁怀澍没有说话,转身看向了高灿跟艾宝林。 高灿赶紧回应:“有,我们有现金,也有银行卡。伤得重吗?需要手术吗?” 祁怀澍不清楚:“去看看就知道了,钱我晚点还你们。” “没事没事,我来开车吧。”高灿赶紧从后座下来,这个时候,两个孩子其实需要爸爸的安抚。 毕竟他们这些年都是跟着妈妈长大的,一旦妈妈出事,他们的世界就崩塌了。 堪比不周山的断裂,天地的倾覆。 祁怀澍解开安全带,坐在后排,一左一右地搂着两个孩子,安慰道:“妈妈很勇敢,妈妈不会有事的。” 知谦红着眼睛,趴在爸爸的右边,越过爸爸的腿,握住了妹妹的手。 知诚也鼻子一酸,趴在爸爸的左边,越过爸爸的腿,抱住了哥哥的胳膊。 在这一刻,两个孩子远超同龄人的身高,完全不够看的。 在大人面前,在突发的意外面前,他们只是孩子,需要爸爸安慰的孩子。 祁怀澍赶紧弯腰,一左一右地亲了亲他们的额头:“别怕,爸爸有钱,花多少钱都没关系,只要能治好妈妈。” 两个孩子可算是松了口气。 虽然他们只是幼儿园的小朋友,但是他们知道,这个世界离了钱寸步难行。 不信看看姥姥家楼下的小明,都已经六岁了,可是他妈妈去世后,酒鬼爸爸没钱送他去上幼儿园,至今都在楼下花园里挖泥巴呢。 再耗下去的话,恐怕小学都上不成,真是可怜。 好在他们的爸爸看起来不像是酒鬼,虽然爸爸总是忘记他自己是谁,可是爸爸说他有钱,有钱就可以救妈妈,这比什么都强。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两个小屁孩决定以后多给爸爸一点耐心。 不就是充电重启之后不记得自己是谁吗? 没关系,只要他能出钱救回妈妈,他们可以一遍又一遍的,不厌其烦地提醒他。 很快,车子停在了医院楼下,一大两小抛下了高灿和艾宝林,狂风似的卷到了住院部。 一进病房,两个小屁孩就扑过去哭了起来。 因为来泽雅额头上包着纱布,正躺在那里输液。 其实她是不用受伤的,可是如果她面对五个歹徒还能全身而退,这似乎有点说不过去。 无奈,她只好暂时让系统放个水,稍微蹭破点头皮,意思意思。 没想到两个孩子哭得惊天动地的,可把她后悔得不行,赶紧搂着两个孩子安慰起来。 “一点点皮肉伤,没事的,消个炎住一晚就能回去了。”来泽雅其实不想住院,但是所长不肯,医院也不肯。 毕竟伤到的是脑袋,不能大意。 她也不能表现得太像个超人,要不然就不符合常理了,只好老老实实地躺着挂水。 抽了两张纸,擦掉孩子的泪水,来泽雅不断拍打着他们的后背,安抚着他们受惊的小心灵。 等到高灿交了住院费,跟艾宝林一起赶过来,看到的便是一家四口那尴尬又别扭的相处画面。 但见来泽雅跟两个孩子紧紧相拥,不断在低语着什么,而祁怀澍只能一个人杵在窗口,欲言又止的,好像根本融不进去。 说实在的,感情都是处出来的,祁怀澍着急也没用。 高灿便笑着走过来轻声安慰了一句:“别急,会好的。” 祁怀澍感激地笑了笑:“你们留一个在这里吧,我带孩子回去吃饭。” “嗯,我留下就行。”高灿上前,提醒来泽雅,“快十二点了。” “乖宝,回去吧,别让爸爸干着急,吃完饭再来也不迟。”来泽雅亲了亲两个孩子的额头。 两个孩子只好亲了亲妈妈,随后牵着爸爸的手,依依不舍地离开了病房。 医院走廊里,很快响起两个孩子炫耀的声音。 知诚骄傲得不行:“爸爸你知道吗?妈妈一个人制服了五个歹徒,好厉害的!” 知谦总是喜欢做总结:“这就是巾帼不让须眉!” 知诚很是好奇:“爸爸你有妈妈那么厉害吗?” 知谦不看好:“我看没有。” 祁怀澍坦然面对自己的实力:“以前的话,应该没有。现在不清楚。” “爸爸你什么时候跟妈妈过两招?”知诚很是兴奋,“妈妈礼拜天还去武术馆锻炼呢!” 祁怀澍有点好奇:“武术馆?我怎么不知道,在哪里?” “小陆阿姨的老公开的,在后街那边。”知诚显然去过,绘声绘色地描述道,“那个武术馆可大了,一楼开的是儿童乐园。每次妈妈带我们过去,都让我们在一楼玩,她去二楼练本事。” 祁怀澍不知道有什么小陆阿姨,更纳闷儿了:“那个阿姨叫什么?” “陆亚男。”知诚知道得不少,补充道,“陆阿姨的孩子叫妙妙,在大一班,明年就上小学啦。” 祁怀澍更好奇了:“她们是怎么认识的?” “不知道。我只知道陆阿姨跟妈妈关系很好,还参加过我们的生日宴会。”知诚诧异地看着爸爸,“爸爸你居然连妈妈的朋友都不清楚吗?你是不是不爱妈妈?” 祁怀澍被小孩子纯真的话语弄得有点尴尬:“不是,爸爸很爱妈妈,爸爸只是在国外好几年,不清楚妈妈交了新朋友。” “原来是这样啊。那等到礼拜天,你跟我们一起去后街吧!”知诚热情地发出了邀请。 祁怀澍生怕自己到时候忘了,回到家里就把这事写了下来。 吃完饭两个孩子不肯午睡,闹着要去医院给妈妈送饭,陪妈妈挂水。 祁怀澍只得投降,拿上钥匙准备开门。 还好来泽雅早就猜到他们会这样,在他们回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借口上厕所,从医院溜号了。 留下高灿在病房里帮她打 掩护。 等她把孩子哄睡着了,再回医院点卯就行。 正巧,祁怀澍带着孩子在等电梯,正巧,电梯上来了。 叮的一声,一家四口,就这么在缓缓打开的电梯门两端,打了个照面。 来泽雅赶紧出了轿厢,哄着两个孩子进去午睡。 两个孩子很紧张,板着小脸问妈妈是不是偷跑回来的。 来泽雅只能扯了个谎,说她忘带身份证了,医院那边不给报销医药费,她只能回来拿一下身份证。 两个孩子这才原谅了妈妈,等妈妈吃完饭,便听话睡觉去了。 等到孩子们醒了,去了幼儿园,来泽雅坐在车里,默默叹了口气。 有时候她真的不得不受点伤蒙混过关,也实在是辛苦她的孩子们了。 车子往医院开,祁怀澍好奇,问道:“怎么会让你一个人对付五个歹徒呢?” 这也太胡闹了。 来泽雅笑了笑:“正好碰上了,本来我是去处理爆炸案的,刑警队那边负责调查爆炸的诱因和煤气罐的质量问题,我们民警这边负责协调受害者家属跟医院和拆迁队、开发商之间的一些矛盾。没想到我赶到开发商办公室的时候,正好看到有人在搬东西。” “搬东西?”祁怀澍诧异得很,转念一想,问道,“是不是不想赔钱,想一走了之?” “对。”来泽雅无奈,“死了七个人,重伤八个,轻伤十一个,开发商一分钱也不想出,只想赶紧金蝉脱壳。我要是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肯定要拦着。那五个人看我是个女同志,居然想把我打晕了拖走。我呢,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就随便过了两招。” 那可太随便了。 祁怀澍不禁好奇:“那五个人都被你制服了?” “嗯。”来泽雅坐在副驾驶,笑着回头,“我厉害吗?” “厉害!”祁怀澍说的是真心话,“不是一般的厉害,你简直就是两个孩子的偶像。” 来泽雅笑得很开心:“那我很荣幸。” “知诚说你去武术馆练过。”祁怀澍不想被孩子嫌弃他连妈妈的朋友都不认识,赶紧问一问。 来泽雅点点头:“嗯,随便练练,孩子大了,周末在家里待不住,就带他们出去玩玩。” “你朋友叫陆亚男?新朋友吧?” “不算。” “不算?以前就认识?” “小学同学。” “没听你说过。” “她小时候爸妈离婚了,搬去了外省,后来结婚,她男人是桦县的。她男人在北方当兵,前两年转业回来,部队那边给了笔安置费,两边的父母也都支持了一点,就买了三层铺面,一楼儿童乐园,二楼武术馆,三楼是租给别人做餐饮的,生意还不错。” 原来是这样,祁怀澍放心了,不是他不关心来泽雅的交际圈子,而是那种半路离开的,不在他前几年的认识范围之内。 他把来泽雅送到医院,很快童浩收到消息赶来探病。 等到来泽雅睡着,祁怀澍才跟童浩离开了医院,准备去后街找找那个武术馆。 路上童浩听到了“陆亚男”三个字,忽然好奇:“前几天追着嫂子跑的那个男人,不是也姓陆吗?这么巧?” 早已忘记那事的祁怀澍,一脸的茫然:“追着你嫂子跑的男人?谁啊?” 43. 醋缸爸爸1 童浩有时候很想给自己两个大耳瓜子,真的。 他这嘴啊,真是不长记性,总是说错话。 明知道老大不能陷入回忆,干嘛要提前几天发生的事情呢? 老大又不能着急,一着急肯定要努力回忆,一回忆就会犯病。 看吧,好端端的一个人,又开始双手抱着脑袋,死命摁着太阳穴,好像要把里面的脑浆都给挤出来似的,看着怪让人唏嘘的。 童浩不想节外生枝,只得随口撒了个谎:“啊,嗯,就是那个陆渊,嫂子以前的同学。他家好像也要拆迁,拆迁队搞强拆不是出事了吗?他有个朋友也在伤亡名单里面,他一直催着嫂子,希望嫂子早点破案,还他朋友一个公道。” 祁怀澍不太理解这个逻辑,派出所又不是只有来泽雅一个民警,干嘛一直纠缠来泽雅? 再说了,如果拆迁队真的出现了伤亡,那必然是要刑警队来负责的,民警也管不了这事。 逻辑这么一理,祁怀澍严重怀疑童浩在撒谎,他不客气地命令道:“给你一分钟重新组织语言。” 童浩心里咯噔一下,来了来了,又来了! 那种吃人一样的眼神又来了! 被盯上的一瞬间,童浩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发颤,好像有一股寒流顺着尾椎骨一直爬到了他的天灵盖,叫他情不自禁的,就…… 不打自招了。 祁怀澍听完,不禁冷笑:“就凭他?” 童浩赶紧附和:“就是,就凭他?他拿什么跟老大你比啊?论相貌,肯定是你胜出!论财力,也是你称雄!论交情,你跟嫂子有两个孩子,他只有自己的痴心妄想!论……” 童浩滔滔不绝地拍起了马屁,可是没等他说完,祁怀澍已经拨通了来泽雅的电话,开始兴师问罪:“陆渊在追你?” 来泽雅好不容易睡了会儿,没想到祁怀澍又开始发神经了,只得耐着性子哄道:“我都两个孩子的妈了,谁看得上我?行了,别瞎想了,等会该接孩子了。” 祁怀澍不信,在他的印象里,来泽雅一直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当初他们离婚,是因为他被她“捉奸在床”,虽然他跟邓嘉然到底有没有上床值得商榷,可是被捉奸的事是板上钉钉的。 来泽雅但凡有点气性,都会在离婚之后找个男人气气他,要不然,她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而陆渊,确实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毕竟,他跟来泽雅有着高中同学的情分在,说不定来泽雅还是他的什么白月光啊朱砂痣呢。 一想到这些,祁怀澍的心里就火烧火燎的难受。 他闹着要来泽雅承诺:“那你保证,你不会让我们的孩子叫别的男人做爸爸。” 来泽雅无语了,她从来就没有这种打算好吗? 也不知道祁怀澍到底抽的哪门子的风。 算了,干嘛跟一个失忆的人计较,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她,一定会很痛苦,既有身体上的耳鸣、头痛,又有精神上的茫然、无措。 那种被时间抛弃,被周围人抛弃的感觉,想想就不好受。 所以来泽雅还是忍着怒火,哄道:“好,我保证,一定不会让知谦和知诚有别的爸爸。” “叔叔也不行!”祁怀澍怀疑来泽雅在跟他玩文字游戏,立马做了措辞上的更正。 来泽雅气笑了:“叔叔也不行?楼上楼下的邻居都不能叫了?” “那不一样,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祁怀澍下意识攥紧了手指,指尖扣进掌心,刺痛连着跳动的心。 来泽雅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得问他:“那你是什么意思?” 祁怀澍深吸一口气,忍着不安,问道:“小雅,你在跟我装傻是不是?” 来泽雅的否认没有任何犹豫:“我没有。童浩跟你说什么了?” “陆渊在追你是不是?”祁怀澍受不了了,直接摊牌,“我不允许我的孩子叫他爸爸,叔叔也不行!” 噗!来泽雅没忍住,笑了:“你到底在说什么啊?陆渊?我跟他根本没有可能。” “那他还追着你跑?”祁怀澍很受伤,他真是一失忆成千古恨,差点就要被人偷家。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来泽雅也没有否认:“他是追我了。” 祁怀澍下意识拔高了声线:“那你还跟我装傻?” 来泽雅无奈:“我哪里装傻了?他追我我就要答应——” “他”字还没有说出口,电话那头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挂电话了! 祁怀澍居然挂她电话了! 来泽雅简直不敢相信,她握紧手里的大哥大,匪夷所思地听着那嘟嘟嘟的忙音,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惊讶与震撼之中。 乖乖,失忆一场,脾气见长啊! 看来她真是小瞧他了! 来泽雅默默放下大哥大,算了,这个男人她是懒得解释也懒得伺候了。 就像手里的大哥大,落伍了,该淘汰了。 下午她趁着医护人员不注意,偷跑出院,准备给自己买个小灵通。 在柜台选机子的时候,正好陆渊陪着他妈妈也来挑选小灵通。 来泽雅听到熟悉的声音一回头,便被陆渊那惊喜的表情弄得浑身不自在。 她没有打招呼,烦。 陆渊不在乎,主动走过来寒暄道:“你也换小灵通啊。你头上怎么了?要紧吗?” 来泽雅转身喊了声阿姨,随后客气地笑笑,把小灵通还给售货员,转身就走。 那售货员急死了,喊道:“小姐,你别走啊,我跟你说,小灵通比大哥大好多了——” “好什么好,出了市区就变砖头的好?”陆渊一向嘴巴毒,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售货员气死了,到手的生意黄了,还要被这个男人嘲讽,忍不住骂了一句:“关你屁事!” 陆渊耸耸肩:“关我妈的事。妈,不买了吧,咱们走。” 陆母年近六十,头发半百,法令纹很深,看人的时候喜欢眯起眼睛,带着审视的态度,似乎是个不太好相处的人。 她意味深长地追随着来泽雅的背影,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便离开了专卖店。 身后响起骂骂咧咧的声音,陆母也没有回头,走远了才问了一句:“她就是你的心上人?” “不至于。”陆渊赶 紧否认,“妈,晚上吃什么?我请你飞海城吃海鲜大餐吧。” “不去。”陆母嫌弃地摇摇头,“你又来了,我一闻到海鲜味就反胃。” “你那是骗我的。”陆渊在路口停下,认真道,“从小到大,你都这么骗我。我也没有怀疑你,直到上次……” 陆母沉默了,是的,他们家不富裕,她偶尔做一顿海鲜粥,自己舍不得喝,就骗孩子们,说她闻不得那个味道。 其实她偶尔也会吃点孩子们剩下来的粥底,解解馋。 只是她从来不让孩子们知道罢了,没想到阿渊他…… 当妈的眼睛一红:“没有的事,我只是不想看到你们浪费粮食。” 陆渊才不信呢,坚持道:“好了妈,就这么说定了,咱们去海城。” 陆母依旧摇头:“不去。” 陆渊只能撒娇:“去嘛,我现在有钱了,孝敬您一顿大餐怎么了?” 陆母只好找别的借口:“你爸爸还在医院躺着呢,我哪有心思吃这个。” 陆渊赶紧安慰她:“爸爸会好的。” 陆母叹了口气:“他好不好倒是次要的,就是连累你……哎,未婚妻黄了一个又一个,再拖下去,你也只能找个二婚的了。” 说到这个,陆渊很不开心,赶紧催促道:“妈,别提了,走,买票去。” 陆母并不在意他的情绪,依旧吃了秤砣:“不去。” 陆渊无计可施,只剩一声怨怪的呐喊:“妈!” 可是没用,陆母的条件万年不变:“你带个女朋友回来我就去。” 最终陆渊选择投降。 母子俩就这么各怀心思地往车站走去,丝毫没有注意到,马路对面站着两个男人。 一个本打算过来打断来泽雅跟陆渊的谈话,一个紧紧地拽着他的胳膊,死活不肯松开。 好在来泽雅离开得非常痛快,毫不拖泥带水。 要不然,童浩哪里拉得住掉进醋缸里的祁怀澍? 现在陆家母子也走了,祁怀澍却没有了进一步的动作。 童浩纳闷儿得很,不禁好奇:“老大,去哪儿?” 祁怀澍单手插兜,仰望着头顶阴沉的天空,不出五秒,第一滴雨落了下来,砸在祁怀澍的鼻尖上,清凉间带着几分醒神的功效。 他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谈恋爱的时候,来泽雅曾经跟他开过玩笑,说他的婚姻不顺利,看起来会有两段婚姻。 他不信,反问来泽雅:“你呢?” 来泽雅则高深莫测地回了句:“不告诉你,你猜?” 他猜不到,后来他磨着她好几次,她才肯说实话:“我的婚姻也不顺利,也会有两段婚姻。” 祁怀澍当场就不高兴了。 那是他们恋爱期间为数不多的几次闹矛盾之一。 他觉得她乌鸦嘴,她却觉得她这叫实事求是,注重客观。 最终两人不欢而散,但他还是跟在她身后,一路目送她回了女生宿舍。 后来……后来他干了件蠢事,气得她主动找他和好了。 要不……要不,再干一次? 44. 醋缸爸爸2 祁怀澍轻易不做蠢事,除非他想让来泽雅主动哄哄他。 至于这事具体有多蠢…… 正在医院的来泽雅深有感触。 她看着鱼贯而入的临时演员,看着他们怀里捧着的鲜花,不用问也知道,祁怀澍抽风了。 也不知道他从哪找来这么多内心强大的演员凑数,更不知道他写下那些肉麻字句的时候到底害不害臊。 总之,来泽雅害臊得很,内心也没有那么强大。 她住的并不是单人间,小县城的医院也没有这么奢侈的条件,所以,她没有办法完全无视病友那好奇的目光。 尤其是靠门的那个大姐,一脸的兴奋,好像等着看什么大戏似的,弄得来泽雅特别难为情。 只得拿钱收买这些演员:“好了,别念了,我要养伤。” 为首的男演员一脸的坚决:“那不行,拿人钱财,忠人所托。这首诗我必须念完。” 说罢,他便捧着手里的鲜花,深情款款地念起了那蹩脚的爱情诗。 深情,自然是因为这首诗表达了祁怀澍真是的想法,简直肉麻得让人脚底板抠出一座地下城堡。 蹩脚,是因为祁怀澍一个学理科的,完全没有文学细菌,感染不了他那颗抽风的心脏。 来泽雅头痛不已,又没办法让男演员停止朗诵,只得拿起大哥大,打给了祁怀澍:“你是不是该吃药了?” 祁怀澍没有说话,他就知道来泽雅一定会主动联系他的。 虽然刚才主动挂电话的人是他,但是他知道,只要他不出这个损招,接下来都别指望来泽雅再理他了。 她就是这么一个人,至少以前是的。 现在,电话打过来了,忽略掉背景音里那尴尬又酸臭的爱情诗歌朗诵,祁怀澍几乎可以听到来泽雅可以压抑住的笑声。 他默默松了口气,静候下文。 果然,来泽雅继续问道:“怎么才能让他们离开?我的病友都看着呢。我都两个孩子的妈了,哪受得了这些,你就饶了我吧。” 祁怀澍骄傲地抬起下巴,老婆果然求饶了。 机会难得,必须得寸进尺。 于是他提出了一个酸溜溜的要求:“那你以后不准再见陆渊。” 来泽雅狐疑地拿开大哥大,不可思议地问道:“你什么意思?” 祁怀澍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就这个意思。” 来泽雅显然生气了,质问道:“你跟踪我?” 祁怀澍矢口否认:“没有。” 来泽雅不信:“以我一个人民警察的素养来说,你绝对跟踪我了。” “没有就是没有。”祁怀澍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 生气了。 来泽雅蹙眉,不会吧,这么巧? 她偷溜出去都被抓包了? 还好她跟陆渊真的没有什么,要不然成什么了。 她想了想,道:“叫童浩接电话。” 童浩生怕两人真闹出什么裂痕来,赶紧出声:“嫂子?是我。” 来泽雅直接开门见山:“你们是不是去了小灵通专卖店?” “嗯。”童浩有点心虚,他没有信心能顶住一个民警的审问,干脆不打自招,“那个……其实老大跟踪的是陆渊。” 来泽雅有点意外:“他知道陆渊的单位?” 童浩摇头:“没有,现查的。” 那倒不奇怪,有钱能使鬼推磨。 来泽雅又问:“你们没找人家麻烦吧?” “没有。”童浩犹豫片刻,还是说和了一句,“老大其实挺在乎你和孩子的。嫂子你别多心,他做事有分寸的。” 来泽雅周围的演员换了一个开始念诗,她受不了了,干脆下床,去走廊里说:“我知道,我是想提醒你们,离陆渊远一点儿,他家几乎人人身上都背着官司,是个是非窝,少惹为妙。” 童浩不是很清楚这事,好奇道:“是非窝?什么意思?” 来泽雅提醒道:“他爸爸在下岗潮的时候,出卖工友,被工友报复了,至今还在医院躺着。他妈妈也没好哪儿去,钻空子吃空饷,是社会主义的蛀虫。至于他家的几个兄弟姐妹,几乎人人都有类似的问题,他自己也好不到哪个去。他家就是个粪坑,离远点儿,小心渐你们一身大粪。” 童浩明白了,是有这么一群人,站着茅坑不拉屎,还要拿福利,享待遇,如果他们只是闷声发大财也就算了,结果他们还喜欢到处炫耀,显摆他们那龌龊的偷鸡摸狗的能力。 想想也是可笑,不懂得低调,搞什么暗箱操作,妥妥的作死。 童浩挺看不上这种人的,立马应道:“明白,我来劝劝老大。” 挂了电话,他赶紧把陆家的情况告诉祁怀澍,可是祁怀澍看重的不是这个。 毕竟他老婆跟他离婚了,四年空窗期,难免被人惦记。 即便来泽雅对陆渊没有那个意思,可只要陆渊一直死缠烂打,事情必然会有不可控制的发展。 想到这里,他打了个电话给来泽雅,让那群念诗送花的演员撤退。 结算完工资,他便叫上童浩,调查陆渊去了。 最好是趁着他还记得今天的糟心事,赶紧把隐患解决掉。 可惜孩子要放学,祁怀澍刚去陆家爸爸的单位打听到当初的闹剧,便着急忙慌地接孩子去了。 校门一打开,两个小胖墩儿就像两枚深水鱼雷,气势磅礴地轰进了他的怀里。 叫他大张着双臂,搂着两个孩子一起倒在了地上。 门内的孩子们爆发出稚嫩的笑声,间或还有几声羡慕的叹息。 祁怀澍幸福地看着头顶的蓝天,忽然更酸了。 两个这么生龙活虎的孩子,都挡不掉那些垂涎他老婆的男人,如果没有这两个孩子,这四年的日子,他简直不敢想。 他的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后怕,赶紧搂着两个孩子起来,掸掸身上的灰尘,叮嘱道:“乖,去老师那里排队,爸爸不会离开的,爸爸在校门外等着,快去。” 小兄妹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白为什么爸爸上午跟下午的态度反差这么大。 不过,只要爸爸愿意等,他们可以乖乖的去排队。 两人赶紧在爸爸脸上各自香了一口,撒开爸爸的手,转身就跑回了校园里面。 幸好小班的教室在一楼,这要是在二楼三楼,真怕孩子冲下来摔出个好歹。 祁怀澍一脸的后怕,等到孩子排队出来上了车,赶紧叮嘱他们,不管什么时候,安全第一,不然妈妈在医院会担心的。 两个孩子又不傻,看到爸爸这 么郑重其事地给他们上课,自然听进去了,立马拍拍小胸膛,保证以后会做同学的榜样,再也不乱跑了。 祁怀澍可算是松了口气。 回家的路上不禁庆幸,幸亏有两个孩子分散了来泽雅的注意力,要不然,这四年的时间,足够那些追求者做点什么了。 毕竟烈女怕缠郎,一个离婚的单身女人,实在没有理由拒绝她的追求者。 而一个离异带娃的女人,拒绝的借口都不用找,天然存在——我怕后爸对孩子不好。 所以…… 所以来泽雅愿意生下这两个孩子,本身就是一种表态,一种对他们既往感情的表态。 一种宁可挡掉一个又一个追求者,也要留下孩子的果断和决然。 这需要很强烈的爱意,和极大的抗压能力,以及坚定的抵御诱惑的能力。 少了哪一种,都不可能是现在的局面。 祁怀澍忽然又有点幸福,他老婆好爱他。 什么前妻,不存在的,就是他老婆,一天是他老婆,一辈子都是他老婆。 何况,她还是他们孩子的妈,两个孩子的妈。 只要有这层关系在,他永远可以厚颜无耻地赖在她身边。 这不叫幸福的话,什么才是幸福呢? 回到家里,他也顾不得调查陆家那些狗屁倒灶的事了,赶紧卷起袖子,给爱妻做一顿丰盛的晚餐,送到医院去。 蒸炒煎炸,其实他都会,毕竟他不能指望杨曼妮给他做什么一日三餐。 不给他下毒就不错了。 所以他的厨艺一向可以。 而今天,有了幸福情绪的加持,他似乎发挥得比以前更出色了。 看,红烧肉饱满多汁,虾丸鲜嫩爽滑,油焖茄子色泽明亮,地三鲜闻之嘴馋。 他把每一盘菜各盛了一份出来,留着给来泽雅,等孩子们吃完,便提着保温桶带着孩子去了医院。 刚到医院走廊里,便听到了前面病房里传出的声音。 让他厌恶的声音。 他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结果两个孩子比他更着急,又跑又拽的,拖着爸爸进了病房。 “妈妈妈妈!我和哥哥带着爸爸来看你啦!”小喇叭知诚已经开始播报今天的行动计划。 知谦则安静地看了眼病房里的讨厌叔叔,犹豫片刻,还是扯了扯妹妹的袖子,叫了声叔叔。 知诚没叫,松开哥哥和爸爸,直接冲上去撞开了陆渊:“怎么又是你,走开啦!讨厌!” 何止是讨厌! 就连妈妈带他们去游乐场玩的时候,都会看到这个烦人的叔叔。 当然,不是妈妈去找他的,都是他们先去,他后去的。 每次都找点借口跟妈妈说话,不是问什么工友纠纷算算不算工伤,就是问什么民事调解到底可不可以追加赔偿金。 烦死啦! 以前小知诚就忍不了这个叔叔,今天爸爸在场,她更加忍不了啦! 谁让这个讨厌的叔叔站在妈妈病床前面的? 那可是爸爸的位置! 爸爸的! 小丫头气势汹汹,把人撞开了还不作数,又抬起她拿婴儿肥的小下巴,奶声奶气地命令道:“你走开,不准打扰我爸爸照顾妈妈!” 45. 神探妈妈 一个男人,要多厚脸皮,才能在小孩子出面驱赶的情况下,还赖着不走? 何况人家的爸爸也来了,他留着不是当电灯泡吗? 可是陆渊居然没走,他笑着推了推眼镜:“知诚,又见面了。” 知诚很生气,气鼓鼓的,仿佛一只憋劲儿的河豚,质问道:“你来做什么?这里不需要你!” 陆渊依旧面带微笑:“陆叔叔听说你妈妈受伤了,过来看看。谁让我们是同学呢,知诚你同学如果受伤了,难道你不去看他吗?” 小丫头并没被问住,冷哼一声,理直气壮地回道:“那可不一定哦!如果他很坏,我才不去看他呢,如果他是被人欺负了,或者他是帮助别人的时候受了伤,我才会去看他。” 陆渊并不意外,这小丫头虽然长得更像祁怀澍,但其实,她的性格更像来泽雅,恩怨分明,直来直去,懒得啰嗦。 而且,一个三岁半的小朋友,居然可以把一件事拆分成几种不同的可能,这足以说明,她具有非常缜密的逻辑思维。 更像来泽雅了。 毕竟来泽雅是个警察,这些年也没少帮着刑警队破案子。 别的不说,就说她休完产检后复工的第一个大案子,就足以让人惊叹。 听说那只是一次寻常的街道治安巡逻,来泽雅对面路过一对抱着孩子的夫妻。 当时天空阴沉沉的,很多人都在低头赶路,所以那对夫妻走得再着急再匆忙,也没什么不对劲的。 可是,来泽雅愣是拦住了他们,并且第一时间呼叫了支援。 那对夫妻压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露馅儿的,总之,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被附近路过的刑警队赶来抓走了。 夫妻俩气急败坏,叫嚣着警察乱抓人,可是,不到一个小时,来泽雅就把孩子的亲妈找了过来。 当面对质,夫妻俩哑口无言,只好坦白了自己的罪行。 原来他们是一伙跨省人口拐卖团伙的成员,因为家里的小儿子生病,急需用钱,就盯上了街坊邻居。 正好,那个倒霉的妈妈家里没有长辈帮忙照顾月子,正好,倒霉女人的丈夫上班很忙,早出晚归,也无暇顾及她。 家里只有她跟孩子,她又要照顾自己,又要照顾孩子,自然力有不逮,只是上个厕所换个卫生带的功夫,孩子就被人抱走了。 女人吓得瘫软在地上,面如菜色,一路匍匐到门口街上,哭着喊着求救命。 街坊邻居听到动静,齐齐上前询问,这才知道她的孩子丢了。 只是,那个案子是小杨负责的,并不是来泽雅,而且来泽雅自己刚刚生产完,刚复工没几天,所里照顾她,并没有给她安排什么有难度的工作。 所以,来泽雅到底是怎么看出那对夫妻有问题的? 不光后来听到消息的八卦群众好奇,就连她那些专业的同事们也好好奇。 最终来泽雅背对着镜头,接受了采访。 她说:“因为我刚刚生过孩子,我知道生完孩子的女人是什么状态,什么精气神。那对夫妻抱着的孩子,一看就是没有满月的,可是那个女人的身材,却完全看不出来刚刚生养过的样子,最重要的是,孩子身上有奶腥味,一闻就知道是母乳喂养的,可是那个女人身上居然只有汗臭味,一点奶腥味都没有,一看就是抱着孩子跑路跑出来的汗臭味。” 记者问她:“你就没有想过别的可能吗?也许是孩子的妈妈身体不适,孩子的其他亲属带孩子去医院打预防针?” 来泽雅点点头:“不排除这种可能,所以我拦住他们之后,问了他们三个问题,他们支支吾吾的,全都回答不上来,那肯定是有问题的。既然这样,我说什么也不能放他们走。” 记者好奇:“哪三个问题?” 来泽雅回答了三个平平无奇的问题:“孩子是哪天出生的?孩子是在哪个医院接生的?孩子报户口了没有?” 记者不明白这有什么特别的,问道:“就凭这三个问题就可以吗?” “可以。”来泽雅解释道,“如果孩子是偷的,他们要么谎报日期、医院,要么就直接回答不上来。至于第三个问题,是用来在系统核查孩子信息的,相当于用全国的公安系统背书,告诉他们,你们撒谎是没用的,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如果偷孩子的是熟人,知道孩子报没报户口,他们会慌张,只能撒谎掩饰。如果偷孩子的是陌生人,反倒是有恃无恐,随口编造一个答案就行。” “那既然编造一个答案就行,你这第三个问题的价值体现在哪里呢?” “如果对方回答没有,那我正好可以热情地提供帮助,帮忙报户口。” “哈哈,你很聪明。” “不是我聪明,而是我同事平时都很愿意帮助我,即便我不是负责登记户口的,我也知道流程,我可以指导他们怎么报户口。” “那如果对方回答有呢?” “那太好了,我现在就可以去系统里查。查不到就是撒谎。” “如果他们是说孩子是在外地报的户口呢?” “那就打电话,让外地的同事帮忙查。” “用什么理由查呢?” “近期全国多省人口贩卖案件频发,我有理由怀疑眼前的夫妻不是孩子的亲生父母,理由前面说过了。” “你真厉害,擦肩而过都能闻出来。你的同事也可以做到吗?” “分人,有鼻炎的一般不太能胜任,其他或多或少都能分辨出来一些,取决于对方的经历,比如有没有接触过产妇和婴儿等。” “你的意思是,你并不是天赋惊人,而是经验取胜。” “是的,我认为每个人的天赋都是有限的,但经验是可以不断积累的。” “谢谢你接受本台采访,最后,请问你还有什么想对广大产妇说的吗?” “在孩子的问题上,除了自己和真正疼爱孩子的家人以外,不要相信任何人。” 采访结束,画面切入下一个新闻。 当时陆渊就在想,这个女人简直圆滑到了极点。 几个得罪人的问题,都被她规避掉了。 比如:你很聪明。 难道别人就傻吗? 这个时候要是顺着记者回答,就要踩坑了。 再比如:你真厉害,你的同事都能做到吗? 如果来泽雅是个骄傲自满,虚荣心强的人,这个问题的答案一定会让她成为众矢之的,然而她没有。 她谦逊地把功劳交给了时间,因为她工作多年,有经验而已,并不是天赋惊人。 这么一个滴水不漏的女人,一定可以让他受益良多。 所以他鼓足了勇气,频繁地找机会接近她。 甚至不惜去陆亚男家的店里邂逅来泽雅。 鬼知道他家跟陆亚男家有多大的仇怨。 每次他去,都要忽略陆亚男的敌意,装作两家从来没有翻过脸。 这很考验他的演技,也不知道来泽雅有没有察觉出来。 总之,他已经铁了心了,哪怕她前夫回来了,哪怕他已经被她明确拒绝了很多次,他还是想努力看看。 即便来泽雅的女儿对他很不友善,他也不在乎。 他赔着笑脸,用小丫头自己的话堵她的嘴:“对啊知诚,你妈妈是为了抓坏蛋受的伤,我来看看她,表达一下敬意,难道不应该吗?” 小丫头忽然哑口无言,但她还是很讨厌这个叔叔,忍不住冷哼一声,抱着胳膊,扭过小脸,生闷气。 知谦见状,赶紧帮妹妹找回场子:“那你是坏蛋吗?” 陆渊明显一愣,那种难以名状的恼火,就这么占据了他全部的情绪。 比起那个咋咋呼呼的小丫头,他更讨厌这个小兔崽子,长着一张可爱又无害的小圆脸,说出的却是最坏最伤人的话。 他就不明白了,他怎么就是坏蛋了? 他是长得丑了?还是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了? 简直不可理喻! 他懒得理会这个小兔崽子,转身直接跟来泽雅道别:“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 “别来了!” 三个字,四个声音。 四个! 陆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来泽雅不是离婚了吗?为什么会跟祁怀澍说出同一句话? 甚至连两个小屁孩都成了帮腔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早就不是一家四口了,却可以用四张嘴,说出同一个杀人诛心的句子。 难道这就是血脉的力量? 只要有两个孩子在,即便是离婚的男女,也可以同仇敌忾? 陆渊不明白,更无法接受自己成了不受待见的万人嫌。 一时气恼,头也不回地走了。 没有人受得了这样的羞辱,没有! 陆渊走在路上,越想越气,越想越是恨得牙痒痒。 恨祁怀澍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在他最渴望结婚的时候回来,坏了他的好事。 恨两个孩子一直排斥他,敌视他,哪怕他每次都会带着玩具和零食,他们也不肯赏光。 更恨来泽雅,恨她明明是个带着两个孩子的离异女人,却比那些未婚的小姑娘都拿乔。 难追就算了,还下他的面子。 简直把他的真心丢在地上践踏! 气死他了! 气得他走路都没有看灯,直到刺耳的刹车声响起,直到司机愤怒的咒骂声传来,他才回过神来,赶紧道歉,退回路边,等绿灯。 回到家里,他妈妈又催他结婚,他简直要烦死了。 本来就在来泽雅那里吃了瘪受了气,又被他妈妈叨叨了一晚上,烦上加烦,简直要炸了,一时赌气,干脆答应了他妈妈明天去相亲的要求。 也不知道对方是丑是美。 算了,随便应付一下好了,反正他家这个情况,未婚的女人也看不上。 也就离过婚的也许会退而求其次。 * 来泽雅被陆渊弄得不太开心。 她不喜欢死缠烂打的人,尤其是被她明确拒绝的人。 一而再,再而三,她真的会烦。 而且两个孩子也不喜欢陆渊,她想不出陆渊继续坚持的理由,除非陆渊看中的是其他的东西。 比如,她作为民警的身份,比如,两个孩子名下的财产。 民警的身份,陆渊可以用来帮他家里人找靠山;孩子名下的财产,陆渊可以用来发家致富。 反正不管是哪一种,她都不相信陆渊是真的出于什么爱慕,什么感情。 她看着一脸愤怒的祁怀澍,平静地挑了挑眉:“你生生气也是好的,反正你睡一觉就记不得了,也没机会再生气了。” 祁怀澍更生气了:“那我不是很亏?” 老婆被别的男人追求,他都不记得,他简直太失败了。 来泽雅笑着调侃道:“那怪我咯?我让你失忆的?” 祁怀澍只能沉默,沉默地打开保温盒,沉默地取出饭菜,沉默的把筷子和勺子递给了两个孩子。 来的路上就说好了,两个小家伙要喂妈妈吃饭。 理由很简单,小时候是妈妈喂他们,现在他们长大了,要孝顺妈妈啦。 说真的,听到孩子这么稚嫩又淳朴的话语,祁怀澍真的很感动。 他的老婆,把两个孩子养得很好,很好,真的很好。 无可挑剔的好。 好到过了头,以至于他又开始泛酸了。 这么好的老婆,被别的男人惦记了,他必须记住才行,必须! 正好医生过来查房,他便借了医生的圆珠笔,低头在自己掌心写了一句话:陆渊这个混账想追我老婆。 等到医生走后,两个孩子才垫着脚,扒拉着他的胳膊,要看他写了什么。 他有点难为情,不肯,急得两个孩子立马发动眼泪攻势。 无奈,他只好投降,看吧看吧看吧,他就不信了,三岁半的小不点儿,能认得几个字啊。 结果他很快被打脸。 只听他那宝贝女儿,用她字正腔圆的小奶音念道:“陆渊这个混账,想追我老婆!” 老父亲的脸上,瞬间火辣辣的。 他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病房里还有其他人呢。 这小丫头真是太捣蛋了。 可是转念一想,才三岁半的小丫头,居然就能认得这么多字,他跟他老婆的基因可太优秀了。 一时间,难为情成了骄傲,丢人也成了光荣。 他把小丫头抱起来,问道:“谁教你认的这么多字?” “妈妈教的,小艾阿姨和小高阿姨也教了一点,姥姥教得最少,姥姥喜欢聊天。”小 丫头一本正经地想了想,补充道,“对了,还有小明,小明上不了学,但他会写自己的名字。” “哦?小明的名字很难写吗?”祁怀澍以前忙着工作,没怎么关注丈母娘家楼下的邻居。 小丫头认真地看着爸爸:“对啊,他全名叫王灏明,灏字可难写了。我跟哥哥写了好几遍才写对。” 祁怀澍简直好奇死了:“哪个hao?” 小丫头说得头头是道:“三点水,中间是景色的景,右边是页码的页。” 祁怀澍除了佩服,还是佩服:“乖乖,我家知诚知道这么多字呢,妈妈真是辛苦了。” “妈妈辛苦了,妈妈最棒。”两个孩子异口同声,恨不得把妈妈夸成天上的仙女。 可是仙女也是要吃喝拉撒的,被投喂了一顿大餐的来泽雅,很快有了尿意,吃完擦了嘴,便下床去了卫生间,顺便散散步,消消食,也让两个孩子多陪陪祁怀澍。 从外科去后面的花园会路过产科病房和新生儿监护室。 来泽雅从走廊上路过,随意看了看两边。 左边的新生儿监护室里,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正抱着一个孩子,眼睛则盯着旁边婴儿床里的另外一个孩子。 门口还站着一个穿着普通毛衣的女人,看面相,不是善茬。 女人似乎是在望风,原本盯着门口的方向,一回头,不经意间跟来泽雅四目相对。 来泽雅面色如常地看着她,那女人却紧张地咳嗽了两声。 穿着护士服的女人听到动静,下意识抬头看了眼。 便是这一眼,她立马慌张地放下了怀里的孩子。 放下后还装模作样地去其他婴儿床前看了看。 来泽雅立马走到玻璃墙尽头的砖墙那里,利用视线死角,赶紧打了个电话出去。 挂了电话,来泽雅快步冲到对面的出口,可惜还是晚了一步,那望风的女人跑了,只剩穿着护士服的女人,被她堵在了门口,无路可逃。 很快,医院门卫室来了人,离得最近的张贺林也赶了过来。 核对了一下信息,穿着护士服的女人果然不是医院的。 至于她怎么混进来的? 请看护士休息站里,正趴着两个呼呼大睡的护士。 怎么晃也晃不醒,明显被人下药了。 来泽雅赶紧申请支援,刑警队那边接到消息,第一时间赶来。 其中有一个技术科的小孙,是负责人物画像的。 趁着来泽雅还记得清楚,赶紧把那个望风的女人画下来。 至于其他的线索,则由刑警队的人全权负责,来泽雅打个辅助,提供一点目击信息就好。 可即便是这样,她也是帮了大忙了。 很快,刑警队从医院内部人员入手,查到了食堂的大厨,一个姓薛的男人嗜赌成性,欠下了巨额赌债。 而这个大厨,正好是假护士的老子。 案子简直一击得手,非常顺利,就连那个逃跑的女人也被抓住了。 来泽雅提供的人物特征正确无误,吊梢眼,倒八字眉,眉心川字纹,驴脸,一脸的横肉。 画像一出来,系统就弹出了相关的信息——刑满释放人员,前科,过失杀人,受害者,赌友。 至于假护士怎么跟这个女人勾搭在一起害人,那就是另外的八卦了。 老女人没有生育能力,坐牢之前去亲戚家“抱养”了一个男孩,却疏于管教,把男孩养成了街溜子。 男孩长得英俊非常,引无数恋爱脑尽折腰。 假护士只是其中一个。 案子进入审讯阶段,很快牵扯出男孩的身世。 哪有什么抱养,不过是人口贩卖被美化后的说辞罢了。 从公安局出来的时候,来泽雅面前站着一个英俊非常的男人。 他红着眼睛,拦住了来泽雅:“你就是那个抓住我妈的警察?” 来泽雅不理解:“一个人贩子,一个杀人犯,你还要叫她妈妈?” 男人别过头去:“我没有别的亲人了,我能怎么办?” “急什么,你的信息不是录入系统了吗?会帮你找到亲人的。”来泽雅理解这种受害者的心情,买家既是加害者,又是他们名义上的家人。 在法理和情感面前,并不是人人都能选择理智清醒地去面对。 尤其是这种没念过什么书,一早出来混社会的,更讲究什么义气,恩情。 这需要时间,别人是干涉不了的。 来泽雅也没有耐心却干涉别人的人生,她只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这就够了。 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听到了男人的一声叹息:“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 “日子还长,看开点。”来泽雅挤出一个笑脸,她其实很累了,本来今天她该养伤的,没想到在医院临时加了班,又赶来公安局做了回目击证人。 她打了个哈欠,准备离开。 一回头,便看到了停在公安局外面的车子。 车门关着,门前站着一个男人,两个孩子。 不等她说点什么,两个孩子已经化身两枚深水鱼雷,风风火火地砸向了妈妈怀里。 爸爸白天做过的事,轮到妈妈再做一遍了。 两个孩子倒在妈妈怀里,看着天上不怎么明显的星星,咯咯咯的,笑得格外开心。 “妈妈你好厉害哦!” “妈妈是神探!” “妈妈我好幸福哦!” “妈妈也是。” “妈妈,我们跟爸爸回家吧?” “一起一起。” 妹妹跟哥哥,一人一句,催着妈妈起来。 来泽雅调整了一下姿势,没想到怀里一空,两个孩子被抱起来了,落地后站在旁边,安静地等着。 等着爸爸向妈妈伸出手,拉妈妈起来。 妈妈没有犹豫,握住了爸爸的手,太好啦! 两个孩子兴奋地看着爸爸妈妈站在一起,笑得跟花儿一样。 第二天,来泽雅办完出院手续,回到所里销假。 到那一看:??? 陆渊怎么被抓了。 她赶紧拦住张贺林,去旁边走廊说话:“他犯什么事了?” “故意伤人。”张贺林有些同情地看着拘留室里的陆渊,“他好像被他妈妈坑了。” 46. 复婚是什么? 故意伤人属于刑事案件,案子需要移交县公安局处理。 刑警队那边人手不足,没空过来接人,来泽雅今天正好没什么事,也没有接到出警任务,便被安排负责移交手续。 她拿着登记表,进了拘留室核对信息。 陆渊全程低着头,问他什么,只会点头或者摇头。 来泽雅公事公办,提醒道:“别太灰心,你不是先动手的那一个,案子可以从正当防卫的角度进行辩护,胜算很大。” 陆渊还是不说话,只叹了口气,烦躁地扯了扯手上的手铐。 手铐是扯不断的,就像他的愁绪也是扯不断的。 直到来泽雅押着他上了警车,他才问了一句:“你会跟祁怀澍复婚吗?” 这是个好问题,来泽雅也问过自己很多遍。 可惜,她不知道答案。 刚开始的时候,她是乐观的,至少从祁怀澍头发的鉴定报告来看,他是被下药陷害的。 可是四年过去,她的耐心已经耗尽了,一个动不动失忆的人,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相处。 所以,她现在能做的只剩下一个:顺其自然。 她没有回答,推了陆渊一把,催他上车。 车子开到县公安局,来泽雅把人交给刑警队,等待办手续的时候,陆渊又问了一句:“如果他没有回来,我也没有机会吗?” 这个问题非常好回答,来泽雅回头,斩钉截铁:“我对你没有任何男女之间的想法。” 陆渊盯着她的眼睛,很是遗憾:“高中的时候,你同桌跟我说你喜欢我,有这回事吗?” “我同桌?”来泽雅诧异得很,她的同桌多了去了,不禁好奇,“你说的是我哪个同桌?” “郭燕。”陆渊有点意外,看来泽雅的反应,好像没有这回事? 来泽雅都要冤枉死了:“高中学习那么忙,谁有闲工夫谈恋爱。再说了,文理分班之后,我跟郭燕就不在一个班了,她上哪儿知道我喜欢谁?” “你们不是一个宿舍的吗?”陆渊也觉得这事好像有点误会,赶紧问个明白。 来泽雅摇头:“我只住校了一年,之后就走读了。我跟郭燕根本不熟,你搞错了。” 而且文理分班之后,她跟郭燕再也没有过交集,这些闲话真是无稽之谈。 难怪陆渊总是死缠烂打的,搞不好站在他的角度,还是她曾经暗恋他,爱而不得所以才报复他呢。 简直无语了。 陆渊也很无语:“看来真的是我误会了。” “你太容易相信别人了,起码要找当事人核对一下吧?”来泽雅实在是不理解,“你就是因为郭燕传的闲话对我死缠烂打?” “倒也不是,那只能算一点渊源。”陆渊尴尬地笑了笑,“本质还是你优秀,哪个男人不喜欢呢?” 好话谁都爱听,然而来泽雅有自知之明:“你可得了吧,我这脾气,还真没几个人受得了。” “你在接受采访的时候就很沉得住气。所以我想,你的脾气也是分人的。”只可惜,他不是那个被她温柔以待的人。 来泽雅笑了:“采访嘛,代表的是整个公安部门的脸面,我当然要稳住。至于我自己,就这个脾气,你又不是头一天知道。” 陆渊这次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要不然,坐牢的时候都不安宁,于是他追问道:“你对祁怀澍也这样?” “不然呢?我可没有耐心在男人面前装什么小鸟依人。”来泽雅直来直去,“一来,装不长久,骗来的感情也不会善终;二来,我又不是非谁不可,爱谈不谈,爱结不结,姑奶奶不伺候。” 陆渊彻底服了:“是我异想天开了,对不起。” “没事。你这案子其实胜算很大,你是被人逼急了才动手的,等等医院那边的结果,说不定你那相亲对象的哥哥没什么大碍。”来泽雅听到了脚步声,一回头,岑队长来了,赶紧把陆渊移交给刑警队。 岑队没时间为了这种小案子操心,他带了一个刚入职的愣头青过来,等到那家伙带着陆渊离开了,他才笑着问道:“头上没事吧?” 来泽雅额头上还贴着创口贴,她摸了摸:“没事。” 岑队瞧着也不像有大碍的样子,问起了私事:“听说小祁回来了?” 来泽雅点头。 岑队知道他们离婚了,忍不住劝道:“回来了好好过,一日夫妻百日恩,当初发生了什么,你应该已经清楚了。你一个人带两个孩子不容易,你妈妈又要照顾你哥哥嫂子、弟弟妹妹,哪有多少精力帮你?就让小祁帮忙照顾照顾孩子,怎么着也是孩子的亲老子,肯定比外人靠得住。” 来泽雅明白:“放心吧岑队,我有数。” “有数就好。”岑队不会无缘无故的在上班时间谈私事,便顺着这个话题,提醒道,“等你没有后顾之忧了,我才敢跟局长提议,让你转到刑警队来。你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我想提你,良心上也过不去不是?” 毕竟她有两个孩子呢。 一个单亲妈妈,带两个孩子,还让她来刑警队做一线干警,那不是一点都不体谅人吗? 撇开受伤或者牺牲的风险不说,光是刑警队到处跑,三天两头出差的工作强度,就不适合一个单亲妈妈。 回头人家孩子出点什么事,他可担待不起。 这事来泽雅明白,毕竟这四年里,岑队不止一次两次问她祁怀澍什么时候回来了。 只是现在,情况还是不容乐观,她只能把实情告诉岑队。 岑队听罢,不禁感慨:“原来是这样,那就等小祁恢复了再说吧。” “嗯。岑队你放心,真遇到刑事案件,我也不会袖手旁观的。”毕竟民警也有协助刑警办案的职责。 岑队不无可惜地叹了口气:“那到底还是不一样的。算了,不提了,回去吧,好好干,干民警一样可以建功立业。” “嗯!”来泽雅笑着起身,推门出去。 关上门,岑队打了个电话给他朋友:“失忆有没有可能是伪装的?” “有这种可能。” “怎么才能发现对方是不是在伪装?” “出其不意地问他一些问题。” 岑队沉思片刻:“那我试试吧。” “怎么了?” “就是那个我跟你提过的小来,她前夫失忆了。” “失忆?有医院的诊断证明吗?” “不知道。” “怎么,她前夫影响她的前途了?” “是啊,前几年我就想让小来调到刑警队了。” 对面琢磨了一下,提议道:“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带她前夫来我这里,就说我在研究一个重大课题,希望他帮帮忙。” “能行吗?” “能行,你跟他说,我有治疗失忆成功的案例。” “好。你什么时候有空?” “这周末下午两点以后吧,我现在带学生,忙。” “行。”挂了电话,岑队拿起话筒,通知技术科的小张过来处理案子。 这一忙,差点忘了正事,一看快到下班时间了,赶紧打了个电话给来泽雅。 来泽雅听说岑队有个朋友在省城那边做脑神经相关的医学研究,还挺感兴趣的:“行,我跟他说说,让他找你朋友看看。” 只要祁怀澍好了,她就可以正常生活了,工作方面也可以多投入一点精力。 下班回到家,两个孩子已经被祁怀澍接回来了。 来泽雅换了鞋,去卫生间洗手,出来提了一嘴:“你还记得刑警队的岑队长吗?” “怎么?”祁怀澍今天醒来又失忆了,不过他在房间里贴了很多便签条,自己一一看过之后,再看到两个胖乎的孩子,便慢慢接受了现实。 这样的事每天都在发生,他的接受速度似乎也变快了一点。 只是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 他把筷子递给来泽雅,转身给两个孩子夹菜。 来泽雅提了下去看医生的事,祁怀澍没有拒绝:“看来我影响你进步了。” 来泽雅没有否认:“嗯,但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生活的重点本来就在孩子的教育上,如果可以顺便建功立业,那算是锦上添花。 毕竟她还想回去,教育好孩子比什么都重要。 说起来,再过一段时间,两个孩子就要迎来命中注定的纠葛了——转学生,男女主。 想到这里,来泽雅有点发愁,赶紧强调了一下自己的立场:“在我看来,孩子最重要,其他的都可以让步。” 祁怀澍明白:“我也是。” “那当然了。”来泽雅坐下吃饭。 今天祁怀澍做了肉末茄子、包菜粉丝、红烧狮子头、糖醋排骨,以及一道鲜美可口的虾皮蛋花汤。 正吃着饭,座机响了。 知诚的座位离主卧近一点,她赶紧扭动小胖腿下地:“妈妈你吃饭吧,我来接。” 毕竟妈妈一大早就去上班了,可辛苦了呢。 小丫头很心疼妈妈,当然要力所能及地为妈妈分担一点事情啦。 拿起话筒,小丫头奶声奶气地问道:“喂,这里是来泽雅的家,请问你找谁呀?” 对面响起一个刻薄老太太的声音:“我找来泽雅。” 小丫头一本正经:“我妈妈在吃饭,什么事,你跟我说一样的。” 老太太一副兴师问罪的口吻:“你妈妈要跟你爸爸复婚了?” 小丫头长这么大,没听过这个词儿,不禁好奇:“复婚?重复结婚吗?” 老太太没耐心,催促道:“让你妈妈接电话!” “我妈妈在吃饭。”知诚不喜欢这个老奶奶,好烦哦,都不让妈妈好好吃饭,她很不高兴,把话筒丢在一边,跑到客厅问道,“妈妈,你跟爸爸复婚是什么意思啊?” 47. 复婚吗 来泽雅原本不想让孩子操心大人的事情。 而且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祁怀澍在国外的情况,所以这些年,她在孩子面前从来没有提过什么离婚的事情,更不用说什么复婚了。 再说了,一般离婚的夫妻都会反目成仇,能够破镜重圆走到复婚那一步的寥寥无几。 所以两个孩子在现实生活中也没接触过任何复婚的夫妻。 今天,复婚这个新鲜的词汇,引起了孩子的好奇,作为一个合格的母亲,来泽雅必然要跟孩子解释清楚。 但不是现在。 她放下筷子,把知诚抱回餐桌前:“等会妈妈跟你说,你先吃饭。” 走到卧室,来泽雅拿起话筒,客气道:“你好,我是来泽雅,你是哪位?” 老太太听到她的声音,忍不住挖苦道:“我就说嘛,怪不得你死乞白赖地要生下祁家的孙子,原来是为了跟祁怀澍复婚啊。你说你何必呢,离了再复,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来泽雅并不觉得离婚是多此一举,而且,谁说她要复婚了? 八字还没一撇呢。 再说了,这老太太是谁啊,有什么资格对她指手画脚的? 来泽雅很是不满,质问道:“你是哪位?别告诉我你是邓嘉然或者杨曼妮的家属。” 对面明显一愣,回过神来矢口否认:“胡说八道,什么邓嘉然,我才不认识呢。杨曼妮倒是听说过,失踪好几年的阔太太,鬼知道她去哪里了。” 来泽雅一听就知道对面心虚了,干脆打蛇随棍上:“行了,别装了,你是从邓嘉然那里拿的号码吧?算算时间,她离出狱还早,怎么,这么快就按耐不住,想要找人兴风作浪了?” 老太太没想到来泽雅真有两把刷子,一时着急,只得一个劲地否认:“什么邓嘉然,你可不要胡说八道,我跟她根本不认识。我姓姜,她姓邓,八竿子打不着。” 来泽雅不禁冷笑:“行了,别装了,你要么是她奶奶,要么是她姥姥。至于她妈妈,今年五十来岁,声音没这么老。” 对面再也不说话了,沉默了片刻,像是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谎话,只得啪的一下挂了电话。 来泽雅挂了电话,回到客厅,刚坐下,小知诚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妈妈,到底什么是复婚啊,是重复结婚的意思吗?” 来泽雅看了眼祁怀澍,祁怀澍心事重重地起身,拉着她去阳台:“刚才知诚也问我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要不先瞒着他们?” 那怎么行?来泽雅赶紧摇头:“不行,孩子开始记事了,长大了知道真相的话,会很生气的。” “那我来说,责任在我。”祁怀澍还是有担当的,如果孩子们会伤心,会怨恨,那就怨恨他吧,来泽雅其实挺无辜的。 被蒙蔽也是情有可原,不是她的错,是敌人太坏了。 然而来泽雅却不想让他这么做。 一来,他是失忆状态,明天就会忘了今天的事情,如果孩子们因为离婚的事情怨恨他,以后他每次醒来重新认识两个孩子的时候,恐怕都要承受孩子们的负面情绪。 二来,那件事确实是她为了走剧情,没有发挥主观能动性,进行详细彻底的调查。所以说,她确实有责任。 而作为一个民警,推卸责任是没办法进步的。她不想做一个缩在壳子里的乌龟,她要让孩子看到敢作敢当的妈妈。 她一把拉住了祁怀澍:“我来。你还受着伤,别自讨苦吃。” 祁怀澍还想坚持,来泽雅却直接抬手阻止了他。 从谈恋爱到结婚,每次两个人产生了分歧,只要来泽雅做出这个手势,祁怀澍就会停止争论。 因为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代表再争论下去的话,来泽雅要生气了。 他不想让她生气,她一个人照顾两个孩子这么多年已经够辛苦了。 他只能顺着她。 来泽雅走回卧室,拿出她的离婚证,回到餐桌前:“爸爸四年前被人下药陷害,妈妈误会了他,很生气,没有调查清楚就跟他离了婚。” 什么?爸爸妈妈离婚了? 两个孩子全都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那绿油油的小本本。 知诚一向积极主动,此时却格外的消极和被动,她甚至不肯接过离婚证看一眼。 至于知谦,似乎早就意识到爸妈之间的不寻常,倒是没有妹妹那么激动。 沉思片刻,知谦还是接过离婚证看了眼。 只一眼,小家伙的眼睛便红了。 扭头看了眼妹妹,四目相对,胜过千言万语。 知诚什么都懂了,小珍珠说掉就掉。 抽抽噎噎的,可伤心了。 她一把拍掉了哥哥手里的绿本本,哭着嘀咕道:“原来我跟哥哥真的没有爸爸,呜……” 知谦把掉在地上的绿本本捡了起来:“妈妈,是不是爸爸看起来犯了严重的错误?” 要不然,妈妈怎么会跟爸爸离婚呢。 来泽雅怜爱地搓了搓两个小家伙的脑袋瓜:“是,不过爸爸也是受害者,当时妈妈被人骗了。不好意思啊宝贝。” “那现在调查清楚了吗?”知谦特地把座位往妹妹那边挪了挪,说话的时候,还不忘握着妹妹的小手。 来泽雅点点头:“查清楚了,爸爸是被人冤枉的。” 知谦不理解:“妈妈这么聪明,也会被人骗吗?” 来泽雅无奈,点点头,正面自己做出的抉择:“对,当时妈妈以为爸爸背叛了妈妈,没有发现爸爸被一个坏阿姨下了药,妈妈太笨了,一点也不聪明。” “不怪妈妈,不怪妈妈!是爸爸太笨了,居然被人下药。”知诚回过神来,意识到妈妈好像有点自责,赶紧跳下座位,扑到妈妈怀里安慰妈妈,“还有那个阿姨,好坏啊,居然要害爸爸!爸爸那么笨,只有妈妈才能保护爸爸!” 来泽雅感动坏了,这个小丫头,还真是贴心的小棉袄。 知谦慢了一拍,又不好意思像妹妹一样抱着妈妈腻腻歪歪,只得换了个话题“那……”妈妈要跟爸爸复婚吗?” 来泽雅就知道孩子会这么问,虽然她设想过无数遍这一天的到来,可是她万万没想到这一天会这么快。 只能实话实说:“妈妈跟爸爸结婚一年,离婚却离了四年,感情生疏了,需要重新相处一段时间后再做决定。” 两个孩子显然是有点失望的,只能退而求其次,异口同声问道:“那,爸爸会走吗?” “暂时不会。周末爸爸要去看医生,看完再回来。”来泽雅还记着岑队介绍的医生。 两个孩子全都松了口气,只是看医生而已,没事的,爸爸很快就回来了。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想还是要求祁怀澍做了保证:“爸爸你会回来吗?” 祁怀澍赶紧保证:“爸爸一定回来。” 那就好。 孩子们压抑着失望的情绪,回到座位上,拿起勺子,继续吃饭。 吃完乖乖午睡,看起来跟平时没有什么区别。 直到两个孩子午睡醒来,该去上学了,祁怀澍才发现,孩子的枕头是湿的。 这会儿来泽雅早就去了派出所,不在家,祁怀澍只得默默叹了口气,先送孩子去上学。 路上他试探了一下:“你们希望爸爸跟妈妈复婚吗?” 两个孩子全都用力地点了点头,片刻后又红着眼睛摇了摇头。 祁怀澍虽然才跟孩子们相处了几天,但他还是看懂了—— 孩子们果断的点头,那其实是他们的真实想法,至于摇头,其实是他们不想让妈妈为难。 真是两个懂事又孝顺的孩子。 知诚当时甚至最先反应过来,赶紧维护妈妈,责怪爸爸才是笨蛋。 难怪俗话都说女儿是小棉袄,这在凉风萧瑟的秋天,确实会让当妈的心里暖暖的。 祁怀澍羡慕得很,但他不吃醋,他的心眼没有这么小,来泽雅对孩子的付出他都看在眼里。 他想了想,承诺道:“爸爸会努力让妈妈重新爱上爸爸,跟爸爸复婚。给爸爸一点时间好不好?” 那还用问吗?当然好啊! 两个孩子再也不掉小珍珠了,高高兴兴地去上学。 祁怀澍则调头,开去了派出所,他想找来泽雅谈谈,哪怕是上班时间,他也想第一时间让她知道两个孩子的真实想法。 然而到了那里,他才知道来泽雅出警去了。 “去哪儿了?”祁怀澍有点着急。 新来的小孔不认识祁怀澍,一脸严肃地瞪着他:“你谁啊?去哪儿要跟你打报告?” 祁怀澍不受人的气,除了来泽雅。 他没好气地冷下脸来,当着小孔的面,拨通了来泽雅的大哥大:“老婆,你在哪里?” “出警,有事回家再说。” “好。” 祁怀澍挂了电话,就这么扬长而去。 小孔尴尬地看着他的背影,等他走远了才问小杨:“杨哥,他谁啊?” “来泽雅的……”小杨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措辞,毕竟人家夫妻离婚后还有两个孩子,说不定真的会复婚呢?说前夫的话,搞不好过几天他会被打脸。他只能含糊道,“男人。” 小孔恍然大悟:“原来是他。” 小杨笑着喝了口茶:“怎么,你认识?” “张哥跟我提过,说他这些年一直在国外,而且他不是跟小雅姐离了吗?”小孔把一份接警记录递给小杨,“小雅姐接了个家暴的案子,我没告诉他,他就跟我甩脸子,脾气还不小。” 小杨眉头一挑:“那不正常吗?富家公子哥,有几个脾气小的?” 小孔八卦道:“听说他爸和那个后妈失踪好几年了?” 小杨没好气地在他板寸脑袋上敲了一个脑崩儿:“小孩子家家的,少打听这些八卦,跟你没关系。” 小孔不满地撇撇嘴:“我哪儿小了?不就比你们小了五六七八岁吗?” “那还不小?人家孩子都打酱油了,你呢?老婆还不知道在哪里。”小杨赶紧岔开了话题,祁家的事情少掺和为妙。 小孔没有理解他的苦心,继续把话题拐了回去:“哎,你说,会不会是祁怀澍把他老子和后妈给——” 这话能乱说吗?小杨脸色大变,他把茶杯重重地撂在桌子上:“孔伊冬!你是一个人民公安,请你说话讲究事实证据,而不是凭空捏造,或者听信谣言!今天念你初犯,我不跟你计较,下次再这样,我一定告诉老李!” 小孔没想到八卦而已,杨哥居然这么大惊小怪的,不满地撇了撇嘴,一言不发地干活儿去了。 * 逼仄的老旧筒子楼里,来泽雅看着头发凌乱的女人,无奈地质问道:“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是跟我走,去医院验伤,还是留在家里,跟你男人继续过?” 女人哭着拽住来泽雅的衣袖:“警察同志,我不要验伤,我不想让我男人被抓走。但是我也不想再挨打了,你帮我劝劝他呗,再赌下去的话,家里就连孩子上学的学费都拿不出来了。” 来泽雅无语了:“大姐,赌鬼是改不了的,谁也劝不住。我能做的就是带你去验伤,如果你不愿意,那我只能出具一份《家庭暴力告诫书》。” 女人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就这么算了。 来泽雅无奈,拿出告诫书:“来,你男人叫什么?” 女人唯唯诺诺的,紧张地看了看倒地不起满身酒气的男人:“警察同志,这个什么告诫书,不会留案底吧?” “不会。这只是一种行政警示和教育手段。”来泽雅真是怒其不争,问道,“说吧,他叫什么名字?” 女人缩了缩脖子,声如蚊蚋:“孔伊夏。” 什么?来泽雅没听清:“烤一下?” 女人稍微大点声:“孔伊夏。” 来泽雅不禁皱眉,问道:“孔伊冬是你小叔子?” 长得跟地上那个死猪也不像啊。 48. 我还爱你 女人没想到眼前的女警会提起她的小叔子。 她紧张得很,局促地扯了扯衣摆,最终还是咬咬牙,上前一步扯住了来泽雅的衣摆:“警察同志,请你千万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他,我报警的时候就说了,要孔伊冬回避。这事要是让他知道了,一定会到处宣扬的,我丢不起这个人。” 来泽雅虽然是桦县人,但也不可能认识县里的每一户人家,再说了,她还有两个孩子要照顾,哪有闲工夫到处打听别人家的八卦。 只能问道:“你公婆不管吗?” 毕竟女人的丈夫,也就是地上这头酒气熏天的肥猪,也是她公婆的儿子。 女人悲伤地垂下眼睑,摇了摇头:“我婆婆不是亲的。” 来泽雅有点意外:“后婆婆?” “嗯。”女人点点头,“她巴不得看我家的笑话,所以……所以有点办法我都不想离婚。同志,你帮我劝劝伊夏吧,他在装睡,我知道的。” 来泽雅没有那么天真,赌鬼是绝对不会改的,何况这男人还是个酒鬼,两个debuff叠加在一起,女人还能活着,已经算命大了。 来泽雅填写好告诫书,无奈道:“要不我叫个男同志过来吧,你这丈夫一直赖在地上不起来,我也不是神仙,劝不动。” 女人再次摇头,男警察就算了,她男人要是知道她跟外面的男人说话,又要炸毛。 还是女警好,安全。 女人思忖再三,小声问道:“同志,我刚看到你包里有大哥大,你可以把号码给我吗?有事的话,我直接找你好不好?” 这样就不用报警丢人了。 反正这个女警也是警察,穿着制服一来,她男人绝对装怂。 来泽雅一下猜出她的心思,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给不了,我大哥大泡水泡坏了。” 女人无奈,只好讪讪的接过告诫书:“那……那就这样?” “只能这样了。”来泽雅又不是女人的婆婆,管不了这么宽,不可能把自己的私人号码交出来。 那以后还怎么过日子。 真亏这个女人想得出来,叫什么来着?哦,宋媛。 好名字,可惜人有点傻。 算了,来泽雅看看时间,转身离开,所里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犯不着为了一个死倔的女人一直耗下去。 来泽雅刚走,地上的男人就爬了起来,薅住女人的头发就是一拳头。 女人尖叫着扑向走廊的护栏,对着楼下大喊大叫,来泽雅无奈地回头,看到女人那一鼻子的血,只能吭哧吭哧,又爬了上来。 她直接掏出了手铐,要把男人带走。 这蠢女人居然不干,一把抱住来泽雅的腿:“别啊同志,你劝劝他就行了,我还有孩子要养,求求你了,行行好吧。” 来泽雅一个脑袋两个大,简直被这种找死的蠢女人气得头晕目眩。 她忍了又忍,没有爆粗口,只是俯身掰开了女人的手,坚持打了个电话让同事过来。 很快,张贺林赶了过来,直接拷走了孔伊夏。 那女人急了,一把薅住张贺林的衣领子,死活不肯撒手。 来泽雅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从张贺林身上扒下来。 等到女人哭够了,来泽雅才不耐烦地问了一句:“闹够了没有?你指望一个赌鬼养活你的孩子?你不如指望老母猪会上树。” 女人匍匐在地上,哭得凄惨:“我也是没办法,我娘家不肯帮我,我婆婆又向着她自己生的儿女,我没有办法啊同志。” 这种情况是很可怜,可是这么耗下去,只会把女人自己和孩子一起拖进深渊。 来泽雅有时候真的很想撬开这些女人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不是豆腐渣。 她伸出手,俯身把女人拽了起来:“你会什么?不行我帮你介绍个工作。孩子不是上幼儿园了吗?你自己去上班不行吗?” 女人无助地擦去泪水:“不行的同志,我找了好多工作,都要下午五六点才下班,也不让我去幼儿园接孩子。” “不着急,我去妇联帮你问问,好了,你回家等消息吧。别再闹了,这种男人留着,迟早把你和孩子一起搭进去。”来泽雅仁至义尽,转身离去。 女人也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但她还是抱着一丝希望,万一呢? 万一男人会改呢? 好好的一个家,她不想就这么闹得夫离子散,家破人亡。 来泽雅走后,女人还是收拾收拾,抱着孩子去了派出所。 干什么?求情。 看到她对所长下跪的那一刻,来泽雅彻底放弃了助人情结。 尊重他人命运,有时候也是一种善良。 对自己的善良。 来泽雅当做没看见,忙自己的去了。 办公室里还有一对婆媳在闹,婆婆嫌弃儿媳妇每天躲着吃肉,儿媳妇嫌弃婆婆一直操控男人的经济。 婆媳俩斗得面红耳赤,说来说去,也就那些话,真是不胜其烦。 来泽雅听了一会儿,直接被催眠了。 她右手撑着下巴,打了个哈欠,问道:“你们俩的诉求到底是什么?想离婚的话出门左拐,民政局在左边。” 女人当然不想离婚,哪个女人轻易会离婚呢? 都是被逼到万不得已才做出那样惨痛的抉择。 女人甚至被这个问题气到了,质问道:“同志,这就是一点家庭矛盾,希望你帮忙劝劝我婆婆,不要一直干涉我们夫妻的生活……” 来泽雅感觉自己面前是两个性转版的唐僧,翻来覆去的念经,颠来倒去的复读,简直催命一样的。 坚持到下班,终于解脱了,走在路上,她第一次动了调岗的心思。 片儿警不好当啊。 整天鸡毛蒜皮狗屁倒灶的,不如去刑警队。 可是祁怀澍那边…… 哎,再坚持坚持好了。 来泽雅回到家里,晚饭已经好了,两个孩子正兴高采烈地在跟爸爸捉迷藏,一点也看不出来伤心的样子。 不过,知崽莫若母,到了睡前读书的环节,来泽雅还是跟两个孩子谈了谈。 她先去了知诚的房间,读完书问道:“知诚,你跟妈妈说实话,你是不是不希望爸爸妈妈离婚?” 知诚微笑的小脸蛋儿,瞬间垮了下来。 一向咋咋呼呼的小丫头,今晚却格外的沉默。 她咬着嘴唇,跟妈妈四目相对,过了很久才诚实地点了点头:“妈妈,爸爸在很努力地照顾我和哥哥。你很累,需要休息。” 看,多好的孩子,说的都是妈妈需要休息,而不是他们真的希望父母双全。 是怕妈妈难做吧? 来泽雅默默叹了口气,她摸了摸孩子的脑袋瓜:“妈妈尽量跟爸爸沟通,只要对你和哥哥好,凡事好商量。告诉妈妈,今天是不是哭了?”</p >知诚歪着脑袋,一脸震惊地看着门外:“爸爸出卖我?” “没有,妈妈猜的。”来泽雅回来之后没有问祁怀澍下午打电话什么事,猜也猜到是为了两个孩子。 毕竟离婚四年的男女,彼此之间其实没什么好说的。 现在,她看到孩子的反应,更加确定了今晚这番谈话的必要,她承诺道:“我跟爸爸会尽快做出决定,到时候一定告诉你和哥哥。” “真的?”小丫头兴奋坏了,胖乎乎的身躯从被子里钻出来,一把搂住妈妈的脖子。 深水鱼雷,名不虚传。 这出其不意的拥抱,差点让来泽雅掉下床去,还好她没有脱鞋,脚一撑,稳住了。 她亲了亲知诚:“真的,睡吧,妈妈去看看哥哥。他肯定也哭鼻子了。” “嘿嘿,我不说,我答应哥哥的。”小丫头还挺知道言而有信的重要性。 不过没关系,当妈的可以猜到。 来泽雅到了知谦房间,祁怀澍也在,她给了他一个眼神,祁怀澍便去了知诚那边。 卧室门关上,母子俩大眼瞪小眼。 不等来泽雅开口,知谦直接坦白:“我承认,我哭过了,我希望你跟爸爸复婚。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妈妈?” 来泽雅还是挺欣慰的,这小子虽然话少,却一向爽快,有什么心思从不遮遮掩掩。 母子之间,坦诚也是一种温柔。 她走过去抱了抱孩子:“知道了,妈妈会尽快跟爸爸商量出一个方案。” 那就好,知谦默默地松了口气:“那我睡觉了,晚安妈妈。” “晚安。”来泽雅熄了灯,轻轻亲吻了吻孩子的额头,转身出去。 客厅里,离婚多年的男女四目相对。 来泽雅坐下,接过祁怀澍递过来的鸭梨:“我很累。” 祁怀澍一直没睡,就等她呢,闻言好奇道:“工作?还是生活?” “工作。鸡毛蒜皮的,很烦。以前觉得这样不用提着脑袋工作,又在家门口,还能照顾孩子,很方便。现在,我有点受不了了。尤其是那对婆媳把口水喷在我脸上的时候。”来泽雅笑了笑,“当时我差点一口气不来,直接厥过去了。” 祁怀澍一下猜到了她的真实想法,问道:“你想去刑警队?” “嗯。”来泽雅如实告知,“岑队想邀请我很多次了。不过你这边……这周末好好做个检查吧。” “是我拖后腿了,对不起。”祁怀澍很是惭愧,“我会尽全力配合医生。” “我没有责怪你,当初的事,我也草率了。”来泽雅勇于承担错误,逃避错误是不会成长的。 这个道理适用于人生的任何阶段。 祁怀澍点点头:“那你早点睡,我让童浩周末早点过来接我。” “我陪你去,我跟新来的小孔调班了。”来泽雅削好鸭梨的皮,啃了一口,还行,挺甜,她又咬了一口,说正事。 不过没等她开口,祁怀澍便主动问道:“你愿意考虑一下复婚的事情吗?” 来泽雅点点头:“明白,为了两孩子。” 祁怀澍却摇头:“是,也不是。” 来泽雅诧异地抬眸:“什么意思?” “也为了我和你。”祁怀澍身体前倾,从风衣内袋里取出一个红丝绒的盒子,打开后,是亮晶晶的钻戒,切割完美,亮得晃眼。他正色道,“我还爱你。你愿意再跟我做夫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