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探案录》 1. 第 1 章 “大、大、大哥,还、还差、差一个娘儿们。”一个粗犷的声音结巴似的喊道。 话音刚落下,就见站在不远处的一个满脸横肉、身形五大三粗的灰衣匪徒不紧不慢地走到屋内女子们蜷缩的角落里,从左往右,一个一个地扳着今日新送来的女子的脸看过去,直到看到最右边角落里女子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灰衣匪徒当即将那女子拽了出来,感慨道:“正愁没有好货招待远客,今个就抓了一个这么上等的货色。把将她送到山寨里,老大见了肯定高兴!” 只见那女子身穿着青绿色衣裙,低垂着头,散落下来的秀发掩住了半张脸,但难掩其眉眼间的清冷风华。 随即,女子就和之前被选中的女子们一同被匪徒们用黑布蒙上眼睛,带出茅草屋。 “走快点!走快点!“ 走了不过两刻钟的功夫,那灰衣匪徒就着急忙慌地出言催促。 不催还好,一催,那群女子反而走得越发慢了起来。 谁知这举动竟惹火了灰衣匪徒,只见他从腰间甩出一条长鞭,“啪”的一声甩到地上,叫嚣道:“你们要是再走得这般慢,这鞭子就不是甩到地上了。” “我们自从被你们抓来,一顿饱饭都没有吃过,如今又走了这么长时间,自然就累啦。”女子之中冒出了一句清脆女声。 “呦呵!” 灰衣匪徒没想到竟还有人敢出声反驳,便停下脚步,留在原地。 他朝着那群双手被绑着的女子们看去,一眼就找到了方才出声的女子,当下就将其拽了出来,“你还当自己是家里的千金小姐啊?你今日落在我金爷手中,日后可就是人人可欺的一个玩意。” “我呸!” 被拽出来的黄衣女子性格刚烈,听到灰衣匪徒金爷的话,立马朝着话音传来的方向吐了口唾沫星子。 这下可彻底将金爷给气红了脸,当即扬起手中的鞭子要朝黄衣女子身上,却被在甩出的瞬间,被旁边的黑衣匪徒给拦住了手腕。 “大、大、大哥,打、打、打、不得。寨、寨、寨主吩、吩咐了,这、这批……” “好了,你可别说了。” 金爷性子急,听黑衣匪徒说话觉得十分费劲,“我知道这批女子要送给寨里来的客人。” “哦!”黑衣匪徒被喊得不敢再说下去。 “今夜就先放你一马!”金爷转头朝黄衣女子恶狠狠地说了句,随后又对着其他女子们喊道:“大家继续走!” “大、大、大哥。”黑衣匪徒拉着刚要往前走的金爷。 被阻拦的金爷满脸厌烦地粗声问道:“你又怎么了?” “停、停、停下来,休、休、休息。她、她、她们走、走、走不动了。”黑衣匪徒指了指女子们提醒道,“休、休、休息完,走、走、走得更、更、更快。” 听到这话,金爷看了眼那群女子们,确实个个满脸疲累,气息不畅。 他暗自盘算着从这到寨子里还有一半的路程,要是在此地休息会儿也能赶在天亮到寨子里,于是大手一挥,发号施令似的喊道:“原地休息会儿,一刻钟后再继续走。” 因为这样的插曲,所有被绑着的女子阴差阳错得到了休息的机会,她们立即原地坐在地上休息。 之前最后被选中的绿衣女子,眼睛虽然被黑布蒙住了,但耳朵却变得比平常灵敏了许多。 她此时脑海中正在根据通过周围的动静,辨别自己大概处于什么样的环境。 听了大半路的动静,她感觉出自己方才一直在走上坡路,这龙虎寨应当是座山里面。 同时她回想起在茅草屋里时的情景,庆幸自己的计划没有被拐子婆给打乱。 她早就知晓拐子婆专帮龙虎寨运送女子进寨,供寨子里的人消遣。所以在黑石镇上时,她故意装作落单女子吸引拐子婆的注意,让其将自己迷晕,送进龙虎寨。 谁知拐子婆刘大娘没有打算装晕的绿衣女子送进龙虎寨,而是带到自己的老窝茅草屋里。 一进屋,刘大娘就同屋内看守熊老大,商量着要将茅草屋里一群被骗来的女子们分别送往不同地方的妓院里,还特别强调着要挑几个长相颇美的女子送到京州妓院换个高价。 只是还没等两人笑嘻嘻地商量完,就见灰衣、黑衣两个匪徒直接推门而入。 进屋后,金爷直接开口道:“上月挑去的女子不经玩,还没到半月就早早断了气。上头这次交代我们要多挑几个过去。除此之外,还要挑五个品相上乘的女子,用来招待寨里新来的客人。” “金爷,这屋都是这几日骗来的姑娘。她们其中有好几个长得,十分貌美。您且去看看?” 刘大娘故意将金爷两人领进另外茅草屋左侧房间,让他们随意挑选。 两匪徒就直接走到女子们面前。 金爷用着令人颇感不适的眼神将屋内的女子们上下打量 了一番后,随手指了十几个女子出来,“你,你,还有你们给我出来。” 之后,他在挑出来的十几个又挑选出几个长相不俗的女子,让她们站在另一侧,再朝着刘大娘居高临下地吩咐道:“今日就这些吧!” 刘大娘看了看其中有好几个是被自己选中要卖到京州妓院女子,脸色顿时间沉了下来,声音中颇有些不满地埋怨:“两位爷,您们这般做事可不行啊!选走的可都是上等货色,这年头官府抓得紧张,这营生本不就太好做了。这次好不容易抓了几个好货色的,又被两位爷带到山上去,银钱少了大半。” 暗中仔细观察了番,见到那两位爷尚未露出凶相,刘大娘便大着胆子继续道:“两位爷,要不打个商量,换下来几个,这几个好货色送上山去也是那早早断气的命,那不白白浪费了赚钱的机会嘛?反正山上那位也不知道,等我们拿到银子就分些给两位爷。” 金爷一听“有银子分”,满脸横肉竟露出几分笑意,只是还未出声作答就听到身旁黑衣匪徒的一声低咳,脸上的笑意迅速变回毫无商量的嘴脸:“你这贪财的老婆子说的这事,原本我俩兄弟是可以睁下眼闭下眼顺了你的意,只是现下却成不了。等下次吧!” 眼见着几个可以卖高价的好货被带出屋子,刘大娘仍不死心地追了上去,用手拉住了刚刚拒绝自己的灰衣匪徒问道:“金爷,为啥如今搞不成?” “也不怕给你透露了,寨主这几日要接待一位大有来头的爷,所以特意差人来告诉我们俩兄弟要挑几个好货色,供那位大爷挑选。若是这事办不好,寨主怕是饶不了我们。” 听到这事是上头亲自下的口,刘大娘想着自己还要背靠龙虎寨营生,所以也不敢再贪恋那些到手又飞走的银两,便随他们带走了。 绿衣女子是今日刚被骗进来的,被关在茅草屋堂屋,不在被挑选女子之中。 所幸匪徒们临走前,黑衣匪徒点了人数,发现少了人数,这才让金爷从堂屋里被关着的女子之中选中了绿衣娘子。 收回思绪,绿衣女子想着不知自家师兄能否让追踪蝶追踪到自己身上的迷蝶香。 走了这么久,她还未发现自家师兄追来的动静。 就在此时,她听见旁边女子刻意压低声音:“姑娘!你想不想逃?” “嗯?”绿衣女子瞬间就听出这声音正是方才出声反驳金爷的女子,不知其想要做什么便同样压低声音道:“你有法子?” 3. 第 3 章 金爷连喊几声,树丛之中仍无人回应。他心中便知定是出了事,于是从怀中掏出一圈长长的绳子,再让所有的女子背对背地围坐在地上。 他用长绳将所有女子都绑在一起,让她们无法趁机逃跑。 之后,金爷才朝树丛的方向走去,想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谁知一进树丛,他就只见到了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黑仔。 金爷连忙拍打着黑仔的脸,“黑仔!黑仔!黑仔!” 连喊几声过后,黑仔才被打醒。他拍了拍自己昏沉的脑袋,睁开眼见到金爷,意识懵懂地喊道:“大、大、大哥!” “刚才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就剩你一个人?”金爷脸色着急地问道。 意识还未完全清醒的黑仔先是环顾了四周,随后急忙说道:“她、她、她有、有、有迷药。” 说完,黑仔立即站起来,怒音道:“我、我、我追、追、她、回、回来!” 抬头看了看天,金爷拉着了要走的黑仔,“算了算了,等你将那娘们追回来,天都亮了。我们还是先将剩下的那些娘们送到寨子里再说。” 就这样,姜梨跑了。 金爷与黑仔两人带着剩下的女子们,继续赶往龙虎寨。 很快,龙虎寨就到了。 傅妍妤被蒙着眼睛见不到山寨是什么样,只听见了金爷大力拍门喊道:“二狗,开门!” “金大哥,这批娘们选得不错啊!”看大门的二狗打开门后,猥琐的目光直接看略过金爷,落在其背后那群女子们的身上,并调侃道。 “二狗,你别跟八百年没见过姑娘似得。”金爷极为嫌弃地看了眼二狗下流的嘴脸,“这漂亮的娘们可轮不到我们。” “前几个月还没轮到我,娘们就被前面的人弄死了。”二狗理直气壮地说道:“不知道这些娘们耐不耐住。” “好了,好了。我先带她们进去了。”金爷不愿再与二狗在浪费时间,直接带着女子们进寨了。 所有被绑来的女子,都被关进了一个柴房中。 金爷与黑仔两人离开前,将所有女子蒙眼的黑布都取了下来:“接下来,你们就乖乖地待在这。很快就会有人来带你们去不同的房间。” 视线忽然恢复明亮,傅妍妤起初有些不适。待眼睛适应后,她才打量起周围的环境,屋内左侧角落里堆满了干柴,干柴下面还掩着一把柴刀,其余地方皆是脏乱。整个柴房只有一扇窗,一扇门。 傅妍妤走到柴刀前,坐在地上,将反绑在后面的双手上面的粗绳对准柴刀的刀刃,来回割了几下,粗绳就落地了,双手终于得到自由。 “我来帮你们解开绳子!”傅妍妤对着其他坐地上的女子们说道。 “没用的!就算解开绳子,我们现在也逃不出去了。”一个面如死灰的文弱女子绝望地道。 “我会救你们出去!”傅妍妤肯定地说道,“我师兄马上就到了,他定会能灭了龙虎寨。” “你说真的?”女子们纷纷激动地问道。 傅妍妤点了点头,随后说道:“你们先将手上的绳索解开。等下龙虎寨定会乱起来,你们就待在这,死死地抵住门窗,不让匪徒进来。” 听到这话,屋内女子们纷纷一个接着一个解开自己手上的绳索。 “若是我们抵不住,怎么办?”其中一个女子担忧地问道。 “我这里有些软筋散。若是有人冲进来,你们将药粉撒在匪徒身上,他们就会失去力气。” 傅妍妤从衣袖中掏出几包药粉递给面前的几个女子交代道。 “你要去哪?”一女子见傅妍妤推门要出去,急忙问道。 “我去与我师兄汇合,待我师兄处理好龙虎寨,我再带你们下山。”傅妍妤解释,随后又提醒道:“切记不要乱走!” 离开柴房,傅妍妤寻了个静处,从衣袖中取出一包迷蝶粉,打开并朝着风吹去。原来在进寨前,她收到了自家师兄的追踪过来的暗示。 不一会儿,她就见到一只木头做的的蝴蝶飞了过来。 “师兄!”傅妍妤小声叫喊着。 只见一身穿黑衣劲装的少年从墙后面走了出来,“阿妤!” “师兄,你找到王世叔的儿子王万财了嘛?”傅妍妤直接问道。 “没!” 黑衣少年简单地说道,“我们直接去抓龙虎寨寨主,找他问下落就行了。” “好!这龙虎寨在江湖上早已恶名远播,灭了正好。”傅妍妤淡然道。 两人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行走于龙虎寨,凡是上前阻拦的人皆被黑衣少年轻松解决了。 与此同时,先前逃下山去搬救兵的姜梨,此时带着一大帮官府衙役来到了龙虎寨门口。 她们进寨不费吹灰之力,这山寨大门竟是敞开着。 进去之后,姜梨才发现原来不是没有人看守,而是看守的土匪早就被人刺到在地。 她心中对此,甚是感到诧异,“难不成这山寨里面的人闹内讧了?” 越往寨子里走,姜梨越能听到一些打斗的动静。 “到底是什么人在打斗?” 姜梨心中怀着这样的疑惑,大着胆子往传来打斗动静的方向走去,想要一探究竟。 只见她们来到一处广阔的院子,此时这地上正躺着受了伤的人,有这山寨里的匪徒,也有同自己身后穿着同样的官服发衙役,还有群身穿碧蓝色束身长袍。 “难不成这龙虎寨早就被官府盯上了?只是这群蓝色长袍是哪路人嘛?” 姜梨正暗自分析着,却被一阵声音打断。 循声望去,她看到一个身材魁梧、身穿一件破旧但结实的虎皮坎肩、满脸胡须的大汉从远处跑了过来,他周边还有四个装扮差不多的壮汉护着他,后面紧跟出现的是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年轻男子。 “一个人追一群人,这个黑衣少侠的武功是有多高?”姜梨心想。 可能是被逼急了,只见一名匪徒挥舞起大刀,狠狠地砍向黑衣少侠,却被那少侠身形一闪,避开了这凌厉的一击。 与此同时,少侠手中的长剑顺势刺出,那匪徒大惊,急忙用刀挡剑,“挡”的一声,刀剑相交,迸发出刺耳的声音。 匪徒的四名同伙见状,紧随其后地拿着自己武器去攻击着那位于中心的黑衣少年。 少侠剑招不停,长剑一会如灵蛇般刺向拿着大锤的匪徒,一会儿像咆哮的巨龙凶猛扑向使用双刀的匪徒。 黑衣少年面对着五名匪徒持续不断地凌厉攻击并没有落在下风,倒是那五名匪徒随着战斗的持续,那群匪徒渐渐地有些招架不住了。 就在姜梨目光全被那场打 斗给吸引住时,先前那名拿大刀刺向黑衣少年的匪徒瞟见了姜梨。 他迅速从战斗中撤离,飞身过来将藏身在墙壁后边的姜梨给拎了出来,挟持在身前,恶狠狠地喊道:“快住手,要不然我杀了这个姑娘。” 此话一出,黑衣少侠和其他四名匪徒纷纷停下手来,等匪徒将姜梨挟持地走到战斗时的地方,姜梨才看清楚了那黑衣少侠。 一袭深黑的劲装紧密地贴合着他的身体,身形如苍松般挺拔,劲装的边缘装饰这朱红色的滚边,上面用着黑线绣着若隐若现的剑形图案。 他头发用一根黑色发带高高地束了起来,皮肤白皙,眉目清秀,脸上虽毫无表情,但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正气斐然的眼神;鼻梁高挺,淡粉色的薄唇紧紧地抿着,眉眼间有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之感。 “放开她,尚可饶你一命!”这话刚从黑衣少侠嘴里说出。 紧随其后的是句:“没想到你这横行霸道的龙虎寨老大,最后竟然落得又挟持女子才能活命。” 但这话不是从黑衣少侠嘴里说出来的。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说这话的公子从黑衣少侠身后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其身着一袭湖水绿的锦衣绣袍,袍角用金线绣着雅致云纹,腰间束着一条镶着翡翠点缀的腰带,锦袍衣袖处有些扯掉的撕裂,但丝毫不损那公子的华贵之气。 望其相貌,面如冠玉,眉眼俊秀,唇红齿白,有着一双勾人的桃花眼,更特别的是其眼瞳竟是琥珀色。 这眼若是放在其他男子脸上便显得阴柔,但在这位公子脸上却显出了翩翩少年的俊美之气,可谓是“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 见到少年模样,那挟持姜梨的寨主脸色忽然变得怒不可遏,“呸,老子真是瞎了眼。竟与你这种奸诈之人相交于兄弟,还奉为上宾,谁知你竟是官府里面的细作。” “熊老大,你当我真不知道你与我相交其实是为了我那身后的万贯家财嘛,只可惜你还未真正认清我是何人?” 那公子微微挑着眉,嘴边勾起浅浅的弧度,不慌不忙地一步一步地逼近那熊老大。 “你究竟是何人?”熊老大听到这,心里想要知道那公子究竟是何人,好等这次逃出去之后再伺机报复。 “你恐怕没有机会知道了?” 此话刚从那位公子口中说出,就见到那熊老大手中大刀“哐当”一声,落在地上,而熊老大大叫一声“啊”之后重重地倒在地上,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狰狞,空洞无神,全身青筋从皮肉中暴起,毛孔溢出鲜红血点,五窍各处更是鲜血渗出。 被挟持的姜梨瞬时之间没有了束缚,便立马抬脚跑到那公子身后躲了起来。 “他这、这是怎么了?”姜梨惊慌地颤颤巍巍地指着突然倒地的熊老大问道。 “他被五毒蜘蛛咬了,当场而亡。” 傅妍妤从转角处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个约莫十四五岁,模样颇为狼狈的童子。 五毒蜘蛛,顾名思义,就是用五种剧毒喂养出来的毒蜘蛛,凡是被其咬上一口,体内五毒绞杀,全身青筋爆裂,五窍流血而亡。 这种剧毒之物,傅妍妤只在万毒典籍中看过。 她没想到世上真的有人能将这种毒物炼制出来,便觉得这玉面公子定是个手段毒辣之人。 4. 第 4 章 原本跟随在熊老大背后的四名匪徒见到自家大哥死得这般凄惨,刚要奋起报复,却被后面涌出来的衙役们给绑了起来。 “将寨中其他众人全都绑了,押送县衙。” 玉面公子冷面朝着衙役们吩咐完,转身看向躲在自己身后的姜梨,眼中闪过诧异:“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 姜梨没想到自己竟会在这碰到京州熟人,此时满脑子搜寻合理的借口,却发现无一借口可以在面前这人搪塞过去。 她刚想将实际情况老实交代,就听到远处传来一温柔女声,“姜姑娘!” “有人喊我!我去瞧瞧。”姜梨连忙说道,然后转身逃之夭夭。 “真的是你!” 傅妍妤方才听闻女子的声音,便觉得这音色像是是之前自己放走的女子,于是试着喊了一声,见到那女子真的朝自己这边来了,就知道自己没有听错。 与此同时,走近的姜梨闻到了熟悉的药香味,便知面前貌美的女子就是给自己迷魂散的那个姑娘,惊喜地喊道:“是你!傅妍妤!” 昨夜被绑的时候,两人的眼睛皆有黑布蒙着,所以傅妍妤与姜梨并不知对方的长相如何。 “方才我带衙役去救被绑女子,未闻到你的味道。我还以为已经……”姜梨说道,“没想到你出现在这里。” “龙虎寨,寨影难寻。为刺探山寨具体位置,唯恐你打乱我的计划,所以昨夜我不得不向匪徒告知你欲逃跑之事,还望姜姑娘你莫要见怪。”傅妍妤想起昨夜两人之间发生的过节,直接向其道歉。 “没事!你后面不也助我逃走嘛。”姜梨大大咧咧地摆手道。 这时,黑衣少年带着一位黑发长胡子的中年男人朝着傅妍妤走过来。 待走近,黑衣少年直接对着傅妍妤说道:“阿妤,这是王家管事莫管家。” 只见莫管家第一眼就看向傅妍妤身旁那满脸惊魂未定的童子,用着略带哭腔的沙哑声音道了句:“少爷!” “莫管家!”童子见到亲近之人,立马冲了过去抱住了中年男人,丝毫不顾男子颜面,眼眶中的泪水如洪水决堤般流了下来。 “少爷!可算找到你了!” 中年男人眼睛仔细将王万财上下左右,前前后后瞧了个遍,见到他只是身形消瘦,模样狼狈,没有外伤,提在嗓子眼的心就放回肚子里去了。 “少爷这几日受苦了!”莫管家满眼心疼地看着王万财。 这男童就是傅妍妤此次所要救的王万财,亦是傅妍妤父亲好友王世叔的独子。 这王万财是王老爷的老来子,莫管家是王家府里王老爷最信任的老人。所以,王万财自小就是由莫管家服侍,两人感情颇深。 见自家少爷这般可怜模样,莫管家急忙吩咐手下,“你们快去打点一下官府的衙役,将山寨里那些匪首要过来,带回王府,好好折磨。” 随后他转头安抚好王万财的情绪,便朝着面前的少男少女抱拳道谢:“多谢傅姑娘!多谢傅少侠!多亏两位帮忙,少爷才能这么快得救,我家老爷早已在府上设好佳宴,打算好好酬谢二位。” “莫大叔,言重了。王世叔是家父好友,如今有难,铸剑山庄理应出手相助。比武大会在即,家父早就嘱咐我们,待事情了结,便要立即赶回山庄。”傅妍妤婉拒道。 “如此!”莫管家知比武大会乃是铸剑山庄大事,便不敢强求,“那待比武大会结束之后,我家老爷再亲自登门道谢。” 这边话音刚落地,就见一位穿着碧蓝色束身长袍的王府家奴前来回禀。 “莫管家,官府衙役死活不肯将剩余的四名匪首交给我们。” “重金疏通也不成?”莫管家诧异道。 只见王府家奴点了点头,“衙役们说他们要拿龙虎寨的匪徒给上面交差。” 闻言,莫管家将目光看向一直未曾出声的姜梨身上。方才他见姜梨身后跟着许多衙役,便暗自认为此人定与官府有所关系。 “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我姓姜名梨。” 只见姜梨自我报完姓名后,忽然将目光转到傅妍妤身旁的黑衣少年,眼中透着掩不住欣赏之情地轻声问道, “你是谁?” 黑衣少年方才与龙虎寨恶匪打斗时,在姜梨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影响,她不禁对少年产生了好奇之心。 “傅琰!”黑衣少年冷淡地吐出两字。 虽然面前的少女,他不认识,但出于社交礼貌,傅琰还是报上了自己的名号。 “你姓傅!”姜梨指了指傅妍妤,随后又指了指傅琰,“你也姓傅!你们莫不是一家人?” “傅琰,他是我师兄,也是家父的义子,所以我们同姓。”傅妍妤解释道。 “原来如此!”姜梨了然叹道。 她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人给打断了。 “姜梨!” 只见方才放出五毒蜘蛛制服熊老大的玉面公子,轻摇着手中玉骨折扇,缓步朝着这边走来。 “这几位是?”玉面公子目光落在面前几人的身上,但这话却是朝着姜梨问去。 姜梨率先指了指傅妍妤介绍道:“这位姑娘是傅妍妤,昨夜就是她帮着我从那些恶匪手中逃走。” 随后她再指向旁边的黑衣少年,“他叫傅琰,是傅妍妤的师兄。我方才认识的朋友。” 最后,姜梨看着再旁边点的一老一少,双手一摊,摇了摇头,“至于他们两个,我也不知道是谁。” “在下莫桑,乃是江淮名刀坊王仁仲府上的管家。这位是我家少爷。”莫管家见两人身后都有衙役跟随,便以为二人是官府中人,于是报上自家老爷的名号,并问道:“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他是我的表哥,叶乾。”玉面公子还未说话,就被姜梨抢先报出名号。 她听到名刀坊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却记不起在哪里听过,“名刀坊,我好像听过。传言出自名刀坊的刀,能吹毛断发、削铁如泥,是江湖刀客们愿花重金所求的武器。” 话音刚落,只见一身穿官服的衙役走了过来。 “诸位,龙虎寨恶匪已尽数落网,虽然你们在围剿龙虎寨一事上出了不少力,但按照官府规矩,我们还是要同你们做个笔录,将事情缘由经过记录在案。烦请诸位同我们走一遭!” 5. 第 5 章 虽然龙虎寨被灭,但后续有许多事情等待衙役们处理;官府衙门又在另外一个镇上,一来一回太浪费精力。 再加上傅妍妤几人只是协助补充龙虎寨案卷,不一定要带回衙门审问,所以衙役们就直接将在场几人带到山下石头镇上的客栈做案卷笔录。 傅妍妤、傅琰、叶乾、姜梨、莫管家还有王万财几人依次询问下来,天色已然不早。 于是几人只能被迫在石头镇休息一晚,明日再行离去。 晚间用膳,傅妍妤、傅琰、莫管管家、王万财四人一桌。 就在客栈小二候在桌旁正下菜单时,姜梨笑脸盈盈,热情地上前同四人打招呼。 “嗨!你们在点菜啊?那我来得刚刚好。” 姜梨没有询问,直接坐在四人这桌上的空位,随后转头朝客栈小二问去:“现在都点了什么菜?” “点得都是我们这里的特色菜。”客栈小二嘴里说着,同时还将手中方才写好的菜单递给姜梨看。 “傅琰,你师父是谁?我看你与熊老大恶斗时剑法使得出神入化,剑风凌厉。”姜梨目光盯着傅琰面无表情的脸,眼中流露着浓厚的兴趣。 “你竟没有听过傅大哥的名号?” 还未等傅琰回答,姜梨就听见来自王万财那稚嫩清朗的男音反问。 “嗯?” 她眼中透着不解地看着说这话的王万财,随后又将目光转回到傅琰的脸上,一脸懵懵又不失真诚地问道:“你在江湖上很出名吗?” “傅少侠可是江湖剑客的翘楚,人称少年剑仙。”莫管家言语之间不见半点夸张之意,全是敬佩之情。 “没有想到你在江湖之中这么名气这么大!”姜梨笑了笑说道,随后将目光转向傅妍妤,“你与傅琰是同门师兄妹,为何你看着倒像是个不曾习过武的人?” “我确实不会半点武功。”只见傅妍妤神情淡定回应,“姜姑娘,你看着倒是个身手不错的练武之人。” “我家中都是武夫,自幼便习武。”姜梨说完,随后又去问傅琰:“傅琰,你剑术如此厉害,不如我们两个找个时间切磋一番,如何?” 只见傅琰面色毫无波动地摇了摇头,“不可!” “为何?” 姜梨自幼跟着家中为她寻来的名师习武,自认为武功不低。她此次初入江湖,就是想同江湖高手其切磋一二,增进自己的武艺。 “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是不要同人家切磋了!” 这话说得姜梨心中顿时生起怒气,回头望去,她倒要看看是谁敢这般瞧不上她。 却没想到原来这话是自家表哥所说,姜梨心中怒气消灭殆尽,但仍有不服地说道:“表哥!我的武艺在京州可是算得上是数一数二。你这般说,可小看了我。” “不是我小看你,而是你高估了自己,同时又低估了人家傅琰。”叶乾轻飘飘地说道。 听到这话,傅妍妤好奇地抬眼看向正迎面走来的叶乾,鬓发齐整,一身云纹锦袍衬得雍容矜贵,举手投足之间又自带少年般矜傲意气。 此时,傅妍妤心中暗自推测此人身份定是不简单。 或许是傅妍妤的凝视太过于强烈,以至于叶乾落座后,他微微挑眉,唇边勾起浅浅的弧度直接问道:“傅姑娘,不知我面上是否有何不妥,惹得你目光如此灼灼?” “没有!”傅妍妤面上不见丝毫羞涩,而是直接夸赞道:“叶公子容貌俊美。” 这话一出,姜梨连忙偷偷去瞟叶乾的脸色。 她知叶乾平日里最讨厌别人说他那俊容,还记得幼时有同岁孩童曾当面夸赞其相貌出众,便让叶乾派人打得三日下不了床。 谁知叶乾神情淡定地回了句:“多谢傅姑娘!” 与此同时,叶乾暗自打量着傅妍妤。 只见少女身上还穿着被绑时穿的衣裳,一袭淡绿罗裙,显其身形清瘦。 如墨般的秀发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轻轻挽起,额前几缕垂下来的发丝随风轻拂着她那未施脂粉的脸庞,增添了几分江湖儿女的随性与洒脱。 眉如远黛,眸若星辰,眼神中透着一抹温柔与淡定,静静坐在那里,身上的旧衣虽有些褶皱但丝毫无损其身上那份淡然之气。 传言,铸剑山庄傅知行的独女傅妍妤自小体弱多病。如今一见,傅妍妤面色红润,不见半点病气,叶乾只觉得传言不可尽信。 “听闻官府衙役说,官府这次围剿龙虎寨,叶公子出了不少力。不知叶公子是何许门派?”莫管家出声打听道。 “我家中只是在京州城里做点小买卖的商贾人家,并非江湖门派人士。”叶乾温润有礼地回答道。 “那叶公子如何会与官府合作围剿龙虎寨?” 傅妍妤没有想到叶乾只是普通商贾人家的子弟,心中诧异“京州城里的商贾怎么会同这地方县令合作剿匪?” “这清河县县令是我的同窗好友。”叶乾随口解释,“前几日我游历经过清河县,与好友相谈之后,知其正要找人人假扮京州富商去龙虎寨佯装谈生意实则摸清龙虎寨寨内详情。恰巧我又是从京州而来,家中生意在京州城里还算能排得上名号。龙虎寨派人打听也是能蒙混过去,故而清河县令便央我配合,好将龙虎寨恶匪一网打尽。” 听到这番解释,沉默寡言的傅琰出声称赞:“龙虎寨对于毫无武功傍身的普通人来说,犹如龙潭虎穴。如此看来,叶公子是个义气儿女!” “傅少侠,谬赞了。”叶乾谦虚地道了 句。 “你们在这问清楚了我们的底细,却还不曾告诉我,你们到底师从何处?”姜梨叫唤道。 “方才这位小王公子不是说了!你想切磋的这位傅少侠是江湖人称少年剑仙的铸剑山庄庄主傅知行的大弟子。”叶乾说完,目光落在傅妍妤身上,“至于傅姑娘,应当是铸剑山庄庄主傅知行的独女吧!” “正是!”傅妍妤承认道,“看来叶公子对江湖之事颇为清楚!” “铸剑山庄!” 姜梨听到这四个字,面色忽然变得欢喜了起来,“就是那个即将举办武林比试大会的铸剑山庄?” 傅妍妤虽不知姜梨的情绪变得如此激动,但还是承认地微微点了点头。 姜梨挪了挪屁股,故意凑到傅妍妤身旁,言语间充满亲昵地热情喊道,“傅姑娘!不对!阿妤,你看看我能不能向你讨要一张武林比试大会的请帖!” “嗯?”傅妍妤被这般热情的姜梨搞得有点不知所措,看向她的眼神中充满震惊。 “我听闻武林比武大会高手如云,擂台过招更是精彩绝伦。我这此出门就是为了一睹武林比试大会的风采。但武林比试大会向来只会邀请江湖各大门派弟子参加,你知我们这些无门无派之人是难以收到江湖请帖。” 说完,姜梨眼中充满期待地盯着傅妍妤,等待着她的回应。 “武林比试大会就在月底,若是你接下来无事,可以同我一起回铸剑山庄。”傅妍妤直接答应道。 听到这话,姜梨立刻欣喜的点了点,刚要说话,却被他人打断了。 只见一位身穿灰色劲装,长相硬朗的男子大步朝这桌走来,并大声喊道:“公子!” 待男子脚步停下,又见他对着叶乾抱拳行礼。随后不顾众人目光,他直径走到叶乾身旁,与之耳语。 “好,我知道了。你先去准备,我们马上回京州。” 叶乾听完男子所说事情,便挥手示意其先行退下。 之后,叶乾转身面朝众人随口交代,“家中突发急事,今日我与小妹就先行离去!” “啊!” 姜梨还未出来几日就要被带回京州,心中很是不快,但又不敢忤逆叶乾的意思 她见叶乾起身离去,连忙跟着起来,伸手拉着叶乾的胳膊:“表哥!等等!” 说完,只见姜梨急匆匆地转身跑向客栈柜台,冲着客栈老板要了纸与笔,然后又跑了回来。 她将纸平放在桌上,执笔快速写下一行字,嘴里说道:“阿妤,这是我在京州的地址。劳烦你将武林比试大会的请帖寄到这里,待家中急事处理完,我就去铸剑山庄。” “好的!”傅妍妤接过写好的纸条,点头答应,“姜姑娘,路上小心!” 6. 第 6 章 京州皇城金銮殿内,香炉中的龙涎香正在微弱的光亮中慢慢地化作淡淡的烟雾,缓缓地升腾而起。 “乾儿,听说龙虎寨被灭之事中,你出了不少力?” 语气之中听不出来任何赞赏之意,倒是透着有股淡淡的不悦之意。 坐在龙椅之上的皇帝司马启面上端着一副慈祥担忧模样,但目光不怒自威地看着站在下方的司马乾。 见状,司马乾丝毫不惧,反倒露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皇伯伯,这是哪位大臣给你回禀的这事,竟这般识时务,将功劳全部让给我。等我知道是谁肯定好好赏赐一番。” “朕就知道这事是下面那堆人奉承出来的,不过你怎么会跑到龙虎寨去?”司马启的语气中依然听不出什么情绪。 “皇伯伯,说到这事,乾儿可是有一肚子的抱怨与您说。”司马乾立马换成了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出声埋怨。 “嗯?” 司马启看到充满怒气的司马乾,面上露出感兴趣的模样继续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司马乾抱怨道:“我听说清河镇新开了个百花楼,里面的头牌姑娘更是从淮州请回来水乡女子,弹得一手的好琵琶,宛如天籁之音。我特意寻了天气晴朗的日子去听这人间仙乐。谁知我到了清河县没多久就被人给抓了。” “大胆!”皇帝司马启猛地一拍桌子,怒声呵斥一声,“是何人敢对你下手?” “那群人帮我蒙眼绑了之后就立即乘车,一路把我带上那龙虎寨。”司马乾慢条斯理地将自己龙虎寨的经历说了出来。 “是龙虎寨的人绑了你?””司马启显然也是知道龙虎寨的存在,但没想到那群乌合之众居然胆大到敢绑皇室中人,“那群匪徒好端端地绑了你去做什么?” 听到这话,司马乾微微摇了摇头,直言道:“许是龙虎寨里的人看到我在百花楼里出手大方,想先掳了我再向我家中要钱赎人。” “噢?”司马启早就有所耳闻司马乾挥金如土,便觉得这种可能也是存在,“那你又是如何与清河县县令联手,将龙虎寨那群匪徒给一网打尽?” “龙虎寨在清河县为祸相邻已经许久,清河县县令早就布了局,想要抄了龙虎寨的窝。我被抓进寨,正巧碰到清河县县令安插在龙虎寨的探子。探子见到我身上的玉佩,就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于是就让我装作京州来的富商,利诱龙虎寨寨主,与其谈生意,以此取得龙虎寨的信任。这样,我就可以与官府来个里应外合。” “那龙虎寨的恶匪真的信了你能与他谈生意?”皇椅上的司马启质疑地问道。 司马乾说到这,俊俏的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我与龙虎寨寨主说道,用我换银子顶多只能要到千百两钱财。但是与我做生意的话,可是有机会能拿到万两黄金。” “哦?空口无凭!你是说了什么生意,能让那群人相信赚到万两黄金?” “劫贡品!”说出这话,司马乾面上略微心虚地解释,“我同寨主说,几日后就有波斯国的使臣会护送价值万两黄金的贡品途径清河县。而我知道届时波斯使臣会走哪条路入京州,只要提前埋伏好便能轻易劫到贡品。我将路线图一画出来,龙虎寨那群人半信半疑地同我合作。” “看来你这脑袋瓜子还是有点机灵!”司马启夸赞的语气仍是不咸不淡。 “多谢皇伯伯夸赞,其实这套说辞都是清河县县令让我说的。龙虎寨因地势导致易守难攻,清河县县令只有先了解其内部情况才有把握围剿。他知道龙虎寨寨主见钱眼开,这才专门编了这套说辞,好让我利用设计埋伏当借口摸清龙虎寨内部人手实力。” 司马乾将所有的功劳都归在清河县县令身上,完全不揽功在身。 听完,皇帝司马启垂目凝思,右手指节微曲,轻叩龙椅把手上的龙头,“如此看来,清河县县令倒是个可用的人才!” 说着,司马启又将目光落到司马乾身上,语气之中尽显天家威仪地沉声道:“不如将他往上调调,你怎么看?” 面对皇帝这般问话,司马乾立刻躬身垂首,双手抱拳,语气凝敛沉稳地答道:“朝堂之事,侄儿,不敢妄言。” 这话说完,金銮殿内寂静无声。 皇帝司马启凝有所思地盯着司马乾,目光沉峻带威;而站在下方的司马乾仍保持回话时的姿势,不敢动弹。 龙涎香于寂静中燃尽,青烟慢慢消散。 司马启自觉自己有些疲惫,大手一挥,“时辰尚早,你祖母许久未见到你,你去看看她吧!” “多谢皇伯伯提醒,侄儿这就去永寿宫。”说完,司马乾告退地从大殿之内走了出去。 待司马乾走后,端坐在龙椅之上的司马启眼中疲惫之意一扫而光,凝神思量地盯着那扇敞开又关闭上的殿门。 只见他言语间充满疑惑地说道:“张胜,你说这司马乾这到底是在扮猪吃老虎,还是这些年真就养成了个只知玩乐的纨绔子弟?” 闻言,站在龙椅旁边的张公公立马跪在地上,额头紧贴在地面,颤声回答:“奴才不知,但奴才仔细问过下面的人,小王爷确实是被龙虎寨的人抓走的。” “你吩咐在暗处的那帮奴才继续盯着他,一旦发现任何可疑之处,及时报上来!” 司马启交代完这句话之后,便又拿起面前堆着的那堆奏折埋首批改起来了。 永寿宫内,笑声不断传出。 “哈!哈!哈!”只见端坐在宝座上,年过花甲,头发花白,身着雍容华贵宫服的妇人笑着叹道,“没想到这民间竟还有这么多啼笑皆非的事情!莫不是你这臭小子胡编乱造,特意哄我这老太婆开心的吧?” “皇祖母,这些事都是孙子在外游历时亲眼所见。”司马乾张着眼睛认真地说道,“若是下次有机会,我带你亲自出去瞧瞧!” 听到这话,太后笑眼中闪过一丝伤感 ,忽然间叹道:“我已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见过外面的人或物了。” “皇祖母!”司马乾不知自己那简单一句话会引得太后这般感伤。 这声叫喊,让太后收回思绪。只见她转头朝着候在旁边的宫婢吩咐道:“珍娘,你亲自去泡上一壶顾渚紫,再同小厨房交代晚膳添上几道小王爷平日爱吃的菜。” “太后娘娘,奴婢这就去交代。” 珍娘得令之后,刚要退下去泡茶,却又被太后喊住,“对了!你先将那做好的衣裳拿过来。” “皇祖母,您又给我做衣裳了!”司马乾突然间脸色严肃,厉声责备道。 见状,太后娘娘丝毫不见生气,反倒一脸慈爱地看着司马乾说道:“我知你是担心我的眼疾,但这不是你的生辰快要到了嘛!” “太医早嘱咐了,您的眼疾要是好好修养,便不会再恶化下去。”司马乾言语间担忧地说道,“做衣裳这种活,最伤眼睛,您还做?” 太后娘娘看着自己孙子这般紧张自己,倍感欣慰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司马乾的头,“自你儿时起,每到生辰的时候,我就会给你做件衣裳,当做生辰礼。没有想到,一眨眼你就长得这么大了。你许久未到这永寿宫来看我这老太婆了!眼瞅着你又长了些,不知我前些日子做的衣裳,你穿不穿得?” “孙子,知道您老人家疼我,但您也要顾忌顾忌您的眼睛。”司马乾故意威胁道,“万一以后成为盲眼祖母了,我可就不来看您!” 这话刚说完,方才离去的珍娘端着一托盘走了过来,盘里摆放的正是叠好的衣服。 “太后娘娘!衣裳拿过来了。” 只见太后牵着司马乾的手离开宝座,走下台阶,从盘中取出衣裳,将其放在司马乾前面比着,“这衣裳做得正合适。” “今年这份生辰礼,孙儿收下了。”司马乾话音一转,“但若是明年您还亲自做衣裳送孙儿,孙儿可就不收了,而且再也不来这永寿宫看您了。” “若是你明年娶个媳妇,有人帮你做。我这老婆子就此收山,不再动手。”太后打趣道,“你那王爷府里正缺个王妃管事呢?” “皇祖母,孙儿那王府里的管家们都挺称职。”司马乾婉拒道。 “你啊!”太后见司马乾这般态度,就不再劝,而是问道:“听说你这次捉贼立功了!” 闻言,司马乾立即摇了摇头否认道:“没有,没有。这都是外面的人误传。其实这次能捉到贼,全凭清河县县令。此事详情,我已据实向皇伯伯一一说明了。” “那就好!”太后见司马乾神情不似作假,便放下心中担忧,“你这就当个闲散王爷,平日里吃喝玩乐就好!” 听到这嘱咐,司马乾脑海中记起往事,不由地自嘲道:“如今我这身体也只能做个吃喝享乐的闲散王爷了!” “乾儿!”太后眼神中满是慈爱与痛惜,“过去的事情不要想了。” 7. 第 7 章 皇城外,司马乾刚踏出宫门,就见到自家府邸的马车停在宫门前。 “王爷!”这驾车的侍卫在马车旁等候多时,见到自家主子出来便立刻迎了上去。 “姜梨安全送回将军府了吗?” 司马乾冷着脸地问道,与方才在永寿宫内的模样判若两人,仿佛此时的他才是真实的他。 “回王爷,属下已将姜大小姐安全送回镇国将军府,也交代姜大小姐不要对任何人说起有关龙虎寨发生的事情。”驾车的侍卫恭敬地回答道。 “嗯!”司马乾说完便进了马车内闭目养神。 此司马乾与当日原来当日匆忙离开石头镇客栈的叶乾,长相一模一样。原来这叶乾正是司马乾在外行走的假名,其真实身份是大昭王朝的王爷。 卯时,镇国将军府。 姜梨刚刚前脚踏进姜老太太的屋子,后脚就听到背后传来自家母亲的声音。 “姜梨,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只见一位身着华丽的紫色锦缎,年约四十岁左右的妇女面沉似水,淡淡的语气中透着丝丝责问之意。 “母亲!”姜梨立刻转身,笑脸相迎地走到镇国将军夫人身前,挽着胳膊讨好地道,“台阶易滑,女儿扶您进去。” “哼!难为你还记得担心我这个母亲。” 谁知将军夫人直接将手一甩,不给机会姜梨挽上,直接独自走进了姜老太太的屋子。 见状,姜梨连忙跟在后面进屋,边走边故作可怜地喊道:“母亲,您说这话可伤到女儿的心了。” 进屋之后,将军夫人见到坐在上方的姜老太太,依着规矩行了礼,“母亲,万福!” “嗯!”只见满头华发的姜老太太手中拿着串沉香佛珠一颗一颗转着,闭目养神地微微点了点,“一旁坐下吧!” 紧跟着进来的姜梨,一眼就瞧见坐在一旁太师椅上的母亲仍是面有愠色,自知自家母亲这次气性极大。 她眼珠一转,立马朝着端坐在上方的祖母行了个万福礼,乖巧地说道:“祖母,近日安好?孙女给您请安!” “不错!不错!你这个疯丫头还记得回家。”姜老太太缓缓睁开闭着的眼睛,面露笑意地看着面前许久未见 姜梨,抬起手向其招了招,“上前来瞧瞧!看看你这些日子在外面可受了委屈。” “是!”姜梨应声之后,朝着姜老太太就走了过去。 姜老太太年岁已高,眼睛就不好使,姜梨便半蹲着将自己的脸凑上前去,好让老太太瞧着。 只见姜老太太仔细瞧了瞧孙女姜梨,眉头微皱地问道:“怎么,看着消瘦了些?” “许是祖母瞧错了!”姜梨心虚地谎称道,“孙女可带了大把银子出去,在外面天天都是吃着各地的珍馐美食。” “罢了!” 姜老太太一眼就瞧出姜梨说话那模样就知道其说的全是假话,但也不揭穿。她心中知道姜梨这样做,是害怕自己责怪,“静娘,你这几日吩咐小厨房里做些补身子的吃食,给这个疯丫头好好补补。” “母亲,你这也太惯着她了。”姜梨的母亲静娘叹道,“她,一个女子,敢独自离家闯荡江湖。若是这次不好好严惩一番,它日就会做出更加惊心动魄的事情。” “我虽为女子,但手底下的功夫可是远胜许多男子。”姜梨不服地提醒道。 “镇国将军府的儿女向来都是艺高胆大,梨儿独自离家这事虽做得有些不妥,但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姜老太太帮衬地说着,“年少时,多见见世面,人也能成长得更快些。” “祖母,这话说得没错。”姜梨连忙站在姜老太太身旁附和道。 “母亲,儿媳谨听教诲。” “好了,我知你也是担忧梨儿的安危问题。”姜老太太见到静娘面上仍不见欢颜,于是说道,“梨儿及笄也有两三年了,之前总觉得她虽及笄但心性还小。她如今都能离家闯荡江湖,独当一面。也是时候,给她相看个婆家。” “祖母,相看这事不着急。”姜梨立刻拒绝道,想让姜老太太打消这个念头。 “与你同岁的官家小姐们,早就嫁人相夫教子了。”姜老太太说教道,“之前没有寻到合适你的郎君,又加之你不想早早成家,祖母才依你的意思。如今祖母可是帮你寻了个相貌、才情、家世都不错的郎君。” “不知母亲看中的是哪家郎君?”静娘关切地问道。 “淮州临山王世子李睿。” 听到这人,姜梨立马猛地摇头拒绝道,“听说,他是个手不提、肩不能扛的文弱世子。您知孙女自小就尚武,自然要找的未来夫婿也是个要擅长武艺之人。” “母亲,你看这丫头!”静娘见到自家女儿这般不愿,便尝试开声劝说:“淮州虽离京州不远,但还是隔了些距离,要不就在京州重新再选个?” 在择婿这事上,姜老太太的态度异常的强硬,“临山王世子虽不通武艺,但性格温和,你嫁过去定不会给你闲气受。” 姜梨故意沉默不言,表现出自己极为强烈的抗拒之意。 见状,姜老太太直接转头朝着静娘交代道:“再过几日,临山王府派来的媒人就到京州了。你这几日着人准备下,不要到时候失了礼节。再者,你找几个厉害的绣娘进府准备缝制新娘衣裙。” 姜梨看姜老太太不理会自己的意愿,直接拍板决定了这桩婚事,怒气冲冲地走出了屋子,只留下一句“反正我不嫁!” …… 随着媒婆进京的日子越来越近,姜梨越发在家中待不住了。她想逃,奈何姜老太太派了众多侍卫看守。寡不敌众,她暂时还逃不出去。 这日,正当姜梨因无聊待在自己院里练拳,就见到守在门口的侍卫跑了进来。 “小姐,靖安王派人送了封信过来。” 只见侍卫双手捧着一封密封的书信,躬身奉上。 听到这话,姜梨立刻收了拳脚,从侍卫手中接过信封,打开细读。 读完,姜梨问道:“王府里送信来的小厮走了吗?” “还没有!”侍卫摇了摇头说道。 “你快出去将小厮带进来!同他交代,我要写回信给他家王爷。” “属下,这就将他带进来。” 见侍卫走出去,姜梨转身回房写信。 小厮同侍卫在院子里等了不到一刻钟,将见到姜梨手中拿着回信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你家王爷信中所问的事情,我在信中一一写明了。”姜梨将信交给小厮,最后还不忘再提醒道:“信中内容,事关王爷私密。记得亲手交到你家王爷手中。” “小的,定会亲手交给王爷。”小厮应声道。 靖安王府,书房之中,烛火摇曳。 只见司马乾身着锦色长衫,身姿端正地坐在紫檀木书桌前,面色沉静地听着垂首侍立在桌前的玄衣侍卫回禀近日来打探的消息。 “主子,属下已审问过龙虎寨剩下的几个匪徒,太极图从未在龙虎寨出现过。”玄衣侍卫恭谨地如实说着打探来的事情。 “江湖上为何会有传言太极图在龙虎寨寨主手中?” “据他们所说,龙虎寨寨主其实是曾在一地见过太极图。但不知为何江湖上却传成是龙虎寨拿了太极图。” “可审出来是在何地见过嘛?” “江淮名刀坊王仁仲府上。” “难怪这龙虎寨寨主好端端去拐了王仁仲的儿子!”司马乾眉头微挑,下意识地用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 出轻微的声音。 “打探出来之后,属下便立即去了王仁仲府上。探得这太极图其实也不在王仁仲手中,而是在铸剑山庄庄主傅知行手中。”黑衣侍卫恭敬地回话道。 这话刚说完,门外就响起声音,“王爷,小的从镇国将军府回来复命。” “进来!”语气之中皆是上位者淡漠疏离的气息。 得到允许,门外的小厮手脚麻溜地推门进屋。 只见他先依照规矩朝着自家王爷行了个礼,随后从怀中拿出姜梨所写的回信说道,“王爷,这是姜小姐交代小的给您的回信。” “嗯!” 见到王爷示意,小厮连忙躬身恭敬地双手将信奉上。 拆开信,司马乾入目便是姜梨向自己求助的文字。 其实他派人送信过去,只是想要告诉一下武林比武大会的请帖送到了,让其自己去铺子里取。 原来姜梨为了不暴露身份,当日在客栈内写给傅妍妤的地址是叶乾名下的一间珠宝铺。 而当日客栈里的叶乾,其实就是司马乾在江湖上行走所用的化名。 司马乾手中拿着信,目光远眺,若有所思地说道:“看来,我要亲自去趟铸剑山庄。” 说完,他轻抿了口手中端起的热茶,出声吩咐道:“速传顾九回来,易容成我的模样待在王府之中。” 铸剑山庄位于荆州九龙山日月峰,峰顶地平宽阔,常年四季如春,葱郁环绕。山庄崇阁巍峨,层楼叠榭,远远望去,宛若一座雄伟的宫殿肃穆地耸立在云雾烟海中。 庄门口,立着两个栩栩如生的石雕狮子。梨木门紧闭,只见门楣上挂着的那楠木牌匾写着“铸剑山庄”四字,龙飞凤舞,笔锋苍劲有力,在金灿的阳光映照下,闪烁着威严而庄重的光芒。 前些日子,傅妍妤、傅琰两人从龙虎寨赶回来,在庄内还没待上两日又被委派到山下的梧桐镇去迎接青山派虚无真人。 虚无真人,年约期颐,少年时曾以一己之力将没落了十几年的青山派重塑声望,短短五年内令其重回江湖五大门派之一的位置,备受江湖众人崇敬;中年因专注内修之法而卸任掌门之位,隐世青山。 在此期间,他将自己闭关所撰的《内经清修集》在江湖之中广而告之,让各门派弟子在练武初期遭受心法混乱之。故此,虚无真人越发受到各大门派众弟子的尊敬,誉满江湖。 武林比试大会每四年才举办一次,每届比试之中获胜的弟子,其背后的门派则会成为江湖五大门派之首。 若遇到事关江湖生死存亡之事时,江湖其它门派众人皆要听名于五派之首门派的掌门。 这届武林比试大会在抽签时,被铸剑山庄抽中全权举办。 为了避嫌,铸剑山庄庄主傅知行特地请了将虚无真人请出关,主持这次大会。 这样即使铸剑山庄弟子胜出比试,其他门派不会有所议论。 这日,傅妍妤同傅琰两人在梧桐镇迎到虚无真人,便立即带他上山。 谁知刚到山庄门口,就见到一男一女在门前打架,旁边还站着十几个人围观。 “一路走来,路上连个小打小闹都没有碰到。没想到临到山庄门口,竟碰到热闹的事情!”虚无真人摆出看热闹的模样,笑嘻嘻地叹道。 只见他身形一转,就闯到前面,近距离观战去了。傅妍妤、傅琰两人紧随其后,往人潮中走去。 走近一看,这打架的一男一女竟都是一老一少,且都是傅妍妤所认识的人。 男的是素来与铸剑山庄庄主傅知行交好的玄真派陆必行,亦是傅妍妤的陆师叔;女的则是傅妍妤前不久在龙虎寨所认识的姜梨。 这两个素不相识的人,怎么会在铸剑山庄门口大打一架? 8. 第 8 章 为了防止事情愈演愈烈,傅妍妤连忙让身旁的傅琰出手去停止这场不明所以的打架。 傅琰刚要运功冲到正在打斗的两人中间,却被虚无真人给拦了下来,“你们不用着急出手,这女娃娃现在挡不住陆必行的三招。” 只见陆必行手持双刀,跳步劈山,双刀从上而落,朝着姜梨直劈过来。见状,姜梨身形后仰,脚尖点地,连忙后退。 趁着陆必行腾空之际,姜梨出其不意地手持长鞭凌空甩出,圈住陆必行腰间,将其狠狠的从上拉拽到地面,由被动转为主动。 奈何双方实力悬殊,被甩到在地的陆必行,闷哼一声,卯足力气,后空翻起身,长鞭牵动,轻而易举将另一头的姜梨拉了过来。 两人距离拉近,姜梨长鞭施展不开,便将鞭子收回,主动欺身上前,横掌击腕,意欲击落陆必行手中双刀,却见陆必行退后闪躲。 待站稳,陆必行双刀交叉摩擦,左右跨步展开,左手横斩,右手刀下劈,皆被姜梨左右躲避开来。 陆必行穷追不舍,迎面再劈,双砍刀,横扫刀,双横斩,紧随其后。姜梨接连闪躲,近身交战,长鞭无法施展。于是她旋身腾空闪躲,以此拉开两人距离。 陆必行见姜梨拉开距离,持刀追击。却听姜梨大喊一声,“老匹夫,吃我一鞭。” 姜梨长鞭灵蛇出动,速度快如闪电,直击陆必行胸前。 陆必行转身闪躲不及,长鞭划破脸颊。顿时怒气横生,“你这个小姑娘,戾气太重。” 只见他运功上行,腾空旋转,双手飞刀,刀风凌厉,意欲直取姜梨命脉。 飞刀速度极快,卷动地面风沙。 风沙迷眼,姜梨挥鞭清沙,却来不及躲避风沙背后的飞刀。 眼见着双刀袭来,姜梨必将身受重伤。站在一旁的叶乾,吩咐身后的侍卫出手。 只是还未等侍卫出手,空中飞刀却被突然出现的一片树叶打落。双刀左右分开,直接插穿了青石砖地面。 虚无真人大步走到两人中间,手抚长胡子,笑嘻嘻地打趣道:“陆师侄,许久未见。你这牛脾气一上来就要取人性命的习惯还没有改掉啊!” “虚无师叔!” 陆必行见来人,白发朱颜,一身黑色道袍,连忙双拳抱拳,恭敬地行礼。 见状,他身后的玄真派弟子们紧随其后,齐声喊道:“虚无真人!” 而一旁的姜梨见方才气焰嚣张的老匹夫带着其门下弟子这般敬重地朝着面前这个虚无真人行礼,探身对其说道:“看来你这个虚无真人,在江湖上地位颇高啊!” “方才见你出招利落,内力沉稳,招式转变灵活。躲避时随机应变,寻敌人弱势,化被动为主动。看来你这个小姑娘练就这身功夫时下了不少苦工!”虚无真人看着姜梨甚是满意,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多谢夸赞!”姜梨落落大方地接受虚无真人的称赞。 “陆师叔!”傅妍妤走到众人面前,礼节性地朝着陆必行抱拳打了声招呼。 “傅师侄!”陆必行回应。 此时见到熟人的姜梨,连忙走到傅妍妤身旁出声打招呼:“妍妤!” “原来这个不懂礼貌的小丫头是傅师侄的好友啊!”陆必行阴阳怪气地说道。 “这姜梨,确实是我在外结交的好友。”傅妍妤直接承认道,随后转头看向姜梨温声询问,“姜梨,你应当与陆师叔并未相识,为何突然会在这里大打出手?” “其实是这老匹夫门下的弟子狗眼看人低,而老匹夫护短,这才引起的。”姜梨回道。 “这话怎么说?”旁边的虚无真人饶有兴致地问道。 见有人追问,姜梨如实道来:“起初我与表哥刚走到山庄门口,正欲拿着拜帖叩门。谁知却被这个弟子一把推开,他见我面上露出不服,反倒教训我不识时务。当下我就动起手,岂料这弟子武功平平,在我手底下过不了五招,就被我的长鞭四分五裂。” 众人随着姜梨手指向的地方看过去,这次明白“四分五裂”原来指的是将衣服四分五裂了。 只见那弟子身上的玄真派弟子服被长鞭划破的到处都是破口,俨如乞丐身上的衣服般衣不蔽体。 弟子双手环抱着自己,拼命掩住身上不可漏的地方。 “没有想到陆师侄,老了还变得不明事理起来了。” 虚无真人完全相信姜梨所说的话,满是不屑的模样瞧着陆必行。 “虚无师叔,这事不是这样!” 只见陆必行,一个五大三粗的莽汉,此时着急地辩解,“我刚到这山庄门口,就见门下弟子被人欺辱倒地。我虽然心中有气,但还是问了事情缘由。门下弟子皆说是这个小丫头欺人在先,我这才出手教训。” 原来当时在场的弟子并不只有那一个同姜梨交手的弟子,还有三个玄真派弟子。 随后,陆必行挥手随便选了个当时在场的弟子叫到前头,“你自己说说方才的事实究竟是怎么样的?” 被选中的倒霉弟子此时心中早悔不当初,早知道就不偏帮自家师兄了,招惹面前那丫头。 如今,他心中正思量着是将假话说到底还是当面承认事实真相。 见那弟子低头不语,虚无真人笑声追问:“你倒是说说你方才是怎么同你家陆师叔说的?” 面对虚无真人自带的威严气势,倒霉弟子摇摆不定的思量顿时间消失不见,手脚全凭下意识做出反应,当即双膝跪地。 他刚要出声说出事实真相,忽然听到一人朗声说道:“各位好友,是铸剑山庄怠慢了。” 山庄大门打开,只见从里面走出一人,其身后左右两侧分别跟着随行弟子。那人年过半百,玄鬓威容,神情端严,身着一袭墨黑色长袍。 见到来人,傅妍妤、傅琰两人同时迎上去。 “父亲!” “师父!” 只见傅知行朝两人微微点头示意,随后径直走向虚无真人面前,同他恭敬地打了声招呼,“虚无真人!” 虚无真人淡淡地点了点头示意,没有出声。 傅知行 再来到陆必行与姜梨二人中间,先是瞥了眼跪在地上的玄真派弟子,再看了看那被“四分五裂”的弟子,最后看向姜梨说道,“不知姑娘高姓大名?” “姓姜,单字梨。”姜梨大方地报出自己的名字。 “姜梨姑娘,你的长鞭使得不错!”傅知行突然间夸赞道,“我曾有位故人,长鞭使得极好。” “那有机会,我到是想和您的那位故人切磋一番!”姜梨毫不犹豫地说道。 只见傅知行神情黯然地说道,“可惜我这位故人早已不在人世。” “对不起!”姜梨无意惹起别人的伤心事,愣了楞连忙道歉。 “没事!” 傅知行大手一挥,神情恢复如常,再将目光落在陆必行身上,“陆兄弟,没想到你还是这般暴脾气,竟会同小辈置气。小辈切磋在江湖上是常有的事情,技不如人也是正常,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嘛!” 听到这话,再观门下涉事弟子的反应,陆必行便知道自己被骗了,自知方才所做之事有些过分,所幸傅知行将此事说成江湖切磋,让自己有个台阶可以下。 只听陆必行粗着声音爽朗地顺着傅知行递的台阶说道,“自家弟子不争气,我看到有些着急,这不没忍住就出手了。” 说完,只见他主动走到姜梨面前,“此事是我做的不对,还望你这个丫头不要介怀!” “你既已道歉,此事就这样吧!” 姜梨见面前的大汉能老实道歉,就不再强人所难。 见两人之间的事情解决了,傅知行转身朝着众人说道:“想必大家风尘仆仆地赶来,我早已吩咐人在庄内备好酒水,现下不如先进庄。” 铸剑山庄的酒水备得十分丰富,众人在宴席上吃得尽兴,喝得极为高兴。 陆必行向来喜饮酒,铸剑山庄备的酒水又是佳品,故而宴席过后酩酊大醉。 宴罢宾客散,众人酒足饭饱后陆陆续续地回房休息。 申时,春华院。 午睡过后,姜梨想着待在屋子里也无趣,本打算去找傅妍妤,却不知其的住处在何地。 为了防止自己迷路,姜梨拉上叶乾打算在路上随便找个家丁带路,去找傅妍妤。 铸剑山庄虽是建在山峰顶上,但占地面积却十分宽阔。整个山庄很大,分东西南北四苑。 姜梨和叶乾所住的春华院应当属于西苑,里面除了宅院还建造了供人赏玩的园林。 两人出了院子,便是进园林的路。谁知两人顺着园林从这头走到那头,一路上都没有看到一个家丁或丫鬟。 从园林走出来,尽头竟是秋月院。 原来这园林两头各是宅院,一头是春华院,另一处是秋月院。 两人本想折返,却在这时听到了从秋月院传来一男子的惊叫声。 “啊!啊!死人了。” 听到这话,两人立刻走向不远处的秋月院。 姜梨、叶乾两人刚踏进院门,就见到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从院内东边的方向,满脸惊恐地跑了出来。 9. 第 9 章 只见那壮汉看到在自己面前出现的两人,一个箭步冲到叶乾面前,上前用手紧紧地拉着叶乾的胳膊,气息混乱慌张地喊道:“快、快、快去通知庄主,死人了、死人了。” 目睹壮汉这般慌张的模样,姜梨心中不由地疑惑:“这壮汉长得一副凶神恶煞模样,没有想到见到死人竟会这般害怕,难道是那死尸死状太过惨烈?” 还没等叶乾挣脱壮汉的拉扯跑出去通知,不一会儿这院内从四面八方涌出了许多人,大多数是穿着玄真派弟子服的门派弟子,也有些许身着不同模样衣服的江湖游士。 这些人,应该是被铸剑山庄安排住在这秋月院的客人。 习武之人的五官之感较于常人灵敏许多,想必那壮汉的尖叫声响起,他们就知道了。 他们站在这院中用探究和好奇的眼神看向壮汉,却没有一人带头去那壮汉所说死了人的房间。 此事弄出的动静不小,即使叶乾没来得及去通知,事情也很快地传出了秋月院。 没到半盏茶的时间,铸剑庄主傅知行身后跟着傅妍妤、傅琰,还有一群山庄弟子出现在这秋月院之中。 只见他来到院中,目光立即落在还处于惊慌状态中的壮汉身上。 傅知行走上前去将壮汉拉扯叶乾的双手拉了下来,“云逸,发生何事?” 那位名唤云逸的壮汉,转头看见铸剑山庄庄主傅知行在自己面前,失神地脱口而出:“必行死了。必行死了。他们来了,我们终究是逃不了。” 这话还没说完,就被傅知行给强行打断了:“云逸,你惊吓过度了!” 随后,他朝身后的山庄弟子吩咐道:“来人,先将宋大侠送到夏时院休息,再去请个大夫开点安神药。” “之行,我说的都是真的,他们真的来了……”宋云逸被强行带走时,嘴里还反复念着。 宋云逸的胡言乱语,引起了院中许多人窃窃私语地讨论了起来。 见状,傅知行并未能出声制止,反而是带人往那死了人的房间走去。 看热闹的众人也跟着去了,但他们被山庄弟子拦在了门口未能进去。 傅知行只带了傅妍妤及傅琰两人进去,还有几个 屋子里面的摆设十分整洁,没有发现发生过打斗的痕迹,宋云逸口中死掉的必行正以打坐的姿势坐在床榻上。 若是单看表面,陆必行面色宁静,眼睛微闭,毫无狰狞与痛苦的迹象。 若是有路过屋子的路人看到,只会以为陆必行是在打坐练功。 傅知行走到床榻边,将手指凑到必行的鼻子下探寻鼻息。 只见那手指刚伸到鼻子下,傅知行原本舒展的剑眉微微蹙起,脸上也变得凝重了起来。 他似乎不敢相信地再伸出手去探陆必行手腕间的脉搏,如鼻息一样,毫无跳动,平静地如同一潭死水。 身后凑着门口看热闹的众人看不到房间里的样子,也没有听到房间里传来什么动静,于是便在门口低声嘀咕了起来: “这房里到底发生了?” “陆大侠是真死了?还是宋大侠看错了?” “这傅庄主进去这么久,还不出来解释到底是啥情况?” 就在此消彼长且充满疑惑的吵闹声中,傅知行从房间走了出来。 只见他面色凝重又悲伤地告知:“各位侠士,玄真派长老陆必行确实已经去世。至于他的死因,傅某还需要些时日来调查清楚。” “定是这个丫头害的!” 大声嚷出这话的人,正是之前在山庄门前被姜梨“四分五裂”过的玄真派弟子。 只见他怒气冲冲地指向人群中的姜梨,继续大声道:“之前交手时,她招招狠毒。可见她是个心胸狭窄,出手毒辣的女子。” 在场的其他江湖游士也听闻玄真派陆必行曾在庄门口曾与一个丫头片子交过手,如今又听到玄真派弟子这般说,便误以为真,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向来磊落的姜梨何曾受过这般污蔑,她正要站出来辩解。 却在这时,在场众人皆听到温和略带安抚的声音,“陆师叔与姜梨之间并无任何恩怨,之前在庄门□□手皆是因误会所起。那误会当即解释清楚后,两人便冰释前嫌了。” 闻言,那玄真派弟子当即反驳傅妍妤这番解释:“这般狠毒的女子,定是面上装作恩怨已了但内里还对师叔心存杀意!” “白术,休要在胡言乱语!” 方才一个跟随傅知行同进屋的玄真派弟子走了出来,朝着反驳的弟子厉声呵斥。 见到出声之人,名唤白术的弟子面上仍是不服但不敢在如方才那般激昂说话,只是无奈地喊了声“大师兄!” 玄真派大师兄见白术安静下来,便转身朝着傅知行抱拳说道:“陆师叔之死,过于蹊跷。白术虽然对姜梨姑娘有所偏见,但所说之言也并无可能。还望傅庄主能尽快调查清楚师叔死因,早日给我们玄真派一个说法。” “贤侄,陆必行与老夫是相识多年的老友,如今他在铸剑山庄出事。老夫定会将此事彻查清楚,不仅是为了给你们玄真派交代,更是为了告慰他的在天之灵。” 这话说完,只见傅知行又将目光看向姜梨,对其说道:“姜姑娘,虽说你的嫌疑不大,但老夫也不能向众人确保此事绝对不是你所做。为了早日洗清你身上的嫌疑,还望你这几日待在自己的院子里,配合铸剑山庄调查。” “傅庄主既然开了这口,我定会全力配合。毕竟清者自清!”姜梨爽朗地应承下来。 见到傅知行这般态度,在场的玄真派弟子们都放下心来,不再言语。 而方才看热闹的其 他江湖游士心中了然再待在这院中也不会知道什么其他消息,便纷纷散了。 见到人群逐渐散去,傅知行朝着傅妍妤及傅琰两人小声交代了一番,随后带着身后的弟子也离开这秋月院。 傅妍妤先是吩咐留下来的管家,让其带着几名家仆去守着陆必行的屋子,暂时不许其他进去。 随后她再走向姜梨说道,“这几日可能要委屈你待在春华院里,不能到别处随意走动。” “这都不是事!”姜梨挥手随意说道,“只是这陆必行怎么会好端端地突然间被人给杀?” “这事确实有些突然!”傅妍妤说道。 “妍妤,这个陆老头在江湖上有很多仇家吗?”姜梨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傅妍妤,认真地问道。 只听到傅妍妤温声说道:“陆师叔虽然脾气暴躁,但为人磊落,有错便会认。我在江湖上没有听说他有什么仇家。” 说完,见姜梨眉头紧锁,傅妍妤便以为她在担忧自己被怀疑成凶手之事,“姜梨,你放心。我定会找出杀害陆师叔的真凶。” “我相信你不会胡乱冤枉,只是……” 姜梨这话说到一半,欲说不说的模样。 “只是什么?”傅妍妤直接问道。 姜梨脸色无奈地耸肩说道:“其实我是想跟着你一起查,看看到底谁才是真凶?” “你如今的处境,不太适合插手这件事。”傅妍妤委婉地拒绝道,“我先差人送你回院子休息休息。” 随后,傅妍妤喊来管家,让其将姜梨、叶乾两人送回春华院。 却没想到之前一直在旁边未出声的叶乾突然询问道:“不知我能不能到这屋子里瞧一瞧?” “嗯?”傅妍妤面露犹豫。 陆必行这屋极有可能是凶案现场,屋内任何细微之处都有可能留下线索。若是贸然让他们进去,有可能会影响线索。 叶乾似乎看出傅妍妤的犹豫之处,再次出声解释道:“之前我曾陪着清河县县令查过几桩凶案,或许能在里面瞧出什么。” “既然如此!!”傅妍妤听到这话,便不好再拒绝了。只见她微微侧身,右手轻抬说道:“叶公子,请!” 就这样,姜梨被管家护送回了春华院;而傅妍妤、傅琰及叶乾三人再次回到陆必行被害的屋子。 只见三人进屋后,姜梨直奔尸体所在的位置。 方才头一次进来时,她只能跟在父亲身后匆匆看了眼,没有仔细查看尸身及周边情况。 傅琰则是在查看着门窗等处,看看是否有凶手逃跑时留下的线索。 至于叶乾,进屋之后在屋内四处溜达,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在搜寻现场是否留有什么痕迹。 三人能在这凶案现场,究竟能查出什么线索?这些线索能否帮助她们寻找到真凶? 10. 第 10 章 傅妍妤自娘胎出生就有疾,儿时曾被送往鬼谷医治。 那时碰巧遇到鬼医正在撰写验尸之术的医书,于是她就跟在鬼医身边耳濡目染地学到了一些验尸手法。 后来,她虽然离开鬼谷,但因自身对此颇感兴趣,便照着鬼医撰写的医书自学了起来。 起初每当山庄有人离世时,她依照书中所讲述的方法去判断尸体死因,以此练习。 待验完,傅妍妤再询问他人尸体真正死因,来验证自己的判断。 久而久之,傅妍妤的验尸之术越发熟练。 傅妍妤先是查看了尸体表面,尸体衣服穿戴整齐,面上无明显伤痕,手、脚等各处没有骨折这类情况出现。 看完尸体面上,只见她再将目光落在尸体周边的事物上,枕头、被子叠放整齐,周边整洁,但床榻旁的床凳却有些微微移动。 “这床凳,你们移过?”她随手招来一个守在门口的弟子询问道。 “师姐,这屋里就你们几个人来过。我们并未进来,更不可能动过里面的东西。”弟子如实地回答道。 傅妍妤仔细盯着床凳所在的地面,只见床凳周边的地面上全是一层薄薄的灰尘,只有中间一块毫无灰尘。 没等想明白,她耳边就听到折返回来的管家说道:“大小姐,庄主吩咐老奴把必行大侠的尸体抬到义阳堂。” “父亲,他怎么会突然间做出这个决定?” 铸剑山庄内有了死尸,一般都是先停放在冷院,冷院内的温度比起其他地方要低许多,尸体放在那里不易腐坏。 而义阳堂是铸剑山庄的议事之处,如今将尸体停放在那里,这般操作让傅妍妤有些不明白了。 “是玄真派的执剑长老飞鸽传书。他听闻自家大哥陆大侠在铸剑山庄内突然被杀,甚是气愤,扬言要我们山庄三日内查出凶手,并吵着要将陆大侠的尸体带回玄真派安葬。” 管家大致地解释完,随后就朝外面等候多时的家丁招手,让他们进来将陆必行的尸体运了出去。 见状,傅妍妤无法阻拦。 她只好走向旁边的傅琰,温声问道:“师兄,你可有什么发现?” “房门及四处窗户,都没有被撬过或者摩擦过的痕迹,更没有布料丝线的残留。”傅琰面无表情地说出自己的发现。 “若是有人从四处窗户偷偷溜进来,定会留下痕迹。如今没有,就说明凶手不是从窗户进来。” 傅妍妤边说边走到房门处,仔细看着那完好无损的门栓,“至于房门没有被损坏,要么就是凶手也不是通过门进屋,要么就是凶手是陆师叔认识的人,这门是陆师叔主动打开的。” “或许凶手根本就没有走进来过!”屋内的叶乾突然出声说道。 “怎么说?” 傅妍妤听到叶乾这样说,便知他定是发现了什么细节。 “你们看脚底的鞋子!” 叶乾不明说,而是让傅妍妤及傅琰两人低头去看各自的鞋子。 傅妍妤低头看向自己的绣花鞋,发现鞋底下带着些许黑泥。她突然想到这屋外的院子里有处兰花坛正在修缮,许多土壤无意掉落在道上。 这道正是进陆必行住的这屋的必经之路,所以每个进屋的人鞋底下都会或多或少带着些栽种兰花所需的黑褐松针土。 “方才傅庄主带人进屋前推门而入,我当时所站的位置正巧可以清楚地看到房门打开后的地面。我记得傅庄主还未踏进屋内时,屋内房门处的地面是干净如尘。”叶乾回想当时画面,语气肯定地说道。 “凶手没有进屋,那他是怎么无声无息都杀掉陆师叔?”站在旁边的傅琰脸色平静地看着叶乾不解地问道。 “陆大侠的死因尚且未知,加之现场线索有限,这凶手的作案手法暂时无法推测。”叶乾耸肩双手一摆,轻飘飘地道了句。 傅妍妤看了看床凳所在的那块没有灰尘的地面,又顺其仰头朝屋顶望了望。远远看去,屋顶原本整齐的瓦片却 夜半子时,万物寂静。 义阳堂正值值守家丁交接之际,身穿墨黑色便装的傅妍妤隐秘地躲藏在黑夜之中。 她借助值守家丁们交接时守卫松懈的机会,乘机从侧门溜进义阳堂。 傅妍妤一进去就嗅到了从义阳堂左侧内堂传来的一股龙脑、安息香等香料混合起来的浓烈味道,心中猜想“定是父亲怕尸体在运回玄真派的途中腐化,就用了可以缓减尸体腐化速度的香料丸。” 她跟着鼻尖的这股浓烈香料味走进内堂,果然有口棺木停放在内堂之中。 走到棺木旁再用力地将棺材盖挪开后,她直接上手将尸体身上的衣裳掀开,仔细查看尸体表面的痕迹。 傅妍妤仔细检查后发现尸体表面没有任何伤痕,便拿出自己早就清洗好的银针伸进死者喉咙中,再用纸密封住尸体的嘴巴。 就在这时,傅妍妤听到从背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阿妤,你在这干什么?” 她心中一惊,转身回头看去,原本因紧张而紧绷着的脸瞬间放松了下来,原来背后之人是傅琰,只听到她淡淡喊道:“师兄!” “你果然偷偷跑来验尸了。”傅琰说着这话时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带着肯定的意味。 傅妍妤盯着傅琰那毫无任何情绪起伏的面瘫脸,淡然地问道:“师兄,你深夜来这义阳堂干什么?” 没等出声,只见傅琰眼神冷厉地一瞥,突然右手往义阳堂内侧背后的柱子甩出一个飞镖,冷酷的声线中透着严肃地问道:“什么人?” “是我!” 冷静而平稳的声音从柱子背后传出。 只见柱子背后之人缓缓走出来,黑色白底缎面皂靴,一袭墨色锦衣,玉面俊容,琥珀双眸。 这人正是白日里所见到的叶乾。 叶乾的深夜到访,是傅妍妤与傅琰两人都不曾想到。 傅琰虽然心中诧异但面上仍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而身旁的傅妍妤直接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叶公子,你为何深夜会出现在这里?” 叶乾的玉面之上丝毫不见半分紧张,只听他解释道:“我是跟着一个黑衣人才闯进这里。” “黑衣人?”傅妍妤诧异地反问。 闻言,叶乾简单地将自己今晚所遇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晚间我准备休息时,肚子突然间不舒服,便去了茅房。就在上完茅房回房间的途中,我忽然见到有个身穿夜行衣的人,行为鬼鬼祟祟,再想到陆大侠的事情,心中便猜想这两件事或许有关联,于是就 跟在那黑衣人身后。” “人呢?”傅琰听完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地问道。 “我跟着那黑衣人来到这义阳堂侧门后,恰巧碰到当值的守卫交接班的时候,人多杂乱,我又不会武功,就给跟掉了。正要离开之际,我听到这义阳堂里面发出了声音,便误以为是黑衣人弄出来的动静,就进来瞧瞧。”叶乾脸色淡定地将后续的事情补说完了。 就在叶乾的话音刚说完,傅琰突然丢出一句话来:“其实我也是跟着一个黑衣人来到义阳堂。” 傅妍妤先看了眼叶乾,再将目光转向傅琰身上,语气肯定地说道:“师兄,你与叶公子所见的黑衣人应当不是同一人。要不然以你的耳力早就发现他的存在了。” “只是这两个黑衣人为何都朝着义阳堂跑来,而且都是在这附近消失不见?”傅妍妤自言自语似地说出心中疑惑,并站在原地往四周环望去,“他们两个人之间是否相熟?” “你从尸体上验出什么线索没?”傅琰出声打断了傅妍妤的思考。 听到这话,傅妍妤这才想起自己之前插入尸体上的银针还没有拔出来。于是她连忙走到尸体旁边,将银针拔出。 只见到傅妍妤手中那长长的银针从针头到中间一大截呈黑色,傅琰脸色平静地淡然问道:“这针变黑了,是不是证明陆师叔就是被毒死?” “还不能确定。” 说这话的傅妍妤正将自己所带来的水囊打开,将水囊里面的水倒在那被黑的银针上。 “傅姑娘,你这是做什么?”一旁的叶乾之前从未见过仵作验尸,故而见到傅妍妤所做的行为不解地问道。 “人既死,虽非服毒,未免有秽,所以验毒时银针有时会因人体污秽而变黑。因取出见银针变青黑色,需再用皂水揩洗,才能辨其是否有毒。”傅妍妤一边冲洗着银针,一边同叶乾解释着。 看到被水冲洗过后的银针上面原先的黑色慢慢褪去,片刻间恢复如常。叶乾眼中闪过一丝惊叹:“这银针上的黑色被洗掉了,是否说明尸体并非死于毒杀?” 听到这问话,傅妍妤微微地点了点头,冷静地解释道:“皂水洗后,其色不变则有毒。而如今这针,色泽鲜白,则证明陆师叔并非中毒而亡。” 排除了中毒而亡的可能性,傅妍妤目光紧盯着棺材里的尸体,脸色凝重但极为平静地道:“我刚刚查看了尸体表面,无明显的伤痕,五窍均无鲜血流出,四肢也没有断裂的情况。” “尸体的这些表面情况,说明陆师叔死前没有同凶手进行激烈的打斗。”傅琰出声推测道。 “或许凶手是陆大侠所认识的人。”叶乾紧跟着说出自己的想法,“陆大侠的武功在江湖上数一数二,难以有高手能让其在一招之内毙命。” “这尸还没有验完,具体死因还未找出来,暂且不能随意断言。” 说完,傅妍妤转身继续对着棺材里躺着尸体往下验。 只见她先是用手依次去触摸尸体上各个骨关节的位置,随后再用手指去按压尸体肩、背、腰等位置上出现的紫红色斑块,手指轻轻一按,原本显而易见的斑块紫红色的颜色变浅了许多。 站在一旁看着的叶乾见到这奇怪现象,面上疑惑地问道:“这死人身上的斑点还会变色?” 11. 第 11 章 听到叶乾的疑惑,傅妍妤没有立即回话,而是静观尸体上紫红色斑块由深变浅的变化之后,才解惑道:“人死后,尸体上就会渐渐地出现尸斑,而尸斑的颜色会随着死亡时辰的变化而变化。按之色微减,说明不过半日;加之尸体体温大半冰冷,心口处余温渐消,遍身僵硬。我可以推断陆师叔的死亡时间应该在三到六个时辰之内。” “午宴结束距离宋大侠发现陆大侠的尸身,不过两个时辰。陆大侠怎么会死了有三个多时辰?”叶乾眼睛微眯,闪过一丝惊讶,语气淡淡地质疑道。 “午宴过半之后,虽有许多不少客人逐渐离场,但我可以肯定陆师叔绝对是待到宴散之时才离开。午时三刻散宴之时,我亲眼见到陆师叔醉吐回来,双手交叠枕着头,伏在桌几上睡晕了过去。之后,我让其身边的小厮将其扶回院子休息。?”站在一旁的傅琰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紧跟着说了出来。 “午时三刻宴散,陆师叔的尸体却是在申时末刻被发现。前后确实只有差不多两个时辰的时间,但尸体却告诉的死亡时间大约是在三个时辰以上。”傅妍妤秀眉紧锁,脸色凝思地喃喃道。 “尸体是不会说谎,而眼见不一定为实。”叶乾语气轻飘飘地说出这充满荒诞的话,“若是傅姑娘没有验错,或许宴散之时,出现在众人面前的陆大侠并不是真正的陆大侠。” 听到叶乾那语出惊人的话语,傅琰脑海中认真回想了当时的场景:陆必行当时喝酒喝到要吐的时候,自己跑出去。待吐完了回来后,他醉态沉沉,低头掩面,步履虚浮,到桌几上就伏身而睡,难以看到其面容。加之当时在场众人几乎都是醉酒状态,见其身形相似,衣裳相同,便自然而然地认为是陆必行回来了。 想到这,傅琰出声附和叶乾的想法,“叶公子所说的,也不是不可能。陆师叔醉吐回来,我并没有看到其面容,只是靠其衣裳及身形辨认的。” 听到这话,傅妍妤埋首,继续对棺材里的尸体进一步地检验。只见她仔细地拨开尸体头上的毛发,认真地找寻着线索,而站在一旁的叶乾和傅琰两人的目光随着傅妍妤那拨动头发的纤纤玉手移动而动。 这样安静的氛围还没有维持多久,义阳堂外面就传来一阵骚乱。 “师兄!师兄!你怎会英年早逝!”这句话伴随着粗狂的嗓音大声地从远处传来。 “有人来了!”叶乾听到外面响亮的嗓音被惊吓了下后片刻恢复冷静地环顾四周问道,“四周灯火都亮了起来,这里可有什么密道或者偏门?” 傅琰目光直视着傅妍妤,并说了句“收拾东西”。 话音落下,只见傅妍妤快速地整理尸体,眨眼的工夫那具尸体的模样就恢复到未被验尸之前的样子,随后将自己验尸的那些工具全部打包好,便朝着傅琰微微点了点头示意。 傅琰接收到示意,嗖的一声就从内堂的窗口那破窗而出。 这一动静瞬间被吸引住外面那群人的注意,不知人群中谁喊得一声“有人从义阳堂中跑了出来!” 此话一出,外面所有人都朝着窗户所在的方向去捉拿破窗而出的傅琰去了。而此时还身处义阳内堂的傅妍妤趁着门口守卫都去追傅琰时,直接拽着满脸愣住的叶乾的手腕快速地朝着内堂侧门跑去。 两人就这样极其顺利地从义阳堂侧门回到了春华院,刚踏入院子,迎面就碰上了姜梨。 “阿妤!表哥!” 姜梨正无聊地待在院中赏月光时听到背后传来脚步声,转头一看,原来是傅妍妤与叶乾两人。 见到两人皆是行色匆匆的模样,姜梨诧异问道:“你们两人这是怎么了?” 还未等两人回答,姜梨的目光落在两人手腕之间,只见傅妍妤纤细白皙的手仍拽着叶乾那修长清瘦的腕骨。 或许是姜梨盯着太过强烈,导致傅妍妤这才注意到自己这一路是拽着叶乾回来。 傅妍妤顿时就松开了自己的手,面上露出一丝透着“冒犯”的不好意思。 反观叶乾将自己的手腕微微抬起,腕骨轻轻转了转,暗自惊叹傅妍妤看着文弱却没有想到力气不小。 他一路上强行被傅妍妤拽着走着,手腕间的筋骨紧了起来,故而不得不转动,放松手腕。 “不知傅少侠那边是否顺利?”叶乾出声关心道。 义阳堂外面四周各处都有守卫看守,虽然侧门处看守较为薄弱,但若是三人想要一起安全逃出是难以成功。 所以傅琰破窗而出,主动吸引看守们的注意,好让两人顺利脱身。 “师兄对庄内的布局了如指掌,顺利脱身是没有问题的。”傅妍妤淡淡的语气中充满着肯定。 “你们三人去干啥了?”听着云里雾里的姜梨满眼疑惑地再次发问。 这话音刚落下,院中又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只见管家就带着一群家丁浩浩荡荡地走进了这春华院。 “大小姐!”管家刚进院子就见到自家小姐和一男一女站在梨花树下闲聊,连忙主动上前问好。 “王叔,你这是?”傅妍妤看着其身后的家丁们,并神色淡定地明知故问地追问道:“今晚发生何事?你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今晚有个毛贼闯进了义阳堂,现在全山庄内正搜寻着呢。”管家解释完,又好心提醒了句:“大小姐你们还是早点回房休息,以免碰到那毛贼。” 傅妍妤微微地点了点头,同管家说句,“好,你们继续去搜吧。” 随后她转头看向叶乾的琥珀眼,礼貌性地露出微笑暗示道:“叶公子,这动静在这里恐怕要闹上一阵。夜深露重,不妨早点回房休息吧!” “多谢傅姑娘提醒!”叶乾明白傅妍妤的意思,“我们这就回房休息。” 这话刚说完,叶乾欲动身离开。 却听见周管家说道:“叶公子,姜姑娘。不知毛贼是否躲在你们屋子里面,不妨让府里的守卫送你们回去。” “有劳管家!”叶乾应下。 “大小姐,是否留两个守卫跟着你?” 周管家不知傅妍妤接下来要做什么,但想着此时府里因毛贼而乱着,便恭敬地出声请示其意思。 “我的院子离这不远,自己回去就行了。”傅妍妤拒绝道,“不用留人给我,你们人多,搜寻起来也会快些。” 这话说完,一伙人就各自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散去。 周管家带来的守卫们,分为两伙,一伙人跟着姜梨去了西边屋子,剩下的那伙人则随着叶乾回了东边的房间。< /p>“叶公子,可以进去了!屋内并未异处。”王管家带着几个守卫在叶乾所住的房间搜寻了一阵,并未发现任何有关毛贼的踪迹,便准备带着人去往下个地方。 “慢走!” 待周管家那伙人从房间离开之后,叶乾转身回房静坐在檀木桌前,手中端着一杯泡好的茶水,闲情逸致地透着敞开的窗户望着夜被乌云挡住了光影的半截月亮。 只是还没坐多久,他背后就突然响起了一男声。 “主子!” 叶乾的目光仍注视在那半截弯月上,语气淡漠地从薄薄的嘴唇中吐出两字:“如何?” 身着一袭夜行衣的风野低头抱拳恭敬地回复道:“属下已经暗地里将铸剑山庄里里外外搜寻了一遍,尚未发现太极图的踪迹。” “哦?”叶乾玩味地转动着手中的茶盖,神情仿佛陷入思虑之中。 “主子,那龙虎寨匪首会不会给我们的就是假消息?”风野不假思索地问出心中所想。 “我知道你的拿手本领是搜寻术,只要在范围之内,就没有找不到的。不过这消息不会是假消息,牧叶在江湖其他地方探听道的消息同其一样。”叶乾神情平静,轻飘飘地道了句:“或许太极图不在铸剑山庄,但傅知行定会知道其下落。” “主子,接下来怎么办?” 风野知道由牧叶传来的消息定不会出错,但如今太极图不在山庄之中,自己便不知道要从何处找起,于是毕恭毕敬地向叶乾请示接下来的任务。 “你暗中跟着傅知行,将其每日所做之事、所去之地及所见之人如实记录下来就好。”叶乾面上随意地吩咐道,心中却有“正面会会傅知行”的念头。 “属下,定会时刻紧盯傅知行。”风野抱拳效忠地承诺着。 只是叶乾此时突然间意味深长地说了句:“看来今晚的铸剑山庄热闹不断啊!” “嗯?” 风野听到这句话满脸不解,知其抬起头顺着叶乾的目光看去,只见目光由天空中的半截弯月转移到远处的突然冒出来的火光:“主子,那着火的地方好像就是义阳堂所在的位置!” “看来有人忍不住了,要毁尸灭迹!”叶乾神情极为淡定地说道。 “主子,要不要属下去义阳堂查探情况?”风野双手握拳行礼,请示地说道。 叶乾摆了摆手,“不用,现在出去容易招惹麻烦。” 翌日清晨,姜梨慌慌张张地闯进了傅妍妤所住的院子。 “阿妤,出事了!” 傅妍妤这时刚在房里用完早饭,正准备起身往书房去看书就听到这喊叫声。 她看到姜梨小跑而来,便连忙倒了杯水递给姜梨:“阿梨妹妹,你顺好气再说发生什么事。” “咳、咳”姜梨喝水喝急了,不小心呛到了咳了几声后便立刻说道:“阿妤,我表哥被你家给抓了。” “这是怎么回事?”傅妍妤被姜梨话中的消息震惊住了,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昨晚义阳堂的事情,连忙问道。 “今早我梳洗完之后,本想约表哥一同用早膳。没成想刚走到他房门口,就看到周管家带着一群人把我表哥给带走了,说是放尸体的义阳堂昨晚半夜着了火,而表哥则与这场火有关。” 12. 第 12 章 叶乾是当朝的当朝靖安王,若是在铸剑山庄有了差池,朝廷定是不会放过铸剑山庄众人。 几十年来,朝廷与江湖向来都是各安其界,相安无事。姜梨担心叶乾出事会引起朝廷与江湖之必然会引起斗争,于是连忙跑过来找傅妍妤帮忙。 见到姜梨满脸着急的模样,傅妍妤出声安慰道:“阿梨,莫要心急。我这就前往义阳堂,了解了解情况。” …… 一踏进义阳堂,只见自家父亲铸剑山庄庄主傅知行端坐在大堂内上首,脸色凝重地看着坐在他右手下方的几位身穿玄真派服饰的老人家吵得面红耳赤。 至于早些时被王管家带来的叶乾正如听从候审般站在他们正对面,王管家则是手里端着一盖着黑布的托盘,同身后还有几名家丁恭敬笔直地站在旁边。 见此情形,傅妍妤不好直接询问,便先依次向在场长辈问好:“父亲,各位叔叔伯伯们,安好。” “你既来了,就先站在一旁好好听着。” 其实早在傅妍妤进来之前,就有家丁将她的来意向傅知行禀明了。只见他摆了摆手,示意傅妍妤站在一旁。 在旁的众人听到傅知行这话,便继续了之前的话题。 “傅庄主,我师兄陆必行在铸剑山庄遇袭身亡本是意外之事,玄真派静候铸剑山庄能查出真相,好有个交代。谁知铸剑山庄会如此轻视此事,竟会让我家师兄的尸身被一场不知是何缘故引起的大火烧的残灰殆尽。”说这话的人说到这就将话给止住了,而是意味深长地看向坐在上方的傅知行。 紧接着早先与姜梨有过节的白术站在这人右侧后面嘲讽地说道:“贵山庄这场火真是烧的干净啊!竟将我师叔的尸骸都烧消失了。” 这话刚说出口,白术就被先前那人严声斥责了:“白术!不可这般态度说话!” “必言师父,弟子知错!” 白术听到自家师父发话了,连忙端正态度,收起自己怒目切齿的模样。 陆必言与陆必行是同胞亲兄弟,但两人的性格却是截然不同。陆必行虽心直口快但为人坦诚,而陆必言则相反,待人面面俱到却难有真心实意。 傅知行往日虽与陆必行称兄道弟,但极少与陆必言来往。相交数年,他从陆必行处知其兄弟情谊极深。 原本陆必言连夜从玄真派赶来就是为了带回陆必行的尸身,好让其魂归故里;如今陆必行尸身于大火中化为残灰。 傅知行深知陆必言定是要向铸剑山庄讨要说法,想到这眉头微微皱起,声音低沉而浑厚地解释道:“任何人在铸剑山庄内出事,我都会查清楚给交代,更何况我与必行兄之间的关系,他这事,我必定追查到底,烦请陆师弟放心。至于昨夜火灾导致必行兄尸身被毁之事,更确切证明必行兄的离世是有人而为之,我已派人详查昨夜义阳堂侧厅起火一事。” 他说到这时停了下来,并用眼神示意旁边的王管家上前讲明情况。 “老奴带着庄内的家丁昨夜已在火灾现场仔细搜寻,发现了几样不属于那里的物品。” 说到这里的时候,王管家主动走到众人中间,并将自己先前一直端着的托盘上的黑布掀开。 众人只见托盘上摆放着烧毁的半方帕子、一把烧焦的木梳以及一块白玉牌,那牌上面还刻着“叶”字。 王管家捧起托盘里的白玉牌,当着众人解释道:“这帕子和梳子都是些寻常货色,且都在火场里烧了一番,老奴觉得可能是庄内的打扫丫鬟们不小心掉落的。至于这白玉牌,老奴翻阅了近几日有关“叶”姓访客,发现只有叶乾公子一人。” 说完,他将白玉牌递给身旁的家丁,而家丁主动上前走去极为利落地将白玉牌送至傅知行面前。 傅知行接过白玉牌,仔细看了看,这上面明晃晃地刻有个“叶”字,随后不苟言笑地摆了摆手,示意家丁将白玉牌送与叶乾面前确认。 待见叶乾拿起白玉牌,傅知行语气凝重地询问道:“叶公子,这物可是你身上之物?” 叶乾一眼就认出了那白玉牌是自己平日佩戴的饰物,暗想道定是昨晚夜探义阳堂时所不慎遗落:“这白玉牌确实是晚辈之物,只是至于它为何会出现在火场,晚辈却无从得知。” 没等傅知行出声,白术听到叶乾这般毫无说服力的说辞立马怒气冲冲地吼道:“你这番话,让我们难以相信。要是你没有去过义阳堂,你身上的白玉牌怎么会好端端地出现在火场上。没准昨夜那场火就是你放的,师叔也定是你伙同你那刁蛮的表妹联手杀害。你们与师叔的死逃离不了关系。” 傅知行心中亦觉得叶乾的说辞不足以自证清白,但也不能仅凭一块出现在火场上的白玉牌就断定他是凶手,于是语气和缓地劝说道:“白师侄,稍安勿躁。这叶公子兄妹二人目前来看确实存在嫌疑,但还有待证实。毕竟他们二人与陆师兄相识不过半日,犯不上为了之前闹出的小矛盾动手杀人。” “傅庄主所说,确实也有道理。我们玄真派也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粗野门派,仅凭一块落在火场的白玉牌确实随意不好定论。” 陆必言说到这停顿了下来,神情思考了一番的样子,随后再次出声道:“只是如今我哥哥尸骨化为灰烬,我唯有早日抓到真凶,才好告慰他的在天之灵。以三日为期,铸剑山庄若是能捉拿到真凶,玄真派万分感谢;若是不能,我只能将这位叶少侠及其表妹带回玄真派,好给门派师伯等人一个说法。” “叶公子,你怎么看?”傅知行没有直接答应陆必言的无理要求,而是转头去询问叶乾的意思。 叶乾面上风起云淡地目光直视着陆必言,轻飘飘地说道:“我可以答应陆大侠这般说法,只是我有个要求。” “噢?不知叶公子有何要求?” 傅知行见叶乾小小年纪竟会如此气定神闲,心中暗自觉得此人来头非同一般,饶有兴趣想要知道他会提出什么要求。 “我们兄妹二人要参与铸剑山庄调查陆必行大侠 身亡真凶一事之中去。”叶乾毫不犹豫地说出自己的要求。 “这般要求!”却听到那暴脾气的白术又吵闹道:“也不知你们到底是想帮忙调查真凶,还是趁机毁灭证据?” 只见他嘲讽完叶乾,连忙转头朝着陆必言劝说道:“师父,这要求可不能答应下来。” “看来你们玄真派众人早已认定我叶乾及表妹姜梨与陆必行大侠的死是脱不了干系,那还不如索性直接将我捉拿了去,省得浪费这三天时间。”叶乾眼神不屑地看向陆必言,阴阳怪气地说道。 见到叶乾毫不将自己放在眼里,陆必言面上仍端着一副温和慈善的模样,心中却想着待日后找机会教训他:“叶公子,这话说的若是让旁人听了去,只当我们玄真派是个仗势欺人的蛮横门派。” “陆师叔,其实必行师叔突然命丧铸剑山庄,庄内众人皆有嫌疑,包括我。”站在一旁的傅妍妤上前走了出来,眼神极为认真地看着陆必言劝道,“既然叶公子敢应下您方才的要求,不如就依了他的意思。此事若是僵持不下,一是会耽误追查真凶的时间,二是今日之事传扬出去,江湖上还不知会怎样谈论玄真派。” “傅侄女既然开了口,那就按照叶公子所说的办吧!” 陆必言故作考虑一番,便点头应下。 其余在场众人亦无异议,一场吵闹归于平静…… 三日之期,须臾便过。陆必行被杀之事本就尚无半点线索,如今尸身还被烧得干干净净。 傅妍妤同叶乾两人离开了义阳堂就赶往了夏时院。 刚踏进院门,两人就听到主屋里传来喃喃絮叨之声。 “完了!完了!” “陆必行死了!陆必行死了!” “他们来了!他们来了!他们来抢东西了!” 听着这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傅妍妤径直走到主屋门前,转头看向守在门前的师弟:“宋师叔,这几日一直都是这样嘛?” “回师姐,宋大侠自那日在秋月院送回来就一直是这般模样。许是受了陆大侠之事的影响,宋大侠成日里总怀疑有人要谋害他。”守门的弟子如实答道。 “可有派大夫前来看过?”傅妍妤继续问道。 “这个,上面没有吩咐。” 守门弟子满脸肯定地摇了摇头,随后进一步解释:“但当日送回来时,王管家交代过宋大侠是受到惊吓才会这般模样,嘱咐我每日都要在宋大侠用膳时备上安神丸,让其服下。” “你把门打开!”傅妍妤温声吩咐道。 “咔嗒”,房门上的门锁被转动开来。 守门弟子推门进入,傅妍妤与叶乾两人紧随其后。 屋内四处窗户紧闭,外面的光亮透不进来半点。 视线昏暗,最易隐藏,守门弟子刚进去没几步,就被藏在暗处的宋云逸一招给擒拿住了。 只见宋云逸怒目而视对着守门弟子厉声大道:“你这小子,武功平平还想来暗杀我?” 13. 第 13 章 宋云逸的武功本就远高于守门弟子,如今精神错乱误以为进来的是仇敌,使出的皆是全力。 守门弟子自然是疼得苦不堪言,连忙叫喊地解释:“宋大侠!宋大侠!我每日给你送饭的林大,不是想要害你的毛贼。” “瞎说!”宋云逸丝毫不信,而且捏住林大的手里力气又暗自加大了几分。 “哎呦!”林大此时被桎梏得全身无法动弹,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拼命使劲地将脸转向过来,“宋大侠!您看看我的脸,是不是有记忆。” 闻言,宋云逸微微俯身低头看去,暗自想到“这身下之人确实眼熟!” 就在他打算放过林大时双耳微动,只听身后又进来了两人;以音辨位,右手反手朝来人甩出一柄飞刀。 见状,自己还处于桎梏状态的林大不顾自身疼痛连忙提醒喊道:“师姐!小心飞刀!” 傅妍妤从屋外光亮之处忽然行至昏暗的屋内,视线一时适应不过来,无法及时地躲避直面飞来的飞刀。 所幸身旁的叶乾眼神敏锐,一进来就瞧见了不远处闪着寒光过来的飞刀,反应灵敏地直接握住身侧傅妍妤的手腕,转身将其带入自己的怀中,两人共同向一侧躲开这杀气十足的飞刀。 屋内光线昏暗,宋云逸看不清来着是何人,只知两人躲过自己的飞刀,气急败坏地大喊:“你们又是什么人?是谁指使你们来的?” “宋师叔,是我,傅妍妤。”傅妍妤主动慢慢地走近宋云逸,声音轻缓地低声说道。 “傅妍妤?”宋云逸满脸困惑地单手挠了挠头,似乎失忆了般反问道:“傅妍妤是谁?老子只认识一个姓傅,傅知行。” “傅知行就是我父亲,我是傅知行的女儿。”傅妍妤接话道。 “你这个小姑娘,净瞎说!”宋云逸满眼皆是不信地笑道:“傅知行与我一样,尚未过及冠之岁,怎么可能有你这么大的女儿。” “宋大侠,您记错了。您现在早已过不惑之年。”林大多嘴地提醒道。 听到这话,宋云逸诧异地看向自己早已青筋隐起的手背,再低头看着垂落在胸前的些许白发,不可置信地叹问道:“不惑之年?我怎么可能变得这么大岁数?” 见到宋云逸情绪逐渐失控,傅妍妤连忙轻声安抚道:“宋师叔,您只是近日受了刺激,脑海中的回忆发生了偏差。不如让我帮你把把脉,开药调理一番。您很快就会记起之前的回忆。” “刺激?刺激?” 这话像关键词激起宋云逸的某段回忆。 只见他又变回多疑恐惧的状态,满脸惊慌地说道:“陆必行死了!陆必行死了!是他们杀了他,他们当年没死。他们下一个要杀的就是我们。” “宋师叔,您口中的他们是谁?你怎么知道是他们杀了陆师叔?”傅妍妤趁机问道。 “他们就是他们啊!”宋云逸烦躁地说道,随后目光充满惊恐:“千金绝魂针,我看到了千金绝魂针。只有他们才会用千金针。” “宋师叔,你知不知道他们为啥要杀陆师叔?”傅妍妤追问。 “太极图,为了太极图。他们误以为是我们抢了太极图,其实这都是假的,是假消息。” 宋云逸眼神迷离,神志不清地胡言乱语地乱说一通。 说完,不知屋外何处忽响起动静。这吓得宋云逸书忽然间放开了一直被自己擒拿在身下的林大,瞬间满脸惊慌地双手抱头自顾自地蜷缩到床榻旁的角落去了。 与此同时,他的嘴里还慌张地低声念叨:“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傅妍妤主动上前走去,继续追问:“他们是为了太极图才杀了陆师叔,对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宋云逸惊慌地摇了摇头,暗自嘀咕了三遍。 “宋师叔,您知道的!”傅妍妤轻轻地蹲下身来,想要与宋云逸的视线保持一致,“您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我们,我们才能抓住他们。这样您就不用担心他们会来了。” “我不知道!不能说!不能说!” 宋云逸此时的情绪明显烦躁了起来,只见其大掌一挥,强大的掌风将近处的傅妍妤击飞。 “师姐!” “傅妍妤!” 屋内的林大和叶乾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打得错手不及,根本无法及时地出手接住傅妍妤。 而傅妍妤本身就无武功傍身,加之宋云逸这一击用力不小,只见她口吐鲜血,昏倒在地。 见状,叶乾急忙将意识全无的傅妍妤抱起往屋外走去,并朝林大吩咐道:“我先将你家师姐送回房间,你去寻大夫过来。” “好!”林大赶紧应下。 傅妍妤受伤的消息如风般,不到半刻功夫,就传遍了整个铸剑山庄。 锦绣院,傅琰、姜梨先后听到风声立即赶了过来。 两人刚踏进院子,就见提着药箱的大夫正从屋里走了出来。 “刘大夫,阿妤的伤势如何?”向来冷漠寡言的傅琰见到刘大夫,主动上前询问道。 “妍妤那丫头这次伤的不轻,但所幸没有伤及要害,须喝几日药调理调理。” 刘大夫是铸剑山庄里的老人了,十几年前就帮着铸剑山庄上上下下的人看病,医术极好。 听到他这样的回答,傅琰便知道傅妍妤这次受伤无大碍,便放心了。 “你身上的伤,记得找个时间到药庐来上上药。” 刘大夫嗅觉极为灵敏,嗅到了傅琰身上散发着一股混着药味的血腥味,便伸手拍了拍傅琰肩膀,好意提醒。 “嗯!”傅琰淡淡地应了下来,“我先进去瞧瞧阿妤。” “去吧,你师父也在里面。”刘大夫说完,便继续抬起脚朝外走去。 傅琰则往屋内走去,跟在后面的姜梨也随其方向走去。 刚进屋的姜梨没有想到在这屋内能看到叶乾,便惊讶地喊了声:“表哥?你怎么在这里?” “咳、咳、咳” 未等叶乾回答,众人就听到原本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傅妍妤轻咳。 只见傅妍妤脸色惨白,缓缓地睁开眼睛,虚弱无力地喊了声:“父亲!” “嗯!”一直坐在床边的傅知行见到苏醒过来的傅妍妤,紧绷着的面色缓和了许多:“刘大夫说你这次伤的不轻,要好好休息几日。接下来,你就待在院子里好好修养修养身体。至于你陆师叔被害的案子就让琰儿去查。” 说完,傅知行伸手将不远处的傅琰招了过来,直接吩咐道:“琰儿,你先 将筹备武林比试大会的琐事放在一旁,这三日专心将你陆师叔的事情查清楚。” “是,师傅。”傅琰抱拳应下。 见自家父亲三言两语就将事情决定了,傅妍妤强忍着体内的不适撑起身体坐了起来:“父亲,陆师叔之事,我已查的有些眉目了。如今贸然交由师兄接手去查,会耽误时间,三日之期可是很短的。至于我的伤势,待晚些喝了药就会好许多。” 听到这话,傅知行威严的面色上露出几分犹豫。傅琰接手查案,三日之内要查出真凶确实有些棘手。 见状,傅妍妤连忙趁着父亲犹豫之时追说道:“父亲,你知我也是正经拜过师学医的医者,自然是不会拿自己的身体胡乱逞强。我替自己把过脉了,不会有任何大碍。” 说着,她就将自己的手腕伸了出去。只见白玉般的手腕上正放着两只骨节分明的芊芊手指,把着腕间暗自跳动着的脉搏。 “既如此,此事就继续交给你查。”傅知行知道自己女儿的性格,若是强行不让,傅妍妤也定会暗自调查。于是就松了口:“但琰儿要同你一起,以防今日之事再发生。” “好的!”傅妍妤连忙答应。 商量完这事,傅知行见到屋内不远处的叶乾同姜梨,这才记起方才忘记同叶乾道谢,便大步走了过来:“叶公子,多谢你及时送小女回来。” “傅庄主言重了。”叶乾谦虚道,随后故意装作漫不经心地反问:“此次探访宋大侠时,他告诉了我们陆大侠是因太极图而被人所谋害。不知傅庄主可听闻过太极图?” “太极图?江湖传言中的藏宝图。”傅知行道:“老夫曾听闻过太极图早在十几年前就消失在江湖之中。” “傅庄主可知道陆大侠与太极图有何联系嘛?”叶乾继续追问。 傅知行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思量:“早年间,我、陆师兄、还有宋师弟游历江湖时,曾在一位好友手中见过太极图。” “父亲,那宋师叔为何会说江湖上误传是你们拿走了太极图?”坐靠在床塌上的傅妍妤语气虚弱地提出疑惑。 “当年太极图其实就是在我们那位好友手上消失的,而我们三人恰巧是在太极图消失前曾见过它的最后三人。至于那位好友自太极图消失后也随之下落不明,故而江湖便起了我们三人抢走这般误传的谣言。” “太极图消失了十几年,傅庄主、宋大侠及陆大侠你们三人的生活一直都过得平静。凶手若是想要抢夺太极图,怎么会等了这么久才对陆大侠下手?”叶乾神色悠然地说出看法。 “对啊!” 旁边的姜梨惊觉道,“如果是听信江湖谣言的人杀了陆大侠的话,肯定会在太极图消失之后,立即就跑去找傅庄主你们三人打听太极图的消息,而不会等到十几年后才跑来杀人夺物。所以说,凶手不是因要夺太极图而要杀陆大侠。” “这话不能说的这般绝对!”沉默寡言的傅琰站在此时突然反驳姜梨的猜想。 听到这话,姜梨圆溜溜的眼睛朝着长相冷峻的傅琰露出大大的疑惑,“嗯?” 还未等傅琰开口说道,就听到傅妍妤那虚弱而温和的声音:“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江湖上近期又有了太极图的消息,而这次的下落又刚好与陆师叔有关。” 14. 第 14 章 傅妍妤在房休息半日,第二日便早早同叶乾、傅琰还有姜梨三人一同前往万梨镇。 虽然陆必行的尸身还没有验完,就在大火之中烧于灰烬;但就在当日离开义阳堂之前,傅妍妤从陆必行的尸身头颅顶部验得一处伤口。 伤口位于毛发掩盖深处加之细如针孔,若是不仔细,恐难以发现。 只是她刚发现这处伤口,义阳堂外就传来了吵闹的声音。 傅妍妤未能有时间细细查看,只能拿起身旁的烛台靠近尽量看得仔细些。 只见细如针孔的伤口在微弱的火光之中照亮下闪过一丝寒光,疑似银针在内。还未等傅妍妤用工具查看,她就不得不从义阳堂离开。 昨日从宋云逸口中得知,陆必行或许是死于千金绝魂针。 结合义阳堂验尸所得的信息,傅妍妤便觉得那处伤口当时闪过的寒光极有可能是千金绝魂针。 只不过千金绝魂针这门武功偏邪,是以消耗练武之人的寿命为代价去增强武力。江湖正派一致认定其有违自然正道,便下令江湖上无论大小门派都不得修习此武功。 千金绝魂针,自创出以来江湖只有三位前辈练就,前两位于十年前先后病逝于世间,最后一位武九娘亦在五年前于众人眼前当众跳崖自杀。 至于记载着千金绝魂针的武功秘籍被正派人士找寻出来,当众烧毁,早已化为灰烬。 按常理想来,江湖之中再无人会这千金绝魂针。 如今陆必行就有可能是死于此针之下,难道武九娘当年并未身死悬崖之下? 若是这样,江湖上怎么会没有半点风声。 傅妍妤回想起陆必行尸身上的那处伤口时,忽然记起当时靠近那伤口鼻尖曾嗅到过一阵淡淡熟悉的味道。 经过整晚的思索,她才记起这味道是万梨酒楼里独有的万梨酒的酒香味。 万梨酒是酒楼老板用自家酿酒法子酿出来的酒,其梨花酒香清香而不腻,最特别的是里面有一股淡淡的药香味。 傅妍妤曾在佳节之日尝过这万梨酒,便记住了这独特的酒香味。 陆必行死前是在铸剑山庄的宴席上喝的酒,席上当时上的酒都是烈酒,其中并无万梨酒。 死后,他的尸身上只有头颅处的伤口那飘出万梨酒香。 傅妍妤大胆猜测,或许这千金绝魂针就是来自万梨酒楼。 有了新的头绪,她当即就同傅琰、叶乾及姜梨三人简单地说了自己的想法。 距离三日之约,已过去了一日。时间紧迫,四人便立刻前往万梨镇。 万梨镇地方不大,镇上仅有万梨酒楼一家酒楼。进了镇随便一打听,四人很快就找到了万梨酒楼。 刚踏进酒楼,就有满脸堆笑的店小二迎了上来,掉头哈腰道:“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姜梨环顾酒楼大堂,见客人众多,便张口吩咐道:“小二,在大堂帮我们寻个干净的座位,上壶万梨酒,再上几道你们店里的招牌菜。” 听到要求,店小二先是抬头用眼睛快速巡视了一遍大堂,随后笑着应声道:“几位客官,随我来。”便走在前头引路。 待四人落座,姜梨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三人兴冲冲地低声问道:“我们现在要从万梨酒楼哪处开始查起?” 话音刚落,刚刚走开的店小二端着酒壶又返回来了。 店小二双手将酒壶放在桌上,同时热情地介绍道:“几位客官,这就是我们酒楼的万梨酒,它可是出了名的酒香三日不散。” “酒香三日不散是什么说法?”叶乾饶有兴趣地看着酒壶里装的酒好奇地问道。 “不是店小二我夸张,是这万梨酒只要几位喝了,几位身上就会染上这酒独特的酒香味,而且这酒香味会留在身上三日才会散去。”店小二颇为自豪地解释道。 刚解释完,他就听到邻座有人在呼唤,于是赶忙一路小跑地去招呼那桌客人了。 “这酒竟有如此特别之处!”姜梨持有怀疑的态度说道。 “有没有,试试就知道了。” 只见叶乾说完,就伸手拿起酒壶,晶莹的酒液如丝缎般倒入杯中,顷刻间一股清冽的酒香弥漫开来。 姜梨见状便给自己倒了杯,她端起酒杯先是用鼻子嗅了嗅说道:“这酒闻起来有股梨花的清香”再将酒送至嘴边抿了口点评道:“入口便感受到酒的醇厚,确实不错。” 喝完时,她见到傅妍妤面前没有酒杯赶紧劝说道:“阿妤,你怎么不喝,快尝尝。” 傅琰及时伸手拦住了姜梨帮傅妍妤倒酒的动作,语气冷淡地说道:“阿妤,身体有疾,不能饮酒。” “我这脑袋!”姜梨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连忙将酒壶拿回自己这边:“忘了阿妤你还有伤在身。” “客官你们的菜来了!”店小二离开没多久,手里端着菜又来了。 “小二,你们这万梨酒果然名不虚传,不知能否请你们老板出来一叙?“傅妍妤浅笑地赞称道。 传言万梨酒楼的老板是位长相极为普通的娘子,年过二八但尚未婚嫁,独自经营酒楼的生意。 自进酒楼以来,傅妍妤环顾了许久,柜台处只有一位年过半百的大叔边翻着账簿边打算盘,并未见到女子的身影。 “客官,真不凑巧!”店小二脸上赔着笑回答道:“我们老板娘前两日外出采买去了,现在还没有回来。” 这边刚上完菜,那边又有人喊着点菜。店小二见四人没有话要问,便匆匆赶往另一桌去了。 “这么不凑巧!”姜梨叹气地哀怨道,“不过看着这酒楼人来人往的模样,恐怕万梨酒每日要卖出去几十坛。就算凶手来过这,喝了万梨酒,染上酒香味。我们要靠这线索找到他,无疑像是在大海捞针。” “我总觉得千金绝魂针与万梨酒这两者之间不像是这般简单的关系。”傅妍妤神色认真地说出内心想法。 坐在一旁的叶乾面色悠然,不慌不忙地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地轻飘飘道了句:“若是真有问题,总会有人露出马脚。” 这话刚说完,邻桌刚落座的那三人之间的对话将四人的注意全给吸引了过去。 只见邻桌中一戴帽子的人带着兴奋嘴脸朝着另外两人打听道:“你们可听说了嘛?姚员外府上出了桩怪事 。” “知道、知道。听说有位道士在姚员外府上抓到了一只恶鬼。”席间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立刻感兴趣地附和上去。 而同桌的另一个身着青衫的文人模样的中年男子见两人无知的模样,不屑地说了句:“你们太好糊弄了!” “哦?”戴帽子的人见青衫男子这般态度,好奇地问道:“周达,这话怎么说?” 周达见同桌这两好友皆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于是先眼瞅四周,见没认识的人这才故意压低声音道:“其实这里面根本就没有鬼,是姚府中有人装神弄鬼争夺家产呢!” “看来周达你知晓不少内情啊!”戴帽子的人知道青衫男子周达家中有人在姚府做事,如今又见他这样说道,便殷勤地给青衫中年男子倒了杯酒,面上满是好奇地说道:“不如悄悄和兄弟们说说这事到底是个什么事!” 坐在旁边的络腮胡大汉紧跟着附和喊道:“周兄弟,说说。” 周达素来最爱显摆,见俩好友端着如此恭敬的态度询问,便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后说道:“姚府中的大公子早年间不是曾被玄真派的一位长老相中,见他颇有天资要收为徒弟,并要带回梧桐山嘛。” “这事全梨花镇的人都知道,这与姚府闹鬼有什么关系?”络腮胡大汉见周达旧事重提,心急地催促他说回姚府闹鬼的事情上。 “这姚员外的身体向来不好,原本打算从小培养姚公子做生意,日后好早点将家业交由姚公子接手。” 周达嘴里的话刚说到这,又被戴帽子的人给打断了,只听到那人问话:“既如此,姚员外为什么要答应玄真派长老带走姚公子?” 只见周达将声音放低了缓缓解释道:“其实姚公子打小身子骨弱,玄真派长老曾替他把脉直言姚公子如果不上玄真派去练独门心法活不过舞勺之年。姚员外本就是老来得子,且只有这一独子,要是姚公子没了百年之后谁给他披麻戴孝,故此才忍痛让姚公子上了玄真派。” “原来是这样的!”络腮胡大汉感叹道。 “姚员外自姚公子走后心中日日牵挂他,身体逐渐不行了,铺子里的生意便也渐渐地过不上了。他唯恐自家的生意被他人夺了去,但又不知道独子何时可以归来,便帮姚小姐招了上门女婿。” “这事我知道,可叹姚小姐那青梅竹马的好姻缘就这么被拆散了。”戴帽子的人发出惋惜的语气。 “姚小姐虽是招婿上门,但这日子过得却大大不如从前来的快活。听闻赘婿是姚员外精心挑选的无父无母的孤儿,成婚之后姚员外就将姚家铺子交给新姑爷手上,这位姑爷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将姚家店铺管理得是风生水起,姚员外对他甚是满意,姚府众人更是对他言听计从。新姑爷在成婚前早已知道姚小姐婚前那桩青梅竹马的情谊,婚后背地里常常用此事来挑剔她。自姚员外有次撞见过新姑爷对姚小姐动手却默不作声之后,新姑爷便是在明面上也敢欺负姚小姐,惹得姚府上下奴仆全都知晓。” 坐在隔壁桌一直偷听的姜梨听到这,心中无故生起了火气来,便离了座位跑到周达怒气地问道:“那姚员外为什么不斥责那姑爷?” 15. 第 15 章 原本说得好好的三位被这突然又不知从何处响起的质问声给好生惊吓了一番,待缓过神来看清楚这质问声原来是来自一个小姑娘,三人皆是眼中带着疑惑与不快看向姜梨。 只听络腮胡大汉直接粗着嗓子喊道:“你这小娘子偷听我们讲话,还跑出来吓我们。”说完大掌一拍,将桌子拍得发出巨响。 唯恐大汉起身动手,傅琰迅速起身走到姜梨面前将她护在身后,冷着脸看着对面三人。 这时,傅妍妤也走上前来,面带微笑好生和气地对着那三人解释道:“三位稍安勿躁,我家小妹生性活泼,喜欢听闻地方奇闻怪事。刚刚三位声音未曾收敛,我们两桌离得又近,我们无意听闻但……” 还未等傅妍妤的话说完,叶乾淡淡地插嘴说道:“大家邀友来酒楼吃饭无非就是图开心,你们今天这一桌的单记在我们账上,这事不如就这么了,可好?” 未等三人同意,叶乾直接叫来了店小二将三人的账单记在自己这桌上,同时还加了许多招牌好菜。 周达同戴帽子的人见到叶乾如此行事做派,皆向络腮胡大汉投去眼神。 三人眼神暗自快速地交流了一番后,周达这才开口说道:“我这兄弟刚刚被你家小娘子这突然出现的说话声吓到了,语气粗鲁了些。还望诸位不要介意,才好。” 随后他眼神看向姜梨,并对着她说道:“小娘子若是还想继续听,不妨坐过来一起听。” “好的!好的!” 姜梨连忙应下,不仅自己坐了过去,还将叶乾、傅琰以及傅妍妤三人一同带了过去,最后更是吩咐店小二将原先定的菜全部端了过来,随后又重复地问道:“那姚员外为什么不斥责那姑爷?姚小姐可是他亲生女儿。” “还能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新姑爷可以帮姚府赚钱。”周达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姚府闹鬼一事究竟是什么事?”叶乾想起三人开头提到的匪夷所思之事,感兴趣地主动提及。 “其实这事还是要从姚府新姑爷身上说起。” 周达端起酒杯,一抿而尽,继续说道:“姚府新姑爷掌权这种情况维持了五六年,直到姚公子去年从玄真派回来。姚公子并不是简单地回来探亲而是待在家不走了,听说他直接在玄真派中辞别师傅自愿下山归家。姚员外得知后自然心中欣喜不已,便立即让着姑爷带姚公子在姚家铺子里熟悉熟悉生意往来。” “这姚员外这般做法,是准备让新姑爷交出掌家之权了!”姜梨当即说出自己的想法。 “这是自然!”周达笑了笑道,“毕竟姑爷再能干,也比不过自家儿子亲。不久之后,姚员外就提出要将姚家几间铺子全部交由姚公子打理。” “姚府里的新姑爷,就此交出实权?”傅妍妤神色淡定地质疑道。 “那自然是不肯的!毕竟姚府如今的富贵,新姑爷可是出了不少的力。”络腮胡大汉抢先回答道。 随后,周达紧接着解释:“起初新姑爷是不肯交还实权,铺子里面的伙计们在前几年早就换了一批又一批,全都是听命于新姑爷,要是他坚持不肯交,说不定姚府铺子可能还是他在主事。不知姚员外私底下同他说了些什么,最后新姑爷不仅交出实权而且还带着姚小姐住到姚府在乡下的庄子里去了。” 许是讲了许多话,喉咙有些干了。只见周达拿起酒壶给自己又倒了杯酒,一口饮尽后继续道:“自新姑爷和姚小姐走后,姚府就出了闹鬼的事情来。” “噢?”叶乾听到此处眼神亮了起来,饶有兴趣地淡淡问道:“这鬼是怎么闹出来?” “听说,最开始是姚府里的一个小厮半夜起夜去茅房的路上碰到‘鬼’。起初大家都以为是那小厮深夜眼花看迷糊了,谁知过了不久,撞鬼的小厮突然离奇死在了姚府院子里的池塘。之后,每隔两日姚府中就有人会撞‘鬼’,又会以各种方式离奇地死亡。渐渐地,镇上就有流言传出姚府闹鬼是因为姚员外罪孽深重,只有姚员外写下自省书交代罪行并自我了断,姚府便可恢复平静。府里不断地有人命事发生,姚员外心中虽然害怕,但名声更为重要,于是四处寻道士镇压恶鬼。姚公子见鬼神之说越演越烈,又见到姚府众人日日担惊受怕。他主动修书玄真派,希望玄真派能派人前来相助。” “玄真派当真派了弟子前来抓鬼?”傅妍妤语气淡淡地追问。 周达微微点了点头,继续讲述:“不过五日,玄真派的弟子就到了姚府。听说他们先是将之前的死尸全部看了一遍,每具尸体的死法都不相同,找不到什么线索。他们知道此事是因姚员外而起,便提议用姚员外作饵,主动吸引那‘鬼’出来。作饵之事,姚府上下只有姚员外和姚公子两人知道,其余人皆不知。当姚员外白日在府里的院子里怒斥恶鬼时,府里的人都认为姚员外被‘鬼’逼疯了。当天夜里,‘鬼’趁着月黑风高偷偷起潜入姚员外的睡房意图谋害姚员外,然后被早已藏匿在房中的玄真派弟子给抓住了。原来那‘鬼’就是当时争权失败的新姑爷。” “这新姑爷为何要费这么大力气,闹出这连环杀人案出来?”一直安静听故事的傅琰面无表情地问出心中疑惑。 “还能是因为什么!”姜梨想当然地猜测道,“他定是不满姚员外将自己赶出姚府。” 听到姜梨这番见解,周达颇为赞同地附和道:“虽然新姑爷这样做的原因没有流传出来,但大多数人的想法同这位小姑娘的差不多。其实这也难怪新姑爷会心生不平,当时入赘时姚员外就答应了姚家产业会一分为二。” “听说,姚府姑爷同小姐在庄子里的日子过得十分清贫。姚员外当初将两人赶出府时,定是没有分与钱财,这才将那姑爷逼急了。”络腮胡大汉愤慨地猜测,随后 露出难以相信的神情感叹道:“不过我曾到姚家药铺买药时看到过那新姑爷,没有想到新姑爷身体瘦弱竟是姚府连环杀案背后的凶手!” “听这位兄弟说的,姚府可是以药铺营生?”叶乾坐在旁边对着络腮胡大汉突然出声问道。 只见络腮胡大汉点了点头,粗着嗓子说道:“姚家的药铺可是梨花镇上最大的药铺,而且不仅开在梨花镇上,就连周边几个小镇上都有姚家药铺。” 络腮胡大汉旁边的戴帽之人紧接着唏嘘道:“姚家药铺那味药不知会不会被撤掉,那药可是那位姑爷所制的药方!” “不知是何新药,竟会让你们如此惋惜?”傅妍妤好奇地打听道。 “几位外地所来,应当没有听过这药。”周达解惑道:“这药名唤聚力丸,是新姑爷研发的药方。它自制成之后,姚家药铺的生意比之前更上一层楼,不过这药声称只对万梨县的人售卖,并且只在这镇上的药铺卖,其他镇上的姚家药铺可是买不到。” “姚家为何这样做生意?”叶乾听闻,面上露出不解的神情。 “姚家从未说过原因,但镇上的人胡乱猜想,这药可能是只对我们万梨县的人有效果,所以才只卖给镇上的人。只要吃了这聚力丸,虚弱的人就会变得力大无比。”周达答道。 “按照你这说法,万梨县上人人都应该力大如牛?不过,我们走在镇上却也看到了有不少体弱多病模样的人。”姜梨走在镇时并没有发现这万梨县上的人比别处的人力气更大,眼中满是不解地提出困惑。 “其实这聚力丸只能让人短时间内变得力气大,过了这时间就会变得同往常一样。只有自己练出来的才是真的。”络腮胡大汉说道完这还不忘展示自己那孔武有力的腱子肉。 “除了这个缘由,还因为聚力丸的价格极高。”戴帽之人感慨说道,“一颗的价格就抵上我们寻常人家三个月的花费。谁没事去花这个钱啊!” “姚府最后是如何处置新姑爷?”傅妍妤突然出声,将话题又引回姚府凶案上面去。 “当然是将他送官了,他手上可是沾染了好几条人命!”周达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不过,这送官是偷偷送的,镇上许多人还不晓得姚府的‘鬼’就是新姑爷。恐怕是其他人知道后对姚府名声不好,所以对外宣称是玄真派的长老镇压住了姚府恶鬼。” 待故事听完后,叶乾四人又回到了自己原本的桌子上,并让店小二上了壶清淡的热茶。 “这聚力丸听着有些古怪?”傅妍妤微皱秀眉,若有所思地低声发表想法。 叶乾微微点头赞同,随后轻飘飘地道了句:“江湖传闻能使出千金绝魂针之人,必先将全身内力汇聚手掌之间,化为千钧巨力,随后运力将银针快速且毫无痛感地打入身体之中,使其在体内瞬间爆发,摧毁七经八脉,让中针之人毫无反应之力。” 16. 第 16 章 听完叶乾那番话,姜梨神色激动地双手大拍桌子:“这聚力丸能让人在短时间变得力大无穷,而这千金绝魂针则是需要千钧巨力才可以使出。我觉得这两者定不是凑巧所为。” 叶乾端起面前新沏的茶,薄唇抿了几淡淡地说了句“是不是凑巧?只有去衙门大牢去会会姚家姑爷,方可知晓。”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姜梨立即起身说道。 “且慢!”傅妍妤温声细语地阻拦道,“姚家姑爷虽然重要,但姚府也需要去一趟。” “嗯?” 姜梨又乖乖地坐了下来,满眼不解地看着面前的傅妍妤。 见状,傅妍妤神色温和地说出疑惑之处:“姚员外能轻而易举地让姚家姑爷乖乖让位,两人之间或许有不可对人言语的秘密。” 听到这,傅琰利落地叫来了店小二,先是向其打听了两个地方大致的位置,再向其他三人提议道:“府衙与姚府,一个在镇东,一个在镇西。眼见着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四人,两两分队?” 三人皆无异议,点头同意。 “我们没有衙门的手谕,只能偷偷地潜入牢狱之中。我们四人当中,只有我和傅大哥尚有武力傍身,不如就由我们去牢房!”姜梨先是自言自语地分析道,随后转头看向傅妍妤及叶乾两人直言道:“那表哥,你与阿妤二人就去姚府吧。” 烈日西斜,日光逐渐柔和。衙门朱红色大门,门扉厚重,其上铜钉排列齐整,透着威严庄重之气。 门楣上高悬的匾额上黑底金字,“万梨衙门”四字笔力雄健,十分醒目。大门台阶两侧都有衙差带刀看守,面无表情,似在威慑众人。 姜梨与傅琰刚刚走到离万梨府衙还有两三百米的地方,却见傅琰寻了个巷口处停下来,站在原地向四处张望着。 “你在望什么?”姜梨不解地看着傅琰为何突然停在此处不动。 就在这时,傅琰像是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没有回答姜梨的问题,而是面无表情地朝一个身穿破烂衣裳的小乞丐走了过去。 见状,姜梨只能跟了上去,看看这傅琰到底是要干嘛? “可有法子进大牢?”傅琰走到小乞丐的面前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同时从腰间拿出一块不规则模样的木头牌递了过去。 小乞丐仔细盯着木头派上刻的图案及文字,待确认时丐帮之物,这才收起可伶卖惨的脸色,笑嘻嘻地出声问道:“法子到是有不少,就是不知少侠能出多少?” 闻言,傅琰又从腰间掏出一锭十两的银子,冷声道:“这够不够?” 见到白花花的银子,小乞丐双眼瞬间冒了星光,连忙笑着道:“当然够了!少侠,请跟我来。” 说完,小乞丐收起地上的破碗,带着两人走街串巷地来到了乞丐巷。 顾名思义,这条小巷子里的人全是乞丐,万梨镇上所有的乞丐们平日里都是待在这休息。 傅琰同姜梨走进巷口,入目而来的便是这番场景:几个年轻些的乞丐们正瓜分着方才不知从何处讨来的馒头、残羹;一些中年乞丐们或躺或坐在,或倚在墙根闭眼休息。巷子尽头角落处,有一对衣衫褴褛的爷孙,那老乞丐似乎生着病,虚弱地倚靠在墙边,而七八岁模样的小女孩正拿着半个脏兮兮地馒头一点一点地瓣下来喂给老乞丐吃。 只见小乞丐走到爷孙面前停了下来,而喂馒头的小女孩欣喜地望着小乞丐,双手激动地比划着什么。 小乞丐蹲下来摸了摸小女孩的头,“乖!”,随后蹲在老乞丐面前,兴高采烈地说明身后傅琰及姜梨的来意。 “两位为何要进那衙门大牢?”老乞丐气弱虚浮地开口问道。 傅琰面无表情地如实答道:“只为查一桩凶案。” 听到这话,老乞丐谨慎的神色这才放松了下来,毕竟来人若是入狱杀人,定是要惹祸上身。 “如此,这事我们就接下啦。”老乞丐说完,随后递了个眼神给小乞丐。 小乞丐连忙跑到傅琰面前,双手张开地说道:“少侠,劳烦先付下银子。” 傅琰没有丝毫的迟疑,直接将银子放在小乞丐手掌之中,“何时可进去?” 还未等老乞丐回话,旁边的乞丐们见到那么一大锭银子,全都涌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说道:“少侠,办事找我们啊!这一老一小的,事情准给你办砸!” 闻言,小乞丐连忙跑去拦住那些想要上前来的乞丐们,嘴里骂骂咧咧地道,“你们一群不要脸的,全都给我有多远滚多远。这是小爷我接下来的单子。” 小乞丐的怒骂,丝毫对那些贪婪的乞丐们不起威慑作用。乞丐们拥挤上前,不仅将小乞丐推到在地,更是将傅琰旁边的姜梨挤到污脏的墙壁上去了。 见状,傅琰冷眼扫过,双掌于胸前画圆推出,深厚强劲的掌风将想要靠近的乞丐们被推到在地,使其不得上前。 “大哥哥,你真厉害!”从地上利落站起来的小乞丐看到傅琰这般轻松地击倒一片人,由衷地敬佩称赞。 傅琰冷峻地将被挤到墙壁上去的姜梨淡定拉回自己的身后,再朝着老乞丐又重提方才的问题:“我们何时可以进去?” “小六,扶我起来!”老乞丐朝着小乞丐吩咐道。 随后,小乞丐同小女孩一左一右地搀扶着老乞丐,傅琰同姜梨跟在三人后面,就这样走出了狭窄的巷子。 与此同时,另一边去往姚府的两人,则是十分顺利地踏进姚府大门了。 傅妍妤来到姚府门口,直接亮明自己铸剑山庄大小姐的身份,并表明是受玄真派长老所托带话给姚公子。 姚公子被告知有客来访时正在侧院学习草药,所以比傅妍妤她们还要慢了些到大院正厅。 只见他身穿一袭青衫,眉眼温和,嘴角带笑地走进来,热情而礼貌地问候:“傅师姐,许久未见近来可好?” “竟是你?”傅妍妤见到传闻中姚家那在玄真派修习的姚家公子,淡然神情中露出些许惊讶。 察觉到两人之间的互动,叶乾眼中闪过一丝 疑惑地问道:“你们两人认识?” 只见傅妍妤浅笑地点了点头,解释道:“姚师弟是必言师叔的弟子。” “方才家中小厮来报,我一听铸剑山庄的大小姐,便知来人是傅师姐你了。”姚公子温柔笑道。 傅妍妤清冷的面容上勾起浅浅的弧度,语气亲和地问道:“我倒是没有想到姚师弟你会从玄真派辞别回家,不知你从玄真派回到家中可还适应?” “起初是有些不适应,但在家中待了几日就慢慢习惯了。” 简单答完,姚公子此时又将目光看向叶乾,语气十分客气地问道:“这位公子是?” 其实姚公子一进来时就注意到傅妍妤旁边站着一个身着锦衣华服的面容出众的男子,并一眼看出男子身上那股矜贵气质,恐怕不会是寻常人家。 “叶乾。”叶乾简单报出自己的名字,随后补充道:“是傅姑娘新交的朋友。” 姚公子笑着看着叶乾道:“原来是傅师姐的好友!” 他还想继续说什么的时候,却被突然闯进来的下人给打断了。 “少爷,你快去看看,老爷又犯病了。”下人神色紧张地看向姚公子,急切地说道。 “怎么又犯病了?我爹不是喝了药变好了许多嘛?可是被什么人或者事情刺激到了?”姚公子脸上原本的笑瞬间变为着急与疑惑。 “今天下午大小姐来探望了老爷,但大小姐走后老爷并没有犯病,直到方才厨房的人端去老爷平常喝的药过去,老爷一看到那药这才犯了病。”下人不敢隐瞒,如实地说出发生的事情。 “傅师姐、叶兄弟,你们先在这坐坐,我去去就回。”姚公子面露难色地说道,随后转头吩咐另一下人道:“好好招呼客人!” 姚公子走后,正厅里面就只剩下傅妍妤、叶乾以及被留下的下人。 叶乾看了眼自己面前的茶杯,朝着那下人道:“这杯茶有些凉了,你帮我换杯来。” “好的,公子。” 说完这句话,那下人动作麻溜地将叶乾的那杯茶给端走了。 待下人走远,叶乾冷不丁地对着傅妍妤冒出句:“你与那姚公子是十分相熟的好友?” “说不上十分相熟,但少时曾一起学习过一段时间。江湖各大门派会轮流举办为期三月的交流学习会,各门派会派人出席。”傅妍妤回答完后,面露疑惑地反问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在你看来,姚公子可信吗?”叶乾表情突然变得认真了起来,眼神中充满询问意味地看向傅妍妤,仿佛她这个问题的回答很重要。 “据我所了解的姚师弟,他以前是个简单的人。” 傅妍妤与姚公子只是少时相处过短短的时间,人是有多面性的,时间更是会随意改变人的心性,所以她不敢妄断一个人的好与坏。 “公子,茶来了!”刚刚去换茶的下人捧着新沏的茶,端到叶乾面前的桌子上。 紧跟传来姚公子的声音,“傅师姐、叶兄弟,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17. 第 17 章 见到去而又返的姚公子,傅妍妤主动带着关切的语气问候:“不知姚员外这生的是什么病?不如说出来,看看我能否帮上忙?” “对喽!”姚公子面色露出惊喜之状,激动地说道:“我竟忘记傅师姐曾师从过鬼医,对岐黄之术颇有研究。” 姚公子此时看向傅妍妤的目光中透着希望的光芒,但面上似乎有所顾忌的模样。 只见他思量片刻,再开口说道:“我家中其实在不久前曾出现过一桩不好详说的事情。我的姐夫想要毒害家父以谋取家产,家父知晓后大受打击,精神上就出现了点问题。犯病时见物就摔,见人就喊打。” “听你描述,令尊十有八九是患了癫狂之症。不过还是要亲眼看到他的情形,才能明确病症。”傅妍妤听完直接问道,“不知,是否方便让我们去探望令尊?” “傅师姐能出手相助,自是求之不得。我现在就带你们前去。”姚公子连忙应下。 沐春院,一片寂静,院内正房门口有着两名家仆值守。 家仆见到自家少爷前来,连忙恭敬地喊道:“少爷!” 姚公子大步朝正房走过去,温声问道:“老爷喝完药歇下了嘛?” 有眼力见的家仆知道姚公子要进屋,便连忙推开房门回答道:“老爷刚还唤属下去账房取账簿过来,想是还没有歇下。” 闻言,叶乾面上露出意想不到的表情,轻飘飘地道了句:“姚员外如今还能看账簿,看来没有姚公子方才所说的那般厉害。” “父亲向来看重家里的账簿,所以即使犯病也时常将账簿挂在嘴边。”姚公子脸色担忧地解释道。 三人踏进屋内,四下寂然无声。只见屏风帐后,床榻之间床褥隆起。 “想必是父亲歇息了!”姚公子故意放轻了声音说道。 他轻手轻脚往床榻前走去,果然见到姚员外正在熟睡。 随后,姚公子又从屏风后走了出来,面上略带不好意思之意地问道:“傅师姐,如今这样,这症还看嘛?” “若是姚员外不易被扰醒,这时更适宜看诊,脉静则真。”傅妍妤温声解释道。 听到这话,姚公子直接带着傅妍妤及叶乾走到内室,“那就麻烦傅师姐了!” 傅妍妤进入内室,看了眼熟睡的姚员外,面色青灰、唇色淡白。 随后,她直接坐在床榻边的榻几,掀开被褥一角,将姚员外的手臂轻轻拿出,双指搭在手腕脉搏处,静心诊脉。 为了不扰醒姚员外,傅妍妤诊完脉后,三人特意走到院子。 “脉浮洪,紧绷有力,带怒气,堵而不畅,气血瘀阻,神志昏蒙。”傅妍妤轻声说出脉象,并抬眼看向姚公子继续道:“姚员外患的确实是癫狂之症。这病症难以用药根除,只能用鬼门十三针法定时施针治疗,同时还要让病者时常保持身心愉悦。” 听完,姚公子眉眼间带着些许沮丧之色的语气道:“我请来的大夫也是这般说法,只是他们说这鬼门十三针灸之术在医书上记载甚少,他们并不知其如何施针治疗。” “这套针法,我在鬼谷时候曾学过。我可以教予你。”傅妍妤直言道。 姚公子满脸感激地道谢道:“多谢傅师姐不吝赐教!” 这话说到此处,只见他面露难色地犹豫出声:“不过我对于岐黄之术尚且一窍不通,恐怕难以学好这针灸疗法……” 话音刚落,一轻声从屏风前传来:“公子,大小姐曾学习过针灸。” 听到这话,三人齐刷刷地将目光朝屏风前望去。 不多时,一位身着一袭素净的墨色长袍的男子绕过屏风,走到三人面前。 “于管家?”看清来人,姚公子诧异道,“这个点,你来父亲房间干什么?” “老爷的补汤熬好了,我端过来,好伺候老爷服下。” 于管家双手之间端着一个托盘,盘中确实放着一碗冒着丝丝热气的汤药。 他与旁人不同,身形有些佝偻,一直低垂着脑袋,让人难以看见他的脸。 回话时,于管家无意识地微微抬起了头,这才让人看清楚他是何长相。 黑黄肤色,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左眼眉梢斜划至右脸颊,如同被猛兽利爪撕裂般,皮肉翻卷的痕迹清晰可见。 叶乾见状,心中不免疑惑这管家与姚府之间是何关系,导致姚员外会让这么个顶着狰狞面容的人,做着要迎人送客的活计。 要知道管家并非普通家仆,他们是时常要跟着主人家进去不同的重要场合,所以大多数富商家中都会挑选长相端正的人担任管家之职。 听闻于管家的说辞之后,姚公子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直接向其吩咐道:“待伺候好老爷服好补药,就去庄子上将姐姐请过来。” “小人知道。”于管家态度恭敬地答道。 姚公子担忧父亲醒来喝补汤时见到屋内众人,情绪又会狂躁,便主动提议:“家姐赶来尚要些时辰,傅师姐,叶少侠,不如我们移步到正厅喝杯茶水?” “好!” 傅妍妤见姚员外这般模样,想必暂时无法与之交谈,于是便应了下来。 姚府正厅,姚公子端起刚刚沏好的新茶,招呼道:“傅师姐,少时你就偏爱喝茶。这是镇上特有的梨花茶,味道比寻常茶要香上几分。” 傅妍妤端起茶杯,垂眸轻吹袅袅茶烟,待气息适宜,轻抿茶汤,细品其味,“这花茶确实清香甘甜!” “难得这茶能合傅师姐的口味,我明日便差人送些到铸剑山庄。”姚公子见傅妍妤甚是喜欢的模样,便主动说道。 傅妍妤不愿麻烦别人,就主动地委婉拒绝道:“姚师弟,不必这般客气。” “姚公子,我们来姚府之前曾在市井间听闻这姚府曾闹过鬼,而最终将这恶鬼制服的竟是玄真派中人。”叶乾突然出声打断两人之间客套对话,扮作满脸好奇的样子说道:“在下素爱听闻鬼神之事,不知姚公子能否讲述几分内情?” 这话虽问得过于直接,但姚公子面上不见半点不悦之色,而是颇为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其实闹鬼之事就是个乌龙,外面的人不知其真相,捕风捉影罢了。” “这事其实是什么样?怎么还会扯上玄真派?”傅妍妤故作不知闹鬼实情的模样,想要看看姚公子会如何回答。 “其实这本是我府上一桩家丑。”犹豫片刻,姚公子面上露出难以启齿的神情娓娓说道:“家中姐夫为了抢夺家产故意先杀害奴仆编造鬼神之说,再假借鬼神的名义杀害父亲,逃掉杀人嫌疑。所幸最后父亲与我在玄真派师兄弟的帮助下,识破了姐夫的毒计。” “玄真派的师兄弟?”叶乾明知故问地又重复了一遍,再追问道:“不知当时来府上的是玄真派哪些弟子?有几人?” “嗯?”姚公子不解叶乾为何要问得这般详细,但还是老实回答:“师父、观在师兄,还有两个师弟。” “这就没错了!”叶乾一副突然了然的表情感叹道。 这驴唇不对马嘴的话,不仅惹得姚公子听着一头雾水的模样,就连身旁的傅妍妤也是不明所以地转头望向叶乾。 叶乾忽略两人投来的疑惑目光,而是直视着姚公子问道:“姚公子,不知你可知晓聚力丸这味药吗?” 只见姚公子微微点了点头示意:“知道,那正是我姐夫所研制出来的新药。” “玄真派中有人吃了这药,出事了。”叶乾说这话时目光时刻注意着姚公子细微的表情动作。 “观在师兄出了什么事?”姚公子听到这话,神色瞬间变得着急了起来。 “你曾将聚力丸给过观在?” 傅妍妤见姚公子第一反应就是将观在与聚力丸联系在一起,心中早对问出的话有了答案。 姚公子点了点头,解释道:“我与观在师兄素来交好,归家之后时常会互传书信交流些稀奇之事。我在家中听闻聚力丸可让人短时间内力量倍增,觉得稀奇不已,便传信告知师兄。他曾在回信中提过,若是有机会定要试试这药是否真有此奇效。恰巧这次来姚府相助来的人当中有观在师兄,于是我就从家中药铺拿了一颗赠与他。” 说到这,姚公子忽然话锋一转道:“这药不可能会吃出事,我看过方子,所用的药材全都是温和且药性相配。” 说着他将目光又投向叶乾,再次问道:“观在师兄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叶乾方才那话本就是为了打探消息而随口编造的谎话,如今见姚公子如此追问,欲打算再胡言一番。 只是还未等他开口,就听到旁边的傅妍妤温声说道:“观在师兄这几日每到夜间便会发起高热之症,身体变得虚弱了许多。” “怎么会这样?”姚公子担忧地喃喃道。 状,傅妍妤安抚道:“姚师弟,放心。我曾给观在师兄开过药,如今他已然恢复得差不多了。不知你是否只将此药给了观在师兄一人?” “其他师兄弟都不知道此事,我便只赠给观在师兄一人。”姚公子脸色真诚地答道。 “那观在师兄在玄真派时可曾与必行师叔有过过节?”傅妍妤试探性地追问道。 18. 第 18 章 姚公子回想起自己记忆中的观在,不假思索地描述道:“观在师兄性格温和,待人向来和善,日常生活中从未与师兄弟有过争论,更加不会与长老们起冲突。” 刚说完,他像是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面上露出犹豫之色,再次启唇道:“就在快要下山归家前夕,我路过练功房时偶然见到必行长老情绪激动地责骂观在师兄。我当下心中就觉得甚是奇怪,因为必行长老平日在教学上虽然严厉,但绝不会对弟子随意打骂。” “你可问过观在,此事其中缘由嘛?”叶乾追问道。 “第二天,我就向观在师兄提及这事,只是观在师兄当时就简单解释说是他练错了一个招式刚好被必行长老瞧见了,长老便说了几句。” 说完,姚公子又满脸存疑的模样补了句自己的看法:“不过我觉得当时两人之间并不是像观在师兄说的那样简单,倒更像是两人为着什么争吵般。” 话音刚落,姚府那有着狰狞面容的于管家微弓着背腰走了进来,身边还跟着一个梳着妇人发髻的女子。 “公子,大小姐请回来了。” “嗯” 姚公子随意应了声示意,便将目光看向后面的女子,语气亲昵又恭敬地喊了声,“大姐!” 只见姚小姐丝毫不理会姚公子,而是自顾自地随意选了张椅子坐了下来,语气极为冷漠疏离地直接问道:“你唤我来有何事?” “大姐,这是铸剑山庄的傅妍妤傅师姐,及她好友叶乾叶兄弟。” 知晓自家大姐性格淡然,姚公子丝毫不在意其对自己的冷漠态度,反倒是主动地向其介绍了起来傅妍妤及叶乾两人。 只是姚小姐一言不发,看着并没有打算要寒暄一番的意思。 见状,姚公子只好赔礼似的笑着看向傅妍妤、叶乾两人,介绍道:“傅师姐,叶兄弟,这是我大姐,姚珍。” 随着姚公子所指向的方向望去,傅妍妤看见姚珍一身朴素装扮,青色长裙,腰间系着一条月白丝绸腰带,简单地打了个结,并未香囊玉佩等配饰。 她乌黑的秀发也仅用一根雕花玉簪给挽了起来,脸上未施粉黛,肤色略显暗淡,细长的眉毛下,一双眼睛沉静如水,耳上带着一对珍珠耳坠。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繁饰。 “姚小姐,你好!”傅妍妤见到姚家姐弟见面时相处时极其疏离的模样,心中暗暗觉得怪异,但还是主动上前向姚珍问好。 面对陌生人的问好,姚珍只是抬眸看了眼傅妍妤,淡淡地点头示意,便没了下文。 见到自家大姐态度如此冷淡,姚公子连忙同姚珍介绍道:“大姐,之前为父亲看病的大夫们曾道只有鬼门十三针发才可帮着缓解病情。傅师姐曾师从鬼医,习得这针灸之术,并且愿传授于我们。” 一听到“鬼医”两字,姚珍原本沉静如水的双眸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眼神探究似地看着傅妍妤,主动问道:“你是鬼医的弟子?” “幼年因疾在谷内住过段时间,那时跟在鬼医师傅身旁耳濡目染地学过些。我不曾正式地行过拜师礼,尚且不能称为鬼医师傅的弟子。”傅妍妤简单地解释了一番。 “你可曾知晓些面容修复的法子?” 姚珍早就听闻鬼医医术精湛,擅长以毒治病,许多无药可医的疑难杂症都在他手底下用毒给治好了。 只是还没等傅妍妤出声回答,就立马听见姚公子透着警告意味的语气提醒道:“大姐!” 姚珍仍然没有理会姚公子,目光一直凝视着傅妍妤,好似等着她的回答。 傅妍妤知道鬼医对面容修复这方面有所研究,但她自己从未看过有关面容修复之术的书籍,便如实地回道:“这方面,我不曾涉猎。” 听到这样的答案,姚珍眼神中期待又变回如水般的沉静,语气中带着失落地说道:“傅小姐不是要教我鬼门十三针法吗?尽早开始吧!晚些时候,我还要赶回庄子。” “教授针灸之术,不急于这一时半会。这天色渐晚,傅师姐与叶兄弟从远处赶来,想必也累了,我先吩咐厨房准备晚膳。” 姚公子心想傅妍妤等人热心传授针灸之术,于情于理都应好好招待一番人家,便语气中带着热情继续道:“待今日在府中歇息一夜,明日再行教学,也不迟。” 说完,姚公子目光又向姚珍看去,诚恳中又带着请求的语气说道:“大姐,今夜你不妨也留在府中休息吧!你的院子,我一直有让人打扫着。” 姚珍面若寒霜地拒绝道:“庄子里还有事。” 说完,她的目光又看向傅妍妤,语气平静地补充道:“傅姑娘若是明日教,那我明日再跑一趟就行了。” “这套针法并不复杂,姚小姐曾有过学习针灸的经验,学起来不过三盏茶的时间就可学会。待教完后,我与叶乾还要赶回铸剑山庄。” 铸剑山庄内因必行长老的死一团乱,傅妍妤断不可能在姚府耽搁许久,便客气的拒绝了姚公子。 沐春院,四人一入院便瞧见两名值守的家仆各自垂着脑袋半个身子懒散地靠在房门柱子上。 “老爷现在在房内干嘛?” 姚珍人还未走近,说话的声音就传到了两家仆的耳中。那两人的眼睛跟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见到来人,连忙收起了懒散的模样,立刻直起了身子。 其中一家仆低头回答道:“半个时辰前,老爷喝了补药就又歇息下了,直到现在还没有起身的动静。” 姚珍听到后并没说什么,而是直接推开门,走进姚员外的房间。 躺在床上的姚员外并没有被门口的动静而吵醒,依然处于熟睡的状态。 姚珍见状,便直接向傅妍妤说道:“家父每日下午喝的补药当中有安神的药材,会使人睡得极熟。傅姑娘,施针时是否要将家父叫醒?” “需要!”傅妍妤神色温和地解释:“这套针法其主要是以神制邪,神昏则气散,反倒引邪风入体。” 听闻这话,姚公子立即道了句:“我这就去叫醒父亲。” 随后,只见姚公子连忙走到床榻旁,轻声在姚员外耳畔呼唤:“父亲!父亲!父亲!” 叫了半晌,姚员外还不见半点苏醒之状。 在旁等候不及的姚珍直接将门口的家仆喊了进来,吩咐其中一人端盆凉水进来,再让另一人拿着面巾湿水擦洗姚员外的脸。 冰冷的凉意,让睡熟中的姚员外瞬间睁开了眼睛,见到还在擦拭的家仆厉声道:“你在干什么?” “老爷!” 这威喝声,吓得那拿着面巾的家仆连忙低头双膝跪在地上,不敢解释。 见状 ,床榻边上的姚公子连忙安抚似地喊了声,“父亲!” 姚员外坐起身子见到屋内如此多人,面色极为不悦,扫视的目光停在姚珍身上,“你怎么又来了?” “父亲,大姐是来帮你治病的。”姚公子主动解释道,“你的病症需要针灸才能缓解,这位就是教授大姐针法的医师,傅妍妤姑娘,亦是我的好友。” “你寻来的?”姚员外眼中充满防备地盯着姚公子,威声道:“我不医,我没病。” “父亲,莫要讳疾忌医。”姚公子温声细语地劝说道。 “之前珍儿找来的大夫,已经帮我医过了。我不用再找其他大夫了。”姚员外固执地摆手道。 “父亲,这位傅姑娘是跟着鬼医学的医术。”姚珍出言帮衬地劝说。 姚员外此时情绪稳定,神志尚且正常。他以药铺为生,对药材的味道极为熟悉,虽然闻到傅妍妤身上有着淡淡的草药味,但仍不免防备地问了句:“你这个小姑娘,真的跟过鬼医?” “幼时有幸得到鬼医指点过一二。”傅妍妤答道。 “父亲,试试吧。”姚珍再次劝道。 姚员外仔细扫视了一番傅妍妤,见她不似江湖郎中的做派,于是改了原本傲慢的态度,恭敬道:“那就有劳傅姑娘了!” “姚员外,好生配合就行了。”傅妍妤淡淡地道了句。 待正式施针前,傅妍妤让屋内其他闲杂之人都退至院中,只留下姚珍观看学习。 只见她从腰间取出针灸包,取出并拿出几根银针,神情沉凝地边施针边教道:“第一针落于人中,开窍安神;再刺劳宫,解郁除烦;针施上星穴位,神志清明,心境开阔……” 而此时的院外,一棵年岁悠久的参天大树下,放着一张四方石桌及两张石凳,而姚公子和叶乾两人则正是静坐于此。 “姚公子,你自小生长在玄真派。”叶乾的话音说到这便停了下来,一双带着探究意味的桃花眼看向姚公子,出声问道:“如今归家突然要打理这么大的药铺,可还适应?” “自然是有些力不从心。”姚公子不好意思地直言道,“起初刚接手时,我对药材毫无所知。幸好铺子里的老管事们帮衬着,要不然这药铺要被我拖累了。” “哦!”叶乾目光直视着姚公子,别有深意地打趣道:那看来姚员外将这姚家药铺交给你,倒是为难了你。” “父亲年岁已高,药铺杂事繁多,为人子女,帮其分忧本就是分内之事。”姚公子满脸自责地叹道:“只是我自己能力尚且不足,还需父亲担忧。有所惭愧!” 不到一会儿,傅妍妤及姚珍两人就从房间走了出来。 姚公子连忙迎了上去,看向两人主动说了句:“傅师姐,辛苦了!” “姚员外的身体目前还算良好,这针法前一月每五日施一次,后一月每十日施一次,之后便可等犯病再施针。不过若是你们两个月后照料得好,癫狂之症便会少发或不发。” 傅妍妤将方才在房内为姚员外施完针又把了次脉,便对着身旁的姚珍和姚公子认真交待了几句。 待交代完,傅妍妤便向姚公子及姚珍姐弟俩提出告辞之言。 出了姚府大门,傅妍妤及叶乾两人默不作声地朝着同傅琰、姜梨两人先前约定会合的地方走去。 19. 第 19 章 姜梨与方才的小乞丐、小女孩及老乞丐四人躲在暗处,看着换上粗布衣裳的傅琰,正跟着身旁穿着粗布衣裳的大叔,一同推着一辆堆满散发恶臭气味的恭桶的木头车停在牢狱大门口。 “这办法能行嘛?”姜梨有所质疑地低声问道。 “姐姐,放心!”小乞丐拍了拍胸脯保证似的解释,“一年到头,或多或少都会有几个同你们一样想去大牢看望犯人。我们都是托刘大叔这样给送进去。” 只见大叔走到门口的衙差面前,熟练地从身上掏出一块木头做的令牌递给他。只见那衙差将令牌握在手上看了看后警惕地看着傅琰,嘴里问着:“今天怎么多了一个人?” “咳、咳、咳……”大叔握拳放在嘴边连咳三声,便开口解释道:“差大爷,我今日身体不太利索,就唤了自家侄儿来帮把手。” 衙差听了这话,认真地看了看傅琰身形,并唤了句:“抬起头来瞧瞧!” 傅琰将之前压低的帽檐微微抬了起来,露出大半张脸。旁边的大叔唯恐衙差再仔细地看下去看出什么端倪,连忙从衣袖中掏出一串铜钱,脸上堆着笑说道:“大爷、大爷,这天寒买点酒暖暖身子。” 等衙差掩耳盗铃似地收了这串钱时,大叔立马装作难事缠身的样子说道:“大爷,这换恭桶的时间马上就过了,要是被上头发现这恭桶没及时换,我这份差事就……” “好了,你同你侄子赶紧进去做事,换完就赶紧出来!”衙差捂住鼻子,摆了摆交代道。 躲在一旁的姜梨看见两人顺利地进去了,便带着三人在不远处寻了家茶馆。 见到精致美味的点心上来,大大的碟子里就只摆了三小块。小乞丐快速地直接用手分别给自家妹妹和老乞丐拿了一块,留下最后一块在碟子里。 只是这点心刚被放到老乞丐面前,又被他默默地推到小乞丐面前,眼神示意其自己吃。 小女孩手中捻着那块点心,虽然眼中流露出想吃,但一直未曾放在嘴里。 见到这番场景,姜梨直接伸手将碟子里最后的点心给拿了出来,放到老乞丐的面前,“方才点的点心还没上完,你们先吃。” 说完,她疼惜地摸了摸坐在身旁的小女孩的脑袋,豪爽道,“快尝尝!要是好吃,等下给你们打包几份。” 小女孩伸出右手,手掌握拳,伸出大拇指,指尖朝着姜梨,向其弯曲了两下。 姜梨虽看不懂这手势是什么意思,但是明白了小女孩原来不能说话,难怪一路上都没有听到她出声。 只听姜梨怜惜地问道:“她这哑疾是天生的嘛?” “不是!”老乞丐气虚地满是愧疚地叹道:“她幼时发了场大病,没钱买药。待病熬过去之后,嗓子就不能用了。” “这确实可惜了!”姜梨见到乖巧的小女孩,眼中皆是惋惜。 “鱼儿的嘴巴不会说话,但是她的手会说话。她方才就在同你道谢呢!”小乞丐自豪地说道,“她可比我们普通人厉害多了。” “不用道谢!”姜梨抚摸着小女孩毛茸茸的脑袋,看着其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眼笑着提醒道。 “大姐姐,你们去看那姚家姑爷是要打听姚府的凶杀案嘛?”小乞丐嘴里边吃着美味的点心,边好奇地出声问道。 “你个小孩子家家的,不要问那么多。” 恰巧这时又端来了新点心,姜梨伸手拿了块糕点,塞到小乞丐的嘴里,补充了道:“还是多吃点东西。” “嗯?嗯”小乞丐嘴里还在嚼着未吃完的糕点,突然间又被塞了一块,差点被噎住,他自己连忙端起茶杯喝了口水通了通。 待吃完嘴里塞的那些点心,他自言自语地感叹道:“这姚家姑爷平时看起来怯声怯气的样子,任谁都不会想到他会有胆子做出谋害姚员外的事情。” “怯声怯气”,姜梨瞬间就被这个词吸引了注意力,她听完万梨酒楼那人所讲述的信息,脑海中想象的姚家姑爷是个手握实权极具威严的掌权者。 “你认识姚家那位姑爷?”姜梨语气中充满不确信的意味。 “认识、认识。”小乞丐伸手又拿了一块糕点往嘴里塞,边吃边回想道:“姚家姑爷以前时常会在镇上的城隍庙中搞义诊,我次次都陪爷爷去看诊。去的次数多了姚家姑爷就熟识了我,之后再去的话他总会差人拿些馒头给我。” 待小乞丐说完之后,姜梨说了句:“听你这么说,姚家那位姑爷可称的算是位善人!” 还未等小乞丐回话,她又继续追问道:“你怎么看出姚家姑爷是个怯声怯气的人?” 小乞丐突然间放下手中的糕点,往前凑近了小声说道:“我曾看到过姚小姐对姚姑爷动手。” “你确定你没有看错?”姜梨颇为震惊地看向小乞丐,话音中带着些质疑之气地问道。 “肯定没有看错。”小乞丐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地答道。 见到姜梨一副不相信的模样,他就将当时的场景仔细回想着说了出来:“当时我正陪着爷爷在排队等候义诊,突然间肚子痛了起来。我就独自跑到城隍庙后院的茅房去蹲坑,蹲完出来见到后院里的果树结出了果子,便想着摘些回去当晚饭。”说到这,小乞丐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姜梨。 见到姜梨没有露出嫌弃鄙夷的目光,小乞丐继续地说了下去:“就在我摘到一半的时候,就听到姚家小姐同姚姑爷吵吵闹闹地走了进来。当时姚小姐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好像因什么事情指责着姚姑爷,姚姑爷最初耷拉着一张脸,默不作声地听训。但说到什么药丸的时候,姚姑爷出声说了几句话,姚小姐突然抬起手给了他一巴掌。打完之后,立马传来了其他人的脚步声,他们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 “你知道他们当时是因为什么事情争吵的嘛?谈论的又是什么药丸?”姜梨追问道。 只见小乞丐摇了摇自己的脑袋,出声回答道:“不知道,当时同他们离得有些距离,听不清。” 万梨镇口,有一个茅草搭建的棚子,棚子前挂着一张破旧的褐色布,布上面只有个大大的红字“茶”。茶摊里面摆了三张老木头做的桌椅,桌上放着几只 粗瓷茶碗。 许是天色已晚,来来往往的人大多数是行色匆匆地赶路。 茶摊里十分冷清,只有两个客人。 这两个客人不是别人,正是从姚员外府上出来的傅妍妤与叶乾。 他们四人最初分头行动时就约好酉时末在镇口汇合,两人来早了片刻时间,而这镇口只有一处小小的茶摊可以挡风取暖。 傅妍妤先是给自己倒了杯店家刚刚端上来的茶水,顺便给坐在对面的叶乾也倒了杯,并将杯子推推到他面前,说道:“喝杯茶,驱驱寒气!” 只见叶乾看了眼茶碗,茶碗外部的图案被磨得有些模糊,碗沿还有几处有参差不齐的缺口,冒着热气的茶水上面还飘着几片零散的茶叶。他只道了句“多谢!”,却没有端起茶碗喝上一口。 傅妍妤见状,心中便知叶乾应该是嫌弃这茶具简陋,但她并没有说什么,而是低头喝了自己这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水。 就在傅妍妤刚喝完第二杯茶时,傅琰与姜梨两人就出现了。 姜梨见到傅妍妤与叶乾,不顾同行的傅琰,连忙小跑了过去,站在他们二人面前,神情激动万分,用着故作神秘的语气问道:“阿妤,你们可知道这最后一颗聚力丸是卖给了谁?” 只见这边傅妍妤摇了摇头,身旁的叶乾出声反问道:“是谁?” 就听到后边傅琰面色冷峻地揭晓道:“是玄真派的必言师叔。” “你这会怎么说话这么快。”被抢话了的姜梨朝刚刚进来的傅琰投去个不悦的眼神。 傅琰刚坐下来,就将自己从姚家姑爷那得知的消息简单地讲述出来:“姚家药铺自姚家姑爷同姚家小姐离开后,聚力丸就没有再生产出来过。姚家药铺当时就只剩两颗,一颗被姚公子拿走了,另一颗则是被姚家姑爷卖给了必言师叔。” 傅妍妤眉头紧蹙,若有所思地喃喃道:“这最后两颗聚力丸怎么这么凑巧,全都落到玄真派弟子的手中。” “阿妤,你们从姚员外身上可打听到什么消息?”傅琰冷声问道。 “姚员外身上有疾,我们并未与其交谈上。”傅妍妤道,“倒是在姚府碰到了一个熟人。” “熟人?”傅琰直接问道:“谁?” “玄真派的姚子谦,原来他就是姚员外归家的儿子。”傅妍妤答道,“不过他们父子的关系看着并不像传闻中那般好。” 在旁的叶乾赞同地道:“比起姚公子,姚员外似乎更加信任姚珍。” “是的。” 傅妍妤点了点头,也察觉到这毫不起眼的细节。 姚员外起初知道她是姚公子找来的大夫,毫不犹豫地摆手拒绝诊病;但经姚小姐劝说后,就松口同意。 “看来这姚府里的谜团多着呢!”叶乾轻飘飘地道了句。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玄真派的陆必言到底为啥要买走最后一颗聚力丸?”姜梨问出疑惑。 “聚力丸、千金绝魂针、万梨酒楼、玄真派,这四者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傅妍妤梳理思绪,深思自语道。 20. 第 20 章 翌日,铸剑山庄。 叶乾同姜梨刚从膳堂用过早饭出来,正巧碰到傅妍妤陪同着一位妇人装扮的女子走了进来。 “阿妤!”姜梨笑着同傅妍妤打招呼。 傅妍妤先是微笑点头回应,随后转头向身旁的妇人介绍道:“陆夫人,这两位是我的好友,叶乾、姜梨。” 这话刚说完,傅妍妤又看向姜梨及叶乾两人说道:“这位是必行师叔的妻子,陆夫人。” 见到陆夫人眉目和善的样子,姜梨随即打招呼道:“陆夫人好!” 只见陆夫人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回应,并无未言语。 简单的寒暄完,傅妍妤见状说道:“阿梨,我还要带陆夫人去义阳堂,先走了”,随后便带着陆夫人先行离开了。 望着她们走远的背影,姜梨心中有处疑惑并同叶乾说了出来:“表哥,你觉不觉得陆夫人很奇怪吗?” “哪里奇怪?”叶乾不解地问道。 “她身上太香了!”姜梨没头没脑地说了句。 “嗯?” “一般妇人家听闻丈夫去世伤心不已,无暇打扮穿戴。”姜梨说着回想起刚刚打招呼的场景,继续说道:“陆夫人虽然服饰朴素但却熏了香。如此香味,熏衣服定要费些时间。” 听到这话,叶乾若有所思地将眼神望向陆夫人的背影。 亥时,翠绿园。 傅妍妤刚从陆夫人的院子出来,就听到周围传来了一阵笑声,她心中感到奇怪,便循声去寻。 走近凉亭,她才看到那亭内的石桌处坐着两人,其中一人便是白日里所碰见的叶乾。 只见叶乾端起面前的酒杯,笑着一口饮下。 饮完后,他催促着坐他对面的男子将酒杯中酒水也一饮而尽。 坐在他对面的那名男子,看着年约二十岁模样,身着玄真派长袍,梳着道士头,身材魁梧,一脸福相,显然是玄真派门下的弟子。 傅妍妤原本打算离去,却在转身之际听到叶乾唤那男子名字,“观在”。 她便好奇心起,走近躲在一旁,隐隐约约地偷听着他们二人的谈话:“观在兄,听说万梨县上姚家药铺的少当家曾在梧桐山上修炼过一段时间,不知你可认识那少当家?”叶乾边喝着酒,边扮作随口问道的模样。 观在脸上原本的笑容瞬间消失,语气带着诧异地反问道:“叶兄弟,怎么突然问起了姚家药铺的少当家?” “我家中有一幼弟,自娘胎出来就伴着药罐度日。”叶乾端起手中酒杯,喝了口酒继续解释道,“途径万梨县时,我听闻姚家药铺有味药能增强体魄,但这药不随便对人售卖。便托人到处打听,这不就打听到这药铺刚回家的少当家身上了。” 听闻此言,观在牛头不对马嘴地冒出了句:“你家姚莫谦可学过武?” 叶乾不明所以,胡乱编道:“少时为增强身体康健,家父便为他请了师傅学了三年五载。” “实不相瞒,那姚家药铺少当家其实与我情同手足。” 观在犹豫地看着叶乾,面上露出难以明言的表情说道:“叶兄弟,你口中所说的那药,我也知道是哪味药,只是……” 叶乾见观在欲言又止的模样,便追问道:“只是什么?” 但观在仍是一副不想言语的样子,叶乾主动说道:“若是药钱这方面,观少侠,只管放心。我家中常年经商,家底尚可。” “叶兄弟,你白日救我一命,我早已将你当做我救命恩人来对待了。”观在听到钱财二字,紧张地连忙解释道:“我不说,是因为这药喝了之后会出现问题。” “此话怎讲?”叶乾疑惑地看向观在,继续说道:“我听万梨县上的人说这药可是有不少人吃过。” 观在见此事已说到如此地步,又看面前的叶乾神色真诚,心中便觉得没有什么好掩饰:“这聚力丸如是普通身体孱弱的人吃,对于增强体魄确实有效果;但要是习武之人便容易出问题,特别是内力深厚之人。” “会出现什么问题?”叶乾好奇地追问。 “习武之人吃完后在短时间内可以迅速提高个人的武力,但几日过后,这人的内力出现虚浮现象甚至会伤及根本,需要好好修养才能恢复。我曾尝过这聚力丸,待第三日内力就开始涣散了。” 观在将自己的情况说了出来,并补充道:“万梨县上的人大多是不曾认真拜师习武的莽汉,所以吃了会有增强体魄,力气变大的效果。若是高手服用,短时间可以将内力增强到最高,爆发出极大的杀伤力。这也是聚力丸只对万梨县上人售卖的原因之一。” 叶乾面上装作惊讶的神情,“原来如此!” 这话刚说完,两人就听到从远处传来了一阵阵的呼唤声。 “观在师兄!观在师兄……” 声音渐近,原来是玄真派的弟子们在寻观在回去。 待观在随自家门派弟子走后,叶乾从茶盘中重新拿出两个空的白瓷茶碗,先后倒了茶水。 他端起其中一杯,浅饮了口,便抬起目光对着一棵古树,声音透着浅浅醉意慵懒道:“夜黑露寒,不妨进来喝杯暖茶驱驱寒气。” 叶乾目光所聚集的那棵古树,正是傅妍妤藏身之处。 知自己偷听被人识破,傅妍妤便从容地从树后面走了出去,踏进亭子,礼貌地道了句:“叶公子!” 叶乾琥珀色眼瞳闪过一丝惊讶,原本以为躲在树后之人是自己的侍卫,谁知走出来的竟是傅妍妤。 他一双桃花眼透着似笑非笑的视线落在傅妍妤身上,语气颇为客气地问道:“傅姑娘,听了观在的一番话,不知有何种想法?” “服用聚力丸的效果因人而异。必行师叔内力深厚,江湖上极少有能将他一击毙命的高手。但若是有人借助聚力丸,使出千金绝魂针,却是可以轻易取得必行师叔的性命。”傅妍妤将心中冒出来的预设猜想娓娓道出。 叶乾微微地点了点头,并说出自己的想法:“聚力丸和千金绝魂针这两样东西都在万梨镇上出现,所以你这种猜想也不是没有可能。” 说到此处,他话音停了下来,话锋突然一转朝傅妍妤问道:“观在的功夫如何?” “嗯?”傅妍妤恬静温柔的脸上露出诧异。 她并不是玄真派的人,也从未领教过观在的功夫,故而对此不好作答。 见傅妍妤答不出来,叶乾就自己道出答案:“观少侠练功极为勤勉,但天资有限,故而求姚公子给予聚力丸。” 此话一出,傅妍妤明白了他的意思:“观师兄就算服下了聚力丸,内力增强时也难以伤得了陆师叔。所以能让这个法子行得通的人,内力定是不低。” 傅妍妤与叶乾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的想法:“最符合这条件的人,就是玄真派中另外一个拥有聚力丸的人——陆必言。” 只是这陆必言与陆必行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杀害陆必行的凶手真的是他吗?他又为何会这样做? 时光易逝,三日的时光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叶乾与玄真派约定的日子。 “这天看着是要下大雨的样子!”一个双手端着果盘的黄衣丫头抬头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道。 “那我们走快些,要是赶上下雨就不好了!”另外一个提着装满糕点食盒的粉衣丫头道。 “不知我们布好糕点茶水,能不能留在那义阳堂内听听那石大侠是如何被害?”黄衣丫头满脸好奇地同粉衣丫头说道。 “周管家说了让我们布好糕点茶水就退到堂外去。”粉衣丫头说出管家的嘱咐,并提醒道:“那些事的内情不是我们所能好奇的。” 两人说话间,就走到义阳堂。粉衣丫头推门进去,大堂内空无一人,两人从堂内主位开始依次向两边的座位上摆放糕点茶水。 还没等这两个丫头摆放完,大门那传来推动似的响声了。 黄衣丫头抬头看去,为首的正是铸剑山庄庄主傅知行与玄真派的陆必言,后面一左一右跟着的是傅琰与傅妍妤,再往后就是庄内其他弟子们及玄真派的弟子。 见到这么多人踏进义阳堂,且个个面上表情严肃。俩丫头连忙加快速度摆放糕点茶水,摆完就立马退了出去。 “三日之期已到,不知傅侄女同叶少侠查的怎么样了?”陆必言面上摆出一副和善的模样但目光锐利地看向站在一起的傅妍妤及叶乾。 “陆师叔,不要心急!”傅妍妤不紧不慢,温温柔柔地说道,“经过这几日的探查,我们已然知道杀害陆必行大侠的凶手是谁?” “是谁?是谁?”义阳堂内的众人纷纷好奇地问道。 “凶手就在我们当中!”叶乾不慌不忙地道。 “不知凶手是堂内何人?”陆必言追问道。 面对这个问题,叶乾也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模样,语气故作神秘地说道:“凶手是谁?我们自会指出。只不过在此之前,我们有个故事想要拿出来,同大家分享分享!” “这会子讲什么故事!”站在陆必言后边的白术大声喊完,又语气愤慨地喊道,“莫不是在这里想要拖延时间等人来搭救!” 这话刚喊完,却听到陆必言斥责道:“白术!不可如此失态。” “她们此时所要讲的故事,想必是与陆兄弟被害一事有关,大家不妨花些时间,先听听他们讲的是什么。”一直不曾说话的傅知行说完,转头看向继续道:“阿妤,讲吧!” 场众人见到傅庄主这样说,便齐刷刷地将目光看向傅妍妤,静候她的故事。 21. 第 21 章 早在三十年前,桃源县内有一员外,姓贾,名富贵。这贾员外家中良田千亩,钱财万贯,平日里最喜欢结交江湖人士,无论是门派子弟还是江湖游侠,都是盛情接待,真诚相交。 贾富贵生有一女孩,名唤环儿,正值童龀年岁。她有两个自小玩到大的同伴,分别是桃源县最大酒庄桃源酒庄老板的长子与幼子。 两家大人见三小孩关系颇好,又知对方的门第,就互相提议结为亲家。 贾富贵在询问自家女儿的心意后,便为她定下桃源酒庄老板的长子陆子德为婿。 这日桃源酒庄陆老板带着媒人到贾员外家合八字送过书,期间两家之间都是和和气气。 待到午间宴席之上,一家仆突然从外面跑进来,伏在贾员外耳边暗语几句后,贾员外便当场与陆老板不知为何突然间吵了起来,最终不欢而散。 晚间,待听到定亲之事没成,贾环儿便立刻跑到书房去找父亲贾员外想要问清楚。 “父亲!”贾环儿怯生生地喊了句,她一进书房,立刻就感觉到了自家父亲与平时不同。 平日里贾员外总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哪怕家中之前遇到钱财之难时他也是笑脸迎人,但今日贾环儿见到贾员外眉头紧锁,脸上似乎不见平日里豁达乐观之色。 “环儿来了!”贾员外朝贾环儿招招手,以此示意她走上前来,并语气中带着一丝疲倦地叹息:“你跑来可是想要问清楚缘由?” 贾环儿带着质问的目光注视着贾员外不语,微微点了点头。 “是父亲看走了眼,桃源酒庄并非表面那般只是个普通的酒庄。它背后其实藏着许多我们不知道的各方势力,这趟浑水我们蹚不进去,也不能去蹚。”贾员外眼神凝重地看向贾环儿,并用手摸了摸她的头。 听着父亲说的这般不清不楚的话,贾环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放心,父亲日后定会为你择个比陆家儿郎更好的夫婿。”贾员外安慰道,并交代道:“环儿,你这两日收拾点衣物,两日后同姚管家回趟老家青州。” “父亲,好端端地怎么突然让我回青州。”贾环儿十分诧异地问道。 “有个远房伯伯家中有喜,邀我们去贺喜,父亲这两日恐怕会有些事情缠身,待忙完就会去青州找你。”贾员外若有所思地回答道。 这日过后第三日,桃源酒庄陆老板带着一群人,一脚踹开了贾府大门。 凡是上前去阻拦的家仆皆被那群人拿着刀压住了脖子,陆老板带着人一路搜寻到书房,才见到贾员外。 “太极图哪里?”陆老板直接了当地朝着贾员外问道。 “太极图”这名字一出,傅知行瞬间眉头紧蹙,双眼中流露出了一丝慌乱与疑惑,不过眨眼间就恢复如常,而站在一旁的陆必言在听到后,脸上只出现了震惊的表情。 最有意思的是站在玄真派弟子前面的陆夫人在听到“太极图”后,秀眉紧紧拧成了一子“川”字,眼神中原本的平和片刻间被痛苦与痛恨所取代。 至于义阳堂内其他众人听到“太极图”,皆是眼中充满了好奇与兴奋,更有好奇者与身旁人一言一语的交谈了起来。 “太极图!真的存在啊!” “听说太极图是个藏宝图。” “这个里面藏着什么宝贝东西?” “据说里面藏着富可敌国的金银珠宝。” “也有人说里面藏着极其厉害的武功秘籍!” 这场面十分有趣而热闹,叶乾就这样站在一旁看着众人,暗中观察着他们听到以及谈及“太极图”时的神情。 “你快接着说这贾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之前气势汹汹的白术不知道什么太极图,也不想知道它是什么,只想弄清楚杀害师父的凶手到底是何人,便急切地催促道:“这故事与我师父被杀有何关系?” 见义阳堂内如此吵闹的场面,铸剑山庄庄主傅知行不得不出声阻止道:“大家伙,安静会儿!今日我们齐聚于此是为了要查清楚杀害必行兄的凶手,这故事还没讲完,不如先继续听下去。” 这番话讲完,大家讨论的声音陆陆续续的地停了下来,义阳堂内又恢复了原本的安静,傅妍妤便继续往下讲了起来: 贾员外脸色凝重地回了句:“从未听闻。” 见陆老板摆出一副好言相劝的模样,笑着虚伪地劝道:“贾兄弟,你我也是认识三四年的好友了,你的真实身份早已被我调查的一清一楚了。不过真让人想不到的是身为晟初太子五大影卫之一的你,竟会躲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当个毫不起眼的员外郎。” “哈!哈!哈!”贾员外大声苦笑道:“人老了,眼睛不中用了,心也变得没用了,竟然将畜生当成了人。” “形势已定,多说无异。你府里头的一举一动早已全在我的眼皮底下了,不如直接交出太极图,好保一家老小的命。”陆老板家见劝说无用,挂着脸直接威逼道。 “众人皆知太极图早已随晟初太子葬身于当年的那场大火之中了,你如今向我来讨,我又如何将它变出来给你。”贾员外冷笑道。 “你无法将太极图变出来给我?”石大当家用早已料到的眼神看向贾员外,语气胸有成竹地威胁:“但我想你的千金贾环儿肯定会将变出来给我。” 见到贾员外听到“贾环儿”三字时,原本视死如归的面色上流露出担忧的神情,陆老板便继续道:“卯时,桃源码头,去往青州的船。” “你……”贾员外急切地用手指向陆老板,想继续说下去却被他打断。 陆老板走近贾员外,直接伸手将贾员外指出来的手指按了回去,“早就说了你府里头的任何行为都逃不过我的视线,包括昨日那位来拜访的受伤的白衣少侠。” “你如此厉害,何须还要在这和我这没有用的胖子费什么话。” 贾员外深知今日难以逃出生天,但并不想坐以待毙,暗中从衣袖中滑出自己的短剑,朝着陆老板正面刺去。 陆老板没想到贾员外会在此时动手,凭借灵敏的身手躲过去了贾员外的第一招,但手臂还是被划了一道口子,气急败坏地 喊道:“你当真是不管你女儿贾环儿了,我今日在这流的血必定要从她身上讨回来。” 面对陆老板的恶语威胁,贾员外充耳不闻,只是面色坚定地说道:“环儿如今落在你等奸人之手,本就难逃一死。” 说话的功夫,他手中的短剑连连挥舞,不断转变招式,剑招狠辣,招招紧逼,带着浓烈的杀意。 “冥顽不灵的愚仆!”石大当家对着视死如归的贾员外恶狠狠地说道。 面对这凌厉的剑招,陆老板慢慢地有些应接不暇,连忙朝后面的那群侍卫吼道:“一群蠢货,你们都是来看戏的不成,木头似站着那。” 听到此言,房内六名侍卫齐刷刷地抽刀加入打斗之中,贾员外一边想要给陆老板致命之击,一边又要应对其他六人的围杀。 他手中的剑招变化的速度越来越快,但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了起来。 双拳难敌四手,他出招的速度渐渐地慢了下来,给了陆老板及其侍卫们攻击机会,深褐色的衣裳逐渐被鲜红的血染深。 两伙人刀光剑影对峙了许久,终于得到一机会,贾员外箭步向前,短剑直刺陆老板的要害,只是还没有等刺进去,他的短剑被屋外赶来的一侍卫一刀挑开。 瞬息之间,陆老板则抓住时机反击,一柄长剑直接刺进贾员外的心脏之处,一刺一抽,鲜血喷洒,染红墙壁。 贾员外就这样断了气,双目圆睁,双膝跪地。 陆老板伸手抹掉洒在脸上的血,朝着尸体啐了一口道:“不识时务的老东西!死不足惜!” 与此同时,贾环儿正在桃源酒庄的柴房里面设法挣脱绑在手上的绳索。 卯时,定好的船只早早就停在岸边等候,贾环儿同管家正准备上船,突然间周围出现了一群黑衣人。 “贾环儿,乖乖地跟我们走一趟吧!”为首的黑衣人表明了来意,并手臂一挥,欲让其他黑衣人上前抓人。 见来者不善,管家连忙将贾环儿护在身后,慌乱地喊了句“小姐,你先走!”,自己则留在岸边拖住那群不知从何而来的黑衣人。 听到这话,贾环儿慌张地快步跑上去船,只是还未走进船舱,就见一黑衣人从里面走到船板。 “乖乖听话不好嘛?”从船舱出来的黑衣人不耐烦地反问,原来这艘船早已被黑衣人所控制住了。 贾环儿眼神惊恐地看着面前逐渐走近自己的黑衣人,迅速地转身想要往船下跑。 只是还没来得及跑下船便被那黑衣人直接抓住,她就感到脖子处传来一阵疼痛。 这突如其来而又猛烈的痛感使得她逐渐眩晕,贾环儿强撑着眼皮不要落下并朝管家的方向看去,想知道管家那边的情况如何。? 只见管家一人与七、八黑衣人在岸上打斗抵抗,但很快落了下风,最后其中一黑衣人直接用刀刺穿管家的身体。 见到管家被杀,贾环儿心中十分害怕与惊慌,但这感觉并没有让她的大脑保持清醒,反而是因疼痛而引起的眩晕感越来越重,重地让她放弃抵抗,眼睛彻底地闭上。 22. 第 22 章 醒来过后,贾环儿就发现自己这是被黑衣人们带到了熟悉的地方——桃源酒庄。 她连忙低头看了看身上,手脚处都被绑上了紧紧的绳索。 知道此时大喊救命是没有用,贾环儿冷静地用眼睛环顾柴房四周,在一小堆木柴下面看到有一片碎碗片,于是连忙手脚并用地艰难爬了过去。 待好不容易拿到碎碗片,她着急地用它来回切割自己手上的绳索,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寂静的柴房里面响起。 眼见着粗壮的绳索被磨了大半,就快要断开的时候,她听到了柴房外响起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沙、沙、沙…… 贾环儿为怕被发现,便连忙将碎碗片轻轻地丢在地上,并用旁边的木柴给挡住。 待一系列动作刚做完,她抬头就看见门被轻悄悄地给推开了,眼中瞬间出现了震惊与愤怒。 “环儿,你怎么样?” 踏进柴房的陆子德望着贾环儿面上满是紧张的神情,语气担忧地追问着:“有没有哪里受伤?” “用不着你在这里假惺惺地当好人。” 贾环儿回想自定亲那日开始发生的事情,心中知道贾府必然出了事,这事与桃源酒庄逃不了干系。 陆子德直接半蹲在贾环儿身旁,从腰间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他将被绑着的双手抬起时发现那绳索又被磨过的痕迹,再仔细看原本的纤纤玉手上布满细微泛血的伤痕。 当下并未出声,陆子德只是利落地将贾环儿手脚上的绳索给割断了,随后扶起她,神情认真地说道:“环儿,我带你出去。” 凭借着熟悉路线的优势,两人很快躲过酒庄下人并顺利走到后门口。 踏出酒庄,陆子德从衣袖中拿出一小盒药膏以及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全部塞到贾环儿的手中,语气中透着愧疚地交代道:“环儿,你拿上这些盘缠,出了酒庄后直接去找间车马行雇辆马车连夜出城。不要再回来了。”? “我家是不是出事了?”贾环儿语气颤抖地问道,虽然早已猜想到了但心中还抱有一丝侥幸是自己多想。 陆子德昨日偷听到父亲与他人的密谈,知道自己的父亲今日带人去贾府是要去抢东西,但他无力阻止。 面对她的质问,陆子德不知如何开口回答,他不知道贾府现在的情况如何?但必然是不好的。 “啪!” 一声响亮而又清脆的巴掌声就在两人这沉默的氛围中响起,陆子德白皙的脸颊上迅速地浮现出红透透又清晰的巴掌印。 “我恨你!恨你们陆家!” 在丢下这句话后,贾环儿拿着盘缠跑走了。 她并没有听从陆子德的安排直接雇车出城,而是转身跑回了贾府。 来到贾府后院的围墙外,贾环儿将围墙右边角落堆着的枯树枝扒开,从这钻了进去。 一进去,她就看到后院里自己种的桃花树下躺着两具惨死的尸体——厨房周大厨与丫鬟小桃。 贾环儿眼眸满是惊恐,心跳的越发厉害,脸上血色全无,喃喃自语:“父亲、父亲、要去找父亲。” 她凭借对屋子的熟悉,小心谨慎地躲过各处搜寻的人,成功地绕到书房外。 刚要走进,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无情的陌生声音:“仔细点,不能留一个活口!” 为了不被人发现,她就近找了地方躲了起来。 见到搜查的人来回走动,贾环儿慌乱地用因惊恐而颤抖的双手捂住嘴巴,试图压抑住内心的恐惧,好让自己不发出声音。 待周围搜寻的那群人离开后,她跑进书房内。 一眼就瞧见了跪在地上的尸体,贾环儿眼眶内的泪珠不受控制地往外落,连忙跑过去跪在地上抱住尸体,颤抖又带着压抑的哭声喊道:“父亲、父亲!” 就在贾环儿悲伤不已的时候,书房里那张染上鲜血的书桌下面的地砖被掀开了,只见一个白衣男子从下面走了上来。 不,那白衣男子不是男的,是个身材高大的女子。 “你是谁?”贾环儿泪眼朦胧地警惕地盯着那女扮男装的白衣女子,声线颤抖地问道。 “我是你父亲的好友白衣女子,你跟我走吧。” 见到屋内的惨状,白衣女子不想在此多作停留。 见贾环儿仍是满眼警惕的模样,白衣女子直接从腰间拿出一块玉佩和一封信,朝贾环儿递了过去:“这是你父亲生前托我转交给你的。” 看完信,贾环儿才彻底相信了白衣女子,只是她现在还不愿同白衣女子一起走。 “你想将你父亲尸身带出去,好好安葬一番。” 白衣女子一眼就看穿了贾环儿不肯走的原因,随后强行将她从地上拉起来:“人死如灯灭,也就啥也都不知道了,这里自然会有人处理。不必如此拘泥于身后俗礼。”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了一阵浓烟。 见状,白衣女子连忙拉着贾环儿逃出来书房。 贾府四周都燃起了火光,两人迅速地用衣袖捂住口鼻,并在贾环儿的带领下,两人从贾环儿先前钻进来的狗洞又爬了出来。 “看,这处理的人不就来了嘛!”白衣女子指着正在冒着浓烟起火的贾府说道。 看着生活十几年的贾府大院被大火一点一点地吞噬着,贾环儿心中原先的惊恐、担忧此时全被仇恨迅速给取代了。 她不知道桃源酒庄是因何事要灭贾府满门,但知道自己现在活下去的意义是什么——报仇。 这日之后,贾环儿跟着白衣女子走了,消失在桃源县,也消失在江湖之中。 直至六年后,梅州偏远的村庄上,一个寻常的屋子里传来阵阵咳嗽声,“咳、咳、咳……” 循声而去,只见屋内一中年女子满脸疲惫,眼底泛青,嘴唇毫无血色,身体虚弱地侧卧在床榻上,身体微微蜷缩着,双手无力地搭在被子上。 “嘎吱!” 房门被推开了,一少女,手里端着碗冒着热气还散发着阵阵苦涩气味的汤药走了进来。 少女身形纤瘦,着浅棕色麻布衣裳,秀 发用一根木制桃花簪挽成垂云发髻,眉眼秀丽,肤色白皙,但面上却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你还想着报仇!”中年女子眼神锐利地看向少女,用着肯定的语气说出来。 少女将手中的药碗递向中年女子,面无表情吐出两字:“喝药”。 中年女子接过药碗,端到鼻子下闻了闻,道了句“真苦”,就将碗给放在旁边的床凳上,并朝少女招了招手,然后拍了拍自己的床榻,气息虚浮地喊道:“来,到这坐会。” 待少女走过来坐下来时,中年女子仔细端详了少女的脸庞,语气中带着感叹的意味:“真没想到贾胖子那般模样竟会生出你这般标致的闺女出来!” “药要凉了!” 贾环儿见到那被放在床凳上的药碗不再往外冒热气,便出声提醒中年女子。 这中年女子就是当时与贾环儿一同消失的白衣女子,贾环儿即使与她一起生活了六年,但仍然不知道她的名字,两人六年间的相处从来不喊对方的名字。 只见中年女子摆了摆手,颇为不在意地说道:“大限将至,这药不喝也罢。” 说完,她双眼中充满担忧看向贾环儿,突如其来的病痛早已将她的身体折磨地没了力气,艰难地抬起手摸了摸贾环儿的头,真心劝慰道:“我知道你这六年里从未放弃过报仇的念头,但这件事的背后是涉及许多人、许多事,极其复杂。你要知道你父亲也是不愿你如此执念,不妨忘记往事,活在当下。” “我只是要陆家付出该有的代价。”贾环儿直言自己的想法。 “罢了罢了!我早就知道劝慰的话多说无益,将你养到这般大,也算对得起贾胖子。这些年教给你的那些炼药制毒之术,希望在你报仇的时候可以留出生路。” 中年女子感受到病痛的刺感正在从身体里各个地方慢慢袭来,说话的语气越发虚弱了起来。 这明显的变化,贾环儿也发现了。 她起身准备将那碗凉掉了的药拿到厨房重新热一番,却被中年女子给拦了下来,“不用热了,这药不过只是减轻些许病痛罢了。坐这,听我同你说,当年你贾府灭门之祸起因于太极图。” “太极图就是你当年随身携带的那副画?” 贾环儿记得当年两人逃出贾府时,中年女子肩膀上一直背着一个画筒。 中年女子点了点头,语速放慢了起来:“你父亲贾胖子同我都是前太子晟初太子的暗卫,太极图是晟初太子所作,晟初太子早年间在讨伐南疆的一场战役中曾失踪过一段时间。就在这失踪期间,他意外寻到一藏宝之地。但当时他正在被南疆人追杀,他只能先躲藏于其它地方。” “晟初太子为什么不在脱困之后带人去将宝物带回,反而作出一幅画出来?”贾环儿十分不解地问道。 “因为他在逃亡的路上发现自己中了一种奇毒,有关于藏宝之地的记忆会慢慢地消失。在意识到这个事实后,他凭借着自己还未完全消失的记忆画出了太极图。”中年女子道出其中的缘由。出名。” 23. 第 23 章 见中年女子愿意吐露这从未听闻的事情,贾环儿知此事定是与贾府被害之事,于是继续追问道:“藏宝之地里面的宝物是什么?陆家人怎会去与当朝太子争抢这太极图?” 中年女子摇了摇头,虚弱地继续说道:“传言那宝物是一本极其厉害的武功秘籍,也有人说是长生不老药。但它到底是什么?只有晟初太子一人知道。” 许是说话耗费心力,中年女子忍不住地咳嗽几声,之后才继续说下去,“先皇后体弱多病,便早早地暗中创立暗影司。 暗影司由五人组成,直接听命于晟初太子。我同贾胖子是暗影司其中二人,我们五个人都是经过先皇后挑选的无父无母的孤儿,自小在暗处同晟初太子一起长大。 十年前,晟初太子突然失踪,太极图随之一起消失不见。我与其他四名影卫皆怀疑太子是因太极图才消失,于是便以太极图的下落为线索,分散到各地寻找太子。但没有想到你父亲在此期间遇到你娘亲,成了亲,还有了你。” “你们最后是怎么找到太极图?陆家就是因为太极图而灭我们贾家的嘛?”贾环儿再次出声问道。 “我们五人隐姓埋名一直在四处各地查找,直到六年前才查到太极图的消息。它是在一乡野村民家中所找到,村民说是从山谷底下捡到的,觉得画中景象好看便想着捡回家当摆设挂了起来。我们五人中的其中一人刚从村民家中拿到,就赶往与我们约定好的地点汇合。谁知他一路上遭到了各方势力的追杀,最终被追杀在路上。所幸他提前将太极图藏在一个地方,并留了记号给我。” 说到这,中年女子突然停了下来,缓慢地将手抬起来朝房内的衣柜指去,“去,把柜子打开。” 贾环儿听从指挥地打开木头衣柜,只见到柜子里摆放着几件女子平日换洗的衣裳,便回头疑惑地看向坐在床上的中年女子。 “蹲下来,在柜子里最下面一层那约莫两寸厚度的隔板上敲敲,敲到空心处,便将空心处的板子往下用力按下。” 照着女子的指示,贾环儿在衣柜面前蹲了下来,将最下面一层摆放的衣服掀开,右手食指微曲,指关节轻轻落在隔板上仔细地敲击着每块地方,认真地用耳朵辨认每处所发出的敲击声的不同。 不一会儿就寻到空心处,她用力按下板子,忽然间从隔板中弹出了一盒子,盒子里面就摆放着一卷画。 见到这,贾环儿一直冷漠的脸上露出微微惊讶的神情,“这是太极图?” “将它拿过来!” 中年女子没有否认,接着之前的话继续说下去:“当年跟着留下来的记号,我很快就找到了太极图。拿到它之后,我便立刻传信给你父亲与其他两人约好汇合再商议对策。刚到桃源县,不知怎么哪处泄露风声,叫其他人知道太极图在我手中,被人追杀的目标就变成我。陆家的人应该是查到你父亲同我的关系,便从对你们动手了。” “桃源酒庄陆家人背后的势力是谁?你可知道?”贾环儿脸上露出急切的神色,语气中带着冷意问道。 “这背后的势力可能来自于皇城,我曾在陆老板的身上看到过皇室暗卫专用的玉牌,但不曾看清他效忠于谁。”中年女子回忆当时的情景猜测道,随后便解释着说:“每个皇室之人都会有属于自己的一支暗卫,并都会由宫廷内官记录在册。” “你为何一直将太极图私藏在这里?不暗中与其他两个影卫联系?”贾环儿不解地追问。 “六年前,我在被追杀途中,一时不察中了毒,身体撑到现在都算是上天仁慈了;再加上我怀疑我们五人当中出现了叛徒,便不敢再与其他两暗卫长联络,所以带着你,带着太极图藏匿于这偏远之地。” 中年女子说到这,喉咙处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待咳嗽了几声,才能继续说道:“我们几个影卫辜负了先皇后的栽培,最终还是无法亲手找到太子下落。这太极图,我现如今交给你了。待你出去之后,想法子把它送到晟初太子的妻子手中。望她可以继续追查杀害晟初太子的凶手!” 这一大段话说完,中年女子费力喘了几口气,本就充满疲惫的眼睛此时瞳孔逐渐涣散,却仍强撑着,朝贾环儿看去,似乎在等待一个回应。 “我会将太极图交给太后手中。”贾环儿犹豫片刻,随后神情郑重地承诺道。 待听到这句话后,中年女子这才放心地缓缓闭上双眼,气息愈发微弱…… 天色阴沉,微风细雨慢慢地浸湿了这片偏僻而寂静的黄土地。 雨丝中夹杂了冷风,贾环儿跪在刚堆完的土丘前,一手拿着一块捡来的木头,一手握着匕首,利落地削着木头。 待木头削成长条形状后,只见她又用匕首在木头正面刻上“晟初太子影卫之墓”几字。 刻完,这由木头削成的墓碑便被插入土丘前。 只见它被冷风吹得微微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却又顽强地竖立着,向世人诉说着墓中之人短暂的一生。 等处理完中年女子的身后事,贾环儿立即带上太极图离开了生活了六年的地方。 她原本想先直接上京州将太极图交出去,却没料到刚出梅州地界就碰到拦路劫匪。 “打劫!快把身上所有的钱财交出来。”手持大刀的莽汉凶恶地咧开嘴,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大声喝道。 贾环儿起先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劫匪们吓得心一紧,但见到劫匪只有两人,暗暗地深吸一口气后便快速地镇定下来了。 只听她可怜地说道:“两位好汉,你们瞧我这穿着打扮也不是那富贵人家的小姐。我身上的几个铜板还不抵不上你们的酒钱,不如高抬贵手,放我过去。” 她故意装作求饶的模样,好让两个劫匪掉以轻心;同时,暗中将衣袖里的毒药粉移到手心中。 瘦高个的劫匪见面前的贾环儿确实穿着粗布衣裳,头上也没有戴啥珠宝首饰,便转头朝面容凶恶 的莽汉结结巴巴地说道:“大……大……大哥,这……这个小……小娘们看……看样……样子身上确……确实没……没啥钱。” “嘭”一声巨响,莽汉烦躁地持着锋利的大刀朝旁边的大树砍过去,粗暴地自语道:“什么她奶奶的鬼运气,连着几日都是拦着这些铜板都蹦不出来几个的穷酸鬼。” “那……那我们还……还劫……劫嘛?”瘦高个此时指着贾环儿,脸上小心翼翼地小声问道。 莽汉恶狠狠地又将贾环儿从头到脚地看了一边,看完眼睛突然就冒了亮光说道:“将她绑起来,直接卖到怡红院去。” 瘦高个立马就从自己的腰后掏出一串粗壮的麻绳朝贾环儿走了过去,“不……不要……要跑!” 见状,贾环儿先是冷静地退后了几步,然后将手扬了起来。 就在她要将手中的毒药粉洒向劫匪时,听到从身后传来一声清朗的怒斥声:“大胆狂徒,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此恶事!” 贾环儿转头看去,一位穿着白色劲装的男子正朝着自己这快步走来。男子剑眉星目,眼神如炬,周身散发着一股凛然正气。 “哪来的野小子多管闲事!” 待走近一看,莽汉见到来者像是个书生模样的公子哥,便亮了亮自己冒着寒意的大刀,对着瘦高个笑嘻嘻说道:“哈哈哈!这个看样子是个大肥羊。” “不知死活!”男子见俩劫匪出言不逊,直接挥舞起自己的长剑朝还在笑哈哈的莽汉攻去。 大汉手忙脚乱地舞动手中的大刀去挡住那凌厉的长剑,瘦高个见状扔掉手中的麻绳,拿起自己的大锤径直朝男子打去,但男子身姿矫健,只见他左闪右避,轻易地躲过俩劫匪的攻击,反观俩劫匪乱打乱砍,几招下来,劫匪们被打得哭爹喊娘。 “大侠、大侠饶命!”刚刚凶恶无比的莽汉带着瘦高个跪在地上求饶道。 见到俩劫匪苦苦求饶的模样,男子便收了长剑,“你们在此想必作恶多时,今日我定要绑了你们去见官。” 说完,男子就让他们自己捡起原先瘦高个丢在一旁的麻绳,将他们自己给绑了起来。 莽汉灰头土脸地假装去捡麻绳,待瞅准机会,大手朝男子那边一洒,便拉着瘦高个麻溜地逃窜进了周边的树林之中。 而这男子被洒过来的白粉伤了眼睛,一时之间失去了视线,无法动身去追捕那劫匪。 在这时,贾环儿主动上前搀扶男子,“他们刚刚洒的是石灰,你眼睛现在不能睁开,要尽早找大夫医治。这不远处有个医馆,我送你去吧。” “多谢姑娘相助,在下玄真派弟子陆必行。敢问姑娘名讳?”男子温和地感谢道。 “你姓陆?”贾环儿第一眼时就觉得男子十分眼熟,如今听到他的姓氏,仔细端看他的五官,发现他的模样与记忆中的陆子德逐渐重合。 她唯恐自己弄错,便再次出声问道:“你可知道桃源酒庄?” 25. 第 25 章 “叶公子,不知你是怎么让狱中姚家姑爷开口说出姚珍与梨花醉楼贾老板之间的事情?” 从义阳堂出来,向来不喜多言的傅琰忽然开口请教。他清楚记得自己当时在狱中询问姚家姑爷,那人极为警惕,只是简单地说出了聚力丸的事情,却闭口不谈姚府内的事情。 “这事简单!”叶乾风轻云淡,面上露出一抹浅笑道:“我给他下了毒,若是不说,他的小命就……” 听到这话,一旁的姜梨惊讶地瞪大双眼望着叶乾,“表哥,你这做事真是不择手段!” 傅妍妤观叶乾神情,知其是在故意打趣,又见姜梨真信了叶乾那番说辞,便好心提醒道:“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姚家姑爷因杀人早就被判了秋后问斩。” “表哥,你居然骗我!” 姜梨立马反应过来,姚家姑爷本就要死,怎么会因性命受到威胁而将所知的事情全部说出来。 “哈哈哈!”叶乾被姜梨这番模样逗乐了,竟笑出了声。 “你不要笑了!”姜梨不好意思道,“表哥,你快说说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让姚家姑爷开口?” “把柄!”叶乾笑够了,便将实情说了出去:“姚员外夺权时,姚家姑爷明显不愿却又老实地退出姚家药铺。我便派人暗中调查,查出原来是因为姚员外手握姚家姑爷的把柄,这才让其不得不乖乖听话。” “不知这把柄是什么?”听到这,傅妍妤不免也好奇了起来。 “他的儿子。”叶乾直接说道。 “嗯?”姜梨疑惑地挠了挠头,问道:“他和姚珍不是多年无所出,哪里来的儿子?” “他本是一个家境清贫的秀才,家中也早已娶妻。一次偶然,他因一手好字被姚员外看中。姚员外以金银为利,迫使其选为姚珍的赘婿。他财迷心窍,休妻入赘。”叶乾耐着性子解释,“谁知三年后他重遇发妻,旧情难忘,于是两人就暗中来往。这一来二去,两人就珠胎暗结。姚家姑爷置办了院子,将发妻母子两人养在别院。” “原来如此!”姜梨明白地点了点头,随后还不忘吐槽一句:“这个姚家姑爷真不是个男人!” 而叶乾则继续补充道:“我答应将那对母子送到安全的地方,他便将他所知的事实全部相告。” “那对母子已经被送走了吗?”傅妍妤淡然地问道,“若是缺护送人手,铸剑山庄可帮忙。” “我已经派家中奴仆去办,但具体如何还尚未知。”叶乾如实说道,他还没收到手下传来的回信。 “不如我们一同去瞧瞧,不就知道了。”姜梨立即提议道,“而且我听说万梨镇今日恰巧有庙会,刚好可以顺便看看!” “去看庙会,才是你真正想去的原因吧!”叶乾毫不犹豫地直接拆穿道,“其实家中奴仆办事向来稳妥……” 还未等叶乾说完,姜梨直接忽视他的话,反而朝着傅妍妤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期待地道:“听说庙会上可多好玩的呢!可热闹了!” 玄真派及桃源酒庄的后续,傅知行全交由庄内其他弟子去跟进,傅妍妤此时并无其他事情要忙,又见姜梨兴致满满,便答应道:“庙会确实会热闹些!” 庙会是万梨镇一年一度才会有的活动,这日县周边的村庄的人都会在这日跑到镇上来玩耍或者买东西。 镇上的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摊位上的商品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杂耍卖艺的摊子,更是新招不断,引行人注目。除此之外,还会有富商巨贾花钱请外地的戏班子到寺庙不远处搭棚唱戏。 他们四人从镇口一路边走边逛,万梨县不大,不一会儿就逛到了姚员外门口。周边的热闹,丝毫盖不住姚府门前的冷清。 远远望去,府门紧闭,原本门口挂着的两个大红灯笼全部换成了白色灯笼,灯罩上用黑色的墨汁写着大大的“奠”字。 “员外府有人去世了!”傅妍妤看向姚府的眼神中透着深深疑惑,喃喃自语道。 原本被泥人摊上摊主那出神入化捏泥人的手艺所吸引住的姜梨听到傅妍妤的话,注意力瞬间被转移过去了。 转身望去,姚府门口果真是一副办白事的装扮,她同样疑惑不由地问道:“姚家谁死了?” “是姚员外去世了。”泥人摊上的摊主听到姜梨的疑惑,便主动搭讪,随后补充一句:“说是因病亡故。” “几日前,我曾给姚员外把过脉,并没有发现什么要命的疾病。”傅妍妤认真地回想当时姚员外的脉象,若有所思地说道。 傅琰见到傅妍妤如此关心姚府便提议出来:“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或许会有什么新的发现!”叶乾若有所思地望着姚府的牌匾,冒出了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待傅妍妤报了自家名讳后,几人被姚府家仆引进灵堂。 灵堂是设在姚府侧厅,厅内正上方高悬着黑色的牌匾,“沉痛悼念”四个大字刻在其中。 厅内原本的桌椅都被搬了出去,周边摆满了白色的孝帏,棺材摆在正中央,前面放着一张供桌,桌上放置着黑色木头制成的灵位牌,上面刻着姚员外的姓名、生卒年月。 见到逝者,几人上香拜祭了一番。 “傅师姐,叶少侠,劳你们挂念了。”姚公子没有想到傅妍妤及叶乾会前来吊唁,眼神中流露出些许惊讶。 傅妍妤见到姚公子同之前所见的样子沧桑了许多,眼底下挂着一层乌青,便出言安慰道:“节哀!” “父亲因病走得有些突然,起初有些难以相信,但经过这几日,府里的人也慢慢地接受了。”姚公子露出苦笑,看着灵堂说道。 “我前些日子帮令尊施针时把过脉,据脉象来看,令尊不浮不沉、从容和缓,不像是会急病突发的样子。敢问令尊是因何疾去世?”傅妍妤脸色温和地问出心中疑惑。 “伤寒!”姚公子回答,并详细地继续说道:“有一日父亲突然发热恶寒,当下我就想让药铺里的大夫来瞧,正巧碰到大姐来家中为父亲针灸治疗。她得知父亲状况后,便说这症状由她艾草针灸一下就好,不用跑到药铺找大夫来。我知道大 姐自幼跟在父亲身旁学医治病,就没有多想。” 说到这,姚公子的眼眶渐渐红了起来,面上流露着愧疚之色:“早知大姐心中还记恨着父亲,我就应该坚持找大夫来。” “姚小姐为何会记恨姚员外?”姜梨脸上露出好奇的表情,语气真诚地问道。 “说起来这还算是家中一桩丑闻。” 姚公子面上有些难为情地叹息道:“大姐的相公自婚后一直帮父亲打理姚家药铺,直到我回来,父亲就要将药铺整个交给我这个刚归家不久又对药材一窍不通的儿子打理,他便起了歹心企图谋害父亲,所幸父亲被家中老奴救下。事情发生之后,父亲一纸状纸将姐夫告进官府。” “原来如此!”听完姜梨不由地感叹道。 “这灵堂里面怎么不见到姚姑娘?” 叶乾一进来就环视了周围,发现一直都未曾见到姚珍。 按道理家中父亲去世了,出嫁的女儿也是要回到家中戴孝。 “父亲死后,她便没有再上门来过。”姚公子气愤地答道,“我想她应该是心中有愧,才不敢踏进这灵堂送父亲最后一程。” 姚府正忙着丧事,几人不便多留。 从姚府出来后见到天色渐晚,加之游玩的兴致不似之前那么高,四人就打算原路回去。 “几位少侠,留步。”一个听起来年轻又熟悉的女子声音叫住了他们。 几人循声望去,一个脸戴着面纱,身穿着青灰色粗布罗裙的女子。 女子即使用面纱遮面,但也能看出她的面容狰狞,一条长长的犹如扭曲的蜈蚣的疤痕从面纱之下延伸到眼角之处,散落下来的头发都遮挡不住那疤痕的模样。 由于看不到女子的脸,其他几人都是满脸的困惑之色。 只有傅妍妤认出了女子那熟悉的眼睛,试探性地轻声问道:“姚珍?” 女子看向傅妍妤的眼神中流露着激动,似乎是没有想到她能认出自己。 但女子并没有点头承认,而是语气紧张地提醒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几位少侠不妨跟随我移步。” 说完,她便在前面带着头走。 傅妍妤不假思索地跟了上去,其余三人见到傅妍妤如此,便也随即跟在后面。 姚珍领着他们几人在狭窄的街巷小道中穿梭,走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才从偏僻寂静的小巷中走了出来,停在了一家茶楼面前。 茶楼门楣上悬挂着一块黑底红字的牌匾,匾上“酒香茶社”四字虽已被风霜磨掉了颜色,却依稀可以辨认出的字样。 姚珍抬手在茶楼紧闭的木门上连敲了三下,响声一长两短,像是与里面的人对暗号般。 很快里面就传来了脚步声,打开了木门。 “姚姑爷!”傅琰不动声色地喊出了开门者身份。 “你说他是你在府衙牢狱中所见过的姚家姑爷?” 姜梨听到傅琰的话,双眼瞬间瞪大盯着面前粗布衣裳的男子,语气中带着不确切地反问:“他此时不是应该在牢里嘛?” 26. 第 26 章 姚珍不知道他们当中有人曾经见过自己的相公,当姚姑爷被认出时她也是吃惊了一番但怕被其他人发现,当即出声道:“几位,进来再说。” 走进茶楼,店面不大,仅摆着几张表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与茶渍的方桌,桌子上没有什么茶具,只有一层肉眼可见的灰尘铺在上面。 店里左侧摆放着一张破旧的柜台,柜台上面放着生灰了几本账簿以及一个缺了珠子的算盘。砚台里的墨汁早已干涸,毛笔的笔尖处的毛早已结成一块一块的了。 “请坐!” 姚珍领着他们找了一张干净的桌子坐下,她丈夫则去了茶楼后厨端来了几个干净的茶杯以及一壶冒着热气的茶水出来。 “这座茶楼是我母亲生前偷偷给我留的嫁妆,一直未找到合适的人打理,便荒废成今日这般。”姚珍解释道。 她今日外出时穿得单薄,坐下后喝了口热茶驱走身上的寒气,随后看了眼坐在旁边的丈夫继续解释道:“志清是被人劫出狱的,但那劫狱之人全程都是以黑布遮面,且不曾留下姓名。加之我们身边的好友都不曾学过武艺,所以我们俩都猜不出来是何人。” “世间竟会如此奇怪的事?”姜梨惊呼道,眼中闪过一丝迟疑,盯着说话的姚珍。 “黑衣人将我劫出来之后,就将我打晕。待我醒来之后,便出现在这茶楼门前。这茶楼位置虽偏僻,但我唯恐被人告发再被抓回去就打算逃走。谁知那时姚珍刚好开了门走了出来,至那日后我就一直躲在茶楼里。” 说着说着,姚家姑爷自己也觉得这次经历有些不可思议,但它确实发生了。 “姚小姐不是一直住在姚府的庄子上,怎么突然住到这荒废的茶楼里来了?”傅妍妤好奇地询问道。 “此事说来话长。” 姚珍的眼神宁静,追溯往事,温柔地讲述着事情的经过:“那日我像往常一样去姚府帮父亲施针,刚走进父亲所住的院子里就听到姚莫谦要遣人去请大夫,并且告知我针灸要延后。我主动询问他发生何事,原来是父亲患了伤寒。我就提出我可以先把脉看看是否严重。待把过脉之后,我发现父亲所患的伤寒并不严重,喝几服药就可痊愈。且这伤寒并不影响我为父亲施针,于是我就留下来帮父亲施了针。待施完针我正准备收拾东西要离开之际,父亲醒了,往日我离开时父亲都不曾醒来过,而且他那日异常的精神。他拉着我,像是有话想要同我说,却被送药的下人敲门给打断了。 “叩、叩、叩……” “大小姐,你施完针没?老爷的伤寒药煎好了。”门外的下人朝房内轻声地喊道。 当下我就朝父亲看去,在得到父亲的点头示意后,我就应声道:“好了,你将药端进来吧。” 下人一进来,父亲就立刻装作神智还没有恢复的模样。 见状,我就让下人将药碗端了过来:“你先下去,我来喂父亲喝药就好。” 下人犹犹豫豫地不敢上前,而是低声说道:“少爷吩咐了,要小的给老爷喂药。”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未等我发难,姚莫谦就从门口走了进来。 只听他假惺惺地笑着说道:“父亲喝药素来都要闹人,我是怕大姐你喂药时父亲会伤你。” “不劳你担心,我开的这药方中有些药材药性相冲,我要观察父亲喝药时的情况再看看是否要调整方子。”说完,我便直接上前从下人手中端过药碗。 姚莫谦仔细看了眼父亲,发现父亲的状态与往常一样,又见我态度强硬,便让我喂了。 他本想留在房间盯着我喂药,但在我喂了几口之后却被匆匆赶来的管家给有事喊走了。 他走后,我就立马放下药碗疾步到门口将房门关了起来。 父亲见状便褪去伪装,哭诉地同我说着些“对不起我”之类的话。 一问之下,我才知道原来姚家药铺交给姚莫谦打理了几个月后,父亲发现药铺的营收已经入不敷出,而且有一大笔钱被姚莫谦挪走去还赌债。 于是父亲就起了念头,想将药铺重新交给志清打理。 只是这想法被姚莫谦提前得知,他主动找到父亲苦苦哀求让父亲不要将药铺交给我。父亲本就因发现姚莫谦滥赌一事而心生不满,两人就起了争执。 在争执过程中,姚莫谦伸手一推就将父亲推倒在地,倒地后又被因撞击而引起掉落的烛台砸到了后脑处。 姚莫谦见到父亲醒来后神志不清,便先将此事瞒了下来,然后设局将事情全推到志清身上,并将他送进牢狱。 说起来父亲能神志恢复正常,全靠傅小姐的那套针灸之术。” 说到这,姚珍满眼感激地看向傅妍妤。 只见傅妍妤坦然地宽慰道:“这本就是习医者本分。” “如此说来,姚姑爷谋害姚员外之事全是姚公子栽赃陷害。”叶乾轻飘飘地重复,随后饶有兴趣询问道:“那府中那些奴仆是死何人之手?” “定是姚莫谦所为!”姚珍肯定万分地猜测道,“他在玄真派习武多年,加之做事心狠手辣。除了他,姚府之中没人会这般做。” 就在姚珍说这番话的时候,旁边的姚家姑爷低头沉默不语。 “姚员外同你哭诉完,之后发生了什么?”傅妍妤温声询问道。 “父亲那日将药铺主事人的印章塞给了我,让我出府之后直接去药铺找到刘大夫。刘大夫是父亲的师傅,父亲开了药铺之后便重金礼聘他坐诊于姚家药铺。药铺里现在许多的坐诊大夫也是刘大夫的徒弟,因此他在药铺里是有话语权。只要我将印章拿给他,刘大夫就会明白父亲出事了,并会协助我将姚莫谦赶出药铺。” 姚珍这话说完,深深地叹了口气:“可惜!还没有等我找到刘大夫,在去的路上被姚莫谦给绑了。原来那日他去而又返,将父亲与我之间的对话偷听得一字不落。” 姜梨全程听得十分投入,听到此处激动地询问:“他绑了你做了什么?” “他起初想哄骗我交出印章,后面见我坚决不给,又想着印章那时肯定在我身上,加之他现在已经是药铺主事的人,只要印章不出现便不会出现变故。于是他就将我扔进野外的小屋,并浇油放火烧了屋子。” “你是如何逃出来的?”叶乾忽然出声问道。 “当时整个屋子都被火光包围,屋内充斥着浓浓浓烟,我企图用身体撞开唯一的窗户,但它从外面被封死了。我当时的注意力全在如何撞开窗户上,没有留意到屋顶有一块带着火焰掉落下 来的木头。 待我仰头看去时,木头正在掉落。尽管我用最快的速度抬起手臂阻挡还是没有能挡下,火焰落在了我的右脸,高温灼烧了我的皮肤。当时我直接就被这难以承受的痛给痛晕了过去,但在彻底昏迷之前,隐约地看见一个黑衣人着急地破窗而入。待我醒来之后,便发现自己躺在这茶楼里面的厢房了。” 姚珍回忆起那熊熊烈火的场景,心中还是不由得害怕了起来,手心中早已冒出了一层层冷汗,眼眶中染上一层红血丝,泪水止不住地外流。 旁边的姚家姑爷拿出手帕,伸手想要帮姚珍擦拭落在脸庞的泪珠,但被姚珍不动声色地给躲了过去,只见她主动从姚家姑爷手上拿过手帕,故意避开他的触碰。 叶乾眼神敏锐地看到姚珍与她丈夫之间的这个小动作,薄唇微微抿起,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摩挲转动着大拇指上所戴着的白玉扳指:“如此看来,你们两个都是被不知名的黑衣人给救了出来,而且都是送到这茶楼里来。” 两人皆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言语。 “这茶楼是姚小姐你母亲偷偷为你筹办的嫁妆,应该鲜少有人知道它的存在。”傅妍妤面色温和地说出自己的看法,并提醒道:“姚小姐,你不妨仔细想想知道这茶楼存在的几人之中有没有人符合成为黑衣人的条件。” 姚珍仔细地回想起那些相熟的人,眼睛突然瞪大,神情中流露出不敢相信的模样,随后脸上又露出失落的表情,喃喃自语:“不可能是他。” “不可能是谁?” 姜梨见到姚珍脸上那反复的表情,急切想知道地追问道,“他是谁?” 被问到头上,但姚珍仍然一脸不想说出来的样子,反而她旁边的姚家姑爷出声道:“姚珍想到的应该是她的年少爱慕之人。但是那人早在三年前就葬身火海了。” “年少爱慕之人?” 姜梨之前在梨花醉楼时就听说姚珍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夫,便大大咧咧地盯着姚家姑爷再次追问:“她那个被退了婚的未婚夫武功不错?” 姚家姑爷自从提到姚珍的那个未婚夫,脸色就变得有些难看,再听到姜梨的追问,便黑着脸点了点头示意。 “不知姚小姐,请我们前来所为何事?” 故事听完了,叶乾直截了当地询问着姚珍此行的目的。 “我知道我父亲已经驾鹤西去了,但我不想相信父亲是因病去世,肯定是被姚莫谦害死的。”姚珍情绪激动地诉说着。 说着说着,她突然起身跪了下来,语气中带着哀求:“我烦请各位少侠,帮我父亲之死查清真相,好让父亲能够在九泉之下得到安息。” 姜梨见到姚珍如此孝心,便被她感动得激动万分,头脑热血地立刻站了起来拍桌子道:“姚小姐,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帮你父亲查明真相,为你讨回公道,将那蛇蝎心肠的姚公子送进牢狱。” 说完,她还拍了拍坐在旁边的傅琰的肩膀,并问道:“傅大哥,阿妤,表哥,是不?” 其实现如今姚公子与姚珍各执一词,孰真孰假,尚且不知。 见到情绪激动的姜梨,傅琰不知作何回应,便冷面无言。 原本姚珍想请几人留宿于茶楼厢房,但被傅妍妤几人出言婉拒了。 27. 第 27 章 待几人出了茶楼,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想到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几人便直奔万梨县最大的客栈仙客来住了下来。 自今日踏进姚府之后,几人就没有用过膳,姜梨早已饥肠辘辘了。 进了仙客来,他们便立即让店小二准备一桌酒菜。 由于时辰不早,仙客来一楼大堂只有他们一桌客人,所以酒菜上得十分快,不一会儿,原本空荡荡的桌子上就堆满了菜碟。店小二上完菜收了菜钱后,就跑到柜台上偷懒打盹去了。 “阿妤,你觉得姚府那姐弟俩,谁在说真话?谁在说假话?”姜梨右手握着鸡腿,左手夹着青菜,嘴里伴着咀嚼声问道。 没等傅妍妤回答,姜梨放下夹起的菜,语气肯定地自问自答道:“不过我猜姚小姐所说的必然是真话!她那张被毁容的脸就是证据。” “不一定!”傅妍妤脸上犹豫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总觉得姚珍瞒着我们什么事。” “黑衣人的事情,谁也不知道真假。”傅琰输出自己的观点。 “谁真谁假?明日去查便可知。”叶乾随意地说道。 “我想明日我要去看看姚员外的尸体。”傅妍妤表情凝重地朝着众人说道。 “可是明日姚员外不是要下葬嘛?” 姜梨想到在姚府时,姚公子曾提及过下葬的日子。 “等下葬完,我们再将棺材挖出来就行了。”叶乾风轻云淡地认真提议道。 翌日清晨,姚府外角落处的面摊不断向上冒着阵阵热气,同时散发着诱人的面条香味。 面摊的位置也是极好的,既可以方便随时看到姚府大门的情况,又不会惹人注意。 除了叶乾以外的几人全在姚府外蹲守,他们坐在面摊上唯一的大桌子上,一边观察着姚府的情况,一边吃着面填饱肚子。 还没等他们将面吃完,姚府的下人们穿着白色丧服抬了盖着白绸布的棺材出来了,丧乐随之响了起来,看样子是到了出殡的时辰。 三人连忙结了面钱,不动声色地尾随着出殡的队伍。 一路跟到了山头上面去,三人躲在草丛中看着抬棺材的人先将棺材放在平整的土地上,再将粗壮的绳索一圈又一圈地绕过棺材底部。待绕完后,抬棺材的人左右两排站位重新将棺材抬起来并移至早就被挖好了的墓穴上方,手持绳索。 只听身穿孝服的姚公子一声令下“放”,抬棺材的下人们才慢慢地将手中的绳索有节奏且平稳地将棺材吊入墓穴。 姚员外本身家中兄弟姐妹就不多且都在早年间就离世,膝下也就姚家姐弟二人,所以待棺材吊入墓穴之后只有姚公子一人填土。 他只是象征性的用铲子随便浇了几抔土便带人下山去了,只留两个下人在山上填土堆坟丘。 躲在草丛中的姜梨见到留下的两人十分瘦弱的模样,便提议道:“趁着土还没有填完,我们出去将那两人打晕去,就可以省不少功夫了。” “不可!”傅妍妤阻止道:“如果将两人打晕,待他们醒来便会将此事上报给姚莫谦。到时候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那我们不是还要等好久,然后又将填好的坟丘给挖开。”姜梨见那两人正慢慢吞吞地填土,便愁上眉头。 “我有迷药!”傅妍妤没有想到出门前随意拿的迷药这会能派上用场。 她蹲下捡起一颗小石子塞入迷药包中,便转身将迷药交给傅琰并嘱咐道:“师兄,你控制好力度将这包迷药扔到他们头顶的那棵树上,利用石子的棱角到时割破药包纸让迷药散落在他二人之间。” 接过迷药,傅琰看了眼树枝与两填土人的距离,右手一挽一甩,迷药就飞出去。 不到片刻钟,原本还在填土的两人就昏睡在地上。 “傅大哥,厉害啊!”姜梨笑着称赞道。 她见到傅琰在一里距离之内能有如此的力度与准度,暗自思忖傅琰内力深厚。 来到墓穴旁,傅妍妤眼观墓穴的坑度颇高,自己不好跳下去,便出声喊道:“师兄!” 傅琰闻言走到她身旁,冷面如常地伸手揽着傅妍妤的腰,一手抱着先行跳进坑中,脚尖轻点,运用轻功轻松地将傅妍妤带到墓穴之中。 双脚触地后,傅妍妤自觉地往后挪了几步,让出足够的空间给傅琰运用内力移走棺材盖。 “阿妤,你要我下去帮忙吗?”留在墓穴上面的姜梨见到棺材打开后主动朝着在坑里面的傅妍妤喊话道。 “不用!”傅妍妤抬头看着姜梨回了句,随后转头对着傅琰说道:“师兄,你也上去吧。姚员外的尸体已经有了尸臭。” 傅琰自小就不喜任何味道,无论香味还是臭味一旦过浓,他便会止不住地打喷嚏。 于是他迅速地从腰间取出手帕捂住口鼻,并利落地离开了墓穴。 “你就留阿妤一人在那里?”姜梨见到突然上来的傅琰,有些惊讶地问道。 “阿妤,一个人可以。”傅琰十分简答的回答,并面无表情对着姜梨用手做了个闭嘴的动作补充道:“你不要打扰她。” “他这意思是嫌我说话多嘛?”望着傅琰转身的背影,姜梨愣了愣神,语气中透着不确定地喃喃自语。 傅妍妤在下来之前,便提前含了一块姜片含在口中。她有条不紊从身上跨着的布袋里取出醋瓶净手,并取麻油抹在鼻子两侧,再将皂角点燃熏烟,又拿出一个牛皮制的褡裢,一拉开就可以看到里面摆放着各种精铁打制的小刀、小锤、小锥子等验尸工具。 她从皮褡裢取出所要用的工具,从尸体正面验起,翻身、再左侧,最后右侧。 人身本是赤黑色,死后会泛成青色。而姚员外肤色却呈青黑色,遍身起小疱,双眼突出,嘴唇破裂,舌头上生有些许小刺疱并有裂纹,双耳胀大,腹部膨胀,□□胀裂,十指甲青黑。再观耳鼻两窍处,虽经擦拭但有些许黑紫色血迹。 < p>如此尸症,显然是服用砒霜中毒而亡。 傅妍妤检验完后,先是将姚老爷的尸体恢复成原样,再从百宝箱中取出苍术点燃,将自己全身熏了一遍除尸体秽气,便再次借助傅琰的轻功出了墓穴。 “阿妤,你验得结果如何?那姚员外是不是因伤寒而死?” 在傅妍妤刚回到地面时,姜梨立马凑上前去,脸上堆满好奇。 傅妍妤摇了摇头,出声解释:“凡是害伤寒病死之人,尸体浑身紫红色,眼睛嘴巴呈张开状,手掌舒开,无法握拳。我仔细检验了姚员外的尸体,发现他并无这些尸体症状,反而是出现了中毒的尸症。” 目前的验尸结果只能证明姚员外是服用砒霜后中毒而亡,要想知道到底是不是姚莫谦下毒害死了姚员外,还需要确切的证据。因此在验完尸之后,四人便急忙下山去了。 傅琰武功较好,便由他负责去暗地跟踪姚莫谦。至于傅妍妤、姜梨两人就去往万梨县大大小小的药铺去打听最近购买过砒霜的人。 大盛朝廷曾颁布过规定:凡是采购砒霜、鸩毒等毒性剧烈的药材,都要记录购买者姓氏与用途。 万梨县上药铺虽然不多,只有三间,但它们之间的距离相隔有些路程。 于是傅妍妤、姜梨两人便商量着:前两间药铺分开询问,于第三间药铺再汇合。 傅妍妤去了东面的姚家药铺,姜梨则去西面的济世堂,两间药铺记录近半个月都未曾卖出砒霜。 待来到城南,第三间又是姚家药铺。 傅妍妤刚踏进姚家药铺,就见到姜梨张口闭口与站在柜台里面的伙计在商量着什么。 走近一听,原来是药铺伙计不肯拿出药铺采买记事簿。 “你给我看一眼的话,这锭银子就是你的了。” 姜梨从钱袋中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笑嘻嘻地利诱着药铺伙计。 “姑娘,我家大少爷前些日子说了这记事录不能随便给人看,要是被一旦发现我的这份工就保不住了。”药铺伙计是个小伙子,十分遵守店里的规矩,不似姜梨前一家药铺的伙计好收买。 姜梨见银子利诱没用,又见傅妍妤到了,便主动将傅妍妤拉过来介绍:“这位是你家大少爷的师姐,他们两位可是老熟人了。只要她同你家大少爷说声,他一准会答应。” 年轻伙计还是摇了摇头:“要不你先同我家少爷说声,要是少爷吩咐下来了,我准将这记事簿摊开给两位瞧。” “记事簿不能给我们看,要不你将这近半月是否有人来买过砒霜的情况说与我们听也可以。”傅妍妤建议道。 只见那年轻伙计还是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些许为难道:“大少爷也规定涉及此类问题除非官府之人前来询问,不然不可随意披露给他人知晓。” “嘿~”姜梨此时有些急躁地吐槽道:“你家这小小药铺竟有如此多的规矩,莫不是你家大少爷做贼心虚,故意定下。” 28. 第 28 章 姜梨的话音刚落,就听到从背后传来一男声:“阿贵,将记事簿拿出来给她们看。” 她们两人转身望去,那说话之人原来是刚刚进来的姚莫谦。 姚莫谦走近主动打招呼道:“傅师姐,姜姑娘。不知你们因何事想查看记事簿?” “其实我们替朝廷暗中查看各地药铺是否认真都遵循朝廷颁布的规定了。” 姜梨胡言乱语,编撰了一个众人都不相信的事情为借口。 对于这个借口,姚莫谦只是笑了笑不再出声。 两人接过药铺记事薄,快速但仔细地用眼睛扫了近半月的砒霜售出情况,发现就只有一人买过。 酉时,日落西山,天色渐暗。 叶乾从外面回到仙客来,就见到姜梨、傅妍妤、傅琰三人围着一桌子的菜愁眉苦脸。 “这仙客来今日酒菜的味道究竟不佳成何等程度?竟让你们几人愁得难以下咽。”叶乾走到四人所坐的这桌旁,打趣地笑着说道。 店小二碰巧此时上菜来,听到叶乾的诽谤便连忙反驳。“这位少侠可不要瞎说,乱了我家酒楼的名声。他们几位明明进店前就是这般愁不可言的表情。” “表哥!”姜梨见到叶乾,极其随意地打了声招呼。 “你们今日查到了什么?”叶乾笑着朝其他几人问起今日的情况。 姜梨将今日所发生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并将自己的猜想一道说出来:“你们说,姚莫谦自己偷偷从姚家药铺拿走了砒霜,因此才没有记录在册。或者他利用他少东家的地位吩咐伙计不许记录。” 叶乾出言提醒道:“凡是药铺每月现存的砒霜量都是定时要向所在县府衙门上报,同时衙门人员也会去核实情况。” “姚家药铺近半月买入砒霜的人家,我们去查了那人与姚莫谦无半点关系;姚莫谦自己也没有去买过砒霜。”姜梨双手撑住脑袋,神情充满疑惑地叹息道:“姚莫谦的砒霜到底是从何处拿到?” “是他自己炼制的!” “是他自己炮制出来!” 傅妍妤与叶乾异口同声地说出来。 说完,两人目光透着惊讶地看着对方,似乎没有想到对方会和自己有同样的看法。 “姚莫谦可是对医术药材一窍不通的人,他怎么会炼制出来?”姜梨不甚理解地反问。“他是不是真的一窍不通,我们并不知道。从头到尾都只是他在传递给我们这个信息。”叶乾点出这个盲点。 “玄真派有专门炼药坊!”傅琰出言补充道,“姚莫谦家中本就是以药铺为营生,在玄真派练功时要是对炼药之术有兴趣,便可随意进出炼药坊查看炼药医书。” 这日,姚莫谦正在姚府书房查看药铺最近的账本,就听到家中奴仆来报:“少爷,有衙门的人来找你。” 话刚说完,两个身着皂色长袍,腰系黑色革带的衙差带刀直接闯入了书房。其中一人表情严肃,语气公事公办地说道:“姚莫谦,有人告发你为图谋家产下毒谋害亲父,火烧胞姐。现下同我们去衙门走一趟吧。” 待进了县府衙门大堂,“明镜高悬”四个大字的匾额高悬在大堂正上方。匾额之下,身着官袍,头戴乌纱的万梨县县官端坐在桌案后,不苟言笑。立于一旁的师爷,手持文书,神色恭谨。三班衙役站立两侧。 惊堂木一拍,“啪!”只听县官高喊:“堂下何人?所告何事?” “小人乃姚家药铺姑爷冯志清,状告姚家公子姚莫谦为图谋家产狠心毒杀亲父,火烧胞姐。”姚家姑爷冯志清身着犯人囚衣,跪在青砖地上,抬头挺胸,眼神坚定说着。 昨日傅妍妤四人调查清楚这件事,找了一个小乞丐传信给冯志清。让他主动自首,跑到县衙大门前击鼓伸冤。 鼓声一响起,就有衙差从县衙出来查看,一看发现是早些日子逃狱的冯志清,立马动手将他拿下。 就在准备再次将他关押起来时,只见冯志清从腰间掏出一块玉牌,上面雕刻着“靖王令”,并出其不意地说道:“我要见县老爷,我要伸冤!” 听完原告冯志清的话,县官又将目光投向姚莫谦,面容严肃:“你又是何人?” “小人乃是姚家药铺姚莫谦,今日是因被他人状告而来。” 姚莫谦见到跪在旁边的冯志清先是面色一惊,随后想到冯志清现在不过是个阶下囚,手上无真凭实据,便冷静了下来。 “姚莫谦,你对冯志清所告罪名是否承认?”县官循例问了句。 “在下,不认。”姚莫谦一口否认,并指向冯志清解释道:“冯志清前段时间就是因不满我父亲将药铺交于我之手,便设计谋害我父亲不成被收押。如今定是不满姚家家产全部落入我之手,才恶意状告。” “你可有什么证据,证明姚莫谦毒杀亲父,火烧胞姐?”县官又问冯志清。 “小人有人证。” 站在一旁的师爷听到这话,便朝站在大堂内的衙役高声喊道:“带证人!” 姚莫谦暗自回想:“自己做这些事时只用了自己的心腹,并无旁人,这会是从哪里冒出个证人来的?” 片刻之后,只见一个脸带面纱,身着青色粗布罗裙的女子跟在衙役后面走进堂内。 “堂下证人,报上名来!”县官喊道。 “妇人姚珍,正是姚莫谦的胞姐,姚家药铺冯姚氏。”姚珍神情自若地一字一句回答道。 见到姚珍还活着,姚莫谦脸色闪过片刻震惊,心中却在懊悔当时离开得过于匆忙,让她有机会死里逃生。 “十日前,三里坡。姚莫谦差人将我绑到一个荒废许久的屋子,同时令人将屋子周围封死,浇油放火,企图将我烧死那里。但被我寻到出口逃了出来,不过妇人这张脸却被那场大火毁了。” 说完,姚珍把自己脸上的面纱扯了下来,将脸上那触目惊心的疤痕呈现给在场的所有人看,以此来佐证自己所 言之事。 “大人,你可不能只听这妇人的一面之词。”姚莫谦见到县官、师爷等人看到姚珍面目全非的脸皆是流露出同情之意,便连忙喊道,“姚珍与冯志清乃是夫妻,她所言之句不可信。在父亲将药铺交于我之后,姚珍认为父亲不公平,曾多次为此事与父亲争吵。父亲见她日日争吵不休,便让她同冯志清一起搬到庄子上去住。她早已对父亲以及我心生怨恨。” “你所说之言,句句亦有道理。”县官面上认真思考了一番说道,“火烧胞姐,这一事有待查验。” 随后,县官又朝冯志清、姚珍两人看去,耐心询问:“关于状告姚莫谦毒杀生父这条,你们又有何证据?” 只见姚珍掏出一封信件,双手奉上地说道:“大人请看,这封信出自于姚莫谦的玄真派师兄观在之手,信上讲明姚莫谦早年间在玄真派练武时曾有两年待在炼药坊,跟在坊主旁边学习炼药之术。” “信上确实提及过。”县官从师爷手中接过信件,快速地将信上面的文字阅览了一遍,“只是此事与姚莫谦毒杀升父又有何干系?” “这信足以证明姚莫谦具有炼制砒霜的能力。”姚珍说出观点,并进一步解释道:“我曾请仵作验过我父亲的尸体,仵作验出我父亲就是死于砒霜之毒。” “这是仵作所写的验尸格目,下面有仵作的签字为证。”姚珍又掏出一张纸,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师爷走到姚珍面前,拿走她手上的纸,将验尸格目呈给县官。 县官看了眼落款处仵作的姓氏,知道是万梨县有名的仵作,同时也是县衙里常常会用的仵作,便认真地看起验尸格目的内容。 “仅凭这两点,难以证明毒死你父亲的砒霜出自姚莫谦之手。”县官看完之后,提醒着姚珍现有证据仍是不足。 “药铺伙计曾亲眼看到姚莫谦在药材库中拿了些许砒石,大人可吩咐衙差去姚家药铺查明。”姚珍十分有把握地说道,并继续解释:“砒石是炼制砒霜的主要药材。砒霜通常都是将砒石捣碎,放在罐中,灌口用铁碗底盖住,碗和罐的接合处用盐泥封固,铁碗内装满水,将罐放在炉上用慢火烧制,最后反复提炼而制成。” 县官当即便派衙役前往姚家药铺,带回当日曾目睹的伙计。 待伙计带到,县官询问之下,得到了同姚珍上述所说的事实一模一样的回复。 县官面容凝重,将惊堂木举起重重拍在桌案上:“姚莫谦,如今物证、人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可说?” 见到无从抵赖,姚莫谦没有立即认罪,而是看向姚珍问道:“姚珍,是何人在背后帮你?” 他并不认为这些事情是姚珍同冯志清两人所能搞清楚,好奇地想知道究竟是谁在帮她们。 姚珍见到姚莫谦这般模样,心中觉得十分畅快。 面对姚莫谦的询问,她笑容中带着些许报复似的,故意说道:“你想知道?我偏不告诉你。” 29. 第 29 章 白日里,仙客来一楼大堂,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各种欢声笑语、杯盘碰撞声、店小二的吆喝声夹杂在一起,热闹万分。 姜梨欢快地从外面回来,环视了店内大堂一圈,刚好找到了一张空桌,连忙坐了下来。 正准备点菜时,正巧看到傅妍妤、傅琰两人从二楼下来,姜梨连忙挥了挥手示意:“这、这。” “阿妤,你猜我刚刚去了哪?”她满脸笑嘻嘻地让傅妍妤猜。 傅妍妤见姜梨一脸的喜悦与满足,连带着自己面上不由地跟着扬起了嘴角:“你这是刚刚从衙门回来,去看完姚珍状告姚莫谦的官司。” “阿妤,你这也猜得太准了。”姜梨惊讶地称赞道:“我确实是去衙门看了审理姚莫谦的案子。姚莫谦最初死不认罪,见到姚珍依次拿出我们找到的那些物证、证人后,直接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地认了罪,并且还承认了当初是他设计陷害姚家姑爷冯志清的。” 她激动地说着姚莫谦最后被判秋后问斩的结果,并感叹道:“能将姚莫谦这般坏透的人绳之以法,真是大快人心啊!” 傅妍妤见到满脸得意的姜梨觉得十分可爱,笑着提醒道:“过两日就是武林大会,下午我们就要启程赶回铸剑山庄了。” “嗯!嗯!” 姜梨连忙点了点头,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主动说道:“我表哥还有点事要处理,他不同我们一起回去了。晚些时候,他自己会赶回去。” 听到这话,傅家师兄妹均微微点头表示知道,没有出声询问什么。 在其他人点菜的空隙,傅妍妤却在暗自想着姚珍,“姚珍还隐瞒了什么?救出姚珍及冯志清的黑衣人是谁?他做这些有什么目的?” 这些疑问还没有解开,她心中始终觉得姚家这件事还没有完。 姚莫谦被收押定罪后,姚珍只花了一日的功夫就把姚家药铺给收了回来,第二日便搬回了姚府,重新过上了姚家小姐的生活。 正厅内,姚珍端坐在太师椅上,正翻看着姚家药铺这些日子的账本,就听到耳边响起端茶回来的丫鬟的声音。 “大小姐,周管家有事要见你。” “让他进来。” 姚珍本就想找他,但这几日都被姚府及药铺的事情给缠住了。如今见他主动来找自己,姚珍心中颇为欣喜。 周管家低着头走进来,走到姚珍面前,先是恭敬地弯腰行礼,随后直起身从衣袖中拿出一封上面写着“辞呈”两字的信封并双手奉上,声音带着几分恭敬与沉稳:“大小姐,这是小人的辞呈。还望你收下。” 姚珍眼中的笑意逐渐消失,将手中的账本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朝着站在旁边的端茶丫鬟瞥了一眼:“你先下去。” 待丫鬟退出正厅,她才站起来一步一句地走到周管家面前:“林子游,你为何要走?” “林子游”这个名字从姚珍嘴里说出来,周管家的脸色明显地慌了神,声音中的沉稳早已不在:“大、大小姐,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哈哈哈!” 姚珍苦笑着将手强行伸进周管家的脖颈处,扯出一块刻了字的玉佩。那玉佩是龙凤玉佩的其中一块,姚珍从自己腰间掏出另一半玉佩,反问道:“你若不是他,你怎么会有刻有我闺名的玉佩。” 周管家面上强装镇定正准备解释的时候,只见姚珍眼神向地面看去,语气中带着点卑微地问道:“林子游,你是不是嫌弃我现在变丑了?”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似乎哽咽了起来,眼眶也渐渐泛起了红,里面溢满了泪水,似乎下一秒就落了下来。 周管家见状,立马手足无措了起来:“珍儿,不要哭。” “你肯认我了嘛?”姚珍听到这句“珍儿”,声音立马变得娇俏欢喜了起来,“林子游!” “我早已不是三年的林子游了。”周管家眼神中蕴含着复杂的情绪看着姚珍,表情认真又透着无奈地重申道:“我现在叫周兴德。” “我也不是三年前的姚珍,可我还想当你的珍儿。” 见林子游不语,她继续说道:“我知道当初我被困火海的时候是你将我救出来的,我也知道是你去劫狱将冯志清放出来。” “我以为”林子游垂下的眼神亮了起来,声音中透着些许委屈说道:“你成亲后放下了我,我救他出来就是想让你以后可以开心。” 姚珍看出林子游抬手事想将额前弄乱了的刘海挪到可以遮挡眼角刀疤的位置去,便伸手握住了林子游抬起来的手,眼眶中溢满了期待盯着林子游:“你呢?你还要姚珍嘛?” 林子游立马点了点头示意,但后面反应过来了似的,犹豫地说道:“可是……你现在不是有了冯志清了嘛?” 姚珍想都没有想地摇了摇头,用着上位者的语气随意道:“我如今同他说什么,他都只能答应。否则他没有钱,很难养活那对养在外室的母子。” 说完,她的语气立马转变为少女般娇羞地模样挽着林子游一旁坐了下来并憧憬着未来:“子游,你放心。我已经有了治好你我脸上疤痕的药方。不用半年的光阴,我们就可以恢复之前的样貌了。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成亲了。” 姚珍满脸怜爱地伸手抚摸着林子游脸上的疤痕,眼神中渗出爱意地说道:“那时,你一定会是最俊俏的新郎。” 林子游仿佛被姚珍描述的画面给打动了,看向姚珍的眼神不再是逃避而是情意绵绵,温柔地说道:“你也是最美丽的新娘。” 日头西落,夜幕渐渐侵蚀着世间。 姚府后院,姚珍一人独自坐在凉亭内的石凳上,右手握着正在冒热气的茶杯,眼神却不停地盯着通往后门的那条石子路,似乎在等什么人,面上的表情紧张又焦急。 不一会儿,石子路上就响起了脚步声。她抬头望去,只见叶乾身着月牙白的劲装,披着月光走来。 叶乾随意地走进凉亭内,脸上扬起了一个看似温和的微笑,打趣道:“果然人靠衣装,姚小姐重回姚府后这穿着打扮,与之前判若两人!” 原来就在傅妍妤、傅琰、姜梨三人去蹲守姚莫谦的那日,叶乾曾独自去茶楼找了姚珍。 茶楼荒废许久,加之冯志清又是在逃囚 犯,白日里茶楼大门紧闭。 听到敲门声,姚珍顿时感到惊慌,连忙让冯志清偷到后厨。 待他躲好,姚珍才前去开门,门一开见到是叶乾,颇为惊讶地说道:“叶少侠,你怎么来了?” 她满脸笑意地先将叶乾迎了进来,随后打探似得问道:“是不是查到姚莫谦那小子毒害我父亲的罪证了?” 只见叶乾摆了摆头,眼神带着探究的意味看着面前的姚珍,嘴角微微上扬到固定的弧度,勾勒出一抹似真似假的笑,声音中带着随意说道:“今日在下前来,是想向姚小姐讨要一件东西。” “叶少侠,请讲。” 姚珍不知叶乾的来意,但直觉告诉叶乾不是个好对付的人,心中瞬间警惕了起来,不过面上却装作爽快的样子。 “不知姚小姐,能否将陆夫人交于你保管之物送给叶某。”叶乾不紧不慢地直接点明。 “什么陆夫人!我可不认识姓陆的夫人。” 姚珍听到“陆夫人”三字,眼神瞬间变得紧张了,但面上装作不解疑惑的模样,用着故作轻松的语气否认。 “瞧我这记性!”叶乾面上露出一抹嘲笑,眼神早已看穿姚珍心虚的模样,“她可以叫做陆夫人,也可以称为贾老板。” “不管是陆夫人,还是贾老板,我都不认识。”姚珍仍不松口地答道。 “姚小姐,如今这只有你我两人,不必再做戏。怪累的!” 叶乾见到姚珍这番模样,暗自思忖自己猜对了。 他原本只是猜测,但如今却可以肯定了,便继续地说道:“我想太极图藏于桃源酒庄之中的风声是你传出去的吧?” “叶少侠,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你说的话。”姚珍仍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模样搪塞叶乾。 “你现在听不懂没关系。” 说到这,叶乾从怀中掏出一药方,眼神中带着嘲讽打量着姚珍脸上那强装的镇定,“这是能让面容上的各种伤疤消失的药方。” “我凭什么相信你?”姚珍眼中闪过怀疑,面上谨慎地质问道。 “这药方是青囊药人执笔写下的。”叶乾将药方的最后一页摊在方桌上,让姚珍查看。 姚珍于幼年时曾见过青囊药人执笔编纂的医书,知道他的字迹。 看了药方处的落款,她心中肯定了这药方确实出自青囊药人之手。 青囊药人极其爱美,致力于研究世间美容美体之方。如果这药方出自青囊药人之手,便是无须质疑其药效。 “贾老板是我的师傅。”姚珍双眼充满了对药方的渴望,语气无奈地承认。 “她死前曾说过要让整个桃源酒庄如贾府一样灭门,我想这事是她交于你去办的吧。”叶乾想到陆夫人死前所说的那句话,便猜测地说道。 “师傅说过桃源酒庄是因为太极图灭了贾府,那她也要让它因太极图而被灭门。”姚珍回想起师傅曾说过的话,并继续解释道:“她将太极图交于我,并放出风声说太极图被陆必行藏于桃源酒庄。” “世人会如此轻信空穴之风?”叶乾质疑道。 30. 第 30 章 “空穴之风,必然不会有那么多人信。但要是由桃源酒庄的人自己传出来的,便能让世人皆信。” 姚珍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好隐瞒了,便全部说了出来:“还记得当时我带着太极图去到桃源酒庄,寻到酒庄的主事人,并将陆必行独属的玉牌交给他,这才叫那主事人信了我。就在我将太极图交于他之后的那日,我又暗自偷梁换柱地将真的图给拿了回来,桃源酒庄里的那副图只是我在街边小摊上随意买的。” “陆夫人这样设局,必然是知晓桃源酒庄主事人的心性。”叶乾分析道。 姚珍点了点头,认可了叶乾的话:“师傅知晓主事人重利,拿到太极图必然不会主动交于酒庄背后之人。而酒庄背后之人一旦收到风声便会像灭了贾府般,灭了桃源酒庄。因为桃源酒庄对于背后之人来说只不过是一小小的卒而已,没有了利用价值便会丢弃。” “世人皆趋利,世间常态而已。”叶乾感叹完,便直截了当地同姚珍谈交易:“你将太极图交于我,我便将这药方送与你。” “可以!” 姚珍欣然接受了叶乾所说的交易,答应下来后便面露难色地道:“只是这太极图如今不在我这,我将它藏于他处。还需公子在此等候片刻,我将其取来。” “你就不曾想过自己去寻太极图里的宝藏?”叶乾看着姚珍转身准备离开时,颇感好奇地问道。 听闻此言,姚珍转身看向叶乾,莞尔一笑,直视的目光中蕴含着一股淡淡的经历生死后的沧桑,神色真诚地答道:“师傅曾说过太极图的宝藏,不是我们这些常人虽能奢望的。我只想在一方之地过好自己的生活,其他不属于这里的东西,我也不会去奢求。” …… 姚府后院,半盏茶的功夫,先前离去的姚珍去而又返,脚步快速走到叶乾面前,声音急切地道:“图已经在我手中,劳烦公子先将药方的前半段交出来,容我查验一番。” 叶乾见姚珍左手背在腰后,知其此言不假,于是将药方递给她。 姚珍接过药方,见其内容与先前看到的半截药方内容前后相合,便不再犹豫,直接从腰后掏出一块绢布朝叶乾递了过去,随后道:“你拿走了这东西便尽快离开姚府,我们以后两清了。” “姚小姐,果然爽快。” 叶乾刚说完伸手去拿时,姚珍突然吃痛地喊了声“啊”,本该递着绢布的手不知为何将绢布往上一抛,吃痛地缩了回来。 叶乾的目光死盯着被抛出去的绢布,准备纵身去接,却被突然冲出来的黑衣人给截胡了。 “你是谁?”叶乾调动身体里先前被压制住的内力,周身气息陡然一变,赤手空拳地同那黑衣人抢夺起来了。 黑衣人不语,只是不断地变化自己的招式想尽快摆脱叶乾的追击。 姚珍见到两人打斗起来,唯恐会伤到自己便想偷偷地逃走。 待她走到一旁树木处,突然停了下来。不仅没有逃走,反而走上前去,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喊了声:“子游!” 这一声,惊得黑衣人分了神。霎那间,他就被叶乾给擒住了。 他上前扯掉黑衣人的面罩,有些震惊:“周管家?” 见到姚珍看向黑衣人的眼神,叶乾再回想起先前查到的一些事,便很快反应过来,声音中带着调侃道:“姚小姐,看来你还没有认清楚你这情人到底是什么人?” 姚珍上前,眼神中透着不解盯着黑衣人,声音中带着肯定意味地质问道:“你知道它是什么东西?” “太极图!”黑衣人此时看向姚珍的眼神不带一丝情意,冷面回答。 “你之前接近我,是因为你知道太极图在我手上。”姚珍追问道。 黑衣人没有回答,见到叶乾此时的注意力全在逐步走过来的姚珍身上。 他瞅准时机,双脚发力,脚尖一扫,扬起地上灰尘与枯叶。刹那间叶乾擒住黑衣人的力道就松了些,他趁机身子一闪,滚地脱离了控制,起手后一脚踢向叶乾的右手,惹得叶乾右手上刚刚夺回的太极图又一次抛上空中。 只见黑衣人脚尖一点,纵身一跃到半空中迅速地拿回了太极图。 “为什么?”姚珍无法相信林子游之前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太极图,充满疑惑地询问道。 最终得来的答案,是一支月光下泛着寒光的冷冰冰的飞镖刺向她的心脏。 姚珍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林子游拿到太极图后准备逃走时还转身朝自己这边飞了飞镖过来。 她清楚地看到那支飞镖是如何插进自己身体,感受到了疼,但姚珍不知道那疼是从心里传来的,还是从身体上传来的。 在倒地之前,姚珍仿佛看清楚了林子游的口型,他在说:“因为我不是以前的林子游了。” 叶乾本想继续去追林子游,想要夺回太极图,但就在他施展轻功的时候,身体各处经脉都传来针刺般的疼痛。 他意识到这次只能放弃了,自己已经不能再运用内力了,暗自思忖:“恐怕又要病段时间了。” 趁着意识还没有涣散,他连忙往铸剑山庄的方向赶去。 …… 晌午后,傅妍妤一行人就赶回了铸剑山庄。一到山庄,傅妍妤及傅琰就被傅庄主叫到书房商量武林大会事宜。直到晚膳前,两人才从书房出去。 “师兄,你先去膳堂。”傅妍妤拿出一件梨花绣的荷包,补充说道:“阿梨下午在万梨镇新买的荷包落在我这了,我给她送过去。” 傅琰面色冷峻地点了点头,随后便独自朝着膳堂的方向走去了。 不过片刻,傅妍妤就来到了春华院。 院内安静得很,见到姜梨房间内亮着光,她便直接朝那走去,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声,傅妍妤也不好直接进去。 站在姜梨房门口见对面其他两间房间没有亮光,她暗自猜想他们三人可能一同出去了,于是便打算等明日再送一次。 傅妍妤提着灯笼,转身往院外走。刚走到院门拐角处,手上拿的荷包突然掉在地上了,她俯身弯腰伸手去捡。 就在捡完站起来的瞬间,傅妍妤忽然感受到一股压迫感,一个人迎面朝自己身上撞了过来。 待她抬头看去,是叶乾。 叶乾原本梳得整齐的头发此时早就有几缕发丝凌乱地散落在苍白的脸上,白色衣裳也有几处染上了尘土与鲜血,眼神疲劳而无神,整个人似乎意识涣散,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叶乾,你怎么了?” 就在迎面相撞后他快要倒地时,傅妍妤连忙双手环抱住了他的腰,将他的身体与自己的身体贴近,稳稳地接住了他。 叶乾没有力 气回应傅妍妤,他只知道此时自己的身体被人支撑住,仅存的一点点意识便涣散了去,整个人直接昏了过去,脑袋无力地垂落在傅妍妤的脖颈处。 男女体型上本就有所差异,叶乾还比常人要高大些,从他背后看去,只能看见傅妍妤的发髻,其他的地方被叶乾宽阔的肩膀全部挡住了。 傅妍妤吃力地撑着叶乾沉重的身体,艰难地将自己的身体从叶乾的怀抱中调换方向,让他的手臂搭上自己的肩膀,同时右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试图将他扶回房间。 一步一步迈着沉重的脚步,傅妍妤好不容易将叶乾扶到房间,腾不出功夫去点蜡烛,只能借着透过窗子照进来的微弱月光照明,缓缓地朝床榻处走去。 待将叶乾扶到床上去后,傅妍妤累坐在床边,深深地长舒了一口气。此时她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发髻也有些凌乱。 待自己呼吸调匀,傅妍妤这才走到屋内各处放置蜡烛的烛台处,一支一支地点燃,屋内一点一点地变亮堂了起来。 做完这些,她再次走到床榻边,将叶乾的胳膊从被子中拿出来。她右手食指、中指并拢,白皙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叶乾那精瘦的手腕处,指尖微微用力,聚精会神地感受脉搏的跳跃。 “表哥,你回来了!”姜梨吃完晚膳回来,见到叶乾房间亮起了火光,便还没有进门就开始大大咧咧喊道。 一进门,她见到自己的表哥熟睡似得躺在床榻之上且傅妍妤坐在一旁凝神把脉的场景,便慌张地问道:“阿妤,这是怎么回事?” 傅妍妤没有回答,只见她脸色变得更加凝重,眉头紧蹙,眼神中透着一股疑惑。 “我表哥,他身体没什么吧?”姜梨见到傅妍妤严肃的样子,声音中带着犹豫地追问道。 “奇怪!”傅妍妤把完脉并将叶乾的胳膊又塞回被子,面露不解地喃喃自语。 “什么奇怪?”姜梨凑近去看昏睡在床上的叶乾,见他面色发白,眼睛紧闭,心中十分担忧地再次问道。 “我给叶少侠把了脉,他的脉象平稳和缓,不似受伤模样。”傅妍妤思索地说出自己感到奇怪的地方,“但他这般样子又不似没有受伤?” “我家公子,只是老毛病犯了。”少年的声音从房门处传来。 少年走进屋内后,先是倒了杯水并端到床边,随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药瓶,往手掌之中倒出一颗褐色的药丸;随后再将药同水一起喂给了昏睡的叶乾。一番动作流云似水,未有机会让旁人能阻止。 傅妍妤并未见过面前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少年,心生警惕地问道:“你是何人?敢擅自闯入我铸剑山庄。” “在下凌风,是叶家侍卫。此次贸然闯进来,全然是为了救主子性命。”少年抱拳解释道。 一旁的姜梨认得凌风,出口帮腔道:“这凌风确实是表哥的侍卫,自小就跟着的。想必是不知从何处得知表哥犯病,这才着急送药过来。” “原来如此!”傅妍妤见姜梨认识此人,又观凌风面相良善,于是道:“叶公子如今服了药,想必已无大碍,我不好在此过多打扰,先行离去。凌少侠若是有其他需要,告知院中奴仆便好。” “阿妤,我同你一起离去。”姜梨知凌风是叶乾的心腹,有他在这守着,不会再出什么事。 于是,两人就这样从房间出来了。 31. 第 31 章 一晃,几日光景过去了。 这日夜色清朗,繁星闪烁,明月高悬,柔和的月光照亮了世间角落。 春华院,凌风左手拎着酒,右手拿着一大食盒,直接放在院中桃花树下的石桌上,朝着叶乾的房间方向大声喊道:“主子,我买完吃食回来了。” “凌风!”姜梨听到凌风的喊叫声便立马冲了出来,见到桌面上的酒不由得吃惊数道:“一、二、……五,你竟然买了五坛酒回来。” “嘿、嘿、嘿” 凌风被姜梨那般吃惊的模样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用手挠了挠头发说道:“之前听闻这梨花醉是他们这远近闻名的酒,当时没有找到机会喝,我就趁这次买回来尝尝。” “可是有五坛,你一个人可喝得了这么多?”姜梨虽早有耳闻凌风的酒量大,但没有想到他的酒量竟如此之大。一坛就有五斤,五坛下肚那不是要醉梦黄粱了。 叶乾从房间走出来时就听到姜梨大惊小怪的声音了,只是淡淡地吩咐道:“少喝点,不要耽误事。” “知道,主子。”凌风连忙点了点头,随后便将食盒上面两层里面的吃食全部一一摆了出来,“主子,你身子刚好,属下特意让店家做了清淡的饭食。” 叶乾坐下用膳时,看到站在一旁的凌风直勾勾地盯着方才放在一旁的酒食,便吩咐道:“你下去用膳吧!这不用你伺候了。” “多谢主子!”凌风喜滋滋地迅速拎起放在一旁的五坛酒与吃食回到自己住处。 “表哥,表哥。你听说了吗?原来那太极图之前就在桃源酒庄,不过不知这桃园酒庄为何半夜突然起了一场大火,一夜之间烧的面目全非,庄中众人皆丧命。傅庄主派去的人刚好赶上去收尸了。” 姜梨不知道叶乾与姚珍私下交易的事情,她得意地将从傅妍妤那打听来的消息说给叶乾听。 “嗯!”叶乾慢条斯理地吃了口菜,待嘴里的东西吞咽下去之后,极其平淡地说了个字。 “害,只是不知道这太极图现如今落到谁的手上去了。”姜梨脸上发愁地感叹道:“我们现在想要找到它,更加难了。” “嗯?”叶乾眉头微微皱起,看向姜梨的眼神中释放着等待解释的信号。 姜梨顶不住被叶乾那严厉而带着逼问的目光,便低声解释:“之前在客栈,有次我不小心听到你和凌风的对话,说是要找到太极图。其余的我就没有听到了。” 见姜梨说话时的模样不似撒谎,叶乾便简单地说了句:“姨母早些日子寄信于我,说是若我在途中遇到你,便让我派人抓你回府。” “不要嘛!表哥!人家好不容易跑出来,刚获得一点点自由,你就把人家又抓回京州。”姜梨闻言脸上立马堆出讨好般的笑容,说话时的语气故意装作可怜兮兮的模样,朝叶乾撒着娇。 叶乾伸出食指抵着姜梨额头,推开她那企图靠近的脑袋,面色平静地说道:“这种撒娇的把戏,你五岁时在我这就没用了。” “哎哟!”姜梨见撒娇没有用,便立马伸出三只手指对天发誓的模样,十分真诚地说道:“表哥,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偷听你说话了。一看见你关门谈话我就躲得远远地,你不要派人把我抓回去。” 见叶乾仍无动于衷,姜梨进一步地游说:“表哥,你就可怜可怜我吧!要不等我参加完武林大会,你再把我抓回去。” 叶乾还是没有松口答应,姜梨只好摆出无赖的模样,抱着叶乾的胳膊晃荡:“可以?可以?” “我们是不是打扰到你们?”傅妍妤一踏进春华院就见到亲昵的场面,一副不好意思地出声问道。 而站在她旁边的傅琰则是面如往常般冷酷,不见任何表情变化。 见到傅妍妤来了,姜梨笑容满面地喊了一声“阿妤!”并连忙松开叶乾的胳膊解释道:“我这是在求我表哥办事呢。” 叶乾收敛起无奈的表情,面露礼貌而带着疏离地笑道:“傅少侠、傅姑娘,此时前来可是有事?” “我父亲想请叶少侠书房一聚。” …… 烛火明亮,书房寂静无声。 叶乾推开书房那檀木门的刹那,鼻尖处袭来了一股有熟悉感的熏香味,但他却不记得自己是在何处闻过这香味。 房间几处摆放的羊角灯将屋内的物件摆设都染上一层温润的光影,使得整个房间内增添了几分静谧与神秘的氛围。 傅庄主端坐在黄花梨书桌前,目光若有所思地盯着手中的那一封未曾拆开已但发黄了的信封。 待听到动静,他才抬头去看正在走进来的叶乾、傅妍妤等人。 还未等他们开口,傅知行便主动地吩咐道:“阿妤、琰儿,你们两人先出去。我有些话要单独与叶少侠详谈。” “好!” 傅妍妤虽不知父亲有何秘事要与这个见过几次面的少年说,但听从父亲的话与师兄退出了书房。 “不知傅庄主何事找我相谈?”叶乾心中不知傅庄主为何如此但面上云淡风轻地问道。 傅知行从檀木椅上站了起来,随后绕过书桌走到叶乾面前,目光紧紧地盯着他,盯了半晌才出声道了句:“靖安王!” 叶乾没有否认,而是轻飘飘地问道:“傅庄主,是如何看出我的身份?” “老朽知道小王爷此次前来武林大会是想打听太极图的下落。”傅知行并没有直面回答,而是转话题道:“待武林大会结束,我拿到后必然会将它双手奉上。” “你知道它在何处?”叶乾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目光将信将疑地紧盯傅知行的面容,但没有从他脸上看出任何信息。 “在姚府抢夺太极图的人,背后有着强劲的势力支持。”傅知行直接明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老朽曾暗地里查过,只是尚未查明那势力来自何方。” “看来傅庄主知道的不少?”叶乾警惕地看着傅知行,故作轻松模样套话道:“不知傅庄主这般帮助本王是为了什么?权?或是利?” 傅知行不言,目光锐利地凝视着面前的少年,望着相似的俊朗面容,大笑:“哈哈哈!您长得确实像您父亲,但与他性格行事风 格全然不同。” “你认识我父亲?你到底是谁?”叶乾从未听过自己父亲曾与铸剑山庄有过往来的消息。 “其实按规矩来说,我应唤小王爷一声小主子。”傅知行恭敬地说道,随后面色凝重地解释:“当年先皇后为保护您父亲晟初太子故而暗地里培养暗影司,而我就是暗影司里五名暗卫中的傅老三。” “暗影司!”叶乾一听这三个字,神情立刻变得认真严肃了起来,“暗影司中五人皆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你若是其中一人,如今是怎么成为这铸剑山庄的傅庄主?” “我原是铸剑山庄老庄主的私生子,自小被抛弃,故而四处流浪乞讨成了孤儿,幸得先皇后赏识进暗影司。晟初太子于峪州失踪后,暗影司一直在各地调查。当时铸剑山庄老庄主正室独子突发恶疾离世,与此同时得知我的存在,为了铸剑山庄后继有人,便费尽心思劝说让我认祖归宗。而我想着借铸剑山庄在江湖上的势力或许可以更快地查到主子下落,便顺水推舟回了傅家。” “原来如此!”叶乾一副明白了的模样,“不知傅庄主这么多年查到了什么?” “当年主子失踪是有人故意而为之,其目的是太极图。这么多年一直有一股未曾在江湖上露过面的势力,一直在背后追查太极图的下落。其手段极其凶残,当年的贾家、近期的桃园酒庄就是那伙人所为。” 傅知行将自己查到的线索简单说了出来,随后思虑了一番又继续道:“先前我故意放出风声,太极图在铸剑山庄之中,引来了背后之人的动手。” “怎么说?”叶乾立刻问道。 “我已然联系旧友设计布局,待武林大会结束之后,定会有消息。若是这事成,我定能将太极图带回。” 傅知行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没有详说,而是直接承诺道:“若是图取回,我定会将其送至小王爷手中。今日天色已晚,小王爷不妨先回去休息。” 见傅知行态度坚决,叶乾自知今夜无法从他口中得到其他线索。 于是他先行退出书房,待回到自己的院落,立即派了凌风暗中紧盯傅知行的踪迹。 …… 翌日晴空万里,日正当空。武林大会的举办之地,是铸剑山庄的练武场,场地极其开阔。 练武场正东面搭建一高台,高台上摆放了许多桌椅,方便各门派掌门长老观战;而场地中央则设置一擂台,擂台两侧各自放置一大鼓,擂台四周全是来自江湖之中各大门派的子弟,旗帜飘扬,人群熙攘。 大会原定辰时开始,但眼看着更香快要燃到辰时了,还不见这届武林大会的承办人傅知行出面讲话。 再看傅妍妤一边催人去请父亲,一边应对着前来询问的武林前辈。 “阿妤的父亲是在干什么?这么久还不出来?”姜梨站在擂台旁边,疑惑地朝高台处看去,还不见傅知行的出现,便随口猜测道:“他是不是出事了?” 未听到旁边的人回应,姜梨转头看向叶乾再次说道:“表哥,你怎么看?” “静心等候!” 32. 第 32 章 今日的天气甚好,只是这烈日将这地面烤得火热,让练武场内的人感受到了灼烧之感。 许多门派弟子见到武林大会启动仪式还没有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了起来。 去而又返的家仆偷偷地同傅妍妤传话道:“大小姐,整个山庄都找了,还不见庄主踪迹。” 闻言,傅妍妤面色凝重地转头环视高台之下,见到各门派的弟子们早已暗自交谈、烦躁不耐的模样。她索性直接让傅琰走上擂台,去举行启动仪式。 只见傅琰大步踏上擂台,先是双手抱拳,向周围众人行了一圈大礼,声音清朗地说道:“诸位武林同道!今日原本是由我师父傅知行主持这三年一次的武林盛会,但因他老人家今日身体有些不适,不便出来,故命我主持武林大会启动仪式。此次大会,旨在切磋武艺、以武会友,望诸位能在擂台之上点到为止,勿伤他人性命。铸剑山庄这次将会献出龙吟剑出来当做大会彩头,此外还有神医谷的天龙骨以及明月庄的清心秘籍。” “难得!头一次见傅大哥说这么长段的话。”姜梨就在站在擂台旁边不远处的位置,清晰地听到了傅琰说的内容,知道凌风长年在江湖中行走,颇为好奇地问道:“凌风,傅大哥所说的那三件奖品是什么来头?” “龙吟剑通体铸有黑色菱形暗纹,剑格镶嵌蓝色琉璃与绿松石花纹。它削铁如泥,可吹毛短发,用时发出阵阵龙吟之声,能在打斗中扰乱敌人心性。相传开国君王就是用着这把剑将天下给打下来的。”凌风娓娓说道。 “若是君王所用之剑,怎么流落到江湖之中?”姜梨提出疑惑之处,看向凌风。 “听说,建造铸剑山庄的鼻祖是跟随开国君王打天下的大将。待天下平定之后,他主动请辞,游历于江湖。开国君王为顾念其追随打江山的功绩,便将龙吟剑赐给了那庄主,”凌风将自己在江湖上打听到的消息,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 “原来如此!”姜梨没有想到傅妍妤的祖上竟是开国大将,如今听说颇为意外:“天龙骨,我知道。听说它可以止血生肌,外伤圣药。不过那清心秘籍又有何特别之处?” “清心秘籍是明月庄的一门内功心法。它可调节阴阳,减除杂念,不易走火入魔。”凌风怕姜梨没有听明白,特意解释:“练武之人修炼内功之时,杂念易生,若不能及时定心安神,便极易走火入魔。” “这么说来,这几样东西对练武之人颇为重要。”姜梨看了看四周的人群,感叹道:“怪不得,这么多武林人士来参加这武林大会。” “其实这些彩头并不是吸引这些门派参加的主要原因。”叶乾在旁说道。 “哦?”姜梨转头看向叶乾,眼中流露出困惑之意:“表哥,那他们参加是为了什么?” “武林令!”叶乾解释道:“其实每一届武林比武大会就是武林各门派在重新洗牌,哪家弟子能胜出成为魁首,其所在的门派就能得到武林令,拥有它,门派掌门就可以调遣各大门派,主持武林事务。上一届就是铸剑山庄取得魁首,拿了武林令。” “武林令,这听得十分神气的模样啊!”姜梨眼珠一转,声音激动地提议道:“表哥,快让凌风上去比试。” “你以为什么人都可以参加?”叶乾食指一弯,在姜梨洁白光溜的额头上敲了一榔锤,只听姜梨喊了声“哎呦!” 之后,他才继续解释:“参加武林大会的武者,必须得是江湖上有门有派的弟子。” “没想到这武林比试竟还会有门第之见!”姜梨不禁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擂台之上的傅琰说完那段开场话,抬头看了眼高台之上的炉鼎之中的更香,拿起身旁锣鼓木架上的木锤,“咚!”敲响了铜锣,大声宣布:“时间已到,武林大会比武,正式开始!” 随着清脆的鼓声响起,铸剑山庄的弟子们迅速地将第一场对战门派的信息贴在练武场的公示栏上,并派人到相应门派里通知。 接下来,武林大会井然有序地比试到日落时分,傅庄主却整日未曾出来露过面,铸剑山庄内负责寻找的弟子们无一人找到傅知行的踪迹。 夜深,正一堂灯火通明。堂内只有傅妍妤、傅琰、叶乾、姜梨及凌风五人在内,大门紧闭。 “我父亲失踪了!”傅妍妤对着几人毫不隐瞒,目光直接地看向叶乾,补充道:“叶公子,你是我父亲失踪前所见的最后一人。” “阿妤,你该不会怀疑傅庄主的失踪同我表哥有关系吧!”姜梨头一次从傅妍妤脸上看到这般严肃的神情,担忧地问道。 傅妍妤并没有回答,而是直截了当地说出想法:“叶公子,我想知道昨日夜里我父亲与你独处时说了什么?” “昨夜在你走后,师父将书房外侍候的下人都遣走,独自待在书房。直到清晨,打扫的下人去书房时听到师父叫她迟些时间再来书房打扫,之后山庄内便没有人再见过师父了。”傅琰补充地解释道。 “我与傅庄主之间起初就是在闲谈桃源酒庄那件事,聊着聊着就聊到太极图。听傅庄主的语气,好像是他知道太极图在何处。”叶乾故意将傅庄主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事情给隐瞒了下来,只说出了太极图的部分。 “我从未听过父亲提及过太极图,而且太极图不是应该在灭桃源酒庄之人手中嘛?”傅妍妤此时面露担忧,声音中充满疑惑地自语:“难道父亲知道桃源酒庄放火之人是何人?” “也许是傅庄主查到了桃源酒庄那场灭门火灾的线索。”姜梨在旁猜测道。 “要是师父查到线索,不可能自己贸贸然地独自追拿凶手。”傅琰坚定地否决了姜梨的猜想,并解释道:“师父前段时间为了练就更高一层的内功心法时走火入魔,伤了经脉。他前几日还同我说等武林大会结束之后要闭关修炼几个月。” “父亲练功经脉受损,他为何没有同我说过?”傅妍妤现在才知道傅知行练功伤了经脉,目光茫然中带着懊丧看向傅琰。 “师父,不想你担心!”傅琰宽慰道。 “要是这般情况,傅庄主应当不会自己离开铸剑山庄,再加上今天本就是原定好的武林大会启动仪式。现如今突然失踪,只能说明有人突然将他带走了。以傅庄主 的武功,若是他人强行将其掳走,必然不会这般悄无声息。” 叶乾没有将傅知行暗地里设计布局夺太极图的事情说出来,而是根据现有的信息推断道:“如此看来,应当是傅庄主自愿跟着他人离开。不知,傅庄主是否留下过什么信件交代?” “叶公子的推断没错,我同师兄两人搜查过书房,房间内确实没有发现任何打斗的痕迹。”傅妍妤对着叶乾露出欣赏的目光,随后语气凝重地继续道:“只是也没有发现父亲留下什么书信。” “傅庄主的离去实在蹊跷。”叶乾眼神思索着看向傅妍妤及傅琰两人说道:“如今我们先要查清楚傅庄主到底是因何人因何事,不顾武林大会贸然离开铸剑山庄?” “如今父亲失踪一事,只有我们五人及山庄内部分家仆知道。”傅妍妤神色凝重,语气透着严肃请求道:“还望你们三人先不要将此时说出去,武林大会还需照常举行。” “阿妤,你放心!我们对此事必会守口如瓶。”姜梨说完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将双手食指放在唇边画个“×”字。 …… 每一届的武林大会都是连办三日,第一日需要在二十个门派中淘汰掉一半,第二日则是在剩下的门派之中再淘汰一半,第三日剩余的四个门派先两两对战,待最后两个门派弟子胜出,再进行魁首之争。每个门派只能派出两名弟子参加,两名弟子全部战败,即门派淘汰。 凡是上一届胜出的门派要轮候两届,才可再进场比试。铸剑山庄是上一届的魁首,这次便不能派出弟子再参赛。 因此,傅妍妤及傅琰两人只要安排好山庄弟子去维护好武林大会的比试秩序,以及确保比试期间不出乱子即可。 傅琰白日需要在练武场关注比试,以免武林各派人士察觉出异样。所以只有傅妍妤一人带着叶乾几人找寻傅知行的线索。 应叶乾的要求,傅妍妤带着叶乾、姜梨及凌风来到傅庄主的书房。 在得知傅庄主失踪后,傅妍妤便立即朝管家吩咐下去,不许负责书房打扫的丫鬟再进房打扫。 故而,书房内的一切都与傅庄主失踪前那夜一模一样,任何东西都没有被挪动。 叶乾仔细查看傅庄主的书桌,砚台、笔架、水盂、镇纸、宣纸依次摆放得整齐。 桌面右下角处还有一摞书,叶乾拿起来随意翻了翻,发现这几本书全都是有关书画方面,没有想到傅庄主平日是个喜爱丹青之人。 见到书桌处没有发现什么线索,他便又将注意转到桌子旁边的花梨木亮格柜。 柜子上摆放的大多数都是书籍,叶乾一眼扫过,柜子上的书都是有关铸剑书籍及兵器鉴赏类。 叶乾觉得甚是奇怪,暗自思忖:“傅庄主要是个爱好丹青之人,整个书柜里面怎么会连一本关于书画方面的书,除了书桌上的那几本书画书籍。” 他抬眼看了看书房的四周,不见一副书画挂件。 “咦!”姜梨则是一进门便朝着窗户处去了,发现朝南面的那处窗框有发现,不由得惊呼道:“这里有东西!” 34. 第 34 章 这届武林大会最终的胜出者,是八卦门。八卦门出战的弟子正是八卦掌门的首席大弟子杨元恩,他所使用的乾坤刀法,刚柔相济,动作绵柔用力,敌进他退,敌退他攻,攻防兼备。 胜出者已分,傅琰便立刻走上擂台,先是向杨元恩当面道了句“恭喜”,随后微微转身,掀开身后家仆手中托盘上的红绸布,伸手将放置其中的江湖令举了起来。 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傅琰将它交接给了杨元恩,并向众人大声宣布:“经过三日激烈的比试,这枚江湖令迎来新一任的主人。望八卦门能秉承江湖令宗旨,心怀江湖万事,协调武林同仁关系,守护江湖太平,匡扶正义。” 武林大会结束了,有些门派当即便下山离去,还有些门派则是在山庄内休整一日再行离开,特别是今日参加比试的四大门派皆留在了铸剑山庄内。 傅妍妤早就吩咐了管家在正一堂安排宴席,为夺魁的八卦门庆祝。 夜色如墨,正一堂内却亮如白昼,乐声悠扬响起。 傅琰同傅妍妤分别端坐在堂内中央的两张案几,铸剑山庄的内门弟子们依次坐在大堂左侧,其余门派众人则落座于右侧的案几座位,丫鬟们端着一盘盘香味四溢的佳肴如鱼贯出地进出着。 “傅丫头,今夜怎么不见傅庄主出现?”酒过三巡,八卦门长老方鹤醉醺醺地拎着酒壶,脚步踉跄地走到傅妍妤的桌前粗声喊道。 “家父身体不适,不想出来扰了大家雅兴。”傅妍妤见到走近的方鹤,连忙朝站在一旁的管家使了个眼色。 心领神会的管家立马上前扶住了方鹤,同时也拦住他继续向前的步伐。 “咣当!”酒壶摔碎的声音响起。 方鹤红着脸将酒壶狠狠地往地上摔去,瞪着充血的双眼,扯着嗓子大喊:“狗屁!你老子就是故意躲着不出来。自武林大会开始之日到如今,傅庄主从未出来露面。所有事就只有你们这两个小娃娃出面,你说你们铸剑山庄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八卦门。” 见到如此混乱的场面,杨元恩立马起身来到方鹤身旁,扶住他的胳膊,满脸不好意思地看着傅妍妤及傅琰两人道歉道:“我师叔喝醉了,就喜欢胡说八道,还望两位谅解。” 屋内的声乐之声早就在酒壶落地之后给停了下来,方鹤这段话清楚地传到在场的每个人耳中。 顿时引起了众人议论了起来: “是啊!这三日都不曾见过傅庄主。” “傅庄主是什么意思?” “傅庄主是不是真的病得那么厉害?” 凌风站在叶乾身旁,看戏似得看着醉酒出洋相的方鹤,吐槽道:“酒后胡言者,好事变坏事。” “听你这口气,你好像深有体会的样子。”姜梨听到凌风的这话,打趣地问道。 “表小姐,我向来是醉酒酣睡,从来没有发酒疯似的胡言乱语。”凌风连忙澄清辩解道。 姜梨对凌风醉后会不会发酒疯并不感兴趣,反而转头朝着叶乾好奇地问道:“傅庄主失踪一事爆出,容易造成铸剑山庄的弟子人心惶惶。表哥,你说阿妤会将傅庄主失踪的事情当众说出来吗?” 叶乾没有说话,而是点了点头回答姜梨的问题。 这边刚点完头,那边就传来了傅妍妤镇定温和的声音:“家父身体有恙,是妍妤所编的谎言。其实家父这三日不见踪影,是因为他失踪了。” 这话一出,原先不知实情的山庄弟子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庄主失踪了!这是真,是假?” “居然还有人敢绑了庄主?” “那人必然武功极高!” “庄主失踪了,江湖令也被人拿走了,日后我们在江湖上行走怕是要被人欺负。” “庄主不在,山庄里的大小事务谁来定夺?弟子们的教导、考核,这些都得有个说法呀。” “大家静静!前几日不说,是正值武林大会比试之日,说出来恐让众人忧心。如今比武胜负已分,此事不宜再瞒着诸位。早在两日前,我已写信请了叔父前来铸剑山庄坐镇。诸位师兄弟,请不要过于担忧。” 傅妍妤温和地安抚担忧躁动的山庄弟子,同时又朝着其他门派的长老们礼貌地请求道:“劳烦诸位师叔师伯,近日在江湖之中,多多留意家父的消息。若是知晓家父的下落,烦请及时通知我铸剑山庄的弟子。” 翌日清晨,天色泛起了鱼肚白,日头刚刚露出光线。铸剑山庄除了早起打扫的丫鬟,其他人还沉睡在美梦之中。 山庄东面大门,只有路过的飞鸟发出几声鸟鸣。 没过片刻时间,从远处走来一穿着破破烂烂,头上戴斗笠,身上背着一把宽阔厚重的大刀的中年男子。 男子见门口没家丁看守,便伸手将大门推开,一只脚刚踏进大门,就听到从里面传来一声呵斥。 “哎、哎,你是干嘛的?”先前因内急而离开片刻的看门家丁回来时就看到有人闯入山庄,连忙上前去拦住。 “三年没回来,这看门的人怎么又换了一批。”中年男子抬手撩开自己前额长到挡住眼睛的头发,盯着看门家丁全身上下仔细地看了看。 “你是何人?”看门家丁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硬着头皮,语气不善地问道。他在铸剑山庄看了两年的门了,从未见过穿着如此寒酸破烂的访客。 “我就是这家的人。”中年男子眼神中带着笑意,豪爽地回答道。 山庄这东面的大门是三个大门之中最偏僻一处,平常都无人从这处进出铸剑山庄。 自入山庄以来,看门家丁就被安排来这看守大门,所以还没有机会见过庄主的模样。他听闻山庄庄主失踪了,但面前这男子这般看着定不会是庄主。 见到男子这般信口胡说,又看了看他身上的装扮,除了身后的大刀有些值钱就没啥值钱的穿戴,看门家丁心中就猜想他是想进山庄浑水摸鱼的乞丐。 “去、去。你可知这庄内住得是何人吗?” “哎呦,你莫要急!”中年男子刚准备从怀中掏出证明自己身份的物件时,就被家丁推搡到门外去了,但他黝黑的脸上不见一丝生气的模样,反而和气地 说教道:“年轻人,要有点耐心!” 随后,中年男子将怀中的物件掏了出来,一个古朴铜质牌,正面刻着“铸剑山庄”四字,边缘处环绕着烈火图案,背面则是刻着人名似的“傅……” 还没等看门家丁看清人名后两字,就听到从背后传来的惊呼声。 “大爷!”只见白发老人双眼瞪大,眼眶中满是不敢置信,快步地走了过来。 “杨叔!”中年男子又再次走进大门,上前扶住白发老人:“你还是那么健步如飞” 白发老人是老庄主在任时的山庄管家,当时只知道他姓杨,大家都是称呼他为“杨管家”。 老庄主离世傅知行上任,他因身体有恙无法处理庄内事项,便从管家之位退了下来。因深厚的主仆情谊,傅知行特意安排他在山庄内养老并调理身体。所以山庄内的人都尊称他为“老管家”。 “你莫要打趣我了!”老管家语气激动地说着:“昨日就听小姐说,你要回山庄来。我想着你从前就爱走这偏门,就到这来碰碰看。还真让我碰到了。” 看门家丁听到庄内老管家与男子的对话,立刻意识到自己犯错了,连忙堆着满脸笑容,点头哈腰地认错:“原来你就是大爷傅知秋,刚刚是小人狗眼不识泰山、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小的这就给你磕头认错。” 说完,看门家丁立刻“扑通”一声双膝跪地,“砰砰”磕了几个响头。 老管家见状,一脸奇怪地看着问道:“这是怎么了?” “没啥事,我们进去吧!”傅知秋一手搭在老管家肩膀上,揽着他边走边回头,朝着跪在地上的看门家丁说道:“下次要多点耐心。” 傅知秋是铸剑山庄老庄主的头生子,按照惯例庄主原本是由他继任。但他自小不爱铸剑之术,痴迷刀术。 少年时,他跟着刀法武师日日早起练刀,一招一式仔细琢磨。待练就刀术基本功后,他便到处搜罗高深刀术招式秘籍,不断精进刀术。 成年后他出庄游历江湖,一路游历,一路挑战各路刀术高手。随着战胜的次数越来越多,傅知秋在江湖之中很快就声名鹊起。 那时,傅知秋每日所过的日子不是他去挑战别人,就是别人来挑战他。 很快他就厌倦了这种生活,觉得打打杀杀根本不能有助于刀术的精进。 他便寻一处世外之地,将自己所学及所见的刀法招式不断琢磨改进,想要创作出自己的独门刀术。故而,老庄主才将庄主之位传给傅知秋的弟弟——傅知行。 傅知秋在老管家处用完早膳,叙完旧,才想起去找傅妍妤。他穿着进府前的一身破烂衣服,大摇大摆地在府中行走。 三年没回来,他有些记不住傅妍妤的院子怎么走了。 就在越走越觉得不对劲的时候,他伸手拦住了个一袭粉衣的女子,“哎,小姑娘。你可知道傅妍妤的院子往哪个方向走?” 被拦下粉衣女子正是要去傅妍妤院子的姜梨,她见到穿着破烂衣服的傅知秋没有山庄下人在旁领着,谨慎地问道:“你是哪门哪派?” 35. 第 35 章 “无门无派,逍遥游侠。”傅知秋笑嘻嘻地回答,他从未拜入任何门派学艺,一直都是独自闯荡江湖。 “其实我只是来这庄上的作客,你所问的院子我也不太清楚。我去寻个下人给你带路,你在这先且等等。” 姜梨觉得面前老头看上去有些奇奇怪怪,但又听闻江湖之中独来独往的游侠是有些怪异之处在身上。她不知面前的老头是好是坏,便想将他交给山庄管家来处理。 “姜小姐,你刚刚所说的那穿着奇奇怪怪的老头在哪里?”跟随姜梨过来的赵管家,见到空无一人的空地,露出诧异的表情说道。 “在我去找你之前,就是让他在这等着。”待姜梨将管家带过来时,原本应该等在原地的老头却不见了。 见到人不见了,她只好又让管家走了,自己前往傅妍妤的院子。 “阿妤,我同你说我刚刚在路上碰到一个奇奇怪怪的老头。那老头还向我问路来着,说是要到……” 姜梨人还没有踏进傅妍妤的院子里面,声音老早就传到傅妍妤的院里。 进了院子里,姜梨一眼就瞧见树底下的傅妍妤、叶乾及傅琰三人正坐在石凳上喝茶。 只是嘴里的话还没有说完,她就见到从树后面走出一个方才才见过的人,顿时间双眼瞪得老大,结巴地继续说完道:“到、到你的院子里来。” 这从树后面走出来的人,正是姜梨在路上所见到的老头傅知秋。此时,他笑嘻嘻地站在傅妍妤旁边。 傅知秋见到走进来的小姑娘是自己之前在院子里问路时碰见的,瞬间明白过来自己那时被耍了。他也不气恼,反而笑容灿烂地反问道:“小姑娘,你不是说你不知道阿妤的院子怎么走嘛?” 被直接拆穿的姜梨,此时面上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只能尴尬地笑了笑,企图将这问题糊弄过去。 而听完两人之间对话的傅妍妤,心中大概明了这是个怎么样的误会。她面上笑着向姜梨介绍道:“阿梨,这是我叔父,傅知秋。” “你就是他们口中所说的刀痴——傅知秋。”姜梨颇为惊讶地惊呼道。 她听到其他门派描述的傅知秋,又加之见到的傅知行儒雅沉稳,知道两人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原本以为刀痴傅知秋是个俊俏爽朗的大侠,谁知如今一见,颇受震撼。 “我应该就是他们口中所说的刀痴傅知秋吧!”傅知秋满脸笑意看着还在震惊中的姜梨,打趣地承认自己的身份。 待将站在身旁的姜梨拉过来坐下后,傅妍妤神情严肃,眼神冷静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傅知秋,语气平和地问道:“叔父,我想问你一桩十八年前的旧事。” “十八年前的旧事?”傅知秋眼神像是在回想搜索似的转动,面上若有所思地继续问道:“哪桩旧事?” “太极图!”傅妍妤说完这三个字,又继续补充道:“涉及我父亲及宋云逸师叔。” 此话一出,傅知秋原本笑嘻嘻地脸色霎时间愣住了,神色凝重地问道:“你为何突然想打听这件事?” “父亲失踪了!” 傅妍妤之前在信中并未告知傅知秋铸剑山庄出事,所以在此之前他还不知道傅知行的事情。 听到这话,傅知秋似乎没有很意外。只见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中透着一丝叹息情绪,陷入沉思,脸上的皱纹深沉了起来。 许久,他才微微抬起头,语气感叹道:“知行,终究还是不能将那件事放下!” “叔父,你是不是知道父亲为何会失踪?” 见到傅知秋如此神态,傅妍妤就知道他必然知道十八前发生了什么。 “其实这事具体到底是什么样,我也不是很清楚,但这事要从十九年前开始说起。”傅知秋按照自己当年的回忆,声音低沉地娓娓道来: “其实你父亲幼年曾走丢过,直到及冠之年才被铸剑山庄找回。但其实早在找回的前两年,父亲就找到了知行,只是他当时一直不肯回来。父亲与我也不好强行让知行认祖归宗,于是只能遵循他的想法。 当年我在江湖中游历,时常会与知行遇到。记得那次京州有一个刀客邀我比武,我便前往。没想到我在京州见到了知行,彼时他已经在京州当上官职。 我清楚地记得他当时的穿着:玄色绸缎长袍,领口、袖口与衣襟边缘,皆用细密的银色丝线绣着繁复的云纹图案,腰间束一条宽幅黑色皮质腰带,带身镶嵌着一排小巧的银色兽首扣饰,腰带上还挂着银线绣着鱼图案的袋子。” “银鱼袋!”坐在一旁静静听故事的姜梨突然惊呼道,并出声解释道:“这是暗影司独属的佩饰,它直属于皇后,只听命于一人,不受其他任命。” 傅知秋见到姜梨说得如此清楚,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当时我见知行在京州过得开心,没有提及将他带回,也没有将此事告知父亲。 自那一别,我再见到他的时候是在两年后。父亲来信,说知行愿意认祖归宗,不日就会回铸剑山庄。 当时正值父亲寿宴,父亲便打算接着寿宴将知行的身份公之于众,于是我连忙赶回铸剑山庄参加。 谁知在回庄的那日夜里,我到书房去寻父亲商量事情,却听到从房中传来藤条抽打的声音。 推门进去一瞧,见到知行跪在地上,父亲满脸通红,气急了似的拿着藤条不断地抽打在知行的后背,我连忙闯进书房阻拦。 父亲见状停了抽打的动作只是问道:你可认错? 此时被打得直不起腰来的知行态度强硬地道:何错之有! 见强逼无效,父亲便软了态度苦心劝说道:太极图那事碰不得,朝廷的漩涡更是我们江湖中人不能去涉足,稍有不慎,门派尽灭。 知行仍是一脸倔强地说道:是死是活,皆是我的选择。若是担忧牵连铸剑山庄,你也可以不将我认回。 那一夜父亲与知行闹得不欢而散。 原本第二日知行就要启程离开,谁知父亲直接吩咐管家在知行的早膳中下了百日软筋散,并命人贴身看守。 寿宴如期举行,知行的身份也公之于众。 父亲知下药不是长期之计,于是就将知行心中喜欢的女子绑了回来。他认为知行有了妻儿,知行便不会莽撞行事。 于是下药 ,让两人匆忙地拜堂成亲。待两人有了你,父亲这才将知行身上的软筋散给停了。 事情也确实如他老人家所料,你与你母亲成为了牵制知行远走的桎梏。 知行虽然留在了铸剑山庄,但整个人像脱胎换骨了般,不似我在京州所见的肆意的少年郎了,而是变为了沉默寡言的大人。” “叔父,您可知祖父当年和父亲之间是为了何事争吵嘛?”傅妍妤问道。 傅知秋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地说道:“当年我曾问过知行,他什么都没说。随后我便去问父亲,当时父亲神情十分严肃地同我嘱咐,这件事关乎知行的安危,让我不要再探究此事。” 听完傅知秋的解释,姜梨苦丧着脸叹息道:“这么说当年的事情,只有傅庄主同老庄主两人知道内情。” “也许还有一个人知道。”傅知秋听到姜梨的话,又回想起一些事情来。 傅妍妤原本失落的眼眸瞬间又亮了起来,语气急切地追问:“叔父,您说的是什么人?” “明月庄庄主尹清风” …… 日光西斜,不知何时升起的晚霞将天色一层一层地染成橘红色,同时也将城门上高高挂起的牌匾披上了一层柔光。 “赶了这么多天的路,终于差不多到了!”站在村口口的姜梨用手指着路边刻字的石碑,声音中略显疲惫地喊道。 身穿素色长裙的傅妍妤,身后背着一把剑的傅琰,还有一袭宝蓝色云锦所制锦袍的叶乾,三人从姜梨后面不紧不慢地赶上来。 “连理村”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正刻在石碑之上。 连理村虽然是村,但站在村口看去却像是个小镇。街边两边都是紧闭的商铺,房屋皆是木桩堆砌。 它是明月山脚下的村落,明月庄则正是在明月山上。 见天色不早,四人便打算在这连理村寻个客栈休整一晚,待明日再上山去拜访明月庄主。 一踏进连理村,四人就听到唢呐吹奏的声音,时而是高亢嘹亮的喜乐,时而是低沉哀婉的悲曲。 很快一伙抬着花轿奏着乐的人群从四人面前路过,傅妍妤见到抬轿的轿夫个个面无表情,跟在花轿旁的喜娘更是耷拉着一张脸。 她觉得这伙人十分奇怪,再加之这大街上不见其他路人,旁边的商铺全都是紧闭着:“这天色还没完全黑了下来,这大街上的铺子怎么全都不做生意了。” 此时,姜梨说出疑惑:“那群送亲的人,竟看不到一张笑脸。而且奏乐听着也甚是怪异。” “我也觉得这甚是奇怪。”傅妍妤赞同地说出诡异之处:“正常来说,一般都是在白日里送亲迎娶。我还未见过有人在这日落之后娶亲。” 傅妍妤的话刚说完,四人就听到从背后传来了妩媚的声音:“七月初三,夜神娶亲呢!” 与这话音出来的同时,姜梨感觉到有一只手轻拍了自己的左边肩膀,但她左边没有站人,吓得她朝右边的傅妍妤抱去,慌张地大声喊道:“谁!” 这震耳欲聋的喊叫声将傅妍妤、傅琰及叶乾三人的目光全部吸引到姜梨的左边去了。 36. 第 36 章 一身穿砖红色绸缎上衣,灰蓝麻布襦裙,盘着灵蛇发髻,髻上插着一支流苏步摇,走动时流苏随之晃动,一步一摇,几缕碎发垂落小巧的脸颊旁,再加上细长的柳叶眉、饱满的红唇,增添了旁人没有的妩媚风情。 “哎哟,不小心吓到姑娘你们了。” 那妇人轻飘飘地道歉,同时眼神一扫,迅速打量完四人,最后将目光落在气质矜贵的叶乾身上。 她随意瞄了一眼叶乾腰间所系的羊脂白玉腰带,便知它价值不菲。 妇人主动谄媚地笑问道:“几位是刚到连理村,可要投宿?整个村东口就我家一家客栈。” “刚刚就是你拍了我?”姜梨缓过神来,语气颇为不爽地问道:“你是何人?” “奴家夫家姓宽,大家都喊我宽娘子。” 女子热情地笑着答完,随后展开右手掌心处的手帕并解释道:“方才有只飞虫在姑娘身上,我这才用手帕包了手将飞虫拍了下来。这虫是我们江都县十分厉害的毒虫,要是被它咬上一口,那伤口处不用一盏茶的工夫就会变得又红又肿而且极痛,叫人难受死了。” 姜梨凑近一看,发现宽娘子手中白色手帕上果真躺着一只黑漆漆的虫子,脸上原先不满的神情瞬间消散,原本想道一句“多谢。” 但由于凑得有些近,她不仅看见了黑虫而且嗅到了一股刺鼻的臭味。 这味道让姜梨喉间瞬时涌现出呕吐的感觉,姜梨连忙捂住了嘴推开宽娘子的手帕:“这手帕好臭啊!” 宽娘子将手帕连忙揉成一团,又取出一方手帕将其包裹住,出声解释:“这虫,我们唤它为胮虫。胮虫活着的时候最喜在有臭味的东西上停留,而且以其他活物的遗体为食。若是用物将它拍死后,那物便会染上臭味,久久难以消散。” 姜梨听到这话面容唰得一下变红了,耸了耸鼻子,嗅了嗅自己,辩解道:“虽然这一路风尘仆仆,但我也不臭。” “这胮虫还最喜鹅黄、湘妃等打眼的颜色。”宽娘子补充地解释道。 姜梨今日正是穿着一身鹅黄色千叶海棠杯纹绮罗裙,腰间系着梨白云纹腰带,裙裾上绣以银线蝴蝶,振翅飞舞,灵动可人。 “宽娘子,你刚才所说的夜神娶亲是什么?”傅妍妤见到宽娘子向姜梨解释完,想起刚才奇怪的迎亲队伍,主动询问道。 “夜神娶亲这事说来话长,眼瞅着这天色不早了。”宽娘子话音停顿,指了指昏暗的天色。 紧接着,她面上露出真诚笑意,用着商量的语气说出心中盘算:“几位要是想知道,不妨就在我家客栈住下,待我慢慢向你们说来。我家客栈就在前面,不远。” “好!”听到傅妍妤问的夜神娶亲,姜梨心中的好奇泛了起来,一口答应了宽娘子的提议。 其他三人见状,虽心中觉得这样随便投宿缺欠妥当,但因夜神娶亲一事实在从未听闻过,便跟着宽娘子去了她家客栈。 客栈周边商铺皆已关门落锁,黑漆漆一片,只有匾额上写着“吉祥客栈”四个字的屋子还亮着昏暗而微弱的灯火。 宽娘子推门而进,这推门声惊醒了原本在柜台上昏昏欲睡的店小二。 店小二起先因被吵醒而不满的脸,待看清楚推门进来的是自家老板娘,脸色瞬间变成了嬉笑热切,连忙端着一杯茶水递过去说道:“老板娘,您劳累了。” “这就是我家客栈,你们四位想必是从外地而来,不如今晚就先好好歇歇。”宽娘子先是喝了口茶水,转身满脸笑容对着四人说道。 “你还没有同我们讲夜神娶亲是怎么一回事呢?”姜梨见宽娘子似乎要去休息的样子,连忙提醒道。 “诸位莫要着急,这事说来话长。我现如今颇为内急,需要去方便。不如等明日你们休息好了,我再同你们细细道来。” 宽娘子说完这话,就朝店小二看去吩咐道:“你来帮这几位客人入住,要照顾好他们。” 随后,她急忙地往客栈后院走去。 见到宽娘子身后跟进来的傅妍妤、姜梨、叶乾及傅琰四人,店小二连忙上前招呼着:“几位公子夫人,我家上好的天字房正好还剩下两间,刚好适合你们两对夫妇。” 姜梨见店小二将他们四人误以为是两对夫妇,觉得颇为好笑便打趣道:“你觉得我们当众谁和谁是夫妻?” “这位容貌俊俏的公子必然是同这位眉眼温和宁静的夫人是一对。” 店小二说到公子时指了指叶乾,后说到夫人又将手指向傅妍妤。 随后店小二又转身看向笑眼盈盈的姜梨,继续分析道:“您性子活泼,您家夫婿想必是您身旁的这位冷面寡言的少侠吧。” “哈哈哈”姜梨见到店小二一脸认真地分析,忍不住笑出声了,“小二哥,你猜错了。” “啊!”店小二连忙赔笑道歉:“小的眼拙,方才那些话都是胡乱说的。姑娘您同这位俊俏公子也是十分相配。” 刚指完姜梨同叶乾,店小二又立马朝着傅妍妤及傅琰说道:“这两位也是才子佳人。” “哈哈哈!”这会的姜梨笑得越发大声了,并右手伸出食指左右摆动道:“你还是猜错了。” “啊!”这话搞得店小二一头雾水,他此时脸上露出了迷茫的表情,眼中充满无措地看向宽娘子。 “我们皆是好友,要四间房。”傅妍妤温和地出声解围,后用手指向姜梨并解释道:“她方才是同你开玩笑。” “我们只有两间天字房,还有两间地字房。”店小二害怕他们误以为地字房是极差的房间,便介绍道:“我家客栈房间分为天、地、乾、坤四个档次,天字房为上等好房,坤字房是最为普通。地字房就是比天字房差了一点点的上等房。” “那我们就要两间天字房,两间地字房。”姜梨出声说道,将此事决定下来。 店小二快步走到柜台前拿出登记簿,又从旁边取出一支毛笔,蘸了蘸墨汁,在写字前朝四人问道:“诸位,要住几日?” “暂且一日。”傅妍妤答道。 “好嘞!”店小二 立马用手中的笔在簿子上边写着“两间天字房,两间地字房一晚”,同时嘴里还边念着“两间天字房,两间地字房一晚”。 待写完,他再次抬头笑着看向四人说道:“一间天字房一日五两,一间地字房一日三两,一共十六两。” “哐当!”傅琰将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冷声问道:“我们的房间在哪?” “小的,这就带几位客官先去天字房。” 店小二收了银子,连忙从柜台走了出来,他们领着他们去了天字房。 傅妍妤及姜梨两人住在天字房,而叶乾同傅琰两个少年则是住在地字房。四人一路风尘仆仆地赶路,待各自到了房间皆是叫了桶热水,洗漱一番就各自安睡。 第二日天边泛白,日光初现。 推开窗户,楼下的街市上街边小贩正在整理摆放摊位上各种各样物品,商铺伙计费力地卸下店门口厚重木板,走街串巷的挑货郎沿街吆喝。 由于昨晚简单地用了些晚膳,姜梨一大早就被饥饿感给叫醒了。她利落地简单梳妆了一番,便下楼去觅食。 刚走下楼,就碰到傅琰在院子里面练剑。 他身着一袭黑色劲装,长发用一根黑色丝带高高束起。手持长剑,一招一式灵动如玉,飘逸利落;长剑舞动于长空之中,带着阵阵呼啸声;身形辗转腾挪,剑势大开大合,剑气激荡,将周围的雾气劈散开来。 还没等姜梨看上一息时间,原本还在傅琰手中尽情挥舞的长剑,剑尖一转,长剑直逼姜梨。 长剑在瞬息之间就从三米开外之地飞到面前,姜梨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僵在原地,眼睛不受控地瞪大,目光呆滞。 就在剑尖就要刺入姜梨时,长剑被随后赶来的傅琰一手握住。 看到突然放大在自己眼前的俊脸,姜梨发现原来傅琰额头早已因练剑而有了薄薄一层汗珠,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两侧,使得他原本俊朗的面容添上了几分英气。 “你为何在这偷看我练剑?” 傅琰冷淡的声音将姜梨涣散的意识拉了回来,她用手指了指一旁的楼梯,眨了眨大眼睛,连忙解释道:“我刚从楼下下来准备去吃早膳,正巧碰到你在这练剑。” 似乎为了证明姜梨所说的话是真的,她的肚子在这寂静的氛围发出了响声:“咕噜、咕噜。” 这叫声响起,姜梨不好意思地朝傅琰笑了笑,随后发出邀请:“你练了这么久的剑,想必也应该饿了?我们一起去吃早膳吧!” 傅琰刚迈开腿准备走,却被旁边的姜梨突然拽着胳膊拉到了一旁的楼梯旁边。 他诧异地看向姜梨,刚要出口询问,就被姜梨一手捂住了嘴巴,身子也被她压靠在楼梯旁边。 少女身上的梨花清香随着清晨微风拂过少年,冷面少年白皙的耳尖泛起微微红晕。 “嘘!”姜梨将右手食指放在自己的唇边,后小声说道:“你看那边,听她们说话。” 只见从走廊中走来两个提着菜篮子的中年妇女,一胖一瘦。 37. 第 37 章 “石头婶,昨天的新娘跑了!”胖大婶先用眼神左右前后瞟了一遍院子,悄咪咪地说道。 “啊!”石头嫂惊讶地喊了一声,随后好奇地问道:“胖婶,你这是从哪里打听来的消息?” 两人边走边说,没说几句就走到了院子里的水井旁边。 石头嫂接过胖婶手中的菜篮子,放在地面;而胖婶则将水井旁边的木桶丢进井里面。她往井里面瞧了眼,看到木桶装满水,便立即拎了上来。 一旁的石头嫂见状,主动上前帮着胖婶一同将装满水的木桶拎到菜篮子旁边。两人就这样蹲在地上就着一桶水洗起各自篮子里的蔬菜。 “我是听我那口子说的。” 胖婶说话的声音越发小了起来,生怕被其他人听去。所幸姜梨同傅琰都是习武之人,听觉比常人灵敏许多。 “我家那口子昨天抬了花轿去夜神庙。”胖婶见到石头嫂一脸不相信的样子,连忙说出丈夫是昨日抬轿的轿夫。 “昨天的新娘,可是里正的大女儿春莲。她跑了,里正家现在不是乱了套?”石头婶边将手中的菜过水边八卦地问道。 “那可不!” 胖婶的丈夫就是跟在里正手底下做事,消息广。她紧接着将里正家的现状一口气地给说了出来:“听说今天去夜神庙里的道长们一发现春莲不见了,就立即带人冲到里正家。他们开始以为是里正舍不得春莲,将她偷偷藏了起来。一进门就要里正交出春莲。” “里正怎么说?最后交出春莲吗?”石头婶十分关切地问道。 “交出了个鬼来。”胖婶冒出了句土话,继续说道:“里正一口咬定他不知道春莲逃跑了,道长让同去的村民们在里正家前前后后翻了遍都没有找到春莲。” “那现在怎么办?”石头婶脸上浮现出害怕的神情,语气担忧地嘟囔:“夜神没有见到新娘,会不会发火,迁怒我们的村子啊。” “听说道长们又返回夜神庙,上香请示了夜神。” “夜神怎么说?” “夜神念我们村这是第一次犯错便放过,让我们再给他娶个新娘。” “那春莲这就逃过了?”石头婶有些好奇地问道。 “那没有嘞!”胖婶有些感叹地继续说道:“道长说春莲被夜神眷怜却不珍惜,私自叛逃。待抓住后,要将她丢进野狼坑。” “害,春莲也是个命苦的孩子。”石头嫂忍不住地叹息道。 “这话可不兴说!”胖婶拍打了下石头嫂的肩膀,示意她不能说出这样的话。 一问一答间,两人将各自手中的菜都洗干净了,便提着篮子往回走了。 方才在那两人说话间,姜梨一时听入了神。直到说话的两妇人走了,她才感受到自己手掌心处传来温热的轻风挠痒痒似得吹拂,惹得掌心燥热了起来。 姜梨顺着这扰人的感觉看向手掌,发现吹拂的热风是傅琰的呼吸。原来她听得入神了,忘记将手放下来,傅琰的脸一直被自己捂住。 此时,姜梨心中暗暗庆幸道“还好自己所用力气不大,不然就要将人闷死在掌中了!” 她心虚地将放在傅琰脸上的手默默放了下来,随口扯道:“你说她们两人口中所说的新娘是不是我们昨天进村时见到的新娘?” “应该是。”傅琰冷声答道。 姜梨抬头看了看越发亮堂起来的天色,自言自语道:“这个时辰,宽娘子应该醒了吧。” 随后她转身朝傅琰看去,眨了眨因晨光映射变得越发晶莹的杏仁眼提议道:“我们去找宽娘子问夜神娶亲的事情吧!” “不是要去吃早膳嘛?”傅琰记得姜梨原本肚子就饿了,见她这会被村妇闲谈勾得忘记早膳一事,不甚理解。 “我们吃完早膳就要上明月庄,就没时间找宽娘子了。” 姜梨刚说完这话,肚子里又传来了熟悉的“咕噜、咕噜、咕噜”声。 这次的响声比方才更长更响,她白皙的小圆脸瞬间泛起了薄薄红晕。 “咳!”傅琰头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心中感觉到些许不自在,但面色如常地冷声道:“还是先去吃早膳。” 也许是时辰太早了,吉祥客栈里空无一人,张张饭桌都是空荡荡。傅琰腿长走得快,随便选了个靠近大门处的桌子。 姜梨同傅琰刚坐下,昨夜帮他们办入住的店小二就带着热情的笑容不知身后何处走了过来:“两位客官,需要来点什么?” 没等坐着的两人出声,店小二紧接着热情推荐道:“今日店里的连理果十分鲜甜,颗颗圆润饱满,要不给两位上一份醋溜连理果,再配上一碗香甜的白粥,最是开胃。这果子是我们这地种的,在别处可是吃不到这么鲜甜,保证您两位吃了还想吃。” “连理村出的连理果,应当不错。那就来一份吧!”姜梨原本就饥肠辘辘,再听到店小二卖力地推荐,便立即让他下了单。 就在店小二写单的时候,姜梨转动脑袋左瞧瞧右瞧瞧,没有看到自己想找的人便问道:“小二,怎么不见你家老板娘在店里面?” “老板娘大清早就出去了。”店小二写完单,再问道:“您两位,还要点其他的吃食不?” 姜梨脸色略显失落地摆了摆手,“暂时就先要这些吧!” 大约等半盏茶的时间,店小二一手端着醋溜连理果,一手端着热气腾腾的白粥来了。 只见这连理果形如灯笼,色泽鲜红,醋汁浸润,散发出淡淡的令人开胃的果香味。 “两位,您们的菜上齐了。” 就在店小二将托盘里的食物依次小心地放在姜梨这张桌子上时,傅妍妤披着晨光从客栈外面走了进来。 “师兄,阿梨。”傅妍妤一进客栈就看到坐在客栈内堂角落处的姜梨同傅琰,主动走了过去打招呼道。 “阿妤,你一大早地去了什么地方?”姜梨没有想到傅妍妤会从外面回来,满脸惊讶又好奇地问道。 “随便走走,没有去什么地方。”傅妍妤面色温和,柔声答道。 “哦!”姜梨不再过多地追问,而是立即招呼着:“阿妤,快来尝尝这连理果。这闻着味道就令人开胃,清新甜腻。” 傅妍妤盛 了一碗白粥,夹了一块连理果,浅尝一口后评价道:“确实不错!这果子入口酸脆,清爽解腻。” “这连理果是连理村村民自己种出来的,在别处吃不到这味道。”姜梨将店小二的话说与傅妍妤听。 而坐在一旁的傅琰则冷面提醒道:“我们要不要去叫叶乾?待吃完早膳,我们就要动身去明月山了。” “你们今日上不了明月山了。”从客栈外走进来的宽娘子拎着装满栀子的篮子边走边大声说道。 傅妍妤看到宽娘子说那话时脸色不似打趣,诧异她为何会如此笃定地说出那话,便主动询问道:“宽娘子,你为何说我们今日上不了明月山?” 只见宽娘子吃力地将手中的篮子拎了进来,并朝着柜台处大喊了声:“小二!” 店小二熟练地利索跑到宽娘子身边,从她手中接过装满蔬菜的篮子,随后一路拎着进了后厨。而宽娘子卸掉手中的重物,立即轻轻抖动了两边的肩膀,甩了甩双手,揉揉手腕,缓解拎重物引起的酸痛。 这一系列的动作做完,她才走到傅妍妤三人这桌面前出声解释:“我们村今早被封了,现如今任何人不能随意进村出村。” “是何人下令封村?” “为何封村?” 一连两个问题,皆是从客栈后院走出来的叶乾所问。 叶乾直径走到傅妍妤三人所在的桌子,寻了一空位坐了下来,见宽娘子犹犹豫豫的不肯回答,便朝姜梨使了个眼色。 姜梨立马心领神会地起身走到宽娘子面前,从自己荷包中掏出一锭银子,引诱道:“宽娘子,你只要动动嘴皮子,这锭白花花的银子就是你的啦。” 宽娘子原本的犹豫瞬间一扫而光,立马堆满笑容小声道:“其实这事我也是从别处听来的,具体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不过这八成是真的。” 她走到桌子面前寻了个位置坐了下来,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润润喉咙,才开始说起从别处听来的消息:“这封村是夜神庙的庙祝敬仙道长下的命令,说是昨夜接到夜神的神意,夜神今日夜里会突降连理村,亲自挑选新娘。故此今日封村,不允许其他人随意进村打扰夜神,也不允许村里的人随意出村,恐惹怒夜神。” 叶乾对此行为感到十分不解,遂将大盛朝的县村管辖条例说出来:“十里一村,百里成县。大盛朝凡登记在册的村落必设有里正,管辖村落,决定村中大小事宜。封村乃村落大事,应当由里正上报县官,待县官定夺后才能封村。你们连理村封村居然是由一个小小的庙祝下令,里正怎会认同?” 宽娘子听到叶乾的话后笑了笑,并向众人解释连理村如今现状:“大盛朝条例上虽说全村都要听命于里正,但连理村地处偏僻,山高皇帝远,终究还是有些不同。敬仙道长在我们这里的地位可是仅低于夜神,全村的人包括里正在内都要听他的。” “这名唤敬仙道长的庙祝究竟有何特别能耐?竟让全村人如此听话。” 姜梨对此人产生深厚的兴趣,一个普通乡野村庙的庙祝居然能号令全村人,觉得此人必定有所本领。 38. 第 38 章 “这就要从三年前的那场疫症开始说了。” 宽娘子停下喝了口水,见到四人皆是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等待着接下来所说的话便立即开口道:“三年前,连理村发生了一场死了数十人的疫症。这疫症最初是从村东头猪肉贩家传出来的,不到五日就从村东口传遍了整个连理村。那时,里正日日给县官上报,要大夫、要药材、要粮食。头几日,县官派了两个大夫进村治疗。但这疫症传染得极快,两名大夫很快也被染上疫症。县官知道后,便下令封村,不再安排大夫进村,也不允许他人给村里送药材粮食。他想将我们困死在此处。” “那场疫症是如何治好的?”一直认真听的傅妍妤在这时出声询问道。 “是敬仙道长?”叶乾看向宽娘子,说出自己的猜测。 只见宽娘子听到这名字先是迟疑地点了点头,随后又立即摇了摇头,模棱两可地答道:“可以说是敬仙道长,又可以说不是敬仙道长。” “此话怎么说?”姜梨听到这句云里雾里的话,满脸不解地问道。 “那时,我们村里几乎一半人都染上了这种疫症。一旦染上疫症,就会被送往村东的荒庙之中隔离。敬仙道长当时也是被送往荒庙等死的一名病患。” “敬仙道长原本就是你们村里的人?”傅妍妤打断了宽娘子的说话,问出疑惑。 宽娘子点了点头,继续讲述:“敬仙道长的父母皆是连理村村民,他自小就在村里长大,本名唤作于道。幼时起就对修道成仙之事痴迷,日日独自来往村口三里外的道观,跟着里面的道长们修道论道。待弱冠之岁,他退掉父母定下的亲事,跑到道观出家做道士。那时,村里人都笑称他修道修得痴傻了。” “他后面是如何成为如今人人敬畏的敬仙道长?”姜梨好奇地出声询问。 “于道当时是回家探亲,探完准备回道观时赶上疫症爆发封村,没过一两日他就染上了疫症。在荒庙等死的日子里,他还是日日坚持早起做早晚课。 就在一日夜里,他如往常般做完晚课后准备去煎药,天空中突降闪电劈到荒庙旁的古树上,亲眼目睹这一幕的于道,突然间像是发了疯似得往荒庙后的密林荒山上跑去。 第二日荒庙中其他人准备上山寻他时,却见于道身体恢复如常地从后山上走了下来。 他身上原先因疫症所起的红点全部消失不见了,而且脸色变得红润光泽,毫无之前疫症病容的样子。 之前被县官派下来的两名大夫身染疫症也待在荒庙之中,见到于道连忙搭脉探症,发现他脉搏应指有力、来去有序、从容和缓,乃康健之脉。 荒庙众人知道他康复之后,人人眼中重燃了希望的光芒,争先恐后地想求于道询问康复之法。 于道什么都没有说,只从衣袖中掏出一株草药言道这是夜神指引才找到的神草,只要服下疫症即刻消散。 此话一出,荒庙众人求着于道带他们上山采摘神药。经过三四日服药,其他身染疫症的人们逐渐痊愈,连理村的疫症就这样消散不见。 这件事之后,连理村村民还未如此迷信于夜神,直到一年后的山洪。 那一日连理村如往常晴朗无云,于道突然跑到村里来大肆宣告夜神传来神意:山洪即将冲袭连理村,大家快快逃走保命。 起初,大家抬头见天朗气清,心中皆有所犹豫于道这话是真是假,只有极少数村民跟着他往村东口那边的荒山上躲去。 他们刚走片刻,原本晴朗无风的天空突然间闪起雷鸣,狂风袭来,吹得树叶沙沙作响,茅草乱飞。 天边还涌起了墨黑色的云团,迅速地蔓延开来,仿佛一块巨大的黑幕,将连理村笼罩在其中。 不消片刻,汤汤洪水倾盆涌来,连理村方才未走的村民们全都慌乱嘈杂地往村东口跑去。所幸村里年弱体迈之人都听信于道的话,早早上山避险去了。 这次山洪并没有让连理村损失惨重,但至此之后村民们就信奉起于道口中所道的夜神。 传言,夜神见于道自幼年时潜心修道便开了他的通天窍,让他将夜神的神意传递于村民。 后面在于道的指引下,全村村民合力将村东之前的荒庙修葺成夜神庙,日日供奉香火。于道便成为夜神庙的庙祝,被村民尊称为敬仙道长。 至此之后,连理村村民凡是遇到重大事情,都会请敬仙道长燃香问神,询问神意。” 待宽娘子话说到这里,叶乾直接接着说道:“长此以往,敬仙道长就成了连理村的主心骨,凌驾于里正之上,掌握村里的话事权。” 听到这话,宽娘子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道了句:“是的,现在村里的大小事明面上是里正所决定,但暗地里全是敬仙道长传来的夜神神意所作的决定。” “宽娘子,夜神娶亲又是怎么一回事?”傅妍妤想到昨天宽娘子在村口所提及的,便出声询问道。 “按你方才所说的,夜神是天上的神仙。”一旁的姜梨老早就想知道夜神娶亲是怎么回事,但在听完敬仙道长的事情之后满脸诧异地问道:“怎么的,神仙也要成亲?而且还是娶凡间的女子?” “夜神娶妻不是为了成亲而是为恢复神力。” “哦?”叶乾听到这话,不由得觉得十分可笑,嘴角处扬起了一丝嘲讽的弧度:“这事又是怎样的说法?” 宽娘子方才说了那么一段的话,喉咙有些干渴。待喝了口水,她才开口将所知道的事情娓娓道来:“夜神庙刚建成时,我们只需要每逢佳节去上香供奉,夜神就会庇佑我们。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忽然有一日敬仙道长让里正将大家集聚到祠堂内宣布夜神要在村里面挑选女子侍奉。” “他的意思是将女子献祭给夜神?”向来沉默寡言的傅琰一针见血地冷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按敬仙道长的话,就是夜神接连两次救下连理村消耗了许多神力,需要用处子精气来恢复神力。若是不为夜神献上女子,他便不能继续保佑连理村。 家中没有女儿的村民们一听这话便立马同意,并还帮着劝说夜神是连理村的保护神,一旦失去庇护村子里就会发生天灾人祸。 那些家中有闺女的村民们在这危言耸听的环境下,只能犹犹豫豫地答应了下来。但将好好的黄花闺女送去侍奉夜神,这名声传出去不好听,村民们便同道长商量着帮每个被选中的女子搞个仪式,以出嫁之名送去夜神庙。”宽娘子解释道。 “处子精气是什么?”姜梨之前从未听过这词,满脸疑惑地问道。 “夫血者,水谷之精气也。处子精气应当是说女子血液。”傅妍妤根据医书所说进行猜测道。 “这夜神好端端要女子的血干什么?难不成将她们的血抽干。”姜梨突发奇想地推测道,“如此 想来,这夜神不像是什么正儿八经的仙人,反倒是像吸人血的精怪!” 听到这般大胆的猜测,宽娘子眼中瞬间露出害怕之色,连忙劝诫道:“这话可不兴说出来,要是被夜神听到了,姑娘你可是会受到责罚。” “成为夜神新娘的姑娘,最后是被送到哪里去?”傅妍妤提出疑问。 宽娘子摇了摇头,解释道:“每位送到夜神庙的新娘,第二日就会消失不见。根据敬仙道长所说,她们都被夜神接到天上当仙姑去了。” “那些侍奉的女子是如何被选中?是由敬仙道长所选吗?”叶乾好奇地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宽娘子又摇了摇头解释道:“新娘们都是由夜神亲自挑选。夜神每月初一夜里都会将一金色羽毛挂在所选女子的闺房门口,第二日村民便会为选中的女子梳妆打扮成新娘送往夜神庙。” 几人与宽娘子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地过了半晌。 由于封村,吉祥客栈冷清不已,好不容易见到一位客人进来,宽娘子撇下四人,急忙地跑去招待。 “不知这封村会封到几时?”傅妍妤心中惦念着傅庄主的下落,想要尽快上明月山寻明月庄主问清楚当年之事。 “要不我们去村门口问问?”姜梨不想今儿整日待在客栈便放下手中粥碗,出声提议:“顺便去看看那夜神庙里的夜神究竟是何方神圣。” 四人直接沿着昨日的路线走到村口,到了一看那村口处果然围起了粗木栅栏。 旁边告示栏处,有一临时搭建的茅草茶寮。茶寮里仅摆放着一张四方桌及四条长腿凳,穿着粗布补丁衣裳的看守壮汉们就坐在那,各自端着酒碗就着桌上那盘花生米,边吃边喝。 见到四人在村门口停留,黑衣壮汉手里端着酒碗,嘴里嚼着花生米朝着四人大声吆喝道:“今日封村了!出不了村,回家待着吧。” “大哥,我想问下这封村大概会封到什么时候?”姜梨走近茶寮,语气礼貌地朝着刚刚吆喝的黑衣壮汉问道。 “你们是外地人?”黑衣壮汉等姜梨四人走近才看清他们的服饰装扮与连理村里的人有些不同,放缓了语气问道。 “我们昨日路过此地,本打算今日出村,谁知这好端端地给封村了。”姜梨点头答道。 “啥时候可以出村,俺们还不知道。不过估摸着还要封个一两日。”黑衣壮汉旁边年纪稍大点的壮汉用着粗粝的声音说道,同时还解释安慰道:“我们这封村是为了抓人,等人抓住了就可以出村。” “不知是要抓何处来的大盗?”姜梨明知故问地问道。 “倒也不是抓盗贼。”黑衣壮汉甩了甩手,驱赶道:“这事不好说,你们快回客栈待着去吧!过两日就可以离开了。” 见壮汉这般态度,姜梨便换了个话题,继续打听:“不知大哥能否给我们指个路,夜神庙往何处走?” “你们要去夜神庙?”黑衣壮汉眼中露出诧异反问道。 “嗯!”傅妍妤温声回应。 她听出黑衣壮汉问话的语气中透出些许迟疑,不想节外生枝便解释:“我们听闻客栈老板娘说夜神庙十分灵验就想去拜拜。” “穿过这条街,再左转走个几百米见到道长观,再穿过道长观朝着山路走上一里路就可以见到夜神庙了。”旁边年纪稍大些的壮汉抬手朝东面指去,三言两语地就将路指完了。 39. 第 39 章 照着壮汉所说的路线走,四人很轻松地就找到了道长观。 道长观是一座三进院落,大门处左右两边摆放了两尊面相狰狞的小石狮,门上悬挂着一块木匾,上书“道长观”三个红漆大字。 进了山门,便能瞧见主殿,以及正东、正西两个方向的侧殿。 主殿规模不大,殿内并没有供奉什么神明雕像,只是放着一张供桌,桌面上摆着文房四宝以及几本道法心经。周边全都是摆放有序的柜子,上面摆满了书籍,使得这主殿看上去更像是藏经房。东、西侧的小殿里更是不见供奉神明之物,反而像是道士们日常生活的住处。 “你们说这道观里住的都是什么道士?”姜梨站在道观的庭院里见到四周空无一人,好奇地问着其他三人的想法。 “各位香客,我们道观的观主是敬仙道长。”略带稚嫩的男声从道观外面飘了进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身穿一袭灰色道袍的少年正从走向他们。那男人看起来像是十一二岁,白玉肤色,五官端正,身材虽然瘦弱但精神十足,身上斜挂着一个松松垮垮的布袋子,手里拿着一叠黄色符纸。 “你们几位一看就是从外地来的,到这儿来可是要去那夜神庙?”年轻道士眼珠子溜转一番,打量着说道。 话音刚落,他的声音又响起:“你们是不是想求夜神庇佑?若是求夜神庇佑的话,定不能少我手中黄符了。只要将心中所求写在黄符纸上,在夜神庙拜上三拜,然后再在夜神神像前将黄符燃尽,心中所求便可被夜神所知。” “夜神知道了我们心中所求,就会帮我们实现吗?”姜梨见到年轻道士说得煞有其事的模样,故意问道。 “夜神日理万机,故此只选有缘人。”年轻道士轻抬下巴,面上挂着笑答道。 “哦?”叶乾轻飘飘地直接问道:“如何才能成为夜神的有缘人?” “谋望之,先散之,散而时运转,转机至既遂,利亦倍收。” “如何散之?”傅妍妤听着年轻道士说的这句故作玄虚的话,不由好奇地继续问道。 “日日成百上千的黄符燃到夜神面前,夜神想必是从中随机挑选几张细看。若是几位一口气燃上个百来张黄符,纸上皆是写着相同的所求。那成为有缘人的机会不就……” 年轻道士将话说到这就止住了,眼神透着狡黠看向四人,一副点拨至此的模样。 “你这话不就是想哄骗我们在你这多买几张黄符嘛?”姜梨直接揭穿年轻道士的言外之意,心直口快地说道:“说不定连你的道士身份都是作伪,随便弄了套道袍,好让人信以为真。” “这位姑娘可不要乱说话,我可没有哄骗啊!” 年轻道士听到这话立即反驳,并从身上的布袋子里掏出一小小的宝印:“这可是我师父敬仙道长亲自颁给我的宝印,上面刻着道士观的观名。” 那铜质的宝印,样子同普通的印章没什么不同,底部却是朱砂刻着一行看不懂的经书符咒,再下面刻着正楷字样的“道长观道经师宝印”几个小字。 “就算你真是道士,这黄符纸也不定真的有你说的那般有用。” 姜梨就算见到宝印,仍然不太相信年轻道士所说之言。 年轻道士被姜梨的随口之言气的涨红脸,语气不似之前般和善地大声辩解道:“我师父敬仙道长可是夜神钦定的通灵人,这些黄符皆是我师父亲自所写,怎么会无用!” “小安!”一声沉稳的男音在年轻道士急躁辩解时响起。 “师父!”原本气急败坏的年轻道士听到沉稳男声后,语气瞬间变得温和了下来,面上那愤怒也立即转为颇为委屈的模样,循声看去。 沉稳男声的主人,是个身材矮小,身形佝偻的男人。男人的背部高高隆起,一袭青灰色道袍穿着难以合身,黑黄肤色,一双狭长的眯眯眼,让人难以探究他的目光。 “敬仙道长?”傅妍妤带着不确定的语气出声喊道。 敬仙道长听到傅妍妤的话,对着她微笑着点了点头,再看向其他人语气略带羞愧地说道:“各位香客,勿要听信小徒所言。他将这黄符夸得大了许多,不过这符纸确实可以向夜神传达心中所求,只是这有缘人却不是在数量多少,而是在于心诚。” “家中小妹年少无知,口出胡言。” 叶乾原本听宽娘子所讲之事,心中就对敬仙道长有所好奇,如今见到敬仙道长真容,便主动搭话。 “这位姑娘所言,并无错处。其实进庙拜神,心诚最为重要。心诚者,所求无外物助之,亦可遂。” 这话说完,敬仙道长便转头笑着看向傅妍妤,语气凝重地对着她说道:“姑娘,你身上精气纯净,未沾染世间俗气,实属难得。你,会得到夜神的庇佑!” 随后他抬手指向主殿方向,继续说道:“夜神庙,只要穿过这殿后,直走上山便可到达。时间不早了,你们尽早去吧!” 指完路,敬仙道长就带着年轻道士朝侧殿走去,只留四人站在庭院之中。 …… 夜神庙是建立在半山坡上,虽不大但香火旺盛。 推开门就是由青砖铺成的小道,庭院中间摆放着一个铜制的香炉鼎,里面插满了香烛。 香烟袅袅,弥漫散在空气之中。 进入殿内,入目眼帘的就是一座高大又庄严肃穆的神像。神像头戴玄精玉冠,脸庞棱角分明,粗眉上扬,怒目而视,不苟言笑,身着玄羽飞衣,双脚站立处的底座伴有黑龙缠绕盘旋。 殿内除神像外,还有一四方形状供桌,供桌之上摆着三样贡品,再无其他东西。 “这应该就是村民口中所说的夜神像了吧!”姜梨抬头看向神像,在殿内小声地同其他三人说道:“这神像与我以往所见过的那些不大相同。以往所见的神像大多是慈眉善目,悲悯众人。这夜神像看着有股……” 姜梨口中所言还未讲完就被傅妍妤给打断了:“大殿之内,勿要胡言!” 傅妍妤不知夜神存在是真是假,但谨言慎行些终究不会徒惹是非。 她目光直视夜神像,在刹那间从神像的怒目之中感受到不甘与恐惧,同时后背有股凉意袭来,让她不由地心中打了个冷颤。 “ 阿妤,你觉得方才敬仙道长说你会得到夜神的庇佑是何意?” 姜梨突然冒出来的问题将傅妍妤从冷意中拉了出来,傅妍妤摇了摇头,表示她猜测不到敬仙道长的言外之意。 四人大致地将夜神庙逛了一圈,发现并没有奇异之处,便下山去了。 在返程的路上,姜梨无聊时随口说起:“没有想到夜神庙的庙祝不与夜神同住在庙里面,而是另起道观!” 话音刚落,就听到随声而来的一句惊呼声“啊!” 循声望去,姜梨不受控地朝走在她左前方的傅妍妤身上扑去,眼见着两人都要跌倒在地。叶乾与傅琰同时分别伸手去拉,才将两人扶稳。 叶乾与傅妍妤一同在前面,而傅琰与姜梨在不知不觉中落后在他们身后,故此刹那间傅琰与叶乾两人身体做出的反应是就近伸手去来各自身旁的人。 叶乾原本想伸手去扶住傅妍妤的胳膊,谁知轻轻一拽,不小心将傅妍妤拽到自己的怀里来。 两人双目相视一眼,觉察对方都站稳后便立即放开彼此。但少女身上那股幽兰般的药香随着清风拂过少年,将少年也染上了那淡淡的药香。 傅妍妤不喜熏香,却爱佩戴药材制成的香囊,因此身上总是散出淡淡的药香味,清新,又让人感到舒适。 待站稳放开之后,傅妍妤落落大方地连忙同叶乾道了句:“多谢!” 叶乾先前就察觉到傅妍妤自夜神庙出来后就有些心神不宁,方才正是傅妍妤那时失神这才躲不过姜梨:“傅妍妤,你是不是在夜神庙发现了什么?” 傅妍妤面露迟疑,犹豫片刻再道:“我总感觉夜神庙与敬仙道长有些不同寻常。” 叶乾刚想仔细再询问傅妍妤的话,被姜梨又一声的惊呼声给打断了。 “哎哟!我的腿给扭伤了。” 姜梨方才走路时没有看见脚下凸起的石块,一脚撞了上去,才导致重心不稳往前扑去,虽然及时被身侧的傅琰给拉住没摔倒在地,但右脚却扭伤了。 她倚靠在傅琰伸出来的胳膊上,右边的脚一动不敢动地半悬空在地面。 回去的路还有一大半,姜梨此时必然是无法自己走回吉祥客栈了。 四人当中就只有傅琰同叶乾两个男子,姜梨知道叶乾的身份,自是不敢劳烦他,便直接指使起旁边的傅琰,语气故意矫揉造作了起来:“傅大哥,你瞧我这脚,要不你背我回去吧!” 傅琰一句未答,只是目光紧盯着姜梨扭伤的右脚。 在一旁的傅妍妤不知傅琰这是何意,走近准备出声劝说,被姜梨给截胡了。 “你盯着我腿看什么?难不成你觉得我是谎称扭伤。”姜梨被盯看了片刻,不由得感觉身上不甚自在,语气恢复如常,面色气恼道。 “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正常了!” 傅琰面不改色,冷声说完后,直接往前走了一步,身子半蹲着,将背部露在姜梨面前。 见状,姜梨也不作矜持,直接爬上他的后背,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结束了这个小插曲后,四人又继续往山下走去。 40. 第 40 章 刚走到道长观门前,四人就听到道观里传来一阵杂乱交织的男声女声。 透过半开的木门,四人可以看到道长观里空旷的庭院内站着七八个男子,青石地上跪着一老一少两个女子。 “我们不如在这等等?”傅妍妤低声朝其他三人问去,并看向姜梨关心问道:“你右脚扭伤的地方如今怎么样?痛不痛?” 想要下山就必须要穿过道长观,如今观内的场景实在不好进去打扰。但傅妍妤又担忧误了姜梨脚伤的治疗。 “不痛、不痛!”姜梨连忙回答道。 她素来是个好奇心极强的人,如今见到道观里这不同寻常的画面,心中早已顾念不上自己的腿伤了。 如此,四人便躲在道观外,透过半开的木门观察着庭院里发生的事情。 “求求你们放过我家春杏!” 只见跪在地上的老妇人挡在年轻女子面前,向身前站着那一排排面目严肃的男子们苦苦哀求着。 “里正,这是你家闺女,你自己怎么说!”身穿着褐色粗布短衫,下身黑色束脚裤,衣服上还有些许木屑的中年木匠说道。 “这事里正说的可不算啊!”站在木匠旁边一位身形富态并一袭宝蓝色直裰的中年大叔连忙拒绝道,并直接眼睛直视里正,语气带着敲打意味道:“里正,这事可是关乎整个连理村的运气。你家春杏在新婚之夜擅自逃走,这本是对夜神大不敬的行为。如今敬仙道长向夜神求情,只罚春杏一人。你还不尽快将她送到蛇窟。” 见到身着深色长袍的里正望着跪在地上的妻女,一副踌躇不定的样子,身旁的富态大叔继续夸大其词:“里正,你这般犹豫不决,难不成想要整个连理村不得安宁?” “蛇窟里有百十条剧毒无比的蛇,从未有人从里面活着出来。要是将春杏投进去,她必然连个全尸都没有啊!” 老妇人伤心地哭喊着,双手紧紧地抱住早已被打得体无完肤的春杏,生怕一松劲,怀里的女儿就被人拉走了。 里正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望着春杏,听到身后几人低声附和着富态大叔,最后无奈地决定道:“动手吧!” 此话一出,富态大叔身后的两个身形健壮的大汉,一左一右,立马上前,将跪在地上紧紧相拥的母女两人用力拉开。 母女两人奋力挣扎片刻,最终还是被两个大汉给轻易拉开。 两个大汉一左一右地将原本跪坐在地上虚弱的春杏架了起来,面无表情地沿着道观庭院里的青石路,朝正南面的深处走去。 老妇人在与壮汉挣扎间,被蛮力推倒在地,见到自家闺女春杏被壮汉架走,连忙狼狈地从满是灰尘的地上爬起来,追赶上去拉住一壮汉的胳膊,企图阻止他们前进步伐,并拼命捶打着那壮汉。 她边打边伤心欲绝地大声哭喊着:“放开、放开、放开……” 见状,里正跟上前去,企图去拉回自己的妻子,并安抚道:“这都是春杏的命,咱们要认命啊。” 至于庭院里其他人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对老妇人这般悲惨的喊叫声没有半点动容;还有些村民面容肃穆跟上去,只为盯着春杏完成责罚。 躲在道观外面的四人,见到庭院里人群慢慢消失,连忙悄无声息地跟上前去。 走了大概两三里路,一群人从道观走到了一处荒地。原来道长观正南方向的尽头,是一个长满荒草的陡峭小山坡,山坡另一侧是一处有些深的低洼穴地。 穴地里面的各种声音清晰地传入山坡上每个人的耳中,“嘶、嘶、嘶”般的嘶叫声,窸窸窣窣似的爬行蠕动声,还有山风吹过的回响声。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神秘而又阴森,让人不寒而栗。 “求求你们,不要将春杏丢进去。”老妇人一路哀求着,逞强跟着走到山坡,体力不支地瘫跪在地上哭喊着。 一直未出声的春杏,此时努力睁开被打的乌青红肿的双眼,看向因自己而弄得满身狼狈的母亲,眼中流露出痛苦的情绪,从喉咙中艰难地吐出一字:“娘!” 这句话音刚落,两个大汉就将春杏架到山坡边缘处。 俩大汉不敢贸然行动,皆是先抬头看向身后人群,在得到人群中为首的富态大叔的眼神示意。大汉们之间再互相对视一眼,同时松手并将身子虚弱的春杏往山坡地下的穴地里推去。 “不要!” 随着老妇人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响起,躲在暗处的傅琰早就一道黑影如流星赶月般朝山坡边缘处飞去。 在春杏被推出去的瞬间,傅琰及时将她救回,并安全无恙地带回了山坡上的安全地带。 “你是何人?”富态大叔见到原本应该坠入下去的春杏被一黑衣少年给救了上来,急忙地大声喊道。 没等傅琰自报名讳,傅妍妤、姜梨及叶乾三人从暗处走了出来,并走到傅琰同春杏的身旁,与富态大叔那群人对视而望。 见到被救上来的春杏被吓得面若木雕,身子瘫软,傅妍妤便上前搀扶住快要站不稳的春杏。 “啊!这里面好多蛇!”姜梨吃惊地喊叫着,被山坡底下穴地里面的画面吓得迅速朝后边缩去,好远离山坡边缘。 她起初是故意走到山坡边上望下去,想看看山坡底下的穴地是什么样子。谁知,入目就是百十条颜色各异的蛇在穴地里不停地四处游走。 有些蛇游动时微微抬起头颅,嘴里快速地吐着鲜红信子,一伸一缩间,仿佛随时准备做出攻击;还有些蛇更是伸长了脖子发出冰冷般的绿光紧紧盯着头顶的山坡边缘,似乎在等待着自己美味可口的食物;甚至有几条蛇见到姜梨的出现,突然间停下原先的游动,蛇身如弹簧般猛然向上弹起,头部如出膛的子弹,迅猛地想扑向姜梨。所幸山坡与穴地之间有几十米的高度差距,阻挡了毒蛇的进攻。 “你们这群老头的心肠也太恶毒了吧!”姜梨片刻就缓过神来,想到方才富态大叔那群人的对话,打抱不平地道:“竟要将一个姑娘活生生地给扔进这恐怖之地。” “你们这几个 又是何人?”富态大叔双眼透出不爽并诧异地看着四人,用手指着他们:“竟敢阻止我们惩罚对夜神的不敬之人?” “你管我们是何人?”姜梨毫不犹豫地回怼过去,并大声吐槽道:“也不知你们口中所说的夜神到底是神还是鬼?哪有神仙会用如此恶毒的法子去杀害信奉它的信徒。” “姜姑娘,小心祸从口出!”敬仙道长的声音从人群后传了过来。 众人先是齐声喊了声“道长!”,就纷纷自觉地散到两边,留出一个道,方便敬仙道长走到人群前面。 敬仙道长眼神扫过面前五人,再将目光在面色苍白的春杏身上停留了十秒左右,最后目光移动,朝旁边搀扶的傅妍妤看去,面露微笑地打招呼:“傅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敬仙道长!”叶乾走到傅妍妤前面,正好用身体挡住了敬仙道长眼里含笑看向傅妍妤的眼神,语气打趣道:“你道长观这地方建得颇为有趣,竟还有一处这么可怕至极的地方。” “道长!这群人突然出现救了春杏,触犯了夜神。是不是要将他们全抓起来,和春杏一起丢下蛇窟?”富态大叔见到对面仅是四个年轻男女,那两男子的身形看上去不似自己这边的大汉壮硕,心中便起了如此打算。 敬仙道长仍是端着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嘴角勾勒出慈祥笑容道:“春杏被他人救下,逃过罪罚便是她的命数如此,我们不能违背天意。至于他们……” 他又重新看了眼面前四人,随后继续向其他村民交代道:“他们皆不是夜神的信徒,夜神不会庇佑,也不会去责罚。他们自有自己的命数,天意自会斟酌他们今日行为。” 一场来自夜神的刑罚,就这样结束了。 在场众人之中,最欢喜的莫过于方才哀嚎的老妇人和如今奄奄一息的春杏。 …… “呦!四位客官回来了!”四人还未走到客栈大门,就听到宽娘子热情的招呼声。 宽娘子走上前去迎四人,见到那一行人当中的傅琰身后背着一个人,脸上的笑容不减继续道:“哎呦!四位,这是从哪里多带回了一位客官啊!” 从远处看去,那背上看着像是背着的是个姑娘;待走近一看,宽娘子惊呼道:“这、这、这不是春杏嘛!” 说完她才发觉自己的声音过大,连忙左瞧瞧右瞧瞧,见到客栈周边没有人,便连忙催促着几人:“快、快点进客栈里面!” 待几人进了客栈,宽娘子火速地关了大门,并转身跟上往厢房走着的四人,边跟在后面边小声地问着:“这春杏是怎么一回事啊?你们是怎么撞上的?” 一路无人回应追在后面的宽娘子,四人就近进了姜梨昨夜住的房间。 傅妍妤同姜梨两人帮忙将伏在傅琰后背上的春杏扶到了床上,此时的春杏昏迷不醒,头发散乱,面色毫无血色,苍白如纸。 “她怎么伤得这般重?”宽娘子跟进门后,见到躺在床榻之上的春杏脸上只有白与乌青两色,出口询问道。 41. 第 41 章 姜梨见到傅妍妤坐在床榻旁给春杏把脉看诊,就走到房间圆桌处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喝完顺了气,这才有空为宽娘子解惑:“春杏在道长观被里正同其他一群大叔被推下蛇窟,碰巧被我们撞见了,我们就把她给救了下来。” 一听这话,宽娘子脸色一惊,语气中带着慌张问道:“你们把春杏救下了,就直接带到我这客栈里来了?” 没等听姜梨解释,宽娘子满脸不安地在圆桌前来回走了两遍,喃喃自语了起来:“里正他们明天就会带人上门讨人,说不定他们还会跑到敬仙道长那说我窝藏春杏。道长一知道,夜神就知道了;夜神知道了,我这吉祥客栈就活不下去了。” 宽娘子脑海中越想越觉得不行,朝着正坐在圆桌处喝茶的姜梨、傅琰及叶乾三人说道:“不行、不行。趁着天色昏暗,街上没人看见,你们抓紧将这春杏连忙送走、送走!” “宽娘子,你放安心了!”姜梨喝完杯中最后一口茶,站起来走到宽娘子身旁,用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肯定地说道:“里正明天不会带人上门向你讨要春杏的。” “姜姑娘,如此肯定?”宽娘子狐疑地看着姜梨,满是一副不相信的模样。 “我们今日带走春杏时,敬仙道长就说了春杏逃过蛇窟是她自身造化,亦是天意,便放过她了。”姜梨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哦、哦、哦。”宽娘子这才将心神安了下来,随后又想起一事:“春杏如今没事了,为何她娘不将她带回去,反而是让你们将她带到我这吉祥客栈来?” “这还不是你们那敬仙道长说的,春杏自被选为夜神新娘那刻起,就断了俗世的儿女情,如今虽被救下,但与她父母之间的亲缘早已断了,不能再踏进父母家门,不然必将祸事惹进家门。” 姜梨一想到这话,心中就气恼了起来,越发觉得那什么夜神什么敬仙道长全是唬人的。 听到这话,宽娘子便心中明了。她走到中间隔起来的屏风前,朝里面正在帮春杏看诊的傅妍妤出声道:“傅姑娘,这春杏伤得重不重?我客栈里还有些上好的人参药材,能不能给春杏用上?” 傅妍妤这时早就帮春杏身上的伤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发现身上的伤痕大多数是由牛皮鞭子抽打所造成的,那些伤口又长又深,且失血过多才导致脸色发白,便立即将身上随带的人参大补丸给她吞服下去。 “宽娘子,你可否帮我拿些笔墨纸砚?” 傅妍妤从床榻前的屏风后面走出来,一眼就见到站在屏风前的宽娘子满脸担忧的模样,就又说道:“春杏身上的伤虽重但还未伤及根本,好好修养几日便会慢慢好起来。劳烦你帮我去拿些笔墨纸砚,我好写一服药方。” 宽娘子听到傅妍妤这般说话,立即回了句:“笔墨纸砚,隔壁厢房就有,我这就将它们拿过来。” 话音刚落,就见到宽娘子动作迅速地走了出去,傅妍妤则走出来,在姜梨旁边坐了下来。 “阿妤,你相不相信他们口中所说的夜神是真神仙?”姜梨从小就不信世间鬼神之说,听了有关春杏之事,心中更是对夜神的真实性存疑。 “不知道,但我相信即使有,不会这般对待信奉它的百姓。” 傅妍妤幼时曾读过有关鬼神之说的书籍,但书中并未明言鬼神存在与否,加之她从未听闻过身边之人提及过遇神见鬼,所以她也不能妄言连理村民口中所说的夜神是真神仙还是伪神仙。 “姑娘,你这话可不能在其他人面前乱说啊!”宽娘子手脚很快地就从隔壁房间拿了笔墨纸砚过来,走到房门口恰巧听到这话,立马就劝诫道。 “宽娘子,夜神是否对连理村民做过什么?” 坐在一旁的叶乾看到宽娘子提及夜神时满是敬畏之状,又回想起今日道长观里那群人也是这般畏怕敬重的模样,甚是觉得奇怪。 接过笔墨纸砚的傅妍妤在低头写着药方子时,听到叶乾的问话后心中也好奇了起来,便抬头看向宽娘子。 其他两人也是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宽娘子,等待着她的回答。 但宽娘子却欲说不说,满脸纠结难择的模样。 见宽娘子犹豫之状,叶乾话音一转:“或者说连理村民曾做过忤逆夜神的事后遭到什么样的惩罚?这才令你们连理村的人如此害怕惹怒夜神!” 宽娘子见一桌四人的眼珠子齐刷刷地盯着自己,原本想含糊过去的嘴不知怎么地将事情全部抖落出来了:“大约在一年前,连理村来了位女大夫,名唤决明。她心地良善,每次帮人把脉诊病都只收药钱,从不要诊费。她的医术也是极其厉害,村民身上的疑难杂症经她的手一治,要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治好。久而久之,村民们都唤她为决明大夫。” 说到这,宽娘子目光中流露出遗憾的情绪继续道:“决明大夫不信鬼神,更不相信庇佑连理村的夜神。每每遇到那些身患重病并痴迷夜神的村民,决明大夫见他们日日跑到道长观向敬仙道长讨要神庙香灰治病,便次次都要出言相劝阻拦。她为那些人担忧,怕他们不对症治疗会使病症加重累及生命。” “你口中所说的决明大夫是不是眉眼中间有一红痣,手腕处戴着一串形状各异的黑紫玉珠子。”傅妍妤连忙问道,同时抬起自己的手臂,将衣袖往上拉半寸,露出手腕上的珠串,“就如同我手中这一样的珠串。” “是、是。”宽娘子眼神中充满惊讶看着傅妍妤手腕上的珠串并轻轻点了头,随后问道:“傅姑娘,你怎么会有和决明大夫一模一样的珠串?莫不是你们两个……” “她是我师姐。”傅妍妤脸色欣喜答道,并出声询问:“宽娘子,你可知她如今住在连理村何处?” “没有想到这么巧,你们师姐妹竟会先后来到连理村。”宽娘子眼神闪躲,不敢似方才那般直视傅妍妤,声音中带着意想不到的语气。 “阿妤,你何时有医术如此厉害的师姐?你不是说你不曾拜师学艺?”姜梨在一旁越听越迷糊,忍不住询问道。 “其实我与决明师姐算不上是正式的同门师姐妹,幼时我在神农谷养病,为我治病的大夫就是决明师姐的师傅三七大夫。三七大夫有三个徒弟,只有决明师姐一人是女子,所以她便时常找我做伴,跟着三七大夫后面学医书认草药,从那时起我们两人就以师姐妹相称。” 傅妍妤向姜梨说明原因后,又转头看向宽娘子请求道: “宽娘子,你能否明日带我去决明师姐住处看看?” 宽娘子脸色突然犹豫了起来,遮掩着不想说话。 就在她低头不言语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坡脚小二的声音:“面条来了!” “见你们今日整日在外面,回来时又带着春杏,我猜你们定顾不上用膳!方才去取笔墨纸砚时就让店小二给你们准备了点热食。”宽娘子听到店小二的声音,立马又变得热情说道,只是这热情当中带着些不安似的局促。 店小二头上戴着包髻,腰间系着灰色围裙,一手端着一个托盘,左右两边的托盘上各自放着两碗冒着热气的阳春面。 在宽娘子的协助下,他将四碗阳春面先后放在圆桌上,并将其中一碗没有放葱花的面特意推到傅妍妤的面前,笑嘻嘻地说道:“客官,早晨我见你将碗里的葱花挑了出来,这面就特意没给你放。” “你还挺心细如尘!”姜梨瞧见随口夸赞道。 “嘿!我们做跑堂做的就是伺候人这事,不细心干不了。”坡脚小二解释道。 “宽娘子……” 见傅妍妤模样,恐怕又是要提到决明大夫,宽娘子便主动打断说道:“这面容易坨,你们快点吃吧。” 随后,她将桌上傅妍妤先前写好的药方子拿在手上:“这天色也不晚了,各位吃完就早点休息吧!这药我明日到药铺去抓。” 这话说完,不等四人反应,她便拉着坡脚小二快速地走出去了。 “哎、哎、哎!决明大夫的事情还没有说完呢?” 正吃着面的姜梨见到宽娘子走了,没等嘴里那口面吞下去冲着宽娘子的背影喊道,只是这喊叫声使得宽娘子越走越快地离开房间了。 见状,姜梨站起来准备出去将宽娘子找回来,却被坐在旁边的傅妍妤伸手给拉住了。 就在这瞬间,叶乾的声音响起来了:“追出去也是徒然,她不会告诉我们决明大夫发什么了事。” “为什么?”姜梨坐回凳子,心中不解这话的意思,诧异地反问道。 “因为傅妍妤。”叶乾慢条斯理地回答。 “她知道阿妤同决明的关系后,似乎在害怕我们。”傅琰冷声直接说道,点出宽娘子如此举动背后的小心思。 “难道决明大夫在连理村出事了!”姜梨经过叶乾及傅琰的话点拨,心中不由得猜想出这个想法。 而傅妍妤对姜梨这个猜测却有些难以认同的样子,她若有所思地解释:“决明师姐,其实毒术比医术更胜一筹。她手上戴着的黑紫玉手串可避万毒,且随身都会携带一些毒药,寻常人难以伤得了她。” “那决明大夫可能因夜神而离开了连理村,所以宽娘子不肯答应带我们去找决明大夫。”姜梨重新猜想到。 “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叶乾看着烛光微微眯了眯眼睛,语气肯定地下着结论。 “决明师姐在这连理村应该待的日子不短,明日再寻其他人问问。”傅妍妤见到宽娘子临时闭口不谈这般反常行为,心中顿时有些担忧师姐的下落。 四人行云流水般地将阳春面给解决了后,待傅妍妤再帮春杏探了一次脉象,就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42. 第 42 章 次日,太阳从东边升起片刻。坡脚小二正准备去拆走门板开门迎客,就听到“咚咚咚”的拍门声。 本就因历经风霜而早已破旧不堪的门板被外面这一下下拍打,震得微微颤动着。 坡脚小二生怕这门板今日就寿终正寝了,一边加快手上的动作,一边朝着外面那拍门之人喊话:“不要敲了,正在开着门呢!” 一顿操作下来,吉祥客栈那摇摇欲坠的破旧门板终于被坡脚小二给保了下来。 坡脚小二见里正带着眼熟的五六大汉站在外面,满脸吃惊道:“哟!什么风将里正您吹到我们吉祥客栈来了?” 里正面色低沉,语气威严地问道:“昨日是否有女子在你这客栈投宿?” “没有啊!昨日不是封村,哪还有外来客到这投宿啊!再说了,我们这店投宿的客人向来少,都是来吃饭的。”坡脚小儿直接答道,并好奇地多嘴问道:“里正,你这好端端带着一大群人到这就是为了问有没有外来女子投宿?” “不可能,报喜鸟就是往这飞的,”里正旁边站着是昨日道长观的富态大叔,他立马站出来提出质疑,并抬手指向门匾处,大声喊道:“瞧,报喜鸟就停在那牌匾之上。” 闻言,众人皆抬头朝门匾处望去,果然上面停着有一只通身黄绿相间的小鸟。 坡脚小二知道这报喜鸟是专门用来搜寻夜神金色羽毛的鸟,便连忙地解释道:“前日有两男两女来投宿,现在没有退房走人。” “你带我们去看看。”里正听到坡脚小二所说,又见牌匾上的报喜鸟,便知道这次夜神的新娘许是外来客,心中早早泛起了担忧。 坡脚小二不敢拒绝,直接将身后这群人带上楼。 众多客房,一眼望去,只见傅妍妤的房门上明晃晃地插着一支金色羽毛。 “你可知这房间住着何人?来自何处?”里正将金色羽毛从房门处取下来,语气沉重地问道。 “我只知这姑娘姓傅,其他的一概不知道。”坡脚小二诚实地答道,并解释:“就这姓氏,我还是听她的同伴喊她时才知的。” “咦?这大清早的,这儿怎么这么热闹起来了!”宽娘子从远处走来,见到一大群人围在傅妍妤的房门口,甚是觉得怪异。 走进一看,宽娘子认出为首之人是里正,再看看他手中拿着的那金色羽毛,震惊地瞪大了双眼:“这、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这次是我家客栈的客官。” “你待会同房间里的姑娘好好说这件事,要是她答应的话,我们自会备上十两金送与她家中父母。” 里正这话刚说完,旁边的富态大叔就从衣袖中掏出一锭黄灿灿的金子递给宽娘子,语气强势地威胁着:“这可是关系到我们连理村的大事,你必定要办成。昨日出了那样事,要是这次没有搞定,夜神恐怕不会再庇佑连理村了。” “可是这四人瞧着就像是有钱家的公子小姐。”宽娘子脸上为难地说道,并支支吾吾地继续道:“恐怕人家瞧不上这锭金子。” “哐当……” 房门从里面打开了,傅妍妤见自己房门前见到这般多的人,脸色略有不悦,语气疏离地问道:“你们这是在?” “这是春杏的父亲,我们连理村的里正。” 宽娘子不知道傅妍妤与里正昨日就在道长观见过面了,这才主动向傅妍妤介绍,并继续说道:“里正,就想来问问春杏身体如何了?刚准备敲门,你就从里面开了。” 宽娘子看不出傅妍妤的表情,心中暗自猜想着不知道傅妍妤方才开门时是否听到她与村长之间的那些话,但明面上还是随便找了由头解释里正这群人的来意。 “我听我家那口子说了,春杏是被你们带走的。”里正面不改色,顺着宽娘子的说法说下去,但此时的脸色不似方才威严,反而带着些许别扭问道:“她如今如何?” “春杏身上多处受伤,加上之前在道长观外的蛇窟那被惊吓到了,因此需要花费点时间修养。”傅妍妤如实地说出了春杏的伤情。 里正知道了春杏的情况,转头看向旁边的宽娘子,语气不容商量地吩咐道:“等她身体可以走动的时候,就让她尽快离开连理村,并告诫她这辈子都不能再踏进连理村半步了。她这几日在你这的花费,到时候一并算好找我结账。” “哎,好好好。”宽娘子赶紧将这话给应了下来,随后就将里正这群人给带下楼了。 在离开客栈前,富态大叔又出言敲打宽娘子:“这次可是容不得半点闪失!” 宽娘子一副愁容对着里正及富态大叔,语气中透着为难地求教道:“要是那傅姑娘实在不答应呢?” “实在不答应的话,便只能想法子让她答应了。”富态大叔眼神变得锐利,低声说道。 “想啥法子,今晚就要上花轿了。”宽娘子眼神中冒着不理解的意思看着富态大叔,声音急切地追问。 闻言,富态大叔将宽娘子拉到一旁角落处,小声地交代后续的法子:“你就这样做……” 而另一边的傅妍妤在里正那群人走后,准备下楼去外面打听打听决明的事情,顺道看看连理村今日是否还是封村的状态。 只是在她刚下完楼梯,坡脚小二突然从楼梯后面冒了出来,叫住了傅妍妤:“傅姑娘,你是不是想知道决明大夫的事情?” “你知道?”傅妍妤见到坡脚小二暗藏心思,朝着自己露出灿烂过了分的笑容,便反问道。 “这件事,我想只要是连理村的人都知道。”坡脚小二眼神提溜着张望了四周,面上肯定地答道。 “你想要什么?”傅妍妤看出坡脚小二心中有所求,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道。 “嘿嘿嘿!果然富贵人家的脑袋就是聪明。”坡脚小二习惯性地双手放在胸前搓了搓,压低声音却按捺不住其中的喜悦:“小的不贪心,您赏个五十两银子就成。” “五十两银子!你这可比得上江 湖上百晓楼的要价了。”傅妍妤见到坡脚小二狮子大开口,忍不住地嘲讽一番。 “傅姑娘,我敢说整个连理村除了我,没人敢同你说决明大夫的事情。”坡脚小二见傅妍妤嫌价格贵,故作夸张地说道。 “听你这口气,师姐的事情不简单!”傅妍妤不慌不忙地回道,并拿出一锭十两银子出来,故意将它放在坡脚小二的眼前来回摆了摆,语气透着肯定继续说道:“竟然你肯为了五十两银子说出这个事情,我猜我拿着这锭银子朝村里其他人打听这事,一定会有同你这般的人会为我解答。” 这话说完,傅妍妤迈开腿,就要朝客栈外面走去。 见状,坡脚小二连忙拉住了她:“哎、哎、哎!傅姑娘你这样拿着银子到处问,定会引起村里人的注意,到时候没准还会给吉祥客栈惹出麻烦。” 他的嘴里说着这话,面上谄笑地直接上手将傅妍妤手里的银子拿了过来:“算了算了,我就将这银子收了,同你说说那事的来龙去脉吧!” 两人不好一直站在楼梯口边上说话,更加不好坐在客栈里讲这事,于是坡脚小二就将傅妍妤带到客栈后院里面去了。 “来、来。”院子左边就是后厨,坡脚小二见后厨里没人,就直接进去端了盘花生米及一壶酒出来,并朝傅妍妤吆喝着:“我们边喝点,边说这事!” 在院里的石桌上坐下来后,傅妍妤直接伸手拒绝了坡脚小二倒好递过来的酒杯:“你喝就好,我不便饮酒。” “那好吧!”坡脚小二手里将递出去的酒杯默默地又收了回来。 “那锭银子你已经收了,还是先说回决明大夫的事吧!”叶乾从两人身后处的地方走了过来,并在傅妍妤身旁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你都看见了。”傅妍妤说着话时的语气不是在询问,而是在称述。 她方才丝毫没有觉察到叶乾的存在,不禁在心中反思着自己的外界敏锐感是从何时降到这么低,所幸这次并不是什么不可告于他人的事情。 她自小听觉灵敏,无论明里暗里但凡有人在她周边三丈之内出现,傅妍妤都能觉察到。不知是不是最近赶路辛苦,傅妍妤这次才没有觉察到叶乾在暗处,于是在心中对此警惕了起来。 叶乾不语,只是简单地点头示意。 旁边的坡脚小二再次伸手将原先递给傅妍妤的酒杯,朝刚刚落座的叶乾递了过去,嬉笑道:“叶公子,要不要喝点?” “决明大夫如今是否还在世?”叶乾接过酒杯但将它放在一旁,言语直接地问出自己心中所惑。 此话一出,只见坡脚小二脸上的嬉笑被定住了,语气中夹杂着惋惜的情绪感叹了句:“决明大夫真是个好人,心慈都比得上天上的观世音菩萨!只是这世道,好人,难长命!” “我师姐在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傅妍妤此时难以置信盯着坡脚小二的脸,语气中带着质问般的严肃地连续发问:“是谁让她命丧此地?” 43. 第 43 章 叶乾颇为惊讶地多看了几眼面有愠色的傅妍妤,在他印象中傅妍妤待人接物向来都是温和宁静的模样,就算在知道傅知行失踪后,她也是冷静地安排好山庄内的各项事宜。 他原本以为她是个性子柔和的女子,没想到她还会有?愤然作色的一面。 坡脚小二见到傅妍妤情绪突然变得激动了起来,连忙安抚道:“这事说来也不长,我现在就细细说给你们听。” “决明大夫是在一年前才搬到连理村,刚来时她便寻了个药铺当起坐诊医师。起初村里人听到来了个容貌俊俏的女医师,都是抱着凑热闹的心态去瞧病。去过的村民经过决明大夫的医治,几乎全都治好了,再者决明大夫瞧病从不收诊金,只是收点药材钱。但就算如此,村里许多患了重疾的村民还是宁愿去夜神庙去求神灰治病,也不愿让决明大夫瞧上一瞧。” “神灰是什么?”傅妍妤听到这个词,心中甚是疑惑并追问:“那些求得神灰的村民身体是否都痊愈?” “要是全部痊愈,就不会出现后面的事情喽!”坡脚小二端起酒杯,大口灌了一杯继续解释:“神灰就是夜神庙里村民供奉夜神时点的香烛上面掉下来的香灰,香灰都是由道长观里的道士们所收捡起来的。听说香灰日夜受到夜神神光的照拂,只要将它泡水服下便可医治百病。” “听你的口气,求得香灰的村民们中也有重病不愈之人。可见,这香灰医治百病便是个谎话。为何村民还是如此深信夜神?”叶乾提出疑惑。 “这神灰真能治百病。”坡脚小二加重语气说了这句话,并声音放大地解释道:“服下神灰身上的病却没治好的那些人,都是因为他们作恶太多,夜神不愿医治。” 见到坡脚小二变得如此激动,傅妍妤同叶乾两人互相看向对方,相视一眼,两人心中明了看样子坡脚小二也是夜神的虔诚信徒。 “村民深信夜神,这和决明师姐又有何关系?为何她最终会命丧于此?”傅妍妤将话题又重新转移回决明身上,问话的语气颇为急切。 “决明大夫见到许多身患重病的村民喝了神灰,有人喝了病好了,有人喝了却还是因病死了。她因此对神灰产生好奇,独自偷摸着跑到夜神庙偷取香火炉里的神灰。” “决明师姐可从那香炉灰里查出什么东西?” 傅妍妤知道自己师姐决明是个好奇心旺盛的药痴,但凡是她未见过的药材,最后必定会查清楚那药有何功效。 “决明大夫查出什么?我就不清楚了。”坡脚小二用手挠了挠头,继续说道:“但决明大夫自那日之后便去了那些喝了神灰的人家,详细地询问了症状。之后的事情我们就不知道了。至此之后每每遇到重病之人,决明大夫便将人拦下耐心劝诫并主动帮人医治。有些人见喝了决明大夫的药,病慢慢地好了起来,就一传百,百传千,使得决明大夫在连理村的名气慢慢盖过夜神,许多身患重病之人接踵而来。可是好景不长!” “之后发生了什么?”傅妍妤眉头紧锁地追问道。 “不知怎么回事,那些被决明大夫治好的村民过了三个月左右的时间,全部都身染怪病。仿佛精神失常般,遇人狂笑不止,时而疯癫,时而吐血。” “决明师姐当时是否查清怪病突然发作的原因?” 傅妍妤脑海中难以猜想当时的决明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是如何应当,不过按照往日的了解,决明一定会对怪病原因追查清楚。 坡脚小二面上露出惋惜之意,声音低沉地解释:“当时决明大夫先将身染怪病的村民全部接到她的医馆中,日日夜夜观察病症,想要查清楚怪病的来源,只是还没等她查清楚,敬仙道长就带着三五道士来到医馆中,派人给每个身染怪病的村民服用了一碗神灰熬出来的水。第二日那些村民就全部恢复正常了。” “那神灰竟然如此神奇?”听明白的叶乾忍不住疑惑感叹了声,随后又朝坡脚小二问道:“决明大夫经次一事之后如何?” “第二日,敬仙道长将患病的所有人、里正以及乡绅们都聚集在夜神庙之中,直言村民们身染怪病都是因受决明大夫迷惑后背弃信仰夜神所得到的惩罚,并将决明大夫潜入夜神庙偷神灰的事说了出来,扬言要决明大夫为此事受到应有的惩罚,才能让夜神消气。” “这应有的惩罚是什么?”傅妍妤迫不及待地问道。 “点天灯!” 坡脚小二回想起当时的画面,心中还会泛起一阵害怕,但还是继续说道:“起初敬仙道长说出这个惩罚时,在场的村民们皆是犹豫万分。只不过道长后面扬言要是决明大夫没有受到惩罚,连理村再也不会受到夜神的庇佑。很快,村民就将决明大夫绑到了夜神庙。” “不会的,连理村村民不可能绑得住她。决明师姐习惯随身携带些毒药,再加上避毒手串,她不可能让村民随意近得了她的身。”傅妍妤面上一副不相信的模样,语气急切地反驳着。 “村民们当时或许利用了老人或者小孩,让决明大夫放松警惕了。”叶乾肯定地看着坡脚小二,说出自己的猜想。 只见坡脚小二点了点头,眼中闪烁中一丝佩服的光芒:“叶兄弟,聪明啊!当时里正就让村西口猪肉铺家中二丫去骗的。七岁的二丫,喝了敬仙道长的一副药,当天晚上就出红疹起高烧,二丫娘连夜冒雨背着二丫去决明大夫的医馆。正如里正他们那群人所料,决明大夫将二丫母女俩当晚留在了医馆之中。整间医馆,就只有二丫母女俩同决明大夫三个人。听说二丫娘趁着决明大夫帮二丫诊脉的间隙,随手抄了东西,一锤子将决明大夫砸晕了,随即立马用麻绳绑了起来。随后,道长和里正他们就将被绑着的决明大夫架在火堆上,让其承受火烧之 痛。” “你们就这样将活生生地将决明师姐烧死?”傅妍妤发问的语气中透着沉重的怨恨之气,眼中泛起红丝闪烁着泪光。 “里正他们将决明大夫绑在夜神庙庭院中的空地上,朝她身上泼了一层油,这油将昏迷的决明大夫泼醒了。决明大夫见到自己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的木桩上,又看见周围一张张曾经医治过的脸。 她十分不解地喊叫着: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为什么要将我绑起来? 里正脸色沉重,语气严肃地宣告着:决明大夫,你未经夜神同意,偷偷潜入夜神庙偷拿神灰,惹怒夜神。现在夜神要降罪于你,方能消气。 决明知道此时难以凭借自己逃脱,企图揭露夜神庙里的秘密,以此唤醒被蒙骗住的村民,于是大声地吼叫着:夜神是假的,它不存在。它是敬仙道长所虚造出来的。敬仙道长造成夜神就是为了让你们供奉他,你们之前所喝的神灰当中是掺了药,所以才能治好某些人。道长观的那群道士还要村里的少女…… 决明的话还没有说完,嘴里就被身边突然出现的小道士塞了一团麻布进去,迫使她说不来话。 紧随其后出现的敬仙道长走到里正身边,面向在场村民慈眉善目地问道:“你们还要继续听她妖言惑众之言?要是午时过了还未让妖女受罚,夜神便不会再接受连理村任何人的供奉。” 在场村民们叽叽喳喳地吵着不停,有人念着决明是个好大夫,也有人提醒着夜神不可得罪,还有人道一人牺牲总好过村里几百号人丧命。 决明的嘴巴被堵住了,说了不话只能发出闷声的吼叫声,她瞪大双眼看着那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那些脸中有曾经被她医治过的病患,也有曾对她嘘寒问暖的好心邻居大娘,还有曾想要跟她学习医术的少年少女们。只见他们最终都纷纷低了下头,示意里正点火举行刑罚。 当里正手中举起的火把点燃了堆放在决明脚下周边堆起来的柴木,决明放弃了吼叫,她眼中布满血丝地看着在场那一张张的人脸,最后无力地仰天闭眼。 直到飞扬起来的焰火吞噬她的身体,在场众人都未听到来自决明的声音。 坡脚小二硬着头皮回想着当时夜神庙内的场景,详细地描述出来。 事情说完,三人之间的氛围寂静得只剩下风声。 坡脚小二见到面前的傅妍妤愁眉难展的模样,拎着石桌上的酒壶同杯子就偷溜走了,走前还交代道:“决明大夫的事,在连理村是个禁忌。你们可不要到外面乱说啊!” “你还好嘛?”叶乾感觉到傅妍妤此时的心情十分低落,但他从未安慰过女子,所以只能干瘪瘪地问了句。 傅妍妤先是微微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待整理好自己悲伤的情绪,语气恢复往常般温和朝着叶乾说了句“走吧”,便起身朝客栈前厅的方向走去。 44. 第 44 章 “阿妤,你去哪儿?我到处找都不见你。” 傅妍妤一走进客栈大厅,就看见姜梨脸上挂着笑容,嘴里还念叨着,朝这边走过来。 见到傅妍妤身后跟着的是叶乾,姜梨脸色微微惊讶,声音中带着好奇地继续念叨:“咦!表哥,你怎么和阿妤一起走进来?” “在客栈后院碰见了,就一起过来了。”叶乾见傅妍妤仍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主动地回答了姜梨的询问。 姜梨快步走到傅妍妤的身边,上前挽着她的胳膊走向傅琰所在的桌子处,边走边声音中带着哀怨地说道:“阿妤,村口还没有解封了,我们还要在这待上一天。” 待走到桌子旁边走下后,姜梨突然想起昨夜宽娘子口中所说的决明:“阿妤,我们今日要不要去拜访拜访你师姐决明大夫,反正今日只能待在连理村了。” 还未等傅妍妤同她说今早所听到的事情,姜梨就看见刚进门的宽娘子。 姜梨朝着宽娘子挥了挥手,大声喊道:“宽娘子!宽娘子!这里。” 这喊叫声将刚刚卖菜回来的宽娘子喊到了她们的桌子旁边,宽娘子脸色如往常般堆满笑容地问道:“姜姑娘,这么急切地喊我,可是有什么事?” “宽娘子,我想问下决明大夫的住址在何处?”姜梨大大咧咧地直接问道。 听到“决明”两字,宽娘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声音中带着不自在地道:“这决明大夫所住的地方是经常变动,其实我也不知道她具体在哪?” “你们连理村总共就这么小的地方,决明大夫在你们这么有名气,你居然不知道?”姜梨眼中闪过质疑地反问。 她原以为开客栈的,天天人来人往,消息应该最为灵通,却没想到宽娘子居然不知道决明大夫的住处。 昨夜宽娘子自从知道自己同决明的关系后便及时住口不谈决明,如今听到姜梨提及决明,宽娘子的脸色暗自脸色惊变,不敢将决明早已身死的消息言明。 注意到这些细节的傅妍妤,心中暗自觉得宽娘子不像是因害怕而不敢谈,而是她或许知道些内情而不想说。 “宽娘子,你可知道夜神这次选中的新娘是谁?”坐在一旁的叶乾同傅妍妤一样,也看出了宽娘子在听到决明时不正常的反应,他并没有再追问决明的事情而是突然出声问出这个众人意想不到的问题。 宽娘子仍是支支吾吾,她在想要不要将“夜神选定傅姑娘为新娘”的消息告诉她们。 见到宽娘子脸上又是一副犹豫的模样,姜梨好奇地直接道:“宽娘子,该不会你又不知道?” 这会儿,坡脚小二端着她们之前点好的菜过来,正巧听到了他们方才在聊什么,快言快语道:“夜神选中的新娘就是傅姑娘你啊!” 随后他又转头对着宽娘子说道:“老板娘,你早点说,才好让傅姑娘心中有时间接受啊!” 说完这句话后,坡脚小二利索地上完菜离开了。 “什么!” 听到这消息,傅妍妤脸色平静如常,反而是姜梨惊得站起身来大声喊道。 姜梨满脸震惊地问道:“你们这连理村还可以选外地人献祭啊?” “今早、今早代表夜神神意的金色羽毛确实挂在傅姑娘门前。”宽娘子颇为不好意思地答道,随后又将里正的意思说了出来:“只要傅姑娘答应下来,里正说了会送十两金子送到傅姑娘家中。” “呵、呵、呵!你们这是强行要拿钱收买人命?你让里正那个老匹夫出来,我拿数百两金子砸死他。”姜梨听到这话,脸色气急败坏地怼道。 “我答应成为新娘。”傅妍妤神色如常地看向宽娘子,语气十分平淡地问道:“何时成亲?” “今夜。” 宽娘子没有想到傅妍妤这么轻易地答应了下来,正准备连忙地将后面的事情一大串地交代了出来时,又被姜梨给打断了。 “阿妤,你、你怎么答应了?”姜梨听到傅妍妤所说的话,一时反应不过来地看着傅妍妤,声音中充满疑惑地问道。 “阿梨,你先坐下来。”傅妍妤语气中带着安抚说道,并伸手去牵姜梨的手,让其坐了下来。 生怕傅妍妤反悔,宽娘子连忙将刚才被打断的话快速地说了出来:“大约已时七刻,傅姑娘你就要焚香沐浴,到时我会差人送水上去。之后便会有喜娘来为姑娘上妆梳头换喜服。待这些事做完之后,傅姑娘你只能待在房间,直到花轿来接才能出来。上了花轿先是会绕着连理村走上一圈,然后才将花轿送到夜神庙中。直到子时,夜神才会现身与你见面。” 这些话说完,宽娘子眼神中充满同情地看向傅妍妤,语气中带着愧疚与纠结主动道:“我不想做这种事的,都是里正他们叫我做的。不过里正他们也没有办法,都是为了连理村的安稳。” 傅妍妤脸色不悲不喜,语气温和地道:“这些话,不用再说了。我想在喜娘来之前,同我的好友们独处。” “好、好,我先去看看春杏恢复得怎么样了。” 宽娘子听出来傅妍妤话中的赶客之意,便找了个借口便主动离开了。 “阿妤,你为什么要答应做夜神的新娘啊?” 待宽娘子走后,姜梨眼神透着十分不解地看着傅妍妤,忍不住地问道。 傅妍妤抬头随意看了看四周,虽然没有其他客人但唯恐隔墙有耳,便没有多做解释而是简单的答道:“我自有我的原因,待之后再说给你听。” 姜梨见到傅妍妤如此淡定,又听到她如此说,就知道她定是做好了准备,便安静下来继续用早膳。 酉时三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吉祥客栈外面站着一群穿着红衣服的人,有拿着铜锣大鼓的接亲乐队,也有站在花轿旁边的轿夫,还有两个穿着青衫道士服的年轻道长。 除了两个年轻道士拿着拂尘站着笔直,其他红衣服的接亲人员站姿懒散。 吉祥客栈客房里,喜娘将傅妍妤腰间红纱腰带系好,才终于将一系列繁琐的事情做完。 “新娘子,你可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一个新娘了。”喜娘满眼欣赏地看着经过自己装 扮的傅妍妤,由衷地称赞道。 听到喜娘的赞赏之言,傅妍妤面上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 “吱扭”,推门声响起。 推门进来的姜梨瞬间就被穿着一身莲花花纹傅绯红喜服的妍妤给吸引住了目光,嘴里的话说出了一半,剩下的都忘记说出来了:“阿妤,我来瞧瞧你穿喜服的样子是……” 上了妆的傅妍妤一改之前清冷温婉之气,变成了面如满月,艳若桃李般娇俏美人。 傅妍妤皮肤本身就白,喜娘就只给她上了一层薄薄红妆,再用青黑色石黛勾勒出细长又温婉的远山眉,最后将粉色胭脂涂在散发着清冷之气的柳叶眼眼角处,增添了几分娇羞之色。 一头乌黑顺滑的长发被一支简单的金色龙凤簪盘了起来,旁边点缀似得插了几朵红色绒花,简洁而不失明艳之色。 “哎呦!新娘子上妆后是不能见外人的。” 喜娘见到有人从门外闯了进来,一个小姑娘,后面还跟着两个大高个的少年,就连忙跑到傅妍妤前面挡住,并喊叫着止住他们。 “喜娘,这是我几位好友。今日不见,恐怕日后难以相见。”傅妍妤伸手将挡在自己面前的喜娘拉回来,声音故意放低了些说道。 喜娘知道眼前的这个俏丽生动的少女见不到明日的太阳,来时又听说这姑娘是个外乡人,面上露出同情之色:“离起轿还有些时间,你且好好同你好友道个别。我到外面坐坐。” 待喜娘出去后,姜梨立即走到傅妍妤跟前:“你穿喜服的样子真好看!” “阿梨,你这是在打趣我吗?”傅妍妤听到姜梨的夸赞后不禁地莞尔一笑,语气温婉地问道。 “阿妤,我这说的可都是真心话。”姜梨连忙自证道:“你不信,问问我表哥同傅大哥。” 随着姜梨的手指向的方向看去,傅妍妤抬眸就对上了叶乾琥珀般的浅瞳眼眸。 突然的视线相对,让她暗自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霎时间便将视线移到别处。 反倒是叶乾仿佛愣住了,只见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艳,薄唇轻启:“确实好看!” “我觉得阿妤与往常并无差别。”被姜梨提到的傅琰面如表情地点评了句后,主动走到傅妍妤跟前,伸手朝她递了信号响箭:“这个你收好,我会在约定的地点等你信号。” 傅妍妤点了点头,便将响箭接过来,并把它放在身上收好。 “新娘子,到时间起轿了!”门外的喜娘轻轻拍打着房门,出声提醒着。 “好,我这就出来。”傅妍妤边从梳妆台上将红盖头扯到手中往门外走去,边朝着外面回道。 “注意安全!”傅琰对着往门口走去的傅妍妤嘱咐道。 听到傅琰的关心,傅妍妤停下来点了点头,并交代道:“今夜,按照原定计划进行。” 傅妍妤出去后,片刻就响起了喜娘那喜庆又亲和的声音:“新娘子,起轿了!” 与此同时,客栈外面的迎亲乐队里的人人一改懒散模样,拿起手中的各样乐器,吹拉弹唱起来了。 45. 第 45 章 半月高悬,山中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 “?阿嚏!” 躲在道长观前不的起眼树丛中的姜梨打完喷嚏,见身旁两人皆将目光转到自己身上,不自觉地眨了眨略有歉意的圆眼睛,连忙小声的解释:“今夜的风有些大,我没忍住。” 随后,她又往灯火通明的道长观望了眼,担忧地小声问道:“他们应该没听到吧?” “今夜风声这么大,道观门口的那些道士们就算能听到也听得不真切。”叶乾解下自己出来时所穿的玄色暗纹披风,自然地朝姜梨递去。 姜梨早已被夜里的冷风吹得身子骨瑟瑟发抖,见到被递到眼前的披风迅速就披了起来,再看向叶乾的眼神里闪烁着感激的光芒:“表哥,你人真好。我下辈子还给你当妹妹。我……” “嘘!” 叶乾见到从道观里面走出一个道士样,伸手捂住姜梨那滔滔不绝的嘴巴。防止被道士们发现,他仔细盯着道士们的一举一动。 “啊!” 正在叶乾与傅琰小心翼翼地盯看着道长观,方才被强行闭嘴的姜梨突然从树丛中跳了出来,受惊似得大喊道:“有蛇!” 这一惊呼声,把树丛的蛇给吓跑了,同时也将道观门口那三个道士的目光全给吸引到这边来。 “你们是什么人?”三个道士中其中一个冲在前面指着姜梨三人大声喊道。 就在这时,山上的夜神庙中传来了一声巨响,随之被夜幕笼盖住的天空中飞速地亮起了一束红光,霎时间又消失不见。 “夜神庙出事了!” “阿妤,给我们发信号了。” 三名道士异口同声喊完了前一句,听到姜梨说的后一句话,三人互相对视一眼。 随即当中一名较年长的道士对另外两个道士吩咐道:“你们两人,一人进观里问问发生什么事,另一人留在这里同我一起将这三人抓回去审问。” 说着,道士们就展开拳脚,毫不客气地朝姜梨三人攻击起来。 见到朝自己面门袭来的掌法,姜梨转动脚腕,左脚脚尖点地向后退去,身子往后扬,右脚提起呈“勾”字状,瞅准时机,看准道士的胳膊处,右腿狠狠踢出,将还未落下的掌法踢散开去。 姜梨不知庙中傅妍妤如今情况如何,便想速战速决,由防守换为凌厉的进攻。 只是还未出手,姜梨深感自己丹田中真气急速流失,手脚皆使不出力气。 拳脚相斗之间,片刻的失神便让敌方占据上风。 只见那原先被踢倒在地的道士一眼察觉姜梨异样,便立马调动体内丹田之气,起身再次朝姜梨袭去。 “你怎么了?” 叶乾不能出手打斗,早早地退居一旁,坐等傅琰同姜梨两人了结那两个道士。谁知见姜梨打斗时突然面色失神,他连忙出手,赶在那道士的拳脚要落下的前一秒时出手拉走了姜梨。 “表哥,我突然间没了力气。”姜梨双眼中流露出震惊的眼神看向叶乾,声音中带着微微疑惑的颤音回道。 傅琰知叶乾是个不通武术的文弱公子,又见姜梨这边出现异样,应付完自己这边的道士便连忙飞身过来,同还想袭击姜梨同叶乾的道士打斗了起来。 “我们上去吧!”傅琰三下两除二地快速解决完拦路的道士们,走到姜梨同叶乾两人面前,声音中带着些许紊乱气息地道。 其实傅琰感受到自己体内的真气似乎有处被堵住似的,甚是不舒畅。 他不知身体为何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暗自猜想或许是方才同道士打斗时岔了气,现下又以接应傅妍妤为重,故没有对此多想。 “好!” 姜梨快速应下,提脚就跟在傅琰后面朝夜神庙赶去。 叶乾听到姜梨先前所说,心中对此异样惊觉诧异,本想让她等在原地,但还未来得及同她交代,就见姜梨紧随傅琰其后走了,只好跟上前去低声嘱咐姜梨:“你突然间没了力气,其中必有蹊跷。等会若是遇到歹人,便自己机灵地寻个地方躲起来,勿要出头逞强。” “知道了。”姜梨随口应下。 方才早有看守道士进入道观通风报信,故此三人进入观中,早有众多道士们持剑在内等候。 观内为首的道士见闯入的三人,大喊一声“无知小儿,不得擅闯!”,随后持剑朝着三人袭去。 背后的道士们紧随为首道士之后,统统朝三人进攻。 面对众道士围攻,傅琰拔出身后剑匣里的灵霄剑,挥剑迎战,将观内大部分道士引到自己这边。 看着几个朝自己这边袭击过来的道士们,姜梨虽体内真气施展不出,但好在仅凭拳脚招式,尚且可以招架一段时间。 见观内打斗场面,叶乾心中了然道士们不是傅琰对手。他知自己在打斗上帮不上忙,趁着打斗之际寻了处合适的位置躲了起来,见到有道士从暗处袭击姜梨便出声提醒。 …… 夜神庙内烛火昏黄,一袭红嫁衣的傅妍妤瘫坐在夜神神像前,原本梳得整齐的发髻此时有些发丝松动落在脸边。 只见她手中握住一小小的青色瓷瓶,腿边躺着一支用掉了的烟花鱼信。 看上去颇为狼狈,但傅妍妤的目光仍冷静沉着看着对面的敬仙道长,面上不见丝毫慌张。 “傅姑娘,乖乖地当夜神的新娘不好嘛?” 敬仙道长虽面上摆着和善脸色,耐心劝说着傅妍妤,但暗地里却将左手不动声色地放到背后,朝着后面的四名道士打着手势,让他们其中一人出去寻来三丈香点上。 他一时不察才让傅妍妤得了机会向外发出了信号,好在早早的让山下的道长们做好准备,拦住叶乾等三人。 “什么夜神新娘,都是你们的幌子。” 傅妍妤精神紧绷但还记挂着探究夜神新娘谜团真相,此时敌强我弱,最易从敬仙道长中套出话来:“原本我以为你们是要□□或买卖妇女,只是如今你们种种所为看来不是我所想那样。” “哈哈哈!” 敬仙道长听到傅妍妤的话不怒反笑,面上露出惋惜之色,眼神中颇为赞许地看着她:“你颇为机灵,要不是你与决明那个贱人有关系,我倒想留下你,为我所用。” “决明是谁?” 傅妍妤见敬仙主动提及决明师姐,便故作不知之状,想要从敬仙嘴中套出有关决明师姐的事情。 “傅姑娘,如今到这地步了,再装就没意思了!”敬仙道长直接戳穿道。 见敬仙毫不相信自己,傅妍妤索性摊牌问道:“哦!你是怎么知道我和决明有关系?” “你手腕间的避毒手串。”敬仙眼神看向那黑紫玉珠手串说道,“决明那个贱人说过这手串只有她与她师妹才有,能避百毒。” “你与我师姐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傅妍妤厉声质问。 “这事,等你今日到阴曹地府自己问她。”敬仙直接挥手让身后两道 士上前去抓傅妍妤。 “你们不要过来!”傅妍妤将手中青瓶举起,扬言道:“若是再上前一步,我就将瓶中的碳粉撒在烛火处,烧了这屋子,同归于尽。” 见傅妍妤情绪如此激动,敬仙只能让两道士停下,与之僵持着,等待三丈香的药效发作。 “你们故意提前在庙内燃迷香,好将我迷晕,随后再放入蛭吸蛊。” 傅妍妤将在庙中发生的一切慢条斯理地简略说了出来,只是说完面上出现疑惑之色,语气求解地再问道:“蛭吸蛊,喜人血。凡是近活人之身,必将吸尽精血而休罢。我甚是不明你们费劲心思就是为了用人血喂养蛭吸蛊嘛?” “看来你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的富家小姐!”敬仙道长没有想到傅妍妤竟然识得蛭吸蛊。 蛭吸蛊生长于南蛮之地,要阴湿之境才会存活下来,因此难以见到它出没于其他之地。敬仙道长之前也是从贵人那听说而得知,手中的蛭吸蛊更是贵人所弄来的。 他记得贵人身边的侍从曾在私下提及过这蛊虫是南蛮王上供于皇室的贡品,除了南蛮之地的炼蛊师,就剩下皇室中人才会有。 此时,敬仙心中不禁泛起嘀咕“傅妍妤到底是何身份”,南蛮的大部分炼蛊师都无法让蛭吸蛊出了南蛮还存活下来,除了南蛮王身旁的蛊王;但看傅妍妤的岁数相貌,也不像是贵人之前所提及那些皇室贵人。 现如今不知傅妍妤究竟是何人,但敬仙道长心中越发觉得尽快处理了她,才是最安全的。 敬仙道长眼珠子往旁边瞥去,透过门窗上映射出来的影子,心知三丈香已经在屋外点上。 三丈香不同于用在之前庙中用的普通迷香,点燃后无色无味,三丈内的活物皆会四肢无力,身体瘫软,但意识仍在,可以清楚地知晓中药后所发生的一切事情。 这香最初是世家贵族的纨绔子弟为了降服不听话的奴仆所让人研制出来,最后常常惹出羞愧自尽之事,朝廷就将这香列为禁药,不许大端朝臣民私自使用。 敬仙道长同背后几个道士早早就在暗地里将三丈香的解药抹在口鼻之处,故此迷香对他们毫无作用。 见时辰差不多了,他再次抬起右手挥动示意背后道士动手。 “你们就不怕我将瓶中的碳粉撒出来?”傅妍妤见到道士们大步朝自己走来,似乎想要强行动手,便晃了晃手中的青色瓷瓶,大声威胁道。 傅妍妤见自己的烟花鱼信早在一刻钟前就发了出去,现下师兄、姜梨及叶乾三人无一人赶到,便能猜想到他们三人定是被人缠住了,如今只能靠自己等会寻个时机先逃了出去再说。 “只怕你此时已无力气再将瓶中碳粉挥洒出来。” 敬仙道长唯恐事情再生变故,手指向傅妍妤,语气着急地下令:“在她手臂上割道口子,再放出蛭吸蛊,用伤口处的血将蛊虫引到她身上。” 傅妍妤见道士们越走越近,又观神像背后有处可以在碳粉燃起时躲避,就抬起手打开药瓶准备将碳粉扬出来。 不料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只感觉浑身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给捆绑住了似的,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不要费力挣扎了!你乖乖地让蛭吸蛊吸干你身上的纯阴之血,也许会少受点痛苦。” 敬仙道长见傅妍妤双手胳膊费力撑着旁边的神像,想要借力站起来,脸上不禁地露出一丝嘲笑,并用着假惺惺的语气出声劝说:“乖乖认命吧!” 46. 第 46 章 就在说话间隙,两名道士上前按住没了力气的傅妍妤。 一名道士动作熟练地从自己腰间掏出一匕首,以极快的速度在傅妍妤纤细的手腕处划了一道伤口。眨眼的功夫,鲜红色的血痕在白玉般透亮的手腕上浮现出来。 另一个道士则是从自己斜跨的布袋中掏出一个琉璃瓶,关在里面的蛭吸蛊早已因嗅到鲜血的美味而在瓶中不断地发出“滋滋滋”的吼叫声。道士将瓶塞拔开,再将瓶口对着地面,任由蛊虫自己闻着鲜血的气味爬向傅妍妤,再由手腕处的伤口进入体内。 蛭吸蛊爬行速度极快,眼瞅着它就要爬上自己的手腕,傅妍妤头脑飞速运转想要想出个法子将这蛊虫解决了。 只是还没等她想出来,就见从天而降掉入了一块方方正正的石头,不偏不倚地砸在了爬行的蛭吸蛊身上,将其砸死在原地。 这意想不到的动静,使得屋内众人齐刷刷地皆抬头往上望去。 只见原本由瓦片堆叠整齐严密而成的屋顶,对应石头掉落位置的那处瓦片不翼而飞了,形成圆窟窿的洞,洞外面还有张人脸。 “阿梨!”傅妍妤见到那脸颇为吃惊地喊出了声。 “阿妤!我们来了。”躲在屋顶上的姜梨透过洞回应着傅妍妤。 “来人!快将屋顶上的人给我抓下来。”敬仙道长气急败坏地朝着外面喊道。 蛭吸蛊消耗极大,每吸干一个人的血就要消耗掉一只蛊虫,再加上它得来不易。如今白白浪费了一只,敬仙道长就气恼了起来。 他大步上前拎起傅妍妤,将她挡在自己身前,朝着屋外喊话道:“你们快快束手就擒,我还能放你们一条生路。” “呸!你这假道士当我们三岁小孩,拿这话唬我们呢!”姜梨此时仍趴在屋顶上,优哉游哉地等着院内的傅琰将道士们一网打尽。 屋子外的院子传来越来越响的霹雳当啷打斗声音,敬仙道长见到屋顶的姜梨丝毫不害怕担忧,又知今夜跟随自己上山的道士并不多,此时心里打起了鼓,越发将手中傅妍妤拎得更紧些。 他心中想着万一到时候院子里的道士不敌之时,自己手里头好歹还有个人质,可以谈上一谈。 “你们两个快快起来,护我出去瞧瞧!”敬仙道长对着方才被从屋顶掉落下来的石砖惊吓地瘫坐在地上的两个道士喊道。 他不知外面打斗情形是如何,若是一直待在屋内便不方便寻机逃走,于是就让方才按住傅妍妤的两个道士一左一右地护着自己出去。 被当作挡箭牌的傅妍妤此时浑身无力,只能被敬仙道长以挟持的姿势跨过门槛。 一出了屋子,入眼所见的就是傅琰手持闪着寒光的灵霄剑,左右挥舞,身形灵动,应付着数十名不断上前的灰衣道士。 敬仙道长头一次见到这么凌厉风驰的剑招,便知自己手底下的那群道士们顶死只能支撑半刻钟时间。他本想拎着傅妍妤不动声色地逃跑,但转眼间就看见院子内摆放的炉鼎中先前点的三丈香还燃着圈圈白烟,当下便一扫心中担忧焦急。 “快!你们两个爬上去,将屋顶上的那个给抓下来。”敬仙道长甚至将身边方才护佑自己出来的两个道士指派出去,丝毫不见之前的谨慎害怕之举。 傅妍妤是距离敬仙道长最近之人,最能感受他的细微变化。敬仙方才挟持时的手是紧紧地捏住傅妍妤的肩膀,生怕她寻机逃了去。如今捏住的力道却微微放松了,有种胜利在握的感觉。 她暗自猜想敬仙道长是否还存有什么阴险毒辣的后招。毕竟如今院内打斗的这场面,明眼人一瞧就知灰衣道士们抵不过黑衣少年手中飞舞的长剑。 环顾四周,傅妍妤尚未发现有什么奇异之处。不过到这时,她才发现一直未见叶乾的踪迹。按理来说,叶乾应当是同姜梨、傅琰两人一起来这夜神庙。 就在这困惑之时,她注意到傅琰出招的速度渐渐地慢了下来,由凌厉进攻变得防守抵抗,似乎有些力不从心的模样。 所幸变得力不从心的人不止傅琰一人,同他打斗的灰衣道士们挥舞的拳脚也慢了许多。 此时,傅妍妤感觉原本紧紧桎梏自己的力量突然消失了,反被一股力量推到在门框之上。 往后望去,原来是敬仙道长将傅妍妤放开并用力推了一把。 只见敬仙道长抬脚就往院子中央走去,伸手从自己腰间抽出一柄拂尘,手执拂尘,步如八卦,运气甩击,直冲傅琰一人。 傅琰虽然手脚出招的速度慢了许多,但常年习武使得他身体具有了抵抗危险袭来的本能反应。 凭借着身体本能反应,他接住了敬仙道长的突然出招。但面对敬仙道长变换极快的招式,傅琰便渐渐地招架不住了。 见到如此情况,傅妍妤立刻反应过来院中定是有什么东西能使人筋骨松软,浑身力气涣散。 就在冷静心神,再次认真环顾四周时,她瞧见身着银色锦衣的叶乾从院门旁的古树处走了出来。 只见叶乾心有所想地直径走向院内香炉鼎处,伸手将燃着的香给抽了出来,并将其调转方向插回香炉鼎中,熄灭了那支香。 在众人打斗间,叶乾一眼就瞧见倚靠在门框旁的傅妍妤,察觉出她的不对劲。 他小心避开打斗的道长们,主动走到傅妍妤身边,将她扶了起来,低声道了句:“情况不妙,我们先撤。” 未等傅妍妤的回音,叶乾朝着屋顶上同两名道士周旋的姜梨,还有院中的傅琰,简单地喊道:“形势不利,分头散去。” 还在同傅琰打斗的敬仙道长听到叶乾的喊话,便连忙冲着院内其他灰衣道士们下令道:“快拦住他们,一个都不能放走。” 此令一下,院内的一小部分灰衣道士们提着武器,冲着叶乾及傅妍妤两人方向涌来,阻止他们逃走。 见状,叶乾脸色沉着平静地在 傅妍妤面前半蹲下来,语气冷静地吐出两字:“上来!” 傅妍妤自知自己无力气逃跑,没有半点犹豫,动作利落快速地攀上叶乾的后背。就这样,叶乾背起傅妍妤左挡右避地逃出了小院,追逐的灰衣道士也跟着跑出了院子。 屋顶上的姜梨在听到叶乾的喊话,便不再留在屋顶同两个道士周旋,而是利用打斗间隙顺势蜷起身子,防备妥当地从屋顶滚了下来。 安全落地之后,她凭借着自己的天生大力,挥舞着拳脚招式,左右击退受了三丈香影响的灰衣道士。 在与灰衣道士交手间,姜梨时刻留意傅琰的状态,时刻寻找时机想要将他带出重围,向外逃走。 敬仙道长见叶乾带着傅妍妤逃出院子,生怕追出去的那群道士抓不回他们,便集中全身真气汇于右手拂尘之中,准备一击将傅琰拿下。 待将傅琰拿下,他才能腾出空来去亲自将傅妍妤抓回来。 就在敬仙道长使出最强一击时,姜梨悄无声息地打到了傅琰身旁。 在充满力量的拂尘就要落下的那刻,她凭借着自己天生大力将旁边一个受伤倒地的灰衣道士举在了傅琰的前面,受了那拂尘的一击。 电光火石之间,姜梨瞅见了旁边的古树上挂着几根粗壮的藤蔓,当下就一手拦腰扶起虚弱的傅琰,一手迅速将几根藤蔓握住绕在一起,再将它们缠绕在自己的手臂上,助跑借力,借助其体内仅剩了点的真气,运气于足尖,狠狠往下拽了拽藤蔓,将自己同傅琰荡出院子围墙。 见到如此情况,敬仙道长独自一人连忙追了出去,院内灰衣道士们皆因受了三丈香的影响早已没了力气打斗。 刚踏出院门,敬仙道长就被一个从另一边匆匆跑来的道士给叫住了。 “观主,观主!那一男一女往东边那禁地的方向跑去了。”跑得满头大汗的道士停到敬仙道长跟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走!” 被小道士一打断,姜梨及傅琰早就跑得没影了。敬仙道长虽心有不甘,没能亲手抓住傅琰,但想到傅妍妤才是最最要紧,连忙让小道士带路,调转方向跑去抓傅妍妤。 他脚底下的步伐走得飞快,生怕来不及阻止傅妍妤她们进禁地。 她们一旦进入禁地,绝无生还的可能。要是今日没抓回傅妍妤,就无法在这个月炼出纯阴血丹上交给贵人,敬仙道长自知会遭受生不如死的惩罚。 想到这,他越发加快了脚底下的速度,往东边赶去。 …… 叶乾背着傅妍妤随意寻个方向一直跑,后面追捕的灰衣道士们也是马不停蹄地追着他们跑。 直到跑到一片竹林前,叶乾才停了下来。因为前方除了墨绿的竹林,无其他路可走。 “你、你、你们,不要再跑了!”陆续追赶上来的灰衣道士们,气喘吁吁地指着竹林喊话道:“这竹林一旦进去了,可就死无全尸了。” 47. 第 47 章 经过一段时间的恢复,傅妍妤的体内渐渐地恢复了力气,虽还不能支撑她独立行走但足以让她可以在他人搀扶之下走动了。 她示意叶乾将自己放下,并右手指向竹林一侧的石碑:“你瞧!” 叶乾屈膝半蹲,方便让傅妍妤双脚稳稳落在地面,见她仍是力气不足虚弱的模样,转而用手扶住她。 待扶住了傅妍妤,叶乾再转头顺着她右手指向的地方看去。 积满灰尘的石碑歪倒在竹林入口的左侧,上面刻画的字迹早已被风吹日晒侵蚀得模糊不清,只能隐约辨认出“禁地”二字。 转身看向后面的竹林,一层白色薄雾将其笼罩在内,墨绿的竹子前前后后层层叠叠,形成一道道天然屏障,让人无法探究竹林深处。偶尔一阵凉风吹过,竹叶静而不动,唯有深处传来若有若无的沙沙声。 “这竹林定有奇异之处。”叶乾观之,脸色冷静地阐述。 未等傅妍妤出声,就听到敬仙道长忙里忙慌赶来的声音:“你们快快上前,将那女子抓了过来。” 站在傅妍妤同叶乾面前的灰衣道士们虽听到了敬仙道长的命令,但都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将面前两人逼进禁地竹林。 到时这办事不力的罪名可就是要落在自个头上了,故此他们皆是站在原地等待敬仙道长前来。 “这位少侠,这禁地竹林入则就无生还可能,里面时常传来鬼哭狼嚎之声,恶鬼遍布。你若是将这小女子交予我们,大可以从我们面前毫发无伤地走出去。我们这就为你让路,好生送你出了这连理村。”敬仙道长赶来,看到一男一女就站在禁地竹林的入口处,唯恐她们踏进去,失了到手的少女,便好言相劝叶乾,希望他可以识时务者为俊杰。 “哈哈哈!这话听着还真是有点让人动心。” 叶乾见到敬仙道长装作慈眉善目劝说的模样,不由得想发笑。 听到这劝说之言,他没有拒绝也没有明确应下,而是提出模棱两可的要求:“这禁地,我也确实不想拿命去冒险;至于交出身旁的女子,要是日后被在座的其中一人传扬出去,我在家中也是没有脸面做人。再说我如今身上早已没了贵重之物,饶是出去了,暂时也无处可去。” 叶乾早前在道长观就经历一场打斗,后面进了夜神庙,又被灰衣道士追至此地,原本穿戴整洁的衣裳早就被一路上的树枝无意间挂破得万分狼狈。 敬仙道长双目扫视了一番面前的男子,衣衫确实有几处划痕,又见到叶乾似有考虑之意,连忙应承道:“只要这个小女子跟了我们回去,除了夜神娶亲这一事,今日夜里就没有其他无事发生过。我派人送你回吉祥客栈,好生梳洗休息一番,并会奉上十两金子,权当沾喜。” 站在一旁的傅妍妤暗中观察叶乾的表情,脑袋里认真分析着叶乾将自己交出的可能性。她想到自己同叶乾之间的情谊并非深交,也不知他的来历,心中实在没有把握他是否会交自己以求生。 傅妍妤不动声色趁着众人的注意力皆在叶乾身上,将头上插着银钗子偷偷拔了下来,藏在自己的衣袖之中,想着叶乾要是答应交人,便可以刺向他搀扶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以此挣脱并逃进竹林。 “看来你这道士收了不少的香油钱,随便出手就是十两金子。”叶乾故作惊讶叹之。 “你可不要得寸进尺啊!” 敬仙道长见叶乾迟迟不肯应下,甚至出言讽刺便有些急不可耐了,转而目光狠厉地盯着叶乾威胁道:“今日你们两个横竖是逃不出这座山,你不如见好就收,还能留下命拿钱享福去。” “哈哈哈!” 叶乾不语只发声冷笑,待笑完转头朝着傅妍妤看去,故作询问之状低语道:“前有竹林拦路,后有恶人穷追不舍。傅姑娘,你当如何抉择?” 听到这莫名其妙的问话,傅妍妤有些愣住了,不由得瞪大双眼望着面前嘴角笑意未散的叶乾,一言不发。 反倒是站在他们对面的敬仙道长,听懂了叶乾的言外之意,随即出手想趁他们二人不备之际,将傅妍妤给抓回来。 可惜他这算盘,瞬间就被叶乾给识破了。 叶乾眼疾手快地将自己外衫脱了下来,并朝准确无误地将其扔向飞来的敬仙道长。 趁着敬仙道长被外衫遮住了眼睛,失去了视线,叶乾连忙长臂穿过傅妍妤的膝弯与腰背,将尚未恢复体力的傅妍妤迅速抱了起来,闯进了充满未知的竹林之中。 留下暴跳如雷的敬仙道长在原地,怒声斥责灰衣道士们:“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 …… “他们没有追进来,你可以将我放下来了。” 傅妍妤头一次被人环抱在身前,颇为不自在。她的耳朵能清楚地听见男子的心跳如鼓点般节奏规律,暗自猜想叶乾的身体必定很好,否则他的心跳不会如此强烈有力。 叶乾依从傅妍妤的要求,将其轻轻地放在一块较为平坦的空地上,并在自己衣袍上寻块干净的衣角随手撕了下来。 见到叶乾这如此难以捉摸的举动,傅妍妤有些被惊住了。 还未等她出声询问,叶乾却先道了句:“将右手伸出来!” 见到傅妍妤许久未动,叶乾直接上手将撕下来那块衣角按压在她手腕处还在流血的伤口上,并将衣角缠绕在其手上再系牢。 起先不知叶乾要做甚,傅妍妤便专注心神地暗自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等明白了他的用意,可能是盯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盯久了,傅妍妤不由地微微失了神。 待伤口处理完,叶乾这声“你这伤等出去后,还是要上些药”才将她的心神拉回现实。她连忙将盯在叶乾脸上的目光收了回来,并语气诚恳地道了句“多谢!” “这浓雾罩着竹林,我们进来这么久并未见它散去半分。”叶乾站起来,抬头看向竹林上空的浓雾,冷静地说道。 “这浓雾,让人识不清十步之外的景象。竹林间偶尔传来枯叶碎裂的脆 响,却不见任何动物踪迹,这般寂静令人毛骨悚然。”傅妍妤认真地环顾了四周,据实分析道。 “这竹林密布于荒山之上,必有其他出口可寻。”叶乾这般说着的同时,从衣袖处掏出了一个罗盘:“我们方才从朝北的方位进来,如今跟着这罗盘朝南的方向走去,或许能找到另一出口。” “好!” 傅妍妤随声应下后,觉得自身体内恢复了些力气就想着自己站起来。 还没等完全直起身子,她突然间像是被乏力感席卷了全身,眼瞅着就要摔倒在地。在这刹那间,叶乾拦腰抱住了傅妍妤,让她免受这一摔。 将傅妍妤扶稳后,叶乾才开口说道:“你闻了三丈香,体内的力气没有那么快恢复。” “你当时在夜神庙中灭掉的那支香就是三丈香?”傅妍妤反问道。 见叶乾点了点头,她又继续追问道:“三丈香是什么香?我从未在江湖上听闻过。” “三丈香是种药力极强的迷香,无色无味,点燃后便可让距其三丈之内的人都浑身乏力。它是禁药,只有皇室之人才能拿到,从未江湖上售卖过,故此很少人听闻过它。”叶乾扶着傅妍妤边按照罗盘指引的方向走边解答道。 “若是禁药,一个小小的乡野道士是如何得到?”傅妍妤听完解释,只觉得这香极难得到。 “看来这背后的关系错综复杂!”叶乾面上风轻云淡地感叹道。 他当时认出三丈香时,就知晓这事背后必定有皇室中人掺和其中,只是现如今还没有查明白这敬仙道长葫芦里到底是在卖什么药竟会引得皇室中人掺和进来。 傅妍妤此时心中同样觉得敬仙道长背后牵涉着许多大人物,蛭吸蛊、三丈香这两样东西都非寻常易得之物。两人各自在脑袋里盘算着自己的猜测,心有旁骛地举着火折子,跟着罗盘寻找竹林出口。 走着走着,傅妍妤因脑中还在思索敬仙道长的事情,再加之天色黯黑,一时不察,一脚踩进地上的小土坑,导致失去了平衡,整个身子往前跌去。 所幸叶乾眼疾手快,及时将她扶住了。 不过叶乾原本是左手举着火折子,右手托着罗盘,在那一瞬间为了腾出手扶住傅妍妤,右手条件反射地将罗盘扔开。 “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傅妍妤见自己站稳了,连忙将自己的手从叶乾的手中抽了出来,笑着微微地摆了摆头回答道。 见到地上掉落的罗盘,她连忙蹲下将其拾了起来,面露歉意地说道:“罗盘在这,你快去将罗盘捡起来,看看是否还能用?” 这个罗盘乃青铜所制,外观上看去并未任何损害,但将其摆正一看,上面指示方向的指针不受控制地摇摆着。 “对不起!”傅妍妤见到罗盘指针摇摆不停,知晓它被扔坏了,脸色抱歉地承诺道:“待我们出去,我买个新的送予你。” 这话刚说完,只听到傅妍妤一声“嘶~”的痛叫声。 48. 第 48 章 叶乾循声望去,见到她面露出痛苦之色问道:“你怎么?” “我的脚,好像扭伤了。”傅妍妤刚才虽然没有跌倒在地,但右脚却因此扭着。 起初右脚脚踝处只传来的一点点痛楚,她以为扭伤的不严重,稍稍注意下方可。谁知脚踝处的痛感愈发严重,此时里面像是有无数根银针在一次又一次地不间断似的扎刺。 眼瞅着手中的火折子火光逐渐微弱,又见到手中的罗盘是失灵的状态,叶乾想着再这样走下去也难寻到出口,便出声提议道:“要不我们就此停在这休息休息,等到天色变亮,再另寻出路,可好?” 待傅妍妤点头同意后,他先将傅妍妤扶到一处被月光照拂的地方,随后在四周找了些枯木堆成了小小木堆,再用火折子将其点燃,原本黑漆漆的四周瞬间变得明亮了许多。 黑夜中的荒山竹林,冷风习习,一阵风吹过来,叫人冷得直哆嗦。叶乾、傅妍妤两人围着火堆坐下取暖,只是温暖的火光很快就被夜晚冷风吹得忽明忽暗,导致火堆里散发出来的热气正在慢慢消散。 叶乾知道火堆中的枯木快要燃完了,便将腰间取出方才没用完的火折子重新点上,并同傅妍妤交代道:“我去别处寻点柴火。” 叶乾走后,周边变得更加寂静了起来,只能听到火堆里时不时地蹦出零星火星的声音。傅妍妤独自一人坐在火堆旁,起初并没有感受到异样,待片刻之后才有所察觉。 按照常理,人坐在火堆旁久坐,应当有热意暖身,但傅妍妤在火堆旁坐了许久,背后突然间传来一股冷意,就好似被一双凌厉的眼睛盯着般,令其萌生冷意。 她转身往后看去,黑漆漆的竹林中有一双泛着幽幽绿光的眼睛正盯着这边,其眼神中还闪烁着危险的信号。 此时叶乾还未回来,傅妍妤独自一人坐在原地,心中泛起害怕,但却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自己一动,那泛着绿光的野狼也会随之而动。 她将自己的目光慢慢瞥向别处,不与泛着绿光的狼眼对视。 与此同时,傅妍妤想到野狼畏火,便一边慢慢挪动身子更靠近火堆,一边悄悄地从火堆中寻了根粗壮的枯木紧紧地握在手中,以防野狼突然攻击。 人惧狼,狼畏火。一人一狼,相持不动。 直到叶乾的脚步声逐渐走近,打破了这个僵持的局面。 野狼闻声,立即朝走来的叶乾迅速飞扑了过去,尖锐的利齿和爪牙在微弱的月光下冒着阵阵寒光,张开的狼嘴似乎要将人狠狠撕裂了一般。 见到如此情况,傅妍妤没有半分犹豫,连忙追上前两三步,将手中紧紧握着的火把狠狠地用力对准野狼身上甩了过去。 面对突然飞扑而来的野狼,叶乾最先是被惊吓到了,但这要命的危险容不得他慢慢思考对策,全凭身体的本能求生反应将手中火折子扔向野狼。 这野狼前后都遭受火焰的攻击,炽热火焰落在灰色毛皮上。火辣辣的灼烧感,使野狼发出来阵阵惨烈而痛苦的哀嚎声。 趁着野狼仰天哀嚎之际,叶乾连忙跑到了火堆旁,将刚刚找来的枯树枝全部扔进火堆,使里面的火焰变得更加旺盛。 他随即拿起几根冒着熊熊火光的树枝,试探性地朝野狼方向晃过去。 刚刚被火攻击过的野狼,见到朝自己靠近的火光,吓得转身撒腿就朝竹林深处逃走了。 “多谢!”叶乾想起傅妍妤刚才的帮助,便转身目光看着傅妍妤,语气认真地道了句谢。 “举手之劳!” 见到野狼逃走,傅妍妤暗自松了一口气,心里头的紧张一扫而去,但仍不敢放松警惕。只见她启唇说道:“今夜,我们要换个地方休息了。” “嗯?”叶乾疑惑地看着傅妍妤。 “狼大多数是成群结队出现,方才那狼虽被我们用火驱走,没准一会儿就带着同伴来此地寻我们报仇。”傅妍妤说出自己的担忧。 随后,叶乾将手中快要燃尽的枯树枝利落地又扔回火堆中去了,并再从火堆中找了些粗壮的树枝捆在一起做成火把。 做完这事,他自觉走到傅妍妤身边直接伸出手将她的手拉着挽上自己的胳膊,准备像来时那般扶着她走路。 “休息许久,我的体力恢复了。”傅妍妤低声说完,默默地将挽在叶乾胳膊上的手给缩了回来。 听到这话,又感受到胳膊突然一空,叶乾倒觉得自己过分主动了。他直愣愣地回了句:“好!” 如今原地不可久留,四周漆黑一片,加上罗盘又失灵了。 傅妍妤直接出声询问叶乾,想知道他是如何打算:“叶乾,我们现在朝哪里走?” “我方才在周边捡树枝时,发现了一个洞穴。或许我们今夜可以在那里度过。”叶乾起先站在原地朝四周望了望,随后脸色淡定地回答道。 两人大约走了半刻钟的时间,叶乾才将傅妍妤带到他所说的洞穴处。洞穴不深,两人走进去,一眼便可将整个洞穴望完。这洞穴仿佛许久没有人来过,里面的墙壁旁堆满了杂草,有些地方甚至还挂着蜘蛛网。 叶乾在洞穴四周走了走,找到了一些干柴,准备重新搭个火堆。 趁着叶乾生火的时候,傅妍妤看见几处墙壁旁有些干枯的杂草,便上前去扯些过来,想着铺在地上,好让等会坐下来更舒服些。 她选了处就近的杂草丛,双手扒开,正在扯着杂草的间隙无意中抬头一瞥,发现了墙壁上刻满了文字。 “叶乾,快来看!” 傅妍妤神情激动地连忙将旁边的叶乾喊了过来,一同查看墙壁上的文字。 “这字迹娟秀端丽,撇捺舒展松弛有度,可见刻下这些字的女子幼时曾在习字上下过功夫。” 叶乾举着火把凑近见到墙壁上的字迹,随口称赞完,又出声推测道:“这女子应当力气不小,石壁刻字可不是个柔弱女子所能做到事情。” 站在旁边开始不出声的傅妍妤,突然间脱口而出:“这字是决明师姐所刻的。” 她激动间无意识地拉着叶乾的胳膊,并伸手指向墙壁上有横折笔画的文字,语气中带着肯定地解释道:“决明师姐从小在书写带横折笔画的文字时,都会在弯钩处留个小圆圈。她曾对我说过她不想她所写之字迹千篇一律,故此特意这样写之。” “决明大夫为何会进入这个竹林,又为何会在此地刻下这些文字?” 叶乾见到傅妍妤这般肯定,心中便也认定这刻字之人是决明,于是认真 地细细查看墙壁上所刻的长篇文字。 此时,整个洞穴静默无声,两人就着微弱的火光一前一后地将墙壁上的文字一目十行地通读着: 道长观观主徐清,早年间投毒于连理村井水之中,致村民中毒而暴发疫症。待十余人中毒身亡,假借神意而救村民,趁机胡言造伪神,以此受村民供养。然徐清欲壑难填,今以伪神之名行谋人性命之事。不知从京州何处贵人手中偶得长生偏方:少女献祭,蛭吸蛊吸血,以血养蛊,再将蛊制成药丸,服下便可延年益寿,长生而不死。 为得少女之血,徐清佯言夜神娶妻,将女子抬至庙中,用蛊吸尽人之鲜血,再将尸体弃至村中花圃。翌日,村民问之,徐清言夜神新娘于子时飞升上天,已成方外之人。村民皆信之,故此不惊。 诸事皆是吾细细追查所知,原集齐相关证据想告知于民真相。然现已被徐清发现,逃避追杀而误闯此地。吾恐难以久活,故此将所知之事刻于此地,望有云开月出之日。 “没想到敬仙道长竟如此胆大妄为,罔顾人命!”看完傅妍妤义愤填膺地叹道。 叶乾看完之后一言不发,而是默默地转身将火把放进方才燃起的火堆之中,并在火堆旁静坐下来,眉头紧蹙,面上若有所思。 “叶乾,你在想什么?”傅妍妤见到叶乾这淡定的反应,心中不免有些诧异。 “这事与我们之前所料想得差不多,只是没有想到那敬仙道人竟是为了长生之药才编造出夜神娶妻的谎话。”叶乾冷静地说道,并阐述出想法:“决明大夫所提的证据是什么?又藏在何处?” “师姐虽未明说证据在何处,但却言明所有被吸干血的新娘的尸身都会被遗弃在花圃。待我们出去之后,去花圃查看,或许能有所发现。”傅妍妤看着墙壁上的字迹,头脑冷静地分析道。 她站在原地,环顾洞穴四周,一副思索的模样:“决明师姐当时被人追杀而逃至此地,但吉祥客栈中的坡脚小二同我们说师姐是被当众烧死,而这满墙文字又留存至今没有被毁去,这说明师姐当时自己找到竹林出口出去。” 等傅妍妤说完,叶乾才开口接着分析道:“见这字迹深浅痕迹,力度不均,深浅不一,可知当时刻字之人当时极有可能身上有伤。我想决明大夫当时拖着伤体刻完这篇文字应当没有力气再到竹林间寻觅出口,竹林出口就在这洞穴附近,没准就在这洞穴之中。” 想到这,两人各自沿着洞穴两侧仔细查看,是否有暗道藏匿其中。 傅妍妤就着手中火把发出的微弱火光探路,纤细手指拂过洞穴那凹凸不平的石壁,时不时地屈指敲击石壁,再俯首侧耳贴近聆听石壁的声音。 如此反复几次,她在洞穴最深处的石壁那听到微乎其微的汩汩流动的水声。 “叶乾,叶乾,这里有水流声。”傅妍妤面露惊喜地笑着朝叶乾招手,将其呼喊过来。 叶乾走近,学着傅妍妤的动作姿势,侧耳贴在石壁上认真聆听。待证实石壁里面确实水流声响起后,叶乾双手都贴在石壁上面认真地触摸着每处地方。 直至摸了片刻之后,他才在这块石壁右下方底部摸到了一块十分凸起的石块,心中暗自猜测着这或许是个机关所在处。 49. 第 49 章 叶乾先是试探性地轻轻按压了下这石块,并不能将其按压下去;遂用手握住石块,左右扭动,“咔嚓”声响,石块扭动。 与此同时,这面石壁竟发出沉闷的“咔嗒”声,并见有处缓缓向内凹陷,原来这壁上设有一道暗门,暗门随着石块扭动而移动。 见到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暗通道出现,傅妍妤同叶乾两人目光对视,眼中皆流露出谨慎的震惊。 暗道狭窄黑暗,两侧粗糙岩壁上的碎石时不时簌簌掉落,激起阵阵回响。 叶乾举着火把率先踏进暗道,弓着腰背,脚下谨慎前行,傅妍妤紧随其后。 暗道里面并无分岔路,只是一条弯弯曲曲的道路,两人沿着这路一直走一直走,大约走了一刻钟的时间,才走到道口。 两人从狭窄幽暗的通道出来,抬眼望去不是外面的广阔天地,而是一池波光粼粼的幽蓝水光骤然撞入眼帘——暗道尽头竟是一池深不见底的水潭。 傅妍妤走到潭边发现这水面看似平静如镜,但走近观察却能看到水面层层波纹流动,再观这潭水清澈通明,便意味着这水潭里都是源源不断的活水。 一旁的叶乾举着火把认真地将池边四周环绕似的走了一遍,最后脚步停在潭边,目光停在水面上,显然他也注意到潭水这点。 只听他脸色平静地推测道:“这池潭水独自建在洞穴中,水波流动,不见浑浊之状,可见水底下必有通道连通另一处水源,才能使其不断有活水涌入。或许竹林的另一处出口或许就在这池底下。” 傅妍妤听到叶乾这番话,突然间想到有关决明的事情:“我曾听五毒师父提过决明师姐在拜师之前是个渔家女,自幼在海边长大,水性极好。” “这样的话,我们今夜就要跳入这潭水之中,瞧上一瞧了!”叶乾轻飘飘地说道。 面对叶乾的提议,傅妍妤并未立即回声应承,而是?沉吟不语。 叶乾将目光看向不言的傅妍妤,发现她?此时面上露出紧张之色,眼神中满是犹豫不决的思索。他心中猜想傅妍妤应当是不通水性,故此再次主动说道:“其实竹林出口藏在水底之下,这尚且还是推测之说。不妨我先下去,去探探这水底下是否真的暗藏出口。” 此话一出,只见傅妍妤抬眼望向叶乾,眼中原本堆满的犹豫霎时间消散而去,脸色稍微放松了起来。 未等傅妍妤表态,叶乾就直接留了句“你站在这等我片刻”,就直接入水。 “噗”扑通一声,平静的水面溅起了水花。 潭边的傅妍妤目光紧紧跟随着那跳入潭水中的叶乾,满眼间充满了担忧。 时间滴答滴答地流逝,水里的动静越来越小了。叶乾刚跳下去时,波浪四起,随着他越游越深,水面波纹逐渐变小。 见到水面恢复宁静,傅妍妤蹲下来趴在水潭边想要凑近些寻找叶乾的背影,水里却没有任何叶乾的动静。 如此情况,傅妍妤心中不安的感觉逐渐强烈,脸色颇为惊呼地喊道:“叶乾、叶乾、叶乾!” 喊了几声,还不见叶乾的动静。她眼神冷静地环顾了四周,想要寻找可以帮助她下水的物件。 傅妍妤自知不通水性,贸贸然下水去寻找叶乾,不是明智之举。原本想要寻找藤蔓或绳子类物件一头系自己腰间,一头系在岸上巨石,这样好让她在水中不至于失了方向。 只是这水潭边除了碎石之外再无其他东西,傅妍妤低头瞧了瞧自己身上红彤彤的新娘衣裳,思绪一转。新娘衣裳素来庄重复杂,里里外外的纱衣加起来少说有十几件。 她迅速地将自己的腰带解开,一件件地将外衣给脱了下来,并把前后两件衣裳打结连接成长绳。 长绳差不多做到一半的时候,水里忽然间传来了巨响。傅妍妤转身看去,水花激荡飞溅,叶乾的脸突然露出水面,原本梳得整齐的墨色长发此时有几根随意垂落在俊俏的脸庞旁,发丝上的水珠有些打湿了剑眉,有些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进脖颈之间。 他抬手拨开挡在眼眸前面的湿发,翘而长的睫毛上挂着滴滴水珠,琥珀色瞳孔经过潭水浸润愈发清透温润了,俨然一幅出水美男图。 “我探过了潭底……”叶乾刚冒出水面眼睛还未眨开时就朝着岸边喊着自己的发现。 然而,待他眼睛处的水擦干睁开时,映入眼帘的就是傅妍妤身着红色里衣跪坐在岸边,手中拿着一堆红色纱衣。叶乾眼神中满是不解与震惊,语气疑惑地问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见到安然无事的叶乾,傅妍妤连忙丢下手中的衣裳,跑到池边,声音中带着些担忧情绪地质问:“你怎么现在才上来?” “这潭较深,我在里面找了许久才找到水流往外流动的位置。”叶乾见到情绪激动的傅妍妤有些惊愕,面上表情愣住似的如实回了话。 “从那个位置可以游到外面去吗?”傅妍妤收敛住了情绪,脸色又恢复往常般的温和平静,询问着水底下的情况。 “我探过路了。”叶乾先点了点头,随后语气中带着担忧地问道:“你之前可曾下过水?” “幼时曾下过一次,至此之后便再无。” 傅妍妤幼时溺水因而心中对下水有所恐惧,但面上还是强装着风起云淡的模样。 如今四人失联,外面情况如何又不知,现在赶快出去才能设法掌握局面。这潭水底下就是竹林出口,傅妍妤不得不下水游出去。 还在水中的叶乾见到岸上的傅妍妤脸色渐渐发白,原本垂落在身体两侧的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握在腹前。 见状,叶乾一眼就看出她在强装轻松。 “我这有颗闭气丸,你吞下应当能撑到你游到出口处。”叶乾嘴里说着话,右手就从自己胸前的衣服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白玉瓶,并递给了傅妍妤。 傅妍妤伸手接过滴着水的白玉瓶,指尖刚触摸到瓶身,温润凉意便顺着指腹漫上来,头脑中只有一种反应:“这药瓶竟是上好的羊脂白玉所制”。 不过此时她顾不得惊叹瓶子的名贵,双手迅速拔了瓶塞,再将瓶口对准自己的手掌心倒了倒,一颗 黑漆漆的药丸从瓶中滚了出来。 傅妍妤直接将其吞下,暗自调整心中情绪,随后挺直脊背走到岸边,见到叶乾伸出的手,就扶着他手慢慢地走下水。 一入水,她瞬间就感受到了周围潭水不断涌了过来,并要慢慢地将自己淹没在水中,身心不自觉地紧张了起来。头脑短暂地出现了空白,傅妍妤无意识地想抓住救命稻草般地抱住身旁的叶乾。 被突然抱住的叶乾,却被这一抱给抱楞了神。他头一次同女子有如此亲密的触碰,手脚忽然间僵硬地不知如何摆放。 女子软弱纤细的双臂如藤蔓般紧紧地环抱在他的腰间,男女被潭水渗透的身躯紧密贴合,傅妍妤微凉发白的小脸埋在他发热的锁骨中,凉意不动声色地消散着热意,叶乾此时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觉。 透过傅妍妤不断缩紧的双臂,叶乾清楚直接地感受到她的恐慌。在水中这样被人牵制住,极其容易被潭水淹没,他附耳低声地安慰道:“不用担心,你已经服了闭气丹,身体放松,慢慢地张开双臂。” 被这话提醒了,傅妍妤头脑慢慢地恢复了冷静,自己吃了闭气丹,在水中游走如同岸上行走般简单,她尝试地松开了叶乾,双臂在水面上舒展开了。 脱离了傅妍妤的禁锢,叶乾的身体在水中重新得到了自由。他见到傅妍妤的神情冷静了许多,对其温柔地说道:“你等下跟着我游,我的手脚是如何游动,你就如何游动,可以做到吗?” 傅妍妤眼神肯定地点了点头,表示回答。 叶乾一头扎进了水中,手脚开始游动了起来。见状,傅妍妤便学着他的动作,整个身子入了水。 在水中游动的时候,叶乾故意放慢了游动的速度,好让跟在后面的傅妍妤能跟上来,而且时不时地回头专注她的情况。 就这样游到了潭底连接另一处河水的洞口处,叶乾看到洞口前的水流方向正是往外涌去,便知此时就是出去的好时机,顺水而流可以节省不少的力气。 他看着后面缓缓游过来的傅妍妤,声音温厚地说道:“这洞口狭小,水流瞬息万变,你先借着顺水之势游出去,我跟在你后面。” 傅妍妤已经累到没有力气出声回答,微微摆动了自己的脑袋示意,随后奋力向洞口处游去。两人一前一后轻松地游到了洞口的另一边,这边明显更宽广,水流变得温和了起来,水中阻力少了许多。 如今两人只要往上游去,就可以上岸回到陆地。但游了许久的傅妍妤此时明显地体力有些不支,游动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下来。 叶乾及时地发现了她这些变化,于是也放慢了自己游动的速度,游在她身旁,时刻注意着她。 不知是游的时间太长了,还是在游泳时耗费体力太多,闭气丹在傅妍妤快要游到岸边时突然间失效了。她游动的过程中忽然间感受到自己闭不了气,呼吸似乎恢复了正常。 为了防止水流涌进自己的鼻腔,傅妍妤反应迅速地自动憋了气。只是这个方子只能短暂地稳住情况,无法支撑她游到岸边。 50. 第 50 章 在这危急的情况下,傅妍妤想到了身旁的叶乾,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招手示意他游近些。 等到叶乾接收信号游到她身旁时,她直接将他拽了过来,主动地将头贴了过去,瞅准叶乾的薄唇吻了上去,并且双手捧着他的脸不允许往后退去。 傅妍妤不能让自己就这样被憋死在水中,她还没有找到父亲,还没有为决明师姐报仇雪恨。她主动地撬开叶乾紧闭的嘴巴,头脑中只想着借助叶乾进行水中渡气,以此来获取更多的氧气,全然没有考虑自己此举有多么的旖旎。 感受到叶乾受惊的反应,傅妍妤趁着换气的间隙,争分夺秒地说道:“我喘不过气,帮我游上去。” 这话将大脑处于一片空白的叶乾给唤醒了,他奋力地加快速度地带着傅妍妤往上游去,片刻功夫就游出了水面。 傅妍妤的脑袋刚露出水面,大口大口的喘气,终于得到了新鲜的氧气,但双臂仍挂在叶乾的脖颈之间。 叶乾露出水面,脸上没有任何反应,仍然一手在水中揽着她的腰,一手朝岸边游去。待游到岸边,他先是将傅妍妤托了上去,再自己上岸。 到了岸上,只见他筋疲力竭地直接躺在了她旁边。 此时,破晓天光划破黯黑天幕,露出零星光亮,唤醒沉睡着的万物。傅妍妤上岸后坐在地上,迅速地调整了自己紊乱的呼吸。 呼吸调整稳定后,她用眼睛环顾了四周的环境,发现她们是游到较为偏僻的乡间河道。 借着天边升起的晨光,她看到不远处升起缕缕炊烟,欣喜地轻轻拍了拍身旁躺在地上的叶乾:“叶乾,叶乾,那里有户人家。” 躺在地上的叶乾虽然正在闭眼休息,但头脑中却不断地涌现出水中那个吻的画面,全然没有听到傅妍妤的话。 其实水中的那个吻并不是真正的吻,反而更像是医书之中所写的口对口吹气的急救之法。 但叶乾却在其过程中是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傅妍妤的嘴唇是有多么的柔软,见到傅妍妤上岸后对此只字不提,毫无交代之意,心中竟有些失落的感觉。 他摇了摇头,想要将这件事从自己头脑中删掉。 坐在一旁的傅妍妤,见到躺在地上的叶乾脸色突然间变得绯红,又做出不停摇头的怪异行为。她误以为叶乾受了凉,主动伸手触碰他的额头探试温度,只是指尖刚刚触及额头,就被叶乾一手握住了。 “你、你干什么?”叶乾脸色惊慌地小声询问。 “我见你从水中游上来之后,眼睛紧闭,脸色一直绯红,同你说话你也不曾回应,我便想看看你是不是患了伤寒?”傅妍妤一脸真诚,看向叶乾的目光中充满了疑惑地回答,她不解叶乾为何反应这么大。 “我没事,就是刚才太累了。”叶乾不由地心虚地答道。 他看向傅妍妤时,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她的唇上。其实叶乾也不知他为何会心虚,或许他真的患了伤寒而不自知吧。 “前面不远处有户人家,我们要不去向他们借套衣服换上?顺便打听打听这是什么地方。”叶乾坐起身看到傅妍妤方才看到的炊烟人家,眼睛滴溜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湿衣服,再看看了傅妍妤身上还在滴水的红衣裳,主动朝着她提议道。 “嗯” 傅妍妤点头同意,浑身上下全是湿漉漉的感觉,确实让人不好受。原本她最初就是想同叶乾说这件事,只是被打断了。 就在两人起身准备出发时,叶乾突然将自己身上的外衣当众脱了下来,并帮傅妍妤披上。 “这是干什么?”原本就穿着湿衣服的傅妍妤又被叶乾披了件湿衣服,她满脸不解地看着叶乾,语气充满疑惑地问道。 “万一那户人家有男子在家,你这样子被瞧见不好。”叶乾默默地将原本看向傅妍妤的眼睛挪到别处,委婉地提示道。 “嗯?” 傅妍妤不理解叶乾为何这样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这才发现湿浸的红衣紧紧贴在身上,显现出身体曲线,这确实不好叫人瞧见。 面对如此尴尬的景象,她白净的耳尖默默地染上红晕,并用手将刚刚披上的外衣拢紧了些。 大约走了一盏茶的时间,两人就走到了茅草屋前。一眼扫过去,方圆几里就只有这户人家。 茅草屋周围用木头做了栅栏,围了个圈当成院子。栅栏做得不高,从外面就可以看到院里面就一口用来打水的井,一大一小屋顶用茅草搭建的房屋,小茅草屋上有个正在不断往天上冒烟的烟囱,应当就是厨房,大茅草屋虽大门敞开却看不清里面。 院门破旧,叶乾抬手原想敲门询问,就不料这木门被一阵风给吹开了。两人惊讶地相互对视一眼,随后皆抬脚走进院中。 “主人家可在家中?”叶乾站在院子里面朝着大门敞开的大茅草屋,出声询问喊道。 “在、在、在。” 旁边的小茅草屋内应声传来一阵声音粗重的男声,随后就从里面走出手中拿着锅铲,身形壮硕,脸庞宽厚的男人。 这男人一眼看上去,给人的印象就是憨厚老实的庄稼汉。 “你们小夫妻是什么人?” 庄稼汉看着两个人身上湿漉漉的,又见女子身上披着男子外衣,就误以为傅妍妤同叶乾是遭了难的少年夫妻。 院内又响起庄稼汉带有真诚的声音:“你们寻到我家中,可是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地方?” “大哥,我们两人不慎掉入河中,身上的包袱也被河水冲跑了。远远见到此处有户人家,就想进来讨件干净清爽衣裳换上。”叶乾脸上挂着笑扯谎解释,手里朝着庄稼汉递了个刚刚从大拇指上脱下来的白玉扳指。 叶乾昨夜出门前衣着打扮简单,身上并无佩戴装饰,腰间挂着的钱袋也早在水中丢失。所幸他最近习惯于佩戴玉扳指,这才令身上有个值钱的东西。 白玉扳指在晨光下泛着柔和光亮,上面的雕纹精致细腻,任不识货的人都能看出这扳指价值不凡。 却听见庄稼汉发出憨笑:“哈哈哈,不过两套旧衣,用不着拿 这么贵重的东西换。你快快将此物收起来,随我进屋换衣裳吧。” 随后,庄稼汉就将两人带到了大茅草屋。 屋内不大,中间用一帘子将其分为堂屋与卧房,堂屋里摆放着一张方桌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些捕猎工具以及雨具;卧房则是放着一张四脚小床和木头做的衣柜,床边还摆着一张镜台,但一眼就可以看出这镜台是庄稼汉手工制作的,做工粗劣且并无雕刻花纹样式。 庄稼汉从衣柜中翻找出了两套衣裳,一套蓝色麻布男衣,一套藕粉色棉布衣裙:“这两套衣裳都是不久前刚做的,还不曾穿过。蓝色你穿,粉色你媳妇穿,你们快快换上吧。” 说完,他就将衣裳往叶乾手中递过去,便走出屋子。就在转身准备将门带上时,他又出声说道:“我锅里煮了粥,等换好后一同来吃。” 随后,只听到“哐当”一声,门被关上,外面响起了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屋内的叶乾将手中的粉衣裳递给了傅妍妤,主动地说道:“你在这里换,我去外面换。” 傅妍妤点头示意,并伸手接过衣裳。等叶乾走到堂屋,她才走过去将两房之间用来遮挡的布帘子放了下来,只是这布帘子怎么拉都拉不动。 见到这情形,叶乾将手中衣裳放在方桌之上,过来帮忙。他用力一拉,虽然拉动了但敞开的布帘子却是破洞多多,完全起不到遮挡之效。 “许是山中蛇鼠虫蚁多,将这布帘子咬破了。”傅妍妤仔细看了看布帘子上破洞,认真分析地说了句。 “那我出去,等你换完我再进来换。” 叶乾知男女有别,说完就拿起方桌上的衣裳准备出去,但却被傅妍妤给叫了回来。 “那男子将我们看作夫妻两人,若是你此时出去,不就惹人多疑。”傅妍妤不想出去后多做解释,便就让叶乾留在屋内一同换。 “我们一起,在屋内换?”叶乾脑袋没有反应过来地问了句。虽说江湖儿女大多不拘小节,但他没有想到这般豪放。 “嗯”傅妍妤点了点头,拿起衣裳走到布帘子面前,透过破洞看了看堂屋,寻了个合适位置:“叶乾,你站到那个位置然后背过去就行了。” 看了她的一系列行为,叶乾心中早就明白了过来,这是在利用位置盲区来遮挡视线。 两人就这样,一人卧房,一人堂屋,站在各自的位置盲区脱换衣裳。 男子衣裳素来简单,叶乾利索地短时间内就换好了,而傅妍妤此时尚未穿戴。 叶乾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不便随意走动,但当人无事时,对外界所产生的动静就特别灵敏。 屋内寂静,静得他可以清晰地听到不远处傅妍妤穿戴衣裳所发生的声音。 衣裳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清晰入耳,一件又一件,不由地听得叶乾呼吸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因为他脑中此时不知为何再次浮现出水下亲吻的场景。 他用力地甩了甩脑袋,似乎想要让画面消散,但并未成功,反而自己耳尖早已烧得通红。 51. 第 51 章 随着窸窣声逐渐变小,傅妍妤的衣裳慢慢换好了。她不知叶乾那边的情况如何,便温声询问道:“叶乾,你好了嘛?” “我好了!”叶乾立即应声答道。 话音刚落,叶乾就见傅妍妤抬手将遮挡在中间的布帘子挂回了原处。见到她从里面走出来,叶乾的眼睛不禁地闪过一丝欣赏,这藕粉色衣裙让素来身着素色衣裙的傅妍妤比平日里的温柔恬静多份一抹俏皮。 “衣裙颜色尚可,不过样子和料子却是差了许多。待日后到了京州,定要到锦衣楼中做套最时兴的粉色襦裙。”叶乾看着傅妍妤,心中却悄然生了这般念头。 不过这想法还没有存留片刻,又被他自己给否了,摇了摇头暗自惊觉:“我为何要做套粉色襦裙。” 站在叶乾面前的傅妍妤,见到他一会儿眉头紧锁一会儿摇头,心中很是疑惑,便走上前询问:“你怎么了?” 还未等到叶乾回答,木门处响起了“笃笃笃”的敲门声。 “兄弟,妹子,你俩换好衣裳了不?换好出来吃饭了。”庄稼汉粗重的声音伴着敲门声响起。 这喊叫声将纠结于思考中的叶乾瞬间拉回现实,他神情恢复如常,走到门前将拴上的木门打开,见到庄稼汉笑着答道:“换好了。” 此时,天边已经艳阳高照,照进院子里的暖阳与吹来的凉风,使得院子里凉爽宜人。庄稼汉从厨房中端出一张小小矮桌,朝着两人说道:“今日天气好,我们在院子里吃。” 两人不语,皆是点头同意。 见到庄稼汉跑进厨房端粥端菜,傅妍妤见状连忙跟在后面帮忙。饭菜不多,两人端一趟就完了。三人围着矮桌各自做着一边,桌上摆放着三四道小菜和一锅红薯粥。 红薯粥冒着阵阵白烟,香甜气味向四处飘去。 “害怕饭菜不够,我又炒了两道小菜,你们尝尝。”庄稼汉热情地招呼着,将新炒的小菜推到他们面前。 “本就是我们突然叨扰你,怎么好意思还让你麻烦!”傅妍妤脸色温柔地说道。 “不叨扰,不叨扰。”庄稼汉连忙摆手道,露着牙笑道:“这地平日里都见不到人,安静得很。我想找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们今日来到这,我高兴。” “我们用饭,是否要等下你家娘子?”傅妍妤在动筷子前,突然朝着庄稼汉问道。 “嗯?”庄稼汉抬头疑惑地看着傅妍妤,似乎在质疑她为何问出这样的问题。 “我看到屋内有一张镜台,又见你拿出这粉色衣裙。”傅妍妤脸色迟疑地解释。 “我还未成婚!”庄稼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低声说道,随后出声解释:“那镜台与衣裙都是提前给杏娘准备的,杏娘是我未婚妻。” 见到庄稼汉这般羞涩的模样,叶乾随口打趣道:“看来你对杏娘很满意啊!” “杏娘对我很好。” 面对叶乾的调侃,庄稼汉毫不掩饰自己对未婚妻的思念与喜爱。 “镜台看样子像是最近才完工的,看来你们成亲的日子将近啊!”傅妍妤笑着感叹道。 却见庄稼汉听到这话时,原本欢喜的脸色显而易见地变得低落了起来。 “杏娘的父母,还未同意她嫁与我。” “那你还早早地准备这些东西?”叶乾吃惊地反问道,原本以为两人婚期将至,却没有想到这亲都未曾定下来。 “我与杏娘自小相识,两家是邻居。两家人见我同她感情好,便在杏娘及笄那日商量着待过年就挑个好日子让我们俩成亲,谁知当年上头来人征兵,在我们村征了五人,五人当中偏偏有我,将我带走了。等我回来时,才发现父母双亲早早因病去世,家中田地也被族人瓜分干净。” “杏娘父母见你家中变故,就起了悔婚之意?”傅妍妤声音中透着小心地询问。 庄稼汉摇了摇头:“杏娘的父母见我家中发生如此变故,十分心疼我,还专门同我承诺过不会有悔婚之意。” “那你方才又说是杏娘父母不肯?”叶乾满脸疑惑地问道。 “起初杏娘父母是十分认可这门亲事,特意跑到村里出了名的道士里挑日子,谁知道士看过我们两的八字后言说我俩乃八字相冲万万不能结亲,不然伤己伤人。之后他们听信道长所言,将我赶出村。”庄稼汉脑中回想那段记忆,语气中满是无奈地解释。 “你独自一人留在这荒山,莫不是为了等杏娘父母回心转意?” 傅妍妤觉得庄稼汉身为男子,就算被赶出村,大可闯南走北寻个好去处,而不是留在山中打猎种菜为生。 “不是,他是为了在这等杏娘。”叶乾抢先替庄稼汉回答了问题,随后看着庄稼汉继续推测道:“你与杏娘约好了日子私奔,但不知为何她还未没有到时却未出现,是与不是?” “如同兄弟所说的那样,杏娘在得知我被赶出村后悄悄找到我,并同我约好时间约好于三日前的夜里私奔。只是我当时去约好的地点等了一夜,她并未出现。我便打算留在这山中继续等她。”庄稼汉悲伤地说道。 “你为何不偷偷溜进村找她说个明白,而是在这里苦苦等候?”叶乾不解继续地问道。 在他看来,若是杏娘因阻拦而无法守约前来,庄稼汉进村便可一起想法解决阻拦;但若是杏娘自身因害怕前路漂泊而心生退意,庄稼汉也好早早知晓真相,免得苦等良久落得一场空。 “杏娘曾说过,若是她未按约定时间来,就让我上山等她。这处是她在我赶出村时帮我找的地方,她说过不让我随意下山,以防此处被他人发现。”庄稼汉语气肯定地说道。 “你原先是不是连理村的人?”傅妍妤突然出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问出了这个问题。 “你怎么知道?”庄稼汉激动地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点惊喜地反问着。 “你所说的杏娘,是不是连理村里正之女春杏?”傅妍妤心中了然地再次问道。 “是的,是的。” 听到未婚妻的名字,庄稼汉的情绪显然更加激动了起来。 “我们曾在连理村见过杏娘,她当时被琐事所缠身。我想她三日前未出来,应当是那些琐事尚未处理好。” 傅妍妤并未将连理村所见的事情如实地告诉庄稼汉,而是简要地一笔带过地说了下。 “嗯、嗯、嗯。”庄稼汉眼中的坚信在听到傅妍妤所说后,更加肯定了许多。 待用完早饭之后,傅妍妤同叶乾两人在询问下山之路后便辞别了庄稼汉。 “你为何不告诉他?杏娘如今其实是在吉祥客栈养伤,好让他来将其接走。”离开茅屋后,叶乾走着走着,突然朝着傅妍妤说出这个问题。 “因为杏娘不想让他知道。”傅妍妤神情肯定地回答完,又抛出自己的疑惑:“你又是如何猜出他留在山中茅屋是因为两人约好私奔?” “你我身上的衣裳。”叶乾指了指自己同傅妍妤现在身上所穿的衣裳,继续解释:“当他在衣柜翻衣裳时,我无意中看见衣柜中大多是旧衣,却有两套新衣单独叠放在一处。男女新衣的样式看着都是利于跑动行为,且屋内的生活用具太少,不像是准备长住之处。” 说完,叶乾也问出一个自己不解的问题:“那你呢?你怎么猜到他口中的杏娘就是春杏?” “因为镜台上的木梳。”傅妍妤回想起那把木梳,继续道:“那木梳是新的,而且刻了春杏的名字。” “原来如此!”叶乾了然。 这茅屋处于半山腰中,因而下山的路程不长。两人说着说着,不知不觉就下了山。 昨夜夜神庙里弄出了那么大的动静,想必此时连理村的村民们全部都知晓了,两人便不能再从村口进村。所幸山上的庄稼汉告诉了他们进连理村的一条小道,两人按照他所说的路线,顺利地悄无声息进了村。 进村之后,两人直奔吉祥客栈,想要再寻坡脚小二打探决明身前曾去过的地方,查找决明师姐在石壁上所说的证据。 回想前两日,傅妍妤猜测坡脚小二应当在后厨帮着准备早膳。于是两人从客栈后门溜进去,避着人刚找到厨房门前,就听到里面传来男女说话的声音。 “宽娘子,昨夜我那火药埋了大半的时候,傅姑娘她们就从庙里面跑走了,敬仙道长追着跑了出来。我当时又害怕被其他道士发现,所以就速速下山了。”坡脚小二脸色愧疚地低声同旁边的宽娘子说道。 “她们一伙人来时,我一看就知道本事不低。本想借着他们吸引敬仙的注意,好趁机埋下火药将敬仙炸死,谁知还是没有成功。”宽娘子为昨夜错失良机,满脸惋惜地怨恨道。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坡脚小二满脸担忧地问道。 还未等宽娘子出声,门外的傅妍妤同叶乾两人就直接闯了进来。 “你们两人为何要设计炸死敬仙?”傅妍妤面容冷静,质问的声音温柔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 闻言,房中两人脸色皆是震惊万分,没有想到傅妍妤同叶乾大清早地会毫无声息地出现在这厨房之中。 “你、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坡脚小二面色惊恐,微颤地伸出手指向对面的傅妍妤两人。 傅妍妤答非所问地继续用着强硬的语气问道:“决明师姐与敬仙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52. 第 52 章 见傅妍妤的问题如此尖锐,宽娘子缓了缓心神后脸色恢复平静,心中了然她们昨夜必定是发现了什么,便放弃周旋直接说道:“因为敬仙该死。” “敬仙对你做了何事?竟叫你如此怨恨于他。”叶乾看到宽娘子在提及敬仙时目光之中满是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情绪,便好奇地问了出来。 “敬仙就是一个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小人。”宽娘子情绪激动地骂道。她回想起三年前的事情,面上满是懊悔不已,随后从身上掏出一黑紫玉手串。 “这是决明师姐随身携带的避毒手串。” 傅妍妤见到同自己手腕间一摸一样的避毒串,语气中带着惊讶的质问:“它为何会在你手中?” 宽娘子目光认真地看了眼傅妍妤,微微叹了气道:“这是决明在临死前送给我的。” “决明师姐,敬仙以及你三人之间,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直觉告诉傅妍妤,此次或许会从宽娘子口中会得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目光远眺,宽娘子面上神色陷入回忆。只听她将记忆中的往事娓娓道了出来: “我原不是连理村的人,是后面嫁了过来的。四年前,我家乡发大水,庄稼地里的作物全被淹死了,没了作物就没了粮食。朝廷的救灾粮又迟迟未来,村里很快就陷入了饥荒,许多人家就开始卖女换粮。 我家中三女一男,姊妹三人皆被父亲一一卖掉。我是被卖到了一户距离十几里地的员外家,可是刚到买主家就不知怎么的身染伤寒。 员外家原是因家中缺了个打扫奴仆,又见我父亲卖的便宜才要了我,等了两三日见我伤寒还未好转,便差人将我扔了荒野之地,由着我自生自灭。” 伤寒严重时足以要了人性命,傅妍妤听着宽娘子自述,暗自猜想当时她应当病得不轻,于是主动询问道:“你后面是如何挺过伤寒?” “就在我病得快不行的时候,碰到了上山采药的决明大夫。她出手救了我,我们就这样相识了。原本我打算病好后,跟在她后面做个打扫丫鬟报答。只是我还未同她讲明这个想法,就发现她不告而别了。之后我结识了我夫君,待成亲后便随夫来了连理村生活。大约在一年后,记得那日我留在客栈守店,决明大夫忽然出现在我的眼前,要投宿住店。” 宽娘子说道这,脸色突然变得明亮了起来,嘴角微微上扬地继续道:“当时我激动同她相认,没有想到她还记得我。最初三两日她每日早晨都会到大堂要张桌子点壶茶坐上半日,像是在等什么人似的,下午就回房闭门不出。当时我心中觉得这行为颇为奇怪,但以为她只是途径此处,过了两三日便走了,就没有询问。 谁知过了半月她突然问我有相熟牙行,想要租赁房屋长久住了下来。出于好奇,我就主动询问其原因。只记得决明大夫当时面色懊悔仅说了句:她识人不清,要留在连理村将功补过。 我不明这话何意再次询问,但她闭口不谈。她在连理村长住下来之后,没多久村里就爆发了疫症。之后的事情小二昨日已同你们说过,敬仙杜撰夜神赐药救下了患病村民。” “决明长住连理村和敬仙拿药救人这两件事有所关联?”叶乾这句虽是问话,但语气却早早就认定了两件事必定有关。 宽娘子露出苦笑,点了点头:“这事是我偶然发现的,那日我从书上学了道药膳糕点,于黄昏时蒸好了,便想着送过去给决明大夫尝尝并问问意见。等我走到她的药堂后院,就听到屋内传来男女的争吵声。我不敢轻易闯进去就趴在窗户处,透过微微打开的槛窗往屋内瞧,竟是决明同敬仙为着疫症在争吵。 原来三年前的疫症,其实是敬仙在井水投毒所引起的。 连理村村东村西两处各有一口井,平时村里人都是从这两口井打水吃喝。敬仙投井的毒药是决明大夫给的,那药是她当时新炼制出来的毒药,所以当时上头派来的大夫未曾见过,更不知如何对症解毒。” “敬仙是如何从决明师姐那里骗取的毒药?”傅妍妤语气肯定地问道。 “你怎知不是敬仙在决明授意之下而为?”宽娘子见傅妍妤如此坚信决明,眼角带笑地反问道。 “决明师姐制毒只是为了研究解毒,她常言人命贵逾天地,断断不会有这毒害人命之念。” “决明大夫确实是个良善的仁者!”宽娘子不禁感叹,并继续说道:“我从两人的争吵中得知,敬仙早年间在白云观时常遭受道士们的欺辱打骂,有次被打骂时幸得决明出手相助,两人就这样认识了。 正巧决明那段时间正在白云观山下摆摊义诊,敬仙时常装作可怜之状,从她那索要疗伤良药。某日得知决明制出可成瘟疫之效的毒药,他便寻了时机偷拿了。 为了得到众人的尊重,敬仙故意下毒制造瘟疫,编造出夜神赐药的谎言,造出一个伪神。 如其所愿,瘟疫过后连理村的村民们将敬仙口中的夜神奉为真神,将敬仙当做神的使者。建了夜神庙,修了道长观,时常供奉。 直到决明来到了连理村,知晓了瘟疫的由来。她见敬仙凭空捏造出了个夜神,就想问清楚敬仙的真实打算。 不料敬仙一直含糊不清的糊弄,因而那夜两人就吵了起来。吵着吵着,两人不欢而散。 待敬仙走后,决明见我撞见了,便将这些事全部同我说了出来。她那时觉得敬仙品行不端,突然间胡编出个夜神来,或许还会弄出其他事情出现,所以决定继续留在连理村观察。”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使得敬仙设计火烧决明师姐?”傅妍妤认真地问道。 “两人后来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不曾来往,决明大夫整日在药堂里替人看诊问症,敬 仙在夜神庙里日日宣扬夜神的神威。直到一年前连理村又爆发了新的疫症,决明大夫暗中观察了染上新疫症的村民。 她同我说这疫症的症状在某些方面极其像前一次因投毒而引起的疫症,但这次更厉害些。因决明在村里义诊,名气越来越大,所以这次染病的村民起初都是找她看诊。她将每个人的症状详细记录下来,研究疫症。但还未等决明研制出解药,这疫症在夜神的庇佑下悄然消失了。 凡是在夜神庙里得到敬仙赐药的患病村民,五日之后就恢复如常了。敬仙编造谎言,将这次中毒说成是夜神的责罚。 决明心知夜神乃是敬仙随意杜撰出来,并觉得此种状况好似之前敬仙自编自演的投毒疫症闹剧。 她心中起疑,暗自跟踪敬仙,最后被她得知原来连理村有次发大水也是敬仙弄出来。他专门请了术士,日日观星象算雨期,并观察连理村周边河道。在得知具体时间后,他故意差人拆了防洪堤坝,造成洪水泛滥。 敬仙三番两次伤害村民,都是为了让夜神在连理村树立威望。决明大夫见敬仙为名利而枉顾人命,便一直偷偷地在私底下收集证据,想要在日后一举揭露真相。 起初敬仙并不知道决明大夫的行为,直到出了夜神娶亲的事情。 夜神娶亲此事,其实是半年前敬仙忽然通知里正而有的,每月十五就要一名少女坐上花轿抬进夜神庙。决明大夫见每个抬进夜神庙的少女于第二日都会消失不见,心中觉得此事必有隐情。她从我这里打听到第三个被选中的少女是谁后,暗自跟着花轿去夜神庙。 在庙中,她发现被抬进庙里的少女都会被虫子吸尽体内之血而亡事实真相。也是这一次,敬仙发现了决明大夫原来一直都在暗自调查自己。 为了不让真相被揭露出去,敬仙当场就打算杀害决明大夫。所幸当时决明大夫身上带了毒药,在众人围剿之下逃了出去。决明大夫为了躲避敬仙的追杀,带伤闯进了夜神庙后山的竹林。听说竹林常年迷雾绕顶,里面道路错综复杂,宛如迷宫难以走出,而且时常有恶狼吼叫声传来。 敬仙原本以为决明大夫定会葬身竹林,谁知她竟然走了出来。在得知她回到连理村的消息后,敬仙便假装开坛作法,编造了一个谎话,说是竹林恶鬼众多,决明大夫身带邪祟回来。在夜神神意指引下,他要火烧邪祟,庇佑村民。就这样,全村村民信以为真。人人皆认为决明大夫被邪祟入体,极力帮助敬仙捉拿决明大夫。最终,她就这样百口莫辩地被活活烧死了。” 将这段回忆娓娓道来,宽娘子继续说着后续:“决明大夫在被抓之前就有预感自己此次难逃,她知我收留她在吉祥客栈躲避此事一旦被发现,敬仙必不会放过我。为了不牵涉我,她自己拖着重伤未愈的身体独自走回了药庐。即使她这般重伤,走前也不忘拯救我出水火。” 53. 第 53 章 “救你出水火?”傅妍妤闻言,感到不解地问道:“此话何意?” 想到当年往事,宽娘子眼眶中来回打转着的泪珠同断了线的风筝般,一颗一颗地顺着脸盘落了下来,哽咽道:“在客栈住的几日,她知道了我夫君常年对我拳打脚踢。知我生活难熬,她便下了药让我夫君体力孱弱,再也无法对我动手动脚。在离开前,她曾劝说我离开这是非之地,并将常年携带的避毒手串留给了我,嘱咐道只要我拿着这手串到神农谷便可自在度过余生。” 说完,只见宽娘子脸上表情变得狰狞起来,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问道:“这么好的人,就这样被卑鄙小人给害死了。你说我为何要杀那两面三刀的假道士敬仙?” “但你昨夜差人在夜神庙外埋火药,那可是想将我们也一同炸掉了!”叶乾脸色露出怒意,反驳道,随后又想到似的地问道:“你们昨日可是对我们下了药?” “软骨散只是让你们身体虚弱了些,本想让你们多缠着敬仙一些时间。”坡脚小二自觉理亏,赔笑解释道:“敬仙自决明大夫一事后时时警觉,我们难以靠近,才不得已想到如此法子。” “敬仙所做之事,确实罄竹难书。”傅妍妤脸色平和,思考似说出:“但就这样炸死他,反倒是便宜了他。” “傅姑娘,昨夜之事确实是我们有欠考虑。” 听傅妍妤话中意思,似乎是有更好的法子来对付敬仙,宽娘子连忙道了个歉,再出声询问:“你可是有更好的法子杀了敬仙这个小人?” “敬仙最重名利,让他身败名裂地死去,不是更让他锥心痛苦?”叶乾抢在傅妍妤前面说了出来。 这话说完,傅妍妤转头看了眼叶乾,心中惊讶他竟然知道自己心中所想。 而一旁的宽娘子听到这话,眼中明亮了起来,望向两人问道:“这要怎么办?” “我们刚刚从竹林出来,决明师姐曾在竹林留下字迹道她手中有证据。”傅妍妤直接将竹林的事情说了出来,并问道:“你可知道这些证据被决明师姐藏在何处?” 宽娘子面露惊愕,摇了摇头:“我虽知道决明大夫在收集证据,但从未听她提及将证据藏于何处。” “那你可知决明师姐在连理村常去的地方有几处?在哪里?” “决明大夫除了会因跟踪敬仙而出门之外,平日里都是待在药庐。”宽娘子回想到,但过了片刻忽然又继续说道:“不对,决明大夫有段时间常常会去芍花园去看花。” “看花?”叶乾有些吃惊地重复道,并转头看向傅妍妤问了句:“你师姐很喜欢赏花嘛?” “据我所知,决明师姐只对药草有兴趣。”傅妍妤认真地思考了番回答。 “你们这的芍花园有何特殊之处?”叶乾朝着宽娘子询问道。 “连理村村民一直都要养芍花,之前养的芍花有时好有时坏。芍花品质好,就会被里正及乡绅卖到其他州县;要是芍花品质不好,就被村民用来做芍药饼。不过芍花园是半年前敬仙下令里正修建,凡是种植在芍花园里的芍花品质比其他的高了许多。这引得周边州县争相购买,从而使得连理村的芍花价格高了不少。” “这么奇怪!” “这么有趣!” 傅妍妤与叶乾异口同声地说出各自的话,惹得宽娘子和坐在旁边的坡脚小二齐刷刷地盯着他们两人。 “咳、咳!”傅妍妤喝了杯清茶润了润嗓子,继而说出自己的所想:“夜神娶亲是半年前开始的,芍花园同样也是半年前修建而成。夜神娶亲本就是个幌子,敬仙背后的目的是为了获得少女的鲜血,那些被吸干了血而死的少女尸身会埋在何处?” 说着说着,傅妍妤的目光忽而同叶乾看过来的目光对上。两人对视而望,便知道对方此时心中想法。 “看来我们也要去趟芍花园赏赏花了!”叶乾嘴角微微勾起,琥珀色眼眸中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地说道。 戌时三刻,月白风清。芍花园负责打理芍花的花匠们放工回家,园里寂静无声。 宽娘子特意身着墨绿色襦裙,利于黑夜行走不引人注意。她和坡脚小二两人带着傅妍妤同叶乾走小道,不动声色地进入了芍花园。 在进园之前,叶乾站在后门前望着对面黑漆漆的屋子,感到好奇,就朝着宽娘子及坡脚小二两人问道:“这屋子不见一点光亮,倒像是一座荒废的屋子。你们可知对面那屋子是谁家?里面还住着人嘛?” 宽娘子同坡脚小二两人面面相觑,过会儿,她才出声解释道:“那屋子是决明大夫的药庐。” “这药庐竟与芍花园距离如此之近。”叶乾面露惊讶道。 …… 芍花园地方不大,但芍花的种类却多种多样。一进花圃,就可以看到只有一条窄窄的由碎石铺成的道路供人行走,道路两旁各自种植了不同品种的芍花。 每种品种芍花种植地里都插着木质的牌子,上面刻了芍花的名字。迎着月光,也能看得出来这里的芍花被养得十分娇艳。 沿着弯弯曲曲的窄道前行,走到尽头就能到达花圃唯一的房屋,而且是用茅草搭建而成。这茅草屋应当是给花匠们使用的,屋内正对着大门的墙壁上挂着一副极其平常的芍花图,同时里面仅仅摆放着一张四方桌,其余就都是修理芍花时所用的工具。 “这芍花园,一眼就看完了。”宽娘子站在茅草屋前转头环视了四周,略带着不解的语气感叹道。 傅妍妤看了花圃里的情景,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副思绪重重的模样。 她头脑中正在认真地思考:“这么多花圃,那些少女的尸身会被埋在哪种花下面呢?” 而叶乾则在茅草屋里走来走去,看似随意但其实在寻找暗格或暗门之类的隐蔽地方。 “我们如今要做些什么?” 见到一人独自望着花圃发呆,另一人默不作声,坡脚小二站在花圃之中有些摸不到头脑。 “这些花圃有哪些里面种出来的芍花品质 最好?”傅妍妤看向宽娘子同坡脚小二,眼神认真地问道。 “胭脂点玉。”坡脚小二抢先答道,并伸手指向那开满粉白色花朵的花田:“就是这亩花田里种的花。” 傅妍妤顺着坡脚小二手指向的方向走去,走近低头看向花田里所种的花,发现这花确实比其他花开得更加好看,朵朵饱满娇艳。 她朝坡脚小二招了招手:“你帮忙看看屋里可有铲土的铲子?” 站在不远处的宽娘子听到傅妍妤的喊叫声,便走到她旁边去:“傅姑娘,你要铲子做什么用?” 还未等傅妍妤出声回答,宽娘子似乎自己想到了什么,眼睛瞪大地看向傅妍妤,用着不可置信的语气道:“你该不会是要将这些花给铲掉吧?” 闻言,傅妍妤点了点头回了句:“是的。” “花一铲,这亩花田就毁了。明天花匠一来,必然会知晓。”宽娘子不知傅妍妤同叶乾两人心中是否有了全盘计划,便提醒道。 就在两人一来一回交谈时,坡脚小二手脚麻利地在茅草屋里找到了三把铲子并全部给拎了出来。 “傅姑娘,铲子在这。”坡脚小二将手中的铲子放在傅妍妤面前,出声询问:“用它要做些什么?” “将这花田给铲了。” 傅妍妤指了指脚下种着胭脂点玉的花田,随后伸手示意要了把铲子并叮嘱两人:“我们三人在这花田里各自寻一角,拿着铲子将地里的土给铲开,铲时不要过于用力,注意土里是否埋了东西。” 见傅妍妤如此吩咐,宽娘子同坡脚小二便照她所说的去做。 三人在月光下,各自拿着铲子认真仔细地铲着脚下的花土。 先前待在茅草屋里的叶乾此时仍待在屋内,完全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动静。 “芍花园与决明所居住的药庐是隔着巷道的对门,距离如此近。决明跟踪得来的证据若是藏于药庐,太容易被敬仙他们想到;反倒是藏在芍药圃之中,更难以让人找到。”叶乾暗自在心中分析道。 只是他在屋内来回走了三趟,却尚未有任何发现。但他仍认为决明身前多次来芍花园赏花的行为十分反常,这里必定会有些蹊跷。 来回走动有些累了,他背着大门坐在四方桌处休息,抬头看去便是墙壁上挂着那极其普通的芍花图。 叶乾随意地盯着图上那娇艳欲滴盛开着的芍花,倏忽间见到图中芍花的颜色竟变了变。 只是这变色仅是闪现,没等他看清楚,图中芍花颜色又变回原状,仿佛那变色的瞬间从未发生过般。他目光凝神盯着着图又望向桌面忽闪的烛台,醍醐灌顶地想明白了过来,连忙将烛台拿起,凑到芍花图面前。 芍花图中的芍花在烛火的照亮下,原本的红色慢慢变色为粉白色,隐隐约约中显出边缘。 这画中花上竟还有层薄薄的画纸,叶乾急忙将画从墙上取了下来,放在四方桌上。他一手举烛台,一手谨慎细致地沿着光线将画中芍花上的薄纸撕开 54. 第 54 章 撕了半晌,叶乾才将画中芍花上的薄纸完好无损地撕完。只见原本画着娇艳盛开的红芍花的地方露出空白一片,上面并未任何墨笔字迹。 见状,叶乾将手中的烛台凑近画中空白处,借着烛火将其仔细地照了照。不一会儿,原本空白一片的地方慢慢地浮现出黑棕色的字迹。 短短数语,清楚地写明了敬仙所做恶事,同时还将证据所藏之处交代出来。照着这画中所说,他在房内找到了暗格,拿到了证据。 他连忙将这画纸与证据拿着走出去,想寻傅妍妤。然而还未等走出门口,叶乾就听到外面传来了一声惊叫声“啊!” 叶乾加快脚步走出去,只见坡脚小二被什么东西惊吓地摔坐在花田里,同时他的手颤颤抖抖地指向脚旁边的土里。 傅妍妤同宽娘子两人离坡脚小二较近,在听到他的惊叫声后迅速地赶了过去,走近往土里看去,只见土中露出一节人掌白骨。 见到如此骇人的场景,宽娘子瞳孔震惊地放大,双手捂着嘴惊叹道:“那些新娘真的被埋在这里!” “我们还要继续挖嘛?”坡脚小二早就被惊吓得不知所措,他仍跌坐在花田中,手里紧紧握着铲子,语气略带着颤音朝傅妍妤询问。 “挖!”傅妍妤立马说道,“不知那五具尸体是否都在这里?” “等下!” 刚刚赶来的叶乾出声阻拦道,拿出画轴直言道:“决明大夫所说的证据找到了,是几封信。这些信应当是敬仙背后之人所写,里面清楚地写明了吩咐敬仙假借夜神娶妻的名义抽血炼丹。” 随后,他看了看花田中被挖出的白骨便提议道:“如今我们证据在手,这尸体不妨当着众人的面挖,岂不更有说服力。” 这话说完,叶乾随后看向旁边的宽娘子吩咐道:“宽娘子,你现在跑到大街上去闹出些动静,好让村民们都知道这芍花园里挖出了尸体,特别要将那张乡绅给喊了过来。” 宽娘子听到后,就立马快走了出去。她刚出大门,还在花田的三人就听到她尖锐的喊叫声:“不得了了!芍花园里挖出了尸体。” 喊叫声越走越远,留下来的三人继续将埋在土里的尸体挖了出来。 待将第四具白骨完整无缺地刚挖出来,芍花园中就出现了嘈杂人声,男男女女,七嘴八舌,一下子就打破了原本的寂静。 “你们是何人?”被宽娘子喊来的里正刚踏进门口,远远地看到有人在花田里将种好的芍花给铲掉,着急地大声斥责。 走近一瞧,里正才知道是昨夜从夜神庙中跑掉的新娘傅妍妤,还没来得及发难。就听到背后跟随进来的村民们惊呼道:“尸体,真的有尸体啊!” 经过提醒,里正这才低头看到地上摆着整齐的四具白骨,每具白骨都身穿红色衣裳,下面垫了一层布。 “这些尸体从何得来?”里正见到白骨,脸色惊恐慌张地问道,毫无平日里的庄重沉稳。 蹲在白骨旁边,帮其清理身上土壤的傅妍妤站了起来,声音冷静地答道:“这些都是被抬进夜神庙中的新娘。” “不可能。”里正后面冲出了一个情绪激动、身形富态的男子,大声反驳道:“夜神新娘都是飞升,成了神仙,怎么可能成为这些白骨。” “想必你就是张乡绅了吧?”叶乾将铲子插进土中,双手拍了拍身上的土,看着方才说话的男子直接质问道。 “不要着急,还有具尸体尚未被挖出来呢?”他看着张乡绅随意地说道,随后示意花田之中的坡脚小二当着众人的面继续挖出第五具尸体。 村民们看着坡脚小二一铲子一铲子地挖得飞快,不一会儿土里就渐渐地露出了白骨。这时叶乾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的女儿张惠灵是第三个被选中的新娘。其实你女儿原本没被选中,不知你从何处打听来夜神新娘是要阴时或阴历出生,你想着女子不上族谱,生辰八字大多只有家人知道,便偷偷地将张惠灵的生辰改了,并大肆宣扬,这才让她选中了。” 叶乾仿佛如同旁观了般,将张乡绅偷偷所做之事细细地说了出来。 “你胡说!”被揭穿的张乡绅神情慌乱地反驳着。 “这画纸已经将你所做之事的来龙去脉写的清清楚楚。”叶乾将那画纸给张乡绅递去,上面是决明生前所写的调查之事。 张乡绅绝望中带着不可置信地无力叹道:“怎么会这样!” “你原本是好意为女打算,想着女儿可以飞升成仙。却不知这夜神娶亲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场谋人性命的骗局。”傅妍妤毫不理会张乡绅激动的情绪,直接将事实说了出来。 “不可能,不可能。”身形富态的张乡绅仍不相信自己如珠如宝养大的女儿会化作这白骨,被草草地埋藏在这花田之中,极力反驳道:“你们凭什么说这些白骨就是我女惠灵,有什么证据?” “这枚玉佩。”傅妍妤拿出一枚成色尚好的玉佩朝张乡绅递了过去,同时说道:“这是在第三具尸体的手中找到,想必她死前手中应当紧紧握着这玉,故而化为白骨时玉佩都未曾掉落。” “啊啊啊! ”张乡绅接过冰冷的玉佩,见到玉佩底部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灵”字,心中知晓这玉佩就是自家女儿自幼佩戴在身的。 他无法接受不了张惠灵已死的事实,双手捂住着玉佩掩面嚎啕大哭了起来。 其他村民见到张乡绅这般模样,就知道叶乾方才所说的事情全是真的。那些自家女儿被选中的村民,都同张乡绅般痛哭了起来。 唯独一人另类,只见村民中挤出一位上面穿着褪色青布衫,衣领处满是油光可见,袖口卷至肘部,露出的手臂上青色伤痕累累,下面穿着黑色长裤,裤腰上挂着枚骰子,晃来晃去。 他面色潮红,步态飘忽踉跄地走到前头,开口就带着醉醺醺地吐槽:“老子还当芍药园出了什么人命案子,原来就是挖出几具白骨。” 旁边的一个村妇听到这话,脸色嫌弃地提醒道:“赖老汉,你家小草也是被选了当夜神新娘。这些尸体中可就有她,你 就半点伤心都没有嘛?” “呸!老子只嫌晦气。”赖老汉毫不在意地高声道。 说完,他跑到傅妍妤几人前面来,脸色不爽地破口大骂:“你们几个娃娃,没事跑到这园里将这些个尸体挖出来干啥?原本赌场那群狗崽子见我是夜神的岳丈,对我的态度毕恭毕敬。现在将这事揭开之后,赌场又要追着我屁股后面催债了。” “你这个人好没良心啊!” 宽娘子知道这赖老汉从小就不待见闺女小草,但没有想到他知道小草死后竟如此样子。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夜神娶亲就是个幌子?”傅妍妤从赖老汉所说的话以及他的面部表情中,察觉到他似乎早就知道这芍花园中埋着尸体。 “对啊!老子早就知道夜神娶亲就是个狗屁。” 赖老汉喝醉了就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同时还将手指向旁边的里正说道:“不光我知道,里正也知道。” 此话说出来,原本还在哀伤痛哭的村民们震惊地停了哭声,眼神中露出不可置信,齐刷刷地盯着里正。 “好你个张清,这种事情竟然瞒着大家伙。难怪你女儿会从夜神庙里逃跑,肯定是你在暗中帮忙。” 村民之中,只有张乡绅敢如此大声地斥责里正,其他在场的村民满脸怒意却没有言语。 “我也是后面才知道。”里正见这件事瞒不下去了,所幸就认了下来。 自从他知道敬仙背后的这些勾当那日起,心便一直悬在胸口,日日惶恐不安,如今突然被赖老汉给揭穿了,竟感受到了从未有的轻松。 “里正,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们?”其中一位失去女儿的村妇哭喊着大声质问,“你家杏娘的命是命,我家的巧儿的命就不是活生生的人命了。啊、啊、啊……” “我也是在上一个新娘死去之后才知晓的这件事,原本我也想对你们说,只是……” 里正说到这,抬头看着面前一双双充满仇意的眼神,觉得再多解释在这时也无用。 反倒是旁观的叶乾将下面的话给说了出来:“只是敬仙发现你知道了,然后故意让金羽毛选中杏娘,用杏娘的生死换你闭嘴,是不是?” 里正面色愧疚地点了点头,随后望着面前的村民,苍白地道了歉:“我张清没有做到里正之责,对不起大家!” “如今最主要的是将敬仙给捉住问罪,而不是在这里互相指责。”叶乾见到这众人悲痛的场景,随口地提醒道。 “对、对、对。我定要那敬仙给我家惠灵偿命。”沉浸在失女悲痛之中的张乡绅被叶乾的话给点醒,当即就带着自己家仆转身朝门口走去,想必是去道长观寻那敬仙去了。 其他村民见状,连忙浩浩荡荡地跟了上去。 “我们要不要也跟上去,瞧瞧?”宽娘子看见村民们风风火火地都走了,只留下几个村妇,在那为自己女儿收捡尸体。 “走!”傅妍妤担心地说道:“敬仙手底下的道士们大都有功夫在身,不知这些村民能否抓得住他。” 55. 第 55 章 道长观,从远处看灯火通明,走进一听人声嘈杂。 张乡绅带着家仆及部分村民们不顾门口道士的阻拦,直接闯进了观内。他站在院子里大声叫喊着:“敬仙你个杀千刀,快快给我滚出来。” 只是张乡绅这叫声还未将敬仙给喊出来,倒是把后面赶来的其他乡绅给吓坏了。 里正害怕场面控制不住,连忙差人去将村里其他乡绅给喊过来,想着到时候遇事好有人商量。 “张大,你深夜带人闯进敬仙道长的道观这是干什么?”一位花甲老乡绅拄着拐杖刚进道观就听到张乡绅的狂言,连忙出声制止。 “你在来路上没有同张老说今夜发生的事情嘛?”走在后面的里正见到老乡绅出面制止,便低头询问将张老请来的村民。 只见村民点了点回道:“说了,我都说了。” 这时,张乡绅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干嘛?我要为我们家惠灵讨回公道。” “不过死了几个丫头片子,你们就这样闹天闹地。” 张老虽是花甲之年但身子硬朗,只见他拄着拐杖脚步飞快走到张乡绅面前劝说道:“自古以来,女子献祭乃是常事。虽说夜神娶妻新娘没有羽化登仙,但她们的身死给我们村换来了太平。你想想前两次的疫症,那不都是敬仙道长赐药救人,大局为重啊!” 其他村民听到张老这番话,想了想确实有几番道理,便慢慢地放下自己手中拿着的木棍。 唯独张乡绅同其他两个丧失女儿的村民仍固执地想要为自己女儿讨回公道,张乡绅满脸鄙夷看着放下武器的村民们随后对着张老说道:“合着死得不是你家孙女,刀不落在你自个身上,你当然可以说着风凉话啊。我才不管什么狗屁大局,要是真有夜神,那就让夜神降罪。” 两人在院中激烈的争吵时,敬仙不慌不忙地缓缓从道观的殿中走了出来。他一出来,其他途中凑过来看热闹尚不知真相的村民们习惯性地齐刷刷地喊了声“敬仙道长!” 与此同时,随后赶来的傅妍妤同叶乾几人刚进观内就看到是这番场景。 惊得宽娘子有些错愕,她愣住地说道:“不是来讨伐敬仙嘛?怎么态度如此之好?” “我们上前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叶乾也没有料到是这番场景,便提议道。 三人加上坡脚小二穿过大堆村民走到前面,听到张乡绅的怒音。 “好你个敬仙,终于舍得出来了。来人将他捆了。” “你们捆了,可就是对神犯了大不敬了。”张老见到张乡绅带来的家仆欲要动手,急忙阻拦道。 里正旁边的其他乡绅见状,虽未出声阻拦但对张乡绅的行为怨言多多。而当事人敬仙见到两人紧张的氛围毫不担心,脸上带着笑问道:“这是发生了何事?” “敬仙道长,你先前说夜神娶亲,新娘都是会飞升成仙。如今那些新娘的尸体都在芍药园的花田之下埋着呢?你作何解释?”一位情绪冷静身形瘦弱的文弱秀才此时站出来问话,想要弄清缘由。 “九重天阙,仙雾缭绕,灵力浓郁,没有经过修炼的肉体凡胎怎抵得过灵力滋养。故而那些新娘只能灵魂飞升,待上天之后夜神自会为她们重塑仙体。”敬仙面不改色地当着众村民胡诌辩解道。 “一派胡言!” 傅妍妤见到村民们看似慢慢地又被敬仙忽悠住了,忍不住地走上前来:“你之所以要编造出夜神娶亲这谎,是因为要炼制不老丸。” “没有想到你们竟能从竹林中逃了出来。”敬仙见到走到人群前面的傅妍妤同叶乾两人,脸上闪过片刻的诧异但很快就面色恢复如常。 “我们不光从竹林中逃了出来,而且还让我们发现了决明师姐留下的证据。”傅妍妤面色冷静道。 “不知大家伙还记得你们的决明大夫?”一旁的叶乾故作大声提醒,好让在场的村民都能听清楚。 “哦?” 敬仙见到傅妍妤同叶乾两人似乎准备而来,此时心中不禁担心起死去的决明真的留下了什么关键证据。但他面上还是强装着淡定,且露出着轻松的笑问道:“决明大夫本就是不尊神明,被夜神降罪,受罚而亡,想必她死前定是诸多怨言。不过贫道倒是愿意洗耳恭听听决明大夫到底留下什么遗物?” “不知敬仙道长你是否还记得你投毒引发疫症后,去决明大夫那骗取解药时写下了什么?”叶乾语气故作神秘地随意质问道。 “敬仙道长投毒?!”在场村民听到后,皆私下窃窃私语。 “你在胡言什么?贫道不知。” 敬仙面上原本的轻松之色忽然消失不见,说话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惊慌失措。他明明记得那时写下的忏悔书在决明死前就夺了过来烧毁了。 “难不成决明当时叫出来的忏悔书是伪造的,真的被她藏了起来。现在被他们找到了。”敬仙心中暗暗想着。 “哦!”叶乾挑了挑剑眉,微微眯起的琥珀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嗤笑:“敬仙道长不如看看这画纸上所写的,或许你回想起什么呢?” 说着,他从身上取出先前的芍花图,“刷”得一下给敞开了。 敬仙看到敞开的芍花图上写着决明的字迹,心中当下就慌了。等他想凑近看清图中写着什么时,叶乾又突然间将图收回去了。 “这图中尽是决明生前所写,并无实证。谁知,这内容不是她为报复而胡言乱造。”敬仙淡定地辩解道。 “那这几封信可以证明吧?”说着,傅妍妤拿出叶乾之前找出来的证据。 见到信封上熟悉的字迹,敬仙立马慌了神。这几封信皆是贵人那边传来的,他本想万一有日东窗事发将其当做保命之本,谁知被决明暗中偷走了。 见敬仙不语,傅妍妤淡淡地说道,“早年间你在道观修行常常被其他道士随意打骂,心中甚是不平。恰巧有日被你侥幸捡到了包毒药,巧得是那日那群道士又来打骂你。或许是他们这次下手重了些,或许你那时忍受不住常年打骂,失去了理智便找了机会将毒药下在他们的饮食之中。 正是这次下毒让你发现了这毒药不同于其他毒药,中毒者不会立即死亡反 而是像生了瘟疫症状般,慢慢地病死。你就想到了在连理村投毒,将其变成瘟疫村。 等瘟疫村的名声传开之后,你再拿着解药出来救村,同时编造出夜神赐药的谎言,好让村民将你奉为夜神侍者。起初你的名声确实在连理村传播开来,只是随着连理村日渐平稳,村民渐渐地忘却了对夜神的信奉。 你暗中找人观察星云,推算暴雨时分并摧毁防洪堤坝引发洪水,好让村民们慢慢地对夜神重燃敬畏之心。不过你对此仍不满足,于是故技重演,策划了第二次疫症,你又一次地拿出解药拯救了村民。至此之后,连理村村民对夜神盲目迷信,对你更是毕恭毕敬。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姑娘,你这故事编得确实不错。” 敬仙嘴里虽然说着否定的话,但将手慢慢地垂放了下来,藏在衣袖之中的手悄悄地将烟雾弹紧握着,情况不对就立马脱身逃走。 “我要是有这般编故事的能力,早就到茶楼说书去了。”傅妍妤四两拨千斤地回了过去。 “没有想到当年的瘟疫是这样来的!”文弱乡绅听到叶乾的最后一句话,不由地惊诧道。 其他村民听到这声感叹,脸上皆露出难堪之色。傅妍妤此时并没有功夫理会村民的情绪,反而是将这些信拿在手上晃了晃,看着敬仙说道:“这故事是我随口乱编的还是敬仙道人你真实经历?只要看看这些信中内容,就可知道孰真孰假。” 话音落下,傅妍妤装作将信封拆开。 还未将信拿出,就见到敬仙运用轻功飞奔而来动手抢夺。幸好傅妍妤早有防备,转身一躲,让敬仙扑了个空。 在场村民见到敬仙如此作态,就明白了眼前这位姑娘刚才所说的故事都是真的。 一直保持在激动状态的张乡绅此时不忘转头对着张老那群乡绅嘲笑道:“不知张老,现在是否还要拦着我去取那敬仙的狗命?” 闻言,张老低头不语。反倒是里正及时地呼吁村民:“大家伙,快快将敬仙给抓住。” 不过这敬仙不是普通手无寸铁的道人,他手底下的道士们更是个个身怀武功。原本平静的道长观,霎时间变成了人群乱斗的擂台。但凡身材魁梧点的村民,就抄着木棍同道长观里的道士给干起架来了。 乱斗中的敬仙见到村民怒气激昂,知悉早早脱身才是上策。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于是他寻了个合适的时机,迅速甩出烟雾弹。 顷刻间烟雾散开,人就不见了。 剩下的道士们见到自家观主独自逃走,纷纷停了下来。跟着敬仙做道士本就是为了糊口饭吃,如今被他抛弃就早早地降了,还能少受点皮肉之苦。 道长观内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不过傅妍妤同叶乾也跟着敬仙不见了。 原来傅妍妤见到敬仙在烟雾散开前偷偷从拐角处逃走,就连忙跟了上去。而站在一旁的叶乾,见到傅妍妤跑了出去,想都没想地跟着后面跑了出去。 距离他们最近的张乡绅,最先发现他们的动静,便抓紧叫了几个手下跟着一起追着后面跑。 56. 第 56 章 敬仙有武功在身,跑到飞快。不一会儿,傅妍妤追着追着就只能看见前方成了个小点在移动,紧随其后的叶乾同张乡绅他们,更是连敬仙的人影都没有看到。 张乡绅气喘吁吁地双手叉腰地看着傅妍妤问道:“敬仙那个假道士往哪跑去了?” 傅妍妤已无力出声回话,抬起发软的胳膊朝左前方的巷子指去。 “我知道他往哪跑了!!!”张乡绅顺着她手指向的方向看去,累惨的脸上露出十分把握的表情,惊喜地大叫道。 来不及缓好气息,他就急着带跟上来的家丁们朝另外的方向跑去了,只丢下句“跟我抄近道。” 而另一头的敬仙见甩掉了跟过来的尾巴,便以为自己此时就逃脱了,当下就放松了警惕。他心中盘算着:“如今这连理村是待不下去了,唯有去寻暗中往来的贵人帮助,才能改头换面重新行走于江湖之中。” 这样打算着,于是他就顺着这条路出村去找贵人。 只是刚走到村口,就见到村口的大树底下站着一男一女。黑色、缃色衣袂随风飞起,人影被月光拉得长长。 敬仙还未走近,仅凭大致身影就能看出这对男女不好惹,特别是那背着剑的少年,浑身散发着骇人的危险气息。 “两位少侠,可否给贫道让个路?”敬仙不想多惹是非,便对着树底下的两人好生问道。 “哈哈哈!”银铃般的笑声从女子那传来,随后听到:“可是我们等在这…就是为了逮你。” 听到这话,敬仙立刻精神紧绷了起来,瞬间换成防御的状态地走上前,一瞧原来大树底下站着的男女就是昨夜从夜神庙里逃掉的傅琰、姜梨两人。 见到二人,他知道多说无用。加之害怕后面村民追上来,到时候更逃不掉,于是便不再多费口舌,直接施展拳脚,主动出击,企图寻找机会逃出村去。 敬仙招式狠厉,手掌握拳,裹夹着猛烈气流,直接冲着姜梨的命门处锤去,出手就想要直取她的性命。 “呵!这波是冲我来的。”姜梨迎面感受到强烈的压迫感袭来,眼见着这拳头转眼间就落到面前。但她丝毫不见慌张之色,反而面上的笑容笑得更加灿烂地看着这拳头,双手一拍,并喊了声“傅大哥!”。 只听“锵”的一声,宝剑出鞘。 下一秒黑衣傅琰持剑而来,长剑一挥,青光闪烁,快若闪电般地将敬仙的拳头挑开。两人就此纠缠打斗了起来,你来我往,招式多变,场面好不激烈啊! 另一边的傅妍妤同叶乾跟着张乡绅抄近道,赶到时所见的画面便是姜梨站在一旁静观傅琰同敬仙来回打斗。多人到来的动静,将原本认真观看打斗的姜梨给吸引过来了。 她转头见到是熟人,连忙欢乐地大声喊道:“阿妤!表哥!”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叶乾见到出现此时的姜梨,有些惊讶地问道。 他知道姜梨同傅琰因受了宽娘子软骨散功粉的影响在庙中受了伤,原本以为两人逃了之后会寻个安全的地方修养上一日。 叶乾还让暗卫寻找两人的踪迹,谁知竟在这遇上了。 “我同傅大哥是看到阿妤留下的记号,才知道你们从小道回了连理村,便也从那小道进来了。待到了吉祥客栈,又看到阿妤留下的记号让我们尽量守在村口,于是我们就一直待在村口。”姜梨快速地解释道。 “你竟沿路做了记号?”叶乾面露吃惊,一路上都同傅妍妤待在一起,丝毫没有察觉到她沿路留了记号。 “我与师兄曾约定好只要分散就互相沿路留下独属的记号,方便知道对方去向。”傅妍妤随口解释道。 “快给我一起上!”一旁的张乡绅不同于其他三人的镇定,见到敬仙正在被黑衣少年拦着,生怕他跑了似得连忙挥手将跟随而来的家丁们齐上阵,同黑衣少年一起捉住敬仙。 “不要!他们两人之间很快就会结束。”傅妍妤见到打斗两人的招式,就知道敬仙不敌师兄傅琰,五招之内,敬仙必败。此时让身后的家丁进去,反而打乱傅琰的节奏。 张乡绅的家丁们听到傅妍妤这么说,连忙收住了冲出去的脚。他们看打斗刀光剑影,自知冲上前去就算最后捉住了敬仙必然也是带伤归来,见到自家主人没有反驳说话的姑娘,就自觉退到一旁去。 傅妍妤的话音刚落下没片刻时间,傅琰那边打斗激烈的声音戛然而止。 在场所有人抬头望去,只见黑衣少年手持长剑直指,敬仙被打得摔倒在地。 见敬仙被打倒在地的惨状,张乡绅心中十分痛快,急忙挥手示意后面的家丁们上前去捉拿地上的敬仙。而他自己积极主动走到傅琰身前,声音兴奋地赞赏道:“这位少年,身手不凡啊!这次多亏你,才能轻易地抓住敬仙。” “嗯!”傅琰并不认识张乡绅,也并不打算认识,面无表情地简单回应。 反倒是叶乾走上前来,主动同张乡绅问道:“这敬仙,你们如何打算?” “先把他押到祠堂,待明日让里正请村里的乡绅、百姓共同商议。” “那在押走之前,可否让我独自与他相处段时间?我还有些疑惑想要问问他。”叶乾突然同张乡绅提出这个商量。 “独自?”张乡绅反问道。 他并不是担心叶乾将敬仙放走,而是知道叶乾不懂拳脚,害怕敬仙暗中使诈寻机会逃了。 见到张乡绅面露迟疑的反问,叶乾便察觉到他话中的意思,连忙说道:“我这位兄弟也会陪同。” 这话一下打消了张乡绅的顾虑,再次挥手示意家丁们将手中用麻绳绑好的敬仙交给叶乾。 叶乾拎着被五花大绑的敬仙走到旁边空无一人的茶寮,随后转头对着跟在后面的傅琰道:“傅琰,可否?” 他的话点到为止,傅琰也听明白了。 随即,傅琰退出茶寮,寻了个既可以回避对话又便于察觉敬仙动作的地方站着。 “不知公子有何事想要问我?”敬仙见叶乾如此行为,猜想叶乾定是要问些秘密之事。人有所求,便可为 他所用,于是他暗自盘算着怎么样忽悠叶乾,让他将自己放走。 “你不必将心中算盘全部写在脸上,我知道你想要让我等会找个机会放你走。”叶乾一眼就看出敬仙的心思,直接拒绝道:“我不会放你走,不过我可以保你不死。” “哦?”敬仙语气中充满不信,但面上却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不知贫道可以为公子解何惑?” “决明大夫遗言中讲明你编造夜神娶亲,用蛭吸蛊抽取少女鲜血,是为了炼制不老丸。蛭吸蛊可不是你一个小小的道观观主所能用得起,而且还是那么庞大的数量。你背后必定有人在暗中协助。这蛊除了南蛮,就只有皇室中人能拿到。而这地又靠近京州,你背后之人是皇室中的哪位?”叶乾呵斥地质问。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敬仙没想到叶乾会如此精准地猜测到自己背后的贵人是来自皇室。不过这事,他是打死也不能认下来。要不然贵人知道之后,是绝不会放过他的家人。 原来半年前,京州来了个贵人。一来就看穿了夜神庙是敬仙随意编造而成。他们知道敬仙自幼在道观修炼炼丹,因此并无揭穿之意反而态度谦逊地交给敬仙一炼丹秘方,要求合作。 那秘方上写的就是不老丸的炼制方法,敬仙一看要谋取村民性命,便一口回绝。谁知,贵人言笑晏晏地将敬仙那年迈的娘亲捆了上来,最终他迫于无奈只能答应炼制不老丹。 他一直知道京州贵人在连理村埋了眼线,用来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所以夜神庙这边出了事,最迟明日就会送到百里外的京州贵人耳中,不知到时贵人是否会花费力气来救下他。 叶乾见敬仙摆出抵死不认的模样,就拿出点诱饵:“不知你认不认得这块玉牌?” 他从腰带中拿出一块白玉做的令牌,上面刻着“定远”两字。这块令牌是当今太后娘家定远侯府特制的牌子,原本是太后知道叶乾出宫游玩,就特意赐给他防身所用。 定远侯府,祖上是跟着开国皇帝打江山,立下汗血功劳。武将世家,世代侯爷都是武将出身,如今的侯爷林牧虽不及前人战功赫赫,但早年间在边□□自率几百骑兵突袭北疆蛮族敌营,守住了边疆城池。 传遍全国,百姓听闻后皆是钦佩不已。只要拿着侯府令牌,无论是地方官员还是绿林中人都会礼让三分。叶乾原本拿出来这块令牌是想告诉敬仙,只要他如实回答便有足够的能力保下他。 谁知敬仙看到这块玉牌,态度瞬间转变,十分激动地指向它,喜出望外地正准备回答,嘴巴刚张开,就突然被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箭穿喉而死。 众人皆是措手不及,场面瞬间寂静,唯有死者喉管冒出“噗噜噗噜……”的气泡声。 傅琰耳尖一动,听到周边不远处传来的细微动静,立即循声追上去查探。而傅妍妤同姜梨两人连忙跑到向茶寮里,张乡绅则吓被得大声叫唤着要家丁们围身保护。 赶到茶寮,傅妍妤看到被箭射倒在地上的敬仙尸体,蹲下来认真地查看伤口。 57. 第 57 章 箭矢插在尸体的咽喉处,只见他大张着嘴,眼中满是震惊。箭头从喉结前侧贯穿后侧,尸体正面伤口呈细长形撕裂状,边缘皮肤血肉外翻,因瞬间贯穿而导致渗血较少。 观察完尸体正面伤口情况后,傅妍妤在叶乾的帮助下将敬仙的尸体翻了过来,继续查看。箭头穿过尸体,伤口处皮肉翻卷,周边混着带血沫的碎骨渣,血液呈喷射状涌出。敬仙仰躺倒地后,血泊以伤口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浸透后背衣领。 从尸体贯穿出来的箭头,两翼尖而锐,形成锋利的倒刺,如飞燕状,以弩发射,射中既夺命。铸剑山庄虽以锻造刀剑为主,但对于伤害性极强的兵器也是有所研究的。 出自铸剑山庄的傅妍妤,一眼就认出了这箭矢就是江湖上称之为“杀矢”的飞燕箭。 她心里头想着:“射箭之人用飞燕箭,是要确保敬仙今夜必死,但是何人会躲在暗处射箭杀人呢?” 等傅妍妤刚查看完尸体,先前追出的傅琰此时回来了。张乡绅见到傅琰独身回来,连忙跑到他身边去,满脸惊恐地问道:“少侠,可看清楚是何人射箭?” “那人轻功极好,早早地就逃走了。我未同他交上手。”傅琰看着面前傅妍妤、姜梨及叶乾三人冷面解释。 “敬仙不过是连理村里一个小小道观观主,究竟是何人要他的性命?”姜梨秀眉微蹙,眼中满眼思考地喃喃自语道。 未被理睬的张乡绅见到四人围在尸体旁思考,大声嚷嚷道:“行了,行了。这敬仙今夜不被人射死,明日也会经村民们审判后,依据村规沉井。” 他并不打算今夜久留在此处,于是抬手招来家丁吩咐道:“快、快将死尸抬走。” 随后又对着四人说道:“这敬仙暗地里心狠手辣,肯定还惹上别的仇家,所以才被人放箭射死。你们不用再费脑子查了,浪费时间。” 说完,他就带着身后抬着尸体的家丁们往村里走去。 见到人影越走越远,姜梨脸上露出意外而迷茫的表情出声问道:“这……还要继续查下去嘛?” “傅姑娘,叶公子!” 未等其他人的回答,就听到远处传来的呼喊声。待人走近,才发现是宽娘子赶了过来。 宽娘子见到姜梨同傅琰,眼底掠过一抹惊讶道:“姜姑娘和傅少侠也在这啊!” 说完,又听她声音中带着疑问道:“我方才看到了张乡绅他们抬着敬仙,这敬仙怎么突然间被变成了尸体?不会是你们?” 宽娘子想着这种可能,脸色瞬间吃惊地望着四人。 “被不知道的人射死了。”傅妍妤简单地解释了句。 “这敬仙就这样痛快地死了,还真是便宜了他。”宽娘子知道敬仙的死法后,情绪强烈不满地脱口而出。 “今夜这事多亏了你们找到决明大夫留下来的书信,才能一举将敬仙给灭了。” 宽娘子言语诚恳,随后看到天色不早主动邀约道:“今夜之事到此了解了,你们几位同我一起回客栈休息休息。” 至此,连理村再也没了夜神娶亲的风俗,村里的主事权也回到了里正手中,里正也换了新里正。 …… 次日清晨,傅妍妤几人早早地收拾好了行囊,准备前往明月山庄。刚走到村口,就听到后面传来男女的叫喊声。 “傅姑娘,请留步!” “各位,等等!” 几人回头望去,原来是宽娘子同坡脚小二急匆匆地先后跑来送行。 “你们……呼……几位怎么……呼……走得这么急?”坡脚小二气喘吁吁地跑到几人面前,边大口喘气边说话。 “我们今日要赶路,早点出发早点到。”姜梨吃惊地看着坡脚小二喘气的模样,生怕他一口喘上来就晕过去,连忙继续说道:“其实你们不必特意赶过来送行。” “宽娘子……有东西交给你。”坡脚小二抬着手指向傅妍妤,气息不稳地喘气道。 话音刚落,宽娘子就跑到几人面前。她同样大口喘气地说道:“还好……赶得上……” 随后,见到她迅速调整好气息,从手腕处褪下决明曾给予的避毒手串递向傅妍妤:“傅姑娘,这手串交给你。 “嗯?”傅妍妤不明白此举何意,“这是做什么?” “这手串是决明大夫在世上的唯一遗物,我想让你帮我将它带回决明大夫的师父。决明大夫在连理村时常常念叨她的师父,但因某件错事无颜回去见老人家。我知她十分想念,所以希望你能将这手串带过去,也算是让决明大夫落叶归根了。”宽娘子回想起决明大夫身前的模样,诚恳的请求道。 “好!”傅妍妤一口答应道,“我定会将这手串亲手交到五毒师父手中。” 这边话音刚落,东边远处的半山腰处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隆”一声,只见半山腰处泛起阵阵浓烟,浓烟之中闪烁着不断上升的火光。 “那个方向是夜神庙那个位置吧?”姜梨望着火光就知道那处应该是燃起了山火,震惊得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语气吃惊地发出疑问。 “是的。”坡脚小二满脸得意地回答道,“我和宽娘子昨夜想起在夜神庙旁埋了大半火药,想着夜神本就是敬仙虚纂出来的,便早早地上了山,索性将庙给炸了,好让连理村恢复之前的干净。” “芍药园里的那些新娘尸体最后如何处理?”傅妍妤心中记挂着那些无辜牺牲的少女,知道宽娘子两人是参加完祠堂听事赶过来,所以出声询问道。 “新里正准备出钱将那些新娘重新安葬,就葬在张氏祖坟山上,让她们在阴界不做孤魂野鬼。” 宽娘子将傅妍妤想知道的信息答完了,随后又主动说起决明的事情:“村里的人知道原来是决明大夫救下了连理村,懊悔之前成为敬仙的帮凶害死了她,便商量着给决明大夫建座庙来供奉,希望她能早登极乐。” “连理村村民早日醒悟便是决明师姐的夙愿,至于他们要做什么,师姐并不会在意。”傅妍妤脸色平静地说道。 但她心中却想着决明要是没有卷入这场风波之中,依照决明的医术或许能攻破这世间尚未 解决的疑难杂症,医治更多身患绝症之人。 如今却因装神弄鬼的伪道士同被欺骗的愚民而命丧于偏远村庄,还记得决明幼时曾说过“疑难杂症虽难医,却不及医心三分”。 她曾扬言自己以后不仅要替百姓医好身体,更要成为医心的大夫。不知如今她这样做算不算完成了夙愿。 “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们从这赶往明月山庄还是有些路程,就此别过了。”傅妍妤知道新娘们的尸体能得到好好安葬,心中担忧便放下了。 宽娘子最后同几人道句:“望诸位珍重!!!” 就此一别,她此生再无见过傅妍妤几人,不知道傅妍妤是否将决明的手串带回给决明的师父。 她独自在连理村经营着吉祥客栈,时不时地能从外来侠客身上听到傅妍妤几人零星半点的消息,知道他们同决明大夫一样为自己心中念想无畏向前。 …… 明月庄距离连理村百里开外,傅妍妤四人花了大半的时间才走到。明月庄不同于江湖上其他门派,全庄上下十分讲究晨昏定省,注重修养身心,因而定下了“卯时正刻不入庄”的门禁。 四人匆忙赶到明月庄大门处,就见到庄里的弟子正从里面要将门给锁上。 “哎哎哎,不要关门!”姜梨连忙挥手喊道,脚底下蹭蹭蹭地一步跨两阶迅速跨完大门口的五阶台阶。 “你是何人?”关门的年轻弟子语气严肃地询问。 就在这对话间,傅妍妤三人已经走到门口。 傅妍妤面露浅笑,语气温和礼貌地自报家门:“我是铸剑山庄的傅妍妤,一月前我曾向尹庄主递过拜帖,表明近日前来拜访之意。” “诸位远道而来,本该竭诚相迎。但如今已过了卯时正刻,想必诸位也有所听闻明月庄卯时正刻之后便闭门谢客了。”关门弟子一本正经地耐心解释,随后更是向四人提议道:“诸位不妨今日在山下寻个客栈休整一晚,明日再入明月庄。” “你这门不是还没有关上嘛?我们现在进去也不算是违了你们庄内的规定,再说我们今日已经奔波了许久,好不容易赶这时间到,不妨通融一二。” 姜梨听到年轻弟子让自己又下山去,圆脸瞬间皱成了苦瓜状,询问的声音中不自觉地透着可怜兮兮。 “难以通融。”关门弟子脸色露出无能为力的表情,语气坚决地拒绝,并且准备抬手去将大门关上。 见状,姜梨连忙伸手撑在门上阻止,想要再次出声与关门弟子争论,却被一句透着?清冽的男声打断了。 “阿远,外面发生何事?” “大师兄!” 原来关门弟子名唤阿远,只见他放下推门的手,迅速转身过去态度恭敬地喊了声,随后再将门外来访的四人之事如实地说了一遍。 被门挡住的男子听完后主动地走到门前,只见他身穿绣着墨绿竹叶图案的月白色细绢长袍,面容清隽,浑身散发着如同山间竹林般的清朗气质。 他?清冽的声线中藏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欣喜:“妍妤师妹!” 58. 第 58 章 傅妍妤见到出来之人是明月庄的大弟子白昊然,便手肘微屈,左手轻掩右拳行礼,语气礼貌周到地回了句:“白师兄!” 站在门前的姜梨见到两人交谈模样,心中明了两人是旧相识便想使使人情牌,连忙自我介绍道:“在下姜梨,是阿妤的好友。” “姜姑娘,你好!”白昊然先是打了个招呼,随后说道:“在下姓白,单字一个昊,是明月庄内的弟子。这两位是?”他用眼神看了看另外未曾出声的傅琰和叶乾两人。 “这位是我师兄傅琰,你们幼时曾在铸剑山庄见过。另外这位是阿梨的表兄,叶乾。”傅妍妤先后介绍道。 “江湖少年游侠客,一剑寒霜行九州。玉面剑客傅琰,早有耳闻。”白昊然抱拳行礼朝傅琰说道,随后看向叶乾:“在下久居明月庄,少涉江湖事。不知叶少侠出自何派?” “无门无派,我只是个普通的游历之人。” 交谈间,姜梨眼睛滴溜地将他上下看了遍,明显他的穿着打扮比那个阿远精细了些:“看你这样子,不像是普通的弟子哦?” 她想着这个白昊应当在明月庄内身份不低,便又开口道:“我们虽过了卯时正刻但赶到时,贵庄尚未闭门前,是否应当放我们入内?” “明月庄卯时正刻理应已闭门,今日是因庄内弟子疏忽而导致迟闭门。”白昊然听了这话就知道是阿远今日闭门闭晚了些,恰巧又遇到有客来访,才惹出这般争论。 他脸色谦逊又从容地再出声:“你们赶到时明月庄尚未闭门,便说明那上天注定而为,应当请你们入内。”说完,白昊然微侧着身体,摆出了个“请”的手势。 待四人进门之后,白昊然走在傅妍妤身侧,主动地交谈道:“傅师叔的事情,我听师父说了。” “父亲这事发生的突然,还希望能从尹庄主这得到些消息。”傅妍妤语气客气地说道。 “原本收到妍妤师妹的来信,以为你们会早几日到,没有想到今日才到,可是在路上遇到什么事了?”白昊脸色带着温润笑意,语气闲聊地说着。 “路上遇到了些麻烦,便迟了几日。” “那你们今日来得挺巧,要是早些日子到的话,就要等上几日才能见到师父。师父半月前闭关,明日就是出关之日。” “明日我们可以一起去接尹庄主出关嘛?”姜梨好奇地随口提了一嘴。 “当然可以!”白昊以为他们心急,便当即同意道,“明日我会让庄内弟子去住处唤你们。” 边走边谈,白昊很快就将几人带到了明月庄的待客院子。 “几位今日赶路而来,想必早已身心疲倦。今夜就在这清韵院住下,院内四间房,你们随意挑选。今日匆忙,要是有怠慢之处,还望诸位见谅。”白昊将四人带院子中央,指着四间亮着蜡烛的房间说道。 清韵院是个四方院,装饰简单,院子里面就摆放些盆栽便无其他之物,房间两两建在东西两侧。四人随便地挑了房间,傅妍妤同姜梨各自选了东面的两间房,傅琰和叶乾则住在西面的房间。 “你们匆匆赶来,想必还未用晚膳?我等下吩咐厨房,让他们煮些吃食送到你们各自的房间。”白昊见到四人选好房间,突然想到他们几人应当忙着赶路前来,便安排道。 “多谢白师兄!”傅妍妤知道此时已经过了明月庄的晚膳时间,想到如今如此叨扰便道谢。 “那你们今夜先回房休息,我就不做打扰了。”白昊说完,就自动离开了院子。从清晨离开连理村后,傅妍妤一行人就马不停歇地赶到明月庄,如今都有些疲惫在身。 于是,各自互道完晚安就回房待着了。 明月庄依山而建,日日天际泛起白光时,山庄景象皆是晨曦微露,薄雾围绕,好生惬意舒畅。 尹庄主闭关不喜人打扰,早年前就在山庄内寻了偏僻寂静的地方建造了一所院子。院子名为静心院,位于明月庄最东边的地方。明月庄里的人吃住练武大多是在西边房屋,距离东边有段距离,所以平日里鲜少有人去。 还未到尹庄主原定的出关时辰,静心院里就站满了前来迎接的内院弟子。 “没有想到有这么多弟子来接尹庄主出关啊!”姜梨走在傅妍妤旁边,看着院里的情况吃惊地悄悄小声说道。 “我也没有想到。”傅妍妤听到姜梨对自己说的话,带着意想不到的语气回复道,因为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场面。 对于习武之人,闭关是件极其平常的事情。故而通常来说,闭关者出关时大多数只需几个亲近之人相迎就好。 傅妍妤、姜梨、叶乾及傅琰跟着前面负责引路的弟子走到白昊旁边的位置,随后只见那弟子同白昊交代了句“大师兄,人带到了”,就自动离去了。 “傅师兄,妍妤师妹,姜姑娘,叶公子,早!”白昊见到四人进来,依次同他们打招呼。 “白师兄,早!”傅妍妤作代表同白昊寒暄回了句,而其他三人或微笑或冷面点头示意。 见到面前不远处紧闭的房门,傅妍妤主动地温声问道:“白师兄,不知尹庄主出关时辰是几时?” “辰时三刻。”白昊立刻答道,随后细心地说道:“在等上一会儿,师父就到时间出来了。” 院中树影在阳光的映射下,从屋顶渐渐地移到了院中众人的身上;树上鸟儿的鸣叫声由清脆悦耳逐渐变成院中众人耳中的烦杂声。 辰时三刻早已在院中鸦片无声的寂静中不动声色地悄然消逝了,此时距离原定的出关时间过去了一炷香。原本应该打开的房门仍然纹丝不动地紧闭着,望着它让众人有种不安的凝滞感。 “大师兄,要不要上前去敲门,询问询问师父的意思?”站在白昊另一侧的年轻男子脸色微微担忧地问道。 这名男子身上穿着青色弟子服绣样花纹和白昊身上的弟子服相同,想必 他应该同白昊一样,都是尹庄主亲自教授的嫡传弟子,只是不知这男子是二弟子还是小弟子? 江湖传言,尹庄主至此只收了三位嫡传弟子,并在收第三个弟子时宣告众人,第三个即是关门弟子,此生不再收徒。 见到一炷香都过去了,师父还未出关。 此时的白昊心中也有些不安,又望了望院子里站着的师弟们渐渐急躁了起来,便几步走到房门前,抬起手腕,停在半空中犹豫了片刻后,指尖微屈如弓叩在房门上“咚、咚、咚”连敲三声。 待敲门声停后,白昊连忙冲着房间里,语气极其恭敬地喊了声:“师父!” 不过房间内并无传出任何声响,他只好朝着里面又进一步提醒道:“师父,出关的时间已经到了。” 只是这一次房间里面还是毫无回应,寂静得像是紧闭的房门里并无活人存在般。 “大师兄,里面这么久都没有动静,是不是出了事?”原先提议敲门的年轻男子声音透着害怕猜测道,并再次提议:“要不我们直接撞门进去吧!” “明洲!” 白昊喊了声年轻男子的名字,没有立即反驳,也没有马上答应,而是在犹豫抉择中。 弟子不经过同意,随意闯撞师父房门乃是目无尊长之举。如今虽然事出有因,但是撞门进去若是师父无事,这便是算是打扰了师父修炼,更是罪加一等,故而他不敢莽撞行事。 就在这时,方才站在院内一直未出声的紫衣妇女踏上台阶走到白昊面前停住,声音轻柔又急躁地吩咐道:“白昊,你快快撞门而进。事后,我自会同你师父解释。” “遵从师母之命!”白昊听到紫衣妇女这样说,低头双手抱拳地回复道。 只见他上身沉肩坠肘,双手紧握成拳头蓄力,背脊弓成弧线,双腿微分弓步,“砰”的一声朝面前的房门撞去。 肩膀重重地撞上木门,发出沉闷的巨响,门板颤抖摇晃,随后从里面传来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咔嚓——”门轴处裂开一指宽的门缝。 白昊率先推门而入,却见到尹庄主熟睡模样躺在罗汉床上。他觉得很是奇怪,心中想着“师父是个自律甚严的人,不可能会因歇息过头而误了出关时间。再者,方才撞门声弄出那么大的动静,正常来说都是会被吵醒。” 于是他走上前几步,低头双手握拳行礼的姿势站在罗汉床前,自行请罪说道:“师父,弟子见您过了出关时间还未出来,唯恐您发生什么事情,便自作主张地撞门进来。还望请您责罚弟子。” 快速地交代完这段话,却没有听到尹庄主的回应。白昊误以为是自家师父没有睡醒,便低着头连喊了“师父、师父、师父!!!” 谁知,还是没有听见尹庄主的动静,他就抬头望去——尹庄主一动不动地闭目躺在床上,胸口处的衣裳被血浸湿。 “师父!出事了!”白昊声音中带着恐慌地大声呼喊着。 59. 第 59 章 屋外的人听到这声惊呼声,只有紫衣妇女,明洲,还有个同白昊、明洲穿着同模样弟子服的年轻弟子闯了进去。这个年轻男子方才站在紫衣妇女身旁,一直未言语。 而站在他们三人旁边的傅妍妤四人,听到动静后没来得及思考,一同跟在后面冲了进去。 进去之后,就见到的是满脸惊恐的白昊颤抖地伸出手指放在尹庄主的鼻尖处,似乎在试探尹庄主是否还有鼻息。 “你师父怎么了?”紫衣妇女走到离罗汉床十几米的地方停下,不再上前,眉头紧蹙,眼神飘忽不敢往床榻上望去,衣袖掩口,声音颤抖朝白昊问道。 这紫衣妇女正是尹庄主的夫人,李知婉。她面容温婉,举手投足间皆是小女子之态。看着模样,不过花信年华。 而据傅妍妤所知,尹庄主应当已是知命之年。她未来之前,完全不知尹庄主同庄主夫人乃是老夫少妻。 白昊探了鼻息之后,双膝跪地,望着床上的双眼中流露出难以接受的情绪,语气低沉地背对着众人宣告:“师父离世了!” 此话一出,其他两个身着弟子服的弟子连忙并排跪在白昊后面,跟着他向床上尹庄主的尸身拜了三拜。而方才出声询问的李知婉闻言,满脸震惊看着眼前的场面,整个人像是被人点了穴般一动不动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待白昊三人磕完头起来,傅妍妤才上前安慰道:“三位师兄弟,节哀顺变。” “这事突然,估计近日明月庄要忙上一段时间。”白昊声音低沉哀伤地道,“妍妤师妹,有关傅师叔的事,明月庄帮不上忙了。” “尹师叔乃家父好友,我等应当祭拜送别。若是庄上有事,我等也可帮助一二。”傅妍妤语气温和地说道。 “多谢!”白昊抱拳行礼道了句。 “尹庄主这好端端的暴毙而亡,是因自身修炼所致还是遭受他人谋害?”姜梨的询问声在这被悲伤气氛笼罩着的房间内显得格外醒目,引起屋里众人的注意。 “师父胸口处有一滩血迹,但范围不大。”白昊将所看见的连忙说了出来,并将自己的所想说了出来:“师父应当是被人谋害致死。” “师父竟是被人谋害?”明洲嫉恶如仇,当下便凶恶恶地说道:“我们定要将凶手给找出来,将他大卸八块,告慰师父的在天之灵。” “明洲,师父的死因还待查证,不可随意声张出去。”白昊提醒道,随后转身朝着李知婉请示:“师母,师父死因不明,是否要遣人去请仵作前来。” “这事全凭你做主就好。”李知婉失魂落魄地回复道。 “师兄,我前些日子下山听到了屠仵作近一月不在村里,外出去了。”一直未出声的那名弟子突然出言道。 “明月庄附近几十里就这一个仵作,要是请其他地方的仵作前来,最快也要等到十日之后。”明洲闻言,脸色苦恼道。 “人死,停尸七日,回魂夜,别生者,断世事,方可入轮回之道。师父的尸身等不了十日。”白昊说道。 “白师兄,不知能否让我一验?”傅妍妤见他们师兄弟发愁,主动地解释:“我曾习过验尸之术,也验过不少尸身。” “阿妤,确实验过不少的尸身。”姜梨在旁边帮忙证实,见白昊他们师兄弟们仍不敢松口的模样,故意说道:“你们这般犹豫,只怕凶手早就趁此时间逃之夭夭了。” “姜姑娘说得对。”明洲是师兄弟三人中首个出声,“现下明月庄也请不来仵作,与其没有线索地乱查,还不如让傅师姐一试,没准能在师父尸身上发现什么线索。再说了传闻前阵子铸剑山庄出了事,正是傅师姐在尸体上验出死因,最后破了案嘛。” 玄真派陆必行暴毙之事,在铸剑山庄闹得人尽皆知,当时又有不少门派知晓内情,早就在江湖上传开了。 “这样不成吧!” 师兄弟三人中的另一人声音怯懦地提出拒绝之意,朝着白昊分析道:“愿言扃利门,不使损遗体。傅师姐到底不是一个正经的仵作,再说师父的尸身怎可随意任由人查验。” 白昊见到师弟当面质疑有失礼貌,害怕引起误会,便自家师弟朝傅妍妤解释:“这师弟是师父所收的关门弟子崔远道,跟随师父的时间虽少,却是三师弟之中与师父之前的感情最为深厚。他方才所言不过是身为弟子的担忧,并不是针对妍妤师妹,还望师妹见谅。” “崔远道,他这话也不无道理!”一旁尹夫人突然出声道,随后看了看傅妍妤,心中觉得这姑娘应当对验尸之术只是略懂皮毛。 遗体贵重,若是死因有疑,当请在府衙备案的正经仵作,方可不论藐视尸身。若是现下答应她验了,将来传到江湖上岂不是让人轻看明月庄。 “验吧!”白昊看了看惨死在床榻之上的师父,又细细想了屋内众人所说的话,片刻之后语气冷静地说道,随后转身面容认真地朝尹夫人解释:“师母,师父的尸身七日后便要下葬。如今不让妍妤师妹验尸的话,之后我们追查凶手时若是抓错凶手,难以告慰师父的在天之灵。” “对啊!”明洲急忙附和道,“师母,您就快快同意吧。” “那就验吧!我也不想我夫君死不瞑目。”尹夫人见到尹庄主的两位嫡传弟子都同意了,于是就点头答应道。 “那师父的死因就劳烦妍妤师妹了。”白昊朝傅妍妤道谢道,“若是你有什么需要,随时告诉我。” “我定会认真查验。”傅妍妤眼神中透着坚定地望着白昊,语气认真地道,随后又温和地解释:“我验尸的百宝箱放在房间,待我拿过来之后便可开始验尸。烦请白师兄在这段时间内命人不要移动尹师叔的尸身,唯恐破坏周边痕迹。” “妍妤师妹,你的百宝箱,我遣其他人送过来就好。”白昊说完立即喊了个站在外面的弟子交代了这件事,顺便下令院内的师弟们无事不得进入屋内打扰。 就在等待百宝箱的时候,傅妍妤走到罗汉床附近,眉眼凝肃,目光如炬地扫视尹庄主尸 体的四周环境,细细搜索痕迹。 罗汉床周边虽整洁但却有薄尘附在表面,想必是闭关期间无人进来打扫。 尹庄主仰卧在床榻,双手叠放在身前,腰间至脚下盖着卧被。周边地面并无拖拽痕迹,初步可以推论他或许是与凶手相熟。 明月庄的明洲向来胆大好奇,见到傅妍妤那般认真围着罗汉床附近走来走去,便主动跟在后面学她的模样,查看了起来。 尹夫人和崔远道却站在原地,不说话也不走动,只是看着其他几人在屋子里走动搜寻线索。至于姜梨、傅琰及叶乾三人则在屋内随意溜达着,不动声色地查探着屋内是否留下凶手的线索。 屋内几人,无一人出声,故而屋内便陷入寂静之中。只是这寂静没有持续多久,就被姜梨给打断了。 姜梨自己搜寻无所发现,见到叶乾一直待在房门处,不知他在捣鼓什么,便凑上前去问:“表哥,你可是有什么发现?” “这扇门是由里面往外锁,门栓一旦从里面被锁住,门外面的人便打不开这门。门栓上除了被撞断并无其他迹象。屋内仅有一扇窗户,却也是从里往外锁住,我猜那窗定是紧紧锁住的。”叶乾站在房门后面仔细查看门栓后,朝着姜梨说着自己的推测。 叶乾的声音不大不小,但足以让在屋子里的所有人都能听见。众人都被他这番话,将注意力放在了闭合的门窗上。 姜梨特意小跑到窗户旁边,伸手推了推窗扇,随后惊呼道:“表哥,这窗户真是紧闭着。” “屋里各个角落的物品摆放整齐,不见任何打斗痕迹。门窗皆紧闭,尹庄主又不是自杀。”傅琰冷面分析着,随后发出疑问:“这凶手是如何进去房间?” “对啊,对啊。这扇门方才是大师兄撞开,在此之前都是从里面锁着。而这窗也是一直紧锁着。” 原本跟在傅妍妤后面的明洲连忙走到傅琰同叶乾两人这边,并抬头望了望屋顶,“这屋顶乃是琉璃瓦所砌,无法被人轻易拆开。杀害师父的凶手是怎么进入到这房间,又是怎么从这房间里走出去的呢?” 这个疑惑,在场众人暂时都无法想出解答之法。屋内又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只是这寂静的氛围,同样没过多久又被打破了。 “妍妤师妹,你的箱子到了。”白昊在屋外接过弟子从傅妍妤屋子里取过来的百宝箱,拎着走进屋里。 “多谢白师兄。”傅妍妤快速拿到箱子后先是礼貌地道了句谢,随后便提醒似地说道:“验尸过程中或许有血腥惨状,若是受不了的人最好不要留在屋内。” 屋内众人闻言,无一人离去。见状,傅妍妤也不好多说废话,直接拎着箱子走到罗汉床旁边。 她先是扎紧衣袖,以防剐蹭尸体,随后打开百宝箱,从中取出艾草条,将其点燃在周身熏了两圈。待熏了片刻之后将艾条灭掉,又放入箱中,同时取出鱼鳔手套,双手戴上。 这些准备功夫做完,傅妍妤便开始验尸。 60. 第 60 章 尸体面部、耳廓、颈部三处皆呈青黑色,眼珠突出,唇舌肿裂,十指指甲发黑。身有青斑,无遍身小疱。胸前有一道两寸大小的伤口,伤口边缘异常平整,翻卷的皮肉轻微水肿、发白,透着一股诡异的寒气。床榻之上不见半点血滴,可见伤口血液渗出较少,且血液呈暗红色凝结在伤口周边,不过尸体胸前的衣物被浸湿面积较大。 看完尸体胸口处明显的伤口,傅妍妤便将尸体身上所穿的衣裳逐渐脱掉,进一步将尸体从头到脚检查是否存在其他伤痕,以此推断死者在死前经历了什么。 她用手指轻轻拨开尸体紧闭的眼皮,只见瞳孔微微散大浑浊,疑似生前曾中了毒。紧接着从箱中取出一银针并轻轻撬开尸体嘴唇,将银针从死者口腔处刺入,先后触碰舌苔、牙龈及咽喉壁,停留片刻取出。取出的银针,随即呈现出黑色,遂取出净布擦拭,黑色未散去。 “尹庄主生前中毒了!!!”姜梨就站在傅妍妤身后不远处,清晰地看见了这变黑的银针,故而惊呼道。 这句话,惹得屋内方才因害怕尸体不敢凑近观看的尹夫人连忙走上前,只为看这变黑的银针。 待亲眼看见后,只见尹夫人温柔似水的眼眸忽然间瞪大,脸色比之前多了一份担忧。 因傅妍妤验尸还未结束,其他人唯恐打扰便未曾出声,视线继续跟随傅妍妤的双手看下去。只见她将发黑的银针收好放至尸体一旁,再依次查验尸体的上身,双手,下身及双足。 验完整具尸体,除胸口处的两寸伤口之外,尸体背部还有道从肩膀处贯穿到腰间的狰狞疤痕,呈深褐色,但看其恢复情况可推断出这道疤痕大约是在一年前由长刀所伤,其他地方并无伤痕。 待验完之后,傅妍妤将原先脱下来的灰色寝衣又帮尸体穿戴好,随后又取出艾草条,将其点燃熏蒸周身,以辟尸气。 做完这些,傅妍妤才转身对着众人说起自己的验尸发现:“我方才用银针验毒时,见其舌头肿大僵硬,口内黏膜紫赤,微糜,涎沫带血,皆是乌头中毒症状。” 崔远道听闻傅妍妤所言,便立即说道:“师父自闭关以来,一日三餐的膳食都是由小厨房所负责。”随后又转头看向尹夫人,神情略微犹豫地又说了句:“小厨房则是由师母所负责。” “小厨房确实是我负责,但我没有谋害夫君啊!”尹夫人脸色慌张地反驳道:“每日小厨房做好夫君的膳食,便都是由王厨娘运送到这静心院,保不齐就是运送之人下得手。” 这话说到这,尹夫人立即朝外面站在院内的奴仆喊道:“春儿,带人将王厨娘喊来。” “且慢!” “慢着!” 傅妍妤与白昊两人,同时出声阻止。 “师母,如今这些尚且都是推测之言,贸贸然地去拿人容易在庄内引得人心惶惶。”白昊不想在事情还未明朗化就将这件事惹得人尽皆知,便连忙阻止道。 傅妍妤见尹夫人长相柔和,却没有想到她性格如此急躁:“尹庄主生前虽中了砒霜,但胸前的伤口极深。依据尸体特征来看,已经毒发,但胸前伤所造成的伤害也足以要了性命。故此,我尚不能断言尹庄主到底是死于乌头之毒还是死于胸前伤。若是想要弄清楚,除非进一步解剖验尸。” 此话一出,屋内明月庄内的几人脸色立即变得严肃了起来。将尸体开膛破肚,是对死者大不敬,故而没有一人敢回答傅妍妤。 虽说本朝也出过几个仵作解剖验尸的例子,但解的都是无人认领的尸身或是流浪汉的尸身。有名有姓的人家大多都是不肯家人尸体被开膛破肚,就怕转世成了不全人。 “傅姑娘,如今虽验不出师父到底是死于砒霜还是因胸前伤而亡,但至少现在我们有了调查的方向。”白昊言语里隐约带着拒绝的意思。 未等傅妍妤回话,白昊直接朝守在外面的家仆们喊道:“来人,快快去请白事先生进庄。” 在景朝,若是喜丧,家中便会早早备下棺木、寿衣等物品准备,但如果是家中突然出了丧事,临时筹备难以准备妥当,便会请来白事先生协助筹备。白事先生便是民间专门以办理丧事各项事宜营生的百姓。 “师父之死虽然谜团重重,但他去世的消息过今日之后便会传至江湖中各大门派,很快就会有他老人家的生前好友上门吊唁。届时明月庄定会应接不暇。” 白昊说着这话时语气中透着股礼貌周到,同时朝傅妍妤一行人请求道:“今日见妍妤师妹对验尸之术颇为熟练,又观几位像是在查证上颇有办法。所以在此,我想劳烦妍妤师妹同诸位帮忙协助师弟明洲查明师父被害一事。待事情水落石出之时,明月庄必有重谢!” “白大侠,你不用如此客气。我们肯定会帮忙查明尹庄主被害真相。”姜梨率先替其他三人答应了下来。 随后,傅妍妤眼眸中满是坚定地认真回应着:“白师兄,尹师叔之死,我定会竭力协助明洲师弟查明。” 白昊得到两人的应允,再观傅琰与叶乾两人,见他们没有拒绝之意,随即转头朝明洲交代:“二师弟,师父的死就全权交于你去查明,我与小师弟曹允就负责师父的身后事。” “明洲定会严查此事,势必将杀害师父的凶手捉拿。”明洲面色肃穆地朝着白昊双手抱拳,将此事接了下来。 …… 小厨房里,吵闹非凡。厨娘们七嘴八舌的声音,从厨房内各个角落里时不时地冒出来。 “庄主这突然间死了,看来明月庄内以后就是白少爷主事了。我们现在可要紧着点他啊。”正在烧柴火的胖厨娘压着声音朝屋内其他厨娘说道。 “原本我还以为庄主会将下一任庄主之位传给曹少爷,谁知竟发生这样的事情!”坐在角落里掰玉米的厨娘说着自己的想法。 “听外头说,庄主是被人给杀死的。” “庄主武功那么高,明月庄内有谁能杀得了啊?” “守院子的黑子偷偷同我说了,庄主是中毒死的。” “不对,不对。我听说庄主是在熟睡时被人偷偷用匕首给刺死的。” “不知道是谁那么胆大杀了庄主啊!” “我猜这事与白少爷少不了关系。”烧菜的胖厨娘随口猜测地说道。 “你这胖婆娘,嘴里没个把门。你说这话就不怕被其他人听了出去。” “ 害,现在外面忙得很,没人会来这。”胖厨娘满是不在乎的口气道。 屋内三个厨娘,一人一句,一人一言,聊得火热,丝毫没有察觉到屋外响起的脚步声。 “胡说!你们这些个厨娘不好好在厨房里备菜,尽躲在这乱嚼舌根。”明洲站在外面听到胖厨娘嘴里的话,怒气冲冲地推开厨房木门冲了进去。 “哎呦!我方才那些话都是没脑子的胡言乱语。明少爷,你就权当我是在嘴里放屁。” 胖厨娘见到突然闯进来的一行人,为首的是庄上的明洲,顿时脸色惨白如纸,立马丢下手中的柴火,双膝瘫软地跪在地上,声音中发着微颤说着求饶的话。 其他方才参与的厨娘们,纷纷放下手中正在做的事情,站在原地低头朝着门这边的明洲齐声声喊了句“明少爷!” 明洲见到跪在地上的胖厨娘将脑袋深埋着不敢抬头,心中也知下人们在私底下都是靠着八卦吐槽过活:“念你这次初犯,就此算了。但下次不要在背后搬弄是非,要是被外人瞧见了,定会以为明月庄管束不严。” “多谢明少爷,多谢明少爷。”胖厨娘听了这话,将原本担忧自己因这次多嘴而丢了明月庄里这份优差的那颗心顿时放回了肚子,满脸激动地道谢。 “好了,不要在这丢人了。”明洲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随后一眼扫视屋内,见小厨房的所有厨娘都在,朝着她们再次开口:“这几日是谁负责师父的膳食?” “回明少爷的话,庄主闭关这些日子的膳食都是由周厨娘所做,再由王厨娘送到静心院。”胖厨娘趁机站起来,抢在其他厨娘前面连忙回话道。 被突然点名的周厨娘,此时立刻冲出来紧忙为自己撇清关系:“庄主这几日的膳食确实都是我负责烹饪,但这膳食与庄主夫人所吃的饭食是一起烹煮,随后我再单独拿食盒装出来,交于王厨娘。” “这么说,庄主与庄主夫人每日所食的膳食都是同样的喽。”姜梨从明洲身后走出来,左手放在腰腹间撑着右手肘,右手托着自己的下巴思考似地出声道。 “是的,是的。”周厨娘立刻附和道,“庄主闭关之后,每日三餐用膳时间固定,且都比平日里早了半个时辰。庄主夫人体谅我们这些下人,将自己用膳时间提早到同庄主一样。这让我们每日少做了三顿的工夫。” 叶乾听到这,脸色随意地忽然出声询问:“你们庄主夫人平日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厨娘先面带怯意地目光瞄了瞄明洲,随后才回答道:“庄主夫人,是个和善的主母。整个人温温柔柔,从不随意对我们这些下人乱发脾气。” “没了?”叶乾见到周厨娘话犹未尽的模样却不再往下继续说了,主动询问道。 却见周厨娘听到叶乾的质疑声后,脑袋虽点了点但眼神却在暗地里有所顾忌望着明洲。只不过她这一举动过于明显,明显到在场的人都看了出来。 “你回你的话,眼神干什么一直往我身上瞟?”明洲脸色微怒地大声斥责。 “周厨娘,你是不是有些关于庄主夫人的话不方便在明师弟面前言明?”傅妍妤见到周厨娘谨小慎微的模样,主动上前问道。 61. 第 61 章 周厨娘一直不言语,倒是站在她旁边的王厨娘站出来替她解释道:“这周姑是怕明少爷在这听了,转头告诉白少爷,到时候被白少爷问责。” “哦?听你这话的意思,你口中的白少爷同庄主夫人有什么不可让人知道的事情。”叶乾觉得王厨娘说出来的话听着有些意思,于是直接挑明地问道。 王厨娘约莫三十来岁,身形瘦瘦高高,模样看着就是个爽朗敞亮的人,此时站在众人面前毫不避讳地直言:“其实吧,这事也没有什么,就是我们发现了白少爷与庄主夫人背地里关系不和。白少爷对待庄里的人向来是和颜悦色,而庄主夫人也是待身边人温声细语,两人每每见面都是和颜相对,这让我们大家误认为两人关系和善。直到前些日子我们撞见了一件事,这才让我们知道了。” “你们撞见了什么事情?”姜梨被吊起了好奇,催促着王厨娘快快将那事说出来。 “在庄主闭关这些日子,我们三个厨娘分好了任务,周姑负责做饭,胖姑负责等庄主用完膳去收拾碗筷,而我负责送饭。那日,本该由我去送饭,谁知在离开厨房前闹了肚子,便喊胖姑帮我去送饭,我就后面去替她收拾碗筷。 茅房位置偏僻,我们几个厨娘素来喜欢结伴去茅房,那日我拉上做完膳食的周姑一同去茅房。待回来时,就撞见庄主夫人同白少爷在厨房里争吵着什么,两人当时情绪十分激烈,庄主夫人最后还跪在地上哀求着白少爷。”王厨娘回忆着当时的场景说道。 “你们当时可听到庄主夫人同白师兄在说何事如此激动?”傅妍妤仔细地问着王厨娘。 “好像是为着一个男人。”王厨娘不是很肯定的语气回答了句,随后又解释道:“当时我们离得远,听得不清楚,待走近时动作大了些,让屋里的夫人同白少爷察觉到了,他们就赶忙恢复了往日的样子。” “男人?”姜梨眼神中充满疑惑地思考着,片刻后眼珠一转,激动地说道:“这个男人会不会就是刚刚死去的庄主啊?” “我从未听过大师兄提及过有何事与师母意见不同。大师兄向来对师母如同师父般敬重,我实在想不出来有何事会让师母跪地哀求,而师兄强硬拒绝。”明洲听到王厨娘所言,亦是感到非常震惊。 “这么看来,我们要去白少侠那走一趟了。”叶乾慵懒地随意提议道。 “走,我们去找大师兄。” 此时,明洲心中也是十分好奇自家大师兄到底有何事瞒着自己,心急地想要能快点清楚事情的真相。于是,一行五人,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小厨房。 明月庄的办事效率极快,不到半晌的时间,灵堂就搭建的差不多了。几人走进设有灵堂的厅屋,就见到已换成白袍的白昊正与被请来的白事先生站在院内商量着丧事其他事宜。 “大师兄!”明洲大声喊叫着打了声招呼。 “你们怎么到这来了?”白昊听到喊叫声,停了正在商议的事情,眼神中透着意外的情绪看向踏进来的五人。 “师兄,我们刚刚去了小厨房,见到了周厨娘与王厨娘。”明洲见到有外人在场,就没有明着说出自己的来意。 倒是白昊听完这话,转头同身边的几个白事先生交代着:“几位,方才所说的那些事就按我刚刚说的意思去办就行。” “好的,好的。”几人中为首的白事先生应答完,识相地将自己的人带到厅内,与布置灵堂的下人们交谈细节。 白昊见白事先生们走远了几步,就转身面向明洲:“你们从小厨房过来,可是问到什么消息?” “大师兄,你近日可曾与师母发生过争执?”明洲答非所问,而是在言语间明示又委婉地表明自己从小厨房里厨娘们口中所知道的事情。 “我当时就觉得那两个厨娘应当是看见我与师母之间的拉扯,只是她们两人装作不知,我也作扮不察。”白昊回想当时场面直接点明道,面上仍挂着温和有礼的笑容,不见半点心虚之色。 “大师兄,你私底下真与师母关系不和?”明洲见白昊承认了厨房那场争吵,脸色流露出惊讶,声音中带着些许不敢置信的语气质问道。 “这事,我也是最近才发现的。”白昊将自己的目光从明洲的身上慢慢转移到院子东边望去。这东边院外对应着正是静心院。 “什么事?”明洲语气着急地问道。 身后站着的傅妍妤、姜梨、叶乾及傅琰四人,虽不像明洲将着急的情绪外漏,但皆是视线聚集在白昊身上,等待他的回答。 “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如今事关师父被害一事。”白昊脸色犹豫地说了这番话,随后直接地道了出来:“在近日的一次下山采买中,我偶然间撞见师母在明月山脚下的村落里幽会外男。” 姜梨眼眸中全是震惊,没忍住仪态地大喊了声:“什么?” 她没有想到庄主夫人李知婉,看着一个文文弱弱的温柔贤淑女子,居然敢给庄主戴绿帽。 “大师兄,是不是你不知内情,误会了师母?” 明洲听到后也是满脸的不相信,甚至出声为李知婉辩解:“师母向来与师父琴瑟和鸣,对待我们弟子也是慈爱温和。她不可能会做出这样事情。” “我曾私底下又去了一趟村子,借问路为由向那名男子侧面打听过了。他与师母确实是以夫妻之名生活在村里。” “庄主夫人,是怎么知道白少侠知道了此事?”叶乾面上看着随意,语气却冷静肯定地问出:“白少侠主动告知?” 只见白昊微微点了点头,随后启唇道:“是我主动找得师母。趁着师父还未察觉,我想让她暗中断了与那男子的关系,这样就不会让明月庄在江湖上蒙羞。” 傅妍妤回想厨娘们所说的庄主夫人跪地哀求画面,便猜测道:“庄主夫人不答应?” “是的,师母起先宁愿与师父和离也并不答应与那外男断了。”白昊面色露出难堪之状,语气犹豫道:“直到我扬言待师父出关时就将此事悉数告知他,并告知要是师父知道后定会断了明月庄与枫牧庄的生意往来。师母这才答应会在师父出关前处理 好。” 姜梨不是江湖中人,自然不知道江湖中各个门派与山庄之间有何关系,此时圆溜溜的大眼中充斥着疑惑看着白昊,好奇地问出:“这枫牧庄与庄主夫人的关系是?” “枫牧庄现任庄主李吉,乃是师母的父亲。”白昊语调温柔地解答,并主动解释道:“枫牧庄是个以种茶的庄院,早年间江湖之中许多门派都会上门求取枫牧庄特制的云雾新茶。只是这些年不知为何枫牧庄久久没有炒出云雾茶,生意及名声渐渐地大不如从前。如今,只能靠着明月庄每年的采购才能维持庄院的运作与体面。” “这么说,一旦尹庄主知道庄主夫人同他人有染,断了夫妻关系,同时也会撤了明月庄给枫牧庄的生意。那么,枫牧庄的处境定会难上加难,李庄主亦会觉得蒙羞难堪。” 姜梨听完之后脱口而出地分析,还将自己大胆的猜测当面说出:“庄主夫人既不想同自己的情人断了,又不想自家山庄的生意因自己的原因一落千丈,于是就暗自生出要让尹庄主死的歹毒心思,好让其出不了关。” 说完这番推测,姜梨惊觉自身分析得条理清晰,连忙认可似地朝众人问去:“你们说,我这推测是否对得上?” “不可能!”白昊先是矢口否定,随后声线又恢复原有的温和调调道:“师母看着就是个柔弱女子,而且师母同师父以前也是一对人人称道的恩爱夫妻。只是后面发生了一些事,两人之间才变了。” “尹师叔同夫人之前发生了何事,导致两人关系如此?”傅妍妤抓住关键信息问道。 白昊面色有所顾忌,欲言又止,最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是一旁的明洲嘴快地将自己所知道的部分说了出来:“师父与师母两人之间具体发生了何事,我们并不知晓。但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是从师父收了小师弟后发生了变化。” “崔远道?” 傅妍妤对此回答颇为意外,心中疑惑崔远道为何会在尹庄主夫妻二人之间产生离间的作用,但当下最要紧的是弄清楚庄主夫人是否存在杀人的嫌疑。 …… 潇湘苑,庄主夫人李知婉脸色担忧地坐在贵妃榻上,放在双膝上的十指不停地绞动着手中帕子,眼神时不时地往外张望着什么,似乎像是在等什么人前来的模样。 “大小姐!大小姐!”叫喊声粗声粗气,还带着股中气不足的年迈声调。 反观李知婉听闻这声,立马从贵妃榻起身,快步朝房门处走去,语气略带着些急切地喊了声:“周妈妈”。 “大小姐,老、老婆子帮您问、问清楚了。”这声音中带着厚重的喘气声,呼吸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见到从小服侍自己的奶妈周婶上气不接下气,李知婉连忙走到茶桌旁倒了杯茶水递过去:“周妈妈,快快喝杯水顺顺。” “多谢小姐!” 周婶接过茶杯,仰头就将整杯茶水一口气给喝完了。她心知自家小姐着急,但话到嘴边却不敢说出,几番犹豫,最后将衣袖中的小泥人拿出来给李知婉递了过去。 62. 第 62 章 李知婉见到照着自己模样捏的泥人,心中就隐约知道了冯谨的意思,原本的急切消散不见,脸上露出心冷悲伤的神情:“冯谨,是不是不要我了。” “大小姐,冯公子说了他家中老母年迈病重,经不起路途颠簸。”周婶说出这话时脸色满是心疼,看向李知婉的眼神更是怜惜不已。 “那我该怎么办!” 李知婉知道情人冯谨不愿带自己远走高飞,突然全身失去了力气,瘫坐在茶桌旁的凳子上,面容变得慌张了起来,同时又流露出不知所措神色,眼中失去神采地喃喃自语:“要是我下毒被发现了,夫君的弟子们一定不会放过我,我不想死在这里,我不想死在这里。” “大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周婶闻言脸色满是震惊,眼中流露着皆是不可置信的情绪。 她没有想到自家从小到大温顺胆小的小姐竟然会下毒谋害枕边人的性命,于是连忙走到房门以及几处窗户那谨慎地将门窗关上,并压低声音想要问清楚:“大小姐,庄主身上的毒是你下的。” “周妈妈,我不想的,我不想这样做的,我是没有办法了。”李知婉此时情绪已经崩溃,说话的声音中带着重重的哭腔。 见到自家小姐如此慌张脆弱的神态,周婶连忙将李知婉揽进自己的怀抱中,右手手掌轻轻拍在她的后背处安抚着:“没事,没事。那没胆量的冯谨不同您走,老婆子助您逃走。” 就在主仆二人互相抱着的时候,房门处响起了“叩、叩、叩”的敲门声。 随后响起的便是明洲的喊叫声:“师母!师母!师母!” 屋内的主仆二人被突然而来的响声给惊吓住了,连忙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番仪容仪表。待自家小姐收拾得差不多时,周妈妈这才跑到门口将房门打开。 “明少爷,你怎么来了?”周妈妈故作惊讶地喊叫着,随后眼珠子转动看向后面的四人,语气中交杂着丝紧张问道:“这四位是?” “周妈妈,这四位是铸剑山庄的好友。”明洲简略地介绍了傅妍妤四人的身份,随后又表明自己的来意:“我前来是有些有关师父的事情想请教师母。” “好好好,诸位快快请进。”周妈妈侧开挡在房门前的身子,让出通道,边走边说道:“自从今早知道庄主一去,我家小姐就悲伤不已。” 几人从白昊那得知李知婉早已另有情郎,如今听到周妈妈的话,心中生不出半点同情安慰之心,只觉得虚假。 “诸位请坐!”五人进来得快,李知婉还没来得及收拾好因眼泪弄花的面容,便匆匆地用手帕擦擦了,摆出强颜欢笑对着他们,并吩咐道:“周妈妈,去泡壶消暑茶过来。” 听着吩咐,周妈妈连忙应声退出去泡茶了。屋子里只留下李知婉与明洲傅妍妤一行人。 “明洲,你前来找我是有何事要问?”李知婉语气温温柔柔地问道。 “师母,我想……问……” 明洲说得慢慢吞吞,欲言又止地不敢将来意直接说出来。师父的家事,他们做弟子的原本不应该置喙,奈何这牵涉到师父的被杀一事,不得不要将这家丑之事放在明面上询问一番。 “明洲,你想问什么直接问就好,怎这么般犹豫?”李知婉知明洲平日里的性格向来是心直口快,从未有过这般忸怩说话模样,觉得甚是怪异。 “尹夫人,您与尹庄主近来的夫妻感情是否发生了嫌隙?”姜梨见明洲犹豫的模样,直接替他开口问道。 李知婉听到这话,原本温柔相待的面容瞬间变色了,立即明了自己另有情人一事恐怕被他们知道了。 只是她现在还摸不准他们到底是真的知道还是在这炸她的话,就在她心中思考着自己是抵死不认还是直接将此事认下时,周妈妈端着一壶茶水进来了。 双手端着的托盘里放着一琉璃茶壶,还有一盘不断冒着白气的冰块。周妈妈手脚麻利地快速帮每个人倒好花茶,并用茶镊子夹起冰块放入每杯茶杯之中。冰块掉落略带余温的茶水之中瞬间融入其中,难见踪迹。 “诸位尝尝这消暑茶,都是些清热解暑的材料熬制。”周妈妈将茶杯一一摆放在每个人桌前,满脸熟络地介绍道。 傅妍妤端起茶杯,浅浅抿了口道:“这茶清新香甜,放入冰块之后入口便能感受到凉意阵阵,驱散炎炎暑意。” “小姐自小一旦到了夏日就极其怕热,我便自个研究做了这消暑茶,好好让她解暑。”周妈妈听到消暑茶被夸赞了,脸色露出高兴的模样。 “这琉璃做的茶壶茶杯甚是好看!”姜梨喝完一口后,将琉璃茶杯举在手中仔细瞧了番。 “这是我父亲在家中新茶特意寻来的茶杯,我偶然见到觉得甚是好看,父亲便让人送了几套茶壶茶杯。”李知婉温柔地解释,并道了句:“若是姜姑娘喜欢,不妨待会拿一套回去。” 姜梨毫不推脱地一口应下:“那就多谢尹夫人了。” 经过短暂的打岔,众人的话题逐渐偏离了之前的来意。 见状,明洲又重提了起来:“师母,您是不是背着师父有了其他人?” 这话直接,问得在场众人鸦片无声。李知婉脸色更是慌张了起来,沉默不言。 反倒是站在一旁的周妈妈愤愤不平看着明洲,出声维护:“明少爷,你这话说得可是要毁我家小姐的名声啊!我枫牧庄虽是小门小户,但也是知道如何教女儿的。” “不……不是的,周妈妈。”明洲被周妈妈这怒气冲冲的质问吓得连连摆手,急忙解释:“这消息是从别处听来,为了求证故而跑来询问师母。” 听到这话,周妈妈心中更加确信明洲他们没有证据在手,便更无所畏惧地进一步质问:“不知明少爷你们是从何处听到这捕风捉影的虚言,但你这样无凭无证信口雌黄地当着这么多人面质问自己的师母的事传了出去,要是被外人当了真,我家小姐 的名声可是难以洗刷清白了。” 周妈妈怒意盛盛的声音给原本就炎热的房间添了几分热气,明洲被这热气已经冲得头脑混乱,一声声关于名声的质问,吓得他不敢再出言解释。 “周妈妈,你不要如此激动。明师弟这样直面问出来,只是想让尹夫人有机会可以澄清这些个风言风语,好让下面的人不再随意传唱。”傅妍妤温润的声音此时仿佛使屋内因怒气而引起的燥热降了温度。 坐在一旁未曾言语的李知婉脸上虽装作委屈的模样,但望向周妈妈的那双眸里仍充满了紧张。 见周妈妈回了个“放心”的坚定眼神,她这才佯装轻松地出声解释:“周妈妈是我已过世的母亲留下来的家仆,看着我长大。她太过紧张我了,这才会情绪有些激动。” “其实姜姑娘方才出声询问,我就猜到你们是何处听来的这风言风语了。”李知婉镇定了心神,说话的语气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温柔:“想必你们来我这里之前,必定寻了白昊了解了些事。我与他人有染这事,也是他嘴里传出来的吧?” “尹师婶,此事或许关系尹师叔被杀之事,还望您真实回答。”傅妍妤见李知婉提及白昊,并未直面回应。 “自成婚以来,我与夫君感情日渐深厚,相处得极好。之前从未有过争吵,近日才……”李知婉话说到这,话音停歇,面上露出犹豫之色。 “尹师婶,近日发生了什么?”傅妍妤追问道。 “这事说来有些羞愧。” 李知婉仍是犹豫之色,不肯将事情直言出来。 反倒是周妈妈打抱不平似得接着自家小姐的话,将事情给一股脑倒了出来:“近日不知姑爷从何处得知我家小姐在成婚前曾许过别家,姑爷便觉得小姐成心隐瞒此事,于是夫妻两人就吵闹了几句。” “就为这事?”姜梨不解地发出疑惑。 “这事本不是什么大事,奈何这其中有小人添油加醋,胡乱编造小姐与前定亲男子早已情深意重,这才惹得姑爷误会。”周妈妈再次解释,向众人说清楚此事。 不过她怕在场的人误会,再补充了句:“不过,我们李家从未将小姐曾许过人这事藏着掖着,只是姑爷当时提亲时没提及,李家便也不会主动说起。我家小姐未出阁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更不会与男子私底终身。” 李知婉见到周妈妈说话激动的模样,便自己说了后面的事情:“那次我与夫君争吵,恰巧被白昊撞见了。他不知此事内情,许是误会了。如今又发生夫君被害一事,他定会向你们提及有关我这个风言风语。” “可是大师兄并未说他曾撞见过师母你与师父两人吵架,而是说……” 明洲这话还未说话就被叶乾一句话给打断了。 “尹夫人,你是否能将你与前一家公子退亲的原因说出来听听?”叶乾露出饶有兴趣的脸色,问这话的语气更像是为了满足自身好奇而随意提出。 63. 第 63 章 “其实退亲不是我们李家提出。” 李知婉这话说着说着,脸色越发难堪,“而是由王家那边提出的,王家就是我之前许过的那家。王家自前朝起就是给皇城的达官贵人提供绸缎衣料的皇商,家中富足,生意更是遍布全国。我李家虽说以茶闻名于江湖之中,但与王家想比,却只能算得是攀高枝。原本定我结亲,是因八字可替王家公子冲喜。谁知后面王家公子病突然间好了起来,便不再需要冲喜了。” “王家如此做法,有违道义!”姜梨向来看不惯这般作态,便直言自己的想法。 “若不是王家退亲,我也无法嫁入明月庄,遇到如今的夫君。”李知婉说着这话时的语气满是庆幸,面容尽现温柔,不过后面想到今早发生的事情,脸色又哀伤了起来:“只是如今夫君……” 傅妍妤察觉李知婉脸色变化,连忙道了句:“尹师婶,节哀!” “尹夫人同尹庄主鹣鲽情深,尹庄主如今无故身亡,想必尹夫人比我们在场其他人更加想查明杀害尹庄主的凶手。”叶乾说这话时,双眼之中带着探究之意直视李知婉:“不知尹夫人,心中可有怀疑之人?” “夫君为人和善,对待弟子们犹如亲子般谆谆善诱,对家中奴仆也是从不责骂。明月庄里的人不会对夫君动杀心,应当是外面的人。”李知婉认真思考了番道。 只是这话音刚落下没多久,叶乾却见到李知婉面上露出犹豫之色。他便再次出声道:“尹夫人说这话时颇有犹豫之意在其中啊!不知夫人是否还有些内情没有明说?” “叶兄,这话是何意?”坐在旁边的明洲满眼透着不解出声,“是在说师母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没有说出来?” 问完之后,明洲将目光聚焦在李知婉身上,发现自家师母面色确实有些欲言又止之状,顿时不再出声,而是等着她的回答。 只是这李知婉见众人皆是满眼等待,但仍未出声解释,反倒是站在她身旁的周妈妈帮腔劝解道:“小姐,事到如今那事还有何可瞒着。明月庄内的下人们私下里传遍了,恐怕庄内早就人尽皆知了。” 这话一出,便知又有私隐之事。 姜梨的性子最为八卦好奇,见周妈妈那话说了个开始就没了下文,于是主动细声提醒道:“尹夫人,周妈妈,尹庄主惨死于歹人之手,若是未能查明真相,恐怕他在九泉之下难以瞑目。你们口中的哑谜,要是牵扯到尹庄主被害一事,还望你们可以详说。” “周妈妈,庄内有什么人尽皆知的事情?我怎么不知?”明洲此时满脸疑惑地真诚问道。 “害!” 李知婉听到姜梨的提醒便深深叹了口气后面朝明洲对其道:“那事发生在三个月前,你那时还在外面游历。” 之后,她仍是有些犹豫之状地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件事是否与夫君被害一事有关”。 “师婶,你可以将事情说出来,我们自会去查明此事是否与尹师叔被害一事有所关系。”傅妍妤温声劝慰道。 这话说完,李知婉才回想似地开始娓娓说道:“三个月前某日夜里,我特意为夫君煲了一壶他喜爱的药膳准备去向夫君道歉,谁知刚走到书房门口就听到房里面响起了一男一女的声音。我听出男声是夫君的,心中便好奇如此深夜夫君同什么女子在书房夜话,当下就躲在书房外。却没想到听到了个不可置信的秘密——夫君在外竟有个私生子。” “什、什么!”明洲被这消息震惊得瞪大了双眼,喊出来的声音中夹杂着些许愣住似的语气。 尹庄主向来高风亮节,从未有过香艳风流传闻缠身。成婚之后更是不时有流言传出尹庄主夫妻俩人夫妻伉俪情深,如今爆出有私生子,这消息着实让人不免震惊一番。 铸剑山庄向来与明月庄交好,傅妍妤、傅琰两人没想到往日里洁身自好的师叔会做出这事,亦是露出震惊之色。 五人之中就姜梨与叶乾听闻此消息反应平平,面色不改。叶乾更是冷静地出声问道:“尹夫人,可知那私生子是何人?” 李知婉脸色平静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似乎在诉说着别人的事情般道:“夫君的私生子就是夫君一年前收的关门弟子——崔远道。” “什么!”明洲此声喊得比方才那声更大声些,语气中透着强烈的不可置信。 李知婉没有理会明洲的惊讶而是继续说道:“那晚书房里面的女声是珍膳堂的杨厨娘,而她正是崔远道的亲生母亲。她们母子两人是一年前找到夫君。在此之前,夫君不曾知道崔远道的存在。认亲之后,夫君就将崔远道收为关门弟子,明面上以师徒相称,暗地里却是以父子相处。至于杨厨娘,夫君便为其在明月庄内安排了个差事,好让她有容身之所,也不用骨肉分离。” “原来如此,尹师叔早年间在闲谈时曾同我父亲谈过在收了明师弟就无意愿再收嫡传弟子。一年前收到尹师叔收关门弟子消息时,父亲还有些吃惊。”傅妍妤如今听完这番话,便知晓了事情的缘由。 五人在尹夫人住处待了许久,从院子出来时天色已然变黑。 “不知不觉,竟过了这么久,几位今日陪我奔波了一日,想必此时腹中早就饥肠辘辘,我这就带各位去珍膳堂用膳。”明洲出院子看到庄内各处都亮起了灯笼,就知时间不早了,便主动邀了其他四人去明月庄内专门供内院弟子的珍膳堂。 “珍膳堂,就是杨厨娘待的地方?”姜梨想到尹夫人方才所说的话,便好奇地确定了一番。 “是的。”明洲回话时声音中带着些许不自在。 明月庄庄主爆出私生子,并将私生子认作徒弟,情妇安置在庄内,这事情做得颇为不光彩。身为明月庄主的嫡传弟子之一的明洲,顿时间还未好好的消化这丑闻,故而提到此事难免有所不 自在。 珍膳堂与尹夫人的院子同在东边,相距不远,五人不用一刻钟就走到了。 明月庄内的弟子有内外院之分,他们的衣食住行自然也有所不同,内院弟子所用所食皆为上等,外院弟子在这些方面则差上许多。 明月庄的内院弟子都是由庄主或者庄主嫡传弟子亲自挑选,选拔条件严格,故而内院弟子人数不多,仅有二十余人。外院弟子则是通过明月庄每三年举办一次的弟子选拔比试而挑选入庄,大多数是贫苦人家的儿女。 明月庄里内外院弟子用膳的膳堂亦分为两处:珍膳堂位于东边,专供内院弟子使用;而弟子膳房则在西边,庄内外院弟子同奴仆皆是在那处用膳。 珍膳堂在外面看着就比周边其他屋子大上一些,一踏进更给人觉得堂内宽敞。 面阔三间,进深两间。这比外面镇上寻常酒楼的大堂还要大上一些,里面仅仅摆放了十张紫檀木圆桌,而每张桌子旁摆着六张乌木椅,椅背上雕着“天下大同”的小篆。这十张桌子,张张之间都用紫檀木屏风间隔开来,宛如酒楼包房,客不见客。 这个点,庄内其他师兄弟们大部分早就用完膳了,所以明洲他们进去时珍膳堂内正在打扫。 正在收拾餐碗的年轻厨娘见到明洲,立刻就停下了手中收碗的动作,连忙用系在腰间的围布擦了擦自己污脏的双手,待擦干净后才走上前来指引道:“明师兄,那张桌子今日没有人被用过,您可以坐那。” “好” 明洲回应了声,就带着四人在那张干净桌子坐下。 刚坐下,那年轻厨娘先是看向明洲喊了声“明师兄”,随后立即面朝傅妍妤几人开口询问:“诸位,今日可有什么想吃的菜肴?” “你们这膳堂怎么同外面酒楼一样,可以自行点菜?”姜梨好奇地问道。虽然她刚入江湖不久,但也听闻过江湖门派山庄中的弟子膳堂大都是由厨房里的厨师制定菜单,每日固定菜肴。 “庄主说过庄内弟子每日练功及学习其他事务消耗精力,故而特意叮嘱我们厨房要尽量满足庄内师兄弟的口腹之欲,好让他们多吃点。”年轻厨娘简单地将缘由解释了一番。 “如此看来尹庄主倒是个体谅弟子的好师父!”姜梨感叹了句。 年轻厨娘听到这感叹之言,只是笑了笑,随后便再次问了问:“诸位,可有想好的菜肴?” 傅妍妤及傅琰两人自小就不重口腹之欲,也没什么忌口之食,故而两人皆是随便;而叶乾也是表态随便;至于姜梨在别处用膳皆是有人安排妥当或是他人报上菜名供其挑选,顿时间让其报菜名难以回想起来。 明洲见众人皆是随便,便自作主张地说道:“梅娘,上些拿手菜!速度快点!”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 得到指示之后,梅娘便立即转身往后厨的方向退下去了。 64. 第 64 章 明洲回想今日询问的情况,师母与大师兄两人各自揭露了一些明月庄里藏在暗处的秘密。他向来只懂舞刀弄枪,从未处理过山庄事务,未曾料想到往日里平静和谐的明月庄在暗处藏着这么惊人的荒唐事。 他如今临危受命去查待他如亲子般疼爱的师父被害真凶,自知自己若是查得有所差池,便让师父在九泉之下难以瞑目。 想到早年间,曾在江湖上听闻铸剑山庄傅家师兄妹善解疑难杂案,明洲于是主动请教道:“傅师兄,傅师姐,今日虽从师母与大师兄两人那知晓了些许消息,但我尚未有所头绪。不知你们心中可有方向?” “目前尚未出现明确证据,难以明确言说方向。”傅琰神色淡淡地回答道。 旁边坐着的姜梨却有着和傅琰不一样的看法,只见她神色笃定地说道:“白少侠所言皆能与之前的厨娘们对得上,而且根据他讲述时的脸色神情,我认为他所说的事应当是真的。至于尹夫人后面所说的私生子一事,我们直接找那崔远道、杨厨娘两人问上一问,再对比尹夫人的说辞不就知晓了。” “虽说明月庄内能与尹师叔直接接触的人不多,但我们今日才只询问了几人而已,不宜过早地明确方向。再者,今日下午当我们拜访师婶,进屋时她们主仆二人神情颇为慌张,我总觉得她与她身边的周妈妈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傅妍妤言明自己的想法。 屋内刚恢复寂静,就听到一阵脚步声从厨房处传来。 只见梅娘双手端着一四角托盘,托盘上面摆放着几盘还冒着热气的菜肴,随之扑鼻而来的就是珍馐美食的香味。 稍时,梅娘就将这几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往几人坐着的桌子上摆放着。她手中边端着盘子放下,嘴里边传来满是好奇的嗓音:“明师兄,庄主临死前可有说出谁是下一任的明月庄庄主嘛?” “师父离世过于匆忙,尚未任命下一任明月庄庄主。”明洲虽觉得梅娘此问有些唐突,但还是明说了事实。 梅娘听到这话,说话的声音之中颇为失望地自语叹道:“那这场赌局不是没结果!” “什么赌局?”梅娘的声音虽小但习武之人耳朵较为敏锐,所以这话被姜梨一字不落地听到。 梅娘面上无半点遮掩之状,声音温柔而平淡地解释道:“在闭关之前,庄主曾说过待出关之日选定明月庄下一任庄主并退位让贤。于是,庄内就有人开了个赌局,赌谁是下一任庄主。” 随后又见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补了句:“我也拿了些月银,赌了赌。” 明月庄里的下人奴仆们闲来无聊时,总会有些人私底下起头用空穴来风之事做庄开盘,一来是给生活添点乐趣,二来运气好的话能多得点银子。 这私自开设赌盘之事,之前也曾被尹庄主所察觉,但尹清风见下人们皆是用做无伤大雅的小事做赌,便没有下令禁止这一行为,只是警告他们要把握住事情的尺度。 最初起头的几个奴仆见到庄主如此态度,便不像从前藏着掖着,久而久之庄内之人都知道有这事,参与的人越发多了起来,连庄内的弟子们时不时都会赌上一赌。 “尹师叔正值强仕之年,怎么会如此急于选定庄主人选,并卸任庄主之位?”傅妍妤记忆中的尹清风向来都是为了明月庄而兢兢业业,在江湖上苦心经营着明月庄的名声,想让明月庄能流传历代。 在她眼中,尹清风一直都是以明月庄为重的师叔,因此不解尹清风为何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这事,我曾听闻师傅说过缘由。” 面对傅妍妤的疑惑,明洲主动地开口解释:“师傅同我们提及过他年轻时曾做过一件错事,出关之后就要远行去弥补那件错事。在弥补这件错事之后,他恐怕不能再担起明月庄,于是就起了退位让贤之念。” 叶乾迅速想起在铸剑山庄看到的那封书信,语调甚是漫不经心地道了句:“又是早年间的错事,不知尹庄主的这件错事是否同傅庄主书信中所写的错事有所关联?” “不知尹师叔生前的书信来往是否有所保留?”傅妍妤知道父亲失踪前的那段日子常常与尹师叔有过书信往来,于是开口询问。 若是有保留生前的往来书信,一方面可以从中找寻是否有尹师叔被害的线索,另一方面也可以了解了解父亲与尹师叔之间是否存在不可告人的秘密。 “师傅的书信一般都是存放在师父的书房,我明日就去找找,看看是否有书信保留。” 书信之物过于隐私,明洲身为嫡传弟子也是难以清楚知晓。 就在几人交谈之间,梅娘迅速地将厨房炒好菜肴陆陆续续地给端齐了。刚放好最后一盘菜准备退下去时,她又被叫住了。 “梅娘,听说这里还有个杨厨娘,厨艺较为出色,不知这些菜可是她烹饪的?”傅妍妤心中想起尹夫人口中所说的私生子一事,便想着趁此机会见上一见。 “杨厨娘啊!她今日告假外出了。”梅娘年轻的面容露出了意想不到的表情,似乎在好奇为何好端端地会问起个普通厨娘,“她今日巳时从外面买完菜回来就急忙忙地向管家告假,说是有急事要离开山庄几日。” “那今晚倒是有些可惜!”叶乾面上故作些许失落地感叹了句。 却没想到梅娘出声劝慰道:“少侠,吃不上杨姨的菜倒是你们走运了。” “哦?”叶乾眼珠一转,琥珀色眼眸中露出疑惑:“这话怎么说?” “不知你们从何处打听来的消息,打听得偏差了些许。杨姨厨艺尚未能进入这珍膳堂担当掌勺之任。她同我一样都是在这厨房中帮忙打下手。”梅娘如实解惑。 “不知这杨厨娘的性格如何?除了帮厨,平日里还常做什么事?”叶乾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额?” 梅娘没想到面前这位长相俊俏的少侠会打听杨姨,有些吃惊,虽不明但还是老实回了话:“杨姨性格较燥,且精明,明月庄里的厨娘们没一个人能在她手中讨到好处。至于她喜欢做什么…… 说 到此处,梅娘话音停顿了下随后便又想响起:“平日里没事忙的时候,杨姨就喜欢待在住处绣帕子。杨姨的绣工极好,常常将绣好的帕子拿到外面商铺出卖,赚了好些银子。” 明洲见叶乾不再问话,那模样像是陷入了思索般,便直接对着梅娘道:“好了,梅娘,你先下去了吧。” 待她走后,明洲面色着急地再说道:“这杨厨娘孤儿寡母的,又是从外地千里迢迢地投靠师父,哪里会有要紧事要离庄!我想定是她打算畏罪潜逃了,才会急匆匆地逃到别处去。我这就吩咐师兄弟们去将她找回来。” 说着说着,明洲放下手中筷子,起身正准备往外走。 只是脚步还未踏出就被叶乾一句话给拦了下来:“明少侠,你这话有些武断了。” “嗯?”明洲满脸疑惑不解地朝叶乾看去。 “尹庄主若是杨厨娘所害,她为何不早早地逃走?反而是要等尹庄主被害的消息被众人皆知的时候才逃走,显然她也是今日早晨才得知尹庄主的死讯。”叶乾语调随意地说着自己的想法。 “这样说来,杨厨娘与师父被害一事尚未关系。”明洲觉得叶乾所说有些道理,便又坐了下来。 “也不能如此说。”傅妍妤此时说道。 “如何说?”姜梨与明洲异口同声问道。 “杨厨娘在得知尹庄主死讯后突然间做出赶着离开明月庄这个举动,说明她应当知道些明月庄内的秘密,这秘密或许与尹庄主被害一事有所关系。”许久未出声的傅琰面色冷淡解释道。 “杨厨娘一年前带着儿子投靠尹庄主,在尹庄主的庇护下母子二人才能进入这明月庄。如今尹庄主突然离世,尹夫人知晓私生子事情缘由,杨厨娘难道就不能是怕被尹夫人折磨报复才急得要离开明月庄嘛?” “因为崔远道。” 傅妍妤不紧不慢地出声解释:“梅娘方才说了杨厨娘为人精明,且闲暇时常绣帕子以此谋利,这两点说明杨厨娘爱财。尹师婶房里的周妈妈曾提及‘崔远道私生子’这事明月庄内早已许多人知晓。这尹师叔突然间离世,明月庄下一任庄主未定,崔远道仅凭血缘便可争一争这庄主之位。按常理推来,精明爱财的杨厨娘此时应当是拉着崔远道在尹师叔棺木前披麻戴孝,而不是这样急忙离庄。” “阿妤姑娘这话,正是我所想。”在傅妍妤详细讲完,叶乾透着欣赏的眼神看了看她。 “阿妤,说得对。这杨厨娘做出如此不合常理的行为,定是知晓些尹庄主被害缘由。”姜梨极为赞同地附和道。 只是刚说完,她脸色露出着着急懊悔的神情,随后舒首望了望窗外夜色叹道:“只是这想明白得太晚,恐怕这会杨厨娘早已逃出十里八村了。” “不急!”叶乾慢条斯理地夹了口菜吃完,随后神色轻松地道了句:“看住崔远道就行了。杨厨娘十八年间孤身将其养大,一年前更是携子认亲,足以看出她对崔远道母子情深,所以她要逃走的话定会带着崔远道一同逃了。” 65. 第 65 章 “好小子,欠了我两个月房租没交,就敢在老娘的眼皮子底下给逃了。” 王娘子气急败坏地道了句,随后朝傅妍妤三人看去,上下左右瞧了遍,再出声道:“你们既是那小子的亲戚,这两个月的租钱,那就有劳你们替他结清了。” 话说到这,王娘子眼珠飞速转了转,将手中的檀木扇唰的一下收了起来后出声道:“两个月的租钱也不多,三十两银子。” “啊!” 旁边的大婶听到这数字时瞪大了双眼,不由地惊呼了声。这举动惹得王娘子朝她飞来一记眼刀,意在让她说话仔细点。 在压力十足的眼神威逼下,大婶只好讪笑,没敢再出声。 只不过这两人私底下的眼神交流,早已经被傅妍妤三人尽收眼中底,但三人非常有默契地没有去拆穿王娘子那拙劣的演技。 “这屋子的租钱,我们可以帮着交清,只是我们想要进去看看,可方便?”傅妍妤温声细语地问道。 “只要交钱,什么都好说。”王娘子见三人答应了,心中洋洋得意地想着“富家子弟的钱就是好骗”,原本阴沉着的脸色瞬间堆满笑容。 她拿钥匙迅速地打开了紧闭着的大门,带着三人走了进来,叮嘱道:“这里的东西我可是什么都没有动过,你们看看有没有要带走的,拿走就好。过几日,我要差下人来将这屋子收拾一番再挂租出去。” 屋子不大,就两间小屋,左侧边有处小厨房。三人随意挑了一间走进去,屋内东面摆放着木头书桌,桌面上还放着些文房四宝,桌后摆了一张三层书架,架子上堆满了各种书籍;西面就安放了一张床以及一个木头做的衣柜,这一看,应当就是那男子的屋子。 三人进屋后各自散开,去各处寻蛛丝马迹。 傅妍妤首先走到东面书桌这处,桌上有一张铺开的空白宣纸,上面滴了几点墨点,砚台里的墨已经干涸结块,毛笔也随意停放在砚台旁。 这些种种,皆着显示屋内的主人似乎当时正准备提笔写字,只不过不知因什么缘由而中断了。 看到书桌旁的卷缸里装着三卷画轴,傅妍妤走过去,将三卷画轴拿出来放在桌上,依次将它们展开。 前两幅画的内容都是普通的山山水水,最后一副展开却是一副美人图:画中美人嬉笑着折着窗外桃花树上意外闯入的桃花枝,而在美人窗外的远处有个拿着书卷的读书人正偷看着美人折花。 傅妍妤仔细看着,发现画中美人的面容与尹师婶十分相似。再观画中所提的诗句:一生一世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字字所诉说着情投意合,却被迫分开的无奈之情,再看其落款——冯谨。 如此看来,这屋主人冯谨与尹夫人李知婉关系匪浅。 傅妍妤正在将这画卷起收好时,听到白昊大声呼喊:“阿妤师妹,叶少侠,快来!” 闻声而动,傅妍妤与叶乾两人迅速走到了白昊身旁,见到他手中拿着一封被打开的书信。 “你们看!”白昊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将那打开的书信递给二人。 傅妍妤接过书信,同叶乾一起看了起来: 吾爱冯郎,秋意已经起多时,旧疾可犯?自阔别之日起,吾度日如年,日日盼再见之时。近来,吾有一事终日缠绕于心,夜夜难眠,今不得已告知。庄中弟子于暗处窥知你我二人之事,立下期限,断情绝爱。日渐近,吾心难安。望君出策,解吾之困境。 信中内容很快就看完了,再看信中落款“知婉落笔”,傅妍妤与叶乾两人抬头对视,一言不语。 反而是白昊等两人看完,又将手中握了许久的泛黄的药粉纸包递给傅妍妤,“阿妤师妹,你闻闻。” 只见傅妍妤将药粉包谨慎地微微打开,并用指尖从中轻捻了粉末放于鼻尖嗅了嗅:“灰黄色,辛辣味。这包是乌头。” 得知这信息,白昊面上未露出惊讶之色,语气极为平淡地条理清晰说道:“这包药粉是连同那信一起在枕头下发现了,信中内容足以证明师母早已与这个冯谨暗中往来多时,而这药想必就是冯谨给师母所出的解决之策。” 傅妍妤将信纸从叶乾手中抽出来,再放在自己鼻尖闻了闻,信纸上确实有着同乌头一样的辛辣气味,这说明药与信放在一起有几日了。 而之前在给尹师叔尸身验尸时也确实发现了其有乌头的中毒现象,这种种证据似乎都在指向尹师婶伙同情郎冯谨毒害尹庄主。 冯谨的画,尹师婶的信,一模一样的毒药,这些证据都出现得太过合理太过顺利了。 尹师叔被害的真相真是如此嘛?若是不是,真相又会是什么? “如白少侠所讲,冯谨与尹夫人确实有可能是杀害尹庄主的凶手。”叶乾慢悠悠地说道:“但是我却有一处想不通。” “叶少侠,请讲!”白昊温声说道。 “尹夫人伙同冯谨杀害尹庄主是为了不让他们苟合之事被众人知晓,但就算是尹庄主死了,这不是还有你嘛!” 叶乾眼神注视着白昊,眼中散发着探究之意,语气却随意地继续道:“以白少侠你在明月庄的地位,若是你将他们苟合之事抖露出来,恐怕没人会不信吧?如此想来,在尹夫人她们二人看来,除掉你似乎比除掉尹庄主更为着急,毕竟她们已经知道你知道了她们的事情。” 话说到这里,白昊脸色未有半点变化,抬眼毫不不怯弱地直视着叶乾那双探究的眼睛,温声赞同道:“叶少侠,这话说得甚是有理。” “我们还是到处再看看,有没有新的线索。” 见到两人之间的氛围突然变得紧张了起来,傅妍妤虽不明白为何但仍出言将其分开,毕竟现在所有的想法都是推测罢了。 三人散开,各自在这屋子里又搜寻了起来。 而帮他们开门的房东王娘子并未进屋,只是待在院子里等着。陪同她一起待在院子里的邻居大婶,伸长脖子,瞪大眼睛盯着未关门的屋子,见到三人在屋内走来走去,便凑近说道,“夫人,那三人在屋子里找啥呢?是不是那公子留了什么值钱的玩意。” “你呀你,见识短。”王娘子伸指戳了戳大婶的脑袋,语气颇为嫌弃:“之前的那小子一看就是个穷酸书生,再加上一个瞎了 眼的老娘,哪里会有什么值钱的玩意。” “可是我平日里看那小子身上穿戴的可不普通!”大婶吃惊道。 “切!”王娘子不以为然地说道:“那想必是包养他的那位小娘子给他置办的。之前的租钱,都是小娘子替他交的,他可没拿过银子出来。” “小娘子?”大婶想了想问道:“是之前我们碰到过的漂亮娘子嘛?” “那小娘子姿色一般般而已。”王娘子嘴里这样说着,但还是点了点头回应了。 “你们所说的娘子,可是这画中女子的模样?”傅妍妤将先前在房间的画卷拿了出来,展开在众人面前。 就在刚才,傅妍妤三人早就在屋内看完走了出来。三人走到院中想去另外一间屋子时,就听到王娘子与大婶的闲聊。就这样,将两人的对话全部收入耳中。 大婶走上前去瞧,见到熟悉的面容:“那小娘子就是长这样。” 后面走过来的王娘子,看了一眼画中女子,同样说道:“是这女子。” 得到了肯定之后,傅妍妤将画收了起来,还想从王娘子同大婶两人那多了解了解,于是温声问道:“不知你们二位可知道这位娘子同住在这里的那位公子是何时起有往来?” “大约三个月前吧!” 王娘子语气有些不确定地回道:“那小子是一年前租了我这里,之前在镇上摆摊卖卖字画或者代写书信,勉强可以维持生活,但近几个月来他常常有疾在身,无法日日摆摊,故而交租钱都有些困难。前些日子,拖交租钱是常有的事情。直到三个月前,那位小娘子出手便帮他交齐了欠的租钱还多交了两个月。” “之前是没见过,我也是三个月前才开始碰到那小娘子。”大婶热心地佐证道:“小娘子不常来,我就在家门口碰到过两三回。每回她见到我都是微笑点头,所以我记得清楚。” “那近日可发现他们二人有什么与往常不同的地方?”傅妍妤再追问。 “近日,我没怎么看见她来。”大婶连忙回答。 “我也没怎么看见……”王娘子嘴比脑子快地随口应道,但话还未说完就转了口风:“不对,我碰到过她,只是不是在这看见她。” “王娘子,你可还记得是在哪里看到她?”白昊脸色镇定地温声询问。 “记得,记得。”王娘子语气肯定地说道:“我是在镇上的回春堂碰到的。我观她当时脸色红润,不似有疾在身之人,心中便好奇她来回春堂所为何事。于是就向回春堂的伙计打听了,这才知道那小娘子是有了身孕。” 此消息一出,白昊惊讶到失态地喊了声“什么!”,在场众人皆闻声看向他。 他迅速地恢复了平静的脸色,语气也变回温和地反复确认:“你确定和画中女子一样模样的女子怀有身孕?不是认错或者听错了?” “这小娘子长得那般扎眼,我怎么可能会认错。”王娘子见有人怀疑自己的能力,连忙语气肯定地反驳。 “李知婉怀有身孕!” 这消息确实让三人吃惊了一番,只是不知这孩子是珠胎暗结,还是尹庄主的遗腹子? 66. 第 66 章 “好小子,欠了我两个月房租没交,就敢在老娘的眼皮子底下给逃了。” 王娘子气急败坏地道了句,随后朝傅妍妤三人看去,上下左右瞧了遍,再出声道:“你们既是那小子的亲戚,这两个月的租钱,那就有劳你们替他结清了。” 话说到这,王娘子眼珠飞速转了转,将手中的檀木扇唰的一下收了起来后出声道:“两个月的租钱也不多,三十两银子。” “啊!” 旁边的大婶听到这数字时瞪大了双眼,不由地惊呼了声。这举动惹得王娘子朝她飞来一记眼刀,意在让她说话仔细点。 在压力十足的眼神威逼下,大婶只好讪笑,没敢再出声。 只不过这两人私底下的眼神交流,早已经被傅妍妤三人尽收眼中底,但三人非常有默契地没有去拆穿王娘子那拙劣的演技。 “这屋子的租钱,我们可以帮着交清,只是我们想要进去看看,可方便?”傅妍妤温声细语地问道。 “只要交钱,什么都好说。”王娘子见三人答应了,心中洋洋得意地想着“富家子弟的钱就是好骗”,原本阴沉着的脸色瞬间堆满笑容。 她拿钥匙迅速地打开了紧闭着的大门,带着三人走了进来,叮嘱道:“这里的东西我可是什么都没有动过,你们看看有没有要带走的,拿走就好。过几日,我要差下人来将这屋子收拾一番再挂租出去。” 屋子不大,就两间小屋,左侧边有处小厨房。三人随意挑了一间走进去,屋内东面摆放着木头书桌,桌面上还放着些文房四宝,桌后摆了一张三层书架,架子上堆满了各种书籍;西面就安放了一张床以及一个木头做的衣柜,这一看,应当就是那男子的屋子。 三人进屋后各自散开,去各处寻蛛丝马迹。 傅妍妤首先走到东面书桌这处,桌上有一张铺开的空白宣纸,上面滴了几点墨点,砚台里的墨已经干涸结块,毛笔也随意停放在砚台旁。 这些种种,皆着显示屋内的主人似乎当时正准备提笔写字,只不过不知因什么缘由而中断了。 看到书桌旁的卷缸里装着三卷画轴,傅妍妤走过去,将三卷画轴拿出来放在桌上,依次将它们展开。 前两幅画的内容都是普通的山山水水,最后一副展开却是一副美人图:画中美人嬉笑着折着窗外桃花树上意外闯入的桃花枝,而在美人窗外的远处有个拿着书卷的读书人正偷看着美人折花。 傅妍妤仔细看着,发现画中美人的面容与尹师婶十分相似。再观画中所提的诗句:一生一世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字字所诉说着情投意合,却被迫分开的无奈之情,再看其落款——冯谨。 如此看来,这屋主人冯谨与尹夫人李知婉关系匪浅。 傅妍妤正在将这画卷起收好时,听到白昊大声呼喊:“阿妤师妹,叶少侠,快来!” 闻声而动,傅妍妤与叶乾两人迅速走到了白昊身旁,见到他手中拿着一封被打开的书信。 “你们看!”白昊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将那打开的书信递给二人。 傅妍妤接过书信,同叶乾一起看了起来: 吾爱冯郎,秋意已经起多时,旧疾可犯?自阔别之日起,吾度日如年,日日盼再见之时。近来,吾有一事终日缠绕于心,夜夜难眠,今不得已告知。庄中弟子于暗处窥知你我二人之事,立下期限,断情绝爱。日渐近,吾心难安。望君出策,解吾之困境。 信中内容很快就看完了,再看信中落款“知婉落笔”,傅妍妤与叶乾两人抬头对视,一言不语。 反而是白昊等两人看完,又将手中握了许久的泛黄的药粉纸包递给傅妍妤,“阿妤师妹,你闻闻。” 只见傅妍妤将药粉包谨慎地微微打开,并用指尖从中轻捻了粉末放于鼻尖嗅了嗅:“灰黄色,辛辣味。这包是乌头。” 得知这信息,白昊面上未露出惊讶之色,语气极为平淡地条理清晰说道:“这包药粉是连同那信一起在枕头下发现了,信中内容足以证明师母早已与这个冯谨暗中往来多时,而这药想必就是冯谨给师母所出的解决之策。” 傅妍妤将信纸从叶乾手中抽出来,再放在自己鼻尖闻了闻,信纸上确实有着同乌头一样的辛辣气味,这说明药与信放在一起有几日了。 而之前在给尹师叔尸身验尸时也确实发现了其有乌头的中毒现象,这种种证据似乎都在指向尹师婶伙同情郎冯谨毒害尹庄主。 冯谨的画,尹师婶的信,一模一样的毒药,这些证据都出现得太过合理太过顺利了。 尹师叔被害的真相真是如此嘛?若是不是,真相又会是什么? “如白少侠所讲,冯谨与尹夫人确实有可能是杀害尹庄主的凶手。”叶乾慢悠悠地说道:“但是我却有一处想不通。” “叶少侠,请讲!”白昊温声说道。 “尹夫人伙同冯谨杀害尹庄主是为了不让他们苟合之事被众人知晓,但就算是尹庄主死了,这不是还有你嘛!” 叶乾眼神注视着白昊,眼中散发着探究之意,语气却随意地继续道:“以白少侠你在明月庄的地位,若是你将他们苟合之事抖露出来,恐怕没人会不信吧?如此想来,在尹夫人她们二人看来,除掉你似乎比除掉尹庄主更为着急,毕竟她们已经知道你知道了她们的事情。” 话说到这里,白昊脸色未有半点变化,抬眼毫不不怯弱地直视着叶乾那双探究的眼睛,温声赞同道:“叶少侠,这话说得甚是有理。” “我们还是到处再看看,有没有新的线索。” 见到两人之间的氛围突然变得紧张了起来,傅妍妤虽不明白为何但仍出言将其分开,毕竟现在所有的想法都是推测罢了。 三人散开,各自在这屋子里又搜寻了起来。 而帮他们开门的房东王娘子并未进屋,只是待在院子里等着。陪同她一起待在院子里的邻居大婶,伸长脖子,瞪大眼睛盯着未关门的屋子,见到三人在屋内走来走去,便凑近说道,“夫人,那三人在屋子里找啥呢?是不是那公子留了什么值钱的玩意。” “你呀你,见识短。”王娘子伸指戳了戳大婶的脑袋,语气颇为嫌弃:“之前的那小子一看就是个穷酸书生,再加上一个瞎了 眼的老娘,哪里会有什么值钱的玩意。” “可是我平日里看那小子身上穿戴的可不普通!”大婶吃惊道。 “切!”王娘子不以为然地说道:“那想必是包养他的那位小娘子给他置办的。之前的租钱,都是小娘子替他交的,他可没拿过银子出来。” “小娘子?”大婶想了想问道:“是之前我们碰到过的漂亮娘子嘛?” “那小娘子姿色一般般而已。”王娘子嘴里这样说着,但还是点了点头回应了。 “你们所说的娘子,可是这画中女子的模样?”傅妍妤将先前在房间的画卷拿了出来,展开在众人面前。 就在刚才,傅妍妤三人早就在屋内看完走了出来。三人走到院中想去另外一间屋子时,就听到王娘子与大婶的闲聊。就这样,将两人的对话全部收入耳中。 大婶走上前去瞧,见到熟悉的面容:“那小娘子就是长这样。” 后面走过来的王娘子,看了一眼画中女子,同样说道:“是这女子。” 得到了肯定之后,傅妍妤将画收了起来,还想从王娘子同大婶两人那多了解了解,于是温声问道:“不知你们二位可知道这位娘子同住在这里的那位公子是何时起有往来?” “大约三个月前吧!” 王娘子语气有些不确定地回道:“那小子是一年前租了我这里,之前在镇上摆摊卖卖字画或者代写书信,勉强可以维持生活,但近几个月来他常常有疾在身,无法日日摆摊,故而交租钱都有些困难。前些日子,拖交租钱是常有的事情。直到三个月前,那位小娘子出手便帮他交齐了欠的租钱还多交了两个月。” “之前是没见过,我也是三个月前才开始碰到那小娘子。”大婶热心地佐证道:“小娘子不常来,我就在家门口碰到过两三回。每回她见到我都是微笑点头,所以我记得清楚。” “那近日可发现他们二人有什么与往常不同的地方?”傅妍妤再追问。 “近日,我没怎么看见她来。”大婶连忙回答。 “我也没怎么看见……”王娘子嘴比脑子快地随口应道,但话还未说完就转了口风:“不对,我碰到过她,只是不是在这看见她。” “王娘子,你可还记得是在哪里看到她?”白昊脸色镇定地温声询问。 “记得,记得。”王娘子语气肯定地说道:“我是在镇上的回春堂碰到的。我观她当时脸色红润,不似有疾在身之人,心中便好奇她来回春堂所为何事。于是就向回春堂的伙计打听了,这才知道那小娘子是有了身孕。” 此消息一出,白昊惊讶到失态地喊了声“什么!”,在场众人皆闻声看向他。 他迅速地恢复了平静的脸色,语气也变回温和地反复确认:“你确定和画中女子一样模样的女子怀有身孕?不是认错或者听错了?” “这小娘子长得那般扎眼,我怎么可能会认错。”王娘子见有人怀疑自己的能力,连忙语气肯定地反驳。 “李知婉怀有身孕!” 这消息确实让三人吃惊了一番,只是不知这孩子是珠胎暗结,还是尹庄主的遗腹子? 67. 第 67 章 打听完,三人又去了另一间屋子。 这屋子里的摆设更为简单,一张床榻,一台织布机,还有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具就没有了。屋内光线昏暗,窗户紧闭,空气中混杂着灰尘的霉味,让人一进来就有呼吸不顺畅的不适感。 “咳、咳、咳。” 一进屋,傅妍妤鼻尖间原本的空气全部被难闻的霉味所取代,顿时嗓子就不舒服了起来。 见状,白昊立即走到窗户旁将窗户推开,好让新鲜的空气流动进来,减缓傅妍妤的不适。随后,他再温声询问:“阿妤师妹,你现在好点了吗?” 傅妍妤点了点头,并道了句谢:“多谢白师兄!” “你自小就有喘症,下次碰到这灰尘多的地方,你站在外面等着就好。”白昊眼神中透着强烈的关怀看着傅妍妤,细心地提醒道。 傅妍妤对自己的身体状况还是比较了解,对于白昊的关心只能说了句:“我这只是不小心被这霉味给熏到而已,不用过于担心。” 旁边的叶乾听到两人的谈话内容,亦有些气闷之感,但他觉得自己的不适,许是同傅妍妤一样被这霉味给熏得。 他主动走到傅妍妤身边,打断两人的谈话,提醒道:“见这屋内摆设,看样子是冯谨的母亲所住的屋子。” “应当是了。”傅妍妤环顾屋内四周,赞同地说了句,随后边走边说:“我们四处看看有没有其他的发现。” 走到织布机旁,傅妍妤看到织布机上的线织了一半就停在了那里,手指轻轻摸了摸,指尖就染上了布线上的灰尘。 倚在房门上的王大娘,见傅妍妤站在织布机前愣住了似得,搭话道:“要说这瞎老婆子也是有些本事,眼睛瞎了还能织布,织出来的布还同正常人织出来的好上几分。” “这布织得确实不错。”傅妍妤拿起织布机旁编筐中织好的布,摸了摸赞同道。 站在王大娘身旁的大婶听到两人这样说,主动地说了想法:“其实也不知道这老婆子是真瞎还是假瞎,每次我送东西来这,那老婆子不等我出声就知道来的人是我了。” “你这样说。”王娘子想起了之前的事情:“我倒是想来了我每回来,她也认得是我,就连有时陪我来的丫鬟,她也能说出她们的名字。” “这事听着有些惊人了。”叶乾听到站在房门口的两人所说的话,将目光看向她们二人,并未发现她们面上表情不似作假。 此时,屋内的霉味被窗外飘进来的新鲜空气驱散得差不多了。但空气中还是有一股气味未消散,傅妍妤认真嗅了嗅发现这气味是散布于整个屋子,她将手中的布靠近鼻尖嗅了嗅,这味道正是那股未消散的气味。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傅妍妤主动走到王娘子身前去,上前嗅了嗅王娘子。只见她嗅完王娘子,又走近旁边的大婶嗅了嗅。 这一举动让在场众人感到诧异,尤其是被嗅过的王娘子和大婶惊得后退了一两步。 “你、你这是干嘛?”王娘子看着面前长相标致的姑娘,却做出这样怪异的行为。 “先前住这屋的大娘,眼睛确实是瞎了的。” 傅妍妤看着面上惊慌的王娘子同大婶,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冒犯了,于是对两人露出歉意的微笑,嘴里继续解释道:“你们方才所说大娘每次能在你们出声前就认出你们身份,那是因为你们身上的气味。” “什么!” “什么!” 王娘子和大婶好奇地异口同声道。 “眼睛有疾的人,因为目不能视,所以通常嗅觉或听觉会比普通人敏锐些。而大娘就是嗅觉厉害,她平日鲜少出去,所认识的人并不多,气味也不会出现混杂的情况。她将你们各自的气味记住,并通过气味来辨认你们谁是谁。”傅妍妤耐心解释。 同时为了证实自己的话,她言明道:“王娘子,你衣裳有一股牡丹花的熏香味;而大婶你的衣裳上则是沾满皂荚的青涩味。” 闻言,王娘子和大婶不约而同地低了头,嗅了嗅自己衣裳的气味。 “我每日所穿的衣裳确实都是府里的丫鬟帮我先用牡丹花香熏了熏,才穿上身来。”王娘子在身上嗅到自己喜爱的那股牡丹花味,这才想起自己的穿衣习惯。 “我家就是用青皂荚来清洗脏衣裳。”同样在自己身上闻到气味的大婶惊呼道。 “阿妤师妹,你是怎么知道大娘是闻香识人,嗅味辨位?”白昊声音中带着好奇询问。 “因为木头味,大娘房中的物件除了烛台都是木头做的,带着淡淡木头味,而且每处地方物件所用的木头不一样。除此之外,窗边时常插放着一瓶野菊花。”傅妍妤走到窗边,指了指窗台上的花瓶。 虽然花瓶里面的花都枯萎得干掉了,但凭借干枯的模样不难看出来它同窗外地里种的野菊花一样。 傅妍妤站在窗边,朝外面左右望了圈,发现这屋后面地方很大但荒杂,只有野生野长的野菊花和一口井。 “王娘子,这屋后的井是废井?”傅妍妤见到那口井上面压着重重的井盖,旁边长着些杂草,便好奇地问道。 “那井早些年产不出水,就没有人用过了。”王娘子如实地答道。 听到这话,傅妍妤没有好奇追问什么了。屋内看着差不多,并没找出什么新的线索。众人正打算离去时,傅妍妤突然间隐隐约约地听到敲击声。 “等下!”她喊住了要走的众人,“你们有没有听到‘当、当、当’的敲击声。” 被喊住的四人,皆是眼神诧异地看着傅妍妤,并摇了摇头回应。 “阿妤师妹,你是不是听错了。”白昊见傅妍妤不肯离去,出声询问。 “你们静心听!” 敲击声又响起,这次声音比方才那声更小了些,傅妍妤完全没有理会白昊的质疑,反而集聚心神地听那声音。 距离她最近的叶乾轻声走到其身旁,学着傅妍妤的模样静心专注听起来。 “当、当、当……”敲击声,这才在他的耳边响起。 “这声音似乎是从那废井里传来的。”叶乾闭眼,认真地循声定位。 确定了声音的位置,三人迅速地走到屋后的废井。 白昊直接运功,将内力汇聚掌间,厚重的井盖“砰”的一声就被推开了。三人靠近井边,齐刷刷地往下望去,井底里的景象让人咂舌。 只见长满杂草的井里躺着两个人,具体说是躺着一具男尸与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妇人。 一靠近井边,就能闻到从井里传来极其浓烈难闻的尸臭味。男尸旁边不远处躺着一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的老妇人。 老妇人侧身躺着地面,身躯佝偻弓起,杂乱的头发挡住整张脸,手中正拿着石块奄奄一息地机械性地重复敲击着井璧。< /p>“白师兄,麻烦你了。”傅妍妤见老妇人还有气息,而在场众人当中只有白昊能轻松下井。 “我这就下去。” 昊瞬间明了傅妍妤的意思,当即就飞身下井;而傅妍妤同叶乾两人则站在井口边望着下面,等着白昊。 害怕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但又极其好奇的王娘子和大婶畏畏缩缩跟在三人后面,保持着四五米的距离,远远地望着前面三人的一举一动。 “夫人,你说那少侠噌的一下,好端端地跳井干啥啊?”大婶自知见识短浅,主动向王娘子求教道。 “定是井里发现了什么。”王娘子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三人:“他们刚才不是说听到的声响是从井里传来的嘛,井底肯定有什么。” 就在两人说话间,白昊从井里飞了上来,身上还背着老妇人。 待白昊站稳,傅妍妤和叶乾连忙搭手将老妇人从背上扶到井边靠倚在井壁上。傅妍妤探了探老妇人的气息,随后用手轻轻拨开她散乱的头发,将其面容露出。 这脸一露出来,站在远处的王娘子和胖大婶立马认出了老妇人。 “冯大娘!”胖大婶连忙上前说道:“冯家母子不是连夜搬走了,怎么会还在这院中啊?” “这谁知道?”王娘子紧随其后,走近一瞧果然是租客冯谨的老娘。 “难不成冯谨他们没有连夜搬走,这三日一直待院子里。”胖大婶吃惊地推测道。 “连夜搬走,不是你说的嘛?你不清楚?”王娘子不解地问道。 “我就是第二天见冯家门前上锁了,加上冯谨交代自己要尽快搬走。我就以为他们母子连夜搬走了。”胖大婶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随后,她见冯大娘昏迷不醒的模样,又朝着傅妍妤问道:“姑娘,冯大娘这是怎么了?” 只见傅妍妤半蹲在老妇人身旁,先是观其脸色,后右手轻抬其手腕,指尖轻轻落在脉搏跳动的位置把脉,“细弱无力,节律不齐,许是多日未进米水导致的身体亏虚。” “我家中还有早上没喝完的米汤。” 大婶见到气息微弱的冯大娘,听到傅妍妤所说,便立马着急地说道:“我这就去给端过来。” 闻言,傅妍妤刚出声想要阻止但却没来得及。 只见大婶说完,就噌蹭地跑走了。 “这是怎么了?”留在原地的王娘子见到冯大娘身体多处有淤伤,瞪大双眼,甚是吃惊。但此时,没人有空理会她。 白昊见到老妇人有人照料,正准备再次飞身下井,欲将男尸给带上来时,却被傅妍妤给叫住了。 “白师兄,我同你一起下去,将尸体运上来。” 原来傅妍妤刚在往下望时,发现男尸已经出现腐败情况,若是等运上来再验,怕是有些痕迹会被毁坏掉。只见她将目光看向王娘子说着:“王娘子,麻烦你寻碗水将这药丸给冯大娘服下。” 说话间隙,傅妍妤从自己随身携带的药袋中掏出了一颗人参养荣丸递给王娘子。 随后又转身朝着叶乾交代道:“叶乾,冯大娘身上多处有伤,麻烦你将她小心移到屋内休息。” 见叶乾点头,她便帮着将冯大娘小心地扶上叶乾的后背。 待背稳冯大娘,叶乾突然间转身同傅妍妤说了声:“小心!” “好!”傅妍妤毫不犹豫地回了一字。 68. 第 68 章 方才站在远处,她虽见白昊跳过一次井,但见其再次跳入,王娘子还是有所吃惊。 她好奇地走到井口边,往下望了望,见两人安全落在井底,暗自感叹:“这习武之人就是不一样,连井都可以随便跳”。 满足完好奇心,她打算同背着冯大娘的少年一起进屋喂药,转身才发现身后早无已无人。 “走得这么快!”王娘子随口吐槽,并将握着药丸的手展开,盯着黑漆漆的药丸想着:“这屋空了三天,屋里茶壶里的水早就变臭了。霎时间,让我去哪里找水”。 她正想着去隔壁大婶家要水,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了声音。 “来,来,来,米汤来了!” 这声音,正是先前离去的胖大婶。 只见她端着一盛着米汤的碗,直径走向这里,见到此地只有王娘子一人,面上惊讶,愣愣地道了句:“这地怎么就剩夫人你一人了?其他人都不见了?” 王娘子眼神一瞥,瞅到这米汤里皆是水,见不到几粒米,自顾自说道:“这不是现成的水,刚好省了脚力。” 随后,她拉着大婶就往屋内走去:“走、走,人都去屋里了。” 此时,刚到井底的傅妍妤直径走到男尸旁边,只见尸体已经腐烂,发出阵阵恶臭味。 她立即从随身携带的布袋中取出白罩衫、手套、面巾、帕子,并将帕子递给白昊:“这尸体已经出现腐烂,若是现在运上去,容易有所损伤。我现在就地验尸,你用这帕子捂住口鼻。” 说完,不等白昊反应,傅妍妤自顾自地穿好白罩衫,带上面巾,随后对男尸进行检验。 尸体为男性,身长五尺八寸。头朝下、脚朝上,姿势别扭;尸体表面多伤痕,且为死后伤,两手指甲少量浮泥,手脚松散,关节弯曲自然,可断定死后被人抛尸荒井。 尸身胖胀,口鼻两处皆有秽汁流出,眼、耳已有蛆出,皮肉脱烂,疱疹起,可推出死了有三日之久。脑后有处裂伤,皮肉翻卷,掺杂有些许木屑。头骨碎裂,乃是致命伤。 趁着傅妍妤验尸的空挡,白昊则四处查看井底环境,没有想到真的被他发现了东西。 男尸躺着的旁边杂草丛中,掩住了一块成色普通的翡翠玉佩。不过这玉佩只有半边,另外半边不知所踪。白昊将玉佩拾起,仔细看了眼,发现上刻了个“谨”,显然这半块玉是冯谨所物,而这男尸极有可能是冯谨。 傅妍妤验尸熟练迅速,一炷香的工夫,就将验完了。而白昊这边除此玉佩之外,就别无所获了。随即,二人就用麻布裹尸,合力将其运了上去。 只是刚回到井边,两人就听到一惊呼声:“咳血了!咳血了!” 那充满惊慌的喊叫声,正是进了屋子里的胖大婶所发出的。 闻声,傅妍妤、白昊两人匆忙赶到屋内,刚进门就见到:冯大娘虚弱地倚靠在坐在床边的胖大婶的身上,眼睛迷离,不停的咳嗽,嘴边还留着丝丝鲜血,想必是方才咳出来时留下的。 “白师兄,麻烦你先将尸体运到隔壁房间。尸体上有秽气,病重之人不宜沾染。”傅妍妤见到白昊身后还背着尸体,便主动提醒。 之后,她走出屋子,朝院中跑去。见状,屋内原本站在一旁的叶乾,跟在傅妍妤走了出来。 到水井旁,傅妍妤才发现自己还未清洗的手不好直接提桶打水。所幸,叶乾跟了过来。只见她主动请求道:“叶乾,劳烦你帮我从水井中打一些水上来。” 叶乾二话没说,直接将木桶丢入井中,快速地打了一桶水上来,随后拿起旁边的水瓢说道:“把手伸出来!” 听到这话,傅妍妤明白了叶乾这是要帮自己倒水洗手,于是从身上的布袋中取出一皂角,伸了出来。 白皙纤细的手刚伸出,就有清凉的井水倾倒下来。十指相互用力搓揉,反复搓洗,洗净手指间沾染的污秽气息。 “不是要用热水洗嘛?”叶乾突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 “什么?” 专心洗手的傅妍妤一时没反应过来,抬头望向叶乾,只见他正盯着被井水清洗的手,这才反应过来话中意思,解释道:“原本是要用热水,只是这地不是没有嘛?清水虽不及热水除秽味效果好,但也有所效果。再者,我验尸时带了手套。” 快速洗净手,傅妍妤才返回屋子,上前帮冯大娘把了脉,查看身体状况。 只见把完脉,傅妍妤脸色严肃,什么话都没说,而是从身上拿出一颗药丸,“叶乾,劳烦你端碗水过来。” 待接过叶乾递来的米汤碗,傅妍妤在胖大婶的帮助下轻松地将药丸给冯大娘服下去了。 原本半昏迷的冯大娘,意识看着慢慢地恢复了清醒。 “这药真厉害!没一会儿功夫,这冯大娘就醒了。”旁边的大婶看到冯大娘眼睛睁开,不由地惊叹。 而清醒过来的冯大娘嗅到许多不同味道的人,心中便知道屋里有外人,眼神空洞,脸色甚是疑惑,声音虚弱地问道:“你们是谁?” “她们是救你上来的人。”热心肠的胖大婶主动解释道。 “救我上来的人?”冯大娘满是疑惑,随即急忙地问道:“我儿冯谨呢?” “井里面的尸体?”傅妍妤反问道。 只见冯大娘眼眶流出泪水,点了点头,气虚地问道:“可将他带上来了嘛?” “带上来了。”傅妍妤追问道:“只是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冯大娘没有回答,反倒是紧紧抓住旁边胖大婶的手臂,面色着急地想要说什么话,只是这话刚说了一句就忍不住地咳嗽起来了:“婶子、咳、咳…” 见状,胖大婶热心地帮着拍了拍冯大娘的后背,好让其顺顺气并劝说道:“你现在受着伤,有什么话慢慢说,不着急。” 却见头发花白的冯大娘虚弱地摇了摇头:“帮、帮我报官!” 这话还没说完,冯大娘感受喉间不断涌上来的腥甜压不住,“咳、咳、咳”得吐出一大口鲜血,抓住大婶的力气渐渐的卸去。 “哎呀!这是…” 大婶见这吐的血比方才那口更多,眼神惊慌地看向傅妍妤。 傅妍妤方才把脉时就知道冯大娘已经油尽灯枯,本想着用人参养荣丸续些日子,奈何她伤得太重。 “大娘,你报官是不是想抓那推你入井之人?那人是谁?”见冯大娘如此,傅妍妤主动地问道。 闻言 ,冯大娘寻声看向傅妍妤的方向,虚弱苍白的面色中露出突然寻到救命稻草般惊喜的神色道:“建儿…兰…” 话音越来越小,最后戛然而止。 冯大娘那透着着急之情的眼睛缓缓地闭上,紧紧抓住大婶手臂的手,滑落在床榻边,没了生气。 屋内无人出声,寂静一片。 与此同时,姜梨同傅琰还有明洲三人自清晨就跟着崔远道,一上午都没有发现什么。直到午饭过后,三人才看到崔远道故意避开其他弟子,去了尹庄主死时的书房。 不过他在书房里还没有待上一刻钟就出来了,胸前的衣裳却比进去时鼓了一些。 只见他出来时,先是探着个脑袋,贼眉鼠眼地左顾右盼,恐被人发现。待确认外面没人,崔远道这才走出来,利落地关门离开。 “你们说,他偷摸着来书房是干嘛?”躲在不远处的姜梨见崔远道原模原样地走出来,感到奇怪便左右两边的傅琰及明洲问道。 “跟上去就知道了。”见到崔远道走远,傅琰语气淡淡地回了句。 三人就这样,与崔远道刻意维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跟着他,想要看看他要去往何处。 话说,这崔远道从书房出来之后,神色颇为紧张着急,右手一直捂着怀中鼓起的地方,害怕有人抢他怀中之物。他尽走些偏僻无人小道,五转六拐地悄摸着走到明月庄北苑后院的假山处。 身形右躲,他走进错落的假山之中,伸手去摸在假山右侧的葱绿草堆。 不一会儿,崔远道面前的假山石壁像是一道门悄无声息地自动挪动,露出了仅容一人通行的黑漆漆缝隙。 “这废弃的北苑后院竟然藏着这样一条暗道!”见到这场景的明洲眼睛不自觉地瞪大,脸色颇为惊讶地感慨了句。 “嘘!”四周寂静,姜梨生怕明洲说话的声音惊动前方的崔远道,连忙小声地提醒道。 两人的动静并没有引起崔远道的注意,只见他熟练地走进去。之后原本自动挪走的假山石壁又自动挪回了原位,恢复如常,仿佛不曾有人来过般。 见到缝隙闭合,崔远道消失不见。 姜梨从隐蔽处跑了出来,走到方才崔远道所站的假山位置,学着他刚才的举动去摸那草堆。 假山堆中的位置狭窄,仅容一人。傅琰同明洲则站在姜梨后面,等待的同时又觉察四周是否会有危险出现。 姜梨伸手在那草堆中摸来摸去,好一会儿才在深处摸到一个凸起圆形按键物件。 “这定是机关按钮所在之处。”她心中暗想道,并用力往下按去,却感觉机关按钮纹丝不动,再看看眼前的假山毫无挪动的动静。 随后,她立即又转变手法,将圆形按钮左右转动,只听得“咔嗒”一声轻响。 姜梨便以为成功,将手收回。谁知这次石壁依然没开,倒像是误碰了机关。霎时间,假山石面上数十处不起眼的石孔中立即射出十几只支箭羽,裹着冷风朝着一个方向齐射而发。 眼见周边无处可躲,且自己所处位置狭窄,姜梨不好施展身手躲避,便立即转身退至到傅琰、明洲两人身旁。 三人各自施展身手,躲避密密麻麻飞来的箭羽。 69. 第 69 章 大约半盏茶的工夫,这石孔才停了下来,三人躲避完射出的箭羽,便以为结束了。 姜梨再次侧身走上前,用手扒开掩盖在按钮上的草堆,想要看看它周边是否有所提示,奈何按钮周边只有草,并无其他指示,于是她认真反思道:“机关左右旋转,方才定是我转错了方向,这才触碰了机关。” 话刚说完,她又准备去转那按钮,但还没等其动手,忽然间一支泛着冷光的箭羽朝着她正面射过来。 姜梨想要躲避,奈何所处地方狭窄,眼见愈来愈近飞来的箭羽,让她顿时脑中反应停滞,眼睛紧闭,身体条件反射地抬起右臂挡在胸前,以防伤及要害之处。 谁知想象中的中箭之痛并没有到来,反而耳边响起一声倒抽冷气的闷哼声。姜梨那时只感觉自己被一股带有暖意的力量猛地拽倒在地,但身上各处没有传来痛感。 她睁眼去看,原来是平日里冷冰冰的傅琰垫在身下,自己则被他环抱在怀,这才没有痛感。 “这机关设计之人颇有心思啊!趁着人劫后喘息之机再放箭取命。”明洲左右环顾了番,确定假山石壁不再有动静,才大步走向姜梨同傅琰两人,并关心道:“你们二人没事吧?” “没事!”听到明洲的询问,姜梨回了句后,连忙从傅琰怀中爬起,并伸出手打算去扶傅琰,却没有想到他直接忽略,自顾自地起身。 “你!”受到忽视的姜梨此时心中颇有怨气,就要出声表示自己的不满。但心中想到这人方才救了自己,于是关心地出声问道:“傅大哥,你刚才可伤到哪里?” “没有。”傅琰语气如往常般冷淡地回了句便再无出声,之后绕过姜梨,走到姜梨之前所站的位置,侧头耳贴石壁,去摸已经裸露出来的机关按钮。 见状,姜梨连忙出声提醒道:“我方才是往右转,你往左转就行了。” 但傅琰并未理会姜梨的话,仍将机关往右转。 见他如此举动,姜梨一边满脸不解地直视着傅琰手中的动作,一边又朝明洲问道:“他这是不相信我?” “不是的,不是的。傅师兄定是以耳听机关转动频次,继而试出解法。”明洲早年间在江湖上行走时就听闻过傅琰善机关之术,见他如此这般便知其在做什么。 只见傅琰将机关按钮往右转了半圈后,又将其往左转了一圈,之后又往右转了半圈。刚转完就听到细微的“咔嗒”声响,随后面前的石壁如同崔远道那般滑开,露出相同狭窄而黑暗的缝隙出来。 傅琰先行进去,姜梨跟随其后,明洲则行止末尾。从石壁缝隙进来,行了数十步平路,便要走楼梯往地下方向走去,才能继续前行。 通道内昏暗,但有些许夜光从姜梨身上发出。朝她望去,只见姜梨不知何时掏出了一颗夜明珠在手中。那夜明珠一眼望去便知其价值不菲,圆润饱满,晶体通透,发出的光带着些许淡淡的紫色。 “姜姑娘,你这夜明珠带着可真及时啊!”明洲庆幸地夸赞着姜梨,“要是没有你这颗夜明珠,我们三人就要在这昏暗的通道内摸黑前行。” “我自小有一怪病,每到昏暗之处眼睛便不能视目,所以父母便为我寻了颗夜明珠,并嘱咐随身携带。”姜梨随口解释。 “原来如此!”明洲知其缘由,还细心地嘱咐了句:“姜姑娘,那你多仔细些脚下。” “好!” 姜梨简单回应了之后,三人就再无人出言发声了。此时的通道内寂静了下来,静得只有脚步声在空气中回荡。 大约走了半盏茶的功夫,还未见到出口。 通道狭窄闭塞,空气稀少,眼睛又不适,使得姜梨走着走着,脑袋有些晕乎。走到一转角处,姜梨没看见地上的土坑,导致整个人直接往前撞了过去。 走在前面的傅琰在听到姜梨谈及旧疾时便故意放慢了走路的速度,时刻与跟在自己后面的姜梨保持着半米左右距离。故而,姜梨直接重重地撞到了傅琰背部,同时清楚地听见了一闷哼声。 抬眼望去,她见傅琰剑眉微微皱了一下,又将目光往下移,这才发现自己刚刚撞到地方恰巧是方才傅琰在外面飞身救她时所伤到的位置,心中盘算着“傅琰肩膀处应伤上加伤,表哥那有上好的御用伤药,待见面时要上一瓶。” 傅琰被撞后微微转身过来,将暗中盘算的姜梨扶离自己,语气比平日还要冷上几分道:“看好自己脚下的路。”随后又转身继续前行,并交代了句“崔远道已不在此处,我们要加快脚步。” 自进了暗道以来,傅琰一直凝神聚力地运用内力去听暗道内的脚步声。每个人由于身形、走路姿势不同,导致脚步声会有所差异。就在姜梨踩空前,暗道内原本四个不同的脚步声变为了三个人。 傅琰在前带路,步伐极快,跟在后面的姜梨与明洲两人不得已加快自己的步伐去跟上他的速度。 就这样在加速前进的状态下,三人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走完了剩下的一大半暗道,来到了出口。 从暗道出来之后,三人首先入目眼帘的就是一长满杂草的荒园。 这暗道通往地竟是一屋苑的后院,只不过院中石桌石凳布满灰尘,遍地杂草,唯一的树木也早已枯萎得枝叶全无,一看便知这是个被人废弃许久的后院。 “不知崔师弟往哪走了?”明洲出来不见崔远道踪迹,便没了方向:“傅师兄,我们现在要往哪走?” 傅琰未作答,亦未行动,而是站在原地从腰间取出一药粉,放在手掌中展开,任风将其吹往四处。 “傅师兄,你这是做什么?”明洲见傅琰这举动,不知其是何用意,便直接问道。 傅琰没有过多的解释,冷淡地说出四字:“稍刻便知”。 此话音刚落,又听到傅琰出声道:“走!” “什么?” 明洲没有想到傅琰转变如此之快,方才还是一副站着动都不动的样子,还未到几分钟便说着要走,只是不知这是乱走还是有方向性地走? “傅师兄,你知道往哪走?”明洲脸色略带些质疑地问道。 只见傅琰抬起自己的右胳膊,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屈,上面停站着一只不起眼的灰蝶,然后冷声道了句“它知道”,便抬脚率先走了。 “傅师兄,原来这就是你们铸剑山庄的追踪蝶啊!”明洲连忙跟上前去,边走边问道:“不过这蝶是何时飞到你指尖,我怎么一点都没有瞧见?” “这蝶身形小,通身又是灰色,易与树枝枯叶混淆,不仔细瞧便不容易注意到。”傅琰冷声解释道。 听完,明洲还想出言就被傅琰给打断道:“四周寂静,安静些较好。” 明洲这才意识到这场合确实不应该多说话,容易被人发现,便闭嘴不说。 跟着灰蝶七转八转地在这座府邸里走,很快三人又看到了崔远道的身影。 只是除了崔远道一人之外,还有一个年过半百的妇人。妇人坐在石凳上,而崔远道边嘴里不知说着什么边走到妇人背后。 姜梨正打算走近点,去听清楚。谁知还没走出三步,就感觉一冷厉的寒光闪过自己的眼睛。她下意识眨了眨眼睛,再去看那崔远道。 只见崔远道手中突然拿着一锋利无比的匕首,正要朝着妇人后背刺去,惊得姜梨大喊一声:“他要杀人!” 此话一出,傅琰立即甩手将一树叶飞了出去,那树叶如锋利的银刀疾射在匕首上,只听“当啷”一声脆响,匕首落地,而崔远道亦被强大的气力击得摔倒在一旁。 妇人虽身上无伤,但被这突然发生的动静给惊吓了一跳,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跌倒在地的崔远道,声音颤抖地质问着:“你……你……为何要这样做?” 见到走近的三人,崔远道便知自己此时不管找什么理由,都无法将这被撞破的画面给搪塞过去,于是面如死灰地站了起来,默不作声。 “明少爷!”妇人看清楚走近的明洲,脸色慌张地喊了声。 “杨厨娘!” 之前远处只能瞧见妇人的后背,待看见妇人的面孔,加之她那声“明少爷”,明洲这才认出妇人就是那消失的杨厨娘。 “你们不是母子嘛?”明洲满脸不解,目光诧异地看向崔远道问出疑问:“你怎么还要杀她?” 见崔远道仍是闭口不谈,明洲忽想起之前他在书房中似乎取出一物,便出口猜测道:“你难道是为了书房之中的那物,才要杀掉你母亲杨厨娘?” “不可能!”杨厨娘矢口否认道。 她目光十分不解地看着一直不言的崔远道,忽然上前扇了崔远道一耳光,语气急躁了起来:“我们说好你拿到净心经,就同我寻个村庄生活。难不成你在明月庄过惯了富贵的日子,真当自己是少爷公子,不想过回以前平静的生活了?” 许是这一耳光激怒了面如死灰的崔远道,只听到他大声朝着杨厨娘吼道:“对!我就是不想过回以前穷困潦倒的日子,不想做那个人人可欺的李三。” “你……你……怎么能变得这般!”杨厨娘被吼得有些愣住了,面上全是悔不当初之色:“我当初就不应该带你到这明月庄。” 70. 第 70 章 “确实,我们不应该来。”崔远道脸色痛苦地冷言道:“要是我们不来,你就没有机会报仇,师父就不会死了。” “什么!”这话震惊了在旁的明洲,只听到他声音中充满着疑惑道:“你是说师父是被杨厨娘害死的?” 同样被这话震惊到的杨厨娘,眼中露出意想不到的情绪看向崔远道,急切地否认道:“尹清风,怎么可能是我杀的!道儿,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怎么不可能?我亲眼看到你在师父的膳食中下了药,并端进去静心院。”崔远道毫不犹豫地反驳道。 闻言,杨厨娘为证清白,急忙解释道:“我确实下药了,但那药不过是寻常的迷药。我只是想将尹清风迷晕之后,方便进那书房去为你寻净心经。” 生怕他们不信,杨厨娘连忙从腰间掏出一纸包说道:“这就是那没用完的迷药。大夫说这药下多了伤身体,我特意就放了半包。” “竟是这样!”崔远道听到这真相,不可置信地忽然笑了起来,痛苦之色亦变得如释重负地轻松面容,整个人像是从无边痛苦之中解脱了出来般,有了生机。 “你们之间到底存在着什么秘密?”一直在旁目睹母子二人没头没尾对话的傅琰面色冷淡地出声道:“又与尹庄主有何干系?” 崔远道抬眼望了望杨厨娘,再情绪恢复平静地将其所知的事情娓娓道了出来: “我自小同娘生活在桃李村,生活得虽贫苦但心安。直到两年前的那日,一群劫匪打乱了我们平静的生活。劫匪想要劫走桃李村的粮食,我家中贫苦,少有存粮。被劫与否,其实对我们母子二人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区别。 为了活命,我顺从地按照劫匪的任何指使做事,帮着他们将村中存粮富裕的人家一一找了出来。劫匪抢走了桃李村所有的粮食,打死了几个意图反抗的人之后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至此之后,我在村里便是人人可欺的存在。但凡我出了屋子,便会被不知何人的人蒙头打上一顿,村里的男女老少路过我家时,都会吐口水骂上几句解恨。 这样的日子,大概过了半年,那群劫匪又来了。这次,我没有像上一次那样顺从,而是联合了几个同伴准备暗地反抗。谁知第二日就被他们捆绑着送到劫匪手中,当面揭发了我的全盘计划。 为首的劫匪听了不怒,反而朝我递刀,给机会让我杀了那些同伴。” “你当时杀了他们嘛?”姜梨好奇地问道。 “没有。”崔远道摇了摇头回了句后,继续地说道:“劫匪见状,便又朝着那些同伴吩咐着只要他们将我打死,家中粮食便可不用上交。我记不清当初是谁颤颤微微地伸出第一拳,只记得那些轻重不一的拳头如密集的雨点般落在我身体各处。” “你是怎么活下来?”姜梨听着这些过往,眼神流露出对崔远道的几分同情,直接问道。 “等我被打到全身上下只剩下呼吸的力气时,劫匪头子给喊停了。他改变主意了,觉得打死并不能解气,亦不能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 于是临走前,他给我喂了一毒药,虽不致命,每月却都要饱受百虫噬骨之痛,并吩咐了村长在毒发之日要将我绑在村口,让全村人围观警记,否则下次就轮到村长全家。 长期以此,我最终受不了,原本想趁着村长不注意便想跳湖了断。谁知被一善心和尚给救了上来,他得知我因饱受毒发之苦而起自尽之意,便告诉我明月庄的《净心经》可以解我身上所中的毒。 母亲得知此时之后,便将她少年时同尹庄主的那段前尘往事说与我听,当夜我们就详细地制定了逃跑的计划。 等到计划真成功之后,我们立即上了明月庄。原本我们打算凭借那份少年的情谊向尹庄主真诚讨要《净心经》,解了毒便另寻村庄生活。 谁知,我们母子二人所说的话全被明月庄大门的看守下人当做疯人疯语,赶了出来。 为了尽快得到净心经,我们那时日夜打探尹庄主的喜好及行踪。终有一日,得知尹庄主每月初一喜欢独自前往五里峰,我们母子便打算直接去见尹庄主,好当面求要。” “你不是师父的亲生子?”明洲听崔远道的话中意思,心中疑虑顿生。 “他不是。” 此时的杨厨娘情绪较方才稳定了许多,自知所做之事瞒不下去了。 她主动地接着说道:“我年少时就知尹清风心善,原本我是打算将桃李村的经历如实说出,以此博取同情讨要《净心经》。但见到尹清风那日,他完全不同记忆中的少年郎那般局促一隅。少年时,我五峰派杨家比之明月庄还要风光些,因此父亲悔婚。谁知时过境迁,反倒现在是我变得局促不安。当下恶念忽生,我就编造出了私生子这一谎话,让他给我们负责。” “尹庄主会将你们安排进了明月庄,想必就是信了你所编的谎话。常理来说,他早就会将《净心经》交于崔远道解毒。为何崔远道还要在尹庄主死后去偷经书?” 姜梨眼睛直视着杨厨娘,提出自己的疑惑之处。 “《净心经》是通过调理经脉洗净体内浊气,同时排出体内的毒,从而加强内力修炼。故而,修习之人在修炼之时定要凝神聚气,稍有不慎便会受其反噬,伤上加伤。我从未习过武,更不知如何运气聚气。师父便每次都会在我修习时运功护法,口授《净心经》心法口诀。但还未等我完全习完,师傅就突然被害了。”崔远道解释道。 “你为何会怀疑杨厨娘要杀了师父?”明洲双目盯着崔远道,直接问道。 “因为……”崔远道说话时抬眼看了看旁边的杨厨娘,眼神中满是愧疚:“师父知道了我不是他的私生子这个谎话。” “就算尹师叔知道你不是他的私生子,但他已收了你为弟子,只要你秉性纯良,这师徒关系便不会改变。”傅琰语气肯定地说道。 “师父确实如你所说,就算知道了我不是他儿子,依然待我与往日般亲近,只是……”崔远道满脸悔不当初地哽咽道:“只是我不知道他是那般的君子。” “一次机缘巧合,我同道儿偷听到尹清风派人去了桃李村。我初到桃李村时就与尹清风断了两年联系,而道儿就是在桃李村出生,出生年月一问便知无父子关系。于是我就起 了毒杀尹清风的心思,这样道儿就算当不了明月庄的庄主,也能顶着关门弟子的身份在明月庄潇洒地活下去。”杨厨娘一五一十地将自己先前的打算直接说与众人听。 “那你为何最后下的是迷药?”傅琰冷声询问道。 “因为道儿的生父回来了。”杨厨娘答道。 “什么!”崔远道闻言,泛红的眼眶震惊地看着杨厨娘,语气中带着深深疑惑质问道:“母亲,你不是自小告诉我,父亲在我未出世前就去世了嘛?” 杨厨娘语气中带着些许心虚道:“那时我即将临盆,你父亲却为了帮好友求药,毫不犹豫地选择抛弃我们母子远行,并且从未写过只言片语回来。当你年幼时问起,我便当他死在了远方。” “他为何又突然出现?”崔远道问道。 “大概半月前,他不知从何处得知我与你在明月庄,就找上了我,交代了这些年他四处为好友求药,谁知还未等药找齐,那人便先行一步。好友离世,他悲伤不已同时身上银钱所剩无几,于是就想着在外打拼,岂料真让他在江南那边挣下了一份家业。他同我明说了这次回来是想接我们母子两人去江南那边团聚。” 杨厨娘原本早就想将这件事寻个时机告诉崔远道,奈何这半月正是崔远道修习《净心经》的关键时候,不易心思过多,于是一直延后未说。 姜梨将话听明白了:“你知道崔远道生父家底富裕后,你便由毒杀尹庄主改为偷走《净心经》,于是将早早准备好的毒药换做迷药。” 之后,她将目光转向崔远道身上,眼神透着疑惑直接问道:“而你早就知道你母亲杨厨娘有毒杀尹庄主的心思,若是你不想要尹庄主死,为何不早早地阻止,反而是在尹庄主死后要杀了自己母亲?” 只见崔远道淡淡地说了句:“因为它”,随后从身上掏出一本卷起来的书。 待书展开,“净心经”三个字出现在众人眼前。 “此话何意?”明洲见到《净心经》,不明白崔远道此举为何。 崔远道随手翻着《净心经》,眼神空洞地看着被翻动的书页道:“母亲下毒的那晚,我心生后悔,便去母亲房间想要去阻止,却不料母亲提早行动了。 于是我只好就跑到师父闭关的屋子,心存侥幸地想着师父或许还没来得及喝下那掺了毒药的汤水。但等我闯进师父房间时,屋里就只有昏迷不醒的师父。当下我便以为师父去了,就跪师父身旁忏悔。谁知不一会儿,师父竟突然间又有了气息。 师父苏醒后,我将母亲同我的下毒计划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出来。师父听后,并未生气,反而慈爱地笑着告诉了我《净心经》存放的位置,还交代着等他出关之后帮我重新运气调理经脉并寻一门合适的内功心法,让我好好修炼。 其实师父早就知道我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之前派人去桃李村只是为了去清除那些恶贯满盈的劫匪。他一直可怜我的遭遇,真心将我当做弟子教导。” “这么说你当时就知道你母亲下毒的计划没有成功,为何在尹庄主死后你却还认为是你母亲下的毒手?”姜梨不解地问道。 71. 第 71 章 “因为第二日师父出事后,我恰巧撞见了母亲拿了一把染血的匕首。那匕首同傅姑娘验尸时所说的凶器尺寸大小相同。我便以为是母亲发现自己没有毒杀成功再折返下手。”崔远道神情认真,声音中透着淡淡的悲伤解释道。 “那染血的匕首是我无意中捡到的。”杨厨娘着急地喊道,“那匕首上镶嵌了一颗红宝石,我就财迷心窍地将匕首给捡了起来。” 说完,她极力地解释道:“我当时捡匕首的时候,还不知道尹清风是被匕首捅死的。要是知道的话,我肯定是不会捡的。” “那匕首还在你手中嘛?”傅琰冷淡的声线询问道。 杨厨娘眼神犹豫,声音没有底气地弱弱低语:“宝石在我手中,但那匕首早就被我给丢了。” 说着,她就从衣袖中掏出了一个布包。布包展开,一颗光泽上好的红宝石静静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杨厨娘,你还记得你把那匕首丢在何处了吗?”明洲一想到匕首极有可能是杀害师父的凶器,心中着急地想要找到它。 “就丢在明月庄内我所住的屋子里。”杨厨娘老实交代,“当时我想着此次离去便不会再回明月庄,便随手丢在屋子里了。” “这样的话,你们只好同我们回明月庄一趟了。”明洲语气不容拒绝地强硬说道。 由于暗道这边出口被傅琰三人方才给破坏掉了,五人只能走大道的那条山路回明月庄了。走大道山路比暗道的时间要长上一两个时辰。 杨厨娘、崔远道、明洲三人走在前,傅琰、姜梨两人走在后。 五人走了大半路程,只听杨厨娘呼吸急促地大声喊道:“几位少侠,走了这么久,要不我们寻个地方休息休息。” 明洲没有立即答应,而是眼神看向傅琰、姜梨两人,只见两人皆是点头同意,这才出声答应道:“那就在前方的石头处休息半柱香吧!” 闻言,杨厨娘加快脚步,抢先选了块较为平坦的石头坐下,刚坐下就抬眼瞧见刚刚走过的泥土上面有一层红色印记,目光随着红色印记的踪影寻去,最终定格在那黄色少女的双足,“你这姑娘挺能忍啊!” 此话一出,在场的除了三个男子不解,被点名的姜梨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杨厨娘的话外音。 只见她眼神顺着杨厨娘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双足,这才明白过来杨厨娘是在说自己的脚伤。 与此同时,其他三人同样顺着目光看到姜梨身后走过的泥土上留下斑斑点点的血色。 “姜姑娘,你这脚是何时受的伤?”明洲见到姜梨右脚沾满黄色泥土的素色绣花鞋上还掺杂着暗红色血渍,一时吃惊不已地喊道,“怎么伤得这么严重?”,连忙走到她身旁去搀扶。 “我这都没有感觉了,没想到暗地里流了这么多血。”姜梨圆眼眨了眨,脸色苍白,嘴唇浮现一丝安抚意味的笑容解释。 “快快到河边,清洗一下。”崔远道提醒道,并从衣袖中掏出一瓶药递给姜梨,随即又补充地解释了句:“因为之前,我便习惯了随身带瓶药。” 这话,瞬间就让姜梨想到这应当是崔远道在桃李村常年被人随意殴打之后所养成的习惯。她笑着看向崔远道,感激地道了句:“多谢!” 明洲扶着姜梨到河边寻了块地方坐下后,神色犹豫地出声道:“你这伤要脱掉鞋袜,才能处理干净。” 姜梨脸色苍白地看着自己满是污脏的右脚,点了点头,气息不足地赞同道:“这伤确实伤得有些深。” “要不我去喊杨厨娘来帮你处理一下?”明洲热心地提议道。 明洲说话的声音中气十足,刚好被坐在不远处的杨厨娘听到,只见她扯着嗓子大声喊道:“我可做不来清洗伤口的细致活。” 说话间,她眼睛撇了眼姜梨那受伤的脚,看着绣花鞋上满是泥土与血迹,污脏不已,眼中闪过一丝嫌弃。 “那这?”明洲不好强迫杨厨娘,面露难色地思考着其他的方法。 见状,姜梨直接说道:“我只是脚上受伤了而已,自己处理这伤口就好。” “姜姑娘,你真的方便自己处理这伤?”明洲看着那血大多是从脚底流出来,估计伤口便在脚底处,处理起来行动极为不便,于是出口质疑道。 “实在处理不了,这不是还有傅大哥在这里嘛!”姜梨脸色苍白但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傅琰,笑着说道。 “哦!原来如此。”明洲有些惊讶,好奇的小眼神在姜梨同傅琰两人身上来回转悠。 虽说江湖少年不拘小节,但还是讲究男女有别。 “不过这点小伤,我自己足以。”姜梨觉得自己方才那要求太过直白,便立即找补一句。 “好!”明洲露出似笑非笑地笑容,识趣地说道:“我这就离开,好让傅大哥快快帮姜姑娘你处理伤口。” 说完,明洲立即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崔远道同杨厨娘那里去了,只留下坐在石头上的姜梨和站在一旁的傅琰。 从方才到现在,傅琰都未出一言。 姜梨抬头朝傅琰看去,只见他面上毫无表情,她忍不住地在心里犯嘀咕:“自己刚才那话是不是冒犯了他,惹得他有些不高兴了?” 为了缓解两人之间尴尬的寂静,姜梨面上故作坦然地率先说道:“我这伤不……” 这话还没等说完,她倒是先被傅琰突然间的举动给惊吓住了。 站在一旁的傅琰,就在姜梨说话的间隙,自然地屈膝蹲下继而做出单膝半蹲的动作,随即将姜梨那受伤的脚用手握住抬放到自己的大腿上,双手利落地将已经破损的绣花鞋给脱下。 “你……你这怎么突然脱我的鞋子?”姜梨被傅琰的举动冲击地大脑有些空白,红着脸,语气中透着拘谨地质问道。 “帮你清洗伤口。”傅琰的回答简单,语气中听不出来任何的情绪起伏。 姜梨平日里说话有些大胆,但从来都是说说,不曾做过任何越矩之事。突然间被男子看了摸了脚,虽说这是因为要清洗伤口,但还是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你不用真的帮我处理伤口,我方才只是随口说说。”姜梨盯着傅琰,语 气认真地解释道:“我自己能行。” 话音刚落,傅琰随即就将姜梨那刚脱完鞋的脚又放了下来,并起身朝河边走去。 见自己受伤的脚真被放下来了,姜梨心中竟莫名地有种闷闷的堵塞之感,独自低声嘟囔着:“这人竟这么听话!” 抬头看了眼傅琰离去的背影,姜梨便又低头认命地自己来处理伤口,将染上污血的罗袜解开。罗袜褪去,露出白皙的玲珑小脚,只是此时这脚上沾染了些许骇人的污血。 她低头查看伤口,只见脚掌中间有道约莫一寸伤口,此时伤口还在持续渗血。 “这伤口竟有这么长,难怪之前刚出暗道时走路疼痛不已。”姜梨回想起最开始到达荒院时那一走一呲牙的钻心疼痛感觉,随后又猜测到这伤口是不是已经疼麻木了,要不然自己方才怎么走了那么长的路都没有感到疼痛,还是经他人提醒才想起来。 为了防止伤口恶化,姜梨将方才褪下来的罗袜折了几下,寻了块干净的位置仔细擦拭伤口周边。 就在她小心翼翼擦拭时候,傅琰俊朗的冷脸突然又出现在她的眼前。 抬眼望去,姜梨发现近距离地看傅琰,长眉俊目,容貌清俊,薄唇微抿,只觉得他更加赏心悦目,让人挪不开眼。 “我打了水过来。”傅琰单膝半跪并将手中那用叶子盛的水递过去,言简意赅道:“我帮你冲洗伤口。” 说着,他又将姜梨受伤的腿放在自己的腿上,方便清洗伤口。 傅琰手指间的温度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冷淡微凉。姜梨被这突然袭来的凉意冷得不自觉将脚往回缩了一下。这举动倒是让傅琰面无表情的脸色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他抬头注视着姜梨,眼神中透着一丝不解之意。 姜梨明白其眼神发出的疑惑,便模糊其词道:“有些凉。” 听完,傅琰更是诧异,提醒道:“这水还没倒。” “如今深秋,河水自然冰凉。我这是身体提前做了反应。”姜梨尴尬地随口解释道。 傅琰不再在这问题上深究,而是转头认真处理起来姜梨脚上的伤口。只见他快速将叶子中的水倒在伤口处,突如其来的冷意与痛感交替,只听“嘶——”一声倒抽冷气的声音从姜梨的唇齿间传出。 但这并没有让傅琰手中停下利落的动作,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沿着伤口边缘认真地擦拭水渍与血迹。待擦得差不多时,又拿起了放在一旁的药瓶,拨开瓶塞,直接对着清洗干净的伤口倒了过去。 这药粉撒下来时,那刺痛如万千银针在体内炸裂般感觉,痛得姜梨额头间瞬间冒出冷汗,手指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角,指节泛白。 见状,傅琰加快手里的动作,用手帕简单地将伤口包好,并嘱咐道:“这药药性霸道,触及伤口时会有些疼痛,等回去找阿妤看看,她那里有药性温和但效果极佳的药膏。” “嗯” 姜梨此时已经缓过来了些许,眼睛看向地上已经污脏的绣花鞋,又看了看自己刚刚包好的脚,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72. 第 72 章 此时,远处的明洲见时间差不多,便朝着这边大声询问道:“傅师兄,姜姑娘,你们伤口处理得怎么样了?” “已经弄完了。”傅琰回应道。 随后,他背面朝着姜梨屈膝半蹲,双手撑在膝盖上,脊背挺直如松,简单道:“上来!” “你要背我回去?”姜梨颇为震惊,没有想到傅琰看着生人勿进,竟会做出这般行为。 闻言,傅琰回头看了眼姜梨受伤的脚,“你难不成要走回去嘛?” “不是,不是。”姜梨立即否定了,“这可是你好不容易给我包扎好的伤口,我怎么可能让它又出血呢!” 说着,她立马伸出手搭上傅琰的肩膀,将身体的重量缓缓地压上去。 由于此时的姿势,姜梨的身体不可避免地贴近傅琰的后背,两人之间这般近的距离,近得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傅琰均匀的呼吸,这让她整个人心中莫名有些羞涩。 “抱住我!”傅琰感知到姜梨的双手只是轻轻搭在自己肩膀两侧,便提醒她要环抱住自己的脖子。 只是姜梨并未立即领会到傅琰的意思,反倒发出疑惑的询问:“什么?” “你的手不环抱放在我胸前,容易重心不稳。”傅琰简单地解释了句。 闻言,姜梨立即将手臂轻轻环绕在傅琰的脖颈处。 随后,傅琰就这样背着姜梨,朝着明洲他们走去,五人便往明月庄的方向继续赶往。 …… 冯大娘孤儿寡母两人,儿子早就惨死在荒井之中。如今离世,并无其他亲人在旁。傅妍妤三人只好留下点银子,将她的身后事托交给了邻居胖大婶操办,就动身回了明月庄。 今日白石村一行,使得尹夫人身上的嫌疑变大了,但也让此事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尹夫人是否真的伙同情夫冯谨谋害尹庄主?又是谁对情夫冯谨及母亲冯大娘断草除根? 傅妍妤三人前脚刚踏进明月庄,就听到身后传来明洲的声音。 “大师兄!傅师姐!叶少侠!” “阿梨,你这是怎么了?”傅妍妤见到姜梨是被自家师兄傅琰背着回来,眼神中颇为震惊。 “我右脚受了点小伤。”姜梨边简单地解释,边将受伤的右脚抬起来晃了晃。 “这位是?”叶乾眼睛看着一个陌生面孔的女人,出声询问道。 “这就是杨厨娘,也是崔师弟的母亲。”明洲解释道。 白昊见大家们直接站在在明月庄门口说话,便出声提议:“傅师弟这样背着姜姑娘不方便,要不我们进去再说吧!” 于是,几人就跟着白昊走到一处偏厅。厅中,傅琰随意选了一个座椅将姜梨放下,随后在其旁边的位置选了椅子入座,其余几人亦是随意落座。只有两人站在厅中,没有寻位置坐下。 “明师弟,你们今日有何发现?”白昊这话虽然是在问明洲,但眼神却是放在站着的崔远道同杨厨娘身上。 “大师兄,崔师弟同杨厨娘确实曾起过毒害师父的心思,但没有下手。据他们所说的事实,他们与师父的死没有直接关系。”明洲回答道,随后又简单地将崔远道、杨厨娘及尹庄主三人之间的纠葛给复述了一遍。 听完,白昊唤来一弟子,让其陪同杨厨娘去取来那被捡到的凶器。 “大师兄,你们今日去白石村如何?”待杨厨娘走后,明洲主动问起。 “我们找到冯谨了,只是他已经死了……” 白昊简略地将白石村冯谨母子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好端端的,冯家母子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人杀害?”姜梨提出疑惑。 而坐在一旁的傅琰,直接朝傅妍妤平静问道:“阿妤,你从冯谨的尸体上可验出什么?” “冯谨死于三日前,是被人用尖锐的物件砸中后脑而亡,死后被人抛尸荒井中,身上无拖拽痕迹。”傅妍妤如实地说出验尸结果。 “尸体上无拖拽痕迹,那么就说明凶手定是个力气大的凶手,直接将尸体扛到井边,再丢进去。如此看来,凶手应当是个男子。”姜梨说出自己的推测,随后又出声问道:“表哥,阿妤,你们在现场有没有发现关于凶手的线索。” “凶手应当是冯谨母子相熟的人。”傅妍妤推测道:“屋子里毫无打斗反抗的痕迹,他被杀前或许正准备提笔写字,却被人给打断了。夜里正是寂静的时候,而他所住的院子旁边有住户。若是贼人闯入,必然会引起动静。” “那要好好查一下冯谨与什么人有来往了。”明洲在旁激动地说道,“找出凶手,为冯大娘报仇。” “这杨厨娘怎么还没有回来?”叶乾轻飘飘地疑惑道。 在交谈中,时间已经过去了两炷香了。但前去取凶器的杨厨娘还未回来,从偏厅到杨厨娘之前所住的屋子只需要半柱香的时间。 众人原本以为杨厨娘记性不好,要花费些时间在屋子里找凶器。 谁知,此时之前陪同她一起前去取凶器的弟子,身形匆忙地闯进偏厅。 “大师兄,不好了!”弟子满脸惊慌未定地颤着声大喊道。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白昊问道,“发生何事?” 未等那弟子回话,站在一旁的崔远道看到那弟子衣角处染上斑斑点点的血渍,心中顿时生出不好预感,急忙问道:“我母亲呢?” “杨厨娘被人谋害了!”那弟子声音惊魂未定地说道,“我、我一醒来……就……就见到她的尸体上流了好多血。” “你不要慌张!” 白昊见那弟子被惊吓得前言不搭后语,走上前拍了拍他肩膀,声音温柔亲切地道:“你将你走出这里之后发生的事情讲出来就行了。” 许是经过安抚,那弟子的情绪没之前那般激动,只见他回忆道:“我们从这里出去没用多长时间就到了杨厨娘先前住的屋子,一推开门,杨厨娘直径走到了梳妆台。她只记得自己是在梳妆台那取出宝石,但不记得匕首随意丢掉哪去了。于是她就坐在那翻找,我就站在旁边看着。 找了一会儿,才发现那东西正夹在梳妆台与墙壁的之间夹缝中。杨厨娘让我蹲下帮她取出来,待我刚蹲下就被人从后面打晕了。醒来之后,我就看见杨厨娘躺在地上,身上 流了许多血。我探探其鼻息,发现已经死了。于是我就让其他弟子守住那间房,自己连忙跑过来通知你们了。” “那把匕首呢?”明洲脸色着急地问道。 “那还用说,肯定是被杀害杨厨娘的凶手给拿走了。”姜梨极为肯定地说道。 “这么说,杀害杨厨娘的凶手和谋害师父的凶手是同一个人!”明洲推测道,“看来,这匕首应当是个极具辨识性的东西,能证明凶手身份。” 说到这,明洲忽然声音中带着失望的语气又道了句:“只是这凶器又被他给抢回去了!” 在旁听完来龙去脉的傅妍妤,此时突然转身看向崔远道:“崔师弟,你曾提及你见到过杨厨娘拿那匕首,不知你当时是否看清楚了?现在能否将其画出来?” “当时母亲怕被我发现,所以我只是远远地瞧了几眼。那匕首具体的模样,我不是看得很清楚,但……”崔远道说到这,似乎像是回忆起什么东西,话音停了下来。 “但什么?”好奇心极强的姜梨催促道,“你是不是想起什么?” “那匕首样子有些怪异,与别的匕首不同,远远看着,我觉得它似乎有点像一支簪子。”崔远道答道,“我将它画出来给你们看。” 当下,白昊迅速叫人取了笔墨纸砚过来。 崔远道仅凭着自己脑海中模糊的样子,寥寥几笔,快速地画出了那匕首的大致模样出来。 只见被崔远道举起的宣纸之上,浮现出一把比平常所见更为细窄的匕首,白玉莲花如意弯弧镂空刀柄,刀柄与刀刃衔接处,一圈银色缠枝纹环,刀刃宽为半寸,呈细长的柳叶形。旁边的刀鞘通体银色金属所制,笔直细长形状,上面无任何花纹,仅镶嵌一颗红色宝石。 “刀刃如此细窄的匕首,到是不多见。观其刀柄形状:如意弯弧,镂空莲花。”叶乾看完后,对其猜测道:“这倒像是江湖中花间派的家传武器——冰莲簪刀。” “这么说,杀害尹庄主的凶手就是花间派的人。”姜梨连忙说道。 却见一旁的傅妍妤摇了摇头,语气略带犹豫:“现如今应当没有花间派的门人行走于江湖之中了。” “嗯?”姜梨眨了眨眼睛,不解地问道:“能在江湖上叫得出名号的门派,想必门中弟子没有几百也有几十,怎说没有花间派弟子在江湖之中行走呢?” “因为早在十五年前,花间派就被人一夜灭门。”叶乾解释道。 “啊!” “啊!” 除了自己和方才作画的崔远道两人惊讶外,其他人听到此消息毫无反应,姜梨便知在场对花间派这桩事孤陋寡闻的只有自己同崔远道两个人。 “那冰莲簪刀,世间仅有一把?”姜梨语气真诚地问道。 白昊神情认真地点了点头,语气温和严谨地解释:“冰莲簪刀,是花间派创派人花素心所制的独门武器。内里设计机关复杂,此物近身作战可作武器,远程攻击可当做暗器射出数支毒针,平日里可将其变换作为女子发间佩戴的发簪。花素心死后,此物就成为了花间派每任掌门人的信物,亦是武器。” 73. 第 73 章 就在白昊解释的时候,一直盯着画中图样的明洲忽然走到崔远道前面,伸手去遮挡住刀刃及刀鞘部分。 “你这是做什么?”崔远道诧异地看着明洲怪异的举动,疑惑地问道。 “看着看着……”明洲目光凝视,喃喃自语着。突然间瞳孔微微放大,似乎发现了什么,他惊讶地喊道:“我好像在哪里看到过这个。” “你在何处看过?”崔远道激动地伸手,紧紧握住明洲的胳膊。 “就在明月庄内。”明洲十分肯定地说道,“我见过有人戴的发簪和这匕首的刀柄极为相似。” “明师弟,你可记得那戴发簪的女子是庄内何人?”傅妍妤问道。 “让我再仔细想想!”明洲此时脑海中只有似曾相识的模糊记忆,记不清楚是那女子是何人。 “这么说在十五年前的灭门惨案中,花间派有人活了下来?”姜梨发出疑惑。 “就算花间派当时有人活了下来,那人为何要杀害尹师叔呢?”叶乾同时提出了心中的疑虑。 “这一切都要找到那戴发簪的女子,或许才能解答。”傅妍妤思索后,语气温和地答道。 等了许久,明洲还是没有记起自己是在明月庄内何处见到何人。 见状,白昊觉得一直等下去也不是办法,便提议道:“今日调查,有了不少的进展。大家奔波了一日,辛苦了!不如回房休息休息。正好,也让明师弟独自静心想想。” 天色早已日落西斜,众人听闻此言,一一别过。 刚起身准备随其他几人一同离去的崔远道,却被白昊给叫住了。 “崔师弟,你留下来,同我一起去处理你母亲杨厨娘的身后事吧!”白昊吩咐道。 …… 秋风萧瑟,明月庄内灯火通明但寂静无声,除了青云院。 由于姜梨的脚伤白日里只是简单包扎,傅妍妤担心处理不好,不利于伤口恢复,便跟随姜梨一起回房。 “阿梨,你脚上的伤是谁给你包扎的?”傅妍妤将刚刚拆开的手帕随手放在一旁,仔细地看着那已被处理干净的伤口处,随口问道。 “是傅大哥。”姜梨伸手将那染血的手帕拿到自己身旁,嘟囔着:“这手帕是傅大哥的,等我到时候洗干净再还给他。” 闻言,傅妍妤仔细瞧了那染血的手帕,看到帕子右下角处有个竹子的绣纹,随后笑着道:“其实这手帕,你不用还给师兄。” “为什么?”姜梨疑惑道,随后像是意识到什么,不好意思地立即说道:“这染过血的手帕,就算洗干净之后也确实不好再还回去了。要不我到时候还个新的给他。” “我倒不是这个意思。”傅妍妤见姜梨误会话中意思,便解释道:“其实这手帕是铸剑山庄统一发的弟子物品,师兄多着呢。” “那也是要还的!毕竟我还是用了。”姜梨羞涩地低声道,随后指了指傅妍妤手中的药:“对了,阿妤你这有药还有嘛?” “放心!这瓶药足够用到你腿伤好。”傅妍妤以为姜梨是担心脚伤,便肯定地保证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姜梨见傅妍妤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连忙摆摆手说道:“傅大哥,今天也受伤了。” “嗯?师兄没和我说这事。”傅妍妤先是露出疑惑的神情,后平静地说道:“想来是伤的不重,我等会送个伤药过久。” “阿妤,我和你一起去吧!”姜梨连忙说道。 闻言,傅妍妤将正欲起来的姜梨按回了榻上,“你这脚还伤着呢!我送就行了。” 姜梨看了看自己刚刚重新包扎好的脚,无奈地叹道:“那好吧!” 夜色清朗,星罗棋布。傅妍妤从姜梨房中出来,见时辰尚早,便打算先去给傅琰送完伤药再回房休息。 很快就走到傅琰所住的房门口,她见里面的烛火还未熄灭,而且房门也是微敞。于是,傅妍妤就直接推门走进去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怎么来了?” 屋内瞬间响起了一男一女的惊讶疑问,所幸这声音不大,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原本叶乾正准备换寝衣休息,谁知刚脱完上衣,就有人闯入。突然间与人“坦诚相见”,让他吃惊不已。 傅妍妤直愣愣地看着屋内裸着上身的叶乾,神情诧异地问道:“你怎么在我师兄的房间内脱衣服?” “晚间时候,我与傅琰换了房间。” 此时,叶乾心中惊讶早恢复如常,见到来人是傅妍妤,反倒不慌不忙地问道:“你这么晚,特意来找傅琰所为何事?” “师兄受伤了,我给他送个药。”傅妍妤如实回答。 见到傅妍妤的目光毫不避讳地还盯着自己的上半身,叶乾忽然坏心思上头,故意走近打趣地问道:“我这具身体怎么样?” “什么?”傅妍妤不知叶乾为何突然问这话,但还是根据自己所看到的,认真评价了起来:“肩宽腰窄,骨架舒展,骨肉均停,皮肉紧实不羸弱。身体不错,最适宜针灸练习。” “你这话听着,评价尚好。”叶乾没好气地说道,随后迅速地将衣服穿上。 …… 翌日,天朗风清。用过早膳后,除了行动不便的姜梨被迫留在房间内养伤,傅妍妤、叶乾、傅琰三人准备前往明洲的院子,想看看他是否记起来那戴过冰莲簪刀的女子。 明月庄内庄主亲收的弟子皆是住在北院,而招待江湖中往来好友们的院子则都是被安排在南院。庄内布置皆是明月庄初任庄主按照五行八卦所布局,庭院中通道交错复杂,非庄内人极易迷路。 三人出来时,忘记差人带路,故而在前往途中走了错道,走到了一处荒凉废弃的屋子门口。 刚准备沿途折返,谁知道从不远处传来了辱骂声:“你这个卑贱的婊子,小爷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还敢不从?啊!“ 话音结束,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响亮的巴掌声,“啪!” 只见两个身穿明月庄内院弟子服的弟子分站在中间女 子的左右两边,拖拽其胳膊,往这废弃屋子里来。 就在右边长相肥头大耳的弟子出声辱骂时,被拖拽的女子低头朝他的手臂狠狠咬去,这才引得肥头大耳的弟子给她一耳光。 中间被拖拽的女子整个人发髻散落,衣服被扯得松垮。此情此景,傅妍妤难以继续看下去,打算冲出去救下女子,却被旁边的叶乾一把拉住。 “再等等!”叶乾脸色平静地说道。 女子百般反抗,还是抵不过一左一右俩男子的力气,就这样被他们给拽进了屋内。傅妍妤三人紧随其后,变换了藏身的位置。 只见进屋后,肥头大耳的男子将手中拉拽的女子一把给甩到了地上。他边走近摔倒在地的女子,边念叨着:“前几次让你跑掉了,这次我可不会再给你机会跑了。” 见男子逐渐逼近,女子不断地往后退。 为求一线生机,她颤声呵斥道:“现在庄内正值庄主身亡守节之期,若是有人发现,你必会被逐出明月庄!” “哈哈哈!!!” 肥头大耳的男子大笑地看着女子,面上毫无惧怕之色地自信道:“放心!今日之事,除了你我他,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待我出去之后,就算毁了名声,也定会告知众人。”女子仍不死心地威胁着。 一直站在旁边未出声的身材高瘦男子,眼中冷漠地提醒道:“放心!明日,你就会不慎落水而亡,最终以尸首的状态出现在众人眼前。” “嘘!”肥头大耳的男子满脸兴奋看着女子面上惊慌的表情,“宋三,你不要吓到她!万一把她吓晕过去,我接下来可就没那么兴奋了。” “你们就不怕有报应嘛?”女子仍是一副不肯屈服的模样盯着面前两人。 “报应!呵呵呵!”肥头大耳的男子一边解开自己身上的衣裳,一边不屑地说道:“小爷,只知道财大通神,势大压人!秦子康被我当众折磨致死那事,最后不也就只花了几百两银子给搞定了。你现在倒不如乖乖地把我伺候舒服了,我还可以考虑考虑留你一条性命,不这么快送你上路。” “你休想!”女子语气强硬道。 “那你就好好瞧着小爷的厉害吧!”说着,肥头大耳的男子就要上前压上女子扭动反抗的身躯。 见情形不好,躲在暗处的傅妍妤急忙朝着旁边的傅琰道了句:“师兄,动手!” 就在傅琰要出手时,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响亮的男声:“宋大福,住手!” 压在女子身上的宋大福转头看去,发现来人竟是那个长期与自己作对的外院弟子。 见他左右身旁无人,独自一人地跑过来,宋大福从女子身上下来,满脸嘲笑地说道:“王渑,你这小子胆量不小,敢空手赤拳跑过来英雄救美!” “你这个禽兽!”王渑气愤不已地冲上前,想要揍宋大福。 宋大福毫无惧色,喊了一声:“宋三!” 那名唤宋三的身材高瘦的男子,立即挡在宋大福面前,伸手阻止。 74. 第 74 章 两人赤手空拳地过了几招,宋三轻松地将冲动的王渑给制服了,并将其双手反绑于背后,押送到宋大福面前。 “我还当你有什么本领呢?” 宋大福见到方才还怒气冲冲的王渑转眼间就被绑成了大闸蟹般动弹不得,于是大摇大摆地走到王渑面前,满脸嘲笑地伸手在王渑脸上拍了拍:“没想到你还是同之前一样,傻了吧唧地逞武夫之勇。要不是白师兄,你上次就要同秦子康一起下黄泉。这次你可就没那么好运气喽!” 随后,宋大福转头抬眼朝着宋三吩咐道:“宋三,你将他拖到外面,处理掉。” “你真当我没准备!”双手被反绑于身后的王渑,面上毫无畏惧之色,“你去死吧!” 这句话说完,王渑突然张大嘴巴,竟有一只黑色飞虫从他口中飞了出来。目睹这场景的宋大福双目之中皆是不可置信的慌张,惊吓得不受控张大了嘴巴。 这正给了黑色飞虫的机会,只见它直接飞进宋大福口中,从而进入他的体内。 “呕!呕!呕!”宋大福惊慌地伸手进口中去掏,想要将那黑虫给掏出来,可是怎么也掏出不出来:“你给我吃的是什么虫?” “不要着急,你等会就知道了!”王渑眼中的情绪毫无波动地盯着宋大福那副贪生怕死的模样,“你是时候要给秦师弟偿命了。” “啊!啊!啊!” 说话间,宋大福突然感觉身上各处同时被万千蚂蚁撕咬,疼痛难忍,倒地打滚。 在惨叫的间隙,他不忘吩咐宋三:“你个木头废物,快……快从王渑那个贱人身上搜出解药!啊!啊……” ‘“这蛊虫解药不在我身上,不用多此一举了!”王渑看着被蛊虫折磨得痛不欲生的宋大福,满脸皆是报复后的欣喜,“哈哈哈!” “宋……宋三,给……给我杀了他!”身上万虫钻心的疼痛,已经让宋大福痛得无法连续地说完一句话。 “我死了,你也会死!你不要解药了嘛?” 就在宋三欲要动手的时候,王渑满脸镇定地威胁道,“不如这样,你写下认罪书,承认秦子康的死全因你所造成。我就会交出解药,替你解蛊。如何?” 此话一出,宋三默默收回了手,毫无情绪波动地看向宋大福,等待他的新指令。 宋大福忍着痛踉跄地爬了起来,“啪”,使出全身仅有的力气,狠狠地给王渑一耳光,语气中仍充满着不屑地道:“你一个蝼蚁之民,所用蛊虫定是寻常易得之物。我宋大福,父亲乃通州刺史,家中钱财更是数不胜数,我就不信千金悬赏,找不到能解我所中之蛊的能人。” 只见费力地说完这大段话,宋大福气虚地又跌倒在地,但身上嚣张气焰无丝毫减少,抬头递给宋三一个狠厉的眼神,嘴里淡淡地说出一字:“杀!” “你!”王渑原本以为宋大福中蛊之后会理智全无,便刚好趁此要求他写下认罪书,谁知宋大福竟的想法竟如此不同。 再说宋三,他接到主子宋大福的指令后便汇聚内力于掌心之中,准备一掌击毙王渑,却不料被人给打断了。 一颗突然飞来的石子快狠准地打在宋三运功的右手手臂上,将那刚汇聚的内力全数打散。宋三深知出手之人定是武功高强之人,便礼貌出言:“不知是何路少侠,烦请出来相见!” 闻言而出的正是先前躲在暗处观察的傅妍妤、叶乾、傅琰三人。宋大福见到出手的是三个极为年轻的男女,便以为是懂点拳脚功夫的江湖弟子,于是不将三人放在眼里,气虚地低声喝斥:“哪里来的三个多管闲事的人,竟敢打断小爷的事!快快……装聋作哑地离去,要不然连你们一起给弄死。” 宋大福虽为内院弟子,但这弟子身份是自家父亲托人买的名额,加之其习武天赋不高,故而是内院弟子中最普通的存在。除了大型的弟子聚会外,其他情况是无法出现在人前。因此,他尚且未在明月庄内见过傅妍妤三人,更加不知三人的身份。 “你口气不小啊!”叶乾不屑地看着跌倒在地的宋大福,出言道:“看来是你那通州刺史的爹给了你这般狂妄的底气!” “你既知道小爷是何人,就怪不得小爷了!”宋大福转头看向宋三,厉声吩咐道:“将这两个男的处理,女的惯点软筋散带到我山下的别苑,待我解完蛊再玩!” 说后半句话时,宋大福那充满猥琐的眼神正贪婪地盯着傅妍妤看,似乎对她势在必行。 见这画面,叶乾不动声色走上前来,挡在傅妍妤身前,断了宋大福的视线并抬脚利落地给了他一脚,“看来蛊虫之痛都挡不住你精虫上脑。既如此,唯有废了你那物件才行。” “宋三!宋……三,快将这个人……给小爷碎……尸万段。” 叶乾那一脚刚好踹在了宋大福的子孙根,这疼痛比之蛊虫之痛还要痛上个十百倍,痛得他蜷缩在地上双手护住那处,颤抖的嘴巴恶狠狠地喊着。 接到指令的宋三立即放掉手中原先抓住的王渑,挥舞着拳头就朝叶乾袭去。 见状,叶乾不慌不忙,眼中带着玩笑意味地看着那带风的拳头,嘴里淡淡地吐出两字:“傅琰!” 随即,傅琰便出手拦下宋三的拳头。两人就开始了缠斗,宋三见拳不行,便改拳为掌,直取傅琰喉结处;傅琰不慌不忙,足尖擦地退后半步,躲避掌风时拧转腰身到宋三背后,手肘聚力击撞其腰间。 过招三四个回合,宋三被傅琰的掌风击倒在地,“噗”一口鲜血吐出。 “你武功底子不错,又是明月庄内院弟子,为何不勤修武艺,反而助纣为虐?”傅琰过招时能感受宋三的底子基础牢固,招式利落,要是勤于练武,他日必能在武学上有所成就。 “家生仆,生来如此。”被打倒在地的宋三面无波澜地说了句,“无从选择。” “三位高手,我愿奉上百两黄金。这两人,我也不要了,交由你们。你们就此放过我吧!”宋大福慌张地颤声求饶道。 他见宋三被打得吐血倒地,就知自己处境危已,于是原本嚣张的气焰霎时间消失得荡然无存,再看满脸就是畏惧慌张之色。 就在宋大福跪地求饶的时候 ,站在旁边的傅妍妤就近查看了被丢在地上的王渑:“你在打斗时受了内伤,从而导致体内经脉运气不畅。” 说完,傅妍妤取下腰间挂着的荷包,并从中掏出一颗黄色药丸,递给王渑说道:“这是调整内力运行的调息丸,服下后,静养几日就会恢复。” 随后,她走到先前那被强迫的女子身旁,扶起其身子,拨开散乱的头发,发现这女子竟是之前在膳堂见到的梅娘。 梅娘早已昏迷过去,左右脸颊处皆有巴掌所造成的红印,两处手腕有大力拖拽的伤痕,手脚肌肉松弛无力,傅妍妤把脉一瞧,“梅娘中了软筋散,其余皆是外伤。” “这位漂亮姑娘,不如帮我也瞧瞧身上的蛊虫吧!”宋大福见傅妍妤是个会医术的,又见识到同行的傅琰武功不凡,便暗自揣测傅妍妤的医术应当不错,再联想自己如今落在三人手中,难以及时通知家中找到合适的医师,于是主动跪求到傅妍妤身旁去。 未等傅妍妤出声,叶乾立即挡在她的面前,阻止了宋大福的靠近,并俯身鄙夷地看着他,似笑非笑地问道:“你觉得我们是菩萨嘛?” “少侠,这是什么意思?”宋大福不解地呆呆问道。 “人家的意思是不会救你这般恶贯满盈的坏人。”服完药的王渑嘲笑地看着宋大福,畅快地说道。 叶乾环顾了屋内的一片狼藉,便提议道:“我们先带伤者离开吧!至于这两人……” “姑娘!仙女!医者仁心,虽然我犯有过错,但是你不能见死不救啊!”跪在地上的宋大福忍着身上的蛊虫之痛仍垂死挣扎地尝试说服傅妍妤。 “姑娘,你千万不能救他,他应当为自己之前所做的事情偿命!”王渑调整好自己体内的涣散的内力,语气坚定地说道。 “你体内的蛊虫暂时还要不了你的命,你的是非对错,自有明月庄的人来判定!”傅妍妤没有出手相救,反而只是简单地提醒了句。 “那就将这两人绑了,再交由明月庄的人处理。”叶乾说着,便拿起屋内不远处破旧的布条,同时递了些给傅琰,两人分别将宋三和宋大福给绑了起来带走。 凭借着王渑的指路,几人迅速地找到了明洲的院子。 几人刚踏进院子,却听到明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外出归来的明洲见到傅妍妤右手环腰搂着昏迷的梅娘,叶乾和傅琰两人各自手中牵着一绑着身后人的布条,旁边还有个看似气息不匀的男子,满脸惊讶疑惑地脱口而出:“傅师兄,傅师姐,叶少侠,你们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此事说来话长,进屋再说。”傅妍妤沉静地吩咐道,“不过在此之前,明师弟,你喊些侍女过来,先将梅娘送回住处休息上药。” “好好好!”明洲连忙答应下来。 很快,梅娘就被两侍女给扶下去上药了。其余几人都进了明洲的屋子。 “你是何人?”明洲坐在凳子上,抬头看向站在面前的王渑问道,随后眼神又瞥向其旁边被布条捆绑绑住的宋大福及宋三,出言询问:“你们两个又是何人?” 75. 第 75 章 “外院弟子王渑!” “内院弟子宋大福!” “内院弟子宋三!” 三人依次报出自己的身份及名字,明洲这次注意到三人都身穿着明月庄的弟子服。 只是他们此时身上的弟子服没了规整,松松垮跨,甚至有人的衣服还破了许多口子,这才导致明洲方才没注意到他们身上所穿之物。 “你们这三个师弟,怎么身上皆有伤?发生何事?”明洲对三人没有任何印象,见他们如此模样便主动询问。 “明师兄,我和宋三两人……” 就在宋大福准备添油加醋、去头去尾编造时,傅妍妤出声打断,将自己方才在后院所见的场景简明地讲述出来:“明师弟,整件事情是这样的……” 事情讲完,明洲听得怒目圆瞪,转头看向宋大福,厉声呵斥:“好你个宋大福,竟敢欺负良家妇女,杀人灭口!这一桩桩皆乃犯了明月庄规矩,我定叫师兄将你逐出师门!” “明少侠,稍安勿躁!”叶乾在这个节骨眼出声道,“这其中还有一事没有弄明白呢?” “何事?”明洲平息了自己的怒气,随后疑惑地看向叶乾问了句。 叶乾刚想要说,便见到傅妍妤若有所思地盯着王渑,恰巧她收回视线,正好四目对视。叶乾心领神会地读懂了傅妍妤眼中的疑惑,这也正是自己想要问的事情,便主动说道,“不如阿妤说吧!” “秦子康的事情!”傅妍妤目光审视地看向宋大福,声音温柔又不失严厉地道,“你对秦子康做了什么?” “秦子康!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明洲听到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但又不记得是什么情况下听到过了。于是他眼神锐利地盯着宋大福,等着宋大福的回答。 “就是一些小打小闹的事情,是秦子康自己性子软弱,一时想不开跳河自尽。”宋大福见众人目光全是在自己身上,顶着满脸的心虚硬着头皮低声辩解。 “你在胡说!”这话把旁边的王渑给激怒了,他愤慨不已地大声否定道。 “你和秦子康是什么关系?”叶乾见此人情绪如此激动,就知他与秦子康关系匪浅。 “我与秦师弟是同批进入明月庄的外院弟子,他更是我的同舍好友。”王渑毫不避忌地说出自己与秦子康的关系。 “那就由你来说说你所知的有关秦子康一事的来龙去脉吧!”傅妍妤视线转移到王渑身上,见他眼中并无遮掩之状,便出言吩咐道。 “秦子康性格刚强,遇到不平之事必将出手相助,也是这样才被宋大福给记恨上的。” 说到这,王渑狠狠地撇了一眼宋大福,恨不能当场手刃了他,“大约在一年前,梅娘刚进膳堂当厨娘,在一次上菜的时候被好色之徒宋大福给看中了。梅娘见宋大福成日在庄内耀武扬威,不敢当面惹怒他,于是只能成日里想着法子躲着他。只不过还是被宋大福寻了机会,逮住了她。 那日,梅娘刚送完饭菜,就被宋大福堵在了饭堂旁的竹林中。她抵死不从,拼命嘶喊,恰巧被散步消食的秦子康和我撞见了。秦子康立即就冲了出去,动手阻止了宋大福的施暴。 当时宋大福旁边还站着两个内院弟子,我见情形不利,立即跑出竹林,寻了其他师兄弟前来相助。待我们赶到时,宋大福及其他两人正合伙围剿秦子康。但当时他们三人见我喊来众多外院弟子,当下就连忙逃走。 之后,他们在各种场合总是有意无意地针对秦子康或我。秦子康每每遭遇不公,便主动上报给管理内外院的主事师傅。证据确凿时,主事师傅便会对宋大福小惩大诫,因此宋大福便越发在私底下针对秦子康,时常将他绑到没人的地方肆意打骂,但又不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导致无任何证据。 直到五个月前,宋大福变本加厉,竟叫人下药将他迷晕,绑到竹林处的小屋,找了一个外面流浪汉……” 此时的王渑声音中已有些许哽咽,悲伤的思绪从眼神中流转出来,似乎难以将下面的事情继续说出来。 “后面发生了什么?”明洲着急地问道,“流浪汉杀了秦子康?” “是不是……”叶乾说出心中此猜测时,犹豫些许才出言道:“流浪汉把秦子康奸污了。” 叶乾自小在京州长大,时常与各形各色的权贵打交道,这种手段早早屡见不鲜了。摧毁男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要让他受到无以承受的屈辱感,因此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什么!”明洲不可置信地看向叶乾,眼中满是震惊。 一旁的傅妍妤同傅琰两人听到叶乾这话,面色虽看上去平静,但眼神中闪过的情绪却透露出两人皆是吃惊不已。 最后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王渑身上,等待他的回应。 只见听到这话的王渑抬头看向叶乾,眼神中惊讶与悲愤交杂,最后无声地闭眼点头,“宋大福指使流浪汉奸污了秦子康,而且还喊上了外院众多师兄弟去竹林小屋,将此事公之于众,惹出流言风波。” “为何我不曾听过有关此事的半点风声!”明洲疑惑地问道,按理说此事在明月庄内传开,自己身为庄内弟子,应当会知晓半点,但自己全然不知明月庄出了此事。 “因为宋大福贿赂了主事师傅,让其将此事压了下去。”王渑解释道,“主事师傅掌管我们外院弟子的年品行操守考核,若是考核不通过便会逐出明月庄。” “庄内的外院弟子大多数是来自贫困人家,主事师傅以考核威胁,所以没有弟子愿意为这件事出头。”明洲自言自语道,随后抬眼看向王渑,“那你今日这样做,就不怕逐出明月庄嘛?” “恶人存世间,君子入地狱。罪孽无报应,英魂何安息?”王渑坚定地答道,“我本来想着是寻个机会,下蛊让宋大福写下认罪书,在世人面前还子康一个清白。谁知今日碰到宋大福又在欺负人,就直接下手了。” “那秦子康最后是如何去世?”傅妍妤出口询问死因,“是自我了断还是被人……” “那事过后,子康心中阴霾难除,终日闭门不出,郁郁寡欢。我日日劝慰,虽无法令他重回之前豁达的模样, 但也好歹使他断了轻生的念头。他原本打算放弃弟子身份,离开明月庄,寻个新地方重新开始。但是……”王渑恶狠狠地盯着宋大福,眼神中杀意横生。 “但是宋大福就是不肯放过他。就在子康要离开的前一日,他刚从主事师傅那递交弟子退帖回来的路上,碰到了宋大福。宋大福带人又对子康进行欺凌,逼得他不得不跳湖。子康不通水性,岸上的宋大福等人则是冷眼看他湖中挣扎,直到他断了气。”王渑继续说道。 “你们还有何话可说?”明洲怒目直视宋大福,语气不善地问道。 “这、这全是污蔑!”宋大福暗自想着涉事的主事师傅早在一月前就离开明月庄养老,加之此事过去已久,就算去查应当查不出什么,便抵死不认。 他生怕众人不相信,手指王渑喊道:“王渑素来与秦子康交好,这都是他在胡编乱造,目的就是要报复我!” 明洲看着王渑与宋大福两人的模样,加之两人方才所做之事,心中自然就先入为主认为王渑所说皆是事实,于是暗想道:“现在没有证据,只能就此放宋大福回弟子院,但这般轻松放了,又心中不平。” “明师弟,你不妨先将此事的来龙去脉调查清楚再进行定夺!”傅妍妤见明洲犯难的模样,主动提醒道,“但是宋大福意图侵犯梅娘一事,我们皆是目击之人。” 闻言,明洲立即明了,“秦子康一事,你们两人各执一词,此事关系重大,需待我派人调查清楚,才能有所决断!但梅娘一事,多人目睹,宋大福应当依据明月庄规矩,鞭打八十,禁闭思过院;宋三,明知宋大福意欲作恶,不劝阻反倒助纣为虐,同罚!” “师兄!师兄!你关我禁闭可以,但是你要先找医师帮我把身上的蛊虫给解了!”宋大福连忙搂抱着明洲的大腿,大声哭喊道,“要是不解蛊,三日后我就要没命了!” “王师弟,你那解药在何处?”明洲朝王渑看去问道。 王渑此时低头不语,不愿拿出解药去救宋大福。 “荒院之中,你下蛊,是为求生机不得已为之;但此时你若不拿出解药,便是意图谋害同门师兄弟!”明洲提醒道。 “可若是我交出解药,宋大福能否为他之前所做的恶事一一付出报应!” 王渑虽在明月庄内听闻过明洲向来处事公正,赏罚分明。但他与宋大福同为内院弟子,明月庄内外院弟子向来各自护短,加之宋大福家财万贯。这解药一旦交出,自己再无机会能让宋大福偿命。 “你放心!若你所说之事句句属实,我定会依照规矩严惩。”明洲语气坚定地说道,“亦会还秦子康的清白名声!” “好!明师兄,我信你。” 王渑观明洲承诺时神情不似作假,便主动交出解药给宋大福服下。 处理完这事,明洲就让门外弟子把宋大福、宋三两人带到惩戒院,随后挥手让王渑自行离开。 就在王渑走出转身关门之时,他看到了傅妍妤拿出秦子康的玉佩,甚是好奇:“师姐,子康的玉佩怎么会在你手中?” 76. 第 76 章 “你认得这块玉佩?”傅妍妤闻声看向王渑,平静地问道。 王渑连忙点头:“这是子康的家传玉佩,生前手不离身。死后,是我在湖边所找到。” 说到此处,他这才反应过来,“不对,子康的玉在我手上啊!你这不是子康的玉,但这两块玉真的一模一样。” “秦子康那块玉,现在在你身上吗?”叶乾不紧不慢地问道,“若是在的话,你拿出来,放在一处对比,看看是否真的一样?” “在!在!在!”王渑连忙答道,随后立即从自己身上搜寻了一遍,找出一块翡翠玉佩,递放在傅妍妤四人所坐的桌子上,“你们瞧!” 傅妍妤一左一右拿起两块玉佩比对,观其花纹,果真一模一样;又看其底部,王渑递过来的玉佩与冯谨的玉佩在同一个位置都刻了字,只是一块刻着“谨”,一块刻着“康”。 “这两块玉出自同一块玉石料。”叶乾看了眼傅妍妤手上两块玉,解释道:“这两块玉佩的色泽、温润都是相同。” “这么说,冯谨与秦子康之间存在着一定的关系。”明洲听到叶乾的话,又看见两块玉佩一样就推测道。 “王渑,秦子□□前可曾向你提及过家中情况?”傅妍妤问道。 “子康曾说过他小时候和亲身父母走散,流浪到白石村,被村里一孤寡老头抚养长大。一年前抚养他的老头去世,他就再无亲人。”王渑连忙点头,说出自己所知道的事情。 “你可知秦子康在白石村的住处在哪里吗?”傅妍妤继续问道。 “好像是白石村西巷……”王渑挠了挠头,面露愧疚地抱歉:“时隔太久了,我记不太清了。但子康曾说过他们家后面有棵枣树,每到秋日便会结出许多枣子。” “西巷!枣树!”叶乾随意说道,“这与我们去的冯谨家极为相似,只是那枣树是在屋子前处。” “如此看来,冯谨与秦子康极为可能是住在前后院。这两块玉佩又一模一样,两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冯谨一年前来到白石村租到秦子康屋子后面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傅妍妤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佩,陷入沉思。 如今有可能解开这个谜团的人,只有冯谨情人——李知婉。 由于明洲还要处理宋大福的事情,所以只有傅妍妤三人去往李知婉的院子一探究竟。 一踏进院子,三人就看到坐在院中花架下品茶的李知婉。 傅妍妤走上前去,打招呼喊道:“尹师婶!” “坐吧!” 李知婉比之前那次相见时,整个人沉稳了许多,面带温柔笑容问道:“听周妈妈说,你们这次来是有些事情想要问我。这是我家庄子新送来的茶,味道不错!你们尝尝。” 她边说着话,边将自己刚刚泡好的茶水分发给傅妍妤三人,“不知你们要问的是何事?” “冯谨死了!”傅妍妤直接了当地说出。 只见李知婉听到这消息,面上的温柔笑容虽不改但眼底却闪过一丝悲伤,手中递给傅妍妤的那杯茶更是于空中停滞了片刻后才被递了过去。 “我们已经知道你和冯谨之间的关系。”叶乾在旁补充道。 “我同他会有什么关系?”李知婉面上仍笑着,不以为然地说着这话。 “我们在他的住处搜到了你之前写给他的信。”傅琰冷淡的语气称述着事实。 “我确实同他暗生情愫,私底下来往。”李知婉心中知道事情无法隐瞒下去了,便直接承认道,“你们是为了此事而来?” 傅妍妤摇了摇头,随后直接拿出那两块一模一样的玉佩放在桌面:“您知道冯谨的家事嘛?他是否有一个弟弟在年幼时走失了?” “你怎么知道?”李知婉略微吃惊地望着傅妍妤,随后低头看向桌上的两块玉佩,“这玉佩!你们找到了冯谨的弟弟?” “你不知道冯谨的弟弟是谁?”叶乾观李知婉惊讶的模样不似作假,语气中带着试探性地反问。 “我虽也曾派人帮冯谨打听过他弟弟的下落,但一直没什么消息。”李知婉微微摇了摇头解释。 “冯谨的弟弟就是明月庄外院弟子秦子康!”傅妍妤直接将消息透露出来,并将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或许,冯谨搬到白石村是早就知道了自己弟弟住在白石村。” 此话一出,李知婉的脸色瞬间变了,恍然大悟了般:“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尹师婶,您是想到了什么嘛?”傅妍妤见状问道。 “他刚与我在一起时,便让我辞退熟识的大夫,好让他伪装成大夫进入明月庄。那时我还以为他是为了想要与我多多见面,才想出此策。现在看来,他是为了进入明月庄看望他弟弟。”李知婉自嘲地笑了笑,“难怪他每每进庄总会迷路走到别处去!” “只是他早就找到了弟弟,为何不出面与他相认?还要故意结交我,以此进入明月庄。”李知婉从伤感中反应过来,疑惑地问道。 “尹师婶,听您之前提及,冯谨原本也是富贵人家的子弟。不知他家中因何败落?”傅妍妤答非所问地问了这个问题。 “早年间,我曾听家父提及过好像是因为冯伯伯无意间冲撞了一位江湖中的大人物,于是家中生意就一落千丈。冯伯伯受不了打击,怒气攻心而亡;冯伯母因思念冯伯伯常常以泪洗面,哭瞎了双眼。”李知婉将自己所知道的情况如实说了出来。 “不知这个大人物是何人?”叶乾思忖道。 “这我也不知道。”李知婉摇头答道。 就在无人出声时,周妈妈端着一盘冒着寒气的冰雪冷圆子过来。 “夫人,你吩咐的冷圆子好了!”周妈妈走到李知婉面前低头报道。 “盛暑炎热,在这树荫底下聊了这么久。你们不妨喝碗冷圆子,消消暑气!”李知婉说完,就示意周妈妈盛三碗冷圆子递向傅妍妤她们三人。 “有劳!”傅妍妤微笑伸手接过周妈妈递过来的碗,忽然一股熟悉且浓烈的兰 花味迎面拂来。 她抬头望向周妈妈,寻常闲聊般地问道:“周妈妈,你身上的熏香味道还挺特别的啊!” “哎呀!傅姑娘,说笑了。”周妈妈笑着说道,“我一个老婆子哪里还会用熏香。” “周妈妈平日里喜欢摆弄花花草草,尤其爱玉兰。”李知婉解释道,“所以我便差人在院里栽种了些,周妈妈每日都去照料,想必长此以往,身上就沾染了花香。” “原来如此,这味道闻起来甚是淡雅幽香。”傅妍妤回应。 “傅姑娘,你们可知杀害冯谨的凶手是何人?”李知婉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开口问道。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叶乾探究地看着周妈妈,话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听到这话,傅妍妤抬眼望向叶乾,眼神中似询问着他贸然出言的用意。而叶乾察觉到了这眼神,嘴角弯起一抹弧度,笑着与之对视,让其放安心。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李知婉发出充满不解的疑问。 “冯谨生前假借大夫身份,多次进入尹夫人你的院子,想必他应当看到你这院中花圃栽满了玉兰花。于是,他就误认为是你喜欢这玉兰,所以在自己的住处摆放了一株玉兰。”叶乾若有所指地解释。 “叶少侠,你这话的意思是我这老婆子杀了冯公子?”周妈妈布满皱纹的脸此时涨得微红,辩解的声音也高些许,“你莫不是搞错了?我对夫人忠心耿耿,怎么会去杀冯公子。” “我确实尚未想通你为何要去杀那冯谨母子。”叶乾说到这,话锋一转,“但或许你杀人时太过紧张,又或许是太过于自信,以至于你将冯大娘推下枯井之后没有查看她是否死透了就转身离开了。待我们去到冯谨家中时,发现了枯井之中的冯大娘并未身绝,而是残留着一口气,只为指认凶手。” “你胡说!”周妈妈顶着涨红的老脸气急败坏地反驳着,“冯家大娘是个瞎子,怎么可能知道是凶手是谁,定是她胡乱说的。” “冯大娘虽眼瞎,但嗅觉异常敏锐,能够闻味识人。想必你经常去白石村帮尹师婶送信给冯谨,冯大娘早已对你身上的气味熟悉于心了。”傅妍妤解释道。 “周妈妈!”李知婉听闻两人的言论,再观周妈妈心虚的模样,心中自有决断,满眼悲痛地质问:“你为何要杀冯谨?” “确实是我杀的。”周妈妈心知自己反驳无用,便立即朝李知婉双膝跪下,认了罪行。 随后,她满是愧疚地看向自家夫人李知婉,无奈地解释道:“这是老爷下的命令。” “什么!”李知婉不可置信地喊道。 “老爷得知你怀了冯家郎君的孩子,便知你定会萌生放弃明月庄夫人头衔与之私奔。你若逃走了,明月庄定会断了与李家的生意往来。李家近几年经营不善,若是没了与明月庄的生意往来,定会倒闭。” 周妈妈心有愧疚地将事情的真相全部说了出来,随后磕头道了句“老奴,对不起你!” 77. 第 77 章 “之前我让你帮我传信给冯谨,让他带我走。你回来告诉我说他要与我一刀两断,是否是假传消息?”李知婉想起周妈妈先前带回来的消息,便怀疑起其真实性了。 “冯家郎君确实不曾说过要与你恩断义绝,这是我为了让夫人断了对他的念想,故意编造的谎话。”周妈妈点头承认。 “那他知道我怀有身孕的消息,是否欣喜?他的回信上是如何说?”李知婉眼中早已泪水泛泛,似乎问题背后的真相对其重要非凡。 “听闻你怀有身孕,冯家郎君当下欣喜不已。”周妈妈回想当时的画面如实说出,但刻意地将冯谨回信内容给隐瞒了下去,“至于冯家郎君的回信,老奴当时并未打开,随意丢弃了。” “欣喜便好!欣喜便好!”李知婉得知这个回答后,望向院门外的远方,眼中泪珠悄悄滑落,嘴角处却挂着浅浅的笑。 “尹师婶,冯谨的回信其实……”傅妍妤说着正从腰间掏出一封书信,想要递给李知婉却被周妈妈打断了。 周妈妈眼疾手快地将信抢了过去,撕碎散落于地面。 “周妈妈,你这是为何?”李知婉对这番操作看不明白,满脸诧异地质问道。 只见周妈妈朝着傅妍妤跪地磕了个响头,请求道:“人死灯灭,过去种种,总归有些真心,不妨留个念想。” “你确定这样对尹师婶而言是好嘛?”傅妍妤面色沉静,淡淡地看向周妈妈询问道。 周妈妈抬眼对上傅妍妤询问的眼神,心中不禁地犹豫了起来。 “冯谨的回信上到底写了什么?竟会惹得你们如此这般。”李知婉听闻两人之间的对话,便立即猜测到定是与冯谨信上的内容相关。 见周妈妈没有许久未出声,李知婉隐约知道信中内容定有自己不愿知道的消息,随后转头看向傅妍妤,“傅师侄,可否告知!” “尹师婶,其实你腹中的孩子是冯谨掐算了日子并下了药让你特意怀上。”傅妍妤简单地概述了信中内容,“冯谨得知尹师叔近日处于练功的关键时期,他在信中想要尹师婶你利用腹中胎儿伪造流产意外嫁祸给尹师叔,好让尹师叔误以为自己害死胎儿,故而引起心绪大乱,走火入魔。” “什么!”李知婉激动地拍桌站了起来,身形微颤,心中原本滋生出的零星欣喜,此时全被愤怒冲刷得无影无踪,“他怎会如此算计我,这、这孩子只是个棋子。” “夫人!”见到李知婉身形不稳,周妈妈连忙爬起来跑过去扶住,“不值当!” “只是他为何要设此毒计害夫君走火入魔?”李知婉想不明白冯谨的所作所为,“他进入明月庄多次都未曾与夫君起过争执?” “因为秦子康的死!”叶乾说着从腰间取出一书信出来,放在桌上。 “什么!” 明月庄每日往来消息多如牛毛,一个普通外院弟子身死的消息并不会传到庄主或庄主夫人的耳中,因此李知婉并不知道秦子康早就死了。 “秦子康早在一年前就被明月庄弟子宋大福迫害致死,其死因虽被宋大福有意隐瞒下去。但冯谨在这一年内利用进入明月庄的机会多次查探秦子康跳湖自杀背后的真相。”傅妍妤出声解惑。 随后,她拿起桌上书信递给李知婉,同时说出自己心中想法:“这信中虽然告知真相,但这写信之人似乎在刻意引导冯谨将秦子康的死归结到是因为尹师叔管理失职才导致这事情发生,并且信中还告知了当年害冯家家破人亡的大人物就是尹师叔。整封信的背后是想要激起冯谨对尹师叔的杀心。” 李知婉接过信,展开迅速阅览一遍,信中内容确实同傅妍妤所说的一般,刻意地将矛头指向尹清风身上,引导冯谨对尹清风萌生敌意:“信中所言有理有据,若我是冯谨,见到这信定然对夫君恨之入骨。这写信之人是要借刀杀人!” “尹夫人,你可知尹庄主近年有哪些仇家?”叶乾出声询问。 “夫君脾气温善,待人向来和气,并未与什么人结怨。”李知婉回想与尹清风在一起的日子里他的待人态度。 “尹师婶,是否认得这字迹出自何人之手?”傅妍妤又拿起书信,发现这字迹乍看刚劲有力,但仔细查看便能看出这字每逢转折处难掩圆润柔和,运笔偏向女子细腻习性,这更像是女子故意模仿男子所写出来的字迹。 只是写信之人要模仿的人是谁? “这字迹,我并未看过。”李知婉从傅妍妤手中接过书信,认真辨别字迹,最后只能摇了摇头回答。 反倒是她身旁的周妈妈此时出声道:“这字同白少爷的字极为相似!有次,庄内差使将我们院的信同白少爷的信弄错了,我不小心拆开时看过他的字,同这信上的字迹十分相似。每字收笔处都有勾起来,较为特别,故而我就记住了。” “这写信之人为何要模仿白昊?”叶乾眉头蹙起,若有所思地想着。 “这信上有股味道!”周妈妈察觉异处,将信纸放在鼻尖嗅了嗅。 “什么味道?”傅妍妤急忙问道。 “迷迭香。”周妈妈仔细辨认了肯定了才回答。 “迷迭香通常用来烹饪羊肉的香料,这么说来写信之人是个善烹饪的女子。”傅妍妤依据字迹、香味相关线索推断道。 “写信之人信中所写之事皆是明月庄内的密事,想必她对明月庄十分熟悉。”叶乾想到信纸上所写的内容,暗自推测。 三人已经在李知婉的院子里叨扰了许久,心中疑惑之处也皆解开,便主动请辞离去。 只是离去前,傅妍妤有件事还要处理完:“尹师婶,周妈妈谋杀冯谨母子一事已成事实。我曾答应过冯大娘,要让害她之人认罪伏法。杀人偿命,周妈妈,我稍后便会差人送你前往官府认罪,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老婆子自知有罪,但不愿身首异处。”周妈妈脸色平静地双膝跪地,朝着李知婉磕了头,“小姐,多保重!老奴来世再伺候你!” 说完,周妈妈迅雷不及掩耳地从衣袖中掏出匕首,割喉自我了断,倒在了地上 。 “周妈妈!”李知婉不顾仪态奔向周妈妈尸体,悲痛地哭喊着。 周妈妈身死,冯大娘的仇已报,此事便了结,傅妍妤三人就此离去。 …… 申时,议事堂。 傅妍妤三人不好独自前往明月庄膳堂查看,就跑到议事堂来邀明洲相伴。谁知明洲不在,反倒是白昊独自在此。 “白师兄,尹师叔的后事处理得如何?”傅妍妤见身穿孝子丧服的白昊,就上前见礼询问。 “都弄得差不多了,明日便大殓了。”白昊眉宇间的疲劳之色难掩,话音里止不住地哀愁叹道:“只是杀害师父的真凶却未能抓住,真是愧对师父的在天之灵!” 话刚说出,他才惊觉这话有些不妥,连忙解释:“我此话,绝无指责你们办事不力的意思。师父被害事发突然,线索错综复杂,牵涉过多。我知道此事查明需要花费些时日。” “我们亦想尽快查明真凶,好告慰尹师叔的在天之灵。”傅妍妤客气地劝慰,“今日我们在尹师婶的院子里得知了些消息,有人模仿你的字迹写了封信,故意引诱冯谨去谋害尹师叔。” “什么!”白昊极为惊讶地问道,“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傅妍妤见明洲不在,便想着让白昊陪同走一趟也是可行的,就直接提出,“白师兄,你先随我们去一趟膳堂。至于这事的来龙去脉,我们边走边说。” 就这样,四人风风火火地往膳堂的方向走了。 这个点的膳堂,厨娘们都在后厨为晚膳筹备着,所以人都是分散在后厨或后院工作着。 白昊脸色平和地吩咐膳堂总管,让其将手底下的厨娘等人全部喊到膳堂内集合,还特意叮嘱将弟子膳堂的厨娘一同喊来,不能遗漏一人。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膳堂内就站齐内外两个膳堂里的十余个厨娘。 “前些日子,膳堂里的迷迭羊排是哪位厨娘负责烹饪?”白昊看着站在面前各不相同的厨娘们,声音略微低沉地问道。 “是我!” “是我!” 两位厨娘不约而同地颤巍巍地缓缓举起右手,低声回答。 白昊向这两位厨娘投去柔和目光,示意她们先站在一旁,随后再看向剩下的厨娘们问道:“其他人可经手过迷迭香?” 厨娘们皆摇头示意,除了一位站在角落里的厨娘。只见她抬头说道:“前些日子送来的食材,都是由梅娘负责处理,她应当经手过迷迭香。” 方才站在一旁的两厨娘中一人上前半步,紧随其后地解释:“羊肉去膻,新鲜的迷迭香是最好的。但迷迭香极易枯萎,从而保存就要格外小心,否则香味流失,也不再新鲜。所以每逢菜贩送了迷迭香,就会有厨娘专门处理迷迭香。前些日子,正好就是梅娘负责处理。” “梅娘,人呢!”白昊还不知道昨日荒院一事,所以不清楚梅娘卧床养病之事。 “回少爷!梅娘昨日恰巧受伤,今日不当值。”膳堂总管低头回话道。 78. 第 78 章 得知梅娘不在,白昊声音亲和地再次问道:“你们当中可有人识字?” 站在原地的厨娘们皆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声音先后不齐地回了句“不曾识字”。 倒是旁边的膳堂管家插嘴道:“膳堂里只有梅娘识字,每逢家里寄了书信,我们都是找梅娘帮我们看。她不收钱,帮我们省了许多去外面摊子上找读信先生的钱。” “又是梅娘!”傅妍妤嘟囔着,“看来梅娘极有可能是我们要找的写信之人。” “劳烦您老,带我们去梅娘的住处走一趟。”傅妍妤直接出声吩咐道。 膳堂管家不知面前的这位姑娘为何要去梅娘的住处,不敢自作主张地应承下来,便抬眼看向旁边的白昊,等到他同意,这才应下答道:“老奴,这就在前面带路。” 梅娘在膳堂里做的是备菜打杂的活计,比不上掌厨的厨娘,所以住的院子比掌厨的厨娘远点,也小点,从膳堂走过去要花上半炷香的时间。 几人刚到院子门口,就碰到了匆匆赶来的明洲。 只见明洲眼睛瞪大,眼神中透着不可置信的惊讶,疑惑地问道:“大师兄,傅师兄,傅师姐,叶少侠,你们这么快就收到我的口信,往这里了?” “什么口信?”白昊不明就里地反问。 “我们没有收到口信。”傅妍妤紧随其后地回答解释。 “那你们怎么也来了这院子?”明洲诧异道。 “我们发现了一点线索,与梅娘有关,便来到这问问。”白昊简略地解释了句,随后反问道:“你又是为何匆匆跑到这儿?” “我之前不是一直记不起来在哪看过莲花刀簪,方才忽然想起来了。”明洲神色喜悦地说道,“我之前好像就是见过梅娘戴过类似的发簪,于是特意差人给你们送了口信,让你们到这里一同查明。” “又是同梅娘有关!”叶乾眉梢微挑,眼尾弯成似笑非笑的弧度,轻飘飘地抛出一句:“看来这梅娘,不简单!” “简不简单,进去一问不就知道了。”白昊语气柔和道。 推开院门,只见东西北三面的屋子房门紧闭。 “梅娘住哪间屋子?”傅妍妤看着三间寂静的屋子,不知梅娘正在哪间屋子休息养病。 “北面这间便是。”膳堂管家边答话,边领着众人朝北边屋子走去。 待走到屋门口,只见他先抬手敲了敲屋门,大声催促:“梅娘,快快起来开门!少爷姑娘们,有话要问你。” 但敲了三下,屋门还不见开,这倒是把膳堂管家给急到了,敲门的声音大了起来。 “不好!快撞开门。”傅妍妤是众人之中最先看到门底下的缝隙间飘出白烟,连忙吩咐道。 闻声,膳堂管家立即用身子去撞开门。门一开,屋里的滚滚浓烟喷涌而出。站在门口的众人皆来不及掩住口鼻,相继被呛得咳嗽了起来。 “这、咳、咳,这是怎么回事?”明洲不禁问道。 “应当是有人故意在屋内烧炭。”傅妍妤一边眼睛探究似的朝屋内看去,一边熟练地从腰间取出来随身携带的两块手帕,右手拿的手帕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左手那块手帕习惯性地朝傅琰所在的方向递去,却被傅琰旁边的叶乾抢先给拦截拿走了。 叶乾碰到手帕并未立即拿走,反倒是抬手覆上去,轻握手帕之下的手。 掌心间温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手帕在两人之间传递,惊得傅妍妤诧异地回头看,却见叶乾笑眼盈盈同她道了句:“多谢阿妤!” 傅妍妤心中不解手帕怎么到叶乾手中,虽本意不是将手帕给他,但如今也不好从叶乾手中要回来,只好将自己的手从叶乾手中迅速抽了回来,“不用言谢!举手之劳。” 叶乾松开傅妍妤的手后,特意转头同傅琰解释:“我口鼻不好,吸不了烟气。劳烦傅兄,让一让我!” “无妨!”傅琰淡淡回了句。 “今日看来是见不到梅娘了!”叶乾拿着手帕捂住口鼻,观看屋里紧闭的门窗说道。 就在这个插曲的空挡,膳堂管家早就眼力见十足地不知从何处弄来了浸湿的锦帕,分别递给了剩余几人。 梅娘的屋子朝北,终日难见日光,如今屋内还有烟气未散尽,整个屋子黑蒙蒙,唯一的光亮是床榻前那炭盆里早熄了大半的暗红炭火。剩存的星星火点,被从房门处飘进来的风一吹,灭了。 待膳堂管家一进屋,立即主动地打开了屋内所有门窗,这才让屋里有了点光亮。 傅妍妤进屋一眼就扫到了床榻上躺着不动的人影,心中霎时露出不祥预感,疾步上前,伸手去探榻上人的鼻下气息,再触颈侧。 白昊以帕捂口鼻,走到床榻边,见榻上之人就是正要找的梅娘,忧心问道:“傅师妹,如何?” 只见傅妍妤蛾眉紧蹙,微微摇了摇头,声音低落道:“她死了。” “怎的这么巧?”明洲面色沉静,满是疑惑道:“我们刚查到她的头上,她就死在了住处。” “梅娘是畏罪自杀!” 叶乾轻飘飘地抛出一句话,惹得原本集聚在床榻前的众人纷纷回首看向他。 只见叶乾一人独自站在屋内唯一长桌旁,手中捻着一张展开的书信纸。 “这信上写的,可不是我胡言。”叶乾将手中之信在众人面前抖了抖:“这是梅娘赴死前留下的绝笔信。” 白昊率先接过书信,迅速阅览,大惊,遂于众人说道:“梅娘在信中交代了师父就是她杀的。” “好端端的一个厨娘,怎么会无故要杀我们的师父?”明洲万般不信地疑问道。 “你自己看吧!”白昊自觉此信内容有伤明月庄声誉,不愿多言,就将手中信递给了明洲。 接过信,明洲展开仔细,只见此信写道: “我本名原唤花月容,乃花间派第十代掌门,亦是最后一任。八年前,花间派一夜之间被歹人残忍灭门。师父于万难之中,却只能护下我一人,苟活于世间。 在师父临死之际,其言明花间派灭门之灾,源起一桩江湖密事。此密事牵涉较广, 背后之人势要花间派无一人活于世间。故而,师父不曾告之灭门歹人为何人,只万般嘱咐要我寻个世外之地,忘却江湖事。 可同门师姐妹惨死血泊之状,历历在目,不敢忘却。灭门之仇,终有一日血债血偿。 我自知功夫尚且不足,就寻了个清静山头,日日苦修花间派武功绝学。待学有小成,我便下山,四处搜寻查明花间派灭门歹人。 所幸皇天不负有心人,终被我查明歹人姓谁名谁,乃明月庄庄主尹清风。于是,我便乔装为厨娘进明月庄,终日寻找时机。明月庄内蛰伏多日,我偶然间得知当年之事不仅尹清风一人之责,其中还有通州刺史宋升。 我知宋升之子宋大福乃是庄内弟子。一年前,我知其脾性之后特意设计招惹,便于寻个机会使其受伤以此引得宋升前来明月庄。 奈何被庄内一弟子频频阻拦,多次未能得手。那弟子性格刚强,是个良善之人,却被因我而被宋大福折磨自残而死。 但正是为了帮宋大福镇压那弟子自杀一事,宋升来了明月庄,给了我下手的机会。为了不暴露身份,我在其回程的路上才下手。但事有突然,我当时没能立即要了他的狗命,但废了其腿脚。听闻其生死不如的消息,此仇算报了。 我无意将那弟子牵涉进来,但他却因我丧命,我心中有愧,便打算杀了宋大福为其报仇。我煽动庄内弟子王渑给宋大福下蛊,目的就是让宋大福死于非命。 至于尹清风,经过多次观察,我知尹清风功夫远在我之上,只能暗攻。正值尹清风闭关最后一晚,我窥得有人给其下药,使其丧失抵抗之力。于是我便趁此良机,用冰莲簪刀一刀了结。 如今心事已了,我身上也沾染了少数无故性命,苟活于世,难求心安,便自我了结,追随师门。” 看完信,明洲解了疑惑,又看了眼床榻上梅娘的尸体,剑眉拧作一团,满脸哀容,他心中还有一事尚不敢相信,与其说是不相信,倒不如说是不敢承认:“这信中将事情交代的清楚明白,只是……” 话说至此,犹豫一番,明洲还是当众直言问道:“信中所说的花间派灭门一事,是否真如信中所说的一般?大师兄,我记得花间派灭门那时,你与师父一同外出办事。此事是真是假,你应当清楚!” 环顾屋内众人,白昊一改温和态度,语气强硬地提醒了句:“明洲,现在在查的是师父被害一事!” 随后,只见他面色凝重,转身看向傅妍妤、傅琰、叶乾三人,身子微躬,抱拳拱手拜礼,沉声恳求道:“傅师妹,傅师兄,叶少侠,烦请你们帮个小忙。” “白师兄,不必多礼。有事直言便可!”傅妍妤应声道。 “劳烦诸位对今日所看的信中内容守口如瓶,不对外人言明。花间派灭门一事早已是前尘往事,更何况师父如今已离世,梅娘也自行了断。若将此事公之于众,只是为江湖之中徒添一桩闲谈。不如让其随梅娘埋藏于地下,也好让明月庄在江湖之中还留点颜面。”白昊面露惭愧之色,话音中透着绵长无奈。 79. 第 79 章 面对如此要求,傅妍妤、傅琰,还有叶乾三人暗中相互交换了眼神。随后,傅妍妤才出面应承道:“我们三人只是明月庄的客人而已。花间派与明月庄之间的事情,理应是明月庄内部事宜,我们本就不便插手,亦不会多言。” “好,多谢傅师妹、傅师兄、叶少侠体谅。”白昊再次抱拳道谢。 之后,他转身低沉地吩咐膳堂管家:“今日在这间屋子里所说的话,所看见的东西,一字都不能传出这院子之外去,可懂?” “老奴今日在这屋子里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也都没有听过。”膳堂管家头冒冷汗,低头颤声回道。 “好了,你到外面喊几个人来,将梅娘的尸体抬出去,好生找个地方葬了。”白昊见膳堂管家如此识时务,便没有多说,只是看了眼床榻上凉透了的尸体,安排道。 “好,老奴这就去喊人。”膳堂管家连忙应声退了出去。 “师父被害真相查明,真凶已然伏法。师父的在天之灵,可以得到告慰了。傅师妹,你们三位为追查真凶奔走多日,想必早已劳累,我这就喊人领你们回院休息休息。待明日处理完师父身后事,我再好好款待你们几位。”白昊见事情处理地差不多,便同傅妍妤三人说起了客套话。 “白师兄,不必麻烦。明师弟领我们回院就行,你若是有事便先去忙吧!”傅妍妤回绝道。 “好,那就让明洲领你们回去休息吧。”白昊转头看着仍在楞神的明洲,特意叮嘱他:“不要多想!往事如烟,任其随风散去。” …… 在送傅妍妤等人回院的路上,明洲不同往日般健谈,一路上沉默寡言,神色黯然。 他从那不见半点日光的阴冷屋子走出来,走到炎炎烈日之下,心中的冷意仍未消散半点。 明洲想不明白向来待人和善的师父为何会做出灭他人之门的恶事,霎时间也无法接受有着仁心仁德的师父竟然血洗一派之门。 见状,傅妍妤便知明洲心中因花间派之事冲击巨大,温声安慰道:“明师弟,我知道你心中定是因今日所知之事难受,但人皆有两念,一念为善,一念为恶,世上无纯善之人,亦无纯恶之人。不过按照尹师叔往日的性子,灭门这等大恶之事不太可能是他所能做出来的,或许这背后有什么难言之隐。” “对,这背后定是有难言之隐!”明洲闻此言,眼睛忽然明亮了起来,“我们再去找大师兄,详细地问问当时详情。” “明师弟,你先切莫着急!”傅琰拉住欲折返的明洲,平静地分析道:“方才在屋内白师兄明显是不愿多谈有关花间派之事,你现在去追问,想必也是无功而返。” 而旁边的叶乾神情随意地轻飘飘道了句:“明少侠,当年花间派的事情是要靠查出来,问,恐怕是问不出来了!” “那我们现在要从何处查起?”明洲满目茫然地问着三人。 “从梅娘身上查起。”傅妍妤出口说道,“明师弟,你能否先拦住膳堂管家,让其先将梅娘的尸体给我尸检一番,再将尸体下葬。” “尸体上有问题?”叶乾好奇地问道。 傅妍妤神情肃然地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我怀疑梅娘并非自尽,而是他杀。” “如何见得?”明洲谨慎地问道。 “她脖子处似乎有勒痕,但当时屋内众人皆在,又有衣领遮挡,不好仔细查看。没有确切地尸检,我不能妄言她的死因。”傅妍妤解释道。 “我这叫膳堂管家将梅娘的尸体抬到明亮宽阔的屋子,好方便傅师姐你查看。”明洲说着便要走。 反被傅妍妤叫住,特意叮嘱道:“明师弟,我查看梅娘尸体一事先不要告诉白师兄。” “好的!”明洲虽不明傅妍妤此举为何,但还是点头照办,“我会提醒膳堂管家他们不要多言。” 答应完,明洲就折返回梅娘的院子,而傅妍妤三人则先回了自己所住的院子。 傅妍妤早晨并未料想到今日会有人命发生,所以就未带装有尸检工具的布袋出门。 待回到住处,三人刚走到院门,就听到院子传来一声悠长的哀叹声。 踏进去一看,就见姜梨背对着院门,端坐在石凳之上,两臂放置石桌上手里忙活摆弄着什么东西。 “阿梨,你脚伤今日如何?”傅妍妤走近只觉得周边传来阵阵凉意,在炎炎夏日之中极为舒服。 “阿妤,你们终于回来了!”姜梨听到人声,立即欣喜地转头抱怨了句,随后才正经回答道:“上了几次阿妤给的药,伤已经好了许多。” 待走到姜梨身边,三人才看清姜梨在桌上捣鼓着是冰块,准确地说来是冰雕。 “难怪走近你几步,就感觉凉意阵阵。原来是你在这雕着冰玩啊!”叶乾拿起桌上那雕成小鸟形状的冰雕,眼中露出惊喜道:“表妹,没有想到你还有此等手艺活?” “这不是我雕的,这才是我雕的。”姜梨拿着桌面上另一块雕得四不像的冰块,怨声道。 “你这冰是哪里来的?”傅妍妤好奇地看着桌面上冰块问道。 “找庄里的人要的。”姜梨笑意盈盈地说着,“我上午无聊,便让院子里的丫鬟扶着去外面走了走。阳差阳错地走到了一间名唤冰阁的屋子,我走进去起瞧了瞧,这里面全是放着些各式各样的精致冰雕。原来这明月庄原本是要搞个赏冰会,只是突然出了尹庄主被害之事才作罢。我看着冰雕便起了玩心,向丫鬟讨要了点冰。” 解释完这些,姜梨明知故问地问道:“傅姐姐,你知不道这明月庄里谁的雕的冰雕最是好看?” “尹师婶?”傅妍妤并未知道明月庄内何人有此爱好,只是在李知婉的院子里瞧到过冰就猜测道。 “不、不、不!是白昊。”姜梨摇头摆手道,“你瞧,这鸟就是他雕出来的。” 说着,她一把将鸟状冰雕从叶乾手中夺了回来,递给傅妍妤瞧看。 傅妍妤从姜梨手中接过冰雕,这鸟晶莹剔透,栩栩如生,身上羽毛根根分明,“这雕确实好看,神态像极了真鸟。”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照顾姜梨的丫鬟走上前提醒道:“姑娘,这冰雕的物件在夏日里只能摆上半个时辰,要不然就要化了。这鸟是 白少爷花功夫雕的,若是出了差池。” 话音未尽,但话中意思却已说尽。 这冰雕已拿出来过了有一会儿,若是化了,庄里的管家定是要拿自己问责,所以丫鬟期望着能赶在未化之前能将这冰雕完好无缺地端回冰阁。 “是我忘了时辰,你快快将这冰雕送回去吧!”姜梨说这话时,傅妍妤早已将手中冰雕递向丫鬟。 丫鬟赶忙上前接过,不知是太过着急还是怎么的,接过时竟不小心用鸟形冰雕的尖嘴处划破傅妍妤的手指。 只见白如凝脂般的手指上,鲜艳的血珠迅速地从细细的划痕中冒了出来。 见状,丫鬟惶恐地连忙请罪道:“傅姑娘,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去帮你请大夫。” “不用,不用。这伤无碍,我自己上点药便好。”傅妍妤摇头浅笑着安抚道,“你快将这冰雕送回冰阁,要不然这就要化了。” “多谢傅姑娘善心,奴婢这就去送冰雕。”丫鬟望着手中的冰雕连忙道谢,随后急匆匆地往外走了。 而傅妍妤则若有所思地低头盯着自己指尖上还在冒血的划痕,暗自嘟囔着:“冰,锐可为刃,化而为水。” “傅姐姐,你赶紧进屋上药啊!”一旁姜梨见愣住似一动不动的傅妍妤,神色着急催促道。 这喊叫声没有让沉思中的傅妍妤回过神,她最后是被一只忽然出现在眼前骨节分明的手给惊到了。 “你的药放在何处?我帮你上。”叶乾直接伸手去握傅妍妤受伤的手,作势拉着傅妍妤,想朝她所住的屋子里走。 傅妍妤被外来的触碰感惊回了神,视线由受伤的指尖落至覆在自己手上的大手,心中颇感不自在,便想将手从大手中默默地缩出来,奈何这大手握着用力,叫她抽不出来:“此等小伤,我自己上药就好。” “药在何处?”叶乾语气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傅妍妤抬头对上叶乾颇为坚决的眼神,对视片刻,心中就有股莫名地感觉:要是自己不说出药的位置,叶乾会这样与自己僵持下去。 “药就放书桌右边,黑色瓶子装着的便是。”傅妍妤不想继续僵持下去,就快快地说出药的位置。 “那你坐这等着,我将药取来。”叶乾交代了这句,就朝傅妍妤所住的屋子走去。 留下三人在院子里,不明所以地面面相觑。 姜梨看着由近及远的人影,双臂抱胸,右手手掌捂住下巴,一副被雷劈了的震惊表情说道:“我这表哥看着不对劲啊!” “我也觉得叶乾他近来有点不对劲!”傅妍妤眼中满是疑惑地赞同附和着。 “阿妤,你觉不觉得梅娘留下的那封遗书有问题?”傅琰寡淡的声音打断了傅妍妤同姜梨两人的疑惑。 “梅娘怎么了?什么遗书?难不成她死了?好端端地她怎么会死?”姜梨咋咋呼呼一股脑地道出了心中诧异。 “此事说来话长!”傅妍妤对着姜梨答道,随后又朝着傅琰说道:“我也觉得梅娘遗书所说之事有问题,但也有可能是我们多虑了,具体还是要看梅娘的尸检情况如何。” 80. 第 80 章 就这三言两语的功夫,去而复返的叶乾拿着药出现在三人眼前。 “将手伸出来!”叶乾说这话时语气极为温柔,但他自己没有察觉到。 “我自己来就好。”傅妍妤没有将受伤的手伸出去,反而是摊开左手手心,伸至叶乾面前暗示其将药递给自己。 “我帮你!”叶乾故意装作没有看懂傅妍妤的意思,熟练似地伸手去牵傅妍妤那敞开的左手,并自然拉着她坐在石凳上。 傅妍妤没有想到叶乾竟会这般装傻,一时不察就被他带着坐了下来,此时再拒绝便显得自己矫情,于是大方地伸出受伤的手,任其帮自己处理上药。 “表哥,我竟不知你还会帮人上药?”坐在一旁的姜梨看着叶乾专心上药的模样,心中瞬间明白了什么,于是故意出言打趣道。 只是说者有心,听者却没有多想。 傅妍妤听到这番话,还以为叶乾之前只帮动物上过药,特意出言解围道:“其实帮人上药,和帮动物上药没什么区别的。” 听到这话,姜梨首先楞了楞神,没有反应过来,片刻之后捧腹大笑,“哈哈哈!” “姜梨,你这段时间外面过得快活了!”叶乾察觉到姜梨笑中带着嘲笑的意味,脸色郁闷阴沉地警告着。 “我不笑了!”姜梨连忙收住自己的笑声。 她怕自己再笑下去,就把自己笑回将军府去了,毕竟叶乾可是可以随时让人将自己带回去的。 姜梨转头看向傅妍妤,极为真诚地说道:“阿妤,我觉得你有时同傅琰真的挺像亲兄妹!” 傅妍妤被这没头没尾的话搞得有些不知所以,想不明白姜梨为何会突然冒出这句话。 只是还没等她出声问其缘由,就听到脚步声了。 “傅姑娘,明少爷让奴婢来通传。”丫鬟进院先是给在场的众位行了礼,再对着傅妍妤一人说道:“你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好了,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赶早过去,时间有限。” “好!我这就收拾东西过去。”傅妍妤知道明洲的意思,正欲起身回房拿工具,却被叶乾给按了回去。 只听他说道:“我去帮你拿。” “那物件在榻边上的床几上。”傅妍妤毫不犹豫地说出位置。 等四人赶过去,时辰过了小半。进院便瞧见了在屋门前来回走动的明洲,傅妍妤直接问道:“梅娘安置在何处?” “就是这间屋子,之前一直闲置着,我就吩咐人打扫了一番。” 说着,明洲就推开自己身后的那扇门。 屋内空旷,中央摆放着一张用木板搭建起来的床,梅娘的尸体就被放置上面,周边除了一张四方桌子之外,便无其他的桌椅板凳,只有几盏烛台,点着几根蜡烛。 “明师弟,先前让你准备的烈酒准备好了嘛?”傅妍妤将自己带过来的布袋放在四方桌上,伸手将布袋中的尸检工具银针、竹镊、小刀,锥子等一一裹着白布拿出来。 “依照师姐你的吩咐,准备好了。”明洲说完就走到帘子后面,从里面拿出一小坛酒递给傅妍妤。 接过酒坛,傅妍妤依次将银针、小刀,锥子等精铁所制的工具放入酒坛。随后,她再从布袋中掏出一瓶子,拔出红绸布塞子,一股浓烈的艾草皂角味从瓶中漫了出来。 只见傅妍妤又拿出白帕,将瓶中的水往帕子上,直至将白帕浸湿;再用湿了帕子仔细地擦了擦双手。 等擦完手,她捞起了方才在酒坛中的工具,并将它们身上的酒渍擦干;最后再从布袋中拿出一双鱼鳔手套,戴上。 做完这些功夫后,傅妍妤朝着众人说道:“验尸过程中,我需要将梅娘身上所穿衣物尽数褪去。你们身为男子在这,颇为不妥。” “那我们出去等。” 明洲倒是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他原本是想看看傅妍妤是如何验尸,现在答完这句就赶忙走出屋子。随之,叶乾、傅琰也走了出去。 至于姜梨,本就腿脚不便,屋内又没有桌椅可坐,就拄着拐杖同他们一起出去了。 等四人离去,傅妍妤这才走到尸体前,揭开盖子尸体上的白布。她上去就是拨开尸体发髻仔细查看:颅顶无磕碰伤痕。 随后,她再观尸体其他部位:“面无青紫淤伤,口唇、指甲呈青紫色,颈间有道淤痕,宽约三寸有余,深黑带紫,淤痕深浅交错,无破皮。”紧接着,她掀开尸体眼皮,看到尸体眼白处有着密密麻麻的针尖大小的出血点。 此时,傅妍妤心中对梅娘的死因大致有了推断。 为了验证心中猜想,她抬起尸体手腕,低头仔细查看指尖,发现双手指甲缝里夹藏着难以发现的丝线。 傅妍妤用竹镊将丝线捻了出来,放到旁边早就敞开的手帕上面,并且包好。 待尸体正面检查完,她用力将尸体翻面,再观尸体背部情况,发现脖后淤痕颜色最深,有着明显的凹陷,像是拧绞后留下的痕迹。 按照这痕迹模样,傅妍妤心中对凶手杀人手法有了明晰的揣测。 等其他地方验完后,她将尸体翻了回来,并且把先前褪去的衣裳又给梅娘穿回,把尸体恢复如初。 处理这些事情花费了点力气,傅妍妤顶着一张略微疲劳的脸,手中拿着方才包好的手帕,推门而出。 只见院中四人围坐在不知从何处搬来的竹桌,泡了壶茶水。 “阿妤!”姜梨见到傅妍妤出来,连忙招手让其过来。 就在傅妍妤验尸时的时候,姜梨已经从明洲、叶乾、傅琰三人口中了解完了今日所查的全部事情。 所以待傅妍妤落座于身旁的空椅后,姜梨急忙问道:“阿妤,你从梅娘尸体上验出什么没?” 傅妍妤边接过叶乾递来的茶水,边点了点头,待杯中茶水一口喝完,这才出声说出验到的信息:“梅娘不是烧炭自尽,而是被人勒死的。” “怎么会这样!”明洲被这一发现震惊地站起身惊呼。 验尸既耗费精力也消耗体力,加之今日奔走许久,一直没空进食,傅妍妤如今是又渴又饿。她给自己又倒一杯茶水,微微仰头,茶水尽数入口。 两杯茶水入肚,她方觉身体舒服了些,这才继续说道:“依书记载,若是烧炭自杀的尸体颜面唇齿呈樱红色,口鼻处会有残留黑色烟炭,但这些特征并未在梅娘尸体上看见。” “那师姐你是如何断定梅娘是被人勒死?”明洲问道。 “梅娘脖颈处有淤痕,眼白处布满针尖大小的出血点,舌头外吐,口唇、指甲处呈青紫色,皆是因外力导致窒息而亡的症状。除此之外,我发现淤痕宽扁,颈后侧有拧绞交叉而造成的凹陷。对此,我怀疑杀害梅娘的凶手应当是用的是类似腰带宽度大小的丝绸软布条从背后下手,绕颈,攥着布条交叉扭转,用力往两头对拉,直至梅娘断气。”傅妍妤详细解释道。 “如此看来,梅娘烧炭自尽的现场是凶手故意伪造!只是凶手为何这样做?”姜梨听完发出疑惑。 “因为凶手不想要我们继续追查尹庄主被害一事。”叶乾见傅妍妤说了这么大段话,默默地朝她的茶碗中添茶水,边倒茶边轻飘飘地说道,“更直接点说,他等不及了,需要杀害尹庄主的凶手尽快落网。” “梅娘不是自尽,留下的遗书自然也是伪造的,遗书上所写的内容是否是实情值得思量。”傅琰此时质疑梅娘遗书的真假性。 姜梨虽没有亲眼看过遗书内容,但通过方才的了解大致知道事情的始末:“这么说,梅娘不是杀害尹庄主真正的凶手,而是替罪羔羊?” “目前还不能断言。”傅妍妤摇头说道:“尹师叔身上的伤口形状与冰莲簪刀十分吻合,极有可能是梅娘下的手。” “也有可能是他人 拿了梅娘的冰莲簪刀去杀的尹庄主?”姜梨提出自己的想法。 未等傅妍妤出声解释,傅琰先一步解释道:“冰莲簪刀是花间派独门武器,暗设机关,若是你不知如何打开机关,它在你手中同普通的簪子一样,变不成利刃。” “梅娘身为花间派最后弟子,肯定不会将冰莲簪刀的机关技巧告诉他人。所以说使用冰莲簪刀对尹庄主下手的人只能是梅娘自己。”姜梨复盘嘟囔道。 就在众人讨论时,膳堂管家突然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 他低身拱手走到明洲面前,面带难色地轻声道:“明少爷,棺材铺里的人已经将梅娘的棺材差人送过来了,墓地也已经挖好了坑。你这边是否验完了?若是弄完了,小的就将梅娘尸体抬走安葬。” 明洲看向傅妍妤,眼睛中流露询问意味;而接收到暗示的傅妍妤点了点头回应。随即,明洲就同意道:“你喊人来抬吧!” “得嘞!小的这就差人过来。”膳堂管家说完就急着转身离去。 梅娘自尽,别有隐情。这使得在场众人在追查中又短暂地失去方向,似乎陷入越来越复杂的旋涡之中。 此时天色已不早,梅娘一事也不是一夜便能查得明白。于是叶乾便提议着各自回院休息,待明日再从长计议。 不过回到住处,叶乾并未立即休息,反倒是走到窗边,点了一根线香,袅袅香烟随着晚间凉风向空中散去。随后,叶乾就走到书桌前,坐下提笔写字。 不一会儿,一只白如寒雪的红嘴鸽子飞来停在窗框上。鸽子的右脚上绑着一小小竹筒,一看便知是传信所用。只见叶乾将方才写好的纸条慢条斯理地卷起,之后放入竹筒,并用手摸了摸信鸽的脑袋,就让其飞走了。 做完这事,叶乾仍未上床休息,反倒是从书架中随意选了一本书,坐在书桌前闲情逸致地看了起来。 就这样大概过了一炷香,忽然从窗外跳进一少年。这动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足以打扰到房中在看书的叶乾。如此情景下,他面上不见丝毫慌张之色,反而淡定地将书翻了一页继续看下去。 再说这闯入的少年不是别人,而是暗卫凌风。凌风进来后,立即走到桌前规矩地朝着叶乾行了礼,再恭敬地出声询问道:“主子,有何事吩咐?” 闻言,叶乾这才缓缓抬起眼皮,神色淡然地吩咐道:“去查一下明月庄白昊近日的踪迹。” “属下这就去。” 凌风得到任务,就立即要离去,却又被叶乾给叫住了:“对了,你去找个靠谱的大夫过来。” “主子,你身上的毒又发作?”凌风脸色紧张地关心问道。他知道每逢自家主子暗地里要找靠谱的大夫,就是身上的毒要发作了。 “不是!”叶乾难得解释道:“近日身体确实有问题,但不是因毒而引起。” “不知主子身体有何不适?要不形容详细点,我好找对口的大夫。”凌风认真地提议道。 “近来总是被一人而导致情绪起伏,心跳极其不规律。有时见其与旁人亲近,会心生胸闷气短之状。”叶乾眉峰微蹙,淡淡地描述。 “敢问主子,这人可是女子?”凌风常年混迹花楼酒肆,这一听大概就知道自家主子是什么情况了。 叶乾如实说道:“正是。” “主子,你这症状不需要找大夫。你或许是对那女子心生好感。”凌风连忙解答道。 “胡说!”叶乾不信地拍桌否决。 叶乾的父母幼时接连去世,虽身为王爷但一直要同皇室各方势力周旋。他常年生活在压力之下,全部的心思全部都用在谋划上,加之相处之人皆是五大三粗的男子,对情爱之事自然是一窍不通。 观察其面色,凌风知叶乾并未真正动怒,便毫不畏惧地继续提议道:“主子不信?待我下次带几本书来,你看了就明白了。” 81. 第 81 章 次日,天色刚明,明月庄里的灵堂响起了阵阵哀乐。 辰时,正是尹清风入殓的时辰。入殓分为小殓、大殓两个流程。尹清风的三个亲传弟子白昊、明洲、崔远道以及尹夫人李知婉四人,还有部分内院弟子都在灵堂里进行入殓仪式。 至于其他弟子则都被安排在侧厅,招待着来自五湖四海的江湖好友。 依据丧葬习俗,逝者大殓后,亲朋好友方可于灵堂前吊唁。由于尹清风突然离世,明月庄里许多事需要处理,所以吊唁期限只设了两日,便是今日。许多生前与尹清风交好的江湖好友得了消息,就集中地赶在这两日前来吊唁。 傅妍妤、姜梨、叶乾、傅琰四人用过早饭后,早早地来到了灵堂侧厅,烧香祭拜。 刚进大厅,还未落座,傅妍妤恍惚间听到有一爽朗女声喊了自己的名字。她站在原地,环顾四周,发现了是一位江湖旧识。 “傅妍妤!” 只见身着蓝色劲装,腰间悬挂着一柄镶嵌七彩宝石的短剑,长相英气的女子看到傅妍妤注意到自己之后,立即背过头去,朝着一男子招手并喊了一声:“师兄!这里。” 傅妍妤看见两人面容,便主动走上前打招呼道:“蒋师妹!任师兄!” 这时被蓝衣女子招手呼来的男子刚走到两人身旁,拱手做礼道:“傅师妹!” “阿妤,他们两个是什么人?”从傅妍妤背后冒出来的姜梨眨着圆溜溜的眼睛,手上拄着拐杖好奇地问道。 方才姜梨刚找到位置坐,就见傅妍妤朝另一边走了。于是她行动不便地拄着拐杖起身跟了上去,同时傅琰、叶乾也随之走了过去。 未等傅妍妤出声介绍,蓝衣女子见到傅琰便立刻亲昵地问候,“傅大哥,之前送给你的剑谱可有用?” “剑谱更适合练剑中期武者,更适合你现阶段修习。”傅琰面无表情地如实说道,“我记得当时差人送还给了倥侗门,还附上书信嘱你好好修习剑谱。” “我这几个月都跟着师兄在外办事,这才没有收到你的回信。”面对傅琰如此直白的回答,蓝衣女子脸色不见丝毫愠怒之色,爽朗地说道:“那下次我搜罗到更厉害些的剑谱再给你送!” “不必!”傅琰淡淡地吐出两字,并盯着蓝衣女子看了眼提醒道:“你气息紊乱,新力未生,应当好好的专心修习剑谱,好早日突破阻滞期。” 这话听得蓝衣女子自觉羞愧,只见她一脸愕然地盯着傅琰冷峻玉面。 见到两人之间氛围忽然异常,傅妍妤出言调和道:“蒋师妹,莫要见怪!师兄只是想你尽早突破阻滞期,免受其痛苦。” “我知道的,傅大哥这是在点拨我。”蓝衣女子面上扯出浅笑说道。 蓝衣女子的师兄任平此时也出言打趣道:“傅师弟,多日未见,你这性子还是一如既往地冷得让人不寒而栗,不愧是江湖之中人人称赞的玉面寒君。” 打趣完,任平的视线落到叶乾身上,一眼就看出面前的少年贵气不凡,再眼神扫到拄着拐杖的姜梨,虽着素色衣裙但掩不住其俏皮可爱:“这两位好友是哪家门派?之前怎么没有见过?” “任师兄,蒋师妹,这是叶乾,家父故人之子。”傅妍妤指着身旁叶乾介绍道,随后再介绍姜梨:“这是叶乾的表妹,姜梨。两人皆没有拜师学艺,无门无派。” “原来如此!叶少侠、姜姑娘,在下倥侗门弟子任平。这是我小师妹,蒋樱。”任平主动打招呼问好道。 “虽不是江湖中人,却也听闻过倥侗派云无痕任平任少侠。”叶乾风轻云淡地回复。 简单地打完招呼,任平再转头看向傅妍妤,低声说道:“妍妤,有关傅庄主失踪之事,我想借一步说话。” “好!”傅妍妤面露诧异之色,不知任平为何做出此举但立马应声答道。 于是两人就走到没有人的角落里,独自交谈。姜梨望着两人背影,左手手肘戳戳傅琰胳膊,圆圆的脸上写满了好奇,“傅琰,这人和阿妤以往关系如何?” “除师门师兄弟外,算是和阿妤走得较近的同辈弟子。”傅琰据实说。 “话不是这样说的!”旁边的蒋樱暗自嘟囔:“若是傅庄主没有失踪的话,没准傅妍妤就成为倥侗派的人了。” “原来如此!”姜梨见任平看向傅妍妤的眼神春水盈盈,蒋樱如此说,便顿时明白了:“难怪这人一看就对阿妤怀着不可言说的心思。” 她转头看向自家表哥,故意催促道:“表哥,看来你得有点危机意识了?” 叶乾目光紧紧锁定角落里窃窃私语的两人,话音中不带任何情绪起伏地丢出一句话:“你先管好自己的事情!” 走到安静角落里的两人,全然不知自己已成为身后几人的讨论话题。傅妍妤直接问道:“任师兄,你有什么话要特意对我说?” “我师父听闻傅庄主失踪之事,甚是诧异。他认为傅庄主在失踪前可能就有预感自己不久便会出事。”任平低声说道。 “此话怎讲?蒋掌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傅妍妤深知没有倥侗派的行事作风,若是没有明确的证据,任平不会跑来同自己说这个。 “师父找了近半年来与傅庄主之间往来书信,在最近两个月的几封书信里面隐晦地提及了。但是也有可能是师父老人家多思,误会了。” 说着说着,任平从腰间拿出几封书信地到傅妍妤的手上,继续说道:“不管是不是误会了,师父老人家听闻你来了明月庄,便在我动身之前将书信交给我,嘱咐定要交给你看看。” “好的,还要劳烦任师兄帮我多谢蒋掌门的心意。”傅妍妤将这些信件收到袖间,双手抱拳行礼,再次道:“等事情完,我定会亲自到倥侗派答谢蒋掌门。” “妍妤,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多礼。”任平伸手捂住傅妍妤的肘腕,“若是有事,你可以随时传信给我。我定会相助,倥侗派也会竭力帮助。” “好的!”傅妍妤不好拒绝,只能先点头应承下来。 随着时间流逝,锣鼓敲响, 尹清风的入殓仪式已经结束。侧厅里的众人在明月庄弟子们的指示下依次走入灵堂烧香吊唁。 傅妍妤、傅琰代表铸剑山庄,而叶乾与姜梨是两人带过来的人,自然同两人安排在一起烧香。 四人进去烧香祭拜完,同头顶白帽,身穿戴孝麻衣的白昊、明洲、崔远道三人依次道了句“节哀!”便走在灵堂另一侧默哀。 烧香吊唁的人们依次换了一波又一波,直至太阳西落,这日的祭拜才结束。 依据丧葬习俗,凡是烧香祭拜之人都要吃完丧宴才能离开。由于人多,再加之天气不错,白昊便将丧宴安排在灵堂偏院。 明亮的烛光笼罩在白纱灯笼,照亮庭院里各个昏暗的角落。屋檐悬挂着白纱随风摇曳,彰显着悲伤。数十张八仙桌摆放在庭院里空旷的空地上,将来自江湖八方的好友集聚于此。 由于是白事,桌上并无荤腥,全是素食。但此时并无人在意这饭食是荤是素,所有人的目光皆看向主桌白昊、明洲及崔远道三人身上。 “师父猝然离世,多谢诸位不辞万里前来送师父老人家最后一程!”白昊带着左右两旁的明洲、崔远道,向在场众人众人抱拳行礼,以表谢意。 “白师侄,这尹庄主在家中被杀,不知这凶手是否揪出来了?”大胡子老道摸着胡子耿直地当场大声问道。 这话起了头,底下众人都跟着附和起来了: “尹庄主,不明不白地被人给杀了。这事听起来确实有点匪夷所思!” “听说这尹庄主性格向来和善,在江湖上从不和他人结怨。如今好端端被人害了,定要将凶手找出来,让他偿命!” “对!找出凶手,让他偿命!” 在场众人之中不知是谁带的头喊叫,带动其他人情绪激动起来了,这呼声越来越大。 见状,白昊连忙出声稳定局面:“各位前辈、好友,稍安勿躁!杀害家师的真凶已经被查出来了。” “真凶是谁?放他出来,好让他当众以死谢罪,以告慰尹庄主的在天之灵!”大胡子老道站起来转身朝着在场其他众人高声喊道:“大家说这样对不对!” 今日前来吊唁的人当众有不少从前受过尹清风的帮助,对其颇为感激,所以大胡子老道这话一喊,全部高声回应道:“对!” “诸位安静!听我说,杀害家师的真凶已经自我了断。”白昊向众人宣告事情的大致情况,“真凶名为梅娘,蛰伏在明月庄一年半载,寻找时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家师受伤闭关,这才让她有机可趁。” “倒是便宜了她。”大胡子老道叹道。 “这大胡子老道是何人?情绪竟如此激动!”姜梨扯了扯旁边傅琰的衣袖,好奇地问道。 蒋樱见姜梨对傅琰又动手动脚,面露不快但还是出声解释:“果然不是江湖儿女,见识就是较少。这大胡子老道是与尹庄主有过命交情的正德道长。” “原来是尹庄主的好友,难怪看他情绪那么激动。”姜梨明了道。 82. 第 82 章 随后,姜梨看到站在不远处的白昊,冒出一句感叹:“其实这梅娘只是为报自家灭门之仇才起杀心,但白昊那话却故意引人误会,不透露实情。” “若是透露尹庄主的死与花间派旧事有关,便会引起众人纷议,更会伤及尹庄主同明月庄的面子。”叶乾说道,“若我是即将上位的明月庄庄主,自然也不会傻傻地将实情公之于众。” “白昊也不一定就是下一任的明月庄庄主?不是还有崔远道嘛?明月庄里的人不是一直误以为他是尹庄主的私生子嘛?”姜梨反问道。 “崔远道假冒私生子、蓄意欺骗尹庄主,这件事恐怕早就传至明月庄上下众人耳中!”叶乾不以为意地回答。 旁边的傅妍妤极为配合地朝着姜梨点了点头,附和道:“明月庄里的长老们确实早就知道了,他们已经一致认定白昊成为明月庄下一任庄主。” 听到这消息,姜梨低声吐槽了句:“我总感觉这白昊不是好人!” 由于后日尹庄主的棺材就要入土埋葬,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所以丧宴很快就结束了。 傅妍妤等人昨日得知梅娘的死有蹊跷,但手中目前只有从梅娘指尖处留下的丝线这一个线索。今日因丧礼吊唁,不好出门查探。 如今天色不早,几人便决定明日再拿着这丝线到外面丝绸铺打听。 只是刚走到住处,傅妍妤发现自己的玉佩不见了。她在脑海中回忆了一番,记起来应是验尸时掉落的。 “我有一块玉佩落在梅娘院中了,我去找找。你们先回房吧!”傅妍妤站在院中,向其他三人交代了一声。 “阿妤,我陪你去!”姜梨拄着拐杖连忙说道。 “你这腿脚看着不是很方便啊!”傅妍妤温柔道,用眼神示意姜梨那受伤的脚并提醒道:“你这两日拄着拐杖到处走,还不早早地回房休息。” “那就让我表哥陪你去吧!路上也有人陪你说话解闷。”姜梨灵光一闪地提议道。 “我记得路,我陪你去。”叶乾接过话题直接说道。 这话使得傅妍妤记起之前三人因无人记得路而在明月庄里迷路的事情,于是她答应下来:“那就劳烦你了,辛苦陪我走一趟。” 梅娘院子离傅妍妤四人现在住的院子不远,但要经过九曲回肠的长廊。长廊各处挂着的白灯笼被晚间夏风吹得忽明忽暗,周边寂静得只剩下蝉虫在树上吱吱地叫着。 两人默默地走在这长长的走廊中,傅妍妤脑海中复盘着这些日子里发生的一连串事情,而叶乾紧锁眉头,似乎被什么事困扰住了。 “傅妍妤,你与今日倥侗派的那人关系很好?” 叶乾打破了这长廊里的寂静,琥铂色明亮的眼睛此时偷偷地观察着傅妍妤的表情,装作不以为意的模样,小心翼翼地询问着。 “什么?”思绪被打断的傅妍妤迷惑地转头看向叶乾,似乎表示没有理解叶乾话中说的是谁。 “就是你唤做任师兄,任平。”叶乾装作不经意地提醒道。 “倥侗派的蒋掌门与我父亲关系亲近,加之倥侗派也是修习剑术,所以任师兄少时常常随着蒋掌门到铸剑山庄过上一段时间,与父亲交流剑术。”傅妍妤如实解释。 “那为什么倥侗派的蒋樱说若是傅庄主没有失踪,你就成为倥侗派的人了?”叶乾终于将困扰自己一日的问题给问了出去,琥珀色眼眸此时收起了少年平日里的漫不经心,深沉地盯着傅妍妤,等待她的回答。 傅妍妤不知为何忽然有种感觉,此时的叶乾像极了之前在林子里碰到过的狼,看过来的眼神如同饿狼盯着食物般幽深:“父亲之前曾同蒋掌门透露过将我许配给任师兄的意思。若是父亲没有突然失踪,他应当会在比武大会结束后同蒋掌门说起此事。” “那你呢?”叶乾听到这回答,脸色忽然阴沉了下来。 “嗯?”傅妍妤不懂叶乾这两个字的意思,迷糊地看着他的眼神。 “你对于这桩随意指定的婚事是怎么想的?”叶乾沉声问道,紧接着再追问了句:“你对任平可有好感?” 傅妍妤犹豫片刻,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若是现在的事情一切都未发生,可能嫁给任师兄也不错。但是现在所有事情都变了。” 叶乾听到傅妍妤的回答,便知她对任平没有任何的心思,心中忽然就变得轻松起来,还嘴欠地打趣一句:“没有想到你的眼睛之前还曾出现过问题,不过所幸现在恢复了!” “你这话说得很奇怪啊!”傅妍妤觉得今晚的叶乾一直都在说着些她听不懂的话。 她刚想要追问下去,就听到叶乾的声音:“梅娘的院子到了,你记得你的玉佩是丢在院子里还是屋里?” “害!害!害!” 刚走到院门,傅妍妤和叶乾就听到从院子里面传来阵阵哀叹声,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双目对视,默契地悄无声息地将院门推至一缝隙便不再推,躲在院门处观察着里面的动静。 只见一身穿白色丧服的男子蹲梅娘屋子门前,脚旁放着一个正在亮着火的铜盆。男子手中拿着一叠叠的纸钱,不停地往火盆里丢,似乎在拜祭什么人。 男子边烧纸钱,边语气低落地念叨着:“梅娘,一路好走!放下心中执念,早早地去投个好胎。希望你来世不要再这般辛苦,终日活在仇恨中。” 烧了一会儿,手中的纸钱就烧完了。男子起身低头收拾东西,收拾差不多时,他忽然眼睛瞟到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两个影子。他惊恐地立即转身望去,两张熟悉的脸庞出现在了眼前。 “傅姑娘!叶少侠!”他认出来这对男女是前不久帮他处置宋大福那件事的人,惊恐之色立马消失不见,主动打了声招呼。 “王渑!”叶乾同样一眼认出了这人,并问道:“梅娘谋杀尹庄主,自知无法逃脱便烧炭自尽。她如今可是明月庄的罪人,你胆子不小,这个时候竟敢跑到这里祭拜梅娘?” “我与梅娘相识已久,只是想给她烧些纸钱,好让她在阴曹地府好过点。”王渑神情黯然地解释。 “王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梅娘要杀尹师叔?”傅妍妤暗中观察王渑听到叶乾的那番话,神情丝毫没有惊讶,于是出声试探性地问道。 王渑见傅妍妤这般问话,心中害怕自己被他们当做是梅娘的同党,毫 不犹豫地摇了头急忙解释:“我不知道庄主就是梅娘的仇人,只知道梅娘进明月庄是为了报仇。” “看来你是知道一点事情啊!”叶乾此时落在王渑身上的目光带着些许探究的意味。 傅妍妤紧接着问了句:“王渑,关于梅娘,你知道多少?” “你们为什么想要知道梅娘的事情?”王渑警惕地看着面前男女反问道。 “梅娘的死有蹊跷。她不是自杀,而是被人谋杀。”傅妍妤目光肯定地望着王渑,坦诚地说道。 闻言,王渑面上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惊讶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梅娘不是自杀?” “是梅娘告诉我的,我替她验过尸。”傅妍妤将事情说出来。 “我就知道梅娘不会自杀!”王渑极其激动,激动地双手想要去抓住面前傅妍妤的双肩,却被一旁的叶乾给挡住了。 见王渑的双手要碰到傅妍妤肩膀时,叶乾直接抬手将王渑的手给挡了回去,并脚步麻溜地插到两人中间问道:“你怎么如此肯定梅娘不会自杀?还有你方才烧纸时要梅娘放下什么心中执念?” “你们会不会帮梅娘?”王渑问这话时神情极其认真地审视着两人,似乎要透过两人的神情探究出两人内心的想法。 只是叶乾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要我们帮梅娘什么?” “帮梅娘找出杀害她的真凶?”傅妍妤直接将自己的推测问了出来。 “是!”王渑沉声道:“梅娘一生都在为报仇而活,谁知她仇还未报完反被仇人所害。” 叶乾抓住王渑话里的疑问点,直接问道:“梅娘已经杀了仇人尹庄主,大仇得报。你怎么会说她仇没有报完?” “梅娘的仇人不止一个。”王渑斩钉截铁地回答。 “你说出你所知道的一切,我们定会帮梅娘找出真凶。”傅妍妤认真地承诺道。 王渑这些日子在明月庄里也听到了有关傅妍妤几人的事情,此时得到傅妍妤的承诺便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子康死后,我才与梅娘认识的。宋大福将子康的事情摆平之后,依然对梅娘贼心不死,常常寻机会欺辱她。 念在梅娘每逢清明、忌日都会去子康坟头烧香祭拜。于是当宋大福欺辱她时,我会在暗处帮着她逃脱。 帮了几次,我觉得若是长期这样也不是办法,便劝她索性离开明月庄去别的地方,但是她当下便否决这个提议。她同我说她进明月庄其实是为了寻找杀母仇人,一日没有找到就不会离开明月庄。 这个办法行不通,我便凑了点银子给梅娘并让她将银子暗中塞给膳堂管家,好让膳堂管家将梅娘调到厨房采买的位置去,这样就减少了与宋大福撞见的机会。 靠着这个法子,梅娘过得比之前风平浪静了许多。之后我们两个也相熟起来了,平日里不能对他人言语的话总会找对方倾诉。 在一次酒醉时,梅娘曾同我提过其实她查清楚了原来她的杀母仇人不是一人,而是两人合谋,他们的目的是抢夺她家秘宝。” “梅娘有和你说过她的仇人是哪两人吗?”叶乾问道。 83. 第 83 章 “没有,她从未向我说过两个仇人的背景身份。”王渑答道,随后又摇了摇头补充道:“不对,其实梅娘的仇人不止两人,而是三人。” “哦?这是如何说?”叶乾挑了挑眉,琥珀色眼眸中流露出好奇。 “其实这事是梅娘近日才知道的,而且是偶然间得知。她虽没和我提及这是从何处得到的消息,但我猜想这定是梅娘从第二个仇人那得知的,也就是庄主。因为就是在庄主被害的第二天晚上,她神情恍惚地和我说她还有一个仇人。”王渑想了想说道。 “梅娘忽然得知杀母凶手还有第三人,而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她很难对第三个仇人下手。所以你才不相信梅娘是畏罪自杀。” 傅妍妤细细分析说道,“她从尹师叔处知晓第三个仇人的存在,说明第三个仇人与尹师叔关系匪浅,很有可能就是明月庄里的人。” “这我就不知道了。”王渑老实说道,“不过自从梅娘知道第三个仇人的存在之后,她就变得反常起来了。” “她怎么反常?”傅妍妤认真问道。 王渑回想梅娘生前所做的举动,将自己觉得反常的事情说了出来:“梅娘最后两次见我时,都要我陪她下盘棋,而且每次下到她落子就赢的局势,她就不下了。看着棋局,梅娘嘴里还会低声反复念叨着鹬蚌相争、鹬蚌相争、鹬蚌相争。” “下棋?”叶乾摆出思索的模样,诧异地问道:“梅娘平日里喜欢下棋嘛?” 王渑迟疑地摇了摇头,言语之中净是犹豫:“除了这两次,平日里她从不与我下棋。虽不见梅娘下棋,但她棋艺确不错,而且十分爱惜那棋盘。梅娘的棋盘看着旧但十分干净,仿佛定期有人擦拭了般。” “梅娘的杀母之仇尚未报完,你们为何在会这个节骨眼联手要了宋大福的命?”傅妍妤话题一转,突然又转到宋大福身上去了。 “其实我们并不是要宋大福的命,只是想让他当众承认对子康所做的恶行,好让子康的冤魂在地下得到安息。”王渑情绪低落地争辩:“这事是梅娘提的。在庄主死后,她有日突然找到我,说自己从别处得到一只蛊虫,可以让中蛊之人经受万千虫蚁钻骨之痛。就算及时解蛊,中蛊之人也会落得个终身病根。” “什么病根?”叶乾饶有兴趣地问道。 “若是中蛊之人为男子,解蛊之后终身难以再行男女之事。”王渑答道。 听闻此言,叶乾微微勾起唇边弧度,话音中有几分赞许意味地道了句:“这确实比直接杀了宋大福更能折磨他!” “其实我觉得梅娘对宋大福下手一方面是为了子康洗清清白,另一方面是为了从宋大福嘴里问出某件事。” 王渑回想地解释道:“一个月前,宋大福不知从何处得知之前一直都是我在暗中帮助,于是就三番几次找我麻烦。梅娘担心连累我,就背地里去找宋大福商量放过我们。谁知梅娘见完宋大福回来之后,她就忽然对宋大福起了动手的心思。只不过她并不是想直接要了宋大福的命,而是想让宋大福听从我们。不久之后,她就寻得蛊虫交给我,并和我商量着设计让宋大福主动纠缠上来,我再下手。” “家仇未报,梅娘却特意去设计宋大福。她到底想从宋大福嘴里问出什么?”傅妍妤站立于原地,双手叠于胸前,神情沉思。 “你方才说梅娘有一个珍惜的棋盘,不知你知不知道那棋盘被梅娘放于何处?”寂静中,叶乾忽然提及王渑方才话中的棋盘。 “这个我知道,就收在梅娘房间之中。”王渑点头应道。 由于梅娘死得突然,同住的几位厨娘不敢回院住,皆去其他院找相熟的厨娘挤去了。所以这院里除了院门处有两盏灯笼,院内黑漆漆一片。王渑话答完后,便点了个火折子径直走进梅娘生前的屋子。 见状,傅妍妤和叶乾两人紧随其后,跟了进去。 进去之后,王渑用火折子点亮了一盏烛台,借着微弱火光在一个角落里翻找了几下。 不一会儿,他就从角落里端着一个棋盘走了出来。 “你们看,就是这个棋盘。”王渑走到两人面前,并将棋盘递给叶乾。 叶乾接过棋盘,便瞧出这棋盘做工精细,所用材料不便宜:“黄花梨雕花棋盘,价格不凡。难怪梅娘如此珍惜它!” “这棋盘可有什么异处?”傅妍妤知道叶乾定是有所想法,才会让王渑找出棋盘。 叶乾将棋盘放在桌子上,并将烛台拿到手中,就着火光仔细地将棋盘的里里外外看了看,直到他的手摸到棋盘底部中间,忽然停住了。 他连忙将棋盘翻了过来,又将手放到方才的位置来回细细地摸,“你们看,这处的板子是不是与旁边突出了些。” 闻言,傅妍妤、王渑都低头凑近去瞧。在闪烁的火光之下,两人仔细瞧了瞧,摇了摇头皆表示没有发现。 这棋盘中的差异确实细微,加之火光微弱,很难让人瞧见。 见两人反应,叶乾直接捞过傅妍妤的手,将其放在棋盘那处,他的手掌大而滚烫,完全将傅妍妤的小手紧密裹在其中。就这样,两只交握在一起的手在棋盘上去寻找那微不可见的凸起处。 “你现在摸到了嘛?”叶乾侧头看向傅妍妤,琥珀色眼眸中透着认真询问道。 傅妍妤素来手脚冰凉,自然就习惯凉意。但此时叶乾覆上来的手掌犹如一个火炉,滚热的暖意透过两人的肌肤接触忽然传来,让傅妍妤有些不知所措。 恰巧身旁的叶乾又传来声音,傅妍妤抬眼望去,男人深邃又明亮的眼眸正等待着自己回答:“摸到了。” 答完,傅妍妤就连忙将自己的手从叶乾手中缩回,好让自己不被强势而来的暖意灼伤。 两人旁边的王渑见两人都摸到了,好奇地伸出手去摸棋盘,在那叶乾方才手放的位置上来回摸。 摸了两下,他原本困惑的眼神立马亮了起来,望着两人说道:“这、这处真不一样。” 傅妍妤观察这棋盘的做工皆是榫卯工艺,便立即推测道:“棋盘这处很可能又一个暗格!” “我也是 这样想的!”叶乾附和道。 “只是这暗格要如何打开?”傅妍妤犯难地望着棋盘:“若是强行劈开,只怕是会毁坏梅娘藏在暗格里的东西。” “有个人或许可以打开它。”叶乾望着那处细微的凸起处,语气故作神秘地说道。 惩戒院,一室幽暗无光。 宋大福肥胖的身体此时趴在茅草上,时不时因身上的疼痛发出阵阵呻吟声:“哎哟!哎哟!哎呦……”,扰乱了一室的寂静。 随着时间的流逝,宋大福身体里传来的疼痛发作得越发频繁,疼得他眼神逐渐迷离,神情慢慢恍惚。 只见他满脸痛苦地低声呼喊着:“宋三、宋三,你快给我冲出去,下山去寻我父亲来帮忙!” 但被关在同一处的宋三充耳不闻,自顾自地在角落盘腿打坐,闭眼运功调理内伤。 不一会儿,“嘎吱”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束微弱但刺眼的火光照进了这黑漆漆屋子。 于恍惚间,宋大福隐隐约约地看到提灯而来的是一位身姿绰约、容貌俊美如谪仙般的男子。 推开门,叶乾提着灯笼抬脚就走进去,傅妍妤紧随其后。 两人进来瞧见的就是趴在地上的宋大福昏死了过去,双双眼神闪过诧异。 “宋三,宋大福这是什么情况?”叶乾直接对着闭眼宋三打听道。 这时,角落里的宋三才睁开眼,面无表情看着叶乾,语气极为平淡地答了句:“他挨了鞭刑,身上的伤口无药可上,受不了疼,昏过去了而已。” 闻言,傅妍妤蹲在昏迷过去的宋大福身旁,抓起他的手臂并掀开衣袖,帮其把脉后便从自己腰间药包里掏出一颗黄色药丸,正准备往宋大福嘴里塞,却被叶乾喊停。 只听叶乾说了句:“你把药丸给我,我给他喂”。 傅妍妤虽不解叶乾为何会提出这般要求,但还是将药丸递给叶乾,任其给宋大福喂药。 趁着药效还没有起作用的间隙,傅妍妤走近宋三,抱拳行了个礼:“宋师弟,不管你是因何拜入明月庄门下,按江湖规矩来说,我都应当称你一声师弟。” 宋三没有想到傅妍妤竟会做出这般行为,平淡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惊诧。 “你虽然帮着宋大福助纣为虐,但想必你自己心中定是不想。若如不然凭借你的武艺,你在荒院之中早就可以一招击毙王渑,更不会让他有机会对宋大福下蛊。”傅妍妤将自己在荒院中那日所观察到的情况,加上心中的推测,试探性地说了出来。 “你有什么想要问的,直接问!不必如此这般言语作态。”宋三脸色不见半点动容,话音透着冷意说道。 听到宋三这般态度,傅妍妤便知此人性格直白。于是她就直接问道:“你知不知道宋家与花间派灭门一事之间存在什么样的关系?” “不知,花间派灭门之事发生在八年前。那时我尚年幼,只能留在府中日日习武。” 答话时,宋三眼神坚定,从容作答,脸上认真的神情不似作假。 84. 第 84 章 “那你是从什么时候被派到宋大福身边?”傅妍妤又问道。 “自少爷进明月庄起,我就跟着。”宋三回答。 “在明月庄内,你是不是寸步不离跟着宋大福?”傅妍妤问道。 “不是!”只见宋三此时摇了摇头,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地答道:“其实跟着少爷一起进明月庄的家奴最开始不止我一个,还有一个宋二。宋二和我一样都是宋家的家生奴,他性格圆滑,十分讨少爷欢喜;而我较为木讷,少爷不喜,便下令若无召唤不可出现。” “宋二人呢?”叶乾好奇地打听。 “在秦子康一事上,宋二不阻止,反倒是背地里给少爷出了不少欺辱人的主意。老爷得知之后,便将宋二召了回去。”宋三简单讲述了宋二之事。 “宋二被召回宋府之后,你是不是就一直跟随宋大福左右?”傅妍妤出声询问。 “是!少爷武艺不行,又极易与人发生争执,所以到哪都会带着我。”宋三点头应答。 “那你可知道梅娘主动去找宋大福那日,两人谈了什么?”傅妍妤问出自己想要知道的问题。 “知道!”宋三当时就站在门口,清楚地听到屋内两人之间的谈话。 他将当日情形回忆似地讲述出来:“当时梅娘进屋之后没有说话反而是从腰间取出一个物件,之后只是说了句这东西就是令堂一直想要找的那物件。当时少爷直接让梅娘提出要求,于是梅娘便用那物件要求少爷从此之后不要为难那个王渑。两人立下字据,相互画押之后就一手交物一手交字据。交完之后,梅娘就独自离开了。” “那物件是什么东西?”叶乾好奇地追问道。 “当时我站在外面,看得不太真切,但远远望去,那物件的形状倒像是女子戴的发簪。”王渑不是很肯定地说道。 “发簪?莫不是冰莲簪刀!”叶乾瞬间想到花间派的独门武器,当即将心中猜测脱口而出。 “哎哟!”一声痛苦的惨叫声从地上传来。 “你们是谁?”宋大福睁开眼睛,见到宋三面前站着一男一女。但从他现在这个角度望去,只能看到两人的背影。 闻声,傅妍妤和叶乾不约而同地转身看向已经苏醒过来的宋大福。 “傅姑娘!叶少侠!”宋大福惊喜地认出,立即神情激动地哀求:“傅姑娘,求求你给点药,好让我这伤口能不再痛下去!” 闻言,傅妍妤看了一眼宋大福那伤痕累累的躯体:“我这有一瓶伤药,可以缓解你身上的疼痛。” 说完,她就从身上拿出一药瓶,正欲走过去递给宋大福时却被叶乾给截了过去。 叶乾直接将上手将傅妍妤手中的药瓶给拿走:“我递给他。” “叶乾,你这是怎么了?” 这次再加上方才那次,傅妍妤感觉叶乾这像是拦住自己不靠近宋大福。她对叶乾这般奇怪的举措感到十分疑惑。 “宋大福乃是好色之徒,纵然他现在被疼痛缠身,难保色心已消。” 原来叶乾还记得宋大福在荒院初见面时对傅妍妤所说的不正经话,他如今这般行为就是不想让宋大福碰到傅妍妤。 “现在就算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去肖想傅姑娘。”宋大福听明白了叶乾这话中意思,立即表明自己的心思:“还麻烦叶少侠将药快些递给我!” 宋大福感觉自己那股熟悉难忍的疼痛感即将从全身袭来,于是着急地朝着叶乾伸出手讨药。见状,叶乾直接将药瓶丢在宋大福伸开的手掌中。 拿到伤药后,宋大福连忙朝着自己能上到药的位置洒了药粉,减少伤口处传来的疼感。 只是有些位置,他自己上不了药,又见宋三没有半点要帮忙的意思,于是谄媚地商量道:“傅姑娘、叶少侠,你们不如偷偷放了我,好让我下山找我爹。到时候我定会备上重礼答谢你们二位!” 见傅妍妤、叶乾毫无动容之色,宋大福继续劝诱道:“实在不行,你们帮我找个人下山通知我爹也行。待我爹过来,定会给你们不少金银珠宝。” “其实你想要我们放你走,不必使出重金利诱这种招式!”叶乾盯着宋大福随意地说道,唇边还勾起浅浅弧度。 宋大福就知道两人今日过来肯定不简单,而是对自己有所求。他急切地问道:“叶少侠,这话怎么说?” “若是你能如实回答我们几个问题,我定会放你下山归家。”叶乾这话听着像是商量,但语气却是不容拒绝。 “问吧!”宋大福不知两人要问哪方面的事情,但为了自己的以后着想还是打算先听听他们的问题。 “梅娘拿了什么东西同你交换?要你不再欺负王渑。”叶乾直接问道。 “你们问这个干什么?”宋大福的眼神立刻变得警惕了起来。 傅妍妤不顾宋大福的眼神,厉声追问:“是不是拿了花间派的独门武器?冰莲簪刀?” 听到“冰莲簪刀”名号,宋大福立即看向宋三。 他原以为是宋三说与两人听的,但转念一想,宋三并不知道冰莲簪刀这物件。 宋大福不知道面前的两人到底对于花间派的事情究竟知道多少:“你们怎么知道梅娘手上有这件武器?” “如此看来,梅娘真的拿了冰莲簪刀与你交换条件!”叶乾见宋大福听到冰莲簪刀之后的种种反应,便能肯定自己的猜想。 只是她有些困惑:“冰莲簪刀在江湖上虽是称得上名号的武器,但对于你们官宦之家并无用处。你家为何如此想要得到冰莲簪刀?” “其实全都是因为我祖母想要得到。”为了自己能下山,宋大福直接将自家秘密给说了出来:“我祖母原是花间派的弟子,每日勤学苦练,有幸得到掌门赏识。” “你祖母是花间派的弟子?那在八年前你父亲联同尹庄主围杀花间派时,她不曾出面反对?”傅妍妤疑惑地问道。 “你们连我宋家参与花间派灭门之事都知道啊!” 宋大傅震惊地眨了眨眼,随后继续说道:“我们会同尹庄主合作也是为了冰 莲簪刀。祖母和八年前花间派掌门都是已故掌门的弟子,同门师姐妹。当年祖母就是被她所害,才被赶出花间派。有机会报复仇人,祖母怎么会反对?” “这话怎么说?”傅妍妤追问道。 “当年,花间派前掌门原本早已暗中定下祖母为下一任掌门。可就在公布前,祖母却被同门师姐引诱犯错,不仅失去掌门之位,更是被逐出了花间派。至此之后,祖母终身执念就是要得到她原本应该得到的。冰莲簪刀是花间派掌门信物,即得到它,就得到了掌门之位。”宋大福说这段前尘往事时,话音之中满是随意。 “你能确定你手上的冰莲簪刀是真的嘛?”傅妍妤突然问道。 “我前几日差人将冰莲簪刀送到祖母那里了,待祖母拿到后确认,若是有异,她定会来信告知。”宋大福肯定十足地说道:“再说,梅娘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骗我。若是被我发现是假物,我必定对王渑欺辱得更厉害些。” “八年前,你们宋家灭花间派满门是为了冰莲簪刀。那可知尹师叔是为了什么才会参与这场灭门惨案?”傅妍妤问道。 “这我哪里知道。”宋大福摇了摇头,怨声道:“其实这事是尹庄主主动找上我爹的,他不知从哪处知道了祖母的往事,知道我宋家一直觊觎冰莲簪刀,便承诺我爹只要合作就能将冰莲簪刀让与我们。于是我爹就答应了借人手,听他差遣。” “梅娘生前曾发现参与花间派灭门的人不止尹师叔、你爹,还有第三人。你可知这第三人是谁?”傅妍妤继续问道。 “什么!你说梅娘死了?”宋大福在这屋里关了有两三日,对外面发生的事情全然不知。他敏锐地抓住傅妍妤话中“生前”二字,突闻梅娘死讯有些意外。 “梅娘昨日遭人杀害,杀害她的凶手极有可能是参与当年灭门案的第三人。”傅妍妤故意说着这极具引导性的话语,想看看宋大福有何反应。 谁知宋大福无奈地说了句:“第三人?这我可真不知道,我爹也没有和我说有其他人参与当年的事情啊!” 叶乾观宋大福说这话时眼神稳定,神色不见半点紧张,不似作假。 于是叶乾附身贴耳同傅妍妤提醒道:“宋大福这话看着不像假话,他应该真的不知道第三人的存在。” “你先写下关于秦子康事件的认罪书,我之后自会通知你父亲到这明月庄来接你回去。”傅妍妤从身上拿出纸笔丢在宋大福面前。 宋大福听了这话,立马就急了:“你们不是说只要我如实回答你们的问题,就会放我下山回去吗?” “只要你将事情交代清楚,等领了明月庄的责罚,自然就会让你下山归家。”傅妍妤神情淡然地解释。 “你们骗我!”宋大福怒气涨红了脸,哀怨地吼叫道。 叶乾浅浅笑道:“骗了你又如何?为了你的小命,你还是老老实实写下认罪书。” 一夜雨声未歇,待晨光微熹,风雨才停。挂满白绸的明月庄经过夜雨的洗涤,仿佛要迎来新的生机。 85. 第 85 章 明月庄议事堂,满堂喧嚣。 堂内中央上首独设一张紫檀木雕花太师椅,乃是庄主所坐之位,空悬在那;左右两侧各列两张梨花木椅,是明月庄四大长老所坐席位;而凡是明月庄下的田地店铺管事们按次序,分坐在下首两侧的木椅之上。 白昊为首,带着内院弟子站立于堂下中央。 自尹清风死后,明月庄庄主之位空悬多日。如今丧事办完,凶手已死,任命新任庄主刻不容缓。 堂下管事们暗自交谈、议论纷纷;而明月庄弟子们静站于原地,等待着四大长老的到来,宣布明月庄下任庄主人选。 巳时三刻,明月庄四大长老们缓缓地从后堂走了出来。 大长老走到上首中央,先是朝着下面各门派的长老弟子拱手拜礼,随后不怒自威地说道:“各位管事们,久等了!明月庄现任庄主任命于庄内乃属首要重事,故此特在百忙之中邀请各位管事,来此见证明月庄新任庄主任命仪式。” “这乃属下们分内应到之责!”堂下众人回礼道。 “前庄主尹清风骤然离世,未能留下遗言指派下一任庄主人选。按照明月庄庄规,便是由前任庄主的嫡传大弟子继任庄主之位。即尹清风大弟子白昊,担任明月庄新任掌门。望堂下诸位如同往日,协助白昊管理好明月庄各项事宜。” 大长老说完这段话后,拿出明月庄庄主信物“明月令”,依循旧例出言征求意见:“诸位管事、弟子,对此可有反对?若无人反对,老夫就将庄主令牌明月令传交给弟子白昊。” “属下无异议!” “弟子无异议!” 堂下众人低首,弯腰拱手附议。 “好!”大长老神色庄严地看向站于堂下的白昊,出言叫道:“弟子白昊,上前,接明月令!” 白昊抬脚准备走上前去,却在这时听到阻止声。 “且慢!” 傅妍妤手中拿着一封信,神情凝重地踏过门槛走了进来。身后的傅琰、叶乾,还有拄着拐杖的姜梨紧随其后跟了进来。 “傅师妹!傅师兄!叶少侠!姜姑娘!”白昊转身瞧见打断之人是她们四人,面上不见半点不悦之色,神色温和地劝诫道:“你们这般闯进来,有失规矩!” “我们这等行为确实存在冒犯之失,但事关尹师叔被害真相,事急从权。”傅妍妤双手抱拳,向堂上四位长老道歉说道。 “前庄主尹清风的死不是查清楚了嘛?凶手也早已畏罪自杀了。”大长老将方才递出的明月令又收了回去,疑惑地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傅妍妤厉声问道:“傅师侄,你如今这话是什么意思?” 傅妍妤不解释反而走前几步,将手中的信递上前说道:“劳烦诸位长老先看完这信中内容,便明白了。” “不知傅师妹手中信件是从何处得来?信中内容是否求证其真假?能否尽信?”白昊边温声追问,边缓缓走到傅妍妤面前。他意欲将信件接过去,却被傅妍妤故意躲开。 “白师兄,这信还是先给诸位长老过目才好!”傅妍妤神情冷漠地拒绝道。 “若是前庄主之死存疑,那其他之事就容后再议。”大长老脸色凝重地向堂下众人宣告,随后朝傅妍妤招手说道:“傅师侄,你且将手中信件递过来,老夫看看这信中究竟写的是什么内容。” 闻言,傅妍妤走向大长老所在的地方并双手将信递与他,再退到一旁处与堂内其他众人,静候长老们阅信。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大长老就看完了。只见他浓眉紧皱,神色凝重地将信交给另外三位长□□同低声商议。 这一异样,使得堂下众人不由地对信中内容越发好奇,这信里究竟写了什么能让四位长老读完之后面容相继变色。 要说此时心中最慌乱的当属差一点成为庄主的白昊,他隐约觉得信中写了一些对自己不利的内容。 否则按照傅妍妤几人的性子,必定不会做出贸然闯进议事堂的事情。 与其他三位长老议论完,大长老那不怒自威的面容满是愁绪:“傅师侄,这信你是从何处得来?” “这信是阿梨破解了从梅娘住处搜寻到的棋盘暗格的机关,从中发现的。上面的字迹,我们已经将它同梅娘平日里的书信对比过,完全一致。它才是梅娘真正的遗书。”傅妍妤如实答道。 “好!好!好!” 大长老连说三个“好”字,面色越发低沉。 只见他转头怒视白昊,将手中信砸向白昊厉声斥责:“明师之恩,应过于天地,重于父母多矣!你不念师傅之恩,反倒做出弑师这有违人伦的恶行。” 听到“弑师”二字,白昊脸上血色霎时褪尽,眼底一丝闪过慌乱。但他表面还强装镇定,低头弯腰捡起那掉落在地上的书信,匆匆看了一遍。 信中所写皆是自己之前所做之事,白昊没有想到梅娘竟会知道这么多事情。 但此时绝不能承认,他佯装情绪激动地信丢至一旁,高声辩解道:“这信中所说都是胡编乱造。迷离术,江湖之中无人见过,是否真实存在都尚可未知。信中直指我会,但我从何处所学啊?” “迷离术?这不是早些年江湖中传言的秘术。据说它对意识薄弱之人既能控住其意识,又可以篡改其记忆,被操控者完全听命于秘术者。此等秘法有违武学本义,故而被江湖上的名门正派明令弟子不得修习。只是自传言初始,江湖中就从未听过有什么人会这门秘术。” 听到传言中神秘的迷离术,明洲惊讶不已。没有想到自家大师兄会与此等秘术扯上关系,他对信中内容越发好奇。 明洲走上前越过白昊,将方才被随手丢落的信纸重新捡起。 只见信中写道: “我乃花间派罪徒,花月容。 近日,我脑海之中浮现出不少之前从未有的记忆,而此记忆时间约莫在花间派灭门前后。 待我全数记起时,这才惊觉自己被人下了迷离术。 十年前,是我自己轻信他人,主动将坏人带入万花谷,这才让坏人能与其同伙里应外合将花间派一夜屠尽。而我则是因当日偷溜下山参加花灯节才逃过。待次日清晨回来时,见到满地熟悉的尸体, 我这才知道花间派被人偷袭。 在路过练武场时,我瞧见了偷袭者正是我前不久救下的小乞丐。他正带着两个衣着不凡的大人,身后还跟着一起群侍卫在万花谷各处扫荡搜寻。 为了不被他们发现,我凭借谷内密道走到万经阁。本以为师姐妹们藏匿于此,谁知到了万经阁,竟也是一地尸体,掌门师傅也在其中,不过她残留了一丝气息。 从掌门师傅口中,我得知那伙人灭门花间派就是为了得到太极图。离世之际,掌门师傅将冰莲簪刀传至我,同时万般嘱咐要不惜一切代价要将太极图夺回来,再将其送往南疆玄影阁。 自那日起,报仇与太极图便是我今生苟活于世间之意义。当年我不知那伙人的来历,原本想着趁他们离谷时偷偷跟在身后。但是那伙人的警惕性太高了,我不得不跟丢了。 随后,我便到镇上找了个画师,让其依照我的描述将三人的面容画出来。除此之外,我在脑海中反复回想与小乞丐相处时的那段时日,想从其中找到线索。 所幸,我从中发现小乞丐的口音偏向江淮地带。于是我就带着三幅图,往江淮地带四处打听。 多年打听,两年前我才得知那两位衣着不凡的人就是通州知府宋全、明月庄尹清风;而当年我救下的小乞丐就是尹清风大弟子白昊。 两年前,我隐姓埋名地潜入宋全官邸,打听太极图的下落,却意外知晓宋全当年并不是为了太极图而是为了冰莲簪刀。 当时我便以为太极图定是落入尹清风手中,打算前往明月庄。 临走前,我在宋府书房放了把火,想趁机烧死宋全,好报仇雪恨。谁知却被宋全侥幸逃出,只是弄瘸了他的腿。纵火此举已经打草惊蛇,我不得不先行离去,之后再寻机会报仇。 之后,我化名梅娘,进了明月庄当厨娘。探寻许久,我都没有得到太极图的半点消息。 偶然一日,白昊忽然跑来找我,直言认出我的身份。 他声称当年之事全受他师父尹清风胁迫所为,也知道我改名换姓是为了报仇,并表明他可以帮我报仇,只要我答应他一件事。 但他不知其实我最想杀的仇人就是他。 这般独处的机会天载难逢,当即我就拿出冰莲簪刀刺向白昊。交手几个汇合,我败下阵来。 白昊见我这般不配合,奇怪的是没有跑出去告发我,反而是从怀中掏出一条漂亮的链子,链子底部挂着一个绿色宝石。 宝石左右摇晃,伴随着白昊嘴里的咒语晃来晃去,渐渐地我的意识越来越不清楚了。 待意识苏醒,我记得我进明月庄的目的就是为杀尹清风为师门报仇。除此之外,我脑海之中还有个认知便是尹清风的大弟子白昊是我的同伴。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但我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对尹清风下手。 在此期间,白昊找过我一次,让我定要借助尹清风的关门弟子崔远道之手杀了尹清风。 于是我便想了一个办法挑拨崔远道与尹清风之间的关系,进而好让众人以为是崔远道激奋误杀尹清风。 86. 第 86 章 听到这话,屋内有人质疑道:“这冰雕可是费时间的玩意,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雕刻出来。” “这白昊的冰雕手艺可称得上一流!”叶乾忽然夸赞道,“若是他在原本的练手品上再精工雕刻一下,想必花费不了什么时间。” “当晚,白师兄应当是见梅娘失败后,便想自己上前补刀。但为了摆脱嫌疑,他必须要将这杀人的罪名嫁祸到梅娘身上。他临时记起之前雕刻出来的冰莲簪刀未成型仿品,便立即去冰室取了来,加工了一番,最后就用它刺进尹师叔的胸膛。” 傅妍妤不紧不慢地将事情经过讲了出来,随后目光审视地看向地上的白昊:“至于他为什么会提前雕刻冰匕首练手,想必单纯是他看中冰莲簪刀形状奇异,技瘾犯了而已。” “这全是你的猜测而已。你有何实证?” “你说得确实不错!”白昊见傅妍妤推测的与当时的情况分毫不差,便知其定是查到什么证据,事已至此,便直接承认了:“只是你怎么查到我是用冰匕首杀的师父?” “正是你那些冰雕的练手之作。” 傅妍妤温声解释:“梅娘刺杀失败的那晚不慎将冰莲簪刀遗落在回院子的路上,这刀恰巧被路过的杨厨娘给捡走了。按理说来,尹师叔不会死于冰莲簪刀之下。再加之先前验尸时,我发现尸身上的伤口处出血少且淡,但胸口处的衣裳却有大片被水浸过的痕迹。原本还未想明白是什么原因造成的。直到我被冰雕划伤手指,这才意识到冰也可做凶器。你用来练手雕的那些冰匕首未成品,皆被随意地丢在冰室。” “竟是这样!”白昊这几日皆忙于尹清风的丧事及明月庄的琐事,竟忘了处理冰室里的那些冰雕。 而如今面对傅妍妤的指控,他仍抱有一丝希望地辩解道:“师父并不一定是死于我的刀下,师妹验尸时不是说过在尸体上验出中毒迹象吗?或许师父是死于毒发。” “我确实在尹师叔的尸体上发现了中毒的迹象。但根据时间推算,尹师叔死亡时间应早于毒发时间。冰刀不同于普通利器,它自带寒气,会影响尸体的变化进程,从而影响推断尸体的死亡时间。也正是这样,我才误将伤口造成时间推断为与毒发时间一致。乌头服下,并非立即要了人的性命,而是有大致的毒发时间。尹师叔应是在即将毒发之前,被冰刀一刀刺进胸口毙命。这才导致其尸身毒象、刀伤两者皆有。”傅妍妤慢条斯理地解释道。 听到这话,白昊再无辩解之言。如今这般情况,他只能面如死灰地瘫坐在地上认命,等候明月庄长老的罪罚。 只见大长老低头垂目看向半坐在地上的白昊,威严地斥责道:“你!白昊,亲手弑师,罪不可恕。原本是要立即剔除明月庄弟子身份,废除全身武功,永不能进入明月庄所管辖之地。但念在你已身中巨毒,命不久矣,故此对你网开一面,废除武功,以戴罪之身到你师父墓旁守墓,直至毒发身亡。” 说完,大长老亲自大步走到白昊面前,伸出手掌,距白昊头顶一寸左右位置,调动体内深厚内力运至手掌间,强行压制想要反抗的白昊,让其动弹不得,只好乖乖地被迫接受自己多年来所修习的武力在片刻间消散于世间。 “至于你,崔远道。”大长老处理完白昊,随即看向一旁的崔远道:“你虽起弑师之念,但念其人性未泯,最后知道悬崖勒马。即剔除明月庄弟子身份,从此不许再进明月庄管辖之地。” 被点名的崔远道立即跪地磕头道谢:“弟子对长老们的决策并无意见,但求长老能允许弟子每年在师父的忌日到墓前赎罪,祭拜一二。” 通过白昊今日所言,崔远道才知道自己之前错得有多么离谱,竟然轻信他人所言,对师父起了异心。要是自己能阻拦母亲给师父下迷药,就不会让后面的梅娘和白昊有机可乘。 “算了!你与清风师徒情分已尽。今后你不再是明月庄弟子,更不是尹清风的徒弟,故没有资格再去墓前拜祭。”大长老大手一挥,毫无动容之色。 之后,大长老转身走回庄主之位前面站台,当众宣布:“即日起,明月庄新任庄主为明洲。除此之外,今日议事堂所发生之事,诸位管事不得在外透露半句。” 杀害尹庄主的真凶已惩治,明月庄的下一任庄主也定了下来。长老们迅速地结束了这场闹剧,遣散众人离去。 傅妍妤身为外人,不好对此事进行过多的干涉,只好与其他三人回住处休息。 当晚酉时,清韵院。 原本因接任庄主而琐事繁多的明洲,却出现在这院门口。一踏入院中,入目即是傅妍妤、姜梨、叶乾及傅琰四人皆在院中围坐在石桌前喝茶赏月。 “明庄主来了!”姜梨见到明洲,热情地打趣道。 “听你这语气,仿佛料到我今夜会来。”明洲见姜梨面上并无意外之色,好奇地说道。 姜梨露出狡黠的笑容,摆了摆手说道:“不是我料到的,是阿妤。” 闻言,傅妍妤淡淡地笑了笑,说道:“明师弟,是为了乌头毒一事来的?” “看来,师姐知道下毒之人是谁。”明洲寻了一张空石凳,坐了下来,目光盯着傅妍妤,急切地想要从其口中知道下毒真凶。 傅妍妤倒了一杯茶水,放到明洲面前,不紧不慢地说道:“下毒之人就是尹师婶。” “怎么会?”明洲不可置信地反驳道,“师母不是要同情夫跑路吗?怎么会下毒杀师父。” “你忘记了周妈妈是为什么要杀冯谨?”叶乾随意地提点道。 “因为李老爷不想因师母跟着冯谨私奔,而造成明月庄断了与李家生意往来的后果。”明洲回想其原因答道。 傅妍妤见明洲面上仍是疑惑之色,便知其还没有反应过来,直接详细地解说道:“尹师婶毒杀师叔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尹师婶一走,师叔出关便会从白昊那里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届时,尹师叔定不会放过李家。只要师叔出不了关,她与李家才可以安全无恙。” 闻言,明洲觉得李知婉确实有足够的理由对师父 下手,但若是只有猜测没有实证,这话便不能信之:“傅师姐,你们是怎么知道是师母下的毒。” “当日在师叔尸身上验出乌头毒,我便查了有关你们四人近日来药物采买的记录,当时并未查到什么线索。”傅妍妤答道,“直到周妈妈自尽后,叶乾派人去查了周妈妈的药物采买记录,发现就在师叔被杀的前几日她曾买过乌头。若是周妈妈下毒,她必然会在自尽前全部说出来。如此,便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尹师婶假借周妈妈的名义去买的乌头。想必尹师婶买毒害人之事,周妈妈并不知情。” 听完,只见明洲气恼地说道:“我定要这毒妇付出应有的代价。” 次日,傅妍妤四人提出告辞。明洲虽因突然接任庄主,所需处理的琐事繁多,但仍出面送行。 “傅师姐,傅师兄,叶少侠,姜姑娘,你们不再在明月庄多留一阵?”这几日一起查案,明洲早已同她们熟络了起来,心中甚是不舍她们离去。 “我们已经在明月庄叨扰多日了,就不再留了。”傅妍妤婉言相拒。 “傅师姐,我知道你来明月庄原本是想了解傅庄主之事。我在收拾师父书房时,发现了一封师父生前与傅庄主往来的信件。不知它是否能帮助你?”说完,明洲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傅妍妤。 傅妍妤接过信,一眼瞧见信封上的日子是一个月前的。她连忙将信拆开读了起来,信中文字不长,不消片刻就读完了。 随后傅妍妤拱手抱拳,出声谢道:“明洲,多谢你的这封信。” “傅师姐,希望你能早日寻回傅庄主。”明洲满眼真诚地祝愿道。 “多谢!我定会寻回。”傅妍妤眼神坚定地说道,随后又问道:“王渑和宋大福之事,你打算如何处理?” “庄里派人去了先前管事师傅的老家,逼问之下,那老家伙承认了自己确实受了宋大福的好处。秦子康一事,确实如王渑所说的一样。”明洲据实回答。 随后他接着说道:“宋大福最终写下认罪书,我将整件事详情公之于众,还了秦子康的声誉。除此之外,我已经着人将宋大福赶出庄去,今后他不再是明月庄弟子。至于王渑虽然确实犯了伤害同门的规矩,但终归事出有因,为友报仇。我罚了他禁闭半年。” “明师弟,你这般做派看着越发像尹师叔了!”傅妍妤看着经历过这些日子的明洲如今处事作风变得沉稳,不由地感慨。 “傅师姐,你莫要挖苦我了。突然之间,这庄主的头衔落到我头上,至今我都在担忧自己能否撑得起明月庄。”明洲满脸愁容地叹道。 “明少侠,你莫要小瞧了自己!毕竟你好歹也是尹庄主亲手调教过的徒弟之一。再说,还有四大长老帮你护法,明月庄定不会毁在你手中。”叶乾拍了拍明洲的肩膀,插科打诨地安慰道。 转眼间,“明洲任明月庄庄主”的消息传遍江湖。江湖之中有不少人原以为明月庄新庄主定是大弟子白昊,对于突然换人议论纷纷,但无一人知道当日的事情真相。 87. 第 87 章 听到这话,屋内有人质疑道:“这冰雕可是费时间的玩意,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雕刻出来。” “这白昊的冰雕手艺可称得上一流!”叶乾忽然夸赞道,“若是他在原本的练手品上再精工雕刻一下,想必花费不了什么时间。” “当晚,白师兄应当是见梅娘失败后,便想自己上前补刀。但为了摆脱嫌疑,他必须要将这杀人的罪名嫁祸到梅娘身上。他临时记起之前雕刻出来的冰莲簪刀未成型仿品,便立即去冰室取了来,加工了一番,最后就用它刺进尹师叔的胸膛。” 傅妍妤不紧不慢地将事情经过讲了出来,随后目光审视地看向地上的白昊:“至于他为什么会提前雕刻冰匕首练手,想必单纯是他看中冰莲簪刀形状奇异,技瘾犯了而已。” “这全是你的猜测而已。你有何实证?” “你说得确实不错!”白昊见傅妍妤推测的与当时的情况分毫不差,便知其定是查到什么证据,事已至此,便直接承认了:“只是你怎么查到我是用冰匕首杀的师父?” “正是你那些冰雕的练手之作。” 傅妍妤温声解释:“梅娘刺杀失败的那晚不慎将冰莲簪刀遗落在回院子的路上,这刀恰巧被路过的杨厨娘给捡走了。按理说来,尹师叔不会死于冰莲簪刀之下。再加之先前验尸时,我发现尸身上的伤口处出血少且淡,但胸口处的衣裳却有大片被水浸过的痕迹。原本还未想明白是什么原因造成的。直到我被冰雕划伤手指,这才意识到冰也可做凶器。你用来练手雕的那些冰匕首未成品,皆被随意地丢在冰室。” “竟是这样!”白昊这几日皆忙于尹清风的丧事及明月庄的琐事,竟忘了处理冰室里的那些冰雕。 而如今面对傅妍妤的指控,他仍抱有一丝希望地辩解道:“师父并不一定是死于我的刀下,师妹验尸时不是说过在尸体上验出中毒迹象吗?或许师父是死于毒发。” “我确实在尹师叔的尸体上发现了中毒的迹象。但根据时间推算,尹师叔死亡时间应早于毒发时间。冰刀不同于普通利器,它自带寒气,会影响尸体的变化进程,从而影响推断尸体的死亡时间。也正是这样,我才误将伤口造成时间推断为与毒发时间一致。乌头服下,并非立即要了人的性命,而是有大致的毒发时间。尹师叔应是在即将毒发之前,被冰刀一刀刺进胸口毙命。这才导致其尸身毒象、刀伤两者皆有。”傅妍妤慢条斯理地解释道。 听到这话,白昊再无辩解之言。如今这般情况,他只能面如死灰地瘫坐在地上认命,等候明月庄长老的罪罚。 只见大长老低头垂目看向半坐在地上的白昊,威严地斥责道:“你!白昊,亲手弑师,罪不可恕。原本是要立即剔除明月庄弟子身份,废除全身武功,永不能进入明月庄所管辖之地。但念在你已身中巨毒,命不久矣,故此对你网开一面,废除武功,以戴罪之身到你师父墓旁守墓,直至毒发身亡。” 说完,大长老亲自大步走到白昊面前,伸出手掌,距白昊头顶一寸左右位置,调动体内深厚内力运至手掌间,强行压制想要反抗的白昊,让其动弹不得,只好乖乖地被迫接受自己多年来所修习的武力在片刻间消散于世间。 “至于你,崔远道。”大长老处理完白昊,随即看向一旁的崔远道:“你虽起弑师之念,但念其人性未泯,最后知道悬崖勒马。即剔除明月庄弟子身份,从此不许再进明月庄管辖之地。” 被点名的崔远道立即跪地磕头道谢:“弟子对长老们的决策并无意见,但求长老能允许弟子每年在师父的忌日到墓前赎罪,祭拜一二。” 通过白昊今日所言,崔远道才知道自己之前错得有多么离谱,竟然轻信他人所言,对师父起了异心。要是自己能阻拦母亲给师父下迷药,就不会让后面的梅娘和白昊有机可乘。 “算了!你与清风师徒情分已尽。今后你不再是明月庄弟子,更不是尹清风的徒弟,故没有资格再去墓前拜祭。”大长老大手一挥,毫无动容之色。 之后,大长老转身走回庄主之位前面站台,当众宣布:“即日起,明月庄新任庄主为明洲。除此之外,今日议事堂所发生之事,诸位管事不得在外透露半句。” 杀害尹庄主的真凶已惩治,明月庄的下一任庄主也定了下来。长老们迅速地结束了这场闹剧,遣散众人离去。 傅妍妤身为外人,不好对此事进行过多的干涉,只好与其他三人回住处休息。 当晚酉时,清韵院。 原本因接任庄主而琐事繁多的明洲,却出现在这院门口。一踏入院中,入目即是傅妍妤、姜梨、叶乾及傅琰四人皆在院中围坐在石桌前喝茶赏月。 “明庄主来了!”姜梨见到明洲,热情地打趣道。 “听你这语气,仿佛料到我今夜会来。”明洲见姜梨面上并无意外之色,好奇地说道。 姜梨露出狡黠的笑容,摆了摆手说道:“不是我料到的,是阿妤。” 闻言,傅妍妤淡淡地笑了笑,说道:“明师弟,是为了乌头毒一事来的?” “看来,师姐知道下毒之人是谁。”明洲寻了一张空石凳,坐了下来,目光盯着傅妍妤,急切地想要从其口中知道下毒真凶。 傅妍妤倒了一杯茶水,放到明洲面前,不紧不慢地说道:“下毒之人就是尹师婶。” “怎么会?”明洲不可置信地反驳道,“师母不是要同情夫跑路吗?怎么会下毒杀师父。” “你忘记了周妈妈是为什么要杀冯谨?”叶乾随意地提点道。 “因为李老爷不想因师母跟着冯谨私奔,而造成明月庄断了与李家生意往来的后果。”明洲回想其原因答道。 傅妍妤见明洲面上仍是疑惑之色,便知其还没有反应过来,直接详细地解说道:“尹师婶毒杀师叔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尹师婶一走,师叔出关便会从白昊那里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届时,尹师叔定不会放过李家。只要师叔出不了关,她与李家才可以安全无恙。” 闻言,明洲觉得李知婉确实有足够的理由对师父 下手,但若是只有猜测没有实证,这话便不能信之:“傅师姐,你们是怎么知道是师母下的毒。” “当日在师叔尸身上验出乌头毒,我便查了有关你们四人近日来药物采买的记录,当时并未查到什么线索。”傅妍妤答道,“直到周妈妈自尽后,叶乾派人去查了周妈妈的药物采买记录,发现就在师叔被杀的前几日她曾买过乌头。若是周妈妈下毒,她必然会在自尽前全部说出来。如此,便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尹师婶假借周妈妈的名义去买的乌头。想必尹师婶买毒害人之事,周妈妈并不知情。” 听完,只见明洲气恼地说道:“我定要这毒妇付出应有的代价。” 次日,傅妍妤四人提出告辞。明洲虽因突然接任庄主,所需处理的琐事繁多,但仍出面送行。 “傅师姐,傅师兄,叶少侠,姜姑娘,你们不再在明月庄多留一阵?”这几日一起查案,明洲早已同她们熟络了起来,心中甚是不舍她们离去。 “我们已经在明月庄叨扰多日了,就不再留了。”傅妍妤婉言相拒。 “傅师姐,我知道你来明月庄原本是想了解傅庄主之事。我在收拾师父书房时,发现了一封师父生前与傅庄主往来的信件。不知它是否能帮助你?”说完,明洲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傅妍妤。 傅妍妤接过信,一眼瞧见信封上的日子是一个月前的。她连忙将信拆开读了起来,信中文字不长,不消片刻就读完了。 随后傅妍妤拱手抱拳,出声谢道:“明洲,多谢你的这封信。” “傅师姐,希望你能早日寻回傅庄主。”明洲满眼真诚地祝愿道。 “多谢!我定会寻回。”傅妍妤眼神坚定地说道,随后又问道:“王渑和宋大福之事,你打算如何处理?” “庄里派人去了先前管事师傅的老家,逼问之下,那老家伙承认了自己确实受了宋大福的好处。秦子康一事,确实如王渑所说的一样。”明洲据实回答。 随后他接着说道:“宋大福最终写下认罪书,我将整件事详情公之于众,还了秦子康的声誉。除此之外,我已经着人将宋大福赶出庄去,今后他不再是明月庄弟子。至于王渑虽然确实犯了伤害同门的规矩,但终归事出有因,为友报仇。我罚了他禁闭半年。” “明师弟,你这般做派看着越发像尹师叔了!”傅妍妤看着经历过这些日子的明洲如今处事作风变得沉稳,不由地感慨。 “傅师姐,你莫要挖苦我了。突然之间,这庄主的头衔落到我头上,至今我都在担忧自己能否撑得起明月庄。”明洲满脸愁容地叹道。 “明少侠,你莫要小瞧了自己!毕竟你好歹也是尹庄主亲手调教过的徒弟之一。再说,还有四大长老帮你护法,明月庄定不会毁在你手中。”叶乾拍了拍明洲的肩膀,插科打诨地安慰道。 转眼间,“明洲任明月庄庄主”的消息传遍江湖。江湖之中有不少人原以为明月庄新庄主定是大弟子白昊,对于突然换人议论纷纷,但无一人知道当日的事情真相。 88. 第 88 章 淮州城,襟江带湖,舸舰弥津,商贾云集;酒肆花楼,随处可见;市井长巷,可谓是满城丝管拂榆钱,好不繁荣啊!镇远镖局是淮州城里最大的镖局。 听闻,由其押送的镖从未被劫过,镖局的名号在江湖上早已威名远播。傅妍妤同叶乾两人赶到淮州城来,就是为了进这镇远镖局。 最开始,傅妍妤、叶乾、姜梨、傅琰四人是准备一同前往容州。在傅庄主与尹清风来往的书信中,提及太极图在容州出现过。傅庄主的失踪与太极图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若容州是太极图出现的最后地方,那么傅庄主极有可能会在那里。 但在前往容州的路上,傅妍妤却接到倥侗派任平的飞鸽传书,纸上简单地写了句:“傅庄主在淮州镇远镖局。杏花客栈等,速来!” 此消息不知真假,四人只好兵分两路。一路人去淮州镇远镖局寻傅庄主,另一路人去容州调查太极图,两头的线索都不可弃。 一到淮州,傅妍妤、叶乾就直奔任平纸上所写的杏花客栈。只是到了客栈,两人却没有见到任平。 “姑娘、公子,你们要找那位少侠前日就走了。” 杏花客栈的店小二听了傅妍妤描述的外貌特征,一下子就明白了面前这对男女要找的就是前日匆匆离店的少侠。他正愁不知道如何处理那位少侠留下的包裹行李,现在刚好,可以将其交给面前两人。 “那位少侠前日走得十分匆忙,房间里的东西都没有带走。既然你们认识,我这就将东西交给你们了。”店小二边说边走到柜台里面,从里面取出一个不大的蓝色布包裹。 傅妍妤接过包裹,觉得任平离开得十分奇怪。她正要打开包裹,想要看看任平是否留下什么线索,却听到店小二的声音:“姑娘,你不用打开了,包裹里面就是一些换洗的衣裳。” 打开一角,傅妍妤确实只见到衣裳,便抬头问道:“小二哥,你可知他为何会走得这般匆忙?” 店小二先是摇了摇头,随后多嘴道:“其实那位少侠原本这些日子一直都是待在客栈里,像是在等什么人。直至前日有位女子突然造访。两人聊了几句,少侠就匆匆地跟着女子走了,屋里的东西都没拿走。” “任少侠飞书约我们前来,这些日子又待在客栈等我们,定不会突然间离去。或许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不得不离开?”叶乾听完推断道。 傅妍妤神情思虑,直接问道:“不知带走任平师兄的女子是哪位女子?” “那女子,我知道。”店小二连忙答道。 “那女子是谁?”傅妍妤眼中一亮,燃起希望。 “姑娘,这事其实算是那位少侠的私事。我这不太好随意……” 店小二故意将话说到这止住,神情狡黠,目光却瞟向叶乾腰间处挂着的钱袋,双手搓了搓,喉咙动了动暗示道:“若是你们诚心想要知道,这事也不是不能告诉你们。只是要看你们是否有诚意了?” “这诚意可否?”叶乾看店小二眼珠转到钱袋上,就知道店小二的意思。他取下腰间钱袋,从中拿出一锭十两银子,在店小二眼前晃了晃。 见状,店小二嘴角瞬间咧到了耳根,眉眼笑盈盈地飞快将银子揣到自己怀中:“其实前来找那位少侠的女子就是我们淮州花月楼里的千娇娘子。” “花月楼?”叶乾觉得这名字耳熟得很,却不记得在何处听到过。 “花月楼是我们淮州城里最大的花楼,里面的花娘招待的都是一些达官显贵,富家子弟。”店小二语气中透着羡慕地介绍着。 “时辰尚早,不如我们这就去花月楼去找那位千娇娘子问问。”傅妍妤抬头看了看天色提议道。 任平突然间的离去,这让傅妍妤心中有股不安。她想要尽早见到任平,这才能问清楚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其实花月楼这种地方,等天色渐晚去才好。”店小二听到傅妍妤这话好心提醒道:“花月楼晚上才开门迎客,白日里都是闭门谢客,你们现在去估计只能吃个闭门羹。” “既如此,我们就待晚上再去花月楼。”叶乾说道,随后朝着店小二又问了句:“这附近可有什么成衣铺子?” “出门往左转,然后沿街直走,大约走个一盏茶的功夫,就能看见锦衣坊。”店小二指路道,随后多嘴:“锦衣坊是淮州城里最好的衣服铺子,衣服料子全是上等丝绸,去那的人大多是城里的富贵人家。你们要是穿上锦衣坊的衣服,花月楼的花娘们定会对你们热情不已。” “多谢!” 傅妍妤道了句,便同叶乾一起离开了客栈。按照店小二的话,两人出了客栈便左转进了长河街。 “你怎么突然想要去成衣铺子?你想买衣服?”傅妍妤走在路上,不知叶乾为何要打听成衣铺子便直接出声询问。 “为了你能顺利进入花月楼。”叶乾解释道,“凡是花楼,极少会让寻常姑娘家进去。” 话说到这里,傅妍妤就明白了。 到了锦衣坊,两人刚踏进去,就有一个穿着身青布短打的伙计立刻迎了上来。 只见那伙计脸上堆着热络的笑容说道:“客官里面请——” 伙计眼神飞速地将傅妍妤同叶乾两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女子眉目清和,周身气质出尘,男子容貌宛若仙人,神仪明秀,身着素服但难掩贵气。 估摸出这些信息,伙计心中暗自知道接到大客,于是脸上的笑容再添了几分热气地招呼道:“两位客官是想瞧成衣,还是选料子做新衣?我们这的成衣和料子都是淮州城最好最时兴的。” “伙计,你帮我找一套合身的男服就行了。”傅妍妤直接讲明来意。 “好嘞!”伙计虽对傅妍妤这要求感到奇怪但照做,随后转头看着旁边叶乾说道:“这位客官,想要什么样的衣裳?” “我不用。”叶乾直接拒绝道。 这锦衣坊虽说是淮州城里最大的成衣铺子,但一眼望去,无论是成衣的款式还是绸缎的颜色终究比不上京州,叶乾自然是看不上这些衣服。 伙计动作很麻利,不一会儿就见他左手拿着是一套藕荷粉长袍,右手端着宝蓝色云纹劲装。 傅妍妤自小的衣裳都是偏素净的颜色,看到伙计手上的两套皆为色彩鲜艳,眼中闪过一丝不适。 迎面而来的伙计并没有察觉出傅妍妤这细微的动作,只见他热络地介绍道:“客官,这两件衣衫的尺寸与你的身形差不多,颜色也是极衬你的肤色。” 反倒是旁边的叶乾注意到了,他看着傅妍妤出声询问:“阿妤,你不喜欢这衣服?” “没有,只是这颜色颇为鲜艳了些。”傅妍妤如实说道。 “伙计,你再重新挑一套过来。”叶乾直接转头朝着伙计吩咐道。 闻言,伙计顿时面露难色,随即赔笑地解释:“我们铺子的成衣大多数是按照男子普遍尺寸所做,虽说姑娘身形比寻常女子高了半个头,但与男子相比还是要矮上些。铺子里的男式成衣只有这两套比较适合姑娘的身形。” “那我就先试试这两套吧!”傅妍妤不愿徒增麻烦,直接温声应了下来。 “好嘞!”伙计麻溜地领着傅妍妤去了换衣房,将两套衣服放到里面,就关好门退了出来。 趁着傅妍妤换衣的间隙,伙计不死心地主动走到叶乾身旁,热络地劝说道:“客官,与其在这干等着,不如让我带你在铺子里转转。万一碰到合眼缘的带走,也不枉来这一趟。” “那就随处看看吧!”叶乾见换衣房周边也没地坐,便随口应下了。 见叶乾松口,伙计故意将他引到铺子摆放着贵货的柜台,热情地介绍着那些价值不菲的成衣。 奈何叶乾只是略微扫了一眼,眼中毫无泛起波澜。 见状,伙计心中暗自猜想面前的叶乾到底是看不上这些贵货,还是空有门面其实是买不起才不看。于是他心中犯起纠结,要不要带叶乾去瞧那镇店之宝。 正在犹豫之时,伙计的眼睛又瞟到叶乾腰间挂着的羊脂玉佩,再观叶乾身上所穿衣裳,虽然颜色花纹不起眼但料子却是京州正时兴的浮云锦,这料子目前在淮州城里,尚且没有几户人家能穿上。 这般想着,伙计直接领着叶乾进了一间厢房,并解释道:“客官一看就是见多识广之人,想必外面那些货没能入得了您的眼。客官您先且在这喝杯茶解解渴,小店里还有一件镇店之宝,不妨拿出来给您瞧瞧,看看能不能得了您的青睐。” 这边刚给叶乾倒完茶水,伙计未等叶乾有所回应,就手脚利索地去取那镇定之宝。 叶乾见傅妍妤还未好,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坐在这厢房之中喝杯茶休息片刻,于是就这样等着伙计取来衣服。 还未等上一会,伙计就端着衣服回来了。 为了衣裳能得到更好的展示,伙计将衣服挂在厢房之中设有的衣架上,仔细整理一番。 伙计这次并不是只拿了一件男服,而是男女式的衣裳各拿了一件。只听他解释道:“客官,这两套就是我们铺子里的镇店之宝。” 89. 第 89 章 叶乾闻声望去,只见面前左右两个衣架各挂着件衣裳: 左边挂着件男式烟紫色暗纹锦袍,交领处金线绣着云纹绦边,腰间用着月白色并蒂莲花纹腰带系着。 右边则摆放着一件月白色衣裙,搭着件烟紫薄纱外衫,腰间系着与外衫同色的绦带,上面还缀数颗珍珠,衣裙上面用着银线绣有并蒂莲花纹,纹样疏朗雅致,正与男服腰带处的花纹相相呼应。 “客官,这两件衣服皆上好的云锦所制,上面绣着的花纹都是淮州城里最好的绣娘们用金线、银线,一针一针地绣上去。您看这衣裳上的并蒂莲是不是栩栩如生,这寓意着身着这套衣裳的男女恩爱不疑,同心相守。这套衣服是特地为夫妻所制,淮州城里仅有此套。” “这衣裳的寓意不错。”叶乾听到伙计说到“夫妻”两字,慵懒地抬起了眼皮,眼眸亮了起来,随即道了句:“把这套衣服包起来吧。” “好、好嘞!”伙计没有想到面前的男子竟如此爽快,连忙笑着应道:“我这就叫人给您包起来。” 伙计走到门口正要出去喊人进来收拾衣服,就见到外面的傅妍妤换好了衣服出来。他连忙转身对着叶乾说道:“客官,那位与您同来的姑娘换好了衣服。” 与此同时,刚从换衣间出来的傅妍妤见原先的地方空无一人,心中正感到奇怪。她刚想找另外的伙计询问,就听到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这衣裳穿着正合适。” 叶乾初见身穿男服的傅妍妤,琥珀色眼瞳中闪过一丝惊艳,这宝蓝色确实如伙计方才所说得般,衬得傅妍妤肤色如上等珍珠般白皙透亮,使其温和气质之中添了几分明艳。 他原本是想待日后寻个时机将方才厢房之中烟紫色衣裙送给傅妍妤,但此时脑海中忽然冒出了现在就想看她穿上烟紫色衣裙模样的念想。 “姑娘,您穿上这身活脱脱地似一个俊俏小郎君啊!这颜色真衬你!”伙计鲜少见到有人将这宝蓝色穿得这般好看,由衷地夸赞道。 傅妍妤望了望铜镜里的自己,又见叶乾同伙计两人都这般说道,于是当即就要了这身宝蓝色的男服:“那就这套,结账吧!” “姑娘,咱铺子里还有许多从京州城运来的时兴衣裙,要不要挑上几件。”伙计热络地劝说道。 “不用……” 傅妍妤刚要摆手拒绝之时,却被叶乾的一句话给打断了。 只听他忽然说了句:“方才闲逛时,我见到了一件不错的衣裙。你不妨试试?” 随后未等傅妍妤表态,叶乾直接让伙计将厢房里的衣裙拿了过来。 伙计见到面前男女两人之间的互动,聪明地只把那套衣裙拿了出来,而将男子锦袍留在厢房里。 “其实我带了衣裳,不用再试衣裙了。”傅妍妤觉得自己仅需要一件男服进花月楼,不必多此一举地试衣裙。 “这衣裙是铺子里送的。方才伙计和我说铺子里买男服送衣裙,我这才在铺子里逛了一番。”叶乾面露浅笑地随口胡言地劝说道。 “你们铺子里竟会做这等亏本的事情?”傅妍妤半信半疑地看着伙计。她之前从未听过有铺子是这般做生意,于是眼神真诚地发问:“这般做生意不会折本嘛?” “我们铺子的东家这几日有喜事,这才出了’凡是十两以上的男服送一件衣裙’的活动。姑娘,您这是运气好,刚巧碰上了这个活动。”伙计脑筋转得极快地把叶乾那谎话给圆了过去。 “那我就试试这衣裙。”傅妍妤见伙计说得似模似样,便信了真有这般买一送一的活动,接过衣裙进了换衣间。 见换衣间的门合上,叶乾微微挑了挑眉,眼中露出赞许目光,语气慵懒地说了句:“你的眼力见不错!这是奖你的!”随后给伙计一锭银子。 “多谢客官奖赏!”伙计笑得极为灿烂地朝着叶乾道谢。 傅妍妤这次换衣的动作很快,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她就换装出来了。 只见她身着月白衣裙,穿着烟紫色薄纱外衫,腰间系的绦带随着其走动,缀在上面的数颗珍珠随之而动。傅妍妤穿着这套衣裙,与方才那套宝蓝色男服给人完全不同的感觉,这淡雅的烟紫色将其明艳掩在其内,衬得她整个人如同上好的暖玉般温润,让其自身雅致清冷的气质之中增添几分柔和,清冷而不疏离,让人挪不开眼神。 “这套衣裙真真适合姑娘您!”伙计眼中流露出惊艳之色地赞叹道。 “这衣裙好漂亮!给我也来件。” 只听这声如浸了蜜般甜腻,叫人听得骨头都酥了,引得傅妍妤三人皆循声望了过去。 却见到跟在女子身后服侍的伙计弯着腰脸上赔笑地解释:“弄影娘子,那件衣裙我们铺子里就一件,现如今就穿在那姑娘身上呢!” “独一份啊!”女子听到伙计这般说,眼神中就越发对那衣裙有了兴趣。她毫不客气地撇了眼傅妍妤,随后面上势在必得地朝旁边的伙计吩咐道:“你去问问她,多少银两能将衣裙让出来。” 明白女子话中意思的伙计连忙走到傅妍妤三人面前来,他不知面前两人是什么来头,于是好声好气地劝说道:“姑娘,想必您方才也听到了我那位顾客所说的话。您随意出价,只要愿将这衣裙让出来就成了。” “那位弄影娘子是什么人?”傅妍妤没有理会伙计所说的话,反而打听那女子的身份。 伙计听到傅妍妤这话,原本左右为难的脸色瞬间就舒展开了,毕竟一桩生意和多桩生意之间还是好选的:“两位看来这是从外乡来的。那位,其实是淮州城花月楼四大花娘之一的弄影娘子,如今正跟在镇远镖局杨震声身旁伺候。” “杨震声?”傅妍妤听到这耳熟的名字,不由地打听道:“这人与镇远镖局杨沅天有何关系?” “杨震声公子就是杨当家的大公子。” 说完,伙计怕傅妍妤两人不知镇远镖局在淮州城里的地位,便好心提醒道:“姑娘,这镇远镖局虽说是个镖局,实际上却掌握着淮州城三大码头的水路货运,与官府有着密切的关系。” 听完,叶乾轻飘飘地叹了句:“没想到这镇远镖局竟有这么大的势力!” “是啊!”伙计以为面前两人听到镇远镖局这些事心生惧意,便打铁趁 热地劝说道:“姑娘,我们铺子华服彩缎,盈架满橱。您没必要为一件衣裙得罪弄影娘子,得罪杨公子。还不如趁此机会,开个高价,拿了白得的银两再选件,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衣裙是我们先看中,她弄影娘子没有买不到的物件。巧了,我叶小爷自小想要的东西也是没有拿不到的。”叶乾直接拒绝,随后朝着跟在自己身旁的原先伙计淡淡地来了句:“结账!” “要不就将这衣裙让出来算了。”傅妍妤劝说道。她原本就只需一件男服,这衣裙本就是白送的,没必要夺人所爱。 奈何叶乾却摇了摇头拒绝,”这衣裙很适合你。” 方才傅妍妤出来时,叶乾被惊艳得失神伫立: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灼若芙蓉出清水。 闻言,负责招待弄影娘子的伙计回头去看不远处弄影娘子的脸色,只见她心中的不悦溢于面上。 伙计自知若是抢不到这件衣裙,这单生意做不成是固然的,只怕之后再也做不了弄影娘子的生意了。 于是他连忙展开手臂拦住三人的去路,试图威胁道:“姑娘,要是您不肯割爱这事被弄影娘子告状到了杨公子那去,那您能不能穿着这身衣裙走出这淮州城就难说了!” 听到这话,傅妍妤原本温和的脸色扬起了淡淡地弧度道:“你这话,听得我倒想看看你口中的杨公子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大能耐让人走出淮州城。” 话音刚落,叶乾目光落在挡在傅妍妤面前的手臂,语气不善地呵斥:“还不赶紧拿开你的狗爪子!” 伙计原本想要强行将两人拦下,谁知被叶乾那周身不容置喙的威严一吓,赶紧缩回了手臂,侧身站在一旁将路让了出来。 一场小插曲浪费了不少时间,待傅妍妤、叶乾两人出来时,天色渐暗。淮州城里沿街大大小小的商铺门口挂起了各色各样的灯笼,照得夜如白昼般亮堂。 两人原本可以直接去往花月楼,但因弄影娘子之事惹得傅妍妤当时忘了换掉衣裙,于是现如今还要寻个地方换个装扮,导致两人刚到花月楼就碰上了花楼娘子择客的场面。 “两位公子,您们且坐在这桌。我唤个丫头过来,您们有事就吩咐她就行了。” 迎两人进门的龟公走到一张不大不小的四方桌前,并招手唤来了一个长相极为普通的丫鬟,随后就又返回门口去了。 丫鬟先端起茶壶给坐下来的两人各自倒了杯茶水,随后出声询问:“这是新鲜的龙井茶,两位公子可以润润喉。公子,您们可有相熟的娘子?” 叶乾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茶杯,语调轻飘飘地道了句:“早就有所耳闻,淮州花月楼的千娇娘子琴音如天上仙乐,若听得一曲,可绕梁三日不散。” “公子,您今日来得可真巧。正巧撞上千娇娘子择婿的日子。我们千娇娘子不同与其他花娘一般,她的宾客都是要由自己挑选之后才接的。千娇娘子每月初便会选个日子挑一位入幕之宾,进阁赏曲。”丫鬟说着,“你们瞧,这会正要开始呢!” 这话说完,丫鬟抬手指向大厅圆台之上,引得两人注目望去。 90. 第 90 章 只见圆台上空无一人,仅在中间摆放了张凳子。 “这人呢?”傅妍妤看了之后疑惑地问道。 “公子,莫急!千娇娘子稍后就会出来。”丫鬟安抚道。 这话刚说完,就听到一阵悦耳的空灵琴音悠扬传进耳中。随后一位面带红纱的女子斜扶着琵琶从柱子后面慢慢走到圆台之上,边走边拨动着琵琶的琴弦,一步一弦,奏出阵阵泠泠弦音。 待女子落座于圆台之中的凳子之上,指尖猛地叩弦,琴音陡然促了起来,顷刻间轮指急速,嘈嘈切切,似有千军万马卷土而来;转轴拨弦,弦音流转出跌宕起伏的情绪变化,前后追逐的紧张,战马嘶鸣的惨烈,金戈铁马的杀伐;轻拢慢捻,琴音忽而一收,如断剑坠地,只留余音盘旋不散。 楼内众人久久未能从中回神,待反应过来皆是拍手叫好,掌声如雷。 此时,一老鸨模样的女人满脸笑容地走上台来,面朝众人热络地说道:“诸位公子,今夜是我家千娇择入幕之宾的好日子。诸位赏脸前来,皆是给花月楼薄面。” 场面话还没有说完,台下就有些客人按捺不住地出言打断喊道:“花妈妈,你不要再说这些废话了,直接说要如何才能成为千娇娘子的入幕之宾啊?” “千金易得,知音难求。千娇娘子今日弹得这十面埋伏,想必在场公子都觉得不错。各位公子,不妨猜猜今日千娇娘子为何会择这曲来弹。一炷香的时辰,若是有哪位公子说准了娘子的心思,他便是千娇娘子的入幕之宾了。”花妈妈高声喊道。 “这要从何猜起?” “十面埋伏这曲子弹奏起来难度极高,千娇娘子莫不是为了显示自己炉火纯青的指法。” “千娇娘子琴艺高超早已广为流传,哪里还需要炫技证明。” 一时间,坐在厅里的众人议论纷纷了起来,但尚未有人站起来去答这难题。 目光还望着圆台之上的叶乾,转头低声朝着傅妍妤突然冒了句:“阿妤,你对这事怎么看?” 我不知道。”傅妍妤脸色有些犹豫地说出想法,“千娇娘子这曲虽弹得高昂激烈,但其中隐约带着股莫名地压抑之情。” “在纸醉金迷之地,弹奏如此不合时宜的悲壮琴曲,看来这千娇娘子应当有些特别之处!”叶乾微微挑眉,目光锁定台上红纱掩面的纤细身影,随意地说道。 “千娇娘子以往是怎么挑选入幕之宾?”傅妍妤向负责伺候这桌的丫鬟打听道。 却听丫鬟回答道:“千娇娘子不爱俗物,每次都是让客人们作画写诗或是猜字谜。只要合她的心意,就能成为她的入幕之宾。” “看来这入幕之宾要求极高,不仅要有财力还要有真材实料。”傅妍妤感叹,随后追问道:“曾成为千娇娘子的入幕之宾都有哪些什么人?” “那是!淮州城里的富家公子们有不少的人都想成为千娇娘子入幕之宾。”丫鬟满脸自豪地说,“至于千娇娘子以往的入幕之宾,有的是秀才举人,有的是富家公子,还有的是江湖豪杰。” “江湖豪杰?”傅妍妤听到这点,连忙打听道:“你这些日子可曾看见过千娇娘子与一位常着青衣的江湖中人在一起过?” 只见丫鬟摇了摇头,出声答道:“我们这种丫鬟只有在厅里做活时才能见到花娘,白日里花娘们都是住在东院,我们则是待在西院。像千娇娘子那般名气大的花娘都是配了贴身服侍的丫头,根本轮不到我们去伺候。” 此时距离规定的一炷香时间已经过了半,厅里其他桌的客人们都未曾有站起回话。 于是圆台之上的花妈妈再次出声,鼓励道:“诸位公子,不用担忧自己所言是对是错。若是错了一次,再说一遍就是了。你们不用谨慎如此,有话畅言就行了。” 此话一出,台下客人们争先恐后地七嘴八舌,胡乱猜测,就想着能瞎猫碰到死耗子。只是胡言乱语了半天,仍无一人才猜中千娇娘子的心意。 眼看着这一炷香就快要燃尽了,叶乾忽然站起来道了句:“千娇娘子这是借琴说悔意。” 与此同时,在场还有一个男声响起:“以琴诉悔。” 台上的花妈妈听到这两句话,脸色愣了愣,连忙拆开手中的花纸,看完后笑嘻嘻地喊道:“就是这个答案。千娇娘子的纸上所言就是这句‘以琴诉悔’。” 答案刚揭晓,台下众人哗然,这次竟有两人说中了千娇娘子的心思。 花妈妈此时望了望站起来的两人,脸色变得为难了起来,不知这番情况要如何收场。 只见站在后面的千娇娘子身着七彩衣裙,脚踩锦花绣鞋,裙摆轻垂坠地,腰肢扭摆却不显半分轻浮地走到了台前,双手交叠置于腰腹间,微屈膝朝众人福身,轻声细语道:“世人常说知音难觅,谁知今日千娇有幸获得两位赏琴之人。千娇原应兴喜不已,但入幕之宾只得一位。不如再加一场比试,再做决定,如何?” “可以” “可以” 台下其他人秉承着看热闹不嫌大的心态,皆大声起哄应下。 此时叶乾却出声拒绝道:“千娇娘子,我答出这一问纯属巧合,但想听你弹奏一曲确是真心所求。入幕之宾,我不敢祈求。我只要你为我人独自弹奏一曲便行了。” 千娇娘子听到叶乾的拒绝之言并不生气,反而善解人意地应承道:“公子,若是想听曲,今夜千娇便可为公子弹奏一曲。只是我今日若选了另一位公子为入幕之宾,按规矩来说,千娇今夜也应属于那位公子。” 话音刚落,叶乾就明白千娇娘子这话中意思。 他望向不远处站着的那位公子,只见他身穿素色儒衫,面容清秀,眉眼间散发着一丝书卷气。 叶乾看这公子模样估摸着应当是个秀才书生,便商量道:“不知这位公子,可否愿意将千娇娘子让给我们一首曲子的功夫?今夜的花费我们买单。” “公子说笑,这机会本就是你谦让于我。我与千娇娘子来日方长,待明日再来就行了。”书 生模样的公子是个好说话的人,立即就答应下来了。 原本预想的两男争一女的闹剧没有看成,千娇娘子择客的事情也落下帷幕。 大厅里没有得到千娇娘子青睐的公子们很快地就选了其他花娘喝酒嬉闹,恢复笙歌夜舞的热闹场景;而傅妍妤和叶乾则被丫鬟领着去千娇娘子的房间。 “两位坐在这里稍等片刻,千娇娘子回房整理仪容,很快就会来这。我先退下,守在门口。有事喊一声,我就会进来了。”丫鬟交代道。 待丫鬟开门离去,傅妍妤语调中尽显好奇:“叶乾,你是怎么知道千娇娘子是因心中有悔才弹得十面埋伏?” “方才一曲弹完,你不是与我说千娇娘子这曲弹得虽好,但琴音之中隐约有股压抑之情不得畅快。之后我想起客栈店小二说起任平是由千娇娘子带走,再观台上千娇娘子露出的双眼之中尽显怅然,便随口推测,却没有想到正巧蒙对了。”叶乾神情漫不经心地解释。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有所发现,所以才推测出来。”傅妍妤说这话的语气中有种淡淡地失落。 话音还未完全结束,就听到门口处传来“嘎吱”的推门声。 “两位公子久等了!”推门进来的千娇娘子温声细语地说道。 傅妍妤见进来的千娇娘子仍面带红纱,心生好奇地问道:“千娇娘子,为何进屋为何仍掩面相见?” 闻言,千娇娘子低眉垂目,满是歉意地低声解释:“其实这纱是为了遮丑而戴。今早起来梳妆,我发现我脸上不知为何突然出现了数颗红点。但择宾之日花妈妈早就传消息出去,改不了日子,这才只能带着面纱见客。” 害怕面前两人误会,千娇娘子紧接着又说道:“两位公子放心,这症不传染的。今早我已经找了大夫瞧过了,这红点皆是因为我不慎碰到野草才生出来的。” “其实我略懂医术,曾瞧过不少得了疹子的病人。千娇娘子,你不妨将面纱取下。面纱长时间覆在红疹之上,更难让疹好得快。”傅妍妤出言提醒。 听到这话,千娇娘子仍摇了摇头:“多谢公子提醒!千娇恐自身病容失礼两位,还是带着红纱较好。” 千娇自知若是自己的丑态被面前两人传到街头巷尾,那花月楼的四大头牌之一的头衔恐怕难保,所以宁愿脸上红疹恢复得慢点,也不愿将这丑态露于人前。 “好吧!”傅妍妤见千娇娘子拒绝,也不强人所难,“其实我们今日来这花月楼是特地为了寻你而来。” 千娇娘子听到这话,连忙起身行礼道谢:“千娇在此多谢二位公子赏识,不知两位要听什么曲子?我这就取琵琶来。” “我们找你不是为了听曲。”傅妍妤方才那话还未说完就被千娇娘子的突然起身给打断了,见她要到内室取琴,连忙说明来意:“我们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千娇娘子见面前俊俏公子这般说,折返重新坐回凳子上,满是诧异地问道:“不知公子要打听的是什么人?” 91. 第 91 章 “倥侗派任平!”叶乾直接说出名号,却看到千娇娘子听到这个名字时眼神微微闪躲。 她原本松弛的神情忽然变得紧张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这些变化极为细微且有面纱遮面,若不是叶乾特意去观察,恐怕难以叫人察觉出来。 一旁的傅妍妤见千娇娘子听完默不作声,便追问道:“千娇娘子,你认识任平吗?” “花月楼每日往来的客人,没有百来人也有几十人,而且时常有客人为避麻烦改名换姓。除了豪掷千金的大客,我们有印象外,普通外来客的名号我们难以记住。你们口中的任平或许来过花月楼,或许没来过。”千娇娘子言语间隐约有着提防之意,故意回答的模棱两可。 “客栈的店小二曾看见你在客栈内与任平师兄耳语几句之后,任平师兄就同你走了。”傅妍妤开门见山地说道,目光直视着千娇娘子,等待其的回答。 而一旁的叶乾眼神凌厉地冷哼道:“现在,你还要说你不记得任平嘛?” 见状,千娇娘子知面前两人是随意糊弄不过去了,便反问道:“你们与任平是什么关系?” 为了避免麻烦,傅妍妤索性直接胡乱编造:“任师兄与我们是从小长大的同门师兄弟。” 虽见傅妍妤说话时的神态十分从容,不似作假,但千娇娘子犹豫片刻后还是谨慎地说道:“我与任平相处时,从未听他谈及过你们这两个师弟。” “我们两个在师门之中资质平平,不似蒋樱师姐时常有机会同任平师兄外出游历,所以任平师兄极少会在外人面前提到我们两位师弟的存在。”傅妍妤镇定自若地解释道。 之后,傅妍妤怕千娇娘子还不信,就从怀中取出了倥侗派的令牌出来递与她。 接过令牌,千娇娘子当即就放下心中防线,语气满是愧疚地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任平去哪了?” “怎么会?任平不是随你离开的吗?”叶乾满是不信地问道。 “那日任平确实是同我一起离开的客栈,但出了客栈他就接了一封乞儿送来的信。看完信,他就同我说有要事忙便离开了。他只说要我在花月楼等他。”千娇娘子不紧不慢地说着那日的情况。 听完,傅妍妤话锋一转,问道:“敢问千娇娘子你与任平师兄是什么关系?以及那日你找任平师兄离开客栈所为何事?” “我是任平的相好!”千娇娘子语出惊人地说道。 “没有想到任平平日里看着是一个温顺有礼的君子,原来也是一个爱花惜花的浪子。”叶乾说这话时,眼神绕有深意地直盯着傅妍妤,仿佛这话就是为了说给她听的。 听完这话,千娇娘子继续说道:“至于那日的情况,其实是这样的。自从一年前闹矛盾分开后,任平就再也没来淮州城里找过我,但我对他一直余情未了。恰逢那日早晨服侍我的丫鬟出街买胭脂时看到了任平,回来便告诉了我。当即我就去客栈找了任平,解开之前的误会。和好后,我便让他陪着去游湖泛舟。” 千娇娘子说这话时眼神清明坦然,周身气息松弛。傅妍妤便知她所说这事不假,随后追问道:“千娇娘子,任平师兄离开时可曾与你说过写信之人是谁?” “未提及过。”只见千娇娘子神情忧伤地说道:“只怪我当时没有拦住他,要不然他就不会失踪了。不过我已经书信给了任郎的师妹蒋樱前来相救,只是没想到她派了你们二位师弟先来了。” 这话刚说完,又听千娇娘子声音响起:“但我当时站在旁边瞥了一眼,见到信封上写着个‘杨’字。我猜极有可能是镇远镖局的杨公子给任平送的信。” 见千娇娘子说这话时,语气之中满是肯定,一旁的叶乾好奇地质问:“你为何这般猜测?” “因为在那日之前的某日,任平曾与镇远镖局的杨公子发生口角争执。杨公子当时扬言要报复任平,加之那日之后任平如人间蒸发了般消失在淮州城里。能在淮州城有这般让人消失的能耐,只怕也只有杨家人,所以我才会有此猜测。”千娇娘子解释。 “你可知任平师兄与杨公子因什么事情发生了争执?”傅妍妤追问。 千娇娘子微微摇了摇头,温声细语中带着点埋怨地说道:“他来淮州城都不曾知会我,反而是丫鬟发现了告诉我,我才知道他来了。不过这事,我曾在楼里的姐妹那里听过一二,只是当时忙着怄气没细问。” “不知千娇娘子可否能请你的姐妹过来坐会,聊聊这事?”傅妍妤问道。 “这事好办!” 千娇娘子立即答应了下来,转头就将守在门外的丫鬟给喊了进来,并在其耳旁私语了几句,随后就见丫鬟走了出去。 事情吩咐完,千娇娘子温声说道:“丫鬟去叫了,两位公子稍等片刻。我楼里的这姐妹跟在镇远镖局杨公子身旁服侍有一段时间了,所以她对这事可能比外面道听途说的人更清楚些。” 话音刚落,紧接着就传来了一熟悉的娇滴滴女声:“不知哪两位公子能哄得千娇姐姐差人邀我过来相伴。” “弄影妹妹,你来了!” 千娇娘子闻言便赶紧起身迎了过去,伸手去安抚弄影娘子继续说道:“我知你跟了杨公子之后便不再接客,今日邀你前来只为打听件事情。” “怎么是你?”弄影娘子见转身过来惊讶地喊道。 傅妍妤、叶乾与弄影娘子三人目光相对,傅妍妤连忙微微低下头,以防被弄影娘子认出。 “你们见过?”千娇娘子见弄影娘子这般反应,不知三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弄影娘子没好气地说道:“只不过是今日下午在锦衣坊,与这位公子看中了同一件衣裙,奈何我去得晚,便没争过这位公子而已。只不过……” 话说到一半,弄影娘子突然间凑近去看傅妍妤,面上疑惑不已地嘟囔道:“这位公子怎么同下午那位姑娘长得极为相似?” 傅妍妤忽然 被人目不转睛地盯着脸,周身颇为不自在。虽然自己换上男装之后还特意将眉毛画粗了些,脸也抹黑了点,但这样盯着看,仍是极容易被人看出是女儿身,于是傅妍妤刻意将头垂得更低了点,整个人往旁边的叶乾那边躲了几分。 察觉到傅妍妤这细微的动作,叶乾连忙上前帮忙挡住弄影娘子探究的目光,脸色镇定地解释:“上午同我一起的姑娘是这位兄弟的同胞兄妹,长相上有相似自然也是正常。” “好了,你先坐下。” 千娇娘子见弄影还是半信半疑地盯着傅妍妤看,为缓解这气氛就直接走到弄影身旁,拉着她到桌子旁坐下,随后打趣道:“这两位公子今晚是我的客人,你再这样盯着这位公子看,等下吓跑了两位公子,你到哪儿赔给我两个客人啊!” 听到千娇娘子说出那话,弄影娘子这才收回打量的眼神:“你们要问我什么事情,我看看能不能为你们解答一番?” 弄影娘子性子直,喜欢直接了当地说话。 她虽然下午曾与其中一位公子闹过矛盾,但如今在花月楼里,自己也不好同花月楼的客人置气,坏了花月楼的招牌。更何况她如今还是好姐妹千娇娘子特意邀来帮忙的。 千娇娘子见弄影先开了口,就开门见山地说道:“两位公子想打听的是前几日同杨公子发生过争执的任公子。他们两位都是任公子的同门师弟。” “任公子?”弄影咋一听还没有反应过来,待仔细想了想这才记起:“那个叫作任平的江湖人?” “是的!”傅妍妤点头不紧不慢地答道,“娘子,你可知道他现在在哪嘛?” 弄影娘子被这话问得莫名其妙,直接说道:“我就知道一个名字,同他见过一面。哪里会知道他现在在哪?” “那你知道任平师兄为何会同杨公子发生争执?”傅妍妤继续追问。 “这我倒是知道。”弄影娘子脸色肯定地说道。 千娇娘子对此事也有所好奇,于是重复地问了一遍:“两人为什么争执啊?” “你们知道的,我现在跟着杨公子身旁伺候。要是随意对你们说了这事,万一被传了出去,恐怕少不了要受杨公子一顿责骂。要是严重些,等下杨公子直接换了我,我这衣食父母可就直接没了,这该如何是好啊?”弄影娘子眉梢轻挑,唇齿轻启地暗示,眼底藏着算计的精光。 “两位公子定不会让你白白冒险的!公子,您们说对不对?”千娇娘子脸上挂着浅笑,温声细语地劝说。 见状,叶乾明白了弄影的话中意思,直接往桌面上随手丢了几颗金瓜子,“不知这样,弄影娘子此时会不会有冒险的冲动?” “公子果然上道!”见到桌上黄灿灿的金瓜子,弄影娘子连忙将金瓜子收入囊中。 她没有想到面前的少年郎出手就是金子,如此阔绰,可见其家底丰厚,难怪在锦衣坊就算知道自己背靠镇远镖局杨公子,也敢与自己争衣裙。 92. 第 92 章 收了报酬,弄影娘子也就不再忸怩:“其实两人是为了一趟镖吵架,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我只是听他们争吵时所讲的只言片语推测的,好像是镇远镖局押送了一趟人镖,而那人就是任平所要找的人。那趟人镖就是杨公子负责押运,任平从别处得了消息,就找到杨公子追问人镖的下落。杨公子自然不会将下落告诉一个无缘无故寻来的江湖人,所以两人就争吵了起来。” 傅妍妤回想起任平的飞鸽传书,暗中觉得杨公子那趟镖押运的人极有可能是自己的父亲,“你可知杨公子前两日派了一个乞儿送信给任平,将其邀走?任平消失至今,无人知其下落。” “怎么可能?”弄影娘子满是不信地反驳道,“杨府里小厮几十人,杨公子要是想找人送信定是会让自家小厮去送信。依照他平日里那矜贵的性子,绝不可能找一个小乞丐去送信。” “这么说来,任平的失踪与杨公子关系不大。”傅妍妤嘟囔了一句。 而旁边的叶乾紧接着风轻云淡地说了句:“看来有人故意将任平掳走,将其失踪之事栽赃到镇远镖局的头上。” 千娇娘子将事情听完,没有想到最后真相竟是这样,脸色担忧地问道:“什么人会这样做呢?” “这事看来极为复杂,现在头绪暂无。”傅妍妤平静地淡然道,“但此事牵涉镇远镖局,如今只能先从杨公子身上了解了解情况。” 随后她抬眼望向弄影娘子问道:“弄影娘子,你可发觉杨公子近日可有什么地方与平日里不一样吗?” 听到这话,弄影娘子认真回想了这几日与杨震声相处的时候。只见她微微摇了摇头道:“虽然我这段日子都是待在杨震声的别苑里,但他却不是日日待在别苑。他时不时地就要回杨府住一两日,再不然就是到城东院子找其他娘子待上几日。杨震声在别苑的几日里,我没有发现他与平日里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如此听来,杨震声挺花心啊!”叶乾神情漫不经心地问道:“不知城东院子里住的是哪位娘子?” “这你可就问到我了!”弄影娘子说这话时面上露出得意的大笑,“杨震声城东那处院子里住的人可不似我现在所住的别苑那般稳定,里面时常换人呢!听说杨震声最近同镖局里一个小镖师的妻子走得近,我估计城东院子里住的娘子就是这个小镖师的妻子。” 话说到这,她还下意识地望了望门口处,稍稍压低自己的声音叹了句:“不过这也正常,杨震声这人有个怪癖,爱玩人妻。” 闻言,傅妍妤颇为震惊。但她同时不由得好奇多嘴问了句:“弄影娘子,那你是如何被他看上的?” 弄影娘子当即哼声道:“杨震声虽爱玩人妻,但也爱漂亮的小娘子。” 观弄影娘子说话时的脸色,傅妍妤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那问话有些失礼,便立即补充说道:“弄影娘子能待在杨公子身旁伺候,自然是有不同寻常人的本事了。” “那是!”弄影娘子见傅妍妤态度良好,原本沉着的脸色变好了些。 见了解得差不多了,傅妍妤与叶乾两人就直接告辞离开了花月楼。 出了楼,两人才知晓时辰已过了子时。大街上黑漆漆一片,空无一人,所幸两人白日里就在任平曾住过的杏花客栈定好了房间。 花月楼虽离杏花客栈不远,但走过去还是要花上一盏茶的时间。 明月高悬,街道空荡,傅妍妤、叶乾两人并肩同行。 “阿妤!”叶乾叫了声身旁边走边沉思的傅妍妤,“从花月楼出来之后,你就一直眉头紧锁。你在想什么?” 傅妍妤抬眸看向叶乾,“我在想明日如何接触杨震声。据弄影娘子所说,杨震声出行必有奴仆跟随左右。就算我们近了他的身,还要想方法从其嘴里套出事情的真相。” “这事交给我!只要你这几日都听我的安排,我定会让杨震声心甘情愿地将他所知道的事情全都说出。”叶乾说这话时语气风轻云淡,似乎对此事早有应对之法。 次日,朝雾渐渐散去,烈日逐渐升起。街边小贩早早地支开摊子,大声叫卖着摊子上摆放的货物。拐角处的挂着“牛记”两字的面摊上,不断飘出浓浓的烟气,散发出食物的香味,旁边摆放桌椅的地方,正坐着一位长相极为俊俏的少年。 傅妍妤从自己房间出来,走到相邻的房间敲了敲门。 “笃、笃、笃……” 敲了三四声,房间里面还是没有传出半点声音。 傅妍妤心中冒出“叶乾难不成出了事!”的想法,于是边拍门边大声喊道:“叶乾!叶乾!叶……” 只是这第三遍“叶乾”的“乾”字还未喊出声,她就被人打断了。 “姑娘!”店小二从背后拍了拍傅妍妤的肩膀喊道,“你这样会打扰到其他客人休息。” “小二,你来得正好。你快叫人帮我把这间房打开。”傅妍妤语气之中带着些急躁地吩咐道。 店小二见面前姑娘有些着急,连忙说道:“姑娘,这房间不用打开,住在这间房的客人早些时候出门了。他离开前还特意交代我,待你醒后让你去街巷拐角处的牛记面摊找他。” “多谢!”傅妍妤听到叶乾没事,心中的担忧便消散了,随后就离开杏花客栈。 牛记面摊不远,傅妍妤走了半盏茶的功夫就到了。面摊地方不大,但客人却是不少,旁边摆了三张桌子,两张桌子都坐满了人,还有一张桌子,坐着一人。 走近,傅妍妤一眼就看见独自坐一桌的叶乾。她迎面走过去,浅笑着打招呼:“叶乾!” “阿妤!” “你怎么跑道这家面摊吃面?”傅妍妤露出不解的表情问道,“不过这面闻着到是挺香的!” “姑娘,你要什么面?”面摊的老板娘边收着旁边桌上的残碗,边转头望向刚刚坐下的傅妍妤询问道。 “老板娘,你给我来一碗阳春面就好了。”傅妍妤回复道。 “好嘞!”老板娘这边刚回完话,那边就朝着正在煮面的老板大声叫喊:“相公,再来一碗阳春面。” 等老板娘走远,叶乾这才出声解释:“早上我向店小二打听了,杨震声最爱这家面摊上的 吃食。若天气晴朗,他早晨便会到这面摊吃上一碗面。我见今日晴空万里,便过来碰碰运气。” “原来如此!”傅妍妤说道,“只是你怎么不吃你的面?” 她看到叶乾面前放着一碗还在冒着热气的面,只是上面丝毫没有被人动过的迹象。 “小摊上的吃食多半是不讲究,容易吃坏肚子。”叶乾目光淡淡扫过已经渗入木桌纹路的油点子以及缺角的面碗。 傅妍妤刚准备说话,一碗飘着香味又冒着热气的阳春面端了上来。 “姑娘,你的阳春面。” “多谢!”闻言,傅妍妤抬头浅笑着同端面上来的老板娘说道。 自早晨醒来,傅妍妤还未进食,腹中早已饥肠辘辘。只见她从筷筒中拿出一双筷子,刚要伸入面碗之中,却被叶乾一把拿走了。 “这面摊的吃食应当是洁净的,若是有问题,就不会有这么多人来这吃。”傅妍妤原以为是叶乾不吃且也不让她吃,所以劝说道。 却见他拎起桌上的茶水壶,对着筷子淋了一遍,再拿出锦帕将其擦拭干净,然后递给傅妍妤:“我是想让你不要吃这面,但看样子你不会认同我刚才所说的话。” 接过筷子,傅妍妤便知自己误会了叶乾的举动,不知说什么好便低头吃面。 一口阳春面入口,宽宽的面条夹杂着骨汤的鲜味在唇齿间散开,不软不硬,十分筋道,只觉得满口美味。 “这老板煮面的手艺真不错!”傅妍妤吃过夸赞道,随后抬头对着叶乾再次劝说:“其实你可以尝尝。” 这话说完,叶乾什么都没说,而是突然间换了座位,与傅妍妤同坐在一条板凳上,并且一只手从傅妍妤手中夺走筷子,另外一只手却放到她的腰间。 “你干什么?”傅妍妤眼眸刹那间瞪大,眼中流露出满是疑惑的质问。 叶乾将放在傅妍妤腰间的手一紧,两人之间的距离更加近了些。只见他低头凑近,在傅妍妤左耳旁低语道了句:“杨震声来了!配合我。” 耳语完,叶乾故意大声喊道:“娘子,这些日子赶路辛苦你了。这面刚端上来,有些烫,我吹凉喂你。” 说着,他夹起一筷子面,喂到傅妍妤嘴边。傅妍妤虽不知他在搞什么鬼,但此时只能按照叶乾说着演了下去。 只见傅妍妤张开嘴,将面吃了进去,再温柔地道了句:“多谢相公!” 面摊老板娘见到往日熟客来了,便立即迎上去:“杨公子,今日人多。没空桌子,要辛苦您同其他客人拼桌了。这边坐!这桌人少点。” 老板娘将杨震声引到傅妍妤这桌坐下,随后再出声问道:“杨公子,今日还是和平日里一样?” “照旧!”杨震声声音沉郁地说了句。 傅妍妤抬眼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杨震声,他不同于寻常镖师那般强壮。眉骨低平,底下生着一双细窄冷眼,看人总带着一股阴鸷冷光,面容白里夹杂着久病的苍灰;身形瘦削,不似练武之人英朗。 与此同时,杨震声也在打量着面前的叶乾、傅妍妤两人。 93. 第 93 章 傅妍妤的目光刚好对上杨震声的目光,她露出礼貌性的微笑,点了点头,算是同他打了招呼。 “娘子,我方才找人打听了这淮州城里最厉害的镖局是那镇远镖局。待我们吃完这早饭,我就去镇远镖局托镖。” “好的,只是不知镇远镖局会不会接下我们这趟镖?“傅妍妤眉头微皱,神情担忧地说道。 “我们先过去问问再说,不用担忧。”叶乾装作安慰的模样答道。 “不知两位所要运的是什么镖?”略带阴柔的男声传来,只见杨震声饶有兴趣地笑着问道。 “这位兄弟是?”叶乾装作不知地谨慎问道。 “在下正是镇远镖局的镖师。”杨震声直言道,随后又重复了遍:“方才听两位的语气,要运的镖不简单啊!” “不知镖师兄弟能否在镖局上说得上话?”叶乾仍不说出镖物,故意勾着杨震声的兴趣。 “当然!”杨震声肯定地答道,“实不相瞒,我的父亲正是镇远镖局的大当家,杨沅天。” 杨震声目光认真扫视了面前的叶乾与傅妍妤,两人看似穿着朴素,但所用的料子皆是上等。一瞧就是有钱人家的主,估摸着这镖虽难但报酬丰厚,若是接了,定会让父亲对自己有所改观。 “哦?没想到能在这碰到杨公子。真是失敬!”叶乾故作惊讶地说道。 “现在你们二人可以说出所要运的镖是何物?”杨震声追问道。虽然镇远镖局势力大,什么镖都能运,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要问清楚之后再去报告自家父亲,省得邀功不成反被教训。 “这地方说,不方便。”叶乾用目光暗示四周的环境,人来人往。 杨震声见四周嘈杂,确实不是一个正经谈话的地方,便主动邀请道:“既如此,不如两位到我别苑坐上一坐,如何?” “却之不恭!”叶乾立即答应下来。 就这样,两人顺利地跟着杨震声去了杨家别苑。 一进别苑,就有一年轻少妇笑脸迎了上来,直奔杨震声,娇滴滴地说道:“杨爷,你终于记起我来了。” “今日是来这谈事,快去叫丫头泡一壶好茶送上来。”杨震声将扑进自己怀中的少妇扶正,面色严肃地吩咐道。 听到这话,少妇才注意到杨震声身后跟着陌生的一男一女。这男的长相极为俊美,犹如九天谪仙;旁边的少女身上清冷气质再加上温柔容貌,也是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少妇只顾着盯着两人看,完全忘了杨震声的吩咐,一动不动地驻足在原地。 见到自家女人入神地盯着身后之人看,杨震声的脸色当场黑留下来,直接说道:“你这是不想继续待在这院中了?” “怎么会!”少妇听到这阴森森的警告声,思绪连忙回了过来,立即撒娇道:“妾身,这就去按杨爷的吩咐去办。” 说完,少妇就连忙离开。杨震声转身朝着身后的叶乾及傅妍妤,面上保持着客气地说道:“两位,进正厅说话吧!” 同时,杨震声将跟在左右的家仆,都一起带入厅中。 傅妍妤见杨震声这般作为,就知其防备心极重,难以寻到机会对其下手,进行盘问。如今只好跟着叶乾,看看他有什么法子能从杨震声嘴里套出消息。 “杨公子,这别苑甚是气派。”叶乾浅笑地夸赞道。 “兄弟说笑了,尚不知兄弟姓甚名谁,家住哪里?”杨震声打听道。 “鄙人姓叶,单字乾。家中是在京州做生意,所以长年住在京州。”叶乾简单地说了一番,随后牵着傅妍妤的手,动作尽显亲昵地介绍道:“这是我娘子,听闻淮州城热闹,便跟着一起过来瞧瞧。” “原来叶老板是京州人家,难怪看着颇为富贵。不知叶兄弟要托镇远镖局运什么镖?”杨震声问道。 “实不相瞒,我想运人镖。”叶乾不再隐瞒,直接答道。 “哦?”杨震声谨慎地看着叶乾,语气淡定地出声道:“叶兄弟,要运何人?运到何处?” “任平!” 叶乾此话一出,杨震声面上表情毫无变化,仿佛只是在听一个陌生人名字一般。 见他这般反应,傅妍妤甚是感到奇怪:“不知杨公子可曾听过这人?” “任平?”杨震声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个名字甚是熟悉。” 这话刚说完,就听到旁边的家仆一声轻咳:“咳、咳……” 杨震声眼神忽然变得不悦,语气不善地道了句:“嗓子不舒服,就滚出去。” 听到这话,方才咳嗽的家仆虽立即退了下去,但脸色毫无畏惧之色。 “初进城,从别处听说任平曾与杨公子有所过节。我还以为杨公子会有所顾忌。”傅妍妤故意将抛出话题,想看看杨震声是何反应。 “过节归过节,若是价格满意,这镖镇远镖局也不会为了个人恩怨而推辞。”杨震声直言道。 听杨震声的口气,或许任平的失踪真的与其无关。那任平究竟去哪里了?他并不是一个连招呼都不打就独自离开的人。 “不知叶老板要将任平从何处运到何处?他如今的状态如何?” 杨震声倒像是真心想接下这趟镖,接连问出两个问题,眼神探究地看着叶乾,等待着他的回答。 如今任平的下落尚且不知,再说这本就用来接近杨震声的幌子,叶乾就随便编了谎话应付:“从淮州城运到倥侗派。任平因遇到仇家而身受重伤,仇家仍穷追不舍。出于无奈,这才委托我出面帮其找合适的镖局护送回家。” “原来如此!”杨震声听到缘由,瞬间明了。这趟镖果然不简单,若是没护好任平,定会有损镇远镖局在江湖上的名声;反之,若是将任平安全护送到了倥侗派,从此镇远镖局在江湖上多了一个仇家。这趟镖不能立即答应下来,还需要问清楚些再做决定。 “杨公子,放心。我知此事不易,这趟镖的酬金可以出到你们平时人镖的十倍。”叶乾见杨震声听完后沉默不语,就知其在心中衡量,便继续利诱,这才好方便日后继续接触镇远镖局。 “叶老板,果然大气。只是不知这任平的仇家是江湖上哪号人马?”杨震声打听道。 这问题倒是将叶乾顿时给难住了,任平这事全是随口胡编。任平在江湖上有哪些仇家,叶乾哪里知道。若是胡说一个,镇远镖局 派人一打听就能打听出来。 就在这时,傅妍妤淡定地出声答道:“是三年前被任平剿过的黑风寨。当年剿匪时,不甚被几个大匪给侥幸逃脱了。如今他们卷土重来,不久前暗中召集流寇恶徒之人,蓄意报复任平。” “三年前黑风寨的事,确实有所耳闻。江湖传言,里面的匪徒皆是些穷凶极恶之人。”杨震声记起当年的传闻,随后面带思量地说道:“这趟镖,我还需要回去同家父商量商量。” “这是自然。”叶乾附和道。 随后,只见他起身继续说道:“今日在府上叨扰半日,我就先行回去。若是杨公子有了消息,可差人到杏花客栈知会一声。” 见状,杨震声起身送客。 从别苑出来,已至晌午。 “我们先去花月楼一趟。”傅妍妤直接对着叶乾说道,让其一起同行。 叶乾虽知傅妍妤这话是何打算,但还嘴欠地打趣道:“虽说昨夜的花酒不错,但花月楼这个点可不接客。” “看来你是花楼常客,竟还能评出酒的好坏之分。”傅妍妤见到叶乾眼中浓郁笑意,便知他是在故意说笑,于是接着话题反讽道。 “我可没有。”叶乾担心傅妍妤将自己看作风流之人,连忙否认道:“方才那话全是说笑,当不了真。” “哦!”傅妍妤故作不信的模样,重复道:“原来是在说笑啊!” 为了不让傅妍妤误会,叶乾忽然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如实地交代着:“虽然我常去花楼,但都是为正事而去。每次去,都有随从跟着。待日后去京州,府中随从皆可作证。” “其实你不用同我说得这般认真。”傅妍妤只觉得叶乾此举甚是怪异,不明白地直愣愣回道。 之后,她转身欲走地主动道:“走,去花月楼!” 就在傅妍妤迈脚欲走时,叶乾伸手捂住她的胳膊,一下给拉了回来,“不去花月楼,先寻个客栈用饭吧!” 此时,被拉回来的傅妍妤这才想明白叶乾为何忽然变得这般怪异,原来是他饿了。 想起早晨在面摊时叶乾确实没吃,反正花月楼的事情不急在一时,只见她点了点头,温柔道了句:“好!” 就这样,两人随便找一家客栈。刚落座,就见叶乾从腰间取出一张画纸,摊开在桌面。 纸上画的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孩,更准确地说是一个小乞丐。画中小孩开花破帽,发乱如草,补丁烂衫,面上脏黑。 见到这幅画,傅妍妤立刻反应过来:“这画中是给任师兄送信的小乞丐?” 叶乾点了点头说道:“所以花月楼,今日不用去了。” “你从哪里弄来的这副图?”傅妍妤原本想去花月楼,其实就是为了找千娇娘子画出送信的小乞丐。如今任平失踪一事过于蹊跷,唯一的线索只有这小乞丐背后之人。 “昨夜离开花月楼前,让千娇娘子画的。”叶乾轻飘飘地答道。 “何时?我怎么不知道。”傅妍妤回想昨夜场景,追问道。 “昨夜你去茅房解手之时。”叶乾道。 这时,两人点的菜都被店小二一一端了上来。 94. 第 94 章 吃饱喝足之后,两人便向店小二打听了淮州城里的乞丐聚集地,就直接前往。 荒废的土地庙,堆满了破烂草席,土地神像缺胳膊少腿,孤零零地高坐满是灰尘的供桌上。白日里乞丐们大多数都是出去乞讨,所以此时土地庙里只有一个病弱的老乞丐。 一踏进去,傅妍妤就瞧出老乞丐病容颇重,直径走到老乞丐面前好心地问道:“老人家,可否让我帮你把个脉?” “你这个小姑娘从何处来的?咳、咳……”半倚靠在墙壁上的老乞丐声音沙哑地问道,“来这里想要打听什么事?” “想找个人。”傅妍妤只简单地说了来这的目的,随后又温柔地说道:“老人家,你脸色看着像是久病缠身,若是再不医治,日后难以治愈。” “生老病死,皆是命数。更何况,我如今这状况也付不起那看病吃药的费用。”老乞丐淡定地说道,“不如你们说说要找什么人。没准老乞丐我见过,能帮的上你们,倒也可以给自己积个善德。” 这话刚说完,老乞丐又忍不住地咳嗽了起来:“咳、咳、咳……” 见状,傅妍妤直接走到老乞丐面前蹲下,从腰间荷包中取出一颗白色药丸递了过去:“老人家,这是宁神定肺丸,可以缓解你的咳嗽之症。” 老乞丐也不推辞,直接接过药丸道了一句“多谢姑娘”,便快速地药丸直接吞下。 “这药只能暂时性地缓解,我帮你把个脉。” 说着,傅妍妤就等着老乞丐把手伸出来。奈何老乞丐眼神中满是谨慎地看着她,迟迟不肯将手伸出来,像是在犹豫什么。 “老人家你在担心什么?”傅妍妤见状便语气放缓地追问道。 还未等老乞丐回答,荒庙外就传来一略带稚嫩的声音质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回头望去,傅妍妤见到一约莫七、八岁的小乞丐飞速地跑到老乞丐旁边。只见小乞丐如受到威胁展现出防御的状态,瞳孔中满是敌意地盯着傅妍妤同叶乾。 与此同时,傅妍妤和叶乾两人见到小乞丐后相互转头对视。眼前的小乞丐头戴开花破帽,身穿补丁烂衫,面上脏黑,同千娇娘子画中的小乞丐模样一模一样。 面对小乞丐的警惕眼神,傅妍妤语气轻柔地安抚道:“你爷爷身上有疾,我想帮他把脉看症。” “我们没有银子给你们。”小乞丐语气不善地喊道。 “放心,我们看诊不收银子。”旁边的叶乾轻飘飘地解释,“反而还会给你们抓药的银子。” “不可能!”小乞丐满脸不信地坚定说道,“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不熟识的人好。你们定是有所图。” “你这小孩的脑袋瓜还挺聪明!”叶乾没想到小乞丐小小年纪想法这么透彻,便开门见山地继续说道:“我们确实有事想问你。” 就在这时,老乞丐身体又不舒服了起来,接连咳了几声:“咳、咳、咳……” 见状,小乞丐连忙帮老乞丐拍背舒气,同时转头看向面前的傅妍妤问道:“若是我将你们想知道的事情全盘说出,你能将我爷爷的病治好嘛?” 傅妍妤略带犹豫地将目光放到老乞丐身上,言语委婉地答道:“你爷爷能否痊愈?这要等我替他把过脉,才能知晓。” “好!”小乞丐说着就将老乞丐的手腕扶着伸到傅妍妤面前,“劳烦姐姐诊脉。” 但此时老乞丐似乎面上还有一丝犹豫,确认似地问道:“真会给我们爷孙买药的银子?” 傅妍妤微微点了点头,随后伸出手放到老乞丐手腕间的脉搏处,凝神把脉。不稍时,就见她秀眉轻蹙,面色凝重。 小乞丐连忙问道:“姐姐,我爷爷怎么样了?” “举之不足,按之有余,如石沉水底。病邪郁于里,气血内困,脉沉而有力,应是肺胀之症。”傅妍妤简单地说出脉象状况,并对着小乞丐解释道:“我等下会写药方给你,待药抓回来后,每日服用两次,连续半月便可治愈。” 听到爷爷的病能治,小乞丐脸上立马露出欣喜,立刻朝着傅妍妤鞠躬道谢:“多谢姐姐!” 之后,他感激地主动问道:“不知姐姐要打听何事?” “你几日前是不是曾帮人送过信给杏花客栈一位侠客?” 为了方便小乞丐记起,傅妍妤还补充说道:“当时你是在杏花客栈门前送的,那位侠客当时旁边还有一位长相貌美的娘子。” 小乞丐没有思考地直接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地答道:“我记得。当时那让我送信的人十分大方,赏了足足一两银子呢!” “那你认得那人是谁吗?”傅妍妤追问道。 却见小乞丐摇了摇头,解释道:“那人带着帷帽,我不曾见到他面容。但是看其穿着打扮,应当是个读书人。” “读书人?”叶乾重复了句,喃喃道:“头戴帷帽,应当是怕被人认出。如此想来,这人或许就是淮州城里的人。” 听完,一旁的傅妍妤直接从腰边的荷包中取出一锭银子,递给小乞丐,“这银子是给你的情报费,至于药方还要你同我一起去药铺走一趟。” 见到泛着亮光的银子,小乞丐没有伸手去拿,反倒是摆手拒绝道:“这银子,我们爷孙不能收。本就说好姐姐你们给爷爷出药钱,我如实说出你们想知道的事情。如今再拿着情报费,那我不就成了贪得无厌之人。” “小小年纪,还挺讲究原则。”叶乾不由地夸赞道。 “我同爷爷虽因穷困而不得不沦为乞丐,但也明白做人要取应取之财。”小乞丐理直气壮地解释道,他知道自己这般做法在外人眼中看来是傻,但人是做给自己看的。 听完这番话,傅妍妤将伸出的银子又拿了回来,赞许道:“做人确实应随心而为。” 就近去了附近的药铺,两人带着小乞丐抓完药,就同其分开而走。刚回到杏花客栈,两人就见到早晨在杨震声别苑见过的杨家家仆在客栈内等候。 同时,杨家家仆一眼就认出了傅妍妤与叶乾,连忙走上前说道:“两位,终于回来了。” 见到来人,叶乾就心知镇远镖局这是要答应接下这镖,但面上还是故作不知的模样,客气地问了句:“不知你找我们所为何事?” “我家少爷邀两位明日酉时别苑一聚。 ”杨家家仆恭敬地交代此行目的,随后补充道:“届时少爷就今早之事答复二位。” “我们到时定会准时出现。”叶乾答复道。 翌日,天朗气清,微风和煦。 由于昨日从小乞丐那处得知送信背后指使之人是读书人,傅妍妤便想着去千娇娘子那处打听打听任平平日里可曾与什么读书人来往过。 只是傅妍妤、叶乾两人还走到花月楼,反倒是在街上就碰到千娇娘子。 千娇娘子一行人中除了其与其丫鬟,还有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待男子转头之间见其正面,傅妍妤和叶乾立刻认出这男子就是前日花月楼中答对问题的入幕之宾。 “千娇娘子!”傅妍妤直接走上前,打了声招呼。 “嗯?”千娇娘子疑惑地看着向自己走来的青衣少女,只觉得熟悉却没有印象见过。直到看到少女旁边的翩翩少年,她这才反应过来。 只听她和气地先同叶乾打招呼道:“叶少侠!”,随后才将疑惑的目光落到傅妍妤身上问道:“不知这位姑娘怎么称呼?” 先前在花月楼,傅妍妤是身着男服,扮作男子同千娇娘子认识,故而不认识也属实正常。 “她姓傅,是那日同行师弟的同胞姊妹。”叶乾主动解释道。 “原来如此!我是说见到这位姑娘甚是眼熟。”千娇娘子笑着说道。 “不知千娇娘子此时是否有空?可否赏脸喝个茶?”傅妍妤见街上都是人来人往,不好在此地打听消息,便主动邀请千娇娘子到旁边的茶馆一坐。 却见千娇娘子没有出言回答,反而将目光看向身旁的书生,似乎在询问其意见。 就在这片刻的寂静中,书生风趣地笑着问道:“不知我是否能蹭上一杯闲居茶馆的好茶?” 此话一出,便表明了千娇娘子她们应邀的态度。傅妍妤浅笑着地答复道:“这是自然。” 进了茶馆,一行人随便找了一张桌子坐了下来。 虽答应喝茶,但实属不熟。刚落座,千娇娘子用着探究意味的眼神打量着对面的青衣少女,暗自好奇这不熟的少女为何会好端端地请自己喝茶。等点好茶后,她就直接出声询问:“不知姑娘请这茶是何意?” “为任师兄之事。”叶乾慢条斯理地答道。 “嗯?傅姑娘也是倥侗派之人?”千娇娘子困惑地问道:“但任平曾说过倥侗派上下就蒋樱一个女弟子。” “我与哥哥曾受过任师兄的照拂,所以听闻任师兄出事便想着力所能及地出一份力。”傅妍妤淡定地胡乱答道。 “这样啊!”听完这解释,千娇娘子便不再质疑。只听她又问道:“不知你们还想问什么?我所知道的,之前都同叶少侠你们说过了。” “我们找到了那送信的小乞丐。”傅妍妤解释道,“也问清楚了背后指使之人。” “哦!不知那信是谁写的?”千娇娘子神色激动地追问。 却见傅妍妤微微摇了摇头,温声解释:“那人并未以真面目示人,小乞丐并不清楚其是谁。但……” 这话还未说完,就被突如其来地给打断了。 95. 第 95 章 茶馆小二端着冒热气的茶水,正朝着傅妍妤这桌走来,却不慎脚滑,茶壶中滚烫的茶水眼见着就泼了过来。傅妍妤与千娇娘子面对而坐,而茶水从千娇娘子背后斜对角泼来,两人都难以幸免。 就在茶水泼洒而落时,叶乾连忙右手搭在傅妍妤肩膀处,将其带入怀中,而左手中不知从何处变出一把玉骨折扇,轻摇展开,滚烫的茶水皆被这扇面给挡了下来。 再观千娇娘子那边,书生也是反应极快地将千娇娘子拉入自己怀中,胳膊伸展,以宽大的衣袖挡住了茶水,半点茶水都没溅到手上。 见到如此情况,送茶的小二连忙怯声问道:“几位客官,没伤着吧?” 傅妍妤被叶乾一把拉入怀中,脸颊直接贴在其胸腔上,听到里面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心中暗自想起之前在铸剑山庄叶乾昏迷时把过的脉,按常理那脉象难以会有这般健康的身体。叶乾的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与傅妍妤不同,叶乾方才因害怕傅妍妤受伤而波动的情绪还未完全稳定下来,又因两人这般近到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傅妍妤呼出气息的距离,心跳得越发猛烈。 怀中的傅妍妤体温偏凉,凉意正透过衣服渗入到叶乾逐渐升温的身体。但这微弱的凉意并没有丝毫降温的作用,反而其中夹杂着淡淡的药香味使得叶乾觉得热意更浓。 叶乾意识到傅妍妤对自己的影响越来越大,心中暗自鄙夷着自己这该死的失控,同时明白若是不及时推开,恐怕心中热气难以降下来。刚想要出声,就感受到怀中的傅妍妤探出身去,朝着小二淡定地说道:“没事!” “这真是对不住几位客官了!”小二见到这桌的人都没有立即发火责问,就知道今日是碰上好人了,连忙说道:“小的这就将这些打翻的茶水收拾干净,重新泡一壶新茶过来。” 说完,小二手脚麻利地收拾了地上的碎渣与污渍,随后立即退了下去。 叶乾眼尖地看到千娇娘子身旁的书生除了衣袖上有半点茶渍,其他地方毫无狼狈之状。茶水从身后泼来,若是寻常书生,难以有这般灵敏的反应和迅速的身手。 依叶乾观察,这书生应当是个会武的。他故意故意夸赞道:“仁兄,好身手!” “我自幼反应敏锐些而已!”书生笑着解释。 “哦?”叶乾故作惊讶,试探性地说道:“若是仁兄不说,我还以为你是是习武之人。” “叶公子说笑了!”千娇娘子主动笑着解释道:“王公子出自书香门户,自幼都是读书习字,未曾舞刀弄枪过。” 听到这话,傅妍妤眼神探究地看向面前两人身上,温声说道:“看来千娇娘子与王公子相识已久?” 却见千娇娘子笑着摇了摇头,解释道:“王公子的祖父,王老爷子早年间在京州是翰林院的大学士,学识极为厉害。致仕后,老爷子为传授知识,全资开办书院。不仅如此,若是家中贫穷的孩童天资聪慧,尚能免束修入学。王家的书香名声早就在淮州城里是人尽皆知了。” “原来如此!王公子自小深受书香熏陶,难怪举止投足之间皆是儒雅之气,一看便是读书人。”傅妍妤淡淡地赞说道,随后又朝千娇娘子问去:“不知娘子可知,任师兄是否在淮州城里结交过这般读书人气质的朋友?” “任平的朋友?”千娇娘子认真地思索了一番,而后答道:“任平虽然常来淮州城,但极少在这里交朋友。其一是淮州城里大多数富商子弟,难以遇到志趣相投之人;其二则是任平每次都是来去匆匆,除去同我待在一起的日子,就没什么时间去结识新友。” “这么说来,任师兄在这淮州城里相处最多的人就是千娇娘子你了?”傅妍妤神色认真地问道。 “可以这样说。”千娇娘子愣神地点了点头,她不知道傅妍妤问这话是何意,便直接问道:“你打听任平的旧友作甚?” “送信的小乞丐说指使他的人就是书生模样的读书人。” 对于这一线索,傅妍妤并不打算隐瞒。如今任平失踪一事毫无进展,倒不如这消息放出,背后之人知道后或许会有新的动作。俗话做多错多,背后之人一旦有了动作,就会有可能暴露新的线索。 “或许这是杨震声故意为之,特意找了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让小乞丐送信,混淆视听。”千娇娘子认真地分析道。 “你为何如此笃定杨震声与这件事一定有关呢?”傅妍妤敏锐的眼神凝视着千娇娘子,等候她的回答。 面对如此具有存在感的目光,千娇娘子眼神不着痕迹地闪躲了一下,谨慎地说道:“因为与任平有争执的人,只有杨震声。” 在茶馆待了许久,但并没有从千娇娘子那里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傅妍妤和叶乾两人只好返回客栈休息片刻,再前往杨家别苑。 独自待在客房时,叶乾不经想起茶馆中傅妍妤贴近,自己身体自然所发生的变化。他意识自己如今会在面对傅妍妤时难以保持冷静的思绪,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正在叶乾思考如何掐灭自己这萌生的心思时,一灰衣少年从窗而入。这突然闯入的少年,正是暗卫凌风。 只见他恭敬地朝着叶乾行礼问道:“主子,这次何事吩咐?” “去查查花月楼千娇娘子身旁的王书生是什么底细。”叶乾深思神色瞬间恢复成了冷肃的模样吩咐道。 “是!”凌风连忙地答道,“属下这就去查他祖宗十八代。” 事情吩咐完,叶乾眼神垂下,目光重新落在手中的书页,与此同时挥了挥手,示意凌风离去。 但凌风却对此暗示视而不见,轻手轻脚地偷摸着走到桌前,双手从腰后掏出几本话本,放在桌上:“主子,你有空看看这几本。待看完,你上次的疑问定有所解惑。” 说完,未等叶乾说话,凌风就赶紧跳窗离去了。 看着眼前的话本,叶乾笑了,但这笑意倒像是被气笑一般。他早就弄清楚了自己这些异常反应是因何而起,随手就将这些话本丢在角落。 落日西斜,杨家别苑。 杨府管家将傅妍妤、叶乾两人领到后院水榭凉亭。亭子里早已摆好一桌丰富的酒菜,却无人在内。 “今夜月色正浓,故此特意将宴席设在水亭中。”管家将二人安入坐席后,解释道:“叶老板,我家少爷被事情耽误,不得不要迟来会儿。烦请你们夫妇在这先赏会儿月,我家少爷稍后就到。” “好的!”叶乾面色平常地简单应道。 “亭外有小厮 服侍,若是二位有什么要求,唤一声便可。”管家指了指凉亭外左右两边站着的小厮,介绍道。 随后不等叶乾出声,他又说道:“我这就去看看少爷那边的事情是否处理完了。” “有劳管家了!”傅妍妤淡淡地客套了一句。 闻言,管家就自行退下处理其他事情。 时近中秋,云少雾稀,天上月逐渐明亮皎洁,倒影在湖水之中,给水面蒙上了一层静谧的薄纱,倒是有种九霄玉宇皎皎月,水榭亭台淡淡风的雅致。 但此时的月色,亭中两人却无心欣赏。 “这杨震声是什么意思?邀我们前来,却不露面。”傅妍妤原本以为杨震声早就在此等候,谁知其久久不露面。 叶乾微微摇了摇头,随意道:“只等这杨震声来了,看其态度再做打算。” 就在两人疑惑之际,杨震声穿着一身绯红长袍,满是金线刺绣,甚是富贵,与之前沉敛劲装的形象大为不同。 “叶老板!”杨震声行至叶乾面前,笑脸相迎地打招呼,随后看向傅妍妤,眼中闪过惊艳,目光炙热地盯着:“叶夫人,今夜可真是犹如洛川神女入世,明月芙蓉色。” 叶乾瞧见杨震声眼底中暗藏的色欲,心中很是不爽。但如此情况之下,他不能贸然出手。于是他走到傅妍妤身边,宣示主权似的主动挽上她的腰,举止十分亲昵,面上浅笑但眼中毫无笑意地道:“多谢杨公子对内子的夸赞!” “叶老板夫妻二人看着年岁皆小,应当良缘初缔吧?”杨震声感受到了叶乾的防备之意,仍笑眼盈盈地试探道。 “不错!”叶乾随意地答道,“不知昨日和杨公子商量的那事,杨当家是什么想法?” 他不想杨震声的关注点再停留在傅妍妤身上,便立即转换了话题,同时想看看能否从杨家这里找到线索。 “这事不急!”杨震声显然并不着急谈论这正事,而是坐下来爽朗地说道:“今夜好景好酒好菜,何不先畅饮一番!” 闻此言,傅妍妤与叶乾四目相视,仿佛在用眼神交流道:“今夜的杨震声很是不一样?今夜的他更像是外面人所说的那好色贪欲的杨家公子。” 这运镖之事本就是用来接近杨家的借口,见杨震声主动不提,这正合傅妍妤的意。正好她可以借着这酒水,试探杨震声,看看杨家是否真的与自己父亲有关。 只见杨震声提起酒壶,连到了三杯酒水,一杯放在叶乾面前,一杯推至傅妍妤面前,随后举杯说道:“这酒是多年埋的,今天刚刚拿出来解封,口感最是醇厚。叶老板、叶夫人,快尝尝!” 杨震声率先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叶乾与傅妍妤两人无奈只能陪同。 “杨公子,之前就只知道你与我们所要运的任平有过节?不知你与他是有什么样的过节?”傅妍妤主动提及这个话题,唯恐杨震声起疑,她温柔地笑了笑解释了一句:“我就是好奇,若是你不方便说就算了。” 话音落下,语气中略略带着点遗憾之意。 杨震声见到傅妍妤对自己展露笑颜,又听其语气中那略带失落的声调,直接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 只是这话没能继续往下说,就被人忽然打断了。 96. 第 96 章 管家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神色慌张地同杨震声说道:“少爷,不好了。王姨娘出事了。” “她能出什么事?”杨震声事不关己地淡淡问道。 “王姨娘方才不小心在屋内摔了一跤,肚子痛的厉害。恐怕肚子里的孩子要保不住了。”管家着急地报告着。 “这么严重!”杨震声语调突然提高,但眼中却毫无担心之情:“快喊人去找大夫来,你跑我这来有什么用。” “已经着人去请了大夫,但是王姨娘那边哭喊着要见您。”管家满是无奈地解释道。 听到这话,杨震声不耐之情溢于面,叹气道:“你没看到我在这忙着镖局的正事?为着后院那些小事,还当真跑到我这里来。” 杨震声向来贪色,见到他那眼珠子时不时地瞟向席间的女子,管家立即就明白了自家少爷这是又看上了新人,这些日子得宠的王姨娘恐怕就要让位了,于是低头道:“是老奴拎不清了,老奴这就下去。” 说完,管家就立马转身退下去了。见状,一旁的傅妍妤忍不住地劝说道:“杨公子,这真的不去看一下吗?女子小产本就身体难受,加之痛失亲子心中更是悲痛不已,最是需要安抚。” “叶夫人,真是人美心善。”杨震声笑嘻嘻地夸赞,随后解释道:“王姨娘其实是我见其可怜,这才从花楼将她赎出来。我尚未娶正妻,这孩子本就不应该怀上。如今落了,正好少了一桩麻烦事。” 此话一出,傅妍妤脸色微沉,秀眉微蹙,眼底闪过一丝鄙夷。 一旁的叶乾迅速地注意到其变化,连忙将杨震声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杨公子所言,确实不无道理。杨公子方才那说完的过节,倒是勾起我的好奇心,不知能否继续解答一二?” “其实我与任平之前并无来往,这次过节全是因他无理取闹而引起的。”杨震声说完,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这话怎么说?”叶乾问道。 开口前,杨震声又给自己灌了一杯酒:“前些日子,镖局接了一趟人镖。任平不知从何处听来的消息,这被运送的人是他失踪的前辈。他就急匆匆地跑来镖局询问这人的下落,不过镖局可不能透露其下落。那个任平见明面上打听不到,就暗地里趁着天黑偷偷跑到镖师的房间挟持了镖师追问下落。这事刚好被我撞见,任平如此不尊重镇远镖局,当即争吵了两句就动起手了。直到我父亲来了之后,我们两个才停手,最后这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这事之后,任平没有再想别的方法打听消息?“傅妍妤追问道。 “没有。之后我就没有见过了。”杨震声随意道,并笑着举起酒杯提议道:“叶夫人,来喝一杯。” 叶乾推手止住杨震声敬向傅妍妤的酒杯,好言说道:“内子不胜酒力,我同你喝。” “这酒不醉人!”杨震声这样说着,身子站了起来,拎着酒壶摇晃地走到傅妍妤身旁,往其杯中倒酒:“叶夫人,尝尝。” 见状,叶乾正欲起身阻止,却被傅妍妤暗中伸手按住,示意其不要行动。 与此同时,杨震声倒完酒,举杯不慎将杯中酒水尽洒在傅妍妤的衣裙上。瞬间,他脸上堆满愧疚地道歉:“这真是对不起,都怪我手滑。我这就喊人带你去清理一下。” 说着,杨震声连忙向远处小厮高声喊道:“快去找个丫鬟来。” 杨震声面上将着急与愧疚表现的情真意切,但眼角暗处藏不住的笑意却暴露其不怀好意的心思。 看着他如此虚假的演技,傅妍妤故作不知地不语,想看看这杨震声到底在搞什么? 很快,一个长相机灵的丫鬟过来了。只见杨震声对其吩咐道:“叶夫人身上的衣裙沾上了酒水。你好生带她下去清理一下。” “是!少爷。”丫鬟遵从地应声道:“劳烦叶夫人移步,随奴婢前去。” 闻言,傅妍妤将手垂到桌子下面并主动伸手去握住叶乾的手,将手心中的物件给不动声色地递给他,随后再自然淡定地起身,道了句“好!”,便跟着丫鬟走了。 就在两人转身离开之际,杨震声特意朝着丫鬟交代了一句:“将叶夫人带到云香院,那里方便些。” 丫鬟低头应道:“好的!” 望着傅妍妤离去的背影,叶乾不明白其到底在做什么打算,正欲低头想想看手中被塞的物件是什么时,却被打断了。 “叶老板,看来你与叶夫人真是恩爱情深!”杨震声朝着叶乾递去一杯酒,笑着地调侃道:“这叶夫人不过是要离开一会儿,你这眼珠子就紧紧地盯上去了。” 叶乾收回目光,接过酒杯,故作随意地道:“杨少爷说笑了!” “来!我们来喝酒。”杨震声举起自己的酒杯,先喝为敬,随后眼中带着笑意地看着叶乾,等到着其赶紧喝下。 见状,叶乾本想仰头喝下却在酒杯碰到唇边时,闻到一股淡淡的苦味。他心中不由地讥讽:“这杨震声下迷药都不舍得下好点的,放一个味道如此冲的迷药。” 叶乾抬头望见眼前的杨震声目光中充满着急与期待,又望望了手中端着的酒水,嘴唇勾起一弧度,将杯中酒水尽数喝下。 “来来来!再喝一杯!”这话边说着,杨震声边忙着往叶乾空的酒杯中倒酒。 叶乾面露为难之状地伸手阻拦,语气中带着些许醉意地拒绝:“这酒喝了好几杯,再倒喝不下去了。” “叶老板,酒量浅显啊!日后要好好练练。”杨震声观叶乾面色倒是有几分绯红,也不强人所难,而是劝说道:“酒喝不了,那就吃菜。” “好好好!”叶乾答应道,伸手夹一筷子菜,放至碗里。随后,他故作随意地提起:“不知那趟人镖运送的是任平的哪位前辈?竟会引得他不惜做那半夜搞偷袭这般不磊落的行径。” “这人我倒是知道,但是不能说啊!”杨震声摆手道,并低头靠近叶乾关心地问道:“叶老板,你现在有没有感到有点头晕?” 此话一出,叶乾就知道现在应该是刚刚那酒水中的迷药该发生反应的时候到了。只见他面露难受之色,手扶额头,眼神逐渐迷离地点了点头,“确实有点头晕!” “许是醉酒了!今夜就在这住下,我这就叫人扶你下去休息?”杨震声这话听着像是在询问,但实际上却不容叶乾拒绝,直接朝着远处的小厮招手吩咐道:“来人,快将叶老板扶到客房休息。” 小厮听到这喊声,立即快步走了过来,手脚麻利地扶起晕倒在桌子上的叶乾。 与此同时,方才带傅妍妤下去清理衣裙的丫鬟走了进来。她目光往叶乾那处瞟了一眼,随后恭敬地朝着杨震声复命道:“少爷,叶夫人已在云香院安排妥当了。” “好!我这就过去。”杨震 声此时丝毫不避讳叶乾,只当他早已身中迷药昏迷过去了,并嘱咐小厮说道:“后面的的事情交给你了。” “小的知道。”小厮连忙低头应声道。 之后,他见杨震声带着丫鬟快步朝着西边的云香院方向离去,便扶着假装昏迷的叶乾往东边的观澜院走去。 观澜院客房中,叶乾独自闭目躺在床上。他睁眼正欲起身时,却听到门口处传来响声。 “难不成那小厮去而折返?”叶乾心中暗自想道。方才那小厮将他扶到床榻上,就转身离去,任其躺在这。他不想暴露自己假装中药的事情,立即又躺了回去。 却没想到,房中确实进来了一人,但不是先前的小厮,而是一个衣着略微暴露的女子。 女子走近床榻一瞧,这躺着的男子长相俊美非常,不由地庆幸道:“今天这活接的真是赚着了,碰到这么一个天仙的人儿。” 随后,女子面带急色地伸手去脱叶乾的衣裳,只是这手还刚碰到衣领就被给拦了下来。原本昏睡过去模样的叶乾,眼睛忽然睁开了,目光凌厉地看着这近在眼前的女子。 “你这……”女子被吓得双目瞪大,神色惊慌地说道:“你没昏过去?” “你是谁?”叶乾将女子的手甩到一旁,坐直身子厉声质问。 同时,他从衣袖中掏出一把精致的匕首,放在手中把玩着,语气威胁地提醒道:“你不用企图大声呼叫将外面的人吸引过来。” 面前的男子脸色狠厉,盯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极具威慑。女子连忙摆手表态道:“我不会大声呼喊的。我是花月楼的听雨娘子,是杨家邀我入府的。” “杨家?”叶乾看似随意地追问道:“他们找你来是为了干什么?” 听雨虽然害怕面前的少年,但也不敢将事实一五一十地全部抖搂出来。于是她装作颤颤巍巍的模样说道:“就是让我来伺候公子您啊!” “真的?”叶乾显然不信地反问,“你最好将你知道的事情全部说出来,不然……” 说话间,叶乾低头看向手中的匕首,在泛着寒光的刀面上弹一下,响声清脆而渗人。 “真的、真的。”听雨迫切地说道,“我就是一个拿钱办事的人,哪里会知道那么多其他事情。” “既如此,你就拿着这钱把事情办了吧!”叶乾冷淡地吩咐道。 闻言,听雨心中甚是疑惑:“这少年的态度转变得这般快?” 直到她闻到香炉中燃的香味,心中就明白了一切:“原来这貌美的少年是受不住了这香啊!” 只见她笑意满满地站起了身子,一扭一跨地走到叶乾身边,“那我就听从郎君的安排,继续方才的事情了。” 柔软葱白的手刚搭放在叶乾的肩膀上,又被粗鲁地甩了下来,连带着整个人都被甩在床榻上。 “这是?”听雨瞪大双目,满是不解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叶乾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听雨,淡淡地说道:“你只要按照背后之人所说的那样,在这里待上一夜就好了。” 说完,他忽然一手捂住自己的口鼻,同时伸手朝听雨面前一洒。一股白色粉末散在空中,尽数被听雨吸了进去。她顿时就有头昏之感,立即明白过来那粉末皆是迷药。 在眩晕迷离之际,她企图伸手拉着要转身离开的少年:“你不能走!你中了……” 97. 第 97 章 云香院,烛光摇曳。 在丫鬟出去后,傅妍妤眼神清醒地从床榻上起来,不慌不忙地走到香几前取出了香炉中正在燃烧的催情香,并从身上拿出一支新香借着催情香的火光点燃,放入其中。 之后,她神色淡定,静静地坐在桌边回想着方才的事情: 那带路丫鬟将傅妍妤带入房间,先倒了一杯茶水递给她,恭敬地说道:“叶夫人,你身上的衣裙被酒水浸湿得厉害。不如你先在这喝一口茶休息,我这就去给你取一套替换的新衣裙?” “不必如此麻烦!”傅妍妤客套地婉拒。 “不麻烦,杨府里一向就有准备替换的新衣裳,就是为方便客人遇到不便时能替换。”丫鬟解释道。 随后不等傅妍妤出声,丫鬟就将茶水双手递了过去:“夫人喝茶,我这就去取衣裳。” 见丫鬟如此坚持,傅妍妤只好接过茶杯,正打算喝一口时就嗅到茶水中淡淡的迷药味道。 抬头望见丫鬟目光紧盯着自己,傅妍妤只好当面喝了一口茶。待丫鬟笑眼盈盈离去时,她才连忙将口中含着的茶水吐在帕子上。 傅妍妤不知杨府这番安排是为了做什么,但大致猜到这背后应是杨震声授意。如今她静坐在这,就是想看看待会到底有何人会来? 约莫一刻钟后,房门外传出一阵脚步声,同时还伴随着男女的对话。 “那茶水中的迷药没放多吧?我可不喜欢完全昏睡过去的。”杨震声语气寻常地问道。 “少爷放心,我只放了足以让她失去力气的药量。”丫鬟恭敬地回答道。 说完,这房门就被推开。两人进来就看到傅妍妤乖乖坐在桌边,便以为她中了迷药。杨震声特意又瞧了瞧香炉,见到那香正燃着,便连忙挥了挥手,朝身旁的丫鬟吩咐道:“好了!这没你的事,去外面候着。” “是!”丫鬟应声答完,就转身退出房间并把房门给带上。 “杨公子,这是要做什么?”傅妍妤冷静地直视着杨震声,不紧不慢地质问道。 “做什么?”杨震声以为事情皆在自己的掌控中便卸去伪装,目光中透着直勾勾的色欲,张扬地说道:“当然是想一亲叶夫人你这美人的芳泽,共赴巫山云雨了。” 说完,他就猴急地朝傅妍妤扑去,谁知却被她一个转身给躲了过去。 “叶夫人,这是想和我调调情?”杨震声恬不知耻地调侃。正说着,他又上前去抓傅妍妤。 “调情?”傅妍妤目光鄙夷地看了一眼杨震声,见他不知死活地又上前来,随即左手捂住口鼻,右手一挥,一团粉末尽数朝着杨震声正面撒去。 “阿嚏!”杨震声没有防备地被这空中粉末呛到后猛吸了一口,着急地问道:“你给我撒了什么?” “放心,只是一些软经散而已。”傅妍妤重新坐回凳子上,淡淡说道。 杨震声中了招,这才头脑反应了过来:“你没有喝茶?” “嗯!”傅妍妤随意地点了点头承认道:“不仅如此,我还将香炉中的香给换了。” “什么?”杨震声满脸惊讶地瞪着傅妍妤,他正要怒吼却发现嗓子眼发不出吼叫声,甚至喉间溢出淡淡的刺痛感。无奈之下,他只能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声音微弱地问道:“你给我下了什么药?为什么我无法大声说话?” “敛音香,它只会让你暂时无力高声,无法引来府中护卫而已。”傅妍妤淡淡地看着因手脚发软而跌坐在地面的杨震声,面色平静地承诺:“若是你能如实回答我接下来的问题,我定会让你的嗓子恢复如初。” 看着面前手无寸铁的女子,竟在短短的时间内做了这些事。可见傅妍妤是有备而来,恐怕那运镖都是接近的借口。杨震声想明白之后,眼神充满警惕地问道:“你究竟是何人?” “我是谁?你不用知道。”傅妍妤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名号,反而直接了当地提问:“任平的失踪和你有没有关系?” “嗯?”这话问得杨震声满脑子问号,他疑惑地看着傅妍妤:“任平不是在你们手上吗?你们不是要找镖局运人镖嘛?” “这些你不用管,只要回答有还是没有。”傅妍妤没有过多的解释,而是等待着回答。 “当然和我没关系。我说了自从争吵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任平当时来打听的那个人镖是谁?”傅妍妤追问道。 “这我也不知道。”杨震声回答得极快,但眼神却有些闪躲,仿佛有什么话隐瞒着没说。 傅妍妤刚想拆穿,就听到从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让开!” “叶老板,你不能进……” 门外丫鬟阻拦的话还没有说完,又响起重物栽倒青砖地上的声音。随后,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只见叶乾着急地大步走了进来。 “你怎么知道找到这?”杨震声先是惊讶叶乾的出现,后见到房门打开,连忙想站起来朝外面跑去,好让人发现屋里的异样。却不料他刚站起来,就又立马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未进门前,叶乾以为傅妍妤误中杨震声的圈套,担心其被他欺负。如今推开门一看,只见傅妍妤毫发无伤悠闲地坐在凳子上,反倒是杨震声狼一副狼狈模样,软骨头似的坐在地上。 至于他为何能准确找到傅妍妤,完全是因为傅妍妤离开前向递叶乾的物件——追踪蝶。 他将方才打晕的丫鬟拖进屋内,并将房门关上,这才朝着傅妍妤方向走去。 “有打听出来吗?”叶乾。 “刚问,你就过来了。”傅妍妤摇了摇头,如实说道。 “你们究竟是想要干什么?”杨震声见自己向外求救的机会毫无希望,心中害怕而口不择言地威胁:“你们这样对待我,就不怕镇远镖局找你们秋后算账吗?” “你这话若不是这般狼狈的模样说出来,或许会更有威胁力。”叶乾轻飘飘地提醒:”废话少说,你们之前运送的人镖是什么人?“ 杨震声本想搬出镇远镖局的名号吓唬面前二人,却不见两人面露半点犹豫之色,暗自猜想两人或许来头不小:”这我真不 知道,你们再问也是纯费口舌。“ “你在说谎!”傅妍妤语气肯定地揭穿,随后从腰间取出一颗药丸,站起身走近杨震声,一气呵成地蹲下喂药。 “咳、咳、咳……”杨震声瞬间被人捏住下巴,嘴里强行被塞进一颗黑漆漆的药丸,猝不及防地被这呛的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只能愤怒地抬手指向傅妍妤:“你、你……” 还未等话说完,他忽然抱起脑袋,面色狰狞地哀嚎:“头好痛!我的头好痛!” “我不想浪费时间。”傅妍妤极其冷漠地解释:“方才你吞下去的是真言丸,说了不了假话。我现在重新问一遍,镇远镖局先前运送的人镖到底是谁?” “具体的人名是谁,我不知道。”剧烈的头痛感渐渐消失,杨震声双眼迷离,面色懵懂,仿佛像是失去了理智一般,痴痴地全凭头脑中的下意识回答问题:“但我听运送的镖师说过,那被押送的人镖好像是江湖中前阵子失踪的庄主,具体是谁并没有说。” “你没有参加运送那趟人镖吗?”傅妍妤抓住疑点追问道。 “没有。”只见杨震声呆呆地摇了摇头。 “你……” 傅妍妤本想继续问下去,却听到门外传来质疑声。 “这门口怎么没有人候着?” 门口巡逻至此的家仆见到屋内烛火点燃,又知这是自家少爷的屋子,便试探性地往屋内小声喊道:“少爷,你屋内可有事吩咐?” 屋内的杨震声整个人是迷离的状态,只能根据外界的问话,下意识做出最真实的反应。所以在听到外面的疑问,他刚要如实回话,就被突然上前的叶乾捂住口鼻。 随后,只见傅妍妤调整声线,故作可怜语气喊道:“杨老板,这样做不行的!杨老板……” 门外的家仆听到里面传来女人软弱的惨叫声,便以为自家少爷同往日一样在做“正事”,自觉地离去。 听着门外响起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傅妍妤正想继续问下去,但杨震声面色出现痛苦的表情,药效似乎要消失了。 “走!”傅妍妤当即就决定离开。杨府巡逻夜里十分频繁,若是继续待在这,她同叶乾两人被发现的风险就会加大。 “他怎么办?”叶乾看了一眼因头痛而抱头蜷缩在地上的杨震声,担心他醒来后会加以报复。 “放心!那真言丸有一作用,服用之人醒来之后就会忘记药效发作时所发生的事情。”傅妍妤冷静地解释。 离开房间后,两人并没有离开杨府别苑,反而是走回叶乾先前所在的屋子。刚走进屋内,叶乾就发觉身体的不适越来越强烈了。他只觉得身体从内往外越来越热,忍不住地想要解开自己的衣服。 此时背后的傅妍妤踏过门槛,刚巧撞上突然间停下来的叶乾。他闻着夹杂在晚风中淡淡的药香味,身上的燥热似乎得到缓解。出于身体的本能,他转身抱住傅妍妤,将脑袋埋在其脖颈间深吸着这具有缓解作用的药香味。 “叶乾!你怎么了?”傅妍妤被这忽然的亲近被吓得手无所措。 98. 第 98 章 面对傅妍妤的疑问,叶乾声音低沉,隐忍地道句:“我身体很热。” 这话说完,叶乾左手紧紧将傅妍妤往怀里按,右手将她的手掌覆盖,主动带领着傅妍妤的手从侧腰慢慢游走到肌肉凹凸起伏分明的腹间,再一寸一寸地顺着肌肉线条缓缓而上,最终贴在饱满紧实的胸膛。 浅浅凉意的指尖所掠过的每一寸皮肉,犹如久旱逢甘露,滚烫的热意得到舒缓。只是这简单的抚摸并不能满足此时的叶乾,他越来越觉得自己隐忍难抑,同时也反应过了自己这是中了药。叶乾呼吸灼热地请求道:“阿妤,帮我!” 傅妍妤低头看向叶乾,发现其冷白脸色染上绯红,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欲,同时又闻到屋内浓烈的催情香。 面对叶乾强劲有力的怀抱,她暂时挣脱不开,只能靠着另外一只没有被叶乾捂住的手,在自己腰间寻药。 叶乾这失去理智的模样甚是磨人,傅妍妤被其抱着困于门后墙壁上,目光清明望着其迷离的模样地劝说道:“叶乾,冷静点!” 与此同时,傅妍妤于忙乱中摸到所要的药丸。瞅准时机,她眼疾手快地将药丸塞进叶乾口中,见其喉结滚动:“你怎如今好了些吗?” 叶乾吞完药后,眼中的情欲渐渐消退,神志也渐渐恢复了正常,只是身子里的热意却没有半点减少。听到傅妍妤的询问,他虚弱地微微点了点头:“好一点了。” 说话间,见到傅妍妤脖颈间的几处鲜红的印子,他面色露出一丝窘迫,耳尖处却染上一层红晕,极为不好意思地低沉道歉:“方才唐突你了!” “没事!”傅妍妤丝毫不在意,将叶乾扶到桌边坐着休息,随后直接走到香炉前,将正在燃的香立即给灭了。 只是灭那催情香时,她仔细看了看香,楞了楞。之后,傅妍妤走到叶乾身旁,将其右手放在桌上,凝神把脉:“你身上的催情香还没有解!” “这要怎么解?”叶乾没有露出疑惑之色,反而立即反问,寻求解决之法。 想到自己即将要说出口的法子,傅妍妤脸上露出一丝不自在的神色:“你这必须要纾解出来。这催情香极烈,若是精气无路外泄,恐伤你身体根本。” “除了同房,别无他法?”叶乾面露难色地问道。 “其实你自己来,也是可以的。”傅妍妤面色认真地提醒:“这事本讲究阴阳调和,你自己解决的话,极易出现独泄伤元。到时候我会调配药浴,你可以浸泡在药浴中自行纾解,做到阴阳平衡。” “事不宜迟!我们回客栈。”叶乾立即认同了傅妍妤的提议。他身体此时极为难受,方才压制下去的药性又渐渐起了反应,只想早点解决了这催情香。 “好!”傅妍妤本想着继续待在杨家别苑,查找线索,如今出了这事,只好先解毒要紧。 若是大摇大摆地从别苑正门走出去,定会杨家下人察觉到杨震声那边的异常。于是两人躲避守卫的巡视,从后门偷溜出来。 夜色深沉,杏花客栈。小二走到门口,正准备关门闭店。 谁知他刚把这半边门合上,就被一只纤细的手给大力推开了,随后就见到一少女环腰搀扶着看起来身体不适的少年走进来。 “叶夫人!”待看清少女面容,小二一眼就认出是今日离店的傅妍妤,又瞧见倚靠在她身上的叶乾面色绯红:“叶老板这是怎么了?” 在第一次与杨震声碰面后,恐怕他会暗地派人打探底细,于是乎叶乾就早早地同小二交代过“他同傅妍妤乃是夫妻,分房纯属是因为两人来时闹了矛盾”,因此小二之后便这般称呼两人。 “快打一桶凉水送到房间里!”傅妍妤搀扶着叶乾,感受到其身体温度在不断地升高,知道催情香的药性又要发作了,同小二交代后便立即走进客房。 傅妍妤将叶乾扶到床上,正要伸手去查看其实际情况如何,却被叶乾大手一推,整个人就倒在床榻的另一侧。 只听叶乾呼吸粗重地弱弱说道:“你离我远点!” 此时,叶乾那双漂亮的琥珀眼眸中布满因隐忍而生出的红血丝,脸色痛苦地强行压制着自己身体内的蠢蠢欲动。 听到叶乾话中的隐忍,傅妍妤立即起身,正要离开床榻时手臂突然被灼热的大手给拽回了,随之叶乾欺身覆上。 “叶乾!冷静!”傅妍妤伸手轻轻拍了拍叶乾泛着红晕的脸颊,企图唤醒神志迷离中的叶乾。 奈何催情香的药性太强,叶乾大脑逐渐对身体的掌控权,仅凭残留的理智控制着自己不去欺负身下的傅妍妤,只是将脑袋埋在其脖颈处,贪恋地侵蚀着傅妍妤身上的药香味。 虽然叶乾能控制手脚不进行下一步,却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反应变化,被压在身下的傅妍妤清楚地感知到了叶乾那处的身体变化。 她从未被人如此对待过,也不曾与男子有过这般近的距离。傅妍妤直愣愣地瞪大了双眼,被惊得不足所措,只能奋力猛地一推。这一推,将受燥火而折磨到脱力的叶乾给推开了。傅妍妤立即爬了起来,无奈地看向正在受折磨的叶乾。 毕竟在此事上,叶乾也是受害者,但傅妍妤自己内心又有些不舒服。 就在这时,房门处响起了敲门声。 随之,小二询问的声音传了进来:“叶夫人,你要的凉水准备好了。现在提进来吗?” 傅妍妤先是将左右两边的床帷放了下来,再走到门口打开房门,身子让出一侧:“你将这水倒进屏风后的浴桶中就行了。” “好!”小二应声答应,就直接提着两大水桶走到屏风后面,一桶接着一桶倒。 待倒完,小二笑着热情道:“叶夫人,水倒完了。我先退下了,有事再叫我。” “好!” 小二见傅妍妤点头,迅速地退出房间。方才他一进屋就瞧见傅妍妤头发散乱,衣袂凌乱,便以为小夫妻俩人床头打架、床尾要合好了,于是离开前贴心地将两人的房门给关上了。房间内,傅妍妤拿出几种不同的药瓶,悉数倒进浴桶之中的水里,并挽袖伸手将水搅和均匀。 见药浴已成,她这才走到床边,将痛苦的叶乾扶起,拦腰搀扶着走到浴桶旁,温柔地问道:“叶乾,你现在能自己脱掉衣服吗?” 叶乾此时仍是失控的状态,虽有意识但整个身体早就被燥热折磨地无力。他没有出声,只是弱弱地摇了摇头。 迫于这种情况,傅妍妤不得不帮助叶乾脱掉衣服。她先将叶乾挪到自己正面,好让他面对面倚靠在自己的身子上,再伸手将其的腰带、衣领尽数褪去。 灼热的呼吸不断地吹拂在傅妍妤的脖颈间,时不时的拉扯动作会推到叶乾的薄唇不小心贴在肌肤上,这使得傅妍妤不由地生出一股淡淡的热意,白玉般的脸上泛起红晕。 待衣服脱到只剩下里衣,傅妍妤没有继续下去,而是将叶乾扶进浴桶中,并伸手将其右手手腕拿出把脉,观察其情况变化:洪数之象正渐渐收敛,脉趋向和缓。 再观叶乾面色,痛苦之色渐渐消散,眼神恢复清明,看来这药浴起了作用。 “这是?”叶乾身上的燥热缓解了不少,意识恢复清醒,见到自己身着里衣浸泡在浴桶中。 顺着叶乾的目光看去,傅妍妤所见的是其上身薄如蝉翼的里衣被药水浸湿,紧贴在身体上,让其宽阔的肩颈,均匀饱满的胸肌,清晰利落的腹部线条,薄而紧致的手臂肌肉一览无遗。 她没有想到平日里看着清瘦挺拔的叶乾,实际上身材这般健美。只是微微看了一眼,傅妍妤就收回自己的目光:“你体内的催情香还是要尽快纾解。我在屏风后面等你。” 为了防止叶乾误会,她及时再出声解释道:“这药浴虽能助你纾解但也易出现不适之症,我需要根据脉象变化决定你的浸浴时长。” 闻言,叶乾微微点了点头,内心却有些紧张。虽然往日里偶有需求,他会自己解决,但从未在人前干过,更何况如今是当着自己心中欢喜的女子面前做这事,甚是觉得尴尬。 此时,叶乾恨不得将杨震声千刀万剐,心中早已想好日后定要寻个机会好好教训杨震声。 只见他认真地确认道:“你要一直留在这,帮我把脉?” “我会在退到屏风外,给你悬丝诊脉。”说着,傅妍妤就从身上取出一白色蚕丝,一头系在叶乾的手腕上,并嘱咐道:“等下这系丝线的手不要动。” 一扇纱屏,将屋内一分为二。傅妍妤静静坐在东边的桌椅上,双目轻阖,三指轻捻丝线末端,专心听诊。 反观西边叶乾这处,只见他面色潮红,额头汗珠冒出,身体微颤,药浴之下手撮自持,纾解消散心中燥热□□,来回多次,时间过去已久,顶峰欲出,却有所阻碍。 透过若隐若现的纱屏,他只能望见远处静坐在那的模糊身段,朦胧脸庞,水底下的动作更加快了起来,直到盈满欲决时,他忽然低沉地小声唤了一声:“阿妤!” 99. 第 99 章 经过昨晚,叶乾身上所中的催情香已经清的差不多了,人也恢复了正常。 两人一夜未睡,傅妍妤回到自己的房间正准备休息休息,却被小二敲门叫醒,说是杨家别苑派人来请她同叶乾二人过去。 梳洗一下,傅妍妤便同叶乾踏上去往杨府别苑的马车。 “这杨震声这么早请我们入府是为什么?”傅妍妤疑惑道,“他吃了真言丸不可能记得昨晚所发生的事。” “昨夜我原本是答应了他在别苑留宿,看来是发现我们不见了,此次恐怕是来者不善。”叶乾猜测道。 随后他分析地说道:“昨夜杨震声故意弄脏你的衣裳,好让丫鬟将你带入客房并下药想对你欲行不轨。为了防止我们事后算账,设计将我灌醉,再下药让我与一陌生女子发生关系。杨府别苑上下对这种事司空见惯,看来这杨震声经常用这种下作的方法奸污妇人。” “之前打听时,就有所听闻这杨震声好妇人。但第一次见面时,杨震声看着对我丝毫没有兴趣。原本以为传闻有错,直到第二次见面,他看我的眼神实在是猥琐至极。”傅妍妤想到前后两次杨震声不同的反应,心中不禁生出匪夷所思的猜测:“总有一种这两次所见的杨震声不似一个人的感觉。” “不仅对你的反应不同,还有对运镖的态度也有所不同。” 经过傅妍妤这话的提醒,叶乾这才想起前后两次提及运镖之事,杨震声的不同。昨夜杨震声很明显对运镖完全不感兴趣,心思全放在傅妍妤身上。 “总感觉此人身上有不可说的秘密。”傅妍妤认真想了想,将自己的感觉说了出来。 “昨夜已知镇远镖局前些日子运送的人极可能是傅庄主,今日不如寻个机会约见杨大当家。”叶乾虽尚且不知杨震声是想要做什么,但他们接近镖局的目的只是傅庄主。 “嗯。”傅妍妤微微点了点头,脸色有所疲倦。昨夜折腾一宿,今日又没来得及休息,此时她的精神有些萎靡:“我闭目休息一下,待到了杨府别苑唤我一声。” “好!”叶乾温声答应下来。 随之,马车里陷入一片寂静。傅妍妤将脑袋倚靠在车窗上,双目轻阖。 一旁的叶乾见其这般歪头睡,担心她睡醒来脖子不舒服。待听到傅妍妤呼吸绵长匀缓,他轻手轻脚地挪了过去,将她的脑袋从车窗边移到自己的肩膀上,好让其可以靠着自己睡得舒服些。 在移动的过程中,不甚将傅妍妤原本藏于衣领下的脖颈露出来,原本洁白的脖子上,有好几处红色印记。叶乾一瞧,脑海中就立即反应过来,这些红印皆是自己昨晚大发兽性时所弄出来的。 看着这些鲜红的印记,再低头瞧了瞧靠在肩膀上熟睡的傅妍妤,岁月静好,叶乾放弃抵抗了,他知道自己早已对傅妍妤动心了。 车轮滚滚,大喝一声“吁……” 车夫拉绳收缰,马车稳稳地停在了杨府别苑门口。 只见车夫隔着帘子小声朝着车厢里面喊道:“叶老板到了!” 车厢内,宁静祥和,叶乾星眸微张,睫毛轻颤,眼中睡意未散,一副朦胧慵懒模样。 而靠在他肩膀上的傅妍妤被帘子外的叫喊声唤醒,双眼温润,见到自己与叶乾如此亲近的姿势,立即坐直了身子:“对不起!麻烦你了!” “我见你靠在上面睡不舒服,自作主张地将你移了过来。应该是我向你道歉。”肩膀得到松懈的叶乾,抬手活动肩膀,缓解酸麻之感:“杨府别苑到了,我们下去吧!” 说完,叶乾率先大步走下马车。待傅妍妤从帘子后出来,叶乾站在马车旁立即伸出手,唯恐她不慎失衡摔倒。 而傅妍妤也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将手交到叶乾的手中,借力下了马车。待落地站稳,她下意识抽回自己的手,却不料被叶乾捂住不放。傅妍妤露出诧异的神情,先是低头看了看被叶乾大手包裹住的手,再目光直视叶乾,眼神中诉说着疑惑。 “执手,是夫妻间极为寻常的行为。”叶乾理所当然地解释,随后不等傅妍妤反应,直接带着其一起走进杨府别苑。 这次进府,管家直接将二人带入正厅。一踏进厅内,就能见到坐在堂首主位的杨震声。 “来人奉茶!”杨震声瞧见两人到来,直接朝着旁边的丫鬟吩咐。 随后,他嘴角处浅浅勾出一抹浮于皮肉的笑意,狭长黑眸直视叶乾:“叶老板,昨夜不是说好留宿在这别苑。怎么你们夫妻二人大半夜跑回客栈去了?难道是嫌弃我们府上简陋?” “怎么会。”叶乾语气轻飘飘地否认,“昨夜全都是因为我夫人突发旧病,不得不返回客栈取药。” “哦!”杨震声狐疑地看向傅妍妤,眼中不带半点情欲,只有质疑:“不知叶夫人有何旧病?” “喘疾。”傅妍妤淡淡地答道。 “这病犯起来,确实要及时用药。”杨震声赞同道。 “不知杨公子这么早派人请我们夫妻二人来,所为何事?”叶乾试探性地问道:“难不成是运镖有进展?” “运镖之事还需商榷。”杨震声摇了摇头,故作隐秘道:“今日请你们前来,是有事需要你们配合。” “敢问是何事?”傅妍妤直接问道。 “昨夜二位离开后,府上发生了两桩凶案。”杨震声面露难色地解释:“这两个死者恰巧生前分别是与你们夫妻二人独处过。” “不知这两位死者分别是何人?”叶乾饶有兴趣地问道。 “一人是带叶夫人到厢房换衣的丫鬟。”杨震声解惑后看了一眼傅妍妤,再将目光转回叶乾身上,继续说道:“另外一人是我的义妹,也是昨夜调皮闯入叶公子房中的女子。” “不知这两位死者的尸体都在何处?”傅妍妤关心地问道。 “嗯?”这话问得杨震声有点摸不到头脑,不懂为何面前这女子的第一反应不是喊冤而是关心尸体的去处,但还是如实地回答道:“停在后院空房。” “杨公子,不知可否让我去瞧一眼尸体?” 傅妍妤神色温和地淡淡道。 “她们二人皆是被人勒死,死状极其不雅。”杨震声没想到看着如此娴静温柔的女子会提出这般怪异的要求,不过面上还是想要拒绝。 只是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叶乾给堵住了:“不知杨公子请我们夫妻二人前来,是想要我们配合调查,还是想直接问责?” “虽说如今你们有嫌疑,但我们镇远镖局做事是讲究证据的。”杨震声早就派人上京去查叶乾的来历,知晓其家中生意遍布全国,不是普通的商人。 那事不好做得过于明显,于是他笑着说道:“若是你们不害怕尸体惨状,我这就带你们去看。” “那就有劳杨公子了!”叶乾轻飘飘地道了句。 杨府别苑后院,坐在长廊处的小厮们偷着懒闲聊,完全没有注意到正朝院内走来的三人。 “小荷不是公子的得力丫鬟嘛?昨晚怎么死在公子的屋内?”一小厮问道。 “这事我也不知道。听夜巡的护卫说昨夜两次巡查到公子院内,都听到女子的惨叫声了。”另一小厮答道。 “我觉得这事是小荷私底下常帮着公子处理见不得人的事,恶事做多了,遭到报应了。” 小厮打趣的声音刚落下,就被进来的三人一句不落地尽收耳中。 “来人,将这两个小厮赶出府去。”杨震声脸色不喜不怒,大手一挥,语气极其平常地吩咐道。 俩小厮听到这极具威严的声音,一声扑通,跪地磕头求饶道:“少爷开恩!小的们都是在胡言乱语,您……” 求饶的话还没说完,就有护卫从院子外走了进来,捂住其二人的嘴巴,拖拉硬拽给拉出院子了。 这边人刚拉走,那边屋子的门就被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提着箱子的老头。 “杨公子!”老头低着头,态度恭敬地问候杨震声。 “怎么死的?”杨震声脸色毫不在意地随口问道。 “两位姑娘都是被人勒死的。”老头答道。 “好!”杨震声微微点了点头,神情淡然地吩咐道:“叶夫人想要进去看看是尸体,你带她进去瞧瞧吧!” “好的。”应承下来后,老头连忙朝着傅妍妤看去,并说道:“劳烦这位夫人跟老朽过来。” 傅妍妤跟着老头进了停放尸体的屋子,叶乾则和杨震声留在院子里等候。 屋内仅摆放着两张临时搭建的木板床,上面分别盖着两白布,白布下面躺着两具女尸。 傅妍妤走近,正欲抬手却被老头制止:”夫人,尸气冲人。” “我知道。”傅妍温柔浅笑道,随后手从腰间布袋中拿出一小瓷瓶姜汁,倒在手指尖,涂抹在口鼻周围。 看到面前年轻女子如此行为,老头心中好奇”寻常人家的夫人怎么会知道这种避尸气的法子”。 再观掀开白布后,傅妍妤看着死尸狰狞面容丝毫不畏怕,反倒露出严肃凝重的表情,老头不由地担心“这女子莫不是看出什么了?” 100. 第 100 章 两具女尸体,面色皆呈青灰发紫,无伤痕淤青;双目圆睁、眼珠外突,眼白处布满细小瘀点;口唇张开、舌尖不吐、唇色青白泛紫;颈部有伤痕,呈深黑紫色,双臂松弛,五指散开不握拳。 尸体透露出的种种信息,符合老头所说的被人勒死的迹象。 “可否借用向您借用点苍术、皂角?”傅妍妤想要进一步地查看尸体,但今日出门作客便没有带上验尸包,只好看向旁边的老头。 只见老头打开手中的箱子,从里面拿出苍术、皂角两物放入两具尸体之间的铜盆,再将拿出火折子点燃,烟雾弥漫,淡淡地消散空中的秽气。 傅妍妤面上露出礼貌的浅笑,朝着老头温和地道了一句:“多谢!” 随后,她直接上手去仔细翻看尸体:脑后有血迹,生前遭钝器击打,皮肉硬肿凸起,呈圆形青紫黑淤,周边发丝皆被凝血粘连成团,但无伤到要害,不足以致人丧命。 脖颈处的伤痕形状宽阔,位置偏低、深浅不一;皮肉无明显抓痕,掌心干净无抓磕痕迹,无反抗之状,意味着女子应是被人击晕后才被勒死丧命;颈后有交叉打结痕迹,居于正中偏上,说明疑犯应该高于尸体身形。 再探尸体命门,内壁泛黯红血晕,内膜微肿;随后以掌心轻拍尸体心口至肚脐一带,触感坚硬凝实。傅妍妤愣神看向尸体苍白的面容,这女子生前已有一月身孕。 清除身上浊气后,傅妍妤和老头刚从屋内走了出来。院内的杨震声走上前,他见傅妍妤进去许久,不禁好奇地问道:“叶夫人,你这尸体看的如何?” “两具尸体确实如大叔说的那般皆是被勒死。”傅妍妤脸色淡淡地说道:“只是其中一女子生前怀有身孕,已一月余。” “什么!” 这话让杨震声失去了往日的冷静,但他及时地意识到自己的一时失态,于是连忙平复自己的震惊,解释道:“她们皆是未出阁的女子,怎么会有身孕!不知有身孕的女子是其中哪一人?” “正是带我去换衣的丫鬟。”傅妍妤如实相告。 “定是小荷那丫头耐不住寂寞,暗地里与男人苟合,这才召来了杀生之祸。“酥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弄影娘子扭着腰肢走了进来,看到叶乾及傅妍妤在院中,略有惊讶之色地问道:”你们两个怎么在这?“ 不等他们二人出声,杨震声眼中露出询问之意:”你们认识?“ “之前在花月楼见过一面。”弄影娘子如实地解释。 听完,杨震声便不再追问,而是转头说道:”我已经请了神捕,由于叶老板你们夫妇两人分别是义妹、小荷生前见过的最后一人,所以暂时请你们留在府上,协助神捕调查真凶。” “不知杨公子请的神捕是哪位?”叶乾神情随意地问道。 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捕有三人,分别是天目神捕、千里神捕以及百变神捕。三人擒贼捉凶,各有绝技:天目神捕能观色辨谎,一眼就知真假;千里神捕可根据细微痕迹,昼夜追踪千里;百变神捕可随时变换容貌身形,藏匿人群之中,至今江湖之中还未有人知其真实面容。 “自然是近日在淮州城附近的百变神捕。”杨震声答完,眼中露出一丝疑惑:“说是昨夜已经到了淮州城,但派去在城门口等候的人至今还未接到人,怕是在路上耽搁了。” 神捕未到,调查无从下手。杨震声吩咐下人先将叶乾同傅妍妤带到客房休息,等到神捕到了再做打算。 牡丹阁,炉中香烟袅袅,书页翻动声静静响起。 叶乾端坐在书桌前,低头望着手中的书卷,目光却全然不在书中。只见他眼神直盯着静坐在贵妃椅的傅妍妤,面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叶乾,你有什么话想说?”傅妍妤早已察觉到了来自叶乾的注视,本想忽略,奈何这道目光一直不曾移开。 这突如其来的问话,使得叶乾一时尚未反应过来。他茫然地反问了一句:“什么?” 傅妍妤这才将手中的书卷放下,抬头,目光直视着叶乾,眼神清明地直言道:“你方才一直盯着我,不是有话想问嘛?” 听到这话后,叶乾并未立即出声解释而是抬眸,琥珀般的眼眸迎上傅妍妤的目光,四目对视。他神色极其认真地说道:“阿妤,我想对你负责。” 原来静下心来,叶乾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昨晚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其实昨晚几次与傅妍妤近身接触时,他心中卑鄙的欲望不断的放大,贪恋着身体相贴的感觉。 身体越是接近傅妍妤,心中越觉得欢喜。他甚至有一瞬间想要抛弃理智,任由药性的驱使,沉沦在欢愉之中。只是他不想、也不能那般做。那样,既不尊重傅妍妤,也会让她看不起自己。 叶乾这没头没尾的话,倒是让傅妍妤一头雾水,她原本宁静的神色变得疑惑了起来:“什么?” “昨日中药后那般对你,虽并非出自我本意,但对你确实有所冒犯。”叶乾认真地解释,“若是你愿意的话,我想对你负责。” 说完,他面上装作一副轻松的模样望着傅妍妤,但心中却是忐忑不安,下意识屏住呼吸,等待着她的回答。 却见傅妍妤想都没想,语气果决且认真地道:“我不愿意。昨夜你是中了药才会做出如此不轨行径,我不会因此怪你。但我也不 为了所谓的冒犯,应承下你所说的负责。即使昨夜我真的失身于你,我也不愿为了这小小的意外而偏离原本的生活。再说,你口中的负责到底是为了填补你自身的愧疚,还是你真的觉得那样做是对我最好的方法?” 向来才思捷敏的叶乾,听到这番话却愣了楞。同时通过这话,他也清楚地知晓此时的傅妍妤对自己毫无情意,但为了避免其误会仍出声解释:“我并不是仅仅为了负责,才想要同你在一起,而是真的心系于你。” 突然其来的表明心意,让傅妍妤有些措手不及。她不知道叶乾这好端端的怎么胡言乱语了起来,难不成是受到催情香的影响。 她刚想要出声,却被叶乾给打断了,只听他继续说道:“我知阿妤尚未对我有儿女之情,但人心易变,朝恶夕喜。我们来日方长,定会让你翻然 转念。” 傅妍妤冷静的面容露出一丝犹豫之色,她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这般主动的叶乾:“你……” 话还未说出声,门外就响起“叩叩”两声,不知何人来访? 叶乾起身开门,竟是验尸老头。见状,叶乾侧身让老头进来,自己则走到傅妍妤身旁坐下。反倒是坐着的傅妍妤见到来人,面上露出诧异之色:“大叔,你来这是?” 老头不语,而是朝着叶乾双手抱拳,腰身微躬,垂头低首,态度恭敬地喊了声:“主子!” “你怎么会来这杨府?”叶乾神色随意,但问话的语气却极具威严。 “属下收到风声,说是杨府有异。恰逢杨震声派人送上拜帖,属下就顺势借此进杨府查探。属下本想将事情调查清楚,再写信告知。”老头自知这事没有向上禀明,是自己失职,便连忙解释清楚。 “你查到了什么?“叶乾言语淡淡地追问。 老头没有立即回话,反而将目光看向旁边的傅妍妤,面上露出说与不说的犹豫之状。 这显而易见的小动作,皆被叶乾、傅妍妤尽收眼底。只听叶乾出声道:”直说便是,无需避讳。“ 听到自家主子这般说,老头便不再顾忌,如实说了探到的消息:“镇远镖局明面上是一个镖局,但暗地里一直在帮着幕后之人打听太极图的消息。它背后一直有股势力在操控着,之前连理村夜神庙的事情上也有其背后之人的手笔。” “可有查出背后之人是何人?”叶乾敛眉思忖,语气严肃地问道。 “尚未。”老头摇了摇头,面带惭愧地低声答道:“镇远镖局上下口风极严,从不随意谈及镖局密事。所以属下这才想法子,从杨震声这边下手。” “既如此,你就继续藏着身份,打听你要打听的事情。”叶乾吩咐道。 结合现有的消息,镇远镖局与太极图的下落、傅知行的失踪这两件事定存在着不可告人的关系。看来要将这镇远镖局的底细好好查查清楚,或许能找到太极图的下落,解开叶乾心中一直困惑的谜团。 “主子,属下进这杨府后发现一事很是奇怪。”老头犹豫片刻,将自己今日所发现的想说了出来。 “什么奇怪的事?”叶乾神色平静地问道。 “杨震声有意将府上两个女子的死按在你与傅姑娘身上。”老头如实地将自己所知道的消息,细细道出:“杨震声身旁的小厮在我验尸前递了两个物件给我,并交代要向众人告知这两物件分别是两具女尸上发现的。那两物件,属下一看,就认出其中一件好似主子的物件。如今果真在杨府中见到主子,便可确信。” 说完,老头就从衣袖中掏出两物件,一玉佩,一手帕。玉佩正是昨日叶乾赴宴时腰间挂着的饰品,至于手帕,则是傅妍妤昨夜好心递给带路的丫鬟,也是死者之一的小荷擦试伤口的手帕,其上面绣了“傅”字。 一旁沉默许久的傅妍妤,见到这两个物件,神色甚是疑惑地淡淡道:“如此做法,显然是想将杀人之名按在我们两人头上。只是杨震声为何要这样做?” 101. 第 101 章 待老头离去,屋内又只剩下叶乾同傅妍妤两人。只见傅妍妤不言不语,低头看着手中书卷,但面上却是陷入静思默想的模样。 “阿妤,你在想什么?”叶乾主动问道。 “我在想杨震声为何要将这两个女子的死陷害在我们两个身上,若是不想同我们谈生意,大可不做就行。”傅妍妤说到一半,喉咙突然不舒服地轻咳了两声:“咳!咳!” 随即,她放下书卷,用手掩口,等气息平稳后又蹙眉凝思:“而且我觉得今日的杨震声同昨晚的那个有所不同。” 叶乾主动提壶倒茶,倒了一杯,极其自然地茶杯移至傅妍妤面前,眼神淡淡地看了眼茶杯,再抬眸对上她的目光,示意其喝茶润喉,同时风轻云淡地点出:“其实这奇怪之处不只是这两点。” “哦?”傅妍妤喝了口茶,喉咙舒服许多了,于是追问道:“怎么说?” 见到傅妍妤面前的茶杯水不多,叶乾主动添上,并解释道:“按常理来说,朱门大户的府上死了一、两个丫鬟,大多数草草寻个坟地埋了了事,极少有像杨府这般大费周章地请神捕捉凶手。” “杨震声不是说昨夜去你房间的是他的义妹嘛?”傅妍妤看了看叶乾,沉思推测道:“或许是兄妹情深,请神捕查凶手是好让义妹能安息九泉。” 只见叶乾摇了摇头,不认同地说道:“义妹或许是一个幌子。那个女子昨夜进房后,我曾审问过,她说自己是收钱办事的。” “这么说来,这杨震声还真是十分奇怪。”傅妍妤眼中透着深思,面带疑惑地叹道。 随后她眼神一转,若有所思地继续道:“昨夜我们离开杨府到今早,只过了四个时辰左右。在整夜有巡逻护院的杨府里,凶手能悄无声息地杀害两个相距有点距离的院子里的两个女子,定是对杨府别院极为熟悉的人。看来要从杨府里动手查探,从而揭开杨震声为什么找我们当替罪羊的谜团。” 听闻这番言论,叶乾赞同地说道:“杨震声有意让我们当替罪羊,恐怕很快就会找借口限制我们的自由。明面上,我们不好直接查探。我们只能暗地里调查,方才那老头也会在暗地里帮我们一同查明线索。 “你说的有道理。我们暂且看看事情如何发展,再做打算。”傅妍妤认同地点了点头,随后便低头看向手中方才未看完的书卷,不再言语。 她似乎对方才出现的老头毫无好奇之心,反倒是叶乾心中疑惑,主动提及:“阿妤,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嘛?关于那老头。” 只见傅妍妤摇了摇头,抬眼直视着叶乾,语气肯定地淡淡道:“你的身份应该不是一个普通的京州商人,方才那老头或许会牵涉到你真正的身份。你费劲心思隐藏身份,就意味着你并不想他人知道身份。我并不是一个喜欢强人所难的人。” 瞧见傅妍妤平静如水的模样,似乎对自己没有丝毫的探究欲望,叶乾此时心中泛起一丝酸涩,刚想出声解释却被门外的喊叫声阻止了。 “叶老板,叶夫人,我家少爷有请。” 从屋里打开门,叶乾就见到杨府管家神色严肃,恭敬地站在门口候着。他随口问道:“不知杨少爷这会儿叫我们过去,是有什么事? “听着好像是百变神捕来了,具体的事情,小的也不清楚。少爷只吩咐我,要将二位请到前厅去。”管家如实地答道,随后身体微侧,退半步让出路来,右手扬起朝前虚引:“叶老板,叶夫人,请吧!” 很快,叶乾与傅妍妤就到达了前厅。厅内正上方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年过半百,模样自带沉肃威仪的男人,其右下方坐着杨震声,左下方则坐着一个长相白净儒雅的年轻男子。 “叶老板,叶夫人,这是我父亲,镇远镖局的当家。”杨震声并未起身相迎,反而就那样坐着,朝着刚进来的叶乾与傅妍妤介绍道。 厅内三人目光皆落在自己与身旁叶乾身上,这架势倒像是官府衙门里的公堂审讯,不知这杨府葫芦里藏着什么药。 只见叶乾脸上挂着不失礼貌的浅笑,不卑不亢地问好:“杨当家,久仰大名!” 而傅妍妤未出声,只是跟着旁边的叶乾向杨父拱手作揖。 杨父抬眼打量面前一男一女,面上不喜不怒,声音低沉,缓缓开口道:“叶老板!京州来的?” “在下家中确实是在京州做买卖度日。”叶乾依照先前的说辞答道。 “京州绸缎商虽多,但做到皇商却只有一家。听闻先前京州绸缎皇商人家姓叶,不知是叶老板家中嘛?”杨父声音浑厚,毫不掩饰地询问道。 “正是,只是这两年时运不好,皇商名额未能争到。”叶乾早就安排好自己明面上的身份,回答时毫不犹豫。 “如此说来,传闻属实。”杨父目光深敛,似乎正在思量着什么,话锋突然一转:“坐在左下方的这位,就是我们请来的百变神捕。神捕方才一到,就去查探了府中尸身,立即便发现了线索。” 话说到这,杨父停下声来,目光落在叶乾与傅妍妤身上,似乎有所暗示。 “不知发现了什么线索?”傅妍妤直接问道。 “拿上来!”杨震声起身,抬手一挥,只见其身后的家仆捧着一托盘就走到大厅中间,托盘内摆放着两物。 “不知这两个物件,叶老板与叶夫人可眼熟?”杨震声话中有话地故意问道。 “这帕子是我的。”傅妍妤上前查看了帕子上的花样,瞧见右下角绣着一个熟悉的“傅”字,直接认领了。 “帕子,叶夫人承认了。想必旁边的玉佩,叶老板应当极其熟悉吧。”杨震声毫不掩饰地点明。 “这玉佩,确实是我所有之物。”叶乾也直接应下,并再次出声:“今早起来,我才发现玉佩不见,谁知如今在这找回了。看来是昨夜在府上作客时,不小心落下的。” “这两物件分别是在两具尸身上发现的。”百变神捕清冷的声音淡淡地阐述道:“而且两具尸体都是被人勒死,所用的凶器是男士腰带。我找到凶器后,曾询问过杨府众人,他们皆说这腰带好似叶老板昨日所系之物。” 说着,百变神捕挥手让自己身后的小 厮上前。只见小厮打开手中布袋,露出一条深蓝色的腰带。 “叶老板,你现下可认得这腰带?”百变神捕脸色严肃地质问道。 “这确实是我昨日所系的腰带。”叶乾走上前去看,一眼就认出这是自己之物,便如实认下,面上不见丝毫担忧。 “听闻,昨夜你们夫妇二人分别是两个死者临死前最后所见之人。你们有充分的作案时间,如今物证俱在,这两点足以说明杨府这两人是你们夫妇二人联合所杀害。”百变神捕轻而易举地断定此案的结果,随后朝着杨家父子问道:“如今凶手已定,送官还是如何处置?” 未等杨家父子出声,就听见傅妍妤一声“且慢!”,只见她脸色淡定,目光犀利地看向百变神捕:“神捕仅凭物证就认定我们夫妇二人是凶手,敢问我们夫妇杀害那二人的动机为何?我们既不为财,又与那二人无冤无仇,为何动手要杀害她们?” “叶夫人所说确实有理!”杨父赞同道,随后将目光落到百变神捕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因为其中一名死者,即杨当家的义女杨雨,想要趁叶老板醉酒时,侵犯他。我在叶老板昨夜所待过的房间内曾找到催情香,也询问过杨府下人。至于另外一名死者小荷,则是受了第一个死者的吩咐,负责牵制住叶夫人,不让其有机会破坏好事,这才被杀。”百变神捕说:“也正是突然反杀,叶老板这才会在现场留下这么多物证。” “据我听闻,两名死者的尸身并不是在一处被发现,而且两地相距并不近。”傅妍妤温声反驳道。 “根据现有的物证以及杨府上下的说法,可以推断出整件事是这样发生。杨雨得知杨公子会在这别院宴请叶老板夫妇,于是早早做好打算,提前朝小荷吩咐了,让其寻机会支走叶夫人。 恰巧叶夫人在席中不小心弄脏衣裙,小荷见状立即将叶夫人带到客房清理衣裙。杨雨这边见叶老板在席间醉酒,就让人将其带到另外一处早已点了催情香的厢房。 就在欲行不轨之时,叶老板突然醒过来,立即反抗了起来。但在醉酒和催情香的双重作用下,使得叶老板难以轻松挣脱。杨雨自然也不会让到手的郎君跑掉,于是两人就相互拉扯了起来。就在拉扯的间隙,叶老板用腰带勒死了杨雨。 意识到自己杀人后,叶老板定会惊慌不已,跑出屋子,去寻找叶夫人。待找到叶夫人,叶老板慌张地同其说起方才发生的事情,却又不甚被小荷听到。为了防止事情东窗事发,叶老板夫妇索性一不做二休,对小荷下了毒手。” 百变神捕煞有其事地说着自己的推断,并且胸有成竹地看向傅妍妤,发出质问:“叶夫人,在下所说是否与昨夜一样?” 见到百变神捕这般潦草定案,傅妍妤正欲再出声反驳,却被手掌间传来的拉力给阻止了。她低头瞧去,叶乾的手掌覆在自己的手上,正拉着,不让自己上前力争。随后,她又听到耳边传来叶乾微乎其微的声音:“百变神捕,自己人。” 闻言,傅妍妤看了看百变神捕,又瞧了瞧叶乾,闭口不言。 102. 第 102 章 见到案子已经水落石出,杨父立即大手一挥,让身后的家奴们立即将叶乾与傅妍妤两人给绑了起来。 “虽说我义女有错在先,但你们也不能要其性命。如今你们夫妇二人,还有什么话可说?”见到如此场景,杨父眼中赞许地看着百变神捕:“神捕,果然名不虚传!这短短半日,就为我杨府破了这案子。” “杨当家,谬赞了。”百变神捕一脸认真道:“不知杨当家是否要将叶老板夫妇押送府衙?若是的话,我正巧顺路,可以帮着送过去。” “多谢神捕好意!”杨父满是客套的语气,但面上却是摆出拒绝的模样:“江湖规矩,杀人偿命。叶家财力雄厚,若是交由府衙,怕是最终判决结果难以让我对杨府这两条人命有所交代。” 听闻这话,百变神捕脸色了然,拱手辞别:“既如此,这叶老板夫妇二人就交由杨府自行处置了。别处还有案子,我就先行离去。” 事情已解决,杨父并没有出言挽留百变神捕,反而是吩咐管家好生将其送出府去。至于叶乾与傅妍妤二人,杨父什么都没有问,直接下令让杨震声将其二人关押到别院地牢。 地牢十分隐蔽,建在西侧院里假山之下,假山左侧摆放的盆栽则是打开地牢的关键所在,只见杨震声挪动盆栽,原本的假山自动朝着左侧整体移动,露出一通往地下的石梯。 顺着石梯下去,视线逐渐变得昏暗,阴冷寒意席卷而来。待彻底走进地牢,傅妍妤这才清楚地看到这座地牢的全貌。 地牢面积不大,左右两边各建有五间囚房。每间囚房右上方都建有烛台,放着点燃的蜡烛。不见天日的地牢,每日就是靠着这烛光照亮。十间囚房内无一人,但放眼过去,每间青石墙壁上或多或少都染着陈年血迹。 “哐当!”铁链甩到木栏上的沉重声响。只见杨震声随手推开已开了锁链的木门,指挥身后押送的小厮们道:“先将叶夫人关在这间,方便审讯。” 杨震声打开的正是右边第一间囚房,其右侧前方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审讯刑具,烙铁、火盆、夹棍架、跪链、皮鞭等一应俱全,俨然像是府衙里的刑讯房。 被大力推搡进囚房的傅妍妤,稳定身形后,看到叶乾被他们捆绑在右侧前方中央的刑架上,她眼中闪过担忧,厉声问道:“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坐在小厮搬来的椅子上,杨震声嘴角勾起弧度,露出浅笑,但眼中却无丝毫笑意,让人瞧着就渗人。只听他好声好气地说道:“叶夫人,不用太过紧张。我就是想让你帮着写一封求财信。” “什么?”傅妍妤没懂杨震声话中意思,眼神犀利地看向他,等待其解释。 “叶老板家大业大,想必拿出几千几万两金子买命,定会轻松应允。”杨震声说道:“叶夫人只需写一封书信寄往京州家中,让家人拿出金子。不日,二位就可以恢复自由。” “你不怕向杨当家及杨府上下交代不了?”傅妍妤神色自若地反问道。 “杨公子敢这样做,定是杨当家授意。”叶乾风轻云淡地调侃道,丝毫不惧自己被绑在刑架之上的处境。 “叶夫人,还是尽快写吧!“杨震声不理会叶乾的猜测,反而手一挥示意,随之就见到小厮不知从何处拿来了笔墨纸砚,送至傅妍妤面前。 手中执笔许久,傅妍妤却迟迟不肯落笔,只因她实在不知道叶乾京州家中有何人。 “叶夫人,这是不愿?”杨震声等不及地询问道。 “怎么可能?”叶乾见状,大约猜出缘由,转头朝着傅妍妤望去,投去安抚的眼神,语气故作劝解道:“夫人,钱财乃是身外物,不及命金贵。你就老老实实地听从杨公子的话,给家中赵管家写信取钱。” “好!”傅妍妤面上装作认命的模样,低头认真写起了信。 很快这信就写完,傅妍妤将它递给了守在木门旁的小厮。小厮迅速将信接过,麻利地送到杨震声面前。 只见杨震声接过这信,大致扫过一眼,面无动容,淡淡地朝身旁的小厮道了句:“动手!” 随即,一响亮的鞭声响起。长长的皮鞭利落地落在叶乾的身上,划出了一道血色的长痕。 突如其来的反转,傅妍妤满脸惊讶,目光紧盯着,怒音质问:“杨震声,你这是干什么?” “这信虽写的不错,但还缺点东西。”杨震声答非所问地说道,“再说,我方才只答应放了你们夫妇二人的性命,可没说让你们完好无损地离开。毕竟我杨府到底是折了两条人命,这些皮肉之苦,你们还是要受一受的。” 说完,他转头朝着拿鞭的小厮吩咐道:“这血不够,继续。” “杨公子,真是让人瞧见了就讨厌的恨啊!”叶乾眼神鄙夷地盯着杨震声,饶有兴趣地嘲笑道。 此时,他面上虽有些狼狈,但反倒给其本身矜贵气质增添了几分慵懒的随意之气。 此话一出,皮鞭落下的声响越来越大,叶乾身上的血痕也多了起来。 看着面前的场景,被关在囚房中的傅妍妤若有所思地默默摸了摸自己腰间挂着的药包,里面的毒药不多,不足以短时间内解决掉杨震声在内的五人。 她只有让杨震声过来,将其先中了这毒药,才能和他谈条件的资本。眼珠一转,她这才出声喊道:“杨震声,快让你手下停下,不然你定活不过一个时辰。” 这话听着荒诞,但却让心思多疑的杨震声生了担忧。他半信半疑地细观傅妍妤面色,镇定自若,丝毫不见心虚之状。 此时,杨震声心中早已有了偏向,但面上还是装作丝毫不相信的模样,甚至放声大笑地去试探:“哈哈哈!叶夫人,你莫不是被这番场景吓得胡言乱语起来。” “若是不信,你尽可以用自己的命试一试。”傅妍妤不示弱地随意说道。 与此同时,她抬手一撒,手中白色粉末尽数落在角落里的两三只老鼠身上。未等片刻,原本正在叽叽喳喳的老鼠们消了声音,皆数倒在原地,没了生气。 见状,杨震声举手示意小厮停下,面不改色,眼神恶狠狠地盯着傅妍妤,语气不善地道:“叶夫人,好手段。只是不知你是如何对我下的毒?下的什么毒?” “你放了我们。我自会告诉你。”傅妍妤慢条斯理地温声说 道,同时目光有一瞬间落在杨震声手中的信纸上。 杨震声察觉到这一闪而过的细微举动,立即反应过来那毒是下在这信上。他走到早已负伤的叶乾面前,将其还在流血的手掌强行按在信纸上。 这信瞬间就出现了一个清晰的血掌印,杨震声极其满意地看了眼染了血的信纸:“这样的信,才是求财信。” 随后,他转身走到傅妍妤囚房前,语气漠然地说道:“现在,还没有到放了你们的时候。若是你现在给我解药,我到可以让你们这几日过得舒服些。” “意见无法取得一致,那就没有什么话好说。”傅妍妤丝毫不畏惧地回道。 同时她将手伸出木栏,朝着近在对面的杨震声肩上拍了拍,面带浅笑地好心嘱咐道:“不过不急,你还有一个时辰,随时欢迎你再来谈条件。” 面对如此笃定的傅妍妤,杨震声满脸青色地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看好他们!” 众人离去,只留下一个小厮看守。小厮方才瞧见了傅妍妤轻而易举地毒杀了老鼠,心中早已对她产生恐惧,不敢靠近其所在的囚房,于是在叶乾旁边寻了一个地方坐下。 而此时的傅妍妤,心中却在分析杨震声那般匆匆离去,定是回去寻大夫解毒。她方才虽借着拍肩膀间隙下了毒,那毒也有些特殊,但若是寻到厉害些的大夫,也是能解的。 原本想顺着杨家父子的计划进行,好趁机调查父亲的事情。但如今看来,这计划是进行不了。杨家父子两人的所作所为,这摆明了是要谋财害命。 时间不多,傅妍妤望了望囚房木门上的粗大铁链,立即从头上取下一支细小的银钗,轻手轻脚地走到木门前,想要不动声色地撬开铁索芯。 远处的叶乾见到傅妍妤这模样,立即看懂其打算,于是故意引小厮说话:“小兄弟,你在这杨府待了多久?” 小厮警惕地看着受伤的叶乾,没好气地反问道:“你问这话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我觉得你跟着杨震声那样的主子也不好过吧!倒不如放了我们,然后跟我们走,我定会将你视为恩人般对待。”叶乾策反地劝说道。 “你还是绝了逃出的念头。”小厮摆了摆手,毫不领情地说道:“但凡进了这地牢的人,我就没瞧见有人能活着出去。” “这么说,这地牢死了许多人。”叶乾故作好奇地打听道。 “那是自然。” 这话刚说完,就听到“哐当”一声,铁链落地的声音。 小厮立即转头看去,瞧见傅妍妤的囚房木门被打开了,大声喊道:“你要逃!” 随即,他连忙朝着木门跑去,想要阻止。谁知刚跑近,就被一把粉末袭面,瞬间失去了意识,晕倒在地。 原来,傅妍妤早已将药包中仅有的迷药全部握在手上,只等小厮迎面跑来,将其迷晕。 时间不多,傅妍妤立即跑去将刑架上的叶乾放下来。绳索一松,伤痕累累的叶乾顿时失去支撑,直接跌倒在地,嘴角边还流出血来。 见状,傅妍妤轻拍了叶乾的脸,担忧地问道:“叶乾,你还能坚持住嘛?” 103. 第 103 章 叶乾虽被狠狠地抽打了几鞭,但所幸下手的小厮力道不大,故而此时还能撑着。或许是杨家过于自信,地牢内外除了刚被迷晕的小厮外,无吩咐其他人看守,两人互相扶持地顺利逃出地牢。 杨府别院范围很大,随意走动极易引起府中巡逻的家丁的注意,于是傅妍妤扶着带伤的叶乾选了一条看似寂静的小道。 越走越冷清,一路上两人未曾看见到一间亮着烛火的屋子。如今这般盲目地在别院行走,既增加了被发现的风险又难以找到出路解除危险,倒不如寻一处易躲避的地方等到天色渐明再做打算,同时也可以商量商量接下来的打算。 走了好一会儿,两人这才选中一处不易被发现的地方停了下来。 叶乾本就被鞭子抽得身上伤痕众多,没有及时处理,加上又走这么多路,仅有的力气早已消耗的差不多了。此时,纵横交叠的鞭痕此起彼伏地传来刺痛,叶乾白玉般的俊容上早已冒出颗颗冷汗。 刚坐下,倚靠在破墙上的叶乾语气之中尽是虚弱地说道:“阿妤,我腰间有一个竹哨,麻烦你帮我拿出来。” 傅妍妤不知叶乾想要做什么,但见其既说出口了,就按其所说的办。 天上微弱的月光难以照亮所在之处,傅妍妤只能如盲人般凭感觉在叶乾身上暗中摸索。手伸过去,没有预想中的温软绵密的触感,反而硬梆梆的,甚是结实。 “阿妤,你的手放错了,放在我的胸膛上了。”叶乾气虚地说道。 得到这话的提醒,傅妍妤淡定地道出一句:“我再往下些。” 由于害怕触及叶乾身上的伤口,她只能小心些,双手慢慢地从胸膛开始往下摸索,直至摸到腰间竹哨所在的地方。 拿出竹哨,傅妍妤立即将其递进叶乾手掌中,并疑惑地问道:“你要这竹哨,有何用?” “可以唤来帮手。”叶乾简单地解释了一句,就将竹哨放在嘴边。随即,从竹哨中传出一阵细碎的“唧唧啾啾”鸟鸣声。 鸟鸣声响亮,混在后院园林中又不会引起注意。仔细听,叶乾吹奏的鸟鸣声似乎还有规律:三声短啼,一声长鸣。 三遍过后,叶乾就停下,朝着傅妍妤解释:“这竹哨声能引来信鸽。到时,将这块玉牌绑在信鸽的腿上。不久,就会有人来这里救我们出去。” 说完,只见他动作缓慢地从衣袖间拿出一个玉牌,朝傅妍妤递去。 傅妍妤刚伸手接过,叶乾的声音又响起:“这信鸽来了。” 虽说天色昏暗,但白色的鸽子应该还是能瞧见的。但傅妍妤丝毫没有见白色的东西飞动,极其诧异地问道:“哪里?” “在我手臂上。”说着,叶乾抬臂,将其伸到傅妍妤面前,好让她看清楚。 “原来这信鸽是灰色的!”手臂放在面前,傅妍妤这才清楚地看到停在上面的鸽子。 她利落地将玉牌紧紧地系在信鸽腿上,随后道了一句:“玉牌系好了。” 只见叶乾手臂朝外轻轻一甩,信鸽立即朝天上飞去,渐渐地看不见踪影了。 现如今,两人只要在原地静静等待就好。 趁着等待的间隙,傅妍妤在腰间药包翻找出一瓶金疮散,想着先简单处理一下叶乾的鞭伤。只听她温柔道:”我帮你上点药。“ 手刚触及叶乾衣裳,却被他握住拒绝:“阿妤,方才你已经将我全摸了遍,这再摸一次,我可是要你负责的。” 这话的话音里透着浅浅笑意,似乎不是拒绝而是调情。 “那你自己上。”傅妍妤将被捂住的手收了回来,不气也不恼,直接将药瓶塞进叶乾手中,随后转身背对过去。 叶乾望着手中被塞进来的冷冰冰药瓶,嘴角弯起淡淡弧度。他就知道说出这话,傅妍妤就不会看到自己现在这满是丑陋伤口的身体了。 他刚打开药瓶,准备撒在伤口上,就瞧见远处有人提着灯笼走来。叶乾立即拉扯傅妍妤的衣角,示意这突然的情况。 见到灯笼越来越近,两人酝酿着悄无声息挪动到其他地方。只是还未等二人起身,这灯笼忽然停了下来,停在了大约四、五里的地方。 有烛火的照亮,两人躲在暗处可以大致看清来人的情况:三个杨府小厮装扮的男人,一人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后面两人拉拽着一个手脚被绑,口鼻被塞的妇人。妇人扭动身子,拼命地想要挣脱两人的束缚,奈何一人难敌四手,只能被人拉拽地走,直到在一口废井前停驻。 远远望见女子的样貌,傅妍妤便觉得十分眼熟:“这女子,好像在哪里见过?” “确实见过,我们第一次到这别院的时候见的。”叶乾云淡风轻地随意说道。 经过这话的提醒,傅妍妤这才记起这女子是当时进门就扑上杨震声身上的少妇。 “她应当是杨震声的女人,怎么会被杨府小厮这般对待?”傅妍妤心中这样想着,目光紧盯着前方众人。 只见提着灯的小厮将手中的灯笼放到一旁,身子微蹲下来,伸手挪动废井上的大石块,看着像是将它搬走。 或许是身材太过瘦弱,他推的那石块没有半点移动的痕迹,又听他气喘吁吁地朝着其他两人招手喊道:“你们快来一个人,帮忙搬啊!” 闻言,其中一身体肥硕的小厮连忙上前去帮忙推那石块。少妇这边只剩一小厮拉拽着一边,另外一边的手得到自由。于是,她扯下自己口中的布团,毫不顾忌地大喊大叫:“救命啊!救命啊!救……” 还没等喊上几声,少妇的嘴巴迅速被小厮用手给捂住了。 拉拽着少妇的小厮颇不耐烦地说道:“如夫人,你就不挣扎了。就算让你喊来了全院子的人,也没有人敢帮你。” “求求你们,就放了我吧。”少妇眼中泪花如水,呜呜咽咽地拼命发出声音,企图为自己寻得一线生机。 “这要怪就怪你自己,谁让你知道了不应该知道的秘密。”小厮语气厌烦说道,“还连累我们大半夜要走到这荒院来送你上路。” “放我走吧,我保证不将杨公子的秘密说出去。从此之后,我也不会再出现在淮州城里。”少妇仍不放弃地表明自己的忠心,哭哭啼啼地承诺道。 “如夫人,你还是安心上路吧!”瘦小厮气息不稳地说道。他和胖小厮合伙终于将废井上的巨大石块给搬了下来。 见 状,看守少妇的小厮直接生拉硬拽地少妇推至井口前,作势要将其推进去。推搡间,一颗石子落进井中少妇得到挣脱小厮桎梏的机会,立即转身往后跑。 这一下,可把小厮搞得气急败坏。他连忙迈腿跑去,欲将少妇追回,同时气促声厉喊道:“你们两个快帮忙一起抓啊!” 少妇逃跑的方向正好是傅妍妤与叶乾所在的位置,若是她跑了过来,会直接暴露二人。傅妍妤与叶乾齐齐起身,时刻准备转换地方。 只是还未等少妇跑了几步,其身后小厮们就追了上来。三人联合将挣扎的少妇抓住,其中一人直接一记手刀将少妇打晕。 眼见着少妇要被三人推进废井,傅妍妤暗自摸了摸自己腰间的药包,转身朝着叶乾交代道:“等下,你换个地方躲起来。 说完,她泰然自若地走了出去。随后,就听见傅妍妤温柔又有力量地质问:“你们三人这是在杀人灭口吗?” “你是哪个院子的人?少多管闲事。”瘦小厮脸色不耐烦地挥手,驱赶着。 未等傅妍妤回答,胖小厮抬手一拍瘦小厮的脑袋,叫唤道:“你睁眼看看!那姑娘就没穿杨府家仆的衣裳,分明就是一个外来客。” “哪这怎么办?”瘦小厮瞪大眼睛,直接问道。 “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她一起抓了,丢进井里面。”方才一直看守少妇的那小厮毫不犹豫地提议道。 “不行!” 这想法立即被胖小厮否定,他若有所思地将傅妍妤从上往下瞧了个遍:“这姑娘看着虽狼狈但衣服料子都是上好,估计来头不小。先把她捆了,然后交给公子处理。” 闻言,两人朝着傅妍妤这边走来,一人留在原地看守着少妇,以防其醒来逃走。 见到傅妍妤遇险,躲在暗处的叶乾正欲冲出来,调动体内气息出手,却听到那二人痛苦的惨叫声。 原来两人走近,欲伸手抓捕,却被眼前突然出现的飞虫给吓得瞠目口呆。趁着两人嘴巴张开之际,两只飞虫分别飞进口中。顷刻间,两人腹痛难忍,捂腹蜷缩倒地。 其实在冲出来之前,傅妍妤早有打算。就在两人靠近时,她气定神若,眼中毫无惊恐之色,淡定而迅速地从药包中掏出一琉璃瓶,打开塞子,两只飞虫从瓶中飞出,直冲二人面前。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负责看守的小厮远远地站在三人身后,并未看到飞虫入口的画面,不知好端端两个兄弟突然倒地,还皆是痛苦难忍的模样。 “你放了手中的女子,我就给他们解药。” 傅妍妤想要拿这两小厮的性命要挟,谁知负责看守的小厮又怂又坚定地说道:“若是放了她,我三个的命都保不住。女侠,你还是要了他们两个的命吧!” 这话刚说完,小厮迅速将昏迷的少妇从地上拽起,欲将其推入废井中。 见状,傅妍妤跑过去想要阻止,却来不及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小厮忽然大喊一声“啊!”,就见其抱着手臂吃痛地往回一缩。 原本要掉入井中的少妇,如今倒挂在井口,大半边身子在外面。傅妍妤跑到井口边,连忙将其拉了回来。 104. 第 104 章 四周空荡荡,无人回应。傅妍妤心中亦是警惕,不知来者是敌是友,于是连忙扶起昏迷的少妇,想要将其带走。 谁知还没走到几步,就听到后面再次传来小厮的惨叫声:“啊~” 回头望去,傅妍妤这才看到背后相助之人的真实样貌,以及小厮那飞刀贯穿流血不止的手掌。 她没有想到这小厮看着怂怂的,但还敢背后偷袭。随后,傅妍妤转身朝着背后之人道谢道:“多谢相助!只是没想到王公子身手这般敏捷?” 原来方才出手相助的人,竟是之前在千娇娘子那里碰到的王公子。不过傅妍妤清楚地记得这王公子曾说过自己不会武,如今为何突然暴露身手前来相助? “傅姑娘,此地不宜闲聊。不如先跟我出府,之后再详细告知。”王公子冷静地提议道。 面对这番邀请,傅妍妤并未立刻答应下来,而是谨慎地打量着王公子,同时拒绝道:“多谢王公子的好意,到时我自有好友前来帮手。” 王公子毫不意外傅妍妤的拒绝,只见他从怀中拿出一块令牌亮了出来:“傅姑娘,我知叶公子在附近,不如请叶公子出来看过这令牌再做决定,可好?” 这话刚落,叶乾就从暗处走了出来:“劳烦王公子前方带路!” 就在二人谈话时,躲在暗处的叶乾时刻关注着他们那边的动静。于是当王公子亮出令牌时,叶乾一眼就认出这令牌来自何人,只是他没想到那人会在这事上出手。 见到叶乾神色自若,傅妍妤没有反驳,而是准备扶着少妇跟着走。 “劳烦王公子,将这妇人一同带上。”叶乾这话听着客气,但却是有股不容拒绝的吩咐之意。 “好!” 王公子浅笑答应后,并走到傅妍妤面前,将少妇从其手中接过,背上身去:“傅姑娘,可以去扶叶公子。他身上有伤,走得慢。” 傅妍妤以为王公子是想要加快出府的速度,没有说什么,直接走到叶乾面前,伸出手去扶他。于是,两人就这样跟着前面带路的王公子七弯八绕地走着。 出了杨府别院,门口就有一辆宽敞的马车停着。身材魁梧的马夫跳下车来,特意朝着叶乾恭敬地说道:“叶公子!请上车。” 叶乾微微看了一眼,并未理会,而是直接拉着傅妍妤走上马车内。至于王公子,只见他先将少妇安置在马车里,便走了出来,同车夫坐在车帘外赶车。 马车大致跑了半个时辰,期间车内车外皆是寂静一片,只有车轮滚滚的声音。 车轮一停下,魁梧车夫的粗声又恭敬地响起:“叶公子,请下车!” 傅妍妤扶着叶乾下了马车,才发现这是停在一所郊外别苑门前。她抬头望去,只见门匾上写着“静渊居”。 这别苑外面看着虽简单不起眼,但一推开门,守卫极其严密,每一百米就有家丁看守。那些家丁,一眼就可以看出是经过长期规范训练的。 傅妍妤暗中越发觉得这别苑主人不简单,但身旁的叶乾好像并没有在意这些细节。只听他朝着王公子问道:“何人在这院里?” “景安公子在,只是他现下已经歇下了。不过,他早就安排好公子及傅姑娘的住处了。”王公子如实地答道。 叶乾听到“景安”这个名字,神色明显放松了不少,随意吩咐道:“既如此,你就带路吧。” 别苑不大,很快就走到被安排的住处,叶乾与傅妍妤的房间是在一处,隔壁间。 走到房间门口,傅妍妤并没有进去,而是转头问道:“王公子,方才同我们一起的妇人是在何处?” 下车时,王公子要带路,所以就吩咐了早在门口候着的家丁将少妇抬到客房,但具体安排在何处客房,还没来得及过问。 如今忽然被问起,王公子脸色闪过半刻疑惑随即浅笑着答道:“傅姑娘,那妇人被安排在了别处客房。今日天色已晚,又经波折,不如早点休息,明日我再让人带姑娘去寻。” “好!若是妇人醒来,麻烦及时通知。”傅妍妤并未坚持,而是直接答应了下来。其实她方才在马车上,曾帮少妇检查了脑袋上的伤势,伤势无性命之忧,但也不轻,估摸着也要等到明日早晨,少妇才会有苏醒的症状。 “我还是先扶你进房间,好帮你的伤上药。若是再不上药,恐怕伤势会变严重。”傅妍妤又转头对叶乾说道。 她一直记得叶乾身上的鞭伤还没有处理,方才天黑不好,需要摸着才能上药。现在烛火明亮,能精准地对着伤口上药。 未等叶乾出声,王公子立即说道:“傅姑娘,放心。我早已为叶公子请好大夫。如今,大夫就在房间内等着叶公子呢。” 方才天色昏暗的时候,叶乾都担忧傅妍妤上药时会看到自己身上难看的伤痕,如今更是不想让傅妍妤帮手,于是笑着婉转拒绝:“阿妤,你今晚也辛苦了。我身上的伤势不重,寻常大夫帮我看看就行了。你就好好去休息吧!” 听到叶乾本人都这般说了,傅妍妤自然不会再说什么,淡淡道:“既然都安排好了,那我也不多此一举了。” 说完,她就转身回了房间,只留下叶乾与王公子在原地。 王公子看了看被关上的门,又瞧了瞧叶乾,模样愣愣地问道:“我这大夫请错了?” 傅妍妤的话虽极易让人起误会,但叶乾知道她并没有生气。他从傅妍妤回房前的面色中早已看出其极为平淡,情绪平和。 见到傅妍妤这样的反应,叶乾也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气恼还是庆幸,庆幸自己丑陋伤痕的身体不会被傅妍妤看到,还是生气傅妍妤这般平淡,自己在其心中毫无占据。 没有理会王公子,叶乾自顾自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今夜,静渊居众人一夜好眠,但杨府别院那边却是闹得人仰马翻。杨震声接连知道少妇被人救走、傅妍妤叶乾逃走两件事,早已雷霆大怒,吩咐镇远镖局上下镖师,全城搜寻。</ p>…… 金乌初升,万籁初醒。静渊居位于郊外,旁边皆是竹林,空气甚是新鲜。观雨亭中,石桌上的紫砂壶正一圈一圈往上冒着烟气,壶中茶香早已四周飘去。锦衣公子静坐在石凳上,手中拿着一卷书正翻看着。 远远望见,叶乾大步走进亭中,毫不客气地坐在锦衣公子对面,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一杯茶,轻抿一口:“你这茶,差了些。” “出门在外,自然是比不上家中。”锦衣公子抬头,将目光从书卷上望向叶乾,素白如玉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王爷,近日可好?” “我身上一身的伤,自然是不好。”叶乾极其随意地答道。 “但是我听闻你最近的日子过得挺丰富,多了一个傅姑娘。”锦衣公子笑着调侃道,丝毫没有理会叶乾的一身伤。 “闲话少说!”叶乾摆了摆手,打住这个话题,脸色变得认真地问道:“赵景安,你怎么会到这来?是太后授意?还是?” “你昨晚见到那令牌的时候,想必早就猜出是谁让我来的。” 对于叶乾的问题,赵景安没有明说。但他却将自己的来意直接交代了出来:“我这次过来,是为了帮助你。他知道你一直追查太极图的消息,想要查明你父亲去世的真相。” 说完,他端起茶杯轻抿,却不料引起一阵咳嗽:“咳!咳!咳!” “看来,她很是不想我将这件事查清楚。”叶乾看了看赵景安因咳嗽而涨红的脸,随意地调侃道:“要不然,怎么会派你这个病秧子来帮我的忙。” 赵景安知道叶乾这是在开玩笑,但仍面色严肃认真地表明:“他是真心想要帮你调查当年的真相。” “好了,我知道。”叶乾受不了赵景安这般认真的眼神,闪躲地说道:“说说,你这边查到了什么?” “我查到镇远镖局,所以我才在这出现。”赵景安缓缓说道:“太极图,现在在镇远镖局的人手中。镇远镖局明面上是杨家父子当家,其实背后主人另有其人,好像还和皇室扯上关系了。我的人曾与背后之人的人交过手,发现那些人大部分是经过武术训练的太监。还有镇远镖局前段时间秘密运送的人镖就是铸剑山庄庄主傅知行,运送的方向像是往京州去。其余的还在查。” 叶乾眉头微皱,神色若有所思地说道:“好,你继续顺着你那边的线索查下去。” “好!”赵景安点了点头,随后拿出一块令牌递了过去,补充道:“我安插在淮州城里的暗哨,随时听从你的吩咐。” 接过令牌,叶乾想了想说道:“昨夜和我一同来的傅姑娘,她幼时曾在鬼医手下学过,等下请她帮你看看身子,或许有法子医好你的身体。” 却见赵景安摇了摇头,语气极为平淡地说道:“我这病已经浸入骨子里了,那怕请来鬼医本人来,都难以医好。” 说完,他忽然眼睛一亮,望着叶乾问道:“你可让那位傅姑娘帮你瞧过身上的毒?” 105. 第 105 章 洗漱完,傅妍妤走到叶乾房门前,正欲唤其一起去看看昨夜救回来的少妇。 手还没落到房门上,就被正巧进来的丫鬟提醒道:“傅姑娘,叶公子早晨被我家主人邀到观雨厅闲谈。若是姑娘想要过去,奴婢可给您带路。” “你可知昨夜同我们一起前来的妇人在何处?”傅妍妤转换话题问道:“她可苏醒了过来?” “那位夫人被安置在闲竹阁。王公子吩咐了那边服侍的人,若是那夫人苏醒了,要及时告知这边。目前,尚未有人过来递消息。“丫鬟如实回答。 “那你带路,我想去瞧瞧她。” 如今已经日上三竿,傅妍妤没有想到少妇现在还未苏醒,想要去看看其脑袋上的伤势是不是变严重了。 闲竹阁不远,在丫鬟的带路下,傅妍妤很快就见到昨晚的少妇。只见少妇闭目躺在床榻上,面色淡淡发白,唇瓣毫无血色。傅妍妤坐在床榻边,将少妇的手从被褥拿出来,搭手探脉。正在凝心听脉时,少妇突然醒了过来。 “你是谁?”少妇虚弱地看着傅妍妤,眼中尽是警惕。 “昨夜,是我救了你。”傅妍妤为了减低少妇的谨慎,主动解释道:“我们见过,在杨府别院中。” 少妇撑起身子靠在床头,脑袋里仔细回想,看着傅妍妤的脸打量,确实有点眼熟:“你找过镇远镖局托镖?” “是的。”傅妍妤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要救我?”少妇疑惑地问道:“你不想和镇远镖局做生意嘛?” 傅妍妤没有直面回答少妇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什么秘密?让杨震声不惜杀人封口。” 少妇不知道傅妍妤的来历,但看其这般态度,不难猜出她与杨震声,或是镇远镖局有所过节。如今,她从杨府死里逃生,日后定是不能继续待在淮州城里,心中盘算着“何不趁此面前的傅妍妤身上捞点东西”,于是直言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未等傅妍妤出声,门外传来了叶乾慵懒又随性的声音:“我们随时可以将你送回杨府别院。” 傅妍妤循声望去,进来的不止叶乾一人,身旁还跟着一位玉面如雪,眉眼清峻的锦衣公子。不过那公子面色过于雪白,白的不同于寻常人,倒像是常年经受病痛的苍白。 瞧见傅妍妤的目光落在赵景安的身上,叶乾主动抬手介绍道:“景安,这座别苑的主人,也是我的远房亲戚。” 话音落下,只见赵景安拱手抱拳,略微躬身行礼道:“傅姑娘,早有听闻。今日得见,甚是幸会!” 傅妍妤同样拱手抱拳,行了江湖礼节,寒暄道:“景安公子,幸会!” 见到二人这般客气,叶乾直接打断道:“方才听闻家丁传话,说是妇人醒了。阿妤,不知你与她之间谈了什么?” “她刚刚醒来,正要询问着杨震声的秘密,你们就赶来了。”傅妍妤如实说道。 “你不肯说?”叶乾面上看着温煦,但目光犀利地落在少妇身上。 在杨震声身旁时,少妇曾跟着他见过许多达官显贵。见到面前这两位公子的穿着打扮,她一眼就瞧出这两人非富即贵,尤其是这问话的公子身上散发的气质比之前见过的大官多贵气。 少妇连忙收起自己敛财的小心思,生怕他们说的出做得到,又将自己送回杨震声手上。于是,她笑着说道:“杨震声都要杀我灭口了,我怎么可能还会帮他守着秘密。只是我现在轻易地将秘密说出来,不知道几位可是会保我这条命?” 秘密可以说,钱财也可以不要,但少妇至少要确保面前几人能承诺保住她这条命,要不然前后都是死,她说出来不就是白送了别人一个秘密。 “若所说皆为事实,今日过后,自有人会暗中将你安全送到你想去的地方。”赵景安缓缓地承诺道。 “好!”听到这话,少妇就放心下来。 只听她娓娓说道: “这个秘密,其实是被我无意间撞破。我的相公本是镇远镖局的一个小镖师,虽然常年到处走镖,但我们夫妻二人的感情确实极好。 今年元日,我被大夫诊出喜脉,心中甚是喜悦。原本我打算相公回家守岁之时告诉,谁知镇远镖局忽然要求众镖师在镖局共同守岁,第二日才能归家。 我耐不住喜悦之情,又不愿夫妻分开守岁,于是就提着煮好的酒菜,上镖局探望相公。谁知,这一去,竟惹上了无妄之灾。杨震声这个恶霸,居然看上了我。为了让我能顺从,他以我相公的性命威胁。待得手后,他居然暗中派人杀了我相公。 那时,我相公及腹中胎儿,接连离世。我心中恨不得将罪魁祸首杨震声千刀万剐,但愤怒出手,无异于蚍蜉撼树。于是我费尽心思勾引他,好让他将我留在别院。他在我房中休息的每一次,我都会给他喝上一碗掺了朱砂的汤水。我算好日子,待喝上十几次,他就能痛苦致死。” “可是,杨震声的模样看着不像是长期喝了朱砂。”傅妍妤疑惑问道。她见过杨震声多次,毫无察觉其有中毒迹象。 “因为现在出现在人前的不是杨震声,而是杨无声。”少妇解惑道:“其实,杨震声的母亲当年生下的是一对双生子。镇远镖局一直养着这对双生子,但在明面上却只认一子,剩下一子养在暗地里。明面上的是杨震声,享尽父母疼爱,众人尊敬。暗地里的是杨无声,常年过着简单饱食的日子,不能出府、不能交友,只能在杨震声不方便的时候,出来顶替他,短暂地享受一下正常的生活。” “你怎么会这么清楚杨震声和杨无声的事情?”傅妍妤好奇道。 少妇笑了笑:“因为这些事都是杨无声亲口告诉我的。其实在别院里,我早就发现杨震声时常判若两人,暗中追查一下,就查出了杨无声。在得知他也想要了杨震声的命,我很快就同他达成合作。却没想到他居然过河拆桥,让人将我灭口。” “你们怎么杀了杨震声?用朱砂?”傅妍妤追问道。 “有了杨无声的帮助,我自然想尽早送杨震 声那个狗东西入地府。”少妇恶狠狠地道:“不过杀杨震声的契机,却是老天送上门的。” “怎么说?”叶乾出声问道。 “那夜,杨震声请一对外来客夫妇喝酒。他看上了人家的夫人,便想故伎重施。谁知被人打晕在房中,正巧被我撞见。于是趁着他昏迷没有反抗之力,我将其用绳索绑了起来,暂时将其藏在房间。随后,我邀杨无声前来,一起将杨震声挪到无人能找到的地方。在那里,我痛痛快快地变着花样折磨着杨震声,让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少妇说到这话时,眼中闪烁着难以控制的兴奋。 “杨雨和小荷,是你们杀的嘛?”傅妍妤想起杨府那两具女尸,试探性地询问道。 却没想少妇毫不犹豫地承认了下来:“是杨无声杀的,我在旁协助。” “你们为什么杀她们?”叶乾好奇地追问道。 “谁让小荷常年帮着杨震声设计侵犯无故妇人,至于杨雨,只怪她倒霉,撞见我们运走杨震声。”少妇说这话时,言语中不见半点悔意。 “你知道小荷腹中的孩子是谁的嘛?”傅妍妤忽然问道。 “这孩子,其实是杨震声的,只不过杨府上下无一人知晓,除了我。”少妇神色甚是得意,“一次偶然,我得知小荷一直偷偷地心悦人模狗样的杨震声。前期为了下毒,我要让杨震声在我房中过夜。于是我就寻来离魂香,每次杨震声过来过夜,我就点燃,然后同小荷偷梁换柱。” “杨无声同你一起杀害了杨震声,害怕你泄密,所以杀你封口。”傅妍妤听完便立即明白了过来,自言自语地分析道:“想必镇远镖局的杨当家肯定知道真正的杨震声已经去世,杨无声为了洗脱嫌疑,就将借着调查杨雨同小荷的命案,好将杨震声的死栽赃到我们头上。” 叶乾点了点,极为认同:“原本还在想镇远镖局为什么将花楼娘子强认成杨府义女?杨府若是只是死了一个丫鬟和一个花楼娘子,为二人大张旗鼓地查真凶,过于奇怪了些;若是为杨府义女查明真相,这就合理了许多。” “除了这个秘密,杨无声还同你说过镇远镖局其他事情吗?”傅妍妤试探性地问道。 “没有。”少妇摇了摇头答道,随后忽然想到一事,补充地说道:“不过他之前跟着镖局的镖师运过一次镖,人镖。奇怪的是,运送那趟人镖的镖师在短时间内全都相继离世。如今,只剩下杨无声活着。” “你可知这人镖是运送到何处?”傅妍妤连忙追问道。 “这我可就真的不知道了。”少妇立即摇头道:“我与杨无声只是简单的合作关系,平日里不会聊各自的私事。” 傅妍妤见其模样不似有隐藏,于是交代道:“你脑袋上的伤不重,等下喝一服药,体力就会慢慢恢复。” 见屋内三人听完秘密就想走,少妇连忙出声问道:“什么时候安排我出城?” “你今日白日里先好好休息,城门子时换防,届时就会安排人送你离开。”赵景安答道。 106. 第 106 章 如今,赵无声是唯一个可能知道复傅知行具体被押送到什么地方。从他身上下手是最快,也是最直接。傅妍妤、叶乾、赵景安三人谈论过后,决定将杨无声绑过来。只是要找什么人去绑,却是一个问题。 赵无声外出皆有侍卫跟随,若是贸然出手,必然会引起镇远镖局的大肆追捕。就在这时,叶乾想到了一个人,可以正大光明地将杨无声带过来。 次日,万豪酒楼二楼雅座。傅妍妤、叶乾、赵景安三人围着圆桌静坐着,只等未时三刻。 “早知就不让你跟着过来,好好地在别苑休息了。”叶乾看到赵景安脸上略有疲意,语气有些担忧地说道。 “其实我现在的身体,比以前好了许多。”赵景安浅笑地温柔道。 听到两人的对话,傅妍妤出言道:”我昨日就看出景安公子像是常年经受病痛之苦的人,不知你身患何症?“ 叶乾本就想寻个机会请傅妍妤帮赵景安看看,现在恰好提及,便直接说道:“其实景安不是患病,而是中毒。” “中毒?”傅妍饶有兴趣地问道:“所中何毒?” “金陵蚀骨。”赵景安淡淡地说道。 “这是鬼医师傅多年前制的毒。”傅妍妤听到名字,立马便知这毒:“前几年,我与决明师姐书信往来时,曾听闻她聊及这个毒,说是鬼医师傅那时正在研究解毒之法。只是不知道研究成功没?” “阿妤,烦请你帮我打探一二。”叶乾神色极其认真地恳求道。 傅妍妤没有想到叶乾会这般言辞恳切,连忙应承道:“待今日过后,我就写封书信寄往鬼谷。若是鬼医师傅研制出来,医治景安公子定是不成问题。” “多谢傅姑娘帮忙!”赵景安语气中充满感激地淡淡道。 他这么多年来不是没有打听鬼医下落,鬼谷在江湖上虽声名远播,但却极少人知晓其具体在哪里;也不是没有广请神医解毒,奈何这毒太过新奇,无人能医。所以长期以来,他只能靠着药缓解毒发时的痛苦,却不能根除。 “吱呀”一声,雅座的门从外面被推开,只见熟悉的人扶着意识昏迷的杨无声走了进来。 原来叶乾所说的人,就是之前在杨府碰到过的百变神捕。 “主子,这杨无声怎么处理?”百变神捕扶着杨无声,站在三人面前,态度极为恭敬地朝着叶乾问道。 这声“主子”,傅妍妤听着极为耳熟,仔细回想,这嗓音像极了那日前来向叶乾通风报信的仵作老头。她求证似地看着百变神捕,直接问道:“你是杨府验尸那日的仵作老头?” 此话一出,百变神捕脸色一愣,眼中露出不可思议的情绪。 坐在一旁的赵景安,看其这般模样,笑着出言调侃道:“没想到我们家的百变神捕用了出神入化的易容术,也会有一日被人认出。” 百变神捕没有理会调侃,反而虚心求解道:“傅姑娘,敢问您是怎么认出?” 傅妍妤的猜想果然没有错,只听她出言解释道:“其实我不是认出了你,而是听出了你。你那声主子与仵作老头所喊的嗓音极其相似。虽然你刻意改变了说话时腔调,但忘了调整嗓音声线。” “原来如此!多谢傅姑娘提醒。”百变神捕恍然知晓。 “阿妤的耳力很是厉害啊!”叶乾眼角含笑地看着傅妍妤,夸赞的模样甚是真诚。 面对叶乾这热烈的目光,傅妍妤有点不知所措,故而出声将话题引回到那杨无声身上:“先将这杨无声扶到椅子上坐下吧。” 闻言,百变神捕就将昏迷的杨无声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着,任其脑袋歪在椅背上,随后出声询问道:“要先将他绑了之后再弄醒吗?” 这话说出的同时,傅妍妤忽然起身,走到杨无声面前。就在其他三人疑惑之时,只见她抬手直接将一杯茶水直接泼在了杨无声脸上。 顿时,杨无声原本合上的双目猛然睁开,面上满是水渍。趁着他神志尚是半醒半迷之际,傅妍妤直接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真言丸直接塞进了杨震声口中。 她的这一番动作行云流水,出乎其余三人的意料之外。只听她温柔解释道:“真言丸服下,一炷香内所说之话皆为真言。醒来之后,服用之人便会忘记这段时间所说与所见。” “傅姑娘,竟有这般作用的药!”百变神捕在江湖行走多年,从未听闻此药,极其心动地打听道:“不知这药从何可买?” “这药,是我决明师姐所制。除我们师姐妹两人外,无人知晓。不过神捕想要,我倒是可以赠上几颗。”傅妍妤如实解释。 “那多谢傅姑娘了!”百变神捕连忙道谢。 就在两人闲聊间,只见服下真言丸的杨无声,眼神迷离地看着屋内,神智尚有几分恍惚。 “镇远镖局那趟人镖是运到何处?”傅妍妤开门见山地问道。 “京州曲水庄“杨无声面无表情地痴痴说道。 “曲水庄的主人是谁?”傅妍妤追问道。 “不知道。” “那你们运送到曲水庄上,是谁同你们交接人镖的?“傅妍妤继续问道。 “不能说。” 为什么他会拒绝回答啊?“百变神捕诧异道。 “或许是因为他的潜意识里时刻警告自己,所以这才会拒绝说出接头人。”傅妍妤若有所思地解释道。 “太极图现在在哪里?”叶乾望着尚未恢复清醒的杨无声问道。 “在镇远镖局,我父亲手中。”杨无声乖乖答道。 “你们从何处得到太极图的?”傅妍妤又问道。 “容州柳家。” 抢夺太极图的人,一定与绑架傅知行的人脱不了关系,于是傅妍妤追问道:“这太极图,你们杨家要交给谁?” “不能说。” 杨无声同样的回答,也在侧面证实了抢夺太极图的人与绑架傅知行的人是同一个人。不知背后是何人,居然能让人恐惧到了潜意识里面。 “镇远镖局拿到了太极图,为何不交给背后之人?”叶乾又问道。 “因为父亲想要将太极图据为己有。”杨无声面无表情地说出自己所知的真相:“父亲早年间跟从曲水庄的贵人做事,曾听闻太极图中有藏宝地的位置,宝藏中有神药,能让人起死回生。父亲想要救活母亲,拿到太极图就据为己有,想要先拿到神药,再将太极图交给背后之人。” “江湖传言,你母亲早在七八年前就去世了。就算如今,被你父亲拿到神药,你母亲恐怕早就被变为一堆白骨了!” 百变神捕这句下意识地随口吐槽,却被意识迷离的杨无声 听到,误以为是正经询问。只见他认真地说道:“母亲没有化为白骨,她的尸身被父亲养在了冰室,一直保存得如生前一般。只要拿到神药,母亲就会活过来。” “没有想到杨当家,对自己的夫人如此情根深种!”赵景安不由地感叹道。 此时,傅妍妤还想问些详细的问题,谁知她刚要出声,就听到“哐当”一声。雅座的大门直接被从外面踹开,随后一群镖师模样的人从外面闯了进来,只听为首的大胡子镖师大喊:“你们是谁?居然敢绑架我们少爷。” “不好!忘记了时间。”百变神捕懊丧地喊道。 他原本是以杨无声喝醉要去茅房方便为由,在其随从的镖师护卫眼底下将杨无声带走。谁知在这待的太久,忘了时间,竟被这群镖师护卫发现不对劲,找到了这里。 大胡子镖师一看屋内场景,就知道事情不对,大手一挥:“将屋内之人全部绑了,带回镇远镖局。” 话音一落,众镖师正欲动手抓人。只听赵景安大声喊道:“动手!”,刹时间,屋内不知从何处出现了许多灰衣护卫,立即与镖师们打斗了起来。随即,屋内响起了刀剑相碰的动静。 混战之中,百变神捕一边同镖师打斗,一边同不远处的赵景安交代道:“你先带主子和傅姑娘先走。这里交给我断后。” 赵景安知道百变神捕足以面对屋内的局面,于是叮嘱了一句:“好!自己小心。” 随后寻到合适时机,他就护着身后的叶乾、傅妍妤两人直接逃出雅座。 弦月低垂,夜幕流转。晚风吹动,树荫斑驳。傅妍妤、赵景安各自站在廊柱下,静候烛火摇曳的屋子里的动静。 房门发出声响,从里面走出一个白胡子大夫。赵景安连忙迎上前去,担忧问道:“叶乾,他身上的伤没事吧!” “没事,身上的伤崩裂渗血而已。”白胡子大夫无所谓地答道。 “崩裂渗血,也叫没事?”傅妍妤颇为吃惊地看着白胡子大夫,一般来说,伤口重新崩裂渗血,意味着伤势进一步加重了。她没想到看着面相和善的白胡子大夫对待手下病人,态度这般随意。 “没事,他身体年轻,抗得住。”白胡子大夫笑着说道,随后朝着赵景安交代道:“我已经给他重新上了一遍药,这几日让这个臭小子好好休息。” 说完,白胡子大夫就潇洒地走了。 一进屋,傅妍妤就见到叶乾半躺在床上,脸色看着甚是虚弱。 “你如今的脸色,看着比我还有苍白几分。”赵景安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叶乾这般病弱地躺在床上,忍不住地调侃。 “百变和其他人安全撤离了吗?”叶乾关心地问道。 “我们的人全部撤回来,镇远镖局的人暂时查不到这里。只是百变现在立场暴漏,不好在继续待在淮州城了。”赵景安脸色认真地朝着叶乾汇报情况。 “那就先安排他换个身份,回京州待着。”叶乾淡淡地吩咐道。 随后,他眉头微皱,神色思虑看向傅妍妤,商量地说道:“今日审问杨无声之事暴露,镇远镖局定会里里外外多加防备。太极图在镇远镖局,我们如今要潜入进去将其拿出,有点难办。” “一直以来,你跟着我的目的,是不是为了太极图?”傅妍妤开门见山地问道。 107. 第 107 章 傅妍妤虽早就察觉到叶乾的身份不简单,但原以为其是父亲认识的好友,就算有什么目的,也不会伤害父亲。但若是叶乾的目标是太极图的话,那么就难保他会不会为了太极图伤害父亲。毕竟一路走来,父亲似乎与太极图之间的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是的,我需要太极图。”叶乾不再隐瞒地承认道。他望向傅妍妤,眼神中透着真诚解释:“太极图对于我来说很重要,其实在傅庄主失踪前夜,他曾向我许诺过要将太极图交给我。” 傅妍妤眼中瞬间闪过防备之意,面色平静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与我父亲有什么关系?” 叶乾捕捉到了她细微的情绪波动,知道若是不解释清楚,傅妍妤极有可能会与自己分道扬镳,连忙解释道:“在见面之前,我只听闻过傅庄主。与傅庄主认识的其实是我父亲。我父亲是前太子晟初,而傅庄主是当年暗影司中的老三。” “那太极图与我父亲有何关系?”傅妍妤追问道。 “当年石门关之战胜利,班师回朝之际,我父亲忽然和太极图一同消失,无人知晓他们的踪影。于是我母亲下令暗影司全力追查父亲的下落。”叶乾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如实说出。 傅妍妤看着叶乾的模样,观其不似说假话的模样,骤然知晓这出乎意料的真相,心中需要时间去消化。 只见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伤药,放在旁边的桌子之上,淡淡地说道:“这药可以镇痛祛疤,你可以试试看。好好养伤,我就不打扰了。” 看到傅妍妤离开房间,一旁的赵景安拿起刚刚被放下的药瓶,走到床榻边,伸手塞到叶乾手中,顺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藏着几分看热闹的笑意:“头一次见你对一个姑娘家这么无保留地说出自己的事情。” “阿妤,她从不轻易与人交心。我之前故意隐瞒自己的身份,与她同行。她察觉出不对劲,但从来没有想过问清楚。如今,她肯主动开口询问,我当然要据实以告。”叶乾解释道,“再说,抢夺太极图的那帮人,牵涉到皇室中人。日后追查下去,最后我的身份也是藏不住。毕竟,傅庄主与太极图牵连紧密。” “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赵景安眼神藏不住笑意看着叶乾,语气故意质疑地说道:“但我觉得你好像更多是因为不想欺骗傅姑娘,才会这么早就交出底细。” “你最近看着过得有点安逸!”叶乾故作冷面,随意地说道:“不如……” 听到这话,赵景安连忙挥手,假装咳嗽“咳!咳!”打断叶乾的话,捂住嘴巴就往外走。走至门口,还不忘转身调侃道:“你记得好好擦傅姑娘给的药。我先回去休息了。” 接下来几日,由于那日客栈杨无声之事,镇远镖局派众人在淮州城里在打听傅妍妤、叶乾、赵景安及百变神捕四人的踪迹,气势汹汹。加之,叶乾又要养伤。于是,除了改头换面的百变神捕去了京州,其余三人都待在别苑修养。 在此期间,傅妍妤接到了来自傅琰从容州寄来的书信,信上写明太极图已落入镇远镖局杨家手中,他与姜梨不日就会赶来汇合。傅妍妤与叶乾两人商量过后,决定潜入镇远镖局偷取太极图之事,等到傅琰前来再仔细计划。 这日,傅妍妤在别苑后面竹子亭刚放飞完欲寄往鬼谷书信的信鸽,却听到熟悉的声音。 她循声去寻,却见王公子站在别院后门处,其对面的是许久未见的千娇娘子。 傅妍妤观其二人之间举止疏离守礼,完全没有之前在茶楼里所见的亲昵之态,心中甚是疑惑。 只听王公子神色严肃地询问道:“千娇,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任大侠的下落有消息了。”千娇神色肃然地禀告道。 “此事,不需要上报给主子。”王公子语气全然不在意地问道,“原本我们只是利用他将叶公子和傅姑娘来淮州城,现下目的已达到。” “可毕竟是我们将任平牵扯进来,不然他也不会被抓。”千娇娘子眉眼间带着愧疚道。 “任师兄,如今在何处?”躲在一旁的傅妍妤直接现身问道。 “傅姑娘!” 两人皆被忽然冒出的声音惊吓了一番。待平复下来,千娇娘子连忙将自己查到的消息说了出来:”任平被镇远镖局抓走了,不过不是被杨震声抓走,而是被杨当家抓走的。” “你这消息是从何处得来的?”傅妍妤谨慎地问道。如今风头正紧,不免有人会故意放出假消息引人出去。 “我亲耳听到。“千娇娘子神色激动地解释道:“前晚,杨当家邀请贵客,邀了花月楼几位娘子去歌舞。席间休息的时候,我路过后院无意撞见负责关押任平的两个镖师闲谈,这才知道任平被杨当家秘密关押在镇远镖局。” “千娇娘子,你知道任师兄被关押的具体地点吗?”傅妍妤仔细地追问。 “我本想过跟着那两个镖师,但在下一场歌舞之前若是我不回席上,就会被发现。”千娇娘子解释道:“但我亲眼见到那两个镖师走进镇远镖局的落英院。” “好的,我会和景安公子说的。”傅妍妤神色若定地说道。 …… 玄月高悬,暮色沉沉。落英院,一片寂静。 一袭黑衣的傅妍妤从旁边的大树走了出来,跟在后面的叶乾同样是一袭黑衣。 见状,守着院子门口的镖师立即大喊:“你们是谁……” 可惜这话还没说完,人就晕倒在地上。只见傅妍妤镇定地抬手一挥,一层极细的药粉全部吹向镖师面前。随后,两人光明正大地走进院子里。洛英院不大,院内布局甚是简单,却有一股肃杀之气蕴藏空气之中。八间屋子,皆是黑灯瞎火,无从知晓任平被关押在何处。 两人是偷溜进的镇远镖局,时间紧迫,所以各自分开查探,想找出藏有任平的屋子。 半柱香过去,八间屋子仍然寂静无声,无所收获的两人在院落汇合。 “早知道留一个镖师给我们带路了。”傅妍妤喃喃自语,“不过这里看着不像是普通的院子。” 她站在院中央,思量地环顾四周,八间厢房独立而建,房与房之间的空地没有摆放假山盆栽,而是摆了麒麟石像。 < p>“看着好像是按照八卦五行摆的。”叶乾说道。 “八卦五行?”傅妍妤若有所思地看着八个漆黑的屋子,忽然记起父亲曾讲过江湖上有些人喜欢在建房屋时将逃生处利用八卦五行来布局形成障眼法隐藏起来,或许这院落也是这样,设了障眼法将真正藏有任平的屋子藏了起来。 “八间屋子所在的位置正好对应着八卦中的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方位,中间又用麒麟石像相连。”叶乾分析道:“这院里可能利用麒麟八卦阵布局,设置了障眼法。” 这话与傅妍妤心中所想不谋而合,她见叶乾既然认出阵法,便问道:“叶乾,你能破了这阵,找出藏有任师兄的地方?” “我试试。”叶乾这话明面上虽说的不确定,但语气却有十足的把握。 只见他双手抱臂,眼神在周围麒麟石像上面来回流转,眉头微皱,神色思索;片刻之后,他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嘴里念叨着:“麒麟目中装万象,虚实林中互为遮。” 说着说着,叶乾自顾自地走到院落的西南角落。见状,傅妍妤跟在其后,看着他走到角落草丛前蹲了下来,伸手扒拉面前的草堆,像是在寻找什么。 “你在找什么?”傅妍妤诧异地问道。 “等等,就知道了。”叶乾专心地寻找着。 待草丛完全扒开之后,里面有一块奇形怪异的小石头。叶乾伸手去取,却发现石头犹如千斤重,完全不能拿起。随后,他由拿变为转。石头一转,院落里各个麒麟石像全都原地转动。 两人立即站了起来,看着这惊人的动静,直到半刻后,麒麟石像停了下来。所有石像的视线皆转为同一方向,落在院落中央,随即地面一块大石块自动往左边移动,露出一漆黑的洞口出来。 “真的有机关!”傅妍妤神色喜悦地说道,抬手指向那个洞口:“我们快进去,看一看。” “好!”叶乾应声。 由于两人无火把,洞口看着又是漆黑一片。叶乾主动走进洞口顺着石梯走下去,傅妍妤紧跟其后。 “阿妤,小心!”叶乾走在前面,黑暗中行走,担心身后的傅妍妤会不小心踩空,便抓住她的手护着。 这话刚说完,叶乾却自己不小心踩空,身子往前倒,顺带连带着到身后傅妍妤也向前倒了下去。所幸叶乾反应及时,另外一只手撑着墙面,叶乾转身过来,及时接住了傅妍妤,让其倒在自己怀中:“阿妤,你没事吧?” 傅妍妤直接撞进硬朗地胸膛中,鼻子结结实实地撞疼,但她默默摸了摸鼻子,笑着打趣道:“看来,你自己也要小心点才行。” “嗯!”叶乾不好意思地应了一声。 随后,两人继续往前走。越往前走,越能看到前面闪烁着微弱的烛光。等到平稳的地面,烛光足以照亮整间屋子。 只见这地方极其简陋,只有一张破烂的桌椅板凳,而任平蓬头垢面、遍身伤痕地倒在角落的茅草堆处。 “任师兄!你这……”傅妍妤连忙跑了上前去,扶起倒在茅草堆上的人,发现他手筋脚筋尽被挑断。 108. 第 108 章 “是谁?”任平虚弱地询问道。 “任师兄,是我,傅妍妤。”傅妍妤神色尽显悲伤,眼中满是克制的伤感:“我这救你出去。” “多谢傅师妹!”任平虽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但语气却仍然清朗持重。 叶乾连忙过来将任平伏在自己背上,傅妍妤拿起烛台照亮,在前面带路。 这次,两人无声无息地溜进镇远镖局,又悄无声息地带走任平。一进一出,镇远镖局上上下下看似无人发现,实际上早有两镖师暗中跟踪。 起初,两人毫无察觉地走出镇远镖局。就踏出后门不久,走着走着,忽然从任平衣袖中掉出一手帕。傅妍妤弯腰去捡,起身时目光随意一瞥,却发现地上多了两个影子。她装作被风迷了眼睛,下意识地转身低侧着头,眼神往后面瞟去,发现不远处的墙后面露着两个脑袋。 身旁的叶乾察觉到了傅妍妤的异样,低声问道:“你怎么了?” 傅妍妤揉了揉眼睛,摇头说道:“方才被风迷了眼睛,现在没事了,我们继续走吧。” 由于暂时不好靠近告诉叶乾,傅妍妤只好接着走下去。夜里的巷道人少车更少,两人特意将马车停在不易被发现的小巷的拐角处。两人在巷道里七拐八拐,直至到最后一拐角处,傅妍妤忽然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见状,叶乾不知是傅妍妤故意为之还是记性不好,低声喊了声:“阿妤!” 却听到傅妍妤淡定地说道:“跟着我。” 听到这语气,叶乾立即知道有情况,便不再多问,一味跟着她走。 走着走着,又走到一条巷子拐角处,傅妍妤迅速拉着叶乾的胳膊拐入,同时朝着身后丢了一雾气弹,顿时白烟覆盖,完全挡住了身后两个跟踪者的视线。 随即,两个跟踪的镖师跑了出来,想要跟上去,却发现白烟散去不见人。目标跟丢了可不是小事,两人立即顺着这条道,继续找下去。 见两人越走越远,躲在一旁暗处的傅妍妤这才现身出来,带着叶乾走回原来的巷道,去寻早已准备好的马车。 马车空间狭窄,任平早已昏厥过去,叶乾将其放平躺在座椅上。傅妍妤连忙搭手把脉,发现任平心脉极其虚弱。由于出门匆忙,她身上没有带什么药,只能暂时给任平服一颗护心丸,稳住心脉。 看着双目紧闭的任平,叶乾神色思量地自语道:“这镇远镖局的杨当家是想要从任平身上得到什么东西或者消息?” “不知道,但这一定对他很重要,否则他不会一直用药吊着任师兄的命。”傅妍妤解释道:“我方才把脉时发现任师兄的心脉虽虚弱但不足以让其丧命,他体内有被汤药治疗的痕迹。想必杨府那帮人每次严刑逼供后,都会让大夫开药护命。” “如今,只能等任平醒来,才能知道原因。”叶乾说道。 “吁……” 马夫拉收缰绳,轱轮敛息,马车平稳地停在别苑门口。 “阿妤!阿妤!”傅妍妤人还下来,就听到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掀开车帘走出来,原来是许久未见的姜梨。 “阿梨!师兄!你们不是说要明日才到吗?”傅妍妤惊喜地看着面前的男女。 “当然是为了早点回来见你,所以我们一路快马加鞭地赶过来。”姜梨笑嘻嘻地打趣道。 “好了!”傅妍妤满脸笑容地看着姜梨,随后温柔继续说道:“我这还有一个伤者,进去再说。” 刚说完,叶乾带着仍然昏迷的任平走下马车。 “这人是谁?”姜梨边走边问道。 “是任师兄。”傅妍妤答道。事出突然,任平的事情还未来得及告诉姜梨和傅琰。 “任师兄,怎么会伤得这么重?”傅琰冷面问道:“发生什么事情?” “他被镇远镖局的人抓走了。具体发生了什么,要等他醒来才能知道。”傅妍妤简单地答道。 四人快步走进别苑,将受伤的任平送到早已安排好的房间。一进房,就有大夫在旁准备着。 “怎么,这么晚让人将我抓过来,是不是你小子又犯病了?”坐在桌边的大夫听到门口处传来脚步声,头都不回直接大声说道。 “老头,你先看看这人伤的怎么样?”叶乾进门,直接将任平放到床榻上。 闻言,大夫起身大步走了过来。原来,这大夫就是上次叶乾受伤所看的白胡子大夫。 只见他扯开任平胸前的衣裳,敞开的胸膛之上无一块完好的皮肤,皆是伤痕。随后,他搭手诊脉,脸色随着脉象的变得越发凝重。 “于老头,这人伤得怎么样?”叶乾等了一会儿,见白胡子大夫还没有出声,便主动问道。 “伤得不轻,但死不了。”于大夫随意道,“只是他手脚筋都被人挑断了,恐怕醒来没有那么容易接受。我先简单帮他处理一下伤口,等到他醒来之后,问过他是否寻死,再决定是否救不救。” “这世间哪有你这么样当大夫?”姜梨听到这番话,不禁吐槽道。 “他若是醒来后要寻死,我现在出手相救,不是浪费精力浪费药材。”于大夫毫不在意地笑道。 “好了,老头,你先让他苏醒过来,其他的之后再说。”叶乾并不在意于大夫所说的,而是想早点知道任平与镇远镖局之间的事情。 闻言,于老头打开旁边的医箱,从中拿出一黑色药瓶,并打开塞子将其放在任平鼻子下面熏了熏。片刻之后,一虚弱的声音从床榻间传来:“这里是哪里?” “是安全的地方。”傅妍妤走近答道。 “傅师妹,傅师弟。”任平此时身上完全动弹不了,全身疼痛不已,只能眼珠转动。 “任师兄,你发生了什么事?”傅妍妤追问道。 “傅庄主被镇远镖局的人运到京州了。”任平立即说出自己知道的消息。 “这个事情,我们已经知道。”傅妍妤说道:“你怎么好端端地会被镇远镖局的人抓走?” “太极图!”任平虚弱地说道:“我在打探傅庄主的消息时,无意得知太极图也在镇远镖局中。几番打听,我知道了太极图的地方,于是便趁镇远镖 局不备,将太极图偷了出来。” “所以,杨当家才会将你抓回镇远镖局,百般折磨。”叶乾推测道:“为了让你说出太极图的下落。” “是的,我偷完太极图之后,很快就被镇远镖局的人抓住了。”任平点头说道:“为了太极图不被他们找到,我只能将其藏在暗处,来不及让人将其运送出去。” “那太极图现在在哪里?”叶乾关心地追问道。 “还在镇远镖局中,当时我来不及寻个安全的地点安置,只好将太极图藏在镇远镖局大厅的房梁之上。”任平道:“傅师妹,傅师弟,你们快去将它拿下来,不然镇远镖局早晚会发现。” “好。”傅妍妤应声下来,随后脸色凝重地说道:“任师兄,你这次伤势不轻。” “我知道。”任平语气中充斥着淡淡的哀伤:“手脚筋全部挑断,就算治好了,也只能当一个废人。” “那你这个小伙子,还要不要治。”于大夫此时插嘴询问道。 “任师兄,月缺魄易满,剑折铸复良。”傅妍妤劝慰道,“只有人还在,万事皆有可能发生。” “小姑娘,话不是这样说的。”于大夫直截了当地说明情况:“老夫的医术尚且不足以医好这断了手脚筋。” “你这大夫,到底是想要医人,还是直接想要人的命?”姜梨对这于大夫怪异的举动甚是不满,毫不客气地质问。 于大夫手抚过自己的白胡子,毫不在意地说道:“老夫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老头,好了。你使出全身医术,好好医治任平。”叶乾知道于大夫的医术,吩咐道。 “罢了,罢了。”于大夫摇头说道:“小子,你脚筋已经断了时间太久,难以接上,但你手筋虽断但所幸时间短,伤口尚未到不能修复的地步,老夫到是可以试一试将手筋接一接。怎么样,小子,还要不要治?” “有劳大夫!”任平感激地说道。 听到这话,于大夫大手一挥:“好了,你们全部出去,不要打扰我治伤。” 这一夜,匆忙溜走,晨光早已渐渐露角。静渊居,四人齐聚详谈。 “叶乾,这于大夫到底是什么人?”傅妍妤好奇地问道。她看叶乾对那白胡子大夫的态度,感觉他来头不小。 “他是神医谷的妙手医侠于百草。”叶乾说道。 “早有听闻神医谷的大夫古怪,没有想到这么古怪。”姜梨感叹道。 “太极图的事情,怎么打算?”旁边的傅琰直接问道。 “太极图,尽早拿出来是最好的。我与叶乾两进两出镇远镖局,想必我们早已成为镇远镖局的眼中钉。一在淮州城出现,恐怕就有大批镖师争先恐后地上前。”傅妍妤神色淡定地分析道:“如今,最好是由师兄和阿梨去镇远镖局一趟。” “但我们两次在镇远镖局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想必镇远镖局的防护会更加森严。”叶乾说出自己的方法:“不如就由我和阿妤吸引火力,姜梨和傅琰暗中偷溜进镇远镖局拿回太极图,随后立即前往京州。” 109. 第 109 章 镇远镖局门外,镖师严密看守,周边空旷,无一人敢接近。 傅妍妤、叶乾大摇大摆地出现在镖局门前的茶楼处,只听他们大声唤来小二:“来一壶清茶!” “好嘞!客官稍等。”小二热情回应道。 “我们现在要怎么引起镖局的注意?”傅妍妤向叶乾请教道。 “不急!待会儿还要去一个地方。”叶乾胸有成竹地随意道。 “嗯?”傅妍妤不太明白叶乾话中意思,疑惑地盯着他,似乎眼神在问话。 这时,茶楼小二端着冒着热气的茶水过来了。叶乾故作担忧急切的模样问道:“小二,你可知道镇远镖局常请哪家药馆的大夫过府看诊?” 小二眼中露出谨慎之状,反问道:“客官,打听这个做什么?” “我有位好友最近受伤了,伤势不轻呢!这不是想着镇远镖局名声在外,所请的大夫必然医术高超,所以就想打听打听。”叶乾慢条斯理地随口解释道。 “原来这样啊!”小二热心地抬手指向茶楼外面,透露道:“镇远镖局常常请那回春堂的贾大夫看诊,不管是刀伤还是伤筋断骨,贾大夫都能给治好。” 顺着茶楼小二手指向的方向看去,傅妍妤一眼就瞧见了“回春堂”的招牌,收回目光,礼貌地朝着小二道了句:“多谢指点!” “不用不用,能帮得上二位客官,是小的福气。”小二挥手回应,随后转身退下。 “我们现在就去那回春堂?”傅妍妤询问道。 “等会儿,毕竟通风报信还是要点时间。”叶乾目光落在楼外的回春堂,神色自若地淡淡道。 回春堂内,柜台上的老管事正按药方抓药,就被从内堂出来的镖师大嗓门给吓着了。 “管事的,进去内堂待着。” “这是发生什么事?东家。”管事见到自己家老板跟在镖师旁边,颤声问道:”若是我进去了,等会儿有人来抓药怎么办?” “闲事莫问,你先回内堂待会,等几位镖师把事情办完,再出来。”东家脸色满是无奈地说道。 片刻之后,先前大嗓门镖师穿着老管事的衣裳,走到柜台内,守着药馆。至于其他几个镖师,各自藏匿于药馆之中其他角落,只待目标之人出现。柜台上的香炉中火星跳动,大嗓门镖师手中随意翻动着医书,眼神却高度警惕地盯着门口。 没一会儿,一位咳嗽不断的病人走着进来,询问道:“咳、咳、咳……大夫,能帮我抓一服治风寒的药吗?” “今日不抓药,明日再来。”大嗓门镖师粗声驱赶着。 那病人原本还想多嘴问上一句“怎么了”,但见到镖师眼中的凌厉,便快快离去了。就在那病人踏出药馆门槛之时,一对年轻夫妇又进了这药馆。只见女子面上戴着面纱遮掩,扶着身旁始终低着头的男子。 未等那夫妇出声,大嗓门镖师头都不抬地挥手驱赶道:“今日不抓药!” “大夫,我们是来看诊的。”女子温声说道,“请问贾大夫在吗?” 一听到“贾大夫”三个字,大嗓门镖师这才抬起头,认真瞧了瞧面前的夫妇,“找贾大夫?” 面前两人,一人戴着面纱,一人低着头,大嗓门镖师不能看清他们的真面目,只好粗声试探道:“贾大夫方才出去看诊了,你们两位不如进内堂坐一下。” 此话一出,女子立马婉拒道:“贾大夫不在的话,我们就迟些再来。” 说完,女子急着扶住身旁的男子转身要走。却听到柜台里传来一声“来人!”,刹时间房间涌出了十几个镖师。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被拦住去路的女子,转头质问道。 话音刚落,旁边的镖师趁女子不备,长剑挑开面纱,清冷温婉的面容就这样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见到面前女子的样貌与上头分发下来的画像上一样,大嗓门心中窃喜,“只要抓住面前的人,自己这次定能被提拔”。 随后,他大笑道:“干什么?当然是要抓你们啊!叶夫人!”,并抬手示意,周边镖师皆上前欲抓人。 见状,傅妍妤立即抬手一撒,拦在门口的几个镖师便当场昏倒在地。与此同时,叶乾拉着傅妍妤就往外跑去,镖师们穷追不舍。 还未跑出多远,傅妍妤和叶乾两人就被镖师们给围了起来。街道两旁的摊贩们见到这种情况,立马躲了起来,无人刚出头相助。 “叶老板、叶夫人,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大嗓门镖师以为胜券在握,粗声叫嚣道。 却见傅妍妤与叶乾两人面上不见半点惊慌,叶乾浅浅勾起一丝弧度,慢条斯理地说道:“就凭你们,恐怕抓不到我们吧!” 说完,叶乾抬手鼓掌。两人原本身后空荡荡的街道里,瞬间出现一大批侍卫。 为首的侍卫走上前来,恭敬地说道:“叶公子,傅姑娘,你们先走。这里交给我们善后。” “大言不惭!”大嗓门镖师说完,便提刀向前,势必要将两人抓住。 霎时间,街道里响起了刀光剑影的打斗声。至于傅妍妤和叶乾则在侍卫的掩护下,立即往别苑处撤回。 车马停在别苑门口,两人从车上下来,却感觉周围气氛极为安静。傅妍妤与叶乾四目相视一对,立即明白对方眼中意思,正要转身离开,却不料被忽然出现的一群灰衣人包围了起来。 “叶老板,叶夫人,你们不进去吗?” 话音落下,就见从灰衣人群中慢悠悠地走出一熟悉的人——杨震声。 “看来还是低估了你!杨无声。”叶乾神色若定地随意道,但悄悄捂住身旁傅妍妤的手,不动声色地往后慢慢移动。 听到自己真实的名字,杨无声脸色拉了下来,烦躁地说道:“废话少说,说出太极图的位置。我可以考虑,放过你们。” “痴心妄想。”傅妍妤极为镇定地斥责。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谈了。”杨无声说话间眼角微眯,忽然朝着傅妍妤出手。 这拳出得快而有力,拳风拂过,眼见着将要落下,叶乾立即已经来不及阻止,只能上前将傅妍妤护在怀中 ,上前挡住。 拳劲击入身体的“闷咚”声,怀中的傅妍妤清楚地听到,抬眼望去,只见叶乾嘴角处流出一丝鲜血,立即从腰间药包中掏出一颗药丸,送进他的口中,护住心脉。 同时,身后护送两人回来的几个侍卫已同杨无声的人恶斗交缠起来。敌多我少,如今的场面极其不利。傅妍妤立即从腰间取出一匕首,砍断旁边马车上的缰绳,利落地翻身上马,并朝叶乾伸手道:“叶乾,上马。” 闻言,叶乾立即抓住傅妍妤的手,借力上马。随后,傅妍妤手拉缰绳,两腿一夹,御马冲出重围。 见状,杨无声带着另一队人马立即上马追了上去。 “怎么办?前面没路了。”傅妍妤看着前方无路,周边只有悬崖,脸色着急地询问。 “立即下马。”叶乾握住傅妍妤掌控缰绳的手,强行将马停了下来。 这边两人刚下了马,后面的杨无声就追了上来。只见他大声嚣张喊道:“你们跑不了!” “跑不了,我们就不跑了。”傅妍妤眼神冷静地看着前面的杨无声,心中甚是不甘。她知道今日这番处境,难逃一死,只希望傅琰和姜梨那边能按计划顺利进行,寻回父亲。 与此同时,一直在旁的叶乾不动声色地往悬崖下瞧去。这悬崖看着虽高,但崖壁上有许多树木。 “你们快快说出太极图的下落,等下倒还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杨无声显然耐心不多,语气急躁地催促道。 “太极图不是在你镇远镖局,你怎么反倒是问起了我们了?”叶乾随意反驳着,“莫不是杨当家瞒了京州曲水庄,还防着你这个亲儿子抢太极图。” “你怎么知道京州曲水庄?”杨无声脸色立变,眼中慌乱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可惜这个问题,已无人能回答他了。就在说话间隙,叶乾挽着傅妍妤的腰,在众人面前直接朝着悬崖处跳了下去。 杨无声立即下马,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他朝悬崖下望去,云雾遮眼,完全不见人影。 与此同时,方才果敢跳入悬崖的叶乾一手抱着傅妍妤的腰,一手利用手中匕首沿着崖壁一路刻划,利用刀刃与石壁的剐蹭进行缓冲。经过长时间与凹凸不平的岩壁摩擦,叶乾身上皮肉早已被刮伤,就连护在怀中的傅妍妤也不能幸免。 悬崖底下,一片碎石。所幸两人没有直接掉在地面,而是伸手抓住了崖边的树木上。 原来就在快速下落时,叶乾为了减少伤害,直接弃掉了早已磨得不成样子的匕首,转而抓住了凸起的树木。 生长在崖边的树木,根浅基危,不能长时间承担两个人的重量。叶乾用目光衡量了此刻与崖底的距离,虽不高但容易受伤。 “阿妤,你尽力抱住这树。”叶乾说着,尽力将怀中的傅妍妤往上托,好让她能伸手抓住树枝。 见到她抓稳,叶乾瞅准角度,整个后背紧紧贴住崖壁,直接放手,利用身体与石壁摩擦作缓冲。 见状,傅妍妤连忙喊道:“叶乾,你怎么样了?” 110. 第 110 章 叶乾虽安全落地,但后背早已血肉模糊。却见他立即爬起来,在四处寻找长而牢固的藤蔓。很快,他就找到一条符合要求的藤蔓。 只见他伸手将藤蔓抛过傅妍妤抓住的树干:“阿妤,你隔着树枝抓住藤蔓。我这边慢慢将藤蔓放长,你那边只要紧紧握住藤蔓就可以被缓慢放下来。” 就这样,叶乾一点点放长藤蔓,以树干为中间的依托,抓住藤蔓另一头的傅妍妤被缓缓放下。 见到傅妍妤安全无恙地下来,叶乾这才抵不住身体的疼痛,就要往后倒去。察觉到这动静,傅妍妤立马跑了过去想要接住叶乾。谁知,两人皆被脚底下的碎石滑倒,抱在一团就往下面的荒林里滚了过去。 “砰”,傅妍妤的脑袋撞到石头上,这才停下了继续滚动;而叶乾早已抵不住疼痛,在滚下来前就昏了过去。 就这样,两人各自昏迷倒在这荒林中。 …… 镇远镖局正厅,气氛寒凛。杨当家一脸阴沉地坐在主位,屋内其他人噤若寒蝉。直到杨无声脸色惨白地走了进来,才打破了压抑的寂静。只听他如实禀报道:“父亲,没有找到任平。等我们赶到时,屋子里的人早已逃走。” “哐啷”,一个茶杯直接砸在杨无声的额头上,鲜血夹杂着茶水从额头流淌下来。 “你真是没用!”杨当家气急败坏地大声斥责。 镇远镖局前几日接二连三出事,为了安全起见,特意将任平关进了设有机关的落英院,谁知还是被人将其掳走。好不容打听到掳走任平那伙人的下落,却没想到居然还被他们逃走。 如今的杨当家心中早已怒不可遏,随手砸一个茶杯已是在控制怒火后的结果。他阴沉地问道:“那叶家夫妇呢?” “叶家夫妇掉入悬崖,想必已经命丧黄泉了,我交代下面的人去悬崖底下寻找尸身。”杨无声答道。 “记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杨当家脸色深沉地说道,“那叶家夫妇的身份不简单。京州那边的人查到叶老板私底与皇室中人有来往,很有可能与曲水庄那边有关。若是我们私藏太极图的事情,传到京州曲水庄里的贵人耳中,我们镇远镖局从此就要在江湖上消声匿迹了。” “知道,儿子这就亲自去寻他们尸身。”杨无声低头抱拳说道。 “不用!”杨当家摆手阻止,神色思虑地交代道:“现在最主要是找出傅琰的下落,方才有下人来报,说是在府里发现外人闯入的痕迹。这伙人很有可能是任平派来的。现在想想,当时任平很有可能将太极图藏在镖局里面。你先顺着这线索查下去。” “是的。”杨无声听命地答道。 暮色如漆,四野昏沉。低沉的呜呜声,接连不断。 昏迷半日的叶乾睁开眼皮,发现自己身处荒林之中。他慌张转动脑袋,四处张望,见到傅妍妤正躺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这才放下心来。他忍着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爬起来走到傅妍妤身边,轻声叫喊昏迷的傅妍妤:“阿妤!阿妤!醒醒!” 奈何叫了几声,傅妍妤仍然没有苏醒的反应。叶乾心中一惊,神色紧张地伸手去探傅妍妤的鼻息,一秒、两秒…… 指尖完全感受不到傅妍妤的气息,他眼中涌出惊慌,语气急促地叫喊着“阿妤!阿妤!”,声音中夹杂着害怕的情绪。 “小点声!”傅妍妤声音微弱地说道,同时缓缓睁开眼睛,询问道:“这里是哪里?怎么这么黑?” 见状,叶乾激动地扶起傅妍妤上半身,好让其可以依靠着自己坐起来,担忧地问道:“阿妤,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傅妍妤抬手抚上后脑被撞的地方,轻而慢地摇了摇头,没有头晕头痛的反应,身体各处只有手脚传来轻微的疼痛,想必是方才滚下来时的擦伤。她低声说道:“没有地方不舒服。只是这里怎么一片漆黑,完全看不到任何东西?” 听到这话,叶乾神色愣住,虽然天色昏暗,但有淡淡月光照明,足以模糊看清周边景物。他心存疑窦地盯着傅妍妤澄澈的眼睛,眸光涣散,眼神空洞。 为了验证心中猜想,叶乾将手伸到傅妍妤双眼前,晃了晃,发现她的眼睛如一湖死水,毫无反应。他不知道如何同傅妍妤说明,只好话中有话地道:“我们现在身处崖底的荒林中,林间有月光映射,可以朦胧地看清周边。” “有月光?”经过提点,傅妍妤立刻就反应过来。她立即替自己把脉,脉象沉细而涩,体内气血逆乱,结合方才在后脑处摸到凸起的肿块,很有可能是瘀血暂阻脑络,导致骤然失明。 看到脸色渐渐凝重的傅妍妤,叶乾心中不好的预感慌乱地冒了出来,神色紧张关切地问道:“怎么样?为什么好端端地会失明?” “方才滚下来,后脑撞击石头所致,应该是暂时性的。”傅妍妤在如今这种处境之下,无法开药散瘀,只能任其这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这个地方,杨无声定会派人下来搜寻。” “好!”叶乾手脚温柔地扶起失明的傅妍妤,附耳安慰道:“现在就由我做你的眼睛。” “快走吧!”傅妍妤眼睛看不见了,其他感官却变得异常敏锐。她清楚地感受到说话间叶乾的气息吹拂到自己耳朵上。不受控制的情况下,她耳尖悄然染上一层微弱红晕。 顺着月光照亮的方向,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叶乾终于瞧见了一间荒废的破庙。就在这时,忽然有大滴雨水落在他的脸上。 叶乾刚想加快脚步,谁知雨水倾盆落下。他连忙脱下破烂不堪的外衫,将其盖在傅妍妤的头上。随后,他顾不得后背伤口的疼痛,抄手抱起傅妍妤,往破庙大步走去。 尽管没有几步的距离,但两人身上的衣裳仍被雨水淋湿了大半。走到庙内,叶乾将怀中的傅妍妤安稳放下,掀开盖在其脑袋上的外衫。只见傅妍妤发丝被雨水打湿,水滴顺着脸庞落下,微翘浓密的睫毛挂着小水滴,清冷面容被浸透出几分楚楚动 人。 “阿妤,你先在等会。”叶乾寻了一空地,先将傅妍妤安置在那里。 庙虽破,但里面佛像前有一盏残烛燃着微弱摇曳烛光,许是过往的过客留下的。叶乾从角落四处寻找着尚且干燥的碎木条,垒放堆起,再用残烛点燃,周边瞬间明亮了许多。 随后,他俯身拢起一堆茅草,将其有序地铺垫在火堆旁边,再将傅妍妤扶过去坐下:“阿妤,我起了火堆,你要不要将湿了的外衣脱下来烘烤一下。” 闻言,傅妍妤神色一愣。 见其反应,叶乾意识到自己方才那番话易让人误会,连忙解释道:“我用木棍搭了架子在这隔开,不是想要占你便宜,是担心你穿着湿衣裳容易感染风寒。” 往火堆另一侧望去,确实有一个歪歪斜斜的简陋木棍架子放在那。原来叶乾方才拾木头时,发现几根细长木棍,就用碎布条将其捆绑在一起,简单搭出一个衣架子。 “那你到木架另一侧去。”傅妍妤微微点头,应下叶乾的建议。 湿衣裳紧贴在身,又冷又不舒服,她自然不想这般湿哒哒地过完整夜。如今听闻叶乾这般解释,傅妍妤就让他到另一侧去,好让中间木架上衣裳,将视线隔开。 “好!我先将外衣脱掉,放在木架上。”叶乾起身走到木架另一侧,解开自己身上早已湿透的衣裳,敞开放在木架上,身着里衣盘腿坐在原地,“阿妤,我已经用衣物挡住了。” 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了之后,傅妍妤这才慢慢起身,凭借记忆缓缓解开自己的衣裙。由于不熟悉,过程漫长了些,但好在没有遇到阻碍之处。只是这衣裙脱了下来,看不见的傅妍妤不知如何将其放在木架上。 “叶乾,你在嘛?”傅妍妤头一次因这种事寻求外人帮助,语气极为不自然地轻声询问:“可以帮我把衣裳挂一下嘛?” “我在!” 听到喊叫声,叶乾立即应声站了起来。只见他走近木架却不敢越过,隔着中间遮挡的衣物将手伸了过去,轻声道:“阿妤,我的手在架子右侧,你可以慢慢地将衣裳递过来。” “好!”傅妍妤答道,左手拿着衣裙,右手摸索地往前慢慢挪动。只是如今目不能视物,她难以区分左右方向。 木架上的衣物虽有遮挡之用,但却是浅色衣物,在火光摇曳下,叶乾还是能隔着衣物依稀看到另一侧傅妍妤一举一动的模糊轮廓。 就在她摸索地缓步朝向左边走去时,叶乾没有出声提醒,而是快速地轻声走到木架左边,伸出手去等候傅妍妤缓缓而来,不忍惊扰到她。 谨慎地往前试探,傅妍妤摸了许久,右手才碰到柔软而又温度的硬物。一点点的触摸到细细摩挲,她才敢确认自己摸到的就是叶乾的手,刚想将右手收回,伸左手将衣裙递过去。 却不成想,她的右手忽然被叶乾反手握住,扯不出来。傅妍妤平静的面色中展露疑惑,出声问道:“叶乾,你怎么了?” 111. 第 111 章 纤细柔和的手,顺着手背慢慢地抚过手掌中每一处指节,温热的触感犹如羽毛拂过心中,酥麻感于体内散开。叶乾俊白的脸颊上悄然浮现一丝红晕,原本伸出的手也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紧紧握住傅妍妤的手。 在听到她的询问之声,叶乾这才意识回笼,想起自己要做什么,连忙松开手解释道:“手一时快了。” 若是傅妍妤的眼睛能看见,定然能轻易地从叶乾的面色中,看出他懵懂的紧张与无所适从。 接过衣裳,叶乾立即将它搭放在中间的木架上。谁知刚放好,就听到对面传来一声惊呼声:“啊!” 他如穿云箭般,想都没想到地越过中间的木架冲到另一侧。就见傅妍妤整个人摔倒在火堆旁,发尾少许散落在火堆中,冒着丝丝烟气,叶乾连忙将她扶起,并直接用手拍灭发尾处的零星火点。 “阿妤!你没事吧?”叶乾眼神不带半分绮念,扫视傅妍妤的左左右右,检查她是否受伤。 听出他声音中的紧张,傅妍妤微微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不好意思意味答道:“只有手掌些许擦伤,其他地方没有。” 闻言,叶乾伸手将傅妍妤垂放两侧的双手捧在胸前,原本白皙纤细的手掌染上灰尘,同时丝丝红血正从伤口中冒出。 “你的药包中有金疮药吗?”叶乾面露忧心,关切地问道。 “没有。”傅妍妤脸色平静地摇了摇头,“我手上的伤也不严重,估摸着一两日就能好。” 如今这般处境,叶乾只能将傅妍妤扶到茅草垫子处坐下,“等明日,我们走出这林子,找大夫处理。” 突发情况,使得两人顾不上各自都是身着里衣的情况。如今,两人坐下,周边除了火堆中偶有火星冒出噼啪声,异常安静。 看着火堆旁的傅妍妤,清冷面容映上一层暖红,极其温柔。在往下看去,叶乾忽然发现她与自己还穿着里衣,连忙挪开眼神。 意识到自己冒犯了傅妍妤,叶乾立即站起,耳尖早已赧红,不知所措地道:“我这就过去。” 还未听到脚步声,傅妍妤就先听到一声“闷响”,似乎像是人倒地发出的声响。 “叶乾!叶乾!”她脸色紧张地喊道。可是柴木燃烧的噼啪声,无人回应。她慌张地双手往前胡乱触摸,奈何只能靠着感觉慢慢挪动。直到摸到温热的衣物,凭手感应当是叶乾的小腿。有了方向,傅妍妤用手顺着往上去摸去,很快就摸到了叶乾的脸。 手一触及叶乾脸颊,就有灼热传来。这温度不正常,傅妍妤又将手放在他的额头上,滚烫不已。 如此灼烫的温度,看来叶乾是感染了风寒。傅妍妤想起自己随声带着的药包中有降温驱寒的药丸,只是那药包应当随着衣裳被挂在木架上。 她缓缓起身,凭借着方才的记忆往木架走去。所幸距离不长,傅妍妤很快就摸到药包,却在拿取时不小心将木架推倒。 忽然轰然一声,让傅妍妤整个人不受控地惊了一下。不过凭借耳力,她知道木架没有倒入火堆中,便放心地转身去寻叶乾。 一阵摸索后,她精准地找到昏迷的叶乾。为了方便叶乾吞咽药丸,傅妍妤跪坐在地上,将他的头放在自己腿上。 强烈的热意透过衣服传来,她知晓这定是叶乾的风寒加重了,急忙在药包中翻找。谁知越心急越找不到想要的,她索性直接将药包里的所有药瓶倒在腿边,再一瓶瓶拿起放在鼻尖下闻气味。 反复拿了几瓶,傅妍妤才找到抑制风寒的药丸。她左手拿着药丸,右手在叶乾的脸上抚摸,分明的眉眼、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 摸到位置,傅妍妤先将药丸捏碎,再撬开他的唇,塞一点进去,同时一只手轻放在叶乾的喉间,感受到起伏,这才继续喂下一口。 药丸不大,但这般慢慢喂药要花上不少的时间。傅妍妤好不容易将药丸喂完,又摸到叶乾嘴唇干燥,许是发热所致。 若是任其这般,恐怕他会内热更重。别无他法,傅妍妤只好再次起身,静心细听雨声,辨别门口所在的位置。她小心又缓慢地挪动脚步,跨出门槛。待走到感受到雨水飘洒在脸上时,她伸出双手,手掌合拢朝上,任雨水滴答地落在手掌心中。 等手中雨水差不多时,她这才转身返回庙中。由于双手要盛着水,傅妍妤只能用脚,一点一点地探路。 叶乾就晕倒在火堆旁,若是越能感受到暖意,就意味着她走的方向没有错。就在快要走到叶乾身旁时,傅妍妤不小心脚踩一小木棍,直接往前扑了过去,整个人滑倒在地,手中盛着的雨水尽数泼洒了出去。 趴在地上的傅妍妤想要起身,腰背刚弓起还未完全直起身子,却又因不慎踩在碎石,跌坐在地上,脚腕处还传来阵阵疼痛。 此时,傅妍妤心中忽然涌出一股挫败感。雨声淅淅,死里逃生的后怕,失明的恐惧,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全部交杂在一起,如黑云大肆蚕食着她的冷静与理智,温热的水珠悄然从空洞的眼眶中流水。 “阿妤!阿妤……”喑哑的声音低呓传来。 这声声呼喊,将被情绪包裹着的傅妍妤忽然拉回了理智。她茫然地看着前面,不,她看不见,如今她这双眼睛只是摆设,但还好,还好她还有命活在人世间,还有时间能去寻找父亲。傅妍妤迅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恢复了以往的镇定。 听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她先是双手试探地触摸着周边地上是否还有容易令人跌倒的东西,随后在缓缓起身,顺着声音的方向慢慢走去。 叶乾从昏迷中醒来,意识慢慢恢复,发现自己躺在地上,立即坐起身来,谁知动作过猛,脑袋中突感晕沉沉。只见他剑眉微蹙地抬手揉揉太阳穴,眩晕感好了许多。 抬头就看到傅妍妤谨慎地摸索走来,叶乾立即伸出手去握住傅妍妤半空中来回扫动的手,“我在这里。” “叶乾,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傅妍妤被叶乾拉着跪坐了下来,抬手抚上他的额头,温度似乎没有之前那般滚烫了。 “你哭了?”叶乾看着傅妍妤白皙的小脸上挂着几颗晶莹水珠,再往眼睛 看去,发现眼眶湿润,下睫毛沾着细碎泪珠。 “我方才……”傅妍妤不知道如何解释,脸色犹豫地说不出话来。 “放心!”叶乾看到傅妍妤放在腿上的手掌间增添了许多细小的擦伤,又观她手腕、膝盖两处的里衣染上地上的灰尘,还有地上随意乱放的药瓶,倒了的木架,便猜测出傅妍妤定是在自己昏迷时,为了救治自己跌伤过。 盯着头发散乱,一身狼狈的傅妍妤,叶乾忽然伸手将她拥在怀中,极其认真地承诺道:“之后,我会当好你的眼睛,不会再让你独自行动。” “叶乾!”傅妍妤被叶乾那紧紧的拥抱,抱得有些喘不气来了,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急促地低声道:“先、先放开我!” “嘶……” 叶乾的手放下来,傅妍妤得到解脱,同时也听到他的一声闷哼,关切地问道:“叶乾,你怎么?” “没什么!”叶乾低头看向自己的后背,看不清楚但根据背部传来的痛感,大致能猜到自己背后的伤口不少。 他起身将傅妍妤扶到先前铺好的茅草垫上坐着,温柔嘱咐道:“这一夜折腾了不少,这草软一点,你躺着休息一下。” “你呢?”傅妍妤听到脚步声,以为叶乾走了,便连忙提醒道:“你还感染着风寒,不能直接躺在地上。” “等下!”叶乾回应道:“我先将木架扶起来,不然明日我们都没有衣裳出去见人了。” 片刻之后,叶乾将木架重新架起来,将落在地上的衣裳抖落一番又搭放在架子上,就走到傅妍妤身旁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好让其同自己一起躺在茅草垫上。 叶乾的动作虽然轻柔,但却让傅妍妤大吃一惊。只听她惊慌地诧异道:“你干什么?” “和你一起休息。”叶乾理直气壮地解释道:“阿妤,你方才不是说我这感染风寒的人不能躺在地上?我只好过来,同你挤一挤着茅草垫了。” “可是,男女有别。”傅妍妤向来冷静的脸上泛起了淡淡绯色,语气中透着不好意思地拒绝道:“我睡到地上。” 还未起身,她就被叶乾一手拦腰阻止。只听他真挚又珍重地说道:“阿妤,我是真的真的心悦你。未来,我的妻子只会是你,也只能是你。日后,我们夜夜都会同塌而眠。我说这些话,不是想要占你便宜,而是想要你知晓我的心意。未成亲前,没有你的首肯,我绝不会逾矩。现在,我只是想让我们两个都可以好好休息。” “你……”傅妍妤不知给出什么反应。此时,她的脑袋里如扯散了的丝线,早已乱作一团。 “若是你还是想分开而眠,我去地上睡。”说着,叶乾坐起身子。 正当他欲离开茅草垫时,傅妍妤却伸手拉住了他:“睡地上,会加重你身上的风寒。” “好!”被拉回的叶乾,琥珀眼眸骤然亮起,唇角止不住地上扬,声音中都透着的欢快。 两人躺下,叶乾真如他自己所言,直挺挺地乖乖躺在傅妍妤的身边,没有半分逾矩的举动。 112. 第 112 章 次日,金乌破晓,天朗气清。 日光照进破庙,强烈的刺感将熟睡的傅妍妤照得缓缓睁开眼睛。昨夜,她与叶乾虽共睡在同片茅草垫上,但各守分寸。 谁知,她醒来却发现自己的手搭在叶乾腰间,整个脑袋靠在他硬实的胸膛中。 她虽看不见自己和叶乾是什么姿势,但凭着手脚所搭放的位置,她的脑袋里大致能想到她与叶乾如今应是侧身相向对。 傅妍妤默默地转动身子,轻手轻脚地想将手收回来。手刚缩到一半,她就听到叶乾那处传来动静。 叶乾睁开眼睛,入目就是傅妍妤一副做贼心虚的羞愧模样。他低头看了看两人如今的姿势,自己虽侧躺面对着傅妍妤,但手脚规矩地放在自己这边,反倒是傅妍妤手脚都越线搭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不急着起身,反而将傅妍妤缩回一半的手于半空中抓住,握着将它又放回自己腰间,眉眼笑吟吟地盯着傅妍妤,声音沙哑惺忪,带着还未完全散去的睡意,亲昵地调侃道:“阿妤,我是不会控诉你逾矩的~” 这话,惹得傅妍妤脸颊浮起淡淡红晕。她连忙将手从叶乾手掌中收回,转身坐起,神色强装淡定地催促道:“镇远镖局定会派人到处搜寻,我们快快收拾,尽早离开。” 傅妍妤向来对人对事,都是冷静淡之。头一次见到她这般灵动模样,叶乾脸上笑意越发灿烂。 听到催促,叶乾立即跟着坐起,扶着想要站起来的傅妍妤,温柔交代道:“阿妤,你在这等着,我帮你去拿衣裙。” 闻言,傅妍妤就静静地站在原地。须臾,叶乾就将衣服递了过来。 接过衣裙,傅妍妤仔细揉摸,辨别衣裙的领口、衣袖各处。 这边刚穿进衣袖,叶乾那边窸窸窣窣地就穿好了。他转身过来,瞧见傅妍妤将衣裙正反面穿反。 “阿妤,衣裙穿反了。”叶乾直接指出,并询问道:“我帮你?” 唯恐她误会,叶乾又解释道:“我帮你整理衣裙。” 只见傅妍妤神色自若地微微点了点头,轻声道了句:“好!” 随后,叶乾放轻了手中力道,抬手慢慢地将衣裙从傅妍妤身上脱了下来。 待将它正反面整理妥当,他这才启唇道:“衣裙翻好了。” “右边衣袖在哪里?”傅妍妤知叶乾是个君子,不会做出那些狎昵下流行为,便直接让其帮着自己快速穿好衣裙。 闻言,叶乾伸手接住傅妍妤递过来的手,握着它带到衣袖口:“这里穿进去就好了。” 穿好右手,傅妍妤自己很快就穿好了左手,双手将衣襟左右交领拢好,可是要缚在腰间的丝绦却怎么都系不好。 见状,旁边的叶乾直接上手,从傅妍妤手中接过,轻声道:“我帮你系。” “好!”傅妍妤不做推辞,点头应承。 只是叶乾从未帮女子系过腰间丝绦,不会系模样好看的结。 于是,他轻轻捏着丝绦两端,一只手带着丝绦来回绕过傅妍妤腰际,再微微用力拉紧丝绦两端:“阿妤,这紧吗?” 就在叶乾用力之时,傅妍妤始料未及,身形不稳地往前倒去,直愣愣地撞在了叶乾的胸膛。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近到傅妍妤能清楚地感受到叶乾说话间呼出的气息;而叶乾也清晰地知晓来自少女身躯的温热。 突然发生的插曲,让两人的耳尖悄然染红。 他没有想到自己微微用力,就将她给拉倒了,便立马放松了手中力道,解释道:“我无心……” “是我没站稳。”听到头顶传来歉意的声音,傅妍妤解释道,并立即站稳身子,微微拉开距离再补充道:“刚好。” 听到这话,叶乾便领会其中意思,双手捏着丝绦两端,于侧腰间简单地将其系成活结,只是这结系得歪歪扭扭,颇为难看。 叶乾本想解开,重新再系一遍,却被傅妍妤伸手阻止。 “系好了?”感受到腰间的丝绦似乎系牢,傅妍妤确认性地询问一遍,同时自己将手伸至腰间想要摸摸看,谁知无意覆在叶乾手上。 叶乾顺势握住傅妍妤的手,低头看了眼那丑丑的结,回答道:“系好了,只是有些不好看。” “不散开就行,我们先出去。”傅妍妤不知这荒林有多大,还是尽早出去为好。 就这样,叶乾牵着傅妍妤结伴而行,充当起她的人形拐杖。 清晨的荒林,杳然寂静,风吹叶落。 四下皆是相同荒芜模样,瞧不出哪边有出路。但庙宇一般都建于村庄往来道路上,叶乾仔细观察破庙前的泥土。 看到庙门前往东边方向的泥土面比周边更为凹陷,于是叶乾就带着傅妍妤往东边走去。 走了大约一炷香,傅妍妤听到不远处传来阵阵脚步声。她拉了叶乾的衣袖,语气警惕地说道:“不远处有人。” 荒林中向来人迹寥寥,不知来人是谁。叶乾迅速带着傅妍妤躲在一侧的树木丛中,暗中观察。 须臾,就见到杨无声带着几个镖师匆忙跑来,其身后紧跟追来的是一群白衣人。 准确来说,是一群身着白衣的少年。而这群追杀而来的白衣少年们当中,为首的是一袭月白衣裙的少女。 只见少女脚踩树干,凌空飞来,衣袂飘起,翩然落在前方,拦截了杨无声前行的路。她手持一把长剑,直指杨无声喉间,神情冷肃,眼神凌厉地看着他。 杨无声等人早已被追的狼狈不堪,如今已无还手抵抗之力。只听他说道:“叶奕,你现在杀了我,也拿不回太极图,不如你我合作,将太极图重新拿回。” “就凭你?”名唤叶奕的少女眼中满是不屑,“我叶家不会与虚伪小人合作。如今你只需要告诉我,太极图被何人夺走?我倒是放过你背后几人的性命。” 见叶奕不肯合作,杨无声就退而求其次地商量道:“我说出来可以,但你不仅要放过我的属下,还有保全我的性命。” “哈哈哈!”叶奕不屑笑道:“你的命不是早就卖给我容城叶家了嘛?叶家叛徒的后果是什么样?你知道的。” “当初,我是以假名与你签订的主仆契书,如今当不了真。”杨无声直言道。 叶奕眼神露出些许鄙夷,同时夹杂着懊悔:“我原以为你骗取我的信任,偷盗太极图,只是个巧言令色的小偷;今日所见,没想到你是一个恬不知耻 的无赖。” “师姐,不要和他再多废话。”站在叶奕旁边的白衣少年提醒道。 “怎么说?说出太极图的下落,只取你一人性命;不说,你及身后几人今日皆会命丧此地。”叶奕冷面质问道,同时又将目光锁定杨无声后面几人,提醒道:“你们当中若是有人知晓太极图的下落,说出来亦可活命。我只给三个数的时间。” “一” “叶奕,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你放过我,我帮你拿回太极图。” 杨无声企图用往日情分,劝说叶奕。至于身后几个镖师,无人出声,只是互相试探性地看着同伴。 “二” 叶奕毫不拖沓,见无人出声,喊了第二个数。 此时,镖师们当中有人心思蠢动。杨无声一记眼神扫去,敲打道:“她杀了我们,就无从知晓太极图的下落。再说,你们的家眷现在可是靠着镇远镖局圈养。” 此声一出,身后几个镖师只能将欲说之言吞回肚中。 “三” 叶奕利落地说出第三个数,随后手起刀落地长剑一扫,杨无声脖颈处瞬间涌现出一道血痕。 与此同时,叶奕身后的白衣少年们提剑上前,结果了后面几个镖师。 在痛感来袭之前,杨无声瞪目惊讶地看着叶奕的动作,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模样。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从怀中掏出一瓷娃娃,欲交给叶奕。 叶奕只是冷眼看了一下,神情冰冷地道了句:“一场孽缘而已。” 人倒,物落。杨无声睁眼看着手中的瓷娃娃落下来,却看不见其成为一堆碎片。 “师姐,人已经解决了。太极图怎么办。”先前出声的白衣少年再次询问道。 “去镇远镖局。太极图失窃,镖局上下定会互通风声,应当有其他镖师知晓。”叶奕分析道。 很快,这群人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杨无声跑到这么荒凉的地方来,极有可能是带人来搜寻我们。如今他死在这,很快就会被镇远镖局的人知道。到时候杨当家定会将此事算在我们头上。”傅妍妤冷静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们要尽快与师兄、阿梨汇合,赶往京州,不然会多出不必要的麻烦。” “我们跟着他们的踪迹走,相信很快就会走出这荒林。”叶乾赞同道。 借助这个法子,两人很快走出荒林。进了城,两人不急着去往别苑,而是去了花月楼。 千娇娘子收到口信,立即走到后门将两人迎到自己房间。 “叶公子,傅姑娘。如今你们的画像还贴在城门上,你们快换身衣服,乔装一番。”千娇娘子拿着两套衣服,放在圆桌上。 “别苑那边的情况,你知道多少?”叶乾直接问道。 镇远镖局知道去别苑蹲守,就说明他们已经知晓赵景安的存在。当时匆忙,不知赵景安他们是否安然撤离。 “叶公子,放心。主子提前收到风声,故而撤离得算是及时。待杨无声带人前去时,别苑早已人去楼空了。”千娇娘子恭敬地说道:“只是当时已来不及通知你们与姜姑娘那边。” “阿梨和师兄两人可有回来报信?”傅妍妤关心地问道。 113. 第 113 章 “阿妤,你与傅琰之间的暗号通常都会刻在什么上面?”叶乾在别苑旁的竹林中查看许久,没有发现什么图案记号。 “你多往不易移动的物件上看看。”傅妍妤提醒道。 两人在千娇娘子处得到消息:傅琰和姜梨从镇远镖局拿到太极图后回到别苑,正巧碰到镖局的镖师蹲守,暴露偷取太极图的事情。 若是他们贸然带着太极图上京州,镇远镖局定会穷追不舍,届时又会迎来江湖其他门派的抢夺。 为了确保太极图的安全,傅琰同姜梨决定拿一副假图顶替,将真正的太极图藏于别苑旁的竹林处。 傅琰在竹林留下记号,只有傅妍妤知晓记号的含义,从而找到他藏起来的太极图。 可是没有想到傅妍妤眼睛会失明,如今只能靠叶乾找寻。 竹林不大,叶乾将四周搜寻了一般,但尚未见到长剑模样的刻画图案。 却在这时,傅妍妤传来一声惊呼“啊!”摔倒在地。叶乾听到动静,立即走了过去。 傅妍妤原本是想寻个石凳坐下休息,但一时不察给摔了。她脸色宁静地跌坐在地上,手指试探性地摸索地上青砖石面,想要试着扶旁边东西站起来。 摸来摸去,她摸到一块表面似乎有刻画痕迹的青砖,且有些松动。她刚想把叶乾喊来,他就来到了面前。只听他问道:“阿妤,你有没有伤到哪里?” 傅妍妤神色若有所想地摇了摇头,随后拒绝叶乾将她扶起来:“叶乾,你看看这块青砖是不是有印记?” 顺着傅妍妤所说的看过去,叶乾果真看到一直寻找未果的暗号,长剑图案。 “上面刻的是你和傅琰之间暗号。”叶乾说道。 闻言,傅妍妤将这青砖石左右松动,轻松地将其拿了出来:“叶乾,这石头底下有什么?” 石头底下全是土黄色沙砾,叶乾伸手去捻,发现这些沙土粗细不同,颜色深浅不一,更重要的是土质松散,显然是被人翻动过。 意识到这一点,叶乾立即双手齐上扒开那松散的沙砾。 大约片刻,他就见到一细细短短的木质圆筒。 叶乾将其取出,拔开圆筒塞子,从里面倒出一个卷起的画布。 展开看,只见画布左下角处写着“太极图”三字。 “太极图。”叶乾语气中透着些许激动,坦诚说道:“应该是傅琰藏在这的真图。” “图已到手,我们即可启程去往京州。”傅妍妤提议道。 “好!”叶乾附和,同时把太极图塞回圆筒中装好,递到傅妍妤手中:“这真图就交由你保管。” 这举动,出乎傅妍妤意料之外。她原本以为叶乾会自己保管,没想到交到自己手中,但转念一想,似乎好像明白了,便直接将图藏于自己身上。 “阿妤,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将太极图交给你保管?”叶乾见傅妍妤脸上没有半点诧异,便自己提及。 “若是我们此次行踪不幸被人发现,夺图之人大多数见我眼瞎,自动就会认为太极图定在你身上。”傅妍妤慢条斯理地淡淡说出自己的揣测:“太极图在我身上,比在你身上要安全。” 见自己的心思,一下就被面前清冷少女说破,叶乾眼中满是欣赏自豪,笑盈盈地说道:“阿妤,果然是一个聪明的女子。不过这原因,尚且只说对一半。” “还有其他原因?”傅妍妤诧异问道。 只见叶乾伸手去牵傅妍妤的手,故作神秘地道:“当然是因为你我早已是亲近之人,你即是我,我即是你,共为一体。” “你这话听得有几分无赖。”傅妍妤没想到叶乾会说出这般意味含糊而又羞涩的话,惹得清冷面色多了一丝生气。 两人出竹林,迎面碰到了荒林里遇到的那群白衣人。 只见为首的叶奕脸色平常地走到别苑门前,大手一挥,将身后那群白衣人各种散开,寻暗处埋伏在别苑外。 一白衣少年走到竹林旁,就见一男一女,看他们模样像是从竹林走出来似的。白衣少年直接伸手,拦住傅妍妤与叶乾两人的去路:“你们在这附近转悠什么?” 还未等两人回答,这边的动静就将门前的叶奕给引了过来。 “发什么事?”叶奕语气平和地问道。 “这发现两个人。”白衣少年如实道。 叶奕走过来,待看清两人样貌,眼中不由地闪过一丝惊艳。面前男女,男的丰神俊朗,女的清隽出尘,好一对令人悦目的璧人。 不过这男的样貌看着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看过。奈何,叶奕现在却记不起来。 “我们夫妇二人原本是出来踏青,半途中却迷了路,误打误撞走到这里。”叶乾见面前之人暂无恶意,便想着随便糊弄过去,好早点离开这。 这别苑位于城郊,四周风景清幽,多为缓坡草地,确实适合踏青游玩。叶奕没有质疑,反而好心指路道:“顺着右边小道一直走就能走出去了,你们快快回去吧。” “多谢姑娘指路!”叶乾礼貌道谢,随后扶着傅妍妤往叶奕所指的方向走去。 见到两人之间的动作,又观傅妍妤的目光空洞涣散,叶奕心中不由得替其惋惜。 傅妍妤唯恐在此地久留,会生变故,便偷偷同叶乾轻声交代道:“叶乾,走快些。” 同样的担忧,叶乾也想到了,直接伸手揽着傅妍妤的腰,更好地加快两人脚下的速度。 眼见着快要走出小道,两人却听到背后传来的动静,停在了原地。 “你们等一下!”叶奕匆忙赶来叫喊道。 “姑娘,有什么事吗?”傅妍妤脸色淡定地转身询问道。 目前还不知是否露馅,若是不顾喊叫,硬着头皮向前赶路,只怕此地无银三百两,徒增嫌疑。 傅妍妤在转身的同时,右手已经偷偷将软骨散握着。 由于自己调配的迷药已经用完,如今准备的是从千娇娘子处拿来的,不知药效能否药到一群人,所以不到最后关头,她不会出手。 “你们掉了 一个东西。”叶奕手中拿着一块玉佩递过去,目光却认真盯着叶乾脸上瞧。 随意地瞧了一眼玉佩,叶乾开口道:“这不是我们落下的。” 说完,他准备扶着傅妍妤转身离去,但被叶奕一手抓住胳膊。 “你就是叶老板吧?”叶奕这话虽看着像是在询问,但语气却是充满了肯定:“拿了太极图的叶老板?” “姑娘,认错了人。”叶乾暗中发力,手臂甩动,将叶奕的手甩落。 就在两人气氛紧张的时候,站在旁边的傅妍妤右手一洒,将软骨散尽速洒在面前的叶奕身上。 顿时,叶奕就感觉到体内气力如潮水般散去,内力无法调动。 见到面前两人转身欲逃,叶奕立即打大声喊道:“来人,抓住他们。” 话音刚落,身后的白衣少年们马上涌到这边。一伙人拦住了傅妍妤与叶乾的去路,另一伙人则在查看叶奕的情况。 “师姐,拦住他们干啥呢?”其中一拦路的白衣少年满脸疑惑地问道。 “他们就是镇远镖局中镖师所说的叶老板夫妇。”叶奕知道傅妍妤方才洒的是软骨散,心中担忧便消散。 “呃?”揣着疑惑的白衣少年,认真瞧了瞧叶乾的脸,又从腰间取出画像看了看。这画上的人与真人大相径庭,仅有半分相似。 “快将那破画丢远点。”叶奕最开始也被画像带偏,好在因着宁试勿放的念头,让她动了试探的心思,这才没有错过。 “太极图在哪里?”叶奕被一师弟扶着走上前问道。 看来这别苑的位置,是镇远镖局故意放给叶奕的假消息。 镇远镖局在来别苑伏击那日,就知晓太极图是被傅琰与姜梨拿走,故意隐瞒此消息,将叶奕的注意引到别苑这,却没想到阴差阳错,太极图真在这别苑附近。 “姑娘,我们也是来找太极图的,不过没有找到。”傅妍妤半真半假地温和说道,脸色极为冷静。 “我不信。”叶奕面上满是怀疑,干脆利落吐出两个字:“搜身!” 此话一出,拦路的那群白衣少年上前欲动手,但被叶乾给打了回来。 只见叶乾贸然出招,迅疾搏斗。白衣少年们不察,被翻到在地上。趁此空隙,叶乾连忙带着傅妍妤冲出围堵。 见状,叶奕身旁的白衣少年们,未等她下令就冲上前去拦截叶乾与傅妍妤。 叶乾体内气力正在狠狠压制,施展不开,方才的近身搏斗,只有招式毫无内力,暂时性地击倒白衣少年,却产生不了伤害。 如今这么多人围堵,而傅妍妤手中软骨散所剩无几。看来,两人难以逃脱叶奕的抓捕。 正当逃生无望之时,突然出现了另一伙人打破僵局。 “快放开他们!”一声呵斥从头顶传来。 叶奕抬头望去,树影飘落,人未到,声先出。 “何人来此?”叶奕高声叫喊道。 就在话音落下之时,周边大树树叶簌簌,一伙人飘身飞下。 114. 第 114 章 叶奕看清来人,不知其姓名,但不妨碍她直截了当地下令道:“动手!” 霎时间,两伙人迅速厮杀一处,剑声呼啸,场面变得混乱起来。 趁此时机,一人特意跑到叶乾与傅妍妤面前,将牢牢抓住他们的白衣少年砍杀。 “王公子!”叶乾见来人,立即认出其是赵景安手下的人。 “王爷!属下救驾来迟。”王公子恭敬地说道,并挡在两人面前阻止前来进攻的白衣人。 “废话少说,先冲出去。”叶乾手紧紧揽住傅妍妤的腰,防止其被跌倒,另一只手护在身前,跟着王公子后面走。 在王公子及其同伴的保护下,叶乾与傅妍妤两人顺利摆脱叶奕等人的抓捕,启程进京。 奈何途中突遇暴雨,一伙人被迫在驿店中停留。 “几位客官,快快进来!”驿店伙计见到一群骑马的人停在门前,赶紧撑着伞出去迎客。 即使披了蓑衣,身上还是淋湿了。叶乾与傅妍妤这两日同乘一匹马赶路,只见他先行下马,随后动作熟练地马背上的傅妍妤轻柔地抱了下来。 伙计连忙将伞撑在傅妍妤的头上,他一见这对男女,就知其气质不俗。 踏进驿店,犹如进了暖炉之中,瞬间驱散了赶路时的寒风冷意。 “伙计!开几间客房。”王公子朝着伙计身上丢了一锭银子,利落地吩咐道,“在准备一锅暖汤驱寒。” “好嘞!几位客官随我上来。”伙计将银子收入腰间,热情地招呼他们上楼。 见叶乾温柔照料傅妍妤,举止亲呢,伙计便热情地介绍道:“这房大,隔间有浴桶,最适合夫妻两人住了。” “我们要两间房。”傅妍妤没有解释,而且语气平和地提出要求。 “可是,现在就剩下这一间了!”伙计为难地解释道,“这几日多雨,过往的商人又多。店里房间本就不多,方才另外公子及其同伴要了三间房。” 王公子及其同伴住三间房,刚刚好。傅妍妤不好开口让叶乾去挤他们,只好顺应天意的安排:“那我们就要这间了。” “好嘞!那我这就去煮暖汤。”伙计分完房,就准备去下楼。 “伙计,先提两桶热水上来,沐浴用的。”叶乾在伙计下楼前,吩咐道。 “客官,稍等。过会儿,就会送热水上来。”伙计即刻应下。 叶乾扶着傅妍妤进了房间,第一件事就是将她身上还在滴水的蓑衣解了下来,并交代道:“等下热水提上来,你就先泡澡驱寒。” “嗯?”傅妍妤原以为这热水是叶乾给他自己叫的,毕竟从体温上感知,仿佛他的双手比之自己更冷一点。 “你衣裙下面都湿了。”叶乾解惑道。 “还是你先泡吧!”傅妍妤贴心地提醒道:“你手上的凉意更重。” 叶乾刚想拒绝,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笃、笃、笃。” “客官,热水提上来了。”伙计在房门上轻叩三声之后,便开口喊道。 闻言,叶乾打开门,让伙计将热水提到隔间的浴桶旁。 “客官,小的这就下去了。若是还有什么吩咐,尽管叫喊一声。”伙计做好事情,识趣地说道。 见伙计离开房间,叶乾将先将凉水倒进浴桶,再将热水全数倒进,手指试温。 随后,他直接将傅妍妤扶了过来:“阿妤,水倒好了。你先泡,我出去。” 说完,叶乾将傅妍妤的手放到浴桶边,好让其知道浴桶的位置,自己就走了出去,完全不给傅妍妤拒绝的机会。 听到离去的脚步声,傅妍妤只好先沐浴。她手放在腰间,正要解开丝绦,就听到沉闷的倒地声。 这声音甚是熟悉,房间内除了她自己,就剩下叶乾了。傅妍妤立刻反应过来,“叶乾晕倒了。” 她眼睛不便,就大声叫喊,希望将王公子等人引了过来, 须臾,王公子及其同伴冲进了房间,看到昏倒在地上的叶乾,连忙帮着将他抬到床上。 “你去让楼下的伙计请个大夫过来。”王公子吩咐其中一个同伴。 听到这话,一直未出声的傅妍妤说道:“可以扶我过去,看一下嘛?我会点医术。” “麻烦傅姑娘了。”王公子刚才就顾着地上的叶乾,忘记了站在旁边的傅妍妤眼睛不便,现在立刻起身将她扶了过来。 他不知傅妍妤医术如何,仍然打手势让同伴下楼交代。 只见傅妍妤坐在床榻边,双手摸到叶乾的手腕,找准脉搏,凝神把脉:“脉浮数而起落不匀,体内寒热相争,气血亏损。” 她抬手抚上叶乾的额头,高热滚汤,但他的手掌发冷。 只听她出声问道:“王公子,麻烦你看看叶乾身上是否有伤口?” 闻言,王公子上手去解开叶乾的上衣,见到其胸前伤痕交错,连忙答道:“傅姑娘,王爷身上果真有伤痕,好像是鞭伤,而且发炎了。” “鞭伤易导致瘀血阻滞,阳气难以通四末,淋雨后外寒束闭;内热炽盛,阳不外达,乃是热厥之象。”傅妍妤诊断道。 话音刚落,房间响起了脚步声,随后听到有人说道:“大人,伙计说大夫住在十几里外,如今大雨,没法子请来,不过店里备了常用的药材。” “我念一药方,麻烦你们有纸笔记下,再去看看店里是否有这些药材。若是有,便行。”傅妍妤慢条斯理地说道。 “好!”见傅妍妤诊症的动作如此熟练,王公子立马让人取来纸笔,“傅姑娘,请说!” 随后,傅妍妤缓缓将药方中所要用的药材说出。恰巧这些药材,店里全都有。 待汤药按照傅妍妤所交代的熬好,王公子直接将其喂给叶乾喝下。 内服的药好解决,但外用的药却没那么顺利。 原本王公子想替叶乾上药擦身,谁知那药帕刚触及皮肤,叶乾就惊得抬手一挥,将王公子的手挡在外面,同时在挥动的瞬间无意抓住了傅妍妤的手腕。 他双目仍是紧闭,神智尚未清醒,抬起的手还未坚持片刻就要垂 落下来,但却紧紧抓住傅妍妤的力道却没松掉半分。 王公子等人不好上前强行扳开叶乾的手,傅妍妤自己则是力气不够,挣脱不出来,只好坐在床榻边,任由他抓住。 如此情况,王公子不好靠近,继续给叶乾上药擦身。 无奈之下,傅妍妤寻来新的帕子,先将其浸湿在药盆中,再将其拧得半干,一只手轻轻擦拭着鞭伤,另一只手静静地任由叶乾抓握在手中。 药盆的位置,王公子早已告知。上药擦身,是一个耗费时间的活。傅妍妤觉得没有必要要所有人在这照看,便让王公子及其同伴回房休息了。 雨声萧萧,一夜过去了。 叶乾被窗外射进来的光照刺得睁开了眼皮,右手似乎被一重物压着,传来阵阵带着酸痛的麻意。 他低头看去,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原来,一直压着他右手的重物是傅妍妤的脑袋。叶乾见她睡容安然地躺在右手臂上,而自己的手正抓傅妍妤的手腕。 岁月静好,日光和煦。叶乾难得能有这般距离望着傅妍妤的机会,不想扰醒她,于轻轻将身子侧过来,安静地看着她,不知觉中嘴角渐渐上扬,毫不理会右臂持续僵麻。 不过天不遂人愿,傅妍妤忽然从梦中惊醒,立即坐起身子。她睡眼惺忪地一只手顺着胸膛向上胡乱摸去,嘴里嘟囔道:“叶乾,你醒没醒啊?” 叶乾未出声,静静地欣赏着面前傅妍妤呆毛鲜活的模样,任由她的手在自己脸上乱摸。 胡乱摸了一番,摸到微翘张开的睫毛,傅妍妤就知道叶乾醒了过来,疑惑道:“叶乾,你醒了怎么不说话?” “因为想多看你一会儿。”叶乾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思,直接说道。 “你快将我的手松开!”傅妍妤耳尖逐渐升温,但神态还是维持着淡定。 说完,她的手微微用力,就直接从叶乾手中溜出。傅妍妤立马揉了揉整夜被桎梏的手腕,抓放式放松手掌。 “阿妤,你照顾了我一整夜?”叶乾语气肯定地问道。 “你身上的伤那么严重,为什么不早点说?若是早点说出来,当时在花月楼就可请大夫,昨夜就不会晕倒了。”傅妍妤问这话时,语气中透着一股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关切担忧。 “你怎么穿着昨日的衣裳,没有泡浴?”叶乾看到傅妍妤身上的衣裳,关心地质问道。 “阿嚏!”傅妍妤来不及回答,急忙以手遮口鼻,挡住喷嚏。 看到这,叶乾不等傅妍妤出声,就能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只见他坐起身,抬手抚上傅妍妤额头,试其体温。 感受额头一热,傅妍妤便猜测叶乾在干什么,连忙将他的手从额头处拿下来:“你放心,我的身子骨比你的好。” 探其体温,确实正常。叶乾就放下心来,安排道:“等下让伙计再提热水上来,你好好驱寒。” 昨夜忙碌一整晚,身上原本湿漉漉的衣服如今也只是半干半湿。傅妍妤自然也想好好梳洗一番,便点头应承下来。 115. 第 115 章 雨过天晴,暖阳普照。驿店大堂人声喧阗,热闹不已。 正坐在大堂用早饭的王公子及其同伴,见到叶乾走下来,王公子主动上前问候道:“王爷,身体可好了些?” “已经好了。”叶乾平静地道,随后吩咐道:“准备准备,辰时三刻启程。” “属下,这就去准备。”王公子听命道。 说完,他正要转身去检查马匹,却又听到叶乾吩咐道:“你去问问伙计,这附近是否能寻来马车。若是可以,便买辆下来。” 虽知叶乾昨夜染了风寒,但现在观其脸上,面色红润,已经看不出丝毫病气。不知其为何要寻马车,但主子吩咐的事情照办就行,王公子不敢多问,只简单答了一个“好”字,就立马去找伙计了。 另外一边,傅妍妤简单又迅速地泡澡洗漱了一番。刚准备喊人,就听到房门声响。 “阿妤,我端了点饭菜。” 说着,叶乾将手中托盘放在圆桌上,把小菜与饭食摆了出来,随后走到放着浴桶的隔间,立于屏风前询问道:“阿妤,你衣裳穿好了吗?” 傅妍妤双手扶着旁边用来盛放衣服的架子,语气平常道:“我已经换好了,你可以进来。” 闻言,叶乾走了进来,将穿戴完好的傅妍妤扶到圆桌前,并贴心将筷子放入其手中,同时握着她拿筷子的手,用筷子点盘,告诉其每道菜的位置。 傅妍妤吃了一小口菜,忽然关心地问道:“叶乾,我们什么时辰出发?” “辰时三刻。”叶乾夹了一块肉放入傅妍妤的盘子里,同时解释道:“出发前,需要准备点干粮和喂饱马匹。” 话音刚说完,房门处传来敲门声。 “进来!”叶乾随意道。 等到准许,就见王公子推门而入,走到两人面前,低头恭敬地禀告:“王爷,伙计说这附近没有车马行。若是想要买马车,恐怕要往前继续走上几十里才买得到。” “好端端地为什么突然要买马?”坐在一旁的傅妍妤,听到这话甚是诧异。 “马车,好让你坐着舒服点。如今已摆脱了容城叶家的追捕,入京的速度可以放慢些。”叶乾一边解释,一边还往傅妍妤盘里夹着菜,注意她的口味。 王公子偷偷抬眼望去,心中震惊万分,没想到京州素来矜贵的小王爷,居然会这般温柔又熟练地伺候一女子用膳。 “还是尽早进京为好,以防夜长梦多。”傅妍妤语气淡然地提醒道。 知道她的心思,叶乾立即吩咐道:“那你下去安排,尽快启程。” “属下,这就去办。”王公子领了命,立即去办事。 不到半炷香的工夫,众人齐聚店门前,利落地翻身上马,赶往京州。 昼夜流转,数日倏忽。京州城外,兵卒林立,挨个盘问进城百姓。 “京州城里最近出了大案吗?使得守城兵如此盘问。”叶乾见城门前如此情形,感觉不对劲。 “属下,没有收到消息,京州出了大案。”王公子如实回禀。 “先派几个人去打听打听,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叶乾眉头紧蹙,目光有所怀疑地盯着城门处。 除了派出的几个下属,叶乾同其余几人勒马停歇在三里外的树底下休息。叶乾扶着傅妍妤下了马,寻了块平滑的石头上静坐着。只见他拿出水囊,转开后塞到傅妍妤手中:“阿妤,喝点水。” “嗯!”傅妍妤点头示意,拿起水囊往口中倒。但有些喝急,她被水给呛了一下,双肩耸动,猛地“咳”了一声,连忙用手捂嘴,防止水被咳出来。 在她喝水时,叶乾的目光全程落在其身上。所以发生这动静时,他立即用手轻拍傅妍妤后背:“没事吧?” 只见傅妍妤摇了摇头,气息平缓道:“没事,喝急了。” 这话刚说完,她就感觉有帕子在擦拭着自己的嘴角。傅妍妤知道是谁,脸色顿时露出几分不好意思,便抬手阻止道:“我自己擦。” 叶乾也不强人所难,将手中帕子塞到傅妍妤手中,任其自己擦拭。很快,方才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 他们第一时间就走到叶乾面前,态度恭敬地禀告道:“王爷,守城兵说是太后宫中被人偷了一幅画,所以下令严密盘问进城往来人口。” “太后宫中被窃?”叶乾神色若有所思地喃喃道。 站在一旁的傅妍妤听闻缘由,感觉此事有些巧合,太极图关系重大,不好冒险,便出声提议道:“不如我们伪装一下,再进城。” “不,我们直接从另外一处进城。那里想必没有人盘问。”叶乾直接说道。 太极图,从镇远镖局中就可以看出有皇室之人在背后参与,如今京州又出这事,两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叶乾打算先暗中进城,再去皇宫探探太后的虚实。 他常年暗地里离京,早就挖了一条暗道,可以悄然无声地进出京州城。不过这暗道直通叶乾的住处,众人从中出来就到了靖安王府的后院。 “王爷!”院中一人见到从假山后面走出来的人,惊呼道:“您终于来了,我日日在这等您。” 凌风早就收到叶乾的消息,说是不日就会到京州。叶乾在外游历时,靖安王对外是称病避客,但有时遇到不得不露面的情况下,就会有替身顶着叶乾的面容及身份出来。整个王府里除了凌风和替身之外,所有人都不知道真正的叶乾其实早已不在府中。 知道城门口盘问进出行人,凌风就知道自家主子定会从暗道回来,为了防止被府里其他人撞见,于是他天天蹲守在这。 “凌风,不要惊动府中其他人,让顾怜到冷晖苑。”叶乾扶着傅妍妤,朝着他吩咐道。 “好。”凌风接得指示,就立即转身离去。 “王爷,属下护送到此,先去赵府回信。”王公子双手抱拳,恭敬地请示道。 “好,你先回去。”叶乾摆明态度。王公子及其同伴皆是赵景安的人马,理应回去复命。再者,王府里出现这么一大伙人,难以不被外人发现。 冷晖苑,寂静无声,凉风阵阵。 “这院中好像比其他地方要凉爽许多。”傅妍妤坐在院中,感受到丝丝夹杂着凉意的清风,身上的潮热之气瞬间散去。 “这院的墙都是用冷玉石所砌,所以会比其他院中凉快许多。”叶乾解释道。 “冷玉石,有所耳闻。江湖中,有些人在练功时会特意去寻,用来安抚 走火入魔时的狂躁。”傅妍妤知冷玉石价格不菲,没想到叶乾不通内功心法的人会知晓它,甚至用其砌了一座院子,果然财大气。 “我这是贪图它凉快,所以寻来,夏日避暑。”叶乾特意解释道。 “主子!” 凌风做事的效率很快,须臾就将顾怜给带了过来。只见两人先是恭敬地同叶乾行礼,随后顾怜的将目光落在傅妍妤身上,同她打招呼道:“傅姑娘!” “百变神捕,又见面了。”傅妍妤看不见顾怜的模样,但却听出她的声音。 顾怜,也是百变神捕,瞧着傅妍妤说话时眼神涣散,仿佛看不见眼前事物:“傅姑娘,你的眼睛?” “我头部受了伤,眼睛暂时看不见东西。”傅妍妤说这话时,脸色极其平静。 反倒是顾怜眼中流出了惋惜的目光,同时好奇地问道:“傅姑娘,既然看不见,又怎么知我是百变神捕?” “因为你的声音。”傅妍妤温和浅笑地解释:“我记得你的声音。” 叶乾看见傅妍妤同顾怜有来有往地说笑,心中甚是不爽,脸色也渐渐地变得冷淡了起来,出声打断道:“顾怜,前些日子的千秋宴,你进宫赴宴可有异事?” “回主子,并无异样。”顾怜收起谈笑的态度,规矩地答道,“只是我感觉当今圣上好像早就知晓我是你的替身。” “怎么说?”叶乾冷声问道。 “千秋宴,我误食了千番果所做的糕点,席间有大臣质疑为何没有出现过敏症状?”顾怜详细地将事情过程说了出来:“当时是当今圣上出口解围,道我只是旧病复发,可能是服用的汤药刚好可以压制千番果。” “我称病久居王府,朝堂上定会有些大臣起疑。”叶乾眉宇间暗自思索道,“宫内上下,皆知我千番果过敏。千秋宴上,宫人竟然会不小心,让其上了我的膳桌,恐怕背后定有人指示。” “你可还记得第一提出质疑的大臣是谁?”叶乾追问道。 “礼部侍郎周达。”顾怜立刻回答道。 “周达?”叶乾脑海中思索着这人,眉头紧蹙道:“他原是祭祀司郎中,后得到太后青睐,这才提拔到礼部侍郎的位置。” “主子,所说分毫不差。”顾怜早就查清楚周达的底细,直言道:“周达,如今就是帮着太后做事。” “顾怜,你这两日安排一下,放出靖安王带女子入府的消息,务必把这消息传出风流趣事。”叶乾吩咐道。 “属下领命。”顾怜立即应承。 随后,叶乾将目光落在凌风身上。只听他朝着凌风问道:“曲水庄查到什么?” “回主子,曲水庄位于京郊外盘龙山上。传言,它是一位员外买的私宅。庄子位于半山腰,山脚下有一个金银村,住着几十口百姓。但奇怪的是这些百姓既不种田劳作,也不同外村人做买卖。”凌风如实禀告。 “那些百姓如何养活自己?”傅妍妤诧异地问道。 “传言中,说是靠神的庇佑。”凌风自己说出这话,也觉得荒谬,补充地解释道:“但其他村中的人没有见过金银村供奉神仙的庙宇,便都猜测应该是金银村中可能藏着什么矿,所以全村人不用劳作就有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