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的白月光太叛逆》 1. 强制爱 鸡鸣声透过窗子传来,糊着薄薄一层的窗子隐隐透进凉丝丝的山风。 木门被角落处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啄动,发出扰人的响动。死寂一般的几间土屋静悄悄,暗沉沉。 琉瑶翻了个身,从床上滚了下来。提溜起那只扰人清梦的鸡,冲进厨房拿了把刀,将刀抵在鸡的脖子上,“再吵就把你炖了当下酒菜!一大早的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 鸡伸着脖子无声抗议,歪了歪脑袋,用黑豆般的眼珠盯着她。 日头刚过卯时,山里的空气还泛着冷。 “娘——爹——”琉瑶朝主房喊了一声。 无人应答。 她一脚踹开了门,见房内一片整洁。 她沉下心想了想昨晚。 她和爹娘吃过晚饭后,娘还给她讲了睡前故事,而后娘便回房休息。爹娘说今日是她的十六岁生辰,他们上山打野味,回来给她庆生。 想必爹娘是进山去了。她眼眸一转,看见弓弩静静的挂在墙上。 看来也不是上山了。 不知为何,她心里已然涌起一阵阵奇怪的猜想,爹娘好像消失了一般。 她忽然头疼欲裂,松了手,那只鸡挣扎着从她手里逃开。 昨晚的梦靥忽然在脑海里闪过。城墙和漫天血海,还有一个男人的身影,梦中的厮杀声仿佛就在耳侧,还有震天响的开战锣鼓声。 “小瑶。”一声浑厚的男声在耳边喊道,她的肩被人轻轻拍了拍。“怎么蹲在地上?” 琉瑶抬眸,看见中年男人的脸,他手里拿着打猎的弓弩。 “刘大叔。”琉瑶眼眸落在他带血的弩上,眨了眨修长的眼眸。 她天生拥有一双漂亮的狐狸眼,睫毛修长灵动,那双姣好的面容仿佛不像生在山里的姑娘。 她长的高挑而气质卓然,打小开始左邻右舍便想和她定娃娃亲,但爹娘都一一拒绝。 因着她是捡来的孤儿,爹娘心疼她从小不见亲生父母,凡是都让她自个做主,尊求她的意见。 琉瑶知道,自己是只狐狸,妖和人是不能在一起的。 她藏了这么多年,不知自己从何而生,要去哪里,人生漫漫,荒废度日,想着陪在爹娘身边,当个普通的小农女也不错。 琉瑶着急的问道,“你看见我爹娘了吗?” 刘大叔朝她咧嘴一笑,“你爹娘一早下山去了,说是过几天才能回来,似乎去风雪客栈换银钱了。” 听罢琉瑶的心安稳了下来,“谢谢刘叔。”见刘大叔转身要走,她忽然拉住了他的衣袖,“不对,今天是我的生辰,昨晚爹娘说好的要给我庆生,他们怎么会忽然下山,还要好几天才能回来,刘大叔您没记错吗?” 刘猎户的眼眸一动,眼珠四下瞥去,“兴许是我听错了,你爹娘他们晚些时候就回来。”他道,“我正好拿着山货要去一趟客栈,若是你担心,便跟我同行。” 琉瑶心里总七上八下,她一点头道,“好,我和您一块下山。” 隐竹村住的是大片的猎户,背靠着一座连绵不断的山丘,这片山丘常年有不少珍稀野味,因此隐竹村的人靠打猎为生,日子过的还算不错。 琉瑶曾以为山里会有和她一样化成人形的精怪,便对着爹娘捕回来的山鸡野兔说话,她一次都没遇到同类,悻悻放弃,才知道原来成妖也是个难得的事。 两人沿着山路往下走,刘猎户走在后面,他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琉瑶正想和他搭话。日光从身后落来光影,琉瑶瞥见那一抹影子,正抬刀冲她而来。 转眼的工夫,琉瑶身形一闪,躲过身后劈来的利刃。 刘猎户红着眼,狰狞着面孔,脸上出现不属于他的戾气。他眼尾泛出一抹红光,瞳仁像是发散了。 “刘叔,你怎么了?”琉瑶余惊未消,闪到旁边的身形往树林里挪了几步。她下山时什么刀刃都没带,原以为刘叔会保护她,却没想到刘叔竟变成这个样子。 对面的男人听不见她的话,双手举着利刃冲了过来。 琉瑶猛地往后一躲,而后用了全力一脚踹在刘叔身上。她往前跑,刘叔穷追不舍。 忽然她一脚踩空,吧唧一声跌到了挖好挖好的洞里,好在这个洞没有放倒刺,否则她这个没有任何妖术的小狐狸要一命呜呼了。 草丛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抬眸看了过去,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有个一闪而过的黑影。那人曲指弹响,发了疯的刘叔定在原地,他举着刀目视着洞口,差一秒就将琉瑶剁成馅。 琉瑶松了口气,隔空喊道“你是谁?”荡荡悠悠的声音在丛林徘徊。 没人应她。 她举起自己的手,遮挡枝桠中露出的一点天光。而后看到黑发披垂的男人站在洞口处。他生的一副妖冶的美,狭长的眉眼耷拉着,薄薄的一层眼皮往下望。唇角露出似有若无的笑意。 “找到你了。”他轻轻呵笑一声。 黑蛇从他身后徘徊,在他腿边游走,几声嘶嘶声听起来格外危险。 此刻她看见这个长的妖冶美艳的男人,以为他是自己的同类,是只蛇精之类的。琉瑶伸了伸手,朝他甜甜的笑。“好心人,帮帮忙。” 这位好心人长指微曲,他的身后出现一批穿着甲胄的士兵。散着金光的大网从天而降,落在她的头顶。她失去意识,不受控的变成了一只火红的狐狸。 男人道,“带走。” 琉瑶被关进宫里,她已经用绝食抵抗这位‘暴君’三日,她相信只要自己死了,他的计划就不会得逞。 “姑娘,您好歹吃一些,您总不吃会饿死的。”身边的宫女上前来劝。 琉瑶抬眸冷冷的睨了她一眼,而后露出了自己的狐狸脑袋。宫女被吓了一跳,猛地往后退,手中的玉碗掉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琉瑶拖着火红的尾巴钻进了大殿内。 她准备将自己饿死。常年生活在人间,她不仅快忘了自己是只狐狸,也已经习惯了人间的生活方式,不吃饭她真的会饿死。 她没有灵力,也不会操控法术,从小到大见过的人只有爹娘和隔壁邻居大叔大婶,他们都以捕猎为生,是普通的凡人。 那个抓她回来的男人,是她见过的第一个陌生人。 待宫女走后,琉瑶趴在雕花围栏处,慵懒的倚靠在栏杆上。 她身着一袭碧波色罗裙,发髻挽起,珠钗随着她摆头的幅度晃动。她觉得好玩,便抖了抖脑袋,听着那些金银首饰发出脆生生的响。 她从前没见过这些稀罕玩意,头发长了母亲便给她找了截麻绳绑着,父亲给她削了根木棍插在头上当作发髻。 如今这个城中,竟然还有这么多没见过的稀奇玩意。 这些天她在殿里听到了丫鬟们的聊天,知道当今皇帝叫宿松寒,人人称他为夏君。他是个老不死的,大概活了……没人知道他活了多久,只知道他在这个国家当了两百年的君王。 有人称他是当之无愧的天子,是上天赐予这个国家的真正君主。他让永夏国再无冬日,一年四季如春,百姓安居乐业,无人敢入侵。 而他亲自管理的一支镇妖队,让永夏国的妖孽们不敢动弹。 池塘里的荷花开的正盛,湖风吹来带起一阵荷香。昏昏沉沉中她隐约听到有人走来。 夏君有很多妃子,她们个个姿色清丽,来自于达官贵胄亦或是边陲小国的进献。这几日但凡琉瑶在荷花池这,总能遇见她们。 两位衣着华贵的女子摇曳着步子走来,她们往琉瑶的方向看过去,嘴里漫不经心的聊着些关于夏君的八卦。 粉色衣裙的女子道,“听说这位便是夏君那酷似白月光的女人?” 深蓝衣裙的女子接话道,“我瞧着也不怎么样,容貌嘛,也就七八分吧,我也是见过夏君殿里的那幅画,画上的女子白衣飘飘恍若天女下凡,怎么可能和她像。” “不过,话说回来,容貌倒是相似,只是身上难掩寒酸之气,想必是那个山旮旯里捡的。” 粉衣女子道,“后宫里头这么些妃子,哪个不是身份特殊,夏君哪里宠的过来,今日新鲜,隔日就无趣丢在一边了。” 听完她们的话,琉瑶心里已经有半分期待,希望这位夏君早日觉得她无趣,将她丢回民间。 两人似乎将她当作空气,兀自当着当事人的面蛐蛐,两人聊了一会,遣宫女下池塘摘了几朵荷花抱在怀里,两人一前一后离开。 周遭重新安静下来,夜幕降临,池塘里已经响起了蛙鸣声。 < p>琉瑶起身,想回到宫殿。她跨出一步,脚还未落下,周遭的环境忽然变化,等迈出的脚重新落下后,她已经不知不觉踏进了一座漆黑的宫殿。 暗金色的纱幔在殿内摆动,偌大的殿内四周漆黑,一阵冷风穿过大殿,纱幔如波涛起舞。四周的火焰跳动着点燃烛台。 风止,悬挂在高座背后的一幅挂画映入她的眼帘。 这是她们口中,夏君的白月光。 她真的很美,清凌凌的站在雪山之巅,衣袂飘飘,神色安静祥和,宛如谪仙下凡。 琉瑶想着,自己和她不像,她这么个五大三粗猎户人家的孩子,怎么能比得上仙女。 宿松寒坐在高座上,长发垂落,额头戴着国君的王冠。他的眸子漆黑如墨,神情深不可测,远远望去,宛如一片表面宁静的死水。 长指微曲轻轻叩出声响,他的肌肤白的如透明一般,骨节下藏着灵力涌动的脉络。他轻声道,“过来。” 黑蛇盘缩在他的脚下,金色的瞳孔一眨不眨的盯着她,朝她发出嘶嘶的响声。 他给人的感觉如此危险,像一只阴冷的毒蛇,稍不防备,就能钻进身体里咬上一口。 琉瑶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这个陌生男人。她问道,“你是谁?为什么把我关在这里?” “外面很危险。”宿松寒缓缓开口回答,他的声音穿过空荡的大殿,四周响起回音。“孤是你的爱人,孤要保护你。” 也许他对后宫中每一个女子都如此说,在后宫之中,哪个妃子不是他的爱人? 她听见他的一声嗤笑,而后她的身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到他的面前,将她猛地往前一拽,她跌落在这个阴冷男人的怀里。 月色从窗棂漫进,她看见月光落在他的侧脸,高挺的鼻尖处有一颗浅淡的青痣。他长着一张极其妖冶的脸,五官深邃,眉骨高挺,仿佛如妖魔一般的气质。 琉瑶想,他应该是个妖魔,总之不会是凡人。她低眉看了眼座下的黑蛇,心想他会不会是黑蛇精。 宿松寒动了动手指,捆着她无形的力量便撤去。“在这个宫里,到处遍布孤的灵力,孤想让你出现在哪就出现在哪。” 琉瑶心想,‘什么灵力,明明是妖力。’ 宿松寒又接了句,“包括你心中所想。” 琉瑶:“……” 她的眼眸眨了眨,转动自己的身体,想要从他的怀里挣脱。 宿松寒道,“别白费力气了,你尚且没有妖力,无法反抗,你在这只能任由孤的摆布。”他的指尖在琉瑶身上游走。 琉瑶面色露出怯怕,她感觉面前的男人实在危险,而且她在话本子里看过,男女接触过密,会…… “你想做什么?” 她抿住唇,死死的盯着宿松寒,一脸誓死不从的表情。 两百年了,他终于再次见到她,可是她这副样子,确实和他印象中有所出入,一时间,他也难以确定,眼前的女子是不是还是从前那个人。 想起上一世的事情,宿松寒不由的伤神。这次无论如何,是连拐带骗也好,一定要让她亲口承认,她曾经含糊不清的话。 宿松寒缓缓开口,“你入了宫,就是孤的妃子,孤会好好疼爱你的。” “我不要!”琉瑶严词拒绝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她紧闭双目,以为宿松寒一定会暴跳如雷,转而勾勾手指就杀了她。 所以她做好了时刻赴死的准备,却不想,只听他一声叹息。 他问道,“为什么?” 琉瑶有很多理由,她总不能跟初识两面的人就在一起,她总不能因为他长着一张好看的脸就妥协。她是个非常注重内涵和精神共鸣的小狐狸,绝不是这么随便的人。 她指了指宿松寒身后的挂画,问道,“她是你的白月光?” 宿松寒点了点头。 琉瑶又问道,“你的后宫有很多妃子?” 宿松寒依旧点了点头。 而后琉瑶义正言辞的得出结论,“不好意思,我们不合适!” 宿松寒轻轻笑了,两百年,就算她拥有另一副身躯,可骨子里那点倔强却依旧没有改变。 他放在琉瑶身上的手往她腿边游走,清冷的声线响起,“这可由不得你。” 2. 叽叽咕咕 琉瑶被无形的力量制住,无法动弹。宿松寒只需要动动指尖,那千丝万缕泛着金光的丝线便无形的捆着琉瑶。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拥有暴君气质的男人胡来。她咬着牙,忿忿的瞪着他。 她生的漂亮,眉眼间有股淡淡的媚气。遇到危险时,便怒起了眸子,露出凶狠的表情。 不过这股凶狠没什么用,宿松寒轻飘飘的看了眼,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觉得她凶起来的样子也颇可爱。 宿松寒的指尖没什么温度,他整个人冰冷,触碰到她温热的肌肤,冷热相交,不由的让琉瑶身躯一滞。 她的外衣被褪下一些,露出圆润漂亮的肩头。白如玉瓷的肌肤,黑发散落如绸缎般。 琉瑶浑身被他禁锢着,只有嘴能动,便不断骂他。“住手!你这个蛇精和变态,不许碰本姑娘,本姑娘会……会杀了你。” 宿松寒觉得她骂人也实在好听。 宿松寒靠近她,那抹笑意直面她的眼,他歪了歪脑袋,忽然低头吻了她一下。 琉瑶:“!” 他放大的脸还在眼前,那双不近人情,清冷的眉眼下压,此刻却流露出渴求,仿佛她是等待多年的猎物。 琉瑶抗拒不了他的力量,也不知道他流露的神情是什么意思,只想逃开他。 忽然不知道是哪里发出的声响,琉瑶感觉自己能动了,身上僵硬的手脚重新活络起来。 眼前的人被禁制的力量弹开,险些撞到宫殿的墙壁,黑蛇用蛇尾接住了宿松寒,嘶嘶的蛇声在空荡的大殿内回响。 琉瑶见状立刻窜出了宫殿,逃之夭夭。 暗金色的纱幔被一阵风搅动,在风中摇曳着,而后归于平静。 宿松寒望着她逃走的背影,嘴角勾起淡淡笑意。“有趣。” 那些仙都同僚在她身上下了禁制,触动了禁制,她的行踪也被发现了。 他坐在地上,将散落的头发捋开,冷声道,“那些老家伙下手真是阴险,连本君都没有想到他们竟然留了这么一手。” 宫殿外,琉瑶心惊未定,她一头珠翠被宿松寒卸下,披散着如瀑般的长发,衣衫不整的样子,令人误会。 等待在外的贴身侍女战战兢兢的看着她。 琉瑶咬着牙,忿忿的看向身后的大殿,她迟早想办法把这个表里不一的变态杀了。 琉瑶住的宫殿在后宫中最安静的位置。 今夏宫本该是皇后住的宫殿,夏君并无喜欢的妃子,因此一直空置着,琉瑶被绑进宫后住在这里。 一堆侍从宫女走进来,美名曰伺候,实则监视。 琉瑶的一举一动都由他们看管着,做什么都行,总之不能出宫。 她手中把玩着送来的稀奇玩意,其中一颗珠子甚是好看。通体红色。 她在话本子里看过,红色的夜明珠乃是蛟族泪泣而成。爱人离别最痛时化出的一个珍珠,凄惨而美丽。 她将拳头大的珍珠装点在床榻旁边,点亮了整个寝殿,发出的光亮绚丽。 送菜宫女将美食送上桌,三天以来,琉瑶没有怎么点东西,就算没将自己饿死,也已经饿的要瘪了。 时令张了张嘴,刚要重复几天前的话,劝一劝姑娘好歹吃点东西。不等她开口,琉瑶已经埋头干饭了。 她大快朵颐吃了起来。“宿松寒想折磨我,我偏不如他的愿。” 时令笑了笑,“姑娘,你喜欢就多吃点,凭陛下对您的喜爱,就算您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摘下来。” 琉瑶忽然停止了咀嚼,抬眸看她,问道,“夏君对每个妃子都是这样吗?他身边有个毒蛇总跟着他,难道妃子们看见他不害怕?” 时令站在旁为她布菜,“姑娘,后宫里头没有人给夏君侍寝过。她们哪有姑娘这么好命,刚来就能见着夏君,往常夏君一年都难得见一次面,他整日处理国事,后宫只是个摆设。” 琉瑶筷子一顿,眼中有疑惑,明显的不信。他那副样子哪里是不近美色。 时令捂着嘴笑了声,“后宫的那些妃子是周围各小国进献的公主,还有朝中要臣的家眷,她们养在宫里只是为了掣肘各国和各朝臣。” 琉瑶似乎明白什么,点了点头。 很快她发现自己方才在大殿内受了的伤又隐隐发作了,小腹作痛。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禁制,只以为自己吃撑了,便停了筷子,“我不吃了,撤下去吧。” 侍从将饭食撤下后,琉瑶躺了一晚上,仍觉得肚子痛。 往常她吃撑了给自己揉揉肚子就好了,可没想到这次竟然这么严重。 她想起母亲经常会给她带回的一种草药,每次她腹痛嚼一嚼草药就好了。夏宫的后山长了不少植物,兴许能找到那种草药。 此时她的身影映在镜中,宿松寒倚在长榻上,指尖捏起莓果随意一抛,黑蛇从塌下钻了出来,沿着他手指的方向移动。 宿松寒道,“她竟然上山找药,也不来问问本君她怎么了?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黑蛇点了点头,脑袋落下一个暴栗。 它耷拉下脑袋,盘在宿松寒的手臂上。 “倒要看看,她能不能解了自己的毒。”宿松寒指尖抚在自己的小腹上,昨夜被她身上的禁制反弹后,他也隐隐觉得身体不适。 好在同是仙家门派,这点禁制对他构成不了太大的威胁。 镜中小狐狸嚼着草药,忽然僵直的倒在了地上,口吐白沫。 她赶 紧吐出了药沫子,看了看手里头的药草,“似乎都没用,难道真的要去问那个暴君?” 她不想看见宿松寒,这个人自从将她抓进宫里,就没做一件好事。不是折辱她就是对她下药,现在搞得她肚子痛,她有理由怀疑腹痛就是他故意让她妥协的手段。 她要出宫,爹娘一定还在等着她。 琉瑶想着,眼尾红红的。 小半天过去,后山的草被锄光了。 黑蛇发出嘶嘶的声音,它最爱的莓果种子好不容易发了芽,转眼被琉瑶除了个干净。 它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了,它一定要去给琉瑶一点颜色瞧瞧。 转眼黑蛇已经溜了出去。宿松寒看了它一眼,闪身过去,将它抓住。“急什么,不就是个莓果,等本君明日给你种。” 石岚忿忿不平,但还是听话的卷在了宿松寒的身上,将脑袋探出来,看着镜中为数不多的莓果。 琉瑶采集了一大堆草药,本着神农尝百草的精神,挨个尝了一遍,身体僵直了好几次,好在她抗毒能力很强,都挺过来了。可小腹的疼痛依然不减。 “叽叽咕咕。”奇怪的声音从荆棘丛里传出。 琉瑶往那边看过去,荆棘丛里挂着鲜艳欲滴的莓果,红彤彤的,看起来很诱人,她走了过去,摘了一个尝尝,意外的发现,这莓果能缓解她小腹的痛。 于是片刻后,红艳艳的莓果被摘完吃掉。 石岚坐不住了,这次无论宿松寒怎么逮它,它都企图溜出去,无奈,宿松寒只能任由它去,顺便跟上他,免得他做出什么错事。 “叽叽咕咕。”被挂在荆棘上的小鸟有些生气了。 这人明明看见自己受伤了,却不来先救它,在那忙着吃莓果。 琉瑶看了眼挂在荆棘上白色羽毛的鸟,走了过去,摸着自己的下颚端详它,半晌后缓缓吐出几个字,“你很可疑。” 白羽鸟额间流汗,它哪里可疑了,飞着飞着不小心进了荆棘丛是很正常的失误。 这里是夏君的地盘,周围都有结界,不属于皇宫的生灵是无法进来的,在宫里的也无法出去,除非得到了夏君的允许,才能随意进出。 也就是说—— 这只鸟—— 白羽鸟将头一耷拉,好像要死了。 琉瑶的思绪被打断,见它要死了,没来得及想更多,将白羽鸟从刺上拔了下来。 它的翅膀受伤了,琉瑶从刚才采摘的叶子中选了几片,嚼碎了给它敷上。 此时蛇类游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琉瑶回头,便对上黑蛇那双金色瞳孔,它的身后宿松寒闪身上前,指尖勾起她的脸。 漫不经心的声音笑起。“你得罪它了,现在它很生气。” 3. 护 宿松寒来不及阻止石岚。手中快速起了一个诀,将琉瑶周身护起。 琉瑶情急下变成小狐狸,眼前一黑,而后闻到了一股莓果味。 好在这黑蛇平时就爱吃点莓果,气味并不难闻,就是四周粘嗒嗒的,一股金色的光将她包裹起来,隔绝了胃。 石岚被宿松寒踹了一脚,忍不住干呕,差点没死掉。 宿松寒平日施放威压能让仙界众人动弹不得,是何种威力,他自己心里没点数吗!石岚瞪着金色的瞳孔,看宿松寒一眼。 宿松寒抬手摸了摸它的脑袋,“乖,她不是你能吃的。” 琉瑶被吐了出来,捡起地上的白羽鸟,蹬腿就往山下跑。一溜烟,那道火红的身影从山间逃走。 宿松寒望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玩味的笑意。他眼中,她的一举一动都显得活泼又可爱,她和从前有些变化。 石岚游到自己苦苦栽种的莓果树旁,卷着尾巴,望着那光秃秃的莓果树,脸上愤怒又憋屈,心有不甘的绕着山头转了一圈。 莓果都没了,都没了。 要不是受制于宿松寒,它第一个先把他咬死! 琉瑶逃回宫里,气喘吁吁的变回人形,倒地就躺在地上,也不顾任何形象了。 她趴在地上,感觉自己心脏快速跳动,是一股自己也控制不住的力道。“这样下去,迟早得心脏病,这宫里还有正常的东西吗?” 不是被蛇吞,就是被夏君强吻。 藏在她怀里的白羽鸟被她捂的快闷死了,它探出脑袋,发出几道声音,“叽叽咕咕”。 它抖了两下羽毛,停在琉瑶的小腹上,抬起尖锐的喙往琉瑶的小腹猛地啄了一下,疼痛消失了。 她忽然意识到,这是只神鸟。果然上天还是给她留了一扇窗的。 她将鸟拎了起来,晃了晃。“是你救了我?” 鸟睁着豆大的眼珠看着她,点了点头。 大殿内静寂无声,四周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琉瑶起身,喊了时令的名字。往常她只要稍喊一声,时令便能出现在她的视线里,现在她喊了好几声,时令都没出现。 她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逃出去的机会。 此时宿松寒靠在床榻边,看着镜中的一切,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预料范围内。 他猜测她会逃,那便满足她逃出去的想法。 她想要做什么,他便给。等撞了墙了,便知道他身边的好。 · “你认识出宫的路吗?”琉瑶点了点白羽鸟的脑袋,见它点了点头,这鸟竟然还能听懂人说话。 白羽鸟扑扇着翅膀飞了起来,它飞到大殿外,拐了个弯,径直去找出宫的路。 琉瑶跟着白羽鸟出了宫,她一路奔跑,生怕被哪个守宫的侍卫看见。但一路上畅通无阻,仿若入了无人之境。 明眼人都看出问题了,可这位她还在沾沾自喜。“夏君也不过如此,谁说我逃不出来,我这不就逃出来了。” 少女站在宫墙下气喘吁吁,双手叉腰给自己扇风。 和煦的风吹拂在脸上,耳边传来小摊小贩的叫卖声,是她一直向往的山下集市。 她快走两步,跑进集市里。 左看西瞧,对一切都感觉新鲜。见着漂亮的发簪,拿起想买,悲伤的想到了一件事,她身无分文。 眼下头上只别着一根木簪子,不值一个铜板。但凡她存点私心,拿走一根皇宫的钗子,够花好几天。 心中叹了口气,找到爹娘就好了,就有钱了。 不远处传来喧闹声。 酒楼敲锣打鼓好不热闹,聚集了一群街民。琉瑶爱凑热闹,目光被吸引过去,不自觉的往那靠了过去。 白羽鸟停在她的肩上,也跟着好奇,豆大的黑眼珠转了转。 人潮往这家“鸿运酒楼”里涌。跑堂大声喊道,“我们鸿运酒楼比风雪客栈更美味,新开业可享受折扣优惠,各位客官里边请。” 琉瑶正要走忽然愣住,她似乎听到了‘风雪客栈’。 她走上前,拍了拍跑堂小哥的肩,“小哥,我想问个路。” 郑三回头看了眼,真是奇怪的一姑娘,穿的衣服金丝银线的,看起来像个贵家小姐,但头上却连一个饰品也没有,别说头上了,腕上和耳坠也是空空如也,他一时拿不准这是不是吃得起的顾客。 不过本着不能错过一个客人,郑三还是热情接待。“这位小姐,你是要在几楼用餐,咱们二楼是雅间,一楼是大堂。” “我不用餐。”琉瑶想了想说道,“我方才听到你说风雪客栈了,那客栈在哪?” “风雪客栈可不能跟我家比,他们那名头都是虚的,我去过好几次了,他们那饭菜不叫好吃。”郑三道。 听着他一味吹嘘,完全不理会琉瑶在说什么,琉瑶有些烦闷,“我是想问……” 郑三眨了下眼,一副打量神色,“要知道在世间问路,你总得给点什么,不如来酒楼里吃点饭。” 琉瑶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他推着进了二楼雅间,菜单递上,琉瑶刚扫了一眼,他便开始点菜,行云流水,一通操作,这是将她当离家出走的世家小姐了。 “小姐包您吃得满意。” 琉瑶:“……” 她在考虑自己腿脚跑的够不够快。 此时她闻到隔壁雅间的饭菜香味,也有些饿了。这家酒楼比风雪客栈的饭食还好吃,一定是味道很不错的。 小二将菜上齐后,看上去摆盘精致。琉瑶夹起尝了一块,便眉头蹙起。味道并不是很好,甚至比不上宫里的饭菜。 此时宫里宿松寒也在用饭,透过镜面,他瞥了眼镜中的人,冷笑了声,“出宫半点金银都不带,还遇到黑心小倌。本君倒是要看看她怎么收场。” 石岚圈着一筐莓果,吃的高兴边摇着尾巴。它抬眸看了眼镜面中的人,吐出信子‘嘶’了一声。 “您不去帮忙善后?” 宿松寒皱了皱眉,“不去。” 黑蛇尾巴卷起一串莓果扔进嘴里。心想你就嘴硬吧。 琉瑶用完饭后,其实并没有用多少,郑三给她点的太多了,她根本吃不完。趁着人多,她蹑手 蹑脚的爬到窗边,打算从窗户跳下去逃走。 她知道这叫吃‘霸王餐’,不过眼下没别的办法,等她找到钱,一定来结账。 只不过一眼便看见了站在楼下的郑三,他看见琉瑶坐在窗边,便意识道什么,快步走上了楼。 就在琉瑶要跳窗逃单的时候,她的后领被人揪了回来。 郑三笑了笑,“小姐这是干什么呢?” “我……我在这看看风景,风景不错。”琉瑶干笑了两声,而后闪着漂亮的眼眸问道,“小哥,我已经吃完饭了,可以告诉我风雪客栈在哪吗?” “当然可以,我对风雪客栈可熟悉了,我曾在那当过杂役,就是闭着眼我也知道在哪个方位。”郑三道。“不过您还是先把账解了,这一码归一码的事。” “也是。”琉瑶笑了笑,跟着他下了楼。 “小姐随我来吧,柜台结账。”郑三道。 “啊……结账啊。”琉瑶站在柜台处,掌柜的在拨弄着算盘,时不时抬起眼睛睨她一下。 掌柜的道,“是啊,结账。姑娘,你不会想吃霸王餐吧?” 琉瑶摇了摇头,“不是的,我是来问路,等我去风雪客栈找到爹娘,就将银子给你们,绝对不会欠你们钱。” “呵。”掌柜嗤笑了一声,“姑娘要去风雪客栈啊,你可知这风雪客栈就算马车去也要一天一夜才能到,你有马车吗?还是准备腿着去?凭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还没到就饿死在路上了。” 琉瑶犹豫的咬着唇瓣,希望此刻有个天降大款能够救救她。 · 宫殿里,宿松寒卧在榻上,双眸微闭,骨白修长的指节轻轻点着榻边的小几。耳边是天界暗杀榜的成员在七嘴八舌讨论。 “几日前,本君明明看见天边惑星再次现世,时隔两百年了,她终于现身了。”星君师姜抬手一指,观星处的景象被传送到每个人的眼里。 宿松寒烦躁的拧了下眉,将刚传来的画面滑过。出声道,“未经允许,不要私自传影像给本君。” 星君脑门一凉,赶紧回道,“是。” 火神仙官谢容奇怪的‘咦’了一声,“你们谁看见我坐骑毕方了?好几天没见着,上哪偷懒去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答,“谁看见了?” “没人知道,火神你宫殿整日冒火已经搬到天界最远处,平日里不通信也没人知道你在干什么,丢了东西可别赖上我们。” 谢容答,“不不不,一定是有人偷了,毕方那傻鸟是不会乱跑的。” 因为毕方丢了这事,谢容火冒三丈,把幻境里的人挨个指着鼻子骂了一遍,唯独没敢指向宿松寒。 宿松寒冷冷开口道,“还有什么事?没事下了。” 有人赶紧接上话,“寒君,那颗惑星的位置……” 嗞啦一声,宿松寒闭麦了。 他缓缓吐了几个字,“真是聒噪。” 黑蛇躲在塌下懒懒的吐了吐舌头,还好不是它惹这位邪君生气了。它的尾巴尖点了点观明镜里的画面,“寒君,已经看不见她的动静了。” 4. 离宫 此时殿内,原本还坐着漫不经心看热闹的宿松寒起身。 石岚被他忽然的动作抖落了下来,抬眸问道,“寒君,您这是去哪?” 宿松寒指尖微动,结传送阵。 他不说,石岚也猜到了。这人刚嘴硬完,现在要去善后了。 他急忙游了过去,卷在宿松寒脚下。 · 酒楼内,琉瑶被人扣住。 “我……”琉瑶迟疑了一会,瞥见旁边那只在柜台上巡逻的白羽鸟,她眼眸一转,抓着白羽鸟递到掌柜面前。 “掌柜的,这是天界神鸟,可是稀世宝贝来的,我把它抵给你,就当作饭钱,再给我来一辆马车,怎么样?” 掌柜的睨她一眼,眼眸中疑惑,她垂目看着柜台上啄瓜子壳的鸟,“看着不太灵光啊?怎么会是神鸟。” “真的。”琉瑶戳了戳白羽鸟,“来表演个后空翻。” 她伸手扯了扯白羽鸟的小腿,企图手动给它来个后空翻。不料她刚伸手,白羽鸟自个抬腿在半空中来了个螺旋后空翻。 “是不错。”掌柜惊讶了一瞬,笑了笑,“不过我家猫也会。” 琉瑶沉默。 她戳了戳白羽鸟,“它还能听懂人话,你再表演个别的?” 白羽鸟抖了抖翅膀,伸长脖子,而后对着柜台上那盘花生米喷了一团火,花生米瞬间被烤的黑了。 “真历害!”身后的小二眼看直了,“这还真是神鸟啊。我听茶馆说书的说过,天界上神有一只神鸟,叫毕方。不过这只长的不太像,比较挫。” 咕咕叽叽眨巴了眼,朝小二伸过来的手啄了一嘴。小二痛的龇牙咧嘴,抱着手站到掌柜身后。 掌柜道,“行,鸟在这放着吧,我先看看,你去后厨先刷几个盘子。” 小二拉着琉瑶往后厨走,“你放心,掌柜的最喜欢这些稀奇玩意,等她考虑好了,你就不用洗盘子。” 琉瑶坐在后厨的矮凳上,一手拿着抹布一手拎着碗。算是到黑店咯。鸟都抵押了,还要刷盘子,找谁说理去。 琉瑶在洗了第十个碗后,终于忍不住了,她决定翻墙逃跑。眼看四周没有人,她抬起泡的发肿的手指头在裙摆上擦了擦,踩着墙边的草垛子,两脚并用蹬了上去。 这墙是有些高的,往下望时还有点小眩晕。不过她想着自己从小野惯了,这点高度不算什么。眼一闭硬着头皮往下跳。 身下一轻,预想中崴脚的疼痛没有来,反而觉得软软的。 琉瑶睁眼,便看见宿松寒锋利的眉眼。她正躺在他的怀里,接的稳稳的很安心。她刚刚洗过碗的手还放在了他的胸膛上,双手捏了捏。 又软又硬,很有手感。 琉瑶脸色尴尬,“很感谢你,还是把我放下来吧,我们没那么熟。” 躺在宿松寒的怀里,还不如让她摔在地上。 宿松寒垂眸,两手一松,琉瑶啪唧掉在了地上。 她揉了揉腰,抬眸瞪了他一眼。好歹是接住了,能不能好好放下,这样跟她自己摔在地上有什么区别。 白羽鸟在宿松寒的肩上,控诉琉瑶抛弃自己一个人逃跑的恶行。 宿松寒一言不发,嘴角绷得笔直,脸色简直比三九天还要冷。 不明白这么冷的一个人如何当永夏国的国君,怎么没把永夏国变成永冬国。 琉瑶出声解释道,“其实我只是出来逛逛,不是要逃跑,我现在正打算回去呢。” “是么。”宿松寒终于开口了,他将琉瑶拎了起来,穿墙进了后厨,送回了洗碗的厨间,“你慢慢洗,我在外边等你。” 琉瑶:“……” 这还是个人吗! 宿松寒的身影消失。 小二见琉瑶站在那,朝她挥了挥手,“那鸟不见了,是它自己飞走了,可别怪我们。对了你这碗洗的太慢,还有一堆等着呢,抓紧点时间。” 可恶的黑店,可恶的宿松寒。 从这家黑店出来时,已经黄昏。 琉瑶双眼疲惫,腰酸背痛,犹如丧尸。她一眼看见了站在树下的宿松寒,悠闲的抬起手指,白羽鸟从他指尖咬过花生仁。 这人,这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琉瑶转头,装作没看见,自顾自往前走。 宿松寒从身后闪了过来,拎着她的后领子,眼前一黑,再次出现时,已经在今夏宫了。 宿松寒将手里的人丢在矮榻上,眼中略有嫌弃,吩咐婢女道,“给她洗洗干净,脏死了。” 婢女躬身,“是。” 现在琉瑶身上满身油污,华贵的衣裙弄的很脏。连宿松寒胸上那块也被她弄脏。 这一切还不是拜这个人所赐,要不是他,自己已经逃出来了,能洗两百个碗吗。 婢女们蜂拥出了宫,抬来了热水,在浴桶中撒上花瓣。 宿松寒走后,白羽鸟飞了回来,停在挂着衣服的木架上,它朝琉瑶歪了歪脑袋。 琉瑶睨了它一眼,“你还回来干什么,你这个小叛徒。” “咕咕叽叽。”白羽鸟张开翅膀飞了过来,它躲在叠放好的衣服后面,似乎也有些愧疚。 琉瑶从浴桶中出来时,它将自己的眼睛闭了起来,把脑袋窝在了她的衣服里。 在观明镜前的男人只看见眼前一片漆黑。 宿松寒蜷了蜷手指,压制内心的火。 石岚窝在他脚边,因为宿松寒不让他看,他被下了致盲咒,现在眼前一片白光,分不清自己的位置,东窜西窜,打翻了不少东西。 它沿着宿松寒的脚边游动,一边骂他一边焦躁,“看完了没,快给我解咒,我出去待着还不行?谁爱看呢,我可没像你这么变态,暗地里偷窥,你就是个……” 声音戛然而至,好了,这下嘴也缝上了。 石岚无奈一瘫。 琉瑶穿好衣服后,白羽鸟才把它的脑袋探了出来,见琉瑶出去,它才扑棱着翅膀跟上。 婢子端来了晚膳,摆了一桌。时令站在旁道,“姑娘等等,夏君待会过来用饭。” 琉瑶抬起的筷子滞住,缓缓搁下,小声嘟囔道,“我能拒绝吗?” 时令脸上一副‘你觉得呢’的表情。 在宫里,乃至永夏国没人敢拒绝夏君,他的话就是命令。 “好吧。”琉瑶咽了咽口水,洗了一天碗她很饿了。好在没等太久,那只黑蛇先冒了头,而后宿松寒的身影出现在殿外。 宿松寒一袭暗黑色的长袍,衣摆处用金色丝线勾勒出云纹的图案,他身量修长,几步便跨进了殿内。 走过去坐在琉瑶的身边,位置挨的很近。 他抬起筷子给琉瑶的碗里夹了些菜,抬眸看过去时,琉瑶盯着碗里也不看他。似乎在躲着。 琉瑶确实躲他。 她总是会做一个梦,梦境里那种熟悉的感觉,像是心中闷着一股气,她说不上来是难过是怨恨还是别的。 总之眼前的人让那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来,总是让她心脏发涩。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因此只想离他远一点。 宿松寒问道,“你在躲着我?” 琉瑶摇了摇头,抬眸掩饰,“没有。” 宿松寒并没有揭穿她,自顾吃饭。他来吃饭便是真的吃饭,坐在琉瑶身边,偶尔给她夹几道菜,琉瑶没有开口,他也没多问。 用过饭后,他让宫女收拾了桌子,回了自己的寝殿。 琉瑶松了口气,觉得宿松寒看起来有些怪,但似乎也不是那么不可理喻。预想中他应该会对她做些什么,保不齐还吃完饭还得吃她。 她揉了揉自己的脸,觉得自己的思绪也变得不可理喻了。 白羽鸟吃完几粒花生米后,停在小几上,它开口问道,“你是不是想离开这?” 琉瑶还在发呆,回过神,盯着眼前的鸟,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你……你会说话?” 白羽鸟拍了拍翅膀,“当然,我可是灵兽。” 琉瑶伸手把它捞了过来,放在掌心中搓了两下,满脸惊喜,“你还真是灵兽?你有办法让我离开这里?” 白羽鸟点了点头。 琉瑶拨开几粒花生米放在它面前,用来贿赂它。白羽鸟看都没看花生米一眼,很认真的看着琉瑶。 琉瑶问,“有什么办法让我出去?我不想再被他捉回来,离开这里便不要再回来了。” 白羽鸟点了点头,“有办法,只要你杀了宿松寒,就可以离开这里。” 话音另一端,宿松寒的灵力从指尖收回。方才毕方说的话都由他操控。 石岚越来越看不懂这位上仙了,什么好人家,让自己喜欢的人上门杀自己。它不由的感慨,果然修仙修的人都魔怔。 5. 压制 杀了宿松寒,对琉瑶来说这事比登天还难。 且不说他动动手指就能让她出现在任何地方,根本近不了身。再说宿松寒他看起来就很耐活的样子。 琉瑶晚上睡觉时都在做梦,该怎么杀了宿松寒。嘶嘶声在耳边徘徊,阴冷的气息拂过耳畔。琉瑶的耳边发痒,她抬手摸到了个阴冷湿滑的东西。 她猛地坐了起来,看见黑蛇那个布满软鳞的脑袋,她被吓了一跳,揉了揉眼。她听宿松寒喊它石岚,开口问道,“石岚,你半夜的在这干什么?” 石岚眨了眨金色的瞳孔,盯着她怀里的红色蛟珠,发出嘶嘶声,“那珠子是我的,还给我。” 琉瑶抱着手里的珠子在它面前晃了下,蛟珠散发出柔和的粉色光芒,那光芒碰到石岚后,颜色变得愈加深,几乎呈红色。 石岚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鲜明的红色,它眸光闪烁异样。 蛟珠在石岚面前晃过一阵,琉瑶并没有给他,抱在怀里,朝它勾了勾下巴,“给你可以,不过做个交易,你告诉我——” 她凑近石岚神秘兮兮道,“告诉我怎么杀了你主人。” 石岚嗤了一声,哼笑道,“他不是我的主人,只不过我受制于他罢了。” “那行,他不是你主人更好了,我们都是被他打压的两只小可怜,他死了对我们都好。”琉瑶朝他眨了眨眼。 石岚并不想宿松寒死,他还有用。“我不能告诉你。” 它还挺忠心的,拒绝后恋恋不舍的看了眼蛟珠,而后从窗棂滑过离开。 宿松寒是个不需要睡眠的人,人世间的吃饭睡觉对他来说不过是一种仪式。此时他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皎皎明月。石岚偷偷的从另一个窗子滑了进来。 “她给你了吗?”清冷的声音隔空响起。 石岚无奈转头移向宿松寒的位置,它耷拉着蛇头搁在窗棂上,浑身无力。蛇尾卷在宿松寒的手臂,它需要宿松寒给它续命。若不是宿松寒给它渡仙气,它早就死了。 “寒君,那个丫头让我跟她做交易,要我告诉她如何杀了您,她才会把蛟珠给我。不如您……”去找她要。 若是宿松寒去要的话,琉瑶不敢不给。 宿松寒抬了抬指尖,一股白亮如丝线般轻柔的气汇集,他的指尖隔空在石岚的脑袋中央点了一下,石岚瞬间活过来了,它舒展开身体。 见宿松寒不说话,石岚又道,“不然我再去一趟抢回来,我现在仙力充沛。” 宿松寒收回指尖,揣着手站在月色下,衬的他黑袍幽深,他勾唇一笑,“她想知道,就告诉她。” 琉瑶后半夜辗转反侧,她担心宿松寒会突然出现在她的床头,然后对她痛下杀手。石岚是他那边的,怎么能不过脑子就问了呢,她笃定石岚一定会跟宿松寒说。 琉瑶迷迷糊糊睡着时,窸窣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次没有影响她睡觉,她怀里抱着那颗拳头大的蛟珠睡得正香。 昏暗晨光中,黑色的身影在床榻下游行,它从床尾探出脑袋,又溜到床头,而后在琉瑶的背后出现。 怎么才能不惊醒琉瑶拿到那颗蛟珠呢。 黑蛇探头过去,看着红色的蛟珠,里面映着它金色的瞳仁。它缓缓道,“小凝。”蛟珠映出鲜红的颜色,一刹那,差点亮瞎了琉瑶的眼。 琉瑶缓缓睁眼,看着怀里的蛟珠正在被一条黑色尾巴缠住。 石岚气愤的盯着她,“把珠子给我。” 还在睡眼朦胧的琉瑶抬手就给了它脑袋一拳,而后将它的尾巴尖拎开。 黑蛇瘫在地上,仰着脑袋看着她。“我同意你的交易了,告诉你如何才能杀了宿松寒。” 琉瑶的眼里出现异样的兴奋,她依旧死死抱着蛟珠。 石岚道,“宿松寒的腰间有一把刀,是他心爱之人刻在他的腰上,只有她能取出来,需要在情至深处时用眼泪覆盖掌心,若你能取出,便能杀了他。” 琉瑶听完只觉得头大,心爱之人?她怎么取得出来。“他心爱之人是画上的女人?” “没错。”石岚说道。 琉瑶拍了下它的脑袋,“我只是长的有几分像她,并不是那个人。而且你还要我跟他……” 她不可思议的看着石岚,完全怀疑它就是宿松寒派来折磨她的。 “话已经说完了,信不信由你。”石岚用尾巴尖指了指她怀里的蛟珠,“这个可以给我了吗?” 石岚见她不说话,用尾巴一卷,将蛟珠拿到手,它嘟囔了一声,“我可不像宿松寒骗人。” 夜色归于平静,熹微的晨光透过窗棂落在琉瑶的脸上。 白羽鸟从窗边的木架上飞了下来,落在她的床头。琉瑶问它,“你能看出别人撒谎吗?” 白羽鸟道,“当然,石岚刚才没有撒谎,我在它的眼睛里看见了真诚。” 石岚没有撒谎,琉瑶才头大。 清晨已过,宿松寒闲散的倚在高座上,暗金色的黑袍垂落地面,他手中摊开一卷奏折,处理最近的国事。 国师站在他面前,俯首道,“如今国力昌盛,民生安康,只不过西边仍旧出现一些动荡,有不少流寇作乱。” 宿松寒手指微曲,随意拾起红色墨笔在奏章上圈画,“那派些人去西边镇压,这种小事不用给我上奏。” “是。”国师匍匐在地,抬眸看了眼面前的人。人人都道宿松寒是天上谪仙,只是看着怎么并不像谪仙,反而有种阴冷森然的鬼气。 宿松寒眼眸一瞥,“还有事么?” 国师不敢多做打扰,吞了吞声下去。 殿外一位衣着华贵的女子走来,在婢子的簇拥下进殿行礼,“夏君。” 宿松寒的眼神落在眼前的女子身上,她穿着一袭露肩长裙,额间点缀一点花钿,描摹秀眉,唇上沾红,打扮的很美。 他饶有兴趣的勾起唇角,看着她慢慢走上前。 琉璃抬起指尖,双手交叠轻轻拍了两下,身边的宫女端上来一杯酒。琉瑶道,“臣妾特地为夏君调制了一杯酒。” “哦?”宿松寒眯起眸子,狭长的眉眼下压,眼前的酒液清澈,一个四方的冰块在上下沉浮。他端起酒液问道, “爱妃不会在里面放了什么毒药吧?” 琉瑶捂唇笑道,“怎么会,夏君在臣妾心中是无可替代的存在,没了你臣妾都活不下去了。”她惺惺作态的样子落在宿松寒眼里,他生出几分兴趣,陪她玩这个真心假意的游戏。 宿松寒抿唇,一把握住了她娇弱的手腕。在他宽厚的手掌下,琉瑶的骨头显得那么脆弱,仿佛一捏就碎。“你最好不是骗我。” 琉瑶被他捏的有些疼,不适的蹙了下眉。她不敢直视宿松寒的眼睛,第一次做这种事,心里还是虚。 宿松寒端起酒杯一饮而下,而后懒懒的靠在高座上,屈指勾起她的下巴。“爱妃还有什么节目?” 那股酒液顺着宿松寒的口腔滑下,有一股清冽浓厚的酒香。不知道她在里面放了些什么,他此时头有些昏沉,身体涌上一股异样的感觉。 他在心头嗤笑。就算琉瑶不放这些下三滥的东西,他一样对她有这种反应。 “臣妾替陛下捏捏肩吧。”琉瑶凑了上前,抬起指尖覆在宿松寒的脖颈上。 脖颈是最危险的地方,稍有不慎,被敌人擒住脉搏,就得死。可宿松寒似乎对她一点防备也没有,丝毫不担心她会造成威胁,任由琉瑶尖锐的长甲在他跳动的脉搏上游走。 他忽然掀了掀眸,嘴唇翕动,“阿瑶。” 琉瑶抿着唇应承他的话,而后指尖轻轻捏动他的颈。宿松寒猛地翻身上来,玉冠滑落,顺着高台滚落下去,发出叮叮当当清脆的声响。 琉瑶抬手摸到他的腰侧,手掌的温度触碰到他的肌肤,他的体温竟然冷的像冰一样,如坠冰窖。 她的计划中,等宿松寒吃的药起了作用,她便将眼泪抹于手掌上,趁机取出他腰上的‘蚀骨刀’,一刀将他毙命。 琉瑶的睫毛修长,一双明媚的眸子里倒映着他的面容。透过她清亮的眸子,宿松寒看见自己沉醉的神情。 他心下涌起无名火,他本该能控制住这股药劲,却不知为何,药劲越来越强烈。到后来,他竟情不自禁为她入迷。 他猛地掀开琉瑶轻薄的衣裳,笑意沉闷,“你考虑好了?” 琉瑶点了点头,眨巴着她的狐狸眼,狠狠在自己腰上掐了一把,而后泪水夺眶而出。滚烫的泪珠沿着眉骨滑落,她抬手正要在掌心抹泪。 忽然间她的双手被宿松寒擒住,宽厚的手掌只用一只手便将她两只手腕禁锢在脑后。 宿松寒垂颈,贴在她耳边,声线阴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要干什么?” 琉瑶猛地瞪大眼珠,他的话犹如蛇缠住了她的呼吸。宿松寒缓缓褪下上衣,裸露出的后背上,那个如匕首一样的印记刻在他的腰间,金色和深蓝色的细线勾勒出刀的形状。 “你是想要这个?”宿松寒笑着问他。 他居高临下,犹如审判者。半个身子压住她,让她无法反抗。他问,“你想要杀我?” 琉瑶看见他裸露出起伏的小腹,猛地将眼睛闭上。趁他不备,挣脱开他的手,在掌心抹上泪,而后伸手抚上他的腰腹。 缓缓取出了那把刀。 6. 逃啊 宿松寒垂眸,唇边勾出冷笑。“阿瑶,你以为你能杀了我吗?” 比他的威胁更让人震惊的是,琉瑶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取出了这把刀。此刻她握着这把刀,锋利的刀尖对准宿松寒的胸口,只要她往前伸一些,这把刀就能扎进他的心脏。 只是宿松寒动动手指就将她的手腕禁锢,让她动弹不得。 胃里的酒液发挥更大的效果,他额头已经忍出一股冷汗,顺着修长的颈边滑落。要不是顾忌她的身体,他早就冲破禁制把事办了,不至于忍的如此辛苦。 他道,“杀我之前,能听我讲个故事?” 他的目光落在她背后的那张画上,画上的女子一袭白衣,站在雪山之巅,皑皑白雪中她与天地一色,清冷绝尘。 琉瑶道,“你要讲你的白月光吧?只要你能死在我的手里,我勉为其难的听一听你和别的女人的故事。” 宿松寒冷笑了一声,指尖在她的脸蛋滑过。他缓缓看向琉瑶,“以前我是你的爱人,上一世我们无比相爱,还有了个孩子。” “闭嘴!”琉瑶道。“你找错人了。” 宿松寒握住她的腕骨,将她的掌心往心脏处移去,“杀我之前不如看看我的心,里面会有你要的答案。看完后我不信你还能狠下心来杀我。” 琉瑶嗤笑一声,握紧匕首猛地往他的心脏扎去,刺入胸腔,扎透心脏,顿时血流不止。 宿松寒的身躯往后倒去,他的嘴角仍上扬着,眉头因为痛而紧紧蹙起。“很好,你敢杀了我。”他的话语中是肃杀的冷意。 顿时大殿内狂风四起,那些帷幔在他身后落下。琉瑶从他的身下逃了出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已被埋在黑色帷幔之下。 莫名的,她心脏忽然滞痛起来,好像深埋在心底的记忆翻涌而出。 她看见站在人群中的白衣女子被鲜血染红,高举着弓弩的侍卫站在城墙上,箭矢如雨点般射向敌军。 遍野哀嚎,乌鸦盘旋在尸山面前,男人踏血而来,一身黑衣隐入昏色天光。他面无表情的将白衣女子尸骨收敛,而后背着她上了城门。 画面一转,城墙下破庙里,高耸的神女像被饥民砸破,人们高声骂道“永夏国公主是什么狗屁护佑神,她是魔!她是带来一切不幸的恶源!” 那些骂声宛如是在耳侧,震耳欲聋。她跪在地上捂着自己起伏的心脏。一大股不属于她的情感蜂拥而至,快要将她的心脏撑破了。 白羽鸟扇着翅膀飞来,用尖锐的喙透过指缝啄动她的心脏,而后一切归于平静。 皇宫的结界消失了,宿松寒死了。 失去了屏障,外面的天空掠过一群飞鸟,停驻在皇宫屋檐。 琉瑶有一阵恍惚。他真的死了? 石岚从榻下游了出来时,对发生的一切不可置信,“你……你真的杀了寒君?” 琉瑶往前走一步,它阻挡面前,“你不能走。” 琉瑶道,“滚开,否则连你也杀。” 石岚窝了窝脑袋,将身子往旁边挪了点。看着琉瑶出去的背影,它心里很害怕。寒君不能死,他死了自己也就死了。它还有人等着它。它不能死。 石岚游了过去,缠住宿松寒流血的胸口,将刀拔了出来,血流的更多了,很快蔓延在大殿漆黑的地面。 “宿松寒醒醒。”石岚摇了摇宿松寒,缠住他的手臂,缠住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都缠了起来。 活人的温度是热的,死人的温度是冷的。可宿松寒活着是冷的,死了也是冷的,根本感受不出来他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石岚嘀咕道,“你是上仙,这么容易死?你也太弱了。不过也难说,那把匕首是用魂骨的血画的,你死了好像也正常。” “不对,你不能死啊,我还指望你给我续命呢。”石岚一尾巴拍在宿松寒脸上,“醒醒,你给我醒醒!” 琉瑶回到今夏宫,那些仆人颔首立在门侧,众人还没察觉到发生了什么,只有时令,看了眼异常的天。她走了过来,“姑娘,夏君死了?” 琉瑶点了点头,没有隐瞒她,“我把他杀了。” 时令震惊不已,跪倒在地上,仿佛不敢相信,她喃喃道,“夏君不会死,几百年了,他总是活着。”或许任何一个人都无法相信,手眼通天的夏君竟然会被一个女子轻易手刃。 琉瑶没有多做解释,收拾了些细软便要走。时令扯住了她的衣袖,“姑娘,你不能走,你走了我们都得死。” 琉瑶才知道,这些看着她的 人都是宿松寒随手变化出来的妖物,一片荷叶,一朵荷花,还有池塘里的蜉蝣。琉瑶走了,她们就不存活于世。 即使琉瑶可怜她们,也并不能阻碍她离开的脚步,她甩开自己的袖子,低了低眉,“爹娘还在风雪客栈,我得去找他们,很抱歉。” 她踏出今夏宫,身后杵着的宫女瞬间化作一地的枯枝败叶。 白羽鸟从远处飞来停在她的肩上。“阿瑶,你真的杀了宿松寒?” 琉瑶露出惶然的神情,“当然,这个混蛋死了。” 说是混蛋,但她想了想,宿松寒对她不差,这几天养在宫里,她比之前多了些养尊处优,以前的山野气褪去不少。可她觉得自己不能这么比较,总不能因为宿松寒还没对她动手,她便生出几分可怜他的心来。 白羽鸟点了点头,“确实该死,只是宿松寒是天界上仙,他实力斐然,很多人都敬他怕他。事情发生的突然,有点不太相信他会死。” 琉瑶站在皇城的边界处,抬手碰了碰空气,她已经能将自己的手伸到外边。 上次她出宫是因为结界莫名其妙撤了,想来是宿松寒跟她闹着玩,后又将她捉回宫,像猫玩老鼠那样,捉弄她。而这次不同,她没碰到结界,看来宿松寒是真的死了。 她握了握拳头,心里涌上了兴奋。阿爹阿娘,女儿马上来和你们团聚。阔别几日,不知道爹娘是不是已经很着急了。 琉瑶出了皇城,沿着风雪客栈的方向一路过去,这次她带了不少首饰,换了些银钱买了一匹马。按照客栈掌柜说的,出了城一直往西边。 少女的背影骑马远去,宿松寒站在城墙上,勾了勾手指,眯着眼往远处看。 撑在城墙上,看着自己为她守了两百年的城,她回来了,却没有半分感激。反倒是将他看成什么宿敌。那一刀扎的可真疼,她扎的毫不犹豫,没有半分留恋。 “呵。”宿松寒仰起头,忽然大笑了一声。这实在令他太生气了,他恨不得自己像暗杀榜里其他人一样,捉住她,对她抽筋扒骨,毫不留情的折磨她。用她的魂骨给自己增加修为,而后将她的尸身扔入炼狱解恨。 可惜,他…… 石岚慢悠悠的爬上城墙,“寒君,您还依依不舍呢。” 7. 山妖 石岚耷拉在城墙上,目光所及处,少女骑着马恣意纷发,看来是一点也不留恋宿松寒身边。 它不禁笑了笑,“寒君,有没有一种可能,不管是云寻还是琉瑶,她好像都没爱过您,不知道您为什么会……”不要脸的缠着人家。 后半句它没敢说,因为惜命。 宿松寒望过来,眼神已经犀利。仿佛石岚再说一句,就要蛇头不保。 他冷冷的扔下一句。“回宫。” 琉瑶的方向感不好,骑马出了城后,不知道接着往哪个方向走。她被绑来皇宫时是跟着宿松寒的军队走的,那时她坐在轿子里还被绑着,根本没仔细看外边。 据饭店掌柜的说,风雪客栈的方向偏西,出了城后,只要朝西边的方向走就对了。 她骑马经过一片山林,郁郁葱葱的枝桠在头顶遮盖,青天白日下有几分阴凉。远处传来刀剑厮杀的声音,那声音离的不近,琉瑶没想着要理。 她拿着水壶在溪边舀了些水,凑到唇边。 转眼那些刀剑厮杀声越来越近,她收了水壶,正要上马离开,一柄闪着银光的刀剑架在她的脖子上。“哟还是个小姑娘。” 为首拿着刀剑的大哥一脸络腮胡子,头上绑着黑布条,左脸处还有两道刀疤,乍眼看去就是打家劫舍的匪徒。琉瑶心里苦笑,刚出门就遇到坏人。 宿松寒不是把国家治理的不错?竟然放任皇城不远处出现这种劫匪。 劫匪显然不是冲着她来的,被押卸的一群人绑着手脚,赶上马车。劫匪抢了一个装着金银珠宝的车队,看样子是商队,里面值钱的东西真不少。 琉瑶经过那个宝箱时眼都看直了,真有钱啊。这群劫匪有这么好东西,自然也没搜琉瑶身上的细软,琉瑶因此松了口气。 被压着上了马车,里面同样坐着几个绑着手脚的女人,她们奇怪的看了眼琉瑶,似乎疑惑怎么出现了个外人。 待人走后,身旁的一个妇人问道,“你是谁?新来的?怎么没见过你,你也是商队的?” 琉瑶解释道,“大姐我不是商队的,只是刚好路过,谁知道这么倒霉,竟然遇到劫匪了。他们打了劫为什么还要把人抓走,难道还要把你们养在寨子里?” 那妇人看了琉瑶一眼,只见她年纪尚小,似乎也不谙世事,两只狭长的狐狸眼眨巴眨巴,一脸懵懂无知。“我叫骆霞,你没看见绑的都是些什么人?” 琉瑶打眼往马车外看了眼,男人被留在绑着手脚留在远处,被抓走的只有女人。“他们抓女人干什么?” 骆霞想敲她脑壳了,看她也应该十五六,不至于蠢成这样,“还能做什么,寨子在山里,他们这些劫匪又娶不到正经的农庄好姑娘,自然只能靠抢女人了。” 这话说完,只见琉瑶的脸色唰白。不是吧,刚逃出来又被抓了,她这是什么狗屎运。 她挣扎了两下,骆霞劝她安分点,越是反抗越是容易变成头一个目标。 马车沿着山路往上,越往山里走,树木遮盖越深,那股阴凉的感觉越明显。琉瑶总能感觉宿松寒的存在,可她看向这一马车的女子,没有长的像宿松寒的,都是些姿色平庸的女子。 一路上闷得有些慌,骆霞拉着琉瑶问了好些问题,她似乎对别人的生活很感兴趣,八卦的很。起初琉瑶还高兴的和她攀谈,后来渐渐有些疲惫,不自觉睡着了。 醒来后马车已经停下,她被关在漆黑的房间,四周有窸窣响声。有一抹月色透进窗棂,她这才发现并不是屋子密闭着,而是外头天已经黑了。 一屋子的女人在嘈杂埋怨。她们说的是某处方言,听的并不是很懂,偶尔能听清几个字。琉瑶现在只想逃出去,并不想去听她们在谈论什么。 外头忽然火光大亮,举着火把的匪徒们围坐在火堆边吃肉喝酒。 骆霞杵了杵琉瑶的胳膊,“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琉瑶问,“什么?” 骆霞从腰间掏出一包白色粉末状的药包,“我观察过了,这群劫匪都是草莽出生,武功并不高,但那为首的武功了得,要不是他,我们那些随行的扈从能保护我们,也不至于被他们抓上山。” 琉瑶看了过去,猜测她的身份。方才她一直抓着自己问东问西,琉瑶差点把老底都透露完了,还好及时刹住,只告诉她要去找爹娘。 “你是大小姐?”琉瑶眼睛亮亮的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大腿。 骆霞迟疑了片刻,点了点头,“等我逃出去,我会给你一大笔钱,到时你爹娘就不用这么辛苦上山打猎。我们也是打算去风雪客栈的,我带你一路同行过去找爹娘。” “真的?”琉瑶盯着她手里的药粉。“可是他们身上带着刀,要是失败了,我当场就会死的吧?” 好像还不是太傻,不是特别容易骗。骆霞指了指外边喝酒的男人们,“我们这屋里就数你年纪最小,长的最美,若是他们喝完酒了,冲进来第一个找的是谁?” “是我?”琉瑶眼眸耷下。 她从骆霞手里接过药粉。骆霞道,“待会他们进来挑人,你就扒着那个为首的,给他下药,你看起来单纯无害,也就只有你能骗过他。” 琉瑶半信半疑。 没过太久,那群喝上头的男人一脚踹开了房间的门,接着便有女人被挑挑拣拣的拉了出去。琉瑶起身,为首的男人一眼便看见她。月色下她的容颜清丽,五官精致小巧,身上的衣物质地不俗,一眼看去,是人群中最扎眼的。 “你过来。”为首的男人朝她勾了勾手指。“来给我倒酒。” 这正中琉瑶的下怀,她将粉末提前备好,藏在手心里。火光映在琉瑶的侧脸,跳动的火焰下她眼眸狡黠一笑,“您的酒,慢用。” “你倒是懂事,比那些吵吵闹闹的好多了。”刀疤脸勾了勾她的下巴,看见她绝色的容颜不免心里蠢蠢欲动。他凑上前,正准备用唇享用。 琉瑶忍着恶心,偏头笑了下,将酒杯递过去,“山大王喝一口吧,这酒是小女子特地为你倒的,醇厚香甜。” 她话语轻柔,即使心里恶心也没半点表现出来。此时一个正被调戏的女人面无表情的看过来一眼,而后拿起手边的酒朝着小喽啰泼了过去。 那匪徒被泼了一脸,却没生气,看着这女人不仅身高腿长,还是个烈性子,不由的心情激动,“姑娘你就别抵抗了,跟着我保你吃香喝辣。” 琉瑶全然没注意到旁边的动静,将酒半推半就的让为首的刀疤男喝下。登时他两腿一伸,口吐白沫,倒在地上不省人事。骆霞说的没错,为首的死后,埋伏在山下的扈从都冲了上来,刀剑声四下响起,这群不堪一击的山贼很快就被斩首了。 刚才那位烈女子坐在石头墩上,全程板着个脸,没有半点要帮忙的意思。他手腕上锢着黑色手镯,细看还有隐隐的鳞片纹路。手镯沿着他的手臂活动了下,化作一条细长的蛇游走。金色的瞳孔眨巴眨巴,看见了和女人拉着手蹦蹦跳跳的琉瑶。 黑蛇缩了缩脑袋,依旧不怕死的说了句,“看吧,就算您是女人,她也和您没什么话说。” 宿松寒冷冷垂眸,墨如寒潭的眼看向琉瑶。 此时骆霞高兴的拉住琉瑶,商队的女人都围了上来,对她格外的热情。骆霞道,“我们现在就下山,先带你去附近的山庄住一晚,明天便去风雪客栈。” 其实倒不用那么麻烦,琉瑶心情着急,没有闲心去别人的山庄参观,此时只想快些找到爹娘。“去山庄倒不必了,我……” “客气什么,一点也不远,下了山便到了。”另一个女子拉住琉瑶的手,“现在天黑,你一个人赶路很危险的,这里可是断魂山。” “断魂山?”琉瑶猛地想起,饭店掌柜说起路程时便告诉她,千万别走错了路,走到断魂山说不定遇到牛鬼神蛇,那里常年僻静,没人敢去。 当时琉瑶害怕极了,问她那怎么知道是不是断魂山。掌柜的只说那些妖都被夏君打了烙印,便于凡人区分,若是在后脖颈上看见一块红斑,便知道那是妖不是人。 不过她又说了,夏君是天上的仙人,这几年将妖界收拾的很好,断魂山已经很久没出现过妖了。 琉瑶似乎要松口气,转眼无意往倒在地上的匪徒大哥脖颈上看了眼,一个不大不小的红斑印在他的后脖颈。 她愣了下,缓缓回过神。原来真的有妖啊。 虽说她自己便是妖,可她早和人没什么区别。这点事也将她吓得不清,她捂了捂自己的小心脏。回头朝骆霞笑了笑,“也是,这么晚了,走在路上也不安全。” 骆霞高兴不已,朝扈从摆了摆手,“下山去山庄,招待贵客。” 十几个扈从低头抱手,颇有气势的齐声道,“是!” 这气势雄厚,很有安全感。琉瑶觉得骆霞一定不是寻常人家的小姐,不然怎么这么有实力,这出门的架势又是几箱子的金银珠宝,又是十几个保镖。 要不是被妖盯上,那也是很安全的,难怪她们敢在断魂山走。 那些女子看着像是骆霞的仆从,穿的和她一样华贵,披散着长发扎着好看的发式,只是无一例外的皆是不爱梳起发髻。这天气炎热,琉瑶早就将头发挽起,她手不巧,只能挽成一个道姑头。 这些人也真是,为了显得好看,将头发散落,难道不会闷出一股汗么。 到了山脚下,骆霞指着不远处的一处灯火,“看到没,那就是我的山庄,我让仆人先去整理了,待会你洗个热水澡,舒服的睡上一觉,明日就能见到爹娘了。” 琉瑶欣喜的应答,“有劳了。” 马车空出来,骆霞让她自己一人一轿,显得宽敞。琉瑶掀开轿帘往外看,山间的晚风极凉,一股风吹去,卷起骆霞身后的长发。 那后脖颈上,赫然一个红色斑块。 8. 软骨散 所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琉瑶能够感受世界对她的恶意了。 前脚刚从匪徒窝里逃出来,以为他们是妖,想要害人。转眼这个拉着自己的手,妹妹长妹妹短的,竟然也是妖。 几辆马车连接在一起,前后的轿子都坐了不少女人。此时她们掀起帘子往琉瑶这看,原本还和善的目光此刻都变得邪气。像是盯一个等待已久的猎物,眼中的贪婪之色尽显。 琉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此时逃是逃不掉了,只能与他们周旋。 马车停在别院,此时灯影憧憧,在树叶的映盖下显出几分可怖。骆霞提着裙摆走上来,朝她伸出手,“来,姑娘慢点,这边就是我们的别院,待会让下人们伺候你更衣洗漱,再美美睡上一觉。” 琉瑶咽了咽口水,怕是这一觉得长睡不醒。 她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被奇怪的东西盯上,就连当时带她下山的刘大叔也是像着了魔似的。 “谢谢,我自己来吧。”琉瑶跳下了马车,跟着骆霞进了院子。 她被安排在一处打扫干净的院中,下人们进进出出,端来了好些晚膳,其中一个留在房里伺候她,说是伺候,实则监视更贴切,因为她总觉得那位侍女盯得她发毛,像在看一盘食物。 白羽鸟从进了这里一直昏昏沉沉的,躲在琉瑶的袖子里睡觉。 琉瑶本来还指望它能不能大显神通,将这些妖物一个个啄瞎,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它自己都顾暇不及。 在那位监视的侍女照看下,琉瑶缓缓拿起筷子,夹起了面前的一道菜。 正要送入嘴里,琉瑶忽然转头,指着窗户边大声喊道,“姑娘,你看那是什么?” 那位侍女丝毫不上当,一动不动的杵在那,笑嘻嘻的看着她。 下一秒这位侍女颈上的红印被一颗石子击中,那力道之大,将红印瞬间击碎。方才还站的板直的侍女已经直愣愣的倒在地上,而后化出原型,竟然是只小蝎子。 那只小蝎子爬呀爬,干着急转了个圈,而后被一个不像姑娘家的大脚一脚踩扁。 琉瑶叹了口气,无奈的感叹她短暂的小命,“都说了有东西,你怎么看都不看一眼,这就是缺乏信任。” 虽说不知来者是敌是友,可是能一脚踩扁妖的,怎么也是个正义的人吧。 琉瑶抬眸,朝那位‘姑娘’笑了笑,“我本不想戳穿你,不过看起来您并不是女子吧?” 眼前这位身形高挑的‘女子’,宽肩窄腰,有着和寻常女子不同的身形,若是光看那张脸,便一定能以假乱真,可是这身型没法隐藏。 “被你看穿了。”女子笑了笑道,“我是附近的捉妖师,误入了他们队伍中,见姑娘似乎是他们掳来的‘食物’,便有些好奇,姑娘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琉瑶叹了口气,“我也好奇,她们捉我来做什么,难道看不出我也是妖么?” 这位‘女子’脸色一变,“你也是妖?” 想起对方是捉妖师,琉瑶忙浮起一个乖巧的笑容,“大师不必担心,我虽是妖,但没有妖法,也不会害人,你不会把我也捉了吧?” ‘女子’遗憾道,“我路上遇到奇门遁甲,已被封闭道术,现下也只是普通人一个,看姑娘也不像会害人的样子,想必是个好妖。若是不介意,我们可一起离开这里。” “那感情好,请问你……”琉瑶抿了抿唇,想问他的名字。 “竹殇。”他道。 “竹大师。”琉瑶叫的还有几分疏离,似乎也丝毫没觉得这个名字有哪里不对劲。 ‘女子’一皱眉,“你叫我竹殇就好,我入道门不久,是个半吊子捉妖师,你叫我大师显得我又老又没本事。” 琉瑶被呛了一口,作势拿起一旁的酒杯正要喝,她忽然警钟响了,举着酒杯问道竹殇,“这酒有毒吗?” “没毒,放心吧,我在另一个房间吃过了,味道还不错,你可以尝尝。”竹殇说这话时嘴角多了几分笑意,那表情好像在等她出糗。 琉瑶这么轻易相信一个陌生人的话,莫名的对这位有着男扮女装怪癖的男人觉得亲近。明明这么一个异装癖的男人,不应该离得远一点么,什么捉妖师,捉妖还需要男扮女装的喂! 咕嘟一口,琉瑶品了品那酒,“味道很好,她们怎么那么会做饭,比宫里做的还好吃。” 竹殇在她旁边坐下,开启八卦模式,“你是宫里逃出来的?” 兴许担心对方觉得自己是什么奇怪的畏罪潜逃人员,琉瑶赶紧解释道,“我不是宫里的人,只是被一个变态抓到了宫里,好不容易逃出来了,似乎我还杀了人,虽然没人相信他死了,但我相信自己的力量,尊贵的上仙已经死在了我的手里。” 信息量太大,竹殇眨了眨眼,仿佛不可置信。从里面提取关键词,“变态……杀人……上仙。姑娘听起来你好像犯大事了。”他站了起来,往后退了几步,而后抱住自己,“你不会得罪了天界的人吧?” “不不不,你千万别误会。”琉瑶伸了伸手挽留他,“其实我是好人来的。” 此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一个女子的身影落在门扇,“琉瑶姑娘,吃的怎么样了?” 琉瑶动了动腿,想要起身开门。而后她发现了个糟糕的事,她竟然动不了了,浑身上下绵软无力,像是被抽了骨头,她已经驱动不了自己的身体。 她小声道,“我怎么会这样?” 竹殇抿唇发出似有若无的笑意,“里面放了软骨散。” “可你不是说没有毒。”琉瑶脸色一变,朝他挤眉弄眼,不敢说话太大声。 竹殇敲了敲她的小脑瓜,“软骨散算毒药么?依本道觉得,毒药应该是会毒死人的药,而软骨散不过是让你筋疲力尽,动不了而已,因此不算毒药。” 琉瑶该怎么跟这位奇怪异装癖的捉妖师解释呢,动不了等于被人鱼肉,和毒药有什么区别啊! 现在她不能跟竹殇闹出矛盾,她只好无奈的朝他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竹殇你帮我个忙,现下我动不了,而门外有取我性命之人,我们说好要一起走的,可不能落下了我呀。” 竹殇朝她回了个微笑,“所以呢?” “所以……帮帮忙,保我一命。”琉瑶道,“出去之后必有重谢。” 只见竹殇点了点头,红烛映在他的脸侧,略施粉黛的侧颜落下光影,轮廓下是一张极好看的脸 ,扮男扮女都精彩。 他弯腰,伸手穿过琉瑶的腿弯,将她抱了起来,而后一步步走向床边。 琉瑶抿了抿唇,觉得这个姿势有点怪,太过暧昧。想发声怕自己说错话将人得罪了就不好,只能任其摆布。她被放在床上,竹殇掀开被子将她盖了起来,只让她露出一张脸。 “那你呢?”琉瑶问了一嘴。 竹殇跨过她的身体,钻进了里侧,顺手将帷幔放下。 鹅黄的帷帐掀落下来,洋洋洒洒落了一地。琉瑶闭了闭眼,行吧,出门在外谁没个凑合,看着他应该是个正人君子来的。 门外喊道,“你睡下了吗?我可要进来了。” 琉瑶抿了抿唇,回道,“我……我已经睡下了。” 哐当一声,门被人一脚踹开。 琉瑶阖眸,都说睡下了还闯进来,真是没有礼貌的妖。 从外面走进来的人扫了一眼用过的饭菜,而后弯起笑脸看见床上躺着的人。她走了过去,站在床边盯着琉瑶,将琉瑶盯得头皮发麻。 骆霞道,“饭菜可还好吃?” “嗯……不错,味道比我家养的捉妖师做的饭略胜一筹。”琉瑶开始胡言乱语给自己壮胆,某个捉妖师戳了戳她的腰,弄得她好痒, “捉妖师?”骆霞疑惑的问道。 “忘了告诉你,其实我是捉妖世家的小姐,不是什么山野丫头,若是我出了事,爹爹一定会派许多捉妖师来将你们山头荡平,届时你们这些山妖现出原形,被爹爹抓去泡酒。”琉瑶笑嘻嘻的威胁她。 骆霞拎起地面上被踩成纸片的蝎子精,眼眸中已相信半分,“你当真是捉妖世家的小姐?” “怎么你还不信?你手里的蝎子精就是你们的下场!”琉瑶忽然厉声呵斥,而后从嘴里说出几句现编的口诀。 藏在被窝里的竹殇无奈的叹了口气,而后心中默念真正的口诀,站在帷幔外的女人忽然天旋地转,体力不支,倒在了地上。 “你……你还真是会除妖。”骆霞已经信了,露出谄媚的笑容,“其实我们是好妖来的,见小姐您生的美丽动人,让人心生好感,才想将您留宿一晚好好招待,您……您慢睡。” 说罢,骆霞身形一闪躲到门外,临走时还没忘了给门上锁。 “呼——”琉瑶重重呼了口气,“险些露馅了,不过这妖是不是有点毛病,在配合我演戏吗?我随意念了一串口诀她就信了,而且装的很是那么回事。” 竹殇淡淡道,“或许你有当捉妖师的天分。” “开玩笑,我一个妖去当捉妖师?我这是背叛族群。”琉瑶大义凌然道。而后她问,“我们什么时候走?” “暂且休息吧,你现在还走不了。”竹殇从被窝里将自己的脑袋滑了出来,斜眼瞧了一下她,淡淡悠悠的语气道,“刚好我也有些累了,我们一起睡觉。” “您能回自己的房里休息吗?”琉瑶一转眼就瞧见近在咫尺的脸,虽然他打扮成女人,可终究是个男人,这么躺着也不合适吧,她总不能给自己洗脑,装扮成女人就是女人。 “不能。”竹殇有充分的理由拒绝,“我得保护你的安全,半夜她一定还会再来的。” 9. 阵眼 琉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半夜后她的药效结束,她已经能动弹。只不过身体能动弹了,脑子却有点不听使唤。 她梦见自己抱着枕头,一转身将枕头压在腿下,而后手指啪唧一下拍在了竹殇的身上,把竹殇惊醒了。 他眉眼下压,望着天花上的帷幔,忍住了想杀人的冲动。 而那只不安分的手竟然当他的胸是什么,甚至还觉得手感不错,掐了掐。 琉瑶被一脚踹下了床,身体嘭的一声感觉到震荡,她还做梦自己跳崖了。而后脊背处传来痛意。“嘶——” 她疑惑了一声,“我怎么从床上滚下来了?”她的目光往床上那个罪魁祸首看了过去。“是不是……” 不等她说完,竹殇已经掀开被窝起身,整了整自己的衣角,“兴许是你做噩梦,睡觉不老实,只能送你两个字,活该。” 琉瑶:“……” 她抬手摁了摁自己的脑门,“这么说是没错,但我也飞的太远了。”此时她的位置距离床好歹有几步脚的距离,怎么看,她也不可能在地上连续滚动到这个位置,像是有人一脚将她踹了下来。 她目光鄙夷的盯向竹殇。 竹殇垂眸睨了她一眼,“起来,该走了。” 外头晨光微亮,已经清晨了,确实是该动身离开这。 琉瑶整了整自己微脏的衣角,开了门出去。门外的连廊处还通向另一个房间,可见那个房间住的应该是骆霞,这样方便监视她。 琉瑶不会傻到往那个方向走,转头朝着连廊另一处弓着腰悄咪咪的出门。两人一前一后,竹殇站在她身后背着手,走的脊背挺直,颇有一副监护人的气质。 两人走了好一会,感觉晨光越来越亮,终于琉瑶觉出什么了。“竹殇,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嗯,我们遇到鬼打墙了。”竹殇很淡定的说道。 琉瑶直起身,真想跳下来敲一敲他的脑壳,装什么大佬气质。“所以我们该怎么出去?你是捉妖师,你应该有办法吧?” 她投去一个星星眼,无比期待的看着竹殇。 竹殇垂眸,淡声道,“当然。” 琉瑶腹诽:那你不早说! 竹殇半眯着的眸子睨过去,“阵眼在连廊处的另一个房间,你去把它解了。” “我?我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妖,这种事还是竹大师来吧。”琉瑶说着便双手扯住竹殇的手臂,用出了千钧之力将他往前拽,愣是拽到了另一个房间门口。 从外面看去这个房间平平无奇,甚至安静的没有一丝声音,琉瑶在门扇戳了个小小的洞,透过这个洞往里一瞧,里面坐着七八个大汉,中间主位的位置上坐着骆霞。看起来他们正在开会。 骆霞的脚边踩着一个类似于人头骨的东西,上面密密麻麻系着红色丝线,那些丝线千丝万缕的布满了整个房间,一直往外延伸。 “看见了吗?那个就是阵眼,去吧,把它踩碎。”竹殇吩咐道。 他怎么这么拽,吩咐别人犹如吩咐一个奴婢,太过分了。琉瑶转头想好好和他理论。却见竹殇抱着手闲闲的靠在那,半点也不着急。 他是闲着没事,即使在这耗上好几天也权当旅游,她是案板上待宰的鱼肉,她还是自己来吧。 只听里面忽然有人说道,“老大,我们还动不动手了?机会难得,若是再让宿松寒抓进皇宫,交给暗杀榜的人,后面还有我们什么事?” “对啊,可别忘了,我们可都是因为魂骨才愿意为你效劳,你现在犹豫不决,那大家就分道扬镳好了。” 骆霞猛地踩了下脚下的头骨,“你们着什么急,左右她是逃不出去。她身边有个捉妖师,身上的威压太过强大,一时半会是硬来不了。” 琉瑶听了一嘴,怎么觉得自己语言理解变得这么差了,什么暗杀榜,什么魂骨。还有这位捉妖师哪里强了? 几人凑在一起密谋,琉瑶听不见声音,只能看见里面的人将头拢到一处,忽然骆霞抬眸,眼神中寒光一凛,“外面什么人?” 在外蹲墙角的琉瑶瞬间被一股力量揪了进去,她猛地摔倒在地,胸口重重的咳了两声。“那个……我路过。” 屋里七八个大汉将目光转移过来,眼露金光,“这不小肥羊乖乖送上门来了。” 骆霞从主座上走了下来,在她面前蹲下,挑了挑她的下巴,“你的那位小郎君呢?” “不不,我跟他不熟。”琉瑶抬眸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看不出来吧,其实我也是妖来着,我为妖妖,妖妖为我,大家相亲相爱的,多好啊。” “放屁,你怎么会是妖呢?”其中一个大汉跳了起来,他张开嘴便是长长的一条舌头,看样子是个□□精,他围着琉瑶转了一圈,“你有结妖丹吗?” 骆霞开了妖眼一看,“并没有。” “你会妖术吗?”□□精问道。 骆霞捏起琉瑶的胳膊晃了晃,回道,“并没有。” □□精总结道,“那你算哪门子妖?” 琉瑶急得脸红了,这群人也真是,跟讨论菜市场的猪肉似的,完全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我是狐妖,我会化形。”说着她身后便显出一条火红的狐狸尾巴。 骆霞随意摆手便将她的化形驱散,“抱歉小妹妹,你的化形不过是有人在你身上种了咒术,用来掩盖你的行踪而已。” 说罢她抓着琉瑶的手猛地变成一只利爪,那爪上褶皱布满,锋利无比,细长的指甲在琉瑶的胳膊划过,将她的手臂抓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眼看她冲自己的心脏掏去,琉瑶转身一扭,而后滚到一边。 虽说她并不是真正的妖,但她依旧能化成一只狐狸,她趁机窜到系满红线的阵眼那,一脚踩住了白色头骨。用力踏了几下,试图将它踩碎。 奇怪的是,阵眼丝毫没有要破裂的迹象,反而红色丝线长的更密了。 阵眼似乎在吸取她的力量,琉瑶感觉自己身体的血液往一处流动,而后开始头晕目眩。 骆霞走了上去,尖锐的鹰爪将她拎了起来,“天,这个魂骨怎么这么蠢,你知不知道,你但凡接触一个阵眼,那都是找死,这些吸取灵力的东西,只会将你源源不断的吸干为止。” 在她们眼中,此刻琉瑶身上流出一股金色的灵力,那些灵力如同外泄的天光,顿时将整个房间照亮,亮的宛如天堂。 那些□□精和骆霞正被金光包围,眯着眼享受这一切得来不费功夫的盛宴。 门外闪进一个身影,颇有些无奈的看着这一幕,放任她在外行 走,简直是在饿殍中放一块肥肉,所有东西除了凡人以外,都会上前争抢,迟早有一天她死的时候是个人干,很难看,很丑。 竹殇抬手起势,在琉瑶额头上画下一道符,“收!” 那些被吸走的灵力从各位山妖体内又流了出来,重新流进了琉瑶的身体里。 山妖猛地惊醒,才发现何时闯进一个人来。只见那人身上的威压已经超乎承受能力,皆虚弱的趴在地上求饶。 竹殇道,“给你们盖上印章就是天界对你们最大的宽容,竟然还敢擅自觊觎暗杀榜要的东西,真是活腻了!” 他抬起手指,搓了搓,这些山妖便化为一地的灰烬。死去的山妖体内,升腾起妖丹,悬浮半空中隐隐散发光芒。 “真是塞牙缝都不够。”竹殇颇有些嫌弃,而后顺手笑纳了。 他抬脚踩在阵眼上,碾了碾,头骨瞬间化为齑粉。满屋的红线,以及外面长廊的红线,尽数撤退,如潮退之势。 手里的人还没醒。竹殇拎着火红的狐狸晃了晃,心想当初自己给她化形时怎么没考虑周全,他忘了妖除了形体和人不一样外,连身体构造也有些不相似,他怎么忘了给琉瑶放一个妖丹,导致她虽为妖形态,却无法使用妖力。 若是她想结丹,也已错过凡人结丹期,可谓当凡人无能,当妖也无能。 竹殇正愁的头疼,腕上的黑蛇补了一嘴,“这都是拜谁所赐?跟你这种仙交易简直是云寻做的最大错误决定,等她想起记忆来,保不齐想要锤死你。” “闭嘴,聒噪。”竹殇随手给黑蛇静了音。 琉瑶醒来时已经天大亮,她感觉自己身下颠簸的厉害,掀眸便看见马背在眼皮子前一颠一颠的。此时她正被卧着放在马背上,颇像耷拉着的一袋米面什么的。 “喂!”她抗议了,挣扎着坐了起来,“你这样颠着我很难受。” 她化为人形坐着,而后忽然发现这马背不宽,她体型变大后,正紧紧贴着身后人的前胸,她甚至还能感受到这人身上的温度。嘶,是凉的。 偏头过去,便看见竹殇那张拽上天的脸,她莫名觉得这神态似曾相识。 “你要带我去哪?”琉瑶问道。 竹殇冷淡的声线响起,“别搞得我拐卖无知狐狸似的,是你要去风雪客栈,我顺道送你一程。” “那真是太感谢了。”琉瑶发自内心的高兴,能遇到这么一个看着不着调,实则有些实力的同伴很幸运。“刚才是你帮了我吧,其实我听他们说了,你是个实力很强的捉妖师,他们一定屈服于你的淫威之下。对了,最后你把他们怎么处置了?” 竹殇垂眸,冷声道,“吃了。”他的眼神中似乎还有些回味,“妖的味道不错,吃起来有嚼劲,尤其是带毛的,我喜欢那样的口感。” 琉瑶顿时觉得脊背发凉,不是,人还能吃妖的?她从没听过捉妖师还有生嚼妖物的怪癖。 登时她从马背上翻了下来,而后往前跑了几步,“那什么,我忽然觉得男女授受不亲,我还是走路比较好。”实则保命为好。 见她下了马,竹殇才动了动僵直的身躯,浑身的肌肉松了下来,“宽敞多了”。 眼前便是居于山坡下的一家村庄客栈,那牌匾上雕刻四个大字‘风雪客栈’。 10. 未婚妻? 风雪客栈驻扎在一处三岔路口,这处是来往密切的官道,不少人会从这经过歇脚,往东走一里路便是港口码头,因此虽在村庄处,但也远近闻名,不少附近山里居住的猎户都会拿着野味来换钱。 “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小二热情的上前招呼。 “我……”琉瑶正要开口。 竹殇将两块碎银放在桌上,“住店。” “得嘞,开一间上好房。”小二忙着查看空房间。 “住店就住店,怎么只开一间房。”琉瑶不满的敲了敲桌子,“伙计,开两间房。” 竹殇转头问她,“你有银钱吗?” “没有。”琉瑶理直气壮,“你不是有吗?” 竹殇道,“我有是我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琉瑶气鼓鼓的指着他,“你怎么这么小气!” 伙计见两位客官要闹不愉快了,忙劝和道,“两位都是一等一的美女,切莫要因为这点小事红了脸,有伤姐妹和气。” “姐妹?”琉瑶疑惑这小二眼睛是不是弱视,“他长的这副样子,比我不知道高多少,你哪点看出我们是姐妹了?” 竹殇瞥了她一眼,拿上房门号,“那是你自己矮,就别嫌人高。”说罢他还故意挺了挺胸,走姿矫揉造作。 惹得小二痴痴的看着,“姑娘你还别说,你姐姐这身材可真不错,俺就喜欢高挑的。” 琉瑶朝他翻个白眼,这叫高挑?明明是壮实好吧。 领了房间号,两人在大堂找了个位置坐下。这客栈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琉瑶睨了过去,“为何要在这开房?我只是想问问他们有没有见过爹娘,问出行踪后我便走了。” “琉瑶姑娘还真是耿直。”竹殇道,“且不说这里每日人流之多,小二能不能记得住你爹娘长什么样,此时天也快黑了,你还敢在外边乱走么?” 琉瑶嘟囔几声说道,“这里可不是断魂山。” 说话间外边忽然狂风四起,门帘被吹的哗哗直响,夜间来客栈的人要么身披斗篷,要么头戴斗笠,再不济也勉强撑着一把伞,进门时还抖了一地雪。 “正值七月,怎么会忽然下起了雪?”琉瑶望着那些后进来的人,他们倒是丝毫不感觉奇怪,明明白日里热如夏昼,晚上却下起雪,这种反常的天气,“他们还都习惯了?” 竹殇一副看傻子的表情,“小姑娘,你到底怎么长大的?这处不是离你家不远了么,这你都不清楚?” 琉瑶不满的瞥了瞥眉,“从小爹娘不让我下山乱跑,我活动最大的范围便是村子里了,至于村子外,我哪里去过,这处这么离奇,到底怎么回事?” 小二上前稍稍关上门,好让屋内暖和一些,风雪被挡在门外。琉瑶搓了搓手,朝对面漫不经心吃菜的人翻个白眼。“快告诉我,别逼我跪下来求你。” “行啊,我想看看琉瑶姑娘跪在我面前是什么样的。”他嘴角撇起一丝笑意,颇有些玩味的意思,甚至做了个‘请’的动作。 门外嘭的一声,紧闭着的门被人踹开,三个带弓弩的男人站在门口,来人穿着短打上衣,裤脚勒紧藏到黑靴中,有几分像猎户的装扮。 风雪簌簌灌了进来,靠门处的客人抱怨起来,“什么人啊这是,还以为来了几个大官,敢这么大张旗鼓的踹门。原来是几个猎户也敢如此嚣张。” 只见小二将门掩好后,后来进门的人要么推开一条缝溜进来,再不济,也只是轻轻推了门,都颇有礼貌的合掌抱歉。 那三个带弓弩的男人进了店后,目光朝方才抱怨的男人看了过去,而后寒光凛过,一柄匕首径直扎入那人心脏,顿时男人七窍流血,嘭的将脑袋摔在了桌上,死了。 男人嗤道,“多嘴。” 同桌的人吓得惊呼起来,端着碟子纷纷撤离案发现场。 一场短暂的闹剧结束,屋内的人继续各自忙事,谁也没当回事。小二上前将人拖了出去,而后一脸镇定的将桌上的血渍擦干。 这下轮到琉瑶不镇定了,她原本还打算向这些猎户问问爹娘的下落,现下看来,这些人竟然杀人不眨眼。太可怕了,她吓的腿肚子发凉。 竹殇指节叩了叩桌面,唤回了琉瑶的注意,琉瑶看了过去。他鼻尖闷笑了一声道,“猎户都这么蛮横霸道?” “不不。”琉瑶赶紧为爹娘和隐竹村的人正名,“我们村子的人都很客气友好的,没有这么蛮横的猎户。” 不过,这么说起来,这三个男人琉瑶都没见过,不是隐竹村的人。 “这里的客栈杀人不偿命,你最好小心点,不要惹上什么不该惹的人。”竹殇叮嘱道。“否则,你死了也只能被拖出去挖个坑埋……” 话还没说完,便看见琉瑶不怕死的往三个男人的方向挪了过去。而后那三人齐齐看了过来。“三个大哥真是一表人才,风流倜傥,玉树临风。” 竹殇:“!” 无奈的拧了拧眉,这人是什么地方危险往什么地方凑,生怕自己死的不够快。 琉瑶拍完一顿马屁后,发觉三个男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甚至已经出现了不耐烦的神情,等等,还有一个正在掏刀。琉瑶赶紧一个战术撤退,偏身躲过了飞来的利刃,那利刃擦着琉瑶的身边扎中了邻桌的糕点上。 只见邻桌头顶挂着三个问号,而后往旁挪了挪。 在这个客栈吃饭,真是得随时担心自己的项上人头。 “哎呦,大哥,您瞧瞧您,这迷人的火爆脾气。”琉瑶觉得自己谄媚起来怎么有点像话本子里写的老鸨。不过还是保命要紧,老鸨就老鸨吧。“其实我是来跟您谈生意的。” 琉瑶瞥见地上那个被抓住的小兔子,奄奄一息,看起来快要死了的样子。她往兜里掏了掏,刚才趁着竹殇不备,拿走了他一块碎银,大概能购买三只兔子了。 “小女子特喜欢吃兔肉,看见兔子就走不动道,不知三位大哥是在哪里抓的兔子?”琉瑶借话攀谈道。 那三人见是来交易的,便收起了戒心,“隐竹村附近逮的。” “哦?那片听说是个猎户村,想必大哥们也是那儿的住民吧?” 男人借着店内的火光看清琉瑶的样貌,长 的倒是挺水灵一姑娘,姿色让他们升起了攀谈的心思。“怎么?姑娘对那还挺了解?” “不瞒几位,小女子想向各位打听一对夫妇。”琉瑶对三位大哥阐述了下爹娘的外貌特征,而后三人摇了摇头,“不认识。” “拜托三位再好好想想呢。”琉瑶搓了搓手,一脸期待的看着他们。她的眼睛极其漂亮,狭长的眼型,瞳仁浅浅的茶色,眨起来如天上的繁星。 其中一位想上手,“要不姑娘跟我们去房里聊聊,让哥几个再好好回想一下。” “就是,这儿人多眼杂,问话多不方便,哥给你开间上好的房。” 眼看三人表情开始猥琐,琉瑶赶紧收了神要撤退,“那还是算了吧,多谢几位大哥。” 她转身就要走,便见一位扯住了她的衣摆,神情顿时如门外的风雪般寒厉,“姑娘,这兔子你还要不要了?” 琉瑶很想说不要了,她要什么兔子,“我……” 男人抓起地上网兜里的兔子甩了过去,正好甩到琉瑶的怀里,“一锭金子不讲价。” 琉瑶双眼眨巴,“不是,一锭金子,你怎么不去……” 她话还没说完,嘴被下了咒一样,忽然发不出声音,等她咽下‘抢’的音节后,又能说话了。“你们这些亡……”命之徒。 好奇怪,嘴又不能动了。 她总觉得自己被什么人支配的错觉,似乎对这三个男人说什么大不敬的话,嘴巴就会自动被堵上。 于是她谄媚的笑了笑,掏出一块碎银来,“大哥们,这块银子能买三只兔子了,我也不要找零钱,都给你们,兔子我就带走了。” 她蹑手蹑脚的往旁边撤开一步,眼看那男人已经不耐,手指间夹着利刃飞了过来,直冲她的命门去。 看来是不想废话,直接杀人了。 琉瑶心中一凉,直呼危已。 一个黑影从身后掠过,竹殇双指一弹将飞来的利刃原路弹了回去,顿时钉在出刀人面前的木桌上,入木三分,险些扎透桌子。 “抱歉,未婚妻叨扰各位大哥,还请见谅。”竹殇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 那三个男人疑惑的瞧了瞧这位身着女子衣裳的人,不禁怀疑,“未婚妻?” “怎么有意见?”竹殇不耐烦的神情盯了过去,而后冷声解释了句,“老子是男的!” 几人不敢接话,见琉瑶有个如此武力霸道的未婚夫,便眼中多了些敬畏,甚至为刚才对琉瑶出言不逊想要忏悔。“原来是这位大侠的意中人,唐突了,这兔子就送你们,不过是个受伤的山妖罢了,你们要炖要蒸要煮随意处置。” 说罢,三个男人起身,麻溜的滚出了风雪客栈。顿时客栈内的人皆是松了口气,今晚的小命算是保住了。 “山妖?”琉瑶疑惑的看着怀里的兔子,隐隐风吹来,白色的毛发中露出浅淡的一抹红印。 琉瑶吓了一跳,猛地松手。 那山妖被琉瑶松开摔倒了地上,他吃痛的‘嘶’了一声,而后趴在地上化为人形。“姐姐,你好坏,摔的人家浑身都好疼啊。” 11. 小白兔妖 那是一抹极其稚嫩的少年音质,温润如不经雕琢的玉。白衣少年软趴趴的伏在地上,抬眸便是一张泛红的双眼,瓷白干净的脸蛋上,眼尾红彤彤的,一副受伤的神情。 好……好可爱的弟弟。这话琉瑶险些没憋住,如果不是看见竹殇那副冷如冰山想要杀人的神情的话。 竹殇垂眸睨了一眼,“矫揉造作!” 他不知为何这么生气,琉瑶挠了挠头,朝地上那孩子说,“既然你自由了,赶紧离开这吧,回去找你的爹娘,你被抓走了,你爹娘一定很担心。” 琉瑶拔腿正要走,那小兔子扯住了琉瑶的裙摆,“姐姐不要走,易白没有家人,从今以后,姐姐就是我的家人,姐姐不要丢下我,我一个人好害怕。” 琉瑶一直觉得自己是个非常朴实无华且明辨是非的人,不过现在她有点走不动道了。这就是柔弱美人的魅力吗?这换谁能禁得住小白兔的诱惑。 不就是只小白兔妖,她养得起! 琉瑶拉着易白坐在竹殇对面时,她感觉背后窜出一股凉意。 竹殇缓缓掀了下眸子,“你带着他干什么?不是要找爹娘么?” “嗯……他怪可怜的,要不我们收养他吧?”琉瑶眨了眨眼,试图通过放电跟身心冰冷的捉妖师打个商量。 易白紧紧攥着琉瑶的手,话语中还有几分醋意。“姐姐和这位长相普通的男人原来是恋人啊?” “不是,他乱说的,其实我和他不过是萍水相逢,他歇一晚就离开了。”琉瑶忙摆手解释道。 “那我就放心了,姐姐生的美丽动人,若是已有未婚夫,易白好伤心。” 等等,琉瑶怎么觉得这孩子有点依赖人呢,才这么一会的工夫,真当自己是亲姐姐了,这么黏人。 琉瑶一抬手,这孩子就自己把脑袋往她手心里蹭,她收手,这孩子就倚在她的肩头,还抱住了她的手臂。 竹殇起身,“我回房了。” “等等。”琉瑶跟着起身,拽住了竹殇的胳膊,将他拽到柜台前。由于竹殇刚刚出手赶走了那三个棘手的男人,柜台站着的小二对他态度颇好。 小二道,“姑娘有什么事?” 琉瑶道,“隐竹村的猎户认识吗?记不记得一个叫张青烟的猎户?” “张大哥啊,当然认识,他时常捕些野味来换钱,你找他?”小二说道,“许久没见过了,最后一次见到他大概在半个月前,他说女儿马上要过生辰,换些钱去街上买礼物去了。” “所以,最后一次你见他是在他女儿生辰前?”琉瑶疑惑道。 小二点了点头,肯定的语气,“没记错,之后便没来客栈,你要找他便去前面山里的隐竹村,那里都是猎户,总共也没几户人家,好找。” “有劳。”琉瑶问完话,神情讪讪的。她心里隐隐浮出一些不好的猜想。 竹殇淡淡的看了眼,感觉出她心情不佳,动了动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自他活着几百年来,就没安慰过别人,看见别人丧着一张脸,要么杀了要么让人滚。 倒是现在,他忽然出现一点为难的情绪,心里斟酌,要说些什么好。 “姐姐,你在想什么?”易白缠了上来,“要是有心事一定告诉我,易白为你分忧。”这个兔子精甚至对琉瑶眨眼卖萌,一副讨好的神态。 琉瑶看见他黏人的样子,竟然还挺高兴的,伸手掐了掐他的脸。 竹殇先行上楼,琉瑶紧跟着也进了屋。从进门后开始,兔子精就跟移动喇叭似的,“姐姐姐姐”叫个不停。一会儿问“你们怎么睡在一间房?”一会儿问道“那个哥穿女人衣裳真的不是变态吗?” 一个人聒噪也就罢了,琉瑶回应的很积极,不厌其烦的和易白解释道,“因为银钱不够只能住一间房,放心吧,这位捉妖师为人刚正,我们已经睡过了,他是个无欲无求的真君子。” 易白忽然拢着手,靠近琉瑶的耳边,问道,“这位哥哥是不是不行?还是我陪姐姐睡吧。” 嘭的声,刚才还嚣张咬耳朵的易白变成了兔子,在琉瑶的膝盖上吱哇乱叫,发出抱怨。“哥哥你怎么能欺负弱小,我晚上还得陪姐姐睡觉呢。” 竹殇不说话,那脸阴沉的要命。 他起身走到床边,侧躺着身子,一手托着下巴朝琉瑶勾了勾手指,“上来。” 琉瑶的脸唰的泛起了红晕,不是,这话有点太暧昧了。“那什么?我今晚还是打地铺吧,床就让给您睡,您是武力担当,您是大仙。不过劳烦您明日再陪我去一趟隐竹村吧。” 她现在隐隐担心爹娘要是出了什么事需要她营救,她不带个帮手总是不行。 “想让我当保镖啊?”竹殇闷笑了一声,“你有钱吗?我很贵的。” 琉瑶默默掏出了从他那抠出来的碎银,“这个,够吗?” “你说呢。”竹殇勾了勾手指,琉瑶便被他下了咒术,不自觉的往前走了几步。 她算是认清了,这位大师是个骗子,说什么道术被封印了,实则实力恐怖如斯,根本没法抵抗他的道行。 她控制不住自己,往前挪了几步,直到站在床边,咕噜一下滚了下去,又咕噜一下滚到了……竹殇的怀里。 竹殇垂眸看她,低低的笑了声,“还挺听话的。” 要不是他穿着女人的衣服,那脸妖冶的能当女人看,琉瑶发誓,她不会这么草率的和男人同床两晚。她只能不停催眠自己,这只是个女人,兴许他穿女子的衣服,是个也喜欢男人的,那就是好姐妹了。 这么想,琉瑶的心理负担小了些,甚至眼一闭,无视起竹殇盯着她的神情。 时间至清晨,琉瑶醒来时,兔子精正在舔她的脸,那粉色的舌尖弄了她一脸的口水,说实在并不臭,甚至还有草叶的清香,想必易白平时就吃些野草。 但黏糊糊的都归难受。琉瑶拎着它的兔耳朵扔在床下,易白忽然哭唧唧说了声,“姐姐和那个臭男人睡了一觉,不要我了。” 它一副倍感受伤的样子。琉瑶低身安抚他的脑袋,“说什么傻话。我才不会喜欢穿着女子衣服的男人,说不定他还有别的怪癖。” 说罢,门被人踹开。竹殇拎着几包集市上买的早点扔在了桌上,他似乎穿腻了女子的衣裳,已经换回了男人的装扮,一袭丹青色长衣衬的他身形挺硕。 那衣裳做工精细,从袖口到领口处均绣制云纹图案,用的还是银线,颇有一股矜贵的公子哥气质。他垂眸睨了过来,一副教育的口吻,“别玩那脏东西,洗手吃饭。” 易白跳脚,“你才脏东西。” 琉瑶现在颇有种重新认识竹殇的感觉,他生的那张脸真是好看极了,他当女人时就已经足够漂亮 ,没想到换回男儿身,更添一副阴柔之美。 晨光漏过窗棂,落在他的侧颜上,眉眼锋利间还有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 “看够了吗?”竹殇转眸朝她一瞥,而后问道,“喜欢这张脸?” 这话问的够奇怪的,喜欢这张脸和喜欢这个人有什么区别?但他似乎没有半点被人喜欢的高兴,反而眉头紧锁,一副琉瑶以貌取人的不满。 “没有。”琉瑶无端的心中一慌乱,借故解释道,“你挡着窗了,我只想看看窗外的风景。” 倏地,竹殇从窗边起身,将位置让了出来。“看!” 琉瑶往窗边的位置蹭了过去,昨晚半夜浑身热的要命,一转头竹殇挨着她睡,他身体冰凉的,她便神志不清的往他的方向蹭了蹭。 现在才想起这件事来,她不由的想给自己一脑瓜,希望天亮以后,她已经离竹殇几尺远了。 忽然竹殇的声音响起,“昨晚你为什么挨着我,你还记得你的睡姿吗?” “啊……”琉瑶险些被包子噎死,“那个别误会,我是把你当姐姐了。”她开始胡编乱造,“其实我从小便很希望有个姐姐。” 竹殇没再接话,咬着几口雪白的馒头。他吃东西很挑嘴,几乎不喜欢吃味道重的食物,对他而言,馒头只有甜味,足够干净。 而包子被琉瑶一扫而空,她就爱色香味俱全的食物。 休息齐整后,两人下了楼,门外天朗气清,完全没有昨晚那股风雪大作的样子。 易白饿了一晚上,窜到丛林里吃野草,吃饱后他才终于变成了人的模样,不由的在心里鄙视竹殇,迟早把这个男人挤走,气死。 琉瑶走在前面带路,竹殇跟在身后,大多时候他走路颇有股孤傲的气质,负手而立,走的悠悠然。 身后丛林响动,一抹黑影穿过树林丛。琉瑶警觉,往四周看了眼,想起这处正是宿松寒将她抓走的地方。她‘哼’了一声道,“也不知道宿松寒到底死了没有?” 竹殇眼皮一跳,不作答。 琉瑶转头看他,“你知道永夏国的君主吗?” 竹殇摁了下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冷声回应,“嗯,谁能不知他,姑娘和他有什么渊源?” “我和他势不两立,我将他杀了。”琉瑶说完这话,只听嗤笑一声。 竹殇捻了捻手指,“姑娘想多了,几百年以来他从没死过,若是他死在你的手里,也不过是想体验一回死是什么感觉。” “什么意思?你是说宿松寒在蒙我,他是故意死在我的手里?”琉瑶面露疑惑,转而对竹殇的话多出几分信任。“难怪骆霞那些妖说话时,提到忌惮宿松寒会再次将我抓进宫。” “放心,能从他手里逃出的妖,他没有兴趣再抓第二次。”竹殇朝她笑了笑,“姑娘倒是不必担忧。” “你这么了解他?”琉瑶站在高几节的坡上,俯下身堪堪和竹殇平视。她眸子下压,透着一股质疑的目光,望向他,甚至凑近了些,细看他眼里的眸光是否有变。 竹殇被她看的不自在,“因为捉妖司便是他一手创立,我见过他几次,深知他处事之道。” “看起来不像说谎。”琉瑶笑了笑,直起身,正要往前走。 方才那抹丛林中的异动更响了,一股厉风从身边刮过,利刀泛着天光朝她砸了过来。 12. 挡箭牌 琉瑶攻击力为零,敏捷度却点满了。她反应极快,往旁边撤开一步,而后抬脚踹在了那东西的胸口上。那东西被她踹了一脚,纹丝不动,和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这已经是个不像人的人,外形上琉瑶还能面前辨认出是她下山时遇见的刘叔,那时他便已经不对劲。现在他如一具干尸,只是周身密密麻麻的缠满了黑色的气,仿佛有千万只黑色的蚂蚁附着在他的躯干外。 琉瑶看了一眼,便觉得想呕吐。 眼看打不过,她快速闪了下,出现在竹殇的身后,把他当挡箭牌。 竹殇默然回头鄙视了她一眼。抬手起势隔空画了一道符将它定住。 耳边传来黑蛇的特殊传音,“寒君,这东西不是被您杀了吗?怎么还活着?” 竹殇眸光一凛,观察四周,只见那只兔子还在草堆里若无其事的吃草,他眼眸沉下,发觉是这个兔子精想暗中试探。抬手正要灭了这东西。黑蛇又道,“您杀了兔子,只怕琉瑶会跟你闹翻。” 左右不是,竹殇又极其幽怨的看了琉瑶一眼。 琉瑶满头问号,这人怎么总对她有股淡淡的怨气。她抬手拍了拍竹殇的肩,“哎呀,不就是把你当了下挡箭牌,下次不敢了。” 琉瑶绕着这个‘刘叔’转了一圈,明显的这人死了好几天了。 她生怕竹殇不知道这人是谁,便解释道,“半个月前宿松寒将我抓到宫里时,我见过刘叔一眼,那时他一副要将我砍死的样子,可我跟他无冤无仇,他为什么总找我,变成鬼了也不肯放过我?” 竹殇蹲身,露出半截筋骨分明的小臂,那小臂上青筋缠绕,蓄力于修长指尖,轻轻点了点地面。顿时整座山如星盘布局,丝线纵横,在白昼之下显出无数条红色的线。 他淡声道,“这座山被人布了阵。” 极目望去,那些红色丝线无论布的多远,最后都聚焦一点,在风雪客栈。 竹殇往那边一指,“因此风雪客栈才会夜晚骤然降雪,山脚下的天气无常,是吸收了山间的瘴气。” “这山里有瘴气?”琉瑶疑惑不解。 “嗯,这处百年前还是块瘴气之地,只是因为有风雪客栈这个阵眼,一位高人在次布下阵局,将瘴气转移,才有了你居住的隐竹村。” 琉瑶觉得他懂得实在有点多,便多问几句道,“他为什么要改了这片山的阵局呢?” “也许是为了瘴气之下的灵气,聚灵气孕育一个东西。”竹殇撇了撇眉,不等琉瑶再问,他有些不耐,“别问,几百年前的事我怎么知道,你以为我是那个老不死的。” 琉瑶瘪了瘪嘴,这人还真是没有耐心。明明在讲述别人的事,他却一副被人揭了底裤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一切是他做的。 “算了。”琉瑶摆了摆手,指着‘刘叔’问道,“那他怎么办?把他留在这吓人吗?” 竹殇从兜里掏出一张黄色符纸,又拿出一支毛笔,在旁边的水沟沾了点水渍,双指夹着毛笔飞速画了一张符咒。 他很久没从事画符这种低级施法,但现在的身份好歹是个捉妖师,也不能太过狂妄的屈屈手指便让人灰飞烟灭。 竹殇道,“希望这符没画错。” “不是,您还不确定上了,您不是大师吗?”琉瑶眨巴眼看他,符拍在了‘刘叔’的脑门上,而后…… 刘叔欢快的蹦跶了起来,他蹦跶的同时还朝琉瑶跳了过来。手伸的笔直,一副跳上来要掐死她的架势。 琉瑶一边和刘叔周旋,一边催促竹殇,“大师啊,能不能靠点谱,再不济你先让他停下来。” 就在琉瑶被刘叔追的满头大汗后,竹殇终于画对了符,拍在它脑门上,顿时这浑身冒黑气的东西烟消云散了。 本来还沉浸在‘竹殇在手,天下我有’的自信中,现在琉瑶严重怀疑竹殇的专业程度。“说实话,你在捉妖司里是不是只是个打杂的?” 竹殇拍了拍手,也没辩解,淡声应道,“嗯,被你发现了。” “那您有没有特别厉害的大师兄二师兄之类的,换个人当保镖行吗?”琉瑶道。 竹殇忽然回眸打量了她一番,那表情琉瑶算是看懂了,一副‘你配吗?’的表情。 她解释道,“按你说有高人在这布了这么一个局,肯定有宝贝,让你得力的大师兄来这,说不定我还能帮忙找找,到时候我们几人一分赃。” 竹殇打破她的幻想,“若是有宝贝,你这种没有武力贡献的,最后只有一个下场。” “什么?”琉瑶问。 竹殇抿唇一笑,吐出个字,“死!” 琉瑶觉得天灵盖发凉,这人嘴里吐出的‘死’字就真的让人能感觉死亡的恐惧,仿佛被压制了一般。“那还是算了吧。” 竹殇感觉远处有些异动,他想起有些事没有处理。“把手伸来。” 他忽然来这么一句,琉瑶愣了下,乖乖的把手伸了过去,盖在了竹殇的手掌上。他的体温虽是冷的,可天气炎热,他皮肤外不免覆着一层温热。 琉瑶能感觉到一阵热意,而后像是触到了一层薄冰,凉丝丝的,还挺解暑。 竹殇将她的手掌翻了过来,眼神略有不满,“别拿我当冰块捂。”他的手指像沾了一层冰似的,在琉瑶掌心画下几道线,而后小指处隐约出现一条红色丝线。 他的小指也同样出现一抹红线。 风声掠过,远处似乎有巨大的鸟声飞动,而后天空出现一抹亮眼的红色,云朵像是着火了一般。竹殇立刻起身,朝那处奔了过去,转眼不见人影。 “怎么说走就走,溜的真快。”琉瑶疑惑的看着竹殇离开的背影,不知道他急着去干什么。 虽说他出现的奇怪,走的也怪,只是萍水相逢,可他走了心里总有点儿莫名的空。 在草丛中吃完的易白跳了出来,一上来抱住了琉瑶的腰,“姐姐,分开这么久,你想我了吗?” 琉瑶垂眸看他,“久吗?你吃了才半个时辰吧。” “姐姐记得这么清楚,是不是一直在数着时间?”易白太粘人,像个橡皮糖一样。 一路上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两人到了琉瑶的住处。时隔半个月,再次回到这里,恍如隔世。 其实走近时 ,她便看出来了,这院子已经很久没人打扫,养在院子里的鸡也不知道哪去了,四周和她离开时一样,只是多了些灰尘和蜘蛛网。 想必爹娘不会再回来了。 “姐姐,这是你家吗?”易白清秀的脸庞皱起了眉,“似乎是没人住了。” 琉瑶走上前推开了爹娘的卧室门,弓弩还挂在墙上,被子整洁的叠在一边。 她忽然脚下一软,跪在了地上。而后啜泣声响起,等她发觉时,眼前已经是一片白雾。 易白忽然心脏钝痛,看着琉瑶抽泣的肩,不由的跟着伤心,“姐姐你别哭啊,以后易白一直陪着你。” 爹娘一定是遇害了,他们再也不会回来。琉瑶想起过去的种种,只觉得越想哪里都不对劲,仿佛有什么人盯上了她,要毁掉她身边的一切,而后再毁掉她。 易白道,“姐姐,以后易白陪着你吧,我们一起住在这里。” 他耳朵毛茸茸的耳朵竖起,用耳朵尖蹭了蹭琉瑶。琉瑶被他的耳朵尖挠的痒,扫开脸颊的眼泪,勾起嘴角轻轻笑了笑。 “姐姐,我刚才用回溯看了眼姐姐的爹娘,忽然想起来我在山里见过他们。”易白朝她看去,抬手拂过眼前的池水。 顿时那汪清水如明镜一般,涟漪荡开后是一副景象。 一男一女的猎户背着弓弩盘腿坐在地上,周围是石壁,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 琉瑶恍然记得,那是在她生辰的三天前,爹娘最后一次上山打猎,他们担心她一个人雷雨天害怕,便淋着雨回来陪她。那晚因为爹娘浑身湿透,她还去厨房熬了姜汤。 “姐姐你看,那里有一个石像,是很久之前这座山的村民雕刻的,因山里常年瘴气,他们便雕了一尊火神仙君谢容。” 琉瑶隐约看见石洞的后方,一个高耸至洞顶的石像矗立在那,他的肩上还停着只羽翼修长的鸟。 水面的镜像里,一只白色兔子果然蹲在洞的角落。易白挠了挠头,脸上浮着一层薄红。 爹娘见雨下个不停,便跪拜在火神面前,祈求雨势退去。 天界上仙的石像不是随意雕刻,凡是需要某个上仙驻扎此处,必定是经过允许。否则即使雕刻而成,被发现后也是一道惊雷劈损。有雕塑之地,便是能感召之处。 只要跪拜于此,心诚则灵。祈愿便会传至仙都。 而那对夫妇祈求之后,火神的雕塑亮出一抹红光,看见了跪在雕塑面前的两人。几百年不曾有人在这座雕塑面前祈求,火神自己都惊诧。 自宿松寒借造福之意,在这座山布下阵眼,将瘴气清除,这处的山民过的安居乐业。这里仙气充沛,妖物无法靠近,是最安全的世外桃源。 就算下雨,猎户不小心滞留山中,也只是将这处山洞当作避难所,睡一觉等天明。 谢容是万没想到这种犄角旮旯里自己还有一尊遗忘的雕塑。 他这一看不要紧,将这对夫妻前世今生看了个遍,没什么值得探索的点,只是他们有个女儿身世不一般,体内滚滚金灿灿的灵力引起他的注意。 分明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魂骨! 13. 易白 易白将那日所见展示完后,水波荡漾,涟漪化开。琉瑶看见自己哭的桃子似的眼。 琉瑶疑惑的问道,“山中竟然还有一尊雕像?他对爹娘做了什么?” 易白摇了摇头,“当时我只听见那对夫妇祈求天上的雨快点停,他们家中还有个女儿,急着赶回家。不过后来雨没有停,想必是火神提出的条件让那对夫妇无法接受,因此祈愿便不灵验。” “祈愿是需要交换条件的?”琉瑶不免质疑,“凡人为他们塑雕像,供香火,祈愿却不得实现?” 易白点了点头,“天界的人力量强大,镇压人与妖多年,可到底他们没有好心到免费为凡人提供帮助,往日那些香火说起来也只是凡人一厢情愿的供奉而已,就好比劣势者像强势者谄媚,至于强者接不接受,喜不喜欢全凭他们心情。等真正有所求时,便要物品交换。” “一般并没有太过分的要求,这种只需动动手指头的事,无非是日后要些供奉罢了,对于仙界不过是举手之劳。姐姐,先别想了,等明日我们一道去神像洞面前,问清楚便是。”易白道。 “也是。”琉瑶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已经渐入黄昏,山间晚上有些微凉,她起身往外走,去院子里打了一桶水。“我进屋擦一擦灰,晚上就在这将就一下。” 易白蹦蹦跳跳的跑到外边,这少年看起来比琉瑶小个一两岁的样子,长的只比琉瑶高半个额头,白净的脸上偶尔还泛起一点绯红,“我来帮姐姐。” 厨房那些东西都还能用,只是没了蔬菜和粮食。琉瑶踌躇了一会,便被咕咕叫的肚子抗议。 没法,她只好硬着头皮去不远处的二婶家借了点米面和菜,二婶热情,还端了一碗兔子肉给她。 琉瑶倒是不介意,但想起家里还有个兔子精,让他看见,估计吓得一溜烟跑人了。“算了二婶,我不爱吃兔子。” 那年过半百的老妇人拉着琉瑶的手,“爹娘可找着了?” “还没。”琉瑶吞了吞声,也不好将一些事讲明,便道,“等找到爹娘一定让他们来见二婶。” “好。”老妇人答道,慈爱的拍了拍她的手心。 拿回来了米面,琉瑶起锅烧了些水,磕了两个鸡蛋煮了两碗清水面。看起来易白没吃过凡人的食物,即使清汤寡水,他也连连夸赞好吃。 琉瑶不禁无奈笑了笑,明明连盐巴都没放,吃起来不能再清淡了,好吃不到哪里去,她自己也只是觉得凑合着能吃。 琉瑶将房间打扫了下,总算能住人,挨过一个晚上是没什么问题。 易白跳上了床,窝在琉瑶的身边,他很孩子气,抱着琉瑶愣是不撒手,琉瑶哄了半天,还拿着故事书给他念了一会他才浅浅睡去。 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琉瑶半眯着眼,难以入睡。偶尔想起失踪的爹娘,偶尔想起忽然就跑了的竹殇。一抹孤单的冷意席卷上来,而后她紧紧抱住了自己。 天色微亮,一抹鸡叫在耳边响起,琉瑶猛地醒了下,神情恍惚。那声鸡叫声还在门外响起,琉瑶的记忆仿佛回到了半个月前。 她匆忙走出门外,见易白蹲在墙角,学着鸡扯嗓子。琉瑶默默的翻了个白眼,“易白你是兔子,不是鸡。” 易白浅浅一笑,指着角落的鸡食槽,“我猜姐姐以前院子养了鸡,每日靠鸡叫声才醒。” 琉瑶嘟囔道,“没有,我一般起的比鸡早。” “我不信。”易白在她面前晃了晃,“姐姐,我饿了,想吃昨晚的鸡蛋面,不然你教我好了,我做给你吃。” “你会做吗?别把厨房点炸了。”琉瑶质疑道。 事实证明,她的质疑有道理。某位兔子精坐在灶台点火时,把自己点成了黑兔,那白净的脸蛋沾上一层黑色的木灰,而后一脸无奈。 他可怜兮兮的看了过去,“姐姐,我没想到我的控火术学的这么差,以后再也不用了。” 琉瑶摸了摸他的脑袋,“你这比我好很多,我没有妖丹,也无法修行妖术。” 易白眼神疑惑,“姐姐,你还是只妖吗?” 他怎么看都觉得琉瑶就是个普通少女。“不过没关系姐姐,妖丹这个东西你想拥有很简单,只要抓一只妖来,将他的妖丹夺过来就行了,不过也得匹配的上。” 他这么说完,便看见琉瑶转眸过来,对他散发不太友好的目光,似乎在盯着他的妖丹。 他紧急抱住了自己,“不要吧,姐姐,我还想多和你待一会,别打我妖丹的主意,我们去抓别的妖来。” 琉瑶朝他笑了笑,释然道,“吓唬你的,我不想做剖妖取丹这种事,太残忍了,也不想修行妖术,这一辈子当个凡人平平安安就好。” 骆霞那些妖说的没错,她不过是个凡人而已,至于化形也不过是一种咒术,为了让自己修行妖术,走上害人的道路,并非她所愿。 她给易白做了一碗鸡蛋面,他吃的很香,莫名让琉瑶也添了些食欲。 吃过后易白领着她去附近的山上。 沿着崎岖山路往上,琉瑶还遇见了不少上山的猎户。那些猎户带着自己的孩子上山捕猎,有些不到十岁就已经开始跟着爹娘学打猎的手艺。 琉瑶莫名想起自己十六年从未上山,爹娘甚至没有想过要教她打猎的手艺,仿佛并不觉得她将来要以此为生。 要说因为女儿要嫁人,所以不教。可那些猎户的女儿大多将来嫁给村里同龄的男子,也需要谋生。爹娘仿佛预示她以后离开村子,并不会长久待在这里,也没有认为她将来会成为一个猎户女子。 仿佛预料她不会一直待在隐竹村。 她想不通,一种隐隐的猜想浮现脑中。 “姐姐,你在想什么?眉头都皱紧了。”易白停下来,扭头看她。 他抬起手抚摸琉瑶打结的眉头,易白的手指软乎乎的,还有着少年未褪的稚气。“姐姐要是不开心了,和易白说说。” “没什么。”琉瑶扬眉笑了笑,“只是想到了一些奇怪的事。” “是和那个大哥哥有关吗?”易白眉间有些失落, “他看起来对姐姐一点都不好,总是说难听的话气姐姐。” “也不是,他应该就是这个脾气。”琉瑶倒是觉得竹殇不令人讨厌,而且总是在关键的时候出手,虽说他看起来对什么都屑意的样子,可琉瑶能在他身上感觉到对自己的关心。 也兴许是一种错觉。 易白的眼眸浮起淡淡的忧伤,“姐姐会喜欢他那样的吗?他还不是扔下姐姐就跑了,这种不负责任的男人,姐姐还是离远一些吧。” 不知道他这个小兔精怎么了,忽然说这么多煽情的话。琉瑶抬手揉了下他的脑袋,“小屁孩分析什么个劲,咱们快走吧。” 穿过一片茂密树林,这里是火神洞。这个山洞很大,目测有三个成年男子的高度,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劈开,而后再由人工雕琢而成。 从洞口往里走,光线越来越暗。易白手里掐了个火诀,从洞口处去了火把点燃了。“这里就是火神的庙宇。” 琉瑶举目望去,山洞幽深昏暗,头顶还有白色的乳石,往下滴水,洞内潮湿昏暗。 “火神的雕塑在哪里?”琉瑶问道。 “姐姐别急,再往前走走。” 琉瑶走在前面,易白举着燃起的火把走在后面,火光照的两人的影子影影绰绰,地上易白的影子忽然靠近,和她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手里的火把忽然落地,易白从身后走了上来,忽然抱住了琉瑶的后背。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姐姐,不如你留在这陪我吧。” 倒在地上的火光沿着地面点燃,山洞瞬间被照的发亮。 琉瑶这才看清楚,沿着石壁上蹲着许多未修炼成型的妖物,似乎是蝙蝠。它们只化了半边的身子,乍一看让人吓一跳。 他们朝易白齐齐喊了声,“山主。” “你!”琉瑶猛地挣扎了一下,被反制住。她问道,“你不是易白?” 身后那人依旧一股少年音,“姐姐,我是啊。” 他制住琉瑶的喉咙,指尖沿着她的下颚滑过,手指触碰到她的经脉,不忍心割破,她身上灵力外泄,流淌出泛出金色光芒的灵力。 栖居于石壁上的蝙蝠一窝蜂的涌了上来。易白抬手划出一道气将它们阻挡开,自顾享受魂骨带来的灵力。 “滚开!”琉瑶试图推开他,却被他反手摁在了一旁的草垛上。 易白招了招手,三个男人走上前。琉瑶这才看清这三人竟是风雪客栈的猎户。 三个男人喊道,“山主。” “去外面守着,我要和姐姐入梦,不得任何人打扰。” “是。” 三人走后,琉瑶的意识忽然模糊起来,她看见易白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在她面前晃了晃,而后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笑容中却藏着几分邪气。 “姐姐,等我进了你的神识,打开你的灵府,你便会以为我是你最重要的人。以后你只属于我,我们一起在洞中修炼,我会给你找个妖丹来,有了你这副魂骨,我们便能成为妖界最强的人。” 14. 入梦 一簇晨光照了进来,琉瑶醒来时,身下躺着的是雕花木床,视线所及里高高吊起的纱帐。 身旁有人出声道:“云寻殿下,已经卯时了,今日的朝臣还等着殿下去举办国丧。” 宫女端着洗漱的铜盆,朝云寻望了过去。她将水盆搁在桌上,静静的候在一旁等她起床洗漱。 琉瑶抬起手掌遮住刺眼的日光,意识还未完全清明。什么殿下?什么国丧? 她敛眸,便看见自己的手背上纵横交错的伤,有些细细一条结了痂,有些开了皮肉,留下一道凸起的疤痕。手臂上更是伤痕布满,可以看得出是个女子的手,腕骨虽没有男子的这么粗壮,却也比普通女子的结实。 不知这个女子经历了什么,怎么留下一手的疤痕? 琉瑶忽然意识到了,自己进入了梦境,附身在一个不认识的女子身上,此时似乎在皇宫里,而她是一位公主。 门外跑进来一个身着玉锦的少年,进门便咋咋呼呼的,站在床边朝她喊道,“皇姐,你总算醒了。” 少年一头墨黑长发,几缕编成小辫落在耳边。看起来十三四岁的样子。 易白狡黠的目光流转,看看四周。这竟然是姐姐的梦境?还以为她会出现在猎户家,而他的身份会是一个猎户儿子,却没想到竟然出现在皇宫里。 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琉瑶的神识里藏着一段不寻常的秘密。这让他很好奇。 他跳上床,抱住了云寻的腰,扑进她怀里,清秀的眉眼间滚出两滴泪,“父王和母后死了,以后易白只有皇姐照顾,皇姐以后去哪都不许丢下我。” 琉瑶的记忆涌了上来,想起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在她两岁那年弟弟出生了,她看到这个小娃娃学会走路,每天都跟在自己身后,是个黏人的跟屁虫,父王和母后很疼爱他们。 一个月前,周边小国联手进犯永夏,城池夺掠,将士死伤无数。父王上阵杀敌而后便一去不回,周边敌军被击退后,有人搜查了敌军帐营,在里面找到了父王的尸首。 他单膝跪着,临死前也没有放弃国君的尊严,一柄长剑贯穿他的心口,收尸的将士摆弄了很久,才将他僵直的身躯重新安置好。 永夏国举国悲痛,母后因为伤心过度,在城墙一跃而下,为父亲陪葬。她和易白成了孤儿。 思绪回笼,宫女在旁提醒道,“云寻殿下,外面国师求见。” “让他在外面等着。”云寻并不着急见他。她起了床,用清水洗漱后坐在桌前,易白坐在她身旁,用筷子夹了几道菜送到她碗里,“皇姐这些日子清瘦了不少,多吃点。” 云寻转头看他,看见她懂事的弟弟,沉郁已久的心也多了些温暖,“小易也吃。” 早膳结束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国师一直在外面候着。看见云寻从寝殿出来,他跨步上前,躬身行礼道,“殿下,群臣百官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 国师身着一身暗金色的袍子,宽大的袖口遮住了他的眉眼。他抬眸,露出一张令人熟悉的脸。 云寻看向他,疑惑问道,“国师?本公主忽然忘了,你叫什么名字?” 国师淡淡道,“臣叫竹殇。” 果然是他,琉瑶不知道自己的梦里怎么会出现竹殇。此时她的记忆和原主的记忆交融在一起,她仿佛做了个不属于自己的梦。 他虽是竹殇,却比竹殇多几分青稚,年纪相仿,在他的脸上看不见太多风霜。竹殇这人总让人觉得心思深沉,外表看起来温柔又稳重,可眼前这人更多是冷淡。 “国丧一事准备的如何?”云寻问道。 “一切已准备妥当。”竹殇那脸仿佛如木头雕刻的一般,面无表情形容他还是轻的。 云寻暗自嘀咕,跟在国师身后,同他一起前往举办国丧的地宫。地宫处已经聚集了浩荡的皇亲贵戚和满朝文武,皆俯首而立,头戴白帽。 漫天的纸钱洋洋洒洒落了一地,人群中传来低声哀恸的声音。 竹殇领着云寻穿过人群,走到前方的位置。 灵柩停在地宫门口,堪舆师进地宫查验,确保无虞后,出了地宫。大太监宣读遗诏。 外敌入侵,举国抗敌,永夏国君暂时将他们击退,但失去君主这种动荡,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敌军不会放弃这大好的机会。 云寻双膝跪在地上,将头埋的低低的。身后皇亲贵戚和朝中大臣也跟着跪下。 惨白的纸钱从面前落下,身后传来悲恸的哭丧声。一股本应该不属于她的痛楚从胸腔浮了出来,等她发觉时,已经泪流满面。 国师走上前,递给她一个白净的手帕,他没有下跪,也没有哀悼,清凌凌的站在那,遗世独立,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他不是永夏国人,只是被云寻从宫外捡回来的。云寻第一次上阵杀敌,糟了埋伏,是竹殇出手救了她,而后他被带回宫。 那日她被敌军的将领一柄长枪挑下战马,眼看那战马就要从她身上踏过,一道清亮的哨声响起,那马似受了惊,掉头就跑。 他从尸首中踏过,一袭白衣,不染红尘。朝她伸出了一只手,带她走过血河尸山。 竹殇入宫时就告诉过她,即使封他为国师,也不会为她出战,这是他们国家的事,与他无关。 事实上也证实,他从未出手,只管袖手旁观。即使永夏国如今腹背受敌,他依然是个局外人。 云寻走上去,仰着头,眼尾还有未干的泪痕。她一双淡色的瞳孔失去了明亮,往日的少女稚气已然褪去。 她看向他问道,“国师,外面群狼虎视眈眈,你会替我守住皇宫是么?” 竹殇垂着眉眼,嘴角轻轻嗤了一声,“别忘了,我没有说过帮你。” “那你又为什么救我?”云寻依旧不死心问道。 他却不说话了,轻轻拂袖,转头离开。他能做的只是料理国事,替她打点好皇宫礼仪。他离开后同礼部的人去地宫为国君下葬。 葬礼延续到深夜,云寻为国君守灵,独自一人跪在宗祠里,面前摆放着永夏国各皇室逝者的灵位,新增的两盏是她的父王和母后。 竹殇查验完地宫后,令人关闭入口。他从地宫出来,将一切礼仪要事打点的有条不紊。 如今战事紧迫,下葬仪式精简,还得提防敌军来犯,他派人驻守地宫,以及不远处的宗祠。 竹殇路过宗祠时,站在门外,看见跪在里面的少女。她一袭白衣,肩背微伏,瘦削的背脊映在烛火下,单薄纤细,似乎还在低声啜泣。 她不过才年仅十六,背负家仇国恨,未免不堪其重。 竹殇心头恻动,若不是她身上有魂骨,天界暗杀榜的人想要她,挑唆邻近小国联合攻打永夏,她也不会遭此劫难。他虽未插手其中的事,可他也是暗杀榜一员。 他抬步走了上前,隔着半扇门遥遥望了少女一眼。他不善言辞,也不知人间疾苦。 不知道该怎么让凡人快乐,也不知道凡人的悲痛,生离死别对他来说太过遥远,他没经历过,不懂也无法领悟。 他道,“需要我……安慰你吗?” 云寻回头,脸上多了些疑惑,而后她轻笑一声。“国师还会安慰人么?” 竹殇淡淡应了声,“嗯……不会。”他总是这样,冷淡的如冰上的寒气。 云寻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忽然问道,“竹殇会是你的真名吗?” 被戳穿了名字,竹殇并不没太意外,脸色没有半点虚意。“这的确不是我的真名。” 他在仙界没有名字,平日里深居简出,因掌管人间四季,他们便叫他四时主。 竹殇的坦诚让云寻觉得这人即使深不可测,也并不会造成威胁,因此对他不设心防。 “那让我猜猜你的名字。”云寻难得露出笑容。 竹殇靠在门上,身形修长,气质冷冽,如同山上的一棵雪松。 云寻那抹浅色的眸子望了过来,在月光下将他细细打量,“有适合你的名字,我猜你叫宿松寒。” 竹殇怔愣了片刻,长指微曲,轻轻叩动手里的竹哨。难得看她心情有所好转,竹殇并不想扫她的兴。他垂眸微微抿着唇,“嗯,你猜得对。” 云寻的笑容更灿烂了些,像个稚气的孩子,她笑起来如烈阳下盛开的花,夺人眼目。 竹殇未免在想,战争之前,她还在国君的庇护下,她是否每日都如此快乐。 他甚至油生一种,为何不是早些遇见她的念头。致使他出现时,便只能看见她因战争每日郁郁寡欢的脸。 “国师,你早些休息吧。”云寻仍旧跪着,“我想,父皇和母后会保佑永夏太平的。” 竹殇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门外的月色藏进乌云中,宗祠外守着的几名侍卫忽然悄无声息的倒在地上,云寻没有察觉,跪在地上有些昏昏欲睡。 忽然一支箭矢从身后飞来,她险些没反应过来,差点受伤。 她惊醒后迅速起身抽刀,挡住紧接飞来的箭矢。朝门外喊道,“来人!” 却没人应她,附近守着的侍卫接连倒地,连地宫外面的也是如此。 目光所及之处只有入侵的刺客,她一人提着剑冲了出去。 她从小缠着父王习武,说女子也可保家卫国,想要有一天能和父王并肩作战。却没想到,永夏战乱未平,此刻竟要死在这些胜之不武的刺客手里。 云寻猛地奋起,再次斩杀近身的刺客,而周身还有十来人埋伏。 箭矢从林间飞来,她闭了闭眼,准备赴死。 15. 国师 耳边风声呼啸,而后林间传来几道中箭的声音,那些射出的箭矢像是中了邪,箭锋调转,朝向了射箭人,顿时那些人眼睁睁看着自己动弹不了,死在箭下。 云寻抬眸,看见竹殇那张八风不动的脸。“是你出手了?” “我不是为你。”竹殇道,他伸手扶起云寻,却发觉她腿受伤了,站不起来。 竹殇微微躬身,手臂穿过她的腿弯将她抱了起来,她身子不算很轻,常年习武的原因,有肌肉也结实,只是在他怀里,显得轻飘飘的。 云寻问道,“你为何帮我?你不是说没有义务……” 每次问到这个问题,竹殇便沉默。此时依然如此,他只是紧了紧手指,让她能更好的靠在他的胸膛上。她受伤了,身上的伤口在往下淌血,温热的液体顺着他胳膊蜿蜒。 竹殇垂眸看她,他生性凉薄,体温更是冷的没边。头一回触碰到这么滚烫的东西,他总觉得自己也因此灼伤,否则为何从手臂一直蔓延到心脏,都有微微的疼痛。 “你受伤了,不宜多说话。”竹殇制止道。 云寻便闭了嘴,静静的窝在他的怀里。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像是无人探索的雪山深处,被雪覆盖了几百年的寒松。 “伤口需要医治,去找太医。”竹殇吩咐道,身边的宫女走了出去,片刻后将太医带来。 床边多了个少年,易白从屋外跑了进来,捧着云寻的手,“皇姐你怎么样了?” “太医。”易白站了起来,扯来一旁的太医,“快救救皇姐,她要死了。” 此刻云寻躺在床上,她的小腹中了一箭,呼吸薄弱。大片的血染红了她的白衣,触目惊心。 她的目光穿过易白,看见他身后站着的竹殇。明明施手救了她,此刻却在他脸上看不到一丝慌乱,他拢着手站立一旁,目光不染半点情绪扫过。似乎她是死是活,他真的毫不在意。 经由太医几天的抢救,云寻的命算是保住了,只是这个伤没有十天半个月好不了。眼下外面敌军马上临城,也许过不了两日,他们就来了。 易白让宫女下去煎了药,端了药喂给云寻。 他细心照顾这个琉瑶身居的躯壳,想着琉瑶会因此感动,对他产生喜欢的情愫,留在他身边。却不想琉瑶的目光总在落在一旁冷漠的竹殇。 “既然殿下脱离生命危险,臣告退。”竹殇接连几天来看她,每次请过安后便离开。 他走出几步,停了下来,转眸交代道,“这几日若是开战,殿下还是找别人先替上,您暂且不要出城。” 云寻愣了片刻,目光循着那人消失的背影怔怔的望着。明明毫不在意,她开不开战,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敌军第二日便来城下挑衅,对方的将领轮番上阵,在城门外举着号角骂了一天,那些话难听,就是要让人传到云寻的耳朵里,让她不堪受辱,激她应战。 云寻不是这么沉不下气的性子,相反他们骂的难听,骂的凶,她反而心中有些安慰。这正说明了如今他们还没想到破城的办法,只能用这种低劣的手段,试图撬出一条裂缝。 “皇姐,我听外面的说,城中的人已经开始对您产生质疑,说您是永夏灭国的元凶。”易白跪在床边,捧着皇姐的手,将她体温丧失的手掌靠在自己的脸上。“皇姐不要怕,阿易很快就能长大,保护皇姐。” 小孩的温度高,片刻就将她的手掌捂热。云寻抬手摸了摸易白的脸,“不管他们,嘴长在别人身上,任由他们说罢。” 云寻掀着半张眸子,看他如今也快出落成少年,脸上已经有褪去稚气的清秀。 易白激愤道,“皇姐,我派人去把他们都杀了吧,他们得皇宫的庇护,却对皇姐大不敬,这些人活着有什么用!” “不可冲动。”云寻阻止他,“父皇守了一辈子的国,不能因为这些小事就让他背负骂名,谣言是敌军散播的,正是想让我城起内讧。” 此时竹殇走进来,听到这话,垂眸瞥了眼跪在地上的少年,眼眸中露出点点屑意。 他躬身道,“臣给殿下带了些伤药。” “多谢国师。”云寻的目光被竹殇吸引,她动了动唇,还没出声,便看见竹殇迫不及待的出去了。她眸中光亮暗了下去,有些恹恹之色。 宫女将竹殇带来的药拿去煎好,给云寻服用,她的伤口好的异常快。 她拿着药去找太医辨认,太医观摩了许久,“殿下,这恐怕是长在仙山上的灵芝草,人间养不出这等拥有上等仙气的东西。” 云寻似乎猜到了点竹殇的身份,他来无影去无踪,挥手便能抵万军,他不是凡人,是长居于仙山的上仙。猜测到他一点身份,她急切的想要问清楚。 云寻听闻竹殇去了荷花池,便急匆匆的去找他。她躲在假山后面,见竹殇和谁在说话。那人只是一道云雾的虚影,或许不止一个人,因为她听到好几个人的声音。 那些声音嘈杂纷乱,在讨论一个叫‘暗杀榜’的东西。 “如今永夏国大势已去,他们的云寻殿下躲在宫里不出战,她不出战,我们怎么取魂骨?” “谁能进永夏国宫里将她带出来,届时他分得灵力更多一些。” “别说了,本来潜到宫里又不是什么难事,坏就坏在永夏国似乎请了个厉害的国师相助,将城内护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忽然众人问道,“主您怎么看?” 竹殇作势咳了两声,“近日身体不便,取魂骨的事再缓一缓。” “可不能再缓了,如今咱们挑唆的几个周边小国已经急不可耐想要吞并永夏,而魂骨若是彻底死了,便会再入轮回。您灵力充沛自是不急,但我们几个自压制魔界后,灵力大伤,亟需补充。” “嗯。”竹殇只是淡淡回了句。而后他便若无其事的关闭传话通道,结束的颇有些草率。 他愣了一神,正欲离开,发现假山后面有人。他抬眸望了过去,便透过石头望见了躲在那的云寻。 此刻她紧紧攥着拳头,额间已经憋出了冷汗。 这个消息对她来说,无疑是当头一棒。 她前脚以为竹殇是关心她的。对她即使没有任何感情,也至少不愿意看着她去死。 可现在那些偷听的话彻底粉碎了她的想法。才知道原来他也是来取魂骨的。 竹殇转身,没有揭露她的位置,抬步离开荷花池。 夏季的荷花全然盛开,朝着烈阳的方向毫不遮蔽的袒露自己,却不想终究会被这烈日刺伤。 云寻失魂落魄的跌坐在地上,不知如何是好。 她回到寝宫,易白等在门口,他跑了上前,一把抱住了云寻摇摇欲坠的身子。“ 皇姐你怎么了?” 云寻告诉他,国师并不是什么好人,让他注意些,说着便失魂落魄的啜泣起来。易白气的去房间抽了剑,跑去和竹殇对峙。 荷花池旁的寝宫是竹殇住的宫殿,竹殇正坐在窗边,手里正磨着一支笛哨,那青竹制成的哨子,被他打磨的光滑平整,尾端系着一条红绳。 “你这个叛徒!”易白冲了上前,将剑锋挥到竹殇的颈上,只隔一指的距离就能让他流血。 竹殇不慌不忙的抬眸,手中的裁竹小刀停下,轻哼了一声,“就凭你么?” 易白手腕转动,猛地往前一挥,将木桌斩断。只见竹殇的身影被当中劈下,影子打散,那不过是一阵虚影。 竹殇靠在门边,手中依旧不紧不慢的片着竹笛的毛刺。 易白闪身冲了过去,出剑极快。 铛的一声,竹殇抬起两个指头,掐住剑尖,而后轻轻弯折,那剑脆声裂开。 “你!”易白没想到这人的力量恐怖如斯。“你究竟是什么人?” 竹殇睨向他,只说了几个字,“你别肖想她。” 竹殇手中飞出一枚石子,击在了易白的脑门上,他吃痛的喊了声,而后从梦中猛然惊醒。 山洞外传来轰鸣一声,仿佛有道惊雷劈了过来,洞内火花四溅。 梦境被突然截至,琉瑶醒了过来,四周仍一片漆黑,梦里过了几天的时间,实则睡过去不过才一个时辰。 易白的声音在漆黑的洞内回荡,“姐姐,你留下来陪我。” 琉瑶透过昏暗的光线看见易白的轮廓,此时她双眼迷离,还沉浸在梦中。 易白顶着两只雪白的兔耳朵靠了过来,往琉瑶的怀里蹭了蹭,琉瑶正要抬手抚摸他的脸,外面有人闯了进来。 守洞口的三个属下被扔在地上,那三人已经现出原形并被踩得和纸糊的一样薄。 竹殇从洞外走了进来,勾了勾手指,在指尖燃起了一团火焰,走近时发现琉瑶正被兔子精抱在怀里,两人身形贴近如胶似漆。 竹殇眼眸死死的盯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他抬了抬手指,一颗石子击中易白的脑门,“小子,劝你还是要点脸。” 易白睁开眼,眼里怒火燃起。这个阴魂不散的东西,在梦里缠着皇姐也就算了,现在他还敢追上门来。 他低眉看了眼守门的手下,骂了句,“废物。” 易白吸收了琉瑶溢出的灵力后,妖力大涨。动了动手指,掀起一块巨石,朝竹殇砸了过去。 那巨石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白尘,而竹殇已经闪身过来,一把掐住了他的喉咙。冷笑声响起,“找死么?成全你。” 易白双眼被掐出红光,“你到底是谁?捉妖师不可能有如此快的身手,你绝不是凡人。” 竹殇收拢了手指,“嗯……你问我是谁?你不是陪这位小皇姐做了个梦么?难道不清楚我就是国师?” 易白心中寻思,这人甚至连自己入梦的内容都清楚,仿佛一切逃不过他的眼,易白笃定他并非凡人,可也不是同族,他身上没有妖的气息。 “好了,小毛孩子,你的美梦结束了。”竹殇指节稍用力,一只手如同有千钧之力,掐的易白喘不过气来。 易白猛地喊道,“你也不想让她死吧,我死了她也活不了!” 16. 旧事 竹殇看向坐在草堆中的琉瑶,她眼眸迷离,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若是此时进入她神识的人死了,她会永远留在梦里。 竹殇松了手,睨眼道,“距离她梦醒还有一个时辰,就让你再多活一会。” 易白摔倒在地,喉间猛地咳了两声。他不明白,琉瑶的梦里为何有这个家伙。他问道,“原来你和她很早以前就认识了?” “嗯。”竹殇淡淡的回应,意识有些飘飞。 趁他分神的瞬间,易白闪身到一旁,打开了洞穴的机关,窜进密室。 正当他沾沾自喜躲过一劫,竹殇手里拎着琉瑶,也闪了进来。 竹殇一只手抱着琉瑶,将她放在肩侧,“你以为把她丢下就能逃了?别忘了待会还得取你的妖丹。” 易白莫名脊背发凉,这人用冷淡的语气讲如此可怕的话,能不能在乎妖的感受。他嘴角抖了下。“大可不必告知。” “这样你死的会更恐惧。”竹殇道,“悬在头顶的死亡不好受吧。” 易白对这个洞穴不是很了解,他只来过几次,这里的石壁上会长一些灵草,不少山妖会前来采。大概是因为这里有火神像,故而能漏出一些细微的仙气。 但几日前发生了些事,导致前来采灵草的山妖都死在了这里。 水声滴答,趴在竹殇背上的琉瑶苏醒了。她醒来后看见眼前起伏的肩背,散开的瞳孔依然没有聚焦,她的声音在竹殇的耳边传来,夹着柔软呢喃的声线。“国师?” 她还沉浸在梦里的关系,那梦结束的突然,她的脑海中国师是要来取她性命的,她不由的挣扎了一下。 她忽然张嘴,一口咬上了竹殇的肩,声音绵软无力,“放开我。” 虽然她咬的不深,也不怎么疼。竹殇松了手,她往下一坠,摔在了地上。 她吃痛的摸了摸屁股,脸上还有些怨气。 易白凑了上来,他的角色在她梦里是个亲弟弟,还配合着她演戏,“皇姐你没事吧?这可不是好人,我们离他远一点。” 琉瑶抬眸看向易白,眼里多了些柔和,“小易。” 她这一声小易叫的易白耳根一软,有种心花怒放的感觉。 他搀扶起琉瑶,两人对竹殇避如蛇蝎,往旁边挪开几步,两双眼睛同时盯了过来,眼神充斥着‘这不是好人’。 琉瑶问道,“我们在什么地方?” 易白答道,“国师绑架了我们,他要毁了永夏国,还要杀了我们。” 竹殇面无表情的看着两人一唱一和,他抬手指了指易白道,“杀的人只有你。” “呜呜呜,皇姐,他要杀了我,这可怎么办啊?” 很聒噪,竹殇瞥了下还在梦里玩扮演角色的两人,仿佛在看两个失智。 这间密室墙上有不少错落的开关,他抬眸扫了一眼。就算是仙,想要出去,也得有条缝钻,可这间密室严丝合缝,不透光也不透气,仿佛找不到一丝出口。 他摸索地面,曲起两指敲了敲,有空鼓声,隐约传来底下的回音。 “兔子精,你进来后都怎么出去?”竹殇转过脸来。 易白听到这个称呼要跳脚,担心他揭穿老底,他还在和人扮演皇姐和皇弟的游戏,“你才兔子精,我是永夏国皇子!” “别装了,永夏国根本没有皇子。”竹殇敛回神情,“为了入神识,你真会给自己找地位,怎么不变个小太监呢?” 永夏国只有一位公主殿下,她一个人守城守了几个月,没有人陪伴,在漫长的岁月中孤苦。 而竹殇那时,还不懂人间情爱,不知道自己心里绞痛是因为什么。 “去你……”易白的语气忽然一拐,看见竹殇那锋利的眼神。算了,不逞口舌之快,兴许他心情好了能放自己一马。 “其实是有办法出去的,只不过机关在地底下,而且我闻到了底下的腐臭味,有点不敢下去。” “你胆子这么小。”竹殇笑了声。 易白朝他翻了个白眼。 墙上有许多凹凸的格子,看上去像是机关。竹殇曲指随意敲了敲,他敲一个易白便制止一声,“喂,别动。” 直到停在一处突起的格子前,易白忽然没出声。竹殇明白过来,正是这个。 他正要摁下,易白慌乱道,“好吧,其实不是,你再往左手边去一个。” 易白无奈妥协,触发这里的机关,凭借着竹殇的身手,他毫发无伤,被扎成刺猬的只会是他。 地面忽然裂开一条缝,石阶往下延伸,层层叠叠的台阶上落满了红色的血渍,一直蔓延到台阶的最底端。 易白嘟囔道,“真是倒霉,竟然又要经过一次。” 竹殇走了上前,去前面探路。 白雾从地底往上蔓延,混杂着一股浓烈的臭味。他挥手将白雾撤开,视线逐渐清明。 底下铺散动物尸骸,骨骼极其怪异,有些是完整的动物形态,有些已经化成半人半兽的妖人。 易白显然也没有想到,底下的情形比他想的更糟糕,他攥紧了琉瑶的手,拿出一条布将琉瑶的眼蒙上,“姐姐,这里太脏,你跟着我走,不要看。” 竹殇回眸,看见易白细心的照顾琉瑶,心里不是滋味。一个小妖都比他这个活了几千年的仙更会照顾人。他问道,“这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易白双眸泛红,“因为这里长着仙草,山上的小妖便会来采,我离开的时候他们还活得好好的,为什么会这样?问问这些吸食妖丹的上仙啊!” “妖丹增长不了多少修为,仙界不靠你们这点内丹。”竹殇回应道,他的声线低沉在这间密室里回荡。 在竹殇看来,吸取妖丹不过是顺手除害的事,但为了妖丹而杀妖,他嗤之以鼻,想必仙界的人也不会这么做。 易白无奈的笑了声,“你是和他们一伙的?这么替他们说话,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火神洞。自从他知道这里时常有小妖出现,便将这里布置机关,来一只关一只,那次我侥幸逃出去,才活下命。” 竹殇走到那些尸骸旁边,从地上捡了根棍,拨开层叠在一起的白骨。看样子确实是被吸食妖丹而死。 他咕哝了一声道,“还真是得正一正风气。” “没救了,天界那些人早就烂透了,我最看不惯的就是那帮自诩清高的假君子!”易白道。“ 我们赶紧走吧,真是受够了这味。” 易白闻见同类腐朽的气味,感觉自己跟凌迟差不多,迟早被活活吓晕过去。 他贴心的让琉瑶走在远离尸骸的一侧,而自己忍着巨臭快走了两步。 “等等。”竹殇用手中的棍子挑起一件衣裳。似乎看见了熟悉的东西,那两抹凡人的气息还未完全散去,因为他们没有内丹,所以是以正常腐烂的方式死去。 在密室憋了大半个月,尸身还算完整,是肩部被砍中大出血而死的,受伤的部位还透着隐隐的邪气。 竹殇走上前隔空轻点了下神识的位置,而后看见了他们死前的状况。 这两人是被那发疯的猎户砍死的,至于那个猎户是怎么发疯的,看来还是火神的手笔。 竹殇脸一沉,浮上满脸阴骘。 “大师,你又在看什么?”易白有些着急,此时琉瑶快要清醒,他生怕自己和琉瑶断了神识连接后,竹殇会毫不留情的杀了他。 他抬了抬手,正想给琉瑶拖延苏醒的时间。竹殇看了过来,眼神中透着杀气,指尖已经夹着一张黄符。 “等等,我错了。”易白认怂很快,“要是姐姐醒了,看到这些也会受到刺激的,不如这样,我们先出去,有什么问题大师您再回来看?” “嗯。”听到这话,竹殇才迈步往前走。 身后传来扑通一声,琉瑶醒了。 她睁开第一眼便看见了满地白骨中的两具还没干透的尸体。这两具尸体就算面目全非也一眼就能认出这是她的爹娘。 易白心道一声,坏了。 琉瑶手里攥着扯下的布条,正欲冲进尸山里,把那一男一女的尸首捡出来。 易白眼疾手快的拉住了她,却没想到她拦不住,易白朝站在那的竹殇看了眼,语气着急道,“快帮个忙。” 竹殇闪身上前,一掌拍在了琉瑶的后颈上,将她拍晕过去了。 “不是,大师你的手段也太直接了。”易白抹了把冷汗。 “她受刺激了,这种方式最有效。”竹殇把人扛在肩上,抬脚踹了下那机关,机关颤颤巍巍的打开,头顶的天花轰然一动,地面翻了过来,露出条向上走的台阶。 从密室走了出去,是来时火神洞的入口。 竹殇回头看了眼那洞中的火神像。神像高大威猛,脚边还有不少山民进贡的瓜果,虽然火神从没注意到这处旮旯里还有人为他供奉,而他也从未给这处带来福泽,可这里的人却还敬重着。 他曾在这里布下的阵眼,让这处布满灵气,邪魔无法入侵,也孕育出不少良善妖物,结果却都成了火神的养分。 “欸,你干什么?”易白见他抬了抬手,眼皮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天空忽然翻起乌云,原本的晴空万里阴黑一片。一道惊雷从乌云中闪烁,直直的朝神像劈了下去,轰隆一声。 那神像从中被劈成两半,而后又咣咣两声,被劈成了好几截,最后一道闪电,毫不留情将神像劈成齑粉,灰白石灰从高台上散落下来,落了一地。 易白头顶发凉,天,这是什么神力?要说他是捉妖师?脚趾头想想也不可能了。 17. 替身 琉瑶醒来时,看见了屋外的几只公鸡昂首挺胸的走在院子里。它们扯着脖子一个接着一个打鸣,一共三只,总共嚎了十次。 她睡眼惺忪的捂着耳朵,将脑袋埋在被子里。 易白将三只鸡抓了起来,用布条绑住了三只鸡的嘴,“真是吵死了,竹殇你为什么去集市上买三只公鸡,纯粹大早上扰民么?杀了炖汤算了。” 竹殇把刀递了过来,“我不敢杀,你来。” 易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一个连火神仙君的神像都敢劈成沫子的人,说自己不敢杀鸡? “别装了行吗?不累?” 易白气的提着刀,手起刀落,给姐姐削了一碟苹果。 杀鸡?他也不敢。 三只鸡肆无忌惮的在院子里巡逻,除了不能嚎以外,其他都很和谐。 琉瑶的脑海里还在不断闪过回忆,疯了的刘叔,还有变成尸首的养父和养母,他们……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目光混沌。 易白坐在床边偷偷吃苹果,他擦了擦手,露出一个被抓包的笑容。“姐姐你醒了。” 太多记忆从琉瑶的脑海中涌了出来,包括她入梦的那些。她捂着脑袋有点痛苦,问道,“爹娘呢?” “他们……”易白差点脱口而出,而后换了个委婉的说法,“他们去遥远的地方了,以后会像星星一样看着姐姐。” 琉瑶狭长的眉眼耷拉了一下,而后无奈叹了口气,“当我三岁小孩?” 易白嘀咕道,“也不是。” 她掀开被子,走出屋外。农舍被打扫的很干净,爹娘那间房也被整理出来,换了新的被褥。此时散乱的被子耷拉在床角,看样子昨晚有人在这睡过了。 厨房里传来一阵香气。透过窗棂,竹殇挽着袖口,露出半截结实的小臂,正在洗手做羹汤。 他身形修长,看起来气质矜贵,这一副贤夫的模样,大概没有女子会不喜欢。 琉瑶抿着唇走上前,站在厨房门外,看到他好整以暇的站在那,目光透过灶台升腾的白烟望了过来。即使是厨房这种容易杂乱的地方,也被他打理的整洁不苟。 她脑海中不免浮现出国师的身影。还有国师和仙界通灵的那些话。 “竹殇。”她轻轻唤了一声。 竹殇勾唇笑道,“你醒了,待会能吃饭了,快去洗手。” 他站在那,琉瑶就想起母亲站在炉灶边的样子,仿佛看见了她朝她笑。 可惜…… 脑海中浮现洞穴里场景,她看见的那两具尸首,和眼前的景象重合。瞬间掩盖了任何一点温馨,她的双眸渐渐染上了仇恨的火焰。 她只想让背后那人付出代价。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竹殇递上筷子时,敲了敲她面前的桌子,“在想什么?吃饭。” 琉瑶垂着脑袋,低低的应了一声,“嗯。” 她自醒来后,情绪低落,看见爹娘死去,这样的情况也正常。只不过竹殇原以为她会大哭大闹,却没想到她比自己想象中要冷静一些。 易白现在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竹殇说要取他的妖丹,却迟迟不取。他倒不是期待,只是这种头顶悬着刀的感觉很难受。 越过桌面,易白朝竹殇看了几眼。却发现这人的目光总隔一会就落在琉瑶身上。 他忽然起身,拿着椅子坐在了两人中间。 琉瑶抬了抬眸,问道,“怎么了?” “姐姐,你不能被外表欺骗,见这人长的好看就对他不设心防,谁知道这人一不高兴会做什么,杀人放火劈神像。”易白控诉竹殇的行为。 “劈神像?”琉瑶疑惑道。 “嗯,他可不是什么普通捉妖师,抬抬手指就能把几人高的石像劈的稀烂,你知道火神像吧,就是洞穴里的那具,被他劈成粉末了,可想而知这力量……啧啧啧,这种人留在身边很危险的,哪天一个不高兴,抬抬手指就能要了人命。” 易白当着人的面蛐蛐,完全不带怕,谅竹殇不敢在琉瑶面前杀人。 竹殇的眼神看过来时,他还是没忍住抖了一下,这人连目光都极具杀伤力。三九天的寒冰都没他能冻人。 竹殇淡声道,“吃饱了就滚一边去。” 他起身将易白拎了起来,丢到厨房指挥他刷锅。 竹殇不知什么时候学会做家务杂事,扫地,做饭,铺床。动作熟练的仿佛练过很多遍。但他似乎从来都不需要亲自动手。 当上仙时他不需要衣食住行,当国师时有下人服侍,当夏君时亦不用自己动手。 竹殇拎着桶,用扁担挂在自己一侧的肩上,“同我下山走走?” 琉瑶陪着他去山下。他用木桶在附近的水井挑水,她坐在溪水旁,透过清冽的溪水,看见两人隔着距离的倒影。 她抬眸问道,“竹殇,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竹殇沉默了一阵,修长的指尖拎着木桶挂在扁担上。 从很久之前,他心里油生一种,想要和她度过凡人一生的冲动。 简单的洗衣做饭,养几只鸡,和她日升而作,日落而息,夜晚抱着她入眠,轻抚她的长发。 “这样不好吗?”竹殇抬眸,“凡人的一生应当平平安安,细水长流。” 从前他不懂,让云寻死在了乱剑之下,尸山血海,他从众多将士的尸首中将她翻了出来,整理她身上破碎的盔甲时,他看见了自己颤抖的手指。 那一刻,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浓密的树叶,缝隙间露出日头的天光,光斑落在她安静的眉眼间。 竹殇走上前,抬起的手指还沾着溪水的湿意。他喜欢这样的岁月静好,珍惜和她能相处的每一天。“阿瑶,让我陪你好不好?” 琉瑶的眼眸有一瞬间是极其平淡的,她想起梦中对国师的渴求,他总是远远的站着,是难以采撷的高岭之花。 在云寻的心思,既怨他袖手旁观,又不得不服从自己内心翻涌的爱意,她如此煎熬。 而现在的平静,是云寻一直想拥有的。 竹殇是为了满足云寻的心愿。 一时之间,琉瑶竟升起了一股莫名的醋意。 她点了点头,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抱住了竹殇。她第一次这么浓烈的感受到,原来抱住竹殇是这种感觉 。 他的身躯很结实,胸膛鼓鼓的,而腰处又收紧了。身上有好闻的清冽如溪水的气息,就像夏日烈阳下藏在石缝中最凉爽的一道阳光。 琉瑶的脑袋上盖着竹殇的手掌,轻轻的拍了一下。 她听见竹殇在耳边唤她的名字,很轻很淡不易察觉,“云寻。”声音很轻,落在琉瑶的心上却荡起涟漪。 易白看着两人说说笑笑回来的时候,脸差点气歪。他冲了上去,挡在琉瑶面前。 “姐姐,我一个不留神,你怎么跟他好上了。我不允许,别忘了他梦里是怎么对你的。” 竹殇瞥了他一眼,勾了勾手指,“多管闲事,妖丹不想要了?” 妖丹自然是要的,但易白怎么也接受不了琉瑶忽然就喜欢竹殇了。虽然他还没体会过人世间情情爱爱的,可他在梦中也看见了,竹殇喜欢的明明是叫云寻的人。 不过话说回来了,云寻不就是琉瑶,琉瑶不就是云寻,只不过是换了一世罢了。 琉瑶见易白如此伤心,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抚他,“等你长大了你也会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可爱的弟弟。” 易白猛地跺脚,谁要当弟弟? 他猛地跑了出去,气急了。 他要去找仙草,得快点增长修为,他要长成成熟的男人,比竹殇成熟,再和他决斗一番。 “阿瑶。”竹殇站在灶台前,转头看见笨手笨脚的琉瑶,切菜险些弄伤了自己的手。他把刀接了过去,“我记得以前你的刀工很好,一手剑花挽的很漂亮。” 琉瑶心里顿了下,脑海中想起那一世她的样子。心里微微揪起,应声道,“是啊,以前能一人杀十几个刺客,而现在……”她不由的无奈笑了声,“我竟然连切菜也不会了。” 竹殇走上前,在背后拥住她,“没关系,慢慢来,什么事我都能教你。” 他的手指细长,握着琉瑶光滑细腻的手背,覆盖在上面。他脑海中闪过许多片段,他曾经也是牵过云寻的手。 云寻的手背上有很多道伤痕,粗的细的,深的浅的。她的手掌还有厚厚一层练武的茧子。虽然摸起来触感粗糙,那时令他彻夜失眠了。 琉瑶的手不像从小生活在猎户家的女儿,更像是宫里养出来的娇贵。她十指不沾阳春水,没有洗衣做饭过,生在山里,除了性格野了些,竟比云寻柔弱。 琉瑶回眸,看见下颚抵在她肩上的人,问道,“竹殇,你在想什么?” 竹殇笑了笑,“没什么,等明日,我教你练剑吧。” “练剑?”琉瑶疑惑的声音闷闷的传来,她并不想练剑。她见过云寻的手,布满伤痕的手背和粗糙的掌心。她不明白,竹殇为什么要让她练剑。 “我答应你,遇到危险你躲在我身后就好了,但是我还是想看见你练剑的样子,不好吗?”竹殇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好了,别多想。” 琉瑶其实不愿意多想,从宫里逃出来时,她想逃离宿松寒。 一路上和竹殇走了这么远,她发现自己喜欢竹殇,也许是因为那一场梦,也许是因为别的。 她知道竹殇就是宿松寒。 18. 热气 琉瑶进门时,便看见关着的门背后挂着一把剑。 那把剑和她在梦中见过的一样,是云寻的贴身宝剑。 竹架上是平日里琉瑶穿的衣裳,在一堆活泼的颜色中,她看见了一抹白色留仙裙。这裙子通体纯白,做工精美,仿的是宫廷里的式样。 就连她被宿松寒囚在宫里时,也未穿的这么素色。 琉瑶双手扶额,静静的躺了一会,思绪万千。 这纯白和宫裙的式样,都是云寻喜欢的东西。 门被推开时,琉瑶还捂着耳朵闷在被子里。竹殇站在门边,背后的日头落在他肩上,他带着清晨一身露气,身上还微微出了汗。 即使是劳作后出汗,他身上依旧是冷的,只是不让人觉得寒气太盛。 他凑了上来,语气靠近琉瑶的耳边,“该起床了。”嗓音微微喘息,还能听见他胸腔起伏的跳动。 琉瑶动了动,只觉得耳根发麻,他说话又深又沉,像是故意蛊惑人似的。她转身,便看见眉眼舒展的一张脸。她嘟囔道,“我再睡一会。” 竹殇却没得商量,将她从床上拎了起来,看着她洗漱。“以后每日辰时得起,我挑完水便教你练剑。” 又是练剑。琉瑶一口水含在嘴里,险些没喷出。眼神默默的看向门后的那柄剑。“你特地下山买的?” “嗯,还有那衣裳,都是我找人定制的,你穿着一定很好看。”竹殇隔着厨房门,满眼期待她穿上后的样子,“我让人做了臂绳,到时你穿着也不碍事。” 他似乎为了穿成一样,今日也是穿的一身白衣。竹殇穿白衣是极好看,他生的挺拔俊秀,容貌和宿松寒不同,没有深沉的肃杀之气,眉眼间也没有那股深沉。 琉瑶有时候怀疑,他和宿松寒的区别,容貌换了也就罢了,眉宇间的气质也有些改变。 他遥遥望了过来,以为琉瑶会喜欢这白衣和剑。没想到琉瑶似乎没有太高兴,只是沉沉的应了声,“嗯。” 用过早饭后,琉瑶换上一身白衣,同竹殇上山。他在山间找了一处绝佳的位置,那里灵气充裕,百花盛开。 竹殇并不擅长用剑,他随手折了一段竹枝代替,记住云寻曾挥出的一招一式。琉瑶用剑用的很生疏,几次险些伤到自己,手背上也划到不少轻淡的伤痕。 两人休息在旁,竹殇递来水壶,“喝点水。” 琉瑶盘腿坐在地上,她仰着头,眉间已经挂满了汗珠。 她接过水壶时,竹殇低下头,从袖中拿出帕子替她擦汗。他靠近很近,起伏的呼吸细细落在琉瑶的脸上。 琉瑶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很快又颇有节奏,一下一下的跳跃幅度很大,仿佛要冲出胸膛一般。她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心跳,而后脸颊往旁边侧了一些。 “怎么了?不想和我靠的这么近么。”竹殇浅淡的笑了笑,他凑了过来,依着她盘腿坐下,帕子仍轻轻的擦拭她脸上的汗,“你和她真的很像。” 琉瑶跳跃的心脏忽然停了一拍。“你是说云寻?” “嗯。”竹殇眉眼间多了温柔,“你能想起以前的事吗?” 琉瑶原本扬起的眉眼落下了几分,“我只记得梦中的事,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印象。” 竹殇想起他在易白那里看到的梦,梦境停留在他和云寻发生误会的时候,“其实后来,你知道了我……” “算了,你不用和我说这些。”琉瑶忽然打断他,“竹殇,云寻是云寻,我是我,如果你总是把我们混淆成一个人,那我们。” 忽然竹殇的脸凑近,浅薄的粉唇出现在眼眸下。琉瑶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咬住了自己,最后那点生气的话也没能说出口。 “唔——” 竹殇捧住她的脑后,轻轻的将她往自己的怀里带。他闭着眼眸,长睫煽动,往日里清淡的眉眼此刻染上浓烈的深情。 错过了两百年的吻,他终于如愿。 天地好像失了色,他脑海中是云寻的一颦一笑,她挥剑,她望过来又气又恼的神情,还有总是骂他太过冷淡不懂人世间情爱的无奈叹气。 琉瑶忽然推开了他,唇上还沾着他的气息。“好了,你吻的我快窒息了。” 竹殇不急不恼,轻轻擦了下她被咬红的唇瓣,语气多有宠溺,“以后还有很多,不急。” 山间乌云遮盖住一片日光,乌云下一片宽大的赤色羽翼从空中扑了过来,径直往竹殇的方向扑去。竹殇转身,手中快速结印,一道白色的结界挡住了赤鸟的攻击。 “哎呦”一声,赤鸟摔在了地上。 这声音琉瑶听着怎么有些耳熟。 琉瑶低头一看,地上仰趴着两脚朝天的红色鸟。这鸟的外形她有些熟悉,像白羽鸟,只不过白羽鸟通体纯白,而这一只羽翼是淡红色的。 “琉瑶,救我。”那鸟开口了。 自打出宫后,琉瑶在断魂山还看见了白羽鸟的身影,后来不知怎么的就不见了。 竹殇护在琉瑶面前,用手中的竹子挑了一下鸟,“何方妖孽!” “那个,这好像是我的鸟。”琉瑶试图上前查看。 但竹殇挡在她面前,似乎不认识这个鸟,而且眸中的神色明显的,将它视作威胁。他手中的竹竿随意的将鸟挑了起来,而后往悬崖下一抛。 这位“咕咕叽叽”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这个‘假冒伪劣’,试图代替正主的人一棍子挑到了悬崖下。 琉瑶疑惑的看着竹殇,“那个它挺可怜的,你还把它扔下悬崖了?” “这不是什么好鸟,你以后小心些。”竹殇眸中出现杀意。 “可是……它好像我认识的一只鸟,是我从皇宫里带出来的。”琉瑶道。 竹殇听到皇宫两个字并不高兴,刚才温情的神色已经染上寒意。不过很快他收敛了神色,接着道,“你记错了,我们继续练剑吧。” “嗯。”琉瑶只好应答。 天色渐晚,两人忙碌了一天该下山了。 琉瑶练的浑身酸痛,下山时不小心崴了脚。她蹙紧了眉头,预感到脚踝已经脱臼了。“竹殇。” 他回头,蹲下细心的查看了一下,而后指尖捏住了她的脚踝,“会有点疼,忍一下。” 琉瑶咬着唇点了点头,一手扶在他的背上。 他半跪在台阶上,手掌是凉的,他知道自己的体温低,故而在掌心呼 了几口热气,而后搓了几下,片刻后手掌的温度起来一些,他细细的摩挲着她的脚踝。 他的手法让人舒适,似乎特地学过。此时他捧着脚稍一用力,在琉瑶失神的片刻,那脚踝归为原位。她还是痛的轻呼了声。 竹殇起身,笑话她,“怎么如此娇气。” 琉瑶从小被保护的好,没有经过什么伤痛,因此对痛觉特别敏感。虽呼了一声,但脸上表情倔强,没有半点娇气的样子。 她抬脚正要跟上。竹殇忽然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上来,我背你。” “刚才不是还说我娇气来着。”琉瑶似有不满。 竹殇回眸嘲弄她,“上不上来,不来我可下山了。” “行吧。”琉瑶故意说道,“本姑娘勉为其难让你背一会。” “怎么?我背你待会是不是还得感谢你?”竹殇说道。琉瑶往他背上掐了一把,两人的嬉笑声在山间荡漾。 山间的农舍已经亮起灯,稀松的映在万山丛中。 路过村庄的时候,二婶家挂起了灯笼,她在昏色中看见竹殇背上的少女,不由的惊讶一声。“哟,这不是阿瑶嘛,哪来的俊俏如意郎君?” 琉瑶歪了歪头,看了过去,打招呼,“二婶子。” 老妇人问,“你爹娘找着了?什么时候招的女婿,哪家猎户的儿子?” 问的琉瑶小脸通红,“不是的二婶,这是……朋友。” 二婶子一副‘年轻人花样多’的神情,“什么朋友不朋友,都在人背上了,可别骗二婶,刚好家里正做饭,进来吃点吧。” 琉瑶正要推脱,不想竹殇一个劲答应下来,“也好,正好我手艺不错,给二婶露一手。” 这人,也太自来熟了。 琉瑶被竹殇放在院子里,自己则走进了厨房。二婶家的两个闺女在厨房忙晚饭,见一个高挑俊秀的男人走进来,顿时围了上来看着。 两个姐姐冲出厨房,拉着琉瑶八卦,“这是哪家的少年?长的这么好看。” 二婶作势上来要拧人,“你们两个早就许给人孙猎户家的儿子,怎的还想红杏出墙不成?” “娘,这不是还没嫁过去嘛。”两个姐姐齐声说道,“本来孙猎户家那兄弟长的是不错,可这一对比,简直天壤之别。” “去去去,一边闹去,这两个以貌取人的东西。”二婶把两位姐姐赶到厨房。 月光落了一地,二婶端了个板凳在院子里坐着。“你爹娘的事……” “二婶。”琉瑶抬眸,眼里夹着些泪花,想了想还是不说出真相,“爹娘……就是出远门了。” 二婶一家向来和她们很好,若是她听见这个噩耗,估计也会伤心的。 “出远门了啊,没事,干什么一副要哭的样子,你要是不想做饭了就上二婶家来吃,现今你有个好哥儿,若是想在你爹娘回来前成婚,二婶和二叔替你做主。我是了解你爹娘的,只要这哥儿对你好,人好,其他都是次要的。”二婶拉过琉瑶的手。 她在院子里往厨房一望,那哥儿挽起袖子,干活利索,是个靠得住的人。 “阿瑶啊,其实二婶……有些事想和你说。” 19. 入戏法 溶溶月色下,昏暗的夜映着路边的灯火。琉瑶转了转头,望向身旁的妇人,疑惑的问道,“怎么了二婶?” 二婶神色沉重,脸上带着化不开的浓浓忧郁。“你爹娘出远门前来过一次,那时他们说自己惹了些麻烦,只怕以后没法照顾你,说是日后若你有什么需要照顾的,还得多麻烦我们。二婶给你提个醒,免得你错过身边的人。” 琉瑶明白过来,目光往厨房里那抹高大的身影看了过去。她抬眸笑了笑,“嗯,婶子你的心意我知道,若是有这么天,就来找二婶为我主持婚事。” “行,二婶等着喝你的喜酒。” 村中的土路不是很好走,竹殇晚饭喝了不少,脸上已有些红晕,他趴在琉瑶的肩头,明明高了好些却也要躬着身子缠住她。醉醺醺道,“酒很好喝。” 他的眸光闪过一丝光芒,望向琉瑶时眼眸中多了些暧昧的光。“人好看。” 酒后的热气落在耳侧,烫的人耳边发麻。 琉瑶有些生气,“你喝了几杯?不是和你说了,二婶热情,但你也能拒绝。” 竹殇被训了句,不说话了。搂住她的肩,地上落着两人的身影,那影子靠的很近。 “阿瑶。”竹殇忽然开口,声音浅淡,挪过来的侧脸镀上一层月色,“我听二婶说了,若是你愿意,我们可以……拜堂成亲。” 琉瑶猛地瞳孔骤缩,“……” “怎么这副表情,难道你对我没有半点喜欢吗?”竹殇不免咕哝了一句。 “嗯……”琉瑶迟疑了一会,将他推开。酒后的话是不作数的,谁知道他是不是打趣,她道,“你今晚喝多了,明日再说吧。” 竹殇脸上浮着淡淡一层失落,点了点头,没有强求她,“那早点休息。” 他径直去了另一个房间,合上门是还冲着琉瑶笑了笑,“晚上做个好梦。” “嗯。”琉瑶回应他。 他有些站不稳的扶着门框,将门关好。 琉瑶回了房间,被褥盖在身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原以为自己不会对竹殇动心思,却不想现在满脑子都在琢磨成婚的事。 天还不亮,她醒了,去了竹殇的房门外,打算和他好好聊聊。 房内传来一些声音,确切的说,是许多人讨论的声音。 熟悉的记忆涌了上来,她曾经偷听过竹殇和别人联络,不由的猜想是会是谁,或许和梦中一样,是在联系仙都的人。 竹殇半躺在床上,勾了勾指尖,面前是一团云雾,云雾中几个神君在抱怨。 谢容率先忍不住嚷嚷起来,“哪个挨千刀的把老子的神像劈没了!” 劈还不是碎成几块让人看见是坏了,而是完完全全消失不见,若不是他知道自己还有座神像压在隐竹村,险些以为自己哪根筋搭错了。 他指着雷神仙君骂道,“是不是你?那日老子看着天降雷劫,就是你劈坏了老子的神像。” 雷神性子沉闷,并不想和这种脾气火爆的神君共事,因此懒懒的搭理道,“本君那天给修仙界渡劫,能不能别像疯狗似的,到处乱咬,真不知怎么上的仙都,以后上仙都还是再多一道素质考核吧,免得什么玩意都往仙都送。” “你!”火神怒了起来,烧了大半个通灵密室。好在这众人联络的密室中没有什么东西能烧起来。 “好了,好了,都是仙友,何必互相咬劲。”仙君劝道。 火神见找不到人来发怒火,想着势必要把人揪出,指着风神开始骂人。 竹殇懒懒的抬了抬手指,用回他原本的声线道,“谢容你先出去冷静。”他抬了抬手指,将谢容从通灵密室弹了出去,总算安静了些。 谢容冷静了一会,重新进入密室。 虽隐竹村那处香火极弱,没什么供奉。可他追踪到魂骨的线索,现下因为石像毁了的缘故,线索断了。他道,“寒君,我在隐竹村追查到魂骨下落,那处不是被您设下了阵法?您查看一番魂骨现今是否还在?” 竹殇眼眸一皱,而后冷声道,“那是你的事。” 有人接过话,“寒君自从为了赎罪守国后,一直都站明立场,魂骨他不负责追踪,必要时才会出手。大家还是各自分工吧,之前惹了天怒,导致天道降下惩戒,寒君那是替我们偿还罪孽。” “星君倒是善解人意。”竹殇满意的点了点头, 很快他便关闭了通灵,不想再参与其中的讨论。 门外有些动静,正在偷听的琉瑶转身抱了一把扫帚。 竹殇眼皮一撩朝门外看去,起身走到门边,将门打开。 琉瑶正抱着扫帚在院子里打扫,她抬了抬脸,看竹殇有些许疑惑的神情,她道,“你屋里很安静,还以为你在睡觉,便没有叫醒你。” “安静?”竹殇愣神片刻。心下思索,她应该是没有听到自己的通灵传话。 他随即弯眉一笑,“我去准备早饭。” 清晨还有一层薄雾,淡淡的笼罩着隐竹村,四处响起了农家的鸡鸣。 竹殇挽起袖子,在厨房准备早饭,袅袅炊烟冒出。 他准备的早饭很清淡,一些白粥和小菜,昨晚两人都在二婶家喝了一些,因此胃还烧着。 轻淡小粥正合琉瑶的胃口。 竹殇坐在她对面,捧着碗用筷子细细的搅凉了递过来,温柔的语气道,“慢点吃,小心烫。” 琉瑶敛着眉,应了一声。“谢谢。” 他伸手过来,夹了些小菜放在她碗里,见她愁眉不展,“怎么一副有心事的样子?” “没什么。”琉瑶应了声。 她抬眸细细的看着竹殇的脸,目光在他的眉骨上描绘形状,其实看仔细了,能发现他的骨相和宿松寒极像,只是眉眼和外露的五官不同了,不知道他以这副样子接近她是为了什么。 也许是为了让她心甘情愿奉献出自己的魂骨。 琉瑶心思不在吃饭上,筷子搅了几遍都不见喝一口。 竹殇见状便想办法让她开心一些,提议道。“今日我有些宿醉晕了头,就不上山练剑了,我们去山下集市逛逛如何? ” 果然琉瑶的心情好一些,她点了点头,眉间有些些喜悦的神色。 两人用过早饭后便下山。 集市里很热闹非凡。 琉瑶担忧的心思抛在一边,看见热闹便忍不住钻了进去。 只见戏台子旁围着一群人,众人叫好。戏台中央站着一个班子,吹拉弹唱,抹着红白脸的戏子在台上挥起水袖。 她戳了戳身旁的路人问道,“这唱的哪出戏啊?” “这叫梦回前朝。”那人眉眼一扬,拢着手靠近她耳边。“前世公主被爱人追杀,两人纠葛百年不得善终,最终那上仙抽了公主的皮扒了骨,将她往山崖一扔,终是魂飞魄散连轮回都入不了。” 琉瑶眉眼一变。 有人接话道,“这哪是爱人啊,仇人也不至于此吧?” 琉瑶也打算拔腿就走。 只见那人一把拉住她胳膊道,“哎,先等等,可别错了最后的一场好戏。那都是原定的戏码,可这戏班子不同,后来公主大梦一场入了仙界,与那上仙琴瑟和鸣,在场看戏的人或男或女能入角,恍如做一场黄粱美梦,那滋味比喝了玉液琼浆还美!” 周身有人叫道,“这么神?那我可得好好看看。” 琉瑶听罢两人的话,转头朝人群外的竹殇招手。 少女摇曳着明媚的神情看了过来。 “竹殇,快来,这有好戏看。” 竹殇隔着人群望了她一眼,走过去拉住她扬起的手臂。“这么热闹,拉紧我别乱跑。” 他从人潮外挤了进来,始终握紧了她的手掌,像是真怕她丢了,五指紧紧的嵌入她的指缝中,握的太紧,让琉瑶觉得指节都有些发麻。 他走到身边,琉瑶被他紧紧的抱在怀里,浑身起了一股温热。 他高不少,站在身后时,琉瑶恰好能清楚的听到他起伏的心跳。 要命的是她的心跳也失了序。 她愣愣的应道,“嗯,我就待在你身边,不乱跑。” 台上的戏已经演了过半,竹殇盯着看过去,眼神专注看的很认真。似乎对这场戏很喜欢,眼神总是落在穿着公主服饰的戏子身上。 原定的结局是公主被抽筋扒皮扔下了悬崖,戏演到此处,众人唏嘘不已。忽然只听周围静了下来,一切嘈杂隔绝在外,天空落了一场似梦似幻的雪,或男或女进入了一场梦境中。 琉瑶看着周围的迷雾,眼前是高耸入云的悬崖,自己此时正身处山崖之下。 她伸了伸手,四周漆黑的不见五指,远处传来野狼的嚎叫。 她在心中茫然想着,这是什么戏法,竟然能让人片刻入戏中。 天光乍破,一道金光倾泻下来。那道颇有威严的声音沉沉响起,“本仙君可以让你不死,可你偏偏要与本君作对,如今你魂骨尽失,是否得以悔悟?” 琉瑶浑身痛楚,她试图挣扎一下,发现身体软如烂泥,没有半点支撑的力量。 她自是不服的。只是她入了别人的戏,便只能被操控,完成戏文情节。 20. 造梦 只见琉瑶跪了下来,朝天上的仙君一拜,气若游丝,“仙君,饶了小女子吧,只要仙君护我周全,从此以后任仙君驱使。” 那仙君心满意足,抬手一挥将她带入仙界,在仙宫中为她重塑一副筋骨。 两人相依相偎,琴瑟和鸣。 女子每日为仙君尘扫,为他洗衣做羹汤。两人身躯一翻,顺势滚到衾被中。后来红烛暖玉,翻云覆雨,看客们皆入了戏,无法自拔。 琉瑶看着眼前的景象,衾被间两具身子纠缠,宛若游龙,她看的起劲,一只手掌挡住了她的视线,耳边有人声道,“别看,是幻象,会迷失心智。” 画面散去。 戏台下看客们沉醉于那销魂场景,身上流泻出贪与痴的邪光,台上那扮演公主的戏子抬起尖锐的爪牙,吸食看客的欲念。 竹殇随手甩去一张符咒,梦妖吸食的欲念消散在半空。 她猛地抬眸,狠狠瞪向竹殇,扬着尖锐爪牙扑了上前。竹殇侧身躲开,而后回身一踹,将那位穿着戏服张牙舞爪的戏子踢在地上,踩住了她的腕骨。 梦妖痛的龇牙咧嘴,求饶道,“饶命饶命,不知阁下哪位大仙?” “你不必知道。”竹殇道。 只见他快速起一道符咒正准备让她烟消云散,梦妖情急之下,将一缕欲念拨向琉瑶的方向。她顿时额中亮起道光芒,眼眸迷离,伸手拦住了竹殇。 竹殇的目光移了过去,将符抵在了她的脑门上,斥声问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只不过一点点障眼法,她此时认为我是她重要之人,你若是杀了我,在她眼中,你就是个恶人。”梦妖阴恻笑道。 琉瑶神色担忧,握紧了竹殇的手,“你别伤害她。” 竹殇捏紧了手中的黄符,冷眼看着眼前的梦妖,不过是个低阶妖魔罢了,使这种恶心人的妖法。 琉瑶的眼眸已经恐慌,出声哀求道,“她是我姐姐,竹殇你别伤害她,求求你。”她从未这么软声软气的求他,竹殇忽然心神一动,收了手。 他踹了梦妖一脚,“障眼法是几个时辰?” 梦妖惜命不敢说,但碍于竹殇那双杀人的眼眸,无奈坦白道,“也就一日的时辰。” “那就再留你一日,一日过后你死的会更惨。”竹殇威胁道。梦妖不由的身子一抖,缩了缩脖子。 横竖得死,苟活一日是一日。 她往前走了几步,躲在琉瑶身后,“好妹妹,你这位如意郎君可真凶,你当真喜欢这样的人?不如听我的,姐姐给你介绍个脾气顶好的郎君。” 竹殇怒了下眸子,看了过来。 琉瑶护着她,拍了拍她的手,“姐姐别怕,竹殇他只是表面凶了点,其实人很好的。” 好?梦妖差点死在他手里,半点没看见好。“好个屁!” 梦妖离开后,方才引入梦里的看客顿时惊醒了,有人散去有人仍旧回味无穷。 竹殇拉着琉瑶离开戏台,径直往外走。路过成衣店,竹殇停了下来,往里去。伙计走上前待客。 琉瑶往店内看了一番,发现这家成衣店清一色皆是红皮霞帔,神色有些不解。 梦妖一直挽着她的胳膊,虽然她没见过凡人的婚事,但凭着她多年给人制造欲梦的经验来看,这两人是要成婚啊。 她唏嘘了一声道,“看不出来啊,这位小郎君是打算跟你成婚?” “不……应该不是吧。”琉瑶有些不确定,转头看向柜台旁站着的竹殇。 长身如松般站在柜台边,长指微曲轻轻叩了下台面,一缕天光落在他的肩头。“掌柜,我定制的衣裳做好了吗?” “好了。”掌柜的喜笑颜开,“我让师傅专门腾出时间来做公子的订单,半点不敢马虎。”掌柜带着他去了隔间,“您看看,哪里不满意都能改。” 琉瑶半信半疑的跟了上前,见竹殇细细摩挲着红衣上的绣纹,他眼眸中流淌出深而浓厚的满意。 他转头看了过来,脸上笑意不减,“如何,你会喜欢吗?” 这件婚衣做的很精美,金线绕出凤求凰样式,宽摆阔袖,衣襟处阵脚仔细,半点不见赶工的仓促,是件大手笔。 琉瑶怔然的点了点头,满意是满意,可是,她还没答应。 竹殇转身去了柜台处,结了剩下的钱款。拎上装衣裳的盒子出门,便看见琉瑶呆呆的立在原地。 他走过去抬手摸了摸她的发梢,问道,“为何这样盯着我看?” “竹殇。”琉瑶咬着唇,半是质问的语气,“你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一切?在二婶之前就想好了婚事?” “是啊。”竹殇毫不犹豫的承认,这场婚事他等了两百年,在云寻死后,他每天都在想何时能见到她。如今更是只差一步。他问道,“你不喜欢吗?” 琉瑶怔怔的看着竹殇,心里不是滋味。她的手被竹殇牵了起来,放在手心里,他又亲昵的掐了掐她的脸蛋。 “放心,我还在等你答应,只是先买这些东西备着,不碍事的,就算你不答应我,我们可以对外称兄妹。只要你愿意,如何都好。”他笑了笑,“我会等那一天到来。” 琉瑶还没法这么仓促的给出答案。 竹殇拉着她去红烛店,买了些备用的红烛,又买了些日常用的灯烛。顺道去附近的干果店买了些红枣桂圆花生。 他考虑的还真是周全。 梦妖只有一日的时辰能苟活,绞尽脑汁想着怎么从竹殇的手里活下来。 这位捉妖师看着不简单,明明只是画符,可若是凡人画的符她应该能轻易逃脱,这位画出的符带着很浓厚的威压。 这股威压很熟悉,仿佛是某位故人。 梦妖挽着琉瑶的手,目光落在竹殇身上打量,半晌后她回眸,不由的疑惑了一句,“姑娘你真喜欢他吗?怎么我看你郎君半天了,你都没什么反应?” 琉瑶恍然回过神,“哦,我刚刚走神了。” 梦妖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两人一个比一个怪。男的似乎隐藏了自己真实身份,女的一副有心事的样子。 家里只有两间房,梦妖和琉瑶挤一间,夜晚正是谈心事的好时候,她开始八卦起来。 “琉瑶姑娘,你家没有别人在吗?”梦妖问。 这一问把琉瑶问的心情不佳,她敛着眸子神色悲伤,“爹娘……死了。” “死了?”梦妖赶紧捂了捂自己的嘴,破嘴,哪壶不开提哪壶。“那个,死了没关系,早点投胎。”

琉瑶:“……” 说话还不如不说,眼看拉近关系失败,梦妖挠了挠头,“那个要不我给你造一场梦吧,你好歹在梦里能和爹娘聚一聚。” 见琉瑶一脸疑惑,梦妖解释道,“是好梦,绝对能让你高兴一晚上。” 琉瑶闭了闭眼,梦妖掏出制成的妖粉,缓缓一吹,便让人快速入了梦。不过她哪会做什么爹娘团聚的梦,所谓术业有专攻,梦妖界也是,陶染最擅长的梦便是欲梦,能让人醉生梦死不肯醒来。 她犹记得,曾经一位上仙抓住自己,让自己给他制一场和心上人的大梦,他在此间醉心一百年,聊以度日。 琉瑶入了梦,眼前是一片浓白眼雾。 她双眼迷离的往前跌去,被一条绸缎绊倒,蒙着眼的丝带后是一阵细碎的声音,仿佛是一个人,也仿佛是一群人。那些少年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姑娘。” “公主殿下。” “妻主” “阿瑶。” 布条沿着鼻梁滑落,眼前浓白雾气间水雾弥漫。瑶池里的温水中齐刷刷转过来好几张美人脸,那些男人身材各异,容颜各异,但无一例外的都长着极其俊美,令人挪不开眼。 琉瑶扶了扶额,心想陶染给自己造的是什么梦啊。 她身体不由的往前走,才发现在梦中她的行为不受控制,只能往前走。 水池中央让出一块地来。琉瑶将自己沉入水中,热水的氤氲盖住她的身子,几个男人围了上前。琉瑶不受控的抬手,摸上一个男人的小腹上,那壁垒分明的小腹,手感凹凸有致。 她转过头,身边的另一个美男凑上前,往她努了努红唇。 浴池外骤然起了一阵风,卷着纱幔飘飞起来。 一道清冷的声线传来:“真是聒噪!” 眼前是隔着两道梦境的屏障,弯拱的园墙上有一扇木窗。透过木窗,琉瑶看见这梦境之外竟然还有一股残余的梦境,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陶染织造的梦境只有一小片范围,梦境织就的越大,需要耗费的妖力就越多。 兴许是那一百年的梦境太长,导致梦妖给琉瑶编织的梦里还残余着另一人的梦,无意就和琉瑶的梦撞在了一起。 琉瑶身边的美男不断凑上来,想要留住她,肌肤上的热气沾上她的腰。琉瑶找回自己的神识后,抬手将涌上来的人推开。 她慌乱的起身,从满池的美男中挣脱开来,上了岸边,浅浅的松了口气。 真是的,出去后一定把梦妖打一顿。 顺着那道冷冽声线传来的方向,琉瑶在漫天大雾中寻找,终于在梦的尽头看见了一间敞开的房。 雕栏玉砌间,那帷幔落下之处,男人松松懒懒的半仰在床,他眯着的眸子间透着股熟悉的感觉。他勾起手指,身上坐着的女人便动了一分。 纵然额间已经积攒满头大汗,像是已经忍耐到极限。 琉瑶不自觉的咽了咽喉咙,眼前的画面太过于香艳,和白日的梦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要羞愧而死,想要原地消失。 忽然间那对男女发现她的存在,齐齐回头看了她一眼。 琉瑶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恍若被雷劈了一般。 21. 我答应你 那位罪魁祸首的表情瞬间凝固,一颗石子从外面飞了进来,弹在了宿松寒的背上。 一阵风轻轻吹过,他身上的女子消失了。 宿松寒额头冒出冷汗,神色带着明显的怒意。他从床上起身,身形一闪,出现在她面前,伸手锁住了她的喉咙。质厉声响起,“你是谁?” 琉瑶被他冰冷的手指掐住,掐的有些喘不过气。挣扎了一下,开口道,“宿松寒,本姑娘告诉你,我就算死了,也不能让你玷污我。” 这人竟然出现在她的梦里,还对梦境里的她做不可描述的事。肖像权的主人已经气的火冒三丈,满脸通红。 显然这位宿松寒也是很不讲道理,和原主一个脾气。他冷笑声响起,看见琉瑶的脸和他喜欢的女子一样,嘴角缓缓浮起笑意。 他只是宿松寒留在梦妖这里的意识,他们曾经做过一个关于梦境的交易,这个梦境持续的时间太长,所以宿松寒的意识还没完全消散。 宿松寒道,“你的出现让我很意外。” 你的梦让我更意外。琉瑶暗自咕哝道。 宿松寒走到窗边,缓缓抬手,外面的空白像幅画卷展开,崇山之外是高峰。这是他所居住的仙都,周边只有浓白烟雾和成群飞过的鸟群。 他能将梦里随意变幻出他想要出现的场景,可以和心爱之人任何方式相爱,这里的一切受他摆布,连消失的人也能随意他操控。 他沉浸在这百年之久。 他转过头望着琉瑶,问道,“你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琉瑶没有回应他。心说还是别了吧,您就在梦里折腾那个不是我的幻象,不要来祸害我。 只不过她刚想开口这么说,隔着那道拱形的窗,望见高耸入云的山尖和万径踪灭的孤绝。 忽然心上涌出一股深深的孤寂。几千年了,宿松寒已经无人可说,无人可敌,唯一的乐趣便是做做梦。他在这梦里也许纠缠了她很多年。 嗯……想想其实也挺可怜。 她转眸,便见宿松寒的眼里多了沉郁。 她笑了笑,回应道,“永夏二一六年,夏至。你把我绑进了皇宫。” 宿松寒轻轻笑了一声,倏尔还有些失落,“原来还有五十年。” 琉瑶:“……” 她忽然听到一声鸡鸣,眼前宿松寒的脸越来越远,周边的景物淡去,化作一道白烟。她猛地睁开了眼,看见陶染的脸在面前晃悠。 “哟,看起来精神不错,脸都煞白。”陶染凑到她耳边问道,“昨晚的梦是不是很香艳?” 琉瑶推开她的脸,眼眸逐渐清明。 将陶染推开,琉瑶起身走出去,“待会再找你算账。” 琉瑶开了门,便看见竹殇坐在矮凳上,腿上放着个瓷盆,手指抓着一把谷物正在喂鸡。那些鸡着急着吃东西,不小心啄了他的手,他似乎全然不恼。 她走上前,“竹殇。” 竹殇抬眸,见她脸色苍白,起身走过去,低了低头摸她的脑袋,“怎么了?做噩梦了?” 琉瑶看着他手掌被鸡啄的一个红印,沉默不语。她忽然翻起竹殇的手问道,“疼吗?” 她难得关心自己,竹殇笑了笑,应道,“不疼。” 陶染靠在门框上,看着琉瑶奇怪的反应,心说不该啊,昨晚这么多美男,她怎么还惦记着这捉妖师?难不成梦里的美男还没有竹殇好看? 琉瑶忽然抱紧了竹殇的腰,他的腰腹结实,抱起来觉得腰很细。 “我……答应你,和你成婚。” 竹殇担忧的神色一扫而光,兴奋的将她抱了起来,“阿瑶你说真的?你同意了!” “嗯。”琉瑶咬着唇应道。 本来陶染造这个梦是想离间两人,却没想到歪打正着,把琉瑶推到竹殇身边了。 她趁机凑了上来,扯了扯竹殇的衣裳,“大师打个商量,你知道琉瑶姑娘为什么这么快同意婚事吗?都是我的功劳啊。” 竹殇转眼过来,眸光冷厉。 陶染默默的往旁边撤开几步,浅浅叹了口气,这位大师怎么和寒君的眼神一样,让人不寒而栗啊。 她和寒君有过一次交易,因此两人认识。虽说这位捉妖师和寒君在某些时候神情有些相似,但外形和性格上都有些不同。 竹殇下山去采购食物,陶染被竹殇留在琉瑶身边保护她。 陶染无奈叹气,想她是一介自由自在的妖,怎么就被绑在凡人身边当保镖呢,但她在琉瑶身上闻到一股很奇特的气息,那股气息像食物一样,让人忍不住垂涎。 她无法透过琉瑶的身体看见她的本质,竹殇似乎在她身上下了咒术,用来遮盖她的气息。 陶染双手捧着脸静静的看着琉瑶,“你昨晚难道没跟这么多美男发生点什么?” “没一个让我喜欢的。”琉瑶毫不留情的戳穿,“审美太差了。” “你……你说我审美差,我要跟你拼命!”陶染从凳子上跳了起来,琉瑶举着符咒恐吓她。 “这是竹殇画好的符,你不想死就乖乖坐着。” 陶染瞬间焉巴了,收了手脚安安静静坐着。 两人坐在院子里喂鸡,那些鸡被喂的很饱,已经对食物提不起兴趣,懒懒散散的在院子里走动。 门外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冲击结界,发出砰砰的几声响。琉瑶起身走了出去,看见一只兔子和一只鸟被弹了出去。 易白摔在地上,揉了揉脸,“谁啊,好端端的设一个结界。” 琉瑶往前走了两步,陶染忽然拉住了她,“等等,这是个妖精,大师说了你不能出门。” “没事的,这是我认识的妖。”琉瑶走出去,把摔在地上的易白扶了起来。这孩子消失了好几天,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他看起来几日之间长大了不少。 易白这几日去漫山遍野找灵草,吃了不少草,颇有自信的展示了自己。“姐姐你看看我,现在怎么样?” 此时他看起来也不过和琉瑶同龄,算是勉强补上了外形差距。 琉瑶无奈的翻了个白眼,“易白,你在 那乱倒腾什么,仙草带来的修为不过是暂时的,你还得潜心修炼妖丹才行。” “不管,姐姐喜欢那个活了几百年的老东西,易白只能让自己快点长大。”易白说道,脸上还颇有些自豪。 陶染站在旁看戏,忍不住说了句,“小兔子毛都没长齐,就敢出来追姑娘?你的好姐姐要嫁人咯,轮不到你了。” 易白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姐姐,你要跟那个捉妖师成婚?不行!我不同意!” 陶染像看傻子一样看这个兔子精,“你不同意有用吗?” 易白忽然原地打滚,哭的好大声。 藏在他背后的鸟飞了出来。“咕咕叽叽。” “白羽鸟?”琉瑶眼眸闪过一丝惊喜。从宫里出来不久,白羽鸟就失踪了,只不过这会它身上的白羽多了些赤色。 她伸出手,白羽鸟飞到她的掌心,它似乎想说话,尖尖的喙张了张,却说不出话,只能着急的“咕咕叽叽”乱叫,而后拿着豆大的眼珠盯着琉瑶。 “你怎么了?”琉瑶疑惑,“你说不出话了?” “我在山上抓到它的时候它就这样,还啄了我好几口,我不就跟它抢了几颗灵草嘛。”易白有点委屈。 他伸出手,琉瑶帮他呼了两口,拍了拍他脑袋。 因为他长的窜了些个子,琉瑶还得踮起脚才能摸到他的脑袋。没想到他一低头,乖乖的在琉瑶的掌心里蹭了一圈。 陶染啧啧道,“真是傻孩子,你该学学如何成为一个成熟男人,光窜个子是没用的。” 她从兜里掏出一沓话本子,拍了拍,“这些《成熟男人速成大法》还有《攻略她的终极秘诀》还有这个,这个,都很适合你。” 陶染开始卖起了小书的架势。 “怎么卖?”易白被唬得一愣一愣的,“我没钱。” “不用钱,你只需要把你的形象免费授权给我,我的梦境里刚好差一个奶狗形象,到时你太受欢迎,我还能给你灵石分成。”陶染道。 琉瑶默默的从兜里掏出一张符,准备往她脑门上贴,“我劝你及时收手,回头是岸,不要迫害未成年少男。” 陶染默默的收起了盗版书。易白一边拖着她的脚后跟一边哭道,“不,为了姐姐,我愿意,让我成为你的男主角,让我学会如何当一个成熟男人吧。” “咕咕叽叽。”这位可怜的鸟还在当哑巴。琉瑶看着它也干着急,总觉得它有话要说,可是不知道它为何哑了。 陶染走上前,轻轻呼了一口气,白羽鸟陷入沉睡,她在梦境中读取了白羽鸟所想的事。 “它说自己被你的小郎君毒哑了,现在说不了话,不过他严肃申明,你……”陶染指了指琉瑶,“你不能跟小郎君成婚。” “为什么?”琉瑶怀疑陶染说的话,这人时好时坏,让人搞不清楚她的立场,就对她说的话也产生怀疑。 加上她本就想暗中挑拨,很难说这话是不是胡诌的。 陶染耸了耸肩,“那你自己问它好了,不相信我,哼。” 22. 彼岸花 琉瑶不相信陶染的话,怀疑她在蒙自己,“白羽鸟和竹殇根本没见过面,竹殇怎么会对它下禁制? 哎,这年头好人难当啊。陶染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不然你自己问它好了。” 易白提议道,“姐姐,我记得山上有一种草,可以帮助妖短暂突破禁制,不知道鸟吃了有没有用。” 眼下只有这个办法,琉瑶要上山寻草,她想知道白羽鸟要告诉她什么事,预感这件事一定和竹殇有关。 陶染拉着琉瑶不让她走,“你别害我,大师说了你要是踏出这院子,他能把我头拧下来,有我在你别想跑。” 不知好歹的兔子精朝她手臂咬了一口,疼的陶染立刻放开了。 易白道,“你这个满脑子黄色废料的老太婆,放开她。” “老太婆?”陶染冲了上去要揍他。 看见易白那张嫩的掐出水的脸蛋,行吧,你长得好看你说了算。她开起了诱拐小孩模式,“小兔兔啊,你喜不喜欢年长的?虽然我才比你老那么三百岁,但我可是很会疼人的哦,你姐姐不懂的事,我可都知道,保证把你教的服服帖帖。” 易白朝她飞去一个白眼。“黄色老妖婆,离我远一点。” 拖不住琉瑶,没办法,陶染这个监护人也得跟着去。崇山峻岭间,几人顶着大日头爬上了山。 琉瑶扒着草找了好一会,没找到他说的那种草。“易白,你确定这一块有吗?” 琉瑶捶着发酸的腰,眼睛快要看花了。此时日头正盛,她担心竹殇很快就会回来。 很快易白似乎找到了,揪着一根长着紫色小花的杂草,就往白羽鸟的嘴里塞。 白羽鸟挣扎了一下,很明显不相信他,强烈的反抗,翅膀都快扇秃了。 “姐姐,这鸟太倔了,不吃草。要不先打一顿吧。”易白拎着鸟翅膀抖了抖,在空中抛出一条曲线。 白羽鸟啪唧一声摔地上了,摔晕过去。 琉瑶把白羽鸟从地上捡了起来,拍了拍它脏扑扑的翅膀,不由扶额,易白这熊孩子真是,长个子不长脑子。 她将鸟又摸着脑袋哄了好一会,傲娇的白羽鸟才将琉瑶撕碎的草一点点吃了。 它抻了抻喉咙,似乎能说话了。 眨眼间,它看见琉瑶身后出现一道黑影。它大声喊道,“琉瑶,小心身后!” 那道黑影出手极快,卷起一阵残风将几人齐齐刮到悬崖下,琉瑶被那人抓住了手臂。 显然只想要她一个人活着,却不想陶染死命拽住了琉瑶的衣裳。 陶染很惜命,全程都在叫唤,吵到琉瑶的耳朵了。 “啊啊——谁来救救我们。” 白羽鸟当即将身子抖开,展出它的真身,一双宽大的赤红双羽,遮天蔽日,将几人驼在背上。 它驮着众人飞到了旁边的山洞,体力不支的倒在地上,背上的几人也被摔了下来。 易白被摔得一脸灰,爬起来时骂骂咧咧的,“你这鸟也太没用了,飞了不过两秒钟,能不能再焉巴一点?” 白羽鸟又变成小个子鸟,跳脚道,“本鸟乃是火神的坐骑毕方,之前是因为跟宿松寒打了一架,受伤了导致灵力大失。能救你一命就不错了,你有意见现在从这跳下去,你不想活本鸟也不拦着你。” 骂完毕方很解气,叉着腰站在那。 易白缩了缩脖子,“怎么还急眼了。” 陶染拍了拍身上的灰,“刚才把我们拍下来的人是谁?出手太快了,完全没看清。” 毕方道,“还能是谁?竹殇。” 琉瑶刚才撞到头了,脑子有点晕晕的,才反应过来毕方的话。眯了眯眸子,“你跟宿松寒打架干什么?” “哦~说来话长。”毕方打算从它跟宿松寒的打架起始开始说起,“宿松寒那天逛到火神殿来,我还以为他是来找火神喝茶,结果呢,他一直盯着我看,当时本鸟以为寒君看上了我,正打算跟他叙叙旧情……” “你还能再啰嗦一点吗?”易白飞了个白眼。“长话短说吧。” 毕方叉着腰生气了,“当然是因为宿松寒想让我保护你,他把我抢了过来,命令我跟着你,说自己可能会休眠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竹殇会出现,防止他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来。” 琉瑶一肚子的疑惑已经打成结了,“竹殇他一直在我身边,还需要你保护什么?” “不不不。”毕方摇了摇头。“寒君和他说起来不算完全是同一个人,其实他们也算同一个人……这说起来有些复杂了。” 琉瑶此时已经听出来,宿松寒和竹殇或许并不是完全同一人。 但此时竹殇还在上面,他一定会下悬崖来找人。琉瑶此刻有些担心他会对毕方做些什么。“我们先出去,找个地方安顿你,其他事再从长计议吧。” 易白看了下四周,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毕方,你说你是火神的鸟,所以把我们带到了火神洞来,你是不是……” 他忽然冲了上前,一把掐住了毕方的脖子。 毕方咳了两声,“小弟弟,你能不能别疑神疑鬼的,只是刚好火神洞就在这悬崖边上,我能有什么阴谋诡计?再说你们还有两只妖在这呢,怕打不过我啊?” “那倒不是。”易白对自己很自信,“只是觉得你很可疑。” 这里是火神洞,琉瑶才发觉这火神洞有三层,第一层是平时山民们会躲雨歇息的庙,地下一层长着各种灵草还有被火神吞噬妖丹的尸体,第三层是通向悬崖的,也就是他们此刻站着的地方。 “好了,别吵架。”琉瑶及时劝阻,“毕方,你有什么办法出去?” “我也只来过一次。”毕方蹦了起来,率先给了易白一爪子。而后大摇大摆的往地上探寻机关。琉瑶走了上前,她忽然心中涌出了一股差点淡去的回忆。 爹娘还在地下二层,她要把他们带出去安葬。“我们去地下二层,我还有件事要办。” 易白一想到地下二层就想干呕,“姐姐,你还是别去了吧,那里一整个密室都是腐臭味,你去干什么……” 不过很快他也想起什么,闭了闭嘴,而后道,“嗯,我陪姐姐去。” 陶染进过很多人的梦里,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见过,见他们都一副干呕的样子,她呵呵笑了两声,“凡人就是凡人,小毛孩子就是小毛孩子,都没见过大世面。” “找到了。”白羽鸟一脚踩在机关上,顿时头顶动荡,一个台阶缓缓移下来。 三人一鸟走上了地下二层。 “呕——”陶染闻到味时扶着墙吐了。“这特么是人能进来的地方?还有这一地的妖骨是什么东西,也太恶心了!” 易白只是 捂了捂鼻子,“老太婆,你不是说自己成熟稳重,见过大世面吗?” 陶染怎么也没想到永夏国到处一片太平,这种犄角旮旯里竟然有这么多还未成型的山妖遇害,显然这些都是被吸食了妖丹干枯而死。 放太久都已经腐烂了。 琉瑶不管不顾的往尸山里走,扒拉了两下,露出两具凡人的尸骨。 她忽然肩膀抖动,脚下一软,跪在了地上。 往日爹娘的回忆浮现在眼前,虽然她时常觉得爹娘总是不让她下山,她有些不理解,可此时她渐渐明白,爹娘身上背负这暴露的危险。 她暴露了,他们便要承担被发现的后果。 正是因为她是众人争抢的魂骨,他们这一生才如此短暂。 她走上前,将爹娘的尸骨包了起来,带着他们一同出了洞。 琉瑶在山坡上停了下来,这处山坡对面便是他们的家,能看见整个村的农舍,他们可以看着她长大。 “爹娘,我会好好活着的。”琉瑶忽然流下两行清泪。 立好坟冢后,琉瑶跪在地上用石头在木板刻下爹娘的名字,完成了这场简陋的葬礼。 一抹淡的发白的亮光顺着琉瑶的指尖盘旋,往她神识里钻。云雾间她看见宿松寒的身影,那对夫妻站在他面前,对着宿松寒跪了下来。 身后是漫天飘飞的彼岸花,和看不真切的血色海。 宿松寒道,“国君国母,本君很歉意,因为仙界的私念导致永夏灭国,本君答应云寻公主,为她守住永夏,以保国之太平,而你们,也要答应本君一件事。” “请仙君吩咐。”父王俯首在地,“只要能守住永夏国,不管仙君任何吩咐,我与妻子尽力去做。” “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宿松寒敛下眼眸,墨发飘飞,彼岸花落在他的指尖和发梢。“本君为你们找了一块灵气充裕的地,你们守着云寻,直到纸包不住火那天,本君自然会来护她。我们都希望她一生平安,无忧无虑。” “是。”父王母后应声道,“这也是我们希望的。” 记忆化作蝴蝶,翩翩散去。 琉瑶双肩颤动,她怎么也没想到,原来养父母一直都是父王母后,他们等了自己两百年,只为了能再次将她养育成人。 身后卷起一阵残风,黑影掠过。 梦妖反应极快,往旁边撤开一步,还是不可避免的挨了一掌。 “梦妖,本道和你说过,看好她别让她乱跑。”竹殇的身影出现在梦妖身后,伸手锁住她的喉咙。 陶染呼吸不过来,“听我解释……” 易白冲了上去,想要救陶染,却没想到被竹殇一掌击去,连形也化不出来。 毕方飞了过去戳了戳他,“别硬刚,你不行的,先带我走,我们再想办法。” 易白咬了咬牙,张嘴叼住了毕方,身影从草丛中窜了出去。 琉瑶回过神,盯着竹殇,“放了她,这不是她的错。” 竹殇有些伤脑筋,听了她的话,松开了陶染。 他走上前牵起了琉瑶的手,“跟我回去吧,和你说过了那里脏,你总是不听我的话。看吧,染上尸毒了。” 此时琉瑶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密密麻麻的冒出了青褐色的霉斑,尸毒的毒素很深,延着手臂蔓延。她头晕,眼前黑了一片晕了过去。 23. 婚 尸毒只能用妖血来解。 竹殇割破陶染的手指时,她忿忿的瞪了他一眼。 竹殇冷笑道,“梦妖,妖的尸毒只能用妖血入引,既然这一切是你的错,那便只能委屈你了。” 用竹刃割破了她的手腕,取了几滴血后,竹殇一把将陶染推开,端着药给琉瑶喝下。 琉瑶睁眼时,便看见竹殇正在喂自己吃药,鼻尖闻道一股浓烈的铁腥味,不禁疑惑道,“这是什么?” “药而已,乖乖喝了。”竹殇安抚,语气柔和,但神情却有些不满,似乎在责怪她为什么不听话。 琉瑶将药喝下,身上长至半截手臂的尸毒缓缓褪去,露出白皙的手臂,手臂上还有刚才在岩壁的擦伤。她将袖子放下遮了遮,生怕竹殇会更生气。 “阿瑶,等成亲后我们便是夫妻,不要总是让我担心。”竹殇说道。他指尖上的红线一晃而亮,连接着琉瑶那段红线跟着一动。 琉瑶才想起两人绑定了红线,走到哪都会被他发现。 琉瑶缓缓叹了口气。“抱歉,我只是在想,你为什么要把我的鸟扔了,还给它下了禁制。” “你是说那只红鸟?它是火神的坐骑,火神是杀害你爹娘的人,难道你要相信它说的话吗?”竹殇问道。“它和你说了些什么?” “可是,它是宿松寒……”琉瑶还没说完话,被竹殇打断。 他冷漠的语气响起,“好了,别再提这个名字,你不是很讨厌他吗?为什么还对他念念不忘?” “我不是……”琉瑶咬着唇。看见他眼底露出的烦闷。 只不过他眼里的偏执停留了一刻,很快消散成温柔的爱意。他摸着她的头发,“好好休息,我让二婶来为我们主持婚礼。” 竹殇走了出去,临走时把门关好。 琉瑶的视线透过窗棂往外望去,只见竹殇离开的背影,她起身往外走,却发现门从外面上了锁。 她用了些劲去扯,门纹丝不动。 “别白费力气了。”陶染从地上支起,指尖的伤隐去。“琉瑶,你真的要和他成婚吗?方才我趁他靠近时,看了眼你小郎君的神识,你发现我看见的是谁?” 琉瑶疑惑的望了过去。 陶染道,“是个很像你的姑娘,但不是你。”她忽然仰头大笑了几声,似乎在嘲笑琉瑶的真心错付,“想必那位姑娘才是小郎君真正喜欢的人,你不过是个替代品。” 琉瑶敛下眼眸,这件事其实她早有发现,只是她欺骗自己,她就是云寻,可当陶染再说起时,她才恍然觉得,不能再欺骗自己。 时隔百年之久,她早已不是双手握剑,能为永夏子民拼命的公主殿下。 她不过是一个在危机中依靠竹殇保护的乡野丫头罢了。 陶染起身,朝琉瑶走过去。“你不信?我可以为你造一场梦,在梦里你便能看清自己在小郎君心里,你和她谁更重要。” 琉瑶抬眸,目光直直的看向她,正要点头时。 陶染道,“等等,别以为是无偿,我需要报酬。” “为你编织一场梦,这需要消耗我的元神,你的小郎君神识不全,想要侵入他的神识会很困难。” “好。”琉瑶答应下来,“我会付你报酬,你需要多少银钱?” “银钱?”陶染冷笑了一声,“琉瑶姑娘,我可是要你的魂骨哦。” 她的指尖点了点她心脏的位置,锋利的指尖似乎要戳破她的皮肉。 琉瑶神色慌张,往后撤了一步。 陶染总觉得琉瑶身上涌出一股难以压制的灵力,这股灵力她想了很久,才终于想起曾经听闻别人说的魂骨一事。 为此她还费尽心思寻找,却没想到拥有魂骨的人就在她面前,真是得来不费功夫。 琉瑶不会拿自己生命开玩笑,她拒绝道,“我不能答应你。” 陶染戳了戳她的小脑瓜,“傻姑娘,和你认识也是有缘一场,我才不会对你痛下杀手,只需要吸你几口灵气。你身上的灵气很足,只要一点点就够了,你会完好无损的。” 陶染真挚的眨了眨眼。 妖的话半真半假,琉瑶很难相信她。 “你说的是真的?”琉瑶问。 “难道你不想知道小郎君在你和那位姑娘,会选择谁吗?难道你要一辈子不明不白的和他过下去,最后却发现他从来没有爱你,爱的是另一个人?”陶染的话戳中了她的心窝。 琉瑶垂下眼眸,她想知道,自己和云寻之间,竹殇会选择谁。她不能不明不白的过一辈子,“好,我答应你。” “愉快成交。”陶染露出笑意。 夜晚已至,二婶一家过来,还带了不少村民。将家里布置起来,挂起红绸飘带,四处系上艳红的绢花,门口也挂起两盏新的红灯笼。 琉瑶换上喜服头戴珠冠,描眉画唇,精致的脸上映衬喜庆的红光。陶染搀扶着她去了院子里,二婶和二叔坐在高椅上。 二婶道,“阿瑶,你父亲和母亲不在,我和二叔就斗胆坐在你爹娘的位置,接受拜礼。” 琉瑶用绢扇掩着面,“二婶,您从小看着我长大,也该是向你行礼的。” 身旁站着红衣少年郎。 竹殇牵起琉瑶的手,领着她朝着天地颔首,朝着高堂跪拜。 最后两人对拜,琉瑶低头,透过鲜红的盖头,望见了竹殇弯下的腰。他弯的低甚至偷偷看了她一眼,眼眸中藏不住的喜悦。 村民充当的司仪道,“礼成。” 话音落下,村头巷尾涌来的孩子便上赶着要闹洞房。 “好了,新娘子,你就入洞房吧。”陶染站在旁搀扶着她打趣。 琉瑶往屋里走,在房中坐下。窗棂外众人在院中吃宴席,竹殇忙碌的在人群中穿梭。 他身穿喜福,发冠上系着一条艳丽的红丝绸,月色落在他肩背,气质清润如一块红玉。他或许也是有些喝醉了,走姿也不似平日那般端正,倒是有些几分慵懒姿态。 竹殇隔着窗往屋里看了眼,琉瑶已经将盖头盖好。少女挺着笔直纤细的背,端坐在床上,似艳丽的石榴。 等村民们喝的差不多,都赶着竹殇去入洞房。 二婶笑道,“竹殇你去房里陪新娘子吧,这里我们自己热闹热闹,都是乡邻熟人了,不拘礼俗的。” “好,那二婶替我招待,若是有什么不周的,随时叫我。”竹殇恭敬行了一礼。 他踏步往琉瑶的房里走去,脚步声越来越近。陶染塞给了琉瑶一枚药丹,“你待会让他吃下这梦幽丹,他昏睡之际神识会松 懈,到时我才能趁虚而入。” 药丹揣在手心,琉瑶掌心中一凉,迅速收了起来。 竹殇开门时,陶染顺势出了门,“恭喜啊小郎君,往后你可要好好对琉瑶姑娘。” 竹殇轻轻皱了下眉,将门关好。 屋内点了一根红烛,灼灼烧着,蜡油落了半边。 琉瑶被绢扇遮挡了视线,只能低低着头,听着声越来越近。竹殇在她身边坐下。他唤了一声,“阿瑶。” 琉瑶听到他温柔的语气,心尖一颤。 他沉沉的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处,少女身上的清香萦绕鼻尖,他嗅了一口,神情有些迷离。 琉瑶手心里攥着那颗丹药,心尖涌起一股犹豫。她在寻找机会将丹药送到竹殇的嘴里,如何才能做到悄无声息。若是太刻意,一定会被竹殇发现。 琉瑶道,“竹殇,把蜡烛灭了吧。” 竹殇嬉笑着逗她,“该叫我什么?” 琉瑶沉默着,他忽然隔着绢扇在她唇上落下一吻。“该叫夫君了。” 见她似乎还不愿意改口,竹殇只好继续逗她,“不愿意叫?那便不熄灯,让你看着我。” 红烛下他那张脸靠的很近,绢扇被他取下,映入眼帘的是他妖冶的面容,酒衬的他眼眸迷离,几分醉意,淌出无尽的柔情。 “嗯……夫君。”琉瑶含羞道。 竹殇满意的起身,去吹熄了蜡烛。 屋内陷入一片昏暗,外头传来热闹的寒暄,隔着窗子和一道门,那声音似远似近,迷离不真,仿佛一切如梦。 琉瑶趁暗将梦幽丹藏进了自己的口中,压在舌下,只等他来取。 房内弥漫着浓稠的胶着,桂圆红枣的甜气散开,混着竹殇身上的酒气,把她的心揪到不想梦碎。她片刻间有过犹豫,若是骗过自己,这样一辈子。 可或不可? 竹殇低头咬住她的唇,将她压制在床上。积攒已久的心绪终于释放。 他吻得太热烈,以至于琉瑶迷迷糊糊间,不知道何时药就被他卷入口中,而后他一点也没防备,吞了下去。 琉瑶的意识逐渐迷离。 陶染的梦境开始起效了。 大雾间,琉瑶走在落水的台阶,她往前走,脚下趟过阵阵浅水涟漪。 这是在竹殇的神识中,一位女子坐在窗边,对镜梳妆。她背对着琉瑶,身着一袭白衣,浑身透着矜贵的气质。 这是一间风格如宫廷的大院,琉瑶见过这间房,在梦中她成为云寻时,房间便是和这个一模一样。 “这间新买的房子,你喜欢吗?还有个很大的院子,到时你可以在院子里练剑。你最近的剑术练的如何?” 那女子抬手,指节上满是伤痕,那一道道被剑磨出的划痕下,几道新旧伤交织在一起,掌心透着厚厚一层茧。和琉瑶见过云寻的手掌一样。 “夫君,我已经学会练剑了,届时还能和你比试一番,我厉害吗?”那女子语气欣喜,仰着头,等待夫君的认可。 她虽然心中不喜剑术,可看见竹殇眼里的光时,她又觉得甘之如饴。 正当琉瑶以为这位女子是云寻时。 竹殇从那位女子身后走了上前,抱住了她。“好,我的好阿瑶,夫君为你感到欣慰。” 24. 选择 琉瑶猛地跌坐在地上,那女子是她。 可全然已经不是她。 女子穿着她最不爱穿的素色衣裳,挽着和她完全不同的发髻,那张脸已经九分像云寻,只有眉间那股尚未完全褪去的稚气,像她。 琉瑶转身想逃,却惊动了房里的两人,两人齐齐看了过来。 “谁在外面?”竹殇听到动静走出。 看见跌坐在地上的女人一袭红衣,头戴珠冠,身上的红衣无比熟悉。 他仿佛意识有些要清醒,抬手摁住了自己的额头,问道,“你是谁?” 琉瑶遮住自己的脸,不想让他看见。可竹殇还是上前一把扯下了她的手臂,看见熟悉的脸,他猛然跌落在地上。 此时苍茫的白雾中响起一道声音,“竹殇,你只能让一个人活下来,你是选择云寻活着还是让琉瑶活着?” 竹殇抬眸,茫然的看向那片声音传来之处,他眼眸已无意识,全由神识中的记忆判断。他追寻了百年的人一直都叫做云寻。 他缓缓抬手,指了指云寻。 那道声音轻声发出狂笑,宛若鬼魅。“可是琉瑶才是真的呢,她会伤心的。” “不。”竹殇否认道,“她是假的,云寻是真的!” 那声音再次问道,“你确定要让她去死吗?只有她死了,才能将云寻换回你身边。” 竹殇被问出一额的汗,汗顺着额角滚落。 他看着跌在地上的琉瑶,脑海里晃过种种回忆。他一时分辨不出他想要留下的是谁。 竹殇深深叹了口气,发出一声极其轻的渭叹。“是。” “听到了吧。”那道声音从琉瑶耳边传来,“这下你该看清他心里的是谁。” 竹殇身后的‘云寻’站了起来,缓缓走近,一把掐住了琉瑶的脖子。 琉瑶猛地惊醒。 外面的天微亮。 竹殇因为梦幽丹的缘故,还停留在梦里。 不知道他对自己死了会不会有半点悲伤,还是在梦里和‘云寻’过上幸福的生活。琉瑶觉得大概会是后者。 她撑着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些。 好一会清醒过来,她起身脱下喜服,折叠整齐,又将价值不菲的珠冠靠在上面。 留下了一张纸条。她的目光落在木架上那几套竹殇给她买的衣裳,还有挂在门后的剑。 她对自己冷嗤一声,她早该知道了,成为别人的替身就是这个下场,她曾经还心存侥幸,以为自己便是云寻,以为按照竹殇喜欢的方式生活,他爱的便是自己。 到底,她也比不过记忆中的人。只是她已不是云寻,她不是手握长剑能拯救世界的殿下。 外面的晨雾稀薄,透着一丝凉意。 琉瑶穿了件厚一些的外衣,走出了门。 在檐下靠着的陶染睁了睁眼,“这么快结束了?还以为他杀你时会多犹豫一会。” 她嘲讽的语气往琉瑶心里扎了一刀。 琉瑶没理会她,冷冷道,“我要下山。” “下山干什么?这是你家,你把那男人丢出去不就行了。”陶染凑了上来,“你不会不舍得吧?” “不是。”琉瑶否认道,“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如今她不能再待在这里。 她原本打算和竹殇安安稳稳的过这一辈子,可如今她的梦碎了。 眼看着她下山,陶染追了上去,“等等,我还得吸食你灵气呢,什么时候给我吸吸。” “过几天,我现在心情很糟。”琉瑶道。 陶染忍不住蹙眉,“你心情遭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吸我的,你……” 琉瑶从兜里掏出一张符咒,贴在她脑门上,“好了闭嘴,让我静一静。” 陶染瘪了瘪嘴,行吧,到时候多吸你几口。 山下没有更好的住处,琉瑶选择了住在风雪客栈。她来到风雪客栈门外,此时小二还在清晨杂扫,见来了客人上前热情的招呼。 琉瑶要开一间房,但昨晚的房都满了,她只好坐在大堂里等人退房。 “小二,来一壶好酒。”陶染举了举爪子。小二上前,端来一坛好酒。 陶染给琉瑶倒了一杯,“来庆祝一下你昨晚成婚,今日就和离。” 琉瑶:“……”用眼剜了她一下。 陶染举着碗跟她一碰,“来,喝呀,别客气。” 琉瑶浅浅尝了一口,而后被呛得猛咳了起来。心里的苦涩似乎遇酒化愁,她喝了一杯又一杯,最后倒在桌上不省人事。 陶染驮着她进了房间,将她扔在床上。 陶染站在床边来来回回的走,她现在思考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要不要趁人之危。 现在正是吸食魂骨的好时机,就算把她吸干了她也醒不过来,但是,她总觉得自己还有点职业素养,好歹也不能刚和人姐姐妹妹的相称,转头就对人做这种不道德的事。 “不对,陶染你可是梦妖,你是妖,妖是不讲道义的。”陶染试图给自己洗脑。 成功洗脑后,她掀起琉瑶身上的被子,猛地往上凑。 窗外忽然爬山的人,瞳孔震惊了。“你们……你们在做什么?” 陶染脑袋上挨了一下,一个叽叽喳喳的东西砸到了她的脑门上。 毕方怒目圆睁,大喊大叫道。“死兔子,你再这么对本君,本君弄死你!” 陶染垂眸看见掉在地上的鸟,还有从窗外爬进来的死兔子。这两个小王八蛋,真是坏了她好事。 陶染伸出尖锐的爪子,朝易白扑了过去。 毕方一个激灵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把扯住了梦妖的头发。易白也冲了上去,一脚将梦妖踹到了墙上。梦妖喝了不少酒,晕乎乎的,打不过两人。 三人经过一番恶战,不分高下。 陶染道,“够了,你们这两个趁人之危的坏东西!等老娘酒醒了,看老娘不弄死你们。” 易白不屑道,“是谁要趁人之危?我刚才进来时就看见你张牙舞爪的要对琉瑶做什么。” 陶染心一虚,“做什么?我还能做什么?给她盖被子啊。” 一兔一鸟齐声道,“嘁~” 易白:“我眼不瞎。” 毕方:“我也是。” 两人麻利的把梦妖捆了起来,扔在角落。 易白看着睡梦中的琉瑶,起了惦念。“她和那个谁是不是闹分手了?” 毕方极其鄙视的看了他一眼,“你可别惦记了,等寒君醒来,你吃不了兜着走。” “寒君又是哪个老头子?”易白疑惑道。 琉瑶是被头疼醒的,醒来时还听到耳边吵吵嚷嚷的,一时间她还以为自己身在集市。 她掀开被子,昏黄的夕阳落在眼眸中,入目是少年的身影,起初她眼前一片光斑,看的还不真切,还以为会竹殇。 直到看清那个人是易白,她眼中的希冀悄然淡去。 易白眼眸一眨,问到肩上趴着的鸟,“你说姐姐忽然失望了一下是什么意思?” 毕方道,“傻啊,这代表你不是她想看见的人。” 易白挠了挠头,“那她想看见谁?” 琉瑶推开眼前的人,眼神还迷离着,晃了晃昏沉的脑子。 毕方想起上次正打算揭穿竹殇的真面目,没想到被打断了。 它道,“琉瑶姑娘,竹殇是宿松寒停留在两百年前的记忆,那时他去凡间接近云寻,因为那段记忆太深刻,分裂出一个独属于云寻的人格,他性格偏激,眼里只有云寻殿下,才对您做出那样的事。” 琉瑶明白,在竹殇那里,云寻是第一位,而她不过是用来代替云寻的。 毕方见琉瑶的脸色不太好,得为宿松寒证实一句,“琉瑶姑娘你不用担心,竹殇不过是寒君记忆的一部分,有些偏执不奇怪,而寒君才是完完整整的,您不用担心寒君的心意。” “好了,我不想听。”琉瑶打断道。 无论是哪个,她现在都无暇去想。宿松寒也好,竹殇也好。琉瑶都不相信他们。 一开始她便对宿松寒并无好感,如今因为竹殇的事,她心里更是对宿松寒敬而远之。 她坐起,呆呆的望着山间的落日。 毕方以为她担心竹殇会伤害她,出声安慰道,“寒君很快就会苏醒,你不必担心。” 琉瑶不语,她抬手摁着自己的眉心,只觉得有些头疼。梦幽丹的副作用生效了。 被扔在角落的陶染忽然笑道,“你们再不把我解开,梦幽丹会让她造成神魂分离,届时她便会患上离魂症。若是你们来求求我,我还能网开一面为她医治。” 她说完,等着几人上前来求她。 却不想几人转过头,面无表情的盯着她。 到底神魂分离这事说严重也严重,到底有多严重,看寒君的症状便知道了。 毕方道,“琉瑶姑娘,看起来你意志挺坚定的。这症状不过一会儿,您应该能挺过去吧?不过就算挺不过去,附近有一位丹修,去他那买些丹药服下就能好。” 陶染很不服气,“喂!那丹药修士要死啊,竟敢砸老娘的生意!” 毕方默默白了她一眼,“早些年寒君让你给他造一场梦,却不想你这梦幽丹导致他神魂分裂更严重,他便让那位丹修研制出能克制梦幽丹的东西。” 他叹了口气,“本来寒君的病症好的差不多,却不想被琉瑶一刀封了心脉,导致竹殇占据了他的身体。” 25. 占魂 毕方朝琉瑶笑了笑。“当然了,我不是责怪你的意思。” 琉瑶并没有介意,心下思索,甚至有些庆幸,寒君没有因此而死。 杀宿松寒这事,她觉得自己有些冲动了。知道梦境后她才知他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有些事她忽然能够理解他,甚至心中隐隐升起一股未知的情愫。 头疼的有些厉害,琉瑶有些撑不住。她看向毕方道,“去丹修那,取些药吧。” 她起身,一人一鸟正要出门,易白也站了起来。他将梦妖丢在角落,将门锁好,跟着也出去。 易白站在琉瑶面前,蹲下身道,“姐姐身体不适,上来,我背你吧。” 他银色发尾摆动了下,脸上带着少年的稚气和真诚。 不过没等来姐姐上来,他脑袋被毕方狠狠啄了一下。“我还在这呢,当着我的面抢我主子的心上人,还要不要命?” “你主子?你不是火神的鸟吗?”易白摸了摸头,皱眉,“好痛。” 毕方道,“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仙君,我和火神已经划清界限,以后我的主子便是寒君。” 易白忍不住飞了个白眼,“墙头草的东西。”不过毕方说的对,火神这种吸食妖丹增长自己修为的上仙,又怎么能配得上称作上仙。 “好了。”琉瑶头疼,没有心思和他们闹,“我还能走动,不用人背。” 她下了楼梯,往门外走。此处来往人多,江湖中人时常受到妖邪一些捉弄人的小把戏,中了妖术,便在‘宁金堂’买灵丹。 正是日落,到了夜晚,妖邪更易动手,药堂里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毕方领着琉瑶进了门,“琉瑶你在这等等,我去叫堂主,我和堂主老相识了,能给你行个方便。” 它扇着翅膀飞过去,和店里的伙计说话时,差点被伙计当成妖邪赶出去。 它灰溜溜的回来,身上还被赶的掉了两根毛。“店里的伙计说,堂主在为重要的客人治病,怕是要等上一会。” “可是姐姐已经头疼的厉害了。”易白着急道。 琉瑶坐在长椅上,抱着脑袋,她感觉自己额头的命穴突突的跳,脑海中闪过无数的片段,那些片段被撕裂成几瓣,一页一页的翻过,无数个声音在脑海中叫嚣,仿佛要将她的脑子撕开。 她万没有想到梦幽丹的后劲这么大,正如毕方说的,她一直以为自己意志足够坚定,却不想她还是抵御不住。 不知宿松寒是不是也曾如此,在使用梦幽丹后,将要忍受长时间的头疼折磨。 也不知他那令人脸红的梦究竟做了几年,在梦中他虽荒淫无度,可脸上却没有多少放纵的快乐,反而那张冷清的脸更添几分忧伤。 她忍不住身躯抽动了下,浑身已经疼的发抖。 “不行,我去找堂主!”易白站了起来,“堂主在哪里?” 毕方指了指门扇后的一个隔间,“一掷千金的客人治病都在那,但他收费太高了,寒君不在,我们没这么多钱走后门。” “先治病再说。”易白此时不管这么多。他搀扶着琉瑶往隔间走去。 隔间外守着一个弟子,他将两人拦了下来,“堂主有令,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密室。” 易白道,“我们是来看病的,这里有个病人痛的厉害,麻烦去通报一声。” “堂主在里面正在为重要的客人医治,你们在外面等着。”那位弟子面无表情,不容商量。 眼看他如此不讲道理,易白正打算给他点厉害,露出锋利的尖爪。那弟子拔了剑,两人气氛剑拔弩张。 毕方往前凑了凑,“道友,这位可是寒君的故人,您就通融通融吧,若是她有什么损伤,寒君也会不高兴的。” 那人眼神疑惑了下,认出了毕方是宿松寒带来见过的鸟,“当真?可是……” “哎,别可是了。”毕方将琉瑶往里推了推,“我们不进去捣乱,就让堂主给几颗丹药便好,不耽误事。” 那弟子来不及阻止,就见琉瑶被推进了密室。 琉瑶脚下踉跄了下,险些跌倒。她堪堪扶稳了旁边的柜子。 密室内灯火微暗,隐约能看见角落坐着一个男人。他长发微垂,头埋在两只手的臂弯里,浑身透着一股疲倦。无论怎么看,他都不像给人治病的堂主,更像是堂主需要医治的病人。 想到这位是一掷千金的尊贵客人,而自己插了队,琉瑶便有些抱歉。 密室内只有一张长椅,男人坐在一端,她只好靠着椅子坐在另一端。 “抱歉,无意打扰,请问堂主在吗?”琉瑶弱声朝那人说话。 那人的身子一抖,而后克制住自己抬头的动作。他闷闷应了声,“他去前厅配药了。” “感谢。”琉瑶缓缓闭上眼。 坐下没多一会,密室内的安静被打破。 耳边传来瓶瓶罐罐倒地的声音,瓷瓶破碎在地发出清声脆响。那位长发垂落的男人仰着修长的下颚,正往自己嘴里一瓶一瓶的灌入丹药。 他动作急促疯狂,起身时长发掩盖他半边侧脸。他从靠墙的木架上搜出一堆丹药,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只是一股脑的塞进嘴里。 他抬手猛地将瓷瓶扫落在地。 琉瑶被吓了一跳,缓缓抬眸,便看见那个男人散了半边的瞳孔。他的眼生来本是漆黑如墨,此时散去更添了一分诡谲的气息。 她还未出声,那人已经出现在她面前,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阿瑶。” “你别走。” 熟悉的声音传来,琉瑶才知道和她静坐在密室的人是竹殇。 他同样中了梦幽丹,加之宿松寒快要醒来,他意识到自己马上就要消失了,情急之下,来宁金堂找稳固神魂的药。 琉瑶被他死死搂紧怀里,她险些喘不过气来,心中同样痛楚。 她压制着鼻头的酸楚,忍不住叹息道,“竹殇,你伤害了我。” “对不起。”竹殇拼命道歉,想要修复和她的关系。“对不起,是我的错。” 琉瑶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肩侧的温热,原来他的泪是滚烫的。她努力从头疼中挣扎出意识,问他,“竹殇,在你心里,我一直都叫做云寻?” 他倏然沉默。 沉默便是默认了。 她苦笑一声,抬手揉了揉竹殇散乱的长发,“可我一直都是琉瑶,我成为不了她,我不是她。” 竹殇喃喃哀求道,“阿瑶,别丢了我。若是你不爱我,我便会消失,你爱我的是不是?你不爱宿松寒,是不是?” 他扩散的瞳孔中满是期盼,不住的问她,“是吗?” 他多想琉瑶能留下他。 可他只不过是宿松寒的一缕执念。 琉瑶推开了他,她起身撑着痛楚的身子往前走了两步。险些撞上了拿着药出来的堂主。 宁金疑惑的看了看两人,将一瓶丹药递了过去,“姑娘,你也中了梦幽丹?” “嗯,多谢。”琉瑶接过丹药,转身便走。 宁金看见自己被扫乱的丹药瓶,无奈叹了口气,“何故搞成这样。这些都是贵重的丹药啊,都等寒君来赔吧,这起码得十几万 灵石。” 他垂眸,看见跌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男人,也察觉出他体内蕴藏宿松寒的气息,明白过来是什么情况。堂主哼笑了一声,“抱歉客人,本道和寒君有约在先,若是他的替身出现,什么病都一概不治,你请回吧。” 琉瑶从宁金堂出来,手里的丹药吃了半瓶,她才觉得头疼好了不少。 易白走了上前,扶好她,“姐姐,你离魂症还没好全,先在这歇歇吧。” “我们走。”琉瑶不想在这里耽搁,匆匆往外走。 易白见她似乎有事的样子,追了上去。回头看了看那人来人往的宁金堂,问道,“姐姐,你为什么跑的这么快?这里面是有什么人吗?” 毕方已经闻到了宿松寒的气息,它眼神一亮,叼着琉瑶的衣裳就要往回扯,“琉瑶,寒君快要苏醒了,我们回宁金堂。” 琉瑶拎着它的翅膀扔在一边,不悦道,“要回去你自己回去。”她好不容易逃出来,又怎么会乖乖的回到宿松寒身边。无论是竹殇还是宿松寒,她现今一个都不想搭理。 毕方无辜的耷拉着脑袋,只能闷闷的跟上。 寒君的给它的任务是保护好琉瑶,如今它算起来也没有好好保护,失责这么多天,导致琉瑶被竹殇伤害了,现在估计对寒君也有怨气。 不知道她会不会因此更讨厌寒君。 它想到宿松寒那张冷若冰霜的脸,说不定一生气会把它全身的毛拔光,再扔进烤炉里,做道美味的烤鸟。 毕方打了个寒颤。 “琉瑶姑娘,我还是跟着你吧。” 三人回了客栈,屋里绑着的梦妖不知所踪,窗户大开着。 易白踹了一脚地上的绳子,嘟囔道,“我就知道这个老太婆不是省油的灯,她跑的快,别让小爷再看见她,不然小爷我把她脑袋揪下来当球踢。” 毕方在拆他的台,“是么,她在的时候也没见你揪她脑袋,她那道行你打不过的。” 易白上前揪住毕方头上那撮红色的毛,“你什么意思,你是看扁我?” 毕方指着他道,“我也活了千年,和宿松寒都能打一架,你,你可别惹我生气。” “惹你生气怎么了,我还不信,打不过一只鸟。”易白撸起袖子正要开战。 一人一鸟被琉瑶拎走,咣的一声扔到外边。 “吵死了,你们滚吧。” 易白和毕方面面相觑,两人在檐下站了一宿。 屋内琉瑶浑身透不过气来,站着不行,坐着也不行,她只好躺下,盯着头顶的天花发呆。她不知道自己想些什么,漫无目的,偶尔脑海中想起竹殇。 若是完全不爱他,又怎么会穿上嫁衣,等他的一句承诺。 想起他颤着手拿起丹药瓶子往自己嘴里灌,他试图永远占据宿松寒的身体的时候,她心狠狠的揪着。 可是…… 云寻不在了。 他也不应该存在。 琉瑶捂住了自己的脸,将整个脑袋裹在被子里,她将自己憋得喘不过气来,而后脑海中出现更多关于竹殇的回忆。 起初他和她初次相见,那时眼里还带着一层冷薄,也许他也没想到他心中的云寻已经变成了另一人,和他记忆中全然不同。 可他后来似乎也接受了全然不同的自己,他眼中的温柔不会骗人。 对她有半点动心吗?琉瑶不敢确认。她只能看见竹殇为了留下云寻,不惜掐死她。 想到这她便痛苦不堪。 她将剩下半瓶的丹药一股脑倒进了嘴里,沉沉睡去。 26. 入战 琉瑶入梦了。 她在梦里成了云寻,只是这次是属于她的回忆,不再是旁着看别人的故事。 醒来时便看见竹殇坐在她床边,见她醒来,他松了口气。 语气淡漠,又带着薄薄一层冷意,吩咐宫女道,“把太医送来的药再热一遍,殿下醒了。” “是。”宫女欠身退下。 过不久,端了温热的汤药。那药又黑又苦,送到她唇边。清瘦的手指执着玉勺往她唇上送去。 云寻却不张嘴,死死盯着他。上次的梦境她还尚有记忆,得知竹殇是天界派来夺她魂骨的一人。 现在她的眼神充斥着质疑和怨恨,看他犹如看一个叛徒。 竹殇绷直的嘴角抿起,轻声道。“你不必这么看着我,先把药喝了。” 玉勺再次送到她唇边,碰上她的红唇,轻轻一抬便撬开了她的嘴,苦涩的汤药顺着喉间滚下。 她不争也不辩了,像个精致的玉雕坐在那,红唇一张一合,莫名的让竹殇看着,心里揪疼了几分。 他不愿意看她如此,又不知要怎么哄她,他不擅骗人。 喝完那些药,云寻察觉出这碗和她上回喝的药一样,是他从仙界取来的灵芝。 她不禁心中苦笑,明明迟早要她死的,为何又要大费周章让她多苟活几日。 她随手推开药碗,“你出去!” 竹殇端着药碗起身,浅浅扫了她一眼,眼神便快速的收了回去。“你怨我处心积虑接近你也好,想要杀了我也好,希望殿下不要用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云寻垂眸,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处,看见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原来,她痛苦时竟然犯下了傻事,险些自尽。 竹殇的目光落到她的手腕处,扫过她的伤,眼里十分冷意。 他的话直白,却提醒她,外面还有为国而战的十几万大军。“你想死,那是迟早的事,但你若是以这种方式死了,城外的大军如何看待你的王室?望殿下深思。” 云寻被他说的红了脸,眼眸垂下,嘴上却仍不想输给他。“不用你管,就算我背负遗臭万年的骂名,也不想再见到你这个暗藏祸心的叛贼。” 竹殇身着漆黑的国师袍,在窗外站定。外面的天气晴朗,仿佛几日歇战,让人遗忘了战场的残酷。 “殿下让我入宫时,便知道我身份不明,如今说我是叛贼,不过是心里气不过罢了,殿下能拿出我一点背叛您的证据吗?” “您听到通灵境中我和其他上仙的对话,但至今本君还未动手。” 所以她便无权怪罪。三界纷乱,岂非她闹个脾气就能化敌成友,她的身份,注定这些仙妖魔都为她而来,都是她的敌人。 云寻沉默不语,她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国师早告诉她,永夏的战争他不会插手,取她魂骨一事,他也还未动手,甚至从没做过伤害她的事。 或许她就是想证明自己在竹殇心里,是不是有一席之地。 她似乎想清楚了什么,脸色又变得坚毅起来。沉声道,“我知道了,国师你请回吧。” 竹殇脚步顿了顿,仰头望着青天白日,仍杵在窗边没走。 军中的副将身披盔甲从门外走进,手中托着刚卸下的头盔,身上隐约可见几点血迹。他面色忡忡,看见两人之间凝固的气氛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云寻抬眸看了过去,问,“什么事?” 副将颔首作揖道,“外面的敌军退下,似乎是喊累了。但臣听说他们在附近驻扎了营地,明日就要攻城。殿下您是否要歇几日再出战?” 云寻身体状况不好,这几日调养下来并不见好转。但战事在即,她就算躺在床上心里也不安定。“他们既要攻城,明日我便披甲出战。” “可是……”副将有所犹豫,目光望向国师。 竹殇说道,“明日你不能出战,我为你卜了一卦,此去凶多吉少。” 他说完这话后,副将也有了理由,在一旁劝道,“国师向来卦象准确,殿下就听国师一言,暂歇着吧。” “国师。”云寻笑了声,目光停在窗棂上,“那你算过永夏的国运吗?我是否终有一死,是否就算歇几日,歇几百日,亦或是苟且逃生,是不是终究保不住永夏?保不住自己的性命?” 扬声一问,便将竹殇问的再次沉默。 云寻沉沉吐气,“与其惶惶不可终日,不如快刀乱麻,死便死了,痛痛快快的死了,总比伤疤烂了又烂的好。” 她说完后,竹殇似乎心中积了气,不待片刻便离开了。 云寻和副将一齐商量明日的作战。 打算先与敌军周旋一番,已经派了政客去邻国游说,若是能有别国支援,或许还有生还的机会。只是天下大乱,怕是没人愿意支援。 如今的形式,拖一时是一时。 夜晚云寻去了竹殇的住处,他静静的坐在窗下,她还未走近,他便听见声响,隔着月色望了过来。 那时永夏宫喜欢种各种花树,一到夏季,花开遍野,漫天的夏风中弥漫着淡雅的花香味。浓浓夜雾中还能见满树千紫万红。 云寻耸了耸鼻子,背在身后的手指捏紧了。 她没跟什么人道过歉,下午那番话她说的时候生气,说的有些冲动了,国师离开时透着一股不高兴,她不想和他反目。 “有事?”竹殇已经从屋内走了出来,见她背后的手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云寻将手伸了出来,躺在掌心中的是一枚玉制成的扳指。 她道,“这不是普通的玉,是我找铸剑师制造的一件法器,寻常国师都有个贴身之物,本殿下一直没来得及送你什么,喏给你。我……不是来道歉的,我就是……” “知道了。”竹殇接过她掌心的礼物,戴在自己的指尖。 云寻又有些不高兴了,板着张脸,“不过你也过分。” “殿下,臣向你道歉。”竹殇敛下眼眸,目光真挚。 夏夜里总有丛间的虫鸣,甚是喧嚣。 他不知人间情感,更别提情爱。 见过凡事太挫折,灭国不过弹指之间的事,沧海轮回,生死只不过几十年。凡间轮回太快,他看的多了,也麻木了。 他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看见上面的题字,上面刻着她喜欢的名字,宿松寒。 他不由的无奈一笑,也罢,她喜欢叫他什么名字便是什么,名字于他而言,身外之物。她若是高兴,自己改个名字又不是不可。 云寻伸了伸手,仰着脸问道,“国师,你不是那种不礼尚往来的 人吧,我既然给你送了礼,你是不是也该回我。” 明日她便披甲出战了,若是顺利一切还好说。可全朝上下都已经给自己打好了棺材,她又何尝不是。此去一别,也许是最后一眼。 茶色的瞳仁在黑夜中发亮,她眯着漂亮的狐狸眼,还是一副乖戾少女的模样。 “好。”竹殇应道,他早已经在准备礼物了。“明日出发前,臣为你祈一个护身符,能护佑你平安归来。” “真的?”少女扬了扬唇。露出的笑意仿佛有股胜利的意味。 说好不管她的上仙,还是愿意给她亲手制一个保命符。 她喃喃道,“你也不是那么无情。” 这话说的太淡,很快被风声吹散了。竹殇没有听见,只是怔怔的盯着她,目光从她的眉间一点一点落下,仿佛要将她刻在脑海里,永远刻下。 他微微咽下喉咙,不敢耽误她的休息,“公主殿下早些回去休息,养好精神。” “嗯。”云寻点了点头,将手背在身后,转身走了两步。 夜幕下她的背影单薄,浅色的宫裙在微风下荡摆,这几日她又清瘦了不少,身后落下的只有一片孤影。 竹殇望着她的背影,在夜风中站了许久。忽见她转过身来,他慌了下,连忙转身进屋。 他拢着手面无表情关了门,扬手灭了烛台那盏灯火,悄声站在窗边看着她背影离开,四周一片漆黑,夜幕落下。 翌日,云寻早早起了床,侍女为她穿好甲衣,这甲衣贴着她身形做的,此时有些宽松,侍女为她紧了紧腰间的细带,将甲衣绑的严实。 屋外竹殇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张红色字迹干透的平安符,上头用血画出的符咒隐隐发亮。 他走上前,递给云寻。“此符只能保你一命,若是败了即刻返城,不要在战场逗留。” 他语气肃然,一字一句咬的清晰,怕她听不懂似的。临了问一遍,“懂了?” “嗯,知道了。”云寻朝他挑了下眉,挺起胸前,甲胄鼓了起来,“既然是保命符,便放在最贴身的位置。国师你将符咒放好。” 竹殇目光落在她身前,因着高了些许,目光由上到下垂视她,见她毫不避讳的挺着胸脯,不由的眉头一皱,问道,“放哪?” “就你看见的位置。”云寻笑了声。她些许紧张的捏住了手中的剑柄,将脸别了过去,“快点,本公主腾不出手。” 身边的侍女依次退下,屋内静的令人发慌。 竹殇拨开甲胄中的缝隙,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和软意。 指尖移了一寸,寻到能放下符咒的内衬兜,指节无意触碰到柔软。 云寻涨红了脸,胸前随着呼吸起伏,被无意探到她的心跳脉搏不断加快了。 他却一脸淡色,将手收回,落拓的目视着她,“好了,此去平安。” 他抬眸,便扫见云寻已经发红的脸,那张丰润的红唇已经咬的快出血了。他仍旧风轻云淡。 云寻不满的跺了下脚,别好腰间的剑往外走,她走出两步,而后停下退了回来。站在他面前,踮了掂脚,飞速的在他耳边落下一吻。 “等我回来。” 瞬间她收敛了嬉笑,一脸肃意。翻身上马,攥紧马绳,而后身形利落的打马奔袭。 27. 魂骨 这场战争维持了三个月,云寻守不住城了。 不知从哪散开的谣言,民间都在传,这场战争的祸源就是他们的公主殿下,于是百姓叫嚷着让她献出自己,确保永夏无虞。 云寻回皇城时去附近的公主庙看了眼,往日供奉的瓜果已经烂了,石像屹立在那,秽物烂果从石像脚跟一直往上,直到头顶也被人砸了烂叶子。 她摘下盔甲,指腹沿着脸颊擦过一道血痕,破颜笑道,“副将,你说他们扔的可真准,连几米高的地方也能落上一根叶子。像不像小时候我摘了荷叶顶在头上的样子。” 副将低着头,抬手遮住了云寻的视线,“公主殿下,末将带您回宫吧。” 云寻出生时,天降异像,东边的彩云飘飘然落在皇后寝殿的屋瓦上,许久未晴的梅雨天出现彩霞,民间有人传公主殿下是祥瑞是吉兆,便有人自发在皇城附近铸造了石像。 十几年过去香火不断,永夏在国君的治理下国泰民安。 可惜,短短半年时间,一切恍然变样。 “好,回宫。”云寻话音落下,她露出一抹惨笑。 身后敌军已经包围了公主殿,无数弓箭手在外蓄势待发。几十道台阶上站满了前来围攻的敌国将领。 云寻转头望向皇城的方向,怔然片刻,像是自言自语,“恐怕已经回不去了。” 竹殇知道云寻被包围在公主殿的事,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一名侥幸逃脱的士兵进宫来报,说公主殿下已经殁了。 天边的云还在飘,竹殇看了许久,面无表情,那张脸像是死了一样。“我不是给她一张平安符么?没有逃出来?” 他似乎还有些谴责她为何不听话。 那士兵战战兢兢道,“殿下谨遵国师的话,中箭后拼命逃了出来,只是……半道被敌军捉了回去,此时正在出城的路上。” 话音未落,只见国师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方圆半里不见踪影。 捉住云寻的敌军头领将她绑了放在马上,他垂眸盯着这个奇怪的女人,明明已经死了,却能活过来,他以为这人便是杀不死的,打算带回营中慢慢折磨。 忽然队伍被逼停,前方的路上站着一位身着黑袍的男人。 周遭的空气不知何时变得凝固起来,连气温都冷了几分。 为首的男人叫嚣着,问道他是谁。 他抬一抬手,那人便从马上摔了下来,凭空一股力量将他拽到了地上,而后有什么东西掐住了他的头骨。嘭的声,那道力量消失了,那人的头骨被捏碎,天灵盖淌下缓缓的红色液体。 周遭人马慌了,场面混乱。 云寻被受惊的马甩了下来,稳稳的落在了国师的怀里。 夕阳一片残红,漫天蔽野是红色的。 云寻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但很幸运的是,她在还能在临死前看见竹殇为了她再次出手。 她挂着满身的伤痕,依偎在竹殇的怀里。她问他,“我死后,你能为我守住永夏吗?” “做个交易吧国师,你替我守住永夏,我告诉你如何取出我的魂骨。” 她的笑容带着调皮,宛若一个孩子。此时她才十六,若不是使命在身,她还在父亲膝下玩闹。 竹殇身躯一滞,没有想到她竟然如此淡定的提出这个条件。这几天的相伴,原来在她眼里都是交易。 事实如此,可竹殇心里生生揪起一块。他不禁苦笑,明明最开始意图不轨的人是他,为何现在,他却成了陷入的那人。 云寻朝他勾了勾手指,咬破自己的指尖,而后在他的腰上描摹出一把利刀的形状。 她画好后朝他笑了,“抱歉啊,画的有些难看,你拿着这把刀杀了我,取出我的魂骨,我就属于你了。不过你要记得替我守住永夏。” 她眼眸一转,茶色的眸中闪过狡黠的笑意,“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一群黑鸦在街上对着尸体夺食,黑压压的一片,黑色中占满了死人的血。他抬脚踹开烦人的鸟,背着云寻的尸体,缓缓上了城楼。 他脱下国师袍,黑色袍子盖住云寻被血染红的战衣。竹殇背起她时,觉得她轻飘飘的好似一片抓不住的云。他怀疑云寻在不在他的背上,他侧目,看见她趴在自己的背上,垂下一段布满刀伤的手臂,软趴趴的耷拉着,没有一点生气。 他忽然心头涌出一股空洞来,疯狂的想要把她填补在洞里,将她藏起来,让她活下来。 凡人的生命如此脆弱。 竹殇轻轻叹了口气,将她放在墙角。他抬了抬手指,抬手间兵临城下的万军阻隔在外,凡人将士不过他弹指之间。 从此他孤寂了两百年,心中始终落下一个叫‘云寻’的遗憾。 · “竹殇……”琉瑶醒来时,衾被已经沾湿了。 她抬手,看见自己光洁如初的手臂,白皙的皮肤下薄薄的透着淡青色的脉搏。 屋里闷出一股浓稠来,她起身,开了窗。隔着清晨的薄雾往外面的街道看,早市已经有了活气,早点铺子热气蒸腾。 冷薄的气息拂过她额间的发,她的神识挣扎了一下,艰难清醒。 她往外走开了门,易白和毕方这两睡觉靠着门,一左一右像门神。她动作轻了一些,侧身走了过去。 “要两个包子。”琉瑶掏出随身几个铜板付了钱,手指碰到软乎乎热腾腾的包子,有了些知觉。 她低头咬了小口包子,面皮宣软。淡红色的唇一开一合,茶色的瞳孔似琉璃一般。 琉瑶走的漫无目的,来往的商客往码头去,她逆着人群往反方向走。 路过一片荒草地,她停在溪水边。 清晨的光还纱雾般朦胧着一股水汽,流水下铺着碎石,偶尔溅起几道细碎的光。走到这处,她心神宁静了几分,便依着溪边的石头坐下,慢悠悠的啃完手里的包子。 远处传来马蹄声,一支骑着马的队伍走近了。为首的男子下了马,拿着随身兽皮制成的水壶,往溪里摁了下去。 被拦截的溪水咕噜噜冒了几个泡,淌进了水壶里。那男子随手将盖子拧上,眼眸往坐在溪石上的女子瞥了过去。 同行的男子小声咕哝道,“这姑娘卖相不错。” “确实不错,是个能卖上价钱的。”那男子笑的不怀好意,贼利的眼往她身旁巡视了一圈,确定是落单的女子。 身旁的小弟又问,“抓不抓?” 他们的队伍后已经绑着几位姑娘,正打 算拉到别处卖了,可惜没一个能卖上好价的。 那人心一狠,趁机走了上去。 队伍后头绑着的几位姑娘见绑匪又要上前害人,被塞着的嘴呜呜的叫唤起来。 周围的树叶茂密,琉瑶刚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一转头,和身后拿着麻袋的男子面面相觑。 她眉眼间还带着烦躁的冷意,这么一看过去倒让绑匪有些无措。 他下意识心慌了下,而后攥着麻袋往上一扑,将琉瑶装在了麻袋里。“奶奶的,这姑娘还长着一张菩萨眼,让人看了心发慌。” 随行的人笑话道,“你那是见到美人不忍心了?” “老子有什么不忍心的,别瞎说。” 琉瑶被麻袋捂的透不过气来,接应的人来了,绑匪将几名绑来的女子扔上了板车,而后在上面盖了一层草料遮掩人耳目。 板车朝小路一路颠簸过去,视线被草料遮盖住,只能隐约看见一些天光和周围细碎的人声。 似乎行了不久,周围的人声渐渐消失,转而到了一个荒无人烟的村落。 这处村子几年前遭了旱灾,死了不少人,如今已经是荒废的野村。 平日没什么人来,偶尔有些居无定所的乞丐来这些破烂的屋子借住。 举目望去,这些泥石建的房子早已经被风化的干透坍塌,屋顶的茅草散落在地,几根支撑的柱子也被白蚁啃食差不多了。 四五个绑匪找了一处尚且还能歇脚的院子,住了进去。勤快点的顺带把院子扫了一番。 支起随行带的坩埚开始咕噜噜烧了起来。 板车上的女子被卸到了屋檐下,一个个看上去头发凌乱脸上沾灰,皆是落魄不堪。只有刚抓来的琉瑶漫不经心的掀了掀眸子,那眼神仿佛惊不起一点波澜。 卸下她们的男人数了一遍人数,总共十个,倒是能得一笔不菲的报酬了,干完这一票他又能歇息大半年,回村娶个媳妇盖个小院子。 那人瞧见琉瑶的眼睛,倒是理解大哥说的何为菩萨眼,无欲无求,无波无澜,仿佛世间万恶她都淡然赴之。 他拿着匕首挑了挑这姑娘的下巴,问道,“怎么,你是个不怕死的?” 琉瑶掀了下眸子,琉璃似的瞳孔看向他,而后嘴里道出一字,“滚。” 那男人要不是见她好看,气得想给她的脸蛋来一刀,后还是忍住了。其他几个把他拉走,“好歹也是要卖的,你弄个什么伤出来,让主顾挑三拣四的,自找麻烦。” “也是。”那人嘀咕一声。 院子里烧起了柴,劈里啪啦的响。一群绑匪围着坩埚煮了些白面条,其中一个抱怨道,“好歹累了一天了,大哥你就煮这些玩意给我们吃?” “就是,今天为了抓这么几个娘们,愣是追了两里路,要不是这几个看着都身子骨弱,他娘的差点就被官府的人发现。” 为首的大哥扎着条黑色头巾,闻言瞪了两人一眼,“磨磨唧唧的,这荒郊野岭的去哪给你找吃的,你要挑就自己拎着把刀去山上打点野兔来吃。” 这村大半夜的四处静谧无声,别说上山了,就是出门都觉得怪寒颤。一股风吹来,几人皆是后脖颈一凉。 亡命之徒也心里发起了毛。 28. 丹药 “大哥这风怎么不对劲,阴恻恻的。”胆小的缩了缩脖子,抬眸四处张望。 这间废宅地处偏僻,私下漏风,吹在身上脊背发凉。 黑头巾男人朝他脑袋揍了一拳,“闭嘴,就你屁事多,这大夏天的来点凉风不美的很?就你这胆子还敢来做杀人越货的事,没出息的东西,回家种地去吧。” 那人瘪了瘪嘴,没敢再说话。 外头破院里的男人怂作一团。 关在屋里的女人也缩成一团,心中泛起凉意。 冷风透着门缝往里吹。虽说屋内又闷又热,有些风散散热也是好,可这风怎么吹着都觉得不对劲。 那风缠着脚踝又缠着脖子,阴冷的要命。 琉瑶背在身后的手捡起一块碎瓦缸片,沿着缝慢慢割开了绳子。 她活动活动腕骨,觉得手腕胀痛,勒出了发紫的迹象。 她起身,猫着腰在昏暗的光线下找了个趁手的木板子。 心下寻思,若是一人一板子,不死也能晕过去,只不过外头有五个壮汉,她一个人难以解决。 身边的姑娘也学着琉瑶的样子,捡起碎瓦缸割开了绳子,剩余几个喊着琉瑶帮忙。 屋内的人捡了趁手的东西,互相示意一眼。 一群人颇有默契的冲了出来,手中举着破缸烂铁,愣是把还没反应过来的绑匪砸的脑门发晕。 显然他们并不是专业绑匪,临时起意干了这票买卖。原以为妇人没有什么力气,绑着手脚便听她们哭嚎不止,定是逃脱不了,因此没有设防。 却没想到她们像疯了似地,全都涌了出来砸破了几人的脑袋。 为首的大哥被琉瑶踩着脑袋,哀求道,“姑奶奶们,饶命啊。” 穿着粗布短打的妇人上前,一巴掌抡了上去,险些把头巾男打晕过去。“老娘还得赶着回去给我儿做饭,你们几个倒好,不擦亮擦亮狗眼,虽说老娘一代风华,但好歹也有家世了,把我卖到春香楼,合适吗?” 头巾男双手合掌求饶,“不合适,不合适。” 众人一合计,也不想干杀人的事,给了些教训,将他们身上伤人的刀剑都收了,用绳子捆了丢在院子里。 此时外面天黑,荒郊野岭的不宜出门。可姑娘们忽然走丢,家里肯定担心极了,众人都着急回家。 有人道,“走出这村,前面不远便有人烟了,到时大家再各分几路,各回各家。总之我是不想在这待着。” 其余人纷纷附和。 琉瑶莫名有一股直觉,她的目光落在破院的大门上。 这处院落的门还算结实,铜质的门把手生了锈,好歹还能遮掩院子。 只是两门之间留着条参差不齐的细缝,合不严实,往外一看,便能看见外边不知什么时候聚起了火光。 琉瑶拦着要出门的众人,出声道,“等等,门外有人。” 透过那道狗啃似的门缝,隐约可见外面的火光不止一个人,是一群人。 其余人也发现了,慌乱的拉着琉瑶的手,声音变得微弱,“这么晚了,这村早废了,会是谁?” 琉瑶拍了拍那人的手,安抚道,“别怕。” 其余人见状也躲在了琉瑶身后。 双方都静默着,外面的人不动声色,就这么直愣愣的站着。 琉瑶本想劝大家静观其变,先在屋里安定下来,但有人已经发出了哭声,这一哭倒是引起了外面那些人的注意。 门环被晃动,发出清脆响声,黑夜中格外的刺耳。 “别哭了。”有人小声制止道,“哭有什么用。” 那人便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 琉瑶握着手里抢来的刀剑,“你们都抄着家伙,不管看到什么,只要来者不善,就打。” 有人道,“不行,我已经腿软了。” 门外的动静越来越大,那扇不经夸的木门被一脚踹开了,而后咣的一声掉在地上,激起层层白灰。 门外的‘人’或许已经不是人,他们有些烂了半身,有些还算看得过去,皆是衣衫破烂,皮连着肉,致命的伤处凝固着血痂。 有人呕了一声,没忍住吐了。 众人慌张道,“这都是什么东西?” “死人。”琉瑶冷静回道。 她冲了上去,将抬脚进门的先砍了一刀,顿时砍倒在地。 她见过这种人,刘叔便是如此。 这些人双眼赤红,周身散发着黑气,即使死了也依旧能走能杀人,目的明确,除非被杀者死,否则他们便不死不休。 琉瑶将竹殇给她的几道符咒掏出,朝走在前的走尸拍了上去,顿时散出缕缕黑雾。 她用手中的符散了四五个走尸,再一掏,符咒用完了。 “先回屋里。”琉瑶边抬刀阻止,边撤退。 这些东西本就是死的,再怎么刺入命门也无济于事。 姑娘们吓的不轻,一窝蜂回到关着的小屋子里。 琉瑶一人应付不过来,撤回屋里就将门关好。 外面绑着的五个大汉就惨了,生生听到他们在院子里哀嚎。 琉瑶闭了闭眼,无奈叹了口气。早知道不学什么剑法,学点道术多好,好歹能画几张符。这如今遇到的都是些妖魔鬼怪。 身后有个姑娘吓得晕过去了,琉瑶将她搀扶起来靠在一边,摸了摸她的脉搏。 方才那位手劲结实的妇人拉着琉瑶道,“姑娘,我也有刀,咱们冲出去掩护胆小的先走,总之我们逃出去,只要跑得比他们快便可。” “是啊,左右在这也是坐以待毙。”众人附和道。 坐以待毙不是办法,眼看走尸重新聚集,冲这间屋子来了。 琉瑶见许多也不是胆小怕事的,便点了点头。眼看着他们啃完几个男人后,双眼更加赤红了,浑身鲜血淋漓,恶气更重。 琉瑶带着刀的上去阻挡了一番,将门口杀出一条路来。 众人纷纷四散,逃出去些,但剩下来的人便被走尸围起。 走尸歪着脑袋,瘸着腿,慢慢向圈内收拢。 琉瑶心道,要完! 数张符纸洋洋洒洒落下,半空划破道黄色的光影。 这些符纸往走尸的脑门上找去,走在面前的几个东西化作一团黑烟,后面的接着涌了上来,均被符纸化去。 墙上坐着个男子,他左手拎着黄纸,右手不紧不慢的画符,片刻将院里的这些东西消散了。 他从墙上跳了下来,落在琉瑶面前。 琉瑶恍然抬眸,“……竹殇。” 他笑了下,眼眸一瞥,发出轻微的‘啧’了一声,“一会儿不在,你差点被这些傀儡啃了。” “傀儡?”琉瑶疑问道。 “嗯,傀儡术,这些人身上被人下了咒术,不杀死你们不罢休,不过好在有我。”他大言不惭。 那些姑娘们感恩的要跪了,一口一个大师上前套近乎。有位妇人拉着琉瑶的手问道,“这是你家小郎君?长的可真俊,还是个修道的。” 妇人拿眼瞧着这位修士,越看越喜欢。 “不……不是。”琉瑶解释道。 竹殇回头,眼眸下压,眼里多了些冷冷的寒意,似乎并不高兴她这个回答。“怎么不是?你不是跟我拜堂成亲了么?现在想反悔?” 妇人劝和道,“原来是两口子闹别扭,好了,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合,回去好好的,折腾一晚上,什么事也化解了。” 琉瑶:“……” 两人将这些女子护送出屋,将她们送到有灯火的官道上。 琉瑶站在岔路口,抬眸便看见竹殇的脸上多了冷怨的表情。 她动了动唇,试问道,“你……” 易白蹲在客栈门口,等了她一天,见她回来,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抱住。“姐姐,你去哪了?一天没看见你了。” 注意到竹殇也在,易白眼眸一瞥,直皱眉头,“怎么又是你?你还好意思回来?你这负心汉,没良心的男人,你害的姐姐哭的好伤心。” 一道噤声咒施在了易白身上,安静了。 “好聒噪。”竹殇道。 毕方从易白的袖子里滑了出来,睁眼的瞬间看见自个主人回来了,当即眼眸一亮,“寒……” 又是一个噤声的。 琉瑶疑惑的看了眼竹殇,目光落在他颇嫌弃的神情上,仿佛这些人在他眼里都是,‘这什么东西’。 她皱了皱眉,说道,“我累了,先回房间。” 这群人没有安静的,吵得她耳朵疼。 房间内燃着淡淡的檀香,总算让她平静了不少。 这些天历经的事太多,她看着自己清醒的落入竹殇的陷阱,最后闹了个不愉快的收场。 一时间,她竟也看不透自己的心。 她静静坐着,床边落下远处的几豆灯火。 易白推开门进来,哼哼唧唧的坐在窗边。他神情不满,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他想给自己倒杯水喝,嘴死死闭着,说不了话也吃不了东西,气的他砸了一张梨花木桌。 轰的一声,桌碎了。 琉瑶回眸:“……”有病。 店里的小二闻声上来,开了张账单给琉瑶递过去。“姑娘,店里的桌椅都是上好的木材,望姑娘管好下人,切莫再动粗了。” 琉瑶讪笑着接过账单,转手甩到了易白脸上,“你这只兔子精气什么气,我还没生气呢!” 易白支吾着比划着手势,就是姐姐看起来不生气,他才生气的。她就该上去甩竹殇几巴掌,再把他扔到河里溺死。 “我知道。”琉瑶摸了摸他脑袋,“你先出去吧,让我好好静静。” 易白还没出去,毕方从窗边飞了进来。 它对着琉瑶,在木架上一蹦一跳,用翅膀比划着什么,可惜它的嘴也粘住了,什么也说不了。 这只鸟就这么在琉瑶面前哼哼唧唧的,又安静又吵。 最后竹殇进来,他走到小二新换的木桌前坐了下。 指尖轻轻叩着木桌,出声道,“我们的洞房夜还没完成仪式吧,不如今晚?” 易白扑上来咬他,被他随手往窗外扔了出去。毕方用翅膀捂着脸,一副欣慰的表情,自觉的也从窗户滚了出去。 碍事的都清理出去后,竹殇走了上前,挨着琉瑶坐下。 他解开扣子,琉瑶扣好扣子,他抬手伸了过来,琉瑶便侧身躲开。两人来回打了一套太极。 “等等。”琉瑶忽然道,“竹殇?” “嗯。”竹殇笑眯眯的看着她,“有什么问题呢?夫人。” “是么?我是你的新娘?”琉瑶冷冷笑了一声。“你还记得我们在宁金堂发生了什么?” 当她也是个健忘的? 竹殇思索了一会,“当然没忘,我不过是多吃了点丹药,你在担心我?” “不,我只是在想你究竟是竹殇还是宿松寒。”琉瑶挪开他凑上的脸。 宿松寒轻轻笑了声,问道,“若是竹殇,你便能喜欢上,若是宿松寒,你便讨厌,这是什么道理?” 琉瑶语默,她也说不出什么道理。 兴许这是她对宿松寒的偏见,第一眼觉得他非好人,之后便莫名的觉着讨厌。 宿松寒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脸颊往她的方向凑了上去,眼看就要吻要落在她脸上。 琉瑶伸手遮住,将他的脸挪开。 这很不好,她无法准确判断出这个人究竟是竹殇还是宿松寒。 琉瑶道,“我在想,那些丹药有没有治好您的症状呢?寒君。” 29. 吃醋 琉瑶本以为他会解释一番,继续瞒着自己,却不想他爽直承认了。 宿松寒起身,舒展了下这具很久没控制的身体。“阿瑶,这么轻易就被你看穿了,说明你还真是了解本君。” 琉瑶盯着他仍旧以竹殇那副皮囊在眼前走动,闭了闭眼,并不是很想看见这样,她无奈应了句,“你能不能用回自己的身体?” “你不是喜欢他么?”宿松寒冷笑一声,他浑身透着一股想把琉瑶揉碎了的念头,真是又爱又恨。“你既然喜欢他,本君就让你看着他。” 琉瑶似乎听到了咬牙切齿的声音。 她毫不避讳道,“是,我喜欢他。” “那很好啊。”宿松寒走上前,摁住了她的肩,抬起指头挑着她的下巴,“那你见不到他了,他因为你消散了,要不要去黄泉路上陪着他呢,嗯?” 冷意在他眼中泛开,莫名的这人竟吃起了自己的醋。 不止是琉瑶,连着他自己也觉得有点病。 宿松寒闷闷的看着她,松开了她的肩。 琉瑶望着他的脸,想起梦中的一些回忆,她知道云寻是讨厌竹殇的,她恨他坐视不管,她恨两人对立而无可奈何。 但是她和宿松寒,似乎并没有这么多身不由己。没有需要背负的家国仇恨,她只需要让自己活下去,而宿松寒做的事,便是让她活着。 亦或者说,宿松寒在保护她。 琉瑶蜷了蜷手指,别过眼,毫不客气的说道,“滚出去。” 宿松寒恼了一下,起身,“你跟本君说话真的很不客气。” 琉瑶咬了咬唇,忽然朝他道了个歉,不情不愿的,“那抱歉了。” 宿松寒怔了一瞬,推开门走出房间。 窗外咚咚的在响,琉瑶起身将窗户打开,便看见被宿松寒施术法化为原形的兔子,一兔一鸟跳了进来。 易白道,“这个狗玩意,我要去咬死他!” 毕方双翅一展,倒在靠背舒适的软椅上,懒懒道,“去吧,竹殇你都打不过,宿松寒?若是不着急投胎的话,你省省吧。” “你!你是看不起我!”易白四条腿一蹦,跃上了桌面。“你不是跟他打过架吗?只要我们联手,一定能将他置于死地,我们好歹相处了这么几天,你不会这个忙都不肯帮吧?” 毕方叹了口气,“兔兄,不是我不帮你,当初和宿松寒打架……其实是单方面虐杀。”毕方特别不想提起这段悲惨往事,说着就似乎要落泪了,“本君的红羽都被拔光了,而且灵力都差点消散。” 易白:“……”没用的废物。 琉瑶静静的躺在床上,思绪涣散,她还在想竹殇还在不在。她问道,“毕方,竹殇他还会回来吗?” 毕方沉默了一阵,不太想告诉她。竹殇只是宿松寒的一缕执念,这缕执念已经放下,他是不会再存在了。 “琉瑶姑娘,其实寒君并非你想的那样坏,他做的这些都是为了让你能接纳他,千百年来,他孤寂太久,不知道如何好好对一个人。” 易白瞪了过去,“死鸟,闭嘴!” 它把这些说出来干什么,他的好姐姐心软了怎么办? 眼看一兔一鸟打起来了,琉瑶拎着两位又扔了出去,拍了拍手,总算清净了。 · 琉瑶回了隐竹村,屋内空空荡荡,院子外边还挂着喜宴那天的大红灯笼。 进了屋,一切如常。竹殇那套喜服散落在床上,她的那套完好的叠着,规规整整的放在一边。 屋内都被打扫过,她往竹殇住的那间房走了过去。他向来不爱叠被子,总是散散乱乱的放着,而今被子也叠的整整齐齐,屋内一尘不染。 走到了厨房,那日喜宴后,二婶还留了不少米面和菜,整整齐齐的码在灶台上。 易白从外面走进,便见姐姐一个人杵在那,“姐姐这是要开火做饭么?” 虽然他可以不吃东西,但姐姐做的白面他喜欢吃。 琉瑶回头,眼尾垂着露出一晃而过的忧伤,而后抬眸笑了笑,“嗯,想吃点什么?” “就白面吧。”易白有两颗虎牙,咧嘴笑起时若隐若现。 琉瑶下厨煮了两碗白面,做的有些多,锅里还剩了一些。她刚坐下,便看见外边来人了。 那人在院子外停住,负手而立,抬眸看了看院门,又从上到下的扫了一圈这间农家小院。“还不错,素雅。” 正要抬脚进门时,冷不丁看见门口挂着两个艳红的灯笼,上面还贴着喜。 宿松寒不由的皱了下眉,抬手正想打落,但转念想了想,这不就是他的婚宴,他如今顶着竹殇这张脸,怎么说那也是自己。 他迈步走近,便看见厨房外屋檐下放着一张八仙桌,两人一鸟正在桌上吃饭。 “怎么没我的碗?”宿松寒有些不满意的坐下,抬了抬手。他还以为是宫中有人伺候,不想琉瑶没瞥他一眼,自顾埋头挑起一截面。 “为什么离开客栈没人叫我?”他又问。 一串乌鸦飞过,没人理他。 宿松寒起身,去厨房里翻找出一副碗筷,顺便剃了剃毛刺,有些粗糙了。 他掀了锅上的盖子,把其余的面盛到碗里。捧着碗在琉瑶对面坐下时,还嘀咕了声,“你整日就吃这个?” 琉瑶没理会他,倒是易白抬眸瞪了一眼,小兔子嗞起了牙。“吃饭就吃饭,不爱吃别来。” 宿松寒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满道,“哪来的兔子精?” 真没礼貌。 宿松寒接着道,“这是本君和阿瑶的婚房,你一个妖精在这干什么?” “要你管。”易白没好气的瞥他。 自从两人成婚后,时常不见踪影,二婶担心两人,经过时总来看一眼,今日好歹是看见两人在家了。 二婶端着个碗从院子外走了进来,“正吃着呢?” 琉瑶抬眸,冲她扬了扬手,“是呢,二婶用饭了吗?” 二婶道,“正吃着,这正巧看见你们都在,便拿了些你二叔抓的野味来了。” 琉瑶往她递来的碗里看了眼,还担心是什么野兔之类的,还好 只是鸡肉。“谢谢二婶,坐下一起吃吧。” “不了,我就是来看看你们。”二婶目光往竹殇身上看了过去,不知是不是几日不见,这小郎君看她的眼神竟然陌生的要命。 她打趣了一声道,“竹殇,怎么几日不见二婶,眼神竟然这么冷漠,莫不是阿瑶惹你不高兴了?” 宿松寒抿了抿唇,无奈,只好学着竹殇的样子回应,“也不是,阿瑶她很好,只是这几天有点劳累。” 二婶拍了拍气血方刚的小伙子,“二婶都懂,你们成婚了,以后就该要个孩子。” 宿松寒跟着她笑了笑,“二婶说的对。”他斜眼瞥见琉瑶的脸色倏地红了下,便觉得有趣,接着话茬,“倒是不知道是生几个好,按我说,多多益善,总之我是养得起。” “哎呦,这话你说的也是,如今屋头就剩你们两个,若是有多几个孩子那便热闹不少,只是竹殇你平日靠什么为生?要不让二叔教你上山打猎?”二婶很是关心两人的未来。 “不必麻烦了,我平日替人占卜,学了些卦术,顺便抓些小妖。”宿松寒客客气气的应答。 他还从没和人这么平和的说话,此时倒真有点不像自己了。 “还是个捉妖师,竟如此厉害,不得了。”二婶拉着宿松寒的手拍了拍,宿松寒极厌烦别人碰着自己,此时和坐牢没什么区别,只求这位老妇人赶紧把话说完。 二婶道,“那怪是厉害的,捉妖师挣的是灵石吧?” 宿松寒点了点头,“平日里接一些宗门的捉妖令,能赚不少。” 把二婶羡慕坏了,“哎呦”个不停,末了还叮嘱两人别忘了趁年轻身体好,早些生儿育女。 宿松寒倒是应的很热情,琉瑶没想到他竟没有展现半点不耐,真不像她记忆中的他。 只是她对宿松寒的印象少之又少,也不好给人打上什么刻板印象。 话完家常二婶离开后,宿松寒随意夹起一块肉,打量了一番,“野味,色泽看起来不错,味道也不错。” 他对自己这一番表现很满意,却不想琉瑶隔着桌望了过来,语气淡淡的没有情绪,“宿松寒,你不必伪装成他,这里也不适合你待,不如回夏宫,继续当你的君王。” 宿松寒目光落了过来,也不客气的回应道。“怎么,我替你守了两百年的国了?你还让我守着?” “我看你守的挺高兴的,宫中有人伺候你,还有诸多美人佳眷。”琉瑶道。 宿松寒指尖轻轻点桌,“你见我看她们半眼了?” “那是你的事。”琉瑶抬了抬眸子,“守国是你欠她的,那不是欠我的,你不会也将我当作云寻吧?” 似乎听到什么好笑的事,宿松寒轻轻一嗤,“若我是这么想的,竹殇又怎么会消散?” 他往后靠了靠,修长的身形松了下来,“如今这国我也守腻了,倒是不知道乡间小院住起来是何感觉,你若不喜欢宫里,住在这倒也是可以。” 他起身走到那间房里,上下扫了眼,又进厨房端详了一番,一副要在此长住的样子。 30. 神棍 夜色已黑,天穹上繁星点点。 宿松寒站在她的房门外,等她洗漱完后走来,他的目光沉沉的往她轻薄的里衣看了眼。 琉瑶抬眸,将他从自己的房门推了出去,“别走错了,对面才是你的房间。” 宿松寒勾住她的手,轻轻笑道,“难道二婶方才说的话,你都抛在脑后了?” 回想了下他大言不惭的说多生几个,他养的起这种话,琉瑶便有些生气,抬起指尖戳了戳他的胸口,“你是你,竹殇是竹殇,之前我是被你骗了才和你成婚,婚约作废。” 反正她们只是办了一场宴席,并无任何文书证明,出了这个村,谁还知道两人有过什么关系。 宿松寒轻轻一啧,感慨她竟然是个负心女,摇了摇头道,“没想到阿瑶是这种女人。” “别好像我对你做过什么似的,我们一直都是清清白白。”琉瑶不再理会他,将他往另一个房间推去。 毕方被易白忿忿的揪着尾巴,都快揪秃了,它忍不住叫了声,“死兔子能不能管好你的手!” 易白忿忿的瞪着宿松寒,想跳起来咬他一口。 虽然易白看竹殇看的不爽,但这个宿松寒明显让人更加不爽,这个时候就得趁机把他赶走。 “姐姐,人换了个芯子可就不是同一个人了,你和竹殇结的婚,凭什么让这个宿松寒留下来,他还连碗都不洗。”易白忿忿的将碗放在水盆里。 他刚说完,宿松寒便走上前,接过他手中的碗,淡声道,“兔子精,你倒是话很多?” 看见他指尖蓄起的灵力,易白吃瘪的窝了窝脑袋,麻溜的往外一滚。 天刚亮,院子外面传来了响声。 琉瑶起床去看,便见院子里放着一张长桌,宿松寒坐在桌前,手边放着研制的特殊红墨水。桌角还叠着一沓黄色纸条。 来的人排着长队,一直从院子里排到了外面的邻居家门口。这些人穿着粗布短打,是一副猎户装扮,有几个是琉瑶看着熟悉的,其余的多少有些印象。 “他们在干什么?”琉瑶走上前问道。 一位年近八十的老人走上前,颤巍巍伸手过来,那手掌如枯枝一般。“小郎君,帮老汉瞧瞧,还有几年好活?” 宿松寒睁眼说瞎话,“还有十几年好活,莫着急,好吃好喝便是。” 这位老人身形孱弱,一眼看去便知寿命没几日。这人竟然说这种话。 他说这话时,琉瑶似乎觉得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上仙变成神棍?奈何老人还一副很相信的表情,连声称他神算子。 老人掏了几个铜板放在桌上,而后领了一道写好的护身符离开。 后面的人接上,也不管这神棍是真是假,都对他很是信任。 没钱的便拿着青菜萝卜,米面肉食,半天下来,这生意做的真是不错。长桌上堆着小山似的铜板,厨房里也放着够好几顿吃的米面肉食。 易白靠着墙嗑瓜子,这瓜子也是方才人给的。他一边磕一边揶揄道,“这年头当神棍这么赚钱了?说两句好听的,再拿什么黄纸把人一忽悠,便有无数人送钱上来。” 毕方叽叽喳喳叫道,“这可是寒君,凡人能找他相命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切,仙君了不起?”易白不屑道,“仙君当神棍不还是神棍?那老头明显过几日就得死,他倒是说还有十几年,开什么玩笑。” “不开玩笑,寒君说他能活,他便能活。”毕方坚决维护。 这两只差点又打起来。 二婶也来了,宿松寒没收她铜板也不收她米面,倒是问她能不能来做饭。 给她家七八口人都画了符,让她们好生放在身上,说是能保平安。 若是一般的神棍这么说,她指定不信,但这是琉瑶的小郎君,她信的很,将符贴身放好。 “做饭有什么难的,只要你们在啊,我天天来,你们不嫌烦就好。”二婶道。 她家几口人常年外出打猎,午饭也不在家吃,她自个吃也无趣,来凑个热闹正是巴不得的事。 琉瑶进了厨房给二婶打下手。 二婶拉着琉瑶说起近日奇怪的事,“阿瑶,你知道那靖村?最近出怪事了。” 靖村便是琉瑶那晚被绑匪带去的荒村,起先那河中泥沙居多,沙中夹杂着金粒子,不少人去靖村淘金,带动了一村的繁荣,那里比城里还热闹,因此很有名。 只不过后来因为天灾,种活不了庄稼,饿死的饿死,逃离的逃离,现在是没人敢去,一片死地。 “知道,出什么事了?”琉瑶问。 “就是说那儿不少坟地里的人凭空消失了,而且这几日有人回村祭祖,说是看见村里有人影走动,就是大白天的也在外边晃悠,起初那人还以为是活人,便上前打招呼,却不想那脸一转过来……” 二婶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哎呦,这大中午说起来也瘆人。” 琉瑶看了过去,似乎有些猜到了她想说什么。 二婶道,“那人已经死了!你说说若是鬼,也不敢在太阳底下乱晃,可那既是死人,又还能走动,真是骇人呐。” 宿松寒收了摊,经过厨房外,往里瞧了一眼。 目光落在琉瑶垂下的眼眸,淡淡的语气道,“是傀儡术。” 琉瑶抬眸便看见他的眼眸,默默的往旁边挪开了些,挪到看不见他的位置。 二婶仿佛看见了救星,探出窗外问道,“什么傀儡术?” 宿松寒已经进了屋,收拾东西,没听见她的话。 琉瑶替他解释了句,“大概是被什么人操控了吧。” “那可真是吓人,听说那个什么君管了好几百年的国,都没出过妖魔鬼怪的事,怎的最近又不太平起来了。”二婶拍了拍胸脯,“可别找到我们村来。” “二婶放心,他画的符你们戴好便是,不会出问题的。”琉瑶说完,心里稍稍鄙夷了自己一下,怎么还替他说上话了。 琉瑶这么宽慰,二婶心里是放心了些,“好歹阿瑶的郎君是个捉妖师,若 是有什么事也能有个照应。” 午饭时,二婶端着板凳往宿松寒身边坐了过去,想和他讨论靖村怪事。 宿松寒却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将身子往旁侧开了些。 琉瑶见状,出声道,“二婶,我夫君他……他有些孤僻,不爱和人凑近。” “哦哦,自然。”二婶一副明了的神情,“成了婚确实得与女子保持距离,饶是我这样年过半百的也不行,还是阿瑶的郎君懂事些。” 宿松寒嘴角扬起,叩了叩碗沿。解释道,“傀儡术是仙家门派常用的术法,通常用来对付妖邪,以妖邪的邪气为引,所驭之物无痛无感难以杀死,不达目的不罢休。无论被操纵者是不是死亡,依旧可以行走,对付起来极其麻烦。” “那怎么办啊?”二婶两手拍着自己的大腿,“靖村离我们这也不算太远,若是那些东西跑到我们村来,可就完蛋了。” 她一着急,又将脸往宿松寒的方向探了过去,想听听他的说法。 宿松寒略略回避,宽慰道,“二婶不用过于担忧,我给你的护身符是有用的,邪气不侵。” 看他一副笃定的神情,二婶莫名的觉得安心,好像他说邪气不侵,便一定无事,“那就好,那就好。” 二婶用完午饭后,又将厨房收拾了一番才回去。 琉瑶本来想上前搭把手,二婶给她推出厨房外,“这几日你就不用忙了,竹殇给了这么好的符,我没给钱好歹来做些事。” 琉瑶被推到外边,往院子里摇椅上的人扫去一眼。二婶倒也不是没有闲钱,偏宿松寒不让她给,这二婶又是个不拿人手软的,总是要做点什么,这刚好就把家里的杂事做了。 不免想到这人是不是故意为之。 她走了上去,遮挡住一片日光。 宿松寒闭着的眸子睁了睁,脸上从未如此惬意过。不用料理国事,不用操心仙都之事,岁月静好。他淡声道,“你挡着本君晒太阳了。” 琉瑶听他这话,又往前站了一点,偏要和他唱反调,遮挡他的日光。 宿松寒弯唇一笑,伸脚略微勾了她一下,她便跌跌撞撞的扑到他的怀里,顿时激起宿松寒一阵笑意。“想要投怀送抱了?” “你!”琉瑶挣扎了两下,背上仿佛被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压制着,慌乱之下她一边摁着宿松寒的肩,一边摁着他的腿起身。 也不知道触碰到哪了,就把他那副肃然又冷的样子召了出来。 只见他蹙着眉头,神情冷肃,鼻尖闷哼了声,似乎在忍她。 琉瑶好不容易挣扎了起来,见他脸色垮了下去,拍了拍手。他不高兴,她反而有些来劲了。“还不是你自己弄得,这会又生气了?这怪得了谁。” 宿松寒没理她,轻轻拂了一下,把她弄乱的衣裳褶皱撑直了。 他不穿农户男子的粗布短打,每日穿的跟个矜贵公子哥似的,坐在院里,就好像哪个贵族下乡探亲,与小院子格格不入。 “我有话问你。”琉瑶道。 31. 心疼 “当时刘叔中的就是傀儡术吗?他追着我砍,非要把我杀了的样子,是不是你干的?”琉瑶道。 宿松寒捻了捻手指,朝琉瑶招手,琉瑶不解,顺着他的指尖凑了过去,以为他要和自己说什么悄悄话,却不想凑过时,被宿松寒咬了一下耳朵。 耳尖微微一刺,琉瑶像只兔子似的蹦了起来。 她捂着自己隐隐发麻的耳尖,气鼓鼓,“你!” “我干的?你当真这么以为?”宿松寒压下长眉,冷冷的看着她。 这几日她和竹殇的经历,宿松寒都已得知,虽说和火神同是仙君,可一码归一码,她还能往他身上扯。 宿松寒朝她偏了偏头,“你怀疑本君,这就是报复。我不过勾了勾手指,你自己凑了上来。被咬了怪谁?” 对面的山忽然响起了一阵地动山摇的声音。 琉瑶摸着耳尖,望了过去。 只见对岸高耸的山峰顿时塌了一半。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便有人急匆匆的喊道,“火神洞塌了。” 山里冒起滚滚浓烟,连片的树烧了起来。 琉瑶走出去,抓住一个大婶问道,“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听说是几个猎户去火神洞乘凉,哪想忽然洞就塌了,五六个人埋在底下,又起了大火,不说了,得赶紧去救人。” 那位大婶冲了出去,琉瑶正要跟着跑去,手腕处被冰凉的东西冷了一下。她回眸,看见宿松寒握住了她得手腕。 他往前走,走在她身前,淡声道,“跟着我。” 琉瑶愣愣的望着他的背影,点了点头,跟上。 翻过半座山,村里的人到的时候,山已经烧了一片灰黑。 好在那洞附近就有山泉,来得早的都拿着水桶去灭火,只是这火势太大,蔓延的很快。 琉瑶从村民手里接过水桶,跑着去溪边打了水,跑了几趟额间已经发汗了。 宿松寒从她手中接过木桶,微微勾起嘴角,“就这点体力?” 琉瑶心中鄙夷,却见他从另一个村民手中接过水桶,扁担穿过两个桶挑在肩上。 他走路很快,走的很稳。没想到他这样养尊处优的人,竟然也会出手帮忙。 琉瑶暂且压下说他的话,站在旁擦了擦汗。 好在火势终于灭下,没有往更深处蔓延。那些猎户心有余悸的看了看森林,若是山烧光了,往后他们可就没法靠山生存,一辈子待在这里,也不会别的营生。 火神洞被烧的一片废墟,废墟中还露出隐约的白骨。 众人看见,吓得隐隐发抖。有人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总不能是刚烧死的猎户吧?” 怎么看这些骨头都有些奇怪,和人的骨头不太一样,有些连着动物尾巴,但又不像全然是动物。 宿松寒冷着脸,让众人退开。 他的眼中这些东西已经附着上黑色的浓气,只要靠近便会顺着人缠上。 显然琉瑶也注意道,将村民往几米外疏远,“大哥大婶们,这些东西不干净,大家还是撤远一些吧。” 听到‘不干净’几字,众人心中一慌,都自觉地往后退了几尺,让出一片空地来。 易白从人群中钻了出来,往那地上的白骨看了过去,脸上浮现嗤意,怕是大伙还都不知道这个火神仙君的罪孽。 他大声道,“这些骨头都是山中有灵气的精怪,被火神仙君吸食了妖丹留下的,堂堂一介上仙,竟然做这种妖邪才会做的卑劣之事。” 有人战战兢兢的戳了下易白,“你说的可是真的?仙君会做这种事?” “那怎么可能,仙君可是护佑了隐竹村几世的平安,若不是仙君在次布下灵气阵法,怎么能让村子百年不受邪气侵蚀。” 宿松寒脸色平淡,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布下阵法的是他,但谢容这人他相交不深,不好随意下论断。 只是此番他若是冲着琉瑶而来,那便不管好坏,都得先过他这一关。 白骨上附着的邪气张牙舞爪的想要找攀附点,可惜这些人身上戴着宿松寒给的护身符,又自觉离得远远的。这些东西便无处附着,暴露在空气中,愈来愈弱。 琉瑶看着这些长着触角的东西,心中犯恶,往旁撤了撤,脸上浮现出厌恶的表情。 宿松寒随手扬了。 这废墟堆得比人高,想来在洞里乘凉的猎户也无法生还了。几个猎户家属从人群中奔了出来,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悲痛哀嚎起来。 猎户家父亲和儿子一同上山,是家中的顶梁柱,丧夫丧子之痛让那些妇人哭的肝肠寸断,险些哭晕过去。 方才被扬去的几缕邪气忽然从废墟中长出,废墟堆里忽然多了些动静。 哗啦一声响动,碎石从堆里滚了下去,一只手从土里直愣愣的伸了出来。 众人忽然吓得呆住,连痛哭的老妇也止住了哭声。 安静下来,空气中传来受伤哼唧的声音,还有喘气的声音。 “人还活着。”人群中有人开口道。 几个妇人狼狈的爬了过去,正要徒手去挖。 宿松寒的目光自上而下,扫了那土堆一眼。 碎石堆的很深,从高空落下冲击想必是不小,就算没砸成肉泥,也活不了。 凡人生还几率为零,若是活着,那便不是凡人。 旁边大叔握着铁锹,宿松寒随手接了过去,“都让开些。” 那几位妇人一愣,而后纷纷撤开。 宿松寒挖了一铲子,刨出半张惨白的脸来,只见那人还能呼吸,眼珠一转,看了过来。 “人还活着!”有人道。接着更多人拿着铁锹上前,将废墟堆掘开,露出被埋着的几名猎户。 琉瑶正欲上前,却发现宿松寒站在她面前。她戳了戳宿松寒,“让让。” 宿松寒好似没听见,依旧挡住了她的去路。 无奈,她只好远远的站着。 那几人身形完好,被砸着拳头大的碎石却没受什么重伤,浑身只有些地方擦破了皮,能走能跳能呼吸,简直比活人还健康。 妇人们见状纷纷扑了上去,抱住自己的丈夫儿子,“儿啊,你怎么样?没事吧?”那些人却一言不发,神情有些呆滞。 众人只当他们被吓傻了。 那些人被家人领着回去,村民边走边道,“一定是火神仙君保佑,上仙保佑,多亏了上仙……” 易白气的原地跺脚,这些人怎么听不懂人话呢,说了那什么该死的上仙作孽多端,竟然转头就忘了。 琉瑶回头,“为什么 不让我上前查看一番,那些人不正常。” 宿松寒往易白的方向看了眼,说道,“他没说过么?有人听?” 易白听他的话,头一次对他起了些好感,“就是啊姐姐,你说了他们也不信的。” 宿松寒轻轻一笑,“小兔子说的对。” 易白莫名的发觉自己什么时候跟宿松寒能聊天说到一块去,当即板着一张脸拉开距离,拉着琉瑶也往旁边撤开几步。 “这位也是仙都的,多半也没安什么好心,说不定还跟火神是一伙的,姐姐不要受他蛊惑了。” 宿松寒没理会他,转身看了眼坍塌的洞口,随手一扬便将洞口的废墟清理,转身走进这天然的溶洞中。他悠然道,“这洞不错。” 洞中原本火神的石像旁还留着一盏油灯,不知是谁还惦记着,上了些贡品。虽然神像碎了,可此处登记在众仙君的供奉册中,只要有供奉,火神便能随时借此处兴风作浪。 宿松寒随手将油灯熄了,随手召了召,“毕方。” 毕方扑楞了两下翅膀飞了上去,“寒君。” “你家上仙驻点的咒术是什么?”宿松寒问道。 毕方愣了一瞬,明白宿松寒想要干什么。他不禁缩了缩脖子,弱声怯怯,“这可是背叛仙君的事。” “哦?那你这会还不算背叛仙君?”宿松寒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在指尖捻起一簇幽蓝的冷火,“你如今在我座下,莫不是还惦记着前主子?” 毕方识相的将咒术告知宿松寒,只见宿松寒抬手,隔空画下天界特有的起咒,几道金色字符落下的同时,这处彻底从火神的供奉点抹去。 只是现在已经被邪气入体的几具尸体,真是有些棘手。 下了山已经入夜了。 宿松寒端着一盏蜡烛进来,见琉瑶端坐在窗边的小几上,目光遥遥落在安葬爹娘的山坡上。 宿松寒走进她屋内,这次她没有将他轰出去,他便坐在小几的另一边。 月色落下,映着她的侧颜。她看的很认真,眼神半点没挪。 宿松寒便托着侧脸,随手拨弄着小几上的檀香,缕缕白烟升起,心神不免也平静下来。 琉瑶说道,“你做的事我知道了,父王母后便是在村子里将我养大的爹娘,你留他们的亡魂留了两百年,为何要这么做?” 宿松寒长发垂至手边,墨发散落,身着丝质的长袍慵懒随性。 他蜷着手指低低的闷笑一声,“阿瑶,你是在怪我?” 琉瑶咬着唇瓣,忿忿的看着他,“他们本该去过凡人的生活,你却强行留下他们,他们的结果如何?又与你们仙界牵绊,再次死在了你们的手里!” 她的愤怒牵扯到他,宿松寒心头莫名的有些疼。 宿松寒无奈的笑了笑,“你爹娘是自愿留下的,本君只是给他们点拨了一条路,他们因为爱你。” 说起爱时,宿松寒的眼眸微微垂下。“因为爱,等待百年又如何呢。” 他说的云淡风轻,心中却翻涌了一遍。 月光下,他看见琉瑶眼眸中落下两滴晶莹的泪花,像闪着光斑的珍珠。 宿松寒越过桌面,伸去的手轻轻拂了一下她的眼尾。 他轻轻抬手,尝到了眼泪的味道,原来凡人的眼泪是咸的。 32. 玉扳指 宿松寒看见琉瑶将脸侧了过去,不满他的触碰,他落在半空的手收了回来,攥了攥手指。 琉瑶起身,抹去眼尾的一滴水珠。 她出门去厨房喝了口水,院子外传来窸窣的动静。她愣了一瞬,便看见易白从房顶跳了下来,“姐姐,出事了。” “你站在这,我去看看。”琉瑶道,她正要走到门外,身前被宿松寒拦了一道。 他披上外衣走出,眼眸透过院门往外望,天空红了半边,视线所及之处,从半空落下密密麻麻的丝线。 这些细如发丝的东西,从半空顺然落下,牵引着的东西正站在院门外。 这些被控制的傀儡出现了,想必他应该也该出现了。 宿松寒摸了摸自己这张脸,好在他这副皮囊那些人都没见过,同僚见面,也该认不出罢。一切似乎也不算那么棘手,他勾唇笑了笑。 琉瑶转眸看他,猜测道,“怕是本该要死的几个猎户中了傀儡术。” 宿松寒捻着指腹算了一道,“怕是不止几个,是几十个。” 他疾步走到院墙下,轻巧一跃,坐在了墙上。视线下落,只见门口密密麻麻,站了半个村子的人,真是壮观。 这些人面无表情浑身透着一股死气,伸长的胳膊像一簇簇要人命的荆棘,若是开门出去,想必门还没打开就被掐死了。 琉瑶站在院墙下,仰着头看了宿松寒一眼,伸了伸自己的手。宿松寒握住她的掌心,她稍稍借力,翻身上墙。 好在这墙砌的够高,那些傀儡只懂平视不懂仰头,在门口蹦了半天也不知道一对人儿坐在院墙上盯着他们。 她被这密密麻麻的红线吓了一条,鸡皮疙瘩在后背直冒,“怎么会这么多?你不是给他们护身符了么?” “护身符能护住活着的人,死的可就失效了。”宿松寒道,“怕是死了才被控制的。”他定睛再一看,又道,“还剩一丝气,倒也不是不能活。” 这话他本不想说,死人处理起来没那么麻烦,若是活人打起来还得收收劲。可琉瑶那担忧的神色落在他的眼里,他也不想瞒着,才毫无遮掩的道出。 天边出现一道火红的光,是一道火烧云,比太阳甚至更为灼热。那片火光从天边的乌云一直烧,直到烧穿了整片天。 暗红的火光将黑昼点亮,空气中胶着一股化不开的红雾。 人出现了。宿松寒望向红霞之下,那人的身影。 火君谢容站在众多傀儡身后,勾了勾手指。傀儡受到感召,不再堵着门口,用身躯撞向木门,登时撞破了,涌进了院子。 他抬眼,看见坐在围墙上的青年和少女。眼眸微微一皱,认出女子是他要找的魂骨,至于这个男人……不重要,总之在他眼中是一具死尸。 宿松寒眉间拧紧,此刻他用不了咒术,抬手执起几张符咒夹在指尖,“何人?” 谢容道,“凡人?让开,别找死!” 他的目光看向琉瑶,眉头一蹙,略有所思,“原来姑娘就是魂骨,长的这么漂亮,难怪宿松寒替你守了两百年国。当然了,他说不定就是喜欢当凡人的国君,他那种人哪懂得欣赏美人。” 他嗤声一笑。 宿松寒拳头紧了,“……” 谢容朝琉瑶隔空伸手过来,火团蔓延上来。宿松寒手执符纸,手中起诀,快速结印起一道结界。 伸来的触手触碰到结界,被弹了回去,火光像星子散落四周。 谢容甩了甩手上的火星子,眼中露出些被挑衅的笑意。“有意思,凡人能修炼到这个境界,想必是哪位宗门下的大弟子,姑娘请的起这么昂贵的保镖?” 宿松寒咬破指尖,一点血快速起符。 琉瑶身处的位置被溅落的火星蔓延,她转身跳下院墙。 院墙内的傀儡见到她,犹如见到美味佳肴,接二连三的扑上前。易白将她扯到一边,用自己浅薄的妖力抵挡一阵。 他转眸道,“姐姐,我们先离开这里。” “他呢?”琉瑶抬眸,看着院墙上长身玉立的身影,火红的光映着他的墨发也成了火色。 “管他呢。”易白轻轻嗤了一声,“这些东西他若是搞不定,也就不用待在姐姐身边了。” 他拉着琉瑶从窗户翻了出去,往村外的小路奔去。四周红色的云远了些,她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屈着腿长长的舒了口气。 刚喘息了声,就听身后有排山倒海的气势涌来。 她回头看,便见那些傀儡都追在她身后,那些大叔大婶明明体力不好,已经喘的快撅过去,却在丝线的控制下,累死也不会放过她。 琉瑶无奈的笑了笑,“有什么办法,让他们停下?” 易白看了眼那连着红云的丝线,“应该将线斩断便可以。” 他转头望了一眼藏在琉瑶衣襟里的鸟,“听说朱雀一族可以化身为利剑,用起来一定很趁手吧?” 毕方缩了缩脑袋,“不行,我的灵力消耗严重,原本依赖着火神的灵力而活,可自从火神发现我失踪后,他便切断了和我的灵力供应,在和寒君绑定之前,我没法再施展灵力。” 易白却不管它这副说辞,将它从琉瑶的衣襟里拽了出来,捏着它的翅膀道,“快变。” “说了不行。”毕方朝琉瑶喊了声,“救命。” 琉瑶无奈的敲了下易白的脑袋,“放开。” 都什么时候了,这两只还搞内斗。 前方是一汪碧绿的湖泊,在红色的天空下映衬的格外幽深。琉瑶站在湖边看了眼,心想要怎么飞过去。 眼前被红线控制的傀儡越逼越近。 她眼一闭,想着游过去也不是不行。她踩着岸边的石头,正想一头扎进水里,腰间一紧,她被人抱起。 宿松寒搂过她的腰,感觉她还在怀里挣扎了两下。他手中的扳指化作飞剑,踩在脚下。 “好高。”琉瑶闭了闭眼不敢往下看,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宿松寒身上的气息也是冷的,她不由的哆嗦了一下。 宿松寒垂眸,不知是因为高空她吓得不敢乱动,还是别的,她这次倒是学的乖,窝在他怀中,一动不敢动。 他不由的将她搂紧了半分。 察觉到他的动作,琉瑶终于抱怨了,“先说好,救我归救我,你再做什么动作,我会从这跳下去。” “嗯,你试试。”宿松寒旋即松开了她,她忽然重心不稳,飞剑晃动,她慌乱之中抓紧了宿松寒的胸口。 宿松寒轻轻蹙了下眉,伸手握住了她的胳膊,“方才你的动作,本君又该怎么找你算账?” “嗯……那是情急之下。”琉瑶道,“好了,我原谅你了,快抱紧我些。” 宿松寒平展着唇,眼尾悄悄扬起。他故作不情愿的样子,将她搂进了怀里。 此时被琉瑶抱紧在手里的兔子挣扎了两下,极为生气,“喂,该停下了吧,那老东西没追上了。” 宿松寒听罢,将飞剑降落,一把肃黑的剑收入扳指中。 琉瑶认出那是自己送给他的扳指,如今成了他趁手的武器。 几人在丛林间稍作休 息。火红的云还在上空飘荡,未有撤去之势。 琉瑶捏了捏自己的腿,她跑了好长一段路,腿快断了。宿松寒忽然伸手过来,她往旁边撤开,“不用,我自己捏捏就好了。” 宿松寒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手指越过她的腿边,将毕方拾了起来。 他道,“你想多了。” 琉瑶脸色凝固了半分,脸颊的绯色不比天上的浅。有地洞的话她想钻一会。 宿松寒将毕方收拢在袖中,“你毕竟是谢容座下的,被他发现,你就要被烤了。” 毕方嘀咕道,“呜呜呜。” 幽幽丛林中,被丝线控制的村民缓慢朝这边移动,他们也不知怎么越过那条河爬过来的,浑身湿透,像一群从河里爬起的落水鬼,比之前更吓人了。 易白猛地抖了下,从地上跳了起来,往树林里扑了过去,“姐姐,我先躲一会。” 他那兔子胆子,小的没边了。 琉瑶正要招手让他过来,却见易白身后一股红色身影闪过。谢容握着易白的脑袋,将他提了起来。 “是只兔子精啊,怎么姑娘身边还有这么多妖魔鬼怪呢,可真是危险。”谢容阴阴笑了声。 “与其和这些没有能力的人为伍,姑娘不如来本君身边,在你死之前还能满足你一个愿望,可知这天底下,没有我火神仙君办不到的事。” 宿松寒起身,召出自己的剑。 “放开易白!”琉瑶朝谢容喊道。 谢容杀一个末等小妖如同捏死蚂蚁。“死之前,你的妖丹归本君了,也算死得其所。” 风中卷起一道红雾,雾气遮盖了视线,宿松寒从雾中凝神,察觉出谢容的真身,一道锋利的剑气破开了红雾,谢容捂着受伤的胳膊,停在远处。 宿松寒提剑追上,却见谢容又出现在琉瑶的附近。 不能暴露身份,他被限制诸多,被戏耍了一遭,宿松寒也无心陪他再兜圈。他乘风而上,先将空中落下的丝线一斩劈断。 琉瑶被谢容几个分身转的头晕,她转身逃,眼前出现谢容那张翘着胡须的脸,她转头,又见一个,实在对这张脸有点反胃了。 雾中一道红光直冲着她而来,眼看反应不及,一个白色的小团子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嘭的声,易白人形的身躯落在地上,慢慢缩小,直到变成一只兔子。 琉瑶接住了它,抱着它往反方向跑去,琉瑶被弥漫的雾气刮得睁不开眼,只听那头忽然笑声戛止。 谢容不可置信的回头,看着宿松寒手中那把剑,已经从他的心脏贯穿而过。发出一道刺耳的狂烈笑声,身躯渐渐渐渐化作红雾消散。 琉瑶站在宿松寒身后,一股强风吹来,掀起两人的衣裳。琉瑶闭着眸子,躲开刺眼的红光。 刹那间宿松寒回眸,凝起一道结界挡在了她身前。 片刻后,红光消失,天边的红云也渐渐散去。无形的丝线在天边化开,落在地上的村民有了些反应。 宿松寒收了剑,那剑泛着黑金的光泽,轻巧的落在掌心,缩成了一枚玉扳指乖乖的钻到他的无名指上。 毕方从他袖中探出脑袋,“谢容死了?” 宿松寒捻了下扳指,“没有,他只是元气大伤了,暂时不会翻出风浪。” 他拾起谢容遗落在地的半枚仙丹,轻轻嗤笑了声,“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琉瑶抬眼,看向宿松寒眼中的嗤意,他望了过来,嗤意化解,成了一片波澜不惊的黑潭。 他道,“伸手,半枚仙丹送你了。” 33. 可以么 琉瑶接过半枚仙丹,揣到袖子里。 宿松寒看了她一眼,“你不吃下吗?” “吃?”听起来有些难下咽,她不清楚仙丹是个什么东西,但总归是谢容身体里的东西,让她吃下,比吃虫子还恶心。“算了,我不吃。” “也罢,晚些我再想办法融到你体内。”宿松寒道。 半颗仙丹对她很是有益,她不愿意随口服下,还有别的办法。 落在地上的村民动了动,残魂奄奄一息。宿松寒上前封住他们的口鼻,里面的魂魄便不会再次散出。 因都是凡人被抽了魂魄,这些魂冥界是不会收,因此只需要用聚魂瓶将这些四散的魂魄收集,再灌入他们的身躯。 很快这些人便活了过来,只是不知道自己为何忽然出现在野外。 琉瑶拿着丹药给这些人喂下去,稍等片刻,魂归体内,意识也逐渐清晰。 琉瑶扶着二婶回到村子里,经二婶解释才知道,谢容扮作云游道士,劝他们将护身符摘下,骗他们那东西反倒会害他们。 琉瑶眼眸沉下,就算村子里其他人不相信她,难道连二婶也不相信了吗? 大家求符的时候明明这么相信,这符能保他们平安。 可转眼却信一个陌生人。 二婶站在家门外,朝她挥了挥手,“别送了,多亏了阿瑶和小郎君,你们回去吧。” “哎。”琉瑶应了声,点了点头。 她转身,便看见宿松寒盯着她的神情。她看起来闷闷不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宿松寒走在她身旁,手里头拎着只兔子,肩上还趴着只鸟。他似乎看出她在忧虑什么,说道,“谢容会曲转人心,他既会傀儡术,控心对他来说也不难。这些人即使信我们,也会因为中他的术法而迷失心智。” “是这样么?”琉瑶转头,眼神中的闷闷不乐已经散去了,眼眸重新散着熠熠光彩。 “嗯,否则你当二婶为何不信我们。”宿松寒道。 “有道理。”琉瑶将他手中的兔子接了过去,“你别拽着它耳朵,耳朵都被你拽红了。” “它本来就是红的。”宿松寒松了手,嫌弃的拍走一手的兔子毛。 琉瑶抱着易白想给他也灌几颗丹药。宿松寒道,“没用,他的妖丹碎了。” “碎了?”琉瑶垂眸,可怜的看着它,“怎么会这样,以后他只能当一只兔子了吗?” 易白眨着眼睛快要哭了,他不想一辈子当兔子,好在他还能说话,“仙君仙君。” 宿松寒瞥了一眼。 易白咬着三瓣嘴,忽然狗腿起来,可怜兮兮的样子,“我感觉我的妖丹还在,只是裂开了,灵力倒是泄的没剩多少了,仙君您帮我修复修复妖丹,我还能修炼。” “你修炼?”宿松寒冷不丁的笑了下,“修炼好勾搭你的好姐姐?” 易白哪还敢在他面前提这些,当即摇了摇兔头,“不敢。” 宿松寒道,“修复妖丹,也不是什么难事。” 三人回了院子,都有些累了。琉瑶一看见自己的院子被毁的乱七八糟,便想生气,但看到宿松寒那张冷如冰山的脸,四平八稳的扫开了碎屑,在院中坐下。 莫名的气就消了。 宿松寒朝她招了招手,从怀中掏出半颗仙丹。“你知道寻常人想要修炼出仙丹有多难?” “不知道。”琉瑶摇了摇头,“反正不想吃。” 宿松寒被她噎了一句,握了握拳,指骨节咯咯作响。 琉瑶瞥了过去,“怎么,你还想塞进我嘴里?” 宿松寒冷笑一声,“可以么?” “不可以。”琉瑶回道,她伸了伸懒腰,“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本姑娘很累了,先回房休息了。” 她走进自己的卧房,见宿松寒跟了上来,将门关上,宿松寒站在门外静默了一刻,转身走回自己的屋。 修整了一晚上,第二日便有人大清早的推开奄奄一息的门。 吱嘎一声,还没来的及请工匠修缮的门忽然再次裂开了,嘭的声摔在了地上。 琉瑶便是被这股响声惊醒了。透过窗,便看见来的人是村子里做棺材的张大哥,他一脸乌青的站在院子里,差点把刚起床的琉瑶,魂吓没了。 “张大哥,你干什么呢?”琉瑶揉了揉眼。 张大哥快步走上前,握住了琉瑶的手,“听说你家郎君是个捉妖师,快,快让他来铺子一趟。” 张大哥是卖棺材的,平日里胆大心细,从没见过他这么慌张。 琉瑶走到宿松寒的房门外敲了敲,“有人找。” 这位张大哥疑惑的看了看琉瑶走出的房,又看了看她郎君住的房,看来夫妻感情不合,竟然已经分房睡了。 他不敢多说些别的话茬,只等着宿松寒走出后,想拉着他往棺材铺走。 但那人长得一副冷脸,张丁伸出的手滞在半空,然后怯怯的收了回去。那日婚宴他没来,只听人说,琉瑶的小郎君长得俊俏。 却没想到比俊俏更让人感觉出的,是冷漠。 这人生的一副狭长薄眼,唇薄鼻挺,是个方圆十里都能冷出霜冻的气质。 张丁这辈子阅人无数,附近的村子都找他定制丧葬,因此他见过许多人,也能凭着面相辨人寿命福禄。此人一看便是非凡人面相,搞不好以后要得道升仙的。 因此他更加坚定,这是个行家,他恭恭敬敬弯了个腰,“大仙,随小的走一趟,有劳了。” 宿松寒看了看琉瑶,似乎在等她说话。 琉瑶耸了耸肩,“一大早的,我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去看看吧。” 宿松寒抬脚往外走,琉瑶紧跟着也去了棺材铺。 远远的便看见许多村民围在棺材铺门口,唉声叹气的搬弄着什么。 琉瑶走上前,便看到地上趴着四五个男子,这些人面色惨白,四肢疲软,一眼便知已是死人了。 可这些人嘴上说着,“怎么跑这来了,让为娘一顿好找啊。” 棺材铺被围得水泄不通,张丁被那些家属指着鼻子质问道,“是不是你,你用了什么妖术,把我丈夫召唤到你棺材铺来,我告诉你棺材子,你别想诅咒我家郎君,我和你没完!” 张丁生来有些晦气,是个棺材子,因此许多人都不待见他。 此时他被人指着鼻子,急赤白脸的,“不是,各位搞错了,可不是我让他们来,今儿凌晨时分,他们就跑到我这铺子前,哀嚎半天,让我给他们打一副棺材。” 想起昨晚那情形,张丁就觉得脊背发凉。 好不容易熬到黑夜一过,这些哀嚎的东西停了,他一开门便看见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饶是他这种开棺材铺的,都快吓尿了。 “胡说,我儿才没有死。”一位大娘开口道,一定是你,你就是个妖怪。 “真不是我。”张丁辩驳道。 另一位妇人说道,“你说我丈夫死了,那他又怎会走到你这铺子前,试问死人怎么走路?” 琉瑶算是弄明白了怎么回事,昨天给他们吃下的丹药有忘忧的效果,想必他们将昨晚发生的忘了,顺带这些死了猎户的家属,把山洞倒塌,家中顶梁柱压死了,这事也给忘了。 至于这些人为什么还会走动。 琉瑶看了看宿松寒。 他道,“傀儡术残存的丝线对死人来说,就是经络,算是临死挣扎。这种挣扎也不过几个时辰的事,现在是彻底动不起来了。” 这些人仍不依不饶,拉着张丁讨要说法。张丁不知道发生了何时,只当有妖邪作祟,将目光投向宿松寒,希望他出手说句话。 宿松寒道,“各位节哀,这些猎户在山洞时就被压死了,只是因为舍不得家人,多活了几日同你们告别,既然他们希望能定一副棺材,便让他们安生去吧,切莫再纠缠。” 他在村中有些捉妖师的声望,如此一说,这些人将信将疑。 宿松寒道,“若是不信,带回家中请郎中来一探,便知是死是活。” 这些人仍旧不肯放弃希望,硬生生将几个七尺大汉背回了家。 琉瑶低低的叹了声,宿松寒转头,“你叹什么,你家郎君好得很。” 琉瑶:“……” 两人沿着山路往回走,去了村里的一个工匠家,找了几个工匠回院子修缮。 院子里已经破败不堪,门被那些村民撞坏了,屋里坏 的更严重,墙被砸了几个窟窿,隐约还在冒着火星。 可见谢容出手极狠,招招是朝着致命去的。 琉瑶心中不免一阵担忧,她转过头,抬眸看了看宿松寒,眼神在他身上多番打量。 宿松寒注意到她的目光,“怎么?怕本君受伤?” 琉瑶将眼睛收好,不再搭理他。“这门得修,还有这墙这窗。”琉瑶挨个数着,指挥那些工匠的修缮。 宿松寒坐在院子里,兔子主动跳上了桌,将自己裂开的妖丹奉上。 是颗白色的妖丹,中间裂开了一道不小的缝隙。 易白低了低头,小兔子的四条脚跪了下来,“劳烦仙君了。” 宿松寒运起一些灵气,将那道裂缝修补完整,重新放入易白的体内。 易白感觉自己又行了,正想化个形试试,被宿松寒阻止了。 “你妖力外泄,已经不剩多少,不想早死的话就省省,补回妖力之前都别轻易化形。” 易白瘪了瘪嘴,看来还是得当只兔子。“行吧,听仙君的。” 琉瑶进了厨房,煮了两碗白面条加鸡蛋,在院子里唯一还完好的石桌上吃饭。 宿松寒颇为嫌弃的挑了挑面条,问道,“你就会做个面?” “爱吃不吃。”琉瑶瘪了一嘴,“仙君这么挑剔不如去酒楼住着吧,这里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是么。”宿松寒面无表情的喝了口面汤,本身他能尝到的味道就极淡,此时这碗鸡蛋面对他来说喝白开水没什么区别。“别忘了,刚才谁救了你。做忘恩负义的小人是会遭报应的。” 琉瑶抿了下嘴,行,他有理。 她起身去厨房,拿着二婶留下的肉,做了道蒜苗炒肉,放在这位仙君的面前,“您慢用,若是咸了别见怪,我下厨少,做菜总是手脚不利索。” 宿松寒夹了一筷子,味觉尝到了些咸味,还有些腊肉和蒜苗的香,“倒是能入口,谈不上好吃。” “能吃就行。”琉瑶也没更多要求,也夹了一筷子,觉得还能入口,虽然谈不上多好吃。但宿松寒这顿饭吃的倒是比以往都多,吃完后,破天荒的拿着碗去了厨房。 毕方跳上琉瑶的肩上,看着仙君在厨房干杂事的背影,简直是几千年难得一见的奇观。“寒君有朝一日也沦为洗手做羹汤的厨夫,真是难得见。” 话还没说完,嘴巴又被缝上了。 宿松寒忍受不了身上的脏污,闹着非要洗个澡,否则他一夜难眠。 琉瑶瞥了他一眼,让他画道净尘符,修仙之人一般都这么做,也免得烧水这么麻烦。但宿松寒身上也确实染了不少尘土,而且他还受了伤。 他拿出个随身带着的药瓶,“将这个放入澡盆中,本君要泡药浴。” 若是在崇山峰,哪怕在夏宫,都有浴池给他泡,现今只能拿着澡桶泡一泡,不大的浴桶对他实在有些局限了。 琉瑶给他烧了热水放在房中,正要出去时,宿松寒一抬手把门关上了。 琉瑶猛地回头:“做什么?” “本君后背受了伤,需要擦药,你留下。”宿松寒说着,背对她将衣袍一解,玄色长衫顺着脊背落了下来,露出一片洁白的背肌。 琉瑶将眼神偏开,却还是没忍住看了眼。 他后背的肌肤下透着一股火灼烧过的痕迹,又红又紫,着实有些触目惊人。他背对着琉瑶,□□,只是腰上绑着亵衣,短短一截,有与没有没区别。 宿松寒若无其事的抬腿跨进了木桶,将身子往水里一沉。轻声道,“过来。” 琉瑶才转脸走过来。 宿松寒懒懒的掀了掀眼皮,问道,“怎么了?脸红成这样?” 琉瑶心道,能不红嘛,这人到底有没有一点凡人的意识。“我们凡间的男子是不会对着女子脱衣的。” “哦。”宿松寒重新阖眸,“连成过亲的也不行吗?” 琉瑶被他一噎不知说什么好,她搬来椅子坐在他的身后,用药浴仔细替他擦拭。他的后背伤痕遍累,许多是经年的伤痕了,淡淡的几条隐在皮肉中。 她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他。 她忽然道,“成亲的事你……还是忘了吧。” 34. 渡丹 宿松寒怔了一下,肩背倏地绷紧。“因为和你成亲的人是他?” 两人都沉默下来,琉瑶没接过话。忽然唇上一凉。 她抬眸,便看见宿松寒放大的双眸,他含着她的唇,舌尖翻涌了一下,将什么东西送到了她的嘴里。 旋即他松开了捧着她的指尖,缓缓抬起擦了下自己的唇角,面色冷静。仿佛刚才那不是什么越界的接吻,而是只为了给她送入个东西。 琉瑶还来不及反应,便有东西顺着喉咙滚下,她捂着自己的喉咙咳了两声,有些愠意,“你喂了什么?” “半颗仙丹。”宿松寒转身,云淡风轻道,“你不是不愿吃么,本君先润了一遍再给你。” “有区别么?”琉瑶暗暗翻了个白眼,又咳了两声。 只是已经落肚了,咳不出来。她去窗边倒了杯茶,喝下才平息。 宿松寒道,“明日你去宁金堂替我抓些药,我这副凡人之躯,不好好养几天伤是好不了。” 琉瑶嘭的声放下杯子,心里郁结,要和他理论。但想了想若不是他,自己应该死在谢容手里了。她闷闷应了声,“嗯。” 琉瑶从屋里出来,沉沉的呼了口气,脸上不知是被热气蒸的,浮上浅淡的绯红。 易白一把跳到了她的怀里,往她脸上疑惑的看了过去,“你们在里面做什么?” “没什么。”琉瑶烦躁的回道。 “没什么?那姐姐的脸怎么那么红?”易白疑惑的用爪子碰了碰她的脸,还滚烫。 琉瑶:“……” 翌日琉瑶起的早,给易白准备了些草就下山去。 琉瑶走到宁金堂,本以为开门不会这么早,打算去附近逛逛,顺带买一些早点。便听到宁金堂门外一阵喧闹,一个身穿紫色衣裳,香肩半露的女子叉着腰站在宁金堂门口。 她破口大骂道,“宁金你这个没医德的玩意,砸人饭碗的家伙,你跟老娘杠上,你吃不了兜着走!” 琉瑶止步,扭头看去,那紫衣女子一头小辫,一脚踩在宁金堂外的长凳上,叉着腰姿势霸道。那骂骂咧咧又理直气壮的样子,就是梦妖陶染了。 “冤家路窄,她还敢出现。”毕方顿时醒了个神,浑身炸毛了。 宁金从药堂里走了出来,半开着的门漏着光,落在他身上。 那日琉瑶在密室里见了他一眼,光线太暗,没瞧的仔细,只以为他会是个蓄着白胡子的老头,却没想到他是个谦谦公子。 被陶染叉着腰骂了两句,他登时脸色不好看,双颊还有些尴尬。他朝陶染一伸手,将她扯进了店里。 陶染又大骂道,“干什么啦,大白天强抢民女了,无法无天了。” 她的声音进了药堂就消失了。 宁金堂的弟子见怪不怪,药房时常有这样被人找麻烦的事,自顾自的开门做事。 琉瑶回了神,摸了摸炸毛的鸟,“先去吃早点吧,药堂也还没开门。” 刚走出两步,便听到宁进堂里传来几声杀猪般凄厉的叫声,陶染在药堂里大喊道,“来人呀,非礼了,宁金堂一介堂主竟然对客人动手动脚,简直有违医德,败坏名声,不是好人,不得好死。” 琉瑶听着骂声,撤回了去早点摊的脚步,转了个身,径直朝宁安堂去。 琉瑶走了进去,便见陶染被宁堂主拖进密室,他是个谦谦君子,难得这么生气,用了一根捆仙索捆着陶染,又极其客气的推了她两下,便被陶染大嚷大叫。 门外来取药的客人皆在围观,指指点点。 琉瑶是很清楚陶染的,她想要引人注意,就是歪曲事实大吼大叫,方才那一番叫嚷已经让看客心中犯嘀咕,眼下看宁堂主还要将人拖到房间,有人出声道,“堂主难不成真想对这姑娘做什么?” 弟子不免皱眉,替堂主说话,“这可不是什么好姑娘,这是妖,梦妖,能在梦中杀人。” 那人吓了一跳,捂了捂自己的嘴,察觉到自己出言不逊,转而道,“既然是妖,那便堂主如何惩治也不过分。” “怎么?妖就没有公平了?妖就能让人这么欺负?”有人打抱不平。 无奈,宁堂主只好拱手作揖,出来解释一番。“各位都散了吧,这是本堂主和陶小姐之间一点个人恩怨,本人在此保证,不管是妖还是人,在我这都公平对待,就事论事,本堂主也绝不会对陶染姑娘动手的。” 他这么解释一番,看客将信将疑。 弟子上前将围观的人遣退了。 宁金正要转身时,琉瑶走上前,“堂主,我受寒君所托来拿一些药。” 宁金看了她一眼,认出是那日在密室中见过的女子。“跟我进来吧。” 陶染被绑了个结实,扔在了长椅上,她蛄蛹两下坐起来,把宁金放在一旁小几上的早点给吃了。 宁金进来时便看见自己的早点被她叼进嘴里,无奈叹了口气。 他问道琉瑶。“姑娘如何称呼?” 琉瑶道,“琉瑶。” 宁金又问道,“寒君是受了什么伤?” “他和火神仙君打了一架,身上有火灼伤的伤痕,胸口和后背处都似乎中了掌,其余的我一介凡人也看不太出来。”琉瑶挠了挠头。兴许是有什么内伤,但宿松寒半点没吱声。 “嗯,那倒清楚,中了谢容仙君一掌,他这凡人肉身倒是承载不住。”宁金道。 琉瑶站在药柜面前,心里起了寻思,“宿松寒一介仙君,为何还有凡人肉身?” 她这话让宁金一笑,“看姑娘年纪不大,大概还不知,仙君也是凡人修炼而成,寒君几千年前同我是一家宗门,他算起来是我的曾曾曾,至于几个曾就数不清了,总之是师叔。而竹殇便是他在人间修炼的凡人之躯。” “姑娘在此稍候,我去配药。”宁金道。 琉瑶便坐了下来,心中嘀咕,原来宿松寒还有这样的过去。她总看着宿松寒谪仙般,疏离而远,却不想几千年前他修炼成仙君之前,也曾是一介凡人。 “哟,琉瑶姑娘这么快移情别恋。”一旁被捆仙索捆着手脚的陶染说道,“几日不见,你这么快就接受寒君了?” 琉瑶瞥了她一眼,“不是,我只是随意问问。” “我听你问的还挺仔细的。”陶染弯起一簇笑意,俯身凑近道,“寒君可是个变态,他在我给他制造的梦里……” “够了!”琉瑶忽然大声喝止道,“他和你做的生意不必和我说,况且入梦者的隐私不可轻易告知,你也应该有点职德。” 陶染笑了笑,“琉瑶姑娘,我可是为你好才与你说,其实我并不知道寒君的梦是什么,他怎么会让我得知呢,不过看你的反应,想必应该是见过了吧,到底是什么梦啊,能让你面红耳赤的。” 陶染这人,拿捏人心,尤其是琉瑶这种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三言两语就将她气的不行。 琉瑶起身就想去揍她。 陶然躲了过去。 可琉瑶太生气了,揪着她,两人扭打在一起。 宁金出来时,便看陶染发丝凌乱的坐在那,一副受气了的样子,他忍不住笑了声,轻声道,“你是该的。” 陶染气急了,跳了起来,朝宁金跳了过去。“你竟然向人贩卖解我梦境的化梦丹,导致我生意极差,都说做生意得讲道德,你这样砸我的生意,老娘跟你没完。” 宁金抬手点了下她额头,她顿时被困在原地。妖和宗门子弟争斗,本就没任何优势。 宁金淡淡的看她一眼,好声好气跟她解释道,“你是妖,我是修仙人,再这么胡闹本堂主就要重操旧业,将你捉了送上宗门去。” 陶染怒了怒眼眸。 宁金又道,“你若不是总给那些男人造什么奇怪的梦,导致他们无心与妻子相守,整日里留恋梦里的仙女,本堂主又怎么会门槛被踏破,那些妻子不堪容忍,上门求化梦丹 ?” “那能是我的错?他们异想天开,想要天仙美人,只能在梦中求,我那是做好事,顺带收些钱罢了。”陶染理直气壮道。 “你若顽固不化,本堂主也没什么好说,你做你的生意,我做我的生意,不必到我这瞎嚷嚷。”宁金无奈道。 他走上前,将配制好的丹药递给琉瑶,“寒君的身体要静养,若是他这凡人之躯损坏,怕是以后难修复。” “有劳堂主。”琉瑶将药接好,付了灵石后,转身出了门。 毕方嚷嚷道它饿了,想吃点有灵力的虫子。 这处集市不远便是各大修真门派的山头,修真之人难免养着几只灵兽,因此有卖专门供给这些灵兽吃的虫子或禽畜。 琉瑶在一个卖金色虫子的摊位前停了下来,只见瓷盅里垫着新鲜的青草,小指粗的虫子在草叶上蠕动,似乎正在进食,叶面被咬出几个小圆。 “摊主,这怎么卖的?”琉瑶问道这位穿着青衣的男子。他腰间别着轻剑,头戴别致的玉冠,看起来像是哪家修真门派的弟子。 那人伸了伸手,“一只一百灵石。” 毕方忍不住出声道,“这是什么金子做的?一百灵石,怎么不去抢?” 青衣男子看了眼站在琉瑶肩上的鸟,总觉得这形态有些似曾相识,“看姑娘这灵宠不一般,一百灵石绝对值得。姑娘有所不知,这虫子叫金粟虫,生长在极寒之地,藏在雪里极难寻找,我是跑了多次的玉岭,翻遍雪山才找到这么几只。” 毕方不由的翻了个白眼,它不是没见过这虫,什么埋在雪地,胡扯,崇山峰满地都是。这种虫子灵气充盈倒是真的。 “想吃。”毕方可怜兮兮的耷拉着脑袋,它也就吃过一次,那口感极好,而且因是灵力所化,吃下后能增长不少灵气。 琉瑶往兜里掏了掏,给出一百灵石,买了一只。 这市集上确实热闹,琉瑶逛了一会,买了些早点回到村子。 宿松寒坐在院子里,院墙和屋内损坏的地方,此时工匠正在修补。他懒懒的窝在摇椅里,面前还站着一位香肩半露的紫衣女子。 宿松寒极讨厌被人触碰,他抬手挡开梦妖伸来的爪子,“本君不需要入梦。” “寒君说的哪里话,我是特地来给您捏肩捶腿,当丫鬟使的。”陶染殷勤的在宿松寒面前蹲了下去,正要抬手给宿松寒捏捏腿。 一个铁盒子劈头盖脸的砸了过来,陶染“啊”了一声,歪倒在地上。 毕方飞上前,叼起了自己的铁盒子。 琉瑶走到宿松寒面前,面色不悦,“你的灵宠要吃一百灵石一只的虫子,加上看病抓药的钱,还有你在这混吃混住每日的消耗,先把钱结了,再搬出去。” 宿松寒不由的蹙眉,好端端的他就成吃软饭的?他脸不红心不跳淡声道,“阿瑶,我是你夫君。” 琉瑶咬着包子转头,看了眼蹲在地上的陶染,心里不由的烦躁,“闭嘴。” 察觉到主人和琉瑶姑娘之间有危机存在,毕方一个飞跃跳了起来,朝陶染飞去,“你这个坏妖,你竟敢勾引寒君,看我不啄死你。” 梦妖当即支楞起来,“勾引?谁勾引了?”她转头看了眼宿松寒,“这冷的跟冰块一样的上仙,岂是我能惦记的。” “那你来干什么?”兔子趴在地上眨了眨眼,他倒是希望宿松寒是那种见色忘义的人,这样倒是很方便将他一脚踹出去。 陶染道,“哎呀,人家只是和寒君有过交情,来叙叙旧罢了。况且我和你们都是相识的,偶尔来串个门,也很正常吧。” 哪里正常?院子里目光齐刷刷的看她,脸上都写着‘不欢迎’几个大字。 但陶染装没看见,走到琉瑶身边,开始拉拢关系,“阿瑶,我们还一起谈心来着,你忘了我们同床共枕秉烛夜谈,我们还一同入梦。” 琉瑶斜了她一眼,冷漠道,“不,没有的事。” 35. 轻抚 陶染说是来串门的,实则在这里住了下来。 为了排除异议,她付出劳动,身兼多职,不仅扫地还下厨,如她所说,她确实来当丫鬟来了。 琉瑶是不相信,她这么个巧言令色的人,会专门上门给人当丫鬟。“老实说,你是憋着什么坏?” 陶染一口咬死,“大家相识一场,都是朋友。”她挪开琉瑶拎着她衣领子的手,往旁撤开几步。 易白嘟嘟囔囔的吃着灵草,“朋友?什么人会给朋友下药?” 陶染阴恻恻的看了过去,“话有点多了小兔子。”陶染拍了拍易白的脑袋。 易白极其不情愿她碰自己,奈何它是只兔子,没法反抗,只能将头一扭,往旁边躲了过去。 陶染解释之前的恩怨,“当初梦幽丹是琉瑶让我给的,我也是为了她的幸福着想,谁也不想当别人的替身吧。是不是?” 易白腮帮子鼓鼓的,一边嚼着灵草一边道,“反正你这张嘴能翻出花来,说什么你都有理由。” “老娘是实话实说,死兔子你别不识好歹。”陶染警告他,随手揪起它竖起的两只耳朵。 易白最讨厌别人揪自己,真的生气了,扭头一口咬在陶染的手臂上。把陶染的手臂咬出一排不深不浅的牙印,“等我妖丹恢复,我就打死你,死梦妖,看老子……” “不要打架,不要伤肝动火。”琉瑶上前阻拦道。将两人分开。 几日琉瑶频繁下山,去给宿松寒买药。上山下山时总能看见些陌生的身影,这些人穿着富贵,腰佩长剑。看起来像是某些世家大族的修仙人。 回村路上,一位夫人拉住了琉瑶。那位夫人见琉瑶穿着农家姑娘的衣裳,猜测她便是村里的人,出声问道,“姑娘可是要去隐竹村?” 琉瑶点了点头,转身的时候身后的背篓跟着转了下。她一身农女的装扮,长辫系成一条麻花辫垂在肩后,容貌清丽。 她转过头,那人看了眼,目光停留了几分,感叹这姑娘的姿色。 那妇人问道,“最近村里可来了什么妖怪?那妖怪是个女子,头上总爱别着一朵紫色的花,大概长的像这样。” 她没带画像,只好用手比划了一通。 “花?”琉瑶脑海中浮现陶染,她总是耳边别着一个紫色的花,起初还以为是她臭美。 那妇人点了点头,接着道,“梦魁花,是梦妖的真身,她因作恶太多,即使化为人形那花也隐藏不住。凡人闻了容易迷丧心智,若是看见了她请一定得告诉我,我乃是紫霄殿的宗主夫人,替人斩除妖邪。” 妇人说的一声正义的语气,琉瑶愣愣的点了点头。 两人身后,从山上走下的其他妇人也围了上前,纷纷打探陶染的下落。 她们嚷道,“我乃上清门大弟子,我夫君正是被那妖邪所害,现在还未得清醒,此妖害人不浅,捉到她定要好好算这笔帐。” 讨伐的声音太大,琉瑶眼看这些人不知为何似乎要打起来,她从人群中钻了出来。 暂时应付她们道,“大家别着急,我要是看见了此妖一定告知各位。” 话音刚落,她的小背篓里被塞满了各大宗族的信号烟花。“请姑娘一定联系本座,届时有重金酬谢。” “还有我派,给姑娘三万灵石酬谢。” 她们太热情,琉瑶只好一溜烟跑路了。 琉瑶回了家,将背篓重重搁在石桌上,朝屋内大喊道,“陶染,你给我出来!” 陶染拎着扫帚走出,脸上带着懵意,“你去买这么些烟花干什么?今晚有烟花大会?” 她伸手取下一支,翻转的看了看,那烟花尾端刻着各大宗门的图腾,似曾相识。唰的下她脸发白。 琉瑶沉着脸,“自己交代,你到底因为什么来了?躲仇人?” 这会儿陶染也知道,瞒不住了。她走上前拉住琉瑶的胳膊,好声好气说道,“我也不是故意要瞒你,只是你这穷乡僻壤的,没什么人来往,还以为很安全,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找到了。就是一点小事而已,我哪想到她们竟然穷追不舍。” “你!”琉瑶气的想打她。“到底因为什么事?” 陶染搓了搓手,见琉瑶生气了,拉过她的手不敢隐瞒,“就是修真人士找我做老本行的生意,哪想到他们竟然沉浸在梦里不愿意醒来,而后他们的夫人便找到我这,说我害了他们。” 陶染的老本行是什么,琉瑶也清楚,她也不是没体会过。 琉瑶别过眼去,嘟囔道,“那你不就是害了别人?” “琉瑶姑娘你也知道,宁金堂砸老娘的招牌,他那有卖化梦丹,只要服用就能醒来。但怪就怪在即使服用了化梦丹,还是有许多人没有醒来。” 琉瑶歪了歪头,眼神疑惑,“所以,还不是你的过错?” “那是做梦人不愿醒来,跟老娘就没关系了。”陶染抚着自己精致眉眼,颇有些骄傲,“兴许是我给他们梦里放的几个美人实在美丽,让他们美梦成真了吧。” 琉瑶眼眸沉了沉,觉得她说的似乎也不是毫无道理。“可你得罪这么多宗门世家,现在那些人到处在找你,你迟早被她们抓去。” 陶染也有些悔不当初,“所以琉瑶你得帮我。” 陶染刚说完,转头便见宿松寒靠在墙上,闲闲的看着她们。 她莫名心一虚,缩了缩脑袋。 宿松寒脸色冷淡,只是说一句,“帮不了。” “为何帮不了?”陶染心中急切,转头看向琉瑶。 琉瑶道,“你收拾下山去吧,那些女子都不是好惹的,你想办法让那些男人醒过来。” 陶染眼眸一眨,泫然欲泣,“醒不来,他们在梦中沉浸太久了。这不还有寒君嘛,寒君手眼通天,怎么也能让那些宗门女子放我一马。” 宿松寒抬了抬眼,似乎在等她的答案。好在琉瑶没蠢到去招惹那些修士,帮一个妖精?她自己都自顾不暇。 若是暴露了身份,她便会被众多修士争抢,那会便不是被抓去刑罚这么简单。 她是个能助修为突破的好物,三界都在追寻她的下落。 陶染藏在农家小院的事也不知道怎么就被传了出去。 村里来往的人经过时,总能瞧见一两眼。一来二去,陶染的行踪便被暴露了。 上门讨要人的女修士站在小院外,隔着门传来喊声。琉瑶被吵醒,睡眼惺忪的开门,险些被各宗门夫人带来的灵兽踩扁了,只见那些灵兽围着院门外,偌大的兽瞳盯着院门。 小院子刚修好的门又被无情践踏,连墙这次也被踩塌了。 为首的是紫霄殿宗主夫人景吉玉,如今紫霄殿乃是所有宗门中第二大宗门,故而她号召起众多受害妇人,前来讨伐梦妖。 她看见琉 瑶,认出她是当日下山时看见过的农家女子,便冷哼了一声,“原来是你藏了梦妖,真是不识好歹!” 陶染就躲在院中,此刻才无比后悔,当初就该把脸抹点锅灰,把自己弄得像个农妇,谁知道这村子里的人嘴风不严,朝外人透露消息。 陶染瞥了眼地上蹦的,天上飞的,一只兔子和一只鸟,“平日里琉瑶没少给你们买灵食,该你们上场报恩了,去吧!” 易白瘪了瘪自己的三瓣嘴,“我吗?我只是兔子。” 毕方眨了眨豆大的眼仁,“寒君说了,以和为贵,不要伤了和气。” 两人齐声道,“把你交出去就好了,还想拉我们垫背?” 陶染:“……” 她默默往房间里缩了一寸。 此时门外讨伐声欲烈,为首的景夫人招了招手,她的灵宠在脚边游了一圈,是只黄皮蜥蜴。她指着琉瑶身后的陶染,道,“乖乖把她交出来,饶你不死!” 琉瑶却没有要将人交出去的意思。 她当即抽出一条铁鞭,那鞭子携着一道厉风抽来,卷起万丈狂风之势。 琉瑶将眼一闭。那道狂劲鞭风被生生阻了下来,停在她眼眸前。 宿松寒捻了捻手指,抬眸看去,眼中寒厉。 景吉玉心中大惊,她的灵鞭还从未有人生生阻下。她看着门口倚靠的青年,这人有仙风道骨之姿,浑身散着生人勿近的冷寒,凭她多年的见识,便觉此人非同一般。 “你是何人?” 宿松寒掀眸看她,便见她座下的灵宠蜥蜴扑了上前,一只半人高的蜥蜴,试图上前啃咬他。 他手腕一动,休眠已久的石岚从他袖中窜了出来。 黑蛇和黄皮蜥蜴纠缠在一起,打的不可开交。 宿松寒唇角微微勾起,漠然一笑。 也好,石岚休眠这么久,确实也饿了,今天刚好补一补。 只见石岚将漆黑的长身一卷,裹住了黄皮蜥蜴,它张口咬住了蜥蜴的脖颈,黑蛇露出锋利齿牙,一口便将黄皮脖子咬断。 而后三两下吞完了。 景吉玉大惊道,“这……这是什么东西?” 其余灵宠见状,围了上前,将石岚团团围住。 石岚被围困在其中,黑色的鳞片在烈阳下散发光泽。它卷动着身子,划出一道矫健的弧线。 琉瑶往前走了一步,正欲上前阻拦,“石岚……” 只见石岚啃下几只灵兽的胳膊腿,几下便把这些挑衅的东西吞入腹中。 她轻轻松了口气。宿松寒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至自己身后,抬手遮挡住她的视线,“没事,石岚他饿了,正好补点灵气。” 透过指缝,她看见石岚将那些灵兽缠紧咬死,再大快朵颐,空气中散着血腥气。 她从没看见过这样的石岚,实际她也只见过石岚几面而已,那都是一个月前的事了。总以为这只蛇只是看着吓人,它性子温和,平时还总一副憨傻的样子,没什么杀伤力。 却不想那是它还没动杀意之前。 琉瑶怔了一瞬,而后将脸埋进了宿松寒怀里,太血腥了,她不敢看。 约莫过了一刻钟,那些灵兽的叫声消散。 石岚因为灵力暴涨,控制不住自己身形,缠住了整个农家院子。 “好了,结束了。”宿松寒轻抚她的肩。 36. 谋生 宿松寒松开手,目光寒凉的望向院外的这些人,“如何,各位夫人还有什么法宝?” 那些人神情恍惚,从未见过如此霸道毒辣的黑蛇,已经被吓得有些呆滞。景吉玉镇定住心神,望了宿松寒一眼,“阁下是?” “宗主夫人不必知道。”宿松寒绷着唇角,略有不耐。 “不管你是哪个门派的,今日之事没完,我等改日必再次登门!”她撂下狠话,身后众人已经落荒而逃。 弱小的院子被黑蛇裹挟,易白已经吓成了傻兔子。它四腿一蹬,晕过去了。 琉瑶颇有些头疼,她这个小院子经受不起折腾了。 好在下一刻石岚化成人形,站在院中,沉沉的伸了个懒腰。 他走上前,贱兮兮的弹了易白脑袋一下,“还是只胆小兔子,可真有意思。” 他对易白很感兴趣,拎着兔子耳朵晃了一晃。 琉瑶上前阻拦道,“你别折腾他了。” 易白猛地撅了过来,看见这只黑蛇已经化作人形,反应过来,自己错失了补灵力的大好时机。 “早知道吃灵兽能补妖力,我指定上去咬死几只!太可惜了!” 石岚不屑的看了他一眼,无情戳破道,“就你这体型,你能吃了谁?你还不够它们塞牙缝的。” 易白忿忿的瞪了过去。 几位夫人离开后,琉瑶这边却犯了难。今日把事情闹大了,对自己对宿松寒都不好。 她栖息在山里是为了躲开众人的注意,宿松寒在这,她并不知道他的盘算,但显然,他也不想被人发现自己的身份。 “在担心什么?”宿松寒悠悠开口。 他倒是一副悠哉的模样,还有空泡了杯茶。石桌收拾的整齐,放着两杯清茶。他伸了伸手,邀请她坐下。 琉瑶道,“这些宗门夫人本来只是要陶染,可如今我们还吃掉她们这么多灵兽,怕是仇恨更深一筹了。” “出来打架总免不了要损失的,她们先出手,我们只是防御而已。”宿松寒浅浅的呷了一口热茶,摇头吹了吹,“人都欺负到你脸上了,我还能坐视不管么?” 琉瑶低了低头,脸颊莫名烫了下。 陶染从她身旁窜了出来,倒是显得挺高兴,“是啊,如今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想到寒君还有个这么厉害的法宝,哦对了,小公子你叫什么名字?” 石岚瞥了她一眼,似乎极不情愿开口,“石岚。” “石岚公子,你简直是长的惊为天人,是否单身?我能给你介绍个貌美如花的姑娘。” 陶染话闭,易白忍不住吐槽道,“是你自己吧。” 石岚不愿听她说话,撇了撇眉,“我已有心上人。” 陶染一脸遗憾。 陶染冷静下来,知道自己带来不少麻烦,决定不能再给他们添麻烦了。 “我知道给你们惹了不少麻烦,我若是还留着不走,到时琉瑶姑娘指不定被这些宗主夫人打成什么样。” 宿松寒轻笑,“那倒不至于。” 陶染起身,将自己的花扯了下来,那花茎尾端还连着白色的根须,递过去给琉瑶,“这是我的本体,阿瑶你帮我养着吧,希望我们还能再见。” 琉瑶接过这朵紫色的花,这花散发淡淡的香气,花瓣细长而密集,开的层层叠叠,里面是白色花蕊。 陶染仰了仰头,晴日当空。“这花我不放心给别人,就麻烦你替我照顾。” 她转头,朝琉瑶笑了笑,“有缘再会。”她转身离开,身影没入乡间小道。 琉瑶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手上的梦魁花缠住她的手指,很快就生了根。 那花沾着她的灵体,长得很放肆。宿松寒抬手,将花从她手中拿走,“这东西吸灵气,你再抓着它一会,能长在你身上。” 宿松寒起身,去厨房拿了个瓶子,随意的丢了进去。 院中,易白和石岚还吵个没完。 兔子在桌上滚了一圈,白色圆滚滚的一团,它朝着石岚半是撒娇。 “石岚哥哥,分点灵力给我吧,可怜可怜我,我是只无法化形的小白兔,如此弱小如此无助。” 石岚瞅了眼他的妖丹,摇了摇头,“爱莫能助,你的妖丹承受不住灵力,给你再多都是浪费,” “不浪费,我真的能吸收。”易白朝他眨了眨眼。忽然耳朵一疼,宿松寒将他拎了起来,丢到一旁。 “占着吃饭的桌子了。石岚,该去厨房做饭了。”宿松寒朝石岚瞥了过去。 如今有个能使唤的仆从,用起来很顺手。 石岚很不情愿,他堂堂东海蛟龙,被人总是以为是条黑蛇也就算了,好不容易休眠醒来,灵力大涨化了形,还要被当作仆从使唤。 “我不去。” 宿松寒神情淡漠,捻了捻手中的玉扳指,眼看他要发作,迫于他的淫威之下,石岚不得不滚进了厨房,立刻做了四菜一汤。 他不免哀嚎道,“谁能来评评理。” 想起那段东海流浪的日子,两人因为各自承受丧偶之痛而聚在一起,一起在海边拾破烂,一起学做饭,相处的像个好哥们,转眼就变了态度。 如今恢复仙君身份,就压他一头,可恶。 石岚不由的提醒他,“寒君,您可别给我来失忆一套,找小凝这件事,您可是答应过我,别转头不认账了。” “哦?是嘛。”宿松寒捏着筷子,夹起一道菜品尝了下,味道还不错。“你刚才说什么小凝?本君忽然有点记忆模糊,记不太清了。” 石岚:“……”默默拿起了菜刀。 石岚又默默放下了菜刀,因为宿松寒的眼神比他犀利。 他许久没有化形,浑身不适,见着自己做的菜也没什么胃口。 他拿着一把青草蹲在一旁喂兔子。 琉瑶见宿松寒低头吃饭,似乎是饿了,连她看了他好几眼都没发觉。 他受伤刚好,今天他又挡了一鞭子,不知道他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她抬指碰了碰他的手背,宿松寒顿住,缓缓抬眸。他含着一口饭,腮帮子有些鼓。鼻尖轻轻哼了声,“嗯?” “如今和各大宗门夫人结了梁子,你的身份会不会暴露?” 宿松寒颔首道,“有可能。” “抱歉,是我将你扯了进来,本该听你的话,坚持让陶染离开的。”琉瑶低了低眉。“你有没有受伤,刚才那一鞭子很厉害,我看见鞭风似乎朝着你的手腕去了。” 她的眼神看了过来,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似乎是没事。 宿松寒轻轻抬了抬胳膊,看见手腕上留了一道浅痕。眉头一皱,嘴上哼唧起来,“还挺疼的。” 他伸手过去,凑到她唇边,“你帮忙吹吹?” 琉瑶眼眸轻眨,有些疑惑,“吹一吹能好吗?我进屋去拿伤药吧?” “你吹吹就能好。”宿松寒另一只手支着下颌,饶有趣味的看着她。 琉瑶浑然不觉他那逗弄的眼神,将唇做口哨状,轻轻呼气。 温温的气息吹拂着腕间,像羽毛轻挠了他一下。宿松寒指尖蜷了起来。 “好了吗?”琉瑶抬眸看他。 宿松寒轻轻摇了摇头,嘴角 不住扬起,“再吹一会儿。” 总算发觉他在逗弄她,琉瑶生气的将他的手推开,嘟囔道,“再不关心你了。” 吃过饭后,琉瑶背着小背篓拿了根手镐上山,采了一背筐的灵草和一锦囊的灵虫,要去集市售卖。 这几日修缮院墙花了不少钱,每日吃穿也需要不少开支,先前用着爹娘留下的银钱和灵石,也快见底了。 下山时,宿松寒跟在她身后,同她一起下山。他提起琉瑶背上的竹篓,挂在自己的肩侧,见她手里还拿着手镐,也接了过去。“以后采灵草让我去。” “你身上的伤好全了吗?”琉瑶出声关心道。 她那样关切的神情,让他一时不知道该答好了还是没好。他将手拢在唇下,轻轻咳了两声,“好大半了,不耽误干活,不过还是得由你上药。” “嗯。”琉瑶应声道,“这几日我看着你后背的伤也快长好了。” 集市上幡旗飘动,几处酒家的招牌旗子又大又宽,红艳艳的飘在半空。 今天似乎人格外多,身边不时有人穿插而过。 宿松寒越过几个人头,看了眼离自己几步远的少女,她穿梭在人群中,偶尔被挤着往前走几步,身子被挤的左摇右晃的。 他走上前,握住了她。 琉瑶回眸,便看见他冷沉的一张脸。他似乎很不喜欢热闹和拥挤,神色淡淡的又透着股莫名的愠意。 他握紧了琉瑶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旁,护着她不让她被人挤来挤去。 他道,“一起走。” 琉瑶抽了抽自己的手,反而被抓的更紧了,她只好任由他牵着。 两人找了个空地,将背篓放下。将布摊开,灵草分门别类的放好,又取出盒子装的灵虫放置在上面。 琉瑶没跟爹娘下山摆过摊,旁边那位更是没有如此的经历。这么抛头露面获取钱财的方式还是头一次,一时间都有点无措。 宿松寒盘着腿坐在摊着布的地上,指尖悠悠的闲散垂着。 偶尔经过的客人往摊上瞧一眼,那眼神都落在了他的身上。甚至有人出声问,这位郎君卖不卖。 宿松寒抬眸,便是一片看死人的神情,把人吓跑了。 琉瑶忿忿的回头瞪他,“这位上仙能不能把表情管理一下,你吓到我客人了。” 宿松寒抿了抿唇,露出一抹浅淡笑意,“她们本就不是冲着灵草来的,你说的再好听也未必会买。” 这话倒也没错,可眼下天色渐暮,她这孤零零的没半点生意。琉瑶想了想,听见别的灵草摊子都在吆喝,她思索着,要不也硬着头皮吆喝几声。 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眼见走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宁堂主,好巧。”琉瑶改声打了个招呼。 宁堂主蹲了下来,看见她摊在地上的灵草,拿起仔细看了一番,“品质不错,我全要了。” 宁金抬了抬脸,朝宿松寒展颜一笑,“好久不见啊寒君。” 宿松寒微微点头。 “想不到寒君也会有窘迫的一天,这么抛头露面,怕是要引来不少姑娘垂涎。”宁金出声打趣。 前段时间竹殇打碎了他店里的好几瓶极品仙丹,宿松寒愣是被索要十几万灵石。 没法,宿松寒只能让毕方送去,这一送倒是把出宫时带的灵石都送完了。 后续又补贴了些家用,算是将口袋掏空。 不过他若是要取,让宫里派几个人来也不难,但他总觉得,享受谋生的乐趣倒也是件趣事。 宿松寒淡然开口道,“已有家室,谢绝垂涎。” 37. 酒 “家室?” 宁金转眸看了眼琉瑶,心中疑惑有些疏解,难道是这位? 他是没想过,宿松寒会和凡人结为夫妻,仙凡寿命相差甚远。不过他这满眼都是般配的神情,“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琉瑶:“……” 她将装好的仙草和灵虫递了上去。 在集市里盘问的宗门弟子走来,穿着蓝白宗门道袍的少年举着手中的通缉令道,“几位可曾见过这个妖邪?” 琉瑶定睛看去,只见画像上的女子一副娇颜,耳边别着紫色的梦魁花,画的惟妙惟肖,一眼扫去便认出是陶染。 琉瑶和宁金同时摇了摇头,“没见过。” “这位可是现在最热的通缉犯,各大宗门发了悬赏令,谁能捉到她便能得五十万灵石,两位若是见过,可拿着消息去紫霄殿领赏钱。”宗门弟子道。 琉瑶看了看摊前的宁金,没想到这位宁堂主是个仗义人,明明认识陶染,却说没见过,为一位妖物隐瞒行踪,不像他的风格,前几日两人还在吵架。 两人再次的对着宗门弟子摇头,依旧口风一致,“没见过。” 待人走后,宁堂主才说起,“听说陶染逃到东海边上,不少人沿途见过她,都纷纷去宗门领赏,这些宗门夫人怕是真下了血本,势必要将陶染置于死地。” 说着他神情中流露出一些担忧来,摇了摇头,叹气一声。 宿松寒抬了抬眼皮,淡悠悠看他,“这么担心,不如你去看看她好了。” 宁金当即被蛇咬了屁股似的跳了起来,脸上又羞又恼的辩解,“谁,谁担心了,开什么玩笑,寒君这话可不能乱说。” 宿松寒捻了捻手指,是不是乱说他心里有数。 想当初正是宁金给他介绍了梦妖,说她能给他制作一场百年大梦。这两人相识很多年了,一直以来互相看不对眼,一个做梦幽丹,一个做化梦丹,怎么看都像能互相掐死对方的人。 但他却对别人隐瞒陶染的踪迹。 宁金收好琉瑶递来的东西,身影湮入人群。 宿松寒从地上起身,拍了拍身上落的灰,问道,“是不是该回去了?” “嗯。”琉瑶将背篓递给他,他很顺手的勾过她的指尖,握在手心里。 琉瑶抬眸疑惑,手指转了一翻,想要挣脱。他解释道,“集市人多,走散了本君认不得回村的路。” 她便没再推拒。 两人走在乡野热闹集市,肩处紧挨在一起,拥挤的人群将两人挤得很近。琉瑶窝了窝肩,身子一侧,躲开擦肩而过的人。转身被宿松寒搂紧在怀里。 他眼眸微沉,眼里露出些不耐,极讨厌别人触碰她。他抬指在两人周围结上一层无形的结界,将人群隔绝在外。 两人栖身于结界中,仿佛热闹中划出一方清净,连热闹的叫卖声也仿佛阻隔在了远方。 路过酒庄的幡旗下,宿松寒抬眼,拉着她停了下来。琉瑶跟着也停下,目光往店内排布整齐的酒缸扫了过去。“酒?” 宿松寒点了点头,应声道,“这家的酒酿的很不错。” 不等琉瑶答应,他拉着她走进店里。宿松寒身形高,稍弯了弯腰,避开那头顶垂挂下来的幡旗。 这酒庄是附近有名的,果酒粮食酒还有不少仙家门派的酒也供应。 “两位要买些什么酒?”伙计上前询问道,将两人引至一旁的酒柜。 此时门外进来些宗门子弟,伙计带着他们也来酒柜边选酒。其中一位宗门弟子腰间的罗盘忽地猛烈转动,指针停下,指向了琉瑶。 “薛芜你怎么回事,莫不是你的罗盘坏了?转个不停。”那人将罗盘从腰间取了下来,盯着看了一会。 手里拿着罗盘,穿着湛蓝袍子的男人叫薛芜,他举起罗盘仔细瞧了瞧,嘀咕道,“没问题啊。” “没问题它闪什么?把老子的腰都震麻了!”那人语气颇凶,他甩了甩手,拍着柜台道,“伙计,打一壶青梅酒来,加些冰块,这天真是热死人了。” 薛芜摆弄一番罗盘,忽然对准了一旁选酒的琉瑶。他三两步上前,抬手制住她的肩,厉声道,“你身上有妖气!” 薛芜从腰间正要拿出捆仙索,转头便看见她身旁的男子,男子眼含杀意,他莫名心中一抖,拿绳子的动作慢了半拍,便被握住手腕,扭曲一折。 宿松寒折住他的手腕,稍一用力将腕骨一扯,小臂脱臼了。 薛芜顿时倒在地上,抱着手臂嚎叫。 出了这样的事,店里的掌柜走了上前,和声劝道,“两位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嘛。” 薛芜被同行弟子扶了起来,他抱着胳膊道,“罗掌柜,你这店还跟妖邪做生意,真是败坏仙家门派的名声!” 罗掌柜脸色有些尴尬,怯怯道,“虽酒肆向来做仙家的生意,可也没规定凡人或妖邪不能进来买酒,这……”有钱不赚那是傻子,好歹是生意人,哪有拒客的道理。 但他一见这位姑娘,倒不像妖邪,她双眸清澈,眼若繁星,哪有妖邪长的如此干净。 他道,“道长莫不是眼花了,这姑娘怎么会是妖邪?” “那我这罗盘怎么动了?况且她身上还有梦妖的气息,莫不是她就是梦妖!”薛芜厉声道,正要招呼同行弟子上前捉拿。 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画像,“薛芜,你这什么眼神,梦妖头上别着一支梦魁花呢,你是不是眼瞎!” 薛芜挠了挠头,神情变得不确定下来,气势也弱了不少,“她真不是妖邪?” 同行弟子开启了照妖鉴查看了一番,怎么看这位姑娘都是凡人。他怪罪道,“别嚷嚷了,等师姐看见我们又在外边丢人,回去指不定怎么挨骂。” 薛芜几人拿了青梅酒急匆匆的离开。 琉瑶觑了觑宿松寒,他脸色依旧绷着,对于别人碰了她肩膀极其不乐意,他那眼神像是要把那人杀了才好。 他抬手抚了抚琉瑶的肩处,才勉强熄灭怒火。 掌柜打了一壶青梅酒给两人,琉瑶付过钱后走出店外。她似乎有什么心思,一路上心思沉沉的,话变得少了。 宿松寒半边背着竹篓,挨着琉瑶走着,贴她贴的很近,他眉眼稍稍挑起,薄唇抿了一瞬。问她,“在想什么?” 琉瑶摇了摇头,答,“没什么。”她在想陶染被人追踪逃亡,不知道怎么样了。她为什么把花留下。 翻过山丘,琉瑶远远的看见家门口站了许多人。都是各大宗门夫人,这次来的人似乎更多了。她走进了,那些灵兽低吼着靠了过来。 屋内正剑拔弩张的石岚迅速闪身到琉瑶面前,保护她,将那些灵兽逼退。 景吉玉道,“姑娘,你把梦妖藏在哪里了?你身上的梦妖气息可真是浓郁,这些灵兽迫不及待要将你吃掉了,不想死的话还是乖乖坦白吧。” 眼前这些灵兽比上次带来的更加凶猛,连石岚此时都有些发怵,这么 多灵兽吃了得撑死。 琉瑶攥紧了手心,怒然道,“你们不是广搜梦妖的踪迹,已经得知了她的下落吗?还跑到我这搜什么?” 景吉玉道,“正因为不相信他们的话,才来你这搜查一番,不过刚才我进院看了,确实没有梦妖的踪迹,倒是屋内好大一股梦妖的妖气。” 宿松寒轻轻哼了一声,“她死皮赖脸威胁我们,在这赖上了好几天,没有妖气才怪。” 景吉玉听他这话倒是有几分无奈似的,“怎的,你们跟她不是同伙?别巧言令色了,上回我们可是好多灵兽折在你们手里,这次无论如何也得讨个公道回来!” 宿松寒抬了抬手,毕方落在他的指节上,与此同时,石岚也盘了过来,游走于他的脚边。“若是宗主夫人不在乎再折几只,那便放马过来,刚好我也省的买灵食喂了,最近资金有些告急。” 他一脸沉稳,仿佛胜券在握,全然没有被眼前近十只的巨大灵兽惊下,想必他身份不凡。 景吉玉还在寻思这位气度不凡男人的身份,身边的其余夫人戳了戳她,“景夫人,我们还是走吧,若是一个灵蛇也罢了,现在又多出一只什么鸟来,看起来也非普通神兽。” 景吉玉抬眸,看了眼身披红羽的鸟兽,心下寻思,总之梦妖是不在这里,不多做纠缠。 她“哼”了一声,“这位公子,你身上带着浅淡的仙气,想必是哪位仙家门派的人,你包容一只作恶多端的梦妖,是会遭报应的!” “是么。”宿松寒蜷了蜷指尖,不置可否。“在下只是皇城的捉妖师罢了,无需夫人挂怀。” “捉妖师?”景吉玉眼底浮起嗤笑,“捉妖师还与妖为伍,败坏门楣!” 她愤然转身离开,带着手下众人离去,而后身边的人跟着走了。 见人下山离开,琉瑶浅浅松了口气,与此同时,更担忧方才景吉玉看来的眼神,她似乎并不罢休,还对宿松寒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不知下此她是不是还会来找上麻烦,总之这梁子是越结越深。 她担忧起宿松寒,“看景夫人的眼神,怕是日后还会再来。你的身份若是暴露了可怎么办?” 宿松寒拎着竹篓进屋,好笑的看着她,“你先担心自己,你才是最该被藏起来的。” 琉瑶沉思一想,叹气道,“也是。” 现下这些修士还没能看出她身上藏着的魂骨,不知这些人若是知道了会如何。就连仙界仙君能为了争抢她而不惜代价,更别提这些修仙人士。 以她从宿松寒口中得知的消息,若是她被用作工具炼化,可助一位低阶修士直接突破到宗主的实力。更别提那些高阶修士,他们更懂得利用和吸收灵力,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这么想想,她都要给自己点根蜡了。 要不提前买一副棺材吧。 她不由的将目光往宿松寒的方向看去,忽然问出了一个自己觉得有些蠢的问题,“宿松寒,难道你没想过用魂骨来提升实力么?” 此时宿松寒正坐在房里,指尖拔开了青梅酒瓶的塞子,他怔了一瞬,仰头尝了一口清酒。 琉瑶走了过去,坐在他的面前,见他不答,以为他故意回避。 却不想宿松寒的眸子望了过来,抬了抬她的下巴,喂了她一口青梅酒。 那酒顺着喉咙滚了下去,带着一股清冽好闻的酸甜味。 宿松寒笑了笑,指腹擦过她嘴角遗留的酒液,“你觉得呢?” 38. 蓼城 琉瑶张了张唇,鲜红的唇瓣沾着酒渍莹莹发亮。 宿松寒再次低了头,拿着酒壶往她半张的唇上又喂了一口,“好喝吗?” 琉瑶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抿紧了微微张着的唇,退开几米远。 宿松寒支着脑袋靠在小几上笑着,肩背微微起伏,胸腔闷闷发出一阵不轻不淡的笑意。 逗她,总是好玩的。 琉瑶很违心的夸他两句,“我想,四海八荒找不出比寒君更有实力的,应该从没想过要使用魂骨这种东西来走捷径吧?这种东西对寒君来说简直多余。” 她似乎并不太确定,这些话不过是为了在他手里保全自己罢了。毕竟人心隔肚皮,她从来没看懂过宿松寒。 宿松寒听罢却摇了摇头,“在永夏战争前,仙魔两界经历了一场大战,那时许多上仙受了重伤,其中包括本君。若是本君的立场站在仙界那儿,倒觉得你这魂骨用来补一补也没什么。” “原来如此。”琉瑶笑了笑,似乎涌上一层苦涩。也对,对这些上仙来说,她就是个补身体的人参罢了。 宿松寒继续道,“不过……” 琉瑶却站在门外推门出去,回头笑了笑,“其余便是寒君自己的事了,不必告知我,总之无论你们这些上仙想要什么,我一介凡人终究抵不过。” 她走出门外,将门关上,深深的吐了口气。唇上还余着一点酒味,宿松寒那句“不过”在她心头绕着。 院子里石岚把梦魁花泡在水里清洗。见琉瑶走过来,他仰了仰头,“方才那些宗主夫人上门来找人,我担心陶姑娘的花被带走,就吞进肚子里了。” 那花差点枯萎了,耷拉着脑袋在清水里吸取水份。 琉瑶将梦魁花从水里捞了出来,提在手里甩了甩,花瓣飘然掉落一片。 石岚道,“这是花妖的本体,看起来陶染她遇到危险了,本体花才会生命垂危。” 琉瑶想起那些修士说过的话,将这朵花摘下,梦妖就不久于人世。她不明白陶染为何这么做,但显然,陶染没想过活着逃出这一劫。 她转身走到宿松寒的房门外,犹豫了片刻,拍了拍门。 宿松寒抬眸,便见她走了进来。 “寒君,您能追查到陶染的下落吗?”琉瑶问道。 宿松寒皱了皱眉,“怎么了?” 她手中的梦魁花又掉落了一片花瓣,眼看着日渐焉巴。“陶染如今有危险。” 宿松寒屈了屈手指,面前的青梅酒凝出的冰露滑过他的指缝,“一个花妖死了便是死了,在乎她干什么。” 琉瑶忽然不说话了,她想爹娘死的时候,她也曾想过,死人不能复生,他们最想要看到的便是她平安无事,她欺骗自己,只要自己活着就算给爹娘了却心愿。 却在日渐一日的活着中,每日都觉得难捱。 陶染不想看见她欺骗自己和竹殇相守一生,及时打破了她的幻想,给她制造一场看清真相的梦境。也曾在深夜琉瑶辗转反侧的时候,听她说心里话。 在琉瑶心里,她已不再是过客。 “她的花在我手里,不出一个月她会死,我想找到她。”琉瑶道。 宿松寒嗤了声,“那你能保护她吗?” 琉瑶头低低的,“不能,但至少我得把花还给她。” 宿松寒没说话,长指微曲的叩着桌面,似乎在思考什么。 看出他的不情愿,琉瑶转身,宿松寒不愿意帮,她总能想到别的办法得知陶染的下落的。 石岚走过来挡在了琉瑶面前,“琉瑶姑娘,我知道陶染的下落。”他微微低声凑了过来,小声道,“寒君不会拒绝您的请求,只要您耐心磨一磨。” 他从怀里掏出艳红色的蛟珠,“这几日我也要去东海,可惜我不能离寒君太远,他不动身,我没法独自前往,所以这件事还得拜托您,去劝劝。” 琉瑶接过石岚递来的蛟珠,那上面隐隐现出一个鲛人的身影,虚虚幻幻的很不清楚,依稀能辨认出是个漂亮的女子。 “这是我的爱人小凝,她消失百年了,如今我再次得到她的消息,我一定要去找到她。”石岚说罢,握住了琉瑶的手,请求道,“琉瑶姑娘~” 不知道他这一声撒娇触到了宿松寒哪根神经,石岚身子猛地一收,被一股力道扯了过去,而后被宿松寒握住了脖子,猛地扔在一边。 石岚咳了两声抱怨道,“宿松寒你还有没有人性?” 宿松寒淡声道,“别听他一派胡言。” 石岚气的想跳脚。“寒君,难道您是担心她看到您最落魄的时候么?在东海的时候,您为了找她,不惜……” 宿松寒不耐的皱了眉,“闭嘴。” 琉瑶站在门口,听到他们的对话,心里五味杂陈。宿松寒在东海寻她的事?不知道宿松寒经历了怎样一场漫长的折磨。 隔日宿松寒不知从哪里弄了一辆马车,他屈着腿坐在马车上,长袍垂落。手中执着马鞭递给身边的石岚。 石岚起身朝琉瑶招了招手,“琉瑶姑娘,寒君已经同意前往东海。” 琉瑶愣了下,怎么就同意了,她还没开始求呢。 马车上坐着宿松寒,毕方正落在窗边,朝她歪了歪脑袋。似乎是缺少了一个,她疑惑的问道,“易白呢?” 她回头朝小院望了过去,没有看见小兔子的身影。 毕方动了动嘴,嘀咕道,“兔子精已经回山里了,他妖丹破碎,只能在山里勤加修炼,出去就是自找麻烦。” 琉瑶的眼神暗了下去,从昨晚开始她就没看见易白,想必是已经走了。“他怎么样,没想到这次他被伤的这么重。” 当时谢容几乎要将他的妖丹捏碎,这是一个上仙,手段却比妖邪还狠辣。 毕方摇了摇头,对自己的前主人也感觉到恐惧。 它不由的往宿松寒身边挨近了一些,想想寒君虽表情看起来冷冷淡淡,可仙界找不出比他还心慈手软的上仙。 莫名被挨着的宿松寒偏了偏头,“?” 他抬手一弹,毕方圆鼓鼓的滚了回去。 琉瑶上了马车,坐在最里面的位置。需要乘坐的只有琉瑶和宿松寒两人,石岚在外边赶马车,毕方也知趣的跳到石岚的肩上。 座位很宽敞,宿松寒坐在对面,他微微仰着下巴,靠在马车架上,双眸紧闭,似乎在睡觉。 琉瑶蜷了蜷手指,对于他忽然改变主意的事有些好奇。“寒君,您不是不想去东海吗?” 她以为宿松寒是为了躲闲而留在隐竹村,而找陶染这种麻烦的事他显然不想碰。 宿松寒轻应了一声,“嗯。” 他不想去, 是因为琉瑶只要出了村子就容易身份暴露,可他想了想,或许她也不愿意总是待在那。爹娘不在了,没有什么东西值得她留在那里。 不过宿松寒清楚,她有一刻是想过永远待在村子里的。 但那和他没有关系,原因不是他。 琉瑶朝窗外看去,马车越过人来人往的集市,走了半日,已经出了隐竹村的地界。 她目光所及之处的上方,幽然出现一道红色光影,那道光影落在她的头上,像一丝蛛网,从她头顶笼罩而下,触碰到她的发梢。 她将头探回来时,那抹红光瞬间融散。 琉瑶的目光落在宿松寒的脸上,那张妖冶的脸因为面上毫无表情,便消弱了几分貌美,看起来显得不近人情。 事实上,宿松寒也确实不近人情,什么人什么妖在他眼里死了就是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要他为了梦妖的生死挪动一步,就是在浪费精力。但琉瑶却和他相反,但凡曾经帮过她,她就想着不能弃别人于不顾。 她没什么能力,那就尽力去做,总不能看着陶染白白送死。 那朵梦魁花被她收进锦囊里,日渐萎靡。眼下得快点找到陶染更重要,如果她被宗门的人抓走,事情就变得更加棘手。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石岚掀开帘子,往里探了一眼,“寒君,外边围了一圈紫霄殿的人,似乎在盘查。” 已经到了另一座城,眼前耸立的城墙上刻着两个字,‘蓼城。’ 城墙门洞下站着守城的侍卫,围观在石墙外告示栏的人群,被前来搜查的宗门弟子扣留下来,人群集聚在一块,不断发出抱怨声。 这些宗门弟子气焰嚣张,手中执着各大门派的照妖鉴,凡是经过之人都得上前探查一番,遇到妖便直接扣留。不少百姓被围堵起来。 石岚哼笑了一声,“这些宗门夫人也是怪有意思,本是要捉梦妖,现在却不分青红皂白什么妖都难逃其手,寒君,您不管管?好歹自从仙魔大战之后,妖界已向仙界臣服,保证不惹事,这样做只会挑起两界事端。” 宿松寒轻点了点头,没应声。 马车外几名宗门弟子走上前,掀开帘子看了眼,真是冤家路窄。 薛芜手持照妖鉴,看了眼马车里的两人,又上下打量一番毕方和石岚,道,“是妖?” “妖你个头!”石岚抬起马鞭正想打人,“老子是……” “本君座下的灵兽。”宿松寒悠然开口道,“上回景夫人折了不少灵兽,想必今日不想再折几个座下弟子吧?” 他的语气冷肃,暗含警告的意味。 薛芜愣了一瞬,听景夫人提起过,这位不是好惹的,虽和梦妖相识,但她们去搜过了,梦妖已经离开。 他惹不起,但他心里不痛快,便在嘴上找两句茬,“从蓼城经过,想必两位也是要去东海吧?难不成去找梦妖会合?若是被夫人发现几位去找梦妖,到时可要得罪半个修仙界,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薛芜傲气的抬了抬下巴,转身离开。 石岚朝着他的背影淬了一口,“什么人啊真是。” 片刻后,马车往城里驶去,薛芜正要上前教训别人,却发现自己的上唇和下唇紧紧贴着,无论怎么也分不开。 他回头看了眼马车,心里暗骂一句:“他奶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