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剑修在惊悚游戏杀疯了》 1. 存活七天 时泠一直觉得自己运气不太好,比如师门以前上文化课大家在下面开小差的时候,总是只有她被抓到,第一次下山历练,还被骗子假扮天机门弟子骗光了身上所有的财物。 众所周知,剑修都穷,花销大且收入方式单一。修真界很多剑修能接的单,其他别的职业的修士也能接,但别的职业能接的单,剑修很少有能接的。 再者,剑修攻击破坏力大,就,时不时的需要对一些后果进行赔偿,手里就更没钱了。 所以—— 他怎么能连剑修的钱都骗!这也太过分了! 然后是这次,好不容易进了个小秘境,以为终于时来运转了,结果后来发现,她和别人进的好像不是同一个秘境—— 她穿着一身与周围格格不入的飘逸青衫,坐在餐桌前对着面前那份血淋淋的晚餐,心里非常不适。 虽然剑修剑下也经常见血,接个除邪祟的单子也可能会遇到非常惨烈又吓人的场面,通常剑修都能面不改色,而这份血淋淋的肉块比起她曾经见过的诸多惨烈场景,也还差得远,但这并不意味着把这些看了都让人反胃的东西摆上餐桌,和以往遇到的那些场景一样。 看到邪祟造成的灭绝人性的场面尚且能忍,邪祟说到底是异类,就算它们满嘴都是血,那也不过是一刀解决后眼不见为净的事。 但由人形的鬼怪端上餐桌让一群活人吃下,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在肉块刚端上来的时候,她甚至差点就当场嫌弃地说一句“茹毛饮血之事,野之蛮夷为之”! 况且是在这种处处都诡异的情况下,她有点怀疑端上来的肉块是不是什么不合人伦的肉类! 凡俗食物本就浊气较重,这若还是人肉,那便更不当食了! 更何况,哪怕她的灵力现在不知道为什么被封印了,但她一日不辍的习剑练剑、紧实有力的身躯还在,她的剑还在! 她入世之后也灭杀了不少妖魔邪祟,她的剑甚至自带一股镇煞的气息。即便不用灵力催动,也能对鬼物造成伤害。 只要不是些境界、力量远超现在的她的鬼物,时泠都认为她尚有一搏之力。 这个厨子一看就不是活人,但有人类的外形,说人语,显然是人类死后变成的鬼。至于那与她平日所见之人相异的容貌,大概是异邦人死后化作的鬼怪吧。 穿着奇怪白色服装的胖厨子鬼站在长桌侧面,青黑的死人脸上两颗有些突出的无机质眼球阴森森地扫视着餐桌边围坐着的7个人,声音阴冷地强调:“几位客人,可以就餐了。” 围坐在长桌边的7人,加上时泠在内分别是4男3女,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隐隐约约的恐惧,低着头死死地盯着自己面前诡异的餐食,完全不敢抬头。 这只鬼物也不知道实力如何,以她现在的实力,直接提剑就杀不一定能赢。 他们剑修虽然经常很莽,但并不是真的蠢。在试探出对方的大致实力到底能不能莽上去之前,能不动手最好还是不要动手。 只不过这份饭食显然有问题,并且没人想吃,作为在场唯一的修士,她得尽力护住这些凡人才行。 他们宗训便是“守正道,护苍生”,她岂可因修为出了问题,就罔顾宗训,退缩于人后? 况且这几人——他们从大门处走进来的时候她就发现了,这几人行走之间脚步多虚浮,怪异的短袖衣服下露出来的手臂也孱弱无力。 除了一个年轻人和一个外貌普通的中年男子体格还行,其他人简直比她在凡俗游历时见过的田里干活的人还不如,甚至一些王公贵族的二世祖都比他们有力。 时泠放在长桌桌面以下的右手已经悄然按在了剑柄上,在笑容阴森的厨子和一群不认识的人白里泛青的脸色中,张口就道:“贫道已辟谷,不食凡间五谷。” 他们宗门拜三清,是正统的道门。 虽然不知道现在没有灵力会不会受到影响,但这东西她是一点都不想进口的。 听到她开口说了这么一段话,其他六个人皆是震惊地转头看向她。 …… 大家初到这个奇怪的地方,还没来得及抱怨来发泄心中的慌张,就听到了大脑里传来的“系统”音,告诉他们进入了一个恐怖游戏,只有通关的人才可以离开这个副本。 现代社会网络发达,不少人爱看这种惊悚恐怖游戏或逃生游戏的,哪怕没看过,也在广告上刷到过,几乎是刚听它说完,就从茫然中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情况。 一时间恐慌的氛围笼罩着他们,隐约间还有点刺激的兴奋。 系统音的全部内容是:【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恐怖游戏世界。你们是被庄园的主人邀请来参观庄园的客人,请恪守作为一名客人的本分。 初级目标:存活七天。 请各位努力活下来吧。】 几人互相看了看,一时有点想交流又充满顾虑,便都迟疑着没有说话。 他们看到时泠穿着一身汉服,便只以为是个汉服爱好者,没有多想。 时泠与他们不同,她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 来到这个奇怪的、一眼看过去就充斥着阴气的地方,时泠第一时间注意到的是自己几乎感受不到的灵力和修为,以及打不开的储物戒。 其次就是身旁都穿着奇怪的像是外邦的衣服的人,以及建筑风格与她以往所见过的完全不同的古宅。 ……或者说,别庄? 她记得自己来到这里之前是进了一个秘境的,或许灵力和修为被封,是秘境的限制? 只听说过有筑基、金丹、元婴以下的修为限制的秘境,这所有灵力和修为完全封印的,倒是没听说过。 时泠皱了皱眉,正想向旁边那些人问问情况,前方别庄的大门忽然打开了,一个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古怪服装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惨白惨白的,五官立体,给人一种不似活人感。右边眼睛上还带着一块水精镜片,像是俗世人们用来看蝇头小字时用的叆叇②。 与她身旁那些充满了活人感的六个人完全不同。 她下意识就上前了半步,若有若无地挡住了身后六人,手也落到了腰侧长剑的剑柄上。 从别庄大门里出来的男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些,而是挺直地站在门口, 一板一眼地说道:“欢迎各位来到埃德格拉庄园,我是这里的管家,请各位随我进来。” 太好了,是听得懂的语言!她还以为这里都是外邦人,她需要用摆手示意来跟这些外邦人艰难交流呢! ——管家这个时泠倒是知道,凡俗很多世家大族都设有管家这个职务。 环境、接待人、建筑名……桩桩件件都在向时泠表明这个秘境的异常。 ——她好像,进了一个外邦大能留下的秘境了。 但她进的秘境,本应是传闻中的200年前一位中原前辈留下的秘境的! 看来她是进错秘境了。 本以为好不容易时来运转了,果然,还是不能对自己的运气抱有期望,唉。 秘境既然邀请他们进去,那她是肯定要进去的,就是身后这些普通人…… 时泠还没转头去看他们,就见那六人已经越过她跟上前面转身往里走的管家了。 她一边赶紧跟上去,一边不由困惑。 ——现在的凡俗之人,胆子都这么大了吗?居然敢跟着这个一看就不对劲的人走?明明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 她的目光扫过几人裸露在外的手臂,那肌肉松弛的,哪怕她现在没了修为和灵力,都能一息之间全部撂倒吧? 六个与她迥异的现代人当然不是不怕,只不过他们自认知道这个套路,知道不通关这个副本想跑也跑不掉,还是老老实实按游戏规则来比较好。 他们要是不跟着管家进去,万一留在外面的人要死呢!? 几人安静地跟着管家进了别庄大门,管家则是在前面带路。进入会客大厅后,他转身告诉几人—— “尊敬的诸位宾客,”他从怀里拿出七把钥匙,一一递给几人,“这是几位房间的钥匙,上面已经贴好了房间号,随时可以入住。只不过入住之前,还需要客人们知道入住之后需要注意的事。” 没有人接话,都在老实听着。管家也不在意他们应不应声,自顾自地继续说道:“首先,庄园在午夜0点之后不允许开灯,最好也不要离开房间。” “其次,庄园主宅第三层为埃德格拉伯爵的私人空间,没有伯爵的邀请,请不要进入3楼。” “此外,庄园内一共只有12间卧室,各位居住的卧室都在2楼。如果您看到第13号卧室,请立即离开。” “在各位客人参观庄园的这七天,庄园会每日为客人提供一日三餐,请按时到餐厅就餐。” 管家说着,带着几人走到了餐厅。餐厅侧面有间隔着房门的房间,“那边是厨房,庄园的厨师会在那里为大家备餐。如非必要,请各位不要进入厨房。” 几人纷纷点头。 管家看了下手表,说道:“现在是下午3点36分,晚餐6点开始。客人们一路辛苦,可以暂时回房间休息,到时间再来餐厅,也可以就在大厅或餐厅休息,直接在这边等到晚餐开始。” 其他人都露出明白的表情,唯有时泠一脸茫然。 管家开头那句话,听在她耳朵里,就是—— “现在是下午??????,晚餐??开始。” 2. 分组 根据语境,时泠大概能听出自己听不明白的地方应该是时间。 不过用数字来指代的时间并不是她以前所用过的计时单位,以至于她并不能对应上去,只能根据自己的经验判断时间。 从进这间大宅前看到的有些阴沉的天象和地上的影子,判断此时应是寅时。 至于后面那个“晚餐……开始”,她对标了一下自己辟谷前的用餐时间,大概能得出她听不懂的那部分是酉时。当然,也可能是晚一点的戌时。 不过这里情况异常,她还是以最早的时间为准,在餐厅这边等着比较好。 况且其他人也没有急着去找自己的房间的样子,她不如也先留在这里看看他们知不知道些什么信息。 管家交代完那些信息就离开了,全然没有在意他们接下来的去向。 几个人还留在餐厅里,互相之间看了看,才有人试探着开口:“那个刚才那个声音,你们听到了吗?” 没有明确提到“那个声音”指的是什么声音,但大家都明白他说的,是那个突然出现在他们脑海里的声音。 时泠皱了皱眉。刚才说话的只有那个诡异的管家,但这些人说的显然不是刚才那个管家。 除了那个管家说的话,他们还听到了什么? 她没有做声,只是谨慎地站在一边听他们交流。 “真的是那种恐怖逃生游戏吗?还是说规则怪谈类的?”几人中两个年轻小伙子的其中一个恐惧中夹杂点兴奋说道。 游戏?这两个俗世之人把这称作游戏? 时泠的眉皱得更深了,还带着一点困惑。 她以往所遇见的撞见鬼邪之事的百姓,多惶恐失措,无不避之不及,把这当游戏的还是头一次见。 莫不是现在的凡人有了对付鬼物的有效法子?那怎么不拿出来用?总不能是不知鬼怪可怖,故以为戏耳? 一个穿着条纹衬衫看着不算很年轻的成年男子有点暴躁道:“谁想来被拉来参加这种游戏啊?这可是要命的!”他说着目光扫过在场的三个女性,眼中隐隐带着嫌弃,“希望不要有人拖后腿才好。” 时泠面色有点冷。 修真界以实力说话,要是换成一些脾气暴躁的女修,看到这眼神指不定是要动点手叫他吃点教训的。不过这只是个凡人而已,和他计较反而掉价。 不过她不计较不代表别人也不计较,一个在后脑勺扎着丸子头的年轻女性幽幽地阴阳怪气道:“也不知道拖后腿的会是谁。一般这种游戏里,最早死的就是那种大放厥词实则无能的人呢。” “你说什么呢!” 眼看着他就要上前动手打人,时泠脚步一动,正要上前阻止,他旁边那个面容和善的中年男人已经伸手抓住了他举起来的手臂。 他和事佬般地劝说道:“还是都冷静一下吧,现在吵起来对谁都不是好事,我们现在应该想想,怎么通关这个游戏才是,毕竟不通关是真的会死人的。” 他倒是有点子力气,真拦住了这个暴躁的家伙。 另一个短发的女人翻了个白眼:“话是没错,但我不打算跟那个家伙合作,我怕万一后面有危险了他把我推出去挡刀。” 这种所谓的“游戏”,最初的兴奋劲过了,就只剩下紧张和恐惧了。他们目前还处在兴奋与害怕纠结的状态中,心态倒是还算积极。 穿着白T黑夹克,穿着破洞牛仔裤的寸头青年说道:“先不说合不合作的吧,要不我们先对一下信息?这种类型的我看过的,得到的信息越多存活率越大,到后期活着的人越多存活率也越大。” 这点得到其他人的一致认同。 ? 时泠印象中的,是家记录的民间街谈巷语,通常由稗官所做……不是,民间现在说的都是这种东西?还是说是稗官在乱写啊? 距离她上次出门游历好像也没几年啊,怎么感觉她跟这些人的认知差距差得有点大啊?凡俗的发展这么快了? 之前的和事佬中年男首先说道:“那我就先来开个头吧,刚才那个声音说初级目标是存活7天,这说明这七天一定会有不少死亡条件,第7天恐怕会有能把我们团灭的重要死亡条件。我们需要找出这个死亡条件是什么,避开他。” 寸头青年道:“管家说0点以后禁止开灯,也要我们不要离开房间,说明这两点可能是死亡条件。” 衬衫男撇撇嘴,“说不定也可能是管家的故意误导呢。” 和寸头青年看起来同龄的另一个卷毛青年也忍不住对他翻了个白眼,“这有7天呢,这么不信你晚上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 衬衫男顿时不说话了。 口嗨可以,但真要用命去试,没几个人愿意用自己的命给别人投石问路。 短发女性道:“还有用餐和卧室。管家说让我们一日三餐按时来就餐,这可能也是一个死亡条件,不来就餐就会死。至于那个13号卧室……” “这个我知道!”寸头青年有点得意地抢答,“他特意提及没有,要么是13号卧室的位置不好找,或者我们不方便、不容易靠近,要么就是13号卧室只在特定条件下出现!” “这样说的话,那这个13号房可能是个关键信息。”丸子头女性小声道。 短发女生说:“那个声音说存活7天是初级目标,说明还有高级目标,找出这个13号卧室的秘密,可能就是高级目标。” 寸头青年拿他看的内容来举证:“这种类型的副本,高级目标有可能就是解密,而且拿到的线索越多,越有利于我们存活,我的建议是先想办法找到这第13号卧室,解开这个庄园的秘密。” 对此大家都表示赞同。 几个人互相不信任,连名字都没有交换,却已经开始了初步的合作。 现在看着倒是都很冷静的样子,不过也是现在还没有直面危险,大家都还比较镇定。 时泠想了想,补充提醒道:“三楼暂时就不要去了,那个伯爵恐怕也很危险。” 刚才管家提到了3楼是伯爵的私人空间,那个伯爵应该就是这里地位最高的人,也就是这座别庄的主人。毕竟公伯侯,这个爵位还挺高的。 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也就算了,但现在情况明显不 正常,那个伯爵很可能是是这里最大邪祟,于情于理也不应该让这些普通凡人去探查情况。 等找到合适的时机她去探探吧。 丸子头女性瞥了那个衬衫男一眼,嗤笑了一声:“结果某人从头到尾没有提出一点有用的东西呢。” 大概是因为被砸到的猪叫得最响,衬衫男十分敏感地认为这女的是在说他,顿时气恼地瞪着她,一边还要不服气地嚷嚷:“现在能看出来的都让你们说了,我还说什么!” 丸子头女性直接转过眼懒得再看他,“既然提不出什么有用的建议,那就安静一点。” 其他人没说话,但神色间都是对她这话的赞同。毕竟嘛,提不出意见闭嘴就行了,还要争吵就惹人厌烦了。 “总之,距离晚餐还有一段时间,我们还是先在庄园里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些新的线索吧。”中年男人说道,“越是早期应该越安全,到了后面线索可能就不好找了。” 寸头青年问他:“一起去找吗?还是分散找?” “一起找效率太低了,分散找不安全,不如分组。”短发女性冷静道。 几个人都点头赞同。 分散肯定是不行的,都是套路了,落单先死,并且死得毫无价值。但第一天就一起效率低到浪费,就像中年男人说的,越到后面恐怕越危险,分组都跟落单没区别了。 那怎么分组就是现在的问题了。 中年男人表态:“我都可以。” 时泠瞟了他一眼,皱皱眉。这个男人虽然一直表现的很和善,但她总觉得看这人不是很顺眼。就好像他跟这个秘境更像一类的。 她也跟着表态道:“我带着这两位姑娘吧,我身手还行,身上有武器,有危险更能护着她们一些。” 她注意过了,两个年轻小伙子看着像是经常运动的,身体素质还行;倒是那个说话冒犯的男人,和这两个姑娘一样,脚步虚浮,像是极少运动的,其中那个短发姑娘比他还稍微好一些。 这几人中那个年纪最大的中年男人,反而是除她自己以外所有人里最强壮的,虽然看外貌不是很明显。 时泠这话引来了其他所有人的侧目。 在这种地方不首先想着自保还想要保护别人,听着都有点好笑。 衬衫男直接嘲笑了一声,“你不会以为你穿成这样就能像电视里那样是个厉害的大侠了吧?你还是少看那种东西比较好。” 殿試?还是電逝?什么玩意?时泠皱着眉。又是个没听过的东西。 丸子头女性直接翻了个白眼给他,“我就跟她一队了,跟她总比跟你一队强,你一看就长着一张会把别人推出去挡怪的脸!” 之前她对和谁组队没什么想法,只要不和这个让人火大的男人组队就行。现在有另一个女生主动提议了,她就觉得这样组队也蛮好。 再说了,她也没想真能让队友保护她,这种游戏是真的关乎性命了,谁敢真的把自己的生命安全寄托在别人的保护上? 就像她自己说的,她还怕队友是个力气大的男人,把她推出去吸引鬼怪的注意力她都没法反抗呢! 3. 画像 衬衫男听得直冒火,“你!” “行了,现在的任务是分组。”时泠冷着脸挡在丸子头女性前面,气势汹汹地上前了一步的男人顿时气势一顿。 旁边的短发女性就趁势打断他们,“我同意,我也选择和她们一组。” 别的不说,就安全这一点,她也觉得和同为女性的人组队比较安全。 那些末世啊无限流啊逃生游戏的,最大的危险反而并非来自鬼怪,而是来自其他人。 男人还想说点什么,被一旁的中年大叔拉了一下,“她说得也对,我们还是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卷毛青年立刻走到了寸头青年边上,一只手搭在他肩上,“那就我们两个年轻人一组,你们两个一组?” 说实话,他也不想跟那个衬衫男一组,看着就不靠谱,还不如找个同龄人,说话都放松一些。 最后,就是三个女生一组,两个年轻男生一组,两个年纪大一点的男人一组。 …… 庄园很大,除了这幢楼本身就很大,一层就足够让路痴的人迷路,主宅外面还有一个不小的花园。 花园的占地面积比主宅要大,但显然主宅的线索比较集中。相对的,主宅内恐怕也比花园的危险要大。 三个小组最后分了两组在主宅探索,一组去花园探索。 花园面积比较大,两个男青年被安排去了花园,剩下两组,时泠这一组探查二楼,那两个年长男人探查一楼。 待三组分开后,这边三人在一层通往二层的楼梯口处交换了一下姓名。 面色瞧着沉静,怼人毫不留情的丸子头女性叫丁柚南,是个室内设计师,说是在熬夜画图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就到这来了。 室内设计师是什么时泠没听懂,但画图她听懂了。 时泠:原来是画师。 留着及肩短发白衬衫黑西裤女士叫张渝柠,职业是行政文员,来的时候正在为一场会议准备资料。 时泠还是没听出来这是个什么职业,但行政这个词她听懂了。 时泠:原来是朝廷的官员。 她不由用一种隐隐带着稀奇又欣赏的目光看向她。 修真界虽说以实力为尊,但多多少少对女性还是有一点点并不太浮于水面的轻视。凡俗间就更不用说了,女子为官入前朝,至少她出山游历之时从未听闻过。 张渝柠被她并不太收敛的目光看得有点不明所以,又有些不好意思,便问道:“你呢?” 时泠行了个道友之间见面的礼节,而后自我介绍道:“在下琼山剑宗弟子时泠,目前正在外出游历中,此处应是一处秘境,我进来之后就出现在这里了。” 另外两人:“……” 两人的面色都变得有些奇怪。 两个成年的乙方和牛马看着时泠年轻的脸,忍不住开始怀疑这个女孩子是不是那种,中二少女。 算了算了,她们又不是真指望让小妹妹保护自己,只要不拖后腿,中二就中二吧。 张渝柠叹了口气,“先上楼吧。” 时泠觉得这两位姑娘看自己的眼神有点怪怪的,但又没有恶意,便只皱皱眉,没有深究。 她带头上了一侧靠墙的旋转楼梯。 这种建筑风格的楼梯她还是第一次见,便多打量了几眼。然而刚上了几层台阶,便停了下来。 后面的张渝柠问她:“怎么停下了?” 时泠盯着墙上那几幅画像,眉头皱得很紧,“这几幅画像不太对劲,我有被人窥视的感觉。” 张渝柠和丁柚南一瞬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们立刻跟着看向了墙上的画像。 如果是在现实世界,她们肯定只会说一定是想多了,但这里是诡异世界。 君不见多少诡异题材的里,画像里面都是可以钻出真正的鬼怪来的?她们现在真的有点怕画像里的人突然变成鬼怪钻出来杀她们! 整个旋转楼梯的范围内,均匀排列着七幅画像,画像上的人似乎都长得差不多,画像下方依次写着EdguerraⅠ、EdguerraⅡ、EdguerraⅢ……一直到EdguerraⅦ。 时泠:……什么鸟语? “埃德格拉一世……是传承了七代,现在的埃德格拉伯爵是第七代吧。” 一路走到最靠近二楼楼梯口的画像的位置,张渝柠一个个念过去,平时丰富的量让她忍不住地开始联想,比如是不是每个画像上都藏着画像本人的鬼魂…… 她快速地搓了搓手臂,催促道:“我们还是快点离开楼梯这里吧。” 时泠若有所思地停着没动,“你们先上去。” 丁柚南奇怪地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我想试试看这个画像有没有问题。” 两个人顿时来了兴致,“你想怎么试?” 时泠的左手按在了剑鞘上,扭头看她们,“你们先离开楼梯范围。” 两人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剑,丁柚南忽然问:“开刃的?” “嗯。” 时泠奇怪地看着她,别说是剑修了,就算是凡俗的人,又有谁会带不开刃的啊? 张渝柠下意识低声问:“你自己偷偷开的?” 要知道,这玩意要是开了刃,那是快递都不收,列车飞机都不让上的。哪怕是没开刃的,都只有一部分快递收。 持开刃的剑出门那都是需要证的。 “怎么会,这是我师长赠予我的。” 哦,那看来是正规的。 张渝柠移开目光,拉住丁柚南,“那我们先上去。” 既然是师长赠予,那就是有传承有练过的,他们还是躲远一点不要碍手碍脚的好。万一画像里真的有鬼钻出来,她们堵在楼道里跑都跑不掉。 等两人到了楼梯口,时泠盯着下面写着EdguerraⅦ的画像,左手的拇指将剑从剑鞘里推出一截。 画像上毫无变化。 她以前见过一个画中鬼,当时还是跟着三师兄一起出来历练的。 她三师兄就是大众刻板形象里的那种剑修,面对画中的美女都是直接举剑,吓得女鬼直接就躲到画中的树后面求饶了。 眼前这个倒是丝毫不怕她捅刀的样子?那她就偏要捅给你看了! 时泠微微眯起眼,直接拔出了剑,抬手就往画像上捅。 楼梯口的两人屏住了呼吸,也死死盯着那幅画像。 忽然,管家平静如死水的声音在她俩身后响起 :“还请住手,这位女士。” 剑刃停在画像的脖颈处。 时泠回头看向楼上,张渝柠和丁柚南也是被他突然出现在身后说话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往两侧让了让回头看他。 管家站在楼梯上方,目光幽幽地垂首看着楼梯上的时泠,“毁坏伯爵大人先祖的画像,会被伯爵大人处罚的。” 三人同时神色一凛。 时泠与他对视了有一会儿,这才轻描淡写地收回剑,往二楼走。 “抱歉,我看这画像上似乎有些脏东西,便想替伯爵解决掉。既然伯爵本人不愿意,那我便不多此一举了。” 现在还不知道伯爵的底细,在摸清对方底细之前,最好还是不要这么快就撕破脸。 她打不打得过是一回事,主要是容易牵连到其他人。 管家不知道信没信,看着就很僵硬的眼珠也看不出什么神色。他盯了时泠一会儿,只是点点头,没有多问。 “不要损坏庄园里的东西,希望客人遵守客人的本分。” “我明白了。” 时泠也目光幽幽地看着他下楼离开,转身道:“我们去查看一下这一层。” 回头就找个机会来捅这几个画像。 …… 二楼和一楼是完全分开的,连接处只有大厅靠墙的那个圆弧上升的楼梯。 连接楼梯口的是一段空置区域,区域两侧有大窗,是上部以半圆为底的异形样式的彩绘玻璃。 时泠走在前面,低声道:“那些画像有问题,你们之后尽可能不要停留在楼梯区域。” 张渝柠和丁柚南立刻紧张起来。 “你看出什么了?”张渝柠问。 “不确定,但那个管家之前在阻止我破坏画像,所以画像有问题是肯定的。” 两人都点点头表示明白。 虽然管家的话的确合情合理,但在这种鬼地方,合理也变得有问题了。 窗外的光透过彩绘玻璃照进来,下午4点明明应该是阳光最明媚的时候,照进来的光却显得昏昏沉沉的。 丁柚南注意了一下,彩绘玻璃以深红和蓝黑为主,因为是深色的彩绘,所以外面透进来的光也显得比较暗。 “伯爵是信基督教的吗……”丁柚南小声嘟囔。 “什么基督教?” 时泠五感灵敏,一下就听到了。但她的世界认知里只有几大仙门教派,分大类的话,也就是道门和佛门,中原有数的仙门主要就信这两个。基督教她属实是没有听说过。 “彩绘玻璃是典型的基督教特征的装饰,彩绘内容就是以圣经故事为蓝本的,通常是教堂建筑才会用的窗户类型,主要颜色就是红和蓝。” 丁柚南这么说着,看着彩绘玻璃窗的神色却有些莫名的烦躁。 “我知道的就这些。因为主要是教堂才需要,我接的单子又基本不可能有这类,所以也没有特别深入了解过。” 只不过用作教堂窗户的彩绘玻璃窗最大的作用之一,就是调节光线,改变哥特式教堂建筑的压抑感,使其拥有一种神圣的氛围。 而她站在透过这扇窗投射下来的光影下,只觉得越发压抑,甚至有种在恐怖类型的密室逃脱里那种阴森氛围下的紧绷感。 4. 画符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过了空置区域,来到了房间区域。 房间分布在左右两侧,中间一条笔直的长廊,长廊尽头是一个隔着透明玻璃门的露台,走廊另一头的光线就来自那里。 “上面没有门牌号啊。”丁柚南感叹。 之前管家说什么13号房间的,她还以为她们的房间是像酒店宾馆那样带门牌号的呢。 不过也能理解,谁会在自己家里的房间上标门牌号呢。 “但是钥匙上有号码。”张渝柠说着举起自己的钥匙,“我的钥匙上面标了2。” 时泠愣了愣。原来她的钥匙上那个“横折”的笔画是数字吗? 三人对了一下,张渝柠手中的钥匙是2号房,时泠是7号房,丁柚南是11号房。 “门把手上有挂姓名牌,这样就能对应上房间号了。” 两人闻言看过去,只见张渝柠拿起了身旁挂在门把手上的挂牌在看。 离她们最近,也是离楼梯这边最近的两间房,门把手上都有挂姓名牌,后面的都是左侧房间有挂姓名牌。 时泠往张渝柠手上的姓名牌上看了一眼,是“吴正”两个字。第一个字不认识,有点像缺胳膊少腿的“吳”。 她侧身拿起右侧那扇门门把手上的姓名牌看了看,上面写着“张渝柠”。第一个字跟“張”极像,第二个字她认得,第三个字就完全不认得了。 但是她现在认识的两个人里就有名字差不多的。 她看了看张渝柠,又看了看姓名牌,叫她:“张姑娘,你来看看,这是你的房间吗?” 张渝柠转身走过来一看,“啊,是我的名字。” 所以确实是“張渝檸”啊。 时泠心里大致有底了。 这些她看着有熟悉感觉,但又不是她所认识的文字的方块字,应该正是她所认识的文字的一种变体。不说完全认识,但是按照自己认识的字来判断,大致也能认个七七八八。 至于另一种像蝌蚪虫子一样的文字,那就应该完全是另一种体系的文字了。 她瞥过身旁两人,心里有了成算。 既然她们有能认出另一种文字的人,那她可不能让她们出事。 张渝柠确认完自己的房间,便往走廊深处看去。 走廊那一头的露台处有光照进来,但能照到的地方不多,堪堪包括最靠近露台的那两间房。 中间这一段走廊整个沉浸在阴暗里,虽说能见度也不低,但总给人一种让人暗藏着危险的感觉。 “说起来,好像其他人都在左手边的房间,只有我在右手边啊。”这份与众不同让张渝柠感到不安,“先进房间看看还是先去那边看看?” 她指的是露台那边的方向。 “先看看你的房间。” 现在时间还足够,时泠打算先看看两个队友的房间有没有异常,安不安全。 张渝柠直接拿钥匙打开了门,三个人走进了房间。 房间的内部陈设就和普通的客房一样,正常得都有些不正常了。 丁柚南探着头左右打量,“好正常的样子,难不成房间里其实是安全区?” “前期不好说,但后期肯定不是。”张渝柠斩钉截铁道,“游戏通关的初级目标就是让我们存活7天,这说明至少第7天,房间里肯定不是安全的。” 时泠目光微沉。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从这些人嘴里听到游戏这个词了,而且存活7天这个目标,她也没有听到有其他人提起过。 她们之间存在情报差。 其他人知道的显然比她要多。 如此,她便要多听多看其他人行事,自己少说话了。 房间里她确实没感觉到什么异常——不如说,这里整体就给她一种不好的感觉,房间里和外面大厅其实差不多,只是没像之前那个画像给她的感觉明显。 可惜她的修为被封了,哪怕储物戒指里有针对邪物的物品,此刻也拿不出来。 张渝柠摁了一下墙上的开关,房间里的灯被打开了。是一种昏黄的灯光,原本该是温馨的灯光颜色,但此刻站在这里的三人却感受不到半点温馨,身体时刻紧绷着。 “好像没有什么……” 房间带着个卫浴一体的卫生间,门是磨砂的,房间整体看起来倒是比从外面看更贴近现代的样式。 丁柚南握住卫生间的把手,谨慎缓慢地旋转后慢慢推开。另外两人就站在她身后同样警惕着。 卫生间在各类恐怖文学中都是有名字的地方,这让丁柚南和张渝柠在进卫生间的时候都十分谨慎。 时泠没看出来这地方是干嘛的,但看两人都很紧张的样子,便也没有说话地警惕着。 卫生间出乎意料的干净,并没有什么令人惊悚的东西。不过三人还不敢放下心来,直到将整个卫生间都检查了一遍,确定没什么了,才稍稍放下心来。 “那什么……你们能先别出去帮我放下风吗?”丁柚南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有点想上个厕所……” 张渝柠听了也是一顿。 是哦,他们可以坚持7天不洗澡,但只要是个人类就不可能7天不上厕所。总不能没死在副本的死亡条件下,反而被排泄物憋死。 张渝柠背过身,“你上,我不出去。” 时泠看了她们一眼,也背过身,看向张渝柠,“这里是茅房?” 张渝柠:“……也是浴室。” 茅房……好吧,倒也不算错。就是这女孩入戏得也太深了,就怕她中二期真遇到危险也硬刚。 身后传来水流的声音,时泠扭头看向身侧由一扇清透的琉璃门隔着的空间,空间的墙上挂着这个像是莲蓬的金属物件,一角到腰身往上的位置是一个金属置物架。 这里应该就是她们说的浴室了。 不过浴室和茅房放在一起……这些外邦人都是这样安置的吗?不会觉得……哦,倒是没闻到臭,就是感觉怪怪的。 丁柚南上完厕所冲了水,长长舒了口气,有感而发:“现在把厕所上了,晚上就憋过去算了,省得进卫生间。” 她提醒道:“现在还是白天,晚上卫生间是什么样就难说了。你们能上的最好也白天就上完。” 张渝柠听着觉得有道理,赶紧也上了一个。 时泠就没这个烦恼,她已经辟谷很多年了,腹肠都是空的,根本没有排泄的问题。 从厕所里出来,时泠便径直走到了梳妆台边,把整个梳妆台往边上挪。 张渝柠不解地看着她,“你在干嘛?” “镜子不宜正对着床,我挪开一些。” 她虽然是剑修,但到底是道门传承,也不是只学剑的。周易、符 文、阵法、风水、药理……杂七杂八的知识多多少少都学了些基础。 镜子不宜对着床,属于风水学说。 况且镜子很多时候也是一些鬼魅的灵媒,在这种诡异的地方对着床就太危险了。 两人倒是都有听说过这个说法,但是平时也没注意过,现在一想都是有点冷汗涔涔的。毕竟很多灵异故事也都是跟镜子有关的。 “谢谢。”张渝柠深呼吸了一下,“你看看还有什么别的地方需要注意的吗?” 倒也不是她真信了时泠说的什么教派的鬼话,但她能说出这些知识,说明她确实有点东西。或许真能说出点有用的东西呢? 时泠想了想,直言:“你们把外衣脱下来。” “……?” 张渝柠直接把黑色的西装外套脱了下来,“怎么了?” 丁柚南还在犹豫地抓着领口,她就穿着一件卫衣,脱了里面就没了,“脱衣服要做什么?” 在她犹豫的时候时泠已经拿起张渝柠的外套平铺在床上,一口咬破了中指,在她的外套内侧开始写写画画。 “给你们画个辟邪的符,不是很厉害的邪祟都能挡一挡。” 张渝柠见她这副有模有样的阵仗,稍微有点信了,“你该不会真的是什么道士吧?” 毕竟中二病也不见得这么痛快地就咬破手指开始画符的,这可不是电视里面用道具做做样子。 “也可以这么称呼,不过我们之间一般称修士。”毕竟同为修士的不一定是道士,也有可能是僧人。 时泠一边画符一边一心二用地回答她。 这种十分普通的符她已经画得很熟练了。 凡俗多用钱币,灵石在俗世不流通。他们剑修本来就手头不宽裕,手里的天材地宝自己用都不够,当然不会拿出来卖,所以就只能画点符挣钱了。 同时,剑修又不是正经符修,画的符都是最基础的,也只有俗世之人才会买,同为修士的人压根看不上眼。 不过对付一些凡人应付不了的不入流的邪祟够了。 丁柚南见她有模有样的样子,想了想,反正都是女的,还是把卫衣脱下来让她画了。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试试又不亏,人家出血的才亏呢。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觉得时泠这个人给她的感觉是安全、可信。 依次在两件衣服上画好符让他们穿回去后,时泠便去窗边打算拉开半开的窗帘看一下天色,算一下时间。然而窗帘刚拉开,便在窗台在看到了一张便签。 时泠磕磕绊绊地认了一下:天黑以?,请拉好窗?。 联系纸条出现的位置和上下文,她大致就猜出是什么意思了:“纸上说让我们天黑以后拉好窗帘。” 凡间多用纸窗,两边不透,便不容易吸引邪祟的注意。但这里都是琉璃窗,这就不好说了,窗帘恰好能起到纸窗的作用。 时泠检查了一下窗帘,便说:“这句应该没有问题。” 张渝柠立刻就联想到了这句指的是什么,“外面……晚上会有脏东西吗?” 时泠抿了抿嘴,“就算有,你不开窗拉窗帘吸引它的注意就没事。” 当然,这也只是针对一些低级的鬼怪。不过眼下也没有比这更好的说法了,人的恐惧会削减身上的阳火,她这样说多少能让两人安心一些。 5. 宗教信仰 检查完房间加上画符,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时泠看了下两人手中发光的方块板,有些好奇,但也没问。 修士之间,贸然询问他人的法器,这是极失礼的事;凡人手上的宝物,应该也是同理。 况且她并没有在那个方块板上感受到什么灵物的气息,大约也就是在俗世是宝物吧,譬如白玉珊瑚之类的,毕竟是就连她这种游历过不少地方的修士也没见过的东西。 时泠的房间在左手边第4间,丁柚南的房间同样在左手边,是第6间,左侧的最后一间,分别是7号和11号房间,由此可以初步推测出其他房间对应的房间号。接着就是露台。 时泠以同样的手法检查过自己和丁柚南的房间后,便同两人进了露台。 露台的面积不大,隔开走廊的玻璃门也没有锁。三人走进去,便看到了一张小茶几和两张躺椅,茶几和躺椅边上还竖着一柄颇为高大的蓝白条纹的遮阳伞。 只不过因为没有人气,再加上观者心理上认定这地方诡异的前提,便让这里显出一丝阴森来。 “好厚的灰。”丁柚南用食指在茶几上抹了一下。 张渝柠站在露台边上往外看,“都是好高的围墙啊,不知道副本期间能不能离开庄园,或者说……离开庄园就是更高级的目标之一呢?” 丁柚南回过头来,“你说什么?” “……没什么。” 时泠不着痕迹地瞥了她一眼。 截至目前为止,她已经听到了三个所谓目标的话了——其一,存活七天;其二,找出第13号房间的秘密;其三,离开庄园。 在他们口中,似乎只要完成所谓的目标就能活着离开。 这与她以往的认知是完全不同的。 鬼怪邪祟基本不可能让无法抵抗它们的人活着离开,即使有存活的人,那也不过是鬼怪在玩弄人心、戏耍人类,饱尝人类得到希望后又再度绝望的灵魂的美味,满足它们恶劣的趣味。 在细细探索完除了那些没有钥匙的房间外的整个第二层后,三人便再次回到了一楼。 一楼探索完的那一组已经回到大厅等着他们了。 在花园的那一组大概是因为面积比较大,现在还没有回来。 那个中年男人看了一下手机,而后道:“现在离6点还有一阵子,我们去花园那边等等看?” 几人都表示同意。 然而刚走出主宅,他们就看到另外一组也从主宅的一侧不远处过来。 集合之后,衬衫男立刻问:“你们有发现什么吗?” 卷毛青年不爽道:“先说说你们发现了什么。” 衬衫男皱眉,刚想发作,中年男人就拉住了他:“好了好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交换信息。” 他面上带着和蔼的笑容,在旁边男人不满的神色下,率先把自己这一组的发现说了出来。 “一楼的话,主要是大厅和餐厅占了主要空间,此外就是厨房还有一间茶室,以及一个存放杂物的仓库。大厅暂时没看出什么问题,餐厅的话,恐怕要等下吃晚饭的时候才知道。仓库东西比较多,时间不太够,我们只简单看了下,目前没看出有什么问题。茶室里似乎最近用过,伯爵可能会有过去的时候。厨房的话……” “有个厨师守在那里,我们进不去……”衬衫男这会儿露出有点恐惧的神色, “那个厨师肯定有问题!你们没看到,那个厨师整张脸就是青黑的,一看就不是个活人!他就拿着把剁骨刀在那剁肉!看到我们过来,突然就扭头阴森森的盯着我们!像是要把我们活剐了一样!就那种,整个扭到脖子后面、就、180度那种!吓死人了!他不会突然把我们剁了吧!” 大概是为了缓解自己恐惧的情绪,他止不住地有点话多,声音也控制不住地越来越大。 卷毛青年猛地一拍他的后心,警告道:“你声音别那么大,万一是那种NPC不知道自己死了,一知道就变鬼来追杀玩家的类型,你这么大声让他们听到了就得拖累大家一起死!” 中年男人也说:“我们暂时就发现这些,你们呢?” 张渝柠道:“2楼有12间卧室一个露台,除了我以外,你们的房间都在左手边,房间没有标号,但是有挂写着我们名字的牌子,钥匙上也有号码。露台看着像是有一段时间没用了,伯爵应该很少去露台,那边没找到什么线索。” “房间我们三个的进去看了下,除了窗帘上有便签,让我们天黑以后拉好窗帘,其他的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我猜,就算是有异常,应该也是在天黑以后。” 至于时泠给她们画符的事,张渝柠并没有说。丁柚南发现了,但她也没有指出来。 “对了,楼梯那边墙上的画像可能有问题,你们之后可能要注意一下。我们这边大致上就这些。” 寸头青年指了指左侧,也就是主宅内侧那扇连通花园的门右边方向,“花园的话,那边有一处池塘,暂时没看出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说完他又指向了另一边,“那边有一片黑色的花圃,不知道是什么花,但那里有个女园丁守着,我们过去的时候一直盯着我们看,好像是不让我们过去,我怀疑那片花圃或许有问题。” 卷毛青年接道:“对了对了,我们刚才试出来,手机还可以用!不过只能我们两个之间连通,打电话发消息都可以,但没办法连通外界的网络和信号。我们试试看能不能先组个群吧,要是可行,之后分开了也好交流。” 其他几人都露出惊讶的表情,纷纷拿出手机临时组群。只有时泠一脸茫然。 手……機?手機是什么機?拿在手上的機關? 她困惑的目光落在几人手上的那个会发光的小金属板上。 看上去好像是俗世之人都有的?是我之前搞错了? 她正疑惑着,张渝柠和丁柚南已经凑了过来问她:“你手机呢?快加群呀。” 这话说得像是这手機是人人都有的东西,没有才是不正常。时泠少有的有点局促地缩了缩手指,“抱歉,我没有那个……手機。”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朝她看了过来。 卷毛青年纳闷地看着她的一身汉服,“你这看着也不像买不起手机啊?怎么会没有呢?” 丁柚南怀疑地看着她,“你该不会真的是在什么深山老林里长大,从来没下过山的道长吧?” “呃,算是吧。”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时泠觉得现在还是附和这个说法比较好。 “那可麻烦了,不过离开副本以后你还是去买个手机吧,不然怪不方便的。……如果我们能活着回去的话。”张渝柠笑道。 “……嗯。” 经过这段时间寻找线索和交流、组群的事,很快就到了下午6点,一行人按照管家说的,老老实实地进入了餐厅,然后就见到了衬衫男口中面色青黑的厨师。< /p>庄园里没几个伺候的人,给他们把晚餐端上桌的,也是厨师。 他将一桌血淋淋的肉块摆在每个人面前,又在餐盘边上摆上一杯红色的液体,再用那双僵硬微凸泛着细密血丝的眼珠来回打量着在餐桌旁围坐一圈的玩家们,接着就开始催促他们就餐。 然后就出现了最开始出现的那个画面,时泠第一个站出来试水了。 这些食物一看就不正常,没有人想去试毒,但又怕拒绝就餐会被厨师拎在手里的那把剁骨刀给砍死。 “贫道已辟谷,不食凡间五谷。”时泠说。 厨师眼皮下压,想要眯起眼,可惜并不是很成功,看上去像是眼皮翻了一下。 他问:“你信教?” “宗门上下皆是道门。” 厨师僵硬的面庞上挤出个困惑又茫然的表情,看着颇为怪异。 “道门是什么宗教?还能让你们不用吃饭?” 时泠很平常心,中原大地道门兴盛,而大多数修士要么十年百年都不出一次山,要么出门游历也很少去外邦那等落后贫瘠之地,外邦人不知道门也挺正常。 她点头,“我们修士,修行到一定阶段就会辟谷,不再食用凡俗食物,避开食物中的浊气。” 几位有着相似文化背景的现代人倒是都在心里直泛嘀咕。 道士也没有不吃饭的,总不能真的在修仙吧? 但谁都不敢开口,唯恐把厨师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 厨师听得一脸懵,配上那张看上去有些恐怖的脸,竟显得有些滑稽。 正在此时,管家从厨师身后走了出来。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旧时代的优雅腔调:“既然如此,这位女士的食物,之后就可以不用准备了。” 管家带着古怪的微笑看着时泠:“只要不是信仰魔鬼,我们伯爵还是很尊重他人的宗教信仰的。” 这话看似避开了这一劫,但稍微细想就会明白,这其实也是一个大坑—— 副本的初级目标就是存活七天,但人完全不进食的最长存活周期也只有7天,虽然可能会因自身身体素质和肥胖程度有所差异,但这也是在期间有饮水的情况下。 而且三天不进食身体机能就会下降,出现头晕乏力、身体难受,注意力难以集中的症状,而因个人身体素质不同,有的人甚至第二天就会有这些症状。 如果是平时在自己家那还好说,但是在现在这种危险的环境下,陷入这种状态,那跟提前打了死亡标签也没什么区别了。 见管家都发话了,厨师便端走了时泠面前的那份“晚餐”,而后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开始扫向其他人。 大概是从时泠的回答以及厨师和管家的反应得到了启发,一身社畜样的衬衫男立刻颇有信心地接上:“我是佛教徒,不吃肉!” 厨师目光阴森地瞪着他,手里的剁骨刀一上一下地晃着,一副在琢磨着从哪里下刀好的模样。 管家也看着他笑,“这样啊,佛教我也知道一点,但客人你看着不像僧侣呢。难不成是看不上我们伯爵招待的食物,不愿意下口?” 男人一边紧张一边又松了口气。 看来说宗教是管用的,但是得让这些NPC信服才行。 “我、我是带发修行的俗家弟子……” 管家上下打量着他,最后说:“这样吧,既然你说你是佛教弟子,那就念一段《阿含经》的内容吧。” 6. 下马威? 男人瞬间冷汗就下来了。 这、他不会啊! 怎么会这样!这跟里的NPC不一样啊!这个文化水平是不是有点太高了啊! 明明是惊悚副本里的恐怖NPC,怎么还会佛经啊!这难道不会直接给他超度了吗!? “客人?” 被两张阴森的脸盯着,他紧张害怕得大脑一片空白,张口就抗拒道:“你问这么多做什么!她你怎么不问!?” 话一说出口,他的冷汗就流得更多了。 糟了!不应该跟他们呛声的!万一激怒了他们就完蛋了! 看到他伸手指过来,原本还想帮他解围的时泠顿时冷下了脸,刚想站起来的屁股又坐稳了回去。 他们剑修可没几个是能忍的,哪怕是性格清冷不爱讲话的,那也是能动手绝无二话的类型。 诚然,她是不怕被考校功课,也以护佑苍生为己任,但也没有好脾气到去救对她有恶意的人。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救人是情分,不是她的义务。 况且,在危险时候能把其他无辜的人推出去给他挡刀的,能是什么好人? 管家和厨师看了时泠一眼,随即又把视线投注在他身上。 管家盯着他微笑着问:“客人,你该不会是为了不吃庄园提供的食物,所以假装佛教徒吧?” “——你是看不起伯爵大人吗?” 哪怕脑子再不清白,大家也知道这话可万不能应下。厨师手上那把剁骨刀可不是拎着好看的! “没有没有!”男人疯狂否认,“我只是、我只是突然不想吃东西!没有看不起伯爵大人的意思啊!” “一看到庄园提供的晚餐就没胃口?你是在说伯爵招待不周吗?”管家继续咄咄逼人。 “没有没有!我、我——” 管家朝着他走了过去,期间视线一直死死定在他身上,“既然客人没有看不起伯爵,也不是没胃口,那为什么不吃呢?” “我、我……” 男人浑身汗毛直竖地被管家握住手,拿起餐盘边的刀叉,切向餐盘里血淋淋的肉块,插起一小块,就被管家强硬地抓着他的手往他嘴里送。 时泠坐在他斜对面闭着眼,全当没有看到,眼不见为净。 三师兄说了,修道就是要顺从本心,不然气不顺胸不畅,郁结于心,念头不通达,于修行有碍。 男人被迫吃下了血淋淋的不知道是什么肉的肉块,刺鼻的血腥味直冲口鼻,心理上的反胃让他克制不住地想要干呕。 偏偏管家把肉块切成了好几块,一块接着一块地往他嘴里送。 在吃了三小块,还剩两小块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咽喉一阵干呕,将堵在喉咙口的碎肉吐回了盘子里。 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男人顿时脸色惨白。 管家松开了他的手,面无表情地退后。 厨师拎着他的剁骨刀走了过来,阴仄仄地俯视着他:“我做的晚餐很难吃?” 男人这次被吓得完全没了声,他甚至不敢扭头去看逐渐走到他背后的厨师。 厨师的剁骨刀咚地一声剁在他的餐盘边,刀刃深深剁进了餐桌,吓得男人整个身体都忍不住一弹。 “你为什么吐出来?我做得很难吃,难吃到作呕?” 男人握着刀和叉的手剧烈的颤抖着,崩溃地看着眼前的两小块肉和一滩碎肉。 他努力想象这是在西餐厅吃的牛排,用颤抖地手插起两小块肉吃掉,又用餐盘边仅剩的勺子将碎肉吃了下去,这才哽咽着说:“没、没有,您做得很好吃……您看,我都吃完了……” 其他人面色铁青地低着头。 本来血淋淋的肉块就很难以下口了,这要是把呕出来的再吃回去,那也太恐怖太恶心了吧! 受不了,那还不如直接吃。 没有第三个人开口,所有人都在等男人的反应,想看看晚餐到底有什么问题。 把肉块吃掉,并且从管家和厨师的视线中脱离后,男人整个人都虚脱得瘫倒在了椅子上,双目无神地等死。 ——他也觉得这份晚餐是会要命的。 大家都在等,但厨师和管家却按流程一般地看向了其他人,“你们怎么都还不动?也是觉得庄园拿出来的东西入不了你们的眼?” 说实话,确实入不了眼。这哪是正常人该吃的东西?茹毛饮血的。 大家心里都在腹诽,但没有一个人敢真的说出来。 管家看了看坐在时泠边上的丁柚南,又看看坐在瘫倒在座位上的男人边上的中年男人,最终目光定在了丁柚南身上。 丁柚南咽了咽口水,声音不自觉的轻颤着:“我,我有胃病,不能吃肉……” 从前两个人来看,宗教并不是完全可以避免吃晚餐的。NPC会验证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时泠避过去了,是因为道教确实有辟谷的说法,而且时泠的外形虽然不符合他们刻板印象里的道士形象,但确实也有点那么个样子…… 男人没避过去,恐怕他的外形条件就占了很大原因,所以NPC不信,就拿佛教典籍来试探他,结果他没能通过…… 她得试试别的理由。 厨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能吃肉?” 丁柚南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嗯,医生说我平时最好吃蔬菜或者白米粥,我想伯爵大人应该会照顾客人的身体?” 厨师和管家盯了她好一会儿,这才收回视线。 管家声音里带着冷意说:“伯爵当然会照顾客人的身体,怎么能怠慢客人呢?”他的目光扫向厨师,“去给她另做一份,不要带肉的。” 厨师:“抱歉,因为伯爵大人爱吃牛排,所以厨房里现在没有蔬菜,如果她不吃肉,那就只能等明天了。” 于是管家又看向丁柚南:“客人以为呢?” 丁柚南悄悄松了口气:“没关系,我不介意。” 管家顿时盯住了她:“但是饿肚子对胃病也不好吧?客人要不还是将就一下,吃点?” 丁柚南简直要倒吸一口凉气。她可不想在这里栽了,便说:“不用了,万一吃了出问题,还要给伯爵扣上不好的名声。” 管家遗憾地收回了视线,“那 好吧。” 他刚把目光挪到中年男人身上,对方就立刻说道:“我也有胃病,不能享受贵庄园的晚餐了,真是可惜。” 管家目光一凝:“你也有胃病?你的胃又有什么病?” 被问了意料之外的问题,中年男人一顿,随即又冷静道:“是胃息肉。来之前才割掉,但是因为伯爵的邀请,不想拂了他的面子,这才顶着这样一幅身体来的,实在抱歉。” 他说着,还做出捂着肚子的难受表情。 他已经看出来了,只要说出合理的拒绝理由,就可以避开吃这些。但同一个理由说第二次,就需要回答更多的问题,来让管家相信。 果然,管家盯了他好一会儿,最终还是说道:“那可真是遗憾。” 接下来是张渝柠,她直接打开手机点开一张图给管家看:“我前几天因为胃出血进过医院,医生说我只能吃白米粥和软面条,近期不能沾荤腥。” 手机上的那张图是她的诊断证明。 真是巧了,她被拉进游戏前因为一个合同跟着领导一起去陪客户吃饭,结果就喝酒喝得胃出血了。 可以说在场诸位,只有她的理由是最真实的。 连医院的诊断证书都有,管家看完只能放过她:“那可真是太让人悲伤了,祝您早日康复。” 还剩下两个人,其他人都悄悄关注着他们。 最早吃完肉块的男人发现自己竟然没事,便也直勾勾地盯着那两人看,看上去反倒比那两个NPC更有点吓人了。 他都已经吃了,其他人怎么能全都躲过去! 卷毛青年打了个寒颤,对上管家的目光,正要开口,管家却先一步问道:“你也有胃病吗?” 卷毛青年:“……” 管家阴沉的面色着实吓人,像是如果他说自己也是有胃病,对方就要拿厨师的那把刀砍了自己一样。 于是卷毛青年把自己原本想再拿来用的理由咽了回去,紧张兮兮地急着想别的理由。 “那个,我……我最近在减肥!不吃肉的!” 管家听完就笑了:“偶尔吃一次也不影响什么,况且您并不胖。” “这、我……”卷毛青年语塞,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既然他不想吃,阁下何必苦苦相逼。” 时泠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目不斜视地正对上管家看过来的目光。 其他人看着她眼中也是闪过异色。 这种时候不明哲保身还出头帮别人,里要么根本没这种人,要么都是死得最早的那批人! 这哪来的圣母啊? 丁柚南在桌子下面悄悄扯了下时泠的衣袖,在她看过来时拼命使眼色。 管家沉着脸,“你怎么就知道他是不想吃呢?莫非你们都是对埃德格拉伯爵看不上眼不想吃?” 这下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唯有时泠面不改色:“我们是中原人,不吃这种……生食。伯爵位高权重,想必一定也见多识广,在座各位客人皆是中原人,伯爵却准备这样的吃食,莫非伯爵并不想好好待客,而是刻意为我等准备这样一场下马威?” 7. 零点 话是这么说,但就算真的是这些恐怖NPC的下马威,他们也只有装作没看出来硬生生吃下的份。 餐桌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管家和厨师的反应。 大家一边怕两个NPC忽然发难,有点埋怨时泠怎么这么杠,万一惹怒对方他们也要一起遭殃;一边吧,看到这两个吓人的NPC被怼又有点爽。 两个NPC大概也没有想到会有玩家敢杠他们,愣了一下,管家才回复:“客人说的是,这的确是我们失礼了。” 这份退让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就连厨师都有些惊异地扭头看向他,明明僵硬的面庞和眼珠很难做出表情,却也还是让人轻易感受到了他的惊讶。 “既然如此,为了维护伯爵的名誉,之后就不要再准备这样的食物给客人们了。” 最后一个还没来得及被盯上、正准备用过敏来避开晚餐的寸头青年狠狠松了口气。 太好了,太幸运了,真是感谢这个姐姐! 只有之前被逼着吃了肉的男人双目赤红,恨恨地瞪着时泠。 可恶,既然要出头为什么不早点出!只要再早一点他就不用被逼着吃下那东西了!肯定是那个臭女人故意的!她在记恨我之前说她! 这么明显的恶意,时泠当然也察觉到了。她瞥了男人一眼,并没有放在眼里。 厨师目光阴森森地扫过餐桌上的所有人,然后冷笑了一声,把剁骨刀从餐桌上用力拔了出来,“我明白了,既然大家都有胃病,那我这就去把它们剁碎了煮熟成糊糊再端来。” 所有玩家顿时都是脸一僵面色一白。 吃了肉的衬衫男是唯一一个笑出来了的,他的脸上带着满满的快意。 张渝柠试探着说道:“可不可以换成蔬菜或者米糊呢?” 有时泠的对垒在前,她也大致从双方的交涉中看出了点门道—— 这两个NPC行动的底层逻辑是埃德格拉伯爵,只要拿出埃德格拉伯爵作筏子,他们就能妥协。 所以,谈判是可行的。 她给自己打了打气,努力压住心底的恐惧,再接再厉道:“当然,今天晚上就不麻烦厨师先生了,明天的话,如果厨师先生能按照大家的需要安排餐点就好了,这样就不会浪费,旁人也不会说伯爵招待不周,管家先生觉得呢?” 这两个NPC之间,显然也是管家说了算的。 管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青黑的脸面无表情地看了她好一会儿,看得张渝柠心跳都有些失序。 时泠便在这时吸引走了管家的视线。她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我认为她说的有道理,如果你们不能决定的话,也可以去问问伯爵。” 要是能趁此机会试探出伯爵的一点底细那就再好不过了。 管家收回了视线:“那就这样吧。之后就这么安排,这种小事,就不要拿去打扰伯爵了。” 安排好厨师把桌上的晚餐都端回厨房处理后,他便说:“请在晚上0点之前回到自己的房间,无论晚上听到什么声音,都请好好呆在房间里。在此之前,除了3层,各位可以随意参观。” 他交代完就离开了玩家们的视线,仿佛一点也没有惊悚游戏NPC该有的,一切行为为了杀死玩家的底层逻辑一样。 管家提供的可供参观(调查)的地方,他们白天都已经调查过了,他们现在需要调查的方向,只有3楼,以及没有被仔细探查过的厨房。 现在厨师正在厨房里工作,显然厨房是没办法探索的。 玩家里只有女性去看过卧室,男玩家们都是想先看看自己的卧室,熟悉一下房间,做点自我保护措施,呆在里面才能安心一点。 “趁着还有时间,我们想办法去查看一下3楼的情况吧。” 说话的是吃了那份晚餐的男人。 “今晚恐怕不行。” 寸头青年瞅了他一眼。虽然有点同情这家伙是他们之中唯一吃了晚餐的那个,但就他把时泠推出去吸引火力这一行为,就让其他人不得不警惕他。 “我们去3楼探查的方法只有两个,一个是得到伯爵的允许进入3楼参观,一个是有人拖住他,让其他人潜入3楼探查。” 两种方法各有利弊。 “前者能探查的地方可能很少,而且只能去伯爵允许去的地方;后者我们需要先弄清除了伯爵以外还有谁能进入三楼,否则被其他NPC看到,我们也可能触发死亡机制。” 伯爵的允许他们现在都还没有得到,要把能进入三楼的NPC都找出来那就更难了。 “那么,怎么得到伯爵的邀请?” “……”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且不说怎么能让伯爵邀请他们去3楼参观,单是要去直面伯爵那个可能是大boss的存在,都没人愿意去。 “就不能偷偷上去看看吗?” “那你去?” 衬衫男不说话了。 0点以后不能开灯不能离开房间,而这个时间很可能是持续到天亮,这意味着这段时间他们不能出来寻找通关的线索,除非肯冒可能会让他们丢掉小命的危险。 而现在离0点还有四个多小时,这才是他们不愿意回自己房,想要趁着这段时间再找找线索的原因。 ——七天的存活要求,后面的每一天都只会比前一天更危险,每一天都只会比前一天更难搜集线索,所以谁都不愿意浪费这4个小时。 但是他们现有的探查方向,一个花园一个3楼。 现在天都黑了,房子外面乌漆墨黑,看又看不见,又不安全,花园当然是白天探索更有效率。 房子三层……虽然至今没有见到伯爵,但管家说3楼是伯爵的私人休息处,那么伯爵大概率是在3楼的。 在未经允许的时候去三楼,无论撞到哪个NPC,都有可能触发死亡条件。 大家都不是傻子,这种事不用想都明白,所以都不想去试探。 站这干耗着也是浪费时间,时泠直接做了这个出头鸟:“既然都没有什么可行的办法,不如先回自己房间休息,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她说着,直接就朝2楼走去。 张渝柠和丁柚南见状赶忙跟上。 很快,他们就听到其他人跟上来的脚步声。 大概是画像在恐怖里太多素材,也可能是因为时泠这组给的信息的提醒,跟上来的两组在上楼梯的时候,都贴着护栏那边走,尽量远离画像。 2楼走廊间,时泠还在想着要不要让那两位姑娘住进她的房间,就有人先她一步提出了这个建议。 寸头青年,之前手机组群的时候倒是知道了他的名字——方熠,便否定道:“管家刚才说让我们回到自己的房间,如果不在自己房间,说不定会触发什么死亡 条件,今天才是第一天,最好还是不要冒险。” 时泠若有所思。 如果按照她过往的经验来说,把这些人聚在一起统一保护才是最安全的。但从这个秘境的鬼和这些人的语言行为中,又似乎这里存在着某种规律。 或者说,规则。 就比如说这些凡人表现出来的一点,集中体现为,似乎只要他们按照秘境给出的规则行事,鬼怪就不会伤害他们。 所以他们才一直顺着这些鬼怪的要求,尽可能地在不违背鬼怪的要求的前提下,达成自己的目的。 目前还不知道这个秘境到底有多危险,但在她修为全失的情况下,还是暂时按照他们的规则来行事比较好。 也罢,今夜先看看情况吧。 为了避免触发死亡条件,大家都各自回了自己的屋子。 午夜零点之前,所有人都把灯关了,也把窗帘拉上了。 为保证安全,所有人都没打算,也没那个心思洗澡。卫生间是恐怖故事的高发场景,他们宁愿整整七天完全不洗澡,哪怕闷臭了也不想在卫生间遇到灵异事件搭上自己的小命。 接近零点的时候,窗外呜呜的风声已经有点像是幽怨的呜咽声了。 没有人睡觉。 除了时泠在床上打坐,所有人都衣冠整齐地坐在床上缩在被子里打颤。 这种情况别说他们想不想睡了,根本就是睡不睡得着的问题。 整个大宅都是一片黑暗,窗外呜呜的风声即使是关上窗户也听得很分明,就连卫生间的门都被死死关着。 零点刚过去没多久,就是一声凄厉的惨叫从二层的房间里传出来,这让所有人都更加恐惧了些。 白天还没有实感的恐惧,此刻一下子具现化来。 房间里正在打坐的时泠皱着眉睁开了眼。 啧,之前在餐桌上被那个脑子有疾的家伙气到了,都忘记跟他们提醒镜子的事了,隔壁那小子估计是倒霉被镜子里的鬼杀害了。 大概是修为被封对她的感知能力也造成了影响,时泠听到惨叫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时泠还在有些懊恼自己竟然忘记了提醒这么重要的事,就猛然察觉到自己房间里的阴气也在快速加重。 黑暗中,卫生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轻微的滴滴答答的水声。窗外如泣如诉的风声也大了起来。 按理来讲,夜晚有烛火在其实在一定程度上是能驱散阴气的,但白天那两位姑娘给她展示了一下屋里的灯要怎么开,而这些房间里的灯,并没有烛火的效果。 或者说,在这种诡异的地方,这些灯在子时之后是什么效果,还不知道呢。鬼邪总不会在自己的地盘设置些不利于他们的东西。 眼前一片漆黑,灵力和修为被封、神识感知能力也被压制到底线的时泠,五感也就比普通人好一点。 虽说不至于沦落到与普通人相同,但在夜晚阴气最盛之时既不点灯又拉上了窗帘,在此刻的环境下她同样什么也看不见。 与此同时,她又能清楚感知到房间内的阴气越来越重了。被与她力量相冲的气息笼罩着,时泠只觉得毛骨悚然。 卫生间里的阴气不弱,但始终被那道门封锁在卫生间里,而房间里的阴气,却比卫生间那边还要重。 忽然,一阵诡异的笑声在房间里响起—— “嘻嘻嘻嘻……” 8. 镜中鬼 房间里忽然出现的细细的嬉笑声,轻灵飘忽恍若来自另一个世界。 时泠没有出声,神色毫无波动地直视着前方。 很快,房间里出现了幽暗的光——说是光也不确切,那是仿佛在黑暗的世界里突兀出现的一点极暗的颜色,说它在发光,可周围的事物却完全没有被照到一点。 正对着床的梳妆镜上倒映着房间内的陈设,正中央便是时泠面无表情的脸。 ——是的,她把那两位姑娘的梳妆台挪开了,但自己房间的梳妆台却分毫没动。 藏在器物里寄身的鬼物通常实力不强,需要一定的媒介才能伤害到人,所以时泠准备硬刚,最好能趁着今晚直接把它解决掉,也好过之后被一堆鬼祟围攻。 镜子以外的东西什么都看不见,偏偏镜子内幽暗的模样异常清晰。 时泠微微蹙起眉,镜子里的她也跟着蹙起了眉。 但紧接着,镜子里的“她”嘴角上扬了起来,看着她的目光阴森又充斥着恶意,整个上半身前倾,颇有要从镜子里探出来的意思。 镜面上开始涌出了血液,一缕一缕地从镜面不同的地方涌出来,又顺着镜面流淌下来。 时泠正要下床,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镜子里的另一个表情阴森的自己,离与自己相距一米左右的镜面越来越近,朝着干净的镜面外伸出手来。 镜子里的“时泠”越靠近镜面,脸上的笑容便越大,嘴角上扬得越发厉害,甚至撕裂了嘴角,咧开到了耳根的位置,露出鲜红发黑的内里。 终于—— “啊啊啊啊啊——!!” 凄厉扭曲刺痛人耳膜的尖啸声骤然爆发。 见知障破碎,原本流着血的镜面,血流突兀地消失,出现血色的字符,字符上亮起了金色的光,镜面霎时间从中心开始一寸寸碎裂,裂纹甚至蔓延到了镜中那个“时泠”的身上! 原来,镜面上流淌的血液皆是幻觉,而镜面上的血符,是时泠提前就留下的。 她晚上回房间后,想了想还是比较喜欢先下手为强,然后就直接在镜面上用血画了个诛邪符咒。 修士的血是灵血,哪怕修为灵力都被封了,血液里含有的力量也是不会变的。 若是镜鬼老老实实呆在镜中倒是不会有事,可大概是这只鬼压根就没想过,镜面上那看着就有问题的血画的花纹能对它造成伤害,根本没把那血符放在眼里,直接就无视它伸手想来动时泠。 估计是猜到那玩意是对付它的,但又完全没放在眼里,所以就连它造出来的幻境,也都直接忽略掉了它。 结果刚一碰上镜面上的符咒,就被镜面上的诛邪符镇压,符咒的力量直接作用在了镜鬼身上。 诛邪的灵力和怨灵的力量在碰撞下直接震裂了镜面,就连木质的梳妆台镜框,都震裂开一道道裂纹。 碎裂的镜面里那一道道裂纹中冒出一缕缕青烟,伴随着轻微的滋啦滋啦的如同烤肉的声音。 碎裂的镜片里那个“时泠”站得远远的,神情怨毒地死瞪着时泠。 然而因为镜片裂得比较碎,里面的人比较小,时泠压根接收不到它的表情信息。 时泠下床走到了梳妆台前,反对着镜子扬起了嘴角轻笑一声,“好久没遇到你这么天真的鬼了。” 嘲讽味瞬间拉满。 中原的鬼大多谨慎又狡猾,碰到她这种会点神神叨叨的技能的人更是慎之又慎,哪会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直接往她的符咒上撞? 她之前也并非是不能动,只是幻觉让她以为自己不能动而已。这种情况她又不是第一次遇到,早就有经验了。 镜面上又有她一早就准备好的诛邪符,所以察觉到幻觉的时候也淡定得很,就等着镜鬼往符咒上撞。 毕竟那是它能攻击到自己的唯一路径,避不开的。 镜鬼发出喑哑的,模糊不明的,如指甲刮擦黑板的声音,配上满脸想要杀了她的表情,看得出来骂得很脏。 可惜碎裂的镜片把它分成了无数小块,时泠并看不出来。 阴气的触须带着镜鬼的怨怒,从碎裂的镜面边缘大股大股的钻了出来,直逼时泠面门。 时泠琢磨着一剑捅进去不知道距离够不够她捅到那只藏在镜子里的鬼,于是不紧不慢地抠开中指上的痂,再次连着补了两道诛邪符。 “再见了,如果你还能再见到我的话。” 第一道血符在撞上阴气触须时便爆发出灿金色的亮光,压着阴气往镜面撞;第二道血符直接撞上前一道,以更快的速度压进镜面。 这次镜鬼还没来得及惨叫,力量的碰撞就将早已碎裂的镜片震碎成齑粉,镜子里的声音再也传不出来。 原本因为幻觉的消除而映照在房间里的些许微光也跟着消失,房间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时泠估摸着,那个镜鬼就算是没有魂飞魄散,现在也该是受伤颇重,之后几天应该也没那多余的精力出来作妖害人了。 卫生间里的东西不知道是不是被她这手镇住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完全消停了,滴滴答答的水声也完全消失了。 确认没有再敢出来找她晦气的东西,时泠又盘腿坐回了床上,长剑横放在双腿之上,闭目调息。 如果这里鬼怪都只有这种程度的话,那她完全能应付过来。 …… 在她隔壁的房间里,方熠恐惧地将被子蒙住了头。 别人不知道,反正他听这其中那个女性的惨叫好像就是从他隔壁传出来的,恰好他左右相邻的隔壁两间房住的都是女性。 不过他对这几个女性都不怎么熟,听不出来这个声音是不是她们其中之一的。 而另一个男性的惨叫就更让他毛骨悚然了,因为他听出来,那个声音就是白天和他组队的那个卷毛青年的声音。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们触发了什么死亡条件? 他忍不住看向被他挪开到一旁又被面朝墙壁的梳妆台——这个梳妆台最开始是正面对着床铺的。 ……不会真的是镜子吧? 他忍不住又往床头缩了缩。 镜子在很多灵异的说法和鬼故事里 都是通灵通阴的,就算是在日常的说法里,他妈也说镜子不要正对着床,风水不好。 一听影响运势,他就记得很牢,也习惯镜子不对着床,否则就很别扭,所以他回到房间看到这个带着镜子的梳妆台,当即就把镜子给面了壁。 屋外的风声越来越像呜咽的声音,听得人毛骨悚然的,既恐惧又烦躁,时间在恐惧里变得愈发漫长。 最开始的两声惨叫让所有人的精神都绷得很紧,完全生不起半点睡意。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到三点出头的时候,门外也开始出现幽幽的呜声,不像是呜咽和哭声,具体地形容出来,只能说像是从阴间传上来的声音,似人非人。 房间里的客人们愈发瑟缩起来,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闭目冥想的时泠再次睁开了眼,手掌摸上了剑身。 先前她还只觉得子时以后的大宅阴气愈发深重,镜鬼出来那一下算是爆了个大,但那时更多的还是阴气。而此刻,她感知到的却不只是阴气了,还有浓重的怨气。 这一晚上,还真是不消停啊。 虽然修为被封了,但时泠对阴气、怨气和灵气之类的气的感知能力还在。 感知到突然出现的浓重而强烈的怨气,时泠立马就警惕地下了床,握着剑靠近了门边。 她估量了一下敌我双方的力量,没有轻易出门。 这样大的怨气,鬼怪本体必然不简单。如果她没有被封住修为,对付起来自然简单,但在被封住修为的当下,时泠没有什么必然的把握。 如果此时身后还有可能来支援的师门弟子,那她此时出去搏一搏也没什么,大不了就是一死呗,剑修时常打打杀杀,怕死当什么剑修? ……哦,她二师兄是个例外,所以也经常被师父师叔们骂旁门左道。 但此时秘境里没有其他修士,如果她现在嘎了,那剩下的那几个百姓就真的是毫无还手之力的羊羔了。 再说了,不怕死是一回事,她又不是想去死想去找死,莽撞去硬扛只是白死而已。 她二师兄说了,好死不如赖活着,能活着为什么要死?他又不是傻子,他就是怕死怎么了?怕死又不丢脸_(:з」∠)_ 比起子时出现的那个镜鬼,现在在走廊游荡的那个,才是真正的怨气冲天。 ——哦,对比她亲历过的那些事件里,这也才算中等吧。只不过比这更严重的情况极少而已。 镜子里那个,比起走廊外这个,可以说是完全不起眼的东西。 然而没等她犹豫多久,外面就传来了另一个男声的惨叫。 时泠没敢再犹豫,担心怨灵找下一个目标,当即拔剑开了门。 走廊过道和房间里一样,黑压压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走廊里也没有灯,就算有时泠也不打算开这些鬼物地盘的灯。她干脆闭上眼,把注意力集中在听觉和感知上。 浓重的怨气从她隔壁的隔壁,也就是3号房里涌了出来,大概是发现了走廊上有生人的气息了,那一大团怨气赫然朝她的方向压了过来。 9. 怨灵 时泠右手持剑猛地朝前劈砍,一边又咬破左手中指凌空画咒。 剑身自带的镇煞的罡气大概是让怨灵感受到了威胁,在靠近时泠的时候竟停顿了一瞬,但很快又以更快的速度压了过来。 长剑毫无阻碍地刺进了黑沉沉的怨气中,怨灵猛地爆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尖啸。 它怕是以往从未被看似武人的武器伤到过,以为这剑攻击不到它,于是毫无防备地被剑身上附着的罡气所伤。 恰在此时,时泠左手所画的镇煞符也画好了。 血色的符咒在画好的那一霎闪耀出了金色的光芒,猛地冲击进那一团黑色的怨气中。 原本就在发出尖啸的怨气瞬间爆发出更加尖锐的呼啸声,伴随着一阵阵震得人心脏难受的嗡鸣声,扎得人耳膜刺痛。 在黑暗中,这恐怖的尖啸和带动人心跳频率的嗡鸣,已经刺激得时泠七窍开始缓缓溢出血来。 以往时泠在祓除邪祟的时候时常遇到这种情况,在筑基以后,除非邪祟的力量超出她很多,否则对她是没什么影响的。 可现在没有灵力护体,她便只能硬抗这几乎要将她致聋的尖啸声。 筑基以前经常遇到过的让她极为不适的情况,此刻又开始冲击她。 但是符咒有用! 时泠极力忽视掉身上的难受,开始画第二道诛邪符,同时握着剑冲进了那一大团怨气中。 迫于生计,宗门的前辈先人专门针对邪祟创造了镇邪诛邪的剑法、剑阵,配上剑气乃至随主人修行诛邪多年而浸染的罡气,对镇杀邪祟颇有效果。 阴冷的怨气瞬间笼罩了她,但同时,诛邪符也被拍在了怨灵身上。 怨灵周身的怨气在一瞬间蓬勃地爆发开来,而后又在一瞬间猛地收缩。大概是知晓了时泠的厉害,速度极快地朝走廊一侧退去。 时泠没有追过去,她此时的状态算不上好,身体还在因为之前的嗡鸣同频微微颤抖着,心跳也极快。万一那边有陷阱,她不一定能应付得了。 刚刚这个怨灵不知道是不是庄园最大的鬼怪,毕竟还有个可疑的伯爵没有见过,万一终点是那个伯爵设的陷阱,她一头栽进去才是不妙。 在原地缓了缓,便忍不住咳了一口血出来。吐完这口血,便觉得胸口舒畅很多。 她便准备去那个怨灵出来的房间看看,只是刚一转身,便忽然察觉到有视线落到了自己身上,她厉声喝道:“谁!?” 走廊里空空荡荡,只有她的声音在回响。就连其他房间里还醒着的战战兢兢的玩家们也丝毫不敢应声。 还没等她找到视线的来源,那缕视线就没有了踪迹。 时泠皱着眉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手中的长剑归麟也依旧没有收剑入鞘的意思。直到确认那抹视线的主人不会出现了,才往另一间开着门的房间走去。 她不认为自己察觉到的窥视是错觉,这点她不会怀疑自己。 其他那些客人也不像是敢现在出来偷窥她的,而且就算偷窥也瞒不过她的感知。 所以,窥视她的一定是这个秘境本身存在的某个东西。 除了她自己的房间外,另一间大门敞开着的房间内已经传出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很显然,房间的主人已经死了。 房间里阴气和怨气极重,全是刚刚那个怨灵残留下来的。 为了防止这个人死亡被这些阴气和怨气牵动形成新的怨灵,时泠当场就默念了一遍《太上洞玄灵宝救苦拔罪妙经》给他超度。 这地方阴气怨气极重,这人又死于怨灵之手,死得这么惨,她现在实力又不比从前,时泠担心一遍不够,还多念了一遍。 时泠没有开灯,自然也无法现场查看死者的死状。 窗外的阴气也不弱,外面恐怕也有什么东西,窗帘上的提示,或许确确实实是用来保护客人的。 有些鬼怪,被屋内的人看到就会达成能够进屋的条件,窗外的东西恐怕就是这一类。那么,管家提到的禁止开灯,或许也是这一类。 黑暗里她什么都看不出来,只能先回自己房间休息。 她的气血还在翻涌,实在不宜再跟这么强劲的鬼物动手了。 …… 早上八点,管家来二楼一个个敲门叫人起床去餐厅用餐。 事实上根本不需要他去叫起床,他只起到一个提醒他们到时去用餐的作用。 昨天夜里动静那么大,玩家们根本没有一个睡得着,管家来叫人的时候,都没有人敢立刻出门。 等管家离开客卧区后,玩家们才陆陆续续出来,他们甚至没敢进卫生间洗漱。 时泠就是不得不去卫生间洗漱一下了,她凌晨夜里跟怨灵交手,七窍溢血,虽然最终是没什么大碍,但夜里也只是随意擦了下。要是不认真洗漱一下,就这么带着一脸血迹走出去,那吓到的就是别人了。 昨晚门开着的那间房现在房门也只是虚掩着,时泠出门的时候,就看到其他人正忐忑地朝那间屋子靠近,便也跟着往那边走。 其他人见她过来,面色都是微微一变,看着她的目光里隐约带着点怀疑和恐惧。 时泠并不在意这些,她直接上前推开那扇门,打算去看看现场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其他人跟她隔着有一米的距离,也跟在她后面往里面看。充分表现了虽然我害怕,但我也要看一看里面什么情况的意图。 这一眼就吓得后面四个人一颤,不敢再直视房间内部。 也不知道这个玩家是怎么死的,血溅得老高,地上床上墙上到处都是。躺在地上的尸体身上也都是血,整个上半身一片暗红,伤口在哪他们站在房间外面都看不太出来,只能看到尸体倒对着门口那张充满恐惧到扭曲狰狞的脸。 该说不说,这里不愧是秘境/惊悚游戏副本,房间里死了人都没人来收拾,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放到天亮让其他客人看。 不过也不排除就是故意放这里让他们看,恐吓他们的。 站在门外的四分人就这么战战兢兢地看着时泠进房间,又看着她在尸体边上蹲下来上手查看。 “……内脏都没有了。” 尸体上的衬衫扣子已经崩开了, 半遮半掩在尸体上,露出了肚皮上只有一道缝,中间都瘪下去了。 时泠掀开胸腔到肚皮上那条缝看了看,血污秽物之中有零星不明显的反光。她伸手进去翻了下,不动声色地将反光物在尸体的衣服上擦净,又收进了袖内。 而后她又往周围瞟了瞟,没找到消失的内脏。 是被吃了吗?还是腐蚀掉的? …… 死亡现场并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又有早餐威胁在后,大家只能先到餐厅用餐。 这一次厨师真的上了看上去十分正常的食物,青菜白粥,还有和昨天颜色一样的饮品。 有人闻了一下,是红茶。 厨师上餐的时候很不高兴,虽说他的脸本来就僵硬得难以做出什么表情,但那个眼神实在是凶狠得让人害怕,放盘的时候更是故意摆得很用力,盘子和桌子碰撞在一起的声音每次都让人心里一惊。 当然,时泠面前还是空的。 厨师并没有准备她的食物。 这次厨师并没有留下来盯着他们吃,大概是并不在意他们吃没吃了。 管家则是招呼完让他们用完餐后自行参观,便也离开了餐厅,和昨天晚上两个NPC守着他们吃完全不一样。 桌上只有五个人,时泠和另外两个女生,以及那个中年男人吴正和寸头青年方熠。每个人的气色都很差,眼下一片青黑。 昨天没有吃晚餐,大家肚子都饿起来了,但即使食物看起来很正常,厨师和管家也走了,他们也没有立即用餐。 在犹豫了一下后,吴正问昨天去花园里找线索的方熠:“你昨天在花园,有看到能吃的东西吗?” “……没有。” 方熠的脸色很难看。 早上他们只来得及看那个开着门的死亡现场,光是那夸张又血腥的现场就叫人很不适很没胃口了,再加上昨天和他一组刚加了好友的同龄男生今天早上没出来,昨晚他又听到了对方的惨叫声,八成是当时就已经遇害了。 一想到这个,他就有点神思不属的。 其他人虽然没听出来0点那个男生的惨叫是谁的,但既然四个男性里另外三个都在这里了,那死的那个是谁就很明了了。 昨天还没有实感的大家其实整体并没有多恐惧紧绷,但昨夜一下死了两个,死亡的影子笼罩下来,剩下的几人终于有了实感。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心态实在是不行,方熠努力自我调整了一下,然后才说:“就算花园里真的有可食用的东西,那也是这个庄园的产出,难道就一定没问题了?” 吴正干笑了下,“副本应该不会给无解的结局,既然初级目标就是存活七天,总不会一点能吃的东西都不给我们,让我们饿死。” 听到他这话,大家又低头盯着碗里的青菜白粥。 没办法了,不吃就没东西吃,要坚持7天,又不能不吃东西,吃了是赌会不会死,不吃是肉眼可见可以推算的高死亡率,那还是先吃吧。 时泠眉梢微动。 不会有无解的结局这话她倒是第一次听说。 10. 拿什么换 修士辟谷之后不需要再进食,进入秘境之后生死各凭本事。秘境虽有机缘,但也有突然封闭和塌陷的可能,更甚者还有两者叠加的情况,这种就是纯死局了。 这个秘境还挺特别的。 食不知味地吃完早餐,才有人小心翼翼地提议:“那个,我们要先去看看赵鸣的情况吗?” 这是那个今天早上没有出房间的卷毛青年。 “可是……我们没有他房间的钥匙啊……” “说、说的也是……” “那个,把门撞开或者撬开呢?” “……先不说撞不撞得开吧,昨天管家不是说不能损坏屋子里的东西?” “……” “那我们去昨天方熠说的那个花圃去看看?” 虽然理智上知道现在去看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但大家还是还是不敢,找到合理的借口后,便逐渐转移了话题。 “这或许是个机会。”时泠若有所思道。 其他四人看着她犹犹豫豫了一会儿,才轻声问道:“什么机会?” 时泠看了他们一眼,倒是没有隐瞒:“人在屋子里没出来,我们想进去看看他的情况也不过分吧,可以问管家要那间房的钥匙试试他的反应。” 也不知道这些人多想了些什么,今天早上开始就一直有意无意在躲着她。不过她也并不在意,别妨碍到她办事就行。 听到她这话,其他人的脸色都变了。 昨天晚上管家和厨师那一套连环招已经吓破了他们的胆,现在要他们主动去接触那两个NPC试探他们,那他们是一点都不敢的。至少现在还没缓过来。 “这……那谁去?”吴正嘴上这么说着,但眼睛却一直瞅着时泠。显然,他的意思是希望提出这主意的时泠去的。 丁柚南面露迟疑,像是想说些什么,但在旁边方熠的眼色下,终究还是沉默下来。 时泠看出了他们的意思,但本来她想出这个点子也是准备自己去试,没想假手他人,对他们想让自己出头的事便毫不在意。 “我去。”她直接说。 说完就直接往楼上走,也懒得关心留在楼下那些人在交流什么。 经过旋转楼梯,冷眼瞥过那些伯爵画像,忽的脚步停在楼梯上。 楼下的人注意到她突兀地停留在楼梯上面对着墙壁上那些画像,犹豫了一阵还是朝小心地朝她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时泠收回视线,继续往上走。 她对外邦人的脸没什么辨识度,更别说七张伯爵画像上的人其实都长得差不多。但是——画像上埃德格拉Ⅰ世、Ⅱ世的脸,已经变成了她能识别出来的中原人的面庞。 ——是夜里死去的那两个人。 不过她没有把这些告诉其他人。 虽然画像上的脸换成了已经死去的人,似乎说明了什么不好的可能性,但直接造成那两人死亡的并不是画像,这件事说出来也不过是徒添他们的恐惧罢了。 时泠越过二楼楼梯口,便离开了楼下几人的视线,径直朝着三楼过去。 她站在三楼楼梯口,并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就站在楼梯口往里张望。 三楼的布局与二楼不同,如果说二楼是一条一字型过道,将客房分成两边,那么三楼就是条十字形过道,十字中心是一个直径在三到四米的圆。 而且因为过道内光线并不明亮,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昏暗,时泠只能大致看出正对着她的这条过道上有几个房间,但都是用作什么用途的,就看不大出来了。更别说是横向的那条在她目不所及之处的过道。 在自身实力被压制到极限的情况下,时泠并不想这么快就对上实力不明的伯爵,但伯爵一直不现身,她又找不到破局的办法。 反正,来都来了,时泠还是决定试探一下。 她在过道口的进去的没有门的金属门框敲了三下以示礼貌。 然而并没有任何回应。 时泠想了想,又握住剑鞘在门框上用力敲了三下,并扬声道:“埃德……格拉、伯爵,请问阁下在吗?” 这下就不存在对方没听到的情况了。 常言道,先礼后兵,礼数她已经做足了,她直接进去是对方礼数没到位。 她右手握住剑柄,就要踏过门槛,管家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堵在三楼过道口内侧。 管家摆着一张青黑的死人脸幽幽地看着她,“尊敬的客人,我应该警告过你们,不要上来三楼吧?” 时泠的手并未松开剑柄,面不改色地回答他:“抱歉,但是我确实是有事相询,却又并不知道该去哪找你,只知道伯爵住在三楼,便只能来找伯爵。” 她说着,目光毫不闪躲地对上管家那无机质的眼睛,直言问道:“敢问管家可有赵鸣房间的钥匙?” 管家忽然阴森森地笑了,“钥匙我倒是有,但是你打算用什么来换呢?” 时泠一听这话就知道不能善了了。鬼邪之物找你以物易物,换的能是正常东西?怕不是手脚脏器,直接要命也是有可能的。 她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试图先讨价还价一番:“赵鸣今天早上没出来吃早餐,我们想看一下他的情况很正常吧?万一他突发恶疾卧病在床,伯爵却连他的朋友都不让看望……这说出来也不好听吧?” 管家定定地看着她,忽的露出了古怪的笑容。 “你不说,别人又怎么会知道呢?” 他的脚边有奇怪的黑影在涌动,像肉虫蠕动那般在他身后挤出一把状似镰刀的模样,而后直接朝时泠横切过来! “既然不听劝告上了三楼,那就留下你这双管不住的腿吧!” 时泠纵身一跃避开黑气翻涌的镰刀,顺势拔剑朝他俯冲过去。 管家不知道是没有反应过来还是有恃无恐,竟然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直接就被时泠砍掉了双腿。 本想反讽一下的时泠皱了皱眉。 不对劲,她并没有感受到砍到实处的手感。 因为管家站在过道口内,时泠落地时,已然踩进了三楼走廊内。 她落地的同时脚步一旋,便面向了管家的后背。 管家小腿以下的部位已经变成了一蓬黑雾,他像是旋转的瓶盖一样转过身来,对着时泠露出诡异的一笑,便整个身体都化成了一蓬蓬黑雾,在时泠眼前散掉。“叮——” 一个金属片在黑雾散去的位置落下。 时泠垂眸看去,是一把铜制钥匙,与自己房间的钥匙形制一致,应该也是二楼某个房间的钥匙。 “……?” 她警惕地上前捡起钥匙,上面刻着一个“5”,想来也是一个数字,就是不知道是几了。或许会是赵鸣房间的钥匙?唔,原来想要自己要的东西,需要杀鬼夺“宝”? 她把钥匙塞进腰封内袋里,握着剑继续往三楼走廊里侧走过去。 反正来都来了,不如探索一下。 三楼走廊内十分寂静,除了时泠自己的脚步声,只有一种轻微的滴滴答答的声音。 时泠顺着声音走过去,经过的十字一侧的走廊只有左侧有一道门,只不过因为不管是门还是墙上都没有窗,所以并看不出来里面是做什么用途的。 时泠经过门前时瞥了一眼门把手的位置,上面依然有一个锁孔。她试着拧了拧那个在她看来还有些新颖的门把手,并没有打开,就知道这必须要钥匙才能打开了。 除非她直接挥剑把门劈开。 既然上了锁,莫非是什么存放重要之物的房间? 时泠琢磨着要不要直接劈门,但想了想还是决定先看看三楼的整体布局,要是其他门能开的话先去看看其他房间,然后再来劈这道门。 当她走到十字中心的圆形空间时,终于看到了那个发出滴滴答答声音的东西—— 那是一个有大半个人高的全金属物品,看颜色应是青铜,中间是一个圆盘,圆盘外圈环着雕有十二个外邦文字……不,是数字。 一楼到二楼楼梯间的那些画像底部的文字,那位张姑娘就提到过,是壹到柒,而这里恰好有七个字符是相同的。 中间还有两根指针,看着像是指示时间的日晷。 就是下面一个小一些的,由一根铜条连接的,还在摆动金属圆盘是做什么用的。 这东西滴滴答答的听着让人有些心烦。 忽然间,时泠听到了一点金属碰撞的声音。 她回头扫视着四条走廊,走廊里都是黑压压的一片,唯一的光源就是她所在的这个圆形空间,天花板是一块不怎么透光的雾蒙蒙的天窗,明暗程度大约是辰时(7-9点)天快彻底黑下去的时候。 光源在走廊里延伸出去的距离还不到走廊的一般,阴影中有什么根本看不出来。 阴气渐渐开始浓郁了起来,本就不太亮的光源也跟着黯淡下来,视野逐渐变得黑暗起来。 这种情况她也见过,当时是整整一个村落都被阴气覆盖,即使是白天,村落的范围内也如黑夜。 那时还是宗门内的一位师叔带着十数位内门弟子前来解决的,她大师兄二师兄与她都随队前往的。 不过别墅三层面积也不大,不至于像那个把一整个村落侵蚀成无人村的怨鬼那么强大。 时泠举剑在前,保持着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姿势,脚步无声地往左侧的通道里探进去。 忽然,一把斧头从阴影里迎面劈砍下来。时泠侧身一避,斧面贴着她的脸颊擦过去,重重砍在地上,在地板上留下一道裂缝来! 11. 三楼围剿 光是听声音就知道力道有多大,这要是挨实了,怕不是人直接被劈成两半! 金铁碰撞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声音就在时泠耳旁响起,很显然就是袭击她的“人”发出的。 时泠后退的脚步踩稳立刻就横劈一剑,金铁击撞的声音顿时炸响,剑刃擦过去的时候甚至激起了一点火星。 这声音和手感,是盔甲。 借着还剩下一点的影影绰绰的光影,时泠能大约判断出这个“人”的轮廓。 虽然被压制了灵力和修为,但多年修炼的身体力气还是很大的,只不过对这些东西显然没什么用,不然刚才她就能劈开那个盔甲,把“人”拦腰斩断。 持斧的“人”拔出陷在地板上的斧头时,时泠已经踩着墙借力跃至半空,一脚踢落它的头盔,紧接着踩住它的斧头长杆上,跟上一剑扎进对方头颅的位置。 没有扎到实物的手感,是空的。 意识到这一点,时泠立刻拔剑后跃,果然,她很快就听到了磕哒磕哒的声音,盔甲人在伸手试图抓她——他们刚才距离太近了,而长斧是长兵,攻击不到她。 落地的一瞬间,时泠便开始画符。 既然刀剑对这些盔甲人不起作用,她便用符法。 只是她刚举起左手,身侧忽的一阵劲风袭来,时泠立时后退,一个似乎是尖头圆身的长柄武器便从她身前刺出去。 又多了一个。 会随着她停留的时间增加而变多吗? 时泠右脚踏出,正想把新出现的盔甲人一剑扫倒,刺空的骑士枪突然横向一扫! 铜的气味扑面而来,时泠心头一凛,迅速抬剑格挡。 “铛——” 骑士枪的侧面与剑身侧面相撞,对方的力气相当大,震得时泠虎口一麻。 而且因为挡得急,她格挡的姿势是有点别着的,手部并不好受力。 骑士枪巨大的力道直接压得她步步后退,而后撞在了墙上。 ……或者说,是门上。 时泠能感觉到自己背后撞上的东西震动了下。 万一这个时候门开了,那将是腹背受敌。而且另一个持斧盔甲人也在朝她这边靠近。 得尽快脱身才行! 思及此,时泠握剑施力的角度一变,剑身擦着骑士枪圆滑的轮廓爆出一阵阵火花,时泠整个人矮身一滑,连人带剑从骑士枪下面滑步出去,掌心按地用力一蹬,避开再次挥来的斧头,便朝之前的圆形空间跑去。 对向和左右两侧的通道都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时泠还没跑到圆形空间,侧面便陆陆续续有各种形制的兵器劈砍下来。 不算窄的通道被这些隐藏在黑暗里的盔甲人堵得促狭。 时泠扯下在这环境下有些妨碍的外衫,往盔甲人那边一抛,几件长兵霎时间穿破的衣衫,但一时间又扯不出来,几个盔甲人被迫堵在身后,挡住了后面的追兵。 时泠在前方各种武器袭击的夹缝里穿行,顺势还撞倒了几个扰乱它们的攻击,总算是冲到了十字走廊中心的圆形空间。 刚踏进圆形空间,铜甲踏过地板的声音就从另外三条走廊传了出来,并且越来越近。 “失礼的家伙,你真是愚蠢得让人欣喜。既然违反规矩上来了,就为我献上你的血肉与灵魂吧!” 像是带着模糊回声的低哑男性声音在走廊间回荡,带着某种古怪的韵律。 不过时泠也没多的心思去关注这些,她毫不犹豫的咬开左手中指上的血痂,正要画个诛邪符,武器破空的声音忽的从身后传来。 时泠画符的动作立刻中断,避开时另外三条通道出来的盔甲人已经都围了过来。 数量太多了,而且单纯地物理攻击,很难对这些盔甲人造成有效伤害。 盔甲人的内部构成是纯阴气,不像昨夜的怨灵,她的归麟上镇煞的作用并不明显。而且盔甲人外部的盔甲,以她现在的情况,纯凭力量用这种长剑很难攻破,怕是要用斧锤陌刀这种绝对的力量型武器。 不能强行突破。 对方像是知道了她的符咒对他们有伤害,各种兵器围追堵截,完全不给她画咒的机会。 不爽。 这种完全不能发挥自己实力的情况让时泠心里憋得慌。 昨天受的那点伤比起这都不算什么事了,无从下手、发不出去火才最是让她恼火! 她把还未止血的伤口按在剑身中央一路划下去,在剑身中央留下一道血线,而后径直朝着三楼过道口冲过去。 通道内盔甲人过多,即便时泠没有一个打不过的,但过道空间只有这么大,都堵在里面实在难以进行大幅度的活动,时泠算是从它们之间挤过去的。 没办法,她也想过踩着盔甲人头顶跑过去,但看不太见可以落脚的头顶是个大问题。而且从头顶过,他们的武器就又有了用武之地。 不过也多亏了此时密度太大,盔甲人想挥动武器伤到她同样也很难,大部分情况是硬撞上来伤人。 沾了时泠血的剑虽然同样很难对盔甲造成有效破坏,但好在被划到头盔与身甲连接处的盔甲人倒了之后,会隔更长一段时间才再次动起来。 好不容易强行从缝隙间突破冲到楼道口,却发现原本开放的通道口居然多了一道金属门! 那个傲慢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跑不掉的,留下来吧——” 与此同时,身后的盔甲人一堆兵器就朝她捅了过来。 好啊,针对她是吧? 外邦人真是就连鬼都一样野蛮不讲道义! 她直接原地起跳,踩着蜂拥而来的武器二次跳跃。 前方有长斧被投掷过来,时泠举剑直接将旋转飞来的长斧击歪,在斧头即将劈进墙中时踏墙借力一个旋身,左手抓住斧杆,右手持剑将接二连三投掷过来的兵器全部击偏,又趁着在空中旋身以及被斧头带动的力道,双手武器瞬间交换位置,而后将斧头用力朝门挥砍过去。 时泠本就距离这道门极近,长斧带着巨大的力道劈砍上去,一点力气都没有浪费,直接在门上劈开一道大大的裂口! 门外不甚明亮的光透了进来。 “你们这些愚蠢的废物!给我上!给我把她戳成肉泥!!” 这方空间大概是急了,整个三楼间的阴气忽然朝着门上涌过去。被时泠劈开的裂口处开始冒出黑色的芽,向空洞处填补上去,就连砍进去的长斧也骤然化作一蓬阴气在裂口处游走。 果然,这道门也是阴气凝聚的。既是阴气,那就好办了。 时泠嘴角上扬,一剑朝空洞处插了进去,沿着裂口用力一劈。 “哎呀,确实是废物呢,你和这些垃圾都一样。” 剑镡上的麒麟纹在时泠的血液侵染上去后鳞片闪着 金光,随着她的这一剑,剑身上传出异兽的吼声,震得阴气的凝聚都停了下来,甚至隐隐有散开的趋向。 就连身后要再次攻上来的盔甲人,也被震慑在原地一时没有动弹。 原本的裂口被她这一劈,几乎一剑划到了底。而后又横向两刀彻底劈开了一个口子。 没有分毫犹豫,时泠立刻就从这个口子冲了出去。边冲还边扔垃圾话:“再见了,连面都不敢露估计丑得不敢见人的废物。” 时泠冲进了楼道口灰蒙蒙的光亮中,也没有盔甲人蹲在两侧守着刀她。 她回过身看向三楼走廊内,门不见了,里面挤挤挨挨的盔甲人也不见了。 就连走廊入口处的墙上,本应被长斧划开的痕迹也没有看到。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切都是时泠的幻觉一样。 但她知道并不是。 时泠眸光微闪,又开始放垃圾话试探:“伯爵大人?你在吗?你的私人空间有无礼之徒偷渡进去了,还放了一堆没脑子的废物,你看需不需要处理一下呢?” 她得为自己正名一下,正常情况下她都是很有礼数的,对敌人也是如此。除非对方阴险狡诈手段下作,或者直接十恶不赦。 整个三楼安安静静,没有声音回答她,之前说话的那个家伙好像也消失了一样。 ……看来只有进了三楼走廊才会遭遇那些,离开特定范围他们就不会追出来。 是有什么限制吗。 看来这就是那些百姓之前所说的什么规则了,遵守这个规则就可以规避某些危险。 不过这同样也有可能是这里的鬼物故意弄出来玩猫捉老鼠的游戏的,一旦对面不想遵守规则了,随时都可以打破它。 时泠最后看了走廊内部一眼,转身下了楼。 主动深入三楼看来并不能逼出那位伯爵,她得想想别的办法了。 下到一楼之时,管家正站在餐厅门口面带微笑看着她。 “客人,您不需要进食,可以不用来餐厅。” 时泠目光幽幽地看着他,视线落到他的腿上。 ——看上去完好无损。 果然,她那一刀并没有对管家造成什么伤害。 “其他人都在餐厅吗?”时泠问他。 “是的。” 管家依旧得体地微笑着,仿佛没看到时泠有些故意的目光,也仿佛他们之间并没有经历过什么砍腿事件。 屋子因为建筑特色的缘故即使是白天也有些黑,所以一楼即使是白天也时常开着灯。 时泠眯了眯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天已经有些暗了。 “现在是在吃晚餐吗?” 既然对方当无事发生,那她也如此就是了。 “是的,女士。” 时泠不由思忖,她是上午上的三楼,现在就到晚餐时间了?她怎么感觉并没有那么久? ……三楼模糊了她的时间感知? 时泠颔首,直接往餐厅走。 “我跟他们一起来参观的,他们都在这边,我一人离开也没意思,不如待在一处。便是不吃,也有话可说。” 管家:“……那便祝您参观愉快。” “自当如此。”时泠走到餐厅门边停下,“你既无事,便不必守在这儿了。想来身为管家,别庄里的事也不当皆由你亲自处理。” 12. 花圃园丁 这就是在赶“人”了。 管家仿佛听不懂她的话,笑容不变:“庄园里人不多,我并不像其他贵族庄园里的管家那样繁忙,倒是有些许时间陪着客人们。” 餐厅内安静吃着晚餐的其他人:“……” 不,我们并不需要陪伴,你最好还是少出现在我们面前:) 餐厅的门没有关,他们就站在餐厅门口聊天,说了什么里面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听到管家有想陪着他们意思,里面的人脸都白了。 虽然因为这两天吃不好睡不好还几乎时刻紧绷着,人都有点神经衰弱了,脸色本来就不怎么好。 其他人不敢说,但时泠敢:“那倒不必,我等自行参观便可。需要注意的管家先前已经说过,也不用担心我们去了不当去的地方。” 她一脸正直的表情,明明刚刚才从没有邀请不能踏足的三楼下来,却仿佛压根没有这回事一样。 管家看着她的眼神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显然,他也还记得不久前才被砍腿一事。 ——虽然这对他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 管家还想说点什么,时泠直接先一步堵他:“况且,我也并不喜欢参观某地的时候有人跟着,既是参观,想来不必像囚犯那般被人盯着?” 里面听到的人大气都不敢喘,眼观鼻关心地默默吃晚餐。 管家和时泠带着面具一样的微笑互相对视了一阵,管家终于率先收回视线,“这样,那我就不打扰各位了。” 听到管家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餐厅内传来大松一口气的声音。 时泠走进餐厅,往桌上瞟了一眼,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但餐桌旁的人并不齐。 今早除了她自己,还剩有两男两女,现在,男子那边少了一个。 “还有一个人呢?”她问。 桌边三人紧张地看着她,而后又面面相觑,一时不太敢说话。 他们此时才注意到,时泠那件外衫不见了,身上还有血迹。 ——当时在三楼那些盔甲人挤挤挨挨的,兵刃乱蹭,再加上盔甲边缘一些地方其实还挺锋利的,她难免被刮伤了一点。 上午时泠上了三楼,中午没来餐厅,一直到刚才都不见人影,他们还以为时泠确实没了。现在发现她又出来了,身上还带着血,反而恐惧更甚。 张渝柠实在忍不住了,她问:“你现在到底还是不是人?” 时泠:“……” 她怎么就不是人了? 好吧,她其实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只是这听着怪像骂人的。 时泠在桌边坐下,“想问什么,你直接说。” 丁柚南有点害怕地想阻止她,但她同样很想知道,纠结之间,张渝柠便已经问出口来:“昨天晚上,你的房间里有惨叫声,怎么回事?” 这便是他们早上看到时泠时便避之不及的原因。 时泠目光低垂,落到她的衣服上,而后直视她的眼睛笑道:“自然是镜子里的那个鬼发出来的。” 几人一愣,顿时有些激动起来:“真的!?” 如果这是真的,那他们也算勉强有了些倚仗,存活率也就更高些。 时泠也不打击他们,“至少那只镜鬼,这些天应该没能力再出来找麻烦了。”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但他们发热的脑子很快就冷却下来,谨慎地看着时泠再次问道:“那今天白天,你在三楼遇到了什么?” 时泠没有瞒他们,把三楼的事简单说了一下,而后告诫道:“三楼你们非必要一定不要上去,以你们的能力,上去了回不来。” 三人心有戚戚地点点头。 如果真像时泠说的那样全是拿着武器的盔甲人,里面还是空的,打都打不死,数量还那么多,那他们上去就确实是找死了。 “你好厉害啊。”丁柚南忍不住感叹道,“对了,你刚才说三楼那个走廊,每个走廊只有一扇门啊?” 时泠点头,“我去过的两条走廊都只有一扇门,另外两条虽然开始还有光线的时候有一半在阴影里,但按照另外两条走廊的布局,那两边应该同样是各有一扇门在阴影里。” 丁柚南陷入了沉思,手指在桌面上划动了几下,才有些犹疑地说道:“如果那四扇门里面的空间没有分区的话,那一个房间的空间就相当于我们卧室三间左右了……” 时泠看向她,“有话直说。” “嗯……我怀疑,我们最开始的猜测,13号房在3楼,可能是错误的。” 二层有12间房,其他房间和功能室都排不到这个数,所以13这个排序,只可能是跟在卧室这个序列。 二楼的卧室每扇门的距离都一致,房内布局也都一样,至少他们看到了的几间都是一样的,没道理13号房的布局会忽然大改。 而且三楼是伯爵的私人空间,把客卧安排在三楼就很不合理,也不合适。 吴正疑惑道:“那这13号房会在哪呢?” 丁柚南咬了咬唇,表情又有些犹疑起来。吴正直接就问:“你是不是还知道什么?” “我不确定,但我怀疑……13号楼可能就在2楼,只是,正常的时间,我们或许看不到。” 三人脸色顿时就变了。 张渝柠面色惨淡道:“该不会是在0点以后才会出现吧?” 管家一开始就要求他们0点以后不许开灯、不许离开房间,而且昨晚的异常也是从0点以后开始密集起来的。 要是关键信息0点之后才会出现,那他们不是必须得在最危险的时间段出来寻找线索了吗? 一想到这一点,他们心里就充满了抗拒。 时泠早已推测出他们说的0点以后就是子时以后,担心他们听不懂,便直接用他们所用的这个时间告诉他们:“0点以后你们不要离开房间,有线索直接告诉我,有问题我回去探查。” 至于另外三人,都是些什么道行都没有的普通百姓,时泠也不指望他们能派上什么用场。 毕竟像是在过往遇到这种事时,他们修道之人所做的,无一例外就是让这些百姓在他们指定的地方老实呆着,别给他们添乱就行。 说完这个,时泠便又问起先前没得到回答的问题:“你们还有一个人呢?” 说到这个,三人的面色都变得沉重起来。 “方熠,方熠他……今天下午,在花圃那里……” 两天死了三 个人,甚至这第二天最危险的时段还没到。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在他们身上,这让他们有些人心惶惶的。 时泠在桌边坐下,“说说,怎么回事。” 事情还要从昨天说起,当时他们总结了两个最可疑的地方,一处是今天时泠只身探查的三楼,一处便是花园内的那处种满黑色花朵的花圃。 是领取三楼探查时,他们一方面担心时泠其实已经死了,跟他们说话的是侵占了她身躯的鬼怪,一方面又不敢违反管家的提示去三楼探查,于是便决定去探探那个被园丁守着的花圃。 不出所料,昨天园丁在那个花圃守着,今天她还在那里。所以他们一致认为那个花圃是有问题的。 当时,他们就分出张渝柠和丁柚南去引开园丁,吴正在花圃边边放风,方熠则进花圃查看有什么线索。 两人倒是确实把园丁引开了一阵,但是牵制住的时间不长,园丁很快就丢开她们要回去。 她们倒是想拦,但是一对上园丁那张僵硬阴森的脸,还有对方如一潭死水又像毒蛇、木偶一般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们看的眼睛,又站在原地不敢拦了,生怕触到什么死亡条件。 没办法,她们只能犹犹豫豫地隔着一段距离跟着园丁。 放风的吴正很快就发现园丁回来了,他赶忙通知还弯着腰在花圃中间扒来扒去找线索的方熠:“快走!那个园丁回来了!” 他说完也不等方熠,直接扭头就跑了。 方熠刚在这块地方发现了一点蛛丝马迹,还没来得及跟他说,就听到吴正这么一句话。发现线索的欣喜和听到报信的懵逼交错在一起,导致他完全没反应过来。 等他反应过来吴正说了什么,浑身汗毛竖起的想要跑路时,抬头就看到原本离得还算远的园丁忽然就飘到了花圃边上,简直就跟瞬移一样,满脸阴沉地站在花圃边上盯着他看。 方熠被盯得毛骨悚然的,接着就看到园丁张开嘴巴,眼睛开始往下流血。她的嘴巴里黑漆漆的一片,空荡荡的。 ——没有舌头! 难怪昨天他和赵鸣见到她的时候她一句话也不说,原来是不能说话! 眼前诡异而可怖的一幕,让方熠恨不得立刻离开这里,可是他刚想跑,就发现小腿上有拉扯的感觉。 他低头一看,花圃那些半人高的植株,那些巴掌大的黑色花朵和绿色的茎叶下,不知何时有奇奇怪怪的藤蔓无知无觉地缠上了他的小腿,在他抬脚想要离开的时候骤然收紧,他这才发现它们的存在。 方熠顿时充满了不详的预感。 他正欲呼救,缠住他的藤蔓猛的一扯,直接将他扯倒进黑绿错杂的花丛中,把他那句求救也扯回了他的嗓子里。 后背重重地撞在湿润的泥土上,藏匿在花丛下的藤蔓一拥而上,迅速将他覆盖住。 视线被绿色遮挡,而后叠上一层层的黑影。他最后从藤蔓缝隙中看到的,是那个恐怖人偶一般的园丁站在他身旁,低头幽幽地看着他,嘴角向两边长长地咧开,露出幽深的黑色内里。 似乎有液体状的东西流到了他的身上,紧接着传来的便是一阵阵剧痛,倏忽间遍布全身,痛得他忍不住惨叫出来。但很快,他就彻底没了意识。 13. 老旧日记 张渝柠和丁柚南站得离花圃还有些距离,只看到眼前的园丁忽然没了身影,抬眼一看,便看到她已经站在了花圃边,背对着她们,面向花圃里还没有离开的方煜。 方煜不知道为什么,从花圃里直起身后,便站在那里不动。但园丁站在那里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她们也不敢靠近。 直到看到方熠腿上有藤蔓缠了上去,她们才忍不住喊了一声:“方熠!别看了快走!” 她们话音未落,园丁忽然180度扭头,玻璃珠一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们,吓了她们一跳,甚至还退了几步。 她们再不敢吱声。 园丁的头又180度转了回去。 见园丁没有要动她们的意思,便又大着胆子留了下来。 然而紧接着,他们就看到方熠像是没听见她们方才的喊声一样,完全没有反应,直到他想抬腿却被藤蔓扯住时,才低头看了一眼。 可是这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她们就眼睁睁地看着方熠被藤蔓扯进了花丛中,紧接着里面就传来了惨叫声。 理智让她们赶紧走,可人的良知又绊住了她们离开的脚步。 就在她们犹豫间,不知何时站到了方煜边上的园丁忽然再次转了头,还是那种身体不动头转了90度以上的非人旋转度。 她们顿时打了个寒颤,立刻离开返回了大宅内。 …… 时泠:“……” 她真的很想叹气。 这就是为什么过往遇到这种事件,范围内有普通百姓时,要把他们安置在一处,并告诫他们不要乱跑,还要分个人出来看着他们的原因了。 没人管着,这些毫无保护自己的手段的百姓们真的很容易把自己作死。 “花园那边你们暂时不要管了,我会想办法去看情况的。你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保护好自己,别往危险的地方跑。” 如果是昨天,大概没什么人会真的信她,但今天她从三楼活着下来了,他们便有点相信她是真的有些本事了。 哪怕她下来的时候受了伤,看上去稍微有点狼狈——不,正因为她是带伤下来的,他们才更信她还活着,而不是换了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回到他们中间。 吴正有些为难道:“可是,我们一共只有7天,如果七天内找不到能通关的办法,我们可能都活不到第七天,而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我们就已经死了三个人……” 时泠眼皮翻了下:“所以你们死了三个人,也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不如老实等着我去找线索,至少我比你们更能保证自己活着。” 吴正:“……” 张渝柠叹了口气,“至少我们确认了花圃那边肯定有问题,不然那个园丁不会这么重视那片花圃,一直守在那。而且现在我们也知道了那片花丛下面有要命的藤蔓,也算是个收获。” 用一条人命才查出了这么点东西,他们现在就只剩4个人了,还能拿几个人去试错呢? 她看向时泠:“你觉得,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好?” “该注意的我方才已经告知过你们,只要你们不主动做危险的事,房间里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三人都有些不甘。让他们什么都不做,纯干等着别人的成果,他们都有些不能接受。 也不是说不干活让别人顶着危险去干活有什么愧疚,只是他们想到,这种奇幻的事都让他们碰上了,万一这只是个开始,他们也想攒点经验。 更何况,万一第一次是新手副本,后面难度直线上升呢?那他们岂不是连攒经验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一会儿准备去赵鸣的房间看看,你们自便。” 丁柚南见她起身了,立刻起身跟上去,“我跟你一起!” 张渝柠反应慢了一点,也跟着起身道:“我也一起。” 吴正跟着站了起来,但他是有些犹豫地问道:“你要去赵鸣的房间看?怎么去?我们都没有他房间的钥匙,难道你是想把门强行撞开?可是之前你们不是说,那个管家警告了你们不能破坏这个庄园里的物品吗?” 时泠心情有点微妙。要说破坏什么的,她在三楼干的那些,算有造成破坏吗? 嗯……不过她自己都能应付,跟这些普通百姓还是不能一概而论的。 “我从管家那里拿到了一把钥匙,不知道是不是赵鸣房间的,打算去试试。” 实在不行强行破开也不是不行。 “从管家那拿到了钥匙!?好厉害!怎么办到的啊?” 几人跟着时泠上楼。 时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丁柚南见状也没接着问。 到了二楼赵鸣的房间门口,时泠拿出钥匙插入锁孔,转动之下听到锁芯开阖声音,知道门开了,管家掉落的确实是赵鸣房间的钥匙,便提醒道:“屋里什么情况还清楚,你们先退远一些。” 三人听话地退后了两步。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门被推开后,里面一片漆黑。 时泠摁开门边的开关,屋里顿时被白色的灯光照亮。只是令人意外的是,赵鸣的房间里并不像另一个死了人的房间里那样血腥,甚至可以说是干干净净。 最令人意外的,是房间内的那张床上,赵鸣本人正坐在床尾,正对着床尾靠墙摆放的那张梳妆台。 看似挺正常的,实则哪哪都不正常,尤其是在他一天都没有离开过房间下来用餐的情况下。 客卧的空间并不大,布局有点像现实中的酒店宾馆,床尾到卫生间门口到客卧门口是一条道通的。也就是说,站在客卧门口也能看见卧室内床尾那一块位置。 外面站着的三人,自然也看到了。 仗着时泠挡在前面,吴正便大着胆子喊了一声:“赵鸣,你什么情况?怎么一天都没出来?” 赵鸣像是对他的话有了反应,忽然慢慢转过头来,只是转头的动作十分僵硬,一动一顿的,几秒后面部才完全面向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在看他们又不像是。 时泠心中早已有了预感,此时手已经握住了剑柄警惕着。 此时屋外的三人也看到了里面的情况,只觉得赵鸣神色不对,顿时都噤声了。 就在此时,赵鸣忽然嘴角两边一扯,露出了一个十分诡异的笑容,举起一只手,朝他们机械地挥了挥,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招魂,而后“砰”的一声炸成了碎屑! 碎 肉碎骨飞溅,溅得房间里到处都是,就连还站在门口的时泠皮靴和裤腿上都溅到了一些血水。 原本干净的房间一瞬间变得比另一个如同凶案现场的房间还要可怖,也更像一个恐怖的另一现场了。 外面两个女生都被吓懵了一瞬,隔了几秒才克制不住的尖叫起来。 不过很快,还不用时泠叫她们安静,她们就强行让自己闭了麦,只是脸上还留着惊恐的神色。 时泠冷着脸走进房间,环视了一圈——窗帘是拉上的,茅房门也是关上的,唯一的问题就是正对着床的镜子,而进门时赵鸣的姿势恰好是在照镜子。 房间内没有其他线索,赵鸣早就死了,他刚才做出的反应不过是那只镜鬼留下的吓唬人的把戏罢了。 她走出房间,把门带上,“赵鸣死了,没发现什么线索。我还是那句话,镜子能面壁尽量面壁,卫生间的门锁死,窗帘不要打开,晚上不要离开房间,不要随便往危险的地方跑。” “好了,都回房间吧。” 眼看着三人都进了房间关了门,时泠才若有所思地环视了一圈整个回廊。 正常的时间看不到吗?看来她要等那些东西活动的时候再出来看看了。 她刚要回自己房间,张渝柠的房门又突然打开了一条缝,头就凑在门缝处看她。 “我可以去你房间吗?”她低声问。 时泠见她似是有事相商的模样,便也低声道:“进来吧。” 进了房间,张渝柠自觉地把放在梳妆台侧边的椅子搬到了床边,路过梳妆台的时候眼睛都直了——她发现这张梳妆台上的镜子只剩下了底下梳妆台原本的木板。 至于那个玻璃的部分……大概,可能,就是地上那些有点反光的近乎粉末的碎屑吧。 也不知道大佬是怎么办到的,碎得这么细。 她把椅子搬到床边后自己坐了上去,殷切地抬头看着还站着的时泠。 时泠便坐在她对面的床边上,问:“何事?” 张渝柠把抱着的双臂摊开,便露出了一个棕色皮质封皮的本子,光是侧面都能看出其老旧发黄的内页。 她把本子交到时泠手上,“这是我在床底下发现的,是一份日记,看内容应该是挺久之前的了,或许是上个世纪或者上上个世纪?总之挺久远的。我想着这份手记里面或许会有什么线索可以找出来,就拿来给你看看。” 时泠翻开一看,不到两秒,又关上了。 “这些……我看不懂。” 张渝柠一拍脑袋,“哦对,我都忘了,你英语不太行。那我翻译给你听。” [76年6月17日/ 今天是嫁过来的第一天,总体还算不错,埃德格拉伯爵与画像上一致,确实是个英俊的男人,而且举止仪态也很好,这样看来,这个联姻的对象至少外表还能拿出来说道说道。 而且埃德格拉家族的风评一直很好,私生活很干净,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甚至连孩子都是四代单传,以后的日子应该也能过得不错。 就是感觉有点奇怪,虽说上一代伯爵夫人去世得早,但也不至于什么关于那位夫人的的痕迹都没有吧?感觉哪里怪怪的。] 14.13号房的位置 [76年7月20日/ 埃德格拉伯爵确实是个好男人,对我关怀备至,几乎没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哪怕是我偶尔的任性,他也会包容下来。 不过男人,短的婚前就不干净,长的几年后也会有情妇,前几任的埃德格拉伯爵,传是传的私生活干净,但暗地里谁知道呢?贵族哪有真正干净的? 我还是觉得这里没有一点关于埃德格拉伯爵母亲留下的痕迹很奇怪,而且我问了管家,几乎每一任埃德格拉的主母好像活得都不长,总不能是这里水土不好,所有嫁过来的女性都短命吧? 还是说……或许她们都不是自然死亡的,而是伯爵的私下里的情妇下手害死的呢?] [76年7月23日/ 我问了他关于他母亲的事,他的表情似乎有一瞬间变得很奇怪,当然,也有可能是我看错了…… 他母亲是难产死去的,死得太早了,他都没见过母亲,对母亲也没什么印象,所以庄园里没有留下什么母亲的东西。] [76年9月16日/ 晚上去2楼的最后一个房间看了看,只是还没进门就被他发现了。 他警告了我,表情变得很可怕,我被吓懵了。 他的表情很快变得温和下来,快得我甚至以为那是幻觉!或者那确实是幻觉吗?应该不是吧? 说起来我就一直很奇怪了,13不是撒旦的数字吗?二楼为什么设了13间客卧?就算是14间也比这好啊?那间卧室里,是不是有什么秘密,所以他才不让我进去呢? 要找机会再去看看吗?万一是什么可怕的事物,我不会被他灭口吧? ……应该不会吧?他看起来,不像是那样的人啊……] [76年10月3日/ 又去了那个房间一次,还是没能进去,被管家发现了。 管家是不是也知道里面有什么?不会只有我不知道吧?] [76年12月16日/ 庄园的医生说我怀孕了,已经快两个月了,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76年12月21日/ 我又去了那个房间,还是被管家发现了。又没能进去。 感觉好像庄园里的其他人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明明我不是这个庄园的夫人吗!?] [77年3月2日/ 可恶!可恶!!可恶!!! 这都多少次了!他们是时刻有人守着那间卧室吗!?怎么每次都会被那么及时地拦住!? 那个客卧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行,我一定要知道! 我肚子里都有下一任埃德格拉了,凭什么这个庄园还有我不能知道的秘密!?该不会那间卧室养着他的情妇吧? 还是说历代的埃德格拉情妇都养在那里,所以他们的名声才那么干净!? 养个情妇而已,贵族之间这又不是稀奇事,就算让我知道又怎么样?有必要这样防着我吗?还是说我的地位还不如一个情妇!? 该死的!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藏了什么!这次就算被拦住我也要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 日记的内容并不紧凑,日期间隔并不规律,中间有时仅隔几天,有时却又长达几月,显然日记的主人并没有写日记的习惯,仅仅只是心绪起伏大、想写下来的时候才记录下来。 日记的内容是全英文的,哪怕是因为工作需要英语还不错的张渝柠,在第一次看到内容的时候也忍不住腹诽—— 这个副本简直是故意为难人,万一他们中间没有一个英语好的呢?那岂不是拿到了线索也解读不出来? 英语背景的副本就拿到英语背景的国家去用啊!拿到他们国家算什么? “后面就没有了。我怀疑她可能没过多久就遇害了。”张渝柠合上日记本,“根据这位夫人身上发生的事,这应该是至少一两个世纪以前的事了。” 毕竟里面提到了联姻、贵族、半光明半隐晦地情妇,那个时期就很符合这种文化背景。 “里面提到了埃德格拉四代单传,她应该是埃德格拉五世的夫人。” 她摸着日记本的封皮,“其实刚才丁柚南说的我也有所怀疑,因为这本日记上提到了,二楼有13间卧室,那个第13间卧室,应该就是管家口中不存在的13号房。” “我们到现在也没有看见第13间卧室,管家也说不存在,这种说法通常是不想让我们看到那间房,或者故意引导我们去找那间房,所以,那个房间里,或是藏有什么重要的秘密,或是引诱我们去死的陷阱。” “所以13号房确实是在2楼。”时泠回想起凌晨时那个怨灵逃跑时的方向,猜测道:“第13号房,应该是在靠近露台那边。” 就是不知道是在走廊内还是露台上了。 日记里提到了最后一间房,总不可能是在中间的。要么是在最靠近楼道口的位置,要么是在最靠近露台那边的位置。但怨灵是往露台那边跑的。 子时过后去看看吧。 “没有其他的事的话,你可以先回房间了。” 张渝柠没有动。 时泠看着她,张渝柠眨了眨眼,“那个,我今晚可以留在这里吗?” 时泠挑眉,“你们之前不是推测,晚上需要待在自己房间里,不然就会触发什么死亡条件吗?” “是可能、可能啦!”张渝柠摆摆手,带着期盼和希冀,直勾勾地看着时泠,“小时姐,我在这里你还有把握吗?你要是不同意,我立刻回去!” 虽然对方看起来比她还小,像是刚成年甚至还没成年的高中生,但叫大佬一声姐这不是理应的么?不行她还加了个小呢。 没办法,他们这两天几乎时时刻刻都在紧绷着,白天要查线索,晚上又担心有鬼进来要命,根本就不敢闭上眼——他们的肾上腺素一直保持在一个较高的水平,也压根就闭不了眼! 可这都两天了,她真的是又困又精神,眼睛和头真的很想睡,但脑子和身体就是让她完全睡不着——这里根本就没有安全的能让她安心睡觉的地方! 她甚觉得再这样下去她就要先猝死了! 如果时泠愿意,哪怕今天晚上在睡梦中被鬼弄死了,她都要睡在时泠房间里! 实在是对方太有安全感了,她真的觉得只要在时泠房间里,她就能安心睡过去!这样一天两天三四天不睡的太折磨精神了,比要她命还难受! 时泠皱眉道:“我说过了,晚上我要出门查看情况的,并不能守在房间里,即使你待在我房间里我也分不出精力来保护你,甚至可能因为你触发了那个什么死亡条件变得更加危险。” 修为灵力一朝被压 制得跟消失了一样,即使是时泠也是有些不安的。 她离开宗门的时候并不多,阅历不足,从来没遇到过这种力量被压制像个普通凡人一样的情况。 好在佩剑归麟还在身侧,这才让她安心不少。只不过还要再保护别人的话,就有些力有不逮了。 “这样啊……那明夜、明夜。”张渝柠讪笑道,苦涩的泪往心里流。 唉,再坚持一夜,要是今夜过后再不能睡,那她真是要死了! 就在她要出门的时候,卧室的门被敲响了。 张渝柠吓了一跳,是真的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迅速凑到时泠边上,紧张地咽口水:“是不是、是不是有脏东西来了?今天怎么来这么早?还没到零点呢……” “应当不是。” 时泠没感觉到有阴气靠近。 “你待在这,我去看看。” 时泠到门口打开门,是丁柚南在门外。 “何事?” “那个,我有点害怕,我今天能不能……”话还没说完,她就看到了已经在里面探出一个脑袋往这边看的张渝柠。 丁柚南:“……你们这是?” 张渝柠讪笑:“我今晚打算在小时姐这里睡,等会儿就去把枕头被子搬来打个地铺,嘿嘿……” 丁柚南:“……” 对这么一个一看就小的妹妹,连姐都叫上了,你可真是。 她试探着问:“那我晚上……” “我晚上不会一直在房间内。”时泠打断她,“要不要留下,你自己决定。” 丁柚南犹豫了一下,“那、我明天再来?” 她和张渝柠的想法差不多,但知道时泠晚上可能不在卧室后,想法却与张渝柠不同。 由管家并非正式说出来的“回到自己的房间”,不明确是否是庄园的死亡规则之一,不知道重点是“回到房间”还是回到“自己的房间”。 在此情况下,不违背这句话中的任何一个条件,才是最佳处理方式。 如果时泠在房间内还好,但她不在的话,她们就是在毫无目标地违反规则,白给送菜浪费生命的可能性太大了。 “主要的线索应该都是在0点以后才会出现,如果没找到有用的线索,小时姐估计后面几天夜里都会出门。” 张渝柠对此很清楚,所以她一早就做好了自己可能会违反规则死去的准备。 人不可能一直不睡觉,而她这么做其实也是在试探这条规则。他们现在只有4个人了,叫别人试探也不现实,只能亲自来。 现在的她,有种活着挺好,死了也行的美感。 “我知道了。另外我还有一件事想跟你们说,方便进去谈谈吗?” 时泠颔首。 客卧的布局是卫生间和卧室的两部分空间,卧室内只有一个双人尺寸的大床,原本正对它的梳妆台,以及侧面靠墙的书桌。 张渝柠坐在原位,丁柚南便坐在书桌边,时泠没有坐,依旧站着,“你想谈什么?” “13号房的位置。”丁柚南沉声道,“我白天注意观察了下,我的房间到露台这一段距离不对。按照我的房门到露台的距离,以及我卧室的空间大小,可以推出这一段距离至少还可以有一个房间的距离。所以我推测,13号房不是在我房间边上,就是在我房间对门的边上。” 15.窗外恶灵 时泠嘴角翘起了那么一点,这也是她猜测的位置。 然而紧接着丁柚南的脸色就有些发白,“昨天夜里,我在靠荡头那一侧的墙上敲了敲,你们知道发生了什么吗?本来我只是想听听这墙是实心的还是空心的,结果听到墙里面也传来敲了几下的声音!” 就是因为这件事,她昨晚整个后半夜可以说都是心惊胆战的,早上管家敲门的时候她都吓了一跳,整一个都神经衰弱了。 张渝柠眼睛猛地瞪大,“有鬼!13号房在你那边!” 丁柚南有点苦着脸,“虽然我觉得估计就是了,但是我敲墙听的声音……反正我感觉像是实心的,而且连13号房入口都找不到,怎么找啊?” “不是说可能它出现的时间可能并非正常时间吗?等夜里我去看看就知道了。”时泠道,“现在离子……零点还有多久?” 她现在知道他们那个叫“手機”的方块板能够直接看时间,不用看日月星辰和日晷,方便得很。 “我看看……10点多了,还有两个小时就到0点了。” 两个小时,也就是大约一个时辰——她昨天大致观察过,用她感知到的时间对比他们所说的时间,大致算出了这个时间比率。 “既如此,便先歇息吧。二位姑娘自便。” 她虽然伤得不重,也不怎么需要睡眠,但到底是战斗了这么久,还失了不少血,这两天又连冥想的时间也都很短,甚至这方秘境就连灵气都极其稀薄,她等于是一直在消耗,但进项几乎为0。 换句话说,她的身体现在的自我修复能力很低,速度极慢,并且储物戒里的药物也拿不出来,连上药都做不到。 见她直接就盘坐在床上闭了眼,两人都有些傻眼。 愣了一会儿,丁柚南给张渝柠做口型:「那我先回去了。」 张渝柠点点头,把人送出了门。 …… 将近0点之时,张渝柠轻手轻脚去熄了灯。 时泠睁开眼,“到时间了?” “嗯。” 为了避开庄园不可出门的规则,时泠在0点之前出了门,并为张渝柠关好了门,而后径直走向了露台的方向。 她直接走到了丁柚南的房间和露台中间的位置,直接就握着剑站在走廊中央等着。 但她等了一盏茶的时间后,却没发现有什么变化。 黑漆漆的走廊里阴气慢慢变重,但没有作业那个怨灵的气息。 是昨天被打怕了不敢出来吗?还是说是时间不对? 昨夜……似是寅时后才出现的,莫非是要等到寅时才会出来? “我好像说过,0点之后不要离开房间吧?” 在听到这声音的一瞬间,归麟便出鞘半截。时泠顺着声音的方向转过身,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以便快速做出回应。 “管家?” 周围一片漆黑,她看不出来者在哪,只能根据声音猜测自己对上的是哪个人。 不过即使是处在这样不利的环境,能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就摸到了她的周围,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有脚步声在本就距离不远的位置逐渐朝她靠近。 时泠按兵不动地闭着眼,以便更好地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下,将注意力集中在其他感官上。 脚步声在离她不远不近的距离停下,确切测算的话,是大于等于她的手臂加长剑的长度的距离。 “是我。”管家说。 时泠凭经验就知道,这个距离她不往前一点是砍不到的。而且她看不见,不代表对面这种阴暗东西看不见,能够出其不意的概率并不高。 于是她暂且没有动。 “现在是0点之后了呀。”时泠状似恍然,“可是我出来了,怎么办呢?” “这只是我给予客人们的忠告,是为你们的安全着想,只要你们老老实实地听话,能避免很多危险的。” 管家居然没有攻击她的意思,只是发出了苦恼的声音。 “……什么危险?” 管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在时泠看不见的地方,黑色的雾贴地蔓延,缓缓朝她靠近。 时泠微微眯起眼,一种莫名的危机感让她后颈汗毛直竖。 是什么?来自哪里?目标是什么? 这种危机感曾经帮她避开过不少危险,她立刻拔剑在周身挥了一圈,也不顾管家曾经说过的不要损坏庄园物品,直接开始在身边的墙壁上绘制镇压邪煞的符文。 ——用剑刻。 在完全看不见的情况下绘制符文确实很难,况且时泠还不是专精这一行。 小型的符文绘制还好说,但大型的符文绘制就更是难上加难,一旦断开,甚至无法凭借手感来确定之前画到的位置。 不过幸运的是,时泠的剑是日复一日练出来的熟悉,用剑写画甚至比用笔更如臂使指。 时泠的剑很锋利,动作快而流畅,在那黑雾无声无息缠上她的时候,符文都已经画好大半了。 “客人,不是说了不能损坏庄园里的物品吗?” 管家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距离极近,声音仿佛是在耳边响起一样。 时泠只感觉到持剑的手臂一阵僵硬——不是手臂本身软硬程度又或是什么病理上的僵硬,而是像手臂内部在拉扯一样,她像接着刻画,但筋骨上有另一股力量在往另一个方向拉扯。 ……夺舍? 时泠都忍不住冷笑出声了。 只是区区手臂被控制而已—— 时泠脚下一退,脚下用力一点,整个肩背用力往后一撞! 沉闷的撞击声后是滋啦滋啦如同热油煎肉的声音,连同管家也跟着惨叫了一声。 ——她能在张渝柠和丁柚南的衣服上画辟邪符,当然也不会也不会漏掉自己。只不过她的衣服内侧画的是威力更大的诛邪符而已。 她家二师兄告诫过她很多次,保命的手段准备得越多越好,越意想不到越好。 藏在衣衫内侧的诛邪符起效后,时泠毫不犹豫地放弃还没刻画完成的符文,抽剑反手就从腋下穿过往后一捅。 这一剑捅得猝不及防,虽然依旧没有捅到血肉的感觉,但有一种捅到什么软软弹弹的果肉的触感。 虽然手感怪怪的,但应该确实是捅到了。 趁他病要他命,时泠没有丝毫犹豫,趁着手感还在当即就是一个斩首横劈 。 ——虽然因为看不见,劈的位置可能有点不太对。 但是这一击的手感,劈到一半就空了,大概是对方反应过来了,像之前砍他腿那样提前变成了黑雾。 不管怎么说,能攻击到就不是问题! 趁着对方现在被砍伤应该没那么冷静,时泠准备飙垃圾话挑衅对方一下,好让对方暴露自己的位置。 她阴阳怪气道:“呀,管家,你还好吗?嗯……我刚才不会是不小心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还碰坏了吧?” 管家:“……真是恶劣的客人,我——” 他还没来得及放完狠话,时泠的长剑就朝他面门刺了过来。 管家:“……” 接下来,每一次他刚开口时泠的剑就刺了过来,他终于学会了闭麦。这次时泠再怎么挑衅他都不出声了。 见对方实在不出声了,时泠又退回了墙壁边,去摸索自己刚画了一半的符文中断的位置。 就在此时,她的房间里忽然传出凄厉嘶哑的尖叫来。 时泠立刻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过去,开门进了屋。 “张姑娘!你还好吗?” “啊……好、还好……”张渝柠的声音带着一点惊魂未定还有一点茫然,“发、发生什么了?我刚刚好像听到了惨叫……?” 其实也不是好像,还是蛮清楚的,她还以为是外面传进来的声音。 时泠直接把灯打开了,她想试试这条规则。 灯一亮,屋内的情况就无所遁形——卫生间的门打开了一道缝隙,里面的阴气比起昨天衰弱了不少,张渝柠身边的地上落了几搓黑灰。 显然,这些黑灰就是之前试图攻击张渝柠的东西,只不过应该是碰到了张渝柠衣服上的符咒,被反击了一下,所以刚才的惨叫是卫生间里的怪物发出的。 时泠直接伸手把卫生间的门拉紧了,至于客卧的门,她进来的时候就带上了。 虽然有些担心另外两人的卫生间里的东西会不会主动出来,但现在显然不是担心他们的时候。 窗外传来细细的呜咽和嬉笑声,并且越来越大,或者说,越来越近,房门外是不紧不慢敲门的管家。 张渝柠恐惧地问:“要不要关灯啊?” 她感觉外面那些东西好像是被灯光吸引过来的啊。 “不必,再看看。” 外面的鬼物不比管家,那点阴气归麟和她的剑法自带的镇煞的能力都能解决。 “呼——” 屋外的风忽然吹了进来,窗帘被吹得高高扬起,还发出被强风甩动的声音。 “啊——!”张渝柠吓得尖叫一声躲在时泠身后缩着脑袋不敢往外看。 “嘻嘻嘻嘻……” 窗外的恶灵被大片大片的吸引过来,一大片血呼啦差的,死相相当可怖,五官肢体大多数都是扭曲的,甚至魂体都显现着尸斑。 她第一次见到这种玩意的时候也被吓得几天都没缓过来,因此时泠也能理解张渝柠被吓得躲在她身后瑟瑟发抖。 一群面貌扭曲可怖的恶灵对着屋内的两人露出诡异的笑容,忽的一股脑地往卧室冲进来。 “嘻嘻嘻嘻——” 16.第13号房间 房门外的敲门声还在响,只是越来越急促,像是知道她们的处境,故意加快了敲门的频率,只为了加快让她们心态崩溃。 窗外的鬼魂实在太多了,时泠要保全自己解决这些东西倒是不难,但要在这么多鬼魂的攻击下保护她就很难了。 不过人是她同意留在自己房间的,现在自己也在房间内,总不能让这些东西当着自己的面杀自己护着的人! 时泠抬腿用力一脚将床蹬开,露出了下方地板上她昨晚用剑刻下的诛邪镇煞复合符阵。 这符阵碰到浅淡的阴气不会有什么反应,但遇到强烈到异常的阴气就会自动发作——当然,碰到鬼物也是。 鬼魂一进入符阵的范围,地板上的符阵立刻绽放出一阵金光,如烈火烹油一般将范围内的恶灵直接融化! 这次恶灵因为数量繁多,发出一阵又一阵惨烈的尖啸,刺得人耳膜生疼。 当然,比之昨夜那个让她七窍流血的怨灵就还差得远了。 张渝柠被这尖啸叫得头晕目眩,但那耀眼的金光还是让她忍不住探头去看。 这一看,就看到了光芒的源头——地上那个符阵。 她晃了晃脑袋,“这个,没问题吗?不是说不能损坏……?” “有问题昨夜就该出问题了。”时泠一边说一边挥动手中的剑,将试图绕过符阵攻击她们的恶灵一个个斩首,冒头就杀。 尽管管家说了不能损坏庄园内的物品,但房间内是私人空间,按照她之前看出来的,庄园有一个基础规律——不能损害伯爵的名誉。 在这点之上,庄园的人不应该知道客人房间内发生了什么,否则就是偷窥隐私,这就是破坏伯爵的名誉了。 当然,这属于歪打正着。 因为欧洲往前数几个世纪,那是完全没有隐私概念的,大街上都可以露那啥,男性看到女性的○体可以肆意“欣赏”,新婚夫妻结合会让一群人围观,哪怕是王后……王后的话,围观的人还会更多。 总之,所有的一切都非常颠覆现代人眼中的老古董时泠的三观。 若她知晓这习俗,评价定然只剩:世风日下、伤风败俗、成何体统! 但相应的,他们对财产的私有又看得挺重的,如果被人传出觊觎客人的财产,那也确实是对名誉的打击了。 这就意味着,庄园里的人不能随意进出他们的房间,即使他们不在房间里也不行。 而这点也可以从屋外的管家只知道敲门,迟迟没有强行进门可以看出来。 他有赵鸣房间的钥匙,自然也有其他房间的钥匙,不存在进不来的问题。那么,就是有什么规则限制了他,强制他进不来了。 嘶,这个秘境还怪有意思的,对他们秘境的自己“人”居然也有约束。 时泠对屋外越来越急促的敲门声充耳不闻,直到把这些恶灵杀怕了,才终于停下来。 屋内的风停了下来,那些呜咽声嬉笑声也消失了。就连门外那位管家先生也不敲门了。 时泠站在原地仔细听了一阵,旁边的张渝柠也是半点不敢动。好一会儿,时泠才走到窗前观察。 窗户仍然是关上的,恶灵散了跑了,吹起窗帘的阴风自然也就停了。 “没、没事了吗?”张渝柠声音有点发颤地问道。 “暂时应该没有了。” 时泠转身看向毫无动静的门那边,“现在什么时辰了?” 张渝柠立刻看手机,脑子一抽,回道:“呃,快两点的话,是,丑时?” 时泠有点意外地挑了挑眉梢。 还以为他们的计时方式不一样,原来也有用自己这边的这种计时吗。 不过,丑时吗?时泠回忆了一下昨夜。 昨夜她同样出了房间,但管家并没有出现;昨夜怨灵大致是在丑时末寅时初出现的,而现在是丑时。 怨灵没有出现可能是时间问题,管家的话……她想起自己子时出门前几人的猜测,莫非是因为张渝柠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回自己房间,而是来了她的房间? 思及此,她问张渝柠:“我一会儿应该还要出去,你现在是继续留在这还是我送你回自己房间?” “留这留这!”张渝柠忙不迭的上下点头。 来都来了,事情都到这了,都被清过一次怪了,怎么想都是这个房间更安全,她一点都不想挪窝。 …… 没过多久,门外又出现了昨夜出现的那股浓重的怨气。 ——是那个怨灵又出现了! 时泠立刻持剑贴在了门后。 昨夜怨灵杀的那个人是唯一一个吃了餐食的,按这些人的推测来讲,今天的饭菜应该是不会有问题的,所以他们不会成为怨灵的目标啊。 还是说,问题不是在晚餐吃了什么,而是在吃不吃的问题上呢?可是凡人不让吃东西那还等什么七天? 张渝柠见她这样,小声问:“又有那东西出现了?” “嗯。” 时泠本想打开门看看灯光照进走廊会有什么影响,但想到自己屋子里还有人,便暂时歇了这个想法。 “现在几时了?” “两点……呃,丑时刚好过一半?” “丑时过一半……”时泠沉吟着,今夜怨灵的出现好像是比昨夜早了半个时辰。 房间外传来怨灵幽咽空灵的声音,但是没有有人被攻击的动静。 没有人被攻击吗? 时泠把灯按灭,迅速出了门,留下一句“我出去看看”,就把门带上了。 出乎时泠预料,此刻的二楼走廊,管家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就连刚刚出现的怨灵也没在。 昨天自己出门是在怨灵出现的时候,管家没有出现过,今天管家只在怨灵出现前出现过。 所以,怨灵和管家不会同时出现吗?怨灵去哪了?去别的楼层了? 时泠想了想,没急着去探寻怨灵的行踪,而是往丁柚南的房间那边走。 按照她们晚上的推测,13号房应该在靠近露台那边,并且在特定条件下才会出现。 最容易判断的变量是时间,规定里能离开房间的时间他们都查看过了,剩下的就是不能离开房间的时间——从0点开始。 然而这个时间时泠已经验证过了,二楼并没有多出一个房间。 那么就剩下特定的条件了——怨灵。 时泠摸索着墙壁往那边走去,脚下不见分毫脚步声。 不消片刻,便摸到了先前自己没刻完的符阵。不过她此时并没有继续刻完的意思,而是越过它继续往那边走。 数过两间房门,时泠终于摸到了异常——第三间房门。 她的房间号是7,丁柚南是11号,12间房左右各6间,那么丁柚 南的房间右侧,就应该不会再有其他房间了。 这是——第13号房,出现了! 时泠顺着门摸索着,摸到锁孔的位置,手下意识地握住了剑,反应过来后又微微松开。 哦,对,她身上还有个作用不明的钥匙来着——那是她今天早上从第一个被他们看到的死者被划开了的、空而瘪的肚子里翻到的——试都没试直接破门还是不太好。 时泠摸索着将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能打开。 房间里同样是黑乎乎的一片,一股霉味和隐隐约约的血腥味传入鼻尖。 时泠皱了皱眉,推门走了进去。 她伸手去摸其他房间灯的开关的位置,没摸到灯的开关,只摸到滑溜溜的一片。 什么东西? 时泠忍着恶心顺着这滑溜溜的一片往旁边摸去,然而手感并没有变化,依旧是滑溜溜的一片。 算了。她收回手,从袖内的衣袋里掏出一根火折子,扭开盖子将它吹燃,这才继续向里面走去。 修真界自然是有更高级的照明工具,但……咳咳。再说了,这凡俗的东西便宜又好用,带在身上多方便啊!你看这不就用上了吗? 哒。 脚尖踢到了什么东西。 时泠举着火折子弯腰靠近,看到一个残破的木片,上面一部分是红黑色的,像是血迹,又像是霉污。 想了想自己刚才感觉到的,时泠转身去看自己刚才摸过的墙壁。 果然,上面并没有自己在其他房间看到的灯的开关,只有一片红黑色的不知名的东西。 而且不只是门边的墙上有,就连自己现在身边的墙壁上也都是。 她把火折子往前伸了伸,环视着被微弱的火光照亮的大半个屋子。 屋子的内部大小大致与其他房间一致,但是整体格局却不太一样。 比如那个茅房,这个房间是没有的,这是整体一个大房间,房间内的床看上去都比……呃,是看上去过去大概比其他房间的要豪华。 至少从那虽然锈蚀但依旧能看出华丽的金属床柱就能看出来,那不是一整根通体平滑的床柱,而是每一段都是不同的形状,上面还雕刻有已经模糊不清的花纹。 不过有根床柱已经断了,床也是垮塌的,上面不规则地沾染着黑红色的干涸的血污。 地上还有一张灰黑得看不出原色的毛绒地毯,上面的绒毛都已经缕缕分明的硬掉了。 凌乱的堆满了灰尘的被褥下有着不规则的起伏,像是有什么体积不小的东西。 床铺上被子下的能是什么东西?时泠顿时就是眉心一拧。 她没有急着靠近那张床去看被褥底下是什么,而是绕过那张床举着火折子四下查看着。 虽然火折子的光线很弱,但依旧能看出,这个房间并非是按照其他客房那样布置的,墙上似乎还挂有一些带着金属框的、不知画法的画(油画)。 时泠举高火折子靠近。 画的主体是一个由黑色的线条组成的、近似人形的影子的,头部两边有两个像是牛角的角,上半身延伸出一对像是大鸟羽翼的翅膀。 在一坨黑乎乎的线条之中,大概是头部偏下的位置,有一道长长的月牙形状的空白,像是嘴巴一样。如果放在人身上,那大概是嘴角都到耳根的位置了,十分怪异。 17.干燥痒 油画整体是一种偏暗偏橘偏暗红的色调,时泠没涉猎过现代颜色对心理、情绪的影响的知识,但也确实感到了不适。 她总觉得这画透着一股邪气。相较之下,床上被褥下那个她方才觉得可能更邪的东西,反而显得无害了些。 时泠看了会儿这幅画,又回头看垮塌的床上那一堆,努力思忖了下,手指在剑鞘上摩挲着。 应该没什么需要注意的线索了吧? 被子下应该是那个怨灵的本体,她掀被子观察不知道会不会惊动那个怨灵直接赶回来找她麻烦。 而且这里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触发型的陷阱,就像之前和同门对付一个画中鬼的时候她直接莽上去,然后就被拉进了画中世界。 要不是有一位师叔门下的师兄在外面帮她望风,怕是她就被困死在里面了。 时泠决定先退出去,找个人来帮她望个风再冲。 唉,现在的谨慎都是当年吃过的亏。 她轻手轻脚地踩过地板,盖灭火折子收回袖袋内,尽量保持屋内状态不变地退出了房间,轻手轻脚地把门关上。 回到自己房间,房间里也是静悄悄的一片,不过时泠依然听到了里面放得很轻微的呼吸声。 “是我。” 留在房间里的张渝柠顿时松了口气,呼吸声也恢复到了平常的状态。 “你回来了就好。怎么样,有什么收获吗?” “找到了一个多出来的房间,应该就是13号房。” 时泠说着,将自己在那个房间的见闻说了一下。 张渝柠顿时变得很兴奋。 那个房间里的情况太异常了,光是听着都觉得里面一定有突破口。 她问:“你准备怎么做?” 时泠就盯着她看。 张渝柠看不见她,只知道自己说完这句话后没有回应,不禁紧张道:“……怎么了?” “如果……要你和我一起去13号房,你敢吗?” 张渝柠:“……” 如果是游戏,她肯定二话不说就跟了,但现在这个情况吧…… “那什么,能不能给我再上个安保措施啊?” 刚过零点时泠出去那次,她虽然全程都很懵逼,但从自己听到的尖啸声和时泠回来时的表现,也能猜出大概是自己遭遇到了什么,不过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解决了。 之后她好好琢磨了一下,觉得应该是时泠给自己衣服上画的那个符起了作用。不然她真想不到其他还有哪里能护着她不被鬼怪侵害。 时泠看了下她外套上的符文,“这个还能用。” 凌空画符咒主要是以空气中由血液中所含的灵力留下的轨迹成符,实际上并不需要多少血,要的是血液中所含的灵力,但在实物上画下的符咒却确确实实是用血画的。 两件衣服再加上镜子上的符,一共是三道血符,血液流失不多不少,灵力流失却确实不少,更何况前一夜她还受了点轻伤没有治疗,身体状况确实算不得多好。 拖得越久对她越不利,敌人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也算棘手,再画血符更是对她的削弱,时泠不打算再浪费血和灵力在无关紧要的地方,免得真需要了她又缺。 她看向自己的床的方向,屋内黑得啥都看不到,但她也不是真的在看。 用布料还是太费血了,更何况是被子这种渗水性强的布料。 安静了好一会儿,张渝柠才问:“什么时候?” “明天吧。” 昨天她是正面击退了那个怨灵,才导致怨灵原本的行为发生了变化。今夜她想看看,没有她的影响,怨灵的活动时间是几时到几时。 “……哦。” 在张渝柠缩在床边靠近时泠的位置快要睡过去的时候,忽然听到时泠说:“你……” 张渝柠以为又出什么事了,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嗯?” “……算了,没什么,你睡吧。” 张渝柠:“……” 你别藏着掖着啊,感觉怪可怕的。 话是这么说,但张渝柠实际上还是一觉安安稳稳睡到了天亮。 她醒得很早,比自己的手机闹钟都还早。睁眼一看,窗帘都已经被拉开了,窗外的天光透进来照在她的脸上。 她一惊,看到身旁的时泠才松下一口气。 就说她窗帘怎么开了,为了确保安全,她房间里的窗帘可是压根就没拉开过的。 应该是时泠拉的吧。 时泠确实又是一夜未睡,天一亮就把窗帘拉开了。 她还是比较喜欢亮堂一点。 一晚在地上打坐,倒也确认了怨灵是寅时末回来二楼的。 “醒了就起来吧。” 张渝柠默默起了床,“你真在地上坐了一晚上啊?” 不是,她以为就算是道士至少生理方面还是和正常人类一样的啊?真有人能连个靠的都没有就这样直挺挺地坐着睡觉啊? 时泠起身,“嗯。” “那什么,你也两天没吃饭了,你饿不饿?要不要喝点水?” 话虽这么说,但她实际也没有其他渠道找到食物和水,他们现在得到的饮食都是餐桌上给的蔬菜和面包片,以及一杯红茶,且全部都是定额的。 想要额外带走饮食,只能从厨房想办法,这还是有些难度的。 “不饿,不用。”这么说着,时泠又皱了皱眉。 是错觉吗?嘴里感觉似乎有点干。 张渝柠看了下时间,已经7点40多了。昨天早上管家是8点来,今天估计也是这个点。 但就和昨天一样,没到管家来敲门,没人敢出门,毕竟谁也不知道管家说的零点之后不要出门是持续到几点。 仗着屋里有大佬,自己身上还穿着“附魔”了的外套,张渝柠大着胆子在平时不敢的时间开着门上了个厕所。 厕所还没上完,就听到外面传来类似劈木头的声音。 张渝柠还以为又出了什么事,急匆匆地上完厕所提起裤子就往卫生间外跑。 这都天亮了,又有什么鬼啊!? 她一出来,就看到自己睡了一晚的床塌了。 还不确切,应该说是被拆了。 床的四条腿和床头靠背都被拆下来了,床褥枕头全堆在一边,只剩下主体的几块木头床板。 张渝柠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几块床板和站在边上面露不满的时泠,一时无言。 不是,这是在干嘛啊? 就算不用来睡,也没必要劈了吧?< /p>张渝柠表示自己看不懂这操作,“那个,小时姐,你这是……?” 时泠:“……啧,没什么。” 她确实挺不满的。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睡过木板床了,甚至很多年没有睡过床了,昨晚看床板这么大一块很合用,谁知道刚才一劈开才发现里面的木板是分开的,还分成了五大板,这就有点不太好用了。 难道还是要用被子?……或者床单? 时泠只要想一想,都觉得手指甚至是掌心幻痛,而且……好浪费。 她昨晚想到用木板就是因为血比较容易留在表面,比用布料耗血少,但劈开来看才发现木板好像不够大。或者说,短的那边不够长。 窗帘……跟床单也差不多。 她想着想着,就听到管家来敲门叫她们去吃早饭了——敲了张渝柠的门,没敲她的。 “小时姐,出去吗?”张渝柠一扭头,发现时泠在盯着门发呆,“小时姐?” 时泠回神,“出去吧。” 算了。时泠有点遗憾地想,管家那动不动就变成黑雾的,那也不好抓,不知道伯爵是个什么样,不会也能变成黑雾吧? …… 早餐一如既往,餐桌旁没人盯着他们进食了,只有厨师还待在厨房里,不远不近地时不时往餐桌这边看。 他像是除了天黑以后,一整天都待在厨房的NPC一样,偶尔离开厨房一趟,时间也不长。 一整顿早餐都很安静。昨天夜里虽然没有人死,但现在也才第三天。 初级目标是活过7天,这才第三天就已经死了3个人了,后面还有四天,大家的压力都很大。 ——除了时泠。 她遇到过不少这样危险的情况了,心态相当稳。 早餐刚吃完,张渝柠就问丁柚南,“你很痒吗?怎么感觉你刚刚好像一直在抓痒?” “是挺痒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早上起来就感觉手臂和小腿都很痒。也没看到有坨啊,应该不是蚊子咬的……总不能是过敏吧……我感觉是不是我不小心在哪招惹到了什么啊?” 张渝柠喝了口红茶,古怪道:“蚊子和过敏应该不会吧?我也感觉应该是中了这个诡异世界的什么招。” 都诡异世界了,应该不至于有什么蚊子、过敏这种过于贴近现实世界的事吧?这也太接地气了!不应该都是些恐怖的、不同寻常的致死手段吗? 而且诡异世界怎么会还特意造蚊子这种东西啊! 时泠闻言也朝丁柚南看了过去。 她并未在丁柚南身上感觉到什么异常,当然,也有可能是有的异常太能隐藏了她才没有发现。 不过这种情况她也束手无策,这种近乎于“看病”的事确实不是她的长项。 吴正道:“感觉像是干痒,你好像有点起皮了。” 丁柚南又低头看了看,摸了摸小臂上的皮肤,是有点菱纹状的白色纹路。 “好像确实是干起皮了。”说着她也有点奇怪道,“可是我一般冬天才会皮肤干成这样啊?现在不是冬天吧?” 他们现在都穿着晚春早秋时段的衣服,要是副本里是冬天光气温就能让他们冻死。 “难道说欧洲背景的副本气候也不一样?” 18.密道 “可我记得欧洲的话,气候好像主要是多雨吧?”张渝柠回忆着自己高中时期学的地理知识,“不过地中海气候好像和我们这边是反着来的,是不是夏季干燥来着?” 另外两人下意识地往窗外看了看,只看到一片不变的阴沉沉的天色。 ……这也看不出来是哪个季节啊。 时泠倒是没什么反应。修真之人不惧冷热寒暑,又无需像丹修农人那般注意天时,四时变化对他们来说几乎没有影响。 “先不说这个,现在最重要的是通关这个副本,皮肤问题等活着出去了什么时候都能看。”吴正表情凝重地问,“你们昨天晚上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张渝柠目光发飘。 丁柚南悄悄瞅了另外两个女性一眼,冷静道:“听到了。” 昨夜那么大动静,除非耳朵聋了、睡死了,或者真死了,不然谁能听不到啊? 吴正狐疑地看着她们,瞄了眼厨房里似乎并没有在关注他们这边的厨师,低声问道:“你们昨晚有人离开房间了?” 他听着那动静像是打起来了,但是副本里的怪总不能突然发神经自相残杀吧?所以昨夜一定是有人触发了什么。 “嗯,我出过房间。”时泠直接点头,毫无隐瞒地回答,“13号房间的位置我也找到了,确实就在2楼。不过昨夜是在丑时过半才出现的,会有怨灵在同时出现。第一个死的人就是怨灵杀的。” 其他人的脸色一下就变得很沉重。 “怨灵跟13号房间同时出现?那我们还怎么去探索第13号房?” 怨灵会杀人,但13号房又在怨灵出现的时间才出现,那他们去探索13号房间岂不是去找死?! 吴正想了想,问时泠:“既然你昨晚找到了13号房间,那你有进去看过吗?” “看过。”时泠把跟张渝柠讲过的内容又讲了一遍。 “所以,你是怀疑那张床上的被子底下,应该有怨灵的本体,或者说,尸骨。而动那具尸骨,有两个可能的后果,一个是彻底解决掉那个怨灵,另一个,就是激怒怨灵,使它大开杀戒。” 时泠点头。 “还有那个画。”丁柚南皱眉道,“听描述,那个画中的黑影有点像是西方神话中的恶魔,但是像鸟翼的翅膀……难道是堕天使?13号房间是做什么用的?那幅画是伯爵挂上去的吗?伯爵知道那幅画的存在吗?他该不会是信撒旦的吧?” “……饿魔?剁天使?撒蛋?”时泠又是一脸茫然。 饿魔听着有点像饿死鬼变成的妖魔,天使她也知道,中原皇帝派去番邦的使臣都叫天使,但是有鸟翅膀的剁天使……人为什么会有鸟翅膀?天使为什么要剁自己?还是指这个天使是专门剁人的? 信撒蛋又是什么意思?是相信把蛋撒出去能得好运还是能祈福吗? 文化了解差异大如沟壑,他们以为是常识的东西,没人想到有人会完全没听过,根本听不出有人的理解已经歪到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了。 张渝柠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位才下山不久还没用过手机的小古板估计是不知道,于是稍微解释了一下:“呃,你就当是妖魔鬼怪那一类的吧。” 这么说时泠就懂了。 “那接下来要怎么做?”吴正问,“想办法去把那幅画和那个尸骨毁掉吗?怎么做?”他微微压低着头,更小声道,“烧掉?” 时泠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准备怎么烧?” 火焰对于一些邪物有克制作用,她也的确有可以引火的火折子,但要烧那么大一堆阴物,想完全烧掉,一个火折子烧完了都不见得能都烧掉。 但凡她还能用出一丁点灵力,随便点个灵火都比火折子这种凡火强。 其他几人不知道她还有火折子,一时之间又要想怎么点火,又要想怎么弄点容易点火的燃料。 然后三个普通人齐齐把目光怼进了厨房。 时泠也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厨师大概是察觉到他们在看自己了,阴戾的眼神瞪了过来,其他人立刻收回了视线,只有时泠还盯着厨师若有所思。 是了,她为什么之前只盯着管家和伯爵呢?管家活捉的可能性不大,伯爵又暂时没办法引出来,那能抓的,不就只有这个厨师和花圃里那个园丁了吗? 她记得曾经宗门和天衍门那些神棍合作调查一桩牵连甚广的大案的时候,她就见过,当时和她与师弟同一小队的天衍门的师兄,因为实力不足,材料又不够,直接在诛邪阵上做了改动,抓了一个疫鬼放鬼毒血画阵,以毒攻毒。 天衍门弟子精通术数,善符法、阵法,个别天赋卓绝倾力培养的精英弟子甚至可以推演天机,这方面他们在全修真界都是数一数二的。 说实话,虽然过程感觉很诡异很阴间,但最后效果居然不错。所以她走前还特意多看了几眼,把那位师兄改动的地方给记了下来。 时泠觉得这种阵法就很适合她现在要啥没啥这种情况。 就是不知道这两个鬼有没有血放,要是没有的话……哦,她那个时期还学了一个阵法,专门用来烧鬼物的。 阵法画好之后,把鬼物丢阵法上,可以反向吸收它身上的力量直接转化成火焰烧回去,鬼物本身就是燃料。 甚至连原材料都很简单,不管是用什么,哪怕是墨水都行,只要在阵法节点上放入有灵力的东西就行。 在那个大案解决后,时泠痛定思痛,回宗之后就专门去藏书阁找了些比较偏门,在一定条件下才实用的内容学习。 你看这不就要用上了? 不过现在还早,要用也是夜里用去了,大可以等其他人吃完晚餐了再抓厨师。 厨师跟她对视了一阵,拎着他那把剁骨刀走了出来,来到餐桌旁,“客人你有什么事吗?” 在其他人立刻又低下头装鹌鹑的时候,时泠问:“不知阁下晚上可是一直在这里?” ? 其他人听到时泠这个奇怪的问题都偷偷往这边瞅。< /p>不是,这么光明正大的吗?就算他们真的想把厨师引出厨房偷偷探查,但是你这么明目张胆地问他行踪,岂不跟直接告诉他我们要在他不在的时候搞事没什么差别? 厨师莫名其妙地瞪了她一会儿,不满地一刀剁在她面前的桌面上,冷着脸硬邦邦回道:“晚上0点之前我都会在。” 说着他冷笑了一下,阴沉沉地垂眸盯着她:“为了给各位客人提供最优质的服务!” 在其他人听来简直是恐吓的话,时泠只是淡定地点头:“挺好的,你忙去吧。” 零点之前下值,正好她去截胡。 厨师的眼眶顿时瞪大,眼球都有点突出来了,瞪了一会儿发现时泠一点没有怕的样子,顿时大声哼了一下,从桌上用力抽起刀,气呼呼地走了。 等厨师再次回了厨房,其余三人才算松了口气。 等吃完饭,丁柚南问:“今天白天怎么安排?既然已经确定13号房间是凌晨两点,那就只能夜里行动了。” “说到这个……”吴正有点迟疑道,“昨天我们不是去查看了一下花圃那边吗?” 张渝柠精神一振,“怎么,难道你发现了什么?” 昨天他们可都是一起去的,还为此死了一个人,然而除了知道那片花圃有危险,她和丁柚南可是什么都没发现。 “花圃里有密道。”吴正又下意识瞥了眼厨房,目光闪烁,小声道,“就在昨天方熠死的那个位置。” 张渝柠只以为是方熠死前找到的,那时她们和园丁还没有回花圃那边,大概是吴正跑路之前和方熠交流过。 “花圃里的密道啊……”张渝柠回头看向时泠,“要去看看吗?” “都行。”时泠觉得无所谓,她的目标是查清这个地方的问题,最好能解决掉。 对她来说,逃跑才是下策。 “那我们先提前计划一下,怎么打开那个密道。” 昨天他们已经验证过了,花圃里有会杀人的藤蔓,而且死法一定很痛苦,毕竟当时方熠叫得那么惨。 “或许,需要那位园丁的许可。” 三个人都看向吴正。 吴正斟酌着说道:“昨天园丁来之前,我和方熠怎么都没能打开那个密道……园丁一直守在那里,她一定知道那个密道,我们应该要从那个园丁身上想办法。” 丁柚南皱了皱眉:“可那个园丁一直没有开口说话过,我怀疑,她也有可能是说不了话。” “所以我们要想办法从她那里知道开门的办法,但不一定要从她嘴里得知,我们或许可以想想其他办法。” “是需要钥匙吗?”时泠问。 吴正顿了一下,“我不清楚,花圃里的花长得很高,又密,当时是方熠在里面看,具体什么样只有他看到了,我看不到里面。” “那不就麻烦了吗。”丁柚南叹了口气,“那些藏在花丛里的藤蔓是会杀人的,我们别说找到密道口了,怕不是靠近都会被拖进去杀掉。” 19.拆了算了 会抓人的藤蔓…… 时泠若有所思。 好像有见过这类有凶性的妖植,数量一多,便是修士处理起来都挺麻烦。 “……那倒说不准。” 时泠看向他:“怎么说?” 吴正瞥了眼张渝柠和丁柚南,“她们先前把园丁引走的时候,方熠进花圃并没有受到任何阻碍。藤蔓开始抓人,是在园丁回来以后。所以我怀疑,那些藏起来的藤蔓,是受园丁控制的,或许她不在,藤蔓就只是普通的植物。” 如此,把园丁引开就好,倒也不是难事,她们之前就做到过。问题是—— “就算把园丁引开了,我们要怎么得到打开密道的线索?” “除了控制藤蔓,那个园丁还有没有其他什么能力?” 几人一愣,摇头道:“不清楚,我们只看到了这个。” 时泠点了点头,“那就把她引到看不见花圃的位置,剩下的交给我。你们有那个……手機,我们分成两路,你们分一人把园丁引到我的位置,另外两人留在花圃那边查看,有问题随时联系。” 确定了计划,几人便开始行动。 时泠选的位置可以说是非常保险了,几乎是隔着一个主宅与花圃位置正对了。 之所以没选在正对的位置,是因为那里离花园里的那方池塘太近了。而池塘乃聚阴之所,在这种充斥着阴气地方可以说是必然会有脏东西的。 大概是第一次把园丁引走在后面搞事情最后被园丁发现了,这次一时半会儿都没把园丁说动。 时泠从巳时三刻(9:45)左右等到午时一刻(11:15),才听到有人过来的动静。 她站在掩体后,等着脚步声靠近,而后毫不犹豫一步踏出,提剑便刺了上去。 园丁毫无防备地就被一剑扎进胸口正中间,牢牢地钉在了地上! 诡异的是,被剑刺穿的地方,竟然没有流出一滴血。 庄园里的NPC信息接收程度是分为两部分的,玩家在古宅内活动的多,知道信息多的就是古宅内的NPC;反之则是古宅外的NPC会知道更多。 显然园丁不像管家和伯爵那样,知道这次的玩家里面有个克制他们不讲武德的,此刻惊得那无机质的眼球都仿佛要瞪出来了一样。 张渝柠也是后知后觉地退后了一步,惊魂未定地看着园丁和半蹲在园丁身边一手还握着剑柄的时泠。 她先前就站在园丁边上,刚才那一剑刺过来,她眼前几乎就是闪过一道剑光,连剑尖长什么样都没看清,人就已经懵了。等园丁都被钉在地上了,她才回过神来。 等她慢吞吞地凑过去时,园丁正手脚挣扎着不知是想要抓还是想要推开时泠,结果被时泠直接扯住胳膊卸了双臂关节! 张渝柠:“……” 这……第一次见到小时姐动手,真的好凶残啊!动作这么熟练,以前一定是练过、没少干的吧! 此时时泠已经捏住了园丁的双颊,迫使她张开了嘴。 “没有舌头,看来是说不了话了。”时泠皱眉道,“这可麻烦了,不太好问啊。” 张渝柠的目光落到了刚刚被时泠卸下关节软瘫在地上的两条手臂,呃,嗯,也没办法用写的呢。 那怎么办呢? 时泠抬头:“问问他们那边的情况,找到密道没有。” “哦哦!”张渝柠赶紧拿出手机开始发消息。 很快另一边就发来了回应,“他们说在扒藤蔓。” “……扒藤蔓?” 那边发来消息,他们扒开那些花蹲地上挖了下才发现,花下面根部的位置,并非直接是泥土,而是一些跟泥土的颜色几乎一模一样的藤蔓覆盖在上面。 如果不是他们伸手想去挖下土碰一碰,还真看不出来,这居然不是土,而是藤蔓。 “看来门就是在那些藤蔓下面了。”时泠垂眸瞥了眼已经没有任何动作,直挺挺地躺着盯着她的园丁,“问问他们,还要多久。” 对面直接通了个语音电话过来,「不行,这个藤蔓太难扒了,根本扯不动啊!」 时泠看了眼自己的剑,又想到了那个厨子,最后低头看向园丁,“你既然是园丁,那应该有打理花园的工具吧?锄头、镰刀、剪子之类的,有的吧?” 反正她现在是不可能把剑抽回来的。 园丁能控制藤蔓,真让她跑回花圃那边,不只现在在那边的两人要完蛋,就他们所说的,花丛下面都是覆盖着的藤蔓,就算是她跑过去,恐怕都很难应付那么多藤蔓。 那个厨子就更不可能了,虽然厨房那边肯定有刀具,但厨子白天几乎一直待在厨房,就算他们衣服上有时泠画的能辟邪的符咒,那符咒也挡不了刀啊! 那厨子身材高大、体格壮实,那个剁骨刀砍下来,这三个人哪个挡得住?别说从厨房弄工具了,就算他们三个一起去,怕不也都是去送菜的。 园丁依旧躺平在地上盯着时泠看,没有任何动作。 “那个,她说不了话……”张渝柠提醒。 时泠垂眸盯着园丁,“点头摇头总会吧。” 园丁装死没反应。 时泠想了想,一掌劈在园丁的膝盖上。 张渝柠牙酸地听到近似于骨裂的声音,她忍不住目光右移,落在园丁的膝盖上。 刚刚那个,绝对是膝盖骨碎了吧? “啧,如此鬼物,冥顽不灵,干脆都拆了算了。”眼见园丁还是不合作,时泠忍不住咋舌。 她其实发现了,这个鬼怪其实并不具备如人一般的血肉之身,剑刺进去的时候就有所感觉,徒手劈碎园丁的膝盖时就更很明显了。 ——园丁的身体,更像是由类似砖瓦或是瓷器,又有点像特别的木料组成的。 这就很麻烦了,因为这种身体很可能会让鬼物感觉不到什么疼痛,这对于手段相当单一的剑修来说,想要逼供就成了非常困难的事。 张渝柠:“……那个,就这么拆掉吗?不再多问问?” 不是啊!这也太快了!这不就是只象征性地问了一句吗?! 时泠想了想,然后一脸慎重地点头:“你说的对。” 说完她就把园丁 的另一边膝盖骨也拍碎了。 张渝柠:“???” 不是,你不是要多问问吗?? 拆完时泠就拔出了剑,点头道:“这样她就没办法跑了。” 张渝柠:“……” 园丁的眼球疯狂转动,嘴巴无声地开开合合,原先面无表情的脸终于出现了新的变化——被愤怒填充。但她也只能瘫在地上,只有脑袋能动。 张渝柠悄悄瞄了一眼她的表情……只能说她大概骂得很脏。 她收回视线,“那接下来呢?接下来怎么做?” “你在这里看着她,我先去把那些藤蔓解决掉。” 张渝柠顿时惊恐道:“啊?我??” 他们现在已经把园丁得罪死了,万一她现在的虚弱是装的,大佬一走她就恢复,那自己不是完蛋了吗! 张渝柠怂得一批,可怜巴巴地问道:“没有别的解决办法吗?或者,或者保险一点呢?让她就这么躺着,万一她突然爬起来了,那怎么办啊?” 这他丫的谁不怕啊! 时泠直接举剑,“那就把她弄死。” “不不不等等等!”张渝柠慌忙拉住她,“万一我们后面有事要问她呢?” 时泠疑惑地看着她,“反正她又不会说,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吗?” 张渝柠:“……” 虽然你说得对,但,“万一她之后愿意‘说’了呢?” 虽然感觉可能性不大,但在通关的可能性就不大的情况下,每一分线索都很重要啊!人还是要有点盼头日子才能过得下去啊! 时泠看了她一会儿,缓缓收剑入鞘。 “随便你。” 反正她想干掉园丁是为了其他人安全考虑,既然他们自己都想留下园丁,那她也无所谓。 “那你在这里看守她,有危险立刻跑。只要不是发生像那个厨子拎着刀过来砍你这样的事,你衣服上的辟邪符基本都能保你。万一倒霉遇到管家或者伯爵了,躲远点。” 张渝柠为难地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头了。 她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吧? …… 时泠很快就来到了花圃这边,丁柚南和吴正蹲在花丛里伸手拽着地面上覆盖着的那些藤蔓。 不过显然成果并不理想,扯了半天也没扯出几根藤蔓来。时泠只能看到花丛下面泥土色的被扯得凌乱成一团的藤蔓。 只能说藤蔓从隐蔽因为光影的错落变得明显了起来。 时泠毫不废话,直接上前道:“退开。” 两人赶紧起身让开。 时泠走进花丛,利索地几剑将这一片的藤蔓连带穿插在其中生长的黑色花支,一同给劈得七零八碎。 两人看着这一片被毁得差不多了的花田,一时无言。 就,感觉自己像从犯,说不得会不会被NPC报复。 好在隐藏在下面密道口露了出来。 令人惊讶的是,在藤蔓下面的泥土中若隐若现的,并不是他们猜测中会需要钥匙开启的门,而只是两块木板藏在泥土下面。 20.A级目标达成 吴正瞟了瞟那一地被切得七零八碎的一段段藤蔓,眸光闪烁。 刚才在和丁柚南一起清理藤蔓(虽然并没有什么实际成果)的时候,他就已经感受过了,藤蔓说硬不硬说软不软,是一种非常难折断的坚韧。 依照他的经验看,就算是用利器割、砍,也绝不是这么轻易就能砍断的。 此时时泠已经把剑插进两块木板中间的缝隙中,将木板的边缘翘起了一点,而后伸手将木板用力掀了起来,连带掀起旁边原本被更多泥土覆盖的地方。 吴正只觉眉心一跳。 这力气也太大了。 他问时泠:“我们谁下去查看情况?” 时泠低头往密道了看了看,里面一片漆黑,只有靠近洞口这一块能看到里面的泥土。 她蹲下身按住脚边的泥土就要往里跳。 吴正赶紧一把拉住她的手臂,“一起吧,你一个人下去也没个照应,太危险了。” 站在他们后面的张渝柠和丁柚南表情都变得有点微妙。 时泠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身后的两人,没有过多迟疑,便点头道:“可以。” 这个回答让后面两人都愣了下。 时泠的实力,至少张渝柠是十分清楚的,她哪里需要有人照应?多个人别拖她后腿就不错了! 然而在她们愣神之间,两人已经一前一后下了地道。 地道口是一个斜坡,隐约还能照进一点外面的天光,可进去不久,就一点光都没有了。 时泠拿出火折子吹燃,立时便照亮了她周围一圈。 正准备打开手机手电的吴正有些惊讶道:“你还有这东西?” 他们没人会日常带着充电线在身上,更何况这副本压根就没有充电的地方,他们现在每天手机的电都是省着用的,不需要用到手机的时候手机都是超级省电模式。 尽管有人带着火折子这种只在电视剧和科普网页上出现出现过的东西有点奇怪,但既然能让他省电,那就再好不过了。 时泠嗯了一声,没有多言。 见她好像没有想搭理自己的一丝,吴正便也安静下来不再出声。 地道里就是很普通的泥土环境,一点也没有他们预想的充满危险机关的样子。 密道不知道有多长,两人走了好一阵还没走到头。 忽然,时泠停下了脚步。 吴正立刻警惕起来,低声问:“怎么了?” “好像有奇怪的声音。”时泠说完便停下来,仔细侧耳倾听。 吴正皱了皱眉,也安静地努力倾听周围的声音。 地下空间十分静谧,一点点响动都非常明显。吴正刚听到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听到时泠爆喝一声:“跑!” 吴正下意识听从了这声指令,拔腿就跑,视线的余光瞥见了跑在他后面一个身位的时泠那把不知何时已然出鞘、反着寒光的剑刃。 那窸窸窣窣的声音越发明显起来,像是身形巨大的蟒蛇在地面爬行而过的声音。 先前需要在安静的环境下仔细倾听才能听到的声音,此刻在匆忙的脚步声和相比方才略重的呼吸声中,竟也能听得出来了。 “什么情况?”吴正努力维持着相对平稳一边问道。 “有东西跟上来了。” 时泠没有多言,吴正却发现跑在他身后一个身位的时泠,竟然在奔跑之余挥剑劈砍着什么。 忽然,吴正感觉到脚踝上有什么东西缠了上来,而后猛地收紧,用力一扯! 吴正直接就被扯倒,在地上往后拖行!与此同时,脚腕上在一凉之后又传来了火辣辣的痛感。 吴正悚然一惊,立刻大喊道:“救我!” 早在他被扯倒的时候,时泠就已经注意到了。两人离得本就很近,时泠一剑斜劈斩断追上来的东西,顺势就将缠住他脚腕的东西劈断。 不再被拖着走了,吴正立刻伸手去扯断掉的还缠在脚腕上的粗糙条形物。 除了那粗糙的条状物,手指也触到了一点湿润,而后便是同样的剧痛。 吴正忍着痛将条状物拆下来扔掉,可剧痛并没有减轻,而且他的袜子好像都被条状物撕掉了上面一截! 他忍着痛站起来,这才看到袭击他们的是什么东西——那是比他们先前在花圃的田地上看到的还要更粗的泥土色的藤蔓,但这些藤蔓上面还布满了星星点点的黑斑。 他甩了甩还在持续疼痛的手掌,看向时泠,时泠见他没事,迅速几剑斩断意图朝她剑上缠过来的藤蔓,喝道:“跑!别停!” 吴正二话不说立刻转身就跑,时泠则是一边跟着跑,一边斩断即将追上来的藤蔓枝条。 归麟在她手中轻颤着,有隐约的嫌弃和怒意传入她的心间。 不久,密道内缓缓出现了除火折子以外的光源。 吴正喜道:“是出口!” 他立时加快了脚步,朝着透进来白光的方向跑去。 后面的藤蔓似乎也像有意识那般,发现他们要逃出自己的掌控了,突然跟发了狂一般,攻势更加凶猛。 在前后两处光源的照射下,吴正已经能清楚看到又有藤蔓摸到了他的脚边。 不行,这是目前唯一一个可以确认能逃出这个庄园通关的出口,他绝对不能被留在这里! 他心下一狠,眸中划过一抹厉色,忽然侧身朝时泠伸手。 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他,一直带着一份警惕的时泠立刻就发现了。原本就半侧着身解决着藤蔓的时泠直接侧身向一边闪避,避开了那原本就要按到她后肩的手。 一招失手,吴正瞪大了眼睛,还未来得及反应,一节藤蔓忽的飞射出来,瞬间缠在了他的手腕上,猛地将他往地面爬行的藤蔓堆中一扯—— 吴正整个人直接被那力道扯飞了起来。 时泠皱眉。算了,罪不至死,拉回来再揍他一顿狠的算了。 时泠伸出未持剑的左手抓住了他一只脚,想要将他扯回来,只是手心忽然传来的灼烧般的剧痛让她下意识地松了一下手。 拉扯间,有什么巴掌大的东西从他裤子口袋中掉了出来。 时泠刚意识到不妙,正要再度抓紧时,吴正已经被藤蔓抓住机会一把从她手中扯飞了出去,直直落在一堆藤蔓上。 周遭的藤蔓当即一拥而上,瞬间将吴正淹没进去,不消片刻,便裹成了茧一样的形状,里面传来吴正凄厉的惨叫。 时泠提剑便斩了上去。 她的力道把控的很准,绝对能劈开藤蔓却不伤及里面的人,最多伤及他的衣物。 可是里面的吴正却等不了那么久,他的惨叫声很快就衰弱了下去,当时泠的剑切开那些藤蔓的时候,里面的吴正已经彻底没有了声息。 裹成茧又被从中间斩开的藤蔓向两边散开,但里面的人却已然没了人样——只有一片血肉模糊的筋肉稀稀散散地滩在一堆发黑的白骨上。 就这么短的时间内,吴正就已经死得连尸骨都不成样子了! 时泠当即放弃救人,捡起吴正掉落的只有巴掌大、摸起来像是书册的东西,往兜里一塞便转身朝着那处白色的光源处跑去。 进都进来了,还死了人,无论如何都要查清楚那处异常是什么,总不能空手而归! 不再需要顾虑吴正的存在后,时泠如踏雪飞鸿一般飞速掠过剩下的密道,后方的藤蔓触枝紧追不舍,却始终连她的衣角都碰不着。 前方的白色光源越来越近,脚下的密道已然变成了上坡。时泠心下更加警惕了几分,加快脚步乍然冲进白光之中—— 眼前豁然开朗,却是一片白茫茫的浓雾。在她的身后,却是动静渐弱。 时泠回身看去,那些如蟒蛇般的藤蔓跟着她冲出地道出口后,便突兀地停了下来。 藤蔓的枝头挤挤挨挨地撑在地道口,一眼看过去像是海葵一样,将整个地道口都给堵死了。 原路返回是不可能了。 时泠索性开始观察现在身处的这个地方。 离她最近的,是一面高高的石墙。这石墙她也见过,两天前在初步探查古宅二层的时候,她就在露台那边见过。 别庄最外圈,就是一圈这样的石墙。 她应该是来到别庄外面了。看来石墙是通向别庄外面的。 可是除了那面石墙以外,其余方向皆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白色浓雾,浓雾之中什么都没轮廓都看不到,仿佛这一整个世界除了别庄就只有那看不到边际的浓雾。 时泠眉心紧蹙,略作思忖,便选定一个方向走了一段。 四周依旧是白茫茫的一片,雾里什么也没有。她回头看去,原本还算清晰的别庄也变得朦胧起来了。 看来这个秘境是以别庄为核心的,就算出了别庄也出不了这个秘境。离开秘境的办法还得从那座别庄入手。 更何况,别庄内还有两位姑娘等着她回去救援呢。 时泠当即转身往回走。 回到原位,时泠看了眼依旧被那海葵一样的藤蔓触须挤满的地道口,转头看向高高的石墙,向后退了十几步,而后一个助跑踏上石墙,半道又拔剑扎进墙体借力往上弹,数次之后,便登上了墙头。 而不久前另一边的古宅内,仅剩的另外两名玩家神色古怪地听着耳边传来的系统播报—— 【通知:恭喜玩家嗞……嗞……恭喜……嗞……成功达成A级目标,逃出埃德格拉庄园。】 21.D·Elena 由于时间关系,张渝柠和丁柚南不得不回到古宅餐厅用午餐,防止被NPC找要命的茬。 至于那个园丁,哦,那她们还真不好处理,直接就扔原地没管了。 听到系统播报,两人一时都不知道是谁成功达成A级目标了。而且播报中到底是有一个人还是两个人也不清楚。 A级目标是逃出埃德格拉庄园,那说明花圃里的地道确实是通关道路之一。但这个人数,就说明了地道里面是否有危险。 如果通关的只有一个人……有像时泠那样居然真的有真本事的人在,竟然还有人死了,那只能说明地道里的危险也非比寻常。 张渝柠回忆了下昨夜那媲美八九十年代道士打鬼片、特效超真实的打鬼现场,不由心头凝重。 直到用完餐,两人也没等到下地道的两人回来,丁柚南忍不住道:“难道这个A级目标达成就能直接离开这个副本吗?” “恐怕是。”张渝柠忧虑地叹了口气。 时泠在副本里简直就是一根定海神针,她一走她瞬间就没了安全感。前两天还想着抱大腿,人都轻松一些,现在一想到时泠可能出去了,她就心情沉重。 密道是通关道路之一她们现在已经可以确认了。 两人都有点怨念当时跟时泠一起下去的不是自己,但人家本来就没有带自己通关的义务。尽管都有点心里不舒服,但事已至此,她们也能说服自己暂且放下这件事。 不甘心是人之常情,她们倒也不至于为此怨恨时泠。毕竟从第一晚死人之后,她们就做好靠自己的心理准备了。 “既然那里可以通关离开副本的话,我们下午去试试吗?” 事情宜早不宜迟,如果决定要去的话,那就要尽快,以免节外生枝。 张渝柠想了想那个模糊不明的系统播报,顾虑道:“还是先想办法弄点武器吧,总不能毫无防备地就下去,连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下去哪里?” 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声音从餐厅门口传来,两人俱是心神一震,猛地扭头看过去。 “时泠/小时姐!?你没走啊!” 时泠有点风尘仆仆地在他们身边坐下,“地道确实是通向外面的,我出去之后翻墙回来的。” 两人回想了一下外围那圈石墙的高度,一时间默默无语。 那可是五六层楼高的高度啊!这没有专业工具、不是专业的攀岩人员,这也能翻得进来!? 丁柚南往她身后看了看,迟疑道:“吴正……?” “死了。”时泠没有隐瞒,把地道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丁柚南了然道:“所以,达成A级目标的只有你啊。” “诶级目标。” 时泠强行把自己的疑问压成了陈述。 虽然没听懂这个诶级目标是什么意思,但结合之前他们提到过初级目标,时泠也大致听明白了,这个“诶级”应该是比初级要高的一个等级划分。 显然在她不在的时候,这两位姑娘又得到了新的讯息,而这个讯息,极有可能来自于她第一天察觉到的那个只有她听不到的声音。 她还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自己听不到那个声音,便没有表现出自己的不同。 “是啊。”张渝柠道,“果然我们之前猜得没错,离开这个庄园果然是更高级的通关目标之一。不过我以为离开这个庄园应该就算是通关副本了,应该会离开副本回去、至少也该是离开副本去到一个别的地方才对,怎么会还是在副本里呢?” “我在庄园外面只看到一片白色的浓雾,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时泠说着又看了看两人,“而且就算你们想通过这条地道离开,现在也做不到了。地道已经被那些藤蔓堵住了。” 丁柚南可惜地叹了口气。 “不过我觉得就算没堵,以你们的能力,也没办法从地道出去。” 时泠伸出自己的左手,手心是一道横穿整个手掌的黑色痕迹,像是被什么燎了或是熏黑的一样。 “那些藤蔓应该是会泌出具有很强的销蚀作用的汁液,移动速度也很快,你们下那个地道的话,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连尸骨都销蚀没了。” 她手掌上的这道痕迹,还是在最后救吴正抓住他脚腕的那一下被弄出来的—— 彼时他的脚腕才被藤蔓缠过,脚腕上还残留着不少那种汁液,他被藤蔓缠住手腕扯飞的时候,时泠抓住的刚巧就是那只脚。 她当时还没发现吴正脚上的异样,手一抓上去就毫无防备地沾上了那汁液,被灼痛得松了一下手。 只是五指稍微张开的那一下,人就被从她手中扯走,扯进藤蔓堆里,被分泌出的汁液腐蚀得尸骨无存了。 想来之前的方熠也是死于这个具有销蚀作用的汁液。 也算是那吴正自食其果了,如果不是他想把时泠推出去引走藤蔓的注意,好自己溜掉,时泠也不会措手不及让他被藤蔓卷走。 时泠对此倒是没什么感触,她一开始就觉得吴正不像是好人,出现这种结果,是他咎由自取。 “唉。”丁柚南深深地泄了口气。 不是,这通关路线还搞这么危险,这不开挂能玩吗! 话说A级是最高通关目标吗?不会还有S级吧? 这是丁柚南和张渝柠都在担心的问题。 连庄园隐藏的秘密都没找出来,就可以达成最终通关目标,她们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哦,好像也不简单,只是时泠是个开挂的,才显得好像简单。 “对了,这是吴正兜里掉出来的东西,你们看看上面写了什么。” 时泠拿出吴正的那个巴掌大的小册子放在餐桌上。 册子的内容她在来的路上就已经看过了,还是那句话,看不懂。 册子里的文字和之前张渝柠找到的那本伯爵夫人手记一样,是外邦文字。她干脆就打算让张渝柠翻译给她听。 丁柚南英文也不太行,直接把册子往张渝柠那边推过去。 张渝柠拿起册子,利落地开始翻译。 册子开篇第一页只有一个单词:D·Elena。 “人名?看来这应该也是一本日记。” 「59年3月7日/ 今天接到了来自埃德格拉家族的建筑设计委托,那是个传承了数百年的贵族,只要能完成这个委托,我的名声就能彻底打入贵族之中了! 虽然我自信自己的能力,而且现在也算有些名气了,但要打入贵族阶层还是有点困难。 埃德格拉伯爵好像是十多年前从埃德格拉家族分支出来的,本家是公爵爵位,不过伯爵埃德格拉一世不是本家直系血脉,所以继承不了公爵爵位,是他自己另外打拼出来的爵位,现在反倒是本家有些没落了,伯爵这一系倒是经营得不错,一直是受国王亲近。 虽然有一点有点奇怪,埃德格拉伯爵封爵获赐封地已经十多年了,忽然说要在城堡内建个别庄了…… 算了,管他的,我只要做好这个委托就行了!这可是打入贵族圈子的重要一步,必须要好好完成才行!」 「59年4月16日/ 好累……总感觉差了点什么……这是第几版方案了? 幸好伯爵给的时间还算宽裕…… 算了,今晚再熬一熬吧,先把这一版改完。」 「59年4月29日/ 明天就是交稿日了,把这几份效果最好的都拿过去吧,让伯爵自己选用哪一份。 啊,今天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59年5月1日/ 设计方案被取用了!接下来就是现场协调和跟进了。 今晚喝点酒庆祝一下吧!」 “好像没什么有用的线索啊?”张渝柠翻译了几段停了下来,“要不我跳着读吧,省掉一些流水账。” 丁柚南举手,“我没意见。” 时泠也颔首,“你不确定的内容也念出来,防止会有线索被漏掉。” 于是张渝柠一连翻了好几页,这才接着念道—— 「60年9月27日/ 工程已经启动一年多了,目前还算顺利,埃德格拉伯爵来过几次,听说伯爵有个从来没露过面的儿子,这次也没见他带来这边过,也不知道长什么样。」 「62年7月9日/ 庄园的建设已经完成大半了,大概正因如此,伯爵来的次数也比之前多了一点。 伯爵可真是个温和有礼的人啊,不像有些贵族,眼睛跟长在头顶上一样,明明都不高还硬要抬着头俯视人…… 不过这都三年了,他为什么一次也不带他的那位继承人过来看看呢?以后也是会来这边住的吧?」 「62年12月18日/ 庄园基本上落成了,接下来就是些装饰性设计的落成了。 伯爵他……他今天说的话的是什么意思?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会不会是我自作多情了?要不要再去试探一下伯爵的意思呢?」 张渝柠终于忍不住发表自己吃瓜的猜测了:“好家伙,这看起来像是那个伯爵对这个……”她翻了下首页看了下,接着说道,“Elena,伯爵好像对Elena表露出了那方面意思啊。” 22.伯爵的秘密 时泠茫然地看着张渝柠:“那方面意思?” 另外两人愣了下一下,齐刷刷地扭头看向时泠,表情精彩极了。 不是,这也不小了啊,她话都说得这么清楚了,这也听不懂啊? 哦,她连手机都没有,据说是刚从山上下来的,听不懂也不奇怪。 两人有些不是很干脆的解释着。 但凡坐在这里的是个懂的,她们都不会这么扭捏,但坐在这里的是个对这方面好像啥都不懂的小姑娘,她们总有种带坏未成年小姑娘的感觉。 实际年龄51岁的时泠听了一下就懂了,她只是没怎么接触过,并不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周围的人要么性子冷要么性子躁,但都是谁妨碍我练剑妨碍我修炼,那就别怪我拔剑砍你! 她是见过一个别的宗门的师姐向同门师兄表达心意的,但是吧,太含蓄了,那位师兄有听没懂,以为那位师姐在挑衅他,还把人给打了! ——自此以后再没有女修看上他过_(:з」∠)_ 而大部分的师兄师姐,他们虽然有想过将来的道侣会是什么样,但实际操作起来眼里都是没有异性的。一切的示好,在他们眼里都是——朋友,仗义! 等她了解了这个瓜后,张渝柠又说:“其实我觉得这本日记里提到的那个伯爵的儿子也有问题……总之,先继续往后看看。” 「63年2月9日/ 下个月庄园就正式完成了,可是……伯爵今天邀请我留下了,这是什么意思呢?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而且他还有个孩子……」 「63年2月29日/ 他正式向我表达心意了,儿子的话,会留在以前的城堡那边,也就是说……以后我要住在这座我亲手设计督造出来的庄园中!? 那么,我确定要嫁给他吗?他夫人过世十多年一直未再娶,也没有什么情妇的传闻,可见是个专情的人,而且相处的这段时间看来人也很好,不过我家并不是什么入流的贵族,伯爵可是国王跟前的新贵,我们真的合适吗?」 时泠忍不住发出疑问:“我感觉好像在听伯爵祖宗的爱情故事,你确定这里有问题吗?” 现在可不是听爱情故事的合适时机吧? “呃,我是觉得这个伯爵和他那个儿子很可疑啦,这个儿子为什么一直都没出现过呢?再加上那个每一代都死的很早的伯爵夫人,总觉得很可疑啦。而且在惊悚副本里会有真正的爱情故事?绝对是有阴谋吧!” 张渝柠说着接着往后翻,“啊,找到了!” 「64年4月11日/ 我们决定在6月份完婚,他说他的儿子不是很赞同这门婚事,所以并不打算大办,以免闹僵了将来他会为难我。 他和我一同留在庄园里,为6月份的婚礼做准备。」 「64年4月26日/ 感觉伯爵真的有点怪怪的。 除了把第13间房锁起来了,好像也在看些奇怪的书。 为什么不想让我看到书的内容?虽然知道是有些书不想让女人看到,但这本书伯爵不想让我看到的内容好像与那种不一样。 说起来……伯爵信教吗?」 丁柚南道:“我记得欧洲贵族其实并不怎么信教,王权和神权矛盾其实还挺大的,属于互相倾轧但又互相依赖的关系。与其说是信教,不如说是利用宗教更多。” 张渝柠直接越过了“他信教吗”这个问题,问道:“所以,他信的什么教?不会是撒旦吧?” 宗教在欧洲中世纪可不一定是什么好东西,那时候的巫女狩猎可就是那些利欲熏心的人在利用宗教迫害无辜的人聚敛财产。 做清除异端之事,行谋财害命之实。 毫不夸张的说,以巫女狩猎为主题,都能构建出一个大型惊悚副本了! 而在这种惊悚副本里,宗教的存在,显然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我看是,之前不是说在13号房间不是说看到了像魔鬼还是堕天使的画像吗?” 张渝柠又往后翻,“我再看看,我感觉关键信息快出来了。” 「64年5月2日/ 还有一个月就是婚期了,但是总感觉伯爵越来越奇怪了…… 我要来了花园里的花圃,不管怎么样,先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吧。」 “后路!”张渝柠眼睛一亮,“所以花圃那条密道其实是这个Elena偷偷挖出来的!所以它才是通关的方法之一!” “吴正应该也是看到了这条信息,所以才知道了那条地道是通关条件之一。” 时泠一边推测一边在心里感慨:现在的凡人都这么厉害了吗,一个个都会外邦语言啊。 听她这么一说,张渝柠和丁柚南都皱起了眉。 这本册子是从吴正身上得到的,这说明他在找到密道之前就知道那里有密道。但他从来没跟其他人提起过这本日记,心里在盘算着什么,就很值得推敲了。 而且,他又是什么时候得到的?如果他一早就知道这个密道的秘密,却仍引着他们去试探园丁找出密道……他这是在拿他们的命在投石问路啊! 那方熠就是被他害死的!时泠也差点遭了他的黑手! 一时间两人脸色都很是难看。 时泠大致也猜到了她们在想什么,吴正的情况,她在地道遭到对方下黑手的时候就知道了,不过现在说这个也没什么意思,便干脆没提这件事。 “那地道里出现的那些藤蔓又是怎么回事?是地道还是被伯爵发现了吗?” 时泠不觉得那些藤蔓会是这位埃琳娜夫人的手笔,以她在日记里体现出来的心态,不像是会有那份心思制作陷阱阻碍追踪者的样子。 况且,从她的日记也可以看出来她只是一个普通人,至少这个时期的她是不可能做得出这样能追着人杀的妖藤的。 那么,这个会造出杀人藤阻碍人从地道跑出庄园的人,就只能是站在施害者那一方的了。 埃琳娜夫人意图躲过的人是伯爵,那么这个幕后黑手,应该也是伯爵。 啧,不愧是一条血脉,都是一脉相承的阴。 想起那个在古宅三楼黑了她一手、据说是那个伯爵五世的家伙,时泠就不爽。 不过也没关系,她迟早要把这地方解决掉,连带着那个伯爵一起。反正是要被她解决掉的,这么一想想就不生气了呢:) 张渝柠又往后翻了翻,直到把后面都看完,这才:“不清楚,Elena最后并没有通过那条地道离开,她发现伯爵确实信仰魔鬼,还在做一些奇怪的仪式,就想逃跑,但是被伯爵发现了。 后面的字写得很乱,也没写完,但是指明了地道是离开的办法,园丁是她安排的人,作用就是日常负责掩藏这条密道,防止被伯爵发现。” “那么问题来了,现在那个阻止我们发现密道的,是当年这位夫人安排的,还是后来的伯爵安排的?” 丁柚南脑袋都要被绕晕了,“现在的伯爵都是五世了,我们之前找到的那本日记的主人显然不是Elena,而是一位大贵族过来联姻的小姐,而且还是在Elena之后的哪一代世袭伯爵的妻子。” “……为什么就不可能是一直都是初代的那个伯爵呢?” 时泠有个同门的师姐去追杀某个邪修的时候,就是发现那个邪修躲在凡人之间,假装一个凡人富商,暗中用修士术法敛财,传了好几代,结果都是那个邪修一个人,刚好也是打着一脉单传的幌子,那位师姐差点就被骗过去了。 张渝柠猛地一拍餐桌,眼睛发亮:“对啊!我就说哪里不对,原来是在这!” 她厘清思路,开始总结:“如果说伯爵从始至终就没变过,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伯爵信魔鬼,并且用什么代价从魔鬼那里换到了永生,所以他的妻子才总是早死、他的儿子才总是不露面。 ——因为妻子是被他杀害的,儿子他也并不需要,这个从来不曾露过面的儿子,压根就不存在! 他之所以每隔一代的时间要用自己子嗣的身份娶妻,其一自然是为了掩盖自己长生不死的秘密,其二,恐怕是与他长生需要献上的特定的人的生命有关。 信乱七八糟教的教徒为了自己的目的能够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事,生活在信息化时代的她们实在是太清楚了! “伯爵是在骗取一些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人,用她们的命换取长生!” 时泠想到前两天夜里看到的怨灵,猜测道:“按照这个推测的话,这里冤死了这么多人,那这个地方的怨气应该挺大的,夜里出现的那个怨灵,是这些人其中之一所化吗?还是说是怨灵的集合体呢?” 如果是怨灵的怨念集合体所化,那就不是一般的凶煞了。 怨灵是含冤而死的人所化,具有一定的沟通能力;但如果是集合体,基本上是思维混乱,只有执念和杀意的凶煞,这就完全无法沟通了。 就在她说完之后,时泠发现这两人突然又愣住了。她眯了眯眼,没有做声。 没过一会儿,果然就听到两人迫不及待地分享:“B级目标‘找出被隐藏的真相’达成50%……怎么只有50%啊?” “我就知道,找出这个庄园被隐藏的真相肯定是高级目标之一!不过这只有一半……是我们还没有找出伯爵所有的秘密吗?还是庄园里还有和伯爵无关的别的秘密?” 23.当代贾诩 兴奋到一半,两人又有点愁眉苦脸下来。 “不过就连达成A级目标逃出庄园都不能离开副本,B级也是不行的吧?” “所以果然还有个S级的目标吗……”丁柚南重重地叹了口气,“这个副本设定的有毛病吧!就一定要达成最高级别的目标才能算通关吗!?通关目标到底是什么啊!?所以就是说,逃出庄园都不算通关那什么才是啊!这是根本没想有人能通关吧!” 张渝柠忧郁道:“都惊悚副本了,估计本来就是打算让玩家全死最好吧。” 两人一派准备等死的低迷气氛。 时泠皱起眉,“真相……那个怨灵的秘密应该也算是我们解密的一部分吧?” 丁柚南无精打采,一副活人微死的模样:“包含在我们刚才的50%里了。” 说完她又叹了口气。 原本她们的猜测就是离开庄园是最有可能通关的条件,现在发现居然不是! “不会真的要打倒最终BOSS才能通关吧?那还玩毛线啊!” 她们是人,BOSS一看就不是人,这打得过个鬼啊! 想到这里,两人又不由得看向时泠,看了一会儿,又叹了口气。 就算时泠真的有点玄学的本事,但如果真有办法的话,早就用了吧。 时泠虽然没听懂那个BOSS是什么意思,但联系上下文她也意会到了。 “既然对方没打算给我们留活路,那我们就不能顺着对方的思路走。” 另外两人立刻抬头看她,兴致勃勃道:“怎么说?” 这可是撑着她们现在还没崩溃的主心骨啊! 时泠唇角翘起:“先把厨子解决了。” …… 张渝柠和丁柚南都没有想到,时泠说的那个解决了居然这么简单粗暴—— 她冲进厨房,在厨师都还没反应过来,一脸茫然,一剑就把厨师的脑袋砍了! 就,画面极具冲击性,来自和平的现代社会的两人,直面这一幕时整个人都惊呆了,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说实话,NPC鬼怪杀人都没这么具有冲击性! 她们听时泠说要解决厨师的时候,还以为至少要画个符什么的呢! 这也太简单粗暴了吧! 厨师反应过来的时候脑袋已经在地上滚了。 他怒目圆睁,没有头的身体举起那把剁骨刀就要砍人,又被时泠一剑把那只手连着手臂一起给剁了。 厨师鬼都懵了,缺了头和一只手的身体张牙舞爪地就往时泠身上扑。 时泠见他还能动,又是一剑捅进厨师的心口把身体钉在了地板上。 厨师剩下的左手握着心口处的那段剑刃,怎么都拔不出来。 “果然没有血流出来啊。” 时泠蹲在还在挣扎的身体旁边,看了下脖子处的切口,便遗憾地起身在厨房里四处观察起来。 那截断手终于放下了剁骨刀,五根手指立在地上乱爬,被时泠一脚踩在地上,甚至能听到指骨断裂的声音。 “都进来找找,看看有没有,油和酒之类的东西。” 这种时候她们当然不会以为时泠是想搞点什么中式炒菜慰藉一下自己的胃。 “你不会是想烧了13号房吧!?” 时泠没有多说,“先找。” 她想烧的可不止这点。 只不过伯爵在这座庄园里的眼线不知道有多少,又是怎么传递信息的,反正只要她不明确说出来,对方哪知道她想做什么呢。 没用多久,三人就找到了放在厨房里的油,但量并不多。 酒倒是也有,张渝柠还特地拔出塞子闻了下,瓶子里确实有酒味,不是血。但是—— “红酒的话,酒精含量太低了,没有办法助燃。” 西方贵族社会背景就是这点不好,他们喜欢喝红酒,而红酒酒精度并不高。反倒是一些特殊职业,比如说海盗,喝得多是烈酒。 张渝柠看了眼厨房里第一天送上她们餐桌差点让她们吃了的、不知道是什么的红色肉块,又看了看旁边桌子上煎肉的铁板,迟疑道:“要不,我们煎一下肉煎点油出来?” 丁柚南瞅了一眼那几块肉,欲言又止:“这一点肉也炼不出多少油吧?” 张渝柠扭头看时泠:“你怎么说?” 时泠皱眉,“不够。” 她低头看向炉灶里的木柴和一团团像是土团子样的东西。这个应该好烧吧?要不多弄些柴火? 她刚想这么提议,就听到丁柚南看向了被她钉在地上的厨子壮硕的身子,目光幽幽地说道:“这应该能炼出不少油吧?” 时泠和张渝柠震惊地看向她。 张渝柠:“……你可真是当代贾诩。”她说完又低头也瞅了眼厨师那没有头的身体,然后赞同道:“不过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 时泠震惊扭头:“???” 不是,你们凡俗的人现在都这么邪了吗? 时泠的表情堪称一言难尽:“倒也不必……” 倒也不必做出看上去这么违背人性的事吧?还不至于到那一步。 “那油不够怎么办?” 时泠想了想,低头看向地上那个只能滚的脑袋,伸脚踢了踢,“喂,你听到了。这么大个庄园,肯定不只有这么点油吧?说吧,还有其他哪个地方有存放油和木柴的。” 厨师的脑袋瘪着嘴,嘴角下撇不吭声,瞪着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她。 同样被瞪到的张渝柠和丁柚南有恃无恐,上班牛马的怨气比鬼都大,两个人见他没有反抗能力,无师自通了审讯技能。 “喂,她说话你没听到吗?”丁柚南威胁道,“看来你是真的很想被剁成一块块的扔锅里炼油啊。” 张渝柠也斜着眼一下一下地瞟着厨师壮硕的身体,堪称明示地暗示他:“你要知道,我们现在是缺油,要是实在弄不到,那就只能拿一些比较肥的肉来炸油了。” 厨师:“……” 厨师假装没听到,闭上了眼,并不受她们威胁。 哼,别以为他没听到,你们根本没打算这么对他! 张渝柠:“他好像不信。” 丁柚南蹲在炉灶边摸索着升起了火,而后去捡起那只满地乱爬的手往烤盘上挪,“没事,上锅了他就 信了。” 厨师脑袋猛地睁开眼,就看到丁柚南正抓着他那只断手往烧热的烤盘上。他目眦欲裂:“不!等一下!!” 丁柚南抓着那截五指和手腕还在乱动的小臂,悬停在烤盘上方,脸却已经转过来,邪笑着盯着他,“愿意说了?” 厨师脑袋不情不愿:“……仓库有。” 反正伯爵是不可能来救他的。 没招了,真是没招了。 三人把零散的厨师关在了厨房,搜刮走了厨房趁手的厨刀,就前往了仓库。 出门时丁柚南冷不丁问道:“你也痒吗?” 张渝柠顿了顿,低头看向自己刚刚抓过的手背,那里已经红了一片,但是看起来不像都是她抓出来的。 “是有点痒,我们还是动作快点吧,我感觉再不快点恐怕就危险了。” …… 仓库其实他们第一天的时候就有小组探查过了,只不过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没查出来……倒也不一定。 当时探查仓库的小组,吴正就是组员之一,但他连这么重要的线索日记都能隐瞒下来,谁知道他有没有在仓库找到什么线索没说呢。 仓库里确实还有不少干柴,也有一些油,和厨房里那些加起来,也算是差不多了。 算了,实在不行就不追求那么多了。 “把这些都搬到外面吧,把整个一楼都铺满。”时泠说着就拉起绑着一大捆柴的绳子往仓库外走。 另外两人见状也依样背起一捆柴,只是动作没这么利索。 她们刚背起柴火,就听到仓库外传来管家的声音:“客人这是在做什么?” 两人顿时悚然一惊,不敢动不敢吱声。 “管家好像没说过这些东西我们不能用,如果实在不行的话,不如让伯爵亲自来和我们说?” 时泠的声音很平静,让身后紧张不已的两人也稍稍冷静下来。 管家皱起眉,表情有点古怪。 “不可以呢,客人。请把你们在仓库拿的东西放回原处。” 张渝柠站在她边上小声问:“怎么办?” 让她跟NPC杠,她是不敢的;但让她放下东西走人,她是不甘的。 时泠一秒没耽误,直接扯下她的外套就往管家脑袋上一盖,紧接着剑就捅了上去。 既然管家能化成黑雾,那她就先用镇煞符镇住了再捅! 镇煞符显然是起作用的,时泠一剑就捅进了管家的胸口。 管家反应过来这符能封住他部分能力时已经来不及了,时泠的剑刺进去就压着他直往后退,直到将他钉在走廊对面的墙上。 时泠忍不住露出笑意来:“总算是让我抓到了。” 管家掀开盖自己一头镇压自己力量的外套,四肢刚化成黑雾想跑,就发现被剑钉住的躯干硬是变不了。 之前被砍腿就接触那一下,还没什么感觉,被钉住才知道要命。 他想起自己刚才在厨房看到的散装厨师,顿时怂了。他露出了友好的笑容:“让客人感到不快是我们失礼了,客人请随意。” 伯爵?伯爵是什么玩意?他要跑路了,再见! 24.破局,S级通关 没有了管家阻拦,三人很快把柴火铺满了整个一层,又在柴上淋上了油。 这看起来可不像是要烧13号房间,而是…… 两个姑娘猜到了什么,但没吱声。 她们跟着时泠上了二楼,眼睁睁地看着她把四个房间(包括拿到钥匙的5号房间)内的床、桌、梳妆台全劈成了细木条,在走廊上支起架子。 又把杯子床单枕套全部拆分,把被芯里的棉花也拆了出来,松松地缠在木条上,把被单那些往上一搭,继续淋油。 “你们在做什么?”低哑又傲慢的声音在楼道口响起。 几人看过去,楼道口正站着一个穿着旧式贵族服饰的高大男人,收紧的腰部能看出他还算是偏瘦的。 而那张脸,正是她们先前在旋转楼梯上看到的画像上的脸。 是伯爵! 是伯爵本人出现了! 时泠见他这副拿腔拿调的样子,仿佛之前在三楼被她激得气急败坏的事没发生过一样,眸光微闪。 装蒜是吧?哈,既然你不发难,那她就要顺杆子爬了! 时泠直接迎了上去,向他施了一礼,也开始演:“阁下就是埃德格拉伯爵了吧?未能亲自与阁下商议便准备了这些,实在失礼。但是恕在下直言,阁下的庄园中,有阴气缭绕,似有鬼祟作祟,在下恰好是道门中人,对降妖除魔剑斩鬼祟,倒也有些心得……我原先也想寻伯爵谈这件事,只是一直见不着伯爵的面……” 她说着露出为难的表情来:“我想着伯爵盛情邀请我们来参观,我总不能坐视伯爵被鬼祟侵害,何况除魔卫道我宗向来视为己任……虽有些自作主张,但着实也是为伯爵考虑,还望伯爵理解。” 伯爵:“……” 好话赖话都让你说了:) “你们打算怎么做?” “作法。”时泠微笑,“伯爵非我东土人士,可能不知道,我东土大户人家,在怀疑自家府中有鬼邪作祟时,时常会请我等修士前往宅中作法,以驱邪避凶。” 说实话,他们剑修其实也有很多人接这种单子,毕竟追杀邪修这种单子其实并没有那么多,也不是时时有,而剑修除非不坚守除魔卫道的初心而去接不辨善恶的杀手单子,又很缺经济来源。 但狗大户不一样啊!他们很多人都喜欢请正统修士去自家作法,他们剑修作法其实也就做个样子,真正有效的,其实还是他们一剑把鬼祟给捅了! 而且有些大户吧,哪怕告诉他们家里没有不干净的东西,他们也想着,请都请来了,干脆就作个法以求安心。 虽然剑修为了钱干这个好像是有点掉份,但没办法,他们没钱啊!虽然修士不需要吃饭,但是没钱就没资源,修行之路难得很啊! 伯爵:“……” 这触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了,但是对方要做什么简直是摆在明面上了,这都看不出来的,不是瞎子就是傻子,他当然不能让对面如愿。 于是他露出了矜持而又虚伪的微笑,“恐怕不行,我不觉得我的屋子里会有什么邪恶的东西,自然也不需要你们东方的那个……作法。” 时泠面色平静地点点头,状似妥协道:“这样啊,我明白了。” 她说着便不紧不慢地从袖袋里摸出一根在埃德格拉伯爵看来像是雪茄的东西,在对方疑惑的目光和身后二人由不甘转为惊讶古怪的神色中,旋开盖子,几下吹燃了火折子,对着埃德格拉伯爵粲然一笑—— “那可由不得你了!” 说话的同时便将吹燃的火折子往木条上支着的淋着油的布上一丢,火焰倏地一下高高蹿起,并迅速向周围蔓延。 时泠丢下火折子的一瞬间便转身抓住张渝柠和丁柚南的手臂往露台方向狂奔。 楼道那边被埃德格拉伯爵堵着,就算她自己能冲出去,带着张渝柠和丁柚南恐怕也很难一起冲出去。 可惜了,本来还想把那几张画像都给捅了再动手,都怪伯爵来得不是时候。 张渝柠和丁柚南本就在看到她拿出火折子时就明白了她的打算,被时泠抓住手臂带着跑了几步便立刻反应过来,拼了老命地跟着跑。 火焰追在她们身后一路烧过来,时泠冲出过道后并未减速,而是直接穿过露台冲出露台边缘的护栏,将握住的两人往天空一抛。 借着转身之势,拔出佩剑用力往外墙上一甩。 削铁如泥的归麟瞬间没入一楼半中央的墙体,时泠踩住剑身缓住下落的冲势,又一脚蹬出,在半空接住下落的两人,平稳落地。 连尖叫都还没来得及喊出口的两人,落地之时都还没缓过来,腿一软就跌坐在了地上。 时泠没有管她们,拔出插在墙体中的佩剑,又助跑几步再次跃入二楼露台。 露台上没有堆放柴火,此时只有过道口有火焰和烟气冒出来。 时泠迎着烟和火,在火焰中挑出一根已经倒下来烧起大半截的木条,隔着火焰往楼道里面看。 汹涌的火焰中并看不到埃德格拉伯爵的身影,只能感受到变得纷乱驳杂的阴气。 时泠不再停留,带着还燃着火以至于连还没烧到部分都有些烫手的木条,再次下了一楼,而后迅速前往古宅大门处,将木条扔进先前布置的淋了油的柴堆中。 火焰瞬间在一楼也烧了起来,迅速向四周蔓延。 时泠退后几步,身后是见她跑过来,也踉踉跄跄站起身跟过来的张渝柠和丁柚南。 靠近古宅的空气在火焰的灼烧中扭曲起来,一阵诡异的嗡鸣向四面八方传出来,明明才下午4点左右,天色已经肉眼可见地黑下来。 “嘶……”丁柚南皱眉道,“感觉脸和手有点痛,你们有感觉吗?” “我也是。”张渝柠也皱眉,“空气恐怕不对劲,酸性或者碱性气体吗?” 时泠没听懂什么酸性碱性,但见此情景,她也知道敌人估计已经黔驴技穷,想要狗急跳墙了。 “哼,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时泠冷哼一声,顶着热浪抽剑在外墙上刻画诛邪符,刻完又在旁边借着刻镇煞符,绕着墙体一路刻画过去。 整个庄园里阴气最重的地方就是这座古宅,虽然不排除这里可能是掩饰用的靶子,但是是重点目标的可能性也最大。 那让人耳鸣的嗡鸣在时泠绕着墙体 刻了小半圈时,也跟着逐渐衰弱,而后又爆出一阵凄烈刺耳如同指甲划过黑板的声音,整栋古宅便开始扭曲倾塌。 时泠迅速后退,落在张渝柠和丁柚南身边。 两人正在咬着牙呼痛。 其实时泠也感觉到了,她的皮肤像是被什么销蚀着一样,一种仿佛沾上了绿矾油的感觉。 而在古宅倒塌后,所有的异常都停止了。 天空的颜色停留在将黑未黑的深蓝色,但空气中混杂的那种销蚀的作用依旧还在,只是没有变得更严重而已。 火焰在古宅的废墟上燃烧着,但三人依旧还没有放下心来。 系统没有提示游戏通关,那就还有危险。 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刺痛感越来越强,张渝柠拉起外套就往头上遮。 虽然有点嫌弃它盖过管家鬼,但此刻也没得选了。 本以为事情还没完,谁知道几人警惕了一会儿,张渝柠和丁柚南才听到迟来的系统播报—— 【通知:恭喜玩家张渝柠、丁柚南、嗞……嗞嗞……通关S级目标……破坏庄园核心,解放被困在庄园里的无辜灵魂。】 【通知再播送一遍,恭喜玩家张渝柠、丁柚南、嗞嗞……嗞……通关S级目标,破坏庄园核心,解放被困在庄园里的无辜灵魂。】 哪怕是机械音,播报内容第一遍都显得好像有点不情不愿的,第二遍倒是正常了不少。唯一异常的,就是每次一到时泠的名字时,就仿佛信号不好一般发出些莫名其妙的杂音。 【S级目标达成,副本将在24小时后永久关闭,各位通关玩家将在1小时后离开副本,也可自行选择立即离开副本。】 听到系统播报,张渝柠和丁柚南才算真正松了口气。 “太好了,通关了,总算是可以离开了。” “不过这种惊悚副本的系统也会信号不好吗?怎么总是有电流的嗞嗞声?”比想象中的要垃圾啊。 “而且怎么没有小时姐的名字?” “估计那个信号不好的地方就是时泠的名字吧。” 时泠可是通关的主力,连她们都通关了,时泠不可能没有通关,这点她们毫不怀疑。 时泠大概猜到了点什么,因此并没有做声。 从一开始她就发现自己应该是进错了秘境,所以才和宗门得到的有关于他们原本要进的秘境的信息不同。 进了这个秘境后,她又发现自己和其他人有诸多不同,秘境会对她区别对待也在情理之中。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行了,这地方不能久待,赶紧先退出吧。” 副本内空气中的腐蚀性气体并没有消散,待得越久身体被腐蚀得越严重。 张渝柠有点遗憾地看着时泠,“可惜你没有手机,不然我们回到现实世界还可以联系。” “那就这样,我们先走了。” 时泠颔首,便看她们说了一声离开副本,身影便瞬间从“秘境”中消失。 她尝试学着她们轻声念了一句“离开副本”,但是念完以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她被困在这个“秘境”里了。 25.安全区 虽然似乎被困在了这个副本里,但好在副本里的空气对普通人伤害不小,但对她而言只是造成了些微的刺痛。 她从庄园的大门走了出去,外面依旧是一片白茫茫的浓雾,什么也看不见。 时泠干脆在浓雾中漫无目的地走着,渐渐地,周围便只剩一片白雾,其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过白雾中倒是不像庄园里那样,空气会刺痛人的皮肤。 走了不知道多久,时泠干脆停下来打了一套剑法,而后席地坐下打坐。 如今她虽说修为被封,但到底还是在的,或许她积攒足够的修为,便能厚积薄发冲破这个秘境的束缚。 只是这次她还没有冥想多久,脑海里突然出现奇怪的平板的声音:【副本即将关闭,请玩家做好脱离准备。五、四、三……】 时泠在声音出现的那一瞬便立即睁开了眼睛,警惕地将手按在了剑鞘上。 “谁!?” 声音是直接响在脑袋里的,是夺舍吗?还是寄生? 然而没等她多想,倒计时已然结束。时泠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便是全然变了样—— 那是时泠从未见过的五光十色,周围的建筑似是砖石所造,上面刷着色彩干净整洁的墙漆,甚至还有整条整条竖着贯穿整个高楼的管状发光物。 像是夜明珠之类的会发光的矿石,但又比那更亮,而且矿石是绝没有这么长还这么均匀的。 周围还有些同样发着光、有着各种新奇图案的东西。 就连路面都是大户人家才有的由石板……不对,这好像是瓷板?铺就而成的。 不只是物品,还有不少穿着稀奇古怪的人。有些和先前在秘境中遇到的那些人很像,有些就……叮呤咣啷乱七八糟的,倒是也自成一派。 简直堪称光怪陆离。 眼前的景象太过新奇,以至于脑海中响起的那句【欢迎来到「安全区」,鉴于您通过了第一个副本,现将为您开启系统新功能,并配备智能AI,请自行探索各项功能】【正在为您结算上个副本通关奖励】,时泠一时间都没有去在意。 而最令她惊喜的,是方才警惕运转灵力之时,发现竟然可以调动一部分灵力了! 虽然不是全部,但和先前完全不能调动便有本质上的区别了! 时泠随手掐了个避尘决,清理了一下身上被烟尘熏出来的脏污确认了下。 避尘决是最简单的术法之一,炼气期就可以使用。至于更高级的术法,周围还有不少人,当场试验不太合适,还是先看看情况,回头找个没人的地方再试比较好。 她站在路口观察了一阵,发现前方不远处有人围在一起抬头看着什么。 既视感很重,像是官府在墙上贴了告示,然后一群百姓围在那看。 时泠也走了过去,边走边用微不可察的声音问:“你是何人?为何在我脑中说话?又有何目的?” 回答她的依旧是那个奇怪又僵硬板正的声音:【系统为辅助玩家攻略副本的功能性系统,系统也并非是在您的脑中说话,而是以定向传送脑电波的方式将系统的声音传入您的脑中。我是您的智能AI,您有任何问题都可以直接问我,规则之内的问题我会作答。】 时泠大概懂了,传音入密嘛,以她的修为虽然还做不到,但她确实是体验过的。至于说什么规则之内的问题,她之后有的是时间去弄清楚。 她走到围起来的那些人外围往里张望,看到他们围起来的是一块专门的告示板,只是上面并不是贴的纸质告示,而是一块发着光有着图案的板子。 ……有点像之前张渝柠给她看的手機屏幕。 屏幕内的排版样式她未曾见过,字也是更接近之前在秘境,或者像是那些人和那个她脑海中的东西说的,副本,更接近副本里门牌上出现的那种与她认识的字相似,但又简化很多的字。 她对这些不熟悉,解读起来还有些困难,她干脆一边看一边听旁边的人谈论。 “这是排行榜?” “你是新人吧?排行榜这个其实自己在系统上看就行了。” “是啊,我还以为通关了就能直接回家,没想到会到这个鬼地方来,这不是说以后还得参加这见鬼的游戏副本吗?” “何止!每次副本结束后休息时间只有七天,想延长就得想办法得到相应的道具!” “才7天啊!”叫唤的人在面前比划了一下什么,又问道,“不过你说这个屏幕上的东西都可以在系统上看,那你还专门过来一趟干什么?不是哪里都能看吗?”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刚刚系统公告,有三个新人通关了S级目标,虽然是新人副本,但这可是优秀的苗子,我来给我们公会拉人才来了!而且你不知道吧,这次可是有副本永久关闭了!还是新人副本!上一个永久关闭的副本都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 听起来像是宗门招新一样。 时泠略微皱起了眉。 她记得之前在副本里ABC三个级别的目标都没有通关,而且目标内容她也都知道了,最后剩下的那个让她们通关的,就只剩下S级目标了,所以她们定然是S级通关的。 S级通关的人会被公布? 她往那边挤了几步,挤到那人身边,拍了下他的肩,在他回头时问:“这上面会公布S级通关的名单和画像吗?” “画像?你说照片吧,那倒不会,只会公布名字。”他边说边侧过脸来,“你也是新人?上面有你的名字吧?” 时泠眸光一凝:“不清楚,所以想来看看。” “哦,那看来你是新人了,上面肯定会有你的名字的,就是不知道排第几了。”他肯定道,“没上这榜单的都死在第一个副本了,你还活着榜单上就肯定有你。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时泠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问道:“你知道……系统吗?” 据她所猜测,系统应该是参加了……副本的人都应该有的,之前在那个副本中她听不到其他人听得到的声音,应该就是这个系统。 果然,这个人习以为常道:“知道啊,其实就跟里的那种系统是一样一样的,没像有自己意识一样那么智能,但用还是好用的。加入我们公会的话我手把手教你用。” “多谢,但是不用了。” 因为不知道时泠的能力,对方本也就是随便放一枪,因此并不多做纠缠,只说:“没事,如果你之后有想要加入公会的话,可以去中心区东侧最高的那栋大楼申请,那边是我们「东风快递」公会的驻地。” 时泠听了一会儿其他人的聊天,便发现无论是老玩家——这里所有人都被称作玩家,包括她自己,先前也被那个奇怪的系统称为玩家过——还是新玩家,好像都 很适应如何去使用系统。 正在她不动声色地探听信息的时候,系统的结算播报也来了:【副本通关奖励结算完成,恭喜您达成S级目标通关,获得积分1000。】 【系统AI提示您,请尽快到初始住宅区为自己找一个临时住所吧。】 时泠想了想,先是找到一个老玩家问了下这里吃住的物价,又去找了个新玩家,两人摸索着交易了25积分,让新玩家教时泠怎么使用系统。 25积分算是单人标间一段租期(7天)的一半了,只是学个系统使用方法而已,应当不算低了。 反正对面一听这个价格,整个人都精神了,看时泠的眼神里都亮着光。 初始住宅的价格是单人标准房间每7天50积分,双人则是每7天80积分,一室一厅一卫浴的公寓间则是7天150积分,更好的房型则在此基础上按情况增加价格。 而7天,恰好是离开副本后标准的休息时间。 公会提供的住所虽然会便宜不少,但前提是需要加入提供住所的公会的,这显然不是时泠想要的。 新玩家虽然同样也在摸索,但基础就不一样,上手比时泠快多了。 大致摸清了系统和系统AI的用法,时泠就暂时留在了这个新玩家柳芙租的单人标间里,摸索系统的用法,到休息时间了她自然会离开。 没办法,宗门里大家不管有钱没钱(对比同门)花起钱来都很节省,时泠已经节省惯了。 这里所有的消费都是用的积分,哪怕现在手上的积分并不少,她也打算每天晚上随便找个没人的地方凑合着过,反正她又不用睡觉。正好还可以避开别人测试自己的修为恢复程度。 柳芙倒是也没问她怎么不合租一间省点积分。 房间的布局和时泠之前在副本里住的那间房有些像,只是细节处不一样而已。 “现在可以仔细看看商城里的东西了。”柳芙说。 系统界面是一个半透明的光屏,一般是只有自己能看见,除非打开屏幕共享。 先前她们已经找到了好友功能和组队功能,好友已经加上了,在安全区随时随地可以通过系统交流。组队功能是保证下一次副本近同一个,目前还没试过。 除此之外还有「安全区」实时更新的公告、榜单、玩家交流论坛等等。商城功能也是在外面的时候发现的,只不过商城内容比较多,她们才打算先找个没其他人的地方一起看。 在她买得起的范围内,让时泠比较感兴趣的,是那个所谓的“加点”的商品。商品介绍上是说可以提升体能,包括力量、速度、灵活等方面全面提升,每10积分换一点。 一点是加多少她不清楚,但作用看起来像是固本培元类型的东西。 她并没有急着用,而是又往后看了看,里面有不少奇奇怪怪她认得的不认得的东西。 像是食物、水这类最基础也最便宜的生活用度;治愈药水、匕首、长刀、手枪……这种价格稍显便宜的东西;亦或是以她现在的积分买不起的圣水、十字架、各类符咒、特殊增益道具之类的。 嗯……不是,一张辟邪符能卖2000积分啊?什么,斩鬼符起雷符还要更贵?这些我都会画啊!这是我少有的会画的那几张好常见的符了!这钱合该我赚啊! 时泠的眼睛闪闪发亮,剑修渴望赚钱的欲望蠢蠢欲动。 26.13号卧室的真面目 “你想好买什么了吗?”柳芙忽然问道。 “没有。” 在时泠的印象里,能够提升自身力量的,除了自我修炼就是嗑药、遇到行将就木的大能醍醐灌顶,再就是邪修强行吸取他人修为这种。 不巧,遇到大能醍醐灌顶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正道剑修因为过于节俭,通常都是靠付出比旁人更多的努力来拉平这个嗑药的差距。 比如时长比别人高出一大截的日常锻炼;比如频率比别人高出一大截的同门比试;比如数量比旁人更多的外出游历…… 也因此,剑修的战斗力通常比其他类型的修士高出一大截,而类似的体修,因为适合的功法就很少,先天身体素质要求也很高,所以数量也非常稀少。 若是药物也就罢了,这个加点什么的,实在是有点超出她的认知范围,她有点难以信任,所以并不敢轻易尝试。 “我是推荐先加体能。”说着她隐约略带一点试探地看着时泠说道,“当然,如果你的积分比较多的话,你可以先买个武器,比如枪什么的,再加体能。” 时泠不置可否,她暂时还不打算用这些所谓的积分买会作用在自己身上的东西。 普通人或许会觉得就算有什么副作用也很划算,毕竟普通人的一生只有那么长,能得到超越普通人的能力,有的是人愿意拿寿命或是灵魂交换。 但他们修仙之人不一样,万一有什么副作用会阻碍他们的修仙之路,那真是哭都来不及。 “我再看看吧。”她说。 她看系统上的文字内容看得极慢,虽说系统上的文字和她从小习得的文字有相通之处,但除了极少一部分外,终归是不一样的,还有一些甚至是完全不一样,很难找到相同之处了。 这就导致她看长文本内容时就十分吃力,而且有点烦躁。而玩家论坛上那些内容,很多都是长文本。 这个论坛给时泠的感觉就和酒肆那些地方很像,人员组成很杂,人也多,信息纷繁,甚至比起酒肆那等地方的信息还要多得多,是个收集信息的好地方。 要是有法子快一点学习就好了。 到了晚餐时间,时泠便告辞了。 人家要吃晚餐,她不用。而且这个住宿不包餐食,要吃饭还得花积分到商城里买。 看柳芙花钱精打细算的样子就知道了,她手里的积分定是不多,她一个不用吃饭的坐在边上难免让人心里不舒服,还是早点离开的好。 这里仿佛有宵禁一般,天黑之后就没什么人出来走动了,有也数量不多。 直到此时,她才算是能查看自己的具体情况。 首先是灵力,她试了几个咒法,能用出来的灵力上限是练气初期。虽然远远不及她本身的修为,但能运用灵力,就意味着她不再必须依靠媒介才能使用术法了。 不过要打开储物戒,还得是练气中期以上,所以她现在还是不能打开自己的储物戒。 至于灵力,这方世界的空气中并无灵力,乃至连自然之力都没有,给时泠的感觉就像并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一般。 ——然而就连在之前那个副本中,她都能汲取到极其少量的一丝自然之力,这就很奇怪。 修士的能量都是从自然之间的力量中汲取,如果一直无法进入存在灵力和自然之力的环境,以得到充足的能量的话,身体在消耗得差不多之后,她便只能通过进食来补充了。 副本里不像有什么正常的食物,至少她进去的那个不是,下一个不知道是不是一样,届时她便只能食用系统商城里的食物。 她想了想,花了1积分买了个馒头。购买成功后,一个只有掌心大的馒头悬浮在空中,待她取用。 她拿下馒头,仔细琢磨了好一阵,没看出有什么问题,这才尝了点。 确认食物大概是没有问题后,便收在了系统背包里。 系统是有背包的,功能和储物戒有点像,但毕竟不是完全属于自己的,时泠并不打算把重要的东西放在里面。 而且从副本出来后,她的灵力就恢复了一点,不知道是因为副本里面压制的比较狠,还是有别的原因,她得再下一趟副本证实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 排行榜第一的公会「明灯」顶层核心会议室。 一个外表三十岁左右,穿着军绿色束口长袖外罩皮质马甲的短发女性坐在会议桌边的主位上,面色沉着地开口道:“系统的新公告你们都看了吧?” 这正是「明灯」的会长,苗冰。她的外表看似三十左右,但实则绝对超过五十,甚至可能超过六十的年纪。和她一批的老玩家,如今都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无论是超过四百八的通关次数,还是超过一百六的S级通关次数,目前都是全安全区第一。她所参与的副本里,有五个是永久关闭的。 而一次副本的时间少则几天,多则一两个月都是有可能的,再加上在安全区的时间,足可倒推她的年纪。 至于为什么她的外表如此年轻,很多人都怀疑她是使用了商城里那个能将身体组织、机能、外形回返30-50年的回春灵液。 堪称返老还童的灵液虽然是10万积分的天价,但以她所通过副本的次数,没有人怀疑她的积分会买不起。 会议室里一共12人,围着一张长方形的会议桌坐着。 坐在苗冰身侧的寸头男人回答:“看了,那个永久关闭的副本是个低难度的新手副本,成为玩家一年以上的人,都不会被副本抽取到。” 这是「明灯」的副会长,任斐。看似比苗冰年纪大一轮,实则恰恰相反。 坐在他对面,与他年纪相差不大,同样也是寸头的男性道:“我看了下,最新S级通关的名单上有三个人,都是来自那个被永久关闭的副本,这三个人里至少会有一个是绝对优秀的潜力股,能拉入我们公会就再好不过。” 能永久关闭一个副本的人绝对会是玩家攻略副本的中坚力量——看苗冰就知道了,她通关了那么多副本,永久关闭的副本也才5个——而他们需要做的,就是考察其人品,确认人品没问题后,将资源倾斜给她,以最快的速度将她培养出来! 正如任斐所说的,副本选择玩家并不是完全随机的,而是会根据玩家的存活时间、通关数量进行筛选。否则像这种难度低的副本,他们这些高级玩家完全可以组队刷爆,把这些副本全部刷成永久关闭。 但事实就是做不到,他们不会被低难副本选中,所以他们刷到永久关闭的副本才仅仅只有一位数。 “这个副本我以前进过。”坐在苗冰右手边第三位,扎着低马尾的女性孟晗说道。 她是整个会议室年纪最小的一个,才27岁,但每次组队下副本,她都是被依靠的智囊型人才。 “这是个时间十分有限的欧洲贵族庄园背景的副本,副本主体是一座庄园,中心是一座古宅。” 她的手肘压在会议桌上,十指交叉在面前,“关键的通关线索一共有两个,一个是藏在仓库里的来自一位建筑设计师的日记,里面有A级通关线索——花圃里的一条秘密地道。但必须得到园丁的认 可,才能安全从那离开。” “另一个线索在古宅2楼的第13间房,但这间房白天是看不见的,而且里面有所有被庄园主,那个伯爵献祭给魔鬼的女性的怨念集合体形成的怨灵。而要达成S级通关,就要逆向施展13号房间里伯爵留下的那个魔法阵。也就是说,必须要趁怨灵离开13号房的时候才能完成目标。” “副本死亡威胁虽然多,但大部分都是可以避开的,唯有一点——副本的C级目标是存活7天,但如果只想完成这个目标,那么这个目标是完全完不成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天黑的时间会越来越长,怨灵出来活动的时间也会越来越长,第一天天黑时间是晚上19点到早上5点,怨灵活动时间是凌晨3到4点。也就是说,时间越早,怨灵外出的时间就越少,S级目标就越难完成。” “此后每过一天,天黑时间与怨灵出现的时间,都会前后各延长一小时。而最危险的,便是空气。从第3天开始,空气的酸度就会开始提升,一开始只是皮肤干燥发痒,第4天露在外面的皮肤就会开始刺痛,第5天皮肤就开始发红。” “我是在第五天完成S级目标‘解放被困在庄园里的无辜灵魂’的。但也可以由此推断,第6天皮肤就会开始碳化,第7天……人体就会被腐蚀。而且通关后,空气中的酸度并不会减弱,只是不会再变浓而已,所以我并没有怎么在副本内停留。” “后来我猜想,这个副本最大的问题应该是这个古宅本身,所以空气才会逐渐变酸,那是庄园,或者说古宅的胃酸,而古宅的内部,则是它的消化道。它想要进食,才会把玩家拉进去。想要彻底关闭这个副本,应该是要彻底毁掉那座古宅的,而不是解决掉庄园主。” 孟晗的下颌压在交叉的食指上,“不过我复盘了一下,想要毁掉古宅的可能性几乎没有。想要拿到庄园里的材料毁掉副本基本没可能,这个副本又是低难副本,新手玩家很难有多余的积分在商城购买足够的材料毁掉副本,更何况,副本期间商城是关闭的。” 说着她弯起眼睛笑了笑,“能永久关闭这个副本的人,现阶段就已经很优秀了,只需要看看她是个什么样的人,确认人品没问题,我们就可以倾力培养她,用不了多久,说不定会是下一个跟会长一样强的人。” 坐在她对面比她稍大一点的朱昊挑了挑眉梢,“你倒是很看好她,现在还不知道她会不会加入「明灯」了。” 孟晗转头看向苗冰,“会长,你怎么说?” 苗冰神色温和:“以我们对她能力的推测,恐怕现在无论哪个公会都想要找到她、吸纳她。不过要问我的看法的话,加入我们自然是最好,如果不是我们的话,我希望她会选择「东风」。” 不仅仅是因为「明灯」和「东风快递」是公会排行榜的第一第二,也因为公会的理念和行事作风。 …… 在初始住宅区房顶打坐了一晚上,到了白天,时泠就从高处往下看,看哪里是几乎没有人去的,以后她就可以留在那一块练剑。 由于居无定所,又没有什么交流较多的人,哪怕不少公会都在找她,也硬是没有一个公会因为她的名字找到她面前。 至于下副本,虽然时泠心里也有点急于证实有关灵力的那件事,但收集信息也很重要,她打算先尽快认熟这些文字,收集系统公告和玩家论坛上的信息,然后再做打算。 这一琢磨,7天很快就过去了。系统提示进入副本的通知如约而至—— 【副本将在一小时后开启,请玩家做好准备。】 27.知仁村婚礼 【欢迎来到中难级副本:知仁村正在举办一场传统的中式婚礼,你们是被邀请来参加婚礼的人,请恪守自己的本分,直到礼成。 初级目标:存活到婚礼结束。 请玩家努力活下来吧。】 一行二十人,出现在一片荒林外,穿着风格各异的衣服,都在默不作声地观察周围的情况。 天色阴沉沉的,昏暗天空带着薄红,看着应是黄昏之时。暮色中,天空仿佛有古怪的阴影色块闪过,就像皮影戏中的鬼怪。 这个副本的中心,显然就是系统介绍中的“婚礼”,并且地点就在这个所谓的知仁村了。 “这个知仁村,是不是就是那边那个村子?”队伍中有人低声问道。 他所说的那个村子距离他们这个队伍不算近,大致是能看到村子的轮廓,那是非常朴实的树枝、木板和藤蔓虬结在一起的篱笆,入村口是篱笆中央留出的一个缺口,既是村寨的大门,也像是一个庄园的小门。 里面隐约能看到人影攒动。 “要进去看看吗?”队伍里有人在问。 村子看上去很落后,系统提示音提到的知仁村,这村口也没有什么石碑、牌匾或是路牌标示。 而且通往村子的路是一条光秃秃的土路,直通村子里面。他们此刻的位置,就站在土路一侧距离不过一二十来米的山坡上。 不过他们视野内就这一个村子,想必应当就是系统提到的知仁村了。 “先靠近看看吧。” 时泠是修士,目力比他人要好,因此也看到得更多。 村子里的人像是不知道在围着一个外圈是圆形的高耸建筑转圈,隐隐能看出是个和落后的村子不符的相当豪华的以木石为主建材的古代中式豪华大宅,以棕色和红色为主色调。 这些转圈的人身上带着白色的布花纸花,像是在办丧事。 主题是婚礼,他们能看到的村子却是在办丧事,怎么想怎么不对。 她直接说了:“那个村子里应该在办丧事。” 刚想靠近一些探探情况的人顿时停住脚步,回头问她:“丧事?” 能进中难级副本的玩家至少不会是第一次进副本了,为了活命,第一次进入安全区就会把所有精力花在研究系统功能上,争取把所有用处都摸得透透的。 见时泠能看清这么远的距离,估计是用之前得到的积分加强了视力方面的能力。 正在踌躇之间,土路的另一头传来敲锣打鼓和唢呐声,一队迎亲队伍从道路那头走过来。大喜的队伍在窄窄的村路中排成了一条长龙,一眼望不到头。 队头是穿着黑红配色的传统中式喜服带着红色礼花的新郎,他居然还是骑着高头大马过来的,像是电视里上个世纪以前的样子。 “……这个队伍,就是我们要参加的婚礼的那个队伍了吧?我们要跟上去吗?” 系统简介里说他们是被邀请来参加婚礼的人,要恪守自己的本分,那这场婚礼他们就是一定要去参加的了。 “……那个,我们一定要去参加这个婚礼吗?村子里在办丧事,外面还有迎亲队伍进去,怎么想这个副本都很可怕吧?” 在中式恐怖文化中,喜事丧事皆是人生之中最重要的几件事之一,以此为背景的副本,危险程度简直不用想。甚至都让人怀疑,这真的是C级副本该有的游戏背景吗? 这个人有些退缩道:“我们能不能就在村外苟到副本结束呢?” 其他所有人都满脸一言难尽的表情地回头看这个人。 这个傻嘚儿是只过了一两个副本还是被人带飞躺平过才能活到现在的吧?这种空子要是钻得了还轮得到你来钻? 有几个人骂了句“白痴”和“蠢”,其他人都懒得理他。 这种蠢人他们连走得近了,都怕他关键时刻突然一犯蠢连累自己丢掉小命。 那人听到有人骂他,刚想发火,又注意到其他人的反应,终究是还算有点眼力见,讪讪地闭上嘴。 婚礼他们是肯定要去参加的,但是怎么加入,什么时候加入,就要谨慎考虑了。 “队伍好长……” 从村路那头出现的迎亲队伍,队头已经经过了他们下方的路段,正朝着村口行去,但他们的视野中还没有看到队尾。 队伍长得有点异常了。 “要跟上去吗?”有人问。 “分两队吧,一队跟着进村子,一队在这里守着看情况。”一个穿着背心搭深色外套的身材健硕的男人说道。 这个提议得到人认同,二十个人很快分好了队伍,两队作为临时指挥的队长也选了出来,一个就是提出这个建议的健硕男人,作为跟上迎亲队的那一队的队长;另一个是看着偏瘦,但步履很稳的男人。 也是,在这种游戏副本中,身体不健康跑不快的,大多数都在一个接一个的副本中被淘汰掉了,还有一部分则是吃了新手低级副本的红利,在安全区用积分加强了体质。 从目前看来,跟上迎亲队伍的危险性比留在原地要高,时泠自然而然地加入了危险性较高的这一队。 “有条件的话,等下小心那个花轿。” 在他们国家的传统文化里,所有和成亲有关的恐怖文化中,最危险的不是新郎就是新娘。他们担心花轿里会有个要命的鬼新娘。 队长加入迎亲队伍之前都已经想好了不引起怀疑的说辞,但出乎预料的是,他们这十个一看就画风不一致的人走进迎亲队伍里,居然没有一个人过来问他们什么,让他们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融入了进去。 整个迎亲队伍都弥漫着一股子阴气,虽然刚到这个副本,时泠就觉得周围的环境中尽是淡淡的阴气,但这个迎亲队伍中弥漫的阴气显然要比周围的环境要浓郁一些。 时泠不动声色地左右观察着,队伍中的其他人也一样。 他们混在迎亲队伍中间,集中在迎亲队伍的两个位置,又在这两个并不算远的位置分散在迎亲的人中间。 周围原本的迎亲的人一个个都穿着大红的衣服,脸上带着笑,敲锣打鼓的敲锣打鼓,吹唢呐的吹唢呐,举大旗的举大旗,抬花轿的抬花轿,各司其职。 举乍一看没什么问题,但稍微看久一点,就会发现,这些人脸上的笑容似乎都很僵硬,就像是缝在脸上的一样,连嘴角眉梢的弧度都完全没有变过。 看起来阴森而诡异。 而这对于一个正常的活人 来说,这是完全不可能的。 就算是面瘫症,也不可能所有人都是。 而且时泠还发现,这些人好像长得也很像。说是很像,其实也是保守说的,毕竟有的人虽然长得像,但确实并不是完全一样,但不熟的人大多都看不出来。不保守地说的话,这些人,简直可以说是长得一模一样了。 时泠有八成的把握,这些人估计都不是人,至少现在不是人了。 她开始找其他队员的位置,但找了半天,才发现三个。 按理来讲,她周围应该有四个队友,而且小队成员穿的衣服都不是红色,混在队伍中应该很打眼才对,但时泠找到第一个的时候就发现不对了—— 那位女性的队友穿着一身红色对襟长裙,上面搭配着藕粉色的外纱,面上的神色看着挺强颜欢笑,一看就是担心出差错要命而刻意表现出的和其他“人”相似的笑容。 时泠能快速找到她,还是因为整个送亲队伍里女性数量没那么多,并且她的表情和周围其他“人”不一样。 他们刚刚才第一次见面,时泠对他们都不熟,要一下就认出来谁是谁还是有点难度的。 时泠立刻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果然,她的衣服也变成了红色。不过大概是因为她本身穿的衣服就和迎亲队伍里的女性穿的款式类似,她的衣服只是外面一层变成了红色,里面倒是没有变化。 什么时候……? 那位女性队友第一个找到的队友同样也是作为女性的时泠,看到她时几乎是眼睛一亮,不动声色地往她这边靠近。 而另外两位男性的队友,穿着和迎亲队伍里的“人”一模一样的红色衣服。 不是那种她觉得款式怪模怪样的衣服,而是和她以前见过的平民百姓穿的类似于短打的衣服,只不过是红色的。 这一次,就完全是靠表情分辨出他们是队友的。还有一个她没找到的队友,不知道是演技太好还是不在附近,总之她没看到周围还有其他像是他们队友的人。 随着队头越来越靠近村子,村子里的景象也越来越清晰。 村子里的人还在围着那个豪华大宅转圈,此刻已经能看出那是一间至少有三层楼的古式大宅了。 那些转圈的村人们从大宅右侧转到左侧,然后逐渐被遮挡住失去踪影,右侧又源源不断地转出新的人。 他们都低着头,脚步匆匆,看不到脸上的表情,但也不撒纸钱不做什么的,就单只是转圈,甚是诡异。 渐渐地,先一步混进队伍中的小组已经随着队伍进了村,时泠这一组在队伍靠后的位置,此时距离村口也只有大约三百多步的样子了。 时泠虽然目力够好,但她的个子不算高,想要看到村口的情况,非得走到队伍外面才行。 走在队伍边缘的男性队友朝其他三人使眼色,让他们靠过去。 迎亲队伍锣鼓喧天,他就算大声喊其他人也不一定听得清,倒是有可能惊动什么诡异的东西。 三人刚凑过去,就听到这人保持着古怪的笑容低声道:“你们看村口!” 三人眺望过去,立时便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迎亲队伍走进村口之后,便消失不见了! 28.鬼迷心窍 村寨里转圈的人依旧还在转圈,进去村庄的队伍似乎没带去半点波澜。而明明村口都是遮不住村内景象的篱笆栅栏,但进去的队伍,却似乎是凭空消失不见了,从外面看不到一点红色。 从进村这个方向的视角,时泠才注意到,那间豪华大宅的位置,是坐落在这条村路的正中央的,路的尽头恰是豪宅大门,十分突兀。像是恰好直接将这个村的路截断引入那间豪宅,又好像是这条路本就是通往那间大宅的。 这种不合理的道路布局,顿时就让几人皱起了眉,心中对那间豪宅排斥起来。 往后面看,队伍依旧还是看不见尾巴。 “还进村吗?”其中一名男队友低声问。 “走在前面的那几个人没有回复,怕是村子里面没有信号,他们失联了。”一名队友看着虚空,大致是在看自己的系统版面。 分队行动之时,大家就组了一个临时团队频道,用于远距离或不方便的时候通讯。 系统的组队和好友功能不只在安全区能用,在副本内依然可以用,只不过也有和手机一样的信号问题,但不管怎么说,有些情况下比手机的信号还是强一点的。 至少在远距离无信号的时候,短距离信息队内频道还可以接收到。 只能说聊胜于无吧。 “进的话,我再给留守的队伍发条信息。” “我是要进去的,你们自便。”时泠首先表态。 探索队的成员本就是胆子更大的一批人,在距离村口不到一百步的位置,最终还是达成一致——跟着进村。 如果说进村就死,系统给他们的简介就不会是被邀请来参加婚礼,从村外看不到进村的人,或许是类似于鬼打墙之类的东西。 尽管理智推理出只是进村不会有事,但眼看着离村口越来越近,进去的人都看不到影子,几人还是心里打鼓。 终于,到了村口。 “要进了。” 有人低声说。 随着走过村口那条线,眼前的景象便豁然一变—— 在村外看到的那个高大的、与整个村子极不相符的豪宅依然没变,现在可以看清这木制大宅,上面的红色色调,并非是大宅原有的漆色,而是一段段喜庆的红绸! 而那些他们在外面看到的那些围着大宅机械的转动的穿着一身缟素的人们,不仅没有穿着白色衣服,反而都穿着一身喜庆的红色,在动作迟缓地忙碌着。 反倒是他们这边的队伍,虽然依旧还是一身红色,但诡异的是,在大红色的衣服上,头巾和绸花之类的装饰物,居然都变成了白色! 时泠侧目,正要让其他人小心一些,却发现刚刚还在她身侧的几个队友,居然都不见了身影,取而代之的是宛如批量生产一般带着相同的僵硬微笑的迎亲队员! 她立刻向周围扫视,但是没有。她的队友一个都没看见了。 她打开系统的团队通讯页面,最后一条信息是刚才在村外面时她的队友发的消息,问先一步进去的那个小组里面是什么情况,没有回答。 她想了想,有些不太熟练地发消息问其他人是否能看到她的信息。 在安全区的七天足够她发现系统里有她过去使用的文字,并让自己的系统将板面上的所有文字都改成了自己最熟悉的文字。 倒是有件事有点出乎她的意料,她所看到的其他人常用的文字,起来很是有些困难,需要连蒙带猜;但其他人看到她所使用的文字时,却大多没有障碍。 不过遗憾的是,并没有人回复——系统的通讯信息发出去就会留在通讯板面,并不会显示是否发送失败,只能通过他人的回复来判断是否有信号。 事已至此,只有先想办法解决这个地方的问题,此地邪祟解决了,其他人自然也能活着离开。 打定主意,时泠便跟着迎亲的队伍走到了大宅前。 里面同样是红彤彤的一片,迎来送往都是穿着红色的人在忙前忙后。 时泠随着队伍走进大宅,里面一派喜庆热闹的模样。 院子里摆了一排两米多长、半米到一米宽的箱子,上面都绑着红色的绸带和绸花,像是嫁妆箱子。 修真界不是没有合籍结道侣的,但确实频率极低,本来修仙的人相对而言就很少,对于找对象的事也不像凡人那么急,随缘随到大限到了的都数不胜数。 时泠自小入派,现年也不过五十出头,还真没见过这种现场,只能根据凡俗界的话本子来一一对应。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总觉得有点像棺材。 忽的,她又朝周围看了一圈,周围的人依旧在忙自己的事,都仿佛没看见她一样,也没人跟她搭话。 时泠皱了皱眉。 奇怪,刚才明明感觉到有人在看她,而且应该不止一个人才对。 时泠收回目光,看向大宅主屋门口。那是一扇四开门,内里富丽堂皇。 她盯着门口看得恍若目不转睛之时,猛地一扭头,乍然发现有人斜着眼珠偷偷摸摸地看她,在她看过去之时,立刻转回去,假装无事发生。 时泠心头冷笑一声。 果然,她就知道不是错觉,这些奇怪的人确实是在偷偷摸摸盯着她。 “迎新娘——” 尖细的嗓音在人群中响起,唢呐的调子更加轻快起来,大宅门内,一位穿着大红色喜服压着霞帔盖着红盖头的女性,被扶着从宅內视野之外的位置走出来,缓缓移步至门口。 时泠的目光落在新娘身上,那可真是什么都看不出来,毕竟整个人都被藏在衣服下面。 在她的背后,一只红色袖口中的手悄然接近,靠近之时竖着张开了五指,正欲从背后推她一把—— 此时时泠倏然转身,猛地探出手,抓住了这只正在靠近她的手,手腕处的红色衣袖被她抓得皱成一团。 被抓住的人顿了一下,而后一边抽手一边催促道:“你怎么还站着不动?去扶新娘上轿啊!” 周围的人顿时全都看了过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成不变的微笑看着她,重复地催促着:“快去扶新娘上花轿啊,快去扶新娘上花轿啊,扶新娘上花轿啊……” 时泠无视这诡异的情景,审视了被她抓住的这个人一会儿。 脸和手的颜色都是正常的。但她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在周围越来越急促的催促声中,时泠最终还是松开了她的手腕,打算先按照他们说的做,看看对方到底想干嘛。 质地粗糙的衣袖从她手中抽离,宅內的新娘也已经被扶出了屋子,站在门槛前,和旁边扶着她的人一起,静静地面向她的方向。 扶着新娘的人同样是笑着的,看过来的目光却是阴冷, 两种截然相反的神色在她脸上奇诡地融合着。她朝着时泠的方向将新娘的手举高了一点,示意她过去将新娘接过来。 周围的人一边催促一边带着诡异的笑容朝她拥挤过来,人群过于密集,如果让他们继续围过来,时泠必然会和他们产生肢体接触。 一想到这些人本质上可能都是些乱七八糟的鬼玩意,时泠就非常排斥和他们接触。和这种东西接触实在是太容易沾上一些不干净的东西了。 虽然她现在有了炼气期的修为,但先前还有其他队友进了村内,而且看迎亲队的动向,很可能也进了大宅。她要是大开杀戒,也不知道会不会波及到此刻不知在哪的队友。 时泠面不改色地上前,像是在满意她的举动,周围围堵她的人止住了脚步,也不再发出催促的声音,全都死死地盯着她。 站在新娘面前,扶着新娘的人一只手垫在新娘掌下,满脸笑意地将新娘的手递到时泠面前。 她的声音沙哑又带着一种阴冷的温柔:“快,送新娘上轿吧。” 时泠没动,她打量了一会儿这个人,卡在她的面色变得阴沉、周围人又开始躁动起来的档口,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扶着新娘的人顿时眉开眼笑,将新娘的手放在了她的手背上。 毫不客气地说,那一下简直要激起时泠动手反击的冲动了。 那只轻柔地搭在她手背上的手,冰凉滑腻,不是那种皮肤的柔滑,而是像打着一层油或蜡,触感像是一些傀儡师精细制作的偶人。 这种出现在人身上的非人感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但是时泠只是手指微动,便强行压下了这股不适感,垂眸去看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 新娘的手看着十分正常,细腻光洁,就像是普通的大户人家的小姐,和时泠亲自感觉到的完全不同。 而且这一垂眸,她才发现,她挎在腰间的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她已经习惯了归麟挎在腰上的感觉和重量,此时也没感觉到哪里不对,腰上的确还有着挎着东西的感觉。 时泠一边引着新娘走往花轿,一边不动声色地伸出另一只手去摸身侧本应该挎在腰间的她的归麟剑。 能摸到! 所以,只是看不见了吗。 时泠尝试默念高阶的用以防止鬼神侵扰的安魂魄咒。 她眼前看到的一切应当并非完全真实的,而是被一些假象迷惑了。 鬼迷心窍。 这是大多数有一定能力和危险性的鬼都会且常用的手段,只不过程度和范围就因能力强弱而异。 如果她眼前看到的这一切都是假象,那么能造成这么大范围的假象,且能对她造成影响的鬼物,实力一定不简单。哪怕她的修为如今才到练气初期,那也是修士,没有普通人那么容易受影响。 简单的净心咒怕是不起作用。 花轿停在大宅门外,距离她们的位置不过五十步不到。 不过新娘盖着盖头,就是装样子也不会走得很快。走过这段距离的这点足够时泠念完咒语观察周围了。 安魂魄咒念完,周围很快显露出了真实的模样—— 首先是搭在她手背上的那只手。那是一只惨白的手,即使和真人的手外观几乎一模一样,但配合着手背上的感觉,也能看出来,那其实是纸和浆糅合到一起的产物。 29.冥谣 ——是纸人。 而这位新娘身上穿的喜服,竟然也是真正的衣服料子,而不是纸做的。 难怪她刚刚抓住那个要推她的人的袖子时,并没有发现异常。 腰间的归麟剑显现了出来,她身上也不再是红色的衣裙,而是她的衣衫原本的样子。 时泠微微低垂着的头和脸慢慢抬起了点,目光从周围人的下半身往上看。 周围的一切也都变了样,刚才围住她的宾客们,全都有着一张纸人的脸和手,身上的衣服却也都和新娘一样是真正的衣服料子。 红色的衣服上,都是白色的装饰。 所有的纸人脸上都是惨白的,脸上画着两块胭脂红,嘴是高高扬起笑的弧度。最重要的是,所有纸人的眼睛,都点着两个黑黑的眼珠。 ——纸人是不能点睛的,点睛的纸人会招来孤魂野鬼入驻,而孤魂野鬼通常都不是善类,纸人会变成邪祟,伤害他人。 这是宗门内优秀的师兄师姐轮值给后入门的弟子们授课时都会讲到的内容。 初出宗门的弟子一般实力都很普通,这些知识关键时刻是能保命的。 显然,现在围住她,且哪怕只是画的眼睛都能感受到他们死死盯着她的强烈目光的这些纸人,全部,都是邪祟! 而把手搭在她手背上的这个纸人新娘,八成也是点睛的。 这个纸人新娘会是这个副本里最大的鬼怪吗?不确定,再看看。 时泠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情况。 不远处排在一排的那些嫁妆箱子,已经不再是可以从一侧翻盖打开的箱子的样子了,那全都是一排排的棺材! 而原本绑在箱子上的红色绸带和绸花,全都变成了白色的绸带和绸花,像是绑嫁妆箱子那样绑在棺材上。 而在屋门到大门的这段路与这些嫁妆箱子相对的那一侧,又多了一排外观差不多的、绑着白绸带和绸花的棺材——是新郎这边带过来的聘礼。 时泠观察的速度很快,在没有假象干扰的情况下,她很快就发现了走散的队友,但只有三个。 和被纸人们逼着去扶纸新娘一样,那三个队友站在嫁妆箱子前,被逼着抬箱。 他们三个站得很近,但彼此之间并没有交流。 转眼间时泠便明白过来,就像在她念安魂魄咒破除鬼瘴之前,她也没有看到任何一个队友,破瘴之后他们才倏然出现在自己眼中。想来他们此刻的情况就和方才的自己一样。 时泠在腰封中摸出三粒之前在村外林地里捡的石子,动了一丝灵力,一人一颗弹到了他们腰上。 他们现在被这些纸人牢牢地堵死在宅院里,若是她现在轻举妄动,万一引起这群邪祟暴动,她自己跑还有可能,那边几个队友怕是跑都跑不掉。 她暂时就只能以这种手段告知他们现场还有其他队友,最好的情况是能让他们反应过来自己被假象迷了眼,如果他们自己有办法解开就更好了。 系统商城有这种东西,希望他们有人有能力买。 三人被石子砸中后腰,立刻回头看是什么情况。 时泠注意到他们看过来,有两个人皱了皱眉,似乎并没有看到她一样,视线从她身上划过便移开了。唯有站在最右侧的那个青年——先前小队分组时他们组的组长,目光切实地落到了她的身上。 他能看见自己! 时泠顿时目光一亮。 看来这些人中还有有点真本事的人。 随即她看到那个戴着眼镜的小组长轻微地摇了摇头,便把头转了回去,和另外三个纸人抬起了嫁妆“箱子”。 时泠看懂了对方的意思,因为她也是同样的想法。 保持缄默,先按照副本这些纸人的意思走,暂时先不要打草惊蛇。 新娘是这种鬼东西,能娶这种鬼东西的新郎一方显然也不是正常东西。她得先靠着这支迎亲队找到新郎那边的位置,才好一网打尽。不然周围都是山林,要找到新郎老窝那边都很麻烦。 路都有分叉的,沿着大路走都不一定能找到那边。 时泠扶着纸人新娘一步步走向大宅门口,宅门外那顶花轿正对着大宅门口,垂下的轿帘像是一张正欲启唇择人而噬的怪嘴。 花轿周围的那些进村后看到的穿着一身红色的人,此刻在时泠眼中,又成了在村外时看到的一身缟素的模样。 他们又和宅院里的这些纸人不一样了,都是一脸青灰的死人模样,偏偏脸上还带着不变的笑容,像是脸被外力固定成了那样,诡异地保持着原样。 宅门外的所有“人”都面朝着大宅门口,一张张青灰的脸在她靠近门口的时候越来越清晰,甚至能让时泠感觉到一道道阴森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这对于她这种感官敏锐的人来说,简直如芒在背。 他们虽然单个看起来都不强,但堵得严严实实的,也着实让时泠有点头皮发麻。 时泠的右手已经克制不住地去摸自己的剑。在这种情况不清危险不定的情况下,只有手中的剑能让她心里踏实几分。 她感觉到新娘原本只是轻轻搭在她手背上的手,已经开始逐渐弯曲收紧,像是抓住了她的手背。 虽然时泠不觉得她用力的时候纸人还能抓得住她,但到底这已经是邪物了,她心里还是对这个纸人新娘多了几分警惕。 扶着新娘跨过大宅门槛的那一瞬间,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眼前是一片泛红的黑,像是黑暗中有细微的光线透过什么红色的东西落在她的眼帘中。 头上似乎多了什么东西。 时泠直接伸手扯了下来,透过侧面小小的窗口上红色的窗帘照进来的红色的微光,她很快认出自己方才扯下来的是一顶红盖头。 ……她成新娘了?那新娘本人呢? 而且这个红盖头居然能摸到实体,不像之前她的归麟,虽然看不到但摸得到。 想到归麟,时泠立刻垂眸去看自己腰侧。大红的衣裙侧边,并没有她的剑。伸手去摸,依旧什么也没有摸到。 她目光顿时一凛,默念了几遍安魂破咒,眼前的景象没有丝毫改变。 这种情况,要么是新给她迷了心窍的鬼物修为高过现在的她,所以她打不破这个幻觉;要么,就是对方真的有这种手段,能一瞬间施法把她的衣装都换了,还夺走了她 的剑。 时泠更倾向是前者,但她现在确实没有有效的反击手段,毕竟敌人现在还正体不明。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自己所处的这个狭小的空间,昏红的光影下,狭小的空间内并不能完全细致地看清里面的一切,但大致也能看出来,这大概就是方才看到的,停在大宅门外的那顶花轿。 真是糟糕了,最不妙的情况之一。 她面前不到一臂的距离,就是厚重的门帘,只有边边角角的缝隙透进来一丝暗红的光,身后不到半臂的距离就是座位,属于一弯腰就能坐上去的距离。 狭小的空间让她连转身都不是很顺畅,更遑论看清轿内的每一处。 忽然,脚下颠簸了一下,是花轿被抬起来了。 时泠扶了一下轿壁稳住身形,就听到外面传来空灵的童谣声—— “纸钱飞,铜铃响, 三更轿子过祠堂。 红嫁衣,白殓妆, 阴阳两隔拜高堂~ 生同衾,死同穴, 红线牵到坟土乡。 霜月夜,冥烛光, 照见新人入洞房~~” 时泠心神恍惚了一下,而后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瞬间清醒过来。 这个歌谣声,也有蛊惑人心的作用。 她开始有点怀疑这个副本的难度了。 按照玩家论坛上说的,她参加的第二个副本,应该是新手副本之一才对,一起来到这个副本的一些人的反应也说明了他们并不是老手。 但是这种动不动就迷惑人心神,不知不觉就让人陷入幻觉之中,甚至就连她这种修士哪怕意识到了也不能轻易破除的情况,怎么看也不像是新手副本能有的难度。 其他人这次恐怕比较难活到她把副本解决掉的时候了。 而且她现在力量被限制得这么厉害,敌人看起来也不简单,能不能解决这次的麻烦还不好说。 时泠谨慎地挪到小小的,被红帘遮住的窗边,低头弓着腰伸手掀起一点缝隙,正要悄悄看看外面的情况,正对上一个脸色惨白带着黑色瓜皮帽的小孩忽然朝她的方向仰起的脸。 他的嘴里还在唱着阴森的歌谣,对上她的视线后,原本纯真可爱的脸突然一变,嘴角倏地裂开,朝她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嘴角几欲裂到耳根,双眼一眨不眨地死盯着她。 “新嫁娘,红盖头,新郎掀盖才吉祥~” 猝不及防对上这张诡脸的时泠心头猛地一颤,强行镇定面无表情地放下了窗帘。 见鬼,吓死个人,心脏都要吓出毛病了。 差点她就一拳捶过去了:) 这种鬼物的突脸行为真是无论见过多少次都没办法适应。 时泠指尖缠绕着灵动的风系灵力,在座位上轻抚而过。一旦出现什么异常的东西想要攻击她,这缕轻柔的风就会瞬间化作锋锐的刀,切碎意图伤害她的存在。 她是风火双灵根,都是最适合进攻的灵根。 更何况,她并非真正的练气初期修士,入了门还不会使用灵力。 只要可以使用灵力,哪怕威力再小,她也可以用以制敌。 30.青黑鬼手 时泠的手指在座位上拂过一遍,确认没有危险了,才坐下来。 花轿内空间有限,她一直站着会很逼仄,无论做什么都得弯腰低头,坐下来就方便多了。 刚才她看到的那个“小孩”,虽然朝着她笑的时候没在唱了,但歌谣的声音并没有停止,说明像他这样的唱歌鬼必定不止一个。 还得再看看才行。 花轿并不平稳,能感觉到一直在移动。 花轿外面空灵的歌谣声依旧还在响着,歌谣内容明明白白地告诉她,这个副本的主题就是冥婚。 这种事情时泠并不是第一次见。虽然她没见过正经婚礼,但冥婚不少地方都有出现过——主要是发生这种事情特别容易诞生鬼物,时泠自己就亲历过几次。 当然,是诞生鬼物之后亲历过。 冥婚冥婚,有一方死了才叫冥婚。她这个新娘是活人,那那个新郎自然就是死人了。 那个死新郎,会是此行的首要目标吗? 时泠的目光又落在那个透着暗红微光的窗子上,想了想,伸手把自己刚刚摘下来又随手扔到座位上的红盖头捡回来盖回了自己头上。 小屁孩鬼那句歌谣应该是在警告自己,在新郎掀开她的盖头前,这玩意不能掀开。为避免打草惊蛇,引起对方警惕,她还是先做做样子的好。 反正盖头没掀,撩起来露出眼睛不算掀了对吧。 盖好盖头,掀起一角露出眼睛后,时泠从另一边掀开了一角窗帘,外面是一片红潮,红色中间是掺杂的一点点的黑——是这些迎亲队的人的帽子或头发。 很快,一个距离她这个位置最近的像是察觉到了她开窗的举动,忽然一个猛回头,脖子直接扭了180°,脸上挂着纹丝不动的诡异微笑,眼睛直直地盯着她不动,却丝毫不影响继续跟着队伍走。 这一次时泠有了心理准备没有被吓到,她冷静地看了对方一会儿,眼角的余光同时注意着对方周围,确定这些东西没有要攻击她的意图,才把视线挪开,观察轿外周围的情况。 随着她视线的移动,周围越来越多的“人”从各个位置扭过头来盯着她,惨白的脸上僵硬的微笑,阴森的目光聚集在她身上,目不转睛地继续往前走着。 队伍中夹杂着“阴阳两隔拜高堂……”的空灵童声,配上同样昏黄惨淡的天色更显得阴森诡谲了。 时泠克制着想要动手的欲望,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上,但随后又皱了皱眉。 她进副本之前用积分在系统商城买了不少黄纸和朱砂还有一只毛笔,因为还不能使用储物戒,她特地在这次进副本前画了不少,甚至还试图卖一部分。 但因为她在这里是在没什么名气,其他人都不怎么信她,自然也没有卖出去。所以这次进副本,她全都塞进腰封衣袋袖袋等各种地方了。 然而在这个不知具体有多强的幻觉之下,所有的符她都没能摸到。 按捺下心里略微升起的焦躁,时泠索性掀起了一大块窗帘,露出快半截窗子,往队伍前后看。 原先刚进副本时在村外看到的那个来迎亲的新郎不知道是不是依然走在队伍排头,时泠往队伍前面看的时候看不到队头,也没看到新郎。 倒是在往后看的时候,看到了之前在宅院里看到了嫁妆箱子,以及抬嫁妆的有那么点熟悉的脸。 ——是先前进村时的一个队友。 抬嫁妆的队伍在侧后方,但侧得并不多,队列后方还逐渐向正后方靠拢,从时泠的角度能看到的十分有限。 因为嫁妆箱子跟棺材形制一样,一个箱子需要四个人抬,视野所限,时泠能看到的也只有抬第一个箱子左侧的两个人,跟在后面的那一抬的抬箱人的脸就都被遮住了。 这两人一个是与周围一般无二的纸人,另一个虽是玩家,但面部表情僵硬,和周围的“人”几乎是挂着一模一样的诡异微笑,只有眼睛在不安地闪烁着。 他们在看到坐在轿子里只掀开了盖头那一角的时泠目光扫过他们时,像是没认出这是他们的同伴,立刻就收回了目光,眼珠往下。 不知道是之前阻碍他们看到队友的幻觉消失了,还是幻觉变了,让他们看到的自己是之前扶的那个纸人新娘。 不太对劲。 时泠顶着周围“人”刺人的视线,目光在那两人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看出了问题。 他们并不是像进村之前一样,努力模仿周围“人”脸上的表情,而是他们的脸被强制定格在这个表情上,不受他们控制了。 这种情况时泠虽然没见过,但听说过的有种情况倒是与此有些相似——同化。 有些鬼怪会在自己的鬼域内将活人同化成跟他们一样的东西,只要身处在鬼域中,身体就会被动同化,时间越长被同化得越厉害,没有及时离开这个鬼域,就会被同化成不人不鬼的活尸或者怪物,再也救不回来。 时泠收回撩起窗帘的手看了一下,没发现什么异常,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鬼域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造出来的,想要对付,起码得是筑基修为以上,上不封顶。 上一个副本那个庄园的别墅有点像鬼域,但又有些地方对不上,但这个副本,给她的感觉就很像了。 如果敌人真的是能造出鬼域的家伙,那她这次恐怕凶多吉少了。 时泠的目光在轿内逡巡,试图找点什么趁手的东西。手里没有武器,她心里实在是有点空落落的。 然而花轿内部空间狭小,实在找不到什么能摘下来的玩意儿。 最终,她的目光落到了自己坐着的座位上。 花轿内的座椅是一块横过来的板子,上面铺着一层软垫,靠近门的这一侧,是垂下来的布帘,上面绣着金色的花纹,至于是什么,幽暗的光线下时泠并看不清。 不过这不重要。 时泠再次站起身,手掌伸直作刀状,手掌下侧萦绕的风灵力聚成了一个锋锐的“刀锋”,缓缓靠近了座位左侧的边缘。 正在她目光落在座位边缘的时候, 一只干瘦如枯木的青黑手掌忽的从座位前的红色绣金纹垂帘中间的缝隙中猛然探出,倏地抓住了时泠的脚腕! 时泠的眼神骤然一变,没被抓住的另一只脚当即抬起踩了下去。 按理来讲,这是个低等级副本,进来的玩家再是老手也不会有多老,炸鱼玩家会自动被分到高级副本,组队的队友如果是被带的,哪怕是新手都会被一起带到高级场,所以根本不存在所谓炸鱼一说。 也就是说,这个副本的玩家实力不会有多强,所以当像是树枝断裂的喀嚓声传出来时,就连枯手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时泠在手腕处踩断了。 断得干干净净,一点连着的地方都没有了,偏偏那只干枯的青黑手掌还握在时泠的脚腕上。 时泠抬脚踩在坐垫上,准备斩草除根的时候,本以为不会被这些小菜鸡伤到,所以完全没料到会被一脚踩断的青黑手掌才后知后觉地想要松开跑路。 奈何时泠抬脚的时候手指上就已经缠绕上了火系灵力,青黑断掌刚松开点力道,那并在一起的食指和中指就已经按在它的手背上,力道极大地将它压在了坐垫上。 灼热的灵力化为旋转的锋刃凿进了青黑手掌的手背,顿时冒出一阵白烟,同时传来细细的像是烧柴的声音。 来不及跑路的手掌散发出一缕缕焦糊的味道,在时泠的指腹下剧烈地抖动着,恍若发了羊癫疯。 可惜被时泠死死地压在指下。甚至因为它的挣扎,时泠的无名指和小指也摁了上去,生怕没摁住。 迅速变浓的白烟中倏地燃起一撮火苗,很快就将挣扎不休的手掌烧得只剩下一撮灰。 火和雷是所有自然力量中最为克制鬼魅邪祟的力量,然时泠此时能动用的灵力乃是微末,本不足以如烈火燃薪般迅速点燃这只鬼手,但用火灵力打出钻木取火的效果就不一样了呀! 火苗因为先前手掌被按在软垫上,此刻也沾到了软垫上,开始丝丝缕缕地烧了起来。 注意到轿内有失火的前兆,时泠迅速抬脚挪到火苗上方,一脚踩下去,将火苗踩灭。 收脚踩回花轿底板时,她伸出手去摸了摸被烧出一个小洞的软垫,若有所思。 方才火焰在软榻上燃烧的时候,她好像有一瞬间看到火焰之间出现了破败残朽的暗色。 如她这样的修士自然不会觉得是看错了什么的。 是破绽吗? 怕火? 时泠有点蠢蠢欲动,但想想这个副本的真面目还没有露出来,造成这片阴邪鬼地的始作俑者也还没有出现,便克制住了放火烧一烧探究假象之下的真实的欲望。 时泠垂眸看向软垫前的布帘,刚刚被她踩断的那只手……断了手的胳膊,就是从这里缩回去的。 她谨慎地伸出一只脚勾起布帘的一侧,里面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但同时也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动静。 时泠凝视了这片黑暗一会儿,这才将火灵力凝聚在指尖燃起一小撮火苗,矮身凑近那片黑暗。 31.迎新娘 这次与在上一个副本不同,她虽然带了火折子,甚至因为在上个副本发现她现在这个状态并不是完全辟谷,而是比起凡人更不容易饥渴,但时间长了仍然会有需求,还特地多带了一个水囊和一点干粮。 并且因为储物戒暂时没法使用,东西她都随身藏着。 这两者都是用积分在系统商城买的,积分损耗不多,如非迫不得已,时泠并不打算使用。而不管她打不打算用,现下副本的幻境都让她触不到身上藏着的这些东西。 外面依旧响着敲锣打鼓的喜庆唢呐声,中间夹杂着诡异空灵的歌谣。时泠绷着身子将左手靠近了掀开一半的布帘。 右手是她握剑的手,她是一点风险都不想让右手担的。 左手靠近布帘下那一角缝隙时,时泠的右手猛地掀起右边的布帘,左手也同时快速探了进去。 同一时间,黑暗中也突地探出一只鱼先前那只青黑枯手一般无二的手掌,在火光下猛地翻转,一把抓住了时泠探进去的那只手腕就往黑暗里拽。 像是为了防止她逃脱,枯手抓得十分用力,抓得时泠腕骨都传来些许疼痛,尖锐的指甲几乎要陷进她腕部的肉里。 指尖那簇火苗顿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紊乱了一下扑灭了,然而早就有所防备的时泠面不改色地忍着那点痛意,顺势手腕一翻,反抓住对方青黑干枯的手腕就往外扯,想看看藏在这狭小空间里的东西能不能扯出来看看是个什么东西。 青黑手掌大概是明白了她的意图,拽住她的手腕死死地往里收,偏偏时泠力气也不小,大有要将它整个拽出来的意思。 两只截然不同的手在布帘处僵持着,那只青黑的枯手隐隐有被时泠扯出来的趋势。 或许是终于发现了这个玩家的力气大得有点怪了,抓住时泠手腕的干枯手掌松了些,有点想要退缩的意思。 还抓着它手腕的时泠立刻就察觉到了,当即一脚踩上座位的边缘,猛力往外一拽—— “咔嚓”。 青黑干枯的手臂忽然从手腕处断裂开来,裂口参差不平。 时泠一下没收住力,往后退了一步,后脑勺撞到轿门上方的门框才缓住力。她有点懵地举起左手看着还被她死死拽住的那只手掌。 “……” “不是,这也太脆了吧!” 她是想把那个鬼鬼祟祟的东西全部扯出来一举消灭掉,没想只扯断它的手啊! 第二个断掉的手掌似乎也终于反应过来了,开始拼命地挣动起来。它松开时泠的手腕,只剩拇指还扣着,其余四指根部后仰,指节弯曲扣作爪状,尖锐的指尖就要扎进时泠的手腕中。 时泠本来就一直盯着它,余光虽扫过已然落下没了动静的布帘,但主要注意力还是在手掌上。 本来还打算威胁一下看看能不能交流问出点东西,就见这不安分的东西这个行为,她当即灵力一个翻涌,整只左手从手腕到指尖周围瞬间被火灵力包围,环绕流转的灵力让空气都变得灼烫起来。 刚嵌入皮肉的指甲尖立刻停顿下来,发出木柴燃烧的声音,枯黑的表皮如焦炭般翻起,紧接着便从翻起的皲裂中燃起一簇簇火苗,随后便迅速壮大,一息之间便在剧烈的挣扎中烧成了灰,落在花轿底板上。 火光掩映下,五个黑色的指印留在手腕上,显眼非常。指印上方还有细小的黑色孔洞,没有血液流出,只有小小的黑点。 黑点内一股尸气顺着经脉正在往手臂游走延伸。 尸毒。 这鬼地方还真是什么都有哈。 对那玩意的身份大致有了点猜测的时泠皱了皱眉,火灵力从丹田一冲而上,沿着经脉冲进手臂中,霎时间如激流冲入篝火,瞬息之间便烧灼得一干二净。 被尸毒侵蚀过的经脉传来些微麻胀滞涩之感。 时泠甩了甩左手,直接用脚勾起掀开了两侧的布帘搭在上方的坐垫上,座位下方的黑暗中再无分毫动静。 时泠眉梢一挑,有些遗憾。啧,看来这次是真的跑掉了。 不过也是,两只手都给她折了还烧了,会跑也正常,可惜了,没扯出来直接干掉。 稍稍可惜了一下,时泠就继续做起了她最开始要做的事。 为防止有什么不长眼的东西再来偷袭,她干脆把坐垫下垂坠着的两片布帘撩起来,连着坐垫一起扔到了花轿地板上。昏暗的光线漏进去了一点,哪怕依旧不是一览无余,时泠也自信能在有东西从下面偷袭的时候及时反应过来。 风属性的灵力在指尖缠绕,化为锋利的刀刃,沿着座位的边缘切割下去。很快,作为座位的整块木板都被切割下来。 时泠将木板在手上掂量了一下,然后熟练地借助风灵力将木板切割成了剑的外形。剑修大部分都对这种事很熟练,因为大多数剑修无聊或者烦躁的时候就喜欢削各种各样的刀剑玩。 当然,也有剑修有喜欢的人了会削些小玩意送给心上人。 手里有了剑,时泠的心才算是落到了实处,哪怕只是个普普通通没什么大用的木剑,都让她安心不少。 就像其他那些玩家一样,手里没个手机满心都是不得劲。 而后她又重新绑了下腰封上的系带,留出一个小兜,将木剑穿了进去,挎在腰间。 花轿外从门缝窗隙间漏进来的丝丝缕缕的阴气越来越重了,花轿忽然轻微又突兀地晃荡了一下,轿体下降,平稳落地。 看来是到地方了。 时泠赶紧把掀到头顶的红盖头放下来,手习惯性地放在了刚出炉的木剑剑柄上,警惕地从盖头下方那一点点视野盯着垂在轿门处的轿帘下部。 外面传来尖锐的唱和声:“迎新娘——” 一只惨白的手从门帘的缝隙中伸进来,缓缓撩开暗红色恍若由陈旧的血液浸透而略显沉重的门帘。 外面昏暗的天光透进来,时泠只感觉到一团浓重的阴气在靠近。 这就是这个副本最大的鬼物吗?终于来了! 她仔细感知了一下,略微蹙起 了眉。以自己原本的修为,想要解决这个东西肯定不成问题,但现在的情况的话,她不是很能确定。 不过只要能解决这只鬼物……那岂不是直接搞定这个副本了!? 想到过完副本她那修为上的压制可能会削减一部分,时泠的精神立刻就振奋了起来,目光死死盯着盖头下方的那一小片视野,直到一只惨白的手伸进花轿,进入她的视野中。 那只手掌心朝上递到她面前,恰好能让盖头下的人看见。 这种时候不用猜都知道这只手的主人是谁,时泠并没有第一时间将自己的手放上去,她在思考接下来是跟着对方的步调走一下看看其他人去哪了,还是直接莽上去就是刚。 真拜堂是不可能拜的,无论是凡人成亲还是修士结侣,有一个环节都是必不可少的,那就是敬告天地。 凡人违背誓言了可以当放屁,修士可不行,这是真会遭天谴的。 就在她浅浅考虑的这么一会儿,伸手进来的那东西说话了:“娘子,不出来吗?还是需要我来扶你出来呢?又或者……你是后悔了?” 外面那东西声音又低又沉,一股子阴森森的味,像是雨夜里阴湿的水鬼,试探着往活人身上探手。 时泠:“……” 娘你老子:) 她当即做好了决定,难得地装出了温柔端庄的模样,手臂优雅地抬起,手掌平缓放在那东西向上的手掌上。 太好了,这傻嘚儿是站在轿子左侧伸的右手,她可以理所当然的伸左手!连借口都不用找! 时泠的手掌轻柔地落在了那只苍白的手掌上,手掌立刻合握,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企图将她强行拉出花轿。 时泠咧嘴笑了,被握住的的手掌同时用力,反握住对方,侧过身子将人往花轿里也是用力一扯。 双方对向不平行的力直接将两个人的位置进行了对调,基本上能确定是新郎的鬼东西被扯得直接摔进了花轿,因为里面的座位被时泠拆了,他一屁股坐到了底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而时泠则是被甩出了轿外,又因为左手被那鬼新郎用力抓握着,反而在轿门外边停稳了。 一稳住身子,时泠立刻反手拔出才削好不久的木剑,歘的一下刺进花轿,横在鬼新郎的颈侧。 木剑剑身上削好的符咒和真言在浓烈的阴气的泛着微微的金光,刺得鬼物颈侧一阵生疼。 鬼新郎有点慌慌的,大概他也没想到居然还能被送上门的活人新娘反制,质问道:“你要谋杀亲夫吗!?” 时泠头上的红盖头在激烈的动作下落到了地上,周围的纸人们立刻全都扭出各种角度的头,直勾勾地盯着时泠。 她的目光熠熠生辉,脸上的笑容自信而张扬,声音带着戏谑:“哎呀,你知道吗,我们剑修一直流传着一句话——” 鬼新郎直愣愣地看着她,那张除了惨白还挺好看的脸上写满了懵逼:“什么?” 时泠的笑容愈发明艳,“修行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32.大祭 鬼新郎:“……” 万万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眼见着时泠那雕满了符咒和真言对鬼邪特攻的木剑就要丝滑地切进他的脖子,他连忙喊停,手指虚抵在木剑边缘:“慢着!” 时泠觑着眼看他:“你还有什么话说?” 瞧着她满脸写着“没什么有用的你就好好上路吧”的模样,鬼新郎卡了一下,从心道:“杀了我这个副本也不会结束,我可以给你线索!” 时泠丝毫没有在意周围将她包围虎视眈眈地盯着她的纸人们,木剑还往他脖子靠近了一点:“说吧,我听着。” 时泠木剑横在鬼新郎颈侧。 花轿外纸人环伺,面色惨白中透着青灰的纸人村民层层围堵,面上的嘴角一成不变地诡异上扬着,脖子扭曲着,漆黑如墨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像在看一道送到嘴边的菜。 周围的唢呐声戛然而止,阴森的童谣余韵还缠在空气里,整片知仁村陷入一种死寂的窒息之中。 鬼新郎被那柄刻满清心咒与破邪纹的木剑抵着脖子,鬼气被咒文刺得滋滋冒白烟。他僵在花轿底板上,那张惨白的脸上——当然从时泠的视野并看不到——挤出一点笑来,“娘子先收剑……” 他话还未说完,时泠的剑距离他的脖颈又近了一分,抵着木剑边缘的惨白手指竟也变得焦黑起来。 时泠冷笑了一声,“我想我刚才说的话你应该还没这么快忘记——你要是这么想成为我证道所杀的那个夫,倒是也使得。”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也变得有些玩味起来。 眼见时泠像是要来真的,鬼新郎也老实了一些,不再口花花了,地回答时泠的话。 “那个什么,这个村子,是槐母布下的百年魂场,今天洞房夜就是大祭,所有死在这儿的人,魂魄都会被它吞干净。” 时泠指尖微松,却没有撤剑。 “槐母,大祭。”她迅速抓住关键词,让鬼新郎解释。 鬼物最是会骗人,但这地方她终归是要探索的,骗不骗的都不影响这地位的危险性。对方说的是不是真的,她自会去确认。 即便是骗人的,这些话中肯定还是会有一部分是真实的。若全部为假,想骗过他人也不容易。 “我也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听名字估计是什么槐树成精,可这知仁镇镇内镇外槐树许多,便是真有槐母的真身,怕也很难找出来。” 鬼新郎斟酌着说道:“想要找到槐母,大祭仪式启动之时,她自会现身。” “大祭,解释解释。” “大祭是一整套流程,以这桩婚宴为起点,一直到洞房礼成,大祭才进入最终阶段,此时也才是槐母会现身的时机。” 闻言时泠皱起了眉:“也就是说,这个亲不成,那槐母还就不出来了?” 这槐母一听就比鬼新郎更像结束副本的重心,她要是不出来,就有点麻烦了。 先前在安全区她刷系统信息和各种帖子的时候,就在置顶的高热度贴子里看到过,副本通关的条件通常可归纳为四个等级—— 最基础的,也就是C级通关条件,是存活至副本结束。这是个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的条件,因为大多数副本越是到后期越是危险,单只靠这个通关的,要么运气逆天走狗屎运,要么纯混蹭别人大腿。 高一级的,也就是B级通关条件,是找出副本主线的前因后果,一般以找出xx真相的句式出现。这种通常和前者绑定,毕竟找到真相却没能活到副本结束那也白搭。 再高一级,A级,则是找到离开副本的办法,不需达成基础条件也是通关副本。 最高一级的,称为S级,便是破坏此次副本隐藏的最终目标的达成,如此即算通关。自此,该副本便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休眠期,约莫数年乃至数十年都不会再出现。 还有一个非常规的特殊情况,就是彻底破坏副本,使副本永久关闭。这一项最难,但结算的时候却也归入S级,结算奖励相同。 时泠虽然看不懂这些字母,但大致意思也能意会。 这槐母,或许就与那S级通关条件有关。她一开始怀疑过鬼新郎,但如果槐母真的存在,能驱使鬼新郎成为仪式中的一环,那她的能量显然就比鬼新郎大。 可要她和一个鬼物成亲来引出另一只鬼物…… 想到这里,时泠看向鬼新郎的眼神里都带上了杀气。 不过因为盖头的遮掩,其他人倒也看不到。 两人一时僵在此处,周围的纸人虎视眈眈之际,也开始发出了阴冷的声音:“新娘子,下花轿,拜天地,拜高堂。新娘子,下花轿,拜天地,拜高堂……” 阴森的呼号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并且愈发急促,似要像时泠压过来一般。 稍远一些的地方,有10人混在纸人群的一处,谨慎地看着时泠这方。 他们是先前在村外留守观察的人。 先进村子接新娘的10人小组如今已经尽数没了音讯,他们看着迎亲的队伍进了村子又出来,观察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跟在花轿后面抬棺的人,每四个抬棺人中都有一个是玩家,一共有八个,另外还有两个不知所踪。 这还是因为迎亲的队伍里竟然有抬棺材的,棺材上面还绑着喜花和红绸带,这样有些吊诡的情景立刻就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他们这才发现的。 他们很快就下了决定从山林中悄悄跟上队伍,副本一开始系统就提示了,他们是被邀请来参加婚礼的人,要求恪守自己的本分,直到礼成。 这就意味着,他们是必须要去参加这场婚礼的,那就必然得跟上这支迎亲的队伍。 可是跟着跟着,他们就发现不对劲了——那八个抬棺的玩家,原本还可以根据脸部的不自然分辩出他们是玩家的,可是越接近镇子,那八个人里就有七个,越难以和周围的纸人区分开来。 队伍很快开始进镇,留外观察小队的领头人看着下方道路和知仁镇的大门,低声问身边其他的玩家:“你们怎么看?” “不好说。”一旁的女玩家夏彤回答道,“那七个人像是在向纸人转变,不知道是因为时间还是在达成什么条件,不过按我的经验来看,等那七个人彻底变成纸人,就没救了。” 有个比较新的玩家不由抱怨道:“这该死的系统居然不播报死亡人员,还以为这应该是标配呢。” “袁哥,队伍快都进镇了,我们是跟队伍进去还是之后自己进?” 袁哥,也就是这一队的队长,他看着下方的队伍,目光明灭不定。有一会儿,才作出决定道:“跟上去。” 跟着纸人队伍进镇有风险,不跟更有风险,权衡之下,还是跟上去更好 。 他这话一出,当下就有几人不太愿意。 本来留守在村外的就基本都是不太愿意主动接触副本的人,现在总人数少了,不愿进镇的比例自然就大了。 “随你们便,反正我是要去的。”袁哥已经伏着身子往队伍那边走去。 他又不是圣父,还能管这些傻子想不想死不成? 他动身后,有三个人立刻跟了上去,还有两个迟疑了一下,也快步追了上去。剩下四个人,犹犹豫豫地留在原地,想着看看再决定也不迟。 六个人虽是不动声色地悄悄跟上了队伍的尾巴,但与队伍中的纸人完全不同的样貌,在缀上去是还是相当显眼的。 可是当他们充满戒备时刻准备好防备这些纸人发难地汇入队伍时,却发现这些纸人对他们并无反应。 “袁哥,我们的衣服!” 忽然,有人低声惊呼道。 几人低头一看,他们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旧时代的形制,配着周围的环境分外阴森。 袁哥皱了皱眉,使用了一个之前在系统商城里买来备用的道具,但下一刻,他的脸色就倏地变了。 他低咒道:“这他大爷的……真的是低难副本?” 这么多刚通过入门副本的新手在的副本,难道不应该是低难的新手局吗!? 夏彤见他面色不对,凑近低声问道:“怎么了?” 袁哥面色凝重:“你们小心点,这个副本恐怕不是低难本。” 进入迎亲队发现衣服变了样后,他立刻就意识到自己可能陷入了什么幻觉,所以他立刻就使用了之前买下的清除幻觉的道具。 不过道具也是有等级的,他虽然是老手,但也只是相对于新手而言的,事实上,他匹配到的副本也就是在低难本和中难本之间,中难本还是偏容易的那种。 所以他买的道具,自然就是能应付所有低难本和部分中难本的等级。更高级的,当然也就更贵。这种道具是有使用次数限制的,用高级道具解决低难问题,正常都没人舍得。 可就在刚才他使用道具后,本以为十拿九稳能解除眼前幻觉的事,却在眼前一花后,什么都没有改变。 这只能说明,这个副本的难度高出他买的道具可解决的难度。 意识到这一点,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不过事到如今也不能退出,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其他人听到他的话,也都默默提高了警惕。 进镇不久,几人就跟着队伍来到了一座张灯结彩的大宅前,整个宅子都是红艳艳的一片。 花轿停在大宅门口,他们跟在迎亲队尾。面色惨白的新郎站在花轿前,花轿里的新娘迟迟不出来。 几个玩家都有点紧张。 按照预想,新郎和新娘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 新郎一看就不是活人,而新娘他们此前并没有见过。由此衍生出两种可能:其一,新郎和新娘对他们来说都是相当危险的存在,甚至有可能就是最大的危险;其二,就是新娘可能是被拉进去的玩家。 谁被拉进去谁倒霉。 终于花轿那边有动静了。 然后他们看到飞快地,新娘出来了,但新郎划了一道圆弧被甩了进去。 六个紧盯着那边事态发展的玩家:……? 这是不是哪里不对? 33.跨火盆 跟上迎亲队的六个玩家里,只有两个是只通关过一局和两局的新手玩家,剩下四个都是既能匹配到低难本又能匹配到中难本的中等偏下的玩家。 看到这个情况,他们立刻意识到了问题。 “新娘有问题,可能是玩家。”夏彤低声道,声音带着点急躁。 袁哥盯着那边看了一会儿,沉声道:“能反制住鬼新郎,这个玩家绝对不简单。先按兵不动,看看情况再说。” 接着他们就看到盖着红盖头的新娘握着一把木剑,捅进花轿里,就连轿帘都被带得扬起了一角。 他们像是在交谈着什么,僵持在那里没动。 随着时间的流逝,周围的纸人给人的感觉也越发危险。 夏彤往前面抬棺的那些人的方向看过去,原先发现的那几个玩家,此刻再看过去,除了自身外表上原有的特别且显眼的特征还在外,那七个原本就已经有所变化的人此刻竟再看不出与纸人的区别。 只有那个最开始没有变化的人,此刻还站在棺材边上,面对着身旁其他纸人不怀好意的视线。 其他人不知道,但他自己很清楚,脸色也很难看,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出现了白纸化,没有痛觉了,捏一捏甚至还会有纸一样的褶皱。 这种情况他都不用想就知道,一旦彻底被同化纸人,他就真的没救了。 发现这这个情况,夏彤面色发白,声音有些不稳道:“抬棺的那几个人,好像已经……” 其他人听到夏彤的话,也不动声色的看了过去。待看清那八个人的样子,顿时脸色都白了。 “这……这没救了吧……?” 几个人都有点讳莫如深。 其中一个年龄稍大的玩家韩映犹犹豫豫地说:“副本的要求是让我们参加婚礼,直到礼成,如果婚礼没有成功举办……”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大家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副本不通关,最后的结果当然是永远留在副本,就算能活着,系统脱离后,他们连正常的食物都弄不到,最后依旧逃不过一个死。 沉默了一会儿,袁哥笃定道:“婚礼必须完成。” 这就是说,无论新娘是不是玩家,无论完成婚礼有多危险,她都要上。就算她不上,也必须有人顶上去。 夏彤不说话了,目光中有些不忍。 现在人只有他们几个,加上那个新娘,在场女性也只有三个,现在那个不上,她自己就有可能要替上去。 想到这里,再有不忍也能压下去了。 “现在怎么办?” 总不能上去提醒吧? 几人看着周围像是随时都能变成吃人怪物的纸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周围的唢呐声愈发尖锐,明明是喜乐,却硬生生吹奏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凄厉感来。 就在这时,他们看到跌进花轿里的鬼新郎又被新娘拉了出来,两人相携着朝大宅里走去。 ……? 这又是什么情况? 几人面面相觑,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跟进去。 副本还是要过的,不跟不行。 …… 鬼新郎确实说动时泠了。 仪式不办幕后黑手不出来,况且,无论如何,她得先进礼堂看看有什么线索嘛。 “姑娘,我扶你进去。” 鬼新郎从花轿里出来后,时泠的视野又只有鬼新郎的腰部以下了。她倒是试过摘掉头上的盖头,不过被鬼新郎阻止了。 摘掉盖头就默认是来捣乱的,副本会开始针对她,槐母也不会出现。 时泠想着,先去礼堂看看什么情况,再做下一步打算,便由着他握着自己的左手带她走进礼堂。 新娘按规矩走进礼堂,在主宅大门处停下来。尖锐的唢呐声很快缓和下来,又像先前那般带着诡异的喜庆。 “来宾入座——” 喊话的声音尖利,像是指甲擦过黑板,听的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主宅内部很大,中间留出了一条宽敞的过道,供新人进入拜堂。 过道两侧则是一张张可多人围坐的大圆桌,桌上摆满了看着就有食欲的菜肴,只是圆桌中央还空出了一大块地方,像是还有什么主菜没上。 玩家们跟着纸人们在主家安排的过道两侧的流水席区坐下。 玩家只有六人,坐不满一桌,于是这一桌另一半便都是纸人。 原先都是朝着一个方向,倒也没这么可怖,现在围着圆桌坐下,所有人都直面着纸人的脸,他们脸上诡谲的笑容看得几个玩家毛骨悚然的。 不仅有种被掠食者盯上的危险感,甚至似乎还在这些纸人盯住他们要动不动的行为上看出了一丝……遗憾? 桌上的食物虽然看着是挺正常的,但这里可是诡异副本,更何况他们早就发现这里已经覆盖上了一层假象,连他们自身都没逃过,谁知道桌上这些菜肴原本都是什么可怕诡异的东西? 时泠因为带着红盖头,很多东西都看不到,这些跟着宾客纸人混进来的玩家可不一样。 大厅的最里侧是高堂的位置,摆着一张方桌,方桌上摆着一个深褐色的木牌和两杯茶水,木牌上刻着“天地君亲师”。 方桌两侧各有一把圆椅,圆椅上各坐着一个穿着华服的纸人。 整个大厅内除了这些纸人很诡异,其他的地方似乎都和正常旧时中式婚礼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夏彤:这样不行,我们得想办法进到宅子更里面找线索才行。」 夏彤在系统的组队频道发言道。 系统的通信频道在副本里并不好使,只有在一定范围内才有效,这是老玩家试出来的公认的常识。 「袁平:@全体玩家,还活着的玩家,有玩家是新娘吗?」 袁平看了下队伍列表,副本结束前死亡玩家账号不会注销,因此他也看不出到底哪些玩家死了哪些玩家还活着,不然用排除法也能大致判断出来。 另外一队原先去新娘所住的那个村子的队伍有四个女玩家,在那一队所有女玩家都不发言的情况下,他还真难判断新娘是哪个。 「陆松铭:是我们这一队的队员,不清楚是什么情况,但其他人应该都出事了。」 陆松铭也看了看队伍列表,他们队伍的交流并不多,时泠几乎不和他们沟通,他只能推测对方是谁,但具体还不确认。 于是他把四个可能得人选都@了一遍,然后说:「新娘请回一下。」 时泠压根没看消息,她对系统的这个通信功能并不熟悉,也不像其他玩家那样使用得那么频繁,因此很少及时收到消息。 而且现在她的心神都放在即将进入的礼堂上,并无心思分心去看系统通讯。 “开箱见礼— —” 鬼新郎扶着时泠在内院主屋前站定,院中摆成一排一排的嫁妆箱子被次第打开,几个坐在席中的玩家不由自主地朝着那一排棺材形状的箱子看了过去,随即个个倒吸了一鼻子凉气,心神震悚。 只见打开的嫁妆箱子里,一具具人类的身体安详地躺在里面,甚至还是鲜活的模样。 而令他们惊悚的是,这十个箱子里,十具人体里面有七具外表鲜活,甚至还穿着风格现代化的玩家的衣服! 最恐怖的是,这七具人体的脸上,竟然没有五官,只有一整面平滑的皮肤! 剩下三具人体里,有两具是和周围纸人没什么差别的纸人。 最后一具状态很奇怪,乍一眼看过去是纸人,但稍一细看,纸人露出衣服的部分又不太像纸的纹理,反而有点像是人的肌理。 再看开棺的人……八个抬棺的玩家里唯一幸存的那个,就站在装着这具奇怪“人体”的棺材边上。 几个有经验的玩家很快就意识到了原因——抬棺人恐怕是符合了什么规则,所以会逐渐向纸人转化,而转化完成的…… 现在都躺在棺里了。 所谓的嫁妆,其实都是玩家! 在十台“嫁妆”都打开后,周围的纸人们的目光肉眼可见地更有存在感了,一个个都盯住了那几台嫁妆。 用人话来说,那就是简直都要冒绿光了。 唱念主持的纸人本就呕哑的声音变得更加难听了:“还请各位乡邻保持好秩序——”他意味深长地说,“好的总是在后面的。” “嫁妆”见完,念台词的纸人又继续开始走流程:“跨火盆——” 时泠:……? 这是什么流程?没听说过。 不过顾名思义,在被鬼新郎扶着往主宅门口走的时候,那个所谓的火盆就从红盖头下的视野里出现在了她的跟前。 火盆大概是个铁盆,只是火盆内燃着的不是寻常可见的橘色的火焰,而是一种古怪的青绿色,幽暗阴森。 “火盆红,火盆亮, 新娘跨过喜洋洋。 前头跨,后头藏, 送亲人儿排成行——” 阴仄仄的童谣又响了起来,时泠觉得有点怪,但又不知道怪在哪里。最后她垂眸看了眼跟前火盆里幽绿色的火焰,懂了。 这火盆,哪里红了?新郎家里请来的孩童莫非皆是瞀视,视青如赤? 鬼魅空灵的孩童歌声还在继续唱着—— “一跨火,二跨灰, 三跨看见高堂位。 四跨土,五跨碑, 六跨升官又发财——” 扶着时泠的新郎生意低哑而轻缓地提醒:“姑娘,跨过去就行了。” 时泠的目光扫过火盆,又看了看自己长长的火红裙摆,不由:“……?” 凡人的婚礼是有病吗?这也不怕烧起来走水吗? 无语地沉默了下,时泠才提起裙摆,跨过那火盆。 “娘子,小心脚下。” 喜庆的唢呐声依旧没停,周围却没有其他声音,像是整个大厅只有她和这个好像挺识相的新郎一样。 “各位尊长亲朋、四方来宾:吉时良辰,祥云绕梁,今日府上张灯结彩、喜烛高照,承蒙诸位拨冗莅临,共祝新人缔结百年之好。” “吉时已到,恭请新人入堂——” 34.突然通关 华堂之上,时泠跟着鬼新郎走入了正厅,在庄重的开场念白中,来到大厅里唯一的方桌跟前。 大堂内,烛火通明,一张红毯从院外铺至宅内,宅中各处都张贴着大大的红色囍字,挂着红色的灯笼,两侧坐满了宾客,四处皆萦绕着丝丝缕缕的清幽槐香。 新郎家里还挺重视的。时泠心想。 礼堂的奏乐从诡异的欢快丝滑地转变成了喜庆的庄严。 有人将红色的牵巾送到了时泠和新郎手上。 时泠抓着手中柔软的红绸,指尖泛起丝丝缕缕的霜白。她蹙着眉,心头忽的涌上些许的不安。 成亲吗……说起来,她以前还一直没有成亲的想法来者,想不到今天突然要成亲了。 话说……她到底为什么会选这个人成亲?难不成就因为他识相? 思索间,主持纸人已经开口扬声道:“一拜天地——” 鬼新郎已经拜了下去,牵巾另一头的时泠却迟迟没有动作。 “娘子,拜堂了。” 幽暗低沉的声音似是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 拜堂……对,今天是我的成亲之日,该拜堂了…… 就在她精神恍惚地就要低头时,时泠的心头猛地一跳,一股浓重的危机感猛然窜上心头,眼神顿时清明了几分。 腰间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抖动着,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她的腰,可她伸手摸过去的时候,却是什么也没摸到。 可被这么打岔了一下,时泠彻底清醒了过来。一时间,她心里满是后怕,冷汗都要下来了。 他大爷的,刚刚差点就跟这鬼东西拜了天地了!真是吓死她了! 这玩意要真拜了可没有后悔药吃的! “娘子?娘子?” 旁边的鬼新郎还在叫魂一样的叫她,时泠的目光落在身旁只有腿出现在她的视野里的鬼新郎,冷得像是要结冰一样。 嘴角却是气得都要笑起来了。 这鬼东西,可真的是很不老实啊,一点都不识相。 清醒过来后,她马上就意识到问题出在哪了。 这鬼新郎一直在引导她拜堂,原本她还对这鬼东西称呼她娘子十分不满,可是在跨过火盆之后,她就对“娘子”二字无感了,甚至还有认同的趋向。 现在想来,恐怕就连这个称呼,都有引导、催化她认同这个身份的作用! 她也终于发现,在她的感应里,周围全是大大小小的阴气鬼气,中间还夹杂着几缕不太明显的人气。 气愤的同时也忍不住感叹:现在的普通人胆子还真大,专往鬼物聚集的地方跑。 不过当下最需要处理的还是拜堂的事。 还是那句话,拜天地是不可能拜的,但是可以拜拜别的。 “相公。”时泠打断了他的话,语气诚恳地开始了表演,“是这样的,妾身高堂……未至,不如由妾将高堂名姓铭于木牌之上,再置于高堂,代妾之高堂呢?” 虽然这话说得很委婉,但也不难听出其言下之意,是父母已经去世了。 所有人和鬼怪都愣住了,虽然新娘提出要增添流程这一行为好像有点怪,不过她对自身的认知好像确实没问题? 鬼新郎倒是并不觉得有问题,以时泠先前对新娘这个身份的排斥,甚至连娘子都不让他叫,要是真出问题了,她也不会主动叫自己相公。 新娘的潜意识会对她的具体行为造成细微的影响,这次的新娘会做出这样的行为,恐怕是因为她父母早就不在了,所以潜意识里她的父母就不会坐在高堂之上吧。 于是新郎配合演出:“言之有理。”然后让人去拿木牌来。 其实真要拜天地高堂上应该坐着她师父的时泠红盖头下的神色微妙。 这些鬼物是不是有点太好骗了? 看到这出人意料的进程,在场的玩家也没敢吱声,省得被鬼怪盯上,只是在系统的队伍通信频道悄悄讨论。 大概是因为高堂都是默认两位,所以纸人们只拿了两块木牌和一个刻刀来。 时泠接过木牌和刻刀。 行吧,两个就两个,也不是不行。 时泠咂咂嘴,开始动手忙活。 她思索了一下,很快就在木牌上刻好了字,因为不太熟练,中间还有点磕磕绊绊的。 鬼新郎探头瞅了一眼,没看明白,迟疑道:“娘子,这是刻的尊父母的名字?” 因为自己常用的文字和其他玩家常用的文字系统都有,担心这里的鬼怪可能两种都认得,所以刻意用了更古老的道教文字的时泠面不改色地扯道:“嗯,这是我家族传下来的族文,你看不懂是正常的,以后有孩子了,教孩子的时候你可以一起学。” 鬼新郎:“……” 这倒不必_(:з」∠)_ 又不是真成亲。 纸人接过刻好的木牌放在高台方桌上,鬼新郎扯了扯牵巾,“娘子,现在可以拜堂了吧?” 时泠嘴角上扬,声音是克制不住的愉悦:“当然。” 鬼新郎于是也扬起了嘴角,和周围固定着笑脸的纸人们交相辉映,阴森吊诡。 唱话的纸人在高堂下首一侧高声道:“一拜天地——” 鬼新郎刚转身,就被时泠扯着往高堂的方向走了两步,在距离高堂两步的位置,时泠直接下跪叩首,左手按右手上,姿态十分规范。 这般大礼,就连暗戳戳静观事态发展的玩家们都大吃一惊,搞不清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弟子时泠,道门琼山剑宗弟子,稽首叩拜。今弟子身处鬼蜮之地,无飨食,无香仪,实为羞愧。但求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护佑弟子,以除邪祟、清人道!” 现场一片寂静,大家终于反应过来时泠在做什么了。 这新娘,根本就没有被鬼域的迷惑之术影响到神志。 她是清醒的! 一时间周围阴气暴涨,凶煞之气显露,纸人们纷纷扭动脖子,直直盯向时泠。连其他玩家他们都仿佛看不见了似的! 鬼新郎抬眸看了眼摆放在高台上的木牌,嗤笑了一下,毫无作为地站在一旁准备看戏。 念完开场请求祖师护佑的惯例通传请求后,时泠便开始念大金光神咒。 虽然做法的道场缺的东西是多了点,但修士跟信道的凡人又不一样! “混沌浩荡,一气初分。金光正气,号为玉清。元始定象,自……”* 冗长的请神驱邪的咒语还没念完,忽然一道震耳欲聋的惊雷劈落,乍一听恍若苍龙的咆哮。 时泠:“……?” 她念的好像是大金光神咒,不是什么召雷咒雷公咒雷神咒五雷咒对吧? 雷鸣炸响的下一秒,整个红艳艳的喜堂霎时变了颜色,被一片惨白和死灰覆盖。 燃着明亮烛火的红烛变成了冒着丝丝缕缕烟气的白色蜡烛,四壁的墙皮灰泥大片大片剥落,裸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石,所有木制的雕花家具都已腐朽发黑,地面四处开 裂,缝隙里钻出枯黄的杂草…… 有阴风在堂屋间穿行,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与细小的灰尘,满堂华彩的喜堂瞬间变成了一座破旧阴森,毫无人气的残破老宅。 不过此时宅内所有人都无暇顾及于此,喜堂大变之后,忽的传来一连串嘶哑凄厉不似人声的痛苦嚎叫:“啊啊啊呃呃啊啊啊啊——!!!” 就像是有人在拿锯子锯没有电晕的猪的腿,还半天没有锯断时的猪的惨叫。 吓得玩家们皮都绷紧了。 惨烈的嚎叫没多久便后继无力,渐渐没了声音,时泠隐约听到谁冷哼了一声,“哼,无耻精怪,冒名受拜,果真是低劣的妖物!” 时泠:“……” 嗯……好像和宗门内某些记载有些对上了。 就在此时,系统忽然发来播报:【通知:恭喜玩家袁平、夏彤、韩映、时泠……通关S级目标,阻止大祭仪式,纸人村封闭百年。】 【通知再播送一遍,恭喜玩家袁平、夏彤、韩映、时泠……通关S级目标,阻止大祭仪式,纸人村封闭百年。】 【S级目标达成,副本将在24小时后关闭,各位通关玩家将在1小时后离开副本,也可自行选择立即离开副本。】 一共八人通关。 20个玩家,现在就剩八个人。 其他玩家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就突然通关了,还蹭了个S级的通关条件,脸上还带着茫然。 时泠扯掉头上的红盖头,目光一扫,身上的衣服果然已经恢复成原本的样子,腰侧的归麟也重新出现了,和一柄木剑挂在一起。 她顺势就看向了旁边还有点懵逼的鬼新郎,一把抽出了归麟剑,笑嘻嘻地看着他。 “呐,这堂看样子是拜不成了,不过现场恰好还有这么多棺材,不如我送你一程吧。” 原本只是想看时泠倒霉的鬼新郎:“……” 他的态度堪称滑跪:“误会,误会啊,我没有想害你啊!” 时泠毫不犹豫一剑捅了上去。 “误会?跟我的归麟说去吧!” 鬼域都破了,说明这个副本的核心基本算是嘎了,没嘎也是重伤。接下来这个副本只要平推就行了。 剑身捅进去的手感有点怪,像是戳进了冰凉粉一样,初时微有阻力,但刺破外皮后便畅通无阻,都没有什么实感。 这略有些熟悉的手感顿时让时泠警惕地眯起了眼。尤其是被她捅进去的地方,正在变成一缕缕的黑雾散开。 或者说,她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地捅到他。 躲得这么快这么熟练……“你这厮,该不会是——” “哎呀,不好不好,好像被发现了。” 鬼新郎惊恐谄媚的表情忽的一变,变成了一种混杂着兴致勃勃和期待的,恍若乐子人的笑容。 在系统网络冲浪不快,但见过好几次这个形容的时泠如是想到。 “你怎么会在这个副本?” 为了防止他立即溜走,时泠停下了动作。 吃过一次的亏用过一次的手段,除非对面是傻子,否则难再奏效第二次。时泠并没有能迅速抓住他的必然把握,当下还是先稳住对方问出点东西才更好。 啧,下回得想个能保证困住这家伙的法子。 鬼新郎很快全部化成了一片黑雾散开,在破旧的大宅那扇到处是缺口的破门前凝聚回人形。 “我就是个凑人……凑鬼头的,没必要这么粗暴吧?” 35.雷霆洗地 时泠的目光在鬼新郎身上逡巡着,眼神就像大型野兽看着自己的猎物琢磨着从哪里下口一样,吓人得很。 她很快收敛了自己吓人的表情,露出友善的笑容:“瞧你这话说的……那么凑鬼头的管家先生,可以告诉我槐母的本体在哪吗?” 时泠的目标可不仅仅是阻止大祭而已。 “你有点太高看我了,槐母很谨慎的,哪会让其他人知道自己的本体在哪?不过现在她应该正虚弱,想必也没法像以前那样藏得那么严实。” 毕竟大祭仪式本质上是一种邪术,且一旦开始就不能停,时间的对应是非常重要的一环,只要破坏仪式的其中一环,就能使槐母遭到严重反噬。 副本核心受损,这个副本再要开启就得等一百年后的下一次大祭仪式了。 想到这里鬼新郎面色有些古怪。 遭到反噬是一回事,但这次槐母翻车主要还是因为那道莫名其妙的天降神雷。 他稍微感知了一下都觉得阳气刚猛暴烈,可谓是阴邪克星。槐母被迎头劈中,现在还活没活着都不知道。 就算活着,她下一个百年里能不能养回来都不好说。 懵逼的玩家们终于反应过来了,“这、这就通关了?” “刚刚发生什么了?” “怎么通关的?还是S级……” “我在做梦吗?” …… 副本结束得太快了,他们甚至才刚刚开始搜集情报,手上搜集到的情报太少了,时泠和鬼新郎对话中的槐母他们完全没有听说过,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讲什么。 不过此刻看到她在跟一个一看就不简单似乎挺危险的诡异NPC语言拉扯,几个人也没敢上去凑一嘴问点什么,都等着从他和时泠的对话里探听情报。 时泠倒也没介意他们旁听,她思考了一下问:“你说的那个槐母,本体难道是槐树?” 她从进喜堂的时候就闻到了,那股清幽的槐花香味。 鬼新郎也没隐瞒:“确实如此。” 时泠点了点头,利索地收了剑。 “行了,你可以走了。下次见面别搞这些乱七八糟的,我会忍不住砍你。” 玩归玩闹归闹,拿她道途开玩笑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鬼新郎有些意外地看着她:“这么简单就放我走了?” “嗯。”时泠面上平静淡然,心里却已经开始思索下次见面怎么捉住这家伙了。 这家伙能从上个副本跑到这个副本来,下个副本他又跑来也未尝不可能。 况且她之前也没在论坛上看到有同一个副本,NPC,还能出现在不同的副本中。这个家伙肯定有点子特殊在身上。 下次准备充分点,试试看能不能用对付进入修炼阶段的不普通的鬼物的法子,把这家伙抓来瞅瞅,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鬼新郎一边退一边试探着说:“我真走了啊?” 他实在是有点不太信她,毕竟两次副本相遇,两次她都是提剑就捅,对他们这些NPC全然没有半点犹豫。 上回大意了没防备,让她给捅中了一次,痛得很,这次没捅实只能算他躲得快。 时泠提了提剑,微笑:“你是不想走吗?” 鬼新郎立刻化成了一缕缕黑雾溜掉了。 见这边彻底尘埃落定,剩余还活着的另外七个玩家都围了过来。 虽然副本已经通关随时都可以走,但这位一看就是大佬。 明明匹配到的是中低难副本,说明她的玩家等级肯定不高,没经历过多少副本。 然而刚刚那个雷声和惨叫大家可都听见了,这种等级的玩家能有这种一看就贵得要死的召雷的道具,这有多牛那还用想吗? 如果能加上联系方式,下次再组队一起进副本就再好不过了。先不说抱大腿的事,跟优秀玩家进一个副本,存活率都比跟拖后腿的玩家进一个副本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只是副本已经结束了,时泠并没有想跟他们交流心得的意思。 她走到之前纸人放上自己刻的牌位的桌前,打算把刻的牌位回收一下。毕竟是自己的劳动成果,扔了怪可惜的。 回头还得再刻一个太清祖师的牌位拜一拜赔个罪。先前只拜了玉清上清两位祖师爷,是条件不允许,事情结束了还不赔罪,那就是不敬了。 原本华贵的方桌已经变得腐朽破败,桌面无数或粗或细的裂纹,裂纹处尽是灰尘和青苔。 时泠一边扫视着桌面一边着计划之后行程,接着就发现桌上并没有她亲手刻的那两尊祖师牌位,取而代之的是一截扭曲的灰褐色木段。 她立刻左右上下看了看,果然,在方桌右边同样腐朽的椅子下找到了自己刻的两块木牌。 跟桌上那块唯一没有朽坏的木段似乎是同一种木质,摸上去手感倒是不错,木料应该还挺好的。 考虑到槐母本体是槐树精,这木材估计也是槐木。如果是她本体生出来的木料,那只能说这妖精还挺大方。 这鬼域能迷惑金丹期的修士,哪怕这个金丹被压制到了炼气期,但这神魂也到底是金丹期的。能造出这样的鬼域,这槐树精必不简单。她身上出产的东西,要是拿到他们修真界去卖,市价也得老高了。 时泠捡起两块木牌拍了拍上面的灰,又仔细哈着气用袖子擦干净,神色微妙地瞥了眼桌上那块扭曲的木段。 先前幻境没解除的时候,她拜的约莫就是这玩意。 怪不得这槐树精被雷劈得这么惨,这么冒犯三清之二的牌位不说,还冒认玉清上清的身份,代他们受了门下弟子的叩拜,窃取弟子上供的香火,这是遭天谴了啊! 她这样的就算是被劈得魂飞魄散都不冤啊! 看来她之前听到的那个声音真的不是幻觉,真的是祖师爷显灵了! 她自小被师父收为弟子带入宗门,入宗后日日拜三清,这是每个宗门弟子的日课,可她拜了三清四十余年,从未见祖师爷显灵过,今日居然…… 啧啧啧,赚了赚了! 储物戒现在还没法用,时泠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放进系统自带的储存背包,而是直接抱在了左臂臂弯里。 < p>她不怎么信任系统,能不用当然不用,反正副本结束了,随时都能走,直接抱着离开副本就行了。 时泠转身看向还聚在一起小声讨论,时不时看向这边的四个人——原本有七个的,看来是已经有三个退出副本了。 见时泠看过来,四人讨论声都停了下来,也都一致看向她,“请问……” “你们能分辨槐树吗?”时泠在开口的人问话前先说道,说完又皱了皱眉,“算了,没事。” 不管他们认不认得,要是槐树精还没死,想要迷惑他们轻轻松松。 时泠从前襟中掏出一张长方形的黄纸和一个墨盒,放在腐朽的方桌上,又从发髻中的两根簪子中摘下了一支,发簪的一头正是笔毫。 ——混元髻只需一支发簪固定,另一支是她因为暂时不能打开储物戒,只能在系统商城里买的。 不止毛笔,包括黄纸和墨盒也都是,朱砂油墨则是她在商城里买了朱砂粉自己调的。 她打开墨盒,含了下笔头,在半干不干的朱砂墨上蘸饱了墨,便要在黄纸上画符。 临到动笔,犹豫了一下,才开始画五雷符。 要找到槐母的本体砍掉太费时间了,很可能在找到之前她就会被副本传送出去,还是大面积的毁灭性攻击比较保险。 但是放火烧山有点太伤天和了,还是大面积降雷确保劈死槐母比较好,时间久了说不定还能产出雷击木。 四个玩家见她这架势,也不急着走了,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围观。 真实有效能真的对副本里的鬼怪造成伤害的符纸都卖的特别贵,回收价格又是对半砍,如果这个玩家的符真的有用,他们完全可以按照系统商城的买卖价格,卡在它的售价和收购价之间找这个玩家买符啊! 这不双赢吗! 五雷符比较复杂,哪怕时泠是熟手,也花了点时间,更何况她筑基之后就很少再用符纸了。 朱砂墨是半干油墨,写上去哪怕一下没干也不会晕开乱流。 时泠收好工具就拿着符纸往大宅外走,几个玩家还在观望,想要先确定一下符纸确实有用。 此时时泠已经攀着大宅的外部,几个腾挪翻上了屋顶,指间夹着符纸,面色冷肃,目光如刀。 “天雷隐隐,神雷轰轰。龙雷大作,□□翻波……” 五雷咒自时泠口中流畅而出,冷厉的声音如砂铁轻击,时泠全身的灵力疯狂地向符咒涌去。很快,符咒无火自燃,从顶端一点点化为灰烬。 随着细碎的灰烬散入风中,本来就不算晴朗的天色很快阴了下去,一阵阵带着湿气的狂风呼啸而来。 黑灰色的云层一层层压了过来,恍若无边无际,充斥了整个副本空间的天空。 “轰隆隆——” 第一道雷乍然划破天光落在远处的树林中,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越来越多的雷霆划破长空落下来,从开始稀稀落落变得密密麻麻,大宅之外的所有地方,都被密密麻麻的雷霆所笼罩。 空气中那始终环绕不去的阴气,此时也仿佛为之一清。 36.「明灯」 时泠能够动用的实力是练气初期,可灵力的储量是实打实的金丹期。以金丹期,哪怕只是金丹初期全部灵力施展的五雷法,在玩家看来也是无比壮观的。 时泠意在彻底清除这个副本的异常,除恶务尽。无论是不知死活的槐母,还是她培养起来的聚阴祭场,只要天雷劈得够密够久,一切都能破坏殆尽。 玩家倒是想找时泠搭一下关系,只是滚滚雷霆一直在劈,劈得他们人都麻了,以为时泠施法还没停,就一直在等,这一等,就等到一个小时后副本自动把他们弹出去了。 时泠确实一直在催动符咒。 她充入符咒的灵力太过充足,符纸燃烧得就慢,天雷便一直在轰。一个小时时间到后,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副本给弹了出去。 不过好在副本关闭前会提前五秒有关闭提示,她能提前收手,不至于被猝不及防打断施法以至于受到反噬。 被传送到安全区的时候,时泠手中还夹着剩下一小半的符纸。 原来副本结束的那个播报中说的“将在1小时后离开副本”是强制性的啊。 时泠若有所思。 【欢迎回到「安全区」,正在为您结算上个副本通关奖励。】 手里的符纸还剩小半张,但也已经没有用了。时泠随手扔进了街边的垃圾桶里——这地方这点就还挺方便。 在系统结算期间,时泠第一时间找了个无人的地方测试自己的灵力。 如她所料,这次副本结束后,她修为上的压制又解除了一部分,现在能够动用的力量,已经是练气圆满了。 她尝试着打开储物戒。 很好,能正常使用了。有了储物戒,她基本就不再需要从系统商城买东西了。 时泠把手上抱着的两块写着祖师爷尊号的槐木牌位扔进了储物戒。 测试完灵力,她又打开了系统的「安全区公共聊天频道」,筛选了一下系统公告。 果然,她在最新的公告里找到了有关自己的那一条,【恭喜玩家袁平、夏彤、韩映、时泠、陆松铭、宁寻、游黎通关副本《[中难]知仁村》S级目标,副本《[中难]知仁村》永久关闭。】 看到这里,时泠的视线一顿。 她记得之前在副本里的时候,副本通关的播报内容是——通关S级目标,阻止大祭仪式,纸人村封闭百年。 这句话意味着,这个副本百年后还会再次开启。但公告上却说,副本永久关闭。 所以,一定是在S级条件通关后,到所有人离开副本前,玩家所做的事导致了这一结果。 这段时间其他人什么都没做,那就是自己的原因。 是击杀槐母,还是彻底破坏副本那个按照一定规律设计的聚阴场导致的? 这还真不好确认,因为她没办法确定槐母到底是被祖师爷那道雷劈死的,还是后续她召来的雷霆让那槐树精死彻底的。 虽然她本人是更倾向前者,毕竟那可是玉清祖师啊,他一招下来,就那个槐树精,不能不死吧? 【副本通关奖励结算完成,恭喜您达成S级目标通关,获得积分1000点。当前积分余额:1024。】 其他哪一个通关条件都没达成,只有S级奖励的一千,很合理。 上回来安全区,储物戒打不开,身上很多东西都没有,在花了25积分跟人学使用系统,又花了1积分买了个馒头试了试商场功能后,时泠干脆花了300积分买了支紫毫小楷笔——就是插在她头发上的那支;250买了半斤朱砂粉,300买了6张空白的黄符纸;50买了个精致盒子(用作墨盒)。 最后74积分则花了50买了一些零零碎碎胶和油之类的制作油墨的配料。 本来她还打算买个钵把朱砂粉打得更细的,结果朱砂粉到手一看,粉末又细又均匀,还挺良心,就省了这个钱。 朱砂油墨的制作当然不能这么简单,但只是个临时替代品,时泠也没打算做那么讲究,能用就行。 看了下余额,时泠又进了系统商城,直接关键词搜索槐木。 没办法,哪怕有储物戒,也没有修士会把祖师爷的牌位带储物戒里,大家都是摆宗门里或者家里拜的,谁带出门啊? 关键词筛选下,出现了三个商品,分别是:普通槐木(50/块),精品槐木(200/块),灵性槐木(1000/块)。 时泠直接就点进了最贵的。 给祖师爷用的东西,怎么能选次的呢! 她还惦记着太清祖师缺的那块牌位和叩拜呢。 灵性槐木点开以后,下面附带介绍—— 灵性槐木:成精的槐树妖修剪下来的中干切割而成,木质坚硬,纹理均匀,内含灵气,千年不腐。(如有需要,可花30积分切割成你想要的形状) 好东西!但是花积分切割就大可不必。 时泠在自己的储物戒里翻了翻,没找到比这更好的。 其实想想也知道,真有那种好东西,早给她或者她的同门给用掉了。 穷逼剑修流下了贫穷的泪水,然后利索地买下了一块灵性槐木,拔出归麟自己手动切割。 上个副本刚到手的1000积分立刻就没了,余额只剩24。不过是为了上供祖师爷的,一切都值得! 时泠把自己以前画的卖不出去的大概十几张低阶符纸挂上了系统的交易行——主要是第一次卖符一张都没卖出去还被其他修士嘲讽了,时泠的积极性大受打击,就再也没想过自己画符卖了。 切割并刻好新木牌后,时泠想了想,拉开自己仅有一人的好友列表,结果发现柳芙的头标后面显示“副本中”。 那没办法了,时泠摸索着在论坛上发了个贴,5积分买一个小时住房使用权。 这个价格相当高了,于是很快就有不少人联系上了她。 没几分钟,她的私聊列表就显示了99+。 而且很快就有个奇怪的现象引起了她的注意——有一部分人,同意免费借用房间,只是希望加个好友,拥有她的联系方式。 很快她就找到了原因——她的私聊聊天框里,她和对方的话前面都带上了双方的姓名。 连续两次S级通关+永久关闭副本,尽管时泠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出名,但关注这方面的人肯定对她的名字还算熟悉。 虽然剑修总是很缺钱,但时泠也知道,免费的就是最贵的。 而且在储物戒可以用之后,积分这玩意对她就没多少用了。 但是怎么说呢,这些积分可以换东西,而且有个数值在这里,时泠光是看着, 就只想让它往上涨,而不是往下减。 况且就她见过的这些玩家,不至于有她打不过的,就算有,她还跑不过吗? 时泠翻了下,找出第一个私聊她说免费借房的,回复道:「地址,时间。」 对方很快给了答复,像是一直守在屏幕边上一样。给的时间也是随时都可以。 “中心区啊……” 不过她也不惧。 没什么需要收拾的东西,时泠直接就按照地址找了过去。在中心区南侧一个大型社区,里面一栋环境不错的公寓楼里。 公寓楼的一楼是个大厅,整洁干净,门口一侧甚至还有个前台。大厅里有两处还放了舒适的座椅,上面似乎是铺着什么皮(沙发)? 沙发上还三三两两的坐着几个人,在互相交谈,看样子是认识的。 踏进公寓楼后,时泠就注意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变多了。 不过因为多是好奇,不带恶意,时泠便也只是皱了皱眉而已。 她走到前台那边,问了下私聊她的那个人给她的房间号怎么走,前台一听她报的房间号,本来还有些无聊的神色立刻一变。 “你是来找唐飞姐的那个时小姐吧,我带你过去。”说罢她朝沙发那边招了招手,“来个人,给我代一下,我带人去唐飞姐那。” “来了来了。”其中有个穿着时髦的年轻男性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地走了过来。 原本的前台从桌子后面走了出来,面带笑容地看向时泠,“走吧,我带你上去。” 公寓楼一共9层,唐飞给的房间号是8层。时泠跟着她上了电梯,在802门口摁了下门铃,等里面的人出来开了门,才告辞离开。 “你好,我是唐飞,先进来吧。” 开门的是一位看上去二三十岁的女性,留着一头及肩的短发,自带一股精英气质和知性美。 “我是时泠。”时泠言简意赅。 “我知道,你在我们公会内部很有名。”唐飞笑着关上了门,“坐。” 时泠顺着她的话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公会?”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来自「明灯」公会的唐飞。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邀请你加入我们「明灯」。” 两次下副本,两次S级通关,两次副本都是永久关闭,甚至就连和她一起下副本的人,活着的也全部都是S级通关。 这百分百的数据,足够引起他们相当的重视了。 这次私聊时泠,还是在他们高层开会的时候,她与会是偷偷刷手机才及时发现的。 在时泠回复后,她一时没控制住表情,还当场被副会长抓住进行了批评! 不过在知道她联系到了时泠本人后,会议很快就结束了,核心成员除了正在下副本的,现在都在等她这边的结果。 时泠眉梢微挑,“如果我没记错,我只是来借房间的?” “当然,我没有强迫你加入的意思。之前和你一起通关13号房的那两个玩家,现在都已经加入我们「明灯」了,如果你要加入某个公会的话,我希望你能优先考虑我们。” 唐飞给她倒了杯茶,在她侧面的沙发上坐下,“现在的话,我只是想让你给我一个介绍我们公会的机会而已。作为免费借给你房间的交换,应该不过分?” 37.四大公会 免费的午餐果然不是那么好吃的。 穷鬼向来有穷鬼的自觉,时泠微笑回答:“当然不过分,请讲。” 见她愿意听,唐飞松了口气。也不知为什么,明明自己是老前辈了,面对这个年轻的新手玩家居然也会不由自主地有点紧张起来。 “或许你听过我们公会的名字,但我还是从头介绍一下吧。我们「明灯」是目前排行榜第一的公会,你现在在的这个社区就是我们公会的地盘。” 时泠没怎么了解公会,但几个重要的排行榜她也大致看了一下,确实,排名第一的就是「明灯」。她第一次来安全区的时候,那个随口邀请她的「东风快递」,则是排行榜第二。 “我们「明灯」算是所有公会里面最正规的一个了,成员中有相当一部分在现实世界是国家的军人和警员,包括我们副会长也是,他以前可是军队里的团长。” 时泠没听过这个军职,不太了解,但此时只要微笑就好了,别人会以为她听懂了的。 唐飞自认这么说能加强「明灯」在时泠面前的可信度,奈何时泠实际上来自一个修仙的世界,和他们并不一样,因此并没有产生情感认同。 “目前在安全区的所有公会里,我们「明灯」是规模最大,人数最多的,对新人也相对友好的。” 说着她还稍微介绍了一下其他三个势力最大,排名仅次于「明灯」的公会。 排行第二的,也就是「东风快递」,走高精尖路线,新人淘汰制,顶尖玩家与高潜力玩家集中。实力或意识不行的,即使在副本里互相帮助活着出来了,也会被劝退。就算不退,后续公会也会完全忽视。 排名第三的「逐流」,高玩与普玩数量均衡,随缘组队下副本,内部互通有无,保证交易和谐。通俗点讲,就是成员关系不紧密,适合不喜拘束的玩家。 排名第四的「苍雀」风评就不怎么好了,他们向来都是不拘能力地大量招收玩家,会组织新人组队下副本,但也允许会员拿能力弱的玩家当炮灰探路。 “你的条件很好,就你的两次副本通关记录来看,只要你加入我们,公会必然会倾力培养你。” 时泠听懂了,这个公会就相当于一方势力。而且除了那个「苍雀」,其他都挺适合自己的。 她问:“「明灯」是隶属军队吗?” 唐飞一愣,显然没想到她第一个问的会是这样的问题,但她很快回过神来。 “不,「明灯」是「明灯」,虽然公会里军方的人能量最大,但和现实里完全不是一回事。在被拉进这个地方成为玩家后,所有人都和现实断了联系,无论什么背景,在这里都毫无用处。我们组织这么多军人和警员,实质上只是希望团结更多玩家的力量,让所有人有更大的生存几率。” “也就是说,和现实所属势力并不冲突,若是有一天能离开这里,也随时都可以离开公会对吧?” “当然。”肯定了时泠的说法后,唐飞又忍不住露出苦笑,“但是离开这个地方什么的,目前我还没见过一例。” 尽管她已经是高级玩家,从系统商城得到了不少,让自己的身体也变得强悍,但副本永远都是有危险的。尤其是像她这样的高级玩家,无论是被抽取还是自主选择,能进入的副本都只有高难副本。 能过安宁的生活,谁想一直冒着生命危险下副本啊?又不是谁都是那种热爱刺激和危险,享受在死亡边缘游走的快感的人。 没有人离开过么? 时泠眯了眯眼。 这世上就不可能有离不开的地方,如果有,那就是实力不够。 “我明白了,说说加入你们有什么好处吧。” “以你的资质,我们会全力培养你。等你成为核心成员,我们分析出的有关这里的一些机密情报,也可与你共享。” “机密情报?” 时泠来了兴趣,这些前辈不知道在这个地方待了多久,获取的情报应该确实不少,既然是有关这个地方的,或许她也能借此找到离开这方世界的办法。 当然,最好是能有让她判断系统是否可信的证据,她在系统商城最贵的那几页可是看到了不少连她都想打包带走的东西,要不是信不过系统,她早就开始猛猛刷积分了! 有些灵材,那可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找丹修炼药都没那个材料! 若是系统真没问题,时泠敢保证,她在副本的时间一定会比在安全区的时间长,毕竟剑修的日常那不就是打打杀杀吗? “捡点能说的让我听听,我感兴趣说不定就加入你们了。” 唐飞挑了挑眉,这性子还挺傲啊。 只要有能力,她倒也不讨厌这种傲。有能力的人,傲一点也是应该的。 “让副本永久关闭的方法,虽然我们之前公开过,但你刚来不久,或许还不知道?” “说说看。” “我们也只总结出两个,其一,是彻底破坏副本,让副本崩溃;其二,让副本核心主动崩坏副本。” “另一个,是比较机密的信息——系统给的副本等级有时候并不可信。” 听到这话,时泠的脊背不由又坐直了些,“怎么说?” 上一个副本其实她就有点怀疑了。 她的第一个低难副本,确实不算很难,至少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掌握了一定办法也能破解的。但上一个知仁村的副本就不一样了。 刚进副本的时候,一些有点经验的老玩家,就根据新玩家的数量分析过,知仁村的副本虽然标注是中难,但实际上是更偏向低难的。 但问题是,知仁村里有个成精的槐树妖,而槐母设下的能迷惑人心的鬼域,甚至能瞒过炼气期修士的感知,甚至这个炼气期修士的神魂还是金丹期的,这就很不对劲了。 更何况大祭仪式中冥婚的步骤,甚至会影响她的自我认知,这是一个中难偏低难本该有的难度吗? 连她一个修士尚且都险些阴沟里翻船,如果只有那些中级和低级玩家,他们怎么可能过得了这个副本? 时泠的神色不由也严肃了起来。 “还有呢?” 唐飞见她这种表情,也没有细问,便是心中一动,问道:“你是不是经历过了?副本难度与标注不符的事。” 时泠笑了笑,没有回答。 这就是默认,但不想多说的意思了。 唐飞了然,她也微笑:“更核心的隐秘,就得等你加入我们才能说了。” 关于公会的话题,到此告一段落。两人开始谈借房间的事。 “你要借用我的房间,总得让我知道你借我房间要做什么吧?”以此为由,唐飞得以留在了房间里。 像她们这样的修行之人,趁着主人不在能在房间里做的手脚太多了,时泠也理解, 并且并不觉得有什么不能被人看的。 她直接在餐桌上摆出了还挺新鲜的三个牌位,又从储物戒里掏出三炷香点上,在牌位前拜了三拜。 “弟子时泠,上回情况特殊,只拜了二位祖师,但请太清祖师莫怪,弟子在此赔礼了。” 由于焚香炉扔在宗门,时泠只能将香一直握在手里,等香烧完。 幸好她虽然没有带香炉的习惯,但有带香的习惯。毕竟出门在外,遇到一些别的神仙的庙宇,借住的时候最好还是拜一拜。 唐飞的表情有点怪怪的,大概是没想到都来这种地方了,居然还有带香带牌位随时拜三清的……应该是三清吧。 虽然她看不懂牌位上的字,但看过洪荒的听到“太清”这个称号多少都能反应过来一点。 在静待香燃尽的时间,唐飞便在一边推销自己的公会,力图让时泠对他们公会的待遇动心。 时泠在等香燃尽的时间里,也确实是在思考要不要加入这个公会。按照对方所说,加入公会与现实中是什么势力的人并无关系。 至于随时可以退出……剑修就是再耿直与不至于全然相信这话。 ……个别呆的不算。 等香燃尽,时泠道:“可以加个朋友,至于加入公会的事,日后再议。” 要加入一个势力,不管怎么说也要先做个基础的背调,不能全听对方怎么说的。不过她之前对此并无兴趣,所以也没有了解过,自然不能这么草率地加入。 回头先在论坛上查查这个公会的信息吧。 ——这地方在信息搜集方面倒是方便得很。 收起牌位,清理好烧剩的香灰和香柄,时泠就准备告辞了。 “我看你应该是还没有住的地方,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们可以给你提供住处,会比外面的价格要便宜。” 还是那句话,免费的都是最贵的。既然知道了对方的目的,在确定答应对方之前,时泠不打算接受对方的好处。 “多谢你的邀请,不过这就不必了。待我确定是否加入你们后,自会联系你。” 待时泠进入下楼的电梯,唐飞对面那间公寓的房门打开了。 一个寸头国字脸,面容坚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另一个年轻些,穿着宽松的条纹衬衫配工装裤的男人走了出来。 “哟,看样子不顺利啊。”年轻些的男人吹了个口哨,语气轻快地揶揄道。 唐飞翻了个白眼,看向他身后的国字脸男人,“副会长,确实是那个时泠,而且之前已经经历过副本定级与实际难度不同的情况了。” “嗯……应该是个信道教的。”她补充道。 两人的面色立刻严肃起来。 副本定级与实际难度不同,向来只会更难,不会更简单。至少他们目前是没见过更简单的情况。 在副本难度超过玩家等级的情况下,还能拿到S级通关,并永久关闭副本,这样的人才,要是不能拉拢过来,那就真是心痛得不能呼吸! 「明灯」抛出橄榄枝,会拒绝的人很少,他们原本的预想是,只要时泠有加入的意向,就由身为副会长的任斐来与时泠对接。 不过现实的发展显然不如他们所愿。 “不管怎么说,至少我们现在先一步找到本人了。”任斐说道,“接下来时泠就交给你联系了,尽你所能将她拉进我们公会。” 38.中难级副本 【欢迎来到中难级副本:你是周家家主周德海年轻时的战友的孙女,来投奔周家,请收好你的身份凭证。作为寄人篱下者,请自觉遵守周家家规。 初级目标:存活7天。 请玩家努力活下来吧。】 身份凭证?时泠扫视了一圈这间不算太大看起来很旧很有年份的屋子,以及屋子里和她一样突然出现在此的另外七个人。 和之前两次副本以及安全区的绝大多数人一样,他们穿着和她出生的地方完全不同的样式、看着简单方便行动的衣服,并且也在打量着其他玩家,同时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深白色偏土灰色的薄薄的小册子。 时泠也从袖袋里摸出一个突然多出来的一模一样的小册子,上面印着黑色的相当标准的文字。 户口簿?名籍吗? 她刚翻开瞅了眼,就听到身旁有玩家说:“这还整了个牛皮纸的户口本啊?真有年代感。” 牛皮纸? 时泠拇指和食指捏住封面的一角,有点纳闷:这也不像牛皮做的啊。 突然,屋外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还没来得及初步交流的玩家们顺着声音的来向看过去,只见一对中年男女从外面走来。 中年男人带着得体的笑容欢迎道:“欢迎你们来到周家,我是老爷子的长子,周永年。这是我三妹,周淑兰。” 有些含着胸的周淑兰跟在周永年后面,听到周永年提到自己,笑容略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 “来了周家,就是周家的人了,把你们的户口本交给周家来保管吧。” 周永年说着就让周淑兰去收他们的户口簿,自己走到屋子里那张唯一的、桌面空荡荡的桌子跟前,拿出钥匙打开了抽屉上的那把锁,从中取出一本同样是牛皮纸封面的小臂长的册子。 突然多出来的身份道具,也不知道会不会有特殊作用。 玩家们皱着眉不太情愿地把名册交给周淑兰后,周永年翻到册子中间一页,取出上衣胸口的口袋里插着的钢笔,头也不抬地对周淑兰道:“报名字。” 周淑兰开始一个个报名字,周永年则在册子上一个个写下,于是所有人都知道了这是本名册。 记录完名字,周淑兰就将八本户口簿放进了桌子边上的收纳柜,上了锁。 周永年同样将名册放回抽屉上锁后,这才对玩家道:“都进来吧,老爷子已经在等各位了。” 走进不算大的院子,玩家们才发现这是栋六层高的筒子楼,红砖水泥相当有年代感。而他们刚才所在的,不过是这个筒子楼的传达室。 唯一感触不同的只有时泠,她只见过青砖,红砖和水泥那是一个都没见过。但见其他人都是并没有投注多少注意力,并无好奇的样子,她便也把疑问收了起来。 啧,好歹她也是个修仙的,不能表现得像乡下老进城一样。 时泠不由自主地端了起来。 院子另一头,一个坐轮椅的老头被推着停在那,站在轮椅后边把这轮椅的同样是个中年男人,看着同周永年有几分相像,一看就有血缘关系。 而在他身旁,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根据刚进副本时的系统介绍,再加上此人的年龄和位置,大概率就是介绍里说的周家家主周德海了。 果然,领着他们走进院子的周永年介绍道:“这是我们老爷子,给老爷子扶轮椅的是我弟弟,周永军。两个小的我孙子周明和永军的女儿周晓雨。” 时泠的目光四下打量,确认周家的人都在这了,才略带审视地看着他们。 前面两个副本那位管家先生都是副本那什么NPC,这次说不定也在。她现在已经可以打开储物戒了,有的是能逮住他的东西。 这种能变来变去的鬼物,她还挺有兴趣抓来看看是个什么物种的。 只不过打量完几个男NPC,她又觉得哪个都不像,毕竟对方好像喜欢找脸好的,性格又是比较有趣的。这么想着,她又看向了在场的两个女NPC。 那家伙这次不会扮个女的吧? 老头周德海的右手在轮椅的扶手上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浑浊而阴翳地表情打量着院子里的八个玩家,看得人有些不适了,才开口下规矩。 “你们既然来了周家,就是周家的人,就要守周家的规矩。”他的声音低沉苍老,带着一点像是指甲划过黑板的哑,“永年,给他们讲讲我周家的规矩。” 一听到规矩,玩家们立刻认真倾听起来。这种副本里的规矩,通常能在分析后让他们避开很多危险,为此有些记性不好地还偷偷开了录音。 周永年听到老爷子吩咐,清了清嗓子,开始背周家的规矩:“周家的规矩: 1.早晨六点必须起床向长辈请安,迟到者罚跪一小时; 2.晚上九点必须熄灯,不得外出; 3.周家的女人不得顶撞男人; 4.不得顶撞长辈; 5.家丑不可外扬; 6.不得与外人亲近; 7.禁止进入五楼空置房; 8.房间必须保持整洁,违者罚扫全楼; 9.不得质疑家规; 10.不得违反家规。” 在周永年背诵家规的时候,周德海一直仰靠在轮椅的椅背上闭目听着,等他念完,才直起脖颈睁开眼道:“你们的房间已经安排好了,家规在你们的房门背后都另外张贴了一份,你们要好好遵守。” 说完,便招呼着周永军推他回房间。 轮椅的轮子在不甚平整的地面滚动发出沉闷的声音,院子里此刻又只剩下了周永年和周淑兰还有玩家们。 有玩家听到第一条就嗤之以鼻:什么年代了,还要早上起来请安,迟到还要跪,真是封建大老爷做派,但凡是在现实世界,少不得给你告上去让你挂个牌子被批斗! 但直到周德海走了,有几个玩家才终于忍不住悄悄翻了个白眼。 “走吧,我带你们去认认自己的房间。”周永年说。 玩家们跟着两人进入筒子楼建筑,一边跟着周永年走一边观察筒子楼的内部布局。 时泠还没见过这样的房子,毕竟安全区的房子看着也比这里高级,便颇有兴趣地多观察了几眼。 筒子楼内过道狭窄,只允许同时通过两个人,房间就更是小了,只有一个单间,没有卫浴。 空气中逸散着淡淡的阴气和怨气,在周永年介绍到一楼大厅附近玩家赵则和陈凯的房间时,时泠又仔细感知了一下周永年和周淑兰身上的气息,眉宇缓缓皱紧。 不太对。 前两个副本里的“人”,都是浑身阴气,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类。但这两个人不一样,他们身上虽然 同样带着阴气和怨气,但并不像本身就有的,更像是长期处于存在阴气和怨气的环境里被浸染到的。 包括目前所知的周家最高掌权者,最有可能是副本BOSS的家主周德海,亦是如此。 时泠略作思索,便没有立即发难。打算先看看这座楼房是个什么情况。 万一出手快了冤枉了好鬼给鬼捅得魂飞魄散了呢?那真是罪过了! 随着周永年带着玩家们认门,筒子楼有一半的布局基本上就被呈现了出来—— 传达室对面一楼大厅,以后大家用餐也是在这里。两者中间是天井,也就是他们刚才路过的地方。大厅左边是赵则和陈凯的房间,右边是上楼的楼道。天井右侧则是一整栋楼的公共厕所。 认了自己房间的玩家只拿了钥匙匆匆开门看了眼,便又关门跟上了队伍。如此光明正大地摸索筒子楼布局 顺着楼道上楼,左侧是玩家程让的房间,他的房间左侧则是周家家主周德海的房间,面积极大,应该是两个房间打通的。 楼道右侧是玩家袁琼钰的房间,更右侧是公共厨房,油污味很重。 三楼楼道左侧是玩家唐绯的房间,再左边的两间房,就是周永年和他的孙子周明的房间。 周明房间的门半开着,人坐在桌前写着什么东西,桌上还叠放着许多书籍和纸张。 似乎是察觉到他们在门外了,转头看了过来,面无表情地脸上露出一个程式化的、不像正常活人的微笑。 房间就在他边上的唐绯忍不住眉梢一跳。 楼道右侧是周永年的弟弟周永军,和周永军的女儿周晓雨的房间,再右侧就是玩家何念的房间。 这个布局等于是把何念堵死在最里面,这让分到这个房间的何念不禁面色有些难看。 周晓雨之前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此刻才从楼道那边走过来,见他们都围在这里,面色有些不愉快地皱起了眉,穿过他们进了自己房间,一句话没有多说地关上了房门。 现实里见到这种情形,人们只会随意猜测她可能不喜欢外人,不去探究,但副本里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要命,所以玩家们都默默记下了这个有点异常的情况。 时泠倒并没有很在意,她更在意这栋楼中的阴气和怨气的来源是哪,一般找到这个了,就离解决事件不远了。 时泠的房间在四楼楼道左侧,旁边就是一个叫祁弦的玩家,介绍到他的房间时他还朝刚确定自己房间的时泠咧嘴笑了下。 时泠无语地收回目光,并不打算搭理他。 到这里,八个人的房间就全部分配完了。周永年提醒道:“楼上就是那个禁止进入的空置房,你们注意不要去那里。” 所有的玩家都忍不住抬头看了下天花板,就连时泠也没有例外。 众所周知,越是不让去的地方越是有秘密,河边立的牌子禁止下水都有小孩当没看见呢,他们不去是不可能的,唯一的问题就是怎么去而已。 见他们没有疑问,周永年便结束这次认门活动:“五楼的楼道右侧是公共阳台,你们要是需要洗衣服晒衣服的,去那就行,那里有自来水和水池。一会儿就到晚餐时间了,你们等下记得下来吃饭。” 说到这里,周永年的面色也从得体和煦变得有些严肃,说话状似带着一分警告:“老爷子不喜欢迟到的人,你们要注意时间。” 39.晚餐 玩家们听到“老爷子不喜欢迟到的人”这话,就意识到这可能是一条危险甚至是死亡规则,当即就有人问道:“表叔,请问晚餐时间是?” 显然,这个人的身份和时泠是不同的。 想到自己那个周德海年轻时战友孙女的身份,时泠的视线又扫了一圈其他玩家。 看来每个玩家得到的身份都不一样啊。 也是,他们有男有女的,总不能男玩家也是战友孙女。 “下午六点。” 跟着周永年走到楼梯口时,程让状似无意地指着楼道右侧的房间问道:“伯父,那边是也是客房吗?” 周永年瞟了那边一眼,面色微沉地解释道:“那边是储藏室,都是放些陈年旧物。” 他明显不想多说的样子,玩家们为了不引起他的注意,便没有一个人多问。 时泠不擅长查案,更喜欢不太动脑子直接莽上去的活,现在只想着找机会去五楼空置房看看,也没有多问。 ——主人家不想她去看,她直接当着人家面冲过去好像不太礼貌。出门在外她代表的宗门的脸面,还是收敛一点的好。 周永年离开后,八个玩家站在四楼楼梯间近乎围成一圈。脸上多是带着有点想合作但又警惕的表情,还有几个完全没有想合作的意思。 时泠没打算在这多留,直接说道:“我会想办法解决事情,你们只要别自己去作死拖后腿,我会保住你们。” 她说完就走,打算先看看楼上的布局。 虽然她的宗训要求她保护凡人,但修士也不是不知变通的,有人非要找死让他们去就是了。 剩下七人看她上了楼,不约而同地轻轻皱了皱眉。 这话太自大了,这种副本大家都想着自保,有人说要保护自己什么的,他们都不太信。 程让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轮廓分明的脸上一派精明的模样:“我看大家目前都还没有合作的意思,认人这个环节便先省了吧。我就先回房间了。” 家规贴在房间门后,保不准房间里也会有什么信息。至于五层,他现在是不打算去想的。 本来他打算绕过被明确禁止进入、疑似危险的五楼空置房,去其他地方看看,但现在既然有人先去了,那就先看看她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其他人多是差不多的想法,很快便散了。 时泠上了五楼,首先就去看了下那个空置房。 空置房的房门被一把生锈的铁锁锁着,整扇木制门都有朽坏的痕迹,门上的涂漆斑驳,边缘角落处表层已经露出了底下的木制层,一条条的有凸有凹,散发着淡淡的霉味。门缝底下,还有一些黑色的污渍。 看来这扇门是很久没有打开过了。 最重要的是,这扇门附近的怨气似乎比其他地方要重一些。 时泠左手的拇指不自觉地开始摩挲归麟的剑柄,正想着要不要把锁劈了进去瞅瞅的时候,楼道处忽然传来周淑兰的声音。 “那个,空置房不能进的,你还是不要再靠近这里了。” 时泠有些惊讶地侧身看向她,周淑兰神色紧张,双手垂在身侧不停地绞着侧边的衣角。 这看着好像是善意的提醒? 时泠回忆了一下上两个副本里没一个有善意的鬼物们,有些怀疑地盯着她,“你知道里面有什么?” 周淑兰低着头,手肘极快地抖了一下,语气稍急道:“我不知道!总之你别再靠近这里了!” 她说完立刻就局促地转身离开了。 这看上去好像是在恐惧这间房里可能存在的东西?还是在恐惧进了房间后的后果? 不过无所谓,她现在的力量已经恢复到练气圆满了,储物戒也可以用了,且不说这点怨气够不够她打的,就算里面真藏了实力超过现在的她的鬼物,那她储物戒里也有的是可以打金丹甚至打元婴的道具呢。 修仙大宗宗主亲传出门在外怎么可能连点保命的东西都不带呢? 时泠很有自信地握剑出鞘,挥手就要砍下去,又有人叫住了她:“等一下!” 时泠的剑锋一顿,心情有点微妙地扭头看过去。这次阻止她的是一个玩家,房间在二楼的袁琼钰。她没收剑,直接问道:“有什么事?” 袁琼钰见她停下,松了口气:“这间房还是晚点再探索吧,先看看其他安全点的地方有没有什么线索。线索不会跑,等做好万全准备再来也不迟。现在就动这里,很可能会造成连锁影响,失去查清这里情况的机会,万一那些线索里就藏着可以破局的办法,现在动了这里我们可能拿不到破局线索不说,还可能激怒周家人,使得所有玩家都被NPC围剿。” 她和唐绯来自同一公会,在时泠抛下能保护他人的话上楼,玩家们都散了后,她们便分析了一下这些玩家的情况。 首先表露自己的时泠当然是最好分析的,要么她是真的有心保护所有人,要么她就是故意说这话降低其他人对她的戒心。 唐绯擅长微表情观察和心理学,对时泠的侧写是:对自己的实力极为自信,说会提供保护也不想撒谎——这意味着时泠至少实力不会弱,至于保护,也就是顺手的事,不顺手的话(比如有人自己作死),她就懒得管了。 这样的人和她们公会理念趋向一致,可以尝试合作。 唐绯本人在尝试接触NPC,劝人合作的活自然就落到她身上了。 结果袁琼钰一上楼,不止路上看到下楼的周淑兰,还看到正要整大活的时泠,忙不迭地上来阻止来了。 袁琼钰说得有理,二师兄说了,要成事准备做得越足越好,动手前最好连人家祖宗十八代都摸清楚了,这样才不容易阴沟里翻船。 时泠觉得很有道理,她终于收剑决定此事暂缓。 袁琼钰看了眼手腕上的表,邀请道:“快六点了,我们先去大厅吧,晚点再商议合作的事。” “嗯。” …… 周永年先前特地提醒了老爷子不喜欢迟到,这才第一天,晚餐自然是没有一个玩家敢迟到的。 众人围坐在一张圆形的餐桌上,桌上摆满了菜肴,不是什么山珍海味,都是挺普通的家常菜,只是荤素都有,就目前这栋楼各方面所展现的时代背景,也算是小有家资了 。 玩家们都来齐的时候,周老爷子还没到,等到六点整了,才让周淑兰推着下楼。现实里光周淑兰一个人肯定是不行,但诡异副本就没那么多所谓常理了。 周德海被搀扶着在主位上坐下,“看来大家都是守时的人,这很好。” 他嘴上说着满意的话,脸上却不见什么类似满意的正向表情。 “吃饭吧。”他说。 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地玩家们面色如常地吃起了饭,只有实在人时泠一脸古怪。 在副本这种怪异的地方还这么心大地吃副本里的东西?副本里能有什么能吃的东西? 她想起上两个副本里见到的食物,一个是直白的恶心,一个是盖了一层幻术的恶心,这让她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饭和桌上的菜,眉头都皱起来了。 大家都在吃,只有时泠不动筷,周德海筷子斜握,面色不豫地朝时泠看过来,缓而沉地说:“我周家的饭菜,不合你的胃口?” 时泠顿了顿,回答:“我出家修道了,目前正在辟谷期,有一段时间不能吃东西。之后几天,老爷子也不必费心准备我的饭菜了。” 周德海阴沉晦暗的脸色,在听到这个听着有点荒诞的理由时,也不由得茫然了一瞬。旁边的玩家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一副有点恍惚的“学到了”的表情。 但恍然后又有点懊恼扼腕:唉呀!现在学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在以后的副本用上了。 回过神,周德海啪的一声将筷子重重按在碗上,“便是不想给我这个老头子面子,也不必编出这等离谱的借口来搪塞我!” 坐在她身边的袁琼钰赶紧在桌子下面扯了扯她的衣角,小声道:“不得顶撞长辈——” 时泠叹了口气,也借着桌子的遮掩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张符纸举到桌面:“这是用来驱邪保平安的。我并未敷衍你,只是确实门内有规矩,我总不能违逆长辈的要求。你要是还不信,我还可以当场给你画一张作为证明。” 家规里只说不能顶撞长辈,但辟谷要是另一位长辈的要求,你这样强行要求,不就是逼着人家顶撞自家长辈了吗?你要逼着家里人违背家规吗? 周德海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重重地哼了一声:“行了,我就给老伙计一个面子。淑兰,一会儿吃完了把她的饭拿去喂大黄。” 周淑兰畏畏缩缩地应下:“知道了,爸。” 大黄?这听起来像个狗名啊,老头说的话也像。 玩家们一边吃一边思索,但是他们在周家好像没见到有狗啊? 大家都在吃饭,时泠也不好提前立场,不太礼貌,便只坐在原位闭目养神。 饭桌上很安静,只有吃饭夹菜的声音,吃得也很快。周德海吃完就先一步离席了,他一走,玩家们吃饭的速度顿时加快并且只吃干饭,很快就全部放下了碗筷,在周淑兰和周晓雨收拾餐桌的时候纷纷往一个方向去了。 时泠跟到一半,神色微妙地在一楼楼道口停下。因为她发现,除了她以外,所有的玩家去的都是同一个方向——公共厕所。 所以这个副本的食物的作用,是泻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