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风是疯自由她定夺》 1. 第 1 章 “有印优库的长袖加裤子、Tony统一批次修剪的短发。咱们大学美食街乱窜的蟑螂老鼠有多少,这种穿搭加造型的人也就有多少。” “哪能这么形容?!他们穿着只为蔽体遮丑,咱们加俞穿着。。。让人想扒下来瞅瞅里面什么样子,嘿嘿嘿。。。” “还有上条视频那套新中式,加俞穿着像一株隐世兰草,淡泊寂然。我刷到立马给我家那位整了套同款。。emmm效果嘛。。。” “穿着是不是直接可以去公园,和老头儿们一起抽陀螺?别问我为什么知道,因为同款操作我也来了一遍。我刚刚扒光对象衣服检查了一下,应该是陀螺的问题。” 以上是谢泽社交平台最新视频下的热评和回复,言加俞是谢泽在平台上的昵称。 隐世兰草本人此刻正蔫儿巴地瘫倒在客厅的沙发上。 “阿吝~我牙齿好疼~需要黑色熔岩治疗一下~”声音懒散,口齿清晰到听不出口腔内有任何异常之处。 吝弋耳朵对于某人的无脑发言,过滤得非常彻底。此刻在客房内埋头苦干,把最近拍的素材整理分类。 对于她的无视,谢泽也不恼,长腿滑下沙发,脚底板在地上摸索着拖鞋,盲扫了半天也没能穿上,干脆赤着脚。。。 “去穿鞋。”她眼睛盯着屏幕命令道。 谢泽还未靠近目标,就遭到遣返。 “我牙疼~”谢泽哼唧着继续向前。 “继续睡觉,睡着就不疼了。”灵活的手指在键盘上不停敲动。 “本人就在你面前,视频有什么好看的~”谢泽俯身捧住她脸,强迫对方看着自己,努嘴控诉。 她本想继续无视或敷衍,但谢泽左脸下方看起来确实有些肿。 “张嘴。” 谢泽乖乖张嘴:“啊~” 位置有点背光,吝弋抵开椅子,起身将谢泽摁到光亮下。边摆动着手下的头,边点了点微肿的地方。 “痛不痛?” “疼疼疼!!!就是这里……”声音煞有其事,嘴唇装模作样地撇了撇。 她打开手机闪光灯,想具体看下情况。 这回谢泽就不配合了,脸往旁边一转。 低垂的长睫上写满答案。 “没明显问题的话,给你点个外卖。”她将后半句话压在心底。 没问题才怪,脸都肿了还想吃生巧? “有问题呢?”谢泽说完眼睛飞快地往上一瞟。 破案。 这个症状大概已经有几天了。 谢泽半天也没等到她的答案,泄气地倒在椅背上:“哎~到底是腻了!小时候的待遇注定消失在成年后。当初就不应该来铜海这种大城市里读书~听说你们学~!啊!唔。。。嗯~” 她将椅背往回一拉,跨坐到长腿上,低头摁下静音“键”。 左手扣住脖子,指尖没入头发。 承载着两人重量的人体工学椅,死死捍卫着自己的宣传语。 全面贴合,量身支撑,无负担放肆坐。 解锁花式坐姿,百变场景,趣玩无限。 空气湿热,两条鱼儿在水汽中互相缠绕,显然下面那条鱼儿不占优势,吐出的气泡破碎不堪。 谢泽气喘吁吁地缴械投降。。。 她头顶着灯光,布满阴影的侧脸在电脑蓝光下明明灭灭:“应该不是智齿,牙龈有点肿,这几天火锅吃得太频繁了,品牌方送的那款风干牛肉也别吃了。” 拇指掐掉谢泽嘴角溢出的晶莹,准备收回。。。 手被按住了。 “吝医生的看诊方法可真独特啊~”谢泽调整好呼吸,偏头吮掉她指尖的湿润,目光挑衅。 谢泽带领着温热的掌心,沿着自己下颌线一路向下。途经脖颈时,激起的颤栗让谢泽刚平复的呼吸,又开始波动。 路过浮躁的心跳后,指尖扫过小山丘。。。 弹出破碎的气音。 长期没有操作的电脑,进入休眠模式。 光源彻底消失,她整张脸陷入灰暗。 眼看自己指尖就要没入谢泽T恤下摆。。。 “!!!” 她手腕猛地翻转,攥住手边的布料往上一套,满意地看着自己作品。 嗯,有鼻子版的伏地魔。 谢泽的头被自己衣服下摆完美套住。 她无视对方的挣扎,继续品鉴。 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 谢泽骨相看起来很一般嘛。 虽说能看出布料下高挺的鼻梁,但眼窝呢? 谢泽眼眶被布料绷得平平整整。 她瞄了眼谢泽腹部,有点疑惑。 既然生巧的全称叫冰山巧克力熔岩,不应该用白巧克力做吗? 像眼前这样。 虽说只有薄薄的一层。 她将人从衣服里解救出来,转身去找治牙龈发炎的药。 找药简单, 将药弄下去嘛。。。 她叹了口气。 上大学后的谢泽,完全释放了天性,没有小时候好糊弄咯~ 谢泽就读于悉西艺术学院,学院的国画专业是国内当之无愧的顶尖,也是谢泽的专业。 而她则是这个著名艺术学院的。。。 隔壁的师范学校,教育学专业的大四学生。 论教育界名声,她学校可高了去呢。 除了学生身份,他俩一人是艺术博主,一人负责后期。 俩人一直在kk平台发表一些谢泽作画和写字日常,单平台粉丝量即将破百万。 现在俩人大四,时间更充裕了,除了更新视频,一周还有两次直播。 她除了后期工作,还有两份兼职,一个篮球俱乐部一个少儿培训班。随着谢泽越来越火,后期任务越来越多,她也就辞了俱乐部的工作。 谢泽虽然签了M,但视频大部分由她负责。 “喉咙痛不痛?先吃几粒含片,晚上还有直播。” 她拿着冲好的药和几颗偏甜的含片走了过去。 谢泽盘着长腿坐在椅子上,凌乱的碎毛、茫然的眼神、褴褛的衣服。。。 让人想蹂躏。 她清了清嗓子,把药放到桌子上:“药和糖。” “你说我这么费尽心思地在网上刷存在感,万一我长得一点都不像他呢?”谢泽轻声低喃。 她摸了摸杯壁,温度还好,端起俯身轻哄:“先喝药好不好,生巧还有十几分钟就到了。” 谢泽配合地接过药,仰头一饮而尽。 看来情绪是真不好。 关于谢泽父母,她只知道谢泽母亲叫谢瑜,至于生父。。。 谢泽从未见过他生父。 她接过杯子放好,低头弯腰。椅子上的人圈住她脖子,长腿往她腰上一盘,她熟练地接住 。 虽然这个流程已经走过无数次,但她脚下还是踉跄了几步。 儿时的瓷娃娃,现在已经是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儿了。 而她。。。 辞去俱乐部的兼职后,好久没有系统的训练了。 入秋的铜海,夜晚温度偏低。谢泽没穿袜子,情绪又低迷,还是捂严实点好。 “盖好被子。”她将人放在床上,任由谢泽钻进怀里,“关于直播这件事,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咱们随时可以终止的,合同宋姐姐也确认过了,没问题的。” 看不到谢泽的脸,她只能用下巴蹭了蹭怀里的头表示安慰。 “我至始至终都站在你这边,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她知道谢泽抗拒直播,若不是毫无谢泽生父线索,谢泽也不至于同意公司的建议。 期望有多高,失望就有多大,她深知谢泽有多迫切找到生父:“我们现在的生活已经是在福利院时,不敢想象的模样了。时间充裕,你想的那件事,不一定要通过直播这种方式达成。” 两人通过互联网赚的钱,虽然都不够在铜海繁华地段买间厕所,但租房还是绰绰有余。 短视频和直播都是这几年才兴起的,她不知道未来发展趋势是怎样。但以谢泽的专业能力,留在这边发展肯定是没问题。 而她自己。。。 进铜海的小学应该是不可能,好在这边家长非常注重孩子特长培养和身体素质,少儿培训班的薪水也算丰厚。 谢泽死死圈住她的腰,恨不得把自己血肉融进她身体:“无论之后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能抛弃我,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你也不能离开我。” “我。。。” “咚咚咚咚!!!” 不耐地敲门声响起的同时,她放在桌上的手机也开始震动。 “外卖。”她起身替谢泽掖好被子。 冷暖自知。 这是谢泽离开她怀抱后的感受。 盯着她离开的背影,眼神执拗。 直播。 “加俞今天的衣服怎么皱巴巴的啊~” “不懂了吧,这是在向我表白呢~”ID皱巴巴用户。 “自重!明明是我刚刚隔着T恤,RUA加俞腹肌弄的。” 自谢泽露脸以来,这样的虎狼之词就从未消失过。 !!! 满屏调戏的言语中,一条评论额外扎眼。 “加俞有情况?!旁边的挂衣杆上有两件同款但不同size的长袖。” “我C!!!好像是真的!!!” 谢泽是靠过硬的国画和书法起的家,绝非颜值类博主。 但现实就是,比起谢泽的作品,谢泽的脸更加吸粉。 谢泽最开始的视频是只露手不露脸,偶尔会出现个背影。 当时光那双手,就不知道被多少人截图,当头像和朋友圈背景。 随着互联网发展,所有平台硬性规定,如果博主签有M,必须著明在主页。 谢泽一开始就签了M,也是以野生派的个人博主出圈。尽管视频内容基本都是自制,但很多地方也离不开公司的运营。 平台改革时期,公司让谢泽停更了一段时间。这操作在粉丝与路人看来,妥妥心虚的表现。 粉丝的质疑、路人的抨击、同类博主的拉踩,各种不好的声音,弥漫在谢泽视频评论区以及后台私信。。。 2. 第 2 章 风波由有公司而起,化解亦得救于公司在。 公司拟出一份合同,假装借此次机会签谢泽。谢泽这边再拍条视频,说明这段时间的沉寂,是因为考虑转型。 说是转型,实则内容还是与之前一样,只不过不再藏着掖着自己的脸。 公司这边公示近期才签约的合同,但合同更深入的内容不公开。 网友也不在乎了。 原因很简单,谢泽的脸和外形安抚了她们,简直是大大地安抚! 过硬的美术功底、倾城的脸。 #古言男主走进现代网络。 词条一路逼上芬啃热搜前五。 谢泽借着这波热度,粉丝数量近乎翻倍,来到了800多万。露脸那条转型声明视频,至今都是老粉们的心头血,朱砂痣。 潋滟的桃花眼,镶嵌在谢泽脸上显得纯然透澈。肉粉色的嘴唇微微起皮,冷白的皮肤上红血色都找不到,以至于眼下的微青额外明显。 无不透露着,谢泽最近状态的不好。 第一次直面镜头,还得说话,两个都不是谢泽的舒适区。谢泽不习惯一直盯着镜头,眼睛左右闪烁,盖在眸子上的睫毛扇来扇去,说话也屡屡卡顿。 这神情若是放在普通人身上,妥妥地做贼心虚。 谢泽的脸和‘普通’两字,完全沾不上边。 ‘宝钗我呀~要狠狠赚钱!给我的加俞买最上等的笔墨纸砚!’ ‘你们知道的,我妈从小就给我定了门娃娃亲。长大后,去铜海找一个叫加俞的少年……’ ‘姐姐的被窝非常助眠,我看加俞弟弟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快来快来~’ 各种怜惜及狼虎之词布满评论区。 加上懂得谢泽作品含金量的专业流粉丝, 转型极其成功。 这种也是公司想要的结果。 回到此时的直播间。 评论区里不停翻涌地震惊,镜头前的谢泽和隔壁的她当然也看到了。 虽然谢泽没有立单身人设,但这种关于感情生活的蛛丝马迹,显然不是粉丝们想看到的。 还是缺少直播经验。 视频类她会检查得十分仔细,不会漏出一丝一毫让人产生遐想的人事物。 直播是在谢泽卧室,由于房间格局,镜头得侧一点摆放。落地衣架在无光区,她没注意到。 她在隔壁头脑风暴时,视频里的谢泽出声了。 “衣服都是我的,买衣服时印花没仔细看,尺码也拿错了,一件拿小了一码。”谢泽对着镜头说完,起身去拿衣服。 “一件是190,另一件是185,我身高没有190,喜欢穿大一码。”谢泽一边展示尺码标签,一边解释身高,满脸诚恳,“小的这件,送给我朋友了。他负责我视频和直播,现在在隔壁工作,就不叫过来了,他社恐。” 这就是直播的好处,打字没得说话快。 解释到这里,评论区的粉丝基本顺毛。 但谢泽像是看不到那满屏的释然,盯着那‘只取一瓢’的评论抿了抿嘴角:“衣服会放在一起是因为我给一起下的水,干了就收在一起了。” ‘乖宝宝!乖宝宝!姐姐的乖宝宝!!!’ ‘说他粗心还解释身高,说他嫡仙十指只拿画笔,新衣竟然亲手下水。喊工作人员朋友,还帮忙洗衣?!这条条都符合和我那定了娃娃亲的对象!’ ‘加俞你不用解释!衣服是我的!你们有本事冲着我来啊!’ ‘只有我是想当加俞的同事吗?这么体贴!哭唧唧。。。’ ‘嗯,只有你。我要当女朋友,可以哔哔。。。’ 这波公关仅仅不到十分钟,她亲眼见证影帝的诞生。 这演技!绝! 这真假话参杂的比例!讲究! 给她一张谢泽的脸,为非作歹,指鹿为马都会有一大批的人为她鼓掌。 现实骨感,和谢泽这种自带光环的脸蛋相比,她的脸只适合干技术活。 干净的杏仁眼,自然生长的野生眉,健康的肤色上点点雀斑。 不笑的时候让人觉得很可靠,笑起来时让人想靠近。 当初公司的人签谢泽时,看到身旁175的她,满脸遗憾。直叹她眼睛长得太温柔了,不是靠几秒就能抓住人眼球的,吃不了互联网这碗饭。 谢谢点评! 她好歹也拿过全国篮球青赛季军的人。 对于谢泽脸的杀伤力,她从小就知道了。 她出生不久就被送到福利院,而谢泽进福利院时,已将近八岁。 漂亮的孩子在福利院总是最容易被收养。 小时候长得像洋娃娃般的谢泽,毫无意外地被院里妈妈们捧到了心尖尖上。 也备受其他孩子讨厌。 这个‘其他’,不包含她。 对于谢泽的到来,儿时的她表示热烈欢迎!托谢泽的福,她的日子从那天起,更加好过起来。 因为她在福利院也不受待见。 她不属于谢泽这种外在型,她属莫名其妙型。 吝弋的父母是外来人,夫妻两人在乡下买了套砖房。丈夫做木匠,妻子在后院开了小块菜地。 那时候还没通自来水,都是自家打井。而夫妻俩买的房子没带水井,平时用水都要去百米外的公共水井。妻子怀孕后,两口子合计之下,决定在自家打口井。 虽然费钱,但一劳永逸。安装在水井上的辅助工具可以自己做,也能省些钱。 但就是为了省这点钱,两口子把命搭了进去。 刚满月不久的吝弋睡在爸爸做的摇篮里呼呼大睡,夫妻两人则在一旁的井口,安装滚轴。没想到滚轴的绳子盘得太紧了,丈夫没留神,被惯性卷了进去,下意识拉住丈夫的妻子也被带进井里。 不幸中的万幸,当天隔壁的阿婆急着修锅铲炒菜。阿婆见店里没人,径直走到后院,只看见个娃娃,心里还嘀咕两夫妻心大。 等了半天不见人回的阿婆,先把吝弋抱回了家,想着等隔壁有动静了再送回来。 晚上娃娃饿得直哭喊,阿婆无奈之下报了警。井边的痕迹很明显,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无亲无戚的她,就这样被送到了童心福利院。 除了院里刘妈妈的女儿陈玉,就属吝弋进福利院的年龄最小。 作为孩子里唯一有父有母的陈玉,无疑是福利院头头级别的人物。尤其是在女孩子这边,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陈玉非常讨厌比自己小两岁的吝弋。 即使吝弋不论哪方面,对爱出风头的陈玉都够不上威胁。 吝弋虽然学习认真,但成绩一般。兴趣爱好也是爬树打篮球,一身蛮力,经常和男孩子们打成一片。 无奈陈玉就是热 衷于拉帮结派地给吝弋使绊子。 丢吝弋的皮筋,偷拿她的毛巾扔厕所,往她水杯里放蚯蚓…… 三年级后的吝弋突然剪了短发,第一个小动作才就此作罢。 这些小动作对吝弋来说,就像食堂后院养的鸡拉的便便,真实伤害不高。她也不想给妈妈们添麻烦,也就忍着了。 尤其陈玉还是吝弋最喜欢的刘妈妈的女儿。 而这种情况随着谢泽的到来,得到了大大的缓解。 比起吝弋,陈玉更讨厌中途转过来的谢泽。 吝弋不知道原因,但陈玉这些招数,对男孩子来讲不痛不痒。 况且两人男女有别,陈玉手也伸不进男生宿舍,吝弋也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份馈赠。 谢泽也是个怪胎,明明是个金疙瘩,人人都抢着捡,但每被领养不到一段时间就会被送回来。 第三次被送回时,院长妈妈将谢泽喊到了办公室。 前两次送回来的原因都是,领养家庭觉得谢泽性格太闷了,让人看不见一丝‘养熟’的希望。 这次李院也重点向领养家庭交代了这点,多次走访又得到坚定的答复后才签的字。 结果这次领养时间更短了,不到两个月就被送了回来。 给的原因依旧是性格问题。 “小泽在新家有不开心的地方吗?”院长蹲在谢泽坐的沙发前,慈爱地看着谢泽。 谢泽低着头,指头不停地抠着手上的倒刺。 院长见此也不催促,只是缓缓地用手安抚着谢泽僵直的后背。 正值放风时间,窗外孩子们嬉戏撒欢声此起彼伏 而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直到两个世界合二为一,沙发上的谢泽终于开口了。 室内下起酸雨。 “他摸我,也要我摸他,我不想摸…也不想被摸…”男孩终于放过扣得通红的手,葡萄般的大眼又无处安放了,“我和阿姨说,阿姨骂叔叔,但阿姨也不和我说话了。” 稚气地言语如硫酸一般泼向李院。 女人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在福利院也发生过这样的事吗?” “没有,福利院的叔叔阿姨们都很好。” 这个问题回答得很快,也让李院稍稍松口气。 “小泽想要继续找新家吗?” 男孩一直低着的头终于抬了起来,眼底泛红:“可以不找新家吗?” “当然可以吖~童心福利院就是小泽的家,小泽有不开心的地方,一定要告诉院里的妈妈或老师们。”李院摊开右手,伸向男孩,“院长妈妈想要插个队,排在最先知道的第一位!” “好!”谢泽重重地点头。 “那咱们现在去食堂吃饭吧~” 随着关门声,办公室内回归安静。 躲在办公桌底下从头听到尾的她,下半身早已麻木。 只要谢泽被领养走,陈玉重点打击目标立马回到了她身上。 这不,她饭盆在一顿击鼓传花后,被几人从窗户外丢进了办公室。 当她捡完准备溜时,办公室的门响了。 说起来她也是受害者,拿着饭盆大大方方地走出来,李院也不会说什么。 但本能让她躲了起来。 幸好桌下是两人的视野盲区。 原地缓片刻,活动下关节,她的腿终于可以打直了。 3. 第 3 章 她拿着来之不易的饭盆溜出办公室,不知道食堂还有吃的没。 路上她回想着两人之前的对话,暗忖长得太好也不全是好事。 刚刚的对话在小孩们听起来,可能会有点莫名其妙。。。 但她知道谢泽说的是什么。 自打那天起,谢泽就被她单方面罩着了。 在外人看来,她对谢泽满腔热血,但对方却毫不领情。 福利院孩子们会在院内读完小学内容,吝弋比谢泽大一岁,但比谢泽高两级。她读书早,谢泽由于波折不断的领养之路,耽误了不少学习。 福利院按年级错开吃饭时间,一年级的谢泽在最后一批,因此她会拿着饭盆在谢泽教室门口等人。 虽然谢泽见她都是直接路过,也不打招呼。 谢泽喜欢画画,每个小朋友分到的画具是有限的,吝弋就把自己的全都给谢泽。 没课的周末,吝弋也会时刻注意谢泽动态。比如她最近发现,谢泽周末经常在福利院运动区画画或发呆,这里刚好是她喜欢的活动区域! 因此福利院的运动角,经常会看到这样的一幅画面。 瓷娃娃模样的小男孩,安静地坐在石墩上发呆,时不时拿彩笔在纸上添两笔。 器械区,毛猴子般的小女孩,在各种运动架子上荡来荡去。 小女孩有时候也会走人与自然路线,比如挂在墙角那颗歪脖子树上。 此画面被院里的大人们称之为,瓷娃娃与毛猴子之图。 就这样,一个莫名其妙但又和谐的组合诞生了。 谢泽是个哑炮仗,能让人体验点炮竹刺激的同时,又不会炸到自己。但吝弋却是颗明晃晃的地雷,现在哑炮上绑了颗地雷。。。 想点哑炮? 炸不死你! 但若认真观察这段,剃头挑子一头热的关系,你会发现。。。 相差两个年级的人,行动要配合得如此严丝合缝,单靠一方肯定是不可能的。 那个被称之为毫无感情雪人的小谢泽,每次有吝弋在身旁时。 雪人的眼尾和唇畔,是凝雪还是融雪。。。 孩子之间的矛盾,大人们也都看在眼里。 比如谢泽永远比别人脏的衣服,身上磕磕绊绊的小伤。 但大人也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多加关照。 福利院的孩子本就比普通孩子敏感,轻声教育用处不大,重点批评怕伤及自尊心。 直接干预呢? 又怕适得其反。 大人们心疼又没解决方法时,院里一直顺毛的小狮子莫名护起犊子了,这可让大人们高兴极了。 尤其是李院。 刚好舍管区有个装杂物的小单间,隔壁是后勤老师的房间。李院长安排人把杂物清理出来,放了个木质上下铺,两个书桌再并并排,两人住起来空间刚刚好。 洗漱和卫生间在走廊尽头,与隔壁的后勤老师共用,用起来也没那么尴尬。 李院找谢泽谈话那天,没有问谢泽前两次领养的事。得知最后一次性质之后,李院果断决定小学期间,都不把谢泽的信息放在领养区域。 一方面是领养家庭目的复杂性,二是谢泽档案里记载的往事。。。 吝弋这孩子几乎出生起就呆在了福利院,但是由于疏忽,在院里也是遭过罪。。。 那件事后,虽然吝弋性格看起来没有太大变化,但细节躲不过李院的眼睛。 吝弋对谢泽这突如其来的保护,李院都要以为吝弋知道了些什么。但马上就排除了,院里目前知道谢泽遭遇的人只有她。 除非谢泽亲口告诉吝弋。。。 看两人关系而言,也不大可能。 换宿舍的事,大人们这边准备得热火朝天。等待两个小家伙来剪彩时,剪刀卡住了。 还是卡在吝弋这一边。 李院起初也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点无厘头,两孩子性格李院都清楚。换宿舍肯定得征求本人的意愿,其中一直回避的谢泽的想法首当其冲。 谢泽年纪虽小,那天在办公室谈话时,李院没错过谢泽眼神中不符合他年龄的冷漠,虽然是一闪而过。 福利院学校和普通学校不同,里面的孩子和普通孩子区别更甚。 院里孩子大多是弃养及各种形式上的父母缺失,又无法找到血亲或无人愿意认养。像这种情况,政府会统一安排到辖区内的福利院。 再直白一点,福利院的孩子基本属于被家人抛弃的。 也导致这些孩子内心,比健全家庭中的孩子要敏感、自卑、脆弱,甚至尖锐。 进院的缘由、进院前的经历,每个孩子的情况都不一样。遇到问题,不能套用寻常儿童闹矛盾的解决方式。 至于吝弋对换宿舍的态度和反应,李院能有个大概的预断。 总而言之,换宿舍的关键点在于谢泽。 所以谢泽也是第一个知道的。 决定先找谢泽谈话的李院,关于如何措词就斟酌了很久。 对话刚起个头,往后的发展让李院倍感意外。 “今天院长妈妈找小泽,是想问问小泽对吝弋的看法。”注意到谢泽对吝弋两字没有反感后,李院才放心地往下试探,“老师们有观察到,高年级的吝弋似乎对你有些打扰。小泽如果感到困扰,院长妈妈。。。” “没有!” “没有打扰!” “也没有困扰!” 沙发上静坐的人,激动得噌地站起身。 这是李院第一次见谢泽情绪如此外露,也是第一次如此快速地收到谢泽回应。 三个重复的回答无不验证,谢泽对吝弋的看法, 与外人的揣测截然相反。 李院决定开门见山。 因为谢泽刚刚的表现, 也因为谢泽衣领下一闪而过的青痕。 “后勤老师宿舍隔壁有个小单间,如果安排你和吝弋住一起的话,你愿意吗?” 头顶千斤般坐在沙发上愧赧的人,骤然抬头,双目炯炯! 李院莞尔,好像不用再继续问了。 自己接二连三的失常反应,让谢泽平时血丝都难找的脸颊透出一抹桃红。 “你先回教室吧~” “嗯!” 谢泽向门口走了几步,突然顿住,回头望向李院。 李院一脸和蔼,等着男孩的疑问。 “什么,什么时候呢?”这个问题应该在谢泽脑子里打了好几个回合。 “宿舍已经收拾好了,只等吝弋了~” “好的,李院长再见。”谢泽轻声关上房门。 房内的李院不禁红了眼眶,这是谢泽第一次喊她。 虽然不是像其他孩子那样喊的院长妈妈,但李院知道这有多么,多么地难得。 这也是谢泽进福利院以来,李院第一次在谢泽身上看到雀跃二字。 整间办公室里弥漫起徐徐春风。 李院从壁柜最里侧的角落拿出罐茶叶,这茶叶只有接待重要领导或捐款资助的企业代表时,李院才舍得拿出的。 听到敲门声,李院惬意地喝口茶汤,缓缓放下杯子。 “进~” 门外的吝弋有些许疑惑,最近没犯啥事儿啊。 “来~弋弋快坐到院长妈妈身边来~” 不是犯事!!!是有好事发生!!! 因为李院脸上满是明晃晃地喜意! 她顿时心安,毫不客气地坐到了大 沙发上,屁股在布面上下直颠。 这大沙发可真有弹性~ “弋弋平时经常帮助小泽对吗?院长妈妈听老师和妈妈们都在夸弋弋~” 小则? 耳熟,她一时间又对不上号。 屁股下的沙发还在不停地DuangDuang。。。 瓷娃娃!!! “也没有经常,碰巧看见了才会。”她有点不自在,上次坐在这个位置的就是那小子。 尽管她不是故意偷听,但这也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事。。。 她越想越觉得屁股底下的弹簧扎的慌,眼睛不自在地在房间乱扫一通。 !!! 完了!!! 她骤然发现,她原以为的视觉盲区,实则漏洞百出。 办公桌下的挡板,上下都有手掌宽度的镂空。坐在她这个位置,只要眼睛不瞎,铁定能看见桌下躲着个人!!! 没事没事。。。 最多只能看到脚脖子和头顶而已,不要自己吓自己! 她脑袋极度沸腾中。 这一幕在李院看来,约莫是不好意思了。 “那弋弋愿意进一步帮助小泽吗?”院长满脸慈爱。 这话钻进她的耳朵里,化成两字! 试探! 难道那小子发现自己了? 不会吧。。。 这都猴年马月的事了,李院表情也不像问责。 算了!不猜了! 走一步算一步! 见招拆招! 她眼珠子直轱辘:“怎么帮?” “咳咳。。。”李院清了清嗓子,“是这样的,后勤老师宿舍隔壁整理出了一间小房子,里面放了一个木质上下铺。” 画本里常出现各种精美的木质上下铺,因此院里的孩子都向往着。 福利院幼稚园时期的孩子都睡木床,但都是窄小的单人床。到了小学终于开始睡上下铺,结果又变成了铁制的。 木质的上下铺?她脑袋立马就有画面感了。 楼梯是画本里滑滑梯的那种吗? 这个和帮助瓷娃娃有什么关系呢? 见她有兴趣,李院趁热打铁。 “院长妈妈准备安排你和小泽住在里面。。。” 后面的话,她没能听进耳。 应该是做梦吧。。。 还是因为干了亏心事? 当时就该站出去的! “弋弋?有在听院长妈妈的话吗?” “我不要换宿舍!不要和谢泽住一起!” 院长妈妈是疯了吗? 她强迫自己收回已经探出脑袋的好奇心,不管院长妈妈是什么打算,先拒绝再说。 但越想越觉得离谱。 这能答应?! 和木头人住一起? 光想想就无聊和凄惨,白天的守卫计划已经够够的了。 她这边倒是态度坚决,李院这边可是急坏了。 俩孩子的反应与李院预期的截然相反,一边是出人意料地顺利,一边是一反常态的反抗。 李院拟的腹稿全都是围绕的小泽,确实忽略了吝弋的想法。 小孩子之间的保护是友谊,而大人赋予的是责任,意义截然不同。 院长妈妈的身份加上李院对弋弋的了解,直接告诉她谢泽在宿舍的情况,吝弋大概率会答应。 先缓缓吧,让其他妈妈和老师再探探口风。 李院暗悔刚刚冲动了,不该把宿舍情况和只剩弋弋态度这两点透露给小泽的。 拖太久小泽那边肯定又会乱想吧。。。 哎。。。 可惜了。 茶汤刚喝了一口,味道就变了。 4. 第 4 章 吝弋接受大人的八方围剿时,翘首以盼搬宿舍的谢泽,从一开始的望穿秋水到现在。。。 万籁俱静。 过家家游戏结束了吗? 游戏嘛, 总会结束。 宿舍一周前就收拾好了,至今还没下文,显然是吝弋那边不答应。 谢泽也明显感觉到,这周吝弋和自己打招呼次数少了许多。 只是。。。 吝弋之前和他打招呼,也没见他有过回应。 换别人,别提继续打招呼,早就敬而远之了。 对幼年谢泽来说,自知这东西不在谢泽的出厂设置里。 又或许。。。 分人吧。 谢泽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把吝弋放在了特殊的位置。 在外本身就是个雪人的谢泽,这一周直接升级为冰人了,直接导致谢泽身边的小动作都收敛许多。 同学们感觉这段时间的谢泽让人后脊发凉,院里的老师和妈妈则是心急如焚。 吝弋也觉得自己冤枉,大人的试探她心知肚明,但这是原则问题,小朋友也是有底线的。 这周她披着包公的审视,远远观察周遭的一切。想推测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大人们集体失常。 可周五都快结束了,吝弋也没看出什么异常来,反倒是发现瓷娃娃好像站了起来。 也没瞅见谢泽有什么特别举动吖?身边那群小鬼们怎就收敛了呢? 不寻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 被动吃瓜不是她作战风格,只有主动切瓜!大人的瓜吃着剌嘴巴,瓷娃娃的她还吃不得?! 周末! 不! 今天放学就去问清楚! 周五放学早,到吃晚饭有近两个小时时间,她准备在这个时间段行动! 叮~呤~哐~啷~ 铃声一响,座位上的身影嗖地消失。 距离目标100m、50m、10m! 抓住目标手腕! 跑! 地点:童心福利院,运动区墙角,歪脖子树下。 时间:略。 人物:暗卫与雇主。 她目光如炬,直言道:“最近身边有什么不对劲吗?” 谢泽不语,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被她握住的手腕。 她可没有李院的耐心,见人不吱声,准备催促时,顺着谢泽目光注意到自己手。 !!! 她赶紧松手! 瓷娃娃讨厌别人的触碰! 这是她在远处观察得出的结论。 她尴尬地搓搓手,准备再次发问时,对面吱声了。 “改游戏规则,能提前通知吗?” ??? 这又是哪跟哪? 她满头雾水:“什么游戏啊?我是问你最近。。。” “吝弋!!!刘妈妈喊你回宿舍!” 疑问被远处传来的声音打断。 刘妈妈找? 吝弋瞅着黑漆漆的两个头旋,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和谢泽搭上话。 虽然鸡同鸭讲。。。 她腹诽自己好奇这干嘛,以后继续暗中保护就行了呗~ 这才是大侠风范! 转身往宿舍跑去,她感觉自己背后流动的空气宛如飒爽的披风! 也不管被自己撂在原地呆滞的雇主。。。 树叶遮住谢泽小小的身体,西下的落日在谢泽身后拉出雾一般的阴影。 谢泽抬头,双眼氤氲。 她的身影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 腕间残留的触感,仿佛只是谢泽的错觉。。。 “弋弋为什么不愿意和小泽住呢?” 众老师围剿失败后,祭出大招, 刘妈妈。 “女孩子怎么能和男孩子一起住呢?” 怎能将麻烦随身携带呢? 罩归罩,万万不可赔上太多。 现在的侠义值刚刚好。 刘荷一时语塞,她的回答没一点毛病,但刘荷知道这不是她真实想法。 吝弋是刘荷亲手带大的,因此也和刘荷关系最亲。 刘荷知道院长安排时,刘荷第一个不赞同。其他老师态度,刘荷管不着,但刘荷绝不会动员。 自从那件事后,刘荷对孩子之间的男女之防额外注意。现在想起,刘荷眼睛都发涩。 那是吝弋五岁时发生的事。 福利院女童夏季园服是裙子,虽说吝弋从小就是皮猴子一个,但到了换夏季园服时,也和其他女孩子一样期待。 那年刚换园服不到一周,吝弋突然就不肯穿了。不管妈妈们怎么问,吝弋就是不吱声。 不穿裙子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刘荷就是觉得不对劲。 吝弋这孩子性格刘荷最了解不过,就算是突然不喜欢穿裙子,吝弋也会为了配合老师穿。 当时刘荷就把她喊到了自己宿舍,轻拍着小手问:“弋弋为什么不想换园服呢?可不可以告诉刘妈妈吖。” 快三年了,现在想起这事,刘荷都忍不住双眼酸涩。 小小的孩子蜷缩在刘荷跟前,眼泪无声地直坠。 若是嚎啕大哭还好,这样子的吝弋,刘荷也是招架过好几次。 但声音都被吝弋皱巴的嘴唇死死压住,只有瘦小的脊梁不停抽搐。 那晚吝弋没有回宿舍睡,歇在了刘荷宿舍。 刘荷将吝弋哄睡后已经是晚上快十一点,知道这个时间不应该打扰李院,但刘荷还是起身给对方打去电话。 “后厨姚老头手脚不干净。。。” 听吝弋说,好几个孩子都有这个困扰,但一直不敢反抗也不敢和老师说。 吝弋还算机灵,第二天就闹着要穿裤子。 但幼小的心灵哪有这么坚强。。。 所以刘荷听到李院安排时,第一个不赞同。其他老师要劝,刘荷管不着,但刘荷绝对不会去做这个动员。 直到院长把谢泽的遭遇告诉刘荷。。。 包括来福利院之前的。 这都是些什么畜生啊!!! “刘妈妈觉得弋弋说的一点也没错!但是弋弋听听刘妈妈的原因好不好?”刘荷虽然答应来当说客,但也不打算来强的,最终决定权还是在吝弋手上。 吝弋着实也好奇原因,重重地点了点头。 “弋弋平时非常照顾小泽对不对?” 她微微颔首,但又不好向刘妈妈解释原因,小嘴张了张,最终还是闭上。 “弋弋是不是知道小泽老是被人欺负?” “没错!”您女儿还是始作俑者之一,但吝弋没有说。 在她的‘护娃’计划下,都安分了! 虽然大部分行动,都是仗着自己知道熟知部分‘仇家’作息时间,与出入场所,带着谢泽不停躲避。 “那弋弋知道小泽在宿舍也有被欺负吗?” 她目露惊讶,但立马又觉得再正常不过。 宿舍也是个小江湖,轮经历她算是谢泽的前辈。 还有。。。 那是“护娃”计划中期。 吃完饭,谢泽去上厕所,她在食堂出口一边等人一边拿着勺子打水花。 一勺勺从饭盆里舀出水,抛向空中,再猛地一击! 盆里的水都快打完了,谢泽还没出来,时间都够拉两轮粑粑了。 拉肚子了? 谢泽没带纸? 她准备取纸救人。 离食堂最近的厕所,紧贴着福利院围墙,她跑得够呛。在门口喘口气时,听到里面传来零碎的对话声。 “离…远点……,她只是……懂吗?!滚……” 哟!< /p>这声音她熟啊! 这不是李贺嘛! 男李贺,女陈玉。 俩人分别是童心福利院最大的两股势力头目。 陈玉不赘述,李贺这个姓就知道不一般。 虽然不是李院的亲儿子。 但李贺是李院远亲托的孤,冠有院长的名号,在江湖上那是绝对的优势! 再加上李贺人高马大。。。 李贺从不搞这些恃强凌弱的事吖? 论关系,她和李贺算玩得不错呢!常常一起打球。 可惜李贺高她一级,不然运动会上,俩人可以为班级包揽各种奖项。 现在李贺既然动了她的人。。。 她原地活动几下脚腕,快步向前。 “干什么呢这是!!!” 势可单,气可不能不足! 虽然她也没有势力这一说。。。 厕所里的气也不是特别冲,不然她刚才那阵大吼,指不定得吞下多少毒气。 等脚上踹门遗留下的余震结束时,她迅速勘察局势。 无人是尿尿的姿态。 可以冲!!! 谢泽外套穿一半披一半的跪坐在地上,被四人半围着。 四人肯定有被吓到,但不多。 “你的好姐妹来接你啦~”猪鼻子男孩嘻嘻哈哈,朝天鼻头大口吮吸着她面前的空气:“你也不看好自家妹妹,都跑男厕所了,弄得我们多害羞~” “来接你呢!”她努力撑开人中,将鼻孔放大,“食堂缺猪肉了,你不在猪圈里好好呆着,跑厕所干嘛?!还分男女厕所?猪不都拉在圈里吗?” “你你你!!!”猪鼻子被她声情并茂地质问气得够呛,鼻孔又大了好几圈。 “我我我!不打扰你继续喷粪了~”说完她就去拉地上的人。 谢泽这小子还躲,她都没嫌脏,他倒是躲个什么鬼! 她一把抓住谢泽的手,一边拉人,一边掸走谢泽身上的灰尘。 俩人准备往外走时,一直没吱声的李贺往前走了一步。 “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窝在厕所打球吗?”她把瓷娃娃往身后藏了藏,这小子手还挺软。 “你还在打球?都没在球场见过你了。”李贺话音里有些阴阳怪气。 肯定见不到她啊,都盯身后这小子去了,这瓷娃娃又不打球。 “你别告诉我,你们这架势是在厕所约谢泽打球。” 这猪鼻子她认识,谢泽同班同学。李贺怎么就掺和进来了? “那约你打球,去不去?” “那你们拉这小子干嘛!” “让他转告下呗,你这段时间离他这么近。但他又一直不吱声,我就让他滚远些,哪知道这么不经拉扯。”看着面前交握的手,李贺有些不耐烦了。 这话似乎也对得上,她刚刚在外面听到的。 但绝对没这么简单! 至少这猪鼻子肯定是一肚子坏水,就要午休了,先把人救走再说。 “我就在你隔壁教室,下次打球直接喊我,多大点事。”她本还想放几句狠话给猪鼻子,但掌心的手突然挣扎。 “就今天吧,刚好我两今天最后一节课都是体育。” 还真是想约她打球??? “没问题!那我先撤了。”她直接拍板! 李贺往旁一步,让出门口。 她拉着一直乱动的谢泽走了出去。 “干嘛一直扭来扭去!”走出厕所一大段距离后,她立马松手检查,“挨揍了吗?让我看看。” “啪!” 检查刚起个头,她的手就被谢泽用力一拍。 谢泽直直撞开碍事的人,抿着嘴巴大步流星冲走。 ??? 这又是咋了? 她杵在原地,满脸莫名其妙。 5. 第 5 章 她扒拉谢泽衣服时,有瞄到一些浅痕。一看就不是在厕所弄的,她当时也就没想那么多。 现在听刘妈妈这一说。 男宿江湖的水,比她想象中要深得多!!! “护娃”计划执行到现在,竟然出现这么大的纰漏!? 刘荷将她面中的惊讶收至眼底,缓缓开口:“毕竟是孩子之间的矛盾,大人们的意思是想让弋弋作为我们的代表,照顾一下小泽。” 什么?!!! 刘妈妈这意思是让她代表大人? 大人也包括李院。。。 那她的地位岂不是要高过李贺了?! “弋弋也不用有负担,刘妈妈也认为弋弋说得没错,确实要注意男女之防。小泽一个人住的话也可以的,隔壁住的就是后勤老师。”刘荷郑重道。 “什么时候搬!!!谢泽那瓷娃娃能有什么性别,这事我应了!”她小手直呼胸口,豪气万丈高! 听到她的话,刘荷放心了不少。 刘荷虽然为谢泽之前的遭遇感到心疼,但要差不多大的吝弋去照顾人,也是有些难为人。再加上谢泽对吝弋的态度,吝弋性格再横冲直撞,也是个小女孩,内心肯定还是柔软细腻的。 现在看来。。。 刘荷好笑地看着,仍在捶胸的女孩。 福利院周末的安排,除特殊情况外,都是固定好的。 周末上午组织完集体运动后,会划分区域让孩子们自由活动。周六下午大扫除,周天下午是政府资助的课外兴趣班。晚上以班级为单位,看电影或者。 周六晨运后,老师将谢泽喊到身边:“你现在去收拾行李,吝弋已经在新宿舍了。你帮忙的话。。。” “不用!” 难耐的喜意冲出谢泽喉咙。 身体抢跑在思考之前。 ‘她为什么会突然改主意呢?’ ‘她是自愿的吗?’ ‘以后梦醒也没关系,真人在身边了。’ ‘不管她是否自愿。’ ‘结果是好的。’ 繁杂的思绪与风声,絮絮叨叨地混入奔跑着的谢泽耳里。 “我想要睡上铺嘛~刘妈妈~” 吝弋攥住刘荷的手扭捏着,她也就对刘荷才会有这样的一面。 “上铺多危险~就应该让高年级的睡吖!要是瓷娃娃摔下来那可了不得哦!”见撒娇不管用,她旋即转换方向,动之以理。 门外谢泽一路被风吹走的真实感,在听到里面声音的此刻,重新回归。但现在喘得太厉害,得先缓一会儿。。。 “不是不让你睡上铺,先等谢泽来了再好好商量一下~而且谢泽在原宿舍也是睡的上铺,睡得挺好的。”刘荷好声好气地哄道。 “要是他也想睡上铺呢?您肯定要我让给他!那我就不干了!” 房间窄,风扇是挂墙壁的,夏天上铺刚好是风口。 干活儿总得捞点好处吧。 “我睡下铺!” 冲进门的谢泽说完立马闭嘴,试图将喘气声封紧。 “完美!就这么着了!!!”她一锤定音。 分床顺利解决,刘荷当然知道这得归功于谢泽:“小泽来这么快吖,收拾的行李放在门口了吗?刘妈妈先帮你铺个床。” 刘荷说完走到门口, 空无一物。 谢泽根本就回宿舍收拾东西,二是直接跑到新宿舍了。。。 “可能老师忘记说了,你先回宿舍收拾一下东西,这边我把弋弋的被子套好就去帮你。”刘荷望着男孩僵直地身影,眉头舒张。 看来李院的形容真的没有夸张啊,这小谢泽心底其实可稀罕弋弋了。 “好!”谢泽解脱般逃离现场。 男生宿舍。 “喂!贺哥上次说的话你都忘了?吝弋就是看多了武侠剧,和你玩过家家游戏。让你离吝弋远点,你怎么还越滚越近了?!”朱奕边说边动手推搡着谢泽。 刚刚晨运后,朱奕听见老师的交代,起初还不敢相信。反正也是自由活动,朱奕选择来宿舍蹲人,还真给蹲上了! 谢泽门都没进就被推了个趔趄,他现在只想赶紧收拾东西,脚下稳了稳,准备侧身挤进去。 门就那么宽,朱奕单手横在门框,房内还有两个跟班,谢泽根本就没办法进门。 僵持之际,谢泽身旁突然伸出一只手臂,脖子蓦地被揽到一边。 “知道我在玩武侠游戏,你还来找麻烦?那你是想当反派角色咯?”她吊儿郎当道。 “你羞不羞!女的跑来男生宿舍!还和男生住一起!”朱奕气急败坏道。 面对吝弋,朱奕可不敢动手动脚。她可不是班里那些个玩娃娃,翻手绳的女孩。 “懒得跟你这种猪屎坨坨掰扯。”她直接用指节卡住门框上挡路手腕,咬牙使劲。 “松开!松开!快点松!痛死我了!手要断了!啊!!”朱奕身体猛地抽搐,表情扭曲。 她满意地翘起嘴角,看来赵教练没骗她。 这是她上兴趣班时,偷偷找赵教练学的,一直没有机会实践。教练说这叫泰拳,善用关节处,打人特别疼。 刚刚她用的就是拇指和食指的骨节,效果不错~ 见她只出了一只手,就把朱奕弄成这样,后面两跟班也害怕了。他俩本就是过来看热闹的,随即往后撤了几步,让出空间。 见三人灰溜溜地跑路,她松开揽在谢泽脖子上的手。谢泽行李不多,三下五除二就收拾好了。 “还有东西吗?没有就撤了。”刘荷被叫去食堂帮忙了,她被指派过来帮忙,回头还得帮谢泽铺床。 “没有了。”谢泽声音瓮声瓮气。 “这才对嘛,每次和你打招呼都不回答,问你话也不吭声。”她扬扬下巴。 哟!这瓷娃娃还有皮箱?! 院里孩子们的衣服都是拿蛇皮袋子装的,这箱子下面还有滚轮,真高级! 她左手拉着箱子,右手拿着装着谢泽的生活用品的塑料袋,随口问道:“你昨天说的游戏规则是什么东西啊?” 抱着被子的谢泽目光闪动。 该实话实说吗? 这个问题糊弄过去很简单,但谢泽会一直放在心上。 “不想回答也没关系,我随口一问而已。” 刚好到宿舍了。 “你把箱子打开,我。。。” “武侠游戏!武侠游戏的规则!”沉默的谢泽终于开口,音量还出奇的大。 武侠游戏? 这又是什么? 刚刚在男生宿舍,她只是顺话接茬而已,并没有深入思考。 她蹙着眉,绞尽脑汁把现实中的事和‘武侠游戏’凑一起。 叮! 还真给她想到了一个合理解释,朱奕他们不会以为她 罩着谢泽,是在和谢泽在玩角色扮演游戏吧! 不是?! 别人这么认为勉强说得过去,谢泽这小子也这么想的话,那可就太荒诞了。 谢泽这一直以来冷冰冰的态度,像是在玩游戏? 她歪着脑袋,将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虽然她在心中常称呼谢泽为瓷娃娃,但谢泽比她矮不了多少,额头都到她鼻尖了。 由于太吃惊,她没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过于靠近了。 近到谢泽都能闻到她嘴里大白兔的味道。 但谢泽闻不出,她嘴里其中的一颗大白兔,是刘荷给谢泽准备的。 谢泽眼眸幽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打量谢泽,还真是个娃娃! 这煮鸡蛋一样的皮肤,唇色像电视里的蜜桃一样。大葡萄一样的眼睛,睫毛又密又长。 “全程无交流的角色扮演游戏,我该夸你配合得真好吗?”她没能忍住用手指戳了戳谢泽的脸。 撤回刚刚对皮肤的形容,虽然光滑度和鸡蛋一样,但比鸡蛋软乎多了。 换成什么吃的呢? 她想不到了,福利院好看又好吃的东西实在不多。 “咱们现在一个宿舍,你归我罩着这件事没得跑了。今后别人只要不上手,你左耳进右耳出。但如果动手动脚,你直接告诉我,我来给他们治治。”她昂着头说完,想到自己似乎也对谢泽动手动脚了。。。 但她这人敢做敢当! “刚刚我也戳你脸了,应该不疼吧?不好意思哈~下次,不对!没有下。。。”她手指在腿侧不停轻敲着。 !!! 她手被人猛地抓住。 “可以的。”谢泽抿着嘴唇,将她的手放到脸上,“是你的话。” 该怎么形容她现在的感觉呢? 暗卫变成御前带刀侍卫了! 身份不仅是能见光了,还得到了皇上认可! 她指腹像盖章一样,在谢泽脸上摁下。 这是契约达成的仪式感,绝对不是她以权谋私,想再戳一下瓷娃娃的脸颊! “说好了哈!有事张嘴,回应用嘴,禁止用你那不靠谱地想象力来揣测。” 定好交流方式后,她转头给谢泽铺床。 “靠墙的那竖条衣柜归你,靠床这边归我。靠窗的书桌归我。。。”她一边铺床一边划分空间,完全忘了刘荷吩咐的要先征求谢泽意见。 谢泽下意识地点头回应,随即想到刚刚立的规矩,张嘴回答:“好的。” “瞅瞅下铺的床多大!”楼梯是斜着往上的,下铺面积要比上铺大不少,福利院统一尺寸的床垫床单外留了小半截床板,“你以后还可以坐床边,不用怕弄脏床单。” 抚平最后一丝褶皱,她径直走到谢泽身旁伸出手。 “我叫吝弋,不吝指教的吝,戈壁滩的戈,去掉那一撇的弋。这两字对三年级有点难,你不用会写,直接喊我大名就行。大你两级,但别问我学习上的问题。” “会写的。”谢泽将她竖着的手掌摊平,指尖一笔一画地写下她的名字,握紧:“我叫谢泽,感谢的谢,沼泽的泽。三年级。” 吝弋,九岁,五年级。 “护娃”计划获得官方认证。 谢泽,八岁,三年级。 “同居”生活正式拉开篇章。 6. 第 6 章 她原以为换宿舍后,他们两将会受到院内各方“势力”的围剿。已做好准备的她,却一直没等到暴风雨的降临。 日子岁月静好,谢泽班里的小摩擦也少了。 虽然感到纳闷,她还是时刻保持禁戒。 但她等候的暴风雨,在她离开福利院之前,应该是不会来了。 时间回到“男寝”巨变的那天,也就是她去男生宿舍接人那天。 她在谢泽宿舍门口“行刑”时,宿舍楼里是有好几搓观众的。 不敢探头,只敢耳闻的:朱奕的手被吝弋打断了,朱奕哀嚎。 好奇心战胜一切,探头观看的:朱奕的手,被吝弋二指掐断,朱奕哀嚎。 只收到现场转播的:吝弋仅用两根手指头,就把朱奕浑身骨头都掐碎了!朱奕疼倒在地哀嚎,都没办法跑。 综上所述,她无意中给院史上留下了传奇色彩。 打扰谢泽的人和事,在各种野史影响下,近乎零值。 她一再和谢泽确认,没有被欺负后。她也适当地放松,回到之前逍遥的日子。 日子比之前还要好一点。 比如:早饭、热水有人打,衣服干了有人收和叠。。。 不知道刘妈妈讲的田螺姑娘长相如何,她的田螺娃娃很好看。 和美好的皮相呆在一起,心情也会变好。 但她最近发现瓷娃娃有点奇怪。 通常在宿舍的闲暇时间,谢泽基本都是在画画。现在变成了看书刷题,书桌俨然成了谢泽第二张床。 她偷瞄谢泽学习内容,还都是四年级的,三年级的看啥四年级教科书? 以她对谢泽的了解,谢泽和学霸这两字完全沾不上边。谢泽痴迷画画,图画本几乎塞满谢泽书柜。 近段时间都很少见谢泽,拿起画笔和往柜子里添新作了。 爱学习也不是坏事,谢泽又遵守了“不向她询问学习相关问题”这项原则,她也就没过问。 直到这天晚上她起夜,听到下铺传来嘟嘟囔囔地声音。 谢泽睡品很好,打呼磨牙这些陋习都没有,除非感冒了。 白天也没见谢泽有什么症状啊? 上完厕所,她没有立马爬回床,而是走到谢泽床前。 床上的人眉头紧皱,嘴巴时不时地用力抿紧。脸色倒是一如既往的白,没有泛红。 她把手心搁谢泽额头,想感受下温差。 没啥区别啊? 她额头还烫一些呢~ 换手背再试试? 刘妈妈都用手背。 她正纠结着接诊模式,丝毫没发现,患者眼睛已经睁开。 住一起后,谢泽很少梦见她了。 月光透过模糊的窗户,将她的脸笼罩在一层白雾里。 一年后就不能天天见面了。。。 谢泽伸手一抓。 !!! “弄醒你了?”她手心手背感受个遍,还是觉得正常,准备撤回床上。 她声音回荡在房间里,很真实的梦。 “我听你嘴巴一直嘟囔,以为你感冒了。”她盯着被谢泽抓住的手解释道。 温度,触感,人是真的。 “有不舒服的地方吗?”见谢泽还不松手,她只能继续找话。 不是梦。 “能等等我吗?”谢泽轻声低言。 “什么?”谢泽嘴巴半掩在被子下,她听不太清。 “没什么,我没事。”与其说是回答她,还不如说是告诉谢泽自己。 “我没事,你去休息吧,谢谢你了。”谢泽坚定地重复,随即松开掌心的温度。 “没事就行。那个。。。”她抓耳挠腮,想说些温情的话,又不知道如何措辞,“勤奋学习是好事,但也要劳逸结合哈。” 平时看见食堂有好菜,她会帮谢泽打一份,但两人言语上的交流其实不多。 “最近都没见你画过画了,哈哈哈。”她原地干笑几声。 本想说谢泽最近看起来有点压抑,但现在气氛有些奇怪,她选择麻溜儿爬回床。 谢泽盯着晃动的床板,不想闭眼。只因一闭眼,六一那天的画面就会自动放映在谢泽眼帘上。 每年六一,福利院即将毕业的学生,会从自己学习用品中挑选一样送给五年级的学弟学妹,并传达一声祝福。 她收到了封面是篮球的笔记本。 李贺送的。 “好好学习,我先去初中探探场地和对手,童心篮球队副队!”李贺说完,揽住她肩膀。 “没问题!你不光不能给咱们福利院丢脸,到时候还得让我直起腰杆进队!”她豪迈地回手拍了拍李贺后背。 福利院对口初中是九公里外的毓庆中学。 初中不强制寄宿,但那是对于正常家庭的孩子。福利院的孩子都是寄宿,有时候一个月都不回福利院,初中会负责学生的日常生活。 这些是谢泽在耳边听得到的消息。 也是从那天起,一根透明绳索圈在了谢泽脖子上,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一点收紧。 谢泽很早就知道吝弋这个名字了。 早在她还不认识自己的时候。 由于第一年断断续续地被领养,那天还是谢泽头次参加周末的晨运。 “你刚刚看见吝弋的洗漱杯没?”尖锐地声音里充满幸灾乐祸。 “当然看到啦!那么大一只癞蛤蟆!!哈哈哈哈哈!不光我,隔壁宿舍的都跑过来看了。” “还得是陈玉学姐,牛掰!敢抓敢放!” “那可不,陈玉学姐可是咱们福利院女生中的。”谢泽身旁的女孩子比了个大拇指。 “你说陈玉学姐为什么总是。。。”声音逐渐跑远。 谢泽随着人流,准备回宿舍休息。 “喏!那个就是被退了好几次的谢泽。” “哇!长得像个芭比娃娃诶~真的是男孩子吗?” “长得这么好看,应该不是被父母丢掉的吧?难道父母都死了吗?” “父母死了还有亲戚吖~看来长得好,也没什么用吖~” 对于耳边大声地低语,谢泽毫无反应,埋头继续向前走。 直到一个身影挡在谢泽面前。 “你是二年级的谢泽吧。” 谢泽抬头。 不认识,侧身准备路过。 “我是五年级的陈玉。”女孩微笑着朝谢泽伸出手,声音甜润亲和,“生活老师刘妈妈是我亲妈,你今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谢泽闻言停下,看向女孩眼睛。 陈玉面前这张脸着实生的好看,之前就听她们说新生如何好看。陈玉嗤之以鼻,男生再好看也就那样吧。 直到昨天晚上,陈玉在走廊上碰见谢泽。 见谢泽不说话,陈玉以为对方在害羞:“我爸不在福利院工作,但。。。” “找癞蛤蟆干嘛?”谢泽一脸木然地打断了表 演。 陈玉愣住,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听错时,谢泽又开口了。 “我不喜欢癞蛤蟆,所以就不找你了。”谢泽一字一句地解释完,侧身离开。 空气凝固。 陈玉牙槽紧咬,双手攥到发抖,身旁跟班们更是瞪大眼睛不敢出气。 陈玉长得还不错,加上来自健全家庭的滋养,说是福利院里最耀眼的孩子,也不为过。 光有爹有妈这一点,陈玉就足以让院里所有孩子羡慕。 出生到现在,一直都是被周遭众心捧月的陈玉,哪受过这般对待。 陈玉如鲠在喉,感觉周围低头疾走的学生,都在嘲笑自己。 其实陈玉也是装不逢时。 昨天谢泽和一户想要领养他的家庭碰面了,那家男主人的眼神,让谢泽直到现在都泛起阵阵恶心。 牵扯出谢泽想忘记! 不敢忘记! 舍不得忘记的过去。 那段回忆埋在谢泽心底,如永不愈合的伤口,不停结痂,层层叠叠。 伤口虽被掩盖,但不会消失。。。 “你要是个女孩子该多好吖,都说女儿多像父。”女人用力掐着谢泽的脸,左右晃动道,“你是男的都这么像他了,是女儿的话,该有多像啊!” 男孩即使被掐得深红,表情也毫无抗拒,一脸习以为常:“妈妈~幼儿园明天开亲子运动会,您能去吗?” “亲子会?你配吗?”女人用力拍打着男孩脸,推到一边,“别人家的孩子都是有父有母的心头肉,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咳咳咳。。。” 剧烈的情绪波动让女人忍不住咳嗽起来,病痛让女人满脸灰败,但也掩盖不住五官的精致。 止住咳嗽后,女人调整好气息,深深吸气:“你就是个没人要的东西,还没出生你爸就跑了。要不没钱打胎,你都不会出现在这世上。就你这样子,还想玩其乐融融地过家家游戏?” 女人想说的话,一口气说不完,胸口闷得厉害。 不知是因为病情的加重,还是。。。 “你实在是想玩过家家游戏的话,想要哪个叔叔当你爸爸呢?”女人故作思考,“上周那个怎么样?虽然有点秃,但是离异没娃,应该愿意当便宜爸爸。” 女人自顾自地地说完,又立马摇了摇头:“不行!不行!长相身材没一处吻合。昨天那个呢?长得不错,身份背景就更不错了!你有没有觉得他看起来有点眼熟呢?” 女人眼眸里盛满的恶意,化作言语溢出:“他女儿好像也是你们幼儿园的噢~多好~以后上学多方便~” 谢泽依旧一脸平淡,也许是听不懂女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但男孩的反应显然不是女人想要的,女人抓起床边的药瓶向谢泽丢去。 谢泽也不闪躲,直直地站在原地。 直到药瓶从谢泽脸上坠落在地,瓶盖砸开个小口,药片洒落满地。 谢泽熟练地蹲下身去捡,碰见沾到明显灰渍的,就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抹掉,再装进瓶子。 也许是身体实在是支撑不住了,女人脱力般滑落至床上。 第二天的亲子运动会,女人当然没去。对于男孩没有家长到场,幼儿园也习以为常,派一名幼教老师作为代理家长。 老师牵着谢泽向运动会场走去。 男孩睁着大大的眼睛满园搜索。 !!! 看见了! 在家里见过的男人。 7. 第 7 章 “孙老师,我想玩那个游戏可以吗?”谢泽指着斜前方,声音稚嫩。 “当然可以吖!小泽想玩两人三足吗?”孙老师有点受宠若惊。 谢泽平时很少主动和人交流,老师日常问话有时候也得不到几句反馈。现在主动想参与游戏,孙老师感到欣喜之余,不禁感叹,到底是个不到六岁的孩子吖。 “是的!”谢泽笃定地点点头。 谢泽的情况,园里大部分老师都知道。 长相是谢泽最不足以外道的优点之一。 谢泽从不需要老师操心吃饭、睡午觉,以及几乎没有与其他孩子闹过矛盾。 但最后一点需要补充一下,之所以是几乎而不是从不,是因为别的孩子有时候喜欢找谢泽麻烦。 谢泽性格对于同年龄段的孩子来说,太过于孤僻了。遇到被小朋友欺负的情况,谢泽也不会告诉老师。身上还时不时带着伤痕来幼儿园,以至于老师也分不清哪些是在园里弄的,哪些是在家里弄的。 讽刺的是,对于这些,谢泽家长也不会去管。 之前有个年轻老师就此情况,想和谢泽家长想沟通一下。 “幼儿园的老师真负责吖,要不您把我家谢泽领回去养呗,刚好也帮了我的忙。” 以上是谢泽妈妈原话。 谢泽妈妈冰凉的态度,还不足以熄灭刚入职老师的育人之火,还想继续争取和家长面谈时,园长出面了。将谢泽家庭情况大致和新老师交代,再说明园里之前也做过措施,但。。。 孙老师拉着谢泽的手,往“两人三足”活动区域走。 排队等候时,谢泽突然眨巴着眼睛看向老师:“孙老师~我有一点点紧张,可以再看一组再参加吗?” “当然可以,不要紧张!老师带你飞!”孙老师蹲下身,摸摸谢泽头发打趣道。 “好的,谢谢孙老师!”谢泽头发应该有段时间没剪了,额前的碎发半遮住谢泽眼睛。 幼儿园活动区域有限,很多项目都是共用场地。 比如“两人三足”占三条跑道,隔壁两条划给了“飞沙走石”。“飞沙走石”是跳远、丢沙包接石子二合一游戏,参加的家庭也非常多。 不到一会儿就到了谢泽这组,谢泽迫不及待地拉着孙老师,抢站在中间跑道。 看着被谢泽主动拉着的手,母爱的火焰在孙老师心中熊熊燃烧! “待会儿咱们先出右脚,老师喊一是右脚,二是左脚。”孙老师一边布置战术,一边轻拍着谢泽左右脚,让谢泽印象深刻些。 绑好绳子后,三组家庭蓄势待发!都想给自己孩子拿个好名次!!! “!” 随着口哨声响起,三大三小冲出起点! 另外两组都是男家长带女儿,孙老师和谢泽紧咬住距离。就在即将超过右边家庭时,孙老师感到脚下的绳子突然绷紧。 孙老师单脚往前趔趄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赶忙扶起身旁摔倒的谢泽时,耳旁骤然炸出震耳欲聋的哭喊声。 “哇!!爸爸!!!好痛!呜呜呜!膝盖好痛!!爸爸!!爸爸!!” “囡囡乖~先把手拿开!!不哭~让爸爸看下~别捂住伤口~手上有细菌!”男人声音裹满心疼。 保健老师见这边有情况,立马带着医药箱跑了过来。 女孩的膝盖和手掌,被沙子擦破好大一块皮。保健老师打开药箱,正准备先给女孩清创。 “啪!” 伸到女孩腿边的手,被男人用力挥开:“我带囡囡去医院处理,跑道为什么会有砂石?!还有!!这个男孩家长在哪?!明天得给我个说法!” 男人看到女儿身上的伤口,一肚子邪火没地方发。谢泽身旁的大人,看衣服就知道是老师。谢泽刚迈出的步子,怎么看都像是故意的。但男人担心女儿腿上留疤,也只能先赶去医院。 “两人三足”项目暂停,家长们带着孩子纷纷去了其他项目,孙老师留在原地神色复杂地看着谢泽。 刚刚事故发生后,孙老师检查到谢泽膝盖血肉模糊,情况不比女孩好到哪里去。但和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孩相比,谢泽甚至都没出声。 男孩神情麻木, 麻木中带着一丝诡异地畅然。 保健老师给谢泽清创时,双氧水在伤口泛起层层气泡。 看得人牙龈紧咬, 但不包括伤者本人, 一个不到六岁的小孩。 这发现让孙老师后脊发凉。 从男孩破天荒地主动开口,主动拉手,接下来发生的事,仿佛由一根透明的丝线,牵引着事情走向现在这个结局。 孙老师看着眼前对伤口无动于衷的谢泽,如果真是谢泽故意而为的话, 为什么呢? 两个孩子不在一个班级,平时也没有交集。 针对女孩的父亲了?? 一时间,孙老师想到同事们提到的谢泽母亲的职业。 女孩父亲第二天准时到了园长办公室。 沟通半天的结果就是,女孩父亲无论如何都要见谢泽和其家长。 牵扯到谢泽母亲,那这就是个无解的问题。 园长先让孙老师带谢泽过来道个歉,毕竟谢泽受伤也不轻,希望女孩父亲看到能释然一些,能不喊谢泽家长是最好的结果。 谢泽很快就被带进了办公室,男人满肚子的质问,在看清谢泽长相时,被深深地掐在了喉管。双眼瞪大,嘴巴微张。 孙老师将男人表情收至眼底,谢泽针对的就是女孩父亲。 至于两人之间的关系,孙老师也不便去揣测。唯一能确定的是,谢泽这个男孩。。。 人不可貌相,也不可用年龄来小看。 男人嘴巴无声地张合几番后,摇摆地视线抓住谢泽绑着厚厚纱布的膝盖:“孩子应该不是故意的,但是跑道上的砂石绝对是幼儿园的严重失责!” 见男人将矛头从谢泽身上移开,园长终于松了口气,赶紧使眼色让孙老师把谢泽带出办公室。 出办公室后,孙老师看着谢泽脑袋上的漩涡,一时间颅内天人交战,纠结要不要把自己的发现告诉园长。如果园长知道内情,眼下这个男孩说不定幼儿园也上不了了。。。 孙老师决定把这件事,转告给男孩的家长。 其实孙老师见过谢泽母亲一面,虽然毫无交流。 谢泽是坐校车上幼儿园,每 天在校车接送点的人应该是谢泽奶奶。 那天,校车还没到下车点,谢泽突然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大大眼睛里发出的光,能击穿车窗。本身就出彩的五官,像是被魔法点亮,熠熠生辉。 孙老师让谢泽坐下,顺着谢泽目光望去。 接送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 当时已是深秋,平均气温降至5、6度。女人黑色长靴上是尽显曲线的连衣皮裙,唯一看着有些温度的毛衣,还是件开衫。 校车刚停稳,谢泽就屁颠屁颠地跑到下车口。车门才拉开条缝儿,急切又惊喜的“妈妈”二字,迫不及待地从缝里钻出。 谢泽下车立马抱住女人双腿,不停摇晃。背着的书包下,如果有根尾巴的话,早就呈螺旋桨式旋转了。 女人从起球的毛衣里拿出泛着潮意的塑料袋,随手丢到男孩手上,转身酷酷地往小区走去。 “是烤红薯诶!妈妈!等等我妈妈!妈妈给我买的吗?!谢谢妈妈!!!”男孩捧着烤红薯追了上去。 即使赶上女人脚步,谢泽嘴里应该还继续喊着的‘妈妈’吧,孙老师感觉自己听到了回声。 也因为那次见闻,孙老师不管听到幼儿园里,如何转述这对母子的关系,都存有一份自己的思考。 孙老师斟酌了半天,最终决定以短信的形式,把事情经过转述清楚,将自己对事情的观点和看法全部删除。 没人想被不了解自己生活境遇的陌生人指指点点,不管打着什么样的旗号。 谢瑜看到孙老师消息时刚到家,正瘫在床上放空。 谢瑜在KTV上班,但纯靠KTV的工资,想让家里那小子,在铜海这座大都市长大可远远不够。 比如母子两人现在住的这个房子,处于破破烂烂的安置小区,但房租可以在谢瑜老家租个两百平的大套间了。 谢瑜很少带男人回家,唯二的两次都被谢泽碰见。男人磨磨唧唧地画饼,硬是拖到了谢泽回家的时间。 下半年谢泽就要上小学了,两人户口都不在本地。谢瑜打听了下,像他们这种情况,走正常流程,谢泽是不可能留在本地读书。 想到这件事谢瑜就头大,谢瑜也只有通过这种渠道能跨阶层认识一些人。 截止到现在,让谢泽入本地学籍这件事,依旧看不到希望。 再看看有没有别的机遇吧。。。 “呵。” 看到谢泽在幼儿园的壮举,谢瑜不禁笑出了声,心中的烦恼也消散了不少。 果然是她谢瑜的种,虽然手段白痴了点。但胜在果敢,先杀敌,自损都是后话。 这个孙老师的短信,也透露着不会把事情真相和园方说的意思,证明谢泽这小子也没把事情弄得多狼狈。 至少唯一的知情人愿意包庇谢泽。 啧啧啧,也是。 毕竟谢泽挺会用那他张脸的。 。。。 谢瑜想起自己平时对待谢泽的方法和某些刻意为之的行为。 说不心疼,肯定是假的。 但是。 爱只会让人软弱,憎恨才会使人不屈! 这个道理,还是谢泽生父教会谢瑜的。 8. 第 8 章 让谢泽在铜海上小学这事,谢瑜找了好几个人。都是要钱可以,办这事不行。 “嘶~” 细长的烟管燃到尽头。 谢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带落的发丝缠满指尖。 “知道啦,别催了。”谢瑜颓然地仰起头,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灰尘,低声喃喃,“时间不多了啊。” 自打检查出是癌症晚期,谢瑜具体是什么癌都没仔细看,直接把手中的报告丢进垃圾桶,也没去医生那听治疗建议。 这应该是谢瑜最近干得最奢侈的事了。 挂的专家号呢,光挂号费就花了谢瑜九十八块钱,够屋里那崽子喝一个多月的鲜奶了。 !!! 谢泽猛地直起后背,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都这么惨了,老天总得赏点甜头吃吧!亲爱的老天爷!!!” 给自己强行打气后,谢瑜准备去上班,再看下有没有骨头硬点的敲门砖! “小泽,今天回家后,一定要记得把这几张纸给你妈妈看噢,下周一再把纸带回幼儿园给老师。”老师将三张A4纸折好,塞进谢泽的小书包里。 谢泽回家后,立马把纸拿了出来,将认识的字一一挑选出。 小学、入学、学习。。。 认识的词,组不成句子,但没有谢泽不想看的内容。 收费、费用,和一堆数字。。。 每次收到写有这些字的单子,谢瑜都会连续抽好几根烟。最近谢瑜因为生病,好不容易减少了抽烟次数。 收好单子,谢泽准备复习一下学习内容,纸上应该讲的是要好好学习才能上小学吧。 “笃笃笃!” 是敲门声。 谢泽看了看时钟,是阿婆来送饭了。谢泽的晚饭都是二楼阿婆做的,阿婆会送两份,一份给谢泽,一份留给谢瑜。 “是阿婆吗?”谢泽趴在门口试探道。 “今天有鸡翅吃。” 这是谢泽与阿婆之间的暗号,阿婆会回答当天的肉菜。 阿婆一手提着保温桶,一手拿着装有晚饭的菜篮走进门。 “今天有小泽最爱吃的可乐鸡翅!社区今天有志愿者来做慰问活动,一个小伙子送了瓶可乐给我,刚好市场鸡翅又打折。”阿婆一脸喜色,麻利地把饭菜端上桌,“鸡翅凉得快,你先赶紧吃。你妈妈那份,晚上让她自己再热一下。” “谢谢阿婆,阿婆辛苦了!” 这些饭菜是谢瑜每月付了钱的,和幼儿园的饭菜钱一样,但谢泽觉得阿婆做的菜好很多。 不论是价值,还是味道。 幼儿园的菜不管谢泽中午吃多饱,到了下午活动课时,肚子瞬间就空了,谢泽也饿了。 而阿婆的饭菜,谢泽吃完感觉可以连上三节活动课!冬天吃完全身都暖呼呼,直到睡觉前都心满意足~ 吃完饭,阿婆把碗筷收好就走了,留下半瓶做菜没用完的可乐。 谢泽拿起来尝了几口,虽然已经没什么气泡了,但依旧甜丝丝的。 可乐瓶液面没多少变化,谢泽就放回饭桌上,剩下的留给谢瑜。 “咚咚咚!” 谢泽手刚放下,就听见楼道传来高跟鞋声。 ‘妈妈就下班了?’ 谢泽看向墙上的时钟,还没到谢瑜下班时间。 门打开了,满脸通红的谢瑜扶着墙在门口晃来晃去。谢泽赶紧将谢瑜身后的门关上,深怕对方一个不小心就往后倒。 “门关那么快干嘛!嫌你妈丢人啊?!!”谢瑜声音是吼出来的。 谢泽吓得一颤,但马上又调整过来。 妈妈以前从不会还没坐下就开始发脾气,今天应该是在工作上遇见特别不开心的事了。谢泽算算时间,鸡翅不用热,直接往房间走。 “跑那么快干嘛!!”可谢瑜并没放过想避开的谢泽。 “问你话呢!!!” 谢瑜喊完一个没站稳,趔趔趄趄地撞向餐桌。看到餐桌上的半瓶可乐,抄起就丢向谢泽。 喝多了的谢瑜手劲没有控制,谢泽被砸得直直往前扑倒。 谢泽脑袋发晕,嗡鸣声不停回荡在耳边。 ‘早知道刚刚就多喝几口了,瓶子就不会这么重。’ 谢泽跪坐在地上,边缓神,边走神。 “哪来的可乐?!幼儿园没小孩会送你东西,是上次帮你遮掩的孙老师送的?”谢瑜嗤笑出声,“对你这么好吖~平时是不是特别照顾你?要不你去给人家当儿子算了~” 即使是醉酒,谢瑜的尖锐一如既往,乃至更甚。 谢泽此时又觉得,刚刚不应该喝那几口的。 砸得更重的话,耳朵是不是暂时可以听不见,嘴里也不会这么苦。 “怎么不回答?!还是说关心你的老师不止这一个?!”女人声音到后,竟有些癫狂。 谢瑜今天喝到浑身痉挛,同事将她从厕所抬出来时,都准备喊救护车了。 喊救护车要钱。 谢瑜强撑着摇头。 今天上班,谢瑜同事说8号包厢有教育部门的领导。谢瑜好不容易换进去陪酒,怕太直接引起对方反感,喝到谢瑜神志的临界点时,才把上小学的事装作话题谈资,带了几嘴。 结果对方嘻嘻哈哈地直接伸手,想往谢瑜裙子里摸,恶臭的嘴吐出恶臭的话:“让我先摸摸看孩子出生的地方~” 谢瑜压住胃里的翻滚,摁住想往下的咸猪手,夹着嗓子:“您先说说方法嘛~咱们找到方法不就好下手了~” “给娃娃找个本地的便宜爹不就行了嘛,证一扯,户口一转。”男人边说边猴急地在谢瑜肚子上揉来揉去。 谢瑜不知道自己能活到什么时候,定不能留个定时炸弹给谢泽。 “这么麻烦吗?还有什么其他门路吗?出点钱也是可以的呢~”谢瑜耐着性子,娇嗔道。 听到谢瑜的话,肥油光明顶倒是停住了猪蹄,细小的绿豆眼透过油腻的镜片,像打量物件一般看着谢瑜,一脸鄙夷: “你个出来卖的能有多少钱,你挣的这点钱,卖到你绝经都远远不够!” !!! 谢瑜蓦地攥住面前的酒瓶! 又是这种结果!!! 那瞬间谢瑜干脆想一拍两散,直接砸了面前的秃头。 谢泽的小脸闪入谢瑜眼前,紧攥的酒瓶灌向谢瑜自己。 此时谢泽背对着谢瑜,看不见谢泽的脸,谢瑜一股戾气莫名地跳了出来!摇摆着身子晃到男孩身后蹲下:“不会有男老师也偷偷关照你了吧,我可没有给你找老师爸爸。还有!你同学的爸爸啊~都没来找过我了~” 谢泽想站起来,但浑身无力,头晕和耳鸣早就消失,但身体就是使不上力。鼻子下意识地一吸,谢泽才发现眼前的地板上满是水渍,源头好像是自己脸。 可谢 泽身后的刀子,还未结束。 “上次说错了呢~你爸爸还是挺不错的,亲的那个哈。他给了我打胎的钱,还挺多的。为什么还是把你生下来了?我太怕疼了啊!舍不得自己遭这个罪,你爸给的堕胎钱又刚好花光了。” 谢泽每次听到关于爸爸的事,都是在谢瑜喝醉的时候。 谢泽一点也不想听。 不是因为谢瑜喝醉时可能会打骂自己。 而是因为,谢瑜口中的爸爸对谢瑜一点也不好。。。 而且谢瑜之前很少打骂自己, 现在应该是因为谢瑜生病了。 妈妈生病了才这样的。 药太苦了吧。 生病太难受了吧。 即使这样,妈妈还得出去工作。 不工作的话,就没钱养自己。 “嘶!” 谢瑜冰冷的手把出神的男孩拉回了房间。 “有大人摸你吗?像这样?。。!!!!” 谢瑜手指刚碰到谢泽侧脸,谢泽倏尔抽搐起来。随即像失去木杆支撑的稻草人,笔直向后一倒。 谢泽晕过去了。。。 “神经过度刺激,平时有补钙吗?”女医生看着面前六神无主,一身酒气的女人。 女人看起来受的刺激也不小,浑身颤抖,眼神惊恐。脸上泪水和鼻涕混合着浓妆,在女人脸上化成一片泥泞。 “补的。。。有补的,牛奶算钙吗?每天200ml,早上6点送,放在。。。”女人回答得语无伦次。 “算的,算的。你赶紧带孩子回去休息吧。今天你睡前也可以喝一杯热牛奶。”女医生拍拍谢瑜肩膀,温和地嘱咐道,“今天晚上睡在娃娃身边,如果再犯一定要侧卧。。。” 距离上次谢泽晕倒,至今已过去半个多月了。 这段时间,谢瑜母子两人相处还算融洽,至少谢瑜再也没打骂过谢泽。 周五放学后,谢泽准备画会儿画。这是谢泽唯一一件明知谢瑜不喜欢,还是会做的事。只不过每次偷偷画完,谢泽都会把纸揉成团扔进废品箱。 画到饭点的时,谢泽熟练地处理好赃物。看了看时钟,有点疑惑,确认最细的那根针还保持着转动。 平时这个点阿婆都会送饭上来,谢泽准备给阿婆打个电话。正当谢泽拿起话筒时,楼道传来高跟鞋声! 伴随着钥匙的转动声,门开了。 “走!今天出门下馆子去!”谢瑜说话时还没进门,但脸上的笑容早已跃入室内。 “好!”谢泽重重地点头。 也不问谢瑜为什么今天下班这么早、为什么今天出门吃饭、为什么谢瑜会这么开心。 谢泽深怕自己的丝毫举动,就将眼前的光晕打散。 脸上笑容从进门起,就没落下的谢瑜,先是问谢泽想吃什么,又问谢泽最近在幼儿园的表现。 谢瑜的第二个问题在谢泽记忆中,还是谢瑜第一次问自己。这个问题,谢泽在放学排队上校车时,都会从门口接小孩的家长口中听到。 同样的问题,家长天天都会问。 那一天的谢泽,像是行走在彩虹桥上一样梦幻。每踩一脚,桥上都会溅起七彩的泡泡。 回到家后,彩虹并没有消失。谢瑜还帮谢泽擦了头发,感叹着谢泽头发是不是得剪了。 擦头时,谢泽心想。 ‘这就是开心到冒泡泡吧~’ 9. 第 9 章 谢泽周末通常会赖一会儿床,由于昨天遗留的兴奋劲儿,今天醒得额外早。 !!! 睡眼惺忪地睁眼时,谢泽鼻子突然闻见一股烧糊的味道,立马惊醒,鞋都没穿,赶紧往谢瑜房间跑。 谢瑜房间没人,厨房反而传来声响。 谢泽跟随着声响跑到厨房门口。 每天都会睡到阿婆送午饭的谢瑜,头顶鸡窝,右手呈拎垃圾式手型,拿着锅铲正煎着馒头片。 空气中的糊味来自谢瑜脚边的垃圾桶,好几块黑砖方方正正地躺在上头。 “这回总行了吧。”谢瑜自言自语地将成品铲进菜碗。 略胜垃圾桶里的残品,略胜。 谢泽站在门口揉了揉眼睛,轻手轻脚地转身洗漱。 谢瑜听见外头有声响喊道:“去奶箱取牛奶,门口地上应该还有罐酱菜,一起拿进来。” “唔!好的!妈妈!”谢泽满嘴牙膏沫,含含糊糊应道。 炸馒头片、午餐肉,一碟酱菜。 谢瑜做的。 谢泽还有一袋牛奶。 真是一桌美好的早饭。 “喏,赶紧吃。”谢瑜把午餐肉往前推了推。 “好的!妈妈~”谢泽一脸满足。 “等会儿一起去菜市场,看看有啥想吃的。”谢瑜看着面前的筷子静止,补充道,“买回来,阿婆做。” 谢泽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嘴里嚼着的馒头片应该是谢瑜的厨艺极限了。 阿婆也炸过,两者相比,阿婆做的内外恒温。谢瑜做的里面是冷的,而且还干巴。 谢泽觉得谢瑜做的更好吃,就是牛奶有点少,嗓子噎得慌。 阿婆经常带谢泽来菜场,很多摊主都认识谢泽。 “想吃啥?”谢瑜拉着男孩手问道。 “小阿泽今天想吃点啥吖,来阿姨这边买,送你个西红柿!” “来叔叔这边,叔叔送你两个鸡爪!” “来这边!”“来这边!” “想吃海鲜也可以,妈妈给你买~”谢瑜一直知道自家孩子讨人喜欢,但切身体会还是第一次。 “多宝鱼可以吗?妈妈!”童声沁甜,妈妈两字吐得额外大声。 “来来来,叔叔这里有卖,鱼肚子里还有满满的宝贝噢!”大叔得意洋洋地向周边摊主挑眉,寒暄道,“小阿泽可是咱们菜场的吉祥物,陈阿婆每次都恨不得领着小阿泽在菜场绕个百八十圈。” “嗯,给我拿条鱼。”谢瑜嘴角微扬。 关于对谢泽的夸赞,在接下来每个光顾的摊子,都会来上一遍。 “你上楼自己玩会儿,等我电话。”谢瑜准备留在二楼,看阿婆做饭。 “好的,妈妈~” 谢泽已经数不清昨天到今天,自己喊了多少次妈妈。满心只想把以前眼里、心里、梦里,那些未喊出口的‘妈妈’通通补上。 “这菜钱可够平时花上大半周了,有好消息?”阿婆一边择菜一边问。 “小学的事终于有些眉目了,中午在家请人吃饭,养小孩可真麻烦啊~”谢瑜停下择菜的手,故作困扰地摇摇头。 “确实麻烦,干脆把小泽送我吧,老婆子刚好想带孙~”笑着打趣完,阿婆正了正神色,“要是太麻烦又费钱的话,之前和你提过的,我和家里都商量好了,几个字的事。” 谢瑜喉头发紧,立马低头择菜。 阿婆是知道谢瑜工作的,特意把话往含糊地说。 “就不能盼我点好吗?您啊!满心眼里全打着我家乖儿子主意,别想了!”谢瑜微微哏咽地呛到。 谢瑜拼了命想在铜海这个大都市生存下来,说到底也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那一文不值的私心! 自私到不惜用畸形的方式,教育谢泽。 只有谢瑜自己知道,每次歇斯底里对待谢泽时,自己内心有多扭曲。 谢瑜真正想打骂的人是谢泽吗? 不是! 是年轻时的谢瑜! 是愚昧无知,被爱情冲昏头脑的谢瑜。 明明是男人先朝谢瑜跑过来的! 拉住谢瑜告诉她,艳丽的花儿不应该独自绽放在山野! 谢瑜便义无反顾地脱离土壤,跟随着男人来到了五光十色的世界。 那段时间真是如烟火般绚烂啊。 身为家中老二的谢瑜,高中都没读完就辍学了。大姐已嫁人,弟弟刚上高中,家里缺少劳动力。 再加上谢瑜确实也不是读书那块料子,比起拿书,谢瑜宁愿在家里干活。 遇见男人那天,谢瑜正和亲戚们在田里收谷子。 十九岁的谢瑜五官早已长开,比起成长于城市的少女,谢瑜浑身散发着野蛮生长的朝气。 乌黑的发丝上,散落着零碎的谷壳。汗水在烈日下晶莹剔透,装点在晒得通红的脸上。 充满原始的生命力。 吸引着男人的目光。 故事的开篇始于爱情,这点不可置否。 一批由铜海各大学,优秀美专毕业生组成的队伍,来山区开展为期三个月的采风创作活动。 男人便是其中之一。 出生艺术世家,家境优渥的男人,家庭环境赋予男人辽阔的视野和夯实的底气。 二十二岁介于男孩与男人之间,男人对谢瑜说一定要读书,一定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而男人表面自己会为谢瑜推开世界的门,谢瑜只管向上生长。 男人确实也做到了。 在铜海给谢瑜报了个中专,并同时为谢瑜未来参加成人高考做着准备。大学刚毕业的男人也不着急工作,白天在家里创作,晚上接谢瑜放学。 谢瑜来到铜海一段时间后,深知自己若还是以前的思想,迟早会变成这座城市底下的废料。 要想盛开在地面,就必须拼命汲取养分。 男人会满足谢瑜一切物质上的需求,但谢瑜还是会外出兼职。但谢瑜不纯粹是为了钱,比起钱,谢瑜更看重兼职期间能学习到的东西。 谢瑜的表现,男人都看在眼底,这也是男人第一眼就从谢瑜身上看到的东西。 男人一开始的确是被谢瑜的外貌所吸引,但看着谢瑜在自己引领下,滋长得愈发瑰丽,这让男人感到额外满足,内心也多一丝倨傲。 谢瑜这些变化离不开金钱的堆砌,男人 的异常消费引起家人的注意。 男人的消费数额,在家人看来很正常,但是消费项目就有些不对劲了。 杂七杂八的费用就不拿出来说了,中专学费?成人高考培训机构?这是被盗刷了吗? 男人接到母亲电话时,并不觉得自己和谢瑜的关系,是需要隐瞒的,便如实回答。 正在家中画画的男人,手机开着免提。 电话另一头的女人,了解大致情况后沉默了一阵。 “你打算怎么规划这段感情,朝着婚姻走吗?”男人母亲并没有一上来就上纲上线,孩子年纪也这么大了。 但女人肯定不会允许这段感情往那个方向走,只是处理方式以女人对自家儿子的了解,也绝不能硬来。 “规划?先处着吧。未来哪是现在就可以决定的。”对于母亲的问题,男人压根儿就没有想过。 “行~妈只是关心你,难得和儿子交流一下感情生活。对了,画准备得怎么样?别嫌我啰嗦,这是替你爷爷问的。”对儿子的态度,女人心里也有个底了。 “非常顺利,小瑜给了我很多灵感。”说到这个,男人颇为自得。 艺术的创作肯定是离不开现实中的滋养,谢瑜给男人带来的情感,从来不仅仅是单纯的爱情。 听到这里,女人完全放心了。 男人父母虽不是因相亲而结合,但相识到结婚,也离不开双方家庭各方面的权衡利弊。 当初男人父亲创作时,也走过这种实感派。年轻时的女人肯定不乐意的,闹着要分手。但家人的沟通和男人父亲的态度,让女人最终妥协。 “作品创作结束,关系也立马结束。” 这是男人父亲的原话,因此女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你这灵感可来得够金贵啊,不光砸钱还得赔人。”儿子的感情生活,女人也不是完全不知道一点,毕竟卡是绑在女人名下,要不是这次消费项目,有点出人意料,女人也懒得问。 “人家小姑娘知道你这点小心思不,毕竟人家为了你才脱离家庭跑出山。你这边把画展需要的画准备完,就申学出国。我看了下消费记录,你报的那些课程,可不是能一起出国的。” 女人是想让儿子留在国内,但家里那几位艺术家和男人自己都是坚定的留学派,说什么这个专业就得去国外。女人也就随他们去了,反正家里就女人是外行。 “可别拿你们老一辈的思想来管教我们了。我和小瑜之间的感情,可不是恋爱结婚生子,这种迂腐套路。”男人停下画笔,眉头都皱了起来,“您又不是没给我办过签证,小瑜这种情况,连M国的旅游签都拿不到。” “我就这一提。。。” “人生哪能光绕着情和爱转。”男人不耐地打断电话那头,“陪一程就得伴一生吗?您就该听我爸的,少看那些低级的洗脑偶像剧。” “噗~” 女人没忍住笑出声,都上升到这个高度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难道真是最近看多了韩剧吗? 女人感到好笑的是,自家小子以为女人代入的是女主角的角色,女人再叮嘱几句生活上的杂事就挂了电话。 10. 第 10 章 这套房子是男人决定好大学后,家里给买的一套复式小公寓,距离大学有段距离,但是视野好。 落地的大玻璃窗,白天光线通透,适合作画。夜晚时分,整座城市赛博朋克般充满未来科技感。 此时正值晌午,男人沐浴在暖阳之中整画着画。 不得不承认,男人不仅美术造诣深,外貌也如艺术品一般。潋滟的桃花眼专注着眼前的画布,画笔如情人的指尖,轻抚在恋人面上。 而公寓二楼由于挑高满是阴影,和一楼相比犹如一黑一白的两个世界。 阴影中的谢瑜模糊不清,身体如石化一般僵在原地。 刚刚那通电话,谢瑜从头到尾听了个全。如果说电话是一堂课,那谢瑜就是旁听的那个。 整堂课下来,谢瑜听不出丝毫问题,但听得谢瑜全身发麻。 可能因为男人在电话中批判的老旧思想派、老古董都是谢瑜本人。 谢瑜没有男人那么高的思想和追求。 男人告诉谢瑜要看世界,带谢瑜进入新世界。但没告诉谢瑜,男人不会一直留在这个世界。 谢瑜此刻清醒的发现,两人的认知,一开始就是相背而行的箭头,只是起点恰巧在一起。 甚至看到,如果此时谢瑜站出去质问男人刚刚那通电话,男人定会像讲笑话般告诉谢瑜,自己母亲的话和想法有多么可笑,男人目光中肯定还带着寻求知己认同般的渴望。 谢瑜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呢?刚刚出来是想干什么?谢瑜脑子一下子转不过来,转身回卧室躺下。 静止的天花板,让谢瑜有些头晕。 记起来了! 天花板也动了起来,将谢瑜卷入漩涡。 谢瑜例假推迟半个月了。 买的验孕棒是两条杠。。。 “呵呵。”谢瑜躺在床上笑出声。 这下真是狗血韩剧了。 但谢瑜马上将这个滑稽的想象推翻。 怎么会是韩剧呢? 明明是青春教育栏目:《拯救辍学少女》。 谢瑜缓步下楼,明明走到了阳光下,但谢瑜身体感受不到丝毫温度。 “醒了?没睡多久嘛。” 拿着画笔的男人随意往后一靠,后脑勺在女人肚子上蹭了蹭。 “我怀孕了。” 谢瑜蒙住男人眼睛,感觉掌心的睫毛颤了颤。 男人愣了下神,马上自责地道歉:“是我生日那天吧!宝宝对不起!” 果断将手中的画笔放下,男人转身心疼地揽住谢瑜:“不论是吃药还是手术都对身体不好,我的小瑜都得受苦,绝对没有下一次了,我保证!” 谢瑜嘴角勾起。 是了,就是应该这种反应。 有责任,有担当。 发现错误,承认错误。 改正错误。 如果两人关于怀孕的对话,到这里就结束,那该多好啊! 可惜没有如果。 “我想生下来呢?”谢瑜声音轻柔,仿佛情人之间的呢喃。 谢瑜的问题显然不在男人预料之中,抬起头想看谢瑜的眼睛。男人只看到谢瑜小巧的下巴,于是侧脸贴在谢瑜肚子上,认真地思考。 “最近钱不够花了吗?” 这是男人认真思考后的回答。 空气一阵静默,谢瑜没有回答。 这是猜错的意思,男人继续深思。 “知道了!” 男人猛然抬起头! “上次在商场碰见你同学时!她没买下的那个包,你当时想拿下对不对!”自以为猜对的男人,像条向主人讨要奖励的狗,只差条尾巴,“你当时就该直说嘛,都这么久了。不对!!!是我的错!我当时就该主动买下!” 听听~ 多么真诚~ 多么自省~ 多么自以为是。 孩子应该也听得见吧,毕竟男人是贴着肚子说的。 多么让人恶心!!! 谢瑜捂着嘴巴跑向厕所,在洗漱盆干呕,双腿失去支撑力般退坐在马桶盖上。 “他愿意掏,你有什么可假正经的!” “就十万块钱而已,你弟弟说他手上的表就值好几万!” “都睡过了吧,还是说你准备放长线?” “你可别贪!能捞多少赶紧捞,别到时候落得人财两空!” “啧啧啧。。。可别告诉我,你准备帮你老爹赚个彩礼钱回。老爹劝你不要有这个打算,人家是玩颜料的,可不是喝颜料长大的。” 谢瑜父亲的话不断回荡在脑中。 真是讽刺啊。 还真就是谢瑜脑子不清白,演的独角戏,两边观众都不买账。 “我刚刚打电话问了朋友,九周以内吃药伤害最小,我们先去医院查一下,如果。。!!!” 男人话还没说完,一瓶沐浴露就朝他丢了过来。 这下的男人脾气也上来了!男人对之前的女人可没这个耐心,都是直接打钱,更别说打电话问朋友或者陪同去医院了。 男人很喜欢谢瑜,以至于出国前都不打算离开铜海。意外怀孕的确是男人的问题,但男人自认为处理方式够恰当了。 再者,这副模样的谢瑜,男人很不喜欢。偶尔任性是感情的调剂品,但刚刚如果砸到男人的手。。。 那就是场灾难了! “你先处理好自己的情绪,我先出门,把空间留给你。” 看着谢瑜在自己培养下,从眼神躲闪的含羞草到此时娇蛮的小辣椒,男人也说不出什么狠话,转身走了出去。 “砰!” 随着关门声,整个世界按下静音键。 ‘打掉?’ 那不就顺了男人的意吗? ‘生下来?’ 谁来养? 谢瑜再次站起来时,身体佝偻了许多。 “叮!” 谢瑜手机传来提示音。 是男人的短信。 “我准备去运美,今晚在这儿吃饭。你出发时给我电话,我来接你,卡给你大杀四方。” 心脏绞碎到最后,只剩麻木。 “给我打胎钱就行。” “叮!” “您尾号****的卡于*月*日16:33转入十万元。” 男人信息接踵而至。 “这是给你买零食的,待会儿购物行动继续,不要手软。” 谢瑜扯了扯嘴角。 这也算是有头有尾了。 十万开始,十万结束。 这应该算谢瑜父亲的胜利吧。 只是这十万块钱,谢瑜不能打给她父亲 ,谢瑜另有打算。 谢瑜开始收拾行李,房子里没几样东西属于谢瑜,所以谢瑜没收拾多久就出发了。 出发离开铜海。 其实谢瑜当初完全没必要换号码,男人不会对谢瑜死缠烂打,估计还会称赞谢瑜懂事。 但年轻嘛,讲究仪式感。 谢瑜号码里也没几个今后会联系的人,换了也就换了。 不到半年,谢瑜卡里又收到了三十万。 应该是男人出国了吧。 到底是有钱人,这仪式感可比谢瑜强多了。 至此, 谢瑜认输。 不论从哪个方面,谢瑜都输得一塌糊涂。 回忆结束,谢瑜把思绪拉回现在。 这段时间为了谢泽上小学的事,谢瑜像无头苍蝇般一顿乱撞。头破血流又毫无收获,谢瑜是真的想放弃了。 谢瑜在铜海没有朋友,只和面前这位六十好几的陈阿婆说得上几句话。谢瑜每个月给陈阿婆的饭钱就那么点,按铜海做饭阿姨标准薪资算的话,几乎等于让陈阿婆倒贴钱了。 还附赠接谢泽放学的活儿。 陈阿婆得知谢泽上学有问题时,直接要用自己的房子给谢泽上学。陈阿婆是本地人,虽说两儿一女都在本地安家置业了,但免费将价值七位数的家产借给外人,肯定都不乐意,为此陈阿婆还和家人吵了起来。 ‘你们这些年加起来看我这老太婆的时间,还没我这个便宜孙儿来得多,这时候到是齐心协力地来管我了。’ 最终陈阿婆家人们拗不过,只要求签份律师拟的协议,把该算的该说的理清楚。 可谢瑜哪能接受啊,若谢瑜是个健康,有未来的人,也就厚着脸皮捡这便宜了,未来就算是卖血卖器官也会还陈阿婆的这份恩情。 但谢瑜偏偏不是。 书一读就是十几年,而谢瑜不知道自己活到哪一段就没了。谢瑜两眼一闭倒是洒脱了,留下谢泽一个人面对这复杂的事,谢瑜想想都死不瞑目。 诚然,谢瑜当初决定将谢泽生下来时,完全是凭着一股恶意。 用来恶心男人。 也用来恶心谢瑜自己。 谢泽是在谢瑜老家上的户口,起初由于家里没有收到谢瑜半点好处,什么手续都不肯配合。 家人齐刷刷地抱着一个态度:办事可以,先给钱。 最后闹到乡镇妇联上门调解才解决。 谢瑜单独立户,放弃所有家中财产的继承权。 家人们知道谢瑜现状,身上也没钱可捞时,纷纷看戏,出言讽刺。 “你这还算不上人财两空,毕竟人家还送个娃娃给你。这下可算不准,到底是谁占的便宜多了。” 谢瑜一开始就没打算好好养胎,挺着八九个月大的肚子时,还在拼命工作。最终打工那家老板实在看不过去,强制谢瑜回宿舍休息待产。 也幸好肚子里的谢泽坚强。 谢泽出生那天,下了场太阳雨。 谢瑜看着怀里丑巴巴的婴儿,感觉自己生下来的不光是孩子,还有一直淤积在谢瑜身体里的怨念。 随着潮湿的空气,逐渐消散。 ‘罢了罢了,孩子都长这么丑了,哪还有比这更大的报复。’ 谢泽的泽,是恩泽的泽。 谢瑜给自己的恩泽。 11. 第 11 章 “别再择了,菜就那么点能吃的,全被你择完了!”陈阿婆喊道。 谢瑜回过神,正了正脸色,得意地说道:“您放心!这回路子正,就是得看我家小子脸蛋争不争气了!要是我家谢泽那张脸都选不上的话,别说整个铜海?放眼整个东南地区,都没小孩能进!” 这回是政府性质正规活动。 全国39个省,每个省拍摄一组当地幼儿成长的公益教育视频。 选拔对象都是幼儿园阶段的孩子,谢瑜想这个年龄段,文化水平都差不多,艺术特长应该也没什么特别大的造诣,那不就妥妥地看脸呗~ 看脸不正是谢泽的特长嘛! 谢瑜托关系给活动负责人看下谢泽的照片。 对方看了照片,说是很有希望。但谢瑜是用手机拍的,负责人得看真人,顺带检验一下谢泽上不上镜。 总而言之就是得试镜。 这当然没问题,刚好随了谢瑜的愿,表演可是谢泽的强项! 谢泽要是被选上,上小学的事也就迎刃而解了。 至于具体怎么操作,活动方那边也没细说,只说这个活动可以为孩子学历增光添彩。 政府性质的活动,又不存在交费,谢瑜也就没继续追问。 今天中午吃饭时,谢瑜准备探个口风,看看有什么可以松松口的地方没。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原本谢瑜想请工作人员一同吃个午饭,结果人家说上个试镜孩子结束得晚,午饭肯定是吃不上了。 一行人直到下午两点,才赶到谢瑜家。 中午准备的一大桌子菜,大半进了冰箱。谢瑜怕吃太多拍照不好看,都不敢让谢泽吃太饱。 工作人员衣着统一,拿着设备陆陆续续走进房间。 到底是正规活动,初步试个镜还带这么多设备。 看这阵仗,谢瑜又不禁泛起紧张。 三个工作人员中,没一个女工作人员,谢泽不会怯场吧。 对方一再强调,试镜时家长不能在旁边,这也是考察孩子脱离家长时的状态。 谢瑜家里两室一厅的格局,谢瑜一早就将谢泽房间按要求,整理成适合拍照的样子。 其实也就是在房间内,收拾个靠墙的空地,周遭在弄干净点。 工作人员布置背景时,谢瑜不停地帮谢泽整理衣服和头发,端着谢泽的脸,左看右看。 完美! 肯定没问题! “待会儿一定要听叔叔话哈!笑得好看些!” “好的!妈妈!”谢泽咧着嘴笑道。 谢瑜重重地吻上白净的额头,未来可期四字就是用来形容此时的感觉! “小朋友可以过来啦~咱们先对下光。”工作人员喊到。 谢瑜赶紧拉着小手往里冲! “小朋友别紧张~妈妈暂时可以陪在旁边,但对完光后,妈妈就得在客厅等了哦~”戴冷帽的工作人员,边解释边过来拉谢泽。 “呵呵~孩子手可真软~站到布上去~真棒~”冷帽男细心地指导,时不时上手帮助,“再过来点。。不对,多啦~往回再走一小步。。。” “不要看妈妈哦,看举相机的叔叔镜头~对的~真棒~” “脸再转过来点,身体再。。。” 谢泽到底是没见过这种场合,左右都分不太清了,好在工作人员一直都很耐心。 看谢泽僵着身子被摆来摆去,谢瑜觉得有些好笑,估计谢泽在幼儿园都没这么指导过。。。 !!! 谢瑜突然僵住! 不对! 一股莫名的异样涌上谢瑜心头。 老师不会这样指导。。。 这指导方式也有点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谢泽的表现也不对! 谢瑜努力找出这股莫名感的来源,将注意力集中到帮谢泽纠正体态的冷帽男身上。 这熟悉的违和感。。。 谢瑜汗毛倒竖,心跳猛然加急。强压下心中的不适,谢瑜环视一周。 灯光师站的位置看不清脸,但摄影师的表情。。。 和冷帽男如出一辙,乃至更甚!!! 这不是看小孩该有的的眼神。 谢瑜正准备找个借口喊停时,冷帽男先一步吱声。 “对好光啦~妈妈可以出去咯~注意把门带上,这样不会漏光。我们开门结束前,妈妈都不可以进来哦~” 谢泽现在对方身边,距离谢瑜有一段距离,谢瑜喉头发紧,脑子急速运转。 “请问拍摄需要多久呢?原打算请各位老师吃午饭的嘛,我准备了箱酒,钱都给了。”谢瑜不动神色地看了眼墙上的钟,现在是两点四十五,“老师们改时间后,我就让老板三点送上门。若老师们不赶时间的话,晚饭就一起解决了,我让老板直接送饭店去!” 谢瑜内心忐忑,祈祷对方能给出自己想要的答案,也希望是自己想太多。 屋里三个男人相互对了下眼色,拿相机的男人开口了。 “孩子特别上镜,我这边想多拍点素材给台里审,需要多一点时间。您要不打电话取消吧,晚饭咱们也吃不上,后面还有孩子等着试镜。” 怕什么来什么!!! “那不行!老师们这么辛苦!饭没吃上!酒也没喝!”谢瑜借着心中的不安,义正言辞喊道,“这么好的活动,费用都不收,还让老师们大老远的跑一趟!小泽,赶紧去拿纸笔给我!” 谢泽执行谢瑜命令一向很迅速,此刻终于不用被人摆弄,行动速度就更快了。戴帽子叔叔让谢泽很难受,但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难受。 看着谢泽松口气的模样,谢瑜眼底酸涩,自己怎么就这么蠢呢?! 几人都聚集在谢泽卧室,谢瑜穿过客厅就是大门。但为了整理谢泽卧室,客厅中间摆了好多杂物。 谢瑜不敢赌! 书桌文具还在房间,谢泽很快就将纸笔递了过来。 “老师们喝水井山的吗?我工作地方的老板都爱喝这个,老点!”谢瑜拿着笔问道。 水井山光一瓶就得一千多,一箱六瓶,谢瑜这明白着就是送礼。 男人们一时不语。 每分每秒对谢瑜都是种煎熬,决定不等对方回答,斩钉截铁咬牙道:“那就水井山了,再加两条和子!” 谢瑜模样在几个男人看来,就是一为儿子学位下血本的母亲,一时间也就任由对方安排了。 “纸条一定要交给二楼的陈阿婆!”谢瑜写完将纸条塞谢泽手心,把人赶紧往屋外推,“交给阿婆马后不要逗留!老师们都在等你。” 见男人们没有阻止的意思,谢瑜垂头搓着手陪笑道:“刚好我也想问下关于入学的事。” 借着KTV工作的经验,谢瑜低声下气的模样也很真实。 但只有谢瑜自己知道,她胸下的心跳声,早已失去控制。 谢泽已走出卧室。 快了,快了! 只要谢泽安全离开。 “等下!” 是冷帽男。 谢泽停下脚步,转身回望。 这一停,谢瑜心脏都漏了一拍! 谢瑜抓紧桌角,判断着是去厨房拿刀,还是强行冲出门时,冷帽男先一步走出卧室。 “水井山太贵了,换成蓝海吧,你一人带着孩子也不容易。”一直没开口的灯光男说道,并朝外头睇了一眼。 海蓝一瓶比水井山便宜个一两百。 同时冷帽男抽出谢泽手心的纸条,打开。 “老师们都是好人啊!!!”谢瑜拿笔冲了出去,一把夺过男人手中纸条,市侩地推了推谢泽肩膀,“小泽!赶紧说谢谢老师!我这就改!” 利索改好后,谢瑜彻底放弃和谢泽一同出门的打算。 冷帽男堵在了房门口。 谢瑜刚看到三人时,觉得充满专业与严谨的黑色套装,现在只觉得衣服里藏着凶器。冷帽男插兜的手,更让谢瑜不敢轻举妄动。 谢瑜虚拢住谢泽,掌心轻柔地拍拍谢泽后背,哑声叮嘱:“小泽乖哈~一定要把事情办好。妈妈和叔叔们聊下小泽上小学的事,今后咱们小泽可就是小学生啦~” “好的!妈妈!”温暖的拥抱让谢泽有些晕晕乎乎,满脑子一定要把谢瑜交代的事情办好! 关门声响起,谢瑜悬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但场面话还是得继续:“请问如果小泽选拔上了,后续上小学的事,具体是怎么个流程呢,我这边还需要准备些什么吗?” “咱们只负责拍摄,后续事情由台里专门负责这块的工作人员。”男人的回答很官方。 尽管谢瑜拼命找话题,但是男人们渐渐开始不耐烦了。 一开始听谢瑜说是二楼,几人才放人的,现在都过去十几分钟了。 谢瑜不敢想象外面是个什么情况,这个点阿婆肯定是不在家的。依谢泽性子,绝对会拿着纸条下楼尝试自己解决。 周边店主都认识谢泽,希望他们能主动问下小泽。 他们会注意到小泽吗? 小泽会向大人求助吧? 会把纸条给大人看吧? 大人能看懂纸条意思吗? 小泽不会被车碰到吧。。。 这破小区,一堆乱停乱放挡人视线,开车也不减速。。。 内忧外患正是谢瑜此刻的心情。 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 “这孩子!!肯定忘了正事!!我去看看!!!” 谢瑜起身准备往外走。 “不用了。” 相机男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二楼对吧,我去,刚好下楼买包烟。” 12. 第 12 章 二楼门是关着的,相机男准备先买烟,回头再喊人。 男人走到小卖部拿了包烟,随即拆开点燃一根。烟雾将男人的脸,扭曲成数块,眼里浑浊的歹意,一览无余。 ‘楼上那娃娃拍出来的照片,肯定大把人愿意出高价买!只可惜只能拍点清水的。。。刚刚随手就摸了摸,他都要。。。’ “咳咳咳!!!”男人被烟呛了好几口。 ‘好在能收点烟酒。’ 谢瑜说烟酒行就在附近,要不问下直接回收是个什么价,懒得走那流程了。 男人先和老板打个商量,赚个差价。最近真是手头紧,赚那么点还得分三份。 “呸!”男人吐了口烟沫,拍照、后期全靠他一人,但钱却平分。 男人绕着单元楼转了一整圈,也没看到什么烟酒行。 奇了怪了,那女人不是说就在附近吗?男人刚好转回原点,决定先上楼干活。 二楼没人应。 。。。 男人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刚好同伙电话打了过来! “跑哪儿去了!还要不要干活儿!!!” “事情不对!男娃不见了,二楼没人,附近压根儿就没有烟酒行。你看住那女人!我马上上来!” 室内气氛骤变。 谢瑜慢慢向厨房挪动:“不好意思哈,我去泡杯茶。” 刚刚还在打电话的冷帽男突然冲了过来,钳住谢瑜双手,用力往墙上一砸,拖进卧室。 “妈的!臭婊子!还在这里给我演!这么想演戏,那就给你也来一套!” 谢瑜刚刚撞到头了,现在整个世界都在嗡鸣,但内心却是一阵庆幸。 ‘她的小阿泽安全了。’ !!! 谢瑜心中的平静,很快被打破。 男人在扒谢瑜衣服! 相机男此时也回来了,看到谢瑜后,积压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搞这行这么久了,竟然被个KTV的小姐给玩了?!! 拍照的事是由同行牵的线,因此谢瑜的情况几人都知道。 男人冲进卧室,拿起相机:“你赶紧的!灯也给我打开!这婊子不是爱演吗?到时候把她儿子相片P进去,来个母子的!” 听到谢泽名字,谢瑜脑子瞬间充血!疯了般死死咬住男人手,咬得牙槽阵阵颤抖!! “操!!!我的手!!” 陷入疯魔的谢瑜,突然想起相机里还有谢泽的照片,挣扎着起身,想抢过男人手中的相机。 灯光男见此准备上前帮忙。 “叮叮叮。” 是谢瑜的手机。 声音唤回灯光男神志:“先撤吧!不知道那小鬼在外面是个什么情况!” 谢瑜满脑子都是谢泽,心跳在情绪剧烈的起伏下,狠狠撞击着,仿佛要砸穿谢瑜胸腔。 她的小阿泽! 她的宝贝儿子!! 她的恩泽!!! 谢瑜无意识地紧扣住男人,尖锐的甲片嵌入男人手臂。 手机铃声锲而不舍地催促。 冷帽男一直甩不脱谢瑜的手。 相机男见状放下机器,直接抡起谢瑜脑袋往床角撞去! 谢瑜的手还没松,铃声仍在继续。 “松开啊!!臭婊子!操你妈啊!”冷帽男攥住谢瑜脑袋,往床头又补了好几下。 灯光男准备上前帮忙。 谢瑜手松了。。。 人也不动了。。。 前一秒还在发疯的谢瑜,像被突然拔了电源。 。。。 几人瞬间清醒。 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几人没想惹出人命。 尤其是灯光男。 灯光男是唯一没碰谢瑜的人。。。 谢瑜身上没灯光男痕迹,出人命也不会算到他身上。。。 灯光男设备也不要了,把腿就往门外跑! 冷帽男和相机男对视一眼,抖着手往谢瑜鼻子下探去。。。 !!! 浑身一颤! 两人转身往门外跑! “砰!” 老时钟从墙上掉下。 一节电池滚了出来,指针停止转动。 。。。。。。 走出房门的谢泽,感觉自己是个战士,手里的纸条就是谢泽武器! !!! 不对吖!! 陈阿婆现在应该不在家啊! 谢泽刚刚被谢瑜的柔情,迷昏了头。此刻站在二楼,才冷静下来。 中午吃饭时,陈阿婆说下午会去社区参加公益体检,完事后再去搓几把麻将! 此刻有两条路,摆在谢泽面前。 辜负谢瑜的期望,战败而归。 按谢瑜刚刚说的,烟酒店在附近。谢泽直接将纸条交给老板,凯旋而归。 一楼是快餐店,此时已过饭点,老板正在搞卫生,小小的身影出现在老板眼前。 ‘这不是陈阿婆家的便宜孙子吗?怎么一个人下楼了?!’ “小泽!你咋一个人跑了出来!!!阿婆呢?!” “李叔叔,我要帮妈妈买东西。”谢泽答非所问地扬了扬手中纸条。 “简直胡闹!!怎么能让一个小娃娃出门买东西!!!”李叔早就看不惯谢泽那个隐形妈妈了,一把丢掉手中拖把,冲了过来。 “这是小泽主动领的任务!一定要完成!!”谢泽戒备地藏起纸条。 “我到要看看,什么东西,要让一个娃娃出门买!” 谢泽的防御被瞬间瓦解,纸条被李叔夺走。 “还给我!!!妈妈在家里等着用呢!”谢泽疯狂扒拉着李叔裤腿。 李叔看完纸条上内容,火更大了!!! 这哪是小孩能买的东西啊!!! 别说东西重量问题,小区的烟酒行开在外头,都靠近大马路了! 小区没有地下停车场,地面划的车位根本就不够用!到处都是乱停的车,谢泽还没车门高,无论站哪都是司机的视野盲区。 万一窜出去。。。 李叔头皮阵阵发麻,但看着急得眼泪直打转的谢泽,又不忍心拂了孩子的意。 这亲妈真的是太不负责了!!!回头可得和陈阿婆说道说道! 李叔擦了擦手,取下围兜单手抄起谢泽:“走!李叔带你去!一箱酒,两条烟,你提得动吗?” 视线陡然拔高,谢泽觉得李叔说的很有道理,于是心安理得地使唤期李叔:“李叔你得再快点!这是妈妈送给别人,帮我上小学的呢!” 两人光走到烟酒行就花了将近十分钟。 老板接过纸条目光微讶:“小朋友~这真是你妈妈写的吗?” 纸上内容明显经过更改,字体也奇奇怪怪。但字迹也不像是孩子的恶作剧,更何况面前 这娃娃一看就还没上小学。 李叔一脸见怪不怪,解释道:“老板你放心拿吧,人家妈妈是买来送礼的。” 老板肯定是想赚这笔钱的,但近一万多的货,可不能开玩笑。 “你妈妈有说怎么付钱吗?” 钱? 谢泽当然知道买东西要花钱,但一开始谢瑜只要自己将纸条交给阿婆,他也就没想到这茬。 “叔叔~我家住在陈阿婆楼上~”谢泽觉得自己聪明极了,提起陈阿婆,老板肯定就知道了。 老板显然不认识什么陈阿婆、李阿婆,但又不想错过这个生意,试探道:“是送上门,再付款吗?” “对对对!!!妈妈说了送上门!不对,又好像说了送到饭店。。。”谢泽满脸沮丧,这么重要的事,自己怎么就没听清呢! 老板眼底闪过亮光,有戏!递了根烟给谢泽身边男人:“孩子上学是大事,附近也就我一家烟酒行,但这陈阿婆我实在是不认识。” 李叔接过烟没直接点上,别在耳后。 其实李叔也觉着事情有些奇怪,上学送礼这事,竟然交给一不到六岁的孩子? 李叔拿起柜台上的纸条端详,谢泽这孩子绝对不会调这种皮,这字迹。。。 前一句烟的品牌和数量没有改动过,倒是后面的酒水由水井山改成了深蓝。 “两条和子,再抱箱水井。。。蓝海。。!!!”李叔倏尔打了个寒战!!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纸条上有两个字的墨迹额外重,读起来也。。。 抱井!!! 虽然水井山被划掉了,但其中‘井’字划得额外用力。 再加上‘两条和子。’ 条子。。。 不会吧。。。 李叔喉头发紧,下意识去摸耳后的烟。 看见老板一直没动作,李叔也一声不吭,谢泽急眼了。 “家里还有任务等着我呢!老板求求你了~快点好不好~我把妈妈的手机号告诉您,您可以直接问我妈妈~” !!! 这倒是个办法! 李叔赶紧掏出手机。 。。。 第三个电话了。。。 电话那头只有机械的女声。 要不要报警吧! 万一只是没注意手机呢?! 回想起谢泽独自下楼的画面,李叔心中的不安愈发浓郁。 就这么段距离,先跑回去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老板你先把东西准备好,我就住这孩子楼下,我回去问问。”李叔说完拎起谢泽,就往外跑。 来时还觉着近的路,李叔只感觉无比漫长。掌心漫出的汗水,浸入谢泽的纯棉上衣。 世界在谢泽眼里上下颠簸,谢泽翘起嘴角,觉得自己任务完成得还算可以。 纸条虽然没有成功交给陈阿婆,但自己直接找到了烟酒行老板! 就是在烟酒行耽搁得有些久,不知道妈妈会不会等急了。 但妈妈肯定不会骂自己! 谢泽根据妈妈最近的表现,无比肯定自己的判断。 说不定妈妈还会表扬自己呢~ 不对! 自己肯定会被表扬! 妈妈刚刚都亲了自己呢~ 谢泽想到这里,心底,面上不禁乐开了花~ “滴嘟滴嘟滴嘟!!!” 是警笛声。 13. 第 13 章 谢泽一开始以为她也是喜欢自己的脸。 等到后来李贺出现,才知道一切,只不过是她在玩什么行侠仗义游戏。 ‘还不如喜欢自己的脸啊。。。’ ‘在福利院受欺负的多了去了,她偏偏选择了自己。’ 直到最后,谢泽发现游戏的源头。 在李院长那天,谢泽知道办公室里躲了人。 谢泽视角只看得见那人的脚,福利院鞋子款式都是统一的,无心听院长的话,谢泽一直低头打量着那双脚。 终于让谢泽找到了独特之处,那人白袜口上绣了一把“剑”。 应该是剑吧。。。 是剑。 那双袜子她很宝贝,周一升国旗时才会穿。 这是两人住一起后,谢泽发现的。 原来是她听见了。。。 “摸”这个字在孩子的世界,没有什么复杂的意思。 但如果能懂得另一层含义的话。。。 谢泽自认为自己是得益一方,也就顺其自然了。 但年幼的谢泽不知道的是,线和人的平行关系不同。 谢泽自以为是的伴行,滋生了很多不受控制的微妙元素,让两人之间的缝隙逐渐消失。 甚至某一端悄无声息地扎根于另一端。 其中一方停下或改变方向的话。。。 而现在她就要改变方向了。 虽然只是升学,只是见面时间变少,只是。。。 ‘新学校里会不会出现第二个自己?’ 分离和未知的恐惧撕扯着谢泽。 ‘现在切断不痛不痒!自己能接受!不要害怕疼痛这一点,不是很早就知道的吗?!’ 吝弋觉得谢泽最近有点奇怪。。。 和上次‘学霸附体’不一样!! 谢泽又开始画画了,也没发奋读书了。 听起来只是恢复正常而已? 不不不,不正常! 具体哪里不正常呢? 不怎么和她说话了。 除了搬宿舍那天,谢泽之后也不怎么和她说话。。。 啊啊啊啊!!!! 该怎么形容呢?!!!! 谢泽不是一直有帮她洗碗叠衣服嘛!!! 若是之前的那种‘奇怪’的话,她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这种待遇!! 但是现在不行了!! 气氛很奇怪!! 明明中间也没发生什么事。 她总感觉瓷娃娃想孤立自己。 对!!!就是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让她很难受。 所以!!她决定!! 让她难受就得改正! 晚自习回到宿舍,她喊住正准备帮自己叠衣服的谢泽。 “瓷娃!。。不。谢泽。”她深深吸气,调整呼吸。 床边的人停下手,抬头望过来。 “那个。。。以后我自己叠衣服吧!!还有洗碗打热水!!”她一鼓作气,又觉得有些生硬,立即补充道:“你的饭还是归我管!” 一身轻松!!! 衣服一般都是在谢泽床上叠,她走过去一把搂起衣服,刚准备起身时,衣服上多了一只手。 “。。。” “可以不吗?”谢泽垂头低语道,怕她没听清,又重复问了一遍,“我可以拒绝吗?” “。。。” !!! 这看起来怎么像是她在欺负人了?!! 明明是减轻谢泽负担!! 明明她好声好气!! 谢泽这一脸想哭的样子又是为何?!! “当然可以!” 她果断答应。。。 还能怎样嘛!!! 随后的日子依旧照常。 男老大李贺已毕业。 女老大。。。 从拳头上来讲,已经换成她。 她与谢泽的日子如鱼得水,顺风顺水,水到渠成。 到了她的小升初。 六年级毕业考试,比一到五年级要早半个月。 她这届就七个孩子,考完之后就一起放飞自我了,一起畅想着初中生活,一起紧随吝弋身后。 李贺毕业时的发言,几人都知道。福利院的孩子从小就知道一定要抱团,尤其是去了外面的学校。 那里的同学都有爸爸妈妈的,而他们只有自己。 但她可没想那么多,只想着终于不用七拼八凑地找人打球了。 遗憾也是有的。。。 没有兴趣班了。 也不能说是没有。。。 李贺和她说过,在校外有,要额外交钱。 那不就等于没有嘛。。。 她哪来的钱,谁接她去校外? 周末回福利院蹭课呢? 哎。。。 小学期间都打遍天下无敌手了,上初中还和那群小鼻嘎一起上课。 算了算了。。。 她靠在床头畅想未来时,下晚自习的谢泽回宿舍了。 照常面无表情。 按年龄来算,谢泽也就比她小个一岁多,怎么就整天一副心事重重、无精打采的样子呢? “谢泽!我走了你就睡上铺,上铺凉快。褥子也留给你,刘妈妈说初中会发新的。开学前给你晒一晒,冬天你就可以垫两层褥子,这样更暖和。” 人之将离,其言也善。 用来形容此时的她,再合适不过了。 “不用了,谢谢。” 。。。 是她意料之中,让她恼火地回答。 不生气! 这不早该习惯的吗? 她一边给自己洗脑,一边调整呼吸。 “你放假回来也要用,吧。。。”谢泽不敢抬头,握紧拳头试探道。 福利院上初中的孩子放假时,会住到老师宿舍附近。高中也是,不会和小学生住在一起。 这些是谢泽特意打听到的。 ‘她还会回这里住吗?’ 这是维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 她怎么没想到这点!! 上初中后,还是得回福利院。 暖黄的钨丝灯泡,忽地一闪。 “那咱们还是照旧吧。。。”她悻悻然地回答道。 从奢容易,从简难。 住惯了两人间的她,哪能回得去八人寝,不能苦了自己。。。 谢泽唇角微扬。 吝弋毕业没课,食堂放饭她可以第一个冲到,因此最近谢泽的晚饭都是由她负责,谢泽下完最后一节课,只需要乖乖回宿舍。 谢泽回到宿舍,房间内空荡荡的。没看见饭,更没看见人。 “笃笃笃!” 有人敲门。 料到她手上还提着饭盆,谢泽赶忙起身。 手里提着饭盆这点没错。 但人是隔壁的后勤老师。 “鸡腿,包菜,番茄汤。本来还有个韭菜炒蛋,但吝弋说你不吃韭菜,我就没给你打。”后勤老师将饭盆递给谢泽。 谢泽估摸着她肯定是去打球了,今天周五,刚好能和五年级的凑一下人数。 叫老师跑腿送饭,也是独她一份了,谢泽乖巧地接过饭盆:“谢谢老师。” 后勤老师还没走,站在原地似是有话要说。

“吝弋参加体育集训去了,整个暑假都不会回福利院,你得自己打饭。床单她洗完晒在外面了,你吃完饭帮她收一下,她说暑假上铺借你睡。” 后勤老师交代完,转身回自己房间。 也不能说是完全交代完,她原本的话比这多得多。 什么下课打饭跑快点,哪个窗口、哪个阿姨的手不抖,适当挑食。。。。 这些都被后勤老师略过了。 就算交代,现在的谢泽也不像是能听进去的样子。。。 “哒!” 平行线提早断开。 谢泽默默关上门,准备吃饭。 打开饭盒,汤、菜、饭全部混在一起。 是她的话,她会在食堂吃完饭。用自己空出的饭盆装汤,再将菜和饭一格格分好在谢泽饭盆。 “嗒。。嗒。。吧嗒。” 眼泪由一滴滴变成了一串串。 说不清是视线模糊,还是饭盆里的菜模糊。 现在的情况,谢泽早就在心里演示过无数遍。 心中每演一次,谢泽实际态度就会发生变幻。 但之前不管谢泽如何变幻,她还在自己身边。有她在,才能衬托出谢泽的变化。 现在谢泽在哭。 房间内依旧一片平静。 哭就哭了。 无人在意。 她开学前回福利院拿个行李就会离开,把省略号换成句号。 奔向一个全新的世界。 一个没有谢泽的世界。 。。。。。。 她回宿舍收拾行李时,肤色已经晒成生抽。 这暑假也太开心了吧!!! 开心到她都有点埋怨李院长了。 这次暑假她才得知,原本她五年级暑假时就可以外出参加集训了。 当时李院长怕影响她学习,拒绝了赵教练的邀请。这次也是赵教练二顾茅庐,李院长才同意。 赵教练是福利院兴趣班的老师,也是“折骨”传说的促成者。一个热衷于泰拳的篮球教练,也是她最喜欢的老师。 “吝弋是个搞体育的好苗子,身高和身体素质都非常优秀,这还是没有进行专业训练的结果。”赵翔说到吝弋,满眼都是骄傲,“去年您以学习为由拒绝,这次真的是吝弋最后一次机会了。” 纵是吝弋自身再优秀,小学毕业才开始专业训练,这点晚同龄人太多了。 好在她吃苦且努力。 赵翔每次来福利院,基本都是为了吝弋。 作为曾经的国家一级运动员,赵翔在本地开了个运动俱乐部。凭借着自身专业性加人脉不错,俱乐部运营得非常好。 在得知福利院缺少篮球教练,赵翔毅然接了这个不赚钱又费劲的活儿。 福利院的课是公益性质,费用由政府承担。俱乐部的教练都是由赵翔亲自把关聘请,课时费远高于同行,因此赵翔还得往里头补贴些钱。 但有些事情是无法用金钱衡量。 派往福利院教练的一次临时请假,同时间又找不到合适的教练,赵翔决定自己上阵。 赵翔这一代课,就代了将近三年。 专教吝弋的代课老师。 “据我所知,吝弋学习成绩不是很好。咱们都是过来人,学习这事从小学,就可以看出未来的大概。” “靠学习上大学,对于吝弋来讲很难。但加上体育,就大有可能了。” 赵翔带吝弋的这三年里,除了看中她的专业,更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积极乐观的孩子。 “这次集训,我把俱乐部唯二的名额,给非俱乐部的人,足以证明我的诚意。”赵翔将手里的字资料递了过去。 14. 第 14 章 福利院可谓是亩贫瘠的土壤,播撒到这里的孩子,都是被淘汰的。 在这样的背景下,想让种子成长为参天大树几乎是不可能。 赵翔还是说保守了,别说考大学,今后找份找工作,都比常人要难上些许。 如果吝弋能学这门特长,赵翔至少能保证她能在自己俱乐部里混口饭吃。 道理李院都懂,但是学习、女孩子、体育,这三者之间怎么划符号,寻常人的排序都会和李院一样。所以去年李院拒绝了,直至观察到今年。 另辟蹊径才是最优选择。 而吝弋暑假在集训队里的表现,也没让两位默默操心的大人失望。 她集训期间出色的表现,为自己争取到了两条路: 1、以体育特长生的身份进入富源中学,免除初中所有体育培训相关费用。 2、进入翔跃体育学院的中专部,成为半个运动员,免除训练与学杂费同时,包就业。 “哟!好久不见!” 吝弋佝偻着腰站在上铺收拾床铺,转眼看见门口不知呆了多久的谢泽。 从谢泽的角度来看,她则像是只猴子悬在空中。手上米黄的床单,像根香蕉。 她头发,更短了。。。 “好久不见。”谢泽垂下眼眸。 其实也就一个多月, 恍若隔世。 “我初中后还住这里,可以吗?”她手指微微收紧。 之前虽然默认留在这里,但还是得问下舍友意见。 毕竟现在的谢泽已经独当一面,按道理她也应该功成身退。 “好。” 谢泽悬了一个暑假的心,终于安全落下。 “那就这么说定啦!我给你带了好吃的,外面好吃的可多了!”她麻溜儿爬下床拉过谢泽,向对方展示自己的战利品。 “咔!” “哗!” 她谨慎地关上门,拉好窗帘,提起角落鼓鼓嬢嬢的黑色运动包。 “锵锵锵!!!” 随着她的口令,运动包迅速干瘪,谢泽床上被各种鲜艳的包装侵占。 “这些都是我暑假囤的兵粮!别人请我吃的零食,每样我都给你留了一份!” 为啥都是别人给的, 因为她没钱。 其实赵翔给了她零花钱,但她都攒着偷偷放回,赵翔办公桌的抽屉里了。 刚参加集训时,别人都被练得哀声遍野,只有她在不停地感叹住得好、吃得好。 集训啥都包了,吃的喝的统统不用花钱。 和其他人混熟后,她才知道这次集训是有报名费的。数字还不小。 她的报名费,是赵翔交的。 这些赵翔都没和她说。 “试试这个辣条!你能吃的那种辣,超级香!还有这个!!嘎嘣脆!!。。。”她对着满满当当的床铺,如数家珍。 谢泽落回原处的心,被迅速包裹。 酸涩与甜腻,沿着血管细细密密地浸入心脏。 她见谢泽对零食迟迟不动手,以为对方在不好意思。 “猜猜这是什么!!”她火速撕开一包,怼在谢泽眼前。 “棉花糖。” 是口香糖,谢泽知道,因为阿婆买给自己买过。 “错!!!大错特错!!!这是泡泡糖!没见过吧!不相信吧!”谢泽的回答让她非常满意,不足之处就是听见正确答案的反应有些平淡,“啊!张嘴!” 谢泽乖乖咬住,眼睛盯着粘在她指尖的糖屑。 “你慢慢吃,这些都是给你!”她得继续收拾行李了。 “你什么时候开学?” 一周,初中和小学开学时间一样,谢泽问了老师。 “下周一吖,小学初中都一样。” 得到她肯定的答复,嘴里的糖更甜了。 “但我待会儿就得走,得提前参加训练。” 她没选中专。 小学、初中、高中、大学。 这样的路程应该才算完整吧。。。 这样她也有完整的地方了。 福利院孩子学费都由政府承担,待遇上算是扯平了。 衣服她早就收拾好了。 对了! 她也有行李箱了! 赵教练送的! “你们福利院啥都好!就是这个蛇皮袋能不能换一换,至少做个logo啥的,弄好看一点!”赵翔原话。 她看了看时钟,差不多到点了。 “新学期没我在,你别害怕!我留眼线在福利院了!”她重重地拍了拍谢泽肩膀,准备出门。 ??? 行李箱被拉住了。 “能抱一下吗?” ‘妈妈,我要演不下去了。’ ??? “可以拥抱一下吗?”谢泽复述,口齿清晰。 ‘妈妈,我需要吝弋。’ !!! “当然可以啊!咋了这是?暑假受欺负了?!!!”她松开箱子,箭步向前将谢泽塞进怀里。 不应该啊! 她没收到谢泽被欺负的消息啊! “没。” ‘妈妈,她的拥抱好温暖。’ “那你。。。” “舍不得。”你。 !!! 吃的没白带啊!!! 直白的表达总是让人感动!尤其对方还是谢泽,受宠若惊啊。 但对方是闷葫芦谢泽。 圈住谢泽的双臂紧了紧:“真的没事?” “嗯,没事。” 分针又转了一大格。 赵翔这会儿应该到院门口了。 她将瓷娃娃推开,一板一眼地叮嘱道:“遇到让你不舒服的人一定要告诉老师,不能憋在心里!这点一定要做到!” “好。” 时钟还在转, 房间里的温度转到微凉。 透过窗户,还可以看到温暖离开的痕迹。 一周前。。。 “吝弋牛掰啊!” “你也听说啦!!” “李院接电话时的声音堪比广播了,还能有有人没听到!!!” 集训测试结果出来后,赵翔立马就将消息传给了李院。 正逢福利院组织学生大扫除,接到电话的李院激动得想抢过学生扫把,自己来。 “翔跃体育学院是大学吧!中专是大学下一级吗?免费读大学啊?!” “我在新闻上看到过这个学校,好多运动比赛都是在这个学校举办呢。” “我选富源中学,富源可是学霸集中地!陈玉都没进得去呢!” 谢泽攥紧手里的笔。 她肯定会选体育学院吧。。。 不管她选哪个,都挺好 的。 福利院的孩子都在附近的毓庆中学,不管她选哪个,都彻底拜托了。 摆脱了福利院。 摆脱了他。。。 “笃笃笃!” “进!” 李院看见进来的人有些意外:“小泽啊,有什么事吗?” 是谢泽,手里还提着个塑料袋。 “李院长好,我想了解一下富源中学特长生招生的要求。” 听到谢泽的问题,李院神色有些复杂。 这问题的意思显而易见,谢泽想去富源中学。 或者说, 谢泽想去吝弋的初中。 当初两人合宿的事情,还是李院牵的头。效果不错,无论是霸凌现象,还是谢泽的状态。 吝弋申请初中不换宿舍的事,李院也知道了,也没出言反对。 但现在看来。。。 “如果你是想和吝弋一起读书的话,就算你顺利入学,吝弋都初三了哦~”李院开门见山,甚至觉得自己还不够直接,“初中课余时间可没小学多,何况吝弋还是体育生,还得忙着训练。” “知道,我会争取跳级,现在想了解下美术特长生。” 昔日习惯垂头低语的小男孩,不知不觉中开始直视一切。 谢泽的态度很明显,跳级加特长都已经打探清楚。 “富源中学是明湖市唯一一所设有特长专业的公办初中,对专业要求非常高。”李院没有敷衍,刚好自己女儿准备走特长生。 富源中学每年五月会举行特长生考试,除了考试结果以外,还有赛事加分。 吝弋就是通过暑假的一次比赛被学校看中的。 这比赛还得是由教育部门认证的。 李院不清楚谢泽美术造诣有多高,但按照谢泽的想法。在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谢泽要同时冲学业跳级和专业考试。 天方夜谭。 “我想参加美术特长生,比赛的话福利院可以帮忙报名吗?这些是课余时间画的,但都是水彩画,我只有铅笔和水彩笔。。。”谢泽声音越说越低,默默将塑料袋里的册子,一本本拿出。 看着桌上满满一叠的画册,李院虽然还没打开看,心底已泛起阵阵酸涩。 与其说是画册,其实就是福利院统一发的图画本,看得出谢泽用得很珍惜。 福利院发的图画本非常薄,纸张极易褶皱,但李院面前的每一本都是棱角分明。 李院随手拿起一本打开,瞬间明白谢泽底气从何而来了。 天赋这东西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李院虽然对美术了解不深,但自己女儿从小就喜欢画画。李院也给女儿报了培训班,因此看过不少儿童水彩画。 小学生画笔稚嫩,画人都是一些线条和圆圈组成,画景就是太阳蓝天白云、大树小草花儿。 这些东西的排版,都出奇地统一。 而谢泽的画,不是上述那些标配儿童画。 整个页面由一团团色彩组成,有些是边界清晰的拼接,有些是颜色的晕染。 整幅画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切入,就算没有具体的人事物,也能描绘出内容。 比如李院手上这页,画中没有任何建筑,李院却看得出,谢泽画的是福利院。 画中也没有清晰的人物。 但那几乎染遍整张画纸的金黄, 应该是吝弋。 15. 第 15 章 时间不够用。 这五个字,不管是在她还是谢泽身上,都非常贴切。 暑假的集训,让她见到了辽阔的大海。而考进富源中学,则是让她窥探到海面下的缤纷。 一起训练的同学们,身上硕果累累,小学期间就已拿过一堆奖项。 她羡慕但不露怯,她坚信自己未来也可以。 由于她是“半路出家”,老师暂时没给她敲定主项目。 她目前是在篮球队,这也是她在暑假集训时参加的项目。 在赵翔的教导下,她个人能力还算不错。但篮球是团队合作运动,在配合方面,她比同期入学的学生要差上些许。 不到十一岁,身高将近一米六。 她还是全队,年龄最小的。 这也是她的优势之一。 老师曾问她,对排球是否感兴趣。赵翔也让她多注意些别的项目,不一定非得抱死篮球。 之前是没条件,再加上她对篮球确实有天赋。趁现在初一,还有时间换项目。 她知道这是大人们为自己着想,私下更加努力练习。 努力练习个人技术,努力磨合与他人的配合。 课余、训练后,时间统统安排得满满当当。 政府每个月有两百元生活费补贴给到她,用作日常开销。但她的吃喝与生活用品,都由福利院和学校包揽了。 按理说,她可以好好挥霍,填补自己匮乏已久的味蕾。 但她却不敢, 深深害怕,乱吃零食会影响到自己身高。 篮球。 是她心之所向。 她不想另择专业。 谢泽这边就更不用提了。 如果说出生有天赋点,那么谢泽都用在外貌和美术上了。 学习能力,平平凡凡、普普通通。 好在小学内容,大多可以死记硬背。 福利院的美术班都是公益性质,谢泽需要的是专业指导,因此对谢泽而言没什么用处。 李院也拿谢泽作品参加了一些小型比赛,结果都非常不错。确认谢泽能力后,李院特意申请了一笔公益金,给谢泽报了个美术培训班。 起初谢泽还不太乐意。 参加培训班得占用周末。 这样的话。。。 她那边是半月假,有时都不回福利院,直接去赵翔俱乐部里泡上整个周末。 两人一个月到头,能碰面的机会,都用不到三根手指头。。。 再者参加美术培训班需要的费用,不仅仅是学费,还有画笔、颜料等画材。 李院说由她来承担,刚好自己女儿也在那学,买画材不差谢泽这一份,多买还有折扣。 但这些说服不了谢泽,在谢泽的世界里,这样的行为不亚于将自己纳入别人圆圈。 谢泽不想与外人产生多余的交集。 除了她。 直到李院将话挑明。 关于水彩画的大型赛事几乎为零,含金量远没有其他种类高。参加富源中学特长考试的没几个会选择画水彩画,在考试中名列前茅的都是各项大赛拿奖选手。 “你如果觉得自己的水平,足够忽视这一切的话,那也可以照自己想法做。” “至于钱,等你未来有所成就了,届时希望你能以捐款人的身份,来福利院办公室还给我。” 谢泽无话可说。 其实李院还是有一丝私心,她想扩大谢泽的交友圈。 福利院就这么大,还都是特殊群体。 就李院这些年的观察下来,吝弋对于谢泽的意义,明显已经超过孩子之间的友情。 李院想趁两个孩子年龄还小,把两人关系往正常方向拉一拉。 谢泽性格极其敏感,对于别人的行为举止异常敏感,情感需求也比较极端。 要么是陌生人。 要么是吝弋。 吝弋性格大大咧咧,对于自己给予别人的帮助,都是我行我素。 没有刻意的目的性,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再加上她天然的界线感,无一不契合着谢泽的敏感。 李院想着,待谢泽的世界更加丰富,吝弋对谢泽的影响力或许会逐渐减弱。。。 但紧靠在同一抔土壤里的种子,一同发芽后,成长出来还能划分清彼此吗? 不管她隔多久回福利院,宿舍里的生活用具都是一尘不染。只要有晴天,床单被褥都是太阳的味道。 知道谢泽想走美术特长生后,她存的巨款,也有花处了。 第一时间买了套专业画具,拜托赵翔送回福利院。 而谢泽回宿舍看到的瞬间,压根儿就没想到是她送的。 一是这周末她有训练。 二是画具价格不菲。 谢泽想到前几天被自己拒绝的某人,直接将画具随手放到角落,准备用来积灰。 直到当天晚上,谢泽打开被子准备睡觉。 被子摊开瞬间,一堆小零食天女散花。 “噗!”谢泽立马就笑出了声。 这是吝弋千叮咛万嘱咐赵翔的,一定要把零食藏好,最好是卷进被子里。 谢泽无奈地收拾满床的零食,好在她还知道不藏辣条之类的。 十二月了,她生日快到了。 她的十一岁生日。 谢泽也有小金库,但不多。 之前参加的比赛,大部分奖品都是文具物品类。就算有奖金,数额也不多,谢泽不想每次都花花李院的钱。。。 球鞋肯定是买不起的。 能买些什么呢? 每次去培训班都是李院接送,谢泽也没机会出去逛逛。。。 明湖市乐越市场。 市场紧挨乐越商场,属于同一公司。比起商场的品牌店,市场商品参差不齐。 下完培训课,李院女儿想要买错题本和颜料,三人便来到附近的乐越。 谢泽原本想搭公车,自己先回福利院,但胡心悦嚷嚷着,让谢泽陪着一起。 按往常的话,谢泽肯定不会答应。想到吝弋即将到来的生日,这里又有体育用品,也就同意了。 胡心悦在市实验小学读四年级,这学期每周末都会和谢泽一起上美术课。 对于谢泽这个突然加入的同伴,胡心悦一眼就迷上了。 虽说知道谢泽是自己母亲孤儿院的孩子,但谢泽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没爸妈教的孩子。 有礼貌又酷酷的,每次上美术课,所有女同学都会偷瞄谢泽。 谢泽从不 理会那些上来搭讪的女孩子,只会和胡心悦说话。。。 一两个字的回答。也叫说话的话。。。 每次下完培训课,胡心悦都会约谢泽出去玩,每次得到的回答都是拒绝,都说了她请客的! 履行日常邀请的的胡心悦,今天得到了意外答案,得到的回答居然不是两个字!! “有体育用品吗?” 六个字!!! “当然有啦!全市最大最好的体育用品市场!” 胡心悦自评的。。。 买完文具,李院带着两小孩往体育用品区走去,刚好福利院有些运动用品也要更换了。 李院在里面挑着乒乓球,胡心悦黏着在外面打量其他商店的谢泽。 谢泽身体猛地一怔。 “你又不是篮球队的,跟来这干嘛!!” “哟哟哟~~不打篮球还不能看了?再说,我又不是跟着你,我是跟着我们小吝弋!” “喂喂喂!你们两嘴贫别拉上我。还有,别在我名字前面加个‘小’字,恶不恶心。” “太伤心了~怎么会恶心呢,咱们体育特长生里的小宝宝,不就该这么叫嘛~” 谢泽寻着熟悉的名字和声音望去,终于在所在店铺的左后方看见那道身影。 今天市教育局有场活动在商场附近的体育馆,不是什么重要的比赛,富源中学派的都是初一的学生。 赛后吃完饭,一行人得到一个多小时放风时间。 她没什么要买的,该用的她都尽量蹭学校的,主要是陪着身边几个蝈蝈逛逛。 上初中后,不管是同班同学,还是一起训练的伙伴,她都相处得都非常愉快。 大家都知道她是福利院的孩子,但没几个会对她另眼相待。该怼的怼,该贫的贫,是她在福利院里从未有过的和谐。 “吝弋!到你了,张嘴!啊!” 一串糖葫芦就六个,到她这刚好还剩两个。几人都是从后面咬起,留了顶端最大的那个给她。 她也没讲客气。 一颗山楂而已,对身高造成不了什么影响!!! “啧啧啧!!李贺你这司马昭之心!就说你怎么要倒数第二个吃!就是想占我家小吝弋的便宜!我要掐死你!!”几人中最高个子的女生吼道。 “收起你那龌龊想法,我作为带队学长,又是吝弋福利院学长,照顾她是应该的。”李贺懒懒地回答道,一手圈住身旁吃个糖葫芦都要吃出眼泪的她。 赤裸裸的糖分啊!直击味蕾的甜蜜! 她有多久没吃过了!!! “谢泽!谢泽!走了啦!!!”胡心悦忍不住用手拍了拍面前发呆的人。 “我妈已经在买单了,你不是说想买个护腕吗?我刚刚看了下,后面就是篮球用品店,走不走!” 已经回神,但神情依旧涣散的谢泽没有回答。 李院买完东西走了出来:“要买护腕吗?” “嗯嗯!谢泽想要买。” 是谢泽想买啊。。。 也是, 快十二月了。 李院看了看男孩:“那走吧~” 谢泽面无表情地跟上。 “谢泽!!!” 身后传来惊喜地呼喊声。 16. 第 16 章 她逛的这个店老板,宰人之心显而易见。 也难怪,一行人之中,除了吝弋一身朴素的三无品牌穿搭,她身旁几位都是行走的品牌代言人。 重点介绍代言人之一, 李贺。 她现在才知道,李贺之所以在福利院上小学,只因为李院方便自己亲自管教。 父母双双去世时,李贺刚上小学。双亲的意外让李贺性格有些古怪,李院放心不下,索性就将李贺留在身边了。 见李贺已生长皮实,李院当然将自家侄儿送进更好的初中。 李贺虽和她一样无父无母,但人家父母留有大笔资金和产业给李贺。 其他伙伴浑身上下也都是带logo的。 但他们也不想当冤大头,问了几件商品,得到的报价都是脑子注水才会买的价格后,果断换地。 刚走出店门,三无少女吝弋大吼出声! 既然是吼,回头的肯定不止一个。 李院和胡心悦一同转身望了过来。 见到她的李院也感到惊喜,毕竟谢泽与她同宿舍,都见不到几面,李院就更不用说了。 李院径直朝她走来。 “好久不见啊,弋弋!”李院端详着面前的女孩,咋就长得这么高了呢,也就半学期没见面! 被亲姨母直接略过的李贺,揣兜里的手被人掏了出来。 “贺哥哥!你怎么在这里吖!!”胡心悦惊喜道。 胡心悦很喜欢自己这个表哥,但就是对方太凶了。 伯伯和伯母去世时,胡心悦才两岁。对于当时李贺发疯一样砸东西的画面,胡心悦直到现在还有印象。 之后遇见李贺,对方也是一幅生人勿进的脸。虽然李贺没向胡心悦发过脾气,但两人之间也不熟络。 李贺眉头紧蹙,将手抽回来。 眼下场面有点奇怪,吝弋喊的对象,显然没搭理她,但谢泽身边的两个人,却在嘘寒问暖。 至于谢泽为何不搭理自己,她有些不解。和院长寒暄几句后,正想再次搭话时,肩膀被圈住了。 “只剩半小时了!我球还没买到呢,走吧走吧~”李贺催促道。 好吧,以她对谢泽的了解,这一时半会儿也问不出什么来。下周末休假,看看能不能碰上面,再问问到底咋了。 按理说,福利院现在也没有能搞到谢泽心态的人事了。 难道是特长生考试上遇见什么瓶颈? “你是谢泽美术班的朋友对吧~谢泽老和我提起你。”她帮不上谢泽,那就帮谢泽抱个大腿,“谢泽嘴巴使用率不高,问题喜欢憋心里,要是谢泽专业上遇见什么困难,还得麻烦朋友你了~” 女孩布包和谢泽是同款,都印有培训班logo,长相与李院有几分神似,身份不用多猜。 她好歹出福利院这么久了,几句客套话信手拈来。说完掏出李贺偷偷塞给她的巧克力,放在胡心悦手心。 长姐如母啊!为母则刚啊! 她的老母亲心啊!心疼巧克力啊! 太不容易了! 见自己刚给的巧克力,转头被她送人情,李贺收紧圈住她的手臂:“叨叨完了?可以走了吧!” “这周我可能会休假,到时候福利院见啦~”她被李贺强行脱离,扭着头和李院道别,“李院再见~辛苦李院了!!!” 谢泽怔怔地盯着逐渐消逝的背影。 “这不是还有一个多小时嘛,李贺你是不是记错时间了。还有!!小吝弋!!你竟然藏有如此高热量的炸弹,快!供出源头,饶你小命!”最高个子女生从另一边圈住她。 楚昕然要是知道巧克力是李贺给她的,肯定又得多想。 她侧头想强行捂住楚昕然嘴巴,无奈身高差距颇大。。。 “就你这身板还想吃巧克力?怎么?你偶像换成奥尼尔了?”李贺眉尾高挑。 “你才奥尼尔呢!!!李贺你这。。。。” 她这边青春校园活力四射,另一边的谢泽。。。 “刚刚女生是谁啊!谢泽专业哪是需要她操心的,咱们老师恨不得把他作品镶自己脸上。”胡心悦鄙夷道,又看了着手中的巧克力。 !!! “我知道她是谁了!!!她肯定是李贺哥哥的女朋友!!!” 这巧克力胡心悦家里有盒一模一样的,是舅妈从国外带的! 难怪那天李贺顺走了一块! 但李贺哥哥女朋友怎么会认识谢泽呢? “这巧克力我家里还有好多,谢泽你要吃吗?你怎么会认识李贺哥哥女。。。” 李院一把拉过叽叽喳喳的女儿:“写作文怎么就没见你有这么丰富的想象力?!赶紧买东西去,再晚点吃饭就得排队了。” 李院作为教育专家,对于自家女儿却是无从下手。 但李贺和吝弋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这还是李院第一次见让全家头疼的侄儿,如此亲近一个人。 而且看起来和身边朋友相处得很不错,只可惜回家就变成一颗炸弹。 李院领着两人转一圈后,福利院要买的倒是都齐了,但谢泽想要的护腕一直没选到合适的。 “先去吃饭吧,吃完再去别地儿看看。” “李院,我想回福利院,肚子不太舒服。” “妈妈!我们带谢泽去医院吧!!!”胡心悦焦急地扯住李院衣袖。 。。。 李院打了个电话回院里,叮嘱留份饭菜给谢泽,走向停车场送人。 将饭盒原封不动地放书桌,谢泽躺倒在床。 谢泽第一次直面感受自己对吝弋的感觉不一样。 看到喂她糖葫芦的手,看到圈住她肩膀的手,看到她身边的男生,甚至女生!谢泽都想通通擦掉!!! 还有, 她对自己。。。 谢泽将被子遮过头顶,屏住呼吸,知道肺部临界点。 头顶的天花板,随着谢泽呼吸不断晃动。 天花板干干净净。 她啥都不怕,就怕蜘蛛。 因此宿舍绝对不会出现蜘蛛网。 ‘她从没吃过自己喂的东西!’ ‘她与自己都不曾如此亲密!’ ‘她从来就不属于自己。。。’ 她的世界被各种人和事塞得满满当当。 福利院时期,虽然陈玉那帮人经常找她麻烦,但她和其他人相处还不错。 谢泽知道今天看到的画面,在自己没见过的地方,肯定反复上映了很久,谢泽讨厌这样的画面。 还有, 刚刚她对胡心悦那段嘱咐算什么?! 朋友? 她在福利院时,见过自己搭理过那些找他说话的人吗? 自己需要这东西吗? 她刚刚那样子,像是把自己丢给别人。 那副模样令谢泽几乎忘记如何呼吸! 自己可不会像她一样,见个人就把她介绍,把她嘱托! 不会! 别想! 不可能! 谢泽不仅仅是介意李贺的出现,谢泽知道,就算没有李贺,也会有赵贺、孙贺。 只要自己不在她身边! 她身边总会有一堆人趁虚而入! 而她! 总会吸引这些一堆不相干的人注意!并敞开怀抱接受! 这段时间太安逸了,自己不是很早就知道不能安于现状吗? 十岁的谢泽,无法定义吝弋之于自己具体是一个怎样的存在。但这个年纪的谢泽不需要弄清楚,只需跟随着本能走就可以了。 两人没有合适的交流机会,也没有足够的相处时间。 明年开春吝弋有赛事,她得不断提升自己。她得在赶在初一,让老师看到自己在篮球上有足够的能力。 她在接下来的假期里,都不打算回福利院休息了。上次准备回福利院,教练临时又有安排。 期末后的寒假,她直接去赵翔的俱乐部。 过年对于她们这种孩子来讲,从来就没有传统上的那层意义。 赵翔表示支持,师母更是欢迎。赵翔家里也是个女儿,才六岁,刚上小学。 女儿特别崇拜她,在家平时就是一混世魔王,碰到她就变成了小鹌鹑。围着她,左一个弋弋姐又一个弋弋姐。明明赵翔是她的老师,但硬是觉得她的弋弋姐可以单手放倒七个赵翔。 谢泽上次的异常,她也放在心上了。 胡心悦身边是对自己爱意满满的母亲,李院手里已经提满体育用品,但小巧的精品袋依旧舍不得让自己女儿提。 而双手空空的谢泽。。。 她和赵翔回福利院签寒假外宿声明时,回了趟宿舍。她在谢泽画到一半的画册里塞了两百块钱,和一张小纸条。交代了她接下来的安排,让谢泽下次出门也主动请请客,不能光蹭别人的。 明明她自己之前也老蹭别人吃的,但谢泽可不行! 没有为什么! 她说得不对。 准确来说,她塞的是两百二十八块钱。 谢泽看着画册里夹着的纸币,还有纸条。 纸条上的字,像狗爬一样。 她写的时候,肯定义愤填膺吧。。。 谢泽现在用的画本质量好多了,但好几处几乎被狗体字戳穿。 凭空而降的水色,将本就歪曲的字,晕染得更加模糊。 谢泽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擦干墨痕,将纸条夹进柜子最里侧的画本中。 保持现状的话,永远是现在的局面。 看着她的背影,触不及、摸不到、追不上。 只能盼着她什么时候能施舍个正脸, 即便转瞬易逝。 谢泽从书包里拿出试卷,将错题逐个订正。 试卷上方印着六年级数学。。。 17. 第 17 章 除夕夜福利院的晚饭会提早一个小时,孩子们聚集在食堂一同吃饭。 布满岁月痕迹的大幕布上,正放着春节联欢晚会。不稳定的信号让画面断断续续,但孩子们依旧看得美滋滋,尤其是小品部分,笑声洋溢整个食堂。 “谢泽~出来一下。”刘荷走到谢泽身边低声道。 两人走到稍微安静的后厨,刘荷将手机递给谢泽:“回拨过去吧,弋弋在那头等着呢~” 刘荷说完便走出后厨,今天轮值,前头人手不够。 “嘟。。。!!!” 手机仅响了一声就被对面接起。 谢泽低压的唇角终于向上。 “谢泽吗?是谢泽吗?说话吖!还是刘妈妈吗?谢泽不愿意打电话给我吗?”她在手机对面一顿输出,也不看看自己留缝隙让谢泽接话没。 谢泽很开心,甚至不想回答,只想多听听这叽叽喳喳声。 有多久没听到她声音了。。。 最终害怕她挂断,谢泽清了清嗓子应声:“是我。” 两个字不是敷衍,是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一开口,谢泽刚上扬的嘴角瘪成了波浪形。 好在她准备的言语充足,充足得像是提前写了份发言稿: “谢泽!你肯定不知道我现在在哪!!我在东北!!这边好大的雪,你肯定没见过这么大的雪,比我人都高。” 她回赵翔老家过年了。 赵翔只回去三天,期间她原本决定住在赵翔家里。反正吃的她也会弄,平时还能去运动中心。 大人怎么可能答应。 正当她准备回福利院时,师母给她买了张机票。 “你坐过飞机吗?我是坐飞机来的呢!太不可思议了!这么大!这么重的东西,怎么就能飞到天上去呢?!安全带是系在腰的,你说这有什么。。。” 激动地女声戛然而止。 电话对面的抽泣声很轻,与嘈杂的背景声像是独立的两个音频。 她喉咙倏然卡住,被强行刹住的后半段话,撞得她鼻头酸痛不已。 两人之间就这么静默着。 想到拿着的都是别人手机,她哑然开口:“哭什么哭啊!大过年的!我这是有多倒你胃口啊。” “不倒胃口!”四个字,鼻音加连汤带水声。 “刚刚光我说了,你最近怎么样?” “很好。” 一点也不好。 “比赛拿了一等奖。” 六年级数学差点没及格。 “今天食堂做了你喜欢的蜜汁小鸡腿。” 想和你一起吃。 还有, 我好想你。。。 什么时候可以见面。。。 见面时,能抱抱我吗? 要比上次久, 要比上次紧。 。。。 电话最终以仓促地互道新年快乐结束。 手机不断有信息和电话拨入,两人不好意思占用太久。 开学后,她经过寒假的‘偷偷努力’,在球队惊艳了一把。 谢泽这边距离小升初考试,也只剩三个多月时间。 特长生考试应该不成问题,只剩学习了。。。 谢泽原本圆润的面庞,不知何时已初见棱角。可爱这种词汇,已不适合用来形容这张脸了。 吹响新学期第一声胜利号角的依旧是她。 作为替补出场,她表现足够亮眼。 在球队分数焦灼,两队进入体能拉力战时,她充分完成替补职责,为主力队员争取足够的休息时间。 不光如此,在有限的上场时间里,她还拿下9分6个篮板4次抢断的好数据。 富源中学至此从被动防守硬拉向强势进攻,最终以67比62拿下对方,成功挺进省八强! 这是富源中学女子篮球队,在春季高校篮球联赛上,取得最好的一次成绩。 富源初一新生“小牛犊”,在此次战役中横空出世。 校篮球队的教练,起初对她并不看好。一是她身高并不亮眼,二是缺乏系统性篮球训练。 但经过这次春季赛,她的表现足以证明自己在篮球上的天赋与能力! 下一次,也许可以让她首发。。。 八强其他队伍几乎都是职业学校,富源混在里面,不亚于鸡立鹤群。 结局可以预见,但最重要的是经验。与强队交手的机会,不可多得。 即便输了,也能载入校史。 最终富源中学止步六强。 幸运之神没有眷恋这支初出茅庐的队伍,富源在六强赛上碰见了上届亚军。 这场比赛简而言之, 惨不忍睹。 但!!! 能拉一个中专下马,足够学校拉横幅了! “小吝弋~劳动节怎么安排吖~”胡昕然肩膀怼了怼她,又故作失误地捂嘴,“不对!应该叫你小牛犊子了!哈哈哈哈哈哈!!!” “牛犊子”的称号起源于八强赛,但牛的不是她取得的九分。 而是她那浓墨重彩的犯规! 带球撞人、抢断打手。。。 如数家珍。 除了她,场上球员几乎都是一米七以上。她看着瘦不拉几一小不点,在这满是结实巨人的球场上横冲直撞。 身高不够,气势来凑。 说的就是她。 就同龄人而言,十一岁,一米六五,其实算不上矮。 但她不打算申诉,毕竟球场不看年龄。 而且。。。 称呼已经传开了,连教练也认证了。 她劳动节如何安排嘛。。。 联赛上取得的好成绩,让女队喜提三天假。她前两天准备好好休息,最后一天去看决赛。 去见证冠军的诞生。 虽说六强已是她们最好的发挥,但输球就是输球,本质上就是失败。 没有人不想拿冠军, 休息期间好好复盘,争取下次将称呼缩成只有第一个字!!! 对了! 五一她另有任务! 谢泽的特长生考试! 考试场地在富源,她一开始是打算在校门口接人。 但福利院没人能送谢泽来富源。 福利院每年劳动节会组织学生游学,是户外活动还得外宿。因此整个福利院除了门卫爷爷,其他教职工必须一同前往。 她有赵翔, 而谢泽。。。 好在李院为谢泽安排了接送的人。 但她还是有点不放心。 刚好时间有空,她准备复任保镖职务! 再加个前缀, 秘密保镖。 谢泽本人不知道。 根据之前校队临时加训的通知次数,没到放假当日,她都不敢相信,假期能不缺斤少两地批下来。 从富源中学坐最早一班公交车转到福利院才七点出头,她已经看见疑似接谢泽的轿车停在福利院门口了。 美术九点半开 考,开车到富源中学三四十分钟绰绰有余。考虑到今天学校周边肯定有很多接送,等候的家长,还是早点出发比较稳妥。 她走到轿车旁敲了敲车窗。 “叔叔早上好!请问您是接谢泽去考试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递上学生证:“我也是福利院里的,待会儿可以和你们一起出发吗?” 司机对此毫不意外,一脸了然地点头。 眼下情况在李院意料之中,李院和司机提前打过招呼, “定的几点出发呢?我去叫人。” “八点出发。” !!! 果然是李院长安排的人!!! 八点出发,现在就到了。 “辛苦叔叔了~” 现在才七点十八分,她先进去喊人。 传达室爷爷看见她,笑眯眯地直接放行。 作为第一个从福利院考进富源中学的孩子,她的喜报横幅,在福利院门口挂了一个多月,照片直接进了宣传栏。 没有学生的院里真是安静。 作为曾经出行人员之一,她都能想象到孩子们出发时的场景。 因为坐的是大巴,六点半就得出发,但通常不到六点,宿舍区就会开始热闹。 福利院难得外出一次,还是这么多人一起,前一晚孩子们都兴奋得睡不着,开笼放雀也不过如此。 她飞速跑向宿舍。 虽然知道谢泽肯定不会睡过头,但万一呢? 这么重要的事,谨慎点好,万一有个什么突发情况呢? 门是开的,宿舍里没人。 紧张得泡厕所? 哈哈哈哈哈哈,谢泽也有今天! 她跑到走廊尽头,准备嘲讽一番。 ??? 厕所门怎么也是开着的? 不在厕所,宿舍也没人。 宿舍灯又是开着的。。。 东西落教室了? 不可能。 谢泽不会把美术用品带进教学区。 从宿舍去院门只有一条路,刚刚她过来也没碰见人。 “谢泽?谢泽!”她大声喊道。 。。。。。。 回答她的,只有阵阵回音。 音波消失,只剩死寂。 她看了看时间,七点半了。 虽然时间充足,但主角人去哪了?! 她又跑回院门口,问了下门卫爷爷有没有见到人。 对方摇了摇头。 她心脏开始突突了。。。 转身跑回院里开始找人,整个福利院上空都回荡着她的吼声。 教学区没人。。。 再往后走一栋就是活动区、宿舍区、食堂区。。。 没有任何回复声和人影。。。 七点五十。 离出发还有十分钟。。。 她撑住膝盖大口喘气! 冷静! 冷静! 用力拍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谢泽不可能随大巴出去,门卫爷爷又没见到过人。 谢泽肯定还在福利院里! 她没看见人, 没人回复她。 那就是不能出现!不能回复! 她转头往院门口跑! 不管怎样!先得让司机知道这个情况! 不能没见到人就走了! 至于谢泽本人现在情况。。。 她不敢深入想象。。。 18. 第 18 章 找不到!!! 找不到谢泽!!! 她将教师宿舍区都找了个遍!!! 甚至男厕所她都没放过!! 还是不见谢泽人影!! 已经八点十分了。。。 她双眼通红,呼吸急促,十指紧紧扣住膝盖。 怎么办!!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整个福利院,她几乎都。。。 !!! 还有个地方! 她猛地朝前飞奔! 教师宿舍距离前后门都有段距离,所以福利院在教师宿舍近院墙处开了张小门,用来运送教师宿舍的生活垃圾。 为了美观,小门朝内砌了个L型的墙,用来遮挡垃圾桶。。。 只剩这了。。。 她身体先于思考,朝小门跑去。 离小门还有段距离时,答案已露出大半。 几抹彩色的塑料零零散散地洒出墙角。。。 看清墙后的画面,支撑她肢体运行的气,瞬间四泄。 在垃圾堆满的角落,谢泽被反手绑在垃圾车轮上,被编制袋罩住脑袋低垂着。 仿佛一只失去骨架的人偶。 谢泽脚边的垃圾被踹散一地,应该是听到她呼喊的声音时,想做出回应。 福利院专用的编织袋微微异动,将愣住的她惊醒。 “谢泽!我来了!” 她踉踉跄跄冲去谢泽身边,取下编织袋的手不停颤抖。 谢泽脸已经被憋得发紫,往常清亮的眼睛此时遍布血丝。 “没事了,没事了,马上就没事了。。。”她不敢多看谢泽的脸,边叨叨边为取出塞进谢泽嘴里的破布还有。。。 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化作泪水,涌出她眼眶。 她死死咬住下嘴唇,小心翼翼地触碰上谢泽的手:“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这是她说给自己听的。 谢泽手腕因长时间的束缚和挣扎,早已磨破皮,丝丝血色模糊手与绳子的界限。。 事情发生时。。。 听见她呼喊时。。。 失去声音和视线的谢泽,该有多绝望。。。 “你好好考!剩下的交给我!!我一定会找出这人!!!”她牙关咬得吱吱作响,手上轻柔活动着谢泽僵住的关节。 谢泽视线恢复正常到现在,一声不吭,眼睛直愣愣地包裹住慌乱的她。 她来了。。。 她哭了。。。 为了自己。。。 确认谢泽其他地方无碍后,她拉着人赶紧往外冲。。!! 两人刚站起,脚下就一踉跄。 !!! 刚刚急于帮谢泽解绳子,她没注意周围。 散落一地的彩色,不光是垃圾,还谢泽的画具。。。 她好不容易流通的血液,再次凝固。 眼下的狼藉,对于美术生意味着什么,她作为门外汉都知道。 画板从中裂开,笔和颜料断的断、撒的撒。。。 没时间惊讶和愤慨了! “你先去考场,东西我来想办法,我有你考试用具清单!别担心!!我肯定会在开考前给你备齐!”说完她拉着谢泽往大门方向冲。 ??? 谢泽没动。 “宿舍有部分备用的。”谢泽眼神一直没离开过她。 她送的那套画具,谢泽一直没舍得用。 忙完上车时,已经八点四十。 “还差水彩的颜料!待会儿到了市区我先下车。你直接去考场,你到考场在进门左手边第二栋二楼209教室。”她低头一项项核对画材清单,一边嘱咐,“你要是找不到。。。” 谢泽按住她不停颤抖的手:“上午考素描,颜料下午才要用。” 清单上的字迹如同狗爬,画材都精确到品牌。 都是谢泽平时用的。 听到谢泽的话,勒在她心脏上的绳子终于散开,后背倏地瘫靠在车椅。 一直沉默的司机,此时也缓缓开口:“我对你们福利院不了解,瞎转悠找人怕和你们错过。放心,时间很充足。” 大人的声音在此时如同天籁,将两颗摇摆的心灵稳稳拖住。 司机没问二人迟到的原因,后视镜里男孩凌乱的衣服和腕上的勒痕,也知道不是什么适合在考前询问的事。 李院长给司机的钱是包天的,所以就算刚刚她不出来嘱咐,司机也不会走,只是上午的考试估计是赶不上了。 再者李院于司机也有过帮助,钱没赚到是小事,事没办好就让人惭愧了。。。 汽车不停地更换畅通的车道。 车行驶到市区后,她终于回过神: “叔叔,前面第二个路口把我放下吧,我去买颜料。今天学校不准私家车入内,您得在附近找车位,方便留个电话吗?我中午请您吃饭,咱们学校伙食可好了!” 不等司机回答,她侧头:“颜料多少钱,我看下钱够不够。” “168元。” 她掏出小金库一张张数,她大钱都存在赵翔手里了,也不知道身上带的钱。。。 “够吗?”司机问道。 “颜料统一售价吧!我有218元。”她瞪大眼睛向谢泽确认。 如果颜料像上次运动市场老板那样定价的话,就够呛了。 “我先借你两百,考试要紧。”司机从中控抽出两张大钞。 “谢谢叔叔!!您人真好!!!我中午请你吃大鸡腿!!”她也没客气,考试要紧! 司机听了不由地笑了笑:“午饭就算了,结束时请我喝罐可乐就行。好好考试,号码记下。” “没问题!”她声音恢复中气。 车不一会儿就停到了路口。 “好好考试!第一场结束后,我在教学楼前面等你!” 随着汽车再次发动,她背影被飞速的建筑抹掉。 谢泽早已记不清楚,她的背影自己看了多少次。每一次牵动着自己的情绪,每一道背影都深深刻入心扉。 ‘一定要站在她前面。’ ‘敞开怀抱。’ 司机果然没撒谎,还提前十几分钟到学校。 谢泽找到教室后,坐在位置上回想一个小时前的自己。 ‘就这样吧。’ ‘不早该习惯了吗?现在这种情况也谈不上多恶劣。’ ‘闻这味道应该是垃圾池附近,福利院垃圾一天一收,自己肯定会被发现。’ ‘她现在应该起床了吧,不知道没接到他会不会直接冲进考场。’ ‘应该不会,毕竟大事上她还是很有分寸感的,只是会秋后算账。’ ‘发现自己没参加考试时,她会是什么表情呢?’ ‘声音应该是耳边这般愤怒与焦急吧。。。’ ??? 耳边? 谢泽原以为 是自己的臆想,但她的声音却真真切切。 手腕再次挣扎,腕上传来的疼痛同样在告诉谢泽! 是她!!! 她来找自己了!! 谢泽看不见,但她的声音越来越近。 不知道自己在福利院哪个垃圾场,谢泽只能用双脚不停地制造出回应。 但这些声响压根儿就传不出多远。。。 为什么是自己? 为什么灾难总是选择自己? 为什么灾难降临前,总是让自己产生未来会美好的错觉? 所以谢泽拒绝外界,拒绝靠近。 世界上的人都在扮演着以自己为中心的戏。 大人们扮演着自私自利、自以为是。 有人爱的孩子,自负幼稚。 没人爱的孩子? 伸出恶意的爪牙,向外索取。 他已经没有爱了,配合别人表演的生活,简单且乏味。 知道吝弋出现。 比起其他人,吝弋确实比较有意思。 他乐意配合吝弋的表演。 但戏的走向,却不在他的意料之中。 又或者说。 关于吝弋的戏,自始至终都是他一个人在演,并且自己入戏太深,且漏洞百出。 “快快快!快过来看看!!看下颜料有没有问题!!趁现在还有时间换!。” 谢泽刚走出考场,一眼就看到警戒线外的她。 确认颜料没问题,她悬了一上午的心,终于落下。 她领着谢泽往食堂走时,边走边向谢泽介绍路过的教学区域。像似谢泽已经入学了一样,丝毫不担心谢泽考试结果。 考试终于有惊无险地结束。 接到下考的谢泽,她拎着饭盒、可乐,出校门找司机叔叔。 “哟!小牛犊摇身一变成家长了,接弟弟下考呢~” 是李贺。 既然知道她今天是家长,还这么不给面子! 她可不想让谢泽知道自己这个称呼。 “闭嘴吧你!男篮最近腰杆可挺不直~”她立马回呛道。 富源今年男篮成绩不太理想,一大早就对上了去年四强。 她抖了抖肩膀,想想都可怕。。。 李贺听到后,架起胳膊。 她立马将手上的东西塞谢泽手上,严阵以待! 李贺这架势,是又想锁她的喉!!! “噗~不要那么紧张~知道你弟弟在身边,要面子。”李贺攥起拳头怼了怼她肩膀。 她狐疑地盯着对方,明显不相信李贺大老远走过来只为说这些。 “走啦~后天见!”身影错开之际,李贺不动声色地撇了一眼谢泽。 真走了? 好吧。。。 还算有眼力见! “咱们也赶紧走,菜凉了就不好吃了”她伸手欲拿回谢泽手上的塑料袋,但谢泽却未松手,“我来拿,你画了一天,手休息休息。” ‘我不是你弟弟。’ 谢泽想说。 “我来拿。”谢泽说完径直朝校门口走。 ??? 考后综合症? 还是。。。 也对,毕竟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 幸好结局是好的。 她晚上得好好问一问谢泽。 吝弋之于自己究竟是什么? 谢泽第一次想深究这个问题。。。 19. 第 19 章 校门外,司机站的地方非常显眼,她神情谄媚地将手里的吃食递了过去。 “叔叔着急回家吗?我想带他去附近吃个晚饭,不会太久时间。” “你们院长付了一整天的钱,八点前到福利院就行。” “谢谢叔叔!您的饭已经打好了,热乎着呢~您车停哪了,待会儿我们来找您!” “看见斜对面的早餐店没,车在旁边。你们慢慢吃,但是得注意安全!”司机从塑料袋里抽出她还的两张整钞,“既然请我吃了这么多,你们晚饭叔叔请。” 她手上的钱和买颜料要用的钱,之前在车上司机都听到了。 “叔叔放心,这附近我熟得很。钱也够,多少钱就有多少钱的吃法~”生怕司机再次劝说,她拉着谢泽一溜烟地向后跑,“走走走!!抓紧时间!带你逛逛我的地盘!” 她领着谢泽奔跑的样子着实潇洒。 但现实是,买完画具她兜里只剩五十元。。。 “原计划请你吃个价值89元的自助餐。。。反正下半年你就过来了,到时候再请你吃哈~” 她在麻辣烫摊前立下誓约。 二人不好意思让司机久等,吃完没怎么溜达就往回走。 再者,要不是为了让谢泽转换心情,下完考她都想直接回福利院。 “今天麻烦叔叔了!开车注意安全!”她拉着谢泽一本正经地举了个躬。 今天能顺利赶到考场,离不开司机高超的变道插队技能。 司机微微颔首,便开车离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一边帮谢泽擦药一边问。 回到宿舍后,她立马将谢泽浑身上下检查了个遍。 除了手腕上的绑痕,谢泽肋骨、腰侧甚至大腿,都有不同程度的淤青。 作为体育生,眼下这种伤痕她再熟悉不过。都是些软组织挫伤,疼段时间就好了。 见谢泽不吭声,她也没再追问。 “呐。。如果现在回忆起来难受,你就先别告诉我。” 伤虽然不严重,但谢泽皮肤本身就白,看着还是很吓人的。 即使谢泽一直不肯说出,她也定会想办法查清。 “嗯。以后和你说。”谢泽看着一脸心疼帮自己擦药的她,之前的问题又浮上心头。 “我会帮你记着的,你现在只管好好读书。等升学考一过,咱们放开手脚复仇!” 不喜欢谢泽到这份上的人,整个福利院也就那几个。 仔细擦完最后一个伤口,她拍了拍谢泽脑袋以示安抚。 咦。 谢泽这瓷娃娃瘦了很多诶,脸颊上凸出的肉都不见了。 她手没忍住,又在谢泽头上揉了几把:“来富源后,一定要把你吃回原来的包子脸!娃娃都瘦成洼洼了。” 谢泽乖乖地坐着,任由她动手动脚。 将谢泽脑袋蹂躏得差不多后,她准备上床睡觉。 左脚刚迈上梯子,衣角就传来拉扯感。 “能把司机手机号给我吗?等成绩出来后,我想告诉他。” 暖黄的灯光下,谢泽五官显得模模糊糊。 “我都没想到这茬!!!我家瓷娃娃真的是长大了!” 看!这就是她罩大的娃娃! 吾家有娃,初长成啊~ 特长生考试成绩,考后第三天就出来了。 上午出的成绩,下午通红的横幅就挂上了院门。 横幅质量比吝弋那次都要好。 覆盖面积也要广得多。 路过福利院门口的狗,即使抬不了头,都能在平行视野上看到一张。 毕竟是全市第一。 李院觉得吝弋肯定能够理解。 考试当天的插曲,司机也和李院说了。俩孩子后续没主动汇报,李院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当时福利院内人都空了,二人也就迟了会儿到,李院也就没放在心上。 谢泽小升初成绩,比起特长生考试,虽然不够亮眼,但比之前的低空飞行,进步巨大。 因此! 谢泽圆满达成跳级进入富源中学成就。 升学横幅接棒特长生考试横幅。 达成喜报连任成就。 连附近通勤的路人,都知道福利院出了一个叫谢泽的天才。 天才上学也得交学费。 美术特长生的专业费用可比体育生的吓人多了。 好在谢泽这个情况,政府部门都有相关的福利政策。 近三年连出三个进富源的特长生,福利院也受到了本地媒体的关注,锦旗、奖金、捐款让院里一派欣欣向荣。 但直到上初中,谢泽依旧没告诉她,考试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既然谢泽说过以后会告诉她,她也就没再追问。 谢泽上初中,也代表她离高中又进了一步。在魔鬼强度的训练、比赛之余,她还得兼顾学习。根本没有一丝多余的精力,像以前那样惩恶扬善。 在初三这样的关键节点,她的身高冲到了一七三。 以她的年龄身高还有长,在目前基础上,再长个几厘米,她就可以安全地迈入篮球运动员的基准线。 进入专业体系学习美术的谢泽,如一块露出翡翠里料的原石,价值连城显露无疑。 已有高中向谢泽抛出橄榄枝,只等谢泽初中毕业。 若非初中知识对于学习上的普通人谢泽来说,只能循规蹈矩地完成,不然再次跳级也不是不可能。 小食堂。 “你决定去哪个高中?”确认她已经干完饭后,谢泽开口问道。 谢泽铁盘里的饭菜还剩一半,她碗里比谢泽多一倍的份量已经光盘。 “我想去明湖实验,但教练推荐我去一中。脑壳疼~据说一中文化抓得贼严,不管你是什么特长生,通杀!”吃饱目光呆滞的她,撑着头放空。 “我也想去实验。”谢泽加了块土豆放嘴里,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她脸上。 “这样啊。。。我。。。” “同学你好~请问你吃完了吗?” 她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耳侧传来柔柔又坚定的声音。 都不用抬头,她就知道对方目的。 不得不承认,长相也是天赋的一种,而且是最显然易见的那种。 比如坐在她对面这位。 比如打断她说话的这位。 “吃完了吃完了~你坐吧。”她了然地收起餐盘,起身让座,“我先走了哈~” 小食堂饭菜的味道是公认的第一,堂食座位一直都紧张。 再加上她对面坐着的谢泽。。。 嗯。 秀色可餐。 下饭。 光看着就是一种享受,以至于饭菜味道如何,都不重要了。。。 初二的谢泽啊。。。 皮肤像抛光得白里透亮的大米,高挺鼻梁下是精致的鼻尖。小时候溜圆的大眼, 现在眼尾不知何时向外拉扯出弧度,纯净中透出一丝潋滟。。。 宽窄恰当好处的眼皮上。。。 怎么还是像小时候那样又浓密又细长!!! 衬得她睫毛变稀疏了!!! 明明她小时候的睫毛,也像谢泽这样!!! 她绝对没撒谎! 刘妈妈亲口夸过的!!! 虽然。好像。。貌似。。。 就被刘妈妈一人夸过。 至于和谢泽一样的说法,显然无从考究。。。 她不听!!! 愤然将盘子正常地放进食堂门口的篓子里。。。 “谢学长好~我是初一特长班的。。。” 女生自我介绍刚开个头,谢泽就起身了。 由于谢泽盘里还有些菜没吃完,而浪费粮食一直是她的禁忌。 只见谢泽端着盘子,找了个空地,站着将剩下的菜吃完,才出门。 徒留端着餐盘的女生,风中凌乱。 “哎~蓝颜祸水啊~” “不愧是咱们富源的门面。” “初一新生吧。。。还是太年轻。。。” “谢泽学长的速冻模式,依旧启动得如此迅速。” 小学跳级在充满学霸的富源中学,丝毫不值得拿出来当谈资。 但加上初二就手握三个省一奖项、若干市级奖项。。。 以及人叫谢泽的话。。。 那就是新闻! 像刚刚食堂这种情况,大家早已习以为常。 谢泽日常一般都是冷藏模式。 像今天这种情况,如果谢泽身旁不是女篮那位,那么谢泽面对打扰,仅仅会保持冷藏模式,不搭理地吃完再离席。 但是!但是! 两个但是,表特殊! 显然! 今天这种情况,不一般! 由于来者的打扰,导致女篮那位离席!!! 那么! 就需要用到‘一般复杂时’这个知识点了! 此时的谢泽就会进入速冻模式。 也就是刚刚那副画面。 这种现象一般只会出现在初一新生身上,只要在富源读过一年书的女生,都不会做出这么结果可想而知的事。 “你说吝学姐到底会选择哪个学校啊。。。” “说不准,毕竟那谁在一中。” “那谁哪有谢泽帅!我站实验!” 。。。 明湖实验和富源中学在一个区,两个学校之间仅仅五站距离。 而明湖一中则在明湖市东面,靠近郊区,距离富源直线距离整整十公里,且无直达车。 女生们口中的‘那谁’是李贺。 李贺在明湖一中。 作为富源校男篮前任队长,李贺在毕业时公开向女篮的吝弋告白。 应该算表白吧。。。 在男篮队长交接仪式上,李贺被问到球衣为什么选一号时,新队员纷纷猜测,李贺是不是喜欢火箭队的麦迪。 “不是,一号也可以用两个数字表示。”听到众人的猜测,李贺笃定地否认,目光转向女队,“零一。” 这解释,新队员听起来可能有些莫名其妙。 但认识女队成员的老队员就。。。 零一约等于吝弋。 更巧的是,吝弋的球号是十号。 一零。 那吝弋为什么选择十号呢? 20. 第 20 章 通常情况下,球员会选择自己喜欢的NBA球星号码。 或者另有深意。 比如。。。 “诶呦喂!!!” 李贺的发言,在老队员区激起蛙声一片。 在被教练赶下台之前,李贺挤眉弄眼地朝女队方向大喊道: “要来一中啊!!!” 以上事件,理所应当地从校篮球队传至整个富源八卦圈。 喊话全程没提及女主角名字,但处处充满女主角信息。 那段时间的谢泽,无论何时何地都是冷冻模式。 移动的冰窖。 另一主角的她,倒是没把李贺的话放在心上。 李贺平时也是这般模样,她只感叹,李贺毕业了都得给她使点绊子。 还有, 她选择了明湖一中。 “为什么?” 高考前最后一个休息日,福利院宿舍。 谢泽坐在床上,眼睛死死盯着正在填写资料的背影。 关于选高中这件事,她在食堂回答谢泽时,虽是随口而出,但也不是敷衍。 在她看来,两个学校并没什么区别。不论是实验还是一中,她都无所谓,两者在当地都是数一数二的好学校。 只是这段时间,大人们语重心长地沟通,她好像进脑了。 不管是赵翔还是校队老师,甚至李院,都建议她去一中。 去掉修饰词,几人给的理由一样: 可以做运动员,但不能只能做运动员。 就实验和一中往届校赛和高考成绩分析,实验专业强于一中,但一中特长生升学率远远高于实验。 后者数据的逆袭,离不开一中重文化的校风。不管专业如何优秀,文化必须齐头并进。 高中和初中知识,中间隔条鸿沟。 而她,在初中自认为已经尽力平衡好学业与专业,成绩勉强维持在中上游水平。 这成绩在体育生中算很好的了,但她最终面临的是高考。 高考的竞争对象是哪些,不用过多说明。 上高中后,老师们根本就不会像初中这样雨露均沾。他们只会挑选最上层,精准灌溉。 中下层野草们,只能依靠自己,拼命往上挤,去争抢遗漏的点滴养分。 她能做到吗? 赵翔的说辞比以上更为犀利。 像她这种情况,没有家庭扶持。她必须保证,自己人生轨迹的每次移动,都是行驶在最宽广的那条路上。 她没有家庭,为她开辟四通八达的线路。 没有依靠、没有捷径、更没有退路! 她再怎么粗枝大叶,比起同龄人,她的经历足以让她更为清醒。有时候在学校走着走着,她都有些恍惚。 环境怎么就走到现在般模样呢? 福利院。 富源中学。 而现在, 一中、实验任由自己选择。。。 初中刚入学时,她并不觉得富源有什么特别,甚至在她眼里,中专还厉害一些。 但她的改观,也来的很快。 是和被分到毓庆中学读书的福利院同伴们交流时。 是随队外出参加训比赛时。 是偶尔在校外碰到其他学校学生时。 她才发现,虽然都是初中,但之间的区别不是一般的大。 具体区别,她也说不上来。 最终只能归为一句:幸好选择了富源。 灰色时间也是有的。 每次看见校门口接人送菜的家长,若是说心中完全没有一点羡慕,那肯定是假的。 因此对于大人们的劝说,她一点就通。 甚至还可以自行拓展。 比赛并不是每次输球都是惜败,也有被碾压在地板下反复摩擦的时候。 ‘可以做运动员,但不能只能做运动员。’ 可以为爱好,燃烧青春。 青春之后是生活。 爱好和生活中间,绝对不是等号。 她随便挑选了些大人的说辞,告诉谢泽。 “不是因为李贺?” ??? ‘李贺’两个字,是怎么进来的? 看到她一脸问号的表情,谢泽唇角微扬。 但, 这还不够。 “就没有一丝一毫,关于李贺的原因?” 。。。 她面无表情地走向谢泽。 资料都填完了,刚好活动下手指!!! 谢泽依旧乖巧地坐在床边,来人的杀气越重,谢泽眼尾的喜意,愈发难以压抑。 直至她双手一把揪住谢泽的脸。 毫不留情地一顿搓揉! “你是哪年级哪个班的女生?!赶紧从谢泽身上给我滚去!!!” 谢泽言下之意,她当然懂。 作为谣言的女主角。 别人妖言惑众,她管不着。 谢泽这厮竟然敢当面调侃她?! 她越想越气,手下的俊脸被摧残得泛起绯红。 ??? 谢泽居然还笑得出来?! 看来还是自己过于仁慈。。。!!! 正当她准备下狠手时,脸的主人开始‘反抗’了。 谢泽伸手揽住她的腰,将脸贴了上去。 “在一中等我。” 不能谈恋爱。 “等你干嘛?你是打前锋还是打中锋?” 这小子,力气还蛮大。 她费劲地抽出被压住的手,敲了敲肚子上的头:“别以为你身高快超过我,就会打篮球!” “只要有时间,就得来看我。” 不要和其他人出去玩。 “看你干嘛?看你能拿冠军啊!”她嘴上依旧坚硬,但作弄的手盖在谢泽发顶,静止不动。 “能拿。” 谢泽在她肚子上,深深地吸气。 ‘她只能看自己。’ “喂!够了哈,没完没了了是吧。”她看不见谢泽表情,指头戳了戳黑漆漆发顶上的两个漩涡。 “嗯,没完没了。” 谢泽紧紧圈住她的腰。 “以前也没见着你,这么腻歪。”她低声喃喃道。 看不见谢泽脸,有些话也刚好说出口。 “保管好自己的重要资料,记下赵翔的手机号。小学那件事,你不愿说我不强求,好好保护自己。”她轻轻扣住谢泽后脑勺。 再发生什么事,她可能罩不到谢泽了。 一年后。 中考Q考点大门。 “这里!这里!谢泽!!门这边!!!”声音主人边喊边挥舞着双手。 男人如鹤立鸡群般,站在人群之中。 让人想看不见都难。 “赵教练好!” “赶紧打电话给牛犊子,催催催!又不是不知道下考时间,考完也不能瞬移到校门口。。。!” 赵翔话还没说完,手机又响了。 “喂喂喂!!!老赵你接到人没啊!学校大门不让进,你就翻墙啊!还国家一级运动员呢,翻个。。。 ” “是我。” 。。。 手机对面瞬间安静。 谢泽嘴角扬起:“发挥得不错,等你接我去你地盘。” 。。。。。。 “好了好了,赶紧把手机还给你们老师,专心训练。”赵翔见对面不说话,一把拿过手机掐断,“走走走,咱们吃饭去。她这姑娘操得什么老母亲心,别人高考都没这么夸张。” 谢泽笑了笑。 自听到她声音后,笑容就没从谢泽脸上下来过。 她没告诉赵翔,初中谢泽特长生考试发生的事。 主要是谢泽本人不愿声张。 若赵翔知道,按他脾气,可不得带着炸弹上福利院找人。 “你这孩子是不是又长高了?”赵翔端详着身边的人。 “是长了点,一八零了。”谢泽如实回答。 “不得了,你和吝弋专业换过来多好,一个安静一个属猴儿。”赵翔感叹道。 高中的时间流速比初中要快上好几倍,尤其是一中这种升学率常年霸榜的学校。 不同于初中,在一中不管多好吃的食堂都不会缺座位。 学生都是速战速决,或者直接打包回教室解决。 但作为特长生的话。。。 也一样。 一中对特长生管理的严格,不仅仅体现在学业上。 不同于实验中学对特长生笼统地划分。 一中将特长生按专业划成四个班级:体育班、声乐器乐班、舞蹈班、美术与传媒班。 就连教室的分配都是有讲究的。 比如体育班靠近运动场,其他班拥有单独的艺术楼。 特长生班级远离文化生区域,这样不光方便管理,也避免两者走得太近。 这是双刃剑好的一面。。。 特长生之间也是有界限的。 这界限仅分布在艺术楼的特长生之中。 因为有钱、有背景之中,只要占其一的家庭,基本不会把孩子送去练体育。。。 说得可能过于绝对,但在一中,这就是事实。 体育烧汗水,艺术烧钱。 能进艺术楼的学生,家庭背景且不谈,至少都不差钱。 进入高中后的特长培训费用,可不是小打小闹。体育生在专业上的花费和艺术专业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所以艺术楼里的学生,在一中可以说是自成一派。 这里面的学生不管成绩专业如何,整个人都由内散发出自信。 要想在这栋楼里闪闪发光的话,可不像初中那样简单。 你专业好。 我最终能进我想去的学校。 不光这样,我还可以选择出国。 但谢泽不光专业好。 “周末看电影去吗?”衣着精致,身材高挑的女生走到谢泽身旁。 “谢谢,不去了。” “看完顺便吃个饭,唱个歌。”女生显然没将谢泽的回答听进耳。 “不了,周末回家,家住得比较远。” “喊个车嘛,你一个男的也没什么安全问题。”女生精致的眉头皱了起来,声音也有些不耐烦。 “真的不去,你们玩得开心。”谢泽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收拾好课本起身走出教室。 看着谢泽背影,女生鄙夷地抿了抿嘴: “又不要他出钱,打车回家的钱总有吧。” “那也说不准,上次他们班那谁的生日会,谢泽作为同班同宿舍的人,不是也没去嘛~班上唯一没去的哦~” 21. 第 21 章 艺术班专业划分细致,每个班人数不到正常班级的二分之一。像这种聚会,全班基本都能到齐。 “我的天~不会人没去,礼物也没送吧!没钱买东西的话,写个贺卡也行吖~”贺卡二字音调额外异常。 “哈哈哈~贺卡?!乡村过家家游戏吗?”众人哄堂大笑。 笑归笑,被拂了面子的女生翻了个白眼:“要不是看他长得还不错,我才懒得喊。” 她们是隔壁班的,早闻美术班的谢泽从不参加集体活动。女生对于邀请,也没有百分百把握,因此让朋友们别跟过来。 若是在朋友面前被拒绝。。。 但在几人的起哄下,最终还是一起过来了。 谁都以为自己会是那个意外,包括女生。 谢泽这样的人,被女生成功喊出来的话。。。 那可比买了双限定鞋有面子得多。 这就是谢泽的高中。 。。。。。。 “来1v1啊!孙子诶!” “孙子再叫?爷爷会怕你?!” “谁100m先跑进14s,谁当一周爸爸!” “还有谁?!!!姑奶奶我跳到二米三了!!!” 田径队在体育馆外正热火朝天地招人进自家族谱,若不是女篮没这种氛围,她也想招! 单小节被吴昕然盖了三次后,她迎来怒气满满的带球撞人。 犯规之心,显而易见。 谁能不怒?! 一个初中,一个队出来的人,就不能有爱一点吗??? “吝弋!!!你是头牛猪吗???就不会把球往回带一点吗?身边那么多队友,你脸上那两窟窿装的都是笨鸡蛋吗?!” 场下教练嘶吼出声! 虽不知道牛猪是个什么物种,但教练看来,吝弋就是这个物种的代表。 场地另一半的男篮。 “喂!想去女队,先练《葵花宝典》第一页!” “哟哟哟~小葵花课堂开课啦~~” “滚你丫的!” 面对队友的的打趣,李贺眼睛依旧盯着隔壁,黑色发箍的她像极了磨豆机里的咖啡豆,噼里啪啦地在球场上冲来冲去。 “yue~爸爸要吐了。” “+1!” 。。。 李贺收回视线,猛地将手中的球朝众人砸去! ‘待会儿去北食堂吧,今天有她喜欢的小鸡腿。’ 北食堂。 “看了没,我皇的三双。啧啧啧,今年总冠军。。。呸呸呸!吝弋你干嘛!” “好好吃饭!皇?等我科来斩!”敢在她面前说总冠军非湖人,无疑是赤裸裸地挑衅! 李贺和吴昕然在一旁抱着空餐盘,吃饭时看这两人交锋,很下饭。 有人下饭,有人如鲠在喉。 从进食堂就看见她的谢泽,眉头就没松开过。 上高中后,教学区天各一方,各自又配备食堂,正常情况下谢泽在校基本遇不见她。 像今天,即便谢泽跨越半个学校,选择靠近她的食堂,也赶不上一起吃饭。 以她的干饭速度,能碰上面已经是幸运了。 但这种幸运,通常附赠难吃的前菜。 她和其他人的打闹画面。 她看不见自己。 果然,乌压压一群大高个儿,端着空碗走了出来。 北食堂有两个出口,谢泽在前门。 捏紧手里的空盘,谢泽向她走去。。。 “再去趟面包房?” “你是猪吗?”她嘴上刺挠,脚下却改变了方向。 谢泽看着她调转方向,来来往往的人群将两人阻隔,直至她的背影消失。 原地怔了怔,谢泽亦走出食堂。 高一的体育课不会被文化课占,今天是排球。 谢泽和同学去器材室拿球。 “学姐就别去了吧,谢泽也就副长相,哪值得学姐跑下楼吖~。” 艺术生的体育课同年级会凑在一起,也会有像今天这样和高年级撞在同一时间段的时候。 “有副长相就行了啊,谈恋爱就是看脸亲嘴儿,还有~。”声线略微沙哑的女声尾音意味深长,说完还伴随着一阵吐息。 大概是在抽烟吧。 “那开房费可得学姐掏了噢~谢泽是孤儿院的,没爹没妈更没钱~” 女声有些耳熟,谢泽一时又记不上来。 “噗~说得像搞了只鸭子~咳咳。。。”女生被烟呛到,干脆掐灭,“不就是没喊得动人嘛~” 心思被拆穿的女生,有点懊恼!就知道那两人会到处说,连二年级的都知道了! 急于拿球的两人,站在门外不知道该进还是离开。。。 谢泽示意自己先走,换个人过来拿。 见谢泽走远,留在原地的刘伊珂嘴角紧抿。 谢泽可不是空有皮囊! 而是里面的人,只看谢泽外貌,也只会看别人的皮囊和口袋。 谢泽的国画可是上过省画协的发文,那篇文章刘伊珂特意收藏了。不光是国画,谢泽的书法也拿过很多奖项。 拿球回来,刘伊珂纠结要不要告诉谢泽,刚刚里面对话的后续。 谢泽走之后,刘伊珂不打算进去,而是留在门外等人,没想到里面的话题没有换。 “要是谢泽也拒绝学姐,那该怎么办吖~” 女生虽一口一个学姐,但对方家境一般,要不是看对方在校外玩得开,女生才不会这么低声下气。 “他是一辈子都呆在学校吗?不会自己走出学校?”说完不耐地捋了捋头发,耳后隐约露出一角纹身。 至此,里面终于安静。 等到同学进去拿球时,刘伊珂也见到里面的人。一个是隔壁班的,另一个应该就是学姐了。 刘伊珂知道这个学姐,传媒专业的,在艺术生中很出名。长相精致,身材也特别好。据说军训时还和教官谈过恋爱!在外面也有很多混社会的哥哥。 怎么开口告诉谢泽呢? 或许只是开个玩笑? 刘伊珂觉得不像是玩笑。 最近一次假期是下周五,还有7天。。。 下完体育课,刘伊珂还是叫住了谢泽。支支吾吾地把后面发生的对话复述了一遍,还重点介绍了下自己对学姐的了解。 谢泽听完,淡淡道了声谢。 刘伊珂读不懂谢泽表情,不知道谢泽心里是怎么想的,有些干着急。 谢泽家庭背景在班上不是什么秘密,家长会要么没人来,要么来的人不是谢泽父母。 在大人眼里,高中家长会从某种程度来讲,比任何工作上的会议都要重要。 家长会后,班上同情心泛滥成海。 也不是什么坏事,但这群富家子弟显然不知道如何处 理这种同情心,掌握不好度。 好在谢泽不在意,都是微笑对待。 ‘刘伊珂是不是喜欢谢泽啊’ ‘我也这么觉得!!’ ‘最近两人走得有点近噢~’ ‘谢泽估计也喜欢对方吧,难得看见他和女生走这么近~’ 班上议论纷纷。 这是刘伊珂想了很久,得出的办法。 如果谢泽有女朋友的话,对方应该就不会纠缠了吧。。。 其实两人也就是一起吃饭的改变而已。 一日两餐。 既然要一起吃饭,而去食堂就一条路,那两人下课肯定就得一起走。 刘伊珂觉得谢泽也是认可这种解决方式的。 因为谢泽没有远离。 说不定谢泽也有一点。。。 就那么一点点。。。 喜欢自己。 “他倒是挺厉害的嘛,傍上了刘伊珂。” “刘伊珂长得也挺好的,人家是可爱温柔的那一挂嘛~” “岂止可爱温柔吖~简直是金光闪闪呢~” “是的呢~人家父母一个搞企业,一个搞教育。咱们学校好些建筑物,都有人家的支持~” 流言很顺利地在艺术楼传开。 从结果上看,确实解决了问题。 这种相处模式也就保持了下来。。。 “看吧看吧!我就说在一起了!” “不会吧,咱们富源冷库变心了??!!” “接受吧孩子~冻海都化作汪洋了~” “以前没那位在身边的时候,冷库何时有这般温暖和煦?” “我的‘姐冻CP’BE了!都给我哭!!!” “解冻这CP名一听,就注定了要解散的结局。” “喂喂喂!!李贺不是也在这学校?说不准~我的NO.1组合才是事情的真相!!!” 富源中学作为市里最优秀的初中之一,其中不少学生也考进了一中。 议论的几人明显还没适应高中的食堂,在闷声干饭的一中食堂中,几人的声音额外扎耳。 几人自以为地低声吃瓜,都被当作了周边人的下饭菜。 包括瓜主。 刘伊珂虽不知道几人对话中,偶尔蹦出的‘术语’意思。但能听出自己对于谢泽是特别的,心底不由得泛起蜜意。 “!!!!!NO.1!!!” 身后的‘低语’骤然沸腾!!! 听见自推花名,其中一人像土拨鼠一样,伸着脖子四处寻找。 “哪哪哪?‘囊啵汪’在哪?!” 在前门。 谢泽一眼就看见了。 “别不开心了嘛~友谊赛而已~”最高的女生哄着头带着铁箍的矮个子女生,一手箍人一手替人拿着空碗,“我这边有两个队长,胜之不武~” 铁箍女生仍是一脸愤愤不平。 见她俨然一副没被吴昕然安慰到的样子,旁边更高的男生赶紧出声安慰。 “小吴说得在理,我们刚刚绝对没放水,全力以赴才配得上我们小牛犊!而且。。。”李贺顿了顿,温柔地摸摸女生的头发,意味深长,“如果放水你都输了的话,那你不得撒泼打滚。。。啊!!!” 短发瞬间将铁箍撑起,她一把夺过吴昕然手中的空盘向李贺砸去。 “李狗贼!!!嘴又喷粪!!!” 22. 第 22 章 是‘NO1 她彻底炸毛!!! 猛地跳起箍住李贺脑袋,一顿输出!顺带将刚刚输球的气,一同发泄出来。 将近一米九的李贺为了方便她下手,顺从地弯下腰,任其蹂躏泄愤。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两人关系不一般。 今天校篮球队组了一场娱乐局,男女混合赛。抽签分组,她和吴昕然这组黄金搭档被拆开,小吴去了李贺所在的队伍。 所说是娱乐局,但惨败的她,显然被娱乐的那一方。要不是打到最后,担心食堂好菜都被打走了,她都不肯放人。 在吃饭这件事上,难得体育生姗姗来迟,再加上一群人本身就打眼。。。 “竟然真的是NO.1!!!” “周末必须把这个发现告诉其他人,咱们富源的学生必须‘求实’,以正谣言!” “NO!!!为了致我逝去的青春!等会儿去面包房再买个糯米鸡!” 。。。。。。 “在我看来,人家谢泽和吝弋一直就是姐弟关系而已。李贺那头,可是一堆实打实的证据。你瞅瞅,多般配~”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走!去买糯米鸡!!!” 谢泽的姐姐啊。。。 刘伊珂打量远处,哪怕排队也在打闹的一群人。 谢泽是福利院的, 那么戴头箍的女生也是吧。。。 姓林?蔺? 不是一个姓的话,也难怪别人会有所误会。 误会? 谢泽从一群人进门起,就没动过盘子里的菜。 攥紧筷子的指节,用力到颤抖。 又是一年毕业季。 一中大操场。 校长正进行着致辞收尾工作,高三毕业生离讲台最近,处于见证口水灌溉的第一方队。 六月的明湖,烈日已探出刺猬头。演讲台没有遮阳棚,校长后背和腋下早已半透明。 毕业生想着是最后一次听,忍忍也就过去了,高二和高一的都没个盼头。 “校长不是开宝马嘛?怎就不买个好点的假发呢?” “假发连接处都质壁分离了,这也太劣质了吧。” “像不像牛蛙的嘴?!一张一张地!!” ‘好热啊。。。’ 操场跑道中间的草是塑料的,坐在屁股下又烫又扎得慌。 她坐在列队倒数第二个,脑袋微微后仰,躲在在吴昕然庇佑下的一丝阴影里。 晒得缺氧,想睡觉又热得睡不着。。。。 “啪啪啪啪啪。” 结束地掌声终于到了!!! 她噌地直起了后背! 高三拥有一切优先权,包括集合解散。 猛地起身,她有点头晕。还没缓过神时,右手被一只大掌握住。 “小吴!借一下你家后卫,不用给她打饭,我管!”李贺拉住她快步离开。 二人不是顺着人流方向,一路走得磕磕绊绊。借着身高优势,她看了下前进方向。 哟~ 好地方。 操场靠近学校围栏的处有好几个大型供电箱,连在一起形成一堵墙,配合绿化。。。 是体育生公认偷拿外卖的好去处。 李贺提前清过场,平时藏着一群嗷嗷待哺的角落,此时毫无一人。 “可以嘛~羊肉串、烤馕、炒米粉,只差面片汤了!算了算了。。面皮点外卖就不好吃了。”她按自己喜好,毫不客气地将吃的拉到一边,“说吧,有什么想求我~” 她慢条斯理地将外卖打开,刚吃一口,就原形毕露。 味道真不错!!! “哪能,咱们青牛竹马一场,请餐饭而已。”李贺笑眯眯地盯着狼吞虎咽的人。 毕竟嘴里吃着李贺的,她也就没有回呛。抬头翻了个白眼,继续干饭。 李贺没有继续调侃,安静地替她将卷入食物上的塑料扒开。 见她吃得差不多,李贺从衣服里掏出盒牛奶,插好吸管递过去。 “你知道谢泽谈恋爱了吗?” 她毫不客气地接过。 “没听他说过,怎么?抢你对象了?” “反应这么平淡?” 她再次白眼。 “他都高二的人了,谈个恋爱而已,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倒是你,别告诉我今天这么大方就为了分享八卦?” “没什么,刚好女方我认识,家里生意有点往来。”接过空纸盒,李贺又递了张纸过去,“你这个做姐姐的,什么时候也谈个恋爱?” 借着收拾残局,李贺将跳动地眸光压住。 “还不是因为你。”她擦完嘴巴,撇撇嘴,“四处败坏我名声,连谢泽那小子也拿着打趣过。” 这倒是李贺没想到的。 “哪是败坏,那是表白。”李贺眼神不动声色地掠过墙角下的影子,将塑料袋打结。 消化系统正忙于运转,她懒得反驳。 “今天是想告诉你。”李贺正了正神色,表情难得的肃穆,“我以后可能不打球了。。。你别激动!!听我说完!!!” 她暂停袭击,且看李贺如何狡辩,但心里已有半分了然。 和她选高中时一样。 更何况李贺家那么有钱,高中还继续打球,已经够意外了。 一中不乏特长生招进来,最后去读文化的。 “不打球,改去捡垃圾?” 她盯着李贺手下的活儿,收拾得还挺干净。道理她懂,但难免有些怅然。 “可以,去隔壁省的K大捡,你要一起吗?”就像在福利院、富源毕业时交代的模样,李贺静候着她的反应,“其实本市的M大也可以,M大的校篮球队很强势。” 毕竟是大学,李贺终究失了往日那般从容,话到最后,声线有丝颤抖。 “知道啊!上次不是和你说了嘛。他们教练找过小吴,还顺带提了下我。” “你的想法呢?” “不知道。。。反正还有一年时间。”她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一年时间。 是只有。 “行!不着急!!!”李贺轻松一跳,熟练地扒住围墙,将手里的垃圾丢到墙外的垃圾车里。 ??? 准备撤离时,她视线倏地被拔高。 “你手上沾到酱没?!!!可别蹭我校服上了!!!” 面对李贺突如其来地拥抱,她二十指瞬间张开。 。。。 纵是李贺,也被她这反应给无语到。 但转瞬又觉得再正常不过。。。 “就这反应?!”李贺挑眉道。 ‘那我就别怪我再多抱会儿了。。。’ “你还想要什么反应??尖叫喊非礼?还是娇羞 小拳拳捶胸?”说完她还吊儿郎当地吹了声口哨。 李贺这肩宽,这肌肉,真结实。 要是她也有这样身材,打球绝对吊打李贺! 可惜李贺不知道她此刻内心的小九九,但她这态度,难免让李贺有些咬牙切齿。 “喂!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我喜欢你。” 李贺大概率会在刚刚说的两个大学之间选一个。 第二个还好,在本市。 如果是隔壁省的话。。。 太阳偏移,墙角的阴影面积愈发广了。 李贺担心。。。 “现在知道了,怎么?喜欢我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她声音懒洋洋,刚刚吃太饱,此刻有点发饭晕。 “知道~我从小学就知道咱们小吝弋可招人稀罕了~”李贺不舍地松开她,替她整理好衣服下摆,“你的回答呢?” 这倒是为难到她了。 看着恨不得将自己衣服松紧扯平的大手,她陷入思考。 刚刚她说谎了。 她不是刚知道李贺对她的喜欢。 别看李贺平时老是贱兮兮地,但人家长得也狗模狗样。一八八的身高再加上有钱,从小到现在,喜欢李贺的女生,都够组几只球队了。 这样的人,怎就老围着她和小吴呢? 小吴不喜欢男生。 队里玩得好的几人都知道。 包括李贺。 至于李贺说的从小学起就。。。 那她肯定就不知道了!她强烈怀疑是这狗贼为了烘托气氛而夸张的! “嗯。。。”她也是真的不知道如何回答李贺,“你着急要回答吗?着急的话。。” “不着急!!!等你高考完!!!”心弦一直紧绷的李贺,迅速打断。 一是不敢听。 二, 还是不敢听。 今天这个拥抱,李贺已经是非常知足。 至少她没排斥。 “那你现在问什么问?!!!”害她纠结措辞半天。 “吃了我这么多,问个问题也不行?” “我可没有白吃!想想你刚刚的狗爪,通常情况下,我可不允许狗抱我!” “是的!是的!是我赚到了!” “知道就好!走了!” 转身之际,两人各松一口气。 “谢泽这小子竟然谈恋爱了,这属实是我没想到的。”她没话找话。 “刚刚你可不是这种反应。” “虽说很正常,但这小子竟然没告诉我?!真是弟大不由姐!”她越想越觉得孩子白养了,但又担心谢泽被辜负,“女生怎么样,和你家有往来,那家境肯定不错吧。” “走这边!那边太阳多!”李贺拉她到另外一面,才替她解惑,“家里贼有钱,也贼有权!你这姐姐要发达了!” “哎~那我家谢泽可要好好奋斗咯!”她叹了口气,又突然缓过神来,“有钱有权咋了?!就我家谢泽那模样!那才华!也不是一般人配得上的!!!” “是是是!谢泽也不一般!两人是郎才女貌~” “这还差不多!从小到大,追我家谢泽的人可多了去!你又不是不知道!” “知道!知道!谢泽魅力无边,一枝独秀~” 二人拌嘴声渐渐飘远。。。 墙角的谢泽,彻底被阴影笼罩。 23. 第 23 章 ‘这是李贺特地为他准备的。’ 谢泽深深地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 福利院小学毕业仪式; 初三篮球队退队仪式; 刚刚。。。 这是高中的份额。 这些揣测,李贺承认。 李贺知道谢泽在附近,刚刚的话确实是说谢泽听的。 但不是全部。 李贺一直想戳破自己和吝弋之间的纸窗,却又害结果不如他意。 害怕吝弋疏远, 害怕两人最终朋友都没得做。。。 但李贺一想到高考后,两人可能面临异地。 还有。。。 李贺还在福利院读小学时,就隐约觉得谢泽不是外人所看的那样简单。 尤其是谢泽对吝弋的想法。 福利院厕所事件。 “知道吝弋为什么罩着你吗?跟我去食堂旁边的厕所,有人告诉你。” 这段话是李贺让人转达给谢泽的。 谢泽若真如众人猜的那样,对吝弋无感,肯定不回赴约。 在厕所等到谢泽时,李贺一点也不意外。 哪有那么多巧合。 没有谢泽配合,吝弋怎么可能时时刻刻都能顺利蹲到对方。 李贺当时只为证明自己猜想,并没打算把谢泽怎样。 至于为何谢泽会倒地上, 别人动的手, 只不过李贺没有阻拦罢了。 李贺那天只是想告诉谢泽,吝弋照顾他,绝不是因为吝弋喜欢他。希望谢泽以后离吝弋远一点,李贺会让欺负谢泽的人消停。 众人半天没等到谢泽回答,有人就上手了。 也正是那时,李贺瞥见谢泽眼中闪过的狠意。 没有一点性格?软绵绵的洋娃娃?女孩子都可以欺负的对象? 不, 这样的人,绝对露不出这种表情。 表里不一也没什么,福利院这样的孩子多了去。 让李贺吃惊的是,谢泽表情的变化。 以吝弋冲进来的瞬间为节点。 上述对谢泽矛盾地外在看法,有了答案。 自那天后,李贺对谢泽就有了警惕之心。 李贺儿时还不能理解,为什么谢泽要将自己对吝弋的感情,藏得密不透风。 直到现在,李贺反观自己。 谁又不是呢? 谢泽与吝弋之间的羁绊与感情,随着时间愈发深入。 吝弋对谢泽的情感,恐怕与谢泽想要南辕北辙。 拖到现在, 谢泽只会比李贺更害怕吧。。。 今年‘打勾牌’全国高校女子篮球联赛,一匹黑马横空出世! 明湖一中!!! 尤其是在篮下杀疯的一号大前锋!! 篮板球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身高一八六的一号,死死将球权握在己方手中。 在这基础上,若再加上高效的投篮命中率呢? 吴昕然轰爆对方内线外线。 “只要你分我六,不!五厘米!刚刚那球我也抢得到!” 她愤愤不平地怒视。。。 仰视。 她数据不是很理想。 上高中后,她身高生长速度猛降。 虽然吴昕然比她大了整整两岁,但前者在她这个年纪已经突破一米八。 高中三年她就长了不到三公分。 这也意味着,她现在的身高,很可能在资料上成固定的数字了。 一米七六,在后卫中不算矮。 但她球风过于激进。 作为控卫,她组织能力不够成熟,容易上头。 容易上头,命中率肯定受影响。 不能拿分的分卫? 更是笑话了。 最近几场比赛,大部分结果都是赢,是因为谁大家心知肚明。 整个队伍要想继续往后走,其他队员们的能力就得拼命向上。 除此之外,还有个致命问题笼罩在明湖上空。 没有结实的后盾。 明湖篮球,是近一两年才崛起,因此缺乏能扛得住压力的替补。 只要对方全场紧盯吴昕然,明湖这边攻势明显被压制。 这个问题她比谁都清楚,才有了刚刚那句抱怨。 今天她差点五犯下场!幸好吴昕然抢到了那颗球。 那颗球,她本就不应该去抢。 位置不对, 无关身高。 但她对面的女生一直挑衅她。 看她垂头丧气,吴昕然破天荒地没有过去安慰或调侃。 吴昕然知道她是真生气,生她自己的气。 这次比赛完,距离下一场,有一周的时间间隔。恰好又碰上中秋,队里准备放两天假,让大家放松下头脑,调整一下状态。 趁此机会,吴昕然拖了好久体检得安排上了,然后再去体协。 大家都知道吴昕然为啥去, 吴昕然被保送了。 其他人各回各家,无人留校。 就她落单。 从队里解散后,她径直走出体育馆,没看见石柱下等候多时的人。 直到那人小跑到她身边。 是谢泽。 两人好久未见了。 “没晚自习吗?”她微微抬眼。 明后两天是周末。 “放假。” 短暂地对视后,两人不约而同地错开视线。 “这样啊。”她盯着跑道上的鞋子。 ‘连谢泽都比她高了。’ “刚刚碰见吴昕然,你准备怎么安排周末。” “回福利院。” “出去玩吗?你之前不是说想去打电玩吗?” 其实不是谢泽碰见吴昕然,而是对方来找的他。 赶回家拿证件的吴昕然,提前下训,跑到谢泽教学楼下等人,将吝弋最近的情况大致告诉谢泽。 这两天吴昕然有事,不能陪吝弋,希望谢泽注意一下。 “你不用陪女朋友吗?” 明湖的假期,可是非常难得。 听到她的疑问,谢泽脚步骤停。 她回头面露疑惑。 “我没有女朋友。”谢泽眼睛死死盯着她,目光无比认真。 明明女方李贺都认识。。。 ‘害羞?’ ‘不想让她知道?’ 她此刻没心情八卦。 “不想告诉我也没关系。”她说完继续往前。 谢泽没有跟上。 “我没有女朋友!” 。。。 谢泽陡然拔高的声线,回荡在安静的操场。 高三生不放假,但今天不用晚自习。 这个时间点,很多家长都赶来送菜,他们吃完在操场上放松一下,等会儿还是会去教室自习。 聚集地目光,让她愈发烦躁。 “随你,不管有没有都不关我的事。”她加快脚步,往宿舍方向走。 这是记忆中第一次,两人假期碰一起,无其他安排,却没有待在一起的假期。 整整两天的假期。 谢泽回福利院了。 但她去了赵翔家。 明湖一中女篮成功挺进分区赛!!! 明年开春将对总决赛名额进行角逐! 她到底是咬住了心态,挺了过去! 一直到学期结束,她都没和谢泽碰过面。 学校不大,但是让距离、作息都南辕北辙的两个人,遇不到一起还是很轻松。 高三要晚一周放假,她放假后,再过几天就是年三十。 她拎着大包小包回福利院宿舍时,谢泽不在。待收拾得差不多时,门开了。 看着好久不见的谢泽,她突然有点陌生。 她下意识地微笑,含着丝丝尴尬。 被子再重新套过吧,不够平整。 上铺人的动静,让谢泽疾驰地心跳,瞬间平复。 听到她回福利院的消息,谢泽几乎是跑回宿舍。 “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是谢泽目前唯一能想到的破冰话语。 破的还是她的冰。 “刚回来不久!”她松了口气,刚刚都感觉无法呼吸了。 见状,谢泽只觉得喉咙发涩。 “恭喜进入分区赛。”谢泽笑着祝福道。 “谢谢!”她回以微笑,比谢泽的多了份真挚,“听小吴说,你最近也拿奖了,恭喜哈~” 听说。。。 谢泽这次比赛,在升旗仪式上进行了表彰,相关横幅海报也都摆在学校最显眼的位置。。。 好像有点笑不出来了。 谢泽从未觉得微笑是这么艰难的一件事。 “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两人之间,何时如此客套过。 “没事!没事!!你忙你的,我都弄好了!” 饶是她神经大条,也觉得氛围有点奇怪。。。 “咚咚咚!!” 突如其来地敲门声,打破僵局。 “吝弋!!你赶紧给我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别躲着不出声!!” “噗!”她猛然笑出声。 这怎么听都是李贺地声音,虽说对方故意夹着嗓子。 “我出去一下哈~” 她麻利地爬下床,从谢泽身旁经过时,风卷紧谢泽的手指。 “咔。” 与她风驰电掣动静相反的是,门被小心翼翼地关上。 “谢泽在?” “你也知道有别人在!走走走,去球场说!”她压着嗓子,将身边的人拉离现场。 别人。。。 一只飞蛾在灯泡上不停扑棱,光影下的脸被割裂得支离破碎。 天太冷了,这个点也没人还会出来打篮球。 “后面有鬼追你?”李贺打趣道。 “有你!”她一把甩开李贺的手。 看着一脸调侃的李贺,她不禁纳闷,刚刚的空气怎么就不流通呢? 想起自己与谢泽最后一次对话,难道和那次有关? 她将自己的疑问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呼~~ 说出来又轻松不少! 李贺听完也浑身轻松,表面却不动声色,耸了耸肩膀。 “正常,你俩都多久没见面了。一个体育生,一个美术生,有啥可聊的?聊篮筐换成什么颜色更有助于瞄准?”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她和谢泽应该也不至于这么。。。 “但是!但是!”她但是半天,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你不是说谢泽在操场大声否认有女朋友,是不是不希望你过问。还有,你两这个年纪还住在一起,在外人看来也奇怪,你能想象和我住一起吗?”李贺说完眼尾撇了撇对面。 “nononono!!!”她张嘴拒绝,脖子甩成食人花。 行吧。。。 现在同居确实还太早。。。 李贺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男生这么大的时候,都是需要属于自己空间的,哪像你们现在。”李贺见她陷入思考,确认自己的话有被她听进去,“但你们这情况不是特殊嘛。谢泽估计也不好开口。” 是啊! 人家谢泽指不定也难受得很! 她豁然开朗, 又坐立难安。 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 24. 第 24 章 自认为共住一宿舍给谢泽带来困扰后,她学习也不得劲儿了。 没错,她在搞学习! 回到福利院后,她保持基础训练之外的时间,都在搞学习。 上学期由于比赛,她成绩落下来不少。 她不会拔苗助长,把自己能学进去的知识巩固掌握好。 做到这点已经很难了。 一个知识点她前脚解决,后脚换个出题方式,对她而言又是个新内容,所以她只能不停重复。 谢泽这些时间也呆在宿舍。。。 她尬学之际,福利院的员工也开始放假。 不是所有工作人员过年都留在福利院住,比如住在隔壁的后勤老师。 她打算问下老师,过年几天,能不能让她住隔壁,她会注意好卫生的。 其实也住不了几天,初六她就得归队。 该怎么开口呢? 要先和谢泽沟通吗? 啊!!! 又是一个新苦恼!!! 还是时限性的。 后勤老师明天下午就回家了! 还是先和谢泽说一声吧,理智如此告诉她。 先做会儿题再说吧。。。 洗完澡再说吧。。。 等谢泽洗完澡再说吧。。。 明天。。。 “谢泽!!!” 正擦着头发的谢泽愣住。 若不是她音量巨大,谢泽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寒假以来,两人虽共住同一屋檐底下,但交流屈指可数。她陡然的呼喊,让谢泽有些恍惚。 没听见谢泽应声,她从床上坐起来,又喊了一遍。 “嗯?怎么了?”谢泽将毛巾放下,目光柔软。 “明天后勤老师回家,我搬到隔壁去住吧!” 她一鼓作气说完,立马躺了回去,既不等待回答也不敢看对方表情。 上铺的人被子一拉,如同鸵鸟把头埋进沙子。 扬起的沙子,洒满地上的人全身。 风化已久的石像,等到的不是湿润的春风,终于龟裂。 只要是做好的决定,她执行得非常快。 第二天一早就开始行动,因为是短住,没什么东西可拿。 今天是年三十,还是明湖冬日难得一见的大晴天。 福利院的过年活动,大孩子们都默契地不去凑热闹了。 她在宿舍复习,隔壁的谢泽一大早就背着画板出门了,直到太阳落山才回。 谢泽刚走到院门口,就碰一熟人。 “巧了!谢泽!这里!”赵翔从车窗里伸出手,扬扬手中物件,“交给吝弋,我就不进去了。和她说一声,年后我再请她吃大餐。” 说完汽车疾驰而去。 今晚她本要去食堂帮忙,但刘荷赶来宿舍通知她,晚上不用去了。 “你就安心地在宿舍搞复习,食堂那边不缺人。”刘荷将袋子里的东西掏了出来,“黑的是你的,灰的你待会儿交给谢泽。” 按理说大过年的,围巾颜色应该织得喜庆些。但搁她这儿,怎么耐脏怎么来。 “好嘞!刘妈妈真好~”她在脖子上比划下长短后,瞄到刘荷袋子里还剩一条粉色的。 陈玉回来了? 说来奇怪,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陈玉就不见人影了。小节小假也就算了,年三十这种大节日也没见陈玉出现过。 刘荷察觉到她的视线,表情有些不自然,攥在袋子上的手指头紧了紧。 “晚上由陈玉替你位置,你的时间重要些。” 刘荷一年到头,时间几乎全泡在了福利院。陈玉不回福利院的话,刘荷也难见陈玉几次面。 她本打算晚上照旧去帮忙,一想到自己和陈玉的关系。届时一同出现在食堂,怪尴尬,还是让刘荷母女俩好好团圆。 “那您就替我谢谢陈玉了。”场面话她还是会说一说的。 听她这句话,刘荷也悄悄松了口气。 “弋弋到底是长大了~我家陈玉虽然读书上没什么本事,但只要她健康成长,我也就知足啦~” 刘荷虽然不知吝弋和陈玉,为何从小就不对付。但两个孩子的生长环境与成长轨迹明明也差不多,而陈玉现在。。。 但见她主动提及自家女儿,刘荷一脸慈爱。 陈玉读书不行? 不应该吖。 在她印象中,在福利院时陈玉成绩一直在处在上游。即便陈玉上初中后,两人不在一起,她也时常听到刘荷分享陈玉成绩。 虽然不拔尖,但以刘荷对陈玉的要求,绝对称不上没本事。 初中毕业后,陈玉上了哪所高中? 上高中了吧。。。 她有些记不清了。。。 她上初中,陈玉刚好初中毕业。 好像她上初中后,就没在福利院见过陈玉。 也没听到刘荷和她提及过陈玉了。。。 “刘妈妈,您还记得我刚上初一那年的劳动节吗?” 突兀的问题脱口而出,连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为何和突然这么问。 显然,刘荷也没反应过来,脸上的柔情还未来得及退下。但对她不着头脑的问题,有清晰的答案。 “当然有印象!你一上初中,福利院那一帮子小土匪吖,像是失了山大王一样,可把我们折腾得够呛!” 那天刚好陈玉回福利院,刘荷准备让。。。 “陈玉当天回来帮忙了吗?” 迷雾中的线头一旦被抓住,人就会下意识地拉扯。 另一端的人也感受到了周围的变化,也被拉进往日之中。 刘荷没有回答。 “虽然我和陈玉一直不对付,但必须承认,陈玉管小孩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她那天不在这边,去找她爸了。”刘荷攥紧手中的袋子,声音有些干涩。 刚还软糯的围巾,此时将绒毛尖端扎进她脖子上的毛孔。 再一寸寸收紧, 勒得她喘不过气。 “这样啊,我还以为她随同帮忙去了。”她松了松脖子上的围巾。 “天晚了,我得去食堂帮忙了。” 刘荷感受到额头上方地视线,没有抬头。离开房间的背影,带着仓皇。 手中的线团拉直,刘荷肯定知道些什么。。。 刘荷什么也不知道。 研学前几天,刘荷得知陈玉五一回福利院,打算让陈玉一同跟去帮忙。 但陈玉要搬些不用的书给朋友,走不开。还问刘荷借了侧门钥匙,说是走侧门近一些。 按理说这种院门钥匙,是不能外借,至少也要报告一声。刘荷想着就用着搬个书,只嘱咐陈玉一定要保管好钥匙。 研学回来后,刘荷第一件事就是要回钥匙。 哪想陈玉把钥匙弄丢了。 面对刘荷追问,陈玉神色慌张,也没个准确 回答。 起初刘荷以为陈玉是因为弄丢钥匙,感到愧疚而慌张,还出言安慰。 毕竟没造成福利院损失,和李院说交代清楚,换锁的钱刘荷出。 陈玉一听要和李院说,立马就急了眼。 “妈!千万不要告诉李院!这事不能告诉任何人!!更不能说是我弄丢的!!!” 陈玉这反应,让刘荷也慌了神,想追问几句时,陈玉已经冲回房间,紧闭房门。 从那以后,陈玉就不怎么回福利院了。后面刘荷不想难得地碰面,气氛闹得僵硬,也就没再问过。 事后福利院也传出什么东西被偷窃,或者其他损失。刘荷也就当是陈玉青春期躁动,私下换完锁,这事也就翻篇了。 当年五一发生什么事? “咚咚咚。” 敲门声叫醒屋内陷入寂静的人。 刘荷出去时没关房门,但谢泽没有直接进来。 看见谢泽,她把脑中的猜想压了压,应该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谢泽将手中的信封递给她。 “刚刚在院门口碰见赵教练了,他让我交给你。” “谢谢啊!” “不谢。”谢泽眼睛掠过她手中的灰色,转身走出房间。 “咔!” 谢泽替她把门关上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可以将围巾给谢泽的。 现在去? 刚好把床垫被拿过来,早上搬得匆忙忘记带上。 谢泽房间灯是开着的,她敲了敲门。 没人应。 没人。 这也算是她的宿舍,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何会如此做贼心虚。 还被抓包了。。。 正当她抱着被子,准备撤退时,谢泽回来了。 “那个。。。房间有点冷,过来搬床被子。”她尴尬地解释。 “吃点东西吗?刚刚去食堂了。” 谢泽手中全是她喜欢吃的。 学习不比搞运动轻松,虽然一个脑力一个体力,但是发奋起来是同样的。。 饿得快。 她拿回去吃的话,好像也也不太好。 “你自己够吃吗?” 话是冲着谢泽,但目光却停留在谢泽手上。 “我在食堂吃了。” 那就是特意带给她的了。 想想最近两人的之间生疏,她胸口泛起酸意。 今天年三十,是团圆的日子,她却在今天搬宿舍。 她可真是会挑时间。 幸好吃得多,她埋头苦干,不用找话说。 看她吃饭,一直是谢泽乐趣之一,现在却只觉得苦涩。 谢泽知道面前大快朵颐的人,不是因为吃的香,而是赶时间。。。 “给你热个牛奶。” 谢泽起身去拿暖壶。 碗里的炒饭还剩最后一口,她的确噎得慌。 “谢谢哈~” 吃人嘴短。 她吃完坐在凳子上无所事事地乱瞟。 !!! 不短! 她嘴不短!!! 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她嗖地一下,冲出房间。 谢泽手里的暖壶,瞬间重若千斤。 刚刚谢泽说谎了,他并没有在食堂吃饭。 房间消失的身影,让谢泽空荡的胃部涌出硫酸,沿着食道一路腐蚀谢泽身体每一寸。 25. 第 25 章 她再次回到谢泽宿舍时,对方依旧手拿着暖壶愣在原地。 “借过一下。” 将“雕塑”挪开,她靠近杂物堆。 盖在最上层的蛇皮袋们,是她特意做的伪装。三下五除二地扒开,露出底下内容,印有某品牌保暖衣字样的礼品袋。 看着她背影,谢泽也恢复了“人气”,将温着牛奶的瓷缸递给她。 “你拿着暖暖手。” 这些蛇皮袋谢泽早就发现了,见她刻意隐藏,谢泽就没替她整理。 “没事没事,你先坐下~”单手接过瓷缸放桌上,她将手里的礼品袋塞过去,“这是比赛的奖品!小吴已经有了,我就把她那份买了下来。” 谢泽看着袋子上的女明星。。。 “黑色的,小吴比你高,你肯定能穿!” 她当然知道这是女款,反正穿最里层,没人看见。这有牌子的保暖衣,穿着舒服又暖和。 谢泽沉默地接过,也没和她解释,男生的保暖裤要多一点布料。。。 至此她的带货还未结束,转头又捣鼓出一个纸袋。 这个倒没有logo,看外观也不像是女士专用。 拆了好几层袋子后,套娃礼品终于露出真面目。 是手机。 她刚刚回宿舍就是去拿SIM卡,也就是赵翔让谢泽转交的信封。 这手机可不是什么比赛奖品,是她花了真金白银买的呢。 因为预算有限,她买的是合约机,颜色也不能自选。 “一个黑色一个白色,我。。。” “我想要白色。” “完美!刚好我想要黑的!”她两眼发光。 为了民主,她买回来后,一直强忍着没拆。 一人忙着拆手机装卡,一人嘴唇紧抿,指尖不停摩挲着手机盒。 暖意在房间内弥漫开来,两人之间的氛围一下子回到从前。 是啊。 她一直是把控氛围变化的决定性因素。 “来来来,存下我号码!!”她装好卡,充上电,见谢泽包装还没拆,“我来我来!!” “白色好像也好看。。。”她看着手机自言自语。 “你更喜欢白色的话,就换过来。” 她果断拒绝:“你去翻下地上的黑袋子,里面应该手机壳。” 是有, 两个。 一个印着只浑身赤裸的卡通猪,搭配“猪猪”二字。 另一个手机壳上的猪,头戴墨镜,身负大红披风,一个“侠”字言简意赅。 摆弄手机的人,悄悄放慢手中的活儿,余光偷偷打探。 这对手机壳,她一开始是准备和吴昕然搭的。 结果对方手机不适配。 她可不想用。。。 希望谢泽能。。。 “我用这个吧。” !!! 还得谢泽!!! 自己带大的娃,就是不一样!!! 万岁!! “卡上好了!我帮你戴壳!顺便存下号码!”她一把抢过谢泽手上的壳带上,深怕对方反悔,“喏~给你!咱两之间有套餐!打电话免费!” 话音刚落,她就开始实验。 “叮叮叮~” 响的不光是手机, 有她眼里的星星, 谢泽跳动地心。 初六一大早她就得返校归队,走之前特意打电话给墙另一边的谢泽。 “赵教练到了,你在被窝里再睡一会儿。” “好。” “我东西都收拾好了,你起床后帮我搬回去。” “好。” 。。。 还得再交代些什么呢? “遇见大小事,一定要打电话告诉我!” “。。。”谢泽沉默了一会儿,“好。” 好像没什么要说的了。 两人的呼吸隔着手机流动,耳边依旧一片寂静,但空气中没有一丝尴尬。 “暂时就这些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她挠挠头。 “比赛加油,不要受伤。” “恭喜明湖第一中学取得全国总决赛季军!!!” “时隔八年,明湖一中重返领奖台!!!!” 屏幕上的少女们热泪盈眶地抱作一团,屏幕外的学生们更是情绪激昂。 “哇!学姐牛掰!!” “一中牛掰!!!” “吴昕然杀疯了,实至名归的MVP啊!!!” 整栋教学楼要被学生们的欢呼议论声掀翻。 比赛刚好在周六上午,一中以班级为单位,组织全体学生观看位于铜海的全国高中篮球联赛。 78比83, 一中险胜! 奠定比赛胜局的是最后一球。 比赛还剩49秒,两队之间仅差两分。虽然是一中的球权,但对方还有拼一把的余地。 只要把比赛拖进加时。 就在这时,明湖10号抢断成功,一记长传,球稳稳地落入1号手中。 10号仗着身高优势,直奔篮下,对方情急之下只能造犯规。 规是犯了, 但球也进了。 “噗。” “嘟!!!” 罚球清脆地入网声和结束哨声前后响起。 接下来的一切如电影里的慢镜头, 静止与残影。 除了她, 明湖场上场下的球员,瞬间汇聚一起,扛起她们的巨人! 看着被众人举起的吴昕然,她也想加入,但四肢不听使唤,牢牢地将她钉在原地。 欢呼声朦朦胧胧地环绕在她耳边。 ‘她们赢了?’‘真的赢了?’ “喂!愣着干嘛呢!” 是吴昕然的声音。 “牛犊子晕菜了?!” 是队友们。 对! 她们赢了!!! “谁菜?!!!”她高声回应。 现场镜头顺着吴昕然视线扫了过来。 只见她唇角上扬,做了个预备姿势。 队友们秒懂她意思,纷纷散开,只留吴昕然一人在原地。 见状,她龇着牙原地弹射冲刺,直奔罚球线。 跳!!! 吴昕然稳稳接住飞过来的人,扣住她双腿将人举向篮筐。 “我们赢了!是我们赢了!!!” 她一边喊话,一边抓着篮筐在空中荡来荡去。 这场比赛赢得太艰难了! 对方没有因为她们是新面孔而懈怠,反而对她们仔细研究了。 对方知道1号吴昕然是一中得分主要来源,全场盯死不说,还一直想办法让小吴犯规。 得亏吴昕然不是空有个头。 10号身体灵活,爆发力强,传球稳,但最容易受挑衅。 但今天整场比赛下来,她只吃了两个犯规。 两个犯 规,可能没什么值得骄傲的。 但她的数据是,平均每场三犯。 在这场至关重要的比赛中,她硬是顶住了压力,压制住了内心的躁动。 “现在我比你高多啦!!!扣篮就是这种视角吗!!太爽了吧!!” 她攥着篮筐笑得恣意。 筐下的吴昕然时刻做好接人的准备。 “起开起开!该我抱会儿咱们牛牛学姐了!” 全队第二高的6号将筐上的人取了下来,抱着转圈。 剩下的人纷纷效仿,击鼓传花。 高三的她,是队里当之无愧的学姐。 十六岁的学姐注定没有学姐架子,再加上几乎垫底的身高,比起‘学姐’这个称呼,“团宠”二字更加合适。 “10号学姐好可爱啊!!” “这么矮也可以打篮球吗?” “拜托!不矮好不好,你也不看看其他人的身高。但衬托起来确实有些迷你,哈哈哈哈哈!” 镜头里被传来传去的少女,牙龈就没有藏起来过,眼睛眯得似条弯月。 ‘她头发好像长了一些。。。’ ‘常戴的发箍也换成了发带。。。’ ‘好想她啊。。。’ 谢泽桌下的手微微颤抖,眼睛紧紧盯着屏幕里的人,仿佛下一秒,少女就会传入他怀中一样。 ‘这就是谢泽喜欢一个人的样子啊。’ 刘伊珂看着坐在斜后方的谢泽。 去年谢泽突然和刘伊珂说,以后不用刻意一起吃饭了,谢谢这段时间的帮助。他和那个学姐沟通好了,对方不会来找他麻烦。 学姐被谢泽找上门时,还有些惊讶。她哪想到随便嘴炮几句,被当事人听到了,而且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 其实这学姐也够无辜,她和谢泽有点像,外形打眼但家境一般,但她张扬的性格又与其截然相反,因此本人在各人口中染尽色彩。 四年前的她,在明湖体育馆的观众席上,看别人捧起奖杯。 四年后的今天,她和队友们站在了洛安国际体育中心的领奖台。 虽然是季军,但她已经尝到领奖台的味道。 她还想继续往上走! 一格! 两格!!! 比赛结束时,一中立即将早已准备好的横幅挂上校门,连门卫室上头的LED牌也实时更新。 与此同时喜讯也传到了福利院。 “吝弋和谢泽过几天会回,两人都是自打过年就没回来过,也不知道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刘荷一边碎碎念,一边将手里的被单叠好。 “两人都十五六岁的人了~再说,你不看见视频了吗?吝弋那股牛劲儿,哪像过得不好。” 李院接到赵翔的喜报后,紧跟一中步伐,着手换门头。 一时间她拿奖的事,以各种方式传遍了整个福利院。 刘荷是第二个知道的,李院特意发了段视频给刘荷,并简单介绍了下这次比赛的含金量。 “也是,听李院说,这可是从全国几百支队伍手中拿奖,特别不容易啊!” 刘荷一时间感慨万分。 福利院、富源中学、明湖一中、全国性的比赛。。。 当初那瘦瘦小小的婴儿,如今已。。。 “别老说他两了,小玉是不是在家吗?”后勤老师将手里的橙子剥干净,朝房内喊道,“小玉!吃橙子不,阿姨给你剥好了!” 没人答应。。。 26. 第 26 章 在一片寂静中,客厅两人面面相觑。 “小玉上次回来不也是过年这时候吗?你这个做妈妈的,别老把胳膊老往外拐。那面是工作,这面才是家人。” 后勤老师冲刘荷使着眼色。 刘荷哪能不懂对方意思,目光朝屋内看去: “我提供不了李贺家那样的支持,也舍不得小玉像弋弋那样辛苦,只要小玉健康成长就知足了。” “‘哎~也是,看弋弋手上、腿上绑的那些布带子,搞体育是遭罪。”听刘荷提及李贺,后勤老师没忍住感叹,“李贺是去了K大吧,这可是重本啊,有钱真好啊。” “是啊。” ‘有钱真好啊~要是有钱的话,小玉说不定也能上个本科。’ 后面的话,刘荷没有说出口。 虽然刘荷知道李贺也是走的体育生,但不影响刘荷打心底认同后勤老师的说法。 陈玉最近各种考试成绩都不理想,母女之间的氛围也额外紧张。 “李贺这孩子从小就爱和弋弋玩,你说。。。”后勤老师朝刘荷眨巴眨巴眼睛。 “呵呵,李贺最近也会回明湖,听李院说是特地回来给弋弋庆祝。” 刘荷嘴里的橙子没剥得干净,有些涩口。 “这俩孩子如果成了的话,那真就是个大喜事了。”原本为陈玉剥的橙子,后勤老师放进自己口中,“这橙子真甜!到时候你肯定有个上亲座哟~” “呵呵。。。” 门外的对话一字不落地穿进房内。 ‘外人都觉得她妈妈胳膊肘往外拐,还需要问她为什么讨厌吝弋?’ 陈玉将手中的试卷攥作一团。 ‘刘妈妈不是你妈妈吗?为什么也给吝弋织围巾啊。’ ‘你的袜子怎么没有花纹,刘妈妈在吝弋袜子上绣了把剑呢~’ ‘有亲妈妈也没怎么样嘛,吝弋不是亲的,刘妈妈照样对她好~’ ‘小玉啊,弋弋好像发烧了,你煮个泡面吃,我得过去看看。’ ‘这个颜色好看,弋弋肯定喜欢,老板!两副手套!’ ‘弋弋考进富源了!那可是个好学校啊!’ ‘真了不得!那可是一中啊!’ 。。。。。 这还没完。 陈玉进入毓庆中学后,发现福利院的相处法则完全用不上。 中学的孩子大多有着健全家庭,在这种环境下,陈玉父母健在,却在福利院读小学的陈玉就显得额外引人注意了。 ‘为什么陈玉在福利院读小学啊?’ ‘福利院不是孤儿院嘛?那里的孩子不是都是没爹没妈或被父母丢掉的嘛?’ 曾经如鱼得水的女生圈里,陈玉是融不进去了。社交遇阻,学业上也压力重重。 截然不同的学习环境与氛围,让陈玉学得异常吃力。尽管如此,陈玉还是拒绝了班主任让其寄宿,跟晚自习的建议。 但回到福利院的陈玉,并没得到放松。 ‘谢泽跳级了!’ ‘谢泽美术拿奖了!还有奖金!’ ‘谢泽也准备考特长生!就在这次五一。’ ‘李院说问题不大,只要谢泽正常发挥就行。’ ‘谢泽这是要成为第二个吝弋啊!’ ‘五一咱们不是要外出研学吗?’ ‘研学哪有特长生考试重要!听说李院特意为谢泽包了辆车。。。’ 毓庆中学的好出现了。 陈玉没费多少口舌,就喊到好几个愿意‘帮忙’的男生。 这种男生在毓庆一抓一大把,进了初中就觉得自己是大人,得干些大人才能做的事。 比如打架游戏,由头几乎不需要包装,只要刺激就好,让他们那颗假大人的虚荣心得到满足。 陈玉随便找了个借口,问刘荷借到侧门钥匙。见研学的大巴车消失后,从侧门将几人带进了福利院。 在谢泽洗漱完进宿舍后,男生们带好帽子和口罩躲在门口两侧,一人负责敲门。 谢泽一只脚刚迈出门,就被蛇皮袋套住头,接着就是毫无章法可言的乱棍。 按剧情走的话,谢泽此时应该晕了过去。 但现实哪有电视上演的那么简单。 确实有好几棍子打到谢泽的头,有点晕,但不至于昏过去, 更何况打谢泽的人,没敢使全力。 “晕过去了吧?” “没动就是晕了吧。” 听声音不是大人。 福利院的人吗? 今天不是都去研学了吗? “接下来干嘛?”男声有些颤抖,不知是兴奋还是害怕。 “去刚刚来的地方。” ? 女声? “不会有人吧。。。” “你害怕?” “谁怂谁孙子!”尽管嘴里放着狠话,男声依旧不稳。 谢泽被拖行一段距离后,蛇皮袋被拿开。来人往谢泽嘴里塞了只袜子后,迅速把谢泽脑袋重新罩住。 “这下可以了吧!”新的男声显然发慌,催促几人赶紧离开现场。 “等等!” 紧接在女声之后的无数画笔落下,和折断的声。 “不会有人过来吧。”被陈玉叫过来的两人,到底还是害怕的。 害怕又后悔。。。 看出两人的胆怯,陈玉心中也发慌,但她不能表露出来。 “放心,今天院里就一守门的大爷在。”陈玉将手里的麻绳递了过去,“搭把手。” 至此谢泽也听出女方的声音了。 几人合力将谢泽绑到垃圾车的轮子上,耳边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画板也裂了。 陈玉嫌弃地将脚在谢泽身上擦了擦: “看谁现在像个癞蛤蟆。。。啊!!” 陈玉被谢泽突然抖动的脚吓了一跳,右手捂住胸口,眼睛死死盯着谢泽。 地上的人一动不动,好似一切只是陈玉的错觉。 确认谢泽没有下一步动作后,陈玉心底的害怕终于掩盖不住,和两男生从侧门跑了出去。 “呵。” 谢泽嗤笑出声。 屋漏偏逢连夜雨,陈玉准备锁门时,发现钥匙不见了!!! 两男生早已跑远,陈玉没有独自进去翻找的勇气,只能强装镇定。 刘荷那边好应付,几个小时后就让那两男生解开绳子,不会有什么事的。 但陈玉明显高估了那两男生的勇气。 事先两人确实答应的陈玉要求,但事后。。。 联系不到人的陈玉,只能自己动手了。想着谢泽头上套着袋子,应该看不见自己的脸。。。 松完绑,再跑问题应该不大 。。。 谢泽被绑了这么久,一下子应该也跑不快。。。 谢泽都时候会不会喊人啊。。。 没事!这里距离院门那么远,门卫爷爷应该听不见。。。 即使能听见,一时间也赶不过来。。。 一堆的预设意外事件,在陈玉脑中飞来窜去。 时间硬是拖到了下午。 再拖下去,谢泽不会出现意外吧。。。 陈玉怕闹出人命,只能硬着头皮重回现场。 侧门没锁,一下子就打开了。 陈玉蹑手蹑脚往垃圾堆放区走。。。!!! !!! 人呢?!! 不可能啊!!! 人是陈玉亲手绑的,明明绑得死死的!!! 不论陈玉如何震惊,空荡的车轮摆在她眼前。 事后得知谢泽顺利考完试,陈玉没有一丝愤恨,只有无尽的后怕。陈玉不敢回福利院,生怕有什么不利于自己的消息传出,又害怕有人找上门。 刘荷带孩子研学回来后,问陈玉要钥匙彻底让本就战战兢兢的陈玉应激!陈玉让刘荷给自己办寄宿,其他一切都闭口不答。 听到谢泽特长生考了全市第一时,陈玉反而松了口气。 不管那天后面发生了什么,事后陈玉身边都没有一丝风吹草动。 连有几次,陈玉不小心在福利院和谢泽打上照面,对方也没有什么特殊表现。 陈玉也慢慢放下心结,没继续钻牛角尖,自己吓自己。 去年寒假临近过年时,刘荷说福利院缺人帮忙,喊陈玉搭把手。陈玉应下,那件事也已经过去将近五年。 当时陈玉在后厨帮忙,屋内味道重气温高,陈玉把棉袄挂在了外头。 忙完后,陈玉穿着棉袄准备回家。手刚插兜儿里,摸到一塑料袋。 ??? 陈玉不记得口袋里装有东西,拿出来一看。 是个U盘。 陈玉莫名慌了起来。 “李贺特意打飞的回来给你庆祝诶~你说他会不会,嘿嘿嘿。。。”吴昕然一手箍住她脖子,贼笑出声,“大手笔啊,我都不知道桌游室还能有这么个豪法儿~” 联赛结束后,李贺第一时间给她来电话贺喜和道歉。 恭喜球队拿奖。 抱歉没能亲自去现场。 特意赶在高三生上半年唯一一次假期,也就是五一,组了这场赔罪局。 “那你多看看,多长长见识。”眼白一翻,她哪听不出吴昕然的话外音,“都和你说了,高考之前绝情绝爱,只不绝经。” 吴昕然也就嘴贫一下,毕竟李贺组局的理由可宏大了~ 以一中男篮前队长的身份,将男女两队都请遍了。 可谓用钱良苦啊! “你咋没喊弟弟,他们不是也放假吗?” “他在画画,画完直接回福利院,他又不是队里的。”她咗了两口饮料,朝满座的人群努努嘴,“喊谢泽来这种地方,等于让他受刑。” “行嘞~你两破冰了就行!” 在座的都是体育生,惩罚都围绕着体能。 最基础的是载人俯卧撑,进阶一点就举人深蹲。 但玩归玩,安全第一,大家都知道身体的重要性。 更何况。。。 还其他活动! 27. 第 27 章 包厢隔间内有个点歌房! 终于可以一展歌喉了! 上一次唱歌还是福利院惯例的大合唱活动,只是为数不多她喜欢的集体活动之一。 要不是音乐生太费钱,她也不介意尝试一把,毕竟她从小就是老师钦点的低声部。 当年老师对她的极高评价,如今依旧深深刻在她的骄傲里。 “小吝一定要尽量压低声音噢~你的嗓音太。。。突出了!得照顾下其他小朋友~咱们是个团队!” 绕着点歌机器踱步一番试探后,她彻底摸清楚如何操作。 跃跃欲试。 先来一首。。。 《感恩的心》? 《鲁冰花》? 《爱的奉献》? 。。。。。。 好像太复古了。。。 众人见她半天没有下一步,一把挤过,夺回领地。 没事! 先让让他们。 她打开手机准备现学首流行一点的。 事实证明,有些刻板印象是有根据的。 比如体育生不会唱歌。 在座的各位,对哪些体能训练动作拉风,哪些拉胯,一清二楚! 但对自己的歌喉。。。 健身房变成动物园, 的猴山。 组局的李贺也没时刻围着她转,正和在本地读大学的前队友们谈天说地。 这也是她不反感李贺的原因之一,李贺的靠近总是恰到好处。 再比如。。。 “我出去买点吃的,有想吃的吗?”李贺朝她抬了抬下巴。 “这个牛肉干好吃!还有腊肠!鸡翅鸭爪也没了!” 哪里空盘点哪里。 李贺看着屁股死死定在沙发上,没有丝毫同去打算的人,内心暗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了。。。 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 “你不担心吗?”刘伊珂看着画板前的男生。 谢泽当然知道对方的意思。 “李贺不是坏人” 答非所问。 刘伊珂手机页面停留在李贺刚发的朋友圈,文案说是老友聚会,但照片聚焦点全是笑眼弯弯的短发女生。 该说谢泽心大吗? 凭心而论,李贺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甚至可以说是优秀,绝对算得上强势的情敌。 得知情敌打飞的过来约人的谢泽,今天放学却跑过来问刘伊珂泡不泡画室。 要不是刘伊珂见过谢泽的另一面,都觉得谢泽喜欢的是自己了。 就像高一。。。 要是谢泽真喜欢自己就好了。。。 要说刘伊珂对谢泽没一点想法,那肯定是骗人的。谁家高中生大半个月放一次假,不立马飞出学校,反倒呆学校画室泡着。 “叮!” 是刘伊珂手机信息。 李贺?! 这人不忙着诉衷肠,发消息给她干嘛? 刘伊珂虽有李贺的联系方式,但两人聊天次数屈指可数,大多都是逢年过节基础客套。 看清李贺发的文字后,刘伊珂更加一头雾水。 吝弋喝醉了? 让谢泽过来接人?? 李贺自己也喝了,不方便送人??? 三个信息一个比一个惊悚,加一起的话。。。 李贺这是已经在发酒疯了吗? 特意飞回来找喜欢的对象喝酒? 喝完各回各家能理解,不自己亲自送就算了,偏偏找情敌送?! 刘伊珂一言难尽地看完消息。 也是,估计李贺不知道谢泽喜欢吝弋。 哎,这三人也算是一起长大,李贺这点眼力见都没有,得亏刘伊珂还抱有李贺能如愿追到吝弋的小心思。 将大致内容告诉谢泽后,刚还安静画画的人,‘噌’地一下站起来。 “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不用了!能麻烦你帮我收拾下东西吗?” 论备胎的使用方法。 当然,这备胎称号,是刘伊珂自封的。 “记得把定位发给我,谢谢了!” 谢泽人影瞬间消失。 好吧,虽然备胎算不上,但朋友总没错吧。 谢泽身边可没几个朋友,在班上还能算得上唯一呢。 自嘲归自嘲,刘伊珂将定位和包厢号转给谢泽。 “包厢号没错吗?” 是谢泽,刘伊珂还在宿舍收拾衣服。电话那头有些嘈杂,勉强听清谢泽声音。 “没错吖。”刘伊珂打开聊天软件,再次确认。还发现一分钟前谢泽拍了张照片给她,她在收拾行李,没注意手机。 “我从门口没看见吝弋。” 。。。 都到门口了都不敢直接进去。 果然是爱情使人胆怯。 “里面有隔间,你进去瞅瞅。”得亏这地方刘伊珂去过。 “好,那我先挂了。” 。。。 “叮!!!” ??? 刘伊珂手机还未来得及放下,谢泽又打了过来。 “又怎么了?” “他@#¥手机@#¥@#。。。” “嘟嘟嘟。。。” ??? 怎么挂了? 谢泽不小心碰到了? 电话那头闪过的人声不像是谢泽。。。 刘伊珂莫名有些发毛,赶紧回拨过去。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 。。。 房间号没错啊!!! 就五个数字,刘伊珂一个个核对,都没。。。!!! 不对! 脑海跳出来的发现,直接让刘依珂瘫坐在地。 这家桌游室是家里亲戚开的。 五楼包厢没有格间! 没事没事,只要李贺在里面就行。。。 刘伊珂手抖着打开李贺朋友圈,心跳声不断撞击着刘伊珂耳膜。 。。。 好几张图片都是在隔间拍的。。。 刚刚那条信息, 可能不是李贺发的。。。 “你刚刚给我发信息没!”刘依珂几乎吼出声。 “???”李贺一头雾水,“什么信息?” 维系呼吸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断开。 “赶紧去59182房!谢泽出事了!!!” 李贺依旧茫然,但听得出对方声音里的颤抖,起身将房间声控关掉。 “再报一遍房间号。” 包厢内骤然安静,所有人看向面色凝重的李贺。 “怎么了?”她离李贺最近。 “去五楼!” 李贺没挂断电话,刘依珂在那头语无伦次地解释发生了什么事。 一行人还以为李贺准备表白,但下一秒两主角冲出包厢。 两台电梯一个在一楼,另一个在负二。 李贺立马转向楼梯间。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电话那头隐约的哭腔让她胸口发紧,双脚紧紧跟住李贺。59182房。 房内空荡荡,只有摆放凌乱的椅子证明里面曾有人来过。 “到底怎。。。!!!”她猛地冲向角落。 是谢泽的手机。 “谢泽怎么了!!!”她一把夺过李贺手机。 刘依珂不用问都知道电话那头是谁,情绪立马就崩溃了:“对不起。。。我应该打个电话确认一下的。。对不起。。。” “电话给我,我知道是谁。”李贺脑海里已经有了答案。 再心急她也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李贺拿回电话才发现,自己没有李玉联系方式。 “是不是陈玉。。。” 两双眼睛猛地相对。 李贺瞳孔张开,他还没说。。。 她猜对了。 一直呆在她旁边的吴昕然,立马将人捞住。 “手机。。。手机。。我的手机!!!!!”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 “我已经报警了,走廊有监控,我们先去看下。”李贺想拍拍她肩膀,但被她倏地躲过。 “我扶你过去。”吴昕然虽搞不清楚情况,但压在身上的分量不同寻常。 KTV员工本身认识李贺,得知有同学失踪,立即吩咐相关人员调取监控视频。 视频最后的画面是,谢泽被两人搀出大门,几人身后还跟着一女的。 即使女的包裹得再严实,她都能认出。 是陈玉。 “他们身上有酒味,我以为。。。”员工面露难色。 桌游吧若是纯靠桌游收费,早得倒闭,小食和酒水也是收益重要来源。 “是你们报的警吗?” 好在警察来得及时。 陈玉显然是下了点功夫,特意走远才拦的车。 桌游吧所处大厦监控,只看到一行人最后上的是出租车,但看不清牌照。 距离谢泽离开,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她像一坨烂泥,全靠吴昕然支撑着。 不是像一坨! 她就是一坨烂泥! 过年察觉到不对劲时,就应该找刘妈妈问清楚! 上天给的警醒,被她下意识逃避。 想到小时候发生的画面,她全身止不住的颤抖。 陈玉为什么要这么针对谢泽!!! 为什么!!! !!! 刘妈妈! 刘妈妈应该知道些什么!!! 总得找点事做,这么等下去,她会疯的! 无人接听。。。 又是一年五一,刘荷现在应该正带着福利院孩子外出实践,手机没人接也属正常。 但她此刻无法正常思考。 为什么不接电话?! 刘妈妈是不是有帮陈玉? 这里的消费不便宜,陈玉哪来的这么多钱? 陈玉带走谢泽准备做什么??? “拍到了!!出租车牌照A*!” 警察了解大概情况后,马上调取到附近商铺监控。打电话到运营公司,按值班表联系上了司机。 差不多一个小时前下的车,在大学城后街。 李贺见她上了警车,知道她现在不想看到自己,没选择跟上去,而是自己开车紧随其后。 为什么会去大学城? 李贺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点的大学城,学生倾巢而出,夜市人声鼎沸,这都是一双双眼睛。 陈玉到底想做什么? 28. 第 28 章 她蜷缩在后座,身体紧靠着吴昕然,靠着支撑自己的唯一支点。 吴昕然搂着她一言不发,不敢出言询问,不忍出言宽慰,第一次觉得“瘦小”二字可以放在她身上。 刺耳的警笛扎进嘈杂的夜市,学生、摊贩们向路边投来好奇目光。 “你们跟好自己朋友,有什么发现电话联系。” 警察早就发现跟在车后的李贺,两个女生虽然高高大大,但有男生在身边还是放心些。 要不是刚刚在车上,她将陈玉的照片传给警察,说自己认人更快,警察都不准备让她跟着。 李贺看着满脸惨白的她,拳头紧握! 但凡刚刚警觉一点,现在这个情况就不可能发生! 哪会有那么多巧合撞一起! 陈玉叫住李贺时,李贺刚给她点完吃的准备回房间。 节假日这层都被订满了,对方衣着清凉地站在一个包厢门口,身后房内热闹非凡,一看就是联谊局。 陈玉家情况李贺知道得不多,但能肯定的是,以对方家境是不可能来这里消费的。 若是和学校朋友一起的话,身后包厢里的人,面相都可以喊声叔叔。 知道陈玉想借手机打电话,让家人来接时,李贺第一反应是,陈玉想赚快钱,但半路后悔。 李贺没有站在道德制高点教人做事的习惯,好歹也算是上校友,刘荷对儿时自己的照顾也多,借手机打个电话的情分还是有的。 拿到手机后,陈玉说想去厕所打,这里声音太吵,不想让家里担心。 这也进一步验证了李贺内心想法,李贺也没在意,刚好自己想洗把脸冷静一下。 李贺想知道她会选哪个学校,顺便。。。 太久没见她了,原打算等她高考后再告白,但李贺高看了自己的忍耐力。 陈玉还完手机后,李贺问她要不要个外套,毕竟陈玉这一身也不像是让刘荷安心的样子。 对方说自己带了,放包里了。 警察来之前,李贺跑去遇见陈玉的包厢,里面的人都还在。李贺将陈玉照片递过去,对方都表示没见过,不认识。 李贺自嘲。 陈玉可真够聪明,完美利用自己的自以为是。 也不是没一句真话。 监控里的陈玉包裹得严严实实,确实带了衣服。 谢泽是被水泼醒的,看见手里握着矿泉水瓶的人,表情没有丝毫意外。 双手被绑在床柱上,满脸狼狈,可嘴角却微微上扬。 这不可一世的嘴脸,一如陈玉初次找谢泽搭话时模样。 这可不是陈玉想看到的画面。 水瓶悬在谢泽头顶,倾斜流下。 “你有什么好骄傲的?还不是一没人要的东西。”陈玉轻蔑地将瓶口怼着谢泽额头,强迫对方看着自己。 可惜依旧没得到谢泽一个正眼。 陈玉五指死死扣进空矿泉水瓶,本就白净的额头,肉眼可见的开始泛红。 “你以为还在福利院呢?!给我说话!!!” 。。。。。。 死寂的四周衬得陈玉心脏跳动声额外刺耳。 “咚!” “说话!” “咚!” “给我说话!!!” 瓶口用力地砸在谢泽头上、脸上,瓶身早已被攥得变形,可房间内依旧只有一人声音。 见陈玉没有停手的打算,一直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人,出声了: “喂!别忘了正事,付哥马上就回来了。” “。。。” 陈玉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瞪着额头遍布紫青的谢泽。 一番折腾下来,谢泽依旧神情淡漠,仿佛狼狈不堪的只有陈玉自己。 “我问你!U盘是不是你放我口袋里的!” 语气没有丝毫疑问,在陈玉看来只有这个可能。 陈玉问过刘荷,吝弋除夕那天的饭,都是刘荷送的,吝弋没出现在食堂过。 除了晚餐。 晚餐是谢泽帮吝弋带的。 那天陈玉也是晚上才去食堂帮忙的。 谢泽没有回答,环视一眼房间。 是间旅馆。 “找什么?找吝弋吗?” 果然,提到关键词,一直沉默的谢泽终于有了反应。 “她现在应该正和李贺在一起吧~”眼看那双毫无情绪的眸子,沾染上颜色,陈玉更加有兴趣了,“你再怎么努力,也比不过人家的,毕竟。。。” “这就是你的计划?看来U盘白给你了。”谢泽一脸鄙夷,好心提醒,“现在的监控可比十年前精准。” !!! “果然是你!!!” “嗤~至少这回请的人靠谱多了,能把我弄晕。” “啪!” 陈玉一巴掌扇向谢泽,单手扯起谢泽头发:“那时候你果然没晕过去!!!为什么没有揭穿我!” 这是让陈玉最不解的地方。 福利院监控只有两个月保留期,U盘里的视频肯定是当年事发不久后就被保存下来。 吝弋这些年对陈玉的态度,肯定不知道这件事是陈玉做的。 谢泽当时为何不举报陈玉?为何没和吝弋说?怎么弄到的视频? 为什么选在这个时间点将U盘给陈玉? 前面的问题陈玉没有答案,但最后一个。。。 陈玉今年高考。 谢泽和她的改变就是从换学校开始。 本该随福利院大流分入毓庆中学的两人,通过特长生考入富源,接着就开始一路向上。 陈玉也想这样,也付出了行动。 高三这年,陈玉拼了命般地读、学、补课! 眼看分数已经摸到门槛,只需继续向前,本科不是没有希望! “你先想要什么?”陈玉深呼吸,逼自己冷静,“想要我道歉?可以。不仅如此,只要等我高考完,我还会和李院说清楚。” “呵呵。”谢泽嘲弄地笑意几乎是从鼻子里出来,抬起已经肿胀的眼皮,“你还想着高考?你也配?” !!! ‘就知道谢泽是冲着这个来的!!!’ 陈玉猛地拽高谢泽头发,狞笑道:“是呢~我不配,只有吝弋配~” 手下的脑袋微动,陈玉当然察觉到了,恶狠狠靠近:“既然你喜欢看监控,怎么不给自己拍一段呢?毕竟你这张脸更上镜~” 谢泽没吭声。 陈玉也不急,掐住谢泽脸左右转了转,低声道:“你说说~若是把你扒光了拍个视频发给吝弋,她会是什么反应呢?” “哈哈哈哈哈~” 谢泽倏地皱起的眉毛,成功取悦到陈玉。“可惜吖~小时候没有这个条件,不然吝弋。。。啊!!!!” 陈玉捂着流血的鼻子,踉跄往后退了好几步,生理性泪水溢出眼眶。 得亏谢泽被绑着,不然陈玉鼻骨绝对要被谢泽额头砸断。 陈玉怒极反笑:“你知道吝弋以前为什么从不穿女生院服吗?!因为她被院里一扫地老头猥亵过!!” “你闭嘴!!!” 一次性绑带嗖地绷紧,圈口死死勒进手腕,谢泽像是没有知觉一样拼命挣脱。 这副模样才是陈玉想看到的。 “当时吝弋就穿着裙子呢~可惜那老头怂包一个,只敢摸摸~” “啊啊!!!我说了给我闭嘴!” 谢泽挣扎着几乎将床扯散架。 这反应无疑在助长陈玉兴味,恶意将陈玉扭曲成鬼:“你说说~要不是被我妈多管闲事发现了~那老头会不会做到最后吖~” “你在干嘛!!!” 突然进门的人看清床上人的摸样后,将身上黑包放在茶几上,接着一脚踹向沙发上的人。 “让你呆这不是让你玩手机的!怎么把人搞成这样!” 节假日大学城夜晚,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布满墙面,其中广告灯箱最多的莫过于小旅馆。 三人带着一晕倒的谢泽,不可能去其他的地方。只有订房,谢泽那状态才足够掩人耳目。 以上是警察的判断。 若是那两男人在这里租了房。。。 后半句,警察没有告诉她。 “以中间这条巷子为界限,你带着吝弋去上半段,剩下区域归我和我朋友。”李贺走到她跟前,“打起精神,谢泽在等你。” 李贺并没有等她回复,说完便冲人人群。 ‘谢泽在等她。’ 是的。 谢泽在等她。 她双手攥紧,从吴昕然身上站直。 “您好~请问有没有一个叫陈玉的人来住店。” “没有!” 一听是来找人的,前台态度急转直下。 “这两个人呢?” “出去!” 她手机上图片,一看就是监控,怕惹麻烦上身的前台直接赶人。 接下来几家重复着以上对话。 漫无边际的无视、驱赶。 干旅馆这行,能配合就奇怪了,何况几人一看就是学生。 幸好一行人块头大,至少没有肢体上的冲突。。。 每一次的无果,都从她身上扒下一层生气,游走在巷子之间的她,像是一张飘在世间的人皮。 “你说,他们会不会骗我!他们肯定收了陈玉好处!不然口径怎么会这么统一!!!” 吴昕然看着她瞳孔里微弱的光芒摇了摇头:“不会的,陈玉也是学生,没那么大本事。” “那两男人是做什么的!他们会不会。。。” “你确定要继续呆在原地问,而不是去下一家?” 。。。 是的!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每浪费一秒,谢泽就多一份危险! “叮叮叮!” 是李贺的号码。 “找到了!!!在恰道零食四楼的宾馆!宾馆没招牌,没定位,零食店定位发你手机了。” 29. 第 29 章 ‘谢泽!’ 后街闲逛的、吃饭的、摆摊的,一张张人脸放慢擦过她视野。 拨开这些,谢泽就在后面。 定位距离不远,以两人体育生身份不会儿就赶到了现场。 狭小昏暗的楼道撒满小广告,扶手的油漆斑驳龟裂。 环境虽然简陋,但看被门缝漏光切割成无数份的走廊,就知道入住率不低。 门后看热闹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靠近尽头的房间。 是民警先找到的人,三个人影双手抱头靠墙蹲着。 看到陈玉瞬间,她像炼狱恶鬼般冲了上去。 行尸混荡,终于看见目标,饶是吴昕然也没能拉住。 守在三人身旁的民警也没料到这姑娘劲儿这么大,拦人被带着直往后退。 她上半身被民警扣住也不闹,借着被扣住的胳膊,一脚将地上的人踹倒。 第二脚还没来得及补上,另外一民警赶紧上前帮忙。 她挣扎着继续向前,满心愤恨未消解半分。 “同学冷静一点!!!你再进行暴力的话,等会儿一起进所里呆着!!”民警死死扣住她警告道。 “对不起!我朋友这是急坏了!”李贺一边道歉一遍朝吴昕然眼神示意。 “想想谢泽!吝弋想想谢泽!!” “吵什么吵!!还嫌事情不够乱?!”几人身后房间走出一民警,眉毛紧蹙,嘴角牢牢压低,“一上来就干架,你跟过来就为这?” 来人皮肤黑红,岁数明显长于现场所有人,眼角布满纹路,不怒自威。 。。。 “谢泽呢?谢泽是不是在里面?他还好吗?!”她赶忙松开双手,祈求地看向民警。 看见她这样子,本来还有几句教训的话,最终还是被民警咽了下去,摇了摇头:“不怎么好。” 四个字如满盆冰水直直泼在她身上。 她短暂愣住后,无措地猛鞠躬:“警察叔叔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现在能进去看看他吗?” 民警扫视了几人后,看出面前这女生应该和里头的人关系最好,但房间内的状况。。。 “你叫什么名字,我先帮你转个话,能不能进去得再看。” “好!我叫吝弋!麻烦您转告谢泽我来了,我在外面乖乖等着!”她深深弯腰,低头盯着地上污渍。 见她冷静下来,民警安排同事将蹲在地上的人,先带回所里做笔录。 至于里面人, 今晚能不能带离,暂时只能寄希望于面前这女娃娃了。 民警走进门的瞬间,她顿时失去支撑身体的力气,吴昕然赶紧上前将她捞住。 李贺见着眼前这一幕,双拳紧握。 不一会儿民警就出来了。 “进去吧。” 听到这话,外面几人松了今晚的第一口气。 “你到楼下店里等她,我去派出所配合调查,有什么事电话联系。”李贺朝吴昕然点了点头,知道现场没人需要自己。 “都回所里吧,现场留有民警。”年长的民警说完,又向她补充了一句,“你进去后注意好自己状态。” “我们去派出所等你。”吴昕然拢了拢搂住她的胳膊,转身跟民警下了楼。 进门前,她脑子里闪过许多画面,但每一幕都抵不过眼前。 房间内弥漫着不知是下水道还是老旧家具渗出来的异味,暧昧的灯光遮不住四周的破旧,床头柜横倒在地。 最刺人眼球的是地上凌乱的衣服与床上拱起的小包。。。 早就濒临决堤的眼眶,终于冲破阻碍,泪水直直坠落。 那么高的身体卷成这么小一点点! 谢泽到底经历了什么。。。 “谢泽。。。”她喉咙吐出刀片般两字后,再也发不出声。 听到她声音,白色的团子微微颤动。 留在房间内勘察取证的民警见状,相互对视一眼,刚刚他们开口时,被子里的人可不是这个反应。 民警无声地指了指茶几上的药箱,别说上药,除了破门时地匆匆一瞥,他们都没怎么看清少年的面貌。 要不是房间内闹出的动静声太大,还在附近一家家排查的民警,也不能这么快找到地方。 民警赶到门口时,走廊早已站满看热闹的住客。前台收到投诉,正站在门口,纠结要不要直接开门。 见民警上门,前台赶紧开门。 房间早就一片混乱,普通大小的圆床房,塞满四个人。 浑身只剩一条内裤的谢泽,四肢挣扎踢踹着四周,脑袋不停地撞击着床头:“啊啊啊!!给我滚!!给我滚远点!!!” 声音如困兽咆哮。 见谢泽这样子,房间内其他三人也被吓到。 陈玉无神地站在一旁,脸上印着巴掌,监控里严严实实的衣服换成李贺见到时的清凉。 两男人一人护着相机,一人也是一副不知从何下手的模样。 三人僵持之际,民警冲了进来。 民警快速将三人控制住后,大声声明自己身份。 但谢泽状态依旧癫狂,对民警的声音充耳不闻,眼看谢泽双手被一次性绑带勒得黑紫,跟着的民警只能采取强制措施,按住谢泽,将绑带挑断。 由于谢泽挣扎得厉害,民警再小心还是在谢泽手上留了几个小口子。 但相对于继续让谢泽发疯,这几道口子也不算什么了。 为避免进一步刺激到谢泽,民警第一时间将人松开。 好在获得自由后的谢泽,没有继续发疯,只是将自己缩进被子。 民警原打算给谢泽上药,但刚出声或者靠近,被子里的人就开始剧烈颤抖。 谢泽手上的伤不轻,正准备打120时,她们就赶到了现场。 这就有了刚刚门口的对话。 确认谢泽对她的靠近不排斥后,民警缓缓开口:“最好是医院处理,我们在外面等你们,不着急,不要刺激他。” 最后两句话说得额外轻声。 “咔。” 门被带上。 要去医院。。。 谢泽肯定受伤了。 但民警的话,也让她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 “警察叔叔出去了,能让我看看你吗?”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无人应声。 也没人反对。 尽管此时心底有一千一万个内疚,她也明白此刻不是矫情地自我批判时机。 她拿着药箱轻轻走到床边,手刚触碰到被角,布料就被里面的人拉住了。 力道不大。 “我很担心你,让我看 看你好吗?”她没急着掀开被子。 手里对抗的力量一步步卸下后,她缓慢揭开被子。 汗水将谢泽头发一缕缕贴在头顶,让她看不清面貌。 但一点显然, 此时的谢泽可能浑身赤裸。 白皙的皮肤上,青痕交错,她一时间不知从何下手。 尽管她想立刻扛起谢泽去医院,但又想起民警最后的话和谢泽的洁癖。。。 地上的衣服,谢泽估计是不会穿了。 她不知道这些衣服,是在什么情形下离开的谢泽。 棘手。 “穿我的衣服可以吗?”她外套都偏大两个码数,谢泽应该能穿。 这也是她目前能想到最折中的办法, 前提是谢泽愿意。 头顶漩涡微微点头。 呼。。。 她气刚松了半口,就看被子上印有血迹,胸口猛地一窒! 原以为谢泽身上只有淤青之类的伤口,现在看来得加快手脚了。 她咬咬牙直接掀开被子,将人捞起。 “唔!” 是她的声音。 她原打算将谢泽靠在床头,但没想到人这么重。 谢泽一身的汗再加上脱力,直接栽倒在她身上。她立马将人抱住,手下没控制到力道,不知碰到了谢泽哪处伤口,怀里的人倏地收紧。 “不痛!不痛!是我没注意好!!”她一手搂住人,一手在谢泽背上上下安抚。 熟悉的味道和眷恋的怀抱,谢泽终于卸下所有防备。将脸埋她颈侧,静静地轻蹭,像只感知温暖的小兽。 怀里动静渍酸她鼻腔,她咬了咬口腔内壁,将外套脱下,为谢泽穿上。 这是她进房门后,第一次看清谢泽全脸,脸侧还好,额头。。。 她撇开视线,强压下喉间的梗塞:“手。” 但这一看,心脏直接被凌迟。 腕骨上下几道破皮的口子不足为道,一圈紫得发黑凹痕,将葱白的手腕分成两节。 手对谢泽的重要性可不一般。 这样的痕迹。。。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谢泽挣扎成这样。 她拼命控制好情绪,不敢放任自己往下深想,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 谢泽眼睛一笔一笔描绘着为自己穿衣服的她,其实她的睫毛也很好看。每次她有什么小心思,谢泽总是会通过这里预先察觉。 但此刻这双睫毛上,挂满了细碎的晶莹,随着主人情绪细细密密地翼动。 她头发确实长了啊。。。 距离上一次谢泽这么近地观察她,还是隔着屏幕。她们篮球队拿奖时,导播推的近景。 她拿奖后,两人还没碰过面。 不对, 谢泽见过她。 在学校远远地一睹。 谢泽总是能在人群中,第一眼发现她。 也是啊, 如果不能这样,那见到她的次数,该多么稀少。 当时镜头里她,头发将将到耳下,现在最长的一缕已经到下颚了。 是真的吧。 人是真的吧。 她是真的在自己身边吧。 谢泽缓缓将额头嗑在她头顶。 是真的。 真好。 30. 第 30 章 穿衣、涂药,她每一步都慎之又慎。 但。。。 ‘谢泽底下穿了内裤吧。。。’ 她眼睛不动声色掠过被子掩住的地方。 “咚咚咚。” 紧接在敲门声后的是民警声音。 “衣服放在门口了。” 出警的民警当中有成家育儿的,在得知里面两人背景后,第一时间就自发充当起了家属身份。 这个临时身份,在当下能做的不多,在夜市里找套衣服还是可以的。 民警的声音在此刻如同天籁,她立马起身去拿衣服。 。。。 她衣角被拉住了。 “待会儿我可不想穿条裤衩子出门,而且。。。”她一指一指地抚平谢泽紧皱的眉头,语气尽力放轻松,“我的裤子你也穿不了~” 衣角的手仍未松开,谢泽原本清冽的眸子里蓄满不安与恳求。 言语在此刻只有苍白。 她俯身捧起谢泽脸颊,嘴唇碰了碰谢泽额头:“乖~我不离开你视线,就开门拿个衣服,可以吗?” 低柔的语态,爱怜的眸光。 主人不自知。 也从未如此对待过一个人。 谢泽从她眼里看到自己,有不安、有恳求、有。。。 她不知道此刻的自己,像是一汪清泉涌入一片干涸已久的荒地。 是啊,她又不仅仅是此刻不自知。 从小她就这样。 但一块出生就干旱的土壤,怎会轻易润泽、滋养。 不够。 这些还不够。 它还需要更多。 他需要全部。 谢泽缓缓闭上眼睛,将深层的渴望、贪婪、占有、吞噬掩住。 见谢泽点头,她才重新起身。 “怎么样?”民警将袋子递了进来。 她摇了摇头:“没开口,只擦了药。” “李贺将你们情况大致和我说了,后续的事不要担心,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李贺赶到现场后,将谢泽福利院出生的背景告诉了民警,希望民警照顾一下。 至少涉及两个未成年,其中谢泽没有父母帮衬,而陈玉。。。 她当然知道民警的意思,得知谢泽出事时,瞬间涌上来的孤立无援感,直到现在仍旧笼罩着她。 “谢谢您了。” “你们整理好就去楼下,我带你们去医院做个检查,伤情也需要鉴定。” “好的,我们等会儿就下来。” 门关上,她一转身就和谢泽直勾勾的视线对上,心脏顿时酸软得不行。 多少年没见过情绪如此外漏的谢泽了,纵然离床就几步路,她都半跑着过去。 “衣服要重新换下吗?” 民警买的是一整套宽松睡衣,谢泽不用穿她外套了。 谢泽摇摇头。 “好,那就只换裤子。” 这话她是说给自己听的,该来的总要来,但她捏住被子的手。。。 纹丝未动。 打赤膊的男生,她在队里见多了。 眼下这情况。。。 她瞄了眼谢泽,确认对方没有抗拒的意思后,咬牙掀开剩下半拉被子! 。。。 老天作证! 是深灰色四角裤主动撞进她视线的! 谢泽原本就是冷白皮,腿毛也不像体训队里男生那样浓密。 这样的搭配,衬得谢泽双腿更白了。 感觉自己鼻孔有点发热,她微微甩头,一帧帧控制好视线。 幸好谢泽腿上没怎么受伤,她像打包快递一样,将大长腿一条条装进裤管,穿好鞋子。 只剩最后一步! 提裤子! 但谢泽手上有伤。。。 她变幻的表情,被谢泽一帧不落地收入眼底。 存入脑海。 “你起下身。”她直直盯着谢泽鞋带。 谢泽乖乖照做。 为避免意外发生,她强行掰正视线。 “嗖!” “啊!” 。。。。。。 她双手一提,瞬间结束深灰色世界。 动作确实麻利, 但力量有些过了。。。 “谢泽!没事吧!!!” 她手忙脚乱,又不能下手检查。 “对不起!!!” 一双红得滴血的耳朵在谢泽眼前直晃悠。 谢泽下巴轻轻磕上她的发旋,左右摇摆。 至此, 打包任务完毕! 一堵钢筋水泥,隔绝着两个世界。 去警车的路上,谢泽严丝合缝地贴在她身上,她也尽量不让路人碰到谢泽。 “瞅瞅人家这对,谁说男生不能粘人?!”路过女生戳了戳自家男朋友。 “你也不看看,人家女朋友多高,你多高。” “好啊!就知道你嫌弃我矮,你前女友一米七了不起!” “你这又拐到哪去了!再说刚刚那女生一看就一七五往上了。” “行行行,对高个子女生这么敏锐,我这矮矬矬。。。唔!!!” 她一心护着谢泽走路,自然没注意旁边的打闹动静。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软了半分,下意识紧了紧手臂。 “马上就到了~” 医院门口一身着便衣的民警等候多时,是之前在宾馆门前碰见的年长民警。 今天不是吴强值班,但接到报警电话时,所里人手不够。 在现场处理完,吴强知道下一步肯定是医院。与福利院负责人联系,得知对方都不在本地。 取得相关授权后,吴强立马来这边等人。 “强哥。” “嗯,你去忙吧,这里交给我了。” “好!” 民警准备向她介绍吴强时,吴强摆了摆手:“刚刚打过照面。” 在吴强引导下,每一项检查进行得都很顺利。 各项检查完,拿到急诊报告单时,已接近凌晨。 “患者由于屈腕肌群高强度持续对抗束缚,导致桡骨茎突附着点反复受牵拉。。。”急诊科医生顿了顿,看向坐在椅子上一看就是学生的少年。 “初步诊断是,左尺骨茎突骨折,右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 她顿时倒吸口凉气。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请问什么时候会好呢?会影响拿画笔吗?”她蹭地冲到医生面前。 听到她的话,医生眉间皱得更紧:“学美术的?” “对!他专业可好了,省奖都拿到过!现在高二,下半年还得去参加集训准备艺考!” 谢泽垂着头藏在她背后的阴影下,一言不发,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 ‘这就有些棘手了。’ 医生笔尖戳进病例本,上面的明湖市童心福利院额外刺眼。 “你们先去治疗,剩下的我和民警沟通。 ” 这就是当大人的好处。 但她明显不是合格的小孩。 “有什么是不能告诉我们的!我就是他家长!我。。。” “家长还分不清轻重?当务之急是先看手还是问责?”吴强曲直扣了扣桌板。 刚还炸毛的刺猬,立即歇菜,乖乖地搀起谢泽。 “等等!!”医生叫停转身的两人,指了指谢泽,“你能说话吗?” 看谢泽身体情况就知道,受了不少伤害。因此谢泽一直不说话,看起来也情有可原。 但医生还是想确认一下,他也和民警打过好几次交道,知道案发后的《急诊病例》有多重要。 “他当然。。。”这次不用吴强警告,她就闭上了嘴。 ‘从碰面起,她没听过谢泽说话,一个字也没有。。。’ 刚平静不久的湖面,泛起阵阵波动。 “谢泽~你喊喊我名字~”她嘴角上下浮动,眼睛希冀地望着谢泽。 谢泽沉默片刻,避开她的目光,缓缓摇头。 “不想说也没关系。”她手指无意识地抓紧谢泽胳膊,声音都颤抖了起来,“你只是不想说对吗?” “再去做个电子喉镜和嗓音功能评估!”医生看向吴强。 检查路上,她已经分不清是自己搀扶谢泽,还是谢泽支撑着自己。 凌晨的急诊科,空空荡荡。脚底踏在地砖上的震动,在她耳膜里产生回音。 “。。。” 医生与吴强之间对话模模糊糊,她只看见两人微张的嘴巴和蹙成一团的眉毛。 “绝对禁声3~5天,禁止清嗓,多喝温水,禁辛辣刺激与浓茶。” 。。。 两个成年人心照不宣地对视后,医生将治疗意见逐字一笔一画地写下,至于吴强。。。 吴强毕竟公务在身,今天来医院也是利用的下班时间。 “福利院那边,明天会安排人往回赶,你们等会儿想回福利院还是住在外面,我带你们回所里。” 准确来说是今天,现在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你想回哪?”她下意识问谢泽,但马上反应过来对方现在不能说话,酸涩弥漫,“福利院就点头。。。” 看谢泽点头,她毫不意外。 谢泽从小就不喜欢陌生环境。 但今天却因为她,跑到嘈杂的桌游吧。。。 “一周后记得来复查。”医生假装没看见她悄悄掉落的眼泪,叮嘱道。 “好!” 吴强将人送到福利院门口,看向后视镜。 “等会儿好好休息,明天我再过来接你们去做笔录。” “好。” “电话存好,有什么事随时打我电话。” “谢谢吴叔叔。” 吴强让她这么喊的。 几番嘱咐后,警车驶离福利院。 原想着到宿舍还得收拾床铺,毕竟过年她搬到隔壁住了几天,铺盖应该还是打包状态。 熟悉的环境,平整洁净的床铺。。。 强忍已久的泪水瞬间决堤。 “我先去洗澡!” 她不想让谢泽看见这样的自己。 谢泽想看。 衣角再次被谢泽抓住。。。 “别动!!!”她躲开想为自己拭泪的手,抡起手臂胡乱擦了把脸,“好了!” 衣角仍未松开。 “怎么了?” 谢泽安静地盯着她。 31. 第 31 章 ‘我不离开你视线。’ 她莫名回想到这句承诺。 “五分钟!洗澡五分钟搞定!”她握拳立誓。 。。。 谢泽像个没断脐带的婴儿。 脐带另一端牢牢系在她身上。 衣角上被绑死的手腕、手腕主人空洞眼睛里的不安。 整洁得如酒店般的床铺。。。 “跟我一起!” 。。。 当然不是一起洗澡。 她搬了把椅子,放在洗漱间门外。 得亏福利院没人。。。 将人安顿好好后,她端着脸盆叮嘱:“乖乖等着哈~” !!! 人才刚转身,椅子上的谢泽蹭地站了起来。 。。。 她面朝着门深呼吸,调整情绪:“我给门留条缝。” 缕缕热气裹挟着肥皂香从细小的门缝里钻出, 是为谢泽量身定制的安神香。 淅淅沥沥的水滴声,落入谢泽耳朵,在胸口泛起阵阵波澜。 房间内的她,以里头有鬼一起洗的速度,飞快搞定。 ??? 今天不热吖,谢泽脸怎么这么红。 “又不舒服的地方吗?” !!! 陡然弯腰靠近的她,吓得谢泽下意识往后一仰。 “@#¥@%@。%…”。 同样被吓到的还有她,现在的谢泽可经不起折腾,丢下手中的脸盆,赶紧捞人,。 “没事吧。”她将人扶稳回椅子。 谢泽低着脑袋,猛摇头。感觉到自己脚上有东西时,身体骤然一震。 ??? 耳朵怎么更红了? 她顺着谢泽视线望去,谢泽脚上盖着的东西有点眼熟。。。 !!! 是她的运动文胸!!!! 谢泽耳朵颜色成功传染给她。 两个红彤彤的脑袋怼在一起,稍矮的那个纠结要不要帮她拿,全然忘记自己两个手腕都绑着夹板。 “我自己来!!!”她抢篮板似地扯向谢泽脚上的布料。 俗话说得好, 越急越见鬼。 着急拿回文胸,她没注意到肩带一端挂在谢泽前脚掌了,她大力向上一拉。。。 谢泽整个人像块跷跷板似的,单腿上,身体下。 见状,她烫手山芋刚拿到手,又赶紧丢下,一手捞住谢泽大腿,一手揽住谢泽上半身。 若是小时候的谢泽,此刻二人状态应该是华尔兹舞姿。 但现在的谢泽已经直逼一米八,重力之下,她更根本就刹不住车。 “!!!” 倒地瞬间她迅速护住谢泽后脑勺,绷紧核心不让自己身体压到对方。 凭借着体育生的强大素质,她做到了! 手掌隔绝谢泽脑袋与地板,腰身拱起没压到人。 但,体育生不是无法对抗身体结构。由于中段向上拱起,她脑袋直直嗑在谢泽头上。 对, 是嗑不是磕。 因为谢泽鼻梁被她门牙嗑了。 谢泽泪水瞬间涌出,眼眶肉眼可见地发红。 “压到你手了吗?!!!”她下意识看谢泽的手。 谢泽凝视着一脸兵荒马乱的她,片刻后抬起脑袋,确定额头碰到对方后,左右轻轻摇摆。 “真的?!”她回头向谢泽确认。 。。。 一个无语表情包,深深印在谢泽鼻梁上。 “噗!!!哈哈哈哈哈!!”她看着两条并列的横线笑出声。 自己门牙,她当然认识。 “。。。” 没高兴几秒,她立马收了声。 门牙印上面是泛红的眼框,密长的睫毛上透着细碎月光。 四目相对, 谢泽这小子,是不是又变好看了。。。 她咽了把口水,嘴巴好像有点干。 “咳咳。。。你别动,我先起来。”她清了清嗓子,目光游离。 谢泽乖乖躺在地上,看着她手忙脚乱起身收拾地上残局,嘴角翘起。 这一晚上,真不容易。 已经凌晨三点。 “我去打点水,你今晚就擦擦吧。” “。。。” 她感觉,这一晚上谢泽对她摇的头,比以前加起来都要多。 “你的手不能碰水。” 又是这个眼神! 她! 毫无反抗之力。。。 但底线还在。 “不行!今天绝对不能洗澡!” 她目光笃定地看着。。。 一旁桌子。 这还不够,她预判谢泽会过来拉自己衣角,迅速爬到上铺。 眼不见为净。 “咚咚咚!” 上下铺震动。 她攥紧被子,翻了个身。 “咚咚咚!!” 听不见。 “咚咚。。。嘶!” “怎么了!!!”她倏然掀开被子。 不用谢泽回答,看着对方额头,她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你是笨蛋啊!不会用脚踹吗?!还嫌额头上的颜色不够深?!!!” 她直接从上铺翻下来,捧起谢泽脸对着灯光,一寸寸检查。 。。。 “咋又哭了。。。”她无奈地拭去谢泽脸上的湿润。 谢泽抿了抿唇, 这下不是嗑到哪, 是, 。。。 “。。。” 谢泽嘴巴微张,想发出声音,但喉咙连气流声都没。 想说的话说不出,谢泽急得用上双手,手被绑着,什么动作也做不了。 “你干嘛!!!”她拦住谢泽打向他自己的手,紧紧扣住,“好好好!!洗澡洗澡!我帮你洗!” 这显然也不是谢泽想表达的,谢泽颓然向后推了几步,摊坐到床边。 她在做什么?! 明知道谢泽不能说话,还躲避与对方交流。 看着目光空洞的谢泽,她缓缓蹲下身体。 “不急~你忘了还有手机吗?”她小心翼翼地托起谢泽右手,将手机放在对方手指下。 “Z、A、N、G。” “脏。” 迟缓的手指,在键盘上打完一个字就停下了。 脏。 虽然她从小就照顾谢泽,但谢泽绝对不是一个矫情的人。 这个“脏”,绝对不仅仅是字面上的意思。 谢泽失踪的那几个小时,到底经历了什么。。。 额头、双手、喉咙上的伤究竟是如何形成的。 这是一直被她刻意忽略、不敢问出口的问题。 尽管她自欺欺人,但问题的答案,不难猜。 昏乱的环境、赤裸的身体、散落一地的衣服。。。 “哪里脏?我瞅瞅???”她抬起谢泽下巴,左右端详,“只有超好看吖~” 少年眼神依旧无光。 “嗯!看到了!是有点!!!” 长睫颤抖。 “嘬~” 柔软印在额头。 “这里怎么是紫色的?你把颜料弄额头上了吗?” “嘬~” 柔软盖上鼻梁。 “不愧是我的门牙!够锋利!”她晃了晃谢泽下巴,“喂!谢泽你不会是 嫌弃我吧!” “!!!” 谢泽猛地抬头,她笑盈盈的脸如星光坠入谢泽的眼。 “哼!嫌弃也没有用!走!洗澡去!??!!” 她衣领被谢泽咬住了。。。 谢泽将人拦住后,没有抬头,指尖碰了碰手机,示意自己有话要说。 怕谢泽误会自己嫌弃他,她曲起手指,强忍住想摸脖子的冲动。 谢泽的嘴唇碰到她喉咙了。。。 虽然就一瞬。 而且刚刚她自己也耍流氓,亲了谢泽。 都是另有所图,绝无旖旎的触碰,换到谢泽主动,她怎么就有点不自在呢? 将手机解锁,递给谢泽。 “不、嫌、弃、你。”谢泽指尖顿了顿。“X。。。” 屏幕变黑。 “???x?怎么没打完?洗澡?” 谢泽没有动作。 虽说刚刚她承诺得爽快,但真到了实践这一步。。。 没有退堂鼓可打!!! 她毅然把熟悉的深灰收进衣服堆。 保险起见,得给谢泽双手套个塑料袋。 准备工作完毕,两人走到洗漱间门口。 “要不今天就擦一擦身体。。。”她语气多少有些谄媚。 谢泽再次回复摇头。 行! 刚刚又不是没见过!!! 她悲壮的踏进门。。。 ??? 谢泽怎么没进来? “你不会想着自己洗吧?!”她好笑地望着杵在原地的‘门神’。 。。。 谢泽当然知道需要她帮忙。 ‘谢泽脸红个什么?!’‘谢泽这扭捏劲儿是给谁看?!这不应该是她的戏份吗?’ 她敢怒不敢言。 搬来将刚出过事故的塑料凳子、关门、反锁!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只差一脸狞笑。 为什么要反锁门,因为事见不得人。 即便此刻没有其他人。 “手放前面!你想低头洗还是抬头!”她强装镇定。 浴室灯泡瓦数不高,背着泛黄的光也掩盖不住她僵硬的脸色。她生怕一个不小心碰到谢泽开了花的额头,满心专注手里的活儿。 也就错过谢泽眼底汹涌的眷恋。 洗完头就是。。。 谢泽还是穿的从旅馆出来那套,她的外套和睡裤。 这算什么? 她亲自穿上的,亲自扒? 内裤不是她穿的! “那个。。。” 谢泽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慌乱得直摇头。 “噗~”见谢泽这样,她也自在了些,“这块干毛巾给你,待会儿自己擦一下。” 是难得的点头。 幸好她外套袖口是系扣的,不影响夹板。 有之前经验,她手下动作快了很多。 除去依旧扎眼的深灰,但这层不归她管。 昏黄的光打在白皙的躯体上,若没有那些刺眼的伤痕就好了。 她举起花洒将谢泽身体打湿,想起谢泽刚刚打的那个字,她最后一丝不自然,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温热的水流,轻柔的擦拭。 试图抚平表面, 却又溅起内心。 “!!!”谢泽身体突然紧绷。 “怎么了?”她刚蹲下,正准备给谢泽洗脚。 谢泽扯起唇角摇头。 “怕痒我就随便过一下。”她看着谢泽整整齐齐抠住的十个脚指头,有些好笑。 ‘她只有一个发旋。。。’ 干毛巾牢牢罩住腿根,夹板下青筋凸出。 32. 第 32 章 谢泽身材可以嘛~ 不是她想象中的细狗。 和队里那些运动肌肉男不同,谢泽的肌肉是薄薄的,低体脂外裹着奶白包装。 腹部往下。。。 她手上擦拭力道陡然加大。 “嗯~”嘶哑的气音被强行挤出。 。。。。。。 她大拇指‘不小心’刮到了谢泽左侧按钮。。。 不可描述的触感在她指腹上晕开,染起粉意爬满谢泽全身。 如果情绪可以具像化,她此刻脑袋就是老式火车头,正狂喷着蒸汽! 启动倍速擦干模式!!! “剩下那块你自己试试,我在门口,有事喊我!”她慌乱逃离现场。 门缝两端的人身影不约而同地起起伏伏。 心脏擂鼓、大口呼吸。 如鱼饮水,有的甜蜜、有的折磨。 待两人收拾完爬上床已经凌晨四点,睡不了几小时就得起来。 后背刚接触到褥子,困意将她席卷。 。。。 明明眼皮子困得睁不开,但房间静得她刺挠不得劲。 床底下像是没睡人一样,她强撑着眼皮探出身体。 对上谢泽过于清亮的眼睛, 果然。 按钮事件后,她也算是经历过风浪的人。 翻床、掀被、挪手,一气呵成。 实在是困极了,她昏睡前迷迷糊糊开口:“别怕,我一直在。” 几近呢喃地交代完,立马陷入沉睡。 谢泽听着耳侧的呼吸声,侧脸看着她,在看着自己被她小心安放的手。 ‘伤口再裂开,她会更内疚吧。。。’ ‘他需要她的内疚, 但不能只有内疚。’ 第二天醒来已接近中午。 她看了下手机,除去朋友问候,只剩吴强的短信。 和吴强约好时间后,她看向身侧的谢泽,难怪她睡觉时总感觉脖子痒痒的。 谢泽手有伤,身体不方便靠她太近,一只脑袋尽可能地往她这边凑。 这么别扭的姿势也能睡着,够难为谢泽了。 谢泽眉头舒展,呼吸平稳,应该是个好觉吧。 她伸出指尖拨了拨让人羡慕的睫毛,准备起床!!! 刚撑起上半身,旁边的人就醒了。 “再睡会儿~我去买个午饭,等会儿吴叔会过来接我们去做笔录。” 谢泽张了张嘴。 。。。 好像还是发不出声音。 她心脏紧缩,转头准备拿手机。 “一起。” 谢泽摊开她手掌,一笔一画写道。 “好!” 虽然谢泽依旧说不出话,但整体状态看起来好多了。 都会好的!这才多久时间啊! 她笑容有些勉强。 在逛了一圈后,两人最终选了家混沌店。 只有这家有粥卖。 “你想吃别的就去,我。” 她按住谢泽打字的手:“就吃这家,好久没吃混沌了,刚好吃两份不同馅的~” 看谢泽对着勺子吹几下就准备往嘴里送,她赶紧截停。 “等等!我看看凉了没!” 勺子上的温度偏烫。 “你再等等!我马上搞定!”她吃饭速度一向快,囫囵吞枣干完两碗。 即便手中的温度越来越低,喂给谢泽的每一勺,她都要确认。 两人关系一下子像是回到了从前。 那个奉旨照顾人的时候。 “滴滴!” 两人往回走时,碰见刚到门口的吴强。 “吴叔!这么早?” 她惊讶地看向车窗里的人,离约定时间还有半小时。 门卫大爷看见是警车,赶忙出来。 “没事没事~您忙您的。”吴强摆摆手。 所里事多,本来要安排其他人过来接,吴强将自己吃饭时间抽了出来。 “他怎么样?” 吴强环视一周,没想到这两人住一个房间。 “还是说不出话。”她担忧地望着谢泽。 “正常,医生不都说了要禁言几天嘛。” “可他是发不出声音!!!”意识到自己声音过于大了,她低头向吴强道歉,“对不起。” 昨晚的医嘱她记得很清楚,医生确实说了要禁言,但早上谢泽下意识张嘴,又发不出声音的样子一直压在她心头。 吴强当然不会和她计较:“带上药,对方母亲已经到本地了,你们院长要晚上才能赶到。” 。。。 需要喊家长的肯定不是那俩男人。 陈玉母亲。 刘妈妈。 “不用担心,政府给你们安排了律师。” 吴强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母亲与院长哪个更让人有安全感。 但她在意的可不是这个。 “陈玉成年了吗?” 房间陷入沉默。 “先回所里。” 考虑到谢泽未成年,再加上背景特殊,民警同意让她陪在谢泽身边做笔录。 除了民警,现场还有一位留着利落短发的正装女性。 “我叫宋徽,是你们的公益律师。”宋徽朝两人点点头,主动上前和两人握手。 “麻烦您了!”手上的温度让她安心了很多。 民警确认谢泽身份信息后,正式开始提问:“你去桌游吧前,为什么没向吝弋确认一下?” 怎么一上来就质问谢泽?!她攥紧双手准备插话。 谢泽朝她缓缓摇头。 民警给了个平板给谢泽,用来沟通。 “没想到。” “你到包厢门口后,没看见吝弋,为什么选择向刘依珂确认,而不是直接打给吝弋。” 民警的提问明显与她想象中不符,一个两个,气得她牙痒痒!!! 谢泽分出一只手放在她手背。 “准备打时,手机被抢了。” 。。。。。。 站在民警角度,陈玉的计划漏洞百出,事情发生也过于巧合。 如果谢泽一开始就向她确认,这事压根儿不会发生。第一次若是说情急,可偏偏谢泽第两次依旧没选择直接打电话给她。 “你和陈玉有私仇吗?” 。。。 屏幕渐渐暗淡。 “她绑架过我。” "所以你把U盘放在陈玉口袋里。" “是我放的。” 等等。。。 所以谢泽知道特长生考试时,绑他的人是陈玉??? 还有。。。 U盘? 这又是什么? 她怎么一点也听不懂。 “为什么这么做。” 负责询问的民警,声音始终平淡,没因为谢泽是受害人,又是未成年而特意柔和态度。 在她看来,民警这样子到像是谢泽做错什么事了! 听不懂两人对话,参与不进去,她只能坐在一旁干着急。 谢泽感知到她的焦灼,用夹板轻轻扣了扣她手背。在平板上敲下一 行字后,往她这边一推。 “别担心,帮我拿下手机。” 良久。。。 她双目通红地望着谢泽。 “要休息一会儿吗?”一直未开口的宋徽也建议道。 谢泽摇了摇头。 “那继续吧。”宋徽确认谢泽状态无异后,回到座位。 前因了解得差不多后,民警开始问昨晚事情经过。 “你从包厢出来时,意识清醒吗?” 谢泽摇头。 “醒来时是什么情况。” “手被绑住。” 看清平板上字,她手不由地反搭上谢泽手臂。 “然后呢。” “陈玉用水泼我,另一人在沙发。” “你额头上的伤,衣服,视频分别是谁做的。”问到这里,民警声音稍稍缓和。 她将手放回自己腿上,五指嵌入大腿。 谢泽看了眼她,神情犹豫。 “看我做什么!当时我在桌游吧玩得正开心!!!”她咬紧牙关,目光盯紧平板。 “额头是陈玉,衣服。。。” 察觉到谢泽目光又转向自己,她死死咬住内嘴唇,生怕一张嘴又说出难听的话。 “衣服一开始是陈玉,后面两人都上来,相机是后进来的瘦高个。”谢泽一口气打完,身体向她靠了靠。 她在发抖。 民警也察觉到了。 “行,先了解到这,你们去隔壁调解室休息会儿。” 两个人说不清是谁扶着谁,相依为靠地走出房间。 这间调解室没有刚刚房间一半大,她没挨着谢泽坐,两人隔着长条桌子,默不作声。 谢泽没法开口。 她憋着一肚子不属于谢泽的火,不敢开口。 “你们休息一下,我有些事还要和民警沟通。”宋徽将空间留给两人。 她知道对面一直看着自己,眼睛闭了闭。 “要喝水吗?” 包在她身上。 谢泽点点头。 她将瓶盖拧开:“一次性不要喝太多。” 点头。 寂静重新占领房间。 这是她的极限了。 民警的询问、平板上的字、谢泽看她的眼睛。。。 不断在她脑海中盘旋。 她一直回避的谜底,被民警一笔一划地写在明面,告诉她,提醒她。 谢泽昨天经历了什么。 谢泽为什么会经历这样的事。 ‘桌游好玩吧,东西好吃吧、唱歌开心吧~’ ‘你撒欢玩乐时,谢泽被人扒了衣服绑床上拍照呢~’ ‘要不是因为你,谢泽怎么会上陈玉的当!’ ‘谢泽是因为你才发生这样的事!’ “咚咚咚!” 一时间她分不清敲门声,是现实还是幻觉。 “询问时间改到明天下午,你们院长和对方家长今天来不了。” 民警的话如一丝火星,在她塞满柳絮的脑海里掀起火海。 院长赶不到她能理解,刘妈妈不是已经回本地了吗?! “凭什么改时间!!让刘妈妈带陈玉来啊!!!” “你们这边必须有监护人到场。” “我们不需要!!!” 她一直憋着的火,全是冲着陈玉!!! 谢泽到底哪里招她惹她了!为何一而再的针对谢泽! “法律需要。”宋徽端着资料走进来,眼神淡淡,“若你不需要法律,也可以学陈玉一样找几个社会流氓解决。” 33. 第 33 章 果然是律师,知道刀子往哪里捅最疼。 她确实想放开手脚地揍陈玉, 但她不想像陈玉。 “能好好说话了?”宋徽走近,将手里的材料放桌上,“不想像人家一样,就坐下来。” 桌上都是谢泽的《急诊病历》、《影像诊断报告》等资料,得力于带他们治疗的吴强,这些原始证据非常齐全。 “你们今天回去好好想想自己的诉求,要理、要钱,还是都要,要多少。” 宋徽没有避讳一旁还站着民警,也沒有因为对面两人是未成年而迂回说明。 见她沉默,宋徽没有催促,宋徽也知道她给不了答案。 是的,她给不了答案。 因为她根本没往这方面想过。 从隔壁出来后,她满脑子愤怒、报仇,甚至对谢泽身上伤的关心都放在了这些后面。 “对不起。” 她走到门口,朝传话民警深深鞠躬。 看见门口的背影,宋徽嘴角微提:“留下我号码,有什么事可以联系我。” “好,谢谢宋徽姐姐。” 两人坐在回福利院的公交车上,各怀心事。 刚刚宋徽和两人大致谈了下案件后续定责与赔偿,刑事方面得等九十天后的法医鉴定结果。 “不能现在立马鉴定吗?!”她虽然不理解,但情绪比刚才稳定多了,“您刚刚不是说昨晚的证据齐全吗?” 宋徽也将她的变化看在眼里,耐心解释。 “是全,但定责需法医出具的《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这个是需要伤情稳定后才能做。” “必须要等九十天吗?” 三个月时间,谢泽伤口不都快好全了吗?那还鉴定个什么! “必须等到身体功能定性,才能准确评级。这些你们不用操心,我会跟进。” 。。。 她不用操心,有宋徽姐。。。 “怎么又哭了?”宋徽无奈地从包里拿出纸巾,递了过去。 饶是宋徽也没懂面前这小姑娘的泪水从何而来,刚刚还张牙舞爪,自己也没说什么重话。 另一头的谢泽早就跑到她身边,担忧地望着她。 她擦完眼泪,拍了拍谢泽胳膊,示意自己无碍。 “宋徽姐,您知道陈玉成年了吗?” 说她钻牛角尖也好,她脑子里依旧想着陈玉。生怕对方通过未成年人的身份,规避应付的责任。 宋徽愣了愣,莞尔一笑,整张脸都柔和下来。 “你现在才想到这个啊,没问民警吗?”宋徽打趣道。 “问了!吴叔没告诉我!”她也没好意思问其他民警。 宋徽当然知道民警不会理她:“把心放回肚子,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 民事方面宋徽没有多说,得明天所有当事人碰面,看看对其他人是个什么态度。 刘妈妈。。。 等明天大人们见到谢泽现状,应该就知道事情的恶劣了。 更何况他们并不是孤军奋战。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照顾好谢泽,其他事交给民警和我,你宋徽姐战绩可查。” 分别时,宋徽见她眉间仍有忧虑,难得说了句调皮话。 回程的公交车上,谢泽安静地将头靠在她肩膀。 她盯着谢泽被绑得死死的手,有些苦恼。 过两天她就要返校了,谢泽这手还有一个月时间才能拆板子。 谁来照顾谢泽呢? 她突然发现,谢泽从未向她介绍过学校的朋友。她身边的人虽和谢泽没有深交,但都打过照面。 “返校后你的手准备怎么办?” 与其乱想,还不如直接问出口。 “没关系,我自己能行。” “给个你朋友联系方式给我,我交代一下。”这话好像太强势了,她又补了句,“我就随便说几句,不会太打扰你朋友。” 干净的拇指悬停在屏幕上方。 “怎么?还是担心给朋友添麻烦?”她只能看见谢泽头顶的两漩涡。 “没有。” “没有就好,我就担心你们男生之间打闹没分寸。” “没有朋友。” 。。。。。。。 她心脏漏了一拍。 下一秒,心跳恢复,涩意蔓延开。 该怎么接话呢? “没关系的,热水可以提少点,暂时不能画画,画具也不用背。” 谢泽是真的没打算麻烦别人。 “前方到站。。。” 在她没看见的地方,谢泽一直过着怎样的日子呢? 是从上高中开始的吧。 两人之间的生疏。 繁重的学业,高压的训练,南辕北辙的活动轨迹。 只有眼前的宿舍一如既往。 不管她什么时候回福利院,房间里有关于她的一切绝对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起初是她以为是刘妈妈做的。 刘荷习惯将被子叠好放床头。 但被子平铺在床上情况居多,就像昨晚回来时。 谢泽知道她不喜欢叠被子,有拆被子的时间,她早就钻进被窝。 没有生疏。 只有她一个人在疏。 谢泽一直都面向着她。 只是她看不见,或者不看。 谢泽这闷葫芦性格,她九岁时不就知道了吗? “要不咱们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吧!”她拧干手里的毛巾,“抬头。” 谢泽鼻梁上的牙印早就消失了,额头的淤青也暗淡些,总体来讲。。。 丑萌丑萌的~ “陪读的那么多,你这情况学校也不会多说~”将谢泽脸擦干净,她试了下桶里的水温,“就咱俩这关系,我也算得上半个家长。” 好像有点凉,她往桶里再添了点热水。就三分之一热水,瓶都这么重,谢泽那手腕怎么能提。 这可是未来要当大画家的手,可得注意好,保护好! “你说呢?”她将水桶提到谢泽脚边。 “会不会影响你?” 离她参加高考就一个多月时间了。 “放一周前会~”她拂了半天,谢泽额前的碎发还是不听话,“给你扎两个小辫好不好,等会儿药膏全弄头发上了。” “现在呢?”谢泽想知道答案,想也不想地点点头。 “你想影响我都难!” 她满意地看向手中的作品,小皮筋是小吴买给她的,彩色的呢~ “这下真是个瓷娃娃了~”她戳戳谢泽脸颊。 见谢泽依旧盯着自己,她捞过一旁的椅子坐下。 “放心~有学校要我了。” 联赛后,作为MVP的吴昕然,被授予“运动健将”称号,想要吴昕然的学校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她成绩虽 然没有小吴那么亮眼,但技术统计数据勉强能上评定“一级运动员”。 这还得感谢赵翔,这些流程都是赵翔在帮她跑。 其中也有李贺的帮助。。。 “是M大吗?” 这是谢泽高一时,在高三毕业大会偷听到的。不能说是偷听,毕竟当时李贺就是说给谢泽听的。 她摇了摇头:“隔壁省的C大。” 隔壁省。。。 李贺读的K大就在隔壁。 手机屏幕拉出长长一串字母。 “所以啊~你完全不用担心我,好好养你的伤就行~”她提起水桶,往洗漱间去倒水。 长羽在谢泽眼下投出阴影,被墨色覆盖的眼睛晦涩不堪。 地板升起两块方形影子。。。 “你干嘛举手啊!!哈哈哈,我又不是老师~”她好笑地看着椅子上的人,“是骨头痒吗?” 骨头痒的话,就是在愈合了吧。 她赶紧将夹板检查了下。 “嗵!” 谢泽额头轻轻嗑在她头顶。 “弄疼你了?”她蹲在原地不敢动。 她头顶上左右摇摆。 那是咋了? ‘不想你去隔壁省。。。’ ‘不想让你上大学。。。’ ‘不想让你离开我。。。’ 谢泽像只小猫一样,压着她脑袋左右蹭动。 “属猫呢~”她抬手揉了揉谢泽头发,攥住小辫子提起谢泽脑袋,“该擦药了。” “今天睡下铺好不好。” “噢~原来刚刚是在撒娇吖~”她揶揄道。 “管用吗?” 扎着两只小彩辫的谢泽,直勾勾地盯着她。 “美男计?” “管用吗?” 她潇洒地走到床边坐下,掀开被角拍拍:“上来吧~谢爱妃~” 谢泽先是怔住,随即眉眼弯弯,笑意从眼尾细细荡漾开。 “强哥,你过来下。”坐在电脑前的民警招了招手。 “怎么?”吴强放下手上的资料,走了过去。 “你看看吧。”民警一脸不忍,将座位让开。 “这是谁的档案?最近没有铜海的案件吧?”吴强滑动鼠标,很快眉头就皱了起来。 下午的询问时间定在了两点。 她上午就拉着谢泽出了门,一起在市区吃的午饭。 关键是,她想早些到派出所。 有了宋徽,她不再害怕进去。 “这么早?” 这回轮到吴强感叹了。 约的两点,现在不到一点,整整提前了一小时。 “我们刚好在附近的商场吃饭。” 第二次进派出所,两人都少了一份拘谨。 “巧了不是,我们也刚吃完,要不要消个食?” 一戴眼镜的民警走了过来。 是昨天通知她改时间,结果被她怒吼的民警。 她不好意思地抬手打招呼:“怎么消食?” 民警抬起双手,比了两个OK:“简单,3V3。” 3V3? 是她脑袋里想的那个意思吗? “怎么?季军是买来的?” 篮球! “当然不是!!!”她瞬间挺直后背。 “那行,刚好有点休息时间,让我们欣赏下全国校联赛季军首发的水平~” 34. 第 34 章 长长一串赛事前缀,从民警嘴里吐出来,让她额外不好意思。 但这些腼腆,在她手碰上球的瞬间,骤然消失。 “哟嗬~还会变脸呢~” 派出所空间有限,篮球场只有半场,刚好可以3v3。 眼镜民警肯定不和她一组,同组两民警她都不认识。 也不需要认识。 篮球就是这么神奇运动,不论多么陌生的人,只要站好队,接下来两组只为一个目标奋斗。 碾压对方。 “啧啧啧,这哪是变脸,简直是变身啊!” 端着饭盆的民警在一旁感叹道。 昨天还六神无主的少女,此刻手下牢牢控制住球,游刃有余地穿梭在大她一轮的成年人之间。 利落的传球、漂亮的假动作,篮球稳稳入框。 若是说专心工作时的人,最迷人。 那么眼前沉浸在竞技之中的她,闪闪发光。 生物本能具有趋光性。 谢泽目光一直追寻着自己的光。 吴强收回视线,转身走回办公室。 “小姑娘可以嘛~”眼镜民警拍拍她肩膀,“往前倒个五年,今天结局绝对相反!” “是是是,毕竟小吝五年前还在刚上初中。”和她一队的民警,调侃道。 “去去去,一边呆着!” 民警说是玩一会儿,这一会儿半小时不到,就都要去忙工作了。 不清楚民警们有没有放水,但这么一会会儿功夫,让她心底所剩无几的紧张全都释放了出来。 谢泽将手帕纸递给她。 “你先拿着,我去厕所洗把脸。” 五月的明湖一只脚已踏入高温,就这么会儿功夫,她一身出了不少汗。 本想让谢泽在休息区等她,一转身看清谢泽眼睛,她就打消了这念头。 “不能跟进厕所哈。”她一脸好笑地看着谢泽略带遗憾地模样,没忍住怼了怼谢泽肩膀,“厕所不吃人,我会出来的!” 但她依旧没去成厕所。 “这么多汗,随便擦擦怎么行!”一路过女民警拦住了她,“去楼上我办公室擦干净,那里有新毛巾。” 她本想拒绝,但盛情难却,女民警直接把她推上了楼梯间。 “谢泽你去大厅等下,我马上好!” “行了行了,这里是派出所,还能把人丢了不成?”女民警没好气松开她,转身赶另一人,“走吧,去前面坐一会儿。” 。。。。。。 女民警手刚要碰到谢泽时,对方身体猛地一躲。 她急于完成任务没看见,女民警见状若有所思。 “209。。209。。。”进门前她还是敲了敲门,确认里面无人后才推开门,“吴叔???” “进来说。”吴强示意她关门。 她脑袋再轴,也知道吴强这是有事要和她私下谈。身上的汗一包纸巾足足够够,她刚还纳闷怎么这么劳师动众。 “叮!” 是吴强手机提示声,消息是她在楼梯间遇见的女民警发的。 看清信息内容后,吴强额头上的纹路加深。 “坐吧,长话短说。” “是等会儿的约谈,又有什么变动吗?”她拘束地在吴强对面坐下,喉咙发紧。 她当然知道不是,如果仅仅是改时间的话,完全没必要避开谢泽。 “别紧张,和这件案情无关。” 话是这么说,吴强自己脸色没有轻松多少。 “谢泽进福利院之前的事,你有了解吗?” ‘谢泽进福利院以前的事?’ 她满腹疑惑地摇了摇头。 见状吴强也不意外:“于公于私,这些本不应该告诉你一个未成年的小丫头。” 但这是对于正常家庭,正常环境下成长的孩子来说。 “谢泽是有母亲的,只是在谢泽六岁时。。。” 吴强大概地将谢泽儿时经历讲了一遍,说到谢泽母亲去世的案件时顿了顿,迅速调整好情绪后,才接着往下说。 两个案子明面上看起来没什么连接,但落到谢泽身上的伤害却又相同之处。 吴强之前还意外,为什么谢泽手腕上的伤会那么严重。准确来讲,为什么谢泽挣扎反应会如此之大。 虽然法医报告还得三个月,但吴强通过急症病例大概能判断出结果。 轻伤二级肯定是跑不了,若到时候伤口影响到手腕旋转,需要手术,等级还可能往上调。 了解到谢泽儿时经历后,吴强马上就懂了。 类似的地点、相同的遭遇。 “擦擦吧。” 她接过纸巾的微微颤动,但一听到谢泽名字,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看到她强装镇定,吴强内心叹了口气,这也是吴强决定告诉她的原因之一。 “我建议带谢泽去看下心理科,虽然刑事等级不认心理因素,但对后续的民事诉有帮助。” 俩孩子身后没有依靠,谢泽现在这种情况,她此时若不做好心理准备,下午的面谈。。。 “好,我一定会带他去的。”她目光灼灼。 “行,注意好分寸,别刺激到谢泽。”吴强想交代的已经说完,视线扫过她膝上捏紧的拳头,“等会儿无论大人们沟通如何,结果如何,你都要保持冷静。谢泽身边只有你,无法改变现状时,就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案件中两名成年人的口供早已录好,陈玉的由于一些原因,一直拖到 先到派出所的是李院,李付珍一身风尘仆仆,看到谢泽顿时冲了进来:“小泽!” 谢泽与情绪激动的李付珍相反,面色淡然,在对方靠近瞬间向身侧一闪,将身体半掩到她身后。 “。。。是李院没照顾好你,让你遭罪了!”李付珍满脸痛心疾首,伸出双手想看看谢泽,“好孩子,让我好好看看~” 。。。 她本想替谢泽向李院解释,谢泽目前说不了话,但感受到谢泽身体又往她身上靠了靠。 这也是种回答。 李付珍当然察觉到了,略微尴尬地想收回手。 “您好,您是福利院院长对吧。”宋徽上前握住悬在空中的手,简单的自我介绍一番后,简单向李付珍阐述了一遍案情经过。 李付珍听完陷入沉默,压在桌面的指腹不规律地敲动。 “小泽希望这件事怎么处理呢?”李付珍抬头看向对面。 她没有看向谢泽,将桌下的手覆在谢泽大腿上。 “依法处理。” 手机上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砸到李付珍身上却如千斤之石。 “确实要依法处理!我绝对会追究那两社会毒瘤的法律责任!”桌 上的手指用力曲起,重重叩响。 剩下的那人呢?!!! “还有陈玉。” 看着自己冲到喉咙的字眼,被谢泽一笔一划敲下,她嘴角微翘。 “据我所知陈玉已经成年了,能独立承担法律责任。”宋徽补充道。 “是是,小玉是成年了。”李付珍扣在桌面的手指微微用力,随后攥紧,“小泽希望小玉怎么做呢?” “依法处置。” 漂亮!不愧是她的瓷娃娃!四字拨千斤! 事到如今,她如果还没看出李院的想法,那她都不用参加高考了! 李院进门起就悬着的心,终于坠落。 《社会人士加害福利院孤儿》、《福利院职工子女联合社会人士加害福利院孤儿》。 这两个新闻标题孰轻孰重,李付珍再清楚不过了。 “小泽吖~小玉和弋弋一样,再过不到两个月就要高考了!”李付珍将目光转向她,“刘妈妈打小对你的照顾也不少,小时候你两合宿的事,还是刘妈妈一手促成的呢~” 宋徽眉头微蹙,宋徽一直以为吝弋和谢泽都是高二。 “所以法律赶紧处置这三人,这样就不会影响我了!”她放在谢泽腿上的手嗖地攥紧。 手机屏幕依旧停留着“依法处置”四个字。 “呵呵,弋弋这姑娘从小就是这样!那词儿怎么说来着?”李付珍见谢泽沉默,觉得自己放心没错,“侠肝义胆!还是刘妈妈和我说的,她家弋弋善良勇敢~” “。。。” 李付珍的笑和话语,像在她身上裹了层浆糊。 黏腻、擦不干净、想摆脱。 她上初中后,和李付珍见面次数屈指可数,对李付珍的印象还停留在对方免费提供谢泽学美术,帮助谢泽参加各种比赛和准备小艺考。 也就六年不到的时间,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你知道当年谢泽参加小艺考,为什么会迟到吗?” 此话一落,李付珍脸上勉强的笑容,裂开一丝缝隙。 站在宋徽的角度,面前的对话毫无价值。 当然,这是作为律师的角度。 包括她最后一个问题,宋徽在见到李付珍后,几乎就有了答案。 现在她也知道了。 搁在谢泽腿上的五指,缓缓张开。 ‘只要大人们见到谢泽现状,就应该知道事情有多恶劣。’ 知道又如何? 昨天她的天真想法,今天嗤之以鼻。 谢泽将桌上的手机点亮,向前一推。 看着未变的四个字,李付珍知道此时再怎么劝说也没用:“给陈玉一个当面道歉的机会好吗?” “是道歉还是调解?”宋徽明知故问。 “一个院里长大的,需要分这么清楚吗?”李付珍声音略带恼怒。 案件发生后,政府各部门不断向李付珍施压。因此李付珍从进门起,就对着晚辈伏小做低。眼看事情难达到最优解,满腹的怨念终于压不住。 是啊,一个院里长大的,陈玉怎就如此恶毒呢? 她没有反问的打算与力气,静静看向宋徽。 “你有权拒绝。”觉得自己回答过于简练,宋徽再次补充,“只要你不愿意,公安决不能强制调节。” 三双眼睛不约而同地投向谢泽。 35. 第 35 章 ‘当然是不接受调解。’ 她想替谢泽回答,也明白自己没这个资格,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谢泽凝视着她,半响后,嘴唇微张。 “就当给李院一个面子!!!”李付珍直觉谢泽的答案不知自己想要的,嗖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小泽!就当看在当初李院免费送你学画画的份上?!” 宋徽眉头蹙起,眼看着李付珍还想继续往下说,跟着站起欲打断。 ??? 谢泽点头了。。。 “谢泽,你不用被案情外的的事裹胁,一码归一码,不能这么算。”宋徽向谢泽走了几步。 “还了,一干二净。” “小泽。。。”看着屏幕上的字,李付珍内心五味杂陈。 李付珍是亲眼见证面前两孩子,从福利院走到现在的重点高中。也知道这个时间节点,说出刚刚的话代表什么,但李付珍没办法啊! 眼下看起来只有一个案件,如果往后追究下去,将谢泽六年级的遭遇也挖开到明面。 。。。 李付珍这院长也当到头了。 简单的院职工儿女犯错,李付珍可以迅速做切割,受到处罚在可控范围。但职工将院门钥匙借给儿女,导致院内儿童受到侵害。。。 职工滥用职权、职工儿女伙同院外人士入院霸凌、事情从头到尾都发生在福利院。 若再由媒体发酵一下,到时候摘掉院长头衔都算轻的了。 “决定好就行,调解不代表放弃追责。”宋徽朝她点了点头,示意不用着急,“我需要和当事人私下沟通,麻烦李院长暂时回避一下。” 。。。 一条无形的楚河汉界,在房间内画下。 “你假期放到什么时候。”李付珍离开后,宋徽第一句问的与案件无关。 “明天最后一天。”她虽不解宋徽为什么要问这个,还是如实回答。 “那调解最好尽快进行。”宋徽没解释两者之间关联性,马上转回案件本身,“我们要做好两个打算。” 宋徽绕到另一边,靠着她坐下。 “明确我们要的是什么,对方能满足,调解成功。” “失败呢?!” 她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比让陈玉坐牢更能解气的。要不是李付珍道德绑架,这个调解都没必要进行。 “你们院长很可能不会愿意当你们的诉讼代表人,这件事影响不大,有我在。” 她稍稍安心,但也留了个心眼,这件影响不大。。。 影响大的呢? “没有大影响,有我在。”宋徽彻底将她的心按回肚子,打开手机,“上回说的战绩可查,可不是吹的。” 手机上是宋徽的个人简历。 宋徽,旭辉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刑事辩护与未成年人保护事业部,执业年限八年。。。。 往下是密密麻麻的成功案例。 “现在我们只需要明确好诉求,但在这之前,有件事我得告诉你们。”宋徽收回手机,正了正神色,“我并不是由政府指派的公益律师。” 她也不意外,虽搞不清楚律师种类,但在福利院长大,她清楚“公益”二字等同于“免费”。 结合宋徽手机里熠熠生辉的战绩,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免费的样子。 “那您要多少钱呢?”她抿了抿嘴角,都到这个份上了,她不觉得宋徽是朝钱看接的案子。 但她和谢泽的口袋,连个像样的数字都凑不齐,他们大部分支出都是由国家负责。。。 !!! 国家支出! 其中的媒介点是福利院。 如果这次闹得难看,他们以后的补贴钱。。。 “我只是说不是政府指派的,又没说不是公益律师。”眼看她五官越来越难看,宋徽赶紧打消她发散的思维,“公益律师不收费,但这案子是李贺找的我。” 出事当晚李贺就打电话家里了,要来了宋徽的联系方式。 大致了解了事件后,宋徽没多犹豫就接了下来。 “他不让我和你们说,但这事也不能往他身上揽。” “当然,怎么想是你们自己的事,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因此推开一个朋友。” 宋徽点到为止。 “我去协商调解时间,尽量不影响你上学。” 门口的李付珍已等候多时。 “怎么样?” “他们笔录做完了吗?时间还早,不要直接调解?”宋徽看了看手表。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李付珍露出今天第一个真心笑容。 ‘我们。’ 宋徽不语。 陈玉那边正进行收尾部分,民警安排他们到调解室等会儿。 “记住我刚刚说的,然后一切有我。”宋徽拍拍她肩膀。 长桌两侧各四张椅子,她坐在谢泽与宋徽中间。李付珍步伐迟疑,最终坐在了位置尾端。 李付珍明明坐在了三人这一边,但房间里的天平将李付珍高高翘起。空气稀薄,呼吸不顺。 好在陈玉那边结束得快,没让他们等太久,房间陆陆续续往里进人。 这是她和谢泽事发后,第一次见陈玉。 她察觉到身侧的动静,悄悄将谢泽的手放到自己腿上,手掌包住谢泽五指。 陈玉一家三口后,还跟了个陌生男人,男人一身正裝,身份不难判断。 她下意识看了眼宋徽,对方没说话,下巴微扬。 陈玉从进门起就一直低着脑袋,眼睛直视着脚下一亩三分地。 倒是刘荷见了她想打招呼,刘荷目光不小心扫到她身侧,顿时像被针扎了般收回,嘴巴张了张,陷入沉默。 “干杵着干嘛,坐啊!”陈史翔不耐地挤开椅子坐下。 在原地踟蹰半晌的人坐了下来。 “呵~”她不屑地嗤笑出声。 装满空气的球,一根针就可扎破。 “嘭!” 陈史翔猛地拍桌:“你笑什么笑?!” “狗仗人势。”她不咸不淡地回呛。 怒到极点反而平静说的就是她,对方叫嚣声音越大,越衬得对方内心有多发虚。 “你这没教养的丫头,难怪被人丢!”陈史翔噌地站起,指着她鼻子骂道。 “是是是,你家女儿有父有母,有牢坐~我可不羡慕~”她嘻皮笑脸道。 陈史翔脸瞬间涨红,悬在空中的手瞬间握紧:“你再顶几句?看我不。。。” “还想不想调解了,不调解就散了!”坐在正位的民警警告道。 “调解!要调解的!!”一直唯唯诺诺的刘荷起身 ,一把拦住陈史翔,“老陈你赶紧坐下!” 刘荷比谁都知道调解的重要性。 比谁都知道。 事发时,吝弋的电话,刘荷不是故意不接。带这么多孩子在外,又刚好是晚上点人时,刘荷手机没带身上。 直到同事让刘荷马上给院长回电话。 刘荷拿到手机后,看到手机她和陈玉的未接来电时,就预感出大事了。 “这件事如果不能私了,先不说陈玉能不能正常参加高考。如果上升到刑事案件,坐牢都有可能!” 当晚刘荷几乎是睁眼到天亮,买了最早的车票赶回。 “陈玉那边李院已经在安排了,能拖些时间。当务之急是您的委托书,我好去见当事人。” 车到明湖已经是中午,李付珍安排的律师第一时间接到刘荷。 “小玉没接我电话,我能见见她吗?她肯定害怕极了!”刘荷还没打电话给丈夫,陈史翔那暴脾气若是知道陈玉惹出这么大的事,肯定会打死陈玉。 “她手机肯定被收了,期间也不能见家属,我也需要您的委托书才能见到人。” 一想到陈玉此时孤零零地被关在派出所,刘荷心急如焚。 午饭是不可能吃的,律师将打印好的委托书交给刘荷,顺带了解下刘荷知道些什么。 “我什么也不知道!这俩孩子之间也没什么交集,哪有。。。”刘荷说着说着猛地一怔。 “怎么了?”律师发现刘荷面色异常,“是想起什么吗?” 李付珍的意思是俩孩子之间肯定有过节,不然陈玉不会这么偏激。先了解谢泽那边做了什么,李付珍这边也好对症下药。 结果确实有过节。 只不过,“过”全在陈玉身上。 反向盘骤然向左,律师面色难看地打电话给李付珍。 “等会儿不能去了。” 刘荷听着耳边对话,人瞬间苍老下来。 “调解就有个调解样子,在派出所捏起拳头要打谁?” “人都到齐了,开始吧!” 为首的两个民警将场面控制下来。 “咳咳。” 男律师清了清嗓子,该说的话男律师事先都告诉陈玉了。 “。。。” 可刚答应好的人,此刻一言不发。 这情况男律师显然是没想到,心里着急又不好提示。不就是道歉吗?怎么就不说话了呢? 因为陈玉父母到了。 陈玉被关了一天半,这时间里除了民警,陈玉就只看见过男律师。把男律师当做救命稻草的陈玉,自然是对方说什么陈玉就答应什么。 此刻不同了。 “我想知道监控视频来源和视频真实性。” !!! 陈玉这话一出,如夜里升起的烟花,炸得桌子两侧人脸明明暗暗。 作为谢泽律师的宋徽,嘴角扬起讥诮的幅度。 男律师就不同了,脸色瞬间黢黑,暗骂自己向陈玉透露得太多。 是要追究谢泽U盘里的视频真假,可不是现在追究啊! 这是谢泽拒绝调解,或调解不顺时才拿出来的武器。 若是道个歉、赔点钱就能处理,干嘛弄那么复杂?!!! 可男律师万万没想到,陈玉连歉都不肯道。 36. 第 36 章 “这有什么好造假的!你自己做了什么事,心里没点数吗?”她对陈玉的逆天发言,一点也不感到奇怪,毕竟小时候没少斗智斗勇。 “不清楚,都过那么久了。”陈玉眼睛盯着桌子,绞着手指头。 眼看陈玉一副死猪不怕开始的模样,她恨不得冲到桌子对面撕了她:“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女儿什么态度关你什么事?!小小年纪不学好,小学就和男的睡一起。”陈史翔不咸不淡地嘲讽。 “老陈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刘荷推了推身边。 宋徽有点意外,按她脾气这时候早应该爆炸了,此刻反倒是安静下来了。 她这反应在陈史翔看来,活脱脱被戳中软肋:“怎么?我说错了?” 见她依旧不还嘴,宋徽目光赞赏,手下收拾着资料慢条斯理开口:“民警同志,对方这态度好像没什么调解必要了。” “。。。”陈史翔刚张开嘴,就被一声咆哮吼闭上。 “闭嘴!”一直保持沉默的李付珍终于忍不住了,“宿舍是我安排的,合宿也是你爱人一同促成,你有什么意见等会儿来问我。” 李付珍想说的不止这些,帮陈玉请律师先不提。陈玉录口供时间之所以能拖到请到律师,这背后李付珍不知道找了多少关系。 还有眼下这调解机会,也是李付珍将自己面子踩到脚底下才换到的。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对不起!民警同志不好意思,扰乱秩序了。”李付珍朝宋徽点了点头。 呵, 什么叫人在曹营,心在汉。 “关于监控问题,我们这边也进行取证了,真实有效,相关的人在外地,特意拍了段视频发给我们。”民警随手拿起台平板,点开一个视频。 按规矩,早在陈史翔说话时两个民警就应该控场制止。两人一直在等陈玉的态度,毕竟是个高三生,民警也希望有个两全其美的好结局。 就民警拿起平板、点开视频动作的流畅程度,两民警已经放弃这个打算。 “我现在在高原地区,一时间赶不回去。但小姑娘你放心,叔叔不会白吃你请的可乐和大鸡腿。” 是当年送谢泽参加小艺考的大叔!!! 视频画面那边天色微暗,屈立业只身站在一片荒地上,头发被风刮得稀乱,鼻子也一嗦一嗦的。 这么大的风,也不知道屈立业把手机立在了哪,镜头虽然有点晃动,但就是不倒。 “民警同志你可得照顾好两个娃娃啊,虽然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但当天的情况我到现在都记忆犹新,当时。。。” “能不能说正事啊,这些废话就不要放了。”陈史翔一脸不耐。 “要不来你来办案?我位置让给你?”民警语气轻飘,“你若再次打断,调解干脆就结束。” 视频继续。 屈立业大致将当天的情况说了一遍,这些她都知道。 除了视频的来源。 谢泽考完第二天又重新去了现场,发现事发区域部分有监控,打了个电话给屈立业。 “人家男娃娃当时也没想着拿视频怎么样,说是只求自保,别再被欺负。我就去门卫那里考了视频,当时也给李院打了电话。” 看到这里,李付珍叹了口气。李付珍记忆里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儿,但当时屈立业取得李付珍同意的由头肯定不是这个。 现在纠结这个也没用了,等事了就把福利院保安大爷换掉。当初就不应该请老家亲戚当保安,年纪大还不管事。 “男娃娃还说,参与绑他的人中间有福利院同学,那人妈妈也在福利院工作,平时很照顾他和女娃娃,只要这事不再发生就行。” 她眼睛瞬间涨红,她哪能不知道谢泽这是为了她! 谢泽那性子,对其他人而言,说是薄凉也不为过。不管是刘荷还是李付珍,这些人在谢泽眼里统统不重要。 给这些人附上意义的只有她。 “现在看来,男娃娃还是把人家想得太好了。要不是我这边实在是赶不回去,不然我就是他两家长!” 说到这里,屈立业顿了顿,声音也有些哽咽。 “民警同志啊,咱们绝不要求徇私枉法!事情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只是别让两娃娃觉得委屈啊!遭到这种事,这个年纪,身边没个人撑腰已经够让人心疼了。” 说完镜头一转,手机在大风中屹立不倒的原因也出来了。 “孩子!!不要害怕!叔叔们会一直关注这个事!咱们都是你们坚强的后盾!!!” 原来手机是被好几个男人轮番用手举着的,几人是一个摩托车队的,听到谢泽的事后,几人路都不赶了连忙拍视频。 视频放到这里也就结束了。 事情已经过去五年,她和谢泽一个高二一个高三,但屈立业一口一个娃娃,还把他们当做小孩子看待。 她抬手擦了擦眼泪。 “把监控视频塞我女儿衣服口袋,算不算是威胁呢?” 擦泪的手,猛地一僵,她不敢置信地抬头。 对面的人侧头躲开扎人的目光,重复道:“就算视频是真的,放U盘这种行为算是威胁吧。” 对于陈史翔的挑衅,她不反击,是因为没必要。宋徽姐说过,对方态度越嚣张,他们反而要更镇定。 所以她忍了。 刚刚的问题,宋徽姐也交代过,到时候对方可能会拿这个做文章 她听到也不意外。 但这问题是从刘荷嘴里说出来的。 是刘荷啊! 她的刘妈妈! 那个如亲生母亲般带她长大、在她袜子上绣小剑、织围巾、拯救她于黑暗中的刘妈妈啊!!! 在场民警看到她震惊的模样,心底默默叹气。面前这局面他们早有预料。 事到如今,在座的大人们虽然心疼,但作为见过社会各种颜色的人,当下经历这些,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毕竟今后两人步入社会,要面对的人和事,只会比今天更让人无助。 只有经历曲折、遭受磨难,从中不断让自身强大。这样才能在未来的逆流上乘风破浪,披荆斩棘。 现场不会因为她的失神而暂停。 “这边还有段录音。”音频上标注了时间,民警将平板往前推了推。 “不就是个打篮球的嘛,你说如果腿断了的话还能打吗?” 男声背景嘈杂,靡靡之音里满是嬉笑声,现场应该 人数不少。 “啧啧啧,可以嘛陈玉,平时可看不出你心有这么狠,你这是路都不让人走啊~” “她就一小强,你们虽然同校但毕竟不同班,她们体育生作息如何,平时会出校门嘛?” “那我就不知道了,怎么?你还敢来真的?那我可要帮你问问了,嘻嘻。” “我可没说~别把我想得那么坏嘛~但她过年肯定回福利院,这个我确定。” 玩笑的语气,恶毒的对话。 宋徽从资料里整理出几张纸交给民警:“音频时间市里高中都放假了,吝弋所在的女篮要备战年后比赛,仍留在学校训练。” 她备赛期间训练都在校内,不能出学校,这些谢泽都知道。但陈玉说得对,训练结束后她总要回福利院。 谢泽提着心捱到年三十,就听到了她和刘荷的对话,陈玉晚上会回福利院帮忙。 这就有了谢泽放U盘的事。 “你认识周舒???你肯定认识周舒!!这录音是她弄的对不对!!”陈玉像鬼上身一般拍桌而起,恶狠狠盯着对面,“到底是长得好,到哪都吃香~她的名声可。。。” 谢泽垂下眼睑,睫毛下的阴影明明灭灭。 若是刘依珂此刻在场,就知道陈玉口中的周舒是谁。更会差异对方为何会帮谢泽,毕竟周舒就是之前在器材室抽烟,发话要睡谢泽的学姐。 “安静!!!”民警厉声警告。 同样激动的还有她。 比起搞清楚U盘是怎么回事,她更诧异的是五年前的谢泽。 为了不影响她对刘荷的感情,谢泽明明手握证据,却选择忍下。 她自认为小时候对谢泽的照顾,一直是自己单方面的。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谢泽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她。 是啊,她早该发现的。 比起她成天把豪言壮语挂嘴上,谢泽对她的好总是细雨无声。 这五年里,由于各种原因,她对谢泽疏离了不少。 只有谢泽依旧。 为了她,谢泽甚至再次铤而走险。 她侧头看向身边的人。 谢泽刚来福利院时,内心是什么感受? 在母亲陪伴下长到六岁的人,连见母亲最后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当年办案时,谢泽也是像现在这样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吗? 六岁的谢泽身边,坐着谁呢? 六岁的谢泽身边,有人吗? 现在的谢泽,现在还记得当年发生的事吗? 有人拼命遗忘,有人发狠撕开。 前天晚上再次经历同样噩梦的谢泽。。。 手腕的伤、撕裂的喉咙都是答案。 谢泽母亲用生命护住的人,因为她再次重回噩梦!!! 都是因为她!!! 谢泽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冲她摇了摇头。 “没事了~” 怎么可能没事?! 要是没事,怎么安慰连声音都没有!!! 见她眼眶通红,谢泽抿了抿嘴看向宋徽。 调解到这份上,确实也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民警同志,看来对方对案件留有不同的看法,那我们还是诉讼时见吧。” 37. 第 37 章 另外两个男人早已认罪认罚。 两人是干非法讨债的,不知道陈玉从哪个墙上找到的联系方式。 陈玉说是感情问题,想给前男友一个教训。两人得知陈玉还是个高中生,一开始还没答应。直到陈玉直接转了五百定金,事成再付一千。 一千五不算多少钱,但得知谢泽是孤儿院的,出事大概率也没人追责,那这钱不等于白送嘛。 为了让陈玉父母知道事情严重性,民警将事情前因后果交代了一遍。 至此,陈玉种种恶行全都暴露。 刚还感叹猪队友的男律师,现在只觉得猪得好,这案子本身就是碍于李付珍面子才接的。 天道有轮回,陈玉是正常学龄读的书,两个月前满的十八岁,这意味着陈玉民事、刑事责任跑不了一点。 这结果全场无人感到意外, 除了陈玉父母。 男律师察觉到两夫妻投来的目光,朝对面的李付珍摇了摇头。 “您不是律师吗?怎么话都没说几句,就摇头了呢?!!!” “大律师啊!您刚刚不是说还有操作空间吗?!” 宋徽满眼同情:“走吧,比我想象中结束得要快,我们再聊一下后续问题。” 见三人起身,李付珍嘴巴张了张。 “让你不学好!老子辛辛苦苦赚钱,你要什么老子给什么,你说要钱买平板,老子二话不说给你转过去,没想到你用来干这破事!” 见事情已经回天乏术,陈史翔一个巴掌朝陈玉扇了过去! 毫无准备的陈玉,直接被扇倒在地。 眼见陈史翔还准备拿脚踹,民警赶忙过来制止。 “小玉你没事吧~疼不疼,给妈妈看看。”刘荷心疼地捧起陈玉脸。 “呵呵。”她冷笑出声, 这才一巴掌。。。 一巴掌就心疼成这样, 那谢泽呢? 在宿舍门口被群殴,还被绑到垃圾堆的六年级谢泽呢? 高二被绑进黑宾馆,脱衣拍照的谢泽呢? 双腕骨折,喉咙撕裂,身上脸上更是一堆挫伤。 关键这些还只是身上的。。。 这就是不可分割的血缘关系,还得是亲生的。 这个在福利院听到耳朵起茧的公开秘密,她此刻切身体会。 她看着眼前鸡飞狗跳、母爱伟大同在的画面冷然启唇:“宋姐姐,等会儿她会直接去坐牢吗?” “当然~法律上没有任何缓冲期。”宋徽虽然是朝着她说话,但眼睛一直盯着座位末端。 两人对话直直钻进刘荷耳朵里:“弋弋啊!!!小玉和你一样马上就要高考了啊!你就。。。” “别拿我和她放一起相提并论!!!我可配不上!我无父无母,遵纪守法。” 好一个‘无父无母,遵纪守法。’ 字字直戳在座的成年人心上。 见她态度坚定,刘荷将祈求地目光改到她身边:“小泽。。。” “你闭嘴!!!!!!!!!!!!” 她尖叫道。 “他现在都不能说话了!!!!!拜谁所赐!!!” “你明明早就回明湖了,有时间找律师狼狈为奸,没时间来看被你女儿弄成这样的谢泽!!!!” “你知道什么叫粉碎性骨折吗?!!” “当时谢泽是有多绝望才会喊道声带撕裂?!!” “陈玉受一个巴掌就把你心疼成这样,我家谢泽呢?!!!他。。。” 谢泽一把将她抱住,喉咙呜咽。怀里人全身都在发抖,连牙关都在打颤。 不一会儿谢泽就感觉到,胸前的布料被泪水打湿成一片,抬起笨拙的手臂在她背上轻拍。 民警看了也深深叹气,短短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球场上意气风发的女孩,此刻变成这般模样。 有人心疼,有人解恨。 “终于有反应了啊,虽然不会叫,但还知道护主。”陈玉嘴角向一边慢慢扯开,眼睛仿佛淬了毒,“不是喜欢放视频吗?我这边拍的怎么没有放呢?这不公平吧,我当时拍得可认真了呢~” “小玉不要说了,不说了好不好~”刘荷苦苦哀求。 陈玉瘫坐在地上,像是被鬼上身。 “您不是从小就让我和她好好相处嘛~我这次可是特意拍给她看的呢~” “谢泽皮肤可真白啊~腿毛都没几根,像女孩子一样呢~但该有的还是有~那里。。。” 谢泽双手本就使不上力,再加上陈玉说话,怀里的她瞬间就挣脱了出去。 她单手撑住桌子,顷刻间就翻到陈玉面前,揪住对方头发。 “嘶!!”身旁的民警猛吸一口气。 民警根据背上这拳力道,可以直接断定,这拳若是直接砸到陈玉鼻子上,骨折肯定是没跑的。 虽然她未成年,但十六岁也是可以承担刑事责任的年龄了。 宋徽心脏在喉咙里坐了趟跳楼机,赶紧将人抓了过来,朝民警感激地点头。 民警当然不会放任陈玉继续疯言疯语:“调解到这里就结束了,你们。。。” “弋弋啊,这件事我也有责任,当年没能发现,让谢泽一而再再而三的遭到伤害,我需要向你们道歉。”李付珍还是没能坐住,“你就要高考了,后面的事交给我处理好吗?” 李付珍这道歉来得莫名其妙,还有,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后面的事,交给李付珍处理,他们这边不是有宋徽吗? 宋徽示意她稍安勿躁,让李付珍继续说。 “陈玉肯定是要受到惩罚的,但高考的重要性我们比谁都清楚,先让她参加完高考,咱们有什么事考后一并算清楚。” 刘荷重重点头。 呵呵。 直到如今,见过陈玉丑陋不堪的样子,还能如此冠冕堂皇。 这就是大人的世界吗? 谢泽向前几步,罕见地站在她身前。 “我不同意。” “小泽放心,我绝对不会偏袒陈玉。”李付珍看清手机上的字,也不着急慢条斯理开口,“就算走到诉讼,我也是你的诉讼代理人。” 宋徽听了眉尾一跳,知道李付珍肚子里打的什么主意了,好心提醒道:“福利院只是孤儿的‘政府监护人’代表,至于诉讼律师,谢泽有权选择自 己信任的律师。” 见李付珍不死心地看向男律师,宋徽又补充道:“即使谢泽未成年,法律也完全支持。” 男律师头顶千斤般点了点头。 “我。。。”李付珍还想争取一下。 “我选择宋徽律师。” 看见屏幕上的称呼,宋徽嘴角上扬:“你想怎么处理?” 调解拖到现在,也是该画上句号了。 “遵循你自己的想法。”她抬头看着谢泽,目光灼灼。 谢泽像刘荷最初躲避她目光一样,垂目打字:“依法处置。” 绕来绕去,最终还是这四个字。 李付珍闭眼,知道现在得立马做切割了。 “孩子啊!你也得讲点良心啊!”刘荷直接瘫坐在地,竭力低呼,“我扪心自问对你和吝弋就像带亲生孩子一样,有时候带小玉的时间都没你们多,你怎么狠得下心啊!!!” 刘荷刚开口,她双手就捂住谢泽耳朵:“不要听~也不用听~你做得很对!” 她已经放弃反驳了,道理这东西,只能和讲道理的热说。 “事已至此,我尊重你们的一切决定。”李付珍松口,看向宋徽,“咱们借一步商量后续,看下福利院这边有什么地方需要配合。” “行。” 走出调解室,已经将近晚饭点。 “要不咱们先吃个饭?”李付珍看了看腕表。 “就在这里聊吧,刚好有免费的场地。”宋徽示意门外的户外活动区,眼神意味深长“李院想说的应该不占时间。” “。。。” 男律师见状识趣地先告辞。 几人坐到石凳上。 “不将案件对外透露,拒绝一切媒体采访,可以吗?”李付珍开门见山,刚刚替陈玉求情只是碍于刘荷在场的场面话,“弋弋马上就要高考,谢泽也将高三,外头这些流言蜚语对你们生活也会带来打扰。” 如果回到参加调解前,这话在她耳朵里可能还会转几道弯。 她现在也算是上过实践课的人了,李付珍的潜在意思基本能猜个大半。 尽量摘干净关系,明哲保身。 她和谢泽,一个即将高考、一个步入高三,耗不起。 “李院这话说得,孩子身后不是有国家、有政府、有福利院嘛~”宋徽四两拨千斤,微笑道。 “那是当然。。。”李付珍笑得有些勉强。 “但孩子们以后还要上大学,步入社会养活自己,不知道李院对他们今后有什么规划?” 都是千年的狐狸,该演的戏份还是得演。 “当然可以保证!!!”李付珍一直等的台阶终于来了,擦了擦手心的汗,“上大学的费用,福利院绝对会积极向政府申请!” 宋徽沉默,没有接茬。 “这次该有的赔偿!我们也会主动承担!”李付珍咬牙开口。 “有李院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宋徽莞尔一笑,向李付珍伸出手,“具体细节咱们大人之间约时间,不论如何您对两个孩子的成长都是帮助多。” 宋徽不愿把事情弄得太难看,如果没出这件事,李付珍对她和谢泽还是没得说。 38. 第 38 章 李付珍又何尝不是呢。 看着两个孩子与宋徽远去的背影,李付珍心底也不是滋味。一个是刚认识几天的律师,一个是。。。 哎,可以的话,李付珍也不想如此啊。。。 她和谢泽想请宋徽吃饭,宋徽没有拒绝,但只有一个要求,饭店宋徽定。 “你们对今后有什么想法。” 宋徽一边拆消毒碗筷,一边问。 “三个菜够吗?”她看着菜单犹豫道。 菜馆坐落在居民楼里,店面小,但生意爆棚,他们被安排在了门外的临时桌子上。 “汤你划掉了?”见她急了,宋徽抬手止住,“这里份量多,你不用担心这个,回答我之前的问题。” 宋徽虽是发问,但不想听到“没有”这个答案,这个答案应该也不可能出现在他们身上。 “隔壁省的C大,C大校篮球队今年进了全国四强。”若说前一句话她是在回答宋徽,那么后一句话她更像是在坚定自己。 坚定自己想做一名篮球运动员。 “很好,你呢?”宋徽不知道她心底的纠结,转头看向谢泽。 “铜海。。。” 见谢泽只打了个地区,宋徽心底浮现答案:“海悉???” 谢泽点点头。 “。。。”宋徽欲言又止,这几天了解下来,宋徽知道谢泽不是那种好高骛远的人,出于关心还是决定进一步了解。 “你了解过海悉的招生简章吗?”宋徽试探道。 “知道。” 她难得见宋徽神情如此肃穆,有点好奇:“这个学校很难考吗?” “美术专业中的清北。”宋徽言简意赅,继续盯着谢泽,“你应该知道海悉不光看校考成绩,还有比赛。。。连文化要求也比普通艺术学院要求要高很多。” 宋徽之所以这么了解,是因为家里有小辈想考。那个小辈高中期间在专业上还算是小有成就,但最终还是没考上。 “宋徽姐你放心,这些年谢泽拿的奖都够给我们房间当墙纸用了~”她颇为自豪道。 宋徽听了并没有放松,奖可不论多,含金量得高:“‘一国一颂’你参加过吗?” “一国一颂”是指的“全国中小赛”和“未来颂”两个赛事,这也是能过作为专业背书的国内两大美术专业赛事。 “国赛的一等去年拿到了。” “你小子可以嘛!!!”宋徽紧缩的眉头骤然展开,“能拿“国一”的话,“未来颂”肯。。。” “宋徽姐?”她不解地看着宋徽,上一秒还笑逐颜开的面色下一秒陡然凝重。 宋徽见谢泽把头低下,就知道自己没记错。 两个比赛时间的特殊性,加上宋徽侄子当年成天在宋徽耳边念叨,宋徽想不记得都难。 “一国一颂”两个比赛,前者比赛时间在每年的国庆节,后者在每年的“五四”青年节。 今天是五月二号。 宋徽看着谢泽手上的夹板,神色难看。 “谢泽不说话就算了,宋徽姐你。。。”她见两人默不作声,心底莫名不安起来。 听宋徽姐语气,这两个比赛对谢泽升学很重要,而谢泽还拿了其中一个较难的比赛一等奖,这难道不应该开心吗? “你打算怎么办。”宋徽喉咙发紧。 谢泽下半年升高三,年底要备战海悉的校考。明年又要参加高考,在学习压力下,谢泽根本分不出时间,再参加一次“未来颂”。 “没有强制要求要参加两个比赛。” 宋徽懂谢泽的意思,也是这么个道理。 可谁会嫌保险多呢? 菜陆陆续续上齐,蒸腾的锅气,带来味美的色香。 木桌旁的三人,都没了食欲。 “你们未来大有可能,今天的经历只是你们漫漫人生路中的一小节,将今天踩实,明天继续向高处前进。”宋徽高举汽水瓶。 “好!一切困难都是纸老虎!”她声音带着哽咽。 “嘭!” 汽水四溢,青春期的酸甜随着溅出的飞沫,融入苦辣的夜晚里。 福利院依旧悄无声息,只有保安大爷的热络换成难尽的复杂。 “不用担心福利院安全问题,谢泽小时候的事绝不会重现。大人世界有很多无奈的地方,今天让你们失望了。学校那边给你请了两天假,好好休息,陪陪谢泽。” 两人刚到宿舍,她就收到李付珍的短信。 “啊~” 她卸力往床上一倒,目光呆滞地看着上方。明明眼前还是五块木板,外面的世界怎就变了模样呢? 谢泽看着床上颓然发愣的人,眼底划过一丝歉疚,但很快就消失无踪。 “咚咚!” 她拍拍身旁的空位,示意谢泽也躺过来。 “嗵!”谢泽脑袋直直撞上墙。 “噗!” 肯定变了啊,谢泽都这么高了。 “你什么时候决定好大学的啊,都没听你说过。”她侧身看着谢泽。 谢泽看着床板,缓缓抬起手:“从小。” “从小?多小?”她盯着举起的手机有些疑惑。 “很小很小。” 。。。 等于没说。 “刚刚让你擦药,擦了没?”谢泽无法侧身,她看不见谢泽脸。 谢泽脑袋左右摇了摇。 得嘞,谢泽这迟来的“叛逆期”。 她起身去拿药,瞥见桌上的大学招生手册。给谢泽额头擦完药后,她坐回桌子旁。 刚翻开,一堆学校简章和专业介绍,看得她头晕。强撑着往后翻时,谢泽在她身边坐下。 “想睡觉了?” 谢泽摁住起身的她。 “???” “J大。”谢泽在手机上打出两字。 “想看J大的招生信息吗?”她扯了扯嘴角,生硬调侃,“可以嘛~拿重点大学当第二选择。” 刚刚在饭桌上,谢泽提了他的退路,也就是J大。 与海悉一样,J大也位于铜海,若论知名度J大也算是家喻户晓。 但J大是综合性大学,其美术专业与海悉相论,云泥之别。 若选择J大,谢泽完全没必要参加“一国一颂”。以谢泽的专业,现在只需要冲文化分数。 谢泽肯定不想去J大。 她不知道谢泽从何时起,把海悉当做目标,但她知道谢泽有多喜欢画画。 就像谢泽说的, 从很小很小起,她就知道了。 谢泽小时候的画册,至今还安放在桌柜底下。 大前天谢泽还特意告诉她,要留在画室练习,不去参加聚会。。。 她知道的。 画画对谢泽的重要性。。。 她一直知道的。。。 “你去J大。”谢泽一脸认真。 “没发烧啊~我怎么 考得上啊~”她戳了戳谢泽额头,但谢泽的意思她懂,“我看看铜海还有什么大学。” 毕竟从小学到高中,她和谢泽就没分开过。 “???”她手里的书被谢泽抽走。 “针对拿过重大赛事奖项的高考生,J大教育学专业有特招名额。你完全符合要求,只要文化再往上提六十分,稳稳能过!” 谢泽一口气打完,这段话谢泽在心里反复向她说了无数次。 “噗!我谢谢你啊!六十分!我下个月就考试了诶!上哪儿偷这六十分啊!” 她一是好笑,又有些得意。 得意自己在谢泽心中的形象如此高大,可以一个多月提分六十。 但她笑容很快就凝固了。 “复读吧。”谢泽打出这三个字时,手肉眼可见的在发抖。 “你认真的?” 谢泽点头。 她比同龄人上学早,那年福利院孩子人数不好开课,她五岁就上了一年级。 第二年人数够了,刘荷问她要不要再读一年一年级,她不假思索地拒绝了。 她小学谈不上不开心,但她想快点长大,在她眼裡长大就是升学。 赵翔告诉她大学有眉目时,她当晚开心得几乎没睡着。 没过多久,谢泽就出事了。 “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但是这件事我不能立马答应你,你让我好好想想~。”她在谢泽脑袋上搓了几下,准备爬上床。 谢泽见她爬回上铺,欲抬起的手与脑袋慢慢垂下。 泛黄的灯光打在谢泽后背,阴影将谢泽吞噬。 谢泽知道,走到现在这一步,后续只能靠赌了。 能做的, 谢泽都已经做了。 不好的。。。 和 不好的。。。 她的犹豫,谢泽都看在眼里。 谢泽从未想过破坏她的未来,亦或是拿她的未来当赌注。 她的未来可以更好的!!! 谢泽不管别人怎么去唾弃,他都认,但他不觉得这是个坏事。 旁人只知道她拿奖后的光鲜亮丽,但她身上的伤病只有谢泽一清二楚。 伤病对运动员来说很正常,但谢泽从未把她当成运动员。 谢泽对她,永远不能客观理智看待。 谢泽不光看到了她身体上的伤痛,她心里担忧谢泽也知道。 她身高停止在一七五很久了。 这样的身高,就算在大学能当个主力,毕业后呢?进入职业球队呢?她能接受当替补吗? 以上的理由听着道貌岸然,再往内里深挖,全是谢泽的私心。。。 谢泽承认,他就是自私! 自私地想把她困在自己身边! 哪怕过程会误伤到她。 谢泽管不了那么多了。 不管她是愧疚、同情、可怜。 她人必须留在自己身边。 她离开自己上大学后,会遇见什么样的人或事。 谢泽想都不敢想! 她的光芒与温暖,谢泽比谁都懂。 这样的她,会吸引来什么人或事,再走向什么样的发展或结局。。。 这些思绪如疯草不停地绞杀着谢泽。 每日每夜, 无时无刻。 谢泽不敢想,又控制不住地想。 所以手断了。 她肯定会留下来吧。 39. 第 39 章 明后天不用返校,那她还有三天时间。 怎么开口让谢泽去看心理医生呢? 吴强的交代她一直记在心里。 切记不能再次刺激到谢泽。 谢泽正在捣鼓画具,想要试试手感。虽然双腕上绑着夹板,但掌根到指尖还可以动。 手下这张试卷,她已经刷了半小时还未动几笔。 直接开口? 她从昨天观察到现在,谢泽除了手和喉咙,其它地方好像没什么特殊。 如果硬是要挑上几处不一样的地方。。。 不喜欢和陌生人接触? 好像小时候谢泽就是这样。 粘她? 嗯。。。 这点倒是。 小时候的谢泽闷酷闷酷,现在的谢泽可以说是她的跟屁虫了。 但情有可原。 她思来想去,决定直接开口:“呐~明天去医院看看好不好?” 谢泽停下笔,疑惑回头:“?” 吴叔!对不起了!只能拿你当盾使了! “吴叔建议再做个心理测试。。。” !!! 见谢泽脸色大变,她赶紧找补:“费用会算在陈玉他们身上!不做白不做!” 谢泽猛摇头,一脸抗拒。 “好好好!!不去!明天不去!!我就随口一提!”她举起双手投降。 见谢泽依旧眉头紧皱,她放下笔,拖着椅子靠近:“我又没强买强卖~干嘛这么紧张~” “你觉得我需要看心理医生吗?”谢泽眼神执拗。 。。。 她不知道。 “那你需要吗?”她食指戳戳谢泽额头。 “不需要。”谢泽没选择有摇头,而是一个字一个字在手机上打出。 “行!那就不去!”她双手在谢泽脸颊轻拍几下。 放不下心,又劝不动。 她现在是沉不下性子继续刷题了,索性去操场上打会儿球,调整调整心态。 “哐!” 她拿着球刚走出宿舍没几步,身后就传来杂响,她赶忙冲回。 出门前还好好的画具,此刻洒落满地。谢泽瘫坐在中间,一动不动,目光涣散。 画面如尖刀绞进她心脏,她端起谢泽上下检查:“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唔。。。体。哇。。布。”谢泽胸口剧烈起伏,不成形的字眼,艰难地从谢泽嗓子里钻出。 “不说话不说话!!乖啊!!医生说了要紧声的!”她一手捂住谢泽嘴巴,一手替谢泽顺着气。 谢泽推开她,着急地在地上摸索,终于找到手机:“我听话!我乖的!不要丢下我!我去医院!我。。。” 她一把抢过手机,抱住谢泽:“不用乖!我在你身边,你不用做你不想做的事~” 谢泽情绪依旧激动,挣扎着想继续表达。 “先放轻松,我再把手机给你。”她担心弄疼谢泽手,又要禁锢着人,着实有些费功夫。 良久过后,她怀里的身体才不那么紧绷。 “还想说些什么吗?”她将谢泽推开些距离,四目相对。 谢泽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指尖伸向她。 感觉到谢泽手指的目的地,她低着额头主动靠近。 灵活使用画笔的手,颤颤巍巍抚平指腹下的川字。 两双眼睛,只看得见对方眼里的心疼与担忧。 “不去了,咱们不去医院。”她嘴里说着与内心相反的话。 谢泽手从她眉间缓缓落至脖颈,揽住。随后将脸颊深深埋入温热的颈窝,轻轻闭上双眼。 她看着满地狼藉, 吴强说得没错,谢泽必须得去看下心理医生。 但不是现在。 经过下午的插曲,不知是不是她多心,谢泽好像变得更加警觉了。 为了谢泽能够洗漱自理,她昨天特意去杂货店买了些大码手套、袖套。这样组合下来,不怎么方便谢泽行动,至少能保证夹板不会被水打湿。 昨晚谢泽是自己洗的澡,今天也是,只不过今天谢泽让她在门口候着。 她洗澡时,虽然谢泽没说要陪着,但她知道谢泽一直在外面。 甚至她稍微靠近下门口,谢泽都会第一时间察觉。直到确认她没有离开的意图后,谢泽才会收回视线。 她睁眼躺床上数了半天篮球,最终还是没忍住打开手机,将谢泽表现一一打进检索框。 PTSD,全名创伤后应激障碍。 这几个字母查重率高达百分之九十。 页面上都写着PTSD,但一点进去内容纷繁复杂,各种类型、症状、后果夹杂着成堆的似是而非建议。 关键她不是谢泽,根本不知道谢泽目前正处于哪个环节,内心是什么样子。 她有想过打电话问宋徽,但她知道宋徽为了谢泽的案子压了多少工作。 这几天宋徽手机就没怎么消停过,即使宋徽大多数情况都是无视或者按掉,但有些号码宋徽会接,且接起瞬间宋徽凌冽的棱角被强行拧弯。 后天下午福利院的孩子们就会回来,届时整个福利院将陷入热闹,包括他们在的宿舍楼。 老师回来若是见到谢泽守着她洗澡。。。 第二天早上。 “你想回学校还是呆这里?”她将吸管插进豆浆,递给谢泽。 与其她自己瞎琢磨,还不如直接问谢泽。 谢泽垂眸咬住吸管。 “不着急!你慢慢想,反正福利院今天还是我们两的~”她装作不在意地走回书桌,准备刷题。 今天是真的要好好做题了,她的文化在体育生中确实可以吹牛一把,但是前天晚上谢泽的话,她也听进去了。 她当然不是立马亢奋向着J大冲。 上完大学就是彻底成大人了吧。 当大人之后,要做什么? 她要做什么样的大人? 当大人后,她就要自己赚钱养自己了。 她身边还有个谢泽,谢泽是想当画家吗? 画家好像都是老头子。。。 那。。。 在谢泽成为画家前,她得照顾好谢泽,至少创造出一个能让谢泽安心画画的环境。 她想当职业选手。 篮球运动员工资高吗? NBA、CBA。。。。。。 页面全是谈论这两个联赛。 为什么没有人谈论WNBA、WCBA呢? 为什么NBA、CBA会默认为男子篮球呢? 不应该是MNBA、MCBA吗? 不对不对。。。 她想了解的是什么去了? 对, 是薪资。 她继续 往后翻, 翻了十几页后,依旧没有出现她想要的答案。 关联信息都快转到隔壁足球了。 她想要的答案是什么? 。。。。。。 页面上的球队,她能进吗? 她长大后能养活自己和谢泽吗? 她。。。。。。 “!” 她猛地回神。 谢泽抱歉地摆了摆手,表示不是故意打扰她做题。 看到手机上的回复后,她掀起唇角:“行,那咱们明天返校。” 第二天早上她向班主任表明下午返校后,对方让她和谢泽下午先来教导主任办公室。 “没事,海悉艺术学院主要看校考成绩,参加不了也没事~” 谢泽专业老师一脸惋惜,谢泽是他任教以来见过最有天赋的学生。得知谢泽伤了手参加不了“未来颂”,准备直接带谢泽换医院看。 直到知道谢泽具体伤情。。。 “谢泽去年不是拿了‘国一’嘛!一样的!男生宿舍那边我已经安排好搭把手的同学了,你还有什么需要随时找老师。” 谢泽班主任本想拍拍谢泽肩膀,但记起同事的交代后,悬在裤腿旁的手紧了紧。 “吝弋你有听到吧~你下个月就要高考了,好好复习,谢泽这边不用担心。” 这是她的班主任。 到办公室前,她特意和班主任说了下谢泽心理问题,希望对方能转达给谢泽班主任。 介于两人情况,校方特意允许两人带手机放身上,只是强调两人要注意分寸。 “有事找老师,实在不行。。。”众目睽睽之下,她指了指口袋,里面有手机。 “赶紧去上课吧你!”教导主任赶人。 谢泽应该没事吧。。。 既然选择返校,谢泽应该做好了准备。。。 两人班级方向不一样,分别时她不敢回头看谢泽。 看了之后,她就走不了了。 回到班上后,她依旧忧心忡忡。 没事的,没事的。。。 高三冲刺阶段不外乎是刷题、复盘、讲题,她本打算一天至少和谢泽吃一餐饭,哪怕是简短碰个面。 根本挤不出时间。。。 她才知道谢泽在的艺术楼具体位置,若要碰面她几乎要跨越整个校区。 这三天谢泽没主动联系过她,都是她单方面发消息问谢泽情况,对方都说没事。 谢泽越是这么回答,她心底越是担忧。 “下完最后一节课你不要去食堂,你想吃什么,我来找你。” “不用担心我,好好学习,我没事。” 看, 又是这种回答。 “下课后,在你们楼下等我。” 最后一节课,高三会提前十分钟下课,铃响后她放下笔就往食堂冲。 得亏她体能好,从下课到打饭,再赶去位于食堂另一极点的艺术楼,她拢共只花了不到一刻钟时间。 按时间谢泽也才下课不到五分钟,谢泽人早已站在最显眼的地方等她。 干杵在下课人流外的谢泽,仿佛一缕清风就可以将其吹走。 才几天不见,谢泽怎么就轻减成这样了。。。 她努力咽下喉间的苦涩,提唇朝谢泽扬手。 谢泽也看到她了。 游魂被牵进人间。 40. 第 40 章 “这边我没来过,哪里方便吃东西?”她避开谢泽想接过饭盒的手,朝周围努努嘴,“你带路就行。” 她跟着谢泽走到绿化带附近的石凳。 “到底是艺术楼,绿化都比我们那边多。” 谢泽默默打开饭盒。 她纵是刻意忽略,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也无孔不入。 “这周末你们放假吗?” 谢泽摇头。 “那应该和我们一样,周天下午休息。”她盯着谢泽垂在额前的发丝,“咱们出去打打牙祭,顺便带你剪个头发。” 算算日子,事发到今天时间已经超过一周,谢泽应该不用禁言了。 她张了张嘴。 “最近有没有按时吃饭?怎么瘦了这么多?” 谢泽将吃了一大半的饭盒展示给她看。 “你干嘛吃这么快?还有将近两小时休息呢!”她还没动几口筷子。 这样的吃饭速度明显不适合谢泽,为了咽下食物,谢泽五官都用上力。 她放下饭盒,替谢泽拍背:“吐出来吧。” 谢泽摇头,准备继续吃。 “别吃了!!!”她抢过饭盒放石凳上,“赶紧去。。。。” 她话还没说完,谢泽倏尔转向背后的绿化带吐了起来。 “没事没事!吐出来就好!”她满腹的火气瞬间泄得一干二净,“用水漱下口~” 好好一餐饭,弄得兵荒马乱。肚子没饱,还伤了胃。 她无视谢泽欲抢纸巾的手,掰正谢泽脸:“我来擦!擦完才到你的环节,告诉我原因。” 手下的触感让她怀念起小时候的谢泽,怀念脸上肉嘟嘟的谢泽。 “好了,开始吧。”她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谢泽知道自己不回答,她定不善罢甘休,犹犹豫豫拿出手机。 “不想耽误你学习时间。” 还不如别说! 不对! 是她要问的! 早知道就不问! 问了她火更大了! “嗓子怎么样了?”她也没打算回避这个问题,本打算先好好吃饭,饭后再问。 答案也不出她预料。 谢泽要是能说的话,就不会用手机了。 “周天我们去医院看看吧。”她压低嗓子,声音带着自己没察觉到的哄意。 “好。” 看到答案她松了口气:“瘦了这么多,是不想吃食堂?晚上没睡好?” “没有。” “宿舍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吗?” “没有。” 。。。。。。 问是问不出来了,还有一个半小时时间。 “想回教室还是在这待一会儿?” 屏幕瞬间点亮,悬在上方的手指却迟迟没落下。 “那就在这休息会儿吧~这几天累死了我了!”她一把握住谢泽的手,若不是在学校她早就躺下了。 谢泽静静地看着她。 说好是休息,但气氛一点也不轻松。。。 至少她不轻松。 那晚过后,谢泽再也没提过让她复读的事。她虽然没有回答,但这两字一直在她脑海中盘旋。 尤其是当她想到谢泽时,“谢泽”与“复读”在她心中几乎是绑定关系。 她答应谢泽好好考虑了。 回学校她也在好好学习。 两者表面看起来不冲突,深层却在泥土下盘根错节。 直接导致她认真学习就会产生莫名地罪恶感,难题终于搞懂时,第一时间产生的不是轻松,而是对谢泽的愧疚。 “明天开始,我中午和晚上都会帮你打饭,你在这里乖乖等我。” “不行,你学。。。” “就这么说好了!我就当保持体能,成天盯着卷子,眼睛都要瞎了!” 她抬头看向天空,只要她不看手机,谢泽就没法和她交流。 还别说,今天晚霞还挺好看的。 谢泽, 你知道吗? 你的眼睛和嘴巴说的话完全相反。 接下来几天她都跑到艺术楼楼下和谢泽一起吃饭,这让她发现,谢泽没有说谎。。。 她之前以为谢泽瘦是因为没好好吃饭,但这几天除了早饭,其他两餐谢泽都在她眼皮子底下。 仅靠几餐是不可能把谢泽一下子喂胖,这个她知道。 但谢泽怎么越来越瘦了!校服肉眼可见的空了一截。 她没有问,她知道即使自己问了,谢泽也不会认真回答。 还有一天,后天就是周天了,谢泽答应她去医院看喉咙。 等到了医院,她再想办法让谢泽做个检查。 做了检查就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再等等。。。 再等等。。。 周天。 返校的这一周多时间,是她第一次体验正常的高三生活。 联赛结束前,她以训练为主,比赛结束不久谢泽又出事了。 高三也太难熬了,其他已经熬了大半年这种生活模式的同僚,是怎么安然无恙的活到现在??? 上午最后一节课,她像只木乃伊。下课铃声响的瞬间,铃声嗖地抽走裹满她全身的布条。 重见天日了! 她第一时间掏出手机发消息给谢泽。 “等会儿后门见!” “好。” 欧耶! 先吃饭,再找个地方消消食,直到医院午休时间结束,直接带谢泽看病! 完美的安排! “我先走啦~”吴昕然知道她要带谢泽去医院。 “走吧走吧~替我和叔叔阿姨问声好~”她学校的事,小吴父母也帮了忙。 “没问题,晚上给你带我妈做的青团!”吴昕然屈指弹了下她额头。 “给谢泽也带几个!” “行行行!” 她准备带谢泽去之前的医院,看看当晚的医生在不在。 “!!!不知道谢泽病历本有没有带过来。” 她下意识准备打电话给谢泽,又改成发消息。 这都十天了,谢泽还是说不了话。。。 “叮!”她手机响起。 是谢泽的消息。 这么快就到了? 不会吧,她们宿舍离后门近一些。 “我不出去了,专业老师找我,手机会关机,别担心。” ???谢泽专业老师? “好,吃午饭的时间有吗?那我们还是在食堂吃吧。” 。。。 谢泽没有回复。 这么着急? 谢泽专业老师知道谢泽手情况,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儿! 宿舍现在就剩她一人,下午干嘛去呢? 既然谢泽不一起吃饭,她就泡个泡面吃吧,吃完睡一觉。 这几天为了和谢泽一起吃饭,她睡眠时间严重不足。等会儿午睡完,她再出去给谢泽买点牛奶啥的,好好补补!< /p>三两口吃完泡面,她戴上耳机美滋滋躺下。 临近期末的半天休息,足够让全校撒欢,她隔着耳机都能听到屋外的吵闹声。 她也就睡了一个小时,闹钟响后她收拾出门。快速采买完,她提着大包小包回学校才五点出头,可以和谢泽一起吃晚饭。 谢泽老师应该放人了吧。 为了安全起见,她先发了条信息给谢泽,谢泽没回消息。 又过了半小时。 她拿起手机看了看,没有新消息。 要不打个电话? 这个时间点,老师也要吃饭吧。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谢泽忘记开机了? 她心里莫名开始不安。 再等半小时看看。。。 依旧是冰冷地女声。 她想起那晚,回答她的也是。。。 窗户外吹的明明是热风,到她身上怎么就成了凉的呢? 问问谢泽同学。 她没有谢泽同学号码。。。 打给谁呢? 她开始坐立难安,来回在宿舍踱步。 !!! 只能找班主任了,班主任肯定知道谢泽去向! 没事!这是在学校呢!谢泽知道她在宿舍,还和她发了消息! 不会发生什么! “叮铃铃!” 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静止的房间。 是电话! ??? 陌生号码? “喂?”她嗓子干涩,咽了咽口水。 “请问是吝弋学姐吗?” 手机那头是个怯生生的女声。 “是的,你是?” 对方呼吸声瞬间增大,声音颤抖还带着哭腔:“谢泽他出事了。。。” 噩梦重现。 “嘣!” 她绷紧的心弦从中断开。 不要紧张!!! 不是陈玉! 陈玉现在在看守所!另外两个男人也被抓了!!! “你好好说,谢泽现在在哪?怎么了?!!!” “市一医院。。。。” 打她电话的女生叫刘依珂,是谢泽同班同学。 “我也不知道出什么事了,班里男生说谢泽中午在宿舍突然抽搐,然后昏了过去。” “班主任也去了,我把我们班主任号码发给你。” 。。。。。。。 电话挂断后,刘依珂握着手机的手仍在不停颤抖。 刘依珂下午没回家,在画室泡了一下午,等到饭点准备收拾东西去食堂时,班里几个男生走了进来。 “你说谢泽五一到底发生什么了,今天中午那样子可没把我吓死。” “你别说五一了,今天中午你到底做了什么,谢泽发病时,就你和他在里头。” “喂喂喂!!!什么叫我做什么!我啥也没做好不好!!!我反倒是受大罪了!” “你有啥罪可受的?!谢泽的热水都是我打的!” 几人是谢泽舍友,班主任虽然没告诉他们谢泽出了什么事,但吩咐几人一定要照顾好谢泽。 其实也不用问,一看谢泽那手就知道不是什么小事。几人都是美术生,虽然平时私下偶尔挤兑谢泽,但看到谢泽因为手错过“未来颂”比赛,还是感到惋惜。 “打个热水算什么?!你不知道谢泽回来后,我每天晚上都是怎么过的!!!就没睡过一天整觉!!!” 41. 第 41 章 一中宿舍是八人寝,进门是四个上下铺,里间带厕所和洗漱区域。 谢泽睡在靠近进门的下铺。 “晚上?谢泽晚上怎么了?” 虽说学校不让带手机,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大部分学生私下都有手机,只是不会像谢泽那样随身携带。 谢泽上铺同学这阵子在追一部玄幻,作者更新时间在凌晨。这个时间段查寝的宿管早已休息,刚好可以正大光明地玩手机。 男同学追更完正准备睡觉时,床突然一阵阵的抖动。男同学下意识以为谢泽不舒服,探出脑袋瞬间对上一双亮晶晶眼睛,差点被吓尿。 “谢泽?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男同学壮着胆子问。 谢泽没有回答,也没有任何反应。 “需要帮忙就踹床板哈。”男同学见谢泽也不像有事的样子,打了声哈切就躺回床了。 一整天的学习还熬夜看,男生早困得不行,在床上蛄蛹几下,侧躺马上入睡。 。。。。。。 男生身体明明困倦,眼睛却莫名其妙地想睁开下。 身体命令男生马上睡觉,眼睛说要睁。。。 大脑没有站队,但建议男生不要睁眼。 眼睛自己睁开了。。。 啊!!!!!!!!!!! 男生嘴巴长到极限,唇角传来牵扯痛,急速倒吸的冷气几乎要击穿男生喉咙。 得亏近十年学生生涯产生的肌肉记忆,男生这才没发出声音。 “谢。。。谢。。。。”气音后的“泽”字,男生怎么也发不出。 谢泽依旧睁着大眼,只不过身体由之前躺在床上,改成了站在床边,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看着男生。 正当男生不知所措时,谢泽又爬回床上了。 剧烈惊吓下,男生缓了许久才睡下。 第二天男生特意观察了谢泽,见对方与往常无异,像是对昨晚的事毫不知情。 男生想着这是谢泽回学校第一晚,就没告诉其他人,把事压在了心底。 结果同样的事第二、第三晚一直重复,男生终于忍不住了。 “对不起,你几点睡?我等你睡着再睡,麻烦不要告诉老师。” “。。。”男生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自己追熬夜也不好拉着谢泽,“没事,就是和你说说,怕你有事,这几天下来我也习惯了。” 强刺激下产生的身体记忆,让男生不管何时睡,睡没睡着,都能在床铺抖动瞬间惊醒。 再对上那双眼睛。 “我去!谢泽这是梦游吧!你咋没和我说!那今天中午又是怎么回事?” 提起中午,男生就更冤了。 难得的半天假,男生约了隔壁班女生出去吃饭。 洗漱间是白瓷砖,日光从窗户外透进来。。。 拍照很好看。 这还是女生告诉男生的。 男生举着手机找了半天角度。 “咔嚓!” “嘭!” 快门声落下瞬间,男生身后传来倒地声。 只见谢泽僵硬卷缩在塑料桶之间,身体还时不时地抽搐。 男生见状准备找老师,脚还没迈出洗漱间,就被谢泽拦住了。 谢泽五官皱成一团冲男生摇头,一手抓住男生裤脚,一手努力指着地上一角。 是谢泽手机。 “你要手机?”男生将手机捡起,拿到谢泽面前。 男生回想当时画面,心底依旧发怵:“你们不知道谢泽当时那样子。。。” 谢泽十指僵成爪子,手背暴起青筋,连手带人都在抽抽,却一个拼音一个拼音地编辑着短信。 接下来的事其他人都知道了,宿管第一个到,背着人赶去医院,途中引起不小喧哗。 “小姑娘~别哭了~”出租车司机从座椅缝中,递给她几张纸,“人肯定没事的~现在快期末了吧,我儿子可想考你们一中了!” “啊啊啊!!!” 她起初还只是小声呜咽,被司机师傅一安慰,直接嚎啕大哭起来。 司机见状直接不敢再吱声。 谢泽这个大傻子!!!! 早有症状了,为什么不告诉她!!! 都发病了,还精力撒谎骗她!!! 不是想让她复读吗?!!! 表现得这么懂事,她怎么会复读!!! “老师!我到急症大厅了!!!” 看着走廊满脸泪痕的女生,班主任叹了口气:“谢泽白交代了。。。” “谢泽现在在哪?” 班主任把头转向身后的门。 “。。。”她手接触到门把手后,停了下来。 “打了镇定,现在睡着呢。” 门中间有小块玻璃,可以看到病房里面情况。 看到人后,她猛地捂住嘴巴,泪水涌出。 “谢泽不想睡床,所以才打的地铺。” 谢泽背对着门口,身体蜷缩成团。一米八的大个子,远远看去,只有小小一点。 就像那天晚上。。。 谢泽不想睡床的原因,她大概也能猜出。 “医生怎么说呢?” “PTSD。。。许医生?”班主任看向她身后。 “还守着呢,这位是?” “这是。。。”班主任一时间不知如何介绍她。 “您好,我叫吝弋,和谢泽一个福利院。”她朝男医生弯了弯腰。 许云眉梢微微扬起:“就是谢泽嘱咐中的那姑娘?” 班主任尴尬地点头,也没解释不是自己透露的:“这位是谢泽的主治医师。” “谢泽这一时半会儿不会醒,咱们几个聊聊?” 三人来到许云办公室。 许云进门后没有坐下,走到铁柜前拿出一盒牛奶和几块面包递给她。 “没吃东西吧。”见班主任不要,许云把剩下的打开自己吃,“知道什么叫PTSD吗?” “创伤后应激障碍。” “之前就怀疑了?” 她手指攥紧包装袋。 “别紧张,没指责你。你自己才多大,别把什么事都往身上揽。” 既然她有所了解,也省了许云一些解释功夫。 三个人在一起对了下谢泽日常,谢泽症状非常明显。 噩梦、对铁架床和拍照声反应强烈、不小心碰到陌生人后狂洗接触部位。。。 刚刚在电话里,刘依珂说得笼统,她现在才知道返校后的每一天,谢泽过得如此艰难。 “为什么会站床头呢?听着也不像是梦游。。。” 关于班主任下午说的这点,许云一直疑惑。 关于这点 ,她觉得自己猜的应该没错。 “不是站床头,而是看上铺。”她看着手里缩小的面包,“在福利院我睡谢泽上铺。。。” 。。。。。。 “事发后的前几晚,谢泽有这些症状吗?”许云心里其实有答案。 她摇了摇头:“没有。” 许云将手里剩下的面包一次性吃完:“你们稍作片刻,我出去打个电话。” 门外断断续续的对话传进房间,好像是许云在咨询什么。 “老师,我复读的话,可以和谢泽一起上课吗?” 听到她的话,班主任一点也不意外。 班主任赶到医院时,谢泽身体还有些抖动。谢泽看见她的第一件事,就是交代千万不要告诉吝弋,不能影响吝弋高考。 “这事我不能做决定。”班主任示意她不要着急,“我会和校里反应这个情况的,你真的想好了吗?” “我想好了。”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不就是复读嘛,干嘛这么沉重。”门没有关紧,房间内的对话,许云在外面也听到了,“走,去下谢泽醒了没。” 刚刚许云在外面咨询了下自己认识的律师,像谢泽这种情况,治病产生的费用能不能由肇事者那边承担。 完全可以,但对方大概率不会爽快给钱。 法医只认“器质性损伤”,不认“心理因素”,所以只能走民事诉讼,这样周期会拉很长,钱不能马上到位。 按谢泽目前情况,TF-CBT比较适合,做个15-20次应该差不多了。这笔钱对普通家庭来说不算多,但对于谢泽。。。 让许云头疼的不是这个,知道谢泽之前在医院建过档,许云特意调出来看了下。 谢泽喉咙如果只是简单的急性声带炎,可不会这么久都说不出话。。。 谢泽确实醒了。 缩在地铺上的此刻背对着门,坐在地上看着窗外。 一动不动。 “等会儿不要告诉谢泽,我复读的事,好吗?”她祈求道。 “进去吧,人家班主任都没答应你呢。”许云敲了敲门。 地上的石像震了震,转身看清来人后,身上瞬间长出生机盎然的小草。 “不是专业老师找你吗?怎么找进医院了?你什么时候弃画从医了?” 三个问题,穿成串丢向谢泽。 谢泽被问题砸得眉笑眼开,从地上站起,鞋都没穿直接冲到她身边。 。。。 走到她身边,谢泽发现自己没拿手机无法交流,准备回去拿。 刚转身谢泽又顿住了,讨好地朝她笑了笑,抓住她手一起往回走,深怕自己一转身,她就不见了。 门口剩下两人被忽视得彻底。 “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 “我们要不走?” 病房是双人房,另一个床暂时空着,四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 要不是下午,许云见过谢泽对着病床发病,此时正襟危坐在对面的男生,一点也不像有心理疾病的样子。 “休息得怎么样?”许云视线掠过床边。 谢泽紧挨着她坐,两人之间裤缝都看不见。 与此相反的是床底下。 两张病床距离不算近,穿着拖鞋的脚极尽可能地远离对面的鞋子。 42. 第 42 章 “咱们聊聊后续的治疗方。。。” “咚咚咚!” 突然地敲门声打断许云。 “没事吧!!!”宋徽冲进房间,稳稳停留在距离谢泽三步之遥。 许云微微讶异。 “宋徽姐!”她起身快步向前抱住宋徽,她刚刚在车上六神无主,下意识打电话给宋徽。 谢泽眼底闪过一丝艳羡。 五个人的房间,座位略显拥挤。 “这是我们律师姐姐,老师您等会儿还有事的话,可以先回学校。”她替宋徽介绍。 临近期末,班主任手上确实还有一堆的事:“你们班主任那里,我会通知,有事电话联系。” 至于通知什么事,两人心知肚明。 宋徽是在回明湖的高铁上接到她电话,电话那边她情绪激动,宋徽没多安慰,表示自己马上会赶去医院。 许云看得出,这位律师来了后,她强撑起的镇定,看着结实了很多。 “具体情况,你应该更了解。”许云将治疗方案和自己律师朋友的看法大致说了一遍。 “你朋友猜得没错。”宋徽侧脸扫过许云,没想到眼前这医生还会帮忙了解这么多,“肇事方家庭条件都不行,前期的治疗费,三方加起来只出了一半。” 前期情况紧急,民政部门和福利院先兜的底。现在谢泽这种心理问题,估计还得民事诉讼,找肇事方。 “费用你别担心,他这种情况国家有相关政策保护。”只是手续繁琐,周期估计也拉得不短。 后半句宋徽没说出口,许云知道肯定没宋徽说得这么简单。 但宋徽的存在,本身对这两个孩子就是最大的支撑。 许云收回打量地视线:“你喉咙现在是什么情况,一点声音都发不出吗?” 该问的还是得问。 “是的!!!没听他说过话。”这问题简直问到她心坎上了。 “单个音节也发不出吗?”为了强调这个问题的重要性,许云举手拍了下自己腿,“嘶!像这样。” 许云见身旁的人嘴角扬起,有些不自在。许云本想轻轻敲一下宋徽,但碍于两人不熟,又担心力道没掌握好。 力道大了,怕被告。 力道小了,还是被告。 两者区别在于,一个袭击,一个骚扰。 。。。 冥思苦想的她,陡然脸红。 ??? 许云纳闷,自己的想法被个孩子看穿了? 脸红传染链, 谢泽也红了。 她与谢泽目光默契地轻触,默契地闪开。 “说话。”宋徽拍腿警告。 若宋徽拍腿的姿势和位置,不和先前许云的如出一辙的话,确实有几分威慑力。 “噗~”她心领神会笑出声。 “这声音也算。。。”许云抓了抓胸前的笔,强行挽尊。 “那谢泽应该发出过。。。” 还是在事发当天晚上。 福利院洗漱间的“按钮事件” 她眼睛上下左转,右边暂时去不了。。。 青涩的柠檬汁在房内炸开。 她和谢泽现在的模样,任何一个大人都看得出猫腻。更何况两人面前一个律师,一个心理医生。 “行!时间也不早了,你今天就住在病房吧。”许云起身拍拍一尘不染的白大褂,“去我办公室拿点洗漱用品。” “你在这乖乖待着!我马上就回来。”她一根手指将谢泽按回床上。 这次谢泽发病诱因是手机拍照声,足以证明谢泽对环境音有多敏感,她现在可不敢放谢泽出去。 宋徽也跟着两人出了病房。 “长话短说,那些治疗我暂时不开,你们在医院住几天,我观察下情况。”许云从柜子中拿出两个洗漱包,“这几天你多引导谢泽说话。。。。” “哪怕是单个音节。”宋徽替扭捏的人补充道。 “好。。。” “去吧,我和医生聊几句就直接走了,有时间再来看你们。”宋徽拍拍比自己高半截的肩膀,“今天表现得很好,有事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 “谢谢宋徽姐!” “房子的事,我会帮你留意,不用担心。” 她走出门后,房间内温度瞬间下降。 “放心了吧?”许云翻了个白眼。 宋徽承认她跟着,是不放心让她和许云呆在一个房间。宋徽不是针对许云,纯属于自己的个人职业习惯。 “谢泽喉咙?” 关于谢泽病情,刚刚许云没深入说。 “缄默症。”许云后背直起。 按道理应该带谢泽去复查一下喉咙,但许云基本可以肯定,谢泽喉咙已经康复。 “很麻烦吗?” “可大可小,若是选择性缄默症,花些时间精力可以自然康复。” 若是创伤性缄默症。。。 那就比较麻烦了。 “明天我有案子,能麻烦你带谢泽做下相关检查吗?钱我。。。” 许云举起双手:“打住!我面相就这么市侩?” 凭心而论,许云长得还不错。瘦高个,带着金属框眼镜斯斯文文,一身白大褂加持,整个人看起来人模人样。 “我需要谢泽的证断书。” “没问题。”许云还是习惯宋徽这种态度,“我也下班了,你看着也没吃晚饭,一起。。。” “存个号码,我先走了。” 。。。。。。 “你睡床,我睡地板。” 护士让她睡空着的邻床,她怕到时候来了病人,麻烦别人。 反正地铺也是现成的。 “我睡地上。” 黑色的眼球直直地盯着她。 “行。”她向前一步,朝坐在床上的人弯腰,眼睛眨巴,“你喊我一声就让你睡地板。” “。。。” “不喊啊。。。”她声音压低,睫毛几乎快刷到谢泽额头,“是要我。。。” 谢泽一把抓住衣服上蠢蠢欲动的手,干燥的嘴唇一张一张。 “不着急。”她领着谢泽手,放到自己喉咙上,一字一顿,“吝。。。弋。。。” “l。。。衣。。。” “很好!!!再来一次!”她摊开谢泽掌心压住。 “临。。。衣。。。”弹舌终于发出,但音调谢泽怎么努力也上不去。 见谢泽面色急躁,她松开谢泽手,顺平谢泽额间的川字:“今天作业就是我名字,明天我再检查!” 谢泽嘴角拉直。 作业。。。 “你明天什么时候回学校?晚上会过 来。。。” 连贯的字句骤然打止,后半句还没打完又马上删了。 “不用担心我,不用来。。。” 屏幕转黑。 “想让我放心,就努力开口说话。”她按灭谢泽手机后,躺倒在床,“明天我会回趟学校,拿行李领卷子,现在睡觉!” 谢泽静静看着床上闭眼拒绝交流的人。 。。。 “关灯去。”她踹了踹谢泽屁股。 房间陷入黑暗,只有微弱的楼廊光,透过门中间的玻璃注视着房内。 注视着床边的人脸。 谢泽的世界。 太阳将暗夜照散,豆浆油条开始今天的早班。 “来!检查作业了!!!”她顶着晨光将谢泽拉到许云身边。 “什么作业?”许云没摸着头脑,他是过来问谢泽昨晚的睡眠情况。 她不言,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谢泽,满目期待。 谢泽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 见此,她没有催促,盼望将眼眶越撑越大。 “吝。。。” !!! 她嘴巴无声地跟着使力,向外拉直。 “弋。。。” “!!!完美!!!!”她抓起谢泽双手,强制击掌。 一日之计,在于由喜悦开始! 悬在许云心口的石头,也悄悄落下。 上午趁着她在,许云让她领着谢泽去检查了下喉咙。 “无器质性病变是无碍的意思吗?”她将报告单递给许云。 “嗯。”确定没问题后,许云将报告单放下,“你和他说了今后的安排吗?” 。。。 看谢泽表情,许云也知道答案了。 她没有回避谢泽探究的目光:“没想着瞒你,准备收拾东西回来再和你说的。” “现在说吧,休息环境很重要。我也帮你们找找房子,医院住着也不划算。”许云清了清嗓子,将手中的签字笔反复按。 “许医生你怎么知道我在找房子?!”她睁大双眼,满脸意外。 “宋徽告诉我的。”你自己昨天也提了一嘴,后半句许云不想说。 谢泽伸手将她掰成正对着自己。 “想知道?” 猛点头。 “看不懂,请说话。” 见她态度强硬,许云想开口劝劝。对PTSD患者要有充分的边界感和尊重对方拒绝的权利。 “想。。知。道。。”谢泽嗓音依旧干涩,但声音中的沙哑少了很多。 许云挑眉。 因材施教、因地制宜同样重要。 其实这事她之前和谢泽提过一嘴,但当时只是一笔带过,停留在说说而已。 既然现在她决定好了要复读,再加上谢泽的病情,这事也就理所应当了。 许云昨天说,谢泽这情况不适合再住宿舍了。不光如此,居住环境尽量做到“安全、安静、私密。” 福利院她是不想再回去了,她想谢泽心中亦是如此。 剩下这一个月的学期,谢泽学习上也没有新内容了,只剩复习。 她准备在一中附近租间房子,这几天再看看谢泽恢复情况。如果谢泽能把剩下的课上完,就正常上课,放学回出租屋,读跑学。 上不了的话。。。 43. 第 43 章 “我。。去学。校。” 宋云噌地举起右手, 朝她比了个大拇指。 “房子的事,你们不用担心,我和宋徽处理。” 她复读的事,等谢泽病情完全康复后,她再告诉谢泽。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回到病房后,她第一时间打电话给谢泽班主任。 “吝弋啊,有两件事我要和你说。” “嗯,您说。”她猜测应该和她复读加跑学的事有关。 “今天上午我、你班主任和校领导开了个小会,沟通下你们的事。” 不知是不是信号缘故,电话那头班主任声音有些断断续续。 “嗯。” “就你们情况,校方支持你复读。你年龄也才十六,确实可以向上再冲一把。” “谢谢老师!”她看着镜子里的人咧开嘴巴。 为了避开谢泽,她特意在外面的厕所打的电话。 “跑学的事,需要你们福利院开个知情且同意的证明。毕竟你两都还未成年,学校这边需要这么一个流程。” “这个没问题!我会去福利院开具的!”她此刻只差来个立正稍息,“麻烦老师了!!” “不谢,这是老师应该做的。谢泽返校的事,许医生知道吗?”结尾的问题,班主任尾音拉得有些长。 “知道,也很赞成!谢泽现在也能进行短暂地交流了!” “那可以!”平铺直叙的男音微微上扬,“那你让许医生开个康复证明,说明一下谢泽已具备在校学习的身心条件。” 她一直提着的眉毛,缓缓降落:“一定要完全康复,谢泽才能返校吗?” 电话另一端陷入短暂沉默。 她承认,为了让谢泽返校读书,她自己心底多多少少美化了谢泽现状。 所谓短暂的交流,仅仅只对于她。 面对查房的医生、护士,谢泽依旧下意识远离。 走在人多的过道时、她离开谢泽视线范围时、谢泽随时保持警觉。。。 “学校这也是为了谢泽着想,学校人杂,不能通知全体学生去迁就谢泽的特殊。。。” “我去谢泽班上陪读呢?我在谢泽身旁时,谢泽状态非常好的!绝不会。。。” 发病。。。 她好像也没这个自信。。。 “学习上的事,你们不用担心,老师会。。。。” 洗手台上,一只娥蚋被小块水渍困住,拼命呼扇着着翅膀。 总有一次翅膀被水粘住。。。 她不知道电话何时结束的,目光愣愣地杵在原地。 “来例假了吗?” 是谢泽的短信。 她用冷水冲了把脸。 “拉肚子了。” “我去找医生,你在哪个洗手间。” “别,我快来例假时都这样。” “痛经吗?我去买红糖和卫生巾。。。” 谢泽持续输出。 她放下手机,打开水龙头,双手续起一汪水。 已经无力挣扎的娥蚋,顺着洗手盆流入出水口。 “我回学校收拾下东西,你有什么要拿的吗?” 她将餐盘收好。 “不用,行李到时候直接拿去出租屋,学习用品放学校就行,许医生说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 谢泽语速还没有完全恢复,大段的话,还是要通过手机。 “好,明天宋徽姐没事,许医生也休息,我们请他两吃饭。” “好。”谢泽开口道。 她唇角提起一抹微笑,揉了揉谢泽脑袋:“你这是生怕多搞了一分钟学习。” 谢泽不好意思地用脑袋顶了顶她掌心。 房子已经找好了,为了空出时间收拾房间,第二天四人约的午饭。 还是老地方。 工作日的午时,餐馆生意没有那天晚上吓人。 “许医生点吧,宋徽姐带我们吃过。”她把菜单递给许云。 许云接过菜单,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许医生、宋徽姐。。。” “你们也可以喊他,包租公。”许云利索拆开碗具,替几人烫筷子,“他要是还不满意,就直接喊房东。” 。。。 “房子是许医生的?!” 她显然不知道这回事,昨晚是宋徽姐告诉她房子有找落的,她还惊讶这么快就找到了。 “怎么招?我的房子就不想租了?”许云接过宋徽烫过的筷子,再递上碗具。 没人接。。。 许云清了清嗓子:“给自己未来女儿准备的,你们好好读书,给房子开个光~” “许医生结婚了?!!!” 一惊更比一惊高。 “呸呸呸!我单身未婚未育!!”许云用碗怼了怼宋徽,一脸急切,“我手机里有户口本照片!!!” 宋徽一把扯过碗:“找律师不看户口本,快点点菜!” 她再木讷也品出面前两大人之间的不对劲了。 “宋徽姐特别忙,好多男顾客指定找她!电话接不赢!”她煞有其事道。 她没撒谎也没夸张,称述事实而已。 “怎么?你也想指定我?”宋徽眼尾飞出一记眼刀。 她肩膀撞了下谢泽:“谢泽告诉我的!” 说完,她悄悄比了个孔雀手,向旁一拉。 房子当然不是什么给女儿的,许云买着是用来投资。这座公寓里,大部分都是陪读的。 许云装修好一直没租出去,原因有二。 舍不得,不对眼。 房子是按许云审美装的,许云想到今后一群陌生人,在里面吃喝拉撒。。。 所以这群陌生人一定要许云认可。 显然截止到目前,没有人得到许云首肯。 四人到学校后,兵分两路搬行李。 她的行李和学习资料早就收拾好了,只需要搬到车上。 回到车上时,谢泽和许云还在男生宿舍。 “不用我陪着去吗?”宋徽从文件夹里掏出几张纸交给她。 “不用了,谢泽的学习资料和我的放一起了,只要再拿个画具。” “好,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好。” 除了拿画具,她只用将福利院开具的证明交给谢泽班主任。 就这点事,根本不需要宋徽陪着。 她胸口又酸又甜,手中的证明,也是宋徽上午跑去福利院开的。 福祸所依。。。 得亏许云车大,不然这一堆还真一次性拉不完。 看到许云车牌子后,她特意从行李中,剪了一件不怎么穿的T恤。 她小心翼翼地将画架塞进后备箱,四角用布包好。 “东西拿起了吗?”许云坐在驾驶座上回头。 “齐了,可以走了。”她将手中资料抱紧。 谢泽戳了戳她 :“为什么拿这么多书?” 车慢慢启动,现在是上课时间,车外几乎看不到人影。 绿色擦过车窗,没留下一丝痕迹。 见她没有回答,谢泽将手机抬到她眼前。 车刚出校门,许云在中控按下播放。 带着叙说感的女声徐徐环绕着整个车间。 “很想要求,你会三更半夜陪着我。” “然而我怕。。。。” “我害怕了。。。”她像是接过粤语的歌词,空出一只手将抚下谢泽的手机,“我怕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受伤、难受、无助。” “我已。。。经。好了。。。”谢泽情绪有些激动,不知道她的话和自己的问题有什么关联。 “嗯,你好了。”她掌心在谢泽手背上轻轻抚摸,手掌边缘时不时碰到谢泽腕间的夹板,“是我的问题,我想时时刻刻看到你。” “我。。。” “所以,在我好之前,咱们在家学习好吗?” 谢泽神情有些恍惚。 “在家学习。”她看着谢泽眼睛,再次重复,“在家。” 家。。。 “如果单恋肤浅,怎么我会兴奋狂热,怎么都想什么都怯。。。。。。” 车内旋律无限循环。 或许没人能听懂, 或许是有些人的心声。。。 “冰箱里有菜有泡面,你们自己解决晚餐,我等会儿得去医院值班。” “当家住,就好好收拾,好好沟通。” 宋徽等会儿没事,没不准备留下来帮忙。 总得留点活儿给她和谢泽。 纯聊天,难免情绪上头。 “咔。” 房门关上,世界只剩下两人。 不得不承认,许云的品味是真不错。 现代风的装修,视觉干净,空间分明。 “你要哪间房?” 简单的两居室,一间空间明显偏大,窗户靠近马路采光也好。另一件窗户朝小区内部,位置靠近洗手间。 “你先。。。选。” 谢泽从车上下来后,一直像个做了错事的小孩。说话也垂着头。 “那我选靠近厕所这间。”说完她就开始收拾。 许云应该已经请人打扫过房间卫生,他们只需要将自己物品安置好。 谢泽仍杵在原地没动。 “你去把学习用品和画具弄好,你的床我来铺。”她嘴上吩咐,手下的活儿没停。 见房门口的身影离开,她松了口气。 她知道谢泽现在肯定很内疚。 复读的事。。。 要不要再瞒一阵子。。。 冰箱塞满了各种食材,好在许云对两人厨艺没报多大希望,大部分都是速食产品。 在饺子和泡面之间,两人默契的选择后者。 再加上一个鸡蛋。 她老早就想这么吃一次了。 之前在赵翔家吃过一次后,她一直念念难忘。 食物的香气溢满整间屋子。 “怎么样?吃的习惯嘛?”她指的是泡面上的流心蛋黄。 “好。。吃。” “是吧!!!赵翔给我做的时候,我连吃两碗!!!” 说曹操,曹操就到。 泡面冷了就不好吃了,她手机直接免提放在餐桌上。 “喂!” “谁同意你复读的!!!!!!!!!!!!” 44. 第 44 章 “!!!” 两双筷子前后掉落在饭桌上。 “你先吃!等会儿和你解释!”她抓起手机往阳台跑去。 她复读的事,没打算瞒赵翔,只不过这阵子太忙买来得及告知。 接到她班主任电话时,赵翔还以为对方是在开玩笑。 “。。。”赵翔听完她解释后,沉默半晌,“你真有把握一年提这么多分?” “冲一把呗。”她不会在赵翔面前装大尾巴狼。 “因为谢泽?” 。。。。。。 “半半吧。。。”她握紧手机深呼吸,“您觉得我未来能进职业吗?” 沉寂悄悄换了个位置。 赵翔看着灯火通明、车火马龙的街道,再看看另一端球场上零散的学员。 这是赵翔给她铺的后路。 她先混个本科文凭,毕业后能进职业当然喜闻乐见。 实在不行,来赵翔俱乐部当个教练,混口饭养活她自己肯定是没问题。 说得好听点是进可攻退可守,其实这仗还未开始打,赵翔心中已经预料到了结局。 没有不想打胜仗的将军。 她想进职业。 但她身后没有千军万马。 那一开始,她还不如签订协议,以和为贵,以求个更安稳的结局。 赵翔满肚子的火,被这场无声的硝烟吹灭。 “要我帮忙找补课老师吗?” “没事,我只要把基础分拿到。” “你心里有谱就行。。。” 赵翔这边的火算是熄了,房间里。。。 阳台门把手上仿佛长着刺,叫嚣半天的肚子也有眼力见地歇火喊停。 “哗。” 推拉门被打开。 “我。。支持。。。你。。复读。” 站在门口的谢泽,代替推开的门,形成一堵人墙。 尽管早就知道谢泽比她高出大半截了,但她依旧不习惯仰视谢泽。 见她不说话,谢泽磕磕巴巴地重复一遍。 “呵~”她莫名笑出声,推开人墙,“就不该嘚瑟,这下泡面真不好吃了。” 是啊, 长大的不光是她一人。 谢泽也早就不是当年的瓷娃娃了。 没过多久,她复读的消息悄无声息地传开。 大部分都是对她决定的不理解,劝她不要冲动。 其中最为激进的,居然是李贺。 替谢泽安排好律师后,李贺就赶回了隔壁省。毕竟李贺还是大学在读,不可能时刻盯着。 再者,李贺也清楚自己立场尴尬。谢泽肯定不想看到自己,李付珍又是自己姑姑。 请律师对付自己姑姑,算是什么事。 但得知她决定复读,李贺终究是忍不住打了个电话给她。 李贺知道她在福利院的遭遇,深深知道她有多想离开这座城市。眼看机会就在面前,她居然要复读?! “你知道比赛成绩只保留两年吗?”李贺尽力压低自己嗓音。 “知道。” 李贺说的是J大特招的事,J大只认准两年以内的比赛成绩。 “那你知道若是失利,你连C大也上不了吗?!!!” 虽然她年龄小,但她没有失败的机会。 学校招生要求每年都在变,如果她这次失败了,她不光白费复读的这一年时间,原本板上钉钉的退路也悬了。 除非她这次同时参加新一届的高中联赛,且取得好成绩。 一边比赛一边抓分数,比赛成绩还得不低于季军。 这无疑是天方夜谭。 “这么小看我。”她努力稀释李贺的担忧。 “你知道的,我从未小看过你。”李贺声音肃穆,不给她一丝玩笑空间。 “宋徽姐也支持我的决定。” 她这话多多少少掺杂了自己的编排。 宋徽只是就两所学院就业前景来说,J大无疑是更好的选择。 但这是建立在她考上J大。 除此之外,宋徽额外还补充了几句。 “即便是J大毕业,放在铜海不值一提,所以你若是想留在铜海发展的话,那我得给你打个破。” “不要想着能进学校工作,幼儿园都悬。” 但这些不在她顾虑范围内,她对铜海没有执念。 最终她与李贺,谁也没说服谁,电话无疾而终。 复读的事说开后,相比之下,在家刷题不去学校的事,显得额外不值一提。 暑假第一天,她就开始了补习大业。 她原本是准备自己刷题,但吴强通知她,市里有一个暑期公益补习活动。 虽然不是什么名师授课,但对于她这种只要抓基础知识的而言,绰绰有余。 关键还免费。 谢泽手上的夹板也拆了,呆在家里复建,为即将到来的集训做准备。 “咚咚咚。” 谢泽放下画笔,她没带钥匙? 现在也没到她午休的点吖? “方便聊一聊吗?” 是李贺。 谢泽侧身让李贺进门。 李贺是从赵翔那打听到她现在的住处,也知道现在这个点,她不在家。 多余的拖鞋是给宋徽和许云准备的。 “恢复得怎么样?”李贺朝画架抬了抬下巴。 “还行。” 沙发上有些凌乱,大部分是谢泽手腕复健的工具。 “别收拾了,没打算坐。” 谢泽手下没有停:“她回来后要坐。” 李贺看着面前弯腰收拾的人背影,神情闪烁:“嗤~动不动就把她搬出来,你还真是一点也没变。” 忙活的人恍若未闻。 李贺无意与谢泽打哑谜,也知道她的下课时间,开门见山道:“陈玉那件事是你故意的吧?” 谢泽终于停下手中的活儿,沙发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李贺眼睛死死盯着谢泽侧脸,不想漏看谢泽面上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什么意思?”谢泽缓缓转身。 “周舒。”李贺淡淡吐出一个人名。 谢泽睫毛微微扇动。 李贺不用再问了。 答案已知晓。 但李贺知道谢泽不会承认。 因为没有证据。 李贺得知她要复读时,立马向她确认。李贺不想和她吵架,挂完电话后马上又打给了宋徽。 难道是案子又出了问题? 不应该啊。 李贺虽然人没在明湖,但时刻关注着案子,宋徽说的走向,明明是往好的方向。 那她为什么还要复读呢? 和宋徽的通话中,李贺再次确认案件没问题,但有两个让李贺在意的点。 一是,她复读的事,是谢泽先开的口。 二是,“周舒”这个名字。 案件发生后,李贺就知道自己和吝弋暂时是不可能的了。但一想到不久后,她就会来自己身边读大学,李贺略微心安,应该还有机会。 但她怎么就准备复读了呢??? 谢泽小艺考的事,当时李贺已毕业两年,毫不知情。 但这次案件,李贺亲身参与其中。 事情过后李贺总有种莫名的违和感。 陈玉因为U盘狗急跳墙这点先不推敲,谢泽收到的那条录音也太过巧合了吧。 李贺就知道了“周舒”这个名字。 一番打听下,得知周舒和吝弋同一届,是名艺术生。 既然是艺术生,和谢泽一栋楼,认识也不奇怪。 周舒在校风评虽然不怎么样,但和陈玉可以说是八杆子打不到一起。 这两人怎么就这么巧的一起玩了呢? 李贺暑假回明湖后的第一件事,直接找到周舒本人。 对方同谢泽一样,对李贺的问题没有正面回答,但周舒的心理素质没有谢泽强。 频繁捋发、眼神闪烁、被烟呛到。。。。 尽管李贺知道周舒有问题,但对方纵是再慌乱,也坚持表示只是凑巧而已。 “谢谢你的律师。”长睫抬起,谢泽提着嘴角感谢道。 清亮的眸子,毫无笑意。 李贺垂落在身侧手倏尔攥紧。 就是这样子! 就是这种感觉! 若形容谢泽在福利院时,是头披着羊皮的幼狼的话。 那么此时的谢泽,则是被狼夺舍的羊。 你知道又怎样? 无论谁来看,他谢泽都是一头受尽伤害的羊。 李贺猛地抓住谢泽衣领向上拎起,咬牙切齿:“吝弋若是知道,一直被她护在身下的羊仔,实则内心丑陋、行径卑劣,会是什么反应?!!!” 脖子上的束缚让谢泽憋得满脸通红,但谢泽嘴角依旧微微上翘:“不会。。。有那一天。。” “你!!!!” “吝弋。。。快回了。。你要。。。留下吃饭吗?”谢泽眼尾弯弯,像是真心疑问。 “那天,一定,会来的!”李贺恶狠狠瞪着谢泽,咬紧牙关一字一字吐出。 “嘭!” 门被重重关上。 “不会有那天的。” 谢泽轻声呢喃。。。 “明天真的不用我去吗?!!!”她箍住谢泽双肩,目光关切。 “没事,参加三试的人不多,我一个人可以的。”谢泽偏头蹭了蹭肩上的手,声音绵绵。 海悉艺术学院校考一共三试,今天是最后一场。前两次她都陪着谢泽,今天刚好碰上高三年级小考。 这半年,在她和许云的干涉下,谢泽的PTSD已经好得差不多。 但她却患上鸡妈妈病。 “小考也不重要,我。。。” “我看你就是心虚,借着谢泽逃考试!”许云翻了个白眼,将她一把拉开,“是谁嚷嚷这次考试没上五百八的话,周末晚上就去广场上来段女团唱跳?” “。。。。。。” “谢泽这边有我,你该干嘛干嘛去!” 她看着谢泽正了正脸色。 “去吧,好好考。” “你也是!” 45. 第 45 章 “你听说没,孙方大师又拿奖!” “呵,有什么好吃惊的。”说虽这么说,男子眉眼之间的得意,仿佛拿奖的是自己,“据说孙方老师即将办展,这消息你可不知道吧~” “嗤~反正又不回国办,怎么你还准备追到国外去?” “哈哈,我这不是追到大师母校了嘛!” 参加海悉三试的总人数不到十人,其中不乏往年校考的老面孔。能进三试的,都是有些天赋加能力,谁都想挤进这所名校。 “怎么样?”许云指了指谢泽手上的布包。 “齐的。” 她昨晚一再叮嘱许云,一定要提前一小时到考场。还列了个清单,让许云在考场外一一核对。 许云对谢泽小艺考的事略为知晓,没有敷衍。 “这学校很出名?” 许云算是医学世家出身,从小泡就泡在医科里,对这种艺术院校不了解。 他们在考场外等了有多久,前面几个考生就聊了多久。即便许云不是心理医生,都能感觉到几人骨子里的得意。 “还行吧。” 谢泽回答声很小,但言语明显逆风。 高谈阔论的几人陡然静音,视线向门口扫来。 “今年好像额外容易过,参加三试的人比去年多了不少~” “估计是考官想工费喝奶茶,凑点报名费~” “哈哈哈,你嘴可真损~” 。。。 许云没吱声,看了眼谢泽。 “年年给考官送奶茶的话,能算得上行贿吗?” “咳咳!咳咳咳!!”许云嗓子的口水陡然逆流。 比起几人的刻意,谢泽淡淡的声音显得额外真挚。 掷地有声, 针针见血。 “你。。。” 几人明显被扎疼了,刚想正面交锋,考官就出现在了走廊。 “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许云拍了拍谢泽肩膀。 谢泽背影在考生间,显得鹤立鸡群。 许云看着自己手掌:“真好。” “怎么?发现自己觉醒画画技能了?” “!!!你怎么来了?!!”许云满眼惊喜。 “那我走?”宋徽挑眉道。 “走走走,陪我转悠会儿,谢泽这边得三小时。”许云一把揽过心心念念的人,“再不见面,我都要请律师了。” “现在请也不迟,需要我自荐吗?” 校考场地安排在了明湖师范大学,这里出了名的生态环境好,校园左邻明江,右靠湖山。 南方的初冬依旧绿意环绕,内部道路上人影零零散散。偶尔几片湿哒哒的树叶落下,将身上的水渍甩向路过的行人。 “好像又降温了。” 深色大衣下伸出一只手,就近捕捉冷源。 “嗯。”宋徽手在许云口袋里调整到舒服的位置,“谢泽怎么样?” “。。。一周未见,不应该先问我吗?”感觉到掌心里的动静,许云清了清嗓子,“很好!算是痊愈了。” 口袋布料又蛄蛹了几下,漏出几丝热气。 “我这边也差不多了。” 谢泽手腕伤最重,最终判定“轻伤二级”,足够追求刑事责任。 在许云看来,谢泽精神上收到的伤害比这严重得多。要不是有吝弋在,眼前这校考,谢泽都不一定能参加,更别说谢泽还有兼顾学业。 “赔了多少。” “除去治疗,一共不到二十万。” “!!!怎么这么少?!”许云停下脚步,看到宋徽疲倦的眉眼,骤然放松,“我意思是。。。” “我知道。”宋徽反包住许云的手,显然是包不住,指腹在许云手背上摩挲,“我算了下,这些钱刨去谢泽和吝弋大学四年学费,剩不了多少。” “没事!我有。。。” “你打算领养?” 一滴落叶洗澡水,精准降落在许云额间。 “也不是不行,你知道我家。。。” “无配偶者收养异性孤儿,领养年龄差要超过四十岁。。。” “我怎么就没有配偶了!” 口袋里交缠在一起的手掌,猛地见光。 “重点是这个吗?”宋徽想撤回手,又不舍手背上的温热。 “这就是重点!你从来就没把我放在你的未来里!” “我。。。” “就像高中时。” 。。。。。。 忆起过去,许云眼眶渐渐泛红。 宋徽带着手背上的温度,重新缩回许云口袋:“我给谢泽物色了个比赛,时间在寒假不耽误学习奖金又高,但赛制有点麻烦。” “怎么说。” 停滞了许久的鞋底,继续沾起积水。 许云从来只需要宋徽一滴安抚,便会润泽一切焦躁。 因为索取更多的结局过于惨烈。 “比赛过程会有一些设备记录。” “。。。” 确实有些麻烦。 现在的谢泽可以确定的是,对于手机拍照已经脱敏。 但若要长久处于镜头下。。。 许云无法立即下定论。 “这个比赛面对全年龄段,裁判团里有很多国内知名艺术工作室,比赛获胜者还有机会入职。” 奖金虽高,宋徽也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尤其还知道谢泽情况的特殊。 但又正因为谢泽情况特殊,这次比赛非常适合谢泽。 如果说谢泽之前的比赛,是为了让谢泽冲开学府大门。那这次比赛,可以说是将步子迈向社会。 再俗一点。 要赚钱。 “试试吧。” 高三难熬不影响高三的时间过得快。 好在她和谢泽的高三,好消息占多数。 她每次小考的平均分,都稳定超出目标分近二十分。 谢泽校考顺利,还是以全省第一的成绩通过。海悉校考难如登天,但文化分数线低,谢泽半只脚已踏进校门。 最后一个好消息离不开宋徽。 谢泽有工作了! 大学校门还没进的人,已经有了能赚钱的工作。 谢泽参加一次比赛时,不光拿到高额奖金,还被家M公司看中了! 准确来讲是被赖上了! 她和谢泽压根儿就没听过这种公司,在对方死缠烂打下,她都准备报警了,还是宋徽将她拦住。 早在参赛前,宋徽就做好有人找上门的准备。 但没想到不是预料中的艺术工作室,而是M公司。 短视频记录平台刚出,饶是宋徽也对这些不太了解。 好在宋徽人脉广,深入了解后得知这是一互联网新兴产业,市场鱼龙混杂,国家对于这一行业的规范还不齐全。 市面上的公司,几乎都是一片灰色。 也不是人家不想走正道,因为没人知道哪里是路,都在摸着石头过河。 能肯定的是,找谢泽的这个公司出发点与目的地都设在 正轨,不然人家也不会跑到美术比赛这种现场去选人。 对方很看好谢泽专业。 还有脸。 像谢泽这种两头都拔尖的,在对方眼里就是一漏了绝料的原石,现在不签下,等看到的人越多,起价越高。 宋徽也是体验了把速成型养成游戏。 几个月前还是谢泽的“白工”律师,现在摇身一变商业代理人。 即便M公司开的条件诱人,宋徽也没立刻答应。事后找了好几个业内相关朋友,深入探讨后才敲定合作方案。 再给出方案前,宋徽还说了合作的前置条件。 等高考结束。 这点M公司也认可,毕竟海悉艺术学院也是热点。 高考前一天。 “你说我不会填错答题卡吧,还刚好是往前提了一格的那种!” 这已经她臆想出的六种事故了,从英语听力耳机突然没电开始。 “不会的,你肯定会填一格,检查一格。” 对于她的离谱问题,谢泽都会认真回答。 没有第七种事故了。。。 地上传来均匀的呼吸。 谢泽侧身看着她熟睡的脸。 小时候,谢泽做噩梦后得偷爬几格楼梯才能看到的人,现在躺着就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她头发已经可以扎起来了。 但睡姿还是一如既往的奇异。 “好梦。” ‘梦里要有我。’ 老天也不忍心再降磨难,高考顺利结束,六种事故一个也没发生。 考场外虽没父母接他们下考。。。 但! 现场维持秩序的民警中有‘他们的人’。 还有! ‘汉子车队’祝吝弋、谢泽高考旗开得胜!出征铜海! 通红的横幅、金灿灿的粗体字。。。 后, 跟着, 数个, 身着旗袍的胡子拉渣卡通大汉。 现场没人认识这两个名字的主人,但不影响他们为这两人用脚趾建房。 横幅正对校门口,举横幅的人墨镜口罩两件套,生怕泄露自己身份。 她也是。 出考场看到横幅后,她下意识躲到谢泽身后。 “都和屈叔叔说了!不要拉横幅!老赵不阻止就算了,咋还跟着一起凑热闹!”她脸埋在谢泽后背,声音瓮声瓮气。 看来临时凑的脸基尼效果还不错,举横幅两人中没有屈立业。要不是赵翔穿着俱乐部衣服,估计她也不能一眼就认出。 屈立业刚好在外地跑车,喊的同事帮忙。 原本横幅上还有赵翔俱乐部的名字, 但不是每个人都能这么勇敢。 “吝崽子!!这边!!这边!!”赵翔挥动手中的横幅。 她低着头给手机开机,准备“私了”。 “小姑娘,看不出嘛~这么有排面。”执勤民警笑眯眯地提起鸡群中的鹌鹑,往横幅下领。 “妈妈!!!警察叔叔好厉害啊!一下子就找到横幅上的哥哥姐姐了!!叔叔是怎么认出来的呢?横幅上的字我都认识,为什么我找不到任何关键信息?” 纯质的嗓音,疑惑的大眼睛。 孩子妈妈一眼就知道民警与两个孩子是相互认识的。 “妈妈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两个哥哥姐姐肯定是好孩子~” 她看着面前的大人,热泪盈眶。 谢泽看着她,情深似海。 46. 第 46 章 高三的暑假没作业不用补课、考中理想学校、口袋充裕。三个增益叠加起来,可以说是人生中最轻松快乐的时光。 她当时怎么过的? 屏幕里的谢泽和粉丝们分享新作品的创作灵感,虽说谢泽秉承着能少说一个字,就绝不多出半个符号。但比起一开始,算得上游刃有余。 指尖轻轻触碰屏幕,顺着谢泽面庞轨迹移动,最终停在一处。 停留的显示屏四周,阴影逐渐加深。。。 现在距离高中毕业也就不到四年时间,为什么相较于儿时,这段临近时光,她反而记得没那么清楚? 她肯定打球了。 复读的一年里,她手中只有各种试卷。 毕业不得约上小吴,在球场上打个天昏地暗? 。。。。。。 没有打球。 毕业后谢泽开始人生第一份工作。 她呢? 她在干嘛? 她在学习视频拍摄和后期处理。 因为谢泽的工作。 公司早在谢泽毕业前,就拟好关于谢泽账号的定位和发展方向。 在宋徽姐的监管下,谢泽签好合约后,公司立马派工作人员过来对接。 第一项任务就是拍摄谢泽个人视频。 拍摄不顺利,或者说无法进行。 刚开始返校复读时,谢泽完全无法适应别人的目光和触碰,即便是两者都在正常范围。也是那段时间,谢泽对她的依赖直接上升了一个高度。 虽说寒假比赛过程中,有时候会有人拿相机经过,但现在需要长时间,近距离,镜头只对准谢泽一人。 视频不是拍了就过,有时候一个镜头还需要调整与反复。 这些都是一条条枷锁,捆在谢泽身上。 得知工作要求后,她立马就打起退堂鼓, 谢泽反而宽慰起她,表示不用担心。 但她的担心哪是几句言语就能驱散的。 谢泽的遭遇、生病时的状态历历在目。 之所以签约,无非是因为钱。 虽说宋徽姐帮他们申请的国家补助,再加上赔款,大学四年的费用是绰绰有余。 但这些是建立在没有一丝意外发生的前提下。 第一次拍摄在一中式园林风的茶馆进行,定的包厢外带一个院子。因为不拍脸,化妆都不用,工作人员加起来就三个。 当换好衣服的谢泽出现时,她必须承认术有专攻,公司选人眼光毒辣,为什么被一个未成年冷脸拒绝那么多次都不肯放弃。 谢泽一身新中式服装,光站在院子中就是一幅画。远观与青竹流水融为一体,相得益彰。近看公子翩翩,仙气弥漫。 但仙气消散得很快。 当摄影老师拿起机器时,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感觉到画面的崩裂。 水墨画突然卡帧,里面的人影像是从别的地方抠图硬塞进去。 僵直的后背、机械感的挥笔,谢泽的紧张与不自在被相机捕捉的一清二楚。 经验丰富的摄影师准备先拍大景,但画面的人就是莫名地突兀。 这样的素材显然没办法用的。 “郝哥!吃点东西不~我刚刚搜了下,这家茶点很出名,要不先吃点东西?” 她的意思,在场的成年人都懂,郝文放下机器:“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下好单后,她拉着谢泽走了出去。 谢泽的手在抖。。。 “怎么样?!有哪里难受吗?!要是实在是不。。。” 谢泽猛地抱住她,将脸埋进温暖:“我是不是很没用。” “怎么会~别人高三毕业都是到处旅行,哪像你这么厉害,直接上工!” 箍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 “能继续吗?”她抬手顺顺谢泽头发。 “想。” “清楚自己是对人还是机器反感吗?还是都让你难受?” 既然谢泽想继续,那就得好好捋捋,毕竟里面还有人在等着他们。 “不知道。。。” 她轻轻推开谢泽,打开手机相机:“难受吗?” “没事。” 谢泽情绪不好时老爱低头垂眼,让她看不见眼睛。 “谢泽,你既然想继续就得好好做。咱们和别人白纸黑字签了合同,也得对别人负责。”她抬起谢泽脑袋,让谢泽看着自己,“你先休息会儿,咱们再试一下。但如果还是难受,你必须告诉我。” “好。”谢泽把她装进眼眶。 “别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怎么?你赚的钱不打算分我一份?”满脸丧气的人眼看就要发急,她撞了撞谢泽额头,“拍个视频而已,我也可以学!大不了你以后的拍摄,我来负责!” 五分钟后,她拉着谢泽走回包厢。 当天的结果就是, 她有“暑假作业”了。 整个暑假,她全泡在学习拍摄技巧和后期处理,学习成果也相当优秀。 她镜头下的谢泽,状态是浑然天成的松弛。 起初视频是围绕谢泽身影与环境,作画镜头只是作为连接工具。 但在她的记录下,谢泽画出的作品直接可以用在正片,完全不用后期剪副成品进去。 “我滴个乖乖,谢泽这让那些代笔怪如何活下去啊!!!”郝文看着成品咂舌。 这是谢泽的第一个视频,当然不可能交给学龄一个暑假的她剪辑。 她按文本拍完后,统一交给了公司。 视频成品全程没暴露谢泽一丝五官,但又给人无限遐想,再加上谢泽过硬的美术实力。 在这看脸的行业里,谢泽仅凭一条视频就成功出圈。 “也不看看谁的眼光?!!!还有,别把谢泽和代笔怪相提并论!”傅舟挂起嘴角直敲桌板。 傅舟就是N顾茅庐,想签谢泽的人。 也是M公司老板。 现在互联网上,颜值过硬的艺术博主,不说百分百,至少一半是请的外援。脸与作品两个主人,全靠后期产生交集。 不是还有一半吗? 剩下那半,作品好的,颜值没谢泽一半。 颜值比谢泽好的。。。 几乎没有。 她学的是教育相关,刚上大一时课程满满,课余时间不是每次都能和谢泽的对得上。 好在谢泽也在努力适应,加上和郝哥逐渐熟悉,拍摄不光顺利进行,还有意外之喜。 她视频里的谢泽,如晨雾未散时的光,气息氤氲。墨潮参杂在这模糊之间,说不清是光照还是雾融。 反观郝哥那边的谢泽,一笔一画割裂空气。笔锋凌人,山雨欲来。 如此鲜明的两种风格集中在一个人身上,粉丝一吸一个准。 这让她大学往后,课程稍微闲散时,有了自己的兼职时间。 一开始,她接的是篮球俱乐部的兼职。 当然不是当球员! 比起大部分去培训班带小孩儿的同学,她更想近距离看看打球。 职业的。 俱乐部老板产业很多,她入职以来 还没见过老板,直到球馆被包场办比赛。 “小心!!!!”她身边传来惊呼。 球员长传失误,篮球猛朝场外的她飞来。 “砰!” “!!!” 她身后的人捂住眼睛,等待耳边响起吃痛声。 。。。。。。 怎么是口哨声? 女生掌间流出缝隙。 她单手稳稳抓住篮球,抛给过来的裁判。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面对突如其来,高速运转的球,她不管是接球还是传球给裁判的动作,堪称完美。 失误的球员超她竖起大拇指,刚刚的口哨声也是球员吹的。 这些都被坐在场边的老板看得清清楚楚。 比赛结束后,老板就找上了她。 “有没有兴趣带小孩儿?” 她摇头:“现在的工作很好。” “想自己打?” 。。。。。。 章科略过她眼里的灰色,点点桌上的篮球摆件:“我说的小孩儿可不是,隔壁那种运动过家家的。” 俱乐部附近都是各种少儿培训班,篮球、排球、足球等,叫得上名字的运动周边基本都有。 章科见她不语,从沙发上站起走向一旁的展柜。 “最底下两排,是历届‘草田’杯U8组别的冠军奖杯。”章科眼尾弯起的弧度,不像是一名身价不菲的老板,“依次往上是U10、U12、U16、U17。” 她想赵翔了。。。 章科视线掠过她握紧的手,往展柜另一侧走去:“这个奖杯你应该不陌生吧。” 她猛地抬头,眼睛死死盯住那抹金色。 “我对你有印象,你现在大二的话,前年怎么没看见你呢?抓学习去了?” 她牙关咬紧,礼貌让她不再沉默下去:“嗯。” “也不可惜,即便你在,你们学校连省赛也进不了。”章科嗓音平平,一脸淡然地捅刀。 “嗯。” 她说不清楚自己是在回答章科,还是在努力吞咽下喉间的针刺。 “不要生气,‘勾牌’奖杯是学校暂时放在我这边而已。”章科点到为止,重新坐回沙发:“你应该看得出,U8是我的领域,也是我让你带的孩子。” “我没教过。”她嗓音干哑,眼睛不知道看着哪里。 “所以你只是陪练。” “我。。。” “不要急着给我回答,回去好好想想。”章科拿起桌上的火机,示意她可以走了。 她入职以来从未踏进过这间办公室,她知道这个俱乐部很厉害,不然她也不会来这里打杂。 但她没想到俱乐部除了成人,旗下还有少儿。 不光如此, 展柜上那层层叠叠的奖杯,无不显耀着这支队伍的强大。 虽然大部分都是小学组的奖杯,但她没漏过角落里的证书。 毕竟证书垒得快人高了,很难让人忽视。 很多赛事仅准备冠军奖杯,亚军和季军只有证书。这代表,即便俱乐部在其他组别没拿到冠军,也能保持稳扎进前三。 她曾经。。。 不对, 才过去不到三年。 “吴教练临时请假,我去代节课,郝哥等会儿会过来。” 谢泽看着她发的消息,眉心紧蹙。 自打她接了俱乐部的课后,谢泽已经近半个月没见过她了。 她朋友圈里也出现了好多,谢泽不知道的人和事。 47. 第 47 章 公司为她和谢泽在本地租了房,但房子离俱乐部有点远,除了有拍摄任务,她通常住校。 谢泽看着厨房里的菜,眼神直直,那是谢泽准备的惊喜。 没见面的时间里,谢泽在偷偷学做饭,现在勉强能做出几道她喜欢吃的菜了。 “谢学长,这周末你有时间吗?我有两张画展的票,就在铜海美术馆,我记得你喜欢这种风格。” 图片里的画展门票,确实是谢泽喜欢的。 也许是因为没立即收到谢泽回复,对方又马上补充。 “周六周天都可以,看学长时间方便。” 谢泽看着结束的表情包,微微走神。 这周六谢泽约了她看电影,是她很喜欢的喜剧。周天上午拍视频素材,她来拍。 剩下的时间谢泽都没有安排。 她有。 周末于她是工作日,兼职排满。 对她而言,来这边给谢泽拍视频,也是兼职吧。。。 屏幕暗下,谢泽没有回信息,坐在沙发上削着铅笔等郝哥。 结果等来了傅舟的电话。 “两件事,一是今晚和周末的拍摄全取消,二是你对于在视频中露脸,有什么看法。” 傅舟虽是老板,但无论是工作中还是私底下,傅舟都没有一点老板架子,反而和员工们打成一片。 现在电话里傅舟声音,是罕见的严肃。 “最近数据不好吗?” 关于谢泽视频不露脸还是宋徽建议的。 谢泽签约时才十七岁,以谢泽的情况可以签劳动合同,但宋徽建议谢泽在成年前都不要露脸。 主要原因是行业法规不健全。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博主这一行业沉浮靠着互联网。 现在谁也估不准未来的法规界限,打网的人又形形色色,尽量留些后手。 宋徽的建议和傅舟的打算没有冲突,再加上视频一直流量不错,露脸的事到现在也没人提过。 “数据不错,你不用太紧张。” “我自己想一下,先别和吝弋说好吗?” “可以,尽快给我答复。” “好。” 傅舟没解释原因,就代表不想告诉谢泽,但肯定是出现问题了。 “??今晚不是要拍视频吗?你咋还在家里?”她刚打开门就看到坐在沙发上谢泽。 “取消了。” “取消?那后天的呢?”她将换下的鞋子随意踢进鞋柜,她有个好消息想和谢泽分享。 “也取消了。” 。。。 谢泽在不开心。 她走到谢泽身边坐下:“现在时间还早,要去看电影吗?好久没看晚场了~” 幸好明天的票还没买,她打开手机看看现在还有没有合适的时间点。 “今天看完,你明天就可以不用见到我了。”谢泽看着她,唇角带着微笑,“不光明天,后天也不用。你刚好可以放松一下,难得周末没被兼职排满。” 明明脸还是她熟悉的笑容,但谢泽眼底的汹涌与嘴里尖锐,让她又感到陌生。 谢泽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她喉咙有些发紧,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时,谢泽又开口了。 “你好好休息吧,这周不看电影了,朋友约我看画展。”谢泽说完点了几下手机,转身往房间走。 “叮!” 几乎在谢泽起身的同时,她手机响了一声。 是谢泽发的信息。 一张聊天截图。 对面名字一看就是个女孩子。 “!” 是谢泽的关门声。 她的好消息还没说的。 她毕业后的工作有找落了。 在俱乐部的青训队陪练了近一年,要说她没一点向上想法是不可能的。但队里上到主教下到助教,无一不是身经百战,硕果累累。 她原计划下半年大四实习期,在俱乐部再刷一年脸,再腆着脸试探下章科口风,没想到今天对方主动开口了。 章科让她这周末整理好个人简历,月底章科会和团队提一提。 得到章科的肯定后,她心脏在回家地铁上都直突突。 刚好电脑和以前的证书都在租房里,她也想和谢泽分享这份喜悦。 她一直知道谢泽想留在铜海,虽然谢泽没有直说。除了画画,谢泽很少对外界的事物流露出期待与需求。 现如今她也找到了目标,又能留在铜海。 也许她不用担心自己是否能留在铜海,因为就算没有俱乐部工作,谢泽告诉那边也有合适她的岗位。 视频后期。 这份其实也挺好的,工资不错,工作与环境她早已熟悉,同事都是看着她成长的。 但。。。。。。 她并不打算把自己心里的想法告诉谢泽。 “玩得开心,下周末天气不错,去你上次提的公园写生吧。” 写生计划搁浅了。 #你的爱播/博,真是一个人吗? 短视频、直播行业爆发的第五年,终于迎来了属于行业的紧箍咒。 一概以往的东拼西补,国家相关部门正式出台监管体系。 明确主播年满十六周岁、账号要亮身份,签约账号必须在主页显著位置展示所属机构。。。。。。 ‘弱弱地问一句(无恶意),谁还记得,谢加俞是靠着野生个人博主出的圈。。。’ ‘我就说谢加俞没那么简单,会画画写字的博主多了去了,凭什么就他这么火。’ ‘+1,既然吃互联网的饭,有好条件怎么还藏着掖着。’ ‘还有啥?看他视频就知道他外形肯定不差,之所以一直不露脸肯定是人家金主婆婆不乐意了呗~’ ‘一边是不值钱的粉丝,一边是金主婆婆,孰轻孰重你家加俞还是门清的~’ ‘’咋地?搞男女对立?指不定是金主爸爸呢~’ 谢泽视频评论区被恶意留言攻陷。 其中有黑粉,有看热闹的路人也有同行水军。不管哪一种,都齐心地在评论区里释放恶意。 当然也有为谢泽辩解的。 ‘加俞从未说过自己没签公司。’ ‘多看看加俞作品好吗?别把颜值主播的那一套带过来。’ 但少数统统被淹没在发泄的洪流中。 这就是互联网。 你好的时候,别人只会划过。你出问题时,别人兴趣就来了。不管前因后果,先踩上一脚再说。 没人希望你过得好,也没人在意你过得不好。只想在网络世界“主持公道”“做自己”,肆意发泄生活里的憋屈与不满。她刷到时刚下主修课,立即打电话给谢泽。 等待谢泽接通时,她想起上周末取消的拍摄和谢泽的异常。 难道谢泽早知道会发生这些事了? 她心急如焚,谢泽电话一直打不通。 “郝哥?你能联系上谢泽吗?这个点他没课,但电话打不通!” “你先别急,他现在应该在公司。具体情况我。。。” “嘟嘟嘟。。。” 通话中断了。 谢泽视频都没露脸,也没向同学透露自己身份,应该不会波及到谢泽线下生活。。。 今天下午第二节有主修课,她刚准备请假时,傅舟打电话过来了。 “人在公司,你先好好上课。” 傅舟说完就挂了,公司旗下不止谢泽一个博主,现在应该忙得焦头烂额。 她人虽在教室,但心早不知道被乱麻缠去何处。 傅舟再次发消息时,离下课不到半小时。 谢泽被送回家了。 下课后刚好是晚高峰,铜海的晚高峰除了天空都是堵的。等她到家,已经七点多。 客厅没开灯,卧室门是关的,门底下没光漏出。 只有凌乱的玄关证明有人来过。 “谢泽?” 没人回答。 卧室门没锁,她轻轻往里一推,门刚开出丝丝缝隙,一股刺鼻的酒精味迎面扑来。 透过客厅的光,她看清满地狼藉。 整整失联了一天的谢泽,此刻蜷缩在地上,周边堆满空啤酒罐。 她赶忙跑过去,灯都来不及开。 “谢泽?!!!”她手下的脸热得发烫,呼出的气体灼烧着她手心。 她还没处理过醉酒的人,但房间里的空气明显让人呼吸不畅,她起身准备开窗通风。。 “!!” 裤脚被谢泽拉住。 “我就开个窗户~不走~” 谢泽手没松。 这样下去不行。 她想将人先抱到床上,但没想到醉酒的谢泽会这么重,差点把谢泽头磕到床头了。 一边哄人松手,一边搜索如何处理醉酒。 首当其冲的是,若人叫不醒就得打120。 她也开始头晕了,用力拍打谢泽:“谢泽!!!” “谢泽!!能看清我是谁吗?!!!” “吝。。弋。。呵~”谢泽拧着眉头笑了笑,“像吝弋。。。” 不管谢泽说什么,有回应就好。 “哪是像,我就是。”她将人侧躺着,确认谢泽呼吸顺畅后,盖上薄被。 “骗人!吝。。弋。。不回这。。里住。”谢泽用力将她推开,一脚踢开被子,“吝弋。。讨厌我。。她。。讨厌我。。。” 这又是谢泽从哪里得出的结论。 她重新用被子将人按住:“放屁!谁说的?吝弋可喜欢谢。。。!!!” “别碰我!!!啊啊啊!!!别碰我!!!!” 被子里的谢泽陡然剧烈挣扎,本身就通红的脸随着挣扎开始泛紫,连同太阳穴都暴起青筋。 她立即松开手,任由谢泽将被子踹开。 “好好好!!!不碰你!!我不碰你!!!!” “谢泽!!我们在铜海!!!你是安全的!!!” 48. 第 48 章 家里没有蜂蜜,她喊了个外卖。 房间空气总算是流通起来了。 “胃难受不?冰箱里还有牛奶或酸奶吗?”她背靠着床头,将谢泽搂在怀里。 “你是不是看到了。。。”谢泽好不容易平静下来。 “嗯。。。”怀里又开始颤抖,她抬起下巴往谢泽头顶碰了碰,“看见一个亲疏不分的白眼狼。” “。。。” “拿陌生人的过错,惩罚我的白眼狼。”要不是她嘴下是谢泽脑袋顶,她真想狠狠咬上一口。 在回家的路上,她都急疯了,生怕谢泽又发病。现在许云不在他们身边,要是真有啥事,铜海人生地不熟的。。。 “你看到网上评论了。”谢泽不依不饶。 “外卖到了,我去给你泡点蜂蜜水。” 。。。。。。 房间一直没开灯,床头刚好是死角,门外漏出的光线,将被子上的人人切割成两半。 她将开水兑温,金色液体随着搅动慢慢稀释,透明的水也渐渐模糊。。。 网上的评论,她在上课时大致刷了遍,越看越惊心,最后索性直接卸载。 她知道谢泽问的是什么。 尽管谢泽视频是围绕作画,最终画出的作品也是走正统艺术路线,但欣赏画作的粉丝是极少数。 大部分粉丝都是为了视频中,一闪而过的身影和执笔的手。 这些粉丝又分为两派,评论保持边界感的占多数。剩下那些在多数镇压下,偶尔在评论区刷下存在感,大部分时间都是圈地自梦。 现在封印被撕开条口子,压在底下的牛鬼蛇神沿着缝儿倾巢而出。口子越撑越大,等候在封印外的水军与其会和。 ‘谢加俞啊!我这儿有视频,私。’ ‘终于被爆出来,天知道我憋了多久。’ ‘在铜海就不算下海~要联系渠道的,私。’ ‘真是天道有轮回,线下有钱人玩物,线上谪仙。我呸!’ ‘不赚脏钱,谢加俞资源免费,私。’ 嘶嘶嘶。。。 一条条久居深渊的毒蛇,吐着信子闻着味儿爬进谢泽评论区和私信。 她握着蜂蜜水深呼吸走出厨房。 “陈玉在派出所说的那些话,你还记得吗?” 她刚坐床边,谢泽就猝不及防开口。 “还有视频呢~忘了,你没看视频。”谢泽说到一边自顾自地笑了起来,抬手捂住眼睛,“那可是真实发生的事,你若是看了,肯定也觉得我特脏!” 泪水无声地钻出指缝,在紧绷的下巴汇集,一滴、一滴、又一滴。。。 思绪陷入泥泞的谢泽明明在她身边,但两人仿佛不在同一空间。 “先喝点蜂蜜水好不好~”她握着杯子,手足无措。 “蜂蜜水没用,洗不干净了。。。” “哪里不干净!我家瓷娃娃最干净,最俊!” 空着的手尝试着拨开外壳,她将水杯边缘凑到谢泽嘴边:“听我的~先喝点~” “喝了就干净了?” 谢泽抬头小心翼翼地确认,被泪水打湿的睫毛,尖端泛着晶莹。 她重重点了点头。 “好,我喝,我听阿吝的。”嘴唇着急地咬上杯沿,“哪怕阿吝是哄我,骗我,可怜我。。。” 谢泽大口大口喝,像是想要证明什么,可咽下的速度远远不及。 “咳咳咳。。咳咳。。” “不着急,慢点!不急着喝!”她赶紧撤下水杯放一边,轻拍谢泽后背。 淡黄的水渍将衣领浸湿,散出的甜腻与空气中的酒精纠缠在一起。 “阿吝从小就这样,只有我可怜巴巴时,才会这样靠近我。”修长的手指,沿着她侧脸慢慢向上爬。 阿吝。。。 这是她第一次谢泽这样喊她,有些奇怪,但不讨厌。 “我这么喊,阿吝不介意吗?”谢泽声音有些哑,压抑的呼吸里带着蛊惑。 察觉到她面色有异,谢泽眼神绻缱,常年握笔的茧子磨砂着她眼尾。 “阿吝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呢?已经好几个了~”手指滑落到她唇角,手下的触感让谢泽沉迷。 谢泽的酒还没醒, 应该是这样。。。 指腹不舍地离开柔软,继续向下。来到她颈侧时,她灼热的体温,烫得谢泽下意识眯起眼睛。 “阿吝好不好奇当初拍的视频呢?”上一秒还惬意的眼神陡然犀利,目光紧紧将她锁住。 不是她不想说话,比起不知如何回答,更多的是她张不了嘴。 不光是嘴巴,自听清谢泽喊她的称呼起,她整个人像是被一条无形绳索缠住。等她发现身体上的束缚时,人早已无法动弹。 “阿吝不回答的话,我就当默认了。” 谢泽的话、神态、动作,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在谢泽掌控之中。 抚在她脖子上的手离开了。 “!!!” 她悬在咽喉的气还未来得及放下,眼下的画面直接让她心脏骤停。 谢泽把自己的衣服脱了。 陡然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紧绷,腹部的线条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躺在床上的谢泽像是海峡中的妖精,盯住她的眼神充满渴望。 渴望她一起共入深渊。 “好看吗?” 谢泽搂住她的脖子,四目相对,呼吸交缠。 许是侧坐太久,她尾椎有些发麻,身上的汗毛警戒得竖起。 “你醉了。。。”理智告诉她,现在应该推开谢泽。 这不是谢泽想要的答案。 “阿吝也嫌弃我吗?” 被恋人拒绝的海妖,收起爪牙,无助地流出泪珠。 “你很小表达能力就不好,现在上大学了还是如此。”她额头蹭了蹭谢泽,“你想要什么?想要我怎么做。” 故意漏出的要害,成功吸引到猎人。 海面泛起气泡,底下的的触须兴奋得挥舞。 “阿吝亲亲我好不好~我不脏的,他们没有碰。。。唔!。。嗯。” 终于抓到了~ 唇上的触感提醒着谢泽,这不是梦。。。 现实中的谢泽,没有梦里游刃有余。 谢泽一开始是如愿以偿的颤抖,但很快就不满足了,贪婪而笨拙地撞开大门。 海妖要索取、要回应、要自我献祭。。。 不知道从何时起,她从床边翻到了床上。 蒟蒻的触感,发酵的麦芽上沾了点盐。 “怎么还在哭?”她一手撑着床,一只手擦去不断溢出的水渍,声音微哑,“胃不舒服?” 谢泽摇了摇头。 “头疼?”

枕上的人张了张嘴,摇头合上。 “!!!” 她手指恶劣地掐住谢泽嘴角两端,挤开条小口:“用嘴说话。” 一条腿缠上她后腰,将她身体缓缓下扣。 谢泽脸上的粉红逐渐加深,覆上嘴角上的手,向下拖移。。。 。。。。。。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那可是瓷娃娃啊!’ 她扯下莲蓬头,怼着脸一顿冲刷。 但眼睛一闭,艳丽的画面直接高清投屏至内眼皮。 “我¥%#¥!” 距离上一次爆粗口,还是打球赛时。 刚开始她只是觉得如果不做点什么的话,谢泽就会被泥潭淹没。 那后面呢? “!!!” 她一不小心将温度撞到最高。 “什么烂喷头!!!” 温度升得这么快! 她关掉淋浴,扯过毛巾擦脸。 幸好刹住车了。 手中的黏腻感又爬了上来。。。 还有心里的悸动。。。 听到浴室里的动静,坐在门口的谢泽翘起嘴角。 又磨叽了很久她才走出浴室,结果门一拉开就给吓一激灵。 见她开门,蹲在地上的谢泽,将埋在膝间的头抬了起来,伸出双手: “腿麻了。” 。。。。。。 啤酒后劲这么大? “洗过澡了,怎么还坐地上。”她用衣服将手擦干,弯下腰。 谢泽毫不客气地扒住她脖子,腿盘腰,脸埋脖,动作一气呵成。 。。。 得亏她体能没掉。 她掂了掂,怀里的人应该是清醒了,身体会主动给力,抱起来省力不少。 当时的她丝毫没料到,眼下这索要拥抱套路,将在以后的时间里反复上演。 不分状态与情绪。 “公司那边怎么说?”她手无意识地在谢泽背上安抚。 “付总问我介不介意在视频里露脸。”谢泽说完顿了顿,感觉身上的手还在继续,接着往下说,“不介意的话,有解决方案。介意的话,得停更一段时间。” “你怎么看?你的想法最重要。”她将人放在床上。 “不介意的,我。。。”谢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谢泽让她特别想要触碰。 就像现在, 将人放回床后,谢泽拉她一起。 她明明可以推开。 顺着谢泽力道,她也爬上床,看着眼前白皙的脖颈, 她想咬一口。。。 酒精可以通过空气传播? 她拿起谢泽的手指轻咬一口,指腹磨砂着手上的薄茧。丝毫没察觉到怀里的人,喘息声越来越重了。 磨着磨着,又想咬了,还想。。。 “嗯~” 难耐的轻吟从她耳边漏出。 “!!!” 她猛地睁眼,自己鼻子怎么探到谢泽颈窝了?!!! “砰!” 好,她这下是完全清醒了。 抬头太猛,她后脑勺直直撞到床头。 “咳咳,有点瞌睡了,刚刚说到哪了?”她一手摸摸鼻头,又是清清嗓子,眼睛煞有其事打量起房间格局。 49. 第 49 章 “我想露脸。”谢泽眼尾带着餍足。 “你知道后果吗?” “嗯,学校的人都会认出我。” 不光如此,以谢泽现在的热度与粉丝体量,谢泽以后出门都可能被人认出。 这件事能通过露面解决还好,如果没有。。。 “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停播就停播。” 她没和傅舟公司签合约,但平时剪辑后期也不是打白工。再加上俱乐部那边的工作,每月匀下来,她都超过铜海人均工资小半截。 谢泽的工资就更多了。 停播而已,没必要冒这个风险。 “其实。。。”谢泽眼神犹豫。 “说!” 她有些饿了,下课后直奔这里,水都没喝一口。 “我来铜海还有一个原因。”侧躺着的谢泽,转向天花板,“我想找我生父。。。” “!!!”闻言她蹭地从床上坐起,“你还有父亲?!” 。。。 谢泽父亲还在? 那为什么还会去福利院呢? 脑袋的问号脱口而出。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没事~”谢泽也坐起身,脑袋依靠在她肩上,“我记得的不多,他应该是个画家,在国外留过学。” 没在谢泽声音中察觉到伤感,她身体也放松下来,抓起捏紧被角的手握住。 “这些都是从我妈口中得知的,我没见过他,我还没出生,他就抛弃了我妈。” 谢泽语调平淡,像是在叙说别人的故事。 铜海初夏的夜晚,温度怡人。 但今天窗外送进来的风,多少有些凉意。 “小时候,我妈经常说我和他长得像。。。” 窗帘被晚风驼起又放下,她拉着谢泽钻回被子。两人侧躺在薄被中,四目相对。 “你说。。。如果我露脸的话,他会刷到我吗?他会认出我吗?他会来找我吗?” 怀疑、酸涩、委屈。。。 她嘴唇微启,又不知如何回答。 “毕竟是六岁前的事,现在的我不一定像他。”谢泽声音陡然拔高,笑容勉强,“先把当下的事解决好,付总准备给我们提升待遇。” 谢泽精确介绍着提升后的待遇,面上还挂着期待与兴奋。 在她看来,此刻的谢泽,表情用力过猛了。。。 “到我了,我这边也有好消息。” 两张笑脸凑在一起,她这边就真挚许多。 “等大四俱乐部就会和我签实习合同,毕业立即转正!”她目光如炬,瞳孔里的喜悦炽热灼人,“我现在负责的是U12的孩子,按章科意思,俱乐部今后会分出资源给往上的年龄段!只要我努力,就有机会参与进去!” 十二岁往上就是十五、十七,这些全是她参与过的年龄段! 初中或高中,因为还要学习,分给训练的时间有限,训练内容也是主攻大方向。 俱乐部就不同了,除了基本功和团队配合,个人技术、战术配合也要训练,强度也更高。 她虽然是以教的身份参与其中,但过程中更多的是学习。 学习刀刃如何磨得更加锋利,玉石雕刻得更加精美,两者如何组合,华光四溢、所向无敌! 那天是上大学后,她第一次和谢泽睡在一起,也是第一次亲吻。 她应该是喜欢谢泽吧, 恋人之间的那种。 从那以后,她和谢泽关系中多了一份说不清与道不明。 没有言语的确认,但会拥抱、会亲吻、会更进一步, 但至今未突破底线。 她的课余时间大部分花在俱乐部,剩下那点时间也要给谢泽拍视频、剪视频。 谢泽也暗示过, 不小心进入她视野区的安全用品。 她收回按在屏幕上的手指,她知道谢泽的处理方式非常完美,不然工作群里不会这么安静。 小时候的谢泽就没有这份从容,别说解释,她都一度怀疑谢泽是个哑巴。 不然这么好看的娃娃,怎么会进福利院。 小时候的谢泽。。。 什么样子去了? 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现在。 数个阶段的谢泽,在她眼前站成一排。 明明都是谢泽,那此刻她胸口浮起的陌生又是什么呢? “阿吝!” 她猛地一怔,谢泽们汇成一团出现在她面前。 “怎么没回消息?” 谢泽没错过她眼里一闪而过的陌生与。。。 害怕。 这个点应该要上福袋,谢泽提起后,后台没反应,给她发消息也没回。 “哪里不舒服吗?” “不好意思,发呆去了,我马上。”她眼里最后一丝怔忪被抱歉取代。 她手忙脚乱的样子,自然又刻意。 谢泽压下疑虑:“下播后去外面吃吧~” “好,好,你赶紧回去吧,离开太久不好。” “好。” 走之前,谢泽伸手想摸摸她的脸。 。。。。。。 她避开了。 几乎是下意识。 她一脸茫然,显然对于自己下意识的举动,感到不解。 谢泽也没时间深究了,他这个厕所上得有些久。在喊她之前,谢泽已经在房门口注视发呆的她有段时间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自己问自己。 回忆带来的思绪,如缠在一起的毛线。 剪不断,理还乱。 唯一清晰的是, 她不想出去吃饭。 想单独待一会儿。 谢泽还有一个小时下播,她以什么理由离开呢? 她任何情绪都逃不过谢泽眼睛,她也没什么事是需要瞒着谢泽的。她认为自己和谢泽之间,一直相互透明。。。 是吗? 发完福袋,她拿起手机漫无目地刷着朋友圈。 李贺来铜海了? 图片中男女两人背景是铜海著名的主题游乐园。 现在这时间点如果两人还在乐园的话,应该在看烟花秀。 “你什么时候觉得谢泽有些不一样,一定要联系我。” “一定要记住这句话!” “这句一定不要告诉谢泽。” “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份上。” 这些话是李贺和她说的。 那是高考不久后,李贺先是发的短信,当时她不知为什么没有回复,李贺又特意打了个电话。 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电话一开头,李贺就问她谢泽在没在她身边。 谢泽高二的事,李贺其实没多大责任,再加上宋徽是李贺介绍的,她接到电话后很配合,特意避开了谢泽。 李贺的话怎么听都别有用意,她问为什么,李贺又不正面回答。 电话挂断后,她有疑惑,但高三暑假太忙,她很快就忘了个干净。 “毕业那件事,现在还有效吗?” 她信息发过去不久,李贺就回 复了。 “我们明早的飞机,你现在方便来乐园附近吗?我女朋友也在。” “好,你们看完烟花秀后,我在门口的二十四小时咖啡等你们。” “收到。” 现在就剩下如何开口和谢泽说了。 撒谎是不可能的,她清楚自己没有能瞒过谢泽的演技。 实话实说,告诉谢泽她去见李贺? 本能告诉她,这样比撒谎后果更严重。 谢泽得直播到十点半,剩下不到两小时。她今天后台的事不多,她私下转交给同事。 给谢泽留个短信后,她就出了门。 门关上瞬间,她感觉空气里的氧分子浓度陡然增高。 乐园位置有点偏,好在有直达地铁。等她赶到时,李贺已经坐在咖啡厅了。 “不好意思,距离有些远。”她歉意地拉开椅子。 这个点烟花秀应该刚结束,也是出园人流高峰,李贺怎么这么快? 李贺女朋友呢? 不会是自己的临时邀约,影响到两人了吧。。。 李贺看出她面上的内疚:“没事,我女朋友在逛纪念品店,一时半会儿不会收场的。” 她这才松口气:“你喝什么?我来点。” 李贺第一次亲眼见她留长头发,她整个人都温软许多, 不看她岔开的坐姿的话。。。 “都可以。” “行,那我看着点了。”大晚上也不好喝咖啡,她点了两杯气泡水。 “我不问你为什么突然找我。”李贺身体坐直,开门见山,“还有,接下来说的事情,我没有任何证据。” 一米九的大个子,身体坐直像座小山。 李贺外貌也没怎么变,就轮廓硬朗很多。眉眼之间没了往日的不羁,取而代之的是成熟、严谨。 气泡水上得很快,密集的圆点争先恐后地从杯中探出眼睛。 “但我和谢泽当面对峙过,他承认了。” 半圆的玻璃杯,在李贺掌中显得额外袖珍。 她依旧沉默。 “你也可以当成一面之词听一听。” “这不是啤酒,你喝完了我可不续杯。”她手里的杯子,才是正常大小,“你先说。” 李贺对她的喜欢,从小就没藏着掖着,只不过她开窍得晚。 事发后,她对李贺没有刻意远离。 只不过那时的她还小,谢泽的事,她需要拉人共同承担自责。让自己内心好受,转移部分罪恶感。 “谢泽的事,你没忘吧。”李贺将杯中的甜水,一饮而尽。 果然与那件事有关。 “记得。” 不好喝。 她放下杯子,让服务员上了两杯白开水,又点了两块蛋糕。 “当初的事,是谢泽故意的。” 这话有点含糊,李贺担心她不理解,立即补充。 “陈玉的事一开始就是谢泽主导的。虽然后面的发展走向,不在谢泽计划范围,但事情结果是谢泽想要的。” “也就是说,当初谢泽收到录音中陈玉对你的威胁,是谢泽找人下的钩子,谢泽事后放U盘是故意刺激陈玉。” 李贺一口气说完后,做好她当场发脾气的准备。 她端起瓷碟,往嘴里赶了一大块蛋糕。她点的巴斯克,一口塞得太多,干巴得咽不下去。 李贺见她皱眉,赶忙递过白开水。 “呼~”她拍着胸口,示意李贺继续往后说。 蛋糕味道还不错,她有了往后听的勇气。 50. 第 50 章 “我毕业大会那天喊你偷吃外卖时,谢泽跟在后面了,我一开始就发现了” “所以当时有些话,我是刻意说给谢泽听的。” “这些话可能也刺激到了谢泽。” “对不起。” 。。。。。 此刻坐在李贺面前的,若是当年的她。 她会气愤吧。。。 玻璃杯里的气泡早已消失,一颗颗逃出的泡泡被空气拦住。 应该有挣扎吧。。。 杯子外有痕迹的。 一条条竖线从杯口坠落至桌面,有的走到半道就不动了。 凝结在原地的占多数。 在观望,在纠结,在等候一个契机。 已经将杯底半包围的水迹,静静地看着上方。 “你没有需要道歉的地方。” 白开水早就见底,她抿了口还剩大半的气泡水。 “虽然谢泽目的是将你留在他身边,但J大对你而言更好。”李贺将自己没动过的水,推了过去,“其实。。。不管怎样,谢泽从未伤害过你。” 所以李贺即使知道真相,也只是发个短信、打个电话给她。 若是J大录取通知书再早几天发下来,李贺很可能都不会留下那些话。 谢泽第二个目的也达到了。 李贺和她之间出现了分界线。 这点李贺没有开口告诉她。 桌上蛋糕应该都是她喜欢吃的,李贺还没吃。 “要不要。。。” 李贺还没来得及说完,桌上的手机就响了。 来电备注是‘瓷娃娃’。 屏幕仍在闪烁,但声音已消失。 “不喜欢吃蛋糕吗?” “嗯。” “那我就不客气了。” 桌子不大,她将空瓷碟换到李贺那头。 “叮!” 她手机屏幕虽然一直在闪,但她静音了。 “你女朋友应该逛完了吧!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约会了!” 落地窗外只剩零星几个游客,她猛然想起李贺女朋友还在游乐园里。 “没事,她回车上了。”李贺扫过信息,简单打了几个字回复过去。 李贺来铜海主要是为了工作,至于朋友圈里那条动态。。。 “那咱们今天就到这吧。”她直接摁掉来电,起身,“下次时间充裕,再请你吃大餐。” “这次确实有点寒酸。”李贺看着桌上紧贴着的的空碟,声音戏谑,“副队食量依旧,怎么就不见长高呢?” 大掌对着空气比了比,又回到李贺咯吱窝。 “不然怎么是副的呢?队长。”她翻眼数睫毛,李贺这身高不会两米了吧。。。 “哈哈哈。” 李贺好像也没那么老成。。。 两人一同走出咖啡厅,还没离开几步,就都停住了。 谢泽站在路灯阴影下,一手拿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芒印在脸上,明明灭灭。 “难怪不想和我吃饭。”谢泽走到她面前,晃了晃手机,声音嘲弄,“但不至于接电话的时间也没有吧。” 。。。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现在冷静到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谢泽果然沉默了。 “手机定位?你监视我??” 她没有丝毫胜利感,只感觉全身发寒。 一帧帧画面像幻灯片一样在她脑海中切换。 大学不像高中,没课就能自由活动。零散的休息时间安排不了兼职,她偶尔会和系里同学约球。 打不了多久,就会收到些零零散散的视频工作。 她不是没和谢泽撒过谎,但她觉得都是些无伤大雅的。 比如谢泽想让她去海悉找他,她基本都会拒绝,一是两学校距离不算近,二是她不太喜欢海悉的氛围。 这时她通常会拿舍友当挡箭牌,说是和她们在外面玩,其实全员窝宿舍。 虽然谢泽没有拆穿,但她感觉谢泽知道自己在骗他。 所以她一直觉得自己在谢泽面前是透明的,也认为自己看谢泽也是。 呵, 好歹她猜对了一半。 “诶!咖啡厅门口的人有点像加俞诶?!!!” “真的诶!刚好今天加俞提前下播了。” “加俞前面女生是谁啊?不会是加俞女朋友吧?!!” 虽然是晚上,谢泽这张脸太过招摇,此刻乐园出口处仍有不少游客逗留拍照。 眼看粉丝一步步靠近,她一把揽住李贺,低声道:“对不起!帮忙救急!” 李贺知道谢泽工作,当然明白她意思,配合圈住她身体:“我开车来的,你们先和我一起走。” 谢泽僵在原地不动。 “别管他。”她没理会身后的人,继续往前走。 “妈!我哥千里迢迢来铜海,把我一个人丢车上,自己咖啡厅汇初恋!!!”李韵看到熟悉的人头后,抄起手机假装打电话,嗓门荡出的回音几乎传出地下车库。 ??? 怎么有两个脑袋? 。。。 还有?!!! 等三人身影完全出现在李韵眼前后,李韵暗叹完了,刚刚自己声音没多大吧。。。 “弋姐姐好!!!姐姐请上车!我来当司机!”李韵麻溜儿从副驾驶滚下,李贺不敢动司机,尤其是刚拿驾照一个月的司机。 “我来吧。”李贺按住车门,替她开门后走向驾驶座。 随着引擎启动声,车里正式按下静音键。 李韵没想到李贺会带观众回,满肚子八卦腹稿无处倾泻。 好在深夜的铜海不堵车。 到达小区门口后,李贺没下车。 “有事随时联系,记得还大餐。” “没问题!” “弋姐姐,拜拜!”李韵弯着双眼直摆手,反正已穿帮。 “再见~” 车尾灯消失在黑暗中。 电梯、进门、换鞋。 两人没有一句交流。 谢泽从她眼里看到对自己的陌生时,心底就开始不安。回到直播间后,她惊恐的表情一直在谢泽脑中反复。 直到关门声和工作群消息前后响起。 谢泽提前一小时下播了。 李贺和她聊了什么,谢泽不用猜也知道。 “和我说说话好吗?你问什么我都如实回答。”谢泽抱住身前的背影,如同抱住救命稻草。 “公司和你透过底,你早就知道露脸后果。” 谢泽没想到她先问的是这个,埋头汲取她脖颈间的温热:“是的。” 关系的变化,就是从那天开始。 当时她还纳闷,连续暂停两次拍摄这么大的事,怎么没人告诉她。 她以为公司知道她和谢泽会碰面,所以让谢泽转达。她还问了谢泽为什么,但对方轻描淡写带过,没解释原因。“松手,我想回房间。”她也不挣脱,漠然开口。 “阿吝,对不起。”谢泽手收得更紧了。 谢泽不想松手,也不敢松手。 松手,她就会消失。 阿吝。。。 这个称呼也是那天开始的。。。 “我接受道歉,可以松手了吗?” 他们之间的拥抱是有分类的。 谢泽有求与她时,会抱她。 反之,她被抓到辫子时,会抱住谢泽。 还有种情况,她会抱住谢泽。 像关系转变那晚。 那时谢泽伸出的双手,在她眼里是求救。 呵,她还真是戏多。 她一体育生玩什么文学。 李贺都比她了解自己。 若当初李贺选择直接告诉她,一切都是谢泽的把戏,她绝对立马给李贺一肘子。 如今过去四年,她应该也不算太蠢吧。。。 “不松可以吗?” 谢泽还是有成就感,把她玩得团团转,看着她自作聪明、自以为是。。。 从小到现在,没一点长进。 “你父亲的事是真的吗?” 若这也是假的话。。。 她能怎样? “是真的!!!我知道他在铜海读的大学,美术专业,后来出国了!”谢泽猛地抬起头,将她转过。 先垂下眼睑的换成了她。 她不像谢泽,她一低头,谢泽连她脸都看不到了。 “行,还有真的。” 满是创口的怀抱,她没多大力就挣脱开来。 “咔。” 随着她房间的关门声,谢泽轰然瘫坐在地。 时间没停下脚步,反而越跑越快。 她俱乐部的实习期快结束,转正在即。她在谢泽那边的工作进行得也很顺利,不管是拍素材还是直播,两人配合依旧默契十足。 只不过工作外的时间,谢泽都看不见她的人影。 临近毕业,论文、答辩一大堆事,谢泽能理解的。 毕竟她没追究手机的事。 也没有换手机。 谢泽也不想这样的。。。 刚上大学时,没在一个学校,不能天天见面,她朋友圈又不停出现陌生的面孔。 这一切都让谢泽感到恐惧。 她现在的手机是谢泽送的,她收到新手机那天高兴坏了。 “种瓜得瓜,种小米得苹果!!!我果然头准股了!!!” 看到她开心的笑脸,谢泽也轻松了。 她从球场回到宿舍, 她不在外面,在宿舍, 她在隔壁。 只要她还在身边。 不能逼太紧,过段时间,再过段时间就好了。 等那件事一了,谢泽想和她远离城市,找一个只有她和他的地方定居。 那样的世界,该多美好啊。。。 她不会喜欢那样的生活。 没关系, 她会去的。 “学长好~我收到内部消息,孙放大师即将在国内办展!!!” “今年下半年就会开始筹备,最迟明年年底开展!” “消息可靠!童叟无欺!假一赔十!” 谢泽点开卡通头像,对方朋友圈置顶图是一张大合照。 合照明显有些年份,照片上方印着“第三届铜海优秀美术毕业生采风创作活动”。 51. 第 51 章 铜海某科技大楼。 “哟~咱们童工来公司了?”前台姐姐见她打趣道。 她和谢泽进公司时,还未成年,大人们常戏称老板给公司找了两童工。 “李姐好,我约了付总。” “去吧,付总在办公室,” 李姐看着她背影只感叹时间飞逝,刚进公司时的小朋友,现在已成熟许多。 她对公司不陌生,走到办公室敲了敲门。 “进。” 傅舟眼睛看着电脑,抬头示意她坐下:“和谢泽闹别扭了?” 她约傅舟时,特意嘱咐对方要错开谢泽在时候。 “我以后不能给谢泽处理视频了。”她后背坐得笔直。 傅舟手下顿了顿,眼睛从屏幕上移开:“闹这么大?” 。。。 也是, 在外人看来,她和谢泽两人妥妥一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小情侣。 “快毕业了,论文和答辩忙不过来。” “这就大四了?”傅舟有些恍惚,但算算时间确实快四年了,“没事儿,有你郝哥在,等你毕业再继续。” 她没和公司签合同,只是兼职,但傅舟给她的薪水不必正式员工差。 “我俱乐部的工作毕业后就转正,到时候可能没多少闲余时间。”见傅舟还要劝,她将后背挺的更直,“我喜欢篮球。” 。。。 她虽只负责视频,工作这么久她也知道公司发展趋势。 现在是直播博主的时代,谢泽也在往这方向走。 简而言之,谢泽的视频,郝哥一人负责就够了。 傅舟之所以留她,是因为怕她工作不如意,钱不够花。她此刻如果是站在工作的角度拒绝傅舟,傅舟绝对不会放人。 “俱乐部那边开出的条件怎么样?”傅舟关上电脑,走到她对面坐下。 “很好,毕业立马转正。工资是实习期三倍,五险一金还管住。”她眼睛燃起火苗。 不光如此,她以后就负责U15组别的孩子了,负责她的球员时代! “行,那我不留你,但我这边有事时,你还是得过来帮忙。”傅舟见她这模样,心放下一半,“这不过分吧。” 她鼻子猛地泛起酸意:“不打白工!” “哈哈哈,果然是小油条了~”傅舟笑着松了松袖口,“那可以和我说说,为什么要避开谢泽吗?” 她怕谢泽留人。 复读。。。 还有谢泽刚接触拍摄时,对镜头的敏感。。。 孰真孰假,她现在懒得去研究了。 “怕他闹别扭。” “啧啧啧,青春的酸臭味啊!”傅舟一脸鄙夷,开始赶人,“走吧走吧,我这边没事,你去哄你小竹马吧。” 她离开公司后,给谢泽发了条信息。告诉对方这阵子她要忙毕业,视频都交给郝哥了。 谢泽会相信的,她也没说谎。 她看了眼大楼顶上的巨型LED屏。 “全新一代艾珀手机即将上线。。。” 毕业论文她写的非常顺利,在同学们咬着键盘凑字数时,她光大纲就够字数了。 她选题是围绕小学体育教学,案例用的篮球。三年的陪练工作经验,她早已攒够素材。 “这孩子讲得不错。” “我这运动小白,都能回家训一训家里那皮猴儿了。” “文化板块也兼顾到了,难得。” 论文答辩后,班里全体学生松出的气,可以直接发射火箭。 “吝弋!你跟我来趟办公室。”辅导员从门外朝她招手。 “坐吧~别紧张,你的答辩很精彩,我刚从系主任那里听到了。”导员在资料在挑挑选选,整理出一小叠A4纸递给她,“你看看。” 办公室只有她和导员两人,房间只有纸张翻阅的声音。 “怎么样?有想法没?”导员见她停下手,问道。 “谢谢导员,我不打算考研。” 见她拒绝,导员也不意外:“我知道你找到工作了,在篮球俱乐部带小孩儿对不?” “嗯。。。是也。。。” 不是。 没等她说完,导员继续开口。 “那不打紧!研究生的课没那么紧,很多空余时间,小孩儿上课总得节假日,不冲突的~” 考研这事儿大多靠学生自主,导员之所以如此热络,一是导员对她情况知根知底,大学四年对她额外关心,二是刚刚在系主任办公室听到老师们对她的夸赞。 “我可以给你申请宿舍,以你的能力准能上本校的。你毕业后,说不定都能进铜海的小学!”导员越说越兴奋。 见导员眉飞色舞的样子,她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大学以来,面前这瘦瘦小小的女人,给予她多少帮助,她心知肚明。 虽说她最终还是会拒绝,但又装作感兴趣,重新翻起资料。 “对对对,再看看,好好看看。” “支教保研?”她停在某处。 “这个你已经晚了,大四就得去。你现在只能参加‘青春祖国’,但这个只能加十分。” 导员听到‘支教’两字,下意识回答、解释、建议一条龙。 “不不不!!没让你支教呢,看这些!”导员拿过资料,有关考研的资料装订在了一起,导员将关于她的页脚折了起来,“看这些。” 她本就为虚晃一枪,大致翻了遍,将资料捋平整:“看完了,毕业后都可以报名,没有年限要求对吧。” “是是是,咱们学校的可难考了,趁现在你还脸熟,赶紧开始!” “那我得再和我老板谈谈条件了,待遇不好,我就去考研!J大老师都想留我考研!” 。。。。。。 钻进房间的一缕微风,将桌上资料翻到自己想看的页面。 没有声音了。 “真不打算考?”导员伸手压住蠢蠢欲动的纸张,收起笑意。 “谢谢导员。”她将手覆在导员手背,“一直都很感谢!” 纸上手掌叠叠乐。 导员按了按她手背:“你是个有想法的学生,先闯一闯也不错,都在铜海,有事找导员~” “嗯!” 她有些害怕了。 童年在福利院里,她也没受多少苦难。虽说无父母、无亲人,但院里孩子大多都这样。 一开始就没有的东西,谈不上失去,谈不上多遗憾。 现在她身边太多爱了。 多到让她觉得自己可以用上“美满”二字。 月满则亏。。。 拥有后她就不想再失去了。 “恭喜毕业。” 是谢泽发来的短信。 她抬头朝某个方向看去。 戴着口罩的谢泽,站在树荫底下看着她。 “你们是什么时候?”她小跑到谢泽跟前,将人拉到教学楼背后。 “后天。”谢泽看着腕上的手。 “上午还是下午。”她顺着谢泽视线往下,松开手,“上午我得去趟俱乐部,签转正的合同。。。” “下午,我们班安排在了下午。” 毕业照本来都安排在了上午,但谢泽班上出了省级优秀毕业生,加上谢泽自己一共三个。 三人拍完毕业照还有采访,索性就安排在了下午。 “我到时候去看你。” “好。”谢泽伸了伸手,最终还是放下,“送你的花,放在郝哥车上了,郝哥在帮你搬行李。” “嗯。” “宋徽姐和许云哥过几天来铜海看我们,他们知道你忙,发消息给我了。” “好。” 挡在他们头顶的云,被太阳挤开。 “我还有点事儿,你到车上等我。” 她想着等俱乐部宿舍下来,直接去那边,没准备今天搬行李。 但学校这边赶人,往后几天郝哥也没空。 行李不可能分得一干二净。 先放着吧。 “小吝今天来这么早?”保洁阿姨停下拖把,一脸慈祥。 “阿姨好~我去搬器材!” 早点弄完,早点去谢泽学校,她中途还得去取花。天气太热了,花包完不好好养着,一下就蔫了。 还有。。。 早签早转正!!! 暑假可是集中训练的好时候。过几天中小学放假,大批学员将从各个学校汇集到俱乐部。 到时候,她就开始负责U15的孩子们了!!! 怎么办。。。 她舍不得U12的孩子们。 虽说同在一个园区,不会说完全碰不上面,但两队场地是分开的。肯定不能像之前那样,时时刻刻都在她视线范围里。 将等会儿训练要用的器材搬到位置后,她找到一个凉快又打眼的地方,席地而坐。 确保运营部有人来俱乐部后,第一个看到的人就是她。 现在时间还早,她先将要交代给队里那些崽子们的注意事项整理好。 哪些孩子热身划水,哪些孩子某项技术要着重注意,还有性格上要注意的孩子。。。 全新的笔记本,不一会儿就写满五页。 “学校没给你毕业?” 她头顶响起打趣地声音。 “哪能!前天咱们导员还拉我,喊我考研!J大本校!”她收起本子,起身拍拍灰。 章科没往后接:“跟我来吧。” 按理说,签个助教,犯不着作为老板的章科亲自来。章科之前也说过,今天不一定过来。 没想到啊。。。 她抓紧运动包带,强忍得意。 还是那间装满奖杯的办公室,但此刻的她可不是当初的愣头青了! “毕业还顺利?”章科给饮水机放冷水。 “顺利,毕业证得过几天拿。” 到底是对待正式员工,她还是头一次喝章科泡的茶。 “U15那边团队满了,U12这边俱乐部决定开个二队。缺人,你去。” 52. 第 52 章 。。。。。。 嘴上的麻意爬至全身,连同章科的话,她听着模模糊糊。 也没听懂。 今天不是来签转正合同的吗? 之前章科不是答应她,转正就去带U15吗? 还是她最近忙毕业,请太多假了? “之前说的不是这样。。。”她脑子里天人交战半天,最终只挤出苍白的几个字。 章科吹了吹表面一干干净的茶汤,不急不缓品尝。 “之前说的没错,今年着重培养U15。俱乐部教练团队你也清楚,基本都是从国家队出来的。”章科放下茶杯,后背靠向沙发,“这么大支队伍,每年费用可不秀气。” 话说到这里,她要是再听不明白,这三年就白呆了。 每年暑假就是俱乐部的“秋收”,全国各地的孩子都往俱乐部挤。 这大批孩子里,真正有能力的有多少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些孩子身后的家庭。 能把孩子往俱乐部送的,缺什么都不可能缺钱。 比起直接入公账的赞助,这每年一茬的韭菜,操作空间大了去。 这些韭菜就是章科口中的“二队”。 临时组建,再打几场水赛。 孩子开心,家长满意。 这钱可来得轻松,教练、场地,啥都是现成的,俱乐部只需要数钱。 往年不是没有,但与她无关。 “暑假过后呢?”她嘴角费劲提起的弧度,多少有些勉强。 “市场部那边意思是,以后不光是暑假,日常也需要一个二队,铜海赛事那么多,俱乐部成立一个专门负责二队的教练团队。” 就算当了三年助教,但论职场文学,她还是什么都不是。 第一次来这间办公室时的对话,她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当初她以为章科找她,是想让她当普通篮球兴趣班的老师。 章科原话她还记得。 “有没有兴趣带小孩儿?” “我说的小孩儿可不是,隔壁那种运动过家家的。” 到底是老板,三年前还是“运动过家家”,现在就变成了“二队”。 她视线扫过展柜上一列列的奖杯,这些都是主力队员献给俱乐部的荣誉,荣誉背后又是俱乐部高薪聘请的教练团队。 高薪太多,一季的韭菜杯水车薪。 铜海这片富贵迷人眼土地上种出的韭菜,额外值钱。 种菜也讲究因地制宜,铜海的家长可不好糊弄。 她可真荣幸,不是国家队出生,都老板亲自能被选上, 加入这片韭菜园子。 桌上茶水早就凉了,章科无意续杯,起身从办公桌底下拿出订好的几张纸。 “愿意就签,学员过几天就会到。” 她的合同早就准备好了,今天原本是市场部人的来,章科认可她能力才亲自跑这一趟。 年轻人,又刚毕业,章科愿意掰开馒头喂。 她若看不上馒头,章科也不勉强。 铜海不缺好使的镰刀。 A4纸尖尖沾到桌上茶渍,透明的三角形渐渐扩大。 眼下这情况,她前天也遇见了。只不过当时的纸,是导员亲手递给她。 两者相比,她现在应该将面前的合同,硬气挥开。 她也想这么做。 “我可以回去再想想吗?” “当然。”黑色西裤上下交叠,章科抱手看着对面,“好好想,合同也可以拿回去看看。” “咋样?吝教练~” 她刚到地铁口就接到小吴的电话。 小吴大学四年一直在校队,去年毕业后直接进了职业队。 她和吴昕然之间的联系也没断过,吴昕然对她的情况也了如指掌。 今天是她签约的日子。 “拿到合同了。” 等会儿还得拿花见谢泽,她一时间也说不清楚情况。 “条件不是早就谈好了吗?”吴昕然一耳就听出她声音不对劲。 现在快到饭点了,吴昕然那头一听就还在训练。 “有点变化,我现在去找谢泽,晚点告诉你。” “好,我等你电话。”吴昕然没有逼问,声音从一开始的高昂变得低柔,“一定要给我电话哦!” “好。” 。。。。。。 大学四年,她去海悉学院找谢泽的次数屈指可数。谢泽博主身份公开后,她连出门都避免和谢泽一起。即便一同出门,两人都是遮遮掩掩。 不然直播和游乐园的事,不会那么容易被轻易揭过。 今天谢泽毕业,她也只打算在校外等。 她吃完中饭,在海悉附近找了间咖啡馆,等谢泽忙完她再喊车一同回家。 咖啡馆老板娘见她拿着花,特意安排她到空调底下,还给了个装满水的喷壶。 “你也是在等加俞吗?” 几个同拿着花的女生,走到她身边坐下。 “别害羞,我们都是~” 谢泽在海悉也算是公众人物,上到排课,下到生活作息,都有人关注。 但她没想到,这临时调整的毕业照时间,也能被实时掌握。 “我不是,我朋友刚好和他一个班。”在外和谢泽避嫌早已刻入她习惯。 “那你朋友肯定也很优秀~” “对对,咱们在加俞的班可不简单!” 。。。 她身边也有人认识谢加俞这个博主,但仅仅停留在认识。像眼前这么喜欢的,还没有。 “!!!!你们快去看绿册子!” 短头发女生突然拍桌低吼。 “怎么了?!!” “加俞没发动态吖?” “是孙悦瑜!!她发了和加俞的合照!!!” 她还没来得及往后听,手机就响起了。 是谢泽。 她赶紧静音,起身往外走。 “阿吝,我临时有点事,得晚上才能走,你回家等我好不好。” “嗯。” “你有什么想吃的,晚上我带回来。” “没事,你先忙。” “好,你先挂。” 谢泽不舍地放下手机。 “女朋友?”孙悦瑜悬在身侧的手紧了紧。 “来了?”谢泽没有正面回答。 “嗯,让我过来喊你。”许方悦松了口,没回答也算是好答案。 “麻烦了。” “不客气~以后还得麻烦学长呢~” 她再次回到咖啡馆时,座位附近三个粉丝脸色都统一了, 统一难看。 “真是显得她,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爸是孙放!” “羡慕了,要是我也是海悉的学生就好了~” “光进海悉也没 用,你爸又不是艺术大拿。” 她无意八卦,准备拿花走人。 “同学!你朋友也进‘一方空间’了吗?”长发女生一把拉住她。 剩余两个女生见她表情毫无变化,眼皮瞬间耷拉。 “没见孙悦瑜写了整届毕业生中只有三人入选,哪能只选一个专业学生。” “是啊~我们加俞代表的是国画专业,唯一一人!” “这可是孙放大师第一次回国办展啊!加俞才毕业就得到了国际大师的认可!真牛掰!” 三个女生也不管她想法,自顾自介绍道。 她没听过女生们口中的孙放,但她一直知道谢泽在美术上有天赋。 只不过没想到谢泽有这么厉害。 小吴毕业后,如愿进入职业队。 谢泽这边。。。 ‘一方空间’ 不用问就知道是个好地方。 明明她从小也抱着愿望的。 包里的合同是她愿望吗? 谢泽到了晚上十点半还没回,她将花放到显眼位置就回房睡了。 后面几天,谢泽忙到不见人影,以至于宋徽和许云来铜海,是她一人去接的。 “宋徽姐!!!” 上大学后,她和谢泽没回过明湖。两地之间距离不近,有什么事都是宋徽许云帮忙处理。 “轻点!!这是我媳妇!!”许云空口直嚷嚷。 “这是我姐!”她抱着不撒手。 “你去拦车。”宋徽指着马路命令道。 几人到酒店办完入住,放好行李已经到了晚饭时间。 她早就订好餐,只不过谢泽临时来不了了。 “你怎么想的,合同是没什么问题。”宋徽将合同还给她。 其实合同内容宋徽早就知道了,她拿到合同当天就拍给宋徽看了。 “他当时答应我进U15队伍,还管住宿。” 她定的饭店靠近黄江,窗外的建筑像一片未来森林。摩天楼群上的夜灯,时不时变换着图案,充满科幻感。 游轮披着灯带缓缓驶过,把倒影里的颜料,切成波浪形。 宋徽和许云对视一眼,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口。 “我们单位房补才四百,你这刚毕业就一千,待遇真不错!”许云替她倒了杯水。 “我想带U15!”她在宋徽和许云面前,从不需要掩藏自己,直接将最介意的点说出口。 许云朝宋徽递了个投降眼色,轻轻放下水瓶。 “带什么不是赚钱,你为什么这么介意年龄组别呢?” “嘟!” 船鸣低沉,游轮缓缓靠岸,岸口游客密密麻麻地消失在舱门口。 从饭桌看去,小小的船体,怎么就能装进这么多人? 她为什么介意? 菜陆陆续续上齐,她心里一时间也没有答案。 在宋徽和许云看来,合同的事在正常不过了,也算得上她踏入社会的第一步。 许云见气氛有些沉重,便问起谢泽:“谢泽真加入‘一方空间’了?那他直播的事咋办?” “我不知道。”她往嘴里塞了块肉。 。。。 ‘这是闹别扭了?’许云瞄了眼身旁。 “我把谢泽公司的事都辞了。”她平淡地丢出炸弹,神情和刚刚谈到合同的样子截然相反,“谢泽不知道,你们也不要告诉他。” 53. 第 53 章 。。。。。。 “宋徽姐,我能和许哥单独聊聊吗?” 饭吃得差不多,她接下来的安排,是带着两人江边散散步。 约定好汇面地点,宋徽往前逛逛,许云和她找了江边一石凳坐下。 “说吧,是不是谢泽又病发了?” “许哥,你们如何能确定患者真的有心理疾病?”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问题优先级已经出来。 “你认为谢泽之前是装病?”许云眼神肃穆,带着不赞成,“即使是吵架,你这也过分了。” 她口中的患者,许云不用猜都知道指的谢泽,她这话等于同时怀疑许云,谢泽当初的心理报告几乎皆出自许云。 “许哥,我的意思是,患者有没有可能装出部分症状。”她一瞬不瞬地看着许云,目光坚定。 谢泽病历报告她已不记得,只记得是PTSD,但谢泽表现出的症状不止一个。 许云这几年虽然没亲眼见过她,但期间没少联系。而且就凭谢泽治病那段时间对她的了解,她也不是会因感情问题而瞎揣测的人。 尤其对方还是谢泽。 她没急着追问答案,静静地看着许云拧眉回忆。 谢泽当时主要的症状有“闯入性再体验”和“选择性缄默症”。 前者许云还记得谢泽入院后的情况,如果硬要说谢泽对铁架床应激、打地铺这些都是伪装。 但入睡后的反应是假装不了的。 许云观察谢泽睡着后,具有无意识防御反应,这是典型的“闯入性再体验”症状。 至于后者,一开始也拍过喉肌电图,给出的报告确实符合。 宋徽诉讼侧重点不是心理方面,再加上她的介入让谢泽隐约能出声,最终报告应该写的疑似“选择性缄默症”。 许云见她没有开玩笑意思,把自己的结论告诉她。 “详细的我记不大清,喉肌电图也不是不可能瞒过。” 许云深吸一口气,屏住三秒,然后用力发“啊”的气音,同时用手指轻压喉结。 “这样喉部会因矛盾性收缩而锁死。”许云调整好呼吸后,卸下肩膀,“但谢泽当时患有PTSD的事,绝对无假。” 她目光移至江面的游船:“那你觉得谢泽现在好了吗?” 过去的真真假假现在追究起来也没必要了,虽然她复读主要是为了谢泽,但她能有今天同样因为谢泽。 考到了更好的学校, 还有。。。 凭她这几年在谢泽公司学到的,赚到的,她有将包里合同丢到水里的底气。 三人汇合后,宋徽决定直接回酒店。 “宋徽姐,今天对不起。”她心中装不了事,半天下里,情绪都写在脸上。 “你明天还有一天机会弥补。”宋徽也没和她客气,直接在她额头上弹了个脑瓜崩,“回家好好想想我问的问题答案。” 宋徽来铜海是有案子,但提前两天到是因为放心不下两人。 许云这边也是好不容易凑到的两天假,明天浪费给她和谢泽,只有后天一天能和宋徽过上两人世界。 她到家不到十点,谢泽还未回。 这几天下来,她也习惯了。碰不上面,对她来说是好消息。 洗完澡浑身,她放松地躺在床上。 “带什么不是赚钱,你为什么这么介意年龄组别呢?” 宋徽的问题还在她脑中盘旋。 章科变卦那天,她回家给小吴回了电话,也没瞒着小吴。 吴昕然听到后沉默了很久。 “吝弋,你是不是还想做球员。”吴昕然深思熟虑后,还是将自己的怀疑问出口。 吴昕然从二年级就开始打篮球了,不像她是半路出家。初中刚认识她时,吴昕然以为她也是从小练着的。 课余时间玩出来的篮球,能打成她那样。 也只有她一人认为自己天赋不够了。 她想, 但也只能想一想。 “太晚了。。。” 人不能既要又要。 现在的结果,于她而言已是最好。 吴昕然很想说不晚,但这话连自己都骗不过。为了能进职业,吴昕然大学四年付出了多少,身上的伤病是最好的答案。 “那你想当韭菜老师吗?” “不想。”她回答脱口而出。 “现下非常缺这份钱吗?” “不缺的,我。。。” “那就不去。”吴昕然斩钉截铁道。 “。。。” “你手上不是还有谢泽的活儿嘛,想好自己想做什么再下决定。” 她没告诉小吴自己已经辞了谢泽公司的活儿,但小吴说的没错。 想好再下决定。 她想带U15,所以今天她问宋徽有没有争取的办法。 “你那老板可能一开始就想好了你的位置。” 要不是照顾她,“可能”二字,宋徽都不想加。 宋徽了解到她认识老板经过,再结合她平时在俱乐部的表现。 活脱脱‘前边撒饵,后边收竿。’ 计划表被撕掉,还剩白纸一张。 “咚咚咚。” 谢泽回来了。 “我见你房间还有光。”谢泽举了举手中的纸袋,“吃不吃烧烤,回来路过夜市。” 烟火气都压不住的香水味。 刚好聊聊明天安排,她接过袋子走向客厅。 “宋徽难得休息,让她好好休息,明天约午饭。” 牛油、虾滑、烤菠萝。。。 都是她喜欢吃的。 “听你的。”谢泽用签字挑开漏网之葱,她不吃葱蒜。 “下午选个好的SPA馆,宋徽姐和许哥身上都有些职业病,放松一下。” 木签戳进食材。 按摩还能选个包间一起,SPA必须男女分开。。。 为了明天一整天的休息,谢泽这几天早出晚归,美术馆、公司两头跑。 “晚饭就不安排了,许云后天晚上就得回明湖,咱们不能老占着宋徽姐。” 烧烤很好吃,她一会儿就扫光了。 “那明天晚上我们去。。。” “我们回家吃吧。”她开始收拾桌上的残局。 “我来收拾,你去洗手。”谢泽抢过她手中的活儿,“你晚上想吃什么,我来做。” 骨节分明的手,麻利地收起她丢得乱七八糟的竹签。 这情形再正常不过。 她现在看着却有些不自然。 也许是谢泽动作和语态里多了一份讨好与小心。。。 “你看着做吧,我喜欢吃的你都知道。” “好~” “。。。”她仍杵在 原地,看谢泽忙活得差不多了,跟着起身,“也做些你自己爱吃的。” “好,你喜欢吃的我也喜欢。” “你。。。” “嗯?”谢泽将垃圾卷好,准备丢到厨房。 “没什么。。。这几天你也辛苦,早点休息。” 谢泽原地怔了怔,脸上绽出笑容:“好!” “宋徽姐,许哥。”谢泽取下口罩。 “啧啧啧,这当了网红就是不一样,大夏天还得戴口罩~”许云调侃道。 “你也带一个?”宋徽眼锋一出,极速降温。 昨晚吃的漂亮饭,今天她特意挑了个家常菜馆。红彤彤的颜色,看着就有胃口。 她剥开虾壳,将肉丢到谢泽碗里。 谢泽选了块子排骨,特意将沾满汁水的老姜一同夹进她碗。 。。。。。。 看着对面的流水线,宋徽、许云没什么特殊表情。 SPA馆,男女不在同一层。 “说!你两谁安排的?!”许云本就不满两天被他们占一天。 见宋徽眼皮颤抖,她立马揽住宋徽:“晚饭我就不留宋徽姐了。” 许云抱手冷哼:“这还差不多。” “昨天的问题想好了?”宋徽身体趴在床上,声音有些瓮声瓮气。 “。。。” 见她不答,宋徽没有追问,闭眼享受背上的力度,她这安排深得宋徽心。 “我以前想当职业球员,现在想带出职业球员。”她也闭上了眼睛。 这是她昨晚,思来想去得出的答案。 宋徽扬起嘴角:“要是接触不到好苗子呢?” “不知道。。。!!!。”她眉头骤然紧蹙。 “需要我小点力吗?”女按摩师手停在她膝盖下方,建议道。 是胫骨结节,打球积累下来的。 “没事~您正常按就行。”她调整好呼吸,放松身体,“宋徽姐,你有什么建议吗?” “你导员有建议你考研过?” “嗯。” “你怎么想?” 身体面朝上,说话终于方便了些。 她侧脸看去:“当时一心转正,完全没想法。” “我倒觉得可以试一试,你们学校研究生含金量很高,但专业基本围绕教育学。” 按摩到了热敷环节,宋徽示意按摩师不用再房间等,时间到点再进来。 “在国家队擦过球,也算国家队出身。”宋徽将肩胛骨上的热敷包换个位置,对上一直盯着自己的视线,“想挑选士兵,你就在头衔上下功夫。” 她膝盖突然烧得慌,细针般的刺痛感沿着大腿一路向上,在身上激起薄薄一层汗,她将热敷包按得更紧。 “还算舒服~”许云撑了个懒腰,落下的手恰巧搭在宋徽肩上,“也到交出我女朋友时候了。” “有事随时联系。”宋徽先是看看谢泽,目光最终留在她身上。 “好。” 四人在电梯口,分道扬镳。 “好久没一起逛超市了,回家会路过合牛生鲜,直接去超市?”谢泽拉住她的手。 “嗯。” “我来喊车。” 她手机刚好震动,是许云发来的消息。 晚高峰,不好喊车,谢泽准备直接调到最高优先级。 她越过谢泽手,直接点了取消。 54. 第 54 章 她从谢泽口袋摸出口罩,替谢泽带上。 “还是回家喊外卖送吧,上次去你们学校外头等你,碰见好几个你粉丝。” 谢泽知道她口中的上次是什么时候。 “好吧。。。”谢泽面露遗憾。 其实谢泽也不想把她牵扯进公众视野,自打露脸后尽量避免和她一起外出。即便拍摄需要,谢泽也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章科没再主动找过她,但距离她实习合同到期,还有大半个月时间。 她还得正常工作。 俱乐部不会因为她这颗小螺丝而停止运转,暑假集训照常进行。 该搬上舞台的‘二队’也是。。。 教练工作变动不像白领,没有大堆资料收拾和工作交接。 更何况她连助教都称不上。 U12的同事见她收拾东西,也没上前疑问。偶尔路过她身边,拍了拍她肩膀。 她特意错开学员训练的时候,因为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和表情面对他们。 ‘带什么不是带。’ ‘先赚着钱。’ 是她逃避,也是心存侥幸。 万一。。。 “教练,我不想练运球了,只想投篮!” “我是来学习打球的,我不要练体能,这些动作我学校体育课都教过!” “太累了,我要休息会儿!” “小吝啊,不用这么实诚,这不是你们U12的孩子,差不多就得了~” “子涵妈妈又给我发信息了,这个孩子上课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 “小吝,新到了一批器材你去点点,这里我来吧。” 。。。。。。 无处可逃。 更没有侥幸。 距离合同到期不到一周时间。 她真的尽力骗自己了。 ‘带什么不是带。’ ‘不一定没有好苗子。’ 是有。 但好苗子也要松土施肥,光苗子好没用。 孩子的惰性避不开,只要大人监管,她甚至主动联系孩子家长。 “孩子开心最重要~” “我们就是让他打发下暑假时间。” 好,她让孩子开心。 “孩子群里的视频中怎么汗都没出?!你们有没有训练孩子!” “上课怎么还嘻嘻哈哈,有没有规矩!” “怎么还在学上篮,不对练吗?” 。。。。。。 要孩子学得开心,保持快乐情绪,技能也要学扎实,学有所成,每天进步,最好不要让孩子太累了。 这就是个悖论。 是不是问题出在她身上?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见到篮球,会想吐。 完全发自内心的排斥、厌恶。 ‘还不如给谢泽拍视频。。。’ 。。。。。。 !!!! 这个想法萌生瞬间,她几乎惊出一身冷汗。 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 心脏在身体里,急的乱窜,又找不到出口。 “我们队下个月会来铜海比赛,你有什么想吃的,我到时候给你带过来。” 小吴所在的球队,进十强了。 “定下了!就在明年年底,油画大师孙放,携伦敦艺术双年展作品回国。” 标题下方介绍,画展举办详细,执行团队是‘一方空间’。 “小吝啊,你合同快到期了,正式合同得抓紧了,我这边好给你办理保险之类的,好多事呢~” 心脏落回原处。 力气耗光了。 “你确定?” 导员一脸严肃地盯着她。才过去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前面还目光笃定充满向往的她,现在眼神怎么晦涩成这样? “嗯,我确定。” “是不是俱乐部那边出了什么事。”她对篮球的热爱,导员都看在眼里,大学期间不是没组织过篮球比赛。 “不算是吧,是我心态问题。”她没有详细解释的打算。 俱乐部给的条件,世俗意义上算很好的了,导员知道应该也会劝说她签下。 她这话一出,导员也能猜出个七八,也不追问下去了。 年轻人有年轻的想法打算,没有规定如何度过大好年华。 “你现在已经毕业,能参加就这些,资料在这,你好好看看。” 地点人物依旧,导员没想到再次将资料递给她,心情是如此沉重。 “这个还可以报名吗?”她将其中一叠资料递给导员。 “可以。” 导员不用上课,平时都是和这些事打交道。眼睛一扫就知道她选的种类,再加上她手中资料情况特殊,直接开口。 “那我就报这个了。”她将资料还给导员。 “不急,你听我说完再下决定。”导员没接,反而喝了口茶。 导员之前是想让她考研,但今天她提的是支教,这可是两码事。 ‘她若早一年打算该多好,那时候自己还能帮她问一问保研资格,现在已毕业。。。’导员暗叹。 “常规报名通道早在五月份就截止了,六月体检,七月培训到岗。”现在已经七月初,导员示意她别着急,“但现下有人临阵脱逃,刚好多出一个名额,可以补录。。。” “我去!我要报名。”她急切地望着导员。 “这名额空出来已经半个月,至今都没人领,背后肯定是有原因的。” “不管什么原因,只要我有资格,我都愿意去。” “别急着回答,你先打开手机,按我说的做。” 她按照导员的要求,在浏览器搜索‘石崖村’。 石崖村位于木勒县西北部,地处大巴山系余脉腹地,村委会驻地距福勒镇约十八公里,距木勒县城约七十二公里。 截至今年六月,村内仍未通硬化公路。 将手机内信息大致看完,她知道名额空出的原因,还有导员为什么会用‘临阵脱逃’二字形容了。 “你若是为了考研,就留在本地好好复习,还有半年时间。”导员语重心长,“以你能力,犯不着为了这十分去支教。” “资料上写了一年一签。”指尖在纸上掐出深痕。 “你若是要那十分,就得满两年。”导员敲了敲桌子,“你还没回答我问题,你支教是为了什么?” 怎么回答导员? 她也不知道答案。 “找答案。”她起身将资料放到导员面前,再次重复,言语比之前多了份郑重,“我要报名。” 见她心意已决,导员也不打算在支教地点条件艰苦上多费口舌。 “我这边给你报名,因为是补录,一旦录取后续流程 会走得很快,你这边有其他事情要赶快做交接准备。” “环境虽艰苦,但国家给予的政策和保障非常好,我不希望自己看走眼。” 谈话结束后,导员说这名额不出意外的话,不会出现问题。但在接到正式通知前,一切还有转圜余地。让她不要冲动,回家再好好思考思考。 但结果比导员想象中还要快。 两个工作日后,她就收到信息了。 她如愿地忙了起来。 “想好了?” 说她心眼小也好,说她幼稚也好。 不续约的事,她特意打电话给了章科。 “想好了。” 章科在外地出差,接到她电话时,刚结束一场饭局。 “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章科知道她副业是给网红拍视频,也知道为了专心教课,她将副业辞了。 “带孩子。” “呵!”章科怎么会听不出她话中的讽刺意味,不觉得被冒犯,只觉得好笑,“行,那祝你早日拿下‘最佳教练员’” 。。。。。。 很好。 从章科挂断电话速度来讲,她成功膈应到了大老板。 小区绿化区的长椅。 若不是包里装着的资料写着,三天后她要出现在地图另一端,她此刻没有一丝一毫即将离开铜海这座城市的真实感。 在铜海的经历也是。 起初一想到自己将要在这座国际金融大都市学习四年,内心激动得睡不着觉。 到了也睡不着。 科幻电影般的建筑、瞠目结舌的消费物价、如秀场般的街道。 拍摄的钱陆陆续续到手、银行卡数字稳健上升、 孩子们取得的成绩越来越好。。。。。。 即使没有谢泽,她也想留在这座城市。 真心的。 现在想离开也是。 “怎么不上来?” “你在家?” “嗯,今天事少。” “行,我这就上来。” 她将手机塞回口袋。 谢泽注意到她定位时,已经下午六点半。直到一小时过去后,谢泽见她位置依旧停留在原地,才没忍住发消息给她。 自她发现谢泽能实时知道她位置,两人对这件事都心照不宣的默认。 她不问,谢泽也没解释。 “吃晚饭了吗?”谢泽接过她运动包。 “没吃。” “冰箱有食材,我给你做点,想吃什么?” “米饭。” “好,我给你洗个桃子,你先垫垫肚子。” “好的。” 视频中温润如玉的人,此刻在厨房忙碌着,动作娴熟。 懂事以来,谢泽对她的好,绝对没有多话可言。 在福利院时,为她收拾床铺、杂物,为她打水、带饭。 往现在就更别说了。 要不是银行卡里数字支撑着,她没胆子往外走,更没自信给章科打那个电话。 不管谢泽心中对她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 她和谢泽之间,也不是能被两字简单定义的关系。 “米蒸好了,菜也备了,你坐着等会儿。”谢泽拿起垃圾桶,示意她把手里的果核丢掉。 她接过谢泽手中的纸,缓缓开口。 “我要离开铜海一年。” 55. 第 55 章 “哐!” 谢泽手一松,垃圾桶横倒在地。 “是不是因为李贺又和你说了什么?!”谢泽双手箍住她肩膀,上一秒还清澈的眼眸,此刻装满晦涩。 话说出口后,她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平和。 她一言不发地看着谢泽,等谢泽情绪冷静下来。殊不知她现在这模样,在谢泽看来如热锅浇水。 “手机的事,我可以解释,我只是装了个app!我只是。。。” 谢泽将她揽紧。 “我是只太害怕了。。。” 害怕不在一起的时间,她身边出现其他人。 刚上大学的头学期,谢泽发的消息,她没有立刻回时,谢泽心中就会出现无限联想。 谢泽要到她课表后,又想知道没课时期她在做什么。 直到她住校,接俱乐部课程。。。 谢泽这才趁见面的时间,在她手机里装了个定位app,再将app隐藏。 她颈侧传来细碎地轻吻。 “你要是不喜欢铜海,等我忙完,我们再一起离开好不好~” “公司的事也可以异地进行。” “你再等一等好不好。” 。。。。。。 谢泽密集地声音,让她插不进话。 她也不知道说什么。 因为决定已下,且越来越坚定。 她得离开谢泽,哪怕一年、两年。 “谢泽,你喜欢我吗?”她冷不丁地开口道。 谢泽身体顿了顿。 ‘自己对吝弋的感情何止是喜欢。。。’ “喜欢。”喜欢到想把她藏起来,只让自己一人见着。 谢泽的回答落在她心底,没激起一丝涟漪。 “你不问问我离开的原因吗?” 谢泽下巴扣在她肩上,若有所思。 她之前和谢泽说过,毕业后她在俱乐部的工作就转正。谢泽不喜欢她在俱乐部工作,但这份工作可以让她留在铜海,谢泽也没多过问。 ‘现在她要离开,是工作出现变动了吗?’ 谢泽暗忖。 ‘这样也好,刚好‘一方’那边也在招人,这样一来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自己身边。’ “我收到了一个艺术工作室的offer,他们现在刚好缺。。。” 她猛地推开谢泽,满脸不可置信。 谢泽怎么可以的!!! 怎么可以如此轻描淡写地给她安排工作。 就连宋徽都能察觉到,她对篮球的执念,谢泽怎能如此漠视。 “那个工作室给的待遇不错,同事们也好相处。” 谢泽一时间无法解读她的脸色,但一想到她未来可以时时刻刻在自己身边,刚被热油灼烧的心脏,瞬间充满生机。 她张了张嘴,谢泽在描绘未来。 蛛丝不知从何时起裹满她全身,随着谢泽的话,慢慢收紧。 “我困了,先回房。”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房门关上瞬间,她身上的束缚感仍未消失。 她知道,线头不在自己身上。 刚刚的对话,不是她预想的。准备好的说辞,一个也没用上。 比如她离开是去支教,为什么要去支教,支教后的打算。。。 还有, 俱乐部的事, 她有点伤心。 知道她工作出现问题后,谢泽立马注意起工作室的招聘信息。 ‘一方’确实招人,但都和她专业不对口。 “画展落地最快都到明年了,你那位朋友刚毕业的话,我建议可以先看看其他的工作。” 谢泽当然能听出对方话里的敲打,‘一方’的后勤工作可是行业内香饽饽。即便大多都是杂事,大堆本专业从业者依然趋之若鹜。 半年不工作而已,谢泽现在能力,完全可以让她这半年在家躺平。 “好,若是到了明年她还未找到合适的工作,到时候我再来打扰。”谢泽看了看桌上手机。 “行,到时。。。” 屏幕亮起,发信息的人名清晰可见。 “到时候欢迎。” 见谢泽离开,屋内的人暗啐。 ‘什么天赋、什么网红,还不是靠外貌抱女人大腿。’ 谢泽才不会在意别人看自己的目光。 从前是, 现在亦是。 “学长!”孙悦瑜下午没课,知道谢泽有事需要帮忙,特意从学校赶过来。 “不好意思,麻烦你这么远跑过来。” “没事儿,你们公司旗下的网红可不少,我早想去看看了。” “等会儿不一定能碰到,M公司上班性质和这边完全不同。” “这个我当然知道,哪个主播、博主上班是打卡制的。” “嗯。” 后天就要参加培训了,她有些紧张,教篮球和教文化课可是两码事。 她上网搜了下石崖村小学相关,有用的信息寥寥几笔,仅限于知道村内有小学。 除此之外,她还得知,公共交通只能到达福勒镇。从镇上进村,除了开头的三公里修了水泥路,往后的十五公里全是泥巴路,只能徒步进村,且路中段有好几处险要。 这样的话,她行李就要额外精简,箱子是不可能带了。 她特意买了个六十八升的背包,自己的运动包也带上,光收拾行李就花了一整天时间。 空出的最后一天,她另有安排。 “你今天有拍摄吗?”她站在厨房门口。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是有拍摄,就在公司。”谢泽将刚放进冰箱的鸡蛋,又拿出来,“一起吃个早饭?” “好。” 现在整个‘一方’都在为明年年底的画展做准备,谢泽若是想参与这个项目,这半年要熟悉的工作有很多。 谢泽不光要赶紧适应工作,还有展现自己的价值。 ‘一方’现在需要新媒体运营,傅舟公司刚好对口,谢泽若是从中搭好桥。往后的计划、她的工作,都有着落了。 “为什么突然问我拍摄的事?”谢泽将自己碗里的鸡蛋夹给她,好久没和她一起吃餐早饭了。 “今天我准备去公司一趟。”她手中的筷子顿了顿,继续吃。 她没有赖床的习惯,这段时间早上没出房门,不代表没起,她纯粹是想错开与谢泽碰面。 “你什么时候去,我的拍摄在下午。” “我等会儿就去。” “。。。” “你拍完几点,拍完还有安排吗?” “不会超过六点,没有安排。” “那今天你回来吃晚饭吧,我来做。”她将碗里最后一根面条吃干净,开始收拾碗筷。 “好!我来收拾!”谢泽抢过她手中的筷子。 “你想吃什么?”她说完又立马补充道,“你想吃的。” “番茄炒蛋。” “。。。”她喉头泛起涩意,这是她学会的第一道菜,“好。” “你想吃公司附近的那个卤味吗?我回家带。” 刷碗筷 声都掩盖不住谢泽声音里的欣喜。 “你拍完直接回来。” “好!” 谢泽收拾完准备出门,走到门口身体又停住,犹犹豫豫地看着她。 她知道谢泽在等什么。 徘徊的眼眸,随着她靠近,瞳孔逐渐放大。 忐忑、期待、如愿。 唇上的柔软离开后,谢泽愈发不想出门,留恋地望着她。 “去吧,路上小心。” 谢泽用嘴唇在她额头、脸庞、嘴角确认一番真实后才安心离开。 她之所以去公司,是因为她想要台运动相机。 石崖村所在的省份是旅游大省,坐拥世界级自然遗产和活态民族文化。 她长这么大,还从未外出旅游过。支教的假期她不打算回铜海,她想好好看看这世界,再通过镜头记录下来。 这么一想,她脚下的步伐都轻快起来。 她手里的存款买台运动相机绰绰有余,但她又不是博主,没必要买新的。 二手平台哪有公司里的靠谱,据她所知,公司闲置了好多旧设备。 “傅哥和我说了,让你直接拿不用钱。”郝文在柜子里挑挑拣拣,最终选了台品相好年份新的,“这个牌子是纯进口,虽然现在已经被咱们国产的打趴下,但耐用得很。” “那不行,一码归一码,哪有离了职还上门讨设备。” “那你和我说说,你准备了多少预算,有什么要求?” 傅舟也不清楚她用途,只交代郝文任她选,不能收钱。 支教的事她没告诉任何人,但她也不准备瞒。 “妈耶,你去那山沟沟里干嘛?!还呆这么久,可别说是看了网上那些博主的安利。” 郝文早就扛着镜头走遍国内各大景点,虽没去过她口中的石崖村,但村子所处的是横断山脉,郝文在那可吃过不少苦头。 “听哥一句劝,别冲动。”郝文按住装有相机的布包,“你现在刚好毕业了,公司这边也在招人,你完全可以复岗,年纪小小,经验丰富,还免了公司的前期培养。” 郝文很满意她的工作能力,一直想让她毕业留公司,结果好不容易等她毕业,等到的却是她完全撒手。 她若是有更好的去处,郝文肯定乐意见之,但支教算是怎么回事。 “和谢泽闹矛盾了?”郝文试探道。 “没有,就是想出去看看。” “呵!”听到她回答,郝文直接气笑了,“别人出去看世界,不说国外,好歹也是大都市,你倒好,看沟里去了!” 她知道郝文是为她好,但这事用嘴巴解释不清楚,她只能转移话题。 “我预算是两千,电池状态好,机子防水防抖耐造就行。”她对相机参数了解不多,称手就行,但这是郝文感兴趣话题。 见她注意已定,郝文也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是白费口舌,转身走向仓库。 “郝哥帮我挑就行,我相信你的眼光!”她见郝文手里抱着纸箱回来,头皮发麻。 “用你夸?!”郝文没好气道。 听到她对运动相机要求,郝文心情稍微好上那么一点。虽然她话中没蹦出几个专业词汇,但明显是按地区特点提的要求。 她拍摄技术是郝文一手带上来的,公司又是吃这碗饭起家,她手里用的设备当然一直是最好的。 两千都可以买台新的运动相机,她报这个价要二手,显然还是有要求的。 “那地方拍摄要注意的事项有了解吗?”郝文眼皮没抬,整理着纸箱里的设备。 56. 第 56 章 “知道。” 她见郝文俨然一副‘上钟’做派,也没多解释自己只打算随便拍拍,作为出远门的记录。 “差不多就这些了。”郝文拍拍手掌,将箱子往她一推,“一台主机,一台备用,云台、防水罩等都给你配齐了,外加四块电池。” “。。。” “赶紧拿着走人,我今天还有一堆事要忙。”郝文不耐地赶人。 空手进公司,满载出大门。 她看着手里的纸箱有些戳楞,等会儿的行程抱着这些不方便,她索性回了趟家。 忙完一切,坐上观光巴士时已是下午。 烈日下,建筑群的玻璃幕墙将阳光折射成无数锋利的光刃。 在里面工作者的西装衬衫应该也想这般凌厉吧。。。 来铜海这些年,她从未好好观赏过这座城市。 过了好几站后,她到了难得的绿色。 这里是铜海文艺青年聚集地,现在又正值旅游旺季,整条街道堪比户外秀场。 被浓密梧桐树叶滤后的阳光,在弄堂的砖墙上闪耀跳跃。她被行人们短暂地包围,又匆匆地掠过。 到了。 一方艺术空间。 她在网上搜了下,一方有部分区域是对外开放的。早上确认谢泽下午不在这后,她特意过来看看。 看看这个地方是不是像网上说的那么好。 看不到。 这条街游客本身就很多,但此刻一方门口,像是浓缩了前半截街道所有的人。要不是导航显示到了,她都怀疑自己走到了某个景区。 难道是有什么活动在举办? “加俞高了隔壁那家半个脑袋!” “啧啧,岂止身高,咱们加俞现实中也太帅了吧,比平时直播中更加馋人!” “同样是男博主,其他人的脸都可以当调色盘了,咱们加俞看着像素颜。” “不说别人了,加俞身后那女人,我怎么瞅着有些眼熟。” “那可是孙方大师女儿,最近老和加俞一起露面。” 谢泽在这? 早上谢泽不是说,公司下午有拍摄吗? 借着身高优势,再加上粉丝的解说,她才知道前面在做什么。 一方请了好些艺术博主在做推广。 这是谢泽第一次接线下活动,因此她面前这堵人墙大多是谢泽粉丝。 谢泽身上穿的还是早上的T恤,此刻站在时髦堆里显得额外清爽。 主持有条不絮地走流程时,突然出现一工作人员在身边耳语。 “接下来是现场作画环节,为了贴合今天的主题,请各位博主在现场选择一位异性,为其画一幅人像。” 此话一出,她耳边声波陡然升高。人墙随着音浪激情舞动,她像根木棍杵在中间,成功被淘汰。 作画限时半小时,活动要求的是简笔画,时间充裕。 她对谢泽业务水平很自信,但她关心的不是这个。 这种环境下的谢泽会是什么样子呢? 这条街都是行人道,活动区域占了大半。人墙她是挤不进去,也不想谢泽发现自己。 最终她在一方斜对面找了家有二楼的文创店,买了个小工艺品,她二楼靠窗位置用手机观望。 谢泽选的是之前站在他身后的女人。 拖谢泽粉丝的科普,她知道身着湖蓝色裙子的女人叫孙悦瑜。 场地有限,博主和模特离得很近,她都能想象谢泽粉丝们有多咬牙切齿了。 拿起笔后的谢泽本就迷人,若再被谢泽那双眼睛盯着。。。 她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主持时不时检查各组进度,一边解说保持气氛。几个拿着相机的工作人员,也各种角度、距离记录着活动现场。 谢泽专注着眼前的人,手中的画。 她将视线移开。 今天要做的事,都完成了。 能在这条寸土寸金的街,占这么大一块地的工作室,肯定不光只有名。 至于里头的公司章程,应该比俱乐部靠谱吧。 。。。 谢泽也不是她。 不是可有可无,不是没名没分。 该买菜了。 晚上肯定不能只做番茄炒蛋。 谢泽没食言,五点半就到家了。 “好累。。。”谢泽走进厨房,圈住正忙活的她。 她眉头下意识蹙起。 好香。。。 “你去外面等等,饭快熟了。” “不想动。” 她颈间的脑袋埋得更深了。 油烟机抽不走浓烈的花果香。 “我买了桃子,帮我削个皮。” “好。” 失去束缚的身体陡然放松。 吃完饭后,谢泽主动包揽洗碗收拾,让她在客厅等,说是有问题要问她。 刚好她也该将自己支教的事告诉谢泽。 明天就要出发了。 这香水质量真好,都过了这么久,味道还缭绕。 她很想让谢泽洗个澡,或者换下衣服也行。 “你之前说你要离开铜海一年,是俱乐部的安排吗?” 谢泽不知道俱乐部的事,她没说。 “不是,我打算去支教。”她不打算深入解释俱乐部的事。 谢泽显然被她的回答惊到了,靠在她身上的脑袋瞬间立直。 “支教?!怎么会突然想去支教?!” “嗯,我问了导员,支教完考研可以加分。” 谢泽若有所思地望着她。 今天下午。 “学长,我爸今年可能不回国了。”孙悦瑜小心翼翼地圈起画纸,确认边边角角没有折痕后塞进画桶。 “之前不是说十月初回吗?”谢泽眸底闪过一丝不耐。 “嗯,但我妈说十月初国内人多,她身体不好想去安静些的地方,我爸就放弃回国了。”提到父母,孙悦瑜一脸幸福。 “伯母身体不好?” “是的,我妈怀我是个意外。那时我爸妈刚结婚不久,我妈不知道自己怀孕了,前期没好好养,留下了点病根。” 谢泽袖管里手臂青筋抽搐,面上依旧风淡云轻,甚至带了丝关切。 “那现在伯母身体好多了吧。” “其实也没多大事,就是我爸关己则乱,我妈年底还想去瑞士滑雪呢~” “你父母应该很恩爱吧。”汹涌地情绪即将掩盖不住,谢泽只能垂下眼眸,视线死死盯着脚下一亩三分地。 谢泽这模样在孙悦瑜眼里又是另一番意味,像是自卑,又像是羡慕。 “我爸很喜欢你的画风!他之前之所以答应我今年回,中 间还有你的缘故呢!” “孙老师知道我的。。。画。吗?”他将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改动,喉间溢出血腥味。 “知道吖~要是他还知道你模样,应该更喜欢!可惜他非常反感网红这一职业。。。”孙悦瑜觉得自己这话有歧义,赶忙解释,“纯粹是因为刻板印象,他常年在国外,你也知道国外媒体的操作!” “没事,你不用解释,我确实。。。” “你好得很!和那些徒有其表,拿画笔当幌子的网红不一样!”孙悦瑜知道谢泽是孤儿,也知道要不是网红这一身份,谢泽可能学费都凑不齐。 “孙老师有说什么吗?” “他很喜欢你的用色,夸张又得体,画的结构也不错,很有层次!”孙悦瑜将还记得的话,一股脑儿地放大数倍处理。 因为眼下谢泽这模样,满脸写着寻求认可。 “可惜孙老师今年不回国了,原本还想厚着脸皮求你帮忙引荐,让孙老师看下我的画。。。” 孙悦瑜今天首次将目光从谢泽身上移开,自己能离谢泽这么近,孙悦瑜当然知道原因。 何况谢泽直接说出了口。 孙悦瑜朋友圈置顶的内容也是为了谢泽。 一张年代久远的大合照,配上看似阴阳大艺术家父亲将女儿弃至国内,自己国外潇洒的文案。 谢泽好几次向孙悦瑜透露想要孙放联系方式的意图,孙悦瑜都侧面躲过。像当下如此直白,还是第一次。 “我爸那性格古怪得很,明明喜欢你的画风,又不喜欢被陌生人打扰。”孙悦瑜真假话各掺一半,但最终目的掩盖不了一点,“他还给我布置了一个作业。” “什么作业?”谢泽强压下心中反感,佯装好奇。 “他让我画一册作品集,内容不少于十二张,他回国后检查。”孙悦瑜面带苦恼,“你也知道我那点水平,画的东西哪能入我爸的眼。” 谢泽没有接话。 “我爸说了,可以请外援~”孙悦瑜期盼地盯着谢泽,“我身边也就学长有这个能力了。。。” 先不说要让孙悦瑜画出十二张,能入孙放眼的画需要多长时间。 孙悦瑜这‘作业’真假,都无从得知。 “行,我帮你。” “你想考J大的研究生?” “嗯。” 她这也不算是撒谎,要是真走到考研这一步,J大也在她备选名单上。 只不过排名垫底。 谢泽重新窝回她肩上,一年时间应该差不多。虽然舍不得她,但谢泽不想把她牵扯进腌臜中。 “支教会有寒暑假吧。”谢泽拿起她手指,一根根把玩,一根根确认。 “按理说是有。” “那你要回来看我。” “时间允许的话。”她努力忽视鼻间的香味。 “很远吗?你去哪支教?” “南省,村子在深山,没通车出入不方便,有些地方信号也不好。” 谢泽眼睛微亮,这地方听起来很不错。 这种村子劳动力基本都外出打工了,留在村子里都是些老人和留守儿童。 “没有安全隐患吧。”谢泽坐直身体,将她拉进自己。 “没有。” 味道再也无法忽视。 “那你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 57. 第 57 章 “这么快?!” 两人鼻尖即将触碰到瞬间,她猛地推开谢泽。 “你去洗个澡吧!” 面对她明天就要离开的消息,和她亲近又被她推开,谢泽没有丝毫生气,眼尾反而扬起得逞的弧度。 “我以为你鼻子坏了。”谢泽握住肩上的手,嘴角弯起。 身上这么重的味道,谢泽哪能不知道。 从厨房到沙发,她表情的异常,谢泽都看在眼里。 亲眼看到她的在意,自打李贺出现后,谢泽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一半。 她的心也是。 密集人群、镜头、近距离接触, 镇定自若,交流游刃有余。 “谢泽,你到底想做什么?” 之前不管网上如何捕风捉影,她都不觉得孙悦瑜和谢泽之间有什么。 加上她今天下午的亲眼所见。 她隔那么远,都看得出孙悦瑜对谢泽的喜欢,她不相信谢泽不知道。 “我先去把身上的味道洗了。”谢泽掩藏许久的嫌恶蹭地从脸上溢出。 随谢泽去吧。 不是从前了, 从前也未必是真。 “阿吝!我忘拿睡衣了!” 浴室门缝漏出一颗湿漉漉脑袋。 她起身去谢泽卧室拿衣服。 狐狸见到猎物,迅速伸出爪牙。 !!! “你闻闻,味道洗干净没?” 蒸腾的水雾,滑腻的肤感,分不清楚彼此。 这是谢泽另一半,没放下的心。 颈间湿热的游弋,激起层层颤栗。 “我先洗洗。” 滑不溜秋的泥鳅,莫过于此了。 “我帮你。” 她知道现在光靠嘴巴,没办法和谢泽沟通。 “!!!” 她微微松开:“你先回房间。” “不行,回房间你就不会进来了。”谢泽声音含糊,身体轻车熟路地挂在她身上。 “没东西。” “你转头。” 她身体一怔,瓷白的洗漱台上的异色,非常显眼。 “刚拆的~”谢泽嘴边吐出气息,与空气中的湿热融为一体。 空气将她包裹,让她无处可躲。 “你明天就要走了,我不想让你离开~” “好阿吝~就给我一点安全感好不好~” 谢泽的声音明明近在耳边,可她听起来又像是来自远方。 来自灵魂深处。 花洒淋淋漓漓不曾停歇,热水将距离拉得更近,推开一切想靠近的迷雾。 。。。。。。。。。。。。。。。。。。 餍足的狐狸,餐后依旧死死囚住猎物,不肯撒手。 感受到腰上禁锢的手,她和谢泽的关系更加不清不楚了。 她原想再问问孙悦瑜的事,谢泽不可能无缘无故让人产生误解。但此时这话问出口,又像碟醋。 至今没有定义的关系、明天她就要离开。 还是算了吧。 她好像也变了。 “不想出门。” 谢泽按掉闹铃,将脑袋重新塞回她怀里。 “再睡十分钟。” 她是中午的飞机,好像也有点不舍。 “你不去了好不好。”谢泽知道昨晚的事能如愿,离不开她今天要走的因素。 好。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她想了许久,谢泽一开始的目的是找生父,直播露面也是为了此。 如果说谢泽在公司的工作一半为了赚钱,一半为了让人找上门,那一方的工作呢? 为了爱好? 不见得。 孙悦瑜的父亲是国画大师孙放,难道谢泽认为孙放认识他父亲? 真是这样的话,为何不直接让孙悦瑜搭个桥呢? 难道孙悦瑜不愿意? “阿吝想留在铜海吗?”谢泽答非所问。 “到时候再说吧。” “那等阿吝支教结束。”谢泽吻了吻她发顶,“国庆假期时间够的话,要回来看我。” 她刚想回答时,谢泽从床上坐起。 “不管发生什么事,阿吝都不会抛弃我。”谢泽看着房门。 谢泽为什么会这么说? 她心中有些不安,想坐起身体好好问问。 “没人比我更可怜了,即便有,你也不许可怜别人。”谢泽抓住她肩膀将她按回枕头,俯视着她。 窗帘的遮光效果很好,她看不见谢泽此时的表情。 “答应我。” “好。” 要出门了。 她看着手机,眼睛有丝犹豫。 飞机开始爬升,失重感将脚下这座城市逐渐推离。 真的离开了。 手机开机时,弹出的第一条信息是谢泽的,后面紧跟着的数条信息也是。 “怎么还在家?” “飞机延误了?” 过了两小时。 “今天不走了?!!!” “我今天回家吃饭!!!” “怎么不回消息?” 数个未接电话接过消息。 “你为什么没带手机?!!!!!!” “叮!” 手机铃声响起,是谢泽的来电。 谢泽下午打了无数次的电话终于接通,但接通后喉咙像是失声一样,无法开口。 不知道说什么。 害怕知道什么。 “我换了个手机,水果手机山里信号不好。” 听到她声音和回答,谢泽七上八下的心依旧没落回原地。 ‘真的是她说的原因?’ “那你为什么没告诉我。”谢泽声音微微发颤。 “你昨晚给我机会了吗?” 。。。。。。 她手机有电话接入,IP地址是南省,应该是负责教师培训的工作人员。 “我晚点给你打电话,好好吃饭。” “嘟嘟嘟。。。” 谢泽耳边只剩电话忙音。 培训明天才开始,工作人员确认她到达后,简单交代住处和后续安排后就挂了。 这些信息来之前,她都和人在线上了解过。 酒店就在培训点内部,住的是双人间,和她一间的姑娘来自北方。 “你都J大毕业的,怎么还想来支教?”杨芸一脸不解。 “逃避现实吧。”这问题不好解释,她一时间也想不出更好的解释。 这答案听着也没问题,杨芸也没多追问:“你是负责那个地区?” “福勒镇的石崖村。” 杨芸倒吸一口凉气:“你就是石崖村那个补录的老师?!” “嗯。” “你这叫逃避现实?!你知道石崖村情况吗?”杨芸行李也懒得收拾,直直坐到床上震惊地看着她。 “知道不多,上网了解了下。” “了解了你还报?那地方现在还只能徒步进去。。。 ”杨芸一脸恍然大悟,“难怪你没带箱子!” “明天的培训,南省所有的支教老师都会一起参加吗?” 她实在是找不到话接,又不想让气氛掉下去。 杨芸很顺畅地接过话题:“我们这批都是补录的,头一批都培训完了。” 支教培训时间通常在一周左右,内容除了教学技能、理念之外,还有当地风土人情。 南省混合了很多少数民族地区,她去的石崖村也处在少数民族自治州。培训课堂上再三强调了,除了教学本身,更重要的是尊重、融入当地。 她要去的石崖村都是德昂族,临近主村东侧还有个寨子,寨子里以景颇族为主。 “培训完了?” 是谢泽的电话。 “嗯。” 她离开铜海当天,谢泽线下活动内容就在网上小火一把,一度压下某流量小生八卦。 粉丝、路人顺着谢泽现场画的人像,一路摸到孙悦瑜的绿册子。这下谢泽与孙悦瑜的关系上,又多份不可说。 黑粉质疑谢泽走后门进一方。 粉丝搬出谢泽辉煌拿奖史打脸黑粉。 平台和公司看着热度,幕后开心。 她当天回平安电话给谢泽时,谢泽还有意无意地试探,想知道她有没有看到热搜,态度又如何。 当然是让谢泽满意的态度。 也是她刻意的态度。 “现在还是暑假时间吧,离开学还有大半个月。” 谢泽这司马昭之心,她脑中都能描绘出谢泽此时的表情。 “不能擅自离开服务地,休息两天后就得到岗报到。” “没学生,你去能干嘛?” “有岗前培训,还要备课、家访等。” 谢泽握着手机泄气,那晚过去后,她立马消失,这中间落差感实在难熬。得知她只用培训一周,谢泽还想着她培训完能再回铜海待几天。 现在愿望落空。。。 平时两人之间相处,大多都是谢泽主动黏上她。现在分隔两地,谢泽又找不到合适的话题。 “你有想我吗?” 与其漫无目的地瞎找话题,谢泽被思念裹挟的心将内里吐了出来。 “想。” 她说的实话。 但程度比她自己想象中要轻很多。 培训地点在南省省会,作为交通中转地,这里的游客也不少。培训之余,她和杨芸经常一同出来觅食、瞎逛。 这里和铜海太不一样了。 不说建筑和城市发展,路上的游客都风格迥异。如果说铜海的各大街道是国际秀场,那这边则是民族大融合。 各种不同民族的服饰,自然而然地穿插在路人中。没人会感到奇怪,反而投来欣赏地目光。 要不是时间不允许,她也想试一试。 “然后呢?”谢泽对她简单的表达有些不满。 “你想我吗?”她也研究出应对方法了。 “想你回来,我养你。” “我。。。” “吝弋,我收拾好了,可以出门了。” 杨芸声音像及时雨一般,从洗漱间传来。 “今天培训完,大家约了一起晚饭。” “嗯。” “那我先挂了。” “好。” 杨芸画了个简单的妆:“你真不收拾一下?明天就要与世间隔离了。” “嗯,走吧。” 她对明天反而更期待了。 纯正的村寨该有多美。 58. 第 58 章 “等会儿吃完饭,我再请你喝一杯!” “不了,我喝不了酒。” “一点也喝不了?” 她知道杨芸的意思。 培训这几天没什么大事发生,但对于杨芸而言,是差点被流放。 杨芸服务点亚当村和石崖村直线距离仅十二公里,但属于另一个乡镇。亚当村虽偏,但村子通车前靠着旅游业早就成为景点,通车后更是四面开花。 培训期间,领导曾有意将她和杨芸的服务点调换。 她也是凭此才知道杨芸那句‘你都J大毕业的,怎么还想来支教?’意义。 不知道第一批正常时间录用的支教老师文凭如何,她在同批补录老师中,文凭最高。再加上培训期间的表现,领导直接问她有意向换去亚当村没。 她虽然拒绝了,但换地的消息,不知道怎么传了出去。 “当地的米酒和果酒可以尝试一下,实在不行,你背我回来?”她拒绝换地虽不是因为杨芸,但她知道杨芸心中的在意。 “你这身高,你确定我是背而不是是拖?” 杨芸是北方姑娘,但身高按杨芸自己的说法,还没自家地里的大葱高,拖北方姑娘后腿了。 “行,能回就行。” 事实证明,杨芸拖后腿的不光是身高,还有酒量。 “区区十二公里!我周末一定来拯救你!”杨芸举着枕头当酒杯。 “好,我等着你来接济。”她接过枕头,将杨芸手臂塞进被子。 “区区十二公里。。。我。一定。。” 杨芸说什么,她就顺着答什么,完全没必要和个醉酒的人上地理课。她也知道为什么杨芸醉话里,一直嚷嚷着十二公里。 因为这十二公里得开六小时,还只能送到村子东侧的山脚。 一道南北走向的山梁将两个村子划分开来,两点之间硬生生得走个试管U字。 而隔着十二公里的两个村子,一个是国内著名徒步圣地,一个翻遍搜索引擎找不到几个相关页面。 “你后悔吗?” 到达木勒县后,她和杨芸乘坐大巴赶往福勒镇,到镇子后两人就要分道扬镳了。 “后悔什么?” 杨芸特意将靠窗的位置让给她,她看着窗外连绵的山脉,心情是前所未有地兴奋。 现在是七月,放在全国都是夏季,而这里竟然还有雪!无尽的翠绿抹茶,尖尖点缀着一撮撮奶油。 昨天从省会坐飞机到香市,今天再坐五小时大巴才到镇子,到镇子后有人接杨芸去亚当村,她得在福勒镇住一晚,明天再出发去村子里。 福勒镇到石崖村只有十八公里,但中间只有五公里有乡村公路,剩下的路只能徒步进村。 只能走路才能到达的地方。 听着就很神秘。 杨芸听到她回答,也不做声了。是啊,她J大毕业都来参加支教了,去石崖村有什么奇怪和后悔呢? “你说说,咱们两点之间怎么就不能走条直线呢?”杨芸将脑袋靠在她肩上。 一起培训的这段时间,杨芸早摸清楚她的属性,习惯照顾人的大个子妈妈。 其实她私下也搜过,纯粹出于好奇。 结果就是压根儿没有直线。 她将导航切换成步行,也是显示的行车路线。 “你先走着试试?” “。。。”杨芸当然也搜过,“我还没买保险。” 达到福勒镇已经下午两点,原本她和杨芸准备一起吃餐饭。但负责接杨芸的人,临时急着回村,饭也就打水漂了。 “吝弋,谢谢你!”杨芸降下车窗朝她摆手。 她笑了笑:“明天你就有保险了!” 虽然只有短短不到半个月时间,但杨芸算是她离开铜海后认识的第一个人。 新世界的第一个人。 福勒镇比她想象中更热闹,来这里的大部分都是为了赶往亚当村徒步。在这里,像她这种背着大包的才是常见,只有少数提着行李箱。 她随便找了家家常菜馆坐下。 。。。 拿到菜单瞬间,她看了眼窗外的山川。 没穿越。 这里物价和铜海有得一拼了。 她原本想点三个菜的打算也取消了。 一荤一素上齐后,她立马动筷,一路上饿惨了,零食哪能顶饱。 吃完到民宿后,石崖村村长的电话也来了。 安排明天来镇上接她进村的人。 虽然不像杨芸那样,车直接接进村。 车到山脚下还是没问题。 再一起走路进村。 “村长我不用接的,我自己进村。” 亚当村通车前就是徒步圣地,各大导航都有步行进村路线。石崖村也有,只不过比起导航,轨迹软件更加靠谱。 “要的,要的,那么远距离,我喊人帮你拿行李。” 她光听声音就能感觉到对面的慈祥:“不碍事,我就一个背包,路线我也下了离线地图,您别担心。” “走路得六七个小时呢,我已经安排好人了,等会儿会联系你。” 岩帕说完就挂了电话,生怕对面听到进村时长打退堂鼓。况且岩帕报的时间还是得常年行走,体能好的,因此岩帕无论如何都要喊人帮她提行李。 如果这次还像之前的支教老师那样。。。 岩帕今年五十有八了,按道理早该退下让给年轻的后生,但村里目前情况。。。 没办法退啊。 “哎。。。”岩帕看着窗外的红旗,从怀里掏出暗色的烟包,倒出一撮草烟丝放进嘴里,“不能再拖了,玉旺丫头快生了。” 通话结束两小时后,她还没等到负责接人的电话联系。 难道‘等会儿’是明天? 那也有可能。 来这边后,她才发现时间的流速还可以不一样。 铜海的时间工具是沙漏,每个人步履匆匆。而这边就不同了,像年久失修的大摆钟。 左晃右晃,不急不慌。 。。。 晃得也太慢了吧。。。 现在都快上午九点了。。。 从镇子到山脚开车需要二十分钟,进村七小时。她原计划是八点吃个早饭出发,结果到现在都没等到接人的电话。 打电话问下村长? 想到负责接她的人,只为了陪她走路。。。 她果断打电话给村长。 “您拨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再等十分钟!等到九点整还没人来接,她就先往村子走。 “村长好,我自行往村子里走了,不用担心,线路我已提前了解。” 村长手机还是没打通,她发了条短信,希望能收到。 她本想出去喊车,但民宿老板一听她是赶去石崖村支教的老师,立马拦住她。 “小妹别喊车了,我送你去!” 这边徒步村落多,赶去山口的游客都是从镇子拼车或包车出发。石崖村不在游客选择范围,她都做好包车准备了。 老板愿意送 的话,也省得她再一个个问了。 “那就谢谢老板了,车费肯定要付的,您还得放空回来。” “不收钱的!小妹是老师!是去做好事的。”老板去屋里拿车钥匙,用手敲了敲身后的门,“我去送下客人,前面你照看一下。” 九点多的镇子,路上都是背着各种徒步包的行人。 民宿院子不大,老板车停到了隔壁亲戚家。 “就一个客?我这边还有个空位,我帮你送。”隔壁亲戚见她背着个徒步包,以为她也是游客。 亲戚家也是开的民宿,只不过规模大上不少,院里有小块草坪。 “不顺路哦,我这是去石崖村教书的老师。”老板面色骄傲,声音快盖过街边揽客的司机。 果然,听到老板的话,亲戚表情微愣,声音都有些不可置信:“石崖村?!玉旺在的那个石崖村???” “是哩~就是那个,不闲聊了,别耽误老师时间。”老板麻利地将车开到她前面。 车载着她,很快就消失在街道。 亲戚车上的游客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但没听全。 “石崖村也是可以徒步的吗?那里景色好看吗?” 男人从口袋里摸了摸,没找到火机,哈了口气:“好看得很呢。” “刚好我还有两天没计划,等去完亚当村再去!” 见人已到齐,男人将车发动。 “时间赶不及,那里。。。不好玩。”男人话到嘴边,又改了改。 哪里是不好玩,而是不欢迎外人。。。 但这样说也不准确。 男人也不想多说,开车汇入街上车流的主方向。 “小妹,村里没安排人出来接你吗?”老板看得出她身体素质应该不错,但她身上背着的东西可不少。 “安排了,没碰到头,我先走。”拍完想要的素材,她将窗户关上,“进去得七小时,我想早点进村。” ‘这女娃不会中途放弃吧。’老板闻言不语。 七小时,那是对于常年进出村子的村民,还得是年轻的。眼前这女娃虽高大,但身形偏瘦,还有这一车大包小包都塞得满满当当。 老板其实也能理解她带这么多东西,女娃嘛,又是从铜海那样的城市来的。 “要不你待会儿在山脚下再等等?进山后信号就不好了。” “没事儿,我之前是运动员。” 她能看出老板的担心,自己带的东西看着确实吓人。 除了六十八升的主包,她在包上下还挂了扩容的副包。再加上胸前拍摄配件等杂七杂八,妥妥‘户外重装大佬’一枚。 “你确定一人能行?” 老板在开车前掂量了下她行李,和外面看起来的份量一样,扎扎实实。 “没问题。” 得亏在俱乐部工作时,体能没断。她虽说只是个陪练,但除了主教练的活儿,其他助教工作她都干了个遍。 比起动动嘴皮子或伸伸胳膊腿的助教,她很喜欢和孩子们一同训练,享受吊打小朋友的滋味~ 见她信誓旦旦,老板也不再多言。 车很快就到了山脚,这里是块平地,还住着几户人家。 “你留下我号码,万一有事打我电话。村里信号不稳定,不一定有我来得快。” 她怕老板下车帮忙,迅速将行李组装好:“谢谢老板!” “滴滴!” 一辆面包车从他们面前缓慢驶过。 老板朝降下的车窗打了声招呼:“又帮铺子背货呐!” 59. 第 59 章 车扬起灰尘让她看不清对面驾驶位的人脸,只能感觉对方点了点头。 面包车很快就顺着她来时的车印,消失在空地。 “刚刚路过的人,就是你们村子的。” “这里面还有好几个村吗?” 之前的培训内容讲的都是大方向,关于每个支教点的介绍,还得等到岗后的岗前培训。 “村子就石崖村,村子东侧山腰上还有个寨子,两地之间就半小时脚程。” 和老板告别后,她将轨迹软件和运动相机依次打开。 石崖村虽不像其他徒步村,线路成熟,但也不是完全没游客去过。手机上石崖村的轨迹,比起其他线路上满满当当的标注,标记少得可怜。 没有打卡点,有的都是提醒。哪里要注意落石,哪里连续爬升。 她现在就到了第一个标注点,一座横跨急流的铁索桥。 七月正值横断山区雨季,桥下是怒江无名支流,水声轰鸣,桥面将将只够两人并行。 她看了眼桥头的修建信息,建成至今十年出头。 “嗯,安全,可以走。”她手紧了紧背带,给自己打气。 脚踏上桥还没走出几步,前方就开始拒绝她的深入。 原则上她不恐高。 但原则不是桥,桥会晃。 再加上她满背行李,带来的惯性。。。 前进,还是后退, 这是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一震二雨三滑坡,避开陡崖和沟谷。。。” 她一边朗诵培训时的避险口诀,一边走着‘钢丝’。 或许是她朗诵的声音过于好听,她走到桥中间时,遇到阵山风。 机械的身影,摆动的木板,空旷的桥梁。 她眼睛死死盯着脚下:“不惊慌!不跳楼!不拥挤!要护头!要躲藏!要听指挥!” 抖动的声线,成功制止山风继续。 山风表示无辜,严格来说,桥面晃动幅度并不大,只不过比桥两端肯定要晃那么一些些。 再次踏上踏踏实实的土地后,她感觉自己经历一场劳改,现在终于解放了。 脚下生风,身轻如燕,她很快就到了下一个标注点,也是进村的第一个垭口。 大风将成片的冷杉林送进她眼眶,零星几棵仍绽放着的高山杜鹃,点缀在墨绿之间。 被铁索桥压缩过的血管,瞬间通畅。 她身上出了不少汗,不宜在风口多待,她赶紧打开手机将眼前的世界记录下来。 刚好运动相机响起电量告急的提示音,她顺手将电池更换。 已经四公里了,她才花了两小时,保持这样的速度,她应该能提前一个多小时进村。 接下来是下坡,她提了点速度。 ??? 前面那是人影? 一个女人背着竹篓沿溪而坐,她走进一看,女人身前还背着个娃娃。 “你好~”她见女人表情不太好,赶紧上前,“请问需要帮助吗?” 见她是女人后,杨杨玉腊眼底的警惕少了大半。 “没事,我就歇息一下。”杨玉腊身体侧了侧。 杨玉腊动作中的防备显而易见,倒是怀里的娃娃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盯着她。 要是在外面,她也许打过招呼就走了。 但现在这个地点,加上面前女人的情况,她不得不停下脚步。 “离村子还有段距离,要不把孩子给我抱?” 她话音刚落,杨玉腊猛地一颤。 。。。。 “我是去石崖村支教的老师!你别害怕!”她赶紧往后退了几步。 她先前的话在这荒郊野岭,着实有负面滤镜。 “支教老师?”杨玉腊声音迟疑,村里确实说会来位老师,但那老师不是不来了吗? 见杨玉腊仍然警惕,她赶紧打开手机,将能证明自己身份信息调出。 为了不吓到孩子,她递过手机后,又回到原处立正站好。 可惜手机没信号,不然她就直接打电话给村长了。 “不好意思,误会老师了。”杨玉腊愧疚地将手机还给她,起身道歉。 “小心!”她一把扶住杨玉腊摇摇欲坠的身体。 果然! 她看杨玉腊面色就觉得不对劲,现在握住对方手后,掌心一片冰凉。 “你先坐下。”她朝石头上垫块防潮垫,将人扶着坐稳,“我给你兑点热水,你再吃点东西。” 保温杯里的水她还没动,肯定还很烫。 “谢谢你了。”杨玉腊喝热水后,脸色好了很多,“巧克力就不用了。” “我包里一大堆呢~带多了,刚好给我减点重量。” 两人交谈后,她得知杨玉腊不到八点就到了山脚,已经走了快四小时。 “今天也是走得急,交交阿爷病了,又不肯出村看。”杨玉腊提起公公,声音里没有抱怨,有的只是担心。 虽说杨玉腊一再声明自己没事,之前也不是没带孩子走过,她仍旧将孩子抱了过来。 “交交别害怕哈,姨姨是好人。”她将装孩子的布兜调整好,前胸的设备都被她绑到后背包上,“妈妈一直在交交旁边噢~” “姐姐好人~”四岁的交交,奶声奶气更正道。 杨玉腊见她前胸后背都鼓鼓囊囊,满脸歉意:“真的不好意思了,等会儿还是我来抱吧。” “要姐姐抱~”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怀里的小家伙就替她开了口。 “好嘞~就姐姐抱~姐姐可厉害了~” 到底是多了快四十斤的重量,她不光速度下来一些,声音也有些喘了。 杨玉腊见状默默跟着,不找她搭话,怕影响她。 “把交交给我抱吧,接下来是最累的一段。” 轨迹上也显示,接下来要直拔八百米。 “没事,快到了。”她一口气嚼完肉干,再灌了半瓶水,“你外套拉上,等会儿垭口风大。” 要不是杨玉腊裤子上的印记,她还不知道杨玉腊来例假了。 下午三点了,走走停停已经五个多小时。翻过这座垭口,只剩下最后五公里。 “走吧~” 杨玉腊说在等会儿的垭口上能看见目瑙金山,这是族里“木代”天神的居所。 要是换做刚进山时,她肯定兴致勃勃。 山路难行,泥泞中抱着交交,她每一步都慎之又慎,以至于前面出现一人都没能及时发现。 “玉腊?!” 耳边突然出现一 道男声,她双手立马环住交交,将杨玉腊挡在身后。 杨玉腊拍拍她肩膀,示意她放轻松,“是村里的人。” “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天村里有事,都说了你公公有人照顾,你不用急着回村!”杨岩包一把抢过杨玉腊背篓背上,用打量的眼神看着她,“这位是?” “哥!这是来村里支教的老师!吝弋吝老师。”见到自家哥哥,玉腊声音轻快许多,“要不是吝老师,我和交交估计还在老溪沟里歇着呢!” 杨岩包看清她人后一脸吃惊,竟然还是个女人? 若杨玉腊没有夸张,真是从老溪沟碰见的她,那她至少背着交交走了五公里路,关键她后背的东西一看就不轻。 “感谢吝老师!”杨岩包朝她深深鞠躬,眼睛看到她沾满泥巴的脚,暗叹村里总算来了个靠谱的老师。 “别别!不不,不用谢!”她连忙摆手。 早知道这边敬重老师,但杨岩包一看就比大她一节。她这还没开始上课,就被年长异性行此大礼。 “舅舅~”交交从布兜里探出脑袋。 “诶~来!舅舅抱!”听到交交声音,杨岩包笑得眼尾褶子都打结。 “不!姐姐抱!”交交脑袋又缩回布兜。 身上轻松的杨玉腊,直接上手将布兜取下:“姐姐也要休息,你太重了。” 交交瞅她脸颊满是汗水,只能噘着嘴吧应下:“好吧。。。” “你也是莽撞!要不是一树我还不知道你今天回村里!” 还有一个月就到了给茶树施肥的季节了,今天村里的劳动力都进山照看茶树了。 徐一树给村里电话时,村里没有适合出来接杨玉腊的人,还是别人进山找的杨岩包。 杨玉腊任由自家哥哥批评,毕竟自知理亏。也庆幸杨岩包来得及时,在翻最后一道垭口前出现了。 “一树为什么要赶夜路出村?村里出啥事了?” “没听说有什么大事啊,但咱村也就一树有这胆子和能力摸黑出村了。”杨岩包想不明白,眼下把妹妹和老师接进村才是大事,“吝老师,我来帮你背吧!后面路都是坡。” 杨岩包手刚托起背包,眼眶瞬间瞪大:“喝!好家伙!吝老师你怕不是背了头牛犊子在包里吧!” “我自己来就行!前面是怕摔到交交,现在已经轻松多了!”她赶忙往后退了好几步。 “那哪行!您。。。” “哥!你就放心吧,吝老师厉害着呢!”杨玉腊看出她的坚定,心中对这还没上岗的老师更加钦佩。 见她坚持,杨玉腊又帮忙游说,杨岩包抓了把头发:“那等会儿吝老师要是累了,再把包给我。” “好的。” 短短半天时间,她听到别人称呼自己吝老师次数都超过培训期间了。 最后一个垭口确实辛苦,要是交交还在身上,她中途肯定得修整好几次。 杨玉腊正想向她介绍眼下的风景时,不远处又出现一道身影。 “那怎么瞅着像岩南?”杨岩包也看到了。 她轻轻推了推杨玉腊:“看风景的机会以后多的是,这里风大,先下去吧。” 来人比杨岩包年轻得多,一脸焦急地挤开她:“玉腊姐!你进村时,有没有看见一年轻姑娘!” 60. 第 60 章 岩南是村长最小的儿子,茶山没信号,岩南跟岩帕刚下山时,岩帕手机收到几个未接电话和一条短信。 这若是放在平常,那倒不足为怪。村里村外都知道村子情况,要是打不通肯定是去到没信号地方了。 但眼下的未接电话中有支教的老师打的,而且短信内容。。。 “吝老师自己进村了?!!!!”岩帕看到她的留言,立马回电话给她。 岩帕下山时已接近下午一点,距离她出发时间,已过去四小时,手机肯定没信号。 “徐一树那小子干嘛去了!!!”岩帕气得头晕。 刚刚在山里,岩帕知道徐一树通知村里人去接杨玉腊。既然徐一树出村了,怎么没去接人? 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岩帕让自家小儿子赶紧出村接人,她现在应该还在路上。 “应该没有调头走人吧。。。” 岩南在山里忙了一上午,饭还没来得及吃,就赶紧往村外跑。远远看见几个人影,里面还有熟人,岩南还以为杨岩包出来接人,刚好碰到了老师。 等几人走进,岩南放下一半的心又高高吊起。 两兄妹身边的人,那一身装备岩南再熟悉不过,一看就是游客,这才直接将她忽略。 她被人挤开也没生气,看对方表情也知道肯定是急事。 “什么年轻姑娘?岩南你好好说话。”杨岩包将人拉开。 “支教老师!来村里的支教的老师!” 。。。。。。 她不生气。 “哈哈哈哈!”杨玉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咯咯咯~”交交见母亲笑得开怀,也跟着一起乐。 杨岩包见此更是哭笑不得,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人的悲喜怎会如此不相通,岩南急得只差跺脚了。 “玉腊姐你笑啥!!这可是大事!!” 岩南脸色越焦急,杨玉腊越想笑。杨玉腊知道不应该,努力控制笑意准备解释时,目光又看到岩南身后神色莫名的她。 岩南口中的年轻姑娘。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杨玉腊捂着肚子,表情痛苦,嘴里又打着哈哈。 “。。。”杨岩包不知自己妹妹怎么了,但不忍岩南干着急,“老师就站在你身后了。” “是你负责接吝老师?!!!”赵志叼着的烟还未来得及点,就掉落在地,“一树你这也太不靠谱了,吝老师今早七点就起了,一直等到九点才走!” 赵志就是民宿老板,家里有亲戚嫁到了石崖村,对村里情况也了解,所以听到她是进村支教的老师才那么热情。 虽点的不是田米名字,但不影响田米举起双手表示冤枉:“不能怪我!是你小舅给错了电话!” “什么意思?”赵志一脸疑惑。 岩帕安排的徐一树接人没错,但徐一树转头又外包给了小舅。 小舅在村里开小卖铺,铺子里的东西都是人工背进村。进出村太费时间,小舅通常是当天出,第二天回。 徐一树不想接人,又清楚岩帕只放心自己,所以私下和小舅商量,让小舅提前一天出村接人,自己帮小舅背些货进村。 小舅知道徐一树心里膈应什么,刚好外头有亲戚当天要回村。自己不用出村,又多一批货,何乐而不为。 因此接人这活儿,到田米手里已经转了两道。 赵志见两人不吭声,又想起她背后的大包,赶紧送客:“现在都一点了,你肯定追不上,赶紧通知村里出来接吝老师!” “叮!” 徐一树刚碰到手机,铃声就响了。 是村长。 “喊你接人!人怎么自己进村了!!!要是这回老师又走了,看你怎么对得起玉旺!!对得起村里的孩子!!!” 岩帕愤怒的声音像是公放。 “我现在就回村,到村里和她道歉。” 如果她在村里的话。 现在进村,以徐一树脚力五小时足够。 徐一树是九点半在山脚碰到的她,只要她不出意外,自己进村时,她应该也到了村子。 田米见徐一树挂了电话,才敢呼吸,战战兢兢道:“我今天就不回村里了。” 徐一树没有应声,将地上的货物垒好绑紧。 “见到吝老师要好好道歉,人家可是从铜海来的高材生!”赵志上前搭把手,仔细叮嘱,“你们村长说得没错,石崖村来个老师不容易。不说别的,你多想想玉旺。” “好。” 这事确实也是徐一树的错。 徐一树到镇上后,田米的电话也来了,说是她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那时已经才十点,徐一树让田米再等等,说不定她还睡着,她反正不可能自己进村。 徐一树收完一批货后,田米又打电话过来,说是电话还是打不通,并且要过来找徐一树。 田米不着急进村,但清楚老师对村子的重要,生怕事情有什么闪失,八点就开始打电话。从最开始半小时一个,到现在打个不停。人一时没接到,田米心就一直发慌。 镇子不大,田米很快就赶到徐一树身边。 “我搜了下,这提示声要么就是把我屏蔽拉黑,要么就是没信号,你说那老师不会自己进村了吧!” 机械的背景声让空气有些凝固。 试一试就知道了。 同样的提示音交替播报。。。 “!!!不对!”田米指着手机喊道。 徐一树也发现了,两人手机上的号码位数不同,一个数字九,一个数字六。 “完了!” 徐一树检查了下村长给的号码,自己的没错,应该是没信号,突然又想起自己在山脚下碰到的人。徐一树没有赵志号码,只知道对方在镇上开民宿,好在不难打听。 “你到村里后,也要帮我说说好话!我明天再回村里和老师道歉。”田米一边帮徐一树装货,一边叨叨,“你也一定要好好道歉,还有一个月就要开学了,可不能再跑老师了。” “走了。”徐一树确认背上货物已绑紧,抬脚往山口走。 杨玉腊将一路的遭遇大致讲了一遍。 她又获得一顿道歉,加抢包背套餐,只不过这次声援她的人又多了个。 “吝老师可以的,不会。。。你就放心吧!”杨岩包本打算将上 个临时走人的支教老师拿出来比对,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她既然能背这么多东西再带个交交,从老溪沟走到金山垭口前,剩下的路对她而言确实简单,岩南也不再坚持,只不过。。。 “你既然碰到了一树,那吝老师怎么会一个人进村呢?” “我哪知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一树那性格,哪会自己交代去处。” 杨玉腊在路上碰到徐一树后,对方让她好好休息,等手机有信号后,会打电话给村里,让人来接杨玉腊。 “吝老师出来时,有碰见其他出村的人吗?” “没。。。进村口碰见辆面包车。” 不知道这算不算。 “!!!竟然是背货去了!!” 杨岩包和岩南异口同声道。 “可一树他小舅不是前几天才进的货吗?” “还能有啥!!肯定换了个人接吝老师,一树帮徐布背货!货不嫌多!咱村谁能比一树背的多!!”杨岩包没好气道。 一语点醒梦中人,村里就那么几十户人家,大部分还是亲戚,什么人什么性格,大家都心知肚明。 与此同时,村门口站了一群人。 “你说老师会不会又不来了?” “不会说话,就闭嘴!” “听我亲戚说,亚当村的老师昨天就到了。” “咱们村子是亚当村?!” 今天村里最大的事已忙完,大家伙得闲时听说负责接支教老师的徐一树没接到人,让老师一人进了村,现在都聚在村口和村长一起等人。 “诶?!那是不是人影?!!!” 人群中眼尖的一名妇人突然大喊道。 “是是是!有四人呢!!!” “老师来了!!!”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中有好奇,有期望,有喜悦。 几个年龄不大的孩童听见大人说老师来了,又是好奇又是害怕。站在靠前的位置把身体藏起,露出一颗脑袋张望。 “这下玉旺终于能放下心了!” “不对啊,那人打扮怎么看着像来村里散步的人。。。” 越来越近的人影中,村里三人大家都眼熟得很,剩下那人。。。 “啧,什么叫散步,那叫徒步!!”略微年轻的女人纠正道,原先喜悦的表情逐渐凝固,“老师不会真走了吧。。。” 人群上扬的议论声,逐渐压低。站在最前面的岩帕,表情也严肃起来。 翻过金山垭口,沿着山脊一路下降后都是平路,四人的脚步也快了起来。 “吝老师快到村口了。”岩南朝前指了个方向,眼睛却不敢看她。刚刚那个乌龙,岩南至今都没缓过劲。 “好的。” “岩南你走快几步,去村里说一声,免得村长担心!”杨岩包朝身边使个眼色。 杨岩包能想象到村口现在的模样,又想起路上的误会。 一两个因她装扮而误会她身份就罢了,到时候一村子人,当着她面,追着几人问老师。。。 岩南先是看了看杨岩包,不懂对方为何挤眉弄眼,目光又瞟到身后的她,倏地转回头:“好!我这就去!” 61. 第 61 章 越来越靠近村子,他们走到一个有小岔路的口子。 杨岩包停下脚步,指向路口:“这里往下走不到一公里是芒格洛,佤族的寨子。” 关于这里的民族情况,她事先有了解过。 石崖村里主要是德昂族,半山腰还有个佤族寨子。 这也是她知道的所有了,具体情况还得从以后的岗前培训了解。 走了十几分钟后,到了第二个分叉路,这回不用杨岩包介绍她都知道,往里走是哪。 “学校不在村里吗?”她指着路口的指示牌。 “不在,学校是后来建的,村里没有合适的空地。” 这里距离村口肯定不远。 因为她已经听到人声了、 “我就说了是老师!进咱们村不背包,难道拉箱子吗?” “那你刚刚怎么不反驳!” “我!。。。” “好了!岩南你们几个赶紧去拿东西!”人影越来越近,岩帕让人将准备好的东西搬过来。 “好!” 她刚刚在远处只能看到寨门上方的拱形,现在好不容易走近能看清全貌,还没来得及看清木板上的字,视线就被门下站满的人给吸引走。 “。。。” 怎么这么多人。。。 原本藏在大人身后的小孩们见到她,立马上前几步,站成一排齐声高喊:“欢迎吝老师来到石崖村!” “吝老师一路辛苦了!”岩帕拿过岩南手中的茶,亲手递给她,“我是石崖村村长,玉腊的事,我刚刚听岩南说了,感谢吝老师的帮忙!” “不辛苦!不用谢,举手之劳而已!”她赶忙上前接过茶水喝下,“谢谢您,茶很好喝。” “好喝就好!”岩帕黢黑的面庞上沟壑纵横,眼窝深陷,目光却清亮,“行李我叫人帮你背回住处,咱们先去吃饭。” 岩帕手机显示她是上午九点多发的信息,现在是五点半。她背这么多东西,中途加了个小孩,还能八小时进村,这些足以证明她的身体素质很好。 ‘身体好就好啊。。。。’ 她路上都经历好几轮‘抢包’了,没道理都到村里还让人背:“没事,我先背着,吃完再放一样的。” “好,吝老师吃饭有什么忌口吗?” 一行人有说有笑地往村里走时,身后的人突然停下脚步。 她好奇地回头,顺着目光看到几人从村外往里走。 ‘这些人衣服,看起来不像是村子里的人。’ 为首的老人看着比岩帕大上不少,手里拿着两个空竹筒。跟着老人的大人提着水壶,身边站着两名孩子。 如果她没感觉错的话,老人的目光是看向她。 几人越走越近,她身边的人自觉从中间分开一条路。 穿着黑色对襟短衫的老人步伐不急不缓,拿着竹筒直直走到她跟前站定:“欢迎老师。” 达然说完举起空竹筒,身后青年见状提起水壶将竹筒倒满,达然抬头将竹筒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另一个空竹筒很快也被倒满,达然将竹筒递给她,扣住竹筒的手指蜡黄,她还看见达然腰间别着一把银鞘小刀。 老人身份一定不简单。 “谢谢。”她接过竹筒有些犹豫。 空气中的味道告诉她, 这可是酒。。。 “老师抿一口就行。”达然话虽这么说,但常年不苟言笑的面皮,让这话看着有些色彩。 她酒量确实不行,但也不好意思只抿一口。这边酒一般都是果酒和粮食酒,度数应该不大吧。。。 见她犹豫,岩帕正准备解围时,她猛地捧起竹筒,仰头哐哐一顿倒。 。。。 幸好竹筒没被倒满。 只不过。。。 这酒应该还是有点度数的。 她脸颊瞬间热了起来。 “谢谢您,酒很好喝!” 同样的评价,语态截然不同。 在场的人显然被她这豪放作态给惊到。 包括她面前的达然。 “以后喊我阿爷就行。”达然接过竹筒转身往回走。 “欢迎老师以后来寨子里玩。” 说话的人是跟着一起来的中年男人,男人说完拍了拍身边孩子。 “老师好,老师再见。” 这七个字她在培训模拟课堂中演练过无数次,现在被孩子们这么一喊,直接触发标准回答。 “同学们好,同学们再见!” 带着丝丝酒气的女声,声音额外豪迈。 “噗!” “老师是不是喝醉了?” 前后两道童声将她夹击。 这酒后劲来得真快,她觉得脸颊温度又往上升了不少。 好在她正前方的孩子笑完就被强制带离。 但她记下了, 这个短发小姑娘。 一起吃饭的人不多,岩帕本想在饭前介绍下村子情况,但看到她通红的脸后,就直接打消了。 撇开景色不谈,她非常喜欢南省。 因为这里饮食口味。 南省也是以大米为主食,菜品味道相较于明湖的香辣,这边大多是酸辣。 非常下饭!尤为适合菜拌饭党! 但她今天不打算拌。 面前满桌子菜,若是拌饭吃肯定占肚子。 这是她的经验告诉她的,她的理智叮嘱她的。 她喝了酒。 也真饿了。 岩帕看着大快朵颐的她,眼尾的褶子又开始聚集开会。 ‘老师喜欢吃就好啊。。。’ 岂止是喜欢, 她简直爱惨了这一口。 桌上的纸包鱼、炖鸡只剩骨架,酸笋逐渐见底并清空。。。 “喝口茶。” “谢谢。”她接过岩南手中茶杯一饮而尽,用仅存的意志力将呼之欲出的巨嗝咽下。 “我送吝老师去住处休息。”岩南走到角落,提起她的背包,“。。。” 杨岩包见状哈哈直笑:“重吧,要我帮忙不。” 岩南皮肤在本地算白的,此刻脸上又多了些红:“我背得动。” “我自己来吧。。!!。” 她人还没站直就原地打了个趔趄。进村时的酒,加上满腹的碳水,她人有些发晕。 “让岩南背,等会儿都是上坡路,别摔了。”岩帕一锤定音。 几人越过门槛时,一直躲在门外偷看她的几个孩子赶忙跑路。 “等等!”她一把喊住几人,转身从包里掏出几枚糖,“尝尝~” 被叫住的几人手足无措,黑溜溜的眼睛先是看着她手里 的糖,又瞄瞄她身后的岩帕。 “老师给的,就拿着吧。” 得到岩帕首肯,几个娃娃才敢上前,为首的小女孩脸烧得通红:“谢谢老师。” 后面跟着的孩子有样学样,害羞地道谢。 “散了吧,你们老师要去休息了!” “好嘞!” 满屋子的人一下子散得干净,岩帕看着孩子们蹦蹦跳跳的背影,脸上扬起慈爱的笑容。 石崖村处在半山区,民居依山而建,都是干栏式竹篓。远远看去,屋顶像是一顶顶帽子。 岩南领着她沿着狭窄的石子路一路向上,走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一座竹楼。 “住房在楼上,我帮你背上去?”岩南走到木梯口停住,虽说楼上岩南早去过,但现在楼上属于她的私人空间。 看得出竹楼被人精心打扫过,目光所及之处都找不到一丝灰尘。 “就放地上吧,我自己等会儿再整理。” 楼下空间很大,她包里不都是衣物,还有不少生活用品。 “好,那我不打扰老师休息了,老师有事随时可以手机联系我。” “麻烦了。” 岩南走后她在楼下转悠了会儿,本打算大致收拾一下行李,但她脑袋实在困得不行,爬上二楼找到床直接昏睡过去。 徐一树背着货物回到小卖铺已接近晚上八点,天空只剩微弱暮光。 “我还以为你畏罪潜逃了呢?”徐布见徐一树背着自己的货物,也不打算上前搭把手,“干嘛今天赶进村?就背这么些?” “那老师到了吗?” 徐布虽然是徐一树亲舅,但两人不管是长相还是身形,外人看来八杆子打不到一起。 先不说侄儿比舅舅高了整整一个脑袋,单论五官轮廓,一个是典型的圆脸圆鼻头,一个轮廓分明,鼻梁高挺。 若硬是强行将两人联系到一起。。。 肤色。 两人都是被紫外线毒打过的旧铜色。 整个村子基本都是。 “怎么?你不是不待见人家吗?现在问什么问?”徐布让开位置给徐一树码货。 “嘭!” 箱子落下,激起一片灰尘。 “咳咳咳!!!”徐布被灰尘扬了个正着,边咳嗽边挥着手,“我又没说错,你冲我发什么火。” “我会向她道歉。” 以徐一树上一条信息时间为基准,徐布敢肯定这小子为了赶时间进村,抄了小道。 “你先去吃点东西吧,下午进村还敢抄近道,不要命了。” “嗯。” 徐一树进村后立马给岩帕打了个电话,对方说晚饭还剩了些菜,让他送完货过去吃。 “。。。。。。” 徐一树看着满桌清澈见底的菜碟,微微愣住,下一瞬撸起衣袖开始收拾残局,也不问为什么。 “厨房还剩了些米饭,收拾完自己炒。”岩帕同样不奢望徐一树能总结错误,起身准备回家,“!!!” 房间内的灯管暗黄,岩帕还没走出几步,脚下就被一黑包绊住。 “这不是吝老师的东西吗?” 岩帕对自己记性很有把握,这黑包有两个,岩帕之前在村口看见她分别绑在背包的顶端和底下。 “别收拾了,你现在马上给吝老师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