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道总裁带娃以后》 1. 第 1 章 《霸道总裁带娃以后》 文/银八 晋江文学城独家首发 端午时节,初夏昼长,惟愿诸事顺遂、岁岁安康。 * “栖栖,落地了吗?” “嗯,到了,我现在和初初准备去拿行李。”沈栖一边应声电话那头的表哥,一边垂眸看向身旁女儿。 沈之初已经四岁半,小小的她穿着自己精挑细选的白底碎花小裙子,头上扎着软乎乎的垂耳兔小辫,卡通口罩捂住大半软糯小脸,只露一双琥珀色圆眼睛,亮晶晶像浸了清水。 “OK,你和初初先稍等会儿,我还有十分钟左右就能到机场。” “哥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呀。” “好的。” 沈之初见妈妈在打电话,安安静静站在旁边,小脑袋转来转去,好奇盯着远处大屏上滚动的汽车广告。 半个月前,沈之初染上肺炎,沈栖在医院连轴照料了整整一周。小家伙身子才刚好一点,海城又传来坏消息——外婆不小心摔了一跤,浑身好几处骨折,昨天下午就住进医院了。 今天一早,沈栖便带着女儿搭乘航班从云城赶回海城。 两地跨越近两千公里的空域,虽说空中航程仅三小时,可一通折腾下来,几乎一整天都耗在了路上。 挂完电话,沈栖弯腰抬手给女儿扯了扯滑落的口罩,认真叮嘱:“沈之初,口罩一定要乖乖戴好,机场人来人往很容易传染病菌,要是再偷偷摘下来,妈妈可要打小屁股咯。” 沈之初其实一点都不爱戴口罩,闷得小脸蛋热热的,但还是乖乖点点头听话不动。 母女二人眉眼并不相似,却各有动人的好看样貌。 路过的行人很难把身形纤秀的沈栖,和四岁半孩子的母亲联系在一起。她身形高挑匀称,天生百搭的衣架子,一身和女儿配套的母女款衣裙,亚麻棕长发松松披在肩头,温柔又清爽。 沈之初仰起圆圆的小脸问道:“妈妈,我们这次要在海城住好久吗?” “对呀。” “耶耶!太好了!”小丫头眼睛一亮,又追着问,“那我们可以一直住在这里吗?” 沈栖轻轻摇了摇头:“等太姥姥身体养好了,我们就要回云城啦。” 沈之初满眼期待瞬间垂了下去,小声嘟囔:“可是我想留在这边,这样每天都能看望太姥姥、舅姥爷,还能天天和川川一起玩。” 沈栖心底泛起动摇,但还是说:“但你在云城还有好多幼儿园好朋友,隔壁冬冬还总等着和你一起搭积木,舍得丢下他们吗?” “……舍不得。” 沈之初抿紧小嘴,澄澈的琥珀眼眸蒙上一层淡淡的委屈,不再叽叽喳喳说话,耷拉着小脑袋蔫蔫的,整个人都没精神了。 沈栖心头一软,伸手将女儿抱进怀里,隔着软软的口罩,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脸蛋。 连日来寸步不离地照料生病的女儿,她自己清瘦了许多,身姿看着愈发轻盈。 海城国际机场宽阔得超乎想象,空旷的通道蜿蜒延伸,一眼望不到头。 沈栖推着行李车,和沈之初一起缓步穿行。 沿途各式广告牌接连闪过,可当傅氏集团的LOGO映入眼帘,沈栖终究不由晃神。 广告上的越野车线条硬朗雄浑,如同蛰伏蓄力的猛兽,气场凛冽慑人。 这款新车出自傅氏集团旗下子品牌霆域(Tevor)。 近几年,霆域一直领跑国内汽车销量,也正因品牌底蕴加持,这款新车尚未面世便热度爆棚。 几年前新任总裁傅砚允接手掌舵后,傅氏果断从传统燃油车赛道转向新能源,这一步布局极具长远眼光。 傅砚允这个名字,在全网向来不陌生,但凡和他相关的消息,总能轻易掀起热议。 作为顶级老牌豪门的嫡系继承人,他自出生起便站在万众瞩目的中心。父亲执掌整个傅氏集团,手握企业大权;其母曾是红极一时的实力派演员,嫁入傅家后彻底淡出荧幕,安心归家相夫教子,低调自持。 傅砚允本人更是容貌卓绝、学识斐然,年纪轻轻便凭过硬实力坐稳总裁之位,执掌整片商业版图。 这两天,关于傅砚允的娱乐新闻倒是格外热闹。 #傅砚允深夜与乐坛小天后密会# #傅砚允与女星共同出入酒店# #卓语芙默认与傅砚允的关系# 各大营销号争相跟风造势,铺天盖地报道着傅砚允的新绯闻,词条热度一路飙升,牢牢霸占着热搜榜单前排。借着豪门与顶流的流量噱头,在全网大肆发酵,引得无数网友围观热议,热度居高不下。 网上捕风捉影的图文与视频,搭配着各路营销号刻意渲染的揣测文案,漫天遍野地刷屏。 纵使拍摄镜头模糊、画质粗糙,依旧掩不住傅砚允挺拔修长的高大身形。画面里的他眼窝深邃,鼻梁利落高挺,五官轮廓依旧清晰优越,辨识度极强。 沈栖不过是无意间刷到一条关于傅砚允的新闻,仅仅多看了两眼,平台大数据便源源不断地为她推送各类相关资讯。不堪其扰,也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牵扯,她干脆直接屏蔽了“傅砚允”这三个字的所有相关内容。 彻底清净。 思绪飘远之际,一阵嬉闹声拉回沈栖的注意力。 身旁一位年轻力壮的父亲正把女儿扛在肩头,架不住孩子软磨硬泡,笑着应允去买冰淇淋,阖家笑语盈盈擦肩而过。 那家人刚走远,沈栖垂眸,一眼便看见沈之初满眼艳羡,视线牢牢追着走远的一家三口。 许是看到别人一家其乐融融的样子,沈之初伸手拽了拽沈栖的衣角,问:“妈妈,你上次还没回答我,我可以让川川的爸爸当我的爸爸吗?” 沈栖刚想纠正沈之初不能随口乱喊爸爸,话还没说出口,一道身影迎面走来。 她呼吸一滞,目光下意识定住。 不久前还在沈栖脑海里浮现过的男人,此时就在距离她不足五步远的地方,并且步步逼近。 是傅砚允。 这并不是幻觉。 一瞬间,周遭的人事物在沈栖眼中仿佛短暂被按下暂停键。 傅砚允眉眼比新闻照片里更锋利,带着极强的压迫感。身形高出常人一截,脊背宽阔挺拔,一身简约穿搭,也难掩与生俱来的矜贵气场。 看模样他也是刚下飞机,身侧跟着一名助理,哪怕带着一路风 尘,步履依旧沉稳从容。 沈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向傅砚允的唇。那是一双生得极为清冷禁欲的唇,薄淡利落,自带疏离感, 可当年同她缠绵相吻时,却会卸下全部克制,翻涌着不容抗拒的炙热与热忱,步步递进,将她全然裹挟。 周围似乎有人认出了傅砚允,停下脚步拿出手机准备拍照。他神色波澜不惊,常年身处聚光灯下,早已看淡镜头追逐。 得天独厚的五官经得起任何拍摄,哪怕刁钻的角度,也藏不住与生俱来的优越样貌。 只有沈栖再清楚不过,傅砚允棱角分明的面容,与沈之初稚嫩的眉眼高度重合。 目光交错的瞬间,沈栖心头泛起一阵慌乱。她连忙看向一旁的沈之初,确认口罩遮好小脸,才稍稍稳住心神。 “妈妈,你怎么不说话呀?”沈之初不明所以,歪着脑袋看向沈栖。 这一幕未免过于戏剧化。 因为,沈之初的亲生父亲就在眼前。 可沈栖要永远深藏这个秘密,更加不能让傅砚允察觉。 也正在这时,一道响亮的声音在人群中呼唤:“栖栖、初初!我在这儿!” 是表哥沈聿戈的声音。 还不等沈栖反应过来,沈之初已经探着小脑袋朝沈聿戈挥手,清脆喊着:“爸爸!爸爸!” 沈聿戈快步走来,亲昵地将沈之初一把抱起。 与此同时,沈栖与傅砚允脚步交错的一瞬,漠然擦肩,生疏得如同素未谋面的路人。 沈栖垂落眼眸,瞥见了他腕间那只熟悉的百达翡丽,视线微下移,又落向那双纤尘不染的黑色皮鞋。 人前的傅砚允,永远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自幼受傅家刻板严苛的家风熏陶,他周身始终萦绕着极致的严谨与克制,情绪从不外露,沉稳疏离得让人不敢靠近。 可当年温存缱绻时,她赤脚踩在他红底皮鞋上,仰起身子同他缠绵,亲眼见过这个冷硬克制的人彻底卸下所有规矩,任由她肆意胡闹,哪怕双脚踩上他的脸颊,他也全盘包容。 没人知道,沈栖和傅砚允曾有过几个月荒唐纠缠的过往。 这段秘而不宣的交集,是沈栖为数不多轻松快活的时光。他们没有确定恋爱关系,却深陷缠绵。 她不在意名分,他也无意谈爱,一段关系从一开始便少了情爱牵绊。散场之际自然平和,没有歇斯底里,更没有互相撕破。 T2接机大厅出口人头攒动,嘈杂人声裹着来往旅客的说笑声四处漫开,傅砚允脚步不自觉顿住。一道清甜软糯的童音轻飘飘从身后钻进来,那声“爸爸”尤为清晰。 哪怕他已经走出很远,那声稚嫩呼唤依旧反反复复在他脑海里盘旋。 “砚总,这边。”特助难得见傅砚允心不在焉地往前走,提醒道。 傅砚允神色淡然无波,不见丝毫异样,侧身时只下意识抬眸,目光淡淡扫过不远处那和睦的一家三口,转瞬便收回视线,迈开修长双腿,径直踏出机场大门。 这边,沈栖确认傅砚允走远,才抬眼望向戴着口罩的沈之初,心头紧绷的巨石总算缓缓落地。 她深吸了一口气,纠正:“初初,不能乱喊爸爸,要喊舅舅。” 2. 第 2 章 沈聿戈模样俊朗挺拔,一米八三的个子在熙攘人群里格外扎眼。接机大厅人流往来不息,三人并肩站在一处,远远望去,俨然是圆满团圆的一家三口。 窝在沈聿戈怀中的沈之初轻轻瘪起小嘴,琥珀色大眼一眨一眨,满是困惑地小声发问:“为什么不能叫爸爸呢?幼儿园的小朋友每个人都有爸爸,就我一个人没有。” 这个问题沈之初已经问过好多次,之前沈栖还能三言两语含糊搪塞过去。可孩子日渐长大,有了自己的主见与思考,再也不像从前那样好糊弄。 沈栖想开口解释,被一旁的沈聿戈打断:“初初一个小孩知道什么?她愿意叫我什么就让她叫,又不是叫不得,等她长大了自然而然就懂了。” 出生起,沈之初身边便缺失爸爸的角色,自两年前妈妈带着她与舅舅相认,她打心底里就认定沈聿戈是自己的爸爸,对他一口一个爸爸地唤。 沈聿戈对此并无异议,心底早已把妹妹的女儿视作自己的孩子。 无论是舅舅还是爸爸,不过是一个称呼罢了。更何况,年幼的沈之初身边需要一个被称为爸爸的角色,为什么要让孩子失落难过呢? 孩子迟早会有懂事的一天。 这也是最残酷的事实。 五年光阴回溯,当初沈栖只身落脚风光秀丽的云城,独自怀胎生下沈之初,一人将孩子悉心养大。 在外人眼中,她无亲无故,孤身拉扯孩子。可于沈栖而言,生下沈之初,是她这辈子做得最正确、也最圆满幸福的抉择。 两年前清明,是沈栖第一次带着女儿回到海城祭拜亡母,也借此正式把孩子介绍给沈家一众亲人。 沈栖幼年丧母,父亲周志义续弦后,她的人生境遇从此天翻地覆,后来被沈家接去抚养,连姓氏也一并改换。 正因如此,相较于周家,她与母系这边的亲友来往反倒更为密切。 看着女儿和傅砚允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模样,沈栖心情不免起伏。 他们不单脸型轮廓相像,一双眼睛更是别无二致。 瞳色是少见的琥珀色,凑近细看带着通透的浅金肌理,落在自然光里,漾出如同琥珀原石般温润莹润的光泽。 都说女儿像父亲,这点父女同源的相像,在两人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沈之初自幼因皮肤冷白、五官轮廓深邃,再配上一双别致的琥珀瞳,走在路上总被路人当成混血小朋友。 只有沈栖最清楚,沈之初这份出众的长相全都承袭自傅砚允得天独厚的容貌。 傅砚允的母亲夏岚,早年是风靡一时的实力派演员,更是金狮影后得主。她身具四国混血,容貌明艳夺目。老话常说儿子随母,傅家兄弟二人出众的相貌,大半都承袭自这位美人母亲。 得到沈聿戈撑腰,沈之初喜滋滋搂住他脖子,像绵软的小猫往他怀中蹭。 “爸爸,我好想你哦,也想川川。” “一会儿就带你去见川川,川川还给你准备了礼物呢!” “耶!我要架高高!”沈之初紧紧黏着沈聿戈晃着小身子撒娇央求。大概是刚才瞧见别家小朋友被爸爸扛在肩头,羡慕得不行,这会儿也闹着想要试一试。 “好啊!上来!”沈聿戈总是宠溺孩子,只要在力所能及的范畴,总是尽力满足。 “小心哦。”沈栖没有扫兴,顺势将沈之初托到沈聿戈肩头坐稳。 * 傅砚允落座车内,特助林厚立即将干净的湿巾递到他手中。 鲜少人知晓,傅砚允患有严重的强迫症,这份病症让他对诸多事都有着近乎偏执的苛求。洁癖、焦虑、抑郁也是由此衍生而来。每次出入公共场所,傅砚允都会反复擦拭双手。情况最严重时,过度的强迫行为甚至会伤及他自身。 与此同时,接机大厅2号出口那三人的身影映入车窗。身形高大的男人将小女孩稳稳扛在肩头,任由孩童肆意嬉闹,身侧的女人眉眼弯弯,噙着温柔的笑意,画面温馨融融。 隔着防窥的车窗,傅砚允的目光沉静锐利,如同精密的探查仪器,一寸寸掠过那道纤细的身影。 岁月似乎并未在沈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唯独让她比从前更瘦了几分。 那股张扬浓烈的明艳底色从未褪去,哪怕素颜素净、不着脂粉,依旧惊艳夺目,令人心头一颤。 她爱漂亮,那段时间体重刚超过一百便要减脂瘦身,到半夜嚷着肚子饿时,总要故意趴在他的手臂上轻啃,留下一排整齐牙印。可等他安排人送来夜宵,她又半点不碰,反倒埋怨他太过折腾。 那段时间……他确实过于放纵自己,每每见面的第一瞬便忍不住将她扣在玄关门边,人还没踏进客厅,已经迫不及待将她剥了个干净,沉沦在彼此的温热里。 在此之前,傅砚允从未尝过情爱滋味,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拥有这种东西。 可哪怕两人曾有过那样炽热的纠缠,她依旧能干脆抽身,彻底断了所有往来。 傅砚允不是没有预想过二人重逢的画面,却从未料到,会是眼前这样略显刺眼的一幕。 他一向冷静自持,从不是执念深重、占有欲过剩的人,可此刻心底莫名翻涌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滞涩情绪。 那双白皙、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被反复擦拭得泛红发烫,经过特助提醒,傅砚允这才停下动作。他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随时都有断裂的可能。 稍作喘息,傅砚允指腹发颤着抬手微微扯了扯领口,他看向特助,声音低沉:“带药了吗?” 林厚怔了一下,连忙递出分装好的药盒与矿泉水。 重度强迫症催生的焦虑、下意识的回避,还有那些不受控的重复举动,仿佛涨落不休的潮水,一次次将他裹挟淹没。 这已不是单凭意志就能压制,只能依靠药物来勉强稳住状态。 五年前林厚升任调进总裁办,恰逢傅砚允病情最严重的时候。 对外,傅砚允是行事滴水不漏、挑不出半分错处的集团总裁;对内,员工私下都叫他砚阎王,性情冷硬难近;可褪去人前所有伪装,私下里他只能依靠药物压制身上的病痛。 也是从那时起,林厚成了傅砚允贴身助理。经过一年持续调理医治,傅砚允的心理疾病早已大有起色,如今几乎不用再依靠药物维持。 林厚很疑惑,这趟外出往返,傅砚允全程状态平稳,为什么这个节点会突然失控? * 沈聿戈比沈栖大足足七岁,从小到大,一直处处照拂着这个妹妹。兄妹间有着根深蒂固的羁绊,沈栖的女儿在他眼里,如同自己的亲生女儿。 沈聿戈轻松地将沈之初架在肩膀上往外走,一并问沈栖:“初初生病的事怎么都不跟我说?什么问题?严重吗?” 沈栖老老实实:“肺炎,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 一场肺炎,让孩子生生瘦了五斤,上半年沈栖费尽心思才把她养出一点肉,眼下身形复又单薄,四岁半的小丫头,现在看着也才三岁的模样,瞧着格外惹人怜惜。 其实这场肺炎并非骤然来袭,先前已露出细微征兆。是沈栖粗心大意,没能在病症初现时悉心照料,才让小病迁延反复,最后拖成了重症,这也是沈之初出世后挨过最厉害的一场病痛。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沈聿戈停下脚步:“就你一个人照顾?” “嗯。” 沈聿戈的儿子沈临川三周岁那年也染上过肺炎,连日反复高烧,搅得全家鸡犬不宁。 纵使沈聿戈自认体魄强健,连日和家人轮流守夜照料,也生生消瘦了一圈。身体疲累尚且能扛,难熬的是日夜悬心的精神煎熬,孩子缠绵病榻,为人父母无时无刻不提心吊胆。 沈聿戈不免数落沈栖:“你一个人在云城那么偏远的地方照顾孩子怎么行呢?再说,孩子已经到了学龄阶段,云城的教育水平能跟海城比吗?你总得为初初考虑……” “再说吧,她才上幼儿园呢。” “这是上幼儿园的问题吗?你准备一辈 子带着初初在云城生活?” 面对难回答的问题,沈栖总是习惯性转移话题:“哥,外婆现在怎么样了?” 沈栖这趟回来是专程看望外婆的,老人家已是八旬高龄,伤筋动骨绝非小事。虽然在电话里沈聿戈没多说什么,可沈栖心里却清楚,高龄老人最经不起跌打骨折。 “送医及时,救治稳妥,确诊是髋部、左臂与骨盆多处骨折。万幸奶奶没有心肺方面的基础疾病,可以做微创手术固定患处。” 沈栖:“什么时候手术?” “最快明天一早。” 沈聿戈没说的是,老人骨质疏松严重,术后照料才是最大问题。比骨折本身更危险的,是高龄卧床。 沈聿戈:“走吧,我现在带你们去医院。” 沈栖:“嗯。” 上车后,沈栖抽空低头回复经纪人Sylvia的消息。 鲜少有人知晓,沈栖是乐坛低调的作曲家木西西。 这几年里,沈栖一直以木西西这个艺名默默深耕创作,持续创作产出不少作品。五年前,在机缘巧合之下,她的一首曲子意外获得经纪人Sylvia的青睐,对方当即买下完整版权。 几番合作磨合下来,Sylvia十分认可沈栖的才华,索性将她签约到了自己的经纪公司。 当下文娱市场整体行情低迷,乐坛从不缺唱功亮眼的歌手,真正稀缺的是优质原创词曲。 沈栖从不自认天赋过人,几年前她不过是借着短视频的流量风口,凭一首朗朗上口的作品意外走红。 乐坛里靠一首歌运气爆火的人比比皆是,可想要复制同款爆红机遇,难如登天。 这几年,沈栖一直潜心创作,不断打磨新的音乐作品。虽说新作没能掀起热度,再无爆款出圈,但稳定的版权收入,也让她的付出有了实打实的回报。 不久前,Sylvia发消息询问沈栖是否愿意参加一档名为《歌唱家》音乐节目。 沈栖直接回绝了邀约,她从没想过走到台前,只想做个低调的幕后作曲,平日里顺带做钢琴演奏。 Sylvia发了一连串信息,让沈栖别急于拒绝,好好斟酌这次机会。 沈栖:[刚下飞机。] 沈栖:[那我再考虑考虑吧。] Sylvia:[okk,loveu] * 等傅砚允收回视线时,2号门口早已空无一人,可那其乐融融的一幕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特助林厚递来平板,逐条汇报着后续行程安排,傅砚允眸光微散,听得心不在焉。 这趟京市科技大会之行并不算辛苦,完全谈不上风尘劳累。他原本规划下午前往公司处理公务,可此刻望着窗外,心底莫名泛起一阵莫名的倦怠与疲乏。 于傅砚允来说,工作与生活早已融为一体,不分彼此。日复一日的高强度工作是他的常态,他从小适应了枯燥且规律的循环,多年来始终恪守如一。 可偏偏,沈栖是那个唯一打破他所有规律的人。 就像当年她毫无预兆闯入他平静无波的人生,平地掀起滔天巨浪,轻易撕碎他井井有条的生活,搅得他沉寂多年的心湖翻涌不息。 而今天,她的再次出现,依旧轻易牵动他所有心绪,打乱他固有的方寸。 “砚总,傅老先生正在医院进行相关检查,小傅先生已经过去陪同了。”林厚提醒,“您下午暂无工作安排,是否也动身前往医院?” 傅砚允性情清冷寡言,不喜周旋人情世故,更不会刻意讨好逢迎。比起总能讨得长辈欢心的弟弟傅砚辰,他在这些世俗往来里,始终格格不入。 “去吧。” 同一时间的城市街道上,两辆原本一前一后、各行其道的车辆,隔着一段错落的距离一路行驶,最终在前方的红灯路口缓缓停下,悄然交汇于一处。 另一辆车内,沈之初好奇地趴在车窗边,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静静望着窗外高楼林立的繁华世界。 3. 第 3 章 沈栖这趟返程仓促,什么东西都没来得及准备。抵达医院门口时,她执意要去挑一束鲜花,不能空手去病房。 外婆是讲究氛围感的老人家,八十多岁不愁吃穿,平日里就喜欢好看的花花草草,选一束花过去也算合适。 车停下,沈栖刚准备动身去买花,身侧的沈之初忽然拽住她的衣角,小声说:“沈栖栖,我想上厕所。” “是肚子又不舒服了吗?”沈栖耐心询问。 沈之初摇头:“不是,我想小便,快憋不住了。” 沈聿戈见状,笑着对沈栖说:“那你去买花,我先带初初去卫生间。” “好的,我一会儿就过来。” “病房号发你手机上了。” “嗯。” 这个点,医院外不似早上那样车辆络绎不绝。作为全国名列前茅的三甲医院,坐落在老城区,周边道路并不宽阔。 沈聿戈停车后,后面紧跟的那辆车也缓缓踩下刹车。 担心在门口占道拥堵,沈栖手脚麻利地推开车门快步下车。沈聿戈也没在院前多做停留,调转方向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场。 后车上的傅砚允见司机停了车,下意识抬头往窗外看了眼,这一眼,正好看到沈栖从前车下来。 下午三点,暖阳悬于半空,炽烈的光线扑面而来,沈栖不由得蹙眼避光。一只手抬在额前阻隔日光,另一只手整理了下滑落肩头的小包。 前车驶离车道,后车傅砚允的司机松开刹车,轿车徐徐向前滑行。 傅砚允缄默不语,目光凝着窗外的人影。 窗边沈栖那抹身影宛若流动的画卷,自傅砚允眼前缓缓远去。 刹那间,无数尘封往事骤然冲破桎梏,尽数翻涌而出。 “傅砚允,要不要和我做?” “不行算了,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可以找别人。” “你技术好像一般诶,不会真没谈过女朋友吧?” “床上的你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 “我们可以继续保持着这样的关系吗?” …… “傅砚允,本来就是玩玩而已,我玩腻了。” “说实话,你根本配不上我,无趣又死板,傅砚辰就比你有趣多了。” “不要为难我一个小女子,本来在床上就被你欺负得够惨了。” “有缘再见咯。” …… “砚总,到了。”特助林厚的话音骤然响起,硬生生打断沉溺回忆的傅砚允,把他从绵长的思绪漩涡里拽了出来。 随着车门轻启,黑皮鞋稳稳踩在地面,细腻皮料泛着低调哑光。 傅砚允长腿踏出车厢,身形笔直,一举一动都带着上位者独有的沉稳从容。 * “栖姐?” 沈栖正低头挑选花束,肩头忽然被人轻拍了一下,惊得她心头一跳。 她转头,看着眼前冷不丁出现的傅砚辰,简直想要大喊救命。前脚刚在机场撞见傅砚允,这会儿又在医院门口碰上这个骚包,真有些后悔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事实上,傅砚辰也以为自己眼花。 他今天陪老爷子在医院做相关检查,不过是出来抽根烟的功夫,没料到会撞见一道格外熟悉的身影。 捕捉到沈栖脸上猝不及防涌上来的惊愕与慌乱,傅砚辰唇角轻挑,噙着几分玩味笑意。 “好久不见了啊,栖姐。”傅砚辰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仿佛是深怕沈栖看不清自己,还特地摘下来。 这位少爷留一头时髦的发型,一身休闲潮牌穿搭,耳朵、脖颈、手上全都缀满金属配饰,风格大胆张扬。 算算时间,他们得有四五年时间没见了。 时间流逝,物是人非,沈栖身边多了个四岁半的小女儿,而傅砚辰,也褪去从前的模样,成了聚光灯下的歌手。 随着墨镜摘下,那张和傅砚允七成相似的脸全部露了出来,令沈栖瞬间一凛。 这么一看,他们兄弟容貌也高度重合,也就是说,沈之初的样貌同样和傅砚辰高度重合。如果现在傅砚辰抱着沈之初说是他的女儿,估计没有人会怀疑。 只不过,熟悉傅家兄弟二人的都知道,这两兄弟除开容貌相似,性格上天差地别。傅砚辰热情火爆像团火,他大哥傅砚允冷淡内敛,像一块冰疙瘩。 如果说,傅砚允是是恪守分寸、严谨自持的顶级豪门继承人,那他的弟弟傅砚辰则是彻头彻尾的二世祖,整日吊儿郎当,随心所欲。 好在,不是面对傅砚允,沈栖暂时可以松一口气。 “好久不见啊,大明星。” 沈栖一开口,独属于她的熟悉感瞬间裹住傅砚辰,一点没变,还是张口就不忘调侃损他。 傅砚辰对沈栖的感情复杂。 两人同岁,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同班同学。关系说青梅竹马远谈不上,说是死对头也不至于。上学那会儿,沈栖处处压傅砚辰一头,无论是成绩还是行事作风。傅砚辰心底一直憋着劲,总想找机会扳回劣势。 有一次打赌,傅砚辰输给了沈栖,从此以后就被迫唤她栖姐,算是彻底扳不回劣势。只不过,栖姐这个称呼喊顺口了,一直没有改回来。 再后来,两个人交往过一段时间,短短三个月时间,傅砚辰连沈栖的嘴巴都还没亲上,他老妈就勒令必须和沈栖分手。 关键的问题是,分手也不是傅砚辰提的。 那天傅砚辰还在和好友纠结怎么跟沈栖提分手,被沈栖意外听见。沈栖也不废话,风风火火上来给了傅砚辰狠狠一巴掌,潇洒一句话:“没种的东西,我真是瞎了眼才和你交往!要分手是吧!现在就分!” 二十多岁意气风发,二人互不相让,棱角相撞。 傅砚辰本就心中有愧,挨过沈栖那一记耳光后,反倒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他接连堵了沈栖一段时间,赔礼道歉。两人之间隔阂慢慢化开,褪去恋人身份,变回普通好友。 老话讲,衣不如新,人不如旧。 即便多年不见,傅砚辰对沈栖的态度还是和以前一样,把她当特殊朋友。 “我是当大明星了,你呢?当妈了?”傅砚辰勾唇笑了笑,表情有些乖戾,带一些探究。 沈栖心跳漏一拍:“你说什么?” “呵呵。”傅砚辰走到沈栖面前,离她更近一些,探究的意味更浓,“我都听说了,你有孩子了,对吗?” 沈栖沉默一瞬。 纸包不住火,哪怕她遮掩隐瞒,但来回海城数次,还是让这个秘密瞒不住了。 流言蜚语如何发酵?旁人私下怎样揣测闲谈?她其实懒得理会。只不过,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的孩子。 傅砚辰:“干嘛这副表情?” 沈栖收起情绪:“怕你把我的孩子拐跑了。” 这算是默认了。 傅砚辰“噗嗤”一笑,笑容却有些僵硬,完美的皮囊遮掩了神色里的不自然。 “别逗了,不是说好的,你的小孩以后认我当干爸吗?”傅砚辰故作轻松。 沈栖:“什么时候说好的?怎么没有通知我?” “你!”傅砚辰又好气,又好笑,又觉得这感觉才对味。在沈栖面前,他永远占不了便宜,却又想招惹。一物降一物,他拿沈栖一点办法都没有。 “孩子多大了?你什么时候结婚的?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结婚也不邀请我?够不够意思啊?” 沈栖蹙眉:“你问题怎么那么多?” “谁让你藏那么深。” 沈栖转头挑选鲜花,看中了一束康乃馨。 花束搭配得温和雅致,浅色系康乃馨裹着细碎尤加利,淡奶油色包装纸衬得花叶柔软,没有浓烈扎眼的艳色,恰好适合送给养病的老人。 她来时两手空空,除了这束花,还打算选购几样营养品。 偏偏,傅砚辰像只花蝴蝶似的一直在她面前转悠。 傅砚辰穷追不舍:“你现在在哪里生活?来医院探望病人?” 沈栖挑眉,不答反问地看他:“你呢?来医院看病?” “不是,我像是有病吗?” “忘了吗?你这里一直有点问题啊。”沈栖指了指他的脑袋。 傅二少爷暴怒:“沈栖!你才脑子有问题吧!” 沈栖笑:“生气了?” 傅砚辰轻嗤:“我有那么小气?” 沈栖:“不开玩笑了,我确实是来探望病人的,一会儿就要上去。” 她挑选了合适的花束,扫码付款,转身对傅砚辰道别:“那我先上去了。” 傅砚辰像牛皮糖似的黏着她:“别走啊,我也去医院陪老爷子,一起呗。” 沈栖对傅砚辰来医院的目的并不好奇,只想甩开他。可这人以前就爱死缠烂打,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你来医院探望谁?”傅砚辰问。 沈栖:“你不认识的人。” “你的亲戚朋友哪个是我不认识的?不会是你老公吧?对了,你女儿长什么样啊?像你吗?让我看看呗。” 一起踏进医院大门的瞬间,沈栖心底瞬间绷紧。她刻意隐瞒来意,不想让傅砚辰知道自己是来看望谁,最关键的是,她绝不能让傅砚辰撞见沈之初。 就沈之初那张和傅家兄弟高度相似的脸,她想瞒也瞒不住。 见旁边有人似乎认出傅砚辰想上前打招呼,沈栖故意开口喊道:“傅砚辰!给我签个名吧!” 好歹是个明星,又是海城家喻户晓的傅家二少爷。沈栖这一喊,旁边原本就好奇探究的人立马围了上来,纷纷索要傅砚辰的签名和合影。 傅砚辰还没反应 过来,就被面前的几个人堵住了去路。 沈栖趁机脱身走远,傅砚辰这才反应过来她的目的,只能无奈摇头叹气。 也是这个时候,沈栖的手机铃声响起。 是沈聿戈来电。 电话那头,沈聿戈语气焦急:“初初一个人坐电梯下去了,现在不知道在哪儿。” 沈栖双腿一软,强压心底慌乱追问:“她单独离开多久了?” “大概有五分钟了。”沈聿戈这会儿也在寻找,解释着,“初初跟川川斗了两句嘴,我转个头的功夫,人就不见了,我已经把住院大楼找了一遍,现在去门诊看看。” 沈之初是含泪离开的。 起初,沈之初和沈临川还玩得融洽,相互交换礼物,可没一会儿两人便争执起来。 起因是沈之初跟着沈临川顺口唤沈聿戈“Dad”,沈临川却一本正经地纠正她,执拗地告诉她这不是她的爸爸,还直白戳破,说她是没有爸爸的小孩。 沈之初当场就哭了起来,大喊:“我有爸爸!我才不是没有爸爸的小孩。” 沈临川一脸天真,只是想纠正沈之初:“可是,你就是没有爸爸啊,你不能说谎。” 沈之初心里别提有多委屈,她努力和川川争辩,但越说越没底气。 所以她想问问妈妈,她真的是一个没有爸爸的小孩吗?为什么所有小孩都有爸爸,就她没有呢? 沈之初知道妈妈就在医院门口买花,所以她才下楼寻找的。 她跑得很快,跑步的时候连妈妈都追不上,每次都是她故意让着妈妈,妈妈才能追上的。 可是,她是从停车场的电梯间直接上来的,不知道医院门口要怎么走。只能凭着模糊记忆,朝着地下车库的方向狂奔。 刚走出电梯,沈之初才跑没几步,整个人就直直撞在了一堵硬实的“墙”上。 眼前是一双格外修长的腿,远远高出她的个头。 原来是跑得太急,不小心撞到了这位长腿叔叔。 小小的身子扑过来,傅砚允没察觉到半点磕碰的痛感。小家伙软乎乎的,像一团蓬松棉花糖撞在身上,竟生出几分可爱。 他低头打量小女孩,目光扫过周遭,未见随行大人。 也是这一眼,让傅砚允认出,在机场见过这个小女孩。当时,她正和沈栖在一起,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沈之初抬起头,连忙对眼前的叔叔道歉:“叔叔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可是鼻子撞得好疼好疼啊。 隔着口罩,她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傅砚允几乎是下意识想摘掉小女孩脸上的口罩,看看她的面容。但她敏捷躲开,哑着声说:“妈妈说医院里有很多很多病毒,千万不能摘口罩,不然她就要打我屁股的。” 傅砚允不再强求,屈膝蹲下身子,放低身形同小女孩平视,温和问道:“小朋友,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一旁的特助林厚站在边上心里嘀咕,心说砚总可真是角度清奇,不问小孩名字反倒先询问起家长姓名。不过转念一想又暗自佩服,找人先寻监护人,抓准关键才好办事,总裁思路永远条理清晰。 沈之初歪了歪脑袋看着眼前的帅气叔叔,一时之间没说话,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确定他不是坏人。 好神奇,这张陌生的面孔却给她带来格外熟悉的感觉,让小小的脑袋里满是疑惑,仿佛从前在哪里见过这个叔叔。 “我妈妈是沈栖,我是沈之初。” 沈栖。 沈之初。 是随母姓? 傅砚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沈之初,你怎么没和妈妈在一起呢?” 沈之初回答:“妈妈去买花了,我现在要去找妈妈,可是……” 傅砚允:“可是什么?” “可是我迷路了,找不到妈妈了……” 不提妈妈还好,一说,沈之初心底积压的委屈瞬间爆发,琥珀色的眼眸迅速蒙上一层水雾。 她也不放声大哭大闹,只是静静垂眸,一行行泪水从眼眸中淌出,打湿浓密卷翘的睫毛,再沾湿脸上的口罩。 傅砚允本身并不喜欢小孩子,以往面对孩童时的温和,不过是良好家世教养催生的体面。 可望着眼前委屈的小小身影,心底竟泛起一丝柔软,他俯身将孩子抱起,放柔低沉嗓音轻声哄慰:“不哭,叔叔带你去找妈妈,好不好?” “好。”沈之初眨了眨湿漉漉的双眼,还不忘礼貌说一声谢谢叔叔。 妈妈说过的,不能随便和陌生人走。 可沈之初却莫名觉得,眼前帅气的长腿叔叔让她很有安全感。 她乖巧地把含泪的小脸埋进叔叔的脖颈处,幻想他就是自己的爸爸,那该有多好啊。 这样,她就不用和沈临川争抢一个爸爸了。 4. 第 4 章 沈之初早已经到了上幼儿园的年龄,目前在云城一所外国语幼儿园读小班。幼儿园的小伙伴都很友善,没人欺负她。可一到家庭活动日,看着身旁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一同陪伴,自己身边却只有妈妈,小小的心窝里,就会涌上酸酸闷闷的失落。 沈之初不止一次拽着妈妈,小声打听爸爸的事,可每回沈栖都打岔绕开,含糊地糊弄过去。 妈妈越是不肯细说,小姑娘心里的好奇就越重,也愈发盼着能拥有属于自己的爸爸。 不久前病房里那场小朋友的拌嘴,听上去只是无心的童言,却像一把凉凉的小刀子,戳破了长久裹着沈之初的彩色泡泡,让她清清楚楚认清一件事——沈聿戈舅舅根本不是她的爸爸。 沈之初小小的世界,一下子空了好大一块。 那到底谁才能做她的爸爸呀? 她乖乖靠在英俊叔叔怀里,圆圆的小脑袋突然冒出一个甜甜的小心思:要是这位叔叔能当我的爸爸就好啦! 傅砚允对孩童这种生物接触不多,他的堂妹有一个刚满三周岁的孩子,年纪与怀里这个小家伙相近。可上手一抱才察觉,沈之初体重轻了一大截,他下意识以为她只有三岁。 其实,沈之初生下来就比同产房婴儿瘦小,仅有五斤。加上平日挑食,前阵子又得过肺炎,身形远比同龄孩童单薄。 明明已经四岁半了,瞧着却像三岁小团子,性子倒是古灵精怪,半点不怯生。 “叔叔,你有没有结婚呀?”沈之初仰起小脸望向傅砚允,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珠,长长的睫毛浸得湿漉漉的。 被这样一双干净透亮的眼睛直直望着,任谁心底都会软成一滩温水。 两人距离极近,傅砚允望着她的琥珀瞳,心底生出一股异样的熟悉感。 面对小姑娘天真又跳脱的提问,他放柔语气,尽量耐心回答:“叔叔还没有结婚。” 沈之初又追问:“那你有小宝宝吗?” “没有。” “那你想不想要一个小宝宝呀?” “不想。” 沈之初听见这话,小嘴委屈地往下一瘪,心底的期待碎了大半,却还是不死心,细声细气地轻轻试探:“要是你能当我的爸爸,那就太好了。” 傅砚允闻言,沉默下来,没有再接话。 沈之初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满满勇气,一瞬间落了空。她心思敏感又聪明,明白对方没有这个想法,不愿再自讨没趣,蔫巴巴抿紧小嘴,安安静静不再说话。 傅砚允本就不善于和孩子沟通,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也不再过多询问。 从地下车库走到楼梯间等电梯的间隙,傅砚允心底突然涌上几分荒谬之感。 他现在抱着这个孩子算什么? 偌大的医院,该怎么找她? 重逢后又该如何开口? 他不是没有找过她。 清晰记得两人最后一通电话,听筒里传来沈栖清冷疏离的声音,字字清晰地砸在他心上:“傅砚允,我早已经厌恶了那样的关系,做朋友不是挺好的吗?” 傅砚允不禁有些失笑。 不是说做朋友挺好的? 可什么朋友会在五年时间连一句话也不联络? 究竟是他愚钝,还是始终抱着不切实际的念想? 够了,真是莫名其妙的滑稽。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京市接受媒体专访,面对镜头侃侃而谈、游刃有余。可现在,连一句开场白,他都要斟酌几分。 也是,对比爽朗外放的弟弟傅砚辰,他本就不擅长与人打交道,性子偏内敛。 电梯缓缓上升,傅砚允再次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沈之初,对身旁的特助说:“林厚,你领着孩子去找她妈妈吧。” “好的,砚总。”林厚反应迅速,伸手准备去接孩子。 沈之初一听傅砚允这话,双手反倒死死攀着他的脖颈,说什么都不肯从他怀里下来。 她虽然认定眼前的叔叔不是坏人,却牢记妈妈叮嘱,不能随便跟着别的陌生人离开。 电梯自B2层平稳上行,停在一楼大厅,金属轿厢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傅砚允身形微僵,指尖下意识轻蜷了一下,周身惯有的冷硬气场莫名溃散几分。 他目光落在身前软乎乎的小孩子身上,眼底掠过一丝几乎无人能捕捉的无措,那是一种高傲外壳绷到极致,却不知如何应对鲜活孩童的窘迫,隐晦地透出一丝求助的意味。 常年跟在傅砚允身边的特助林厚一眼看破。 林厚太清楚老板的性子。洁癖、强迫、极度自律、厌恶一切失控场面,面对天真懵懂、不受规矩束缚的小孩子,完全无计可施。 林厚自己也毫无带娃经验,可对上傅砚允那抹隐忍又被动的眼神,只能硬着头皮再次上前,抬手小心翼翼地准备将沈之初接过来。 沈之初一下子就急了,贴着傅砚允的脖子说:“我不要他带我找妈妈,我不要他!” 林厚的双手伸在半空中,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小丑竟是他自己。 傅砚允:“算了,我来吧。” 也是反常,换成堂妹的孩子,他这会儿不耐烦的情绪已经显露,再好的教养,终究难以抗衡骨子里对孩童的疏离。 眼下湿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脖颈边,带着孩子的哭腔,竟然让他产生几分怜爱。 要知道,在偌大的傅氏集团,傅砚允三个字本身就是一种无形威慑。公司上下的员工撞见他,无一不是战战兢兢,恨不得绕道而行。他身居集团顶层,行事杀伐果决、作风冷硬凌厉,一双深邃锐利的眼眸自带洞察人心的锋芒,底下所有人的小心思,暗藏的猫腻,从来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这是林厚跟随傅砚允多年,头一回见到他流露这样柔软温和的模样。 同一时间地点,另一侧的电梯门打开,沈聿戈步伐匆匆,一边对电话那头的沈栖说:“你别慌,我现在就去查监控,初初应该不会跑太远。” 沈栖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一股刺骨寒意顺着脚底直冲头顶,她强忍着心慌问:“哥,你现在在哪儿?我过来找你。” “我现在在门诊一楼大厅……等等,我好像看到初初了,初初?”沈聿戈正说着,声线骤然拔高,语气明显兴奋了不少,“初初,你这孩子怎么一个人跑下来了?我和妈妈都在找你……” 沈栖也跟着问:“找到初初了是吗?” “找到了,找到初初了!”沈聿戈回答完沈栖,转头又对自己面前的人说了几句,周遭有些嘈杂,让电话这头的沈栖听不清楚。 不多时,沈栖清楚听到沈聿戈和别人道谢:“太感谢您了,傅先生。” 沈栖跟着松一口气:“找到了就好。” “都是我们当家长的粗心,小孩子在闹脾气,转个头的功夫就不见了。”沈聿戈一时之间顾不上电话这头的沈栖,说话的声音倒是不断从电话里传到她这头:“初初,别闹脾气了好不好?妈妈正在着急找你呢。” 接着是沈之初的声音:“妈妈……我要和妈妈说话……” 那边声音时断时续的不真切,不过沈栖很快听到沈之初的声音变得清晰:“妈妈,我没有乱跑,我是要来找你的!” “好好好,妈妈马上就找你。”沈栖跟着加快步伐朝门诊大厅的方向走去。 “好的妈妈,我不会乱跑的。” 沈聿戈从沈之初手上接过手机,对沈栖说:“栖栖,我和初初就在门诊大厅一楼,你过来吧。” “嗯,我过来了。” 谢天谢地,谢祖宗保佑。 沈聿戈刚踏出电梯便看到一男子抱着沈之初,定睛一看,这名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傅氏集团的傅砚允。 顷刻之间,原本的慌乱和六神无主都转为欣喜若狂。 他真真是做梦都没有想到,会在这里撞见傅砚允。 在海城商圈,背靠傅氏集团,是无数企业梦寐以求的机遇。而执掌集团的傅砚允,已然是傅氏的代名词。 几年前,沈聿戈费尽周折,经由多方牵线搭桥,才顺利拿下傅氏集团模具中心的外协加工合作资格。 可近期原材料成本上涨,报价相应有所递增,这也导致原有合作订单尽数被其他公司截胡。 压低报价根本无力保本,可彻底失去与傅氏的合作,公司三分之二的利润都凭空蒸发。 沈聿戈为此焦头烂额,陷入死局。 对上傅砚允的目光,沈聿戈心头一阵激动,仿佛绝境之中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沈氏这点外协生意,于偌大的傅氏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的小事,对傅砚允来说更不值一提。 此时此刻,傅砚允怀里正抱着沈之初。 沈聿戈也不知道自己这会儿是不是因为公事失了魂,竟然将傅砚允和沈之初的脸重叠。 傅砚允神色微敛,目光落在沈聿戈身上,警惕审 视。 他对这人有印象,机场曾有一面之缘。 沈之初见走到面前的沈聿戈,下意识张嘴唤道:“爸爸……” 可一开口,又想起沈临川刚才说过的话,她心里委屈又难过,倔强道:“不是!你才不是我爸爸!” “初初乖,别说气话了,过来抱抱。”沈聿戈说着伸手准备从傅砚允手中接过沈之初。 在外旁人看来,俨然就是小孩子跟爸爸闹了点小情绪,所以才独自一人去找妈妈。 傅砚允心中了然,顺势准备将怀里的沈之初交到沈聿戈手中。可小家伙像是铁了心一般,死死黏着他,说什么也不肯从他怀里下来。 “不要不要!我不要你!我要妈妈!”沈之初再次把脸埋进傅砚允的脖颈上,像一只不愿意接受现实的小鸵鸟。 沈聿戈面露无奈,看了眼傅砚允,笑了笑,场面一时陷入尴尬。 就在这时,沈栖匆匆赶来,语气裹挟着浓浓的焦灼,扬声唤道:“初初!” 伴随着这声急切的呼唤,数道目光齐刷刷顺着她的方向落来。 等沈栖的视线撞上傅砚允深邃的眼眸,她才后知后觉回过神,整个人一凛。 不过几步距离,傅砚允单手环抱着沈之初。沈之初像只黏人的八爪鱼,手脚尽数缠在他身上。他身形挺拔高大,笼罩下来,衬得怀中小小的一团愈发小巧可爱。 那个找到沈之初的、抱着沈之初的,不是别人,竟然是傅砚允。 “嗡”的一声,仿佛有火花在沈栖脑海里骤然炸开,麻意顺着神经蔓延开来。 一桩桩事串联在一起,堆砌出太过完美的巧合。 真的是偶然吗? 沈之初倒是机灵,一听到妈妈的声音,立刻兴奋地从傅砚允怀里抬头。 她不哭了,也不闹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还浸着水汽,亮晶晶的。 其实稍加留意便能发现,沈之初的这双眼睛,与傅砚允如出一辙。 只不过眼下场面混乱,没人细想其中关联。 “妈妈!妈妈!” 不过短短几步的距离,落在沈栖脚下,却像踏在丛生的荆棘之上,步步桎梏煎熬。 恍惚间,旧日光影骤然翻涌。从前的她鲜活聒噪,像只雀跃无忧的雏鸟,叽叽喳喳,笑着奔向傅砚允,被他稳稳拥入怀,缠绵相吻。 “傅砚允,Bigsurprise!” “新年礼物是我,有没有让你感到开心呢?” 那年海城的年味寻常,和过往岁岁年年并无两样。整场盛大家宴耗光了傅砚允所有耐心与精力,散席归来时,一身沉甸甸的疲惫裹着他。而他的住处,在城郊僻静的私人别墅,和傅家老宅相隔数十公里。 车灯刺破沉沉夜色,光束稳稳落在门前台阶上。 一道纤细身影蜷在那里,双膝收拢抵着胸口,孤零零坐着,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 他刚推开车门落地,她立刻站起身,踩着微凉晚风朝他奔来,浑身裹挟着冬日室外刺骨的寒气。 他下意识掀开厚重大衣,将她笼进温热衣料里,低头轻吻她微凉的脸颊,低声回应:“见到你,很开心。” 旧年倒计时的最后一刻,周遭喧嚣仿佛都退得干净。唯独沈栖的出现,抚平了傅砚允满身疲惫,硬生生将一成不变的年末,改写得格外特别。 脑海里温存的旧景如同蒙着薄雾的胶片,轻轻一触便碎裂消散。 这一次,沈栖恍恍惚惚走到傅砚允跟前,心底交织着心虚、慌乱与焦灼,百般滋味翻涌。 无数种念头在脑海里盘旋,她只能告诉自己,这一切仅仅只是巧合罢了。 浓重的心虚缠紧沈栖,离傅砚允越近,心跳越是失控加速。她抬手去接孩子,始终不敢抬眼对视,生怕一丝破绽暴露隐藏的秘密。 反观傅砚允,神情平淡无波,身姿微俯,从容地将怀里的孩子交还给她。 “谢谢。”她低着头,尽可能不去看傅砚允的脸。 与孩子一并落入沈栖怀中的,是傅砚允身上清冽的木质香气与温热体温,一同漫进了她怀中。 沈栖刚抱紧女儿,便立刻抬手,将滑落的口罩仔细往上拢了拢。 就当沈栖以为,傅砚允也会继续和她保持距离时,却听他说:“怎么?不认得我了?” 沈栖下意识抬眼,直直撞进他深邃眼底。 傅砚允唇角浅淡勾起,轻声道:“沈栖,好久不见。” 5. 第 5 章 真的好久不见了。 久到,傅砚允无数次陷入恍惚,那数月肆意热烈的朝夕相伴,不过是自己凭空臆造出的一场幻梦。 直到此刻,沈栖实实在在立在他眼前,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那些被他反复质疑、近乎模糊的过往,瞬间被烙上深刻的印记,变得愈发清晰明了。 傅砚允眼里的沈栖,几乎一点都没变。 那场仓促且毫无转圜余地的断崖式分离,好似从未在她身上留下半点伤痕。 偌大的门诊大厅空旷敞亮,人影络绎不绝清冷的空气里,常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淡淡消毒水气息。 傅砚允突然开口寒暄,周遭气氛瞬间变得微妙凝滞。 一旁的特助林厚不由地仔细端详起眼前这个抱着孩子的漂亮女人。 他在老板身边当助理五年,连只母苍蝇都不能近身的老板,老板什么时候认识这个漂亮女人的? 沈聿戈则更是又惊又喜,目光在沈栖与傅砚允之间来回打转。 真是做梦都想不到,这两个八竿子打不到关系的人居然会认识? 更让他意外的是,主动开口寒暄的还是傅砚允。以对方的身份地位,向来只有别人主动攀附,能让他率先搭话,二人交情必然不浅。 从学生时代起,傅砚允这个名字对沈聿戈来说便耳熟能详。 海城赫赫有名的国际学校中学本部,是无数豪门子弟争相涌入的顶尖学府,沈聿戈也曾在此就读。彼时的他还在为繁重的学业头疼,而与他的同龄的傅砚允,因为天资卓绝,连跳数级,竟然成为了他的“学长”。 提起傅砚允,校内男同学满心艳羡,但更多的却是挥之不去的嫉妒,嫉妒他生来便坐拥顶级家世与光环,不过是会投胎罢了。 沈聿戈自小受家风教导,父亲常叮嘱他不可攀比议论,因此他从不在背后评说他人。无论同学们怎么议论傅砚允,他都是笑笑不说话,不参与话题。 岁月辗转,当年热衷闲谈攀比的同学大多泯然众人,唯有傅砚允锋芒不减,一跃成为业内闻名的科技新贵。 沈聿戈回想往昔,只记得傅砚允总是独来独往,身边好似并没有关系热络的朋友。久而久之,他便被同学贴上高傲难相处的标签。 这样冷傲疏离的人,竟主动同沈栖搭话,处处透着反常。 沈栖同样猜不透傅砚允这句突如其来的寒暄是什么意思,明明刻意装作互不相识,为什么不装到底? 可他都不装了,她也不好忸怩,只好硬着头皮回答:“嗯,好久不见了。” 一旁的沈聿戈忍不住跟着说:“原来,傅先生和栖栖认识啊。” “栖栖(xīxi)。”傅砚允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令他陌生的两个字。 栖字是个多音字,外人都读qī,唯有沈家亲友会唤她xī。 一旁懵懂的沈之初也好奇得不行,晃着沈栖的手臂问:“妈妈!原来你和这个叔叔认识呀!” “嗯。” 是的,不仅认识,她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甚至已经预见到,秘密曝光的那一刻,将会掀起怎样可怕的风浪。 就在沈栖晃神的一瞬,又听沈之初软糯的嗓音响起:“妈妈,我现在没有爸爸了,可以让这个叔叔当我的爸爸吗?” “初初!不要乱说话!”沈栖被沈之初这毫无逻辑的问题打了个措手不及,几乎是立刻出声制止。 都说童言无忌,可沈之初这话却愈发让沈栖感到心虚。 因为只有她最清楚,傅砚允真的是沈之初的爸爸。 听见孩童直白的问话,傅砚允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沈栖怕再待下去,自己强装的平静就会彻底崩裂,转头对沈聿戈说:“时间不早了,我们赶紧去病房吧。” 沈聿戈清晰捕捉到沈栖眼底藏不住的慌乱与失态,只当她是骤然撞见傅砚允,心生局促。 毕竟,没人能泰然自若面对傅砚允这种大人物。 离开前,沈聿戈再次周到地对傅砚允表达谢意:“多亏傅先生帮忙找到孩子,要不是被你们遇见,我们也不知道这会儿该上哪儿找。那我们就不耽误你们时间了。” “不用客气。”傅砚允颔首回应。 他浑然不觉,自己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沈栖脸上。哪怕眼神坦荡直接,没有半分试探,只是安静地凝望着她。 然而,长久地直视一位女士,这并不礼貌。 对自幼被严格管教约束的傅砚允来说,从不会有这种失态举动。 在外人眼中,这个身居高位的男人无论做什么事,都有他的章法。他从容淡定,喜怒不形于色,没人猜得透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沈聿戈同样注意到傅砚允意味不明的视线。 眼看对方准备离开,沈聿戈再不犹豫,快步上前唤住人:“傅先生,您好。” 傅砚允果然停下脚步。 “我是沈合塑业的沈聿戈,多年来一直承接贵集团模具中心的外协工作,始终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口碑。据我了解,如今接替我们承接订单的合作厂商存在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的问题。” 傅砚允目光只在沈聿戈脸上停留一秒,转头看向特助:“沈合塑业?” 林厚连忙回答:“相关情况我会立即去调查清楚,今天之内给您答复。” 傅砚允闻言点点头,特助的答复便是他的态度,他无需再开口多言,尽显上位者周全分寸。 沈栖不懂生意场上的事,但能让沈聿戈说出这么严重的话,看来事情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她下意识抬眼,猝不及防对上了傅砚允的视线。这一眼对视,让她仿佛坠入他织就的罗网,无处遁形。 这道沉静深邃的视线,藏着连傅砚允自己都不曾洞悉的执念与贪恋,悄然蔓延。 “傅先生……”沈聿戈张了张嘴,心底尚存不甘,还想竭力争取。 “你说的事情,我知道了。”傅砚允平静打断了沈聿戈的话,目光却再次落在沈栖身上。 沈栖低下头,不敢再与傅砚允有任何视线接触。 聪明的林厚明白老板的意思,随即朝沈聿戈微微颔首,转身为傅砚允指路。 两人相继离开。 沈栖看着傅砚允离开,紧绷的脊背才缓缓松弛,暗自松了一口气。她刚全程心惊胆战,极致的心虚搅得她心绪大乱。 万幸,傅砚允没有察觉丝毫异样,也没有认出戴着口罩的沈之初。 还好,一切有惊无险。 就在傅砚允的身影即将隐入走廊尽头,被沈栖抱在怀里的沈之初忽然高声喊道:“叔叔,再见了呦!” 小女孩的声音稚气甜美,裹挟着纯粹的清甜,悄然拂去了周遭的沉闷与烦扰。 “初初!”沈栖低声阻止,但已经来不及。 傅砚允脚步倏然顿住,转过身,看着沈之初挥舞的小手,再看向那道熟悉身影,略显不自然地轻轻颔首回应。 沈聿戈仍伫立原地,失神望着傅砚允挺拔的背影渐渐走远。 无论是学生时代,抑或现在,这个男人都是那样的高不可攀。无数人牵线搭桥,也攀不上的关系,他作为一个濒临破产的生意人,只能咬着牙殊死一搏。 其实将那些不合时宜的话一股脑说完,沈聿戈已然开始后悔。 他心里清楚自己太过莽撞,可覆水难收,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哥,走吧。”沈栖提醒道。 沈聿戈回过神来,对沈栖说:“刚才借着你的关系同傅砚允刚才说的那些话,你会怪哥吗?” 沈栖摇头:“公司现在很难吗?” 沈聿戈素来沉稳内敛,从不会轻易向人袒露窘境与难处。只不过面对自家妹妹,他终究压不住心底的疲惫,低声道出了近况:“自从丢失傅氏集团的合作订单后,这整整三个月,我们一直在四处奔波对接新资源。眼下市场行情低迷、竞争激烈,公司持续入不敷出。” “公司几百号人等着发工资,要么等着破产,要么裁员。破产倒也罢了,可这些老员工在公司辛苦了几十载,一朝被裁,无疑是断了他们的生计,我实在过不了心里这道坎。” 这就是最残酷的现实。 沈栖默了默,说:“你需要多少钱,我给你。” 沈聿戈一顿,笑:“你给我?” 沈栖:“我有那么一点,给你周转应该问题不大。” 沈聿戈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沦落到需要妹妹救济,他笑着摇了摇头,一脸疲倦地拍拍沈栖的肩,嗓音沙哑而坚定:“我用不着你的钱,实在不行,我卖车卖房抵押资产,你的钱自己留着慢慢花。” “可是……” “没有可是。” * 沈栖领着女儿进外婆的病房时,外婆刚睡下不久。 午后三点的光景,前来探病的亲友早已陆续散去,病床前只守着沈栖的舅舅沈绛和外甥沈临川。 沈栖缓步走到外婆身前,静静端详着眼前慈和的老人,没出声打扰,只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满心都是心疼。 从小到大,外婆向来最偏疼她,但凡有稀罕东西和吃食,永远先惦记着她。得知老人摔伤骨折的消息,她半点犹豫没有,第一时间乘机赶回。 “舅舅,外婆现在怎么样?”沈栖低声询问。 沈绛回答:“一直吆喝着疼,医生给上了止疼针,刚睡着没多久。” 老太太一辈子性子坚韧刚强,吃苦耐劳,早已习惯了隐忍扛事,若非实在难以承受,从来不会轻易喊疼叫苦。 沈绛是老太太的长子,早年子承父业深耕模具制造行业,打拼出一番事业,小有成就。两年前,他便将公司全权交由儿子打理,彻底卸下工作重担安心退休。随后携妻子迁居郊区,平日里安享清闲安逸的生活,同时就近贴身照料年迈的老母亲。 意外发生的那天下午,彼时沈绛出门钓鱼,妻子在外打牌消遣。等沈绛归家时,才发现老母亲摔倒在楼梯口,正虚弱地低声唤着人。他连忙妥善处理,第一时间将老母亲送往了医院。 另一边,沈临川一看见沈之初,立马哒哒跑上前,耷拉着小脑袋认认真真道歉:“初初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讲那些惹你难过的话,爷爷刚刚狠狠说过我啦,我知道自己做错咯,你可不可以原谅我呀?” 沈之初心里的小闷气早就散干净了,轻轻点了点小脑袋,软乎乎开口:“我原谅你啦,妈妈刚刚也说我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换我跟你道歉,对不起川川。” 沈临川眼睛一亮,攥住她的小手:“没事没事!那我们还是最好的好朋友对不对?” “当然啦!”小姑娘用力点头,琥珀色的眼睛弯成小小的月牙。 沈临川皱起小眉头,认真叮嘱她:“初初以后千万不能一个人乱跑哦,外面有坏坏人,会把小朋友拐走的。” “嗯嗯,我记住啦,我以后再也不乱跑啦。” 没过一会儿,沈临川翻出一个全新的礼盒递到她怀里,小心翼翼的:“初初,这个是我特意给你挑的MomoPy玩具,你喜不喜欢?要是不喜欢,我再让妈妈带我去买新的!” “哇——好软好可爱的娃娃!我超级喜欢,谢谢川川!”沈之初抱着玩偶笑得眉眼甜甜的。 看着两个小家伙刚才还闹别扭,这会儿又黏在一起和好如初,沈栖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本就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小孩子吵架从来没有隔夜仇,几句天真无心的话,这点小小的风波转眼就消散无踪了。 沈栖正陪着舅舅沈绛轻声寒暄,沈之初迈着小短腿跑过来,软软拽住她的衣角:“妈妈,我嘴巴干干的,想喝水。” 一旁的沈聿戈听见,立刻翻出一瓶矿泉水,细心拧开瓶盖递到小姑娘手中:“初初慢点喝。” 沈之初终于把口罩摘下来,仰起小脸长长舒了口气,小声嘟囔:“戴着好闷呀,我一点都不爱戴口罩。” 沈聿戈目光温柔宠溺地落在她脸上,可只是短短一瞥,心头猛地一震。 像! 太像了! 简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下意识伸手轻轻拉住沈之初,目光细细描摹她的眉眼,从头到脚认真打量了一遍。 先前他只当是自己一时走神,才会莫名把傅砚允的模样和小姑娘重合。可此刻近距离细看,沈之初的眉眼、瞳色,脸型轮廓分明和傅砚允如出一辙。 这真的只是单纯的巧合吗? “舅舅?”沈之初懵懂伸出小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小脑袋歪向一边,一脸不解,“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呀,我脸上沾到脏东西了吗?” 沈聿戈轻轻摇头,开口说没事,转头目光落在俯身守在病床边的沈栖身上。 几乎是一瞬间,他确定了一件事,这并不是巧合。 刚才傅砚允望向沈栖的眼神藏着浓重的意味不明,而沈栖面对那人时难以掩饰的慌乱躲闪,桩桩件件都透着不对劲。 沉默良久,沈聿戈把沈栖单独带出病房。 沈栖一脸不明所以:“哥,怎么了?” 沈聿戈重重吸了口气,神色郑重:“栖栖,哥有件事想问你。” “你问。” “你跟哥说句实话,初初和傅砚允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栖万万没料到沈聿戈会直接戳破这件事,喉咙一滞,一时间找不到半句说辞回应。 可很多时候,无言的沉默,本就是最直白的答案。 沈聿戈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只觉得巨大的冲击席卷而来,他低低倒抽一口冷气,喃喃出声:“我的天爷……” 6. 第 6 章 * “沈合塑业,是海城深耕多年的老牌模具公司,现任法人代表为沈聿戈。五年前,集团模具中心将一批零部件生产订单交由该公司负责,合作期间产能稳定,产品合格率始终维持在99%以上。然而今年三月,集团模具中心突然终止了双方合作,将原本所有订单尽数转交给了鼎诚注塑。” 前后不到一小时,林厚便将这番调查结果,连同沈聿戈的完整个人资料,一并呈报给了傅砚允。 沈聿戈,男,32周岁,已婚……资料里事无巨细,连完整的亲属关系脉络全都罗列清楚。 车厢内光线朦胧晦暗,傅砚允默然端坐,专注浏览着手机里的资料。英俊的脸庞隐在光影之中,情绪难辨。 只是那股沉凝强大的气场,真切地落在林厚感知里,格外醒目。 林厚进入傅氏集团六年,跟在傅砚允身边五年时间,对于这位总裁大人,他除了满心敬佩,更多的是敬畏。傅砚允并不算难以相处的老板,可也绝对称不上平易近人。他惜才爱才,行事公私分明,容不下半点徇私舞弊。 六年前,林厚海外留学归来,回国便入职傅氏集团项目部。那时集团大权牢牢握在傅砚允的小叔傅斯年手中,他尚且无法全权主事。可谁也未曾料到,短短两年,局势彻底改写。 身为亲历者,林厚最清楚这一路的残酷争斗,旁人只看到傅砚允身居高位,却不知这背后藏着多少暗流涌动的算计与博弈。 能坐上这个位置的人,看似平易近人的外表下,实则行事杀伐果决。傅砚允步步为营,肃清内部异己,把心存二心的高层外派架空,顺势接管总裁之位。 林厚继续沉声汇报:“集团模具中心销售部主管陶奎与鼎诚注塑存在私下利益纠葛。鼎诚注塑的高层与陶奎往来密切,私底下多次接触,还存在现金交易的情况。集团与鼎诚注塑合作的这三个月里,产品合格率相较以往下滑了两个百分点。” 说到这里,再看各项数据,真相已然昭然若揭。 傅砚允将手机放到一旁,屏幕暗下,原本微弱的光源就此消失,连他的轮廓也更深地融进阴影里。 林厚心思缜密地观察傅砚允,隐约察觉老板今天的情绪格外浮动,透着几分躁郁。 傅氏集团产业版图广袤,横跨科技、医药、文娱多重领域,商圈内部利益勾结和部门徇私舞弊的乱象本就屡见不鲜。集团规章完善且赏罚分明,早已搭建好成熟闭环的处置流程,这类层级的内部事端,从来轮不到傅砚允亲自过问,更不值得他耗费心神。 “砚总,这件事后续……” 林厚话音未落,傅砚允抬眸抬眼,语调淡漠无波:“一切依照集团规章流程处置。” “明白,砚总。” 职场公事就此作罢,话题戛然而止。 车厢内陷入死寂,傅砚允垂着眼,低声缱绻地呢喃二字,近乎自语:“栖栖……” 他以前从未这样唤过她。 可傅砚允此刻沉敛的状态,让林厚心底生出一丝异样的警觉。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件事绝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浅显简单。凭借多年的识人察事经验,林厚当即笃定,必须彻查一番那个名叫沈栖的女人,摸清她的底细与来路。 * 在医院探望过外婆后,沈栖领着女儿辗转前往沈家老宅,这里曾是她母亲居住过的地方。 放眼整座海城,如今也就只剩这里还维持着原貌。地处市中心黄金地段,本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要地,又因留存着历史风貌,政府明令禁止大规模改建。因此,处境不免有些尴尬。昔日住户里条件优渥的,纷纷搬去了崭新的城区,唯有一众念旧的长者和条件一般的本地人,依旧守着这片老院落。 巷子里无法进车,沈聿戈驱车将沈栖母女两人送到路口后,帮着一起将行李送进来。 巷子内,是纵横交错的青石板巷,路面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 “栖栖,不是我说你,非要来这里住干什么?我那儿又不是不能住。”沈聿戈单手抱着沈之初,一手还推着行李箱。 属于男性的伟岸与担当,在此刻变得格外具象化。不能否认,纵使沈栖倾尽所有疼爱女儿,也终究无法替代父亲所能给予的那份踏实安全感。 沈之初下午在医院病房里和沈临川玩了很久,刚才一上车就睡着了。沈栖本想把她叫醒,但沈聿戈坚持让孩子多睡一会儿,说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充足睡眠大有裨益。 沈栖一手拉着行李箱,滚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的声响。她走在沈聿戈身侧,轻声说:“哥,嫂子现在怀有八个月身孕,正是要紧阶段,我带着初初长期住下,终究会添麻烦。” “什么你家我家的,你真的太见外了。跟哥说实话,你是不是还在怪罪川川下午对初初说的那些话?” “怎么可能啊,站在川川的角度,他本来说得也没错啊。只不过,是我将初初保护得太好了,让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沈聿戈叹气:“你这个人啊,有时候就是太倔强了。” 几番话语到了嘴边,沈栖终究还是咽了回去。纵然年少时表兄弟姐妹之间感情深厚,可如今各自成家,相处间便要多一些分寸。她这个当表妹的,偶尔一两次登门暂住还行,要是长久寄居,很难说会不会生出摩擦隔阂。 好比今天下午,沈之初和沈临川在医院里斗嘴,其实两个孩子都没原则上的大问题,可要是天天这样斗嘴吵架,消磨的不只是两个孩子的情谊,更是两家大人之间的和睦。 人心皆有偏私,谁都会护着自家孩子。 随着老旧的木门推开发出轻响,这座久无人居的院落,霎时间褪去冷清,重新有了鲜活的气息。 典型的徽派四合院,白墙斑驳,木梁与雕花摆件都带着时光沉淀的温度,墨色屋檐翘角悠然。天井透光,将院落衬得清幽雅致。 房子看着虽然有些老旧,却是冬暖夏凉,屋内收拾得一尘不染。 这是沈家祖宅,沈栖每次回来都会选择在此落脚。 “房子倒是很干净的,我有让人定期来打扫清理。”沈聿戈抱着沈之初进了卧室,小心将孩子放在铺好的床上。 沈之初这会儿还在熟睡,一副天塌下来也唤不醒的模样。 有些孩子就是这样,闹腾归闹腾,一旦入眠,便睡得格外安稳踏实。 沈栖喉间干得发紧,找了个干净的杯子在饮水机里接水,不一会儿就咕咚喝了一大杯。由于喝得太急,生生呛了几口,咳得面红耳赤。 沈聿戈出来时见沈栖正在咳,他过来拍拍她的后背,一脸无奈:“慢点喝啊,又没人跟你抢。” 说着,又指了指摆放在大厅的钢琴:“前段时间还让调音师来调过琴,你要弹琴随时可以弹。” “谢谢老哥!你真好!”沈栖从小练琴,已经成了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她摸了摸这台考琴,转头说,“哥,时间也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刚还说我好呢,现在就赶我走啊?” “你不是说晚上还有饭局吗?” “不差那一两分钟。” 沈聿戈在椅子上坐下,目光平静地看向沈栖。 刚才在医院,当着家人和孩子的面,他不好多说什么。 眼下,他已经消化了那个事实,打算和沈栖好好说说。 现在四下无人,也是时机说这个问题。 “傅砚允是初初爸爸的事情,你打算一直瞒下去?”沈聿戈问。 “是的,我打算一直瞒下去。” 沈聿戈:“怎么瞒?就初初和傅砚允那张脸,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样子,谁看了不多想?” “所以我会尽快回云城生活的。” “你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吗?初初到底会长大,难道你让她一辈子都不踏足海城吗?” “走一步算一步吧。” “什么走一步算一步?你那是在逃避现实。”沈聿戈一针见血,“无论你和傅砚允的感情如何,初初也需要一个爸爸。不管是傅砚允还是初初,都有权知晓。” 沈栖清楚要面对这个问题,可也正如沈聿戈所说,她一直在逃避现实。 当初查出意外怀孕时,她不是没有动过找傅砚允的念头。孩子是他的,于情于理,他本就该承担这份责任。 可那天无意间听见他对别人说出的一番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她骤然清醒,只觉得先前满心的期许荒唐至极,可笑得不值一提。 他们是什么关系? 说到底,他们之间不过是一场短暂的男欢女爱。她竟天真地奢求他负责? 就算她真的开口,他所谓的负责,也不过是陪她打掉孩子,仅此而已。 怀孕四月早已过药物流产时限,只能做手术引产。 沈栖也的确去医院办好了所有手续,准备打掉这个不合时宜的孩子。 可当她孤身一人立在冰冷的手术室门口,指尖攥着薄薄的检查报告单,看着上面清晰的妊娠数据,心口骤然涌上一阵浓烈的不舍。 肚子里的,是一个有了心脏的小生命,四肢和内脏基本成型,甚至还有轻微胎动。 这是她的骨肉,她的孩子。 既然这是她的孩子,她为什么不生下来? 她不需要任何人为此负责,孩子是她的,她自己会负责。 沈栖清楚记得,做出这个决定的当下,她是极其的轻松。她主动联系傅砚允,提出结束这场虚妄的游戏。 好在,傅砚允也是一个爽快人,当即应允,没有丝毫拖沓。 “哥,你就当不知道这个事,不要把傅砚允是初初爸爸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好不好?” “我……” “就当我求你了。” 沈聿戈实在拿沈栖没办法,只能跟着轻轻叹了一口气。 同一时间,卧室门口的沈之初把所有话语都听得一清二楚。她瞪大双眼,小手慌忙捂住嘴巴,满是惊喜和意外。 她终于知道自己的爸爸是谁啦!!! 原来是一个叫fùyànyǔn的男人! 厅堂里交谈的沈家兄妹,全然没留意躲在一旁偷听的沈之初。 小小的沈之初喜上眉梢,满心欢喜。 看吧!她才不是没有爸爸的小孩呢! 沈之初依旧捂着小嘴,大气不敢出,心里清楚这是大人间的秘密,所以不敢出来打扰。 她很快蹑手蹑脚重新回到床上躺好,佯装入睡。脑海里反复念着那个名字:fùyànyǔn、fùyànyǔn、fùyànyǔn。 原来这就是爸爸的名字啊!真好听呢! 7. 第 7 章 送走沈聿戈后,沈栖独自在家屋子门口站了一会儿。 卧房里安安静静,想来沈之初还在酣睡。孩子醒时总是精力充沛,一刻也停不下来,唯有沉入梦乡,周遭才能难得清静。 奔波了一天,疲惫席卷全身,沈栖就这样静静站着,只想放空思绪。 从她的角度望出去,不远处便是成片的摩登楼宇,繁华都市近在眼前。而这片老巷却像被时光按下慢放键,守着独有的静谧。 心绪慢慢沉静下来,一幅旧画面浮现在沈栖脑海里。 那年冬至,也是妈妈的忌日。她跟着家人去往公墓祭扫,返程时天色已晚,晚风寒凉。回到老宅后她就径直躲回房间,瘫在床上躺尸,心情沉郁低落。 就在这份死寂的难过里,傅砚允的电话适时打了进来。 男声低沉平缓,穿过听筒落在耳边:“我在巷子口。” 沈栖提不起半点力气,嗓音沙哑慵懒:“我不想动,不想下楼。” “那我进去。” 她轻声提醒:“你不怕被我家里人撞见吗?” 听筒那头传来一声极轻又极随性的低笑,语气笃定又肆意:“撞见了,又怎么样?” 不多时,傅砚允的身影真的出现在巷子里。一身深色长款大衣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形挺拔,手里居然拿还拎着一只保温桶。 沈栖那天没化妆,眼睛早就哭得又红又肿,还是连忙跑下楼见他。 两个人偷偷摸摸在巷子口抱了一会儿,沈栖小小的一只被藏进傅砚允的大衣里,即便往来有人经过也看不到她的身影。 她的声音还哑,仰着头对他说:“我今晚不能和你一块儿,我不开心。” 傅砚允没有强求,低头亲了亲她红肿的眼睛,问她:“为了什么事不开心?” 沈栖说没什么,她并不认为所有人都能对自己的遭遇共情,于是转移话题问他的保温桶里是什么。 海城的冬至习俗是吃汤圆,保温桶里装着沈栖喜欢吃的芝麻馅。 那天,沈栖吃了很多汤圆。 细细算起来,二人情愫始于小暑,止于端阳,整整十一月光景。 手机铃声打断了沈栖的回忆。 是她的经纪人Sylvia。 Sylvia开门见山:“参加音乐综艺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沈栖不再拒绝,问:“我能问问酬劳吗?” Sylvia报出了一个价码,沈栖完全无法拒绝。 从前沈栖不太意钱财,只觉得够花就行。可眼下大哥沈聿戈公司资金周转困难,她有心出力分担。 圈外人很难知晓娱乐圈变现有多快,哪怕她只是个十八线作曲家,有一首爆款单曲,单单版权收入就十分可观。 Sylvia不给沈栖犹豫的机会:“OK,你现在在海城是吗?我明天把合同带过来给你签了。” 沈栖:“好。” 沈栖自幼学习音律,常年与各类乐器相伴。尤其,她的音乐成绩格外亮眼。凭借出众的专业能力,她顺利考入海城顶尖的音乐学院,主修流行音乐创作。 大四那年,是沈栖人生最动荡的节点。她与傅砚允滋生出一段不为人知的情愫,彼时的她尚且懵懂,沉溺在短暂激情里。临近毕业,她却意外查出怀孕。 突如其来的意外彻底打乱了她的人生规划。 清醒过后,沈栖没有半分纠缠,毅然斩断了和傅砚允的所有联系,只身去了云城。 云城风光旖旎且气候温润,是无数创作者的灵感摇篮。沈栖那首爆红全网的曲目,创作初衷,是写给尚且未出世的孩子。 后来这首曲子的版权被Sylvia买走,这也算是沈栖在音乐道路上赚到的第一桶金。 Sylvia是一个作风强势利落的女人,当初为了签下沈栖,她特地专程飞往云城,再三劝说邀约。 彼时不少经纪公司都向沈栖抛出橄榄枝,而她最终被Sylvia的一片诚意打动。 Sylvia说话做事一向直截了当,不拖泥带水:“还有一件事,你上次发给我的小样,有个歌手非常喜欢,不过那边想和你当面沟通,细化调整一下细节,你最近有空吗?我安排两边见一面对接一下。” “我最近可能没什么空。”沈栖又问,“我能问一下,是哪个歌手吗?” Sylvia说:“傅砚辰,这个名字你应该不陌生吧?” 沈栖当然不陌生。 不仅不陌生,从Sylvia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时脑子里还嗡了一下。 傅砚辰、傅砚允,她躲都来不及的这兄弟俩,今天怎么轮番阴魂不散? Sylvia见那头沈栖不出声,追问:“你不会真的不知道傅砚辰吗?” 沈栖硬着头皮回答:“……不是太清楚。” “好吧。傅砚辰身为歌手,作品的出圈度的确不高,但傅氏集团你总归是知道的吧?”Sylvia认真介绍道,“他是傅家的二少爷,他的母亲正是影后夏岚。” 沈栖:“哦。” 她可不要太清楚了。 Sylvia:“反应这么冷淡?” 沈栖配合道:“哇,好厉害的人物呀!” Sylvia被沈栖冷不丁的幽默弄得没脾气。 在Sylvia看来,傅砚辰绝对是难得的优质合作对象。背靠傅氏集团,母亲又是金狮影后夏岚,哪怕个人歌曲热度平平,手里资源人脉也远非普通艺人能比,是圈内人人争抢的优质合作对象。 她打心底希望能顺利促成这次合作。 谁料,沈栖又冷不丁开口:“但是,合作就算了吧。” “为什么?”Sylvia的声音都高了八度。 “可以没有为什么吗?” “你总给我一个理由吧。” Sylvia大概做梦也想不到,傅砚辰曾经短暂地当过沈栖的男朋友,更不会想到,沈栖的女儿就是傅砚辰大哥傅砚允的孩子。更甚至,他们的母亲夏岚还曾当众敲打过沈栖,让她不要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沈栖从未想过和傅砚辰合作,也从未想过攀上傅家人。 她躲都来不及。 既然Sylvia执意要一个理由,沈栖只能随便找了个:“因为,傅砚辰撑不起我的作品。” “啊?”Sylvia被搞懵,她所认识的沈栖低调谦虚,不可能说出这种话。 沈栖:“Sylvia姐,你就这样把我原话转述给他吧。” 最好气死他。 * 一江之隔,不过短短千米距离,对岸便是地价高昂的崭新城区。两岸遥遥相对,古朴与繁华隔水相映。 新区核心地段地价不菲,傅家宅邸便扎根于此。偌大宅院占地广袤,三面碧波相拥,自成一方清雅天地,处处透着顶级豪门的气派。 今晚的家宴,傅砚允姗姗来迟。 他离开医院时时间尚且宽裕,只是中途拐去了集团总部,这才耽搁到此刻。 整间厅堂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傅砚允到来。长长的餐桌坐满了人,居于首位的傅阳晖已是耄耋之年。将近九十岁的他,双目昏聩,说话颠三倒四,神志早已不复清明。 傅阳晖育有三子一女,长子傅斯宇,次子傅斯年,三子傅斯朝,小女儿傅斯茗。 只不过,现在还坐在席上的只有傅斯宇和傅斯茗。 此时,傅斯宇和妻子夏岚端坐在一旁,正等着长子傅砚允入座。 夏岚一见大儿子过来,连忙起身迎接。 年近六十的夏岚保养得体,看起来也不过四十出头的模样,只是前段时间才刚做过医美项目,脸上稍稍有些僵硬。 傅砚允的位置在爷爷傅阳晖的旁边,待他坐定,全场人才陆续准备动筷,家宴正式开始。 偌大的家族支系庞杂,各色亲戚齐聚一堂。 傅砚允向来不喜这类场面,却也不得不抽出时间应付。席间众人闲谈不断,他大多漠然旁听,将那些无用的闲言碎语统统摒除在外。 然而,今晚傅砚允的目光格外留意堂妹傅清嘉的孩子傅玉宸。 三岁的傅玉宸性子活泼开朗,是傅家人人喜爱的开心果。他父亲入赘傅家,如今在傅氏集团任职。 傅玉宸见傅砚允一直看着自己,主动上前卖乖讨好:“舅舅,这是妈妈让我给您拿来的水果,您慢慢吃哦。” “谢谢。” 坐在对面的傅清嘉连忙对自家儿子竖了个大拇指,又对傅砚允说:“哥,你看你侄子多懂事。小宸说了,他最崇拜的人就是舅舅了。” “有什么崇拜的?” 傅玉宸连忙说:“舅舅最厉害了!连爸爸都要听舅舅的话。” 傅砚允神色淡淡,没说什么。 同样都是孩子,傅砚允对傅玉宸并没有任何感情。哪怕是亲戚,哪怕再多看两眼,心底也不起半点波澜。 不多时,坐在傅砚允对面的傅砚辰开口:“哥,听说你下午在医院捡到一个孩子?” 傅砚允抬眸看向弟弟傅砚辰。 傅砚辰比傅砚允小五岁,兄弟二人除却一张相似度极高的矜贵面容,性情、气场与行事风骨都是天壤之别。 傅砚允没有隐瞒,说:“确实。” 餐桌上的谈笑声戛然而止,满堂陷入沉寂。大家目光暗藏探究,不光好奇新闻本身,更在意发生在傅砚允身上的大小事。 傅砚辰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只是觉 得有趣:“你帮人孩子找到妈了?这不得给你搬个优秀市民奖?” 傅砚允脑中倏然浮现出那个孩子的模样。 巴掌大的小脸被口罩遮得密不透风,唯独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水灵醒目,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 下一秒,当傅砚允看着弟弟傅砚辰那双眼,终于洞悉了那股莫名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那个孩子的眼睛和傅砚辰的这双眼,复刻般相像,分毫不差。 孩子,到底是谁的? 傅砚辰被大哥盯得浑身发毛,问:“干嘛这么看着我?” “没什么。” “切,你这人也太没劲了。” “是吗?”傅砚允无声地勾了勾唇角,只觉这场对话乏味至极。 谈到了孩子的话题,坐在一旁的傅斯宇咳了咳,顺势开口:“你们兄弟俩也得上点心了,什么时候带个媳妇回来?我和你妈都盼着能早点抱上孙儿呢。” 一轮话题落下,又是熟悉的老生常谈。结婚、生子,成了家宴里永恒的议题。 傅斯宇已从集团退下,安心安享晚年。从小到大严格管教的长子如今执掌整个集团,这是他最大的骄傲。 可人到了这般年纪,儿孙绕膝的念头愈发浓烈。眼见身边老友们纷纷含饴弄孙,他心里也渐渐生出了期盼。 傅砚辰闻言,大大咧咧地一抬手,胳膊顺势搭在傅斯宇肩头,嬉笑着打趣:“爸,要催也得先催我哥啊。等他成家了,我再考虑结婚的事。” 傅斯宇笑:“你少贫嘴,整天嘻嘻哈哈没个正行。” 傅砚允的视线若无其事地停驻片刻,看着眼前这对父子间熟稔的依偎。 这种温情的相处模式,亲昵的父子身体接触,从小到大都与他无关。 一旁的夏岚闻言,跟着说:“砚允啊,媒体传你和女星卓语芙的绯闻,是真的吗?” 还不等傅砚允回答,傅斯宇一脸嫌弃道:“什么女明星?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就算有往来也只是逢场作戏,尽早断干净。” 夏岚笑了笑,一脸尴尬。 要知道,她也是演员出身,很长时间内在傅家都要看人眼色。 傅砚辰笑着说:“爸,怎么可能是真的,都是媒体捕风捉影的事。我哥清心寡欲的,哪里会动凡心啊。” “砚允,宋家那位留英归来的千金你可以去见上一面,我倒是对她十分满意。”傅斯宇眼底满是期许,眉眼间藏不住喜色,仿佛已然望见儿孙满堂的热闹光景。 傅清嘉闻言附和道:“是宋氏的宋美琪吗?她可是我高中同学啊,那真是和砚允哥郎才女貌啊。”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一时之间,众人齐刷刷将目光对准傅砚允,好奇他会怎么回答。 以往这类话题,傅砚允多数保持沉默,懒得回应。 就在众人以为,这个话题最终还是会由傅砚辰回应时,只听傅砚允冷冷开口道:“不用,我目前没有结婚的打算。或者说,将来也不会有这个计划。” 倘若,结婚只是为了维系家族虚名,生子不过是让孩子重蹈自己儿时的覆辙,再尝一遍过往苦楚。 那么,他甘愿一生独身。 傅斯宇闻言,一张脸气得通红,跟着冷声道:“傅砚允,你什么态度!” 傅砚允不紧不慢用餐巾擦了擦唇角,旁若无人般站起,对傅斯宇说:“今日医生诊断,您有心梗隐患。这病最忌动气,您还是多珍重自己的身体吧。” 一句关心的叮嘱,实则是变相回绝,潜台词再明显不过:管好你自己。 在场的人都聪明,聪明人都听得懂暗话。 “你真当自己翅膀硬了是吧!什么东西!”傅斯宇“啪”地一下将筷子扣在桌上,已然气急败坏。 夏岚见状,连忙按住丈夫的手腕。 “什么东西?” 傅砚允唇边漾开一抹淡笑,丝毫不将眼前这一幕放在心上,语气平淡却字字尖锐:“这还得感谢您这么多年悉心栽培,这才教出我这么个东西。您若自顾不暇,就学小叔一同住进疗养院。一回生、二回熟,这点事我让底下的人安排起来并不难。” 此言一出,席间气氛瞬间骤降,人人神色拘谨。 在场所有人都清楚,当初傅砚允是怎么扳倒傅斯年,又怎么把这位傅家小叔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傅砚辰终于听不下去,起身:“哥!你过分了。” 傅砚允淡淡看向傅砚辰:“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不是,我……” “即日起,你的所有开销,未经我准许,一律不准从傅家账上支取。” 傅砚辰张了张嘴,半天蹦不出一个字来,只觉得,天都塌了。 不是,他招谁惹谁了啊? 8. 第 8 章 深夜十二点,江畔顶奢平层沉入寂静。 屋内大半灯火熄灭,只剩浴室暖白防水顶灯漫出柔光,隔开窗外浓重夜色。 傅砚允褪去一身高定西装,面料规整的外套随意搭在大理石台沿,领带松垮解开,衬衣纽扣尽数滑落,修长骨感的指尖慢条斯理褪去衣料。 恒温水雾弥漫的淋浴间内,滚烫热水倾泻而下,顺着肩背冲刷,朦胧白雾裹住他挺拔修长的身躯。 傅砚允的身形是常年自律健身雕琢出的极致冷感骨架,肩线宽而利落,腰腹收紧线条紧实流畅,身上没有多余赘肉。 可这份极具冲击力的完美躯体上,布满了格格不入的疤痕。这些痕经年累月,深浅错落着从肩颈往腰侧蔓延,像被随手刻下的诡异符纹,在冷白的皮肤上肆意铺展开,把本该流畅的轮廓,硬生生凿出了恐怖的裂痕。 有记忆起,傅砚允一直受到傅家严苛的管教。他的童年没有朋友和游戏,只有日复一日无休止的课业与训练。 傅斯宇一心想要一个毫无瑕疵的完美继承人,只要傅砚允稍有差池,抑或没能顺他心意,迎来的便是一顿苛责施暴。 倘若傅砚允敢反抗,等待他的只会是变本加厉的伤痛。 那些极致的痛苦与恐惧成为一道道伤疤,留在傅砚允身上,刻在他的骨髓里,不被外人所知。 洗漱完毕,傅砚允裹着深色浴巾走出浴室,湿发不断滴水,坠落在线条利落的锁骨上。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傅砚允毫无睡意,床头柜静静摆着一瓶安眠药。可只要他一合上眼,沈栖的模样便毫无预兆地闯进脑海,挥之不去。 呼吸交缠,暖意裹挟。 湿热的亲吻一寸寸落在他的疤痕上,她抬手轻抚他的脸颊,嗓音裹着独有的缱绻甜软:“傅砚允,是不是很疼啊?” 疼吗? 好像早已经麻木了。 第一次被皮鞭抽打,到后面被利器所伤,身体的感官似乎开始麻痹。 即便疼痛,他也不被允许流泪,只能咬着牙强忍。 “你看,我身上也有伤。”她撩起宽松的衣袖,露出手臂上的伤疤给他看,“喏,这是我继母故意用花瓶划伤的,因为我把她那个宝贝儿子的下巴上划出十厘米的伤口。” “傻瓜,不疼吗?” “嘿嘿,早就不疼了。”下一秒,她捂住嘴,抑制难以克制的低吟,“唔……你怎么搞偷袭啊,不准亲这里的。” “乖,再张.开一点。” “傅砚允,你这个大变态!” 夜色骤然虚化,周遭景物变得朦胧失真,下一秒,眼前画面更迭,站在沈栖面前的人,已然变成傅砚辰。 少年眉眼张扬不羁,唇角挂着一贯吊儿郎当的浅笑,牵起她的手,轻柔拂去她脸颊散落的发丝,一脸赤诚:“真要当我女朋友啊?” 沈栖神色微微局促,低声回答:“是啊。” “那你亲我一下。” “你变态啊!” 傅砚辰低笑出声,语气坦荡:“谈恋爱本就是这样啊,亲亲很正常好吧。” “不行,我还没有准备好。” 傅砚辰放软语气,带着点讨好似的退让:“那抱我一下总可以吧?” 幻境在此刻轰然碎裂。 傅砚允猛地从梦中惊醒,缓慢掀开沉重的眼皮。那双惯常清亮的琥珀瞳仁蒙着一层薄雾,呼吸沉而厚重,整个人裹着一团墨似的阴郁。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痴情种,当年和沈栖在一起,不过是想给自己荒芜寡淡的漫长人生,添一抹亮色。 他长久蛰伏在阴暗角落,亲眼见过沈栖与傅砚辰朝夕相伴的纯粹暖意。两人拌嘴争执,嬉笑打闹,就算互不相让、针锋相对,彼此之间那份不加伪装的暖意与纯粹,依旧清晰刺眼。 这从不是值得称颂的特质,在弱肉强食的名利世界里,这种毫无防备的柔软,早晚都会被碾碎厮杀。 可讽刺的是,像他这种满身泥泞、阴暗不堪的人,偏偏贪慕渴求这份独有的简单纯粹。 * 医院。 骨科病房外人声轻浅,往来病患男女老少皆有。狭长走廊静中带忙,不时有人推轮椅慢行,或是伤者拄拐缓步挪动。 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整栋楼层都浸着静养疗愈的沉闷氛围。 漫长的一段日子里,医院成了沈栖再熟悉不过的地方之一。从前连挂号都摸不着头绪的她,如今早已熟练操作线上小程序,整套就医流程了然于心。 刚独自落户云城那会儿,沈栖的肚子虽然不显,却已经怀有五个月身孕。漫长孕期里大大小小的检查,从排队挂号到抽血问诊,全靠她独自摸索硬扛,对所有人隐瞒怀孕的秘密。 一直熬到临近临产,身边缺人照料,入院手续与待产事宜无人搭手,沈栖才把这个秘密说给了自己最要好的挚友谢芮。 谢芮在得知沈栖临产的当天晚上从海城飞到云城,全程忙得脚不沾地。 两人在病房见面的那一刻,彼此对望,谢芮没数落沈栖半句,看着她,只剩满眼的心疼和无可奈何。 从不示弱的沈栖,在看见谢芮眼里流出的神色时,再也绷不住伪装,积攒整个孕期的委屈尽数流露。 人终究要为自己的选择买单。 沈栖从不后悔生下沈之初,可心里始终悬着一块大石,担心沈之初的身世被傅家知晓。 在沈栖的原计划里,等沈之初再大一些,母女二人就结束异乡生活,重回海城定居。可谁想,随着沈之初一天天长大,五官神态却越像傅家人,样貌几乎复刻了傅砚允。 陌生人粗看一眼,或许不会往那层关系上去细想,可但凡熟悉一些,会怎么猜想? 万一真让傅砚允知晓沈之初是他的女儿,他会怎么做?傅家人又会怎么做? 是羞辱她妄想飞上枝头当凤凰? 还是将沈之初从她的身边抢走? 沈栖不敢赌这个万一。 避免节外生枝,她只能减少带沈之初回海城的次数。 这次等外婆身体好得差不多之后,她就会带女儿回云城。 一大早,沈栖便带着沈之初来到外婆病房探望照料。 外婆两天前做完手术,现下还在留院观察。万幸她素来体格健朗,年过八旬依旧精神矍铄,日常起居皆能亲力亲为。只是这次伤及筋骨,终究要长时间卧床静养。 沈聿戈一早也来病房探望,但很快便要离开。近来生意缠身诸事繁杂,一桩关键合同正处在敲定节点,他还要赶去公司应酬对接客户,实在无暇久留。 “哥,你等一下。”沈栖唤住准备离开的沈聿戈。 “怎么了?” 沈栖拿出一张卡,递给沈聿戈:“这个你拿着,里面有两百万。” 沈聿戈拒绝:“我不需要,你自己留着。” “你先听我说,这笔钱算我借你的,等公司周转开了你再还我。”沈栖神色恳切,“前几天我刚跟经纪人敲定一档音乐综艺,酬劳很可观,你不用顾虑我的情况。” 沈聿戈动摇,犹豫了一瞬,接过银行卡:“那我给你打个欠条。” “行,你打欠条吧。” 亲兄弟明算账,这也是沈家的家规之一。 另一边,沈之初一来病房就和沈临川到角落凑到一块儿去。 刚入暑期,沈临川不用再去幼儿园上学,最开心的就是能和沈之初一起玩耍。 今天沈临川又带来了新的乐高,邀请沈之初一起组装:“这是你上次提过的小马宝莉,我特地让妈妈给我买哒。” “哦。”沈之初心不在焉地应着。 沈临川:“有不会搭的地方我帮你哦。” “好哒,谢谢。” 沈临川很快发现沈之初的异常,凑近询问:“初初,你今天心情不好吗?” 沈之初摇摇头:“没有啊。” “可是你为什么一脸不开心的样子呢?” 事实上,沈之初现在的心情十分复杂,而且她小小的脑袋瓜都要爆炸啦。 从出生起,沈之初的生活里并没有爸爸这一角色出现,她一直跟着妈妈和陈阿姨一起生活。 陈阿姨是妈妈给她雇来的保姆,从她出生起就照顾她,对她很好。妈妈忙于工作或者练琴的时候,都会让陈阿姨带她。 沈之初懵懵懂懂的长到两岁的时候,已经学会了看动画片,从动画片中,她知道每个小朋友都有自己的妈妈和爸爸。 于是,刚满两岁的沈之初第一次奶声奶气地问妈妈:“我的爸爸在哪里呀?” 孩子还小,沈栖企图纠正她的观念:“初初,其实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爸爸的。” 沈之初不信:“可是,布鲁伊和宾果都有爸爸妈妈呀。”布鲁伊和宾果是动画片《布鲁伊》中的角色。 孩子太难缠,沈栖继续哄她:“初初,妈妈带你去野生动物好不好?” 沈之初被转移注意力,忘了要追问自己的爸爸在哪里。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沈栖每次都用这招。 沈栖从不觉得,女儿的成长路上缺少父亲会造成多大影响。毕竟,她虽然有生父,却和没有别无二致。长久积攒的怨怼甚至让她心底生出一个极端念头:希望那个男人早点去死。 沈栖的生父周志义原是沈家工厂的模具钳工,后来带走一众老员工自主创业。 周志义这个人颇具经商头脑,只是行事毫无底线,靠着各种不择手段的方式争抢客源,生意越做越大。 沈栖的母亲沈云舒当 年也算是重叛亲离,才和周志义在一起。本以为是双向奔赴真心,没想到,婚后才不过几年,沈云舒便发现周志义出轨,而他在外的私生子,仅仅比沈栖晚出生一年。 有时候沈栖总会觉得这个世界非常荒谬。 凭什么出轨的男人现在事业家庭美满? 而她无辜的母亲,却落得早早离世的下场? 沈云舒意外离世没过多久,周志义就迎娶了在外的情人,并光明正大地将私生子接回家里生活。 从那以后,沈栖便彻底没了爸爸。她在家被继母刻意刁难,在校园里又遭异母弟弟欺凌,即便向周志义倾诉委屈,最后错的人永远是她。 两年后,沈家将沈栖接回,为她恢复本姓,迁居沈家老宅,与过去的一切彻底割裂。 自此,她的人生里,再无父母可依。 在沈栖眼里,她完全有能力独自将女儿养大。她本就是无父无母,早已习惯了凡事靠自己。 只不过,随着沈之初越来越大,也愈发执着询问自己的爸爸在哪里。 在沈之初的认知里,每个小孩子都有爸爸,凭什么她就没有爸爸呢?她不止一次控诉这太不公平了! 也正因如此,两年前,当沈之初第一次见到沈聿戈,并甜甜地唤出一声爸爸时,沈栖终究心软,没有开口纠正。 沈聿戈也了解孩子的情况,不忍心戳破她的梦幻,就一直任由孩子唤他爸爸。 可这个梦,终究还是被沈临川残酷戳破。 当下,沈之初心里堵得慌,难过得快要喘不过气。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她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是个没有爸爸的小孩。毕竟,她已经不是三岁的小孩了,今年都四岁半,过完暑假就要升中班,再也不是随便哄两句就信的小班小不点了。 自从沈之初无意间听到妈妈口中那个名叫“fùyànyǔn”是她的爸爸后,这几天她心头总沉甸甸闷着一团心事。小小年纪的她藏着这样一个沉甸甸的秘密,既要知晓真相,又要死死守住秘密,让她格外煎熬。 可现在,沈之初再也忍不住了!她看到妈妈和舅舅出了门,便主动挪了挪小凳子靠近沈临川。 “川川,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沈临川立刻压低小嗓子:“什么秘密呀?” “我告诉你的话,你千万不能告诉别人哦。” “好啊,我绝对不和别人说。” 沈之初小手捂着半边嘴巴,凑到沈临川耳旁,软糯的气音轻轻飘过去:“我有自己的爸爸咯!” “真的嘛?”沈临川眼睛一亮,打心底替她开心。 “嘘——小声点。”沈之初慌忙比出噤声的手势。 沈临川小小声:“你知道你爸爸在哪里吗?” 沈之初摇摇头:“我不知道。” 沈临川:“你知道你爸爸长什么样子吗?” 沈之初又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沈临川:“那你知道你爸爸叫什么名字吗?” 沈之初终于点点头:“我知道!可是,我还不识字。” 除了读音fùyànyǔn,她什么线索都没有,不知道爸爸做什么工作、住在哪里、长什么模样。 沈临川连忙安慰她:“没关系,我认识字,我们还可以问AI,现在的AI可厉害了,什么都知道,我有什么不懂的问题都问AI。” 沈之初歪着小脑袋,懵懂不解:“AI是什么?能知道爸爸的名字怎么写吗?” “当然可以,”沈临川一把抱过平板推到她面前,小手抓着屏幕耐心示范,“直接问AI就行了,像我这样问:AI小精灵,你知道fùyànyǔn这个名字怎么写吗?” 虽然沈临川带着软糯清亮的嗓音,但口齿清晰,问起问题来像模像样。 很快,平板上内容加载完毕,AI弹出文字,并用清晰的语音回复道:“单靠读音fùyànyǔn没办法精准确定对应的人哦,同音不同字的名字有很多,给你列举几种常见写法:傅砚允、傅彦允、付砚允、付彦昀、傅燕云(偏女生名)。如果你能补充一点线索,比如这个人的职业、相关家族、相关故事、年龄之类的,我就能准确告诉你是哪一位啦。” 沈之初听着AI柔和的语音回答,小眉头紧紧皱起来,扯了扯沈临川的袖子:“哪个是我爸爸的名字呀……” 沈临川也犯难了,“我们再搜集更多的信息给AI,这样它就能知道啦!” “嘘!这件事千万不能让我妈妈知道哦。” “好的好的,遵命!” 病房里陆续赶来不少亲戚探望,大人们围在一起寒暄说笑,两个小家伙缩在角落安安静静搭乐高,谁也没留意,两个小孩正偷偷盘算着藏在心底的小秘密。 9. 第 9 章 * 傅氏集团顶层的总裁办公室,常年萦绕着一层冰冷肃穆的低压氛围。整间极简轻奢的全玻璃空间通透敞亮,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繁华天际线。 今天的傅砚允,几乎又是整栋傅氏大厦第一个抵达公司的人。 天色尚未彻底破晓,晨雾还笼罩着城市楼宇,总裁专属电梯便已直达顶层,偌大的办公区空旷寂静,唯有他一人的身影伫立。 距离集团统一打卡上班还有两个多小时,整层顶层办公室空荡荡,总裁办所有人员皆未到岗。 傅砚允独自立于落地窗前,静静望向远方泛着鱼肚白的城市天际线。 一身高定黑色西装穿在身上,黑色领带规整严谨,剪裁贴合身形,面料挺括顺滑,周身找不到半分褶皱,漫着一层生人勿近的淡漠气场。 天边晨光微弱,落在傅砚允肩头,却分毫驱散不散他心底积攒的阴郁。 自从京市回来之后,他的焦虑症持续加重,每天都要倚靠药物控制情绪。夜深独处时,无数杂念反复盘旋,他只能借助安眠药熬过一个个无眠长夜。 总裁室外便是宽敞通透的总裁办。 总裁办内十二名工作人员各司其职、分工明确,平日里运转高效、秩序井然,是整个傅氏集团最严谨最不敢出错的部门。 总裁特助林厚向来自律稳妥,常年保持提前半小时到岗的习惯,总能赶在傅砚允抵达之前,整理好当日行程,批复文件与紧急预案,把一切安排得滴水不漏。 可最近一段时间,林厚发现自己越来越跟不上老板的节奏。 因为,傅砚允到公司的时间早得太过反常! 没办法,林厚只能主动把到岗时间一再提前,硬生生改成了每天早到一小时。 即便如此,林厚每次推开总裁办大门,视线扫过隔壁总裁室门窗时,心底都免不了轻叹一声。 老板怎么又比他到得早? 大佬难道都不用睡觉的吗? 打工人的命也是命啊! “砚总,早上好。”林厚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无糖黑咖啡走进来,将咖啡轻放在桌上,又把整理分类完毕的一叠文件整齐摆在傅砚允手边。 他悄悄抬眼掠了一下,意外看见傅砚允手边摊开的不是项目报表,而是一本精装原版英文《Meditations》。 “早。”傅砚允指尖搭住咖啡杯柄,淡淡抬眸看向林厚,“你今天又提前一小时到岗?” 林厚微微躬身:“应该的。” “不必。往后按正常打卡时间来上班就行。” “明白,砚总。” 偌大傅氏集团上下,从顶层高管到底层普通员工,所有人私下心照不宣,给傅砚允取了一个慑人的绰号——砚阎王,谐音“严阎王”。 光是这名号便足以窥见他的严苛。 一小时转瞬即逝,开放式总裁办公区工位陆续坐满员工,打工牛马奔波劳碌的一天,就此拉开序幕。 没过多久,市场营销部经理童婕搭乘专属电梯直达顶层办公区,经秘书报备准许后,获准进入总裁办公室。 总裁秘书余菡特地拉住童婕,轻声叮嘱:“砚总这几日心绪不稳,你进去汇报项目时,说话小心一点。” 童婕深吸一口气:“菡姐,谢谢你提醒。” 还未迈步踏入那扇厚重磨砂木门,密闭办公室散出的低冷气压已然扑面而来,童婕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凉冷汗。 她攥紧怀中的项目企划书,心底惴惴不安,只能硬着头皮推门而入,直面傅砚允汇报工作。 “市场部今年原本敲定的宣发计划,是拿下一线卫视头部户外真人秀。这档节目场景涵盖居家、户外出行,和我们民用储能产品的卖点高度契合,前期对接流程都走完大半了。”童婕说到这里,眉宇间浮起几分为难,“可就在前段时间,我们收到消息,竞品澜科集团抢先一步,截胡了这档节目的独家冠名权。” 傅砚允指尖漫不经心地轻叩深色实木办公桌,眸色沉静锐利:“澜科集团?” 业内无人不知,澜科与傅氏是长年针锋相对的死对头,业务赛道高度重合,常年争抢行业资源,竞争白热化。 童婕应声回道:“是的。我们紧急备选了同级别的S级音乐综艺《歌唱家》,节目组给出的报价合规合理。只是这档节目常规录播内容偏向潮流饭圈,受众氛围浮躁、低龄化明显,和傅氏高端科技实业的品牌调性相差甚远,市场部反复斟酌,始终拿不定主意。” 傅砚允语气笃定从容:“签下这档音乐综艺,敲定独家冠名合作。音乐综艺受众覆盖面更广,流量体量远超户外真人秀,不能放弃。” 悬在心头的难题落定,童婕悄悄松了口气,轻轻颔首:“明白,砚总。” 傅砚允握着钢笔,笔尖轻点企划文件,抛出硬性合作细则:“对接节目组提合作要求,废除原有的录播剪辑模式,本季改为实时直播。新增音乐人实景创作,智能科技器乐展演专属板块。录播容易受平台剧本束缚,可控性低,直播才能牢牢握住舆论主导权,我们要的是实打实的曝光流量。” 外人大多只畏惧傅砚允一身冷冽气场,却鲜少有人看透他顶尖独到的商业眼光。不管是全盘统筹布局,还是瞬息万变的市场决断,他的专业水准挑不出半点瑕疵。 也正因如此,纵使他顶着令人闻之色变的“砚阎王”名号,长期在他手下共事的员工,心底无一不折服于他出众的能力,心甘情愿为他追随。 * 一晃眼,沈栖带着女儿来到海城已是整整一周。她的时间相对来说比较宽裕自由,几乎每天都会来病房探望并照顾外婆。 沈家亲友不算繁杂,沈老太太膝下仅有一儿一女。长子沈绛常年陪在她身侧,小女儿沈云舒却早已英年早逝。 沈栖十岁那年,被舅舅沈绛接回沈家,自此便与他们一同生活。 沈绛膝下仅有独子沈聿戈,因此沈栖与沈聿戈相处得格外亲近,情同亲生兄妹。 得亏沈栖在旁照料,沈老太太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和润,身体也在慢慢好转,大家看在眼里,心底满是宽慰。 到了周末,暂时可以放下公事的沈聿戈专程来到病房照顾奶奶,执意让沈栖回去休息。 沈栖也不忸怩推辞,正好,她可以和好友谢芮相约放松。 大多数的友情都是阶段性的,但沈栖和谢芮从高中到大学,乃至到现在,关系越来越深厚。 谢芮如今已是业内顶尖的金牌律师,平日里忙得脚不沾地。她总是一身清爽干练,简约利落,一米七的高挑身姿加上明艳五官,往人群里一站,格外惹眼。 今天沈栖终于不用带娃,也不用在病房照顾老太太,彻底放飞自我,甚至给自己画了个细致的妆。 “呦,这是哪里来的大学生呀?”谢芮笑着对沈栖打趣道。 一见到谢芮,沈栖立刻熟稔地挽住她的胳膊,像从前念书时那样撒着娇:“大忙人,终于约到你了。” “哪有,明明是你要在医院照料你外婆。”谢芮也在第一时间去医院探望过沈老太太。 沈栖:“照料外婆倒还好,主要是初初这个小丫头太难带了,没有陈阿姨的我简直太难了。” 别看沈之初一副文静乖巧的样子,实则相当磨人。这个年纪的孩子嘴里有十万个为什么,一天到晚用不完的精力。 在云城时,有陈阿姨帮忙带娃,沈栖乐得轻松。可到了海城后,凡事都是她亲力亲为,别提有多操心。 “呜呜,好可怜的宝宝呀,明天我放假,来帮你带娃怎么样?”谢芮揉揉沈栖那张巴掌大的小脸。 “好啊好啊,求之不得。” “现在带你去按摩spa好不好呢?” 沈栖:“迟点吧,我得先去商场给初初买一只电话手表。” 一直 以来,沈之初在沈栖眼皮子底下寸步不离看着,她便一直没想着给孩子买手表。 可上次沈之初在医院赌气跑开一事,给沈栖敲醒了警钟。孩子渐渐长大,有了自己的想法,大人终究无法时刻紧盯。有块带定位的电话手表,无疑能多一份安心。 海城商圈繁华,去年新开的这家商场更是风头无两,据说规模冠绝全亚洲,海城本地的傅氏集团也为这个项目投入了不少资金。 离得近,沈栖和谢芮就决定去这家商场。 说来也巧,今天恰逢这家商场开业一周年庆典,再加上又是周末,场内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谢芮平时工作忙,几乎没有别的消遣,唯独偏爱逛街购物。得知商场推出周年活动,她顿时来了兴致,格外积极。 电子产品专区旁,整齐陈列着数台展车,全是傅氏集团旗下品牌霆域(Tevor)刚推向市场的新款车型。 沈栖早就在广告上留意过它们,亲眼所见,只觉车身设计愈发精致,处处透着奢华质感。 谢芮见沈栖一直盯着那几辆车,问:“对车感兴趣?” 沈栖摇头:“一般。” 谢芮:“哦,那就是对造车的人感兴趣咯。” “没。”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的呀。”谢芮笑眯眯。 沈栖推了推谢芮:“走啦。” 两人正准备走,侧边忽然飘来一句嘲弄:“呦,这不是周栖嘛?不对,现在应该叫你沈栖了。” 沈栖和谢芮同时顿足,往身侧看了眼。 是周源。 穿一身潮牌,利落的美式前刺发型张扬亮眼,身边跟着几个同龄的男女,个个打扮时髦,眉眼轻浮,一看都是玩咖的模样。 同行有人好奇,问周源:“这人谁啊?” 周源笑说:“我爸前妻的女儿,以前叫周栖,现在改名叫沈栖。” 他说着抬手点了点自己下巴处的疤痕,语气带着几分挑衅:“瞧见没?我这道疤,就是拜她所赐。” 谢芮忍不住嗤了一声,白眼一翻:“呸,真晦气,怎么碰到这么个玩意儿。” 沈栖懒得理会这种垃圾,拉着谢芮转身要走,不料,周源却还像只苍蝇似的缠了上来。 “听说你有个女儿了?未婚先育?是哪个野男人的孩子啊?”带着讥讽的声音尤为刺耳。 沈栖蹙眉,冷声:“周源,你嘴巴放干净一点!” 周源笑得吊儿郎当:“既然是野男人的孩子,那就是野种咯?不然是什么?” 商场人多嘈杂,他们的对话声音并不算响亮,更多的是被喧闹声掩盖。 然而不远处,正有一道肃冷的目光,将眼前情景尽收眼底。 作为项目投资方,傅砚允受邀出席周年庆典,在随行人员陪同下行至展区,短短数步之外,恰好撞见这一幕争执。 沈栖终究还是气不过,上前一把揪住周源的衣领:“你说谁是野种?” “谁生的野种,就说谁咯,也不知道在清高些什么,自己做了这种见不得光的龌龊事,还不行让别人说了?” 话音落下,周源猛地抬手,狠狠一把推向沈栖。男女力道悬殊,这猝不及防的一推力道极重,沈栖身形不稳,踉跄着连连后退。 身形即将失衡摔倒的刹那,沈栖本以为定会狼狈摔倒,下一瞬,一副宽厚坚实的胸膛忽然抵在她后背,牢牢托住了她下坠的身体。 还未转头,熟悉的气息便先一步侵入沈栖鼻息,远比视线更快认出来人。 哪怕不用回头,她也清楚,站在自己身后不是别人,正是傅砚允。 “没事吧。” 低沉磁性的声线自身后传来。 傅砚允宽大的手掌贴在沈栖细软的腰上,并没有退开保持距离的意思。 在外人眼中,高大的男人立在她身后,如同一道坚固屏障将她整个人护在怀里。 10. 第 10 章 七岁那年,沈栖刚上一年级,家里的变故也在那一年。 某天她放学回家,看见妈妈独自坐在客厅落泪,家中被翻得一片凌乱,如同遭了洗劫。 沈栖连忙跑到妈妈跟前问话,妈妈却一言不发,只死死抱着她失声痛哭。 事后沈栖听保姆阿姨说起,才知道是爸爸妈妈吵架了,只是阿姨不肯透露他们吵架的具体内容。 那时的她尚且懵懂,以为那不过又是一次普通的吵架。那段时间,爸爸妈妈经常吵架,爸爸很少回家,可他每次回来家里都不得安宁。 时间久了,她反倒觉得爸爸不在家的日子母女俩更加安稳自在。 真正彻底改写沈栖一生的,是那年冬至。那天下午,家里保姆匆匆赶到学校,神色慌张地专程接她离校。 一路辗转抵达医院,年幼的沈栖才后知后觉知晓,妈妈遭遇了严重车祸。 冬至当天的海城寒风刺骨,成了沈栖与妈妈的最后一面。 妈妈离世没过多久,周志义便带回一个陌生女人,女人身边还牵着一名小男孩。 周志义对沈栖说,从今往后,这个小男孩就是她的弟弟。 这个小男孩就是周源。 从六岁到二十六岁,周源这张脸几乎是等比例放大,完全是周志义的复刻版。 沈栖和周源的第一次见面就不愉快。 周源只比她小一岁,性情乖张,刚见面就故意扯她头发。 沈栖不甘示弱,猛扇了周源一巴掌。 可沈栖等来的不是公道,而是周志义劈头盖脸的斥责,骂她蛮横不懂事,不会让着弟弟。 那天傍晚,她被罚跪在冰冷客厅,不允许食用晚餐。 沈栖才在客厅跪了短短十分钟,抬眼便望见餐厅里一家三口围坐一桌,笑语融融。 刺眼和睦的画面扎得她眼底发酸,满心委屈与怒火翻涌而上。她起身,大步冲到餐厅,一把将餐桌上的所有食物掀翻在地。 瓷盘碗筷叮铃哐当碎裂一地,温热饭菜泼洒在冰凉地砖上,一片狼藉。 不让她吃饭是吧? 那好啊,谁都别吃! 最后,那一家三口驱车去了餐厅用餐,沈栖独自在家给自己煮了一碗面条。她煮的面条并不好吃,可她要吃下去,因为只有这样才不会饿肚子。 自从妈妈离世开始,沈栖便清醒地察觉,自己连爸爸也一同失去了。 她要生存下去,就必须建立属于自己的生存法则,不靠任何人,只保全自己。 这并不是沈栖第一次面对周源的挑衅。 九岁那年,周源故意弄坏了她的钢琴,她随手拿起钢琴上的节拍器砸向他,将他的下巴划出一道十厘米的伤口。这还不算,她顺势将周源狠狠按在地面,攥拳毫不留情地出手反击。 说到底,没有什么比直接动手更解气。 这场冲动换来的代价不小,沈栖后来惨遭周志义一顿毒打,堪称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只是从头至尾,她没有后悔。 时隔多年再次面对周源的挑衅,她早已不是当年只会冲动动手的小女孩。 她背脊挺直,头也没回,轻飘飘对身后的傅砚允说了一句:“谢谢,我没事。” 傅砚允静静立在沈栖身后,周遭喧嚣仿佛尽数虚化,所有动静都像隔着一层薄雾,围观路人、灯光、吵闹声响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他的眼眸只凝着她单薄清瘦的背影。 沈栖话音落地,径直抬步上前,重新走到周源面前,与他咫尺之遥。 周源比沈栖高出整整一个脑袋,可沈栖气场丝毫不落下风。 她微微仰头,声音清亮,刚好能让周围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周源,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大声嚷嚷?” 她恶狠狠盯着周源,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冷笑:“你妈不只是插足别人家庭上位的小三,她是害死我妈,抢走我妈的一切,霸占我的家,踩着别人的命,才坐上周太太的位置。你现在好吃好喝当横行霸道的富二代,花的每一分钱,享的每一份体面,都是我妈用命换来的。” 周源瞪大眼睛看着沈栖:“神经病,你在说什么鬼话!?” 沈栖轻笑:“我生女儿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倒是你,就算顶着周家少爷的名头,骨子里也改不了来路肮脏的事实。你们母子拥有的所有东西,都是害人抢来的。这辈子,你都抹不掉你妈害人上位的事实。” 这话彻底撕碎了周源最后一层体面,他双眼赤红,情绪彻底失控,厉声嘶吼着反驳:“闭嘴!不要胡说八道!你别在这里血口喷人故意污蔑我妈!你就是嫉妒我现在拥有的一切!” “是吗?人在做天在看。” 围观人群瞬间哗然,一道道打量审视的目光尽数落在周源身上,包括他的那群狐朋狗友。 一侧,傅砚允和公司一众高管并肩站着。 场内只是口角争执,尚未肢体冲突,碍于公开场合与身份,一众高管都神色紧绷,没人贸然上前插手劝阻。 争执愈演愈烈,商场内围观群众越来越多。 傅砚允原本打算上前制止这场争执,余光却先一步看见谢芮快步上前拉住沈栖。 谢芮低声劝沈栖别跟这种人浪费口舌,不必理会人渣。 沈栖摇了摇头,淡淡对谢芮道:“你站边上,不用插手。” 谢芮身为律师,向来处事沉稳有度,只抬手轻拍了拍沈栖的肩头,示意她谨言慎行。 随着争执激烈升级,周源脸上嚣张跋扈的神色彻底碎裂,脸色惨白又涨得通红,理智彻底崩塌,抬手就狠狠朝着沈栖脸颊挥了过去。 “啪”的一声,来得猝不及防。 围观人群惊呼。 沈栖眼底掠过不易察觉的冷静,非但没有躲闪,反而微微松了肩,硬生生挨下这一记耳光。 谢芮上前一步挡在沈栖面前:“周源!” 沈栖不怒反笑,继续挑衅周源:“你看你,那么激动干什么?你妈做的那些事难道不是事实吗?” “我*你*的!*****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在老子面前狗叫!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到处跟乱七八糟的男人睡,也不知道生的是谁的野种,还好意思在这里对我狗叫。******” 周源像是一只发狂的野兽,上前一把将沈栖推倒在地。他紧跟着扬起手,可巴掌还没来得及落下,一道强劲有力的手掌死死箍住他的手腕,顺势将他往后狠狠一搡。 周源重心不稳,被狠狠摔翻在地。 与此同时,赶到的安保立刻将他制服。 饶是被死死钳制,周源还在破口大骂:“沈栖,你**就是一个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你给老子等着!老子要抽了你的筋扒了你的皮!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和野男人生下野种!你**还好意思在这里嚷嚷!****” 大量的脏字从周源嘴里源源不断输出,除了重复毫无意义且毫无营养的脏话,也说不出其他。直到他被保安强行架走,那些骂人的话语还在商场回荡,引起不少围观。 一旁的谢芮原本想要搀扶倒地的沈栖,瞥见挡在跟前的傅砚允,脚步顿住,安静退到一旁。 这场荒唐纷乱的争执,很快被到场安保工作人员及时制止平息,喧闹散去,周遭迅速回归往日平和有序。 傅砚允垂眸俯视地上的沈栖,眉心紧锁。他弯腰伸手正要将她扶起,目光落在她姿势怪异的脚部,敏锐地察觉她脚踝扭伤,根本无法起身站立。 与此同时,沈栖撑着地面想要起身,才发觉脚踝钻心刺痛。 虽然此时的她脸颊印着清晰刺眼的五指掌痕,发丝凌乱,周身狼狈不堪,可眼底一片清明,心底没有半分窘迫难堪。 下一瞬,温热有力的手掌揽住沈栖的腰,她身形一轻,整个人被腾空打横抱起。 傅砚允动作干脆沉稳,不费半点力气便将她稳稳抱在怀中。 当着在场一众高管与商场负责人的面,傅砚允毫不避嫌。这与他素来疏离克制的行事风格截然不同,周遭众人见状,难免浮想联翩。 作为全程围观的“吃瓜人”,特助林厚脸上同样写满震惊,不过他反应极快,迅速收敛神色,上前通知在场高管与负责人,表明砚总今日行程到此结束。 众目睽睽之下被傅砚允抱在怀中,沈栖浑身局促,压低声音道:“你放我下来。” “你确定你现在能走路?” “你放我下来,我就能走了。” “我不打算放。” “你……” “你想说什么?” 随行特助林厚全程旁观这场拉扯,看得心惊肉跳。 反观一旁的谢芮,一脸精明吃瓜的表情。 沈栖原本刻意避开傅砚允的目光,尽量不去看他的脸,可被他抱在怀中,两人咫尺相对,再也避不开。 独属于他的清浅气息扑面而来,温热的体温紧贴着她。片刻失神间,一阵恍惚席卷而来,好像那些朝夕相处的亲昵温存,从未有过片刻割裂。 可就在沈栖失神的一瞬,听到傅砚允语气冰冷:“沈栖,这种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损招,也亏你想得出来。” 沈栖下意识反问:“什么意思?” “拿自身安危做筹码的算计,这步棋走得太蠢。”傅砚允垂眸看向沈栖脸颊上清晰可见的红痕,“真正稳妥的筹谋,从来不需要靠伤害自身来达成目的。” 更让他心头不悦的是,自己没能第一时间拦下这场闹剧。 确实,沈栖是刻意引周源动手的。 她全程有意言语挑衅,挨打的时刻特意将侧脸正对路边监控与围观人群,完整留存下自己遭人掌掴欺辱的全部证据。 换作从前,争强好胜的她受了委屈一定会当场还手,可互殴只会落得双方皆有过错。如今她压下心底翻涌的火气,放弃一时冲动的对抗,只为攥住无可辩驳的证据,逼周源为自己的暴行付出应有的代价。 被戳穿,沈栖眼底涌上浓烈羞愤,声音微微发颤:“是的,我比不得傅大总裁,算计周全,进退自如。您从来都懂得及时抽身,可我,只能拿自己做筹码。” 傅砚允脚步一顿,那双与沈之初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眸沉沉锁住她:“论及时抽身,你可比我做得干脆得多。” 11. 第 11 章 被傅砚允这样一双沉静深邃的眸子静静锁住,沈栖心神晃荡,如同踩在绵软的云絮上,生出一阵不真切的恍惚。 而她心里埋藏的秘密,仿佛全都要被这双琥珀色眼眸剖开展露。 更令她心口阵阵发颤的是,沈之初受委屈望向她时,眼底盛着的,正是一模一样的琥珀色泽。 每一回撞上这双相似的眼睛,都搅得沈栖心绪大乱。 车厢空间不算狭窄,密闭压抑的氛围里,悄然滋生出几分暧昧。 沈栖拼命想要忽略这份异样,可来自傅砚允身上浓烈的阴郁气息始终清晰包裹着她。他眼底情绪翻涌复杂,却默许了她贴在自己身侧,甚至主动将她带到车上。 沈栖沉默地思考傅砚允刚才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是怎么好意思倒打一耙的? “别乱动。” 傅砚允接过助理递来的冰袋,拿毛巾仔细裹好,轻轻敷在沈栖红肿发烫的脸颊上。 沈栖本能地偏头躲闪,可他动作更快,一手轻扣住她肩头,顺势将她半圈揽进怀中。 距离太近,沈栖直直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微沉:“傅砚允,你越界了。” “越界?”傅砚允唇角浅浅勾起一点弧度,神色却依旧寒凉,“比起你,我这点算什么,栖栖。” 他口中这声栖栖,是沈家至亲之间才会唤的亲昵小名。 从前她在周家名为周栖,彼时“栖”读qī;后来改随母姓沈,名字读音也随之改为xī。 沈栖向来不纠结名字的读法,普通朋友问起读音,她都说随便,久而久之,身边多数人都顺口叫她沈栖(qī)。 这一点,就连傅砚允也不例外。 只是过往很长一段时光里,傅砚允曾以为自己是那个例外。他无数次亲昵地唤她的名字,到头来,两人却连亲近好友都算不上。 沈栖自然也听出傅砚允这声“栖栖”的意味不明,约莫是那天在医院时听到沈聿戈这样唤她,他才故意。 只是,这声“栖栖”从他嘴里说出来,格外突兀。 “别这样叫我。” “那我该叫你什么?”傅砚允嘴角还衔着那抹不达眼底的笑,“这么说来,我们或许该重新认识一遍?” “不用。我们就这样,当以前都没有发生过。” 一句话,让傅砚允脸上那点淡笑尽数敛去,眼底沉了几分。 若是在公司里,傅砚允以现在这副表情示人,底下个个员工都得吓得腿软。他这个人情绪算是稳定的,可天生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只要脸色一沉,总有人免不了要遭殃。 沈栖却不同,她好像从头到尾没有怕过傅砚允。甚至一直觉得,他脸上带着一层假模假样的面具。 事实证明也的确如此,傅砚允彻底卸下防备时,可比他弟弟傅砚辰疯多了。 他将她牢牢抵在墙面,温热唇瓣轻含住她的耳垂,嗓音低沉蛊惑:“沈栖,叫出来。” 她慌乱地喘息:“隔壁还有人……” 他非但没有收敛,反倒低笑一声:“那就让他们好好听听你的声音。” 沈栖脸颊发烫,又羞又恼地嗔骂:“傅砚允!你这个大变态!” 可当她真的忍不住要低吟出声时,他又会捂住她的唇,充满占有欲的气息滚烫:“不行,只能让我一个人听。” 沈栖其实早已记不清初见傅砚允的具体情景,可她第一次见到他时,一眼认出这人就是傅砚辰的大哥。 这两兄弟的长相实在太过相似,尤其那双盛着浅光的琥珀瞳,简直是如出一辙。 青春期时,班级里大部分女生情窦初开,傅砚辰性格开朗,长得帅气,家境又优渥,几乎成了全班女生暗恋的对象。 枯燥的学习之余,谢芮也曾问过沈栖,心里有没有喜欢的人。沈栖在脑海里细细搜罗一圈,却找不到任何一个能让她悸动的男生。糟糕的原生家庭让她对男性抱有很深的偏见,她从不觉得自己需要爱情,也认定自己将来绝不会步入婚姻。 对她而言,与其虚无缥缈地憧憬浪漫情爱,不如安安静静多练几首钢琴曲来得实在。 学生时代的沈栖厌烦班里吵吵闹闹的男生,最受不了的就是傅砚辰那种爱絮叨的性子。她经常想,如果傅砚辰没有长嘴巴就好了,那样好歹赏心悦目些。 直到后来沈栖才恍然发觉,没长嘴的傅砚辰就是翻版的傅砚允。 永远站在云端、浑身裹着层薄冰似的傅砚允,勾得人心里那点不服输的心思蠢蠢欲动,就如同沈栖琴谱里难度最高的那一页乐章,光是望着那密密麻麻的音符,就叫人肾上腺素极速飙升。 沈栖确实也做到了,她终于看到那双一向冷漠的双眸中染上一层层欲念。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她觉得有趣。 傅砚允在外永远沉稳克制,可在她面前完全褪去伪装。他故意打乱她练琴的节奏,长臂一伸径直将她抱起,按在冰凉漆黑的琴面上。 很多时候,傅砚允望向她的眼眸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占有与恣意,他喜欢俯身抵着她肩头,温热呼吸尽数洒在她颈间。 她去推他肩头,让他先别闹,她还要练琴。 他可不管,抬手扣住她后腰不让她躲闪,掌心碾过琴键,高低交错的琴声缠绵细碎,混着他低沉的嗓音,裹满独属于他的放肆疯狂。 沈栖脸颊烧得愈发滚烫,一时分不清脸上的燥热,是被扇的红肿未消,还是脑海里翻涌的杂念在作祟。 那些暧昧荒唐的画面一股脑涌上心头,实在不堪回想。 再次抬眼,沈栖的目光不受控制落在傅砚允的唇上。 她很早就注意到,兄弟二人的唇形截然不同,这也是他们相貌里反差最鲜明的一处。 傅砚允唇瓣饱满丰.盈,唇色常年透着温润的红。以至于,沈栖第一次看着他的双唇时,就联想到了水蜜桃。都是那样的软嫩质感,泛着淡淡的粉晕,仿佛轻轻一碾,就能浸出清甜汁水。 这种甜软的滋味,勾得沈栖心底好奇疯长,于是她主动俯身采摘。 可一旦触碰,仿佛上瘾的迷药,让她就此沉沦。 “嘶——” 脸颊上的痛感让沈栖蹙眉,也让她回过神。 傅砚允用冰块轻抵着她的脸颊,与此同时,他脸上笑意复又缓缓加深,眸光里也裹着一层玩味的笑,低声开口:“这就是你口中说的,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人与人之间的拉扯张力,多数时候不必诉诸言语,单单一个对视,便藏万般波澜。 沈栖伸手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冰袋,顺势往旁边退开,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傅砚允浅浅勾唇一笑,全然不在意她刻意疏离的态度。下一瞬,他微微俯身,目光落向她泛红淤肿的脚踝。 狭小密闭的车厢里,这个行为无端滋生出极致暧昧。他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轻轻裹住她纤细白皙的脚踝。 沈栖身子骤然一僵,下意识想要收脚,可他掌心力道沉稳,牢牢扣住她脚踝,半点不给她退缩的余地。 “放开。” “别动。” 傅砚允动作从容又强势,指腹轻蹭过细腻肌肤,缓缓褪下她脚上那双缀满碎钻的平底单鞋。眼底肆意的戏谑尽数褪去,只余下几分难以察觉的沉郁内敛。 “你又不是医生,有什么好看的。”沈栖果断收回脚踝,抬眼带着几分揶揄看向他,“一见面就动手动脚的,傅总倒是很擅长借机占便宜。” 傅砚允不躲不避,直直撞进她的视线里。 沈栖刻意往前凑近一寸,眼底藏着试探的笑意:“傅大总裁,该不会还对我念念不忘吧?” 过了几秒,傅砚允不紧不慢回答:“是的,我没忘。” 直白滚烫的真诚猝不及防砸过来,让人根本无从招架。 沈栖愣了一瞬。 傅砚允沉沉深吸一口气,指尖烦躁地扯了扯紧绷的衬衫领口。再度抬眼望向她时,琥珀瞳色里割裂出极致矛盾的情绪,纠缠相融。 沈栖顿时觉得荒谬可笑,她又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女,这把年纪了还被男人哄骗得团团转。 傅砚允是什么身份?站在云端的人,身边从来不乏前赴后继的追求者,就连不久前,他和那位乐坛小天后的绯闻,还铺天盖地飘满了整个行业版面。 但凡拎得清现实,就不会当个痴心妄想的梦女,期盼这种周旋在各色女人之间的男人,能对一人专一。 沈栖嗤了一声:“傅砚允,你在这里装什么深情啊?” “那么你呢?”傅砚允骤然逼近,周身裹挟着极具压迫的冷意,强势将她圈在方寸之间,“一边觊觎傅砚辰,一边又来招惹我,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是吗?” 他紧盯着她,突然质问:“沈之初是傅砚辰的孩子?” 沈栖连笑都笑不出来,只觉得荒谬。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距离近,她下意识将双手抵在他不断逼近的胸膛上,面红耳赤:“你是不是有病?” “我本就一身偏执病根,你难道不清楚?不,你心里比谁都明白。”傅砚允骤然退开,转瞬又敛去方才翻涌的戾气,重新端起那副从容淡漠的模样,刚才所有失态好似一场错觉。 沈栖张了张嘴,很多想说的话,到最后尽数化作无力,只低声挤出一句:“那你记得吃药,别带病出来发疯。” 12. 第 12 章 沈栖毅然推开车门走下车,只听“啪”一声重响,车门被她狠狠摔上,震得车厢都微微发颤。 只要有心挣脱,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够禁锢她。 以前是,现在也是。 午后天光澄澈,微风微凉,褪去了正午的燥热。 一个小时后,沈栖在谢芮的陪同下去了医院做相关检查。医院楼宇明亮通透,淡淡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兜兜转转,她还是来到了这个熟悉的地方。 离开医院,午后暖阳洒落街头,车流平缓,路面铺着一层柔和的日光。 谢芮放缓脚步搀扶着沈栖,这时才闲下心开口:“所以,你刚才和傅砚允谈崩了?” 不提还好,一提沈栖就觉得有够可笑:“他居然怀疑初初是傅砚辰的孩子,简直离大谱!他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谢芮客观分析:“也不能完全怪他吧。初初本就瘦小,四岁半的年纪,看着才三岁出头。你们又断联分开五年,时间隔得这么久,加上你和傅砚辰一直以来关系都不一般,他会有这样的猜测也算是人之常情。” “那也不是他随便揣测我的理由。” “你很在意他的揣测吗?” “我没有,谢谢。” 谢芮低笑两秒,扬眉向她:“说真的,你真打算一辈子不让他们父女相认?” “我辛辛苦苦带大的孩子,凭什么让他白白捡现成的便宜?当初是他说不需要情感、婚姻、不需要孩子,我成全他啊。怎么到最后,反倒搞得像是我抛下了他。”况且,他们本来来也没有在恋爱。 “人的想法会随着时间与经历发生改变。你以前不是也很抗拒有小孩吗?没准他的想法也变了呢。” 沈栖眯了眯眼,合理怀疑谢芮是傅砚允派来的奸细:“不是,你怎么老是帮着他说话?” 谢芮保持着律师的理性,中肯地为她分析利弊:“傅砚允现在是傅氏总裁,身家、人脉资源皆是顶尖。初初是他的亲生女儿,依法享有继承权和所有配套资源,这对初初的未来,可以说是实打实的保障。连带的,你这个当妈的也能沾光。” 不久前,谢芮刚办结一桩官司,帮当事人争取到上亿抚养费。 沈栖自认没有那么清高。 当初她和傅砚允“在一起”时,他出手算阔绰,心情好了就给她送各种奢侈品。分开的时候她把那些东西全都带走,转手统统换成了现钱。 要是没这笔钱,她根本没办法一个人去云城扎根生活。 说白了,傅砚允从指缝里漏下来的一点东西,都够她舒舒服服安稳好些年。 如果不是缺钱,沈栖就不会签约综艺节目,她哥的公司也不会周转困难。 有钱能使鬼推磨、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不过,沈栖表示不想谈这个话题。 “好吧。”谢芮拍拍沈栖的肩,“话说回来,我是真没想到你会干这种傻事,居然任由周源动手打你?” “又不是没被打过。”沈栖一脸不在意地轻笑,“你忘了?初中那会儿,我和他在操场大打出手,你来我往扭打在一起,最后两人都被记了大过。” 这场闹剧引来了大批围观学生。 但有趣的是,一向和沈栖不算太对付的傅砚辰,那个时候却是第一个挺身而出帮她的。 谢芮:“我怎么会忘,周源那孙子鼻血都被你打出来了,肋骨还断了一根。从此以后,学校里的男生都不敢惹你。” 但沈栖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回家被周志义打了一顿不说,还关了一周的禁闭。 沈栖:“我现在只想知道,能用法律的手段来制裁周源吗?” “目前这种情况可以去法院起诉侮辱罪,对方在公共场合当众羞辱并扇你耳光,且有大众围观。情节严重,最高可以判三年有期徒刑。” “只能判三年?” “嗯,量刑上限只有三年。”谢芮无奈看着沈栖脸上的手指印,“而且这里有一个前提,是情节严重的情况下。” “早知道我还不如还手来得痛快呢!” “放心吧,我也不会让你白白被打。虽然有关情节严重的实务门槛高,但事在人为,这事交给我,我有办法让他吃不了兜着走。”谢芮很有自信,她打过的官司不计其数,很少失手。 “好!我就知道没有我们谢大律师拿不下来的官司!”沈栖复盘刚才的行为,不免又觉得很幼稚,“我刚才表现得是不是挺柔弱的?” “确实柔弱,都柔弱地在傅砚允怀里面红耳赤的呢。” “你还好意思说,你刚才怎么不拉我起来?” “我也想拉你一把的,可是乖乖,那是傅砚允诶!我看他站在旁边还挺想英雄救美的,何不成全呢?” “我承认我长得好看,可他又算哪门子英雄?”一想起傅砚允刚才那番说教,沈栖心里就堵着一团火气。 他凭什么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对她指手画脚? 她根本用不着他假惺惺出手帮忙。 以前是,现在也是。 沈栖从不认为自己需要任何人拯救。 她从傅砚允的车上下来,头也不回地离开,那感觉别提有多畅快肆意。 以她对傅砚允了解,他可能真要犯病了。 “甭管你怎么说,你和傅砚允的视频已经在网上传疯了。”谢芮边说边掏出手机点开资讯软件,页面上全是傅砚允的相关新闻,才短短一小时,词条直接冲上热搜,铺天盖地到处都是。 镜头定格在傅砚允身上,一身高定西装剪裁贴合身形,宽肩收腰的线条利落,极具压迫感。 他微微俯身,手臂稳稳环住沈栖,干脆利落地将她打横抱起,无视周遭攒动的人群,稳步穿行而过。 镜头拉远,完整衬出傅砚允挺拔如松的身形,双腿笔直修长,步伐沉稳,整幅画面氛围感十足。 谢芮也一副吃瓜的表情:“你看看,这视频加上BGM后就跟拍偶像剧似的。相关词条上写的还是偶像剧情节照进现实呢!” 沈栖简直没眼看,推开谢芮递过来的手机。 与此同时,谢芮的手机屏幕上闪过一条讯息:[晚上八点,澜科酒店顶层。] 谢芮作为旁观者,不好对沈栖的感情纠葛 置喙,但她也算看得明明白白。 当年,沈栖孤零零躺在产房待产,身边没有一人依靠,她到底忍不住问孩子生父是谁,要不要联系对方过来。 沈栖沉默迟疑了短短一瞬,而后态度坚决地摇了摇头。 谢芮在沈栖脸上,看见了从未见过的复杂神色。 她知道,沈栖对傅砚允的感情没那么简单。 可当局者深陷情爱迷雾,从来都看不清前路,辨不明真心。 沈栖并不觉得自己是认不清楚真心。 只是想到傅砚允的话,心口就像堵了团浸了冷水的棉絮,闷得喘不过气。 什么叫论及时抽身,她反倒比他利落? 当初,明明是他亲口说不可能和她产生任何感情。 那些话字字清晰,她站在墙角听得一清二楚。 既然他心里有明晰界限,她又何必留在原地自取其辱,不如快刀斩乱麻,结束彼此之间的纠缠。 * 沈栖左脚脚踝韧带拉伤,脚背肿起一大片,皮下还淤出青紫色,好在拍片确认没有骨裂,骨头也没错位。 问题不算严重,可总得安安静静养一阵子,这下倒巧,她和外婆算是同病相怜了。 沈之初一知道妈妈受伤,眼眶唰地就浸满了泪水,一双琥珀色圆溜溜的大眼睛雾蒙蒙水光直晃。 沈栖柔声细语哄了好久,小丫头紧绷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沈之初的心思比同龄的小朋友要细腻敏感得多。小小年纪就非常会察言观色,总能精准捕捉到妈妈的疲惫与不适,格外贴心。 “妈妈,疼不疼呀?” “妈妈,我给你冰敷。” “妈妈,乖乖坐好不要动,我去给你倒温温水。” “妈妈,你身上疼吗?我轻轻给你揉一揉好不好。” 稚嫩的语气满是认真,一举一动都透着笨拙又真诚的温柔。 每当这个时候,沈栖这个当妈的心底软得一塌糊涂,满是暖暖的欣慰。 “初初,你自己看动画片,不用管妈妈。”沈栖抬手轻轻摩挲女儿软乎乎的脸蛋,忍不住揉了揉。 沈之初皱着小眉头,满眼心疼地望着她:“妈妈,到底是谁欺负你了呀?我要去给你报仇!” “没人欺负妈妈,是妈妈自己不小心摔倒了。” “那妈妈以后走路一定要慢慢的,千万不能再摔伤自己,我会超级心疼的。” “好的,妈妈都听初初的,以后一定会小心。” “拉钩钩。” 沈栖从不后悔生下沈之初,唯独愧疚没能给孩子一个圆满的家。她能倾尽所有供给女儿优渥生活,护她温饱顺遂,只是缺少父亲这一角色的陪伴与庇护,仍是女儿童年抹不去的遗憾。 看着女儿一脸乖巧的模样,谢芮的话不由自主地在沈栖心底反复回响。 ——傅砚允手握权势财富,手里的人脉资源全是别人求不来的顶配,能给初初铺一条别人难以企及的坦途。 可沈栖心底反复拉扯,始终无法决断,到底要不要让女儿与他相认。 13. 第 13 章 * 林厚把湿巾递到傅砚允手边,递出去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老板眼下似乎根本用不上。 傅砚允向来有着近乎苛刻的强迫症与病态洁癖,待人处事更是自带一道清冷疏离的边界。可这种刻入骨髓的执拗在碰触沈栖后竟全无发作迹象。 这位沈栖小姐是什么灵丹妙药啊! 这反常的一幕,让林厚瞬间想起上次在医院偶遇的画面。 那天老板面对陌生小孩的近身触碰时,没有半分迟疑,他将小姑娘轻轻抱起,一路小心翼翼护着,耐心四处寻找孩子的妈妈。 自始至终,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抵触与嫌弃。 事后,老板更没有一遍遍反复擦拭和洗手的强迫性动作。 而那个小女孩就是沈栖小姐的女儿。 但,这并不代表傅砚允这段时间不需要吃药。 放心不下的林厚,已经提前帮老板预约好了心理医生,安排后续持续跟进治疗。 “林厚,你觉得我病得很严重吗?” 冷不丁被老板抛出这么一句致命的拷问,林厚后背唰地冒出一层冷汗。 他确定以及肯定,老板是受到刺激了。 而且,百分之百是被那个沈小姐刺激到的! 车厢内发生的争执林厚无从知晓,只清晰听见一声震耳的摔车门巨响。他抬眼望去,只见沈小姐身姿挺拔,头也不回地径直走远。 再看自家老板,孤零零立在车边,浑身透着一股被抛下的落寞,目光牢牢追着那道背影,直至彻底看不见人影。 那一刻,林厚望着老板孤单落寞的背影,竟然感觉老板还挺脆弱的。 但是,这种感觉仅仅停留一秒,就被傅砚允骤然冷硬凌厉的声线硬生生掐断。 傅砚允冷眼扫过展厅里摆放得乱七八糟的展车,眉头紧紧蹙起,周身凛冽的气场压得周遭空气都凝滞下来:“展车陈列毫无章法,车距、参观动线全都不合规范。立刻叫商场负责人到现场来调整到位,相关负责人我要一并追责。” “是的,砚总。” 林厚正准备去找相关负责人,下一秒又被傅砚允唤住:“给我药。” “好的,砚总。” 林厚有一种莫名的直觉,老板的病症和那位沈小姐脱不开关系。 看来是得抓紧把关于沈栖的所有底细全都查清楚。 傍晚时分,一封加密邮件推送进林厚的邮箱。 早已过了下班钟点,平日里永远一丝不苟的特助卸下正装,换了宽松运动套装,正踩在跑步机上出汗。 林厚心里本就压着一层预感,总觉得沈栖和老板之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这些天一直派人深挖对方底细。 点开邮件,关于沈栖的全部调查资料完整铺展在屏幕上。 林厚抬手调慢跑步机速度,改为慢走,目光沉沉落在一行行文字上,逐字细读。 资料清晰记载,五年前沈栖孤身前往云城定居,独自待产,之后生下一个女儿。 那整整一年,她的感情履历干干净净,找不到半点与异性往来的记录,唯独档案里夹着一张旧照。 照片定格在海城的初春,街边垂柳抽出新芽,天色清浅柔和。画面中央,沈栖被一名高大的男子拥入怀中,她埋首靠在对方心口。男人身姿挺拔,手臂收紧箍着她的腰身,将她完完整整护在怀里。 林厚定睛一看,这个男人不就是他老板吗? 老板就算是化成灰,他也认得好吧! 与此同时,一段尘封的记忆骤然翻涌上来。五年前的年中,他从内部调任到傅砚允身边担任特助。那段日子傅砚允状态极差,严重的强迫症全面爆发,终日阴郁紧绷。 两个时间点严丝合缝,刚好对应沈栖动身离开海城的时段。 一个大胆又惊人的猜想撞进林厚脑海——沈栖的女儿,该不会是老板的孩子? 念头升起的瞬间,他脚下一顿,完全忘了自己还站在运转的跑步机上,身形一晃,险些直接摔下去。 “我去!!!” * 今天一早,沈聿戈特地带着沈临川来老宅看沈栖。 沈家人第一时间得知沈栖和周源发生的冲突,为她感到气愤。沈聿戈更是嚷嚷着要去找周源算账,不能让自家妹妹白白受欺负。 沈栖好说歹说,才安抚了沈聿戈,让他不要冲动。 除此之外,网络上有关沈栖和傅砚允的短视频上了热搜,沈聿戈自然也关注到。 “所以,你和傅砚允现在是什么情况?”他坐在一旁的矮凳上,正在给孩子们搭新买的小桌子。 沈栖说:“就是恰巧遇到。”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沈聿戈欲言又止,有些话到嘴边,又不好多说。 最后,他无奈看向沈栖,让她这段时间搬到他那儿去住,方便照顾。 沈栖却依旧拒绝:“我就一点小伤而已,自己能照顾自己的。” “你又要照顾初初,又要照顾自己,怎么顾得过来?” 沈栖实在不想给沈聿戈添半点麻烦。 年迈奶奶卧病在床需要照料,妻子怀胎八月待产需人陪护,外加缠身繁杂、焦头烂额的工作,桩桩件件压在沈聿戈肩头。 这个年纪的男人,身上扛着千斤重的责任。 “谢芮说搬过来和我一块儿住,正好她也想体验一下带孩子的‘乐趣’。” 沈聿戈将信将疑:“她工作那么忙,顾得过来吗?” “我的大哥,你就放心好了。” 正说着,院门被推开,正是大忙人谢芮进来。 她一身简约休闲套装,长发松松披在肩头,脸上未施浓妆,却依旧藏不住独属于职场精英的利落气场。看见沈聿戈也在,她大方主动地开口问好:“沈大哥,好久不见呀。” 沈聿戈同样笑得温暖:“谢芮,好久不见。前阵子还在新闻里看见你打赢一桩大案,恭喜啊。” 谢芮摆了摆手,语气轻快随意:“哎呀,洒洒水啦。” 大人们在客厅寒暄,房间里头,沈之初和沈临川脑袋挨脑袋,挤在一块儿捧着平板刷小视频。 昨天夜里沈临川可是挖到了个天大的新鲜事, 他无意间在妈妈手机里瞧见一段视频,画面里姑姑沈栖被一个陌生帅气的叔叔抱在怀里。 所以一大早,他嚷嚷着要去找沈之初,一心想把这段视频放给她看。 最开始沈之初没怎么放在心上,可她向来不扫别人的兴,便乖乖耐着性子,陪着沈临川一起看。 直到视频播放到那一幕——傅砚允俯身将沈栖打横抱进怀里。 沈之初一下子睁大了眼睛,瞬间来了劲头,小手指着屏幕里的男人惊呼:“我认得这个长腿叔叔!” 上次在医院她差点走丢,就是这个长腿叔叔帮她找到妈妈的! 沈临川立刻按下暂停键,小指尖点着画面里的男人,好奇歪头发问:“他为什么抱着姑姑啊?他是姑姑的男朋友吗?” 在他的认知里,男人和女人这样抱在一起就是男女朋友才会做的事情。 沈之初轻轻摇了摇小脑袋,认真反驳:“才不是呢,妈妈要是有男朋友一定会告诉我的,她跟我说过现在没有。” 沈临川眼珠一转,冒出个大胆猜想:“……他会不会就是你的爸爸呀?你妈妈和你爸爸离婚了,所以他们才不告诉你。” “真的嘛?”沈之初懵懵地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 “肯定是的,我们班级就有个小朋友爸爸妈妈离婚了,他爸爸不让他去见他妈妈。” “川川,这个叔叔名字叫fùyànyǔn吗?” 沈临川摇头:“我不知道,但我们可以问问AI小精灵!” “好耶!”沈之初立刻点头附和。 别看沈临川才五岁,摆弄各类电子产品却熟练得不得了。他认得的字比同龄小朋友多出好多,小小年纪识字快一千个,简简单单的绘本和小故事,他自己读起来轻轻松松毫无压力。 他小手飞快操作,把视频里的男人截了一张图,立马发给AI,认认真真询问图里的叔叔是谁。 没一会儿,AI就弹出软软的文字回答: “这位叔叔名叫傅砚允,是傅氏集团的总裁哦。傅氏集团产业版图庞大,横跨高端人工智能、新能源科技、生物医药、轻奢文娱等多个核心领域。 大家路上随处可见的霆域(Tevor)新能源汽车,也是他亲自带队攻坚打造的标杆品牌。 除此之外,就是他自主带队研发出全套智能AI系统,打破多项行业技术壁垒,算法技术遥遥领先,是业内公认的顶尖AI科创成果。 他从小就是天赋爆表的超级学霸,大学仅用两年时间便修完四年全部课程,深耕人工智能与新能源赛道,凭一己之力撑起行业半壁江山,是超级了不起的科技领军企业家!” “傅砚允,就是你说的fùyànyǔn!初初你看,连拼音都是一样的呢!”沈临川激动地攥住沈之初的小手来回摇晃,眼睛亮晶晶的,笃定地喊道,“傅砚允一定就是你的爸爸!” “爸爸……” 原来他就是爸爸! 爸爸好帅!爸爸好厉害! 沈之初站了起来,小脸绷得认认真真:“川川,我决定要去傅氏集团找我爸爸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