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穿越:从面摊开始致富》 1、穿越 苏小桃一早起来,收拾了三丫昨晚尿床的脏污后,由孩子们继续睡着,自己披了衣裳轻声下床出门,四月的季节,天已经渐暖,直接用院中大缸的水洗脸漱口也不觉得冷。 她利落的用木簪将头发束在脑后,进灶房的时候,她蹙眉望了一眼大房一家所在的屋子,眼中暗含厌恶,今日本该是大嫂做早食的,但是显而易见,又被其装聋作哑糊弄过去了,这个时辰再不做饭就晚了,而婆母起床看见灶上无食,只会骂她。 心偏得没边。 早食也简单,菜五成麸三成面两成,团成小半个拳头一样的大小,放进蒸笼里蒸熟便是了。 姜家人口多,这样的菜团子得做十八个,大人一人两个,孩子一人一个,她家三丫还小,专门做的面糊糊,菜团子太硬,还不能吃。 蒸笼一开,白雾蒸腾而出,苏小桃将早饭拣进竹编的簸箕中放好。 院子里传来打水洗漱的声音。 她出门一看,却是自家男人和睡眼惺忪的小叔,而正房的那两间屋子里竟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已到卯时,天边已经泄出光亮,怎地还不起床? 她语气有些不好地支使自家男人,“饭都做好了,怎地还不起?你去叫叫门。” 姜大成沉默地点点头,眼露不耐,将正房右侧的房门拍得砰砰响。 房子里的人其实早醒了。 姜令晞瞪着那片漆黑的房梁许久,在心狠狠地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后,才坐起来,挪下木板简易搭成的床,将脚踩进极破风的布鞋里。 她睡的这床,显而易见是被专门隔断出来的,离床三十公分的地方立着一个高高的柜子,隔出小小一个空间,完全遮掩住床外看的视线,在她床的对面,还有一张小床,破败的被子隆起,下边明显躺了个人。 深吸一口气后,姜令晞走出这方隔断,然后对上了两双惊恐未尽的眼睛。 姜令晞也眼露惊讶,这两人,长得好像她爸妈。 姜令晞心里有些怀疑,但是比较警惕,不敢贸然开口确认,一时之间愣在原地。 林嫣可管不了这么多,她看见走出来的那个黑黑瘦瘦小丫头,试探道,“晞晞?” 床上的男人比姜令晞的反应还大,他的眼睛瞪大,声音徒然拔高,“老婆?晞晞?” “老公!” “这是怎么回事,我们不是出车祸了么?这是哪里?” “嘘!爸妈,冷静!”姜令晞低声制止了床上两人越来越惊恐放大的声音。 许是听见屋子里传来动静,外头敲门的人停下了动作,脚步声也渐渐远离。 确定门口没人后,姜令晞走到爸妈的床前坐下,看了一眼房内另外一张床,然后用气音开口,“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们应该是穿越了。” 信息大爆炸时代,只要是上网的,很少有人不知道穿越这两字的意思。 姜大华和林嫣虽然是忙碌的高三班主任,但也有所耳闻。 两人一眼完了的表情,恐慌无措下,受姜令晞影响,也不自觉用气音说话。 “咱们在这儿,你哥,还有你爷爷奶奶呢?” 姜令晞合理做出猜测,“可能也穿越了?” 一起出的车祸,要穿应该也是一起穿才是,当时那辆失控的大货车朝他们撞来,直接将家里的小车撞出了防护栏,防护栏下是四五十米的悬崖,生还的可能性极小。 林嫣正想说着什么?却突然停下。 房中传来一声孩子的呓语,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矮小瘦弱的小孩从墙角那张小床上突然坐起,口中惊叫。 “救命!我刚买的最新款球鞋还没穿,不想死啊!” 姜令晞收回往那边看的视线,“这肯定是姜远致没错了。” 姜大华和林嫣松了一口气,儿子找到,那就只剩下两个老人了, 门外又传来砰砰的敲门声,之前的人去而复返,隔着木门都能听出对方话语里的厌烦,“吃早食了!” “去把你哥喊醒,咱们先出去。”林嫣一边下床穿衣,一边吩咐姜令晞。 甭管目前是啥状况,该面对的还得面对,一直缩在屋子里也不是回事啊! 姜令晞踱步过去,一双带着凉意的手拍了拍姜远致的脸,“嘿!醒了。” 姜远致睁开眼睛的时候,就见一张瘦削蜡黄的陌生脸庞杵在他面前,他被吓了一大跳,发出短促的尖叫。 “你初中时候最爱的那个手办是爸爸打碎的。” 姜远致立马清醒,猛地瞪大眼睛,下意识出声。 “竟然是他?!”声音里满是控诉。 “晞晞!” 姜大华也没想到闺女突然把他卖了。 姜令晞抱臂看着姜远致,“清醒了么?清醒了就赶紧起床。” 有这番打岔,不必相认,姜远致也知眼前这陌生的三人是自己的爸妈和妹妹了。 门一打开,光亮争先恐后的涌入房间。 姜令晞看清了她所处的环境。 不大的一间院子,正房两间屋子,东边两间房子,西边则只有一间屋子,东边靠近院门的房子中飘着炊烟,应是灶房,灶房门口摆着一个水缸,院子西边屋子旁墙根下简易的用木板和竹子搭着一个鸡窝,院子中间则放着几张陈旧的桌子和板凳,两个身形瘦削的男人正配合着从缸中舀水清洗桌子和板凳。 一家四口刚出房门就怔愣在原地,看着这一副陌生的场景。 正在这时,隔壁房传来开门的声音。 姜令晞闻声看去,房里走出一对老人,两者皆是头发花白,身形干瘪,虽然瘦得脱相,但是五官却和自家爷爷奶奶有八成像。 想到一个可能,姜令晞小声试探一声,“幸福小卖部。” 她说得囫囵模糊,但是姜建平和施红霞还是震惊的朝她看了过来。 两人这反应,是她亲爷奶无疑了。 姜令晞任由两个老人拉住她的手,却阻止他们开口要说的话。 一家六口,全活了。 苏小桃出门见公婆和大房一家直愣愣的站在门口,不知又发什么疯,想起他们二房夫妻两个一大早就起来忙活,而大房的人却睡到饭熟才醒,语气未免有些冲。 “吃饭了!” 姜令晞分到了一个菜团子,口感有点涩,还很粗,不好吃,但是姜令晞还是将手里的菜团子吃完了。 不吃不行啊,胃里饿得抓心挠肚的,看见这个毫无食欲的菜团子的时候嘴巴里就自动分泌了口水。 菜团子拿在手里几口就吃了,也不需要专门摆桌子,姜家人下意识抱团站在一处,他们肚里有无数话想说,但是无奈有其他人在只能暂且忍耐。 “粮店今日雇人扛粮袋,大哥同我和爹一道去吧,整日游手好闲也不是回事。”说话的是那个刚刚在院子中擦洗桌椅的男人之一,这话说得不是很客气,说话的表情更是谈不上友善。 姜大华见那人的一双眼睛漠然的落在自己身上,心中思量一番现在的情况后,无声的点头。 通过衣着打扮和院子中的陈设就知道,他们一家应该是穿到了生产力比较低下的古时候,这个时候的男人,应该都是需要出门干活赚钱养家的,如果自己拒绝邀请,恐会引起不必要的猜忌。 他虽然是数学老师,但也读过一些历史方面的书,知道古代大多人都是很迷信的,如果被发现他们一家人都不是原来的芯子,不知要惹出多大的乱子,恐怕连命都留不下。 他点头完后,就见那汉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不过这道情绪转瞬即逝,还没等姜大华仔细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吃完饭后,姜大华跟着那两个汉子的脚步往外走去,他走的时候给老婆孩子递了一个眼神,让他们安心。 令他惊讶的是,他爸也跟着往外走。 姜大华走近姜建平用第三个人无法听清的声音问,“爸,你来干啥?” “一会有空了再给你细说,这会先去上工。” 上工?扛粮袋吗? 用他爸现在这副看着随时会散架的身体? 姜大华有心不让他去,又怕露出破绽,嘴巴张了合,合了张最终还是没开口。 算了,大不了自己到时候多帮帮忙就是了。 家里的男人们都走后,施红霞推了一下林嫣的肩膀,“你随我去和面去。” 然后又表情不太自在的和苏小桃道,“我好似听见三丫的哭声了,桃娘你快进屋看看去。” 苏小桃原本还算平和的脸立马拉下来,并不回施红霞的话,冷哼一声走向二房的屋子,啪一声把房门砸得震天响。 合着就她大儿媳是亲媳妇,自己这个二儿媳就是表的?说话做事总是这般偷偷摸摸背着她,这番小家子做派实在叫人窝火。 “二郎,你带着二丫去找隔壁虎子玩吧,莫要出巷子啊,仔细被花子拍了去。”支走苏小桃后,施红霞又开始安排两个小的。 听到能出去玩,两个小孩眼睛立马亮起来,响亮的答应一声后就蹿出了门去。 施红霞把媳妇和孙子孙女拉进灶房,并未关门,她谨慎的往门外看了一眼,二房的门关得紧紧的,但她还是很谨慎,又将媳妇和孙子孙女往里拉了一些,彻底隔绝旁人视线后,方拍着大腿一脸绝望道, “完啦!我们一家成孤魂野鬼附人家身上了!” 姜令晞眼角抽动,赶忙握住她奶还要继续拍大腿的手,“奶,现在管这玩意叫穿越,你别鬼附身鬼附身的,怪吓人。” 林嫣也应和,“是啊妈,青天白日的,你给我说得后背直冒冷气。” “哎哟,我老年人我懂啥,反正就那么个意思!” 怕苏小桃从房中出来,施红霞抓紧说正事。“咱们一家不是出车祸了嘛,我和你爷都以为死定了,谁曾想菩萨保佑,还有能醒过来的一天。” “但这醒来也不好,我们昨天一睁眼就发现躺在一个小屋子里,那穷得,砖都裂缝了!连个像样的衣柜床都没有,那地面更全是泥夯的,和我小时候老家似的...” “奶奶,说重点。”姜令晞无奈,她奶这天聊得太能东拉西扯了。 “哦,好。” “那屋子穷就算了,主要是我一看见那床尾摆着的破烂柜子,就知道这是我年轻时结婚娘家打的柜子,更知道这房子是在登州郡城南城的福满巷!” “除了这些还知道这家人有三个儿一个女,孙子孙女五个,外孙两个,平日里家里的男人靠着在城里打零工做活,而我则带着两个媳妇在街上支面摊卖面赚钱。” “平白无故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些有的没的,你说这吓人不吓人!” “奶,你别急也别怕啊!咱们一家都在呢!”姜远致见自己奶脸都吓白了,赶忙跑到她身后帮忙拍背顺气,姜令晞也握住奶奶的手,给她力量支持。 听完奶奶的话,姜令晞大概判断出目前的情况。 他们一家在遭遇车祸后,全家穿越到了这个叫登州郡城的地方。 关系还是一家人,只是变得更加混乱了。 爷奶还是爷奶,不过不单单是他们一家的爷奶了,凭空冒出来了两个叔叔一个姑姑和一堆堂弟堂妹。 双胞胎哥哥姜远致缩水成了还才九岁的弟弟,而她成为了家里十三岁的大姐姐。 好在爹妈没配对错,爹没变成妈,妈也没变成爹,只是老爸从爷奶独子变成了家里的老大哥而已。 “奶,你能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特殊的事么?” 什么样的契机会让他们一家人这么整齐地穿到这一家人身上呢? “没啥特殊的事啊...不对,有!” “昨天你爸,不……不是,就你爸之前的那个人,带着之前的你妈,你还有大郎,去乡下你外婆家走亲戚了,回来的路上饿得狠了,在山上摘了好些野果子裹腹,你们一家都吃了,回家的时候还带了些给我和你爷尝了。” 林嫣接话猜测,“那些野果会不会有毒,把这家人都药死了,然后他们死的时候正好我们一家遭遇了车祸,阴差阳错的,咱们就穿越过来了?” 姜令晞心里觉得这八成就是事情的真相,“有这个可能!” “哎哟,那咱们要不要给这一家人烧个香啊,再找道士和尚来做做道场?” 林嫣之前是英语老师,最讨厌的就是婆婆搞这种封建迷信,但是这次听完婆婆的提议后,她没有出言反驳制止,显然心里也默认了这个做法。 “上香可以,悄悄上就行,道场现在就算了吧,没理由办,别惹祸上身。”姜令晞赶忙劝阻老妈和奶奶。 “成,那就上香,咱们晚些就去!”施红霞勉强接受了这个做法,但是心里还是思量着,等往后有机会了,一定要请人来给原主一家做做道场,超度他们投个好胎。 既是送人往生让人安息,更是谢他们一家给了自己一家人活下去的机会。 灶房不是谈事的地方,四人大概对了一下情况,就闭上了嘴。 姜远致突然问,“那我们往后怎么办?” 这话一出,灶房内的四人都出现了迷惘之色。 姜令晞见奶奶和妈妈都不说话,就知道她俩还还没从车祸后穿越的惊吓中缓过来呢,哪有空闲想这个问题,至于现在变成了弟弟的哥哥姜远致,脑子里长的都是肌肉,他的建议不重要,听了都浪费耳朵。 “先按照原生一家的生活轨迹生活吧,等了解了这个世界后再走一步看一步。”这个世界对于他们一家来说,陌生得不像样,树立再宏大的目标都白搭,徐徐图之才是正理。 “晞晞说得对,封建社会的人最迷信,咱们一家不能露出马脚,让其他人发现不同,不然要是一下变化太大,被人当成妖邪烧了就完了。”林嫣心里有些不好意思,两个大人还不如孩子稳得住,忙补充道。 “行,听你们的!” 灶房不是谈事的地方,四人大概对了一下情况,就闭上了嘴。 紧接着,就按照原主一家的生活轨迹开始准备出摊的材料。 2、面摊 “晞晞,不是,大丫,你去把韭菜和葱摘了。” “大郎你和妹妹,不是,和姐姐一起弄。”施红霞被兄妹变姐弟的变化还没习惯,说话都嘴瓢。 “小嫣,你去揉面,面我已经给你舀出来了。” 除了施红霞和姜建平,姜家人并没有继承原主记忆,对于怎么做摆摊前的准备完全一无所知,只能等施红霞发话指挥。 不知道造成这个后果的原因是不是因为这一家毒野果吃得比较多,事情真相到底如何已经无法寻觅,他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分好三人的活计后,她扬声,“二郎他娘!出来帮忙一起洗菜!” 出摊前要做的活可不少,自家孙女那从前拿画笔的手现在都去摘葱和韭菜了,家里的另外一个媳妇自然也得尽一份力量。 施红霞一开始穿越的时候确实很害怕,但发现儿子儿媳孙子孙女也来了后,心态就变得平和了起来。 刚刚和家里人对完情况后,更是破罐破摔了,管他呢,在哪活不是活,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是最好的。 至于原身其他的儿子女儿,只要他们安安生生好好过日子,她和老头子自然也会替原身尽一份为人父母的责任。 苏小桃抱着孩子从房里出来,她拿了一张草席铺在灶房门口的阴凉处,然后去巷子里把玩耍的二丫喊回来,“看着些妹妹,就在房檐下玩,别带她去日头底下晒。” 二丫显然已经做熟了这活,对于被亲娘叫回来看妹妹,半点没有不开心,她熟练地伸手护住一岁多的三丫,乖巧地点头答应下来。 姜令晞顺着声音往外看了一眼,六岁的小孩带一岁的小小孩,画面有些心酸。 安排好两个女儿,苏小桃径直去灶房里抬出一个大木盆,又从院子的水缸中舀了半盆水,搬走灶房里堆成小山的菠菜,蹲在比她人还大一圈的木盆前洗菜。 全程冷着脸一句话不说,半分多余的眼神都没落在灶房里其他人身上。 姜令晞询问的眼神看向正在生火的奶奶。 “这是咋了?”这位二婶从早上见面开始,好像就对她们一家有很大的意见,一直拉着脸。 “原身奶奶偏心大房,她心里不得劲。”施红霞终于把火烧旺起来,火上是一锅小火熬制了一整晚的骨头汤,她得在摆摊前把骨头汤的味道调好。 姜家能靠面条长年在街上谋生,自有几分自己独特的本事。 虽卖的只是清汤面,味道却丝毫不寡淡,其中秘诀全出在这锅汤上,这锅骨汤往往会在前一晚就在灶上小火熬制着,熬到第二天时,骨汤已经变得雪白,但这还不够,需得再经过调味才能令汤鲜香有味,每次原身给汤调味的时候,都会明里暗里的把二房的人清出去,目的就是为了防止二房偷学。 严防死守跟防贼似的。 这事干的,放谁身上谁不生气? 施红霞先前没想到这茬,只是按照记忆里的活计分配,还是孙女询问才记起个中恩怨。 她小声地和孙女讲老太太从前的各种偏心之举。 什么悄悄给大房塞体己钱啦,什么买糕买糖只给大郎吃啦,什么想把手艺传给大房啦,什么让大房住在宽敞一些的正房让二房一家挤在狭窄的厢房啦,什么纵容大房媳妇装病不去摆摊,也不分担家里的活计啦。 总之数不胜数,在原身老太太心里,大房才是她亲儿子,二房则比捡来的还惨。 姜令晞听完也咂舌,怪不得二婶生气呢,这么区别对待要换她早就把房顶掀了。 “咱们穿的这家个个性子都有些歪,用你们年轻人的话来讲就是有点奇葩,你爹脾气暴躁游手好闲,你娘懒散爱美又刻薄,你刁钻你弟蛮横,我和你爷则是偏心偏到外国的老黄牛,总之没个好相与的。” 姜令晞,“......” 他们家想要维持人设好像有点难度啊。 祖孙两边干活边说,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姜远致竖起耳朵听了半天,就只能听见几个无意义的音节。 发好的面团放在盆子里,韭菜和葱切成小段,菠菜洗干净,汤调好,时间也差不多到来到了摆摊的时候。 因为三丫年纪还小离不得娘亲,苏小桃自从怀了三丫后,就没有再出去一道摆摊过,这两年的时间,都是大嫂和婆婆去街上摆摊做买卖,到半下午后,婆婆会归家,拿上钱袋去采买第二日要用来熬汤的材料,而她则留在家中照看孩子,做饭洗衣。 但是大多数情况下,大嫂都会装病不去摆摊,前几日就是,非说自己腰疼站不住,在家一歇就是半个月,说好和自己分担活计,也整日装傻偷懒。 帮着婆婆和大嫂把东西搬上独轮车后,她又推着车将人送到街上,这才揉着肩膀回家做其他事。 “你平日里最爱偷奸耍滑,偏我也惯着你,这些事自然而然地就全压她身上了。” 林嫣放下手中的桌子气喘吁吁,还没喘匀气,就听自家婆婆这么说道,她越发心累。 “什么偷奸耍滑,那可不是我,您可别往我头上乱安帽子。” “哎哟,顺嘴了,反正就这么回事,这孩子嫁到姜家后过得挺可怜的,家里脏活累活我和你都推给她干,碍于孝道又不敢反抗,能做得最多的就是冷脸发几句牢骚。” “哎,也是造孽啊!”林嫣感叹。 从婆婆的只言片语里,她已经猜到这个身体之前是个狠角色了。 婆媳俩一边聊着,一边将东西归置,把摊子支起来。 姜令晞给板凳摆在桌子旁,又拿了竹筒做的筷子筒往桌面中心放,再将筷子往里面插。 这会日头已经快接近午时,日头明晃晃的挂在头上,摊子在支在一颗大树底下,春日嫩叶已经长满了枝头,有树叶遮阳,倒并不觉得热。 将东西放好后,她蹲在大树根底下,漆黑的眼珠圆溜溜的转,打量着眼前陌生的一切。 这条街很热闹,鳞次栉比的房屋全是古色古香的样式,这些房子都很矮,只有一层,偶尔也会出现双层的木质建筑,临街的大多都是做买卖的门面,卖什么的都有,有吃饭的酒楼,沽酒的酒馆,卖粮的粮店,还有布匹堆积成山的布坊,店与的缝隙中往往会穿插着各式各样的小摊贩,他们并不挡在店铺的正门影响人家的生意,只是占了墙根一角,支起一个个小小的摊子,赚些辛苦钱。 街道上人流如织,有穿着锦绣衣裳的富贵人,亦有身上打满补丁的麻衣百姓。 无数的声音嘈杂着,绘成一幅热闹的景象。 摊子支起来后一直没有客人光顾,直到日头升到正空,才有一头带小帽,穿着齐整的小哥来到摊前,“来碗面。” 连价都不问,这显然是个熟客。 “唉!好嘞!” 姜令晞听她奶热情的回复一声,然后有条不紊的开始煮面。 面是刚刚没人来时提前切好的,摊子上共有两个铁皮箍的小灶,灶上各摆了一个锅,一个锅中是煮沸的清水,另一个锅中则煨着调好味的骨汤,灶上的锅不大,只装了一部分骨汤,剩下的汤都放在一边的木桶之中,随取随用,木桶上有盖,不会担心有脏物掉入。 煮沸的水中下面,带着点褐色的面条在水中翻滚,很快变得莹润透亮起来,面快煮好的时候施红霞往里扔了几片菠菜叶子,待叶子变色后,用竹制笊篱捞起放入陶碗中,紧接着舀上一勺雪白的骨汤,再撒上提前切好的葱花和韭菜段便算完事。 “客官,您的面好啦!如觉得味淡,您就招呼一声加盐哈。” 施红霞将面给客人端过去,顺便将八文面钱收回来。 这人之后陆陆续续有人前来点面,但是总得来来说,生意不太好,比旁边那家卖烧饼的差上好大一截。 “吃烧饼咯吃烧饼咯,吃又脆又大的烧饼咯!” 卖烧饼的摊主口中发出响亮有有韵律的叫卖声。 姜令晞再看自家的面摊,她奶摆着一副好说话的脸站在煮面的汤锅前,她妈一会忙着把切好的面条摆得板板正正,一会去洗收拾客人吃完的面碗,一会去擦桌子,全程红着耳朵不敢看人。 摊子上吃完的客人也就两三个,但是她妈来来回回洗了好几遍碗,擦了好几遍桌子。 姜令晞一眼看出来,她这是害羞了。 也是,从前优雅时尚的英语老师,毫无缓冲的就让她到大街上摆摊,跨度太大,确实令人为难。 而她奶虽然看着麻利好说话,但实际还是没从穿越的变故中走出来,行事完全遵循原主人的下意识,心根本不在做生意上。 这么大家子人主要收入就靠这个面摊呢,要是赚不来银钱,一大家子连米面柴火都买不起。 既来之则安之,就算是穿了,也要好好生活。 姜令晞很想得开。 她拍拍手,从大树底下站起。 起猛了,身上传来一阵无力,头晕眼花还泛着恶心感。 这是低血糖犯了。 早上才吃这么点东西,她肚子早饿得在打鼓。 姜令晞缓了一会,等那阵令人目眩的晕厥过去后,她来到摊子面前,深吸一口气。 “面条面条,肉汤做底,好吃又抗饱的面条只要八文一碗,快来看一看瞧一瞧啦!” 少女清澈的声音又响又亮,在一众叫卖声中极具辨识度。 来往行人有被她的叫卖声吸引的,走过来问道。 “肉汤面只要八文钱?” “是呢客人,上好的骨头和肉熬的汤,熬了一晚上,奶白奶白的,喝一口,可养人了!最适合小孩长身体时吃,再加上面条,吃完一碗保准一天都饿不了!” 来问询的是一个年轻的妇人,她手里牵着个五六岁的小孩,小孩长得壮实,一看就是家里精心照顾着的,再观这妇人虽然穿的只是寻常棉布衣裳,但是衣裳干净整洁,脸也白净,应不是吝啬花八文钱吃面的人。 果然妇人被姜令晞的招揽吸引。 她牵着小孩来到摊子简易的桌椅前坐下。 “那来一碗吧。” “好嘞!”姜令晞麻利应下,然后噔噔噔跑去她奶面前, “奶!一碗面。” 施红霞和林嫣愣愣的看着姜令晞一系列的动作。 谁也没想到她会这样做。 “愣着干嘛,快点呀!”姜令晞嘱咐一声,又跑去前头拉客叫卖了。 这会正是中午吃午饭的时候,在她的卖力之下,倒是真让她拉来好几个客人。 忙碌起来后,施红霞也没空闲去琢磨自己刚刚经历的神异事件了,林嫣也没空闲扭捏害羞了,客人一波一波的上,很快两人就忙出了一身热汗,便连刚刚摆摊的生疏感都淡了很多。 姜令晞除了招呼客人外,还负责给客人端面,收拾桌子,给她忙出一大身汗。 直到午时饭点过去,才稍微没那么忙碌。 这个身体太虚了,早上吃得也少,这会姜令晞脑子一阵阵发黑发晕,难受得她需要单臂撑在桌上才能稍加缓解。 这可把施红霞和林嫣心疼坏了。 施红霞抓了一大把刚刚切好的面扔进锅里,待面熟后,用大勺子搅弄没剩下多少的骨汤,将沉底的肉碎全部翻腾到表面,眼疾手快舀了一勺肉最多的汤盖在面条上,最后再煮上一把脆嫩的菠菜。 “是不是低血糖了?快吃碗面补补。”施红霞亲自将面给姜令晞端过去。 “要不我还是去买点糖吧,孩子身体太弱了,得吃点糖才能更快地缓解。”林嫣也过来了,她盯着姜令晞那张泛黄冒冷汗的小脸,眼里抑制不住的心疼。 仔细看来这孩子和她家晞晞眉目间有七八分的相似,都是小脸大眼高鼻梁的精致长相,只是晞晞原本的长相更加英气一些,而这孩子眉目则更柔和。 “妈...娘不用,我吃碗面条缓一会就好,你们也吃。” “你自己吃你的,我和你娘不吃,待会你二婶会来送饭。” 满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姜家虽然支摊卖面,但是一家人一年到头也就过年时能吃上一碗面条,郡城大,居不易,姜家没有田地,一把米一根柴都要花钱,面摊上赚的这些钱,扣除成本后根本没剩下几个子,就这还要供一大家子花用,一分钱都得掰成两瓣花,哪里舍得吃用来做买卖赚钱的面条。 施红霞虽然是穿越的,但是曾经也过过苦日子,很理解原身的想法,但是再理解,她孙女都难受成那样了,她也不可能就让孙女就这么饿着等家里那没营养又拉嗓子的菜团子。 面条是白面和绿豆面一起制成的,颜色有些发黄发绿,吃起来味道不够劲道顺滑,口感很一般,肉汤有股鲜味,但是味道很淡,偶尔入嘴的肉丝口感软烂几乎没有肉味,菠菜味道倒是很清新。 在姜令晞的评价系统里,这碗面不难吃,但也实在称不上什么美味。 但无奈她的味觉系统和思想在互搏,一个觉得这是世界上的至尊美味,一个觉得不过一般,味觉的贫乏和思想的辽阔疯狂打架,无法达成统一。 苏小桃过来送饭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情形。 大房的大丫抱着一碗比她脸还大的面条,正呼噜噜的往嘴里送,边吃边紧皱眉头,而她那婆婆和大嫂则一左一右围在她身边,脸上抑制不住的担忧。 之前二郎和她一起来给婆婆和大嫂送饭,看见桌上剩了小半碗客人吃剩下的面条,嘴馋闹着想吃,但是那时候自家婆婆是如何做的? 她一把夺走了小孩手里的碗,横眉竖眼,对着四岁的孩子就是骂,“饿死鬼投胎的鬼崽子,家里卖钱的东西你也敢吃?给我滚远点起,再耽搁老娘做买卖我让你爹把你扔城外野山去!” 而现在呢? 大丫抱着满满当当的一碗面条在吃。 这一看就是特意煮的。 苏小桃觉得心口堵着一大口恶气,怎么也出不去。 她砰的一下把装午食的竹篮大力砸在桌上。 “半年前二郎想吃一碗剩面,做奶奶的又是骂饿死鬼投胎又要让他爹把孩子扔去城外野山,可是现在呢,做生意的面条就这么堆着给大房的人吃是么?都是做奶奶的,这样做,未免太偏心太令人寒心!” 施红霞一看二儿媳来,就知完了。 她是真想高呼冤枉,那些混账事是原身做的不是她做的啊,一个八岁的孩子而已,吃又吃得了多少?大人舍不得吃,但是小孩都贪嘴,想吃就给他吃点呗,何必对一个还不懂事的孩子如此苛责?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在二儿媳眼里,她就是个有好东西舍不得给二房吃,悄悄贴补大房的偏心坏东西。 施红霞从前是在小学门口开小卖部的,虽然接触的大多是心思单纯的小学生,但是年纪和阅历摆在那里,很快反应过来。 “桃娘你听我说啊,以前的事是我想岔了,二郎那事是我做得不对,家里孩子都还小,天天让他们饿着肚子怎么成?” “给孩子们吃一碗面富不了人也穷不了家,想吃就吃呗,我这就给你煮碗面,你带回去和孩子们分了吃,这又是做饭收拾家务的又是带孩子的,辛苦坏了吧!” 家和才能万事兴,二房因为他们两个老的偏心大房一事早已结怨良久,倒是不如趁此机会,将矛盾化解。 他们一家来到这么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最好还是和姜家其他人拧成一股绳一起过日子才好。 她和老伴最是明白独木难支的道理,一家人要是孤零零,没个亲戚朋友支持,不论是在哪里都很容易挨欺负的。 苏小桃愣住了。 她还以为婆婆会破口大骂。 就如她每次偏心大房被发现那样。 嫁进姜家十年,她头一次见到这么温和讲理的婆婆,这反而让她胸口那团即将要被自己吐出的恶气卡住了,上不来下不去,堵在嗓子眼,更难受了。 “快去给你弟妹下碗面条带回去。”施红霞给林嫣使眼色。 从原身的记忆里就能看出来,二房能干,吃苦耐劳,也识大体,就算是吃些小亏也不斤斤计较,这种人就是交朋友的最好选择,她得想法修补两家的关系。 林嫣听婆婆讲了一早上原身从前的事,知道姜家大房不太做人,压着人二房欺负,她不是那种喜欢搞霸凌的人,虽然原身做的事和她没关系,但是她也心里过意不去,听了婆婆的话后,看了一眼女儿,见她已经缓过来了,此时正撑着筷子听几人说话,刚刚提起的心放下,麻利的去煮面去了。 苏小桃抬着一碗冒尖的面条脸色发懵的走了。 她当然知道这是婆婆为了安抚她才这样做的,但是之前又不是没发现过更过分的事! 比如,有一年过年,她发现婆婆给大房大郎十文钱的压岁钱,而自家二郎却只有一文,大丫也有一文钱压岁钱,但是她家二丫却什么都没有。 她当然不愿意,就去正房找公婆闹,结果婆婆比她还委屈,数九寒天的季节在院子里满院打滚,说她辛辛苦苦赚的钱,现在都要经过媳妇点头才能花用,说她命不好,生个儿子,花彩礼给他娶完媳妇,儿子就忘了根,帮着媳妇来欺负她,说二房夫妻两个不孝,为了十文钱要逼死老娘。 婆婆的胡搅蛮缠引来了邻居围观,虽然理在她这边,但是邻居们回去肯定也会议论她不孝顺,性子霸道,为着几文钱把婆婆逼到这个地步,明明是婆婆自己个偏心,最后却弄得好似是二房做错了事。 苏小桃一开始也不是这样沉默寡言的,但每闹一次,自己的名声就臭一次,且每次闹完除了家里氛围降到冰点外,其他的什么都没改变,婆婆公公该偏心还是偏心,大房该偷懒耍滑还是偷懒耍滑。 实在是斗不过横起来就不要脸的婆婆,时间一长,就算两老做不到一碗水端平她也懒得闹了,因为她发现闹完之后,受到折磨的反而成了他们夫妻二人。 没想到今日没忍住脾气,竟然换来了来这样的结果。 婆婆不仅不骂人还让大嫂给她煮面!而她家那个平时最会躲懒的大嫂竟然真的煮了! 苏小桃抬头望天,她记得今日早晨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啊,怎么这两人就突然转了性子呢? 3、成本 施红霞和林嫣吃完午饭时,已经彻底过了饭点,就算姜令晞再卖力揽客,这时也无人上前了。 “晞晞,歇会功夫吧,趁着这会生意不好,你陪我去买明天摆摊要用的东西。” “好。” 等姜令晞走近后施红霞又小声地和媳妇道,“我和晞晞先去找个无人处给原身一家上香烧纸,等我们买完东西放回家后,把大郎叫来,然后换你两去,等晚上人少了再叫大华和他爹去。” 姜令晞和林嫣没问题,两人都觉得给占了人家身体,给人家上几柱香烧点纸钱是理所应当。 经历了穿越这遭,谁无法理直气壮的再说自己是科学唯物主义者。 “咱们先去买香烛纸钱。” 姜令晞跟着奶奶的脚步,在城中七弯八绕,很快到了一家纸马铺,这家店主卖纸扎的祭祀之物,兼香烛纸钱。 “店主香烛纸钱如何卖?”施红霞怕被熟人看见,特地绕来了城中离家最远的纸马店。 “香二十文一把,蜡烛十七文一根,黄纸则是八文一刀。” 施红霞看了店主拿出的东西,默默在心中计算。 香一把大概有二十根,祭奠上香需三柱,六个人十八柱香,买一把香也就够了,祭奠时黄纸没有准确的数,两个人共用一刀也是可以的,买三刀就行,这加起来便是四十四文了,摆摊得卖五碗半面才能赚出这么多钱来,蜡烛用双不用单,太贵了,这次便先不买了,等下回赚了银钱再补。 “来一把香三刀纸。”施红霞心下觉得贵,但是她没有在香纸之上讲价。 姜令晞不懂这些,在奶奶数钱的时候,她就将买好的香纸放在二人带来的竹篮中,挎在胳膊上。 “奶,咱们去哪烧纸?” “跟我来。” 姜令晞跟着施红霞来到城里一处偏僻荒芜的地方,登州郡城内有一条流经城中的小河,此地是河水上游,挨着城墙边,灌木杂生,不远处有几栋已经坍塌多时的房屋。 “待会你跟着我做就行,你不要开口说话。”施红霞怕孙女开口染上不好的东西,事前先嘱咐她。 姜令晞从前虽然不信这些,但是心里对这种事还是很敬重的,她乖巧点头。 火镰摩擦打出火花,黄纸一覆在火花上便燃烧出暖黄的火光。 施红霞先将点燃的三柱香递给孙女,然后自己又点燃三柱香。 她给姜令晞使了一个眼色后,双手持香拜了三拜,姜令晞忙学着奶奶的动作照做。 “老姐妹小闺女,我带着孙女来给你们上香赔罪来了,你们一家是苦命人,我家也苦命,欢欢喜喜出去旅游,谁知一场车祸把我们送这来了,还占了你们一家的身子,占身子一事并非我一家人所愿,望你们不要有怨气,往后我们也会好好经营让这个家发达起来,你们在那边也放宽心,要是缺钱花了就托梦来,我们一定给你们烧过去。” “我家孩子们都胆小,若你们真有怨气,那便冲着我们两个老家伙来,别去吓唬孩子。” “奶!”姜令晞听不得自家奶奶说这种话。 哪知她刚出声就被施红霞回头严厉瞪眼制止,不许她说话。 “相逢也是场缘分,虽然我们没碰过面,但是也承了你家天大的恩情,往后过年过节,大务小事,香烛纸钱祭奠都不会缺你们的,不会让你们在下头没钱花,所以你们就放心去吧,啊!” 说完,她将香插进地上临时用土堆的小香案里,姜令晞赶忙跟上。 香插好后,祖孙二人又将黄纸放在火堆上引燃,施红霞一边往火里添,一边嘴里念念有词,“都拿着用,别省着,用没了下次再烧。” 待一刀黄纸烧完,此事便也算完了,施红霞确认没留下火种后,拉着孙女离开,一路上絮絮叨叨,怪姜令晞刚刚贸然开口。 祖孙两个说着话,穿过小路巷子,进入人来人往的街上,去买明日摆摊要用的材料。 三斤没肉的猪棒骨花了三十三文,一斤肥瘦相间的猪肉二十一文,又去药房买了白芷香叶茴香等香料,花了四十多文。 “骨头、肉还有香料都是买一次用两天,每次熬汤都恨不得把骨头里的味全部唆出来。” “菠菜,葱和韭菜还有柴火都是每三日你伯爷爷从乡下送来一次,菜便宜,一月给你伯爷爷结一次,三样菜每月给两百文便成,比在城里买便宜,柴用咱家熬汤用得多,两三日就得烧一担柴,柴每月也给你伯爷爷家三百文,如此五百文钱就出去了,那柴火钱还是你伯爷爷看在自家亲戚的份上每担便宜了几文钱,不然柴火更贵,再加上买面粉的钱,摊位费,平常的吃穿嚼用,我刚刚算了算,全家忙活一个月下来,手里竟然剩不下多少钱。” 姜令晞默默算了算,今天中午摊子上一共也才卖了二十碗面,赚到一百六十文,除去成本,确实没多少利润,就赚个辛苦钱而已。 “我今天尝了面条,味道还有改进的空间,如果能做得好吃些,或许生意能好点,价格也可以稍微定高点。” “没材料没本钱的,哪有这么容易哦!”施红霞比孙女多活好几十年,知道有些事不是不想做,是做不成。 老姜家就没有做饭天赋好的人,儿子儿媳带毕业班,有的时候忙得回家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得在学校点外卖,哪有时间研究做饭,两人倒是都会做饭,但是要说有多高的手艺,那肯定是没有的,他们两老口节俭惯了,平日也就会些家常菜,这水平肯定是拿不出手的。 孙子孙女从前忙着学习考试,家里人更是不可能让他们进厨房做饭了。 除非有现成的菜谱,自己想研发那就是做梦,就算之前沾儿子媳妇孙子孙女的光吃过那么多好吃的,但要说让复刻,那没可能。 到了姜家所在的福满巷后,施红霞把手里盖着她手帕的篮子交给孙女,“你就在这等着我,我把东西送进去,再给你哥叫出来,省得篮子里的东西被你二婶看见多心。” 姜远致控诉的看着自家奶奶从院子外进来,家里人一起穿过来,大家都结伴出去,就留他一人在满眼陌生的姜家院子洗三丫的尿布! “看什么看!还不来帮忙?”买的东西不多,但拧着还是有些坠手。 将东西放回院子后,施红霞吩咐苏小桃把骨头和肉洗干净,然后就带着姜远致出门了。 脚步声远去后,苏小桃看着灶房那肥瘦相间的猪肉,心中满是惊讶。 今日婆母竟然敢把肉和她单独放在一起,不怕她偷吃了? 到了摊子上后,由姜令晞单独看着摊子,施红霞则带着媳妇和孙子去上香烧纸,她不去不行啊,没她看着,媳妇和孙子说错了话怎么办? 摊子到傍晚的时候,又来一些生意,卖出去了十三碗面,加上中午卖的,今天总共赚了两百六十四文钱。 姜令晞在心中默算,如果每天都能有今天一样的生意,那么这个小摊子一个月能赚七千九百多文钱,也就是将近八贯钱,听着不少,但是去除成本后就没剩下多少了。 每月的菜和柴是固定的五百文,在街上摆摊的摊位费,每月三百文,做高汤的骨头肉还有香料这个是大头,一个月要花个一贯五百文,她问过奶奶了,郡城内的白面四十文一斗,一斤四文钱,绿豆面一斗二十文,一斤两文钱,姜家的面条是两种面粉按照特定比例混合制成,每月面粉用量大概在十五斗左右,其中白面十斗,绿豆面五斗,面的成本就是五百文,这个时代盐价贵,上好的雪盐九钱一斤,一斤十两,一两盐售价九十文,好的粗盐六钱一斤,一两粗盐六十文,差的粗盐四钱一斤,一两四十文,姜家摊子上,每月得用两斤最差的粗盐,盐钱就要八百文。 杂七杂八加起来,一个月的成本合下来足足要三贯六百文。 这还是没扣除人工成本的收益,且摆摊这事并不稳定,下大雨刮大风摆不了,能摆的时候也不一定能保证每日的生意都如今天一样好,她奶说,姜家生意最差的时候,甚至摆一天摊,只卖出了五碗面,今天算是生意好的时候了,所以摊子的收益不能完全靠着今天的情况去预算,之前姜家摊子生意最好最稳定的时候一个月也才赚六贯多钱,少的时候,甚至连成本都覆盖不了。 姜令晞第一次接触做买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街边面摊,里面就涉及到这么多东西。 她的心里隐隐生出一丝对生存的紧迫感,必须得提高面摊的营业额,不然她家的日子怕是更难过,早上那样的菜团子,她是真的不想吃了。 太阳西归,天边云层被暗影笼罩,街道上只剩下模模糊糊几缕薄光时,街上做生意的摊贩们陆陆续续收摊回家,姜令晞将洗刷好的碗筷放在木桶里,将其提在手里,坠得手疼。 施红霞和林嫣正在收拾,煮面熬汤的小炉撤去炭火,煮面的锅熬汤的锅,供客人坐的桌椅板凳...一应全放在来时的独轮车上摞得高高的。 “走吧,晚上没面没汤没水的,车轻,桃娘也忙着做晚食,没空来帮忙。”施红霞低声给林嫣道。 林嫣木然的点点头,手机械性的搭上独轮车车把。 姜远致看着老妈疲惫的脸,心里不是滋味但是又什么都做不了,要是以前的他,这些东西他一个人也就推回去了,就当是做负重训练,但是他现在才九岁,人还没独轮车高,只能力所能及的帮忙搬客人坐的长板凳。 林嫣已经濒临累瘫的边缘,就算上一天课,也没这么累的。 虽姜家小院和摆摊的地方都在郡城内,但是摆摊的地方在繁华长宁街,而姜家住在南城的福满巷,中间隔着大大小十余条街巷,足有两里路的距离。 祖孙四人合力将摆摊的东西慢慢往回挪。 走到一半时,麻衣沾满灰尘,发髻凌乱的男人朝着她们走来。 姜令晞眯着眼,凭着天地间几乎快要消失的光线辨认出来人,是她爸。 “我来!” 姜大华从老妈媳妇手里接过独轮车,刚一入手,就被压手的重量惊讶到。 “往后你们收摊了就在原地等着,我下工后直接去街上帮忙,收摊后再把东西送回来。”这么重的东西,难为他妈和媳妇推了这么久。 今日去上工的时候,他爸已经把事情原委告知他,当时正扛着两袋粮食艰难朝前走的姜大华无比庆幸,穿越的这人长得虽然不甚高大,却胜在壮实力气大,五六十斤的粮袋,一扛扛两,远非他之前那高瘦虚弱的身体能比。 力气大好啊,力气大才能养家。 他现代的专业能力,在穿越后几乎白费。 虽然他爸脑子里的记忆多是些家长里短的琐碎事,但也知道这个世界科考只考文不考理,想继续当老师?没门!他专业的就业上限是去给商户或者大户人家做账房,但这也不是容易的事,得有关系,得混成人家老板的亲信,这活计才能交给你。 不仅是他,他们一家之前的专业也几乎全废了。 自家老婆是英语老师,听读写能力都杠杠的,出国和人家交流跟本地人似的,但是在这个时代,毫无用处,甚至说都不能再说半句,省得被人听见惹麻烦。 儿子学的体育,女儿学的美术,两个小崽刚进大学半年,半吊子水平,和高中毕业没啥两样... 唉,不想不想。 一想姜大华就头疼。 “明天我也要和你们去摆摊。”姜远致扯着姜令晞的袖口走得跌跌撞撞。 他虽然九岁了,但是营养差,又瘦又矮又小,长得和别人家六岁孩子似的,现在天气暗了看不清路,得小跑着才能跟上家人的脚步,为了不突然被路上冒出的石头土坑绊倒,他选择向走旁边的妹妹借力。 “你去干嘛,这么小个,又干不了活,尽去添乱。”姜令晞不动声色的放慢了脚步,配合着姜远致的步伐。 “胡扯,我能干的事多了去了,你能干的我就能干!”反正他再也不想在家带小屁孩洗尿布了。 二郎那孩子太埋汰了,鼻涕流了就豪迈地用手往脸上糊,又黑又粘,偏还喜欢跟着他后头,拿小黑手拉他,拿埋汰头拱他,简直要命,二丫好点,文文静静的,但是三丫就纯是混世魔王了,见不到她娘一会就搁那干嚎,一天下来,他的耳朵都要费了。 “反正不带你,你去就添乱。”他还以为他是曾经那个身强力壮的体育生姜远致么,时代变了啊老哥,缩水成九岁小孩的他只能在家带更小的小孩。 一家人絮絮叨叨低声说着话往回走,在进姜家小院前,姜大华忽然低声道,“今天晚上,等大家都睡了,一起去一趟爸妈的房里,我们商量下之后的打算。” 这个话题早晨的时候姜令晞四人提了一嘴,但是没深入,参与的家庭成员也不完整,确实是需要再深入探讨一下。 几人无声地点点头。 木质的大门发出吱呀的声音,姜大华将独轮车停在门外,先弯腰把门槛卸掉,这才将独轮车推进院子里。 院子里,姜家其他人各有各的忙碌。 苏小桃正在做晚饭,灶房的木盆里装了洗净的猪骨和一节猪肉,院子里牵起的麻绳上还飘着半干的衣裳。 姜大成正担着水在他们后头进院,姜大河蹲在西边墙根下在修鸡窝,二郎则将鸡追得满院跑,最后得了他爹一句呵斥,二丫带着三丫在地上玩,小孩咿咿哦哦的声音掺杂着鸡的惨叫声,一派现代社会难得一见的鲜活景象。 人齐后,苏小桃在灶房的桌上先点了油灯,然后将晚饭摆出来。 或许是中午那碗面条的缘故,她今晚并没有板着脸,说话的声音也平和许多。 “吃饭了。” 姜令晞看了一眼今天的晚饭,一盆泛着灰绿色的糊糊中混着煮熟的南瓜块,一盆茄子,软趴趴的茄子上飘着一层不明显的油花,除此之外,还有一大碗黑乎乎的,叫不上名字的酱。 毫无食欲。 但是姜令晞还是吃了,她现在太瘦,很明显营养不良,得多多吃,才能给身体带来能量。 4、金手指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但是一天的活还没有忙完,还需要把明日摆摊要用的汤熬上。 施红霞从前也是苦过的,但自从把儿子养大结婚后,他们老两口就守着家里的小卖部,一过就是二十年,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也能够日常所需,小卖部里的重活累活都有儿子和丈夫分担着做,她只需要坐在柜台后边看短剧招呼来买零食的小客人们就行。 多少年没这么累过了... 好不容易回了家还得操持熬骨头汤的活计。 “你们五个过来,我教你们熬汤,往后这活就你们轮着做。”施红霞招呼大房二房夫妻两个和这家的小儿子姜大河。 听到这话,苏小桃被针戳中了手指,正趁着油灯编草鞋的姜大成姜大河也惊讶地抬头,三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然后齐齐看向大哥大嫂的方向,只见那两人木着脸坐在一处,对于施红霞的话没有什么反应。 怎么回事? 姜家面摊不是要传给大房的么?这事虽然没有明确地提过,但从老两口的偏心眼和每次熬汤都要把除了大房的人轰出去这一点,就能看出老两口的态度。 怎么突然让他们学熬汤了?就不怕他们学会了,也去街上摆摊,抢大房的生意么? 施红霞见自己说完后,无一人有反应,用锅铲敲一下锅,无声地催促。 林嫣撑着丈夫的肩膀起身,去到施红霞身边。 她知道孩子奶奶要将手艺传下去的原因,一方面是白日里摆一日摊晚上还要回来熬汤底太累了,她想将这份辛苦分担出去。 另一方面,他们一家都觉得这手艺不属于他们,自然不能将其霸占着,想要将其交给真正的姜家人。 至于抢不抢生意的,那无所谓,以后熟悉这个时代的运转规则了,就算没有摊子,他们一家也能在这个时代好好活下去,这点底气他们还是有的。 见大房没闹也没反对,姜家二房夫妻两个和姜大华都凑到施红霞身边。 不管他们娘是怎么想的,但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能学手艺是天大的好事,他们自然积极。 施红霞也不会讲课,她按照记忆里的步骤给众人边讲解边示范。 “锅里的水加得足足的,等汤开了,转为小火慢慢熬,熬到明日出摊的时候就差不多了,晚间要记得常来添柴看火,不能让火灭。” “记住了吗?”五人点点头。 熬汤并不难,难的是香料的配比和火候的掌握。 “记住了就好,那今夜就由大成来看火,没问题吧,等明天我再教你们调味,往后我们出去摆摊,小桃在家里就可以把汤先熬着。”可别啥都等她回来干了,她的老腰,都要断了。 苏小桃没想到婆婆会把熬汤的活计交给自己,她有些惊喜地点点头。 常言道,光说不练假把式,想要把一门手艺吃透吃会,除了听师父教之外还要练,只有练过了才知道自己学没学会。 “行了,都各自回屋睡吧。” 等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后,姜令晞一家四口悄悄打开房门钻入了隔壁施红霞两老口的房间。 他们进去的时候姜建平正在给施红霞捏胳膊,“这里也捏捏,往上点往上点,对对对就是这里,你是不知道,我几十年没这么累过了,突然来这么一下子,真有些受不住。” 见儿子媳妇孙子孙女过来后,施红霞忙招呼,“晞晞,过来帮我捏捏胳膊肩膀,你爷爷手劲死大,远致,也去给你爷爷捏捏,他今天扛了一天粮袋,刚刚还给我抱怨肩膀痛,年纪这么大,还干这种苦力活,真怕给要闪着。” “原主干惯了这种苦活,哪有这么脆弱?”姜建平不服气的嘟囔。 姜令晞和姜远致忙脱了鞋,上了老两口同样简陋的床,给两人按摩。 “老婆要不要我也给你捏捏?”姜大华问林嫣。 林嫣推了丈夫一把,很嫌弃,“不要,笨手笨脚的,而且我很不习惯你用陌生人的样貌碰我。” 很神奇,他们穿越的这家人,和每个人各自都有些相像,但又不是完全一样。 这就导致原本很熟悉的一家人,现在看着对方都有些淡淡的疏离和陌生感。 “今天晚上叫你们来,是想大家一起商量一下往后怎么办。”姜建平率先发话。 “这事早上我和妈还有晞晞远致也说过,我们的意思是就保持原状,先按照原主一家人的轨迹生活。”林嫣代表一家四口发言。 “大人这样倒是没问题,但是晞晞和远致上学的事怎么办?”许是儿子媳妇都是老师的原因,姜建平特别重视教育,看不得本该上学的小孩辍学。 “爷爷,这个时代可不是咱们那个有义务教育的世界,上学很贵的,而且这里的女孩子应该也是没有专门的学堂的,除非家里有钱,专门请女夫子上门教。” 姜建平翻了脑子里的记忆,发现孙女说得没错,但是,“就算是这样,你们两个也不能不上学啊,那岂不是成文盲了嘛!” 姜令晞想起街上各商铺的招牌,其上的字体有别于华国的任何一种文字,她确实不认识。 “文盲不行,该上的学还是得上,不过这事得往后延,咱们初来乍到的,也没钱送他两去上学。”姜大华锤了锤自己的肩膀,很认同自己老爹的话。 不仅两个孩子要学,其他人也要学,自己和妻子虽然谈不上什么学富五车,但好歹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穿越一趟,给自己整成文盲,确实难以接受。 姜令晞不想上学,学生就没有爱上学的。 但是不认字确实不行,等到时候有钱了,就把姜远致扔进学堂去,而自己和妈妈奶奶则可以请人上门来教,目标也不高,能读会写,摆脱文盲身份就成。 姜建平渡过穿越的惊慌后,最操心的就是两个孩子的教育问题,特别是孙女晞晞,那么聪明的孩子,高考全省排名都是前百,这还是她花了许多时间去学美术后的成绩,要叫他说,去上个师范或者去学医多好,但是她非要去学什么美术,她爸妈也由着她胡闹,要是高二时没学美术,好好学好好考,或许高考排名还能往前窜窜。 但再不满也没办法,这个家主要是媳妇说了算,就算他反对也无效。 全家没一个听他的。 至于孙子姜远致他就更担心了,这是个从小没长脑子的,可能脑子全都长在了双胞胎妹妹的身上了,从小成绩就差,他和他妹一直都是班里两个第一,一个正数第一,一个倒数第一,好在这笨孩子脑子不行,四肢很发达,通过体育特长生的方式也考上了大学。 但是在这个年代,四肢发达跑得快能成什么事?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找不了,难不成要孙子长大和他们一起扛粮袋? 那画面他一想着就心酸。 “现在你二老之前手里的钱都是这家人的,不是咱们自己赚的,咱们别给人家花了,什么时候找个时机把钱给姜大成他们兄妹三个吧。”林嫣特别嘱咐一声。 “这个不用你说我也知道的。”施红霞点头。 现在姜家还没分家,所有的银钱全拢在她手里,她刚刚回房就把之前赚的钱和今天赚的分开放了,以后他们一家花的钱只会从自己赚的里面出,不会动原身一家之前赚的部分。 其实要说分,也分不太清,毕竟今天摆摊的材料是人家原主的,住的房子也是原主的,这么做主要是让自己心里好受一些,等往后他们家赚了钱,这些东西都要折成钱给原主三个孩子的。 “行了行了,都别操心了,慢慢来。”施红霞拍了拍老伴的手。 “还有啥事不,没有就回去睡觉去,明天还得忙呢。” 姜令晞本想和大家讨论一下怎么增加面摊生意的事情,但是想着现在刚刚穿越,一口吃不成一个胖子,等一切熟悉了再慢慢改善也来得及,就没开口。 姜令晞下床穿鞋,正要和爸妈回去,但是脚刚刚着地,突然觉得眼前一花,差点摔到地上去,她听见家人们发出短而低的尖叫声。 “我没事。” 姜令晞下意识安抚,却没听到回应,等她站稳,看向家人时,愣住了。 只见她面前立着一个半透明的屏幕,和电脑差不多大,屏幕上是某抖视频的登录页面。 “这啥啊,妖精上身么?”最先出声的是施红霞,她的声音都在抖。 “奶奶,这叫金手指!”姜远致也跳下床,他的手试探性地往屏幕上伸,手指如若无物的穿过了屏幕。 “你这孩子,干啥呢!”姜建平一把跳起,把姜远致的手薅回来,然后走到姜令晞的身边,想把她拉离那屏幕远点,却不想姜令晞动,那屏幕也就跟着动。 “爷爷,没事,应该没危险。” 姜令晞也伸手去触碰那片屏幕。 滑溜溜的有点润有点凉,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摸到,并且她碰过的地方还会出现提示。 [是否选择人脸登录?] [是or否] 姜令晞瞪大双眼,其他人的眼睛也鼓得大大的,在家人出声反对前,姜令晞率先选择了是。 她觉得这个东西没问题且会是在这个世界过好的重要转机,但是她的家人谨慎,肯定要撕扯半天才能让她选择是,她今天也好累,想早些休息,不想做无意义的争论。 只见姜令晞选择了是后,屏幕中间出现了一个面容图标,那图标中央很快打了一个绿色的对钩,紧接着,屏幕上的画面也发生了变化。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赫然是某抖登录后的页面并且已经开始自动播放视频,姜令晞没等视频播完就点了消息。 她的面容能登录,就说明这应该是她的账号,既然是她的账号,那么就有自己朋友的联系方式,或许就能询问自家人出车祸的后续事宜和现代世界取得联系。 但是指尖在屏幕上戳了好几次也没反应,她又尝试点屏幕下方的朋友和我,依旧无反应,此刻自动播放的视频已经放完一遍开始重复播放。 一家人的注意力被迫放在视频画面上。 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正蹲着用毛巾擦地,在节奏强烈富有挑逗的音乐声中,画面一转,暧昧的灯光下,光着上半身,肌肉分明,对着镜头塌腰的男人表情魅惑的对着镜头wink。 嘶! 气氛有些尴尬,姜令晞下意识地抬手往下刷。 这次竟然成功了,视频画面成功从男擦边视频变成女擦边视频。 身材曼妙,性感妩媚,穿着半透视纱衣的美女在随着音乐扭动。 姜令晞尴尬得直咳嗽。 不是听她辩解,哦不,解释,这是这个软件的问题,和她没关系,系统要给她推这种她有什么办法?推什么看什么呗~ “你每天就在网上看这些?”林嫣简直难以相信,自家乖乖巧巧的女儿上网就看这个。 “你年纪还小,咳!少看点这种东西。”这也不是啥大事,也不好当个事去教育批评,姜大华咳嗽一声,谆谆善诱。 姜远致吹了一个口哨,语气欠扁,“男女通吃,口味挺杂啊!” 姜令晞,“……” 赶在爷爷奶奶说教前姜令晞手快,赶紧刷了第三条视频,谢天谢地,这次终于不是擦边视频了,否则她姜令晞在家里二十年的好名声将在此时此刻扫地。 “这才是春天的正确打开方式,今天给大家分享蕨菜的五个超好吃做法!配饭配面都很好吃!” 姜令晞轻呼一口气,名声保住了。 她看着视频里的视频,突然一个主意出现在脑海。 “你们说复刻视频里教授的做蕨菜的方法,作为臊子盖在我们家面条上,能不能增加点生意?” 这话一出,房间里的众人眼神一亮。 这个法子可以! “我觉得这个可以一试,而且蕨菜城外山上应该就有,也不花成本,很适合咱们现在的情况。”林嫣点头,认同闺女的说法。 “就是我看这视频里的做法又要油又要辣椒的,我们怕是不好复刻。” 姜大华话音刚落,脑袋就挨了他爹一下,“能不能的咱们试过再说,事还没开始,就先泼冷水,没出息的!” “而且视频里不是不是教了不需要辣椒的方法吗?” 姜大华被打得敢怒不敢言,他只是合理的发出质疑,谁泼冷水了? “那咱们就这么说好,明天就去城外采蕨菜回来试试。”姜令晞不管她爸和她爷爷,直接宣布。 “我也要去!”姜远致积极举手,摆摊不带他,采蕨菜总能带他了吧,他再也不要在家带小孩了。 “那明天我和姜远致去城外采蕨菜。” “不行,你两现在还是小孩呢,得有个大人跟着一起去才放心。”林嫣不同意让两个小的单独行动。 “身体虽然是十三岁和九岁,但是我们内里已经二十岁了,自己出城没问题的。”姜令晞积极争取。 “那也不行,这个时代有拐小孩的人贩子呢,你俩要是落单被人拐了,留我们几个还活不活了?” “那怎么办?爹和爷要去抗粮袋挣钱,摊子上也得两个人才忙过来,你和奶奶必须得去,不然一个人肯定也忙不过来,总不能让二婶带着才一岁的三丫去摊子摆摊吧。”到时候三丫一哭,客人都被吵跑了。 “明天我带着晞晞和远致去城外。” 姜建平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解释道,“我和你奶奶有记忆,城里城外的都熟悉,我们带着最保险,但是我又不会做摊子上的那一套活,所以我去最合适,并且我在这家是大长辈,我找个腰脚手痛的理由,那两兄弟心里也不敢有埋怨。” “是这个理,那明天就让你爷爷带着你俩去,不管成与不成的咱们都试试。” “好。” 事情说好后,一家人又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那个视频,直到将所有步骤烂熟于心,这才让姜令晞继续往下滑。 姜令晞还试着点评论区,但是评论区和其他地方一样,都无法点开,最后只能点了个赞,希望视频能记住她的喜好,多推有用的,别推擦边视频了。 捣鼓半天,发现再也无法继续刷新视频,只能看刚刚那三条。 “看来是真刷不出来了,回去睡吧,明天还要忙呢。” 姜建平和施红霞又嘱咐了姜令晞不能在外人面前刷视频后,方放一家人回去休息。 这话就算不说姜令晞也知道,但是她还是乖乖站着听完了爷爷奶奶的唠叨,再三保证后才回去睡觉。 5、建茅厕去长柳湾 天色熹微,天边才溢出一丝蓝光的时候,林嫣就起来了。 她一边往身上套上陈旧的麻衣,一边抓挠胳膊,姜家床铺上铺的床品都是不知道何时的旧物,闻着有一股子霉味,应该好久没洗了,又臭又硬又潮,刚穿的时候没注意,昨晚一睡,她是哪哪都觉得难受,偏偏这具身体已经适应了这种环境,这也导致她的心和身体不在统一战线。 更难受了。 浑身痒,但又找不到源头。 她刚穿完衣裳,就听柜子后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脚步声响起,姜令晞木着小脸从柜子之后隔出的小空间走出来。 “晞晞?怎么不多睡会儿?” 姜令晞顶着硕大一个黑眼圈,“认床,难受,睡不着。” 柜子后边那个小床又硬又窄,空间狭窄到她需要侧身或者从床尾才能爬上去,躺在那张小床上,就如被关在衣柜里似的,闷得她喘不过气来。 林嫣心疼坏了,自家虽然不算什么有钱人家,但从小到大,都尽力给孩子最好的,现在变成这样,孩子肯定适应不了,“你今晚别睡后边那小床了,你和我睡,让你哥睡柜子后边的小床,你爸睡你哥的床铺。” 男孩到底皮实些,远致练体育,平时就过得糙,苦一点没事,自己现在睡的床虽然也诸多诟病,倒好歹是正经床,多少比几块木板搭起来的小床舒服些。 姜令晞点点头,然后打开视频,一晚上过去了,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刷新新视频。 林嫣也往浮在半空的屏幕上看去。 但是结果却令母女两个很失望,还是昨晚那三个视频。 “晞晞,你说不会就一直只能看这三个视频吧?” 那作用不大啊。 “依我多年的小说和看剧经验,应该不会。” “但是不知道它的刷新机制是什么,只能慢慢摸索了。” 姜令晞关掉视频。 母女俩收拾好,一道出门去。 “娘,陪我去上厕所。”姜令晞憋了一晚上了。 姜家院子里没有茅厕,想要上厕所只能去巷子尽头的公用茅厕,夜黑风高的,她不敢去茅厕,也不想打扰妈妈睡觉陪她去茅厕,就这么硬憋了一晚上。 去茅厕的时候,姜令晞低着头,不说话,心情有些低落。 她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她以后即将体验到的生活。 没有方便干净的厕所,没有自来水,没有电子产品,没有随叫随到的外卖,不能去上学,不能继续画画,甚至连肚子都填不饱,衣服穿也穿不暖…… 各个藏在小细节中的艰苦和不方便冲散了些许重新获得生命的喜悦…… “娘,我想在我们家院子后边建一个厕所。”再苦再难,也不能苦了上厕所自由,一直憋她都怕给自己憋出肾结石。 这古代又不能做结石手术,所以得从源头预防才行。 首先要做的就是,不能憋尿! 林嫣叹了一口气,她比女儿多活二十多年,知道有些事不是想做就能做到的,“姜家院子那丁点的空间哪里够加建厕所的,我今晚让你爹给你找个桶,你先将就将就,等咱们攒攒钱,买个带厕所的院子。” “我爹和哥都在房里一起睡呢,不方便嘛。”姜令晞扯着林嫣的袖子,嘴巴嘟起,老大的不情愿。 确实是这个道理,不仅两个孩子不方便,他们两个大人也不方便。 “我昨天在院里看的时候,发现你爷奶屋子后头离院墙还有一小段距离,靠着墙应该能建一个小隔间,里边放恭桶,让你爹每天早上拎去茅厕倒,挤是挤了点,但勉强能用,总比晚上去巷尾上的好。”这是林嫣能想到的最好解决办法了。 她现在无比庆幸,自家一家人穿在了一起,要是分开了,或许只有女儿一人穿了,光上厕所这一件小事,她就得委屈死。 “这样可以,不过我还是想有专门的厕所和洗浴间,不然干啥都不方便。” “先忍忍啊,以后会有的。”林嫣拍拍女儿的肩膀,感受到掌心下那硌手的触感,她就有些心酸。 两人很快就走到巷子尾的公共茅厕。 黄泥筑就的墙体,顶上盖的是枯黄的稻草,几根木板搭在一个大坑上,这就是福满巷的茅厕了。 毫无隐私性,不过好在分了男女厕。 姜令晞和林嫣分别憋气进去解决了大事,这毕竟是公厕,就怕有那猥琐的人趁着上茅厕的时候偷看,所以两人分开上是最好的。 “娘,咱们家的简易厕所今天就开始弄成不。”她要被臭死了。 “我回去就跟你爹和你爷奶说。”林嫣也心有余悸刚刚眼睛和鼻子遭受的苦难。 姜家人没想到,穿越后第一件急需解决的大事,竟然是厕所问题。 林嫣回家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后,得到了全家人的集体支持,穿越一天多了,大家都去过巷尾的茅厕,齐齐给那地方打了差评。 要在院子里建简易茅厕的事,还得给姜家二房和姜大河通通气,一家人过日子,家里大事小事就得商量着来,要是万事都是大房一言堂,矛盾迟早会激发。 “建呗。”姜大成没意见,他有媳妇女儿,晚上没他陪着他都不敢让她们单独去巷尾的茅厕,郡城虽太平,但难免有些不三不四的人乱窜,要是撞上了,不安全。 他早就有在后院里建个茅厕的想法了,也和爹娘提过,但是当时被他娘骂回来了,“真当自己是大家小姐了?腿是金子做的啊,去个茅厕都走不了,把茅厕建在我屋子后边,是想熏死老娘我?滚滚滚,有了媳妇没了娘的东西,别在老娘面前碍眼!” 此事自己提就被劈头盖脸一顿骂,大房提,两个老的就一点犹豫都没有同意。 姜大成讽刺的笑了笑,昨晚娘愿意教他和媳妇熬汤手艺,他还以为两老的心不这么偏了呢。 却不成想,是他多虑了。 不过此事自家妻女也受益,就算是心底有些不爽快,姜大成依旧点头。 姜大河还没成婚,不需要考虑家中妻儿晚间去茅厕的安全问题,故而无所谓的点点头,想建就建呗,不过是多出些力气的事。 如此,在后院里建厕所的事就定下了。 今天的早饭是林嫣做的,她起得早,就顺便把早饭做了。 绿豆混着白面加水和适量盐搅和在一起,锅中舀一勺猪油润锅,粘稠的面糊落在锅中,滋滋作响,很快,靠近锅底那一面就被煎得金黄酥脆,再用锅铲翻面,将另外一面也煎透煎脆,如此,简易的饼子就好了。 就着煎饼子剩下接近于无的锅底油,将韭菜和葱放下去爆香后舀一勺骨汤,加水稀释,待汤沸腾后,加入洗好的菠菜,只需要轻轻一烫,菠菜发软变熟,汤就好了。 苏小桃看见早饭时,惊得站在原地好一会没挪位置。 不是,大早上吃这么好做什么么? 苏小桃隐秘的眼神落在院子中的婆婆身上,婆婆偏袒大房,但也最见不惯旁人浪费粮食,大嫂今天早上的早饭被看见了,肯定被婆婆骂。 想着自己每次被骂时,大嫂在一旁看戏的眼神,苏小桃当下也不急着进灶房了,就站在门外等婆婆进屋。 被看了那么多次戏,也该她看看别人的了。 哪知婆婆进屋后,就瞥了一眼桌子上的早饭,半句话都没说,然后拿出碗,将汤均匀地分到各个碗里,提声喊道,“吃饭了!” 人是铁饭是钢,昨天姜家的饭喂猫都有些不够,更何况是喂干了一天活的人,施红霞昨晚睡觉时肚子还在咕噜噜叫呢。 她不仅不觉得媳妇的早饭铺张浪费,还觉得营养有些不够呢,应该每人再来个鸡蛋的,特别地几个小的,个个都瘦成骷髅了,看着都心疼。 姜大成和姜大河也被今天早饭的丰盛程度惊讶到,但是两人都是话少的,也只是心中讶异一瞬后,就沉默地开始吃饭。 姜令晞吃了一个饼喝了一碗汤后,造反的肠胃终于平息下来。 “我腰痛,想歇一天,今日就不同你们去搬粮袋了。”姜建平放下碗筷,看着三个人高马大的儿子宣布。 “要不要去找陈跛子看看?”姜大河关心了一句,爹年纪大了,别是昨日闪到了骨头。 “不用,休息一天就成,趁着有时间,我带着大丫大郎去一趟你大伯家,把菜和柴火运回来。” “那我和大哥下工了去城外接你们。”姜大成喝完最后一口汤,肚子里整个暖和和的,心情也好了些。 他爹去大伯家,定要和大伯喝二两酒才肯回,年纪大又闪了腰,再从乡下推着菜进城太费力,什么都不怕,就怕路上摔了,还是去接一下才放心。 “成,那我到时候让大山大树帮忙推一半。”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吃完饭,家里的男人们去扛粮袋,女人们去街上摆摊,姜建平带着孙子孙女也准备出发。 “爷,我也想去!”二郎扑过来抱住姜建平的腿哼哼唧唧。 “出城去你大伯家要走很远的路,你可走不了,爷腰痛也背不了你,下次爷爷再带你去啊。” “我自己能走!” “爷,他想去就去吧。”姜令晞一边给自己脑袋上扣草帽,一边劝姜建平。 这个时代八岁的孩子已经算是个小大人,可以帮父母干活了,带着二郎去,能帮多少忙不重要,主要是培养他帮家里干活的责任心。 “带你去可以,但你可要听话,不能哭。”姜建平看二郎还一直是看别人家孩子的心态,带出去,怕磕了碰了可赔不起。 二郎揩干净眼泪,连连点头。 姜令晞看二房门口站着的二丫一脸渴望,显然也是想去,但这可不能带,二郎还好,年纪大些,爱跑爱跳,体力应该还行,但二丫才六岁,矮矮瘦瘦一个,半路肯定走不动。 一行四人,老的老小的小,可没人能背她。 “你乖,不去的话,以后我给你买糖吃。” 姜令晞戳了戳二丫的脸,小孩瘪瘪嘴,要哭不哭的,终是点点头。 爷孙四人出发。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长柳湾,长柳湾距离郡城算是近的,但也得沿着官道走十多里才能到达。 姜家大伯姜建安家就住在那处。 带着几个孩子顺利出了城门后,姜建平表面在闲话家常,实则隐晦地给孙子孙女二人传递信息。 姜建平这一代,家里共有两个孩子,分别是他和大哥姜建安,父母过世前给兄弟两个分了家,老大姜建安分到了村里的二十亩土地和村里房子,老二则分到了城里的院子和面摊。 姜建平原身对这个分法心中并不是很满意,他是一个喜稳的人,而做买卖最是不稳定,今日赚得多,明日赚得少,没个稳定,偏偏开销又大,一大家子的吃喝要顾,小儿子成亲还要钱,随着孙辈长大,城中房子不够住要换大一点的院子……桩桩件件,提起来都是钱。 在村里种庄稼就不一样了,守着那一亩三分地,自己吃粮自己种,无论如何都饿不死的,还能种菜种豆卖给城里做买卖的兄弟赚些银钱,村里老屋也宽敞,孙辈再多也够住,虽然没有城里人的名头,但日子可好过多了。 姜令晞一路听着爷爷絮絮叨叨,她倒是比较庆幸自家分到的是城里的面摊和院子,不管再有诸多缺点,位置在城里这一点在她这里就足够抵消其他的不足。 长柳湾离郡城不算远,官道的路况也还好,可容马车通过的路面,黄泥硬实平坦,道路中央有两道车辙印。 出了郡城,先映入眼帘的是大片大片的农田,“离郡城最近面积最大,土地也是最肥沃的地乃是官田,每年都会从城中抽调百姓服田役种这些地。” “离城再远些的地则属于城里有权有势有钱的人家,城外近处的山也是有主的,这些山禁止靠近,私自进山被发现是要按照偷盗罪扭送官府的,所以咱们要是想采蕨菜和拾柴火,只能去离城再远些的野山,这些野山是官府的,没人管。” “但是野山离得远,城里人一般不会跑这么远出城打柴,一般都是专门的打柴郎挑柴进城卖。” 走了大半个时辰,祖孙四人终于到了长柳湾。 姜大伯家的房子在村子中间,姜令晞一边随着爷爷的脚步往前走,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长柳湾是一个很大村子,村中住户得有上百户,清澈的河流将村子一分为二,北边山脚下是密密麻麻的农居,浅白的炊烟袅袅升起,南面则是一块块绿意盎然的田地,河边上长着许多柳树,现下,柳树已经发芽变绿,柔软的柳枝在河面随风飘荡起伏,柳树之中间或还混着粉白的桃花。 景色怪好的。 四人的脚步停在在一户宽敞的院子前,木头做的大门没关紧,缝隙里泄露出几丝院子中声音。 扣响大门后,木门吱呀被拉开。 “叔公你怎么来了?快请进来。”开门的是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女孩,见到门口客人的一瞬,她先是惊讶了一瞬,然后忙热情地将人请进去。 跨过那道大门,就看见了院子的全貌,正房三间青砖大瓦房,东西厢还有各三间屋子,厢房的墙角安置着鸡窝和一堆杂乱的工具。 这个院子比城里的大多了。 “小榆,谁来了?”一个女人从正房后头转到前头,她手里还拎着一个木桶和一把大木勺,木桶残留着绿色的草叶和麦麸混合物。 耳边传来猪的哼叫声,刚刚应是在喂猪。 “二叔!您怎么来了?小榆快去给你叔公和大丫姐和两个弟弟端水喝。” 一路走来,还说许多话,姜建平早就口干舌燥,所以并没有拒绝。 “这是你们堂二婶,这是你姜榆堂妹,快喊人。” 姜令晞三人乖乖喊了。 李丽眼神奇怪,她虽说不常进城,但是逢年过节还是和二叔家这几个孩子常见面的,怎地还要专门要长辈提醒才知道叫人? 疑惑只在脑子中转了一瞬,就被她抛开。 “二叔,您先坐着,我这就去地里喊爹娘。” “不用喊,我们喝碗水就要上山,让他们忙,莫要麻烦了。” “去山上做什么?” “去采蕨菜。”待会还要从这借背篓,瞒是瞒不住的,索性直接说了。 “蕨菜?二叔说的可是山上到处长着的蕨草?” “正是。” “采蕨草做什么?” “听说此物能吃,我们采来试试。” “此物竟然能吃?”李丽暗忖,到底是城里花样多,不像他们这村里人,住在山上一辈子,都不知道蕨草能吃。 “我们也是头一次听说,就想着采点来试试。” 虽说姜建平不让喊姜建安,但是趁着几人喝水的时候李丽还是让女儿姜榆去了地里叫了人。 姜建安很快带着妻子严杏花回来。 又是一番寒暄。 姜令晞和姜远致一个人都不认识,除了在爷爷的提示下叫人外,并不多说一句话。 “这俩孩子倒是越发内秀了。”严杏花给三人手里塞了各塞了一块饴糖,笑眯眯地夸奖。 “两个小家子气的,在家闹腾得很,出门了倒是成了纸老虎。” 姜令晞和姜远致握着那块饴糖,并没有吃。 倒是二郎,一拿到糖就迫不及待地扔进了嘴巴里。 “时辰不早了,我们要上山了,大哥你们自忙吧。”姜建平的记忆里有在长柳湾生活的记忆,对周边都很熟,那里有蕨菜生长他都很清楚。 “我和你们一道去。” 姜建安边说着,边去找了两个背篓出来。 二弟难得来一次,他自然是要陪着的,地里的活有儿子儿媳,忙得过来,他耽搁一日的工夫也没什么。 “你待会儿去王屠夫家称一斤肉,晚上我和二弟要一道喝酒。” 严杏花笑眯眯地答应了。 她家每月要卖孩子他二叔家好几百文钱的菜,对待家里的财神爷她态度自是好的。 6、采蕨菜,发现山辣子 姜令晞手里拿着个麻袋,跟在爷爷和伯爷爷身后往山上走去。 一路上遇见打招呼的村民,爷爷介绍了对方的她就叫人,没介绍的她就笑,出到村外时,她脸都笑僵了。 除了姜建安跟着一起上山,姜富和姜榆也一起同去了,姜富和姜榆都是姜建安这支的孙辈,是姜令晞的堂弟妹。 不过两支的孙辈平日里不常见面,陌生得很,大家都有些拘谨,除了一开始打个招呼后,两人就再没和姜令晞说过话,倒是姜远致和二郎两个年纪小的,颇得兄妹两人照顾。 上山的路曲折蜿蜒,并不好走,姜令晞走得并不轻松,在她气喘吁吁之时,终于到了地方。 “三甲山这片去年着了大火,烧了半个坡,今年开春后蕨草长得又肥又密,还不用钻密林草丛,好采得很,你看看,这是不是你要采的蕨菜?”蕨草漫山遍野都是,姜建安是想着弟弟长久不做农活,他带来的孙子孙女三个更是从小没下过地,怕受不了匍匐在树林荆棘中的苦,所以特地将人带到了这处地方。 姜建平冲姜令晞使了一个眼色。 姜令晞接收到信号,从队伍后跑到最前面,她和爷爷一起靠近火烧坡,两人蹲下,研究了一下眼前的植物。 深绿中带着褐色绒毛,如天线般从漆黑的废墟中长出,顶端微弯,坠下一个缩在一起还未张开的蕨菜头。 爷孙俩个嘀嘀咕咕。 姜建平小声询问,“是这种蕨菜嘛?”姜建平出生在城市长在城市,年轻时候是工厂工人,老了开小卖部,一辈子都生活在城市,对野外的植物都并不熟悉,原身记忆倒是有蕨菜的记忆,但因为不是他亲身体验过的记忆,便显得有些失真,故而这才向孙女确认。 “是。”姜令晞记忆力好,清晰地记得视频里展示的采摘画面里的蕨菜和眼前的长得一模一样。 “就是这种,我们开始采吧,那种长开的不要,太老了,只要这种刚发出来最嫩的。” “这真能吃?”姜建安走上前,一脸疑问,虽然一路配合,但是他心中始终犯嘀咕,别采回去吃不成,浪费今日的时间。 “能吃,到时候做好了我让大华送点来给你尝尝。”姜建平满口笃定。 原身这大哥能处,有事他真帮忙,可以继续交往着。 姜令晞拖着手里的麻袋蹲在地上开始采蕨菜,手握在蕨菜根部,只需要轻轻用力,脆嫩的蕨菜就会应声而断,蕨菜长得很密,蹲在一个地方,四面八方都是蕨菜,完全不需要挪窝,啪嗒啪嗒声中,不到一会儿的功夫,手里就已经采了大大一捧蕨菜,俱是又嫩又肥。 姜令晞把蕨菜放进麻袋,继续采。 采这玩意有点上头,姜令晞的思绪很快放空,眼里就只有蕨菜,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这片地方已经几乎空了,只有寥寥几根因为长得太老的蕨菜被她放弃,孤单单的立在黑漆漆的山坡上,手里的麻袋也装了小半袋。 她抬眼看了一眼,其他人各自蹲在不同的地方,埋头猛摘,姜建安这支的人面色平静,一看就是干惯了农活的人,而自家四人,则发出没见过世面的光。 常年生活在城里的人哪见过这种遍地都是资源随便采掘的爽感。 姜令晞拖着麻袋寻了一个稍微远离人群的地方继续,这处地方已经是火烧坡的边缘,在她右手几米处黑漆漆的火烧坡中正长着手指节长的绿色杂草。 她打算采到绿意的边缘就往火烧坡其他地方去,麻袋太重,她并不打算拖着麻袋往草丛荆棘里钻。 火烧坡里的蕨菜已经足够多,采完这一片就差不多够了,蕨菜做完的味道如何还未可知,今天他们主要是尝试,不需要采太多。 靠近火烧坡旁的绿地里,蕨菜也长得水灵,姜令晞原本是不打算出火烧坡的,但是无奈蕨菜太诱人,不知不觉间她的双腿已经踏上了那块绿意盎然的土地。 将草地上的蕨菜采完后,她站起身捶了捶泛酸的腰背,然后环顾了一番四周,春天可真好,草木发芽,野花开放,到处都是绿油油生机勃勃的。 突然,她的眼神顿在一个地方,然后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这这这是……辣椒! 姜令晞动作急切地扑到一丛矮小的植物面前。 它矮矮小小的一棵,叶片嫩绿,顶端顶着数个小小的白色花苞。 错不了,姜令晞集训的时候曾经去过他们市下头的村子写生,她曾经在当地老乡家菜园子里见过这种植物,还好奇询问过,这就是辣椒苗没错。 因为她爱吃辣,对辣椒爱得深沉,所以记得特别清楚。 “爷爷!爷!爷!快来!” 姜令晞叠声喊爷,她的喊声又急又利,吓了其他人一大跳,姜建平更是吓得一抖,他扔下手里的蕨菜和麻袋,三步并作两步跑地来到姜令晞旁边,急问道,“怎么了晞晞?是崴着脚还是遇见蛇了?” 姜远致听到妹妹的喊声,脸色也一变,立马扔里的蕨菜朝着她的方向跑去,只是他忘记现在的他只是个营养不良的小孩了,因为太急,没注意看路,就被火烧坡上凸起的石头绊了一跤,狠狠的摔在了地上,手和膝盖被蹭得黑漆漆,手心的黑色之中还隐隐能看见几丝血迹,但是他没管,踉跄的跑到妹妹身边,“咋啦咋啦?” “这个!辣椒!”姜令晞指着地上还是苗的辣椒对着姜建平和姜远致抖着声音道。 她声音抖完全是激动的,看见辣椒她就看见无数好吃的美食在和自己招手,也立马想到了如何用这小玩意在这个时代站稳脚跟的未来。 “哪个啊?”姜远致一眼扫去,觉得这一片杂草谁和谁长得都一样,没看到辣椒啊。 “这儿这儿!平时让你多看点书多长点见识,跟害你似的!” “别吵别吵,我看看啊。”姜建平将孙子孙女隔开,这两孩子从小就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姜家人被吵得烦了的时候,就会物理将人隔开,两人互相看不到对方,火气一会就下去了,世界也就安静了。 他弯腰仔细瞅了一眼杂草丛里的辣椒苗,也发出姜令晞同款惊喜声音。 “还真是哎!”姜建平虽没种过地,对山上的东西不熟悉,但是辣椒他还是认得的,小时候他妈还悄悄的用桶和盆在窗台上种过呢,为的就是在那个贫瘠的年代多一道丰富味觉的菜。 姜建安几人上前来,就见这一家三口指着几株山辣子说悄悄话,眼睛里放光,好像发现什么大宝贝似的。 “这不是山辣子么?不当吃不当喝的,有啥好稀奇的?”他疑惑的发问,才几日不见,他怎么感觉他就有些看不懂自家兄弟了? 跟个孩子一样咋咋呼呼的。 “伯爷爷,你认得这个?” “认得啊,怎么不认得,山辣子嘛,果子熟了长得细细长长,红色的,但是不能吃,辣手辣嘴。” 姜令晞三人对视一眼,更加确定这是辣椒了。 “伯爷爷,你知道哪里还有这个山辣子么?” “这东西山上长得不多,想要找还得看些运气呢,我之前也没注意哪里长。” 姜令晞脸上浮现失望之色,她还以为能找到更多辣椒呢,正在这时,一旁的姜富开口了。 “我知道哪里有山辣子!”农村小子,平日里漫山的玩,山上长什么,他们最是清楚了。 姜令晞眼睛一亮,“二哥,你能带我去么?” “行!”姜富一口答应了下来。 姜富今年十二岁,已经知事了,知道自家地里的菜,平日打的柴都是卖去二叔公家,为此家里每月都有银钱进账,不用人教,他就知道要和二叔公家的堂兄弟姐妹们打好关系。 “爷爷,我带着大郎和二弟去找山辣子,一会再来找你们!” 姜建平有些不放心,但看着孙女亮晶晶的眼睛,拒绝的话到底没说出口。 算了,原主他大哥这家人挺靠谱的,姜富这孩子看着也稳重,晞晞和远致跟着他应该没事。 “行,你们去吧,我们在这里采蕨菜等你们。” “好!” 姜富带着姜令晞和姜远致二人在山中七拐八弯终于到达了地方。 “这里有好几颗!” 姜令晞看着和野草混着的辣椒苗,眼睛整个都在发光。 “二弟,你有经验,你说这个山辣子,我挖回去能不能活?” 辣椒这种好东西既然遇见了,自然是要带回家才放心的,但是她从小到大,都没接触过种植,就怕挖了后,辣椒苗活不成,如果真是那样,那损失可大了。 “带着土挖回去移栽,应该是能活的。” 山上的野草生命力都顽强得很,只要有水有土就能活,要是照料再精心点,淋点粪肥,长得肯定很好。 得到姜富的答案,姜令晞放心了。 虽然姜富只是个孩子,但是种地经验丰富,姜令晞相信他。 “那我们快给它挖出来。” 边挖,姜令晞边问种辣椒的诀窍。 姜富哪里知道山辣子该怎么种,不过他觉得和种瓜种菜一样的道理,便用种这两样的经验给这个城里的堂姐讲了。 姜令晞听得认真,把姜富所说的每一个字都牢牢地记在了心里,辣椒关乎他们家在这个时代的生存,自然一个细节都不能遗漏。 挖完这处的辣椒苗后,姜富又带两人去了另外两个地方挖。 三个地方总共挖了十七株辣椒苗,再加上火烧坡的那两株,总共十九株辣椒苗。 姜令晞小心地将它们放在背篓中,还采了树叶给他们挡阳光。 “家里饭该做好了,我们回吧。”姜建安直起身,将散乱在火烧坡的麻布袋子归置在一处,然后扯了藤子,将其捆在一起。 一行人在这处火烧坡采了五麻袋蕨菜,姜建安背三袋,姜建平背两袋,开始往山下赶。 “爷,你背得动嘛?可以给我的背篓里放些给你减轻重量。” “不用,我粮袋都扛得动,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装蕨菜的麻袋比粮店里装粮食的麻袋小很多,原身重活做得多了,这点重量对于他来说不是大问题。 下山的时候,时间已经是下午了。 这会村里人大多在地里忙活,遇见的人不多,但是凡遇见的村民大多都好奇心重的问这背的什么,在姜建平的授意下,姜建安打马虎眼道,割蕨草喂猪。 他实在是不明白,这玩意儿有啥好东瞒西瞒的?就算村里人知道了蕨草能吃,那满山都是,采去呗。 姜建安不理解,但姜建安照做。 回到到姜家后,姜建平亲自去大哥家后院把独轮车推出来,将今日采的蕨菜和辣椒苗小心地放上去,“正好我今日过来,柴火和菜就一起拉回城里去了,待会让大山大树帮我推半程,大华大成下工半道来接后,他俩再回来。” 这点小事姜建安自是满口答应。 正在这时,严杏花从灶房走出来,“他二叔,大丫,大郎二郎,快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因为今日家里有客,晚饭吃得早,姜家其他人也都从地里回来了。 到吃饭时,姜令晞才见全伯爷爷家的全部人口,大大小小加起来总共十一人。 男人们坐一桌喝酒,女眷则带着孩子在另外一桌吃饭。 姜令晞坐在席间一阵拘谨。 因为来了客,今夜的饭食甚是丰盛。 红烧肉,炒鸡蛋,炒素菜,小葱拌的豆腐,一人还有一碗糙米粥。 姜令晞虽然只穿来两天,但是已经知道,这桌看着家常的饭菜,除了过年过节和来重要客人的时候,其他时间是很难吃到的。 姜家今日的招待着实很真诚很认真对待了。 不管是亲情也好,利益也罢,姜家今日的热情又好客,给足了他们祖孙四人面子,她暗暗将这份情谊记在心里。 饭桌上,伯奶奶一直往他们兄妹三人碗里夹菜,给姜远致夹得最多,二郎次之,她最少。 姜令晞能读懂里面的一些深层含义,但是她不在乎,只安静地吃着饭。 吃饱喝足后,祖孙四人准备回城了。 此时太阳已经挂在天空西边,天快黑了,他们得赶在天黑城门关闭之前回城才行。 “爷,你醉了么,还能走不?”姜令晞扶着自家爷爷的胳膊,担心地看着他。 “放心吧,没事。”这个时代的酒度数很低,喝着跟他之前吃过的酒酿丸子汤似的,喝再多也难醉。 但是顾忌有外人,这话姜建平没和孙女说。 走了一半路就遇见了来接人的姜大华和姜大成兄弟两人。 姜大山和姜大树把独轮车交到这兄弟两人手里后,就告辞回去了。 他们得快些走,最好赶在天黑前回到家,就算是官道,走夜路也不安全。 “这几袋是啥?”姜大成一脸疑惑地看着车上那五个麻袋,装得鼓鼓囊囊的,透过麻袋,能看见里面放的是一根根的什么东西。 “你们去打竹笋了?”他能想到形状最符合的东西就只有竹笋了。 但若是竹笋的话,那这竹笋也太细了。 “是蕨菜。”姜建平觉得自己说话一嘴酒酿味。 “弄这么多蕨草回家做什么?”还费劲巴拉从村里带回城。 “回去你就知道了。”他们一家做什么都瞒不住姜家其他人,现在说了晚上做的时候其他人还得问一遍,倒不如攒着一起解释。 而姜令晞在听到二叔说竹笋的时候却是眼睛一亮。 是啊,这个季节竹笋出来了,自家新品里面也可以加上竹笋的臊子啊。 春笋又鲜又嫩,配着面条吃最好了。 她今天在长柳湾好像看到竹林了,可以让爷爷问一下伯爷爷,能不能弄一点竹笋回来做新品实验。 这般想着,她凑近姜建平的方向,给他把自己的新想法说了。 “这是个好建议,我明儿看能不能找人往村里带信。”他是不想再去了,一来一去忒费时间。 7、新品实验 回到家的时候,施红霞和林嫣刚收摊回来,洗完手脸正坐在院子里歇息。 苏小桃收罗了摆摊的锅碗瓢盆,蹲在大盆前洗,而姜大河则正在编草席,他面前摆着一堆浅黄色的干草,手中的草席已经编了半米那么长了。 “小叔,你编这个干嘛?”姜令晞凑过去,好奇地打听。 姜大河抬头望一眼侄女,见她脸上没有从前那股无理闹三分的蛮横味,看着顺眼很多,便也愿意和她搭话,“编好了做茅厕的墙。” “是用竹子夹着,固定在一起做么?”姜令晞曾经见过类似建筑,用竹编或者草编的席子做墙,主要是为了遮挡视线,常用在不需要承重的地方。 姜令晞稍微一想便明白了,姜大河这是想沿着两堵墙之间,前后围出一个空间,里面放恭桶,如此一个简单的茅厕就出来了。 “那顶上怎么办?”姜家围墙矮房顶一大截,不好搭。 “沿着墙根支两根木头,再和围墙搭在一起,盖草席茅草就是了。” 听这个小叔的意思,好像很简单的样子,姜令晞期待地问道,“那今晚能搭好不?” 她实在是不想要再硬憋一晚上了。 “明日才能成。”菖蒲编的草席他下工后才能编,再麻利也得两日才成。 姜令晞有些失望,但是很快释怀了,明日就明日,再憋一晚上就能看到希望的曙光了。 想拉就能拉的日子,马上到来! 在姜令晞和姜大河说话的工夫,姜建平和两个儿子正在卸独轮车上的东西。 ! 她的辣椒! 姜令晞余光注意到了几人的工作,当下也顾不得管茅厕了,一个箭步冲上去,小心翼翼地把装着辣椒苗背篓取下来。 她拨开树叶,看了一眼背篓里的辣椒苗,还精神着呢,紧接着她就开始寻摸院子里可以种辣椒的地方,西边靠着鸡窝的墙根边上倒是有地,但是院子里有鸡,要是种在那里,肯定还没长成就先被鸡啄了。 这可不行,辣椒苗是她家最重要的战略物资,必须得保护好了。 “奶!家里有破了不要的盆或者缸没?”她没原身记忆力,想要找种东西的容器只能找她奶。 “你要那玩意干啥?” “种山辣子。” “啥是山辣子?”施红霞和林嫣同时凑过来看背篓里的东西。 “辣椒?!” “这是哪来的?” 两人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山上找到的!” “辣椒不是……” 姜令晞知道老妈想说什么,他们一家现在所在的国家国号为大雍,这是一个在历史上从未存在过的国家,这意味着他们穿越的是一个全新的时空。 既然都架空了和原本的世界不是一个历史,那么这个叫大雍的国家拥有辣椒也不足为奇了。 不过这会儿人多嘴杂,不好讨论这个事,紧要的是先把辣椒种下去。 施红霞文化水平不高,看见辣椒的瞬间第一反应是高兴,辣椒好啊,他们一家都爱吃辣椒,紧接着就到处找能种辣椒的东西去了,完全没想到辣椒这个舶来品怎么在这个时间点出现的问题。 施红霞从灶房里推出一个破了个大洞的缸,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东西了,看着像是用来装咸菜的缸子,上面积了厚厚一层土,缸破的地方在缸中央的位置,缸口太小,姜令晞便提议直接从破的地方把缸的上半部分敲掉,装上土种辣椒。 这个提议得到了施红霞的赞同,祖孙两个擦干净缸上的灰尘后,拿着菜刀背小心翼翼地把缸上半部分敲掉,然后从西边墙根挖了土,把辣椒苗种上去。 种完后,姜令晞又用葫芦瓢舀了水,给辣椒苗浇透了水这才算完事。 在姜令晞和施红霞种辣椒的时候,姜建平已经带着两个儿子把板车上的东西全部卸下来。 “你们先吃饭,吃完饭再说。”迎着姜家满是疑问的目光,姜建平只能如此说。 他倒是想现在就实验蕨菜的味道,但是家里的人忙了一天,还都是苦力活,再急也不急这会,先让大家填饱了肚子再说。 姜令晞洗干净了手,然后对着二丫招招手,“二丫,过来。” 苏小桃此时已经洗涮好摆摊的锅碗,正擦手准备吃饭呢,听见姜令晞的声音后,她的眼神一转,落在两人身上。 她心里嘀咕。 大丫别是又使唤她家二丫干活吧,这丫头最是懒散,平日里干点啥事都要使唤比自己小许多岁的弟弟妹妹。 她今日和公公去乡下玩了一天,回来但凡敢再使唤她家二丫帮忙拿这个拿那个,她非得骂人不可! 姜令晞不知道二婶是这么想她的,见二丫过来后,变戏法似的从袖袋里掏出一颗饴糖。 “呐!姐姐出门时答应给你的糖,快尝尝吧。”这是白日里伯奶奶给她的饴糖,当时她没吃,便是想着带回来给家里二丫。 “给我的?”二丫看着大姐手心里那颗泛黑的饴糖,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大姐竟然会给她糖吃? 大丫竟然给二丫糖吃? 母女两个同款惊讶脸。 “早上不是说好了嘛,你乖乖在家,回来给你糖吃。” 见小孩姐还愣着没反应,姜令晞索性直接把糖塞她嘴里,边塞边表明,“我洗手了,可不脏哈。” 二丫尝到了嘴巴里的甜味,确认平时很凶的大姐真的给自己吃了糖,开心得抿着嘴笑。 姜令晞见她这副模样,觉得怪可怜又可爱的,本想拍拍她的头,但看着那已经打绺成结的头发,手紧急变幻了方向,拍在了她的肩膀上。 这场景,好像上司勉励看好的下属啊。 姜令晞为自己的联想笑了一下,岂知一转头就见二婶定定地看着她和二丫这个方向。 姜令晞的爪子猛地从二丫肩膀上撤下来,“我和二丫玩呢。” 可别冤枉她在欺负人啊! 苏小桃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她没说什么,只是转身去灶房,帮林嫣一起摆饭。 姜令晞四人晚上已经吃过饭,这会儿自是不会再吃,她坐在姜家院子里,看着天际云层的颜色一点点暗下去,今日去长柳湾又是上山又是走路的,她累得不行,此时大家各有各的事忙,她正好忙里偷闲休息一下。 但偏偏有人来打破这片刻的宁静。 “小孩能吃糖么?” 姜远致搬着小板凳坐到姜令晞身边,满满的求知欲。 “我不知道啊,我又没带过小孩,你问爸妈去。”姜令晞将腿伸长,不断地转动脚腕,以此来缓解双腿的酸痛。 “这都不知道,白费你爷奶和爸妈一直说你是家里最聪明的人。” “你找事是吧?你聪明你咋来问我呢?” “你对内不自称家里的聪明蛋?我不问你问谁?” “姜远致你是不是找死?” 两人说着说着又吵了起来。 “走了一天,你俩不累?消停着点吧!”姜建平走过来,看见这兄妹两,不,现在是姐弟两又吵起来,脑袋嗡嗡疼。 不知道别人家有好几个兄弟姐妹的孩子是怎么相处的,反正他家这两个从小吵到大,吵到上头时还要上手打架,没个消停的时候。 “哼!” 两人头一人转一边,都用鼻子哼气,不说话了。 “说吧,这次又因为什么吵架?” “他问我一岁小孩能不能吃糖,这我哪知道,我就让他去问大人去,结果他就嘲讽我!”姜令晞气死了,恨不得踹姜远致两脚。 她爸妈为啥要生个哥哥从小和她吵架,烦死个人。 姜建平见姜远致没反驳,就知道这次是他先挑事,他第n+1次给兄妹两人断案。 “这事是你不对啊,给妹妹道歉。” 姜远致不情不愿,声音低得跟蚊子叫,“对不起,我错了。” “哼,你道歉我就原谅你啊?不原谅!” “哎!你!” “行了行了,多大事别吵吵了啊!” “这是给三丫的,能吃就吃,不能吃就拉倒,我不管了!” 姜远致拿出一块饴糖塞姜建平手里,然后气呼呼走了。 孩子心是好的,就是这个破脾气什么时候能改?姜建平头疼。 一边玩的二郎看见大郎往爷爷手里塞了一块饴糖,他想着白天那甜蜜的滋味,哒哒哒的跑到姜建平身边,“爷爷,我想吃糖。” 这小声音夹的。 姜令晞好笑的看着二郎。 “你今天已经吃过了,这块糖给三丫妹妹泡水喝啊!” 手里的糖黑乎乎的,有点粘手,他估摸着,孙子孙女不吃也要把这糖带回来,多少带点嫌弃的意思。 现代小孩,什么好吃的没吃过,他们一家才穿越呢,苦日子才开始,两个孩子都还保持着现代的大方。 二郎嘟着嘴不是很乐意,但见自家爷爷态度坚决,便也不再要,又蹲回了墙角玩泥巴。 姜建平赶紧进屋把这颗糖给了苏小桃。 “他伯奶奶给大郎的,大郎惦记着三丫,特地带回来给三丫化水喝。” 苏小桃接过糖,心中惊讶更甚。 大丫将糖带回来给二丫不说,大郎竟然把糖也带回来给三丫了? 大房这俩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事,知道惦记着家里的妹妹了? 但不论心中如何惊讶,苏小桃都没表现到脸上来,她接过糖,冲院子里的姜远致喊了声,“我替三丫谢谢她大哥。” 姜远致这会儿正自闭呢,随意的应了一声不谢。 等姜家其他人吃完饭后就要开始处理今天采回来的蕨菜了。 姜家人除刚一岁只会哇哇叫的三丫,其他人都对从乡下搞来的这么多蕨菜感到很好奇。 一家人早就商量好对策了。 施红霞站出来,“摆摊的时候听两个外地客人说,这蕨菜要是做好了好吃得很,我想着试试看呗,要是味道好,做成臊子盖在面上,多卖几碗面,也能多个进项。” 摊子上客人来来往往,这么说姜家人也没法去求证。 二房夫妻两个和姜大河听说这东西能吃后,脸上都浮现出犹疑。 沉默半息后,姜大成提出建议,“那就先弄一点试试吧,省得试太多,吃不成,浪费柴火和水。” 水倒罢了,顶多费些力气,就能担来,柴却是要花真金白银买的。 施红霞去装蕨菜的麻袋里亲自抱了一捧蕨菜出来,大概有两三斤的样子,她将蕨菜搁在洗菜的盆里,张开嗓子,开始叫,“大丫,过来帮我洗蕨菜。” 姜令晞正在院子里看家里的几个小孩子玩呢,自家奶奶叫大丫的时候,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还是二郎提醒,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拥有了一个这么乡土的名。 “大姐,奶叫你呢。” “啊?哎!就来就来!” 姜令晞和奶奶一起将蕨菜头揪下去,再把蕨菜杆上的绒毛洗干净,“你刚刚叫我大丫我都没反应过来,啥时候有机会,还是得把我名字改回来,大丫这名字一看就起得不上心,我不喜欢。” 对于这种小事,施红霞自然是能满足孙女就满足孙女的,“成,等往后有机会了就改。”她也不喜欢,这一家小辈的名字都成不上心了。 “昨晚那视频里面的一二三四五个方法,你说咱们今天先试哪个?” “先试第一个法子酸菜炒蕨菜吧,你去隔壁邻居家里借一下,看谁家有,咱们借来试试,如果没有的话,就用咸菜代替。” “明天留一个人在家,再试试第二种清炒蕨菜。” 视频里虽然说了五个方法,但是目前能尝试的就只有两个。 剩下三个,一个是凉拌蕨菜,里面光是辣椒就要辣椒段,辣椒面,辣椒油,而他们家现在只有辣椒苗,少了最重要的辣味,弄出来味道肯定要差上一大截,索性这次先不试了。 另外一个是辣椒炒腊肉,这更试不了,家里没有腊肉。 最后一个是蕨菜干的做法,这倒是很实用,但是家里现在的蕨菜都很新鲜,同样做不了,挑挑拣拣能试的只有前面两个了。 “那你洗着,我现在就去借去。” 施红霞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她见盆里也就剩下几根蕨菜没洗了,索性全部交给孙女,自己去隔壁借酸菜。 姜令晞把蕨菜洗好后,灶房锅里的水也烧开了,姜令晞端着装蕨菜的盆刚进门,林嫣就顺手把盆接过去,要将蕨菜放进锅里焯水。 苏小桃看见了干嘛阻止,“大嫂你做什么?” 这蕨菜虽然不值钱,但也是废老大劲从乡下运回来的,婆婆不在,他们怎能私自处置?这不是浪费东西么? 姜家虽然住在城里,但是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故而苏小桃最见不得浪费。 林嫣的手顿住,“今日摆摊的时候给我说了怎么做蕨菜的法子,放心吧,浪费不了东西。” 又什么事都给大房讲,去乡下采蕨菜是,怎么做蕨菜也是,姜家其他人倒是显得像外人,不和他们是一家似的。 林嫣觉得自己态度挺好的,但哪知,自己这突然冒出的弟妹,脸色立马又沉了下去。 “哦,那你弄吧。”她让开来。 林嫣看了一眼女儿,你二婶这是咋了?怎么突然生气了? 姜令晞动作隐晦地摇头,这她哪知道。 算了,不管了,生气就生气吧,二房反正也没少生大房的气,正事要紧。 蕨菜放进热水中焯烫一会后,颜色变得鲜艳翠绿了起来,煮了七八分钟,林嫣捞起一根捏了捏,已经很软了,确认蕨菜煮熟后,全部将其捞起。 正在这时,施红霞回来了,她手里端着一碗酸菜,进了灶房见里面杵着好几个人,她眉头微微皱起,这么多人杵着,怎么就一个人忙活? “桃娘,去把蕨菜撕成小细条,大郎二郎过来剥蒜洗姜。” 姜在这个时代可是个贵价物,大多作为药材香料使用,今儿施红霞和媳妇仔细尝了肉汤,觉得里面有些肉腥味,琢磨着可能是没去腥的原因,所以特地去药店买了生姜。 “这会还有些天色,大成你再去挑几桶水来,大华大河,你俩一道把围茅厕的菖蒲席子多编些出来。” “老头子,过来烧火!” “小嫣,你去把酸菜洗了切好,我待会要用。” 几句话的功夫,将一家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姜令晞递给自家奶奶一个眼神。 奶,威武啊! 施红霞接收到了孙女挤眉弄眼的夸赞,骄傲地抬起头。 那必须的,多亏了原身在这个家说一不二的架势,不然她说话也不能这么好使。 姜家立刻忙碌起来。 东西很快备齐,灶台中的火烧得恰到好处,黑色铁锅中水蒸汽蒸发冒出几缕白烟,小半勺猪油落在铁锅中,很快从乳白色的固体融化成透明色的液体,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烈的荤油香气。 切得细细的酸菜先被放进去炒,滋啦一声,酸香的味道猛然从锅中迸发,凡是闻到这个味道的人口中无不暗暗分泌口水。 紧接着下入切碎的姜末和蒜末,其实视频里还需要放辣椒碎的,但还是那句话,姜家现在只有辣椒苗,一切需要辣椒的菜都只能违背菜谱,将辣椒从中去除。 姜和蒜的加入后,锅里的味道更加繁复了,蒜香油香酸香交织在一起,更加勾得人口水直流。 直到将蒜末和姜末的味道彻底激发出来,最后放入撕成细条又切成小段的蕨菜,翻炒至入味,加入盐和今天刚买的酱油。 偷工减料版本的酸菜炒蕨菜这就做好了。 蕨菜被盛在粗陶碟子中,满满一大盘。 “大家都来尝尝味道怎么样。” 众人的目光立马转向饭桌上那唯一的一盘菜。 姜令晞在她奶炒的时候就馋了,听见这话后,她特别积极的去给大家拿了筷子,然后等着爷奶夹了后,也夹了一筷子放进自己嘴里。 入口的蕨菜还带着刚出锅的热气,味觉感知到的第一个味道是酸,紧接是蕨菜带来的鲜,在这味道的诱惑下,牙齿忍不住开始咀嚼,春日里刚发的蕨菜脆而嫩,带着一点点新鲜蕨类植物特有的黏滑,但是很少,在炒前,蕨菜已经被漂洗过很多遍,身上的黏滑物质几乎被洗干净,剩下的那些并不影响口感,蕨菜之上裹着酸菜的酸香味和猪油的油脂味,这两种味道的加入令本来平平无奇的蕨菜变得格外诱人。 里面的酸菜也很好吃,菜叶的部分风味最足,口感带韧,菜杆的部分则是清爽脆口,咬起来咯吱咯吱脆, 就算是用现代人的标准来评判,这也是一道格外好吃下饭的菜,唯一的缺点是,少了一些调味料,要是按照教程里的来,把辣椒,鸡精加入,味道会更加上一层楼。 姜令晞吃完一口后,就去观察姜家其他人的神色,只见众人脸上都不同程度的露出了满意惊喜之色。 于是她就知道,给面摊增加新菜色一事,成了。 8、准备 “好吃!没想到山上随处可见的野草做成菜味道这么好。”姜大成眼神一亮,他原本是对家里老父亲老母亲的突发奇想不抱希望的,没想到最后的味道这么令人惊艳。 苏小桃也点头,她也觉得这个味道好,如此一来,往后春天又多了盘菜,就是做这菜颇费工夫,又要油又要姜又要蒜的,光那姜就值不少钱呢,若是做来摆摊卖便罢了,平日里是万万吃不起的。 “这味下饭,要是能和米饭拌在一起,我能吃三大碗。”姜大华眼神一亮,他爱好不多,吃算一个,他都开口说好吃的,那味道指定差不了。 “摊子上加这个臊子的事可以一试。”姜大河话不多,但是从他那吃了一筷子又夹了一筷子的动作来看,显然很喜欢这个味道。 家里的孩子们也嚷嚷着好吃,他们人虽然小,但是不傻,知道今晚的这菜比家里平日里的饭食要好一百倍。 林嫣和施红霞作为实际的摆摊人,态度更谨慎一些。 两人也觉得味道不错,但是更想从家人这里听到是否还能改进的建议。 两人看了一圈,询问的目标还是落在姜令晞身上,“大丫,你觉得咋样,还有啥能改进的不。” 这丫头是家里舌头最刁那个。 “我觉得要是能有点辣味,加点鲜香味,味道会更好。”姜家人其他人都看着呢,姜令晞不好明说鸡精。 但是林嫣和施红霞秒懂。 “要是往里加鸡汤会不会有一样的效果?”施红霞能想到和鸡精最相似的只有鸡汤了。 林嫣不赞同地摇摇头,“那样成本太高了,我的建议是,咱们明天先按照今晚这个做法炒出来的试卖一下,如果生意好,有得赚,再说改良做法的事。” 姜家其他人听说施红霞想往里放鸡汤的时候,眼睛都睁大了。 乖乖,他们平日里两年都吃不上一个鸡,现在自家老娘却要为做蕨菜杀鸡来配?这也太奢侈了。 还好大嫂阻止了。 不过这次大嫂怎地这般懂事?按照以往的发展,大房一家不应该是最赞同娘杀鸡的人,然后好吃肉解馋么? “你说得在理,明天先试试水再说其他的。” “这蕨菜的做法倒是简单,但是咱们家中没有腌有酸菜。”苏小桃有些苦恼,因冬日过去,春菜也还未长成,家里就还没腌酸菜,却不想往年不起眼的酸菜,今年成了好东西,能做买卖赚钱了。 “王婆子爱吃一口酸,家里还没等春菜长大呢,就腌了一缸酸菜,刚刚的酸菜就是找他家拿的,要不出点钱,把她家那坛子酸菜买了?我瞧着那缸大,里头的酸菜能用好多天呢,等明儿带信回村给你们大伯,让他后日送些菜来,咱们家自家腌,到时候缸里旧酸菜用完,新酸菜也好了。”施红霞稍微一合计有了解决的办法。 “这往年吃腻歪了的酸菜今年倒是要花钱买了。”姜大河叹了一声。 “就按娘的法子做吧,就算摆摊没人爱吃这酸菜炒蕨菜,咱们家自己人也能吃。”姜大成一想起刚刚那味,嘴里还分泌着口水。 姜令晞一家人不认识啥邻居不邻居的,只能闭口听他们讨论。 等讨论的结果出来后,姜大华站出来,“那趁着这会儿人家还没睡觉,就现在去买回来吧,省得明天慌里慌张的。” “成,那走吧。”今日卖面的钱还收在施红霞身上呢,去买酸菜都不用单独进屋去拿钱。 一行人摸黑出了门。 施红霞是去付钱和说道的。 姜大华和姜大成兄弟俩是苦力,负责搬酸菜缸。 而姜令晞姜远致二郎和二丫四个则是纯纯去凑热闹。 王婆子家在福满巷巷子最外,从姜家过去,要穿过大半个巷子,王家是做木匠的,主要为街坊邻居打个桌子柜子板凳啥的,刨木头的声音,从早到晚都不带停歇的。 到王婆子家的时候,她家大门已经关了。 “别不是已经睡了吧。”施红霞嘀咕一声,手却毫不客气地拍向了木质的大门。 砰砰砰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明显。 姜令晞踮起脚往巷子外头的大街上看了看,街上空无一人,登州郡城是有宵禁的,戌时三刻后,百姓就不能随意出门走动了。 换算成现代的时间,也就是晚上八点就开始启动门禁,大家都得乖乖在家待着睡觉,乱跑被抓到是要有麻烦的。 “奶,咱们得快点,宵禁时间快到了。”她提醒了自家奶奶一句。 姜令晞估摸着这会应该在晚上七点半左右,离宵禁还有一会,因为她还没听到街上有敲梆子的,没有表就是不方便,一天过得糊里糊涂得,时间完全靠猜,虽然可以通过天上的太阳判断大概的时间点,但是没有钟表精确,始终觉得刺挠。 这就属于现代人穿越后要克服的另外一个小困难了。 门很快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黑壮的汉子,他看着门口的人,脸上满是疑问,“施婶子,这么晚了有啥事么?” 施红霞惦记着宵禁的事,这古代管得可真宽,管天管地管人家晚上上街,她没文化,懂不了什么大道理,但是却知道不能给家里惹事。 见到人后也没讲客套话,“我想买你家那缸酸菜,你叫你娘出来,问问她多少价合适?” “买那酸菜做什么?要是婶子想吃,尽可拿些去,说什么买不买的,太客套了。”傍晚的时候,巷中间的姜家施婶子突然登门,说是要借些酸菜,邻里邻居的,一把酸菜说什么借,说去招人笑话,当时他娘拿了好大一把给她,直言让她拿回家吃,别说什么借不借的。 哪知,这人刚走没多久,就带着儿子要来家里买酸菜了。 “宵禁时间快到了,我不和你闲扯,我买那酸菜是有用的,一把两把送是邻居情谊,多了不合适,快叫你娘出来,我诚心诚意来买的。” “她婶子买这酸菜干啥?” 王婆子早听到了院里的声音,只是她已经睡下,这会子才穿了衣裳出门。 “我家做买卖要用呢。”自家那摊子就摆在大街上,人来人往的,谁都能见到,隐瞒没必要。 “酸菜还能做买卖呢?他婶子要多少,我这就去给你装。”王婆子倒是个爽快人,略问两句就要去灶房给装菜。 “你那一缸子我都想买,这酸菜咱们平日里也都是自家吃自家腌,没买过,也不知是个多少价,她婶子你看这酸菜多少价合适?” 这可难倒王婆子了。 施红霞一个卖吃食的都不知道价,她家一打家具的知道个啥啊,说多说少都不合适,就又把问题又抛了回去。 “邻里邻居的,你看着给吧。” 话是这么说,王婆子心里却转过思量,自家这坛子酸菜是用春日里头只比手掌大点的菜苗腌的,菜是乡下亲戚送的没花钱,但若是去买这么一大兜子菜也得花个十几二十文的,只要这施家的给的价在十五文上下就合适。 “我知道你那坛酸菜是费了功夫腌的,就按现在的菜价给你算斤两,再加五文的手工钱怎么样?” 登州郡城的位置靠南,雨水多,菜也长得多长得好,夏天应季的时候,一文钱就能买到一大把菜,大概有个两斤的样子,但要是这会正是春夏相接之时,地里的菜多是苗,还算是能值得一些价钱的,一文钱一斤。 王家腌菜那个缸施红霞方才见过,那是个中不溜的缸子,约莫能装个二十斤菜,一斤一文再加五文的手工钱,那就是, “一口价,给你二十五文成不,就是你家缸要借我使两天,等我用完再给你送回来。” 王婆子没想到对方的出价比自己还高了十文钱,忙不迭的答应了,“你尽管拿去,我家还有呢。” 她就爱吃口酸的,家里什么都不多,腌酸菜的缸多,好几个呢。 两人讲好价格后,施红霞从钱袋子里数出二十五文钱递过去,而王婆子儿子则带着姜大华兄弟两人去屋子里搬缸。 姜令晞全程除了提醒自家奶奶注意宵禁的话外,一句话都没说,她对于奶奶的社交能力那是相当佩服的,前天刚穿的时候她还有些恍惚,但是今天就能一脸自在的和本地人讲价了,融入得相当完美。 反观自家这几个没记忆的,就融入得慢多了,做啥事都要慢半拍,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等以后再熟悉一点就好了。 赶在宵禁前,兄弟俩成功将酸菜缸子搬回了家里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姜家院子里就彻底忙活了起来。 9、新品上市 灶房的大锅上煨着今日摆摊要用的骨汤。 平日里摆摊用的炉子和锅也被提前拿了出来,锅中此时正在烧水,温度上来了后,白气渐渐从水面上浮起,院中中央,几个大盆摆在一起。 姜令晞哈欠连天,眼睛都没有睁开就在和姜远致,二郎二丫一道洗菠菜,另外一个盆里,姜建平在洗蕨菜,比起几个孩子慢悠悠的动作,他的速度快得多,洗好的蕨菜垒成了一座小山,而施红霞则蹲在一边,仔细洗拣酸菜和葱韭。 做吃食的人家,最重要的就是讲究一个干净卫生,自家两个孩子虽然身子缩水了,但是内里是实打实的成年人,洗菜没问题,但是姜家那两个却是真小孩,施红霞一开始还担忧两人洗不干净,但等她看过一眼后就完全放心了下来,姜家这两个孩子虽然年纪小,但是干活很利索,干活的速度比自家那两个利落多了,看得出来,平时就经常帮大人干活。 姜家的几个孩子总体上来说都是乖巧的。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是她的思想一时半会没转过来,以为这里的孩子也和现代似的,个个是家里的宝贝,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事实却完全反了过来。 女眷在忙,男人们也没有闲着。 姜大成依旧在挑水,今日早晨要洗的东西多,还要给蕨菜焯水清洗,需要用的水是平常的两倍,昨天挑好的水早就用完了,今天需得再挑几担水来才行。 姜大河在劈柴,这两日何止是水用得多,柴火用得更多,姜建平则守在冒着白气的大锅前,等待水沸腾后,将洗好的蕨菜往锅里放,进行焯水。 林嫣则是在和待会摆摊要用的面,苏小桃在做今日的早食。 一大家子人,除开才一岁还在睡的三丫,其余人全部在院子一道忙碌。 姜令晞将带水的菠菜放入盆中,看着这幅忙碌的景象,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向上的幅度。 虽然现在家里很穷,但是一家人齐心协力,劲朝一块使,肯定能将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 姜令晞现在无比庆幸原身一家人就是极品本品,奇葩本葩,压得姜家其他人想成为极品的机会都没有,这极大的方便了之后穿越的他们一家人,否则在这么贫穷的条件下还要打极品,这也太令人心累了。 忙忙碌碌的一早上很快过去。 施红霞原本的打算是想在家里就把蕨菜炒好拿过去的,但是姜令晞阻止了。 “奶,你想想昨晚炒蕨菜的时候,那味多香,要是能在摊子上现炒,肯定有很多人会被味道吸引过来。” 现场炒制的菜品无论是视觉上还是嗅觉上都比做好了再端出去卖吸引人一百倍。 “这是个好法子,但是咱们家没有锅和火炉子了。” 姜家一应的家伙什都是处于堪堪够用的线上,多了就没有了。 孙女这是个好法子,但是没条件支持呀! “我记得孩子他程大爷家曾经在码头也做过一阵子的馄饨生意,不过因为生意不好就没做下去,他家应该有炉子和铁锅。”姜建平很快就想到了解决办法,这个程大爷和原身小时候是玩伴,老了也是关系亲密的老伙计,他去借,肯定能借到东西。 苏小桃看着公爹向外走的背影,有些迟疑,“咱们就这么在街上炒,会不会让人家学了咱们家的点子去?” 这是一个技术保密的时代,哪家人学到点什么东西,都是要藏着掖着传给子孙兴家的。 “三婶,咱们家的酸菜炒蕨菜技术含量太低了,就算不当场炒,只要有心的人看一看尝一尝也就能知道是怎么做的了,所以咱们藏着掖着没用,但是不如现炒现卖,赚个噱头,先拢住客源。” 蕨菜这门生意太入门,姜家只能说是抢占先机,先把客源笼络过来,想要独家做,很难很难。 苏小桃惊讶地看了一眼大房的大丫,没想到能从她嘴里听到这么一番有逻辑有深度的话。 姜令晞心里一紧,知道自己的表现和原主相差有一点大了。 她本来还想提醒今日在家的三婶,把蕨菜焯水,趁着如今日头越来越大晒干的,现在也歇了心思,不敢再说,怕引起更多的怀疑。 人都是会改变的,昨日的大丫是个不懂事斤斤计较的孩子,未来的大丫也可以变得聪明懂事大方,不过这需要循序渐进,不能一下子变化太大。 姜令晞挪到她娘身边,低声提醒,蕨菜晒干了保存的事。 林嫣冲着闺女点点头,然后去扯婆婆的袖子。 昨天她自觉焯水,已经惹了怀疑,今天这话还是让婆婆来说吧。 “桃娘,你今日在家记得把家里的这些蕨菜洗出来,焯水撕成条,晒成蕨菜干。” “娘,这又是为何?” “那商人说了,这样可以延长蕨菜的保存时间,等到时候山上的蕨菜长老不能吃了,抓一把这个蕨菜干泡水,出来的效果是和生蕨菜的一样的,如果这蕨菜卖得好,咱们家也不至于断了原材料。” 苏小桃听到可以把蕨菜晒干延长保存,脸上便浮现出郑重的神色。 晒成干好啊,晒成干不容易坏,到时候冬日无菜的时候,抓一把泡了,便又能省些菜钱。 院子里的人正说着话,姜建平带着姜大华和姜大成两人便借着东西进院了。 “这锅好久没用,落了一大层灰,得好生洗洗。” 话音刚落,姜大河就一个大跨步过来,接走大哥手里的锅,用水瓢舀出水,仔细清洗了起来。 姜建平满意地看着这两个白来的儿子。 很好,手脚麻利又勤快,不是那等拖三拖四爱计较的人。 等洗完锅后,姜家人开始吃早食,今日的早食是一人一块巴掌大的饼子,杂面和着白面做成,配菜有一盆菠菜汤,和一盘子清炒蕨菜。 这是施红霞口述,苏小桃做的,方法很简单,除了没有炝炒酸菜那步,其他步骤几乎和酸菜炒蕨菜一模一样,众人的筷子默契地都先去夹那碟清炒蕨菜。 “清清爽爽也挺好吃的,但是我觉得平日里自家吃还行,要是作为生意去外头卖就差了点意思。”林嫣作为老师,她的评价很客观。 姜家其他人尝了,也觉得是这个理。 清炒蕨菜的味道没有酸菜炒蕨菜那般霸道和刺激,它温和清爽,但是没有攻击性,无法第一时间抓住客人的味蕾,这对于现在急需赚钱的姜家来说,有些不合适。 “那就先只卖酸菜炒蕨菜。” 吃完早饭,一家人就开始忙碌了起来。 姜令晞跟着奶奶和娘去街上摆摊,苏小桃带着以姜远致为首的孩子在家里晒蕨菜,而姜建平几个男人则继续去粮店扛粮袋。 今日是扛粮袋最后的一日活计,过了今天,明天几个男人就得重新找活计干了。 姜家的摊子很快就摆好,今日的街上依旧繁荣,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这就是住在郡城的好处了,城中人流量大且稳定,姜家要是住在乡下和县里,人流量完全无法和郡城比不说,人们的兜里也没有郡城人那般的宽裕。 对于做生意来说,人流就是基础,要是人少,做得再好吃也卖不出去。 “奶,你先炒一盘酸菜炒蕨菜出来。” 出来时,三人就分好了工作。 施红霞负责炒蕨菜,林嫣负责煮面,而姜令晞呢,则比较灵活,没客人的时候她负责招呼客人,有客人的时候她要给客人端面拿筷收面钱,客人走了后她还要擦桌子,至于客人吃完的碗,则是施红霞和林嫣在忙完后抽空洗,如果两人没空就姜令晞顶上。 姜令晞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洗碗的,洗碗的时候,那种腻腻的感觉让她觉得很恶心,但如果实在忙不过来,她也是可以破戒的。 炉子里的火是在家中的时候就发好了的,留了一个火星子,如今只要往炉子里吹吹气,火便能燃起来。 铁锅被橙红的火焰烧得炙热,猪油下去,立时便融合变得透明,姜蒜末还有酸菜丝都是提前切好放在木盒里的,滋啦一声,姜蒜的味道爆开,酸菜紧接其后,在大火和油脂的双重作用下,酸菜的酸香味被最大程度激发,那味道顺着风,很快就弥漫了整条街道。 “这是什么味,好香。” “哎哟这酸味勾得我嘴巴里口水直冒。” “我刚不是已经吃了一个饼么?怎么一闻到这个味道,肚子又咕噜噜叫起来。” “这是哪家,在卖什么,这味道也太馋人了。” 在施红霞炒酸菜的时候,就有人注意到这股味道了。 等蕨菜下进锅的时候,那股味道变得更加的浓厚有层次感,也更吸引人。 这边,施红霞炒的酸菜蕨菜也出了锅,姜令晞从拿出一个碗,让自家奶奶把酸菜蕨菜盛在这里。 她将碗放在最靠近街道的桌子上,然后张开嗓子开始吆喝,“走过路过的都快来看一看瞧一瞧了啊!好吃的春日鲜,酸香扑鼻,尝一口难忘记,盖在面条上更是好吃绝了,臊子还可以先尝后卖,不好吃不要钱,快来试试啊!” 少女的声音和刚刚那霸道的香味有着同样的穿透力。 本就被那味道勾住的人,分辨出香味和吆喝声是从同一个地方传来的后,腿不自觉地就朝着那处地方靠近。 “小姑娘,你家这春日鲜是什么?” 姜令晞狡黠一笑,端起桌子上的那盘酸菜炒蕨菜冲着来询问的客人推销道,“春日鲜就是春日里才能吃到的美味,过了这个季节再想吃可就难了,大家可以先尝尝这臊子的味道,好吃了合胃口了再买。” 虽然有心人一眼就能看出春日鲜的主要材料就是蕨菜和酸菜,但是她家这个第一个尝螃蟹的,也没有义务大张旗鼓的把原材料公布。 所以经一家人的商量,纷纷赞成给酸菜炒蕨菜改个高大上的名字。 这样做一来可以给自己的面提升逼格,一方面也可以迷惑一些对山里东西不熟悉的城里人,延长方子被破解的时间。 林嫣站在她身后,忙给围着有意向买面的客人发筷子。 失策了,早知道要做新品试吃,应该做点竹签子带来的。 不过筷子也能使,大不了勤快点,等客人吃完后再洗一遍就是了。 林嫣将竹签子这事暗暗记在心里,准备今晚收摊回家就准备。 上来询问的人没想到还可以先试再买。 这再好不过了,要是这名字叫春日鲜的菜只是闻着香,吃着一般,自己也能及时止损,免得浪费面钱。 姜令晞既然敢做先吃后买的活动,自然是对自家新品有信心的。 最先把筷子伸向盘子的是一个身形有些圆润的男人,他戴着小帽,脸上留着裁剪整齐的胡须,面部白皙细滑,身上的衣裳颜色鲜亮,是令人眼睛一亮的宝蓝色,材质也细腻,是上好的绸缎。 这男人不论是哪方面看,都是不缺钱的主。 有钱人的钱可比穷人的钱好赚多了。 他们往往会更加愿意为自己心动之物买单,只要这男人喜欢春日鲜的味道,自家面摊就能立刻开张! 男人夹了一口春日鲜进嘴里。 酸,嫩,鲜,香! 越咀嚼,他的眼睛越亮。 吃完试吃的这一口,男人也不把筷子还回,而是就近坐在离自己最近的桌子上,豪迈道,“来三碗春日鲜面条,多加一份春日鲜!” 他坐下后,两边很快又落座了两个男人,这两个男人的衣裳布料比他次一些,看着像是他所带的下人。 “春日鲜面条一碗十文钱,加菜两文,总共三十六文钱。”姜令晞说话,口齿清晰,落落大方,倒是叫那三人高看她一眼。 好利落的小丫头。 其中一个下人掏出钱包,从里面数了三十六文钱递给姜令晞,姜令晞麻利地收了,又细心询问,“几位客人可有忌口?” 得了没有的话后,她将钱送去摊子后边专门装钱的木箱子里。 施红霞和林嫣早就听见了三位客人的要求,在姜令晞招呼他们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煮面炒臊子。 姜令晞招呼完人坐下后,就不再管之后的事,而是又站在摊子前招呼来试品的客人。 “这是个什么菜,味道好鲜,看着怪熟悉,但是一时半会想不起来是何物。” “酸香开胃,不错,给我来一碗春日鲜。” “老板我也来一碗。” 生意在一瞬间好了起来。 三人忙得跟陀螺一样。 施红霞的春日鲜一锅接着一锅的炒,林嫣的面也一碗接着一碗的煮,姜令晞更是忙得不可开交,瘦瘦小小一个人,不断在摊子上穿梭,一会给新来的客人讲解,一会给煮面炒臊子的两人传达客人的要求,一会给客人端面,一会收碗筷洗碗筷。 温度凉爽的春日,硬是给她忙出一身的汗。 姜家现炒的春日鲜,味道重,传得远,姜家摊子上客人坐得满满当当,无数人端着碗往嘴里胡噜面条,便吃边露出惊艳享受的表情,这无疑是最好的广告。 不少中午出来吃午饭的人,见着这个架势,被那酸味一勾,心中好奇心顿起,纷纷驻足尝试。 姜家摊子不大,只有三张桌子,一张桌子能坐八个人,三张桌子拼桌最多能坐二十四个人,不少客人没有抢到位置,便端着碗,蹲在摊子周围的角落,先吃一口春日鲜,再吃一口面条,最后喝一口汤,春日鲜开胃,面条饱腹,骨汤鲜亮,组合起来令人欲罢不能。 苏小桃拎着午饭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摊子上这一幅火爆的模样。 姜家的面摊从公爹上一辈就开始摆了,但是生意一直是温温吞吞,所赚的不过刚好够养家罢了,有那光景不好的一个月,甚至还会赔些,苏小桃嫁到姜家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摊子上生意这么好。 姜令晞忙得屁股上都要着火,看见苏小桃的时候,眼睛一亮,她忙招呼,“二婶,快来帮忙!” 苏小桃立马反应过来,“唉!好。” 又忙了两刻钟,完全过了中午饭点,摊子上的客人这才全部吃完离开。 姜令晞摊在板凳上,哀嚎,“累死我了!” 她累,林嫣和施红霞也没没好到哪里去,刚刚忙的时候不觉得,这会停下来,方觉得手臂又酸又疼,抬都抬不起来。 苏小桃来得晚,她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她从篮子里将今天午饭摆出来。 三碗杂粮粥,一碟子清炒蕨菜。 “饿了吧,你们快吃饭,我去把碗筷洗了。” 姜令晞生无可恋的吃着滋味清淡的饭,“想吃肉,太累了,不吃肉顶不住。” “今天生意好,晚些时候买点肉,今晚回家吃。”施红霞听了这话,立马拍板决定,她也觉得累,这一上午,丁点休息的空隙都没有,要是再不吃点油脂补充,人会垮的。 “晞晞,要不你回家去吧,换你二婶来摊子上帮忙。”林嫣心疼闺女,今早闺女有多忙多累她都看在眼里。 “不要,我不回去带小孩。”回家也得干活,家里的活不比摊子上少,比起在家里,她更喜欢在摊子上帮忙。 “没想到今早生意这么好,奶奶,咱们准备的材料还够么?”姜令晞最后夹了一筷子清炒蕨菜将碗里的粥全部巴拉进嘴里。 “没剩多少点了,面快没了,蕨菜酸菜也剩得不多,最多还能再做三四碗。”施红霞算了一下。 她问媳妇和孙女,“咱们是回去还是继续?” “继续吧,趁着今天生意好,多卖些,多赚点钱,多的不说,买点肉蛋给家里孩子补补,个个瘦的跟骷髅似的,看着就可怜。”林嫣也累,但是想着自家两个孩子,她就咬牙坚持了下来。 “行。” 正好此时苏小桃洗好了碗过来。 “桃娘,摊子上早上准备的东西用完了,你待会和你大嫂回去补一些,补完后,你和你大嫂再去称点肉,买点姜蒜酱油回家。” 施红霞估摸着这些东西的价格,从箱子里取出了钱递给妯娌两人。 “哎!好的,娘!” 施红霞让林嫣跟着去,倒不是不信任苏小桃的意思,而是想让她这个本地人带着林嫣去熟悉卖各种东西的地方和对应的价格,以后家里采购就可以轮换着,谁有空谁去,而不是必须她这个老婆子亲自跑一趟。 如此事情就定下了,林嫣和苏小桃先回家带着家里的孩子备料,然后买东西,而施红霞和姜令晞则继续留在街上守摊子。 10、收摊归来 摊子上没有了那股霸道的香味后,客人渐渐少了。 林嫣妯娌两个走了后又陆陆续续来了两个客人,施红霞没让姜令晞动,自己就招呼了。 上午的孙女的忙碌程度她看在眼里,自家孩子自家心疼,现在这条件是没办法,太穷太苦,得让孩子搭把手干活减轻家里的负担,但是能歇就让她多歇息会吧。 姜令晞也不推辞,她确实累得狠了,眼前一阵阵发黑,背上一直在冒冷汗,她蹲坐在摊子后头的大树根底下,一点点的平复那股疲惫感。 “小姑娘,你家这卖的是啥啊,咋味道这么香。” 姜令晞正闭目养神呢,耳边突然出现一道刻意压低的女声。 她睁开眼来,认出这是自家摊子隔壁卖烧饼的女人。 烧饼和面条虽然不属于同一种类的吃食,但都是能填饱肚子的主食,两家摊子挨得这么近,客流完全重合,自家生意好卖的面条多,去她家买烧饼的人自然就少了。 这是看她年纪小,来打探消息来了。 “卖的是春日鲜呀,我刚刚吆喝了,婶子没听到么?”来打探消息的女人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一脸惊讶的看着她,好似她是什么聋子傻子似的,她心里压着一股不悦,但是脸上没表现出来,她再扬起笑。 “听见了,怎么没听见,这名儿好,雅得很,婶子想问的是,这春日鲜用啥做的啊你晓得不。”她在旁边看了一天,酸菜她看出来了,但是另外一种有点眼熟,但是又没认出来。 姜令晞这下是真惊讶了,这年头打听消息都这么光明正大,不迂回一下么? 真把她当不懂事的孩子了? “婶子,你这是在打探我家做买卖的机密么?”这句话的声音大,不仅吸引来了摊子上忙碌的施红霞目光,更是将摊子上吃面的客人注意力也引了过来。 施红霞眉毛狠狠皱起,眼睛里射出冷意,直直地落在女人身上,摊子上的客人也一边往嘴里放面条,一边看戏似的往这边瞟。 女人的脸唰一下涨得通红。 “你这丫头胡说八道些什么呢?你家那破春日鲜,我才看不上眼呢!”说罢,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摊子上的客人,看她这反应就知无戏可看了,无趣的转回头去继续吃面。 姜家摆摊的长宁街,总共两个卖面的摊子,一家是姜家的清汤面,摊子支在街道中央位置,一家是在街口十字路口的张家卤面摊子,一个地儿卖面的,两家自然都看对方不惯,视对方为竞争对手,但是因为位置味道各种因素,张家的生意一直比姜家好些。 今日的生意猝不及防被姜家压了一头,不,不是压了一头,是自家的客人被抢了一大半,卖的面还没有往常的一半多,张家人很是生气。 “长贵,你不常来摊子上帮忙,姜家人不认得你,你拿着这钱,去买一碗春日鲜面条回来,我倒是要看看,多好吃的味道,竟把咱家客人都抢了去!”说话的是一个身形较其他人都魁梧圆润些的妇人,一想到今天的生意被抢了这么多,她就恨得牙痒痒。 “哎!” 那叫长贵的接过他娘递来的十个铜板,朝着街中央姜家的摊子去。 “来碗春日鲜。” 施红霞看了一眼这后生,觉得看着咋这么眼熟,但又一时半会想不起在哪见过。 “客官见谅,春日鲜没有了,只有骨汤面,你看来一碗不?” 长贵就是为了春日鲜来的,一听没有了,就立马缩回递钱的手,“那不要了。” 这姜家真是黑,一碗不知道什么做的春日鲜就敢卖到十文钱,自家摊子上的卤面里面放了卤肉都只卖九文钱。 他实在想不明白,春日鲜的味道得有多好,才能和有卤肉的面相比。 这会不是饭点,生意一般,施红霞并不忙碌,她的眼神一直落在刚刚来买面那后生身上,她敢肯定,她的原身肯定见过这个后生或者和这后生长得像的人。 等看他在张家卤面摊子前站定后,她猛拍大腿。 想起来。 这后生和街口卖卤面的张家娘子长得有个七八成像。 “晞晞,晞晞,快过来。”施红霞叠声把姜令晞叫过来。 “奶,怎么了?” 施红霞将长贵过来□□日鲜的事说了。 “你说他这是不是来打探消息来了?” 姜令晞点点头,“肯定是的,咱们家今天抢了卤面摊子不少生意,许多原本打算吃卤面的,闻见咱家味道都舍弃卤面过来了,人家肯定气。” “那等他下次来买,你说咱们卖嘛?” “卖吧,客人来买面,咱们却不卖,显得格局太小了,他要是摊子上闹起来,影响的只有咱家生意。”姜令晞也不太懂做吃食生意的事,只能按照感觉来回答,她从前的人生一直是在学校里渡过的,家里将她和哥哥保护得好,可以说是除了学习的苦,其他什么苦也没吃过了。 施红霞叹气,“原本以为有了春日鲜,摊子上的生意能维持一段时间,没想到,一天的时间都还没有呢,就有两拨来打探的了。” “没办法,这个时代穷,有啥好东西,只要冒头,肯定就会吸引旁人的觊觎。” “那可咋整哦,春日鲜本来就没啥技术含量,等城里卖吃食的都学会了,咱们家还怎么赚钱。”施红霞愁得头发都要多白三根。 赚不到钱,连给家里孩子吃点有营养的都做不到,想想她就愁得慌。 看着自家奶奶发愁的脸,姜令晞赶忙低声安慰,“奶不要愁嘛,做生意就是这样的,抄袭者少不了,左右有某抖视频呢,等它下次再推我们再跟着学,不就又有新点子了嘛,只要咱们一直创新一直走在前面,就不怕被别人模仿抢生意了。” 事情肯定是没有她说的那样容易的,先不说视频是否一定会给推的事,就算一直推,这个时代却材料少调味的,能复刻出来的也不多。 但是安慰人肯定是捡着好听的说,这会说那些弊端,不是再给人添堵嘛。 施红霞的情绪果然好了一点,她有点不好意思,这么大年纪,倒是让孙女安慰。 祖孙两个正说着话,林嫣和苏小桃各提了一个木桶走过来。 “娘,晞晞,渴不渴,我们从家里给带了水来。” “渴!” 姜令晞一边看桶里的东西一边喝水。 只见木桶里各放了一个竹制的簸箕,一个簸箕里装着切得碎碎的酸菜丝,酸菜丝下面放了大半桶蕨菜,另外一个他桶里,簸箕里面装的是蒜末和姜末,木桶最底部装的是发好的面团,两人还把家里的油罐子和盐罐子带了出来。 “时间太急,我两怕摊子上着急用,面条就没切,待会边卖边在摊子上切吧。” “你两辛苦了,面条我来切,你们快歇歇。” 施红霞一看,两个媳妇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湿透了一大半,两人脸皆是红扑扑的,一看便是又急又热捂的。 东西送来了,沉寂了一下午的姜家面摊又热闹了起来。 苏小桃这次来送完东西后,没有回家,而是留在摊子上帮忙,有了苏小桃的帮忙,另外三人觉得好受很多,没有早晨那种手忙脚乱的感觉了。 “二婶,你不回去,三丫怎么办。”三丫那孩子很依赖娘亲,见不到人就哭。 “让二郎和三丫看着。” 姜令晞想,今晚回去她哥肯定要抱怨诉苦再也不带小孩了。 “那三丫哭怎么办?” 苏小桃抿抿干裂的嘴唇,“哭就哭吧,就没见哪家娃是哭死的,穷死的倒是有不少。” 摊子上三人的辛苦她都看在眼里,她想着她来帮忙,能多卖一碗是一碗的钱。 家里的蕨菜她上午的时候已经全部焯水晒上了,至于其他的活计,家里几个孩子能帮忙的都吩咐下去了,不能帮忙的收摊回去了再干也成。 四人一直忙到日薄西山。 姜大华和姜大成一道来摊子上帮忙搬东西。 “今天怎么样,生意好不好?” 姜大华一边帮忙规整一边问,他后头跟着的帮忙的姜大成眼睛也转向施红霞所在的方向。 他也很好奇,今天生意是好还是不好。 不过他猜今天生意应该是好的,不然自家媳妇不会也来了摊子上帮忙。 施红霞锤了锤酸痛的腰,没好气的道,“回家再说。” 大华这孩子读书读傻了,没看到隔壁那卖烧饼的一直朝自家这边竖着耳朵么?就等着听面摊上今天赚了多少呢,偏偏这个傻儿子还问。 姜大华问完也发觉询问的时机不太对,遭了老娘和媳妇各一个白眼后,也不恼,嘿嘿一笑闭上了嘴。 “到家了,快说说今天生意怎么样?” 刚一进院,憋了一路的姜大华就再也忍不住了。 听完这话,施红霞被晒得黑红的脸终于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大丫,告诉他们咱们今天卖了多少银钱。” “好嘞!” 姜令晞转身从板车上抱下装钱的木箱,她左看右看,姜家连个堂屋都没有,适合说话的就只有灶房。 许是因为姜家是做吃食买卖的缘故,姜家的灶房格外大。 她抱着木箱子往灶房走去,其他人纷纷跟在她的身后。 “二郎,关门!” 所有人都进来后,姜令晞冲姜远致扬下巴。 姜远致看不得她这么得意洋洋的样子,但是他忍了,他快步跑去把灶房的门关上,转身就见姜令晞抱着木箱子上下摇动。 一阵清脆的铜钱碰触的声音传来。 这声音比天籁还好听,就算还没说具体的数,但看姜令晞这做派,其他姜家人就知道今天赚得不少,纷纷露出笑容。 “今天共卖了一百三十一碗春日鲜面条,七碗清汤面,春日鲜面条十文一碗,清汤面条八文一碗,再加上有些客人单加的春日鲜,今日总共卖得一贯三钱零八十二文。” “这么多!” 姜家男人是完全被震惊到了,他们没有看到今日摊子上火爆程度,只听今日赚的钱有种难以想象的晕乎感。 一天赚一贯多钱,若是三十天岂不是有三十多贯? 再添点都能买一亩地了! 就连见识过摊子上人流的苏小桃和林嫣也觉得惊讶。 真是没想到,十文十文的卖,一个小摊子,一天竟能赚这么多。 “大丫你别不是算错了吧?怎么这么多!” “是啊是啊,快开箱子数数。” 姜令晞有点生气,质疑什么都可以,质疑她的算数就不行,下午因为有二婶去帮忙,她没有那么忙,所以卖了多少她都记着呢,中午卖的部分她在休息的时候也理清了。 她不高兴的道,“不信你们数吧!” 姜家人才不管一个孩子气不气,在得了施红霞的首肯后,纷纷坐在桌前小心翼翼的数起铜板来,竟是连其他活计都不做了。 趁着旁人数铜板的时候,姜令晞找到自家老妈,凑到她耳朵边上,“娘,我想洗头洗澡,忙了一天,汗臭味都发酵了,我现在就是一个行走的臭气包。” 林嫣也觉得自己臭,不仅臭,还痒,她也想舒舒服服的洗个澡。 姜家其他人也该洗澡了,个个身上挨近了都能闻到一股酸味,头发也油得打绺。 这几天为了摆摊的时候不影响客人食欲,她和婆婆都是包着头巾的。 “你等着,娘去找你奶拿钱买蜡烛和香胰子。” 林嫣很快找到了施红霞。 别人不说不觉得,一说施红霞也觉得自己身上痒得有东西爬。 “快去快去,今晚让这一家人都洗洗。” 姜令晞和林嫣在无人注意中出门买蜡烛和香胰子了。 在古代,洗澡可是一个奢侈品。 洗澡得烧水,烧水废柴,柴是花钱买的,所以洗澡=烧钱。 不烧水,洗生病了,不仅得花钱治,治不好可能还会一命呜呼,除非是那盛夏,否则没人会洗冷水澡,便是夏天,体弱的人也不能贪凉用冷水洗。 简而言之就是,在这个时代,洗个澡可不容易。 福满巷巷子外头就有一家杂货铺子,铺子有卖蜡烛和香胰子的。 林嫣和姜令晞母女俩到的时候,杂货铺的活计正拿了门板要关门,母女两赶忙出声,“小哥,先不要关门,买根蜡烛和一块香胰子。” 那伙计停下手里的动作,笑道,“是姜家婶子啊,你们来得巧,再晚点就改关门了。”他转身进了店里,一会子就拿了两样东西出来。 “蜡烛十六文一只,香胰子二十文一个,总共三十六文。” “这价钱能便宜些不。”来了这里后,林嫣也学会了讲价,实在是太苦了,赚一文钱都得废老大功夫,能省则省。 “婶子,我给你的已经是最低价了,不信你明日去其他店里问问,其他店蜡烛都买十七文一只,香胰子也卖二十二文一个的。” 这话倒是不假,姜令晞之前和奶奶去买香纸时,问过蜡烛的价格。 “好吧好吧。”讲价失败,林嫣倒也不生气,数了铜板给那伙计后,就拉着姜令晞急匆匆回了家。 回到家里时,家中一片喜气洋洋。 苏小桃一看见姜令晞,就压低了声音夸赞道,“大丫,你可真厉害,算得一文不多一文不少的!” 姜令晞还没来得及反应,姜大华和施红霞姜建平三人就先骄傲上了,“那可不,咱们家大丫最聪明了。” “谢谢二婶夸赞,但是我好饿啊,咱家晚饭好了没。” 今天苏小桃和林嫣出去的时候按照施红霞光的要求买了两斤五花肉,打算晚上给家里人补补身子,妯娌两个逛到码头时,林嫣看到有卖鲜鱼的,就想买条鱼回家,鱼是高蛋白食物既可以打牙祭又能养人。 但是苏小桃说什么也不愿意。 “大嫂,咱们没经过娘的同意就花钱买鱼,她知道了,非骂死我俩不可。” 林嫣能理解婆婆原身节俭,但是天天素菜陈米陈面地,她一个大人都受不了,更遑论孩子了,于是她就劝。“今天摊子上生意好,多买条鱼回去庆祝也是可以的,放心吧,如果娘骂人,全推我身上就行。” 于是姜家今晚不仅有肉还有鱼吃。 按照苏小桃的想法,这鱼和肉是要等收摊后,她和大嫂回来做的,但是没想到刚刚数完钱她要忙着做晚饭的时候,公爹告诉她,晚饭已经做完了。 公爹做了晚饭! 她是知道公爹会厨的,毕竟家里做吃食生意,公爹也和他爹娘学过如何调汤做面,但是自从她嫁过来后,还是第一次见到公爹下厨,之前不管多忙多累多晚,家里的饭都是要等到女人回家做的。 今天惊讶的事情经历得太多,情绪有点过于满溢,苏小桃发现她现在已经没有力气震惊了, 一家人洗手后围着饭桌团团坐,今晚的饭菜格外的丰盛。 五花肉切成薄片和蕨菜炒了,今日妯娌两个买的这块肉极好,五花三层,足有两斤多,全炒了,足足装了两盘。 肥肉部分微微焦黄,瘦的部分为暗暗的粉红色,盘底的部分浸在油里,其他的部分摞成小肉山,猪肉的香味一阵又一阵的飘向姜家人的鼻腔,引起口腔中湿意泛滥。 那鱼的做法也新意,鱼片成薄片,在酸菜做的汤里煮了,盆中间放了切好的韭菜葱花,再用热油一泼,香味立马弥漫在整个灶房。 除了鱼和肉,又另外做了一大盆冬瓜菠菜汤。 每个人面前还摆着一碗干饭。 “今天大家都辛苦,快吃吧。” 姜建平说完,率先端起碗。 苏小桃等半天,都没等到婆婆骂她和大嫂买鱼的事,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这顿给姜令晞吃美了,熟悉的味道,因为爸妈忙,所以之前家里都是爷爷和奶奶轮流做饭,两个老人做饭花样不多,只是寻常的家常菜,但也是这个家常菜,最令人怀念。 “明儿粮店没活了,大华你也去摊子上帮忙,把大丫换回来,你瞧瞧她,脸都要在摊子上被晒烂了。” “桃娘明天就别去摊子上了,三丫还小,如今又晒着蕨菜,得留个大人在家看着才放心。” 姜建平的眼神落在姜大成和姜大河身上,“你们两个,明天则跟着我去长柳湾,得趁着蕨菜没长老的功夫多采一些回家,卖也好晒成干也好,总之是能吃的东西,再多也不嫌多。” “好的爹。” 姜家人对这个安排都没意见。 “爷,我也要去伯爷爷家,我想去采竹笋。”姜令晞赶紧道。 她还惦记着竹林里的春笋。 “成。” “爷,我也要去!” “我也去!” 大郎二郎赶忙表态。 就连二丫,在经历一番纠结后也细细地开了口,“爷爷,我也想去。” “去,想去都去。” 这次有姜大成和姜大河跟着,几个孩子就算走不动了,也有人背有人抱,何必拘着他们非要在家。 姜建平又转向施红霞,“明日你给我些银钱,这次去,顺便把大哥家这个月的账结了,每次去乡下都是又吃又喝的,这次上门多少也带点东西过去。” “成。” 施红霞答应得痛快,人情礼节,就是要有来有往才行,姜大伯家对自家好,自家也得投桃报李,这关系才能越处越好。 边说事边吃饭,等说完事,饭也吃好了。 按照之前的习惯,吃完饭洗完脚就该各回各屋睡觉了,但是今天施红霞喊住了一家人。 “天气越来越热了,这汗一出,个个都臭烘烘的,今天晚上都洗了澡再去睡。” “我看缸里水还有,今晚先用来洗澡,明儿你们三兄弟再挑。” 这季节,其实大家都想洗澡,只是碍于舍不得柴火才没提,这会施红霞发令,大家自然是满口都答应下来。 11、枣糕 姜令晞洗完澡后,觉得浑身至少轻了五斤不止。 方才在巷口杂货铺买的蜡烛被从中间绞成了两半截,一截放在灶房,一截谁洗澡便端去谁屋子。 这会天气虽已经渐热,但是晚间吹着风还是有些凉意,最先洗完澡的那一拨是家里的孩子和女人们,此时此刻,姜令晞正端坐在灶房的小板凳上,而她娘则在身后给她擦头发。 “这头发黄得跟枯草似的,等往后家里条件上来了给你买点黑芝麻磨成糊糊,吃了养养头发。”小姑娘还是要白点,丰润点,头发乌黑明亮,这样才好看,她家晞晞现在这小模样看着太可怜了。 姜令晞此刻脑袋已经有点迷糊了,穿越的这几天,她每天早睡早起,加之白日的时候在摊子上忙得精疲力竭,这会早就困了,迷迷糊糊听见她娘说什么芝麻糊,她下意识应和,“甜甜的黑芝麻糊,黑芝麻馅汤圆,黑芝麻糖……想吃。” 林嫣摸了摸孩子的头发,已经是半干的状态,她拍了拍姜令晞肩膀,“先去趟茅厕,然后回屋睡觉去。” 姜大华和姜大成为了不影响妻儿睡觉,去的是姜大河屋子里洗的澡。 男人们过得糙,要不是顾忌着家里的女眷,他们恨不得在院子里脱了衣裳就洗。 姜令晞勉强清醒了些,她没想到自己的作息有一天会变得这么规律,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后,在她娘的指使下站起来往屋后新建好的简易茅厕而去。 茅厕是今天下午天擦黑的时候刚刚完工的,很粗糙也很简易,菖蒲编的草席做墙隔绝视线,茅草铺开摊平做顶,其内狭窄,只够放一个恭桶,成年人进去都转不开身,要多简陋有多简陋,但是姜令晞已经很满意了,总比憋一晚上或者去巷尾茅厕的好。 苏小桃一直悄悄的拿眼去瞄往外走的母女两人。 从前大房夫妻两也挺纵着大丫这孩子的,但最近几日,苏小桃却觉得,大房夫妻两个对大丫的态度变得怪怪的,怎么说呢,宠爱里面混着自豪? 不懂在自豪什么,但就是很满意大丫这孩子,她说什么大哥大嫂都愿意听,甚至连公公婆婆也很重视那丫头的话。 不过是一个头发长得不好而已,就要吃芝麻糊养着,实在太过夸张。 平头老百姓,能吃饱穿暖已是不易,哪有那么多精力去在意头发。 她又看了一眼自家二丫,也是黑黑瘦瘦一个,头发比她姐的还枯还黄,六岁的孩子看着跟四岁似的。 她心中一酸,也很不是滋味,为人父母的,谁愿意自家孩子变成这样呢? 但愿家里摊子生意能一直维持,希望公婆和大房的人转性懂事后不要又回到从前的模样,希望这个家越来越好,这样她的孩子也能过得好一点,她的二丫往后也能用黑芝麻糊养头发。 是的,苏小桃将大房和公婆的变化归咎为转性懂事通人性了,不然如何解释这几日大房夫妻俩和公婆的变化?她又不傻,自然将公婆和大房人的变化看在眼里,甚至昨晚她和丈夫还在说这事呢。 不过两人讨论半天,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 人的变化有的时候就是一瞬间的事,也许是在哪个他们夫妻不知道的时候,公婆和大房的人想开了吧。 黑夜过后,又是忙碌的早晨,不过今日姜家人有了经验,不再像昨日那般手忙脚乱了,一家人分工明确,备料的备料,挑水的挑水,做早饭的做早饭,很快就忙完了摆摊前的活计。 等施红霞等人推着独轮车走了后,姜建平让两个儿子在家帮忙把水缸的水挑满,柴火砍好,而自己则带着孙辈四个去街上买送姜建安家的礼。 “爷爷,咱们买什么啊?”二郎一出门就如被从五指山下放出的猴子,活泼得不行,上蹿下跳的,要不是姜建平死死把他拉住,这会早蹿街那头去了。 姜建平和施红霞早就商量好今天要送的礼了,“买一盒糕,再称一斤肉,这就已经算是上好的礼了。”非至亲,只是寻常走亲戚,一般不会带这么重的礼。 而且今儿去长柳湾,还得给大哥说一下增强合作的事。 姜家住在城里,去乡下不易,往后要用的蕨菜最好是大哥家提前采好送来,辣椒苗也得再找,晞晞说得对,这个时代辣椒食用没有普及,那么辣椒就是他们家在这个时代逆袭的重要因素,依靠现在家里那几株苗,进展太慢了,必须得加速了。 柴火也得多送些,现在柴用得快,还有其他菜,量也要再大些。 姜建平带着四人去了一家门头陈旧但是还算干净的糕点铺子,才刚靠近糕点铺子就闻得一股甜腻的香味袭来,姜令晞嘴巴里不受控制的分泌出口水。 不仅是她,其他人嘴巴里也在分泌口水。 姜令晞以前并不怎么爱吃的糕点,因为她觉得不论中式还是西式的糕点都太甜太腻,吃两口就咽不下去了,而且还糖分高容易发胖,所以更要管控摄入。 但是现在这具身子亏空太多,光是闻见着甜丝丝的味道,身体就疯狂叫嚣着想吃了。 姜建平进店后,熟门熟路的和铺子的店员道, “来两斤红枣糕。” “好嘞!” “姜大叔,诚惠38文。” 姜建平掏出钱袋子,数出铜板放在柜台上。 是这个价格没错,原身之前凡是走亲访客,都是来这家铺子称糕点,和铺子里的人都相熟了,价格什么的也是之前就已经谈好的,不用店员喊高了价格,他接过装了枣糕的纸袋,里头的东西拎着比两斤还沉些,这是糕点铺专给老客人的福利。 刚出了店门,姜建平就摸出一块枣糕,给四个孩子一人分了一块,他自己也揪了一块放在嘴里。 孩子们咽喉头的动作,他早已捕捉到。 甜,软,红枣的香味混合着红糖的味道瞬间就充满了口腔。 姜令晞的馋意被这块枣糕瞬间化解,她从没有有这么一刻清晰认识到中式糕点的魅力,太好吃了! 口感宣软绵密,枣味和甜味都恰到好处,烫烫的枣糕带着热气,更是将其美味程度发挥到最大程度。 祖孙五人都没有再说话,皆在静静的品尝口中的美味。 这对于姜家人来说,这是难得的奢侈的加餐。 姜令晞一边吃,一边观察所走过的街道。 登州郡城除了几条主街外,另有无数大大小小蜿蜒勾连的街道,这些街道周围有商铺亦有民居,不过商铺更多些,街道中另又连通着无数小巷子,巷子里多是民居,郡城很繁华,做生意的多,路人也多,但要说起人流量最多,生意最好做的要数主街。 不过那处地方不让摆摊,只能有正经的商铺铺面才能在那里做生意。 姜家有朝一日要是能在主街上盘下来一间铺子,那日子就好过了。 五人特地绕去了姜家面摊的地方,姜建平称的两斤枣糕只有一斤是拿来送礼的,另外一斤则是打算给家人打打牙祭,正好摊子上生意忙,体力消耗快,把甜甜的枣糕送过去,摊子上的人得闲吃两口,也能补充补充体力。 “哇!这么多人!” 几人拐过街道,到了姜家摆摊的长宁街,便见姜家摊子前面排着一溜长队,桌子上不够坐人了,便有客人端着碗,蹲在大树根底下呼噜噜往嘴里刨面条,此时太阳刚升,有微风,很是凉爽,但是不少客人却已经吃出了一脑门汗。 除了姜令晞,这还是几人第一次看见姜家添加新品后的摊子生意情况。 “你们几个在这等着,我把东西送过去就回。” 摊子上人太多,姜建平就让几个孩子在旁边的烧饼摊前等着。 “哎!丫头,今日怎么不来摊子上帮忙了?” 姜令晞刚站定,就听那卖烧饼的女人朝自己招呼。 她还记得这女人昨天当自己傻,朝她打听春日鲜的事,不欲理她,哪知,这女人今日热情得过分。 “你这年纪的丫头,累狠了长不高的,这是婶子家的烧饼,加了芝麻一起烤得呢,特香,来,尝尝!” 说着就不由人拒绝的往姜令晞怀里塞了一个热乎乎的烧饼。 “婶子,这是您家卖钱的烧饼呢,别给我吃了。”姜令晞觉得这女人态度变化太大,不敢吃。 别是给饼子里下了毒,她吃了中毒后,女人用她威胁爹娘给出春日鲜配方吧? 她脑洞大开地想着。 “快吃快吃!跟婶子客气啥,借你家摊子的光,我今日多卖出不少烧饼呢!这是给你的谢礼!” 听了女人的话,姜令晞这才注意到,不少客人吃完面条后,犹觉得不过瘾,还去旁边女人的摊子上买了烧饼,蘸着剩的面汤吃。 怪不得这人一改昨天的态度,变得热情起来。 但即便如此,姜令晞还是不想收下这个烧饼,无功不受禄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女人却铁定心要给,两人推搡几下,最终还是姜令晞败下阵来,收下了那烧饼,二郎已经吃完了姜建平分给他的枣糕,此刻见自家姐姐得了一个饼子,便流着哈喇子地看她。 “别想,不给你,这饼子咱们几个今天去乡下的时候当干粮吃。” 二郎今日早饭吃得不少,刚刚又吃了枣糕,再给他吃,该撑着了。 二丫人小胃口也小,吃饱了后就不想饼子吃了,乖乖的攥着姜令晞的手站在街边,小姑娘虽然在城里长大,但是因为年纪小的缘故,很少出门,有些怕生。 姜远致内里是一个大人,就更不可能馋那饼子了,见二郎还要不依不饶,他一把薅住他的领子,阻止他靠近姜令晞。 这时,送枣糕的姜建平也回来了,他看了一眼孙女手里的烧饼,谢过卖烧饼的女人后,带着孙子孙女们去割肉。 烧饼摊子因自家生意得利,吃她一个烧饼算不得什么。 等买完肉回到家时,太阳已经完全出来了,天地间一片金灿灿。 “咱们走吧!” 姜建平放好东西,嘱咐二儿媳,晚间把他多买的肉做了后,就准备出门了。 出了门后,他见姜大成和姜大河兄弟两个绷着脸,脸上黑沉隐有怒气,便问,“怎么了?” “没啥大事,就是咱们家最近用水多了,挑水勤了些,巷尾的黄瘸子家有些想法,嫌咱家用水多,刚刚和我吵吵了两句。” “巷子里那井不是大家一道出钱打的?咱们家用再多水,也不耽搁其他人家打水,他们一家叽叽歪歪什么?”姜建平听完也有些不悦。 福满巷的水井是在数十年前巷子里的住户一道出钱打的,该出的银钱当时姜家一分不少的交了,春日到了,雨水也足,姜家多挑几担水根本影响不了其他邻居。 井里的水并不会因为姜家用得多了就变少了。 “就是这个道理,当时我就和那黄瘸子争辩了几句,他说话忒气人,说咱们家挑的水多了,把巷子里的财都聚走了,吸走了其他邻居家的财气。” “这是什么浑话?” “不过是看咱们家挣钱了,眼红罢了。”姜大河总结老爹和二哥的话。 有些人就是这样,恨人有笑人无的,一个街巷住着,大家原本都穷得好好的,过得苦苦的,姜家日子突然好起来了,这不就戳了某些心眼小的肺管子了嘛。 姜令晞看了一眼小叔,发现这人平时不爱说话,但要是开口,就必一针见血的指出问题所在。 “眼红啥啊?咱家才多挣几个子儿?”饶是姜建平觉得自己练气功夫不错,此时也无语了。 他还是喜欢现代社会的邻里关系,相见相识,但是都揣着明白装糊涂,就跟不认识似的,你家穷还是富都不关我事,我只要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成。 但是在这个时代,这一套却行不通。 邻里之间,发生了点什么事,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有那心理阴暗的,还会因此嫉恨上。 “忍忍吧,等往后咱们家赚钱了,换个有井的大院子。”姜建平也没招,这种邻居,和他计较只会浪费自己的时间。 换地方住这事,迟早得安排。 姜家那院子太小,一个房间里塞了一大家子人,夫妻之间连个私密的空间都没有,忒不像话,往后家里条件好了,肯定是要换新房子的,现在条件没上来,就只能忍忍了。 12、合作 下了官道后,熟悉的景色在眼前展开,今天的长柳湾和两天前并无不同,一样的充满着勃勃生机。 阳光明媚,绿意盎然,农人在农田中忙碌。 “二叔?”今天给一家人开门的是严杏花,看见门口的人时,她脸色有些发愣,似是没想到姜建平等人前天刚带着人走,今天又带着人来。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将门敞开,热情地将人邀请进院子。 “二叔,快请进,我这就让人去喊当家的。” 姜建平并未阻止严杏花的动作,他们今天来本就有意和姜大伯家谈新合作的事,既然是谈合作,那姜建安这个一家之主就得在。 “这是给孩子带的点甜嘴的东西。”姜建平从姜大河的背篓里把枣糕和猪肉拿出,递给刚吩咐孙子去地里叫人的严杏花。 严杏花更吃惊了,竟然还带了礼来? 因着他们家要指着城里的姜家赚钱,从前都是家里更捧着城里姜家些,可从来没有收到过城里一份礼过。 今日怎么突然这么会做人了。 再看姜建平手里的东西,一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应是今天刚去肉摊上买的,透着股新鲜劲,另外还有装在纸袋里的枣糕,这会枣糕已经凉了,但那股清甜的枣香味还是一直若有似无的往外飘,勾得院子里的一帮孩子口水直流。 “来就来呗,咋还带东西,这也太客气了。”严杏花口中假意推拒了两句,手却很诚实的把东西接过来。 姜建安家的地离家不远,听见孙子说他二叔公又来了,他当即将挽起的裤脚放下,又去旁边的河沟里洗了手脸,这才往家去。 “这地里的黄豆还有大半没种,我回去看看什么事,你们继续忙着,晌午饭我叫小榆给你们送来。”姜大伯家的二十亩地,有十五亩是旱地,五亩是水田,其中旱地的十二亩去年冬已经种上了麦子,水田也在月初的时候插上了秧苗,剩下这三亩地则是主要用来种黄豆蔬菜和各种豆类的。 “哎!”田里远远传来儿子儿媳的应和声。 姜建安很快回到家里。 姜令晞捧着一碗冰凉的井水慢慢的喝,走了一路,她又累又渴,这碗冰凉的井水正好能抚慰她一路的渴热,当下也顾不得什么水要烧开才能喝的事了。 管他呢,喝一顿死不了人,先解了暑气再说。 “怎么又来了?” 姜建安作为哥哥,和姜建平说话自在很多,许多严杏花没法开口的话由他来说就不会显得突兀无礼。 “今儿粮店没活了,我就带着老二老三来采蕨菜。” “又采?前天拉回城里的那么多蕨菜都吃完了?”这倒是令姜建安惊讶,没想到山上的蕨草真能吃,看自家弟弟一家专门跑来一趟村里的架势,味道好像很不错。 “还没吃完,不过也快了,需采些新的回去备着。” 前天采回家的蕨菜,四分之一用来晒干蕨菜,四分之三用在了摊子上,再不补货,就没卖的了,现在春日鲜新品刚上,势头正猛,原材料自然得跟上。 “那可是一板车,怎么吃得这般快?” “哥,我也不瞒你,那蕨菜我们做成臊子,放摊子上卖了,生意很是不错,我们今天来除了采蕨菜回去,还要和你谈谈,送菜的事。”用蕨菜摆摊的事没什么好瞒的,姜家收这么多蕨菜总要有个去处,就算他现在不说,姜家大伯也能猜着些,等姜家大伯送菜进城的时候,去摊子上一转悠就知道,如今瞒着倒是显得他这个做弟弟的不信任大哥。 城里人见到蕨菜做成菜的样子可能会一下没反应过来,但是姜家大伯这个亲自将蕨菜从山上采下来的人,看一眼就门清。 “接下来的八天,之前说好的菜,柴都得两天送一趟,菜要能做成酸菜的白菜和青菜,数量比照之前再多送一倍吧。”青菜和白菜能做酸菜,菠菜可不行,虽然现在这两样菜还只是半大不大的菜苗,直接拔了做酸菜有点可惜,但是生意不等人,顾不得那么多。 “除了之前菜和柴,每两天再送两百斤蕨菜进城,蕨菜价格就按一文钱五斤来定。” 现在摊子上生意好,不论是菜还是柴都用得快,要是再按之前的送货频率就有些来不及。 蕨菜是时令蔬菜,只定让送八天的缘故就在这里,春日草木疯长,现在还嫩生生的蕨菜,七八天后就该长老了。 所以这也是一个快钱,姜家的面摊必须抓住春天的尾巴,能多挣些就多挣些。 “那蕨菜竟然都可以摆摊卖钱?”在一旁捡豆子的严杏花边听边忙,听到这里后,满脸惊讶。 实在容不得她不惊讶,毕竟那蕨菜漫山是,往年也没见谁吃它,更没见人拿它卖出银钱的。 姜建平点头,“吃个春日的鲜灵。” 姜建安觉得自家这个弟弟在城里待久了后,说话也带着股讲究,没得之前的随性,不过这是小问题,能听懂就成。 “成,就按你说的来。” 姜建平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光新增的两日送一次蕨菜这活,八天他们家就至少能赚一百六十文,一百六十文都够买四斗白面了,这简直就是白捡的钱。 地里的活马上忙完了,几个儿子正闲得没事呢,正好上山采蕨菜去,而且那蕨菜既然能吃,那自家也囤着些,平日里也是道菜。 于是来长柳湾最重要的事就商量成了。 姜令晞看着她爷爷已经说完开始端着碗里的水喝了,无奈提醒,“爷,山辣子的事没说。” 可恨她年纪小,上头压着爷奶爹娘,这个家怎么地也轮不到她来说话,就她爷爷那丢三落四的性子,能给她急死。 哦!对!还有山辣子的事没说。 姜建平把坐着的板凳朝着姜建安拖近,悄声道,"大哥,还有一个事。" “啥事?”这么神神秘秘的。 “大哥你有空闲了劳烦你去山上帮忙找些山辣子呗,看见了就挖回来,然后每次送菜的时候帮忙带进城里,找到一株苗给您三文钱的辛苦钱。”物以稀为贵,辣椒苗在穿越来的姜家人眼里价值是远超蕨菜的,且辣椒苗的获取比蕨菜难很多,需要翻山越岭的找。 “那山辣子有啥特别的?你们家非揪着不放?”姜建安想起前天在山上时弟弟一家见着山辣子的惊喜神色。 “现在还不能说,等以后就知道了。”在辣椒没上市前,这将是他们家最大的机密,谁也不会透露。 “成。”姜建安答应了,左右采蕨菜也是要上山的,到时候一起找找山辣子就是了。 “这山辣子,无论啥时候找到我都要,这会子要刚长出的苗,长大后要结出的果子,果子按一文一个价格算。” “然后这事还得劳烦大哥你寻家里头靠谱的做,莫要声张。”他现如今低声说这事,就是防止姜大伯家的孩子听见,然后去村里乱说话。 "晓得了。"姜建安不理解,但是尊重,且这对家里来说是笔很好的收入来源,自然出钱的人怎么说就怎么做。 姜建平满意地撤回身子。 他给一直关注着两人的姜令晞打了一个眼色,表示,任务完成。 姜令晞悄摸回以一个大拇指。 “水也喝了,事也说好了,那大哥你回地里忙去,我就先带着大成大河他们先上山采蕨菜了。” 姜建安看了一下现在的天色,快午时了,便挽留道,“吃了午食再去,我叫小富带你们上山。” “不吃了,再耽搁就晚了,我们现在就去山上。” 姜建安知道他这是着急去山上采明天要用的蕨菜,倒也没狠劝,只喊姜富,“带你叔公他们上山。” 又望向严杏花,“中午多贴些饼子,给建平他们送上山去当午食。” 要是之前没收着姜家的礼,方才没讲好新的买卖,丈夫这么吩咐,严杏花心里肯定多少有些不乐意,这偶尔回乡来招待一顿便罢了,哪有三天两头来的,农家人也没多少粮食摆在那里给人吃啊! 但这次姜建平挺会来事,她也就不心疼多余招待的那些粮食了,爽郎笑道。 “好嘞!我再磕个鸡蛋,加点葱花放里头,保证又香又顶饱。” “那就多谢大嫂了。”姜建平赶忙带着自己两儿子四个孙辈道谢。 自家这么多人,一顿要吃姜大伯家不少口粮,待客的东西还不能太差,这个时代不富裕,肯这么招待自家人,他们自然要知道感恩。 于是姜富便带着一群人拿着麻袋上山了。 这次上山他们有意避着村里人,专捡小路走,倒是没遇见问东问西的人。 不过两天没上山,山上的草木就长得更加旺盛了,这次采蕨菜就没有上次那么轻松,姜富带着他们去了山上的一处荒坡,荒坡上在长满了杂草荆棘,杂草和荆棘下,就是新长出的蕨菜,想要采蕨菜必须得整个人钻进杂草里弯腰仔细寻找才成。 “大丫,你带着弟弟妹妹就在这边上采就是,别进去了,小心有蛇。”荒坡最外围草木没有那么旺盛,采蕨菜难度稍微低一些。 “好!”姜令晞应和下来,打算采完这一小片地方,吃完午饭就让姜富带着她去村里的竹林掰竹笋。 荒坡里长的多是茅草,新长出的和去年枯黄的混合在一起,每次弯腰时,手稍微不注意就会被茅草拉一道长长的口子,这次采蕨菜之旅对于楚知乐来说,就是又爽又惨,吧嗒吧嗒采蕨菜的时候确实很很有爽感,但在长满草木的荒坡里前行着实很狼狈。 “二丫,你跟紧了我,别乱跑啊!” “哎!”二丫脆生生应和一声,相较姜令晞,二丫身形更小更灵活,速度不输自家姐姐。 太阳又晃眼又热,姜令晞很快就热出一脑门汗,身上裸露的地方还有不少被树枝和茅草刮出的口子。 她忍不住叹一声,古代农村的孩子好苦啊! 她这偶尔来山上干一次活就很难受了,但是听爷爷说,村里的孩子平日里是需要经常上山捡柴火挖野菜的,不论寒来暑往,天长日久的都是如此在劳作里长大的。 这么一对比,倒显得穿成城里人的他们运气还不错,虽然在城里也过得苦兮兮,一天有做不完的事,但好歹不用下地上山啊,这苦只有真正体验过的人才知道有多难熬。 “你带着三丫去路边阴凉处休息,这片的蕨菜我们男的来采就是。” 姜远致不知道啥时候摸到姐妹两人的附近,他看了一眼狼狈的姜令晞,有些不是滋味。 他这个在家为非作歹的魔王妹妹啥时候这么惨兮兮过。 “还有好多呢……” 话还没说完就被姜远致打断了,“不是还有姜富哥嘛,快点的出去吧!不然回家又找娘哭诉,说什么手脸被划破了。”熟悉的嫌弃语气。 姜令晞,“……” 不是这人咋这么欠!明明是为她好,但每次的表达方式,都能令她气得喷火。 她气呼呼道,“那我俩原地休息一会,待会再干。” 姜远致又看她一眼,发出一声不屑的笑声,“弱鸡!还好意思嘲笑我脑子被肌肉挤没了呢。” 他眼疾手快的从地上抢了姐妹两人的麻袋拖走,边钻进更深的草丛中边道,“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地可能有蛇啊,一直动起来还好,一坐下来,它保不齐就来找你玩啦!” 姜令晞知道姜远致这是在吓自己,但是她还是没经住吓,带着二丫出了荒坡,在路边的树下休息。 山风吹来,整个人都凉快舒适了。 等休息好后,姐妹俩也不深入,就沿着蜿蜒的山间小路采,很快也采了一大堆蕨菜。 姜榆来送午饭的时候,先看见的就是地上那堆蕨菜,不过却没有看见人影。 “吃午饭啦!叔公,二叔三叔!大丫姐,大郎二郎,富哥,快来吃午饭啦!” 荒坡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几道身影钻出,他们手中提着麻袋,朝姜榆的方向缓缓而去。 姜令晞也带着二丫从路的尽头而来,两人手里抱了一大捧蕨菜,微微喘气。 麻袋全在进荒坡的人手里,这会她和二丫只能采取这样的笨办法,把新采的蕨菜搬回路边。 “快来洗手吃饭~”姜榆还挺喜欢叔公家的这个姐姐的,见着了姜令晞就热情地招呼。 说罢,亲自拿出竹筒,做出倾斜的动作。 蕨菜上有绒毛和粘液,想着大家手都不干净,姜榆不仅备了喝的水,还特地装了给几人洗手的水。 “谢谢。”姜令晞对姜榆笑笑,她感受到了她的善意。 今天午饭是烙饼子,豆面和粗面加鸡蛋葱花做的,味道一般,但也能饱腹, “爷给我些钱,下晌我带着大郎他们去掰竹笋。” 这是来时就说好的,今日不仅要采蕨菜,还要掰些竹笋回城。 长柳湾那片竹林是村里一户姓程的人家的,这家人也大方,放出话来,谁家要用竹子自去竹林里砍就成,但竹笋不能掰,他家是要拿去城里唤钱的。 “成。”姜建平三两口吃完饼子,从怀里掏出荷包,数出三十文钱交到姜令晞手里。 “要是不够,你就给主人家说,我晚些回去再给。” “好嘞!” 这一幕看得姜榆和姜富格外眼热,二叔公对大丫姐真好,竟然一开口就能要到银钱,长这么大,他们手里还没握过这么多钱呢。 吃完饭后,兵分两路。 姜令晞带着孩子们去找竹林的主人家说掰竹子的事,而姜建平则带着两个便宜儿子继续在山上采蕨菜。 在姜富姜榆的帮助下,姜令晞几人在地里找到竹林的主人家。 “程叔,我是姜富姜榆的堂姐,回村来看见您家竹林里的竹笋长得很好,想买一些,敢问是个什么价格?” 中年汉子立起身子,双手搭在锄头上,看着眼前的小丫头,黄瘦黄瘦的一个,但是眼睛明亮,和人说话的时候落落大方的,看着很讨喜。 “你是姜老二家的孙女?前天是不是还来村里了?” “是的,没想到您还认识我。” “我和你爷爷小时候就认得呢,但你家搬去城里住就不常来往啦!” 又道。 “我家竹笋拿去郡城卖是一文两斤,你要是自己去掰的话,给你算一文钱三斤,但这是带壳的价哈,要是去壳的话,就得两文钱一斤了。”竹笋外壳压秤,有壳没个两个价是正常的。 “程叔,能便宜点不?”姜令晞心里对这个价格还算满意,但是她还是开口讲价了。 那汉子摇摇头,“便宜不了了,这还是看着大家乡里乡亲给的价,就是你爷爷亲自来给我说,也是一样的。” 好吧,这态度就说明这价格是没法讲了。 姜令晞没再继续讲价,带着一众弟弟妹妹跟在程叔身后朝着竹林的方向而去。 掰竹笋和采蕨菜是不同的爽感,但是相比较起来竹笋就比蕨菜更压秤了,几个孩子掰了下午,最后一称共有一百零七斤,按照之前说好的价格要给主人家三十五文,姜令晞手里的钱不够,就说。“剩下的五文钱,待会我爷爷再来付成不?” 程叔自然是同意的,姜老二家在城里做生意,断不会少了他这五文钱。 “竹笋是送去你伯爷爷家?” 姜令晞点头,于是程叔就招呼了几个儿子帮忙把竹笋搬去姜大伯家。 竹笋壳重,姜令晞打算一半的竹笋剥了壳带进城里,剥下的壳子可以给伯爷爷家喂牛,至于另外一半则先不剥壳,这样好保存,等摊子上推出竹笋相关的新品后,看看效果再决定剥不剥。 等竹笋剥完时,姜建平父子三人也从山上下来了。 “走吧,回城。”歇了一口气,让二儿子去程家补了钱后,姜建平就张罗着回城。 “他二叔,吃了晚饭再走吧。”严杏花从灶房走出来。 “不吃了,天色太晚了,怕城门关前赶不及回去,我们这便回去了。” 姜大伯家早已将提前准备好的菜和柴整齐地码在独轮车上,怕加上蕨菜和笋子不够放,姜建安还亲自去村民家里借了一个独轮车。 两个独轮车都装得满满当当。 “我们走了,车,明儿我让大成给送回来。” 一家人往外走,姜令晞在出门的时候,一把拉过姜榆的手,从怀里拿出早上那个烧饼塞进她手里,“和姜富哥悄悄吃,谢谢你们今天帮忙采蕨菜和掰竹笋。” 她观察过,中午吃饭的时候姜榆和姜富吃完饼子很明显还没吃饱,这烧饼忙了一天也忘记吃,这会正好借花献佛,谢兄妹俩的帮助。 13、赌么 回到家后,姜家摆摊的人都已经回来了,但是不知道为何,家中气氛一片压抑。 林嫣和施红霞坐在小板凳上默不作声的在洗刷今儿摆摊的用具,苏小桃也面色不太好的在做晚食,就连在喂鸡的姜大华脸上亦有沉郁。 “这是怎么了?” 姜令晞走到林嫣和施红霞中间蹲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林嫣低声回答儿女的话,她语气愤懑,“今儿那张家人不知道托谁在我们摊子上买了一碗春日鲜去,一家人嘀嘀咕咕的搁那猜春日鲜是啥做的呢,收摊那会,我见他家春风得意的样子,怕是已经猜到春日鲜是蕨菜做的了,你是不知道,那笑得,嘴巴都裂到耳后根了。” 今天来□□日鲜的是个没见过的人,不是昨天那后生,当时摊子上正忙,他们三个都没注意,等发现不对时,东西已经卖出去好久了,竟然还知道换人来买,真是防不胜防。 施红霞也很生气,“咱家生意才好那么两天,就被旁人把咱们家的秘方挖到了!这些人真是不要脸,不专注着做自家的味道,尽是搞这些外门邪道,盯着人家摊子上现成的东西抄,忒恶心人!” 原来是为这事。 要是可以的话,姜令晞自然也是希自望家摊子上的手艺能永远独享永远保密永远赚钱。 但是不可能。 技术含量太低了,有心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们家做不到万无一失的保密。 姜令晞细细思虑了一番, “就算那张家察觉了也没关系,他们家没有原材料,咱们还有时间,至少明天,他家摊子上不会上新品抢我们家的生意。” “今天摊子上的生意怎么样?” 说到这里,林嫣和施红霞的脸色由阴转晴,“比昨日还好些,咱们卖完了所有备好的料时太阳还没下山,今日收摊都比昨日早一个半时辰。” “这么说来,咱们的春日鲜还是很能吸引客人的,要不趁着模仿者还没出现,咱们赌一把,明天先把能赚的钱赚了?” 姜家其他人全部看过来,苏小桃从灶房里出来,愣愣地问,“怎么把该赚的钱都赚了。” 这两日的生意她是看在眼里的,要是每天的生意都这么好,一个月下来能比从前三四个月赚得都多,照着这个速度,姜家或许很快就能在城里买个大些的院子了,现在这院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小,一家人挨挨挤挤的在一处,做什么都不方便。 “咱们在武英街再摆一个摊怎么样。” 武英街位置比长宁街更好,更靠近主街一些,人流量也更高,去那里摆摊,赚得肯定比长宁街多,但是相应的,那处的摊位费也要更高些,且摊位费是按月交,要是没赚着钱,摊位费就是白白扔了,连个响声都听不到,备的料太多卖不完,也会造成亏损。 今日早晨他们爷孙几个还路过武英街了,她注意到街上还有几个空位可以摆摊,就是位置不是很好,但是人流决定生意,武英街最不好的位置都比长宁街最佳的位置好一些,要不是摊位费太贵,那些不太好的地方肯定也被人抢了。 但是有一点就是,那地姜家不熟,也没有熟客,过去生意不一定有长宁街那般好,甚至可能没有生意,所以她才说赌一把。 蕨菜每年也就吃这么段时间,要是错过它最佳风味期,靠着从前的清汤面,姜家怕是难再赚到钱。 院子里沉默下来。 这无不是一个法子,但就如大丫所言,风险太高了,能不能赚钱有赌的成分。 “摆!”姜建平一拍大腿,咬着牙,沉声道, “趁着天还没完全黑,我去你们程大爷家租碗筷和桌椅,老婆子你趁着现在店门还没关,带着老大媳妇老二媳妇出门采买摊子上要的东西,大成大河,你们留在家中,劈柴挑水,淘洗蕨菜。”和程家那里,关系再好也不能一直借借借消耗人情,该谈钱的时候就得谈,新摊子上需要的东西也该买就买,有了金刚钻才能揽那瓷器活。 “大华你再去巷子头王家,把他家酸菜都买回来,今儿做酸菜的菜已经从乡下拉回来了,今晚咱们还得把酸菜腌上,能少笔开支就少笔开支。” 想要赚钱怎么可能是一点风险都不冒的?如果能平平稳稳和和顺顺就把钱赚了,那这天下人都去摆摊做生意去了。 家里的生意正处在关键节点,正是缺一个拍板的人,索性就让他这个老头子来担下这个责任。 赌赢了,姜家就能在仿冒品出来之前赚下最后一桶金,顺便把摊子的名声打出去,赌输了,那也认栽,索性这几日穿越来之后,家里还赚了些钱,也亏不着原主老夫妻的存银,良心不会难安。 “爹!这能行么?听说武英街每月光是摊位费就要四百文,平日里还要给衙差孝敬。” 姜令晞的目光和着二叔的话音落在自家爷爷身上,姜建平此刻正坐在自家正房前的台阶上,裤脚高高挽起,麻布粗衣上还沾着从山上带回的残枝剩叶。 才几天,他好似就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时代,成为了操劳忧心的姜家大家长。 她爷爷从前其实很懒得做什么决定的,可能是年纪大了,也没有了年轻时候的冲劲,除了对她们兄妹俩的学业有执念外,其他什么事都是儿子媳妇说了算。 但是穿越到这个家后,他作为家庭中的大家长,必须得挡在儿子媳妇还有孙辈面前,为其遮风挡雨。 姜令晞看她爹娘的神色就知道,他们是支持多摆一个摊子的,毕竟是现代生活过的人,胆子比较大,但是这个决定不能由他们来拍板,两人的身份压制不住这个家,中间但凡出了一点岔子,二房和三房的人必定会不满,所以她爷爷选择站出来,将所有的责任揽在他身上。 “能不能行的,先试试再说,不试就只能等着今日张家卖春日鲜,明日李家卖春日鲜,后日王家卖春日鲜了。” 姜大成和苏小桃对视一眼,想着这两日摊子上冒尖的生意,带回来沉甸甸的铜钱,觉得爹说得也的对,做生意哪有一点险都不冒的呢,卖春日鲜前不也是试试么?也许试试就成了呢? 姜大河心底也是同意这事的,他惊讶的是大丫那丫头,啥时候脑子转这么快了?从前脑子里只晓得惦记新衣裳新头花,现在竟然能帮家里生意出谋划策了? 小孩开智都这么开么? 他怎么记得他小时候不是这样? 姜大河隐晦地拿眼去看大丫,只见她手里拿着根棍子戳戳戳,将院子里的土层翻出来,然后再拿着沾满泥巴的木棍去戳大郎破了一个洞的布鞋,那木棍正正好插在大郎大脚趾和二脚趾中间,大郎气得脸都涨红了,一把抢过她手里的棍子,也朝她脚上戳去,而她则半点不服输地抬脚踢大郎的屁股,姐弟俩就这样你戳我,我踢你的打了起来。 和从前那喜爱欺负弟弟妹妹,没个正形的大丫没啥区别。 看来是他想多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神神鬼鬼之事。 孩子长大开智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可能就是这丫头脑子本来就灵光,只是之前不用在正道上,这才显得懂事开智了后和从前差距比较大,不像他,开智后才知道大哥当初对他好都是为了哄骗他帮他干活,和哄骗他的吃食朝他要好处的。 唉!现在想起来还觉悲伤。 姜令晞不知道自己一个不经意间的提议就被小叔怀疑上了,她现在想的是,欺负弟弟得趁早,等他长得人高马大的时候可就打不过了! 姜家在武英街摆摊的事情就这么说定了,一家人连晚饭都没吃就开始忙碌了起来。 14、辛苦费 因为要两处摆摊,所以今天姜家几乎是全家出动。 以林嫣打头,她带着姜大华姜大河还有姜建平去武英街,姜建平一道去主要的是为了做打点衙差,寻主事的人交摊位费等,到时候若是摊子上忙得过来他就回家,若是忙不过来就留在摊子上打下手。 施红霞则带着二房夫妻两个照旧去长宁街,出门时她心想,今日非要把那张家的生意抢过来才解气! 家里大人全部出去了,姜令晞这个最大的孩子就只能留在家照看,她需要做中午饭,然后午时给送去摊子上。 姜远致也被安排了活,负责照看三丫。 三丫一看不见娘就哇嗷嗷的哭,姜远致想想就一个头两个大。 “要不我俩交换活吧。” 他们兄妹虽然不常做,但在家庭的耳濡目染下都是会做饭的,但是……“你有灶台高嘛,你就做饭。” 姜令晞一句话就给姜远致呛走了。 他满脸不高兴的抱着三丫往院子里走。 三丫还以为他在和她玩,乐呵呵的举起手哈哈笑,不过很快,因为好长时间没看到娘,她眼睛一转嘴巴一瘪,就开始哇哇大哭了起来。 好家伙,又响又亮还持久,吵得人脑瓜子嗡嗡痛。 姜令晞正在思考昨日从乡下带来的竹笋怎么做才能味道好又能适配自家摊子能卖钱,思绪刚开了个头,就听见三丫的哭声。 这个小魔王哎! 她出了灶房门一看,只见姜远致命苦的抱着三丫一边摇一边口里发出些稀奇古怪的声调哄,而二丫和二郎跟两条小尾巴似的坠在他身后,一人手里拿草,一人手里拿花,纷纷凑在三丫面前晃,想要吸引她的注意力。 但是看不见娘的三丫完全不吃这套,哭得脸都红了。 “给她蒸个鸡蛋羹,有了吃的能不能就不想娘了?”姜令晞走过去,抓起姜远致额前落下的头发,也凑在三丫眼睛前晃,试图增加变量吸引三丫注意力。 这么小的孩子,别哭出啥问题来。 “试试吧,不然我迟早要被她折磨疯!”姜远致顾不得姜令晞拿他头发当玩具的事了,9岁的年纪,在带了一会娃后,仿佛一下苍老了二十岁。 “蒸鸡蛋羹奶回来会骂的。”二丫怯怯的声音响起。 鸡蛋是金贵的东西,城里院子小,养鸡下蛋不容易,所以的施红霞的原身对鸡蛋看管很严,旁人是轻易是动不得的,否则招来的只有打骂。 “不会,有事姐扛着。”姜令晞揉了一把二丫的头,去做蛋羹去了。 她打了两个鸡蛋,想着三丫吃不完,其他人也能吃点。 这个家里的孩子没有哪个是不营养不良的,能补就补点吧。 黄澄澄的蛋羹很快好了,姜令晞拿了双筷子,将盘子里的蛋羹分成四大一小的五份,她先将她自己那份舀进嘴巴里。 滚烫滑嫩,冒着热气的蛋羹滑入口腔,嘴巴里都是鸡蛋的香气,美味非常! 自家喂的土鸡,下的蛋味道就是好吃。 要说穿越后有什么好处的话,那就是食物全是纯天然无污染了。 “你们分,我去准备中午饭。” 三丫吃了蛋羹后,哭声渐歇,姜远致狠狠地松了口气,可算闭嘴了。 二丫和二郎眼巴巴的看着盘子里的蛋羹。 姜远致顶不住两小孩的目光,“我用筷子喂三丫,你们用勺子吃。” “好滑!好嫩!好好吃!” “哥,你也吃,我给你舀。” “你们吃你们的,我的份我待会自己吃。”姜远致嫌弃两小孩的口水,家里的家什大都被拿去摊子上了,家里只有孤零零一个勺子,他打算待会洗一下再吃。 姜令晞中午烙的饼子,另炒了一大盆竹笋,她尝了一尝,得益于食材的新鲜,味道还不错,但是太家常了,完全达不到拿出去卖的标准。 她总结了一下现在卖得不错的春日鲜特点,热油激发出酸菜的香味再佐以蕨菜的鲜,味道重,入口酸香味道突出,瞬间就能刺激食客的味蕾,这是它畅销的主要缘故。 姜家面摊的客户群主要是街上商铺的伙计,来往的游商,还有郡城周边进城办事的百姓,这些人口味重,喜欢一眼惊艳的味道。 新品可以尝试往春日鲜的风格上去靠,不过具体做什么,她还没想出来,她那个视频,连着好几天了,刷到的还是第一天看到的那三个视频,解决不了新品方向的难题。 一个人做全家的饭可不是件轻松活,特别是厨房环境这么原始的状态下,姜令晞将二郎和二丫使唤得团团转,这两孩子挺乖,也勤快,她让干啥就干啥,姜令晞还是很满意的。 “我们去街上送饭了啊!你的饭留在灶上,你可以先吃,不用等我们。” 姜令晞把午饭放在篮子里挎着,给带小孩的姜远致道。 姜远致看着门口三人,一脸怨念,凭什么他就得带小孩! 他一句话都不想说,气呼呼的转过头,护住在地上垫子上爬的三丫,要是他的年纪可以和姜令晞换换就好了。 姜令晞带着二郎和二丫出了门。 也不知今天的生意怎么样了。 …… 姜家人早上堆着两个独轮车,出了福满巷就分开了,一辆车往北去一辆车往东去。 林嫣几人去的武英街在北边,今日有两个大男人跟着,她总算能松快点,不用再推车。 面摊子上又是炉子又是锅又是汤的,沉得要命,穿越这几日她真的是把一辈子没吃过的苦都吃完了,要是家里有个门面就好了,这些东西就不用每日来回地推了,武英街对比长宁街,离家里更远,要是在那处的生意做得,她说什么也要花点钱和街上有门面的店家商议,把那炉子啊,大锅啊桌椅啊晚上寄放一下,不然推来推太累了。 长宁街隔得不远还好,远的武英街推过去都没力气做买卖了。 若是生意好,除了寄放的事,还得再置办一些家伙什,今日长宁街摊子上的一大半家伙什都是找邻居租借的,虽然给了银钱,邻居们都说想用多久用多久,但到底不是自家的东西,不稳当。 倘若哪天邻居们不租不借了,家里摊子岂不是摆不下去? 四人足足走了两刻钟才到武英街,武英街人多,摊子也多,只留有几个位置没有人,四人把这几个位置全看了一遍,最终选了一个从武英街拐去一条巷子的交叉口,那处地方在街道最里边,来逛街的人少有能逛到这么深的,选这个位置主要是相中了它位置比较宽,姜家面摊又是桌椅又是火炉的,位置小根本摊不开,其他的位置差还窄,倒是不如这处,好歹还有个能看得上的好处, “你们先把摊子支起来,我去寻衙差交摊位费。”姜建平翻了一圈自己的记忆,这城里的衙差可不好相与,他家要是生意都做上了再等衙差来不行的,那群带刀的定要以为自己没得尊敬了,包要来找事的。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想要长长久久的在这处做生意,总得和这些衙差搞好关系。 姜建平在一家酒楼里找到了负责武英街的衙差。 “大人,我家是南城福满巷姜家,想来这武英街上摆个面摊子,这城中安宁多亏了大人们辛苦,这是小的献上的一点辛苦费,还望您收下。” 那衙差睨了一眼眼前的人,态度傲慢,“摊子支在哪里了?” “街尾巷子口那处,专卖面条的。” “行了,我知道了,会叫兄弟们关照的。”那衙差取走了姜建平手里的串成串的铜板。 城中各街道摊位费是小摊贩们私下的叫法,这钱在台面上叫做给衙差们的辛苦钱,衙门里并没有这个收钱的名录,若实在不想交,各街道巡逻的衙差也不会勉强,只是他们去摊子上现两回面,还不开窍的话那城里到处乱逛的闲汉,闹事的混子,便很快成摊子上常客了,正经生意人哪里经得住这般的折腾,索□□了这摊位费保平安。 衙差们收了钱,其他的不说,好歹不会再有人来闹事,至于衙差们会不会去摊子上光顾‘照顾生意’,这就纯看运气了。 这见鬼的世道。 姜建平心中不满,但是脸上却半分没表现出来,毕恭毕敬的告辞回去了。 人老成精,姜建平这个年纪,最是圆滑周到,才送了钱过来,就算心里意见再大也不会表现,不然钱又送了还惹得人不高兴,这不划算。 这也是为啥这摊位费得他来交的原因,要是换做他那当老师的儿子儿媳,这会不满肯定摆在脸上了。 “爹,都打点好了?” “嗯,打点好了。” 一切准备就绪,林嫣照旧切面煮面,姜大华负责炒春日鲜,姜大河则跑堂张罗生意。 很快,酸香刺激的香味自街尾传遍了街头,男人的吆喝声从一开始的扭捏逐渐变得放开,逛了一上午,饥肠辘辘的客人也循着这诱人的香味来到街尾。 15、竹笋处理 姜令晞带着午饭到武英街的时候,摊子上正忙着。 打眼一瞧,带来的两张桌子边都坐满了人,一旁还有几个食客站着等位的,而摊子上的四人则是忙得热火朝天。 她心里一喜,看来武英街的生意不错! 多摆一个摊子的建议是自己提出来的,说不忐忑那是假的,要是生意不好,得白扔好多成本进去,如今看着摊子上的生意起来,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去。 “娘,今日的午饭放这了啊,你们忙完记得吃。” 林嫣忙得很,汗水浸湿了头巾,连回话的功夫都没有,只招招手让姐妹几个赶紧回家去。 姜令晞还要去长宁街给奶奶和二叔二婶送午饭,就没有在武英街停留。 长宁街这边,已经忙完一阵了,现下摊子上只有二叔姜大成在收尾,而施红霞和苏小桃则瘫在板凳上休息。 “奶,二叔二婶,快来吃饭。” 苏小桃帮忙把午饭从篮子里端出来,关心道,“三丫在家怎么样,哭了么?” 女儿还小,忙起来时没空想,一闲下来就忍不住挂念。 “哭了一会,不过给她喂了点蛋羹就没哭了,现在应该已经睡了。” 苏小桃听完这话,下意识去看婆婆的脸色,施红霞被看得有点不开心,学着原身不耐烦的语气,“看什么看?我是那种连个鸡蛋都舍不得给家里孩子吃的人?” 你是。 苏小桃不敢说,只是起身去给婆婆舀了一碗面汤过来,背过身没见人看见的眼睛里却隐有喜意。 自家婆婆从三丫出生就板着个脸,念叨了一年多,没再给姜家添个带把的孙孙,她和丈夫都觉得自己还年轻,且已经有了个二郎,对生男生女就没有那般有执念,不管男女,都是自己的孩子不是。 但是婆婆不这样想,因着这个,不给她好脸色看便罢了,对三丫那更是当家里没这个人,平日里哪里舍得给孩子鸡蛋吃? “奶,今天生意咋样?” 姜令晞走累了,打算歇会再回家,二郎二丫听到她问,也抬脸看施红霞。 施红霞看着三张相似的脸庞,觉得甚是讨喜,一人呼噜了一下头,然后道,“今天早上的生意倒是和昨天没什么大的区别,但人还是少了点,可能是客人连着吃,有些腻歪了。” 姜家摊子上的面品种单一,确实很容易出现食客吃腻,换换口味再回来吃的情况,这个问题现在家里还暂时没法解决。 “那张家呢?” “照常摆着摊呢,不过我看之前她家总来摊子上帮忙的男丁都不见了,我猜可能是去山上采蕨菜去了。” 末了,又厌恶又生气的啐了一口,“呸!学人精!” “你们吃饭没?”苏小桃端了面汤来。 “没呢二婶,给你们送完饭再吃。” 都这个点了,还没吃饭……施红霞赶紧赶人,“快回去吃饭,日头渐大,之后也别再出来了,你不是还要在家研究那竹笋怎么吃?” “那我们回去啦。” 回到家中,三丫已经睡着了,姜远致正等着几人回来吃午饭。 “摊子上生意怎么样?” “今天还挺好的。” 吃完饭,聊两句,姜令晞就开始折腾她的笋。 她打算尝试做一下泡笋,酸笋也尝试一下,没穿越的时候,她们一家家庭旅行的时候曾经去过某螺蛳粉著名的省份,她特别喜欢那里的螺蛳粉,几乎每天都要吃一顿的程度,因为热爱,所以也从当地的老板口中了解了一些酸笋的制作过程,她记忆力还不错,现在还记得牢牢的,但是听着简单做着难,想要复刻可能并不太容易。 不过,管他呢,先试试。 姜令晞先在灶房寻摸一圈,大概其找齐了她需要的材料。 先把陶锅洗干净,煮上一锅水。 家里的铁锅,除了那日夜不歇熬汤的大锅外,其他的全被拿去了摊子上,她方才做饭就用的这个小陶锅,不仅是锅具被拿走,碗筷盆什么的留在家里的也很少,姜家家当几乎都搬去了摊子上。 但也将就够用,她现在要做的只是实验,并非成品,量不需要太大。 陶锅的水沸腾后,姜令晞把昨天就已经剥好皮的笋子放入焯水,为了保证笋子的脆嫩,所以焯水不能太久,姜令晞估摸着竹笋断生后就将其捞进大木盆里泡着。 “大郎二郎,帮我把之前腌酱菜的缸洗干净!” 姜家用来腌酸菜的缸比较大,这些缸里,昨天晚上已经腌上了酸菜,而腌酱菜的则是那种小坛子,只有半个手臂高,不多不少正正好两个。 姜远致和二郎带着一身热气地进了灶房,刚刚姜令晞干活的时候,他们也没闲着,正拿大扫把扫院子呢,鸡是直肠子,要是不经常扫就容易弄得满院污糟。 “姐,我干啥呀?”二丫也伸个头进来。 她可不忍心使唤二丫这孩子,太营养不良了,瘦瘦小小的只比门槛高点,“你去房里看着点妹妹,要是醒了就来喊你哥。” 姜远致听她这话,幽怨地瞪了她一眼。 给他分派的活不是只让他看三丫么?怎么现在他三丫要看,其他活也得照做呢? 姜令晞假装没看到他的眼神。 这个家现在哪哪都是活,除了最小那两个,大家都得动起来。 等泡竹笋的水凉了后,姜令晞又换了一遍水,直到从竹笋上掰下一块笋子肉尝尝,没有了麻意这才算是泡够了味。 她不认得程叔家竹笋的品种,但是这种竹笋就算是焯水了,吃着还是有点微微的麻意,很是影响口感。 她隐隐记得自己看过的视频里可以通过泡水除麻意,就试了试,没想到真能行。 把盆子里的笋平分成二份,控干水分后分别放进坛子里,姜令晞又用陶锅烧了水,等水完全凉透后,分别倒进两个坛子,两个罐子的水都倒得满满的,直到从坛口溢出,这才盖上盖子密封保存。 两坛子笋,只加了水和一勺盐的做酸笋,这个法子是旅游时长的见识,做泡笋的那坛子里则拍了一块生姜放里,搁了几瓣大蒜,她还抓了一些她奶新买的花椒放里面,加了盐和醋,甚至倒了他一点他爷爷的酒进去杀菌。 那酒听他爷爷说,是他生辰时,姜家姑姑送来的贺礼,一直没舍得喝。 泡笋姜令晞做得磕磕绊绊,全凭着回忆之前在手机上看到的碎片化信息拼凑而来。 “姐,这能行嘛?”二郎不知道啥时候凑到她身边。 “试试呗,不试怎么能知道成不成。”她觉得是应该没问题的,全程没沾油,发酵的时候应该坏不了? 反正过两天就知道了,不成就再试其他的呗。 这会子姜令晞其实有些后悔搞这么多竹笋回家了,应该先做好新品实验再囤积原材料的。 犯这个错误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他们一家都没有做买卖的经验,有些想当然了,另外一个就是春日鲜的成功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她的判断。 她心里牢牢记住这次的经验教训。 果然隔行如隔山,许多事听着简单,但其实做着难,便是摆个小摊子这其中的门道也多着呢。 但是姜令晞也没有太苛责自己,一个是入一个新行当踩坑很正常,另外一个就是她的决策是否是错误的还没有真正揭晓,等笋泡完,做好成品,拿去摊子上卖一圈,实在卖不出去,再回来复盘总结也不迟。 16、希望 下晌的时候,姜建平回来过一次,他身上大包小包,挂满了东西,有面有肉还有放在纸包里香料,都是摆摊要用到的原材料。 他放下东西,喝了一碗水便又急匆匆地走了,“大丫,你在家把晚饭做了哈,肉放着,我们收摊回来弄!” “好!”姜令晞响亮的应和了一声。 看爷爷的匆匆忙忙的样子,武英街下午的生意应该也很不错。 大人都在忙,她留在家不可能只做个饭。 爷爷今天带回来的那肉得有四五斤,好大一块,为了去除猪腥味,姜家的肉用前都要用火撩一下猪皮,直把猪皮烧得黑黑的,才会洗净处理,照她现在的力气,她要是处理那肉的话得切割成几个小块才能行。 肉皮得烧得洗。 蕨菜也得洗得焯。 姜令晞往院子里头看了一眼,姜远致这会正带着三丫坐在垫子上玩,这小丫头许是习惯了娘亲不在的时光,除了午睡起来哭了几声,其他时间都没有再哭了。 “大郎二郎,你两去把明天要用的蕨菜洗出来,三丫让二丫陪她玩,你俩在院子里洗的时候看着点,别让她摔倒碰着头。” 安排完兄弟两个洗蕨菜后,她拿起菜刀准备分割猪肉。 还没开始下刀呢,菜刀就被抢走了。 “你去洗蕨菜吧,我来弄肉。” 姜令晞怀疑的看着比自己矮了一个头多的姜远致,脸色满是怀疑,“你行么?” 姜远致跨步朝前走一步,肩膀往她的方向一耸,将人挤开,“看不起谁呢?” 姜令晞看他动作虽然有些慢,但还算流畅,便也就放心离开了。 她不喜欢手上油腻腻的感觉,现在有人来接手是最好的了。 明天张家肯定会卖蕨菜相关的菜品,长宁街上的生意多少得受点影响,长宁街那边明天蕨菜减个三分之一,武英街生意第一天去,看反响还不错,可以多备点料。 一多一少,总量还是和今天早上的一样就好。 正会正午已过,小院的阳光不再毒辣,姜家虽然在家的只有几个孩子,但却不输大人,个个有事做,个个用心做,忙得热火朝天,井然有序。 日头渐渐西沉。 巷子里传来孩童打闹的声音和邻居们说话扯闲的声音,突然这些原本谈天说地的声音统一转变了话题,“哟,姜家的回来了啊?” “我今儿路过长宁街,你家摊子上生意咋变得这么好了?那人都排好长一溜队呢,我闻着空气里还有酸香味呢,怪勾人的,是你家的新上的种类?” “长宁街?我今儿也在武英街遇到姜家摊子了,那生意也是好得很,我和大华媳妇打招呼,她忙得都没空回我!” “生意这么好,怪不得要花钱租咱们家那不用的板凳桌子呢!” “真有你们说得这么好?我赶明儿也看看去。” “姜婆子,你倒是别只笑不说话啊,快给我街坊四邻说说,摊子上生意那般好,能赚得多少银钱?怕是几个月就能挣得你家老三成亲的银子了吧!” “一碗面条就几文钱,看着多,实际不过挣个糊口钱罢了,我家这刚从街上回来,满身汗臭的。” 姜令晞听着她奶客套的声音从门缝中传来,她忙跑去把院门打开。 “累了一天了,改日再和大家唠啊!”施红霞转脸走到院子里,扬起的笑容立马就落了下来,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真是闲的没事干,自家日子不好好过,见天盯着人家家里事!” 苏小桃和姜大成也烦邻居明里暗里的试探打听,两人的脸上也蒙了一层灰霾,刚把独轮车推进院里来,还没等卸东西呢,三丫就看见了娘,哇哇大哭起来。 小院的宁静被打破,重新活了过来。 在施红霞他们之后,去武英街摆摊的林嫣等人也回来了。 路程远,从武英街走到姜家时,太阳马上都已经彻底落下去了,这会子正是家家户户赶着最后的天光吃饭的时候,故而也没有人再出来打听。 林嫣几人脸上带着浓浓的疲惫感,一番洗漱好后,饭食也端上桌了。 今日姜令晞掌厨,蒸的干饭,切了巴掌大的一块肉来炒竹笋,将就着锅里剩下的油用韭菜炒了鸡蛋,另还有一大盆飘着油花的菜汤。 姜家人现在日日早出晚归的出去摆摊,不吃好点怎么成,别到时候给人累倒下了。 姜令晞边吃边想着。 由她来做饭也挺好的,要是二婶做饭,定然是油也舍不得搁,盐也舍不得搁,没滋没味,饭里还得加水变成稀粥。 “今儿武英街生意怎么样?还有咱家的桌椅板凳还有炉子呢?”施红霞刨了两口饭,总算是有力气打听今天武英街的生意了。 其他人并不说话,只竖着耳朵仔细听。 姜建平呼噜噜喝一口汤,“那地方人多,钱袋子里闲银也足,生意比长宁街还好,怪不得人说,一步差三市,武英街那摊子虽然偏了些,但到底还是吃了武英街人多的利,要是能摆在武英街位置最好的街口,我觉着生意还能再翻一番!” 这话让施红霞高兴起来,“那就行那就行,东边不亮西边亮,武英街生意起来了,就算长宁街受到张家影响,那咱们家损失也不大。” 姜家其他人脸上也布满喜色,累是累了点,但累得有回报啊,生意好赚的钱就多,再累也值得,再累也有奔头。 “摊子上那些家伙什太重了,武英街太远,我们就在收摊时寻了一家卖杂货的铺子,每晚花两文钱寄放,第二日那伙计开门的时候,会帮忙把东西放咱们家摊子上。” 一晚两文,一个月下来就得六十文钱,价格不便宜,不过看着武英街四人脸上掩都掩盖不住的疲意,没人说反对的话。 有的钱,该花就得花,把人累过劲了,没法出摊才是最大的损失。 吃完饭,就到每晚最激动人心的时候。 数钱! 到这个环节的时候,就连今日去武英街累了一天的几人眼睛也倏然发出光亮。 没有人不喜欢盘点收获的时候。 小院的门照旧先被关紧,灶房暖黄的光亮也被挡在单薄的木板之后。 长宁街和武英街摆摊的人各拿出一个钱箱。 走动时,钱箱里发出哗啦啦的响动,姜家人听见这个声音,呼吸下意识的放轻,脸色激动得微微泛红。 风吹日淋,腰酸背痛,为的就是这一刻啊! 全家齐上阵,两个钱箱的钱分开数。 “奶,今天你们赚了多少钱?” “一贯一钱零二十三文。” 施红霞自言自语,“这是长宁街摊子上了春日鲜第三天,第一天赚得一贯三钱零八十二文,昨天赚得一贯四钱五十一文,加上今天的,总共是三贯八钱五十六文。” 即使知道姜家人知道新品上了后摊子上生意好,但听施红霞报出来的数字,还是忍不住嘶一声。 “武英街今日赚的总数也出来了。”姜令晞将刚刚数了就顺便串好的铜钱一串一串的放好,然后看着家人,压低着声音,“总共两贯零三十二文!” 虽然压低了,但是她话里的激动却怎么都遮掩不住。 “这么多!” 苏小桃惊呼,她原以为长宁街一日卖一贯多钱已经是在地上捡钱了,没想到武英街更多! “武英街人多。”不爱说话的姜大河搭了腔,这还是他第一次跟着去摊子上做买卖,家里人多,从前不管怎么排都轮不到他,今日他去了摊子上才知什么是手忙脚乱应对无暇,但当听到铜板落到钱箱里的脆响,客人吸食自家面条的声音,他就感觉这一切都是值得的,要是日日生意都能像今天一般,那可比去干零工赚钱得多。 “不枉自我颠锅颠得我胳膊都要断了,大河,待会你也学学怎么炒,以后咱俩换着来,不然实在受不住。”姜大华现下觉得拿筷子手都抬不起来。 “成!”姜大河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自家大哥这段时日都没出去鬼混,还一直在摊子上帮忙,总算有了些男人的担当。 晚上本来要做的活计,几个孩子在白天的时候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吃完饭再收个尾就成,赚了钱了,心里也松快了,姜家人总算能放下之前心中那若有似无的芥蒂,温声细气,心平气和地聊天。 聊摊子上的见闻,聊隔壁摊子的生意,聊巷子里人的大嘴巴打听。 不大的一间灶房里在众人的笑语中织就出一股淡淡的幸福。 姜令晞还挺喜欢家里现在的氛围的,心齐,劲往一处使。 她看着钱箱里一串串沾染着汗水的钱银,又看着姜家人疲惫但是充满着希望的眼睛,灵机一动。 “奶,我想去茅厕,你陪我去呗。”她拉了拉施红霞的衣袖。 自家孙女不是个上茅厕都要人陪的娇情人,她特地叫自己,定是有事想说。 这般想着,施红霞起身带着姜令晞往后院临时建的厕所而去。 17、分配 “晞晞,咋了?” “奶,你和爷想好怎么分配家里赚的钱了么?”姜家的的财政大权从前掌握在两个老人手里,如今施红霞和姜建平穿越后就继承了这项权利。 这个问题问得施红霞一愣,她摇摇头,“整日累到倒头就睡,哪有那功夫想?” “你有啥想法?”她看向黑暗里只有一个轮廓的姜令晞。 这孩子精着呢,定然心里有了章程今晚才会把自己喊出来。 “咱们家的钱分两部分,一部分是咱们穿来之前的,一部分是咱们穿来后再赚的。” “先说之前的,之前的钱都是这一大家子摆摊,做零工攒下的,咱们不要,就给他平均分成十份,二叔和三叔家各自拿四,小姨家则拿二,这么做是考虑到家中银钱有一部分是二叔家和三叔打零工赚的,平分不公平,相当于小姨分得的就是大房和之前老两口赚的一部分。” 按照之前施红霞之前的想法,把那钱给三兄妹平平一分就是,倒是没考虑到老两口攒的钱中有不少是两个儿子一日日零工苦出来的,自家孙女这法子确实更公平。 “你这个法子行,今晚我和你爷爷回去就把钱分分,尽快把钱给他们。” “至于新赚的钱,也得有个分配的章程,亲兄弟明算账,这么不明不白全拢在一处,您老对大房好点,二婶都要怀疑您扣家里公中的钱补贴大房。” “你二婶那个人,干活麻利,心地也好,就是有些小心眼。”施红霞活了五十多岁,识人认人很有一套,不过几日的功夫就把家里人的性格摸了个准,苏小桃没坏心,胆子不大甚至有些窝囊,小心眼,敏感多疑,但是被人欺负了也只敢摆个冷脸,做得最过的就是大声嚷嚷几句了。 “奶,咱们以后打算分家么?是分家各过各的?还是先一道过着?” 这个问题施红霞倒是老伴商量过,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先不分家。” “这两日你也是看到了的,家里但凡少一个人就转不过来了,摊子上生意好,武英街那边就要四个人,家里还得留人做饭,准备摆摊要用的材料,平日里的柴要劈,水要挑,要是分家了,咱们家六个人根本忙不过来,而且分家了,人心就向着自己的小家了,就算让二房三房的人来帮忙,他们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全心意了,甚至还会因为各家过得差距大心里起龌龊,假如去外头请人,咱们也信不过。” “还有一个,这个时代是要服徭役的,最近的就是今年的田役,虽然今年福满巷这片没被抽到服役,但若是明年运气不好,被征去服役,家里大人一被征走,摊子就彻底运转不开了。” “我看这家里的人虽然各有脾气,但是大面上都是识大体讲道理的人,可以先这么过着。” 姜令晞懂得自家奶奶的意思,在这个生产水平落后的时代,人力就是珍贵的资源,如果家里的劳动力少了,干啥都干不成,去外头请人又人生地不熟怕被人欺瞒,姜家人人品都不错,又有血缘这个天然的纽带,所以不分家能更好地聚合人力上资源,一心为着这个家的壮大而努力。 “奶,我的想法和你一样。” 家肯定要分的,但不是现在。 就目前的情况,分家对哪房都不好。 “既然不分家,那就更要对于钱财的分配有个章程了,奶我现在只有一个粗糙的想法,你听听。” “我的意思是按月发工资,然后年底盘点后按照功劳分红。” “这咋弄啊?”施红霞一个没文化的小老太太,虽然没穿越前她天天都在抱着手机玩,但是大多是刷短剧或者和老姐妹们聊天唠嗑去了,孙女说的什么工资分红她都在手机里听过,但是具体怎么操作她就麻爪了。 “给大家发工资,让手里富起来,腰包鼓起来,这能提高干活的积极性,和家庭的凝聚力,咱们今年发的工资数额可以就以五月赚的银钱为基准线算出一个数来。” “等四月结束了,算下这个月成本多少,算完剩下的便是摊子的利润,这些利润里留下六成,这些钱是咱们家往后继续发展的基石,先不动,就保存在奶你那里,往后是买地也好置房也罢,还是继续扩大摊子规模亦或是送家里下一代去读书都用那笔钱,而剩下的四成里,再留二成来用作一家子的吃穿住行成本,剩下的二成则根据每个人的贡献发工资,这次算出来的工资就是往后一年里家里人每月能领到的工资,摊子生意好不涨,摊子生意只要没差到特别离谱也不减。” “想要做到公平和服气,工资不能都一样,比如在摊子上跑堂和炒春日鲜的,工作技术含量不一样,劳累程度不一样,工资也不能一样,不然对比较苦比较累的那个不公平,就算是家里帮忙的孩子,也在为这个家做贡献,也要发工资。” “等到年底后,再总和算一下,如果今年的收益还不错,那便按贡献给大家分红,如果收益不咋地,那分红就拉倒。” 施红霞狠拍了一下大腿,“这倒是是个法子,多劳多得,手里有钱了,也不会见天盯着我手里的钱袋子,而且家里的账清晰了,就更不会见天怀疑我偏心偷偷补贴谁家了。” 就是这个理。 “那奶把这法子去和大家商量商量,这是这个家的大事,要大家都认同才成,有好建议的,也可以采纳采纳。” “知道啦,你这丫头年纪不大,操心倒是不小!” 施红霞点了一下姜令晞的额头,然后风风火火的去找姜家人商量了。 推开灶房门的时候,里面的欢声笑语还在,姜大河正在讲摊子上遇见的趣事,逗得大人小孩都在笑,就连一岁的三丫都张着嘴巴流着口水呵呵乐。 “咳!我有个事要和大家商量一下。” 见自家老娘面色严肃,姜家大人的笑声渐熄,小孩最是能看看懂大人的脸色,见大人们不笑了,他们也不敢笑了。 施红霞将姜令晞的法子说出。 整个灶房针落可闻。 “娘……娘,你,你,你说要给我们发工钱?!”苏小桃震惊得话都不会说了。 “嗯,摆摊子挣钱这么累,总不能让你们忙一遭,却一个零花都不给,再一个,这个家是大家的,公中有多少存银你们也该知道,省得整日说我偏心,私下补贴人。” 最后这话姜大成夫妻和姜大河没法接,他俩闪过一晃而过的心虚,娘不会是晚上趴墙根听他们夫妻俩说话了吧? 姜家没人不同意这个事的。 灶房中的原本就欢喜的氛围更上一层楼,不仅如此,其他人还补充了一些细节,例如以后摊子要是摆不下去,男人们再出去打零工,依旧可以留下二成的钱银做私房,不去摊子上帮忙的人就没有工资等等。 “天色已晚,今儿白天又忙又累,爹娘,大哥大嫂,还有孩他三叔,你们都去睡吧,今晚的剩下的活我和孩子他爹来,长宁街的摊子今日没那么累!”苏小桃得了这天大的好处,人也变得格外好说话起来,主动包揽了晚间的活计。 她实在太开心了,这城中,谁家不是婆婆牢牢的把钱银抓在自己手里,买根针买块布都要婆婆同意的?虽然还不知道他们二房能发多少工钱,但是蚊子再小也是肉啊!至少能偶尔给孩子买块糖甜嘴了不是?去娘家也能添件把像样的礼。 原还恨公婆偏心,大房不着调,却没想大房夫妻两个突然想开愿意安生过日子,也连带着公婆也变得好说话了起来。 这日子竟是越过越有奔头了! 18、偷窥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姜令晞出房门前照旧打开视频软件看了眼,还是那老三样视频,毫无变化,自己一家人都穿到这个时代都第六天了,这金手指怎么还没变!不会这一辈子就这三个视频吧? 再好看再血脉偾张的视频,在看了这么多遍后都无感了,她无趣的关掉了视频。 姜家去摆摊的照旧是昨天的配置,走前姜建平吩咐留在家里的孩子不要出门,省得长柳湾的伯爷爷送东西进城进不来门。 姜令晞自是满口答应了。 施红霞从早上起来心情就不太佳,只要一想到今儿去街上,张家也卖春日鲜她就难受。 施红霞和二房夫妻两个情绪烦躁的推着车支好摊子,一直到客人上门期间,施红霞和姜大成苏小桃都高度关注街口张家的面摊子,但直到摊子上人开始变多,排起了队,张家那边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这不对劲啊!大成待会休息的时候,你去打听打听。” 姜大成神情郑重,“好。” 忙过饭点后,姜大成顶着张家人的目光,人高马大的往人家摊子门口一杵,伸长了脖子往桌上客人碗里去,见确实是和往常一样的卤面,便心情愉悦地哼着不成调的歌走了。 施红霞,“……”这人咋这么木呢?哪有这样打探消息的?没看到张家那婆子脸都黑了? 张家,“……”姜家这绝对是来挑衅的吧! 前日张家让相熟的人帮买了一碗春日鲜,一尝,酸香开胃,果然好吃,特别是和酸菜炒的那物,又脆又嫩,还带着股特有的鲜亮,怪不得那姜家凭着这道春日鲜这几日赚得盆满钵满。 就是那脆脆嫩嫩的之物看着怪眼熟的,好像之前曾恍恍惚惚见过,但是又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具体在哪见过。 张家凡是吃过春日鲜的人都有这样的想法,一家人自从尝了春日鲜后就一直在思考,张婆子更是脑子里半分没停过搜寻和春日鲜相似之物。 这种即将拨云见雾但又死活拨不开的感觉最难受了,一直想不到,气得张婆子晚饭都没吃两口,觉也睡不着。 夜晚。 张家人已经熟睡了,张婆子突然从床上坐起来。 “我想到是什么了!” 张老头被吓一激灵,抚平乱颤的心后,没好气的道,“大晚上不睡觉,你咋咋呼呼干啥呢?” “姜家那春日鲜,我想到是啥了。” “啥啊?” “那不就是城外没人要的蕨草刚发出来的时候嫩芽么?” 张老头也是吃过那春日鲜的,虽然没有肉,但是比吃肉还下饭,眼下一想到,嘴巴里又流口水了,“蕨草?你不说我没想到,你一说,我也觉得像!” “快快快,快把孩子们喊起来,咱们商量一下,明天让人先去城外采点回来,是不是的,试试不就知道了?” 张家人摩拳擦掌,干劲满满,但等东西采回来后,才发现自家不会做,那蕨草做出来的东西黏黏糊糊,全是蕨草里的粘液,根本没法下口,张婆子忍着嫌弃尝了一口,给出肯定的回答。 “那春日鲜就是这蕨草做的没错,但是不晓得姜家是怎么处理得那般好吃不黏腻的。” 张婆子预备把姜家生意全部抢过来的一腔雄心就这么夭折了,味道不好吃的东西她可不敢随意拿到摊子上来买,不然怕是要砸自家招牌! 这就是张家这日没上春日鲜的缘故。 不过张家人已经令家中灶上手艺最好的媳妇去研究了,迟早要把春日鲜的做法搞明白! “咋样?”姜大成一回来,施红霞和苏小桃就围了上去。 “没卖!我猜是没琢磨出来蕨菜是咋做。” 这话一出施红霞的脸色立马阴转多云,随即,她一拍大腿,惊呼,“遭了,他们家不卖,那咱们今天摊子上准备的就料不够了,你俩在这看着,我回家再去备点料!” “成,娘你快去吧,这会生意不忙,我俩能应付。” 施红霞心情大好地往家里去了。 这会姜令晞正做好午饭,按地方的送呢,今日日头太盛,就没让二丫和二郎跟着,这俩孩子是真懂事,她打算待会送完饭,找自家奶奶要几文钱买根糖葫芦,给家里孩子甜甜嘴。 大姐不在,姜家几个孩子也照旧没闲着,三丫让二丫带着在阴凉的垫子上玩,姜远致则带着二郎蹲在大盆边洗蕨菜。 就在这时,姜远致突然听见院门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以为是乡下的伯爷爷进城了,便吆喝一声,“马上就来。” 然后擦干了手去开门。 打开门后,却见自家门前连一个鬼影都没有。 “怎么回事?难道听错了?” 姜远致走出门去,只见巷口有几个孩子蹲在那处玩泥巴,除此之外一个人影都没有。 福满巷里住的都是些手艺人或者买卖人,白日的时候巷子里多数的大人都出去忙于生计,孩子和男人则大多留在家里帮家中干活,除了那年纪小的不懂事的会在巷子里玩,其余的在这个时间里很难见到。 姜远致隐约觉得方才那动静不太对,但他又找不到异常的源头。 正在疑惑的时候,他看到自家奶奶出现在巷子口。 姜远致等不及施红霞走到家门口,一溜烟迎上去,低声道,“奶,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施红霞听完孙子的描述后,迟疑道,“别不是有人凑在门缝里,看咱们家的春日鲜咋做吧?”这不是她草木皆兵,实在是昨晚回来时,个别邻居羡慕的眼神中带着隐隐的贪婪,天色虽晚了,但是她看得真真的。 她语气不太好,“往后大人不在家的时候,你们就关紧了门,把门缝都塞住了,知道嘛?” 说完她看了一眼院子里晒着的蕨菜干,深深叹了一口气。 财帛动人心,肯定是姜家这两日的好生意在巷子里传开了,这便有那心思不正的坐不住了,看来,往后还是要放个大人在家中才行,这样若真的有事发生,也能及时响应,不然就这么只留这么几个小鸡子似的孩子在家,真发生什么,后悔就晚了。 19、仿冒出现 姜令晞送饭到长宁街的时候才知道自家奶奶已经回家,她也没多待,挎着篮子就回去了。 走到巷子口时,看见一老者和一个青年正费劲地把独轮车往巷子里推,仔细一看,这不是长柳湾的伯爷爷和堂大伯嘛,姜令晞忙迎上去打招呼,正引着客人往家里走的时候,姜令晞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道目光。 她循着目光的方向看去,只见巷尾的一户人家大门微开,里面露出个头来,那人正目光灼灼的盯着他们一行,不,准确一点,应该是盯着独轮车上的东西。 像是在分辨独轮车里麻袋中之物是什么。 见姜令晞蹙眉不悦的看过去,那人冲她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就啪一声把门拍上了。 姜令晞认得这人,这是巷尾的瘸婆子,因她丈夫是个瘸脚,所以她也得了这么个诨名。 之前嫌弃她家用水用得多了的,就是这家。 她并没有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这家人身上,转头招呼姜建安两人,“伯爷爷,堂大伯,一路上累了吧,快进来。” “大哥来了啊!快进来!” 施红霞正忙着呢,听见声音出门一看,便见堵在大门口的独轮车。 姜建安边往下卸东西,边道,“我来给把说好的东西送来,回的时候再把建平他们推来的独轮车拿走。” 前一日,姜建平带着儿孙从村里推走了两个独轮车,一个是姜建安家的,一个是姜建安给乡亲借的,本来说好的是昨日送还村里,结果因姜家摊子上忙碌,也没功夫去送,且姜建安家那个独轮车现在被推去武英街摆摊,想还也还不了。 这都什么事啊,忙糊涂了都! 施红霞一边给人帮忙一起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一边说明情况,只道独轮车先借用一番,借用的时间可以按照租街坊邻里的工具一样给钱,等姜家找人做新的了再给村里还回去。 “都是一家人,要什么钱,你们尽用着吧,我们来城里的时候去村里借就是。”独轮车这物,村里大多数人家都有,不是啥稀罕物,好借。 东西搬完,姜建安接过姜令晞端过来的水痛快地喝完后,院子里陷入一片寂静,整个透露着一种疏离的尴尬。 施红霞和姜建安一家实在不熟,干坐着实在没什么好聊的,就这么把客人晾在那里也不好,她叫来姜令晞,“你去武英街帮忙半天,把你爷爷换下来,给他说你伯爷爷来了,让他去街上买些吃食回来。” 家里唯一的锅灶她得用,实在没有地方做饭招待,只能从街上买现场的回来。 “哎!” 刚回家的姜令晞又往武英街跑去。 “弟妹,不用这样客气,东西都送到了,我们也就回去了。”姜建安是看出来了,二弟一家全部忙得很,竟是所有大人都去了摊子上。 施红霞赶忙留客,自家人前两次去长柳湾的时候,长柳湾姜家都热情招待,没道理他们进城却只喝口水就走了,这太失礼了。 原身之前是怎么做的她不管,但既然这个家现在当家做主的是她,她就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快坐着快坐着,他爷爷马上就回来了!” 姜令晞去武英街把自家爷爷换回了家。 …… 时间就这样匆匆忙忙的从食客的夸赞中,从姜家人忙碌的身影和热情的吆喝声溜走,一切仿佛如常,姜家依旧忙成陀螺,巷子里的邻居也依旧在为生活奔波。 又过了两日,当施红霞几人照旧去街上摆摊的时候,刚刚把摊子支起来,就闻见一股熟悉的酸香味,循着味道发出的地方,发现源头正是那张家的摊子。 施红霞怒火冲心,恨不得能去把张家的摊子掀了。 这般想着她也这般做了,气势汹汹的小老太太撸起袖子就要过去。 不管孙子孙女劝她多少遍,做吃食生意,仿冒者免不了,但真到了这一刻时,心里的怒气还是不可遏制的冲上心头。 姜大成和苏小桃见情形不对,忙一人卡住自家老娘一只胳膊,将人按住,“娘!冷静!别冲动啊!你和对方闹起来,客人们怕惹事上身,也不敢来吃面了!” “是啊,娘,咱们不是之前就猜到这狗杂毛一家会学咱嘛,现在时间往后推了三日才学明白,算起来还是赚了。” 夫妻两个七嘴八舌,总算劝住了施红霞。 果然因为有张家抢生意,姜家面摊今日的生意一直不温不火,平日里这会摊子上早就中午来吃面的人,这会却只堪堪坐满桌子,连个排队等位的人都没有。 这生意比照之前卖清汤面的时候,还是很不错的,但人都是贪心的,在尝了前几日的火爆后,猝然再冷淡下来,就格外让人难受。 姜大成得闲的时候细细一打听,发现那狗贼张家的一碗春日鲜竟然只卖九文钱,比姜家的春日鲜便宜了一文钱。 在价格优势下,怪不得不少客人被引去了张家。 “那张家的春日鲜虽然便宜,但是味道却没有你家好,他家的吃着总觉得面中有股野草味,面也少,不劲道,还是你家的面划算好吃。” 下晌的时候,一个常客回到姜家面摊上吃面时如此评价道。 这话令姜家三人又喜又怄,喜的是自家味道得到客人的肯定,怄的是,味道再好又怎样,客人们还不是因为低价损失了一大半,钱没赚到,说什么都是白搭。 好在,家里提前未雨绸缪这种情况出现,去武英街又摆了一个摊,损失才被控制在了最小。 姜令晞也知道自家春日鲜被仿冒的事了。 她的消息来源是来城里送货的伯爷爷和堂大伯。 前日两人来城里送货,姜建平招待后带着两人去摊子上远远的看了一眼,所以两人是知道山上的野蕨草和酸菜一炒就变成了城里人追捧的春日鲜的。 这日他们本已将东西送到,准备出城回家时,拐过码头那处,就听到一阵叫卖声,“卖面条嘞~好吃开胃的春日鲜面条嘞~” 春日鲜? 这不是二弟家摊子上的东西? 姜建安在听见叫卖的瞬间就发现不对劲了,这在码头卖春日鲜的人声音陌生,长得也陌生,不像是二弟家亲戚。 “走,回春日巷去,咱们得把这事告诉你二叔。” 因姜建平在摊子上忙碌,不便打扰,故而姜建安就将这事说给姜令晞,并千叮咛万嘱咐,等她爷爷回来后一定要告诉他。 “伯爷爷,堂大伯,能不能麻烦你们一件事?” “什么事?” “烦请伯爷爷和堂大伯分别去码头和长宁街买一碗仿冒的春日鲜回来。” 她沉吟一番,“长宁街不一定有,但还是麻烦您们跑一趟,那些仿冒者应该认得我家人,我们去买不方便。” “成!” 等两人走后,家里的孩子都担忧地围在姜令晞身边。 “仿冒的人冒出来了,价格还比咱们家的低,怎么办?要降价么?”姜远致烦躁地挠了几下头,他最讨厌动脑子了,所以他选择不思考,直接问脑子好的。 码头上那人,一碗春日鲜只卖九文钱,可别小看这一文钱,足以在价格上搞死他们家。 姜令晞心情也不是很好,但是她还能稳得住,“先不降,咱们还没搞清对手的情况呢,就急吼吼的降价,岂不是自乱阵脚?” “且等尝尝那俩仿冒者的面条再说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