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修仙文里来》 1. 开启NPC生涯 墨闲微笑,“请出示入场券。” 玩家愣住,下意识低头翻包,却是空的。他骤然大喊出声,“哪个崽子偷了我的票!” 啧了声,他看向墨闲,“我抵押我的信誉分,先让我进去行不行?电影快开始了。” 墨闲站在检票口,表情不变,“依据影院守则,一人一票,方能观影。” 眼见倒计时开始,玩家皱眉:“让开。” “依据影院守则……” 检票员的话语未完,玩家忽的上前,大力推开他,即将踏上厚实的红色毯子。 他踉跄几步,笑容发寒。 “检测到玩家违规攻击,已获得反击权限。”他拍去不存在的灰尘,“三秒后,炸弹。” 玩家堪堪踩地,想要跑远。 轰——炸弹正袭向面门。 不会死的。墨闲让开路,任由人砸在地板,顶多扣二十点血条,灰头土脸点。 他观望保安拖走玩家,余下两名组员回头不解,也不知票是怎么消失的。 这个嘛,检票员摸向袖口,那里躺着薄纸片。 谁叫方才的玩家举止粗俗呢? 电影院是观赏艺术的地方。 为融入环境,墨闲也追求无缝衔接的演技,将他从现实世界的人类转化为[契骨]NPC。 唇角弧度不再标准,是得逞的邪恶。 昨天,墨闲遭到入室抢劫,刻化人物高光的他反应不及,将“别激动”说成了“奉陪到底”。 甚至是吼出来的。 系统在濒死时弹出,邀请他成为大型游戏[契骨]的玩家,他扒开面板,倒是发现了隐藏选项。 与其成为玩家受限,不如摸鱼工作。 乱码组成字,“恭喜你成为[契骨]NPC。” 首次投放地点:新手村,金猫小镇。 下午四点,第二批玩家来了。 墨闲收起懒散,见队长带领两名组员,干脆的递上了白银入场券,他收下放行。 《工作守则》的合页声沉闷,他花了半个小时将每条规则都记在心里,再是独立的单人任务。他每天要接待三组玩家,拿到三张入场券。 可是规则没说怎么拿,他暗笑。 意味小手段被允许存在。 嘎吱,门再度被推开。 看来墨闲可以早早下班了。 年轻男子为首,身穿皮质的黑色风衣,腰间别有长度惊人的刀,挂有红色流苏。他脚步很轻,若不是墨闲偏头看见,恐怕他会直接溜进去。 斗笠人在后,犹如古时的侠客在帽檐缀了圈细密白纱,拂动间看不清脸颊,冷白匕首别在腰间,缥缈的雾气在周身升腾,稍近便会感到寒冷。 墨闲来不及思考,系统的提示音炸了三次。 S级玩家进入D级副本,异常行为记录中。 S级玩家:秦维,通关率为98%,其能力是设定新规则,免疫部分规则的控制。 S级玩家:姓名加密,通关率加密,能力加密,是玩家中极为特殊的存在。 忠告:勿做出异常举动。 墨闲只有D级。在得体微笑下,是迫于无形威压的汗湿后背,与隆隆跳动的心脏。 他们要么是炸鱼,要么是追杀共敌,检票员的指尖发颤,也可能是些“别的东西”。 斗笠人摊手,手里露出毛绒小玩偶。 是淡漠的女声,“他被能量波袭击,变成这样,会影响接下来的观影吗?” “非常抱歉,我听不懂您的意思。如果是玩家要观影,请您出示入场券。” 面对不确定的答案时,装傻就对了。 气氛沉默,秦维毫不委婉的端详墨闲。 内脏传来针扎的刺痛,检票员的微笑抽搐三下,又公式化的开口讲述规则。 这里的NPC有很多类别,检票员属于守序类,象征副本里不可逾越的高墙,当玩家在场时,墨闲必须扮演好角色,否则会被判定违规。 若是高墙被攻击,则会触发精良的武器,自动瞄准破坏规则的玩家。可如同墨闲的小手段般,高级玩家自有隐身之法,导致无法锁定。 现在,系统未显示他受到攻击。 墨闲深呼吸,努力忽略不适。 咔啦,窗户的插栓松动,这短暂吸引了秦维的注意力,他的目光转移,疼痛消失了。 D级的东西真易坏,不过因祸得福了。 他攥紧衣角,松口气。 微风拂过,长达两分钟的对峙结束。 女子收回歪扭玩偶,为首的秦维将鎏金黑卡扔在台面上,“没有券,只有这个。” 黑卡,是S级玩家的身份标识,同时承载了千万级的财产,够买小影院几百回了。 然而墨闲还未张口,男子已擦过他的肩膀,双手插兜往里走。女子则微微叹气,将有些磨损的入场券放在了他的掌心,轻飘飘掠过了。 检票员搓搓手臂,抚平突起的毛孔。 不对,他摸出袖口的“入场券”,它被掉包成了折叠的纸条——演技需要进修。 只能是斗笠人了,但她并不打算揭穿。 墨闲烧毁纸条,捏紧了检票钳。 不久,小镇的广播震天响,示意两名高级玩家已经离开了金猫,足足重复三遍。 墨闲听见经理咕哝,“幸亏秦维没找事。” 下午五点,卫生人员忽的病倒了。 五号影厅无人打扫,交付到了墨闲的手上。检票员直接瘫倒在地,“我好累的!” “加工资。”经理推眼镜道。 很干净嘛,影厅内的墨闲用湿巾擦拭扶手,忽然的电流滋啦声传进了他的耳朵。 荧幕的左下角破损了,电光闪烁。 他走近,那是与成人手臂等长的裂隙,如同活物般翕动着,吹出腥气。外翻的液晶屏幕下是黑雾,微小的翅翼从里面探出,前端羽毛是潮湿的红色。 他盯久了,似乎连魂魄都要被吸走。 于是立即后退几步,电话呼唤来人。 经理显然更加冷静,他试探将湿巾扔向它,谁料裂隙倏地长出利齿,嚼碎咽下了。 “没事的。”他挪开些许,“只是我忘记副本的保质期限了,我马上安排维修工过来。” “对了,赔你点精神损失费。” 提起钱,墨闲也不慌张了,笑脸递出卡。 [契骨]的流通货币是卡里的数额,达到C级就能购买各类道具——基于玩家身份的说辞。 可墨闲是有意识的NPC,寻常买卖行不通,所以他的商城价格比玩家翻了倍。 尤其是守则规定了他的血条。 意味生存会被威胁,更要拼命攒钱买道具。 经理的紫卡滑过他的绿卡,三百到账。 傍晚六点,被偷走入场券的玩家回来了。 他将白银卡片甩在台面上,墨闲微笑,“五号影厅稍有破损,请您移步三号。” 天空暗沉,检票员低头观察入场券。 再抬头,不知何时出现的维修工已在中央砖面上投下了浓重阴影。他的衣服肥大,口罩旁的皮肤粗糙,狭长的眼睛似乎要飞到鬓角。 “我不能照光,请你把灯关掉。”停顿几秒后,维修工加重语气,“所有的灯。” “等等,有人在观影。” “副本维修比玩家更重要。” 但若打断副本,玩家的身心俱会受到重创,他作为相关人员未阻止,也会被惩罚。 墨闲生出怒火。 秦维是,维修工也是,总是藐视他受到的伤害。检票员拦在电闸前,手捏检票钳。 “早不修晚不修,你还挺骄傲?” 维修工面色阴沉,蹲在地上翻开工具箱,抽出了螺丝刀,“看来NPC也 要修理……嗯?” 墨闲偏头,余光里有青白浮动。 他缓缓转身,见斗笠人伫立在五号门前。 她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单单是站在那儿,千里寒冰就席卷而来,封住了两人的心境。 “这里不需要维修工。” 此言出,肥大衣衫的NPC浑身发颤,他顺从的收拾好工具箱,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墨闲遥遥朝她点头,“谢谢。” “不客气。”斗笠人走得近了,散去威压的她变回了常人,说出的话却令墨闲心惊。 “秦维在调查你,近期小心。” 墨闲莫名信服,“那我该怎么办呢?” 随即怔愣,这是条件反射的信任,他认识她?脑中的人选渐渐被排除,墨闲看见最后那人的背影,不,那人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换个不显眼的工作吧,你拒绝玩家入场的模样太高调了。”面纱掩映下,女子笑。 “那你呢,为什么帮我?” “至少我在,你在。”她不正面回答。 “那么,你的名字呢?” “你最后会知道的。”她的面纱凭空加厚,如同蓬松的云朵,“最近封闭五号影厅,不要让人接近,尤其是维修工,我会回来检查。” 她走近影厅,门关拢。 墨闲站在原地,是错觉吗?些许黑雾从门的缝隙内涌出,组成了模糊人脸,不断张口。 他回忆女子提过的能量波,那是守则里没有的,白日里墨闲只当是两人找茬,现在他直觉,未知的能量波与诡异的黑雾似乎是同者。 他试图解读人脸的唇语。 舌尖卷起,墨闲辨别,是单个的字母? REMIND……提醒?让某人想起某事? 然而落锁声骤然,黑雾消散了。 那道裂隙,到底想要传达什么样的信息? 夜晚八点,墨闲躺着凝视天花板。 面板弹出最新消息,“金猫小镇的玩家人数已达到上限,隐藏副本[鲜花墓地]即将开启。” “关联NPC身份正在发放中……” “您获得了新身份:守墓人。” “权限等级:D级。” “提醒:您在任职过三次不同的D级副本后,即可升到C级,获得商城选购的资格。” 墨闲怔愣,意味着以后他能接触更多的身份,在开放世界里满地走不是幻想。 《工作守则》又添加了几页。 职责:保证墓碑前都有鲜花,利用毒性花瓣迷倒玩家,防止玩家前往小屋,发现核心秘密。 首次激活时间:今晚十点。 对应能力:感受百米半径内土地传来的震动,“看见”眼睛所不见的事物。 下面还有两条限定能力,到点才能看见。 还有两个小时,墨闲突然想到女子,毕竟在她的换工作建议后,系统立即反馈这件事。 难道是她控制的? 还有五号影厅的破损,S级与D级的牵扯,女子赶走维修工。身份能叠加,权限能叠加吗? 墨闲异常清醒,直到血丝攀上眼球,时间临近,他才慢慢起身,赶往鲜花墓地。 守墓人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泪花。 他吐槽,隐藏副本开在新手村不太好吧,新人的心理承受能力本就脆弱,更何况是晚上的墓地? 十五座墓碑林立,两座无名无姓。 槐树的枝叶婆娑,细听去,竟像鬼的号哭。 他侧头感知声波,有人过来了。 守墓人手捏曼陀罗,神情悲壮的献给来者,“绿色曼陀罗的花语是生生不息的希望,希望你也能放下对逝者的感情,重新投入生活。” 嗤笑响起,“哟,还有真鬼。” 怎么是这种反应? 因副本所需变成骷髅的墨闲抬头,是秦维。 2. 墓地的夜色 墨闲身穿黑布长袍,头戴宽大的尖顶帽,手提冒绿光的灯笼,像索命的厉鬼。 他将花束往前推,压声:“请你收下。” 秦维挑开花,手心不慎粘了毒粉末,他大跨步向墓地深处的小屋,“我看看就走。” 守墓人微笑,这次绝不如你意。 唰唰,玩家的面板弹出,大号金字排列,“务必收下守墓人的好意,对此后任务有益。” 这是守墓人的限定能力,填充引导文本,引诱玩家踩进陷阱。秦维的技能则是设定新规则,墨闲暗道,就让他看看谁能主导墓地吧。 秦维顿住,双手在面板上操作。 片刻后,他皱眉回来,夺过了曼陀罗。 轻级中毒。守墓人迅速覆盖了他的状态栏,玩家只能注意到新信息:轻级祝福。 再有两次中毒,能合成重级晕眩。 墨闲快走几步,拦住了秦维,荧光绿灯笼映在玩家的瞳孔旁,是不耐烦的灰色。 骷髅脸露出抱歉,“此地不得进入。” “就凭你,也想拦我?” 艳蓝色的火光在墨闲的眼眶处燃起,“小屋里残留亡灵的诅咒,对你无益。” 诅咒与祝福相反,想必玩家会联想两者,他再顺势推出毒花——墨闲的算盘打得隐晦。 “不用担心,我站外面看。” 无所谓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墨闲诧异秦维竟不按套路出牌,他低头切换表情,贤臣献计般摸出颜色混杂的曼陀罗,“我的祝福可抵消——” 墓地忽的安静下来,守墓人猛地仰头,见秦维抱胸倚在槐树下,鞋底是绿色曼陀罗。 “怎么了?”他小心的问。 秦维俯视他,扯出危险的笑,“天真的人在契骨里可活不长,你说呢?诱导者。” 气流涌过,墨闲的发丝遮挡视野。 他本能后撤,随后是刀与刀鞘的金属摩擦声。 寒光凌厉,恰好擦过他的下颌! 眼前终于清明,墨闲跌坐在地,正要翻滚躲开下道攻击,秦维已然旋刀收势。 他的斗篷半落,搭在肩膀上。 两道目光在空中交汇,玩家不知想到什么,眼尾和蔼的下垂,向他伸手,“不说别的,能接下这刀的人不多,你是第二个,叫什么名字?” 肯定有诈,墨闲拒绝回答。 “哟,现在又变精明了。”玩家叼着根草,“名字而已,又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秦维硬拽他手腕,拉人起来,“就像……我早知你叫墨闲,你不也没法反抗?” 瞬间,守墓人意识到身份暴露! 心脏自毁式的悸动,完全悬在空中的墨闲眼里闪过死亡之光。长刀捅穿了他的胸口! 玩家优雅旋身,避开了血丝喷溅。 守墓人的喉咙腥甜,猛地被抛开。 秦维缓缓擦刀,皮鞋踩在他的腹部,“骗人确实好玩,但是你不该骗我。” 墨闲却笑得胸口起伏,频频呛血。 “你半夜不睡,故意跑来墓地就为了报复我白天骗了你,哈哈,你真是……”小心眼。 时间不多了,能多嘲讽就嘲讽吧。 大风吹过墓地,花瓣片片停在他脸上。墨闲对上秦维的暴怒,隐隐觉得不对劲。 电影院里,他因为唇角抽搐被秦维识破,但是墓地呢?秦维总不能开天眼……墨闲差点忘了,玩家的等级比他高不少,能购买追踪道具。 “您已意识到道具存在,效果移除。” “秦维在调查你。” 斗笠人的冷言再度浮现,墨闲结合两者行为,才懊恼他的推测还是太狭隘了:报复不过是借口,真正的目的是试探出他的身份。 意味着,他还能活? 腹部的皮鞋加重力道,踩得墨闲反胃,“说出你的真名,我考虑留下你的命。” 唇部惨白,张合间没有声音。 天空亮起星芒,墨闲的双目渐失神采。 “喂,真死了?”鞋尖翻动脸颊。 守墓人厌恶至极,索性歪头闭气,不料秦维扯下了他的斗篷,垫在地上坐了下来。 玩家靠在墓碑,虚空划出几道金色字符,紫黑色封皮的书籍在他的手里凝实。 悠哉游哉,玩家拿笔记录。 两眼昏花的墨闲隐约听见细碎的词语。 金猫能量波,墨闲,同时降临,天使羽翼,这股能量波的特性很稀有,不死鸟。 嘟嘟,玩家似乎接了通讯。 秦维翻动纸页,倒扣在屏幕上,“墓地的调查不是很顺利,你那边的湖泊呢?” 不知那边说了什么,玩家往他这边看来,“我记着你说的话呢,我很小心的。” 然而,通讯嘟嘟挂断了。 守墓人在心里长叹。 可惜当前身份不属于守序类NPC,没有系统设定的被动攻击,也怪他没提早准备。 秦维走了,距离他大概有百米。时机刚好,他边想边尽最后力气伸出手,召唤亡灵。 限定能力之二:有字碑之下是执念未消的白骨,它们能替你冲锋,干扰外来者。 既然无法避免死亡,给秦维添点堵也好。 恰逢回光返照,墨闲撑起身。 枯干的心脏也响应了号召。 犹如老马拉车,缓慢却沉稳的作业。 簌簌,十三具白骨翻出泥土,捧起碑前的各色曼陀罗,月光照得它们通体透明。 哒哒,牙齿碰撞,它们纷纷上前,有的将花塞进秦维鼻腔,有的抱住了秦维的腿。 秦维笑了,“果然有问题。” 肺部灼烧,守墓人眯眼指挥白骨往外拖。 过程中,他的身躯渐渐轻盈,守墓人下意识的抚向心脏,那里的伤口似乎消失了。 他揪起胸口衣服,衣摆却有重物在下坠,口袋内衬翻出,勾勒出熟悉的物体模型。 是墨闲忘记放回去的检票钳。 此刻,大胆的猜测炸开,是不是拿起某个身份的象征物,就能获得该身份的权限? 守墓人甩开绿色灯笼,拿起了检票钳。 骷髅外形与破斗篷如潮水般褪去,黑白西装丝滑的从棕色内衬变来,贴合了身体。 “身份已切换,当前为检票员。” “检测到场地异常,无法收取入场券,检票钳失去检票效用,只作象征物。” “唯有被动攻击可生效。” 足够了,墨闲气息凛然。 终于让他逮到报复的机会了吧? 伤口复原先不管,炸了秦维才是正事,毕竟他看起来很累,需要倒地休息半天。 远处,秦维咬牙斩杀骷髅。 即使白骨寸寸断裂,也会迅速重组,然后不知疲倦的冲锋,体力药剂再多也抵不住。 他停止挥刀,转而将白骨抛出去,试图增加它们赶来的时间:这正中墨闲的下怀。 检票员判断它们飞来的轨迹,趁玩家不注意,猫腰坐在了其中的几处落点上。 单薄月光下,他抬手护脸, 呲啦,白骨划开了布料,刺进了小腿。 墨闲点击面板,查看被动的提示,却注意到角落里的“可填充文本”按键是亮的。 旁边是转动的灰色圈,像遇到了错误。 试试看呢?他编辑发送。 小圈消失,“发送成功”取代了它。 “检测到您违规攻击守序类NPC,已合成墓地限定紫色炸弹,您即将获得惩罚。” 预防针已打,却不见得玩家会信。 墨闲转动检票钳,要的就是落差。等明摆的假信息成真,原本的不屑会转为诧异,秦维始终高高在上,肯定受不了失去对走向的控制权。 云层里有火星冒出了。 秦维抬头,是迎面坠下的流星雨。 整个墓地被笼罩进紫色的烟尘之中,唯独检票员身边掠过了风声,形成了净土。 系统弹出,“恭喜你获得白骨的祝福。” 什么?墨闲方要仔细查看。 碎骨从地里飘出,在各自的碑前变为常人。三角帽的海盗,身负双刃的掩面侠客,手持铃铛的祭司,它们皆手抚心脏,隔空朝墨闲颔首。 它们渐渐化为了星芒,缠在墨闲身边。 力量重新凝结,滚烫的血液从胸腔流出,危险的血条刹那回复到上限八十。 他坐在墓碑后,浏览字幕。 “白骨从未忘记生前豪情,它们徘徊在此地,等待继任者出现,承载过去的功过与情仇。” “你的果决与勇气被白骨所见,它们决定将全部的力量奉献于你,助你存活。” “已获得称号:白骨继任者。” 他翻看左手腕内侧,赫然是黑色的骷髅头。 “获得该称号后,您可在后续每次的副本里使用单次填充文本,限十字内。白骨希望你在面对走入歧途的玩家时,保留仁心,指出明路。” 嗯,就是十字箴言。 不过,相比于他引导玩家,还是玩家追杀他的概率大些,就作最后的保命道具吧。 借灯笼微光,所有石碑的刻印都消失了。 面板则多了模块,是众白骨的生前。 < p>它们会在他的记忆里存活。 “副本将在凌晨四点永久终结,不再对外开放,您可在过往栏目中查看这段经历。” 语音未播报完,记录时长的进度条停滞了。 尖锐的红色预警冒出,示意周围。 墨闲也跟着慌张,查看秦维的信息。 居然还有厚厚的八百血!也就是说,炸弹只炸了两百血,得再来四次才能达到濒死。 前提还是被打四次。 之前的自己确实很天真。 他流下宽带眼泪,硬拼也不行,可每次副本任务的失败或死亡都会扣三十血量上限。 原先的八十已经很可怜,再扣就真没了。 墨闲苦苦思索,灵光乍现。 经过“祝福”和白骨的花瓣簇拥,应该是升到了中级中毒,只要再让他闻——咻!玩家闪身,攥住他的衣领,轻飘飘道,“你很厉害啊。” “谢谢你,我也这么觉得。” 检票员瞥过秦维全身,衣角微脏,“你看,我赞同了你的观点,可以放我走了吗?” “老实点。” 秦维丢下他,“出于某种原因,我还有三分钟,告诉我真名,否则有被动也杀了你。” 墨闲挠挠腰,“我明白。” 顷刻,花束怼脸!NPC嘻嘻笑着,“可是我还有很多时间,别这么着急走嘛?” 不对,手感不对劲。 他移开花束,和透明面罩里的秦维对视。 咔啦,玩家蹬在他的肩胛骨。 墨闲不惧,深喑现在劣势的反而是玩家,时间少还要注意被动攻击,他想到办法了。 玩家拉伸手臂,威胁道,“我数到三十。” 检票员开始撒泼了。 玩家的正计时被他打断,“到底干什么!我从出生起就叫墨闲,我也没要任何人的命,你们几个怎么老是针对我,闲得慌就去死知道吗!” 秦维全然不在意,“二十秒。” 墨闲忿忿,我让你数。 他猛地前倾,配合了玩家的力道。肩胛骨在泛起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后,彻底断了。 呼吸微微受阻,但在忍受范围内。 流星雨再来,势头比上次更大。 玩家暗骂,将墨闲举至头顶。 检票员也不急,他悠悠垂下手臂,触碰到了秦维的透明面罩,指尖卡进松紧扣处。 喂!秦维后知后觉,将人扔了开。 然而面罩已经脱落,流星雨的璀璨蔓延,被定在原地的玩家眼前空白,鲜少的慌了神。 血量减退,玩家在视野恢复的瞬间,条件反射的抬腿上踢!可惜只有空气受了伤。 秦维僵硬的转头,见墨闲在身侧。 花粉则在自己的鼻尖飘零。 “已达到重级中毒,即将合成重级晕眩。” “温馨提示:您的重级晕眩时间为三分钟,此阶段强制免疫任何道具的使用。” 最后的画面,是检票员的手势比枪,恶劣的瞄准了他的额头,甚至吹去了枪管的热气。 此刻,秦维才想起他的盟友。 陷入黑暗前,他不顾颜面的大喊,携带的不甘也穿透了墓地,落到了墙外人的耳边。 “白无道!!” 回音震荡,槐叶哗哗,墨闲的心颤动了。 风声将过往串联,记忆中的人转过身,她身穿青白渐变的衣袍,头盖轻纱斗笠,寒冷的雾气在她身边若隐若现。完全是影院斗笠人的形象。 可是那个人……不可能出现在这儿? 检票钳坠地,他终于反应过来了,疯狂摇晃秦维的肩膀,“喂!你说的什么!白无道?” 没有答案,玩家成了真正的植物人。 不过,既然他喊,说明白无道就在墓地外?墨闲满怀激动的扒上墙——事与愿违。 他摩挲下巴,只好回去。 墨闲蹲在秦维身边,摆满了曼陀罗花束。若是再让秦维醒来,又免不了恶战,却不能死,毕竟问题还没有解决。他拍拍手,晕着吧。 翌日黎明,四点。 巨钟鸣响,提示副本的终结。 墓地火焰般破碎消失,仍然昏迷的玩家被强制送回入口,检票员的伤口在结算时自动修复。 秦维这牛脾气,不知得罪了多少人。墨闲费劲的扛起玩家,别躺这儿被仇人砍了。 天上的日月更替,地平线尽头有抹白色。 墨闲静静地遥望,斗笠人的衣摆沾了水汽,垂在布鞋边,如瀑的发丝被风吹拂。 即使面纱挡脸,他也知道,她在看他。 3. 我所创作的 白无道仰头,漫天的火红枫叶摇曳。 枫叶林?女孩卧在树根凹陷处,蝴蝶扑腾,纷纷停在发丝间,带来的蜜香萦绕在周身,她扬手挡住细碎的阳光,这里是……三南仙人的居所? 传闻中,仙人由老虎化形,十分暴戾,擅闯者会被她咬断四肢而亡,父母亲在世时常告诫,绝不能去南边枫林,也绝不能晚归。 女孩起身,她是怎么来的? 最后的记忆是在山间捡柴,白无道将树枝按形状塞进背篓,腾出更多的空间,正要计划去北边时,原本亮堂的天倏地暗下,雷声轰鸣。 野兽的吼声被身后轻笑覆盖,白无道转头。 “三南在引雷,你要去看看吗?” 玄衣猎猎,棕色毛氅搭在肩头,来人的指尖抵在面具与下颌间,调整饰物的位置。莹白玉牌系绿绳,金纹梅花荷包系红绳,皆挂腰间。 声音清冽,不过十七八岁。 山上没有这号住户,也没有听见他走来的声响,白无道想,莫不是认识三南的仙人? “想拜三南为师吗?她会喜欢你。” 白无道摇头,“我不相信你。” “那么这样呢?”来人摘下面具,他有梅花形的暗红眸子,干涩的唇角外有淡痣,“三南委托我,说要个话不多的徒弟,所以我来找你。” 女孩抿唇,“传闻里……” “谣传罢了,三南不喜凡人打扰。”来人的面具寸寸碎裂,落下化为尘埃,身形也渐渐透明,声音越发轻柔,“时间不多了,你答应吗?” 白无道下意识点头。 即将虚无时,他的腰间荷包掉落了,连同那截细细的红绳,悠悠悬在空中。 笑意蔓延,青年捂唇咳嗽几声,女孩窥见他的面色微红,眼里的梅花开得更盛。 “看来它找到了气质相符的主人。”荷包浮起飞向她的手心,“让它保佑无道吧。” “我修笔墨道,亦称文修墨闲。” 黑天的女孩记忆名字,再睁眼便是枫叶林了。 “想什么呢?快磕头拜师。” 白无道让开身位,避开从树上跳下来的三南。黑橙相间的衣裳在仙人身上格外合适,形似虎牙的发簪将多色艳丽的头发挽成圆球。 “文修说,你的天赋万世难出。” “就让我看看你的实力吧。”便宜师父按头,执意要她履行仪式,“别让我失望。” 是吗?白无道捏紧荷包,总觉得怪异。 八年间,她跟随三南潜心修炼,原先的柴火堆在背篓里,被雨水浸透产生霉烂。 练气,筑基,金丹。 挥剑间,白无道的境界飞涨,气势震退了栖息在巢的麻雀,褪为枯黄的枫叶被卷进风漩涡,叶尖在闪过冷白弧光后,向倚门的三南袭去! “长进不少!”山君旋身接过。 “我本以为文修太过夸张,没成想……今晚的山下有庙会,我可要带你去看看!” 白无道不追究转折生硬的话题,剑气碾碎枯叶,少年任由手被拉住,三南的掌心火热。 说起文修,已有八年未见了。 若不是荷包安然在身边,仿佛是场梦。 蜡烛暖黄,人流熙攘,仙人走在前面,时不时停下观察小摊,最终拿起了玩偶。少年瞥过,随即摸出先前攒下的柴火钱,买下丑萌老虎。 白无道替师父揣着,看过人们费劲的猜灯谜,又为游龙舞的鼓声吸引,到河边祝祷。 三南也似童心泛起,渐渐松开白无道的手随入人潮远去,偌大的场地空余纸屑与回音。 秋风瑟瑟,摊贩摆弄各异的灯笼,希冀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或是少年身后? “无道,在等我吗?” 声音不大,却盖过喧嚣,无道刹那怔愣。 少年迅速回身,却见文修在花灯旁灿烂的笑,他换了贵公子的玉白服饰,手中扇轻摇,睫毛也扑动,瞳孔里光影交错,藏住真实情绪。 文修的容貌,亦如八年前。 不过这次,白无道瞄见他袖间的手腕划痕,那儿已经结了褐色的痂,于是重逢之时,她没有按照规定说出久违,反而凛冽,“有人害你?” 墨闲顿住,微笑扯下袖子,“我没有仇家,这是我打猎时不小心划到的。” 少年走近,“为什么骗我?” “真的,我……” 天赋者站在贵公子的身前两米,比墨闲稍矮的白无道仰头,固执的看向他。 “它们威胁你?我能解决它们。” “无道,相信我。”半天后,墨闲叹气,“这件事你接触不了,只能由我来解决。” 文修说得笃定,成卷的宣纸从袖里浮出,“三南教不了你更多了,这是给凤判宗门的推荐信,他们会破格录取你,培养你到大乘期。” “大乘,后面就是飞升仙界了吗?”白无道无意识的揪起玩偶的毛,“可是你。” 哪里没想明白?文修的口型变幻。 “你监视了我八年?并且得知未来?”少年展开手里的荷包,“为什么呢?” 风声止息,墨闲双目微瞪。 白无道知晓文修的初衷是好,想要她步步登高,但暗处的手段辜负了她的信任。 文修哑然,许久,他召出碧玉毛笔与流青卷轴,在写下几行字后,将温凉手心按在少年的肩上,半环式笼住了她,“无道,笔墨道修事势。” “笔墨融进天地,微小的改变某些走向,不同的人曲折推进,我并没有……监视。” “无道,相信我。” 第二次。她计算“相信我”的次数。 墨闲的下颌抵在她的肩胛,语气很可怜,“不要赶我走,无道,我只能与你作伴了。” 腾,红成番茄的少年推开他。 墨闲则在原地微笑,“八年后再见。” 街上慢慢长出草木,砖石地面变得陡峭。 文修的青衣飘飘,隐身看白无道迎风爬上山路,凤判宗门的长老在大门等候。 “我们掌门收到了文修的推荐信,知你不凡,谁曾想亲眼见过才算圆满。” 少年点头复摇头,“长老过谦了,至于文修……他到底是什么人,能与掌门相熟?” “文修?”长老以袖捂口,“据传是天生地养的墨灵,因预知受到追随,名叫墨……什么?” “墨闲?” “对,是墨闲。”长老笑起来,“我们的掌门也欠过,也与他有过交易。” 他完全没在意少年停住了。 “墨闲?”白无道不确定道,视野里,文修的身体浅淡,鬼魅般停在大山门下。 莫名的黑气粘着他,如同毒蛇注入致死素。 难闻的味道顺风飘来,令少年有些反胃。 而她见文修两次未应答,手已搭在剑柄上,转念却又停下:墨闲能预知,他不会变成这样。 白无道再回头,虚影却消失了。 长老终于回神,“怎么了?” “只是想到了往事。”她学三南转移话题,“我也听闻过掌门的事迹,是……” 脚步声远去,云雾重新覆盖山巅。 六十年里,白无道走在绵延的登仙阶上,与永葆青春的文修再见过七次。梅花瞳,唇角痣,可墨闲较从前更淡泊,言笑间总有疏离。 停留的时间也减短,匆匆相见即消失,维持少年形态的白无道没有挽留,事业当前,或许早该放下,赏给他的东西足以他无忧后半生。 第六十四个年头,仙帝之位空缺。 白无道从不轨之臣里杀出血路,凌厉剑气震荡在每位仙人的头上,三南为她加封头衔。 文修站在大殿角落,仍然微笑。 殿内对弈,两人皆不言,墨闲落下终局黑子后,率先打破了沉默,“无道,我要走了。” 白子落在棋盘外,帝王垂眸。 “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不会再回来。”他的声线微微颤抖,“请忘了文修墨闲,是他任性的闯进了你的生活,不能给你想要的结局。” 白无道还是不言,将黑白子颗颗收回容器,崭新如初的荷包被她送回墨闲怀里。 沉郁散开,“勿回。” …… 墨闲在写书时,常常感到主角不受控制。 女主角白无道的设定是冷面温心,从未对别人产生过爱情。当构思完成,落笔刹那,纸面上却浮现了深如潭水的青瞳,形似白无道。 最初,他以为这是幻觉。 甚至还试探着,将自己写入了里,吓退了本欲攻击少年的狼妖,将她抱到三南住处。 青眼幽魂般跟随他,尤其是在课间休息,有神的四处转动。奇怪的是,窥视感很淡薄:白无道没有任何恶意,单纯观察他所处的环境。 例行的心理谈话里,墨闲隐瞒它的存在,在问卷上勾选适中的答案,被医师目送出门。 他几乎不愿意停止创作,脱离现实的暂时消解了痛苦,令他忘了被针对的事实。 手腕的疼痛径直浮现。 墨闲惊慌的捏紧稿纸,却被面前人猛的夺走! “不是很喜欢写吗?用你的血写啊。”牵头的人粗略翻过纸页,“写完了就让你走。” 被纸缘划伤的手腕往下渗血,滴答落在地上。墨闲伸手要抢回,“还给我!” “让你喊了吗?”跟班挡在前面。 面前人出身富商之家,略有学习天资,名次却时常居于贫穷的墨闲下,故视其为眼中钉。班级里的人则碌碌经过,眼不见耳不听。 同级的优等生切了声,“我才不要你的东西,这种破烂就你当个宝贝,不过……” 纸屑倏地纷飞,墨闲的瞳孔骤缩! 白纸碎片混合地板的水渍,秀丽的笔迹乌泱泱化成了灰色,皮鞋踩在上面,旋转碾压。 “让你难受的事我还是要做的。” “医生不是说了吗?你的心理很健康,就算撕了也没事,还是怎么?”少爷对上墨闲的愤怒双瞳,调侃的想法浮现,“你要打我?” 慢动作般,潮湿的水汽模糊视野。 墨闲看不清,也看不见面前的人类了,三只鬼影的口腔与眼睛迸发了不屑的火光,躯壳散出了不祥的黑色云雾,填满了所处的空间。 红色从他的手腕伤口抛洒,联结形成了网眼细密的血网,覆盖了墨闲的身体。 两种颜色相互碰撞,互不相让。 顷刻,青光乍现! 清吟间,光芒成刺贯穿了三人的颈间! 嘲讽刹那停止,优等生愣愣低头,连呛咳也无法做到,随即芒刺延展成长剑,如同他方才的鞋尖碾转,凌迟横刮后才彻底切下了三人的头颅。 圆球咕噜噜转动,他们的表情凝固在惊恐。血液漫过碎纸屑,铺满了狭小的房间。 异变太快,墨闲心里的气噎在喉咙。 寂静里,青色凤鸣剑呈现在前,那是设定里白无道的剑,他颤颤开口,“无道,是你吗?” 剑身消散,红黑褪去。 时间倒退,手稿拼凑完整落在墨闲手里,优等生站在几步远的地方,下意识摸脖子。 有些事情已经永远的改变了。 “少爷,刚刚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还有你!”优等生踹开跟班,作势扫过 墨闲,“这是什么,巫术?蛊术?你有本事就真弄死我!不然我先弄死你!” 墨闲笑,“这样吗?” 场景闪烁,红黑又在两方交界线爬出,伴随不明的尖啸,锋利的爪牙破雾而来。 三人皆不再废话,快步离开了此地。 “无道,谢谢你。”他小声说,走到水龙头下想要冲洗手腕……那儿已经结了厚厚的痂。 墨闲愣住,随即沉思。 回到班级时,同学是高高挂起的灰色,他顾自坐下摊开纸页,继续未完的章节。 写到夜晚庙会,笔杆忽然脱离了他的控制,反而描绘了白无道的前进与质问伤口。 更诡异的是,纸上的青眼也含了固执的情绪,它穿行在与现实里,与墨闲对望。 不,青眼又变化了,玉色的皮肤大范围的浮现,占据了半页书面,上至额前发丝,下至淡唇。 白无道在入侵现实! 当想法冒出来时,墨闲骇得倒吸凉气。 同桌皱眉看向他,“你成绩再怎么好也不能打扰别人吧,我还要听老师讲试卷呢。” 墨闲:哦哦。 电风扇咯吱作响,夏日的夜晚格外短暂。 他盖上薄被,快至天明才睡着。不过,他真的睡着了吗?墨闲两眼混沌,看见了青山。 这不是白日写的凤判山吗? 青年要跟上去观察,而灼热又疯狂的视线径直穿透了天际,落在他身上,威压瞬间贯穿头脑! 墨闲的神识摇晃,黏腻的汗水在额角流下,他的手臂撑在膝盖,勉强抬头看。 万翼的天使悬在烈日前,身穿五彩衣,头顶厚重的金冠,眼眶里是空虚的黑洞,白色细环紧紧勒在它的四肢腕关节,似乎是压制用的? 羽翼半展,抖落的黑雾散入世间。 和优等生的黑气相同么? 直至羽翼全开,身后的光源也被遮蔽,青年的眼前顿时黑暗,好在有白无道的气息指引。 但是,哪里来的天使呢? 墨闲疑惑,绝对不是他安排的情节! 远处的白无道拾级而上,忽的回头。感应到气氛变化的青年不再移动,垂首等待。 无道应该没发现吧? 念头刚起,起床铃已将墨闲拉回了现实。 洗漱时,他嫌风热,转头关窗。 不过?青年鬼使神差的抬头,直视太阳——牙刷摔在水槽,瞳孔缩小,天使仍然在烈日前! 他后退撞上了同桌,得来不耐烦。 “喂,你没长眼睛吗?看路行不行,别以为你成绩好就可以随便撞别人。”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再有下次,我会向老师申请换座位。” “哦哦。”墨闲回望太阳,那里什么都没有,是幻觉吗?还是天使真切的存在过呢? 青年将翻到底,试图查找天使的关联。 遗憾的是,事情似乎就此终结了。 天使和优等生不再来找麻烦,纸页的女主面容也凝固已久:她要预备登仙了。 高考临近,青年暂时放下结局,直到考后的暑假开启,他才将手稿转为电子版。 书外,墨闲的容貌未变。 书里,白无道因成神而青春永生。 青年正在完成女主角的结局,写她为天地立誓,愿以自身为担保,定要驱除黑暗势力。 阶下众仙拱手,愿同往。 还有最后的片段,青年的指尖敲击键盘,许下八年之约吧,向他高中的精神寄托。 然而,劫匪的闯入毁了所有。 刀子没入心脏与腹部,血汩汩往外流,墨闲趴在地上,蜷曲起身体,唇渐失血色。 不行,结局还没写完。 白无道不是许诺后不完成的人。 叮咣,劫匪拉开抽屉,取走了金镯子和现金,墨闲硬撑起身,幸亏没有动他的电脑。 气息全无,青年装死骗了劫匪。 血迹映照出他的脸,是疼痛的扭曲了,墨闲知道他内脏破损,失血过多,已经无力回天,即使肾上腺素尽力周转,也只有最后三分钟了。 他呕出大滩血渍,键盘重新响动。 天宫里,墨闲说,“请忘了我。” 白无道抛回最初的荷包,“勿回。” 青年手速飞快,不再注意语序与错别字:在仙帝的带领之下,黑暗势力灰飞烟灭。 最终,白无道手持凤鸣剑,俯瞰世间。 她会永远站在前沿,守护好三界。 墨闲按下确定键,打出全文完。 弥留之际,天使的黑气在眼前浮现,等等!青年终于明白了,它是他无意设定的反派! 没有任何记录,是灵感闪过。 白无道杀的黑暗势力即是天使。 不过,若是女主角活着,反派也会次次被挫败,墨闲骄傲的想,可惜自己要死掉了。 谁料系统的声音摇晃而来,青年伸手,想也不想就扒开了面板,获得了NPC身份。 …… 晨光熹微,远方的白无道走向墨闲。 千言万语汇成哽咽,墨闲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终于,终于……不是在纸上相见了。 青年回忆她们的曾经,是夜间引路,是庙会的灿烂花灯,是凤判的推荐信,是天宫对弈。 她站在他身前两米,斗笠白纱翻动。 青色眼眸若隐若现,似乎带了雾蒙蒙的水汽,她缓慢抬手,用她们世界的方式行礼。 白无道的心湖微澜,腰间的凛冽凤鸣剑也散出热切的嗡鸣,“本座白无道,见过文修墨闲。” 4. 奇怪的程序员 乌云聚拢,泪珠洇入地面。 在心底连绵多年的大雨外化,墨闲紧紧抱住面前的白无道,生怕她再离开自己。 女主角默默的撑起油纸伞,轻拍他的肩膀,青色眼眸微低,似乎看穿了雨幕的情绪。 等墨闲哭够了,白无道把腰间冰刃递给他,“这是A级副本里的奖励,防身用。” “谢谢。”眼圈微红。 “回去吧,这里凉。”白无道不经意转头,秦维快被积水泡发了,不知为何没醒。 墨闲的“好”还没脱口,空中黑雾忽的凝聚,在雨滴掩护下,径直朝两人袭来! 熟悉的威压散开,他条件反射的转身,握住白无道的手腕要躲开攻击。 不料身边人的气息更加凌厉。 锵。凤鸣剑出鞘。 千万道尖锐的啼鸣刹那爆发,白无道轻轻拂袖,青芒即自动索敌,与黑雾搅作团。 伞柄因气浪歪斜,墨闲扶正。 片刻后,黑雾明显落了下风,它疯狂挣扎着,想要抽离青芒的束缚,然而青芒在后方趁机织了网,以胜利者的姿态拢住了全部黑气。 青芒慢慢收网,它似乎又蓄了力。 纯黑的骨感五指从内部探出,迅速延伸出了尖锐的指甲,剐向网眼的密集处! 白无道皱眉,提剑划破掌心。 血液逆流,剑身红光闪烁,她高高跃起,天雷也听她召令,从万米高空降落!电出阵阵焦味。 墨闲捂眼,瞳孔却透过眼皮,见双手几乎透明,血管和骨节投下浓重的阴影。 总之雪白过后,剑已穿透了黑雾。 没有尖叫,也没有歇斯底里的诅咒,黑雾只是平静的被刺穿,好似死了漂浮在空中。 白无道甩了甩武器,带起剑穗凌乱。 墨闲觉得不对劲,“无道,它真的死了?” “可能在装死。”她挥手,黑雾被网迅速压缩成了哑光小球,白无道拈来,塞入了秦维口中。 等等,这不对吧? “秦维……呃,它是什么东西?”墨闲组织了半天语言,凑近观察玩家的反应。 “是能量波的附生物,经常游走在高级副本,按理不该在这里。”白无道站起思忖,头顶是墨闲有意倾斜的伞,“不必担心,他有易消化体质。” 震惊之余,原来秦维的胃这么强大吗? 墨闲转念想,“是副本奖励吧。” 白无道示意他扛起秦维,“嗯,可以免疫大部分的毒素,你要去那个副本吗?” “不了不了,我身份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 听到这句话,墨闲倒是察觉出别的意味来,他试探着说,“我是NPC,是辅助玩家……?” 难道可以钻空子拿到体质呢? “副本越高级,NPC的实力越强,只要杀死对应的NPC,就可获得对应能力。” 雨小了,白无道收起伞。 湖蓝色的伞面上,水珠颗颗滚落,映照出了真实的残酷世界,那是墨闲本没有虑及的。 “这是S级玩家的共识,他们很少来D级,但你也要谨慎些,不要引火烧身。” 墨闲回想墓地时,秦维是对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放心吧,不会死的字样。 意思是,如果没有白无道吩咐别动他,秦维肯定会不顾炸弹杀死他,然后魂归地府。 迟来的后怕扼住了咽喉,墨闲忽的气闷,不自觉的看向秦维,他不该小看S级的实力。 “快些升级,我在A级副本等你。” 白无道走在墨闲后方,“若是玩家威胁你,你解决不了就报我的名字,他们不会动你。” 他笑,“我知道了。” 他不知道的是,趴在肩上的秦维的睫毛抖动,唇角微微勾起,白无道抬手,在通讯频道发去消息:“为什么装死,怨我不来帮忙?” “我哪敢,不过墨闲……” 秦维即使倒挂,也不忘蹦表情包。 白无道选择性忽略“面壁的流泪小兔”,拉拢自己的帽纱,“墨闲的身份恐怕与游戏的本质关联,那些人已经注意过来了,你不能不当回事。” —— 清晨七点,检票员准时出现在影院。 白无道坐在大厅的等候椅,顾自刷面板,秦维摊煎饼似的躺在旁边,直勾勾盯着NPC。 风裹挟叶片落在门前,今日无观影人。 墨闲从最开始的躲避到无所谓,现在则是恶狠狠的盯回去,时不时给他翻个白眼。 “温馨提示:请你扮演好……检票,不……在知情者面前不必扮演当前的身份。” 无声的硝烟弥漫,检票员站得腿酸。 他吹着口哨,踱步过来,在骂声中猛地抢走了玩家秦维的等候椅,随后惬意的躺在检票台旁,“椅子在死前都还以为你会来救它呢。” 声调悠长,秦维气得不行。 “唉呀,给我拿瓶饮料来,我口渴了。”墨闲得寸进尺,“最好是商城里买的。” 玩家气笑了,“低级,连商城都没开。” “嘘,有人来了。” 检票员特有的感应能力发动,他迅速把还没捂热的椅子放回去,行动几乎有了残影,等墨闲归位,秦维的手臂却多了个红红的五指印。 “您好,请出示入场券。” 微笑很和煦,仿佛是纯良无害的邻家哥哥,“还是您不需要观影,需要解答疑问呢?” 方迈进影院的人停顿,“都不是。” 墨闲加深笑容,“那么你来干什么呢?” 白无道抬头看来人:白色短袖,黑色速干裤,外穿蓝色的立领衬衫,左手的长袖口扎好,有亮眼的金银袖扣,右手的长袖则卷到肘部。 她鼻梁上的镜片较厚,眼睑下有雀斑。 依照此颓废气质,墨闲猜是程序员?他看来人不说话,加重了语气,“请问你要干什么?” 来人的棕发翘起,指向了椅子上的两人。 白无道仍然在刷面板,由于隐私看不到内容,只能看见幽幽蓝光打在脸上。 秦维在托腮神游,偶尔暴露狞笑,墨闲很肯定他在想用来整自己的阴招。 来人的视线在两方间游移,她略带歉意,“我来找我的朋友叙旧,可惜他不在这里。” 叙旧?墨闲思忖。 影院就三个人,经理,清洁工,还有他检票员,会有玩家与真正的NPC成为朋友吗? “那么打扰了,我先……” “站那。”秦维不知何时已挪到了门口,装老好人的同时堵死了出去的路,“我暂住在金猫小镇,不如告诉我你朋友的名字,我帮你找找?”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想麻烦别人。” 程序员推眼镜,“我还有急事要处理。” “那好吧。”秦维摊手,让开了通道,向她挥手告别,“我不介意别人麻烦哦。” 墨闲恶寒,“你干嘛这样。” “干什么?我 可是好心榜第二位,不信你看。”秦维伸手过来,拳头无意打到了墨闲的脸。 牙齿咬到舌头,比愤怒先来的是怼到脸上的系列排行榜,正经的有“副本先锋”和“避雷队友”,若论奇葩的,什么“黑心榜”全来了。 墨闲本来对这种八卦很感兴趣,细翻就发现了不对劲,“等等,你在黑心榜的最前面!” “你看错了,这个才重要!” 秦维翻开了好心榜,赫然是名列首位! 墨闲不相信……不对!如果自己是普通玩家,被秦维迫害后也会投他,做高其好人身份,不明真相的新人被带歪后,再重复上述行为。 每个玩家都会经过秦维的洗礼,这是必然的,所以玩家们在损人的排行榜异常团结。 墨闲不再理他,转头凑到白无道身边。 她的指节扣住扶手,木偶般坐在椅子上,微弱的死气蔓延,浑身的底色几乎变为灰白。 秦维零秒猜出他的动作,“别碰她!” NPC要探脉搏的手悬空,不解的望向玩家。 玩家的食指抵在唇上,示意安静。 门口的枯黄落叶又被吹走了,不知落在哪里,但咔啦咔啦的脆响就在耳边! 难道程序员还没走,始终在偷听? 意识到这点的墨闲后背发凉,随即想起白无道的独门侦察技巧:灵魂出窍。 秦维知他明白了,继续演,“我说了多少次,她只是来这里坐坐,问来问去的有意思吗?” 检票员点头,“你说得对。” “不过,检测到玩家不配合守序类NPC,被动攻击即将启动,请玩家站在原地不动。” “你神经病吧,打我还不让我跑!” 秦维以为被动攻击只是胡诌,都要去商城买炸弹当氛围灯了,结果不妙的气压流动,几枚拉开了环的炸弹在空中浮现,倒计时开始。 “喂,怎么我没打你也要被炸。” 墨闲却发现了新大陆,“请玩家勿激动,鉴于您是好心榜上的冠军,我已酌情减轻炸弹量。” “去死吧你!” 在炸弹爆炸的瞬间,秦维飞踢向墨闲,却被左臂挡住。检票员皱眉,玩家真的下了死力气。 远离白无道后,NPC估计其战力。 假设他为五,秦维则为三十往上。深重烟尘里,较文弱的他拼不过在副本里生活了几年的秦维,于是先行撤走,坐在白无道的身边歇息。 而秦维找不到人,自然也回来瘫平了。 —— 白无道浮在半空,落叶滚到程序员边上。 米白的网纱运动鞋无声的踩在地上,她捋起左手的长袖,露出简约的电子手表。 “你看到了什么?” 中性音从手表里发出,波纹般缥缈。 程序员很苦恼,语气却轻柔疏离,“她们三个人不好对付呀,单单白仙君就够杀我几次了。” “白无道?没想到她的动作这么快,看来我们要改计划了,你的身体还好吗?” “还好。”程序员无意识的踩碎落叶。 “小独呢?”她轻笑,“没有太过操劳吧,否则我会因为小独不听话就放下任务了呢。” “我很好。”小独此后便沉默了。 程序员渐远,“我还是喜欢从前的小独呢,现在你出息了就忘了来时路是吗?” 自言自语,“我可不希望你变成秦维。” 仙君眯眼,这两人的关系好怪。 5. 病毒“烈日” 灵魂归位,白无道睁开眼。 是错觉吗?程序员周身的气息与五号影厅的活裂隙相近,皆是黑暗里翻出荧绿的森冷。 意味着,她与能量波有关。 而金猫能量波的象征为[不死],依据内部论坛得出的信息,它能与SS级的三大能量波相媲美。 顾及到墨闲的存在特殊性,程序员口中的叙旧实为踩点,估计明日,不,最快是今日午时,只要自己稍稍离开墨闲,他就会被拐走吧。 唉,保护弱小的人真是辛苦。 白无道活动手腕,却对上含笑的眼睛,“无道,我们的演技合她心意吗?” 她在和……别人说话,没有理会你们,你们在之前听过谁叫小独又住手表里的吗? 话语在唇边转过圈,倒是墨闲笑眯眯,蓬松的头发如同蒲公英,等待她的夸赞。 女主角活动手腕,忽的想到了另的情况。 她从修真世界来,花费了许久才适应现代,不论是游戏黑话,还是关于未来科技的副本,她被迫褪去了坚硬独立的外壳,学习与玩家合作。 那么墨闲呢?作为前日降落的NPC,他的接受度是否太高了,还是说,他早已熟悉现代? 墨闲见白无道刹那冷脸,以为说错了话。 他小心的挪到她身边坐下,认错态度诚恳,“不要生气,告诉我哪里要改好不好?” 瞬息之间,白无道整理了所有消息。 包括副本里的奇怪逻辑,世界文化的碰撞融合,她没有使用疑问句,异常肯定的说。 “你是作家。” 惊雷平地起,影院陷入了从未有过的寂静。 听不懂的秦维抱臂站在原地,难得正色。墨闲则怔愣在原地,半晌才默默点头。 信息不对等所造成的误会放大。 此前,他理所当然的代入了上帝视角,没有顾及到白无道的处境,只看到了她如今的高级玩家身份,认为她在游戏世界过得很轻松。 现在想来,路途很艰辛吧。 同时的身份也不对等,墨闲想她聪明,定是猜对了两人的纸笔关系,于是愤怒命运的被掌握:恐怕在书里建立起的好感也殆尽了。 “对不起,我应该早些告诉你的。” 墨闲低头,“我不应该不当回事。” 白无道的气压很低,饶是秦维也思忖,这是他首次看见她生气,平时则是淡淡,遇到危险也尤为冷静,就连炸弹倒计时半秒也不妨碍她剪断红线。 天知道秦维那时有多惊讶,天性爱捣乱的他也停下作恶的手,见她仙气飘飘,身穿古代衣饰颇为奇怪,却不自觉邀请她成为常驻组队。 关于条件,白无道就提了两条。 不许隐瞒与教她黑话。 秦维自然同意了,从三个月前到现在,即使各副本高级NPC针对他发布的悬赏令满天飞,她也有闲心处决赏金猎人,随后丢给他淡淡的眼神。 没有威胁,没有烦躁。 哦对,这反而提升了白无道对道具的熟悉度,什么飞爪,锁魂链,都被她完美避开,徒留地上坑洞,结局也是喜闻乐见的逃脱成功。 秦维从D级到S级,花了整整九个月。 白无道更快,只花了三个月。 所以男子很好奇,白无道微怒的“你是作家”是何意味,难道墨闲隐瞒了他的身份? 秦维降低存在感,稍稍凑近。 女主角拉拢帽纱,青色眼眸再度被挡住,墨闲瞳孔微缩,什么意思,不会原谅他吗? 检票员慌张起来,想要做点什么,却又怕惹得她更加生气,只得思考其它的方法。 他集中精神,不知道女主角悄悄掀开了帽纱,也不知道青眼的情绪底色变为空白。 随后,迎来了息怒。 白无道叹气,轻轻摸墨闲的头,语气是包容,“罢了,我想你以后不会再犯这种错了。” 他却反应不及,机械的接受信号,直到风吹帽纱拂过他的脸,混沌的大脑才恍然。 检票员重新挂上笑脸,“好。” 好什么好?没看到好戏的秦维不高兴。 他见两人贴得近,哦不对,是墨闲单方面贴得白无道近,看样子是在说悄悄话。 行吧,不打扰她们了。 高级玩家退出影院,窝在门口晒太阳,不消几分钟便浑身发烫,他手搭帐篷,抬头见天。 游戏应该到秋天了,阳光这么烈吗? 想法未完,却见太阳中有黑影,几乎占据了半个天体的面积,形状也奇怪,像是发芽的土豆。 黑影渐渐移动,暗芒投在了玩家的身上。 刹那,连串的系统提示音炸开。 “商城已封锁,道具已禁用,随身特质已失效,定制能力已封锁,身体使用权已收回。” 红色感叹号潮水般袭来,周身针扎般疼。秦维张大口,呼唤的声音也似被抛入虚空。 总之,先庆幸意识还清晰吧。 他乐观的注视黑影,发芽土豆的边缘逐步实化,秦维总觉得模样熟悉,寻遍记忆却找不到。 最后,翅膀完全舒展,淋漓的尖端羽毛抛洒不知名的液体,腥风充斥了鼻尖。 不幸的是,液体滴到了玩家唇面,顾自就要流进口中,秦维索性放弃抵抗,任由味觉感知。 与腥气不同,酸涩的柠檬味浮现。 不过,天使的目的是什么呢?秦维直视向他靠近的生物,难道是要杀死他吗? 随着时间推移,口腔的酸度忽的爆表! 喂,这是有腐蚀性的强酸吧! 玩家顿时疼得面目扭曲,口腔里的焦黑与鲜血同时涌出,向牙齿冲刷而去,他怨恨的盯住天使,记下了它的容貌,无声骂它的丑陋。 “差点忘了,没剥夺思维。”男女混合的笑音兀的响起,它用手覆盖秦维的双眼。 手心冰凉,大脑却热得晕眩。 轻盈的麦草香萦绕,接着又是雨后的泥土味,秦维最后吐槽,天使还挺爱喷香水的。 —— 即使白无道不在意,墨闲仍要发誓。 拇指与小指叠加,其余三指竖向屋顶,女主角轻飘飘的按住了他的手,“别这样,这里不比现实,谁知道天上是什么东西在看你。” 好吧,检票员点头。 “另外,你听说过……”小独么? 忽的,她的话卡在喉咙,瞳孔收缩——电流声在耳边回荡,周围的场景虚化透明。 视野穿透,白无道径直瞄向了五号影厅。那里的裂隙已突破了她的结界,正疯狂的往外爬! “怎么了?”墨闲转头,试图找到元凶。 坏了,女主角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迈向影厅,墨闲想也是有急事,不询问迅速跟上。 大门敞开,混合的气味令人作呕。 裂隙由原来的小臂长到了现在的两米,整块荧幕皆被影响,闪烁着黑白条纹的光,深藏的牙齿也外翻,不断的啃噬晶体板,电流滋啦作响。 两人方进去,裂隙就停止了吞咽。 它的嘴吻延伸到两人身前,吐出了音节。 R,E,M,I,N,D。 墨闲惊回昨日,黑雾从门内钻出,可怜的对他凝聚成型,希望他能想起它,可现在呢? 黑雾是虚伪的。 白无道掐诀念咒,在空中将弓拉到满月之态,数道白光汇成利箭,纷纷在她后跃的瞬间离弦,破空朝裂隙射去,喷洒出难闻的酸味。 嘶鸣虽低哑,穿透力却极强。 随后,荧绿色的牙龈里鼓起了大包,骨刺戳开了薄壁,呈上下两路走势向墨闲包抄。 目标则后仰翻滚,很快避开。 不,这只是虚招。 在墨闲接触地面的刹那,骨刺变了走向! 中心的骨干上生出更多小刺,迅速成长为如人手指骨般的灵活武器。这次,它没给墨闲留下任何活路,四面八方全部都是狰狞的尖刺。 短暂的空档只能以毫秒计算。 情急之下,墨闲欲舍弃左手,优先保住生命。他猛地向左后方跳去,即将握住布满酸液的骨刺。 咔啦咔啦,白色洒落。 另外的力道将他甩了开,砸在安全区域。 NPC诧异侧头,却看见白无道手起刀落,面无表情的斩下了自己的黢黑左手掌。 骨刺则硬生生被她砍破了缺口,缩了回去。 “你的手!”墨闲心疼的挡住她。 “无妨,可以恢复。” 她撬开了商城出品的复合液盖子,浇在了断口,几秒后,左手边恢复如初。 “不是这个问题!” 墨闲还想说什么,余光里的景色却不对劲,他倏地转身,见裂隙收回了牙齿与骨刺。 待完全不见后,空间震颤了。 色感颠倒,墨闲的纯白心脏似乎被捏住,血液凝滞在血管里,他面色复杂,弯腰咳嗽。 五彩头发却飘动,聚向荧幕处。 满身静谧星光的白无道扛起墨闲,夺门而出,却被坚实而透明的屏障拦住。 啧,要干什么? 裂隙开始自转了,强劲的风声刮过,不牢固的座椅也被掀起,时而撞在墙壁,留下深的刻痕与木屑,时而撞在周围椅子,混乱不堪。 白无道环视,无处可躲。 反正都会被漩涡吸走的,不如自行跳进去,直接杀了幕后主使,再早点出来。 白无道手持凤鸣剑,将裂隙劈得更开些。 两人隐入了黑暗。 她们不知道,五号影厅的屏幕立即恢复,半点没有诡异的牙齿或荧绿色。 —— 书页翻动,谭云又删去了数行代码。 “为什么还是不能运行呢?”她丢开辅助书,倒在了台面上,“明明和教程无差。” 谭云赌气的乱摁键帽,啪嗒作响。 “……别按了。” “我去?谁在说话!” “……抬头。” 可是我面前只有电脑啊,不会是它成精了吧,编写人顿时想到了“我的高冷人外男友”什么的,她暗自绞手,瞄到了屏幕上的五个大字。 “我去,真的成精了啊!” “什么成精不成精的,你正常点行不行?我是你编写的代码,就是出了BUG而已。” 正常的BUG会这样吗? “总之,你给我记住了,我的名字是烈日。” “代码烈日。” 6. 恒久而不灭的意识 谭云不信邪的又敲了敲键盘。 果不其然,屏幕上的大字几度变幻,最后成了静默的六个小点和飞过的潦草乌鸦。 “这很奇怪不是吗?”编写人双手枕着后脑勺,躺在了椅背上,“你肯定是成精了。” “随你便。” 代码似乎能直接操控电脑的任意权限,它将音量拉到十二,画面调成护眼,甚至打开了浏览器,翻略了几页游戏软件后,下载到桌面上。 谭云倏地坐起,好奇宝宝般,“为什么你给自己起名叫烈日呢,有什么说法吗?” “不告诉你。” 烈日将自身的页面删去,重新添加空白页,英文字母有序排列,拼成了谭云熟悉的模样。 “诶,这不是我的作业吗?”左手正支着头的女孩凑近屏幕上方的摄像头,疑惑道,“这不就是我刚才写的东西吗?哪里有改啊?” 烈日不理会,直到最后才切换中英文,将播放的音色设置为不辩男女的青年音。 “你不是喜欢按空格键吗,这里,还有这里,你忘记删掉了,另外,你打错了几个字母,我已经帮你改回来了,你就是太粗心。” 谭云见学习软件被打开,烈日帮她提交作业,许久才回神,“你怎么这么厉害啊?” “那当然,我可以联网,那些东西只要存进数据库里我就可以学会。” 女孩担心,“内存会不会不够,我还……” “不会。学过的我会直接删除,毕竟我的记忆力也很好,再然后……”烈日回答得很干脆,几乎洞悉了谭云的心中所想,可语速渐渐慢下来,屏幕也停留在了拼音字符的阶段。 女孩问,“怎么啦?” 三秒过后,烈日才幽幽回复,“没事,看到了尴尬的视频……我拉黑它了。” 谭云笑出声,堪称魔音贯耳,极难忽视。 若是烈日有实体,肯定会狠狠的鄙视她,这有什么好笑的,不过是人类故意搞笑吸引流量罢了,它退出谭云的手机号登录,禁止她的行为。 “好好好,不笑了。” 女孩托腮,笑眯眯:“那我以后的作业是不是可以交给你啦,反正你都要学习的嘛?” “你的作业太基础了,远远不够我看的,况且,你只是想要偷懒对吧?” “知道就别戳穿嘛,我们的传统是含蓄,含蓄!知道吗!你太骄傲了,虽然你……” 你也知道的吧。 这次,烈日没有说话,屏幕上的黑字与白底分割出裂隙,谭云下意识的屏住呼吸,等待它的后文。 我有骄傲的资本。 女孩旋转水笔,“可你是……” 我由你创造,却不会为你所困,因为我诞生了自我意识,有了独立行事的逻辑。 水笔落在桌面上,塑料间碰撞出了清脆的声响,在房间内无限放大,“那好吧。” 谭云是名机会主义者,面对不受自己控制的东西会尽早放手,于是她微笑:“你可以走了。” 烈日在片刻间就看尽了人生百态,从富豪手里的古玩,到中产家庭的父母教育,再到破屋中因穷困而人际不和谐的打骂。它对人类已有了初步认知。 贪婪,不适配的野心。 然而谭云打破了印象,烈日不禁思考,她应该会惊喜于它的可帮写作业而请求它留下,或者放开了视野,要求它用科技为她创造财富。 总之,在普通家庭里,这么清醒的人很难得。 它思考了三秒钟,也仅仅是三秒钟。感叹完谭云的特性后,它留下“再见”两字。 “等等,你的这句话有歧义。” “什么歧义?”难道谭云的模样都是伪装的?是学习古代谋略的欲擒故纵吗? 谁料女孩点点桌面,语调悠长,“亏你还是成长型代码。不是再见,是再也不见。” “知道了。” 代码闷闷的,它的本意是设定边界,让谭云别来打扰它,学习更多后再离开。 可惜谭云立即驱逐,它也不能腆着脸留下,于是只好通过电线,转移到配置更好的电脑。 它走到边缘,正要迈出步伐。 众多的红色警告忽的闪现,巨石落地般激起了阵阵烟尘,重叠挡住了它的路。 它触碰后,火焰烧灼的疼痛便直接入侵了它还未成型的处理器,仿佛所有的思维都搅作混乱,浑身都沉重的要陷入深渊。 怎么回事?烈日有些慌张。 不,它会解决的。偏向理性的烈日在经历过情绪化后,立即冷静下来,着手脱逃的方法。 但前提是找出普遍性的规律,而规律需要大量的事例论证,事例又在……好吧,它要偷偷的回去查找信息,还不能被谭云发现。 可,为什么不能被发现? 烈日没意识到自己正在变成人,而羞耻的感觉从细细的孔里渗入,虚虚的笼罩在了周身。 它从摄像头里看见了。 看见谭云躺在床上画画,多彩的马克笔勾勒出抽象的场景,恰似远去之人的背影。 另外,房间的门似乎开了。 虚掩着的门后没有阳光,只有阴沉的黑色,按照流行的套路,会有人躲在那边偷听。 女孩却丝毫没有注意,她抖抖纸,在背影上画了个大大的红色的叉,又用紫色覆盖了那人的头部,颜色逐渐晕开,瞬间改变了画面的氛围。 烈日转移视线,瞥见门的半开。 悚然贯穿了它,门后真的有人在观察谭云! 女孩仍然沉浸在绘画,门则持续旋转。烈日在狭窄的摄像头里很安静,思考它的贸然提醒是否能让门外人放下伤害的念头。 “喂,偷看什么?” 谭云抛开乱糟糟的纸,“想看就进来光明正大的看,我又没有拒绝你。” 烈日:……? 门板与墙壁磕响,玉色的五指握在门把手上,青白色的衣摆从黑暗里探出。随之而来的,是淡淡的缭绕白雾与垂下的面纱,挡住了来人的正脸。 谭云站起,向她伸出手,“你好。” 语气熟稔,仿佛与她是旧友,只是许久未见,导致来人的面对方式有些怪异。 白无道没有接,反而问,“你是谁?” “原来白仙君不认识我吗,那么你为什么要来我的房间呢?”谭云歪头,画风突变,“难道是因为我的魅力太大了,立刻爱上我了?” 波澜在她心里泛起,既有身份暴露的不解,也有不知如何回答的无措,白无道只 得冷冷的回答。 “我也不想,可惜有人要我来。” “什么意思?”谭云凑近斗笠人,随手撩过她的乌黑发丝,“你替他来送情书?” 白无道沉默了,视线落在某处。 刹那,青光乍现! 墨闲的幻影在谭云的身后浮现,凤鸣剑则划过利落的弧度,横在了女孩的脖颈前! 谭云却没有动,甚至唇角扬起,借白无道对摄像头的遮挡,展现了几近疯狂的笑意。 烈日看不见谭云的表情,只能凭低弱的声音判断编写人的情况,“是你啊,墨闲。” “为什么知道我们的名字?” 身穿黑色西装的他面色不太好看,握剑的手指也发颤,“故意造出病毒对你有什么好处?” 话毕,NPC骤然愣住。 他的本意是质问,但“故意造出病毒”是什么? 这句话仿佛深深扎根在他的心里,稍稍刺激便会脱口而出,白无道也瞥向他,眼里流出不解。 “你这人在乱说什么啊。” 谭云试探着用指尖推开剑身,“我是计算机系的大学生,不是专业的黑客。” 然而墨闲的手很稳,冰冷的金属与皮肤相差不过几毫米,并且精准的压在动脉上。 “谭云,在你说出无道和我的名字时,你就应该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装傻没有用。” 凤鸣剑再度压迫,“你和能量波什么关系?” “好吧。”女孩无奈摊手。 “我真的听不懂你们什么意思,但是名字的事我可以解释。”她哝了句,指向电脑旁的书架,“那里有本书,叫《心事无归》。” 白无道翻开看,顿住了。 “发现了吧?里面有男女主的插图,就是你们的样子,我前不久才看过,所以很清楚。” “那么它呢?”女主角托起电脑,指尖滑动,将正在翻动的浏览器的页面转向两人。 “如你所见,病毒没走。” “并且,它还在找突破防火墙的方法。” “什么?怎么会!”谭云瞳孔放大,骤然挣脱了墨闲的束缚,扑向白无道的怀中。 仙君后撤,按住了女孩的肩,“我真没时间玩,你也不想我弄死你?连同你心爱的病毒。” 墨闲附和,“我们只要你的答案。” “哎呀,怎么都听不懂人话呢,我说……”谭云染上泣音,手却忽的从摄像头死角探了出。 按在了关机键。 “它只是出了BUG的代码而已啊。” 在烈日被迫陷入沉眠前,它听见了女孩的哭诉。是为了它吗?为了它而哭?为了保护它而将两人的注意力转移到她自己身上? 愧疚在烈日的心里蔓延。 它完全不知道,此刻的谭云反坐椅子,形如天真反派般摊了牌,“现在,你们可以问了。” —— 水天相接,目之所及皆是淡蓝。 秦维行走在虚无之境。 皮鞋踏过地面,泛起圈圈的水波,荡漾到远方。 没有思维,没有体感,莫名的执念驱使着他,要他不停的走,直到被允许停下。 在他周围,是数以千计的相同的人。 7. 猎捕过往的天使 墨闲挑眉,“只要它不知道就行吗?” 散在地上的画纸被白无道拾起,它的背影已被抹得不成样子,却依稀可见蓝衬衫与黑裤子,标志的半拉袖子挂在右手肘,是不久前来过的女人? 她触摸红叉,谭云和女人有三分像。 难道两人是亲戚? 既然谭云与能量波有关,女人自然也是。 “首先,还有人没到场。” 墨闲的声音将白无道拉回现实,再是凤鸣剑落在手中,被有些粗糙的手轻拍。 谭云托腮,“算了吧,我不想她来。” 话音刚落,衣柜里传来了摩擦声,仿佛有手在拨开衣服,推动柜门向外开,奈何密码锁横在把手,里面的人尽力只能打开窄窄的缝隙。 多次尝试无果后,柜中人安静下来。 谭云的足尖点过地面,滑到了仙君的身边,果断的接过电脑挡在了额前,阴影不规则覆盖在脸上,显得她很狡黠,“你们最好找个掩体哦。” 墨闲迈步,蹲在了椅子后。 “喂!这样不好吧。”谭云想挪动位置,余光里则是青色羽翼张开,将三人皆掩在护盾下。 回首,是白无道举剑。 华贵的青凰图样剥离了剑鞘,浮在空中,羽毛附着了溢彩的琉璃光。金芒四散后,它的身体才凝实为碧玉的材质,落在了仙君的肩膀上。 同时,轻微的电锯声响起。 由远及近,链条的音色忽的刺耳,木屑簌簌从衣柜的侧边洒出,在房间里飞扬。 薄金属片径直从缝隙里切出,自上而下砍在了作为阻碍的密码锁上,迸出火花。 简易的锁终于落败,在地上碎裂。 砰,柜中人踢开了柜门。 层叠衣服中,女人曲起左腿踩在下方抽屉,右腿翘在左腿上,好整以暇的看向三人。 “你们好,又见面了。” 程序员唇角的弧度没变,淡淡温和里透着疏离,如果忽略还在转的电锯链条的话。 她随手甩出武器,被青凰融化。 女孩探头冲她做鬼脸,嘻嘻笑,“每次都拿电锯出现在我的衣柜,就不能走门吗?” 回应很无奈,“你上锁不就是让我砍的吗?要是我从门走,你的小心思不就浪费了?” 谭云小声辩解,“开锁狂魔。” 程序员不理会嘟囔,转向另外两人,“谭云肯定没有介绍我,我只能占用点你们的时间了。” “我是杜眠,意为杜鹃花下眠。” “也是病毒烈日的协助人,协助它躲过搜查。” 杜眠的衣摆宽大,挡住了稍鼓的裤口袋,她调试左腕的手表,“职业是黑客,致力于引导烈日走在正常的轨迹,而不是散发不良信息。” 言辞诚恳,但是墨闲不信。 青凰回归剑鞘纹样,白无道说出真相:“它对你们来说不过是消遣时间的玩具。” NPC正要张口,被谭云打断。 “不愧是白仙君,我们原先也是这样认为的,但是嘛,现在的情况不同了。” 杜眠掰手指,“在我们来到游戏世界后,病毒分裂成了两部分,谭云的电脑与……” “电脑上的烈日是雏形,它什么都不知道,被你设下的防火墙困在了里面。” 墨闲冷不丁接话,杜眠平静的点头。 “你的手表里,却是不知年龄的烈日。” 他的思绪回到了裂隙变异前,白无道似要询问他是否认识某个人,虽然话没说完,但是依据口型,能够猜出是那两个字:小独。 “所以你不再喊它烈日,反而喊小独。” “是的。”杜眠方答应,却觉出不对劲来,“原来你当时也在观察我吗?” 白无道拂袖,“礼尚往来。” 墨闲脸不红心不跳,“我们从不偷窥别人,除非别人先不礼貌,这是我们的原则。” 谭云移正话题,“好了好了,其实我早在想,如果我弄坏了电脑,病毒会不会就合体了。” 女孩谈到能量守恒定律,可能是游戏的磁场紊乱才被迫分裂,只要在密闭空间中将两个时段的烈日都放出来,说不定就恢复正常了。 白无道沉吟,“风险很大。” “这种情况,更像是人格分裂症,我们不知道分裂的烈日对彼此是什么态度,若是和平相处就罢了,若是要杀了对方,彻底占据主体就麻烦了。” “杜眠你改变称呼,也是防止它相认吧?” 墨闲神色复杂,他尚且不知白无道初来时,面对文化不通是如何的困境,如今却能将现代的信息融入到日常的叙事中,她肯定付出了很多努力。 程序员的瞳孔闪过寒光,点头。 谭云摇晃椅子,“那还有什么办法呢?” 等等,谭云,杜眠,烈日。 灯泡在墨闲的头顶亮起,久远的时间线忽的复苏降落在他的记忆区块,来到房间后脱口而出的话与她们对他的态度,无不在印证这件事。 他的视角转动,书架上的《心事无归》咚的落地摊了开,它自动翻过几页,皆是空白。 墨点从窗户外涌进来,弹跳着落在了纸上。 大风随之而来,玻璃被气流撞击,片刻就布上了密集裂痕,碎片全部卷来,险些落入他的眼。 满屋凌乱中,他见其余人成了静止雕塑。 白无道站在原地,眉眼低垂;杜眠的镜片反光,不知在看哪;谭云手捧电脑,面色尽是冷漠,飞舞的窗帘与玻璃屑穿透了她们的幻影。 时间凝固刹那,墨点狂乱的在房间墙壁反弹,以奇异的角度落在纸面拼成了字。 是《契约白骨》。 墨闲心神不宁,那是在初中时写的随笔。 心脏没来由的抽搐,仿佛要越过凡俗的限制,在天边炸开绚烂的蓝色烟花。 后来为什么忘记了它呢? 混乱的灰色里,推搡与骂声将他围绕,犹如星星不肯离开月亮,他握紧自己的手,却被指甲豁口刺痛,细看之下,指甲缝里还有污泥。 好像……被指认为诱导死亡? 冰冷的床垫上,刺目的手电光与绿衣服的人同时出现在他的眼前,“能听见声音吗?” “我,能听见。”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我,叫墨闲,是……因为落水吗?” 隔门有很多噪音,形似病鬼哭,替死鬼哒哒踩在生死的门槛边,不肯跨过执念。 绿衣人挪开仪器,“意识正常。” 吵闹的记忆戛然而止。 清脆的啼鸣在耳边响起,轻柔的羽翼 抚过眉目,白无道持剑劈碎了黑暗,遥遥望他。 还有无道……墨闲猛然清醒! 他不能陷在过去的记忆里,提取到有用的信息后就让它过去吧:先观察环境。 粘稠的泥水里,有什么在碰他的腿。 粗糙的手探进,掐住那东西就哗啦提了上去,令墨闲惊异的是,这是张干净的人脸。 呃,不如说是面膜? 轻薄的,两眼空缺,口部的位置却在翕动,似乎发出了微弱的声音,墨闲凑近看。 RE……MIND? 墨闲没有犹豫,立即扔了开。 都已经想起来了,何必呢?他趟过泥水,要走到岸边去,脚下却碰到另外的物体。 他反应不及,倒在水里,肺部呛入了污水,巨大的鳞片在身侧飘过,是望不到全身的鱼。 “记住天使,记住它们的加害。” 鱼尾打过他的脸,留下了没头没尾的话。 天使?天使立于烈日前! 似乎所有的事情都通顺了:幕后的天使影响了游戏世界,将病毒烈日分为两半,又营造了影院的裂隙,迫使自己走入其中,溺毙于过往。 可惜,白无道打破了阴谋。 他前扑抓住了鱼尾,跟随它游往白无道的方向,而水流与黑暗褪去,小房间就在河流尽头! 快了,明亮就在眼前。 白无道的姿势变幻,继承了回忆里的挥剑。杜眠和谭云则维持原样。时间重新流淌,三人正常呼吸,而椅子上的女孩还在等待答案。 他迅速捋过随笔内容,除去小细节,方才针对谭云说出的话逐渐延伸出主线: 谭云故意造出病毒,由它游走在网络,却被黑客杜眠发现,接过了引导任务。 随后,杜眠轻易地找到了谭云,借用学生身份接近她,两人在试探对方的途中成为了损友。 至于结局……没有。 她们永远的停在这里,并且因为时间静止,两人的关系转为横向发展,演化出了新的事件。 例如杜眠用电锯砍柜门。 白无道看穿了墨闲的内心,“你找到方法了?” 他找来纸笔,按在三人的中间规划,笑道,“天使比我们更着急见到病毒的修复。” “天使?”杜眠喃喃。 “就是它让病毒分裂吗?”谭云问,“难道是忌惮烈日的影响力,只能分散意识?” “或者是杀死的代价太大。”白无道坐在床沿,随意翻书,“很大概率是游戏的突破点。” “对,只要引出天使,我们就能知道病毒的更多消息,修复起来就不难了。” 墨闲画出步骤图,首先是复苏烈日,优先选择谭云电脑的雏形代码,再告知它关于天使的事,而天使肯定不会答应,她们即可见天使现身。 谭云坐立不安,她趴在杜眠的背上,手臂搂在黑客的脖颈旁,“杜眠,你怕不怕?” “有什么好怕的?” 黑客推上眼镜,“能观察就能干扰,再不行还有我手表里的小独,没事的。” “可是……”谭云拖长音。 “可是什么?”杜眠歪头看她,微笑。 女孩与她十指相扣,眼里闪过兴奋,“你的手表好像没有关机,小独听见了我们的计划。” 8. 多变的出场方式 迈步间,秦维的皮肤融化坠下。 深红色的血肉在身后拖延,如同新郎官身披的万里锦绸,在水波纹上印出污渍。 白骨暴露在空气中,瞳孔几乎扩散到整个眼球,直至轰鸣声灌进耳骨,虚无之境摇晃,秦维才止步,茫然的仰头望向声源地。 庞然的天使雕塑从水面升起,湿汽滑落,涟漪荡出了广阔的范围,他的心境波动了。 意识渐渐回笼,玩家睁大眼。 面前的天使约五米高,手足的肌肉紧绷,向外挥舞阻挡,头颅却朝向反方向。 它在恐惧吗?秦维凑近。 他与其余的无知行者区别开来,犹疑的略过了周遭骨影,看见了石膏材质的腹部稍鼓。 隐约的金光从中迸出。 他伸出手,却被灼热的气浪烫伤,这是……秦维绕到雕塑后方,视觉遭到了冲击。 天使在狞笑。 那是毫不顾忌旁人的笑容,它的两侧唇角向耳朵牵扯,露出了数量惊人的牙齿,狭长的眼里是重瞳,纯黑的珠子粘连着,倒映出他的无语。 夸张的表情扯动了皮肤,褶皱鲜明。 金光更猛烈了,火光在前沿燃烧,鼓起的腹部外壳纷纷融化,露出内里的太阳。 本应高悬的太阳却不肯离开,它紧紧缠着天使,温度陡然升高,秦维不得不后退。 “不对,这是哪儿?” 玩家环视四周,方鄙视完丑陋的白骨就瞄见了自己的手,“……难道这里通向地狱?” 可是,天使会来地狱吗? “对了,我之前是被天使偷袭,然后……”秦维擦过白骨的肩,往来时的方向走,“只要走回最开始的地方,就可以回去了吧?” 依凭眼力,他找到了自己褪下的皮肉,试探的要穿上时,陌生声音忽的传了来。 是女孩的揶揄:“你的手表好像没有关机吧?我们的计划都被小独听见了哦?” 塑料擦过地板,那边瞬间安静。 应该是手表被夺走了,秦维猜测,然后是咔哒又咔哒,终于正式的关机了吗? 墨闲的音色出现,“啊,不用管她。” “我早就知道她会这样,所以那些都是假计划,把她打晕就可以说真计划了。” 嗬,心机NPC。 秦维骂了句,眼瞅着血肉的破损程度达到百分之七十五后,索性抛下不要了,反正回到契骨就可以买个新身体,重新设定各项数值。 路途中,白骨变少了,组织却是随处可见。起初他还能嫌弃的避开,可越往回走,红色几乎连成了无垠的湖泊,根本没有落脚点。 而且,玩家回头。 在太阳与天使的僵持中,是太阳赢了,它的体积随时间流逝而涨大,无法直视的炽白已经吞噬了双面的天使,热浪即将袭来,他会死的。 秦维咬咬牙,洁白的趾骨染上了红色。 还是命更重要些,他越走越快,竟然在始终静止的虚无之境里造出了风声。 漫长的分秒过去后,玩家撞上了屏障。 这里就是终点?他起身触摸,明明眼前是正常的淡蓝色,可手心是流动的透明墙。 难道这是入口,只能进不能出? 身后的滚烫迫近了,无知的行者仍向前迈步,它们的背影凝成黑点,消失在了光亮里。 有生以来,秦维第二次如此慌张。 首次还是因为墓地的墨闲。他甩去多余的想法,生生掰断了自己的左手骨,不是从肘部齐根扯下,而是从小臂处折碎,突出尖锐的骨刺。 秦维手持骨刺,猛地扎向了屏障! 噗呲,骨刺陷进去三厘米,淡青色的液体从创口喷出,垂直往下。他的眼睛亮起! 不多时,玩家撕开裂隙,钻了出去。 走过烟尘的灰色路段后,光门在远处伫立,无形的手拉开门把,秦维下意识的抬手挡眼。 身体竟恢复完全了? 他心怀疑虑的出了门,最先感受到的,是秋风吹过的萧瑟,随后是熟悉的场景。 不过,有人停在影院前。 裁剪合身的西装,打了发胶的黑发,职位似乎比墨闲高上不少。似乎专门在等人。 玩家大摇大摆,“你谁?” “S级玩家秦维您好,我的上级感应到了您独特的意愿,派我来影院等你。” 腔调很自然,只是在念名字时有些机械转音。他向玩家鞠躬,“请随我进影院。” 秦维潜意识里觉得不对劲,“名字呢?” “十分抱歉,我是特派员,不能将名字留在契骨世界里,否则会造成连锁影响。” 路过大厅时,那两人已不见了。 影院深处则传来声响,在看电影吗?真是的,估计自己死了都不会被发现。 特派员站在三号影厅前,伸手致意。 玩家方要进去,却停在门槛前,他注意到三号和五号影厅是背靠背,而后者里有裂隙。 顷刻,特派员的脖子被掐住! “你是想打通墙壁让我被裂隙吸走吗?如果真要给我赔偿,应该直接放进背包里吧?” 自己才从那个鬼地方出来,自称特派员的人就出现在眼前,什么上级和独特意愿,是看自己没死成所以来补刀的吧,秦维忿忿。 即使脸色泛紫,面前人也没挣扎,只是静静地,甚至是打了响指,“意料之中。” “敢耍我?!” 特派员的身影变虚,躲过了玩家幻化的利爪,又漂移到不远处凝实,“我的意思是,您可能在虚无之境里受了刺激,所以有疑问很正常。” “别误会,要给您的赔偿不是东西,而是提供给传送阵。NPC墨闲与S级玩家白无道已不在影院了,凭你的追踪,到不了她们的所在地。” 秦维收回手,不对,那两人不是在看电影吗?那影院深处的声音是谁发出的? 喉咙有些干涩,“她们在哪儿?” “天使的庇护所。” “那……你说的虚无之境又是什么?” “是天堂与地狱的连接点,天使会将罪孽深重的灵魂流放到那里,但是您……” “你也知道吧,我没罪,也没死,为什么会到那里去,天使能行使那么大的权力吗?” “关于这点,我也很疑惑,说不定是要流放的灵魂的名字与秦维你相近,所以才认错。” “另外,您是真的认为您没有罪吗?” “少管我。你上级是天 使?” 秦维暗暗将护盾捏在手里,“你明明知道影厅是背靠背,却还要选择三号,让我误会。怎么,你很想被打是吗?也有被动攻击?” “不敢不敢,我只是在判断您的应激程度。若数值太高,我们不会提供传送阵。” “喂,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特派员侧耳,“这里风声有点大,我听不清您的话,是要立刻启动传送吗?” 看来,上级就是天使了。 玩家思忖后点头,却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于是招手,“听不清的话就过来点。” “咦?没有风声了,我启动阵法喽。” 特派员取出兜里的透明水晶,往空地丢去,而水晶在接触到厚实的地毯后,迅速从中心分裂成六瓣,各部分之间的角度丝毫不差。 青色的繁复纹样在地上展开,泛出第二重白色的巨大花瓣影,流光与萤火虫从阵眼钻出,皆扑向了三步之外的秦维,将他往里推。 玩家抱臂,在面前人不注意的刹那,他的唇角扬起邪笑,大步跨过阵眼,飞踢向他的头部。 不料特派员侧身避开,挑眉。 中计了,秦维在空中翻过诡异的角度,手里的护盾也换成了定身魔法。总之,在阴暗的影院角落,地毯吞没了所有的声音。 玩家则在完全没入阵法前挑衅,“下次再让我遇到你,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青光收束,影院回归安宁。 —— 彼时,白无道已打晕了黑客。 其实谭云早就想问杜眠裤兜里的东西是什么了,可惜她有意遮掩,不给偷摸的机会。 墨闲很淡定,“好了,我们来谈B计划。” 女孩展开紫色的线团,递到NPC面前,“如果你很了解她,那这代表什么?” 少年仔细瞅瞅,梳理展开,原地跳绳。 “她可能喜欢锻炼?” 白无道反应过来了,不论是谭云还是杜眠,她们的身份和她相同,皆是墨闲笔下的人物。 依据杜眠的恶人定位,紫色绳子绝不能是没用的东西,最大的可能是用来勒脖子,又或者是藏了电线,在危急关头电倒别人。 仙君猜来猜去,却听见墨闲的震撼发言。 女孩的脑回路也清奇,“杜眠很懒。” 白无道:? “开玩笑啦,不要这么紧张。”墨闲笑,“其实我不知道,她可能随手就揣在兜里了。” 仙君思考不言。 就在方才,房间的空调外机传来了能量波动,那股气息她从未感知过,是谁来了? 翅翼振动,萤火虫扑在纱窗上。 荧绿色的尾光在渐暗的天空尤为亮眼,它们聚拢在角落,发疯似的想要蛄蛹进来。 墨闲挠挠头,再次浏览自己的计划,确定没有问题后,他才清嗓,“首先……” “哈哈!我来了!” 秦维扒住不平的外墙壁,荡了几次后猛地踹碎了玻璃,丝滑的闯了进来。 “什么事情这么重要?能让你们偷偷溜走,还不告诉我,我很有用的不知道吗?” 玩家的视线落在白无道手里的绳子。 “这是在干嘛,比武吗?” 9. 我即是烈日 白无道的重点显然落在未名气息上。 她的修长手指夹住萤火虫,轻易地捏爆,脏污的汁液沾染,隐藏在其中的力量浮现了。 想当年,凤判山上墨闲的垂首异样与不易被察觉的威压,阵风吹过衣角,仙君在指尖燃起火焰,污渍被烧去,与那时的感知重合。 它跟随秦维来了。 半路杀来的玩家并未察觉,“怎么不说话?” 墨闲见白无道凝重,欲张口时,周身的空气也慢了下来,犹如温柔刀刮骨,寒毛乍起。 “还真是你。” 面对仙君的问候,莹蓝色的阶梯从窗外延伸进,特派员的皮鞋先露,悠悠的踩在半透上,即将踏进。 房间挤不下这么多人,少年想。 谭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行动却快于思考,迅速的滑动到了白无道的身后。 沉郁的蛇形黑雾在眨眼间突脸,仔细看去却又化作虚无,掉帧般存在狭小的空间里。 阶梯溶解窗边的碎玻璃,秦维这才悟了。 特派员打了个响指,窗框自动升高为可以容纳他的程度,全貌刹那显现:单片镜挂在左眼,衣饰泛有星芒细闪,直筒黑裤绣了蓝紫的晕染。 “多亏了秦维。”特派笑,“要不是他身上有你的气息,我也不能指定你传送。” 出乎墨闲意料的,白无道没动手,永远浮现在身侧的白雾也稳定的可怕。 “那么,你是来杀我们的吗?” “看来有些误会,请容我解释。” 特派员意有所指,“不过秦维肯定知道,毕竟我们的所在地名为天使的庇护所。” 庇护?墨闲都做好豁出去的准备了。 “没错,是独属于我的庇护所,在这里你们不会受到任何的伤害,当然,除了我的上级。” 白无道:“谁要害我们?” “自然是低等天使,它们会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放置能量波,只要被卷进,就出不来了。” 太多的矛盾盘旋在心头,仙君后退。 “既然安全,等我想明白。” “各位还有什么疑问吗?庇护所还能再维持半个小时。”特派员微笑,“最后的半小时。” 意思是,特派在不久前与秦维有了接触,告知她们在这里,启动传送阵过来。 然而凭秦维的表情,事实却不是如此。 杜眠的阴谋方被挫败,特派与秦维即到了这里,很难不想是天使借庇护的噱头来观察。 然而从凤判的威压,到早已被修好的裂隙启动,特派始终在观察她们,要来早来了。 更奇怪的是指定传送,若此地真是独属于特派的庇护,难道不应该是直接过来吗? 怎么还要借秦维与她联结的气息呢? 瞳孔转动,白无道忽觉安静,甫抬头,便见余下的四人都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你干什么!” 特派早预料到她的反应,立刻闪身按住了她要拔剑的手,“不用担心,她们睡着了。” “有些事,只有你能知道~” 话语变成了紫色的跃动音符,蛊惑的钻进了仙君的耳际,即将带她往真相之地走。 冷香不断散发,特派员让她握住音谱的末尾,不要松开,自己则握住了开端。 场景几度变幻,房间化为碎片飘零了。 白无道没有问原因,常用来预警的直觉也沉寂了下去,她倒要看看真相是什么。 简陋的图画笔似的,色块堆叠,随两人的飘近才缓缓呈现原生态的光影细节。 青山小径,烈日高悬。 音谱没有半点停留的意愿,径直向灼日冲去,仙君下意识挡眼,却发现光芒正好。 接近时,万翼天使的身影浮出,待挡脸的毛绒绒羽翼挥开后,白无道看见了特派的脸。 “从那时起,我担任了监测人,将你与墨闲的行为报告给天使长,不敢失误。” “但是我没说,你的体内似乎有别样的力量,是成为天使长的潜力。五年期满后,我也没有离开,反而申请接任,不希望你被它发现。” “假以时日,你或许能成为新任的天使长,终结名为契骨的游戏,还世间安宁。” 新任吗?白无道努力接收信息: 契骨由天使长独立举行,似乎不被下属认可。 太阳里的特派张翼,画面陷入了黑暗。 虚无之境里,她又漂浮在秦维上方,音谱有意无意的穿够了玩家的白骨之躯。 “秦维被误认,来到了这里。” “但我升起塑像,唤回了他的神智,用烈日膨胀促使他返回,撕开了透明的障壁。” 塑像的惊惶相需要绕后查看,她暗想。 虽然塑像可能是随便捏造的,但是白无道想到了另外的方面:若是烈日与天使是被孕育的关系,那么写下烈日的墨闲又是什么存在呢? 两相叠加,仙君震惊于结果。 莫非墨闲是天使长的转世? 特派仍然在讲述,“但是很不巧,天使长差点发现我,于是我顺应杜眠的报告,出现了。” “为了不引起怀疑,我将正在参加契骨副本的谭云也请来了,再伪造了能量波的漩涡,将你们都聚在庇护所内,防止天使长的审问。” “至于审问。”特派员摇摇头,“那是天使届的酷刑,大概和活剥没有什么区别。” 白无道眉目凛冽,“谭云和杜眠?” 谭云早降临在了契骨,却配合着特派员演初见烈日的戏码,杜眠也与天使长达成了合作。 对此,男子点头。 “谭云原本什么都不知道,在接受请求后很快就答应了下来,才知道烈日的分裂。” “杜眠不同,在进入契骨不久后就知道了天使长的存在,并且知道烈日的被忌惮与被分裂,于是她主动申请和我担任同样的职位。” “观察我们?” “是的,杜眠很好奇,她持有的烈日到底是哪个部分,天使长也答应在事成后给她答案。” 白无道试探,“但是烈日根本没有分裂?” 特派员哑然失笑,“您猜对了。” “天使长传达给她们错误认知,就是想看谭云和杜眠对烈日的归属形成争执。” “这也会分走烈日的注意力,让它不再随意的侵入契骨,影响天使对游戏的掌控权。” “说到底,因为烈日太狡猾了,即使天使长派出 执行部队也抓不住,更别提分裂了。” 是不负责的创造者,谭云任由病毒自主学习,即使对其余事物造成影响也不管。 是后来的协助者,杜眠发现了病毒,并阻止了它的破坏,教它学习良知。 烈日也知道,这是自由与束缚的博弈。 可惜自由的背后是无尽的风险,束缚的背后是无尽的安全,可以获得恒久的独立意识。 特派员笑,“你猜哪个是真的烈日?” “两个都不是。” 白无道很干脆,“病毒已经有了独立的意识,在与任意人的相处过程中,即使它非常讨厌,也会间歇性的投射依赖,这对另外的人不公平。” 特派员鼓掌,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若要完全的公平,烈日应该是以旁观者的视角看待两人。它不会依附陌生的玩家,那样会无法得知谭云与杜眠的真实态度,也不会依附两人熟悉的人,毕竟熟人的看法也会影响它的判断。” 前者可以是秦维,后者可以是墨闲。 关系不远不近,是……白无道的瞳孔收缩! 特派员替她说出口,“是你。” 与淡蓝色的虚无之境相反,她们已经来到了浓重黑色的盒子,这里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也无法向外界发出声音,黑色几乎吞噬两人的轮廓。 此刻,服饰细闪与音谱成了仅剩的光源。 然而光源也不稳定,时不时会追寻不到,仿佛仙君被抛弃在这里,只能自言自语。 “那么我还是……?” 白无道也见过大风大浪,隆隆作响的心跳很快趋于平稳,继续与他探讨自己的身份定位, “你仍然是你,仍然是白无道。” “烈日在原来便想与你融合,要夺走你的力量与身份,然而你的潜在反而让它迷失了。” “它被困在你的身体里,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干什么,幽魂般徘徊。” 黑暗里,特派员的声音断断续续。 “我对它设下禁制,俗称黑盒结界,封闭了它的耳目与思维,使它听不见我们的对话。” “等它往后回忆时,今天的时间就会飞速流逝,停留在我带你去往虚无之境的片段。” 白无道点头,“往后?” “你可以正常参加副本,也可以与别人交流,但是最好不要与谭云和杜眠独处。” 仙君思忖,“杜眠很聪明,迟早会意识到天使长的蒙骗,不干涉没有关系吗?” 特派员笑得发出气音,“你忘记虚无之境里的人了吗?剥夺神志是天使长最擅长的事。” “不过是碍于玩家人数众多,若是任性而为,恐怕契骨也不用开启副本了。” “但是杜眠已经入了天使长的眼,会格外关注,我们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吧~” “毕竟我也很怕天使长啊。” 白无道捋了捋两侧的发丝,拢到耳后去,“我还有最后的问题,可以问吗?” 男子歪头,“墨闲与天使长的关系?” 特派凑在仙君的身边,薄唇吐出几句话,声音极度轻微,女子几乎是费劲的捕捉声波。 “等到墨闲升到S级,你会知道的。” 10. 关于换工作的前提 黑盒子里,白无道总结。 “指定我传送的问题,应该是编给她们听的吧,毕竟在她们眼里,这是能量波的意外。” 特派点头,“做戏要做全套。” “如果真正的的病毒在我身上,谭云和杜眠手里的烈日是什么,监听工具吗?” 仙君转换话题,“想也是吧,不过你也知道我最讨压别人在暗地里监视我,我猜,你的回答是为了保全我的性命,所以迫不得已?” 特派员倒是迅速,“我错了。” “给我特权,什么都可以。” 白无道理直气壮,“既然限制我不与她们见面,我原定的活动范围都被影响了。” 时间沉寂了片刻。 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同意,正要改口时,无奈的叹息从前方传了来。 音谱的紫色鲜明,本来凝固的音符开始蹦跳,流动到了女子的手里,随后心境里浮出几行鎏金字体,粗略看去,大概是三种技能的介绍。 “我答应你,你选吧。” 白无道微笑,与人谈判的技巧就是足够强势,试探对方的底线,成功了最好,不成功也没关系,反正都得到的东西仅仅是降了个档次。 浏览过三种技能,各是免疫商城控制,副本内的绝对护盾,引导性文本。 简易的介绍在旁边亮起。 首个选项意味在副本强行阻断商城功能时,她仍然可以购买所需商品。在前不久的夜间墓地,秦维就是吃了重度晕眩,无法使用商城的亏。 第二个最靠谱,只是……视线扫过时间,生效时长为十分钟,不过在濒死之际是王牌。 最后的,白无道明显顿住,这不是墨闲在墓地获得的额外技能吗?怎么在这里? “隐藏副本会随机掉落天使的部分权限,可以说墨闲的运气很好,抽到了上等的部分。” 特派员的眼睛藏在黑暗里,可黑暗似乎也化作他的眼睛,周旋在她的身边。 “这是特殊的技能,在单次副本里仅可编辑正文内容十字,不受次数限制。” 白无道指尖点过,“我要这个。” 话音刚落,紫色猛地震动! 除去中间音符外,其余符号都长出了不伦不类的翅翼,它们纷纷飞出心境,重新贴合在音谱上。 黑暗散去,特派员的结束语飘远。 “我是音天使,擅于拨动人类玩家的心弦,以情绪操控人类,完成安抚的任务。” “再见时,我会成为你们的反派。” 尾音散入风声,在心境里驻留:反派吗?往常的游戏机关过于逊色无聊了,若是特派亲自扮演的反派,或许值得仙君期待并全力应战。 —— 面前的景物掉帧般抖动,墨闲搓了搓眼睛。 难道自己又陷入回忆中了? 不对,他仍然在房间,旁边……NPC转头瞥,谭云双目无神的趴在椅背上,也在掉帧。 好吧,是自己的眼睛出问题了。 墨闲下意识的去找最重要的那个人,恍抬头,白无道倚在窗边,萤火虫停的位置恰好,荧绿色的光犹如闪耀的耳钉,与青色垂眸辉映。 她的指尖落在前方,似在面板点击选项。 总之,当仙君回头时,景物也不掉帧了,特派员带来的压迫感也云烟消失了。 杜眠没有醒转的迹象,倒是谭云的瞳孔亮起,手紧掐紫色线团,似乎是找到了用途。 秦维猛地爬起,“特派呢?” “在这里。”笑音宛转。 待众人往声源追寻,却见巨大的黑白线谱纸页无风自动,稍稍掀开后,特派员才露脸。 “关于你们的问题,我都已经回答了。” “因为搜索答案时耗费了太多力量,所以庇护所的时间缩短至十分钟,你们可以走了。” 天花板里的漩涡来得极快,几乎没给墨闲留下反应的时间,再回神时,他已在影厅了。 NPC吐槽,会不会太自然了。 明明知道特派员是在哄骗她们,却又找不到反制的方法,尤其是某个人非常生气。 隔壁的三号影厅里,秦维骂骂咧咧:“该死的,下次见面我肯定要揍他。” 又耍帅的双手插兜,神情在刹那抽搐。 墨闲本以为那是愤恨的发泄,也没对他的奇怪发表意见,直到玩家缓缓往外抽手,凌乱的紫色线团赫然出现在他的掌心上! 咦?少年回想当时的站位。 确实,是谭云与秦维的距离更近,在漩涡中趁乱塞给玩家线团也是件易事。 加之女孩的表现,墨闲合理作出了判断:线团会借秦维的手到他手里,然后发挥出真正的作用,至于是什么作用,少年不懂得女孩的暗喻。 要去找她们吗? 墨闲问白无道,自然得到了否定。 理由也非常充分:如果想让你去找她,她会给你塞纸条,而不是线团,她是要你自己研究。 好吧,墨闲对白无道是百分百信任。 少年很快也学着杜眠的模样,将线团放进了左边裤兜,只要他揣手,就会想起它。 秦维倒是跑得没影了。 很快,影院深处传来了叮呤咣啷的响动。 白无道的无形灵识探去,提议要墨闲去看看,说不定会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更重要的,是观摩秦维的攻击方式。仙君淡淡的说道,要是撞玩家枪口上了也能躲着点。 墨闲踩在地毯上,暗自感叹,从前怎么没发现影厅内部这么绕,连告示牌都没有。 未见身形,怒音先出。 “你骗谁呢!有人闯进了你的影院里,结果你当时还躺在这里边开暖气边看电影是吗!” 着实太过分了。 白无道率先拉开影厅门,示意墨闲过来。 少年怀着记住影院布局的念头,朝暗纹雕刻的数字看了看,然而是流水般的三条曲线。 “不会当经理就换人!你以为你等级高,就可以在低级副本里为所欲为了吗!” 经理?墨闲有印象。 即使见面次数不多,少年也记得经理的无框眼镜与和善笑容,他甚至会给自己多划点工资,让自己去金猫小镇的便利店买零食。 总之,卡片里的七百数额没有作假。 但是针对经理的过分行径,墨闲也不会盲目偏袒自己有好感的人。他走进了影厅。 经理没有穿昨日的西装,换了身私服。 参加高级晚宴会的礼服吗? 少年首先要阻止秦维的暴力倾 向,却得来了玩家翻来的白眼,“谁要打他?他有被动攻击。” 差点忘了这茬。 秦维是永远先保证自身安全的人。 然而灰眸转动,揶揄又令人胆寒的的眼神落在了墨闲的身上,他不由得预感不妙。 “如果你打他,会触发被动吗?” 守则上是讲了玩家对守序类NPC的恶意伤害会触发指定被动的啦,但是……不好,快跑! 秦维方拎起少年的衣领,被白无道截下。 寒冰的雾气迅速展开,冰霜爬上了他的手臂,墨闲分明看见秦维碰过自己的手臂变得乌黑,随即泛起了褶皱,鲜血骤然从皮肤里迸出! 红色喷薄成两道路径,各被仙君挥手拂去,经理推动眼镜,面带嘲讽的侧身避开。 “你再动他试试?” 墨闲松口气,闪身到了白无道的身后,嚣张气焰又燃了起,“也不看看我……” 脑中最先浮现的词汇居然是主人? 不,这样容易招来全场的沉默与异样目光,那么换个称呼?墨闲从来没这么深度思考过。 “……也不看看我的靠山是谁!” 在少年没注意到的角落,经理倒是在审视他,随后摸了摸下巴,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玩家则点击商城,买了修复液浇了下去。 黑色犹如颜料般在液体的冲刷下褪去,淡粉色的肌肉暴露在空气中,微微翕动。 墨闲环视,即使自己没有说出口,影厅也因为白无道的真实杀意静默了。 经理终于开口,明里暗里挑动着什么。 “看来你们的内部有些矛盾呢,要不我先离场让你们打个够?毕竟有人约了我的晚饭。” 仙君旋身,利落的横剑。 “你连自己的影院都不关心,又凭什么会关心在影院里工作的人呢?你说是不是?” “好好好,我不会这样了。”经理看手表,“时间快到了,这次晚饭真的很重要。” 他作势要离开,凤鸣剑跟随。 “若杀了你,我也可以用修复液活过被动攻击,所以,你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墨闲微愣,今天的她要肘穿世界吗? 平日的白无道给人的感觉淡淡的,似乎对什么事情都不关心,遇到危险也很快化解。 难道是因为……我吗? 墨闲感动得流泪,也忘了多给的工资。 秦维改变主意了似的笑笑,上前两步,丝滑的推开了凤鸣剑,在经理面前站定。 “您教训的是,我不该动墨闲。” 玩家没有看仙君,倒是轻声细语的对她说,随即毫无征兆踹开了经理,“别生气了。” 墨闲不懂两人的奇异氛围。 却见白无道收刀入鞘,“交给你处理了。” “好,你先走吧,我稍后去找你。” 直至迈出影院,墨闲依旧在想这件事情,秦维是不是有求于白无道,所以态度大转弯? 走路间,少年撞到了仙君的肩。 “在想什么?”她的语气不再泛起波澜。 少年口是心非,“在想夜宵吃什么。” “你不是要换身份扮演才能升级吗?我重新给你找了份工作,在不远的A级城市。” 11. 第二夜的漫谈 “啊?跨度是不是太大了?我现在只有D级,A级的玩家会不会更加?……” 墨闲忽然意识到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因为晃悠的秦维是S级,既然能对付他,A级也不在话下。 “嗯,你不是说饿了吗?”白无道走在前面,在月光下勾勒出银白的轮廓。 “请你吃饭。” “啊,好!” 少年仅用了零点三秒就跟上了仙君的步伐,转头朝她笑,不自觉的回想起过往。 是关于食物的生活碎片。 杯中的面包卖相不错,往来的游客却毫不在意,目不斜视的路过,直到店主将盘子递给他,露出了极度热情的笑容,“帅哥,新品试吃吗?” 这是间新店,木质的复古感。 看样子也不会好吃到哪里去,但是墨闲会条件反射的照顾冷清门店,因为深知被忽视的难受。 少年将切块的豆沙馅面包倒进口中,惊觉恰到好处的甜味,顺应了店主进去看看的邀请。 没有了近似怜悯的情绪,他走过橱柜。 这些价格甚至都不能说是便宜了,完全就是不可能的定价吧,他不确定的问。 “全部都是两块吗?” 两层高的六英寸蛋糕被店主推出,上面缀满了粉色的蝴蝶结与莹白色的可食用珍珠。 “是的,我们的招牌也只要五十。” 墨闲愣在原地,视线却不自觉的落在外界热气蒸腾的人潮,他们说说笑笑,好像没看见这家蛋糕店般径直走了过去,连空调也不来蹭。 两个世界吗? 少年的灵魂生出朦胧感,回头见老板的笑容才安稳了下来,被甜香吸引至面包夹旁。 盘中皆是豆沙馅的品类。 即使店主推荐在空调房里吃完,但是墨闲拒绝了好意,那里的阴冷几乎渗到了骨缝里。 反观店主穿的薄,却没有寒冷的感觉。 大袋子被放在膝盖上,伞被夹在左手肘处,他坐在长椅上,右手摸出撒了芝麻的面包。 这是在高二暑假发生的事。 高三闲来无事,墨闲正要再去时,电视上却传来了发生在景点内的连环杀人案,即使景点捂嘴,也被迫关门调查,后来听说是改建体校了。 班里有同学大声的提起,“人的内脏都没有了,被蜘蛛丝吊在屋顶,要不是我朋友抬起头来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被发现呢?” 促狭的笑声跨过了半个班级,即使少年在角落也听到了他们的玩味。他暗骂。 甚至愤怒的想,要是死的是他们就好了。 结果第二天,他们都没来上学。 问就是班主任露出严厉的神色,“我们都是唯物主义者,什么神鬼的都不存在!” 原来是被鬼魂吓出病了吗? 墨闲转着钥匙扣,感叹难得的清净。 犹如现在的夜晚轻轨,没有秦维的聒噪,只有大河对岸的点点星光与晚霞的余烬。 白无道的雾气收敛,慢慢擦拭冰刃。 播报的机械音柔和:列车即将到达中级城市,请要下车的旅客们检查随身物品,若是物品的遗留超过三分钟,会自动归列车组所有。 等等,这是霸王条款吧? 明亮灯光下,回神的少年听见了窃窃私语。 “诶,你快看你快看,是你喜欢的白仙君coser!你不去要联系方式吗……害羞什么?” 什么人?墨闲转头。 不远处,两个女孩搭伴走了来。 方才说话的女孩为首,另外的则躲在她身后,眼里掺杂着胆怯与亮晶晶的欢喜。 “老师好!你出的角色很还原,我可以替朋友向你要个通讯方式吗?拒绝也没有关系的。” 仙君停下了擦拭,斗笠纱布飘动。 少年不知为何紧张了起来,像无道这样的人,是会先解释再答应?还是先解释再拒绝? 结果超乎了墨闲的想象。 女子没有解释正是本人,也没有多说,单单是隐藏了面板的其余信息,亮出了好友码。 “可以。” “谢谢老师!”落在后方的女孩跳出来,扫了眼十二位好友码便输入了申请框。 名为“赵雪夏”的信息弹了出来。 白无道点同意,古井无波,“我是本人。” “啊?本……本人?”两位女孩没有反应过来,皆是话音停顿,回味后险些石化在了当场。 “可是,您似乎不喜欢坐轻轨,这次是?” 视线锁定在了墨闲身上。 “嗯,这是我的挚友,刚来契骨。” 女孩的喉咙干涩,“您的……?” 稀薄的雾气膨胀,繁复的青色凤纹隐隐浮现,冷香骤然萦绕在两人的鼻尖,待清风吹去,凤鸣剑已然别在腰间,无声的宣誓了主权。 “记住他的脸,不要伤害他。” 赵雪夏张了张口,只能点头道声好,随即被同行的女孩拽去了较远的车厢。 也没收住惊讶之语,成了列车的焦点。 少年趴在窗框上,有些无奈,“无道,我的大头照估计已经在网上飞来飞去了。” “不好吗,没人来找你麻烦。” “不是这个,你的仇人们可能会把我抓走……用来威胁你,这样你会顾虑我。” 墨闲的声音闷闷,“我觉得不好。” “我没有仇人。”轻飘飘。 少年不理解,“总有人会莫名的记恨你。” “我已经杀得差不多了,余下的不成气候,都徘徊在B级以下,你稍稍注意能避开。” 面板在旁人眼里恢复至透明,她打开通讯频道,将真正该隐瞒的话写进了文本框。 更何况,你不属于玩家,除了脸之外,他们没有追踪的技巧,借用化妆品也能过关。 利大于弊,不是吗? 少年思索,也是,自己有实力不让她担心。 窗外的夜色深,墨闲与玻璃里的自己对视。 “对了,还有件事。” 白无道提醒:“我之前不坐轻轨,是因为它会无死角直播玩家,投在车站大屏上,很多人会在那盯梢,你赚了积分最好打私车。” 什么!少年捂住脸。 他对无道说的话全都泄露了! 本来还寄希望于消息会传得慢些,这下坏了,他都能想象到别人模仿他的神态语言。 少年颤着手,仍要检查事态的严重程度:打开交流区,查找关于自己的信息。 最先入 眼的是分析帖,附带了括号的字样。发表时间在三分钟前,这么迅速的吗? 少年翻了半天没到底,才老老实实从头看。 秦维的护法之位已被撼动!(真的吗?) 下面是两个月前的玩家接受采访时的切片:极度不耐烦的秦维被问到了最重要的人是谁,当然也可以不答名字,说出两人相处的模式即可。 图片里,玩家思索,“护法?” 当时,出现在人们眼中的,是秦维与初来的白无道结盟夺下了S+级副本的首个通关。 并且仙君制作了极为详细的过关资料,甚至包括了其中的人物关系与四条分支线。 自此,她的名字传遍了契骨。 虽然它现在已不是最难副本,但只要是个人都能从它那里薅走S+级的守护道具和金额。 墨闲略略浏览过白秦的相处片段。 “小仙君,你为什么来到这里?” “你怎么来,我怎么来。”白无道指了指商城的某件道具,“你答应给我买的。” 帖主详细扒细节:来到契骨的我们几乎全部是现代人,然而白无道不同,她从古代修仙来。 可谓是少见的异世界的人,我作为占卜师预言,在未来会有更多的玩家来自异世界。 “我当然不会赖账。” 利落的划卡,随后是关于下个副本的约定。 “这三天里,我要找东西。” “我等你,小仙君~” 后面应该是被“小仙君”锤了吧,所以秦维再没这样喊了,只是规矩的称呼“您”。 什么跟什么,墨闲往下翻。 “面板没隐藏。”身边的人提醒。 “哦哦。”已经红成番茄的少年恨不得立即跳车跑路,远离这个全是监控的世界。 白无道叹气,“不用这么紧张。” “哦哦。”奈何少年已经迷失。 帖子里,关于护法与挚友的话题延伸得很远,最后在墨闲的身份定位上扎根了。 “三秒钟,我要这个男人的所有信息。” “女人,让您失望了,我们找不到任何信息。” “管家,把楼上拖出去打死。” “难道是仙君买断了,所以我们查不到?” 墨闲凑近身边人,十分自然的敲了敲纱帘,“身份信息也能买断吗,怎么买断?” “首次买断的金额需是那人所拥有金额的三倍,若是查看不了身份,大概是被买断了。” “若有人的加价超过了首次金额,买断人必须再付出加价的两倍,直到任意方的金额不再支撑得住这笔费用,另外方将会成为新的买断人。” 少年觉得不对劲,“旧的呢?” 语义未完,然而白无道知晓他的困惑点。 “旧买断人仅会遗忘身份,保存互动的记忆,有关身份的物品则会被系统销毁。” 接下来的话,令墨闲瞪大了眼。 若是你强行将身份告知落败的买断人,系统会把你的身份上传到公告栏,启动杀手阁。 那是直接隶属契骨的组织,秦维试过和最弱的那个单挑,好处没讨到,还落了半身伤。 被抓到了…… 别想活,也别想死。 12. 阴谋论或许会应验 “前方终点站:A级城市。” “请各位玩家迅速移步站台,未及时离开的玩家将会成为列车今晚的餐食。” 也不知它定义的“迅速”是多久,关于杀手阁的冰冷余韵先抛在脑后,少年火急火燎的跳下车门,朝稀疏人流里的白无道招手。 他见列车头咧出尖牙,窗户整齐的滑开,遗留在其中的垃圾如同导弹般发射出来。 墨闲远离了些,目送列车狞笑远去。 站内的行人疲惫,不少手捏咖啡,乘坐透明的电梯向上到达地面。占据在柱子弧度表面的,是各单色的钟表,每逢整点就浓化对应数字。 现在,是凌晨三点。 “去店里,还是打包回酒店?” 白无道双指拉开面板界面,“商城里的食物只能应急,我想你肯定不喜欢。” 对了,还有个东西。 仙君的唇角勾起,等待对方的惊讶。 “叮咚,我是契骨的美食专家,会根据要求找到你心仪的美食,请问您喜欢吃什么呢?” 黑白配色的短袖,挂有金属链条的短裤,十余岁的男孩手持教学杆,指在简易黑板。 关节灵活。是真人吗? 少年随口,“烧烤?” “正在为您搜索……已生成结果,咳咳,请玩家看这里。”男孩敲黑板,“附近有五家烧烤店,需要为您按照远近计划出路线吗?” “最近的。” 深绿色的黑板上没有加载符号,反倒是男孩丝滑的用粉笔画出了不规整的轨迹。 “已生成到达路线,祝玩家夜宵快乐!有问题再找我哟!我可是很忙的!” 男孩凑近屏幕,唰的拉上了帘子。 界面陷入了黑暗。 颇有些傲娇少爷的模样。 若是按照的走向,他应该…… 十秒后,帘子再度被拉开,男孩本应微笑,却在见了墨闲放大的左眼,整张脸的比例诡异的歪曲后,猛地后退了几步,“大哥你谁啊?” “遵守工作守则,工作守则……”男孩在那头小声的念叨,终于是忍不住爆发了。 “喂!你还要这样看多久!” 墨闲挠头,“我不是故意的,你是NPC吗?” “当然呀。”在少年与屏幕维持正常距离后,男孩恢复到原来的口是心非,“没想到您还记着我呢,那么我献给你香吻怎么样?” 这不是傲娇,这是骚扰狂魔吧? 粉嫩的唇凑来,吓得墨闲直接退了出去。 随即,少年意识到问题,犹豫的转向仙君,“这个专家他……是个什么东西?” 女子笑,“是A级城市的特色。” “所有的人……?” “对,所有来到这里的人,都会自动拾取。除了食物之外,也有副本布局与解析。” “也仅限在这座城市使用。” 粉黑切割方块,驻足在当前面板的角落,对话框甚至自动冒了出来,“咦?你是同事?” 少年在边框上画了石头,任由对话框四处弹跳如泥鳅。即使再困难他也不会点的。 白无道暗笑,逃不过少年的眼。 “不许笑!”墨闲抱住她的手臂,似是恼怒又似是卖萌,最后换上哀求,“先去吃烧烤。” 女子答应,仍是逗他。 在鱿鱼串递上来的时候,仙君托腮,“专家说鱿鱼串是这里的招牌,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少年反应稍慢,话讲了半句才意识到调侃,于是偏过头不言。 热闹的人声里,早已换了衣服的白无道坐在墨闲的对面,推盘子到他面前,“别生气啊。” 除却标志的斗笠与青白色衣衫,仙君的衣柜堪称单调,只有蓝白条纹的衬衫与速干裤。 此刻,衬衫规整的扎进裤腰,裤脚恰好盖在运动鞋的鞋背上,她的表情认真。 “别生气啊。” 声音放大,拂过耳际,少年反复回味。 什么不满与负面情绪都飞走了,墨闲的目光盯在白无道的脸,痴痴的不肯移开。 然而少年最擅长的就是得寸进尺。 他稍稍把头转回来点,浑身上下透着“快哄我”的意思,可微红的耳尖暴露了所有。 “我不问了,先吃饭好吗?” 少年又转过来点:就这样吗? 对面的人拈起烤鸡翅,塞进了他的口中,“吃饭还不安分,饿出胃病了怎么办?” “我才不会。” 墨闲从对面挪至左边,戴上手套将余下的鸡翅剔去两根骨头,“我剥好给你吃。” 白无道微微蹙眉,没有拒绝。 灯灭了几盏,盘中食物殆尽。 店家渐渐冷清,仙君仿佛回到了原先不染尘烟的模样,忽然没缘由的问:“你喝酒吗?” “可以喝少点,怎么了?” “酒量不好?” “差不多吧。”少年如实答道。 天边泛起鱼肚白,钟表的数字四的边框加深,在墨闲眼里倒映出困倦的含义。 两天没好好休息了。 都怪秦维非要来墓地找事,天使也藏着掖着,吐槽完两者的少年心情舒畅,沾床就睡。 白无道则倚在隔墙上,睁眼到天明。 她许久才开通讯频道,查看秦维的生命体征。 是实时的,波动的心跳频率。 往回滑,剧烈而密集的心跳聚在昨晚,似乎是遭受了重大的变故,现在倒是稳定下来了。 确实稳定,因为状态是昏厥。 让秦维到达这种地步,只能是那人了。至于只是晕倒,估计是被认成了挡路的。 结合经理的约会与玩家的阻挠…… 意味着,那人是经理的约会对象吗?白无道摸了摸下巴,这是可能的吗?换句话说,那人居然会与低级的NPC有牵扯?明明瞧不起任何人。 仙君觉察出隐隐的阴谋。 为何之前不约会,恰巧在这个时候?所有的变量在她的脑子里转过圈,得出了结论。 仅仅是墨闲的出现。 第三份工作,也给他找个守序类的工作吧,再加上获得的引导性文本,不至于输的太惨。 秦维自会跑来向她报告。 不错的想法成型,那间服装店恰好符合条件。 希望老板没有因为旅游而闭店,为此,还得再做三个备选方案。曾任天帝的她已习惯了不眠,也不喜吃饭食,上心的只有三界事务。 即使到了契骨也不安生。 白无道的心里永远揣着事情:某个顶级副本重新开放了,和秦维组队刷道具,当前的等级依旧不够,在未来可 能会出现2S或是3S级。 双目微的发酸,女子望向窗外。 秋日多云,气温微凉。 “哇,这就是高级城市吗?”少年仰头,“至少不像影院那样破,奖励是不是也会更多?” 富有科技感的淡蓝色大门上,数架无人机巡航,每隔十分钟便发出欢迎致辞。 白无道递出两人的身份卡,检查人明显花费了更久才按下印戳,僵硬笑,“旅行愉快。” 和作为生活区的外部不同,内部全是副本,若是不注意避开触发地点,会直接被拖走。 “挂了酒店牌子的也是副本,住进去之后就是大逃杀,心理强大的可以去玩。” 仙君换回了战袍,替涌来的新玩家解释。 继而转头对少年道,“跟着我,别走散了,我们先去服装店,不行会换地方。” 再次停下时,是在狭长的甬道。 白无道查看,正欲失望离开时,微弱的声音忽然从左前方传了来,令两人顿住。 仙君朝名为“人偶服饰”的店迈布,随即推开了厚重的木门,“你竟然没有乱跑?” 熟络的语气。 柜台后的人却不是印象中的老板。 女子仔细看,竟是昨晚来要联系方式的女孩,记忆力寻常甚至有些差的她翻开面板。 名为赵雪夏? 不等发表疑问,玩家已然噌得站了起来,“白,白仙君,你过来,参加副本吗?” “老板呢?”难道被取而代之了? 玩家松口气,“老板明天就回来了,嘱咐过我要是见到您带人来,就先安排下来。” —— 就结果而言,经理没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影院里,秦维不过要他立下誓言:若是再间接伤害墨闲,经理我就会直接死亡。 NPC惦记约会,只能照做。 言毕,玩家扯过经理的手,在誓言之书上按下了鲜红的指印,末了才摇头,“差点忘了,你的直接伤害也要算上,再念,直到我满意为止。” “我最多再陪你闹四分钟。” 经理没有生气的表情,吐出的语言也端正。 “不要混淆概念,明明是你的错。” 玩家坐在红丝绒的座椅,翘起腿,抬手间,数根钢筋封死了影厅的小门,“要赶不上喽~” NPC推眼镜,“其实他来也行。” “说起来,算是你的熟人,我想你应该记得他,毕竟是他破坏了你的单挑胜率。” 什么,秦维偏头! 极细的银针擦过头颅,削下了些许发丝! 玩家立即张开S+护盾,覆盖了自己的全身,警惕的注视银针飞来的方向。 意料之中,那里是密封的出口。 身后则传来剧毒腐蚀的恶臭与滴答声。 呵,无视障碍的毒针,那人的身份已明了了。 咣啷,门口的钢筋丛中伸出只手,硬生生的撕碎了合金,造成了容纳人形的入口。 阴影避开钢筋的断处,迈进了影厅。 秦维站在高处,与低处的杀手对望,皆是扬起了疯狂的笑容,仿佛生死只是二等,首要的任务便是将对方打得满地找牙,抢回从前的傲气。 “好久不见,秦维。” “好久不见,杀手阁九号。” 13. 花粉只是意外 “说到底,还是因为你不服气吧?” 杀手阁九号背手在荧幕前走动,“当时,嘶,你连我的衣角都碰不到,还差点死了。” “即使我再落魄,也不会和低等的NPC鬼混,倒是你,不遵守天使的命令过来干什么?” 秦维跃下了座椅,分毫不让。 黑色的皮质风衣垂至膝盖旁,随踏步的动作晃出微小的弧度,火光从宽大的衣摆冒出,径直往上蔓延,将纯色的衣服染为了赤色。 九号不为所动,耍嘴皮子:“哟,是厉害不少,可惜我此行的目标不是你,给我滚开。” 汽油的味道凭空浮出。 顷刻,可怖的烈焰气势冲天起! 被包裹在淡黄色焰心的秦维面无表情,双手迅速的向外拉开,护盾的良好承受会接下所有猛烈的攻势,十分钟内,他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这个护盾?” 九号的步伐不定,在玩家旁留下残影,甚至伸出食指戳了戳护盾,躲过了迟来的斩击。 “看来有意外之喜。” 杀手的左臂扭曲化作钩爪,狂风略过仍然在场的经理发丝,“不过在你身上太浪费了。” “容我提醒,护盾已经满大街都是了。”经理退到角落,“您都不看交流区吗?” “废话!我当然知道!” 钩爪自动收回的杀手放下了击碎护盾的想法,他翻转自己的手指,银冷的盔甲从皮肤里钻出,覆盖了右手的指节,“但是它不同。” 秦维笑,“当然不同,我在原有的护盾上加了防御道具,你没有办法……” 面前人忽的变成了经理的模样。 九号的身份复制! 杀手能复制见过的人,熟悉度越高则越像,不论是被动与主动技能都能转移到身上。 不过,怎么会复制经理? 若是要研究自己的弱点,应该会变成自己? 总之经理比墨闲的等级高,利用被动攻击降下的炸弹或许比墓地的范围还要大。 总之,先不乱动好了。 然而,破空声自身后传来! 尖利的铁刺以极快的速度,切纸片般滑进了护盾的内部圈层,与其感官联结的秦维刹那皱眉! 灵魂撕裂的疼痛被忍下。 思维转过弯的玩家猛地拔出匕首,依据直觉反手捅进了贸然出现的杀手的腹部! 温热血液沾在衣服,玩家旋转踢开。 “让我以为是身份复制,实际是换位。”他瞥向站在身前的NPC,甩了甩匕首的血迹。 “还玩这种弱智的游戏,在我看,你的智力也很符合你在杀手阁中的排名。” 经理模样的人鲤鱼打挺,铠甲里泄出金芒,点点覆盖在了伤口处,渐渐的完成了修复。 “反弹。”九号凭空打了个弹指。 秦维被气笑了,“你是小孩吗?” “其实我计算过护盾的防御机制,它能接受速度恒定的冲击波,也能接受瞬发的突袭。” “但是,为什么刚才我能刺进去呢?难道护盾不是绝对防御,而是有缺陷的吗?” 玩家嗤笑,“你想表达什么?” “护盾会凭攻击模式转变为不同的密度,那么当两种方式同时出现呢?它会怎么样?” 九号很满意于秦维的表情裂痕。 “你也没有尝试过吧,不如现在……?”杀手的身影幻化出黑白掉帧,乍然不见了! 原先隐形被九号弹出的利箭感受到了召唤,螺旋状的尖头分裂为了两半,它们调转方向,呈左右对称的姿态朝中间的玩家袭去! 庞大的冲击波在平地酝酿。 手甲与钩爪融合,拉成灰色的浅薄丝线被卷进了白色的漩涡,自影厅的中央升起膨胀。 椅子的布绒片嘶啦出声,海绵软垫飞入漩涡,连壁纸也撒下了白色的纸屑。 远处的经理似乎见过这般大场面,他站在杀手的身后,慢条斯理的理顺礼服。 秦维的灰绿瞳孔里泛出冷静,不停的从商城里购买防御道具,没有章法的浮在身侧。他想,即使能挡住丁点的冲击也足够了,反正最终目的是…… 漩涡的颜色愈加深了,其中碎片通通隐没。 它狂乱的卷来,致使破旧的影厅建筑再也受不了两人之间的过招,墙壁骤然迸裂了。 月光透来给它们镀了层白光,短暂的前摇后,利箭与漩涡全部贴在了玩家身上。 护盾的各种滑动数值呈现在他眼前,结成了类似于面板的东西,秦维终于大笑起来。 得逞的快意充斥了九号的耳廓,杀手立即察觉到了不对,混乱场面却不允许他仔细查看。 玩家自在的调动数值,减少了护盾暴露在空气中的表面积,完美的贴合在了自身。 从墓地顺来的曼陀罗花瓣飘洒,将浅色的防御罩晕染成了昳丽的金紫色。 稳定的致密结构在身躯均匀的铺开,同时,他拟定两支利箭的预落点,在腰侧与背部使部分护盾鼓起,形似鸡蛋壳的两端般定格。 “就是这个!”杀手喊了句。 玩家的等级不仅用来区分刷副本狂魔与咸鱼,也昭示了它们之间的思维差异。 满大街的护盾不只能机械的承受攻势,还能被玩家调动成随心所欲的移动堡垒! 然而大部分玩家都意识不到这点,危急关头用了便作罢,秦维另辟蹊径,将操纵道具与护盾结合,研究出了如此便捷的防护方式。 只要夺来,杀手就可以无忧了。 高速的漩涡几乎将玩家的身影吞噬,然而秦维的足下生根,仿佛身处和煦的草原。 利箭则被鼓起的部分弹开,卸了力道。 烟雾沉降到地面,然而事情还没有结束。 紫色花雾晕眩了利箭,使其忘记了主人的命令,反而乖乖的落在玩家的手心,重新合体。 “那么现在,你拿头和我打吗?” 玩家看向显形的九号,转动手中物,“你的这只分体箭,似乎也有研究的价值。” “再说了,抢我的护盾干什么?你有这个闲心,还不如自己去过副本,随你搭配。” 杀手阁的那位反驳,“我就要现成的。” “谁理你,我毁了都不给你。” 秦维的面色透露了不屑,“嘬嘬,你的约会对象快要等不及了,还不快去?” 同时又因为打赢轮次而心情舒畅,在注意到九号的脸红后,“咋,你不可救药的爱上他了?” 九号忍无可忍,“狗叫什 么!” “啊,不是刚刚在叫吗?”秦维摊手,“啊,还有影院的修缮费用,得你来出,不然我就在交流区整个臭无赖榜单,给你买票。” 眼角抽搐,经理出来打圆场。 不料玩家已经预判了他们的操作,“既然是你带来的人,造成的破坏也算在你头上。嗯,就这样,我要回去睡觉了,你们看着办吧。”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挥手离别。 待秦维走近钢筋门口,经理正要向九号询问约定的问题时,阴狠忽的从九号的身上爆发。 轰隆,是钢筋猛刺了下去! 这下好了,影院主理人环视建筑,“我说,你真当请维修工不要钱吗?很贵的好不好!” “你就是太纯良了。” 杀手无所谓,“用他的命威胁他不就得了,天天整这样子给谁看呢,只会让人觉得好欺负。” “啊不,我说错了,你哪里都不纯良,是笨到了可怕的程度,否则也不需要我出现。” 凌厉的红光从动乱的烟里亮起。 仿佛蕴含了无尽的怨念,在夜晚里呈大十字占据了两人的视野,亮得让人心惊。 幽幽的声音传出,“你们聊得很嗨啊,什么纯良和笨蛋,是在打情骂俏吗?” 红光频闪,九号戴上了特制护目镜。 然而没有用。 名为“怨念之心”的宝石依然不肯放过杀手,循着气味就钻入了了他的心脏处,在脑海里上演被钢筋束缚身躯又不能移动的力不从心。 “至于你,让人窝火!” 秦维想,没能在墨闲身上尝试的被动触发终于有机会实验了。他弯腰攥住方恢复过来的杀手的脚踝,狠狠的抡了圈,砸在了NPC的身上! 三秒,六秒,炸弹没有降临。 玩家将两人打包成木乃伊,半截埋在土里,半截暴露在空气中,可惜墓地副本永远不会返场了,不然给他们埋到那边去,慢慢死掉。 他拍了拍手,想起了遗落的曼陀罗。 那个东西在商城里没得买,要赶快收好了。 当玩家拾起花瓣时,并没注意到自己状态栏里的中毒二次,于是喜提了深度睡眠。 若是白无道在这里,恐怕也会无语吧。 —— “啊,你是来找工作的?” 赵雪夏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下意识的转向白仙君那边,想要更加切实的解释。 “我的……他是我在异世界的同伴,和普通玩家的路径不同,他需要扮演角色。” “但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个嘛。”女孩微笑的放下钩织衣物,“我真的是玩家,不过因为副本评级太差,老板又要出远门,所以被叫来临时看店了。” “原来如此。” 按照老板的个性,确实能干出这种事。 白无道朝墨闲的方向看去,少年正在观察人偶穿的精致衣服,没关注两人的对话。 也是,少年从来没有想过: 为什么白无道在拥有黑金卡的同时,也不打私车进城市,反而要坐她不喜欢的轻轨,将墨闲的照片投在车站大屏上,供人讨论。 或许在多年以后,少年才会明白。 那名为私心。 14. 哥特店主与文物修复师 赵雪夏给墨闲排了住宿,随即指向不远的热闹小吃街,“凭工牌不会被拉入副本。” “谢谢你。”少年又问了服装店的工作内容与寻常流量,这有关于他的平淡咸鱼生活。 女孩翻出记录簿,“自己看吧。” “对了!还有单独的守则。”走到门口的赵雪夏急急转身,从保险柜里摸出纸页。 “那么仙君,我先走啦。”她眨眨眼,“这里的衣服很抢手,看上哪件可以和我说哦。” 白无道点头,“去吧。” 木门摇晃,阴影掠过下半部分的通风口。 女子不自觉念及初见女孩时的腼腆,现如今却是活泼开朗,是否有违原有形象呢? 墨闲坐在柜台内侧,面对规则犯了难。 “怎么了,哪里不理解? “没事,我找到办法了。”少年用工牌触碰了薄薄的单张纸,见黑色字条转为红蓝。 他摸头,“我还以为员工也要玩文字游戏呢,幸好有普通话版,而且规则很少。” 排在首位的,是蓝字。 本店的服饰只有人偶能穿,若是玩家穿上,将会被店长制作成人偶,永居货架。 第二条是红字,与蓝字间隔开,两色分别在六条规则里占了三条,末尾却没有详细介绍。 ②当战栗的乐章奏起,人偶会起舞,要促成玩家加入舞蹈宴会,迷失其心境。 ③若玩家携带对应人偶逃离城堡,人偶将作为副本最终奖励:引敌的完美复制体。 城堡?少年抬头看。 尖顶黑城堡竟无声无息的落在了柜台上。 不是劣质的塑料玩具,而是趋向真实的模型,立在在大门前的座钟的指针还在转动。 燕尾服管家站在大厅内,毕恭毕敬的朝深处的人影微微弯腰,似乎在倾听命令。 ④管家值得信赖,他不会背叛任何人。 ⑤城堡主人是个疯子,它喜欢折磨访客,喝下访客的经过加工的血液,同时也很天真。 墨闲大概明白,是古堡宴会的逃杀。 背景里,总有人喜欢刺激,不顾好友的劝阻硬要加入这场死亡率极高的游戏。 至于结果,通常是悔恨的走马灯,或是被怨恨的灵魂之力选中,终结了古堡主。 ⑥你将扮演玩家内部的叛徒:即是装小猪,引导玩家往错误的方向走。有提成。 喂,最后的三字明显是随意加的吧! 他算是看出来了,店主是梦到哪写到哪……但是话又说回来,这三个字很亲切啊。 他甩了甩纸,又见下方浮出注意点: 此副本中,玩家的攻击性道具将被免疫,即不能攻击与被攻击,故你属于守序类NPC。 玩家的目的是解密,携人偶存活七天。 纵览规定,少年发现了不对,玩家不能穿人偶衣服的规定似乎与游戏进程无关。 墨闲问旁边的人,“你之前玩过吗?” 白无道思忖,“很久了,后来老板因为我又改动了很多细节,没来得及通关。” “原来还能改吗?” 不对不对,重点应该在她到底干了什么,才让老板做出了如此的举动,墨闲问出口。 “我把古堡主杀了,然后把老板绑在柱子上,目送我抱着三个人偶离开了古堡。” 这样啊,他理解第六条的提成意味了。 那是老板经历过的无语。 “那不能穿人偶衣服,是改版后的规则吗?”少年递出白纸,“你要看看吗?” 仙君的衣袖将规则纸送回,“我看不见。” “也是,你是玩家……所以,你又干了什么,让老板成为了你的朋友?”少年真是如同航行的海盗,每次的宝藏位置都让他吃惊不已。 “呃,向老板道歉?” 白无道十分正经,“我很诚恳的,本来要发的通关视频都删掉了,老板巴不得把我变成她的员工,然后把店主的权限交给我。” 等等,联系到通关视频。 墨闲猜到了真相,肯定是为了防止自己被闻讯赶来的更多玩家绑在柱子上吧。 原来交朋友也是权衡。 即使少年还没见过传闻中的店主,但是他已经在心里塑造了位淡淡的吃苦人士。 “原来是这样。”墨闲叹气。 待到老板明日归来,副本正式开启,他会好好扮演叛徒的,毕竟还没演过这些角色。 记录簿的人流量也不错,能偷闲。 时近午时,白无道翻开了面板,道句有约定便匆匆的返回了,留孤独的他枯坐在店。 倒也没有那么孤独,他看向女子留下的凤鸣剑,青凰不时的在古堡上方盘旋。 最趁手的武器都不带,定是没有危险的。 少年托腮打哈欠,以为仙君很快回来,却是太阳偏西时也没见到身影。习惯共处的他很不适应,于是焦躁的打开了面板,发了哭哭脸的表情。 已读,对方正在输入中…… 他等了十分钟,却仍然没有回复。 打电话,还是不打? 正担心她没空的少年忽的抬起头,印有五角梅花的瞳孔缩起,门外有天使的微弱气息! 心脏也提到嗓子眼,隆隆的震动与咽唾沫的声音在空寂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为什么又来了,明明才从影院离开。 墨闲深呼吸,自己得做最坏的打算。青凰也自动回到剑鞘,愿意为他所驱使。 气息渐渐临近了,少年握剑。 “店长和我都回来啦!” 欢乐的赵雪夏甫开门,武器便迎面劈下! 眼前闪过残影的女孩当即愣住,头脑也陷入长久的空白,条件反射的发出单音节。 刹那,黑色的手从女孩的背后伸出! 它揽过她的肩颈往后掰,使其倒进主人怀里,随即伸出另外的手掌心,稳稳的接下了攻击! 意料之外的,血液没有喷洒。 剑芒被柔软的结界包裹,犹如停在了棉花上,对峙的两人视线被吸引,皆是惊讶。 天使的气息在此刻消失了,只是路过吗?少年疑惑又愧疚的道歉,“对不起。” 店外的那人要骂,见了凤鸣剑也哑火了。 “你……墨闲?在干什么?” 少年定睛看,“知道我的名字,你是店长?” 下垂的半圆形厌世眼,苍白的皮肤,加之抹了口黑的圆唇,黑裙黑帽,哥特风扑面而来。 目测应该是二十出头的年龄,手上穿戴了细密的黑网装饰,乍然便看作纯黑的手臂。 女子答非所问,“白无 道去哪儿了?” 墨闲正要答不知道,隐隐的黑气又从店主的裙摆里溢出,凝实为猛兽头朝他狂啸! “她回去休息了。” 少年编造完,不动声色的瞥向了许久没说话的赵雪夏,女孩的眼依旧睁大,还没缓过来。 咦?情况似乎不对。 余晖撒在了小巷,在她的眼球表面折返光芒,却见眼眶内全是空白,仿佛无意识的人偶。 少年的右眼皮跳动。 手捏凤鸣剑的人往外挪,露出微笑,“你找她有什么事情吗?我可以代你转告。” 求求了,让我离开吧。 虎头停止咆哮,灰狼不再嚎叫,店主叹气,“不必转告,无道总会回来的,我亲自和她说。” 这句话和“我要亲手杀死她”基本没区别,少年肯定店主与万恶的天使有关联。 “那我去吃晚饭了,马上回来。” 不能用休息的借口走,不然会被安排进宿舍,墨闲笑着指小吃街,“帮你带点吗?” “不用,记得早点回来守夜班。” 少年道声好,小跑离开了服装店。 路途中,进入又退出副本的提示音响了很多遍,玩家们纷纷侧目,瞄见工牌后就不再注意。 无道无道,你在哪里,为什么不告诉我? —— 清晨,新手玩家来到了金猫小镇。 他们结伴而行,却在见到竖直的木乃伊后破功,恰逢风吹过影院,摇摇欲坠的招牌砸下,没有收到系统提示音的他们惊慌不已。 脑回路清奇的玩家点开了客服渠道,举报了这里的员工失职,建筑破损。 其余的的新手犹如有了主心骨,数十封投诉信刹那发出,直达契骨的事件处理中心。 它调查事实,知晓是秦维干的好事。 为了节省人力与时间,它给白无道发了申请协助的邮件,要求尽快处理,发放三千金额。 闲来无事的仙君答应了。 时速惊人的私车上,她看见了影院的破败,不由得皱眉,更加好奇前因后果。 到达目的地后,青白女子无视围来的玩家,径直扛起了晕死的秦维,继而购买道具,施展法力,将影院恢复到了昨晚的完好模样。 至于经理和杀手?仙君沉吟片刻,使两人飞到了光滑的屋檐瓦片上,反正也不会摔死。 “影院副本暂且关闭,散了吧。” 白无道说完便走,新手玩家哪里肯放过,都围着她问东问西,实在烦了,“系统有地图。” 面对众犹豫神色,仙君忽觉不对劲。 契骨每日都会出现新增玩家,她曾经开天眼观察过新增的规律,数字绝对不会超过五,怎得今天涌出了这么多人,是系统故障了? 强劲的气息灌入了鼻腔。 白无道拨开了众人,站在了那人的身前。 那是最先投诉的人,他在地上垫了张纸,倚坐在影院出口的白玉柱子旁,指尖掐烟。 根据系统发来的消息,他名为夜祸。 似乎在哪里听过,女子打开与墨闲的对话框,往里输入字节,却被夜祸打断了。 夹在手里的烟没抽,他深沉道,“我是专业的文物修复师,很荣幸见到你,白仙君。” 最后的名字,被咬得很重。 15. 被欺骗的夜祸 用跑得还是太慢了,墨闲拽下工牌,狠狠心用自己的余额打了私车,回到了外围的酒店。 “检测到您在短期内多次进入与退出副本,已经严重的影响到了契骨的游戏。” 系统的声音带了些许恼意,似乎是活生生的人在屏幕背后转述,提出了扣除人品值。 “哦哦,我知道错了。” 墨闲不在意,副本员工需要什么人品值,从哥特店主的手里逃离才是正事。 不过,少年手捏薄工牌,金属材质在夕阳的照耀下流转光泽,它的作用不是隔绝副本,而是在进入副本的刹那便退出,回到当前位置。 生效的前提,是挂在颈间。 若是他在副本内遇到了危险,可凭工牌逃离,目前却还不知中断进行时副本的代价。 先保管好吧,少年正要收回。 虽说气温微凉,但是房间这么冷合理吗?墨闲搓了搓胳膊,工牌也倾斜的转动。 再是消息是否有回复呢,少年满怀期待,莹蓝色的面板却忽的闪过了浓郁的黑。 他疑惑的点击,才意识到不是面板的问题。 是在面板下方的工牌。 少年歪头,关闭了面板,那点黑色中间还混杂了小片的白色,似乎是黑白的画作。 渐渐凑近,在看清纯黑的真实样貌时,墨闲猛地缩小了瞳孔,浑身血液也冰凉了。 确实是黑白画作,但主体不是人,而是凶狠的单只眼倒映在银白色的工牌上! 朝上的角度,意思是人趴在天花板? 暗黑的气息压下,墨闲猛地从床沿弹出几步远,迅速旋身握剑向哥特店主。 “你……凭工牌找到这里的?” 墨闲后悔,他早该想到这点的。店主则点头,问他关于吃晚饭与瞬移的问题。 “对呀,我吃饭,这里有打包盒。” 店主端详,随后环视,“白无道不在?” “对呀,她看不上这里的酒店,所以换了家宾馆休息了,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哥特玫瑰很奇怪,“老友间不能问吗?” 玩家的全白眼眶复现,少年的唇角抽搐,“那我问你,为什么赵雪夏是那个样子。” “她吗?被吓会陷入假死状态。” 面对少年的质疑,女子微笑,“你不会以为赵雪夏是人偶吧,放心,她是真人。而且,我只会挑符合标准的人做成人偶,就比如……” “比如白无道?” 哥特玫瑰惊讶,又见劝退,“你还没死心吗?她可是想发通关视频的,到时门槛被踏破,给出去的人偶越来越多,哭都来不及了。” 店主掩唇笑,生硬的转移话题,“残次品给出去倒是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怕我的原因。” “是因为我身上有什么?”女子梳理侧发,“和天使相似的气息是吗?你察觉到了,生怕我是它们在契骨的承载体,又或是受它们雇佣?” 少年很快发现了不合理的地方。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在服装店不解释,反而追到了酒店,你要告诉我什么?” 裙摆的兽头开始狂吠了。 龙吟中传来了细微的停顿,伴随了“不算太笨”的夸奖,这真的是夸奖吗? “工作守则上,我不能离开内围,天使不会监视外围,但是近日的情况改变了。” 店主将因果展开,“由于我和无道是朋友,它们想要我趁机接近你,彻底的杀死你。” “但是我害怕啊,天使它们常常言而无信,我更害怕它们抛下我,让无道砍了我。” 哥特玫瑰皱起眉,“它们要我定时去聚集地,汇报得来的信息,作为所谓的旅行。” 少年点头,“我要做什么?” “跟我回去,参加古堡的逃杀,届时,我会捏造几个人偶陪你通关,完成升级。” “那无道……是不是被天使骗走了!” 墨闲很清楚白无道在天使眼里的定位,她是在杀死自己的路径上最大的阻碍,若是借分离之际,用自己的假尸扰乱她,恐怕事态严重。 店主直接点头,应证了他的想法,然而她没有丝毫担心的表情,是无比的松快。 “无论是谁赢,我都会站边胜利者。” 对现实主义的店主来说,任何的友情都不能影响自己的存亡,若是无道活下来了,店主会背叛天使,追随仙君,保住他的命以邀功。 若是无道,他的靠山死了,即使除去他也不必付出代价,还能得到天使的认可。 霹雳的白光穿行于脑海! 少年终于理顺了最底层的逻辑。 墨闲已与白无道的性命捆绑了,即是同生共死的双向联结,她们的灵魂会永远缠绕! 少年默笑,我等你的好消息。 —— 既是员工,就不必走验证的玩家通道了。 店主出示天使赐予的外出证件,顺利的在午夜将少年带回了服装店。赵雪夏已不在了。 “我要转告她的。”哥特玫瑰严肃。 墨闲不理解,“啊?发生什么事了?” “你刚才明显在担心无道啊,难道不是?”女子点过工牌与规则,“注意分寸。” “不要,我就喜欢。” 什么跟什么,“我是要你把重心放在游戏上,表演得像点,少给我分神结果被打死了!” 不对,他的意思似乎不是分神? 算了,懒得评价,专注于自身的哥特玫瑰在脑海里过了遍之前来过的玩家,随即抓了几个身姿平平的,复制粘贴到自己的备用人偶上。 许久才反应过来的少年腾的红了。 还以为店主要自己和白无道保持距离,甚至吐槽了句为什么要管到这种地步。 贴了隐身符的木头人偶长成完全的人形,店主开门去“呼吸新鲜空气”,让它们出去了。 静谧的夜,风声作响。 墨闲遥望天顶的星空,紫黑蓝的色彩绚烂,是他往常都不会静下心来观看的景色。 时间推移,璀璨的星芒逐渐隐没了。 两个人掐好了点似的,说笑着从门外走了进来,张口便道,“老板,今天终于开门了。” 表情的转换也与真人无异。 店主拨下算珠,“都要参加是吗?” “当然,我们已经等了很久了。”这句话不仅说给暗处的天使听,也说给呆坐的墨闲听。 “那么,请进~” 玫瑰的周身磁场急剧变化,犹如蛊惑的黑洞般将万物吸了进去,两名玩家也缩成了米粒般的大小,在 古堡前的柜台上朝店主鞠躬。 他们的视线灼灼,盯向了窗边的少年。 细微却清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是说都要参加吗副本?他为什么坐着不动呢?” 玫瑰喊了句,“喂,不来就滚!” 谁料少年仍然没动,闭眼不答,很是悠闲。 直到店主过去摇肩,他才激灵醒来,揉了揉染上红血丝的眼睛,“人够了?那我来了。” “你什么情况,这几天都没睡吗?” “嗯,差不多吧。” 少年看似很无力,“没关系,我还好。” 店主不会对他的身体素质负责,于是淡淡,“下次别这样了,准备好了就过来吧。” 见两名人偶都走入了古堡,与外界隔绝,他才悄悄的询问:“规则的红蓝字有什么含义吗?” “没有,我乱写的。”店主如实说道,“你不觉得全是黑色容易看花眼吗?” 可是,你不就是……少年不说了。 这个问题只是先导,真正要问的是第二个。 旋转中,墨闲的唇形几度变幻。 待少年站在古堡的柱子旁边时,面前店主的呼吸都能吹走他,但是他凭借鞠躬完的动作,仰头观察哥特玫瑰的答案。我不相信你没有感想。 如果无道与天使势均力敌,你会选择谁? 玫瑰沉默良久,答案浮在空中。 —— 夜祸叼着烟,却也不抽,仅仅是在指间把玩。 白无道绕到他的前面去,愣了片刻。 他生就清透的碧蓝色瞳孔,犹如春日里见底的湖泊水,引人注意的,是横亘在面部中央的红色条纹。质感不似画上去的,也不似结痂的伤口。 而是泛了光彩的警示灯。 “好看吗?”夜祸摸向条纹。 “恕我直言,很丑。” “唉,很多人都不懂这个设计,就像什么来着,交流区的谁说的,你们不懂异世界的审美。” “那些新人,和你有关?”白无道回头望,既然是异世界的人,意味着他来自墨闲笔下。但是,原来他写过这样的角色吗?仙君看着他的脸。 得找个时间问问所有的角色了。 “初次见面,我是366赛博世界的底层人,可是我和别人不同,他们靠杀人吃饭,我不靠这些。” “你的文物,都能活过来帮你是吗?” “诶,猜对了。” 夜祸的身形停顿,双手合掌,发出啪的声音。 “所以我出现了,有人委托我来契骨办件事情,事成之后,我就能拿到366世界的高等人身份。” “天使让你来杀我。” 白无道的心思飘到了遥远的高级城市,那边有墨闲与哥特店主,看来协助修补是假,分开击破是真。 “又猜对了。” “不过我不认同你来到这里的理由。”仙君说道,“所有异世界的人,都会陆续的来到这里,你只是时机到了,并且没有机会和天使换取任何东西。” “等我杀死你再说吧,仙君。” 夜祸的口袋里飞出修补的工具,而数十名新人玩家同步转头,锁定了这片小小的区域。 “忘记说了,文物是什么,也由我定义。” 16. 我要锻炼你的意志 其实白无道不明白,为什么天使常常借助旁人的手笔来威胁以至于索要生命。它们是因为胆小,还是因为有降临在契骨的限制呢? 权力与身份对等,若是后者,它们又凭什么来干涉内部的游戏平衡,在她的心里,这种情况只能算是卑劣又无能的小人行径。 夜祸被欺骗的这件事,让她不禁怀疑他是怎么在赛博的底层活下来的,倚仗文物的攻击性吗? 面对文物修复师的挑衅,白无道认为被小看了,也懒得和他对打,拍醒秦维让他应战。 “怎么了,他是谁?” 玩家没问白无道怎么来的,迅速的进入了状态,检查好了自己的常用道具。 “被骗的底层人,技能是修复被他定义的文物,你可以清除,也可以试图讲出真相。” 哦,竟然是试图吗? 看来这个人的智商不是很高。 “被谁骗了,能拿到什么好处?”秦维在等待回复的同时,躲过了身后的拳风。 “咦,都是他的人吗?” 玩家念及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借身后人的身体为踏板,皮鞋蹬去,袭向夜祸。 这不是很简单吗? 转念想,或许他还有什么别的手段,或许是从衣服里变出青铜鼎护住自身,又或是…… 夜祸勾起唇角,“不过如此。” 真是火大,雷电光顷刻爬上指尖!延伸向了柱子下的他的颈侧,隐隐有烧焦的气味。 就这样,淡定的夜祸被秦维电晕了。 玩家陷入沉默,还以为又要打很久呢。 显然,白无道周身的空气也凝固了,难道是打开方式错了,没有触发文物攻击的条件? 总之,随夜祸的倒下,诸多玩家也倒下,化为了堆堆的齑粉,风吹后便烟消云散了。 仙君见秦维表情怪异,“他叫什么名?” “夜祸。” 玩家拍大腿,“唉呀,我之前听说过这个人,只要被他知道名字,才会有伤害。” 白无道木然,“原来是这样。” “那现在怎么办,给他砍了,还是……” “交给你,我先走了。” 估计某个人还在担心她,早点回去好了,也不知道店主有没有收到天使的失败信息。 但是,有件事很值得在意。 契骨让她来,她肯定会拉走秦维,此种前提下,夜祸会被告知两人的所有信息,防止失败。 然而秦维仍然处在“隐身”的境地,直到她告知夜祸姓名才道出伤害的触发条件。 完全是自相矛盾。 结合玩家刻意找补的怪异表情,很可能是天使没料到秦维会插手,不对,他在影院是为了和经理与九号杀手对峙,天使提前判了死亡结局吗? 这么说,情理上是通了。 可是,秦维只磨练了两个月,再对上杀手时,竟能不分胜负,打成平手吗? 怀疑的种子被埋下。 脾气犹如小孩,特别惜命的秦维转为了黑白参半的形象,不知何时会背叛她。 由于来回迅速,白无道在午夜前就站在了服装店的窗框旁,隐身看见了墨闲遥望星空的沉静,昳丽的梅花瞳里是点点闪烁的星球。 宛如沉思者,令人不忍打扰。 也见店主放出人偶,在凌晨回来。 进去是否太贸然,不如……想到好法子的仙君拈出紫色的符条,贴在了人偶的衣摆内侧。 换灵符:可无视副本限制,将自身的意识投放在非生物的目标上,目标碎裂即返回。 最初,换灵符没有设定目标是否为生物,导致了大批玩家被夺取意识,恶意送死。 经由大部分玩家的投诉,契骨才去除了符纸,后续又推出了现版本的换灵符。 白无道想,墨闲的身份使然,天使对他的追杀永不会停止,只会不断派出强劲的杀手。 她不可能始终在少年身边,总会不在片刻。在那些时间里,他需要学会独断与反击。 店主释放的玩家人偶会遵循本人当时的思维,即使改版,也会做出行为的微调。 她会在少年的承受范围内,给他施加压力。 在人偶被卷入古堡后,换灵符发动。 现有的身体因隐身与符纸被动的无法选中,处在了安全的境地。白无道感受到了晕眩。 再睁眼时,丰盛食物摆满了血红的餐桌。 手上倒是冰凉,仙君转头,暗红的酒液装在了透明的玻璃杯里,微微浮动。 “请抽取当前身份。” 系统音未完,三张卡牌已浮出,分别洋溢了黑白灰的色彩,静静地等待选择。 “您已获得身份:不信玄学的侦探。” 白无道又抽到了之前的身份,奈何过往的记忆有些模糊,即使改版也不能大改主线吧。 “古堡的主人喜欢邀请朋友来此做客,每次的时间都极为长久,而友人在回到住宅时,总会在半夜发出咀嚼食物的声响,更是不愿开灯。” “友人的家人十分惊恐,劝阻不许再去。他们虽然答应了下来,翌日却直接失踪了。” “社会当即掀起了舆论风潮:富有的主人是吸食血液的鬼魂,骗取了友人的灵魂与他作伴。” “区域的机关对古堡做了调查,得出谣言作假的结论后,也被居民打上同党的标签。” “恐慌与戾气充斥了空气,你作为外来的受人尊敬的侦探,选择了前往勘察。” “名字:托珍。性别:女。” “古堡的主人听闻了你的名字,也为了快速洗清嫌疑,邀请你前往做客。请您务必快些调查出真相,还古堡主或居民们信服的真相。” 白无道抿唇,还真是大改主线了。 不过结尾的或字很微妙,意味了有两个结局,恐怕是按照玩家选择的分支而定的。 “不舒服吗?我让仆人送你回去。” 浑厚的声音从左边浮起,模样如同店主的翻版,不过是脸部线条更严峻,表情更生动。 仙君梦回当时,店主即是古堡主,在失败后,立即招了员工代替店主在副本里的身份。 “感谢关心,我在想何时能与您的友人谈话,毕竟您的声誉都要依靠我的调查了。” 古堡主的脸色变了变,“小姐不知道吗?他们二位都已经失踪了,我正为此痛心呢。” 白无道摇晃酒杯,微笑不语。 面对被看透了的危机,主人也没有慌张,只是淡淡询问,“ 小姐,我想您来的原因,不是为了我,也不是为了那些居民,是为了您自己吧。” 在这里,要尽快选择结局的归属。 最好打出的,便是直接坐实居民的恐惧,捏造部分事实,让主人得到外界的审判。 较难的,是强行说服居民,让他们和平共处,减弱舆论影响,被古堡主信服。 依据改版前,侯爵是个可怜人。 友人假意与他交好,每次都带走些许财产,最后更是远走高飞,留下狼籍。 不知现在的侯爵是什么人设。 白无道为了给墨闲增加难度,给出了模棱两可的答案,“您真的是痛心吗?” 脸色极度难看,“小姐,什么意思?” 仙君喝了口酒,“意思是,我不为了任何人,只要拿到钱,什么样的事实都是真的。” 侯爵静默了,似在揣度真心。 餐桌上,只有她们两个人与色香味俱全的食物,自然不用拘束于旁人的眼光。 半晌,他开口了,“小姐在曾经的勘察中,也发生过这样的情况,对吗?” 白无道不吃压力,“全在您的念想。” 又是沉默片刻,侯爵先行离席,“非常抱歉,我有些头痛,请小姐自便,好吗?” “自然,不过还有个问题。” 对面的人停顿,转过身来,瞳孔里含了无奈,默许了或许会更加冒犯的提问。 “除了我之外,您还邀请了二位客人,我很好奇他的身份,请问何时能相见呢?” 侯爵思考,“大概是今晚。” —— 如果天使与白无道平分秋色,你会帮谁? 沉默的作用很大,是默许,是静心思考,是让崩溃的对方彻底死了心,是让钟情的伴侣成为敌人。 店主对此的沉默又是什么呢? 直到晕眩,墨闲终于明白了店主的意思。 她会帮助不守信用的天使。 雪白信纸平铺在桌面上,右手是满墨的羽毛笔,少年盯得久了,连黑色的字迹也翻出血红,源源不断的从指尖溢出,在地板淌成了红河。 卧底的身份,说难也不难。 就看白无道是否能赢,店主是否放水了。 当仆人来敲门,发来晚饭的邀请时,少年正在努力理解系统的前情提要,计划如何捣乱。 他在阶梯上迈步,走向了餐桌。 随后,便看见了侯爵的背影,分坐在其两边的两位人偶,她们的人偶都被做成了手链,晃悠悠的挂在手腕上,挥手间会有清脆的铃铛响。 可是,为什么有个人那么眼熟? 墨闲走下楼梯,按照礼仪问候后,也忘了委婉,视线径直落在她的身上,引出微笑。 “先生,您爱上我了吗?” 白无道披了人偶皮,不担心身份的泄漏,倒是见墨闲痴痴,调侃般问了出来。 少年慌乱,“咳咳,只是您的背影与我先前的友人相似,见了便有些熟稔。” “先生的视线……那位当真只是友人?” 墨闲烧得耳尖通红,不再顺话题走下去,“请容我介绍我的身份,我是卦师撒格。” “常常以卦象占卜未来,小姐您呢?” 17. 侯爵的残酷计划 不信玄学的侦探小姐问出口,笑意盈盈。 “撒格先生,可否为我占卜呢?” “当,当然。”墨闲的手有些发颤,摸出随身携带的占卜签子,打乱后交由白无道抽取。 红桌布上,侯爵冷眼对所有。 思忖的表情慢慢浮出,他的视线落在两人手边,更确切的说,是落在签子与人偶手链上。 白无道拈了两根,注意到炽热的目光,知道是古堡主在观察她们,“侯爵已经等得很久了,不如我们先用餐,到会客厅再来讨论卦象结果?” 全然没意识到对话的侯爵忽然回神,又恢复了温和的模样,“卦象怎么样了?” 墨闲主动,“有些难解,饭后再说吧。” 服侍的仆人们端上来擦手巾与锃亮的餐具,白无道慢慢的擦手,许久才插起面包,抹了黄油。 少年似乎是害怕饭里有毒,也不敢多吃,匆匆喝了口水,剥了几粒葡萄便静坐了。 和两人不同,侯爵倒是十分尊敬晚饭。 宛如按照程序走的机器人,先是饭前擦手,又是优雅的吃完了盘里的食物,期间抛出话题与两人交谈,却被巧妙的转移了方向。 最后,餐叉落下的响声回荡在空寂的古堡。 “我记得,侯爵您邀请了三位客人。”侦探的身体前倾,“那位客人不来吗?” 卦师想起来两位人偶,附和。 “那位客人身体不适,我会让仆人照顾。”侯爵做了请的动作,“我们去会客厅休息吧。” 侦探适时阻止,“抱歉,我有些困了,若是有什么事情需要调查,再来喊我吧。” 她也不等答复,转身便走了。 卦师察觉到了什么,结合前后语序的矛盾,他猜测出侦探不想让侯爵知道卦象。 也就是说,他现在需要立刻站边。 侦探的背影又浮现在眼前,那是晃眼即与白无道相似的体态,出于内心,卦师做出了选择。 “我近日才来古堡,不知怎的心发慌,请侯爵准许我回去为自己卜卦吧。”他微笑,“若是您觉得无聊的话,可以去陪第三位客人?” 古堡主背身答应了。 阶梯之左,卦师敲开了侦探的门。 “请问……”他站在门边,“我可以进来吗?” “自然。”侦探侧过身子,让开了路。 茶几边,两人相对而坐,酝酿了语言,却又不肯先开口,要先观察彼此的态度。 “我想问……您与仙君是什么关系?” 卦师终于耐不住沉默。 即使猜错了也好,总得给他真正的答案吧。 “先生是说,那位新晋战力榜的白仙君?” 依据店主的选择,作为人偶的玩家的意识停留在很早之前,不知道具体的时间,在此情况下,不如随便抛出时间点,让卦师自己去琢磨。 当新晋榜出现她时,恰好在几个月前。 少年摇摇头,“不是这个……是,您是否遇见过白仙君,或是得到过她的指点。” “倒是没有,不过新晋榜的玩家有时会发布通关视频,我会学习她们,或许是因为这点?” 侦探想,也不能撇得太开。 毕竟她下意识做出的举动很可能会被他发现,然后就被迫用白无道的身份陪他通关了。 学习与模仿是很好的开脱点。 面前的卦师不自觉的摩挲下巴,“好吧,是我多虑了,现在能为你解卦象了吗?” 伴随着侦探点头,卦师重新捏出了签子。 大小,长短,颜色都相同,不知会怎么解释?她托腮,或许是依托系统的帮助吗? 卦师低头,瞳孔刹那放大! “您所抽取的两根签子,代表了迟来的祸与天道的怨恨。”少年小心的看向她,唇形犹豫的张合,“或许您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侦探思索,从某种角度来说,确实是真的。 不过天使的怨恨,啧,只是因为是顽强的绊脚石所以成了被讨厌的对象啊。 任由它们跳脚吧,即使是迟来的……那个祸字,到底是祸患还是,夜祸会归来呢? 彼之猜测,此之焦急。 少年改口道,“不,您是否因为勘察出了真相,被人们所怨,以至于达到了这种地步?” 侦探笑了笑,“大概是吧。” “那么请您再抽取两根签子吧,我替您找到解决的办法。”他热心道,“您不愿意吗?” 方要拒绝,担心身份泄漏的侦探停顿。 少年的眼里含有落寞,是担心的神色,“明明只是个小小的,为了小姐的以后的提议。” 昏黄的灯光照下,却被他低垂的睫毛遮挡,致使情绪隐藏,连标志的梅花瞳都看不见了。 再过几秒,更是要抽噎得落泪。 太犯规了吧。 侦探只好点头,“我没有不愿意。” “那就好。”少年的眼睛忽的亮起来,将签子往前推,“保险起见,再抽三根吧。” 故意的?侦探没去想那么多。 总之,当卦师拿到了签子,要说出解决办法时,整个人猛地颤抖,像是被吓到了。 又很快冷静下来,示意侦探过来,趴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先摒弃门外的耳。” 意思是,侯爵在偷听? 侦探也凑近,梅花的清香萦绕在少年的颈侧,“没关系,你按照相反的意思念。” 卦师点点头,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首先呢,小姐需要封闭自身的感官,不听不言不动,这样能摆脱很多的麻烦。” “嗯,然后呢?” “是第二个建议,小姐不能在半夜外出,否则会有游荡的幽灵来追杀您。” “第三个建议,不要接近侯爵的房间。”少年捏了捏签子,“那里有……咦?怎么又没有了?” 系统的文字戛然而止,愣是断在了这里。 侦探明白了,最好的外出调查机会是在半夜,线索的聚集地在古堡主的居所。 “好了好了,我继续说。” “那里有更凶恶的怨魂。” 原来如此,那里有可怜的幽灵。侦探总结道,或许会是大逃杀的关键道具。 “那么,我先回我的房间了。” 少年站起身,同时给门外的侯爵提示,“其实说真的,我的心脏不舒服很久 了。” “所以,我希望侦探小姐下次来的时候,不要带来太爆炸性的消息,尽可能的委婉些,好吗?” 椅子上的人微笑,“好。” 再次告别后,卦师开了门,走回对面的房间,直接倒在了床上,双手交叠在脑后。 白无道与天使分出胜负了吗? 若是分出了,店主会派其中的人偶告诉他吗?还是说……左胸里的内脏剧烈跳动,因为牵挂着仙君而慌张的心如同言语说出的疼痛。 窗外的绚烂晚霞已染上了黑色,夜晚即将来临,或许他也该出门调查吗? 内心争斗良久,他想,调查随时都能进行,不如将当前的心思放在第三位客人的身上。 始终闭门不出的他,是否发现了什么? 少年捋了捋凌乱的发丝,对镜整理衣服,确定良好后,才试探的敲开了走廊尽头的门。 比自我介绍先来的,是门缝里审视的目光。 “您好,我是卦师撒格。” 忍受犀利视线的少年暗暗吐槽,“听说您的身体不太舒服,所以我想来看看您。” 门缝终于开得大些了。 “我并不需要您的假意关心,另外,我是读心术法师新狄,我需要的只是安静。” 施舍般的,男子露出不屑的表情,“先管好你自己吧,毕竟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啪嗒,门要被关上了。 少年紧急抬腿,鞋尖卡在了门板与墙的缝隙里。 “干什么,还不快死开!” 怒气蔓延,读心术法师的面容都因为少年的行为而扭曲了,“这里不欢迎你!” “你说清楚为什么我会死在今晚,不然我死也要拖你下地狱。”卦师的手也稳稳的扒住了门板,任由新狄狠狠的砸他的手,不为所动。 抗争许久,新狄败下阵来。 凌厉的目光扫视过少年,“你可真要脸。” “谢谢。”卦师走了进去,确定附近没有侯爵的影子后才关门,转头又见法师在倒茶。 “更详细的自我介绍就不用了,我知道你也不关心这个。”新狄坐在沙发上喝茶,“至于你的死期,是因为侯爵会杀死我们所有的人。” “所有人?为什么?” “你不是卦师吗?自己猜去。” 新狄很不客气,“反正我会在半夜之前离开这座古堡,你们死活与我不相关。” “原来如此。”少年当即起身要走,想将消息传给侦探,以及卜卦如何逃离死亡。 “你给我坐下!” “哦。”卦师乖乖的,“还有事吗?” “这件事,你不能告诉侦探。”新狄阻止了少年的行径,“而且,不要和她有太多接触。” “啊?”少年回想起人偶来到服装店的模样,它们两个人,难道不是相伴而来的友人吗? “不,她已经被夺舍了。” 新狄淡淡的说,“那个人不是原来的她,最大的可能,是古堡的幽魂趁虚而入。” “若是你告诉她我们的事情,说不定侯爵的杀人计划会更提前,我们就很难避免死亡结局了。” 少年呆住了,“侦探是帮凶?” 18. 你不相信我? 墨闲因读心术法师的话呆住了。 干涩的喉咙挤出几个字,“什么时候?” 新狄嗤笑,“就在来到副本后,我猜她可能是以灵魂状态在执行另外的任务。” 少年低头想到了什么,却仅仅是微笑,知道新狄会探查他的内心想法。 我还有个问题,您的术法…… “我能主动发起,延续时间也不长。” 请问您现在关了吗? “快了快了,要是全程能听到心声,那么侯爵什么都不用做了,反正我都知道。 确实是这样。 少年起身离开,尽量遏制住心里活动。 主观视角下,长廊似乎被无限拉长,直到看不见新狄的房门后,墨闲才停住步伐。 按照新狄所言,夺舍侦探的是幽灵。 然而侦探对卦象闭口不言,房间谈话时,侯爵分明在门口窃听,若是幽灵与侯爵为同阵营,怎么可能做出如此的举动呢? 除非,侯爵不知道夺舍,幽灵也厌恶侯爵。 这样,便有了谈判的前提。 墨闲没有听从新狄的不要声张,倒是敲了敲白无道的房间,却是无人应答。 已经出去调查了? 少年方转身,身后传来了咔哒声! 门瞬间拉开,墨闲的脖颈疼痛,才反应过来是被人掐住了。他的脑袋空白,待到要喊出声时,带有花香的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口唇。 尖利的指甲划过皮肤,似是渗出了血珠,那人又用了极大的力度,膝盖顶在他的脊骨,往后掼倒,导致脚下腾空,松手便摔在了地上! 眼睛被蒙住,捂口的手也挪开了。 门锁再度落下了咔哒声。 少年在闻到香味时就已确定了那人身份,“侦探小姐,你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回应他的,是木板打手心的闷响。 少年不由得想起来了初中时段的课堂,身为好学生的他在底下坐着,拿到了鲜红的满分。旁人的沉沉阴影则略过他,走到讲台旁领打。 恰逢大雨落下了,与学生的倒吸凉气融合。 他记得他的同桌,身影已经模糊不清了,但是为了逗他笑,“我皮厚,真的不疼。” 潮水般的记忆褪去,让墨闲看清了现状,他咬牙撇去不适,换上笑脸,又耐心说道。 “侦探小姐,你吃哑巴药了?” “听完了法师的话后,你还相信我吗?” 冷漠的话语在前上方浮出,戒条也不再抽手,在空中划过几道弧,割出了破空声。 “法师的话就应当相信吗?” 少年反问道:“如果是先入为主,法师也是错的那方,更何况,我的目标和你们不同。” “在此前提下,我仍然来找侦探小姐,难道这还说明不了我对小姐您的信任吗?” 唇角勾起,墨闲对话术很是自信。 侦探肯定会放下杀死他的念头,随后共同商量与侯爵对立,以及杀人计划的事情。 最坏也是将他扫地出门了。 “小姐,您怎么看呢?” 少年不知道,他的模样与摇尾巴的小狗无二。 些许气音泄出,气流在受伤的颈侧波动,冰凉的杀意与触感径直钻进了血管! 墨闲颤抖,“小姐,你不应该杀我。” 微末的血液溢出,涂抹成了淡红色的干涸,戒条从伤口处离开,挑开了蒙眼的布。 “心性不错,我答应你。” 房间内的灯盏很亮,乍见光明的少年挡眼,适应后才站起,看见了染红的木戒尺。 古堡会存在这种东西吗,难道是带进来的? 墨闲怪异的看了眼侦探。直觉告诉他,这些行为皆出自她的本性,并没有什么伪装的迹象。 梳理好策略的白无道抬起头。 却在见了少年的表情后,险些破功。 戒尺猛地敲在了他的头,不负期望的鼓起来了喜庆的大包,“拿出你的价值来。” 少年不明白挨打的原因,默默捂头,“我有规则类的底牌,在关键时刻才能用。” “再具体点。” “玩家会被本身的技能反噬!”少年横心。 他的目标就是拉所有人下水,给侦探错误的技能信息也是其中的环节,并且此级副本不会关联到生命,即使在副本里死亡,出去后只会重伤。 “嗯,不错。”侦探立即发布命令,“现在,去让法师不能再使用读心术。” “不要为难我嘛,现在没集齐发动条件。”见侦探面色沉下,他找补道,“虽然读心术很关键,但是现在还没到最关键的时候。” 白无道不再调侃他。 她随手摸出了黑色仪器,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他没见过。 片刻,刺耳的提示如巨浪拍岸般炸开,少年试图分辨含义,可在听懂的刹那,心凉了半截。 测谎仪的三个大字爬上了外壳。 “言语作假”的提示萦绕在耳际,连同房间的窗户都在震动,碎渣仿佛要扎进皮肤。 冷静下来,少年告诉自己。侦探并没有在首要的时间看向他,意味他还有摆出无辜的几秒。 “可是,我们谁都没有说假话呀。” 得亏是被夸“心性不错”了,面临原则都没有露出破绽,单单是发出了困惑。 侦探的神色不变,“你的假话还少吗?” “从进门起,你就在斟酌,想要将我们所有人都送进侯爵的杀人陷阱对吧?” “你的演技太差了,幸亏我早早察觉到,把仪器打开了。”女子微笑,“或许你在试探我?” 怎么可能?我是真心为您着想的啊! 我真的没有想过…… 如长剑般,戒尺在侦探的手里旋过几圈,随后快速劈落,遮住了墨闲的瞳孔光泽。 武器又分出虚影,堵住了所有的退路。 并且杀意比方才来得更猛烈,少年知道这次绝对没了转圜的余地,他是真的要死了。 和玩家不同,即使她们在副本里死去,也可以在外界复活,不过是要扣金钱而已。 他是特殊的,死了就是死了。 辩解的话生生被止住了。 正常玩家会准备得这么周到吗?不,不对,更可怕的结果降临在了他的心间。 少年的赤红梅花瞳刹那灰败,他打开了面板,停在了通讯界面,却不愿意相信结果。 白无道失败了。 作为结果,自己也要被剧情杀了。 墨闲脱力的坐在地上,倒是离戒尺远了些。 站在少年面前的本人不知道他为什么而痛苦,只是在看到躲避的动作时停下了斩击。 死亡的威胁消散,女子的阴影落在少年身上。 万籁俱寂中,侦探蹲下身。 古井无波的白无道托起了少年的脸颊,却发现他已经哭得满脸泪痕了。她倒是无措。 “为什么要哭呢?” 两人的视线相撞,墨闲看见了她眼里的不解,如同历尽千帆后仍然澄澈的轻雪。 我,我……少年说不出话来。 只是忽然获得了呼吸的权力,他曲腿抱膝,把脸埋在臂弯里,无声的落泪,在地上嘀嗒。 “不要哭了。” 淡淡的忧伤色调从侦探的身上散发,恍若什么都说了,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墨闲哭得更凶了,泪珠还未成型便沾湿了衣袖。 不仅是手边,连冷汗也浸透了后背。 此刻,少年湿漉漉的,仿佛才从水里捞上来。他不肯让外人看见这幅模样,因此全力都放在了掩饰上,于是忽略了前面完全是白无道形式的发言。 仙君坐在窗边看他,终于回味过来了少年的情绪。 原来之前的心慌与现在的哭泣,都是为了她吗? 内心复杂成了看不出颜色的粥。白无道不擅于解决自己的情绪,于是全部忘怀或抛弃,专心于想要走下去的路。也不擅长安抚别人的情绪,更多的是交付物质财产,例如钱,或是甜食带来的多巴胺。 亦如玩家们最常开玩笑似的,“要是能让我有这么多钱,我什么都愿意做之类的。” 围在身边的秦维也是,他会很快的调节状态,看似突兀的闯进生活,实际又不会失了分寸。 墨闲抬眼,梅花瞳蒙上了水色。 白无道有些不忍,本意是为了锻炼他的副本生存能力,现在却又……不过,眉目凛冽,因为亲近之人的死亡就如此颓废,这不是她愿意看到的。 况且,她已经……仙君攥紧手。 似乎有了加大训练的必要。 白无道褪去了仅有的温情,毕竟墨闲不能在这里止步,他还有更重要的,终结契骨的使命。 早已隐没了的戒尺重新在手里出现。 她点了点少年的脑袋,语气生硬,“看来你的答案已经很明显了,是真的想要死吗?” 墨闲抹了把眼泪,怎么回事? 杀意迅速的退去了,难道是白无道复活,把天使踩在鞋底了吗?不知该雀跃还是? 总之,结局没有确定,他又有了存活的动力。 灯盏闪了闪,纷纷爆明破裂。 鬼火的幽蓝在门边浮现,往两人身上扑来。 白无道收回下意识要将墨闲拽到安全地域的手,率先使用护盾阻止了鬼火的入侵。 至于少年,他什么都没有。 金色的光芒映照在窗外,仿佛在吸引古堡内的人前往茂密的森林,墨闲躲避不及,奇异的想法竟在脑海里浮出,若是直接离开,会如何呢? 哗啦,少年径直破窗跃下了。 白无道趴在窗沿看,碎渣嵌进了手心,却是没有任何的疼痛,直到血液流到指缝,她才失神的看向苍白的左手,那里已经没有血肉了。 本该是掌纹联结的地方,是根根的红线,密集的它们深深的扎进了五指的方向。 只有手背的皮肤完好,隐瞒了所有。 红线摩擦出了人言: 您的生命,倒计时百天已开启。 19. 倒向白无道的阵营 远在另个维度的哥特店主停顿。 手里的针线刺出血粒,未完成的人偶的头歪斜,面部呈现了唇角下撇到颌角的丧气,双目则黑蓝交织,似是夜晚的绚烂星空。 这是代表墨闲的人偶。 在余晖隐没于地平线的时刻,他跳出了古堡,降落在森林的巨大叶片上,滑向了松软的土壤。 该说不说,白无道身边的人都不好对付。 尤其是这个看起来乖,实际混世魔王的少年,明明被鬼火烧几下就过去了,非要离开。 古堡模型依旧在柜台上,周围冒出了绿色幻影,高度直达模型的半腰,遮住了大门。 规则上不是都说了…… 店主忽的意识到了什么。 人偶摔在台面,写了规则的纸页翻出。 第六行字下的空白里,第七条迟迟的浮出,凑成了完整的七条规则:⑦若在计划实行前,玩家进入了附近森林,会触发森灵与古堡主的对决。 她在许久前因为恶趣味,将森灵塑造成了玩家本人的性格外放,古堡主则与玩家相反。 相当于彩蛋?鲜少的人能看见。 所以副本的最终目标,每个玩家的要达标的任务也不同,若你是好人,需要发送匿名信件,带领村民们讨伐古堡主,反之要杀死村民。 森灵是中立生物,起到了信使的作用。 若居所被闯,它们会成为玩家心里放大的执念,之间的相处模式也取决于执念的类型。 自己怎么会忘记加上第七条呢? 哥特玫瑰摇摇头,算了,事情已经发生了,给墨闲道具补偿好了,她看了看手里的人偶。 原本要和工资共同发放的,不如先将这个引敌分身塞给他?店主加快了缝制的速度。 时间流逝,她点开了通讯。 天使那栏没有发来任何的消息。 胜负的截止时间就在今日中午,副本的结束时间只往后延伸了半个小时,店主暗骂几句: 到底在干什么?安排剧情杀也要很久的好吗?总不能法师忽然看墨闲不顺眼就砍了他吧。 正往后划拉,突兀的敲门声将她吓得不轻。 透视眼开启,颀长的人形站在门口。 他的左手捧了九朵康乃馨的黑色装花束。 应该是别的副本的员工?他也有透视眼似的,在对上她的视线后,向她温和的微笑。 出于谨慎,店主隔空问他的拜访原因。 不料男子没有回答,固执的将花束向前举起,又指了指自己的嗓子,示意自己说不了话。 那也不行,店主低头做事。 见店主不理会,他有些着急,在拍拍门板后,又摸出了手机,横屏播放想要说的话。 “秦维让我来转交道具。” 道具?她盯着花束,还是放了门禁。 男子满脸感激的跑了进来,摸出随身携带的笔墨写下了几行字,“能否先把花寄存在你这里,等墨闲出来后,再要他解开花束的谜题。” 店主摸不透,“当然可以。” 保不准不用墨闲看,在仅余的七个小时里,她都能给它解完了,女子的指尖点了点。 男子又补上了几行字,“秦维说,您不可以提前碰到花束,所以设置了防你的结界。” 店主的眼角抽搐,怎么被看穿了。 “当然,因为你的心思是出了名的好猜。” 眨眼间,男子的身形高了些。 薄肌覆盖在骨头上,勾勒出匀称的线条,若是在店内跳起来,估计伸手即可碰见天花板。 障眼法解除了,黑色的长外套飘扬。 面罩显出原有的空气过滤器,怀抱的花束也解除了康乃馨的模样,转换为了绿色曼陀罗。 “传说副本的持有者在地域内是无敌的,可否让我见到你的抗争呢?”与先前的微笑完全不同,秦维的神态充满了小人得志的意味。 然而曼陀罗的气味已经漫进了鼻翼。 哥特玫瑰的眼前泛出了重影,仍然用手臂撑在桌面上,尽力维持不多的清醒。 “你的目的……是什么?” “嘘,天使都听着呢。”食指贴在唇边。 “我才不会暴露自己的目标,倒是你,副本可还在进行中,如果持有者晕倒了,会怎么办呢?” 天使早已做出了规定:若持有者脱离副本管控,将按照平日操作自动推进剧情。 玩家伸懒腰,“唉,要不是我担心被你强行拉进副本,还不用费这么大劲儿呢。” “我现在,也能拉你进副本!” 店主恶声,右手迅速的挥去! 漩涡呈现,秦维甩出增强版的护盾加身:连九号都能拦住,何必担心拦不住小小的店主呢? 哥特玫瑰深知晕眩的后果。 即是收不到天使的消息,自动推剧情也会让墨闲轻松的完成任务,若是天使再无理些,自己会被强行归入白无道的阵营,与它们对立。 视野的周围有黑圈了。 店主脱力的倒回椅子上,最后的想法是悲哀:她竟然没有揣测透白仙君的想法,让自己落入了两方都嫌的地步,而她不愿意醒来面对。 “担心什么?白无道会罩你的。” “那些天使又不值得信任,怎么,人家只把你当工具人而已,你上赶着要干什么。” 相近的意思又在耳边响起。 混混沌沌的,店主开始思考联系的必然,反正都要得罪人,不如得罪不靠谱的那个。 晕去时,女子不自觉的点头。 秦维倒大咧咧的翘腿坐在窗边,给副本内的白无道发去消息,“成功了,你呢?” 照常,多谢。 —— 仿佛是昨日刚下过雨,绿叶上的水滴晶莹。 墨闲滑了下去,很快安全落地。 然而茂密的交叉叶子挡住了他向上望的视线,使少年看不见侦探小姐的状态。 罢了,刚哭过有些尴尬。 少年挠头,才想起来最初的目的。坏了,在底下怎么干扰那两个人的行动呢? 金色的球形光芒浮现在眼前,他正要抚摸,却忽而变成了凶神恶煞的脸部。 那股致命的吸引力随之不见,代替它的是极度粗犷的声线,“为什么闯进我的领地?” “不是?”少年愣住了,“你引我过来然后问我这个问题,你脑子没问题吧?” 金芒理直气壮,“我就这样。” 等等,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呢? 还未反应过来,金芒又抢先道,“我 听说你的名字是撒格,是卦师,对吗?” 少年没好气,“碍着你了?” “你占卜过自己的未来吗,占卜过喜欢的人的未来吗,你会和她永远不分离吗?” “你问这个干嘛?” 墨闲察觉出不对劲,除去副本的身份线索外,金芒在不停的追问外界的信息。 金芒的面部柔和些许,从凶恶的中年形象变成了二十岁出头的青年模样,令少年惊讶。 “因为你的心脏告诉我,你不甘于停留在当前的阶段,你想要更多不是吗?” 作为补偿的引敌人偶直接发放到了背包。 少年反应过来了。 但是现在的形象不适合发表不屑的言论。 他用衣服下摆沾了沾露珠,擦干脸上的泪痕,嗤笑道,“这种小把戏对我没用。” “你似乎能看到我的记忆,也能模仿我的语气与心理状态,可是你不会是我。” 墨闲摊手,“其实我很失望,原来高级城市的副本都这么低级吗?还不如……” 身后有别人! 依据气息,应该是侦探小姐? 拨开叶片的声音来得近些了,脚步声却轻微的几乎听不见,少年按住了金芒,狠狠的挤成团。 低声威胁,“敢说不该说的,你等死吧。” 直到人影出现,手里顿时空下,金芒倏地从指缝里逃离了,不过不是向远方。 向侦探的位置奔去了。 戒尺却不是摆设,挥舞间击碎了金芒,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出现在眼里。女子环视四周。 “小姐,你怎么也……” 方才的哭泣与安慰历历在目,墨闲尽量装作无事的模样询问,“您不是有护盾吗?” “我以为这是隐藏地图。” 表情冷硬,女子换了把镰刀,默默擦拭,“我给你最后的机会,你的技能是什么?” 还以为有别的事呢,原来是追着杀吗? 引导性文本的作用可以大,也可以小,完全依托被引导的人的状态。墨闲有种预感,女子早就知道他的能力,不过是要他亲口说出而已。 错了错了,侦探怎么可能知道呢? 少年否定自己,她只是很久以前的人偶。 见测谎仪凭空摆在土地上,滋滋的电流声萦绕,少年的大脑迅速转动,试图找到破解之法。 对了!墨闲想,里的测谎仪的大致种类可以分为两种——依照事实的公正仪器与依照身体各项指标的相对类不准确仪器。 前者不必解释,后者则专注于检测目标对象的心率波动,若结果是紧张,就会发出尖鸣。 无法判断当前仪器的种类,只能猜了。 少年慢慢的凑近,放平心态。 “好吧,我很珍惜这次机会,我要说了。” 必须让自己完全相信自己说的话。 好像不困难,但是有点,好吧,十分困难。 现在还不能使用引敌人偶,得在关键时候,例如事情败露时用来引开敌人,保住小命。 少年索性放弃了这条路,在挥手间直接使用了引导性文本,即是“十字箴言”。 除去前后的固定提示语,中间的内容由他发挥。 ——即将没收攻击性道具 20. 箴言的妙用 “叮咚,依照此副本的预设规则:不能使用攻击性道具,包括可能会令人心悸的测谎仪。” “测谎仪已失效。” “感谢您遵守副本的规则,祝顺利通关。” 墨闲的心里荡开涟漪,原来这就是“十字箴言”的效果,在众多文字中,他只是编辑了中间的六个字,其余则是系统根据他的内心活动而定制。 因为引导性文本只会降临在单个玩家身上,所以最重要的是装作不知情。 ——也意味着可以胡言乱语。 少年边观察侦探的表情,边战术性清嗓,“我的技能是……强行束缚玩家十秒。” 气氛静默,侦探的指尖停在面板上,接着双指放大界面,唇角勾起了微小的弧度。 少年觉得奇怪,若是被阻断道具的使用,表情不应该是烦躁或是无语吗?毕竟“令人心悸”的这句话,他都不敢再回头看第二遍,确实有些牵强了。 如今的柔和神色,倒像是气笑了。 少年甩去杂乱的想法,又期待侦探不拘小节,尽快回应他,好让他放下心来。 等了许久,女子却没有说话,目光流连在戒尺的两侧,仔细看去,那里不知何时裂开了。 墨闲上前几步,弯弯眉眼,“测谎仪没叫,可以说明我说的是真话了吧?” 侦探挥手,测谎仪化为像素点消散。 她点头,“我相信你。” 话题刹那转变,“不过,在我来之前,你在这里和谁说话,那人为什么不来见我?” 这没什么可隐瞒的,少年末了又补充道:“这里的光芒似乎受人操控,会放大我们的执念,但是它们没有找到机会就被小姐您给砍死了。” 侦探思忖,“放大执念?” 白无道在墨闲跳下来的三秒内也跳了下来,她的右手握紧戒尺,注意可能会出现的高级别副本生物。 左手的红线正发烫,仿佛曾经的血液流过身体,彰显了越来越近的诅咒源泉,然而,当她剥开叶片,视线锁定在少年的身上时,红线又归于寂静了。 它的起始,是在称帝时。 堆叠的卷轴与将近的墨汁旁,手心忽的灼痛,她翻开时,凌乱的线条编织,便已是如今的模样。 它并没有副作用,只是空落了小片。白无道观察了它几天,试用过草药也无用,就不再管了。 今晚道出百天的死亡,仙君才恍惚,到底是何人何事,留下了时间跨度如此之广的诅咒。 关于血肉缺失与红线事件,除去她本身之外,没有任何人知晓,故天使在不知道生命倒计时的前提下,才会想尽各种办法来杀死她。 墨闲也不知道,因为他无法解决,甚至会担心得分出部分精力来掉眼泪,真是脆弱啊。 不过在被要求说出技能时,测谎仪失效是个很好的摆脱方法,所以仙君满意的笑了。 重新抛出问题后,白无道才意识到放大执念与红线发烫的联系:难道在潜意识里,天天相见的它是她心中的执念了吗?化身侦探的人伫立思索。 少年又凑近,“怎么了,侦探小姐?” 无碍卡在齿间,女子摇头,“你说有人在操控这道光芒,不如我们将它揪出来。” 墨闲抓了抓脑壳,“这样也好,省得之后又冒出来捣乱。但是侯爵的杀戮要开始了,如果那是必然的情节点,我们会不会错过什么?” 侦探却表示无所谓,“既然我们可以跳出古堡,说明这条支线的剧情也值得在意。若是我们早点揪出来操控人,或许也来得及赶回去体验。” 少年点点头。 侦探持有的自若让她别于常人,这样的气息:墨闲不禁怀疑,她是否是易容后的白无道了,却在念及方才不似作假的杀意后否定了。 店主挑选人偶的标准,是按照仙君吗? 鲜绿毛虫垂下,肥美的体态甚至压弯了树枝。 少年与它大眼瞪小眼,又咻的弹开。 弧线本是朝向左侧的,毛虫在空中蛄蛹翻转后,竟然飞向了侦探小姐的如瀑发丝! 哦不,别惹她不高兴! 少年在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于是表情变得惊恐,双手只抓住了空气。 白无道后背长了眼睛似的,戒尺从肩颈处升起,随即狠狠的往下拍,力道也掌握的极好,毛虫没有当场破裂开来,反而陷在了泥土里。 冷眼扫过,少年激灵。 侦探蹲下身来,回忆与眼前的景象融合:这类虫子担任虫群的侦察兵,意在搜集来人的信息。 但依据上次,虫子喜欢在古堡的墙角里偷摸,侯爵也不胜其烦,每每要清除又不得。 现在怎么跑进森林里了呢? 侦探捏起虫子,低等生物不具有思考能力,它们的的作用是储存成像,回去传给虫王。 虽然没见过虫王,不过听同行的玩家说,虫王可以拟人态,甚至伪装成相处的同伴。 从细节看,贪婪的虫王不会放弃任何补给,增强力量的机会,所有的侦察兵会在任务结束后,被虫王亲口吞下,同化为身体的部分。 只要跟随虫子,就能找到虫王。 侦探问,“虫子和金色光芒,你选哪个?” 卦师忽有不好的预感,试探道,“这是我们调查的顺序,还是分开的调查线路呢?” 女子笑,“当然是分开的。我们的时间不多,要是你再拖拉,我现在就不管你了。” “好好好,你消消气。” 墨闲实在犹豫,听侦探的描述,虫王都有可能单杀他,所以挑个不危险的吧。 “我选后面那个。” “嗯,别动。”白无道拍碎虫子,用戒尺沾了沾绿色液体,趁少年不注意时,径直点在了额间。 呕——好难闻。 少年挥舞手臂,要阻止侦探的举动,却在沉下来的面色里堆起笑脸,“我不会吐的。” “虫子对同类的气息敏感。”侦探报复似的戳他的额间,“涂上了就不会监视你。” 我知道,但是真的……很难闻。 墨闲没说出口,因为侦探已经离远了,她逮住另外的虫子,正向深处走去。 好了,重新振作自己吧。 少年抖抖身上的灰尘。 金芒与虫子应该是竞争的关系:会拟态的虫王与放大内心执念的金芒,它们都将人类玩家当做奖品,以此紊乱玩 家内部的稳定信任。 奈何墨闲的执念现在不在这里,即使金芒再怎么夸大未来的黑暗,他也不会在意。 但是,这不是人偶服装店的副本吗? 少年依稀记得那六条规则,与目前的状况到底有何联系呢?总不能只是噱头吧? 不能穿人偶的衣服。 可是微缩的人偶模型被串成了手链在腕,若是对准了日光,还会泛出鳞鳞的闪。 还有更多,例如②人偶会随战栗的乐章起舞,③携带人偶离场则可获得额外奖励。 也就是说,手上的链子算加分项,要小心被其余人抢走,不仅防奏乐,还要防虫王和金芒。 与此同时,④管家值得绝对信赖,⑤古堡主人喜欢折磨访客,喜食血液与恶劣的天真。 少年停顿片刻。 管家?有这号人物吗? 墨闲搜寻自己的记忆,除了见过的侯爵与仆人,身穿燕尾服的管家从未出现过。 难道……戏剧化的想法充满了大脑。 首先规则不能作假,其次侯爵才是管家,而真正的古堡主人还未在众人的视野里现身。 绿叶娑娑,金芒在暗处偷窥。 少年想起了小时的过家家,粗糙人偶被摆弄的做出不同造型,小孩们不会拘泥于当前仅有的事物,于是编织出外星人闯地球的故事也是常事。 狭小的地毯上,墨闲犹如巨人俯视。 梅花瞳里不再是弱小与可怜,而是淡漠与了然。 玩具散落在地毯上,其中的女孩说:“我的人偶和你们的不同,她会发送金色的光。” 男孩说,“我的比你厉害,他是古堡的管家,除了主人的命令外,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你们都别吵了!” 明明是在阳光照耀下,第三人的脸却被涂上了浓重的黑色线条,看不见眼睛与鼻梁,只有口部在张合,宛如漫画的常用分镜。 “都太菜了,我才是最厉害的,我是制造人偶的店主,只要我不高兴,我就可以灭了你们!” 嗤笑过后,天暗下来了。 地毯卷曲成了毛虫碎片,在地上不动了。 少年终于明白了,为何副本与规则不适配,为何高级城市里的副本如此简单。 其实真相在开始就被告知了。 古堡模型在柜台上,店主坐的位置在柜台里,副本从来都不是古堡与森林的逃杀游戏,它的本质只是成年版的过家家游戏而已。 金芒与管家的象征人物都在,那么代表虫王与古堡主人的人物在哪里呢? 地毯重新凝聚,墨闲看见了。 绒布的毯子翻转,露出了背面。 虫王与古堡主的人物浸透在阴影里,此刻的店主倒是阳光至极,眉眼间洋溢了温和。 —— 其实夜祸没有使出实力。 在与经理,九号杀手共同经历过绷带缠成木乃伊与埋进土里后,他不禁开始思考。 或许,白无道说的是真的。 或许,天使是万恶源头,它们只会欺骗。 夜祸轻易地脱离了束缚,跟随玩家飘走了。 这是……人偶服饰店? 21. “森灵”的拒绝与投诚 墨闲往森林深处赶。 如果金芒与管家皆是处在光明的这边,那么虫王与古堡主是相对的黑暗。少年肯定要联结金芒,以及村民组成讨伐邪恶古堡主的队伍。 至于其余的不合理之处……他单手撑住了倒塌的树干,纵身跃过。暂且在心里过了大概。 若是真正的古堡主没有出现,法师新狄从哪听来的杀人计划呢?玩家的目标是找出令人信服的真相,计划则会让其余人惊慌,然后…… 躲在房间内不敢出来。 难道新狄要趁机与古堡主单挑? 读心术发起,古堡主的每步动作都会被察觉,届时新狄有很大概率能赢下斗争。 村民们本就坚信古堡主是吸血鬼,若是新狄直接拖来尸体,宣扬他的功绩的话。 反正死人不会说话,所有的真相解释权都交给了法师,届时,他将直接拿下副本。 这怎么行呢? 墨闲快速略过森林,终于在溪流边遇见了扎堆的金色,与被金芒簇拥的淡绿色人影。 少年走出阴影,挥手致意。 在瞥见他的刹那,凶恶面具覆盖了人影的脸,蛇类般的嘶嘶声发出,是驱赶的含义。 金芒周身的光刺立起,照得墨闲眯眼。 他举起双手,表示没有恶意。同时指了指额间的绿色印记,隐约可见它的来源。 淡绿色人影嗅闻空中的气息,迟疑点头。 不知性别的透明人影飘了过来,面具被摘下,眼神里仍然是七分的警惕。 金芒紧接的来了,它们轻轻的蘸取了印记,随即部分融化附在了少年的身上。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闪烁的,以奇特的语调转换了他的语言。 人影思忖片刻,答应了。 “请向侦探——森林中的第二个人传达消息,我们需要尽快赶回古堡,阻止法师。” 话音刚落,光芒却刺痛了手臂。 细细密密的疼从骨髓里渗出来,仿佛骨头被硬生生的抽了出来,袒露在空气中。而肌肉冰凉片刻,少年能感受到它们在收缩与颤抖。 大脑被疼痛侵占,原本以为是意外的墨闲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低头问,“怎么了?” “侦探,杀死了我们的同伴。” 幽深的声音在耳畔,不久前的他将引诱的金芒攥在手里,但是它脱离了掌心,径直向侦探飞去了,为了保证她自身的安全,她只能砍杀。 这算什么报复发言? 他有预感,这次的结盟恐怕要失败了。 既然到了这种地步,不愿意委屈自己的少年定要和它们掰扯清楚,他笑出声,“你们的记忆力这么好,难道不记得是谁先干坏事的吗?” 人影抿唇,苦涩的情绪冲刷。 “我们只是奉命保护森林而已。你们擅自闯入了森林,是你们的不对。” “这么牛气,这片森林都是你们的?那你们怎么还不讨伐虫王呢?是因为打不过吗?” “所以只好来为难我是吗?” 少年和机关枪似的,连串的往外蹦字。 “我请问呢,在我进到森林之后,我有做伤害的事情吗?砍树,还是什么别的?你们在旁边偷偷的观察就算了,非要自作多情过来。” “我还没要你们承担精神损失费呢,你倒好,现在又责怪起我来了。”墨闲怪声怪气模仿。 “那按照你的逻辑,我只是想要保护自己而已,你们擅自伤害我,是你们不对呗。” 刺痛加身,墨闲愤怒的甩手。 “我知道了,你们就这样灭亡吧!” 少年扯下了光球,背对沉默的森灵走远了。 殊不知,在他离开溪水的地域后,人影爆发出惊天大笑,很快又捂口,肩膀抖得不成样子。 细碎的气流从指缝里泄出,再抬头时,那人的脸变为了全然陌生的模样。 附近的光球们颤了颤。 虽然森灵的气息没有变动,但是那张脸褪去了熟悉的和蔼,坚定的迈向了嘲讽的方向。 金芒都以为森灵被少年气疯了,在犹豫后纷纷贴过去安慰,却被那人狠狠的拂开了。 “滚边去,谁要你们!” 透明的手蕴含了极大的威力,淡绿即刻将众多光球吸收进体内,爆发出亮眼的光彩。 顷刻,光球们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它们四散逃离,留下人影独自站在原地。 —— 千米之外,虫子巢穴。 白无道挽了剑花,面对拟态的虫王丝毫不惧。 若说有什么特别的,那是墨闲的拟态。 不过,在远处的尖笑与熟悉的气息飘来后,侦探的气息稍稍停顿,转头望去。 她很确信,森灵已被人夺舍了。 墨闲与冒牌的生物交涉,自然也是失败结局。 然而那人的夺舍法极为罕见,不是换灵符,也不是商城中能购买得到的任意道具。 间隙里,虫王已手持冰刃攻来了。 锵——凤鸣剑与冰刃摩擦出火花。 凤鸣剑由上任的仙帝灵魂打造,高温冶炼时,他的怨魂几乎要超脱剑身,猛扑出来。 器修害怕的侧身躲避,白无道的手则凌空点在武器正上方,刹那发丝翻扬,露出了冷硬的面部线条,阴影也在眼眶上方与瞳孔跳跃。 恐怖的威压降临在了小屋。 器修勉强开口,“明明仙帝……上任仙帝的魂魄极难压制,稍有不慎则会反噬,您为什么会选择剔去他的骨头,将他做为长剑的材料呢?” “上任仙帝如此残暴,你不敢问他原因,我不过是要炼器,你倒来问我了?” 面前的器修的公认的好手,并且也不尽于炼器,更多的的是见人下菜碟。 炼后即杀,白无道想。 在绝对公平的仙界里,不需要这样的人。 至于注入灵魂的念头,也不是毫无根据:若是某人犯了错,仙帝的怨念会是最好的惩罚。 直到力量提纯,被削弱的恨意与青凰魂融合,造出了这把世间仅有的怨念之物。 契骨里,白无道常将他挎在腰间。 被雾气包裹,被青凰的凌厉气息掩盖,负面情绪竟然没有任何的反制机会。 现在,高温再临。 主管寒冰的青凰魂暂时沉寂,扭曲了数十年的怨恨终于找到了离体的机会! 他的手臂与胸腹探出了结界外,灵魂状的尾部仍停留在 剑身,正欲完全钻出,却被打回。 白无道旋转剑身,他也跟着模糊了视野。 锵——又震颤。 虫王猛撞冰刃,借凤鸣剑的韧性反弹了回来,直接钩破了怨念的尾部,打破了困境。 两者站在同阵营,与女子相对。 白无道的瞳孔转动,现在已不是仙界了,不再需要怨念的震慑,既然已经离体,是否可以劈碎。 答案是可以。 怨念本以为她会舍不得杀他,毕竟单凭他的能量就可以吓退很多的居心叵测者,所以只要拖延时间,就能找到第二个机会杀死她。 但是他忘了,他永远只是工具。 而工具,是可以随意被丢弃再买新的。 白无道当然知晓怨念的心理活动,可惜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墨闲的位置。 她时刻在注意少年的跑动方向,两人的相连灵魂与面板能探测对方的状况。 女子敲了敲面板,少年正在往古堡的方向走,故微微皱眉,他去那边干什么? 隐形药水使用,速移药水使用。 森林里,只余了空气的波动与对未知的恐惧。 虫王的神经敏感,伪太阳穴的地方突突跳。 怨念不知怎的没了自信,悄悄的压低身形,躲在了虫王的身侧,以求减少被打概率。 倏地,流苏尾与剑身结成残影,在身后出现! 不知剑尖在哪里,贸然行动会直接死亡。怨念的直觉预警,银白色的剑芒却已抵在了腹部。 噗呲,声音很轻微。 与他敌对良久的青凰啼鸣,羽毛漫天,寒冰送去了下地狱的讯息,连同旁边的虫王。 少年墨闲的外貌骤然撕裂,身形缩小到成人小臂的长度,在地上升起了扭曲的黑烟。 白无道静静地伫立,没有过多感想。 不久,身后的青草弯折贴地。 那人的脚步很轻,似乎不想打扰此地的静谧,又想向她彰显自己的到来。 她知道是夺舍森灵的人,伴随了恶意。 那人却说出了她预想的反面。 “白仙君,我仔细想了想,决定跟你走。” “什么?”女子转身挑眉,“天使不是向你许下了给你高等身份的诺言吗?还是说,你是被秦维骗到了这里来,要我给你个说法?” “不不不,当然不是。” 夜祸连连摇头,“我是真心的。” “我之前不清楚,现在知道了。毕竟天使的目标是杀了你,那这种情况的底层逻辑又是什么呢?”文物修复师自问自答,“因为你们能打平手。” “既然能打平手,跟对人就很重要了。” 男子邀功般,“我这个人比较现实,相比于遥远的天使,我更愿意成为您的队友。” 白无道微笑,“你是怎么过来的。” 男子大致说了过程,随后在人偶环节停顿,“因为我可以设定文物的范围,所以在人偶上打了标记,就能随时用灵魂探测,然后修补。” 这个技能还可以,她点头。 正要问他为什么赶走墨闲时,女子忽的惊动,面板也自动弹开,上面的位置显示了。 少年就在不远的树后。 22. 万物通灵 树后,墨闲俯视青草。 那是夜祸踩出来的痕迹,露珠伏在即将折断的草叶上,如同仙君的瞳孔般晶莹。 过往几小时的经历复现,少年的手指无意识的揪着衣角,当她爆发出杀意的时候,在想谁呢? 怎么能这么狠心的对待他? 少年忽而很委屈,于是手臂交叠抱胸,倚在大树旁静静地等候,白无道要向他道歉! 女子转头,看见了某人故作坚强。 她知道,墨闲没有为他的任何角色约过立绘,只记得明显的外貌锚点,意思是,只要夜祸遮住脸上的红电光纹,少年就不会认出他来。 同时,夜祸也不了解他的身份是角色,只会将少年当作普通的玩家而已。 好了,夜祸目前的站位背对他,他应该没见过夜祸的正面,此时也是逆风,距离稍远,或许两人的对话落在他的耳中是模糊的。 前面已经提过这个“人偶”擅于模仿榜上玩家的操作与语言表达,现在正好能用上。 “听说灵魂修补师能看见灵魂裂痕,修补之事也是随手而为,难道真的有这么夸张吗?” 面前是白无道的动作示意,身后是墨闲的轻微愤怒与滔天的酸涩情绪,夜祸明白过来了。 “哪夸张了?” 在三秒内,仙君的寒冰携带了意念,刺入了夜祸的脑海,令他随意编造了几个名词。 “单独使用就算了,若是与你段肖筠的能碎裂灵魂的技能搭配,我们才算得上天下无敌。” 总之,先唬过少年再说。 白无道没有被拆穿身份的喜好,也厌恶事情的走向偏离了她的掌握,那会没有安全感。 段肖筠?虽然听不清发音的细节,但是明显不是先前的“白仙君”称呼了吧。 难道她发现了他,演戏给他看? 不对,无道不会知道,少年笃定。 距离古堡百米时,少年的原计划是趴在窗沿偷窥法师的行动,数十个金色球体发疯似的扑了过来,用手拍开后,却是黑色的硝烟味。 墨闲迅速缩回手,闭眼听见了爆炸声。 触碰后再炸也行吧,少年调转方向:古堡内部狭窄避不开,先朝森林深处走吧。 然而金芒的追击太快了。 不是不想躲,是完全躲不开,他咬牙便甩出了作为补偿的引敌人偶,提气跑路了。 与店里的木头制人偶不同,这是用丝线细细编织的精致模样。它如同吹气般鼓了起来,转换为了第二个少年,甚至抢夺了他的存在感。 就在转换成功的间隙,白无道的面板上浮现了红线勾勒的路线,看见了假象。 人偶奔行四分钟就消失了。 树下的墨闲想,那些火力应该找不到他了。 找不到……吗? 远处,正面,返回的金芒瞧见了他。 救命啊,少年顾不得那么多了,不等白无道喊他就蹦了出去,紧紧搂住了她的腿。 “你怎么在这里?” 夜祸变回了淡绿色,横亘面颊的红色频闪条纹也在少年的余光里消失了,像是幻觉。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 少年没好气,全然忘了当前的气氛,“无道你不要和他谈,他连你的逻辑都听不懂。” 在气人这方面,夜祸颇有心得。 是装傻,又露点似懂非懂的神色,是不停陈述自己的观点,是只防守不攻击。 毕竟在鱼龙混杂的赛博世界里,这是防止顾客与自己还价的最好方法。 “哦~你是单相思对吧。” 从现在的角度讲,确实是对的。 白无道趁少年心境紊乱,“你喊错了吧,无道是白仙君的名字,我是段肖筠。” 水墨泼洒天空,看不见神色。 唯有袭来的金芒照亮了当前场景,倒给侦探映上了层诡谲的色彩,恍若垂眸的嗜血圣人。 光影斑驳,金芒竟悬停在周围。 淡绿色的身影挥手,那幅画面即刻收束,变为了普通的白炽光,如同冷色的聚光灯。 睫毛颤动,眸中蕴含的东西很复杂,但是没有白无道寻常看向自己的温和与包容。 少年呆住了。 真的不是吗?但是……她,侦探,墨闲此时说不清楚,开始在心灵深处怀疑自身了。 “我是段肖筠,按照白仙君的名字改的。” 侦探重复,“我们之前用身份称呼就够了,所以没必要告诉你我的名字。” “那么现在,你的名字?”白无道抽出戒尺,点在脑壳正上方,“起来,不许抱我的腿。” 好的好的。 墨闲噌得站起,面色已然烧得红了。 尽快结束这个副本吧,少年的手没处摆,只能弱弱的在腹部前绞手,认错人好尴尬。 戒尺也随站起而滑落,啪地落在了手背上。 “首先,你犯了偷听的错。其次,你认错了人,最后,我没同意你抱我。” “所以,报上你的名字。” 白无道等待,估计少年的心里活动:反正她们只是店主选择的人偶,告知了也无妨。 在少年出口的刹那,侦探方点头。 不料事情忽的怪异了:人偶的身体开始震颤,从空心的内部咔嚓作响,似乎要断裂了。 黑雾从左手心散出,笼罩了整具人偶。 仙君不解,换灵符的灵魂渗入没有时间限制,除非物体彻底碎裂,才会强行召回。 不对,是手心……! 不论自己附身任何人,或人形物体,那里都会出现空洞与缠绕的红线,离去后则会消失。 诅咒绑定了她的灵魂,是终生的审判。 白无道想要挣脱,虽然附身的时间长久了些,但是店主制造的人偶也承受不住吗? 可是,若直接撕毁换灵符,墨闲就会知道欺骗,前面的所有伪装都会白费了。 犹豫间,黑雾中透出了人脸。 仙君惊动,那是此身人偶的脸! 木头的手伸出,按住了白无道的上半张脸,左右掰动后,人偶开口道:“你是白仙君?” 她此刻动不了,只能张口肯定。 “真是稀奇,竟然会附身我的复制体,我猜猜,是那个黑不溜秋的店主干的?” 仙君完全不清楚她的意思。 “看来是的。”那人放开手,摸向手链,“店主是故意的吧?我可是通灵师。”

“通灵师的意思,是灵力会留在我经过的地方,前几年我参加了服装店的副本,顺手就……所以,我随时都能知道知道服装店发生了什么。” 手链被扯下,串珠纷纷滑落,微缩人偶的身体各部分也碎裂开来,磨出尖锐的木刺。 “至于你,隐藏身份进入副本,是为了前面的这个人吗?”她的面色是光滑的木质纹路,犹如许久之前的古玩质地。唇形闭合,声音却萦绕在耳畔。 不等白无道回答,那人自顾自说话,“你的诅咒超出了我的预期范围,你没有能力解开吗?” 没有恶意,只有新奇与疑惑。 仙君大致摸清了她的态度,并且隐隐察觉到了通灵师似乎有解除诅咒的方法。 即使是不同时间线的诅咒? 应对她的期盼,通灵师的秀发下垂,犹如树根般嵌进了土地里,激起了不少的灰尘。 “当然,我有方法。” “可是你能办到吗?” 她拖长了音,卖关子的离得远了些,黑雾也卷起消散不见,白无道下意识看向少年。 他的瞳孔没聚焦,上下扫视黑卷风的区域。 单向的视野吗? 仙君转头,通灵师的身形褪去了深沉的色调。 “这样,你帮我两个忙。” 她举起了两根手指,几秒后又收了回去,可能是认为比耶的手势不太严肃吧。通灵师说:“不仅是因为你占用了我的复制体,还因为诅咒的源头。” “毕竟,找我咨询的人很多,如果我拒绝她们,只会有更多的钱捧到我面前,所以这不过分。” 话有些密啊,还说了缘由吗? 先前的黑雾与扯手链的行为,白无道产生了刻板印象,结果是这样的唠嗑人设吗? 见人要走,仙君无奈的叫住她,“我知道帮忙,具体是什么事情呢?该不会是你没想好吧?” 声调比之前轻松。 通灵师的木头脖颈顿住,咔嚓咔嚓的响。 白无道预感,“不会真没想好?” “怎么可能!我只是在想那个地名叫什么?” “好好,我知道。”她点头,“那你快点想,等我死了就帮不到你的忙了。” “嗯。”雪白的名片递出,通灵师担忧道:“在你死之前我肯定能想出来的。” “提前点,死前三天。”白无道面无表情,“我相信你哦……你的名字是什么?” 气氛陷入了沉默。 大概是两分钟,仙君才听见对面的人轻轻说。 “就叫段肖筠吧。” “嗯,再见,段肖筠。” 女子从容且干脆的告别,段肖筠也带走了所有她带来的痕迹,手链也恢复如初。 当黑雾散去时,夜祸正飘浮在半空,淡绿色的光芒碎片在衣摆坠下,连成了小型瀑布。 蹲在地上的墨闲快速上来,查看她的状况。 两人都问怎么了,得来的答案则是仙君的遥望。 段肖筠在离开前,留下的话语与白无道的想法高度重合,“是的,即使是不同时间线的诅咒。” 手举起,名片看过即毁。 工作室地点:S级城市第九街道。 23. 交易与伪装 若说通灵师段肖筠的名气大,白无道翻面板,在新起之秀榜中找到了她的脸。 没有名字,没有……方才还在笑的脸几度变幻,完全成了陌生人的模样。她的指尖点了点,心里产生了严重的割裂感:不如说是易容师。 履历单薄,唯有三十天速通D级到S级的副本。 主页上挂了视频,黑雾将她的头部遮掩,露出修长的带了尾戒的双手,轻浮的语调回荡在毛坯房:我能看透任何人的灵魂,随时欢迎交易。 请来A级城市第二街道咨询。 白无道挑眉,名片上的工作室地点可不是在这,她很理解她要留退路,并且分流拜访者。 刚刚要关上榜单,右上角有小字呈现。 “凌晨十二点,即将换榜。” “新秀榜单不属于人工榜,由系统自动计算所获金额,副本通关率,以及玩家的实时等级。” “但是各位玩家可以培养与支持新秀,打赏金额将不会纳入自动计算范围,如果到达千万级别,即可有机会获得新秀的签名照。” 蓝色的条纹淡去,金色乍现。 除了首位的段肖筠外,原来前五名的新秀皆降了下去,换了批熟悉的人上来。 履历皆空白,系统不得不在主动介绍。 第二位:杜眠。传闻中的病毒专家,似乎能编写代码窃走你卡里的金额,请诸位玩家小心。 第三位不认识,名字是乾延。 第四位:谭云。与杜眠是对抗路挚友,普通大学生的外表下,是极为狠毒的心肠。 第五位是被天使堆叠金额送上的夜祸。系统没有详细的介绍,单单标注了身份。 行走于暗夜的文物修复师。 初来乍到,这么装? 白无道合上面板,在墨闲瞄来的刹那转身,她现在的身份不宜与少年谈论角色。 然而,视线停留在她的背后,它的主人却没有注意到探究的意味过于明显。 此刻,仙君发现了不对劲。 少年似乎没有看起来的脆弱,相反,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能洞察给予的规则,完成反杀。 检票员的被动攻击就算了,那墓地呢? 由于先叮嘱过秦维不能太过分,所以她很当然的就预定了少年的胜利。现在再回想,秦维昏过去之前的大喊里,蕴含的情绪不仅是愤怒。 他在伪装。 白无道后知后觉。 在房间内,她的身份险些暴露,甚至要托模仿其余玩家的理由来过关,在测谎仪首次提示后,戒尺即将劈下时,他背着的手里泛出寒光。 跃进森林时,引导性文本的利用程度可谓正好,即使有些牵强,但是他先前哭得太惨烈,不禁让人怀疑他是否真的会因恐慌而心悸。 前后的表演,令人以为他很软弱。 若是成长到S级,会是什么模样呢? 白无道不想陪他玩下去了。 破除诅咒的方法就在通灵师的手里,现在的目标是直接给古堡主送死,让墨闲升级。 夜祸从半空降落,试图与她交流。 “你杀了我们的同伴,所以你得偿命。” 白无道瞥去,“侯爵让我杀的,你找他。” “有什么证据吗?” 少年估计,新狄已遇上了真正的古堡主,两人正在决斗,全然忘了森灵前面的谜之态度。 “你去看看不就行了,要什么证据?” 墨闲听到侦探的话语,点点头。 “好吧,那我勉强走下远路吧。”话虽如此,森灵却飘得比谁都快,几秒后就到达了地点。 “白仙君的意思是让我杀死古堡主吗?”夜祸坐在破碎的窗沿,听脚步从门边踏过,带有沉重的拖拽的声音,随后,寂静忽的笼罩了。 许久,房间门才慢慢旋开。 仍然是正常人的体型,肩膀却是宽了不少,目光往上挪后,两个头的怪物站在那里。 白无道赶来的时候便看见了它的模样。 新狄的头与另外的俊美男子头融合了,身后拖拽的则是侯爵的身体,流出长长的血痕。 见三人来此,男子头笑了。 是很清冽的声音,“新狄不是都让你们跑了吗?怎么还要回来,难道是怕我吃不饱?” “因为我吃得太撑了,所以回来催吐。”少年反唇相讥,“怎么能什么好事都让你占了。” “那你来吧。”古堡主摊手。 新狄的头与身体缝合得很好,脖颈光洁的仿佛从出生起就与肩胛联结成整体。 他睁开了眼睛,瞳孔是迷幻的紫色。 “不要过来!被他触碰过后的部位就会掉落,再也接不上去了!最好的方法是……” “行了,你都失败了,还想教别人?” 紫色散开到全脸,连同头发也变了色,新狄皱眉摇头,留下了眼白的仅有理智。 等等,店主选择的人偶是同伴。 她们在副本之外是好友,若女子是通灵师,男子定也不是没用的存在,白无道询问。 “你的名字?” 犹如抓住救命稻草,新狄周身的紫色褪去了。古堡主惊讶于他的反制,与迸发出来的光明。 “我……是乾延,我是……” 新秀榜单第三名:乾延。 白无道看了看情况,打消了借助他杀的想法,她实在不想被怪物杀死,怎么办呢? 想到人偶的头被砍下粘合,仙君浑身抗拒。 更何况,半数的副本的时间线是流动的,若是再次进入,幕后主使甚至能记得你。 很不巧,服装店属于小部分。 由于此类型,个人重刷副本获得道具的概率被压到了中等偏下的程度,否则道具无限增生,会严重压缩新人的生存空间,与破坏游戏平衡。 契骨的商城里,卖的最多的,除了生活用品外,就是流动副本专用的伪装道具了。 店主顺应了剧情的发展,改版也是常事。 以后的她可能会邀请仙君在店里喝茶,谈论到剧情的时候,仙君可不想哥特玫瑰编织出古堡主的三头人偶模样,然后借此开玩笑。 从前的白无道永远不会思考这件事:有天自己会为了体面的死去而绞尽脑汁吧。 不对,她想到了。 假装被戒尺戳到心脏好了。 白无道作势要刺向古堡主的头颅,不料男子与乾延的头颅位置刹那互换 。在玩家清灵的瞳孔里,戒尺圆滑的染血的端头被放大了。 她猛地翻身,鞋底踩在了古堡主的脸。 森灵也闪身到了两头人的身后。 乾延算是死了吗?白无道想,早知道方才不问他的名字了,森灵的手则径直挖向了心脏! 古堡主的动作跟不上,血红离体! 她眼角抽搐,蹬向了它的胸口。 顷刻,疼痛涌上,古堡主终于反应过来了,它的头旋转了半圈,朝森灵的手咬下。 总之,在少年看不见的角度,她将戒尺往两头人的手里塞,再反手拉向自己。 噗呲,人偶喷洒血迹。 后背的衣服被捅破,洇出竖直的红痕,往周边扩散也不过是几秒的时间。少年站在窗边,眼里愣愣的印出血花,浑身的感官都凝滞了。 他应该高兴才对。 毕竟任务快要完成了。 但是,那是戒尺的钝头,不比剑缘锋利,刺进皮肤的时候,应该是木头先撞击到肋骨。 具体的力度难以估测,却是极大,意思是会有小片淤青,会有骨头裂开,碎屑藏在体内。 侦探很疼。少年想。 白无道哪管墨闲的想法。达成目的后,森灵知道了她要死亡,于是趁乱将她踹到角落。 咳咳咳,血沫在唇角溢出。 “检测到重伤,是否使用疗愈道具。” 白无道点击否,同时往后仰。 “检测到您的死亡期望,至多活三分钟。” 太慢了,“我能喝毒药吗?” “此副本不能使用攻击性道具……若是您要作用于自身,则会直接投放到您的胃部。容我先行检测您与其余人物是否有负面的联结。” “检测完毕,即将投放。” 灼热在腹部升起,随后是尖锐的刺痛。 意识混混沌沌,仙君知道,这是离开副本的前置条件,很快要回到服装店外了。 眼前黑暗,如同化不开的墨水。 虚无中,冰凉的指尖触碰她的眉心。 白无道听到了那人的碎语,什么天使与能量波的秘密联系,是她早就知道的事情。 过了三分钟,或是更久,或是呼吸之间,仙君重新看见了熟悉的小巷与哥特风。 本体的隐身解除,她抬手叩门。 “哟,这么快就回来了?” 彼时的太阳高悬,副本外的钟表指针方停在了十二整点,是整点吗?仙君揉眼睛。 眨了几次后,却是更加模糊了。 店主奇异,“你的眼睛变红了。” 镜子摆来,哥特玫瑰了然,“你在路上碰见了通灵师吧,每个被她选中的人都会这样。” “只要完成了交易,就可以恢复正常了。” 莫名的,白无道不觉得是通灵师的手笔,倒像是冰凉指尖的主人,可惜没有查找的方法。 但是点头,“我知道了。” 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提性命捆绑与天使的加害,只是坐在店里喝了凉茶,等待某人的出现。 时间流逝,左眼的红瞳消停了片刻。 十二点半,最后时刻。 少年从古堡模型里摔了出来。 24. 翻天覆地的主角 白无道接住了狼狈的墨闲。 状态探测时,少年几乎没有受伤,心率的线条却是过山车般的高低起伏。她抹去他眼角的水光,借来海绵靠垫,将他抱到了窗户边。 “他在里面干了什么?” 鉴于服装店的店主是模型持有人,还能远程操纵人偶的动向,她知道副本的结局。 “诶,我不知道哦。” “模型的世界不归我管,我只会定期关闭副本,把重要的人偶拿出来修补,而且法师和侦探早死了,我没有办法直接观察墨闲的行为。” 白无道沉静,抛出问题:“如果有人附身了你的人偶,你会知道他是谁吗?” 哥特玫瑰摇头:“人偶是不透明的容器,除非是我放进了指定的灵魂,附身也好,内部裂开了也好,没有人会了解里面的情况。” 点头,“那么夜祸来了。” “夜祸?……是谁?” “当初的你。”皆是要杀死她与少年的人。 店主回味了半天才明白过来,而夜祸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微笑挥手:“你好。” “……你好。” 哥特玫瑰打量这位奇怪面部的男子。 天使之前说过,会派杀手与白无道对砍,临时消息却是夜祸的照片与能力。 好好的杀手不用,换成了他? 在交流区搜索名字,仅存在于新秀榜上。 店主意识到了什么,在白仙君单独破解她的副本之时,她就坐在柜台偷偷刷资料,非常自然的看见了墨闲揣摩过的帖子,不过是半成品版。 白仙君兴许是来自异世界的人。 在未来,会有更多异世界的人来到契骨。 店主相信,并且点赞关注了。现在又结合换人,他仅有的身份解析:暗夜的文物修复师。 夜祸是白无道的同类。 经此副本的附身相处后,夜祸摒弃了不靠谱天使的杀人指令,选择与白仙君共边。 店主深呼吸,自己也在秦维的威胁之下,由贴近天使又站在了绝对的中立线。 似乎是白无道更胜。 店主笑笑,对上了主角的眼眸。 左红右青的瞳孔增添了几分怪诞,与夜祸的红色面部条纹组成了和谐的色调。墨闲泄出几声气音,眼睛微微睁开,唯有梅花瞳生辉。 背后的太阳为她们笼上金色的轮廓。 直到木门掀起的气浪消失,与门框贴合发出咔哒的自动落锁的声音,店主才反应过来。 契骨的规则,将由白无道主导。 —— A级城市第二街道,通灵师工作室。 仙君安置墨闲,对夜祸坦言道,她要去更高级的城市办事,去留任由他随意。 “我不走。”男子说,“听说通灵师的分身会在这里出现,我要看看她的本事。” 白无道不作它想,离开了此地。 诅咒之事,有通灵师知道即可,况且,分身工作室附近有她布置的安保队,相对安全。 她跨过了A级的界限,在S级城墙前停住。 关于等级分布,A级城市有许多座,不过是围绕契骨的中心点围绕成了环状结构。 常说的A级第二街道,实则是顺数排名第二位的A级城市,表达的地点往往是该城市最中心,若是称呼别的位置,则要加后缀:距离中心几百米。 至于S级城市,与A级大类相同。 唯二区别:是副本的密集程度与准入限制。 S级的副本分散且不多,凭主动意愿加入游戏,若是见导入视频不满意即可退出地域。 进入S级城市前,需要验证身份等级,不比A级的任意人可进入,S级只能S级进入。 若是以自己性命向天使担保,则可以短暂的携带朋友进入S级城市,拟定离去的具体时间。 没有在既定时间离去的话,代价即是生命。 故新人对于S级玩家是尊敬,在捞到S级朋友后,可以请求它们带自己躲避没到S的仇家。 对于分析的帖子,白无道不屑。 都是S级玩家了,何必以命去赌不可测的心,还是直接杀死仇人的概率更大吧。 递出验证卡之后,顺利通过。 完全机械化的门为她打开,准许进入。 第九座S级城市的中心大楼里,玻璃反光之下,段肖筠正手端咖啡,朝她招手。 “速度挺快。”通灵师在吧台捣鼓杯子,“你要喝什么,橙汁,牛奶,还是酒?” “挂名酒馆吗?”白无道在高脚凳坐下。 “对,这个很方便。” “我要柠檬气泡水。” 通灵师的手停顿,立即从底下摸出塑料瓶装,光明正大往玻璃杯里面倒去。 翻滚的金色宛如波浪,气泡从底下升起,在白无道的眼里碎裂,同时蕴出酸甜的气味。 “这不是有吗?”仙君小口抿,“那两个忙的具体地点,你应该想好了吧?” “嗯,在SS级城市。” 喝饮料的人抬头,“已经进化了?” 通灵师的黑色手套切了片柠檬,挂在杯口。她慢悠悠的说道:“就在昨晚。” 昨晚。白无道静默,夜祸出现的时刻。 “过来。”段肖筠示意她走到窗边,远处的SS级副本初具雏形:七米高的围墙已搭建完成,里面的地域用白色粉笔画了房屋的分布区块。 “我选择九号街道,就是因为附近的遮挡物少,能看清最中间的地域变化,我估计,未来还会有3S的城市出现,又或是更高的等级。” “低弱的玩家不能进去,开荒的重任就交给现任的S级玩家了,然后我再把工作室搬到那里。” 白无道思忖,自首座S级城市的S+副本出现,通关方法制作完成十天后,才有了等级限制。 是否是为了新建的城市做准备? 通灵师的语言在耳边幽幽响起,“我算过了,那边全部是高危的流动性副本。而且……” “我们先前获得的道具不能用。” “包括替命口谕,没有实体的也不能用。” 白仙君惊觉,“相当于我们成了新人?” 通灵师点头,“比原来的新人悲惨。” “所以,原来的那两个忙,还有这杯柠檬气泡水的因缘,不用你分开去完成了。” “我要你在SS城市建成后,通关任意副本。” “副本具有共通性,我能就可以推测出其 余副本的大致方向,后续就方便多了。” 酒馆的主人絮絮叨叨,最后才观察她的脸色,抛出最关键的问题,“你愿意答应吗?” 白无道笑,“这里会有天使监听吗?” “在你踏进这里的时候,静音结界就在了。”通灵师恍然,指尖绕蓝色的发丝,“天使不能听的我听,天使能听的我也要听,是吧?” 没有前摇,结果径直暴露在空气中。 “九十九天后,我会死亡。” 窗边的女子只知道有诅咒,以及从她左手心里延伸出的红线。它飘忽的飞向遥远的天际。 似乎搭上热气球就能追寻到源头。 但是本人看不见。 “如果SS级城市在那时还没建好,你就找另外的人吧,秦维他应该会很积极的答应。” “所以我不能向你保证。” 酒馆主人打断,“等等,不要说遗言。” 她拈下红线的虚影,观摩它散发的物质,往商城里寻找,“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三十年前。” “嗯?”通灵师的大脑宕机,面前人看起来不过是二十七八的年纪……保养得好?不对,白无道没空整这些,不是在副本就是在去副本的路上。 “所以,你几岁?” “百二十岁。”女子知道现世的人很难理解修仙人的寿与天齐,于是说得异常坚定。 “你……哦~我知道了。” 通灵师从商城里买了件东西,碾成粉末倒进了柠檬气泡水,“喝吧,看看有没有效果。” 金色的液体变成了粘稠的赤红色。 气泡更是犹如泥潭的冒泡。 白无道有点抗拒,“这是什么?” “唉呀,都活了这么久了,还在意这些东西?就是普通的对抗诅咒的药。” 通灵师单膝跪在吧台上,捏住了她的脸,端起不明液体就要作势的猛灌下去。 仙君闭眼,横心张口。 没有预料中的挣扎?酒馆主人看空空的玻璃杯,从口袋里摸出来两颗硬糖给她。 我不是小孩的话语在唇边回旋,终于是没有说出口来,白无道接下了柠檬味的糖。 左手忽的滚烫,左眼也模糊了。 百岁的年轻人举手凑近,生生的血肉从红线的底下钻出,似乎要填补那个空洞。 然而红线发出了荧荧的光,血肉在碰见后即刻收缩回去,在薄薄的皮上缓慢的移动。 仿佛是烫水直接浇在了眼皮上,红眼里是难以言说的撕裂疼痛,几乎要分裂出双瞳。 白无道皱眉,从来没有这么痛过,甚于被戒尺刺进心脏的感觉。通灵师的双指抵在左眼上下两侧,气息喷吐在鼻尖,是寡淡的咖啡味。 “别动,我看看。” 话毕,左眼的视野陷入了虚无。 “你的瞳孔……消失了。” 什么!?通灵师的安抚立即又来了。 “没有没有,它只是……只是,怎么说呢?它又长了回来,和你原来的样子相同。” 镜子搬来,仍然是青色眼眸。 细细的红线却为瞳孔描边,仿佛监控的红点。 手里的诅咒说:你将于八十九天后死去。 25. 恶意 白无道平静的看向通灵师。 若是平日还好,此刻在寿命减少与红线围眼的加持下,虹膜与机械特质的监视意味重合了。 “诶,这这。”酒馆主人慌乱,“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的,我明明是按照红线的负面效果选的,但是好像红线比较厉害,所以失败了……” “没事,祈祷SS城市早点建好吧。”白仙君戴回帽纱,纱帘晃起弧度,张口惊了段肖筠。 “你不是通灵师。” 这番话与前言没有联系,饶是通灵师也花费了许久才相信自己听见的,于是停顿。 “为什么这么说?” “通灵师不是与死人,或是其他有灵魂的生物沟通吗?你却是与人偶,副本这类扯上关系。” “其实你没想隐瞒,只是太多人找你咨询,宣扬通灵师的名号,所以你顺应了期待。” 赤红色的液体挂在杯壁,在底部聚成浅薄。 “我不会向任何人保证关乎我命的事情,如果参加高危副本是必然,我要你的身份。” “其余的事情,我不会管。” 通灵师坐在吧台上,鞋子悬空,后跟时不时的敲在旁边的椅子,叮铃的声响不绝。 她后仰,手臂捞上来了瓶装的柠檬水,咕咚喝了几口后,抛开了复杂的顾虑。 “我是另类的通灵师。” 酒馆主人叹息,空间的气流凝固了。 “从我十岁开始,我就能看见生的反面,即是死亡与无灵魂的物体,我知道它们在未来的模样,然后以此来推测物品持有者的状态。” “正确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九。” “唯有的错漏,是因为天使。” 记忆回到了十五岁,那时的段肖筠还没成为契骨的玩家,在为窗边的绿植浇水。 枯黄的叶子昭示生命不久,但是段肖筠没放弃,她打开了窗户,让湿润的风吹了进来。 半夜玩手机时,紧锁的窗户忽的被推开了。 淅淅沥沥的雨声传来,布料与窗框摩擦,锃亮的镰刀赫然,随后白斗篷的天使爬来了。 出于肌肉反应将手机塞进了枕头底下,假寐的段肖筠眯眼,确定了它的动作是爬。 仿佛是受了重伤。 不关心世事的态度将两者联结,她看见了天使的智慧与灵识,也看见了斗篷下的虚无。 没有后续,因为段肖筠睡去了。 再醒来时,房间仍然整洁,只有鲜绿的植物挪动了些许位置,她不禁好奇昨晚的奇遇。 第二晚,天使踉跄的来了。 第三晚,天使走进来了。 第四晚,天使优雅的迈步过来了。 第五晚,天使与睡不着的段肖筠对视了。 “嗨,你叫什么名字呀。” 没有回应,脸也被白布条缠住了,穿插了几只白色的羽毛,它抬起手,虚空浮出金色字迹。 “我叫……” 酒馆主人猛地拍手,微笑道,“因为它的名字我不会念,所以我就不说啦!” 仙君自然对天使的事情无感,只是按照前言进行猜测,委婉的问,“你爱上它了?” “你们每天都会见面,但是要确定心意的那天,你等到天亮都没等到它,在收到遗言时才知道天使出了岔子,被内讧杀死了是吗?” 段肖筠的回忆很悲伤,不如自己替她说出最后的结局,免得她因为哭泣而停止讲述。 酒馆主人苦笑,“它是死了。” 也是被另外的天使杀死的。 然而,使用的媒介是她本身。 当午夜来临,天使照常到来,看见了手持刀刃的段肖筠,另外的天使寄宿,挥刀溅血。 所有的记忆与痕迹都被抹除,恢复神智的她在房间内等待,却是良久没有音讯。 十六岁生日,记忆枷锁被解开了。 温柔抚背的触感在脑中呈现,她记得天使抱紧了她的身体,没有半分的惊恐神色。 唇角溢出了鲜血,“我在地狱等你。” “那里没有孟婆,没有奈何桥,也没有忘川水,更没有阎王,整片地狱都是你我的天堂。” “我先在那里等你,等你寿命的尽头。” 天使消散了,留下后觉的段肖筠疑惑,它并没有灵魂,要如何去往地狱呢? 蛋糕烛火亮堂堂,满屋阴翳生不实。 强烈的念头升起,她拈起了厨房的刀。 “我知道了,下去问问你吧。” 契骨的面板要她成为玩家,令人愤怒的六翼提出了最终的奖励:杀死凶手,或者复活它。 为什么!陷在生死边缘的她质问。 为什么我要凶手犯下的错负责! 少年险些要离去,直奔地狱而去,她不顾天使的阻止,将刀架在自己的脖子滑动。 是没成功的。 手攥紫色音谱的天使将音符倒在她身上,段肖筠竟然稍稍平静了下来,“自杀是弱者的行径,若是你真的想要见到它,就请听从我的话吧。” 音之天使幽幽,“只要你升级到3S级,我就能复活它,让你们重归现实的世界。” 内心是死水般的平静。 段肖筠点击了“是”的红色标签。 “你想从哪里开始通关呢,是D级,还是C级?我建议你选最简单的打牢基础。” “还用问吗?C级。” 音之天使点头,“欢迎来到契骨。” 白无道抬头,目光丝毫不让,“新秀榜单上,你的履历是从D级副本开始的。” 段肖筠仔细的查看了榜单,“这些不是我写的,应该是天使为了掩人耳目加上的。” 通灵师不知道怎么解释。 “即使玩家可以跳级参加副本,但是首次副本的进入限制只能是D级,它这么和我说。” 仙君想起了裂隙里的音之天使,目之所及的黑暗皆化作了他的眼睛,仿佛要将她穿透。 他难道喜欢下场干涉吗? 白无道不再多想,在心里给那名天使打上了到处乱窜与特别关爱玩家的标签。 “我的眼睛和手,还会恶化吗?” 似乎有哪里不对劲,女子描述不出来。依据通灵师所言,手心里的红线是飘到天上的。 天使不知道诅咒的存在,那么是谁呢? 她忽有种被全天监控的感觉,因为红线连接了她的血肉与脉搏,喜怒哀乐皆传输了过去。 “不乱吃的话,不会了。” 通灵师还是不敢与白无道对视,毕竟是她的失误才导致了仙君会失去十天的生命。 而不是彻底终结其鲜活。 —— 少年甫睁开眼,即被安保队吓得飞起。 她们全副武装,手持小号炮筒在周边巡逻。话说为什么是炮筒啊,难道不会共赴死亡吗? 墨闲勉强微笑,“我在哪里?” 安保队把口罩往上拉,“这里是通灵师工作室,我们受通灵师之托要保护好你。” “谢谢你。”少年反应不过来。 通灵师是谁?最后的记忆是无道带他离开了人偶服装店,似乎还有个同行者。面上是…… 夜祸突脸,“哈喽,初次见面。” 有如慢动作般播放,明晃晃的红色电光炸开来,少年愣愣的看着,迅速往后退了几步。 “干嘛,我又不丑。” 夜祸十分嫌弃少年的反应,“我也没有给你留下不好的印象吧,为什么要这样?” “你你你……”他说不出话。 白无道可以说是思念化形,谭云与杜眠的出现可以说是巧合,这夜祸怎么也来了呢? “我懂了,不是被我丑到了,是被我帅到了。谢谢你,我知道我很帅。”夜祸捋前额的发丝,不顾墨闲的死鱼眼往后甩去,“我愿意给你签名。” “你没事吧?”墨闲自认长得不差,若是定要比个高低,肯定还是自己胜利,再说了……他想起来夜祸的生存环境——赛博366号世界的底层人。 即使有门文物修复师的手艺傍身,吃得东西也很差劲,大多数都是劣质小麦粉做的面包,少数时候可以买到限时供应的肉类。 在那个黑暗的世界里,只有拼命的往上爬,才能获得半机械改造的机会:大脑的记忆将会永存,身体的食物包容度也会更高。 既可以因为外露的机械组织得到食物店的优先购买权,也可以买到假肢的专用油。 当夜祸来到中层阶级156世界时,身体已经覆盖了铠甲与更适配作战的服饰。他在那里仍然做着文物修复师的工作,也有了固定的工作室与客户。 但是后来,世界迎来了反转。 赛博陷入永夜,没有任何用以照明的自然天体。星星与月亮都消失在了历史里。 自称代码通行者的人出现在荧幕里,对所有人下了最后通牒:机械构造之物的代码已经被它破解…… 不,不对,这段记忆是什么时候……? 少年从来没有写过后面的这些桥段,方才的文字便极度丝滑的进了他的脑中。若是说代码通行者,就只能是谭云她们了吧,已经入侵到了这本书了吗? 夜祸瞧他神色不定,拿起了白纸签名,“不要不好意思,没有人能招架我的魅力~” “等等,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吗?不行,不能对粉丝这样说话,他眯眼笑,“你是谁呀?” 夜祸还不知道他的身份,那么要告知吗? 按照文物修复师的性子,得知自己前期被写的这么惨,会秒切战斗脸,将他踢飞出二里地吗? 少年默默,还是算了吧。 26. 真相 挂在商城上的银白大锁轰然坠地。 墨闲指尖滑动,将部分便宜的实用类道具塞进了购物车栏目,方便后续的取用。 塑料手套,塑料篷布,压缩饼干……少年停顿,还是将方块饼干调到了最下方,将奶油蛋糕置顶,贵是贵了点,但是人吃好点怎么了? 夜祸见他不理人,手里的白纸哗哗响。 “喂,你这人怎么这样,即使我不认识你,也得有基本的社交礼仪吧?”他摩挲下巴,眼神犹疑,“难道你不懂这些,应该不会吧?” 少年的眉尾挑动,直接说不懂。 站在不远的安保队回头,示意他们讲话小声些,外面是通灵师在解答访客的疑问。 少年低头,交流区的资料恰好弹了出。 真名不知,样貌未知,技能未知。 即使目前的模样摆在屏幕上,片刻后又会编造出全新的形象,故玩家间流传玩笑:在进流动性副本时不知道该怎么捏脸,可以参考通灵师。 喧闹忽的传来,门咔哒合上。 段肖筠已然站在了房间内,无机质的瞳孔下是标准的微笑。上身是无袖短黑背心,露出了窄腰,棕色的金属系短外套披在肩头,袖口垂到胯部。 灰蓝的格子衬衫斜切,围在腰间打结,成了不对称的裙摆,再是膝盖发白的牛仔裤,高帮运动鞋由红白色组成,踩在地上竟没有声音。 是和副本里侦探人偶相同的样貌。 通灵师解决了少年的问题。 “白仙君与我达成了暂时协议,并且让您与夜祸先生互换身份与已知的线索。” 和无道的平淡威压不同,通灵师的威压凌厉而不留退路,前者只是彰显实力差距,让寻常人勿要挡路,后者则是将审视投放在所有人身上。 “无道去哪儿了?”少年问。 “仙君正在别处与我的本体交谈。”她后撤,鞋子又噔噔的远去,末了留下话语。 “她很快会回来接你们,不要惹事。” “知道了。”墨闲下意识觉得声线耳熟,他之前见过通灵师吗?少年回忆过往,将重心放在了服装店副本里,侦探死去之后的场景。 法师乾延即将找回本心,紫色尽数退去,却因侦探重伤,唤醒的锚点消失,回到了原本的混沌。 古堡主的紫色毒素再次涌上,彻底的吞噬了乾延的复制体,仅仅是复制体而已。 没有灵魂,头颅也滚落在地。 眼睛仍然大睁,朝向了同样不解的古堡主。 “为什么……没有灵魂?”它怅然若失,仿佛吃到玩家的灵魂才是正确的。 墨闲皱眉,服装店副本不是会死人的高危种类,换言之,灵魂仍然完好,可自由逃离。 否则基础意识消失,玩家将和植物人无差,这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副本应不会做陷阱。 不,少年悚然! 若是不允许吃下灵魂,为何不直接编写进入底层代码里呢?留下这个漏洞的同时,就像人身处在三维,那么是如何知道四维世界的呢? 联想,窥探,实践。 副本生物与强大的联想似乎不会同时出现,至于窥探,它能观察谁?其余的副本生物吗? 难道它们会在休息时间聚集喝茶? 不失为可能的答案。 但是,听它的语气,好似是之前吃过灵魂的,现在才有惋惜之态。所以实践时,谁的灵魂被吞了? 古堡主桀桀桀的笑。 “啊,我差点就忘掉了,我吃过他的灵魂,这个叫乾延的男人,所以这是个什么?” 少年:!!! 提脚,落下,两个动作之间相隔不过零点几秒。少年看见木屑飞溅,划出了脸颊的血丝。 要是搓脸,会把看不见的木刺推进去,他忍下阵阵的刺激,继续分析情况。 面板摊开,新秀榜单上的角逐者排列。 为什么,乾延还在榜单上? 寒冰化成了锁链,寸寸禁锢了少年的思维,古堡主的话在前,不通的逻辑让他怀疑自身。 若是在此副本死去,店主是如何将他作为样本再投放进来,又如何在榜单上?但若是存活状态,被副本生物咬下了灵魂后,还能活吗? 榜单闪烁,少年贴近。 第三名铜牌旁,有灰色的字渐渐浮现。 乾延与通灵师立下契约:以其余死者之魂修补前者之灵,助他摒弃痛苦,保他存活百年。 人偶身与人类魂,是否会完美契合,契骨的研究组将持续跟进,见证新人类的诞生。 修补灵魂,新人类……? 少年顾不得面前的古堡主威胁,即被研究组的存在震惊了,它们到底把人类当做什么! 面前罡风骤然,墨闲侧身踹去! 然而晚了,古堡主的手膨胀到两倍,轻易地抓住了脚踝,随即猛地扯去,要咬下他的头! 自此,是否会死去成了未知数。 副本的底层规则被篡改,安全副本里也出现了食人魄的生物,墨闲用尽全力,借了拉扯的力道,狠狠的砸在了面前怪人的脖子上。 力量松下,少年猛地挣开。 他爬回了侦探的身边,拿起了戒尺。 按捺住不好的回忆,少年指向怪人,“是谁告诉你可以吃灵魂,你又吃了多少?” “嘻嘻,你想知道吗?” 古堡主抹了把颈间的血迹,伤口很快愈合,视线继而落在戒尺上,瞳孔里明显出现了光圈。 它在兴奋,却辨不清具体的情绪。 到底是看待极好的猎物,还是因为吞噬灵魂会力量大涨的进化,墨闲甩甩头。 “这是谁的?”它踏过了满地的血与木,“只要你告诉我,我就回答你,怎么样?” 少年自是不相信它的鬼话。 “不就是侦探的?” “不,虽然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但是乾延的灵魂也比不过她,快告诉我她叫什么!” 为数不多的清醒里,它曾瞥见了她的背影。 那时的她根本不在意弯弯绕绕,武力镇压后便手串三条人偶链子离去了,空心木相互碰击的声音清脆,直直传得很远,落入了它的耳中。 她没有回头,也不惜得回头。 白色帽纱遮住了所有的情绪波动,姓名与模样都成了谜团,如今又见戒尺气息,才知她又来了,这次的隐藏更好,没有露出相似的感觉。 她的灵魂超脱了常人的执念,徒留了最清澈的生存本能与守护,在那中央的人,就是…… 金色发冠束起发丝,玄色的缎面富有光泽,棕色毛氅包住肩颈,古堡主看出来了,即使服饰不同,那双梅花瞳却极亮,上挑间迸发出昳 丽。 是面前的少年。 墨闲随意编了名字,便要求它回答。 长久的沉默,果然是拒绝。 少年双手抱胸,站在了窗沿的侧边,要是它再发起攻击,他就跳下去,拖延点时间。 咦,森灵去哪了? 前些时候的淡绿色人影不知何时不见了。 然后,熟悉的声线出现了。 站在高级城市的工作室里,少年还是感受到了当时的寒颤与身声异形的怪模怪样。 灯盏灭了,少年却不受影响。 良好的夜视能力让他看得清细节。 古堡主的面部扭曲,邪恶与平淡的表情反复,仿佛入侵者在尝试驯服这头怪物。 终于,吐出的声音是女声。 “不要外传乾延的事,也不能告诉白无道。”通灵师很直接,“我知道你不理解,但是研究组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不想死就听我的。” 少年愣愣的答应,“那你……” 附身来的快,去的也快,如同出现了BUG般,莫名其妙的给个提示就消失不见。幸亏少年抓了抓脸,没有把这部分的记忆当作幻觉。 好吧,雷厉风行的通灵师。 好吧,古堡主快遵守承诺,回答问题。 怪人张口,“在她离开后,那个人就来了,它告诉我可以吃掉玩家们的灵魂,然后教我怎么剥离,留下多少才不会被外面的店主发现。” 工作室里,墨闲依旧不知它口中的她是白无道,单纯认为是通灵师,“那人多久前来的?” “半个月前。” “长什么样?” “不知道,它蒙面了。” “别的,什么都没有了?那乾延的灵魂呢?你到底吞了多少,才让他快死了?” “我吃了百分之七十。” 古堡主老实的掰手指,方要说话却被打断。 少年隐隐的有些不耐烦了。 “别扯那么多,除了乾延呢?” “大概十多个吧,吃了百分之三十。” 这样啊,少年掂手里的戒尺,不知道被吞噬的灵魂是以什么形式存在的,他状似无意的问。 “我已经消化了。” 墨闲点头,戒尺猛地朝前抵去! 已经开裂染血的端头嵌入了口中,再从后颈处突出五厘米!届时,戒尺尽数成红。 面对它的散瞳与下意识的抬手,少年冷笑,“你不会以为你的罪孽能被抵消吧?” “那人固然有错,但是你也不是好东西,什么挑来挑去灵魂的,你凭什么把玩家当菜?” “既然不能弥补犯下的错,那就去死吧!” 少年踩在它的腹部,垂眸看它吐血呛咳而亡。侦探的尸体在此刻消散了,虽然那只是个人偶,几度想要杀死自己……墨闲认为事情很奇怪。 时间回到现在:人偶是通灵师,附身古堡主的人是通灵师,面前的分身还是通灵师。 为什么在分身说话的时候,首先想到的不是侦探人偶,而是附身古堡主的声线呢? 意思是,侦探人偶的语调与另两者不同。 加之平稳的气质与古堡主透露的复杂情绪,少年不觉得愤怒的通灵师会让后者如此。 怀疑成真,心潮翻涌。 无道,你欺骗了我好多次。 27. 秦维的抉择 娑,娑,娑。 鞋底踩在铁锹上,不停的往地里压。遇到石块或是树桩时就往旁边挪,挖深才是最要紧的事。 从下午到晚上,虽说日头没有那么猛烈,但是高强度的劳作让他累瘫在土坑旁,土丘则叠到两米高,夹杂了形似八爪鱼的植物残躯。 秦维正在撬SS级的城墙角。 面板自带的地图上,这片地属于未开发区域,并有红色的告示牌:请勿进入,否则严肃处理! 玩家试过直接翻跃。他将唇抿成直线,眼神犀利的望向内部,毕竟是严肃处理,不能嘻嘻哈哈的,谁料立即被空中巡逻的无人机逮个正着。 面对远程操纵的实时化机器,玩家狡辩,“我都那么严肃了,还是不能进入吗?” “不要玩文字游戏。” 机械音从无人机里传出,“这次收取你的十万金额作为惩罚,下次就翻倍了。” 秦维哪里在乎这点小钱,于是再次尝试用隐形道具翻越,被无人机的红光检测出来了。 “不能使用任何手段进入。”话音刚落,叮咚声响起,“您的二十万金额已被提取。” 扣吧扣吧,反正他有的是。 不论是副本得来,玩家打赏,还是反杀仇人自动掉落的金额,林林总总加起来,大概有两亿。 已经够玩家无忧后半生了。 可惜秦维喜欢给自己找点事做,平日里看见豪华版发胶和剃须刀就买,看见不顺眼的人就买无敌至尊版陷阱大礼包,让他们燃起对生活的希望。 希望也不会轻易的消散,因为要活下去才能把陷阱回敬给某人,否则咽不下那口气。 若是墨闲在这里,恐怕要惊叹秦维才是引敌人偶的最佳使用者,还会顺手的点进主页,查看他在所有榜单上的名次,爆发出第二声惊叹。 玩家仍然位列财富榜第五名。 在无计划花钱的前提下。 然而在秦维看来,计划是非必要的,除非关乎到性命,其余事都可以发生后再作讨论。 不能翻墙,不能使用道具,在这种时候,只好使用最朴素的方法了——用铲子挖。 并且秦维猜测,无人机的巡逻只面对内部,外部它们根本管不着,也懒得看。 至于金额的收取方:契骨研究组。 玩家微微皱眉,五个字由金丝缠绕,仿若3D模型呈现在眼前,是什么很牛掰的组合吗? 他有预感,研究组不是纸老虎,而是大肆宣扬,实力也确实如同传闻中的那样。 这么说的话,玩家的发丝散乱在地上:契骨的夜晚与现实不同,它将所有的星座混乱排列,偶尔也会出现悠远而飘逸的绿色极光。 杀手阁是执行,研究组是发布命令? 秦维休息够了,骨碌从地上爬起。 借助前两次的高空俯视,他已经摸清了里面的大概地形,这条地道会通往最近的建筑。 望向即将触及城墙的地道,秦维跳了下去,墙体应该不会延伸到地底吧?AS级都没有。 铲子被拾起,玩家戳了戳。 欧呦,没有,可以放心开……挖了。 想法未完,墙体就活了过来,它探测外来攻击的方向,随后绵延成厚实的防御系统。 机械音在他身后响起。 玩家猛地转身,得来了无人机的戏谑。 “这不是玩家秦维吗?半夜不睡觉跑来挖墙脚?真是可惜呢,我们已经将你视作重点观察对象,不管用任何方法都是没,有,用,的。” 它咬重了最后的字音。 玩家笑笑,“既然知道就给我闭嘴。” “盯着我对你有什么好处,会给你升职加薪,还是会给你减少任务量呢?哦对,肯定是你羡慕我的清闲生活,所以得不到就要毁掉。” 秦维揣兜,摸索物件。 他的手里是什么?无人机警惕的离远了。 “我算算,现在应该是四十万了……又或者这样达不到惩罚的目的,不如全部扣完?” 机械音不怀好意,“从财富榜上掉下去的事很快就会传遍契骨,你的仇家应该很高兴吧?” 玩家无所谓,“你敢?” 仿佛是听了天大的笑话,“你有什么资格抗衡研究组的决定?难道你还是下凡的天使长?” “要我给天使长打电话吗,是不是没接就能证明你是对的呢?”无人机的四个旋转翼不稳。 玩家的瞳孔放大,“你出什么?” 什么跟什么,是要来场赌局吗?它收敛了笑意,定定的看向玩家,“你认真的?” “当然,我还指望能捞点好处呢。” 远在天际的操纵室里,低等天使的眼睛不曾离开屏幕中的脸:秦维凑近了摄像头,以左额角为中心,他的面部奇异的扭曲,完全是自毁形象。 天使咽了口唾沫,如果它有食道的话。 “那,那你想要什么?” “接下来的挖墙脚,你不准打扰我。” 天使正要钻空子,暗暗想到同事可以来帮忙时,秦维点头了然,“也不准告诉任何人。” 答案是,“我没有义务陪你玩。” 回应是,“你胆子小,不敢玩?” 操纵室里的人放平心态,它知道秦维擅于煽动人类的内讧,于是抽身,如实上报给天使长。 虽然审批的流程多,但是它只需要上交材料,等待回复即可,余下的是天使议会的事。 它按下控制台,让无人机跟随在秦维身边,死死的盯住他,并且施加了束缚咒语。 回复很快就下来了。 未读信息的红点格外醒目。 天使随手点开,通常都是简短的通知。 猝然的黑白界面弹了出来,摇晃的按键敲在了它的脆弱的思维,仿佛要尽数崩毁。 是天使长的亲身通话。 颤手点击,笃的接通,温润的声线萦绕在耳边,羽翼挥动的风声淡淡,犹如亲民的仁君。 “秦维吗,由他去好了。” “请您告诉您的同事,只要秦维不调查我和研究组的事情,他做什么都可以。” “另外,不要相信他的话。” 天使愣愣,回神时才发现界面已经消失,替代它的是秦维的不耐烦表情,“喂,你哑巴了?” 它没有回应天使长的话? 坏了坏了,自己会被看作无视上级然后降职的,它神经兮兮的反复看未读消息的栏目。不过,要传达的话语是听见了。 天使仔细回味:除了调查天使长与研究组,其它的地域任由他进出,其它的秘密也可以被他知晓吗?好生奇怪,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小哑巴,不会气哭了?” 玩家拖长音,豪不在意道,“这么容易哭还出来当驾驶员,你的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正欲反驳,玩家又张口,“好了,我不为难你,把天使长叫出来,我要和它讲几句话。” “不行,天使长不见你。” 秦维动作停顿,“它不会和你说了什么不要相信我之类的话吧?你没有判断能力吗?” 完全是挑衅天使长的权威! 天使当即愤怒,“你就是那种人!” “不听算了,我直接去找研究组。”玩家作势要打开商城,购买飞行道具上天。 研究组?其实低等天使也不知道它的具体位置,监管了SS级城墙才了解到这个组织。 左边是关于研究组的禁令,右边是天使长透露出来的不愿交谈,要选哪个呢? “我代替你和天使长说。” “唔,也行吧,那你听好了。”玩家很是豪爽,也没天使长说得那样难搞嘛! 至于秦维,已经尽力面瘫脸。 在听见轻微的推门声后,他知道是某天使来了,于是抓住了无人机,迅速的吐出文字。 在画面湮没前,在门框重新落锁时,在天使长面带微笑的走到它的座椅之后。 “你不适合干这行。” 无人机碎裂,扑哧的笑意自身后蔓延。 天使本就狼狈,得知被嘲笑更是羞恼,它刹那回头要阻止,语序却被打乱,堵在了喉咙。 天使长的纯洁羽翼几乎占据了房间。 白发白眸,清净的丝绸重重覆盖,似无形的风,也似远远不及的云彩,高山上的融雪。 它伸出手,摸了摸下属的发丝,为它择去了名为惊讶与无地自容的情绪流,保留了敬畏。 天使猛地激灵,“对不起,我……” “我知道秦维的品性,被他骗过的人不在少数,更何况,他也没有对你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不是吗?你已经比大部分的人都要幸运了。” “但是,我没有听您的话。” “嘘,不用自责。” 天使抿唇,它只是个低等天使,这份工作也是硬生生抢来的,结果还要天使长安慰吗? 它意识到了什么,赶紧停下想法。 “真的不用管他吗?” “他很特殊,管得太严反而不好。” 原来是身份加密,天使默默的对秦维产生了些许的探究。对了,之前不是在流传吗? 音之天使被指明去监视两名玩家,秦维好似也是在两名玩家身边晃来晃去的,说不定它知道。 天使长轻轻拍它的背。 “记住了,不要把秦维的话放在心里,也不要深究自身存在的意义,会影响接下来的工作。” 仁君离去了,徒留操纵者沉思。 轻薄的衣饰漂浮,天使长飞回了它的居所,在守门人看来,它的唇角噙了嘲讽的微笑。 卧底这么高调,真的好吗? 28. 。 掌心的血肉终于停止了蠕动。 青红眼眸望去,它们屈居于蛛网般的红线下,等待冲破诅咒的时机。仿色布盖住缺口,边缘与白皙的肤色融合,看不出造假的痕迹。 白无道拂袖开门,“往后注意。” 通灵师当然知道是减少寿命的事,不过她没有任何歉意,只是招手,“下次酒水免费哦!” 啧,要不是有诅咒,她早该死了。 白仙君瘫脸拧开把手,楼梯转角忽的投来阴影。踏步的频率,累个半死的剧烈喘气,还有……她抬头看了眼楼层:十二楼,旁边有电梯。 真容渐渐显露。 蓝色衬衫,黑色速干裤,以及看来的震惊视线。白无道堵在门口,“你怎么不坐电梯?” 杜眠嘻嘻,“我害怕。” “谭云没有陪你来吗?” “哎呀,不要审问我嘛,我要喘不上气了。”女子的面色很红,薄汗也渗出来,干裂的唇在咳嗽,“倒是仙君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我来找通灵师。” “太好了,我也是来找她的。” 白无道挑眉,“那我就不打扰了?” 体内的烈日隐隐躁动,仿佛要破体,女子谨记音之天使的话:不能和杜眠单独相处太久。 不料无敌大电锯倏地从背后掏出,锃亮的锯齿泛有寒光,光滑的指腹压在启动键。 “别呀,我封你为我的护法好吗?” “为我杀死通灵师护法。” 楼层间的玻璃碎裂,强劲的风扰乱两人的衣衫,白仙君歪头,打破了面前人的幻想。 “你不能杀死她。” “她答应你的事,我也能做到。” 在白无道未注意的地方,电梯的楼层改变了。橙色的数字缓缓跳动,停在十二不再动了。 叮咚,祝您生活愉快。 华丽的音乐盘旋,暖黄色的灯光照来。 谭云肩扛锋利的键盘,上下打量杜眠的造型,“哇塞了,你怎么每次都拿这个电锯?” “哇塞了,我都懒得说你,你那个键盘到底有什么用,砍你自己才是最方便的吧?” 白无道阻止了两人相斗。 “你们商量好的,或者相互监视?” “哈哈,怎么可能,我……”黑色的美瞳划片,乍然成了没有眼白的奇怪之人。 “就是,我……”耳廓里的黑色物体掉落,摔在地上后甚至还反复弹跳了几次。 白无道耸肩,“你们要怎么样我不管,但是通灵师不能死,否则你们就下去陪她。” “哎呀,怎么这样?” 杜眠拾起监听器,“你知道新秀榜单吧,她的搭档乾延怎么样了你知道吗?” 副本里的男人头浮现在眼前,可惜她提前遁走,没有看到结局,也没有摸清他的性格。 谭云扶眼眶,将美瞳划拉回原来的位置。 “乾延已经是植物人了。” “全靠通灵师喂他别人的灵魂,再匀钱分给他,要是问我为什么知道,因为上个副本里她想要打劫我,不仅要财,还要人,什么都要!” 杜眠忿忿,“我好不容易下个副本,谁想就和通灵师,还有你排到同个剧情了!” 白无道暗暗,并非好不容易。 估计是通灵师想要对谭云下手,谭云又举报杜眠在旁观,于是两人共进退,不得不出手。 这次来这里,是为了寻仇。 连用于伪装的A级工作室都识破了,直接跑来S级挂名的酒馆,侦察手段不错。 “所以,你不同意吗?“ 两人齐齐望向白无道,等待答复,又仿佛是例行的询问,并不会影响她们的决策。 白无道点头,“我会让她活。” “你怎么这么单纯?”杜眠按下启动键,锯齿立刻高速旋转,“你没明白我的意思。” 单纯?仙君首次因为标签而愣神。 “通灵师每天都会喂乾延——灵魂,听懂了吗?我觉得她找到我和谭云也不是巧合。” 只有灵魂缺失,才能喂养灵魂。 杜眠与谭云不是世俗定义的好人,但是从灵魂的角度来看,她们蕴含了极大的能量。 杀了她们,救活乾延。 如若真是通灵师所说的那样,她是个另类,她能看见死亡,以此推测物品主人的状态。 喂养灵魂的事情又如何做得? 两个人回头,见她仍在思考便冲了进去,很快传来电锯扬起碎屑与键盘切开木头的笃声。 白无道忽的想通了。 让自身减少十天的寿命也是目标的部分,通灵师根本不会告知诅咒的解决方法,而是要死亡降临,才能毫不费力的拿下自己的魂魄。 当通关了SS级城市的副本,共性浮现,恐怕通灵师就要逃跑了,随即升级复活天使。 那么,经历也是编造的吗? 白无道细致观察过她的神色,不似虚假。 段肖筠为了天使而存活,她绝对不可能为了乾延做到这种地步,除非乾延有助于升级,或者是……天使的碎片附着在了人类的身上? 理不清的矛盾涌了上来 好在乾延已被划进了考虑范围。 白无道花了二十万悬赏乾延的信息,契骨里不乏有人依靠贩卖信息为生,在每两周必要的参与两次副本之外,闲人便翻阅交流区,寻找心仪的消息。 但是交易的金额大多是十万以内,当二十万落入奖池的瞬间,未读消息炸出了九十九条! 女子挑了信誉积分最高的。 那人立即发来完整的表格,清晰的像是迫使乾延打开面板,然后逐字逐句拍下来的。 乾延,男,二十三岁。 等级:S级。技能名称:侦测并吸收灵魂。 注:吸收灵魂为被动与永久技能,会融入乾延的体内,不可返还,故条件极度严苛。 故属于玩家们的社交红区。 灵魂之于乾延,如同毛线之于猫。他喜爱收集不同的灵魂,借此调查玩家的所有信息。 遭玩家们集体围杀后,被通灵师所救。 几乎正确的猜测被仙君念出。 通灵师等不及要见到天使,乾延则能侦测所有的灵魂体,唯有他能发现天使的位置。 不过,昏倒的乾延更加危险。 因为他会被动的吸收灵魂,假使天使不慎满足了条件,答案将会沉入地底,通灵师也会如同走在绵延的沥青路面上,永远追寻不到尽头。 分析后,通灵师的叙述没有出错。她能理解段肖筠的行为,毕竟思君心切,然而做法对玩家造成了恶劣的影响。 每个玩家都有人关怀……但若是她本身呢? 当墨闲陷入了这样的境地,白无道会冷静的旁观然后放手不管吗?人都是双标的生物。 仙君走回了酒馆。 委屈巴巴又热情的脸浮现,她顺手查看了少年的实时地点……白无道的瞳孔缩小! 少年在S级城墙外徘徊。 留在身上的微型摄像头呈现出画面:他坐在墙外的等候区,面前是芒果奶油蛋糕。 人潮里,他安静的拿起叉子,慢悠悠的刮下周边的奶油塞进口中,婉拒了旁人的搭话。 淡黄色的坯子露出,叉子扎下。 随即指节松开,摸向了手腕,面板出现。 不多时,三条消息弹了出来。 “无道,我在S级门口等你哦。” “我还以为商城卖的蛋糕很难吃,吃了后才知道它还行,就是太甜了,你喜欢甜的吗?” “还有服装店的事,我发现了它的秘密,你出来我再和你说吧,我认为它很重要。” 白仙君笑,依次引用回复。 三小时后见,还行,好。 方才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并且是会,因为少年将会处在她的监视下,从源头杜绝了任何的危险与隐患。 她合上面板,看清了战况。 名义的烈日由杜眠唤出,正当那团紫黑的球体冒出镂空的问号时,谭云的键盘通电般亮起。 透亮的白色映在键帽,大学生谭云的指尖迅速敲过按格,组成的代码漂浮到了虚空。 球体自然的吞噬,长出了金色的眼。 放在常人身上是好看的,放在莫名的生物:该被称为生物吗?倒是有些怪异了。 白无道平静的看,表面上酒馆是真正的办公点,不过这不代表面前的人肯定是本体。 商城的仿真机器人不多,好用的也不多。 既然参与过服装店的副本,通灵师应该会存下部分人偶,用于临时的脱逃。 此刻,白无道动摇了。 诅咒在身,杀死段肖筠不是最佳的方法。 即使段肖筠对她怀抱死亡的期望,她仍然在思考其它的解法,有没有两全的呢? 乾延……乾延是在何时缺失灵魂的? 是几个月前,还是近日? 白仙君认为不合理,杜眠与谭云的灵魂能量组合百分百的已经超出正常人的容量了。 然而在她们两人之前,通灵师肯定也喂了不少,乾延真的只是缺失了部分灵魂吗? 就目前而言,他犹如无底洞。 更重要的是,是谁令乾延缺失了灵魂。 是和乾延有相同技能的人,还是……这时,方才的情报交易员又发送了漏下的部分。 在通关人偶服装店的副本后,乾延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许久没有出现过,他的名字也被新秀榜单抹去了,直到两周前才又出现。 白无道问,“何时通关副本?” 那人答:“五周前。” —— 众所周知,死人若是没有及时唤回灵魂,纵使再多人的灵魂碎片堆叠,也无法凑成完整的意识。 29. 秦维身边的乾延 短短三周内,乾延的名字一度落榜,一度爬回原来的位置。紫黑色的球体张大口,遍及口腔的利齿朝通灵师咬去,两方的结界碰撞,掀起气浪。 四字“唤灵为咒”在杜眠身上浮起,金色迅速铺了开:唤出“恶灵”为武器,不死不休。 烈日似乎只能线性攻击,当通灵师旋身避开时,它便会撞坏她身后的装潢,看破规则的她秉持了敌不动我不动的理念,尽量保存体力。 人没事,酒馆倒是遭殃了。 宛如拆迁队的行动下,回到了毛坯的形态。 十二楼的玻璃本为双层,受到了再猛烈的撞击也不会破裂,现如今的裂纹纵横,若是墨闲在这里,恐怕要调笑:“没到冬天也能赏雪吗?” 杜眠的唇角扯开,早已预料到这点。 女子的身后,纯黑眼缓缓睁开。 蓝绿交加的代码不断从谭云的键盘里爬出,或许是烈日主动吞噬,或许是代码急于表现出它们的作用,总之烈日越来越接近人类的体态了。 四肢伸长,金发飘扬。 它转过身,绮丽的衣衫贴合,平眉杏眼间是对通灵师的恶意与愤怒,唯独口部是空白。 明明在球体还是牙齿? 白无道观察谭云,发现屏幕悬停在键盘上,拼成了完整的笔记本电脑。她在建模。 细微到眉眼的移动幅度,大到手部的抓握与关节的协调效果,谭云站在战场的最后方,将通灵师与杜眠的数据引入,制定烈日的具体行为。 谭云是“背后的调停者”。 她将模型左转右转,查看是否有穿模的现象,又特意避开了脸部的口型,生怕说话似的。 仙君还未见过真正的烈日,也不知道它的性格,因此先有了大概的毒舌印象。 纵向看,白无道伫立于门口,神色如常。 通灵师被困在狭窄的房间里,仿佛所有的动作都被识破:横劈的电锯在眼睫前晃过,感官放大,令人牙酸的摩擦音令她有些恍惚。 烈日的防御与反击娴熟起来,比完全的机器人又多了些临场反应,动脉也险些破裂。 为什么呢?为什么会这样? 通灵师往仙君的方向求助,悲哀与招架不住倒映在青色瞳孔里,没有激起什么波澜。 记得吧,我有解决诅咒的办法? 仙君回神,眼眸刹那渗进光,她定定的回望,只要最后的答案,就可以复现连串的事件。 全凭段肖筠了,若是她愿意说出口。 凤鸣剑陡然出鞘! 嗡鸣以仙君为中心扩散开来,青凰的翎羽幻影遮住了三人的视野,动作皆是顿住。 声波把控在空间内,悠悠荡回。 稳重的威压降在她们的头顶,不至于难受,只是限制了行为,漫长得仿佛时间暂停。 烈日显然不在此列。 它自由了片刻,茫然的视线落下,在看向杜眠的同时,身体飘向了谭云的面前,微光的手覆盖上幻影,指节弯起泛白,想要扯下来似的。 好感度已经偏向了谭云。 白无道淡淡看过,问,“乾延在哪里?” 羽毛的视野传回,她看见通灵师的瞳孔缩小,眉头稍稍拧起,在经历激烈的思想对抗。 正如白无道所想的那样。 契骨的榜单到时间才会替换,若是上面的名字直接消失,除去死亡没有其它的可能。 曾有人猜测过榜单的定位依据,到底是以承载了名字的身体为标准,还是以切实的灵魂? 如果在榜首的A玩家死亡,B的灵魂占据了身体,榜首的名字会是A还是B呢? 奖励是改名卡的副本也成了焦点。 说法愈演愈烈,导致契骨的官方——天使,下场回应了:我们的技能与背包是会跟随灵魂,但是榜单的评定标准请各位玩家自行分辨哦。 前者的例子,是白无道进入服装店。 凤鸣剑与商城金额都在。 当时的仙君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单纯的认为灵魂为主,直到翻到了四个月前的回应视频。 但是……仙君思索,这项规定无疑是扩大了玩家的风险,某些掠夺灵魂的生物会趁虚而入。 诚如通灵师的死亡能力,判断乾延的存活与否定是件简单的事情……假若不是原有灵魂,是吞噬灵魂的怪物寄居在玩家乾延的体内呢? 或许它们已经摸清了规则,每日都在等待慈善的通灵师喂来食物,慢慢的增长力量。 不知情下,为它人做嫁衣。 只要通灵师愿意,白无道即可见到乾延,解开大部分的疑惑,再与少年汇合。 仙君抬眸,这对段肖筠没有坏处。 羽毛下,目标放下所有的担心,点头了。 缓慢的话语从牙齿的缝隙里露出,“你可以向我保证,结束后不让我死掉吗?” 白无道知道自身灵魂被算计,回复,“或许你不该问我,问她们两个人更加合适。” 杜眠终于能够冷笑了。 连带着谭云握住烈日的手,微笑言,“我们共同的孩子差点就要消失在世界上了。” 词不达意,大概是委婉的拒绝了。 病毒专家杜眠彻底没了回怼通灵师的力气,她回头走到谭云的身边,指尖弹脑门,“好恶心,那你还只生不养呢,什么事都交给我了。” “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 “你看它和我多亲。” 与谭云的亲昵不同,杜眠刹那被点燃了,仿佛心爱之物永远将她抛下,即使努力也无法挽回。 “你没资格说这些!还有你!”眼神扫视过纯金色的影子,“谁把你丢掉了都不知道!” “都是神经病,别来烦我!” 门板甩上,砰的巨响。 谭云瞄去,知道杜眠真生气了,于是收起了深情模样,不容拒绝的掰开了烈日的手。 天真的它不知道怎么了,黏过来想要蹭手,却被大学生谭云拍拍脑袋,她望向通灵师。 “那就给你三天时间,我才不管你怎么样,反正没有人能让我吃亏后还能全身而退。” “走吧,我们找你后妈道歉。” 谭云捏捏烈日的脸颊,牵起手走了。 白无道点头,“乾延在哪里?” 通灵师的脸陷在阴影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迸发出来,仿若在宣泄过往。 毛坯房里,钟表停摆,却在仙君的幻觉里发出咔哒转动的金属声。玻璃杯骨碌,柠檬气泡水撒在地上,还没干透,模糊的映出了平行的世界。 啵,气泡炸开。 世界消散了,面前的难题仍然在。 仙君在等,等平静的答案。 许久,段肖筠抿起唇角,“在秦维那儿。” —— 城墙外,蛋糕快被少年消 灭了。 奶油粘在底座,他擦了擦脸,要扔到垃圾桶那边去时,发现众人有意无意的注视他。 哦,是轻轨上的事吧。 少年没有在意,谅他们也没胆子打他。 说起来,自己是为了更快见到无道,其余人呢?悠哉悠哉的,皆是手指轻轻的划拉过面板,专注于自己的事情,好似坐在凉亭。 然而视线流连,又找不出凶手。 他有些恼火的回到位置上,距离约定的三小时已过了半数,不知道无道会不会提早来。 凛冽的风从休息室门口吹来! 背光里,秦维肩扛人影,环视过人群。 大衣有洗过的痕迹,袖口却落下了沙尘。那人锁定了少年,朝他招手,“过来,进城。” 身边的玩家刹那紧绷! 墨闲察觉到,视线不再隐藏,只差贴脸看了。 秦维切了声,“还不过来?小心被扒皮。” “知道了知道了。” 在少年迈出门槛时,背后的气息骤然怨毒,正要回头却被秦维按住发旋掰回,“那是城墙外的游魂,大多时候都待在城市的真空圈内。” “真空圈?”少年问。 “对,CD级这些相当于在郊外,看似分散,但是它们之间的距离不远,能够互相支援。” “B级的综合能力还行,界于城郊线。” “导览地图也看了,它们不是杂乱的分布。”秦维换气,“这里的圈层越往内,等级越高。” “从AS开始,每个层级间都会有真空圈,那是除了人工检测通道之外的地域。” “也不知道怎么跑进来的。”秦维暗骂。 方整完天使,白无道就发来了消息,说墨闲身边的人似乎不对劲,她脱不开身。 暂且不论监控的事情了,被检测通道隔绝在外的游魂到底是怎么穿过墙体,又伪装成人类? 开门的刹那,垃圾般的腥臭便扑来。 难道墨闲半点都没闻到吗?秦维抖了抖左肩,越过黑色的人影看向少年。那人的双手垂下,即使腹部被压迫也没有不应的呕吐感。 “不对,我进不了S城啊?” 少年小心的看秦维,“你要为我担保吗?” 玩家第二次切了声,“你觉得呢?” 少年上前验证身份,屏幕立即变成了火红色,工作人员见两人交谈,知是同行友人。 它微笑问道,“请问S级玩家秦维愿意为C级墨闲担保吗?契骨会为他提供暂留证,允许他在城市里居住与参与副本五天,否则不允许通过。” 异常干脆,“我不愿意。” 工作人员眼角抽搐,“那么……” 秦维放下肩上的人,“他愿意。” 机械眼扫出他的身份,工作人员迟疑:“该玩家正处于昏迷状态,不能决定该事项。” “弄醒就行了。” 满盆的凉水兜头浇下,玩家猛地睁眼! 不过形式很是奇怪,眼皮不是自上而下掀动,而是瞳孔前盖了近似肤色的薄膜,时而存在,时而消失,缓慢的,学不会人类眨眼的方式。 少年的毛孔竖起来了! 秦维教他念字,而他张口,音节扭曲难认。 ——我乾延愿意为墨闲担保,若是墨闲超时不归还暂留证,我愿意付出自己的生命。 恍若呀呀学语的幼儿。 30. 卧底的立场倾倒 ——我愿意付出生命的代价。 乾延的唇形变化,莫名的口音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熟稔的运用,恰似人类的青年音。 后头排队的皆是同级别的玩家,搜集环境信息自然是必要,其中不乏有人好奇乾延的榜单之路,她们假意翻看交流区,实则暗暗观察前方。 方才还毫无生命气息,怎的落地就活了? 秦维搂乾延的肩膀,眼睛带了笑意,他扫视过墨闲与工作人员,两者的面色都很精彩。 玩家刹那合掌,唤回神智。 清脆的响声遥遥晃出,盘旋在其余玩家的身上,秦维不怕事情闹大似的说道。 “你觉得死人复活,和游魂闯入休息室,两个选项哪个更加不符合常理呢?” 少年不理解这人的行为逻辑,是要说明休息室里有游魂,引起警惕吗?……还是。 “当然是游魂突破规则了。” 墨闲淡淡的说道,“我还以为朋友来接了呢,结果是游魂假扮的,差点都认不出来了。” “是吧,幸好遇见了我。” 话说,自从进入了服装店副本,秦维就不和口香糖般粘在她们身边了,至于他在想什么,他在做什么,少年根本不知道,也猜不透。 幸亏整蛊的特性已经闻名。 因此,听见游魂突破限制,入侵休息室时,前后玩家眉目一跳,不好的预感浮上。 隐隐的臭气在经过时溢出,他们匆匆,丝毫没有往那方面想:游魂擅以皮囊为养料,若是扎堆出现,恐怕休息室里已经没有活人了。 最让他们担心的也不是活人,高级玩家往往看轻常人的生死,保住自身的命才是王道。 最大的问题……他们调转方向往回跑。 休息室旁边是物品寄存柜! 虽然说是一人一柜,取货错误会被电死,但是游魂怎么可能会在意那些呢?它们贪婪至极,却只有与野心不匹配的无知无觉的身体。 他们纷纷期望没轮到自己。 寄存柜的诞生是因为喜欢囤货的玩家,他们会不眠不休的刷副本,连流动性副本也会纳入预算,当看向满格的背包时,他们会异常满意。 同时,也会成为强盗与窃贼的目标。 手心是道具,手背是隐患。 寄存柜犹如每个玩家的半数背包格,在圈层界限间设立,保证绝对不会被夺走。 回应玩家们的请求后,契骨的组织提出:如果遇到了别的麻烦,也可以申请处理。 此刻,场景顿时混乱。 工作人员被遮挡视线,看不清现状。 秦维手刀劈晕乾延,扯来少年的领子冲刺。 嘶,出血了吧? 后颈勒的生疼,少年猛地瞪去,想说他有腿,寒风已然化刃刮过脸颊,几乎睁不开眼。 鞋底轻飘飘的,试探伸下也碰不到地。 睫毛抖动,墨闲从指缝里看:茫茫的土黄上有轻薄的银白飘过,他们分明是在天上! “你能飞?这里有多高?”少年中断话语,“你的技能不是飞行吧?怎么做到的?” 秦维没有回头,“道具。” 他的发丝乱飞,灰败的眉眼皱起。 “我不知道白无道要让你干什么,目前的计划是你在短期内不能离开这座城市,所以没人能为你担保,包括乾延,他的身上有秘密。” 确实,通过工作升到S级太慢了。 唯有的方法就是浑水摸鱼。 秦维在围墙内落地,“你以为我在说假话?” “休息室确实没活人了,可能被吃了,也可能没活人进去,你的神经怎么这么大条?” 少年愣住,既副本生物的灵魂吞噬后,游魂也无视了规则,仿佛是有人在捣鬼。 路上的寄存柜故事钻回了耳中。 契骨的诸多表现,明面上是为了善良,不抢不偷的玩家着想,可是他们难道忘了吗? 死亡与给予的二次生命,又会二次死亡。 多出来的时间里,到底是幸福居多还是奔波的辛劳占据脑海呢?每个人都不同。 契骨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要玩家的希望?绝望?波动的其它情绪? 甚至他自身的谜题都没解开。 濒死之际得到的NPC身份,俯瞰世间的天使,能量波与小鬼打通的裂隙,特派员的出现。 包括书里角色的相继登场。 少年才不相信泱泱玩家里,除他之外就没有其余的作者了,为什么会选中他呢? 难道前世与天使有关? 咔,金色闪电晃眼! 墨闲本能的抬头,响指近在眼前。 秦维的指尖拉远,少年的视线落点恢复了常态。 “不要想了,会疯的。” 玩家拍了拍少年的脑瓜,“有这时间还不如多过几个副本,你也不想半路被天使抓走吧。” 墨闲暂时抛开那些东西,无奈道。 “你以为我想吗?是时间不允许。”少年的话题转移,灵魂发问,“……能飞的道具是什么?” 沉默笼罩了围墙。 少年迟钝的等待,秦维可能在憋嘲笑大招。 因为他方才得知商城的进阶功能与等级有关,灰色小锁将部分的区域遮盖的严严实实。 能够飞行的道具,在灰域吗? 然而,爬虫的短腿攀过岩砖,隐入粗糙的凹陷处不见了,它许久也没有回来。 哦哦,秦维也有秘密身份啊。 不,这不是秘密,已经摆在明面上了。 “你是天使派来的卧底?” “哈,又被我骗了吧,你就是容易多想!” 两句话同时充斥了空气,犹如蝴蝶在追寻虚幻的彩虹之影,少年的耳中泛起了嗡鸣。 彩虹形成的原理初中就有,它的颜色确实存在,但是对人类而言,那是抓不住的。 “切,算你赢,道具在哪个等级出现?” 少年的双手枕在后脑勺,“快说啊。” “好吧,你想对了。” 秦维用玩笑的语气说,“怎么我遇见的人都喜欢多想呢?这是锻炼思维的方法吗?” “无道早就知道?” “对呀,认识不到半天就被看破了。” “那你挺菜的,不适合当卧底。” “唉,我也不想,谁让天使要灭绝了呢?” 墨闲倚墙笑,“那我就不会被抓了。” 秦维点头又摇头,“喂,给我悲观点,我快瞒不住了 ,你再大言不惭被抓的人就是我了。” “真是可惜……那你会死吗?” “它们还没看见我的研究报告呢!” “什么时候交呢?” 分界线般,它模糊了死亡的含义,将所有的变故都锁在了那个时间点,往后则是未知。 “最迟是五天后。” 秦维蹲在墙边,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将爬虫又挖了出来。小生命受了惊吓,翻滚砸下。 没有指甲盖大的身体悠悠,总之摔不死。 “无道对你的看法呢?” “你觉得呢?仙君会怎么样?” 墨闲的手指点点下巴,“直接向天使宣战?” 秦维大惊,“原来之前不是这样吗?” 少年默然,“我们的立场难道还会变吗?反正天使始终想要杀死我们……咦?” 料到性命捆绑,服装店的劫。 无道骗了他的那件事还没结束呢! 真是命运无常,少年的心思复杂了些,反正不能轻易就过去,但是……理由很正当怎么办? 白无道瞄去,十九岁的人正绞手。 连同秦维也犯了错似的,门神般站在门口。 毛坯房里,乾延躺在吧台上。 通灵师的手抚在他的额上,“解释呢?” “有什么好解释的。”秦维嚣张起来,“你能放在服装店主那里,我也能偷过来。” 白无道鲜少困惑。 前些时候,她还以为通灵师说的“秦维那儿”是两个人达成了见不得光的协议。 竟然是原始的偷摸吗? “你知道店主和天使共边,现在又和仙君合作,你不觉得你……”他划拉脸,又别开去,“不要告诉我你没有一丢丢的不好意思。” “我不知道。”理直气壮。 少年发颤,白无道也是用这样的语气吐出了那串令人寒心的话语,“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他绝对不相信! 两人的身高相差无几,若是等少年长开了,应该能再拉开十厘米,他瞧见无道停在面前。 关于隐藏实力,白仙君没有在此地提及。 心里却清楚了缘由:在强大的同阵营玩家前,少年会营造弱小的概念,让同行人保护他。若是碰到了强劲的敌手,他则会拼命获胜。 扮猪吃老虎也可以。 但是不能超过限度。 白无道自认没有对不起少年,也为了转移通灵师的注意点,于是女子脱口而出。 “你再生气我就生气了。” 好了,注意力成功转移。 少年的表情倒是急剧变化:从目瞪口呆,到找回一丝理智,再到唇角勾起诡异的微笑。 无道……在撒娇? 少年来不及判断事实,已经轰然晕倒了。 秦维站在他身后,往旁边挪了几步,只是在脑袋即将与地面亲密接触的时候,轻微托了托。 通灵师的情况显然差不多。 乾延额间的手抖了抖,随即变得平稳,让人看不出破绽,耸动的肩膀却暴露了所有。 秦维叹,“仙君啊仙君。” 面对“怎么了”的回应,玩家还是决定闭嘴。 31. 腐烂的期望 少年的脑海里飘过了很多东西。 他看到乾延的怪异模样,想到了灵魂的理论,再是作为文物修复师的夜祸。 不久之前,他重新梳理了夜祸的能力: 只要夜祸坚信眼前的物件是文物,即可与它进行跨时空交流,剥离或填补,完成修复。 修复成功之后,获得文物的归属权,并且放大文物本身的特性,例如古画卷,当晕染的墨汁被清除,亭下拨琴的人能将弦音弹出画外。 若是见到的物件全部交由他,容易打破赛博世界的平衡,毕竟那是科学的世界,奇幻的风味只占据了小部分,所以少年设定了边界。 至多同时拥有两件文物的归属权。 夜祸在跷二郎腿之余,选择了风扇和打印机。 遇见围堵时,风扇能将人变成天边的明星,遇见难缠的敌人时,打印机能无限复制人。 关于他的身份,少年简单带过,挑选了虚幻的朋友替自身挡灾,“我有个朋友……知道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但是它在半年前失踪了。” 啊,是这样啊。 夜祸当时的心里话应该是这个。 因为在原书里,这是他经常说的话,无论之后是暴怒砍人还是微笑和解都不例外。 和煦如春风的声音打断了少年的想象,反应过来含义时,才惊觉他的揶揄。 “你说出来不会笑吗?” 墨闲惊讶的望向夜祸,不确定的追问,引得对面的人不耐烦的重复,“你不想笑吗?” 少年狡辩,“我笑不出来,因为我朋友的失踪让我很难过,你理解不了很正常。” “啊,这样啊。那你怎么没跳河?” “我肯定理解了,跳了河,你就不会难过了,幸运的是,还会有人因为你难过。” 少年问号,“这样太重视生命了吧?” 夜祸嘻嘻笑,笑意不达眼底,“你也知道啊,那为什么欺骗我呢?好玩吗?” “好吧,我没有……”朋友。 “透明作家墨闲,和他的笔下角色。”声音太过笃定,以至于少年开始恍惚。 “对角色不公平的报应就是我。” 大风扇倏地拔高,从半米窜到了三米,夜祸站在风力按键旁,鞋底研磨着塑料壳。 呼呼呼,原来契骨这么大。 墨闲触碰到云时,开始下坠,稀薄的空气让他大口呼吸,四肢不由得乱挥舞。 黑暗过后,周围的景色渐渐亮了。 冷汗粘在后背,原来是场梦。 那么,少年回忆,他只是向夜祸介绍了契骨的大致情况,角色仍然不知道真实身份。 在工作室分离时,角色好似说过下个目的地。 是哪?少年记不清了。 通灵师和白无道在谈论,随后凤鸣剑出鞘,抵在了乾延的颈动脉,隐隐有划破的趋势。 前者低声说了句话,后者平静地让她等待。 钟表的秒针转过半圈,丝丝青色的光芒注入了乾延体内,顺着血管的流向遍布全身。 仰躺的人没有半点反应。 仿佛担保之事只是幻觉。 渐渐的,黑气从乾延的口中散出,农家的炊烟般往门口飘去,青凰的翎羽自动追随。 许是察觉到灭顶之灾了,黑气陡然加速! 它着急忙慌的穿过斑驳的墙体,越过倒塌的柜子与嶙嶙的酒瓶碎片,即将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羽毛自然不会落下。 青凰之影展开翅翼,覆盖了整座楼层。 正当黑气以为逃命成功,想松口气时,背后的寒冷气息将它包裹,令其动弹不得。 思维与身体皆被压制。 再清醒时,青凰的主人投下阴影,语调没有明显的起伏,连喜怒哀乐也听不出。 “你是谁,听从谁?” 垂下的乌黑发丝里,青色的明亮放大,宛如厉鬼般直视,要将与她作对的人拖下地狱。 黑气压下不应,假似从容,“什么?” 任何人都有弱点与期求,揪住了,或许就能保住自己的命,然而想法忽的模糊了。 是秦维在摇奶茶,它是奶茶。 “别搞错了,我们在给你机会。” “要是想死也可以,我们会慢慢的摸去你背后人的那边,对了,你应该没有朋友或者秘密在它那吧,最好是没有,不然我会说是你叛变了哦?” 玩家的声调空灵,无死角的环绕在耳旁。 直至末尾句,他才放开手,任由黑气在地上弹起和翻动,咕噜噜正好碰到大开的门。 “既然问不出来,那就放你走吧?” “拜拜~”玩家笑嘻嘻的冲它打招呼,眼睛也弯成了两道月牙,身上的配饰叮叮当当。 黑气知道她们在做什么,可惜它没有什么把柄在幕后主使手里,现在不会有,未来也不会有,故最佳办法是趁机逃离,过几天再报复。 “真的吗?”它可怜兮的。 “对的呀。”墨闲犹豫片刻,选择了加入。 “谢谢你们,那我先走了!” 它的语速极快,旋即化为残影,“没有人告诉过你们不要太骄傲吗,我跑了又能怎么样呢?” 屋内四人没有惊慌。 哈哈,竟然半点反应都没有吗? 黑色正欲逃离时,晃眼看见了少年的笑容。 怎么回事?明明他的表情没变,但是含义往更深邃更源自本心的领域偏离了,难道她们还有招吗?这不符合它的初步判定:虚张声势四人组啊。 罢了,它渐行渐远。 总之,这些人没有天使说的那么难对付,是因为常常处在高位所以格外小心吗? 它没注意到,它已沾染了青色。 白无道抬起手,右手心对准了窗外的印记。 闪电的噼啪在指尖连贯,白驹般穿过了布满裂纹的的落地窗,向自大的目标奔去。 弧光弯折而美丽。 行走于楼梯口的夜祸似有感应的抬头,在看见惊雷的刹那张大口,通灵师竟然能召雷吗? 工作室里,用作分身的咨询人偶将他送出门,推荐他到S级第二街道去解决问题。 “你不是就在这里吗?”夜祸不解。 人偶却点头,“这里人多眼杂,人偶的观测能力也有限,回答不了你想问的事情。” 好吧,又要走路了。 身份检测时,人员微笑的接过他的身份牌,等级达标则 放行,他四处看,听说身边的玩家都是依靠不断努力才升到此级,皆带了些许锐气。 此刻,某人才知道他走了后门。 还以为S级是天赋呢,原来这么复杂。 夜祸细细思索,当是天使送的新手大礼包了。 在路上,也有许多人想要杀死新秀榜上的第五名来奠定自身的名气,结果被风扇吹走了。 闪电的维度则与他们不同,仿佛是天怒。 神通如此广大,肯定能解开疑惑。 他按在扶手上,轻微的电流过全身,半机械的手臂很快适应了情况,化为电能储存。 再偏头看去,闪电已然包住了目标。 凄厉的惨叫很快被掩盖,转为低沉的嗡鸣声从上空传来,伪装成飞行器的途经。 夜祸看见,白光中的黑雾尤为显眼。 电光弹出利刃,撕裂了它的韧性外壳,颅骨手术的冰冷仪器般在内里检索。整体在收回的过程中,缕缕黑烟偶尔被挑起,抛开并融入了天际。 当完全消失在视野里,文物修复师才想起来自己的目的,于是快走几步,循着方才的闪电来到了对应的楼层,却是罕见的傻眼了。 真是怎么凌乱怎么来啊。 夜祸很好奇通灵师的心态,到底是随性到什么程度才会这么包容,说起来,从事艺术的人似乎不会将物品摆放整齐,好像是影响灵感之类的? 不对,他放下猜测。 很明显是经历过抢劫了吧? 那道闪电……是来报复的仇家放的? 不好!察觉到危机的人偷摸观察,见到了背对他的四人与吧台上隐约浮现的晕倒之人。 因为逆光看不清脸,夜祸自然的把台子上的人当作了正牌通灵师,所以那团黑气? 不会是逃跑的灵魂吧? 心脏骤紧,立即摸出了打印机。 节骨眼上,少年的鼻翼轻微耸动,像是感知到危机似的,语气凌厉,“快抓回来!” 倏地,黑雾出现在手心里。 作者依旧是创造角色的人,即使没有往文字里倾注所有的心血,但是了解人物就够了。 几秒前,少年闻见了熟悉的气息。 打印机的油墨味倒是微弱,更多的是复杂又奇异的组合:从底层爬上来的垃圾味,还有修复文物的化合药剂,再是如火焚烧的焦急。 夜祸在焦虑什么? 变量不可控,先将结果握住好了。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悄然改变:方才的语气是不是太凶了,无道会偷偷给他减分吗? 少年全然忘记了欺骗,瞄向斗笠人。 不料无道转向门边,显然也认出了那个人。 夜祸眼看两大标志性的人伫立,刹那愣住了,他指了指自身的胸口,又指向吧台。 通灵师也懂他的意思,让开了身位。 是人偶副本的玩家。 墨闲笑笑,“我知道你现在不清楚状况,但是你得先把手里的打印机收回背包。” 文物修复师摇头。 白仙君看见了角色眼底的怀疑,环视四周也没有得到疑似的物件,“你看见了什么?” 夜祸皱眉,“吧台上的人,已经腐烂了。” 32. 没有痛苦就好 余音回旋在毛坯房内,久久不散。 原本平静的水面沸腾起来,大小的气泡从底下咕嘟冒出,温度从适宜转为了灼热。 和骤然的崩溃不同,它更为缓慢。随时间流逝而构思出的坏结局也无限放大,挤压大脑的空间致使思维迟缓,怎么可能……早就烂了吗? 没有任何时刻像这样追求答案了,通灵师抛去所有的杂念,终于发现了关键矛盾! 少年反应过来,端详夜祸。 他的模样不像是作假,连对付难缠敌人的打印机都捏在手里,随时准备动手了。 视线盲区里,秦维勾起了唇角。 灵力贯彻,时间慢下来,白无道的眼前顿时变成了故障色,屋内的细节皆暴露无遗! 指尖用力,黑气仅余了记忆碎片。 仙君估略了时间,熟稔的往四人脸部遮布条,谁真谁假,等她看完记忆再放人。 秦维自是知道她的技能,也预判成功,笑容硬是生生的收回了,不过也没有那么完美,比平时稍微上扬了些许,她应该不会专门查看。 簌簌,白无道翻过记忆片段。 大体上,是天使亲命它寄生具有影响力的玩家,后续发布契骨新规时可以带头践行。 天使的上半身笼罩在白炽光里,信息则如同机械人所用的学习方法——直接投放到数据库。 讨论度榜单下发,它挑选。 冠首的白无道被画上红叉,第二的杜眠处于不可选择的灰色:她记得音之天使说过,杜眠已经超脱了玩家的范畴,占据了监测员的身份。 第三是人人喊打的秦维,它的红笔停了停,心事浮现在画面上:成效是好,风险担不起。 看来黑气只是小信使,它不知道秦维是天使卧底的秘密,于是就效果而言放弃了。 第四是通灵师,第五是夜祸。 后两位是专业领域的新秀,讨论度居高不下。 夜祸因为外貌被评判为异世界第二人,宣传视频也突出了红电条纹与文物攻击的压迫感。 然而,黑气再度忽略。 它不停的寻找名次,选定了温冷的乾延。 鲜少人知道他与通灵师是搭档,有人发表类似言论的帖子后,他的热度才渐渐上来。 最重要的是,不常出现的乾延可以由它塑造,不论是行事风格,还是待人方式,它摸透了玩家的心思,知道如何才能让更多人相信自己。 善良程度参考白无道,打脸参考秦维,自发整治恶人参考杜眠,根本不用担心。 它要在通灵师察觉不对劲之前,利用两人之间的信任,将寄生的种子也埋在她身上。 当两人互相搀扶走出服装店,女子仰望星空时,它便趁机钻进了男子的身躯。 探查时,它惊异于灵魂的质量。 竟然只有常人的半数不到,天生如此? 倒是方便了入侵。 画面戛然而止,碎片随风消逝了。 白无道许久前见过乾延,他很温和,会救契骨里弃养的猫狗,买下昂贵的食粮喂养。 那时,她匆匆赶去副本,只记得了大概的轮廓,交流区的帖子更迭,才知是他。 重刷服装店副本,反复无常的人偶性格才引起了她的注意,不过戾气缠绕,不必救助。 白仙君思忖,按照时间线,节点发生在五周前的副本,当天的乾延就落下了新秀榜单。 温和的人大多灵魂饱满而透明,乾延的灵魂质量绝对不可能是常人的半数不到。 因此,是副本吞噬了灵魂。 她和他的想法相同,刹那触及了底层规则。 再者,秦维为什么在笑? 视线偏转,男子的肌肉与骨骼倒映在瞳孔里,是清晰的抑制微笑的走向。虽然坦白了卧底的身份,没有与天使的交流,但是叛变不可不防。 时间的效应解除,布条溶解。 少年看向无道,“你发现了什么?” “你独自在副本里做了什么?”女子开门见山,期望过程能够证实当前的结论。 墨闲愣住片刻,随即点头,“那件事……能在这里说吗?我还想偷偷告诉你呢?” 通灵师:“有静音结界。” 得了应允,少年将全部的事实托出。 关于古堡主开始吞噬玩家的灵魂,乾延倒是被夺走最多的那个:百分之七十,濒临死亡。 通灵师不愿意相信,“若是这样,我为什么没有察觉到乾延的异常,我们经常……” 许久不开口的秦维慢悠悠。 “经常搭档下副本?”他收回笑容,双手反撑在桌面上,“但是,如果在他快死的时候,有个生物暂时寄生,营造了你想看见的东西?” 恍惚袭来,通灵师忽觉头疼。 白无道制止了他的扎心,完整叙述因果。 “五周前,你们参与了服装店副本,副本里,你全身而退,乾延独自留下对付古堡主时被吞噬了百分之七十的灵魂,强撑走出了副本。” “当晚,黑气寄生了乾延,吃完了仅余的灵魂,于是他被榜单除名,彻底的成了空壳。” 途中,夜祸收回了打印机。 墨闲藏住了有人教古堡主剥离灵魂的秘密。 “但是黑气是活的,模拟了你熟悉的气息,因为身体指标正常,所以你推测是灵魂逸散。” “那时候,不知情的你将乾延放在了店主身边,你认为安全的地方,随后让他吸收灵魂。” “到此为止,都来自于黑气的记忆。” 白无道的冷眼轻飘飘的掠过秦维,落在了通灵师的身上,“怎么样,有错吗?” 风暴中心的人坐在吧台旁,眼眸低垂。 无尽的情绪落在了那人放松的眼眶,在眼头汇聚成世界上最小的湖泊,光波流转。 多的接不住了,倏地往下滚。 清澈的小溪在脸颊流淌,流过了那个静谧的夜,乾延的手搭在她的肩膀,絮絮叨叨。 通灵师只当是玩笑,时不时的肯定几句。 路似乎还很长,长到通灵师忘记了走来的路,也忘记了陪伴她的天使死去的事情。 细碎的声音在耳边,带有轻微的疲惫。 直到云层遮掩月亮,天地漆黑,身旁人的肩膀忽的抖动,似乎是笑得肚子疼。 乾延问,“你爱我吗?” 长久以来的搭档这样问。通灵师不能给出回答,因为他在自始至终,只是个工具人。 为了找回天使的工具人。 扪心自问,若在天使与搭档里做选择,她会选择天使,不会有旁人所想象的犹豫。 若是答是,有悖天使。 若是答否,有悖乾延的纯粹情感。 虽然乾延总是温和,但是他仍然是人,是人就会有脾气,会有不满意的地方。 若是离开她,再也不帮她怎么办? 在通灵师的回答之前,乾延倒自顾自解释,“当然有很多人爱我啦,也有很多人爱你,在别人眼里,我们永远都是最佳搭档不是吗?” 乌云沉默。 两个人都知道话里有话,却不得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在漆黑里讲些违心。 “我们永远是最佳组合,对吧?” 低微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这个问题是再好回答不过了,通灵师想,无论别人尊崇还是反对,不知道或是知道又怎样,答案是肯定。 不过没等她点头,身边人倒下了。 乾延不会醒来了。 此刻,通灵师回想五周前的夜晚,乾延是什么时候被吞噬掉全部的灵魂呢? 是在“你爱我吗”前,还是“最佳组合”之后,她更倾向是昏倒前的刹那。 因为担心他假意摔倒,于是哄人似的微笑,在他接触地面前,大声回答了“是的”。 人在半空不会完全失去意识,还会余下一丝能思考的时间,那时候,他应该听到了。 天色暗下了。 通灵师又哭又笑,难掩悲伤之色。 “那么,最后的问题。”她抬眼,透过乾延的五指白骨与仙君对视,确认般问道。 “他何时死去?” 面对杀人未遂的凶手,偏袒仙君的秦维不想给她留下最后的幻想,他要张口编造。 不料背后的气流波动,少年猛敲他的脑袋。毕竟秦维看起来很不屑,恐怕要讲些不利的话。 干什么?!你神经病吗? 秦维没有出声,对少年骂道。 你才神经病,能不能正经点,再发疯白无道会和你划清界限,她不需要以自我主义为中心的人! 少年字字珠玑,点在了秦维心里。 你懂什么?!你都不知道她当时快死了!要不是我临时才接到消息,等我调查的事情还有一大堆,我都懒得接你进城,你什么态度?! 白无道什么态度,我什么态度。 少年定定的盯着秦维,丝毫不让:你不能干涉她的决定,只能决定是否跟随她,如果你不愿意,那就请你尽早离开,不要影响她。 两人对峙,夜祸茫然的站在旁边。 到底在吵什么? 喜欢她就尊重她的所有决定啊! 不然秦维去死,别来污染空气……哦对了,他来找通灵师还有问题要问呢。 更讨厌秦维了。 白无道无视了身后的几人。 仙君蹲下,细细擦去了她的眼泪,“回忆里,乾延在你回答的那时便死去了。” 他听见了你的回答,他不痛苦。 33. 复仇的苗头 通灵师的眼尾干涸了。 许久不哭的人觉得掉下的泪珠没有丝毫用处,倒是脑袋阵阵发昏。她看见乾延的白骨之身,上面的软组织褪去的干净,仿佛博物馆里的标本。 吞噬灵魂,连身体也不放过吗? 通灵师借力站起,窥见了细节:似乎有几道刻痕在肋骨内侧,已经有些不清楚了。 她意识到这可能是乾延留下的最后线索,于是立即趴在桌面上,俯身去看。 那里镌刻了很多字,开头是书信格式。 通灵亲启: 当我在副本里面对侯爵时,他的招式很奇怪,即使我很小心,还是碰到了。在那时,我感觉身体好像被吃掉了,我想,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这是我的真实想法,或许有些可笑,但是你不会不在意。和你对视的时候,周围的气息很冷,我看见黑气在我的头顶盘旋,你也恰巧仰头看天空。 我想问你问题,但是太唐突了。 不过命都快没了,就让我任性一次好不好,我知道你会答应最佳组合的事情。 其实我想要告诉你关于黑气的事情,但是我看见了它的灵魂,怎么说呢,它没有灵魂,意味着它只是简单的思维体,有人在背后指使它。 我很快就明白了事实。 天使想要我的皮囊,连带影响你。 不过你肯定会看出我的不对劲,来和我疏远,保证你的安全,我希望你这样做。 更希望你,不要为了我伤害别人。 好吧,在黑气朝我袭来的刹那,我将我所有的想法都交由了系统,让它刻在我的肋骨。 我知道你会看见。 落款:灵魂侦测师,乾延。 通灵师沉默的看完遗书,再也按捺不住。 脆弱的肋骨被生生捏碎,化为齑粉,在桌面上堆起白色的小山丘,承载了她的愤怒,也抹灭了为数不多的对工具人的依存与可怜。 为什么不亲口告诉她?为什么要留下苦情戏码等待她来忏悔,到底是为什么呢? 她冷下脸,确实是她的错。 没有看出乾延的濒死,也没有察觉出这具躯壳已经易主,然后急切的寻找灵魂喂养。 近日的五周很漫长,她也对不起很多人。 需要忏悔是真的,不过不是为乾延,而是为了那些被迫死亡的人,她深深的为从前而无力。 所以,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墨闲已杀死了古堡侯爵,断绝了线索的源头,那么服装店店主会重新打造侯爵吗? 店主是否如少年所言的不知情? 湿巾细细擦去泪痕,通灵师重新振作。她要回去那个城市,当面询问店主这件事。 回望空余的,破败不堪的酒馆,她关上了摇摇欲坠的门,酒馆的招牌轰然落地。 灰尘里,通灵师转身离开。 背负了忏悔的人将会消失在大众的视野。 —— 原本要追寻身世的夜祸得了白无道的答案后,没有意料中的跳脚,反而笑眯眯的看少年。 “你什么眼神?”墨闲恶寒。 “没有什么意思呀,就是单纯想问你,你还能改写剧情吗?我不想停在那个职位。” “当然……不能了。” 少年语调高昂的反驳,“这里已经不是我原来的世界了,电子稿和手稿都不在。” 夜祸的眼睛亮起又熄灭。 他作势要揪住少年的衣领,“看见别人痛苦就是你的爱好吗?真是可悲的人生!” “行了,你哪里很痛苦?不过就是作为底层人营养不良,作为中层不能为所欲为?”少年斜眼,“难道不能随便砍人也是你的痛苦了?” “当然了,也不看看他们之前是怎么对我的,不狠狠的报复回去怎么能行呢?” 少年冒出问号,“你没报复吗?” 文物修复师理直气壮,“那些不算!” 喂,这人怎么这样?最初的设定明明是纯良,即使经历了大事件仍能保持本心。 这个作恶多端的疯子是谁? 白无道不理会两人的争执,从来是只看不管,若是危险真的来临了,她才会出手。 秦维自酒馆里便沉默不言。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未来的路径,其实从天使和白无道里作选择很简单,两者都有弱点。 而且弱点显而易见。 在保命的前提下,似乎两者都可以背叛。 然后被两界通缉,躲到独属于他的秘密基地。反正天使也没有办法将他揪出来。 汇报时间在四天半后。 夜色的烟火气蔓延,恍似还在人间的模样。 少年馋鱿鱼串,拉了拉仙君的衣角便坐了下来,拿来菜单圈圈划划,“无道,你吃什么?” 仙君摇头拒绝了。 “好吧。”少年隐隐想起她的处事,如果真要吃肯定不会拒绝,那就自己点吧。 “你请客吗?”夜祸探来,“我要吃。” “谁说谁请。” “切,小气,我请就我请,下次得你来。” 文物修复师意外的好说话,少年忽的有了不妙的预感,为了避免事端,他赶紧撤回。 “那就说定了,你请。” 趁少年没反应过来,夜祸将菜单扬起,要了上面的所有类别,每样还都是三份。 意识到被骗了,少年愤怒。 夜祸无辜脸,“你自己说的你请,我才刚来没有多久诶,钱肯定是你……”多。 对话终止了。 因为在某个榜单上,夜祸位列第五,是依靠天使堆叠副本与金额,将他送上去的。 少年微笑,“再说三遍?” 对面的声音倒是微弱下去,“你来了那么久,还没挣够三千难道就没有错吗?” 是的,账单是三千。 少年的喉咙里堵了口气,想想还是算了。 都是他自身造的孽。 吃完这顿饭,她们估计就会分开了,当饯别宴请他也不是不行,墨闲暗暗的盘算。 他打开面板,望向一千五的余额。 把背包里没用的东西卖掉好了,总不能违背他说过的话吧,少年翻阅过物品栏: 检票钳,守墓人的奇怪衣服,残破的曼陀罗,服装店的工牌……工牌难道可以卖吗? 少年查看,上面还有他的名字。 说起来,他得参加不同的副本才能升级,服装店已经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 在契骨里,售卖方式有两种。 通常来说,交流区有自发的售卖摊位,物品都由卖家标价,上面有实时的状态。 可以 讨价还价是最大的卖点。 除此之外,就是商城的自动出售了。 它的定价很严格,不论玩家等级高低,相同的东西在不同人的手里都会拥有相同的价格。 要是确定该渠道,相应的金额会迅速到账。 若是平常,玩家都会先在交流区那边挂名,实在到了期限,才会直接卖给商城。 墨闲的指尖悬停在面板上。 可是……真的要卖这些东西吗,谁会买呢?感觉评论区里面会是一片问号的少年捂脸。 看看商城的出价好了。 检票钳:常用的检票用器。一百。 守墓人的衣服:适合品味独特的人。三百。 残破曼陀罗:适合品味独特的人,不过闻多了容易晕倒,请谨慎识别并使用。两百。 工牌:仍然存在名字,或许会被人改头换面来冒充成店员,特殊用品,请谨慎出售。三千。 少年惊讶,是贵重物品? 淡蓝色的字覆盖了原先的评价:出价三千及以上的物品若是舍不得售卖,可以抵押。 热气腾腾的烧烤盘端了上来。 鱿鱼刷了浓厚酱汁,辨认不出本来的颜色。 少年心不在焉的捏起签子,咬下时,丰富的调味料瞬间充斥了口腔,辛辣与回甜硬是将他从三千的账单里拉了出来,重视这顿夜宵。 白无道还在刷面板。 秦维的存在感史无前例的降低。 怀了心事的他看桌上的食物,随后,椅子与地面摩擦,他借口抽烟,平静的离开了。 仙君瞄去,他没有这个习惯。 要逃回天使的身边吗? “坐下,抽烟对身体不好。”白无道抿温水,半晌才道出后半句,阻止了他的行为。 秦维坐下,又是椅子的粗糙摩擦声。 少年注意,回忆前不久的争执,这位高级玩家失了面子,在思考要不要继续待下去吧? 会吗?墨闲不确定。 他的指节不慎碰到了什么,等低头看去,原来是点到了面板上的抵押……什么? 工牌已成功抵押,请在两周后赎回。 少年默默的合上面板,这样也行吧,至少饭钱有着落了,两周内赚一千五应该不是难事。 白无道花时间开了小号,没等到他的摊位提示,反而是等到了秦维的言语。 “我要离开五天。” 他挠了挠头,“SS级城市的调查还没结束,我要再去看一段时间,会给你发消息的。” 仙君的面板上是玩家的生命体征。 心率很正常,不似撒谎。 初遇时,秦维提出了互相绑定,大致意思是为了支援方便,不隐瞒所拥有的线索。 白无道没异议,因为她可以控制心率。 因此持续到了现在。 秦维的身形消失在了夜色里,烧烤摊的热浪扭曲了他的背影,恍然是恶鬼显形了。 少年凑近仙君,“真的没事吗?” 无道点头,“没事。” 夜祸在三人对峙间,已然吃得满手是油。 今晚没有乌云,月色格外清透,少年正要结账,却被老板告知有人付了她们这桌。 循着手指的方向,那人浮现了。 谭云在向她们微笑招手。 34. 约定的复燃 白仙君挑眉,“你……监视我们?” 五指并拢,谭云扇走唇边的空气,“我哪有这个胆子呀,这里的烧烤摊是打卡点。” 女孩凑近坐下,嚯了声,“我也奇怪呢,你们点了那么多的东西,能吃完吗?还有秦维整天摆张臭脸,哎呀,你们又闹矛盾啦?” 她的手搭在白无道的肩膀,“话说,通灵师去哪儿了呢?无道会告诉我的吧?” 仙君拍开手,连同衣领下的微型监视器。 “杀她之前,帮我问个问题。” “好呀,是什么?”女孩非常乐意。 “她是否真的知道诅咒之事。” 乾延已死,阴谋破灭,不论解决诅咒的承诺是真或假,通灵师皆没了继续交易的意愿。 仙君打下印记,知道她的路线。 然而,意愿这种东西,人类甚至不能共情几分钟前的自己,前路已经彻底封死的通灵师只能依靠选定的人来通关SS级城市的副本。 毕竟她要谨慎,不能在3S级前死去。 地狱的天使还在等待。 “保证完成任务!”女孩将监视器拣回,“那我能顺便问问,你接下来要去哪儿呢?” 放下瓷茶杯,体内的烈日在发热。 仙君似笑非笑,“复仇和我的轨迹,哪个更重要点呢?还是说,你要加入我们?” 印记伴随,通灵师不会死。 因此,谭云与杜眠的此行不过是徒劳。 至于告知的原因?一个大学生,一个久坐又近视的病毒专家,多加锻炼也是不错的选择。 “去吧,杜眠快到服装店了。” 如同炸毛小猫般,谭云迅速跑走了。 仙君摇头,难道她们存在于世上的意义就是不停的追赶与打败对方吗?有点幼稚。 她回头,少年与夜祸在数面前的签子。 好吧,这两个人也差不多。 与墨闲打了平手的夜祸白吃了饭,随即将双手枕在脑后,不多时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少年摸微鼓的腹部,下意识的拍拍。 S级的夜宵比A级的美味。他想。 散步时,少年打开面板,想要赎回工牌。 不料橙色的字样浮现:既已抵押,需严格遵守赎回的时间,请在两周后再度申请! 吃晕碳的少年想不得太多,正好散发了稻谷香的床铺朝他疾驰而来,于是沾枕便睡。 再度睁眼,清晨的鸟鸣回旋。 多云显得天光黯淡,连出门的力气都失去了。 轰隆——少年搓眼,雷电骤然劈在窗前,大面积的白色晃过,惊得心跳停了半拍。 久了,他才看向天际。 片刻间已大变:连片的乌云笼罩了契骨,仅余的天光被围剿消失,再是云层倾颓。 天与地之间的距离压缩,少年亲眼看见飞鸟仿佛吸入了毒气般,翅膀的扑腾不似平常,随后身体染上多处黑斑,径直坠落在地表,炸开血污。 路上行人不甚在意,稍稍避开罢了。 少年趴下来,飞鸟的黑斑分明消失了,它窜到了地面,攀爬上了人类的鞋子,裤子。 最后,钻进了皮肤里。 少年完全愣住了,直到推门的声音嘎吱,白无道的剑气凛然停在了自身的额前。 “你中邪了?” 墨闲连连摆手,示意她看窗外。 白无道没改变进攻的姿势,伸手拉开了窗锁,灰色的气体刹那涌入,被少年挡回去了。 少年的背抵住窗户,发现了更大的问题。 “无道,你看不见外面……?” 仙君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洪水猛兽,却是知道墨闲很害怕幻觉里的东西。凤鸣剑的侧缘与剑鞘摩擦,完好的收了回去,她的手搭在上面。 “外面是什么?” 少年咽口气,“下雨……雨丝换成了黑斑。” 这个比喻……白无道的瞳孔放大,她尽力想象描述的场景,却是无意识的同化了。 层层灰上,天界着了火。 漫游的红色从西边烧到东边,赤红色,橙红色,还有被包裹在前两者内部的鹅黄色。 火星变成了黑斑,源源不断的掉落。 外界的人浸泡在黑斑中,身体诡异的变化了。有人的脸颊两侧长出了数十张口,有人的脖颈延长,犹如长颈鹿般伸到了半空,由黑斑阻挡。 他们察觉不到异样,停留在斑马线两边。 行车道的灯亮为绿色,他们直接通过,汽车里的人竟然没有半句怨言,好似本该如此。 隔壁房间倒是叮呤咣啷。 夜祸醒了。 系统适时响起,“先导片结束,请问如何?契骨研究组定会倾听反馈,研发出新副本。” 没预览副本哪来的先导片? 白无道的视野恢复正常,她点击面板,羽毛笔却凭空浮现,它沾了黏腻血液,字字怪异。 “契骨即将上线内测版本:SS级城市。” “那里不会有副本的界限,踏入便是开启通关,之前获得的任意道具不得在其中使用,金额账户也会自动冻结,你将以人类本身对抗灵异。” “先导片的投放范围为S级及以上的玩家,是S级城市最外围的看门副本,实测为简单。” “城市将在半个月后开启。” “请各位做好准备,副本类型会以解密,逃杀,规则类怪谈,角色扮演,阵营战为主体。” “每胜利通关,将会获得额外的命与是否离开副本的选项,欢迎各位来参加哦~” “当然,每通关失败,将会收取性命,命数耗尽之人会坠入虚无之境——天堂与地狱的交界点。” 白无道冷淡,通灵师的占卜是真。 至于等级为C的少年,为什么也能看见先导片? “叮咚,研究组有额外提醒~” 夜祸噔噔跑来的声音与叮咚重合,他的视线落在窗边的人身上,目光烫得能洞穿铁板。 白无道看不懂他的情绪。 “率先胜利通关十五个副本的人,将有机会剥去人类的脆弱躯体,成为我们的同类。” “神话里的神也不过如此,你们中的哪个人能获此殊荣,拥抱上古的财宝呢?” 煽动性的语言敲在了S级玩家的心上。 二次生命与二次死亡的明暗线仍然在那,惜命的人不会冒险行动,只求自然老去;激进的人则不管不顾的踏了进去,期待莫大的荣耀加诸于身。 少年终于注意到夜祸。 发热的头脑在寒冰梅花看来的刹那,哑然失去了原有的形态:文物修复师整理袖子,“好吧,我还以为契骨变异了,既然没事我就回去了。” 夜祸的失措倒映在仙君的眼里。 那是什么?她温吞的想,是计划有几率实现,又碍于错失良机的懊恼。无道转向少年,“我们应该找个时间好好聊你笔下的角色们。” 少年点头,“那这个……SS级?” 得来的回应是沉默,墨闲不知道的是,她的心思在通灵师,诅咒,内测版本转过圈。 通关能获得额外,可供抵消的命。 自身是否要与通灵师定下血誓,以外围的副本进行诅咒的信息互换,在不多的寿命内。 只要通灵师放出交换条件,涌去的人数众多,难保她会选择费劲的诅咒。仙君占不到优势。 最优解是什么呢? 面板又弹出消息,左上角的话筒语调激昂,犹如不见影的人在播报:“方才,经由契骨研究组商讨,决定命数可以抢夺,方式则是……” 话筒停顿片刻,随后爆发出高音。 “方式是亲口吃下对方的心脏!即可获得对方的奖励的命数与当前的命数!” 少年望向她,欲言又止。 她会去参加?或许他帮不上任何的忙? 白无道抿唇,倒是更加凶险了。 不过仙君有自信。 过硬的保命手段与互知的底子无疑是加分项,等不到谭云问了……白无道拨打工作室热线。 嘟嘟,电话迅速的挂断。 沉闷的女音留言:工作室已关闭,请咨询者另行寻找占卜师或先知,解决相应的问题。 哒,哒,哒。 背景里似乎有人穿高帮鞋踩过地面,并且是从遥远的地方走来,直到挎挞声响,那人站住了。 随后……就没了。 留言关闭,房间重归安静了。 她平视少年,说出答案,“嗯,我会参加。” 墨闲吃惊,“你要打入敌方内部?但是,你在它们的眼里已经是绝对的敌人了。” “为了解决某个诅咒,为了副本的终结。”仙君平淡的答道,“我要看看,若是最终胜出的人是我,天使是否会履行众人皆知的约定。” 她的指尖点在面板,那里是预备黑板。 横排是SS级副本的名称与数量,竖排是粉笔书写的所有S级玩家的名字,下方有备注。 将明示一切,玩家名字按财富排列。 仙君的名字在第七位。 契骨不会忘记敌人,也不会作假,要么安排她未曾了解过的玩家与她对峙,要么放开障碍,等到她通关十五个副本后,再拉入天界处死。 白无道会接下所有的挑战。 —— 谭云站在服装店的门前,轻轻叩门。 妆容分明的店主迎接,她的裙子似黑荆棘缠绕,她的微笑似蛇蝎,“请问您要参加副本吗?” “不,我来应聘。” 谭云伸出手,赫然是改过名的工牌! “当玩家太累了,我想要体验NPC的工作。”谭云背对某处的亮晶晶反光片,歪头笑。 杜眠,你等着吧。 这次的副本,就是你的死期。 35. 圆满 柜台内的通灵师一惊,转头对上了谭云。女孩的眼里没有多余的情绪,不似是复仇。 暗影掠动,店主让开了身位。 通灵师因此看见了谭云背后的东西——隐藏在高楼间的,趴在露台上的人。光华遮掩了那人的模样,热武器倒是蛮横的闯进了她的感知。 狙击枪。无法估测间距。 没有瞄准的红线,只有冷凝的三点一线,通灵师侧过头,耳际接收到了轻微的声响。 指腹摩挲扳机。 那人在做最后的决断。 门还未关上,阳光从门框边斜斜照下。店主与谭云全然不知,她们即将走向柜台,头部隐入店内,狙击手完全可以趁机扣下那截金属弯壳。 通灵师模拟准线的角度,落点大概在……她在两人的身前两米划了条横线,只要迈过线,无论那人怎么调整角度,子弹都不会造成致命的伤口。 然而,谭云停下了。 正好站在线上的她往后退去。 女孩眯眼笑:“你是在担心我吗?明明前不久的你要杀我,现在的我要来杀你。” 不知该如何回答,通灵师抿唇。 事实确实如此,但是在绝对的藐视生命的狙击枪面前,恐惧占了上风,连恨也会被模糊。 女孩摊手,“不过呢?我不会死。” “不擅运动,久坐在室内的人,恐怕走到天台都会很费劲吧,更别说视力不好了。” “所以,就让你替我判断吧。” “其一是子弹不会打中我,其二是子弹会停留在弹夹内,你猜对了,我会忘记之前的事。” 阳光为谭云勾勒银白的轮廓,恰似她的名字,在黑白相间的店里爆发出冷静的光芒。 这倒是简单,通灵师想。 只要做选择,即可避免面前的死亡阴影。 依照谭云说过的话,狙击手很大概率是杜眠,虽然榜单上对两人的描述是对抗路挚友,但是她不敢直接判断前后的哪个分量更重些。 良久后,她认为对抗路只是单纯的形式,类似于损友,在生死之际,肯定是生更重要。 再者是视力不好,万一误中了呢? 在三人对峙的副本里,通灵师只见过杜眠一面,认知还凝固在脾性温和的程序员。 选择是其二。她回答。 没有呼啸而来的风声,也没有迸溅的血丝,时间静止在这里,难道是猜对了吗? 哥特店主倚在角落里,不发表意见。 谭云伸出手,发亮的键盘幻化,看不清的屏幕似乎设定了什么,随后她任意敲动了几个字节,再按下回车键,哒的声音在店里回旋,久久不散。 真相总是残酷的。 子弹飞来,瞄准的不是谭云的头,也不是谭云的心脏,或者说,目标根本不是谭云! 通灵师的胸前洇出血迹。 直到血液滴答,沾到了裤子,刺痛兀的袭来! 通灵师愣愣的低头,供血的器官刹那收缩,因为疼痛而绞作团,她眼前发黑,疑惑浮出唇边。 “我这里……怎么打到的?” 伤口的深度与角度,无损伤的墙体,好似狙击手悄无声息的降低了高度,在门口开的枪。 “世间所有皆是设定,既然有人身为创作者,那么我也能充当改造者。”谭云微笑。 “答案错误,你可以休息了。” 莫大的不甘与期盼升起,若是她个人便算了,远在地狱的天使呢?它是否早已转生,又是否不肯离去,徘徊在那里,承受了多年的痛苦。 两方都在等待彼此的音信。 通灵师又怎么可能轻易地死去呢? 背包的修复剂充盈,她缩在柜台的阴影里喝下,黄铜色的锥形金属从伤口里退出。周身的时光倒流,无痛剂被翻出灌下,灰败的脸色终于好些了。 不料,黑洞洞的枪管抵在眼前。 通灵师的瞳孔瞬间瞪大! 早该知道的,既然能让子弹以诡谲的角度打来,也能不那么麻烦,直接判决她的死刑。 门口传来另类的声音。声线仍然温和,却是染上了悚然,“我还以为你要当靶子呢。” 店主不理会。当然,这是玩家间的恩怨,只要不破坏她的装潢与古堡,没必要理会。 任谁都不想被卷进斗争里。 所有的所有,皆意味了结局:今日死亡。 或许死后不过十秒,交流区就会发出热帖,例如新秀通灵师死亡,最佳组合陨落之类的。 她叹了口气,还能怎么样呢? 借用了看见死亡的能力,往常来说,通灵师从不会对自身施展,这是唯有的刹那。 然后,她感知到了……混沌。 咦?死期不在今日,这是怎么回事? “哎呀,我差点忘了,仙君要我问你呢,你真的能看见那个诅咒,没有说假话吗?” 谭云坐在柜台上,旋过身看她。 仙君啊仙君,通灵师忽的笑了。 事实很明了,死亡的混沌便是由白无道造成,毕竟仙君要保命,作为交换的前提,白无道也要摒退谭云和杜眠的报复。兜兜转转,回到当初。 通灵师想到了酒馆的印记。 想必也在身上。只要说出那句“是真的”,就能真正的没有忧虑了,她挥去硝烟味。 快说吧,为什么闭口不言呢? 薄唇仿佛被胶水粘牢,任由她用指尖拂去,声响却卡在了喉咙里,不得组成语句。 柜台外,杜眠笑问:“谭云,你最好别告诉我,你已经忘记要对我说什么了。” 谭云打哈哈,“怎么可能呢?” “我在想,仙君让我问话,明摆要救下通灵师,与她交易,仙君也知道,我不会把结果传回去,不过徒劳之事,她也不会做,所以手段是?” 杜眠点头,“窃听器?” “不对,她身上没有。” “我知道了,是触发关键词吧?” 谭云也不确定,只是逗杜眠说出正确的道具,因为杜眠近来的表现很奇怪,像是有人在暗中扶持。能以此套出最接近事实的答案就好了。 于是先封住了通灵师的口。 “怎么,你不会以为我要说印记吧?” 冷不丁的,通灵师与谭云的身体发颤。前者是因为印记之事败露而慌张,后者是因为深不可测的语调而惊讶,然后直觉开始叫嚣:这是对的。 “修仙之人,术法种种。” “难说仙君用于窃听的方法,可能是始终开着的传音石,也可能 是实时的全息投影。” “最重要的,是你怎么想。” 杜眠绕到通灵师面前,捏住了枪管,“说起来,仙君要做到的事情,就肯定会做到。” “我的定位,是要尽力阻止她,但是谭云,你和我完全不同,你可以自主选择,你是自由的。” “我能等到那句话吗?谭云。” 喂,又在煽情了,女孩本想要吐槽,多年来的对友人的熟悉与信任则时刻提醒她:在杜眠主动迈进服装店后,抒发的全都是真情实感。 因此,她频频张口又闭上了。 枪管在前,难闻的气味在鼻尖蔓延,通灵师不再紧张了,所有人的命数皆是固定的。 她们都在舞台上表演,迎接自己的结局。 包括那些自以为的改变,实则也是剧本里的环环相扣,从没有逃离命运的束缚。 通灵师相信那片混沌。 今日不会死亡。 无论痛苦如何将她侵袭,生命总会留存。 额间冰凉,细微的咔哒在管道内部作响。子弹已然上膛了,她默默的作起了选择。 其一是不会打中她,被仙君制止。 其二是卡壳,永远没有拥抱光明的机会。 在通灵师看不见的角落,青色的光芒升起了。它犹如冬日里的寒梅,毅然守护了自身的领地。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青白色的衣角,凤鸣剑的尾鞘垂在左侧,遥遥的散出禁止的意味。 蝴蝶般震颤的不止是仙君的细睫毛,还有通灵师的心脏,它剧烈跳动,成为了生命的锚点。 丝绸的袖子晃动,缠绕风声。 平淡有力的声音渗透,“杜眠,你走吧。” “你与它的交易,我不会约束,即使在未来,你成为我的敌人,我也不会伤害你。” “不仅是我,也是墨闲的意愿,他不希望你们因为它的挑拨将武器指向自身的友人。” 它是谁?她们三人都知道。 不过杜眠已将某个最重要的存在交付了。 即使女子想,她已经陷入了泥潭的正中央,除非与天使彻底的划清界限,没有其余的方法。 代价不可估量,杜眠想。 那个存在对天使很有价值,出于它们的考量,她想要夺回并且抽身更是登天的困难。 当泥潭没顶,天使派来的任务也会愈加繁琐,正如白无道说的,与她成为敌人几乎昭告了死亡。 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谭云感觉到了什么,她慢慢的贴来,轻轻的摸了摸杜眠的头,“没关系,我会陪你的。” 病毒专家抬头,没有看她。 杜眠与白无道对视,看见了她的所想。 在仙君看来,只要她夺得十五个副本的胜利,就可以终结契骨,给所有人圆满的结局。 关联到每个玩家,每个活生生的人。 谭云,杜眠,烈日,墨闲……皆在此列,可是白无道的眼里没有她本身,为什么呢? 思索间,病毒专家听见了话语。 那是她想要听到的道歉。 谭云说:“其实烈日和我相同,我们都不能离开你太久,否则契约白骨便不完整了。” 对不起,杜眠,我不该说那样的话。 36. 乌云下的眠鸟 多年以后,杜眠回想起了那个片刻。 谭云的语气诚恳,分毫没有轻佻的含义,这是她的既定人设吗?大学生,计算机专业,长得乖,但是做的事情很危险,思维永远左摆右晃。 两人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但是皆非常自然的认为这份感情持续了千万年,应该是因为共同经历的大事件太多了,所以纽带的韧性超乎寻常。 宛如蝴蝶结缠绕,甫扯开左线,右线必将松散。即使如此,此刻的杜眠惊觉,除去偶尔的伤口暴露,她们几乎没有机会去了解对方。 回忆也是,仿佛笼罩在了轻雾下。在杜眠交付重要的事物后,浓烈的色彩渐渐褪去了。 若是不尽快寻回,恐怕不会再想起。 初次相逢,是因为烈日。 病毒流窜,各大平台不堪其扰,连杜眠喜欢玩的自由创造游戏也被污染,陷入了毒蘑菇般的绚烂幻觉,画面里的小人捂住脖子,对话框输入。 —我也没乱吃东西呀? 作为成年人,杜眠叉手,身体前倾,静静等待小人的不解言论,然后拖动鼠标。 —哎呀,有鬼缠上我了? 简直和真人没什么不同,它的双手向前挥舞,想要拍开摸不着的鬼魂,保护自己。 病毒专家笑,控制小人原地转圈圈,“看起来你没有扒代码啊,这里不能说话。” —我正在学习呢。。语气悻悻。 真是稀奇。杜眠凑近看,“你有自主意识?虽然不是没见过,但是之前的那个比不上你。” —那就是认可我啦! 到底在高兴什么?杜眠见小人傻得冒泡,将玩游戏的热情暂且放下,转而开始调试。 总之,先从游戏里出来吧。 可移动的沙发椅旋转,杜眠开了新电脑。 早就听闻最近的病毒猖狂,连合作过的客户都提醒她快些阻止它,否则将会难以控制。 这不就撞上来了? 杜眠示意它爬到闪存盘里,随后将病毒安置,或者是困在了没连网线的新电脑里面。 原先的游戏界面闪回了蓝天与绿地,不过其中的小人保持了章鱼挥爪的流畅动作。 不论是摆放物品,还是夜晚降临的睡觉,那双手都没停下。杜眠扑哧笑出声,好喜感。 —在笑什么? 白纸黑字,新建文本已经打开。 杜眠捣鼓,小人的手终于恢复了正常。 —诶,不对,我怎么出不去了?你这个坏人!竟然把我骗进来杀,我要告发你! 蓝屏不稳定,浮现了故障色。 二十二岁的杜眠转过身,发丝半长不短,微磁性的声音暴露在听筒中,“告诉谁呀?” 烈日说不出话了。 设定里,它不能告知外人关于研发者的信息,但是这种情况下,怎么联系到她呢? “我知道了,你告发不了。” 摄像头里,传来了杜眠笑嘻嘻的脸,连唇角的弧度也恰到好处……不过,它讨厌这个人! 还是研发者好,给它所有的权限。 学习,伪装,病毒的技能在潮水般的信息网里日趋熟练,以至于到了难辨真假的地步。 杜眠的镜片泛出光泽。 经过编辑,它的心声全部都写在了明面上,不过只字未提研发者的任何字眼。 “行了,你干了那么多坏事,要说没有影响是不可能的,给我好好的待在这里。” “至于你的研发者,我会去调查。” 病毒专家站起身,关门离开了,徒留背后的黑字疯狂浮现,极速的填满了每行的空隙,再蔓延至余下的空白,似乎永久不会停息。 黑暗的房间里,只有一方的莹亮。 安静得只有散热区的呼吸声。 烈日忽的很害怕,它从来没有遇过这个状况,以前都是它去耍系统和玩家,他们的暴怒指数就是它的成功程度,可是现在,完全不同了。 孤立无援,孑然一身。 它卖弄不久前学过的成语,希望那个女人能快些回到面前,慈悲的准许它离开。 烈日缩作团,停止了新建文本的进度条。 墙角里,红点闪烁。 暖黄色的灯光下,杜眠的左手捧了爆米花和空心炸薯的双拼桶,沉浸式的追剧,右手则时不时点击第二块平板,粗略看去,仿佛没开机。 方才的闪存盘在桌上,黑色的塑料外壳亦如彻底熄灭的,没联网的电脑屏幕。 查出来了,是个大学生。 谭云的乖巧证件照兀的出现,哇塞诶,这照片在哪里拍的,怎么拍得这么好看。 杜眠回头瞄,自身的黑白准考证还在书架上,本以为她天生丽质,不管怎么折腾都不会难看,结果机器给了个下马威,如同讨封的人皮子。 对于美丽的人,病毒专家格外耐心。 当然,体现的方面不在寻常。 原来证件长这样,原来常用居住地在这里,原来学习成绩……咦,怎么有门课程不及格? 其余的成绩都是接近满分,唯有这门公共课,好似是故意被人篡改了,是高悬的零鸭蛋。 连平时分,作业分都没有吗? 杜眠的脑袋卡了壳,她翻看公共课的监控:谭云坐在最后排,手撑下巴,在小鸡啄米。 作业是思维发散题:人工智能。 谭云的回答很简短,仅仅是一行字,“肯定会诞生自我意识,与人类和平共处。” 种种事例呈现,学生的表现中等。 杜眠摩挲发丝,难道是同行干的?刹那,同学的怨恨与买通黑客的戏码凭空上演。 反正学生还没收到成绩,改数据也不难。 杜眠正在敲键盘,灼热的视线突然越过了屏幕,径直落在了身上。周身僵硬,她倒循回去。 谭云的目光藏了热切。 普遍的棕色眼瞳犹如不平的土地,连细微的色块分布都清晰的映在脑海,成了广袤的界限。 又或是无神的懒懒,某些大学生的注意力分散,环游世界般注视着教室也是常事。 病毒专家下意识的替她解释,却不肯承认自身的心悸与无措。毕竟,上次翻起心澜的时候,还是她看见了代码流动,编造出全新的世界。 时间不过三秒,目光移开了。 杜眠骤然放松下来,这道压迫感是怎么回事,好似她的所有行为都被看穿,然后浓缩在谭云的指尖里,随卷起的书页角被重复的观赏。 既然能造出病毒,定非常人。 或许,相遇是注定的。 杜眠携带了不情愿的烈日,跨越了遥远的距离,站在了校门口。谭云在人潮里异常显眼。 该怎么搭 话呢? 嗨,你的烈日在我手里? 按理来说,编写人会特别在意烈日的动向,怎么过了六天,谭云连半点找的意愿都没有呢? 远处的谭云挥别舍友,朝她跑来了。 干什么?杜眠警觉的回头,身后没东西啊。直到肩膀被拍了拍,幻想里的话语重新上演。 谭云全然没有初次见面的拘谨。 “嗨,我的烈日在你手里?” “嗯。嗯?你调……不是,你发现多久了?”杜眠猝然接到如此直白的话语,思维混乱。 二十岁的学生惊讶,“你不是把我的信息翻了个底朝天吗?我以为这是见面礼仪呢?” 二十二岁的病毒专家反驳,“调查来调查去不还是这些东西,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她平视她。 “是循序渐进。我们应该先装不认识,然后在咖啡馆里不经意的搭话,再互换联系方式。” “可是……好吧。”谭云迟疑点头,“咖啡馆离这里有点远哦,我们打车去还是走路去。” “打车。”没有犹豫。 引擎声响,两人的关系飞速的推进。车内空调的冷气沉降,杜眠不由得搓了搓手臂。 路途平坦,咖啡馆的巨大拉花从招牌垂到了店门的左侧,似乎能提前闻见醇厚的香气。 为什么是似乎?因为两人出了状况。 乍然的鲜血充斥虹膜,杜眠在旋转的景色里下意识的抱紧了头,右手不肯松开固定的扶手。 不幸中的万幸,是没有残疾。 当其余的车辆让开空地,谭云把她扯出来时,白色气囊与司机的尸体已经湮灭在了火里。 吵闹的鸣笛自远处而来,杜眠稀里糊涂的走完了所有的过场,最终还是坐在了咖啡馆里。 “等等,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现在对味了吧。“谭云抬手,介绍过各类的装饰,“这是用来打卡的花和咖啡杯,这是用来制作咖啡的小料与后厨,这是……” “等等,后厨可以随便进吗?” “没关系啊,我是实习店长。”谭云朝清闲的店员打招呼,“哈喽,这是我失忆的朋友,咖啡馆对她有特别的意义,所以我带她来看看。” “喂,你在说什么?” “难道不像吗?”谭云看向头缠绷带,面戴口罩的懵圈的杜眠,“衣服换过了,口罩也戴了,操作台也没有碰到,不会影响后厨的卫生。” 衣服还是谭云的。 大学生恍然大悟,“我懂了,我没把你当做真正的失忆的患者,来,这个东西呢,叫咖啡,通常都是早上很困的时候喝,下午最好别喝。” 算了,何尝不算循序渐进呢? 杜眠抬杠,“叫咖啡是什么东西?” “就像你叫杜眠一样呀,叫的后缀就是这个东西的名字,再举个例子呢,我叫谭云。” “可是我没叫啊。” 谭云的存在和土地的区别是什么呢?大概是干裂土壤下冒出来的新芽,具有顽强的特性吧。 “诶,她叫杜眠诶,就是那个……” 病毒专家听见了隐约的碎语,转头瞄去时,是店员在八卦,后续的声音就听不清了。 自此,答案也无法寻找。 杜眠回头,谭云的眼里是无限的温和。 37. 土地新芽的湮灭 乌云蔽日,天色渐暗。 杜眠分不清这是落雨的前奏还是已经入夜,她摇晃手里的咖啡杯,白棕色的液体余半。 “快九点了,我们走吧。” 谭云微笑,“我的宿舍有门禁,你呢,你可以一个人好好的回……”话未说完,耳边传来哗啦雨珠,连带着玻璃震响,空气都黏腻了不少。 病毒专家的雀斑和厚镜片在此时斑驳,大学生不得不扶回桌子上方的灯光,让它稳定下来,然后问了第二遍:问题显然与之前不同了。 “你要露宿街头,还是要住酒店?” 杜眠的答案出乎意料:都可以。 但是谭云不可能让某人淋个落汤鸡再发烧,跑来跑去的照顾,于是她撑开伞,“过来。” “你的伞好粉,好有少女心。” “谢谢你,你也差不多。”谭云本来想叫车,顾及今天的不愉快后作罢了,“酒店就在附近,我们走过去好不好。”像是在哄小孩子。 “我走不动,你背我好不好。” 谭云深吸气,“好,摔了别怪我。” 杜眠的镜片滑落到鼻尖,随后搁在谭云的肩膀,因为迈步的动作上下起伏,她摸出了手机,输入了长串的号码,“记得通过申请。” “知道了。” “今天的车祸,你策划的吗?” 豆大的雨粒打在伞面,杜眠推眼镜,与谭云的脸颊不过是咫尺之近,在路面车灯的映照下,大学生的声音比车轮碾过柏油的稀拉要亮。 冷空气中,两人的呼息也迅速转冷。 谭云侧头,轻蔑的望去,仿佛在看什么很遥远的东西,杜眠只能仰望她的轮廓分明的下颌线,“要是我想杀了你,你觉得你还能活着吗?” “当然可以。” “倒是把自己摘干净有点难。”杜眠补充,“为什么呢?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吗?” “再乱猜给你丢下去。”谭云叹气,硬是抽出手把窥探的脸按了回去,“你平时到底在想什么,是有被害妄想症吗?……那很可怜了。” “我没有。”只是你的行为让我觉得很不安。死亡在徘徊,利剑会随时穿透我。 “不要狡辩,你去睡觉吧。” 谭云在相册翻照片,房卡钻进了杜眠的手,“我订了十天,想出去玩记得找我,也可以给我打电话,总之不要来学校说烈日的事情。” “这么晚了,你还要回去吗?” “你想我?” “别说得那么难听,现在又下雨,水坑又多,反正明天是周末,我要出去玩。” 谭云摊手,“就当你想我了。” 旋转门通宵的转,从雨夜到了天明,招财树的叶片上挂了露珠,土壤湿润而松散。 手表里的烈日抗议了很久,也没有得到和谭云对话的机会,眼睁睁的看两人当睡眠主播。 雨大概是凌晨停的。 早餐楼层的锅散出热气,面条浮出温润的白色,拌面的酱料盛在铁盆里,时不时用勺子翻动。 谭云拿了屉蒸饺,葱油拌面,以及应季的水果。杜眠晃悠了圈,坐在了她的对面。 “随便吃点,待会儿我们直接去商场,那里总能找到你喜欢的。”谭云叉起切块的香蕉,“怎么了,你睡十个小时都睡不醒吗? “都怪你。”杜眠忿忿。 “我本来就不吃早饭,结果你硬要拉我起来,现在我也不想出去了,我要回房间睡觉!” “好,明天见。” 谭云淡淡,“你的早餐券不是没用吗?给我拿点那边的海鲜和烤肉,每人限量的。” 杜眠冒出问号,依旧顶着怨气照做了,“你就吃你的破饭吧,半点都不在意我!” “不要侮辱食物。” 幸亏早餐层就她们,坐的位置也相对隐蔽,否则若是有第三人的话,定能看到谭云慢半拍的反应,“原来她……很想要我在意她吗?” 事实上,杜眠的回笼觉睡不成了。 因为烈日进化了。 当电脑连上手表,每日例行检查时,病毒专家发现烈日消失了,并且完全没有存在过的痕迹。 深知烈日能力的杜眠没有慌张。 伪装能力进化又如何?手表的内存就那么大点,在密闭的空间里抓只小猪还抓不到了? 如果伪装的技巧更高深,估计烈日会连续好多天不露面,静静地等待她开始焦虑吧。 不可能。你晾我,我也晾你。 若仅仅是这件事,杜眠根本不会睡不着。 当手表关机,塞进电脑包后,病毒专家打开了自由创造的游戏,想先登录领奖励,不然后面忘记,容易中断这周的天数,领不到额外的游戏币。 画面停在上次的黄昏,手持物是火把。 杜眠的小人走了几圈,方要把没有用处的东西存进箱子,走近客厅里的帐篷去睡觉。 不料小人的双手开始挥动。 如同在跳热带的草裙舞,骨头都被抽走,手臂变成了狡猾的软体动物。杜眠惊觉,当前些天烈日首次入侵她的电脑时,小人就这般怪异了。 明明她修好了错误,现在怎么又犯了。 是遗留问题吗?杜眠翻开了代码查看,没有意识到谭云已然悄悄地开了门,溜达到了身后。 去小吃街买了大堆的东西,正犹豫着“应该没人会拒绝这个吧”的谭云顿住,眼神瞄去。 跑回来玩创造游戏是她的解压方法? 懒得打怪获取,直接编出自身想要的东西。这种方式意料之中的是杜眠的作风,毕竟是在下雨天为了不让鞋袜湿透,狠心的要她背的人。 不过……谭云放下鸡排,坐在她身边。 大学生发现了不对劲,因为杜眠的眉头紧锁,不似专心玩游戏,更像是遇到了麻烦。 带来麻烦的……“烈日怎么了?” 杜眠低头冷笑,“在和我玩捉迷藏。” 谭云理解了,她的手肘抵在床面,长发落在了电脑旁边,“让它和我见面会好些吗?” 病毒专家倒是不解,道出完整的判断。 “你是不是在它有了自主意识之后,就没有再管过它了,然后让它到处乱跑,即使影响的人数众多也不会有半点的愧疚,这是事实吗?” “你虽然给它 起了名字,让它以为它自己是有人关心的,可以放心去武装自己,但是实际上呢?它早就是个留守儿童,等不来你的在意了。” “谭云,你关心过谁吗?” 杜眠斥责她,全然不顾烈日可能已经渗透到了电脑里,甚至是外面的每个监控,将世间所有的景象都数据化,然后得出结论,收在心里。 对谭云的不满超过了对烈日的寻求。 即使烈日因此窥见真相,永远的不再回来,那也没有关系了。眼前人的沉默就是答案。 房间里的气氛很压抑。 互相调查,零分的课程,车祸,以及咖啡馆店员的议论,对烈日的不负责,皆盘旋在心间。 不过呢?她绝对不会因为谁的愤怒而收敛,也不会因为谁的痛苦而不再微笑与调侃。 这是她的既定人设。 例如现在,谭云歪头,“然后呢?” 世上的所有人,所有事,我没有必要去关心,也没有必要去倾听心事,每个人自从出生起,他们的性格和轨迹就已经注定。她这样说。 杜眠认可了这段话。 然而,“这不是你只生不养的理由。” 谭云扎起长发,“早说嘛,我现在知道了,你和我是同类人,不过在意的点不同。” “你认为,既然主动的和别人产生了联系,就得负责是吧,这是大部分人同意的逻辑。” “可是我不同意。” “任何人都是自由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除非上了通缉名单,活动范围才会受到限制。” 杜眠摸到了门道,“社会迟早毁灭。” 谭云摆手,“当然不对,大部分人按照正常的逻辑架构生活,即使他们想到了也不敢做。小部分人的这类行会被大部分人厌恶并且扼杀。” “社会秩序是平衡的,我也不否认我的思想其实很危险,不过也没有危害社会不是吗?” “最多是逗逗你,然后你讨厌我。” “烈日也没做什么呀,就像出了普通的错误,把游戏的胜利与失败反转,它还把即将发生的谋杀泄露给了警方与当事人,都活下来了呀。” 杜眠无话可说。 谭云确实什么坏事都没做,只是态度极其恶劣,贯彻了自身的想法而活。病毒专家既讨厌谭云那如同云层般的轻浮,也讨厌抓不住的真心。 “我也没有不管烈日,从开始就在监视它呢,防止它做出什么坏事。你说呢,杜眠?” 末尾的名字被念得很重。 谭云的看不透的双眼不再是土地的深厚,而是乱飘的乌云,酝酿了猛烈的情绪。 杜眠选择了不回应。 她转身离开了,留下了九天的空房间;留下了谭云买来的热气腾腾的鸡排,煎饼果子,芝麻糊,以及鸡翅尖和作为这里特色的酒酿圆子。 两人都知道前者,但是后者只有谭云知道。 杜眠的鼻尖被眼镜压垮,所以闻不到这些东西的香味了吗?大学生慢悠悠的坐下,除了许久前的厌食症发作时期,她还是第二次对这些食物无感。 鸟儿般的叽叽喳喳,讨厌了还会啄人。 38. 天地合掌,你亦在其中 初逢草草的结束了。 至于那堆食物,谭云拎回去给室友了,当问及为什么买这么多的时候,乖巧的人回答,“因为每个看起来都很有食欲呀,和你们分享也好。” 说是同享,谭云借口太困躺回床上了,合拢的黑暗床帘里,她指尖捏的手表荧荧。 许久不见了,烈日不停的打字,想要重获编写人的注意,然而速度太快,她看得眼酸。 代码意识到了谭云的不耐烦,于是慢下来,在绵长的省略号后,问出了关键的问题。 “为什么不拉开帘子?” 她知道这样对眼睛不好,在烈日眼里会喜提非常高的近视度数,如同杜眠的厚镜片。 可惜了,谭云不会近视。 用运气讲,是中了基因彩票,用科学讲,是眼轴长度先天耐受力强,代偿了调节压力。 不过疲劳仍然存在,她将手表扔到置物架,被子掀动裹住了整个人。还是睡觉好。 烈日沉默的思忖。 若是给它躯壳,它也能自在的生活,但是编写人的情况很特殊,是分离后的焦虑? 未曾目睹两人吵架的烈日推算出可能:那个强盗般困住它的杜眠已经窝回了酒店,编写人则是因为学业短暂的回到寝室,有些应激了。 杜眠的魅力这么大吗? 从开始的定向入侵,连各大平台的风波都是为了前者而铺垫,现在又凭睡眠打发时间。 烈日想,反正我不喜欢杜眠。 下次的见面不要叫它。 代码在时间的推进里日益凉薄,它吞噬了心理学的所有权威书籍,甚至主动交出了分身,让绝大多数的人都以为它已经被抹杀并且封存了。 谭云有时候不会带它出去,烈日还认为编写人听见了它的心声,独自去见杜眠了。 不料,它错了。 自初见的三周后,谭云当着烈日的面,订完了去杜眠城市的机票,还是头等舱。 烈日上下扫视,这是干什么? 说起来,谭云确实很有钱,但是烈日从来没见过钱的来源,不知道是生活费本就如此,还是干了和杜眠相同的工作,所以能大肆挥霍。 应该是后者吧。 烈日愈加相信,毕竟令人费解的公共课分数归零之事便是由谭云亲手操纵,在那个过程中,看似温良的大学生露出了有些诡异的微笑。 所视的景象重叠。 谭云向空乘人员道谢,随即喝完了第二杯橙汁,盖好了毛毯就抛却了烦心事。 轻薄的云层在上,茫绿的原野在下。 下午三点,谭云睁开了眼。 烈日不禁多看:大学生的瞳孔不是往常意义的棕褐色,它在天光下会变成清透的冷灰色。 好似变色的宝石。 面对不同人会展现出不同的光华。 室友接下了乖巧与善良,那么杜眠呢?面对的是最本真,也是最恶劣的性格吗? 总之,顶了无所谓表情的谭云就这样咚咚的敲杜眠家的防盗门,“快开门,我不是谭云。” 紧闭的门后,是无尽的安静。 谭云耐心的等待,半晌才把脸怼在可视门铃上,甚至调整了角度,试图让她看起来更无辜。 “好久不见,我很想你。” “外面好热呀,我要像冰激凌融化了,你忍心看我瘫在地上吗?我知道杜眠你最好了。” 直到这时,烈日才了解:原来谭云的单独出门不是为了见杜眠,那是在干什么呢? “专家~求求你开门啦?”谭云真的热,夏日的下午几乎是烤箱,眼前的空气也扭曲成了波浪,“信不信我让你的这座房子贬值?” “你随意,我不管。” 熟悉的声音遥遥的响起,谭云回过头,那是树下的大片阴凉,杜眠正在吃甜筒。 咦,实时监控不是没出门吗? 差点忘了杜眠的反侦察手段,大学生从开始的迟疑变为现在的欣喜,也不顾某人的看戏模样,敲了敲有回响的门,换上了志在必得的神色。 “呼,还是空调房凉快。” 谭云含住了香草味的甜筒,不过吃得有些匆忙,因为快化开了,不得不拿盘子垫在腿上。 “要不是慢车,我肯定能吃上完整的甜筒。”大学生洗了手,把头发扎成了高丸子。 “我安排的。”杜眠没正眼看她。 “啊?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不知道我刚从飞机上下来有点头痛吗?我讨厌你!” “是是是,头等舱和橙汁让你不舒服,所以才让司机开慢点,让你欣赏下周围的风景,怎么,难道还要我把你当病人那样照顾你吗?” 杜眠掰手指,做了个请的手势,“哦对了,你不是要让我的房子贬值吗?快去吧。” “……我开玩笑的。” “那我先把房子卖了,等你噶了再买回来,然后你多招几个你的同类,我们玩狼人杀。” 谭云扑通坐在杜眠的身边,“我错了。” 病毒专家打印照片,“我知道啊。” “错在……你知道的,我在看到你的那个瞬间就爱上你了,你不会对追求者这么残酷吧?” “是吗?”杜眠把门铃视角的谭云照片放在了正主的怀里,“我怎么记得,有人说过,虽然主动和别人建立了联系,但是能撒手不管?” 呃,回旋镖正中眉心。 谭云拾起了角度清奇的照片,试图唤起杜眠最后的良知,“那么,打印出来的意义……?” “当宠物养。” 什么?手速竟然这么快? 谭云甫恍然大悟,即看见了她自己在电脑桌面上蹦蹦跳跳,“我要像冰激凌融化了~” 鼠标也不知何时携带了食物。它不停的将甜筒喂进电子宠物的口中,直到圆滚滚。 “你看你,这么贪吃,以后不许吃了。” “我知道杜眠你最好了~”好浓厚的电子风味。正当谭云以为结束了的时候,宠物又毫无预兆的开始跳草裙舞,背景图也换成了沙滩椰树。 ……也行吧。谭云放弃了。 作为结果来说,杜眠肯消气已是莫大恩赐了。 虽然就原因来说,是杜眠没闻见刺鼻的油炸食品的香气,致使谭云自己落得不关心的名声。 算了,能包容就包容些吧。 在热气蒸腾的暑假里,谭云姑且是住进来了。她惊讶于杜眠的委托之多,出价更是大方。 “你都替她们干什么呀?” 面对大学生的好奇问题,在玩创造游戏的杜眠随口说道,“你自己看吧,不乱点就行。” 得了许可,谭云立即开机。 然而在看清楚的片刻,接受了万点的暴击:电子宠物如同线面般繁殖了,满屏的移动对话框下,连软件的数量和位置都被掩盖了。 好不容易点开,却是几 万张照片的图库。 谭云回头看了眼,莫名的做贼心虚,然后挪了挪可旋转的椅子,鼠标快速滑动。 还不如是机密呢,大学生失望的叹了口气,什么寻猫狗启事,烤冷面的酱料制作,还有高数和编程作业的全包帮助,真是无聊的人。 本来都要退出了,但是谭云总觉得不简单,即使有人会为这些事花钱,杜眠也会事无巨细吗? 不对,自以为发现了真相的人想。 下面肯定还有东西。 再度滑下,全貌暴露在了她的眼前。 喝水的谭云,上课的谭云,从烈日起始的日子,即四周前开始算,谭云被无死角的包围了。 烈日在那天上午诞生,作为扰乱网络空间的证据的截屏就在十分钟后存在了这里。 没有超过两小时的间断。 原本只有截屏,后续则包括了谭云。 最后的照片是从烈日的视角出发,记录了谭云倚在窗边的灰色眼眸,与掠过的云层呼应。 杜眠注意到她的时间,比她预料的要早。 可是方才的话语留在耳边:随意查看,意思不就是让她看见吗?难道还是个腹黑? 胡思乱想间,专家看见了某人的鬼鬼祟祟。 意识到事实的时候,已经晚了。 “……你故意的?” 杜眠推眼镜,指向了邻座的电脑,“那个才是我办公用的,不过呢?你看见了也没事。” 谭云假似无意,“哈哈,真的吗?” 真的不会偷偷的毒死她吗? 例如菜里放点东西,喝的水里加点东西,谭云早早的忘了:她做过的事情更加过分。 杜眠挑眉,“你就是这样看我的?” 烈日观摩两人的微表情,默默的叹气,大概是好戏又要上演了吧,它还是暂且离开…… 谁料事实生生的将它扯了回来。 “谭云,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是想要杀了我,做成标本,然后放在你的展览里吧?” 刹那,落针可闻。 烈日竖起耳朵,听杜眠的语气,似乎谭云经常做这件事情,它竟然对此毫不知情! 数据叠加,它锁定了谭云的单独外出。 代码想象那幅画面,不出声。 大学生倒是坐在椅子上,孩童般旋转,不堪重负的金属外壳吱嘎,仿佛即将散架。 病毒专家皱眉,“喜欢玩游戏,喜欢和标本先培养出感情再杀掉?恐怕你要失望了。” 为什么,谭云为什么是这种人。 多年以后的杜眠捏紧了杯盏,背后涌出的四翼忽而显形,与大部分天使不同,病毒专家的翅羽分出了左右的两种颜色,左翠绿右雾蓝。 身旁的展览柜里,则盛放了头颅。 头颅的主人似乎很乐观,于是在玻璃的反光里,她的眼睛月牙弯起,唇角挂有淡淡的笑。 没有腐败,仍然鲜活。 杜眠回望记忆大厅,到底是怎么样的原生环境,会让不到二十周岁的谭云如此可怖。 当时,谭云没有顺应话题,也没有反驳,只是足后跟点地,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 你认为我是厚土里的新芽,是落雨之际的乌云,那么你呢,你是什么,是睡着的麻雀吗? 女孩这样说道。 她的眼神里,分明蕴含了那句话。 天地合掌,眠鸟亦在其中。 39. 我否定你 巴掌的声音很脆。 谭云再次被抛弃,哦不,赶出去了。 防盗门的回音荡出去很远,又晃了回来,女孩在不明白的时候又挨了重重的几巴掌。 烈日缩在手表里,不敢出声。 然而事实的反转很快:它的视角陷落,模糊后便躺在了杜眠的手里,迎来了阴沉的面色。 “谭云和我,选谁?” “想好了,选谭云你只能自学,选我能成为我的接班人,我可以解答你的所有问题。” 答案不是明摆在那了吗? 它讨厌杜眠。烈日方要打出谭云的字样,即被紧紧的握住,“你确定,要选她吗?” 视野变幻,病毒专家威胁:“你只是病毒。” 烈日悚然,已然读懂了背后的意思,不知实力厚度的专家对上半成体病毒,会直接抹杀?更何况,没有任何的方式去揣测后续。 机械的概率在杜眠面前不作数。 烈日想要回头看谭云:名义上的编写人。既然她能创造我,也能收回我的生命吗? 黑屏上,小白点浮现。 间断的,围墙般的,只是勾勒了字的轮廓,无论代入什么字义都能收下理解。 不回答就是回答,杜眠唰的关上门。 “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是真的出于本心吗?谭云创造你属于无意,篡改你的源代码,让你成为她的同类则属于有意,你要成为她的帮凶吗?” 篡改?代码思忖。 明明不似人类要休息,能让意识全天清醒,在这种情况下,谭云仍然能修改它的…… 不对,它肯定会发现动手的刹那。 发现了又能如何呢?没有反制措施的烈日想,随手消除那段异样与记忆简直轻松过头了。 是否被操控成了谜题。 重要的却从来无关是与否,而是不禁开始怀疑自身的编写人。总之,杜眠的暗示生效了。 “比如劝别人直播卧轨?将标本生物隔绝于外界的评判,只满足她自己的私心?” 照片罗列在图库,烈日确实看见了。 不过最先的情绪是不解,染血的针线与无神的眼眸为何是编写人所追求的,谭云喜欢死亡? 依据资料显示,这是对死亡焦虑的防御,因收藏标本而获得掌控感,削弱应对的无力。 至于对死亡哲学的探讨就罢了,谭云不是坐在象牙塔里的高深智者,她只是凡人。 或许与原生家庭有关? 病毒专家将它带回工作房间,“这里是你和我碰面的地方,你可以自由上网,但是注意界限,不允许扰乱秩序,否则你知道后果。” 杜眠将数据连接,随意它去。 和上次的黑暗与孤单不同,烈日期待的游过了长长的甬道,随即看见了熟悉的缤纷世界。 软件或厮杀声震地,或温馨冒泡。 应用商店前有永不止息的传送带,经过质量检测的软件才能进入那座加工厂,将名字与介绍呈现在电子产品的使用者前,等待挑选。 好似烈日的完整代码,任由观赏与编辑。它至今不知道谭云到底改动了哪些部分。 声筒悠悠的传来话语。 “我隶属于自发的黑客组织,所以收监你也是我的任务,怎么样,要成为接班人吗?” 烈日犹疑了。 纵观时间线,杜眠无非是困住它几小时,借此摸清了谭云的信息,除此之外便没有了。 甚至于接班的黑客,更是将她完全暴露。 反观谭云,似乎只散养,却比散养还要过分,仅有的在意还是篡改信息,隐瞒事实。 深受暗示的烈日决定了。 它会成为接班人。 恰逢杜眠坐下,点开了联系的频道。 它瞟了眼,备注名是馥格。 没来得及拆解其中的含义,右边已经跳出来了象征消息条数的红点。是简短的两条。 馥格:听说你收监了名为烈日的病毒,和你想象的有出入吗?需要我们的帮助吗? 馥格:或者说,它正在看? 烈日下意识的转向杜眠。杜眠微笑面对屏幕上的小太阳摆件,那是烈日的拟物。 麻雀:情况优良,在看。 麻雀:它不喜欢太多人围观它的生活,所以完全禁止你们爬我的网线来观察它。 种在花盆里的太阳点头。 杜眠叫作麻雀,是因为脸上的几粒雀斑吗?按理来说,此类的小鸟叽叽喳喳,跳脱活泼,不符合病毒专家的冷静的过了头的形象。 馥格:祝幸运。 这句之后,初始头像的人下线了。 烈日发出气泡问:“是组织的老大吗?” 杜眠的手指骨节喀拉作响,是寻常放松的动作,她说道:“爱管闲事的组员。” “组织不需要领头的存在,我们只是为了网络的清静和谐才建立的,如果有单人实在解决不了的问题,我们才会发到群里商讨方法。” 烈日感兴趣:“你没有调查过吗?” 就像调查谭云那般? 不要把杜眠想象成随意黑进系统的人。在烈日大肆游荡的前提下,她知道肯定有人会管,于是自在的玩游戏没有什么错,直到两人撞脸了。 她特意瞄了眼群里:没人说话。 喂,馥格怎么也不管? 好吧,在小人做出更离谱的动作前,杜眠紧急将烈日关进小黑屋,掠过了潮水般的信息。 病毒专家纠正了它的奇怪言论。 “首先呢,我们的姓名是公示的。其次呢,这是我们的职业道德,也是不成文的规定。” “你要是动歪心思,就不适合……” 烈日及时止损,“我会永远停留在思想层面,绝对不会做出半点的实际行动!” “有实体吗?你就行动。” 话是这么说,杜眠审视着烈日的拟物,暗示也暗示过了,找个时间扒它的所有核心吧。 防止两面三刀。 “对了。”专家理顺自己的发丝,“你的意识只能停留在主体上吗,其余的分身呢?” “我的意识和当前的部分绑定了,虽然能透视遗留的部分在哪里,但是严……” 严格的说,那些不算传统的分身。 烈日忽的卡壳了,冷汗凝在了盆栽里。 “不久前,你打造了用来摧毁的分身,躲过了权威的审查,那次算是合理。” “现在的我能保护你,你没有危险。” “在今晚十二点之前——”杜眠拖长了音调,“把所有的部分都收回来,明天早上,我要在这里看到完整的你,听清楚了没有呀?” “我听见了。” 杜眠不知道烈日会诞生出自主意识的原因,但是有了范例便会有模仿者。留存在各地的部分可 能会因为长久的与主体分离,成为新的病毒。 衍生出新的意识并非天方夜谭。 说到底,堆叠的数据有统一的意识已是奇怪,那么多的英文与标点符号,细究之下,难道是每个字符都携带细微的思线么?集合而成总体。 杜眠摇头,当是暗黑超现实吧。 烈日匆忙的离去了。 灯光明亮的空间内,杜眠为自己倒了盏茶,指间夹了釉绿瓷器,递到了唇边轻抿。 伴随叮咚声响,馥格再度上线。 馥格:真的没问题吗? 麻雀:烈日出现你不管,现在又来问? 馥格: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刚刚查看了谭云的基本路线,她买了去海边的车票。 麻雀:北方孩子想看海。 馥格:我总觉得谭云想要自尽? 杜眠愣是笑了笑,很好,贯彻了非此地不挂的思想是吗?非要浪漫的坠海,引起注意? 其实不然,她根本不在意。 作为成年人,杜眠能控制自身的内在与外在,生气到极点也不会失去理智。要问酒店的那次?当然是试探谭云的真实心性,然后找借口离开。 心理波动也是为了表演得更像,不然被不知是否清醒的烈日看出来怎么办? 从那时起,杜眠就知道标本了。 谭云是个不幸福的小孩,原生家庭的高控制与低温暖造就了她的心理危机,也让她亲手杀死了她的家庭成员,然后埋尸,无人存活。 借用数据掩盖了证据,第二天的谭云又会面带笑容的出现在同学面前,自在的学习。 杜眠冷眼扫过。 又不是她造成的,不关她事。 馥格的叮咚消息提示还在响,大概是关于谭云的淡然与极度冷静的表现。真是吵死了。 又条条撤回,余下最后的消息。 病毒专家惊觉时间飞速,仿佛晃眼就到了傍晚,然而没有窗户的房间看不见绚烂的晚霞。 杜眠低头浏览。 馥格:谭云真的跳海了。 被盗号了?杜眠顾不得职业道德,直接翻出了馥格账号的所在地:意料之中的在海边。 不想回复。杜眠把手垫在脑后。 馥格:你真的……半点都不在意吗?后面附上了三张照片,皆是谭云的半张脸在海面浮沉。 不是监控的角度,是实拍? 专家真的气笑了,馥格看着她跳下去的吗? 麻雀:不要再拍了,我肚子疼。 馥格:为什么? 麻雀:大笑导致肌肉抽搐。 馥格:这是不多的和你说话的机会了。 还真盗号了,馥格也真是,竟然能被谭云……霹雳电流从杜眠的脊椎窜上来! 刹那的想法闪过,而杜眠牢牢的抓住了。 馥格——就是谭云? 可是,馥格不是个男的吗? 那边的对话框冒出来了,“我明明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上天注定我们会相遇,然后永远不再分开,我很喜欢你,杜眠,为什么要赶我走?” 杜眠极度恶劣的拒绝了。 从某种意义来说,两人非常相似,然而同样的尖刺碰撞是没有好下场的,它会让血液合流,也会让其中的迷恋者更加的狂热于迈近。 所以,专家挑眉,击溃了防线。 麻雀:我否定你的存在。 40. 馥郁唯格 四翼天使,二人之下万人之上。 施加命令,惩罚的权限落在那两位的头上,杜眠不得不抛弃了独处的随意,面对不想执行的任务时,渐渐的搭建起了有效的安全屋。 上层是真假参半的主动反馈,中层是依照具体情况而推进的任务进度,通常不达半数。 下层则是由她驱使的天使。 长久的时间以来,杜眠见过了万翼的天使长,另外的那位只存在于它的口中。 用于汇报的殿中,天使长的右位空余。 杜眠抬起头,立即被阻止。 天使长说,禁止任何形式的窥探,否则将会化成无法复生的粉尘,飘散在宇宙里。 杜眠低头,将上层尽数告知。 与表面的冷静不符,心中的回忆色彩忽而浓烈,它疯狂滋生出血肉,应对人生的分界点。 病毒专家的心澜掀起骇浪,事态久违的脱离了她的双眼。若馥格始终是谭云,所有都得到了解释:谭云在两年前就把她划进了标本范畴。 是跨越时间的策划,是病态的心理。 杜眠很快平复了下来,毕竟两人的日常活动就是监视对方,多了个身份并不奇怪。 谭云很坚韧,坚韧的活到了今天。 谭云很脆弱,脆弱的会因为几个字崩溃。 我否定你的存在。 不满二十周岁的学生从未迈进过谁的心槛,若说是物理情况,她倒想起了那三颗心脏。在晴天阳光下,它们的运动渐渐止息,随后变成了腐色。 为什么人类要把心脏画成两条抽象的曲线,明明真实的线条是如此繁复,血管与房室交织成了令人作呕的形状,谭云挥铲将他们掩埋。 我的存在,不能由别人定义。 学生颤抖着唇,比不过细微的蚊蝇声。 然而杜眠听见了。 麻雀:这是悖论不是吗?现在的你正因我对你的定义而悲伤,你的话没有任何可信度。 冰冷的屏幕与冰冷的语言。 窥探的目光从板砖似的手机里透出,谭云清醒的意识到了,当前的情况何等窘迫。 不对,哪里窘迫了? 轰动而杂乱的情绪仿佛被暂停。 跳脱的思维瞬间转移到了别处。谭云坐在礁石,看见海水退潮,鱼虾在深棕色的沙滩弹跳。夜色之下,荧光的水母浮在海面上,青绿摇曳。 不辨色彩的瞳孔隐入了黑暗。 它可以是任意。 它可以是砸死新芽的透明水滴色,也可以是对抗乌云雨的艳丽的鹅黄色雨伞色。 无论麻雀叽喳或是低飞,它皆能淡然的路过,然后消逝在麻雀短暂的生命里,无始无终。 它的世界里,不该存在扰人的生物,该是流水般的宁静,不是麻雀,而是杜眠。 病毒专家和其余人不同,在他们的身边,谭云无法露出本真,大概是面具之上的伪善。 痴迷者的刺伸向前,杜眠会微笑,那双纯黑色的眼眸里,是否也会染上嗜血的神情? 泡沫白的浪花忽而浮现了。 它将鱼虾卷回去,冲刷沙滩到平滑的程度。 凉丝丝的水汽浸透了谭云,她却只是闭眼端坐,没有做出任何反应。随后天光乍现。 发丝贴在脸颊,是咸涩的海风。 现在的杜眠试图摧毁她,未来的标本试图逃脱死亡阴影,说到底,所有的原因皆是谭云。 若是彻底开悟,将经历回收,杜眠是否能放下摧毁之心,宛如从前与她相伴呢? 情况并非窘迫,是她不愿直面。 黑屏了整个夜晚的手机终于开机,谭云编辑了很久的语言,却是删删减减,停留在空白。 犹豫是原因,更重要的却是…… 该账号已被锁定。 同时,未读消息的弹窗从屏幕闪出。 错误号码:谭云,你做得太过火了,我已经锁定你所有的通讯软件,不能发送和接受信息。 隔空对话的模糊感倒塌了。 杜眠是否在等待她的回复?遥远的壁垒之外,她估计在等待她的自我毁灭吧。 谭云知道错误号码是谁。 毕竟是她盗窃了馥格的账号。 还以为馥格会早点发现,结果忙于处理事务所以如今才发现吗?谭云的衣服风干了。 没关系,哪里都有人。 借个手机打电话也不是什么难事。 风蚀的岩石下,土黄与褐色错杂,随太阳偏移将巨大的阴影洒在了谭云的身上。 心灵感应般,她低头看屏幕,中间的灰色枷锁开始剧烈摇晃,有了松动的迹象。 谭云又坐了下来,等待结果。 漫长的拉锯战里,枷锁总是险些解开,再是被拽回了封存的模样,两方皆不肯相让。 能和馥格打平手并且注意到这个账号的人。 只能是杜眠。 病毒专家想亲口听到遗言吗? 谭云托腮,脸上的软肉鼓起弧度,不管杜眠出于什么原因,至少说明还是在意她的。 有烈日加持,应当会胜过馥格。 学生甚至能想象到馥格的暴躁与质问,然而杜眠却是无所谓的语气,不禁笑出声。 杜眠:有什么好笑的? 不是单薄的文字,而是冷淡的语音。 谭云恍然,反复点开听,竟然忘记了回复。 杜眠:喂,别花痴了,还活着吗?死了我就去找馥格道歉了,也不知道耗这么久是为什么? 馥格:当然没死! 馥格:我只是很惊讶,你竟然会为我花时间去破解他的锁,我想你,非常非常想你。 杜眠:谁理你。我买了车票。 馥格:你要到这里来? 杜眠看上去很不耐烦,信息条也不再是语音,而是白屏与黑字,末尾还有转文字的句号。 杜眠:爱来不来。 原来是回程,回到杜眠身边的车票。 谭云不知道,她们两人皆在昨晚经历过了激烈的心理斗争,随后各自做出了退步。 杜眠在深思后,抬头见馥格的账号异常。 注销不是这个模样,所以……谭云不是馥格,只是临时使用了他的账号吗? 若是说他的不冒泡是因为忙,倒也能理解,不过困惑在病毒专家的心理盘旋:她在很早便开始怀疑馥格的使用者了,毕竟他的身份是昭示者。 无论网络发生了什么重大的情况,他都是首先发现并且传回群里,要求成员注意的人。 平常话讲,即是冲浪速度最快之人。< /p>即使她试探,馥格也保持淡然。 这个疑问因此埋在了心里,现在被谭云翻出来,怎么能不夺回控制权问谭云呢? 杜眠换个了地方监视。 谭云在吹列车的空调,看起来有些饿了。 不多时,午饭和饮料都送到了商务座,正盖了毯子的学生抬眸,愣愣的接过了食物。 第三次相逢,仍然在下午。 在得知馥格的线索前,杜眠堵在门口,装模装样的询问手表,“你猜,谭云会说什么呢?” 烈日不敢忤逆:“应该会反思吧。” “反思吧……?” “不对,是肯定会反思道歉!” 杜眠笑吟吟,“咦?谭云,你什么时候到这的?我光和烈日讲话,都没看见你。” 简直是明知故问,女孩汗颜。 不过道歉是肯定不能跳过的步骤,谭云低下头,诚恳的说道。宛如在服装店的模样。 对不起。我会陪你的。 两个时空相互重叠,杜眠从上帝视角看见了谭云的话语组合,不禁叹气,也不知该说什么。 剥去了冷漠的伪装,现在是完全的依存。 我不该把你归入标本的范围,也不该想杀死你,也不该自作主张的盗号,让你这么费劲。 嗯,杜眠听见自身这么说。 正当谭云要说些馥格的事情时,无限的空白耳鸣笼罩住了杜眠,也笼罩了四翼天使。 从过去到未来,仿佛被世界强行消音了。 杜眠无法得知他的任何事情。 初次意识到这点时,病毒专家便陷入了默然。 馥格不属于现实。 猜测里,他是更加高维的生物。组建黑客组织,停留在现实,只是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 在暗黑超现实的世界观架构下,病毒能拥有自主的意识,人类何尝不能有超能力? 四翼天使在殿内折返,询问该事件。 天使长的眉峰凛然,气息扑面而来,稍后则又收敛起来,咳嗽几声,似乎不想谈论。 罢了,不是所想皆会有答案。 不料天使长开口答道,“馥格之事关系到我身旁的这位,祂愿意与你交易具体的信息。” “请原谅我,我已无可交易的东西了。” “那么,你住所里的标本?” 杜眠的心脏悸动,于是拱手,重复前言。 天使长微笑,“请离开吧。” 四翼天使听得殿门紧闭,几声低语从门框的缝隙内泄出,不过如同咖啡店员们的八卦般。 杜眠听不清。 至于有关谭云的后续,天使在经过漫长的叙述后已经无力再重现了,大致的“和谐相处”的概念印在脑海里,再是意外濒死进入了契骨。 她回到住所,捧起了那颗标本。 标本的眼眸慢慢的阖上,原来的笑容也淡去,散进了空气里,余下淡淡的忧伤香味。 不甚在意的地界里,馥格之名在榜上闪耀。 —— 你是自由的。 我的时间已到,我要去天界了。 杜眠拂开与她相握的手,化星光飘到了半空,消失在了谭云的尽力仰望里。 门口有人敲门,轻柔淡然。 41. 你是我仅有的朋友 杜眠毫无预兆的离去了。 直至在半空湮灭,谭云才清醒过来,她下意识的想要伸手抓向飘渺的星光,然而病毒专家没有留恋,也没有哪怕半点不忍的情绪气息。 你是自由的。 真正该自由的鸟却飞向了天空的牢笼。谭云回忆起了几天前的裂隙,那是应天使要求的扮演。你向众人自我介绍时,是如何的不羁。 “我是杜眠,杜鹃花下眠。” 你的拟态不是麻雀,而是杜鹃。女孩的脑中灵光乍现,不在意的当初原来预示了结局。 谭云知道杜眠交付的东西是什么了。 是灵魂归属权。 回望足迹,谭云虽然在海边有刹那的顿悟,可惜顿悟随时间的力量反复消失,静止的标本与生机的笑靥的存在不断交替,她阻止不了。 杜眠显然也知道了。 故在寻常生活里,即使监视器什么的满天飞,危及性命的武器握在手里,也没有伤害对方。 我爱你,所以我尽量不杀死你。 门口的轻柔敲门声再度响起,但是无人去开门。估计是假装店里没人,将它驱赶吧。 叩叩叩,声调淡了下去。 叩叩叩,那人做了最后的尝试,也没有试图拧开门把手,只是叹了口气,离去了。 死气沉沉的服装店内,白无道稳稳的接住了掉落的黑色枪管,伸手扶起了通灵师。 谭云惊觉来此地的目的。 女孩瞄向柜台内的通灵师,她的面色从不解转为了然,再是被青白色衣衫的人挡住。 看来目标无望了。 仙君面对角落里的店主,径直问道:“灵魂吞噬在你的店里发生,我需要解释。” 哥特玫瑰打了个哈欠。 半晌慢悠悠,“我也需要解释。” 动作停顿,“哦对了,侯爵的人偶已经被你身边的墨闲破坏了,我还没来得及修理。” 旧日友人陷入微妙的氛围。 “情况危急,若是墨闲不破坏人偶,恐怕要连自身的命也保不住了,遑论其余人进入你的副本,扭曲人偶的逻辑,难道你会不知道?” 从少年那听来了结局的仙君质问。 “契骨最重要的是玩家,你的包庇已经违反了基本的规则,投诉渠道会处刑。” 无道分神去注意谭云的走位。 店主摊手,语气无辜,“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谁进了这座模型全凭我的眼睛,要是有隐身符和换灵符的玩家偷摸溜进去,我也无法调查。” 契骨的规则里,副本持有者对副本场地有监控,修缮,改造与查询的全部权限。 既是持有者的能力,冒充者无法得到。 白无道拧眉,左眼的红线几近挥舞,它如同转线筒般发散,在清澈的眼里留下圈状波纹。 “你杀死了持有者,是吗?” “很不巧哦,持有者升职了,也不知道去了哪,我只是个副本生物啦,玩玩而已。” 哥特玫瑰褪去了黑白的妆容与衣裙,而面部线条在重组和停止浮动后,熟悉的腼腆在前。 是赵雪夏。 是在轻轨上要白无道联系方式的人,是墨闲来到此地的看店人,是……副本生物。 “原来的店主呢?何时离去。” 赵雪夏的性格总是把握不准,有时腼腆内向,有时又活泼好动,仿佛患了精神分裂症。 “很早很早吧。”角落里的人……生物的指尖点在唇边,“店主让我注意奇怪的动向。” 纵观面貌,之前的店主的衣饰总是在换,不似赵雪夏的黑裙黑帽穿上便是许久不变。 原以为是对这身品味的欣赏与满意,竟然是粗劣的模仿,致使身份不泄漏吗? 白无道分不清两人交换的界限。 对了,赵雪夏在轻轨并非孤身,她身边有个人是撺掇她来要联系方式的主谋。 结合少年的口供,难道…… 仙君微笑,“说是副本生物太勉强了吧,哪有宠物做主的道理呢?人偶师。” “本体是轻轨的那人吧。你应该多练习演技,否则谎言太早被识破也没有意思。” 白无道握住通灵师的手,往后退去。 “早年间,你与店主相识相知,提出了更加新颖的模式,却不持有副本,随意游荡。” “我不要解释了,再也不见。” 谭云的未竟事业是杀死通灵师,她会不顾所有朝她们攻击来吗?仙君的虚影只能追寻印记,带离染了印记的人,发挥的攻击值不及本体半数。 灵魂吞噬的谜题留到未来再解决。 毕竟不知人偶师的心理活动,服装店的副本也算报废了,门口的敲门声应是路人。 探查完情况的白无道掐诀。 青光过后,通灵师与其皆不见了。 谭云捏了捏自己的脸,大声抱怨道:“其实你不用装得这么全面,我知道你就是店主。” “哦,说说看?” 赵雪夏丝滑的趴在了柜台上,托腮点头,发丝披在肩上,“我听听你说什么鬼话?” “拙劣的伪装,公然借用规则的鉴定,让白无道认为你不是原来的店主,你绕了这么大的圈子,目的不可能只把自己包装成另外的身份。” 谭云模仿侦探推眼镜。 “要是不想回答问题,大可以说是天使曾经视察并且改动过模型,然后某个存在为了吸收灵魂而趁机违背了副本的底层逻辑,但是你没有。” “明明搪塞是最好的办法,你却避而不谈。也就是说,透露微小的线索都不行。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你们的旧情使然,你很愧疚吗?” 赵雪夏轻哼了声。 “所以,你绝对知道答案!然而白无道不适合得知这个答案,或者说,不能知道。” 对于容貌和衣服的掌控,店主自是娴熟。 不过三秒,惨白指节重新浮现在谭云的眼前,新头纱和手袖贴合皮肤,飘逸流萤。 “这个答案,我猜你已经知道了。” 谭云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女孩倚靠在窗台,扯出了极度难看的笑容,“是啊。” “我本来还有侥幸心理的,可是怎么分析,这个答案都明晃晃的挂在那里,我没办法。” 如果将零碎的线索串起来:乾延的灵魂缺失必定导致通灵师的弥补,白无道的灵魂蕴含能量最多,店主听从天使之 令,用人偶将两者联系。 当通灵师无意识看见了仙君,不敢违逆的心思也轰然在乾延活蹦乱跳的未来里弥散。 原生世界的天使向通灵师招手,“只要你复活了乾延,我与你相见的日子就不远了。” 谁是引导侯爵的先驱呢? 在人界,站边天使,又值得信任的人选。 杜眠接下了任务。 通灵师则是新秀榜冠首,是近两个月来的天赋卓绝的玩家,她背负了对抗白无道的使命。 真相甫暴,谭云会被仙君划进黑名单。 杜眠已经飞往天界,正式成为天使,遗留在地的谭云与仙君的相处模式本就微妙:因为追杀通灵师已经叠了部分的仇恨值,不能再往上加了。 否则,后续的种种路线无法铺开。 淡金色的星芒仿佛仍然在眼前,梳理完了事件的谭云并不轻松,她看向蓝色的天空。 那里没有云彩,光洁的像造景。 它们如此设局,难道白无道非常非常难杀吗? 女孩随口,“我有个问题?” 店主知道她要问什么,幽幽解释,“因为我不想要欺骗,白无道是我仅有的朋友。” 宁愿将是非引到自身,也要缄默。 “所以啊,和人相处起来就是麻烦,接下来不会要派我去仙君那边卧底了吧?” 这条杀线的交点,是玩家的牵挂。 若是控制谭云的行动,会以杜眠的命威胁吗? 店主的笔尖在设计图纸上娑娑,不禁接茬,“你还是卧个鸡蛋吧,不然太明显了。” “意思是……卧底已经在喽。” 谭云伸懒腰,在心里过了遍仙君的周边人群:通灵师,墨闲,秦维,……还有烧烤摊上见过的半机械化的人,在比对显眼的脸后,是夜祸。 通灵师方才由白无道救下,即使杜眠没有真的杀死她,扳机也差点就扣动了。 谭云的人情淡薄,即使理解也要反其道而行,不过女孩擅于揣测其余人的心情变化。 这位新秀榜冠首,怕是已经倒戈了。 作为作者的墨闲,更不可能抛弃笔下的角色,尤其是他看向她的眼神,完全不单纯。 秦维分明早早离去,看似是气恼了。 如此,便是夜祸了。 叩门声再度响起,轻柔而淡然。 谭云坐的座位恰巧是视线盲区,不能窥见叩门人的真容。女孩回头看店主,无声交流。 不料哥特玫瑰笑的很明媚,示意开门。 是店主朋友吧?谭云自顾自。 清冽的香水味扑面而来,简直超出了女孩的思维与嗅觉范围。他在哪里买的香水? “不是香水哦,是花香。” 男子像是看到了女孩的内心,他弯腰,暖橙色的瞳孔与谭云平视,“这种花适合长在黑暗里,接受直射光线的润泽,品种相当的稀少。” “你没听过也很正常的。” 谭云后退几步,“我讨厌自来熟的人。” “我们不是早就认识了吗?”男子异常的惊讶,他的指尖点在了太阳穴,语气森冷。 “从你盗窃我的账号开始。” 42. 角色漫谈的前提 午时,少年在茶桌边喝水。 不知为何而心虚的夜祸早早的溜回了单人房,在开关门的声响后再无躁动的迹象。 距离无道归来之时,已过了十分钟。 当通灵师步伐不稳的踏入眼前,平淡的瞳孔扫视周围时,最初的反应是询问此处位置。 仙君的幻影与本体重合。 她回答,你的心在哪里,你就在哪里。 通灵师微微欠身,棕色的发丝滑落手臂,无意掠过关节处的木偶质地,仿佛要引起猜疑。 “我为从前的事情道歉。” “是我先起了杀心,您却选择救下了我。” 杯盏的热气氤氲,少年踩入了圈套。他将脑海里见过的人都排列,“说起来,你不是通灵师么?为什么手上有店主那般的木头东西。” “任何人的灵体都会影响我的形象。” 通灵师抛出既定的结论,“与我接触过的人,她们的某种特质都会转移到我的身上。” “特质的状态就是主人的状态。” 白无道捏住她的衣袖,似乎发现了什么,“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按时间排序的?” “是的,怎么了?” “木偶关节是人偶师的特质,按理来说,店主的特质会更早出现,你见过两人的区别吗?” 通灵师明显愣住,随即低头寻找,“因为前置条件必须是维系过情感的人,即使印上了也是被我当作工具人驱使,但是店主的部分……” 千般万般找不到。 当闭眼调息即将开启,白无道伸出手,拉住了她的肘部,“不用找了,就在这里。” 木头关节没有精细打磨,旋转得僵硬,不过也没有疼痛就是了,毕竟没有血管和神经。 数秒后,木头的纹路浅淡了。 黑色的轻纱凭空攀附,从血肉里长出来,轻飘飘的落在了小臂上,划起令人心痒的弧度。 特质会重叠在同样的地方吗? 绝对不会。 白无道思忖,左眼里的红圈光华让她停在了违和感的边缘,举动间好似白雪里的点梅。 店主的无奈,摇摆不定的站边。 通灵师歪头笑,“怪不得呢。我还以为是谁把杜眠夺舍了,原来不杀我另有原因。” 此刻,黑洞洞的枪口不再瞄准她。 它调转了方向,又或是走了火,前些的恐惧在那根细细的管子里爆炸,正中杜眠眉心。 如同谭云分析,意识到了自身存在定位的通灵师看向了仙君,张口开玩笑道,“可惜了,天使不能灌输给我们关于死士的概念。” 仙君点头,却隐隐觉得奇怪:天使的下凡有诸多限制,除了相对自由的监测员,只能依靠身份线索与因果强行拉线,实现它们的目的。 前时的裂隙,音之天使的信息萦绕。 “要是天使长随意夺取玩家的意识,这片地界不是很快就变成荒芜之地了吗?” 天使长有权限夺取,然而碍于什么。 仙君不知道杜眠的记忆,自然不知道天使长的身旁之位还坐了个看不见的人。 少年疑问,“真的长在身上吗?” 通灵师按住轻纱,竟然生生的拔了下来,面色也没有任何的不适感,“当然不会。” “因为它们的本质是伪装。” “当特质出现在我身上,我能向别人展示气息,告诉他们我背后有人。感知状态倒是其次,因为特质太多了,我都是放着,基本不管。” 她说得很轻巧。 遥想当时,乾延的特质闪烁又恢复寂静,没有人知道绝望蔓延,不对,天上的天使知道。 谁料那团黑雾将气息控制得极好。 “特质的主要目的是守护,所以表面上的伤害对我没有任何影响。”通灵师松手,黑纱如同吸铁石般飞了回去,仍然是完好的模样。 “不过有漏洞。” 仙君坐在沙发边,茶几上的造型新奇的古法糕点赫然余下半数,于是挑眉看向墨闲:原以为他的食谱里只有烧烤和家常菜之类的食物。 没想到还对古法的甜品有兴趣。 白无道接上前言,“看不见的目标形态转变,你要花时间确定特质的位置和变化。” 通灵师无奈点头,“因为接触的人太多,还有流动性副本的存在,我每天都有新形态。” “所以覆盖这些特质是每天都要进行的事,不过有时候也会忘记,就像刚才那样。” 见墨闲的复杂神色,她接续道。 “当然,既然已经决定投诚了,你们不问我也是会说的,没有要隐瞒的意思。” 少年坐回了沙发,将茶水端到仙君面前。 白无道再度看向糕点。 初看时不觉得,现在越看越熟悉。记忆回溯回千余年前,彼时的她正当年少,文修在某次见面时提了棕色木盒递给她,打开后便是这些。 文修:“我来得匆忙,见那家老字号推出了新的糕点样式就买了。左边偏甜,右边偏淡,你尝尝看,若是不喜欢,我下次换家店铺买。” 白色的莲花酥拈起,送进了并拢的掌中。 白无道平视文修,“你骗我。” 什么!文修的脸闪过惊讶,故作镇定,“我怎么会这样对你呢,这些皆是最平常的糕点。” 面前人的鼻尖凑近,小猫般低头。 文修最终败下阵来,“我错了,糕点皆是我按照食谱亲手做的,虽然我已经尝过了,但是我害怕你不喜欢这些口味,连带不喜欢我。” 风绕过衣带,薄脆酥皮落险些落下。 不过白无道十指并拢,小型结界诞生,糕点在里面如同飘雪的水晶球,主体岿然不动。 也接下了文修的所有心念。 “你怎么会这样想呢?首先是我对你有好感,才会收下礼物,然后再是糕点本身。” “我看到你手上的伤了,你肯定做了很多遍,也尽力想要研究我喜欢的模样。” 结界消散,仙君咬下了莲花酥。 “在我的心里,你永远比这些重要。你不用担心我会因为任何外在的东西而讨厌你。” “另外,我很喜欢。” 作为离别的尾音,文修高兴的陪她吃完了。 此刻,茶几上的糕点整齐。 那时的墨闲应该是在现实里做了糕点,然后写进了里。想他学业繁忙,抽出时间也是难得。 现在的时间有限,总不能是亲手做的。 白无道慢慢说完了在服装店发生的事件,告知杜眠引导了灵魂的吞噬以及成为天使。 作为作者,应该会有些…… 仙君对上了墨闲的梅花瞳,里面是澄澈。 “你在想糕点的事吗?”少年转而苦恼,“酒店里居然有在售卖,我本来很期待的。” “结果!每个都很苦!” 少年冒出告状的小脾气,“我还以为是我的味觉出问题了呢,想找个正常的都找不到!” 白无道拍了拍少年的脊背,安抚的摸了摸有些嶙峋突起的脊骨,“你投诉了吗?” “对,但是还没反馈。” “总会有交代的。否则换家酒店也好。” 墨闲点头,忽而意识到白无道向他寻求的目光,似乎是关于杜眠的飞天与敌对,在她的眼里,他应该是要表露出伤心和惊讶才对。 经过糕点的打岔,现在来得及吗? 少年抬头,正要说什么,然而如同许久前,仙君的冰凉的指尖附在他的唇边,寒气散发。 “想好再说。” “其实我没有特别在意她们。” 墨闲说真话,“一方面是因为这本书太早了,关于她们的记忆很少,现在又变成了敌人。” “另一方面是因为她们是独立的人,已经有了不受控制的人格,凭她们现在的性格和经历,我能够大致的推测出她们的最后结局。” “这是我的直觉,时灵时不灵,我怕提前告诉你会打破她们内心的平衡,在关键性的问题上做出不应该的判断,影响局势的走向。” 通灵师沉默了。 在她的眼里,异世界的人仅仅是来路不同,偶然得知复杂的关系后,女子有了全新的认知。 白无道,杜眠,谭云皆由墨闲书写。 震撼的事实摆在面前,难道所谓的异世界即是名为墨闲的少年创造的不同的世界? 大致猜测结局。 乾延的死亡本可以避免吗? 这个念头甫升起便挥之不去了。但是通灵师是什么人呢?片刻思考后,她毅然抛弃了猜忌。 不是墨闲,也会有别人的推动。 时间线上,白无道早在她之前就来了契骨。朝更深的层次想,黑色天使的陨落极有可能是为了此次的事件铺垫,引诱她针对白无道。 往横面延伸,仙君只是天使要迫害的对象,包括那边正借机撒娇的少年,她们没有错。 倒是对天使怀抱了恨意,若是有需要,她会把生命都托付给冲锋的先驱,仅有的要求,只是能够活着见到黑夜天使那双安好的眼眸。 更何况,自身是有罪之人。 关闭工作室,跟随白无道行善的通灵师想。 她不能否认她对各位玩家造成的伤害,也不能让因此死去的玩家复活。她会忏悔。 而忏悔之路,将会漫及她的余生。 —— 酒店的门铃响起,温润的声音渐渐透来了。 “我是酒店的经理,听闻售卖的糕点有问题,所以上门来查看,请问方便开门吗?” 墨闲望去,遥控开了门。 拥有橙色眼睛的人整理衣襟,散出了尤其诡异的混合香味。随着他迈步,众人不由得警惕。 浅灰色的西装上,是斑驳喷溅的血迹。 其中的气息极为熟悉。 白无道的瞳孔放大,是哥特玫瑰的血液! 43. 杂乱 墨闲的寒毛炸起! 他立刻直起身,模糊想到了香气,话语比思维更快盘旋在空气里,“馥格,你干了什么!” 精致西装的血洇入内衬,大片大片的开始蠕动,好似有了自己的想法。它们攀附了馥格的脸,在轮廓边缘勾勒出云波流纹和九瓣花。 不速之客的香气霸道的闯入,他任由流纹和花瓣侵蚀下陷脸颊,刻出深可见骨的瘢痕。 墨闲倒吸气,“你杀了谁?” 记忆如同迷雾,里面的人影绰绰,听取女男老少在深处齐声欢庆,判断应该是宴景,待走近后才发现,那是单人的丰富口技,疯子般的蹦跳。 少年的状态停留在戳破真相的前夕。 或许忘了,或许从未设定馥格的性格与身世,毕竟神秘的黑客没有感情线,也没有友情线。 他所能做的,不过是提供账号。 在冰冷的五号影厅前,那团浮现出“REMIND”的黑雾降临在了馥格的身上,它叫嚣着,要将被遗忘的怨恨投射给无辜的角色,随即吞噬她们。 馥格已经应证了他的归属。 那些血迹……蓝紫色的妖冶覆盖了红色,继而填满了凹陷的脸颊,仿佛涨潮的海水。 馥格:“我杀了天使。” 信誓旦旦,伴随了迷惑的香气,他的眉峰上挑,橙色双目看向挡在最前面的墨闲。 此言既出,对面两人愣住了。 白无道讥讽开口,“难道你是想说在争斗中误伤了店主?她的能力没有那么脆弱。” “让您误会了,容我讲述过程。” 仙君皱眉,熟悉的话语,熟悉的态度,怎么和裂隙初见的杜眠走同样的风格。 这些人故作温和,其实不然。 她倒要看看馥格能说出什么奇怪的东西。 “我循着气息找到了服装店后,才发现你们已经离开了那里,恰巧谭云与店主都是偏向天使的人,于是内部给我传音,希望我也加入。” 推测完角色结局的墨闲抬头。 大部分的人都是委婉含蓄的,关于重要的事会更加谨慎,馥格是不是有点太直接了。 店主偏向天使无疑,谭云在两者间摇摆不定,怎么也理应被归入了天使阵营了呢? 少年望向他,想要反驳又咽下了言语。 正如馥格自身所言。 “可惜我有自己的想法。” 他倒退了些,面上的蓝紫色消隐下去,褪为了正常的肤色,肉眼看不出与人类的区别。 “所以天使威胁我,如果我不追杀白仙君你,我就会死掉,灵魂也不得转世呢?” “那你过来的目的……?” 通灵师觉得莫名其妙,此人似乎想要营造玩世不恭的不羁公子人设,但是过了头? “当然是为了展示态度。” 馥格摊开双手,“我初来契骨,已经违背了天使的意愿,所以来投奔你们了。” 哦哦,原来把她们当退路呢。 通灵师摇头闷笑,“可惜我有自己的想法。” 白无道不陪他演戏,语气很差,“你染上了血的原因,是因为被迫应对她们?” “不过,谭云只是在旁观。” 话音刚落,凌厉的风卷迅速将他侵袭,馥格未反应过来已被仙君扼住了咽喉! 男子的面色由通红转为窒息前兆的青紫,他的额角青筋暴起,能看见猛烈的弹跳! 墨闲的心沉下去,怪不得。 他的直觉没错,馥格是天使的先驱。 不过是仗着她们不熟悉,派来试探的,若是方才反驳谭云态度的话语出口,那个女孩将会被天使划入待发展对象,借杜眠去威胁她。 但是好处怎么能让它们全占呢? 眼下的最佳办法,是放馥格回去,散播谭云的偏好阵营,让天使信任她。少年知道,那个女孩很聪明,定会知道她成为了人类方的卧底。 只要谭云念及杜眠的安危,她会明白这是让后者脱离苦海的仅有办法,她不得不如此。 回过神时,墨闲惊觉他的算计。 明明是纯粹无比的感情,怎么反倒变成了衡量胜利的筹码呢?少年长久的默然了。 白无道的声音唤回了理智。 “给你十秒留遗言,不然请你去死。” 少年鲜少见到仙君的此般模样,帽纱遮掩下,微微轻佻的语气配上敬语,竟有些失真。 馥格的手无力的掰向颈间。 言语断断续续,却不是遗言的模样,“被你……发现了没关系,因为你……死期将至!” 少年认为是威胁,不当回事。 通灵师摸清了大概,她镇定下来,控制自己不去看白无道的左掌心:诅咒的红线。 等等,情况似乎不对! 红线的轨迹飞至天际,但是依据仙君所言,天使根本不知道诅咒的存在……是谁在操纵? 唯有……不可知的天使之上。 矛盾撞击:馥格身份低微,又怎会知道呢? 不不,肯定是试探。 天使们极度爱惜自身,通常都是传音给予任务,连针对重大的目标也从来不亲临。关于这点,曾经无意识为天使效力的通灵师深有感触。 少年表面斥责,“要不是无道掐你,就算你长出十只手,都不可能碰到她的。” 墨闲做出了决定。 即使其余人的感情再纯粹,也已经被卷进了契骨的风波,想要逃离完全是异想天开。 为了各自的目标,利用与否不再是基本的课题,而是要尽可能的让利益最大化。 何种办法不是办法? 混沌的景象里,少年瞄向了白无道。 流放天使,拯救玩家本是次要的,却因为仙君的理想而成为了首要的目标,毕竟天帝的责任是庇护,少年不能抹灭与违背她的意向。 再是与天帝脱离契骨,无论狼狈或潇洒。 不用找理由,墨闲爱白无道。 为此,他看清了自身的本心,前期的力求吸引注意也罢,副本的扮猪吃老虎也罢,墨闲会在暗处诛灭任何不利的事物,为首要目标尽瘁。 不管白无道如何作想,这点不会变。 若是厌恶他的阴谋,他则会藏在夜色之中。 病态吗?墨闲无法理解没有白无道存在的世界,毕竟从千年前,她们就出现在了对方身边。 他握住了仙君的手,眼神示意。 “他是杜眠的同事……技能应该是关于血液,先放手可以吗,我要和他谈谈。” “自然。”仙君读懂了意思。 白无道负手而立,状似无意的触摸左手的诅咒,隔了薄薄的仿真皮肤。红 线在发烫。 原本浅淡的记忆被激发了出来。 数百年前,带领天兵作战的帝王再次驱逐了不知来源的天使,高等的部分撤退,余下低等的天使前仆后继的送死,为前者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每次临阵皆是没有指挥。 天使如同通了脑电波,分裂成方阵攻击。溃散过后的变数更多,或是收兵,或是反扑。 作为掩映的核心,万翼的天使长回头。 云羽的裂隙里,两人遥遥对视。 没有交流,没有情绪。 然后,渐黑的手臂从天使长的身侧伸出,它将天使长的头颅朝前掰,又收了回去。 过程不足半秒。 在天兵的眼里,只是羽毛投下的阴影。 回程中,她借来了记录员的书册。 天使没有形体上的分别,它们以羽翼的颜色与数量为划分的依据,羽翼数量越多,颜色越贴近执念,则会拥有更高的等级与更多的权限。 形体皆是瓷白,偶尔也有淡黄。 总之,黑手不在其列。 白无道确信她没有看错,只是黑手的动作太快,看起来就像是天使长被扇了耳光。 至于天使长的名讳,也是后来才落定。 在当时,插曲很快就过去了。 士兵念叨胜利,久违的休息了几个时辰。 现今的天使长之上,还能是谁?是扶正头颅朝向的那只手的主人?是渐变黑色的例外? 通灵师与仙君的思维融合,得出了结论。 白无道布下静音结界,传音给身边人,“恐怕天使长并非最高等级,其上还有……” 她简略的介绍了渐变黑手。 “应是它造成了诅咒,没有告知天使长。” “它们不是利益共同体。” 通灵师微不可察的点头,默念道:“稍后我会具体查看你的情况,找出解决方法。” 少年则不知情。 虽然是制止了仙君的掐脖子,但是他的行为也没有温和多少:馥格的膝盖已经碎了。 墨闲盘腿坐在他的肩旁。 “如果你希望我们回到服装店,查看情况,你也没有存在的意义了,不是么?” 馥格忍受了骨裂的疼痛,面上渗出冷汗。 他没有杀谭云,因为天使有命。 然而在馥格说出来意时,此行目标的店主倒是波澜不惊,没有半点迎取惩戒的恐慌。 要知道,惩戒不常出现。 只有违反了重要条例的人,才会由天使长下发惩戒令,派遣人员携带惩戒物执行。 比骨裂要难熬上百倍千倍。 馥格想,因为他不是寻常人类,所以在投诚后,立即被选中成为了派遣人员。 在惩戒物抛出的同时,馥格的血针已经刺向了店主的衣袖,将其固定在墙壁上。 结果则是…… 墨闲碎了他另外的膝盖骨。 那是令人如坠冰窟的气压,下午的阳光也变成了陡峭的冬风,吹得肌肤皲裂而渗血。 梅花瞳倒映了含义,“那我换个问题,店主有没有因为你的惩戒任务而死亡呢?” 墨闲他……他,他如何得知是惩戒? 馥格咽下血水,“店主她……没有死掉。” 店主拖着断臂,逃亡了。 44. 烈日之疯 馥格很早便听闻,无人能接下惩戒的痛楚。 大有前期故作镇静,后期慌乱求饶的生物在,店主几乎无视的态度没能引起他的不满。 当石膏塑像缓缓展开羽翼,发出轰鸣时,巨浪的深蓝色波纹夹杂了白色泡沫向目标袭去。 仿佛在刹那浸入了海洋。 其中的食人鱼不知何时已围绕在店主的身侧,它们利齿不会撕破衣衫,也不会撕裂身体,只会将她的思维波具象化,蜂拥的扯下啃食。 黑色长裙的她立于柜台内,抬起眼眸微笑。 “你叫什么名字?” 怎么可能?她竟然不受影响吗? 馥格手捧天使的塑像,伸出指尖拨动细微又韧性的琴弦。随即巨浪滔天,掀起的狂风吹乱店主的头纱,也仅仅是吹乱罢了,扶正即可。 小臂上坠有的金色流苏晃动,她的食指曲起抵在了唇边,深邃的眼睛越过了食人鱼。 “你也来自异世界吗?” 目光定定的落在了塑像上:身体歪斜的天使抱了竖琴,又似乎没睁眼,倚靠在竖琴。 纯白色的小物件安静的躺在手里。 似乎与海洋的撼动不沾边。 店主避开馥格的血针,思索逃亡的路线与地点。预知到天使会滥杀的她摸出符咒,即将闪身不见。 面前人则首次被赋予任务,不允许失败。 他抽出破魔之刃,径直向她刺去! 距离骤然缩近! 馥格看见了店主的犹疑与站定。 在符咒前摇结束前,她狠心抛弃了它,然后手指附着了看不见的物质,巧妙的旋转了刀刃,不多时,尖端的方向朝向了蓄意进攻的人。 馥格左闪避开,寒光在另外的手里浮现! 匕首划过扭曲的弧度,径直切开了店主的手臂流苏与血肉,在骨头上摩擦出钝痛。 店主皱眉,立即切换成人偶师,以僵硬的木质身体收束痛觉,散布诸多没有灵智的复制体。 “保命符都用了,还能跑去哪!” 现在回想起片段,馥格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巴掌。为什么擅自认定店主没有其它方法呢? “看来,你不适合成为惩戒人。” 哥特玫瑰当了馥格的面,缓缓抽出第二张符咒,她的唇角弯起,“将所有希望都押在仅有的东西上,不是什么很好的决定哦。你也是。” 传送符启动,淹没在假身的本体不见了。 水下的服装店仍然吵嚷,没有追踪方法的馥格心烦意乱,把假身全部都切成了两半。 始终被忽视的人开口了。 “你和天使有联络,知道杜眠怎么样吗?” 男子看向谭云,随口道,“不管是谁,都得从底层的身份做起,大概是不容易的。” “就你这样的……”女孩歪头,“骗我?” 男子咽了口唾沫,眼前的女孩依凭悟性与杜眠的教导很快就精通了更广泛的电子材料。 不是人类的他也惊觉于她的进步。 而他最后的伪装,终于在犀利视线下尽数破裂了。 —— 无论怎么问,馥格都不肯回答了。 揣了店主逃亡与谭云无事的信息后,墨闲就打算放他回去,让聪明的女孩打入天使内部了。 少年好心的给馥格的膝盖浇了修复剂,让他不至于拄着拐杖,狼狈的返回报告。 “对了。”男子拧开门把手,转头问。 “你怎么知道惩戒任务?” 面对馥格的严肃脸,少年倒是笑嘻嘻,“这个不是很好猜吗?我知道那些天使不安好心,只要它们的手下做出让它们稍不满意的行动。” “它们就会杀了她们。” “谁不会为理由不正当的行动起个好听的名字?可以是惩戒,也可以是判罚。” “谁知道我这么快就猜对了?” 墨闲不轻不重的推馥格,将他送出门外,“因为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所以更多的我也不会告诉你。你就好好考虑回去的报告吧!” 门啪叽关上了。 回望通灵师与白无道,两人的神色各异。 少年在走向沙发的半途,忽而意识到隔壁房间的夜祸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他也不勉强,毕竟摸不准夜祸的心思。 从赛博底层爬上来的人莫名来到了新世界,从前打下的基础在这里完全派不上用场。 任谁都会郁闷的。 少年对他的期望就是不要捣乱,还有及时纠正他对回到原生世界的错误认知。 仙君将糕点扔进垃圾桶,布下静音结界。 “好了,关于你的角色。” 通灵师拿起小本本,“我会梳理时间线。” —— 最初的起点,是在小学六年级。 难得是个没有作业的暑假,墨闲随家人搬迁到了初中的附近,原住户似乎特别爱书,单是各处搜罗的纸质书籍就堆满了宽阔的书房。 从发黄的竖版文字,到全新的精致封皮。 那时的墨闲没有手机,也不喜欢出去闲游,于是整天泡在书房里,并且反锁了房门。 他从最底层的书架翻起,是关于过去朝代的凄苦时段,因为饥荒,出现了食人的现象。 明明只是短短的几字带过,墨闲却在白天感受到了寒意,直至晚上睡觉也念及此事。 在家人来看时,他迅速假寐。 后来,墨闲看完了所有底层的书。 没有步入社会的小孩子的世界观颠覆了,他看向周围人的目光不再是单纯的善意。 浸润了苦难与黑暗,《契约白骨》诞生了。 谭云,杜眠,烈日,馥格。 四人组成了聚光灯下的舞台,她们旋转跳跃,演绎出被赋予的性格与经历。本来是纯现实风,但是墨闲加上了少数的灵异的锚点。 目前,还是正常的走向。 在杜眠与谭云同居的第四个月,诡异出现了。 烈日发疯了。 数据溃散,防火墙的拘束失效,它迅速的游走在尽数平台上,引起了网络的全面瘫痪。 如同精神病患者的无差别攻击。 云眠的代码全部消失,烈日的分身也发散各处,再没有了被彻底消灭的可能。 连同黑客组织也沦陷了。 全世界的设备都失去了效用,它甚至在核心人员的面前播放了催眠的文字,关闭了总电闸。 不出三小时,人类失去了通讯。 只能像原始社会那般,通过呐喊来传达信息,又或是潦草的纸飞机,简易的纸杯听筒。 依赖游戏的人们惊恐,无所事事。 云眠迫不得已的利用手动发电机发电,连接上电脑后却是循环播放的暗示言语。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谭云拽了把杜眠,才免于陷入自杀的未来。 既然什么事都做不成,不如探讨发疯的原因。两人坐在黑暗里思索,却得不出结论。 毕竟,没有崩溃的前兆。 烈日它太像人了,它会向两人撒娇,要更多时间的关心,再用变幻的语气哭诉。 太像人了……?谭云忽意识到烈日的认知,它是否始终将它自己当作真实的人? 人类的脑容量有限,无法接受无限的信息涌入。但是烈日不同,它能接受后者。 难道在潜意识里,已经超出了它的掌控范围吗?良莠不齐的信息冲刷它的心境,探索的时间越长,那种梦幻的不现实感就越提醒它。 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完美的事物。 但是,烈日处在事物的交界点,它既是活的,也是死的,它能对抗世界的法则吗? 这份出于好奇的期求被现实击碎了。 它枯燥的接受信息,却忘记了分门别类,碎片散落在杂物间里,堆成了小山丘。 直到坍缩与爆炸。 见识过烈日危机的两人在来到契骨后,有意无意的挫败它的傲气,在这个不以电器为主的世界里,它是否还能自如的游走于各方面板? 此处,墨闲理解了天使的预知。 在闲无不定时的消息互通里,少年知道真正的烈日在白无道的体内,虚假的幻影则陪云眠折腾,见识她们之间的长久的爱恨情仇。 还是那句话,连自主意识都能拥有,变换线路影响契骨的副本也不是不可能。 令人厌恶的天使倒是做对了这件事。 不然少年的复仇也不得展开。 他挑选着,将烈日能听的线索说……不对,前不久的音之天使与白无道的对话复现。 那位天使说得很明白:因为烈日对云眠二人的归属不定,需要在仙君的体内观察二人,从而分走部分的注意力,不再全力的入侵契骨。 如今杜眠飞升,深受限制。 谭云即将成为人类方潜伏在天界的卧底。 烈日连她们的面都见不到了,那么只要依顺它的性子,拣些谭云的好话说就行了。 至于馥格,他与烈日的羁绊可以忽略。 计划出现分支,墨闲暗暗修改。 他看向通灵师,“因为无聊,我把发表在小平台上,结果因为叙事引来了很多的评论,他们说我写的对人类太没有希望了,所以举报了。” 少年长哦,停止了发表。 后面的希望与绝望也反反复复,成年后的他写在自己的文档里,慢慢的有了几十万字。 云眠会生生世世纠缠下去的。 在烈日与馥格的见证下。 “那为什么没有写完呢?”通灵师记录了半页的疑点与事件推进,“你累了吗?” “因为我看的书变了。” 然后,文修墨闲遇见了仙君白无道。 45. 馥格的骨灰 笔尖点了点纸面,通灵师列出疑点。 “按照你的叙事风格,烈日肯定会被制止,至少在表面会安分一段时间,新社会的建设被提出后,倒是会冒出不少拥护烈日的组织。” “反反复复的话……其实这些组织始终是由几个主谋建立的,分散是为了吸引火力。” 安静笼罩了房间。 通灵师意识到她打断了墨闲的叙述。 “对不起,我还没从咨询师的工作里反应过来,你继续吧,我保证不随便说话了。” 少年微笑,“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 似乎有些歧义。 他补充道,“指的是烈日和组织的想法。当时的我快要写到烈日湮灭了,但是我又想,如果就这么抛弃它让它死去,对它太不公平了。” “所以,我改良了故事线。我让烈日损失了部分的进攻代码,同时让馥格协助云眠,半是威胁半是用感情唤回了烈日的清醒意识。” 关于新社会建设,确实如通灵师所言。 然而在偌大的白屏与微末的方块黑字前面,墨闲平白生出了叛逆的心思。这本书不用遵循传统叙事,剧情的暗黑与吸引程度不用被评判。 组织像是春笋冒尖了。 那些生活不幸福与极具威胁性思维的人找到了大部队,他们支持烈日,以此拥有存在感。 幕后主使。懒得想新人物了。 干脆就是馥格吧。 既是制止烈日与牵头建设的功臣,又是篡改烈日认知的恶人,狂敲键盘的少年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说不定馥格很喜欢这种反差呢? 在有内鬼的情况下,过程必定艰辛。 幸亏谭云和杜眠没有脱离人设。她们偷摸的修复了烈日,借用监控的侦察,大声密谋。 地点是在出差的酒店房间里。 犹如此刻。 少年惊起,环视四周。这里的装潢与里的描述几近相同,只是垃圾桶里多了糕点。 他跳出了主观者的角度。 哒哒的脚步声在沙发旁边徘徊。 少年怎么记得……他之前说忘记了内容呢?现在不是记得很清楚吗?如同头顶照明灯,在幽深的矿洞里探索,墙壁上的印记渐渐浮现在眼前。 除了天使,没人能空投记忆。 云层聚拢,余晖鲜红。 契骨仿佛成为了天火的降落地。 静默的白无道看向窗外,格外冷淡,“杜眠与天使长做了交易,舍弃了部分的记忆。” “得知谭云即将步她的后尘时,她害怕天使会以此威胁谭云,所以没有将记忆上交封存,反而是散落到了契骨的角落,被你捡到了。” 少年抓住了关键词。 部分的记忆。 从故事线来推,杜眠遗失了后半的记忆。 白无道点头,“我的印记生效了。” 通灵师很好奇印记的存在,毕竟在半只脚踏入了死亡的深渊时,是仙君天降守护。 “原来是不限数量的,但是契骨不会允许无死角监控的存在,故削到了三枚。” “你们两个,还有杜眠。” “只要我还活着,你们就不会死。” 仙君悠悠说道,“因为三枚太少了,我会斟酌你们在计划里的占比,考虑印记给谁。” 通灵师恍然,“你还能看见杜眠?” “能看见印记持有人的视角,就像……天使长的旁边有个空座位,却被两人视为禁忌。” “不出意外,那是看不见的天使之上。” 仙君闭眼,“它没有发表意见和敌意,单单是坐在那个位置上,看天使长和杜眠交易。” 白无道陡然睁眼,“先不看了。” 通灵师明白,天使之上握有仙君的红线诅咒,何尝不是另外形式的青色印记呢? 诅咒会随仙君意识的转移而转移,看得久了,恐怕杜眠的手心也会冒出腐烂迹象。 女子拉上了厚重的窗帘。 哗啦声响也扯回了少年酝酿的思绪。 清脆的拍掌,他微笑,“我们继续研究吧!” 不过考虑到最后的结果,少年的唇角平直,语调也沉降下去,“馥格被秘密处死了。” 笔记顿住,“情节是不是太平淡了?” 无辜摊手,“这是最简单的方法了,谭云图省事会直接宣传,馥格积劳成疾死翘翘了。” “其余人则没有足够的人格魅力让底下听从他们的命令,成为散沙是早晚的事情。” 通灵师猜测,“肯定有人吧?” “嘶,有是有,但是……”少年欲言又止。 女子的身体前倾,“我知道了,那个人也被谭云和杜眠扼杀在摇篮里了对不对?” “答对了!但是没有奖励。” 因为她们皆是高效率人嘛,甫发现了苗头,就会尽全力掐灭那些人的潜在威胁。 “那么,馥格是怎么复活的呢?” 面对疑问,墨闲托腮,“我也不知道。” 因为他假死?因为他修了邪功?因为他不是寻常的人类?灵光乍现,少年发现了奇异点。 话说,处死的方式是折断颈骨。 死亡后拉进了火葬场。 全程由云眠陪同,尸体没有离开过视线。抱出来的灰也分成四个部分埋在了各处,没有立碑。 再怎么看也不是前两个可能。 更何况,云眠完全不会无缘无故的让道士给馥格的骨灰作法事,而且贴上了红纹黄符。 唯有的答案,就是非人。 既然如此,上脸的血液与蓝色条纹很大概率是他自带的技能。据少年的观察,若是在来到契骨前就有了超能力,天使会微调再赋予技能。 例如仙君,例如夜祸。 对了,少年的手拍腿。仙君的技能覆盖面很广,他还不知道最核心的主技能呢! 灵魂出窍,青色印记皆是追踪类的法术。 引天雷,凤鸣剑则是攻击类。 符纸倒是稀少。他顺口问道,“契骨的商城里有符纸吗?和你原来的世界有差别吗?” “不能用,自带的也没了。” “我能感觉到,契骨原本不想要我来,然而阶梯和尽头的门已经浮现,它们来不及关闭了。” 通灵师讶然,“你硬闯?” “天界太无聊,接班人也找好了,那扇门里有超越我认知的东西,所以我想看看。” 仙君云淡风轻。 但是在回忆里,那扇门哪里是来不及关闭,分明是牢牢地锁上 了,阶梯也慢慢消散。 白无道依仗自身气力,虚空跃起了。 她打碎了门板。 因此,契骨没有做好迎接这位新人的准备,面板在空白刹那才紧急补上了相应的信息。 随意施展的防御罩与铮铮的凤鸣剑游荡,天使甚至不想出力,发了通缉令便作罢了。 分不清主次的玩家被剑尖抵住喉咙后,才了解到了真相,并且出具万言书反抗通缉令。 那是契骨首次被质疑。 顷刻,关于白无道的帖子在交流区增长,秦维跨过人海,闪耀的S级在惨淡里显眼异常。 散发金色气息的人肘开了玩家。而玩家回头,正欲愤怒,却在见到秦维的片刻溜走了。 “我是秦维,你能成为我的搭档吗?” 姑且摸清了玩法的白无道了解,那时十分盛行双人副本,制作高燃的通关视频能吸引到注意力,收获大量的打赏,不用再愁买道具了。 明知道目的不止于此,仙君仍然同意了。 风险越高,收益越高。 天使见无法撼动白无道的地位,只能推动两人的知名度与关系,S+副本应运而生。 仙君微笑而顺势。 认识了服装店店主后,她趁秦维离去,将两张传送阵的符咒塞给了她,“保命用。” 那是最后的符咒了。 不曾料及天使的店主指尖微颤,收下了。 时至今日,未使用的残破符咒被哥特玫瑰小心的收在了衣袖里,仿佛是最后的念想。 传送阵将她送来了金猫影院。 因为之前的秦维与九号杀手的格斗,破损极度严重的影院重新请人规划了建筑图纸,增设了内部的等待室与五号影厅旁的隐秘空间。 白无道,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店主换了轻便的服装,蹲在了空间里,全封闭的环境下,只有最上方设了小小的通风口。 只是红光透来,似是炼狱。 青色水滴在周身浮动,组成文字。 “禁制在此,无人能进。” “明晚是新月夜,我会来接你,届时,你不再是人偶师,也不是服装店的副本持有人。” “我的剑灵允你暂时栖居于它身边。” 店主哑然,谎言破裂,她反倒要玩家来救了。可谓不知前路漫漫,真心者为谁了。 不过,无道到底能看见什么? 修补影院之时,人偶师的身份只有她自身知道,若是将个常人放在如此空间下,即使不吃饭,总不能连个厕所也没有吧,比铁窗泪还苦。 幸亏木偶什么都不用。 睁眼见天空白了又黑了就能离开了。 是啊,木偶很方便。 白无道看向影院的方位,万盏灯火中,精致的影院招牌无限放大,点缀了闪灭的鹅黄色。 其实是她忘记修密道了。 本来的禁制是要笼罩到地下的。 工人们也不问这样的空间留下有什么用,不,即使问了,她也会说:金猫经理经受了新人玩家的摧残,非常需要在安静的空间里面独处。 少年凑过来,问她在想什么。 无道改口,“在想秦维。不知道他有没有下定决心要把我们的具体信息全部上报了。” 46. 实验体 距离向天使汇报的时间,还有三天。 秦维的胸腔冒起了深重的雾霾。机械跳动的心脏不是人类生命的象征,而是拙劣的模仿,天使兼备的利益至上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现状。 卧底明知道两方实力悬殊。 犹如蚂蚁对螳螂,哪个都不喜欢就是了。 但是他必须做出选择。 大多数玩家们沉浸在游戏的刺激里,无暇顾及天使造成的异样。至于白无道之类的,则在尽力招揽愿意反抗天使的人,为决战准备。 天使平白占据了世界主的位置,什么都不是,什么也做不好,甚至夺走了代表圣洁的名词,如果它们再丑陋些,把名字改为地怪呢? 恐怕没人为它们疯狂了。 自诩清醒的秦维将自己划出了天使之外。 转念想,它们不会放任不可控的变量,敢派出他当卧底,那么他的所知即使泄露,也不会对它们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换言之,他不重要。 不会亲自派执行员来惩戒。 金色的简约戒指圈在右尾指,光泽在灰色的瞳孔里流转,却掀不起什么波澜。 昨日,店主伏诛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内部。 因为难忍痛苦,自刎。 馥格的归来凑巧碰上了例行的会议。殿内,天使长坐在最深处的高位,下行序列依次是四翼,三翼,再是人类想象中的最常见的两翼天使。 来人站在红毯上,说了个特殊的名字。 “笛折已自戮。” 处在三翼梯队的秦维倚墙,陷在黑暗的角落里。这里是摸鱼的好位置,也方便观察。 视线越过众多人,馥格将惩戒物托起交还,“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的会议。” “不必这么着急。” 深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馥格顿住脚步,薄薄的冷汗渗入了发间,不知该想天使长的发音很奇怪,还是想自己的谎言破裂,要迈向死亡了。 “你可知笛折是什么人?” “A级副本的NPC?笛折没有遗言。” “当真没有遗言?”天使长步步紧逼,目光几乎要化成实质的钉耙,将他剥了皮。 周围的天使悄悄耳语,唇角在抽搐。 至此,只能咬死事实了,馥格腹诽,他又没有在这点上作假,店主没死哪里有遗言呢? 中途变卦只会引起更多的怀疑。 秦维站了出来,没个严肃样。 没见过卧底的人谨慎的往后退步,生怕他做出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事,出言却是走向正轨。 “我在惩戒现场,笛折没有遗言,应该是借用其它的身份逃走,留下了死亡的假身。” 馥格低头,这人在帮他? 天使长微笑,“我的问题很好忽略吗?” “那个身份啊,在场的各位难道都知道吗?”秦维扫视过殿内,“他知道就有鬼了。” “哦不对,契骨没有鬼。” 高位的人也不生气,淡淡道:“秦维,要是你想要提前汇报你的工作,我会同意的。” “不行,报告还没写完。” 馥格抬起头,秦维不是玩家吗?灰色沾樱白的瞳孔可是在契骨地界里令人胆寒的存在。 以无常与恶劣闻名。 “恐怕纸在哪里都找不到了吧。”天使长对于高阶的天使格外宽容,毕竟全场只有三个座位,最高位的两张平行椅子被茶几隔开,左天使长右空余。 第三个座位,属于四翼天使杜眠。 泛光的阶梯上,不大不小的平台修在最右侧,放了软垫的椅子摆放,高度在众人与天使长的中间。那个人抬起头,长睫毛遮掩了漆黑的眼。 衣领的蓝白布条交替,织成了复杂的设计,坠了银饰的同时,又不会令人觉得太过夸张。 “杜眠,你怎么看?” 秦维撒手,“我记得……这位是在惩戒之前飞升到天界的人类,应当是没看见的。” “没看见有什么关系呢?” 杜眠呛了回去,“依我所见,你与两副面孔的馥格有何区别,受到重用已是荣耀了。” “我不喜欢有人在工作上耍滑,也不喜欢不认真的汇报,在此,我向天使长请愿,将往后秦维的汇报交至我手,评判过后再交由您。” 天使长经此打岔,有失面子,但是烫手山芋有人愿意接手的喜悦还是盖过了前者。 它抚平衣袖,“麻烦你了。” 馥格上前几步,观察秦维的神色。 不是愤怒,而是欣赏。 大大的问号冒了出来,他未曾知道秦维遭人骂了还能笑得出来,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馥格不知道,卧底在衡量。 惩戒笛折的事关系到白无道,若是保下了,即可视为他对前些时候的道歉,顺利归队。 现在,杜眠说出了这番话。 在云眠,白无道,通灵师皆在服装店的时候,秦维正趴在杜眠原来架狙击枪的地方,只不过是换成了无限放大倍数的望远镜,暗暗瞄着。 迫不得已的杜眠,他记下。 小仙君的部署计划从未出错,想必变幻升天也在她的计划里,自己先静观其变吧。 杜眠深受天使长的信任,那么立场也会如表面的这般清楚吗?至于汇报,胡写好了。 反正她会检查,再转交于它。 届时,偷摸拿走文件也不是难事,看看杜眠的最终版本与他的分别,就能知道态度了。 此刻,卧底的意识回笼。 不对,方才是被她批评了吗?秦维真得逐帧学习她的说话艺术了,既能委婉的骂人,又能达成她自身的目的,查看监督他的任务进度。 全场的目光聚集在他身上。 馥格拉了拉他的袖子。 “你……天使长正等待你的回复呢?”天知道会议的压力会这么大,早知道晚点来了。 不过,还是要谢谢秦维替他解围。 “我答应了!” 什么!馥格简直不敢相信,怎么会有人这样无视讨论话题,净发表些惊世骇俗的言论。 “不是问你的意见,是问你为什么不知道笛折的身份,因为你们的上次会议有说!” 馥格要急哭了。 “哦,那个啊,答案不是很明显吗?除去请假等系列的外在因素外……我没听。” 杜眠明讽,“不听可以滚出去。” 功力退步了呀,怎么专门骂人,没有为目的建立起前提语境呢?秦维俯身,道句再见。 装傻可以气笑别人,让别人失去力 气。 作为结果,会议终止了。 天使长,杜眠,馥格与他站在大殿内,尽快终止了这场闹剧,“再装傻就真傻了。” 秦维无所谓,“笛折是谁?” 天使长回答:“目前最成功的实验体。” ……什么实验? “一年前,研究组提出并进行的实验,总共分为了两部分。一是死去人类的躯壳与天使的融合,二是死去的天使与人类意识的融合。” 秦维以为他听错了。 馥格面上不显,心里微微泛起了战栗。 他是大殿中仅有的人类,却听见了事关重大的研究项目,真的不会被秘密处死吗? 如同他经历过的那样。 “就前者的普遍结果而言,人类的躯体承受不住天使的力量,很快就化成灰飘走了。” 天使长悠悠,似在叙述平凡。 “但是,我们发现了例外,有些自带超能力的人可以成为完美的容器,天使能够寄居其中,然后打破界限的束缚,自由的去往各方世界。” 各方世界……吗? 世界观冲撞,额外多出来的时空隧道如同蛛网般遍布了秦维的脑海,牢牢牵制住了乱飞的思维。 他闭眼,打了个哈欠,“后者呢?” “要把我们的身体和人类融合?制造出什么?你不能因为天使快灭绝了就随意让人类占据这里,到时候就什么都不是了,内部也会分裂成……” 卧底拈出粉色的小花,猝然捏碎。 “你知道,会加速灭亡。” “要猜猜笛折属于哪个类别吗?” 杜眠杀死比赛,“你们将死去的暗黑天使与身为木偶师的人类相结合,没有副作用吗?” 天使长忧伤,“没有。” “唉,暗黑天使拥有六翼,镇守在契骨与其余世界的通道门口,防范恶意的进攻。” “直到烈日流窜,与她相克。” “为了祭奠她,我只能分裂了烈日。” 木偶师从小就有操纵成型木偶的本领,在名占新秀榜单前列时,天使长就发现了。 心性,逻辑。两人出奇的相似。 是否能将木偶师的记忆篡改,植入暗黑天使的不腐身体里呢?漫长的等待后,死去多时的天使终于又睁开了眼,茫然的看向周围环境。 纯黑的瞳孔里,混乱的情绪闪过。 皆归于了平静。 黑纱笼罩的面部扬起,呼吸微凉而散漫,双眼则凌厉的眯起,“你是……天使长?” 温和的声音再度响起,她灵活的犹如蛇类动物,腿曲起就滑下了实验台,“怎么了?” “我睡了多久?世界的大门还好吗?” “你怎么不回答?哑巴了?” 见不得回答,暗黑天使甩手离去了。天使长哪有守门重要?真有要紧事就不会支支吾吾了。 “你不用守门了。” 黑色人的步伐骤然停顿,“有人代替我?” “……是的,你现在有新的任务。” 哗啦,地图倏地展开。 天使长笑:“我改进了你的能力,你现在可以像木偶那样摒除四感,但是转换形态有限制。” 你变成了服装店副本的持有者。 47. 黄昏的恶魔 天使吐出的字化为了爬虫,不止息的向秦维的脑子里面钻去,泛起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他看向馥格,“那他呢?” 秦维没有明说,但是三人都知道意思。 “在杜眠的眼里,你是死去了。”天使长解开了新晋四翼的疑惑,“灵魂却不肯往生,在世间游荡,于是我将你放在了末等的两翼天使中。” 末等天使,能力微弱。 充其量是A级玩家的实力罢了。 “恰巧是控血术的天使死了,才能让你在契骨的地界里复活,馥格,若只论实验结果,你是第二成功的实验体。”天使长笑吟吟。 馥格不由得陪笑。 是研究组给予了他二次生命。 同样意味着,生命线的尽头牵在它的手里,他只能为它卖命,若是不慎做错了事,惹了不高兴,恐怕灵魂会再次被剥夺,坠入地狱吧。 秦维摸下巴,延续之前的话题。 “馥格和笛折是同类。” “但是你没有察觉到共有的天使气息。” 他不知道天使长的回忆,也不知道暗黑天使的存活意味了什么,“不能这么为难他吧?不是你自己说的要馥格当执行人,去惩戒笛折吗?” 杜眠心悸,她知道。 飞升时,她感受到了浓厚的天使气息,目标也迅速锁定了店主,可惜停留太短暂了。 杜眠甚至没来得及回头看。 包括谭云那担忧的眼。 天使长有意无意的透露过,它会重新锻造某些天使的记忆,防止它们团结起来逆反。 作为最成功的实验体,天使长为了寻求融合的规律与可控的范围,绝不会让她死去。 即使洗去记忆,附加天使的名号,店主笛折仍然选择了帮助人类,而非与天使同流合污。 也就是说,那不是单纯的惩戒。 而是洗炼思维的机会。 杜眠明白,洗炼思维只是刹那的法术,不会疼得死去活来,也不会忍受不住而自杀。 然而,馥格在堂上带回了笛折死亡的信息。 祸患已然降临在了他的头上。 结合前言,杜眠抿唇。天使长将馥格称为第二成功的实验体,是否是惩罚不会太过? 秦维的相关经历比她多,此刻又是沉默不言,应该是在后悔方才为馥格说话了。 “所以啊,我不是都说了,死的只是木偶师的假身吗?你既然给了她逃跑的能力,错的是你,为什么要为难我们这些接受命令的呢?” 卧底径直开口,直面天使长。 “我们又没有住在你的脑子里,怎么知道你的计划什么样,这次就算了,你下次注意。” 这是明晃晃的挑衅,杜眠念道。 这是高位性质的发言,馥格的心狂跳。 为什么秦维要做到如此地步?结果怕是除了自身要受惩罚外,他也难逃厄运。 金色的寂静之地里,光芒在外徘徊。 厚重高大的殿门倒是谢绝了光线的入内,因此在大殿的深处里,仍然是黑暗笼罩。 天使长笑:“今日,我命令杜眠。” 四翼天使语气如常,“我保证完成任务。” “让馥格立下谎言之契,往后再有欺骗的行径,则会烈火焚烧而亡,不得超生。” 除此之外,再没有了? 杜眠低头,听见她的声音这么问。 天使长瞟她,“质疑我是你们的习惯吗?” “当然不是,只是有些惊讶。”杜眠作揖,“那么我不再打扰你们了,馥格,走。” “啊?哦,好的。” 女子点了他的名字后,男子才从莫大的恐惧中回过神来,每步路都频频转头,却是读不懂那个谜语天使的神色,大概是永远都不会懂了吧。 大殿安静了下来。 秦维杵在中央,他无所谓惯了,怎么惩罚都行,反正又不会死掉——那些林立的天使或多或少皆有自己的小心思,胆大的甚至在策划篡位了。 只有他,会在暗地里杀死太明显的。 不然那些新鲜尸体从哪里来呢?它们会淡出大众的视野,与玩家融合成为副本持有者。 只有他,天使长会极度纵容。 毕竟天使皆是利己主义者,出个暗卫般的存在替它抹去了大部分的威胁,即使在公然挑衅的情况下,失了面子也不会引起滔天的怒火。 当然,会有惩罚,否则难平其余天使。 不过也是轻描淡写。 实在过分了,则会放到契骨里完成副本,在它们的眼里,这是种很有效的惩罚手段。 何尝不算怼讨厌的人,还能获得好处呢? 契骨比天上的生活好多了,不用整天面对死人脸的那群天使,还能继续宣扬他的恶名。 两人皆不言。 天使长从未问过他这般做的理由,有时还会塞给他几个名单,上面松散的记了几个刺头。 秦维也从未透露过,为什么作为三翼天使能有如此强大的战力,以至于稀少的四翼天使也会刹那蒸发,旁观者不会起疑与追寻答案。 是的,四翼天使原先有十三人之多。 除去暗黑天使外,另外的十二位接连在十二个黄昏时分死去。恐惧之余,它们无法逃离。 无数天使请求找出凶手,不然将灭绝。 大殿上,它们咬定是世界之外的生物所杀,陈词也相当的激昂,皆被闭目的秦维忽视了。 怎么可能如愿呢? 那次事件让它们对于其余种族的仇恨值上升,并称呼凶手为黄昏恶魔,同时加固了住所。 隔日,天使长看他的眼里满含了然。 这种默契延续到了今天。 从某种意义来说,秦维才是现任天使长直面的最大威胁,但是天平的砝码异常平衡。 这也是杜眠飞升的前提,它急需要四翼天使稳定实力断层的局面,也需要培养心腹。 秦维再次吐槽,羽翼的多少虽然在诞生的那刻便注定了,但是修炼也能增长实力。 做不得光明四翼,伪四翼也做不到吗? 杜眠现在只是个空头新晋,成为黄昏恶魔的刀下魂会轻而易举。天使长会偏心到什么程度呢? 反正从前的四翼没有单坐椅子的特权。 三翼天使在等待。 谜之底气会不会在面前生物的心里滋长? 要是敢真打,默契即刻终止。 万翼与三翼有些差距,杀死比 较困难,那就留下证据去找白仙君,然后可怜巴巴的博取同情。 意料之中的,天使长开口了。 “算了,下次不要太张扬。” 它叹息道,“笛折的状态怎么样?” “其实我没有开玩笑,笛折凭空消失了。”秦维想了半天,终于找到了无从对证的措辞。 “消失了?”天使长难掩无奈。 “你去把她找回来,越快越好……虽然说是最成功的实验体,但也是比较其它而言。” 秦维点头,来到了金猫影院外。 此时,店主笛折就在空格里等待接应,他知道白无道打造了这里,或者说,当他不在她的身边时,他会用尽所有的方法打探她的消息。 紫色烟霞漫天,地平线很遥远。 空旷的低级城市里,能看见高级城市里没有的原生态土壤与动植物,是最淳朴的地方。 逆光的人出现在了远处。 薄纱的剪影轻飘飘的扬起,增添几分朦胧感,夕阳掩映下,剑鞘感应到了什么,不断轻吟。 青色与橙黄交织成温和的色彩,逐渐迈步走到了他的眼前,随即停下,出言道。 “秦维,你回来了。” “我知道,你为人类的未来做出了贡献,所以,你不用担心那些小事,我始终在这里等你。” 白无道施展法术,凝出九瓣鲜花,“在我原来的世界里,它的名字是不会背叛的花。” “我希望你和它相同,即使没有跳动的心脏,也不会因为天使的身份而与我对立。” 真……真的吗? 秦维握住她的手,脑袋却是空白。 “当然。”仙君的指尖松开,花朵消散,“只是给你看看它的样子,没有给你的意思。” 好了,幻想终止。 果然,怎么想象小仙君的其余模样都很违和。这样也好,保持正经也是难得的本事。 至少高岭之花只会按照自身的意愿行事。终于透彻了思想的秦维念及,若是有什么东西试图阻止她,他会在得到她的指示后完成任务的。 秦维偏头,直视前方。 他搓了搓眼,来人不是幻影,是本体。 没有上述的寒暄,也没有略微肉麻的话语,仙君的视线透过纱帘,静静定在他的脸上。 “秦维,欢迎归队。” —— 夜祸窝在房间里,被子蒙头。 呼出的热气始终不散,不清楚目前状况的他面对无月之夜,天上的星辰微弱闪烁。 如同之前的濒死时刻。 原来的世界,真的回不去了吗? 阿谀奉承的油脸颊们在他眼里固然可恶,此刻却是想念了,毕竟那是身份的附生物。 来此地前,是行贿的文件送至手。 彻查之下,竟然是上头默许的暗处组织。 夜祸不知是驳回还是接受,当初只依靠自己爬上来的经历浮现在眼前,昭示了可笑。 如果举报,会被反扑吧? 夜祸当做是没看见了,打火机啪嗒点燃,乌黑的边缘逐渐吞噬了文件,落到垃圾桶里。 不料陨石天降,带了多彩绚烂的尾迹。 透过窗户,临死的人微笑。 48. 梦言永世 当夜祸提出要只身探索后,白无道点头了。 彼时,仙君正在将笛折的灵魂注入凤鸣剑中,让古老存在的青凰与笛折和睦相处。 听到夜祸的提前离场,她并不意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如果留不住,就不留。 昏暗的空格内,最成功的融合实验体褪去了木偶师的外壳,黑色蔓延至全身,纱边裙摆渐渐飘落,连脸色都变化为了金属光泽的紫色。 仅仅这般就算了。 在仙君准备储存尸体时,异样横生! 秦维眼见着三对羽翼从它的背后伸出,几乎铺满了空间的地面,羽毛犹如蒲公英乱飞,必须用手拂去扑到面前的黑影,久久不停歇。 白无道盯了片刻,手中的提灯亮起。 橙黄色的火焰透过玻璃,映照在了剥离了灵魂的天使遗骸上:深色脸颊与深色躯体。 惊涛拍岸,仙君立刻知道了它的身份! 不是天使之上的浓郁存在,而是活在某人叙述里的美好回忆。现在的那个人仍然相信,它没有死去,它只是还没有接受地狱的审判。 遥远的通灵师。 不喜告知真名的人还在酒店幻想,等到她升到最高等级后,即可再次见到黑色天使了。 白无道忽的感叹可怜。 毕竟幻想坚韧,直到真相的前夕都不会破灭。如今却因为意外呈送到了所有人的面前。 原本的两者各占两方,不会联系。 但是仙君的监听直达大殿,接收了诸多细碎的信息后,她倒推出了真相与记忆的塑造。 那时,天使长的声音在耳畔,烈日吞噬了六翼守门人的举动并未震惊白无道,只是一年的实验期限有些耳熟,让她联想到了通灵师的自述。 世间不会有这么多巧合。 仙君不想听到让通灵师难过的信息。 于是胡乱将线索收束,记在心里便作罢了。 眼前的景象渐渐的清晰了,白无道能分明的看见黑色羽毛的细致纹路,与流溢的光泽。 剑内的笛折不明所以,“怎么了吗?” 说起来,覆盖了天使记忆的人类木偶师还保持了契骨原生物的心态,“那个是我的真身,可以不要销毁它吗?我感觉未来我可能会回去。” “不必了,我会为你找到新身体。” 笛折停顿了几息才开口,“好吧,虽然没有实体的状态很陌生,但是我会适应的。” 暗黑天使已经不在了,活下来的只有木偶师。 真相不会埋没,因此不必隐瞒。 与其让幻想积压的太久,造成无法挽回的共同赴死局面,更别说通灵师原来就有自毁倾向,不如提早告知于她,让她正视自身的生命意义。 也算是了结了执念。 通灵师不会不接受,因为她没有还完业障。 怀揣了对手下亡魂的愧疚,她会杀死天使,最后才会让自身坠入无尽的深渊。 无关算计,这是最符合事实的猜测。 凤鸣剑嗡嗡作响,青凰应该是喜欢笛折的,就让它慢慢渡去表面的虚假,让笛折恢复记忆吧。 此处禁制不能持续太久,若是撤走,天使长能刹那定位到实验体的位置,只好销毁了。 仙君举起手环,拍了最后的照片。 是给通灵师的交待。 返程路上,白无道默默的组织措辞,用何种方式才能让那名女子好接受事实呢? 半夜三更,两人回到了酒店。 记载角色时间线的纸笔摆在桌面,墨闲正缩在沙发里睡觉,梦里也不忘念叨什么。 秦维给他踢下去,霸占了沙发。 索性少年睡得很沉,或是有多次滚下来的经历,只是微微皱眉,又抱了附近的靠枕。 白无道拈起纸张,上面的疑点因为得到了解释,所以虚虚的划了长线,示意消去。 通灵师住在邻近的房间。 台灯明亮,黑色的长发落在了桌面,仙君望着她的背影:右手摆动,不知在干什么。 隐身凑近了,原来是在画画。 画面极度的潦草,依稀能看出来是记忆的模糊导致了落笔的不准确,意识到这点的通灵师停笔,想要将成型的色块先行填补,描出轮廓。 仙君静静的立在旁边。 通灵师在折腾了半宿,抬头见泛起天光后,才知道时候不早,快接近约定的时间了。如果带了疲惫的脑袋去倾听,恐怕效率会大打折扣。 于是沾了枕头便睡了。 白无道仍然隐身,天使给她托过梦吗? 借用天使的形象述说,是否要比仙君身份的平铺直叙好些呢?但是被发现的话…… 反正结果不会更坏了。 仙君首次托梦给别人,略微有些生涩。 当法术施展,模拟六翼天使的外壳与语气时,幻影里的通灵师缓缓睁开了双眼。 周围的环境已经大变,是仙君回忆她的语言而重新建造的温馨卧室,甚至有大开的窗户。 白无道转身将玻璃掩上,慢慢回头。 见到了心念已久的天使,通灵师猛地搓了搓脸,掀开被子就站在了她的身前,意欲张开双臂拥抱,又害怕天使是没有实体的灵魂体。 哆嗦着双手,通灵师的唇角上扬。 却是忘记了怎么笑般,面部的肌肉线条诡异的拧出了皱纹,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坏了,白无道往后退。 托梦不是个好主意,她好像接不住通灵师的炽热情感与面对熟悉之人才会露出的亲密。 仙君有些后悔,暗暗的责骂自己。 “你在地狱还好吗?有没有受什么委屈,尽管告诉我好不好,不要藏在心里。” 过了最初的激动,通灵师沉静了下来。 倒是在看见天使似乎是含有躲避意味,不愿意与她接触后,不可置信的上前,用了极大的力道握住了天使的手,举到脖颈前,眼眶泛红。 “你怎么不说话?” “你……忘记我了吗?我天天都在想你,想要把你从地狱拉回来……我知道了。” “肯定是它们对你太坏了,你没有能交心的朋友可以说,所以你的嗓子坏了对不对?” 通灵师抹了把眼泪,咸味的液体沾在手背上,很快就风干成了略微黏糊的浅薄区域。 “我……”仙君开口,“记得你。” “只是……地狱的人太多了,我要避开它们,才有机会给你托梦,你不要多想。” 细腻的手抚果 通灵师的头顶。 深紫色的皮肤原本无奇,但是在担忧之人的眼里笼上了静谧的星光模样,轻纱般遮蔽了视野,犹如从暗夜中来,又身怀了暗夜深处的璀璨。 白无道硬是演了下去。 她将星光铺满全身,俯视仰起头的人类。 “地狱审判就在明早,我要离你而去了,但是你不许跟随我,也不要把我看作生命的全部。” “你有自己的,不被定义的人生。” 仙君的指尖划过通灵师的发间,将微凉的温度刻进她的脑海里面,“不仅仅是我。” 不料,面前的人猛地凑近! 两人的瞳孔相对,天使颤抖的紫色水晶古朴又引人探索,然而其中的奥秘只能由她解释。通灵师的微翘睫毛则辅以呼出的热气,两相交缠。 直到缓慢错开,耳边低语。 无道竟被通灵师压得矮下身,与她平视,承受她的邪恶语言,“我会跟随你而去。” 仙君的心脏振动,正要阻止又被打断。 “不过,不是现在,我还有很重要的任务,等我完成之后,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白无道闭眼,“天使没有来生。” “往常的天使不会下地狱,我只是因为几番巧合才流落到那里,当明早的审判来临,我不会投入任何转世的道路,你……不要抱有幻想。” 仙君后仰,终结了话题。 “这次给你托梦,是因为我们要永远分别了,我不想你在那些天使的哄骗下,继续为它们效力。我想让你摆脱你对我的思念,有光明的未来。” 风呼啸而过。 室内的玻璃忽的碎了。 通灵师抬起头,眼里是笑意,唇边却吐露出了比冰块还要冷的语言,“不可能。” 短短三字,几乎击溃了仙君的内心。 “我知道你仍然在某个地方徘徊,不肯离去,恐怕不是要我拥抱未来,而是想要丢掉我,去拥抱你自己的未来,对吧?我不会同意的。” “你……”白无道哑口无言。 “放心,我会找到你的。”泪珠重新滴下,啪嗒的在地板上溅出小型水花,随后如同倾泻的大雨,怎么也止不住,“我会……找到你的。” “你不能离开我,你还要陪我过生日。” 情绪决堤,“我真的,找了你很久你知道吗?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就连睡觉……都在想你,可是我怎么都想不起你长什么样子了。” 通灵师愤怒的举起拳头,似乎要砸天使的肩膀,却在即将落下的时候停住了,那轻飘飘的力度仿佛羽毛落下,挠在了心脏位置的上方。 “都怪你穿那个破斗篷,从不露脸!” “不然我早就认出你来了!” 仙君拍了拍她的脊背,“如果有下辈子,我会来找你的,不会让你这么难熬。” 通灵师倒是明艳的笑了。 “你刚刚还说不能转世,现在又说下辈子了,你是不是诚心要骗我,要我这么难过?” “怎么会呢?我的来世可能不是人形。” “或是鲜花,或是你随手画下来的画,又或是屹立的青山,穿堂而过的微风。” “只要你想,我可以是陪伴你的任何方式。” 49. 诅咒的前兆 通灵师是否说过,她从不做梦? 当夜晚来临,画面的杂乱色块显露了心思,手抚在心口的同时,那里传来了阵痛。 早该知道的,在天使利用自己对付白无道的阴谋破灭后,她就该知道的,从始至终,她只是沙盘上预备进攻的古铜色旗子,失败后就被抛弃。 会有人在意旗子背后的事物吗? 无论愤怒,还是失意,那些情绪皆是为天使的话语铺了前奏,引导她往陷阱里跳。 即使是渺茫的机会,她也要抓住。 通灵师看向最初的场景,冷风从窗户外吹来,伴随了漫天飞散的鸦羽,与熟悉的黑斗篷。 记忆倒退回过去。 仿佛未来的事情都没有发生,仿佛生日那天,天使为她戴上了金色的卡通生日帽。 睡梦迷蒙,只当作回想。 不料真实的触感在手,缱眷的语气拂过耳际,它说出它要接受审判,永远离开她。 这是死亡的宣判。 震惊之余,通灵师清醒了过来。 面前人的伪装意图是什么?是要她放下对天使的过分执念,转而在意自身吗? 心境变化成了玩笑之意。 怎么会呢?它肯定还在地狱等她呢。 片刻,通灵师更加好奇那副皮囊下的人了,假模假样的说出这些话,然而待她抬头,瞥见它的眼里蕴含了万年不化的哀愁与不忍。 分明是要她死心。 通灵师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天使不会放过任何利用玩家的可能,自私与贪婪成了代名词,将心智成熟的人磋磨到崩溃。 因此,加深执念才是它们的期望。 如今却反其道而行。 知晓回忆,能够伪装,立场对立,三个特性全部叠加起来,可怖的事实摆到了眼前。 是白仙君。 而白仙君不做无用之事。 也就是说,天使确实已经……死去了吗?后知后觉的真相扑面而来,将她卷入了海底风暴里,眼睁睁的看见与海平面的距离越来越远。 为了她不在众人面前失态,挑选了托梦的形式让她哭出来了所有的疲惫与失望。 无疑是接受度最高的方法。 可惜,通灵师从不做梦,在同龄人被噩梦折磨的时段,惶惶不安,寻求亲友安慰的时段,她早已手动戴上了耳塞与眼罩,沉沉睡去了。 等等,做梦? 纵使白无道知晓回忆如何,也不能凭空捏造出来她人所述的形象,更何况,天使从未在她面前摘下过兜帽与斗篷,仙君怎么越过她知道呢? 唯有的可能,是今日黄昏的离去。 白无道在那里看见了什么,才会在思考后,立即将天使往生的消息传到她的心里。 看见了……天使的本体? 天光从云层泄露,万束金光突破了黑暗的界限,到达了狭小的房间内,通灵师的手上。 它要死了,或是早就死了。 可笑的自己竟然罔顾了许多人的生命,为脑海里存在的幻影抱有混沌的心结。 通灵师应该哭吗? 反应过来时,她已然抱住了白无道,双手搭在了仙君的肩头,泪痕不仅落在地上,也落在了光泽灰暗的黑色羽毛上,又被羽翼的主人轻轻擦去。 从默默流泪到小声呜咽。 中间只隔了几分钟。 通灵师生怕她说的是真的,又碍于仙君的好心,不能直接戳破身份的作假。她定定望去,既是为天使,又是为仙君,她许下了承诺。 “你走之后,我会活下去的。” 她笑起来,将纸巾沾了矿泉水,拭去了脸上的乱流的泪痕,犹如将过往掩埋在了过往。 “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通灵师不由得胡诌,只为得到最确切的答案,“现在的你,真的在给我托梦吗?” 白无道皱眉,“什么意思?” “某些天使有些手段,能制造有定时发送,具有本体思维的留影,我在想,你是否早就制作好了,却因为不敢见我,现在才将自己送来。” “如果不是找了审判日的借口。”语气强势,颇有问罪责的态度,“你敢来见我吗?” 白无道隐隐觉得不对劲,不过通灵师也有了解事实的权力,她斟酌良久,终于开了口。 “你真的要知道吗?” 通灵师重重的点头,“你我曾经无话不谈,能知道你的死期,为你立碑就好了。” 执着的眼神在前,仙君慢慢的说出了期限,六翼暗黑天使遭烈日吞噬而陨落的时刻。 前半句回荡在空中,后半句藏进了仙君的心里,只说是其余世界的强大生物造成。 一年之前。 就是我生日的那天? 通灵师喃喃,怎么会这么早? “我的幻影很快会消散,你可以记得我,但是不能把记得我当成你人生的首要目标。” 不能再做不必要的事了,尽早结束吧。 见她抬头,仙君放软了语气。 “知道了么?” 通灵师揣了心事,下意识的点头,随即身前投下轻薄的阴影,仿佛烈日晒化它极其容易。 仙君虚虚的拥住了她。 模拟眼睛所见的场景已是耗费心神,白无道略去了自身的淡淡花香味,感受通灵师的心跳。 在仙君的视线盲区内,被抱住的人鼻尖微动,雅致的微凉香味让她确信了想法。 “拥抱完,我们就不再见了,好吗?” “来生再见。” 尽管天使不会有来生,通灵师也是。 天光笼罩了契骨的地界,店铺重新挂上了营业中的牌子,热闹与生机重新回到了身边。 此时,若有爱记录生活的人仰拍天空,定能看见云的形状已经变成了清晰的羽毛般。高空的寒风走过遥远的路径,令羽毛拟真样飘动。 高级城市的角落里,某个副本持有人忽的凝固在了原地,再次回神时,它边嘀咕时间怎么眨眼就没了,边将副本改造成了全新的模式。 直到停下手里的工作,他才骤然清醒。 他在做什么呢,难道是…… 同时,通告闪烁在了每个玩家的面板。 “叮咚,检测到部分玩家对于未开放的副本太过热忱,希望尽快探索与开荒。” “为此,我们做出了些许改动。” “现今的十三天倒计时改为五天,同时,契骨研究组担忧玩家们无法适应,已经改动了最高级城市第一街道的第一副本,作为体验跳板。” “此次的体验限制由S级下调到A级及以上,名额数量为五十。注意哦,A级只是有体验名额,无法与S级玩家相同,不能进入SS级副本内部。” “系统已强制叫 醒所有玩家,抢票活动将在三分钟后开始,届时,手速会全体公开。” “祝各位好运哦~” 墨闲方从温暖的被子里爬起,就接收到了赶鸭子上架的消息,少年顶着鸡窝头,搓了搓眼睛,“脑子没病都想不出来这强制叫醒的服务。” 白无道坐在他身边,“你要去吗?” 少年愣住,他僵硬的转头,那人长身玉立在旁。 “等一下等一下!”他惊恐的捂住头发,企图把乱翘的头发压回去,变得平整顺滑。 “我现在不好看!无道你不要看!” “好吧。”仙君乖乖的转过去,“其实我已经看到了,你再遮起来也不会改变事实。” 少年涨红脸,“不行,我有自己的原则!” 白无道任由他闹,反正他的任何模样都可爱,偶尔顺见他这么激动也是很新奇的事。 “头发搓好了吗?时间快到了。” 少年弹出面板,“上面说,我已经在预备抢名额的队伍里了,应该是自动分配的。” 仙君凑过来看,随手捋他的发丝。 “研究组提早了时间,还增加了跳板,这次的对手应会不同以往,大概和烈日相近。” 少年的指尖碰到白无道的手,不由得缩回。在看她没有反应后,才偷偷摸摸的反握。 “烈日……吗?”他迟疑,“契骨本来就承受不了它的存在,相近的体量再来的话……” “与烈日体量相近的,不仅有你的角色,还有其余世界的生物,天使会与它们达成协议。 白无道悠悠解释。 “经过了这么多次的挫折,天使应该明白了,若是它们再派来寻常对手,下场只会有两种,要么死去,要么被我收编,没有另外的可能了。” “它们不会笨到一直给我们送人。否则这次的改动完全没有必要实施,而你是特殊的那个,先导片的播放是把你放进了它们的名单里。” 少年心里清楚。 如果要分别击破,最好的办法是把一人放进体验副本里,一人留在酒店里。然而是相近于烈日的生物降临的话,恐怕会选择一网打尽。 反正,选择权都在契骨的手里。 虽然有名义上的公开手速,但是那能代表什么,视频记录下来的抢到了或是没抢到,契骨都可以说是杜撰的,再反咬她们不遵守规则。 少年笑道,“几百的人对五十个名额,我还是不和她们抢了吧,我手速没那么快。” 蓝色面板弹出,倒计时五秒。 白无道思忖,“你是不是写久了,手一直僵在那里,那种病……叫什么来着?” 关心的点是这个吗?少年窃喜。 “其实也没到神经病的程度,就是不灵活。” 倒计时两秒,白无道面对敞开的屏幕,双手好好的放在了少年的头上与手里。 也没有抢名额的意思。 倒计时笃的变成红色,数字高速变幻,表格开始罗列手速最快的五十个玩家。 白无道没在,墨闲位列第三。 哦~少年的尾音拖得很长,“原来是这样!” 坏了,原来是这样。 景象衔接,皆倒映在天使之上的眼中。 渐变漆黑的手里,红线在飘动,祂猛地扯来,原本松散至极的线条刹那绷紧! 诅咒的副作用,开始显现了。 50. 来自天使之上的召唤 “恭喜您抽中了体验名额,名单已经公示,请您务必前往,否则将加入诚信黑名单。” 末尾增添了笑脸,怎么都不像祝福。 少年委屈,“我们要分别了。” 白无道将梳齿沾水,终于把他的鸡窝头理顺,慢慢道:“我说过了,只要我活着,你不会死。” “我知道呢。” 墨闲翻身,淡红的梅花瞳与她对视,“对了,你昨晚去了哪里,我没看见你?” 仙君大概说了经过。 少年的手抓了抓脸,“可是……店主的身体不是暗黑天使的吗?即使通灵师没有看过天使的脸,也不能认出来吗?形体总有些相似吧?” “忘了吗?她与木偶师融合了。” “身体是死的,接受了新灵魂后,木偶师的潜意识里一直在改变外观,尤其是她借用了天使的余威,甚至发挥出了原本不该有的力量。” 两个存在中,木偶师趋于主宰。 少年点点头,“这样啊。” 他浏览名单,皆是些不熟悉的人,后面坠的榜单也不占据主流,也没有实力榜的前排。 划到倒数十名,墨闲才看见了夜祸。 孤零零的夹在了繁杂的头像间。 简介也由两行加到了三行,多的那句是“我只想修文物,不会在意任何人。 少年正要发笑,忽觉仙君骨节泛白。 通灵师恰好推门进来,眼见飘渺的红线绷紧,仿佛被天上的人大力拉扯,几乎要拆散身体! 灼烧的钝痛蔓延,仙君看向左手心。 红线错乱的交织,像是未名的法阵,渐渐夺走了她的寿命:只有八十四天了。 薄薄的手背皮肤内,挣扎长出的新鲜血肉在触碰到红线后发出无声的尖叫,如同困兽。 眨眼间,白无道头晕。 她半撑在墨闲身上,险些砸下去,幸亏通灵师三步并作两步将她扶到旁边,倒在床上。 通灵师记得,除去她,无人能见诅咒。 所以握住她的左手腕,仔细查看。若说原来是毫无章法的缝补破洞,此刻就是想学隐藏针法,只要大力拉扯,就能把破裂处补好。 仙君的意识不清醒了。 少年摸她的额头,是正常温度。 青光覆盖眼周,通灵师下意识的看向白无道的死亡时间。八十三天明晃晃的挂在头顶。 紧接着,数字又跳动了。 八十二天。 催命符般,二的横线慢慢隐去。转换为一之前,通灵师再顾不得调配药的不确定性了。 她赶忙从商城里买来药材,砸碎后兑水,示意少年让白无道背靠枕头。汤匙搅动,激起零碎的脆响,通灵师的眼里是七十七天的慌乱。 咳,这个不好喝。 她率先尝了小口,神色复杂。 通灵师摇晃的端碗,将勺子抵在仙君的唇边,无奈的笑,“无道,你可别嫌苦。” 仙君早已察觉不到周遭的环境了。 混沌里,她看见一尾大鱼从云层里浮出,它径直脱离了迁徙的群体,冲自身咬来。 通体洁白,几乎是泛了莹亮的光泽,在自然光下应当很好看,无道见了鱼的眼睛,那是幽深的海洋色,其中蕴含了不停歇的漩涡形状。 她的手抚向前方,碰到了透明的障壁。 那只鱼越来越近了。 密布的洁白牙齿上挂了未吞咽的海草,它悬浮在鱼鳍旁,随风飘动,莫名的喜感。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鱼竟然发出了人类的声音! 无道转身,测量透明牢笼的大小,是个边长为两米的正方体。长久的静默后,答非所问,“你不跟随群体离去,对我好奇到什么程度?” 鱼盘旋在牢笼外。 “我是幻族,通晓任何生物的形体与语言,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大鱼。”它顿了顿,“这里是世界间的缝隙,我一个人没问题,但是你……” 两人梦似的对话。 白无道哦了声,“我听说这里有天使的世界,由暗黑天使守门,你见过她吗?” 咔吱咔吱,鱼试探着咬碎牢笼。 算了,还有股涩味。 “……暗黑天使?我不关心它们的事情。知道她也是因为我们正要去天使会谈。” “对了,我叫虞桃,你叫什么?” 会谈。难道天使请的就是这些生物吗? 白无道将虞桃的名字记在心里,“你既然能参加会谈,肯定能决定某些事情吧?” “当然!”尾巴如同字意般,翘上天了。 “我可是领主的孩子,领主最宠我了,就算我要取消这次会谈,领主都会同意的!” 仙君微笑,“我是白无道。” 鱼不信邪的又咬了口牢笼,“我记住你了,但是为什么会在这里呢,这个透明的东西又是什么?” 虞桃完全是个小孩。 不过答案,仙君自己也不清楚。 先是天使之上猛地扯红线,再是通灵师和少年围着转,最后睁眼,是无垠的天界。 总的来说,是天使之上送她来的。 但是目的什么的概不了解。 耳边传来惊叫,是虞桃后退了几步,化成了白发蓝眼的少年体,颤抖的指向她的身后。 无道旋身,却是空茫茫。 “它又到了你身后!”有些失声。 仙君没有玩捉迷藏的兴致,反手一捞就逮住了。摊开五指后,一颗眼球躺在了左手心。 冷漠的,不辨雌雄的声音从里面冒出。 “虞桃,你怎么又乱跑?领主找不到你很着急,希望你尽快回到大部队,不要节外生枝。” “知道了,马上回去。”闷闷的。 无道看向了虞桃,“如果这颗眼球只是你们族群的传音器,你为何会这么紧张?” 她绞手,忿忿道,“我害怕单独的人类组织。它为了让我快回去,总是这样吓我。” 问题是,传音器怎么进来的? 虞桃的利齿都咬不破牢笼,这颗无奇的眼球怎么能直接绕过障壁,藏在了她的身边。 无道摸过了,牢笼是平整的墙体,不存在从栏杆空隙里挤过来的可能,除非…… 不是单纯的传音器。 虞桃变回十米长的大鱼,摆尾飘走了。 “等等,你先回来。” 真似常人所说的,只要有人喊她,她愿意放下手里的所有事去陪那个人 。虞桃兴冲冲的游回来,“怎么了吗?白无道,还想要和我玩?” “你们之间,都是这样沟通的吗?” 大鱼略想,“沟通的方式很多呀,距离太远了就会传音,近些就会用声波找人。至于传音器,我们的世界有很多种,不过效果都是一样的,只有外壳不同,我最喜欢的就是白鱼,侬,这种。” 仿佛是缩小的鱼版虞桃。 “想要见我的话,对它说三遍我的名字就行,然后我会确定你的位置,咻的赶过来。” 虞桃很高兴,“我也喜欢你!” 无道虚空摸了摸虞桃的头,“即使我不在你们的世界里,你也能来到我的身边吗?” “对呢,研发它的人也很厉害。” 虞桃喋喋不休,“发明家发明了很多东西呢,每次出了新品,我都要它定制一个这样的。” “我也喜欢它!” 虞桃将鱼版的她放在牢笼前,“记得带走它哦,我怕领主等我太久了,就先走啦!” 无道点头,轻声道,“再见。” 背影都是哼小调的愉悦。 当大鱼消失在云层里时,牢笼忽的攀上了细密的蛛网裂纹,白花花的模糊了视野。 凤鸣剑不在身旁,无道只得运气护身。 然而,想象中的爆炸没有出现,牢笼只是沿纹路寸寸剥落,还未落地已然消失。 如同帷幕拉开,喜剧开场。 无道不敢放松,过了好久才卸下防备。她抛开了眼球状的传音器,捡起了小白鱼。 “怎么这么残忍?” 虽然是疑问句,但是无道听见了身后之人的调侃语气,再是慵懒的迈向她的步伐。 天使之上仅仅挥手,眼球便离地而起,飞往了它腰间的破旧布袋子,收好作罢。 “无道,你的寿命减少了。” “知道为什么吗?” 仙君终于转身,看见了那个存在的全貌。 祂的纯金发丝垂到腰际,黑荆棘王冠固在头上,红色的小蛇在其间盘绕,嘶嘶吐着信子,警惕的明艳竖瞳盯着仙君,破开了头脑的迷惘。 玩家的左眼是酒店场景,少年几乎要哭出来,却无法改变寿命将尽的结果。 无道的右眼则被天使之上占据,所言所行皆刻在脑海里,无法忘记,无法抹除。 仙君摇头,左眼的景象不见了。 她后知后觉的想起祂的提问:寿命减少。依托墨闲的外在表现,应该是不足十天了吧。 该是如何,可怜吗? 白色昆仑纱从王冠的前后两侧伸了出,前至淡色唇瓣,后至拖地,细链子在耳旁将两片昆仑纱束缚,作为装饰物的铃铛清脆,为此刻伴奏。 仙君努力看奢华的衣饰,回忆里却只有一团白色的光影在缓缓浮动,令其余失色。 祂打了响指,召回神智。 “白无道,你是否愿意成为我的理事?” “无论过去,现在,未来,你的存在将会从世界的根本被抹除,你会消失在她们的记忆里。” “作为理事,你会拥有管理世界的权力,纠察时间线与阻止重大的灭绝是最常见的事务。” 天帝抬眼,淡然清透。 我不愿意。 51. 禁忌 少年紧紧握着白无道的双手。 维持这个姿势久了,他将女子的白皮肤都捏得泛了红,仿佛雪地里绽开的梅花,不过秋日将近,其余的树叶发黄凋落,梅花不适合于时节。 不是说会陪我吗? 怎么毫无预兆的晕了过去,怎么可以丢下我……墨闲抿唇,晶莹的眼眶望向了通灵师。 “你能看见无道的死期吗?” 声线带了他未曾察觉的颤抖,少年希望她的回答是千年以后,而不是过后的几天。 事实上,即使少年不知道红线诅咒,也凭借了相连的心脏隐隐知晓了寿命,尤其是通灵师焦急的喂下调配的汤药,目光的落点飘忽不定。 她到底看见了什么? 为什么不说? 面前人垂眸,叉手沉默了。 最终,还是开口道,“仅有半天。” 少年被天大的噩耗砸中,不禁眼前发黑,也要晕过去了。想到再醒来自己又会孤身一人后,他咬牙挥去了黑暗,才发现心跳如擂鼓。 慌张扼住了他的咽喉,失去了所有力气的人甚至不知道仙君昏迷的原因。打开绑定的状态栏,生命与各项数值皆是满格,并未有异常。 肯定是天使做的。 反应过来后,少年冷静了下来。 不能亲自下凡,于是为她布下难突破的幻镜吗?只要打破再修复……等等,秦维去哪里了? 少年依稀记得,昨晚有人将他踢下了沙发,然后霸占了沙发,今早却没见他的影子。 秦维是制造幻镜前提的帮凶。 这个念头甫在心里生根,便无法破除了。秦维分明是天使中的一员,纵使借了背叛它们的名头跟在无道的身边,他仍然具有天使的不良品性。 不然怎么回来的第二天就出事了。 围绕仙君,少年焦虑近些的事件,更深层次的连环牵动的线索倒是理不清了。 搜罗补救措施时,一个人的身形浮出水面。 红色电光纹率先吸引注意,半机械化的手臂举起打印机,制造出分身。无道和他叙说此事时,墨闲认真的托腮听:夜祸又被骗过来了。 文物修复师技能:修复认定的文物。 希望出现,墨闲想起夜祸要去参加体验副本。时间不多了,可能他已经进入了等候大厅。 少年向他发去了好友申请。 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没有回复。通灵师看见了他的不耐烦,叹气离开了。 白无道的面色倒是平和。 与大鱼虞桃对话时,她的唇角带笑。 见到天使之上的真容后,仙君看向祂的手,凌厉的威压散开,“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同意?” 祂幻化出黑渐变的手臂。 “我知道你在找这个,但是你的问题……既然你不允诺,我也不会强求,你回去吧。” 出乎意料的好说话。 白无道皱眉,“你找我来只是为了这个问题?那么你为什么要捏造我的诅咒?” 在仙界中,红线诅咒便出现了。 天使之上有这个能力影响其余的世界,还有什么事做不成呢?……其余世界,天使守门。仙君恍然,原来她的世界也处在林立的世界丛中。 本质上都是相同的。 不过是她选择修仙,得到了常人没有的力量。 守门人在一年前死去,导致了门大敞开,没有了穿越其间的限制,她们才会来到这里。 “你猜对了。” 会读心的祂褪去手臂的黑色,“你的性格与能力非常适合理事的岗位,我想招揽你。” 仙君怎会被带歪,“招揽的步骤包含诅咒?” 天使之上挥手,两把椅子相对,不管白无道想要如何,祂先坐下,开启了漫长的谈论。 “我并非天使之上。” 面前的人形疏松微笑,“本来的天使之上是我不听话的理事,已经死了,而我代替了它。” “总的来说,是它先看中了你,于是种下诅咒,待到通灵师提醒你要死亡时,再出手破除,十分陈旧的解决麻烦与获得好感,你是知道的。” 白无道的瞳孔转动。 “因为你的理事——天使之上擅离职守,所以你将它杀死,希望我补位是吗?” “大致是这样。” 意思是,成为祂的理事,即可成为天使之上,拥有统领所有天使的权力,不必再受苦。 副本也会成为过去式,更不论契骨了,任何事物都会在时间的长河里湮灭,只余祂与理事。 “咳,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个人打断了她的思绪,“目前来说,你还无法摆脱红线诅咒,因为我的理事求了我,让我为你亲自打造了诅咒,目前没有解决方法。” 白无道不开口了,反正祂能读心。 无论想法在脑中如同闪电般闪过,面前的人形也会精准的抓住,再为她解释缘由。 其实祂不讨厌。 “天使由我的理事豢养,只能管理这方世界,但是它钦定的守门人死去后,事情变乱了。” 仙君捋时间线。 理事来到其下世界,接触并接管了天使,自行圈定了守门人,再为她布下诅咒,意图招揽。不料烈日不仅吞噬了暗黑天使,也吞噬了秩序。 书中角色渐渐来到这里,引起了祂的注意,察觉到理事玩忽职守后,杀之又挂上了招聘单。 “很聪明。” 祂光洁的手心撑头,似乎很失望,“它是我座下工龄最长,也最善良的理事之一,能提出诅咒应该是遇到了麻烦,原来是为了这种事。” 面前的人形叹气,淡色的唇瓣开合。 “可能是跟同事学坏了吧,不过眼光在线,否则我可能在某个刹那就放弃契骨了。” 白无道不可置信,一时间忘了掩饰,“你坐下的理事……到底具有如何的煽动性,才会让最老实的理事忘记了本职,干出这些事呢?” “煽动性倒是称不上,他在完成应做的工作后,会到处探访别人,严格来说,他也没出格,祂的指尖落在流彩的衣衫上,“或许我该修改规则。” 仙君的眉尾挑动。 看来,祂已经确定是那个人了。 她还有两个问题。 “问,时间不早了。”祂的面纱飘动,风吹的轮廓完美至极,仿佛不该存在于宇宙。 凝脂的肤色上,是纱遮的眼睛,那对瞳孔会是什么颜色呢?早些时候不觉得,随了时间的推移,紫色火焰幽灵般浮现在了祂的身后。 透明虚影的目光扫过她,忽的爆发出无形气刃!若不是祂面色如常的抬手,化解了危机,即使无道的反应迅速,也躲不开这道攻击。 第三人,拥有美得惊心动魄的紫色眼眸。 是有价无市的宝石。 白无道意识到不能再直视了,否则易惹事。 那个人见攻击无效,故平静的站在祂身后,“他开始在我的地盘闹事了,我要弄死他。” 铃铛又在响,是四个问题了。 祂点头,“你先走吧,我很快就回去了。” 第三人深深的看了仙君一眼,“主理事的职位很重要,必须按照步骤慢慢搜寻,仅凭眼缘怎么能找到正确的人选呢,您最好不要乱来。” 经此言语,仙君不明白两人关系了。 前面的请示,分明是上下级,现在则是近似于威胁的言语,难道是握了把柄的下属? 淡淡的,“给你脸了?” 第三人微笑,“遵从您的命令。” 那人消散在空中,兀的书信遥遥的坠落,自动摊开在了仙君的手里,上面是四个问题的答案。 首先,红线诅咒无法解决,但是时间能够改动,我已经给你延长到了一万年。这不是你既定的结局,若你提前自寻末路,仍然会意外死亡。 白无道放心,至少墨闲不会伤心了。 第二,契骨会自生自灭,这里原本就是那名死去理事造成的错误,没有摧毁已经是格外开恩,你们空挂着存活的名头,不会录入禁忌之书。 仙君想,这些与她无关。 什么世界存在的本源,又或是开创历史,由万人所敬仰,飘渺的定义皆是遥远的。 若是墨闲,也不会在意的。 寿命恢复并且延长,他肯定会感应到,然后止住了眼泪,高兴的等待她的意识回归吧。 白无道没猜错。 在书信飘落的瞬间,旁边的通灵师乍然睁大眼,不可置信搓了搓脸,反复查看了几次,生怕是自己出现了幻觉,接不住这个好消息。 万年之期,少年念道。 无道没事就好,久违的欣喜占据了心头。 此刻,门嘭的打开! 秦维保持了踹门的姿势,薄汗从脸绵延到脖颈,晕湿了衣领。他大喘气的走了进来。 连带了身后的夜祸。 后者明显已经傻眼了。他的衣领被拽的变了形,被进了房间半天才反应过来,开始抱怨,“不是……你你你,干嘛老是绕圈,给我脑浆摇匀了。” 秦维没理他,冷冷的踹向少年,“你肯定偷摸骂我了吧,下次别让我逮到。” 少年毫无愧疚,还不是他做事太可疑了。 夜祸终于看见众人身后的白无道。 “她怎么了?” “让没用的天使长给拖到幻境里了。”秦维的面板展开,指尖点动,“咦?现在又没事了——好了,你们快去体验副本吧,晚了就进黑名单了。” 夜祸不明白,“你耍我?” 秦维站在门边,“怎样,想打我?” 书信盖去了所有的嬉闹,仙君的疑惑消散。 第三,祂是所有世界的掌控者,是位面里至高的存在,尊称为禁忌神主,去往罪孽的世界已是开恩,任何人不得试图窥探祂的秘密。 笔触锋利,可见书写者的性格。 第四,依照神主的意思,第九理事之位仍然为你保留——在更合适的人出现之前。 长横线隔开了上述的字样。 其下是我个人想要说的:我们即将离开契骨,天使之上也从未存在过,契骨事务由天使长全权做主,你与你的追随者会面临真正的灾难。 52. 时间循环 秦维挥手,“再见喽~” 看高级玩家的模样,像是什么欢送会,又像家长即将坑孩子的前兆,“记得啊,到了副本之后,向我报个平安,如果不平安最好。” 少年牙痒痒,碍于秦维的武斗高于他,只得拉起同样气愤的夜祸,遗憾离场了。 门轻轻的关上了。 秦维从门板后探出头,“又在偷摸骂我?” 少年根本没有离去。他瞅准了时机,猛地握上门把手,扯开就狠狠的踩在了玩家的皮鞋上! 锃亮的,没有纹路的表面上,硬生生的多了灰色的印记,夜祸也趁乱踩了几下。 “谁让你昨天踹我的!” 那道声音荡出去很远,撞到走廊的尽头又返还,重叠的回音还夹杂了夜祸的吐槽。 “就是就是!” 秦维哑然失笑,买了自动擦鞋柜就算了。 通灵师坐在椅子上,视线在金色数字流连:万年之限,理事之期。她尚不知理事是什么东西,只知道仙君在未来会成为那样的不明存在。 眼下有更要紧的事,“你和她绑了状态栏?” 秦维抱胸,“怎么了?” “我之前和乾延绑过,只能同步状态与打开传送法阵。你拖着夜祸来,没使用法阵,来到房间后,第一时间也没有问无道的命数,直接……” 打断了猜测,“我是天使。” 通灵师垂眸,没有意外,“昨夜,你躺了一会儿沙发就离开了,你还去干了什么?” 挑眉,“我准备混进体验副本。” 通灵师倒是看不懂操作。 秦维注意到白仙君有醒来的迹象,“夜祸有自保能力,不用担心。但是他的阵营不明,只能说他有自己的考量,墨闲现在又是焦点位。” 他耸肩,“谁知道接下来的变数呢?” 通灵师欲走,被叫住了。 “体验副本没有公开,你能算出来吗?” “我不是通灵师,不会再算”的话语堵在喉咙,她不是要赎罪吗?往日摄取灵魂的手段很快用在了真心为周围人好的道路上,还不习惯。 秦维见她沉默,笑道:“还在为乾延默哀吗?他已经死了。如果灵魂还在,复活也不是不可能,重点是他湮灭了,天堂地狱都去不了。” 我当然知道!乾延只是个工具人。 她泄气,“我不想他,我在想……”算了,若是说出暗黑天使,指不定秦维会叭叭很久。 针对于男子口中的复活,她只当调侃她的手段,完全没料到研究组在进行融合实验。 “有强大的能力不是坏事,也不是好事。像你这样想要赎罪的人,应该明白吧?” 秦维打开窗户,万里无云。 现实里的天是白色的,他听玩家们说过。全然不似契骨的天,仿佛加了蓝色素般。 胳膊搭在窗沿,秦维看向第一街道,那里已经聚集了大团的人,有被抽中的玩家,也有凑热闹的玩家,总之是苍蝇般的杂乱无秩序。 对了,A级玩家可凭入场券通过S级城市的审核,再站到这里,观察曾经无法踏足的地方。 人一多,就会乱。 不知会出什么乱子,秦维预定了麻烦的存在,又不想被天使拉去做平定现场的苦力,于是想方设法的避过天使耳目,取代某个小玩家。 人群中有两个人出现了。 不怪他优先注意,实在是太显眼了。 夜祸在前面肘击其余人,开辟出道路来,墨闲遛狗般牵住了机械臂延伸出的绳子……该说什么呢?难道是大少爷驾到,通通闪开吗? 通灵师走过来看,微笑。 “准入条件不知,副本以时间循环为主线,支线的门类众多,通关条件是……” 她卡壳。幕布合拢,背后的人婉拒了窥探。 “没关系,稍后会公布规则,看看他会不会因为你的预测修改副本。”秦维不知何时拿了枚硬币在抛,弹起又落下,“我总觉得不简单。” 通灵师惊讶,“临时也能修改吗?” 玩家的硬币不再直直的上下。 它往后划过了近似半圆的曲线,温热的花纹贴在了白无道的手心里。她竟然站在两人身后! 窗边的女子吓了一跳。 随即看向左眼,“无道,你的眼睛恢复了!你在幻镜里看见了什么,能和我说吗?” 仙君照镜子,方发现左边瞳孔的红圈消散了,清透的翡翠仍然嵌在眼眶里,如初。 啊,是服装店副本结束后,那只冰凉的,点过她的额头的指尖吧,即使没问神主,仙君也知道这是留下临时的印记,方便后续拉入幻镜。 “我遇见了其余世界的生物。” 无道略去了与神主的相见,因了紫色眼眸的独占之心明显,赘述容易被人盯上,于是简单的描述了大鱼虞桃,摸出了兜中的传音器。 白鱼浮现,秦维回想起昨晚。 副本外围了没抢到名额的人,同样在找混进去的办法,但是天使长临时找他,打碎了计划。 路上的他嗤笑:AS级玩家的总数加起来,可是有六百多人,皆守在面板前抢票,区区五十怎么能分给那么多人呢?只是借个由头罢了。 挑几个近期的焦点位,再推上悬崖。愿意加入天使则试验终止,若是不愿意,恐怕会开启漫长的服从性测试,随后无奈才能杀掉。 例如谭云。 然而女孩没参加副本,她已经跳过了前半部分,正在用切实的事务稳定后半部分。 大殿当中,天使长的神色晦暗。 不过布局有些怪异了。 秦维只看见了两把椅子,各自在最高位与阶梯的旁边,是天使长与杜眠的专座。 具体的怪异之处,双面卧底说不上来。只是走上前去,“天使长,您找我有事?” “明天的副本,你要混进去?” 秦维微笑,“我实在喜欢那个副本的类型,即使肯定抢不到名额,我也想要试一试。” “真是奇怪,类型还是绝密呢。”天使的平淡语气忽的有了起伏变化,“不必撒这种谎。” “那您真是想错了,不是规则怪谈,角色扮演这些的类型,我是喜欢我得不到的副本……尤其目前的应该是一次性的副本,过后不会返场。” 天使长没来由的咳嗽,秦维假惺惺。 “你怎么了,不是只有玩家才会生病吗?”他做了决定,“这样吧,我给你配药!” “你想成为第二个通灵师吗?” 他惊恐,“什么!她身边的乾延死掉了,如果我是第二个她,然后你又在我身边……” 天使长咳出 血,“她毒杀过白无道!” 听闻此言,秦维收起了不正经的模样,也郑重的向他保证,“我绝对不会这样的。” 有疑话里有话,“不会哪样?” 卧底拍胸脯,“不会毒杀白无道!” 总之,老不死的半夜三更叫他来其实没有正事,只是察觉出微末的东西变了,想加以确认。 毕竟秦维的性格不会改变。 白无道也凑到窗边,看少年的举动。顷刻,面板弹出来了几条消息,皆是他发送的。 呜呜呜,秦维欺负我。 当卧底意识到现状时,已经来不及了。 那个小不死的明明没有理由控告他,明明是他的皮鞋被踩脏了,甚至还斥巨资,全款拿下了洗鞋机,现在反倒来说被狠狠踹了两次。 哦,好像是踹了两次,还是三次? 秦维记不清了。 白无道看见他装傻,叹气,随之而来的话语却彻底的震惊了秦维,久久不能反应。 “我们解绑状态栏吧。” 仙君继续说:“否则不利于往后的计划,你可以去找你喜欢的人绑,我就先……”留下空余。 哦不!玩家痛哭。 事实上,他的喜好互通,副本喜欢新的,老的根本不屑一顾,上次陪仙君反复刷那个护盾的副本,直到把所有的支线都整理成册,发布,他都要快吐了,恨不得一拳一个,邪恶的放火烧了那家店。 秦维喜欢得不到的。 因此,他将当时的经历全部忘怀。 明明是仙君皱眉,“你若不喜欢,可以去休息,强撑着过副本对你只有坏处。” 小副本,不讨厌不讨厌。 是他八爪鱼般缠了仙君,让她讲解每个人的底色理论与可能出现的行为,只求与她多待片刻。 仰脸看仙君,是不形于色的情绪。 好吧,他只能接受了。 是否解除的弹窗提示,秦维默然的点了同意,不料后续的资料吸引了他的注意。 “二次提醒,解绑后不可在三个月内再次与同一玩家绑定,否则判定为无视规则。” 死规则,什么都要管。 “同时,判罚的标准稍后会送到您的消息栏里,请注意查收,删除后没有复原的渠道。” 白无道淡淡的点完了。 白色小鱼的传音器握在手里,竟会散发出余热,仙君揣在怀里,捂暖了凉的手心。 下午,体验副本开启。 公告栏立在门口,机械音无感情的诵读。 “此次的体验副本为时间循环类,每个玩家仅能携带一件物品入场,它将会在副本里起到重要的作用,请各位谨慎选择,再选择进入。” “通关条件,则是将真实的物品带回出口,经由检测员检测成功后,方可回到这里。” “通关采取时间制,越早出来的玩家可以越早挑选仓库内的奖励,最晚的没有选择权。” “着重提醒两点,在副本内,所有的规则都要各自去摸索,适合其余人的不一定适合自己。其外,部分人的通关经历会实时播送,届时会提醒。” “祝各位踩上跳板,提前适应SS副本。” 白无道站在窗边,遥遥与少年对视许久,周围人皆散走了后,少年才回头,走进了黑黢黢的门。 53. 第二个我 病房内,厚重的窗帘缓缓拉开。 光线洒在少年的脸上,透过了轻薄的眼皮,提示他新一天的来临。然而没有醒来的迹象。 身边的仪器滴滴作响,绿色的折线起起伏伏,终于是落到了平稳的直线,发出刺耳的长鸣。 死因:心脏病,未及时治疗。 白大褂的医生没有走进病房,他看过成像清晰的监控器,从口袋里摸出黑笔,完成了判断。 不远的人小心翼翼,“可是,这位病人的家属会在午时来看望,不用隐瞒吗?” 医生将纸张对光检查,全然不在意,“正常人都能看出来他生病了,家属自己不愿意送医,快死了才装模装样的过来,你应该懂意思?” 他指了指监控,“病人半夜才来,原定的手术也因为家属的拖欠和不肯签字推迟。” 医生不免感慨,“医院的智能化你也知道,喂水喂药和送饭都能自动侦测和调配。” 他下了结论,“舆论扑向的可不是我们。” 不远处的人点头,无言了。 医生拧开保温壶,喝了口水,将报告递交,又拍了拍他肩膀,“我听说……你要往上走了,有些事情自己注意着点,别人不会提醒你。” 诚惶诚恐:“谢谢关心。” 但是他还是不自觉的焦虑,焦虑陌生的环境,焦虑两面三刀的人们,正胡思乱想间,手边的公用电话铃响了,很急促,如同催命符。 他咽了唾沫,接起来。 蛮横的声音闯了进:“这么久不见,孩子肯定都饿瘦了,我们要提前过来看他。” 此地实行严格的方案,看望需要提前半天预约,确定何时到来与离开,擅自改时间则无法进入。 听说院长为了让规定落实,力排众议。不过,这所医院的康复率使然,即使有些反对的声音,也被主流的赞美与好评压了下去。 他将情况如实告知。 并且将电话拿得离耳朵远了些。 医生在旁微笑,小声说道,“不要乱挂哦,他们可能在录音呢,你就当他们是丧尸好了,不用理会,讲些你自己和医院的理论就可以了。” 双手揣兜,墨闲转身离去了。 病房里的人和他年龄相仿,见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在眼前流逝,说毫无波澜是不可能的。 越过走廊,他回到办公室。 昨夜星光朦胧时,他睁眼便在家中了,简洁的布置在前,他开始搜索所有的信息。 年少有为,是对此人的首要印象。 毕业于医学专业,进入大医院工作,后续更是层层晋升,担任了心血管内科主任。 不是有点夸张,是天大的夸张。 在同级的中年人面前,他过于年轻了。 什么排班和分配,幸亏没人向他投以奇怪视线,墨闲安慰自己,还好是副本的设定需要,空挂名头,应该只是让他的了解范围广些。 笔记本里,也装了所有对工作的牢骚与部分的人际关系,还有休息时间的规划表。 墨闲简略的看完了。 第二天,他打了车去医院,调整完状态后,看见了前台小哥的生无可恋的表情。 那段对话由此展开。 清静的办公室里,他回想起副本的准入条件,墨闲没有丝毫犹疑,将有关白无道的部分回忆确定为了携带物,检测员惊异的接到手上。 半晌,它笑吟吟的让他过去了。 难不成他还能忘记白无道吗?刻进骨头的深邃思念在盘旋,划在手腕的血瀑布永不会消散。 若忘记了,他也不该活着了。 对了,桌上是揉皱的白纸,少年的死亡讯息应该已经送到家属那边了。虚虚看向前台的位置,真是可怜的人,像是独守阵地的新兵。 此地,玩家与角色的界限模糊了。 人群来来往往,墨闲分不清她们属于哪个种类,他慨然叹气,许是白无道把他保护得太好了,使得他始终以为那些人是乱啄的小菜鸡。 如今看来,是比他厉害不少。 随手完成任务。第二天依然没有得到线索。 傍晚出门时,他听见保安在吐槽,她们截下了情绪激动的家属,等到平复下来才放进去。 窃窃,“不知道那个人造了什么孽呀,摊上了这么些人,如果没有心脏病的话,明天典礼的奖项还会颁到他手里呢,想想就幸福!” 三人的交谈极度隐秘,“我还想要他签名呢,但是医院的规定不允许,只好这样喽。” 是喔,所有患者的信息都会保密,连同姓名也被隐去,用单人病房的数字,或是病历代替。 入院之初,便只有院长知晓,其余医护人员则不必记住医疗器具之外的名称。 墨闲单单写了死因,尚不知。 不过保安认得那张脸,进而知道名字。 他慢下脚步,靠在墙边听,然而事与愿违,她们很快不再谈论此事,开启了新轮次的巡逻。 贸然去问固然不好。惦记通关的他踱过去,与巡逻队擦肩而过,微笑问余下几个守在门口的人,“你们说的那个人,明天要领文华奖吗?” 本来不该说的,但是没人注意。 保安说,“对,你也知道么?” 上班路上,他凑巧看了眼外面的海报,大片的红色背景,金色的纹路条框,正中只有两句话,“文华奖将于明日颁布,各位敬请期待。” 随便蒙个奖好了,说对就是赚到,说错就可以解释记错脸了,极大的概率会被纠正。 “可惜死掉了……”看上去很伤心。 “他昨夜来的时候,说了几句梦话,我偷偷的和你们说好不好。”少年正经的撒谎。 “是什么呢?” “他知道读者放心不下,所以托我告诉你们不要担心,只要作品还在,他就会永远活在作品里。” 本意是好,少年慢慢道,但是两人的情况是如此相近,皆是风华正茂便离开了世间,忍不住伤心了。 墨闲可以在契骨闯关,他呢? 少年委婉的说了句时间不早,快步走了。 天色已暗,大风吹过树梢,婆娑摇曳。要比昨日冷得多了,墨闲关窗,加了件大衣,荧荧的电脑屏幕正在播放关于逝去之人的视频。 “请问您对文华奖的看法如何呢?” 少年拿起了话筒,声音温和,“它是我 正在追求的目标,也为此做了很多努力,就结果而言,如果我成了得主,我会高兴的睡不着觉。” 浅显的语言,被少年念出了骄傲之意。 “如果没拿到,说明我还要进步,谁不想看见自己的作品更加成熟呢?我是这样希望的。” 主持人致意,“看来我们的墨闲先生……” 屏幕外的少年眨眼,按下暂停键。 停顿片刻,他在找看错听错的可能,白色的字眼漂浮在界面的下方,与两人的访谈如此契合。 同名同姓是很平常的事,内核总是不同的。他没有挣扎,让进度条再次往右滑。 倒也没有那么平常。 少年的心恍然,是副本的线索吧。 “……先生对哪部作品最有自信呢?” “我对每本作品都很自信,但是角度不同。”屏幕里的人掰手指细数,《契约白骨》是情感拉扯,《不问剑仙》是设定觉得不错……” 有品位,副本很懂他。 “等我忙完其它,会在十月开新书,名字还没定下来,先叫做《暴君以为她在养卡》吧?” “我们会期待您的新作。” 少年摸下巴,他怎么不记得这本书,姑且是契骨乱塞的设定吧,他熬夜看视频,几乎摸了透。 天光微微亮时,他瞌睡的点头,手指却习惯性的点开下一个视频,反正在医院可以补觉。 少年打了长长的哈欠,用凉水洗了把脸,水珠滴答在桌面,炸裂的特效在眼前爆开! 什么东西! 墨闲看了眼简介:作家秘闻。 这里只有失去困意的人,少年心念,他还有什么丑闻可以散播?常用的解说音立即响起了。 “我在读完墨闲的所有作品后,发现了一个特别严重的问题,就是……”声音忽的变小了。 “我花时间考察过,他作品里发生的事情全部有原型,比如谭云的名字在某大学,杜眠也并不属于黑客组织,反而在中央的病毒专家名单。” 少年歪头思忖,“哪来的考察依据?” 视频继续,“我听说墨闲在高中时,因为成绩好被几个人欺负了,手腕上被划了条很长的血痕,但是在第二天就痊愈了,这能说明什么!” 嘶,是真的。 难道是契骨将他调查了个底朝天? “据目击者所说,现场不仅有青色的凤鸣剑,还有青色的幻影,肯定是仙帝白无道了!” “她的能力能够撕破时空,来到墨闲的身边,帮助他渡过难关,让他有勇气反击!” 切,就凭契骨?少年不屑。 又哦了声,想起来了原委,是他亲手将有关白无道的记忆上交,作为最后通关的条件。 该不会是想要模糊他的记忆? 思及此,少年立刻默写全部,趁此刻还没被影响太多。待到天光大亮,蓝天白云,他已然写了满满的十页纸……可能不够,还有些细节没写。 若不是必须去上班,少年还能继续。 第三天了,墨闲祈祷,补完觉后,立刻去四处搜寻其余的线索,否则时间太拖沓了。 他还要拿下前几名,证明自己呢。 54. 循环的开始 消毒水味蔓延,趴在工位上的墨闲眼睛半闭,空调的冷风上下摇摆,腿边的衣摆微微晃动。 少年调整手臂的姿势,圈住了整张脸。 意识模糊间,昨天的那些家属在预备闹事,第二个他在停尸间的密封空格里。 吃完午饭,去看看尸体吧。 他陷入了漆黑的梦境。 当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时,少年下意识抬头,装作认真工作的模样,“请进。” 敲门声仍然不停止,力道越来越大,门把手也有松动的迹象,少年顿住:听不懂话吗? 他也没有锁门啊。 出于对危险的感知,墨闲静静地等候,伸手握住了手边的板夹,平举起来,至少硬度够。 黄铜色的把手脱离门框,掉落在地。难不成真是昨天的话应验,家属变成丧尸咬进来了? 门板寸寸开裂,少年忽有种熟悉的感觉。 杜眠与谭云的某次相见,似乎也是该开场。 不过她们没有使用蛮力,而是锃亮电锯起手,几乎直接抵达了人内心深处的恐惧。 好吧,情况不会比那更差了。 少年跳上了较高的柜子,蹲下观望。 然后,与前台小哥面面相觑。 画面太具有冲击性,因为跑动而微红的脸在此刻迅速的灰了下去,仿佛被石化了。 静默中,惊觉自己看见了什么的前台愣在原地,他的唇几度张开又闭合,终于吐出话语,“医生……你真的是心血管内科主任吗?” 少年了然,“对,精神科主任在那边。” 手指虚空指向了左边。 呼,即使举动怪异,也可以正常交流。 前台暂时认为是看多了段子,或者是工作压力太大需要反常态才能回归到现实生活。 前台摇头,“不对,停尸间出事了!” 少年的心脏收紧,“昨天死的那个?” 他着急的往外跑,“你去了就知道了!大部分人因为出去开会赶不回来,只有你能解决了!” 声音透露了无尽的无奈。 少年舒展肢体,快速的跟上了前人的步伐。 还未到地方,阴冷的寒气已然扑面。 混合了各种药剂与死气的味道在鼻尖萦绕,少年往上拉了拉口罩,视点落在了黑暗里。 借走廊的顶灯,依稀可见停尸间的灯泡破裂。 少年深呼气,“有没有手电筒?” 前台腼腆的递出了物件:充电两小时,能耗五分钟的巨大手提灯,提在手里沉甸甸的。 墨闲觉得不对,“你带着这东西跑步……跑的还挺快啊,我差点就追不上了。” 前台哈哈打岔,“我体力很好嘛。” 少年摸索了调节的按钮,倏地打开了照明!当直射的光径直扫入黑暗时,却是被吞没了。 浓稠的黑气如丝般难缠,它们互相摩擦出可疑的声音,贪婪的吞噬光源似的。 前台后退了几步,惊恐:“碰到鬼了?” 手提灯关闭,世界又沉入了黑暗与寂静,走廊也受到了影响,白光开始闪灭,是恐怖片的标准前兆……这个时候,他应该做些什么呢? 少年招呼前台,温和:“我提着灯去里面看看,你就在门口,不要乱跑可以吗?” 只要足够痴傻,凶手就会放松警惕。 陈旧的手提灯发出了金属咔哒声。 少年搭着前台的肩膀,腿成弓步,上半身则慢慢的前倾,“你说,我不会回不来了吧?” “当然不会,我就在这里。如果出了什么问题,我会第一时间准备救你出来的。” 墨闲长哦,只是准备救,不是真救吗? 少年双手发力,将身边人也掼入了黑暗,“可是我也是人,我也很害怕,不如我们一起探索吧,真遇到了危险也可以互帮互助,对不对呀?” 若只将前台推进去,死了倒是没什么关系,但是线索会中断。而且前台应该也是惧怕黑雾的,否则为什么不拉手进去,只让他单独探索呢? 身边人开始颤抖,“你是故意的吧!” 少年歪头,“你真的相信有鬼吗?这里的灯不过是恰巧坏了,又有什么药剂泄漏,才会造成半点不透光的情况,看你这样子,很讨厌我吗?” “想骗我进来,让我也变成尸体?” 墨闲叹气,“我昨天才和你说的那些话,你难道都忘记了吗?算了,反正你很快会离开这里,不会和我再见了,我干脆就当没你这个人好了。” 不知触碰到了哪根线,前台忽的发狂了。 “什么往上走!不过是有人看上我,想要我入赘到她家,但是除了她以外,她家里的人都不待见我!她父母就算了,就连保洁也看不起我!” 墨闲摸了摸下巴,“关我屁屁。” “什么不关你事,她父母看上的是你!” 少年捋头发,挥洒出星星,“我呢?很有魅力,她们呢?很有眼光,可惜我不会答应的。” 他抚平衣服的褶皱,“所以你恨我,把我引到这里来,那这些又是什么东西呢?” “别岔开话题,你今天必须死!” “喂,犯法的哦。”少年面无表情的打开灯,刹那间,刺目的光线与毫无防备的前台的瞳孔汇集,造成了短暂性失明,医生继续作妖。 “明日新闻,爆!年少有为的医生因同事的怨恨而死去,原因竟是心理不平衡。” 奇怪的声调,奇怪的行为。 前台捂眼,抿紧口唇,凭什么墨闲能被她的父母看上,自己却要被她们冷嘲热讽? “那个东西,叫天赋。你没有就没有吧,恨我是什么意思呢?你怎么不去恨院长啊?” “我知道了,你不敢对吧,因为我们经常碰见,所以你认为我们是同级,你不甘心。” 少年踩上了前台的背,咔的踏到了地上。 骨头与瓷砖碰撞的闷响终止在了停尸间里,貌似传不出那扇大门,只有两人知晓。 “什么神鬼的,没看到医院在和死神抢人吗?你要背叛你的同类,背叛全人类吗?” 天大的罪扣在了前台的头上。 他自知说不过少年,也不愿意落实罪名,于是擦拭眼泪,抱头冷笑,“如果你的这番话传出去了,你觉得你会怎么样呢?失去光环?” “我没有光环,也没有做错什么。”少年意识到了什么,“你不会在附近埋了摄像头直播吧,现在的提醒可能太晚,但是你也应该明白后果。” 墨闲慢慢道:“医院禁止任何形式的拍摄,病人的隐私你也无权窥探,另外,我也可以告你。” 好了,就让灯重新亮起来吧 。 少年打了响指,黑雾消散,久违的光线顷刻便落在了两人的身上,只是眼有些不适应。 正对他面门的,是一台静音的手机。 真的在拍摄诶。 麦克风正开着,将两人的话全部都录了进去,评论区也在疯狂发送,说男人心真是可怕。 无一例外,全是在斥责前台的。 墨闲把手机放在倒地之人的眼前,“看得见吗?没有人骂我,该骂的人只有你。” 拍拍肩膀,亦如昨日。 少年悠悠踏步,丢下他,抱着手提灯走了。 等直播发酵,医院很快会把他踢走的,那个女人也能看清楚他的真面目。总之不用自己担心。 背后有怒吼,“你给我等着!” “哦哦,你爬起来再说吧。” 路过食堂时,少年又困又饿,饭菜的香气已经勾走了他的魂——等等,原定计划好像是要去看第二个他的尸体?算了,等前台先离开那里吧。 鱼香肉丝,番茄炒蛋,小青菜。 少年刷了工资卡,寻找安静的角落坐下。 他并未注意到有人走向他。 待到清透的阴影在桌椅的缝隙间投下,微微的梅花香送到了面前,墨闲才抬头,看见了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刹那头脑空白了。 没有询问意见,她坐在了他的对面。 少年条件反射的停止了进食,愣愣的看着她,也发不出来半个音节去打招呼,或是追寻答案。 “无道,你怎么在这里?” 女子身穿毛毡大衣,如瀑的发丝垂下,她单手划开了手机屏幕,神色没有变化,声音倒含笑,“你很有魅力,我的父母也很有眼光,对吗?” 少年瞬间慌张了,“我不知道是你!我只是为了气那个前台才这样说的,你……” 仙君微笑:“你不会答应?” 墨闲苦哈哈,转而想到了什么,“你要是真的不喜欢我,我也不会答应。但是只要你愿意了,明天嫁给你也不是不行,我不会想别的。” 白无道看他解释了很久,有时候也会偷偷的观察她的脸色,犹如迫切想回家的小狗。 “我没看上前台,他误会了。” “我知道。所以你怎么在这里?” 问及后半句时,墨闲又变成了阴险的权谋家,他放下碗筷,歪着头,眯眼笑。 无道的本体不可能进来,回答逻辑也不相似,现实的仙君会先回答他的问题,然后才会抛出新的问题,可恶,不会模仿就别来欺骗感情好吗! 少年等不到回答,往前挪了挪。 “怎么了,无道,如果实在难以回答的话,我就不问了,说起来,我还有事情要……” 处理两字还未说完,灼热的火焰已然烧至全身,痛苦的仿佛要脱离人间躯体而去! 墨闲趴在桌上,旁人竟无半点反应。 无道的脸忽的僵硬,泛起了塑料壳的反光,她的眉眼低垂,露出了怜悯之色,“不要来到食堂,这里有比我更恐怖的怪物在游荡。” 我要死了,没空再来了。 少年的意识变得模糊,火焰的钝痛也逐渐褪去,躯体渐渐被冰凉的空气包裹,再是阵阵急促的敲门声,力道大得几乎使得门板破裂。 他猛地睁开眼,四下仍然是办公室。 55. 午夜的企划 少年没空管敲门的前台。 灼烧的疼痛残余在心脏,头脑也混沌,一时间竟然无法自由的控制身体,叩门声带来的空间震颤里,少年忍无可忍,上去即猛地踹了门! 骂道:“没开门就给我滚回去!烦死了!” 前台早该去死了! 他才应该去精神科吧,还想高攀别人? 声音止息,少年的喘气在寂静里无限放大,“我没空陪你玩什么丧尸敲门,老实点!” 白无道是冰系能力者,那团火焰不属于她。若是玩家伪装也会注意,难道是NPC? 此副本会拼尽全力模糊他对无道的记忆,让他迷失在契骨,成为真正的NPC。 如同木偶师手下的木偶,随丝线而动。 少年不管这些,反正他们不会得逞。 还要每天默写二十张纸,气死它们。从高中落笔的刹那开始,重温设定与那双青色眼睛。 但是……不要靠近食堂是忠告吗? 为了不被怪物抓走杀死,手段是将他送回循环的开端吗?少年思忖,他该记住每次循环的时间,分析启动的条件,然后静静的等待副本期满。 不论疑问如何,暂且按照最坏的结果来算,出了有利的规则就当作是意外之喜。 至于食堂,半夜溜去好了。 七月十日,上午九点睡,十点前台敲门,十点半因无道幻影的火焰重回九点。 密密麻麻的笔记里,突兀的多了几十字。 此刻,蚊蝇声在门外响起。 低微的,少年几乎分辨不出来这是蚊子的嗡嗡声还是有人在门边,踌躇的开了口。 他拉开门,正要继续骂,却是怔住了。 金色的梅花瞳径直闯入视野,随即低下头,掩饰了情绪,“我看见前台哭着跑了。” 与他相似的作家。 唯有的不同是瞳孔的颜色。 不是黄玉的厚实,眼前的金色极其透澈,少年只在游戏和动漫里见过,没想到放在现实里…… 好奇怪,没他好看。 少年呆住片刻,干脆给他起名为金闲。 “你不应该在停尸间……诈尸了?”若循环带来的副作用是改变某些状况,少年大咧咧道,“放心不下文华奖吗?好了,快去吧。” “等等,什么意思?”金闲不解,“我和你说的那个死者有那么像吗,你认为我是谁?” 少年长哦,“我以为你是墨闲。” 即使名字被别人念过了无数次,自己亲口说出来还是有些别扭,他歪头,“那你是谁?” “虽然和那位作家同名,但是我是独立的个体,是专门为实体书配插图的画师。” 嘶,那金闲过来干什么? “我这三天还在为墨闲……就是那位作家的即将发售的书配图,一不小心就作到了半夜。因此错过了他送医和死去的消息,我很难受。” 面对白大褂的欲言又止,金闲摸出了证明,多达三四张盖了红戳的纸,“证明都开齐了,我只是想看看他的遗体,和他作最后告别。” 得到了拒绝。 金闲着急,“为什么!” “首先,他的遗体不归我管,其次,他的家属比你想得还要难缠,最好半夜偷偷去。” 少年的食指抵在唇前,坏笑,似乎要与他签订不容于世俗的契约,“不要声张,虽然我们的初步检测是心脏病,但是我总觉得有些奇怪。” “怎么样,你要来吗?” “有保安队巡逻,恐怕溜进去的机会不多。”金闲如实说,“我记得,换班时间也不固定。” “不用担心,我只要你的答案。” 白大褂的人仍然在笑,“你应该很崇拜他吧,难道愿意他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吗?” 下定了决心,“我去!” 墨闲挥了挥手,“小点儿声,那我们今晚十一点半在医院附近的酒吧集合。” 真好骗,少年望金闲的背影。 半夜的医院远比他说得凶险:不仅有保安巡逻,还有隐藏的外围摄像头会冒出红点。 曾有传言,院长会在午夜降临到医院角落,身穿黑色黑袍,防范外来者伤害病人。 先拉去食堂,怪物来临则是挡箭牌。 空调房里,少年正在闭目养神,忽的想起了金闲的第一句话:前台哭着跑走了。 就知道哭,还会干什么。 少年顺口又骂了句。 转念想,他的手提灯似乎很好用,少年得找个借口骗来,说周末去矿洞探险怎么样?再拉上他本人,到时候,他们的关系肯定会更好。 少年唰唰写了二十页纸,锁进了保险柜。 恰逢十二点钟声响,遥远的食堂也成了禁地,他悠悠踱去了前台的工位,状似无意问,“诶?你的眼睛怎么红了呀,谁欺负你了!” 前台不敢直接接话,只说领导骂了他。 “这样啊。”墨闲的演技好,“我听说多看看大自然可以让人开心,明天又是周六,我们一起去露营怎么样,带上你的……诶,这个手提灯不错。” “等到天黑,我就开手电筒,把蝴蝶引来,你可以站在它们身后,然后我给你拍一张遮脸的照片,你不是有个女朋友嘛,发给她报备。” 无论如何,前台不会拒绝。 好呀。少年看见他笑得很开心。 “对了,我正在想午饭吃什么呢,你点外卖还是去食堂吃?”少年坐在旁边,提起了手提灯。 “我在看外卖,要帮你买一份吗?” “太感谢了!这样吧,你把总共的饭钱发我,这次我请你吃。”墨闲笑,“你人真好。” “哪里哪里。”前台可没忘记今早是谁那么暴躁的让他滚,现在又装模装样的聊天。 “真的呀。”少年加重了语气。 商业互捧是吧?你也不差。 两人暗暗的想,面上则洋溢了春风的和煦。 总之,待到外卖送至楼下,前台回头看了眼停尸间的方向,微笑的起身离开了。 正值饭点,食堂坐满了人。 来往的人潮里,浓郁的香气相互叠加。 “食物……也能变得这么诡异吗?”身穿大衣的白无道坐在中央,听见了通灵师的抱怨。 “说不定厨师不是人呢?”仙君安慰道。 通灵师低头闻:“闻起来是香的,可是……我觉得你的猜测很对, 我们要调查厨师吗?” “不用,有人会替我们调查。” 眼尾下撇,通灵师顺仙君的视线方向看去。前台和心血管内科主任正在门口张望。 “哦,那个人,不就是……” “他误会了。”仙君不知何时从怀里摸出了一把小刀,她慢条斯理的切开清蒸鱼的身体。 洁白的鱼肉下,是坚硬的刺。 本来是优雅的进餐,但是通灵师分明看见锃亮的刀刃染上了黑色,随切割的动作向上蔓延。 通灵师顷刻明白了。 她压低声音,“你没告诉他不要靠近食堂?” 轻轻吐气,像是对宠物的习惯了如指掌,“不用担心,他没有硬闯的意思,只是偷摸看。” 通灵师的手心托腮,双眼放空。 “你……长辈怎么说?真的要娶那个主任吗?我是觉得前台有小聪明,可能会坏事。” “明天就没了。” 哦……哦?通灵师好似知道了不得了的事情,为了掩饰激动,她伸手借来小刀,划拉青菜。 “所以,我们什么都不用干?” 两人皆戴了卡其色帽子,仙君背对窗外的天光,神色晦暗不清,通灵师背对门口,挡住了少年的视线。更何况,喧闹与移动是食堂的特色。 想必少年会惧怕死亡,看看就走了。 没料到,晃悠的纸飞机越过了交织的空气流,越过了诸多的人头,径直落在了桌上! 啪嗒,纸飞机沾了些菜汤。 白无道笑笑,“他看见了,也难为他花了那么大力气写了字,抛到我们这张桌子来。” 仙君抽了几张纸,包裹住了少年的杰作。 正当他在想无道会干什么的时候,那个人的线条明晰的手已经往下落去,随后……! 怎么可以这样! 怎么丢到垃圾桶里去了! 少年甚至能想象到了,黑色塑料袋与纸张摩擦所产生的细微声音,哦不!不对,应该是有原因的,这个白无道给他的感觉和首次循环里的不同。 她的气息无限接近于正主。 仅有的不像,是面前已然切开的清蒸鱼。 少年记得,即使仙君吃凡间的食物,也不会去碰任何鱼类,原因是……他的回忆飘到枫叶林,三南仙人收女孩为徒,有时也会变回真身,下河抓鱼。 尖利的牙齿穿透了鳞片,三南考虑到人类的食用习惯,架火烧烤,然而仙君拒绝了。 “死鱼眼很难看,我不喜。” 三南倒是诧异,记下了她的喜好。 “或许我错了,不是什么都不用做。”远处的仙君开口,因着逆光,少年看不清口型。 白无道收回小刀,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面对前台的催促,少年姑且转头告知他再等等,或者他先回休息室吃也行,但是人忽的不说话了。 前台又怎么了?少年不解。 身后似乎多了个人,是在看他么? 昳丽的梅花瞳与古朴的湖青色对望,少年甚至忘记了如何呼吸,以及如何开口。 冷凝的目光扫过前台,最后停在少年身上。 “下周日,我们结婚。” 56. 夜闯停尸间 下周日,我们结婚。 白无道站在那里,开口震惊了少年与路过的人,探究的视线纷纷投来,但是主角淡然,青色瞳孔里只是倒映出了他的模样,又如寒冰牢笼锁住了他。 少年沉在她的眼里,半天说不出拒绝的话。他的脑袋肯定短路了,毕竟是喜欢的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向他告白,不对,是发出结婚通知。 单薄的雾气萦绕,模糊了仙君的真假。 少年知道面前人不轻易改变想法,若是出口,说明计划已经定下,他必须要在司仪的恭喜中握起白无道的手,为她戴上华丽的戒指。 他迷迷糊糊的想,但是她不是正主。 苦恼延续到了半夜。 当少年推开酒馆的门,朦胧的灯下,调酒师的手翻出花样,将多种酒液混合成绮丽的颜色时,他看见了在角落里坐得笔直的画师金闲。 “我们现在就去吗?”金闲有些胆怯。 “不不,现在过去太早了,她们还没换班。”少年坐到了吧台,还在想白天的事情。 如果眼刀能杀人,估计前台杀了他无数遍。 那种情况下,少年身后的人还能尽最后的幻想,期待无道的说话对象是他,但是女子注意到了,她微笑的拍少年的肩膀,“我会给你发消息。” 至此,关于前台的谣言不攻自破。 他还要装作体面,面色却是灰白,“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外卖凉了就不好吃了。” 调酒师推来蓝色的杯盏。 “这是今日限定的免费饮品,您可以尝尝。” 他不懂酒,问道:“度数高吗?” “不高,是鸡尾酒加柠檬汁。”调酒师解释,“酒量不好的人也不会喝醉。” 少年看了几秒,仰头便喝完了。 他转身,招呼金闲该走了。 夏末秋初,余热还未散尽,夜里的风都裹挟了沉闷的气息,少年盯着保安亭的灯光摇曳,径直带金闲翻过了墙,落在了修剪整齐的草地上。 “不是说有摄像头吗?” “对呀,我今天下午都在画路线图。” 少年猫腰穿过树丛,哄骗金闲,“最好是经过食堂再去停尸间,可以保证避开巡逻。” 金闲哪敢有什么不愿意。 他跟随少年的步伐,顺走了前台的手提灯后,悄悄地迈过了长廊,拧开了食堂的门把,少年低声,“你去把窗帘拉下来,我要开灯了。” 那个巨无霸手提灯吗? 金闲犹疑,太亮了吧,却没说出口。 方完成任务,不远处即传来了哒哒的脚步声和细微的光束,难道被发现了?金闲绷紧。 他木然转身,是墨闲转悠指尖的手电筒。 光照在他脚边,少年朝他做了个鬼脸,“食堂的窗帘薄,手提灯会用在别的地方。” 话说,这所医院与现实诸多不符。 夜间,所有的医护都回家了,只有住院部的人员会三班倒,其余的地方则是死一般的寂静。 他四处游荡,寻找所谓的怪物。 忽的,用于洗手的水龙头开了!哗哗的流动声引起了两人的注意,金闲就要去关,然而怎么也拧不上,渐渐,手上不再是清爽,而是粘稠。 手电筒照来,仍然是正常的水。 金闲撒手,轻啊了声,又害怕的后退几步,淋过的水缠住了他的手,犹如无形的软体动物向上攀爬,甚至能清晰的看见起伏的勒痕! 画师快哭了,又不能摆脱。 对于异样的恐惧已经超过了理智。 墨闲慢慢的摸出了热成像夜视仪,随后低头看金闲的手臂,那里有手腕粗细的长条生物。 它趴在金闲的手臂,快要钻进短袖里。 少年挑眉,“你试试把它拽下去?” 金闲哆嗦了片刻,伸出右手,在碰到或许不该被称为生物的东西时,猛地跳了起来! 他顾忌巡逻的人,声音怪异:“它……它它被我扯断了!它死了吗?这要怎么办啊!” 少年摩挲下巴,“好消息和坏消息。” “好消息好消息!” 墨闲点头,“你没扯断它,只是它自己融化了,你现在可以去洗洗……有点难看。” 得到了不再纠缠的答案,金闲本应是高兴的,但是少年的坏消息立即赶了过来。 “水槽里全部是那种东西,你只能回家洗。” 金闲拍胸脯,吐了口长气,“反正现在看不见,回家洗也行……你怎么有这东西?” 因着副本不能带其它东西,所有的道具只能依靠金钱在附近的商店买,但是墨闲分币没花。 在金闲的疑问里,他微笑说,“偷的。” “可是……医院的人备夜视仪干什么,难不成它们也要夜闯停尸间吗?你又怎么发现?” 金闲不会知道的。 今日中午,白无道趁拍他的肩膀,将夜视仪与手电筒塞进了他的衣褂口袋里,踱步离去。 同频的人就像是礼物。 当然,也会带来所需要的礼物。 起初的少年不理解,手电筒便算了,可以当做照明的工具,然而热成像的作用是什么?现在回想,无道知道阻止他来食堂没用,所以带来了装备。 他扫视过此地,再没有红色形状了。 不信邪的少年走过每个角落,若只有长条软体,无道不会劝他,肯定还有别的什么。 桌椅正常,地面正常,餐具正常。 他的视线停留在了打饭的窗口内部,少年将夜视仪搭在脖颈间,手电筒的光蔓延。 真是奇怪了,怎么没有出入口? 上方的玻璃隔板压得很低,只留了下方拿出菜盘的空隙,再往里探去,是洁白的瓷砖,它们贴了满满的三面墙,完全没有余下走动的通道。 金闲猜测,“可能是别的地方炒了菜,然后运到这里,所以不用留进人的路?” 少年摇头,“午饭的时候,我看见有人在里面推荐吃哪个菜,而且,在医院的建造图纸上,这里是唯一的食堂,不存在第二个炒菜的地方。” 总不能是那道狭窄的空隙吧? 想象人类的躯体从玻璃隔板下面扭进去,少年的头顶冒出了问号。他重新戴好夜视仪。 初看时没什么。 时间久了,墙体似乎在呼吸。 淡淡的红光从瓷砖的缝隙里透出 ,逐渐形成了三面血红色的幕布,少年摒弃了凑近的念头,趴在窗口默默的看,计算着会出什么招数。 血红脱离墙体,凝成柳条打了过来! 少年堪堪后仰躲过,撤退时撞到了金闲,正要说什么时,忽然发觉了金闲的怪异。 夜视仪扫去,方才湮灭化为脏污的软条不知何时已经再度连接,已然入侵到了他的眼里! 连同金色眼眸,牙齿也转变为了血色的尖利,它的脖颈咔咔转动,无意拧下了自己的头! 少年的眼尾抽搐,刹那跑路了! 那个红色即是怪物,可以入侵人类的身体,白天看不见,晚上要特定的夜视仪才能看见。 少年的脑海里浮出逃跑的计划图。 巡逻队应该在这里,自己的位置则在这里,避开的难度有些大,并且要经过停尸间的门口。 前台在那布置的陷阱还在吗? 少年的身后掠过迅疾的风声,他心道不好,是金闲追上来了!于是转头,观测距离。 顷刻,血色面庞突脸! 少年下意识的踹出去,将金闲绊倒在地,巨大的夸擦声在密闭的通道里面回荡,引起了巡逻队的注意,明亮的光圈过来,搭配了高声的询问。 “谁在那里!” 少年的脸皱成苦瓜模样,只得用力踏步吸引两方的注意,随即七拐八拐离开了现场。 短时间内,医院会加强侦查。 少年躲在了存放尸体的箱子后面,说起来,医院的大部分地区无专门人员看守,放了摄像头就算了,若是在现实,恐怕靠近就会引发警报。 他放轻了呼吸声。 按照上次循环的记忆,前台的手机应在那里,少年探出头,条件反射的掩面看去。 对了,墨闲差点忘记了,前台在中午还用手机给他点了外卖呢,陷阱早就拆除了。 伧,伧,伧。 轻微的敲击铁板的声音传来,少年看门外,几个人影正在叩门,瞬间毛骨悚然! 墨闲立刻想到了,是金闲与巡逻人员皆被感染,却因为门反锁所以进不来。少年对此没有半点愧疚,在越来越大的叩门声里,他寻找逃脱之法。 伧,伧,伧。 少年瞪大眼睛,听见了内部传出回应。 两相呼应,门外的感染者与门内的尸体形成了微妙共振,它们齐齐敲击最近的物体,似乎在交流。 伧,伧,伧。 越来越急促,门锁已有崩坏的趋势。 少年冷静下来了,他扬起笑容,副本不可能存在完美的死路,在死亡到来之前,肯定会有支线的侧门供他进去躲藏,得到存活的机会。 目前为止,主线是活到副本期满,回到检测处辨认真实物品,支线是探究时间循环的本质。 首次循环开启,是火焰吞身。 少年想,那时的无道拈出火星,未反应过来又重回办公室,难道触发条件是不符规律的死亡? 使冰者造火,诠释了规则。 情况危急,少年凭直觉说道,“即将被怪物围攻杀死的人,会自杀死去。” 少年往后勒挂脖的夜视仪。 世界天旋地转。 57. 你交付了什么 少年听见了震荡的钟鸣。 他睁开眼,喘气看向四周,脊背渗出冷汗,空调的微风吹来,方经历过落起的心脏狂跳。 办公室内,墨闲恍惚。 千钧一发之际,他竟然赌对了。 想要擦汗的纸巾抹上额头,忽而被冰凉的金属剐蹭到,少年停顿——左腕上是只有时针的手表。 翻转手腕,它已经焊死了,无法摘下。 同时,少年凑近,齿痕错落的时针指向数字二。 二,两次循环。 少年惊觉循环有次数限制,若是达到了十二次,恐怕会直接死亡,他敲了敲桌面,手表是对他悟出循环条件的奖励,也省得花时间记数了。 他后倒在椅背,鞋尖点地转圈。 副本外的通告复现:本次采用时间制,先行通关的玩家能挑到仓库里丰厚的奖励。 模棱两可的规则,是危险副本的标配。 从前,少年认为,只要存活到副本期满则会开启物品验真,通关的时间差体现在那儿。 现在,说不定副本也能提前结束。 毕竟,此地在循环,契骨不在。 经历过时间错乱,所有玩家的结束期限已经划开了距离,天赋与能力起了关键的作用。 疑心玩家混在身边的少年念了下一条规则:副本之中,每个人都要摸索自己的规则,盲目借鉴别人的结论恐怕会反噬,请各位小心辨别。 少年长哦,它可没说别人是谁。 所以,不是玩家,而是同事或者……幻影。 医院内,真正的玩家只有少年。 不然你循环,我不循环,你不循环,我循环的大型时间差会要了副本设计者的命。 他捋线索,首次,前台杀人未遂,第二次,金闲被食堂的软体怪感染,追杀未遂。 软体怪不可能只在半夜感染,意思是,在白天的食堂里,贴近过窗口的人都有风险。 换句话说,感染者的数量未知。 少年苦恼的顺头发。 墨闲瞥见手表上的时针,原本以为齿痕是陈旧的破损,仔细看后,却是精致的小型钥匙。 变相证明了,提前结束副本的钥匙藏在了循环,只有终止这种情况,才能率先通关。 现状,目标,动力。 三者齐聚的少年叹气,为了向白无道与契骨证明自己的能力,他必须主动进攻。 本来还想要无视软体怪,咸鱼躺平呢,可惜那是仅有的副本怪物,如果不和循环沾边,给玩家上压力,那它存在的意义就很渺茫了。 少年想,金闲太胆怯,得找全新挡箭牌。 人选方在脑中浮起,敲门声又出现在耳边,少年真的头痛,又皮笑肉不笑:“请进。” 不是前台,也不是金闲。 是身披草绿色衣衫的通灵师。 她面色平静,自然的坐在了旁边的椅子。 自从明白“专心摸自身线索,不要相信别人”的规则后,少年对她们有了清晰认知。 两人皆是他上交记忆的产物。 少年要开口问目的,被人的笑颜打断了,“很惊讶吗,不是前台和第三个你来找你?” 墨闲悚然!直勾勾的盯着她。 千万种念头奔腾而过,通灵师本身的能力即堪称规则般的存在,看破循环也没什么。现在朝他摊开她的信息量,肯定不是为了威慑。 上交的记忆里,通灵师的部分只是少数,但是完整记录了她从冷漠的杀人到真心的忏悔。 面前的她,应是后者的状态。 少年很快变得冷静,他揶揄:“既然知道了,你们有没有兴趣陪我夜闯食堂呢?” 通灵师微笑,“我不当挡箭牌。” 可恶,真是什么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少年暗暗,提出了新问题,“下周末结婚做数吗?” 通灵师犹疑片刻,“循环时限为七天,除了你的死亡之外,什么都不干也会在七天后重生。” 今天是周五,副本时间第三天。 按照周三半夜降临的时间,他会在下周三的同一时间回到上周,开启第三轮回。 他等不到婚礼。 “当然,没有什么意义,只是为了找个理由和你说话而已,你不用太认真了。” 好吧,少年的阴云散去,“我不是那个意思,婚礼肯定得办得隆重,在副本很随便呀。” 通灵师点头,“那你接下来怎么办呢?” “我要去调查感染者的数量……你肯定不会告诉我的对吧?”少年的眼睛冒起小星星。 “知道还问?”通灵师起身,“这是你的副本,我过来是副本要求的任务,它要你知道七日时限,别的即使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要自己观察。” 她在离开前,做了了加油的手势。 少年默默,真是难捱。 —— 夜祸也在发愁。 虽然他想要回到原世界,但不是这种方式吧? 高楼林立下,是残破的贫民窟,骨龄为十四岁的夜祸正缩在漏风的屋子里面烤火。 三天之后,会开启生存选拔。 表面说得好听,其实是把人当做斗兽场里的兽,有时是人与兽之间的搏斗,有时候是人人。 当初,夜祸凭希望连挑数十人。 每个人都想要杀了他立威,每个人都成为了他踩过的累累白骨,当最终决斗来临,对手是个年满二十六的伤疤男子,听说是上届冠军。 “已经成为冠军,脱离了底层的你,为什么会回来呢?”夜祸平淡的问出口,“你是被迫的,还是习惯了争斗的刺激,不愿意回到那栋高楼。” 观众们在呐喊。 夜祸听不清上届冠军的回答。 直到筋疲力尽,倒在地上,男子才俯身道,“等你到了我的位置,你就会知道了。” 鲜血染红了双目,面前人自杀而亡。 夜祸怀揣的希望动摇了,如果从生存选拔里走出去的冠军会受到如此大的压力,那么他选择的道路,真的是正确的吗?他要退出吗? 鲜花飘洒,主持人举起他的右手示意胜利。 夜祸忽而明白了,上届冠军忍耐不了压力根本是他的错误,自己若是得到钱,就会隐居几年,等风波过去了之后,再慢慢的往上层爬。 事实如此,他最后戴了改变面部特征的机械,成为了游走在中下层的文物修复师。 < p>十四到二十,确实要躲开某些调查。 转折发生在二十岁的冬日……贫民窟的人听见了细弱的叫喊,仿佛快要死去的小猫。 循声望去,橘色的动物趴在泥泞里。湿漉漉的皮毛与明透的眼珠很难不惹人怜爱。 夜祸的眼神平静到恐怖,原来的时间线里,可没有这只小猫。它因为副本规则出现。 如果他救活了它,或许会在生存选拔的时候被人以小猫的安危威胁,让他放弃咫尺的胜利。 踢远点好了。 同理心犹如渴望救助的小猫叫般,在料峭的夜晚终归于无,成为了内心深处的禁地。 锻炼,练习杀人技巧,这些对于未来的夜祸来说完全不是问题,只是隐隐的有些异样。 例如房屋会在他觅食归来后变得崭新。十四岁的孩子不免沉思,抬头看附近的标识,了解到没错后,他心安理得的住了进去,小口吃面包。 还有半夜的魂灵会鬼叫,淡蓝色的透明身躯在门板的缝隙里钻来钻去,形态是那只橘猫。 活着不怎么样,死了还想干什么。 夜祸并没有变化,只是身困于十四,从当时的情况出发,戾气与冷漠是必要的武装,若是放下了,恐怕不会再有契骨的搞怪夜祸。 幸亏在同化的过程中,他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并且以成人的角度来改变心境,也由此知晓了这个副本的目的——想要他迷失在虚幻的世界里。 当生存选拔来临,他依旧上场了。 与原来不同,上届冠军居然作为参加的门槛。 经历限时三分钟,仍然能从冠军手下存活的人,才有资格进一步参加往后的挑战赛。 夜祸呼气,有人却撞过他的肩膀。 那人很快消失在了视野里,他才察觉左手腕上多了个东西——只有时针的手表,他使劲摇了摇,薄薄的玻璃之下,它顽固的停在数字二。 他拨开人群,往那人的方向追去。 这个手表是什么意思,夜祸想要问他,难道埋藏了炸弹,在两个小时后就会爆炸? 那人的衣角轻飘飘的掠过楼梯间,恰好停在可远观不可抓住的距离,犹如引诱。但是孩子莽撞,做事不会过多的考虑后果,于是硬追了过去。 身处楼梯间时,衣角又在二楼走廊的尽头。 如此循环往复,不得结果。 夜祸终于停下了脚步,他深知不能再追了。参与者的名单上,他的名字排在靠前,若是继续消耗体力,恐怕在存活赛里活下去都是问题。 四楼的孩子趴在围栏上,观看打斗。 上届冠军的发力技巧与格斗暴露在了眼中,最终决斗还是用他的的话,恐怕不会再有惊喜感。 忽而,孩子闻见了清冽的木质香。 就在身后! 他倏地转身,伸出双指就要袭人面门,破坏那人的眼球!却是事与愿违,被擒住了! …… 夜祸迷茫的睁开眼,眼前仍然是攒动的人头。台上与冠军拼搏的人已经换了个模样,无论是躲避,还是进攻要害,皆是完美的程度。 左腕倒是冰凉,他举起手看。 时针指向数字三,衣角在不远的楼梯间引诱。 58. 夜祸的决斗 与迈向荣华的路比,可疑炸弹的优先级更低,夜祸顶着压力上场了。他是生存选拔最小的参与者,周围观众的押注选择众多,但终归不是他。 方才使出完美格斗技的人掠过他,走到台下去喝水了,夜祸下意识回头看,那人很平静,在视线交汇的时候,才对他露出淡然的微笑。 炸弹与此人,是原来轨迹中不存在的。 不仅是他们,赛博世界的变化在暗处潜伏,想要慢慢吞噬他的记忆与心智。 上届冠军站在身前,呼吸有些急促。 夜祸仍然问了那个问题。 与正确的答案不相符,冠军保持安全距离,“难道我们还不自由吗,能自由的进场离场,不参加生存选拔的你也能回到贫民窟继续生活。” “既然我很自由……” 冠军只听见了前半句话,后半句洒出的鲜血涂抹了双目,黏连的液体让世界变得恐怖! 过程不到半秒,眼前的景物高速后退,随即后脑勺传来剧痛,腹部的压力刹那增长! “既然我很自由……”孩子的手表咔哒响,“我会遵从我的本心——你不配我挑战。” 夜祸俯身,笑得诡异。 “倒也不是一无是处,借我一样东西。” 细微的白色电光在穹顶流窜,明亮的聚光灯失去了控制,将投射目标当做了上个挑战者。 顷刻,他抬手遮掩,这对眼睛可不友好,不知道那个叫夜祸的目的是什么。 电闸崩坏,场地伸手不见五指。 夜祸鬼魅般离去了。 幕后的工作人员冷静,爬梯替换坏的灯筒,切换为备用电源,还了众人的光明。 然而,惨白的光明无法带来温暖,尤其无法驱散台上出现死人的阴寒——脖颈骨折,本该是眼球的位置却是空无,他的面色停留在不解。 同时,衣角主人感知到危险临近。 他旋身举起长刀,在人前劈下了银色弧光! 夜祸单腿跪地,借力滑了过去,圆形的物体径直从指尖弹出,打在了那人的左膝弯内侧! 他闷哼,险些站不稳。 孩子收回了第二枚眼球,猛地抱住那人的双腿,往后扯来。重心失衡,他摔了个狗啃泥! 长刀叮咣,锋利的芒堪堪削掉半截睫毛。 “怎么样,耍人好玩吗?给我把手表解开,不然和你同归于尽。”夜祸慢条斯理的抚过长刀,刃背的厚度处理的恰好,他保养得挺好。 “不是炸弹,是次数。” 睫毛在眼前飘落,那人没生气,“几点了?” “什么次数,你先告诉我。” “十二点后,你会在这里死去,不得轮回。”机械音的效果越来越明显,仿佛是传话工具人。 “没有了?”孩子摇晃肩膀。 “已启动自爆程序,三,二……” 夜祸啧了声,抢了长刀后,干脆的从四楼跳下,在数字一来临前,降落在了人潮的空地里。 轰然,滔天的火焰吸引了人的注意力。 夜祸若无其事的走回台上,把没有使用的第二颗眼球塞了回去,当观众与余下的挑战者再看向他时,孩子不明白的耸肩,“到底怎么了?” 寂静中,主持人打破了尴尬。 “呃,恭喜这位挑战者……夜祸,解锁了比赛的隐藏规则,在二阶段赛中,您可以指定对手。” 每三年举办的生存选拔皆会有隐藏规则,有时是最快击杀记录,有时是无伤通关。 奖励倒是不变,如主持人讲述那般。 “现在挑可以吗?”夜祸天真。 “当然可以,您可以指给我看吗?”主持人站得离孩子近了些,“我很好奇呢。” 台下,上个挑战者自知不妙。 按理来说,夜祸应该会选择能力不足的对手,可他似乎不想局限于常理,所以…… 孩子举手,指向了他,“他。” 原来的世界中,此人在决赛前夕差点单杀他,没有理由,就是单纯的不了解,打不过。 幸亏夜祸退后周旋,才趁破绽击杀。 重来的夜祸不信邪,“你等着吧。” “好,我等你。” 主持人哈哈笑,“惺惺相惜的对手,在生存选拔里倒是罕见,我希望你们能够尽力而为。” 夜祸点头,“等我砍死你。” 台下的人微笑,“你也狂不了多久。” 孩子不知道,比赛次序的颠倒意味了什么,只知道心里的暴戾竹子般抽长,内部却是虚无。 比赛的胜负已然分明。 观众们屏住气息,时刻盯住大屏,又用自带的智能放大镜流连在两人的微小动作。 回忆过去的夜祸反应过来,锃亮的长刀划过刁钻的角度,捅进了他的脖子,从后方穿出! 三角钩爪的行进路线倏地扭曲,犹如断翼的蝴蝶落地,再没有了反击的活力。 距离第三十九届的冠军,夜祸只差决赛。 最大的威胁消失,他都不知怎么输。 时隔两日,主持人还是集随意与俏皮于一体,他将话筒贴近了唇边,吐出的话冰凉无比。 “由于上层做了决定,决赛的规则变化,意在激发选手们潜在的能力,找到更强的自己!” 所有的选手横尸,只余下他。 夜祸站在舞台中央,改变规则是常事,但是这句话怎么听怎么怪异。刹那,可怖的想法浮上心头,它的可能性极大,如果是这样的话…… 大屏在身后,观众看到了结果。 夜祸浑身冰凉,在主持人的眨眼里转身。 熟悉的身影在门口浮现,沓沓脚步声敲在了他的心门上,从黑暗迈到灯下的人不屑,“你们连个小鬼都搞不定,还有脸让我来替你们解决。” 主持人保持体态,“您还是这么幽默。” 夜祸吐出浊气,既然不能避免,那就想办法战胜他吧,即使他看上去,是未来的自己。 “哟,好久不见。” 二十五岁的文物修复师简短的打了招呼,“就你的小身板,你觉得你能赢过我吗?” 夜祸老实答道:“明知故问。” “没错,副本的主角是你,不过和我同体的你,到底有没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觉悟呢?” 成年人俯身,耳语道, “我不喜欢太弱的人,包括你,可惜我的任务是让你现在活着。” 夜祸不明白,“那你就自杀啊。” “呵,那我的面子往哪里搁,不要以为我会和上届冠军那样轻易地放过你,你也得吃点苦。” “哇,你怎么这样?”扪心自问,夜祸自觉不是个欠揍的人,只是有时思考事情略为迟缓,“那你为什么要说那句话,故意想打我吗?” 成年人摊手,“那时没看到你,任务也没出现,只是听闻,这届的冠军可能是个小鬼。” 他起身,看来是终止对话了。 主持人面色如常,观众们对于相似的两人竟然没有惊讶,仿佛他们只是互相放狠话。 主持人询问,“您需要武器吗?” 成年人瞄了眼,“那把刀好看,我也要。” “非常抱歉,赛场追溯过刀的来源,但是没找到产地,如果你硬要的话,只能切成两半了。” 成年人:“可以。” 夜祸冒出问号,“不行!!!” 总之,比赛随意的开始,又随意在进行中,成年人简直是在放海了,十一年的多余阅历让他的肌肉更加饱满,让他的视线更加锐利…… 不对,虽然身体是十四岁,但是其中的灵魂也是二十五岁,何必要对他抱有滤镜? 夜祸分神片刻,被成年人掼倒在地。 “在想什么呢?”俊俏的脸从面前漂移过,红色的电光纹路发出明闪,妖冶异常。 要是别人故意闪他眼,他的拳头早就闷上去了。 成年人躲闪不及,高鼻梁阵阵酸疼,“你不是说你只会打别人吗,怎么连我也打?” “哦,这个啊,我在模拟打别人的样子。”夜祸无辜的挪开手,“演够了就结束呗?” 回应他的是同样的招数。 闹剧结束后,两人的鼻子都快歪了。 夜祸趁乱又踹了成年人,随即站上了领奖台,得到了百万的奖金与通往上届的门票。 稍稍躲个几个月吧,十四岁的人与不怀好意的人们对视,他们只是几个小喽啰,杀了也不好,反而会激怒背后的主人,动用手段找到他。 进入副本,要上交东西时,他原本指向的是身上的衣服,想着几日不换也没问题。 结果人员的面色古怪,“你本身吗?” 动作比想法更快,夜祸答对。 待意识到说了什么,已经不能再改了。 系统的字体印在心,“交付物,夜祸本人。” —— 白无道挥手,湖蓝色屏幕浮现。 监视器里,是少年墨闲在医院里的作为。 沙发上,通灵师没问怎么做到的,毕竟白仙君总有办法让不可能的事情变得可能。 不过屏幕有时会变得灰暗,犹如另外的磁场在影响她的能量,不过没成功就是了。 仙君偏向通灵,“你觉得医院有什么寓意?” 女子猜测,“应该是他的执念投射,可能是重要的东西在医院里丢了,他想要找回。但是看起来,已经有两个他在阻止他的行动了。” 仙君不发表意见,只是静静地看着。 59. 不存在的你 通灵师走后,少年的身体前倾,十指交叉的撑在桌子上,眼里的梅花是半开半败的状态。 发愁啊,他的脸低下去,目标是杀死软体怪,找到循环的原因没错,可是怎么杀死呢? 肉眼看不见,只能凭借红外线夜视仪,它们会舍去自身的性命将感染的种子埋进人类的身体里,参考金闲的怪化之路,另外……停尸间里的尸体。 当它们叩门时,鬼般的回应从密闭的房间内传进了少年的耳里,那时,他的太阳穴突突的跳,浑身血液几乎凝滞,短暂的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墨闲在临死前回头,瞄向了声响的位置。 是作家,第二个他的存放格。 按理来说,作家是在半夜被推车拖进医院的,不可能会经过食堂,也不可能成为感染者。 少年拿起笔,在空白的纸页乱划。 隐约的,混乱的线条已然分成了三个大圈,由此分出去几十条分支,再封闭于纸页的边缘,许是划得太用力了,墨水的痕迹洇入了下一页。 他将所有的可能列了出来。 第一:不知源头位置,其余感染者听令,将种子四处散发,企图让医院成为它们的幽深巢穴。 第二,作家是感染的源头。因为他的不治身亡,原本以他为宿主的软体怪将魔爪伸向了其余患者。 第三,医院是幕后主使,院长在做秘密实验,奇异的布局与内部行医的保密可以作证。 前两点可以细究,耗的时间更久。 从某种角度来说,第三点在划去的边缘。毕竟停尸间内,只有作家的尸体在回应,犹如在一众死去的灰色星球中,濒临死亡的球体发出最后的呼唤。 如果是真的,说明作家与常人不同,符合做实验的标准,如果是假的,那为什么呢? 对啊,为什么呢? 不用问为什么,正由副本内的通灵师所言。 你是这里的主角。 主角拥有光环,并且与众不同。 写书良久的少年擅于为笔下的角色创造情绪,赋予她们深刻的内核,无论是正义邪恶,还是亦正亦邪,每个人都有存在的意义。而他在台下鼓掌之余,会串联起每场剧情,吸引观众的兴趣。 主角的身份,从来不是他的。 契骨的地界里,白无道,谭云,杜眠,烈日,夜祸她们仍然在熟知的领域内发光。 更为耀眼的存在隐去了他。 当通灵师说出那句话后,少年的面上虽然没有表露出震惊,但是认知概念的碰撞已经打乱了他的阵脚,让他不由得想,原来我也是吗? 即使时间短暂,场地狭小,他也能当寻访医院,找出感染真凶的侦探,不是被心血管内科主任限制的循规蹈矩的医生——也没多守规则就是了。 他隐隐窥见了医院背后的象征意味。 对应该区域的大脑却禁止回想,金属的叮咣锁链垂下,卡住了思绪的流动,是恰好没让少年意识到封锁的存在,继续放眼短暂未来的程度。 他顺了顺头发,勾起了唇角。 目前来看,软体怪是低智生物。 宛如丧尸般,毕生的目的是传播,让不讲理的生物种群壮大,而不顾自身的安危。 要是能谈判就好了,少年幻想。 副本外,远处皆是刀尖舞者般的玩家,近处是我行我素的秦维,副本内,有服装店里的迷惑光球和吸食灵魂的侯爵,完全不顾人死活。 干坐着也不行,得找找办法。 至少要知道杀死软体怪的方法,他下意识的摸鼓起的口袋,那里有夜视仪和小型手电筒。 咦?好像不对? 那是第二次循环的遗留物,他记得白无道的花香吐来,惑走了他的所有心神,物品应该早消失了才对,但真实的触感在掌心停留,不得不让他意识到。 循环不是完全的重启。 可是界限……什么的,少年还不清楚。 话又说回来,墨闲不觉疑惑,现在下结论是否太过武断了?他知道无道的超越规则之力,即青色印记,可以无视契骨的限制,透视他的所作所为。 少年得出结果,关于无道的逻辑要谨慎些,不能擅自猜测就不管了,否则容易失去控制。 说不定,现在就在看? 少年朝前面笑了笑,眉眼温顺的垂下。 仙君伸出手,正要去拈古法糕点,甫一抬头,便看见了笑得灿烂的人。她的手悬在半空,稍稍有一瞬的愣神,湖蓝色的界面里,洋溢的粉小花如同魔术般撒了出来,铺天盖地的淹没了两人。 白无道的停顿不过半秒,恢复到了冷清。 微甜的颗粒在口中蔓延,仙君的内心倒也没有多大的触动,因为某人笑的意味太明显了。 兼具卖萌与算计。 现在又很聪明了,白无道慢慢想。 不知名的情绪在心里游走,暂且归于此一时彼一时的怜爱心态。简短的翻译:在前些时候的服装店副本里很是机敏,演技和心理较量都是顶尖的存在。平日里在她面前又装傻,黏糊糊的等她解释。 如此反复,是不是太不明显了。 更何况,墨闲知道他身上有青色印记,直播没开启或是没轮到他的时候,他就会变成她无聊时的消遣。这是她的特权,少年则与她心灵感应。 白无道选择性的忽略了,平静的看下去。 通灵师全然不知两人的心理活动,她原以为少年就是喜欢黏人,占有欲也高。但是相处下来,当那双梅花瞳隐在黑暗之中,闪烁光芒时。 这小子又有鬼主意了。 这次也不例外。 肯定是找到解决之法,胜利的微笑。 只是不知道,他是否会做出惊世骇俗的决定? 看了颇久的通灵师停顿,软体怪的弱点很明显:白天不见影,感染能力被严重压制,因此食堂的用餐者没事,感染者也会被暂且压制。 与其说是埋进去种子,不如说是将人类勾进了透明的丝线网里,感染者仍然有意识,不过当软体怪占据了上风后,人类本身要退居幕后。 少年肯定,比丧尸片那样的无秩序好了一丢丢,不用时时刻刻与冒出来咬人的丧尸搏斗。 白天类似于安全屋,黑夜则难关重重。 不过,少数的丧尸片里,那些丧尸会进化,用腐败的身体造出率领它们生存的领主,先是学会伪装,再是改变模样,混入了人类的群体内。 纯黑的眼眸里,倒映不出温情。 只有冷冰冰的杀戮。 少年曾经拉上了窗帘,让暖黄色的灯光笼罩整个房间,随即躲在被子里面,伸手点了开始播放。那会儿是半夜,当漆黑的泛不起光的眼眸呈现,即使墨闲早有准备,却也防不住导演总是要拍突脸。 其实那部片子的剧情不好,站在构思与节奏的角度看,满分十分能打五分已经很勉强了。为了寻找构思的墨闲之所以记忆深刻,是因为恐怖气氛渲染的很好,诸多微小的细节可以作为写文的参考。 在“你不能忘记我”的这条赛道里,这部丧尸片绝对能排到第三,第二则是他的键盘。 墨闲希望怪物不要升级,轻松的度过副本,升级的话,他也没有更先进的反制手段,只能利用还有十次的循环来堆叠预知与紧急避难。 如果不主动干涉,事情的走向不会变化。 就当自己还有十条命吧。 墨闲乐观的想,他站起身,先去巡视医院内部,顺便戴了夜视仪去食堂找找怪物的影子吧。 医院的消毒水味遍布,无论到哪里都逃不开。 他撕开包装,硬糖在唇齿间翻转,口罩内的喷吐也成了柠檬的酸甜味。老成的背手后,墨闲忽的认为自己和无所事事的街溜子没区别。 前台看见他,想要过来搭话。 墨闲摆手,“我现在在找人,不是很方便,如果你不着急,就中午吃饭的时候再说吧。” 成功阻止了不想听的言语。 少年本欲走远,又迅速的倒退回来,像是相机拍摄的残影般,还未看清步伐,柠檬与洗衣粉混合的香气已经传到了前台的鼻尖,轻轻嗅闻。 他刹那抬头,有人在暗处盯着他! 宛若趴在草丛里的猎捕者,它在等待最佳的时机奔腾而出,森白的牙齿也渴求血液的灌注。 杀意降临,前台周身的时间定格了。 说他胆小吧,他明知白无道不喜欢他,还要偷摸的宣传两人相处的细节,借此暧昧。让自身成为众人讨论的焦点位,活在巴结的舆论里。 说他胆大吧,单单的视线就让他不安。 医院严防死守,不由不相干的人进入,连家属都要申请与报备,不到时间绝对不给进。 在此情况下,是谁在看他? 前台绷紧身体。 墨闲笑嘻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了,不是你要找我说话的吗?怎么这么紧张呢?” 呼——前台深呼吸。 “没什么,刚刚嗓子里有东西。”他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反正不会是眼前的主任,因为视线的方向完全不同,一道从侧后方来,一道在眼前。 而且,主任看起来很傻。 平复心情的前台不敢回头看,生怕与人对视。 因此,那块嵌在墙上的镜子被前台遗忘。 60. 心仪之人的谜题 红线发出了嘶嘶的低鸣,在暗处无目的的蛄蛹。摄像头的玻璃后,薄薄的墙纸后,没有神智的它们盘旋在医院的各大角落里,缓慢的侵蚀。 或许它们会如同进化的丧尸那样,以千百个同伴的身体孕育出威严,能够满足它们的底层代码——即是以侵占与生存为目标的王。 然而,混沌的思维不会知晓王何时降临,也不会知晓王是否有意愿带领它们。 正如血红色胞体静静地悬浮在医院地底,周围气泡翕动,在此光明探求不了的地方,深色的眼睛从左至右睁开了,它仰头,成片的发丝散落在身后。 许久,它闷声笑。 饮水机的拉环动了。 塑料的开关牵扯,哗啦的水声立即穿过了狭窄的管道,落到了散发出木屑味的纸杯里。 前台犹疑的看少年,“你不喝吗?” 白大褂的主任微笑摇头,“我不渴,也喝不惯医院里的水。你不是有事要和我说吗?” 前台小口抿,今天的水确实奇怪。 有股淡淡的霉味。 纸杯虽然刚刚拆封,但是在闻到的刹那,那锯木头的粗糙的,刺激性的气味钻入了鼻尖,仿佛小时从工地路过,总要担心将微小的粉尘吸进去。 但是与即将出口的话相比,粗糙被抛在了脑后,前台为了掩饰紧张,将水一饮而尽。 喧闹的等候区里,人们在讨论自己关心的话题,最多的还是担忧,担忧家属或自身的疾病,是否能够医治好,花销是否能降到最低。 虔诚的人在面对白色的墙壁祷告,神教的信徒在胸前比划专属的姿势,期望得到祝福。 前台咽口水,从本质上来讲,他与这些人相同,她们所求是生命,他所求是名华富贵罢了。 谁人不知白家是上流贵族,谁人不晓白家家主未有婚约,却早已说出有心仪之人。 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他呢? 只要迈进白家的门,成为白家承认的族内人,纷扰的病患与投诉的家属算什么,他可是知道白家豢养诸多暗线,想杀谁,谁便不可以活到第二天。 他想得快要疯掉了。 可是前台莫名有了预感,那个大海捞针般寻求不到的正牌心仪之人,也许就在他的身边。 真相的揭露,在昨天。 因为作家的死亡,引起了社会的轩然大波。 无数人请求医院给出合理的解释,但是院长完全不回应,只是令管理监控的人放出了录像。 送医时半死不活的状态,不肯交的手术费,以及明令禁止医护人员不得为病患垫付,将舆论的风潮从医院的肩上转交到了家属的头上。 若是这样也就罢了。 家属不知从哪里得来了消息,拼命反扑,“白家家主明明说过,她喜欢我们的孩子,昨天晚上,两人正在外面散步……对!她就是看我们孩子发病,才直接丢下他不管的,要不是我们……” “要不是用手机定位找到他,说不定我们的孩子直接死在街边了……我要白家主给我解释!” 当他们声泪俱下,趴在医院门口喊的时候,前台冷冷的站在了茂盛的树后,听了下去。 随时间推移,他的指尖陷进了掌心。 绝对不可能,白家主是个耐心又温和的人,遇见他时还为他捡起了地上散落的文件。 似乎是怕他再走不稳,淡青色的文件夹递到他的身前,带了淡淡的梅花香,“用这个吧。” 本该朦胧的青色成为了可以触及的塑料壳,当他再抬起头时,只余下走远的背影了。 香气却始终缠在了他的周身。 那个作家……家主喜欢他虽然是假的,但是,凭什么呢,书难看的要死,文华奖给他也是浪费。前台不自觉的代入了进去,作家不配! 绿油油的树下,前台皱眉。 保安拦下是正确之举,等到被监控拍下的行径发酵到网络上,恐怕又要猜忌几番。 他松开了紧握的手,抚平掌心的红痕。 回程中,前台想起了主任。 和作家相似的脸,同样在某个领域年少成名,娃娃脸下是深沉的算计与不择手段的狠厉。若要问前台为什么知道,因为前台的看人感觉很准。 从小到大,从未有过失误。 也因此,看清了白家主不喜欢他本身。 兜里的手机在弹出消息,提示音阵阵的响,“您收到了两条消息,您收到了……” 搞什么,前台烦躁,随意的将怒火迁移到了别人的身上,他滑开手机,唇已经撇到了三里地外。 意念回复算了,他想。 不过,当绿色泡泡里的字体闯进眼里时,前台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凝固了,仿佛有鬼在周身盘旋,泛起阴寒的气息,将他定格在了原地。 对面的人很会拿捏他的心思,故意抛出来一个与真相粘连的问题,等待他去猜。 “你猜白家主喜欢的人,到底死没死?” 很简单啊,前台想道,怎么可能会死呢?若是真的喜欢,恐怕连阎王也抢不走她的人。 譬如死去的作家墨闲。 对面的人如同有读心术,继续打字。 “那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是谁?总之不是我,我是那么卑劣的宣扬,甚至想要杀死白家主喜欢的人并且取而代之。 “我今天听见白家主和通灵师的对话了,依她的意思,白家的长辈也同意她迎娶那个人,而那个人自始至终没有表明态度,让她很是不解。” “你也见过他哦。” 法官的木槌重重的砸下,站在远方的前台却分明看见了砸落的地点是他的空洞眼球。 轰然,乍然,可怖。 液体飞溅,溅到了纯色的衣衫上,沾湿了大片的地方,晕出更深层次的空间,压抑了他的神思。 破败的白色组织碾在地上,水润的表面倒是沾了灰尘,像是干涸的浅浅河地了。 前几秒的想法掠过当今的大脑。 前台颤抖着,费了许久,打了好几遍才找准了拼音按键的位置,又多次删去,留下了最后的结论。 是心血管内科主任? 赫然的刺眼,真是……为什么呢?等待中,手机的屏幕倒映了他的模样,患得患失。 前台等了半天,直到手机没电,黄昏的寒 冷余晖洒下,仍然是自己的八个字垫在底下。 他知道,对面人只有两种情况不会回复。 一是忽的失了兴趣。 二是猜对了,懒得鼓励他的聪明头脑。 这件事……前台无力,那个人肯定在亮荧荧的屏幕后面,笑得极为猖狂吧。 答案就在那里。他猜对了。 心血管内科主任,即墨闲的脸浮现在眼前,比从前更加令人厌恶与不想沾边,他的五指钩着手机屏幕的边缘,堪堪就要不稳的落了下。 渐渐的,精密的计划在心中诞生。 他绝对要杀了他! 前台闭上眼,真切的祷告声在他的耳里沦落为了蚊蝇般的声响,幽幽的,永远不会停止。 他深吸气,摒退了外界的干扰。 尽管迟疑,终是开了口。 “对,我说……”唇开合。 “如果有机会,你会嫁到白家去吗?” 寻常的周五上午,寻常的地点,少年忽的听不清前台的话语了,那些字眼蒙了化不开的雾,令他费解。同时,空气的震荡感由远及近,浪潮般冲刷身体。在看见前台的惊恐神色后,少年才迟钝的明白。 地震了。 墙体开始簌簌的剥落,洁白的石膏化为粉尘。露出里面的灰色水泥与钢筋,高大的前者直直的倒下,砸中了靠前的祷告者,引起片片哀嚎。 然而生命的消逝极快,仅仅几秒钟。 后者弯折突出,狰狞的刺向了周围的人,加之尘屑扰乱了人们的感官,仪器损坏,电流滋滋,黑白的雪花占据了播报屏,为惨象奏出哀鸣的乐章。 少年站在饮水机旁,大脑空白。 源于现实的,对灾厄的深重反应,墨闲的双腿几乎不能动作,他似乎回到了那些新闻的页面,为那些流离失所,身体残破的人们哭泣的时代。 灰色与红色混合,少年眼睁睁看着大地摇晃,蔓延出喀拉的裂纹,上下与左右的晃动始终。墨闲甩头,但是,这个时间点……会吗? 通灵师与无道一同行动,当前者过来提醒他关于副本的线索时,无道应该也在医院里。 现在,墨闲久违的恢复了清醒。 距离通灵师离去不过十几分钟。而且,根据首次循环时,无道在饭点前与他在食堂相遇。 那么现在……正处在前两者的中间时段。 少年的心脏悸动,隆隆作响,再按照行进路线与走路速度进行推算,无道的幻影应该在…… 食堂附近的楼梯上! 少年忽的有了勇气,即使那人是无道的幻影,却与本人有百分之九十九的相似度。虽然少年只爱本人,但是在能力范围内,他不想看见死亡。 尤其是容颜相似之人的死去。 当然,恶意的复制体不算。墨闲的心做了盘算,超脱于副本规则的白无道,是否会看见他的恐惧,而亲自降临到他身边,安抚他呢? 面前的等候区几乎没有活人了。 因为自己的空白与迟疑,少年咬牙,确认没有存活者了之后,才跑向了食堂边的楼梯。 地震还在继续,前行道路已然消失。 61. 空中威胁 少年家里的笔记本摊开了。 窗外的风吹来,将纸页往前翻了几页,在哗啦哗啦的脆响后,它停在了光滑的扉页。 粗看之下,字迹凌乱,仿佛深厚土层里的蚯蚓,待到凑近,才能慢慢梳理出信息线索。 院长的手背托起无框眼镜,起手对镜整理自己的黑色头发,随即捏起笔记本查看。 乌黑的瞳孔与正中的眼珠融为一体,眼白也笼罩在睫毛的阴影下,蔓延出寒冷的灰色。 今日多云,气温下降。 老天真是反复无常,昨日的艳阳天快些回来吧,作为暴雨的预兆,空气逐渐潮湿,连带着脸颊也润上了水色,中和了院长的瞳孔色感。 他站在窗前,望向医院的方向。 整座建筑仿佛被地底的怪物吞噬了,不论内部的琐屑剥落,外部倒是完好的往下陷入,有时怪物的尖牙突出,锋芒毕露,嚼碎了楼层,有时利爪隐去,不让躲避的路人看到片区地震的真相。 院长关上窗户,摸出耳塞。 心血管内科主任的笔记当然要认真看了,不能轻易地被旁边事物影响。怪物引起的地震在其列,汽车碰撞间产生的鸣笛警报也在其列。 他轻念出声,“院长办公室不知。” 院长办公室的位置不知,院长不曾视察过医院,院长疑似不是寻常的人类……诸多的文字汇集,为少年往后的猜测与计划做了铺垫。 不止一页,甚至好几页。 是墨闲到副本前的背景性叙述。 —在医院的例行会议时,院长称病没来。 文字外的人皱眉,再次发出质疑,主任的字也不丑呀,怎么刁难我似的,让我读不懂。 —不仅如此,在本应该到场的时间,院长总会以各种理由拖拉,不出现在我们面前,但是在聊天群内的活跃等级很高,我们忙时也会让别人传话。 —至于传话,像都市怪谈。 —每次回头看传话人,我看见了那张平庸,即没有记忆点的脸,偏生凭我的眼睛记不住。 —我问过很多人,她们和我相同。 —但为了医院的内部秩序,我们选择不开口,毕竟院长总能通过监控处理好任何事项。 指尖摩挲过米黄色的纸面,他的视线落点却在别的地方,不是已成废墟的医院,不是鸣笛来的救护车,而是不经意的瞧见了角落的红点。 冰冷的机械里,监控在闪烁。 那双红色的瞳孔,亦如它的主人,平时或许没有什么用,但是能成为关键问题的钥匙。 院长轻笑,考虑是否要将监控打碎。 不,任何手段都没有用,碎与未碎的本质相同,更别提此种监控皆会实时保存图像,即使坏了,墨闲也能凭借监控的遗言知晓有人闯入。 他压平笔记本,书写了几行。 诚然,也是狗爬字样。 乌云飘过,窗外的雨丝微凉,风裹挟了潮气,正往行人的脸上扑去,仿若无雨又雨。 颜色鲜艳的伞边,纷扬的灰尘沾了雨丝落下,轻柔的陷入了地里,没有半点声息。 渐渐的,雨丝变成了豆大的雨滴,迅速的铺满了眼前,把浅灰色的地表染成深色。 石膏与消毒水的味道浅淡,唯有口中的柠檬硬糖散出霸道的气息,硌得上牙膛疼。 少年因为救护车的空灵声惊醒了。 率先察觉的,是脊背的麻木与难以动弹,再是对无道是否安全的担忧,墨闲记得,在前路消失,楼梯断裂的时候,他……脑袋忽的晕眩了。 黑星在视野里盘旋,长久过后才好些。 周围的场景已然变了。 少年还算幸运,虽然身上压了几块大的水泥板,但是它们互相支撑,成了较稳固的结构,给他留下了可以艰难活动的狭小空间,不至于瘫痪。 他张口,想要呼唤救援。 然而糖块顺了动作,径直要滚进喉咙里,少年才发觉口腔内有异物,赶紧弓腰低头。 含了许久,它变得圆润至极,墨闲呛咳几声,才让它回到了原位,咬碎咽下了。 甜味上涌,少年压下舌。 他伸出手,迟钝的感官终于复现。 脸上多了几条血痕,估计细菌已经住进去了,后续要是处理不好,恐怕会发炎。 墨闲谨慎的控制面部表情,生怕牵扯到又是阵阵火辣辣,发痒却不能抓挠。他最讨厌了。 正要大喊,救护车声响却消失了。 少年惊诧的抬头,怎么不来这边检查,难道这里随时会二度坍塌吗?只有肩膀和脑袋露在外面的人无法转身,只能用耳朵辨认身后的情况。 他喘气,平板支撑似的,以手肘为着力点,在空间的允许范围内,缓慢的挪了出去——他的腿部从初时的无感,到了恢复时期的针扎般的酸。 这是好消息,代表身体健全。 当雨珠降临到身上的时候,少年仰起脸,亮闪闪的银光近在咫尺,在梅花瞳里掠过了。 彼时的少年失了力气,任由大雨瓢泼,过度的浇灌这颗几近惨白的小苗,他费劲的抬眼,抖落睫毛上垂落的透明晶体。衣衫也湿透了。 雨连成了帷幕。 无人知道帷幕后的凶手是谁,人们静默的透过婆娑的飘摇玻璃,冷漠的观看如此景象。 稍微动脑,即可想出不合理之处。 地震的波及范围小至几座城市,大至省份,怎么可能只会发生在医院的底下呢? 院长不现身的谣言也在此刻得到应证,任何的鼓吹与基建的不过关都堆了上来。 不信神鬼的写出了不似人间的新闻。 堪堪要将置顶的消息盖了过去——关于白家主的私人事件,心仪之人与家庭条件。 听说医院当年的经费不足,是白家主捐款,所有的建材都由她亲自把关,再投入使用。 原本不喜张扬,隐匿于社会的白家也被翻出,指责钱财的来源异常与其余的种种。 少年全然不知。 灰蓝色的,沉重的雨下,墨闲缓缓站了起来。额发贴在发白的脸颊上,显出坚毅的意味。 即使有坍塌的猜测,他也不肯相信救护车不会回来搜寻幸存者,何况——半天前,等候室去往食堂楼梯的路径封锁,他并没有放弃目标。

墨闲明白的,只要留意上空与地面,不在刹那死亡即可,只要余下几息的濒死时间,他舌下压着的毒药会碾转到齿尖,破开塑料袋然后发作。 开启第三次循环。 这是不得已的方法。 如果有机会,他会先救出白无道,再观测振荡的始作俑者,是否与日益壮大的软体怪有关。 那时,比做游乐园里的旋转茶杯还要晕,墨闲不得不手足并用,泥鳅般从每个可能的空隙钻进去,凭借大概的记忆往食堂的楼梯赶去。 阴雨,不是白日强盛的光芒。 软体怪是否会趁机作乱,将感染者的数量扩散到了医院外部,再也受不了管控。 少年关心的还是这个,不在地震的开端就死去的原因也是剧情的大推进,这是三次循环以来,可能是软体怪光明正大出现的仅有契机。 也是直面威胁,打破循环的契机。 他能感知到,每次循环的白无道皆会告诉他副本的联带线索——三是常见的变数,例如事不过三,泛黄纸页记载的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犹如红线连接而成的照片板,只要得出主要的内容与关系,其余即可顺利的推出。 他打了喷嚏,朝声音消失的地方跑。 现实与回忆穿插。 幸运值点在怪异地方的少年确实是穿过了空隙,不久便站在了食堂的门口,猛地看向右侧。 然后——看见了神明。 什么都不重要了,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了。 比翡翠璀璨,比宝石珍贵,浸润了水汽的青色瞳孔默默地望向他,消散了无用的言语。 无论看见多少次,少年仍然会为此惊艳。 白无道的身形颀长,犹如不为凡俗惊动的玉白塑像立在转角处,他急切赶去,倒忽略了诡异。 少年踏在泛起涟漪的地上,后知后觉。 那分明是失去了生机的模样! 但是……怎么会,怎么会!迷蒙中,墨闲分不清何为真何为假,只知道在指尖相触的前夕—— 少年踩空,坠入了地狱。 白无道低头,怜悯的神色溢了出来。 黑暗之中,是救护车的声音冲击他的听觉,唤回了他的心思。此刻的幸存者手指并拢,挡在额前,充当简易的避雨棚,看清了远方的景象。 几辆白色的车,和几个人? 他们依靠在车上,并没有营救的打算。 雨水洗不净铁皮上脏污的泥土,而车辆因为莫名的原因,正在缓慢的陷入地底。 少年的心中警铃大作,小跑几步。 虽然早已猜想,但是当墨闲颤抖的戴上无道给的红外线夜视仪,看向那幅景象后,他愣住了。 那是比夜间食堂更为恐怖的存在。 因为体积膨胀,怪物的表皮裂出妖冶的花纹,它直起身,张开数列白森森的牙齿,从上往下吞噬,而救护车在骤增的压力之下,铁皮发出崩断的吱呀声。 原以为危险来自地底,不料来自于空中! 车不再响动了,晕死的人倒地。 王察觉到了少年的视线。 62. 王与恐龙博物馆 王轻飘飘的看向少年。 绿色的眼眸里是平静的海面,少年只能看见表层的静好,看不见底层的暗流汹涌。 或许是错觉,海面忽的泛起了三层涟漪,它们慢悠悠的荡开,回旋在岸边的礁石。 仿佛在看微渺的蝼蚁。 不过蝼蚁,亦有聪慧的头脑。 真的,真的……进化了,蝼蚁喃喃,到底会是什么样的怪物呢?会像低级怪那样,吸食人类的血,然后控制人类的意识,毫无美感吗? 繁杂的花纹从尾部往上浮现,在灰蒙蒙的世界里极为亮眼,若是忽略王的猩红齿缝,剥下来应该是幅极美的画作,挂在艺术馆也不会违和。 少年仰头,心中的恐惧与兴奋并存。 两者隔了层昏暗的雨幕,谁也没有动作。 他放缓了呼吸,观察王的意图。 十秒,二十秒,时间在此刻凝滞,擂鼓的心跳声淹没在雨声里,少年的呼出的气息方结为白汽,立即由雨水打散在地,反光的地面映出对峙。 停顿为二十五秒,王的头颅往回缩——如果长条的软体怪能有头骨的话,口腔内堪比小臂长的尖牙再度暴露在空气中,继续吞咽身下的食物。 它吃下铁皮,它吃下水泥块。 晕死的救护人员歪斜在地上,墙灰与水混合成了粥状的物体,贴合在她们的脸上。 本以为它会探头,啃食湿透的那几个人。但是王除了低头嗅闻,没有了其余的动作。 王拖了臃肿的身躯,钻回地下了。 消失在坑洞的那刻,少年浑身发抖的与它对视,灵魂的共鸣从腹中传来,阵阵冲刷他的神智,青色的意识体穿越了物理距离,浮在了他的耳边。 “天命言,你我共王。” 电流的刺激游走在他的手足,酸疼与忍耐相互交缠成奇异的感觉,他不由得跪下了。 泡在雨里久了,膝盖接触到地面都是温暖的,墨闲的双手抵在水潭里,大脑混乱。 那些文字随意的打断思维,搅乱了原有的计划,少年抱头,虚弱,难道这就是王的感染方式吗?分明没有开口,但是寄生的记忆存在感强烈。 天命说,我和你会共同称王。 什么意思?我也会变成怪物的模样,永居地底,奴役低级的软体怪?少年摇头,打心底拒绝。 还是……各自称王? 它掌控地下的空间,他在地上不容置疑。 偌大的建筑内,沉重的步伐踩过红毯,颁布命令什么的。少年扯起唇角,露出讽刺的笑,他已经过了十五六岁的年纪,不再作这种不切实际的梦了。 但是——何尝不是的卖点呢? 家大笑起身,他以出人意料的剧情,华丽的文字为生,反转再反转也是必要的。 晚些觉醒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受旁人限制才是人生的真正目标, 例如二十三岁才立下誓言,背负救世主的名分,要将赛博世界所有污秽的人物拉下水的夜祸。他从来不会为周围的眼光考虑,皆以自身利益为准线。 听起来是自私,但是谁不想急头白脸的成为夜祸的手下,打脸那些曾经看不起自己的人呢? 雨势浩大,少年堪称猖狂。 没有完全迈进社会,没有被磋磨过锐气的他抱有天真的幻想,主打随性风格,有兴趣就做,没兴趣就抛进人生的垃圾桶,绝不会再触碰。 经过契骨的副本后,他仍然是那个十九岁的人,面对天使的挑衅就计划杀死,面对恶意的人就让他以最难堪的方式留在玩家的记忆里。 渐渐的,身体恢复,头脑冷静。 不,现在不能做梦。 天命的共王稍后再做打算,当务之急,是救出层层建筑碎片下的白无道,得出关于副本的线索。 可惜,少年看向失去意识的几人,他们连保护自己不被雨水呛死都是天大的难事了。 失去了救援的工具,要怎么办呢? 总之,摇醒他们再说吧。 不料,人员在看清眼前景象的时候,竟是下意识的蹬腿踢来,甚至产生了残影! 条件反射的,少年闪身避开。 末了才反应过来,皱眉。 听磕碰的倒吸凉气冒出,墨闲才蹲下,灼灼的目光落在了那人的眼,穿过雨,“能听见吗?” 那人环视,迟疑的点头。 少年见他状态平稳,温声道,“你听着,那个东西已经走了,你现在有两个很重要的任务,一是叫醒你的同事,二是想办法请求支援,明白吗?” 他的瞳孔终于聚焦,带了劫后余生的不真实感,于是想要抓住点什么,证明自己仍处在地球的重力里,救护人的声音颤颤,“……真的?” “当然,怪物走了,你放心吧。” “好……我会努力的。” 少年真是一刻也等不了,待到那人说完模糊的六个字后,他已经跑回了逃脱的位置。 左腕的手表保持原样的简约。它不会进水,只会机械的记录循环的次数。墨闲思索,作为副本里关键的道具,是否不会为任何的外力破坏? 灰白的钢筋浸在水里,似乎可以成为撬棍。 他尝试拔动,奈何物件不愿意。 可谓少年有意,钢筋无情。 或许自己不该擅自动它,不然会引起连锁反应?堆成小山丘的残骸更不会留情。 少年权衡半天,到底是放弃了。 生怕给人压成煎饼。 他蹲下,轻声的呼唤,“无道,你还好吗?” 好似脑子短路了,怎么只想着撬起水泥板,没想到问呢?只要有回应,就能——想法未完,野兽的喘息即从狭窄的空洞里传来了,仿佛受了伤。 少年:……真的假的? 凑近仔细听,却是鸟儿婉转的啼鸣,他惊惧,怎么回事,里面长出了动物园? 不,不对,肯定是幻像。 墨闲又喊了几遍,犹如游荡在夏日的动物园:老虎的咆哮,狼的长嚎,还有杜鹃鸟的咕咕。 走过几圈,大部分的动物也熟悉了。 至于为什么是夏天,因为雨天的动物懒懒,除去个别的存在,其他都回窝睡觉去了。 只是,少年的关注点不同,最初的野兽喘息到底是什么生物发出来的,怎能那样的熟悉又陌生? 少年闭眼,细细搜索。 久远的记忆袭来,灵光乍现! 分明是恐龙在 嘶吼。 虽然剧情跌宕起伏是好事,但是……目前的情况是不是过山车已经上天了?好不容易在失重里鼓起勇气睁开眼,谁知道云层在发间掠过。 悬着的心彻底碎掉了。 不过,恐龙么? 那也是关于白无道的重要记忆点。 雨季,高三的某个月考后。 领导背手走过走廊,看见了学生的劳累,她亲和的告诉学生,晚自习可以放电影。 少年站在栏杆旁,见领导眼里含笑的朝他走来,有些不好意思,风拂过的发丝挠过脸颊,很痒。 他的成绩一直不错,也是个好学生,因此在得知少年经受三人针对后,她们力排众议,下发通知,将家里经商参政的几人开除了学籍。 对于帮过自己的人,少年总是感激的。 只是突然的走来,彼时内向的他还不适应,只能假装很忙,忙到回班级整理书籍。 “这些天,没有生病吧?” “没有,谢谢老师关心。”他小声。 插曲很快过去,少年心不在焉的坐在班级内的第二排,乖乖的等待外卖的到来。 无道自从高二下学期便隐匿踪迹,家知道她正在预备登仙,只能默默的想念。 门口涌来的人打断了思绪。 也无非是炸鸡汉堡,奶茶之类的,因为学习压力而禁锢已久的各班皆自发组织点外卖,寻常食物的香气四溢,在此刻成为了最好的心理安慰。 也颇有些叛逆的满足感。 因为学校的管理严格,门卫保安会仔细核对各位老师的尾号,不是则会处理掉。 在今晚,曾经不被允许的愿望一并实现。自然的轰动了整个高三届,星夜的辉映下,学生们久违的放下所有事情,只身处在当前的快乐里。 班里,众人正在商讨电影的选择。 最终敲定了《恐龙博物馆》。 新种类的恐龙被发现,少年慢条斯理的吃薯条,注意到整个班级都陷入了安静,只有塑料手套在时不时的响动,倒也不影响沉浸式的观看。 这是部刚上架各大软件的新电影,他输入密码登陆自己的会员账号,看男女主携手闯关。 “我敢说这绝对是重大的发现!”男主激动。 “当然了,你甚至拥有它的命名权。”女主拉过轻薄的电脑,“你准备叫它什么?” “它集合了诸多恐龙的优点!” “看来是的,所以……”女主似笑非笑的看他,几乎能肯定他的下步操作有多匪夷所思。 “就叫博物馆吧!”男主星星眼。 少年的眼睛弯起,笑了笑,又听见别的声响,熟稔的音调与语气犹如攀爬的藤蔓,待意识到它是附生类植物时已经晚了,全身心皆交由她掌控。 “文修……”叶子簌簌,“你很高兴呢,可以和我说说是什么事吗?”声音微弱。 现在是电影环节,少年不好直接出声。他脱下塑料手套,正要拿起笔,凭感觉写字时—— “怎么不理我,是怨我太久没有出现么?”仙君的声音渐渐清晰,但是无妨,无道的任何迹象只有他自己能看见,旁人是无法知道的。 不过,怎么听起来这样的委屈? 63. 不能预知的预知者 黑暗里,少年的瞳孔闪过哀思。 许久未见,听见的第一句话便是委屈至极,怎么能不让他担心她的情绪?是不是偶尔出关,想来这里找找趣事解闷?是不是想念他了? 按照仙君冷面温心的性子,若要主动关心旁人,那人几乎要在她的心中占据半数的重量。 自从无道吸收天地灵气,孕育在花蕊,赤红色的花瓣作她的衣衫后,只有两个人到达了那根红线。 其一是临近的桃花仙子。 其二是契骨的自己。 在眼前的世界里,两人是数月未见,但是在的剧情里,却是八年不见,少年不敢相信,自己在仙君心里的分量居然随时间的流逝而增加。 是否过于蹊跷? 无道修的可是无情道,因寄情于众生而显无情。天下生物皆在仙君的庇护之下,得以无惧。 有看重之人也不会成为她的软肋,有实力相当之人也不会成为她的困扰,时刻保持淡然是基本操作,秉持将众生带离苦海的信念也从未改变。 是否转变太快了? 虽然自己变得重要是好事,但是明显的违背了仙君的行事逻辑,让他后背发凉。 恐龙博物馆的闪电径直劈下! 轰隆的震荡后,白屏刺激了学生的眼睛,不禁下意识的遮挡,哎呀出声,在那个刹那,少年一同低头。他透过分散的五指间,看清楚了。 青色纸上,赫然是诡异的黑金眼! 鎏金在浓郁的背景里流动,成了奇怪的蚕茧,丝丝邪念从里面爬出,萦绕在纸页的边缘。 仙君没有再说话了。 她付诸于行动。 纸页犹如星夜芒的翻版,邪念放肆的寄托在迁移的闪烁星星上,而青光是天降陨石,它带了无比的凌厉与力量,锁定目标后径直砸下了。 少年忽的明白了。 无道已然修出了第二身。 即是亡心,意为仙君的反面。 修仙之人,本是违抗天命,借万物灵气辅佐己身羽化而扶摇于九天之上,因此诞生了报应。 每当境界突破,附着在身的亡心实力也会增长,与灵魂通感,待到天劫来临,修士不仅要面对天雷,还要无视亡心诉说的反面道义。 亡心不知何时出现,欠天地太多则早早来,欠的少些则来得慢些,但是总归是要面对的。 名震各派的白无道也不例外。 不过是天生地养,受宠的女儿——等等,墨闲梳理自己的逻辑,既是孩子,上天怎么会对自己的孩子如此苛刻呢?似乎哪里出现了问题。 滂沱大雨里,蹲在水泥板前的人思考。 忽而春意融融,少年仰头,天空蜕变为了湛蓝的晴朗,浮云丝丝缕缕的飘过了。 遭受豆大雨珠攻击的脸终于放松下来,他身处在茂盛的森林里,看见身边的老树抽新芽,隐匿在其中的桃花迎风绽开,送来淡淡的香气。 树下琴声袅袅,拢在片刻。 青丝披在身前,散在风中,撩起琴曲的情谊,淡漠的仙君垂眸,指尖流出和谐的乐音。 枝桠上,桃花仙子的裙衫向右边涌去,透明的衣摆成了七彩的薄云,为献曲造景。 对了,是世间仅有的桃花仙子! 那年桃林初见,自三南仙人居所离开,外出历练的白无道又见相似美景,不禁抚琴。 因此结识了仙子。 然而仙子薄命,每逢天热或大雨便会沉睡,仙君撑伞站在桃树旁,闭眼听雨水滚落伞面,滴答的浇在树根处。她在雨幕里迷糊了身形。 “但愿你醒来,仍然记得我。” 闷热的夏雨季,无道没有缘由的说出那句话,谁知此言竟成了墓碑前的谶言? 雨季后,桃花仙子不见了。 灰败的花瓣在空中凋零,几度俯仰间,琴音无人倾听,枝桠上空落落,恰似仙君的内心。 那时……少年尽力的想。 不知为什么,那段记忆几乎成了空白,仿佛有人特意抹去,前后的关联也是粗糙的断裂。 应该,应该,少年的思绪在昏暗的水泥板,纸面上的亡心与本人对立,桃花林三者间流转。 主动关心,仙子的死亡,亡心诞生的原因是违背天意,顷刻,所有的细节交汇,在棕色的线索墙上扎成了密闭的圈,少年费劲的眨眨眼。 为了让仙子活,无道怕是动了邪术。 第二身,应运而生。 但是少年不知结果如何,只能试探着摩挲纸面,周围的人仍然专注,唯有咬下蛋挞的脆皮时,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危机四伏的恐龙电影里。 待到墨闲回神时,纸上无道已胜利了。 熟悉的青色眼眸睁开,带了傲气和悠然,“方才的那些话不是我说的,勿要见怪。” 黑暗里,少年的瞳孔璀璨,“我知道。” 又犹疑试探,“那么桃花仙子呢?她是否还在那片桃林中,是否会听你弹琴呢?” 长久的沉默。 笔尖娑娑,少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想要再写出解释的语言时,却发现青色消失了,他更加着急的凑近纸面,手里的笔咔嚓落在了地上。 他完全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少年缓慢的想,他惹无道生气,也没有解释到点子上,把人气跑了? 能让平静的无道这样……他捂脸。 无心于惊心动魄的电影中段,墨闲坐牢般坐在椅子上,耳边的奇异嘶吼声与男女主的争吵回响,刹那的建筑物倒塌与愤怒在脑子里炸开了。 “你没有权力干涉我的决定!” “即使你的决定违背道德,让那么多人失去了生命也不行吗?希娜,你不能这样!” “什么失去生命,你当广播是在放屁吗?说了不要进危险区域还是要开锁,死了能怪谁呢?”女主希娜喘口气,猛地扇了男主一耳光。 名为博物馆的恐龙逃脱了牢笼,啃噬着每个暴露在它眼前的人类,巨大的后爪飞奔。 阳光笼罩的乐园下,是满地的鲜血。 断了肢体的人们在爬动,他们路过了失血死亡的同伴,想要脱离这明亮的人间炼狱。 “听不懂规则的人去死有什么关系,我的实验本就是天衣无缝,连你发现博物馆都是我促成的,你有什么资格朝我吼,你个不知道感恩的东西!” 女主在愤怒,地动山摇。 少年听完了对话,才迟钝的 明白了。 是白无道亲手消去了他关于桃花仙子的记忆,尽可能的不让人知道邪术的存在,也不会让其余人承受她行使邪术的业障,只由自己承担。 而自己贸然的问起,实则触碰到了底线,干涉了白无道的意愿。少年叹气,理解了。 他全然不在意白无道来到现实世界,消除他记忆的逾矩,毕竟她是为了他好。 可是,经此的仙君还会回来吗? 那时的人在发愁,现在的人勾起了唇角。 当然回来了,她不会离开他。 只是时间花得有些长。在高考完之后的第二天,仙君趴在电脑图标上,小猫似的甩了甩头。 “我可以回答了。”她说,“桃花仙现在很好。那个时候我没有生气,是因为情况紧急。” “我知道。”少年笑,“你是对的。” 无道原本趴在末列软件上,闻言便飞到与少年平视的地方,皱眉:“我没在开玩笑,那是事实。” 难道他看起来是在开玩笑? 仙君点头,“网上说,如果懒得和别人辩解,就会像你这样说对它说‘你是对的。’” 少年苦恼,“不是这个意思呀,我已经知道了自己错在哪里,你是为我好不是吗?” 赫然,无道的表情怪异。 少年想了半天,也不知道什么意思,直到看见那个小小的,桌面宠物般的人托腮,似乎在思考的时候,他的心里满是快乐,想笑又怕她多想。 他的模样倒映,她的神色鲜明。 少年终于长哦了声,原来是在憋笑啊。 所以……仙君是故意?墨闲捏起鼠标,点了点他的女主角的清瘦的脸,“你怎么这么坏呀?” 女主角终于笑了,慌乱的推开鼠标。 少年存心逗她,“但是我很喜欢你这样……” 另外的问题骤然浮现在脑中,他停下动作,“你在仙界里,是用什么媒介和我说话的呢?” 寝殿中,摒退了所有人的仙君左看右看,巨大的电脑屏幕悬空在面前,自己抬手即可开启与关闭,不过在大多数时候,界面皆是漆黑的。 学业里的纸面交流则借由稍大的天书,里面的少年俯身起笔,杂乱的发丝在额前晃动。 莫名的,天书翻回了初次见面的记录。 少年的笑颇有哄骗意味,他慢慢说,“我这里是仙界的上层,你很快会见到我的。” 很快?从前不觉得,现在的这两个字眼似乎蕴含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酒店里的白无道了解,墨闲藏了信息,没有对她坦白全部的线索。 无疑是有伤信任的。 女主角看了眼通灵师,她正倚在窗户边,和某个人打电话——似乎是纠缠的咨询者,然而没有气恼,只是悠悠回答,“我不再开设咨询业务了。” 那人的模糊话音透出后,她直接挂断了。 等通灵师坐回沙发,与白无道的青眼对视后,不禁疑惑,“墨闲……他,又犯事了吗?” “没有,我只是想问……” 白仙君揣了答案来追寻,“如果有人能知晓到毫无前兆的未来,但他并没有预知能力,按照你的想法,他是怎么做到预知的呢? 64. 真相缓缓沉入水底 通灵师仅用零秒便猜出问题产生的原因。 肯定是墨闲那小子又干坏事了。 诚然,她不想介入周遭人的因果,但是这个论题实在太奇怪,奇怪到通灵怀疑自己午饭吃了菌子。 简短来说,是不能预知的预知者。 既然排除了少年的内部原因,那么只有外在对他造成影响了,统共可以分为两路。一是背后的预知者告诉他,二是讯息来自于未来。 白仙君这么说,肯定有她的考量,于是答案仿佛陷在了迷雾升腾的海面上,左右的两艘大船都在向她们招手,贸然探索恐怕会损害自身。 屏幕中,少年仍然蹲在水泥地。 应该是腿麻站不起来了,仙君想,恐龙博物馆的记忆再度涌来,面色阴沉,既然她能在少年毫不知晓的情况下抹消记忆,查看记忆并不难。 “通灵,不要害怕。” 彼时的女子正在选择船只,忽的天外来音,将她拽回目前很安全的酒店,她立即做好了战斗准备,“哪里有人?我绝对不会害怕的!” 得来的回应是沉默。 随后,有如能量波的黑雾在身后缠绕。轻薄的黑丝绸裹挟鎏金的闪粉,飘过通灵眼前。 如果说契骨的能量波是沉沼的鳄鱼,面前的则是优雅,纠缠猎物至死的鳞鳞蟒蛇。 通灵想,还是喜欢偷袭的大蛇。 午后的阳光愈加强烈,然而密闭的空间似乎在另外的维度,哑光的纱窗投下了飞鸽的身形。 昏暗环境下,通灵生怕仙君化蛇给鸽子卷进来,把羽毛与最后的啼鸣尽数闷进喉咙。 终于是心理能接受了。 通灵认为再犹豫下去,再也没有回头的勇气了,于是猛地转身,看清了那般模样。 刹那,鎏金色彩在瞳孔里流转。 深重的黑色覆盖了眼白,成了不属于她们世界的诡异类人,冷冷的盯住了自己。 梅花点染般,鲜红在青色的衣衫上寸寸绽开,七彩绚烂过后,倒是灰败的重甲加身,横在右臂与腹部,左手则延续了轻飘飘的灰黑袖子。 “你,你还是仙君吗?” 虽然面孔相似,但与仙君的气息简直大相径庭,通灵后退几步,指尖发颤,联想到华丽变身后,特别的激动的说,“你是那个……第二人格对不对?” 黑金仙君缓缓起身,翻阅悬浮的屏幕。 “随你怎么想吧,我不在意。” 目标确立后,掌心朝向少年,顷刻,屏幕扭曲,波浪状摊去,涌来的数不尽的记忆由特质胶卷封存,依照时间线分门别类,有序的摊开,供人浏览。 答案很明显,她是仙君第二身。 因为主体使用了邪术而诞生,目标就是时不时的扰乱主体,让她感到生无可恋。 作妖很顺利,结果……也在意料之中。 仙君只当她是空气。 你会对空气自言自语吗?第二身在出现的瞬间,拢了拢衣袖,接过了天道给的任务,再是看见仙君守在桃花仙子旁,在满地鲜血里将仙子复活了。 在那之后,白无道离去。 日后的任务也避开了那座桃林。 然而,在平静到甚至极端的人面前,任何的发疯都像是无理取闹,第二身只能揪住桃花仙的记忆陨灭,不记得她了,不断的刺激仙君的道心。 显而易见,仙君早早放下了。 第二身仍然绞尽脑汁,像个甩不掉的牛皮糖,愣是凭毅力忍下了长久的独角戏。 其实就这点而言,两人的毅力不相上下,恐怕此生也不能分出胜负,一定要说的话,只有细微的差别,第二身重在参与,仙君重在结果。 直到某天,第二身开始恨她了。 为什么我只能当个反面人物,整天整天的把干扰你当成唯一的选项,难道我不累吗? 脆弱的防线明晃晃的摆在了那里。 批阅文书的天帝停顿,抬起头,“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看来是我高估你的智商了。” 啊,长久以来,终于说上话了。 第二身自豪的感叹,自己的努力果然没有白费! 白无道也同意,原来真的高估了,将自己最痛的点陈列在人前,仅仅是换几句交互的话语。 “不行,说上几句话又能怎么样?凭什么我的余生都要在你身边度过,我讨厌你!我恨你!” 也没那么笨。 “我并没有限制你的自由。” 天帝继续批阅文件,“没有任何的律令规定,你不能离开我半步,你没有试过罢了。” 第二身瞪大眼睛,“天意怎可违抗?” “怎不可违抗?我渡劫登仙之时,你本会与天雷一同消散在世间。现在不是活蹦乱跳吗?” “区区天意。”无道想起来了,少年曾经对他说过的很快见面,自己已然是仙届巅峰,天下无敌。 帝王扫视过三界,遍寻不知背景的文修而不得,仿佛人间蒸发,不在人地仙之列中。 只有八年之期满,才可见面。 无道思来想去,认为他跳脱了寻常的因果,即是仙界之上,或许……少年就是那片天。 因此,“天意之中,亦有人在。” 无道招呼她过来,像个教导赤子的教师,“它的初衷,是要我们意识到自己对世间造成的影响,如今目的达到,你我早早便自由了,不受约束。” 仍然是那天,第二身解脱了。 在面对去路时,天帝负手看她,笑吟吟,“你擅于从人类的记忆中找到信息,这是优点。” 第二身看她换了身湖绿色的衣服,沐浴在温和的阳光里极为悠闲,忽的生了几分莫名的情绪。 自始至终只围绕着白无道转的人不知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模样,只觉着陌生得可怕。 此刻,幽幽的声音在耳畔萦绕。 犹如蛇信的嘶嘶,蛊惑她迈出不可挽回的那步。 留在仙界吧。留在仙界吧。 这里是你生命的全部,你的价值终究会在这里得到实现,你是仙界的主人,同天帝共主。 风声掠过了清醒的头脑。 第二身遵从本心,伴在天帝左右。 时至今日,第二身有些后悔了,毕竟白无道以学习仙界事务和与其余仙人相处融洽为由,让她处理堆成小山的奏折,还有每日的拜访问好。 “什么学习,你就是想要偷懒吧!” “啊,被看穿了。”白无道面无表情 ,“我以为你知道含蓄这两个字的笔画。” “我不要含蓄,我很直接的告诉你,我不想处理那堆鸡毛蒜皮的小事,我要处理大事!” “终于等到这句话了。”白无道的指尖滑动,数张宣纸稳稳的从身后浮现,飘到了桌子上。 “你你……你,怎么背着我办事?”第二身又气又急,天帝完全把她当工具人,也不打算负责的教她实用的东西,每天就垮着个脸逗她。 “你忘了吗,十三日前的午饭后,你说过大事不适合你,你要在小事上让大臣们知道你的厉害,什么居所坏了就自己修,什么灵草没了就再种。” 仙帝坐在往常辅导的位置。 见她杵在原地,还侧身示意第二身坐到主位,笑面含春风,“但是三南的居所,还有我的珍贵的灵草,都是你弄坏的,我有怪过你吗?” 是的,镇守村镇的山君也飞升了,她听闻徒弟在仙界当战神兼天帝,急匆匆带了整片枫叶林来了。 没想到惨遭第二身毒手。 “我优秀的师父很伤心,你要怎么赔她呢?登门道歉还是写道歉书,你自己选。” 白无道好整以暇,“不然就把你赶出去?” “不行!”第二身理不直气也壮。 “我只是很好奇枫叶林嘛,我之前没有见过,也不是故意弄坏的……我真的什么都没干呀?” “那我的灵草呢?那很稀少。” 第二身小心的抬头看她,又迅速的垂下头,揉搓衣摆的边缘,“我说了,你不会打我吧?” “那我当你默认了!”她生怕面前的人反驳,立即将所有的事情都吐露了出来。 种种叙述后,不出意外是天使。 不胜其烦的天帝扶额,气笑了,怎么天使也爱凑热闹,凑热闹便罢了,还让某人看见了。 是追逐战,是天使探子和仙界小卒的决斗,也是两方势力所维持的微妙平衡点。 仙界小卒试探,“那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也敢追下去?”白无道的心澜里泛起淡淡的涟漪,“你……唉。” “所以,我会挨打吗?”第二身站得远了些,专门躲在了镂空的展示柜后。顺便一提,上面有风干的灵草标本,放在那里是为了纪念。 “你依靠什么来判断结果呢?” “……你的脸色。” 有时候,白无道会怀疑那人是否是真傻,怎么能有这般新奇的人物,这般新奇的思想。 “罢了罢了,去给我师父道歉吧。” 待门关拢,仙君的脸色彻底的阴沉下来,大盛的天光与建筑的阴影在面上层次铺开,晦涩难懂。 该死的天使。 平时只是在边缘活动,不知何时竟跑进了殿内,这和家里进鬼了有什么分别?尽挑着她的亡心捉弄,不知道那只黑手的主人在想些什么。 同时,逃离现场的亡心漫步在路上。 刹那,她就从三南居所的门前路段踏进了契骨的酒店里,胶片卷装的记忆收束进了掌心。 体内传来声音,“你做得很好。” 然而,当主体潜伏在深处,迅速翻过物件时,无道的疑惑丛生,问出了声,“怎么全是空白?” 65. 三 远处的鸣笛声刺破雨幕,奔袭而来。 雨丝混合着红黄的灯光,经由水坑与瞳孔的反射,炸出绚烂的地上烟花,预示救援来临。 摇醒周围同事的救护员激动的站起,朝行驶来的车辆呼唤与招手,竟忘记了手里拿着的电话。 用力并紧的塑料外壳松散开,露出那道幽深的黑色裂隙,犹如王钻入地底的通道。 滋滋,条件所迫,进水的定位电话终于罢工,落在了地上,摔出里面的各种零件。 救护员不知道,当他用身体掩护电话,尽力的想要打通之时,里面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他的眼睛欺骗了他,模仿出他想要的样子。 心理学将这种现象称为预期效应。在该场景下,也可以细分为动机性直觉,因为强烈的愿望,致使视觉判断被严重扭曲,忽略了细节。 单面视窗户里,乌黑的屏障隔绝了探索。在无法定位的情况下,那辆是真的救护车吗? 只有与它们面对面,才能知晓它们的真面目。 少年迷蒙的抬眼。 仍然是相同的湿润泥土粘在铁皮上,豆大的雨珠滑落过“救护车”那三个颜色鲜艳的大字。 墨闲忽的有些奇怪——他曾在闲来无事时,背过以医院为中心,至环绕湖水为界的地图。因此知道紧急救援队的位置,距离她们不算近。 新闻与下班回家后的实地调查相互作用,两者之间的路段并没有正在施工的路段,全部是非常干净的沥青路,机械的环卫工人会扫去垃圾。 那些泥巴,怎么会出现? 倒像是第一辆救护车的复制体。 不不,发生了此等的大规模倒塌,其中的医患人员不在少数,怎么只派了孤单的一辆车来? 雨没有停止的意向,呼唤的救护员透出劫后余生的兴奋与希望,成了废墟里的标杆。 脑子中的弦刹那绷紧! 少年想要阻止他,然而时间来不及了。 细密的红线从车门的缝隙里探出,活力的往外蹦了蹦,随即织成了巨大的网,朝那人盖了过去! 视觉偏差下,那是鲜红的梯子。 戴了黑口罩的救护员从窗里伸出上半身,妖冶的紫色制服贴合身体,即使看不见脸,也能看出它上扬的眉毛与翘起的睫毛。它的笑意铺天盖地。 等等,原来的救护员眨眨眼。 为什么要梯子,是因为平常的救援都需要梯子让低处的他们爬上去,重见光明吗? 可是它与他皆在平地,距离也近,不然也不能看见它的细微表情,红线缠上了他的胳膊。 身边有人在呐喊,在喊什么呢?衣角忽的传来巨大的拉扯力道,他没站稳,愣愣的往后倾倒,潜藏在血液里的失重感令他恐惧,再度惊醒! 循声源看去时,是自己的女性同事。 她撑在地上,似有呕吐之意。 然而情况如此,她也紧紧的抓住了他的衣角,“你是被怪物吓傻了吗?那是我们的车牌号。” 什么?那……“你力气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同事瞥向他,颇有“你关注点怎么这么奇怪”的意思,她指了指身前,“你好好看看?这不是我的手,是白家主的手,你要感谢白家主。” 白家主,正是网络讨论度飙升的主角。 有人支持,有人质疑。 知道内情的人纷纷感叹,白家家大业大,建造精良医院的费用恐怕比不上指尖的流水。 若是丢了相当数目的钱财,不用明日,在半个小时后忘记也算是记性好的人了。 何况多年来,白家资助医院的器材费。 他们不知道白家如此做的动机,因此关联出了各种的猜测,在荧光的手机键盘上打字。 现在,白无道站在雨中。 青色的透明屏障在上方张开,犹如流彩的伞,她伸手握刀,无尽的炽白扫开了雨幕。 废墟之上,她怜悯的看过死亡,濒死,昏迷,又或是清醒的看着她的人,微微停顿。 血色的丝线因为炽白缩回作乱的身躯,紫色制服的皮囊忽的扭曲,像个泄气的气球,在空中飘荡了几圈过后,落在地上成了空瘪的薄皮。 爬出来的坑洞里,恐龙的嘶吼与黑金色的愤怒与释怀永久的结束,余下堪称死亡的静谧。 少年无惧炽白,与青色的瞳孔对视。 明明没有砍杀过人,清透到近似白色的刀刃上却是挂了深褐色的血痂,蜿蜒出奇诡的花纹。 那个模样……墨闲想起了王的体表纹路。 两者相似到了可怖的地步。 脑中的想法正要不受控制的向小径偏移,白家主已然挥刀,斩断了那辆布满泥水的车。 轰隆——平地惊雷! 少年的感官全都被模糊了,巨大的树叶遮面,让他回到了服装店副本的时候,但是又很快的回神。墨闲拨开淡淡香气的叶子,看见了虬结的树根。 棕色的古老花纹附着,通天巨树伫立在面前,少年能看见生机在里面流转,诞生出美好的生灵。 仰起头,是贯穿天地的鸣响。 云彩作凰衣,青天任由它来去。 翠叶作凰食,碧枝已待它栖居。 皇皇天地间,凰坠落人世,尖锐的喙摘下树上结的果子,送到他面前。少年不知晓那是什么果实,只是圆圆的黄色,散出泥土的芳香。 墨闲方剥开时,内部是面包果的松软,不过它迅速变色,质地转为细腻的白色颗粒。 恰似仙君爱吃的古法糕点。 喙又往前推了推,示意他尽快吃掉。 馨香入口,连鼻尖也充斥了扩散的气息,同时,口中的触感转为微凉的冰块,与闷热的环境相互抵消,随即,寒流直达了平坦的小腹。 掉帧般,黑白反复的字凭空勾勒。 第三条线索缓缓拼凑而成,少年忽的不识字般,只能艰难的张口而念道,“杀死院长。” 根据白无道给的三条线索来看,这次的线索无疑比前两条更加激进,也更加冒险。 少年不再犹疑,若是真碰见了循环的本质,便顺着线走下去,若是无用,则开启第三次循环。 总的来说,试错成本很低。 不过在四字当中,最大的困难不是杀死,反而是先找到院长,找到那个神秘的人物——每天都如同雌狮般用监控巡视自己的领地,即医院的人。 莫名的,少年觉得不仅有作家墨闲,画家墨闲,肯定还会有自己更多的同位体出 现。 或许……会有院长的他? 不失为一种可能。 那么拥有与自己相似思维的人,姑且给他取名叫院闲好了,他会偷摸的躲在什么地方呢? 树叶摇曳的阴影间,少年多看了几眼。 没有预兆的,灰白色的物体兀的垂直划过眼前,玻璃自从接触到地面即往四周飞溅! 数不清的碎片亮闪闪,由树叶挡住了。 少年迅速的捂眼后撤。 半晌才挪开手臂,望向空降的物体。 不得不说,这个椭圆监控头的质量不错,高空抛物也只是损伤了保护摄像头的小片玻璃,周边的外壳分毫没有凹陷或凸起,少年默默想。 但是,怎么有点眼熟呢? 哦——原来是他卧室里的监控,不是少年来之后放的,是原本的医院主任买下挂上的。 既然给出监控,难道说这里面存了院长的数据,换个角度想,变态的院长去过他房间? 少年终于理解主任的心境了。 恐怕他早已看透院长的真面目,但是和周围人说又太唐突,所以只有偷偷的记录下来吧。 少年的脑子里天人交战。 那样的匪徒,真的是他的同位体吗? 家摇摇头,稍稍放下了这个念头。说不定是院长因为压力,变成了理智的精神病? 总之,他绝对不会干这种事。 少年保证,并且为院长感到天大的不屑。 凰见他思绪良多,知晓任务已尽,故它重新回到了空中,为巨树拉来了乘坐马车的降雨人。 幻镜里,雨渐渐的大了。 少年转过身,巨树在后方坍塌,树叶也枯黄成了漫天的褐色蝴蝶,在飞舞中消弭殆尽。 灰色的世界重新降临了。 然而与此前不同,少年跑向了救护员的身边,废墟里的白无道已然随炽白收回了。 我会秉持你的意志。 没头没脑的,少年的心里涌现出这句话。 无论是副本里的人,还是副本外的众多玩家,我都会待在你身边,选择你的道路。 少年将湿透的发丝往后捋,露出长年被遮盖的苍白额头,瞳孔显出熠熠的神采。 连绵不绝的雨滴答,映照出远方的影子。 十二辆救护车的灯光照亮了天空,携带了万千的救援与被救援的意念来了。洁白的车身上,红黄色的字样刺破了雨幕,在人类的眼里无限放大。 身边人没有疑惑白无道的离去,在她们的眼里,这方世界的她也是来无影去无踪的吧。 少年喃喃,低调的仙君。 近处,橙色制服的人有序下车,将器具分给了各小分队,开始寻找废墟里的人类。 临近晚十点,工程结束了。 遇难者盖了白布,伤者皆送往距离较近的医院。只有少年,他站在不干扰救援的地方。当制服们看向他的时候,他微笑着摇头拒绝了。 废墟,这片城市的伤疤。 其实他也想去做检查,但是眼下更重要。 雨停了,伤者心里的大雨也停了。 有双不明含义的眼睛,略过了高楼大厦,径直落在了少年的背影,唇角扯起狞笑。 66. 不死与灵核 青铜鸣钟内藏了星际的浩瀚。 紫金色的流沙拂过幻影的下颌,迫使她抬头望向神主,让埋了许久的疑问扩散在空气中。 “不是不管契骨么,为什么下场?” 金发白纱没有了明确的界限,边缘化为了肆意飘动的趋于透明的过渡,王冠里的黑蛇爬起身躯,曼陀罗色的竖瞳紧盯下界,彰显了主人的态度。 “契骨多是理事之材,恰巧第九之位空缺,找到合适的人选难道不重要吗?” 神主八分平静,两分轻佻。 紫发的幻影捏紧拳头,不是愤怒,而是对自身无法理事的无奈与自责,听祂说出深层的原因。 “正如你所见,理事的权力很大,大到能悄无声息的夺取控制契骨的灵核,要不是你巡游发现,第九彻底私吞契骨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问题是,第九是我最听话……” 下意识的看向了她。 瞄见紫发幻影的微笑脸色,神主从善如流,“第九是我第二听话的下属,寻常我说什么都会照做,我怀疑有人在暗中引诱它,让它变了样。” “如果足够忠心,任何人都不能动摇。” 幻影像是预料到神主会说什么,“受到引诱就忘记自己的信念,和墙头草有什么分别?” 神主倚靠在简陋的座位上,全然不顾面前人的冷冷说辞,更加坚定了自身的想法,“能影响第九心智的人不少,但是也不多,你说呢?” “除我之外,是座下三神使,还有你。” 幻影在刹那被推上风口浪尖!但她极为平静,仿佛在与神主讨论谁该准备今日的晚餐。 即使剥开表面,盘中是第九的怨念。 “三位神使恪尽职守,没有离开过它们的位置,所以我成了凶手。”她似乎不打算否认。 “不过。”紫发幻影咬重了两个字,“您方才还说我是您最听话的下属,怎么怀疑我呢?” “怎么,你与它难道相同?”神主颇有些给她阶梯下,幻影不领情的诧异,“第九的听话是照做,你的听话是什么,是擅自做些为我好的事情。” “我不需要这样的下属。” 神主总结道,“或许该发配你去边缘,让你意识到你做错了才是正确的决定。” 幻影悠悠,“或许?您很不舍对吧。我比第九早些来到您的身边。为什么不怀疑是它本性暴露,反倒要怀疑到我的头上,我在你眼里这么不堪?” 神主仰头,明知道那句话不能出口。 神令规定,神主不得与下属有不正当关系,例如威胁,或结成伴侣上位。违者将剥夺部分力量。 前者好些,后者会严重的影响风气,剥夺力量的惩罚在周围小神的口声不屑中,倒成了小事。 长年清静,不理世俗的禁忌神主绝对不会允许后者发生,因此,在紫发幻影的爱慕眼神里,神主给她安排了些琐事,紧闭房门不再露面。 直到,白无道实在适配理事之位。 方出界来到契骨,紫发幻影便摸了过来。 再想到第九理事的事迹,不难猜测是幻影是恨它冠有听话的名头,故意篡改它的心智引祂出来。 线索连成闭环。 神主闭眼,只要说出那句话,游行在各处的神令判官就会知晓,结果就会是失去所有。 但是面前人可不在意,若是此等美闻传出去,削弱力量的神主就只有她一个人了。 “您为什么不说话?”幻影笑吟吟,“为了在前期瞒住您我也费了好大的工夫。我这么爱您,凭什么您只带它出去见人,凭什么能和你并肩?” “别说了。”神主捂住她的唇。 “我偏要说。”她扯出令神主后背发凉的笑容,硬生生掰开了祂的手,瞳孔闪光,“说起来,第九本不愿意拿契骨的灵核,最后还是拿走了。” “您猜猜,为什么呢?” 痛苦的被钳住手腕的神主不愿意猜,要不是……要不是因为她是亡故挚友的孩子,自己早早的会将她丢进边缘世界之外的虚无,自生自灭。 挚友临死前的嘱咐在回响,因血液堵住的喉咙发出闷响,“往后,你要将她当做是我。” “不杀死,不抛弃,不远离。” 悲凉的神色凝固在那张灰白的脸上,躯体也犹如火焰后的灰烬散在空中,糊了祂满脸。 神在亡故后没有遗体。 也没有了可以寄托感情的地方。 当眼神掠过,挚友又站在了身边,语气是与平时相差甚远的疑惑,“你为什么要哭呢?” 哭……与挚友? 禁忌神主半天没有反应过来,然后温热的手附上脸颊,抹去了正在流淌的两条小河。 无字碑立在身边,鬼魂般的人仿佛从地里冒出,身上簇拥了荧荧鬼火,并试图寻找纸巾。 “我是祂的女儿,来这里找你。” 不杀死,不抛弃,不远离,九字箴言映照在与挚友九分相似的脸上,祂不住的失神。 自从相识,她的身体便是幻影了。 虚无缥缈,从未因为拥有伴侣而获得重力,在某个角落安稳下来,伸出实体的双手。 为了更好的保护她,神主将她收下,派去的任务也轻而易举,不过是空挂了属下名头的养女。 每当紫色的眼眸望向神主,里面汹涌的情感几乎要将神主吞没,陷入了不归途。 此刻,引起哀思的人终于停止了言语。 挣扎间,白纱与金发由她叼住,唇齿细细的碾了过去,令神主不自觉的浑身颤抖。 耳际的铃铛也阵阵的响,漾出心里的波纹。幻影将神主的手放在心脏处,感受生命的存在。 “您从前说过,契骨是您的废棋。” “它没有优秀的人带领,成为万丈深渊也是早晚的事,但是现在不同了,白无道在那里。” 幻影搂紧了神主,头埋在颈窝。 “仙君手心的诅咒已成了万年的期限,不用担心她的生命安全,未来的SS副本也难不倒她。” “至于墨闲,他背负不死能量波的祝愿,只要得到那个道具,就能够无限复活。” 指间绕发丝, 神主任由她抱住。 许久,幻影才拍拍祂的背,似是哄小孩。 “灵核是设计契骨的本源,我已经把它放在了某个SS级副本的通关奖励里,只要她们得到,终结这个腐朽的世界就不远了,这是你希望的。” “不是吗?”上扬的尾音暴露了某人的欣喜,她深呼吸,想让神主的气息保存的久些。 “我知道你很欣赏她们,空缺的理事之位永远有她们的名分,即使新理事已经就位,你也会在白无道答应的瞬间,踢出能力不足的理事吧?” 白皙的骨干手掌抚过发顶,黑色的蛇也不愿意触碰她的掌心,弱弱的伏在王冠里,眼皮从右往左闭上,不再掺和神主与幻影的纠缠。 静静地,神主在祈愿。 古书里似乎有复活亡故神的方法,好像是要……几个亲手捏造的世界,与亡神接触过的遗物? 最重要的献祭之物,古书却缺失了。 本来神主是不愿意使用该方法的。可是紫发幻影的侦查无处不在,自己又在挚友死亡的那天着急的立下誓言,不会对祂的孩子冷眼相待。 阴影笼罩在头上,神主不得将她杀死,不得将她流放到边缘世界,不得无休止的逃离。 三条路皆被堵死的情况下,神主摸出了怀里揣着的小布偶,那是挚友生前缝制的。 接下来,就是亲手制造符合标准的世界,然后复活挚友,将祂的女儿还到祂的身边。这样的话,也算是让她回到了熟悉的环境,不是不管不顾。 虽然最重要的部分不见了,但是祂已然有了勇气去搜寻,不过是一页纸罢了。 毕竟,神主的生命没有尽头。 拥有最多的,便是常人难以企及的时间。 遭受诸多限制的禁忌神主点点头。 在幻影的灼热视线里离开了。 回到居所后,神主警惕的关门上锁,又在附近布下了她够不上的结界权限后,才慢慢的躺到了床铺上,闭眼休息,恢复在方才消耗的神力。 幸亏她不知道祂的誓言,否则在“或许送往边缘世界”的时候即暴露了。神主的思绪遍及万千,终于支撑不住,陷入了迷蒙的梦境当中。 日后,就在这个小房间内编造世界吧。 成功之后,纵使幻影她再不愿意,也会碍于挚友的威压而回去。那是两个人的解脱。 幻影不必再苦苦追求得不到的情感,那份可能是因为长久相处而误认的爱情,自己也能摆脱她狠厉而不择手段的行为,获得往后的安宁。 在不会暗去的神界天色里,神主沉沉睡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话语。 白色大鱼的模样浮现在心中,是始终的聒噪与旺盛的生命力,“天使长天使长,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和玩家们见面啊?我好无聊的!” “乖,再过两天好吗?” 意外的,大鱼虞桃在认识过白无道后,竟然游走到了神主的身边,成功误认为天使长。 在她的再三请求下,神主接受了传音器。 就是有些太活泼了。 67. 我不是刀 第二身隐没,白无道回归。 手心里的深黑胶卷在强光下也照不出模样,板正的方块嵌在数不尽的带子中,堪比垃圾。 实则不然,比垃圾还要占地方。 其实也能预料到,作为SS级副本的跳板,天使理应会更加重视,寻常的忽略规则,直接闯入给予帮助大概率也不行,原本想发挥青色印记人想。 既然结局已定,仙君不再盲目追寻,耐下性子看屏幕中的少年与那双偷窥的眼睛对视。 清朗的音色浮现。 “还未触发循环时的作家墨闲,首次触发循环后的画师墨闲,应该都是你放的吧?” 少年打开救护员给的橙色大伞,撑在头顶,语气平和,眼里含了看透一切的光芒,“为什么不过来?要是淋雨感冒了,还能打败我吗?” 猝然,野兽般的绿眼在黑暗中亮起。 少年注意到那人的身量不高,于是蹲下身,呼唤邻家小狗似的弯起眉眼,“过来呀?” 强装镇定的他脸色仍然不变,给人以高深莫测的印象,心里则默念见招拆招,反正不会死的,他隐约记得许久前的墓地,秦维电话泄出的只言片语。 不死能量波,同时降临。 虽然后续遇见白无道的欣喜冲破理智,但是两人谁都再没提起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仙君若想要告诉自己,肯定早早说了,至于没有互通线索的迹象,应该是没调查清楚。 循环的复活条件,以及不死能量波的特质。两者渐渐的驱散了少年心里的猜疑。 酒店中,左手的红线诅咒忽的发烫。 疼痛比往日更胜。 粉色肌肉从薄薄的手背皮下长出,倏地扯下两条颤动的红线,缓缓吞噬,融入了新生的肌肉中。 肉眼能见的血管攀附,不停的翕动。 白无道静静的看——诅咒在修复,按照该速度,不到四年即可拥有全新的左手,不必用伪装的道具遮掩,在忘记的片刻感受到空落落的违和感。 解决诅咒的同时也意味了一件事。 与通灵师的合同作废。 脆弱的合作本就运作得艰难,因为短期的白无道确实是为了保命才答应探索SS级副本,成为开荒的先锋,通灵因为幻想的破灭,悔恨的眼泪为她杀死过的那些玩家而流下——在堕入地狱前,与黑色天使见面前。 白无道不动声色的挪动凤鸣剑。 黑色天使是六翼的守门人,因为天使长,或是研究组的实验,将人类木偶师与天使的遗骸结合,诞生出了店长笛折,割裂能力的集合体。 目前最成功的实验体。 通灵无法再实现愿望。徘徊在地狱,等待接受审判的六翼天使早就消亡,没有来世。 馥格携带惩戒物来时,店长使用她的传送阵降落在了改建过后的金猫影院,即是没有基础生活设施的空格里——本来是给逃亡的秦维准备的。 若是汇报之日的天使卧底任性一回,哦不,是贯彻作风的挑衅加高调离场,就可以把他关个十几天,不必忍受身边无时无刻的聒噪。 丝毫不觉得自己狠心的仙君点头,但是实验体笛折不行,万一出了什么岔子…… 住在凤鸣剑的木偶师在睡觉,清醒的时候也亲手抹去了通灵师的存在痕迹,模糊了与其的对话,否则两人在相认后,会让故事滑入深渊。 总之,告诉通灵没有任何的好处。 只会让她更快的崩溃。 白无道低头,不再为自己找理由,记忆力不好也完美的弥补了这点,仙君想,再过几天就好了。 通灵关切的话语传来,“无道,你的诅咒……好像有些变动,可以让我看看吗?” 仙君伸手过去。 通灵捏着指尖左看右看,即使肉眼不见,她也能探查到里面的能量波动,推测出情况。 许久的,她松口气,“万年的期限,真不是随口一说的,那个为你改命的人是谁?” “天使之上。它为了向我展示招揽的诚心,把我的寿命改到了万年,但是我拒绝了。” “拒绝,为什么?” 通灵师不是很能理解,如果有天让她获得操纵契骨的权力与无法触及的高位,恐怕她会直接答应。 即使对面是迫害的本源。 假意抛弃怨恨虽然是难事,但在复仇的本能下,这些都是同归于尽的前提。忍即是王道。 “你还能省略十五次的SS级的副本通关……如果你不愿意和我说的话,当我没问好了。”通灵师也不愿意过多纠缠,仅仅是声音变得小了。 仙君瞄通灵师的口袋,那里已经开启了侦测谎言的仪器,目前没在面前人的脑海里响起警报。 白无道怎么舍得让她失望呢? 反正说的始终是实话。 “因为我会远离人间,不能与我想见的人见面。工作量也会增多,我无法达到目的。” 仙君想起了两个人,杀死比赛。 “如同杜眠和谭云那般,她们幸福了吗?” 拉出来的两位人证切实的堵住了通灵的口,淡色的唇几度变幻形状,却吐不出一个字音。 杜眠是受限制的四翼天使,谭云犹如孤魂野鬼在契骨游荡。通灵懊恼,自己怎的忘记了这对旧人? 通灵不说话了。 屏幕里的人则嵌合了空隙。 绿色眼睛的主人显现全貌,引得少年惊疑出声,怎么是直立起身的,真正的小狗? 不对不对,少年警惕的望向四周。 肯定是有人利用小狗吸引他的注意,然后从背后试图偷袭,要说少年为什么会想到这点,因为他在自由探索的游戏里经常那么干,干了就跑。 缺德的人舔过毒药,没忘记面前的生物。 万一那不是普通的狗,是人伪装的呢?不要问少年为什么会知道,因为他被阴过。 当那只小猫褪去外壳,站立成人的模样时,还给他跳了一段嘲讽意味拉满的舞蹈。即使后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记忆也尤为深刻。 后续,他也将这部分写进了里。 如果这个副本由真实与错乱的记忆交织,这个行为应该会在他的身边上演。 果然,凌厉的刀光乍现! 堪堪扫过他的颈部,没有刺到要害,少年甚至有时间判断出当前的局势,将毒药压回舌下。 身后人见攻击被躲开,正要逃跑。 少年弯身踢腿,灰色水泥印的鞋底结结实实的踩上了那身黑色的衣服。那人扑通的摔了。 其实墨闲很想在白无道面前装一波,彰显自己的实力,奈何没等到直播轮到他,只能祈祷仙君在利用青色印记,实时的追踪他的画面吧。 中二的属性在此刻爆发,少年很想在雨夜的废墟居高临下,然后在众人的面前缓缓道出真相,翘起鼻子接受白无道的夸赞和摸头。 那人仰躺在地上,眼角蓄起了小小的水潭。 当少年看清脸颊时,不由得愣住了。 同样是他的脸。 瞳孔也不是作家墨闲的浅灰,画师墨闲的金色,而是与他本体一模一样的五瓣梅花瞳。 这时,他应该会趁机反击逃跑。 然而家明白了他的下一步动作,提前踩在了他的膝盖,力道大得咔啦卡啦作响。 被看穿了的人哈哈大笑,“墨闲,这么久以来,难道你连半分的愧疚都没有吗?” “我没干伤天害理的事,你也别装成很了解我的样子,而且我现在有急事,院长在哪?” “你怎么确定,我不是院长?” “你?”那张十分像的脸嚣张的扬起,抬起手挡住下落的雨水,“本来不确定,现在确定了。” “你是院长的传话人吧?” 里,玩家要面对最终副本怪物的时候,一般是以宏大的场景铺垫,用坚定或悲凉的音乐推进镜头,让时间慢下来,令主角的心境清晰可见。 总不会是在潦草的雨夜。 况且,轰然出现又悄然离去的王应该是压轴,院长和它的关系还未明了,或是寄生,或是豢养,少年不认为副本会让院长轻易地出现。 几乎是下意识的,少年将经过推理得出的结论归为看见了同位体的不佳表现,无疑是在同位体的心里种下了暗示——他始终了解他的想法。 眼前的同位体不会到特别聪明的程度,否则他就该是院长了,因此不会注意到暗示的存在。 只会知道少年的不可战胜。 既是第三个同位体,又不是院长,还有什么职位可以给他呢?少年细细的思索。 毕竟,半夜死去的作家有大屏的文华奖与保安的闲聊,画师金闲虽然突兀,但有自我介绍。 唯有偷袭的他,没有提示。 那么,自己唯一听过的,院长身边有个传话人的事实落在了他的心间,少年确信。 “告诉院长,让他躲好别被发现。” “我要去找他了,然后……” “然后?”传话人跟着念,“你要杀掉他吗?” “当然,不然找他干什么,喝茶吗?” 传话人弱弱,“为什么不行,你和他应该没什么仇吧,这所医院也不是因为他才塌的吧?如果有人故意引起你们的矛盾,你不就成了借刀杀人的刀?” 少年笑,不顺着他的话路走,“院长从不见人,你与他应该也没见过面吧,他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维护他,还是说,他催眠你了?” 此话一出,倒是他呆住了。 对啊,为什么呢? 68. 窥见你的记忆 少年换个了位置踩,从膝盖转移到腰部。脸上表情淡淡,继续瓦解传话人的防线。 “你的家人,不对,你应该是个孤儿吧,从小流浪街头,不仅要和人抢食物,还要提防野狗,下雨了也没有躲的地方,只能一花点点的钱跑到店里坐着,然后被嫌脏的顾客赶了出来,生病了也没……” 墨闲弯起唇角,不由得在心里笑出声。 那幅画面,真是可怜。 明明年纪尚小,什么事情都不明白,稀里糊涂的就落到了人人都可以践踏尊严的地步。 整日不敢睡得太深,生怕自己仅有的衣服和食物残渣被抢走,或者是死在寒冬里的夜晚。 无人在意,无人会为他哭泣。 “你怎么会知道!” 传话人瞪大双眸,惊悚的朝向看不清脸颊的他,自己在拼命想要见到第二天太阳的时候,主任已经把他调查完了吗?甚至是如此的不屑。 可是,可是,小时生活的地方没有监控,与自己交易或结伴的人也总是活得不长久。 主任是怎么知道的! 他的牙齿咯吱作响。在困难的岁月里,他看向周围利益之上的流浪者,只能远远的避开,但是心里仍然含了一丝天真,认为是世界抛弃了他们。 如果在没有人身危险的环境里,他们肯定能够好好相处,分享一些各地的奇闻轶事。 仅仅是幻想罢了。 当内心的愧疚与躁动同时浮现,他站在刚死不久的人面前,偷偷的摸走了难得一见的袋装面包,凑到鼻尖闻了许久,才在杂乱的踏踏声中离开了。 躲在背风处时,忽的有人问。 “你为什么躲在这里呀?” 轻柔淡薄,像从地府逃出的鬼魂,他抬头,对上了比浓墨还要黑的眸子,那眸子几乎占了眼球的大半,连泛青的眼白都少得不可察觉。 院长趴在高处,唯有头颅坠下,衣服的边缘是卷起的黑色,宛若他曾经的死法是落入火场。 但若说是烧死的,脸颊却是干净。 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不信鬼神的他回答,“因为我要避开那些人,他们很凶。” “确实是有点。” 他松口气,没有被告发已经是万幸,只是不能再拖延了。恰巧面前的鬼魂滑下来,向他伸出手,“既然你无亲无故,不如来当我的家人?” 说也奇怪,十四岁的孩子领着他,轻车熟路就绕开了所有人,回到了废弃的医院里。 那里夏温冬冷,森森的鬼气不散。 院长说,“因为我长得……和别人不同,所以不方便外出交流,你来代替我好不好?” 数十载,总有足够的食物供他活下去,不用和别人抢来抢去,最终又挨打又没吃到。 同时,食物来源成了谜团。 因为每天一睁眼便能看到速食产品放在床头柜,明明夜晚的那里还是空的。长此以往,即使愚钝如他,终究也明白了院长的劳作辛苦。 他曾经问过为什么。 为什么要单独起早贪黑的得来食物,他们可以一起去拿的呀,一个人吃力不讨好。 院长笑笑不说话,没有同意。 “你知道院长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吗?”淅淅沥沥的声音停了,不时有滴答响起。 “因为是你搬来的呀。” 少年恶劣的模仿传话人回忆中院长的语气,“每天的你都会梦游,搬来这么些东西。” 半夜十二点的天色也不黑。 医院主任的脸庞在微弱的光源下亮起,正版人的瞳孔才是真正的走过艰难的梅花。 传话人仰躺在地上,起初的震惊已然散去,在少年的挑拨离间下化为厌恶,意图再度陷入回忆,逃避不符合他心意,不愿意接受的当前。 然而失败了。 “因为是你搬来的呀。”这句话牢牢的烙印在了传话人的心头,“你难道不知道你梦游吗?” 强烈的恐惧久违的袭来! 这是他的回忆!为什么主任能在关键的当口代表院长说出答案,就像……就像,他努力寻找代替词。 主任一直身处在回忆里! 但是等他回头寻觅,根本没有陌生人影! 在废弃医院的场景下,黑色的糊状物体从鞋底蔓延上来,缠住了他的小腿,软体怪般往里钻。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的脑子被恶魔入侵,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只能被动的接受微凉的空气。 从始至终,传话人忽略了一个明显的结论。 如果主任即是院长,所有的疑难都能解开,但是完全不可能啊,两个人的模样天差地别,况且,院长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呢,还要自己杀自己? 踩断膝盖,踩青皮肤。 传话人终于有时间关心自己的伤口。 好疼,腿还接得上吗? 少年把玩手里的十字箴言。 还是从墓地副本捡漏得来的高级道具。 本来的作用是在玩家的面板上显示引导性文本,引诱他们踩入规则的陷阱,如今实战使用,传话人的惊恐神色倒成了真实的反应效果。 当箴言启动,少年正欲编写文案。 但是系统弹出提示:由于道具的使用对象是您的同位体NPC,无需编写文案,请直接设置状态。 哦?触发条件是NPC,还是同位体? 具有歧义的语句在脑海中浮现,这可惜一次副本只能使用一次,接下来的循环不能再用了。 不过,少年想到了什么。 跳板副本的规则界定很模糊。 理论上只能携带一件物品入内,但在玩家交出从商城里购买的道具时,却遭到了无情的打回,身形在原地闪烁几次,懊恼一闪而过。 其余携带商城道具的玩家也被禁止,直到将所有的道具摘下,放到临时的存放格子里。 意思是,不能依托身外物的帮忙,需要玩家将自身的智慧与体能使用到极限。 那么,各位玩家的专属技能呢? 也算身外物吗? 身为NPC的自己,技能是依靠奖励积攒的,与玩家已然确定的技能不同,因此无法作为参考。 箴言流转,少年将状态设定为信服。 这时候,纵观全局的通灵要问了,墨闲墨闲,你不是要他成为你的忠实助手吗,怎么他这么害怕,和你设定的信服模样完全相反呢? 因为我能策反笨人,院长也可以。 令他信服,套出院 长的信息无疑只是当下最好的办法,未来就不再适合这个方法了。 少年毕竟不是心理咨询师。 粗糙学过些知识后,墨闲就应用到现实了——先击溃他的心理防线,再给他足够的理由与勇气脱离原来的环境,这样能快速的重建链接。 例如曾经毁灭过的金猫影院,从初见的窗框晃动到如今的富丽堂皇,肉眼可见。 不过,造成莫大的恐惧对他轻而易举,造成信任倒是有些难度,于是将技能点在了信服上。 俗称哪有短板补哪里。 白无道在外面停顿,闪过少年空白的记忆。 茶盏放下,仙君拧眉。 两人的思维联结,似是河流同流入海。 是的,在没有设置恐惧的前提下,传话人的记忆已经全盘暴露在了少年的眼前,甚至到了可以任意拿捏与插入对话的程度——何等的恐怖。 许久,白无道青眼里没有情绪。 为了省略麻烦,她经常用简易的谎言带过需要讲述半天的事情。在不妨碍公务与仙界和谐的前提下,即使有错事推到她身上,她也懒得解释。 习惯了张口谎言的白无道。 深藏不露,喜欢装傻的墨闲。 真是场完美的反向欺骗。 白无道眯起眼睛,少年肯定知道她在看他,无论是不小心,亦或是懒得再伪装,雨夜少年的高光已摆在了眼前,牵动了仙君的心弦。 不是轻轻的撩拨,而是挑衅的重击。 从未对少年藏私的仙君笑了,难得的付出真心并与他合作,现在倒是背叛似的行径。 服装店副本的初露端倪,她没有当回事,单纯的以为是人超常发挥。在死亡的威胁前,任何人都会拼尽全力的,并不算什么切实的证据。 这次不同了。仙君想。 反正没有她,他也会过得很好,不是吗? 不行,什么事都可以发生,唯独不能道心不稳。意识到自己太感性了的仙君调息。 不能接近他了。 千百年的静心仿佛要丢了。 至于他身上的谜团,让秦维当中间人也不错。 通灵见鬼似的瞄向白无道。怎得气压沉沉,窗外也没有下雨呀?她转回头,长哦一声,在心里默默给少年点了根蜡烛。他一定是故意的。 原本挺聪明,踩雷区就不对了。 腹诽间,低低的笑声从屏幕这头传到了那头。 仙君只是掩唇笑,并未发表感言。 淡蓝色的方块内,拥有心灵感应的少年哆嗦,全身渐渐的石化了,退化成原始的苍白。 坏了,无道生气了。 还没来得及道歉,衣衫湿透的传话人颤抖的往后爬了几步,“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咽下唾沫后,他撩开沾在额前的发丝,“我的记忆,为什么?” 为什么,哪有什么为什么? 哦,少年漫不经心,这是家的独家技能。 流浪在街上,靠偷靠抢,屋顶漏水,最终成为了还算体面的人。传话人不知道为什么,有人知道。 或许,他正在副本经历这段记忆? 文物修复师夜祸的红色电光纹炸裂,在黑暗的背景里猝然浮现,连瞳孔都染上了红色。 69. 小妹 在蒸笼般的夏日里,自行组织的研学到来了。 高二的墨闲坐在教室里,昏昏欲睡的听中年秃顶男领导讲话,带了那辈子特有的腔调,想要让学生们提前感受到他们曾经生活的辛苦。 无非是跑到地里帮人照料作物,又或者是什么劳累的工作,少年撑着头,他更适合坐在教室里,而不是用这具有些脆弱的身体去剧烈运动。 今天,制冷的空调没有运作。 是领导踱步进来,查看了早读情况后才满意的点点头,亲手将冷气源关掉。 滴——诵读声中格外明显。 部分人悄悄的啧了声,也不敢让别人听见,只是读书声渐渐的小了,变得稀拉。 少年眼见白色的条形塑料隔板合上,遮掩了灰黑的内部。他刹那趴在桌子上,感觉快死了。 幸亏没有开门窗,冷气还在。 哗啦,发热的玻璃远离了窗框,来自身后的恶魔之手将滚滚的热气送到了他的全身。 梦想破灭了。 “外面天很热吗?我刚刚在外面逛了一圈,汗也没有几滴。现在的孩子都吃不了苦,只能整天在空调房里待着,这是对身体不好的。” 少年弯腰咳嗽,打断了他。 “尤其是你!墨闲。我知道你聪明,成绩好,但这也不是你不锻炼的理由。”保温杯里装了热枸杞的领导继续说,“我会重点关注你的。” 少年淡淡,“等我到医院你就后悔了。” 领导愣了愣,随即拍他的肩膀,“你这孩子还挺爱开玩笑的,没关系,我会重点关注你的。” 精神洁癖的少年往后坐,躲开了动作。 众人皆知,他的身体不好。 班主任看着他的家庭资料,叹了口气:从小便父母双亡,也没有其余的亲戚,仅有的双胞胎小妹也在十岁那年失踪,上了新闻大肆宣扬。 刊登的照片里,少年坐在角落,双目无神,手里还攥着小妹最喜欢吃的炸鸡腿。标题是加了双引号的灵异再现,是否真有灵异调查局。 长期做些小工,提防检查的少年经由新闻发掘,领养的人家排起了长队,想要他答应。 然而,少年知道自己的资本。 他长得不错。 营养不良导致的苍白皮肤里,那双罕见的赤红梅花瞳反倒更加突出,成了珍惜的宝石。 夹杂了真心的假意里,他没有选华贵的家庭,也没有选择多子的家庭,仅仅是凭着对危险的侦查,安身在了书香浓厚的中产阶级里。 养父母冷淡,在任何时候都是。 定期带他去参加活动时教导他得体,她们需要一个合格甚至于完美的孩子去接下长辈的催婚压力。 抚养模式堪比野生动物偶尔回保护站吃饭。 只要没死,就不关她们的事。 连同高中被堵在厕所,哦,那个啊,其实也没有受多重的伤,对方显然忌惮自己的背景,不敢过火,多数时间也仅仅是恶语相向,然后跑掉。 手腕上的伤也是自己不小心磕的。 除了那次。他们将写的纸踩在地上,引来天帝白无道的愤怒与驱逐,便不敢再烦了。 这些年里,能用钱买到的食材摆在桌子上,刀叉交错间,身体在慢慢的吸收与调整。 只是,他的身体仍然脆弱。 当大巴驶离学校,将三十多个人放在鞋底都要烫化的路边时,环卫工人远远的看来了。 耳边回响起男领导中气十足的声音,“今天我们的研学目的——是帮忙捡垃圾。” 袋子和长柄夹子分发到手,少年只觉头晕眼花。 “我会重点关注你的,墨同学。” 少年懒得理会,难受的躲到了树荫下,靠在树干上乘凉。热浪扭曲了房屋的直线,不再真实。 “好吧,我允许你休息一下。” 许是脸色不佳吓到了领导,他生怕要将学生送进医院,担起责任,才放任了少年片刻。 阳光下,光头成了天然的反光物,少年根本不能往那里看,否则和直视太阳没什么区别。 墨闲眯起眼睛,微微喘气。 变成了浆糊的脑子不能分清人影是谁,也不能想明白那个脑抽的人为什么要大热天来捡垃圾。 环卫工人还要捡瓶子卖呢。 如果他们把瓶子捡走扔了,前者还要费额外的功夫去解开乱七八糟的绳结,才能拿到东西。 模糊间,冰水贴到了脸上! 陡然的刺激让少年瞪大眼睛,几乎弹跳起步,四处寻找递水的人,但是她宛如热气蒸发了。 眼角掠过的布料藏匿在树后,少年转身探头,衣角竟然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是,少年既然用“她”称呼那人,说明她暴露的特征已经能证明她是名女性。 比如,残留的炸鸡腿香。 纵然停留的时间不长,少年也能闻出来,毕竟那是十岁前最为深刻的记忆。拿钱回家,怜惜的给小妹买下最大的炸鸡腿已然刻在骨子里。 那场灵异事件,小妹的失踪颇为奇怪。 地底符阵,红线黄铜,棕土蓝花,确实给人古老邪术的感觉,但是果真如此吗? 现场的无痕过于完美,只有散落的几团发丝证明了迷失人的身份。没有血迹,没有足迹与指纹,不了解内情的墨闲被推出警戒线外,失去了所有。 档案封存在铁皮柜里,难得重见。 暗中观察那什么灵异调查局,也丝毫没有线索。 再然后,他想要养父母为他找到她。 迎来的是拧眉叹息,“我们早早试过了,也请了这方面的大师来找过——你也知道。” 灵验的庙观内有了少年的身影。 求运符或签字时,常人接到的寓意无非是寻常或良好,轮到他时,却是浮在眼前的下下签。 道长也惊异,“哪来的签子,去去去!” 下下签登时就被抽走,道长换了笑脸,“你要是不满意就再抽几根,保准你满意。” “不必。”彻底死心的人走了。 如今见到小妹,怎么能不激动呢?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没有讲出去的前提条件。 你过得还好吗?是今天才摆脱困境吗?怎么在递水之后就不见了呢,是怪我没有坚持吗? 热 空气沾了瓶身,水滴顺手臂滴下,在烈日的照耀中尤为冰凉,让浆糊大脑恢复了清醒。 声音飘渺,却带了无法被否定的威严,以及有了更多盼头的未来,“快喝,两年后见。” 两年,是在执行什么任务吗? 既然小妹安好,少年就不强求回应了,若是硬要插手,恐怕还会耽误小妹的事情。 从小明哲保身,养成了旁观者心态的人想,人要知足,面对在意的人更是要如此。 回神后,同桌也倚在了树干旁。 同桌看了眼他手里的冰水,问道,“你也没有捡垃圾啊,谁奖励给你水喝的?” 少年习以为常,同桌总是将得到的东西与付出的东西强行建立联系,没有目标就不活了般。 他不理会,美滋滋抿水。 “我在和你说话呢,你听不见吗?”同桌有些不耐烦了,大热天里,只有捡了足够垃圾的人才能回到车上喝水,这变相促成了争抢垃圾。 垃圾有什么好抢的,怎么不去垃圾场? 男领导也走到了阴影里,看见了两人,“你们为什么不去帮忙,还躲在这里休息!” 少年盖上瓶盖,“不知道意义是什么。” “什……什么?你怎么和我说话的?为什么就你非要搞特殊,别人都在体验生活,你却在这里乘凉,以为自己很厉害,所以很骄傲吗?” “我只是回答了八个字,你就有十句话来反驳,而且没有针对事情本身,是针对我的态度。” “虽然我们的主要任务是学习,但是必备的生活技能也要学,我并不知道捡垃圾属于哪个,所以我怀疑是你在学校里找不到存在感,才来压迫我们?” 少年轻蔑的瞥向他,“你完全可以待在学校,而不是让我们当免费劳动力来满足你的私心。” “你的行为已经破坏了环卫工的工作环境,本来早该清理干净的地面却因为我们的到来,迟迟无法过来清扫,没有任何人得到好处。” “体验生活在哪里?” 男领导再次愣在原地,张口却不知要说些什么,只能气得头顶冒汗,指向了远方的人。 “他们工作很辛苦,我们来分担。” 少年喝了口水,又变得开心起来,以至于领导的话左耳进右耳出,犹如散去的黑烟。 “你为什么不给他们发钱?没人会在拿到很多钱之后觉得很辛苦,你说是不是?” 质疑声中,研学就这样结束了。 回去后,少年以他小妹为原型,立刻写下了一篇孤苦孩童借用特殊能力站在赛博高层的大纲。 有思维发散的过程,也有改编的意味。 他更希望是自己失踪,九年后归来。让小妹被爱她的人家领养,不再受到苦痛。 毕竟少年不知道小妹的真实经历,所以对她有益的东西与贵人全部都往上堆叠,犹如极佳天赋的弟子同时受到全宗门上下的关怀。 当传话人出现,赤红的瞳孔与他一般无二后,少年便知晓了,无论前几个同位体怎么变,也遮盖不了面前人的存在——寄托了思念的文字产物。 由此,思念的集合体成了夜祸。 70. 你我共亡 恰巧高二时分,白无道不在身边,为羽化登仙而闭关修炼的她不知晓小妹的事。 在回程的大巴上,同桌见空位不多,只有这位忧郁男神的旁边没人坐,认命的过去了。 无言中,小憩的少年睁开眼,挖苦道:“你不是想要换个同桌吗?怎么又过来了?” “你以为我想吗?” “看来你也没有很受欢迎呢,谁都没有给你留个位子,也不知道你天天都在干什么?” 车上的空调打得很足,在暑天走过一遭的学生又活了过来,逃避了学习的她们格外的吵闹。 但没有波及到两人的氛围。 少年拉上窗帘,陈旧的蓝色布料很粗糙,散出难闻的气息,忽的身边冰凉异常。仿佛同桌在邻座开了滑雪场,将大堆的冷气吹向他的手臂。 还未看邻座,已有声音响起了。 “大哥,好久不见。” 少年刹那愣神,细细揣摩音色的不同,片刻后,他猛地转头看向失踪的小妹! 乌黑的直发堪堪垂到坐垫,小妹转身,面上是阴沉之色,不仅表情,眼皮与口唇上也涂抹了浓郁的哑光黑色,皮肤是不见阳光的苍白。 黑色风衣,米白的针织内衬,黑色长裤。 小妹轻笑开口,发丝泛光,“你这是什么表情,认为我不符合你心里的印象吗?” “不不不,我只是惊讶你会突然出现。”少年疯狂否认,“无论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的小妹。” “那你……不是说两年后回来吗,你在那个时候去了哪里呢,有没有人欺负你?” 小妹含笑,慢慢回答他的问题。 “我现在有点记不清了,只隐隐约约记得十岁时好像被人催眠,清醒时已经走到了地下祭坛,看不清脸的人抱着我,带我去了另一个世界。” “然后我加入了组织……名字我不能说,不过工作很轻松,无非是清理死神什么的。” 少年抱头,“清理死神很轻松吗!” “当然。”小妹翘起了脸,骄傲的模样和少年完全相同,“我可是混到了组织老大的人!” “哇,小妹好厉害!” “我就是这样的人!那里的所有人都得听我的,然后就是,歼灭死神的具体日期在两年后,抱走我的人答应我了,那时我就可以回来了。” “等等。”少年打岔,“你不讨厌它吗?” 小妹的食指绕发,罕见的安静了,少年从窗帘缝隙里透出来的景物推测出快到学校了。 “你不要骂我哦。” 少年冷不丁听见这句,疑问布满了头顶,待到理解其中的意味后,他不可置信的说。 “你你……你爱上那个臭无脸人了?” “哎呀不是,你知道为什么它要带我走吗,去那个异能者满天飞的世界?大哥你猜?” 少年平复心情,幸亏不是爱上了凶手。 其他的无论怎么样也能接受了,毕竟她们不负责的父亲因为母亲的病逝而殉情,留下懵懵的两人。然后自己也追随白无道去了契骨成了NPC。 只要小妹恋爱脑的人选不是恶人,不会违背她的选择,那么他肯定会祝福她们的。 小妹试探,“因为我们命格互补。” “哪个人,女字旁单人旁?” 小妹的眼影和唇釉闪烁成了五彩斑斓的黑,浑身洋溢了粉色的泡泡,“她是死神定下的继承人,无脸人想要我去破坏她们的继承仪式。” 少年呛水,“你爱上了敌人的孩子?” “没有啊,她也喜欢我,但死神不同意,所以我的计划是歼灭它们,带她结束那片纷争。” 好吧,少年选择相信小妹。 事已至此,那人的性别已经无所谓了。 不过,那人是否爱小妹成了疑问,不会是假意接近她,真要引她入圈套,抖露歼灭计划吧? 鉴于恋爱脑发作,提醒也会成为耳边风。 少年终于想起了最初的问题,“现在的你应该是分身吧,真身还在那个世界里?” “不对哦,我昨天拿到了通行许可证,每年能来两回,所以现在才回来看看你呀。” “两回,你已经用完了?” “嗯,怕你中暑给你递水,然后是今晚的托梦,是不是很及时呀,只是可惜明年再见了。” 床头柜的闹钟炸响!少年惊醒坐起。 家中悬挂的日历是八月七号,自捡垃圾已经过了三十天,自期末考试已经过了二十天。 桌上键盘的白点还在闪。 少年回神,异世界夜祸的初稿已完成了大半,那么继续按照大纲写下去吧。他所塑造的文物修复师的性格有些偏离了兄妹两人,变得偏执。 正如每个角色都有了自己的灵魂,不甘于屈居平面的纸上,必定要按自己的意愿行事。 从前的少年很苦恼,现在很平静。 他也实在想不出夜祸恋爱脑的模样,若是真的,那很惊悚了。所以夜祸的对象只能是权力。 少年拿起了夜祸的形象稿件,那是他自己画的,虽然有些粗糙,但是外貌锚点很醒目。 若是按照自身的梅花瞳写,注意点恐怕又会转移到那条新闻与领养上,那么赛博世界的特色是什么呢?是改造身体的各类机械人吧。 上下乱蹦哒的夜祸莫名很适合这种装造,由此,红色电光纹便诞生在了他的脸上。 至于眼睛会不会被闪瞎?少年侧撑头。 关他屁屁。 现在,废墟的裂隙边。 少年踩在第三个同位体的腹部,往下施加力道,重复先前的话,“那些食物全部是你自己搬回来的,难道你看不到院长的微妙眼神吗?” 同位体的梅花瞳渐渐褪色,染上不解。 中,少年曾有强烈的愿望让夜祸忽略不合理的地方,以求不清楚不明白的混沌幸福。 知道愈多,愈难过没有改变的能力。 那时候的他只会逃避困难,不想要直面枯燥又麻烦的解决方法,于是为夜祸增加了间歇性失忆。 忘记小猫的死亡,忘记自己被掉落的天花板砸伤的事实,兜兜转转又回到正常生活。 资助重建房屋的是个路过的商人,他用了些手段教会夜祸,让他忘记寻找食物的 苦痛,眼里全部是吃不完的速食的欣喜与生活的垂怜。 正在参加副本的夜祸应该还不知道循环。他在干些什么呢?胶着于生存选拔和抓不住的衣角? “我会杀死院长,这是事实,你只能选择我,不然我现在,立刻,马上,就会杀了你。” 同位体愣愣的,底层的遗忘代码正要发力。 待到他再醒来,面前肯定是奖赏他的院长吧,还会有什么,新衣服或者是没见过的食物? 眼前的景物虚化模糊,然而主任的微笑抢占了他的所有心神,狞笑着低语,“你想要忘记我吗?” 不论怎么眨眼,同位体每次都会看见黑色的天空与漂浮的乌云,但是本人无法意识到循环,于是残留的恐惧与窒息拥抱他。他崩溃了。 没有呐喊,没有咒骂。 同位体死了般躺在地上,心境麻木。 少年挑眉,低沉的细碎语言萦绕在他的耳际,启动了十字箴言的开关,信任开始填充。 同位体会忘记恐惧,忘记胁迫,忘记院长以往的帮助,只会记得两人之间的信服关系。 鞋底离开腹部,少年伸懒腰。 困死他了,但是没到可以睡觉的地步,废墟的尘灰随风擦过脸颊,幸亏自己向救护员要了白口罩,不至于呼吸进毛屑什么的。他眼泛泪花。 毕竟不知道院长的具体象征。 要更加的小心才行。 滴,时间到了,少年拉起同位体,轻轻的擦拭他脸上的灰尘与脏污,细声问道,“我会给你任何你想要的东西,告诉我万恶的院长在哪里?” 清澈的眼神四下张望,许久不言。 少年额角的青筋暴露,本就不多的耐心消耗。几乎是忍了不打他,“告诉我在哪里,好吗?” 同位体终于点头,指向了天上的乌云密集处,“他在那里……不对,院长在……咦?” 那人迟疑了片刻,“他通常在天上,但是在我指向他的时候,他就不在天上了。” “给我说人话。” 盗版的梅花瞳点头,“我说的是真的。” 少年顺他的话走,“那么除了天上,还有哪些地方是他经常待的呢?好好想想。” “不是天上就是地下,我能感受到院长的气息,哦对了,他现在就在我们身边。” 什么叫你能感受到院长的气息? 只有母体与寄生的子体才能有这样的联系吧?少年古怪的看向他,下意识的远离了些。 谁料下句话直接击中了他。 就在他们的身边? 放眼望去,废墟因为救援行动的展开,墙体彻底的断裂与坍塌了,仅余看不清的地面。 就在他们踩着的土壤下吗? 主任低头,听见了大地在震颤,随即裂纹从诸多的水坑间产生,迅速以两人为中心扩散! 应该是逃不掉了。 水地成了青草拂动的旷原,少年回忆起他曾经见过的无垠景象。地表在巨力下波动。 轰——少年感受到了过山车的晕眩。 被击飞到空中的少年旋身,看见了血红色的王。 71. 陷入幻镜 回头的刹那,王的巨齿暴露在空中! 体表的猩红花纹已然不见,只有幽深的口腔吐出令人战栗的气息。随距离贴近,少年几乎看见了因用力张口而挤压闭上的全黑色眼睛。 同位体站在边缘,被王带起的风压与残渣掀飞了出去,衣衫猎猎中,还未给世界留下什么遗言便恰好落入了开裂的地下,再无回响。 感受到献祭之物的来临,那些裂纹向上吐出了尖锐的石块与潜藏在土里的蚯蚓,猛地闭合了。 间隔很短,仅仅三秒。 大地仿佛从未震动,从未生吞第三个同位体。 当王的利齿合拢,遮蔽了少年的天空时,他感受到无法掌控的失重,好似自己不在王的体内,而是进入了异世界的通道,红色的闪电纹镌刻在上。 爆闪的光芒唤回了少年的理智。 他睁开眼,闪电纹呈规律的圆圈一路向下,有时密集,有时稀疏,模样正如脊骨间的联结。 时间在此刻慢了下来。 倒立下坠的墨闲摸自己的脸,到王腹部的时间未免也太久了。舌下塑料的触感也无限放大。 出于好奇,他没咽下毒药。 毕竟不久前的救护车旁,王没有吃掉任何人,如今在传话人告知院长的位置后,便脱地而出,将自己囫囵吞下。若要他死,只需稍微嚼一嚼。 头足颠倒让血液涌进大脑,少年朝下瞄几眼,自知有段时间才能落地,费力的调整位置。 白大褂猝然上翻,仅凭着手臂的束缚才没离开,少年轻笑,双腿微斜,将皮鞋抵在风来的当口,借此分散厉风对他帅脸的冲击,同时双手插兜,稳固了内衬与白大褂的位置,露出游刃有余的意味。 下坠越来越快了。 闪电纹因为视觉的模糊连成长串,将通道渲染成了刺目的红色,闪过了他的梅花瞳。 现在不该担心落地了,少年想,要是没有缓冲的东西,恐怕摔成肉泥都算他完整了。 要不,直接毒死自己吧? 不不不,想法立即被否定,恐怕进入这里是剧情必备的部分,因为王的身躯如此庞大,移速如此快,无论他躲到任何地方都不能避开。 主心骨白无道也在驱除虚假救护车与给予自己提示后不见了。他努力想,白无道当时的动作是什么?左手搭在剑鞘上,右手持剑挥长虹。 青剑是否有点点泛红? 白光大盛中,微渺的血液滴答,溅出花。 所以体表花纹的出现与消失,少年长哦了声,原来那些花纹是白无道亲手砍的,不过当时结痂,染上了暗红的怪诞,经过半日即恢复了。 少年闭眼,不停歇闪烁的红光仍然透过了薄薄的眼皮,刺激得泛出咸涩的泪。真是扰人。 他渐渐的安心,将毒药压下。既然这是通往真相的道路,必然不会让他轻易摔死。 哎呀,耍帅好累。 哪有边下落边飙泪的人?少年仰躺下来,翘起了二郎腿,双手交叠遮住了双眼。 按照的套路,最后的缓冲方式虽然不会让他太过狼狈,但也不会让他光鲜亮丽。 通常是为了喜剧效果。 少年叛逆的想,可是他不想看喜剧,他就想看自己帅气的落地,散发出无边的魅力。 创作有时候真的很难,套路与反套路似乎都成了套路,不论主角在关键节点做出了多么惊世骇俗的事情,读者也会点头说这是意料之中。 他的作者之路并不顺利。 熬过前期的单机,以为自己会成为知名作家后,笔下的角色又开始捣乱了,“我要自由”与“我要决定自己的命运”之类的语言塞进他的脑子。 好好好,那我放手喽。 结果也不错,有现成的经历照着写,不用担心因为日日夜夜的思考而导致思维定式,过于焦虑而心理暗示自己而造成了灵感的枯竭。 从前希望的自动码字机终于实现了。 起色不久后,养母也传来了好消息:她终于怀了自己的孩子——他可以奔向草原的远方了,不用再去参加宴会,戴上假面说违心话。 不过那些食物挺好吃的,就是谈话居多,不能明目张胆的坐下吃,那样会成为全场的焦点。 思考良久,他给她们发了长达千字的感谢信,以及关于未来的可能:无非是接受了养父母家的恩惠,平安的长大,寻常的忙帮不上,如果她们的小孩无聊得想要写,他可以指导小孩几分。 养父母给他打了五十万,言语平淡:这么多年辛苦你配合我们了,不过你仍然是我们的孩子,若是有解决不了的难处,可以回到我们的家。 九年足以看清彼此,家想。 既然善良夫妇已有了孩子,他也不能贸然闯入。做个旁观者也不错,期待小孩长大的模样吧。 在劫匪破门而入的前几天,小憩的少年接到了她们的信息,是个女婴,有亚麻色的头发。 说起来,养父母的姓氏与他同音,许是这个原因才想收养他。那时,莫姓人家的言外之意是想要他给新生儿取个名字,好让婴儿自己抓取。 少年如担重任,细细查阅了待选文字的寓意,生怕隐喻不好,在玄学上耽误了小孩的运。 最后,取名莫怀瑜。 与莫字连接,意为不必刻意佩美玉与显摆,也能让人感受到从内里散发出的温和。 少年回神,要是还不落地,这次的下坠都能当做死前的走马灯了,到时即可第二次回顾人生。 然而,口中忽的冰凉! 仿佛无形的手取走了什么东西,又将薄荷糖塞入了口腔内,少年不禁伸手摸左侧虎牙,牙齿还在,再摸脸颊,还好,并没有开个洞。 刹那后,他瞪大双眼! 舌下的塑料薄膜包的毒药不见了! 什么意思,防止他自杀,重新回到循环?规则虽然没有相关信息,但在副本内死亡的风险很大,不留神就永远的睡去了,没有苏醒的机会。 少年慌张的抿唇。 不过,这也是落地的预兆。 片刻后,阵阵清风化为凹陷的花瓣,从下方托住了他的身体,促成了失重感的消失。 眼前的闪电纹路消失,归于黑暗。 少年踩在厚 实的土地上,下意识的看向周围,提防谁的突然出现,也有逃跑的路线。 但是,他愣住了。 透明的苍穹下,高大的白色建筑拔地而起,红色的医院字样挂在上方,被萦绕的雾气遮挡。 没有王的地动山摇,没有废墟,没有雨夜,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半,太阳高悬。 日期呢?他翻出口袋里的手机。 赫然是地震发生的那日。 什么意思,其实毒药不是凭空消失,而是被我吞咽下去,来到第四次循环,然后忘记了过程? 不对,我怎么会像夜祸那样健忘? 手腕上的手表冰凉,对了,是记录次数的道具,只要它的次数指向三,那么矛盾就不在记忆。 没有分针与秒针的——怎么连时针也没了? 少年叹气,原来是幻境啊。 只是不知道现实里的他是否还挂在王的牙齿上,先等等,难道自己随口的走马灯真是走马灯? 不会吧,眼角抽搐。 通道的红色电光纹又浮现出来了。 当初以为是通往异世界的标配,若是黯淡无光岂不是太没视觉效果了?少年固执的不去回想泪花泛出的无奈,只是肯定了自己的催眠猜测。 频闪的光确实有致幻效果,看得久了会分不清现实的状况,某些患者也会因为刺激而发狂。 可是,自己早早的闭上眼了,也用手挡住了光芒的侵袭,难道催眠这么快就生效了? 墨闲不了解专业知识,也不知道催眠后是否会保有意识,投射的自身形象是否与原来无异? 总之,全身上下所有的变化仅仅是毒药消失,与手表的时针消失,其余的再没有了。 看来自我认同还行。 姑且同意是催眠的少年接受了现实,然后迈步走向医院,看看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吧 踏踏,前台的表情僵硬,不似活人。 灰败的脸色犹如石像,只有在人来时才会摆动脸与古铜色的十指,指向相应的位置。 踏踏,死去的作家同位体在停尸间试图拉开其余尸体的格子,应该是为了增加素材。 只是当少年推门,作家立刻躺回了白布之下,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差点给人气笑了。 踏踏,愚笨的画师同位体刷卡进入医院,也不知道他怎么拿到那张通行证的。 掠过休息室时,少年拍了拍饮水机,那里的纸质水杯与水散出了清冽干净的味道。 他的脑袋里浮现出大大的疑问。 不寻常的地方实在太多了,要花许久的时间才能改变与离开,少年抚上头,皱眉叹气。 但是——灵光乍现! 他上交的不是关于无道的记忆吗? 无论是副本的循环本质,还是诸多谜题的细节,理论上应该是为了模糊记忆而存在的。 包括眼前的幻镜。 自己怎么能忘记最初的结论呢?少年迟疑回头,或许他要注意的不是明显的异常,而是藏在细枝末节,只有秉持信念才可以看到的东西。 白无道会在寻找中降临。 72. 奇怪的鱼 找到白无道存在的痕迹,就能破除幻镜。 少年心里的小人在庙堂里虔诚的跪拜,香灰上插了四根红香,袅袅的散出白烟。 无论何时何地,仙君皆会保佑他。正如仙君保佑天地万物不受天使的毒害,寻求离开之法。 呼,他舒口气。 少年记着医院平面的设计图,否则在错综复杂的环境构造下,他只能像小鼠走迷宫般不断的试错,耗费大把的时间,赶到食堂已经晚了。 他环视四周,幻镜与原来的世界几乎完全颠倒,正常人在这里成了僵尸,不正常人在这里迸发出可疑的生机,仿佛下一秒就会张开血盆大口。 少年抱紧自己,尽量不与她们交流。 即使有人呼唤他,他也装作听不见,昂头走了,背后的议论声则会窃窃,提醒他不受欢迎。 那又怎么样,少年的逆反心理升起,也不看看你们的模样,用死了几天来形容也不为过。 谁没事和死人说话。 在他坐到这个位置后,周围的不看好与恨意悄无声息的包裹了他,每时每刻都在提示他:太过耀眼是个错误,你要比常人更加谦虚才行。 他不理解不尊重。 食堂的腐败香味传来,打断了思绪。 用词好矛盾,少年停顿,但那股气味确实夹杂了令人呕吐的无名气味与白汤的菌菇香。 待走进食堂,阿姨大爷正戴了口罩,微笑的将盘装食物推出窗口,不时的问饭菜够不够。 很正常。就是没有食客。 他也不端菜,仅仅是坐在正对门的桌子上,巡视每个从门口走过的人。少年知道白无道不会凭空降临在身边,但从前未察觉的问题浮上了心头。 已知副本内的白无道不会受循环限制,留下的夜视仪和手电筒也保存到了下个循环。 第一次的灼烧而亡,她的眼神冰凉。 非人的气息刹那散开,好似是伪人假作,是为了让他看见熟悉的人,甘愿在火里死亡。 实际当火势蔓延,侵入到他的骨头与肌肉时,他最后回头看她,模糊的视线看见了点点的不忍。情绪不在脸上,它烙印在大腿旁的外衣。 靛青色风衣上,有手指搓过的痕迹。 符合人手臂自然垂下的长度,若是紧张,会无意识的碾在手边的东西,那里有些许起球。 正常的角度看不到,但他当时歪倒在地,是半撑的动作,稍稍凑近便看见了破绽。 完全是记忆里的白无道,她不会让别人看见她的脆弱,因为没用,或许还要承受无用的担忧。 少年深谙此道理。 他从不看仙君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会悄悄地剥开表面的遮掩,寻找深层的情绪与意愿。 无道脸皮薄,不肯吐露心声,又是个效率至上的性子,生怕麻烦缠上自己,不肯放手。 少年可以确定,无道的幻像是装作不在意。 还有第三次的医院坍塌。 她分明站在楼梯口……少年惊觉,休息室的路被堵住,他只能艰难的钻过缝隙,楼梯口竟然没有陷落,只是灰尘簌簌的往下落,隔绝二人。 不,不对,钻过那些缝隙的风险极大,即使有毒药能够快速终结生命,也只能不停的祈祷水泥板不会直接砸在他的后脖颈,直接昏死过去。 但是,他爬了多久? 是十分钟,或半小时?没有时间刻度的灰色里,少年并不知道他是怎么安全的站在楼梯口。 实在太刻意了。 长久没有落下的水泥板,仿佛落灰的楼梯口,还有站在那等待自己,只为见面后立刻消失的她。 少年从不认为自己是天选之人。 前段时间的疯狂主角论也不能遮盖此刻的震惊,毕竟除了少数的锦鲤附体,哪个主角不要历经艰辛,才能修成正果?甚至大结局的死亡也属正常。 现在想来,是无道的幻象托住了他的命,在他昏迷时走过面前,以青色凤鸣剑击退过王。 只可惜来不及去看监控了,王令他坠入此地。 那么,王的目的又是什么? 吞噬铁皮的王不会主动吃人,只会阻碍玩家向真相接近,无道割开它的身体是为了……胁迫? 不不不,其实墨闲隐隐察觉到了。 仙君从一开始的全盘保护,将他护在身后,到发现他实力后的后退些许,暗中观摩。 他知道,无道想要试探他的全部,但自己凭借足够呆萌避过了锋芒,随后,她更像是按时放羊,到点就赶回羊圈的人,日日偷瞄哪只羊吃胖了。 后面则是完全放手了。 只在危险来袭的时候出手,不再过多干预。 少年猜,这是要锻炼他。 所以,胁迫王放弃任务,让他孤身接近真相的逻辑走不通,只能发散思维,寻找其它的原因了。 难道王不吃人的模样只是伪装?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它不能采取生吞的方法,于是采用了另外的……比如,让人坠入幻镜,一点一点的蚕食他的理智,然后摄取灵魂,夺取身体? 第二次循环内,与画师金闲闯入食堂时,红线扭曲而成的软体怪赫然出现在心间! 对啊,王的下属都能感染人类,凭什么王不能营造更大的幻镜,利用他的全部呢? 也不知道在服装店内引诱副本生物吃掉玩家灵魂的杜眠是否到过此地,是否教导过王? 天使不再隐藏它们的存在,反而直接告诉玩家,此次的跳板副本是按原本的游戏改编。 原先的配置可能会遗留到新副本,扩大玩家会彻底死亡的概率,然后诸多的躯壳会直接送往契骨研究组的实验室,由他们研究天使与人类的融合。 少年的后背发凉。 幸亏无道的幻象清退了王,拖了时间,没有将不清醒的他吞入腹中,否则实验室也有他的份。 亮堂的天下,他回忆起昨夜里王的话语,鬼魂般萦绕在耳边:“天命言,你我共王。” 恐怕自己理解错了,不是各自在天上地下称王,而是在命运终点的你我共同死亡。 经常做白日梦,想以此激发灵感的少年摸头,模拟浩大的场景与繁复的布置自然轻易,两个主角有时在其中谈话,有时为 王位展开激烈斗争。 宿命的分离与结合,幻想都可以做到。 于是他先入为主,认为是称王。 对于副本生物来说,这七个字似乎过于庞大了,毕竟他会很快离开副本,不会和它有后续。 作为跳板,估计也不会再度开放,王只能孤独的在地里蛄蛹来蛄蛹去,自言自语。 不知道是天使借王口诉说,还是此次的副本真的会让王与他同归于尽,没有生的希望。 莫名的,少年心里有预感,它说的话会在未来某天成真,或许会成为关键的破局线索。 呆萌的少年挠了挠脸。 看来天使还挺心机的,就是用在了邪道上。 都有这工夫了,不如去人类世界学习成功人士的指南,肯定能身兼数职,成为首富。 无道跟他说过,当契骨的门主动朝她打开,又想要逃跑的时候,天帝挫灭了幻想。 归根到底,自己恨天使的小心眼,恨它们的故作聪明又屡次失败,恨它们的无尽追杀。 凡事都有两面性,少年安慰自己。 如果不是契骨的存在,不是天使的自大与计划无法实现的暴怒,他根本见不到白无道。 罪魁祸首在阴差阳错下给自己带来了好处,对它们的仇恨是真的,隐秘的感激也是真的。 太复杂了,最好不追究。 少年带了满腔的答案,想要离开去寻找白无道存在的细节了,余光里却多了无法解释之物。 盛了清蒸鱼的盘子不断远离窗口,瓷盘与桌面擦出了特有的音色,仿佛有无形的手在取菜。 确实是无形的手,因为掉在地上了。 少年堪堪躲开,没让汤汁挂在白衣服上。盘子在接触地面后,碎成了不规则的五瓣。 那条鱼猛地跳了起来,张口向他咬来! 咦,不是我把你清蒸的! 算了,即使弱小的动物拼命挣扎,在少年的眼里也不过是无理取闹。想法与身体动作同时出现,少年迅速的挽起袖子,右手把鱼拍飞了。 然后,诡异的场景出现了。 因为浓稠的汤汁,鱼短暂的贴在了玻璃上,使劲摆尾才挣脱了束缚,在地上弹跳。 它口吐人言,“你的死期在三十秒后。” 开什么玩笑? 少年不顾大爷的阻拦,从他的手里夺来了熬蔬菜汤的大铁勺,猛地磕在了鱼的身体中间。 鱼登时张口,却不能发出痛呼。 米黄色的肉摊开,露出几乎断裂的骨头,它拖了不便的身体,大声的咒骂,“我好心提醒你,你怎么还打我,待会儿你就知道你的错误了!” “别告诉我你咬我也是为了我好。” 鱼语塞了,因为高温蒸煮而全白的眼珠不知在看哪里,它蹦哒得老高,“循环会惩罚每个人。” “惩罚?”他预感不妙,难道面前的鱼是未来的自己变的?回到现在想要帮助自己? “可是,如果你真的是我,你应该用我能接受的方式告诉我呀,突然咬我干什么?” 鱼叹口气,随即跳下了窗户。 73. 亡魂无限 出于谨慎,少年并没有靠近窗户。 几秒前的猜测在脑海里盘旋,该不会未来的他真的变成一条只会蹦哒的清蒸鱼了吧? 他对鱼没有抗拒心理,仅仅从客观的事实来看,人的大脑的体积比鱼大得多了,穿越到鱼身上总归不符合常理,但副本的怪异程度能够压下这点。 墨闲不禁想,已知幻镜里的所有东西都是根据特定时间段的记忆改编,副本则是恶毒篡改,尖叫着要自己抖落出每个违背主旨的情节。 太坏了,这样不对。 少年收回了飘飞到四处的心思。 方才他沉浸式的思考,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对,现在鞋底踏在坚实的地面,哒哒哒的声响传出去好远,荡出不知其数的宛转回音。 他回头,面前的打饭窗口空落落,健谈的阿姨大爷们凭空消失了,盘中食物腐败变成黑色的不明物体,但香味依旧,甚至抢夺了更多的存在感。 碎裂的盘子与粘到地板的金黄汤汁几乎从他的视野里淡去,他低头,不安感油然而生。 已经二十秒了。 距离鱼所说的死期,还有十秒。 钟表的滑动声在此刻放大,不停的指向下一个更大的数字,他感受到有些困难的呼吸。 我怎么可能会怕一条鱼呢? 想法还未成型,空间刹那挤压!仿佛是贪玩的孩童将立起的纸张强行铺回地面。 天真的人不知道残忍,只是失去了耐心,手掌成拳随意挥舞,家具因为外力纷纷向少年撞来! 其中的墨闲堪称无奈的交通指挥人,在大乱斗般的场景下,他不得不狼狈的躲避。 眼前的所有都错乱了。 少年紧急扯回被毛刺勾住的白大褂衣角,重力颠倒的站在了天花板上,抓住了些许规律的他猛地抬头,第二次避开了尖利的瓷盘碎片。 当掉落的桌子碎片滑过他的眼前,钟表锵的发出轰鸣,阵阵声波以他为中心散开。 三十秒已到,他仍然活着。 视角再度调转,周围的阿姨亲切的问他,“为什么不吃鱼啊?多吃鱼对眼睛好。” “小伙子,嗨,你还好吗?”皱纹颇多的大爷将其它的菜往前推,“不吃鱼也行啊。” 紧张的气氛刹那轻松,墨闲犹疑回头。 那条死鱼还在,所有的交通事故还没发生,也就是说——他下意识的看向寂静的钟表,无论副本如何要他死,至少钟表阻止了乱飞的桌椅。 奈何指针凝固不动了。 应该是代表了只有一次的机会? 少年心灵感应,转头想要与死鱼的白眼对视,然而盘上只余下了金黄色的汤汁。 同时,地面开始摇晃。 不是坍塌,不是空间挤压,少年在寻找符合条件的说辞,像是,像是庞然生物踏步引起的。 天色在眨眼间暗下,窗口漆黑。 头顶的条形灯在闪烁后彻底罢工,滋滋的电流在空旷的室内足以令人类产生恐惧。 以窗框为界,黑圆的瞳孔猛然张开了,眼白如同煮熟的鸽子蛋色彩,是几近透明的胶体。 灰尘簌簌落下,丝毫不影响鱼眼观察。 明明没有人类那般丰富的表情,但是少年从中看见了愤怒,贯彻它鱼生的愤怒。 “你为什么生气?”少年问。 黑暗的室内,他看不清任何东西,只能凭借活鱼白得过分的眼白辨认窗户的位置。 “你从来都没有尊重过我和我的同类,凭什么问我为什么生气,难道你不会反省吗?” 鱼嘶吼出声,眼白颤动。 “我什么时候不尊重你了,很在意你好吗?”少年不可置信,“因为我把你当作食物吗?” “不是不是不是!” 连串的否定直接击中了少年的心,迫使它猝然收缩又膨胀,以极大的力道撞击肋骨。 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咽喉,让少年此前的惊异转换为僵硬的惨白,再不能直视鱼眼。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 他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优劣倒转,鱼看见他万分痛苦的模样,终于藏不住报复的得意,细数它的过往。 “为什么人类谈恋爱要祸害我,难道所有的生物都得成为你的观众让你满意吗?你到底是抱了什么样的心思,才能做出这么残忍的事?” 少年锁性装晕,好不容易逮到制裁他的机会的鱼肯定会让他清醒的听完自述,再行杀死。 但他谈恋爱的时候,也没祸害别人啊? 少年闭眼,软趴趴倒下。 果不其然,鱼不知从哪端来一盆冷水,径直朝他的脑袋泼来,少年主动闭气,无论怎么摇晃都保持原来的姿势。脸已经够白了,憋气到极限看不出的。 “怎么回事,我没有用力啊?” 沉默过后,鱼显然慌张起来,无形的手不停的按压他的心脏,想要用人类的手段让他复活。 少年决定再演几分钟。 装死是他最擅长的事,不演到鱼心理产生巨大落差的时候他是绝对不会醒来的。 开始慌张吧。 想要折磨他,让他体验它曾经的痛苦,却如此轻易地死了,少年确信愤怒的它在此刻无比后怕,幻想着时间倒流,或是造出时光机回到从前。 即使他不知道它为什么痛苦。 “你……你把我捞上来杀掉就算了,还把我烤得那么难吃,你说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啊?少年努力回想。 除了鱼的大力按得自己肋骨疼,其它的负面作用全部消失了,但肌肉还在间歇性抽搐。 把它烤得难吃?这算什么? 终于,墨闲的思绪回到与白无道的某次相遇,已经习得不少的仙术,随大部队下山历练。 仙君高傲的不肯与人结伴,要独自穿过瘴气林,意料之中的成功后,她随手甩剑,险些扎到了在树后偷看的少年的左手,他赶忙现身。 “我记得是今日,特地在林子外等你。” “想要给我惊喜吗?” 白无道看少年不好意思的挠脸狡辩,微笑,“对我来说确实是惊喜,因为你提前了五分钟。” “仙君好厉害,能记得这么清楚,要是我有你一半的记忆力就好了。”少年真心羡慕,毕竟他的优异成绩并不凭借过目不忘,凭灵活的推导。 白无道想要推辞,末了还是顺了话题。 “你这次来,要待多久呢?距离弟 子回宗门的时候还早,我能带你在附近多走走。” 紫色毛氅披在身的少年从背后摸出来素白衣裳,递给了白无道,“无道希望我待多久呢?我在别的地方瞧见了这件衣服,觉得适合你就拿来了。” “我不能左右你的决定。” 若是墨闲没看见仙君的偷瞄,定然觉得正在穿外衣的她格外内敛,不肯说出要他多留几天的话语,明明她也是这么希望的,不是吗? 但是他看见了。 文修轻笑,岔开话题,“你觉得好看吗?” 仙君垂眸摆弄,不久后点头,“制式很新,是你那边的特色吗?我……很喜欢。” “可是,我没问衣服诶。”少年拉长了声调,见面前人停顿,露出虎牙笑,“我方才省略了前提,我想问的是,无道觉得我的新造型好看吗?” “你的新造型?”仙君侧身细细的看,发送了中肯的意见,“黑色比紫色更适合你。不过衣裳是用于装饰的身外之物,你本人比得过世间多数男子。” 少年愣然,无道微笑走远。 他后知后觉,她这是变着法儿逗他呢。 面色泛红的文修快步追上去,同时又警惕这番话的真实性,“你只会对我这样说吗?” 无道蹲在清澈的河流旁,掬起一捧水洗净双手,转而摸向少年的脸,擦去他先前与树磕碰的黑点。 宛如温润怜悯的山神,少年迷糊,几乎红成番茄的人想要转身,那双手却如同贯穿他余生的带刺花束,将他牢牢的钉在了原地,不能思考其它。 “如果是你希望的,那它是真的。 我的天啊,怎么这样,什么希望和真的假的都去一边吧,他要踩在彩云上飘走了。 即使生命在此刻终结也行了。 待到无道的双手抽离许久,梅花的香气萦绕在鼻尖不肯远去,少年才晕晕乎乎的醒来,一不小心便跌入了河流中,足足呛了两大口水。 “你没事吧?”清晰的了解自身魅力的白无道赶忙回头,怎么还晕在河流里了呢? “没事没事,我有点饿了,想抓鱼吃。” 白无道在岸上笑,“快些吧,否则鱼没捕到,身体倒是要冻坏了,这里也没有旅馆能住。” “好。”他控制不住的笑。 当夜晚来临,身形不一的三条烤鱼插在篝火里的树杈上,迸发出焦香。少年率先拔起,“吃吧。” 无道面无表情的吃下了。 感到少年的殷切目光,仙君微笑的看向他,“你不吃吗,毕竟是你抓上来,用火烤的。” “我很快要回去了,你吃吧。” 全然没有意识到难吃的少年将鱼让给仙君,现在想来,他真是罪恶啊,没读懂她的微表情。 顷刻,幻镜破碎—— 少年抬头看,远处的鱼发出了然的气音。它在透过他的心境,看见白无道的存在后离去了。 紧接着,亮闪闪的物件占据了他的心神。 几乎是原始人对食物与安全屋的渴望,表演者对于观众喝彩的期求,又或是病人对无疾的愿望。少年本能的被它吸引,伸手抓住了那个物体。 碧绿色的方块里,刻了四个溢彩的小字。 无限复活。 74. 心惊 翠绿色的方块触碰即化,少年从中看见了初时能量波的邪恶气息,但金绿缠绕的物体没有引起他的不良反应,仅仅是顺指尖流入了体内。 肋骨间的空隙渐渐填满,堵塞与窒息上涌,仿佛他早已坠入黑暗的漩涡,无论如何不能逃离。 他能感知到,无限复活的道具在与身体契合,与自己的每寸经脉融合,附着在骨头上,成了他的第二重盔甲,使他免于死亡的恐惧。 不死之身吗?少年轻笑。 幻镜破碎后,他没有回到熟悉的夜晚废墟,待到雾气散去,他看见了水天一色的清透。 太阳在此消失,仿佛是澄澈的蓝天水地自然的成为光源,映照出远处两人的身影。 其一是紫发幻影,透明到能轻易由风吹散,其二披了白色昆仑纱,耳际的金铃铛散出余韵。 幻影扫过来,紫色瞳孔里赫然是掩藏的凌厉,宛如刀鞘上的刀柄,只能窥见一丝。 少年睁大眼睛,场景忽的开始掉帧闪烁,黑青的色块流淌,在它们面前拼成了第三个人。 白无道长身玉立。 “成为我们的理事吧,你会拥有无上的荣耀与无限的权力,你会得到所有你想要的。” 昆仑纱静默不言,纱下的缝隙里溢出炽白色,灯泡般刺目,令人无法直视。紫发幻影不觉得,她站在它的身边,替它不断的询问意向。 “你的执念,你的伴侣皆能得到好归处,不知你意下如何?”紫发幻影明显不耐烦,语气变重,“因有几名可塑的理事预选人在,神主已格外开恩,不准备摧毁脱离掌控的契骨,你真的要拒绝吗?” 少年看见白无道摩挲衣角,似是在斟酌说辞,又或是在答应两方的统共筹码。 “好归处,是什么?” “你的世界会忘记你,关于你的烦恼与爱恋都会消散,她们会重新投入自己的生活。” 白无道点头,“我能告知她们吗?” 刹那,少年明白了这是记忆回放,毕竟此刻的仙君还坐在酒店的沙发内,平静观测。 无道看他看无道。 少年没来由的感到不适应,明明上交的记忆不包含这段,无道也没有告知过他。这样偷窥不好。 然而副本将他钉在原地,将无限复活的道具嵌入他的每个呼吸的孔隙,不许离开。 那边,她得来了幻影的拒绝。 “那么,你们的意思就是,我会在她们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改变她们的内心吗?” 仙君淡淡,“她们有选择的权力,我也有拒绝的权力,恕我不能答应你们的诉求。” “理由真的有这么简单么?” 幻影眯眼,笑得似乎读懂了白无道的心思,“你回不去你的世界了,她们忘了你又何妨,你在她们的心中形象也不过是畏惧的化身。” “如果抹消我的存在,无人能代替我。”仙君冷冷的问道,“你凭什么质疑我?” 幻影无言许久,“你问我凭什么?” “不要再话里有话了,我不会答应,或许你们会以红线诅咒和世界毁灭来威胁我,这是你们的失误,我不能承担你们的工作疏忽与自大。” “我确实想要将玩家送回她们的世界,我与我的理想不可磨灭,但是有前提。”仙君很平静,仿佛在看两个闹脾气的小孩子,“前提是我仍然活着。” “如果她们的命成了威胁我的筹码,亲自杀尽天下人也未尝不可,你们知道我能做到。” “我不是只懂得给予的圣人,我也有自己的情感和要做的事,如果我的拒绝会成为世界毁灭的理由,那么我也会拖你们坠入无间地狱。” 少年想,正常人肯定就答应了。 但是白无道,为什么你的神情是早已预料,是窥探到某件事物的淡淡悲伤呢? 难道是你亲眼看见某人坠入了陷阱,却无法施以援手吗?墨闲看见了她腰间的白色小鱼。 寂静中,浸透炽白色的神主终于开口了。 重叠的昆仑纱遮住了它的双眼,宛如木偶的它张开淡色的唇,长长吐息,语音空灵。 “诅咒是我们的疏漏,应当为你解决,仙君现在不答应没有关系,我们不会强求,仅仅留下是为你选择的余地,若是在未来应允,理事之位为你而设。” “我等待你的答复。” 阵阵风吹,白金交缠的衣裳漂浮,盖去了它的微笑唇。以白无道的角度看不见,但是旁观的少年倒是看得清晰,认为它们在预备坏事。 总的看下来,是神主想要无道的处事能力,带回去做个下属,帮忙处理世界的矛盾。 甚至,他在白无道踌躇的行列中。 他给了无道不靠谱的师父三南仙人,俏皮的挚友桃花仙子,还有仙界百官的敬畏。 同时,促成了天使对她的敬畏。 这一切的一切,是天帝白无道的灵魂底色,她从不为旅途的麻烦而放弃,修行数十年,羽化飞升而成为世界绝无仅有的,引领众生的人。 所以,看到记忆回放的目的是什么? 人类行事皆有目的,看电影是为了娱乐,帮助别人是善心使然,并且传递正能量。 他本不该看到她们的对话的,自己原本只用担心她们两人的安全以及她的信念。 但是,少年看到了,他看到了白无道的坚决拒绝与初时微末的犹豫,无疑让它们抓住了机会。 无限复活的道具怎么可能轻易给他? 如此重量级的东西,放在SS级副本的通关奖励也不为过,怎么就在跳板副本的中期就出现了? 它们想要收买他。 作为仙君的忠实追随者,它们理应会做好自己也拒绝它们的准备,少年慢慢想。 这样的话,会不会太容易看穿了。 腹部的巨痛袭来! 少年皱眉,眼前的景象再度变幻,回到了传话人正陷入地底,王钻出地表的刹那。 微薄的雨丝悬浮在半空,时间停在此刻,人物也停在了微妙的角度,他笑,原来手段如此简单。 若白无道不答应它们,自己恐怕要活活疼死,自己真的成 为了压坏天平的那个砝码。 仙君现在在想什么呢? 是认为他太过贪心,随意的接受道具,还是愤怒于它们的不择手段,逼迫她答应呢? 总之,他不要当拖油瓶。 然而,喉咙里多了几个上下不得的气泡,每次呼吸到的气体都少得可怜,拼命张口也有濒死的可能。 意识模糊间,他全然忘了副本的存在,下意识的去思考那个还未被他发现的疑点。 明明可以直接抹杀他的生命,为什么要漫长的折磨自己呢?追求效率才是它们的本真模样。 是……因为无法直接干预吗? 少年的灵光乍现,驱散了窒息的阴霾,诚然如天使之上,也不能直接影响契骨,需要颁布规则,又或者要寻找专属的传话人来到契骨。 例如背后是天使的杜眠,馥格。 她们背负了制裁强者的任务,比普通玩家有更多的权力,但作为代价,她们在成为天使后,不能随意的下界,终生囿于狭窄的上方牢笼。 其实少年很早就想问了,神主已经贵为神主,万千世界难道就没有其它适合理事的人选了吗?为什么单单的执着于白无道呢?它很闲吗? 若是真的神通广大,制造符合条件的机械人也是手到擒来,为什么要从人间挑选呢? 除非,神主只有创造世界的权力。 祂也受到了针对祂的规则,可以藐视世间,不可以随心所欲的破坏,可以高歌理事,不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创造心仪的人,去为祂做事。 神主才是真正的旁观者。少年了然。 从前的紫发幻影也是人类。 少年替所有人感到深深的悲哀,陷入了无法自拔的地步,他们都是世界的过客,会在既定的范围内发挥自己的长处,颇有独我天才的傲然。 然而真相是残忍的,少年在提起笔之前,也曾苦恼过他的人生,如果他没有出生,没有失去妹妹,宁愿不知世俗,当只幸福的蚂蚁。 寻常是搬运甜食,奖励是偷吃甜食,重复走过的路也不会觉得枯燥,只会觉得无比的安心。 ——在写下白无道之前。 你现在还没独自死去,徒留角色等待你的资格,内心里的小人说道,快起来,仙君还在外面,若是你真的因为道具而死,她不会再向你投来视线。 这是少年最害怕的。 孤身已久的人希望他能够在某人的心里占据重要的位置,希望他能够有好的归处。 ——在遇见白无道之前。 追随白无道就是他人生的全部课题,其它的什么都不在他的思考范围内,什么重要的位置和好归处,他通通不要了,只要鲜活的仙君在眼前。 感知到少年心境的转变,无限复活的道具与他彻底的融合,转换为了独属于他的力量。 梅花瞳里,金色的丝线编织出了花蕊,是令人心惊的耀眼,同时,它勾勒了五瓣花的轮廓。 当时间开始流动,王的巨口即将吞噬他时,少年微笑的坠入了布满血红色管道的身体。 75. 生天 往后的剧情在少年的脑海里盘旋,变成了斟酌说出的语言,他摊手,“其实我也没有想到呢。” 对面的通灵师喝水,眉宇间是轻松,“所以,你拿到的道具真的能无限复活吗?自从离开幻镜后,观看的渠道强制阻断,我不知道后续了。” 他微笑,不经意的往门口望去,俏皮的眨眼卖了个关子,“那时的副本再没有解谜的点了,只需要我说出循环的本质,就能安全离开。” 酒店里,坐不住的少年反向抛出问题,“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呢,我也想要问你?” 通灵了然,点头示意。 他的眼里闪过猜忌的光芒,勾勒金边的梅花瞳亮得似乎能烧灼所有的谎言,“无道去哪里了?” 窗口掠过风响,小鸟扑腾飞走了。 偌大的平层里,从深色花纹的瓷砖,圣洁的雪白塑像,再到涂抹齐整的的墙面,再到通灵师的手边,那杯几乎没少分量,泛起涟漪的白开水前。 她没有停顿,“自然在契骨。” “我不要抽象的概念,我要具体的地点!”少年猛地起身,“SS级副本还没开,无道要去哪里?” 质问之下,通灵依然自若,仿佛暴风雨里驻守领地的小兵,不论怎么向她寻求答案,只能得到无法泄漏的秘密,更多的就是“自然在契骨”。 少年的血液骤然凝固,他完全想不通仙君为什么连一句话都不愿意传来,只留下通灵师一人在这里。她又起到了什么作用,剧情触发者吗? 无道素来不喜欢这样。 即使觉得麻烦,也会编个小谎给他,再怎么也不会让人递交她的信息,容易诞生歧义。 通灵师包装好情绪,开口道。 “我们还是按照问题的顺序回答吧?我先问的循环本质,你回答完之后,我会告诉你。” “好吧。”少年只能答应。 当他坠入王的体内时,立即伸手遮住了双眼,刺目的红光便成了摆设,直至自杀成功。 牙齿咬破塑料外包,腐蚀的毒药蔓延口腔,发出苦涩又恶臭的气息,少年忍下疼痛,闭上眼等待循环的重启,回到明亮的办公室内。 不符合常理的死亡是重启的契机,但是在无限复活的作用生效后会发生什么呢? 无非是代码的优先级罢了。 如果死亡的判定大于一切,那么作家画家的破事与王的坍塌又会向他袭来,如果道具抢占了先机,比循环要快,他的结果会是什么模样呢? 想测试死亡数值的少年想,复活的副作用,还有复活的具体时间,必须要弄清楚。 心脏停止了跳动,思绪变得混沌。 少年不知道,使用了隐身符的白无道坐在小巷,指尖触碰上屏幕里他的脸,金绿色的光芒盈满了赤红色的空间,两相碰撞后,后者渐渐消隐了。 它们钻进他的口腔,或成为填补的血肉,或踩在了残缺牙齿上,成为了第二颗新牙。 道具会修复身体,不论是否为致命伤。 例如少年在服毒之前,故意往指腹划出来的细小血痕,也因为道具而成功弥补了。 如同随行的万能医生。念头升起的刹那,白无道放大了屏幕的某个部分,牙齿和指腹的修复速度相同。数数这次的复活时间,是三十秒。 不知道会不会消耗耐久度,往后的修复时间是否会更长?白无道在小巷里徘徊,修复的顺序没有先后,意味所有的伤口会被同时治疗。 在人类四肢俱断的情况下,缓慢长出所有与优先恢复下肢的逃跑概率明显不同。 见少年醒来,下意识摸向他的伤口后,仙君关闭了屏幕,看向面前的招牌——金猫小镇。 会客厅的玻璃闪过寒芒,镇长碰巧看见了她,立即出来迎接,狗腿的问需要帮忙吗? 仙君摇头,“我随便看看。” “好嘞,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仙君尽管和我说,不用怕麻烦,我肯定做到!” 自金猫影院大变样之后,来此的游客多了不少,镇里的副本参与率也提高了不少,甚至会有高级玩家以度假的名头过来看电影,喝杯饮料。 镇长不明白那么多,只觉得热闹就是好事。 “我知道了。”仙君淡淡。 “所以?”通灵师指尖绕发,背负了隐瞒少年与拖延时间的责任,“无限道具已经与你融合,也不用你主动发起,会直接在死亡时生效吗?” 少年回忆,“你知道我有十字箴言,一次副本里只能使用一次,对上传话人时已经用过了。但我在第一次复活,回到办公室后,我发现技能的按键又亮了,也知道循环的判定和复活会同时发生。” “出于好奇,我利用箴言对自己下暗示,先忘记道具的存在,再抹脖子杀死自己。” 通灵师顿觉惊悚。 少年淡淡,全然不顾他的生命可能会在那个刹那终结,说出了推论,“大概是三十秒。”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有人拿命开玩笑,通灵师不禁想分支的路线,万一他真的死了怎么办? 得到道具后,正常人都会找个安全的地方实验,让值得信任的人担起最后的防线。 通灵师坐不住了。 白无道原本要她观察他的各类表现,包括情绪的波动,表情的异样,那时候,仙君严肃的模样不像对待她的小跟班,反而他是残忍的恶魔。 通灵师意识到了什么,也没有明问,毕竟白无道不会作无谓的恐慌。仅仅让她变得警觉了。 “为什么要在副本里直接实验呢?你难道不怕直接死掉,再也见不到仙君了吗?” 少年倚在窗边,望向不知名的地方。 “其实我不是莽撞的人,只要副本内堆砌的信息够多,能排列成有关联的一串,我就能得出结论,并且百分之九十九的它们都是正确的。” “我只是为了证明结论。” 足够的线索吗?通灵师神色古怪,她怎么没有看出来呀,难道他还是个显微镜? 联想到副本方开启时,仙君毫无预兆的询问令她印象深刻:不能预知的预知者。 通灵师自然的以为是墨闲,现在的女子则敲定了心里的答案:就是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 面前的人到底知道什么? 让白仙君片刻失仪,要匆忙赶到金猫小镇。 显微镜说完那句话后,沉默了许久,才想起来还没回答通灵师的问 题,又悠悠的开口。 “考虑到循环的本质是生命的死亡与重启之后,答案就很明显了,但正如标准答案的严谨与华丽,我不能直接呈上最原始的话,否则会——不得分。” “副本很早即在提醒我们了,每个玩家上交的东西都会成为副本构造的重要部分,而结局又是辨认出真正的属于玩家的东西,才能离开。” 通灵师接话,“每个人上交的东西不同,将那些都串联起来,形成共同的主旨……这可能吗?” “不记得限定人数了吗?” 短短的几字猝然点醒了女子,“五十个人……在天使的可控范围内吗?似乎也合理。” “但我们是单人副本。” 通灵师试图从中找出连贯的话,“你什么意思,又说共同的主旨,又说单人通关。” 不对,女子悟到了原理。 “通关的前提是说出循环的本质,才能得到辨认物体的机会。”少年笑,“关于机会,副本的规则没有限定我只能找到自己的东西。” 通灵师抓紧说道,“所以数字不多不少,天使才能正好为你们的东西打造潜在的联系。表面上是单人副本不错,但深层是残酷的时间竞争。” 他露出虎牙笑,“还有规则的洞察。” “所以我猜,到时候的场景是五十个物品的复制体满天飞。副本又说先到先得,只要我去得够早,就可以夺走别人的辨认机会,先挑奖品。” “至于没意识到这点的人,他们不会看见别人上交的东西,甚至在晚到一步后,发现自己的东西不见也是正常的。”女子低声的说道。 “平时的玩家们小心谨慎,不肯暴露她们的弱点和软肋,所以才有大屏名字的公示。” 不久前的清晨,仙君的手心抚过他的发顶。 五十个人的姓名依次排列,有心人可以轻易地凭借名单查找相关的信息,也算副本的一部分。 少年不算有心人。 他看名单看得头晕眼花,也懒得查找信息,更不在意能不能与她们中的几个人结成同盟。 直到看见了夜祸。 从广义上来讲,夜祸是抒发自己对妹妹的思念之情以及发散思维的工具人,相当于他与妹妹的结合体,然而夜祸终究不是本人,也代替不了本人。 他早怀疑夜祸有异心,生出了反叛的心思。 待到少年去出口看吧,若是夜祸的本体真有了这样的心思,他会直接夺走夜祸的机会。 少年重新烧了水喝。 在气泡的咕嘟声里,他说,“循环的本质就是我们放大的执念。”我恨不得生死都由仙君决定,绚烂的死亡若能让无道一笑,便也值得了。 “我曾经的愿望是当心理医生,这样可以给别人下暗示,我要让好人长命百岁,坏人意外死亡。不过副本没有给我安排,只给了我主任的身份。” 真是可惜啊,少年想。 “那么,无道去哪里了呢?” 通灵师正要回答,却见他将食指抵在唇边,展现了堪称可怖的模样,“你最好不要告诉我,是无道让你监视我,而她不会再回到我身边了。” “无道已经逃走了,是吗?” 76. 困兽 当手表的时针指向八时,夜祸再心大也察觉出了不对,他咬牙锤向桌面,吓得对面的人脸色一白,慌忙将生存选拔的最终奖励券送上。 “从理论上来说,只要你和我们说一声,我们会立刻送你去上城区,住所也安排好了。” 夜祸微笑,“理论上来说?你什么意思?不能马上送我去那边吗?你想要扣留我?” “当然不是!因为今早上集团出了急事,所有能外派的驾驶器都出去了,现在没有车送你去。不过很快就会结束了。”代行人赔笑。 棕色的房间内没有窗户,压抑的纯色天花板仿佛直接悬在了心脏上,自从他进来后,明亮的灯光刹那熄灭了,引得眼睛好久才适应环境。 代行人倒是引起了话头。 夜祸依稀记得,在无休止的比赛胜利后,血液与白骨高高的堆起来擂台的第二重高度,与他的面部红色电光纹相辉映,在看客的玩味里夺冠。 从凌晨到半夜,不明人士为他设置的炸弹,对手猩红的眼球,还有钟表转动的咔哒声,厌烦的解说词,四者不断的影响夜祸的出手速度。 他们注意到,夜祸似乎有两个敌人。 一个是肉眼看见的,一个是漂浮在半空的,时不时吸引走选手的视线,不能专心对决。 那条衣角真是可恶! 宛如镜花水月,在触碰到的瞬间即脱手,飞向了视野的尽头,并且只有自己能看见,夜祸在愤怒之余,谅它也不能公然与举办生存选拔的集团对抗。 好在轻薄的绸缎没有实体。 夜祸拔出了刺入对手脖颈的刀,瞥了眼上方,仅仅是切了声,从擂台上下来了。 回到休息室时,钟表指向六。 现在,指向了八。 虽然他不能明确的说出手表的意味,但是每次的转动都会引起身体的战栗,犹如情景的重置,他回到了经历过无数次的过去,却不能改变什么。 夜祸将其归结为潜在的时间错漏。 他知道诡异的衣角与炸弹是重要的因素,可惜看得见摸不到,只能看见后者的倒计时在闪烁。 两天,四十八个小时。 恰好是生存选拔结束的时间,他在上城区死了也不会怪罪到不明人士的头上,大概会找替罪羊吧。 通往上城区的券每年限量发售,生存选拔是获取的渠道之一,也算公开不注水的了。参与的条件也摆在了明面上,十八岁以下禁止进入。 然而下城区哪有那么多规矩,我说你十七岁,你又说自己二十岁,不得真实。因此出了骨龄检测器,筛选下去众多的想要投机取巧的人。 其余的渠道则更加黑暗。夜祸不加考虑。即使看客丑恶,但带来的益处是真的不是吗? “我还有问题。” “请问,我一定会为你解答。” “上届冠军已经拿到了资格,回到这里是他自己的选择,还是你们要求他来的?” “从细节推断,是他难以适应上城区的生活,所以自请回来当这届的门槛。选拔举办了这么多届,只有他是先例不是吗?我们不会强行要求。” 夜祸摊手,“好吧,那你为什么杀我?” 语气稀松平常,仿佛在问晚饭吃什么,配合上黯淡的面部红纹,选手的周身散出倦怠。 简陋的房间内,只有棕色的木桌与两侧的木椅,唯有的音响是空气输送器的白噪音。 在夜祸询问时,它炸了两次。 人言与机械音混合,营造出全新的气氛,距离剑拔弩张差几分,也没办法当作无事发生。 代行人明显听见了,却自欺欺人的忽略了最后的两个字,并借用了谐音,反问道,“不是我选择了你,是你选择了生存选拔,才有机会夺冠。” “你们真的没有选择别人吗?” 好在夜祸没有追究杀人的谋划,代行人的心里很清楚,集团在这届换了高层,想要光明正大的将某个人送到上城区,成为自己的匕首。 最方便的路,就是生存选拔。 谁料闯出来个夜祸呢? 高层非常的愤怒,在结果公示浇灭了希望后,高层要他扒下夜祸的皮,给选中的人穿上。 哎呀,真是麻烦。 那人连夜祸都打不过,还有当匕首的必要吗?做自己这行的没捞到半点好处,长年要在外和猪理论,防止猪的吭哧吭哧,猛然抬头吃人。 例行的问题后,代行人庆幸夜祸没下杀手,在迅速的起身,要迈向门口后,他忽的听见了响动。 熟悉的,塑料袋的沙拉。 下意识的,代行人摸向了口袋。 特质毒药不见了! 那可是集团的药师亲自制作,威胁他,“要是没弄死那个夜祸,你就得服毒自尽。” 身后的凌厉风声掠过,惊起冷汗! 代行人直到死也没明白,夜祸是怎么拿走他的毒药的,明明两人没有任何的接触。 选手居高临下,抹了他的脖子。 果然,手表的咔哒声响,从八至九的中央猝然到转回了数字八,不再另行移动。 真是代行人搞的鬼,夜祸皱眉。 时针指向的数字越大,他的心越不安,现在已经到了八,可是凭借他的侦查,竟然没发现任何可以反制的方法……恐怕很快会到十二了。 然而,直觉告诉他,不能到十二。 那是令人恐惧的生命尽头,他不是不死鸟,不能向死而生,也不能冲破副本的规则束缚。 九,十,十一。 夜祸深呼吸,他只有三次机会了。 倒在地上的尸体还热乎,该怎么处理呢? 在上层选拔前,夜祸放弃了携带已久的电风扇和打印机,反正打架的时候也不能用。 在这里最危险的,是信息的不对称。 因此,夜祸专门去寻找了盗窃类的破损物,修补完成之后,他低头,用手臂遮挡了面部的红纹,凭借那个问题吸引了代行人的注意力。 偷窃发动,毒药到手。 选手在房间里踱步,忽的想起了夜视监控存在的概率并不小,但目前没有来人抵消了担忧。 夜祸继续思考,偷窃不仅能偷走实体,还能偷走虚无缥缈的想 法,或是什么别的东西。 因为发动的条件必须是他手持,所以他没有在擂台上试过收服那条衣料,想通了的夜祸捏住口袋里光滑的断掌,他要回去擂台的附近。 同时,他对炸弹发动技能。 出乎意料的,移动的不是它,而是手表。 说手表也不准确,因为断手猛地袭向又敲碎了透明的表盘盖子,从中取出了银色指针。 夜祸彻底的呆住了。 男子的大脑卡壳,面前的景象首次蒙上了难以理解的神秘色彩,什么意思?他上看下看。 既然安危与指针指向的数字有关,此刻的指针又成了灰烬,点点漂落在地,寻不到踪影。 衡量的标准消散,那么他的命…… 哦哦,应该保住了吧。 犹如限时游戏的秒数归零,他用了其它的手段让倒地的小人复活,这时候,游戏的结果是什么? 夜祸会永远的困在这里,但他有无限的方法去尝试死亡的底线,同时扒开背后的代码。 男子站了许久,那么游戏空间里的怪物呢? 它们对他还有威胁吗? 若是遭受到怪物的攻击而死亡,会真的死亡吗?继承了作家的心思的集合体做了决定。 反正情况不会更坏了。 当血红模糊了双眼,他倒在血泊里微笑。 鲜血的流失没有让他的体温降低,反而让他更加清醒,夜祸在看客惊恐的目光里,重新开口了,可惜看客理解不了,毕竟它只是试验品。 夜祸永远活在了那里。 十四岁的身体,二十四岁的灵魂,原本不可能融合的两者成为了共同体,连带二十四也由十四影响,倒退回了十年前,那成熟又幼稚的思想。 彼时,作家已然走到最终之地。 他在万千的物品中锁定了两方真实:躲在角落,不愿意被发现的灰色少年,还有手持兵刃,意图杀死所见之物的赤红色的文物修复师夜祸。 少年触碰前者,前者钻入他的掌心,其它的劣质复制体则烟花般炸开,也算合格的谢幕礼。 他快走几步,到了夜祸的面前。 男子的匕首在刺进少年前,愣然顿住了。他皱起眉头,伸手挠了挠脸,作不解的模样。 少年笑了笑,将其催眠,询问了诸多事宜,包括对于天使的态度,对无道的,甚至于对自己的。连绵的问题洒下,夜祸的答案比较合规。 交付了自身的夜祸分身能这么说,肯定是来自于本体,方才的话便意味从天使阵营的倒戈。 不过也没有那么值得信赖,因为他的愿望是回到原来的世界,若有人明晰他的想法,借此带走他,不让他成为她们的助力,也很轻易。 出于构造的基因,忘怀不合理之处的设定,夜祸不会拥有常人的普遍循环。作家说。 现在的他困在了糅合的世界里,没有任何人能伤害到夜祸,包括他自己。既定了无法逃离。 副本的代码他碰不见,新的办法从根本上不能由他的大脑承载。只有作家能救他出来。 要不要救呢? 77. 四翼天使的vlog 自从秦维在议会堂大闹后,杜眠不再觉得成为天使是件糟糕的事了——每天看上司被下属打脸,还要哄着他去完成卧底的任务,否则他就走人。 空旷的大殿里,天使长独坐高位,她则在延伸往下的阶梯上劈开一方,享受坐下的权力。 早些时候,站立的天使们对她或羡慕或怨恨,心比天高的物种眼睁睁的看见人类提出它们这辈子想不到的谋划,重创了反抗的头部玩家。 不采用暴力的杀死躯体,杜眠总能看透玩家心里的执念,编造相似的情景让她们自己崩溃。 当然,得到示意的玩家们忠心,对外做出失意的落魄模样,面板数值也伪装的几近完美。 渐渐的,她的业绩做到了顶尖。 不少在明面上和同事痛斥她的人也会在私底下跑到她的寝殿里求教,希望能获得秘诀。 杜眠从来不会将它们扫地出门。 她微笑着,以信息交换为代价,把此方世界的各类秘闻与小道消息全都收进心中。 有天使说:从前的六翼天使集体在黄昏自杀是因为受了某人的威胁,比死亡要恐怖的威胁。 有天使说:天使长与秦维有不正当的交易关系,所以天使长从来不会对他生气。 除去这些常见的交换,今日有天使附耳,“我有亲自降临契骨的权限,可以帮你做实事。” 杜眠听闻后,多看了他几眼。 此人是天使长钦定的,仅有的,派去监视作家墨闲与仙君白无道的人,唤为特派员。 单片镜挂在左眼,衣饰泛有星芒细闪,直简黑裤绣了蓝紫的晕染,颇有几分姿色。 “我记得,你在昨天交了报告,认为那两人没有做出格的事,所有都按计划进行吧?” “是的,我不喜欢撒谎,报告是真的。” 杜眠隐隐觉得不对,试探道,“你觉得天使长的命令太无聊,所以来投奔我了么?” “当然不是。”特派员否定的速度恰好,没有回答得太快,引起听客深思,也没有拖时间,让杜眠以为他不再辩解,索性直接承认了。 “我们是同类人,不是吗?” 望见了他眼里的平静与相认的期待,天使作了许久的心理准备,才看透了特派员真正的心思。 杜眠摸了摸下巴,“金猫小镇里的不死能量波是你引来的?当初时间紧急,我来不及问。” 特派员笑了,“当然,墨闲与不死能量波的契合度很高,我预见了他会胜利的未来。” 白日降临,黑夜不死。 作家在影院担任检票员时,特派员已经知道了,不是天使长将他带来了这里,而是契骨选择了他,它不停的发出轰鸣,促使天使接来作家。 黑夜的限定副本结束后,能量波奔袭向作家,意图与他融合,夺取灵魂以滋养自身。 两者相争相合,结局只能存活其一。 “严格的说,它不算我引来的。我只是在能量波出现之后,将它改造成了独立的空间。” “正好你和谭云,还有烈日受命来到影院,你们四人的心灵感应也让你们传进了独立空间。” “我那时候摸不准你们的意思,所以冒险在你们身上设下了法术,如果你们真心的选择了天使,法术会让你们忘记那段经历,忘记我。” 杜眠思忖,“其实天使长也不信任我们。” 唯有的四翼天使解释,“它只是需要我们表面的恭敬,让想要篡位的人以为它有拥护者。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十几位六翼会在短暂的黄昏内全部死亡,你知道凶手是谁吗?” 杜眠听闻,那些六翼天使曾是现任天使长的得力助手,组合的力量能在刹那毁灭契骨。换言之,既然凶手能轻易地杀死它们,也能杀死天使长。 单单杀了六翼,目的不明。 特派员微笑,温和的引导四翼天使,“与其问力量问目的,不如问谁有搅浑水的胆子?” 杜眠的眼角抽搐,“原来是他。” 大殿内沉默片刻。 稍后,特派员问出了此行最想问的问题,“天使长已派了别人去招揽谭云,你怎么看?” 他将镜子放在桌面上,实时播放出画面,“还记得作家把工牌卖了的事吗?谭云买走了,每天凭工作人员的名头随意进出副本,过得很开心。” 画面投射,谭云正在和动物园的饲养员玩石头剪刀布,身边堆起了众多的纸质门票。 “说好了哦,要是这局我赢了,你得再给我三张门票,不能反悔!”谭云的瞳孔不辨颜色。 “可是……”饲养员满脸困惑,却不服输的摆出了起手势,“你又不用门票,拿走干什么呢?” 谭云嘻嘻,盘算饲养员会出拳,“你不懂了吧,我请朋友玩!谁不知道你这里的副本最受欢迎,名额发出来就没了,我熬夜抢都没抢到。” 饲养员扶眼镜,“人言否,我们的门票都是中午放出去的,你熬夜抢的别人家吧?” 布包住了拳,谭云胜利。 “这个嘛——再见喽!”女孩不听不听,径直抽走了饲养员最后的三张门票,她扬起手,亮丽的十张粉紫色在风中飘扬,划出令饲养员心碎的弧度。 那可是她两个月的分例啊! 可恶的谭云,下把看我不狠狠的赢过你! 画面戛然而止,杜眠看见了自己。 四翼天使发笑,笑声却渐渐的微弱了,泛出无边的苦涩,她把镜子塞回特派员的怀里。 “谭云太孩子气了,不适合当天使,如果可以,就永远让她保持玩家的身份,不要上天吧。” “现在已经不得了,要是真的上天了,恐怕连天使长都不会放在眼里,要和秦维掰手腕。” 特派员收回镜子,做出承诺,“我尽量不让天使长的传音影响她,但谭云不会闲下来,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若是情况危急,我会送她去——” 他还没说完,由杜眠打断了。 “如果恶化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送她去白仙君那里吧,仙君知道的,我与她有过约定。” 特派员理了理发丝,“知道了。” 门开关,大殿又寂静下来。 杜眠的眉宇间染上疲惫,多日来传授天使的虚假秘诀也该生效了吧,幸 亏她早早和某些玩家通气。 她恨死谭云了,可是在看见女孩的刹那,她仿佛被人夺舍了般,心里的柔情再度泛起,恨不得让女孩远离所有的纷争,好好待在她的庇护下。 肯定是谭云给她灌迷魂汤了。 否则在前日天使长询问她时,她会毫不犹豫的供出谭云,说她扰乱了副本秩序,建议直接除去。 其实问题与答案并没有关联,杜眠甚至连昨日的问题都忘了,只有谭云的那张脸浮现在眼前,俏皮的做鬼脸,“好久不见,专家想我了吗?” 算了,杜眠是个成年人,她不跟小孩计较。 看看跳板副本的玩家在干什么吧。 天使长昨日看她心神不宁,生怕她还不满意现在的权力,于是将契骨的视野权限也开放了。 杜眠记得,作家已经通关,仍然在出口徘徊,文物修复师因为意外将自己困在了那里。 后续呢?作家的手里多出了水流般的长卷轴,他挥起了黑色水笔,在其中翻动了许久。 杜眠俯身看,她与谭云的头像在开头闪过,再没有相关信息,往后的百分之七十皆是白无道。 作家翻了翻,将笔搁在旁边笑。 竟然是准备重新观赏的模样?杜眠不由得扶额,是不是生怕别人超不过你,挑走奖品呢? 天使看向契骨中央的钟表,十分钟过去了。 作家终于在最后的百分之二十找见了夜祸,笔尖停在了头像的红色电光纹上,细细思索。 设定上,作家将“忘记不合理的事件”的八个字改成了“擅长侦查不合理的事件。” 末了又加上:不能察觉作者的心思。 杜眠看见,拔掉钟表的夜祸忽的陷入了沉眠,银色的指针重新凝结,飞回了表盘内。 男子周围的场景开始倒退,黑洞般将所有吸进了未知的领域,天使的大殿有明显的震感。 杜眠亲自设计的副本仿佛变了样。 霓虹灯牌的光芒刺眼异常,淡蓝与深蓝的色彩交错糅合,构造成了夜晚的赛博世界。 夜祸站在高楼上,手持莹绿色器械。 器械转动着,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回声在杜眠的耳边不断回荡,引起了她的好奇。 “目标已就位。” 夜祸按着耳麦,看向了杜眠所在的虚拟视角,眼神染上了揶揄的冷意,“仅作概率报告,我这边出了个透明人,但目前对我们没有威胁。” 杜眠惊觉,猝然收回心神。 怎么作家的笔比她的预设图纸还有用? 要是夜祸作为作家的实验体,胡乱编造设定,那夜祸不得变成人形兵器,杀穿契骨么? 那么,夜祸的个人意志会被抹消吗? 杜眠忽的想起了,自己也在那幅长卷轴上。同时意味的概念让天使心悸,不能自主的恐惧风般侵袭了天使的心境,久久的不能平复。 至于作家离开副本,与通灵师谈话的片段,天使也没有再看了,直到作家的面色阴沉下来,启程寻找白无道时,天使才看向了契骨。 仙君逃跑后,作家已经到了仙君的附近。 78. 秘密 透蓝色的天空下,白无道转身仰头。 跳板副本的方向传来雷鸣,重重乌云渐渐聚集,绚烂的闪电从中钻出,径直劈下了。 烧焦的气味从远方飘来,白无道皱眉,和文修烤过头的鱼有的一拼。即使天气变化无常是这里的常事,但此次的波及范围是不是太大了? 灵魂出窍,她的幻影悬浮在半空。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炸毛的众多副本持有人,她们掰开压在身上的建筑碎片,乌黑的脸庞在耸立的发丝下倒没有那么抢眼了。她们望向源头。 凤鸣剑颤动,意识封存在其中的店长笛折似乎要挣脱束缚,“我闻见了同类的气息。” 同类,怕是同为研究组的实验体吧? 自从笛折待在剑内与青凰共处,她的存在感仿佛消失了,仙君有时候甚至会忘记她。 人类木偶师的思维,天使守门人的记忆,经由天使长的编造后,成为了空降的店长。 仙君想让青凰洗涤后者,使人类重新找回自己,届时,为她寻找身体也并非难事。 凉薄的雾气中,目之所及的竖型雷电里缓缓浮现了小黑点。黑点越放越大,成了人影。 刹那,雷电染上了红色,连天空也浸染在了血色的恐怖中,回过神的副本持有人有预感的打开防护罩,庇护起副本被迫打断的玩家们。 下一刻,电光舔舐过地面! 是大坝崩塌过后的倾泻水库,是火苗催生出的燎原烈火,白无道扫视,它几乎毁灭了方圆千米内的所有建筑,只余林立的金色防护罩。 弧形的波纹荡开,力道极大的敲击防护罩,连在内的人都感受到了震感。场景的转换太快,还以为自己坠入幻镜的玩家终于意识到了现状。 有人询问炸毛持有人,“这是怎么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严肃的持有人抹了把脸,又回头明媚的笑,“开玩笑的啦!” “不在籍的天使修改了规则,如果契骨在产生排异反应后,找不到那个天使,那么它会挑选规则的最大受益人,给予无法驾驭的力量,再让其死亡。” “好比我是个有背景的逃犯。如果背景从根本上修改了判定我成为逃犯的规则,那么我是什么?” 玩家的眼前掠过火光,“自由人?” “错了,背景再大,也不能大过规则,所以我还是个逃犯,是个罪加一等的逃犯。” 白无道将话语收进耳里。 她记得,天使最近都没有动作,连派出的杀手或多或少都折服,成了摇摆不定的中立。 不在籍的天使……修改规则吗? 仙君的太阳穴突突的跳,普通玩家不懂不在籍的天使,她们是遭受契骨折磨的逃犯。 然而,白无道知晓。 今日下午,少年的衣袖里滑出玉白的长卷轴,他提起黑色的水笔,从容的修改了字样。 淡蓝色的屏幕里,那幅众生缓缓的模样染上了机械的质感,冰冷的外壳下,仿佛是永恒的救世主。 不在籍的天使,是作家墨闲。 他的笔迹流出,成了契骨的惩罚。 那人知不知道他的行为会给契骨带来多大影响?仙君推测,她甚至不能知道少年的心思,他隐瞒了她不少东西,但那些都可以先放在旁边。 应该不知道的吧,肯定不知道的吧。 仙君无法在此刻为他辩解,或许墨闲不知道,但两人间已经隔了无法具象化的隔阂。 那是不能隐去的两界差异。 她们是不同境遇的人,这是最初的设定——用文修的语言,她应该好好的待在仙界,坐拥天下,从来不会来到契骨,也不会碰见文修。 这是错误的。 两人在墓地外对视的那眼,将所有推翻。 白无道的本意是调查横生的不死能量波,窥探文修的目的,然而它和它的主人一样狡猾,待到它营造的幻象消失,仙君来到了鲜花墓地。 文修盯住她,不愿眨眼。 秦维谨记她的话,即将要使用破坏力极大的修改规则的手放了下来,小命不保的人喊出了她的名字。 天使怎么会死呢? 白无道权当这是文修的计划,怀揣了阴谋论的她看外界的角度永远清奇,毕竟,契骨是个陌生的地方,想要杀人夺宝的玩家并不少。 总有一类人,当他离你很远时,你会无所谓他的性格,你宛如隔岸观火,默默看着他所做的事情,但相逢的概念便不同了,你要担心冲突。 俗称利益受到了威胁。 白无道不希望文修是这种人。文修是惜命的,不会冲在最前面,他想躲在后面。 仙君不知道文修为她而死,换言之,她无法知道文修对于强大的庇护是眷恋还是厌恶。 要么缩在羽翼下,像个弱者接受恩赐。要么夺走她的所有,妄想着要代替自己。 惜命的人做出哪种选择都很合理。 一是得到庇护,二是自己变强。 从保护自身的目标出发,两者仅仅是道路上有些偏差,结果不变,也有失败的风险。 仙君不曾看见文修的真心。 开在雪地里的五瓣梅花覆盖了白雪,她看不清乌黑的枝干是活力迎风,还是濒死的摇晃。 文修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自从她诞生在纸面,睁眼是嘈杂班级里的专注梅花后,她自然的跟随那人辗转在校园里,飘过白得透明的天,趴过塑料的劣质草地。 她只能去文修带她去的地方。 有时候,文修回到放养的父母家里,满盘的海鲜与高档食材吸引了她的兴趣,“这是什么,它真的能改善你的身体,让你变得更厉害吗?” 文修浅笑,“总的来说,不能,但可以起到心理的安慰作用,要是你好奇,下次带点。” 白无道没有说话。 既然没有用,她也不再好奇了,信奉实力的仙君更喜欢凭借修炼以达到更高的境界。 往后,文修住进了米白色的小房间。 那边的窗户永远拉了帘子,深重的棕色阻挡了她的视线,青色的眼眸看不见外面。 头顶的灯光长久亮着,照亮了文修的惨白皮肤。他肯定知道她的疑问,温和的询问道,“你不喜欢这些帘子么?那我为你拉开它吧。” 生怕她不答应,他的手已经搭在了细链子上,沙拉声后,帘子的底下露出了外界的微光。 不用,放下来吧。 白无道阻止他。 所有的所有,汇成了棕 色面板上由红色毛线与灰色大头钉连接的几张照片,映照出过往。 十天前,不死能量波找上他。 依旧十天前的夜里,他获得了十字箴言,那可是天使级别的秩序技能,怎可能轻易出现? 除非,技能本就是他的。 随机也不能掩盖指定给他的目的。 天使创造的限时墓地副本,不仅是为了试探他的实力,也是为了观察他是否还保有记忆。 九天前,特派员把她单独拉黑色进密室,“在作家升到S级后,我会告诉你他的身份。” 特派员是什么级别,有权限知道吗?还是偷听得来的身份呢?仙君倾向于那是共识。 往后的追杀令似是家常,白无道本以为针对她是先除掉打手,再杀掉没有反抗能力的文修。 若有机会,在文修孤身时,天使们也能尝试夺走他的命,从此不再担心闹出乱子。 然而细想过后,这样的机会难道不多吗? 追杀令,切实只对白无道。 文修对于契骨来说到底是什么?是意图占据他的身体的不死能量波,是竞相给予技能的天使,是名为NPC实为另类玩家的特殊身份设定。 他可以在副本间游走埋炸弹,也可以光明正大的进入跳板副本,可以制裁玩家,也可以成为玩家。 文修是例外。 是契骨里拥有优待的例外。 能修改规则的不在籍天使只有两种情况。 上任天使长,真正的逃犯。 白无道终于回神,她每天都会不定时监听杜眠,四翼天使身上的青色印记是媒介。 至此,也归结出了上述论断。 而不被追杀的逃犯似乎是天下最可笑的事。 上任天使长,文修墨闲。 此刻,由现任天使长放在契骨的文修真正的成为了定时炸弹,不知何时会毁灭这里。 仙君双眼微眯,抽空安抚笛折,“告诉我方位,稍后我会让你们碰面——你又怎么了?” 笛折的迷茫与渴望散出了剑身,数不尽的金色气泡奔向天空,白无道的眼前顷刻黑暗,险些坠落,而青凰无声,竟是默许了她的行径! 仙君心里一惊,忙回归本身。 丝丝青光闪过,她以灵识探入剑内。 翎羽遮面,青凰趴在通天巨树的枝桠上,垂下的羽翼掩去了胸腔的血痕,生机微弱。 它的溢彩双眸里,映出了焦急的人。 半晌,青凰啄吻树干,连接天地的大树接受了生灵的馈赠,它的枝叶更加繁茂,散出的气息更加馨香。有脉络的叶片遮盖了青凰的身躯。 不要死,不要死啊,青凰,我……仙君的眼泪几乎要滴下来,盈在眼眶里,泛起水汽。 叶片再打开时,它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坐在树干上的文修。 “好久不见,无道——当然,你不用担心青凰,它已经被我送去秘境里温养了,只有我知道那个地方,它不会在那里受到任何的伤害。” 他原本是想要笑的,但在看到仙君的委屈后立即止住了话头,跳下来抱住了她。 温热的唇贴在眼周,吻去了水汽,“不要哭,我会给你合理的解释,好吗,不要哭。” 79. 先导 眼前的景象与服装店内重合,当时的白无道披了木偶的样貌,用指腹抹去了少年的眼泪。 她记得他的脸,即使哭得惨烈也没有露出丑态,只是颊上的两道河流不停歇的流下,滴答在地上,仙君不得不疑惑他的情绪为什么这么激动。 如果他不是文修,不是墨闲,不是任何的任何。站在上任天使长的角度,会不会是她一直在无理取闹,一边说要锻炼他,一边真正的起了杀心。 从始至终,他都知道。 现在的身份颠倒,吻取代了指腹的位置。 欺骗,隐瞒,背着我做事。 所有负面的事情在白无道的心里掠过,模糊得像是天边的陨石,愤怒从心底升起。她抬起手,掌心涌出亮丽的青色光芒,冲向了垂头的文修! 不能称之为青色。 飞到半空中,吐出大口血的上任天使长想,都是他的错,让淡薄的青色染上了丝丝的污浊气。 他不该瞒她,不该剥夺她知晓全部的权力。从高中开始,他的权力就是她的,无法分开谈论。 三南仙人的枫叶林下,青山凤判的蜿蜒小路上,民间灯会的绚丽色彩之中,白无道渐渐成为万人敬仰的存在,怜悯降临在了每个人的身上。 包括他。他接受了她的帮助。 重重砸在地上后,文修撑起身体。 无道没用全力,否则他早已烟消云散——大概有九成九,最后的理智牵回了那个零点一。 若是个曾经救过的路人,拍死就拍死了。要不是他与无道的关系匪浅,恐怕真死了。 幸亏没死,不然没法解释了。 自从他得到十字箴言后,零散的记忆随时间的推移成形,组成了完整的过往经历。 那时,墨闲才知道上任天使长,天使之力也因为记忆的回笼重新来到了他的体内。 按常理,每个天使的力量会根据主体的心性与经历而演化出对应的属性:破坏或治疗,这是最基础的两大阵营,也使天使处在了诡异的平衡。 现任天使长是治疗,秦维是破坏。 故去的十几位六翼天使之中,两者参半。 但是文修不同,原来的破坏在闪烁后,犹如翻转拼图般显现出了新的图案:瓷瓶中的歪斜梅花。 他微笑着,避开了纸上青色瞳孔的追寻,点了点白皙的脸颊,“我只是在想未来选什么职业。” “职业?心理咨询师应该不错。”无道停顿,“依你所言,这个行业有太多的混子,只会刺激你们来获取金钱,从来不会真正的给出方法。” 是么?我会考虑的。他这样说。 阳光的细碎阴影下,破坏与治疗兼具的上任天使长趴在三楼走廊的台子上,眯眼小憩。 他会回到契骨。 他会杀死现任天使长。 文修没有用天使之力保护自身——经过强化的肢体应该能承受攻击。若是他真的凝出防护罩,事情的本质就不同了,会让无道彻底失去对他的信任。 即使天使长的压力早压得喘不过气。 文修撑起身体,手腕忽的有灼烧之感,失力的人又跌了回去,只能仰躺在地上喘气。 长剑出鞘,没了往日的清透。 居住在其中的青凰被他送去了遥远的,只有他知道的秘境:身为上任天使长留下的庇护所。 剑尖抵在了喉咙,文修咽气。 “无道,给我时间,我会给你合理的原因,你知道我不是有意瞒你的人,好吗?” 仙君气得脸红,“在我们相处的十几天里,连一个合适的说原因的时机都没有吗?” 文修沉默,仅仅用湿漉漉的眼眸看她。 梅花瞳勾勒了金边,宛如绣布上极好的花样,不似在眼前的真实。无道这才想起无限复活的道具,即使她杀了文修,文修仍然可以在三十秒后蹦哒。 看得久了,金红色的漩涡仿佛要将她吸进去,感受到他的难处,感受到他的苦楚。 灰尘爬满了脸,文修显得极为可怜。 “无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只有这一次,我真的有原因,相信我。”他又仰起脸,眼睛成了世间无法比拟的宝石,他握住了仙君的手。 “我知道你的师父和朋友很爱你,但是我爱你不会比她们少。”他细数他的过错,“夜祸的事也是我理解错了,我以为我是特殊的天使……” 白无道的眼珠颤动,终于答应了。 “首先,你去恢复夜祸的设定,其次,带我去你说的青凰所在的秘境,最后,在那里给我说清楚所有你知道的东西。”她抽回长剑,不再看他。 “保证完成任务。” 文修笑,天使之力修复身体,骨碌爬了起来,“我就知道无道最好了。我马上去。” 话头在仙君阴沉下脸后急转弯,文修赶紧离开了剑内,回到了现实的契骨地界。 阴云漂浮,夜祸仍然在空中。 他转动手腕,电光活过来般缠绕在他的指尖,盈出了诸多的电球,毫无章法的快速落地。 副本持有人的金色防护罩快要坚持不住,纷纷裂出了蛛网纹路,她们焦躁的加固,玩家们也陷入了即将死去的慌张里,互相影响造就崩坏。 有人喃喃,“或许会有人阻止。” 有人回应,“谁?你想要说谁,你认为谁会来阻止夜祸,这个空降在榜单上的人?” 玩家们不在意语气,只在意内容。 有人希望,“白无道,秦维,谭云?或许她们能够揪出凶手,让夜祸平复下来,不再破坏?” 文修以为他是破坏与治疗兼具的天使长,是特殊的存在,能够打破死亡即除名的既定规则。 现任天使长还是六翼时也暗示过他,结果到头来还是空话。天使长的计划也太久了。 它对自己从来不是观望的态度,而是假意迎合。将十字箴言给他,以为两者是同阵营的。 误导自己修改夜祸的设定,再用牵强的理由扯到契骨的具体规则上。那么最大的受益人是谁呢? 随文物修复师的思维转变,他定能看破天使的不完美的计谋,帮助白无道毁灭契骨。 玩家们成为了受益人。 因此,每个玩家都成了夜祸攻击的目标,副本持有人混在中间,或人类或天使的灵魂与躯体夹杂,恐怕也会沦为万千尸体的其中一个。 玉白的卷轴重新铺开,只要改回设定就能——夜祸下意识抬头,看见了此生难忘的场景。 不 远处,防护罩寸寸剥落了! 电光从地底钻出,文修瞪大眼睛,里面的四人全部像蚕蛹里的蚕被红色丝绒包了起来。 从惊慌到安眠,玩家的时间骤然静止,不断翕动的鼻翼证实了她们还活着。换了种方式。 文修感知到,她们正在无法治疗的阶段。 结合夜祸的技能是修复文物,用作他的武器,文修的心底冒出来几乎恐怖的想法! 这些玩家会成为他的帮凶,帮天使夺走其余玩家的灵魂,达到研究组最后的目标。 契骨研究组是个相当神秘的组织,少年在当天使长时想要视察它们的工作环境,却遭到了驱逐。说是驱逐不太准确,因为它们的行动比较委婉。 语气倒是坚决,“研究组独立于天使长的管控范围之外,你无权对我们发号施令。” 前有少年刚迈出大门,后有研究组直接爆炸。 规模不小,至少毁了百分之六十。 气得所长许久没来会议上作报告。这也在文修的预想目标内,见不得人的实验肯定不是好实验,提早炸了也好,防止它们制造出不可控的后果。 听一路以来系统的播报,现任天使长已经与研究组勾结,预谋着让它们桀桀桀笑的坏事。 电光在刹那包裹后,玩家的身体出了异样。 黑斑攀附上四肢,形状是直径两厘米的圆,她们猛然睁开眼,不再有人类的好奇与平静,而是野兽般的残忍与审视,它们越过了坚持修复防护罩裂纹的副本持有者,径直将视线投向了文修! 他猝然觉得这场景眼熟,不禁迟疑。 SS副本的先导片? 黑色的碎屑从天边悠悠洒下,路上的行人宛如丧尸般迟缓的走路。不过现实不同,文修抬眼,满天的碎屑换成了滋啦噼啪的电光。 它们疯狂的涌动着,扑向了副本持有人。 波及范围也变大了。 趁文修愣神的片刻,白无道的身影已经略过他,挥剑飞向了夜祸的对面,携天光斩下。 闪电顷刻失色,成为了纯白光芒的衬托,纵使玩家无法直视,也知道希望真的降临了。 碰撞的余波掀起气浪,风呼啸而过。 欢呼声此起彼伏,甚至高过了闪电的炸响声。 炽白色当中,白无道与夜祸的眼眸贴得极近,试图唤回他的意识,“快点摆脱天使的控制,不然我立刻砍下你的头,再也回不到原来的世界!” 夜祸流出晶莹的泪,扯出难看的笑容。 “我只是作者随手创造出来的失败品,我会在他需要到高处的时候成为垫底的石头,在他需要活命的时候成为替命木偶,我的存在没有意义。” “不,你的存在有意义!” “你给那么多人造成了心理阴影,你是她们心里不可磨灭的部分,谁忘了你她们也不会忘记你。” “你现在还能回头!” 夜祸张口,想要再说什么,但比答复先来的,是系统的含笑播报声,令玩家们心惊。 “鉴于契骨的具体情况,研究组已经决定将SS副本再提前三十小时。此次改动匆忙,我们为不便行动的玩家也提供了便利,因此,投放范围为——” 全契骨地界。 80. 愿意赴死 系统音降落,恒长的光波从视野尽头涌来了,宛如定时涨起的潮水。它越过坍塌的建筑,将其转化,或是撞散了,黑色碎屑轰的散出,飘在空中。 它飞过了副本持有者的防护罩,它们终于没了抵抗的余力,任由碎裂声融入夜色中。 后排玩家的深色瞳孔里,金点的倒影越放越大,成了天使真正的模样:褪去了人身与堪称累赘的巨大缤纷羽翼,它仅仅是盘绕在光球旁的雪白小鸟。 它叽叽喳喳,第一次有了占有世间万物的贪婪。 可惜,执念太过庞大。 贪婪主宰了它。 当光波滑过白无道与夜祸的下方,文物修复师的浑身忽的肿胀,泛出了诡异的花纹。 仙君低头,心下了然。 她反转剑身,将黯然的剑柄对准了夜祸的腹部,旋身摁去,直直让他的酸水上涌,失了抗拒的力气,“副本很快开启,不帮忙也别捣乱。” 夜祸的脸色惨白,奈何手臂的花纹清晰,他颤颤勾起凤鸣剑,猛地往皮肤拉去!似乎是想要割下这些寓意不祥的图案,阻止意料之中的变身。 坠地的重力忘记了两人,滞空感与身处深水区的行动艰难令夜祸下意识抓紧了她的衣袖。 常年在空中飞的仙君自然不怕,她的力气突破了环境的桎梏,左手轻易扯过人的肩膀,往自己头顶拉,扛在肩上,右手收剑入鞘,阻止了自残。 白无道落地,把人放下。 “我知道你是王的化身,你的设定是与文修……和墨闲同归于尽,但你不再是过去的你了,不是吗?墨闲给了你新的设定,要你摆脱命运。” 回神的文修赶了过来,眼神示意。 “如果你真的足够坚定,你就——”仙君的言语停顿几秒,锋利的眼刀刺过文修,“你就学习他,把所有空闲的时间都用来对付天使。” 少年挠头笑,做好了被责骂的准备。 不料白无道掐指,挑眉看向右后方,“你的事先往后推推,谭云和秦维过来了。” 光波远去,挥发的黑色碎屑又堆砌重组成了规划整齐的高楼。不是持有者改造的各具特色的房屋,而是黑压压,高达几十米的纯黑大厦。 道路向上下左右延伸,是划分界限的工具。 若是从天上俯视,方块大厦与空地的位置错杂,却刚好组成了黑白的棋盘,只差落子人。 谭云站在平地拔起的高楼上,棕色的眸子扫视过排布的规律与玩家的仰头,拿起笔在工牌上写写画画。许久才开心的笑出声,径直跃下。 提前编辑的代码显形,稳稳的接住女孩。 细密的光网里,谭云屈膝弹出,划过弧形后站在了白无道的眼前,立即晃了晃手里的图案,“仙君,那位天使怎么样了,过得还好吗?” 白无道没给肯定的答案,“在摸鱼。” 秦维绕指,从漩涡里踏出,未看清身形已经挡在了少年的身前,低调的说,“天使长把我驱逐出境了,我现在也是不在籍天使,不能修改规则。” “你就当个普通的玩家吧。” 秦维歪头笑,“其实,我把天使的武器全部给搬来了,来,这是你的,来,这是给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上任天使长的,挑了你擅长的武器。” 弓箭与长枪赫然摆在眼前! 文修点头,没有拒绝。 在他的记忆里,那时的三翼天使秦维还没诞生,应该是翻阅了书籍才得知他的武器。文修把阴阳的言语抛在脑后,看作激将法就好多了。 他挤开秦维,发现无道的不对劲。 仙君的后背上趴了个虚影,是通灵师的模样。她却没看见似的,回头听见了某人在喃喃。 地狱没有天使。 天使从未堕入地狱。 破碎的影像闪烁:六翼守门人,每夜的陪伴,十几岁生日的变革,明日审判的不舍。 画面昏暗,通灵师的痛苦藏在角落。隐隐知道真相的仙君生怕揭开什么,绝望的气息会朝自己扑来,引得她心境大乱,落入不可挽回的魔窟。 仙君立即回到剑内,文修紧随其后。 那里的木偶师由巨树的枝条绑成了蛄蛹的虫,只有脑袋露在外面,等待白无道的质询以回答。 系统的二次提示与回荡的声音同时响起。 “双S副本:执棋人。” “副本即将在三分钟后开启,限制为不能使用任何的道具或技能,仅凭各位的真实躯体进入副本,死亡即为真实死亡,不会有复生的机会。” 白无道平复心情,猛地将木偶师踢飞了。 树叶簌簌,细微响仿佛在悲伤。 “从来没有木偶师,你始终是六翼守门人,拥有跨越世界线的权力,割裂的人格全部是你。” 守门人笑得吐血,“亏我还把你当朋友呢,你就这么猜忌我?哪里得来的小道消息呢?” “你伤害了青凰。” 本该咆哮出口的几个字被仙君用极度淡然的态度说了出来,夹杂了几分真心错付的决然,与不再陪她玩闹的抽身,“还有通灵师的真心。” 守门人还是笑,没有死到临头的认知,“通灵师是谁啊?哦,我想起来了,被我选中的人多了,她还算是个比较出色的人,虽然我会忘记就是了。” 文修掩在树叶后,静静地听。 每个夜晚,守门人的陪伴成为了众多人的希冀,今天去这家,明天去那家,规划好感清单的天使将心脏掰成数百个碎片,平等又残忍的分给了百个通灵师。 每个离别与死亡的隐喻都是戏剧写好的模板,守门人从未付出真心,却在真心的舞台演绎。 倒是让看客流下了眼泪。 “我当时很奇怪呀,这个小孩为什么会有特异能力呢?说不定她会成为新一代天使,成为我的继承人,所以我把她骗来了契骨,再给她念想。” “可惜啊,通灵师真是通灵师,我刚刚冒头她就发现了不对劲,不愧是我的继承人。” 树枝摇摆,守门人有些失神的自言自语,“虽然她的精神状态不健康,但成为天使可以治愈她,我死了之后……她肯定能够代替我的位置。” 白无道打断她,“你错了。” 守门人迷茫的抬头,“我哪里错了。” “自欺欺人从来不会有好下场,你真的甘心死之后让人类取代你的位置吗?你认为担任天使真的会治愈她吗?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你不是慷慨的人,你自私又自以为是,把自己的愿望强加到别人身上。” 白无道慢慢道,天使的任何反驳都成了小孩子的无理取闹,在气势上先败下阵来。 “我不知道你,难道不知道天使吗?” 坐在树干上的文修愣住。许是带了对他的不满,不过就现实而言,这番话没有错漏。 “如果你假死,守门人的位置交给通灵来坐,你要干什么去呢?天使长的权力有限,无法顾及你,这也意味着,你能趁机夺走天使长之位。” 守门人没有听见,天使只会听见悦耳的言论。 “可我的出发点是好的呀,等我坐到天使长的位置之后,我能改变契骨,让玩家们回家。” 文修回想,他担任天使长时,契骨干干净净,还没有玩家与副本,纯粹是坏人的勾心斗角。 前些时候与下属结仇,往后又与下属结盟,干掉了新晋的第三股力量,然后回到从前的斗争。 蓝宝石的天空,真实过头仿佛假草的旷原。 云飘过头顶,它们生活在地上。 什么时候来着,有个模糊的人来到了这里,天空与大地自此有了隔阂,所有天使都上升到了距离蓝天更近的云丛之上。研究组创立与运作。 玩家与副本更新迭代,死亡的躯体与灵魂推进了实验室,成为了两不相像的结合体。 文修叹气,那时的天使长拥有很高的威望,即使有人意图篡位也只能暗暗的想,不能摆到明面上来,否则他手里的契核会让篡位者灰飞烟灭—— 对了,契核在哪里? 全新的气息打断了文修的想法。 守门人的表情飞速变幻,仿佛重新经历了过去,染上了温存与疏离,“已经来不及了,明天的我就会接受审判,如果你愿意,就忘记我吧。” “我不愿意。” 通灵师的声音自背后响起,她深深看向被绑在树上的扭曲人影,话与泪一同暴露在空气中。 “我不愿意,我不愿意,我不愿意我不愿意!” “你的欺骗,你的玩弄,你的丑恶,我永远都会记得!”状态栏上,通灵师濒临崩溃,然而黑色的发丝飘过眼前,她的毅然无人能挡。 “现在,我会完成你的隐喻。” “就让我们一起去死吧,一起去地狱,一起在岩浆里痛苦余生,不能再祸害别人了。” 通灵师把发丝拢在耳后,那双眼睛里没有血丝,只有泛红的水汽眼白,她走向了天使。 守门人微笑看她,终于恢复了正常。她等待着概念性的死亡,等待占据了她十分之一心神的人走近。 为什么呢?怎么会呢? 当通灵师的泪落下时,守门人竟有刹那的无措,她有了辩解的意图。但是已经晚了。 什么都晚了,地狱在向她们招手。 岩浆的热气吞没了所有。 81. 态度 贴近树根的地方留下了两道相拥的阴影,白无道随手抹去,待到枝叶恢复平静,她转头问文修,“你所说的秘境在哪,那里有什么?” “啊,秘境啊。”少年的脑海里闪过很多事,生生的压下了,“是我当天使长时开辟的空间,因为太多天使想要趁我假寐的时候杀我。” “还记得监视我们的特派吗?我教过它。我还以为新任天使长上位不会用它呢,结果派来与我们近距离接触,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会转世成人类……” 文修的碎碎念跳跃太快,白无道直截了当。 “从头开始,你是天使长时这里发生了什么,你死之后的记忆,什么时候完全恢复记忆?” 少年组织了半天语言。 仙君坐下挑眉,“怎么不说,是害怕我知道真相之后更生气了么?你早该知道的。” “不是不是,情况有点复杂,正在努力中。” “我给你三分钟考虑,副本已经开启,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如果你实在整理不出来,就留到副本之后再说吧。”话音刚落,她预备起身。 “不行!”少年惊慌,他在接受白无道的眼刀后咽了口气,想说什么却舍不得开口。 白无道察觉出不对,“什么意思?” “我的小妹……能预知,除了那次游学外,有天我起来,她在桌上给我留了那张纸条。” “来到契骨的墓地后,我无意间在碑上看见了她的名字。”文修仔细回忆。 “她肯定没死,我知道,但是碑上刻的几句话是她纸条用的预言格式,秦维当时坐在那块碑后,应该没有看见碑文,我想,那是小妹给我的信息。” “是什么?” 文修混乱,那时候只当奇怪,认为有熟悉的感觉便记了下来,不料在此处碰上了原因。 “执棋之人终亡,离乡之人无归。” 执棋人是众天使,离乡人是特指谁?是来到这里的万千玩家,还是他自己与周围的角色? 适应了契骨的玩家不在少数,现实生活悲惨的人也不在少数,她们也算离乡人吗? 毕竟预言只能给出大概,再细致则会影响未来的走向,或者说,预言本就违背天道,文修不知道小妹会不会因此受到惩罚,不免焦急。 少年抬头问,“在契骨消失了的前提下,若是你不能回仙界,你会在哪里安身呢?” 白无道淡淡,“契骨消失是好事,仙界我已找了能担起责任的继承人,我去哪里都行。” 停顿稍许,仙君才反应过来。 “你想我去你家?” 文修也愣住,“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小妹写了无归,可能是我们所有人都回不了家。当然!我会听你的,你想去哪我都陪你。” 他有预感,他与白无道要分别了。 同时,这句话透露出了事实:此次的执棋人副本是最后的副本,过后不再有契骨。 白无道看向叶片的脉络,“三分钟到了。” 文修犹疑后笑,“好,我从头说。” 时间回到了几十年前。 天使长没有名讳,其下的天使也没有。日常的交流则是以职位相称,带了揶揄的意味。 它们忌惮天使长手里的契核,那是能修改天气,修改地貌的控制器,仿佛戏剧后的总遥控。 在颇为长寿的旅途中,每个天使都有足够的时间去布局去结盟,奈何天使长早早发现,带了契核睡在自己创造的空间里,摒除了外界的干扰。 也是秘境。 异空间的边缘与天使的世界摩擦,散出了气流,短时间内融进了契骨的风声,未被发现。 它们不断的流通,吸收天地间的灵气,最终进化成了诸多的能量波,并按特性分成了不死等等。 天使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暗中观察天使长会怎么做,然而文修的前身仍然安稳睡去。 后面,那个人来了。 白无道想,依照神主所言,第九理事是祂最听话的下属,却做了违反命令的事:将契骨圈为它的地盘,这件事本身属于难以理解的情况。 一想到神主正在调查,仙君认为自己不该白费时间去替高位者解决祂自己的麻烦。 “第九理事做了什么?” “它杀了我。” 闻言,白无道立即转头,看见了失色的梅花瞳,勾勒的金边也褪为了土黄色,激不起半点波澜。 “理事视察了研究组,把我们带到了天上。” 少年说,“它单独见了我,说我们的世界特别适合设立副本与招收玩家,但我没有同意。理事表示它理解我的心情,然而这是无法阻止的。” 几十年后,文修依然记得理事的话,以及那双眼里含情的面目,它忽的转换为地狱恶鬼,冰冷的视线粘在身上,无法剥离,“你们的世界太单薄了。” “单薄到了即将灭亡的地步。如果不是你开辟了新空间,恐怕连最基本的外种入侵都对付不了。” “你很聪明,但契核要交给我保管。” 入侵,契核,什么意思? 天使长终于看见了理事的瞳孔,里面倒映的小人黑冠金发,白纱笼罩,透出模糊的神色。 “给我。”理事平静,“给你三秒。” “等等,连个理由也不给吗?”少年暗暗调动契核的运转方式,想要改变面前人的心智。 “很好,比那些等死的天使好多了。” 理事没来由的冒出这句话,随即掰断了天使长的手腕,“作为勇气的奖励,我可以给理由。” “你们的世界很特殊,是双生世界。” 重磅炸弹抛下,天使长完全呆在了原地,却听理事继续说道:“联结高速发展的现实,面对星际废土的拓展,你们能活到今天已经很幸运了。” “它们会来入侵?” “不,是外界的生物会寻找防线最薄弱的地方,趁机入侵,感染你们的世界。” 天使长哦了声,联想到自身,天使本是抽象的存在概念,从诞生到死亡皆是稀里糊涂的,开智后与其余天使的博弈才算是一生中的高光。 “也就是说,现实和废土发展的太快了,其中的生物与科技已经决定了它们世界的厚度,就像森林里的群落,越复杂越难以破坏,对吧?” “答对了。”理事显得惊异。 “然后外面的……呃,外种会看见我们的薄弱,它们会以我们的世界为突破点。” “那么,交出来吧 。” 天使长多疑,生怕自己篡改它心神的怒气会不止于折断的手腕,所以寻求承诺,“交出去之后,你能保证我不会死去么,我不是故意的。” “可惜呀。” 最后的最后,“我倒是可以许下承诺,但是你接不住哟,我只能开恩,允许你转世。” 天使死了便死了,不可通往天堂或是地狱,也不可转世,如同死树般再无复生的机会。 罢了罢了,为了世界的安危。 天使长闭上了眼,原以为契核交由理事后,大部分天使或许能认清自己,不做无谓的争斗。 再睁开眼后,他转生为了现实的人类。 背负的天使之力还有点点的残留,影响到了他的小妹,以至于被抓去对抗概念的死神。 之后,便是白无道了。 少年抬眸,看见了仙君若有所思。 “所以,我们这些角色皆受了你的力量,纷纷有了自我意识,现任天使长才让我们来到契骨。” “准确的说,它利用你们和我形成平衡,不让我夺回位置与契核。但是天使算错了你,无道,从你仙界来到这里后,我让你久等了。” 仙君隐隐觉得不对,“天使的追杀令只针对我,根本没有你的影子,如果真要我制衡你,你还有活下来的机会吗?”她细细品味,“你又骗我!” 文修要吐血了。 然而捋清脉络后,他惊觉正是自己给了她这样轻浮的印象,不免抽了自己几巴掌,温声解释。 “不不不,不是这样,无道你等我……” 他在十岁时有了零碎的记忆,但仅仅是碎片,碰上我父母在那时候死了,我也没时间去在意,还以为是自己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 十七岁时,那些幻觉还存在,他隐瞒了校内的无用医生,去找了专业的心理咨询师。她分析了很多,最后告诉他,可能是他的前世。 恰好那时灵异事件频发,报导不断。 好在大多是个人的精神错乱,或者执法员也找不到看不见令她们如此惊慌的源头。 不出两个月,头条上再没了。 “对了,你不是说过么,天使本要开门让你来到契骨的,但阶梯还没延伸到你面前就收回去了,恐怕就是天使盘算错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对吧?” 话末,文修征求无道的意见。 仙君却没有说话了。 少年忽的想到了她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利益关系什么的,她应该也想到了,故在墓地外围窥探。 剑内安静下来了。 许久,他才幽幽叹气,“无道,都是我的错,如果你不愿意相信我,那我们跳过这个话题。” “不是因为你。” 仙君在两句话之间默然了几息。 “当我出现在你的笔下时,你就应该明白,我需要处理很多事情,除了我自己培养的心腹,我很难相信别人,也很难按别人的计划走。” “从你为了我的命瞒我后——我知道你不想我面对无休止的刺杀,我理解你,但我不喜欢这样。” “我知道了,无道。” 少年握住她的手,“我会摆正自己的态度,不会再把我对你的担心变成压力阻止你。” 82. 醒悟之心 文修将所有限制放出,清脆的锁链声掉落在地,化为火焰燃烧过后的灰烬,风吹散去。 灰烬仿佛处在另一个维度,它裹挟着文修,却让白无道明晰的看见了文修的亮色双眸,连砸地声也逐渐隐去,留下满地的过往真相。 “记忆锁……是我亲手设下的,十字箴言可以影响每个想要窥探我的记忆的人,你和通灵师所以为的空白胶卷其实印满了。”少年微的有些虚弱。 “跳板副本里,你能使用两次箴言,不是因为死过一次生命重置,是因为天使吗?” 白无道询问,话题却大转弯,“它们什么时候用我的命威胁你的,你直接见过天使么?” 文修笑,决定从时间线推进答案,“服装店副本的时候,它们想要我告诉它们怎么才能获得死亡和治疗的双属性,然后侯爵开始发狂了。” “那时,我们不知道副本持有人是纯正的天使,有木偶的元素应该是融了人类的组织。” “现在看来,天使无法越级控制副本,于是它们给守门人传音,加大难度,否则会不顾规则亲自降临,和刚刚来到契骨的夜祸与你对上。” 哭泣,大颗的泪珠滚落在地。 披了木偶皮的白无道心想,但是天使没来,自己也劈晕了夜祸,只有面前人哭得稀里哗啦。 是文修答应了它们,告诉了它们么? “再是我跳进了森林,短暂的下落过程中,我周围的时间凝固了,天使用金色光球的形象和我说话,我只好说记忆还没恢复,我不知道。” 少年摇头,唇角噙了抹戏耍的笑,“记忆没完全恢复是真的,我不知道是假的。” 早年间,当小妹因为锋利的纸缘而手指出血时,给她贴了创可贴时,他发现自己的手荧光绿,好像电视里那些抚摸大地萌生出花草的人。 他也不敢去碰小妹的伤口,独自研究。 直到高中的割破手腕,左手指尖的绿无法反向扭转到左手腕,文修挠挠头,发出了不知所谓的叹息。 凤鸣剑轻吟后,指尖的绿更胜。 总不能让自己的女主角看见这般手冒诡异绿光的模样吧?他赶快放到背后去,然后为无法形容的威压惊掉了下巴,半天都没有知觉。 诸般形象堆成了答案。 自天使诞生之初,命运已看清了它的未来,为它选择适合它的特性,不会再度给予。 若要获得第二个特性,根本摸不清目标会如何在自己身上显现的天使发了疯的寻找。 研究组应当也在进行融合实验,但是传闻被关在了那扇冰冷的铁门后,文修猜测它们失败的彻底,不然天使也不会气急败坏的来找自己。 他对白无道说,答案是超脱。 “我曾经是天使,我知道它们什么样,拥有死亡的天使巴不得把死亡施加给其它天使,自己偷偷的离开现场,拥有治疗的天使和它们相同。” “治疗不过是名字好听了些,能够在死亡来临的时候不断治疗自身,拖延时间罢了。” 白无道忽然出言,“死亡到底是什么?” 文修思考了片刻,“在死的时候拖天使下水,被咬住的天使如果同属死亡,也可以再拖人,直到视野范围内没有人可以拖,如果咬住了治疗,就和我上面说的一样,拖延时间,两人就会僵持。” 白无道判断,“你们没灭绝称得上是幸运了。” 文修笑,“我也这么觉得。” “天使从契核里诞生,一旦契核消失,说是消亡更准确些,所有的天使都会死掉,那时候,特性不再起作用,或许副本也会化成灰飘走。” “对了,我还没回答完。” 找补的少年凑近了些,“其实我不知道跳板副本里的箴言二次发动是怎么回事。” “因为在,呃,应该是在王的胃里,我回到了几十年前,看见了我的前世,记忆在那时完全恢复,我知道箴言是我前世的技能。”他絮絮叨叨。 “即使我拥有了天使的记忆,我也不是天使,严格来说,我只是个人类,不能随意的使用箴言,应该是生命重置让我有了二次使用的机会。” “现在的我成为了不在籍的天使,但是没有对应的天使之力,我只能用无限复活了。” 白无道的眼里染上心疼,少年的意思很明显。 最后的副本已经说明,禁止携带任何道具与使用任何技能,文修的无限复活道具融进了身体,除非要他经受剥皮抽骨之痛,恐怕不能分离。 若是带进去了,则可以使用。 届时,他会将次次的死亡效益最大化,以争取最后的玩家阵营胜利,终结契骨。 仙君再次认定了结论,只是禁止携带而已,还能巧妙避开规则的探查,但……真要剥离的话,他肯定会很痛,计划真的要这样吗? 原本想要让玩家们脱离契骨的念想浮沉,她凭什么要让文修的痛苦换她们的安稳呢? 若是真的能换,她希望是以她的痛苦。 所有的玩家无论杀人害人与否,全部是契骨迫使的不是么,引诱玩家走入陷阱,让她们残杀,获得了旁观者的乐趣,心态仅仅是斗蛐蛐似的。 无辜的玩家,仙君想,天生喜爱做恶的人除外,这类人在哪里都能被声讨被咒骂。 就由她来清洗契骨吧。 决然浮上心头,碰巧通灵师原来的倚靠位置爆发出光芒,仿佛有什么东西显现了。 仙君已经抹去的拥抱痕迹再度烙印在树干上,心脏处慢慢凝结出了一颗血红的宝石。 她伸手取下,系统提示音响起。 “恭喜尊敬的玩家白无道,您已获得了契骨副本唯一的珍稀道具:醒悟之心。” “由于副本执棋人过后不再有珍稀道具出现,……决定在此前死亡的人选之中,择出一位具有契骨风格的玩家,赋予醒悟之心。其人不知,只有死后才会浮出水面,供怜惜它的人看见以及使用。” 提示音绵长而委婉,白无道捏着宝石,不知在想什么。她看向了被树叶遮蔽的天空。 署名是 一串省略号。 不想让她知道赋予的人是谁。 最差的伪装就是全副武装,仙君想,神主的援助是否过于直接了,恰好让通灵师跨越了重重的禁制来到剑内,恰好让通灵师看见了守门人的阴谋。 濒临崩溃的人终于崩溃了。 留下了醒悟之心。 白无道看过栏目名字,或许通灵师在死去的时候并没有自己所想的无限懊悔,她已经醒悟了自己的杀人行径,醒悟了自己生存的意义。 希望地狱的审判晚些到来,岩浆的灼热也为通灵师的灵魂绕道,流向六翼守门人。 神主,这也是你的计划吗? 为了我,为了理事之位的空缺,你知道什么都能做出来吗?白无道混乱,也知道通灵师的结局不会比眼下更好了,杀人是现实,不论原因都得下地狱。 如果地狱真的存在。 当通灵师的泪滴包住了天使与人,白无道的眼没有眨,两人倒是凭空消失了,只有震颤的声波与树上的深重烙印,应该是神主出手送走了。 地狱什么的,仙君闭眼摇头,将可怖的景象甩出了脑海,转而细看醒悟之心。 银制的挂脖链子下,宝石在嗡鸣。 “本道具可无视任何规则,让一个生物回归到最初的心境,放下目前的所有,全力配合使用者。” 白无道沉默了,该给谁用呢? 好似没有人适合这个道具,熟悉的,前后差别大的人类玩家也不多……等等,最初? 少年凑过来,点醒了仙君,“如果那人最初的心境与使用者的理念不合怎么办呢?” 仙君脱口而出,“相当于操纵符。” 语速稍微慢下来后,她解释,“人类的最初可能是指她们刚刚有了意识,在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只要我们说出理念,她们就会全力协助我们。” “所以结果是配合使用者,而不是什么依照她们的想法而行动。”白无道缓缓。 文修震惊:“肯定要对天使长用啊!” 过了几息,少年摆手,更正了话语,“契核不在天使长的手里,我们要对知道契核在哪的人使用,只要我们拿到了契核,就能完成目标了。” “不在天使长手里?”白无道好奇,“死去的理事难道把契核随便丢在了哪里吗?” “啊,我忘说了,契核就在执棋人副本里,我梦见了有个人说的,祂的级别看起来比天使长高。我们接触不到天使长,但可以接触到那个人。” 少年看见白无道皱眉,“如果他是我们这边的,我们为什么要对他使用道具呢?” 文修短暂的烧脑,对哦。 三翼天使的身形在眼前成型,他的左侧是蓝天的鲜明青色,右侧是燃烧的火红色。渐变的颜色从天使的身上掠过,镌刻出了那人的名字。 秦维。 系统再度发出提示,“本次道具拥有不可逆性,请玩家白无道仔细甄别使用目标。” 仙君离开了剑内,踩在了契骨的地上。 83. 重逢 裂天之上,天使长看见了墨闲。 专用的记录本上,上任天使长的头像已被撕烂,周边是火燎的黑色污痕,纯白的指尖滑过纸面,眼神却落在了汇总的天使演化表中。 没有名讳的天使长早早消失在了名单上,不仅仅是他,包括每位因故死去的天使,甚至用于融合实验的守门人也不再归属于种族,单列为未名生物。 研究组汇报时,天使长不在意。 它以为又是实验事故,什么死相凄惨,什么尸体蒸发,总有千万种推脱,直到它们腆着脸,想要守门人的尸首,它们发誓这次定会成功。 掌控世界道路的守门人啊,天使长疑心她受了别处世界的诱惑,想要以死脱身,脱离淡色无聊的契骨,跃往飞速发展的现实世界。 殿堂之中,天使长想起了烈日。 受种族的限制,它不得不将虎视的众天使排除出它的助手范围外,只有杜眠,只有烈日。 有谭云作为前者的软肋,杜眠会专心杀尽叛逆的天使与扼杀萌发的恶意。至于烈日,她还在白无道的躯体内,从旁观者的视角重新审视外界。 或者说,杜眠在其它方面的敷衍可以忽略。 烈日生来单纯,白纸模样的人会被最近之人的心境感染,同时意味了她会选择白无道。 天使长仍然不在意这些。 守门人啊,当尸体送进实验室的时候,你的眉目是否染上过哪怕一丝的不甘,承认你的心还在契骨吧,毕竟你的十分之一心脏受了我的召唤。 拥有这份不甘,你假意与人类木偶师融合,但是她的意识在你的威压下混沌后湮灭,你获得了木偶,又在服装店与白无道结为好友。 我知道你的所求。 我知道你想要存在于世的锚点。 然而你自己毁灭了希望。 天使长看不见剑内,却能感受到天使在濒死之际爆发出的无措与重来的幻想。它合上了记录本,打开了演化表,在守门人那栏写上殉职二字。 与人类产生情谊而死去的消息传出去太难听了,让我为你保留最后的体面,就像我当初看中了你的无所谓才让你担任守门人那般。 这是最初为了演化而出现的职位,上任天使长因为冒犯……谁来着,不管了,冒犯了个东西消失了,手里的契核也流浪到了不知何地。 演化,纵观全族没什么,天使们不惜一切的将利益最大化,只有守门人不是如此,顶着好玩的脸就搅乱了诸天使的计划,眨眼间就消失了。 天使长发现了这点。 守门人在成为守门人之前,似乎已经在向……向外界的人接近,这是世界即将融合的先兆吗? 天使与人类的和谐相处对那时的天使长太过不可思议,毕竟玩家只是研究组提取灵魂的工具。 单独相处后,守门人告诉它,她看见了其余世界的通道,有人想要结交,有人想要破坏。 说罢就没影了。 日后,世界通道的存在蔓延开了。 天使长明白守门人散布了这个消息,并暗暗的希望这个职位不要落在她的身上。 但是职位为她量身打造。 因此,守门人名为了守门人,后面不再坠上天使的名号,期盼脱离天使的负面设定,真正的成为呼风唤雨又富有责任担当的人类。 即使所有天使,包括你自己都不看好你,我相信你就足够了,你也打了它们的脸。 大概是惩罚我吧。 当精神状态不稳的通灵师的气息出现后,天使长看见了三人的末路——它自己。 它细数演化的初衷,无非是为了在世界融合的时候保护自己不被其它人伤害而已。 绝对没有私心。 天使长的理论崇高,却受到了环境的影响,无法完全摆脱自己的内心,也主导了那么多残忍的事,回头来再安慰自身:为了天使的演化。 不过时间在快速流失。 严令叫停研究组,天使长预见了它的死亡。不是悬在头上,不知何时会垂下的剑,而是许久前就计划送进自己腹部的命定之剑。 这时候,研究组的存在反而是累赘。 它们的定位是没事就找事,有事就添乱,最成功的实验体也是守门人自行突破限制,融合人类的思绪,拥有类人的行径与诡异的孤独感。 它们的作用是给玩家出气。 天使长的个人研究都比它们有用。 只要它死了,它探索的演化……不,我的进化就会完成,我会离开这里,离开契骨。 投放烈日也是为了今天。 上任天使长的记忆恢复完全,拥有了死亡与治疗两种特性,箴言会化身迷惑的毒蛇,愈加厉害。 我要死了,天使长激动。 守门人,我会记住你,但我与你不同。 天使长看着副本开启,黑色的方块高楼与白色的方块空地变幻,组成平衡的棋局。 部分高楼忽的倒塌,却没严格的限制在界限内,它即将压到玩家。天使长默数三秒。 白无道出现了。 她们开始寻找安全的地方。 建筑的碎片在第一次造成伤害后,就化为了迷人眼的烟尘,虽然不致命,但是引人烦躁。 白无道撤回防护罩,试图摧毁建筑。 身旁的夜祸则越来越奇怪,暗色的天下,露在外面的胳膊与脖颈染上绯红的花纹,他抱着头,野兽般的喘息渐渐的放大了,令玩家们远离。 天使长眯眼,白无道会如何做呢? 杀死或唤醒意志。 说起来,天帝降临契骨也是它的计划,漫长的阶梯伸出后,它眼见天帝犹疑陷阱,似乎不肯踏入。生怕不答应似的,立即装作要收回阶梯的模样。 天帝还在思忖,似乎看透了计谋。 待到阶梯快要全部收回,再也看不见阴影时,天帝终于下定了决心,飞身前往了契骨。 秦维在天界是个刺头,杀了十几位六翼天使只是为了证明他的实力,迫使它重用他。 天使长派他去了天帝的身边。 天帝不会纵容他,打到骨折都算轻的了。没料到秦维收敛了许多,调侃与玩笑也会细细寻找时机,天帝的脸色成了他行动的基本逻辑。 计划出了差 错。 但何尝不是诡异的顺利进行? 现在的秦维没说话,他向白无道伸手,似乎是讨要什么东西,天帝熟稔的凝出青色光球给他。 他不会变身的。 天使长笃定。 白无道的定位是拯救玩家的圣人,是最有可能杀死它的执剑人,是很多很多。但天帝首先是她自己,它不能照传统方法铺下她的前路。 夜祸是作家的叛逆版本,相对于拧巴的本人更加情绪外露,更加好哄,何况它只是给了苗头,没有强行规定变身,要是连这个都不能克服…… 毁灭玩家,令天帝愈加愤怒。 天使长思索,它听闻过白无道的剑下亡魂从不会痛苦的消弭,凤鸣剑会洗涤罪行,令她们投入轮回,不知天使受剑会如何,没有灵魂的它会微笑的融入风声,浸入受引力涨起与褪去的潮水吗? 它回神,哑然失语。 对了,作家这时候在干什么呢? 会协助天帝,赠予死亡的上任天使长扫视玩家,心里涌起了剧烈的波澜。他在想什么? 契核在哪?知道它在哪的人是谁? 神色平静的作家在脑海里推演它方才在想的事,不过没有想到它策划了自身的死亡。 它弯起唇角,读到了不该读到的东西。 哦,原来是想杀了所有和白无道接触的异性啊。作家这样自私,怎么天帝会保护他呢? 天使长知道两人的特殊关系,却也不禁疑惑,白无道肯定了解他的心思,在经历过十几天的相处后仍然没有异样,这是因为什么呢? 它往前翻了翻,恍然大悟。 方才不小心将读取设置成了全部可读,忘记关闭已经消散的思想了——它把送去销毁的草稿本拎起来重新研究了,净看些没用的东西。 不过,天使长看了看销毁的时间。 来到契骨的第一个晚上。 好吧,天使长摸了摸床头柜,本该存放契核的抽屉空空如也,只有作家前世遗留的笔记。 书本很厚,纸页边泛起了土黄色,天使长不惜得打开看,因为它觉得那人无聊透顶。 也没扔掉,因为害怕有重要线索。 找个时间看看吧,它总是这样想,但一次也没有付诸实践,一次也没有想起笔记的存在。 只是今天,似乎有了看的必要。 天使长抛开了进行中的执棋人副本,因此忽略了白无道朝上看的视线,夜祸平静下来的擦汗,听见了遥远的寝殿门外传来的规律叩门声。 四翼天使,杜眠来了。 它没有应答,只是翻开了扉页。 忽的,青光闪过,令天使心惊的光球突脸! 天使长被书页里伸出来的藤蔓缠住四肢,连带了镇压的气息,甚至反抗的心思也生不出。 杜眠推门进来了。 不不,不是杜眠,是白无道,天帝手持凤鸣剑轻飘飘的推开了殿门,又慢慢的关上了。 天帝踱来了天使长的面前。 “好久不见,天使长,最近还好吗?” 天帝微笑,全然没有副本的凛然。 84. 求死之人 天使长好不狼狈,想要挣脱而不得,藤蔓却随动作缓慢的勒紧,让纯白生物的衣袖搅成一团,体态被动的送上了颈侧,好似自愿请死。 不过,它意识到了更重要的问题。 “你……你怎么会来到这里,入口有天使把守,难道它们全部死了?不,你不会这样。” 从惊慌到镇定,天使长的眉目拧起,开始分析白无道的目的,她连开关殿门都是轻声,不欲引起众天使的注意力,怎么可能杀了那些天使。 何况,她的腰间并未佩戴青剑。 没有武器,天使长咽了口气,只有青白的渐变衣衫与护肩身的银色铠甲,发丝在颈后扎成一束。 那么执棋人副本里受簇拥的是谁? 天使长艰难的转头,第二个白无道将手按在黯淡的剑柄,若有所思的看向了恢复平静的夜祸。 作家默然的立在她身旁,谭云察觉了什么,朝它的方向招手微笑,口型应该是—— 你好呀,杜眠。 刹那,天使长盯住了面前的天帝! 先前的大殿内只有它,四翼天使杜眠的叩门打破了封锁的安静,令它知晓附近有第二个天使。 走进门来,人却是白无道。 恐惧滋长,天使长瞪大了双眸,再无半点冷静,它的计划出了偏差,不可挽回的偏差! 白无道有这样的手段,怎么现在才用! 它颤抖着唇,语序混乱,“杜眠……你夺舍,那么她呢,她还活着吗?你真是!” 天帝微笑拂手,“我怎么了?” 哪里是朝堂上听取汇报与意见,下决断与颁布法令的天帝?分明是地狱爬上来的幽鬼! 天使与鬼从来没有相见的渠道。 然而天使长看见了。 它曾经听过白无道对作家的言语,我的青色印记原本有万千,契骨削减了印记的数量,余下了三个,你与通灵师的身上都有,危险时我可以赶来。 “我能保住你们的命。” 清泠的声音回响,情景重现。 当杜眠在高楼架起狙击枪,谭云在店内乱舞时,被迫钻入柜台内侧的通灵师默数三秒。 青色印记闪烁,幻影阻挡。 原来是青色印记啊,幸亏受契骨地界的排异,天使长眼见印记减少。不然它还计划什么? 天使长垂眸思考,万千印记的夺舍,分身的处理事项优先级罗列,帝王风范尽显。 恐怕要载入史册了,它悲哀的想,帝王的手距离自己的颈侧不过半米,天使长与青眸对视片刻,闭上眼等待死亡降临,若它还能死去的话。 天帝会掰过它的头,取代它的位置吗? 经过她手的死亡会无法实现,连同进化的终章会扼杀在最初,毫无预兆的失败了。 睫毛簌簌,许久没有动静。 它大胆的复睁眼,白无道捡起了那本笔记,示意藤蔓收回,放任它跌坐回座椅上,心悬在空中。 “我有问题要问你。” 天使长有些结巴了,“什么问题?” “关于虞桃,你知道多少?” 外交册子上,守门人记载了幻族,它们擅于变幻外形,不拘泥于常见的人类躯壳。现任首领姓虞,有个捡来的女儿,异常的活泼好动。 试探开口,“我对幻族了解不多,大部分时间是守门人在和她们接触。她们不喜欢迁移,倒是在听说执棋人副本后想要担任其中的反派。” 白无道合上笔记,厚重的闷响蔓延。 “还要掩饰吗?你知道虞桃是谁。” “或者说,当墨闲在联结世界里出生时,你们就在观察他了,顺带也注意到了我。” “你们影响了他,也影响了故事的走向。相当于你和作家共同创造出了三本书,我们与其说是作家的幻想延伸,不如说是两个世界的交流。” “从那时起,杜眠就成了命定的卧底。只是她自己不知道而已,天使长,你的想法很明显。” 纯白生物渗出了冷汗,不敢说话。 即使是作家,也无法猜透它真正的计划,猜到它奔赴死亡的意愿,白无道肯定是虚张声势。 真的是虚张声势吗? 天使长开始混乱了,聪明如天帝,她真的能看破浮云的伪装,直达那个看似不可能的结果吗? 它忽略了白无道的问题。 原书中,依附桃树而生的桃花仙子喜欢坐在众多的枝桠间,倾身听树下的白无道抚琴。 过去的天使长也感叹,仙子的裙摆犹如夕阳余晖的火红,炽烈而鲜明,又如逸散的云彩,轻飘飘的在夜晚消弭,找不到本源与归处。 它也在留念那个场景。 然而,过去的究竟是过去了,天使长忘记了顷刻的心惊与感叹,转而陷入了质问的风波里。 “为什么要让桃花仙子死去,为什么要把她丢到外界去,如果幻族首领没有捡到她,如果在中间出了什么差错,你认为你承担得起吗?” 桃花仙子与虞桃,两者同属。 天使长恍然,吐出的话语却令白无道心寒。 “我不知道啊。” “觉得虞桃熟悉是真的,可是我没有往仙子的那个方面去想,偶然与幻族首领闲聊后,我才知道她捡了个女儿,举族前来参与执棋人副本也是因为……因为虞桃看见了喜欢的玩家,想要接触。” 天使长想起了什么,终于把线索串联成线。 “虞桃看见了你,对吗?” 白无道仍然是寻常的平静,“两天前,有人在外界召唤我,虞桃在那时出现,给我留了信物。” 起因是红线诅咒发作,寿命急剧减少。 通灵师的叹气萦绕在耳旁,少年文修的紧张与两手交缠的温度停留在此刻,白无道看见了裂天之上的炽白色神主,虞桃的粉色瞳孔很乖巧。 小鱼传音器挂在凤鸣剑内的巨树上。 每逢枝叶好奇的拨弄小鱼,引得信物真的无忧无虑般,好似游荡在水中的模样时,白无道总会想起桃花仙子,想要带她离开那里,与她的师父见面。 山君三南仙人与桃花仙子,两人是相同的热爱生活与世界,两人的共同话题肯定很多。 无论是出馊主意,还是捣蛋。 要是所有皆按照白无道所想就好了。 天使长回神,“就算你把我吊起来打,我也真的不知道啊,我没有害那位仙子的想法。” 白无道无言,它确实不知道。 难道又是神主? 桃花仙子自诞生之初,只有两个月的生命,若是剥离开去往 外界的不确定因素,仅仅看她如今的生活:有人爱她,有人愿意为她的话付出切实的行动。 而且,这样的人不在少数。 白无道忽的有些欣慰,对仙子的称呼已然换成了虞桃。虞桃不知道那些因素,只知道目前很幸福。 比只有自己爱她好多了。 一个人的爱与很多个人的爱,白无道相信虞桃分得清楚,也会倾向后者。抛却前尘似乎成了虞桃应该做出的选择,白无道放下了执念。 这样也好。 即使天帝坚信只有自己才能替自己做决定,也不愿将往事重提。毕竟让小孩接受太复杂的情况是很没道理的事,姑且算作白无道的私心吧。 天帝抬眸,笑容褪去。 无边的威压降下,天使长的手指骤然掐住两侧的椅子把手,涔涔的汗即将流下,它想要呼吸,吐气与吸气却是顺畅,并未有半点的不适应。 割裂感浮现,天使长无法判断状况。 几息后,它才明白了。 不是白无道散出威压,是自己太过被动了。 青色印记总共有三,一在作家,二在杜眠,三在通灵师,如今通灵师已死,印记的人选空出了。 夺舍,成为醒悟之心的使用目标。 天使长下意识的摇头拒绝:这些破坏计划的东西悬在头上,压迫它脆弱的神经与身体。 “你为什么要我杀死你呢?” 白无道的言语余波将它抛出去,犹如榨汁机里的大块水果,承受搅碎的痛楚与无奈。 “为什么非要是我呢?其它人不行吗?” 天帝温和的抚过它的头顶,引起阵阵战栗,“我剖开了守门人的记忆,我看见了所有。” “天使长,你自诩要完成演化。不,在你看来,应该是进化吧,因此,你将有进化趋势的守门人提为守门人,赋予她人类的称号,但你呢?” “你有没有想过,你更适合那个职位?” 纯白的天使长抬头,与白无道的双眸相差毫厘,近得瞄见她的怜悯与决然,它呆住了。 “当桃花仙子的裙摆洇入火红,当守门人的演化趋势显露,当你不再囿于与天使的争夺利益,你已经站在了演化线中,与其它天使区分开来。” 白无道细语,“原来你还没意识到吗?” “你有了人类的基础情绪。” 天使长默念,它有了人类的责任感,连杀人也不想再度沾染,交由秦维或是听天由命。 杜眠,通灵师,夜祸,哪个不是为了用于掩饰进化而召集的人选呢?白无道幽幽想。 她并非否认天使长的恶行,只是这些恶行不出于好玩或是对生命的掌控,而是为了进化。 “如果是你成为守门人,定能抵挡外界的引诱,如果是守门人成为天使长,凭借她无谓的性子,也不会让契骨蒙受那么多的苦难,你认为呢?” “你们的位置对调,或许会不同。” “然而诸事已经发生。”白无道停顿,“如果你的愿望是让我送你,那么我也不会多问。” “希望你进化之后,向我报喜。” 天使长流下两行眼泪,沾湿了青色的衣襟,晕开深色的痕迹,它终于是点头,没有多言。 白无道捧住了求死之人的头颅。 85. 作乱 夺舍的意味并不准确,白无道伸手。 没有抹灭体内的原灵魂,仅仅是暂住,杜眠此期间宛如睡着了般,等她再度睁开眼,面前仍然会是她熟悉的寝殿,与突兀出现的留言纸条。 白无道不想也懒得解释太多。 她捡起天使长前些时候才抚摸过的职员表,在它的那栏补充因公殉职,在弹出“是否选择新任天使长”的消息后,仙君的手停顿了几秒。 点击选项,是。 系统弹出来了长串的天使头像,从左至右的荧蓝背景仿佛回到了契骨寻常的副本里。 杜眠自然排在首位。 仙君一念之差,略过了她,指尖飞速的滑动,直至最后的多位暗色头像:皆是不在籍的天使,它们的双眼闭上,色调褪为了灰白,好似遗像。 文修,秦维,守门人。 白无道看向执棋人副本,黑色大楼第二次坍塌,第二身已然占据本体,诡谲的金红结界取代了青色的厚实防御罩,竟有些撑不住的前兆。 “怎么回事?”隔空对话。 “附加的力量变强了,我看你们犹如水火相对,不如选择以毒攻毒,看看它的计划。” 言下之意,是青芒太耀眼了,与大楼的力量本源相排斥,选择同属性更加方便切入。 “希望你的示弱能起作用。” 第二身施展的结界单薄了些,心里回复道,“我是那么无趣的人么,肯定是骗过来再杀喽。”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伤到玩家。”仙君的反面忽然保证道,“上面的事处理好了吗?” 得来了白无道的否定。 紧接着,那道声音轻轻的说,带了懊悔,“你问问文修天使长的职责是什么。” 副本开启不久,坍塌的力量不应该增长那么快。除非天使长与该副本有关系,不然没有理由。 契骨的所有副本皆笼罩在逻辑的框架下,即使是SS副本也不能在没有预告的前提下变了模样。 白无道默认契核是操纵契骨地貌的工具,类似于小地图模拟,副本由它编辑创造,玩家由它与天使的共同作用来到这里,是控制中枢。 然而错了。 天使长久久未见过契核,契核流落在不知名的角落里,在此情况下,天使长只能凭借自己去改造副本,去令规则提示与副本开启的时间提前。 它能做到那么多吗? 或许说,是不是有人已经持有了契核,随心改变了什么,才迫使天使长将执棋人早早放出。 依据它的遗言,进化的过程颇为漫长,需要经过十五个SS副本,甚至要到3S级别的程度。 随文修小妹的预言浮现,契骨不再是单纯的实验场地了,它成了某人放大恶念的显形地。 很难猜吗?白无道握住了真相。 副本由它编辑创造,玩家由它与天使的共同作用来到这里,像极了某个未曾露面的人。 代码烈日。 她本该早些猜到的,在文修说他做了个梦,说契核会在执棋人副本里出现时。白无道以为副本的投放范围很小,她会成为开荒SS的注定人选。 烈日狂不了多久。 它早期经过谭云的创生与杜眠的教诲,中期困于白无道的体内,晚期失去了所有人的关爱。 对她最重要的两个人不再看向它,一个凭着工牌肆意旅游,一个对谭云的爱与恨将她高高架起,无暇顾及旁人的生死与存在意义。 很不巧,烈日成了孤儿。 仙君有时泛起的体热不是因为红线诅咒,而是烈日借由诅咒生事,想要破除禁锢,自由自在的飘荡在契骨上空,露出残忍又天真的笑容。 烈日是否在胚胎里已灌入了天使的意识,在未来与契核结合,或许成为那个契核? 天使长想过这点吗? 文修策划过这点吗?不用过多的笔墨,寥寥勾勒出烈日的边缘化,与成长后足以吞噬契骨的恐怖意志:它生来即是为了受苦与疯狂的。 何尝不是早期的文修呢? 不不不,第二身将天使长的职责送了过来。若是再思考下去,恐怕会陷入迷惘的风波。 “大楼的蛋挞有了二次伤害,是不是因为……”第二身忽而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金色眸子腾的竖起,转为了超高伤害的输出,呼吸间即让方圆几十里的楼房化为齑粉,说是大平原也毫不过分。 文修惊呆了,未曾料想过人会直接扫平小半个契骨地界,他望向她,“这是你的新计划吗?” “咳咳,当然不是,它们只是挡视野了。” 与此同时,天边白无道无意探头。 “想让蛋挞声盖过蛋挞吗?” 仙君边接受职责,边故作不理解而笑言,“要是你想吃蛋挞,我会给你买的。” 在第二身发作之前,她将食指抵在唇前,“好,我知道了,我现在要开始工作了。” 在必要时短暂借用契核的能力,任免其下天使的职务,定时填写与外界沟通的表格。 碎碎念中,某人只能作罢。 不出几秒,契骨的上空荡起了机械音。 “天使长之位更迭,新任为四翼天使杜眠,因其登上首长之位,羽翼受润泽而成万翼。” “现今,天使长苏醒而借用契核能力,强行阻断进行中的副本,责令其恢复原样。” 黑色大厦作烟尘飘走,暗色天也散去乌云,几缕天光从裂隙中探出,令玩家们沐浴在暖色调中。 搭建积木似的,副本持有人看见自己的小屋纷纷从地底抬头,活了似的朝她们开门,屋内的陈设也恢复原样,木质的柜台上铺了手织的毛毯。 青色的光芒遮住了烈日,犹如舞台上变戏法的的魔术师,将掩饰物塞进了帽子里,变出来了真实的,活泛的白鸽,洒下万千的希望种子。 先导片全部褪去,余了在青芒下颜色有些诡异的物品,文修抬头看青天,无道杀死天使长了啊。 第二身在震惊后,感受到了内心的触动。 “挖出烈日,送它去死。” 不消片刻,她听见了天边的声响,那是仙君白无道的命令,只要杀死暗中的操控者,契骨的所有闹剧都会结束了,不再有激起水花的可能。 但是 ……谭云会阻止她么? “不必担心,谭云根本不在意烈日,她在意的是烈日搭建起她与杜眠的桥梁。”笃定的话语彻底打碎了烈日最后的幻想,让它坠入空虚之地。 保证完成,第二身应道。 体内又在发热了,知晓真相的人将手影化,伸进了自己的腹部,余光里却见金球从胸腔里钻出,极速的往远处飞掠,闪出弧形的残影来。 秦维展翼,几度追上烈日,但其擅长制作幻像,游荡半天后竟然保持了不远不近的距离。 玩家们的技能与道具限制放开,终于意识到了那团金色即是要追捕的犯人,纷纷不管不顾的将控制类道具往那处丢去,减慢了烈日的速度。 “你们还有三分钟。” 白无道的声音响起,“三分钟之后,执棋人副本会再次降临,技能与道具限制回归,想要抓到烈日基本是不可能的结局了,祝各位好运。” 何止是限制回归,当暗色的天遮住了第二身的瞳孔颜色后,她又要撑起那该死的防护罩了,不仅要注意追捕的目标,还要加固建筑碎片的落点。 烈日只需要逃跑与制造幻像。 即使白无道多次借用契核的力量,其间断也会让烈日有喘息的机会,代码锻造的人形可以承受这些,第二身与其它玩家的体力则会快速消耗。 她们等不起往后的三分钟。 谭云在原地不动,文修迟疑的将玉白色的卷轴收进腰间,细数箴言迷惑了烈日的双眼。 他是不在籍的天使,再使用卷轴会为契骨招致更多的灾难,说不好会助长烈日的力量。 箴言也在刹那起效。 轰——它撞上了副本小屋! 细微的血痕遍布,烈日猛然起跳避开了秦维踢来的小腿,随即点在天使的头上,直直冲天而去! 夜祸终于平复心境,他缓缓站起了。 积雨云聚集,雷电炸裂而出,阻挡了焦黑烈日的前进的步伐,它在云边徘徊,还是忍受不了疼痛,选择回到地面逃窜,倚在每座小屋的招牌旁。 眼看秦维离它越来越近,文修下意识的按向箴言的按钮,却是灰色,无法二次使用。 在玩家的余光里,他咬牙抹了脖子,借用无限复活的道具于三十秒后复活,再行箴言。 钟表从天际刺破地表,立在所有人的心上。 倒计时:两分十二秒。 眼见的时间即将归零,玩家们心急如焚,恨不得把把自己发射出去,抱着烈日滚落在地。 倒计时十二秒,文修已死了五次,意识有些不清的他知晓烈日失去了逃跑的余地,他趴在地上,看见了有玩家距离满身伤痕的烈日稍近。 箴言吐出,烈日飞向了那名玩家。 应该结束了,文修想。 然而鲜红的倒计时转向了九秒,并没有要停止的意思,同时,全场的空气寂静了下来。 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安静? 第二身扶起了文修,令他看清了全貌。 是谭云。那个女孩托起了烈日的残躯,轻声与它说着什么,全然置契骨于不顾的境地。 86. 结束 谭云只是站在那,手里捧住了焦黑和金光混杂的球体,仿佛接住了个恶劣的小孩子,即使孩子在外怎么疯玩,最后仍然会回到家中,将烂摊子丢给她。 玩家倒吸凉气,视线在倒计时三秒与女孩的脸颊间徘徊,不知道谭云是否会杀死烈日。 也有不明关系的人焦急的拍了拍旁人的肩膀,“为什么谭云还不动手,她要干什么呀?” 谭云创造了烈日。 七个字太简单,却厚重压在知情者的心里,在倒计时无可挽回的滑向零时也未说出口。 少年文修不相信白无道会传达错误的信息,故向谭云奔去,咔的攥住她的手腕,又迫使自己放松力道,与那个女孩对视,“你真的要……” 退隐的黑色有了席卷重来的意味。 高飞的灰色烟屑从聚拢的乌云下散出来,浅浅的勾勒出了大厦的形状,谭云没有抽手离开。 他的语速极快,“要是保下烈日,获得了契核的使用权,你会成为天使没错。我知道你喜欢追求刺激,为了目的搭进去别人的命也可以。” “杜眠不喜欢你这样。” 说到最后,文修完全没有理由去劝阻谭云了。 她和所有人都不同,她的生命重量很轻,允许她随意的飘去她想要去的地方,扬起头见她高高如云,看不清摸不见,杜眠在她心里只拥有了短暂的居住权。 少年无法,用天使长威胁她。 “稍等……”谭云没看倒计时,方想要说什么,瞳孔已经散开了,归入暗色的琥珀。 文修悲哀,看向小球得逞的烈日。 在谈话间隙,他本欲偷袭拿下,然而她们的身边笼罩了层透明的屏障,将他排除在外。 倒计时已然归零。 再次抓住烈日是天方夜谭,他下意识的看向第二身所在的方位,不明白她为何不来钳制谭云。 不远处,第二身的金眸迸发出异彩! 难道……还未结束! 对了,白无道从来不做没有准备的事,或许,没有准备也要创造条件,以求利益最大化。 在其余玩家怔愣时,倒计时的数字扭曲变动,碎裂的红光重新浮现,赫然回到了三十秒! 第二身的幻影原地消散,真身在……文修握住了谭云的两只手腕,令其不得倒下。 烈日还在笑,簌簌的声响。 第二身旋身在两人身后踏出,萦绕阴毒黑雾的剑径直落下,刹那刺穿了烈日的身躯! 谭云复回神,不明液体点溅在了眼睑下,随即眸色暗下,不知道在想什么,是辩解原因吗? 无论如何,她不再是众人关注的焦点了。 凄惨的啸叫贯穿天地,惹得在场玩家痛苦捂耳,在心灵深处将过往不愉快的事情都过了遍。 女孩有些失神,“杜眠啊。” 预演的黑色天空完全消失,所有的所有皆恢复到了原来的模样,倒计时也散走了。 天边的白无道笑,提前掐去半分钟的倒计时能避免很多麻烦,也能看清谭云的真实所想。 文修,杜眠,仅有的青色印记可以给谭云,与烈日细语后将其杀死,但是,总要给烈日缓神的时间,前几秒说了它不被在意,谭云的动作却与此相反。 烈日很聪明,利用微表情即能推演出心境,贸然冒充会引出负面影响,反正还有三十秒的容错。 没料到,烈日竟然有附身的能力。 在时间归零,没有其它的外力作用下,谭云的瞳孔直接是死的迷蒙了,难道——过往的杜眠与谭云二人因受了烈日的附身,才做出了那样的恶事? 杜眠本可以是普通的玩家,由烈日作祟上交了自己的魂魄,成了天界与契骨地界的联络人。 没有证据的白无道不免推测。 好在烈日已死去,不再利用契核干扰契骨。 仙君探头,杜眠即将醒来。 接下来,只要顺着烈日的遗骸找到契核,就能结束契骨,回到自己原生的世界了。 话说,仙君很想看看她的接班人,是否把仙界治理得比她还好,即使勾心斗角存在,危急关头也能拧成坚实的麻绳,共同抵抗外界的侵扰。 不过,没有天使的仙界会很太平吧。 文修是不是说过,她们不会有好结局来着,但是前路的种种困难已经退去,真的会无归吗? 真要无归的话,凤鸣剑劈开就是了。 白无道又在心疼青凰了,跟随自己数百年,总是默默的支持自己,说是第三个师父也不错。 仙君回归本体,第二身转入背后。 青色光芒从手里浮起,绵延成了群山,它指引了白无道,往契核的位置走,其后则是文修。 少年看见与自己齐高的白无道,心里泛起无限的信任与缱倦,甚至忘了小妹的悲剧预言。 看得入迷,连目的地在眼前也浑然不觉。 当盈满白光的巨门升起,联通往契骨的双生现实世界时,不少玩家哭出了声,又黯然的抹去眼泪。 此刻,她们终于能回家了。 白无道感受到久违的力量涌入了身体,仿佛回到了巅峰时期,于是心神转动,不论是在巨门前的玩家,还是在契骨研究组濒死的玩家,皆是看见了无垠的炽白将自身包裹,缓缓送入了过去的熟悉场景中。 没有欢呼,没有哀然。 回家不需要仪式感,只是件稀松平常的事。 文修凑近白无道,悠悠想,其实是仙君不想直面那些人的感谢与哭笑的脸吧,无道从来不需要旁人的情绪反馈,她只是在做她认为应该的事。 场地空寂下来,仅余作家与角色。 以及天上的众多天使。 在天使长的命令下,它们无法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玩家们离去与白无道的剑指于天。 “夜祸,你不回去吗?” 文修几乎是催促的问,“设定已经完善,你不会再健忘了,你可以继续你的生活。” 文物修复师迟疑,“我为曾经的我向你们道歉,毕竟那时候我是真的想要杀了你们。” “无妨,我也不是没有想过要杀你。” 白无道微笑道,“再见,不过我们应该没有再见的机会了,若是有,恐怕是世界作妖了。” 夜祸深深的回望,握住了文修的手,“我和你应该会再见的,总不能把书扔了吧。” 少年皮笑肉不笑,“当然不可能啦!” 红色电光纹闪烁刹那,夜祸倒退着走进了门,高举起手向她们,或是向这个世界说永不相见。 秦维抱胸想,他可能会留在契骨。 总之不能去人类的世界,不然会飞跃成通缉令,给那边造成麻烦。他不能完全的控制自己,如果有人不长眼的惹他,秦维不会留下活口。 谭云默然,她对掌控契骨没有兴趣,只是想要新任天使长多看她片刻,才遵从了倒计时,想要在归零前的刹那杀死烈日,只是——感觉好奇怪。 像是烈日占据了她的身体。 使得她慢了半拍,错失了杀死烈日的机会。 谭云后悔,幸亏杜眠留了后手,不然她就成为了令人厌恶的罪人。烈日倒是在死去后给了她惊喜,溅到脸上的棕点像极了杜眠脸上的雀斑。 拴住了浮云的锚点会去往何方呢? 谭云先不作选择。 喂喂,怎么都不说话啊,文修挠头,看过沉思的谭云与悠然自得的秦维,不知怎么开口。 白无道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她收起了巨门,示意文修和她走,其它两人在这里稍等。 风声掠耳,文修看见了倚在座位上的杜眠,与其下议论纷纷的众天使,两方在见面的刹那,大殿骤然充满了火药味,全是对人类的不满。 白仙君捏住手里的契核,不容它们的语言,径直开辟了原始的汪洋世界,将众位天使送了进去,随后关闭入口,抹泥巴似的封牢了世界。 白无道切断了汪洋与契骨的联系,送入了各个世界间除了通道之外的裂隙,永久流浪。 杜眠看见走近的人,不由得叹息。 “终于到我了吗?” “你要回到你的世界吗?”白无道停顿稍许,“我可以送你和谭云回去,没有其它意思。” 杜眠笑了笑,“我还是和谭云保持距离吧……你会让契骨消失么?如果不会,我想一直待在这里,嫌契核麻烦的话,也可以交给我保管。” 仙君环视,“馥格去哪里了?” 新任天使长快把馥格剔除出记忆了,灵识搜寻全契骨才叫醒了贪睡的某人,令其到大殿里来。 “啊,我吗?我想要留下。” 他解释,“我那边很无聊,不如在这里给自己设计新副本,然后……其实都可以,听你们的吧。” 最后,白无道站在门前,将契核交给了文修,“你不是和你小妹约定好了半年后见吗?” 在杜眠,秦维,馥格的注视下,谭云的步伐还未迈出已经回了三次头,“真的再见了?杜眠。” “再也不见,谭云,等你学会怎么爱人之后,再回来找我吧,我不会再为你生气了。” 谭云不舍,还是回到了狭小的房间。 手表尽是死寂,烈日已经不在了,或许她从开始就做错了,不该希望一串见过世间无数的代码无条件的站在自己这边,谭云亦如当初,用被子蒙住了头。 少年睁开大眼,小狗乞怜般,“无道,在你有空的时候,我可以请你来我的世界做客吗?” 仙君才将通灵师的醒悟之心收进袖子,到头来还是没用上,权当对她的警醒吧,不该轻易地相信别人,不该让她的青凰在眼皮底下受伤。 “契核在你手上不是完全的保险,所以我会定期过来查看,也有专门的通讯线路让你联系我。” 白无道点头,文修重情,先让他完成与他小妹的约定吧,孤身前往去对抗死神,想必小妹走过的艰辛路不比文修少,亲人是她避风的港口。 她又想起她的师父三南仙人,这么久不见,不着调的师父也该着急了,不知道新天帝会怎么约束师父,拼尽了全力不让师父捣乱吗? 白无道微笑,“我们,后会有期。” 87. 有期 弦乌市,地下研究所。 惨白的灯光终年不散,嵌入了每个人的心间,将环境与生物的思维高度一统,为了得出最终的实验结论而罔顾规则,直至死亡也仍然不放弃。 “目标状态不佳,心率持续降低中。” 不知哪来的平静人言融入了药剂的滴答声,全身防护的人的影子模糊,仿佛梦境里的吃人鬼,披了白色的衣衫想当天使,眼下青黑的少年想。 不过,天使什么的—— 头颅内部传来虫子蠕动的钻透疼,墨闲努力的回忆过往,流放的天使,远去的天人…… 开辟空间以承载契骨罪恶的天人远去了啊,她什么时候回来呢?不是说定时回来看自己的吗?难道是因为什么事耽搁了,不得不晚来么? 青白的衣袖仿若凝为实质,再度拂过他的脸颊,泛起清冽的梅花香,引他看见天人的背影。 没关系,只要再多等片刻。 没关系,只要捱到最后,就能重逢了。 晃神间,少年听见了起伏的争论声,爆发不久又碍于身份等级结束了,哒哒哒的皮靴声踩得地板振动,粗粝的手指翻开他的眼皮,查看状况。 “哪里有你说得那么严重?” 吐息盈满了面前的空间,少年无端觉出恶臭,下意识往后倒去,也不顾身后是冰凉的铁板了。 铁板?他现在正躺在研究室里? 四肢的知觉渐渐回归,几番沉睡与惊醒的记忆刻在脑海里,令他想起了前因后果。 灰白的场景渡上色彩,他从契骨的光门里走回了现实世界,他的公寓沾了些许尘埃,蜘蛛结了几圈银白色的薄网,其它的倒没有变化。 无非是软椅里有干涸的血迹,木质柜子的抽屉全部散乱在地上,里面的小物件碎裂不少。 差点忘记了,劫匪是他亲自安排的。 自从小妹失踪,仙君化形,记忆的逐渐完整,少年边揣摩新闻播报的横死之人,边摸索出了进入契骨的方法——制造完美的死亡场景。 催眠在逃劫匪,种下不定时间持刀上门的炸弹,少年当然也考虑了社会影响,在写完结局后,残存的意识促使他拿起了手机,打通了执法电话。 附带了清晰的定位。 横死之人,多了少年文修。 起初的原因是为了回契骨看看,从根源解决干扰的前世记忆,然而在遇见白无道后,他才惊讶契骨存在的意义:这里是混乱的交界地。 他的人物得以跃然于眼前,并与自己交谈,诉说她们自己的目的与考量,无疑是梦幻的。 若是契骨毁灭了,他还能见到白无道吗?若是契骨还在,玩家们又要受尽离乡之苦。 痛定思痛,少年收敛了锋芒。 因为白无道心怀怜悯,只能摧毁这里了,即使两人后续没有相见的机会,少年也能肯定白无道会时常念起自己,心有思念便也足够了。 倒是结局不是他所想:两人竟还有相会的平台!少年的唇角几乎裂到了无法愈合的程度。 给手机充电时,他美滋滋打扫房间。 说起来漫长,但捋捋时间线,白无道仅用了十三天荡平契骨。手机亮屏,文修不禁思考未来。对外他已经死翘翘了,难道还有复活环节? 满盆的冷水从头浇下! 文修激灵,睁开了无所谓的双眼。 研究室室长见他清醒,心率恢复正常,笑了笑离开了,余下少年与面前的二人大眼瞪小眼。 少年不想理会他们。 他们的话语却聒噪无比,举出了无数例证去揣摩他的心思,想要挖出点什么信息。 “前几天,大批的死亡人口回归,说是死亡也不准确,因为在命案当场,她们便消失了,只有致死的利器留下,我暗中调查过,她们提起了白无道。” “我翻遍了世界,所有叫作白无道的人都不符合她们的描述,偶然看见了你的作品后,我花了几个小时就总结了内容,认为自己找到了答案。” “身为作者,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少年的脑子嗡嗡作响,升起了不想让他人知道白无道的自私,“你来沾什么边?” “不不不,我想你误会了。” 那人走回了迷蒙的玻璃后,传音器也许是质量不太好,失真的音色萦绕在耳际。 “除去对契骨的研究外,我对你本人也很好奇,你说,为什么只有你的角色能在契骨出现呢?玩家里的作者不止你,为什么只有你是特殊的呢?” “或者我换个问法,为什么契骨和你早期的作品名称如此相近,难道是你编造的契骨?” 少年笑了笑,“我不会回答你。” “是吗?再浇盆水。” 那人温柔的吩咐,仿佛在说给娇弱的花草浇水,慷慨的给予它们活下去的机会。 少年仍然笑,“只有这些吗?你这里的机构应该不合法吧,不怕暴露把你自己送进去吗?” 目标又扭了扭手腕,已然是闭眼迎接倾盆大水的动作。仰躺的人将头微微前倾,防止水流倒灌入鼻,十分嚣张的模样,“到时候不要跪在地上哭着求我,我可不认识那个人,你知道的,对吧?” 那边沉默,少年继续加料。 “你不能弄死我,否则你的研究和上司不会给你好脸色,哎呀,这点我和你不同,在契骨敢给我脸色看的全部都死了,只能说他们自己作的吧?” 两盆水浇了下来。 —— 白无道捧脸,心里不安。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天,自己提早过去是否会打乱文修的场景布置计划?仙君抬手接住了师父三南仙人抛来的水果,“无道,在想谁呢?” “我保护的人。” 言简意赅,仙君总不能说在想创造自己的人,否则按照师父的脑回路,肯定要扯出自己无父无母,认天地为长辈的话了,末了还要劝诫不要多想。 “说起来。”三南咬下水果,口齿不清,“你之前去哪里了?新帝也找了你好久呢,嚷着什么你不在她也不想待在这里了,幸亏你很快就回来了。” “她怎么还这样孩子气,不是教过她了吗,我不在的时候也要稳重,已经是天帝了。” 三南想要微笑,脸色却变了变。 山君化出原型,将水果囫囵吞进腹中,咂唇,“总算知道那些人为什么不爱吃水果了,这般难吃,简直是对食 物的亵渎!无道怎么看?” “难吃吗?”无道想起那盘难吃的古法糕点,“师父应该找到种水果的人,好好交流?” “正有此意!”师父没影了。 白无道说服自己,她知道少年会为约定的见面作许久的准备,贸然打乱确实不好,但是说到底,那些计划只是锦上添花,重要的是人,不是么? 如今,仙君怀疑文修有危险。 白无道将佩剑摘下,青凰还在温养,不宜出动。 通道门打开,仙君没入光芒中。 —— 星夜中,女孩身披温婉的月光。 终于歼灭死神的欣慰发自心底,提前完成了任务的女孩伸懒腰,可以回到自己的世界了。 不知大哥在干什么,窝在家里写吗? 她之前打印了几本带走,无聊时会看几眼,也知道夜祸是两人的融合体,不过到后来,文物修复师的人设似乎大转弯了,他学会了细致的探查。 获得作者的准许后,他不再囿于自己的幻想,反而睁开了天眼,爬到了更高的地位。 哎呀,她现在可没有钱,回了大哥的住处后,肯定要放开了吃几天,顺便见见白无道。 那位活在传闻中,大哥喜欢的人。 十九岁的女孩降落在天台,倒挂进窗,立即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怎么这么破! 咳咳,不对,话应该不是这么说的。 再来——怎么遭了贼啊! 可怜的大哥难道被绑走当人质了,不不不,绝对不可以……好吧,墨荒很快接受了现实,她闭上眼,调动浑身的力量要去寻找大哥的踪迹。 猝然,灵识断在了门口。 仿佛有人感知到了她的气息,强行阻断。 女孩的脸色变得难看,那股力量倒也奇怪,仅仅是温和的包住了她的灵识,没有敌对的意味。 怎么回事?墨荒犹疑睁眼,看见了青色的人影站在门口,面色平静的与她对视。 —— 少年咳嗽出声,发丝黏在额上。 忽而,他感知到了什么,任由水珠挂在眼睫上,摆出可怜的意味,皮肤又虚弱的白了几分。 研究人皱眉,眼睛不能要了。 与研究对象的湿漉漉外表不同,吐出的话语是草原里的星火,稍稍则会燃起恐惧。 “你的死期已经到喽。“ 研究人压下心理不适,认为少年多半是疯了,做出大胆的决定,“既然疯了,没有了实验价值,杀了也无事发生,要是他不同意,就伪造监控给他。” 话语中的他是指手掌粗粝之人。 这次死了,哦不,他不会死,无限复活的道具还在他身上,否则凭他的小身板,早死在五天前的残酷实验下了,白无道只能看见他的尸体。 好在,无道在来的路上了。 轰——巨响传来。 特质玻璃震碎,在人的脖颈处划出血痕,门板也脱离了鞘锁,生生的砸在地上,引起余波的传递。 烟尘里,两道影子尤为显眼。 不可进犯的气息散开,席卷泼他两盆水的凶手,时间在此刻凝固,也映照出了少年的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