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我才不是人渣》 1. 第1章 [你想找到生存的意义吗……]脑海里的声音如是说。 什么鬼？是幻听？ [转生吧，你来维持世界平衡，而你终将找到生而为人的价值和意义。] 胸腔里的心脏怦怦加快跳动，没有贸然答应。 是很心动没错，但谁知道是不是个坑？ 穿越自己可没少看，莫名其妙的东西找上门来不一定是善良的宝可梦小精灵，也可能是只有表面可爱的丘比君。 似乎是发现了内心的动摇，那个声音平和地提议。 [我们可以在此方世界意识的见证下签订等价交换契约，绝不会有蒙骗行为。] [你难道不想成为那些书籍影视中无惧一切的强者吗？只需要维护世界的平衡，这是仅有的代价。] 想啊，当然想。 做梦都想。 然而总是做的不如想的多。 宁可壮烈而死，不愿浑浑噩噩苟活。 自己梦想成为的不就是那样的强者吗，可她确实在无意义地生存着，不愿为无意义地生存而努力。 凡事都有代价，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当回报世界了。 她果然还是被宠坏了，居然会相信这种奇怪东西的话，该不会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宅出精神分裂了吧。 “……那我的家人怎么办，我还能回来吗？” [当然，只要你想结束，并且已经完成当世的任务，就能回到当前时间点，不过返程机会只有一次。] 既然这样…… “好，我干了！” [那么来签订契约吧。] 很神奇的感觉，仿佛刹那间时间静止，时光就此驻留，灵魂融汇天地宇宙，穿过时空，有一线另一端与另一个神秘存在维系起联系。 彼端磅礴浩瀚的存在引得灵魂为之震颤不已，那是超脱生死亘古永恒的伟大存在，无数信息灌入意识，那包含全部契约内容，无需翻读，已然映入一切。 [为了更好适应工作生活，第一个世界将由我引导您走过全程。] 我松了一口气，那感情好。 [那你一定要好好把我培养成独立强大，拥有人格魅力的大佬哦。] [请放心，我必定会这么做。] …… [系统，这里怎么黑漆漆的？我好像听到什么声音在旁边跳动。] 我努力睁眼，感觉做不了这个动作，又似乎已经做到了，附近好像有些人声，不算嘈杂，就是莫名烦躁，似醒非醒的，比梦游还玄乎。 系统不是里的真系统，祂没有性别，更没有姓名，据说数千万年为维护世界平衡兢兢业业，而我是祂辅助的其中一任任务者。 对我绞尽脑汁想出的崇高称呼，祂对此坦然接受，并认为很贴切。 [淡定一点。] 我顿时心态平和。 哦，系统说淡定，那一定没事，祂是爸爸听祂的，爸爸说什么就是什么。 [都说是转生，当然要从胚胎开始。你是出生和平世界的人，而这个世界存在各种非人存在，根据你的能力和心性分析，尽早教育有助于未来健康成长。] 我马上紧张兴奋起来了，也有那么一丝害怕。我极其容易产生悲观想法，还没出生就脑补到废柴的自己未来悲惨的结局了。 [那、要是我失败了，要是我死了会怎么办？] 系统没有斥责我，而是平静地告诉我[一旦维护世界平衡失败，你的灵魂会作为世界的养料，这是契约中的代价，后续会安排救世主进入此世，不过请放心，只要你的灵魂没有完全消弭就有抢救的可能性。] 听到失败的后果，我心头冷得瑟缩了下。 心里点点头，没错，确实是这样，成功有奖励，失败当然也要付出代价，很公平。 祂接着说。 [而当下尚未出世的你，也就是这具躯体，拥有强大的可塑性，是在所有未来时间线中作为‘当世最强’的存在。加上我的教导，失败的可能性接近零，所以请不必担心。] [嗯嗯。]我信任地点头。 “孩子还好吗？”外界传来男人的声音。 “回禀家主大人和夫人，孩子很健康。” 集中不了注意力，他们不知道在讲哪国话，叽里呱啦，十分激动的样子。 我猜测其中一个应该是医生，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头脑涨涨的，心情随着隔着羊水和肚皮的朦胧说话声和走动越发暴躁。 话说我现在的脑子发育好了吗。 想到就问[系统，我现在是怀孕的第几周？] 系统依旧用平淡的声音播报当前发育状况。 [现在是孕妇怀孕的第九周，胎儿初具人形，五官和其他器官同时在快速发育……] 我悚然一惊，那我现在是在用大脑思考还是灵魂在思考？ 赶忙问。 [那我现在想太多，脑子真的不会过热坏掉吗！会变成傻子的吧？] [请放心，一切都在掌握中，在你没有完全与胚胎融合前，灵魂的运作不会伤及躯体的发育。] [呼——那就好，我可不想当傻子活一辈子。什么时候我会与胚胎完全融合？] [据预测，是在此刻往后的第二百三十一天五小时三十一分零七秒。] [哇，还有那么久要等啊。]我忍着烦躁惊叹。 怎么外面还是那么吵闹，他们都是人吧，怎么比猴子还好动。 [是的。] [……你有办法帮我屏蔽外面的声音吗？] 我本来就是浅眠的人，要是一直都是这样折磨着，绝对、绝对会夭折的。 系统很快无情地回答。 [有办法，但非必要情况，辅助者不能动用各种能量形式干涉现世。] 我哀怨地叹气。 [什么嘛，真的不能宽容一下？] [不能。] 我忍了一会儿，还不死心[真的不能？] 祂像个冷酷的机器[真的不能。] 好吧，也许祂真的不是生命体也说不定。 路是自己选的，再难也要硬着头皮走下去。 [话说这个胎儿真的没问题吗？该不会有狂躁症，将来要我成为一个狂战士征服世界吧？]我仍旧惴惴不安，害怕得像只鹌鹑，喋喋不休，这会儿也就系统能和自己说说话解闷。 [判定：胚胎生长状况良好。当前躯体细胞未出现任何病理性状。] “夫人，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好肚子里的孩子，你明白的，他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夫人……” 外面安静下来，我的情绪得以平复。 系统不会主动说话 ，也可能是根本没有情绪这种东西，场面一时沉默。 [……] [系统，我们一定要这么沉默地过每一天吗？] [既然你主动要求，那么开始今天的胎教。] 我没来得及拒绝，意识里已经开始播放教学小动画。 从点线面讲起，由浅入深，着重剖析。 小动画似乎存在着意识，每当我感到困惑或者难以理解，它就会停下来留时间给我思考。 然后从难点各个角度分析，并留下在我能力范围之内和略高于我能力的题目。 当然我也没办法拒绝就是了，而且不干事的话确实无聊。 不过系统为什么要我学数学？“当世最强”难道指的是做数学最牛叉？要跟那些非人存在比拼谁做题最快最多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涌出，我一边想，一边“看”动画，庞大的信息量涌入，相关都关不掉，脑仁又开始发涨了，仿佛下一秒就要气球一样炸开。 还有不少数学符号在思维中呼啦飘过，感觉怪高大上的，不过，要是能不那么难受那就完美了。 系统很快发现我在开小差[请认真学习，把教授的知识融会贯通，这关乎到你未来的成长状况。] 祂没有斥责我，只是很平静地提醒。 [这是个强者至上的世界，赢不了就会死。] [所以……是需要我打架吗？]我犹豫地问。 [是的。] 也对，如果这个世界真的这么冷酷，那能不能活下来全看自己的能力，系统只是个新手辅助，不会帮我的。 我稍微有了点紧迫感，但当了那么多年的咸鱼，还是个普通得不能更普通的肥宅，只要没亲眼看到，免不了抱有侥幸心理。 [你能让我看看别人是怎么战斗的吗？] 我心口颤颤，知道不狠下心逼自己一把不行。 [可以。] 新的视界覆盖教学动画，这是一场残酷的打斗。 长相扭曲到令人作呕的畸形生物，以不符合自己小山般庞大身躯的敏捷身手，突然闪现到满头冷汗的男人身后，男人发挥速度优势，好险避开背后钢刺般的触手。 我紧张地屏住呼吸，为他捏了一把汗。 男人与怪物以非常人所能及的速度交手数次，掷出的各式刀具皆被损毁，街道崩塌的轰隆声不断，身上的伤口大量鲜红的血液下淌。 我明白他已经是强弩之末，心中物伤其类的绝望与他脸上的表情几乎同步，最后一击，怪物长大口器，触手把男人卷进了锯齿丛生的洞口。 肉汁迸溅和毛骨悚然的咀嚼在耳边无比清晰地响起，我颤抖地下意识闭眼，很快关不掉的画面让我回忆起自己并没有眼睛。 喷射出的滚烫鲜血似乎烫到了我的双目，刺痛我的耳膜，攥紧了我停滞的心脏。 画面结束，然后又出现新的战斗景象，直到我看到麻木。 [结束吧。]我抖着声叫停。 刺激法很有效，现在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但我深知自己的尿性，热血不了几天，于是深吸一口气，拿出勇气拜托系统[请你严格地训练我，只要没死就往死里训。] [当然，请务必在同时关注我的心理健康，别让我疯掉就好。]我补充。 [当然，接下来会按照原计划继续对你进行特训。] 2. 第 2 章 我不分昼夜地接受系统的教导，因为不知道时间，我特意让系统在我的意识内投射一个小小的时间显示屏。 除了累积的海量仿佛怎么也摸不透的数学知识，感觉好像没学到和此世相关的东西，这要怎么打，该不会是要让我跑去当科学家，爬科技树发明一系列打怪神器？ 我摸不着头脑。 对理科再怎么苦手，我也知道那些“力”“矢量”“压缩空间”“收敛级数”等等概念不是一个领域的。 找不到学习的意义的话，我真的有点难以继续下去啊！ 和系统交流就好像挤牙膏，你不挤一挤就不知道包装壳里还有多少没挖掘出来的东西。 [系统，我到底为什么要学数学？学数学和我打架有什么关系啊？打架的话把体魄锻炼起来就行了吧，要不然战术谋略也好，总有能用的吧……我本来就数学不好，现在头都越来越涨了，脑子好像快要坏掉了。] 我又开始向系统喋喋抱怨。 但抱怨归抱怨，放弃这两个字也就在脑海里溜了一圈就被丢进垃圾处理箱，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 系统很有礼貌地等我发完牢骚，才同我解释。 [这是必要的过程。]祂直言说[你并非天才，灵感和悟性远远不及主世界线的各个同位体。我现在做的是启发你，拓展你的知识能力延展可能性，将你短时间内拔高到与同位体同时间点相近的水平。] [‘他’是维持世界平衡的关键点，所以你必须达到‘他’的能力，最起码相近程度不得低于80%。] [既然我只是个普通人，你为什么选中了我？]我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问，虽然我中二时期也幻想过自己是拥有什么上古血脉、神秘大家族的后人。 想想也知道不可能实现。 白日梦只是白日梦。 尽管还带点没挨过社会毒打的天真，占据大脑更多内存的则是对现实的质疑和各种按捺不下的阴暗思想。 [你的灵魂属性是‘无’，等同于可以任意填充到‘容器’的无固定形态的溶液，世界挑选的任务者都需要具备这一特性。] [‘他’既然这么厉害，你们为什么不让‘他’来，我出现的意义是什么？难道我要当‘他’的替身当一辈子吗？] 有一说一，我实在不愿意按照别人设计好的计划一步步把自己套牢，这根本和当一个傀儡没有两样，我是来寻找自己生存的意义的，而不是为他人的存在意义按部就班生存。 系统冷静解释。 [‘他’的灵魂不具有变化可能，不能像你们一样能够多次使用，且不破坏灵魂。当你在‘容器’中降临，你已然填补了世界准备的空位，你即是那个人。维持世界平衡是为了防止小世界崩塌，我们只需要结果，你依然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 大概是怕我秋后算账，祂后面又加了一句[想要使用‘他’的能力，这些理论知识是基础中的基础，而你作为‘他’出生，成长后必然会趋近‘他’的存在，这是不可抗力。] [你不是一直想成为强者的存在吗，可以体验一下他的思维方式，放心，这是暂时的，等安全脱离世界，世界对你的影响会消失。] [那我没病没灾的，这偏头痛又是个什么鬼？也是作为交换的代价？]我突然灵光一闪，学了那么多天的理科，逐渐形成条理性的逻辑思维，脑子活络了许多。 [不是的，这是‘他’与生俱来能力的副作用。] [……好吧，这样也不是不能接受。我们这样‘他’来‘他’去的，感觉很不尊重人，那个人难道没有名字吗？] 系统却没有直接告诉我‘他’的名字[在此方世界，名字是最短的咒，等你出生后自然会知道。] 什么呀，神神秘秘的。 系统的话勾起了我些许好奇心。 也行，拆礼物总要留点期待感，这样拆的时候惊喜感才足。 …… 随着时间流逝，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感官逐渐与胚胎趋同，沉睡的时间也更加漫长。 日子变久后，我小小的脑仁时时刻刻都会接收传递到感官中的大量信息，总之都是废料，除了让我更加头昏脑胀以外没别的用处。 等我能在羊水里动，总有觉感觉有一群猴子在外面叽叽喳喳大呼小叫，头更痛了。 有时候忘记自己还是个胎儿，睡得好好的突然被吵醒，一拳打过去想要给他们个教训，结果一阵天摇地动，外面人开始惊呼。 听到了母亲的痛呼，吓得我一阵冷汗。 对、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打你的，摸摸。 外面就有女人们开始笑。 “夫人您瞧瞧，孩子还在肚子里就已经这么懂事，都知道疼人了，长大后一定会是个好丈夫、好儿子。” 我听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不过估计是讲我。 反正都是不重要的垃圾消息，一律放进垃圾处理站就好，大概是习惯了，我对头部的疼痛耐受能力大大提高。 当成姨妈痛忍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就好过了，只是日子稍稍长了点而已，我时常 这般自我开解。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啊不，前面那句还是忘掉吧，这句话还挺应景的哈，对吧系统？] [请你专心学习，你浪费的每一秒钟都是在挥霍生命。] [知道了知道了。] 不管睡不睡，教学小动画总是一刻也不停地在脑海中播放，睁眼是数学，闭眼还是数学，我觉得自己都要化成知识海洋中的数学符号了。 这辈子的母亲时常柔声和我说话，父亲偶尔来看我，没听他们吵过一句话，也许是顾及有胎儿，没有上演夫妻生活污染我纯洁的心灵。 看来家庭氛围还可以。 我专注于学习，因此也没注意他们说的语言。 这些都不重要，等我出来后就可以开始学，最重要的还是系统安排的胎教，这才是重中之重。 经过不眠不休呕心沥血的苦学，我终于学完了系统教学中的三分之一的内容。 真是可喜可贺啊可口可乐！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听到系统说今天可以休息一天，我高兴地手舞足蹈，完全没细想为什么恨不得拿鞭子抽我学习的系统这么好心。 要是上辈子有这么刻苦，估计我早考到博士后了，哈哈，当然也更大可能在第七天直接翘辫子到地下长眠。 我突然感觉到不对。 下一秒，是母亲的痛呼声，然后有人在大喊。 “来人、快来人，夫人要生了——” 周围空间收缩，羊水破裂，压力袭来。 哎呀我去，我快挤扁了，能不能自己挤出去啊，外面太吵了，头疼，孕妇生产需要稳定的环境，你们这些大妈大姐不能保持安静吗！ [系统系统，快教我怎么自己出生，我要受不了！] [请保持安静，听我指挥。] “哇——” 黎明时分，在婴儿的啼哭声中，世界迎来了新的一天。 “竟然是六眼。”在男人接过襁褓之后，我勉强睁开一条缝“看”了这老头一眼，那人不敢置信愣了一下，接着眼中涌出狂喜。 不仅在我头顶哈哈大笑，烦得要命，还作狮子王举辛巴状举着我，一点不怕摔了孩子。 [可恶的老头，到底会不会抱孩子啊！]我用尽全力给了他一拳，管他是谁揍了再说。 老头子不怒反笑，更吵了。 “哈哈哈，不愧是我的孩子。悟，你就叫悟，有六眼在，五条家登顶咒术界指日可待！” 3. 第 3 章 [1989年12月7日，五条悟诞生，最强诞生的那天，不可比拟的力量之潮，逐渐颠覆咒术界。] [哈？我是五条悟，是我认识的那个五条悟吗？该不会是重名，还是空耳？] 我面无表情地推开怪老头皱巴巴的脸皮，然而尽管闭着眼，六眼还是能够将周围的信息反馈到大脑。 “悟，我是父亲哦，快看我。” 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语气肉麻兮兮，怪老头不知道在说什么，好在房间里只有他一个多出来，还算懂事的知道保持安静。 但是…… 这人到底是谁啊，烦死了，离我远一点啊。 [是你想的那个咒回最强没错。]系统说。 [我还以为你们是随便给我造的身份，原来的那个五条悟呢？我取代了他，他去哪里了？]我有些复杂地问。 [我之前就说过，当你在‘容器’中降临，你已然填补了世界准备的空位，你即是那个人。不必愧疚，在这条时间线，你就是这个世界承认的五条悟，你名正言顺，独一无二。] 我继续问，带了点犹豫[我把原本的五条悟挤掉了吗？] 系统解释[世界线并非全部处于‘健康’状态，就像有些细胞会病变，这条衍生出的平行世界原本就缺少‘五条悟’，没有你，‘五条悟’就不会诞生。] 我就当系统在安慰我了。 心理负担减轻后，感觉好受多了。 想起曾经看过的文字，我向系统提问。 [我记得有种说法，五条悟的出生改变了世界平衡，如果是这样，不出生不就皆大欢喜了？] [实际并不是这样。不同性质的世界，有不同的手段着维持世界平衡。五条悟的出生正是这个世界为了维护平衡启用的应对措施。] “看得到吗？悟，我是父亲，你要快快长大，接替我成为五条家的支柱。”这猴子怎么还在哇哇乱叫没走？ 忒腻歪。 我嫌恶地打了他一拳，没收力。 皮厚的怪老头不需要怜惜。 “拳头真有劲。”老头子高兴地握住我的拳头，“聪明的乖孩子，还知道和父亲打招呼。” 什么啊，怪老头笑得好讨厌，居然还戳我的脸。 我气得多打了他几拳。 [我需要做什么？] [很简单，祓除咒灵，以此维系你所存在的时间段表里世界的平衡。] [我要如何知道这个世界已经达到平衡？我所存在的时间段是已经规定好的，还是依据我的寿命？] [当你眼中的天空呈现自然澄澈的蔚蓝，而非反映咒力的诡谲蓝紫，那就是你的任务完成的时候。你可以按你所想，以寿命为期限，直至停留到想要离开的那天。] 也就是说，我可以在这里生活一辈子。 [听起来挺有趣的。] “家主大人，少爷该进食了。” “知道了，把悟抱过去吧。”老头子一脸肃容地说，“小心照看好悟，我绝不允许有半点闪失。” “是。” …… 行经之处没有多余的声音。 隐藏在各处角落的人手，那些咒力的流动和运行轨迹却瞒不过六眼。 出生后，六眼无意识捕捉到的信息成倍数暴涨，脑袋突突胀疼没个停歇，亏真正的婴儿悟能忍这么多年。 实在让我佩服。 我被人抱着绕过长廊又拐过转角才停了下来。 我心想大家族就是事多，难道就不能把我放在同一个地方就近照顾，非要来来回回折磨一个脆弱小婴儿。 [系统系统，还是让我继续学习吧。] 与其被动忍受信息灌进脑子，还不如选择主动专注于一件事来转移注意力。 喂完奶，我被放到单独的房间照料，障子门开着一小条缝，侍女每隔一段时间就轻手轻脚推开门探头看看。 为了让这帮人离我远点，我也只好养成有事嚎两声的习惯。 小婴儿吃喝拉撒不能自控，找人帮把手挺正常的，我是不觉得有什么尴尬的，毕竟我只是一个小婴儿嘛。 但这种性骚扰的咸猪手我是绝对不会姑息的。 我面无表情地睁开眼，瞪着嬉笑着弹我第三条腿的女人。 那是一双冰蓝色的眼睛。 也是双仿佛向着天空高远处无限延伸，蕴藏着无限宇宙真理的苍天之瞳，宛如神明倏然垂下冰冷的一眼，让对视的人顷刻间深陷其中。 难以逃脱。 那女人大骇，无法动弹地僵在原地，冷汗涔涔。 待我重新闭上眼，她扑通一声狼狈跌倒在地，捂住胸口艰难地大口呼吸。 抖着声拉住旁边侍女的衣袖，恐惧地说着什么：“那不是凡人的眼睛……是神子，是神子——” 六眼能感知到她的恐惧、她的害怕，至于说了什么好话坏话我都无所谓。 我可不是玩具，婴儿也是需要被他人尊重的，随便乱玩可是会给我幼小心灵留下深深的阴影的，反正我只是瞪了一眼而已。 知错能改最好。 千万记得以后别乱伸手，外加别再让我看到。 …… 正如系统所说，祂教我的都是五条祖传术式需要掌握的基础中的基础。 配合能够看到咒力流动的六眼，我很快学会无下限术式，以及强化版无下限术式——术式顺转“苍”，活用这招的话，据说能实现瞬间移动。 不过我胆子小，最好得等我肉身更强悍一点再拿自己实验。 学会说话后，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个老爱在人后逗我玩的橘子皮怪老头居然是我亲爹，似乎已经五十好几，而我的母亲才三十多岁。 这个年纪有了我算得上老来得子。 而我也偶然从旁人的耳语中得知，在距离我居住地较远的地方，似乎还住着他的几房侧室，只是乖巧地从不到我面前来晃。 ——这个为老不尊的糟老头子，果然不值得尊重。 “悟，过来我这里。”母亲看见我过来，温柔地笑起来向我招手。 “母亲。” 我缓了缓表情，走到她身边坐下。 侍女端出一盘盘好看的点心摆好，然后就快速轻盈地后退，就这么静静跪坐在不远处，仿佛一具会呼吸眨眼的人 偶。 她的高兴露于言表，却也依旧保持着主母的优雅风度，只是衣袖下有一只温暖柔软的手紧紧拉着我，轻柔摸摸我的头发，把我看了又看。 “悟好像又长高了，比院里的竹笋蹿得还快。等会儿母亲给你量量尺寸，等做好新衣服就给你送过去。现在就先尝尝看厨房新做的点心吧。”她像天下每一个普通的母亲，询问我的学习和生活来，给我递好吃的点心，关注我过得好不好。 对比我冷漠无情的老橘子父亲，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想到这里，为了自身心理健康，我情不自禁开启我的每日一咒，诸如老橘子上厕所没纸擦屁股、隔日口腔溃疡、口臭、当着人前放长屁之类的。 我并不是每天都能见到我的母亲。 拜老橘子所赐，在我三岁的时候，他给我请了几位家教为我启蒙。礼仪、识字、鉴赏……各种用得上的都教，把我每天的日程排得满满的。 咒术理论和实战则是由他亲自教导。 一天到晚比机器人还累地忙活来忙活去，机器人还能停下充会儿电呢，而我就算晚上在睡梦中也还要跟着系统继续轮轴学习。 这就让本来就疼的脑子感觉仿佛快要炸开。 有一次在训练场实在受不了苦，好不容易放下尊严软声向他讨饶。 结果换来一顿狠训。 “悟，你是六眼，是未来要率领五条家登顶咒术界的男人，不可以像没用的小孩子那样哭鼻子。你还没有到极限，不可以停下休息。” 草，老子再求你，老子就学狗叫。 我当场发誓：今天是你殴打三岁幼童，他日别怪我暴打八旬老人。 [系统，我真的还没到极限吗？]我可怜兮兮地问。 [五条家主说的没错，你还能继续操练。]系统实事求是，并在我视线中拉出了记录着我各项实时数据的全方位立体影像投影。 我瞬间垮下脸，无话可说。 天天过这样的生活，我要是还能开心笑出声来才是天下一大怪事。 母亲问我什么，我都尽可能告知了她，但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和她接着聊下去，我本来就不是一个能言善辩的人。 母亲笑了笑，看出了我的窘迫，捏起一颗草莓大福喂我。 “悟，好吃吗？” “唔唔。”我幸福地点头，“好吃，下次还要别的口味的，要黄桃的，芒果的也要，还有火龙果。” 她看着我微笑起来。 “好，等悟下次来，一定都备上。” 等我真的把盘子上所有点心扫光，她又开始担忧了，摸摸我微微鼓起的肚子，还让我张开嘴想要看看我的小乳牙。 “吃了那么多甜食，能消化吗？悟可要好好刷牙，不然坏牙疼起来会很难受的。” “没关系的母亲，我每天都有保护牙齿，肯定不会长蛀牙。”我指指自己的脑袋，面带轻松地说，“而且我还在长身体，吃下去的甜食很快就变成输送给大脑的养分，就是要多吃一点才会变得更聪明。” “悟是最聪明的孩子，母亲相信悟能照顾好自己。”母亲把我抱到怀里，怜爱地抚摸我的小脑袋。 4. 第 4 章 我并不希望我每次来，我们都在谈论我一个人的事情。 在我看来，一个成年女性的全部生活不应该仅仅围绕她的丈夫和孩子。 我从她温暖的怀里抬起头：“母亲呢，母亲每天都做什么？” 母亲愣住了，垂眼想了两秒，先是推托说自己的生活没什么有趣的，见实在拗不过我，这才告诉我她的每一天是从梳洗打扮开始。 整理好仪容，用过膳食看会儿书，然后是处理家族中分到的部分事物，有时会接触到各种人，扯扯嘴皮子，余下的时间用来插花、绘画或者看书。 我总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 灵感出现在一瞬间。 啊—— 对了，是电视。 生活在现代的人哪能没有手机和电视呢？ 就算有六眼拖后腿不能用太久，我听别人讲总行吧，肥皂剧也好、新闻联播也好，动漫综艺都行。 我也是需要私人时间的啊。 于是我拉着她的衣袖，张口追问：“母亲，你看电视吗？” 已知我出生在1989年，现在我都四岁了，没道理到现在大家都不知道用网络啊。 母亲再次愣住了，我同她面面相觑，然后就见她好像神魂归来，终于从犄角旮旯里捡起零星回忆，明白了我问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她迟钝地摇摇头。 “我这里用不着网络，你父亲那应该是有的，悟想要看电视吗？” 我的新家庭真的是严父慈母的模板。 时常被殴打的我感觉已经快要患上老橘子应激障碍综合征，以至于我完全不想看到五条清那张老橘子脸。 我甚至不想提到他的名字。 生怕一不小心像神奇宝贝那样把他从各种地方召唤出来。 “除了那里，有没有别的地方？” “这我还真不知道。”她转身去问守在身旁的侍女，“春奈你有听人提到过吗？” 那个人偶一样的侍女对着我们摇摇头。 母亲无奈说：“好吧，看来连春奈都不知道，明天我帮悟问问家里的其他人？或者我直接去找你的父亲？” 我趴在她怀里郁闷地摇摇头。 “我们悟还是爱撒娇的小孩子呢。”母亲在我的头顶轻笑，拍拍我的后背，“悟就这么怕你父亲？” 切。 我暗地里撇撇嘴，没有回答。 要不是五条清是我这辈子的亲爹，我可不管尊不尊老，直接一发“苍”轰他上天。 我知道老橘子是个直男癌，虽然没直说，言语和行动表现出来的就是瞧不起女人，母亲和他又是家族联姻没什么感情。 撞上准没有好事。 “不行。”我摇摇头，拒绝了母亲的好意，“我要自己问。” “那么等悟有结果了，就来告诉母亲吧。” “好。” 我在她那里从早上待到晚上，等母亲亲自给我量了制作新衣的尺寸，我才在她略有不舍的目光下转身离开。 我并没有直接回到我的院落，而是好像突然兴致大发，在大宅里东摸摸西逛逛，不仅遇到不少没见过的人，而且抓住了好几个鬼鬼祟祟的杂鱼。 没人敢拦住我。 他们全部臣服在六眼的震慑下。 就算有所不满，只要我一眼瞪过去，也会战战兢兢低下头彻底闭上嘴巴。 我把五条家翻得鸡犬不宁，也始终找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最后五条家主从其中一个侧室居住的方向赶过来结束了今晚的闹剧。 他厉声质问我。 “悟，你怎么还不回去！真是太不懂事了！” “家里实在太无聊了，我明天要出去玩。”我叛逆得理直气壮，小孩子怎么可以连玩闹的时间都没有。 “胡闹！” 他眼里怒火熊熊，橘子皮更皱了，长出的胡茬像长出的青霉，我还有空胡思乱想：真丑啊，一点都不像我。 我老了以后可不愿意长成他那样。 “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对你脖子上那玩意儿虎视眈眈？” 我故意装作听不懂：“什么是虎视眈眈？” 果然老橘子哽住，一脸便秘的表情，他被没文化的四岁幼悟惊到了，大概我前面表现得太成熟了，所以一直以来就没怎么把我当过普通的无知幼童。 他很快脑子转回来，猜到我是在蒙他。 “少和我装傻，我知道你听得懂！你刚出生就有人费尽心思想要取走你的性命，当初对你悬赏的赏金就已经超过一亿，现在只多不少。你知道这些年，五条家明里暗里为你挡下多少次刺杀吗？不，你不知道。” “就算你已经觉醒无下限术式又如何？在你拥有碾压众人的实力之前，我绝不容许你踏出五条大宅一步。”他最后的那句话说的掷地有声。 且态度强硬，不容置喙。 我感觉自己都要被说服了。 [系统，他说的好像挺有道理的，你觉得我要听他的吗？要不我就再苟两年？] [请你自己思考，除理论教学外，系统概不负责。] 我不是听不进劝的人。 但有一件事让我很在意，即使在他数落我之前在场的人差不多都走光了，可大概等到明天大家就全都知道我今晚被臭骂一顿了。 经过慎重思考，我决定给他一个下马威。 大脑短时间进行大量精密运算，把控好距离和射程，反复确认无误后，我冷着脸：“术式顺转‘苍’。” 巨大的球状蓝色能量势如破竹，接连轰碎了五条家的五道围墙，留下巨大的空道，波及的墙砖瓦砾扬起大量尘土。 这还是我第一次使用术式攻击。 威力显然不如术式反转“赫”，更比不上虚式“茈”强大的杀伤力，脑子稍微有点发烫，可惜我还不会反转术式，只能自己忍着不适。 趁着老橘子愣着还没反应过来，我转身直接跑路。 五条清在我跑掉的瞬间回神，背过身袖子掩住口鼻咳嗽了好一阵，盯着那道齐整破损的墙洞好一会儿，胸口憋着的那开口气突然就散了。 “臭小子。”声音带着笑意飘散在空气中。 众所周知，咒术回战也被戏称为猩猩回战。 作为上好的咒术师苗子，我，现任五条悟，不仅得有远距离精准打击的大型攻城魔法，还得拥 有高超的近身肉搏技能。 一秒内至少得打赢一大大大大大群的猩猩。 才不堕“最强”之名。 然而四岁的我，还不是那个能做到二十四小时防御的五条悟，如果被揍和烧成傻子两者之间非要选一个的话，我选被揍。 我鼻青脸肿倒在地上。 五条清这老橘子没脸没皮，揍小孩完全不手软，痛扁我一顿后，像是完成了什么大事，一脸神清气爽地用湿毛巾擦手。 我全身无力地趴在地上，和他对上视线的下一秒，我冷淡地转过头，然而六眼可不管我转没转头，三百六十度全视角。 ——不仅背后能看到，就算闭上眼，隔了老远还是能看到。 就连他脸上的每一条皱纹汗毛都数的清。 可恶，果然是老橘子。 “悟，就算拥有六眼和无下限术式，仅凭现在的你想要打赢我，还早得很呢。”他故意轻蔑笑着说。 过了一会儿，他让人把我最喜欢的甜品端进来，并招呼我坐过去。 心不甘情不愿地往嘴里塞大福，我潜意识里并不对老橘子给的甜品怀抱任何期待，可就在下一刻，我却从那比一般甜品甜度高数倍的绵软奶油里，一口咬到了之前想吃的黄桃。 我稍微愣了下，心口有种莫名复杂的情绪滋生，冷淡垂下的冰蓝色眼眸中，眼神几不可察缓和。 只会打压式的教育，张口夸几句会死吗！ 我不爽地想。 “你的礼仪是怎么学的？吃东西还会蹭到嘴上。”老橘子掏出不知道用过没有的手帕就想往我嘴上擦，“还不过来。” 逐渐温情的氛围，在那只手靠近嘴角的下一秒瞬间破裂，我头皮发麻，本来想委婉点表达出来，身体却诚实无比躲得飞快，实在没办法做孝子贤孙。 “臭小子，你在嫌弃我吗！” 我撇过头。 老橘子读懂了我的表情，瞪大眼仿佛气到升天。 我一边躲他的拳头，一边发散思维，反正咒术师大多都是疯子，对我这区区洁癖的小毛病何必大动肝火。 老橘子被我无所谓的眼神激到，勾起冷笑，动起真格。 于是我身上的淤青又多了几处。 无下限术式好用归好用，但给我的负担还是太大了，所以我只会在需要的时候才会开启，我咬着牙绷住表情倒抽冷气，老橘子正帮我涂药酒。 他用的手劲忒大，绝对是报复，我都看见他的嘴角上翘了几度，我要是当场喊痛，肯定又会被他大批特批，说什么男人不能喊痛之类的鬼话。 ——狗屁的男人不能喊痛！ 石头里长出来的猴子被戳到还会嗷嗷叫，我还没脱离人类的范畴，也不是没有喜怒哀乐的木头人，感到痛了为什么不能嚎两下？ 果然还是得尽早学会反转术式。 只要能做到时刻发动发动无下限，到时候看他还怎么隔着金钟罩铁布衫打我。 不知道其他的五条悟在这个年龄能做到什么程度，要是到年纪还学不会反转术式，我一定会被其他世界线的五条悟嘲笑死的。 不，如果我还是决定去咒高上学，那应该会被捅死才对。 5. 第 5 章 [系统，你认为我能成功学会反转术式吗？] [一切皆有可能。]系统回答。 训练完我冲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常穿的和服，心平气和跪坐在屋外的缘侧上仰望天空，蓝紫色的诡谲咒力倒映在苍天之瞳中，不断扭曲、缠绕、相互吞噬。 ——那是世界失衡的标志，也是我需要完成的任务。 嘴里不停念叨：“反转术式反转术式……” 我陷入了苦恼之中，反转术式是将同样为负的力量进行相乘，负负得正……理论我知道，但这玩意儿到底是怎么个乘法？ 我想我还是缺少真正的实战，双方绝不留手的那种生死搏斗。 虽然很讨厌向老橘子开口，我最后还是跑去找他。 “我想要出门。”我低头说。 “五条悟，你在向谁请求？”五条清严声质问。 我磨磨后牙槽，低头向他示弱。 他也就这两年能逞逞家主威风，我发誓，等我成长起来，绝对绝对要立马拉他下台，听他恭恭敬敬喊我“家主大人”。 我绝对是最能卑微、最屈能伸的五条悟了，简直弱爆。 “父亲大人，请让我出门祓除咒灵。”我恭敬道。 “你的理由？”他的视线牢牢钉在我身上，带着冷酷的审视意味，“外面有不少人等着取你的性命，而你如今的能力更不足以保全自身。身为五条家主，我不希望让家族未来强大战力、几百年难得一遇的六眼，夭折在外面。” “我需要实战，尽管我现在还很弱小，所以我会尽快成长起来。”我仰头与他对视，冰蓝色的眼瞳中坚定而决绝，“如果不能领会反转术式，那么六眼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 没有五条悟的实力就祓除不了特级咒灵，祓除不了特级就意味着完不成任务，完不成任务世界就会走向失衡。 而世界一旦失衡，我最后也只有化为绿色无污染的养料填补世界这一种结局。 反正早死晚死都得死，不如奋力搏一搏。 说不定还可能踩到狗屎运。 五条清双眼中倒映出我稚嫩的脸庞，神情说不出的复杂，半晌，他隐去其中零星透露出的晦涩，眼神锐利精明。 “也好，你是个有志气有想法的孩子。不过我要你带着五条家的护卫队出去。”他点头应允。 “再等等，我会让窗为你筛选适合的咒灵，你想要提升实力的想法是好的，但是也不要太过于莽撞了，悟，你要学会忍耐。”他垂眼的那瞬间，我看到了那双眼中隐含的殷切期待。 “我明白了。”我静静颔首。 安静不过一秒。 “那么家里可以连网吗？我要看电视。”我仰起头又问。 五条清赶苍蝇似的摆摆手，揉揉眉心，有些头疼：“你又是从哪里听到这东西的，小孩子容易玩物丧志，而且你以为你的六眼承受得了？赶紧回你的院子。” “不行，我看不了，那你也别想有网上。”我任性地瞄准老橘子书房的位置，威胁的意思很明显。 那里可不止有网，还有其他的机密文件。 就算是五条清也只能避开，无法正面接下我打出的“苍”，而我则有无数个随心所欲搞破坏的机会，老橘子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 要是书房威胁不了他，我就把整个五条家犁一遍。 这样我们就能搬新家，说不定新家会是个有网络信号的好地方。 六眼越发兴奋明亮，我感到跃跃欲试。 老橘子没法，只得黑着脸妥协：“我会让人安装，不过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使用那些设备。” “还有抽水马桶和淋浴器顺带也都装起来吧。”我得寸进尺。 “你……” 老橘子胸口剧烈起伏，瞪着眼指着我，气到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面无表情地摆出手势。 只要把地皮犁一遍，他就是不修也得修，毕竟这可是五条家的祖宅啊，传统守旧的老橘子们肯定是舍不得放弃祖宅的。 “好、好、好。”五条清冷笑着连连说了三个好字，咬字抑扬顿挫、咬牙切齿，显然胸腔怀揣着十二分怒火。 只要目的达到，就算被痛打一顿也无所谓。 “你现在可以滚了。”他在“滚”字上加重了语气。 “我这就回去等您的好消息。”我思考了一下，接着补充，“希望我日常行经的这些地方都能随时收到信号，劳烦请您尽快安排，父亲大人。” “五、条、悟——” 我回去后立马就告诉了母亲这个好消息，并把老橘子气急败坏的模样演绎得惟妙惟肖，母亲看了眼泪都笑出来了。 拍拍我的小脑袋。 “看来也只有悟能治你父亲了。”她把我抱进怀里，抚摸我柔软的白色短发，“有些事母亲帮不到你，悟在外面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会始终在这里等你回家的。” “我会的，母亲。” 我等出行的日子等了五天。 等到一切准备妥当，我才跟着随行的护卫队坐上轿车离开了家门。 目的地是一家私人诊所。 空气潮湿，光线阴暗，金属托盘内未经清洗的手术器具上沾满斑斑血迹，本该洁白无暇的床单上满是黑的黄的脏污，一看就很黑心。 “由暗而生，暗中至暗。污浊残秽，尽数祓除。” 护卫队的队长五条良教授了口诀，我很快找对方法，亲自降下结界术“帐”，黑色的污泥一样的结界很快罩下，倒扣形成半球形的结界。 “设置‘帐’是为了蒙蔽非术师的视觉感知，同时方便了咒术师在帐内的行动。”同在“帐”内侧的五条良解释。 “此次需要您单独祓除的是准一级咒灵，请。”五条良表现得十分恭谨，并没有因为我是个四岁的小孩就小看我。 我端着冷漠的脸离开他们的视线之后松了口气，重新整理心情，抖着小身板为自己做心理准备：不用害怕，只是准一级咒灵，我可是未来的咒术界最强啊。 六眼观测到咒灵咒力流向。 我已经看穿其等级和咒术，只要发挥到位，祓除咒灵应该没问题，不成功便成仁，事已至此我只能相信自己，尽管上吧。 “好痛、好痛啊……”咒灵痛苦呻//吟着，声音有种虚幻的尖锐感，蓝色的畸形身躯拥有细长的四肢，皮肤融合着许多胚胎形状的凸起的脓包，其上翻涌的粘液缓缓滴落。 它腹部的位置露出张类人的脸，听到的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正是从那里发出的，资料上说这家诊所私下有在做帮人堕胎的事，我想这只咒灵应该是那些没来得及长大的胚胎集结的怨念体。 我稍微有些难过，却还是毫不犹豫地出手：“术式顺转——苍。” 蓝色能量球击穿墙壁，咒灵以灵活点身手避开我的攻击，我意识到咒灵不是只会杵在原地的木头桩子， 那么我的下一次攻击必须落在六眼预测到的咒灵行动轨迹上。 “术式顺转——苍。” 蓝色能量轰射而出，咒灵瞬间被压得粉碎，诊所的墙破了个大洞露出以结界术遮掩的黑色天空，墙体摇摇欲坠，墙砖的粉渣簌簌掉落。 因为是害人的黑诊所，我下手时毫无负罪感。 但这群杂鱼该怎么处理好呢？ 我对着鱼群般密集游动的低级咒灵思考了一秒，指尖散发出绚丽的蓝芒，能量柱彻底轰碎了两层楼的天花板，露出广袤的天空。 “回去吧。”我走出来对等候着的护卫队说。 等回到五条家。 迎来的却是老橘子毫不留情的数落。 “悟，你原本可以做得更好。这种低等的咒灵就应该一击即中，那是你抬抬手就可以做到的事。你不该为战胜这种废物感到有一丝的骄傲自满，如果有，那叫自甘堕落。善用你的术式，用心思考。” 随着外出次数的增加，我对无下限术式操作运行更加得心应手。 五条家是传统的家族，哪怕我对他们的有些做法看不过眼，但作为受益者，不得不说确实很腐蚀意志不坚定的人的心智。 只要是家主下定的目标，下面的人甘愿绞尽脑汁，未达目的用尽心思，所以家里很快通了网，至于我想要的抽水马桶和淋浴室，据说还在规划管道铺设方案。 想到一帮大老爷们儿还在为因此扯出的各种鸡毛蒜皮唾沫横飞，我顿时就没了继续深想下去的兴致，我舔着冰激凌望天自言自语：“看来还得等一等。” 稍微感到无聊了，我招来目前照顾我的侍女：“明日香，我想要的书什么时候送到？” 名为明日香的少女微微垂下头：“悟少爷，原定下午三点送上门，如果您等急了，我马上让人去催。” “算了，三点就三点。”我挥挥手，“再给我拿一瓶可乐。” “悟少爷，您的可乐。” 我接过常温的罐装可乐，金属拉环在咒术的精确冲击下弹飞沿抛物线轨迹落入垃圾桶中。咕噜咕噜喝完可乐，我舒了口气，又叉了几个巧克力奶油夹心派一口嗷呜。 致命甜度的夹心醇厚绵密，瞬间在舌尖化开，香浓诱人的芬芳溢满口腔，口感丰富、层次鲜明。 补充糖分时可以说是我一天当中最轻松愉悦的时刻。 我对甜点本身并无任何偏爱，但大脑却需要这些来填补消耗的能量，当吃甜点变成习惯，这件事就成了日常生活中不可分割的部分。 “十分钟后我要一杯果茶。”我尤不满足地吩咐侍女。 “是。” 老橘子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把我身边的侍女换掉，她们原本就是五条家的家生子，忠心又好用，前路后路都捏在五条家手里，背叛的几率极低。 我知道五条清不愿意看到我对她们产生多余的情感。 所以保持距离对大家都好。 “把手机拿过来。”我闭上眼，单手支着下颌，“今天的新闻也都读给我听吧，国内和国际上的都读。” 出生在现代社会，却依然活在腐朽的传统之中。 顽固、愚昧。 我已看到他们即将终结的未来，而年轻的一代，他们的思维观念却还未彻底固化，还没被环境同化完全，拥有着无限的可能。 “然后再告诉我别人是怎么评论的。”我慢慢补充说。 “……是。” 6. 第 6 章 某天早上。 我终于因为偶尔的几次疏忽犯懒遭到报应。 “明日香——” 我捂着肿痛的左半边脸坐起身。 明日香走过来看了我一眼，随即了然地让人把牙医请来，用冰袋敷在我的肿脸表面。 “好凉。”我被冰块的冰冷刺激得缩了缩。 明日香不赞同地劝导，软声：“悟少爷，冰敷的话消肿会快一点，敷上去后，现在您是不是感觉痛感减轻一点了？” 我像只怕水的猫直往后仰，对冰袋表现出抗拒，恹恹皱眉：“会湿的，湿漉漉一点都不舒服。” “我保证会在您感到不舒服前拿走的，只贴十分钟应该足够了，一定不会弄湿您的脸。” 她明显用着哄诱的语气，以为我会乖乖就范吗？ 比起心理上的难受，当然还是身体上的痛苦更容易忍受一点，毕竟天天挨老橘子的打，还不被允许使用无下限，我的耐痛力都因此提高了数倍。 “不要，我已经不痛了，你把冰袋丢掉好了。”我抗拒地摇头。 “少爷……” 明日香只得无奈地放下冰袋，看了看门口，而后小声耐心对我说：“如果难以忍受的话，还请务必告诉我，悟少爷还只是个小孩子，小孩子哭出来并不丢脸。” 此前我每次都会乖乖刷牙，刷牙手法完美至极，每次检查的人只看到我糯米般的牙口亮洁白净，没人能料到我突然会牙疼。 由于五条家没有相应的设备，牙医没能请过来。 仅仅几次偷懒真是让我亏大发了。 黑色轿车乘坐着我和几名护卫驶往一家私人牙科医院。 五条家事先安排人在那边进行排查，已经清空多余的人员，并且确认了场地的安全，因为是五条家族产业，无需等候。 整座医院只留下最优秀的牙医和一名助手，等我到达后为我进行看诊。 队长五条良和另一名成员陪我走进诊疗室，余下六人，两人一组在门外、窗外的楼下以及医院的前后门分别把守着。 接待我的牙医是个气质斯文的中年男人。 一身白大褂，中等偏下的普通人样貌，戴着一副眼镜，但双眼明亮，说话温敦有礼。 他带上一次性手套，和气地招呼我躺到专用的牙椅，当他拿起工具朝我露出温和的笑容时，我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五条少爷，请您张开嘴，让我检查牙齿的情况。”他戴着口罩，口镜伸入我的口腔，冰凉的探针在里面又戳又敲。 “跟我张大嘴巴，啊——” “啊——” “是这里痛？唉呀，龋齿长在了里侧，那就……” 我精神紧绷，心脏怦怦直跳，竖起耳朵听牙医慢吞吞地做出最后的诊断。 会、会把我的牙齿拔掉吗？ 门突然开了。 “医生，我来帮忙了。”一个五官明丽的女护士带着灿烂笑容走进来，我略看了她一眼后收回视线。 只是一个普通的非术师而已，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微妙的感觉。 牙医欣喜地唉呀一声，笑着说：“你来得正好，快把旁边的镊子递给我。” 女护士说好，侧身为自己戴上手套，然后习惯性地拉上帘子。 “等等，就让帘子收着，不要拉开。”五条良往前走了两步，语气冷肃地制止。 “你们这些外行人就会乱指挥。”女护士很不理解，皱眉谴责道，“小孩子本来就很脆弱的，安全感必不可少，你这样冷冰冰盯着五条少爷，他肯定要紧张害怕的。” “可是悟大人他……” 五条良还在犹疑，女护士已经把帘子拉好了。 嘴还被迫大张着，腮帮有点发酸，看见女护士的一次性手套和帘子接触，我不满地沉下脸，质疑这家医院的员工素质。 “抱歉抱歉，让您久等了。” 牙医给女护士递了个眼神，对方会意地点点头。 “让我们继续吧，请您放松，不要随便说话，我要打麻醉了哦。”他笑着撕开针筒的包装，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抽取溶液。 拇指轻轻按压注射器推柄，锐利的金属尖端滋出细细的水柱。 两人保持轻松的微笑靠近，不知道别的人会不会和我有一样的感受，我总感觉身体变得僵硬的自己成了躺在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我心里更紧张了。 “嘴巴再张大一点，害怕可以把眼睛闭上，啊——” 眼前的灯光晃了一下，直射眼中，我不由自主眯起眼，而顷刻之间，就在这极短的时间内，六眼视野内骤然出现大量密集覆盖的低级咒灵，咒灵极大干扰了六眼对咒力的分析。 砰—— 我神经紧绷，下意识运行无下限术式，腹部却产生意料之外被穿刺的麻木，然后强烈的剧痛才慢一拍传递到中枢神经。 什么…… 竟然突破了我的术式。 冰冷的器械同时在一刹那，从口腔内侧大力贯穿我的咽喉。 噗哧。 痛、好痛—— 大量血液流失，身体阵阵发冷。 身上两处致命伤，使得我很快丧失了行动能力。 四肢无力躺在牙椅，瞳孔渐渐扩散，我仿佛升入到另一个虚无的世界，再也听不到旁边其他的声音，除了失真混杂的白噪音，耳边只有胸腔越发剧烈的清晰的如鼓心跳。 空灵清澈的苍天之瞳失去焦距，逐渐蒙上灰暗的色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搞笑了吧，我就这么莫名其妙就死了？ 奇怪的是，虽然知道自己快死了，我这时却只想笑个够，现实实在太荒谬了，我居然没来得及反抗，就被人轻而易举捅了对穿，还都是致命伤。 等我笑够反应过来，脑海里过了一遍之前的记忆，我终于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那个吧。 能够强制解除我发动中术式的咒具虽然罕见，却并不是没有。 我警惕于术师的威胁，却忘记人性之复杂从来如此，蝼蚁尚能咬死大象。不管是术师和非术师，所有人活在世上，其中又能有几个是面对利益毫不动摇的真圣人呢？ 答案是：没有。 人是为欲望而活的动物。 不为动摇，自然是利益不够高。

【反转术式是把咒力以乘法的形式运用，使咒力本身的负向能量变成正向能量。】 脑海里不知怎的掠过反转术式的原理。 犹如醍醐灌顶，死亡仿佛是一场大梦，灵感产生就在短短一瞬间。 我倏然从这场大梦中挣脱。 ——豁然开朗，大脑无比清醒。 冰蓝色的眼瞳再度睁开，像是连绵绕和的巍峨雪岭中，一片清澈深幽、仿佛与天空相接的蓝色湖泊陡然现世，透出的冰冷深入灵魂，傲然高远，神圣不可侵犯。 仿佛仅仅只是看一眼都是亵渎，而代价，必然是窥探者的死亡。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真实感回归，那些被愚弄戏耍的郁躁和自厌等负面情绪，自内心深处弥漫上涨。如深海中的激流肆意翻搅涌动，海潮汹涌澎湃冲击河堤，理性突然崩开了道口子，失去阻挡的滔天怒火势不可挡喷涌而出，将所有理智悉数吞没。 缓缓抽出喉咙里沾满鲜血的镊子，我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痛觉，毫不犹豫把手指插入腹中，仔细翻找着，接着沾满血迹的凶器被我随手丢到地上，发出清脆悦耳的撞击声。 反转术式发动—— 血液回流，伤口愈合，犹如神迹降临。 我痛苦又欢畅，抑制不住地癫狂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了好一会儿停下来，看着几人打斗的场面，眼神冷漠、残酷、傲慢，重现于世的六眼宛如神明俯瞰人间，视映入苍天之瞳视界中的众生为草芥。 ——那是神的视角。 而此时此刻我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这些让我痛苦的罪魁祸首。 “全都死吧——” 爆发的赤色填满整个室内，反转术式所产生的正能量灌注于无下限术式，出力最大可达正无穷，封闭的空间在轰隆巨响过后炸成废墟，两个刺杀者在“赫”的冲击下骨灰都没剩下。 而我则悬停于高空傲然俯瞰大地，感到心情无比舒畅。 刚刚差点就真的死掉了。 没想到会有人利用非术师的手段杀我，之前那转瞬即逝的微妙感并未非错觉。 看来在某些方面我还是十分稚嫩，老橘子说的对，我不该为战胜区区废物就骄傲自满，我不该自甘堕落，为了活到更遥远的未来，我必须付出更多努力。 负伤的五条良等人行动不稳地聚集过来，低头咬着牙跪在我面前，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屈辱与羞愧交织。 我记得来时有八个人，现在还是一个没少。 ——一帮没用的东西。 我无视他们被“赫”波及而血流不止的伤口，冷漠地吩咐：“务必查清楚这件事，着重调查他们使用咒具的来源。要是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直接切腹自尽吧。” “是！”他们畏惧地低头避开我的目光，微微松口气。 他们护卫不力是事实，而我也切切实实去黄泉溜达一圈回来，五条家如果都是这种二流水平，倒不如全部回乡下种地。 不能说没有收获，不过今天给我留下的心理阴影实在太大，我想我以后肯定不会再踏进牙科医院半步了。 7. 第 7 章 日子过得很快。 转眼到了我五岁生日。 五条清决定在这一天为我举办生日宴，正式让我在咒术界露面。 我冷着脸换上正式的和服，短暂与众人会面，当我穿着一身绣有家纹的深色和服跟在老橘子身边，抬脚踏入各位咒术师的视野时，或灼热阴暗的目光在我身上巡视。 人多的地方总会令我感到不悦。 一个个陌生人满怀各种盘算汇聚在这里，庞大的信息量被动灌入脑海，有些是关于他们的术式和咒力运转，也有许多无关紧要的东西。每个人面带欢喜，句句恭维，却没有几个真心为我的生辰发自内心的高兴。 我抬眸扫视。 那双仿若向天空远方无限延伸的苍天之瞳，犹如从高天不经意间投来视线，明明是极为冷漠淡然的眼神，却极具压迫力，自然而然碾压而下。 霎时，所有人心头悚然一惊，他们浑身寒毛颤栗、脸色剧变，一个个不自觉屏住呼吸凝视前方那个小小人影，而那道目光的主人却轻描淡写移开视线，好似并不留心自己不经意的一瞥，给来人造成了多大震撼。 场面一时凝滞。 ——这就是六眼。 五条清对六眼产生的震慑效果极为满意，悠然笑容中不无得意，朗声对宾客介绍：“诸位，这便是犬子，老夫最小的儿子——五条悟。” 场面重新回到活跃的气氛当中。 他们互相恭维，话题从我转到咒术界的未来，再转回到我身上，时不时给脸哈哈大笑，嘈杂得像一群发情的猩猩，好像只有通过嚎叫，他们才能达到自我展现的目的。 “五条家主生了个麒麟贵子啊！悟君在咒术界的未来，势必不可限量。要是我禅院家的孩子也能多出生几个有天赋的，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禅院家一向人丁兴旺，禅院家主何必妄自菲薄，未来的道路还得看孩子们自己的。” “哈哈哈，乐岩寺前辈，许久不见，你的身体还是这么硬朗！” …… 我冷淡地该问好的问好，多余的话一句不说。 坐了一会儿，我就耐不住性子退场。 这不是我的生日宴，更像是动物园的新动物展馆的开展。 谁都想来看一眼插一脚，企图从中捞到好处。 我走在人少的石道，宴会最大的目的已经达成，老橘子不再拘我留在环境嘈杂的大堂，允许身边一位亲信陪同我出来散步。既是对我的保护，也免得我遇到不知道身份的宾客，失了礼数。 我突然回头。 一眼发现了远远站在阴影中的嘴角带伤疤的阴沉少年，他似乎很是意外，就在走在我前方引路的那位亲信回头前，身影就快速隐入暗处消失无踪。 我驻足暗自思忖。 怪不得这一路走来总有种微妙的感觉，原来是禅院家的天予咒缚，跟我还真是天克，完全的零咒力就连我的六眼都无法有效观测到，安静站在那里宛如一个透明人。 就是运气不太好，可惜了他无与伦比的才能。 倒霉的程度让我都觉得他可怜了。 “悟少爷？”走在前面的女人停下转过来。 “没事，继续走。” 要是咒术界真的很烂，那我现在就可以好好计划起来了。在资本的社会，钱第一重要，人才同样也很重要，如果能够拉拢禅院甚尔，他绝对会是个好用的帮手。 我边走边垂眼思考。 想要驯服这个野狼一样的男人，还得等到他心甘情愿为自己套上枷锁。人与人的羁绊是蜜糖，也可以是砒//霜，只要利用得当，他就会成为我手中最锋利的刀刃。 而这世上人情独属最难还。 所以我只需静待时机到来，只是……我只知道他的弱点——伏黑惠的生母，在生下伏黑惠不久后去世，可我不知她具体的死因。 只有对症才能下药，断手断脚我能治，若是涉及重塑肉//体、疗伤治病，我想还是找包治百病的真人医生更靠谱些。 这么一想还挺嫉妒。 [系统系统，我有望达到咒灵真人那种水准吗？] [不可能，这是‘规则’。] 我微微叹了口气。 [这样啊，真遗憾。] 这种大家族的宴会同样是术师们交际往来谋取利益的上佳场合，五条家旁系和附属家族也放下各自事务赶来，有不少人带了孩子来，大多是年纪比我稍大一些的小少年，也有和我差不多年纪的。 不能尽早回去睡觉，我只好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我走过去，眼神略略从那些孩子身上扫过，他们的父母立刻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无需我多说就主动讨好地把孩子往前一推， 并笑着嘱咐孩子们。 “照顾好悟少爷，务必让少爷玩得高兴。” 他们全部被我带去另外的院子里打架。 慕强是一种本能，尽管我还是个一米左右的小豆丁，当一通混战后，庭院中仍然站立的人只剩下眼神冷漠的我，挨打的他们自然明白了何为压倒性的实力。 “让人把招待客人的茶点都端过来。”我对下人吩咐。 大棒和甜枣这招真的是屡试不爽，待吃饱喝足，这些半大少年已经像受到抚慰的狗儿放松下来，陆续大着胆子和我说话，神情满是崇拜，眼里闪闪发光，一口一个亲热的“悟大人”叫得起劲。 不过，越是等级严明的传统家族，排挤现象越是严重，气氛融洽了没多久，就有人开始说一些不知所谓的话语，叽叽喳喳反复几句说的都是同个意思，让我十分扫兴。 “悟大人，这种没用的家伙还是不要和他一起玩吧。” “是啊悟君，他可是最快倒下的，和无才能者同席是耻辱。” …… “都是无需用力就能轻易折断的草芥，稍比别的草长一些就以为能撬动地球了？你们有什么资格嘲笑别人。”我抬起眼，冰冷轻慢的语调好像在诉说着无上真理。 “别再说出这种令人发笑的蠢话了，起码在我眼里，你们都是如出一辙的弱啊。” 冰蓝色的六眼在夜色中掠过冷冽的锋芒，如同亿万星辰闪烁其间的无垠宇宙，他们面色惶惶，彻底成了只会附和的温驯羊羔。 宴会结束。 我与老橘子一同送客。 < p>五条清噙着笑，看到已然折服的少年们跟着离场的家长后面，对我一步一回头，欣慰拍着我的肩膀：“上位者要学会驯服和驾驭手底下的人，单凭暴力镇压是最下乘的手段，想要让狗听话就要偶尔喂点骨头奖励，看来你已经明白这点。” 他轻蔑自大的形容，让我提不起任何回应的兴致。 …… 自此，我便正式在咒术界公开行动。 咒术界人手短缺是真，那些人想要试探我的实力也是真。于是开始不断有难以处理的任务递送到我的手上。 不管是于公还是于私，我都尽可能分出部分时间出门祓除咒灵，不仅对生得术式的使用得心应手，衍生出的技能更是玩出花儿来，格斗能力也日复一日飞速成长。 成为了咒术界名副其实的最强。 即便五条家有意捂着我的消息，各种真假情报还是流传到各个术师团体内部。 他们在之前没能除掉我，现在的我只会更强大，正如系统提到过的不可抗力，我发觉自己已经趋近记忆中的“原著”五条悟。这倒是无所谓，我向来随遇而安，在这种生存环境下改变了才能更好生存下来。 我知道我仍旧是我。 这就够了。 在老橘子的示意下，我开始学着处理家族事务。 祓除咒灵和各种咒术研究忙得昏天黑地，此外我还尝试着手咒具制造，常规方法效率太过低下，我又不想老橘子知道我的打算，在自己的势力成长起来前，也只好徐徐图之、暗地里自行摸索，试图走出新的道路。 术师的人口实在太少了，高等级的咒术师更是一只手数的过来。如果能够增强咒具的威力，就能将有限的人力资源有效利用起来，大大减少伤亡，提高工作效率。那么我肩上的担子也能轻很多。 昨晚实验上头。 一夜没睡，精神有些不济。 我放松身体贴靠椅背进入休息。 特别处理过的雪白绷带遮挡眼部，削减了小部分六眼对情报的摄取功能，尽管效果不佳，有总比没有好，至少一定程度上确实缓解了精神力消耗。 没有充足的睡眠的话，要是长不高了可怎么好？ 茶几上的手机震动。 我张开手掌接住被术式产生的吸引力影响飞来的手机，屏幕显示的是这些年收入麾下的其中一个跟班，前些年那些人中有好几个都被我鞭策着考上大学，看资料似乎混得还不错。 按下接听键，冷淡地开口：“有事快说，没事敢找我你就死定了。” 那头慌了一秒，明白自己打扰到我，加快语速：“抱歉悟少爷，因为前几天刚考到律师证，昨天又交到第一个女朋友，双喜临门实在太过兴奋，所以想邀请您到朋友推荐的餐馆分享一下喜悦之情。” 我没有任何表示。 对方诚惶诚恐，语气变得干巴巴：“是我太冒昧了吗……我保证那家的卫生和厨艺都达到极高水准，绝对是极致的美味！如果让您有任何不满意，我愿意立马在您面前切腹自尽！” “当、当然，如果您没空……就当作没听到好了。”那边呼吸压抑了些。 “……” 8. 第 8 章 居然因为这种事打扰到我宝贵的休息时间。 我直起身看了下时钟，时间还早。 日程上也没什么重要事情，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是个出门的好日子。虽然无语，谅他们也没胆子敢欺骗我，顺带出门买几本新出的JUMP好了。 “正好有点饿了，现在马上把地址报过来。” “现在？可是京都离东京这里也太远了。是、是……我知道了，地址是……我会在幸平餐馆门口恭候您。” 我查阅地图，确实离大宅很远，开车需要好几个小时的车程。 为了吃一顿饭，浪费这么久的时间，好像有点不值。 算了、随便、就这样吧。 我心态平和地换了身常服，坐上私家车。 传回来的情报上说禅院甚尔过得不错，还娶了老婆。上辈子没看过咒回原著漫画，只看了相关的动漫和几本同人，我对改变剧情没有特别大的执念，更没有对其死亡感到意难平的角色。 只是…… 要真按照原来的时间线发展，那就太阴间了。 还是亲自去见一见。 禅院甚尔这件事不处理好，将来势必会成为我人生中的大麻烦，再者这几年咒术高层对我明里暗里打压，稍微让我有些不耐烦了。 要是哪天烂橘子们忍不下去了，想要花大价钱雇佣这只猩猩王杀我，我一点都不奇怪。 我现在十三岁。 根据和伏黑惠的年龄差推算，他老婆去世应该就在这几年，希望死因不是罕见的疑难杂症。 不然我可没辙。 [系统，伏黑惠的生母是怎么死的？] [我无法知晓，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在世界给出的信息之内。]系统平淡回答。 果然只是辅助者啊…… 看来还得靠我自己寻找答案。 车子停在餐馆不远处，我换下绷带改用墨镜，路旁久等的青年为我打开车门，引来周围瞩目和各种私语。 温暖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嗅了嗅，好香。 无视闲杂人等，我在中田的殷切目光下，由他引路走进小小的饭馆，里面有不少客人听到动静抬头。 无数双眼睛好奇热烈地望过来。 “是新客人啊，好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少爷，小小年纪长得真帅气啊！” “是电视上的小童星吗？看样子是外地来的吧。” “大概是老客介绍来的，老板你的名气挺大的，都传到外面去了。” 我看着拥挤的人群，墨镜下的余光清冷扫过旁边的青年，中田额头冒出冷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故作镇定。 然后猛地九十度鞠躬，大声喊：“对、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会重新为您安排新的用餐场所！” 他满头大汗掏出手机快速搜索附近的高档酒店。 看热闹的人眼珠子快要瞪出来。 “闭嘴吧。”我越过他随便找了个空位子坐下，“快点点餐，我没心情再走更远的路了。” “是——” 老板为前面的客人端上满满一碗蛋炒饭。 “唔~真是太美味了。” “果然还得是幸平老板手艺才能安抚我的身心啊！” 荡漾的呻吟在我耳边炸开，令身为正经人的我汗毛直竖，六眼警惕地投去目光，那些人吃了一口就好像做了一套深入灵魂的马杀鸡，受不了地开始扭来扭去。 更有甚者，衣服上的纽扣瞬间爆开，躺在地上抱住自己喘息，满脸徜徉着幸福。 对面的中田看的目瞪口呆，脸色爆红，摆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对我极力辩解：“不……我不是……” 这真的是餐馆，不是什么奇怪的特殊场所？ 虽然在每个人都能看到正常普通人水准的咒力量，也能在他们周边看到低级的咒灵，但是—— [他们的画风是不是和我们不太一样？]我发自内心提问。 系统解答[质量越小的世界越容易崩溃，为了能够正常运转时间线，有些小世界会主动与质量大的世界融合，并自发补全世界线，完善运行逻辑，形成由质量大的世界主导的、新的综合世界。] [我猜，我现在介入的是灵异世界，对吧系统？] [这是名为《食戟之灵》的美食竞技小世界。] 原来是《食戟之灵》啊——那部我听过数次，却没一集没看的美食番。既然没有性命危险，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亲身试验一下了。 “不用解释了中田，告诉老板我要一份最好吃的套餐，要有荤有素，再加一个溏心的荷包蛋。” “是！”中田雄赳赳站起来，回答得中气十足。 饱餐一顿后，我与中田分开，心情愉快地坐上自家的轿车，对开车的司机报出下一个目的地。 这顿饭，怎么说呢。 超~美味的！ 也许是抗性高的缘故，我倒没有像中田吃第一口就满脸红晕地弹飞上衣纽扣那么离谱，不知道咒回的人能不能做出这种充满魔力般的美食。回头要不我也去拜个师，做几道菜给老橘子尝尝，这个真的很好玩啊。 轿车开出半个小时，我让司机把我放到路口直接开走。 然后站在路牌陷入了纠结。 要直接去他家敲门吗？随便找上别人家一定会被讨厌的，而且还是对方厌恶的咒术师，说不定待会儿一开门就有一把天逆鉾想要捅我咽喉。 “小弟弟你是迷路了吗？”路过的年轻女人停下来问我，手里提着大袋新鲜食材，怀里还抱着刚出炉的长面包，小腹圆圆鼓起，黑顺的短发温柔垂着。 哦呀，是照片上的女人。 我微微睁大眼，初雪般的睫毛轻轻抬起，露出清澈的眼瞳，视线从她的腹部掠过，有团惊人的咒力在这个位置规律性流转，这就是还没出生的“十影法”——未来的惠。 运气居然会这么好，借口也有了。 这个瓷我是碰定了。 “差不多吧，刚在附近吃完饭，打算散步消化消化，不过我的司机要等一会儿才能来接我。”我摘下墨镜，缓和表情，表现出自然无辜的样子，期待地望着她，“我帮您拿东西，可以让我到夫人家里坐几分钟吗？” 我相信只要不是铁石心肠，谁都不可能在我这么可爱帅气脸蛋的攻势下无动于衷的。 果然对方神情动摇。 于是我伸出手巧力夺走她手里的提袋，轻松走了两步：“我力气很大，保证不会摔坏夫人的东西。”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家里还没来得及收拾，希望你不要介意才好。”女人不好意思地收紧怀 里装着面包的纸袋赶了几步，扬起向日葵般的笑容，“不过还是要谢谢小弟弟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 “哪里哪里，我才要感谢夫人原谅我唐突地上门打扰呢。” “你这孩子真懂礼貌，你不用太客气，东西稍微有点重，我自己平时倒做惯了，你累了的话一定要告诉我哦。” “好哦。” 无下限承担了东西的重量，因此半点也不费力，她看我并不勉强的样子才放心地收回视线。 走了一段路，我主动抛出话题。 “夫人肚子里的宝宝有几个月大了？产检过了吗？希望生个漂亮的女宝宝还是活力满满的男宝宝呢？怀宝宝可是特别辛苦的事情，大人的身体最好也要检查一下，不养好身体可不行。” “哈哈，你这么小的年纪懂的可真多。”女人感到好笑，“不用叫我夫人，怪别扭的。我叫禅院葵，向日葵的葵，叫我葵姐就行。” “已经四个月了呢，过几天就又该是产检的日子了。”她想了想，温柔地摸摸肚子，眼神柔软陷入追忆，“其实生男孩子女孩子都好，不过果然还是想要个长得像我丈夫的男孩，好想知道他小时候长什么样子啊。一定很可爱，软软的小小的，带着点倔强。” 我张张嘴想说点什么。 禅院甚尔忽然从角落冒出来，不着痕迹挤进我俩中间，凶狠地瞪着我，下意识把妻子藏到身后，懒散的站姿看似松懈，实则进可攻退可守。 开口就是一顿嘲讽：“六眼？怎么，你是从京都迷路到东京了？” 故意瞟了开在街角的那家柏青哥店。 我拖腔拉调：“人家只是到东京吃完饭想要出来散散步，结果在半路恰巧遇上丈夫不知道去哪玩，独自挺着大肚子出来买菜做饭的无助孕妇，想要献出自己的绵薄之力而已。” 对这种野蛮的大猩猩，我给不出好脸色，料想他不可能在怀孕的妻子面前和我干架，我心平气和地怼了回去。 暗自警惕地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哈？那还真是谢谢你啊，正义使者。”禅院甚尔黑着脸，讽刺地扯了下嘴角。 “你知道就好。”我把手里的提袋甩给他，“喏，这是你家的东西，你一个比大猩猩还壮的成年男人该不会想什么都不干，让我一个外人小孩当苦力吧？” “这有什么不可以？”禅院甚尔懒洋洋掀起眼皮。 “甚尔……”葵无奈地按住丈夫的手臂，“你们认识对吧？这个小弟弟怎么说都确实帮助了我，我相信他是个温柔的好孩子。所以等我们回去再坐下慢慢聊好吗？” “不用了葵姐，既然甚尔桑不欢迎我，我还是自己找人接我回家吧。” 我掏出口袋里准备好的便利贴和笔，刷刷写下一串数字递给禅院甚尔：“这是我的私人号码，葵姐哪天会需要我的帮助也说不定，也许我下次来就能看到可爱的小婴儿了，我就祝福那个孩子会是葵姐更期待的男孩吧。” 禅院甚尔眼眸沉沉攥紧纸片，没有直接撕开丢掉。 葵朝我歉意笑笑：“借你吉言，抱歉了小弟弟，说好的请你做客却没能做到。等你下次来，我和甚尔一定好好招待你。” “我叫五条悟，直接叫悟也可以哦。”我转身，背对他们挥手。 “那就下次见，拜拜。” 9. 第 9 章 正看JUMP的时候，突然打过来一通陌生电话，该不会是禅院甚尔那边出了什么问题，我记得这几天正好在禅院葵的预产期内。 盯了半秒屏幕上那串陌生数字，我按下接听键。 “摩西摩西。” “……”死寂的沉默过后，是禅院甚尔嘶哑压抑的声音。 “喂，五条。我可以和你定下束缚，你想让我帮你杀人或者别的什么都行，当我欠你一个人情，帮帮葵……” 为了这天，我可是把好几本医学大部头看完了。 “我马上就到。” 这时候打过来，我已经能够判断出大致情况，保险起见，我还是让他描述了葵的情况，索要了地址，计算好位置和距离立刻使用瞬移赶过去。 反转术式救了葵一命。 禅院甚尔主动提出和我立下束缚。 “我可不是那种强人所难的人，你自己记住那个承诺就好。”在他意外的目光中，我解开遮蔽六眼的绷带，露出冰蓝色的眼瞳。 仰头注视着东京上空肆意横行的诡谲咒力。 “我想要改革现在的咒术界，让它成为包容开放的、拥有光明未来的新世界。没有腐朽专制的绝对权力，人人尽其所长，所有努力的付出可以得到应有的回报。” 他猖狂大笑：“哈哈，真想让那帮老东西也听听你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他们在不久的将来会亲眼看到。”我眼中带着冷酷的意味，“禅院桑，你的才能无与伦比，到时候还记得的话，就来帮我吧。” 禅院甚尔自嘲地勾起嘴角：“没想到站在咒术界顶点的五条神子居然这么看得起我这种没有咒力的野猴子。” “人类和香蕉也有百分之五十的基因相似度，你干嘛不自称‘野香蕉’？” 手机铃声响起。 掏出手机扫了眼点亮的屏幕。 “我该走了。”我把手机放回外套的口袋，经过病房门口想起了刚出生的那个孩子，停了会儿，回头问，“孩子的名字取了吗？” “就叫‘惠’。” “挺好的名字。”我说。 走到拐角的时候，我听到禅院甚尔懒洋洋拖长的声音。 “喂！领不到工钱的活，我可不干——” “一定不能待在京都？这样悟和我团聚的时间就更少了。”母亲聚拢细弯的眉头，眼中溢满不舍。 “可我想去东京，我对京都都没什么新鲜感了。”我咬了口大福，对母亲安慰道，“我会定时回来看您的，也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你总有自己的主意。”母亲嗔视我一眼，叹着气妥协，“东京就东京吧，到了那边要好好和朋友相处，去的时候把那几件新衣服带上，有什么想要的就打电话让家里送过去……” 老橘子临行前啰啰嗦嗦嘱咐：“这届东京咒高的咒灵操使和反转术式拥有者都具有拉拢的价值，而且都没什么背景，尤其是前者，潜力上限极高……” 我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出来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总共就来来回回那么几句。 “嗨嗨——”我赶紧截住他的话。 快速钻进车里关上车门，赶苍蝇似的敷衍挥挥手：“我要来不及了，我得赶紧走。” 踢了驾驶座一脚，迫不及待催促：“开车！” 我独自从东京都立咒术高专正门进入，来时通过一条连绵肃穆的朱红鸟居，环境贴近大自然，很寂静，没有多余的噪音，空气也很清新。周围青山起伏，光是高大浓荫的林木就覆盖了大半视野。 行李有专门的人员送到宿舍房间，几件衣服，几大箱各个领域的杂书论著，改换心情的果蔬种子和种植工具，私人用品已经被全部换成新的。 等我在高专内部转了一圈回来，宿舍房间里的物品已经按照我的要求整理齐全。 跟着陪同的宿舍管理员穿过极具年代感的木制走廊，低矮的门框让我险些感觉要磕到脑袋，要微微低头才不会弄坏发型。 “什么嘛，好矮小，对高个子的人一点也不友好。”我对宿舍管理员提出意见，“把旧门框拆了换新的吧。” “这个……抱歉五条桑。”对方尴尬地微笑。 “要不我来捐建一栋新的宿舍？”我随口提议。 “这位五条少爷。” 隔壁的门向外打开，走出来一个高大的少年，笑眯眯的：“我想你把上面的羽毛球头切一半后，头顶的空间会宽阔不少。” 他扎着古怪阴柔的丸子头，狭长的眼中藏着狡猾和精明，一小撮长刘海垂下来，穿着高专特制的黑色校服，下身是宽大的灯笼裤。 啊，是夏油杰。 这家伙不管是长相还是性格都让我看不惯。 “抱歉啦，我这里不需要你帮忙了。”我挥挥手，宿舍管理员如蒙大赦，犹豫两秒看看我们脚底抹油跑了。 我还没换掉来时穿的那件和服，刚刚半真半假的抱怨大概听起来也比较无理取闹，他应该是把我当成那些顽固不化的旧式贵族少爷了。 “初次见面，你好呀，奇怪的刘海。”我疑惑地问，“为什么闭着眼睛和我说话？” 我露出“核”善的笑容：“我有带剪刀来，可以直接借你哦。” “哈？你在挑衅我？”危险地眯起眼，夏油杰黑着脸回敬，“连眼睛都不露出来，你这个奇怪的羽毛球头是用鼻孔看人吧？” “才没有你的刘海奇怪。” “你更奇怪。” “你奇怪。” …… “你们两个幼稚儿童到底在吵什么？”褐色中短发型的女孩子靠在门边打了个哈欠，眼下一点泪痣，透出清纯的魅惑，“明明两个都很奇怪好不好。” “啊，抱歉抱歉，没想到宿舍里还有别人。”他把胳膊强硬搭在我肩膀，礼貌不失尴尬笑着自我介绍，“我是高专的一年级生，夏油杰。” 女孩子双手环胸，抬眼看过来：“硝子，家入硝子。” 无下限弹开碍事的家伙，我离了他几步远，跟着弯起嘴角自我介绍：“我是五条悟，是咒术界的最强哦。” 高专的氛围和在家里完全不一样。 没有严明的尊卑 之分，不用时时端着上位者的架子，五条家的生活总是平淡无味，言行举止拘束在条条框框里，连空气都是压抑而沉闷的。 我可以尽情放飞自我，肆无忌惮地和同班同学打闹玩笑，我过得无拘无束，每天都无比快乐。果然选择来东京读高专是正确的，现在就连下雨天爬过我宿舍房间窗沿上的蛞蝓，都令我感到无限怜爱。 …… “你们三个过来一下！有你们的任务。” 夏油杰眼睛一亮走过去，明显跃跃欲试，家入硝子看上去心态平和，脚步微微加快，而我作为早早进入社会的咒术界童工，对像每天都在做的、仿佛没完没了的任务，实在提不起兴致，慢吞吞跟在他们后面。 夜蛾正道等我们都站好，以口头方式告知了任务内容：“东京医科大学那边有个祓除二级咒灵的任务需要你们三个去一下。 隔着墨镜，他的视线在我身上短暂停了半秒：“悟，你在旁边看着就行。” “好的，夜蛾老师——” 夏油杰视线在我和夜蛾正道之间来回打量，神情若有所思。 家入硝子举起一只手：“老师，我要提问：为什么五条可以不用干活？” “悟是传统咒术家族出身，无论是理论还是实战经验都十分充足，不明白的都可以直接问他，毕竟他差不多已经算得上当代公认的最强。”夜蛾正道布置完任务，坐下来一本正经戳他的羊毛毡，头也不抬，说出的话比起事实更像是随口开的玩笑。 夏油杰：“真的假的？” 硝子：“居然不是在吹牛！” “哈哈，哈哈哈。没错，就是我，现代咒术界最强——五条悟，耶！”我得意地比出剪刀手。 夏油和家入异口同声：“耶你个头啦！” 因为咒灵很弱，任务很快就结束，那只二级的咒灵化成夏油杰手中的咒灵球，被一口吞了下去。有一说一，虽然还是有些看不惯他，夏油杰那家伙明知是屎还能吞下的精神，着实让我佩服。 由于不喜欢和旁人距离过近，我咬着冰激淋主动坐在副驾驶座，驾驶座的辅导监督目视前方精神集中地握住方向盘。 轿车稳稳行驶在公路上。 上衣口袋里的手机铃响起，后座说话的两个人自觉安静地竖起耳朵，好奇的眼神瞅过来。 “母亲，我是悟。啊，今天的生活也很充足，还去了趟海洋馆看鲨鱼，是、是……您最近身边发生了什么趣事吗？”我双腿交叠换了个姿势，“身边还有我的两个同学，感觉还好啦……什么？下午吗？会不会送太多了？好的……” “五条刚刚打电话认真的样子好像乖宝宝。”家入硝子戏谑地说。 我向后摆摆手：“毕竟是老妈，该听的还是得听啦。” “伯母是不是提到我们了？”夏油杰对之前的通话有些在意。 “是啊，毕竟是和我朝夕相处的同学，肯定要问一问。”我索性告诉他， “而且夏天肯定要吃西瓜的。正好家里农田种的瓜到了味道最好的时候，她当然不会忘记给自家宝贝儿子送一些来。” 10. 第 10 章 “说自己是宝贝儿子，五条你居然都不害臊。” “我说的是事实，有什么好害臊的？对了，西瓜也有你们的份，到时候你们想吃随便拿，我自己一个人肯定是吃不完的。” “那我和家入就不客气了。” 傍晚时分，高专开进来一辆小型卡车。 车后面载满西瓜，每个西瓜都被精心打包好，放在减震的泡沫纸箱里，小山般的纸箱整整齐齐堆着，壮观地摆满了整个车子。 “夏油！家入！快来帮忙搬西瓜——”我跑到宿舍里对着廊道喊。 “好夸张，果然是大户人家，这么多西瓜就我们几个能吃得完吗？”家入硝子在卡车旁边转了转。 “先别想了，把西瓜搬进去再说。” “也好，让我多拍几张，也不知道歌姬学姐和冥冥学姐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家入硝子用手机拍了几张“搬运工”们辛勤劳作的照片，发给还在出差的二年级，手机放进口袋里后，因为收到激烈的回复连连震动。 夏油杰眯起眼笑：“反正西瓜能放很久，坏之前吃掉就好了，而且沙瓤其实味道也不错。” “夏油的品味就和你的刘海一样奇怪。”我断定说，作为脆瓤的忠实爱好者，我实在无法领会到夏油杰口中沙瓤的魅力。 “就算是好吃的西瓜也挽救不了你了。”他额头的青筋突突跳动，放下抬起的纸箱笑容僵硬，“快把那句失礼的话给我吞回去。向我的刘海道歉啊！” “噗——可是就算我站在原地不动，夏油你也打不到我的。” “来决斗！” “你坚持吗？那好吧，输了可不要偷偷哭鼻子。” 我随后解除无下限术式和夏油杰近身打了一架。 结果自然是我夺得了胜利果实。 幼年时期的那次偷袭，真是个令我一辈子都难以忘记的深刻教训呢。 自那以后，我就从没放弃对自己近身格斗的提升，当然，和诅咒师的打斗也帮上我不小的忙，见识到了各种千奇百怪的攻击手段。 “夏油好狡猾，居然偷袭！”我绷带蒙着的眼睛下方，是属于强者傲慢的笑容，双手插进黑色校裤的两边裤兜，“仅仅是这种程度可打不赢我。” —————————————— “五条，我来还之前借的JUMP，可以进来吗？” “门没锁，可以直接进来。”我提高声量，“JUMP就随便放在门口那边书架底下那堆好了。” 门把转了下，夏油杰进来后转身合上门。 “啊，好乱……”他蹲在门口书架下小声抱怨，操着老妈子的心，无奈地收拾起那里堆成小山的杂志。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我那么忙。”我理直气壮为自己辩解。 书桌上摆放着各式咒具和各种测绘仪器，我端坐在桌前边在脑海中进行大量分析运算，不时提笔思考一阵，在草稿纸上绘制图稿，标注一些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符号。 “房间不常打扫可是会长蟑螂和其他小虫子的，也许晚上还会顺着你的脚爬到脸上，这样也没关系？”他拍拍手掌上的灰尘站起来。 “安心啦，我有无下限才不怕那个！” “话说除了外出教学和任务，你平时到底在忙什么？游戏也不玩，大家一起出门的次数也一只手数的过来，大家族的重担这么重的吗？” “不是那个啦，家里有我家老头子，到我这其实也还好。而且掌机游戏想要通关太花时间，不好好休息我可是会猝死的！” “我现在手上做的是关乎人类未来的大事哦！”我神神秘秘地说。 “说‘猝死’也太夸张了。”他不信任地掏掏耳朵，走到旁边随意瞟一眼叠我手边的填满各种繁复的公式符号。 很快他就略感到头痛地移开视线。 “嘶——这些东西简直看得人眼花缭乱，你脖子上装的真的是人类的大脑吗？不会是移植外星人的？” “这当然是货真价实的贵重物品。”微妙地瞄了眼他的额头，他无意的话我使回想起安排在未来日程中的脑花消灭计划。 不知道我此时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想法，操心的夏油杰开始说教：“不管你在做什么大事，都是高中生了也该学会自己处理内务了吧，打扫卫生又不难。” 太啰嗦了，不愧是未来的男妈妈。 上身后仰靠到椅背，椅子转了半圈，我举高双手作投降状：“知道了知道了！夏油妈妈，我等会儿就去做……” “现在、马上就给我站起来！我会好好监督你的。‘最强’居然是你这种不讲卫生的家伙，真是让人火大——” “拒绝人身攻击！而且拿手指着别人可不礼貌。”我握住他的手指给他掰了回去，抬眸悠然道，“再说，私德和能力可从来不挂钩。” 取下衣柜顶部的鸡毛掸子递给夏油杰。 在对方鄙夷的目光中，我半点不害臊地请求帮助：“夏油也来帮我忙吧，晚上我请大家吃大餐的！绝对是超——好吃的料理！” “真会使唤人啊你……”嫌弃地瞪我一眼，他撸起袖子，“看在大餐的份上帮你一次，下不为例。” “等着，我找家入一起帮忙。” 十分钟后。 “五条，我们来了！” “这是给你的，自己穿好。”戴着口罩的家入硝子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东西抛给我，“要不是夏油说有大餐，我才不来给你当清洁工！” 看着他们穿的白大褂，手上的一次性手套和包的严严实实的头巾，我感觉受到了侮辱，不满地瞪大绷带下的眼睛：“你们也太过分了！这里只是乱了点，不要摆出这种对待病毒的态度啊！我每次都有好好把垃圾倒掉的。” 家入硝子打断我：“狡辩也改变不了现实，快点闭嘴穿好，别想偷懒不干活！” “是——” 我恹恹拖长声调。 “话说你书架上面的书是不是换了一批？封面和类别都和我上次看到的不一样了。”夏油在摆满书架的房间里转了转，手指划过书脊，“全都是些看名字就知道很枯燥难啃的书籍啊，这些书你全部都看过了？五条？” < p>“还没有啦，那些都是睡前读物。”我收拾好散开的关于咒具的重要分析记录，随手塞进书桌的抽屉。 家入硝子好奇地抽出其中一本翻了几面，眼睛越来越亮：“五条——没想到你读书的品味还挺不错，能不能借我几本书看看？” “可以啊，那些已经对我没有用处了，堆着不管也只会积灰，你喜欢就全部拿去。”我又笑嘻嘻问夏油杰，“还有夏油，我这里今天又有新到的JUMP，你要先看吗？” 夏油警惕：“你怎么忽然这么热心？” “哪有？我一直都是个热血少年好不好！”我西子捧心状夸张地捂住脸，“呜呜，难得我想要舍己为人的……” 夏油无语：“不要乱把‘舍己为人’用在奇怪的地方。” “不过你都主动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地接纳了。”他话题一转，狡猾地笑起来，“顺便也给我介绍本书吧，你们都这么积极上进，我也不能输了。” 目标上钩。 我大步走到门口位置，笑着从旁边书架最显眼的位置抽出几本书，那里摆着一系列心理学相关的书籍，最底下的就是往期的JUMP。 “这几本怎么样？不仅富有哲理，而且特别有趣，我自己看的时候都入迷了呢。”我笑容灿烂，晃了晃封面朝外夹指缝里的书。 说出来很挫，我一向都不是个爱交朋友的人。 这辈子能和我肆意笑闹、互相贬损的也就高专里的这么几个人。 哪怕不像咒回里“五条悟”和“夏油杰”有着不可割舍的深刻情谊，我也认可夏油和家入是我的朋友。 “《怪诞心理学》、《遇见未知的自己》、《路西法效应：好人是如何变成恶魔的》？”夏油杰挑眉读着书名，他把书往后翻了几页，笑了笑，“好像是有点意思，那么我就借这几本了。” 几个小时后。 大家看着亮洁干净的卧室，展露出了满是成就感的笑容。 我豪气放话：“换好衣服跟我走，想吃什么我请客！” “好耶！我们要最贵的！” 高专突然派发任务，难得的外出聚餐计划惨遭夭折。 家入硝子揉了揉短发，叹气：“今天的任务来的真不是时候，亏我还特意换了条前天买的新裙子。” 我坐在副驾驶笑哈哈的：“别这么失望嘛，这次的任务听起来也不是很难，就算有人质也不过是多花几分钟的事，对吧夏油？” “原来的计划中途变更，让我稍微感到不太舒服呢。”夏油杰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玻璃窗倒映着他虚幻的影子。 “希望人质能撑到我们到场吧。”他柔声这样说。 我扬起下颌看他：“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只是二级咒灵，我一个人就能应付过来。”夏油杰温和不失坚定地拒绝我，“五条你就去买你的大福好了，到时候别忘记给我们发位置。” “那好吧。”我转头靠回椅背。 指着前面的路牌，我提醒开车的辅助监督。 “把我在这里放下就行了。” 11. 第 11 章 我主动提出下厨。 尽管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对我的厨艺水平不太信任，回到高专前，我们还是一起去了趟超市买生鲜食材。 我叉着腰极度自信：“你们真是太幸运了，我可是从不轻易下厨的。” 为了等这一天，我可是特意拜了师的。 一个小时后，桌子上摆满了布灵布灵的香喷喷菜肴，我热情招呼：“米娜桑，快来尝尝五条大厨的手艺！” 原本不抱任何期待的夏油杰，看到我从厨房端出来的、看上去色香俱佳的菜品后，很给面子地第一个夹起桌子上的菜肴。 “这、这怎么可能！”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然后着了魔般，嘴里反复呢喃“天堂”“美味”“终极”等词汇，风卷残云般，三两下把桌子上的菜一扫而空。 家入硝子微微惊讶地张开嘴。 在她迷茫的眼神下。 夏油杰两颊淌满幸福的泪水，他手捂着鼓起的肚子，对我高高竖起大拇指，发自内心提出建议：“五条你去当厨师吧，如果是你，一定能够创造出没有咒灵存在的美食天堂！” 浑身恶寒地抖了下，家入硝子眼神里满是赤//裸裸的质疑。 “五条你该不会放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进去吧？还是又是恶作剧的术式？夏油看起来好像中邪，噫——好恶心。” 我当场喊冤。 “我没有！才不是！你这是无根据的诬蔑！” 深陷在梦幻天堂难以自拔的夏油杰，很快恢复到正常状态，想到刚刚的失态表现，他丢脸地捂住眼，在同期们的面前感到无地自容。 家入硝子抬起眼皮：“喂，你快看夏油，他已经到钻进地缝里了！” 夏油杰伏在桌面，把脸埋进胳膊：“忘掉刚才的我好吗？麻烦你们不要再提到我的名字了，请务必当我不存在。” 家入硝子凉凉：“啊，夏油打击到褪色了！” “安啦。我相信夏油自己能站起来。”我不在意地挥手，端起自己的碗大口大口吃，幸福地扭来扭去，身后的背景板出现大片粉嫩的小花花，“太美味了！不愧是我！” 一边问家入硝子：“你要吗？锅里还剩一些盖饭的浇头。” 家入硝子看我吃得毫无心理障碍，好奇和探究精神占了上风：“好吧，那么我也来一碗。” 两分钟后，家入硝子幸福地抱着碗扒饭，衷心赞叹：“真的很好吃耶，有种被初恋亲吻的感觉，尽管没有体会过初恋。五条你不去做厨师还真是料理界的一大损失。” “可是咒术界更需要我啦。”我得意得不行，臭屁道，“而且料理界好残酷的，我又长这么帅，一定会被排挤交不到朋友的。” 夏油杰缓过来，笑着抬头对我挑衅：“开学到现在就没看过你的脸，帅哥是自己吹的吧？谁会把这种自夸的话挂在嘴边啊！” 我咧嘴一笑：“激将法对我可没用。” 家入硝子摸着下巴：“可是你的扫把头真的很丑啊，再帅的脸也怕发型耽误。” “有些术式会相互影响，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理所当然地回答，我翘起嘴角愉快地安利自己使用的绷带：“好在这种特制绷带清洁又透气，不拆也不会影响睡眠时的舒适度……哪天你们需要，我可以多送你们几卷。” 夏油杰扯了扯嘴角：“敬谢不敏，你自己用吧。” 家入硝子问我：“拥有‘六眼’究竟是什么感觉？” “很烦。”我认真想了想，脸上失了笑，“就好像有人不间断往脑子里倒各种垃圾，赶也赶不走，也只有打架的时候比较好用。” “夏油呢？作为咒灵操使的你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吧？” “是味觉。”夏油杰笑容淡淡，“咒灵的味道，就仿佛是将擦试过吐泄物的抹布囫囵吞下一样。” “呜呜，夏油……你真的好惨啊！”他描述得十分具体，我不由自主代入他的视角，各种马赛克画面自动在脑海里播放，我作呕地捂住嘴，呕—— “少来，还是每天被动往脑子里塞垃圾的你比较惨吧？” “干嘛那么谦虚嘛。我又不用吃呕吐物，遭受精神污染，是个人都会认为你惨。对吧？家入？” “别给我忽略前面的修饰词啊！说了不是呕吐物——” “呕……饭后说这个感觉要吐出来了，所以说……你好可怜啊，夏油，敢于吞呕吐物的都是真男人！我都没你这样的勇气。”我捂嘴怜悯道。 “……谁要那样的勇气啊？都说了那不是呕吐物！” “噫！想起原来的样子更恶心了。” “给我听人话啊！” …… “硝子，要吃西瓜吗？” “我要冰镇的。”家入硝子沉迷书籍头也不抬。 “杰，听到没有，硝子要吃西瓜。”我懒洋洋倒在沙发上，毫不客气地伸出一只脚，踢踢盘坐在电视机的夏油杰。 一个手抖，操纵的游戏角色当场挂掉。 “拜托你们有点待在别人卧室的自觉好不好，想吃就自己弄。”放下手柄，他黑着脸回过头，假笑，“还有悟，别总拿别人当借口。如果你手脚断了，我也许会考虑帮忙买个电动轮椅回来。” “可是你不 是新收服了假想咒灵‘雪女’吗？用那个更快一点啦。杰不要总这么死脑筋，要活用头脑！”我不满地继续骚扰攻击，让他玩不成游戏。 “唯独不想从你嘴里听到这句话，你这只会使唤别人的巨怪！” 电视屏幕连续出现五次“GAMEOVER”后，夏油杰终于放弃挣扎，手柄放到地板叹无奈地了一口气，召唤出“雪女”，自己站起来走到冰箱门前。 我兴冲冲从沙发后探出脑袋：“顺便帮我拿几个不同口味的蛋糕和可乐！” 夏油杰扶额：“为什么你的东西会出现在我的冰箱？算了，这都不重要，真是服了你了……” 家入硝子：“也给我一罐咖啡。” 夏油杰和气道：“我这没有咖啡，可乐可以吗？” “杰还真是会区别对待。”我小声抱怨，感受了一下尤有不足的室内温度，提高声音喊，“杰，空调温度再调低一点。” “遥控器就在茶几上。” “不行了，都怪天气太热，我已经中暑到迷迷糊糊站起不来了。”抬起胳膊遮住脸，我假装虚弱地抽泣。 “别找借口，懒死你吧。”夏油杰额头青筋突突跳动。 “好过分！居然对你亲爱的朋友说出这种话，我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伤害，杰必须补偿我，不然我就偷偷打电话告诉你妈妈，就说杰在学校欺负同学！” “好逊！只有小学生才喜欢打小报告吧。” 家入硝子翻了一页书。 夏油杰笑容逐渐扭曲：“……你以为我会受要挟吗？” “不会吗？”我歪头看他，不在意地继续提要求，“还有，让‘雪女’给我做个刨冰吧，浇上巧克力或者各种口味的果酱都可以。” “还有什么要求，全都给我一次性说完吧，悟。”他的语气突然温柔得不可思议，“然后我们去训练场打一架，明年的今天我记得会带上你最爱的大福去山上祭拜你的。” “才不要，热死了。”我挥了挥手，翘着腿懒洋洋地说，“好啦好啦，大不了今天我下厨。就做你最喜欢的荞麦面好了，想要什么口味都可以哦！” 夏油杰又气又好笑：“一顿饭就想收买我？” “不行吗？”我摊手，无辜笑道，“哎呀呀，可我明明记得上次有谁对五条大厨的手艺幸福到痛哭流涕的，真的很不像话呢。” 夏油杰脸色一变，显然想起之前那件丢脸的事：“我……” 家入硝子抬起头回味地说：“悟的厨艺确实让人难忘，晚上吃饭的时候也算我一个。” “当然不会忘记硝子的份。” 12. 第 12 章 夏季是咒灵出没的淡季。 在炎热的夏天，能够躲在在凉爽的空调房里肆无忌惮地吃着刨冰和蛋糕，绝对是全年无休的咒术师最大的美事。 房间里弥漫着西瓜味的青春气息。 大家各做各的事，空气中的氛围却极为温馨融洽。 我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单手撑着腮帮，透过屏幕感受着别人的青春：晴朗的笑容、恋爱的烦恼、海浪、沙滩、露天烧烤…… 真是惬意得令人羡慕啊。 我突发奇想，从沙发上坐起来开心地提议：“硝子，我们暑假的时候一起去杰家里玩吧，我还从没到同学家里做过客呢。” “那你做人未免太失败了一点。”将一缕发丝掖到耳后，家入硝子抬起头给了我一个冷淡的眼神，眼角泪痣透出一丝清纯的魅惑：“我暑假还有工作和其他安排，你自己去吧。” 我当即表示遗憾：“啊，也只能这样了。” “不要随便越过当事人做决定啊，你们两个……”继续为之前没通关的游戏奋斗，夏油杰闻言无奈地瞟过来一眼。 “有什么关系嘛，只要你爸妈不像我家老橘子那么古板迂腐，我肯定能和他们相处得来，而且我会记得带上伴手礼去的。” “你是认真的吗？不是这个问题啦。”缓缓吐出一口气，夏油杰再次对我感到了头疼，妥协道，“算了……你想来就来吧，我会记得提前和我爸妈说一声。” …… 盛夏蝉鸣聒噪。 “杰，我马上就到了。” “……”手机另一头的夏油杰沉默了一会儿，我听到走路的脚步加快，“知道了，你先等我五分钟，我很快就从超市到家了。” “你是有多不放心我啊，基本的礼仪我还是懂的。”我抱怨着直接挂了电话。 抬了抬墨镜，目光从一栋栋住房中扫过，我很快找到口门有“夏油”字样表札的那户日式建筑，表札有些陈旧的岁月痕迹。 前院的墙头探出一棵生长多年的老树，细密葱茏的枝桠挂满小小的青枣，想来夏末秋初的时候就会喜悦地收获大框饱满成熟的果实。 我很快回神，才不要听他的呢。 叮咚叮咚—— 门口的门铃被我按响。 一位成熟女性打开门，浑身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温和，气质和夏油杰有种相类似的内敛温润，同样的黑发、相似的脸廓。 深感基因力量的强大，我立马猜到了她的身份。 “打扰了。”我摘下墨镜，自信地笑起来，“初次见面，我是五条悟。” “啊……你就是杰的朋友，五条君吧。”她看到我的脸惊讶地愣了半秒，很快就反应过来，热情地招呼我进门，“我是杰的妈妈，快请进来吧。” “叫我悟就好。冒昧前来拜访，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我爽朗一笑，递出事先准备的伴手礼，“几块老家带来的小点心，您收下吧。” “悟君也太客气了。”从善如流改口，夏油妈妈笑着接下：“那就谢谢你了，到客厅里坐一会儿吧，杰一会儿就回来了。我去给你拿些喝的，橙汁还是……” “妈，我回来了——”门开了又关上。 穿着短袖长裤的夏油杰提着瓶酱油回来，看到我的脸表情空白了几秒，我了然地冲他咧嘴一笑，他像是忽然找到了熟悉的感觉，神情很快恢复了自然。 “是悟啊。”和平常一样打招呼，夏油杰把酱油塞进夏油妈妈手里，推着她的肩膀往前走了几步，“妈你去忙吧，我会招呼好悟的。” “那好吧，你们两个好好玩。” 等夏油妈妈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夏油从厨房冰箱拿了两瓶葡萄味汽水，将其中一瓶递给我，自己拧开另一瓶大口喝起来。 然后盖上盖子，转头笑眯眯地说：“居然舍得拆掉绷带出门，我还以为它要一辈子粘在你脸上了。” “我又不是真的没有常识。”雪白的睫毛扬起优美的弧度，我抬起六眼，冰蓝色眼瞳仿佛纳入了世间所有绮丽纷繁的色彩，“不好好表现一下，绝对会被当作没用的废材看扁的。” “咦？你居然不是吗？”夏油杰很是惊讶。 客厅的沙发很宽敞，正适合我这种身高的大个子，半点不客气地找到遥控器，我无比自然地舒展开四肢，轻松惬意地靠坐在沙发看电视。 我瞅他：“你认真的？” “开玩笑的。”他半抬眼皮觑过来，轻松笑着嘱咐我，“对了，我只对爸妈说高专是专门的宗教学校，别露馅了。” 我盯着电视上的哆啦A梦，漫不经心地比了个OK。 夏油妈妈准备了丰盛的午餐。 面对再三的盛情邀请，我不客气地留下来吃饭。 我的位置离杰最近，夏油爸爸坐在距离门口最远的主位，手边摆着几瓶细颈陶瓷酒壶盛放的日本酒，夏油妈妈和夏油杰分别坐在他两侧。 他看上去是个严肃板正的中年人，性格沉默不爱笑。即使是我刚进门时，他也仅仅礼貌性和我简单相互介绍寒暄了几句。 饭桌上夏油爸爸偶尔会插入谈话，捏着酒杯简短地附和我们几句，只要喝过头了，夏油妈妈就会温柔而坚定地按住酒瓶盯着他的脸看。 等他坚持不住主动放下酒杯，才又温和地给许久不见的儿子夹菜， 热情地问我要不要再来一碗米饭。 很普通常见的家庭，勾起了我久远的回忆，我也曾像他们那样在饭桌上和父母闲聊学业上的苦恼和生活中的不如意，温馨安宁的氛围同世界上的大部分家庭没有不同。 却是我这辈子的家庭里极少有的。 收拾碗筷的时候，夏油妈妈把自家儿子赶去厨房洗碗，那双温柔的眼里敞露出为人母对儿子的担忧关切。 “对了悟君，我家的杰在学校里过的怎么样？学校的课程难不难？生活环境好吗？杰这孩子每次打电话都是报喜不报忧，让我和他爸怪操心的。” 我余光瞥了眼厨房里的杰，又扫过假装看报的夏油爸爸，这两人如出一辙的装模做样，暗地里背着我们竖起耳朵。 脸上的笑容扩大，我当然知道他们想些什么：“放心吧阿姨。我们那环境很好，学校生活设施和教学设备都很完善，每间宿舍还有自己的厨房，想吃食堂还是自己做都很方便。” “而且我们这一届优秀生特别多，我的成绩全校排名第一，杰就差了我一点点，偶尔生活上会遇见一些不愉快的情况，但这也是青春的一部分嘛。”我活用语言的力量，将高专的生活修饰润色，杰成了成绩优异、却略微逊色于我的普通青少年。 我的话里可半点没掺假，而且，这也是杰想要的。 听了我的回答，夏油妈妈像是放下心中的一块大石，夏油爸爸挺直的背也慢慢松懈下来，唯有厨房里碗筷碰撞的声音中途似乎停顿了一会儿。 神态肉眼可见地轻松不少，夏油妈妈温暖地笑了笑，眼中满是追忆，轻缓的声线上扬，同我讲起儿子以前的事情：“杰他看着总是笑眯眯的，主意和脾气却大得很。” “他从小就没几个说得上话的知心朋友，很小的时候还爱说胡话。那天他主动和我们说要去东京读书真是把我们吓了一大跳，拗也拗不过，劝也劝不了。”说到这里，夏油妈妈似乎又陷入了当时的场景，眉头跟着苦恼地皱起一瞬。 待再次看过来时，她重新舒展开温暖的笑容：“不过亲眼见到悟君后，我就知道杰一定过得很好，交了新的朋友，有了新的生活。这样我们也可以放下心了。” 等外面的温度稍微降下来一些，我主动向夏油一家告辞。 “下次再来我们家玩哦。”夏油妈妈笑着同我道别，“就让杰送送悟君吧。” 杰把我送到路口，看着我坐上轿车，什么也没说。 我读懂了他的眼神，他在无声告诉我 ——悟，谢了。 重新绑好绷带，遮住六眼。 我后仰靠在后排的车座，浅淡笑了。 13. 第 13 章 “硝子，借我几只小白鼠。” 闯进家入硝子的实验室。 福尔马林刺鼻的气味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硝子十分冷淡地看我：“只有一只，再多没有。” “切，小气。”我撇撇嘴转身走了出去，一边故意提高声音，“我去找杰，杰肯定愿意多借我几只咒灵做实验。” 身后传来硝子无动于衷的声音：“找男妈妈随你，也就杰会惯着你这个巨婴。” “什么嘛，过分。”我小声嘟囔。 掏掏耳朵，我总感觉这个词汇最近出现的频率似乎变高许多，哼，肯定是他们擅自在我身上贴标签，偏见。 我敲敲杰宿舍的门：“杰，我来找你借东西！” “谢啦，如果还没死我会还回来的！”五分钟后，我重新关上那道门走出来，高高兴兴提着装着几只奇形怪状低级咒灵的笼子回到自己房间。 房间里原来的书架清出大半，原来的位置换成了整齐堆放的神秘大小箱子，里面装的全部是最新研究制作出的咒具。 传统咒具的定义是拥有咒力或者术式的武器，制作的条件门槛极高、甚至有可能需要耗费数十年的光阴。 而我模拟不同术式的运转回路将咒力刻印在普通器具上，根据不同材料的属性和咒力容纳差异性，成功创造出了一种耗费制造者精力更少的新式咒具。 但是有明显短板。 ——这种新式咒具使用期限的长度，完全比不上精心打磨的传统咒具。 不过也足够了，本来我也不期望弄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来。 我把玩着一把样式平平无奇的水果刀，刀子在手中转出了残影，阳光照射下，反射的冷冽的锋芒彰显出身为器具的冷酷意味。 屈指弹了弹刀刃，击鸣声清亮悦耳。 刀上的咒力残秽慢慢褪去，绷带遮挡下的六眼出淡漠，我注视着这柄刀，嘴角不带感情地上扬，轻声念出它的名字：“其名为——明镜。” 大门被敲了敲。 高大的身影挤在门口，杰狭长的眼看过来：“新生们也该到了，我们去迎接一下吧。” “啊？这么快？” 看了看时间，随手放下手里的东西，我跟他穿过宽阔庄严的朱红色鸟居通道，站在入口处等待。 等了好一会儿，却连半个人影都没见到。 一开始兴致勃勃、满怀期待，等了一个多钟头后，我垮下脸双手环在胸前，没个正形地背靠着方形石墩，有气无力地拉长腔调：“杰，他们不会是迷路了吧？” “谁知道呢？那边又没有说具体的入校时间。”杰两眼笑眯眯的。 “那我们干嘛不直接在宿舍里等？回去好了。” “悟，我记得是你主动向夜蛾老师拍着胸脯说‘新生入学事宜请全部交给我们’，不过回想起来，你当初入学就前呼后拥带了一大帮人进来，根本没有几件事情是自己做的吧？” “这有什么关系，不是还有杰你？”我无聊地刷着手机，表现的满不在意，“要不是硝子还有重要的实验，我就把她一起也拉过来了。” 杰觑了我一眼：“不要总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再耐心等等，说出话没有做到，到时候可是会在后辈们心中威严扫地的。” “知道了知道了，我会等下去的。”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摆摆手，“杰还真是和全天下的老母亲一样，身上都闪烁着亮瞎眼的母性光辉呢。” 杰状似无奈地叹气，摊手：“没办法，谁让家里的孩子总是让人有操不完的心呢？” 我抬头望天，只当作没听到。 “话说高专也太没用了点。全校的师生连一支足球队都凑不齐，每年的新生也是小猫三两只，还有做不完的工作——当咒术师完全没什么前途嘛。”我唧唧歪歪抱怨。 杰余光微微偏过来，像是在静心倾听。 “不然等我毕业后也去考个东大试试？说出去也倍有面子吧？专业就主修计算机……其他的好像也不错……平时就去别的专业蹭蹭课……” “等你考上东大，我一定在高专给你拉满横幅，把夜蛾老师、硝子、冥冥小姐和歌姬他们全都请来，让你做上三天三夜的流水席……” 杰表情变得缓和温润，似乎也随之联想了一番我畅想中的大学生活，视线定格在遥远的远方，唇角带起轻缓而愉悦的笑。 “欸？不是要为我庆祝嘛，干嘛还是我来干活啊——” “说起来我还没正儿八经上过学，据说日本的校园凌霸在全世界都是数一数二的，好想体验一下呢……他们一定会被我吓到尿裤子，啊哈哈哈哈哈——” 听到这里，他的眼眸似乎蒙上淡淡的阴影，轻声道：“悟，校园凌霸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那些心理阴暗的弱者会选择压迫比自己更弱小的人，将其从肉//体乃至精神上将人打击至崩溃，借以自我欺骗，沉溺在自己是强者的虚幻满足感中。” 嘴角还是微微勾着，从声线中却能感受到他个人的认真与稳重。 “不过我们是强者嘛——”他站在自信一笑，细碎枝叶缝隙间洒落的阳光，落在他年轻的面庞，眼神充满对光明未来的展望，“强者会保护弱者，有我们在，这个世界都会变得更美好起来的。” 我抬起头：“啊，他们来了——” 道路的尽头响起轱辘受到重压摩擦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声音逐渐变得清晰，还有断断续续的人声，视线的彼端出现了两个细细长长的人影。 迈开长腿往前走了两步，我挥手大喊：“喂！新生！你们好慢啊——” 前面那两个人加快了步伐，其中一个人也朝这边挥了挥手大喊：“抱歉，我们来晚了——” “欸？居然真的只有两个，高专真的好没用啊！” 杰无奈看过来：“悟——” “这不就是事实吗？我又没说错。”就是因为能用的咒术师太少，有些时候才总容易受到掣肘，想要求援都抽不出人手。 新生们很快赶到我们面前，一个是笑容可掬的 黑色蘑菇头少年，身上穿着敞开的咒术高专//制服外套，内搭白色T恤；另一个是五官深邃，拥有外国血统的金发少年，就是看上去不苟言笑，不太好接近。 “你们好，我们是你们二年级的前辈，前来迎接你们入学，顺便帮忙办理相关事宜。” 杰温和笑着同学弟们打招呼，说到一半想起忽略的部分，和善道：“对了，差点忘记自我介绍，我的名字是夏油杰，以后你们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来找我帮忙。毕竟照顾后辈们也是身为前辈的义务嘛。” 蘑菇头少年两眼放光：“哇，夏油前辈好有长者风范！” 我挤进他们中间，招招手：“喂喂——还有人记得我吗？杰，你忘记介绍我了。” 杰笑笑：“啊，抱歉。不过这种事还是本人来比较好吧？” “那么我就开始了。”我笑容灿烂地击掌吸引所有人注意，然后清清嗓子，“各位请看这里，我也是学长哦。” “你们好啊新生，我是五条悟。目前身高一米八六，不过未来很确定会超过一米九，喜欢甜食，几乎什么都很擅长，而且是咒术师等级中的特级哦！” “哈哈，对哦，你们都是被挖进来的，不太清楚等级评定制度的话也没关系。总之你们很快就会学到的。” 面对学弟们迷茫的目光，我表现得极为善解人意，“这里小小补充一下，我之所以是特级，那是因为特级之上没有更高的等级，而不是实力只有‘特级’的程度哦。” “所以说这玩意儿有些时候也会很不靠谱。顺带一提，杰也是特级，我们可是高专的‘最强二人组’！” 蘑菇头少年很是捧场地鼓掌：“哇，学长们超厉害的！” “最后——”我竖起食指，现场氛围陡然严肃起来。 我在蘑菇头少年和金发少年不自觉凝重的目光中，笑容逐渐扩大，随即语气轻快，绷带下的六眼却不带一丝笑意：“杰刚刚也说了嘛，照顾后辈是前辈的责任，所以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找他。不过咒术师总有‘那个’的时候嘛，所以如果感觉自己快要死掉，还是找我比较快哦！” 空气仿佛凝滞。 “好了，这个话题就在这里停下。”两手分别搭在两位新生的肩膀上，安抚性地轻拍了两下，杰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到我身上，“悟，你吓到他们了。” “哪有？我明明是在表现学长的友善。” 杰声音充满鼓励：“两位学弟也自我介绍一下吧。” “是——”蘑菇头少年向我们鞠了一躬，声音中气十足，“我是灰原雄，喜欢米饭，没有讨厌的食物，未来四年还请多多指教！” 金发少年也姿势标准鞠了一躬：“我是七海建人，接下来的生活也请各位前辈多多指教。” “咦？七海好像夏油爸爸哦，对吧，杰？”我胳膊肘捅了捅杰。 杰刚刚还真心实意的笑容变成了假笑，额头上的青筋突突跳动：“别当着学弟们的面，说出这种失礼的话啊！” “这样啊，哈哈哈，抱歉抱歉！” 14. 第 14 章 两个小学弟入学没几天，山上的樱花就开放了。 三人合抱的樱树盛开的花瓣密度极高，呈现出艳丽的粉色。枝叶繁茂、枝条交叠，层层粉雾浓淡渐变，春风拂过枝头，就是洋洋洒洒一片樱吹雪，满是洁白/粉嫩的樱花瓣，煞是好看。 白天大家有任务，赏樱的时间就定到了晚上，每个人都要带上和同伴分享的食物，在六点整，准时集合在高专内最大的一棵樱花树下。 樱花树在灯光照耀下璀璨夺目，春风卷起的樱花漫天飞舞、如梦似幻，落得很美。 配色清新的野餐垫铺开，上面已经摆满各种尺寸的餐盒。有塞得满满的饭团、寿司、三明治、水果，也有当季必不可少的烤樱桃鳟鱼、花椒芽、生鱼片等等。 我带了餐后品尝的精致奶油小蛋糕和樱花奶酪味的生巧，杰和七海建人为三明治和饭团出了力，灰原雄意外的玉子烧和天妇罗做得不错，剩下的则是刚刚才送来的外卖。 女生们明目张胆带了整箱的花见酒，正兴奋地对瓶吹，一边起哄着让男生们也加入。 “这样不太好吧？未满二十岁饮酒是犯法的。”灰原雄很纠结。 歌姬两瓶下肚已经醉醺醺了，听不得这种没骨气的丧气话，脸蛋红扑扑，皱着眉捡起旁边一个酒瓶砸过去。 “你是只听妈妈话的乖宝宝吗？喝点酒算什么，比我们这些女孩子还扭捏放不开。硝子，不管他了，我们继续喝！干杯——” 看上去老实的杰和七海已经默默开始对饮。 尤其是杰，笑眯眯的表情好像偷吃鸡的狐狸，狡黠极了。 他对我举杯：“悟，你也来喝一杯？” “不要，我有果汁。”我不上当，把最好看好吃的寿司和生鱼片挑着吃了大半，美食比起难喝的酒更值得我关注。 “悟还是小孩子啊。” 杰用长辈一样的语气笑着说。 我恶寒到汗毛都竖起来了：“未成年喝酒难道就成熟吗？杰你喝昏头了吧？我可是比你大的，你是弟弟。” “显而易见我比你更成熟，而且怎么看都是我比较像哥哥。”夏油杰抬眼好脾气地说，“你还是认了吧，悟。” 我站起身，接近一米九的身高让我更具压迫力，居高临下翘起嘴角俯视他：“认清现实吧，杰，你身高比不过我，出生也没我早，所以我是哥哥，你是弟弟。” 冥冥插了一脚，添了把火。 似笑非笑道：“不如你们比喝酒，先倒下的那个，要无条件答应赢家的一个要求。” “不要。”我反对得干脆。 “悟，你该不是怕输给我，所以不敢比吧？” “我要保护我的肝，养生就要从年轻时候做起。”我说得义正言辞，一边大口咬下手里的三明治，叉腰指着看过来的几个未成年，“你们这些酒鬼等老了肯定后悔。” “两位学长的关系真好啊，就像真正的亲兄弟。”灰原雄对着七海建人感叹。 “噗——” “哪个阴险的家伙在里面加的芥末？咳、咳……” 刚一入口，一股辛辣霸道的味道直接呛进鼻腔，刺激得我眼里冒出泪花。 捂住半张脸，下意识咽了咽，那股强烈的辛味转而一下子钻进喉咙，仿佛火烧一样，激得敏感的咽部黏膜充血，反转术式瞬间消除了肿痛，那股火辣辣却直接往下蔓延一直烧到心窝。 我的形象立刻绷不住了。 “嘶哈……水！快给我水！”吐着舌头大叫，坐在樱花树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我吸引过来，哈哈大笑看我出丑。甚至拿手机摄像头对准我，闪光灯咔嚓咔嚓没完没了。 连绵不断的欢笑声震荡在高专上空。 好在灰原小弟不算太没良心，起身给我递了一罐粉红色的饮料，我没来得及细看就如蒙大赦仰头噜噜全灌进肚子里。喝完以后不雅打了个嗝，我回过味来，咂嘴觉出了不对。 凑近饮料罐嗅了嗅。 再一看樱粉色饮料罐图片右下角，印着同样粉嫩俏皮的艺术字——酒精度8%。 哈哈……不会这么倒霉吧？ 酒劲很快麻痹了我的大脑，轻飘飘，又感到晕晕乎乎的，身体沉重不受控制，呼吸间全是混合着樱花香气的浓重酒味。 不行了。 哪个人接我一下…… “好逊——” 完全失去意识前，好像听见有谁幸灾乐祸说了一句。 第二天。 我从床上坐起来，发现屁事没有。 不管是头晕还是别的，一点也没感受到网上说的宿醉后的头痛，我猜是反转术式给力，直接帮忙把所有可能诱发的毛病消除了。 就是怪口渴的，我接了好几杯凉水总算缓解过来。 想起昨晚自己被拍了黑照，我顿时想出了个好主意，勾起坏笑把玻璃杯放回流理台，脚步轻快地走到书桌前，在抽屉里翻找起来。 阳光照进落地窗，静悄悄的宿舍楼开始有了动静。 “啊！！！” “谁干的——” 女高音的尖叫响彻整座宿舍楼上空。 兵荒马乱的嘈杂声过后，一帮人来势汹汹闯进我的房间。 为首的庵歌姬眼冒熊熊火光，两条眉毛中间连着粗粗的黑色波浪，下巴被记号笔点满粗狂的胡茬：“五条悟！识相的话就赶快给我土下座磕头谢罪！” 他们的脸上带着如出一辙的怒意，极富艺术感的卡通涂鸦让他们严肃的表情充满滑稽色彩，让我想要稍微正经的表情都做不出来。 “噗——”绷着脸忍了忍，不小心发出奇怪的憋笑声。 他们的脸更黑了，然后开始不约而同地撸起袖子围上来，杰主动召唤出咒灵封锁我的退路，企图动用人海战术包饺子群殴我一个。 我并不把他们的游戏放在眼里，面对房间挤满的人甚至一丝紧张感都没有，屁股仿佛粘在椅子上，挪也不挪一下。 我捂着笑痛的肚子笑得嚣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长得好搞笑啊哈哈哈！不行了，噗！好痛苦，哈哈哈哈，笑到停不下来啊，哈、哈哈哈……” “这到底是谁的错啊！啊——” 歌姬穿着巫女服，手里两把大砍刀，鼻孔里重重喷气，像只悲愤到极点的喷火龙：“你这可恶的垃圾、渣滓，绝对不可原谅！五条悟！我绝对要杀了你——” “悟，这次你真的太过分了，我可不会再包庇你了。”双手环在胸前，杰眯着眼，显得眼皮上两只黑白分明的葫芦娃眼更搞怪了，故意画上的通红樱桃小嘴，配着扎起的丸子头格外彰突出身上一种妈妈桑的气质。 涂成漆黑浣熊眼的硝子拉响手里的电锯，眼神冰冷：“我没什么好说的，居然敢闯进女生房间，你这个人渣还是给我去死吧！” 七海建人冷硬的脸庞全是松弛的黑色褶子线条：“五条前辈是该受到教育。” 六眼全方位欣赏着他们脸上的杰作，每看一下，总会被戳到新的笑点，刚刚快要消退的笑意势头比之前更猛，眼角的眼泪止都止不住。 唯独金钱至上的冥冥早起出任务，让我稍微有点遗憾。 我一手托腮：“别这么生气嘛，这不是挺适合你们的？画的时候，我可是绞尽脑汁，很认真很认真地进行了深入思考的。” “噗！哈哈哈，真的很形象耶，我也感觉似乎还蛮有趣的。”灰原雄面颊画满大红花，转转脑袋，往大家脸上看了看。 乐呵呵的笑容和脸上的花一样灿烂。 “是吧是吧？”我像找到志同道合的同伴般立刻 兴奋起来。 “灰原？你是要叛变吗？”杰似笑非笑。 旁边几双眼睛向他投来死神凝视。 灰原雄冻到似的浑身抖了一下，硬着头皮挺直腰杆，立刻正色道：“抱歉了五条学长，为了大家的心情，还是请您束手就擒吧！” “你还敢嬉皮笑脸！”歌姬咬牙切齿死死盯着我，“不知道女生最宝贵的就是自己的脸吗？你也来尝尝毁容的滋味吧！人渣，吃我一刀——” 歌姬身先士卒，后面的几个人相互配合冲上来，为了让他们得以发泄怒火，我甚至配合地带着椅子来回躲避，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要是让他们砍到无下限肯定会更生气的。 十分钟后混战结束。 我反跨在椅子上，双臂交叠在椅背上，下巴轻轻搁着。 结果我没被怎么样，房间却已经破坏到没法住人了，枕头被子里的填充物飞了一地，锅碗瓢盆乒乓稀碎……啧，稍微有点麻烦了，这让我晚上怎么睡？去树林里露营看星星吗？ 好像也还不错。 “这就是你们的阴谋吗？想让我不得不因为没地方睡觉来求助，然后狠心地把我关到门外，让我寂寞孤独地对着月亮伤心流泪？就算是这样，我也不可能屈服的哦~”从容地摇摇食指，我可爱地歪头，一脸看破真相的表情。 “恶心死了！”歌姬摆出恶臭的表情，“为什么世界上会有你这种腻歪可恶的混蛋DK？这样烂的性格都没被打死，还好端端活到了现在……” “上天真是太不公平了！” “嫉妒会让女孩子变丑哦，歌姬。”我偏头、矮身、瞬移躲避出其不意的默契配合，原来位置的木质地板徒留一地碎木板。 “不准叫我的名字！给我说敬语啊，轻浮的混蛋！我可是前辈——” “真凶残。”我感叹地看了眼残破不堪的房间，妥协地举起手，“好啦好啦，再打下去也没有结果，不如我们和解吧？” 拎着轰鸣的电锯，硝子抬起下巴，眼神冰冷：“好啊，只要你让我们在脸上随便涂鸦，这件事就一笔勾销！” 杰笑着点头：“我附议！” 其他几个受害者也表示同意。 摸摸自己光滑的脸蛋，这么帅气的脸蛋怎么可以让他们随便糟蹋呢，我的心也是会痛的啊。 “打咩！”我如是说，果断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 在他们翻脸前，我讨好补充了一句：“不过我知道怎么把那些图案洗掉哦，保证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 “……悟，这就是你保证的‘干干净净不留痕迹’？”杰半掀起眼皮凉凉看着镜中的自己，另外几人的眼神下刀子雨似的让人瘆得慌，就好像要把我分尸般血腥。 “小问题啦，过几天肯定就会褪掉的。”我想了半秒，掏了掏上衣口袋，把找到的东西递过去，“喏，我的绷带你们可以随便使用。” “……” 大眼瞪小眼。 头埋进臂弯，浑身猛烈颤抖，终于忍不住发出怪异的声音：“噗呲——” 青筋猛烈跳动，眼神逐渐犀利，脸上表情尤其扭曲，五人复仇组身后的背景板似乎冒出了地狱般阴森的黑气，死死瞪着我。 这么严肃的场面，我却无法正经起来。 “噗、噗噗——” 我再次克制不住爆笑出声，捂着笑痛的肚子前仰后翻，险些连带椅子翻倒在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哈哈，可是真的好好笑啊。” “五、条、悟——！！！” 作为恶作剧的结果，之后足足半个月都没有任何一个人搭理我。 我只好蹲在草丛里，寂寞地同从枯叶堆爬过的蛞蝓说话。 凄凉—— 15. 第 15 章 “我来救你们啦~歌姬。” 我从外界击穿了咒灵的结界，顺带把洋馆建筑轰的稀巴烂，庵歌姬狼狈地从废墟中站起来，脸蛋沾了灰，眼眶带点微红，自以为凶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站在坑洞边缘微微往下弯腰看她，愉快笑着问：“你在哭吗？” “我才没哭！”庵歌姬仰着头大声反驳。 冥冥衣衫整洁地站在坑洞边缘的不远处，两颊垂落的发束同身后高束的马尾在风中飘舞，她微微笑着问：“哭了的话，你会安慰我们吗？” 我看着她哈哈笑起来：“冥冥小姐才不会哭的吧？因为你很强。” 她和她的另一位同期不同，是位心灵和能力都同样强大的咒术师，比起冥冥，庵歌姬还差得远。 她笑容更深了些。 庵歌姬愤怒地从废墟中站起来，怒气冲冲地大喊：“五条！我才不需要你来救——” 哎呀，气得跳脚了呢。 我愉快地想，她的声音很快卡住，身后传来的巨大响动，我含笑观看这幕滑稽哑剧，没有出手。 “悟，欺负弱者可不好。” 杰突然出现在坑洞的中另一端，声音温柔，地底钻出的庞大咒灵转眼化成他手中的一颗咒灵球，被他一口吞下。 这种技能每次看都觉得很有趣啊。 我直白道：“哪有会去欺负强者的白痴啊？” 一旁的冥冥掩唇笑呵呵的：“你这才是纯粹在挑事呢，夏油。” 夏油杰哽住：“啊……” “歌姬学姐，你没事吧——”硝子也赶到了现场，关切地大声询问底下一身狼狈的庵歌姬，“两天都没收到联络了，我好担心你啊。” “硝子！”庵歌姬激动极了，双眼当场冒出感动的泪花。 我看着姐妹情深的两人撇了撇嘴。 硝子还真是双标，明明我们才是同一届的，却对我和杰这么冷淡。 庵歌姬借力跳上来抱紧硝子，亲热地挨着她脸上万分不舍：“硝子！你千万不可以变成他们俩那样！” “啊哈哈，不会变成那种人渣的啦。”硝子无奈笑着说，言语中不乏对我和杰的不屑。 “我们哪里人渣啦！我们明明都是正义的使者，善意的化身！走在抗击咒灵的最前线的最强二人组。”我据理力争，极力反驳恶意加诸在我们身上的罪名。 “啧。”两个女孩子不约而同地表示轻蔑。 “杰你快看他们！我们被排挤了，是校园暴力，绝对是校园暴力——” …… 咒术高专。 夜蛾正道推开门走进教室，严肃地站到讲台后面。 “这次你们分别都有各自的任务。首先是悟，国际那边有人特意指名委托你去进行祓除工作，据说有两只特级，非常难缠。” “只有我吗？”我指指自己，感觉莫名其妙的。 “是，只有你一个去。”夜蛾正道给以肯定的目光，“不过那边会有其他咒术师提供协助。” 我嘴角下撇，不是很高兴的样子：“突然冒出两只特级，真稀奇。” 他看向夏油杰，沉声道：“关于你，杰你的任务担子更重一些。由天元大人点名亲派，有两个委托：目标是‘星浆体’，天元大人的适合者。” “你要独自负责护卫这名少女的安全，并将其——抹消！” 听到“星浆体”，我瞬间明白已经到达主世界线的杰人生转变的重要转折，我连忙举手在夜蛾正道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 “夜蛾老师，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加我一个呗，谁想要搭好几个小时的飞机飞去人生地不熟的国外啊！不是还有一个不干活的特级在外面游山玩水吗，把九十九由基打包过去好了！” 夜蛾正道出言斥责：“悟，不要任性！这是经过政府过目必须完成的任务，不去就成了引发国际纠纷的重大问题了。” 夏油杰同样不是很赞同地看着我：“‘弱者生存’，这才是应有的社会形态。听好了，悟，咒术是为了保护非术师而存在的，我们身为强者，合该有为了弱者奉献的器量。” “最烦这种所谓的正论，‘强者保护弱者’，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杰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吗？”嘴角瞬间拉平。 我掏掏耳朵不耐烦地说：“咒术得率先用于保护自身，其存在价值才能得以延续。主动奉献者值得敬佩，却没有必然的牺牲义务。你将人类以咒术区分强弱未免太傲慢了！杰还在中二期吧，整天独自想着拯救世界什么的……” “你说什么……” “你这次未免太过分了！”他顿时火大，气势汹汹地猛地站起来，“你这个只顾自己的胆小鬼，说我傲慢，自己还不是整天把‘最强’两个字挂在嘴边，你又凭什么来评判我的对错！” 我大声说：“你长歪掉了自己都不清楚，我来掰一掰又有什么不好！” 他眼眸黑沉如水，没了好脸色：“去外面说吧。悟——” “你们两个给我安静！” 脑袋上各自挨了一下，杰的脑袋长出一个大包——看着超搞笑！我的嘴角几不可察提了一下，想起我们还在冷战中，我恢复了面无表情。 哼，我有无下限挡着。 一点也不疼。 “没想到我的教育出了这么大的问题。”夜蛾正道头疼地看着老老实实跪坐在地上的我们，“你们两个多多少少都有些毛病，所以不用再争了。” 他暂时拿不出有效的调解方案，只能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算了，任务紧迫，先把你们各自的委托完成之后再跟你们细扯，至少我现在不想再看见你们的脸，赶紧滚，资料我到时候会发过去的。” 我和杰面无表情对视一眼，各自不屑地撇开头。 切—— 回到宿舍后，我在房间里静坐了一会儿。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禅院桑，我有一个任务想要委托你……不需要太长时间。”我率先联系了在家带孩子的无业游民禅院甚尔，“只需要在暗中保住夏油杰的性命，其他无所谓，等会儿我会把任务资料发过去，事成之后有丰厚的报酬哦。” 接着我挂断电话，打给其中一个属下。 淡漠道：“喂，是我。盘星教和Q组织这几天势必有变革，盯住他们的一举一动，低调一点……钱和人，能用的就挖过来……太烂的那种就算了，我这不是垃圾回收站。” “我要的网站建好了吗？必须要保证安全性，花大价钱也无所谓……” “‘窗’的真实域名绝对不能暴露……敢让我花冤枉钱，就给我切腹谢罪——” …… 交代完一切事宜，我立马让人办理各种手续 ，尽快送我去机场。 坐上那边安排的私人专机，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后，我畅通无阻地到达了订好的高档酒店。 我精神疲累地躺倒到大床上，手臂挡住脸：“国际纠纷国际纠纷……干脆还是沉岛算了……自己家里还漏雨，还有闲心帮别人补砖墙……” “……究竟是谁想引开我，真是好大的手笔——” 如果不是处处被掣肘，我早就利用瞬移完成任务回到高专了。 我咧开一个无情的冷笑：“太搞笑了，事情还没解决居然还想请我参加宴会，看来死在特级咒灵手中的人还并不算多嘛。” 我办完事情立马飞回东京。虽然瞬移更快，不过作为特级咒术师，要是我随意出入他国国境被发现并流传出去，绝对会是敌人手中极其麻烦的把柄。 回国刚下飞机。 我在机场直接打开手机：“喂，人在哪儿？” “——盘星教本部，星之子之家。” 从禅院甚尔那里得知具体位置，我立马瞬移过去。 踏入气势恢弘的建筑，我有所感应，目光沉静地停下看向某个角落。 “该说你真不愧是大家族出来的，和那些老东西如出一辙的冷酷……如果是你，说不定真的能……算了，反正不关我的事。既然你亲自出马，我就向金主汇报一下情况好了。” 禅院甚尔从暗处走出来，懒洋洋掀起眼皮：“‘星浆体’已经确认死亡，那小子还活着，手脚俱全……不过在众多野狼的骚扰下保护‘星浆体’，就算是上限极高的咒灵操使，也还是有够呛。” 他没个正形地靠着立柱：“这里都是些杂鱼都算不上的普通蠢货，如果我说现在就要赶回家吃中饭，你该不会扣我工钱吧？” 收回目光，我从兜里掏出一叠纸片随手丢了过去，对方稳稳接住。 禅院甚尔：“什么玩意儿？” “别人送的迪士尼乐园门票，就当是完成任务额外的报酬。”我手插回到裤兜，走得头也不回，“酬金稍后会一分不少打到你的账户。” 通过纯白石柱形成通道。 在通道尽头空旷的大堂内，人群中，他沉寂地正抱着天内理子的尸体，迷途羔羊般沉默地站在一群笑容安乐、欣喜鼓掌的盘星教徒中间。 ——他们在为天元大人能够保持自身纯粹的结果发自内心喜悦着。 “杰——”我出声。 “你回来了啊。”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挂起一个些微疲惫的微笑：“悟，我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 我绷带下的六眼微沉，看起来仍是笑嘻嘻的。 “怎么？怕被夜蛾老师打屁股吗？” 他垂下眼，很快整理好表情，就仿佛一切如往常一样。 笑眯眯对我说：“是啊，我超怕的。” 我的目光在人群中巡视一阵，然后对他招招手：“快点，杰我们该走了，不然一会儿警察过来就要把我们当邪恶的教徒一块儿抓走了。” “警察？”他慢了一拍迟钝地反问。 “不是吧，杰？你该不会在高专待久了，就真的忘记我们还生活在现代社会吧？” 我看傻子似的瞅他，生怕他感受不到我的鄙夷之情， “我们就是帮地主打工干活的工具人，行使正义当然得让合法机构来啊。” “欸？” 16. 第 16 章 高专食堂。 “杰，你最近吃的好少。” “你以为是谁害的啊？悟，别以为你缠着绷带，我就不知道你老是盯着我。”坐在对面的杰停下进食，笑容勉强地握着筷子，“你再这样，我就真的忍不住要把你当成变态痛殴了。” “杰你居然骂我是变态痴汉？”我感觉心上插了无形的一箭，不敢置信地捂住胸口，“你知道我跟的有多幸苦吗？” “杰每天睡前都要打游戏，所以我要等到夜深人静才会悄咪咪看一眼；因为很少一起出任务，我只好等杰也在高专的时候，躲在草丛里、树上、教学楼观察杰的一举一动，还有……” 硝子打了个哆嗦：“噫，好恶心。” 灰原雄摘下粘在嘴边的饭粒：“感觉已经成了无可救药的变态了呢，五条学长。” 七海建人：“不用怀疑，五条前辈已经无可救药了。” “呕——”杰的表情十分难看，感觉好像被人强迫喂屎，刚想开口就忍不住捂住嘴，“悟！呕——不要再说了，我居然都没有发现……” 我得意洋洋：“那当然，我可是特意去请教了专门人士。” 食堂里的其他几人窃窃私语：“喂，听到没有？居然做到这种地步。” 杰简直无奈到了极点：“悟，你到底想干嘛？” “谁让杰太会装了？整天笑眯眯的，也只有在独自一人的时候，才表现得像是正常的有烦恼的普通青春期少年。”我十指交迭呈塔状，直言不讳，“我既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更不是你脑子里的寄生虫，不仔细观察怎么可能知道你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能不能换个比喻？我一点都不愿意想象你寄生在我的肚子或者脑子里，吃饭的时候说这个真的好想吐。而且每个人都会有正常的不想让别人看见的一面吧？”杰有些无语的样子。 “不行——”我立刻指着自己大声说，“我整天缠着绷带，但这不代表我的眼睛是瞎的，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真是服了你了。”杰几不可察叹了一口气，“我并没有困扰的东西，只是像你说的那样有些青春期少年的烦恼，你就当我是苦夏吧。” 认真观察了他的表情，对于他的话，我半信半疑。 比起我的眼睛，长久以来的经验告诉我，自己的直觉更可靠些，我并不会天真地以为把话说开就能彻底解决什么。 我还没有那种拿捏人心的本事，但我由衷希望杰心里能稍微感到轻松、敞亮一点。 我鄙夷道：“你以为这样说我就会相信吗？我又不是没脑子。” ——他绝对没把我的智商和情商放眼里。 “你不是宝可梦大师么，苦夏的话，把‘雪女’召唤出来吹吹凉风不就好了？寂寞就要说出来啊，大家可以一起去你房间打地铺、开派对，累到你呼呼大睡，什么烦恼都想不起来。” 灰原雄热血地握拳：“是啊夏油学长，我们可以一起陪你。” “我没有寂寞。”在我逼人的目光下，他无奈笑着改口，“好吧，也许确实有一点。悟，你真是……” “你感动坏了？”我歪头戏谑。 “是啊。” 硝子微笑：“反转出乎意料呢……” 灰原雄捏手绢抹泪：“呜呜，我也好感动！五条学长、夏油学长……遇见你们真是太好了！” 七海建人淡笑：“感觉还不赖。” …… “五条学长你在做什么？” 某天在后院晾晒衣服的灰原雄经过。 “我在种花。”我背对灰原雄蹲在地上，把种子洒进泥土里，覆盖一层薄土，然后往地里浇透水。做完一切，我拍拍手站起来。 灰原雄瞅着我房间落地窗前那片开垦出来的土地，浇透水的土壤变成深色，透出泥土混杂草木的湿润气息：“可是现在是秋天吧？不应该春天更适合播种吗？” “只要温度适合，春天秋天都可以啦。每天起床，我看到房间外的风景总是一成不变，一旦注意到这件事就感到难以忍受了。” “总是草啊树啊的，你不觉得审美疲劳吗？”我冲他撇撇嘴，拉着他展望未来：“反正空在那里也只会长杂草生虫子，不如改造一下。而且我之前查过资料了，这时候播种正正好，来年春季就可以见到漂亮的花丛了。” “说的也是。学长比我们早来一年，肯定看腻了这些树了。”灰原雄感同身受，颇为赞成地挠头，“但是五条学长，你刚刚撒的是什么品种的花啊？” “是金鱼草和三色堇，每种颜色都有。等到四五月份，这里开出来的花一定十分美丽绚烂，睁开眼就能欣赏到壮丽的美景。花的寓意也都还不错，特别是金鱼草，我可是非常期待见到它们开花的景象呢。” 灰原雄感慨：“原来五条学长也是浪漫的人。” “哈哈哈，其实我主要还是想尝尝看它们花的味道啦。” 我愉快大笑起来。 “咦？它们真的能吃？” “是啊，不仅可以做成美食，据说还有药用价值。”我翘着二郎腿坐在房间外部的缘侧和他闲聊，身下的木质地板看上去有些年头。 “我果然还是孤陋寡闻了。”他不好意思地挠头。 “又不是所有人生下来就全知全能。”我不甚在意地摆手，又说，“等到花开最盛的时候，就请大家来我这里边赏花，边吃烧烤。” “好耶！终于有机会品尝五条学长的手艺了！”灰原雄开心地欢呼，“连歌姬学姐他们都承认学长这方面的天分，学长的厨艺肯定超棒的！这么难得的机会，到时候我和七海一定来。” 我被他的快乐感染，嘴角扬起：“那就这么约定好了。来不了的话，我可就把你们两个抓来灌醉当大家的面跳脱衣舞。” 灰原雄重重点头，咧嘴笑着定下约定。 “学长放心！我从不食言的！” … … “我渴了，灰原快去给我买可乐，一分钟后我就要喝到。” “杰，让‘雪女’帮忙把我放在冰箱里的蛋糕拿过来，还是杰也一起去吧，总感觉让咒灵碰我的蛋糕不太放心。” “杰，帮我把今天的任务也做了吧。外面好热。” “灰原，和七海去仙台的时候记得帮我带伴手礼回来，千万别忘了！” “可以以后经常来蹭饭吗？自己做饭好幸苦啊，杰。” “悟，说实话，你根本不是为了帮我排遣寂寞，就是想找个正当借口使唤我吧？”杰某天突然突然说。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乐呵呵的，“你绝对是错怪我了，你怎么可以扭曲我们之间的友谊呢？灰原才是那个被我使唤、啊不，是锻炼的新人。” 杰手扶着额头：“你还没发现自己在各个年级的风评已经从‘轻浮’‘不靠谱’变成‘厚脸皮的人渣’了吗？” 我第一反应：“谁在造我的谣？” 七海建人突然从走廊外推开教室的门：“刚刚说漏嘴了，五条前辈。果然你是一个不值得尊重的人渣。” “说我是人渣也太失礼了，七海好过分！”我坐在椅子上吃着凉凉的冰棒，扁扁嘴控诉说，“我只是口误而已啊，虽然我是‘最强’，胸腔里跳动的幼小心灵也是会受伤的好不好。” 等七海走进教室，我才看到了他身后抱着一大包薯片回来的灰原雄，蘑菇头少年抬起袖子擦擦额头的热汗。 “啊，欢迎回来！是我喜欢的德克萨斯烤肉味和红烩味的薯片，灰原，果然你是我最最贴心的后辈。”两眼放光地竖起大拇指，我毫不吝啬地对小学弟加以表扬。 “是吗？”单纯的少年露出灿烂的笑容，“我会继续努力的，五条学长！” 七海建人则在一旁抱胸而立。 “啊，对了！”我打了个响指，想起被我遗漏的部分，“我想请你帮个忙。” 灰原雄想也不想大声回答：“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得上五条学长的，还请务必让我帮忙——” “那么等会儿我就把放在房间里的东西拿给你。”我坐在椅子上往后仰倒，摸着下巴想了想说，“用了之后告诉我感想就行，不用还给我。” 灰原雄特别惊喜：“欸？是送我的礼物吗？” “没错！就当作给亲爱的后辈迟来的入学礼物好了。”我坏笑了一下，“不过没有七海的份，谁让他说我坏话的。” “这样真的好吗？”灰原雄突然感觉那礼物拿的有点烫手，神情有些局促，“七海不会伤心吧？” 稳重的七海建人瞥我一眼，语气淡然：“无所谓，别在意我。今天五条前辈总算做了件让人稍微看得过去的事。” “不要把我说的好像从来不干正经事的样子啊，我也是很靠谱的！灰原，下午我来给你训练吧，七海这个不像话的后辈就交给杰了。” “那就拜托你了，五条学长！” 17. 第 17 章 灰原雄打开我送给他的银色手提箱。 打开后，他先是吓了一跳，然后兴奋地拿起里面的手木仓，爱不释手地来回抚摸。 “五条学长，这个好酷啊！是真木仓吗？” “当然是真货。”嘴角维持上扬的弧度，我声线欢快，“不过得在普通人面前藏好才行，不然一定会被警察叔叔抓走的，到时候灰原就要在监狱里度过余生了。” “我会好好注意的！”灰原头皮一麻。 很快他发现手木仓的弹夹里面空空的，箱子里仅有两枚色泽纯粹的银色子弹，他笑哈哈地挠头：“怎么只有两颗？是因为子弹很贵吗？我买不起新的该怎么办？” “咒具当然得配合咒力来使用。” “原来是咒具啊。”灰原雄了悟。 “这是一把三级的咒具，发挥得好的话，也可以达到二级的威力，不过耐用性也会因此降低。”我耐着性子解释，“咒力就是你的子弹，填装的咒力越是稳定，瞬间释放出的威力就会越大。” 灰原雄提问：“那两颗子弹该怎么办？” “那个啊，可以当作走投无路的最后攻击手段，每一颗子弹足以冻结一级咒灵两秒钟的行动力。” “好了，”我活力十足地击掌：“话不多说，那么接下来就正式开始训练。” 灰原雄铿锵有力：“是——” 四月，高专开学。 新生伊地知洁高和大家不一样，长得瘦瘦高高，弱不禁风的样子，在我们面前说话都没什么底气，眼前架着黑框眼镜，样貌也不出众，看着就好欺负。 于是我把他收为了在高专的第三号跟班。 他虽然也能算得上术师，却不太能打，文书工作却处理得很好，比老黄牛还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偶尔的反抗都怂极了。 伊地知洁高和上一届的两个小学弟关系倒是不错，不过作为后辈，他还是卑微地排在高专食物链的最底层，繁忙程度和我有一拼。 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据他自己说将来会作为一名辅助监督工作，而且入学以来就已经跟着前辈在实习了。这样其实也挺好，不用作为战斗人员打打杀杀，况且后勤也是很重要的。 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带给人暖洋洋的感觉，鸟儿躲在林间欢快地鸣叫，地上的光斑随着树影婆娑调皮变动着舞蹈节奏。 去年秋季播种的三色堇移栽到花盆里，现在挤满了黄、白、紫主调的小花，开始觉得中央的暗色图案像骷髅头，吃了几次三色堇点缀的唯美的三明治后，渐渐就觉得这些小花变得可爱起来。 同时期种下的金鱼草绿叶丛生，已经快要有半个我这么高。 再过一两个月就会爆满各色绚丽婀娜的漂亮花朵。 哼着歌给花圃浇水，清凉的芬芳透彻心扉，我的心情正如不经意拂过的四月的和风，轻快且无比惬意。 “伊地知，要好好干啊。”抱着一沓文件的伊地知洁高从宿舍廊道路过，我拍拍他的肩膀，扬着笑以前辈作态勉励道。 “是——” 他受宠若惊，颤抖的小鸡仔似的推了推眼镜，挺直了腰。 “我会好好干的，五条前辈！” …… 到了赏樱的日子，因为暴雨大家没能聚在一起。 一个月后。 姹紫嫣红盛放的金鱼草花圃中，大家终于再次热闹地齐聚一团，每个人脸上带笑地在宿舍后面烤肉饮酒自我放飞，回荡着一片欢声笑语。 我肆意地大笑着躲过歌姬的酒瓶，抢走伊地知刚拿起的蛋糕狠狠回敬过去，意外受到牵连的七海黑着脸抹掉脸上的奶油和蛋糕渣，灰原热心地递过去干净的手帕，冥冥、硝子和杰笑着碰杯。 只希望以后的每一年里，大家都能有这样一小段无忧无虑的日子，欢乐和幸福可以延续到寿命迎来正常的终结。 …… 收到九十九由基回东京的消息，我不是很愉快地尽快赶回到高专，甚至忍痛放弃了给自己买甜筒的计划。 “要喝点什么吗？”是杰轻缓的声音。 “咦咦！那多不好啊。” “我要可乐——”我和灰原雄异口同声。 杰转过脸，从自动贩卖机取出两听可乐：“悟你回来了啊。” 灰原雄高兴地说：“五条学长你回来啦！好巧，我正想问问学长们喜欢什么样的伴手礼，我明天的任务要到挺远的地方去呢。” 我接过杰递给我的可乐，在灰原雄亮晶晶的目光下用术式打开可乐，看起来就像易拉罐自己撬开拉环一样，伴着耳边对方“这招好酷”的呼喊，我咕噜咕噜喝光了里面可乐。 随便找了个能靠的地方，空罐被我随手搁在一旁。 “两位学长喜欢吃咸的还是甜的呀？” 杰思考了一下回答：“我的话口味并没有特别偏好，大概是咸的甜的都可以，只要好吃就行。” “我都要！记得要去最好吃的那家店。”我舒服地往后靠，嘱咐着说，“不过最好甜的多买一些。咸的如果不好吃，我就全部送给杰吃掉。” 杰的无奈已经成了习惯，面色不改：“别把我当成垃圾处理站啊，悟。” “有什么关系？你要是有不喜欢的甜食也可以给我啊。”享受了会儿空调制造的冷气，我蔫哒哒站起来，“我去上个厕所，很快就回来。” 等我再回来的时候，房间内出现了杰和陌生女性谈话的声音。 “……不是猎杀咒灵，而是要创造一个没有咒灵的世界。” 我直接推开门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哟，你就是那个整天游手好闲、不接任务，只知道去海外瞎闲逛的九十九由基吧？”我大步流星走了进来，脸上扬着象征性的笑，“你想对我原本就快要歪掉的好朋友做什么？” 杰从怔愣中回神，一脸不知该从哪句话开始吐槽的无语表情：“悟，好歹记得对年长者说敬语。” 九十九由基黑着脸：“你们两个小鬼真是如出一辙的白长了一张嘴。” 她眼神落到我身上：“原来你就是五条家的六眼，本来期待能看到一张帅脸的，没想到只看到了奇怪的扫把头。” 我心态平和：“我又不是动物园里任人观赏的动物。” “这次谈话就暂时到此为止，夏油，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们还会见面的。”九十九由基跨上机车，朝我们这边笑着俏皮地wink，“既然我们三位同为特级，希望今后能好好相处。” “没有咒灵的世界……”他垂下眼皮，语气好像玩笑又似感叹，“真是，美好的愿望。” “你该不会真的相信那个女人的屁话了吧？”我胳膊肘捅捅凝望着隧道中远去的机车的杰。 杰不明所以回头看过来。 我想了想解释：“打个比方，假如把这个世界比作一只大猩猩，咒力就是祂日常摄入，用来维持正常生命活动的糖分。糖分过高会得糖尿病，过低则可能危及生命，所以体内的糖含量必须维持在正常波动范围内，而咒术师就是猩猩体内起调节作用的胰岛素。” 我最后意有所指做出总结。 “总而言之，也许有一天猩猩会进化成超级赛亚人。但目前如果妄图破坏内部平衡，可怜的猩猩是会挂掉的哦。” [系统，我应该没理解错吧？] 这些年，系统依旧每天被我当成学习机来使用，这种性格总是让我很容易把祂忽略掉，但要是真的不理祂，岂不是显得我很没有同伴爱？ 系统言简意赅[大致理解正确。] [谢啦。] 得到系统的肯定，我底气更足了。 杰倒是哭笑不得：“你这番话又是从哪里听来的？大猩猩和糖分，这种比喻也只有你想得出了。” “因为是‘猩猩回战’嘛。” “你说什么猩猩？”杰短暂懵了一下。 “算了……”他望着远方的天空，无限畅想着说：“如果真的如你所说，真想早点看到大猩猩进化成超级赛亚人的那天。” “不会那么快的啦。”我掰开刚买的吸吸冰，分了一半给杰，咬着含糊不清地说， “可能要等到很久很久以后啦，得杰孙子的孙子的孙子的孙子……总之无数代后才有可能看到。” “啊，那可真是遗憾。” 18. 第 18 章 大家都跑出去做任务了。 唯有我孤零零一个人留守在学校。 夏季的知了太过聒噪，一天到晚不知疲倦地在耳边鸣叫，越热越聒噪，越是鸣叫就越让人感到燥热，仿佛知了也会一种热度增幅的术式一样。 我四肢大张摊在床上，享受着空调送来的凉风。闲静安宁的氛围使我生出一丝善念：也对，知了这种小虫子的生命太短暂了，所以得拼命吸引雌性才能将族群繁衍下去。 这么一想，感觉好伟大啊。 让我有些不忍苛责了。 耳边又有尖锐的嗡鸣，刺得我神经绷紧，蚊子这种生物我可同情不来，这玩意儿简直是人类的天敌！翻过身顺势抬起一边枕头堵住耳朵，咒力瞬间从指尖弹出。 世界又恢复了和平，耶！ 还好我有无下限，啊哈哈哈哈哈—— “想吃冰激凌，薯片、凉丝丝的草莓大福……”我放开枕头，睁眼看着天花板发呆，“杰、灰原，你们怎么还没回来啊——” “任务地点有这么偏僻吗？都过去一天了都还没结束。” 我无聊地给杰他们挨个发了信息，询问他们的任务情况，其他人好像都在忙，只有杰最快回复，说等回来大概要到下午四点左右了。 “居然敢当作没看到，以为我不知道吗？”我愤愤不平摔了手机，躺回到大床上。 似有所感猛地坐直，视线蓦地移动，摆在书桌一角的两个玻璃沙漏接连破碎，细沙混着碎玻璃四散溅落，冰蓝色眼瞳顿时淬满冰霜。 ———————————— “……卑贱凡人，竟敢直视，不可、不可饶恕！”与供奉神像如出一辙的咒灵愤怒地咆哮。 七海建人正独自与“土地神”对峙，身上血迹斑驳、伤痕累累，眼神里是孤注一掷，打算殊死一搏的决绝。 巨石像外形的身躯充满有山岳的压迫疾速逼近，无数无形的刀刃飞来，企图干扰对手的行动，高大的身躯下一秒就要重压而下，势要将冒犯神明的罪人压成肉泥。 “你要对我可爱的学弟们做什么——” “杂碎——！！！”我倏然出现挡在受伤的七海面前，对着不自量力的咒灵，眼神冷酷到极致。 猝不及防被无下限弹开，咒灵怒声嘶吼着重重砸向神社，压垮了半个土地神社，建筑轰然巨响中倒塌，扑起激烈的烟尘。 “五条……前辈。”七海建人瞳孔收缩。 我并未错过那句微不可闻的呢喃，六眼视界内遍布着诡谲的阴蓝咒力残秽，不远处那片象征流失生命力的大滩殷红又是如此的刺目。 “不是做梦哦，我来救你们了，七海。”在高专的大家面前，我总是习惯性地扬着嘴角，仿佛什么都无法将我难倒。 “可是、灰原他……”七海倏地红了眼眶，颤抖的声线带着难以克制的哽咽。 我自然明白他在说什么 大家前天还一起说说笑笑，本该元气活力满满的灰原小跟班，如今只剩下半截残躯，此刻就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地躺在大面积扩散的血泊中间，残肢散落在不远处，手里还紧紧攥着把熟悉的手木仓。 “去灰原那里吧，在我过来前把他整理好。” 轻微侧过头，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扩大，盯着那樽看似悲悯的神佛石像，冰冷的眼眸中殊无笑意。 与七海建人擦肩而过。 将他们挡在身后，我抬手解开缠绕的绷带，六眼透过滚滚烟尘钉在卑劣的偷袭者身上，淡漠冰冷的眼神宛如神明。那如被最纯粹的初雪簇拥，仿若向无限高远处天空延伸的苍天之瞳中，对眼前的咒灵并无半丝悲悯的意味。 食指与中指交叠，作势结印。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广袤神秘的无限空间展开，强迫对方大脑进行无数次重复的“知觉”和“传导”，产生出大量无效信息，使大脑失去功能，只能站着等死。 解除领域，丢下失去行动力的咒灵，我快步走到七海建人身边，他正颓然地跪坐在面容死寂的灰原雄身边，他的制服外套就珍重地盖在唯一同期的头上。 “是灰原他、拖住了咒灵，救了我一命……他原本可以活下去的……他还有一个妹妹，我……”七海建人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间滑落，融入地面已经快要凝固的血泊。 “那就尊重他的想法，尽力活下去。”我立即用反转术式治疗了灰原雄残缺的躯体，六眼凝神观察着这具身躯内部咒力的流转情况。 “咒术师就是狗屎！”七海建人说话带着鼻音，激动得嗓音破了调。 我霎时绷不住正经的表情，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五条前辈！” 七海建人猛地抬起头瞪我，眼神恶狠狠的好像要把我撕碎咽下：“你怎么还可以这么轻松地笑出来？你对灰原就没有半分情谊吗！” “是有一点难过啦。”我拍拍七海建人的肩膀算作安慰，语气重新欢快起来，“不过安啦，用不了多久，你们很快就能团聚在一起了。” 七海建人倏然站起来，咬字清晰：“五条前辈，你真是个人渣！” 我：“咦？” …… “七海——” “我突然想吃冰凉凉的馅蜜了！里面要放超过七种不同种类的水果，最好有黄桃、樱桃、菠萝、葡萄……加上浓郁奶香的香草味冰激淋，最后淋满甜蜜蜜的黑糖蜜酱……一定要做快点哦，说不定等一下我就想吃别的了！” 我两手放到嘴边作扩音状，扭头大喊。 七海建人非常不爽，气压沉沉地干脆利落围好围裙，不情不愿地从宿舍饭厅的冰箱里找出我想要的水果，冲洗、削皮、去核，菜刀快速狠戾地剁吧剁吧。 “一定要切漂亮一点哦，不然我可不吃！” “劳动就是狗屎！咒术师就是狗屎！”七海建人背影怨气冲天，看起来就是个被万恶资本家无情压榨还得不 到半分工资的苦力。 我惬意地把手搭在椅背，咬了几口甜筒，脆脆的巧克力在口腔中融化：“我可是听得到的哦，不管怎么说，七海也不用太谴责自己嘛，而且吃东西的时候听到‘那个’，也太败坏人的好胃口了！” “五条学长、七海，你们都在啊——” 我向刚从医务室回来的灰原雄打招呼：“欢迎回来，灰原，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已经完全康复了吗？” “是的，一些小毛病而已，现在恢复得差不多了。我真是太没用了，居然因为贫血在床上躺了那么多天。还没正式向五条学长道谢，请务必让我表达一番对您的感激之情！”灰原雄郑重地重重鞠了一躬，保持九十度弯腰的姿势大声道，“五条学长，谢谢你第一时间赶来救我！” “没事没事，前辈照顾后辈也是应该的啦。”我不在意地挥挥手。 “学长平时一副大大咧咧贪吃任性又爱使唤别人的样子，但我知道你是个内心十分温柔的人，一直以来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关注着我们。” 灰原雄元气十足地露出阳光般灿烂的笑容，抬起的眼里满是憧憬：“很遗憾不中用的我没能坚持看到五条学长像神明大人那样，从天而降拯救我们的那一幕。即便只能听七海讲述，我也十分确定那时候的五条学长，一定非常、非常、非常帅气——！！！” “我知道自己是最弱的一个，能力也十分有限，但是我会更加努力的！未来的日子还要继续请您多多关照！”灰原雄说着再次利落地重重鞠了一躬，然后不好意思地挠头，腼腆笑着，“不过我也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回报学长，所以就像以前那样，只要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得上忙的，务必尽情吩咐！” 一个高大的人影忽然站到我身边。 “您要的馅蜜。”装着各种切得整齐的水果搭配蜜红豆、白玉团子、冰激淋和其他食材的甜品玻璃碗不轻不重磕在面前的桌板上。 “看起来很不错嘛，七海。”我立刻两眼放光。 “这句话也许说得有些迟了。但是……承蒙关照，不胜感激。谢谢了，五条前辈。”七海建人神情端肃，同样朝我九十度弯腰鞠躬。 “谢谢你救下了灰原，也救下了我。” “你真心实意的感谢我收到了，七海君。”正经不超过两秒，我话题一转，“不过就算你对我说甜言蜜语，弄乱的厨房我也不会因为感动就帮忙收拾哦。” “大可不必。”七海建人面无表情直起身回厨房收拾。 实际上“帐”能干扰电子通讯，当时任务情报出现严重差错，但却并没有达到规定的求援的时间上限，也就是说“帐”外的人不可能贸然主动发出救援。 两人中却没有任何一个出言询问我，如何能凑巧地出现在土地神社，又是如何恰巧地几乎在灰原雄命悬一线陷入假死状态时赶到现场。 余光瞟过几乎无人注意的靠近转角的人影。 我咬了口甜筒。 19. 第 19 章 把甜筒剩下的脆皮角角塞进嘴巴里。 我认真地问小学弟：“但是灰原，你这次真的差一点就死了，那个时候，你有没有发自内心地感到后悔走上咒术师这条道路？就算你想转学，大家也会支持你的哦！” “后悔吗？也许是有的吧。其实我家里还有个和我一样能看见咒灵的妹妹，一直吵嚷着要来读高专。”灰原雄憨憨笑了下，抬头看着在场的大家，“我也知道这条路不太好走，会受伤、会流血、一不留神就会死……” “可是咒术师人手一直都很稀缺吧，一个年级居然只有两三个人。快要死掉的时候我想到了妹妹、父母，还有高专的大家。” “独自躺在病床上的那几天，我也不止一次想过要不要放弃。不过，我果然还是想要继续和大家一起！” 灰原雄吐舌，露齿一笑：“经过那次任务后，我再也不会自大到说出想要拯救世界这种话，但我想，如果我能接过妹妹那份一起努力，也许她就不用陷入这么危险的事了。啊啊啊啊——这么一想，我果然是个自大专制的糟糕哥哥！” “不，你是个爱护妹妹的好哥哥。”杰带着温柔的笑从走廊里走出来。 “我也赞成杰说的。”我举手。 “谢谢学长们！不过，不管是之前还是之后，我一直都觉得，能竭尽全力做我力所能及的事——那感觉好棒的！”灰原雄总结道，笑着竖起大拇指，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我露出一口白牙：“那么为了庆祝两个学弟死里逃生，以及灰原能够顺利康复这两件大喜事。叫上硝子她们，我们大家晚上去银座吃寿司大餐怎么样？不然就到吉泽吃寿喜烧或者涮牛肉火锅，今天我请客！” 杰笑眯眯举手赞成：“的确是件值得庆祝的喜事！” 灰原雄踯躅：“咦？可以吗！可是是在日本地价第一的银座耶，听说那种高档餐厅会很贵的，不用这么破费吧？” “灰原小弟不用为他担心啦，悟可是大家族的少爷。”硝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穿着身白大褂，两指夹着根燃起的烟，眼下的黑眼圈更重了些，眼角微微下垂，恹恹的。 “你看他现在身上穿的这件衬衫，价位大致就在20万上下，平时还不是和地摊货一样随便穿穿。你们不用为他省钱，到时候敞开肚皮吃就好。等淡季就要过去，很快就要忙活起来，就当提前放松一下好了。” “20万！我还以为那只是普通的衬衫，原来五条学长这么有钱的吗？”听了硝子的解释，灰原雄瞬间盯着我两眼放光，就好像坐在他眼前的不是一介凡人，而是樽24K纯金打造的佛像。 我竖起大拇指哈哈大笑：“毕竟我可是除了性格外各方面都堪称完美的。” 大家异口同声：“原来你也知道自己性格烂啊。” “也用不着用‘烂’来形容吧？只是小小的瑕疵而已。”食指与拇指拉出小小的空隙，我表示真的只有一点点。 “你倒是有点自觉啊，”倚着冰箱门拧开瓶装的冰咖啡，硝子抬眼懒散看过来：“杰和灰原心甘情愿被你当保姆使唤也就算了，七海可是现代社会都少有的靠谱老实人啊，现在都快变成沧桑大叔脸了。” “什么叫使唤，这是他们沉甸甸的对同伴的无私的‘爱’啊！”我冠冕堂皇地进行言语上的润色。 “我还要继续进行训练，请恕我告辞！” 当事人七海建人恍若未闻，面色冷淡从旁边走过，灰原雄忙跟上：“七海！我也和你一起去，等等我——” 硝子翻了个白眼走了。 “我去帮学弟们训练了，悟你自己慢慢吃吧。”杰单手插进裤兜，挥了挥手。 “好冷淡啊。”我盯着他的背影反省了半秒，抱起七海建人做好放在餐桌上的馅蜜。 用小勺满满挖了一大口送进嘴里，凉冰冰又带着不同种类水果的清爽甜蜜，蜜红豆沙沙甜甜，香草冰激淋奶味醇浓，搭配混合化在嘴里，口感丰富，层次鲜明。 真好吃。 …… 独自立在窗前。 [系统，杰在主世界线什么时候救下枷场姐妹的？] [今年九月。] [地点呢？] [具体地点不明。] “杰啊，你这家伙还真是最让我操心的一个。”我望着落地窗外浓荫蔽日的风景轻声呢喃，茂密的枝叶随风窸窣起舞，绿波随着大自然的节奏连绵起伏，脑海中思绪活跃。 “嗯？那是什么玩意儿？” 灌木丛抖了抖，爬出一只黑白色的软趴趴小东西，叼着奶嘴好奇地四处张望，看见我也不害怕，大着胆子试探性地往前爬。 “哇哦，是熊猫啊。”饶有兴趣地扬起嘴角，笑容的弧度扩大。 确定夜蛾老师不在附近，我推开落地窗走进草坪，趁这只小东西不注意，掐住祂的两腋举了起来左看右看仔细观察。 “真的有三枚不同属性的咒核耶！” 戳了戳熊猫软绵绵的小拳头，我凑过去轻轻闻了下，脸颊埋进开始挣扎的小崽子的软绵绵的肚子，就两个字“解压”：“哇啊啊啊，好舒服！有太阳的味道，好好闻。夜蛾老师这个中年老男人也挺会享受生活的嘛——” 大概是觉得我充满探究欲的目光太古怪了，熊猫迟来感到了丝丝害怕，大力扭动着想要逃跑，我把祂从头到尾捏了一遍，最后拍拍祂的小屁股。 “放心放心，等会儿就送你去见你老爸，我可不是坏人呐。”熊猫耳朵抖灵，似乎还听不懂人话，奶凶奶凶地朝我挥拳，都无一例外挡在无下限外。 我弹了祂的额头，熊猫噙着泪捂住额头，欲哭不哭。 “咦，会痛吗？”我脸凑近，手指沾了点祂眼角的液体，碍于洁癖还是没有舔下去，“连基本生理结构都没有居然出水了，这不科学吧，到底是个什么原理？” “五条悟——” 一声怒喝伴随着拳风呼啸袭来。 天降正义铁拳，在我头顶重重锤打下来，侧头转身避开，我胳膊下夹着熊猫，自然扬起笑脸面对来人：“原来是夜蛾老师啊，我正想去找你呢！” 夜蛾正道视线关注着我夹着的咒骸，冷飕飕瞥过来：“你这小子到底对我家熊猫做了什么！才离开一会儿他怎么哭了？ 你欺负他了？” “才不是呢。”我把咿呀大叫的熊猫崽子还了回去，有了靠山，熊猫亲昵地倚坐在夜蛾正道胸前，穿着小短裤的肥嘟嘟的屁股冲着我。 “是祂自己太胆小了，我可什么坏事都没做。” 夜蛾正道也不知道信没信，扫了一眼我堆满杂物的卧室，犀利的目光落到我身上：“你这个做前辈的在生活上未免也太不像样了，至少在他们面前做出榜样来。没事做的话就去帮建人和雄他们训练！” “知道了夜蛾老师，你快回去忙吧。”我认真敷衍，两手推着他往外走。 解决掉目标诅咒师。 打了通电话，我让人把新的实验体送到特别监造的实验室，大概是这几年做得稍微过火了些，那帮诅咒师一个个跟地鼠似的藏得严严实实。 好在压榨白天空闲时间和系统小动画学的黑客技术还算有些用处，让我从诅咒师暗网挖出不少有用的信息。 瞟了一眼脚底的垃圾。 那家伙上半身陷进破裂的水泥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哪怕我特意不用术式，也只坚持了两分钟不到，连热身都算不上。每天达不到标准运动量，再这样下去的话，我会不会骨骼疏松啊？ 等下属带人抬走了那家伙，我停在红灯下望着红绿灯路口川流不息的车辆。 有些无聊地摸摸下巴。 今天没心情做实验。 摸出手机，看了下屏幕上的时间显示。 现在是下午2：15。 灰原、七海他们应该已经快到福冈博多了。 果然没过几分钟，灰原雄那边发来消息，内容大致是说他们要先完成任务，约定半个小时后在某某公交站前汇合。 然后组队一起去市里吃美食。 至于为什么我会想跟着他们。 福冈乍看之下是一个和平的城市，背地里却隐藏着种种不法勾当。 我可爱的后辈们虽然一直和诅咒战斗，却依旧对世界怀抱着天真纯粹的善意，要是不小心栽在受自己保护的人群手里，我可是会哭死的。 我不过出神了两秒，人行道对面的红灯已经变为绿灯。一只小手拉住我的手扯了扯，天真的幼童声音软软的，仿佛棉花糖，小孩抬起肉嘟嘟的笑脸：“大哥哥，不用怕，有我陪着你一起走哦。” 哇啊，世界上竟然有如此讨人喜欢的人类幼崽。无聊到没事做的我决定了，今天我要日行一善，起码再杀几只咒灵。 “那就谢谢你了哦。”我友善一笑。 可爱的小朋友小步稳稳走在前方，小手牵着我这个“盲人”，还不忘细心地观察道路两旁的车辆，两个大人分别走在前后侧方为我们护航。 都是很善良的人啊。 看他们跟小孩相似的轮廓，想必就是小孩的父母了。 我感慨地想：果然，要想让小果苗长成可靠的大树，并且结出甜美的果实，良好的家庭氛围和适当的家庭教育都必不可少呢。 到底将来要不要把杰送去当教师呢？ 可要是教歪了小朋友，那就是我的罪过了…… 20. 第 20 章 “大哥哥，你还想要去哪里？我可以给你继续指路哦。”走到马路对面，小孩依旧没有放开我的手，歪歪头可爱地询问我。 拍了拍他的小脑袋：“不用了，你已经帮了我大忙了，接下来我的同伴们会来接我，你就和爸爸妈妈一起走吧。” “咦？大哥哥你怎么知道我爸爸妈妈在这里？”小孩好奇地问。 “那当然是因为我会魔法啊！”我乐哈哈地逗他。 小孩半信半疑，挥挥手：“那我要走了，大哥哥一定要好好等朋友来哦，不可以随便乱走。” “知道了。”我也挥手告别。 “对了。”小孩子牵着爸爸的手三两步一回头，最后挣开手跑了回来，打开背着的小书包掏出什么塞到我的手心，语气天真无邪，“这个给你，慢慢吃可以吃很久，这样大哥哥等朋友的时候就不会太无聊了。” 说完转身匆匆忙忙跑开了。 掌心里躺着一根葡萄味的棒棒糖。 “啊，葡萄味啊，这种口味也很不错呢。”把糖果收进口袋。 然后慢悠悠跑去奶茶店排队，买了杯当季限定的奶茶，又顺道买了一个可丽饼。吸着凉冰冰的奶茶，啃着美味的可丽饼，等感觉差不多了，我打开手机地图搜索路线。 帅气地瞬间出现在两人面前，把放松等候的两人吓了一大跳。 我热情地打招呼：“是你们最可靠的五条学长哦。” 七海建人紧绷的精神放松下来。 “哇，五条学长！这招超酷的！”灰原雄两眼闪闪发光。 我竖起大拇指自夸：“那当然，而且超方便的！” 几辆黑色轿车开过，前方右转驶进了一家废弃仓库，视线瞬间停留在中间那辆车的后备箱位置，说好的今天日行一善，就没必要这时候打自己的脸了。 我看着不远处仓库的位置：“七海，先报警，就说这里有人拐卖人口。” 七海建人立刻毫不犹豫地拿出手机，拨打警方电话，条理清晰向接线员解释了现在的状况，并给出了具体的地址，最后挂掉电话。 灰原雄瞪大眼睛，义愤填膺：“拐卖人口？那些人也太嚣张了吧！五条学长、七海，我们还是赶快去救人吧。” “等着吧，这个我比你们有经验多了。”缓缓扬起了嘴角。 蹲到敞开的行李箱旁边，扒下其中一个大高个的西装外套，盖到行李箱里蜷缩昏睡着的女性身上，我毫不怜香惜玉拍拍女孩子的脸蛋。 “小姐！听得到声音吗？喂喂！再不醒过来我就直接走了哦。” 在我锲而不舍的骚扰下，这个倒霉蛋总算勉力睁开眼睛，周围打量了圈陌生的环境，眼神迷蒙而惶恐地看着我。 “我说，你可千万不要冤枉了好人啊。”身体挪了个角度，顺带好心地托起她的下巴，把行李箱带着人推着转了一圈，好让周围横躺一地的那些家伙映入她的眼中。 我微微带笑侧着脸说：“还记得那些家伙吗？你昏过去之前最后的记忆发生了什么？我在仓库外面的时候可是听见他们要把你卖掉的。” “哦，对了。” 我打了个响指，手指在半空绕了一圈，落到其中一个西装男身上：“卖你的似乎还是你的上司，遇人不淑啊！” 那个女性眼泪流淌下来，被迫仰着脸无声地哭泣，眼神惧怕而痛苦，眼睫低低垂落着，梨花带雨的脸上似乎很害怕。 喂喂！地上那些才是不法分子好吧？ 我难道很像反派吗？ “算了，你爱哭就哭吧，我可是要走了。”我顿感无趣，自认为这个正义使者做得很好，后续就让专业人士接手好了。 于是我不顾对方更加苍白可怜的脸蛋，忽略她恐惧的眼神，贴心地把她重新搁回行李箱里放好，反正警察肯定会善后的，我只是个路见不平的过路人而已。 站起来正要走。 忽然一大帮人破开门从我背后冲进来。 “警察！全部不许动，立刻放下武器举起手来——” 碍于站着的只有我一个，我只好转过身双手缓缓举高作投降状，一边由暗处往他们的方向缓步慢行，尽管眼部蒙了绷带，行走的步伐依旧稳当而从容。 他们神情紧绷举着木仓纹丝不动，木仓口黑洞洞全部对准了我。这就离谱了，离了个大谱。 正义使者可真不好当。 有道光从楼道的方形窗口照进来，我站在中央的位置，阳光倾泻而下，照耀在我雪白般的短发以及穿着黑色制服的身躯。 “警官先生，我可是超级大好人欸！用对待嫌疑人的态度对待我未免也太过分了！超打击青少年为社会做贡献的心的！”我拖长强调，义正言辞地谴责。 七海建人适时拨开人群，挺身隔在我们之间：“警官，你弄错了，那是我们的学长，也是最先发现犯罪并第一时间让我们报警的人。” 灰原雄连连点头：“是啊是啊，你们可千万别误会了好人！” 总算发现周围的异常，最前面其中一个身穿制服的刑警面带歉意地说了句抱歉，利落地打了个手势，所有人立刻收起木仓支，默契地四散开分工合作。 那个人显然是所有刑警中地位最高的。 “你们好，我 是山崎正。非常感谢几位的见义勇为，不过还是希望你们以自身安全为重，不要以身涉险，报警后在安全的地方等待警方救援。” 说话的人身材高瘦，站姿笔挺板正，浑身散发着正气凛然的气场，面对我们几个人高马大的青春期少年，他毅然肩负起年长者的引导责任，谆谆教诲。 “看你们的制服，应该不是本地的学生吧？今天不是休息日，跑出来前和家人说过了吗？”他眼神严厉，却含着关切的温柔。 顶着这样难以苛责的目光，灰原雄支支吾吾解释不出个所以然，七海建人冷淡寡言的表情中透着无奈，目前看样子已经完全被压制住了。 “放心吧警官先生，我们可是报备过的，校长可是举双手赞成我们出来的。”剥开棒棒糖塞进了嘴里，浓郁的果香味在口腔满溢，葡萄味的真知棒果然也很好吃。 山崎正却不太相信：“也许我说的话沉重了点，你们也可以当我是多管闲事。不过我想告诉你们，学习很枯燥乏味没错，但对你们学生来说，学习才是这个阶段最重要的事情。” “警官先生真是个大好人。”我开始睁眼说瞎话，满嘴都是甜甜的葡萄味香气，“放心吧警官先生！我们三个可是立志考东大的。我是没问题啦，不过他们两个昨天都学到吐血了，所以今天就出来转换心情，顺便见义勇为。” 山崎正点头：“东大啊，东大倒是不错。” 正好这时他的同事们已经顺利完成了任务，回来向他报告情况。山崎正松了口气，对我们正色道：“虽然很抱歉，但恐怕接下来还要麻烦你们和我回去做一下笔录。” 我问心无愧，同意得干脆。 正好我也想见识一下博多的局子。 “见义勇为有奖励吗？本来是打算直接去市里逛逛的，不过半途有意外也没办法。我们头一次来博多，都不知道吃什么好。” 说起守护的城市，坐到驾驶座的山崎正话多了起来，嘴角带笑：“博多可是美食之都，实在不知道吃什么的话，推荐你们试试福冈特产——博多豚骨拉面，作为见义勇为的奖励，等工作结束后，不如就让我请你们吃一顿好的？” “好啊。”我想也没想就厚脸皮应承下来。 灰原雄额头冷汗，压力山大：“这不太好吧？” 七海建人婉言谢绝：“太麻烦您了，作为公务人员工作很忙吧？请不用太在意五条前辈的话。” “是我该感谢你们的帮助让我们减轻了工作。”山崎正温和笑道，“吃顿饭的时间而已，不碍事的。” 我接话：“没错没错，不要浪费警官先生的心意！” 21. 第 21 章 从警局出来后。 天色渐渐变黑，繁华渲染的城市亮起千万盏灯火。 山崎正说到做到，和同事打了一声招呼后，就开车带我们到一条热闹的街巷，步行在街上，各种各样的霓虹灯五彩缤纷，使人看得目不暇接、心旷神怡。 灰原雄拉着七海激动不已，目光高兴地在各家店面口打转流连。 “哇塞！这里真的好热闹啊，七海！各种弥漫开来的味道也很诱人，我都开始感到有些饿了。” 山崎正和蔼地回头笑了笑。 “很快就到了，我保证让你们每个人都吃到饱。” 我们很快坐在一家高人气的拉面老店里，面前是日式传统L型吧台，山崎正熟稔地笑着和老板打了招呼，然后把我们简单介绍给他。 “这几位是我今天认识的小朋友，老板你可要拿出最好的手艺招待他们啊！” 我们异口同声：“老板好！我是五条悟/灰原雄/七海建人。” 老板爽朗地哈哈大笑：“你们好，我就是这里的老板。放心吧山崎，我不会砸了自家招牌的！难得见你带朋友来，你们尽管敞开肚皮吃，今天我请客！” 山崎正态度自然地应下：“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面前很快端上来几碗散发热腾腾雾气的大碗拉面，搭配一份煎至金黄酥脆的煎饺，一口咬下汤汁四溢。 不愧是开了五十多年的老店。 豚骨拉面色香味俱全，多层次的浓郁汤头搭配极细面条，经典地道的滋味令人一口接一口，吃的人赞不绝口。 汤汁浓厚却一点不油腻，面条纤细有韧劲，上头撒了清爽的绿葱花和高菜细末，美味多汁的叉烧薄片入口即化，面条上外加两半切好的溏心蛋，中央流淌的金黄蛋液口感绵密顺滑。 是色与香与味的极致享受。 “好吃！老板再来一碗！” “好嘞——” 本来不怎么喜欢吃面条的我，现在都被这碗面给折服了。 坐在我旁边的三个吃得吸溜吸溜超级大声，干光一碗接一碗，让我感受到了微妙的压力感，好像自己不跟着多吃两碗就输了的样子。不过反转术式可拯救不了我的猫舌，烫了一下我就老实安分下来，也不再想着和那几个幼稚儿童攀比。 按部就班地对夹起的拉面吹气，细细品味拉面细微复杂的口感变化。 我在厨艺上还算有点天赋，等我学会了拉面的做法，到时候还不是想什么时候吃、想怎么吃都行？ 灰原雄吃得很开心，摸着滚圆的肚子。 “这里的拉面味道真的超赞！七海，我们以后多来几次博多吧！” “嗯，老板做的拉面不论是汤头还是面条都是一绝，虽然路程有点远，有空的话来这里也不错。”七海建人神情放松，嘴角带着淡淡笑意。 山崎正很细心，见我才吃完了第二碗，主动问我要不要再吃。 “不吃了，剩余空间就留下来给小蛋糕吧。”我抽出纸巾擦擦嘴，丢进了垃圾桶。好不容易来美食之都，只吃拉面也太亏了。 吃完后我举手喊：“老板！你这里有可以外带的拉面礼盒吗？我要多带几份回去。” 老板了然地笑：“是要当伴手礼吗？有的。” 灰原雄赶忙道：“老板我也要！” 七海建人：“那么也请给我一份。” 临别前山崎正递了张自己的名片给我们，并热情地说下次来博多可以让可靠的熟人给我们当导游，然后就开车继续回去工作。 从这里到新干线的站口有好长一段距离，我们决定稍微再逛一会儿，路上顺便看看有什么其他好吃的。等肚子里的食物消化得差不多了，再打的士直达站口。 即将经过的狭小巷口传来男人兴奋的声音，说话内容恶心到令人发指：“啊，是个漂亮的女人，身材不错，脸蛋是收藏里没有的类型。” “姐姐……”幼弱的童音。 “你不叫唤，我都差点忘了还有个小东西。嘿嘿，让我看看……长得和你姐姐一样漂亮，不如你也留下来吧，我还没尝过这么小年纪的……” 不愧是充满罪恶的城市。 我没有降低声量，感叹着：“哎呀呀，居然又遇上了犯罪现场，今天是什么倒霉日子？这些低素质的家伙还真是明目张胆。” “该死的人渣，竟然连孩子都不放过。”灰原雄双手攥紧，愤愤不平：“我要去给他一个教训！” 七海建人挽袖子：“我也一起去。” 巷子里的女人也听到我们的声音，呼吸稍微急促了些，却似乎怕惹恼了罪犯，不敢直接向来人大声呼救。 小女孩倒是没顾及那么多，直接紧张地扯开嗓门大喊：“救命！救命！有坏蛋，请救救我们！” 这次我没有拦下他们，也没有提醒直冲冲闯进去的两个人里面那个人的术师身份。 总得给后辈们历练的机会。 根据对话判断，这个看着娘娘腔的家伙显然是个惯犯，准确来说应该算作诅咒师。既然是社会害虫，那么死掉也没关系。 只是他身上那个封印用的小盒子让我有些在意。 ——里面装的绝对是咒物，而且似乎是个了不得的东西。 会是那个……吗？ 相比经验都尚还欠缺的灰原雄和七海建人，他们的对手更加油滑，且经验充足。 就像猫咪逗弄着手里的猎物，不玩到尽兴绝不肯轻易咬断猎物的喉咙。他身形滑不溜手，自始至终表现得游刃有余，悠哉游哉甩弄着手里的小刀，时不时在他们身上划出血淋淋的伤口。 他舔了舔刀子上的血，眼神妖娆迷离，口气轻飘飘又十足傲慢：“哈哈哈，你们是高专的学生吧？两个毛都没长齐的毛头小子还想英雄救美，完全一点用也没有啊。” 这座犯罪城市明显助长了他的嚣张气焰。 他说话轻浮含笑，和巷口始终保持着进可攻退可守的距离，显然性格里含有谨慎的成分，自大的赌徒心理终究压过了理智，并没有把还未出场的我放在眼里。 “不过你这个金发小子脸蛋不错嘛，我倒是不介意带你回去玩玩，让我高兴了，说不定可以多留你一阵子。”他悠哉地把头发往后撸，眼神不屑而轻慢，“啊，对了，外面还有一个你们的同伴吧？是因为太没用不敢上场，所以让你们两个来打头阵吗？” 灰原雄滚地险 险躲过刀刃，望着居高临下的他恨恨道：“为什么你可以这么轻易做到伤害别人？有这样与众不同的能力为什么不可以用来帮助别人？” “哈哈哈，也只有你们这样天真的小鬼，才说得出这种天真到让人发笑的话。”诅咒师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大笑起来。 他举起刀子：“让我来告诉你答案吧，因为，人都是自私的啊！我这种自由不受拘束的生活，总比你们狗一样被牵在手里指哪打哪要好多得多吧？” “人人遵守规则才是正常的社会，就算受到制约，那也比你伤害弱者为乐要强。”七海建人狠下心砍伤了他的右胳膊。 “懒得和你们废话了，那两个可爱的小家伙还等我疼爱她们呢，嘿嘿。”诅咒师的声音荡漾起来，余光扫过身后眯着眼咽了咽口水。 胸口剧烈起伏喘息起来，眼里带着兴奋的水光。 淡然的话语在昏黑狭窄的巷子里倏然响起，仿佛最后的审判。 “我也懒得和你废话，乖乖受死吧，垃圾。”我从巷子外面拐进来。 “五、五条……” 男人见到我标志性的白色短发和黑色高专/制服，语无伦次地呢喃，立刻联想到什么，恐惧覆盖脸上所有多余的表情，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迅速转身拔腿就跑。 我淡淡扫了眼溜得飞快的人影。 对方猝不及防被咒力轰倒在地，未免过于血腥，我没有用咒力削去那家伙的四肢，而是直接把他的脑袋踩进地里，将其手脚的骨骼全部利落地震成碎渣。 从出手到结束，全过程不超过两秒钟。 灰原雄抹了把脸上的血，眼里写满崇拜：“好强！” 七海建人从地上爬起来皱眉看着，没有对此发表任何意见。 “这张脸是有在哪里看过呢……”我揪住诅咒师的头发往外拉，想要仔细辨认他的脸，却没想这家伙还没晕过去，突然发出的凄厉尖叫差点把我震聋。 “啊——” “吵死了。” 我毫不手软地把他再次摁进地里。 刚才还张扬残忍的诅咒师，萎成了鼻涕眼泪直流的蔫黄瓜，一副软骨头脓包样，嘴里不停哀哀求饶：“不要杀我、不要杀我！留我一命，我愿意为您做事情……” 又一次摁回去，世界顿时安静无比。 这回确定已经弄晕了。 我搜出他藏在身上的小木盒，慢慢打开一条缝隙，然后“啪”地迅速合拢。 如临大敌地握紧了武器，七海建人和灰原雄死死盯着我手中的盒子，喉头干涩地滚了滚，额头冒出冷汗：“那是……什么东西？” 即便咒物已经被阻隔在盒子里，骤然冷下的空气中，仍然能感受到残余的那股压抑森冷的咒力，仿佛拥有莫大的吸引力，引得咒灵趋之若鹜。 “没什么，只是个小小的麻烦。”我回答说。 打了个响指，出现在附近的密密麻麻的咒灵，同一时间像烟花噼啪爆开，悉数灰飞烟灭，我转身摇了摇小盒子，里面的物体碰撞木盒的发出轻响。 打开手机编辑了条私人短信发送。 接着视线转移到一直被忽略的两个受害者。 22. 第 22 章 “那么那边的两位，如果不是离家出走的话，还是建议你们尽快联系家人哦，柔弱的女孩子走夜路可是很危险的。”我好心提醒。 “对哦，你们还是不要在外面逗留了，然后好好睡一觉忘了这件可怕的事。”灰原雄一拍脑门，顿时醒悟过来。 “如果还是害怕的话，我们可以留下直到你们联系的人来，或者送你们一段路。”七海建人体贴地补充。 获救的女孩子抱了抱和她一起的小女孩，一大一小手牵手走了过来，带着妹妹一起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 “我是有栖川紫，这是我妹妹纯，谢谢你们救下我们。”声音婉转轻柔，像只黄鹂鸟。她深深鞠了一躬，拉着妹妹的手还在小幅度颤抖。 有栖川…… 好像是五条家的附属家族。 “没事的，小事而已。”灰原雄红着脸不好意思地摆手，紧张到结巴，“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想换做别人也会冲过来的。” 七海建人看不下去了：“他的意思是说，帮人只是举手之劳，您不用太过放在心上。” “没错，你还是尽快和家里联系吧，你们两个女孩子实在不安全。”看得出脸上有些遗憾，灰原雄还是出于好意关切地提醒她。 有栖川紫好看地微笑起来。 “谢谢你的关心，我已经联系过了，他们很快就到。” 她踌躇地偷偷看了我一眼，小心地问道：“不知道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们的名字？” “这有什么？”灰原雄咧开一口白牙，“我是灰原雄，旁边金色头发的是七海，那边最高的，是我们中最厉害最帅气的五条学长！” 七海建人点头示意：“我是七海建人。” “能遇上你们真是太好了。”有栖川紫温柔浅笑，微微为难地皱起眉头，“只是今天过于仓促，恐怕没办法很好地回报你们，不如我……” 无聊地刷着手机，内心并无半分触动。 我直接开口打断了她后半句话，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无以为报的话，就请我们喝街对面的奶茶好了。外面排队的人那么多，一定很好喝吧？” 有栖川紫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五条大人，纯就暂时拜托您了，请放心，她是个很乖的孩子，而且纯她一直很崇拜您，一定不会给您添乱的。” 说完有栖川紫再次鞠了一躬，弯腰和妹妹柔声嘱咐了几句就转身走了。这时候胆子倒意外的大，果断非常，有种做大事的气魄。 留下一只软绵绵的小不点和我大眼对小眼。 灰原雄震惊：“咦？有栖川小姐和五条学长认识吗？” “不认识。”我兴趣缺缺，只想着早点回去睡觉，挥手打发了他：“灰原还不快去帮忙，我要全糖。” “……哦、好。” “七海就留在这里帮我看一下，我去买只甜筒，很快回来。”指了指地里的人形垃圾，我双手插兜迈开大长腿。 身后的小不点屁颠颠跟过来。 亦步亦趋，真的超级像笨拙跟在鸭妈妈屁股后面的毛茸茸小黄鸭。 我放慢了速度，让她尽量能够跟上。 看着比软绵的蛋糕还甜还软，本质和她姐姐一样，某些时候格外大胆和敏锐。她犹豫地伸出小手，轻轻扯住我高专制服的外套下摆，力气小得就和没有似的。 我只当作没发现，带着身后的她穿梭在人海中。 本来想留她跟七海一起的，这小孩也黏人过头了吧？今天以前，我还真不知道自己这么讨小孩子喜欢呢。 跟手机导航走了五分钟，又在甜筒店外排了十分钟的队伍，终于轮到了我们。 讲真，带小孩还是有好处的，至少我可以光明正大顶着一脸绷带买东西，不会因为表现太正常而被店员和其他顾客用看中二病的眼光打量。 小东西，到你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小鬼，你来点。我要彩虹糖味的甜筒，你应该认识字吧？有想要的也可以大声和店员小姐说，不说的话就没有你的份哦。”我毫不犹豫举高身后的小不点到台前，小女孩惊得小声叫了下，手脚小幅度扑腾。 意识到自己好好的，她很快变得安静，然后乖乖照做，摆出小大人模样，声音软糯地向店员复述我凑她耳边说过的话。 “店员小姐，请给我们两只彩虹味的甜筒！”小女孩红着耳根，大声说完后，注意到旁人善意的目光，她的脸儿一下子红了耳根，不知所措地低下头，不敢再抬起清透过分的水汪汪大眼睛。 “好的小小姐，这是您点的两只彩虹糖味甜筒，请拿好。”店员小姐温柔地笑笑，递出两只高颜值的甜筒。 我们俩公平地每人分得一个甜筒。 握着梦幻色彩甜筒的小女孩眼神亮晶晶的，嘴角轻快地翘起。 她的快乐并没有持续太久。 片刻过后，我就把没用过的小勺子戳进小不点那，挖走了好大一块彩色冰激凌球，把自己手里的甜筒叠得高高的，一脸坦然地当着她懵逼的小脸大口咬下，高高的冰激凌顿时矮了半截。 我鼓着半边腮帮声音含糊：“小孩子只能吃小孩子的量，这可不是我欺负你哦。” 小女孩看了看甜筒，又抬头看了看我。 清澈的眼眸里一丝责怪和委屈都没有，自顾自点点头。伸手扯住我的一截衣角，仿佛汲取到充足的安全感，她安心地微微低下小脑袋，开始小口小口吃起来，咬着蛋卷的边咔嚓咔嚓。 欸？信了？ 真是一只奇怪的幼崽。 回去的时候有栖川家的轿车已经停靠在路边，七海他们正在说着什么，气氛似乎还挺和谐的，几个人交谈中不时点头。 隔着一条马路，灰原雄元气满满地朝我们大喊。 “学长！快看这里！有栖川小姐家的人已经到了——” 啧，这傻小子该不会以为他喊两声我就会跑过去吧？ 我举手挥了一下，表示自己有听到，然后依旧悠闲地啃着甜筒慢速前进，身后跟着一只软绵绵人形挂件，走到哪跟到哪，真的超乖巧的。 “五条大人，灰原桑、七海桑，今天谢谢你们。来日有机会，还请务必到寒舍做客，我一定会好好招待你们。”有栖川紫神情肃 穆地再次鞠躬，然后眼神温和对妹妹招手，“纯，我们该走了，离开前要好好道谢啊。” 制服下摆的力一点一点松懈，直到完全消失。 “五条大人，以后也要每天开心。”小女孩的嗓音甜甜软软，小声说了句话，蜻蜓点水般迅速抱了我一下，小跑到了姐姐身边，有样学样对这边鞠了一躬。 “再见。” 看着远去的车子，我难得生出一丢丢不舍。 可恶，现在的幼崽都进化成传说级生物了吗，怎么别人家的都这么可爱，我也好想养一只在宿舍啊。 灰原雄提着奶茶，两眼含泪望着消失的车子，语气酸溜溜瞅过来：“好嫉妒，学长满脸绷带都这么受小孩子欢迎，要是有栖川小姐的妹妹能喜欢我，也许有栖川小姐就会对我另眼相待了。” “那就祝你早日梦想成真？”从提袋里翻出属于自己的那杯奶茶，我插入吸管幸福地喝着，完全不在意恋爱不恋爱、受不受欢迎什么的，反正都和我没关系。 七海建人很现实：“有栖川小姐怎么看都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说不定连恋爱都不能自主，我看你还是不要想多比较好。” “也是，能遇到这样温柔漂亮的女孩子就已经是天大的好运了。”蘑菇头少年有些沮丧地挠头，叹了口气，“不过真的好失落啊。” 七海建人提点说：“有栖川小姐不是给了你联系方式吗？我记得每次出去，最受女生欢迎的就是夏油前辈吧？他应该能帮上忙，回去问问他吧。” “谢谢你七海！你果然很靠谱。” “对了七海，奶茶我也有买你的那份。”他很快从打击中恢复过来，从标签中找到不加糖的那杯笑嘻嘻递给七海建人，“冰乌龙加百利甜的口味，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 “谢了。”七海建人接过。 有栖川家的车离开没多久，回收人形“垃圾”的车就后脚开过来，麻利地把诅咒师捆得结结实实，搬进后车厢载走。 三人回去路上。 “话说五条学长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 灰原雄一脸八卦，眼睛亮极了。 “大概是比较听话乖巧的吧？”我轻点着额头想了想，想到后续就感到心累：“恋爱这种事情怎么想都很麻烦，果然还是单身比较愉快吧？” “香香软软的女孩子就算是麻烦，也是甜蜜的麻烦啊。”灰原雄恨铁不成钢，“五条学长也太不解风情了，既然长了一张帅脸就好好利用起来啊！” “比起恋爱对象，这种标准更像是在找跟班才对吧？”七海建人突然插嘴。 灰原雄无语：“竟然毫无违和感……” 我终于想起七海建人，饶有兴趣问：“七海呢？你比较想找哪种类型的？” 七海建人思考片刻回答：“比起喜欢，我想‘合适’更重要。现在提这个还太早了，不过等稳定下来以后，我可能会考虑是否发展一段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关系。” 灰原雄：“不愧是七海，好成熟、好稳重啊！” 我竖起大拇指：“意料之中中规中矩的社畜发言呢，七海！” 23. 第 23 章 九月是享受红叶的最佳季节。 栗子饭和秋刀鱼到了这时候，更是经常出现在高专食堂的餐桌，街上各大点心店、蛋糕店也推出了当季限定的栗子羊羹、栗子蛋糕等甜品，每个季节的甜点师们都从未让我失望过。 我还不忘关注杰的成长情况。 这家伙实在太让人操心了。太松懈，可能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自己跳进黑水沟里，盯太紧，容易被当成觊觎杰男色的变态痴汉。 我可真是太难了。 宿舍厅堂，我懒懒靠着沙发玩着手机，烤肉味的薯片自动飞进嘴里，咔嚓咔嚓咽下去，我第一时间发现似乎要出门的杰。 “杰你要去哪儿？”我叫住他。 “你也太粘人了吧悟？”杰收回迈出门口的一只脚，无奈地坐到旁边的空沙发，“几乎每次出门都要问这么一句，我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个你这么大的儿子。” “我也没想多你这么个爸爸。”我把薯片包装袋递过去和他分享，被他拒绝后我继续咔吧咔吧咬着薯片，空包装放进垃圾袋，拆开一包新口味的继续吃。 “还不是任务太简单，剩下时间一个人玩实在没什么意思。”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我喝了口波子汽水接连问他，“是有新任务吗？在哪个地方？” 这个月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类似事件。 大概知道自己不回答，很可能跨不出这道门。 杰叹口气看我一眼，只得认命地妥协：“这次的任务也没什么好玩的。大致是要我查明村落内的人口失踪和异常死亡事件，主要还是祓除咒灵，可能需要多花费一点时间。” “那地方是个落后的小山村，我查过地图，那里位置又远又偏僻，估计你想要买好吃的甜品都找不到地方。而且那边的公共厕所……” 没等他絮絮叨叨讲完。 “我要去！” 抓住重点的我像个兴奋的幼稚园小朋友高高举起右手：“一起到那里露营吧，我马上联系人准备帐篷、睡袋和其他东西，这个季节的山里肯定有很多好东西可以采摘。” 找到能用的联系人，我手指飞快地打了几行字，信息发送成功，那边显示信息已读，没几秒发回一个简短的肯定的回复。 我把手机屏幕凑到他眼前，给他看对方回复过来的消息：“我已经和人说好了哦，不带我去的话，我就告诉夏油妈妈他儿子这学期逃课谈恋爱，而且准备省吃俭用，掏光所有积蓄只为买脚踏三条船的女朋友一笑。” “还没忘记这招啊你……”杰扶额垂下头，刘海小幅度抖了下。 咔嚓咔嚓。 我叼着薯片洋洋得意：“这招虽然老，只要有用就行。” 2007年9月口口县口口市（旧口口村） “悟，你真的要背着这么大包东西和我去见村长吗？” 杰扯着嘴角，无语地看着背着巨大登山包慢吞吞走在后面的我，乡村的土路上一直有好奇的村民向我们投来异样的目光。 “也对，我背了那么久的装备，也该是时候换人了。”我醒悟过来，把沉甸甸的大包压到杰背上，悠然自得地勾着嘴角，一脸神清气爽地迈开长腿往前走。 走了几步，我转过身自如地倒退着继续走。 不忘提醒他：“要保护好我带来的东西哦，弄坏了的话晚上睡觉我就多捉几只蚊子放进你住的帐篷。” “你明明只背了两分钟，之前可一直都是我的‘虹龙’出力。”杰咬牙承受着身上的巨大压力，对着前方的我艰难地挤出一个微笑：“等着吧，悟，你不可能嚣张一辈子的。” “那你加油？”我侧过脸嚣张一笑。 锅子里咕噜噜地翻腾，十分钟后锅里的汤汁收到只剩三分之一，热气腾腾的水雾混着浓郁的香味飘出。 我俩围着篝火坐着，靠近山溪的前方不远处是我们的营地。 捧着各自的饭碗期待着寿喜烧开吃的那一刻，温暖的火光映在我们脸上，锅里煮着满满的牛肉和山里采的各种野蘑菇还有野菜，捡来的山栗另外蒸了一锅栗子饭。 夹起一片上好的和牛肉，鲜嫩的牛肉沾着色泽金黄的无菌蛋液，然后拌着小口米饭入口，味道浓厚香淳、鲜香十足。微甜的汤汁与浓郁的肉香在齿间萦绕，让人打心底感到治愈。 “好满足啊，这次的野外露营还挺不错的，对吧杰？”我笑嘻嘻的。 杰饭饱后就躺在“虹龙”背上，让它停在高高的树冠。 “食物和环境都很不错，就是被村里当冤大头狠狠宰了一笔让我稍微有点不太爽。”他皱着眉回想，最后总结，“总的来说差强人意吧。” 清凉的晚风迎面吹来，远离光污染的夜空中繁星闪烁。 “没办法，大家都想要赚钱。”我屈起一条腿，另一条长腿自然舒展开：“越是贫穷，越没安全感地想要把重要的东西攥进手里。” “就算是我也没法真心说出‘钱不重要’这种鬼话。最底层的这些庸碌的普通人才是社会的主体，而站在顶层的少数权贵想要玩弄这个社会，除了遵守最底限的社会规则，金钱和权力更是必不可少。” “这样说真的好吗？”旁边的杰淡声说。 “事实又不会因为我闭上嘴就不存在，就算我不说别人也会说出来。”我满不在乎地回答，看了下手机显示的时间，身体轻松落回地上。 取出洗漱用具简单清洁一番，钻进自己的帐篷。拉上帐篷拉链前，我不忘大声提醒他：“杰！明天的早餐你负责，做好了不要忘记叫我起床——” 树上轻飘飘落下杰吐槽的声音：“你之前已经说过了，我还没患老年痴呆。” “这是什么？”杰拇指按压着眉心，郁躁地问。 密不透风的房间里，小小的木笼子里关着两个鼻青脸肿的瘦弱小女孩，缩在角落害怕地紧紧抱在一起，像两只等死的无助小兽细弱地呜咽着。 我冷淡地说：“囚笼外的人和关在笼子里伤痕累累的孩子。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 “什么什么？你们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这两个人就是一连串事件的原因啊？”高壮男人不明所以的眼神中带着恼怒，“她们俩脑袋不正常，几次三番用不可思议的力量袭击村里人。” 老村长也一脸愤恨：“我的孙子也曾险些被她们杀掉！” 其中一个小女孩忍着泪水反驳：“那是因为他先——” “闭嘴！怪物！” 笼子外的那两个人立刻暴怒，指着她们厉声呵斥：“你们的爹妈也跟你们一样！早知道就该趁你们还是婴儿时就杀了你们！” 这还是我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听到这么难听的话，此刻我甚至觉得咒灵的嚎叫都比他们嘴里排放的臭屁悦耳得多，至少它们没法玷污我的耳朵。 我看到杰沉默地深吸了一口气，拳头很用力地攥紧后松开。 他的情绪内敛，我最怕看到他沉默了，许多动漫里这种眯眯眼的角色一旦心理扭曲，爆发起来也往往极具杀伤力。原著的结局还摆在那，我不得不怕。 “杰，这件事就由我来处理好了。”我语气清淡而不容置喙地揽过这件事，“至于那两个孩子就交给你了，我想你总该不会放心让我来照顾小孩子的。” 问出村里的领头羊殴打了一顿，我联系手下的人插手此事，联系了警察。接下来几年，他们绝对会在监狱中过上格外“丰富多彩”的难忘生活。 村里位置偏僻，山路崎岖泥泞，警察耗费好几个小时才终于到场，由于上头打过招呼，并且证据确凿，村民很快被拷上手铐。 杰脸色阴沉地看着村民被带上警车：“虐待儿童判刑最重不过坐几年牢，难道就这样算了？” “我们到底还生活在法制社会，遇到案件最好交给专业人士……”我看了杰一眼，理所当然地说。 “未来可能成为我们同伴的年幼无辜的孩子们，却要受到无知者非人的对待，这样……”他眼神晦暗，艰涩地问，“你不感到悲哀和愤怒、不为此他们受到的不公而不甘吗？悟？” 说实话，我一直不太喜欢这种压抑沉重的氛围，这让我有种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束缚住、被锁进囚笼不得自由的感觉。 “我当然也会有负面的情绪，只是不常表现出来而已。而且我们昨天才谈论过的话题，你这么快就忘了？”我吹了吹台阶上的灰，坐了下来顺着他的话接下去，“可是就算生气又怎么样？别忘了，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充满不公和偏见的。倒还不如保持平常心，尽可能高兴地过好每一天。” “你也会认命？”他静静看着墨色的密林将天边最后一缕光线吞没，矮小的房屋敞开的门像一张张深渊巨口，村落仿佛陷入了无生机的死寂中。 唯有身后唯一点亮了灯光的小屋是可以安心的地方。 “当然不。”我眼里不带笑意地勾起嘴角，平淡的语气透出杀意，“总有一天，我会把那些看不顺眼的、挡在我前进路上的垃圾，全部换成我想要的那种芬芳美丽的鲜花。” “只是需要……稍微再等一等。” “是个不错的理想。真羡慕你啊，活得张扬又恣意，就好像这世上没有任何事情能把你难倒。”杰自嘲地笑了笑，眼睑低垂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可我现在连自己的心意都无法确定了。不知道该怎么做、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下去 ……我所坚持的一切真的有意义吗？‘强者要保护弱者’，当初我说这句话的时候，你一定觉得很可笑吧？” 24. 第 24 章 我支着下巴反驳：“那是你以为的，我可从没这么想过。” “是么……看来是我想太多。”他扯着嘴笑，可我却觉得他在悲伤着，就像个不小心迷失在暴雨中的孩童。 “要以术师的身份拯救他人，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他幽暗的双眸浸透着冷意：“可是，那些受益者……他们就这么理所当然、一无所知地挥霍践踏别人的付出，走在由我们的同伴牺牲得毫无价值的鲜血铸就的道路上。盲目、愚昧、无知……那种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腐臭……已经恶心到我想吐了。” “也许你说得是对的，是我太自大——”他的语气和神情依旧平静，可我看见他在痛苦中挣扎，他的心脏在被无形的东西撕扯着。 “杰害怕了吗？就因为被鱼刺卡了两次喉咙，所以就打算闹脾气掀桌子了？”我扭头对他做了个鬼脸，语气嘲讽，“略——好逊啊，就像幼稚的小孩子一样。” “擦擦鼻涕坚强点吧，杰宝宝！说得出这种话……你绝对是没挨够社会的毒打。难道要因为看到的一点黑暗，就否定整个社会进步的可能性吗？正因为人性的丑陋，那偶尔展现出的人性光辉才显得那么弥足珍贵啊。” “杰真是个胆小鬼！” 我鄙夷地看他：“我小时候被捅了个对穿，差点真的死掉都没有哭鼻子说不当咒术师呢。” 晚风拂来，虫鸣阵阵、树叶簌簌飞舞。 夹杂在其中的，似乎还有他微不可闻的轻笑。 “啊，如果是这种要命的毒打，我看还是算了吧。”难以分辨其中的情绪，他忽然就这么放任自己躺在地板上。 他抬起手臂遮住眼，嘴角微微勾起，侧过脸调侃道：“看来你也过得不容易啊，悟。不过听你小时候过得那么惨，我的心里忽然就舒服多了呢。” “虽然我是成熟的大人，每次给你做心理辅导也是很心累的啊。杰，大脑里的糖分都快消耗光了。”我垮下脸“啪”地躺倒在地上，无赖地滚来滚去，“好想吃栗子蛋糕，好想吃彩虹糖味的甜筒……还有一乐拉面、薯片、螃蟹、甜甜圈、葡萄味的真知棒……” 无下限故意将他弹出。 杰在地面骨碌碌滚出好几圈。 “知道了，回去请你吃。一乐拉面除外，除非你哪天穿进火影忍者的世界。”杰叹着气爬起来，不紧不慢拍干净身上的灰尘：“美美子菜菜子应该也饿了，我进屋看看她们。” “喂！杰——” 我坐在老旧的木质台阶上叫住他，遮住的冰蓝色眼眸认真无比：“无法看清的时候，就相信我好了。” “我可是最强啊——” 如果一个人无法坚持，那么就来依靠我吧。 我会为大家创造出一个幸福的世界。 过去、现在、将来，会、也将会一直这么做着。 沉默一阵，杰垂下眼低笑出声，眼眸狡黠含着笑意：“什么嘛，我可不要当你屁股后面的跟班！你该不会忘记咒灵操术可是没有上限的，别哪天被我超过了！” 我大笑：“是这样吗？不过杰要超过我至少还得等个一万年呢——” …… 我坐在屋顶看星星，惆怅地叹气。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杰连孩子都有了，每天美美子菜菜子长、美美子菜菜子短的，陪大家一起的时间都短了。” “饶了我吧……别再像老头子一样发牢骚了。”悠哉地喝了口冰啤，杰掀起眼皮无语地瞥了我一眼，“菜菜子美美子她们才是货真价实需要大人照顾的小孩子啊，悟。有灰原、伊地知和七海他们给你使唤还不够吗？” “可是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啊，缺了男妈妈不就不完整了吗？”我不满地抱怨，下一秒想到什么，很快兴奋起来，“虽然现在美美子菜菜子她们名义上是你的妹妹，不过杰真的成了要照顾孩子的男妈妈了耶~” 提到菜菜子和美美子，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 “没办法，爸妈是普通人，只知道菜菜子美美子受到虐待被接到我们家。”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说话的语气说不出的柔和，“虽然在电话里说俩姐妹很乖巧懂事，我知道总有些话是没法同他们说的。那两个孩子能倾诉和依靠的也只有我了。” 我仿佛在他头上看到神圣的光圈，全身都好像在发出耀眼的佛光。 他忽然想起什么。 扭头问我：“美美子菜菜子她们也挺想见你的，要不要下次见面的时候和我一起去看看？” 我立马否决：“算了吧，我和小孩子可处不来。” “也对，悟可是连和小孩子抢零食都做得出的幼稚鬼。”杰摸摸下巴，眼里流露出丝丝揶揄的笑意。 我委屈抗议道：“哪有？那些原本就是我带过去的零食好不好！我都忍痛分出了一半，已经很大方好吧！” “是、是，悟真是太大方了。” …… “悟，你也到年纪了，我和你母亲为你选了几个家世资质不错的女性，既然回来了就见见她们吧。”老橘子一脸褶子坐在上首，端着一副威严的表情。 “是啊，悟，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就去见见吧。”坐在他身旁的母亲也温声劝说：“母亲为你看过了，那几个孩子的长相和人品都不错。” 就知道回来准没好事。 很不爽。 碍于母亲在场，看着她含着期待的慈爱神情，我强忍着没有当场发火，憋屈道：“我才只有十七岁啊，哪有这么早就相亲的？” “十七岁有什么早的？我在你这个年纪都已经有你大哥了。”老橘子睨我一眼，“人都帮你挑好了，还有什么不满的。定下妻子后，就算是有其他喜欢的女人，你大可以等她生下嫡长子后再抬进来。” “切。要娶你娶！”我冷嗤，“想结婚我自己会找。再烦我，我就跑国外给别人当上门女婿！生了孩子也跟老婆姓！” 老橘子大怒拍桌：“混账东西！毛还没长齐就敢和你老子叫板！” 我顶嘴顶得毫不心软：“你也知道我毛还没长齐啊？时代早就变了，只有你们还活在封建社会里。” 母亲的眼神微微黯淡下来，脸上的笑也不那么真切。话一出口我就有些后悔了，伤她的心不是我的本意，但我不能在老橘子面前表现出来。 不欢而散后，我径直离开了五条本家的大宅。 到一家常去的甜品店里点了一大堆美味的甜点，几乎没怎么好好品尝，就这么吞进肚子里。吃甜点并没有让我感到开心，只觉得更憋闷了。 可恶的老橘子！

放在桌面的手机振动起来。 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当即明白了什么。 嘴角高高扬起，振奋地接通了电话：“禅院桑，怎么突然想到给我打电话啊？” “六眼你这家伙早就知道了吧？来见一面吧，连我这种丝毫没有咒力的废物都能说出那种瞎话，你那应该很缺得力的帮手吧？与其把小惠送到禅院那种垃圾场，还不如让他跟着你。” “哈哈！你这家伙很有眼光嘛。还有，你说错了，我可从不说‘瞎话’。” 夕阳西下，我踏着落日的霞光走到公园大门口，那里早已等着一大一小两条影子，并在一起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 我蹲下来戳戳小海胆的肉嘟嘟脸蛋：“哟，你就是我花十亿买的小惠吧，长得和你爸真的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耶。” “老爸！” 孩子猛地抬头看他老爸，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不安地想要拉着他离开，禅院甚尔却如不可撼动的山岳般站在原地。 他并没有解释，只是掏出口袋里打火机点燃叼在嘴里的烟。 “喂喂！好歹注意一下啊，这里可是有两个未成年在，我才不想吸二手烟！”我嫌弃地捏住鼻子，站直退开几步。 禅院甚尔懒懒抬眼，幽深绿眸里毫无诚意：“那就抱歉啦。” 小海胆还在锲而不舍地挣开他的手。 任凭小孩儿怎么愤怒地质问，他也只是撸小狗崽般抬起另一只手。 在儿子的头顶揉了揉，气息平稳：“安静，乖乖听话。” 这样子什么也不解释也太渣了吧？ 我可不想当人家小孩子眼里破坏别人家庭的邪恶角色。 于是我贴心地代小海胆问出了关键的问题：“喂，你把小惠带出来和你老婆商量过没有？到时候要是葵姐和你闹离婚我可不背锅。” “嗯，她知道。”两指夹着烟，吐出一口缭绕白烟，他语气淡淡。 小海胆如遭雷击，刚还剧烈挣扎的动作僵在那里。 “哇哦，你这样的家伙娶到葵姐这样通情达理的老婆，还真是走了狗屎运啊！”我发自内心感慨地说。 禅院甚尔眼眸仿佛化开，展现一个淡而真实的笑：“大概我这辈子所有的好运都用来遇见她了吧。” “人渣！禅院甚尔你个人渣！你们都是胡说的！我不信我不信……我要见妈妈！她才不会卖掉我，她不会……” 小海胆回过神来，像对待仇人那样奋力地踢打牵着他的人渣爸爸，清澈的绿眸覆盖水色，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来，脸上满是害怕。 我幸灾乐祸哈哈大笑起来：“听到了吗，你这家伙可是被儿子当成人渣了耶。” “你这个参与人口买卖的家伙又好到哪里去，不也一样是人渣。”禅院甚尔淡然地瞟了我一眼。 小海胆小小的身躯如同蜉蝣撼树，明知自己无法对身为天予咒缚的父亲造成丝毫伤害，他却依旧锲而不舍地发狠捶打想要卖掉自己的父亲。 “已经听得很清楚了吧？”禅院甚尔大手一揽，弯腰轻松地抱起儿子，把他牢牢箍在胸前，并不温柔地拭去他脸上的眼泪后，迫使他抬起头看过来：“他叫五条悟，以后你就跟着他。” “嗨~” 我和善地冲小孩招招手。 25. 第 25 章 买孩子容易带孩子难。 十影法到手，安置在哪里就成了难题。 距离假期结束还有一段时日，率先排除掉五条大宅，我才不要看到老橘子那张皱巴巴的老脸，还是去找杰好了。 嘻嘻，反正杰自己都养了两个孩子，应该也不多我家小惠一个吧？ 公交站牌前。 我拉着小海胆的手，打通了杰的手机：“摩西摩西，杰快来接我，我现在不仅身无分文还带着五岁大的小孩子，你不来的话，我们就要在大街上乞讨过日子了。” 求助成功。 买下禅院惠是花了我一大笔钱，不过我的兜里怎么可能会缺钞票呢？我笑眯眯地带着情绪低落的小海胆走进附近一家肯德基店。 “走吧，咩咕咪酱！先和我吃点肯德基吧，买什么都可以哦，今晚肯定不会让你流落街头的。” 小孩垂着长长的睫毛，心不在焉地抓着薯条填进嘴里，仿佛吃的不是香喷喷的食物，而是在往里灌喝了就会哑巴的水泥。 我畅快地喝光一杯冰可乐，舒爽地长舒一口气。 终于有耐心留给这个心事重重的孩子：“禅院甚尔虽然性格又烂又自我，但确实是为了你好啦。” 禅院惠不再沉默。 他抬起小脑袋，清澈的绿眸满是受伤。眼底快速蓄起一层水光，轻微有些哽咽，敌意地向我质问：“为我好，所以就要卖掉我？” 我嘴里叼着薯条，小鸡啄米点点头：“没错，想要你的可不止我，还有被禅院甚尔视为垃圾场的禅院本家，你可是他们期盼了数百年的SSR。知道什么是SSR吗？总之你知道他们很想把你用各种手段弄到手就对了。” 小海胆眼眸暗淡：“就因为我能看见咒灵？” “是也不是，如果只是看得见咒灵，禅院家也不会那么疯狂。”我擦干净嘴巴，向他解释：“主要是你觉醒了禅院家的祖传术式‘十种影法术’。你现在已经能够用手影召唤相应的式神了吧，就是那个了。” 他很是不解：“可是我只能召唤小狗狗，这样也能算厉害吗？” 思考了片刻。 我决定给小海胆简单介绍一下咒术界。 “这样吧，打个比方。咒术幼儿园里有三个最厉害的小朋友，他们分别是五条、禅院、加茂，他们相互看不顺眼，各自都想要打败对方。”铺开纸巾，我从全家桶里捡出三根薯条依次摆放上去。 示意这就是我讲的那三个爱攀比的小朋友。 我在第一根薯条旁边摆了一只大鸡腿，另外两根薯条旁边空空如也：“五条每天都带超豪华的巨型彩虹糖味冰激凌到幼儿园，最受其他小朋友的羡慕，大家都想和他做朋友。禅院和加茂他们的妈妈却没有给自己家的小孩买冰淇淋。” 小海胆认真地竖起耳朵听着故事，眼睛盯着纸巾上面。 纸巾的角落位置再次被摆放上一根短小的薯条，旁边放了一颗金灿灿的鸡米花。 “但是禅院亲戚家的小朋友每天会带小小的巧克力冰激淋来，于是坏心眼的禅院打算抢走亲戚家小朋友的冰激淋。同时呢，加茂也不希望禅院得到那只巧克力冰激淋，暗地里想要偷偷摔坏那只冰激淋，认为这样大家就都吃不上，就都公平了。” 小海胆生气地皱起眉：“所以我就是那只巧克力冰激淋？” “没错，而且你爸爸就是那个被欺负的亲戚家的小朋友哦。”我招来服务员小姐让她帮忙再送一杯可乐过来，捡起一颗鸡米花丢进嘴里咔吧咔吧。 接过服务员小姐送来的冰可乐，我喝了几口继续讲：“为了保护好自己的冰激淋，亲戚家的小朋友只好拜托友好的五条小朋友帮忙保管。” “等巧克力冰激淋也变成超豪华的巨型巧克力冰激淋……”把鸡米花替换成大鸡腿。 “它就能一屁股砸死想要抢走它的禅院，踢飞讨人厌的加茂，和巨型彩虹糖味冰激淋做朋友啦！”我愉快地总结道。 根据故事的顺序，我依次嗷呜一口吃掉分别代表禅院和加茂的薯条，最后把其中一只鸡腿塞进自己嘴里，另一只递给小海胆。 然后拍拍手，笑眯眯询问啃着鸡腿若有所思的小海胆：“故事到此结束，现在咩咕咪小朋友懂了吗？” 他不情不愿地点点头，听过故事之后，小海胆对我没有之前那么抵触了，可心里显然仍对无良父亲卖掉自己的奇葩做法颇为不满。 “你爸只有一个人，不可能同时看顾你和你妈妈两个人，所以就只好把你卖给我了。花了我那么一大笔钱，我肯定就要好好保护你不被别人抢走，贴钱的保姆和保镖怎么想都很划算吧。” “为了凑足巨款，我不仅花光了所有积蓄，还欠下天文巨债……”说到这里，我宛若不堪重负垮下肩膀，抽出纸巾伤心地抹泪。 不忘伸手摸着对面小海胆柔软的小脑袋，卖着惨忽悠似乎有些良心不安的小海胆：“所以你长大以后可要好好孝顺我、给我打工还债啊，咩咕咪酱~为了你我现在可是身无分文，只能靠别人接济过日子了，呜呜呜呜呜——” “你是在扮演蒸汽火车吗？ ”熟悉的声音轻笑着揶揄。 我屁股挪也不挪一下，快速往嘴里丢薯条和鸡米花：“杰你来得可真慢啊，我连今天哄小孩子的睡前故事都讲完了。” “那可真是抱歉了。好久没吃肯德基，还是原来的味道啊。”语气毫无歉意，杰不客气地从全家桶里拿走一块辣鸡翅吃起来，“回去的时候给菜菜子美美子她们也带点好了。” 视线掠过沉默吃东西的海胆头小男孩：“你刚刚突然说要来我们家住把我父母都吓了一跳。先说好，我家房间很小，你可能要跟我挤一挤。话说你不会真的离家出走了吧？这么小的小孩子这么晚还跟着你不回家，孩子的父母不会说你吗？还是说这是你家亲戚？” 我自豪地表示：“不会啦，这个孩子已经被他父母卖给我了。” 小孩子嘴角垂得更厉害，绿眸暗淡无光。 海胆头无精打采地垂下来，只是自顾自坐在对面默默吃东西，就好像完全没听见这边的对话。 “……”沉默了半晌。 杰扶额叹气，额前的流海微微荡了荡：“你做出这么离谱的事情，我现在居然都不感到意外了。” “说来话长，这件事全怪我家老橘子。”我托着腮帮恹恹道，“还是不要提不高兴的事了，想起来怪郁闷的。” “我是夏油杰，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他眉宇舒展，对着小海胆露出温和的微笑，治愈力满分，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安心感觉。 小海胆沉默吃东西，泪水顺着低垂的脸颊滑落，很坚强地没有发出哭泣的声音，因为嘴里有东西，声音稍微带点含糊：“惠，我叫禅院惠。” 杰温柔地揉揉他的头：“惠吗？惠拥有一个寓意很好的名字呢。” “真的吗？”小海胆抹去眼泪，绿眸水汪汪的，“可是很像女孩子的名字吧？” 我举起手抢答：“这个问题我知道！是惠的爸爸亲自取的哦。” 小孩儿眼里水汽氤氲：“他果然是讨厌我的。” “哎呀，可是惠是妈妈生产前就期待的长得像爸爸的男孩子啊。想不通可以今晚就打电话问问你妈妈嘛。”我毫不在意地说，翘起二郎腿悠悠晃荡着。 “你就当是暂时住在我这里，想给家里打电话的话就随便你了，有空的话偶尔带你回家也不是不可以。总而言之，我可是很宽容的。” 小海胆红着眼眶吸吸鼻子：“谢谢你，我长大以后一定会努力工作的。” 我愉快大笑：“你很上道嘛！” 杰看我的眼神更加无语了。 26. 第 26 章 进门前。 “我最后重复一遍，附近有酒店可以住，现在去不迟。我家很小很普通，你这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到时候住不惯我可不管。” 我不甚在意地回答：“没事啦，我只是住一晚，明天就找别的地方住。” 客厅的灯亮着，两大两小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哥哥大人欢迎回来！”看见我们菜菜子美美子率先眼前一亮，快步迎了上来扑进杰的怀里，而后侧过脸兴奋地打招呼：“五条大人，终于再次见到您了！” 我向她们点点头：“你们好呀！看样子和新的家人相处得很好嘛。” “哥哥大人和爸爸妈妈都很疼我们，我们喜欢新家。”菜菜子美美子开心地说，后面的夏油爸爸和夏油妈妈也忍不住对视一眼，幸福地微笑起来。 我想起跟在我们后面的小海胆。 “介绍一下你们的新伙伴。”我灿烂笑着把他举抱到大伙儿面前，小海胆一脸懵逼暴露在灯光下，“这是咩咕咪酱，禅院惠。他有点害羞，今天就拜托你们好好相处啦~” “好——” 女孩儿们神情认真：“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咩咕咪酱的。” 杰温柔地摸摸她们的脑袋，把打包好的肯德基全家桶递给她们：“这是给你们带的，我们都吃过了，爸爸妈妈不喜欢油炸食品，菜菜子和美美子可以两个人分。” “谢谢哥哥大人！” “哇！是广告里的肯德基——” 夏油家的家长们明显比上次热烈许多。 照例寒暄几句，便开始热情地问我杰在学校里的事：杰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和老师朋友们是不是都相处得好、零花钱够不够用…… 我把学校生活描述得温馨不失美好，杰窘迫的黑历史也说，直把俩老逗得哈哈大笑，三个孩子也入迷地听着我们的青春故事，屋子里充满欢笑。 “爸、妈，时间不早了。悟和几个小孩子应该都累了，我还是先带他们去房间看看吧。”怕我泄更多黑历史，杰假笑着转移话题。 “也是，那就快带悟君和小惠上去吧。今晚来不及收拾，只好委屈你们住一个房间了。”夏油爸爸和夏油妈妈也只好意犹未尽地点头，拉着菜菜子美美子回房间。 踏进收拾得整齐干净的卧室，我新奇地左转转右看看。 “悟、小惠，你们要睡床还是打地铺？”杰推开壁橱的拉门，从里面抱出一床被褥，“家里只剩下一床被子，你们只好两个人一起睡了。” “我选择打地铺。”我很快做出决定，别人的床我肯定睡不惯的，然后我有些怀疑地看了眼小海胆，“咩咕咪酱只有五岁对吧？好像还在会尿床的年纪。” 死太监不死贫道。 我果断拍板道：“嗯，就让杰和你一起睡吧！” 小海胆鼓成包子脸，语气斩钉截铁：“我不会的！” “你自己说的可不算。”我懒懒靠坐在椅子上回望他，打开手机按下一连串数字，按下最后一个按键，手机顺着抛物线的轨迹飞到床上，“给你妈妈打了电话，自己拿手机去阳台外面接。” 小海胆立刻跑到床边，紧张地拿起手机跑到阳台外。 半小时后。 他眼眶湿濡，可怜兮兮抽噎着把手机递还给我，微微带着鼻音软声软气：“妈妈要和你说话。” 我只得接过手机放到耳边：“我是五条悟，是葵姐吗？” “是我，悟君。很抱歉又要麻烦你了，这次又是我拖了丈夫和孩子的后腿。”一个坚定而温柔的女声从电话另一头传来，语气里含着深深的自责和歉意。 “我们能拜托的也只有悟君你了。我听甚尔说过了，如果小惠的力量能帮到你，就请尽管吩咐那孩子吧。我们这对无能的父母唯一能做的，恐怕也只有早早放开手让他自己去拼出一片天地。” “我倒是觉得葵姐是你们家的支柱才对。我第一次见到的甚尔桑，可没有现在的这么生龙活虎。”随口提了句过去的事。 接着我把话题重新转移到小海胆身上：“小惠的事葵姐尽管放心好了，就当小惠到我这里上寄宿制的幼儿园。他的学业和生活我会让专人安排妥当，而且我会让小惠每天给你打电话的。” “果然把小惠交给悟君是正确的。”禅院葵似乎松了口气，语气轻松起来，“不知道下次可不可以为我讲讲关于我丈夫年轻时的事呢？” “可以啊。”我无聊地剥橘子，盘子里已经放了好几个整齐剥开果皮，撕掉白色筋络的橘子果肉。 那边禅院甚尔略有不满地叫了声她的名字。 于是她轻轻笑了：“既然夜已深，我就不打扰了，悟君。” 我同她道完别挂断电话，有气无力地仰靠着椅背摊成大饼，和人聊天可真是心累，比一天打一千只咒灵还累人。 杰正在给穿着肥大T恤的小海胆擦头发，两个人看起来都已经洗过澡了，发端湿漉漉的，他见我挂了电话，抬起头：“悟，你今天来都没带换洗衣服，要不要穿我的？” “换洗衣服啊……” “你总不可能连内裤都要借我穿吧？噫——我才不要穿别的男人的内裤，那样我宁可不洗澡。”冷不丁哆嗦了下，我嫌弃地把手里剥到一半的橘子放下。 起身迈开长腿直接推开阳台的门：“我先回家一趟拿行李。等会见！” 半夜偷偷回家洗了个热水澡，我拿行李箱打包好衣服和用得着的贵重物品，想起小惠还穿着杰的衣服，便打开手机发短信给可靠的手下，让他们明早派人把小海胆的行李也和我的一起送到夏油家。 禅院甚尔也真是，卖小孩居然不把赠品一起带过来。 害我大晚上来回奔波劳累。 凌晨五点多就早早醒了过来。 住在陌生环境，我夜里睡得并不安稳，洗漱过后，肚子饿得咕咕响。 大家都还没起床，我踩着拖鞋下楼找吃的，冰箱里没什么好吃的，客厅里的茶几上摆着果盘，我吃了两 个小橘子垫垫肚子，聊胜于无。 这时候只好再次求助于靠谱的手下们了。 我有气无力歪倒在沙发，点开通讯录：“喂，不是行李的事……其他事可以暂时放放，重要的是我现在饿了，不管你们去哪里买，总之只要是早餐都可以。” “买多点，这里有三个小孩四个大人呢，让离这里最近的人去买……好了，就这样，最好七点前送到。” 等待的时候我稍微眯了会儿，六点半左右有人按响了外面的门铃，西装革履的男人抱着一个保温箱等在门口，路边停着辆普通轿车。 哦耶！饥饿的我终于可以饱餐一顿了。 “幸苦你啦！收下吧，这是给你的工钱和鼓励，以后也要好好干。”我开心地拍拍男人的肩膀，从钱包掏出几张福泽谕吉给他。 “谢谢五条大人！为五条大人服务是我的荣幸！” 拒绝了男人帮忙，我抱起今天的早餐轻快地走进门，打开看了下，有我最最怀念的中式早餐，好期待，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快乐就要和大家一起分享！ 我果断上楼叫醒还在睡觉的杰。 “你还真是精力旺盛啊。”杰坐起来揉揉眼，嗓音带点刚睡醒的喑哑，睁开只看得见一条缝的眼，扭头看了眼床头的电子钟，“现在七点都还没到呢，反正是休息日，我还是再睡一会儿吧。” 他说着就要拉上被子躺下继续睡觉，我眼疾手快拉走床上的被子，露出了大床另一边缩成一团的光屁股小海胆，小孩儿睡梦里皱眉不安地动了动。 “不要赖床了，我买的早餐都要凉了。”我唰地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照进房间，世界立刻明亮起来。 “再不起床我就要到阳台外面大声唱歌了。” “饶了我吧，你简直比猴子还闹腾，邻居肯定会告我们扰民的。”杰气压沉沉，黑着脸起床刷牙洗脸。 显然经过昨晚买卖儿童事件，现在的他毫不怀疑以我跌破底限的节操，绝对做得出这种事情。他给自己接了杯水，面无表情坐在书桌前：“这时候哪家店会卖早餐？我妈都才刚起来吧。” “你妈妈可比你起得早多了，她就挺喜欢我买的熊猫包。”说到吃的，我想起来自己还没吃饭，“不和你废话了，杰把小惠他们也叫起来吧。我现在要下去把每样早餐都吃一遍，最后起床的那个，只能吃到剩下来的最不好吃的哦。” 杰带着小朋友们下来的时候，我正一边吃着猪肉包子和夏油爸爸下棋。 夏油妈妈给我们洗水果，看见早起的杰，慈爱笑着从开放式厨房探出头：“杰，难得你起这么早，今天的早餐是悟君买的哦。 妈妈比较推荐可爱又好吃的熊猫包，你们爸爸倒是更喜欢猪肉包子。趁还热着赶紧去吃吧，吃完记得谢谢悟君。” 我扭头笑嘻嘻附和：“杰听见了吗？吃完记得谢谢我这么早叫你起床，我可是很辛苦的哦！” 杰似笑非笑：“我可真是太感谢你了。” 27. 第 27 章 早餐中式、日式和西式都有：熊猫包、豆浆、烤小笼包、猪肉包、蛋挞、面包、牛奶、三明治、饭团……装了满满一大箱子。 点了点头，轻轻推了孩子们一把，三个孩子立即快乐地扑到餐桌前，在琳琅满目的各色餐食中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可爱的熊猫包。 果然熊猫的人气很高呢，我这样想着，在夏油爸爸捏着棋子愁眉苦思的时候，大口咬下香喷喷的肉包，又喝了一大口豆浆，愉快地决定明天也要吃这个。 叮咚—— “杰，快帮我看一下是不是我和咩咕咪酱的行李到了！”我屁股挪也不挪一下，头也不回大声呼唤召唤兽。 “你使唤起别人来真是毫不羞愧啊。”杰无力吐槽着，最后还是擦干净嘴走到门外，和人交谈几句话后，一手一个拖回来两只大号行李箱。 等孩子们吃饱后，我俩拉着行李箱，带着惠回房间换衣服。小孩儿的衣服都到了，再穿大人松垮到没边的衣服就不合适了。 塞满的行李箱对五岁的孩子来说非常沉重，杰帮忙打开后站在一边，小惠就哒哒跑到旁边给自己找衣服穿，印小黄鸭的白色中袖上衣，搭配一条卡其色休闲裤。 能干程度令我汗颜。 我记得自己这么大的时候还是侍女帮忙穿的。 “我们这么干站着不用帮忙吗？”我瞄了一眼害羞地躲在被子里穿裤子的小惠。 “……”杰投来心累的眼神，语重心长：“悟，幼儿园的小朋友从两三岁起就会自己穿衣吃饭，独自上学回家了。” 我心虚地眼神乱飞，脸热地辩解道：“我又没上过幼儿园。” “也对，电视上放的大户人家的少爷也是从小就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你的自理能力说不准还不如小惠。”杰深吸口气，似乎对我不靠谱的印象更加深刻了。 这时小惠已经给自己穿好衣服，从床上爬下来。 小海胆挺起小胸脯，绿色的眼眸熠熠生辉：“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看了看年幼却懂事的小海胆，再看看我，杰头疼地握拳抵在额头前轻按，看起来无话可说。 我乐观地安慰他：“就算我不是照顾人的料，可以找专业人士嘛。杰你就不要过于操心了，小心变成秃头。” 杰顿时哭笑不得：“我家祖上可从来没有秃头的。行李都送过来了，你不会真的要继续离家出走吧？” “反正这几天我是不想回那个家了。”回想起来就火大，我有气无力反坐着趴在椅背上，“真希望快点开学回高专住，放假真讨厌。” “离开学还有十来天呢，你只能继续讨厌下去了。话说你今晚打算带小惠住哪儿？”杰笑眯眯地落井下石，“我倒是不介意小惠一直住在我们家，有了新的玩伴，菜菜子美美子看起来也高兴。” “感觉哪里都想去，又哪里都懒得去。” 冰蓝色的眼眸发亮，我骤然想到了个好主意：“啊有了，要不我们来当邻居吧！” 在外面带着小孩生活将近两个星期。 咒高开学前，我只好把禅院惠这只贵重物品带回五条家，老橘子怎么想都不可能拒绝培养年幼的“十影法”作为五条家的助力才对。 如我所料。 端着脸的老橘子根本掩饰不住眼中的热切，假装矜持地微微颔首。可有可无地应允让小惠住进我的院子。 离开前，我带着小海胆见了母亲一面。 母亲见到我依旧很高兴。 和每次见面一样让侍女端上我爱吃的甜品。今天的是猕猴桃大福和栗子蛋糕，还有混合各种水果丁的冰爽水果杯。 她温柔拉着我的手：“我还想着你是不是和家里怄气不打算回来了。只是让你见一面而已，又不是立马让你结婚，走的时候说也不说一声，好在还知道让人把行李送过去。” 我不高兴地拉下脸。 和父母说了还算哪门子离家出走。 “好好好，我不提就是了，说多了你又要生气。”母亲轻笑起来，摸摸我的头发，“悟都长这么高了，脾气却越来越像个小孩子。要我说，你四岁的时候都瞧着比现在稳重。” “哪有？”我扁扁嘴。 嗷呜一口吞下大福，我不忘给小惠也递了一个猕猴桃大福过去。 微微Q弹的软糯柔滑，加上甘甜清香的甜美，饱满的汁水同绵软醇香的淡奶油在舌尖化开，搭配冰凉的水果杯解渴又美味。 “好吃吗？”母亲笑着问。 我真诚地点点头。 “这孩子又是你从哪儿带来的？”母亲微微笑着，看小海胆的柔软眼神就像看着某种惹人怜爱的小动物，显然对他很感兴趣，“看着可爱又懂事的模样，叫什么名字？” 我一把揽过腮帮鼓起的小海胆，搓乱他柔软的刺刺头，我扬起恶劣的笑：“他叫禅院惠，以后会是我的学生。算是我的半个儿子吧。” 我饶有趣味地揉捏小海胆肉嘟嘟的脸颊：“咩咕咪酱，快点叫 奶奶~快点快点。” 他不满地抬起绿眸，最终屈服在我的淫威之下，艰难地咽下嘴里的东西，正对着笑得温柔的母亲，嗓音软软的：“奶奶好。” 母亲看得有趣，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咩咕咪酱真是个乖孩子。在我这里不用太拘束，想吃什么点心就自己拿，这里也就你们两个爱吃这些的小孩子。” 然而小海胆只是点点头，默不作声接着吃完一个小孩拳头大小的栗子蛋糕后，就怎么也不肯再吃了。 我仔细打量了小海胆的表情，片刻后恍然大悟：“啊对！我吃的东西一直都是糖分超级加倍来着？” 母亲惊讶地掩住唇，眼里带着歉意，又有些好笑地看着面前小小的孩子：“我都差点忘了悟吃的甜点一般人都吃不下去，为难你这孩子竟然一口不剩全部吃干净了。” “春奈，快去倒杯水来。”她急忙柔声呼唤侍女。 我抓住机会教育小海胆：“不舒服可以说出来，你不说别人怎么会知道？要知道像你这种不会反抗的小孩最容易遭到大人的忽视，什么时候长出蛀牙都不知道。” 他怀疑地盯着我：“你明明就还好好的。” 我面不改色胡诌：“你看到的是假牙啦，就因为喜欢什么事情都自己憋着，我藏着掖着捂出来的烂牙最后只能被可怕的牙医敲掉，现在已经全部换成了看起来逼真的假牙，你可千万不要步我的后尘哦。” 母亲就坐在那里温柔笑着看我们，也不拆穿我。 把春奈递来的水推到他面前，我提醒小海胆：“回去的时候记得牙齿刷干净一点，有不知道的事就直接问照顾你的人。” 待了一会儿，我带着他离开了母亲的院子，走了有一段路，环境越发清静。顺着道路直行，再走过一段长廊就到了我住的地方。 为了方便照看，他和我住同一个院子。 离开前我把新买的手机递给他。 嘱咐他：“这里只是你暂时住的地方，受欺负就打回去。每星期我都会抽空回来看你。这只手机我已经存了我和你父母的联系方式，专门给你用，想回家就告诉我。” 绷带下雪白的睫毛轻微掀起，张开的冰蓝色眼眸干净剔透，里面微微泛起波澜。 “还有一个任务，不忙的时候就代我看看我的母亲吧。不想去也没关系，这个看你个人意愿。” 小海胆板着小脸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会去的。” 我笑了：“那就拜托你了。” 28. 第 28 章 “二级以下的咒灵都安排特级来处理，咒术界真是太没用了！” 我像大饼一样摊在沙发，闷闷叼着吸吸冰，声音含糊不清：“又弱又烦，任务没完没了的！” 杰坐在电视机前猛按手柄。 心平气和：“谁让术师总是人手不足呢？只好能者多劳了。” “我看都是那些烂橘子的错，只知道空坐高位混吃等死，从来不干正经事，也根本不懂发挥人力资源管理的最大效用。 不……他们应该是更看重握在自己手中的利益才对。”我把空了的塑料壳抛到茶几上。 冰箱门打开又啪地关上，我叉起一口巧克力蛋糕放进嘴里，腮帮鼓鼓的：“可恶的九十九由基！整天不干活，害我连出门玩的时间都凑不长！” 杰停下来好笑地看我：“你抱怨九十九由基的次数也太多了吧？” “我看你是在嫉妒她能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虽然也想到处旅行看看，不过换做是我，肯定没法长时间放下害人的咒灵不管，”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凤眸里有些恍然，蓦然回眸一笑，“说起来，悟你虽然总是抱怨这抱怨那，却意外的负责啊！” 我翘着嘴自豪道：“那当然，我可是实打实的劳模。” 斜眼瞟到靠近门口的几团蓝色咒力。 我自然地提高了声音：“尽管你们可能认为我每天只想着去哪里买甜品、去哪里玩，可我每天出去的次数可是超过一只手了，偶尔犒劳犒劳自己也很正常的吧？” 唉，说不尽的心酸。 “所以要好好珍惜爱护，总是拖着疲累身体，笑着出现在你们面前的我啊！”我最后大言不惭总结。 其实完成任务几分钟就能全部解决，除了处理家族和暗中吩咐执行的重要事宜，剩下时间确实被我不是用在买甜品，就是花在排队买甜品的路上。 可是我也确实很辛苦啊！ 我就是想要同伴的爱护和关照嘛！ 这种想法又有什么不对？ 门在我说出最后这句话的同时打开，露出三张熟悉的脸。其中，共情最深、最情绪外泄的永远是乐观善良，比起缺点总能最先看到别人身上优点的灰原雄。 “五条学长，我都没有注意到你原来那么幸苦。” 他抱着一篮黄灿灿的柿子，眼睛里满是感动的泪水，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泪，灰原吸吸鼻子歉意地大声说：“谢谢你一直以来这么为我们着想！这是家里送来的脆柿子，请收下吧！” 穿着白大褂的硝子抱着手臂，美丽带着怠倦的眼里满是不信任：“灰原，那家伙的话你没必要那么认真，说不定就是故意说出来给我们听到的。” 我蔫蔫倚着沙发，说话有气无力：“硝子好狡猾，我说的明明都是真得不得了的真话。而且最近都累到吃饭都没什么胃口了。” 面对灰原我是说不出过分诉苦的话，稍微有点负罪感，其他人我就不那么顾虑了，说话理也直气也壮。 硝子冷酷无情：“得了吧，你也只能骗骗灰原小弟这种没心眼的老好人。刚刚说话中气十足到门口都听得一清二楚，现在装虚弱可搏不到我半点同情。” 灰原雄语气真诚道：“可是学长说的任务繁重肯定是真的吧？不是说六眼是被动开启无法关闭的吗？就算身体不累，精神上也总会感到疲倦的吧，可是他也是真的一直对我们灿烂地笑着啊。” 这回连硝子都说不出反驳的话。 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摸出一根烟，行云流水般打开打火机点燃，夹在苍白的指尖深吸了口后徐徐吐出。 妖娆的烟雾静静飘动，烟雾缭绕在她眼前，朦胧了脸上的神色。 她慵懒地透过云雾看来，嗓音带点沙哑嘀咕：“也就你这个傻瓜看谁都好……” 无比认真的眼眸里，仿佛流动着不可磨灭的灼热光辉：“还有夏油学长，学长才是从来不会抱怨，温柔微笑着把所有一切都扛在自己身上的人，总这样辛苦的话，总会让我有些担心呢。”他这样感慨说着笑了下。 “不过我发现，只要和五条学长在一起，夏油学长总会不自觉放松下来，并发自内心感到快乐呢。两位学长即便没有血缘关系却胜似亲兄弟，两人间的羁绊看着就让人非常羡慕和感动。” 杰看他的眼神复杂中透着柔软，低头无声笑了。 “还有啊……”他一说起来就倒豆子似的没法自己停下来，脸带笑容，眉飞色舞，眼神明亮有神，恨不得把每个除自己以外的人里里外外夸个遍。 “家入学姐是高专唯一的医师，救治伤患的重担就扛在她一个人身上，每次看都觉得学姐特别厉害……七海和伊地知也辛苦地整天忙里忙外……大家都在各自的领域里努力地奋斗着，大家都很了不起呢！” 他身上真的有种别样的感染人心的力量，眼里迸发的名为希望的光芒从未熄灭过一刻，让那些看见他那活力十足的笑容的人，也会忍不住发自内心微笑起来。 每次看到他。 我就会想着，能救下他真是太好了。 “啊！话扯远了……抱歉让你们听我唠叨那么一大堆话，哈哈，我妹妹也总是嫌弃我话多，一定很无聊吧。”灰原抬眼猛然发觉大家都在听他一个人说话，红着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发自肺腑夸赞道：“才没有，灰原是我见过的人里面最会说话的。而且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也很厉害呢，只不过你从没认识到自己的人格魅力而已。” 硝子吐出一口烟气：“直白点说，你才是全年级最讨喜的那个。” “咦、咦？真 的吗？”灰原雄震惊。 杰的笑容里面有着温柔的暖意。 “偶尔也多发现自己身上的闪光点啊。灰原你的性格，怎么形容呢？应该属于那种男女老少都能征服的阳光天然系。有着连我都不得不佩服的乐观个性。” 七海建人叹服：“灰原你有时候真的是一针见血，总能从发现一些别人容易忽略的东西。” “原来我也这么厉害啊，真是没想到呢。嘿嘿，我不过是说出了我内心的想法而已，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啦！”灰原雄笑笑。 “话说你们三个的组合很少见啊，到底一起过来是干什么来的？”我抓起一个柿子好奇地问，精密操控的咒力将悬在半空的柿子的硬皮齐整剖开，长长的完整的柿子皮卷顺滑地脱落。 四道灼热视线跟着削好皮的柿子落到我手上。 灰原雄发出惊叹：“不管看几次都觉得好像魔法呢！” “用咒力削皮这招你们也是可以学会的哦。”我咔嚓咬了一口柿子，转了转眼珠。 在他们暗自屏息凝神听答案的眼神下，笑得像只偷腥的坏猫咪，“我想想，快的话大概十年也就可以练成了吧。” 众人只得失望地打消了念头：“这还学个鬼！” 灰原雄一拍脑袋：“啊，我想起来了！除了来送老家的柿子，我还想邀请你们寒假的时候去我家那边泡温泉，房子可能有点老旧，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去。” 我第一个举手：“我可以！没问题！” 杰放下游戏手柄想了想：“我也去吧，可能还会带上两个孩子。” “有小孩子在的话，那我把咩咕咪酱也带上好了，小孩子就该和小孩子一起玩游戏，他一定在大宅里闷到快要发霉了！”我忽然良心发现道。 “太好了，大家都去一定热热闹闹的！” 大家都去？ 我反应过来瞅瞅硝子，有点意外：“咦？原来硝子你也去啊，我还以为你又要留在高专或者跑去哪里干活了。” 硝子瞟我：“我也是需要休息的好不好？难得可以一起出去泡温泉，放松几天也不错。可惜歌姬学姐她们已经毕业了，不知道有没有空一起去？” 杰考虑说：“所以大家最好提前定好日子，以免日程上有冲突。” 七海建人想得比较多：“我们人加起来比较多，这样真的不会打扰灰原你们家的生意吗？” “哈哈，其实我们家的温泉一直只有几个老客光顾，生意冷冷清清。加上我家里人也一直想要见见高专的大家，所以你们尽管放心来好了。 地方是有点偏僻，不过我保证那里的自然风景是一绝！” 灰原雄拍着胸脯打包票。 大家欢呼：“那就这么决定了！谁都不可以毁约！” 29. 第 29 章 我满怀期待地迎来了大家一起出去游玩的日子。 出门前，我专门看了未来几天的天气预报，只要不是刮大风下暴雨冰雹就都是好天气，嗯，确定是适合出游的好日子。 “好慢啊，杰，还有几个小时到？”我盯着车窗外飞闪而过的风景，第五十八次问。 “不知道，你自己看。”解闷的杂志摊开盖在脸上，杰靠着车座敷衍地回答，“快到了再来叫我。” 三个孩子们倒是津津有味地坐在一起看外面的风景，怎么也看不腻的样子。 我从背包里摸出一包零食，撕开封口顿时有甜蜜的香气飘出，我举起包装袋晃了晃：“有谁想吃我的草莓夹心巧克力吗？不要我就自己全部吃光了？” 美美子菜菜子默契举高手：“五条大人，我们想吃——” “咩咕咪酱呢？你要不要吃？”我又戳戳还翘着屁股趴在窗边的小海胆，他只回头摇摇小脑袋，然后转了回去。 “那好吧，这包巧克力就是菜菜子美美子的。”我从里面抓了几颗尝了尝，就把包装袋递给了俩姐妹。 两个女孩子第一时间扑到杰怀里，笑着想要把巧克力跟她们的哥哥大人分享，杰只好拿下书，无奈而甜蜜地张开嘴任她们喂食。 温馨的一家人。 羡慕之余，我又看了看专注于看风景的小惠，他根本没有察觉到我这个临时监护人内心的惆怅，杰那边欢声笑语，我这边就只配获得小海胆的冷屁股吗？ 对比也太惨烈了吧？ “咩咕咪酱！”我再次戳了戳小海胆。 “干什么？”他不明所以回过头，我见机将剥开的糖果塞进他的嘴巴里，快速捏住他的嘴巴不让他吐出。 小海清亮的绿眸蓦地睁大，我笑嘻嘻松开手，强买强卖把一只大号的焦糖布丁和小勺子分别塞到他手里：“刚刚我喂了你，现在轮到你来喂我了。” 小海胆气鼓鼓的，圆溜溜的姜糖从腮帮子的左边换到右边。 盯了我不变的笑脸一阵。 似乎认清我不是在说笑，小童工只能垂下眼微微抿着嘴，认命地用小勺舀起布丁，抬起小手，把美味的小布丁一勺又一勺送进我张开的嘴巴里。 喂了一半，我嫌他太慢就把布丁拿回来自己吃了，下车前把一小袋人和动物造型的可爱姜饼递给他，小海胆愣了一下，我故意搓乱他的柔软刺刺头：“这是给你的报酬，愣着做什么？该走了。” 小海胆连忙攥紧系着红缎带的袋子，背着小书包小跑跟上来。 担心小孩子冻着，我们这次出行循规蹈矩。 最后一段路上山也是乘坐灰原家借来的车子，灰原爸爸来接的我们，车上还特意准备了袪寒暖身的热茶。 灰原爸爸为人豪爽开朗，是个亲切的话痨。 他还爱给大家唱歌，自己一路乐呵到了温泉旅馆，期间还告诉我们明天山里可能会下雪，到时候大家可以边泡温泉，边欣赏美丽的雪景。 “啊，已经到了。你们快进去吧，我把车停好就来招呼你们。”车子停下，灰原爸爸热心催促我们赶紧进门。 “五条学长、夏油学长！啊，还有三个可爱的小朋友！你们快点进来吧，我先带你们去房间，家入学姐和七海他们已经在等你们了。” 身穿和服的灰原雄和他妹妹爱子在门口热情地迎接了我们，温泉旅馆叫春之屋，是传统木结构式的建筑，很有年代感和温暖的氛围。 “下午好啊，灰原！还有灰原的妹妹。” “你这身打扮不错嘛！” 房间不多，每个榻榻米的房间看起来最多能住五个人，不过电视、茶具、盥洗间都有，我们进去时里面两个人抬起头打了招呼。 “你们终于来了啊，这里总算不止我一个女生了。”硝子抬眼，眼神微微一亮，立刻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微微有些抱怨：“都怪五条，歌姬学姐一听到你也去就直接拒绝过来了。” 七海建人放下纸牌，视线掠过我们落到几个小孩子身上：“五条前辈、夏油前辈，还有……” 灰原雄为我们倒好茶水。 “这对双胞胎是杰的妹妹，白发的是菜菜子，黑发的是美美子，”我热心介绍到一半忽然有种既视感，转头看看杰又转回来，指向自己，“咦？都是白发和黑发的组合，感觉就像我和杰一样呢。” “还有——” 接着一把抱起背着小书包的小海胆，炫耀地左右晃了晃：“这是咩咕咪酱，现在姓禅院，以后也许会跟我姓也说不定哦。” “我才不会！”小海胆瞪大绿眸，紧紧抿着嘴。 “人家根本不愿意呢，五条你到底哪里拐来的孩子？禅院该不会是我想到的那个禅院吧？”硝子在一边看好戏，调侃。 “一半一半吧，我可是有认真照顾咩咕咪酱的。”我把他放回地上，捏捏他肉嘟嘟的脸蛋：“别生气嘛，不想喊我爸爸也可以叫老师嘛，一听就很受人尊敬。” 三个小孩子似乎有些拘束。 记得我自己小的时候，也很讨厌和陌生的大人待在一起。 出来玩就要高高兴兴才好，于是我体贴地主动放他们自由，挥挥手：“很无聊的话就带上通讯设备，你们三个自己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玩吧。” 孩子们相互看了一眼，然后高兴地弯起眼睛手拉手跑了出去，看着他们活泼的身影，大家会心微微笑起来。 “悟以后想要留在高专当老师吗？”杰捧着手里的热茶若有所思。 “还没确定好，但是总觉得会很有意思的样子。”掩藏在墨镜后的冰蓝色眼眸，满是愉快和狡黠的色彩，雪白的短发松软地垂在耳际。 七海建人直截了当：“就算当了老师，我想依照五条前辈的性格来看，大概也很难让人尊敬得起来。” “但是也很容易和学生打成一片吧。”灰原雄握拳表示支持：“我想五条学长应该会很受学生欢迎的，亦师亦友也很不错啊！” “说不定还真可能会这样。”杰顺着想了想。 “杰以后想从事什么工作？”我问。 “我啊……”指尖无意识轻点杯子，他呷了口热茶，思考片刻后说，“大概也会当教师吧，不过我还有些疑虑。啊……不管怎么说还有一年呢，以后大概就会清楚了。” 嘴里闲不住，我翻找背包从里面掏出一罐薯片，撕开封口开吃。 同时不忘肯定杰的想法。 “我相信杰一定能当个好老师的。不管是留在高专还是去别的普通人的学校，教师的意义就是教授知识和做人的道理。只要用心栽培浇灌，总有一天你会发现花园里全部开满了你想要的美丽花 朵。” 教师对他可能确实是适合的职业。 培养学生就是看见希望的过程，尽管世界藏污纳垢，却也不乏美好的部分。 总之不要想不开去当臭名昭著的恐怖分子就好。 杰怔愣，忽然垂首低低笑了起来。 等他再次抬眸，双眼里充满温柔而坚定的光芒，嘴角勾起自信的弧度：“谢谢了，悟，我明白你的意思。” “总感觉听懂了，又好像哪里有些没听懂。” 灰原雄苦恼地看看我们：“虽然对我们两个还早了点，我倒没头绪自己将来要做什么，不过我想七海应该已经想好未来的规划了吧？” “嗯。”七海建人为自己续了杯茶，淡淡道：“毕业后我打算不做咒术师，当个普通人过着普通平淡的生活，这样就好了。” “欸？！那也太可惜了吧？”灰原雄下巴险些脱臼，猛地站起来，叹了口气缓缓坐了回去，“不过我也能理解七海的决定，当咒术师确实很危险。” 杰稍微有些意外：“虽然遗憾七海做出这样的决定，只要你做自己不会后悔的事就好了。” “我并觉得不意外呢，毕竟是会把‘咒术师就是狗屎’挂在嘴边的七海。”我把下巴搁在单手支起的掌上，眨眨冰蓝色的大眼睛，“以后要是七海在社会里混不下去可以来找我哦，保证想要各种职位都可以帮忙安排，唔，灰原也是。” “不然我再开一家学校和医院好了。”用手指着房间里的几个人：“杰当校长，硝子当院长。” 指尖夹着根未燃的女士烟，硝子好笑地睨我：“得了吧，咒术界的伤患就差点把我熬成人干，再来一家医院你是想我猝死吗？” “悟，谢谢你的好意。”杰眯眼清朗笑着，“不过刚刚我已经做好打算，想要将来留在高专就职，如果你也来，我们就是同事。” “好吧好吧，你们决定了就好。”我两只手掌托着脸，稍有遗憾地叹气。 “久等了，这是为客人们特别准备的蟹肉大餐，请慢用。”灰原爱子脸上带着明朗舒心的笑容，利索地来回忙活。 “哇——” 美味的菜肴陆续被端上桌，丰富的各种装盘精致美观的菜式铺满桌面，鲜甜的香气扑鼻而来，看得人眼花缭乱，胃口大开。 前菜是蟹黄酱和蟹松肉沙拉，然后是咸味为主的蟹肉鸡蛋羹、蟹肉寿司、螃蟹和鲜鱼刺身拼盘，还有螃蟹水煮火锅和天妇罗，甜点则是搭配平衡的抹茶红豆布丁。 期间，灰原雄想要帮忙搭把手还被妹妹嫌弃了一把，爱子离开前不忘嘱咐：“哥哥就好好坐在这里招待你的朋友们吧，我还要给家里帮忙就不打扰了，你们请慢用。” “好丰盛啊！不愧是最适合吃螃蟹的季节，一看就很肥美。”我由衷赞叹，“灰原，你的妹妹很能干稳重嘛！” 灰原雄高兴地笑。 他神情骄傲：“对吧，虽然爱子是女孩子，却从小就争气。不仅成绩优秀，为人也坚强不服输，是我引以为傲的妹妹。” “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呢。”杰也点头感叹：“我家菜菜子美美子未来大概也会长成不输灰原妹妹的优秀女性吧。” 硝子打断杰：“好了，你们两个还是赶紧打电话把美美子他们三个叫回来吧，等吃完就可以去舒舒服服泡温泉了。” 30. 第 30 章 这顿饭大家都吃得十分满足。 尤其是蟹脚刺身无比软黏，略冰的口感特别好吃，由于食材很新鲜完全没有腥味，所以能尝到略带点甜丝丝的味道。最后的火锅也很让人满足，米饭吸饱鲜美汤汁，打个黄灿灿的蛋，就是份美味的海鲜泡饭。 吃饱后再加一份甜甜的布丁，简直完美！ 饭后孩子们坐在电视机前看哆啦A梦，高专的大家围在一起玩扑克，输的人要在脸上贴纸条。十几轮游戏过后，大家脸上全都挂下长长的纸胡须。 ——除了我。 又一轮结束，再次大胜利的我兴高采烈地把绘满涂鸦的纸条，挨个贴到所有人脸上，其余几人怀疑的目光落到我干净的帅气脸蛋。 “干嘛？” 杰的眼角和下巴垂下长纸条，配上自身细腻温和的气质，活像个慈眉善目的长眉大仙，开始有点怀疑人生：“悟，你真的是第一次玩吗？” 硝子语气有些不妙：“你该不会用六眼偷看了我的牌吧？” “哦嚯，你们赢不过我就想耍赖吗？”冰蓝的苍天之瞳从遮挡的墨镜后微微展露一角，我得意露出欠揍的笑容，视线上抬傲视众人，“六眼才不是透视眼，我可没有作弊，头脑好用又不是我的错。” “不行就换飞行棋吧，掷色子全看运气，这个应该足够公平了。” 拉门被推开，换上和服的灰原爸爸笑容可掬跪坐在门口，和蔼可亲道：“浴场准备好了，几位也去泡泡温泉放松一下吧。” 灰原雄站起来：“走吧，我这就带你们去。” 场面很混乱。 不对。 准确来说，混乱的只有我一个人才对。 ——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裸男在眼前晃过。 我两指按在眉心，揉了揉。 我的眼睛…… 可恶！为什么六眼不能随便开关！ 还我纯洁的心灵啊！ “悟，你在磨磨蹭蹭干嘛？快点过来，我给你搓背。”在我懊恼的期间，杰已经帮乖乖坐在小板凳上的小海胆搓完澡，现在就要轮到我了。 要跑吗？ 我烦躁地搓搓头发，最终还是换下衣服，腰间围着块浴巾光着膀子走进浴间，都是男人还能少块肉不成？ “你先找个凳子坐着，我帮小惠搓一搓就来帮你。”杰手下不停，仿佛不放心傻儿子的老妈妈不忘抬头嘱咐我一句。 反正是洗澡，我就顺便把头也洗干净，那样比较清爽。搓澡巾我在家也是用的，上上下下全部细致轻柔地搓过去，身上烦恼似乎也随着淋下的水流冲走消失。 “我自己已经洗好了。”我冲洗干净摆摆手。 七海和灰原早已经带着小海胆一起下去泡进温泉池子里，大家好像都不觉得坦诚相见有什么值得害羞的，我这会儿要是临时怯场肯定会被整个高专笑死的。 大家神态都很自然惬意，一墙之隔是女孩子们明媚的说笑声，我渐渐也放松靠在池子边缘，呼吸舒缓地一起一落，纯白的睫毛微微垂落，思绪放空内心一片宁静。 唔，确实挺舒服的。 灰原雄好奇：“五条学长以前没和其他人泡过温泉吗？” 我掀开眼睫，半抬眼眸解释：“嗯，上学以前就不太喜欢公共场所，所以一直很少主动出门。在家也是自己一个人住在院子里，没几个说得上话的。” “一个人住未免也太寂寞了吧。”灰原雄想到，“说起来五条学长的家是什么样子的？我猜那里一定很气派。哎，夏油学长有没有去五条学长的家里看过啊？” “这倒是没有，悟很少提家里的事情。”杰坐直身体，拿起头顶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珠，“灰原，你那里有什么喝的？给我一瓶。” “绿茶、功能饮料、清酒，还有果汁都有。”灰原雄从岸边端来一个托盘，细心提醒，“小惠也不要跟着我们泡太久了。感到口干、胸闷的话，就上池边歇歇，最好喝点东西补充水分。” “我知道了，灰原大哥哥。” 脸颊浮起热晕的小海胆点点头。 “因为真的很无聊嘛。”缓缓呼出一口气，我不假思索地说，“所有人都很无聊，那里除了地方大了点，风景还能看一看，实在没什么可说的。” 小海胆仰起小脸认真反驳：“奶奶很好。” 我揉揉他半湿的头发：“看来你们现在两个关系很好嘛。” “小惠说的奶奶是……” “是我老妈啦。” “那还是我第一次见到给儿子用卡车送西瓜的母亲，真的是令人印象深刻。”杰回想起以前的事情，感慨道，“尽管没见过面，平时也受到五条夫人多次照拂，有机会的话真想好好说声谢。” 七海感同身受：“虽然方式夸张了些，确实是位好母亲。” “可能是幼子的原因，我妈对我比较不放心。”听到母亲被称赞，我与有荣焉点头。 “咦？幼子！”灰原雄震惊极了，“五条学长原来还有兄弟姐妹？我都没听说过，他们不用来高专读书的吗？” “兄弟姐妹什么的一年都见不到几次面，有和没有都差不多啦。而且年纪也差很多，有几个侄甥的年纪都比我大了。”我语气随意，吐槽得半点不客气，“全都是些喜欢拿鼻孔看人的人，捂住手里一点东西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才不会觉得别人身上有什么值得学习的。” 七海建人喝了一口清酒，缓缓说：“大家族的关系真是冷漠，五条前辈能长成现在这样也不容易 。” 夜灯亮起柔暖的黄光。 温泉是半露天式的，从这边不仅可以看到远方连绵的群山在云雾中浮现的浓淡的剪影，还能同时欣赏到悬挂天幕的繁星与月。 “那个老古董宅子，铺个网线都要一大家子拖拖拉拉掰扯两年。活了大半辈子一点长进都没有，反倒越活越回去。”冰蓝色眼眸向着远方眺望，我毫不避讳坦白直言，“谁会想一辈子待在那里？所以我就干脆跑到东京来啦。” 浮现怀念的神色，杰哈哈大笑：“我记起来刚入学那会儿，悟就是一副颐指气使的大少爷做派，还以为要就这么度过糟糕的四年。” “后面相处下来，意外发现这家伙也并没那么糟糕。”慢慢止住笑，他笑眯眯调侃，“虽然到现在还是爱使唤别人。” 说到使唤人，总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的样子。 “伊地知没来啊？”左右看看，我终于后知后觉想起那个总是像小蚂蚁忙前忙后，导致没什么存在感的伊地知洁高。 灰原雄转头同我解释：“之前学弟打电话来说临时有工作，所以可能明天才能过来。做辅导监督也很辛苦呢，工作又多又繁琐。” “五条前辈到现在才发现这件事，我真是一点都不意外。应该说平时就性格恶劣，底限拉太低，以至于我已经不对五条前辈的人品抱任何期望。”七海建人自顾自饮酒，眼神没什么起伏。 “我也是很关心同学的好吧？七海你也多信任我一点啊！”委屈抱怨了一句，我指着自己开朗帅气的笑脸，“不过你这表情未免太苦大仇深了点，这样很容易早衰的。学学我和灰原，爱笑的男孩运气不会差哦！” “没错七海，多笑笑眼里的世界都会变得美好起来的。”灰原雄鼓励地拍拍他的肩膀，笑出一口白牙。 杰闲恬的微笑里透着狡黠：“别再挖苦学弟了，爱笑是好事，不过七海从来没完整笑过，说不定有什么难言之隐。要学会体谅别人啊，悟。” “七海。”灰原雄大惊失色，“夏油学长说的是真的吗？七海！” 七海建人脸颊微微抽动。 半晌，他毅然站起来，一边抖开浴巾围在腰上，用平直肯定的语气回应：“是真的，恕我无法再在马戏团里生存下去，告辞！” “哈哈哈哈、哈哈……”干笑了两声停下来，我疑惑地左右看了看沉默的两人，“欸？不好笑吗？” 灰原雄为难：“可是七海刚刚好像在骂我们耶？他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我惊：“他不是在说自己是猴子吗？” 杰皱眉沉吟：“是小丑吧？” “是猴子。” “是小丑。” “猴子。” “小丑。” …… 31. 第 31 章 也许是晚上泡的温泉起效，这天夜里睡得很好。 凭借强大的生物钟在七点自动醒过来，我坐起身发了会儿呆，忽然发现自己除了幼年期，好像这十几年来就没睡过懒觉，学会反转术式后，大脑更是经常保持清醒。 不过早睡早起是个好习惯，也行吧。 既然其他几条懒虫还在睡觉，那就我一个人享受早餐。 不知道是什么值得庆祝的日子，早上有暖暖糯糯的红豆年糕汤。 甜滑的豆沙上飘着白白的年糕，碗口冒着雾白热气。烤年糕刚开始带着酥脆的口感，吃上一会儿后，浸在红豆汤里的部分就变得软糯拉丝，搭配上热腾腾的浓稠的红豆汤，从食道滑下，热度传递渗透到寒冷的身体里，带来无限暖意。 问了前来餐堂收碗筷的灰原奶奶，才知道今天是当地举办冬日祭典的日子，同时也是灰原妹妹的生日。 回去路上在走廊里遇到抱着一叠干净衣物的灰原雄。 “早上好啊，学长！”他灿烂笑着和我打了声招呼，“你起得可真早，今天的早餐还合口味吗？昨晚睡得好不好？” “哦，都挺好的。而且今早的红豆年糕汤很不错。”我指尖轻推了下墨镜，镜片后面的冰蓝色眼瞳半遮半掩，“话说灰原，原来今天是你妹妹的生日啊！今天如果忙不过来需要我帮忙的话可以来找我。” “可以吗？谢谢五条学长！”灰原雄顿时眉开眼笑。 伊地知洁高终于在今天赶到春之屋，总算没有错过今天的盛典。 “对不起，各位前辈我来迟了！”他诚惶诚恐鞠躬道歉，像条裹在厚厚羽绒服里的瘦竹竿，但看弯腰的娴熟程度看着就让人感到心酸。 这才是社畜中的社畜啊！ 明明比我们年轻，长相却是长得最着急的一个，就算现在还在实习，也明眼就能看出辅导监督这个职位真的很不容易了。 总之怪烂橘子就对了。 都是烂橘子的错。 硝子豪爽道：“过来了就好，想认错到时候就多喝几杯。” “大家都可以理解的，伊地知你不用道歉。”灰原雄能够体谅他的心情，真诚劝慰。 伊地知洁高热泪盈眶看着和室里的大家：“真的吗？” “放心吧，我和悟都不在意这个，人多了玩起来也高兴。”杰的笑容里仿佛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像只胆小的鹌鹑觑了我一眼。 我扑哧笑出声：“你到底有多胆小啊，伊地知？我可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七海建人稳重的神态和语气让人不自觉信服：“请放心，五条前辈虽然性格很烂，某些事上他还是有分寸的。”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伊地知洁高满头大汗地摆手。 “七海，原来你对我的评价还挺高的嘛！”忽略过前面的负面评价，我高兴地说。 七海建人瞥了我一眼，淡淡说：“我是个事实求实的人，尽管会有可能导致偏见的主观因素在，我会尽可能客观看待每一个人。” “伊地知先去泡会儿温泉暖暖身子吧。今天是当地一年一度的‘冬雪祭’，山下日落后就会很热闹了。”注意到无措挤在角落的小学弟，灰原雄露出和善的笑容，“今晚大家一起去吧，到时候会有很多特色小吃还有巫女的神乐舞可以看哦。” “灰原妹妹也回去的吧？总不会生日还要一天忙到晚？”我掀起眼皮问。 “今天是灰原小姐的生日？” “灰原你居然都不提前告诉我们？早知道的话就会带礼物过来了。” “居然连五条这个粗神经的都知道了！” “是啊，你也太见外了。”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抱怨起来。 灰原雄挠挠头，为难地说：“呃……可是说好是让大家过来放松的，那样就太不好意思了。而且爱子也说在家里简单办一下就好了。” 我嫌弃地看他：“灰原好迟钝。不要总把女孩子的懂事当作理所当然的事情啊！怪不得到现在那么久过去，恋爱的事情一点进展都没有。噫，蠢透了！” “五条学长！” 灰原雄唰地红透脸，抱住头哀嚎：“拜托你，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八卦的一伙人顿时不怀好意地围过来。 硝子来了兴致：“五条，知道什么就全部说出来，单身狗里冒出一个现充可是罪大恶极的事情！” “说起来，我好像也有那么点印象。”杰眯起眼，嘴角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我大大咧咧：“就是某次灰原去博多出任务英雄救美，然后和人家女孩子一见钟情。联系方式都要到了，算算都过去几个月了，估计是没戏了。” 我一脸没救的表情摇了摇头。 其他人听我这么说，也用看朽木的失望眼神抽打蹲在角落种蘑菇的灰暗身影。 杰拍拍学弟的肩膀：“真可惜啊灰原，失去了这么大好的脱单机会。” 我翘起嘴角拱火，眼眸里满是幸灾乐祸：“就是就是，好不容易有暗恋的女孩子，居然这样错过了。灰原说不定以后只能和七海一起结伴去相亲了。” 七海建人置身事外：“五条前辈，请不要把什么事都牵扯到我身上 ，而且失恋也是很正常的一部分人生。” 硝子皱着眉：“灰原你完全不行啊！” “那、那个……”环顾群狼，伊地知洁高弱弱举手：“各位，失恋这种事还是让灰原前辈自己安静一下吧，有助于恢复创伤。” 被公开处刑的灰原雄眼神已经失去高光。 我兴致勃勃推着大伙往外走：“走吧走吧，灰原爸爸好像去山里找好吃的食材了，我们去厨房问问他回来没有好了，说不定中午有美味的鹿肉可以吃。” 被推着往前走，杰回头微微挑眉：“悟，你又知道了？” 我笑着指了指自己：“哈哈哈，谁让我长了张帅脸又讨喜呢！” 硝子瞅我：“讨喜？你在说冷笑话吗？” “五条前辈的脸确实有欺骗性。” “说起来，悟一直挺讨长辈和孩子们喜欢的。” “真的假的？” “那个……我们在讨论的，真的是那个五条前辈吗？” 问过旅馆里的人，灰原爸爸还没回来。 据厨师说他大清早就一个人背着背篓上山了，也就是说鹿肉大概率是吃不到了，带回来的更可能是新鲜的山菜，例如野山药、冬笋之类的。 祭典还早，离镇上也稍有些远，我们就在和室扑克、飞行棋等，各种游戏轮番玩了个遍。由于赢的次数太多，我被他们以“游戏体感太差”赶得远远的。 坐在电视机前吃着薯片，和小孩子一起看假面骑士，还怪有意思的。只是没想到菜菜子和美美子这两个女孩子也看得挺入迷。 拉门唰地推开。 灰原雄神色带着焦急，走进来歉意地鞠了一躬。 “抱歉学长们！可不可以拜托你们帮忙找找我爸爸？天就要变暗，他平时很少这么晚回来的。他又是一个人出去的，而且大山里没有信号，家里根本收不到他的消息，我有点担心。” “这有什么，反正坐着没事干。杰，你也有些无聊了吧？”爽快地答应了灰原雄，我摸摸小惠抬起的小脑袋。 小海胆清澈的眼眸里带着忧色，显然也很担心那个和善的大叔。 回头看杰。 杰毫不犹豫地丢下手里的纸牌站起来：“啊，那就出去遛遛吧。灰原你放心，有我们两个在，肯定很快就能找到灰原先生。” 灰原雄重重点头：“嗯！我当然信任着学长们！” “走了，悟。” “不用催我，我可比你快多了。” “那就比比看谁先找到人。” “比就比，输的那个晚上要奉上钱包！” 32. 第 32 章 “我怎么可能会输。” 悬停在高空，俯视着脚下的山林，六眼在其中一处山沟找到一团微小的咒力。 “原来在这里，我赢定了！” 观察过周围地形后，我降落到平地。踩着干枯树叶铺成的路面，一步一个脚印走到受伤的灰原爸爸身边。 他靠着土坡，抬起头借着昏暗的光线判断来人。 “是谁？” “我是灰原的学长，五条悟。” 往前走了两步停下来，我注意到他的伤腿：“灰原大叔，你是伤到腿了吧。” “嘶——”抓住露出地表的树根，灰原爸爸挪动身体想要站起来，不小心牵扯到伤口，疼得倒吸口冷气。 “好像骨折了，给你们添麻烦了啊。”他只好放弃逞能坐了回去，五官挤在一起，指着旁边的山坡笑笑，“哈哈！不小心就从旁边滑下来了。还以为就要在山里过夜了呢！” 还不清楚灰原雄家里是不是知道咒术界的事，我没有贸然使用反转术式帮灰原爸爸治疗，而是就地取材使用夹板和怀里的绷带给伤腿做了紧急处理。 然后就该考虑该怎么带伤员下山。 要是正儿八经等医护人员来，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看来也只能那样做了吧。 “上来吧，灰原先生。”做足心理准备，我心里长叹一口气。没想到第一次背人居然是背的别人的爸爸，早知道就让杰来，就算钱包瘦点也没事。 “大叔我可是很重的，小伙子你真的可以吗？” “小意思，没事的。”我尽量语气轻松。 “嘿嘿，那就拜托你了。”大叔慢吞吞爬上我的背，不忘带上自己的背篓。 确认他趴好，我便站起身往温泉旅馆的方向走去。走路可比瞬移慢太多了，从黄昏走到了天黑，头顶的树冠遮住星星和月亮，周围一片黑漆漆。 “五条桑要不要歇会儿？背着我很累吧？” “脚下也要小心看路啊，亏得五条桑你能找到这里，是我家雄拜托的吧？你可真是个体贴的前辈啊。晚上的大山可是很危险的。” “没关系的灰原先生，我不仅力气大，而且夜视能力超好的！”六眼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再加上有无下限分走全部重量，我走得毫不费力。 期间路上发现杰放出来的咒灵，我弹出咒力灭了几只，这样他就能猜到大致的情况。只是后面走了一路都不见人来，我可是正等着人帮把手呢。 真是慢啊，杰。 等等…… 忽然想到一种可能，他该不会还记着上次的仇，故意不来的吧？ 脚步顿了一下，背上的灰原爸爸立马关切地询问：“怎么了五条桑，是觉得累了吗？走了那么久，要不还是歇歇再走吧？” “不是，只是稍微有点饿了。”我眯起眼否认道，笑了笑，“我要加速了哦，大叔还是抱紧一点比较安全。” “这样啊，那就辛苦了。” “不幸苦不幸苦，这两天旅馆的大家都很照顾我们呢。” …… 两个小时后，我们终于回到旅馆。 受到所有人的热烈欢迎，对着我们一阵袪寒温暖。我全程保持微笑，推说想要回去换身衣服，离开了灰原一家的包围圈。 “是悟啊，老老实实走了两个多小时的山路，今天真是辛苦你了。既然是你先找到灰原的爸爸，晚上我的钱包就尽管使用吧。”杰笑眯眯看着一脸不善的我，秀长的眉眼落满狡猾的笑意。 摆明一副“我就是故意的”“那又怎样”愿赌服输的表情，让人看着更火大了。 “你果然是故意的啊，杰！”冰蓝色的眼瞳直直盯着他的眼，眸子深处蔓延跃跃欲试的危险之色，“我们好久没有好好切磋了，怎么样，要不要约个时间打一架？” “好啊，随时都可以。”杰依旧笑着，眼里却带着挑衅。 即使出现意外，灰原爸爸依旧鼓励自己的两个孩子不要错过今天的盛会。出门前我换上高领的纯白高领毛衣配简单的黑色阔腿裤，外面搭了件雾质青灰色的中羽织。 男式羽织花样不多，我也就在冬天当外套穿穿。 “悟，你真的打算把你的羽织穿出去啊？”杰笑我。 帅哥穿麻袋都有底气，穿个羽织又怎样？ “是啊。”我在墨镜后从容瞥他，“杰你实在不懂潮流，等我多发几张自拍照到网上，你信不信今年会有很多人学我的搭配？” 灰原雄和他的妹妹爱子看见我眼睛一亮。 “五条学长这样穿真的很帅气啊！” “哥哥说的没错，看起来有种新潮的感觉。” 我哈哈大笑：“听到没有？杰，我的审美可是受到大众赞同的，要不要我也帮你拾掇拾掇啊，比如换个发型什么的？” 杰皮笑肉不笑瞅我：“你说的大众都不超过一只手好吧？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我可用不着你操心。” 为了方便快捷，大家乘坐在虹龙背上。 在浓浓夜色的天幕下遨游。即便冷风迎面，所有人闭紧嘴巴，却又忍不住睁大眼睛，以俯瞰的视角欣赏着平日里难得体会得到的夜景。 只有我仗着自己有无下限，始终不甘寂寞地小嘴叭叭叭个不停。 杰终于不再忍下去，直接丢了几只恶心人的咒灵过来，被我嫌弃地弹指轻易消灭。 我管不住嘴巴想要报复他：“哎哟，杰你就这么喜欢你的铁流海啊？手挡着也没什么用吧，冷风再吹下去就要像钉子一样竖起来了。” 杰放下手，额角的一缕流海无情拍打他的脸。 他黑着脸威胁：“别再提我的流海了，不然就从这里扔你下去。” “哈哈哈！你有本 事就丢吧，反正你根本碰不到我！” “略略略略略略——” 被我气了一路，到了集市，杰照样得帮我付钱。 时间一到，千万道流火点燃夜幕，燃放的烟花如大大的花朵美丽绽放，从绽放到消失，每一刻都在不断变换花色和样式，美轮美奂，绚烂夺目。 小镇的夜空被烟火点缀得缤纷多彩，街上的音乐伴奏声和大人还有小孩子的欢呼声显得冬雪祭更加喧哗热烈。 街道两边摆满小摊，各种小吃琳琅满目，看得我眼花缭乱。 于是我毫不客气地全部都买来尝尝，章鱼烧、炸串、点心、鸡蛋煎饼、冰激凌、铜锣烧、鲷鱼烧、巧克力蘸香蕉…… 共同走了一小段路后，大家分成几个小团体。 三个小孩子跟在我和杰的身边，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好几样吃的，双眼仿佛被热闹的氛围点燃，晶亮晶亮，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 我表现得十足慷慨体贴，只要孩子们多看两眼的东西，不管是吃的还是玩具，都直接豪气地买下，我们经过的摊贩吆喝的声音也变响亮、热切起来。 杰快速干瘪的钱包，为我换来了三只小孩的崇拜。 “今天想要买什么都可以哦。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你们的大金主钱包可是鼓得很，想要什么尽管说！”我愉快笑着叉起一颗章鱼烧送进嘴里。 “我们想要玩套圈圈、放烟火，还有狐狸面具！”美美子和菜菜子对视一眼，回答得异口同声。 小惠踌躇一阵：“我想给妈妈带点礼物回去，不知道该买什么。” 我摸摸下巴，给出自己的建议：“这里的温泉馒头、汤麻糬和巧克力味道都非常不错哦，值得当伴手礼带回家。” 杰倒是有不同的想法：“送年长的女性的话，这边的护肤品和酒类都是不错的选择，小惠可以让店员推荐合适的。” 杰已经牵着菜菜子和美美子去别的摊子了。 我见小海胆还在纠结，干脆拉起他继续开心地往前走：“小孩子不用想太多，先和大家高高兴兴玩痛快，再来想考虑伴手礼的事情吧。” 期间我们遇到不少想要合照的少男少女，被我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总算想起还有拍照留念这回事，我抱着小海胆拍了好几张照片，又和遇到的其他人也拍了几张保存在相册里，这些可都是青春的回忆啊。 晚上大家都玩得很尽兴，每个人都抱回去一大堆纪念品，谁都没有忘记准备送给灰原妹妹的生日礼物。小惠的伴手礼也想好了，酒、护肤品、吃的，一样都没落下。 温泉旅馆之行在第二天的下午正式结束。 吃过灰原爸爸昨天从山里亲自找来的野山菜做的天妇罗、关东煮，还有栗子饭，在缓缓落下的初雪中，大家恋恋不舍告别了灰原一家。 大家也该回到自己的生活中去了。 33. 第 33 章 又是一年樱花季。 开学带给我的并非全然的高兴，还有淡淡的惆怅。 今年的高专并没有新丁。 “真的很没用啊，高专今年居然一个人都没拉进来，咒术师快要灭绝了吗？”我坐在教室椅子上吐槽。 “用不着这么说吧？”杰后仰舒舒服服靠在椅背上，扭头接话，“咒术师本来就是珍稀物种，有那么一两年空缺也不稀奇。” “欸，杰你听说了没？夜蛾老师离婚了。”我把手放到嘴边，神神秘秘小声说。 杰果然惊住。 “什么？夜蛾老师居然结过婚！” 我摆摆手：“他都结婚十几年啦，老婆好像还是个不会咒术的普通人。整天聚少离多的，她老婆能坚持到现在真的是真爱了。” 硝子眼皮耷拉，眼下是睡眠不足的青黑：“咒术师只有钱途，没有前途啊！” 杰笑笑：“这不是还有我们嘛，未来总会变好的。” “杰说的没错，硝子你也看开一点。拿夜蛾老师的婚姻举例子，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我乐观而自信地说。 “你说什么旧？什么新？”头顶忽然传来阴恻恻的大叔声音，“居然编排老师，不敬师长……悟，你给我去走廊外面罚站！” 杰迟疑：“是熊猫吧？” 硝子兴奋：“是熊猫没错。” “夜蛾老师你才是玩忽职守，还不以身作则，自己带着私生子来上课。”我不服输，指着他怀里不安分扭动的熊猫。 夜蛾正道瞪我：“这里我说了算，别以为这样说就不用接受惩罚。” 我抗议：“霸道！专/制！” “抗议无效，快点去罚站！” ———————————— 某天去仙台。 处理完任务后，我照常跑去当地有名的甜品店买伴手礼。 三三两两的小学生头戴小黄帽经过店门对面的马路，其中一个小男孩被同伴不小心碰掉了帽子，露出一头少见的粉头发。 这种明显的标志让我稍微有些警醒。 ——会是虎杖悠仁吗？ 因为担心打草惊蛇，这些年我并没有派人搜寻羂索的下落，如果是自己碰上的话，也许计划可以小小改变一下？ 三个月后，我暗中操作调虎杖仁到外地出差，虎杖悠仁在学校上课，家里只剩下年迈的虎杖倭助和这家的女主人虎杖香织。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 虽然有些卑劣，有件事我非做不可。 找准时机展开领域，‘无量空处’发动得悄无声息，这种时候，傻子才会把招数报出来。卧室里的女人顿时失去行动力，我谨慎地用六眼观测四周，靠近倒在地上的女人。 抽出特别制作的刀型咒具。 扑哧—— “抱歉了，虎杖妈。”语气里毫无歉意，我手执[明镜]麻利沿着缝合线切开颅骨，“强迫症发作，帮你做个开颅手术，事后保证帮你缝得整整齐齐。” [明镜]是我专门研究了好几年，专门为羂索亲自打造的咒具，可以暂时封锁被它伤到的人的咒力，而我的咒力就是延续这个“暂时”的动力。 和我的领域配合在一起，是道双保险。 打开脑壳，露出一颗白花花长着牙齿的大脑。 果然是你啊，羂索。 “真恶心啊！我中午吃的饭都要吐出来了。”我一边嫌弃，果断地把[明镜]整柄刀身贯穿这颗异形大脑，挑着已经无法反抗的这玩意儿，装进带来的标本瓶里。 这个罪大恶极的家伙肯定是要抹除掉的。 不过还是先把地上的尸体处理一下，然后和这家人沟通后续的事情。我轻拍脑门，思考等会儿该怎么解释。哎呀呀，我又成了破坏人家庭的罪恶之人了。 “你是谁？”敞开的卧室门口，一个看着精明健硕的老头虎目瞪来。 “呀哎，虎杖先生来了？要不要进来坐坐？”我像主人家一样招呼他，并且让出了位置，好让他看得更清楚。 此时女人的尸体还倒在地上，打开的脑壳里面空无一物，而我脚边则放置一个装着怪样大脑的标本瓶。 这场景看起来着实像变态杀人犯的作案现场。 放在电视剧本里，下一个就该干掉面前的目击者消除证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虎杖倭助看了眼糟糕的现场，定了定心神，全身肌肉紧绷地注视我的眼睛，年迈的声音镇定而警惕。 “虎杖先生来得正好，你儿媳妇的尸体还给你，鸠占鹊巢多年的这家伙我就带走了。”指了指长牙的脑花，蹲在地上的我自如地当他的面分配好战利品。 然后掏出口袋里的针线，快速而细密地把尸体的头颅缝合完整。 “好了。”我站起来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后续我会让人把尸体送去火化处理掉。”我单手圈着标本瓶从他身边经过，把一张名片递过去，“做为冒昧打扰的赔罪，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将来有任何生活上的困难都可以来找我哦。” 他默默收下了名片。 离开前我指指怀里的瓶子，问他，“好歹相处了这么些年，要和你半个儿媳妇道别吗？” 虎杖倭助后退一步，神情冷淡：“不用了，我希望永远都不要再见到它。这东西离我的儿子和孙子越远越好。” “好吧，那么有缘再见。”我坦然自若从正门走出。 ———————————— 怎么说呢…… 脑花可以说是咒回世界一切悲剧的源头。可祂这么轻易地在我眼前湮灭，我心中莫名生出了惆怅的情绪，也有些不敢置信。 不过，不论是六眼，还是我颇为信赖的直觉都无比明晰地判定处同一个结果——羂索的确是死了，而且死得连渣渣都不剩。 坐在实验室里发呆好一阵，我终于后知后觉感到了轻松。 太好了！ 红豆饭红豆饭红豆饭…… “悟，红豆饭再好吃，你都吃了两个星期了还不腻啊？”杰不忍直视地别过脸，看样子，他的眼睛比我的胃更早腻味了红豆饭。 初雪般的睫毛抬起，冰蓝清透的眼眸浸满愉悦。 我嘴巴里塞得鼓鼓的：“我只是拿它当早餐，又不是顿顿吃，有什么关系？而且我每次吃的都是不同口味的红豆饭啊，怎么可能会腻？你都没仔细看吗？” “我只知道自己快被你的红豆饭腌入味了。”他无语地瞄我一眼，“到底有什么大喜事值得你天天庆祝的？” 说到这个。 我嘴角上扬，脸上的 笑容扩大：“哈哈哈哈哈！是非常非常值得我高兴的——大大大大大喜事哦！不过杰肯定不懂的，总之跟我一起开心大笑就对了。” 似乎被我的喜悦感染。 他的眼中也跟着出现纯粹的笑意：“真是，笑得跟个傻瓜一样。” —————————— 高专的生活固然美好。 同年级的杰和硝子已经在为他们的未来行动了，我也不甘于被落下。为咒术界卖力干活是早已计划好的事实，不过…… 我可不想被高层当工具一样剥削。 直接上的话，要是玩崩了就糗大了。那么就主动学习一下前人宝贵的经验吧，到时候再翻车，就重新建一个新的。 反正咒术界已经腐朽到根子里，正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下克上可是这个国家的传统，不是吗？ 这辈子还没正儿八经上过普通学校，对此我稍微有些失落。 杰选择了相对好考的大学，准备考取教师资格证，为咒术界的教育事业增砖添瓦；而我经过多方面考量，考到了东京大学，主攻公共政策，期间结识了不少人才。 如果不是有所顾虑，我还真想参与海外交换生项目。 —————————— 十八岁以后。 老橘子就渐渐把家族的大部分事务移交给我，尽管有些厌烦和老头子们扯皮，我还是忍着不适把他们当做经验包刷。 恨我的人就算心里恨得要死，也不得不脸上带笑对我伏低做小。我并不为此窃喜，只觉得无趣和烦闷。 我更加深刻认识到，人性的善恶往往在利益面前暴露无遗，使恶者更恶，选择为善者更显得为难得可贵。 二十岁时我终于成年。 某个晴空万里的好日子，由北野天满宫供奉的先祖，菅原道真见证，我们身着隆重的纹付羽织袴，肃穆完成了家主位交接仪式。 这天老橘子卸下背负数十年的重担，正式将家主之位让渡与我。 而我，也在此刻。 真正成为了名正言顺的五条家主。 我眼神淡漠地站在前方，望着前方聚集的乌泱泱的人群，明白从此刻开始，将由我独自引领一帮人前进。 既然现在实力和实权都有了，手里的铡刀也该放下。于是继任不久后，我就开始了对五条家族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造。 其中最令我不满的就是他们执行的效率，还有互相推诿的奸猾态度。 对此，我杀鸡儆猴，处置了几个老顽固，推新人上位，换用新一套管理激励机制。同时鼓励并安排无术式和低咒术才能的家族成员入学及就职，至少不能烂在大宅里。即便有反对的声音，也立刻被我肃清。 经过大肆整顿，五条家上下风气焕然一新。 这些事并非一朝一夕完成，而是花了我四年的时间。内部整改对家族运作的影响，在我的强势引导下尽可能平稳过渡。 待五条家重新走上正轨，我也正式从东大毕业，只是没能和同在这里读书的七海学弟好好交流让我稍微有些遗憾。 唉，小学弟翅膀硬了就不打算和我们这些故人相认了。 不过我相信高专的大家，未来必然会重新在那里相聚。 淡了的缘之线会再次变深。 34. 第 34 章 接手家族后，我就忙得几乎没时间和大家相聚。 现在我也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了，家族的事就抛给老橘子这个代理家主，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做这些事驾轻就熟的。 我要是再不好好歇歇，就真的快要郁闷得死掉了。 ———————— “杰、硝子，夜蛾老师！我回来啦——” 我拉着装满礼物的行李箱踏入高专正门，深吸一口气，双手放在嘴边作扩音器状，声音在高专上空传出老远。 “悟，你还是老样子啊。”语气透着怀念和熟稔，带着学生训练的杰扶额转身，嘴角带着无奈而温柔的笑，“还以为当家以后，你的性格能稳重一点的。” “你也还是老样子，一厘米都没长嘛。”我重重拍了拍杰的肩膀，刻意在他头顶比划，笑嘻嘻地说。 杰哼笑：“幼稚鬼。” 夜蛾正道和穿着白大褂的硝子也来了。 “哈哈，我不在的时候，你们有没有想念我啊？”欢欢喜喜跑过去挨个抱了抱，我给在场的师生送出自己路上买来的伴手礼。 硝子眼底带着青黑，淡淡笑着吐出一口烟雾：“少了你这活宝还真怪冷清的。” “哎呀，夜蛾老师你终于当了校长啦，恭喜恭喜啊！”我握住夜蛾老师的双手快速上下摇晃，左右上下看了看，好奇地问：“怎么没把你的私生子也带来啊？我给他也准备了礼物的。” “什么私生子？给我放尊重一点！”夜蛾正道顿时黑了脸，毫不客气给我脑袋上来了一拳，被我脚底抹油躲过。 我可是超怕疼的，谁会站着挨揍啊？ “这么久了，夜蛾老师居然还没给熊猫起名字啊？居然还叫熊猫。” “熊猫就是熊猫，这就是他的名字。” “嗨嗨！我知道了啦。” 视线落到后面几个穿着黑色高专/制服的学生。一个个青葱水灵的少年，手里还捧着我送的俄罗斯套娃，现下显然已经无心训练，正瞄着这边窃窃私语。 人数仍旧少得可怜。 我由衷感叹：“几年过去，高专还是不行啊！” “别灭自己威风了。”杰对学生抛下一句“你们自己训练”，就领着我走了：“走吧，我带你去教职工宿舍。” 路上不忘对我解释。 “你现在不是学生，所以已经不能住在原来的地方了。夜蛾老师晚上回家住，我和硝子现在就住在那，和以前一样，大家还是邻居。” 杰从管理员那拿到钥匙，打开门后，我惊讶地“哇”了一下：“这就是教师的待遇？除了宽敞一丢丢，感觉和学生宿舍没什么两样嘛。” “悟，你就这么过来，家族的事不忙了吗？那些人同意你来当老师？” 我不甚在意地在室内四处转悠，摸了下窗前的书桌，抬起手，指腹上一丝尘埃也无：“他们不同意也得同意。那些啰嗦事烦都烦死人了，我都连着好几年没有休息，再待下去就要忍不住炸掉那里了。那么大的家族，要是离了我就没法运作，这种废物还留着干嘛？干脆垮了算了。” “在你过来之前，已经有专人打扫过房间了。”杰拉了椅子坐下，抬眉浅笑，“你上星期说的惊喜是来高专任教的话，那还真是吓到我了。” “毕竟是毕业前就想好的计划，我比较希望有始有终。而且当老师可比管理一个家族有意思多了，至少不用整天面对老头子们皱巴巴的脸，还有堆成小山永远处理不完的各种文件。”我倚着墙摊手。 侧过眼。 “你呢，杰？当教师的感觉怎么样？” 窗外的阳光倾泻在他身上。他的脸上挂上真切的笑容，纤秀的眉眼似乎也蓄满神采，眼眸中折射出明亮纯粹的光芒。 “感觉很不错。虽然有时候学生们会让我有些操心，可看着他们每一次的成长，心中就无比满足，看见他们就像看见越发美好的希望。” 我得意地笑：“对吧？我早就说杰适合当老师的。” “宿舍也看过了，叙旧也叙过了，估计你也不可能自己整理行李，接下来我们出去打一架吧？”杰带着笑站起来。 缓缓站直身体，我嘴角绽开笑容：“好啊，正愁肩膀有些僵硬，活络活络筋骨也好。就让我未来的学生们开开眼界好了。” 杰笑眯眯的：“别太狂妄了，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悟。” 我也一笑：“这句话奉还给你。” —————— 打架是打爽了，留下一地残局。 完整的路面碎裂成一块块，形成面积大小不同的塌陷坑洞，周边的建筑拆了一半，短时间内是不能再用了，散落的碎石断木到处都是，绿化带也狗啃似的缺了好几块，灰扑扑蒙上厚厚的尘灰。 最后我们被夜蛾老师以破坏高专公共设施为由，叫到办公室狠狠教训了一顿：“你们两个都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了，还不知道什么叫收敛吗！教学楼没修好前，你们谁也不准再靠近那里，周六前我要在办公桌上看到你们每个人提交上来的不少于八千字的检讨报告！” 杰乖乖低头认错。 “是，夜蛾老师。” 我歪头：“欸，不是吧？不能不写吗？要八千字哎，这么点事两百字就够了吧。” 夜蛾老师警告地瞥我：“不写也行，那就到时候给我去现场搬砖！” 那就没办法了，我有气无力拖长尾音：“是，夜蛾老师——” 仿佛回到了高专的那四年青春。 相似的场景熟悉又美好。 不过加班就一点都不美妙了。 就算抛下家族事务跑出来，一些重要的文件还是需要由我亲自过目，高层指派的任务也要及时处理，目前从事的教师职业的教学任务同样不能缺少。 手指轻点几下额头，我松垮靠在椅背上。 好像也没有轻松多少嘛。 一年到头，依旧在为各种事忙碌。 等我这辈子退休，一定要周游世界！ 不过确实，看着学生们在太阳底下挥洒青春的汗水，自己好像又有干劲了。我想要为自己在意的同伴们创造幸福的世界，这是完全出自我个人意愿的奋斗目标，怎么可能轻易就说放弃。 我这么 辛苦，想来偶尔偷偷懒也是能够被原谅的。 “咩咕咪酱，那么这次也拜托你了。”我在电话里嘱托，声音里带着欢脱的笑意，“要好好珍惜还是前辈的时候啊，等你进入高专，就要反过来喊绫濑他们前辈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仍带些稚气，平稳的语调里透出不爽：“不要总是把自己的任务甩给我，你才是当老师的那个吧？” “哈哈哈，谁让老师我很忙呢？”我加快语速，三言两语结束电话，“啊，有新的电话打进来了。那么就这么说定了~咩咕咪酱。” 伸了个懒腰躺进舒适的被窝，脸颊蹭蹭柔软的枕头。 “有帮手就是好啊，被窝里面真舒服。昨晚忙碌这么久，奖励自己再睡两小时好了。” 没睡多久就有电话响起，收到的消息令我心情瞬间变得不太美妙。 翻来覆去赖了会儿床。 三十分钟后我出现在一条山道的顶端。 身后残损的阶梯长满湿滑的青苔，掩在小腿高的杂草灌木丛中，不仔细看根本难以发现这里还有路。 “这些咒灵可真会藏啊。”感叹了一句，我踏入仅供单人通过的狭小路径。 道路的前方再没有路了，只有一片密集的林木，和淹没在绿色林海中的焦黑的房舍残骸，视野瞬间转换，耳边有高天传来的雷声裂鸣，火焰猛然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是领域。 “有这样的实力，恐怕之前‘神隐’的那几个冒险者是被你干掉了吧。”墨镜后的眼睫微微下垂，冰蓝色的眼眸瞟过去。 目之所及骤然出现无数焦黑倾塌的林木，视线最终落在一个黑色的影子上。 “又是一个未被注册的特级吗，就勉强热身的程度啊……可恶的九十九由基，可恶的烂橘子，为什么日本的特级术师就那么几个啊！”侧身避开迎面的雷击，挥散炙烤周身的烈焰，我扬起恶劣的笑，“打扰我睡觉可是很严重的哦，现在就陪我玩玩吧！” 闪瞬冲向施术的咒灵，黑闪连连击出。 这只生于人类对雷火的恐惧的咒灵肉身极其强悍，仅仅这样的攻击并不能够杀死祂，更何况我仍身处领域之中。 很快我便没了兴致。 展开“无量空处”迅速结束了游戏。 蛞蝓状的咒灵长着枯树般的四肢，躯干魁梧，上方两只蛞蝓触角长长突出，是那种恶心到让人不想看第二眼的模样。 我刚刚到底是怎么打得下去的？全身要起鸡皮疙瘩了。 “啧，当土特产还是算了吧，下次给杰捉只好看一点的。”我踩着咒灵的头颅，下一秒换脚踢出，咒灵高高飞到天上，“我完全不想再看见你了呢，拜拜~” 我眯起眼，指尖积蓄能量。 ——收束，发散。 红色的恐怖能量团爆射而出，瞬间吞没抛至半空的咒灵，湮灭在空气中。出场雷鸣带火花，结果死得悄无声息，一点价值都没有。 “会说流利话的还真是少。”望了望比二十多年前干净不少的天空，我双手插兜慢悠悠转身迈步走回山道，“任重道远啊……” 35. 第 35 章 “什么？绫濑春太咒杀了普通人？怎么可能。”我脸上的笑没法维持。 回来就听到这个荒谬的消息，那个总是沉迷游戏机的网瘾少年，虽然留着红色杀马特造型，却是个内心与外形相反的善良、腼腆的少年。 以为自己在宿舍里偷偷养猫没人知道，其实只是大家不说而已。 这样热爱生活的孩子，怎么可能会对无辜人下手。 伊地知洁高递给我一份文件，抱着资料在一旁汇报，习惯性推了推眼镜，沮丧地垂下头叹气：“据那孩子说是意外事故。很遗憾，但事实确实如此，造成对方的死因的，经过查证核实，正是那几个人尸体上留下的属于绫濑春太的咒力残秽。绫濑现在已经被拘禁起来了，而高层下达的判决是——死刑。” “那帮烂橘子排除异己的手段真是令人作呕。”一眼扫阅报告上的文字，以命抵命，即便判决结果冷酷，谁也不能说这件事上高层执法不公。 绷带遮挡下的冰蓝眼眸乍起凛冽寒光。 我攥紧手里的那几页纸，这件事明显是有预谋的。而如果由我出面，就会被不明真相的术师打上任性徇私的标签，失去威信，高层要是以为这样就能胁迫我，那就太天真了。只要我还是最强，他们就会惧我忌惮我。 弱肉强食，这才是咒术界的生存法则。 “杰呢？”很快镇定下来，微微转了转眼珠。 伊地知看了眼腕上的手表，估算说：“夏油前辈半小时前被高层传召过去，现在应该已经在那里了。” 杰，你会怎么做呢…… 没过多久，杰领着原本已判死刑的学生回到高专，身后跟着过分沉默的绫濑春太，火红的冲天发似乎变得黯淡无光泽，双手无力垂在两边，眼神虚无游荡着，仿佛是一棵快要干枯的藤。 看见站在鸟居下等待的我，杰推了把身后的孩子，示意他自己进入高专，语气轻柔而不失坚定：“去吧，春太。你先回房间睡一会儿，别的事我都会处理好的。别把这场意外放在心上，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等到绫濑春太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中。 我收回目光：“杰，春太能回来，你是答应了高层什么条件了吧。” “啊，‘五条悟若有忤逆高层的大不韪之举，夏油杰必须听从高层命令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这就是我与他们定下的束缚。” 脸上温柔的笑容彻底消失，从灵魂深处透出疲惫的气息。 “悟，有我这个防爆装置在。”他垂下眼睑，带着讽刺的语气，“这下你可就麻烦大了。” 抬起凝起冰霜的眼眸，我嘴角习惯性翘起：“春太能安全回来就是件好事，放心吧，我可不会束手就擒的。春太怎么说也是我的学生，我去看看他。” 绫濑春太并没有回宿舍，而是坐在僻静的长椅上看着自己的双手失神发愣。 “春太！五条老师出差回来看你来了，三天没有听到我的声音，现在看见我有没有很感动啊？”我把手里的一罐可乐递给他，然后坐在他旁边，用咒力撬开自己的那罐拉环，咕噜噜大口喝完。 绫濑春太没有像以前那样边狂热地按着掌机，眼神黏在屏幕上面，真“目中无人”地给我鞠躬。 他像被人猛地敲了一记，终于从游离感中脱离。胸口开始剧烈起伏，难以呼吸般地大口大口呼吸，仿佛能借此汲取到凭以存活的安全感。 眼泪无声地往下掉落。 他越是用手拂去，就越是克制不住地流泪。春太遮住眼终于痛哭出声，泪水从脸颊流淌下来，哭得难以自已：“五条老师，我杀了人了……我是想要祓除咒灵的，明明居民应该已经疏散干净了，可是那几个人忽然闯进来，就被我、被我……” 绫濑春太单纯无助的话语带着断断续续的抽噎，听着让人有些揪心。年少时受到的伤害真的极可能会影响一个人的一生。 可我并不希望春太就此一蹶不振，就这样带着心口那处无法治愈的伤口，胆战心惊地度过一生。这些拿自身性命来为保护人类的幸福而勇敢战斗的孩子们，他们阖该拥有更加光明的未来。 大人们的争斗本不该波及到孩子们。 当年灰原雄的事，我被各种人和事绊住手脚，最后不了了之，高层为了安抚我装模做样，做出一副伪善的令人作呕的面孔。“查”出来的那些，最后处理掉的不过是无力反抗的替罪羊。 可一不可二，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一手按在他的肩头，我冷静劝慰：“春太，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完成了自己该做的事，不要怪罪自己。” “可是、可是……确实是我杀了那些人……”他抖着声线，眼里游曳着蛛丝般纤细的微光。 放下不自觉扭曲成结的可乐罐。 我强势地打断：“没有可是。这次的任务报告我已经看过了，责任不在你。觉得愧疚就去补偿，觉得自身能力不足，就拼上觉悟和汗水。一味沉湎过去而停滞不前，这是在自我毁灭，是对自己、也是对深爱你的亲友的不负责任。” “春太，老师可是对你们寄托厚望的。期盼你们将来成长为内心与能力同样强大，可以与我并肩前行的同伴。你现在也有所意识到了吧？现在咒术界陈旧腐朽的运行制度已经严重拖了大家的后腿。”身体往后靠着长椅，我放松地舒出一口气。 “大家一直觉得咒术师人手捉襟见肘，可是，能够用的人真的只有那么点吗？而不是像你这样，在成长起来前不小心‘夭折’？才能被埋没在普通人堆里的又有多少？咒术师可不光需要和诅咒战斗，勾心斗角乐此不疲的人类，在某种意义上也算一种诅咒啊。” 我伸了个懒腰，侧过脸勾起嘴角：“我的目标就是改变这个现状，创造出一个比现在更加幸福美好无数倍的咒术界。这种现实游戏不比你的掌机刺激得多？怎么样，春太，要跟老 师一起来吗？” 绫濑春太眼里亮起明灭的光彩，希冀中透着对自身的不自信，他声音颤抖而易碎：“这样懦弱无能的我……也可以吗？” 我立刻笑嘻嘻地握住他的手上下晃了晃。 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拍得他上半身一起一落的：“春太不相信自己，也要相信你们最最可爱、最最最厉害的五条老师吧！我说可以就是可以，我可是一直相信每个人都有其存在的价值。事实就是，绫濑春太也是拥有无与伦比才能的人。” 春太眼里聚起光芒，瞳孔中映出我的小山般的身影。 “好，我相信五条老师！” —————— 二年级的绫濑春太被强制退学。 春太离开时，杰前去送他。 “夏油老师，别为我担心，即便有些舍不得高专的大家，可我始终相信再次相聚的日子一定不会太远。”春太自然地同他告别。 见他不再是那天浑浑噩噩的模样，杰脸上也带起淡淡的笑：“再见，春太。” 目送他坐上轿车远去。 “我就说春太会没事的吧？他可不是温室里的花骨朵，那孩子看着软趴趴，生命力就像狗尾草，就算一时被风刮倒，很快也能自己立起来的。”我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咬着香草味的雪糕。 “谢谢你，悟。”杰抬手轻拍了我一下。 心中有所动容。 我嘻嘻哈哈揽住他的肩膀往回走，突然用力拍打他的后背：“春太也是我的学生嘛。真是的，心理健康教育可是很重要的……我以前也送了杰几本心理方面的书籍吧，要学以致用啊。” 杰痛得“嘶”了一声。 他立马一点也不感动了，眯起眼站得离我远了些：“你该不会早有预谋吧？” “哈哈，我又不是先知。”嘲笑了他一会儿，我转开话题，“对了，接下来几天我可能会忙一点，小惠就交给你了，菜菜子美美子看见他应该也会很高兴吧。” 他敏锐地察觉出一丝微妙：“你……” 摸了摸下巴。 我露出一口白牙：“哈呀，和你说也没关系，非要用一个词概括的话，用‘终身大事’这个词语来形容比较贴切。” 杰似笑非笑：“你这家伙虽然长了张好脸，性格可不敢恭维，真的会有女人眼瘸到看上你吗？” “别小看我了，我在婚姻市场可是很抢手的。”说到这个，我一脸得瑟。像我这么有钱有势的单身王老五，怎么可能不让人眼热？只不过每次都让我派人打发走了而已。 杰揶揄：“那就祝你马到成功？” 我扬起自信的笑容。 遮挡在绷带后的冰蓝色的眼眸冷静漠然到近乎可怕。 “借你吉言。我是不可能输的。”语调轻松。 ——既然高层不做人，那么这个位置就由我来坐。 我来制定规则。 36. 第 36 章 “甚尔桑，还是我啦~这件事非常非常重要，想来想去还是交给你比较稳妥。唔……可能有点危险，说不定要和特级战斗……看你意愿啦，老婆孩子我可以帮你照顾……失败的话也没关系，真到那种时候……我就，稍微残暴一点好了……哈哈哈哈哈，谢谢夸奖。” “摩西摩西，是林宪明，林先生吗？当年救了你妹妹，现在是你报恩的时候了……不会很难的啦。这边会提供道具，要求随你提，就算是额外的报酬。欸？娶她当老婆可不行……就这么说定了。” “日安，父亲大人，有件小事需要您的帮忙。略略略……你这老橘子想得美，不帮就算了，以为我自己不能干吗！” “是冥冥小姐啊，有个重要任务，很轻松而且报酬很高的。没错，后面有很多个零哦，干不干？” …… —————— 2013年6月高层成员接连死亡。 7月17日御三家及众多分散势力，联名推举五条悟上位。 “这个地方是没钱充电费吗？每次过来总是黑漆漆的，只点一盏灯，不知道这样子很伤眼睛吗？还有，我好像闻到一股霉臭味，真是让人受不了。”我故意捂着鼻子嫌弃。 “毛头小子，实在猖狂！”格子纸门后藏匿的高层勃然大怒。 “可是你们眼前的毛头小子，眨眼间就能让你们连骨灰不留地消失在这世上。”无辜地吹了吹手指，朱红格子纸门应声而断，只留下整齐平滑的切口。 “这、怎么可能……” “是在说方便你们逃逸的术式为什么没有发动是吗？” 面对围成一圈故作镇定的老头子，我理所当然地说：“那当然是因为，这片空间已经被我给封锁了啊。就知道你们这帮怕死的老头子会耍手段，无能、伪善、妒能，占据高位却毫无值得称道的功绩，简直就是咒术界的蛆虫。” 打了个响指，我歪着头最后总结：“啊，对了总的来说，就是又蠢又坏。” “竖子尔敢！我等行的乃是大义，你这无知小鬼又哪里懂得如何管理咒术界，以为坐在这是小孩子的过家家吗！”其中一人色厉内荏严词质问。 “说来说去只有这一句，是出厂的时候设置好了，所以没有别的话了吗？果然是年纪大了走不动路，只能躲在阴暗潮湿的小黑屋，所以长期下来心理已经扭曲到不行，脑壳里塞满霉菌了吧？” 在他们如临大敌的面色下，我笑得肆无忌惮：“以为我会让你们拖到援兵来吗？好了，来做选择吧，几位是打算让位还是去死，二选一。” 伸出三根手指。 室内气氛瞬间降低到冰点，寒气在众人脚边流淌，无情的视线如冰刀割过他们的喉咙。 “我只数三个数，好好考虑清楚。三、二……” …… “等等！老夫同意——” “我也是。” …… 我愉快地拍拍手：“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来定下束缚吧。” 几个老头子相觑一眼，均面如土色地点头。 —————— 我一直知道高层烂，没想到会烂成这样。 越是身居高位的管理层越是尸位素餐，那些蛀虫只知道动动嘴皮子，做个事都要百般推托，见我年轻就话里话外离不开资历。 为了把这些垃圾翻出来，我可是忍了三个月。 一批一批处理掉，剩下的挑挑拣拣勉强还能用。杀鸡给猴看，有那些个前车之鉴在，我倒并不怕他们不好好工作。 咒术界新规被颁布下去，缜密有序的命令一套接一套下达，循序渐进改动咒术界的管理体制。这些东西我从十几年就开始准备了，经过多次修改最后才拍定下来，同五条家的运行方式大同小异，大体上总不会出错。 权力分割，变化日新月异。 看不清时势的保守派负隅顽抗，迅速策划了针对我一人的围攻，声势浩大却全是无用之辈。我一夜之间镇压肃清了反对势力，这场内部斗争毁坏的建筑由参与者共同赔付，并且按新规判定惩罚形式。 我摸了摸下巴思考。 如果按照以前的判罚，他们应该全部判处死刑。 不过咒术界可用的人实在太少，全杀光是不可能的。 只好对他们进行集中劳动改造，期盼他们尽快改过自新帮我干活，即便活多钱少，可胜在充实。每天睡前、晨起背一遍咒术新规，外加午间思想教育，平时还有专业人士进行心理辅导。 至于多久刑满释放，全看个人的悟性。 出来后他们就是崭新的人了。 ———————— 与五条家相比，管理整 个咒术界更加麻烦。 不仅有各种派系，私下还会做出小动作，待了几年脑子里就全是阴谋诡计，感觉自己都变得阴森森，脑子里都快要长满霉菌。 家族和整个咒术界的事务加起来堆满我的办公桌，除了给自己指派任务的时候能出去放个风，几乎一天的时间全部都耗在签字、看文件和开会上。 简直没完没了。 被高度压榨的几年时间里，我熟练掌握了一心多用的好用技能。反正六眼是全视角，唰地一下就全看完了，处理文件的速度呈倍数增长，甚至捡起了被耽搁已久的教育事业。 人才是咒术界发展的第一资源。 咒术界的管理体制改革的同时，我鼓励京都和东京高专的教育创新。 同时促进适龄少年入学，并在课程中加设青少年志愿社会劳动实践和心理健康教育等课程。 禅院、加茂等传统势力，若继续固步自封，将来他们面临的结局只会是没落消失在时代洪流中。 —————— 京都秘密会议。 “二十年后，不，也许不足十年，两大家族就会再无御三家之实，只闻五条，不知禅院加茂。” “这是我们新的崛起的机会，让有才能的小辈入学，挣一挣家族的未来，革新后的咒术界，将来未必没有我们的一席之地。” “我等仍是底蕴深厚的术师大族，未来还有极大优势。几百年才出了个五条悟，如今他不过一时占了上风，我等族中几十年后未必不会出现更为杰出的英才。” …… 昏暗的画面显示在屏幕中，里面出现的正是熟悉的几个面孔。 “这帮老头子还真喜欢往黑漆漆的小房间挤啊，铺个电线又不是埋地雷，有那么可怕吗？”靠着舒适的沙发，我撑着下巴吐槽。 “算是老一辈的传统习惯吧。”隐在角落的男子平静插话道。 翘起二郎腿，我嘴角得意地上扬：“还以为又是什么阴谋，结果是讨论这件事啊，嘛，看来教育改革还是挺成功的。” 年轻男子低头，语气不乏敬仰：“能够逼得那些保守派不得不屈从，不愧是五条大人。” 我清醒地指出：“他们屈从的可不是我，是利益，那些老家伙可是精得很。不过几十年后我也早该退休了，就随便年轻人折腾去吧。” 37. 第 37 章 走进高专，少年们正水深火热地训练中。 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穿着T恤衫叼着根烟，斜眼看过来。 我提着喜久福的袋子，打了个招呼：“哟，甚尔桑，早上好啊！工作还愉快吧？” 他扯开嘴角笑，深绿的眸漾开愉悦的光彩：“托你的福，教训这帮小鬼，可真是让我愉快极了。就是全部太弱，都不够我热身的。” 身后一帮学生敢怒不敢言。 “哈哈，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不过我可没时间陪你打架，待一会儿就又要回办公室工作了。” 拐了个弯，往教学楼方向走。 “以后再聊，再见，甚尔桑、还有可爱的同学们！” “再见，五条大人！”七八个孩子激动地挥挥手。 “真受欢迎啊。”禅院甚尔嘀咕了句，收回视线，用游云挨个痛击还在伸长脖子张望的学生们的脑袋。 懒洋洋道：“别看了！赶紧给我继续。” —————— “很威风嘛，悟。”杰收回远眺操场的目光，调侃的目光投到我身上。 我看着笑眯眯的杰：“还不是你自己拒绝我的邀请要留下来当老师的？说起来，果然还是这里好。不仅风景优美、空气清新，而且周围的人都那么单纯有活力。不像我那边，每天都要应付那些黑了心肝的豺狼虎豹。” “你真的做到了啊。”温柔又好笑地看我。 “说是要处理‘终身大事’，结果直接干了件大事，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哈哈，说是终身大事好像又没错。”他感慨着，眼眸复杂带着难以辨清的东西，也许有浅浅的惆怅、有落寞，也有真实的欢欣喜悦。 “是啊，可不就是终身大事。早就决定好的事，继续拖只会把冲劲也给拖没。” 我拉开讲台前的椅子反坐下，两手搭在椅背上面：“‘未来会变好’，大家不都是会这么想的？这种事当然是越早实现越好啊。不是我，以后也会有别人去做。” “这两年，世界变化得我都觉得不可思议了。人手不再那么捉襟见肘，高等级的任务不会随便从学生里捉人头。普通任务的诅咒等级和其他信息可以直接在软件上看到……” “这些想也知道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你一定做了很久的准备吧？” 我夸张地抱住自己：“哎呀，杰你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嘿嘿，会夸就多夸点，我爱听。” “……你还真不害臊。”他噎住，一脸无语。 “谁让这些都是事实嘛，有什么可害臊的。” 恢复正经，我托着脸说：“虽然那时也动过让大家来帮忙的念头，不过那些烂橘子可不是省油的灯。对你们的家人就容易多了，所以只好自己暗地里做。忍一时可以得到想要的结果，那为什么不呢？” “政客的心果然脏。”沉默一阵，他感慨。 我幽幽抱怨：“是啊是啊，我纯洁的心灵都快被他们玷污了。将来绝对要早点退休，然后周游全世界，到处去旅行。” “说起来，我昨天看到九十九由基了。” 提到这件事，他忍不住笑：“没想到你真的把她召回来，遇到我还黑着脸迁怒发了好大的脾气。” 我蛮不讲理：“谁让她老是在line上发旅行照片的？看着就让人生气。” “你俩还真是不对头。该不会术师强制规定的每年任务最低指标也有她的原因在吧？”杰突然想到，抬眼看过来，“连续两年考核不达标就做降级处理，还真是狠啊。” 我托着腮撇嘴：“哼，术师不干活还当什么术师？权利和义务本就应该是对等的。” “说的也是。”他赞同说，“这样评级低的术师身上的压力就小很多了。” 看了下时间，我站起来伸了伸懒腰，顺便活动了下身体，取出墨镜戴上，双手插兜。 “我这次出来主要还是为了透气，其次就是提醒你有关插班生的事，注意那家伙身边的咒灵。虽然由于情况特殊，不好安排对他的劳动改造，不过别忘了思想教育才是重点。” “乙骨忧太就交给你了，杰。”拍拍他的肩膀，我转身离开。 走了两步我忽然想起什么。 回过头。 新雪般的纯白睫毛抬起，露出冰蓝清透的苍天之瞳，语气神神秘秘：“啊，对了，有空就去熊本县那边的火山看看吧。说不定会有什么大惊喜在。” …… “真的假的？居然这么倒霉把宿傩的手指给吃进去了，你不觉得噎喉咙吗？” 贴满黄色咒符的暗室内，我反坐在椅子上乐不可支地看着五花大绑的虎杖悠仁。 虎杖悠仁回想了下：“好像是挺噎的，不过后面它好像自己进去了。” 擦了擦眼泪，我感动地说：“都要被处死刑了，还能表现得这么乐观，真是让人敬佩的孩子啊。” “欸？不是开玩笑吗？”虎杖悠仁石化。 “虽然这几年有颁布新规，不过这项确实还保留着。”我伸出食指摇了摇解释说。 见我不像在开玩笑。 他睁大眼睛，慌乱地挣了挣把自己绑在椅子上的绳子 ，结果纹丝不动。 等他满头大汗挣扎了好一会儿，我才悠闲地说：“没用的，这条绳子是经过特殊处理的，至少目前的你是不可能解得开的。” “不过现在有缓刑了，”我取出口袋里的一根宿傩手指，摆到他眼皮子底下晃了晃，“这和你吃下的咒物是一样的，一共有二十根，” “二十根……”虎杖悠仁想了下，“哦，是算上手脚吗？” “不，宿傩有四只手。” 把手指抛到半空，我使用术式进行攻击，意料之中，击中的咒物并未出现任何损伤，承受住我的力量的墙面却出现熔岩般高温炙热的焦红。 指尖捻住陷入墙体的宿傩手指，在虎杖眼前晃晃：“如你所见，它无法被破坏。它的诅咒就是这么强大。” “诅咒在一天天变强，现存的咒术师封印无法跟上，于是就需要你了。”我指着他说。 “只要你一死，你身体里的诅咒也会死去，不过现在就让你死去，未免也太可惜了。你这样能承受宿傩诅咒的容器，今后未必还能遇到，所以，我就提议‘反正都要杀，不如让他把所有宿傩都吸收以后再杀’。” 这也是我的真实想法，与其一直让特级诅咒散落在外，不如一劳永逸。不过我也不是什么大恶人，就算是迎接死亡，也可以定在寿终正寝前嘛。 “所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是现在就死，还是找到所有宿傩，吸收之后再死。” …… 明明我一直有回收流落各地的宿傩手指，却还是被这家伙吞了下去，连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这就是……宿命么？ 不，我可不信这个。 唯独这家伙，不能当做温室里的花朵细心呵护，否则恐怕容易“夭折”。 我会亲自教导他。 —————— 虎杖悠仁进入高专学习，和各年级相处融洽。 分开投喂的十五根宿傩手指也很好地消化吸收，咒术上进步迅速，就是身上偶尔突然冒出来的宿傩有些烦。 乙骨忧太见的次数不是很多，不过少数的几次见面来观察，不论是心理还是能力都有了大幅度提升。 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不可爱，明明小时候还挺好玩儿的，现在只想离开我这个亲老师，而且还想离得越远越好。难道这就是青春期少年的叛逆期？ 不过杰确实把他们照顾得很好啊，看着就是用心血和爱意浇灌出来的花朵。 美好却不失坚韧。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就连拂面吹来的风都是那么清新美妙。 38. 第 38 章 “春太，我想吃蛋挞和芝士奶茶了，快去给我买。”我在车后座刷着手机，头也不抬，使唤起人来毫不手软。 “是，我这就下车，还请稍等片刻。”红褐发色的青年温声应答，解开安全带下车，双眼光彩湛然，脸上不带任何埋怨之色。 我降下车窗探出头冲他招手，车子开走前，不忘嘱咐一句：“那么我去前面的公园等你啊！最好是葡式蛋挞，奶茶一定多加点珍珠！” 绫濑春太不禁莞尔，点了点头，转身行走的步伐明确而坚稳。 和从前那个性格腼腆孤僻、坐在长椅上无助捂着脸哭泣的男孩儿真的不一样了啊。 明明好像只是眨眼的工夫，却原来已经过了那么久了。 我内心慨叹着时光的飞逝，后背靠回高档真皮座椅，腿自然搭在另一条上。 当初被强制退学的绫濑春太，法证大学毕业后就长期跟在我身边，作为几位助理之一协助我处理工作上的各项事宜。 人比以前稳重坚定多了，上了大学后更是了不得，工作时条理清晰、井然有序，不时也会提出个人的见解。 是个值得培养的好苗子。 对比其他总爱朝我翻白眼的学生，这简直就是天使。 看着车后逐渐变小的背影。 我心中感动极了：“真是乖巧的孩子，比其他几个叛逆期儿童讨喜多了。对吧，伊地知？” 驾驶座的伊地知洁高额角滑下一滴汗水，支支吾吾犹豫了一下。 “额…这个嘛，绫濑桑身上确实拥有包容的特质，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呢。” …… 轿车在公园入口稳稳停下。 看到里面完备的娱乐设施，我眼前一亮。 打开车门欢快地冲进去，抢走了小朋友正要坐上去的秋千。 “是我先到的！” 秋千的铁索嘎吱嘎吱，脚点着地面，我坐在秋千上摇晃起来，看着围过来的几个小孩，笑得无良。 “欸？可是是我先坐到秋千上的耶！” “你都是大人了，怎么可以抢走小孩子的快乐！”小男孩儿不服气地叉着腰，气鼓鼓的。 他旁边的几个小孩同样对我虎视眈眈。 牢牢霸占着秋千。 我荡着秋千，对这群小学生歪歪头：“有谁规定大人不能玩公园里的秋千？就算是大人也会想要快乐啊。” 好不容易放松一下，才不要为了所谓“大人的面子”放弃秋千呢！ 这个社会只有厚脸皮是真正的无敌，而我可是 ——最强啊！ 几个小孩儿不能拿我怎么样，个个义愤填膺，摩拳擦掌。 “无耻的大人！” “可恶，太不要脸了！” 小男孩挺着胸脯制止了小弟们的谴责，很有大哥范地上前一步。 豪气干云。 “来决斗吧！” “不要。”我回答得果断。 “欸？”小孩踉跄了一下，不可置信地抬头看我，“你这么没有男子气概的吗！这可是两个男人之间的决斗啊！” “你这种小身板，我一根手指就能推倒，打起来有什么意思？”秋千停止摇晃，我身子前倾，如小山般压下来，扬起漆黑的微笑。 “还有，提醒你们一句，很快就会下雨了哦，赶快回家看电视吧。” 小学生笼罩在我的阴影之下瑟瑟发抖，我满意地直起腰，看着几个小孩儿“哇”地大叫着跑远。 愉快地轻笑一声。 冰蓝色的眼眸里掠过浅浅的笑意。 —————— 绵绵的雨丝从铅灰色的云层坠落下来。 连接横杆的金属链条重新发出清脆动听的碰击，透明无色的细雨落到身上，仿佛触及一层无法接近的薄膜，避开咫尺之遥的肌肤和衣物滑落。 柔软干爽的雪色短发在风中微漾，我的嘴角勾着轻松惬意的笑。 坐了一会儿，秋千停下来。 弯曲指节轻抵下颌，我侧头想了下。 一个人待着是很不错，不过果然还是有些冷清了。有限的人生，还是需要找点乐子来让自己保持愉快的心情。 看了眼入口方向，因为突如其来的这场雨，公园里的人们已经陆陆续续离开了，周围只留下空荡荡、笼在雨雾中的各种设施和植物。 “春太好慢啊。”我抱怨着。 “啊，我记得东大就在附近，要不就回母校看看好了。”我突然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这次出门闲逛的次要目的——靠谱老实人社畜七海已经挖到手，送给自己的休息日，除了工作，别的事也没什么可做。 走到哪算哪吧。 拿出手机给春太发了条不用过来的消息。 单手插进裤兜，我在湿漉漉的林道中散步，手里握着刚刚从便利店里买的透明雨伞，耳边是雨水顽皮打在雨伞的“滴滴答答”，也有落在大地、落在枝头金黄银杏叶上的混杂声响。 雨水自旋转的伞面外沿的切线方向甩出，飞溅的一连串晶莹的水花，像极了浮在大气中的梦幻水母伸出的柔软触手。 就是可惜了没有吃到嘴里的蛋挞和奶茶。 脑中计划着路线，前面不远的地方，正好有家手工蛋糕和曲奇非常好吃的咖啡屋，再点一杯焦糖玛奇朵慢慢品尝，等吃完就去书店买几本书带回去。 ——完美！ 细弱的幼猫叫声忽然引起了我的注意。 停下步伐，侧过头，目光投向左边的粗壮银杏，树干后露出纸箱的一角，声音是从那里发出来的。如果春太这时候在就好了，这种事就应该让他这种爱猫人士来做，我可没兴致把本来就少的时间花在这种弱小敏感的生物上。 我这样想着，还是慢悠悠迈着步子走了过去，蹲在了那棵银杏树下。 翻倒的纸箱里探出几只软趴趴的毛绒爪子，纸箱已经完全湿了，倾塌下来，从外面只能看到躲在里面三只不同花色的小奶猫瑟瑟发抖，全身毛发一绺一绺沾粘着窝在一块儿取暖，还有那几双渴望着生存的眼睛。 不知道猫妈妈去哪里了。盯着纸箱思考，我并没有触碰这几只幼猫，要是留下自己的气味就不好了，不得不承认它们的外表很惹人喜欢，不过我并没有养宠物的精力和爱好。 ——那么就这样吧。 它们显然更需要挡雨的雨具，我就把雨伞留给了这几只小猫，之前的便利店里，我确定看到货架上有猫粮在售卖的。 等回来时，那棵银杏树下已经有人占据了位置。 那是一柄普通样式的纯黑雨伞，遮住了伞下人的样貌，只看得出是个穿着百褶裙的女性。伞面动了动，隔着雨幕，一头顺滑如瀑的朦胧乌发倏然倾泻而下。 既然有 人接手，这就是不需要我的意思了吧？ 抱着猫粮果断转身，重新向原定的计划路线前进，脑海中甚至在想待会儿该点几个小蛋糕，要不要把限定的甜品都买一份带走…… “请等一下——”清亮舒服的嗓音响起，带着些微紧迫。接着是什么东西慌忙中掉落的声音，那人却无暇顾及。 原来还银杏在树下的女孩子扑到我身后。 发现怎么也抓不住我的衣袖，不知怎么想的改为抱住我的腰，似乎非常怕我眨眼间就在眼前消失。尽管并不喜欢生人靠近，看她这么着急的神色，我便原谅了她的无礼举动，横竖两人之间隔着“无限”。 “喜、喜……喜欢，我喜欢你！”像是鼓足了勇气，颤抖的声线倾诉出心声，丢下雨伞跑过来的女孩脸颊绯红，呼吸在雨中发颤，眼眸像是清洗干净的挂着水滴的紫红葡萄，睫毛沾着晶莹的水珠，欲落不落。 哈？ 我眼前还缠着绷带，怎么看都是不是中二病就是双眼有疾这一挂，除了一眼看得到的傲人身高，她到底看上我哪点？ 六眼反馈回来的信息使我恍然大悟。 遥远的记忆中翻找，仍然记得那个彩虹糖冰激凌味的夜晚，曾经乖巧粘人的小朋友已经这么大了啊。最心痛的是，不要用这种方式提醒我已经到被人叫欧吉桑的年纪啊！ ——太残忍了！ 小孩子长大就变坏了，还会开大人的玩笑了。 不过我倒是没想和有栖川家产生过多牵扯，情感纠葛就更加避之不及，看着她透着执拗的双眸，我扭头委婉提醒：“小姐，这样做不合适吧？” 这会儿下着雨，路过的人确实不多，但他们现在全都看过来了啊。 “对、对不起。”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给别人添麻烦了，垂下眼睫，双手缓慢地滑下。 我这时才注意到雨已经打湿了她全身，雨水顺着她下巴细腻的线条滑落，衣物贴着皮肤，展示较好的身体曲线。黑色的顺长秀发也黏在一起，湿濡粘连的眼睫如颤抖的蝴蝶翅膀，同纸箱里的小猫如出一辙。 对我表白的人不是没有，产生微妙冲击的她是第一个。 也许是“熟人”的缘故？ 说实话，我还挺讨厌借衣服、还衣服的戏码，可放任她这么淋雨不管，未免显得我太没品。我只好恋恋不舍地把自己的制服外套递出去，回去再订制一套新的吧。 “这个先借你，回去寄到￥%……￥&就可以了。”我报了一处名下房产的地址。 应该恢复了清醒，她认真点点头，眼神不再先前那样充满勇气，玫红色的眼眸是偏低调柔和的紫红，大概是个本性文静的姑娘。 “谢谢。”她披着外套轻声说。 既然是一时冲动，那么我也可以能理解。 心中恢复了轻松，我顺便把怀里的猫粮也递给她：“这个就送你了，随便怎么处置，那么我该走了，小姐你也快点回住的地方换身干净的衣服。” 她披着过于宽大的制服外套，就这么在我身后看着我离去，就在我走出一段路，快要哼起歌时，她忽然大声喊：“我喜欢你，五条悟！” 这茬还没过去啊？ 脚步顿了一下，这种时候就要装作若无其事，不然就绝对要输了，于是我边走着边笑容灿烂转过来挥了挥手。 “我也喜欢你啊，小妹妹——” 39. 第 39 章 某方面来说，她打败我了。 咖啡馆里，隔着木质长方桌。 看了眼对面的气质文静，正垂眸细细品味杯中咖啡的有栖川纯。相遇是个巧合，却是她主动坐到我这桌，遮挡在绷带后的冰蓝眼眸浮现一抹浅浅的无奈：“有栖川小姐，这边可比不上东京大学那边繁华。” 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在附近看见她了。 即便现在才是我们隔了几个月第二次交流，对我来说，这个本不必要交集的人出现的频率还是过高了。有点烦，倒也不至于达到讨厌的程度。 单身二十九年，本来一个人过得好好的。 也许是和烂橘子混久了，脑子里满是阴谋诡计，这会儿突然跑出来一个女孩子大胆求爱，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对方别有所图。 不过我倒也不否认存在真情流露的可能性，只是我周围的人不是光棍就是踏进婚姻的坟墓，唯有禅院甚尔那个混蛋活得一如既往的滋润，让我在这方面不太抱有希望。 她顿了一下。 脑袋微微低了几分，轻轻放下手里的咖啡杯，几绺乌黑顺滑的长发擦过肩线，天生自带三分的嘴唇抿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这中间停顿的两秒，让我稍微有种不太妙的预感，捏住没动的庞德咖啡杯子喝了口压压惊，考虑要不要丢下没吃完的小蛋糕直接走人。 香醇浓烈的咖啡香气溢满口腔，更具提神效果。 她很快抬起那双有着馥郁色泽的玫红色眼眸注视着我，眼底有仿佛从心灵里荡漾出来的纯粹情感，流动时宛如空中点亮的繁星。 神情是内敛的，美丽的眼眸熠熠生辉：“我只是想来看看这个地方，今天能够遇上五条先生真是太好了。” 这要我怎么回答？ 眼眸微微转了转，我扬起习惯性的笑容：“是很有缘分呢，第一次见到有栖川小姐还是个矮墩墩的小屁孩呢，一转眼就这么高了。” “是啊，现在我已经是个成熟的女性了。”有栖川纯意有所指，眼神大胆率直。 怎么越讲越奇怪啊…… 我端着自然的笑脸，感觉屁股底下长了钉子。 ——要不还是赶紧跑吧？ 作势看了眼手机，我快速端起手边的杯子把剩余的咖啡喝完，咬过的小蛋糕也吃了干净，然后站了起来，灿烂笑着同她道别。 “抱歉了小姐，我还有别的事情就先走了，你可以慢慢享受咖啡和甜点。” —————— 高专已经放假。 年关时，不管是家族中亟待处理的事件，还是批阅递至咒术界高层的文件，各种负担压得我心情越发暴躁，处理咒灵和诅咒师的手段也比平时更加狂暴。 做不完的工作、除不完的咒灵。 ——这就是咒术师啊。 办公室里又送来一叠文件，我丢下钢笔靠在椅背叹了口气，单手支着下巴，视线发散。整整五天，我已经整整五天没有走出这个房间，见到外面的阳光了。 我抬起下巴看向来人，有气无力：“春太，我们出去玩吧？” 绫濑春太微微一笑。 他双眸神采奕奕，无不赞同：“也好，五条大人确实该好好休息了。再强大的人，长期连续高强度工作也会不好受的。” 我勾起嘴角调侃：“啊，春太现在的语气好像杰，那种男妈妈。不过工作办事却越来越有成熟可靠的大人的感觉，说起来春太和七海关系挺好的吧？七海也对你很欣赏的样子呢。” “夏油老师啊，他的确是个温柔的人呢，对我们这些学生既像父亲也像兄长。七海先生也是，可靠又稳重，我从他身上学到了很多。”眼里浮现怀念的神色，春太脸上的笑容令人如沐春风，“还有灰原先生、家入小姐……五条老师遇见的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呢。” 我也笑了起来。 “难得春太这么叫我，看在这声‘五条老师’的份上，我可以给你多放几天假期哦。春太也是要回家的吧。” “不用了，五条老师，就像往年一样就好。”春太立刻拒绝了我，语气认真，“虽然辛苦了点，我还是想多为咒术界出点力，一想到自己是在为了大家的幸福而努力，就感到十分值得，又有动力做下去了。” 这种工作狂的精神到底是从哪学的啊？ “春太——” 绫濑春太将刚泡好的红茶给我，听到我的呼唤疑惑抬起头：“是？” “工作也是需要劳逸结合的，不抽时间出来吸收外面的空气，脑子可是会僵掉的。”捏起小匙，专注地往茶杯里连续加一勺又一勺的糖分，我随口道，“不注意外界变化，只顾闷头工作，将来会变成目光短浅的人哦。” 绫濑春太了悟，眼神憧憬颔首：“谢谢您的指点，五条大人！” 喝了口红茶，放下杯子，转眼看到眼前堆得高高的文件，瞬间拉平嘴角，啧了一声：“大概我的好运气都花在遇见你们身上，所以现在只能和忙不完的工作作斗争。” “遇见大家也是我的幸运。”绫濑春太满面笑容。 食指点点额头。 “决定休息就不要再提工作上的事了。” 我皱起眉苦恼地想：“啊……先让我想想，等会儿去哪里好呢？” 五条大宅首先排除，那里肯定也有堆积如山的事务要我处理。杰带着进咒高学习的菜菜子和美美子回到父母家过年；小惠回归了属于自己的有父母在的温暖的家；悠仁家里只剩他一个，却也有自己的普通生活。 好寂寞啊。 难道我只能回家吗？ 思绪绕了一大圈，我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掏出手机搜索日本适合单身去的地方，结果搜出来的都是脱单胜地。 看来只能让上天决定了。 抬起头。 冰蓝色的六眼闪闪发光，托着下巴，纯白的睫毛眨动：“春太，我这里应该有地图在 的吧？” “有的。” 绫濑春太点头，走到其中一个柜子前翻找。 两分钟后他在办公室的展示板上展开地图，整张地图显示出全日本重新划分后的术师监管地区，每个区域由当地“窗”的工作人员收集情报，辅助监督加以整理，实时更新术师任务平台上的信息。 “这样吧，这支笔掷到哪就去哪。”修长的手指捡出笔筒里的一支钢笔随意抛出，春太抬手轻而易举接住，我咧开嘴，双手交叠呈塔状，“不可以睁开眼睛，我今天的行程就由春太决定了哦！” “我会加油的。” 绫濑春太遮住眼，背对地图利落地将手中的钢笔往后掷出。 钢笔半截没入展示板，我看了眼掷中的地方，睁大眼“哇”了一声：“啊，是哆啦A梦的城市！春太选了个不错的城市呢。” ——————— 神奈川县川崎市。 川崎是屈指可数的工业区，也是四季分明的旅游城市。这里不仅有诱人的商业设施和美味佳肴，而且也是日本固有文化艺术和自然景观的乐土。 春太只陪玩了半天不到，就明显感到兴致不高，一看就知道他脑子里大概还是只想着回去工作。 “你是要和工作结婚吗？”嫌弃地瞥他，我嗷呜一口可丽饼仔细品尝，换另只手再吸一口奶茶。 ——这才是天堂啊！ “放不下就回去好了，我自己一个人玩还轻松一点。”懒散坐在长椅上，我抬起六眼，并不在意地说。 绫濑春太犹豫片刻，神情坚定起来，然后鞠了一躬：“很抱歉不能继续陪您，我果然还是放不下心，那么我就回去了，五条老师。” 所以我才常说长大的小孩子就一点都不可爱了。 不过咒术界有绫濑春太这样的工作狂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年轻人愿意为一件事坚持，我这个前辈就还是不要阻挠了。 “去吧去吧。”摆了摆手。 几乎把川崎市所有有名的景点都逛了个遍，我沿着宽敞的公路独自漫步在傍晚的夕阳下，说起来这里对我来说还是个挺有纪念价值的城市。 当初忍着洁癖翻找了好几处下水道，断断续续耗费半个月时间，才干掉名为“真人”的特级咒灵。为了解决这件事，我连着三个月都没有自己的休息时间，好在最后完美收尾，世上再无“真人”。 “无为转变”是很有用，我却不敢去赌人性。 还是直接干掉比较保险。 “小子，交个朋友，借哥们几个点钱花花怎么样？”前方传来机车引擎的轰鸣，五个打扮标新立异的机车族带着轻浮无赖的笑开车包围了一个少年，并用手推搡着纤瘦的少年。 少年被推得踉跄倒退，拎着的手提袋里的东西撒了一地，滚出的几个西红柿被机车碾压得稀碎，留下一滩难以处理的污渍，汁水溅到少年裤腿和米色毛衣。 我投去漫不经心的目光。 40. 第 40 章 “我知道了，我把钱都给你们。”少年垂着头，散发出沉默而压抑的气息，过长的头发遮住沉郁的眼睛。 他似乎也对被人欺负这种事习以为常，麻木地掏出钱包，结果直接被不怀好意的黄毛笑嘻嘻一把带着钱包抢走，取出里面所有零钱。 “什么嘛，就这么一点钱，还做出一脸拽样。你是瞧不起我们吗？”算了算金额，他一脸轻蔑把空钱包啪地砸回隐忍的少年脸上，和同伴一痛大声嘲笑他，“哈哈，就算你看不起我们又怎么样？你这种没用的家伙就活该被人欺负。” “没错没错，这家伙长得就像沙包嘛！” “害怕就跪下求我们放过你啊，哈哈哈，逗得我们开心就放你一马，怎么样啊？哈哈哈……” “我已经把钱都给你们了，请放我离开。”透过空隙可以看到少年有一头遮着右眼的黑色头发，他故作平静的声线中透着倔强和害怕。 “这小子也太搞笑了吧？” “你们听到了吗？哈哈哈哈……他在说‘请’，脑子坏掉了吧？” 糟心事真的是每天都有，而且还不带重样的。 我漠不关心地想着，往嘴里塞着刚刚买的章鱼小丸子。小丸子外皮酥脆焦香，上面撒了木鱼花和海苔碎，香甜味加秘制番茄沙司的酱汁，搭配外脆里嫩的章鱼鲜味，绝对的人间美味！ 偏偏还挡住了我的路线。 没办法，看来只能帮忙教训一把咯。 连人带车踹飞，我托着章鱼小丸子的盒子，踩着其中一个人的脑袋，施加几分力气碾压着对方扭曲变形的脸皮。 微弯下腰，眼神却往旁边几个偷跑的人投去轻慢的一瞥，凉飕飕的语气让他们顿时僵住身体：“敢跑就杀了你们哦。” 我不满地踢了趴在地上的人一脚：“我说，你们几个是傻瓜吧？叽叽喳喳比猴子还会叫嚷，害我吃东西的好心情都没有了。打算怎么赔偿我？” “对不起，原谅我们吧！”灰头土脸的几个人当即土下座，头压得低低的，额头冒着冷汗大声说，“我们保证会补偿您的！” “原不原谅就要看你们的诚意了。”注意到视线尽头的游戏厅，我眯着眼扬起嘴角。 —————— 配合热血激烈的音乐，伴着动感的节拍，我扬着嘴角，脚下踩着鼓点跟上足谱，行云流水的动作看起来十分流畅漂亮。 虽说之前没跳过舞，倒也见过猪跑。 台下的观众见证我从学习模式到hard模式，激烈地为我欢呼尖叫，之前面色勉强的机车五人组和叫吉野顺平的少年眼神也变得放光，脸上写满敬佩。 闯关结束后我就没兴趣在跳舞机上继续下去了，转战各个游戏区，柏青哥、3D赛车、桌游…… 开始有赢有输，搞清楚这些游戏的技巧后，就再没有能难倒我的游戏，甚至赚回不少钱，在一干跟班羡慕嫉妒恨的眼光中，全部入了我的口袋。 我见好就收，离开游戏厅。 “大哥太厉害了！今天运气这么好，多留一会儿的话，赚到手的会更多吧？” “可不可以教教我，我们几个可以当牛做马！绝无二话！” 鼻青脸肿的几个机车族义无反顾地点头，眼神晶亮。连沉默的吉野顺平都忍不住抬眼看过来。 “我是过来找乐子的，干嘛要把时间浪费在赚钱上？而且我靠的可不是运气，是脑子。”一脸“你大惊小怪没见识”的表情睨了一眼被我的游戏技术折服的临时钱包们，指了指脖子上的东西，缤纷霓虹灯下的六眼绚丽璀璨。 眸光清醒十足，一手往前指：“继续往前走，去卡拉OK。” 本身硬件软件优越，唱歌自然也是小case，从日语唱到华语，再从话语到英语，以前闲着无聊就自学了多个国家的语言，现在唱起歌完全没有难度。 ——不愧是我，世上最接近完美的男人。 桌子上点的酒精饮料一点没碰，机车五人组已经喝得醉醺醺，只剩下坐在角落的吉野顺平始终保持清醒着。 全部都是捧场烘托气氛的工具人，我才懒得管他们。 “走了。”对着无助沉默的吉野少年招手，我仰头喝掉自己点的葡萄汁，回头看也不看一眼转身出了包厢。 “吉野桑这种不够硬气的类型，确实很让人有想要欺负的欲望呢。”经过廊道，即将转入拐角时，我这么说。 “我该怎么办，我也可以变得像你这样强大吗？” 我搭着他的肩膀大笑：“啊哈哈哈，怎么可能？就算努力训练，你顶多一次性打倒十几个刚刚那样的小喽啰，而且还得是用尽全力的情况。” 他垂下眼，用力握紧拳头，深深鞠躬：“请教教我该怎么摆脱现在的生活！我已经不想再继续这样下去了。拜托你！” “既然你都这么诚心求我了，就给你指一条路好了。”吉野顺平空有术式，无法使用咒力，自然做不了咒术师，成为“窗”或者辅助的后勤或许还行。 不过现在果然还是先把消化差不多的肚子解决一下比较好。 思考了半秒，我握住他的胳膊，进行长距离瞬移，到达虎杖家。 叮咚—— “悠仁悠仁快开门！五条老师来看你了哦！”开心地按响门铃，我对着门口对讲机热情呼唤，同龄人的烦恼还是向同龄人倾诉比较好。 “五条老师，你怎么来了？绫濑大哥没跟着啊？这个新面孔是……”门很快打开，匆匆忙忙走出穿着围裙，一手拿着锅铲的满眼惊喜的虎杖悠仁。 我恬不知耻说，顺便把一脸呆滞的吉野顺平推到虎杖面前：“哟！我来蹭饭，顺便来看看你，这是我在路上偶尔解救的迷途羔羊，吉野顺平。这是我亲爱的学生，虎杖悠仁。” 终于回过神。 吉野顺平震惊极了。 扭头：“欸？你居然是教师吗？” “不像吗？”我与他对视，指指笑容开朗的虎杖悠仁：“如假包换，证据就在你面前呢。” 举着锅铲的虎杖悠仁连忙体贴地招呼，侧身让出位置。 他热情地说：“外面冷，五条老师、吉野桑，你 们还是先进来吧。正好我刚在做饭，你们就来了，看来要多做几个菜了。” 我毫无客人的自觉，不见外地摊在沙发上，娴熟地使唤：“悠仁，家里有甜品和饮料吗？薯片也行。我不挑的。” 虎杖悠仁想了想：“哦，昨天刚买了两包黄瓜味的薯片，老师你应该不吃黄瓜味的吧。甜品没有，波子汽水还剩了几瓶，就放在冰箱里。吉野桑你不用太拘束，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稍微等一会儿，饭很快就好了。” 走到冰箱前拿了两瓶波子汽水，我递了一瓶给吉野顺平。 “薯片还是算了吧。”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几口汽水，我撇嘴吐槽，“黄瓜味也太难吃了，我都不明白厂家为什么会想出这么奇怪的口味。” 重新回到厨房。 虎杖悠仁继续忙活，一边探出头反驳：“是五条老师你不懂欣赏黄瓜口味薯片的魅力啦，它还是很有市场的。我个人就觉得这种口味吃起来很清爽、有种清凉的治愈感。” 看着拘束的吉野少年，我招呼他坐在旁边。 找到遥控器，打开电视停留在正值播放时间的最新版的奥特曼，圆谷新剧不比旧的几部经典，消磨时光倒是不错的选择。 “有什么话可以直接问我哦。”我盯着电视屏幕道。 吉野顺平犹豫一阵，忐忑中带着隐秘的兴奋：“你到底是什么人？刚刚那个是超能力吗？你是不是也能看到街上那种怪物？” “那个啊，说是超能力好像也对。”语气随意，我并未从电视屏幕分出目光给他，“我们就是专门解决那种怪物的人，不过光是能看到可远远不够。” 吉野顺平有生得术式，咒力总量也达到了能看到咒灵的水平，却没有可以使用术式的前提——术师的大脑构造。 唯一能改造人类灵魂，从而达到改造□□的“真人”早就被我干掉。总的来说，他这辈子不出意外也只会是个稍微特殊一点的普通人罢了。 他眼神狂热：“可是我一定也有特殊的地方吧，不然五条先生你为什么会在我面前展示出那些非同寻常的力量？” 原因当然是原著中，吉野顺平也是“我”的学生啊。他的生命就像即将升空的烟花一样，正要绚烂绽放，就被半途残忍掐灭了。 就算是我，也会生出些许恻隐之心。 “不要脑补太多，在我眼里，你的资质真的很普通啦。”我平淡递了个眼神过去，“小子，听说过哈利波特吗？” 见他怔愣后点头，我很快收回视线接着道：“如果说我们是巫师，你就属于那种身处交界，却无法使用魔法的哑炮。除非自身有特殊才能，其实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而且和那些‘怪物’的战斗是需要拿命去拼的。” “连打架都不会的你，能做得到吗？” 他眼底的光黯淡了，清秀的脸上再次蒙上阴郁色彩，脑袋安静而无力地低垂着，垂下的长刘海遮住右半边脸。 “倒也不用这么失落啦。”靠到沙发上，我翘起二郎腿，安慰了他一句，“其实……” “开饭了——” 41. 第 41 章 “咦？我打扰到你们谈话了吗？”走出厨房的虎杖悠仁端着盘子看到正在说话的我们。 “没有哦，只是闲聊而已。” 我一脸笑眯眯的，过去帮忙摆筷子。 看着桌上形色俱全的菜肴，诱人的香味吸入肺腑，勾起人肚里的馋虫。我不由得竖起大拇指夸赞他：“哇，悠仁，你很会做菜嘛。” 虎杖悠仁穿着围裙笑容满面。 “嘿嘿，真的吗？”他挠了挠自己的粉头发，不好意思地说，“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冰箱里的菜也剩的不多，所以做的简单了点。” 吉野顺平抬起头，沉沉望着他：“可是家里来了陌生人，你不会觉得困扰吗？” “啊？不会啊。”连忙摆摆手。 虎杖悠仁看着新认识的朋友，和善地笑了一下：“见到你们来，我还挺开心的。而且五条老师做什么我都不会奇怪的，他就是这样随心所欲的男人嘛。” 我闻言附和：“没错！吉野桑也快点坐下来一起吃吧，悠仁的肉丸子超好吃的哦！” “五条老师你喜欢就好！”虎杖悠仁脸上带着被夸奖的高兴，推着扭捏的吉野顺平坐到位置上，“吉野桑，你也来尝尝我最拿手的菜吧。” “那就谢谢你了，虎杖桑。”吉野顺平没法拒绝热情的我们，只好顺势坐在餐桌前的椅子上。 “我开动了。” 吃完后，虎杖悠仁在厨房哼着歌洗碗，我和吉野顺平继续先前的话题。 “我能明白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对神秘未知世界的向往，在你看来，一定很热血吧？”我翘着嘴角，靠着椅背随手打了个响指。 “不过不是那种热血，而是字面上‘抛头颅，撒热血’的那种热血哦！”扬起嘴角，我语气调侃，把残酷的现实揭露给他看，“能力不足的话，会死掉的。” 他顿时瞳孔收缩，浑身骤然绷紧，恶趣味骤生，我毫无预兆伸手拍了发怔的吉野顺平一下。 吉野顺平猛地一抖。 恶作剧成功，我愉快地哈哈大笑：“悠仁对此最有感触了，你今晚可以留下来和他聊一聊，再决定要不要进入这边的世界。不过并不是以咒术师的身份，而是作为辅助人员。” 两手放在嘴边做扩音器状：“喂！悠仁——” “吉野桑今晚要留下来和你彻夜长谈哦，要好好招待人家！” “这么突然？！这样的话，吉野桑就只能和我住一个房间了。”虎杖悠仁惊讶地从厨房跑出来，满手沾了泡沫，“可以吗？吉野桑？” 吉野顺平看了我一眼。 低下头沉默一阵，再抬起头时已经下定决心，深橄榄绿的眼眸坚定：“我没问题的，今晚要麻烦你了，虎杖桑。” 虎杖乐呵呵的：“没事啦，有朋友过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那么我就不久留了。”我伸了个懒腰站起来，与吉野顺平擦肩而过，脚步顿了下微微偏头，“慢慢考虑清楚，决定好了可以让悠仁告诉我，随便什么时候都可以。” —————— 吉野顺平终于还是不甘平庸，被我安排进“窗”开始实习工作。 而我最近也为一件事烦恼着。 面前的女孩子有着一张符合我审美的脸。 端正的姿容，眼眸是低调柔和的紫红色调，像是被雨水浇透的葡萄，透着股天然的纯真与执着。大小恰到好处的粉色嘴唇自带三分笑意，垂至腰际的黑色长发衬得她的小脸文静可人。 抿了抿唇，她抬眼注视我：“也许你会觉得我是个轻浮的女人，不过我那天的告白是认真的，我喜欢五条桑你，这就是事实。” 我们正坐在和室里，没想到会在五条大宅见到有栖川纯。这件事母亲和老橘子都有插手，大概是觉得我老大不小了，身边还没有陪伴的女人，所以稍微忍不下去了。 稍微有些不耐烦了。 习惯性的笑慢慢收敛起来，我抬了下眼：“这样啊，我就直说吧。你如果只是觉得征服‘五条悟’有意思，劝你不要再继续下去。毕竟我的耐心很低，而且向来对男女老少一视同仁。” 有栖川纯有些难过：“我从来没有这样想，只是忍不住想要靠近你一点。” 漫不经心地往茶里加糖：“如果是对我求爱，那就更奇怪了。这才是我们第三次见面，我喜欢吃什么，讨厌什么，这些你都了解吗？有栖川小姐到底喜欢我哪里？年龄上我应该比你大十岁，而且很多人都说我性格很烂哦，除此之外我每天都很忙，女孩子都喜欢另一半多陪着吧？” 二十不到的年纪就已经如此的成熟稳重。 在她眼里我看不出半点犹豫的神色，显然她确实很清楚自己要什么。 有栖川纯神情认真，眸子像在山泉中浸润过：“我的确并不十分了解五条先生你，可不管优点是还是缺点，我都愿意去了解，我今天前来这里，是想为自己争取一个机会。” 见我没有反应，她接着说道：“我并没有死缠烂打的打算，只要五条先生告诉我，你深深厌恶我，我就立刻离开这里，不再主动出现在你面前。” 不得不说，有栖川纯是个聪明大胆的女孩子。 瞥了她一眼。 刚刚那些话，听起来还真像在求职。 不过我确实不讨厌她，也许还稍微有那么点可以忽略不计的喜欢。 一杯清茶饮下肚。 “好吧，可以试试。”我扬起嘴角，单手托着下颌，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鉴于很少有休息的机会，我给你两年时间，只要你打动我，你就是我正式的女朋友了。” ———— 说是很忙，其实现在已经比前两年焦头烂额的状态轻松得多。 尽管工作还是做不完，也不妨碍我偷跑出来。 最近迷上手工钩针编织，勾起线来一发不可收拾，办公室里到处堆满我练手做出来的各种手工制品。 光是手工玩偶就有十几种造型，个个可爱别致，看着活灵活现的。也有立体的各种美丽的立体花卉，玫瑰、风信子、向日葵等等成札成束，配色鲜艳大胆，栩栩如生。被我送出去不少，几乎见到面的人手一个。 至于我还在试用期的女朋友，我还在犹豫要不要也送她。不送的话厚此薄彼似乎不大好，送的话，岂不是会暴露我没有专心工作的事实。 半秒后我下定决心去见纯。 就算是一心多用，我也有用心在工作的。再说适当排遣压力有助于提高工作质量，决定了，今天就是我的休息日！ 挑了一只可爱的粉兔子，让春太找来盒子，用缎带打上蝴蝶结。 我单手夹着盒子跑到东大附近的咖啡店，给自己点了当季的新品甜点，顺便用手机发送了一条自己会在那里等她下课的信息。 我们每个月见面的次数实际上并不多。 和其他人连结羁绊是件需要慎重考虑的事，本来就没有感情基础，说有多想是不可能的。直到半年时间过去，我甚至还有些别捏，想不通自己当初为什么会想不开。…… 连自己都不知道当时为什么草率答应。 回头想想也许是她眼里的微光太过认真，稍微有些被打动了？ 怎么说呢…… ——感觉有点吃亏啊。 “悟君等久了吗？”清脆的嗓音入耳，女孩儿脸颊微微带起绯色，气息有些不稳，显然是匆忙赶过来的。 被小了许多的女孩子这么叫，果然还是很奇怪啊。 浑身不自在地想着，我喝了口甜腻的摩卡，放下杯子开口说：“还是换个称呼好了，以后可以直接叫我名字。” 她看起来很开心，眼眸明亮动人，笑容晃眼。 “真的可以吗？悟。”最后的那个名字的发音，她垂着眸咬字轻柔而又小心，抬起的水亮眼眸像布满了星辉。 “可以。”心口微微一动，我慢悠悠发出鼻音，绷带下的冰蓝色眼眸抬起来懒懒看她一眼，想起了带过来的盒子。 伸手从旁边位置捞起来，从桌子上推过去。 “这是给你的。” “礼物？”有栖川纯微微睁大了眼，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 嘴唇开开合合，似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无措过后，她的眼中逐渐蔓延开带着克制的喜悦光彩。 有栖川纯抬起头来，期待地望着我：“我可以现在就直接打开吗？” 本来就不是特别活泼，而是文静却意外大胆的女孩子，她现在的样子，就像毛茸茸的高冷内敛的小猫咪露出了可爱的表情。 自信于自己亲手制作的作品，我撑着下巴点了点头。 “好可爱的兔子。”迫不及待拆开盒子，她抱起兔子两眼亮晶晶，看上去对这只粉兔子爱不释手。只是良好的家教和骨子里的矜持没有让她做出过于情绪外放的动作。 嘴角的弧度上扬了几分，心中不无得意。 那当然，我可是跟着网上的教程学了好久，花了一整天才做好的。而且兔子头上的兔耳耳套和身上的冬季服饰套装都是可拆卸的，可以很好满足换装游戏癖好者。 不过我才不会告诉她这是我做的，男孩子要保持神秘才迷人。 拿起小匙，将水晶玻璃杯里的水果冰激凌芭菲一勺一勺舀进嘴里，我享受地眯起眼，感受着不同层次和口感的冰激凌、水果、奶油、果酱和坚果刺激着味蕾。 满满的幸福感和满足。 完美！ 我顿了下。 不对，我要迷人干什么？ 42. 第 42 章 管他呢。 不过…… 有一个会认真捧场的人可以炫耀 ——这种感觉真的好棒啊！ 怀抱着好心情，嘴角再次上扬。 看了好一会儿，她才珍重地把小兔子放了回去，重新打上漂亮的蝴蝶结。接着视线隔着薄薄的布料落与我对视，明亮的眼睛中，荡漾着温柔的涟漪：“谢谢你的礼物，这是悟第一次送我的东西，我会好好珍惜的。” 如今还是初春时节，我却感到空气带着微微燥热气息。清澈空灵的苍天之瞳浮动微妙的眸光，我心中直觉有点不太妙，语气自然地转了话题：“你等会儿应该还有课吧？” 有栖川纯眼眸有一瞬不自觉下垂，视线抬了抬，从容地说：“不用担心，好不容易见一次面，我已经向老师请过假了。” 暗自叹了口气。 这种样子，我独自开溜跑出去玩的话，良心可能稍微会痛耶。 我故意有些遗憾地用小勺搅搅新摆上来的咖啡：“这样啊，今天刚好一整天都有空，我本来还想去东大听听课的。读大学的时候有来蹭过课，不知道现在东大的教学质量有没有提高？” 有栖川纯带着我从后门溜进教室，我们坐到了角落的位置。 还没坐下，扎人的目光就从四面八方钉子般想要戳在我身上，我就坐在她旁边，心态越发坦然从容。有这些柠檬小怪干扰，我一点都不纠结了，反而觉得和那些恨不能吃掉我的红眼怪作对很有意思。 看来有栖川在学校里很受欢迎嘛。 教室里很快走进来一个头发花白却很精神的老头，一身文气，视线在教室里逡巡一遍，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秒，没事人似的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板书，开始讲课。 哼，即便没有见过，看这熟悉的长相，和与那个老家伙如出一辙的老顽固神态，我大概也能猜出这个人是谁。 我玩心大起解开脸上的绷带，光明正大地在课堂上刷手机，收获了周围人看烈士的目光，有栖川对我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用自己的书帮忙挡着。 六眼暗中观察老头子的反应。 开始他还能绷着皱巴巴的脸，把我当空气，十几分钟后不小心顺嘴叫到旁边自己的得意学生有栖川的名字，开始忍不住瞄我，克制不住地皱眉。 见我整堂课一直低头把他当空气，下课前几分钟他终于生气地瞪我，放下粉笔的声音响亮带着迁怒：“最后面那排的白头发小子，上来把黑板上的这道题做了！” 周围不少男性投来幸灾乐祸的目光，我回以挑衅的笑，走出座位时伸出手安抚地轻轻压了下眼里隐有担忧的有栖川的发顶。 像解决小饼干一样，三两下解出黑板上的高数题，毫不夸张地说，我在娘胎里做的题就是这种程度了，soeasy！ 当着老教授的面，我嚣张地笑起来。 冰蓝眼眸里藏着狡黠的色彩：“老头子，你出的题一点难度都没有嘛！这种小儿科想难倒我还差得远呢！” 老头子顿时面色铁青，顾不上台下人看八卦的表情，手指颤颤巍巍着我：“五条悟！下课到我办公室来！” 想也没想拒绝，我笑嘻嘻帮把他的手指弯了回去：“才不要，我是来参观的，又不是来听训的。愿意等，你就自己慢慢等好了。” 潇洒转身走出教室，下课铃正好响起。 身后两个人追上来，我停驻在一棵偌大的樱花树下。 头顶的大树枝繁叶茂，枝桠上缀满粉嫩的繁星般的花骨朵，有几朵已经零星开了，被风一吹，散落几片花瓣。 捏住飘下的花瓣，回首。 我的视线掠过落后几步的有栖川纯，与老头子对视几秒，合掌恍然大悟：“啊啦，想起来了，你该不会就是我家那个跑掉的叛逆长子吧？固执的性格真的和家里那个老头子一模一样耶。你到底有什么事啊？要说就请赶紧说，我还想等会儿去游乐园玩呢。” 老头子开口就是劈头盖脸的训话：“你眼里有没有长幼尊卑？对待年长的人，你就是这种嚣张态度吗！五条家已经堕落到这种程度了吗？”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敢这样对我说话了。 我不耐烦地瞥他，语气平淡却不客气：“切，你这个自己跑掉的家伙有什么资格教训我？连原本的姓氏都改了，还想对我这个现任家主逞长辈威风吗？再不说我就真的走了。” “你……” 大概是这些年很少有人顶撞他，老人瞪着眼涨红了脸，胸口剧烈起伏几下，颓废地垂下眼，迷茫地说：“你说得对，我早已经没有资格再过问五条家的事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要追过来，大概、这些年，心里还是有些放不下……” 听到这里，我大致能猜到这大抵是这些上了年纪的人通有的对落叶归根的执念，这些人就是爱叽叽歪歪，说的永远比做的多。 “想回去就回去，脚就长你自己身上，你要是自己忘了路，那也不关我的事。”我冷淡地拒绝继续和他谈话。 无关紧要的人士不值得我浪费情绪。 我视线越过他，脸上很快扬起一个明朗期待的笑，大声询问后面的有栖川：“我要去附近的游乐园玩。纯，你要不要一起来！” “要去的，等等我——” 有栖川纯朝失魂落魄的老教授鞠了一躬，然后快步向我奔来。 —————— 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键盘按键声。 当声音停顿仿佛在思索时，便有一只纤细的手轻缓而温柔地抚摸我柔软的雪发。我躺在纯的大腿上，惬意地享受纯时不时的投喂。 削好皮的小块儿黄桃入口滋味甜美，果肉质感软中劲道，果香温柔浓郁，随着甜蜜的汁水在味蕾迸溅开。这个时候的黄桃口感刚刚好，既不会太硬也不会太软，清甜可口、水分充足，是我喜欢的口味。 从一开始我便不掩饰自己的恶劣性格，任性、肆意、傲慢，有栖川纯却始终保持不改心意的态度，让我不由怀疑她对我的滤镜太厚。 < p>跃跃欲试想要更进一步试探底线。 只有喜欢可满足不了我。 初雪般簇拥着的眼睫中央，嵌着仿佛向着天空高远处无限延伸的冰蓝色眼眸。雪白的睫毛俏皮眨动，我愉快地眯起眼。 ——我最想要的，是唯独属于我的特殊偏爱。想要我付出真心，最起码也得是温暖诚挚到让人忍不住留恋的爱意啊。 …… 还以为近两年的聚少离多，会冲淡有栖川纯对我的感情。 世上大多数人得到想要的东西后就不如到手之前珍惜。而我很清楚自己在感情上，其实是个慢热的人。相比那些轰轰烈烈、死去活来的爱情，细水长流的相处模式会让我觉得更舒服。 但是她甚至更粘人了。 连我自己也分不清自己心里到底是高兴，还是惆怅多一些。 “恋爱试用期”持续了约莫两年。 两个月前我主动向她提出同居的想法。纯猛地脸颊红，垂下眼眸，带些紧张抿唇，她声线隐约带着颤抖：“可、可以的。” 我故意把她往暧昧的思路引导，轻浮又无辜的语调：“欸？难道说我想对纯做什么都可以吗？” 纯下意识攥紧交叠在和服前的双手，深吸一口气。 玫红色的眸中多余的情绪褪去，只余下沉淀下来的认真和坚定：“只要是悟，我愿意的，因为我一直，从未改变地喜欢着悟啊。” 我嘴角习惯性地扬起，绷带下的六眼探究性地审视着那双美得动人心弦的眼眸里蕴藏的所有情感，试图从中找出任何一丝虚假。 一无所获。 半晌，嘴角的弧度扩大。 我托着腮帮可爱地歪头：“那好吧，就这么决定了。” 当然，我可没有打算想要对纯做些什么坏事，不是说在一起生活更容易暴露某些隐藏的缺点吗？我这是在给她了解我的机会，如果她对我的感情足够深，应该更能包容我的各方各面才对。 …… 不过啊，这种被偏爱的生活果然太美妙了。 找个女朋友果然是件正确的选择。 脑海结束回忆。 落地窗外的鸟儿啁喳，在阳光穿插的枝叶缝隙间中抖着毛茸茸的翅膀，午间的时光伴着有节奏的键盘敲击声令人昏昏欲睡。 本身睡眠时间就短，我也已经躺够了，果盘里的水果所剩无几，再赖下去也没什么意思，索性坐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不忘回头瞥她一眼：“纯的数学研究报告还没完成啊？” 有栖川纯有些不舍地望着我的头发，收回手，转过来那张岁月静好的脸：“社团里分配的内容还剩下一小部分，最后再检查一下就完成了。” 我微微低头瞅了一眼她笔记本屏幕上的内容，估计了下时间。 捂嘴打了个哈欠，眼角冒出生理性的泪花，趿着室内拖鞋慢悠悠地走，离开书房前，我扭头提醒她：“那你快点完成哦~别忘了晚上的烟火大会。” …… 43. 第 43 章 烟花在夜空中盛放，美轮美奂的花火倒映在水面上，美得让人忘记眨眼。 近在咫尺，仿佛伸手就可以触及。 这是一场震撼人心的烟花盛宴，地面闪烁的星子化作千万流光迅速地升上天空，在眼前的夜幕中徐徐绽放出瑰丽的色彩，给人造成视觉上强烈的冲击。 高空视角，晴空塔顶上。 地上所有人都被烟花吸引，塔顶并没有像内部空间那样设置密不透风的防护，无拘无束的晚风中携带着夏季的浮躁热意。 绚烂的烟花在玫红色眼眸中绽放。 纯着一身雅致不失俏皮的蝴蝶花纹的浴衣，黑色秀发挽起，别着搭配的同色系花型发饰，美丽的脸上闪烁着纯真的憧憬和向往，嘴角不自觉露出笑容。 心情被她的笑容感染，我突然想要向她展示更多。反正都差不多在一起了，男朋友给女朋友一些“小惊喜”也没什么吧？ “想要离得更近一些吗？”我偏头看向她，嘴角噙起抹坏笑。 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另只看上去更加纤细的小手便毫不犹豫地搭在肤色更深一些的宽厚大手上面，我握紧她柔弱无骨的手，轻轻一拉。 周围景色瞬间转换。 脚下是喧闹的灯火，从高空望去，乌压压的人群熙熙攘攘，热热闹闹地挤在河川边，至少此时此刻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纯粹的喜悦和轻松。 我揽着她的肩站在苍穹之下，头顶划过炫目的烟火，仰头望着斑斓迷离的烟花照亮夜幕，每一朵火树银花展开时伴随着神雷般震撼的巨响。 纯抱紧了我，显然有些害怕这种悬在高空的状态，一副恨不得钻进我衣领里缩着的可怜状态，眼睛却忍不住往头顶的烟花看去，每一朵烟花炸开就被巨响震得可爱地瑟缩一下。 到底嫌声音有些吵闹，没多久我又想出了新的坏主意。 于是我拍她的肩膀，在她迷茫的视线中张口说了一句什么，声音被炸开的烟花盖过，咧开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手心托着温暖的脊背，抱紧她倏然间向后倒，两人从高空坠落，狂风吹乱我的雪白短发，感受着刺激，我克制不住绽开大大的笑容。 纯表情一空，霎时白了脸：“悟……” 风吹散她细小的声音。 明明害怕得心脏都快到不行，却没有尖叫出声，依旧倔强地睁大眼睛贴在我胸膛，真可怜啊。两边的风景在极速闪退，我终于良心发现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心。 笑嘻嘻比着大拇指，做出口型：“没关系的，有我在呢——” 下一秒，周围场景又是一变。 我们站在山道边的一辆哈雷旁边，彪悍的银灰色机车有着硬汉的气质，低调酷炫的外形搭配着流畅的线条。 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我把唯一的头盔递给她，自己迫不及待跨坐上去，扭转钥匙发动引擎，机车发出性感的轰鸣，我兴奋地扭头催促她：“快点快点，坐上来抱紧，我要发动了！” 很快一辆低调奢华的暗色机车疾驰在山道中，如一道黑色闪电带着帅气的轰鸣掠过，我骑着摩托疯狂大笑。 加速加速再加速—— 早就想试试这种风驰电掣的感觉了，果然很爽快啊！ 开了两圈，我想起坐在后面的纯，自我反省了半秒，不知道她有没有感到开心，今天的刺激已经够多了，等会儿还是找一家店休息一下吧。 …… 我牵着纯的手，领着木木呆呆的纯回到目前一起生活的地方。 贴心地放好洗澡水，推着她进浴室。自己去了另一间冲了个澡，换上干净舒适的居家服软塌塌窝进沙发打开电视观看。 一个钟头后，她围着浴巾走出来，挡住我的视线。 脸上带着不知是不是水汽蒸出来的红晕，脸颊沾着一缕湿漉漉的发丝，眼眸清亮透着湿润，看起来像颗剔透可人的小苹果。 我不得不托着腮帮抬眼看她，冰蓝色的眼眸无比清澈：“怎么了？纯已经是大人了，既然已经走出来，衣服就要自己拿哦，我是不会帮忙的。” 纯盯了我一阵，我无辜地回视。 虽然是同居，我从来就想过要发生什么。两人一直以来只是住在同一个房间，一左一右分别睡在两张床铺。刚开始我还很不习惯，后面就相当坦然自若了，毕竟这世上唯一能强迫我的早就被干掉了。 原本我只用睡几个钟头就足够了，为了配合纯，晚上才改到十点半。 时间一到，我立马滚进被窝。 “啊，我好困。纯也早点睡吧。”装作没有看见纯失落的神情，我把空调度数打低，倒在床铺上翻了个身，用被子裹紧自己，睡得和蚕宝宝一样安详。 内心冷汗直冒，尽管两人的气氛不错，我还没想今天就献出自己的纯洁肉/体。世俗的欲望什么的、一听就很掉逼格。 至少、至少再来两年缓冲，让我做做心理准备。 而且 ——老子完全不会啊！ 裹着被子的我内心抓狂。 如果豁出去会得来无情的嘲笑，我还是当一辈子四大皆空的和尚好了。 ———— “悟，你在伤春悲秋什么？”杰一脸莫名看着坐在台阶上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扶额淡淡忧伤着的我，我欲言又止回看他一眼，掩着下半张脸做作地叹气。 他饶有趣味地眯起眼，坐到了我 的旁边：“说吧，让我也听听究竟是什么事，能让你这样做出烦恼的姿态。” 我还在考虑该怎么说，眼角余光瞥他一眼，瞬间找到了切入点，只是话一脱口便隐隐有意无意含着炫耀的意思：“可是杰没交过女朋友吧？光有理论经验真的靠谱吗？” “那有什么，别忘了我可是比你更受女孩子欢迎，论和女性/交往，我也比你在行不知道多少倍。”杰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转而挑起眉，调侃中不乏挑衅道：“再说了，你以为谁都是你这种纯洁幼稚到不行的三岁童子鸡吗？” 鼻梁上的墨镜滑落下来，露出后面微微睁大的、清澈却又深远浩瀚无比的苍天之瞳。 我震惊极了：“你、什么时候……骗人的吧？我怎么不知道你交了女朋友！”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背着所有人摆脱了魔法师身份还没一个人发现的？还是说只有我不知道这个消息。 杰投来那种骤然发现珍稀动物似的目光，富有穿透力的视线上下左右来回打量，像是想要把我解剖开，看看里面究竟是个什么构造。 半晌后。 嘴角含着意味深长的笑意，他呈现出自然放松的姿态，低笑道：“悟啊，要知道有些事只需要讲究你情我愿，并不是只有成为男女朋友后才能做。啊，你连这种基本常识都不知道吗？” ——被小瞧了。 雪白的睫毛眨了眨，我夸大了事实，说的天花乱坠：“我可不是杰这么随便的人，而且我有女朋友的啦！不仅人长得漂亮，性格温柔，还特别特别喜欢我，暗恋我十多年，表白了好几次我才答应的。像杰这样喜欢随便、一点也不挑的人肯定没法理解纯爱的浪漫。”最后阴阳怪气地总结。 “纯爱啊，也许你和忧太能相互分享一下经验？”也不知信没信，他的嘴角依旧噙着抹柔和的笑，然后似是有些苦恼地点点额角，“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和你那位神秘的女朋友见一面呢？高专的大家应该都很好奇吧，毕竟完全没有风声呢。如果你的女朋友名字叫做‘喜久福’，等你们结婚，我一定送最高档的冰箱给你们当新婚贺礼。” 我冷哼一声站起来，一推鼻梁上的墨镜，居高临下。 “少瞧不起人了，杰。下次我会把女朋友带过来给你们看的，到时候你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杰笑眯眯的：“好啊，我等着。” 长大后的杰终究成了肮脏的大人。 为什么我身边连一个靠谱的、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呢？七海虽然可靠，面对他那张大叔脸果然还是放不下面子，要不还是匿名寻求沙雕网友的帮助吧？ 是陌生人应该就可以随心所欲交流了。 大概。 44. 第 44 章 我在悠哉翘着脚在办公室里刷手机。 手机忽然振动，跳出一条群聊消息，所有人都被我备注了真实姓名，发出来的那个人的名字就格外扎眼。 【灰原】：大家！我终于拥有女朋友啦！第一时间就想和你们分享这个好消息，一定要记得祝福我哦！ 【七海】：恭喜，终于心想事成。 【杰】：哈哈哈，希望你们能走到最后，到时我和悟一定给你们包最大的红包。 【伊地知】：真是难得的好消息，恭喜你，灰原前辈！ 【硝子】：确实是件大喜事啊！灰原小弟居然是我们之中最先脱单的吗？果然是可恶的现充！（颓废叼烟.JPG） 【灰原】：谢谢大家！附上我和我的女朋友的照片[微笑相拥.JPG]。怎么样？我的女朋友是不是很好看！有栖川桑不仅人长得漂亮，性格温柔又知性，而且—— 不是吧？居然这么狗血的吗？ 凝视着屏幕上的“有栖川”三个字，我陷入了深思。 回想起灰原雄当年的初恋，是纯的姐姐没错——当前角逐有栖川家家主之位的几位候选人中的强有力竞争者，一个手段与外形相反的强硬派。这种女强人，按理说她这几年应该没太多空闲时间考虑恋爱的事。 盯着屏幕上字里行间透着喜悦的文字，看着照片上穿着和服女人的温柔浅笑，联系到和灰原相处不错的几个人的关系，我操心地叹了口气。 灰原那小子真的不是被骗了吗？ 我和纯的关系，有栖川紫未必不知道。 【杰】：你后面是不是也想说，“她还特别特别喜欢我，暗恋了我十多年”？@【无所不能的最强】悟，你三个月前不还说自己有女朋友吗？干嘛不把图片也发出来给我们瞧瞧？ 【硝子】：什么鬼？？！五条真的不要脸地这么说？ 【伊地知】：……不可能的吧？那个、我有一个想法，就是……夏油前辈是不是把梦境和现实搞混了呢？ 【灰原】：真的吗！不愧是五条学长！连找女朋友也是最快的那个。（撒花）[转圈圈.JPG]嘿嘿，不过我很不争气，（挠头）（羞涩），自己才是暗恋了对方十多年的那个呢。 【硝子】：@【七海】，七海不是也在内部工作吗？应该知道更多消息吧？ 【七海】：不，我并不经常与高层会面。不过据绫濑桑说，五条前辈除了日常娱乐活动增多，每天就是在办公室处理文件。 【伊地知】：啊，想起来了！我记得有一段时间，五条前辈到处发手工玩偶，据说是自己亲手做的，我这里也有幸拿到了三个。难道是这个时候…… 【七海】：[蛋糕纸杯可爱灯罩.JPG]、[布丁瓶迷你盆栽.JPG]、[逼真报纸编织蘑菇.JPG]、[松子壳小帆船.JPG]……如果你说的是这些的话，应该和恋爱没有关系，五条前辈每隔一个星期的兴趣都不一样。 【杰】：我这里也有他寄来的几大箱子呢，房间里都快放不下了，不过菜菜子美美子他们倒是非常喜欢。不过悟还是这么有童心啊，看来他在哪里都能过得不错嘛。 【硝子】：五条怎么看都是在摸鱼吧？他到底哪来的时间做手工，咒术界真的不会被他玩坏吗……[死鱼眼.JPG]女朋友什么的，肯定是那家伙在说大话。 【七海】：工作上我可以作证，五条前辈在这方面确实是非常负责的，甚至仅凭一己之力提升了所有部门的运转效率。 【灰原】：没错！五条学长坐上高层后，咒术界真的脱胎换骨、重获新生了呢！真想看看他找的女朋友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一定也是位十分优秀的女性。 【伊地知】：这个、确实很难想象，究竟什么样的女性才能配得上五条前辈。 …… 反正总不可能是三头六臂的那种。 懒洋洋歪在办公椅上，我快速按下一段文字，并挑选了一张之前烟花大会上拍的照片上传。 【无所不能的最强】：别瞎想了，既然你们那么好奇，就让你们看看好了。[近距离烟花背景下双人合照.JPG] 照片里的两人穿着浴衣，没带眼罩的我肆意笑看着镜头。 初雪般的短发有些凌乱，冰蓝色眼眸里闪烁着快活的色彩，一只手放松搭在身旁穿着黑色蝴蝶花纹浴衣的女孩子的肩上，女孩脸颊浮着醉人的绯粉，含蓄浅笑着。 【杰】：……现在路人的颜值都这么高了吗？ 【硝子】：没错，别想随便拿一张照片来诓骗我们。话说五条你用的什么P图软件？给我也介绍介绍？ 【灰原】：%￥%&￥%……&……%*（2#￥@￥#&* 【无所不能的最强】：干嘛？有这么难以置信吗？照片是真的，女朋友也是真的。还有灰原，你对我有意见？[猫猫叉腰.JPG] 【灰原】：不是那样的，（搓手）（挠脸），话说……照片上的女孩子长得好像有栖川桑的妹妹啊。 【伊地知】：……也许都是美人的缘故，所以长得稍微有点像？ 【硝子】：（白眼）这已经不是稍微的程度了好吗？明显气质也如出一辙嘛。 【无所不能的最强】：那个啊，确实是同个人没错。[猫猫摊手.JPG] 【灰原】：（吐血）（内伤）太过分了……原来紫的妹妹大学读书时候起，那个交往了两年，骗身骗心却从不露面的社会人士就是学长你吗！ 【硝子】：哇哦。（吃瓜） 【杰】：哇哦……（大拇指） 【伊地知】：哇哦？ 【无所不能的最强】：我哪有那样？！这是诬蔑。[猫猫跳脚.JPG] 【灰原】：可是明明前阵子都搬出去同居了！纯是个听话懂事的好女孩，就算是学长你，也不可以玩弄她的感情！ 【杰】：悟，骗女孩子可不好。 【无所不能的最强】：都说了没有。（瞪眼）（摊手）哦，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我没有骗谁的感情啦。骗身骗心这么没品的事，我可不会去做。实际上我有好好考虑未来的事哦，不过我们才正式交往没多久，谁 知道以后会怎么样？感情的事情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灰原】 【硝子】：什么叫‘才正式交往没多久’？两年时间被你吞了？女孩子的青春可是很宝贵的！人渣！[徒手碎大石.JPG]、[刀山火海.JPG] 【七海】：这种情况的话，女方还是早点分手比较好。 【伊地知】：五条前辈纯粹是渣而不自觉的类型吧。 【无所不能的最强】：（委屈巴巴）（对手指）男孩子的青春也很宝贵啊，人家明明很认真在谈恋爱的。 【硝子】：噫，好恶心。（哆嗦）这么大人了还在用女高中生的语气装可爱，也不知道有栖川小姐怎么看上你的。 我坐在办公椅上伸了个懒腰，给自己接了杯清水，笑眯眯接着打字，故意恶心硝子。 【无所不能的最强】：当然是因为我又帅又体贴啊。 【七海】：我记得十年前在博多那个时候是五条前辈救下了有栖川姐妹俩，也许有童年滤镜在也说不定。 【杰】：该不会十年暗恋也是真的？ 【无所不能的最强】：切，我又不是傻瓜，当然知道这种事情。 【灰原】：五条学长一定要好好对待纯啊，我会监督你的！要是让纯伤心，我就……我的爱情就要完蛋了，呜呜呜…… 【无所不能的最强】：得了吧，灰原。你还不是有栖川家的女婿呢，想开一点，也许下一段会更好？ …… 放下手机。 嘴角的弧度落下几分，我垂眸深思。 垂落的睫毛在清澈的眼眸中投落细碎的影子。 当然明白也许是有这种可能，可别人这么提出来，果然让人不是很愉快。所以我才说要慎重考虑感情的事，不管指灰原还是我自己。 …… 两辈子的头一段感情出乎意料的稳定。 应该说，纯的爱意加深了我对她的依赖，不至于过分浓烈，却只增不减。 同居两年，有件事我有些踌躇要不要做。磨太久，我恐怕就失去冲劲，要再次变成大家眼里骗身骗心的人渣了。 某天晚上。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在床上一阵翻来覆去。 仰望着天花板发呆一会儿，微微侧头，如同梦呓般轻声：“纯，要和我结婚吗？” 温软的身躯钻进我的被窝，纯把脸埋进我怀里，紧紧抱住我的腰，使劲点了点头 ，带着鼻音小声问：“可是悟不会觉得勉强吗？” “没人能勉强得了我。”垂眼看着她的黑发，冰蓝色的眼眸倒映着清亮的月光，半明半暗，看她的眼神清辉湛然。 “结婚后的生活就像现在这样的话，那么我想和你这样一直走下去也不错。除了你，大概也不会有别人了。” 黑暗的卧室中，我对她吐露出真心话。 没有鲜花、没有烛光、没有戒指，我便这么简单地求婚了，也幸好纯肯定地回应了。对待感情，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自然也会有对婚姻的畏怯。 可如果是纯，我想我愿意试一试。 45. 第 45 章 “阿娜达，今晚我就回来了，不要忘记把阿彦接回来。”电话那头温柔的女声像轻盈的羽毛挠着我的耳朵，痒意一直蔓延至心口。 我无辜地歪歪头：“安啦安啦，我等会儿就亲自去接。你也不要忘记给我带的礼物，一定要先回来见我，就不要管那个老头子了。反正他最近正和离家多年的长子打得火热，两个老爷爷就让他们多聊聊养生吧，省得整天在我耳边唠叨。” 纯轻笑。 “悟在吃醋吗？父亲大人忽略了你，所以在怄气吗？真的好像小孩子呢。” 我托着腮帮微微坐直身体，语调拖长：“才没有，我和他们又没有共同话题，凑过去是为了帮忙打蚊子吗？” 纯耐心温和地说道：“也不是这么说，至少还是得回本家大宅一趟，母亲也想念你和阿彦了吧？” 我无聊地转笔，笔身在指尖灵活翻转。 换了只手撑着脸，我恹恹的：“现在她比较想念你。远香近臭，连我也被嫌弃了，明明在阿彦出生前还亲亲热热的，大家都是喜新厌旧的讨厌鬼。” “也包括我吗？可是我一直都最在意悟了，阿娜达在我心中永远是最可爱的。” …… 我和纯都忙，又担心把阿彦长期放在本家会闷坏，所以孩子会走路以后，就交给认识的大家轮流照看。 今天是小惠带孩子的日子。 咒术界读大学的咒术师逐年增多。小惠大学时读了法律专业，毕业后就开始兢兢业业全职还债。 ——实诚极了。 既然纯今天要回来，工作可以先放一放，反正这玩意儿本来就没完没了。 发了短信问了下，小惠还在出任务。走在路上，我把手机放回口袋，单手插兜，转身换了个方向。 天气正好，明朗又不太热。 正适合访友探亲，那就先去杰家里等他好了。 我长手长脚占据了起居室最大的米色沙发，懒洋洋靠着抱枕，视线在室内转了一圈，语气里身为毫无客人的自觉。 “杰，你这里有什么零食吗？或者雪糕、冰激凌都可以哟，我不挑的。” 端着水果经过走廊的杰平淡瞟了我一眼：“没有你的份。要吃自己去便利店买。” 我垮下脸，仰倒在沙发上：“我在这个家已经没有地位了吗？杰你以前可不是这样对我的。” 杰哼笑：“是啊，阿彦可比你懂事多了。” 我抱着抱枕背过身，不满地嘟囔：“讨厌……” 身后传来重物轻磕在茶几上的闷响，然后传来杰敷衍的声音：“好了，别讨厌了。快点过来吃西瓜！我让雪女冰了一下。” 扬起大大的笑脸，麻溜把身体转回来。 坐起来抱着西瓜，小勺挖取清甜多汁的果肉送进嘴里，眯起眼享受着清凉的口感，我得寸进尺道：“好耶！我还要冰激凌，如果是香草味的就更棒了！” 杰打开电视，观看起搞笑综艺，头也不回：“冰箱里只有香菜，你可以给自己做个香菜口味的冰棍。” 我十分不满，抬起冰蓝色的眼眸瞅他：“杰你也太冷淡了吧！好像被榨干的老头子。” 他被电视节目里的搞笑艺人逗笑，哈哈笑了几声，扭过头：“哼，我是老头子你是什么？风干木乃伊？” 握着勺子大口大口挖西瓜，我一边不忘控诉：“也只有这种时候，你才愿意承认自己是弟弟啊，好狡猾！” 杰嘴角噙着佛陀般的和善微笑：“这些年我是想明白了，对付你这种任性幼稚鬼，就该比你更加厚脸皮。都快四十岁的男人了，还这么副小孩子脾气，也亏你找了个好老婆肯惯着你。” “嘻嘻，谁让我有眼光呢？”只要有人提到纯，我就克制不住想要炫耀的心。 小女生般夸张地捧着脸，语气荡漾道：“她刚刚还说‘我一直都最在意悟了，阿娜达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可爱的’呢~” “噫，好肉麻！真受不了你们夫妇。”杰哆嗦了下，一副牙酸的表情。 “哎呀。”我眨眨眼大度地说，“夫妻间的情趣嘛，你这个光棍不懂也很正常。” 杰无语，张嘴正要说什么。 门铃突然响起。 叮咚—— “应该是小惠和阿彦他们到了吧。”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抽了张纸巾不紧不慢地擦干净嘴角，我脚步轻快，“我去开门~” 按下门把手。 门后出现一张冷淡细腻的男性脸庞。 看见我，黑发青年朝我微微颔首：“五条老师，你竟然这么早就过来了，现在就接阿彦回去吗？阿彦，你今天可能要早点和爸爸回家了。” 他温和地俯身对旁边小小的孩子说。 阿彦是我和纯唯一的孩子， 原本我还打算缓一缓的，只是孩子在我们结婚后没多久就悄然降临，想了想总归来都来了，总不可能把他塞回去。 小家伙看上去软趴趴的，相貌像纯，柔软的黑色短发，清亮透净的玫红色眼睛。看人的时候，清亮的眼眸总是充满安静的力量，认真而专注。神态有点像小时候的小惠，不过似乎更加成熟些。 “哟~阿彦，爸爸来接你啦。”我露出一口白牙，蹲下搓了把乖儿子的小脑袋，“杰这里有冰冰凉凉的西瓜哦，等傍晚的时候我们再回家。” “我不想回家。”瞄了我一眼，阿彦把头扭了过去。 “真的吗？太好了！那晚上就是我和纯的二人世界了，你可以选择睡在杰或者小惠家里，悠仁那里也不是不行，春太那个工作狂还是直接排除吧，剩下还有野蔷薇、夜蛾老师……”我喜出望外，然后便掰着手指思考起来。 阿彦惊讶过后抿唇，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柔软的黑发耷拉下来。 软绵绵的小脸一看就很好摸，于是我从心捏捏阿彦的小脸蛋，手指抓着两边挤出嘟嘟金鱼嘴，浓长的睫羽上抬，玫红色的眼眸从下往上瞪我。 声音含糊不清：“不准再捏我了……” ——凶巴巴的。 走在前面的小惠回过头，轻蹙着眉不赞同道：“五条老师——” 杰也走了过来，谴责我说：“悟，不可以欺负阿彦。” “嗨、嗨。”我立马高举双手作投降状。 “夏油爸爸！”哒哒哒扑了过去被杰笑着接了个正着，阿彦两眼放光，和刚刚看见我的眼神相比明显更热情了。 杰手法娴熟，举高阿彦丢了两下，一大一小发出快乐的笑声。我也不自觉跟着微笑起来，笑里多少带着些作为亲爹的心酸。 不孝子。 其实我也想做一个慈父来着，只是阿彦早已觉醒了术式。作为我的儿子，他的未来势必会和咒术界纠缠难分。 命运真的很神奇，小时候我是挨打的角色，现在我站在曾经老橘子的位置对我的儿子进行残酷的训练，看见他一次次倔强而不甘地站起来，就好像看见了从前的自己。 把阿彦丢给杰他们，确实是因为工作太忙；二来杰他们都是咒术界数一数二的强者，阿彦从他们身上也可以学到不同的东西。 ——温室生长的花难以在这个世界完好存活下去。 46. 第 46 章 睡个午觉的功夫，没想到世界都换了。 烦躁，真的很烦啊。 绷带下的冰蓝色眼眸微妙地扫过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地点，心情不舒畅，我的语气也不太美妙[系统，这是怎么回事？穿越这种事不应该经过我同意吗？还有，为什么我会是身穿？而且还是平行世界？] 之所以猜出是平行世界，是因为一眼便注意到久违的诡谲森冷的阴蓝咒力在天空中搅动缠绕，诡异到有些恶心。 比我所见到过的失衡状态颜色更深、更不正常。 而经过的路人没一个发现周围浮动的咒灵，对近在咫尺的怪物视若无睹。 系统的声线依旧那么冷静[这只是意外，请放心。等两个世界的临时通道构建成功，你就能回到之前的时空节点。] [只要不加剧破坏平衡，在那之前，你可以随意操作。] 哈？那不是让我打白工吗？ 路口的信号灯转绿，我单手插兜，挑了个人少的方向走。 [我到底要等多久？话说这里有没有另一个五条悟啊？要是有，我就是黑户了吧？而且后面肯定还会有数不清的麻烦。] 一朝回到解放前，不仅身份受限，而且我现在口袋里可是一日元都没有。还要从零开始先解决自己的温饱问题，我这岂不是很惨？ 借用七海的一句话——加班就是狗屎！ 我悲愤地心中想到。 然而系统的下一句话让我阴天转晴。 [不必担心，此方世界的五条悟此时此刻已被‘狱门疆’封印，这是你可以尽情大展身手的时刻。] 祂这番话让我听了个稀奇，歪了歪头[咦？原来你也会说这种有情理的话啊！还以为你就是个冰冷无情的学习机呢。] 系统语调不带起伏[这是同此界协商的解决方式，降低失衡率可以获得世界的‘馈赠’，一定程度上能够加快通道构建的速度。] [切，浪费我的感情。]我撇嘴[不帮忙的话，我大概可以多久回去？] 系统平淡回答[不超过两年。] 我又问[那我要是帮忙呢？] 系统声音里没有丝毫波动[不清楚，得看世界是否足够慷慨。] [真倒霉。] 我忽然想起“咒术回战”走的是抛头颅洒热血的阴间风格，“五条悟”已经被封印，距离其他人死掉也差不多了吧？ [现在主角团都还活着吗？] 系统话语简短[活着。] [好，告诉我他们的具体位置，我现在就开工！]掌心包住拳头，指节按得噼啪响，我嘴角大幅度上扬，冰蓝色的眼眸里殊无笑意。 …… 地点：涩谷大厦。 20：18分。 “哈哈哈哈哈！好久没有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笑得张扬而肆意，我手法血腥而暴力，仅靠体术把挡住去路的咒灵尽数祓除。不过短短几秒，浓郁的蓝色咒力残秽便已经在我的打击下暴飞涂满了整个空间视野，然后在短短瞬间消失殆尽。 我愉悦地眯起眼，站在站台旁边舒展开双臂，长长呼出一口气，感到心中无比地舒畅，胸口中憋闷了许久的无处施展的郁气得以抒发。 这些年那边的咒灵越发会躲，想打个架都得亲自跑到无人踏足的犄角旮旯，简直比地鼠还会钻。 无事可做的我只好在闲暇之余研究起各种咒术。那些原本最初那批拥趸就有安排在做，只不过被我当初暂时搁置了一段时间，捡起来并不难。 总算想起来还有人需要我去救。 我舒展了下身体，伸了个懒腰，接着打了个哈欠，眼角闪烁着生理性眼泪：[系统，七海他们还活着吗？] 系统干脆地给出答案：[目前一个不少。] 一脚碾碎咒灵残躯，皮鞋底蹭了蹭干净的地面。眨眨眼，我不甚在意地摸了摸下巴，虽然打架很有意思，不过果然还是先拯救友军比较好吧？ 要是主角团全灭，我岂不是要一个人累死累活？ 那帮烂橘子尽是些爱拖后腿的老顽固，到时肯定会给我使绊子，全杀光又无法立刻补充上得用的新鲜血液，麻烦啊麻烦。 [那就麻烦你挨个给我指明方向。] “走咯！你们的救星五条大人马上来前来支援——” “我来啦，七海海~” 热血地单手叉腰，另一手指向远方，我振奋得像要即将拯救公主的勇者。 [哈哈，系统！看我今天把所有关卡打通给你看！] [拭目以待。] “拆开整个‘帐’有点费时间，开个小洞还是很简单的。”操纵咒力短暂将‘禁锢五条悟的帐’划出一道口子。我踏入裂缝，嘴角扬起不带情绪欺起伏的弧度，反手设下以放弃自身隐蔽性代价的“禁锢羂索的帐”。 “这下你可逃不掉了，小脑花~”拉下绷带，宛如高山寒冰般纯粹高洁的眼眸微微弯起，似有所感投向某个方向，然后快速看了一眼其他的方位。 自言自语，声线中带着坚决的冷酷：“没办法，看来只能胡来一通速战速决了。牺牲在所难免，抱歉了，不幸卷入的倒霉蛋们，我可不是什么大圣人。但作为补偿，我保证肯定会让这个世界重新干净起来的。”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术式顺转‘苍’——” 说了速战速决，不到眨眼的功夫，我已经完成施术到补刀的行动，我不为所动地看着那具极为熟悉的穿着袈裟的无头尸体倒下，目光移向蛛网裂开的中心，那个封印此界五条悟的长满“目”的特级咒具——狱门疆。 微微下投视线。 我无良咧开嘴，垂着视线笑眼弯弯：“哟！初次见面，你好啊，‘五条悟’。反正是免费宿舍，不如就多住一段时间吧。就当可怜一下无处 可归的同胞兄弟，毕竟我也是‘五条悟’啊！作为交换，你的学生和事业我就暂时接手了，让我这个‘成功’人士来教教你何为‘改革’吧。” 等了半秒，地上的狱门疆依旧没有丝毫动静。 “就这么说定了。” 于是我爽快地打了个响指，单方面拍板，带着点嫌弃捡起这个辣眼睛的小玩意儿。撤下方才设下的“帐”，我决定以地下五层为起点，往上把碍眼的家伙全部清理一遍。 目光微不可察瞥了一眼京都方向，微微扬起嘴角。 等清扫过这边的战场，接下来就该是那帮老东西受死了，总归是垃圾，还是在彻底腐烂之前清理一遍比较好。 我抓住空隙，抬起手对准上方楼层轰击。 “术式反转‘赫’——” 从指尖弹射出去的能量将头顶建筑的水泥钢筋瞬间打穿，红光蔓延至天空填满破开的缝隙。 漫长壮阔的红光过后，天空重新归于黑暗，从地下可以清晰看见无遮拦的黑色夜幕，以及悬在边界处的皓姣明月，银白的月光照亮半边天空，安静而美好。 升至高空，俯视脚底下被惊动后前来查探的术师和非术师。 “Surprise！米娜桑——” 我兴高采烈超大声宣布：“‘五条悟’就在这里哦！那些做了坏事的坏家伙们，识相的就干脆点站出来，我现在心情还不错，可以给你们一个爽快的死法。被我亲自揪出来的那些可就没有这种好运气了哦。” 脚下的杂碎顿时乱成一锅。 “是真正的五条悟，赶紧上报！他被封印的消息是假的。” “真的假的，那个人是不是站在半空？” …… 结果主角团里能帮得上忙的没几个啊。 坐在高专教师办公室里，我托着下巴百无聊赖数着窗外的乔木落下的树叶。 乙骨算一个、夜蛾校长算一个、守秩的七海只能算半个…… 能用上的人手除了本家的那些傻瓜，也就剩下这些人，不是手段稚嫩、势力尚小，就是自己各种麻烦事缠身。 我垮下肩膀往后靠到椅背，屈指弹了下摆在桌面上的狱门疆，眼里失去高光：“又要废寝忘食打基础了啊，你是白痴吗？一手好牌也能打这么烂？不然给你买几门网课自我提升一下如何？猪队友可是致命的。” 办公室门被敲了敲。 我随意扫了一眼：“进来。” “那个，五条老师……” 粉头发的虎杖少年不自在地挠着头走了进来，视线不自觉看了眼我大大咧咧摆在显眼地方的狱门疆，他面色略显局促：“我其实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你。” 心中有所预感。 我抬起初雪般的眼睫，清透的蓝眼饶有兴致地望过去：“哦？究竟是什么问题困扰着你呢？” 虎杖悠仁犹豫着张口:“其实……” 47. 第 47 章 表情冷淡的伏黑惠抢在他之前，淡淡看了旁边的虎杖一眼。 我观察到他黑色制服下的身体不明显地紧绷着。 他说：“其实你不是真正的五条悟吧。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做到改变自己的样子和模仿他的术式的，尽管相似，但你给我的感觉已经并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 “是啊。”虎杖悠仁也不能再同意地点点头，下意识上前一步，迫切地将目光投向我手里把玩的狱门疆。 他的语气和神情无比诚恳：“虽然现在的五条老师比原来的老师靠谱了很多倍，可是我果然还是想见到原本那个熟悉的老师。我相信机械丸说的‘五条老师被封印’这件事，他现在就被封印在你眼前的这个咒具里吧。我不知道你未来会不会成为我们的敌人，可我愿意相信不是。” “如果你有打开封印的方法……拜托你帮帮我们！” 他说着深深鞠了一躬。 “虎杖！”伏黑惠伸手挡住他，绿色眼眸在挑破之后看我的目光带着警惕。 拿出镜子左看右看，摸摸自己帅气的脸，我郁闷了：“我难道这么有反派气质吗？怎么老是有人觉得我是坏蛋角色？” “你们有一部分的猜测确实是对的。” 放下手头的镜子，我笑嘻嘻的，翘起二郎腿没个正形，长手一伸一抓抛起狱门疆接住，睇去一个难以琢磨的眼神，丢下一个惊天霹雳：“你们的五条老师确实在这里哦！不过我也确实是货真价实的‘五条悟’呢。你们现在看到的模样和六眼也都是真的。” 后半段直接面不改色开始胡扯：“实际上，‘五条悟’原本就有两个。我们是双胞胎兄弟，我是哥哥，你们的五条老师是弟弟。他是放在明面上的最强，而我在幕后处理见不得光的事务。现在好了，他被封印了，我就自由了。现在起，我才是唯一的五条悟。帮弟弟照顾他的学生和同事也不过举手之劳啦，毕竟是兄弟嘛。” 见他们有一瞬怔愣住，脸上带着迷茫色彩，我顿时捧腹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还真的信了啊？” 伏黑惠不爽地黑了脸：“无聊。” 虎杖傻呵呵挠头。 “不开玩笑了，我是平行时空的‘五条悟’啦，不会久待。等时空隧道建好就走，大概一到两年左右。”在他们写满“更加离谱了”“你又在骗鬼呢”“这次肯定也是假话”的无语眼神里，我嘴角大幅度上扬，无赖摊手：“这次是真话哦，信不信随你们。” “……” “好，我信你。”虎杖神情坚毅，“所以到底该怎么打开狱门疆呢？既然都是五条老师，你应该有方法的吧？” 把狱门疆推回桌面，我把东西放置一边无所顾虑直言道：“啊，通过干扰术式的方法倒是可以解开狱门疆。不过可以充当钥匙的那两件咒具已经被这家伙给毁掉了，最简单的方法已经行不通。由我暴力破坏也行，但我可不保证里面的人会在我的术式冲击下还保持完整。那就只能慢慢造个‘钥匙’了。” 伏黑惠眼眸坚定：“该如何制造钥匙？” 看了伏黑惠一眼，我神气地指指自己：“这个当然要靠我，等‘六眼’解析完狱门疆上的术式，再造好‘钥匙’，就可以着手拆解了。” 虎杖立马追问：“造‘钥匙’需要多久？” “快则三五年吧。”我转了圈椅子，翘起二郎腿随口道，“毕竟是制作咒具，又不是揉揉面团烤一烤就能好的小点心。” 眼眸转了转，肚子里的馋虫蠢蠢欲动。 我突然垮下脸，声音有气无力，拖着长长的调子：“说到小点心，我现在好想吃仙台的毛豆泥生奶油喜久福啊。还有芒果千层、彩虹糖味冰激凌、巧克力榛子蛋糕、百香果柠檬茶……” 虎杖小心翼翼：“那个……” 换了副长者嘴脸，指着两个一脸懵逼没反应过来的学生，我嘴里振振有词：“我这几天可是一直忙着没时间休息呢，你们几个学生怎么一点都不体贴，进来看望老师都不带老师最爱吃的甜品？太不懂事了……” 虎杖再次试图插话：“五条老师他——” 伏黑惠嘴角抽搐，小声吐槽：“……性格还真的一样不正经。” 终于不耐烦的伏黑惠一推虎杖，拉着他一同走出了办公室，冷淡的语气里带着嫌弃：“走吧，别管那家伙了，现在肯定问不出后续了，先回去再说。” “欸？这样吗……” 虎杖悠仁出门前不忘回头大声和我告别：“那么回头再见了，五条老师！下次一定给你带最爱的大福。” 他们走后，刚还热闹的办公室立时安静下来。我静静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摆弄着狱门疆，长满可怖眼睛的立方体像骰子在桌上旋转。 盯着这小东西歪了歪头，感叹了一句：“看来你的人气不输我嘛。不过我是不会太早把你放出来的，我可还没玩尽兴呢！” 十年前我便早已把这个据说“无不可封印之物人”的狱门疆给从里到外研究个透了。又怕自己哪天倒霉，随便抓了一只蝇头封印了进去——既然“背包”容量只占一个格子，老子就先把里面的位置给堵实了再说。 说起来是有那么点期待和这里的“五条悟”见面。 别的解开封印的法子脑子里并不是没有，可一山不容二虎，怎么想还是先做出来成果再来说服这家伙比较好。 我散漫地托着脸颊，把玩手里的狱门疆 ——我可是和平主义爱好者，当然首先要以理服人。 …… 高专里的大家都是熟悉的面孔，抱着一个平平无奇的纸袋子走在荫凉的林道中，我笑盈盈和对面的二年级三人组热情地打招呼：“早上好啊，米娜桑！” 三人异口同声：“早上好啊，悟/笨蛋悟/海带！” “我正好要去找你们呢，昨天去了趟拉斯维加斯，这是给你们带的伴手礼。”迅速挨个给每个学生戴上一条金光闪闪的纯金粗项链，我忽闪忽闪眨动迷人的眼睛，露出口灿烂白牙，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同款，“每个人都有哦，不用客气。怎么样？沉甸甸的重量是不是就像我在你们身边一样很踏实、很安心？” 禅院真希扯了扯脖子上的金项链，吐槽：“丑死了，好 像暴发户。” 狗卷棘睁大眼睛，险些被阳光下闪闪发亮的纯金项链闪瞎了眼：“腌鱼子！” “不愧是你，很有土豪的气息。”熊猫摸了摸特大号的金链子，比出一个大拇指。四处看了看，贼兮兮凑过来掩嘴小声问，“昨晚一定赚了很多吧？” 我配合地压低声音：“是啊是啊，人家差点被拉进黑巷子痛打一顿呢。” 熊猫闻言，立刻肃容双手合十，神色沉痛：“成佛后一定要好好改过自新啊，天上的倒霉蛋们。” “没有那么夸张啦，哈哈哈。”我爽朗笑着摆手，“顶多断手断脚在病床躺上两三个月而已。” 禅院真希真心感慨：“遇上你运气真背啊，那些家伙。” 狗卷棘点点头：“鲑鱼。” 虎杖悠仁远远看到我们，好奇地走过来：“五条老师，你们在聊什么？” 伏黑惠微微颔首，沉默稍微几步远的位置站着。 我扬起嘴角得意回道：“在聊我昨天在外地旅行的奇妙经历呢。” 熊猫左看右看似乎察觉到那么一丝微妙，故意在他们眼前摇晃脖子上炫目的金色链子：“悟昨天去了拉斯维加斯，还给我们每个人都带了份伴手礼回来，是纯金的金项链哦。” “熊猫说的没错，这里也有你们的份。”我重施旧计闪现到他们身边把金项链给他们戴上，“要好好保管我的心意啊。” 伏黑惠正要抬起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垂放在身体两侧。 “哇！伏黑，你看看我现在是不是很有□□大佬的感觉？”虎杖兴奋地凑到伏黑惠眼前，“我还是第一次戴这么贵重的首饰。” “很傻。”他掀开眼皮回答得毫不留情，指了指戴着墨镜，脖子上挂着三根大金链的我，“那个笨蛋才比较像□□老大。” 我笑嘻嘻的，正要说什么，口袋里手机振动两下。 掏出来看了一眼，我笑容不变，离开前拍了下禅院真希的肩膀：“今天晚上八点左右来一趟我的办公室吧，真希。让我们俩好好聊聊今后的未来。” “深夜、独处、孤男寡女……未来？” 熊猫当场硬化成雕塑裂开，其他几人也一副受到冲击的样子：“人渣，你已经饥渴到向真希下手了吗？” 我惊恐地抱住弱小无助的自己：“你们在意淫什么？人家可是已婚人士，婚姻美满家庭和谐。不仅老婆温柔美丽、善解人意，生下来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才不会做那么败坏师德的事情。” 虎杖悠仁不敢置信地长大嘴巴：“这、这是真的吗？” 伏黑惠瞳孔扩散：“我已经分不清这家伙说出的话的真假了。” 禅院真希皱着眉看了他们两个人一眼，推了推眼镜，语气肯定：“这还用说吗？当然是假的，这世上哪个女人能受得了他？” 狗卷棘梦游一般：“海带……” 熊猫拍醒大伙：“散了散了，悟大概是压力太大，分不清现实和白日梦了。那家伙光棍二十八年，怎么可能忽然冒出来老婆和孩子啊。 我们还是给他留点个人空间清醒一下好了。” 48. 第 48 章 晚上八点。 教师办公室。 “五条老师，你找我是想谈什么？” 办公室响起寡淡的女声，身材高挑的禅院真希打开门走了进来，挑起眉。 从文件中抬起头，我扬起笑指了指前面的沙发：“别着急，先坐下吧。我有点渴了，这里只有果茶和可乐，你想喝哪个？” “果茶吧。” 沏好茶，我把杯子递给她，自己在另一边坐下，往自己的那杯里面连续放了好几块方糖，小匙悠悠在淡绿色冒着热气的茶杯中旋转。 等茶水凉得可以入口，我捧起杯子，嘴角微微带笑：“白天我也说了吧，想要和你聊聊有关未来的事。你们的五条老师呢，也有一直想要实现的梦想。然而照目前的进度来看实在慢到令人发指，我想要尽快完成这件事，又苦于没有得力的帮手，所以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我最可靠、最值得信赖的学生们了。” 禅院真希抬起深棕色的眼眸凝视着我：“你想要我怎么做？” “安啦安啦，不会太难的！和真希你一直以来的愿望一点都不冲突哦。”双手交叠成塔状，下颌轻轻搭在上面，我绷带下的眼眸泛起兴奋的光彩，脸上的笑容扩大，“只是想让真希你变成更高层次的强大，一举坐上禅院家主的位子。然后那在之后再来帮你亲爱的五条老师改革这个腐朽陈旧的咒术界就可以了。具体的方法我已经想好，只需付出稍稍一点代价，保证安全且高效，就等真希你的意愿了。” 食指与拇指比出极短的距离，表示代价真的微乎其微。 禅院真希想也没想，回答得果断：“好，我同意。那些个老东西早该给年轻人挪一挪位置了。法子是什么？我要如何做才能变成你口中的更强？” 我笑意加深：“看来我们意见一致。很简单，在生死之间，以你最强烈的意志立下‘束缚’吧，将身体内的所有咒力来交换自身肉身的强大。具体操作我已经想好了，你和虎杖正好可以放在一起训练。” 比起一个人单打独斗，当然还是开团省时省力。 虎杖对体内宿傩的精神压制力需要提升，主要着重于磨炼并增强他自身的意志和信念；狗卷的高级咒言术的咒力消耗和反噬是一个问题，可以从别的地方找补；还有伏黑惠，他难以认真的游离态度说严重倒也不是特别严重…… 啧。 总之，全是一帮问题儿童。 这么多年下来，我纠正咒术界问题儿童已经总结出一套心得：该揍还是得往死里揍，以理服人理所当然得用拳头打招呼。 生死之际，他们自然能领悟到究竟在为什么拼搏。 旁边观战的我戳了戳狱门疆上的眼睛，翘着嘴角指着进行殊死搏斗的禅院真希和虎杖悠仁——他们的战斗能力比起之前明显上升了不止一个层次。 “看见了没有？我怎么看都比你更适合教育吧？你这个‘最强’也太水了，总是被高层使唤得团团转，我可不会像你那样想着用温和的手段过渡，那得等到猴年马月？我啊，觉得对忍不住想要踩在自己头上的家伙，不狠狠用棍子抽打是绝对不行的。他们可根本听不懂人话。” 手里的狱门疆纹丝不动。 “……啊，抱歉忘记你什么都感受不到，继续放在口袋里也是碍事，那就让我借你娱乐一下劳苦功高的自己吧。”我笑眯眯自言自语一句，跟自己玩起踢“毽子”游戏。 “毽子”被高高抛起，再用脚稳稳接住。 上上下下来回起落。 八个月后。 两个“五条悟”并排行走在高专林荫道上。 一个戴着眼罩，穿着高专的黑色制服，另一个简单的白衬衫搭配纯黑修身长裤，眼部缠着雪白绷带。同样的发型、同样的身高和同样的脸，就像同一面镜子映照出的不同时期的同一个人。 迎面走来结伴的高专学生，对面的少年们目瞪口呆愣在那里。 两位“五条悟”对视一眼，堵在他们面前，嘴角扬起兴味盎然的弧度，两道声线重合在一起：“猜猜看，我们中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钉崎野蔷薇眼神来回对比我们两个人，纠结地皱眉，犹豫地指了指缠着绷带的我，又指向戴眼罩的高专五条悟，手指来回转移。 双方连笑容的弧度都一模一样，大概实在难以抉择，她最后烦躁地挠挠头发，奔溃道：“啊啊啊啊啊啊！到底为什么会出现两个笨蛋悟？！！” 伏黑惠微微睁大眼：“封印……解开了？” “原来的五条老师，还有帮助我们的另一个五条老师，看见你们真是太好了！”虎杖悠仁带着灿烂的笑容猛扑了过来，一手一个揽住了我们。 我眼中也不自觉染上温暖的笑意。 高专五条悟笑着回抱了下自己的学生，拍着他的肩膀：“啊，悠仁能再次看见你们真是太好了。” 禅院真希恍然：“怪不得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原来有两个笨蛋悟啊！” 我指指旁边的那个笑得傻呵呵抱着悠仁转圈圈的家伙：“纠正一下，旁边那个才是笨蛋，我本人可是情商智商超高的成功人士！” “……”学生们只顾窃窃私语毫无回应。 居然没人把我说的大实话听进去。 熊猫百思不得其解：“话说多出来的那个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有一个就已经够头疼了，乘以二，大概之后会有够呛。” 狗卷棘举手附议：“鲑鱼鲑鱼！” “喂，伏黑！”熊猫捅了捅旁边的伏黑惠，“看你的反应应该是知道什么的吧？到底哪个是真的悟？世界上居然还有这种可以完美地完全变成另一个人的术式吗？” 伏黑惠头疼地扶额：“你们大概不会信的，两个都是真的。其中一个据他自己说从平行世界过来的。不过我倒觉得可能是用了特殊的咒术，或者原本就存在双胞胎这种猜测更靠谱些。” 我们同步扭头，气势汹汹叉起腰：“你们还没有回答刚才的问题呢！快点选，到底我们中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异口同声：“戴眼罩的那个吧！” 撇撇嘴。 我不满地抱怨：“都怪你，直接就露馅了。” 他摊手，语气无辜。 另一个五条悟左边胳膊肘搭在悠仁肩上，扭头坏心说：“哪有？是你太老了，都快四十的老男人还在孩子们面前装嫩，我都看见你脸上的褶子了。”< /p>胡说！ 我每天照镜子都只看见水嫩青葱的少年脸，明明连一条细纹都没有！ 我扯了扯嘴角，侧过头似笑非笑：“是你身上笨蛋的气味太突出了吧，居然差点就在狱门疆里风干成干尸，简直矬到爆。自称什么最强？改名傻蛋算了，这个最贴合你沙雕的气质。” 高专五条悟眯起眼，语气高傲：“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每天都拿狱门疆当杂耍道具。没和你打，不过是看在你帮我照顾了学生。” …… 学生们一阵窃窃私语。 “会打起来吗？” “好像会。” “好耶！” 我现在看着这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觉得更加碍眼了，完全没有想要怜惜这张帅脸的想法，这家伙实在欠揍到一定程度。 “嘁，你这家伙以为自己能打赢得了我吗？老子可是比你多了好几年的经验。”我语气傲慢，想起来什么似的，浮夸地掩住嘴，“哎呀……忘记了，你可能真的比我战斗经验充足呢。毕竟人家在你这个岁数已经干掉高层自己上位了，手底下多的是人为我效力，哪里还需要我来出手？而且我可和你这个光棍不一样，人家有老婆有孩子的，生活可幸福可美满了！每天除了工作，还能做做手工、钓钓鱼、尝到老婆亲手做的小点心什么的……” 高专五条悟狂放大笑：“哈哈哈哈哈！那不就是退休老头子的养老生活嘛！怎么？你是年纪大了，所以连年轻人的干劲也跟着光滑的皮肤一起消失了吗？” 我没趣地瞥他，懒得和他斗嘴：“你这个没用的家伙也就嘴皮子强点，老子可是八个月就做到你干了十多年都拉不动的进度条。现在就让你过过嘴瘾好了，反正你之后还是得听我指挥。我就先去买菜了，你们慢慢聊吧，拜拜~” 高专五条悟笑容逐渐消失，几不可察喃喃：“我以后也会变成这么糟糕的拽样吗？太欠扁了点吧。” 一二年级生聚在一起，个个神情复杂。 “差距太大了，看这荡漾的表情，该不会平行世界的那个真的娶了老婆吧？” “有很大可能。” “糟糕。” “怎么了？真希？” “忽然想起来，这个笨蛋好像从来不屑说假话的。” …… 毕竟只是过客，我并没有把太多精力耗在平行世界。 已经帮忙把重点都划出来，没道理还要我像给小时候的阿彦喂奶粉一样一口一口送进嘴里。有些东西还需要他们这个世界的人自己从挫折中反思学习。 把重担丢回给高专五条悟后，我就轻松地到处游玩，顺便到世界各地探险，抓几只咒灵玩玩。 某一天，终于收到了系统的通知。 系统淡漠的声线在脑海中响起[穿梭通道已构建完成，是否立刻返回原‘咒回’世界？] [终于到了这一天了啊。] 我感慨地说，望着遥远地平线的另一头心中有些微惆怅，那种情绪转瞬即逝，眨了眨眼，冰蓝色的眼眸带起笑。 [现在就回去吧，我有点想吃纯做的大福和小蛋糕了。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给杰他们一个拥抱了。] 49. 第 49 章 杰家里起居室的沙发。 如天山雪般高洁剔透的眼眸骤然睁开，我坐起身，带些迷茫环顾四周，杰、小惠、小惠他们都在，察觉到动静，电视机前的几个人不明所以地看过来。 调低了电视机的声音，杰扭头温声询问：“怎么？是我们这边声音太响吵醒你了？” 搓搓柔软的雪发，我笑容扩大骤然飞扑了过去，挨个迅猛抱过去，最后笑嘻嘻揉着阿彦的小脑袋：“哈哈，刚刚做了个有意思的梦，怪惊险的。有个大傻瓜还害得我累死累活，好在最后都有了还算幸福美满的结局。” 小惠看过来：“那不是挺好的吗？干嘛一副做噩梦的样子？” 阿彦抬起稳重的小脸，清透的玫红色眼眸带着疑惑和关切：“可是，爸爸不是……” 扁住他的小嘴，捏捏他肉嘟嘟的脸颊，看着他写满不满的双眼，我知道他想说什么，这辈子我就没做过梦，休眠后脑海里放送的全是系统不知道从哪里找的各种学习内容。 原本我就不是特别聪明的人，好在这具身体格外有天赋，不管是运动神经还是大脑灵活程度都十分优越，现在不卷一点，以后要是变成傻瓜怎么办？ 至少这辈子还能多累积些经验。 看了看我脸上的气色，杰思忖道：“是这几天太累了吗？要不去卧室睡吧，留给你们的房间一直有好好打扫的。” 我拿了块茶几上切好的小块西瓜吃着，心血来潮提议道：“不用了，我现在可是很精神的！为了庆祝我心情愉快，明天大家一起聚个会怎么样？都到周日，大家应该都有空吧？我下厨哦，想吃的菜可以随便点。” 杰笑眯眯调侃：“你做事还真任性啊。我明天没事，难得你下厨，我今晚一定列一张超长的菜单交给你。” 禅院惠垂着浓密的睫毛想了下，抬眼淡笑道：“我明天也没事。” “太好了！我现在就打电话把硝子、夜蛾老师……还有不在出差的悠仁、忧太、春太他们都叫上。”欢呼一声，我兴冲冲地掏出手机挨个打电话。 …… 老橘子走的时候，我只不过心口像哽住什么东西，难受了几个月也就过去了，只是偶尔觉得五条大宅沉寂了不少。 母亲二十几年后也跟着走了，临去前一天见了所有亲近的人，最后那天单独唤我来她的院子，如往常一般一身优雅和服着身，坐在院外的缘侧笑着向我招招手，待我靠近跪坐在她身旁，她像在我孩提时期那样轻轻拥抱住我。 怀抱就像儿时一样温暖，只是身体这几年消瘦不少，可以感觉到身体的单薄和隔着衣物的轻微突起的骨头。 她温柔地看我，抚摸我不再光滑的脸颊，抚上我那一头垂下的雪白短发，苍老的声音裹满爱意：“悟，母亲也到时候了。” “我前半生嫁进五条家，原以为不过是从一个笼子搬进另一个更大的笼子。可是生下你后，生活就忽然有了颜色、有盼头起来，看着你一天天长大，喊着我母亲、对着我笑，我终于尝到了幸福的甜蜜滋味。你就是我这辈子收到最好的礼物，最放心不下的也是你。好在还有纯这孩子陪着，有她在，你也不会太孤单了。” “我不在的时候也要开心过好每一天啊。抱歉了，悟，母亲想睡一会儿，你就在这陪着我……好吗？”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呼吸也越来越弱，直至在我的怀中消失。 脑海空白许久，有一滴水珠从眼中缓缓滑落，垂下冬雪般的眼睫，我抱紧怀里瘦弱的女人。 才害怕吵醒睡眠中的人似的，极为缓慢地轻声回了一句。 “好。” …… 我送走了很多人，从最开始的伤心难过到后来的释然，至少他们是笑着离开的，也不枉到这人世间幸苦地来了一遭。 和你们相遇是件幸运的事，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吧？ 虎杖八十八岁的时候，由我亲自处刑，特级咒术师夏油杰、乙骨忧太、禅院惠、狗卷棘等人驻守结界外监督。 虎杖悠仁自在地端坐在处刑室中心，不忘安慰我们：“别太难过了，五条老师，还有在外面的夏油老师、惠、乙骨前辈和狗卷前辈。” “我已经活得够久了，哈哈，除了没娶老婆稍微有点遗憾外，这辈子已经过得非常幸福。再说我也不过先你们一步去找爷爷、夜蛾校长他们，死后大家又可以重聚了。” 我指着角落的通讯咒具故作轻松：“说的也是，悠仁，有什么话可要早点说，大家可以帮忙记下来。忘记了的话，到时候老师也无能为力。” 虎杖摸着下巴想了想：“啊，有了。到时候你们祭拜我的时候记得带我爱吃的盖饭和拉面，其他好像没什么了。还有，五条老师你下手一定要快点，最好趁我不注意就动手，不然我担心宿傩会忍不住抓住机会想要反抗。” “好嘞。”我答应得很快。 接着变魔术似的从某个角落推出燃气灶和食材，乐呵呵地说：“不如我们先吃一顿好的再干活吧？悠仁你也有段时间没尝到我的手艺了，不是有句俗语‘死也要做个饱死鬼’嘛。” “欸？好主意啊五条老师！”< /p>三十分钟后，我俩坐在一处说说笑笑，气氛温馨而美好。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如他要求的那样，我突然发动了攻击，但我知道本身早已是不输于我的特级咒术师，悠仁怎么可能会躲不开。 不过是压制住了身体本能。 红色能量瞬间湮没中央的人影，在那极短的瞬间，我似乎瞥见他嘴角释然的弧度。 盯着空无一人的空旷坑洞，我自言自语轻声道：“我们这些老家伙随后就来，死后再见，悠仁。” …… 悠仁死后，我也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虽然有点抱歉，但我已经不想再看着大家先我一步而去了。 纯和杰早两年已经去了，杰的后事还是由我亲自处理的，孩子们也都大了，有能力守护自己的小家，我也没什么后顾之忧了，早早歇歇也好。 头发花白的阿彦在我身旁哭得像个孩子，我摸摸他的头，语气平淡：“哭什么？人都有这么一遭，都是当家主的人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让我拍下来发给大家看看！”正经不过半秒，我笑嘻嘻掏出手机，拍了一张丑照发到家族群里，手机顿时不停振动起来。 我特意把照片发了一张给他。 弯眼贼兮兮地：“好丑哦！可怜的阿彦，家主威严要没有了哦。” “到底是谁的错啊！”阿彦气结，也不继续哭了，气呼呼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爸爸！你怎么可以这样？太过分了！” “好嘛好嘛，人家回光返照也不体谅一下。”我乖乖躺回去，盖好被子，“这回我可是真的要走了哦。” 我眉眼含笑，温和地说：“阿彦是我的儿子，对你我一直都很放心。其实我是个私心很重的人，所以五条家还是别的什么，你想扛就扛，不想扛可以交给别人，你只要活得高兴就好。” “我这辈子活得很开心，也很幸福。所以希望你们也是。” 困倦和无力感袭来，我顺从身体的本能闭上眼，生命力逐渐在流失，眼前似乎出现了无数熟悉的画面，我仿佛回到那个樱花盛放的季节。 高专绯樱如雨翩飞的樱花树下，那里有几个再熟悉不过的人大笑着向我招手。 能够与你们相遇真是幸运啊。 母亲、杰、纯…… 弥留之际，我似乎听见儿子哽咽的声音：“我很幸福，有你们做我的父母，我这辈子很幸福……” ——那就好。 那就好。 …… 50. 第 50 章 这辈子的家庭要比上辈子糟糕许多。 不，应该说落差比较大吧。 尽管同样都是大户人家，同样是家里的幼子，我的出生却像个微不足道的意外。在这个家中，我没有地位、没有存在感，除了衣食无忧，其他却是没有的，稍有逾距就会招致痛骂。 生母在我三岁时就去了，父亲不闻不问。 生活环境阶级分明而压抑，所有人除了沉默不敢多言，活得如同默剧，偌大的居所中却连发自内心的大笑声都很少听到。 也只有走路上小学的那段路上是轻松愉快的，到了学校又要面对一张张疏离、懵懂的脸，连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只有老师们的夸奖能稍微让我感到高兴。 “修治，今天过得怎么样？学习上又被老师表扬了吗？”大哥敲了敲卧室的门，在得到应允后进入我的房间，身材高挑的少年眉目温和、语气和善。 “是啊，老师又夸我的文章写得好。”我乖乖回答他。 每次看见大哥他们，我总要庆幸家里都是高个子的基因，将来不会是个矮子真是太好了！津岛家一家之主的父亲对我漠不关心，其他的兄弟姐妹却称得上友好，虽然甚少交流，关系倒也算和睦。 大哥是家中长子，从小便作为津岛家的继承人培养，这几年已经在接触并偶尔会试着处理家族中的事务。 他平日再忙，也不忘关注弟弟妹妹们的生活和学业，是个再称职不过的哥哥。 为此我发自内心尊重着他。 不管将来如何，眼前的少年如今的确是个真心实意关爱我的好哥哥。 ——这点不可否认。 他笑了笑，接着又问：“那修治将来想当作家吗？” 我于是认真想了想：“也许吧，我可能会写一两本，就讲那种热血少年打倒邪恶妖怪，最后大家都获得美满结局的故事。” 大哥温和笑着抚摸我柔软微卷的头发，言语中不失鼓舞：“有目标就是件很了不起的事了，到时候我一定多买你的书，让家里每个人人手发一本读你的故事。要是家里有幸出了个大文豪，那可是非常值得写进族史的荣耀。” “好啊，到时候出版了，我一定第一个告诉大哥。”我毫不犹豫回答，礼尚往来，我也问了问他的情况，“大哥今天的工作还顺利吗？” 他微微叹了口气：“还行吧，就是人情往来稍微有点累。要是你们几个弟弟妹妹中长大后谁能来帮帮我就好了。” 我默不作声了，只跑去给他倒了杯茶递过去。 “我在你一个小孩子面前说什么丧气话呢。不用在意我刚才的话，你们现在学业最重要，小孩子不用操心大人的事，以后的事就等你长大以后再说吧。”许是觉得在幼弟面前抱怨工作太不像话，他很快整理好面上的情绪，变回温文和煦的稳重长子。 喝完茶，他把杯子递还给我，倾身拍拍我的肩，打开门走了出去：“好了，你自己看书做功课吧，我也还有工作要做，就不打扰你了。” “大哥慢走。”他一走，我脸上的笑容便消失干净，虽然有时候也会想帮帮这个内心柔弱的大哥，不过我还有其他必做不可的重要事情。 有过那样精彩瑰丽的一生，我再无法忍受过庸碌的生活，更何况我也不希望自己哪天稀里糊涂就成为世界的养料。 七岁那年。 我在上学的路上偏离了曾经走过无数次的路线。 趁无人注意藏进一辆运货车里，中途转了好几次车，终于到达与“我”命运息息相关、象征混乱与暴力的港口城市——横滨。 能完成任务最好，做不到也无妨，我已经活够本了。 降生到新的世界，不过是觉得可能找到新的存在的意义。怕自己逐渐被那里同化，重新变成按部就班生活的庸碌之人，这才下定决心离家出走。 感情越深便越容易束手束脚，既然有别的路可以走，我自然不愿意自己一辈子被绑在压抑封建的津岛家。 更何况那里也没有我留下的理由，就算少了我也并不打紧——不过是个既非继承家业的长子，又未彰显价值的人。 可有可无。 当然，也有好奇自己异能效果的原因。 ——“人间失格”的异能效果无法在普通人身上得到体现。 最主要还是不能死得不清不楚。 知道自己是“太宰治”的时候，我震惊极了，后来才发现不 是我认知中的那个著名的大文豪，据系统说，这是个有异能的世界。 而我则需要守护好可以改写世界线的危险道具“书”。 [真是莫名其妙，知道这玩意儿危险，世界干嘛傻乎乎地允许祂被制造出来？]我瞪着眼吐槽。 [因为这是符合此方世界‘规则’的产物。]系统如是说。 [而‘人间失格’最适合用作封印。以你的生命为代价，如果不出意外，‘书’的封印可以顺利维持五百年。] 扯了把路边的野草，我蹲在那里，撇嘴[无聊。] 小孩子流浪的生活不太好过。 而我也不愿意在同一个地方久待。 通常是有了上顿没下顿，有时候还会被饥肠辘辘的野狗欺负。运气差还可能被狗追着撵出好几条街，如果不小心被恶犬的獠牙擦破皮，一定会痛得哇哇大叫，心里担心会得狂犬病。有时候又觉得那样的经历刺激有趣，还想作死地再体验几次。 每当这个时候，我才会切实感到自己已经不是曾经的咒术界“最强”，而是名为太宰治的普通小孩了——柔弱、可怜、又无助。 不仅会痛、会流血。 有时还会饥饿到晕厥过去。 冬天最难熬了，没有房子住，只好和街霸挤在一个垃圾桶里，周围糊了厚厚的稻草和泥保暖。忘了提，街霸就是总爱咬我的那只恶犬的名字，我亲自取的。 不像凶神恶煞的街霸，我只要洗洗干净，露出可怜兮兮的童稚面庞，对那些心肠柔软的好人还是很有杀伤力的。业务娴熟后，每次出去总能饱着肚子回来，还能给街霸带些吃的。 也只有这段时间它会表现得温顺些，知道要和我分工合作才能活下去。 前世我就明白死要面子没有任何好处，要是再加上弱小，那就更要命了。除了那些突然善心发作的伪善者和真正意义上的好人，在这里不会有谁真心怜悯路边的小猫小狗。 你为他的靠近而喜悦，对方说不定只是惦记上你身上饿到剩余不多的二三两肉。 偶尔我也去做做小孩能做的活，给自己赚点零花钱。 虽然幸苦了点，却要比在津岛家的生活有趣、自由多了。 51. 第 51 章 这天抱着新买的面包回来。 察觉到风吹草动，街霸跳出来恶狠狠地冲我狂吠，我举起双手慢慢后退，面包掉在了地上，街霸一瘸一拐跳过去警惕地嗅了嗅，然后把面包吃了干净。 竖起耳朵轻微抖动，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填饱自己的肚子，倒没忘低头拱了一块干净的给我。 ——之前我们也是经常分食同一餐过来的。 为了放松它的警惕，我蹲下捡起草地上的面包，在它的注视下慢条斯理吃光了自己那份，余光状似不经意间从它身旁掠过，察觉到它的后肢有一条腿没法立直。 黑红的血痕已经干涸凝固，结成一绺绺纠结的毛发。从狗腿表面的伤痕来看，不难判断是子弹造成的。 带食物回来的时候就听面包店的其他顾客谈论说东区有几帮人打了起来，大概是那会儿不小心受到了波及。 跟它僵持到了晚上，在横滨生活，干净的纱布和药水是居民的必备品，连我自己都时常在身上带了些备用。没想到两辈子都和绷带这么有缘分。才好不容易帮街霸固定上夹板，缠好伤腿。 它不舒服地甩了甩腿，低呜了声。 冲我露出獠牙威吓一阵，便一瘸一拐独自霸道地占据了我们合住的“窝”。看它那样子，我接下来几晚都没法睡个好觉。 我挠挠头叹了口气。 而且为了买纱布，大概之后几个月不得不暂时牺牲自由好好打工了。 正靠着树干打算就这么将就一晚。支着下巴，仰着头倚着身后粗糙的树皮，我望见天空有流星划过，想起听说过的迷信故事，可有可无许了个愿，语调懒洋洋：“就祝街霸早点好起来吧，这样我就可以不用每天打工了。” …… 沉下脸。 我握紧新买回来的几卷绷带。 地上的石块和草茎有剧烈挣扎过的痕迹，干涸的血液凝结成浓厚的黑红痕迹，往土里渗透很深，下渗的部分土壤带着微微的腥湿，被空气中浓重的腥臭味吸引而来的蚂蚁和苍蝇密密麻麻黏在地上，黑色的乌鸦在天空盘旋。 沾了血的绷带散落在旁边，被风刮进附近的河里。 眸子幽沉不见底。 等摸着线索赶到偏僻的废弃仓库，几个衣衫褴褛的半大少年已经结束分食。残破的建筑连块像样的挡风板也没有，昏暗的狭小空间飘散着让我血液冷凝的肉香。 视线凝固在地上散落着中型犬的血淋淋的破碎骨架，而后冰冷地转移到受到惊吓还不忘吞咽下嘴里的肉的枯瘦蜡黄的脸庞上。 从暗处走出来。 “是你们杀死了我的狗。”每一个字都说得极为缓慢，天生清亮的声线中透着不易察觉的冷酷。 见我不过是个小孩子，他们肉眼可见放松下来，眼珠闪动着愚蠢和得意的光，理直气壮道：“这可不是你的狗，是我们捉到的晚餐。谁抢到的东西就是谁的——这就是在这个世界生存的规矩，只有强者才能决定弱者的生死，你说了可不算。” 其中一个半大少年对我的出现不以为意：“不过是一只又脏又瘦的野狗而已，养只新的不就得了？而且看你长得细皮嫩肉，肯定没少吃好东西。反正你活得比这里的大多数人轻松多了，接济一下我们有什么关系。” 嗤笑一声。 “强者？弱者？好久没听到这种论调了，自以为是的你们真是蠢到让我发笑。”我扬起微笑，头脑冷静下来，情绪已然恢复平静，只余眼里一片冰冷之色，“好啊，那就让我好心地来告诉你们谁才是这里真正的强者。” 一帮蠢货。 我啊，可还没把学过的东西忘记呢。用不致死的手段把他们肚子里的东西殴打一空，少年们虚弱无力地蜷缩起手脚，奄奄一息躺在呕吐出的污秽的地面。 曾经在战斗中融会贯通的格斗技早就成为刻入灵魂中的本能，只是目前碍于幼小身体的限制没法完全发挥出来。也不用脑子想想，一个小孩子没点真本事怎么可能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好吃好喝地混下去。 找到的街霸的所有骨骸，我把每一块擦干净收拾起来，用自己的外套包好抱在怀里。 离开前我顿了脚步，声音淡漠幽森：“没错，他只是一条臭狗。可你们的价值在我眼里却比不上这么一条狗。”杀了他们也无济于事。 生存中确实本就没有对错，有的只有强弱之分。 这也提醒我了——只有最凶狠狡猾的狼才能在残忍的杀戮场中存活到最后。 而且——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啊！ ———————— 颓废的大叔站在河边，脸上带着即将解脱的虚幻笑容。 从欣赏风景用的树枝一跃而下，我轻盈落到地面，眼里浮现晦暗不明的色彩，声线中带着些游离在危险边缘的向往。不急不徐拍拍衣服上的灰尘，我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喂，大叔你在干什么？” “是个小鬼头啊……”大叔迟钝回头，眼神麻木地把头转了回去，接着往前走了一步：“我在寻死。胆子小的话还是离远点比较好，人死后的样子可不好看。” 我拉长尾调：“哦~你真是个懦夫啊~大叔。” 他的眼中被绝望所覆盖，声音带着颤抖：“反正都要死了，随便你怎么说。被你这样的小孩子看不起也无所谓！我最后的亲人都死在帮派火拼里，再努力生活又有什么用？太痛苦了……被留下的人活着实在太痛苦了。只要我死了就可以什么都不用想，再也不用在这个世界受尽折磨而继续无望地挣扎了。” 痛苦吗—— 脸上的表情淡下，垂眸看着压扁的草丛中自己不小心踩碎的蜗牛壳，语调淡然：“可是你真的想死吗？把死亡当作最后的退路真的好吗？” “我已经决定好了，与其带着痛苦的记忆在世上挣扎到死，不如直接终结在此刻，把我的苦难留在人 间。”他抖着手在自己的腰上绑了根结实的粗绳，绳子末端缠着一块大石头，因为太过激动，他的呼吸声急促而剧烈。 深吸一口气，大叔没有回头：“让我一个人安静地离开，你也不要再劝我了，最后提醒你一次，人死掉的瞬间可不好看，要走就快点，不要耽误我寻死。” 眼眸微转，思考半秒。 我鸢色的眼镜微亮：“那好吧。既然是个人选择，我就不拦你了。”扭过身往前走了两步，身后传来沉默的落水声，我脚步顿了下，微微偏过头。 “大叔——” “要是没死记得告诉我自杀的感想，我可是很好奇呢。” —————— 这天阴沉沉的。 没过多久就下起雨，绵绵的小雨再到雨落如线，漫步在街头，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略长的额发将将碰到低垂的眼睫，雨水顺发梢淌下，雨水沿着脸部线条不断往下流淌滑落，滑过略微淡色的、薄薄的唇瓣。 发丝也结成一绺一绺的。 不远处传来密集的枪声，然后是数个脚步声快速靠近。 一个敬畏中隐隐透着忌惮的男声打扰到我的思绪，那人汇报：“太宰大人，除了特地留下的俘虏，敌人已经尽数歼灭。” 我抬起鸢色的眼眸，给了他一个颓暗冷淡的眼神：“那就带回去，山下桑又不是刚加入的新人，这种事还用得着我教？” 黑西装的男人立马鞠躬谢罪，额头冷汗直冒，大声说：“是！非常抱歉打扰到您了，太宰大人！” 让人看了就倒胃口的卑微。 “任务结束，接下去有事没事都别来烦我。” “这……”男人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收回视线，我丢下任性的最后一句话，漫无目的地踩着皮鞋，缓慢而从容地穿过统一着黑西装的部下让出的道路。 神情恹恹。 “工作什么的，最烦了。”小声呢喃。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突然有一只眼神凶狠的野狗挡住去路，我脚步不由得停了一下，嫌恶地皱起眉，往后退了几步，嘴里嘟囔：“运气真差，真恶心，我最讨厌狗了！” 记忆里的那条被几个半大少年捉去的笨狗也是这副样子——又蠢又弱。 我深恨它的弱小，也知晓它力有不逮。那么努力挣扎地活着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被人捉去成了一顿美餐。可见有时候挣扎未必管用，尤其是身为弱者，光是思考明天如何存活就已经耗尽了所有的精力。 见证着无数生命在我眼前逝去。 我不禁好奇——死后的世界会是什么样的？ 会有天堂或是地狱吗？ 为达目的，人类排除异己，相互掠夺与厮杀。而我作为幕后推手深陷其中，被我用阴谋和暴力书写进棋盘中的名字早已不计其数了。 如果有这个世界有地狱，我必将会被宣判罪大恶极。 52. 第 52 章 手机突然响起。 不耐烦地从大衣口袋掏出来看了一眼，我挂断了电话，把那个号码拉进黑名单，然后将手机放了回去。 没过几秒手机再次响了起来，这次是另一个陌生号码。 港/黑里这样顽固的家伙，掰着指头数数估计也就中原中也那家伙这么一个。 “摩西摩西。”懒洋洋拖长调子，我说话毫不客气，“有话快点说。不，打扰到我的人还是直接跳下横滨湾大桥给我以死谢罪吧。” 说玩迅速把手机拿远，果然那头响起暴跳如雷的吼叫：“刚刚竟敢挂我电话，还有，你叫谁以死谢罪啊？！可恶的青花鱼！又把工作推给我，赶紧给我滚回来——！！！” 掏掏耳朵。 我故作惊讶：“原来是你啊，小矮子。还以为又是哪个脑子长满肌肉的家伙来打扰我休息。毕竟太简单的事做多了可是会影响我正常思考的。” 深吸一口气的声音，那边发出的每一个音节都像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你绝对是故意的吧！” 中原中也说到最后一句实在克制不住便大吼起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骂我！既然说得这么轻松，那就给我滚过来把自己的那部分工作好好完成啊！” “不~要~”简短否决，我随意地把手机往后一甩丢进旁边的河里。 松垮搭在肩头的黑色长风衣外套的衣摆在空气中划出慵懒的弧度。 电话那头的中原中也察觉到了不对：“喂喂！你要是再敢挂我电话你就完了——” “喂！太宰，我要生气了！啊啊啊啊啊啊！看我不马上过去揍扁你——” 噗通—— 河面溅起水花。 望着恢复平静的河面出神一阵，我打开思绪。 啊…… 既然旧手机已经不能用了，那就等会儿先去老板那吃顿满足的蟹肉大餐，然后再去买个新的好了。似乎每具身体都有自己的喜好。好比这辈子我就觉得美味的螃蟹怎么吃都不腻呢。 啊哈哈，毒蘑菇也不错。 特别是吃了以后产生的幻觉——真的非常非常有趣啊。 我只当作没听见刚才的噪音，摸摸下巴思考。仔细想想，我现在的娱乐生活还真匮乏，只有吃蟹和欺负小矮子是当前唯二的乐趣。 雨逐渐变小，望着天空的乌云发呆两秒。 “真怀念啊。”呢喃一句。 我很快垂下眼眸，眼底已然褪去盎然趣意，鸢色眼眸平淡如水里面空无一物，抬手拭去停留在脸上湿漉漉的雨水。 平行世界的太宰治倒也未必活得有我愉快。 眼眸不带感情微微弯起，作为那些让我少走一些弯路的记忆的代价，就让织田作之助在这个世界好好活着写好了。 近几年陆陆续续收到一些来自其他世界同位体的记忆。 我明白自己并不如主世界线的太宰治懂人心、是运筹帷幄的谋略大师，能做的只有没日没夜学习，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耗在系统播放的教学小动画上。 我不需要保持所谓“人设”。做这些只不过是除了这个能让我投注心神外，自己似乎已经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黑/手党终究是活在黑暗中。每天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身边的下属换了一批又一批。杀人或是策划谋杀无法带给我任何快感，也许在某个瞬间刺激是有的，但之后独自一人时，心中除了麻木，只有对无休止加班的厌烦。 又可能是活太久，以至于到了怠倦期，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心中时常感到寂寞和厌倦，兴趣也是一阵一阵，也或许是我自己的心理问题，抑或是这具身体对我的影响。 前个世界对我的影响还是太大了。现实环境越是不尽人意，我便越忍不住回忆起美好的曾经。只有一刻不停专注在其他事情上，才能压制住对前世亲友的眷念，和那种海水即将没过头顶让我无法呼吸的孤寂。 这种孤独感在自己唯一的陪伴者死后更甚。 甚至于不止一次 想过：要是停留在那个世界死亡，似乎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一旦产生这样的念头，又觉得自己这样子好像在无病呻吟——路是我亲自选的，明明已经拥有别人求之不得的东西，却总是忍不住懊悔被自己舍下的。这样的想法是可以说是无耻至极的，可人就是这样一种贪婪而任、充满劣根性的生物啊。 我从未如此刻般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就是个如此糟糕透顶的人。 从里到外 ——烂透了。 毕竟是不同个体，思想和情感也有很大不同。 我走的路不至于按那边照抄，从那边得到的情报却有极高的参考性，实实在在省去我不少工夫。当然也不排除可能有误导性的主观信息。 “书”在两年前就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落到我的手里，这样拥有改写世界的大BUG，对于一些人是就算引发世界大战也必须弄到自己手里的东西。 我要是不努力爬到高一点的位置可没法守住这只可怕的“潘多拉魔盒”。 活着也是无趣，倒不如让我去做些愉快的事情。 垂眸望着浑浊起来的河水，我两眼无神又开始发呆。 话说当初还真是倒霉，因为受到成功自杀的颓废大叔的感染，果断地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天气跳河，结果居然一时不慎和森首领那个吸血鬼气质的家伙绑在一条船上。不过除开刚开始成为不法暴徒有点心理不适，习惯后倒也没那么多抵触情绪。 想要得到什么东西，势必会失去同等重要的事物作为代价。 很公平。 不同阵营为了各自的生存而相互吞杀，这是合乎资源分配规则的。这种事上不论对错只有输赢，对此我一向拎得清。 而在那些人精面前，我表现得越是有所顾忌，越容易被抓住把柄。 我可不是那种会甘愿受人掣肘的人。 垂落的眼睫遮住鸢色眼眸里的冷酷。 ——为了更大的目标，适当的牺牲是可以接受的。 53. 第 53 章 有一件事，我无论如何也想尝试一下。 出现在我记忆中的“太宰治”特制硬豆腐和活力清炖鸡，味道似乎不错，吃下去后的效果也很有意思。 我当然不可能让自己来试吃。 两手撑着腮帮，我坐在办公桌前漫不经心想着。 唔，不是还有个生命力堪比蛞蝓的中原中也在吗？ 这时候就要找我最能干听话的部下了，我弯起嘴角，兴冲冲拿起座机的听筒，拨了几个数字：“喂，小银！等会儿帮我准备几样东西……” …… “太宰治——！！！” 中原中也的大嗓门先他本人传进这里，大门轰地嵌进身后的墙面，门口出现一个禇色头发的黑西装黑帽小矮人，湛蓝的眼眸充斥着怒火。 看来一顿打是跑不了了。 我顿时垮下脸，耷拉着肩膀，叹了口气，敦他们这么快就被干掉了吗？ 也太没用了吧。 周身发出代表其自身异能的红光，他面色黑沉如水，脚下每走一步，与鞋底接触过的地面就有地砖承受不住重力而裂开，红光携带起细碎的石块悬浮在半空。 中原中也一把揪住坐在办公椅上的我的衣领，凶狠地瞪着我，抓着弱小可怜的我的肩膀狠狠摇晃，几乎咬牙切齿：“你这家伙对我和我的部下做了什么？！到底你在鸡汤里放了什么鬼东西，为什么我前几天的记忆完全清空了？” 糟糕，好像做过头了。 心里这么想，我面上仍保持无辜。 小腹挨了重重一拳，我痛到无法呼吸，缓了一阵，晕晕乎乎地从墙面滑下，坐在地上好一会儿眼神才重新聚焦盯着眼前放大的脸。 我拭去嘴角的血迹，对着从上方俯视、正凶神恶煞瞪我的家伙不满地抱怨：“好痛啊，搞清楚我现在可是干部，你这后辈小喽啰现在立马恭恭敬敬地土下座说‘太宰大人，是愚蠢的我错了’，我还可以考虑让你少受一点处罚。” “哈？明明错的是你吧！你这家伙有哪里值得人尊敬啊？渣滓！”他阴险地一扯嘴角，指节按得噼啪响，“用不着你提醒，等揍完你，我自然会亲自会向首领请罪。” “啊，好忠心的狗。张口闭口都是首领。”我撇撇嘴吐槽。 “太宰治！你这家伙，绝对饶不了你——” “以为我会乖乖任你宰割吗？”我吐吐舌头，打开窗户毫不犹豫从几百米高空往下跳，对着他挥挥手，“拜拜啦。” “你、喂——” 他神情猛地一变，想也没想跟着跳下来。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的，居然没有死成，□□干部大楼下方，我屈起一条腿坐在塌陷的地坑中央不满地咂嘴，眼神遗憾。 要知道自杀可是很需要勇气的。 “你到底在不满什么！别想在这种时候给首领添麻烦，你想去死，老子偏偏不让你随随便便甩包袱。”中原中也火大，嗓音粗噶。 然后把我一顿痛扁。 久违的鼻青脸肿，我苦瓜脸躺在地上，痛得蜷缩成一团，声音断断续续的：“嘶……什么嘛。人家、可是差点命悬一线……居然对我这么残忍。” “很痛哇啊！” “知道痛就不要总给别人添麻烦，你死了是轻松了，还有一堆烂摊子留给别人接手呢！”他冷酷无情地说，红光裹起地上一块大石头，飞速擦过我侧开的脸颊，深深嵌入地面，“闹剧时间结束，快点把解药告诉我！不然把你的两条腿砸成肉饼，看你还能怎么闹腾起来。” “真的吗~我好害怕啊！”我做作地掐着尖细嗓音，大声呼救，“谁来救救我？你们的太宰大人要被黏糊糊的弹涂鱼干掉了——我死后所有人的黑历史就要以病毒形式自动散布到网上了，会被笑掉大牙的哦，□□就要威严扫地了咯~” “你说谁是弹涂鱼啊！垃圾混蛋青花鱼！！！” 我无赖地翻过身背对他，摆摆手。 “谁应谁就是呗~” “太宰君总是这么任性地寻死的话，作为首领的我可是会很头疼的。毕竟现在还有很多事务，怎么想都是由太宰君来办最适合。唉，要知道□□目前还是很缺人才啊。”一个拥有华丽低沉声线的白大褂男人出现在几米开外，唉声叹气。 中原中也低下头：“首领。” 我躺在地上没动一下，有意无意感慨道：“森先生的动作还真是快。” “没办法，我可是一直关切着组织每一位成员的身心健康。特别是最让人操心的太宰君，要是不时刻看着点，我大概就要痛失一位得力的部下了。” 斯文的脸庞配上儒雅的气质，再加上随和的语气，让他看上去一点也不像那个冷血无情的□□头子，可我深知其人温和皮囊下为了组织利益不择手段的冷酷本性。 他侧头面向摘下帽子恭敬行礼的中原中也，嘴角弯起弧度：“还有中也君，这件事我已经大致了解了。起因不在你，你袭击了干部是事实，不过也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所以奖与惩抵消。” 他缓缓蹲下来检查了我的身体状况，眼神欣慰道：“这次只是断了两根肋骨，休息几天就能痊愈了。中也君办事一向可靠，要是太宰君性格上有你几分稳重，我大概能轻松不少。” “您过奖了！”中原中也头更低了些。 我猜他现在心里一定在暗爽，忍不住低下头偷笑了也说不定，对森鸥外说话一如既往地随意，我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怎么想都知道这种事情只有在梦里才办得到。” 森鸥外不以为意笑了笑：“我可不这么觉得，人这种生物本来就是复杂多变的，未来的样子谁能说得准？” 中原中也粗着嗓门，眼神像狼一样凶狠而阴沉：“喂！我说你倒是表现得对首领恭敬点啊——” 我立马回嘴：“那你倒是先对我这个干部恭敬一点啊！” 中原中也咬牙：“唯独你这家伙……” “看到你们感情还是这么好，我就放心了。”他站起来左右看看，忽然想起什么来似的挂上腻歪轻浮的表情，“啊，对了，我原本正在找我最最可爱的爱丽丝呢。” “我的小爱丽丝酱，你到底跑去哪里了~林太郎来找你了哟~” 看着森鸥外跑远，我咂嘴嘀咕：“啧，油腻的中年老男人。” 中原中也戴上帽子，额头青筋跳动，克制不住地大吼：“你又在说什么？！虽然首领是个‘油腻的中年老男人’是事实，你也不该这么大大咧咧说出来啊！” “哦~原来看上去老实的重力使也是个虚伪的家伙嘛。”我起哄道，嘴角坏坏提起，“而且大声说出事实的人明明是你吧？我刚刚可是很小声的，不过现在大家差不多都听到你的吼声了。” 中原中也立刻反应过来捂住嘴巴，往周围望了一圈，眼神凶残地朝旁边几个不小心经过的黑西装瞪过去。 回过头踹我，被我灵活翻滚避开。 “你在激我？！” “啊呀，你居然反应过来了？真了不起啊！” “不要拿这种夸傻瓜的语气和我说话！” “那就太让人苦恼了，毕竟中也的脑子还没有花生米大呢。” …… 54. 第 54 章 我在某日忽然厌倦到有了想要摆脱所有束缚的念头—— 感受不到纯粹的快乐，没有知心朋友可以畅所欲言。脱离港/黑也是一种选择，可是老年人的我实在提不起精神折腾了，怎么想都还是直接干掉首领篡位比较简单。 还是就在这里干到退休好了。 PortMafia五座大楼之一的干部办公室，工作生活难得比前几日要清闲，想着今天心情还不错，我想了想决定将“篡位”这件事尽早提上日程，总是当别人手底下呼来喝去的狗腿子也不是个事。 论“下克上”我最有经验了。 森首领意外“暴毙”后，我残酷镇压了一众反对派，顺利坐上首领的位子。 纵然亲口承认森首领是我“杀”掉的，本性耿直的中原中也照样得黑着脸在首领办公室担任护卫。 嚷嚷着一定要杀了我的人是他，臭着脸一个不留杀掉暗杀者的也是他。 我毫不防备地背对他，神情冷静地为自己泡了杯咖啡，甚至直白说出：“想要干掉我的话可以随意哦。” 在不被任何人期待的家庭诞生，还没来得及培养感情，就失去了唯一可能对怀抱我那么点纯粹爱意的这辈子的生母。 兄弟姐妹们还算好相处，可那时被家族掌控，仍是半大少年的他们又能做得了什么呢？不过是偶尔过来和我说两句干巴巴的话，有那么些感情，但也说不上有多深。 后来在这座混乱的城市里四处辗转，所闻所见十之七/八充斥着肮脏黑暗的人性之恶。加入□□组织后，更是每天不是杀人杀到麻木、就是各种审讯和算计，心已经黑成污泥洗不干净。 ——懊悔这种情绪最是无用。 路是我自己选的，没道理做出了选择还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尽想着走回头路。 这样的生活环境下成长，我要是做得到每天带笑脸出门才叫奇怪吧？ 这辈子死在我手里的人不计其数，就连我自己也数次濒死过。死亡并不能使我畏惧，甚至被我隐隐期待且好奇着。如果杀我的人是中也，感觉起来好像也还不错。 中原中也垂在两边的手握得咯吱响，神情越发暴躁，沉声：“不用你说，总有一天，我必定会亲手杀了你，不过不是现在。” 我垂眸喝了口咖啡：“好啊，我等着。” …… 短短三年，港口黑/手党的势力已经由横滨发展到整个关东地区，甚至拥有海港的海制权。 作为分走其他组织“蛋糕”的罪魁祸首，我遭遇的暗杀也越来越多。 之前还能时常在外面溜达几圈呼吸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篡位之后只好常年待在首领办公室的大厦顶层发霉。 昏暗的首领办公室装饰华丽却不见日光，四面八方几乎全是窒息的黑色，我则每日在此处理日常工作，包括接见传唤到此的部下，从而完成下一次任务的部署。 想要顺利运转和驾驭□□那样的庞然大物，不仅需要卓绝的头脑和超前的眼光，还得有掌控全局的大局观。 平心而论，我自认为只比他们多了些经验，加上这辈子都脑子确实好用些，除了工作量过大让我有些精神疲惫外，还算得上得心应手。 只是—— 很迷茫，前所未有的迷茫。 继任首领后不久，港/黑成功获得异能开业许可证。自此PortMafia就是合法的异能组织集团，并在之后的短短几年内发展到了新的高度。 ——织田作之助好好活在这个世上；港口黑/手党也发展成涉足各个领域，强大到这个国家无法忽视的庞然大物。 那些别人所立下的目标，我都好好完成了。可我忽然发觉，自己似乎已经没有为重要之物奋斗的意义了。 像是忽然间胸口就破了个大洞，生活干巴巴的没有趣味，正面的情绪越发难以调动。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能借以填补胸口的空洞。它不满足地叫嚣着想要吞下更多感情，只有夜以继日的工作能够暂时麻痹我的大脑。 就连静默守在暗处、贴身保护着我的中原中也都看不下去。 他湛蓝的眸子里浮现出烦躁，不满地皱着眉，口气粗鲁：“你不是最讨厌工作了吗？也没有必要熬到半夜非得次次把这些明显不是非常重要的文件一次性处理掉吧。首领要是累到晕倒过去，PortMafia要怎么办？” 手里的钢笔顿了下。 我坐在办公桌前单手支颐，许久未打理的额发遮住眼底的疲倦，声线比少年时期成熟不少，俏皮道：“安啦安啦，我的身体可是好得很。中也你过于担心了，就算没有我，相信你们这群可靠的狗腿子也能自己想到办法的，我相信你们哦。” 他情绪激动地叉起腰，眼眸里跳跃着鲜活耀眼的光，气势汹汹：“你这家伙嘴里从来没几句真话，明明脸色白得跟鬼一样还说什么好得很。还有，我们这些人是狗腿子，你又算什么？” 真是令人羡慕的活力啊。 我敷衍地点头：“那你先出去吧，我现在就要休息了。” 他瞪着眼明显不信，张张嘴还想说什么，我便抬眼淡淡补充了一句：“这是首领的命令，出去吧，中也。” 中原中也不甘地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迈出步子，丢下这样的一句。 “随便你吧。”粗鲁地推开门离开了。 …… 大概是上个世界美满幸福，对比当前落差过大。 每当自己一个人没事做的时候总爱胡思乱想，曾经温馨美好的片段不断在脑海中闪现，那些白天压抑的情感和思念，在寂静的夜晚成倍增长。 闭着眼睡不着，为了让自己不再胡思乱想，我只好让系统安排脑内教学。 这次祂拒绝了我[我之前说过，你的精神需要放松。这个世界的你没法与‘五条悟’时期的自己相提并论。] [没能在极少时间就恢复精力的你，会直接猝死。]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确实，猝死的话也太搞笑了，一点都不体面，这样那就暂且算了。] 听到熟悉的名字，我鸢色的眼眸出现一瞬恍惚，有多久没人喊过这个名字了。 细细算来，已经有二十一年。 二十一年啊，真的好久。 …… 当晚，我做了个梦。 好久没有梦到那个时候的事情了。 那是纯发现自己怀上阿彦的时候的事。 得知这个消息我只是微微惊讶地愣了一下。 ——虽说自己要当爸爸了，可心里仍没有实感，很多事上都是后知后觉，甚至有时候没法想通为什么要因为有了孩子而高兴。 要说惊喜可能是有的，大概和看见自己随意埋下的西瓜籽长出嫩芽的程度差不多。 不过作为丈夫，我尽可能体贴自己的妻子。 每天准点下班，剩下的工作全部丢给春太、惠、悠仁、真希还有乙骨他们，早就决定好让他们将来坐上高层的位置，所以早早地就培养起来。 他们几个原本就经常被我拉来干活，再说还有作为工作上的助手跟了我好多年的绫濑春太在，我并不怎么担心。 当前最重要的当然还是纯啦。 纵然有一手好厨艺，由于工作繁忙终究还是埋没了，反倒是纯，平日里就经常为我做些可爱又美味的小点心。 现在就是我回报她的时候了——不管是最新鲜的北极虾、深海安康鱼还是阿尔巴白松露全部给你找来。 北极上空。 坐在虹龙身上穿着厚厚棉袄，被喊来当帮手的杰一脸无语。 冷不丁打了个喷嚏，他说话时嘴里伴随着冷白的雾气：“悟， 你也用不着这么夸张吧？纯只是怀孕又不是揣着地雷，用不着这么神经兮兮的。而且是你当爸爸，又不是我当爸爸，天天拉着我到世界各地抓新鲜食材你不觉得很过分吗？” 我悬空而立，从高空俯瞰下面浮着冰块的海洋，无所谓道：“唉呀，一样的一样的。感情就要从小培养嘛，杰你到现在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孩子就先借你预演试试。要是你将来还没有小孩，就让我的孩子认你当干爸爸，这不是很值当吗？” 杰召唤出咒灵“陀艮”入水，勾起嘴角：“你这家伙真是想一出是一出，看在我干儿子的份上，就陪陪你吧。” …… 转眼。 我们的孩子在某一日黎明诞生于世。 纯已经累到睡着了，我坐在床边看了会儿她安睡的样子，便放轻动作离开了房间。 刚出生的小孩子丑丑的，皮肤通红，圆圆的小肚子，肉乎乎的四肢不安分地乱晃，声音却出乎意料格外中气十足，哭起来震天响。 母亲柔柔微笑着想把怀里的小东西抱给我，我头皮发麻退了几步，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敢抱他，这种脆弱的小生物太可怕了。 她便一个劲地笑我：“这有什么可怕的？都是做父亲的人了，总要学着和孩子亲近的。看这眼睛、这小鼻子和你多像啊……是吧？我们的阿彦？” 母亲逗弄着摇篮里的小宝宝，眼神温柔得几乎滴出水，心口有点酸酸的，我感觉受到了冷落，又有些不甘寂寞，凑过去仔细瞅了眼小孩子皱巴巴的五官。 “这不是挺丑的吗？哪里像我了？” 母亲嗔怪地看我：“哪里不像？小孩子刚出生都长这样，阿彦已经很好看了，悟你小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还好意思嫌弃自己的儿子。” 真的假的？ 我有点不信：“我刚出生那会儿肯定要比他好看。” 母亲掩嘴笑笑：“是是，悟才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小宝宝。” …… 刚开始还没有多少实感。 等阿彦在我观察下从翻身到摇摇晃晃学会走路，我终于感受到了始终存在于心中的无处安放的惶恐和喜爱。 可能是因为我平时不常在家，阿彦好像把我当成了抢走他妈妈的大怪兽。从来都是顺其自然等缘分，让我主动去亲近一个人实在是太难为我了。 能和他玩的游戏只有飞高高、打咒灵，还有就是抢走他的小蛋糕、甜甜圈和冰激凌，最后在他快要哭出来时，才把咬过一口的甜点还回去。 每次游戏过后，他就会眼泪汪汪躲到妈妈或者爷爷奶奶身后偷偷看我。 唯独无法接受连老橘子都比我讨儿子喜欢。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隔代亲吗？ 这一点都不科学！ 连我都开始觉得自己这个爸爸当得有点糟糕。 “啊啊啊啊啊——人家也是第一次当爸爸啊！”烦闷地在榻榻米上滚来滚去，我有气无力支起上半身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果盘，往嘴里塞好吃的水果蛋糕拯救郁闷的心情。 “太好了，我还以为悟会不喜欢阿彦呢。”穿着日常和服的纯跪坐在茶几旁，动作行云流水地沏了杯茶，玫红的眼眸温柔地看过来。 我知道她大概说的是前两年表现得像木头一样，只会机械性微笑在其他人指挥下换尿布的自己。还好绷带遮住我眼中的囧意，我镇定回答：“怎么会？只是突然多了一个人不太适应而已。毕竟阿彦是我们的孩子，就算是父子之间感情也是需要慢慢培养的嘛。” 她倾身抱住我。 眼神蕴着温暖而美丽的光彩，耳边响起的声音轻柔：“我知道的，悟需要时间调整。只是，不要让我们等太久了，小孩子可是成长得很快的。” 我闷闷地回抱她，靠着她纤细而温暖的肩颈。 “嗯。” 55. 第 55 章 …… 当然不能太不像样。 我的行动力一向超强，规划好方向必然迅猛出击。 当大人和小孩子玩不起来，把自己当小孩子就绝对没问题了，阿彦的性格像小时候的纯，沉默内敛，男孩子太内向也不是件好事，活泼点才健康。 于是只要我和纯都没工作，我们一家就会到国外旅游，名山大川陆地海洋全部去了个遍，有时候还会叫上杰和几个学生陪着——人的一辈子要是只能龟缩在一个地方，那就太可悲了。 阿彦的性格因此开朗不少，和我的关系也拉近许多，我最喜欢他仰起头睁着清澈的大眼睛，软软叫我“爸爸”的样子了。 一声声动听的“爸爸”，叫得我心都软了。 欢喜地抱起他，轻轻松松抛了几下，凑过去蹭蹭他肉乎乎的脸颊，带着他父子俩转起圈圈：“啊，阿彦真是世界上最乖巧可爱的宝宝！” 他红着脸蛋缩了缩，下意识回头看妈妈，然后被坏心眼的我挠到痒痒肉，没法克制地咯咯咯笑起来，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幸福的笑容。 …… 五岁的时候，阿彦觉醒了有栖川家的术式——“线”。 类似于网游上的傀儡师，可以操纵万物。多亏了沙雕网友的牺牲奉献，打了几次联机，让我开发出不少好用的新招数。 尽管咒术师听着像脆皮魔法师那一挂，可咒术师本质还是披着人皮的大猩猩，不把阿彦培养成那个样子，他可没法在群狼环伺的环境下争夺到一席之地啊。 我倒不执著于让他继承五条家。只是不论他将来的选择是什么，强大的战力才是自由的前提。 人都是慕强的生物。 恰巧阿彦的老父亲我——是个“出得厅堂，下得厨房”、无所不能的全才。 …… 明明开始还好好的，阿彦皮卡皮卡充满崇拜的大眼睛看得我无比舒畅，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我的威严从某天开始就直线下降，找杰他们哭诉也只得到了无情的闭门羹。 叹了口气，我坐在院子外部的缘侧合上最后一页漫画，朝在板凳上写作业的阿彦招招手：“乖儿子，快用你的‘线’帮爸爸削个兔子形状的黄桃吧！还要红提青提拼成的孔雀，果皮和核一定挑干净……” “还有，记得把剩余的果肉消灭干净，不要浪费哦。” 阿彦瞅了我一眼，板着小脸老气横秋：“知道了，吃完保持安静！不要再打扰我写作业了。” 冰蓝色的眼眸眨了眨。 我做西子捧心状，泫然欲泣：“呜呜呜，阿彦怎么这么冷淡地对爸爸？人家快要伤心死了。” 阿彦不满地鼓起小脸：“好吵啊。” 我也撇嘴：“好嘛，爸爸不说话就是了。” …… 迷迷糊糊醒来后，梦的内容记不太清了。 梦里那种怅然若失的幸福感却蔓延到现实，那种感动直接触动我心灵中最柔软的部分，温暖到……让人想要流泪。 寂寞的藤蔓在心口肆意生根抽长，缠的我快要喘不过气，刺得心脏都紧紧揪起，随即又涌出一股难以消减、越发高涨的恼怒，如火烧灼席卷全身。 说好在死后的世界相遇，我却…… “母亲。” “杰、纯、阿彦，父亲……” 不知在黑暗里沉浮了多久，内心焦灼无力的情绪无声平息，独留一种虚无的安宁，几乎没有任何感情的一种满足。 接着是熟悉的暴躁的声音：“首领的身体怎么样？都已经昏睡两天了……昨天吃了又吐，还差点就发烧成傻子，他到底什么时候会醒！” 弱气的声音颤颤巍巍：“中原干部请放心，快了、快了。首领只是太操劳了……一般不生病的人，一旦生起病来就格外猛烈。呃……我化验过首领的血样，又检测了心率，不出意外，呃、今天就会醒过来。” 那个充满火药味的声音更凶恶了：“什么叫不出意外？我要的是万无一失！你知不知道这个脸色比青花鱼更难看的家伙到底对港/黑有多重要！居然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 叽里呱啦的声音吵得我头疼，只好勉强睁开眼皮，缓慢坐直起来，恰好对上被暴力勒住衣领的医生快要翻白眼的眼睛。 嗓音沙哑无力，几乎虚弱到被吵闹的声音盖过。 “安静点。” 病恹恹地撑住昏沉发涨的脑袋，我抬起平静的鸢色眼眸：“一醒来就要看到这么伤眼的场面，你考虑到首领的心情了吗？中也。” “你总算醒了。”中也睁大湛蓝的眼睛，松了口气的样子，略显急促地大步走过来。 不忘把手里的人形挂件硬拽到我床边，口气粗暴：“医生，还不快点给首领检查看看。” 医生被推了一个趔趄，推了推歪掉的眼镜，点头哈腰打开药箱取出医用工具：“是、是……首领，请张开嘴。” 额角跳了跳，想起了快要忘记的心理阴影。 侧脸避开医生凑近的脸，我眉头紧皱：“这个环节就算了，跳过。我自己哪里不舒服不需要别人告诉我，还有，中也等会儿让小银和敦过来把这几天的情况汇报一下。” 中原中原攥紧了拳头，深深看了我一眼，湛蓝明亮的眼眸里不是一般的恼火：“芥川是你的贴身秘书我不反对。但是中岛那家伙，这种搞不清状况的不稳定因素非得这种时候见吗？更何况他一个既不是干部也不是秘书的构成员，光是直接面见你就是特例中的特例了啊！” “这是命令，不是通知，中也。”我抬起下颌，平淡的眼神睇过去，医生懂眼色识趣地挎上医药箱脚底抹油溜走。 下一秒，我恢复无精打采的表情躺了回去，给自己掖好被子：“以及——我现在肚子有点饿了，突然特别想吃蟹肉大餐呢。” “蟹肉大餐？病人就该喝白粥。”不耐烦地撇嘴，中原中也犹豫地掏出手机，嘴里嘀咕，“事情还真多……你等着，我先问问医生再说。” 问医生？ 那样我的蟹肉大餐肯定泡汤。 不等他按下拨号键，我懒洋洋扭头改口：“罐头和冰淇淋也行，感冒不就要吃这些吗？罐头要黄桃，冰淇淋要彩虹糖口味，一样 也不能少。” 他眼里带着警惕：“你这会儿怎么这么好说话？该不会有什么陷阱或者阴谋等着我吧？” 我嗤之以鼻，鸢色的眼眸浮现不屑：“你也太小看我了，我如果真想算计你，怎么可能会被你这家伙看出来？首领的要求还不快点去办！你这张臭脸我已经看腻了，让小银来照顾我，快去快去，我饿了！” 他深知没能拿我怎么办，脸色差到极点。 尽力克制着火气瞪了我一眼，然后气恼万分地摔门而去：“给我老实在这里等着吧，首领！真是任性到让人火大的家伙……” 中原中也走掉以后，四面八方漆黑的空间仿佛要将周围所有空气都抽走一般，只余留下令人窒息的压抑感。我深吸一口气，缓缓抬手遮住眼眸，久未打理的深棕色近黑的短发掩盖住眼底的虚无麻木。 好累。 ——我想自己应该是心里生病了。 此前死死压着，骤然牵扯到线，就如同拔出萝卜带出泥，所有负面情绪一下子全部爆发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明白是一回事，可我又觉得就这么继续下去好像也不错。 我自言自语，注视着前方那片虚无的空气轻声呢喃：“糟糕……又忍不住想要做些任性的事情了。” 要不再等等吧。 还有一个承诺没有完成，不知道那个人还记不记得那时候的约定。 没一会儿的工夫，中原中也臭着脸回来，把一个保温桶重重放在我床头，口气凶恶：“没有蟹肉大餐！只能喝粥！罐头和冰激凌已经叫人去准备了，不是饿了吗？快点吃！” “对病人就不能温柔点吗？你这个老妈子真是不合格。”翻过身赖了会儿床，身后的锐利的目光太有穿透力。 那强烈的存在感无时不刻驱赶着我的睡意。 “你到底还想睡到什么时候，醒了就给我起来啊！”终于忍无可忍，一只手抽走我的被子，加上头顶上方的大嗓门，简直堪比两千只青蛙在我脑袋里咕呱叫，吵得我头疼。 两分钟后。 肩上披着外套，大床上的我背后垫着着靠枕，左手扶着腿上的保温桶，右手握住勺子舀起里面的蟹肉粥送进嘴里，生病了就连原本美味的蟹肉也变得没滋没味。 完全快乐不起来。 好在饭后小银还有送来我指定的黄桃罐头和彩虹糖味的冰激凌。 说好想吃的东西几乎一样不少地送到我面前。现在这个季节是找不到黄桃的，只能拿罐头来暂替，冰激凌还是记忆中的味道，却怎么也找不回以前那份快乐。 我一言不发，很快把手里的甜点吃得干净。 中原中也突然开口，眼神复杂：“喂，我说……你没醒的那两天，嘴里一直喊着几个人。” 动作顿了下，我神情自然地擦干净双手，从容回答：“哦，你说他们啊，早就死掉了。我啊，可是个无牵无挂的孤儿呢。” “……” 中原中也怒沉沉盯了我一阵，郁躁地起身，胸腔憋闷着口气剧烈起伏：“啊啊啊啊啊——随便你吧，我不管了！” 56. 第 56 章 天高气朗，云淡风轻。 真是一个好天气啊。 我支开中也，瞒着所有人偷偷溜出来，要是还没回去前就被干掉了，只能算我运气不好。 倒霉本来就是没有道理的事。 哼着瞎编的曲调，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周围有不少店面开张，各色面孔人来人往，海港那边时不时传来船只的汽笛鸣声，以及海浪拍打堤岸的波涛。 闻着不远处飘来的香味，掏出黑色风衣口袋里的从某个下属口袋里顺来的钱包，我排在冗长的摊位前给自己买了份可丽饼。 路过一家咖啡馆时，我若有所感往里看了一眼。 透过玻璃墙面里面侧对着我的是一个红头发的男人，下颌线条坚硬冷毅，下巴留着短短的青黑胡茬，偏头与我片刻的眼神中透着平淡的呆劲。发现我时，出于礼貌微微略不可察地点头示意，很快转了回去和卡座旁边的人继续对话。 在引起另外几个人注意的半秒前，我很快收回淡然的目光，若无其事离开了这里，本来只是偶遇而已。 咖啡馆内。 男人身旁的男孩子好奇地看了看玻璃墙外，街道上只有来往的行人：“怎么了吗，织田大哥？” 织田作之助回答：“没事，好像看到一个以前见过一次的人。” 幸介收回视线，问他：“要追上去认识一下吗？” “陌生人而已，并没有必要。” …… 有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帮助作弊，我在极短的时间内接连覆灭了那些伸进横滨的海外组织。 其中以名为“天人五衰”的恐怖组织的头目——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最为难缠。系统的训练成果也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场中很好的体现出来了。 ——不得不说，这具身体的头脑是真的灵活。 一个人的天赋已经确定了上限，如果没有“硬件”和系统训练加成，光凭我自己是绝对无法战胜那个有着“外星人一般头脑”的男人的。 可是解决了横滨的危机后，我又该做些什么呢…… 全横滨视野最好的，要数位于港/黑首领办公大楼最高层的首领办公室。 从大型落地窗前眺望下方的横滨街道，指节叩了下自己的额头，我停止了漫无边际发散的思维。 按下某处的按钮，刚刚透明的落地窗变为压抑沉闷的纯粹的浓黑，隔绝了外面与我无关的好天气。我倏然后仰，两脚毫无形象地搭在桌上，双眼无神地盯着漆黑天花板上的奢华水晶吊灯发呆。 嘴里喃喃：“好累啊。” 中也被我派去清理海外组织残党，没有十天半个月回不来。 现在这里还怪冷清的。 揉了下垂到眼前的额发，在抽屉里拿出还没写完的手稿，我拿起笔继续完成自己的，在洁白干净的纸面书写下透着温度的文字，写进那里面的已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了。 大概等我写完，就会找到救赎自己的方法吧。 我心中这样想着。 …… 黑色王座上空无一人。 桌上摆着一本打开的笔记本。 笔记本中的故事，以最后一行文字的末尾处落下的句号标志着结束。翻开的书本右侧是随手搁置的一支昂贵非常的钢笔，笔尖残留着尚未干涸的墨水。 ——已经写完了。 特意为了仪式感洗了个细致的热水澡，从头到尾把自己打理一遍，换上整洁的衣服，我为自己开了瓶红酒庆祝。 不到半杯的红酒，玻璃杯中晃动的色泽光鲜的浓厚液体仿佛承载的生命的象征，闭着眼轻嗅，馥郁的酒香让人晕眩，仰头一饮而尽。 睁开鸢色的眼眸，里面一片清明。 修长的手指捏着空荡的高脚杯。 眼角微微下垂。 喝酒也是这辈子学会的，可是酒的味道一点也不好，一如既往的没意思。酒精会麻痹人的头脑，我不喜欢那种昏昏沉沉的感觉。 要么清爽明朗地拥抱生，或者坦然地迎接死——这才是我的人生理想。 今天是6月19日。 真是个好天气，太阳光不算热烈，微风也舒适得恰到好处。温柔和煦的日光照在脸上，有种幼时被母亲笑着亲吻额头的感觉。

我所书写的故事的结尾：主人公在众人爱意的簇拥下微笑迎接着生命的终末，他的家人和朋友们已经先他一步寿终正寝，他也满怀期待地想要在地狱中与他们相遇。 在那里。 他们一定会继续幸福下去。 主人公如此深信着。 “敦君，我有一个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在即将落下的夕阳余晖中，我微微眯起眼。现任首领直属游击队队长，中岛敦，单膝下跪，将头深深低下。 平淡地俯视着这个由自己亲手培养出来的孩子，我随手丢出收在风衣外套口袋一个黑色信封：“帮我送一封信，地址小银会告诉你，你现在就可以去了。”说完，径直转过身结束了这场对话。 他接住了信，颔首：“是，首领。” PortMafia的势力扩张到如今的高度，森先生重新接手一定不可能轻松——头发绝对会大把大把地掉，说不定还会提早变成光头大叔。见到熟悉的上司，中也那家伙大概也会高兴到哭泣吧。 不能亲眼看到稍微有点遗憾。 不过那些比起我心灵的自由，已经全部都不重要了，望着天空小声叹气：“可能以后会后悔，不过我发现……自己果然还是没法发自内心地热爱这个世界。” 此刻仿佛与笔下迎来结局的主人公重合，我站在港口黑/手党大楼顶层，带着笑容缓缓阖上双眼，细细享受着微风抚过我的脸颊的感觉。 “抱歉，再见了……” 然后一跃而下。 逆行的狂风吹乱头发，卷起大衣的衣摆奋力抽打着我的身躯，我发自内心地愉快地大笑着，飞翔般张开双臂，身体和心情无比轻盈。 是啊——也许唯有死亡能赐予我解脱。 …… 我的脸上还挂着落地前一刻迎接自由的微笑。 周围场景变换，前方是一望无际蠕动的白色寿衣长队。 笑容逐渐消失，眼里失去高光：“什么鬼？这又是哪里？” 一个热情的声音回应了我：“哟，是新鬼啊。我是吊死鬼，你是跳楼死的吧，死相挺惨烈的啊哈哈！” 57. 第 57 章 上帝视角———— 中原中也脚下还踩着小喽啰的脑袋。 手机震动起来，虽然不爽工作时候被打扰，他还是皱着眉打开手机，是五大干部之一，与他关系最好的尾崎红叶。 电话那头的女声开口果断而干脆：“中也君。鸥外大人，我们的新首领，也就是曾‘死去’的前任首领，命令你立刻结束海外的任务回到横滨。” “新首领？！”提高的声音里难掩惊愕，中原中也头脑顿时一片空白，险些被负隅顽抗的渣滓打中。 不耐地蹙眉，使出狠戾的踢击。代表异能的红光裹住接触过的石块升空加速，如流星从天坠落砸向敌人，现场顷刻间化作一片废墟。 混乱之中他下意识问出一句：“混蛋太宰呢！那个把我们骗得团团转的可恶的恶棍该不会跑了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下。 “不，他在前一天已经过世了。”红叶声音轻了些，“你现在出发的话，应该能赶上葬礼最后的告别仪式，见到太宰首领的最后一面。” 仿佛晴天霹雳，中原中也瞳孔瞬间急剧收缩，竟觉得有一瞬间发冷，声线不自觉紧绷：“开、开……开玩笑的吧！红叶大姐，那家伙怎么可能死得这么轻松！” 牙关紧咬，良久：“红叶大姐，会不会又是那家伙在骗我们？他不是惯爱耍这种把戏的吗？我怎么也无法相信……” 红叶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恢复了冷静的声线：“是毫无预兆的跳楼自杀。尸体我亲眼确认过了，现场采样得到的DNA检测结果也确定是太宰首领本人，没有伪装的可能性。你还是尽快赶回来吧。” “……好。” 中原中也风尘仆仆回到横滨的第一件事就是赶到葬礼现场。 港/黑大部分的重要成员已经聚集在这里。 许久未见的森首领依旧是曾经那样穿着从容斯文的黑色大衣，像只油画里走出来的优雅吸血鬼。 在他踏入灵堂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将沉默的视线投向他，冲他或是颌首或是行礼。 森鸥外暗红眼瞳忧郁地望来，语调里带着真心实意的伤感：“中也君，已经有几年未见了吧，没想到你我再次重逢，会是在太宰君的葬礼上。PortMafia痛失了一位如此伟大的首领，横滨也在一日之间就失去了如此优秀的夜之化身的守护者，真是太令人心痛了。” 中原中也脱下帽子，深深看了一眼中央位置。 大片盛开的纯洁百合簇拥的黑白照片上，容貌清秀的男人眼神优雅而淡漠，照片上的这个男人不像代表暴力与血腥的□□首领，那显露于表的风仪反而衬得他像一位出身世家的贵公子。 他什么也没说，走到大开的棺材前，审视性质地盯着毫无声息躺在里面的人。好像里面的人下一秒就会毫无预兆睁开充满孩童般笑意的鸢色眼眸，从棺材里哈哈大笑爬起来嘲笑他们，炫耀自己诈死的计划有多么成功。 沉默了许久。 他自暴自弃地垂下眼，用嘲讽的语气对着毫无生气躺在棺材里的混蛋开口：“这么安静，都有点不太像你了，混蛋青花鱼。恭喜你，自杀了几次，总算有一次成功了。那边的世界应该没有你讨厌的工作了，不过也没有你喜欢吃的蟹。” 粗噶的嗓音骤然恶狠狠的：“不过等着吧，迟早我也会下地狱去，等到时候再去狠狠揍你一顿！可恶的混蛋！” 那位太宰治身边的女性秘书芥川银走出来，她穿着如同自己的皮肤一般自然的纤长的黑色风衣。长长的黑发在脑后结成发髻，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令人觉得仿佛要将周围的声音都吸收掉一般。 她眼里没有太大的起伏，神情淡淡地交给他一支录音笔：“中原大人，这是首领留给你的遗言。” “遗言？”中原中也几乎是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录音笔，心底腾地燃起莫名的怒火，“我倒要听听那家伙到底有什么想要对我想说的。” “小矮子，你现在一定在我的葬礼上哭鼻子了吧？哈哈，我可是等这一天等好久了，终于可以摆脱你们这些大包袱什么都不用思考了，耶耶耶！自由万岁！死了就什么都不用烦恼了，我可是由衷盼着看到你和森先生因为无尽的工作成为秃子的那天呢。”录音笔里传来熟悉的欢脱的声音，语气笑嘻嘻的。 那些欠揍的话语让中原中也一下子火大起来，额头青筋突起。他觉得真心实意为太宰治的死感到难过的自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刚刚的伤感全部喂了狗。 太宰治像话痨喋喋不休，十几分钟后最后做了总结：“每年的祭日记得送我想要的蟹肉大餐，最好每次的菜式都不要重合，好吃的甜品也可以……哦，对了，钱可是硬通货，这个也务必多多益善。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了，记得活久一点，我可不想死后还要被你们这帮蠢蛋打扰。拜拜！” 森鸥外语气微妙：“哎呀，太宰君的诅咒真过分。变成秃子的话，这种可怕的未来真是难以想象。” “……” 中原中也碾碎录音笔，咬牙切齿：“啊啊啊啊啊，这只丑青花鱼死了还这么多事！居然这种时候还不忘损我，死得好，死得妙！你这种混蛋活在世上就是浪费空气！还想要这要那，吃屁去吧！” 整理好心情。 中原中也神情肃穆，走到森鸥外面前单膝跪下，低下头。 “森首领，欢迎回来。” ———— 过了段时间，在不太繁忙的时候，中原中也收到了森首领派人送过来的小箱子。 据说全部是太宰治的物品。 里面装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有奇形怪状的石头、一幅画、几张画了小人的便利贴、不知道干什么用的玻璃仪器，还有动物的骨头。最吸引他的是一幅孩童涂鸦般的蜡笔画，上面好像画的是一个温馨的大家庭，挨挨挤挤画满了彩色简笔小人。 最中间有着白色头发、眼前绕满绷带的大概是爸爸，旁边是黑色长发的是妈妈，两人中间站着微笑的黑发小男孩，旁边流海尤为突出的是叔叔，周围还有粉头发、海胆头、金头发 的…… 中也怔然注视着这幅画。 ——里面全部都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人。 这些就是他曾在昏睡中悲伤微笑着呼唤的人吗…… 细心地查看，发现背面还有一行行云流水的字迹，字里行间是对死的淡然：请在我死后烧给我。 他这个世界就这么毫不留恋吗…… 湛蓝的眸子沉静而积蓄着难以掩藏的黯淡的忧伤，唯有眼底正有一簇细火在安静燃烧，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胸口的愤怒是为了什么产生的。 中原中也攥紧了手里的画：“太、宰……那家伙——” 大概是太宰那家伙骗得他做牛做马，自己却走得轻松干脆，没有让他狠揍一顿，所以心中愤愤不平着吧。 …… 能让我操心的事不多。 我在死前已经全部做好了安排。 以我的生命为代价，如无意外，“书”在此后的五百年内不会出现；港/黑有森先生掌控，不会出大岔子；我对中岛敦六年的训练从来不是白费光阴，敦要是哪天因为控制不住自己的异能死了，那也只能怪他的无能…… 最后，中也的“污浊”状态是个麻烦，我让小银转交给森先生的“人间失格”异能结晶估计只能抵消五次。 可别这么早就死了啊，中也。 …… 一直没有等到那幅画。 我等待了许久，久到都快要以为那张画被当作垃圾扔掉，终于在不抱期待的某天收到了尘世烧来的祭品——那是两张画。 除了自己一直盼着的那幅，还有一张新的。 ——同样是蜡笔涂色的简笔画。 最中间的颓废黑衣小人没精打采坐在黑色王座上，头戴黑色礼帽的以守护者的姿态站在最近的位置，肩侧露出一截热烈橘色调的半长发尾，湛蓝色眼眸填满傲娇的神色。为了欲盖弥彰，还在不远处潦草加了貌似是小银、敦、镜花的潦草小人。 “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杰作’。”看到这里我托着腮帮忍不住吐槽。 然后开始碎碎念。 “自恋的家伙，为什么只有他自己是‘高清’？其他人就只配当火柴人吗？” …… 如果没有地狱，我这会儿早就转生去了。 可是偏偏这个世界混入了这种阴面的设定，我不得不被迫入乡随俗。我承认自己对付敌人的手段是残酷了些，可对他们的仁慈，就是对我方的残忍。生存本就是你死我活的战争，不问对错，只看立场。我更是从不觉得自己做的有错。 半是好奇地按流程，结果不出意外免费获得了全套的深入灵魂的地狱版马杀鸡。 ——不愧是地狱，真变态。 体验了几次，我摸着下巴琢磨着跑路。 不不不，还是换个思路，打不过就加入吧。地狱的狱卒怎么看都很缺，有我这个专业对口的鬼才主动送上门，他们应该没有必要放过。 嗯，多准备几套方案。 不行就撤。 58. 第 58 章 当上地狱审讯官后，最先遇见的，没想到是多年未见的故人，是我七岁离家后就再没见过的有着血缘关系的大哥。 他依旧斯斯文文，说话温和却也圆滑不少，身上也多了年少时并没有的稳重和疲惫感，他见到我是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这么多年了，我心想也许津岛家快把我这个孩子忘了也说不定。 他并没有认出我，直到我问他：“收到我写的了吗？” “是修治吗？是我的弟弟修治吗？”大哥惊疑不定地拉住我的手，连声追问。 “是我，大哥。” 得到肯定的回答，他喜悦之情露于言表：“我那时收到没有署名的包裹就猜想是不是你寄来的，看来我是猜对了。你不知道那日你走失，我们兄弟姐妹几个有多担心，就怕你一个小孩子在外受苦。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我嘴角上扬，弯起鸢色的眼眸：“好极了，日子还算精彩。不过死都死了，提起活着时候的日子也未免太晦气了些。” 大哥神情微妙，似乎回忆起什么：“说的也是，那就不提这些了。” “你寄的我已经看过了。内容明快，言语不失幽默，文风更是细腻而生动，更难得的是勾勒出的几个人物都有自己的鲜明个性，就好像他们活生生存在那个奇幻残酷的世界一样。你二哥格外喜欢你的，甚至亲自跑去问过大大小小的书店，却没有一家出版，遗憾了许久呢。”说到最后，他自己也被逗笑了。 听着他的描述，我想到那个情景也跟着微微笑起来。 我不愿提及自己的生活，他便也善解人意地略过，讲述起自己遇到过的一些趣事。后面提到了我已经记不清面容的兄弟姐妹、还有他未完成的梦想，仿佛想要将这缺失的几十年回忆补上。 我便也细细地听着那些自己不曾参与的故事。 在他投胎前，我同他聊了好几回。 在他转世的前一日，大哥向我告别，眼里带着宽和的光：“修治，能在最后遇见你，与你和气地交谈，我已经没有遗憾了。其实我早就明白津岛家留不住你，你的眼里有自己的天地。我不知道你独自一人的时候是不是也会流露出那种落寞的神色，投胎后我也会有新的家人，你的未来也是。别被过去的我们绊住了，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怔然望着他的背影，心口似乎有什么沉重的东西随着他一同消失在街角。 嘴里喃喃：“我想做的事……” —————— 三十多年刻苦工作。 在某一日，我终于从地狱的迎接科得知了中原中也终于翘辫子的消息，高兴地干了几盘蟹肉寿司和最新鲜的金鱼草刺身。 我翘起嘴角，鸢色的眸子闪过即将迎来解放的快乐色彩：“真没用啊，中也。在那之后竟然只活了那么几年吗？连森先生那个老头子都还没下来呢。就让我这个前辈来好好教导教导你吧。” …… 结束了漫长的地狱刑罚。 被匿名推荐上任地狱狱卒的中原中也，在这天收到了一幅似曾相识的画。 怔愣了半秒，他激动地抓住送画的狸猫连忙追问：“太宰治人在哪里？我和他之前可还有旧账要算呢！” 街边路过的几只鬼听到熟悉的字眼，情不自禁哆嗦了一下，甚至瞅也没瞅这边一眼，逃命似的唰唰溜得飞快。 “喂！你们是不是都知道他？快点告诉我！”中原中也追上去怒气冲冲拦下逃跑的小鬼，黑着脸恶声恶气，比对方更像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几只鬼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头摇得飞快：“那、那个人据说已经逃出地狱了，我们也不知道！呜呜呜……” “那你呢？这张画又是谁让你送过来的？”一脚踹飞几只鬼，中原中也转头单手拎起狸猫的衣领，小小的狸猫淡定吧嗒嘴巴，依旧不紧不慢地抽旱烟。 “别这么心急嘛，年轻人。我又不是不回答你。”狸猫用烟杆戳开凑近的大脸，抽了口烟， 冲脸喷出的白烟呛了中原中也好一阵。 “咳咳、咳咳咳……你这家伙！” 中原中也举起拳头，就在湛蓝的眼眸里的黑气快要爆发出来前，狸猫终于慢悠悠回答：“你问的那个人啊，最近在地狱还挺出名的。毕竟能在十殿阎罗眼皮子底下安然逃脱的，在地狱建成后也就这么一个。” “听说他原本是很被辅佐官看好，是个前途无量的地狱狱卒……谁也不明白为什么他突然就甩下工作跑掉了。派出去的鬼卒都一无所获，鬼灯大人现在听见那个名字就忍不住迁怒呢。伤了地狱的颜面，居然还能逍遥到现在，不得不说是个人物。” 中原中也暴躁道：“那个人究竟是什么时候让你送的东西？” 狸猫歪着头：“哦，我想想，大概是三年前吧……说是让我在你结束刑罚后再把东西交给你，留下的原话说是‘我要追寻自由去了，小矮子就老老实实当一辈子的打工仔’这样的话。唔，说起来我应该没记错吧？” 中原中也放下拎起的狸猫，冷哼一声：“这种语气绝对那个混蛋说得出来的话。现在你可以走了。” 中原中也以为收到的是自己在太宰治墓前烧掉的那张。 可当他再看第二眼，却发现那张画中，那个温馨大家庭里，离中心的位置多了个戴黑帽子的橘发小人。他环胸直立在黑发小男孩身边，傲娇地翘着嘴角，蓝眼睛湛湛有神，画里的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开心的笑容。 比起之前仅仅是在微笑，新的画仿佛吹散了那股萦绕不散的朦胧忧伤，多了一份笑对晴空的明朗灿烂。 “……” “什么嘛。混蛋青花鱼，居然又擅自跑掉！”新上任的地狱执法队成员嘴里不满地小声抱怨，他小心卷起画攥在手里。 压了压头上的黑礼帽，试图遮掩眼里的不自在，只是湛蓝的眼眸里藏不住的熠熠光彩。 他笑容张扬：“既然有本事跑掉，就最好诚心祈祷不要被我抓到吧！” 59. 第 59 章 [已经过去五年了，还是一点变化都没有啊。之前还有手有脚，现在的我只配当黑雾了吗？系统？]我无聊透顶，只好时不时找系统聊天。 系统平淡回答[速度虽然慢了些，你的力量无时无刻不在增长。请耐心等待，当前呈现的黑雾形态只是你的力量仍不足以幻化出人类的四肢。天生地养的‘鬼’的孕育过程中，时机尤为重要。根据世界给出的信息推演，距离那个节点已经不远了。] [知道了知道了~毕竟踏上这条路后，我最先学会的就是忍耐啊。不就是再等个几年，反正妖怪的寿命长得很，那我就先睡一觉吧。] 不过是睡前随便一提的咕哝，醒来后就感受到新躯中翻了数倍的力量。 果然惊喜总是出现得令人意想不到。 “这样做就行了吧。”一个声音慵懒地说。 黑雾倏然收拢，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雾气翻腾沸腾起来，几秒后竟从黑雾中伸出一只修长的手臂，接着萦绕四周的黑雾逐渐幻化出半边躯干，然后是半张笼罩在雾中的线条硬朗的面庞。 挂着不羁的张扬笑容，鎏金的眼瞳发出挣扎逃出囚笼的野兽般的幽光：“哈哈哈哈哈，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啊！” 活动了下新躯，我转转脖子，扭扭腰，然后头往后仰大大伸了个懒腰，重心往后脑袋一重，险些闪到脖子。 摸了摸才发现两边耳朵上面多了两只粗大的犄角，垂下来的头发也是张扬热烈的鲜红，指节撩起一缕，细看颜色还挺艳。 乍一眼就让我想起了那个被我留在地狱打工的性格同样热烈的小矮子，那家伙现在大概忙得跳脚吧，恶劣地哼笑了下，任由长发垂落倾洒在胸前。 留长发是头一回，就当换换口味了。 心情还算好，玩着生着尖长指甲的手指，直接开门见山：[现在我已经‘诞生’，这次我的身份是什么？又需要做些什么？] 系统声线一如既往平静[在这个世界鬼神乱舞，信徒的信仰甚至可以增强被供奉的‘神’的力量。妖神鬼怪人汲取世界的力量得以强大，世界需要你在一千年内加速鬼神时代走向黄昏。你要成为刀刃，让被分走的力量回归世界。] 踩着脚下荒败的枯焦土地，忽略掉周边焦黑坍塌的土木构造的房舍，我立在一块石头上眺望着远处同样颓败色调的干燥大地，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有名字吗？算了，这个不重要。怎么又是刽子手啊，开场连当个好人的机会都不给我。这样我不就成了人人喊打的真反派了吗？] 系统不带情绪地说[这并非强制任务，你可以自己选择。] 还能怎么选择，当然是答应咯。 [对将会被我夺走性命的那些家伙来说是残酷了些，不过这可是不容违背的‘天意’啊。一千年的时间可是很充裕呢。]不甚在意地回答，我随便选了个方向前进，逐渐在行动中熟悉掌控了这具新的身体。 …… 只要活着就会自发变得强大。 人世间最不缺的就是各种负面情绪，我的实力随着岁月推移在一天天增长，既然能用拳头，谁还用脑子？两百年下来，闲得发慌的我几乎把整片岛陆逛了一遍，看得顺眼的妖怪就下次接着来刷，看不顺眼就直接干掉。 现在看什么都觉得越来越觉得无聊。 抢来的宅院中，我双手枕在脑后躺在藤椅上望着天发呆。 目前来算，离有网络的信息时代还有八百多年呢，世界也不是咳嗽两声就会碎掉，完全可以缓一缓。 要是太早把这些出气筒全部解决掉，那到时候我要拿什么消磨时光？倒不如把虱子养肥一点再一起捏死。 这两年有些消极怠工，“鬼”的身体就算长期不吃不喝也不会有问题，前面数百年时光光顾着提升实力，既没有朋友有没有属下跟随，一个人独来独往。 只有清理的时候会笑两声放几句狠话，再这样下去我的语言能力都快要退化了。 奋斗也奋斗过了，接下来该是享受生活的时刻了。 …… 平安时代，即便是贵族的食物尝起来依旧寡淡干巴到狗也不吃。 面无表情地窝在草垫上，毛茸茸的狗爪倨傲地推开放在眼前的新鲜的肉骨头。 在仆人不忿的“没用的野狗也想冒充神明”“狗都吃的比人好”嘟囔声中，我眼神冷酷地向对方展示出嘴边两侧闪烁寒芒的锐利獠牙。 仆人肉眼可见紧张了起来，后退了几步，虚张声势低骂了一句“死狗”，骂骂咧咧转身快步走了。 “蠢货。” 我冷哼一声，倒也不往心里去。 虽然变成家犬的样子，我可不吃不知道有没有洗过手的臭男人拿来的食物。 如今栖身于姓洞院的地方贵族小院，二十年前这家的女主人在神社祈福回来的路上不巧遇上了化成黑犬出门遛弯的我。 认为我灵性非常不似凡犬，脑子一抽就把我当做吉祥物请回来镇宅，每日起居饮食皆有人精心照料。 恶鬼请进门，我不为非作歹他们就该谢天谢地了。听闻平安京中，阴阳寮新上任的阴阳头安倍晴明之名令无数妖怪惊惧，他的名字在后世可是鼎鼎大名，就算不知道本人是什么样的男人。 那人近来似乎要经过附近的城池，也许有机会见上一面。 只是没多久，偌大的宅院便毁于一场大火。无数人葬送于这 场无妄之灾，唯有带我回来的这家女主人的女儿存活下来，终日凄凄惶惶、以泪洗面，来见我时神色苍白，捂着脸跪坐在我面前无助地倾诉着。 “神犬啊神犬……如今我父兄俱无，投奔的叔父已经迫不及待要把我送出当妾室，可那种身份我又怎么可能得到安稳的日子？我已走投无路，请你看在我与母亲这些年诚心供奉的份上，为我指点方向。” 卧在蒲草垫子上，我冷淡地睇她一眼，心里觉得麻烦。又不是保家仙，都没在这吃过几顿饭还要操心起别人的婚姻大事来，她想要过得安稳，方法多的是。如果不是看在她的母亲确实从未怠慢过我，才懒得多管闲事。 于是我第一次以此种身姿开口。 声音里充满凉薄与轻慢：“指点方向？好啊，我可以许你一辈子吃穿不愁的安稳生活。不过你要去的那个地方，可没有除你之外的人类。” 十二岁的女孩子小脸残留着泪，惊讶地捂嘴，待反应过来，深深低下头伏身参拜：“您果然不是凡犬！神明大人，请救救我吧。” 恶劣注视着惊惶匍匐在地的人类少女，嘴角咧开嚣张的弧度，隐隐闪现尖利的獠牙，鎏金的竖瞳掠过不详的腥红光芒。 “我可不是所谓的神明。我是灾厄的化身，不死不灭的恶鬼。这片土地应该流传过我的事迹，那些侥幸在我手中活下的人，称呼我——恶罗王。” 既然暂时栖身的地方已经一把火烧了干净，我也没有再停留下去的必要。 在平安盛世之下，人心依旧诞生了各种强大的妖怪，阴阳师职业应时代而生，司祓除恶鬼之职。 年纪越大，心态越来越平淡，打打杀杀的就让年轻后辈去干好了。不如坐在幕后看双方争斗个你死我活，高天原的神明可以暂且放放，人间的阴阳师还是妖怪，不管死哪个都是我赚了。 都是世界身上养大的虱子，没道理哪个比哪个高贵。 轻慢的语气中含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想清楚吧，人类。一旦与我结缘，再想要逃脱可不是像现在这样动动嘴皮子就能做到的。” 这个魑魅魍魉层出不穷的时代的人即便不过十岁出头的年纪，也已经知道恶鬼与人仇怨，不可轻信恶鬼，洞院有希子面对非人异族基本的警惕心是有的。 到底是深闺中养大的，纵使有些心思，她仍是单纯了些。 原本那天匆匆逃走，不过没几日便抖着唇跪在我面前祈求：“我想好了，请带我走吧，恶罗王大人。” 我咧开嘴，露出锋利的尖牙：“那么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仆人了，有希子。” 少女战战兢兢叩首，头颅深深埋下：“是，恶罗王大人。” 60. 第 60 章 作为强大的妖怪自然有自己的领地。 在一条不知名河川的上游，周围的几座山全部已经纳入了我的势力范围。 归降的可用之辈得到允许留下，不服或者无用的家伙已经被我全部宰掉。经过筛选，生活于此的都是愿意服从于我的妖怪，自己的生存之地，小妖怪们会自发照看好。 想要养好人类，还得把住所和衣物准备好，日常的食物也得有人打理。 我可受不了把自己长时间耗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半妖受到两边血统的排斥，时常游离族群，是极佳的附庸。而我向来对弱者一视同仁，并未将这些半妖赶离这片土地。 这样他们得到栖身之处，我也获得了做杂活的苦力。 十分划算。 夹缝中生存的半妖为了避免重新回到流落各地、性命朝不保夕的境地，会认真地做好每件事情。倒比有些只会搬弄是非，偷奸耍滑的小妖怪讨喜多了。 夏初的风送来麦秸的阵阵清香，熏然欲睡。我坐在一棵百年巨树的粗壮横枝上，望着山下的半妖和小妖怪们忙碌的身影，他们正勤劳地收割金色的麦田，赶在太阳落山前将今日内的工作完成。 稻谷还要晚几月才会成熟。 日本古代不仅资源匮乏到令人发指，卫生知识更无从普及，河里发白的尸体腐臭随处可见，让人倒足胃口。 在我看来，自己当前做的最英明的决定恐怕就是搬到河流的上游。这里山明水秀、风景秀丽，不出门遛弯时，很适合过我慢节奏的养老生活。浇浇花、做做菜，并且妖怪的能力五花八门，衣食住行在这里也能完美解决。 出门遛弯。 一辆胧车无礼地从耳际擦过，我看也不看将头顶的胧车撕成两半，睥睨着狼狈从半空摔下的阴阳师。 年轻的阴阳师面色惨白如纸，摔在地上动弹不得，仰起的眼中闪过忌惮和畏惧。 我踩着他洁白狩衣的袍角，居高临下俯视地上狼狈的阴阳师，在他惊惧的目光下悠悠开口：“胆敢从我头顶飞过，想好怎么向我谢罪了吗？傲慢的小子。” 地上的小子拥有愣头青的一切特征，初出茅庐、年轻、冲动，再加上富贵窝里养出的一身细皮嫩肉，自尊心格外强烈。他脸皮立刻涨红，两指夹出袖袋中的符纸念念有词施术。 我嗤笑一声。 “那就陪你玩玩吧，也让我见识一下当代阴阳师的水准。” 他与我的实力差距犹如隔着一道天堑，杀了他和踩扁地上的蚂蚁一样容易，不过若是能让我看到有趣的阴阳术，倒也不是不能放这小子一马。 结果可想而知。 年轻阴阳师捂着胸口吐血，我当着他的面，半点不剩地搜刮走他身上吃饭的家伙。有些符纸还算有点意思，盯着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宽容地饶了这只碰瓷到我头上的倒霉鹌鹑。 顺便抢走了拼好身体的胧车。 舒服地坐在车内，撩开一侧的竹帘从高空欣赏夜景。 ——就是内部空间抖得让我有些心烦。 “再敢颠到我就去死吧。”我单手支撑着头，半眯起冰冷的鎏金色眼眸，几缕鲜红长发滑过脸垂至胸前，声音慵懒地说出残酷的话语。 外面传来胧车胆颤心惊的回答：“是……绝、绝对不会再打扰到您的，恶罗王大人！” 丑是丑了点，胧车作为出行工具确实没得说——既无需担心中途没燃料，又会自动导航。早知道就该早早抓一只回来。 “恶罗王大人，目的地到了。”不多时，胧车憨怯出声提醒。 跳下车环顾四周，走了两步后突然想起什么。 侧头瞥他。 因夜色稍显幽暗的鎏金瞳微微后转，我咧开恶劣的笑。 锯齿状的尖牙在唇齿间隐现。 语气里满是不加隐藏的恶意：“要是我下次召唤却没见到你，宽容如我也是会很不高兴的。” “惹我生气的生物，通常只有一个下场——” …… 来海边当然是为了干正事。 好几个星期没吃螃蟹，嘴巴吃啥都寡淡无味。 领地里虽然也有河蟹，但肉太少，塞牙缝都不够，而海蟹个头大，肉也多，成精的大海蟹更是难得的美味，不仅肉质一点都不糙，而且细腻多汁蕴含妖力，吃起来够鲜香、够满足。 可惜过度捕捞不太好，不然我肯定每天干掉一只大海蟹。 从浪潮中走出，我拖着一只口吐白沫的两米高的松叶蟹上岸，抹了把脸上的海水，等彻底走上沙岸，湿透的全身很快恢复了原先干爽整洁的状态。 “喂，那边的奇怪小鬼你看够没有？”蹲在火堆边，我忽然瞥向角落，礁石后藏着个穿着麻布衣裳的小孩，“你的呼吸声吵着我思考了。” “影响到我吃大餐放松心情的话可不会饶了你。” 遍布伤痕的小孩走出来。 我能够听到小小的身躯中，心脏在胸腔里面鲜活跳动的声音。 他看得出来有些紧张，漆黑的眼眸却镇定地直视我：“你是来杀人的吗？我能看见缠绕在你身上数不清的罪孽。 这里是有神明庇护的村子，如果您只是一时兴起还请尽快离开村子。神明大人是不会放任自己的信徒被鬼屠戮不管的。” “哈哈哈哈哈哈——”我放声大笑，这里有没有神明驻守我一眼就能看出来。竟然说出这样可笑的谎言，这小孩子真是天真到可笑。 笑够之后，我止了笑。 斜眼看着黑发小男孩，扯开嘴角：“你这小孩真不会说话，看见我头上的双角了吗？恶鬼杀人吃人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盯着眼前奇怪的小孩，眼神凉薄：“反倒是你，哪哪都很可疑，而且闻起来有种令我食欲大开的味道。” 小孩难堪地抿唇，拉扯袖子试图掩盖瘀伤。 我恶趣味地拍了拍小孩的头。 他吓了一跳，明显缩了一下。 “不过我今天暂时没有变改菜谱的想法。 如果你再在这里碍我的眼，我就不保证了。”最后压低声音恐吓。 小男孩走后，我终于可以吃我的大餐。 烤熟后空气里满是螃蟹的鲜香，去除蟹腮和蟹嘴，掀开蟹盖就可以尽情品尝了。 我特意捉了只雌蟹，打开的蟹盖下满是橘色的蟹黄，每条蟹腿就有铅球粗，雪白的肉质饱满鲜甜，让我吃得十分满足。 可惜出门忘记带上姜醋，不然肯定更加美味。 …… 领地里种植的水稻已经收割完，小妖怪们按规矩上供，捉了几大箩筐肥美的河蟹，附带几推车当季的新鲜瓜果。 每当这个丰收的季节，我就开始一天三顿换着花样做菜：栗子蘑菇排骨汤、荠菜饺、灌汤蟹肉包、猪肉饭、海鲜粥、鲫鱼豆腐汤、柿子软饼……点心果脯也自己做，放足了蜂蜜和砂糖，一口下去酸酸甜甜，回味无穷。 每天吃吃喝喝睡睡，总感觉自己距离肥宅更近了一步。 就在我以为生活要继续这么悠闲下去，山谷里不请自来一位稀客。 头戴乌帽子身着雪白狩衣的年轻男人柔和笑着穿过我的结界，乌黑的靴履踏过鲜花缀满的小径。 “日安，在下安倍晴明，今日为调查山民发狂一事而来。”男人微微一笑，就这么不加掩饰地出现在我面前，纷繁盛放的花朵衬得他本就风雅多情的脸庞更为风流俊秀。 他双眼明亮含笑，坦然自若道：“原以为一进来必先有一场死战，见到阁下后，晴明却觉得兴许可以有和谈的机会。” “和谈？你还真敢想。” “正如您所言，晴明的胆子一向大。” 既有能力，又有胆识主动送上门来的，屈指可数。 我一眼便猜出了他的身份——当代最受天皇重用的大阴阳师，安倍晴明。 领地外围设下了能够引发心中嗜杀恶念的黑雾，能够穿过我布下的屏障毫无影响，他的确是有真本事的人。 晴明也一眼认出了我的身份。 他一手摇扇，语气遗憾：“没想到这里是恶名昭彰的恶罗王的领地，委实出乎在下意料。 看来晴明的运气既好又不能算好。瘴气内竟另有一番仙境，小妖怪们安居乐业，其乐融融。 可惜阁下并未投身为人，否则必将大有作为。” “这世界并非是只属于人类的世界。”鎏金色的眼瞳流光溢彩，我嘲笑他。 “要我说做妖怪可有意思多了，若是投身为人，岂不是要被当牛做马压榨所有价值一直到死？ 你安倍晴明虽见多了这世道妖怪吃人，却不见浮华之下无数人心生恶鬼，陷身泥淖无法自拔。 在这个阶级森严的时代，你做为特权阶层的受益者竟也说出这种白日做梦的天真话。” “不自知的傲慢也是一种罪恶。只会说大话可没用。” “在下自知才能有限，自当拼尽全力实现心中理想。是否只会说大话，五十年后如何，想来您那时便能亲自见到。” 61. 第 61 章 我直接挑明：“我可不想听你叽叽歪歪的废话，你来是想除掉我的吧。能安然无恙走到这里的，你还是第一个。 如果你这次侥幸活下来，我就姑且听一听你那无聊的理想吧。死了的话，你和你手下的式神就要变成我脚下这片土地的养料。 当然，你可以先填饱肚子，做个饱死鬼。”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大餐。 “如果不幸殒身，那便是我实力不济，无可辩说，若晴明侥幸未死，还请您收回误入您领地那些人类身上的诅咒。” 晴明将扇子合在掌心，眼波流转风流，笑容明朗入席落座：“若还能多个说得上话的朋友便最好不过，相信恶罗王你这样的大妖怪不屑于毁约。” 他扫了一眼，清朗一笑。 “佳肴在眼前，桌上又怎能没有美酒呢？” 取出袖中符纸，夹在两指轻飘飘落在桌面，符纸消失的地方出现一壶美酒和几个精美瓷盏。晴明提壶斟满两杯，执起其中之一。 “恶罗王如此慷慨，晴明便不客气了。这酒是天皇赐下的御酒，还望恕晴明不请自来。”晴明挑眉笑笑，姿态风雅袖遮半面，一饮而尽。 我倒也给这个男人一分薄面，同样仰头饮尽。 贵族大多食素，视食肉卑贱，更以病弱纤瘦为美。 晴明执筷下意识首先夹起炒荠菜送，刚送入口中就眼眸一亮，开始赞不绝口。 甚至于每一道的菜名都要问过去，得不到我的回应也不无妨。手里动作停不下来，吃一口便要即兴吟作俳句，风雅的同时也不忘添饭。 “简简单单的野菜也能变得如此美味，晴明这二十几年的人生当真是活得拘囿啊！唔，好像是糖的味道，酸的是醋吗？ 竟然还有这样的做法，入口酸甜，酥香脆嫩，金黄的脆衣下裹的是鲋（鲫鱼）吧……” “哎呀，这米饭也与我尝过的大有不同：粒粒饱满而洁白分明，格外的香糯清甜。想必是山脚下收割上来的新稻吧？ 从山下走来时可真是把我惊讶到了，青山绿水，蓝天白云，一眼望去是无际的宽阔农田和干净的屋舍，空气中到处弥漫着稻秸的清香。 若不是田间务农的全是妖怪，晴明都差点以为自己误入了仙境。” 晴明诚心赞道：“虽然劳作的全是妖怪，可普通人类做的农活——无论是除草捉虫、松土灌溉还是其他都做得井然有序。 如果没有强有力的统领者约束，凭妖怪们天生散漫的个性，想来是绝不会做这些无用的事情。” “妖怪简单便能做到的事情，人类却要耗费大量的精力。唉，普通人的力量果然还是有限……” 晴明狡黠一笑， “不过，在困难中挣扎求生，凭借微薄之力开拓新的路，这正是渺小人类的不凡之处啊，不是吗？” 我懒得听，便简单回了一句：“我是妖怪，你和我说这些并没有任何意义。” “晴明倒不这么认为，只要有一颗人心，即便是不同的种族也能相互理解。” 我不耐地抬眼：“你这个家伙未免太啰嗦了。” 晴明便只好弯眼笑笑，言语中却并无多少歉意：“抱歉抱歉，晴明这便闭嘴。” 酒足饭饱。 安倍晴明温文一笑，放下筷子：“晴明方才失态了，实在是此前从未尝过如此珍馐，以我贫瘠的见识和言语，也只能说出‘大抵高天原的神明吃的也不过如此’这样空洞的话。 不知我是否有幸见上一面做出如此佳肴美馔的大厨？” 精心制作的美食被人称赞不已，这对下厨的人来说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不过我又不可能因此跑去给他当厨子。 嚼碎着炸得酥脆的椒盐排骨，连浸着油脂嫩得恰到好处的肉带着骨头咽下肚。 嘴角隐隐现出锯齿状的骇人尖牙，我眼皮也不抬一下：“你见了又能怎样？先把自己脖子上的玩意儿保住再说吧。” 晴明啊晴明。 虽然你对我还有些用处，我可不会让你吃完白饭就好生生离开。 一刻钟后。 安倍晴明鼻青脸肿地微笑着离开了我的领地。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确实踏入了强者的境界——不论陷于何种窘境，也要保持从容风度。 打了一架后，我坐在藤花架下撑着下巴心情愉悦：“好久没有遇上这样有趣的人了。” …… 安倍晴明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不仅自身拥有极高的才能，他的魅力也已经大到让各种妖怪聚集在他身边，心甘情愿听他调遣。 传统的和式庭院布局随意不失和谐，以自然景观描绘着简朴寂静空灵之美，处处充满大自然的生机，小小一方天地容纳了千山万水景象。 尤其是那棵屹立在中央的永不凋谢的绚烂樱花树。 只要风一吹，便扬起一片绮丽梦幻的樱吹雪，纯洁的樱花花瓣如同雪花一般在空中飞舞，落英缤纷，叫人百看不厌。 有人走到我身边坐下，提壶为我倒了杯茶。 晴明笑盈盈咏叹道：“樱花可真美啊，恶罗王你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不然我这方陋舍可不值得让您这样的人物一而再再而三地前来。” 捏起盘子里的一枚造型精致的樱花模样的糕点送入口中，我慢慢收回目光随口道：“也许吧。” 点心吞咽下肚后，目光中流露出一种嫌弃。 我半分不客气地嘲讽：“淡得跟吃泥巴一样，晴明你也太穷了吧。口感粗糙也就算了，家里的厨子连糖都不舍得放吗？” “可饶了我吧。” 他顿时哭笑不得。 蝙蝠扇遮住半张脸，扇子后露出的双眼闪动着狡黠的光芒。 晴明半真半假道：“这已经是家中式神最拿得出手的茶点了，樱花妖她们为你这位挑剔的恶客探讨了好久， 没成想仍讨不了你的欢心。” “也是，被那样人间至味养刁了的嘴，又岂会为凡间小食流连。恶罗王大人几次来晴明家中做客，我这个主人家竟也从未没见到几件像样的手信，这……想来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吧？”语气透着几分揶揄。 抬眸瞥他一眼：“你越来越厚脸皮了吧？” 话是这么说，我却也没有拒绝。 摘下手腕上的黑色珠串，扔出的珠子分散就位，在半空拉大形成幽黑的空间漩涡，从里面倏然掉落几个陶罐，罐子稳稳落地后，空间通道重新关闭。 “算你运气好，正嫌仓库没地方放其他东西，这几味果脯便宜你这家伙了。” 晴明欢喜地打开其中一个陶罐的盖子，捏起一块盐津桃脯送入口中细细品尝：“哎呀，这果脯果然滋味甚美。恶罗王你的礼物来得及时，有了这些，我家夫人的胃口许会好转些。” 耳朵动了动。 捕捉到晴明语气中异样欣喜的情绪。 我略有些好奇，遂偏头询问：“你家夫人？她肚子里有了你的孩子？” 晴明眼角眉梢顿时洋溢出为人父的喜气：“哈哈！不错。这是我的第一个孩子，长子的名字我早已想好，就叫吉平。只愿他顺遂一生，平安一世。” 听到他的话，我的心中并非没有触动。 最后的这句话，大抵是天底下所有爱孩子的为人父母所共通的愿望。 嘴角下撇，我随手抓了一把蜂蜜味梅饼塞进嘴里大口咀嚼。 鎏金色的眼眸无声掠过一丝波澜。 …… 回到领地后，半妖秋灵请求面见我。 略微思忖，开放了进入我居所的小道，倚靠在尸骸铸就的王座上，撑着下颌俯视着下方的半妖。 “如果只是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打扰我，就算是为我修剪花枝的你，也不是找不到人替代。” “非常抱歉让您见到如此卑微丑陋的我。” 男性半妖将头埋得更低，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事关您唯一的仆人有希子，我只是觉得应该将这件事应该告诉您。 我与她……相爱了，她有了我们的孩子。我们想要拥有一个自己的小家，还请恶罗王大人同意将有希子嫁给我！” 有希子？ ——那是谁？ 想了好半天，我终于从犄角旮旯扒拉出零星的印象——哦，是那个我带回来的人类贵族女孩。 曾许诺过给她一辈子吃穿不愁的安稳日子，后来随手丢给一个性格温和的半妖照顾就再没怎么注意了。 ——大概就是眼前这个实心眼吧。 “无聊，这种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瞅着底下的半妖，我心不在焉地挥手将他弹出结界外。 这世道连生孩子都开始卷了吗？ 若是人家女孩子自己同意的话，我倒也不至于棒打鸳鸯。 62. 第 62 章 我承认自己将安倍晴明看作了朋友，可所站的立场不同，即便欣赏着安倍晴明，我们各自心知肚明自己无法成为对方的挚友。 按照设想，妖怪会率先退出争夺世界的战场，然后再是神明。 当人类的信仰消退，鬼神成为遥远的传说，而在那之后，也将成为我在此世的落幕之时。 人类的寿命终究是短暂的，就连当世最极富盛名的传奇阴阳师也无法违抗天命、逆转生死。安倍晴明在活了85岁后，笑着与世长辞。 他死后，我也不必再有所顾及。 大地之上重新流传着恶罗王犯下的恶行，即便有些事并非是我做的，背锅的也还是成了我这个恶鬼。 天气不好一定是恶罗王的错，做事不顺心一定是恶罗王在作祟，我的名号成了他们发泄负面情绪的工具。 某天沉睡醒来。 不远处，冲天火光染红了半边天空。 踏出笼罩居所的结界，我干脆暴力镇压了躁动的小妖怪。 眼睑散漫地上抬，幽暗的红在鎏金色的眼瞳中流动，扫过莫名躁动的群妖，嗓音慵懒微哑：“外面到底是哪些蠢货自己送上门找死？人类，还是妖怪？” 几个小妖怪狗腿道：“恶罗王大人，是人类、是人类干的！” 人类的血肉勾起妖怪血脉中沉寂许久的嗜血因子，一双双竖瞳里闪过贪婪的光： “可恶的人类竟敢打搅恶罗王大人的好眠，就让我们这群衷心的奴仆帮您吃掉他们吧。” 瞟了他们一眼，唇边的笑令众妖心颤：“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小心思吗？无非是想要吞噬人类的血肉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追求力量本就是妖怪的天性，这也无可厚非——你们最好把外面那群垃圾清理干净，要是敢把多余的东西带回来污染我的领地……” “是！！！” 兴奋的妖怪们一窝蜂涌出屏障。 剩下一帮胆小的小妖怪留在原地，奇形怪状的脸上写满怯畏。弱小的妖怪也有弱小的好处，鎏金般的眼瞳微转。 我危险地眯起眼：“以后其他妖怪没有完成的工作就由你们补上。” “是、是——！！！” …… 两百多年前倒霉受到牵累遭雷劈。 在杀上高天原干掉数名在我头顶投雷的神明后，我结识了九尾天狐玉藻前——那是一名高傲美艳的男性大妖怪。 听说他和晴明的母亲有些瓜葛，只是他身为巫女的妻子不太欢迎我，那家伙却经常拖家带口来我那儿蹭吃蹭喝。 美其名曰：交流感情。 我可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感情可以交流的，论及这种狡猾而无耻的性格确实和晴明那厚脸皮有几分相似。 不，应当更甚于前者。 而在巫女千代死去后，那家伙就直接把自己两个孩子丢在我家自己溜了，说是随便由我使唤，只隔几年时不时过来看上两眼。 想想就气，我不爽地在毛绒绒的大床上翻了个身，尖锐的指甲戳起盘子里一颗洗干净的葡萄送进嘴里。 声音含糊嘟囔：“那家伙，当我这里是收容所吗……”不过有一说一，那两个孩子确实能干，使唤起来也很顺手。 “好久没去海边了，不然捉只海鲜加个餐好了。” 半刻钟后，我乘着胧车坐在云头，长长的钓线垂进海中。 没过多久浮漂动了动。 没有急着收线，我轻轻抖动鱼竿的尾端，感到手中略有加重才用力上提，很快一只蠕动绕足的半人高大章鱼就在熠熠闪耀的水光下被我钓了上来。 “麻辣、爆炒，还是白灼好呢……都有些难以取舍啊。” “唔，要不还是每样做一份。” 绕着留下宽面条泪的章鱼妖怪走了两圈，我终于想到了满意的吃法，笑嘻嘻地俯下身对着大章鱼道： “别担心，我不会直接杀了你的，多长几条腿还是有用的，小章鱼。” 卸下几条章鱼腕足，我好心地把小章鱼送回了大海。 欣赏巨物砸入海面溅起的巨大水花，叼起一根生的章鱼腕足在嘴巴里咀嚼，扭动的腕足在口中也能轻微感受到。 特别是放在舌尖有吸盘吸住的感觉。蘸着香辣的酱料，嚼起来是爽口的，味道其实还不错，也蛮好玩的。 自从摸索出定点打通空间通道的方法，我就再没有缺过炊具和调料。 领地的厨房里的调料和食材会定期补充，好几样炊具还是专门找妖怪中的武器专家定制的——逮到那只比老鼠会躲的家伙可颇费了我一番功夫。 烧热丸子盘，刷上油。迅速倒入搅好的面糊，再放入些许包菜、天妇罗碎渣和满满的章鱼丁，撒上青绿的葱末。 待面糊凝固、底下有硬壳后再把倒到圆坑周围的面糊填进坑位里翻面，继续刷少许油将丸子煎得更焦脆。 最后取出做好的章鱼大丸子放在另外的盘子上，挤上沙拉酱、照烧酱、放上海苔肉松就可以吃了。 叉起一颗成人拳头大的焦香丸子，嗷呜一口吞下。 “唔~不愧是我，这绝对是世界上最最好吃的章鱼小丸子~”我的脸上顿时出现幸福的笑容，举起大叉子接二连三叉起了剩余的丸子。 海面骤然暴起狂风，掀起汹汹巨浪，直起的浪壁缀着无数漆黑的小点点，看着就像一粒粒芝麻，瞅着倒是声势浩大。 不过海里的生物脑子里大多灌满海水，上了岸后实力也大幅度削弱，似乎并不值得重视。 没事人似的慢吞吞咀嚼嘴里的章鱼小丸子，我自顾自点头：“怪不得总感觉少了点什么，下一次就该放点芝麻提香。” 无数海生物卖力地嘶吼咆哮，声音响彻天际，回荡在海面，不知道这其中有多少成分是为了发泄对我这些年常来赶海的浓浓怨气。 我掏了掏有些发痒的耳朵，无视了叫嚣的讨债家族。 为首的蓝皮海生物见我仍旧悠哉游哉叉丸子吃，当场气得跳脚。那家伙的大嗓门隔了不断澎湃的浪涛，依旧无比清晰传进我的耳中： “无耻强盗！不仅打杀我海中族民、抢走我龙宫至宝，如今竟还敢不知羞耻地在本王面前耀武扬威！” 龙宫至宝？ 我什么时候抢了人家的宝贝了？ 目光缓缓下移，落到串 着两颗章鱼丸子的大叉子——这要算起来，也就只有这只大尖头叉子是从海底龙宫顺来的。 除了外部那层亮闪闪的钻石光泽，怎么看都平平无奇。一点也不像拥有神秘力量的所谓至宝。 该不会需要有血缘关系，才能唤醒沉睡其中的神秘力量吧？ 三两口咬掉叉子上的章鱼丸子，对着阳光举起尖头大叉子，这柄平平无奇的餐叉露出了油光发亮的真身，在晴天烈日下显得格外华丽耀目。 好像真有点至宝的感觉。 无数海洋生物目光灼灼随着我握在手里的叉子来回移动，遛了几个来回，我终于放弃了这项无聊的研究，对着另一边的蓝皮提高声量发问： “喂——你说的至宝该不会就是我手里的这柄叉子吧？” 蓝皮生物愤怒的嗓门洪亮：“果然在你那里！！！那就是本王的三叉戟。竟敢玷污我龙宫至宝，你这可恶的恶鬼还不赶紧把它还来！” “三叉戟？出乎我意料的普通啊。” 拿着三叉戟在手里颠了颠，挑起剩下的几个章鱼小丸子抛到空中，三根刺的中间最长的刺精准地穿透丸子，叠成整齐的丸子串。 龙王额头突突跳动：“你这恶徒给本王放尊重点！哪里普通了？那可是从本王爷爷的爷爷手里流传下来的王权象征。” 原来是遗物啊。 我顿时失了兴致，吃完上面的丸子后把油腻腻的叉子丢回海里：“还你叉子，赶紧滚吧。因为你们这帮家伙我都快没心情吃饭了。” 龙王更加不满地叉腰：“你也太随便了吧！好歹是件至宝，这样岂不是显得本王很没有面子？！” “哦？不想走的话，就把你的眼珠留下来好了。”鎏金般的眼瞳掠过残虐之色，“我听说那是能够让妖怪长生不老的灵丹。” “既然你归还了龙宫至宝，本王暂且饶你一命！你别得意，若是本王下次再见到你，一定亲自杀掉你以解夺宝之仇！” 龙王瞪大眼睛，语速飞快放了狠话，而后率领部下浩浩荡荡乘浪离去。 ——从头到尾没靠近海岸。 我吐槽：“这小子就是个胆小鬼嘛。” 微微侧眸：“还有那边的那只狐狸，尽管味道已经变得非常淡了，你身上的血腥味可瞒不了我。如果是打着渔翁得利的算盘，未免太小看我了。” “看着猎物眼睁睁跑掉虽然有些可惜，不过不代表我下次就抓不到手里。” 一个身着青色单衣的狐狸男妖坐到我对面。 他外搭一件狐火花纹的深紫红色羽织，银白色的漂亮长发柔顺地垂在胸前，半抬起冷静的紫眸，唇畔勾起绮丽的笑： “你就是恶罗王？那个无恶不作的大妖怪？除了传闻中双角红发的形象，其他地方我瞧着倒是半点不像。” 抓了小把白芝麻均匀撒上。 嗅着越发浓郁的香气，我不紧不慢回答：“传闻本就未必真实，会对传闻深信不疑的，显然是些不会用大脑思考的傻瓜。你呢，狐狸？你看着不像没有名字的普通野狐。” 他优雅而傲慢地笑着。 “巴卫。我的名字是巴卫。” 63. 第 63 章 那只不期而遇的狐狸。 在之后的两百年时光中逐渐成为了与我宛如兄弟的好友。 一起玩闹、一起到处为非作歹。 有他在，就连乌云密布的天空都好像充满着朝气。 “恶罗王，今天吃鲜花饼吗？”巴卫姿态慵懒地半躺在藤椅上，白皙匀称的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烟斗，缭绕的雾气氤氲模糊了他的面容。 “没有。” “章鱼小丸子呢？” “也没有。” 我懒洋洋地在树干上半睁开眼睛，摆摆手道：“今天什么都没有，你实在想吃的话就问问羽衣和爱花愿不愿意做，我可是把这项手艺教给她们了。” 巴卫撑着头，侧过脸来。 色调内敛的紫眸微微眯起，口中呼出一口烟雾：“那还是算了，麻烦。要是发现我使唤了他的爱女们，那只老狐狸肯定要找我算账。” 想起巴卫被玉藻前的狐火追着烧的狼狈场面，我不客气地嘲笑着自尊心强烈的狐狸： “那是当然。毕竟是倾注心血、亲自养育的爱女，换我也要打死那个把心爱的女儿当仆人使唤的臭男妖。” 巴卫黑了脸，几乎端不住风雅的姿态。 他坐直身体，不爽地抬起头盯着树上的我：“喂，你要是再揪着这件事讲，我们还是打一架吧。” “还是别这样吧，换成吟诗作曲你说不定还有胜算赢过我。” 张扬的笑容中透着挑衅，鎏金色的眼眸仿佛溶入澄金璀璨的日光。 我在树枝上坐起身，随手在旁边的枝桠摘了颗成熟的枣子啃起来，顺便丢了几颗给他。 巴卫看也不看接住枣子，漂亮的眼眸危险地眯起：“恶罗王，你是在小看我吗？” “我可从来没有这么说过。”摸摸下巴，眼珠在他身上一转，我状似无意地问，“对了，巴卫听说过新妇罗这种妖怪吗？ 新妇罗是蜘蛛变为人形，也有人称她们蛛女，那种妖怪诱惑男子，当男子被诱惑后3日的子时，会被其取走首级食用。” 巴卫脸上露出玩味的表情，打开折扇摇了摇，眉稍处笑意微扬：“听说过又怎么样？你又想到了什么坏主意？” 鎏金似的眼瞳扫过去，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趣意：“重点不是这个故事，扮成女人诱杀粗鄙好色的男人不也很有意思吗？ 早听说狐狸大多擅长幻化之术，不知道巴卫你的这项技艺如何？” 蝙蝠扇半掩面容，烟云般的紫眸里暗涌不安分的涟漪。 他轻轻勾唇，漾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是有点意思，究竟我的变化术如何，你到时候不就知道了？” 新游戏玩了三个月不到，就被一帮好事的阴阳师打搅。 不想弄脏新衣服，我们坦然选择战略性撤退。 回去的路上，巴卫已经换回了常穿的和服。 我矫揉造作地往他身上一贴，撞了他一记屁股墩，身体妖娆地扭成蚯蚓：“唉哟~讨厌啦，人家这么娇弱，巴卫大人一点怎么这样不解风情。都不知道背背人家~” 呕—— 巴卫被撞了个趔趄，立刻扶着旁边的树干背过身，接着传来呕吐的声音，他稍后一脸嫌弃地拿出手巾擦擦嘴角，转过身抚平衣服上的褶皱。 皱眉嫌恶地看我：“好恶心，赶快变回去吧！恶罗王。像你这种上下没一点味道的做作假女人，多看一眼都是对我品味的亵渎。” 我从胸口掏出一枚铜镜捧着上下左右细看。 女化后的脸部线条细腻，笑容明艳摄人。斜眉飞扬，好看的眼尾略微上挑，眼眸中不经意流露傲慢的神色。 脸是好脸，衣着华丽，身材也饱满动人，只不过一看就是个“不安于室”的辣女人。 ——是那种很容易被男人出于自尊心和征服玩弄情感，却不会被娶回家当正室的那种类型。 把镜子塞回胸口。 我果断拒绝他：“明明是你不懂欣赏我的美貌，我倒觉得我的女身很不错。对待你这种欣赏女人的品味几百年一尘不变的老古董我还是很宽容的，兄弟。” 巴卫冷笑：“我看你这种连女人都不曾抱过的男妖才需要别人的宽容以待。” 掀起眼皮瞄他一眼，我不以为意：“女人哪有玩乐有意思？妖生只有女人和暴力的话那得多无聊？ 精神上的享受才是至高的愉悦，然后再是物质上的满足，不受控制的肉/体上的冲动是最末的。” 他收回看奇葩的眼神，玩味一笑：“这番话的确是你恶罗王说得出来的，和你一样离经叛道，玩起来也就数你最疯。” 巴卫有自己的宅邸，所以只有偶尔前来与我一叙。 他不在、我也感到无聊的时候，就只好自己出门找乐子。 我尤其爱逛人类的战场，淌满江面的血色、横陈地表之上的死尸，还有萦绕上空凝结不散的厚重仇怨与死气，这些都是壮大我力量的养料。 大片漆黑的乌鸦 惊慌地拍翅膀飞走。 我挑了个干净的地方眺望着江对岸的战场，这场持续了三天的战争尚未结束。 夕阳照下，白雪般的刀刃反射出一道又一道寒芒，半空中霎时间绽放出一大片靡丽的血花。 那人在人群中挥舞手里的刀，不知疲倦、循环往复。 那双蔚蓝如晴空的眼眸始终淡漠且无比平静，似乎对自己造成的血之地狱无动于衷，宛如收割生命的冷酷死神。 干脆果决的杀人刀法称得上艺术。 就算看上一天也不会腻烦，于是我颇为耐心地从夕阳西下等到月上中天，想要和这个分担我工作的年轻小伙子聊上几句。 他终于杀完了最后一人，然后利落转身冷漠无情地看着我，脸上、身上、双手沾满了黏稠的血液，暗红的血顺着刀刃缓缓下渗，滴落在土地中。 “你是谁？接近我有什么目的？”他眼底快速闪过一丝极淡的迷茫。 ——这是一位新生的神明。 ——一位被人厌憎惧怕的祸津神。 祸津神从人类的愿望中诞生，既是厄运灾祸之神，又是众生愤怒残暴不满等负面情绪的祟神。 除了身不由己，需要完成信徒的愿望，倒是和我的职能有部分重合。 毫无疑问，我欣赏这个年轻的新神。 轻而易举握住横在眼前的刀锋。 缓缓抬眼，妖瞳氤氲着幽暗的红芒，我嘴角上扬：“在询问对方前，难道不该先报上自己的名字？” 祸津神沉默地凝视我片刻，放下太刀：“我是夜卜。” 坐在堆积起来的尸体上，感受到若有若无的因果“线”，我微微睁大了眼，脸上带了几分真切的笑意： “居然是真名，可惜我还没有给自己取名字，所以无法和你交换。不过你可以称呼我为——恶罗王。” 他握紧太刀，冷静地问：“恶罗王，你想要做什么？” 已然看穿年轻祸津神内心的想法，我放松地笑了笑：“别紧张别紧张。我只是来和你打个招呼。 因人类的愿望诞生的神明，虽有神明之名，却如海上泡沫般易逝，让我好奇到忍不住想要看你究竟能走到哪种地步。” 掌心燃起妖火，火焰迎风而涨，吞噬着战场中的一切。 火势越烧越猛烈，我微笑着注视着熊熊燃烧的战场，目视着冲天火光染红江面。 侧头回眸道。 “可别太早消失啊，夜卜。” 64. 第 64 章 没事干的时候，我则乐于四处搅浑水。 人类总是有打不完的战争。 挥爪斩落主将的首级，踹飞主座上的无头尸身。我嚣张地占据了主将的位置，坐上去懒洋洋托着下巴笑着发言： “久等了啊，诸位。从现在起，我恶罗王就是本军的主将了。你们慢吞吞的战术已经让我快要看睡着了，就来个刺激点的——” 我舒服地换了个姿势，两臂自然搭在扶手上，翘起二郎腿。 嘴角上扬，眼眸中流露出孩童般的顽劣：“全军总攻击，一刻钟内把敌将的首级拿来，做不到就全军切腹。” “鬼！！！” “该死的邪鬼！！竟敢谋害了我们大人——！！” “架木仓！射击！！” 嘭嘭嘭嘭嘭—— 这些软绵绵的攻击我懒得躲，掏了掏耳朵，皱着眉半掀起眼皮：“是热武器啊，这动静真够吵闹的啊，我最讨厌噪音了。” 环绕身体的黑雾溶解了击打到这边的子弹，举木仓攻击的士兵们的脸色越发精彩。我扶着脸，乐呵呵地看他们无力反抗之下暴露出来的各种丑态。 冷冽的刀光骤然自眼前划过，伴随喷溅出一道道激烈的靡丽血花，一道高雅颀长的背影出现在不远之处，散落在身后的银白长发如高冷的月光般清凉动人。 我若无其事歪头。 “巴卫。你不是在睡觉吗？” “所以这就是你偷穿我衣服的理由吗？”男妖嗓音凉凉，“恶罗王，你的身体可能是不死之身……” 再也克制不住暴躁的情绪，衣角翩飞，巴卫骤然转身，脸色黑沉如水揪住我的衣领，狰狞地冲我咆哮：“但你身上的那件衣服可不是啊！把我的羽织还我！！” 一脸无辜地抹了把脸。 我被迫仰着脸，眨了眨眼：“兄弟，注意一下在外形象。你的口水都溅到我脸上了，就算是你我也会感到嫌弃的。 反正我们的身高差不多，之后我再让蛛女帮你多做几件合心意的和服。” “……” 男妖脸上的表情凝固。 我俩大眼瞪小眼，巴卫面无表情地松开手：“你以为这是拜谁所赐。” “记住兑现你刚刚的承诺。”他举起扇子轻哼一声，拧眉朝另一边望去，神情不虞地盯着旁边奇形怪状的小妖怪。 “然后，那些丑兮兮的家伙是谁？” 并未给予那帮墙头草多余的眼神。 我整整领子不以为意地解释：“是侍奉于之前宰了的山之主的家伙们，它们想当我恶罗王的部下。” “也就是说，它们不就是一群若恶罗王死了，就会跟随杀了恶罗王之人的家伙吗。”巴卫展开折扇，遮住下半张脸。 视线从小妖怪身上快速扫过，眼中的轻蔑与傲慢不加掩饰，“看着就让人不愉快。” 短暂停留在一处，他看着浑身长满长毛的毛球像见到什么脏东西，声音冷漠：“尤其是你，一股恶臭，别靠近我。” 我哈哈一笑：“放心吧巴卫，你担心的是不会发生的。等我的游戏结束以后就把它们放在新抢来的地盘上种地好了。” 巴卫斜我一眼：“总之你心里有成算就好。” 说完他背过身打算离开。 我叫住他：“你要去哪里？不留下来和我一块玩儿吗？” 巴卫头也不回，狐火花纹的羽织下摆无风自动，如同绽放的艳丽颓靡的花朵：“我离开两三天。等我回来前，你那无聊的游戏应该玩完了吧。” 我摸着下巴，估计了下时日：“别走远，到时候记得过来参加我的庆功宴。会给你准备美酒佳肴的。” 即将离开前。 他转身抬眸勾唇：“如果不是你亲手做的，我可不给面子。” 我回以笑容：“肯定让你满意。” 四天后。 左等右等不见狐狸影子，就知道巴卫那家伙放我鸽子，不知道有什么事那么吸引他，连我这个大厨的手艺都顾不上。 执筷细细地品尝酒菜。 独自干等是件很没意思的事，我剩余不多的耐心差不多已经告罄。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我望了望外面灿烂的日头： “算了，不等巴卫那家伙。他要是吃不到我精心准备的美食可不是我的错。” 过了十几天，巴卫终于姗姗来迟。 进门刚一坐下就吩咐小妖怪抬酒，沉默着自斟自饮。神情消沉，连身后那头美丽的银白长发黯淡不少。 我揶揄瞥他一眼：“怎么了兄弟，不过几天气息就虚弱了这么多？身上还有你的血味，是打架打输了所以不高兴吗？要不要我帮你杀了那个家伙？”最后一句话则说得认真许多。 巴卫冷眼睨我：“不用你帮，不过是一个不入流的下三滥神明，等身体恢复之后，我自己亲手解决。” ——真是自尊心强烈的男妖。 观察了他的神色没有任何勉强，我对此不置可否。出云的传阅板报上发布了我和巴卫的通缉令。 消息灵通的人神妖鬼估计已经摩拳擦掌，就等着看我们败落的那一刻，不是想要趁火打劫，就是打算借机报复。 我就算了，巴卫那家伙可没有不死之身。大象尚且扛不住蝼蚁不计代价的攀咬，也不知道他受重伤是否和这件事有关联。 把面前的桃脯推过去，自己也不忘用尖利的指甲从盘子里戳了一枚送进嘴里。 鎏金色的眼眸转了转。 还是找个时间亲自去打听一下，不然总有些放心不下。 酸甜的桃香味溢满口腔，桃肉厚实且细致有嚼劲。感受舌尖绽开的丰富口感，我满足地眯起眼，嘴角不怀好意地上扬：“那就……提前祝你旗开得胜？” 巴卫举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眼眸闪过冷光：“我会的。” 巴卫回来后总是神不守舍。 看他那副蠢样子，我大致猜得出是为了什么，也就没怎么打扰他思考。 可是—— “三个月还不够他想通吗！他到底打算闷闷不乐到什么时候啊。”我坐在主座上，愤怒地碾压脚底的小妖怪。 待负面情绪平淡下来，我一脚踢走脚底的受气包。 仍是晌午时分，屋外天空暗沉下来。云雾笼罩着群山，厚重的乌云沉沉压下，空气中满是湿润的水汽，一如我不快的心情。 细细的雨丝逐渐转变为倾盆大雨。 空气中到处弥漫着草木混合泥土的气味，耳边的雨声遮盖了世间纷扰的嘈杂之音，只有单调的自然乐章。背倚靠着小楼上的栏杆，视线停驻在雨幕中。 我嘴里小声嘟囔：“哎呀，下雨了啊。” “恶罗王大人，这是我和姐姐一起准备的甜品，送来请您品尝。”身后忽然响起纸门拉开的声音。 甜汤？ 正好我也想要吃点什么。 “进来 吧。” 得到允许，两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少女端着方形托盘进来。无声跪坐下来，默契而迅速地将几个琉璃碗摆到方案上。 她们穿着华丽，脸上带着或灵动或文静的笑容，头上斜斜戴着可爱的狐狸面具，容貌也是极为出色的。 她们便是玉藻前的爱女们——金发银眸的姐姐羽衣，和银发玫红眼眸的妹妹爱花。 好歹在我这里住了两百多年，加上两个孩子又素来尊敬我，我对她们也抱着几分纵容。姐姐羽衣性格偏稳重，妹妹温和灵动，都十分乖巧讨喜。 我看了一眼她们准备的甜品：水果捞、红豆牛奶糯米丸子、莲子桃花泪。看着倒是美观雅致，于是接过递来的勺子舀起来。 吃完了所有甜汤，我慢悠悠擦了擦嘴角。 姐妹俩上身微微前倾双眼晶亮，期待地等待着我的夸奖：“恶罗王大人，尝起来怎么样，还合您的口味吗？” “马马虎虎吧。” “那么，可不可以……” 故意拖了一会儿，我才在她们水汪汪的眼神下打开空间漩涡，将一个表面凝结着冷雾的黑玉匣子丢过去，坐在位置上无精打采地摆手： “快走快走，两个贪吃的小狐狸。短时间内我不想再看见你们的脸。” “谢谢恶罗王大人！我们这就不打扰您了！” 羽衣和爱花接住瓷罐后立刻眉开眼笑，怕我改变主意直接一溜烟跑走了。 听着外面楼梯口传来女孩子们充满活力的笑闹声，我嘴角缓缓上扬，鎏金色的眼眸掠过丝丝笑意，也给自己拿了同样的小匣子。 匣子里装的是巧克力。 小孩子总格外喜欢这种甜蜜的味道。偶然尝过一次后，每隔一段时日两姐妹便克制不住馋虫，想从我这里讨取奖励。 而为了吃这一口，我甚至横渡大洋，跑到非洲找咖啡豆，失败了好几次才做出来和记忆中相差无二的成品。 尖利的牙齿咔嚓咬着巧克力里面的坚果，丝滑浓郁的巧克力在舌尖化开，甜蜜的浆液淌满每一个角落。 舔了舔嘴唇，我心情愉快地想着。 小孩子的教育可不是一味宠溺、满足他们的衣食住行就可以轻松了事的。这不，我养大的两姐妹不是很乖巧嘛。 视线似乎穿过屏风，我笑眯眯对那后面不请自来的客人道：“任何果实都要经历一番周折才会更加美味。你也是这样想的吧，玉藻前？” 玉藻前从屏风后走出来，他穿着华丽的女式和服，白底红纹的半张面具下露出的小半雪白肌肤便满是诱人风情。 笑盈盈望来的狭长金眸足以勾魂摄魄。 “若非羽衣和爱花亲近你，我是不会多管的。恶罗王，你我相识也有几百年了，所有人都觉得你是冷酷嗜杀的恶鬼，我倒认为你是最像人的。 越是相处，我越是看不破你在想什么。你并非无法对抗本性的低等恶妖，既然杀戮无法令你恶罗王欢颜，为何执着于此？” “天下皆敌，于你当真无所谓吗？” 单手撑着脑袋，鎏金色眼眸中倒映出向天际线无限绵延的山川湖泊，目光悠远：“我的杀戮自然是有意义的，我也不期望有谁能理解我做的一切。 我本就是从极恶中诞生，因灾厄而壮大，无论我做不做，世人都视我为敌。既然如此，停不停手也没有任何意义吧？” “至少，现在的我并不打算停下。” …… 65. 第 65 章 …… 一个女人毫无形象趴在路边，手里握着一个印着桃子图案的水果罐头。 等等…… 罐头？ 难道是老子穿越了吗？ 吓得我慌忙环顾一圈周围的风景，好在虚惊一场，我大大松了口气：古代树林里的空气仍是那么清新，阳光的温度也不淡不烈正正好。 重新把目光转回路边女人所在的大树下，接下来就该处理这个可疑的女人了。 我打量那个不修边幅的女人一眼，迅速做出判断——不会错的，这家伙绝对是罕见的穿越女。 我舔了舔唇，眼底涌动浓厚的兴味：[系统，瞧我发现了什么？一个非常珍稀的野生穿越者，要杀掉吗？这样子做好像有点可惜。] 系统平淡回答：[最好不要，桃园奈奈生的穿越是该世界命运线中的重要一环。] 我搞事的心蠢蠢欲动，稍加试探[有多重要？] 系统回答得直击要害：[会影响到狐妖巴卫的命运。] [那就算了。]我丧气道。 当初随口问了一句巴卫的结局，得到系统“求仁得仁”的评价，我就知道那家伙肯定不是作为背景板的路人甲乙丙。 据我对巴卫全方面的综合评估——最次怎么也得排到男三吧。 点到为止，没有继续细问。对生活在剧中的人剧透，无疑会让被剧透的人失去极大的探究欲和生活欲，所以我一向喜欢按自己的节奏来。 然而胸腔里那颗躁动不安的作怪的心，在得到系统回答的瞬间立马猝死了，我顿时感到丧失了快乐，必须立刻补充糖分以安慰失魂落魄的自己。 那桃子罐头就很不错。 顺手摸走罐头，我看了一眼罐身的生产日期，摆正罐头，尖锐的指甲如切割纸皮一般，极其轻易地在罐头上划出规整的口子。 我一边吃罐子里的桃肉，边蹲着观察着眼前的女人。 这家伙不论是发型、装扮、肤色，亦或是身上的洗衣液清香，都勾起了我对现代的深切怀念：手机、电脑、电灯泡……最重要的还有心心念念几百年没吃到的西瓜。 想到这里我再次忍不住叹气，毕竟现代的很多优良的蔬果品种都是物资匮乏的古代所没有的。 特别是这个小小的岛国。 没有酸甜多汁的大草莓、没有软糯可口的无籽香蕉、没有红艳小巧的圣女果……想要吃上一颗无花果，还得我亲自跑到地中海找。 啧。 那些心酸的冒险故事还是不要多想了。 罐头见底，一股脑把剩下的糖水倒进嘴里，缠绕指尖的黑雾将空罐吞噬干净，不留下任何一丝残渣。 停止无休止的回忆，我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女人身上。 拔了棵草，草尖戳着女人的后脑勺。 “喂，女人。” “就是那边那个横死路边死得很难看的女人，就是你。” 桃园奈奈生陡然抬起头，白净的脸蛋看起来还算清秀，看起来是二十一世纪高中生的年纪，身上最吸引人的，要数她那有如初生牛犊般清澈而又执拗的眼神。 总的来说，并不那么讨厌。 看着她迷茫的眼神，我咧嘴一笑，隐隐露出锯齿状的尖牙：“你知不知道都城在哪儿？” …… 毫不见外地把手伸进奈奈生身后的背包。 从巨型背包里掏出新的桃子罐头，修长的手指拉开金属盖上的拉环，我挑出里面的桃肉吃得津津有味，最后才把剩下的糖水一口喝光。 虽然自己也经常做一些各种水果的糖水，可是就是和现代包装的氛围感不同。 这一定就是所谓的“没有的总是最好的”。 我这样想着。 身后的女人忽然一惊一乍，我冲她睇去的一个不明所以的眼神，只见她突然伸出手指着我：“……等等，你……我有见过……” 冥思苦想一阵：“我记得……是在小水波家的神山传阅板报上看到过。” 她加快语速肯定说：“你是据说是巴卫的同伙，恶罗王！！！” “厉害了！我好幸运啊！”桃园奈奈生擦了擦额头冒出的热汗，发自内心地灿烂笑起来， “我叫奈奈生，请多关照啦！我想你肯定知道的……怨狱山那个叫黑磨的堕神，你知……” 敏锐捕捉到关键字眼，我给了她一个高冷的眼神。 嘴里叼着刚取出的桃肉，吸溜卷进嘴里：“好像有那么点印象，你要找祂干嘛？最好给我一个恰当的理由，不然我可不会告诉你。” 桃园奈奈生眼神认真地说：“等找到黑磨，我想让祂解除——解除我最重要的一个人的诅咒，那样就能保住他的性命了。” 提到自己最重要的那个人时，她的眼神和语气变得十分温暖。 她情不自禁上前一步，抓住我深黑单衣的衣袖请求：“我的时间不多，所以……麻烦你快点好好想一想，告诉我怎么才能见到黑磨……这件事对我真的非常重要！” “这样啊。”咽下嘴里的桃肉，眼眸微转。 “那就做个交易，把你全部的桃子罐头交出来，如果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还没有找到黑磨，我会亲自告诉你。” 桃园奈奈生看起来喜出望外，对我说的话也半点不怀疑。 抬起注视我的眼眸洋溢着活力和喜悦：“那就拜托你了，恶罗王！” 气氛和谐地走在路上，桃园奈奈生叽叽喳喳地和我讲述自己的生活，不过三两句话下来她的底子被我摸了个一清二楚。 眼眸危险地眯起。 料理、家务等等样样全能的家庭主夫。 说的是我印象中那个高傲冷酷的兄弟吗？尽管有些出入，但不论推演几遍，她口中描述的腹黑毒舌的狐狸男子，怎么想就是那家伙没错！ 巴卫那小子去我那只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从没见他靠近过厨房半步。 没想到五百多年后倒是变得那么副贤惠样，而且绝对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不然旁边这个烦人的女人怎么听都没听说过我的存在。 想起什么，桃园奈奈生忽然停下来好奇地问我：“对了恶罗王，你……去都城干什么？” 揭开新的罐头，嘴角扬起。 眼皮掀起来，澄澈的阳光洒进眼里，使得鎏金色的妖瞳看起来多了份欺骗性的温暖意味，我瞟了她一眼，吃着桃肉不紧不慢吐出几个音节：“钓妹子。” 说完就见桃园奈奈生立刻安静许多，小眼神时不时飘过来，活力无限的表情也换成让人不爽的、看女性之敌的瑟缩神情。 单纯到一眼就能猜出她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性子单纯、极其好捉弄、相处起来会让对方觉得舒服和温暖——的确是巴卫那只寂寞的狐狸会喜欢上的类型。 顿了顿，我收回视线。 轻嗤一声：“嘁。” 四处张望着人类热闹的街市。 和人类心平气和地共同站在同一片蓝天下，这还是几百年头一遭。以往双方一见面就是隔着尸山火海，哪会有时间和心情欣赏人类的祭典。 平民百姓的生活一眼望去灰扑扑的，色彩匮乏无趣，制作出的点心更 是少有入得了我眼的。 入城后我显而易见的兴致缺缺，桃园奈奈生则仍在傻乎乎地四处打听堕神黑磨的消息。 “打扰一下，请问你知道怨狱山的黑磨吗？” “你们有谁听说过名叫黑磨的堕神吗？” …… 我暗笑。 一根筋的傻瓜。 她以为这世间能有几个凡人是知道堕神的位置的？不过没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这点还不错，加十分。 背后贴着桃园奈奈生绘制的隐匿功能的白符。 周围人来人往，却没一个发现大咧咧坐在茶摊位置上妖怪模样的我。坐在我对面的桃园奈奈生一脸幸福地喝着老板娘极力推荐的甜酒，我撑着脸无聊地开始发呆，想起系统说的“求仁得仁”。 是指这个天然系傻瓜吗？ 只是比起遥远的五百年后的未来，现在那个影响巴卫的叫“雪路”的女人更让我在意一些。 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我当然得亲眼见见，到底有多“倾国倾城”，才能把巴卫那只傲娇狐狸迷得晕头转向…… 桃园奈奈生捧着茶杯意有所指地感叹：“刚才那些女孩子们的队列好漂亮呀。太好啦恶罗王，可爱的女孩子你也看过了，已经可以了吧？” 我抬眼瞅她：“不，那些丑八怪怎么比得上‘都城第一大美人’雪路。” 然后就见桃园奈奈生额头突然重重磕到桌上，我勾唇坏笑，故意问她：“怎么了女人？难道说你认识这个人吗？” “呃……”她尬笑理理头发，额头因惊慌不自觉冒出冷汗，偏她还不自知地强作镇定，“好像是在哪里听说过，我能问问……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我扯开笑：“因为我太好奇了，那个有可能让巴卫魂牵梦萦的女子。” “哈哈……是、是吗？”桃园奈奈生笑容中有几分难过，清澈的眼底却带着诚挚的祝福，“我想那一定是个非常、非常、非常优秀的女孩子。” 十指交叉叠成塔状，下颌轻轻搭在上面。 我眼尾上扬，不吝啬地夸奖：“女人，你其实也还不错嘛。”如果是这种品质，怪不得能有资格当上人神，我都开始稍微有那么点喜欢她了。 可惜就算是人神，她的本质还是人类。 陪伴不了巴卫多久的…… 两眼弯弯，话语中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霸道：“仅仅是优秀可不行。如果不是好女人，我可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 “雪路小姐绝对是个好女人！”桃园奈奈生下意识站起拍桌反驳，等反应过来后干干笑着坐回下来为刚才的话描补，“毕竟是巴卫看上的人……哈哈，我相信他的眼光。” 然后温暖一笑：“你们关系很好呢。” 她这句话愉悦到了我，对她露出一个张扬的笑容。 “那是当然！我可是把他当作兄弟看待的。” …… 假意告别，尾随桃园奈奈生一段路后，我终于见到了名为“雪路”的女子。她们果然是认识的。雪路也果然如传闻般样貌美丽，是个柔中带刚的坚强女子。 巴卫的眼光确实没得说。 看她对妖怪的仇恨态度，我怎么也不觉得她能和巴卫走到最后。即便巴卫的确像是为情所困，小妖怪打听来的消息并不一定靠谱。 制作了几个式神在雪路家盯着，我就没管后续了。 感情的事情，当事人以外的人最好少插手，不然弄巧成拙就不好了。反正巴卫五百年后还好好活着。 既然这样那就没问题了。 …… 66. 第 66 章 “恶罗王大人，有小妖汇报——巴卫大人去海底龙宫大闹了一场，龙王的右眼已经被他夺走了！” 斜斜倚在王座上，鲜红长发不羁地散落在胸前，落在纯黑底绣着金鱼草花纹的单衣上。半敛的眼眸抬起：“滚吧。” 小妖怪如蒙大赦跑出大殿。 仰头望着大殿的穹顶发呆：龙王的眼睛是不老长生的丹药，一定又是为了雪路那个女人做的吧。巴卫那个没用的家伙，九年过去竟然还没等出结果来吗？ …… 大雪纷飞，茫茫世界中立着一座小小的屋子。 站在屋前的巴卫身上仍是披着那件靡丽张扬的狐火花纹的长羽织，银发纷扬，衣摆随风翩飞，犹如盛放在雪地里的虞美人。 我依旧笑得张扬，冲他打了个招呼：“哟，好久不见啊，兄弟。” “你总是不出现，我实在太无聊就过来找你啦。” 巴卫眼眸安静望过来，视线却很快离开了我，人近在咫尺，心却始终漂泊不定，像是系在不知何处的远方。 他淡淡地说：“恶罗王，我现在没有心思陪你玩。” “我爱上了一个人类女子，为了能和她一起活下去，我想要变成人类。” 从他认真的神情中找不到一丝动摇。妖怪漫长得一眼望不到头的寿命确实不如人类短短几十年的人生来得精彩，害怕寂寞的妖怪向往简单的温暖我也可以理解。 换做其他妖怪，我可以心平气和。 只是—— 几百年的兄弟情谊，还比不过一个仅仅相处几年的女人吗…… 桃园奈奈生的话语、黑磨、诅咒、系统的回答……所有线索串联起来，失望寂寞如藤蔓攥紧心房，随即又涌出一股无名的恼怒。 眸角微眯，危险的气息萦绕周身：“你当初看上人类女人我并没有反对，十几年的光景对于妖怪漫长的生命不过萤火之辉。可是你现在告诉我你要变成人类？” [系统，你说过巴卫最后的结局是‘求仁得仁’，到底指的是什么？] 系统声音淡漠[变成人类。] 所以那家伙…… 就这么轻易地决定了丢下我去死？！！ 我气笑了，猛地揪住巴卫的衣领，狠狠将他掼倒在雪地上。 望着那双淡然的紫眸，迎着他温柔而无比宁和的眼神。 明明是不惧寒暑的强悍妖躯却仿佛被冬雪的寒气侵染，冻得我的身体无比冰冷，心脏在微微颤抖。 失望地收紧手中力道，锯齿状的尖牙愤怒开合：“你是脑子不清楚了吧？！你知道人类会生病、会死，弱到小小的毒虫也能使他们丧命吧…… 好啊，你不是要变成人类吗？！能变得了的话你就变一个看看啊！” “如果你变成那样没用的废物，我立刻就会杀了你！！！” 倒在雪地的巴卫并无反抗之意，暴露的咽喉仿佛一折即断，平和透着纵容的紫眸直视我： “我知道你讨厌没用又弱小的人类，没有我你也能活得很好。若是被你所杀那也是没办法的，毕竟你就是这样的男人。” 有力的手骤然按住我的后脑，我来不及反应就扑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眼瞳微微放大。 ——这是几百年兄弟间从未有过的充满温情的拥抱。 然后就听见巴卫温柔而坚定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你要小心出云那些家伙。虽然我不能再跟你一起去了，但你不要一个人去。” “就此别过了，恶罗王。” 这算什么？ 他的临终遗言吗…… 心脏微微发疼，就像被人捏在手里揉搓着，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他说得越多，我眼眸便越发冰冷。 面无表情，心里非常不爽。 这还是我第一次尝到憋屈的滋味。 我杀不了你。 却已经开始深深痛恨着你了。 ——巴卫。 …… 穿着沙滩裤在鲸鱼喷出的水柱上冲浪。 “喔——！！” 海中忽然出现一排瞬间涌起的海浪，我大笑着猛地翻身跳入海中，然后从海里甩出几条活蹦乱跳的大海鱼。 天空的云层骤然变厚，头顶的一道耀眼的、惊人的闪光冲破了黑暗，把天幕划开了一条银蛇般的裂口。 那阵阵轰鸣的巨雷，每一下都仿佛震动了整片大海。紧接着，海风息止，海浪汹涌暴涨数千尺。 光线形成道道光柱折射下来，美轮美奂，随之降下数十位耀眼夺目的天神，无一不是战甲着身，威风凛凛。 对比我这一身乡村气息的装束，简直土爆了。 神明居高临下，杀意凛然。 “恶罗王！” “终于找到你了！” 为首的神明神情傲慢：“你就是恶罗王吧！你所做出的那些不可容忍的恶事，我们不能坐视不管！遵从出云大国主的命令，我们将对你实行天诛！！” “去死吧！！” 建御雷神、毘沙天门、八雷神、风神、火神…… 眼中纯粹的笑意，逐渐转化为携着一丝发泄意味的残忍兴味。 踩着应召唤而来的胧车车顶，脚下的胧车瑟瑟发抖，真是比刚出壳的小鸡仔还胆小。再这样子岂不是让我在这群小喽啰面前连半点威风都没有了吗？ 不是很高兴地抬脚重重踩了两下，我瞅着底下的胧车皱着眉：“给我安分点，不然马上拆了你。” 胧车牙齿打颤：“是、是是是是、是——！” 感受到比之前平稳，缓缓抬起眼望着喊打喊杀的神祇。 嘴角的弧度缓缓扩大。 我拖着轻慢蔑视的语调：“装腔作势。高天原就剩下这么几个小喽啰了吗？我不去找你们，你们倒是急着来送死。 老子都逍遥几百年了，你们现在才来这套，这些年因为我从凡间收到的信仰暴涨了不少吧？在我杀掉你们之前，不如先跪下来磕几个头叩谢我。” “大言不惭！” 避开一侧袭来的长戟， 我幻化了身方便活动的服装，轻易便握住迎面破空刺来的神器。 “不——！！” “你给我住手！！！” 嗤笑着看了眼武器的主人，杀我的时候刺出的动作这么果决，现在知道心痛了？鬼爪略微施力便折断了斩向我的所谓“神器”，踩着被我斩落的脑袋借力一跳，稳稳落在云层之上的神驾上。 弑神真的比砍瓜切菜还容易啊。 随意感叹了下。 “噗嗤”一声，拔出没入对手胸膛的鬼爪，每经之处便有神明倒下，没去管横七竖八坠落海中的尸体，浪潮很快就会将大片染红的海域冲刷干净。 漫不经心地抬眼，我慢条斯理抹去刚刚喷溅在脸上的神血，眼角拖长的暗红痕迹衬得我的眼神更加残酷摄人。 抖动手腕，试图甩掉一些沾在手上的粘稠血液，大大小小的血珠顺着弧线从高空落入脚下海域，脚步从容，一步一步地逼近悲痛欲绝的神明。 心碎望着被我捏碎的“神器”，仇恨的火光点燃了金发女武神的双眼，她眼含水光恶狠狠瞪着我：“恶罗王，你杀死了我心爱的孩子们，我誓死要斩杀你为他们报仇！！” “让他们送死的不正是你吗？别担心，待会儿就送你们团聚。”我不以为意地垂眸看她，毫不犹豫收紧手中女武神的脖颈。 ——这已经是最后一个敌人了。 下手干净利落，不会让她痛苦太久的。 信仰繁荣的神明不会轻易死去，随着“换代”，他们的力量、记忆也一并重来，新的人格算不上和之前是同一个人了。 坐在躺尸飘在海面随波起伏的胧车上。 天空重新放晴，海面风平浪静倒映着不知是血还是残阳余辉染红的红，我的心中并无快感，只感到淡淡的怅惘。 没有那只可恶的狐狸在，杀戮就只是杀戮，战意燃尽后只余虚无和寂寞。 真的很无聊啊…… —————— 名为雪路的女人很快就死了。 一如只有片刻绚烂生命的烟花，美丽、璀璨，却极为短暂。 失去心爱之人的臭狐狸也跟着丧失了生的意志，一蹶不振倒在某个无名神社门口，之后成为了结缘之神身边的一名小小神使。 暗中探听的小妖怪向我报告了这件事。 结缘之神…… 倒是意外适合那个家伙。 倾斜的太阳照着绿色的枣树叶子，阳光从枝叶缝隙间筛落，溶入鎏金般的妖瞳中，跳动着跳跃灵动的光点。 倚着粗糙宽阔的树干，懒散屈起一条长腿，头往后靠上去，眼皮掀了掀。微风摇动着树梢，密集的枣树叶随和风轻缓舞动，凌乱而柔软的沙沙声引起了我的睡意。 缓缓阖上眼眸：“以后不用再和我汇报那个家伙的事情了。” “是，恶罗王大人。” 你的命运终是回到正轨，就像原定的那样——虽有坎坷，所求的一切终将如愿以偿。 而，我的呢？ …… 67. 第 67 章 一觉醒来，凝望越加枝繁叶茂的树梢一阵。 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不远处有悦耳动听的银铃声响起，然后是一声声惊喜的呼唤，有几道纤细的身影迅速闪过。 “恶罗王大人！” “大人您终于醒过来啦——！！” 我回眸看向洋溢着明媚笑容奔来的羽衣爱花，那银铃声正是点缀在她们的发饰上的铃铛发出的。 两个看起来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儿身高似乎长了些，笑起来依旧天真无邪。 她俩围着我嘘寒问暖，活像两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无视了站在她们身后衣着华丽的玉藻前，那张白色面具下美丽多情的金眸此刻望着丢下他的爱女们散发着浓浓的幽怨。 嘴角上扬，生出恶趣味：“是羽衣和爱花啊，看来我这次睡得有点久了，你们看上去都长高了点。即便是我不在的日子里，你们也一定过得很有意思吧？” 羽衣偷偷看了眼父亲：“虽然父亲陪伴我们的时间也很温暖快乐，可是仅仅是这样是不够的。唔，我觉得还是跟着恶罗王大人比较有意思。” 爱花甜甜的声音使出会心一击：“就是，父亲太笨了，教他做点心怎么都学不会。” 我捂着嘴懒散打了个哈欠，侧眸看过去：“玉藻前，看来你这些日子还是挺充实的啊，肚子感觉有点空空的，看来得去吃点东西了。”意有所指。 玉藻前眼角微微上扬，皮笑肉不笑：“托你的福。” 爱花羽衣很是捧场，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 “交给我们吧，恶罗王大人！” “您沉睡的这几年我和姐姐一直有好好练习厨艺。” 当着她们老父亲的面坏心道：“是吗？我现在比较想喝甜甜凉凉的东西，不过要是让我太久的话，我就只好自己出门去了。” “是——！！” “恶罗王大人请等一等，我和爱花/姐姐很快回来！” 姐妹俩手牵手欢快跑远了。 “这三十年你睡得倒是舒服，我那两个乖巧懂事的女儿却日日等着盼着你醒来。”他清泉般的嗓音酸溜溜的， “明明我才是她们最亲近的人，真不知道你这冷心冷肺的家伙到底有什么好？对你都比我这个亲爹恭敬。” 我哼笑：“没听爱花说吗？你这张漂亮的脸看久了总会腻味，论内秀当然还是我更出众。你教的那些干巴无聊的风雅玩意儿也就适合充门面，小孩子当然还是更喜欢有趣的。” “不过，三十年啊，还真是够久的。”转而感叹着。 玉藻前大约是想起了亡妻，声音透着淡淡的忧伤：“对人类来说可能就是一辈子，可我们却是注定拥有漫长生命的妖怪。” “妖怪羡慕人类的多姿多彩，人类羡慕妖怪的强大和长生。总是看不到拥有的，总是不满地渴望着更多……可惜，命运可不会有那么多偏爱。” 据玉藻前说。 三十年前那一战经过诸多谣传变成了恶罗王在大战中身负重伤，也有少数认为我这个大祸害已经翘辫子……由于这几十年的销声匿迹，谣传慢慢就成了大众心中所认定的“真相”。 没有我这个共同的敌人在，想必那些家伙很快就会为了各个种族的利益打起来。 无论死哪个我都稳赚不赔。 窝在舒适的垫子上享受着神庙里的神职人员的侍奉，侍女放轻动作娴熟地打理和保养我猫身的毛发。 等放松够了，我惬意地眯起眼睛，高傲地“喵”了声，在场的人会意地退下，偌大的金碧辉煌的室内就只留下了我一只猫。 抖了抖化成黑猫的身体。 跳下床，脚步轻盈地在卧室内巡视。 ——这是我当前负责的临时工作，主要查探并解决钻进房间的老鼠毒蛇。 工作很轻松，并没有难度。 原本只想在非洲待一小会儿的，都怪这里物产太丰富，原住民也格外热情好客。尽管他们的思想过于保守落后，我仍是在这里停留了一百二十多年。 当一只猫也不错。 在古埃及虽然算不上动物崇拜，却也没人会对他们的圣兽下手。只需要做好自己的那部分工作，待遇也不错，有吃有住还有专人照料。 对我来说是不错的长假。 不过安逸太久也不好。 在外浪了一段时日，带着土特产再次踏上这片小小的土地时，心态已经基本回到平和的状态。 空气中飘来一阵久违了的熟悉而陌生的香气，我凿开记忆库苦想挖掘，终于抓住了一丝灵感。 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幻化人身的我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一个穿着水手服的女孩子坐在河流边上，火堆上架着一只咕噜噜冒泡的炖锅，那女孩正专心致志等着面前的杯面泡软，并没有注意到我。 旁边一只身穿红色衣袍的犬耳半妖盘腿坐着。 他嗅了嗅风中的气息，猛地站起来挡在女孩身前，死死盯着这边的方向。 “好浓的血腥味！！戈薇，快离那边远点——！！” 被发现了啊。 我在他们面前现出身形。 少年模样的半妖摆出对敌的姿态，拔出妖刀挡在女孩身前警惕道：“你这家伙该不会也是为四魂之玉来的吧！” “四魂之玉？”才二百年不到，我已经和妖怪的社会脱节了吗？应该是可以提升实力的东西吧。对大多数妖怪来说，力量才是梦寐以求的东西。 “我只是闻到熟悉的香味过来而已。” 半妖眼中的敌意更重，嘴里发出小狗备战般的低吼。 心累地叹了口气：“你这家伙也太笨了，我说的是杯面、是杯面啊！” 指了指他身后的戈薇：“这样吧，那边那个小姑娘，看你好像比这只狗聪明了不少，和你说话应该比他轻松吧。太久没和傻瓜聊天，我已经快要失去沟通的耐心了。” “把你袋子里所有好吃的都交给我，不然我就拿他烤了吃。”果不其然，那个女孩思考了半秒就答应了。 “好，我答应你，不过你之后不能再对我们出手。”那女孩鼓起勇气。 傻子，居然真以为能和妖怪讲条件。 径自撕开薯片的包装袋，咔嚓咔嚓吃起来。 戈薇也不懈气：“你不反对我就当你答应了。” 在他们的几个同伴回来前，气氛还算“和谐”。 “好强大的妖气，是敌人吗？”和尚打扮的年轻男子手持锡杖出现在不远处，右手绕着一串长长的念珠。 一出现就对我目露警惕，如临大敌。 脚踏火焰的二尾猫又重重落在一旁，身上骑着一位穿着黑色战斗服装的美貌女性，她同样死死盯着我，不忘出声询问同伴的安全：“我发觉到不对就立刻赶来了，你们几个都没有事吧？” 戈薇连连摆手：“我和犬夜叉都没事，弥勒、珊瑚，还请你们暂时不要出手，那个妖怪看样子并不是来抢四魂之玉的。”最后一句她压低了声音。 气流掀起的风尘扑了我一脸。 我心情不是太美妙地沉下脸，抬眸看去：“现在的我是 不想打架。喂——那边那个小姑娘，你的泡面到底还要我等多久才能好？” 戈薇愣了一下，安抚露出不赞同神色的同伴们，果断小跑过来，到我面前掀起泡面盖看了看：“应该可以了，那、那个，您拿那个叉子直接吃就好了。” 瞅了眼她递来的叉子，又瞅瞅里面少得可怜的杯面。 仅仅是这点小玩意儿，连塞牙缝都不够。 一个盛放新鲜食材的竹筐忽然从半空中倏然张开漆黑的漩涡掉下来。 那帮没见过世面的家伙惊呼：“那是什么？！” “当然是我的移动食材库，不然要我和你们一样每天吃难吃得要死的乱炖吗？” 娴熟地开火热油好锅，三两下做好了一大碟溏心蛋，又用特别定制的大铁锅煮了一锅热气腾腾的寿喜烧。 浓郁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 在他们情不自禁咽口水的时候，我已经三两口干光了少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杯面。 咂咂嘴回味一下。 香是香，但果然吃着不如闻着诱人。 见我真的没有抢四魂之玉的意向，他们也放松了些。 鼓着气蹲坐着思考了半天，红衣银发的犬妖猛地站起来，脸上无比惊愕： “啊！我想起了，绝望深渊般的冲天邪气，张扬的红发鲜艳如血，邪恶的双角，那不就是小时候用来吓人类小鬼的歌谣吗…… 该不会你就是那个叫恶罗王的家伙吧！” “犬夜叉！”他的伙伴们不着痕迹地拿起了武器，凝重的氛围一触即发。 戈薇不解地看了眼小伙伴，也不自觉跟着紧张起来：“恶罗王是谁？他很有名吗？你们都这么如临大敌。” 叫珊瑚的除妖师神情严肃地回答：“非常可怕，如果真的是那个大妖怪，恐怕就算我们所有人加起来，也没有一击之力。” 黑色短发的法师弥勒小声补充：“那是从古至今数百年过去也仍然赫赫有名的强大恶鬼——真真正正喜怒无常冷酷弑杀的大妖怪。” “只要是他看不顺眼的，就会被他毫不犹豫地杀掉。据说他手上累积的人命没有上万也有数千，高天原的神明大人也不是他的对手。 还以为两百年前那场大战使他受到了重创，没想到运气这么差居然被我们撞上。” 我夹起锅里最后一片菜叶，吃完后慢悠悠放下碗，缓缓侧过鎏金色的眼眸。 “在当事人面前谈论旧事不怕被干掉吗？那帮出云派出的杂兵还不够我热身的，我只不过待腻了所以跑去海外享受生活。 也难怪，败得那么惨烈，那群小喽喽也只能憋着气往嘴里咽，总不可能傻到跟信徒托梦说：我输得很惨，所以不要再在我面前提这件事了。” “你们还真是傻乎乎得可爱，不过我这阵子懒得动手，作为多嘴的代价，把你们身上那个叫四魂之玉的东西交给我吧。” 嘴角弧度扩大。 眼眸淡淡扫过，所有人便无法动弹。 我对在场唯一能动的戈薇伸出手：“那个东西应该就在你身上吧。” 戈薇咬牙看了同伴一眼，解下脖子上的小袋子丢过来：“拿去吧。” 我带着点期待打开一看，对着平平无奇缺了好几角的发光小珠子顿时失去了兴趣，反手丢了回去：“什么嘛，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原来只是个半吊子的破烂。” 戈薇手忙脚乱接住四魂之玉。 我拍拍身上的灰尘站起来：“下次见面的时候多带几包零食吧，在这个时代，讨好我绝对是最有效的生存之道哦。” 68. 第 68 章 海外那段时间里，热情的古埃及人送了不少黄金宝石的首饰给我。 穿金戴银这么长时间，忽然空下来怪不适应的，挑了几件挂在身上，就算化为猫身，我也是合该是所有猫中最帅气富贵的。 空气中吹来着浓重的邪气，路过的村落老弱妇幼层出不穷，大部分村子的青壮年都被征去打仗了，每个人的脸上无不麻木灰蒙。 就算没有我兴风作浪，人类仍旧改不了争名夺利的贪婪本性。 亏我还有那么几秒期待了一下。 一脚蹬开眼冒绿光扑过来的强盗，我踩着一张张丑脸跳到树上，居高临下地咧开嘴嘲笑他们，竖瞳掠过恶劣的笑意，身后柔软的黑色细尾钓鱼一般起起落落，调皮地逗弄这帮傻瓜。 身穿粗犷皮甲的大汉围在下方相互推攘拉拽，生怕我身上的珠宝被同伴抢先夺走，个个卯足了劲儿面红耳赤向树上攀爬。 “欸欸！别挤我啊，快掉下去了。” “嘿，先到先得。” “一帮蠢货，那只猫都在咧嘴嘲笑你们了，直接把树砍掉！” 踩着的那棵树很快震动起来，已经有人拎着斧头开始砍树。在脚下的树即将倒下的前一秒，我足下一蹬，步履轻盈落到为首的强盗头顶。 爪子勾在眼皮上，疼得他马上伸手来抓。 极力试图将我拽下。 正是他下令让人砍树。 “啊啊啊啊啊！！可恶啊！你们这些没用的饭桶还不快点给我杀了这只臭猫！老子绝对要扒了它的皮拿来当擦脚布！”他手里握着兵器，一手捂着汩汩流下血痕的双目，大声咒骂。 鼻腔散出一声嗤笑。 我灵活躲过了粗暴袭来的无数双手，遛着一群大汉上蹿下跳。偶尔停下来咧开嘴，眼神恶劣地回望追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笨蛋们。 挂在胸前的黄金挂饰上缀着的色彩艳丽的宝石珠子轻快碰响，仿佛同它的主人一起嘲笑强盗们的不自量力。 虽然笨蛋就是笨蛋，这场捉迷藏游戏还是让我玩得很开心啊！ 正考虑该怎么结束这帮临时小伙伴们的性命，数十条尖刺猝然洞穿了追赶在身后的强盗的脖颈，一股呛鼻的恶臭悄无声息掠至身后，我扭身避开刺来的触手。 交手只在一瞬间。 余光扫过倒下的几十具尸体，扭头瞪视不请自来的第三者，见祂勉强接下我的斩击，我不慎愉快地拉平嘴角。 瞳孔中映出披着白色狒狒皮的身影。 “扫兴的家伙，你身上散发的驳杂气味恶心到我了。”像是融合了数千种妖息的杂交品种，身上的妖力却比一般的半妖更强大，也更邪恶。 ——是个出色的恶妖。 半妖很识时务地半跪下。 看似卑微实则傲慢，阴柔的声线从容不迫：“请恕我冒昧打扰了您的雅兴，阁下就是恶罗王大人吗？” 我大致能猜到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无非是想要忽悠我加入反派大家庭当牛做马累死累活。 暗中那道时有时无监视我的视线，大概和这只半妖脱不了干系。既然乐子自己主动送上门，岂有放过的道理。 “是不是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迈着轻盈的步子在他周围绕了两圈，我立在一块大石头上面冷淡俯视他：“原来是真身都不敢出现在我面前的鼠辈，胆子倒是意外的大。” “不愧是数百年前所向披靡、令神鬼闻风丧胆的大妖怪。” 半妖低低笑了笑。 “只可惜自从与您一起的狐狸大人离开后，您似乎自甘堕落了。 我听说他因为爱上了人类女子而选择背弃您，而在那个女人死掉之后，那位狐狸大人念也不念旧情，又毅然当了神明的走狗…… 多么可恨的无耻之人啊，在您为之神伤的时候，他大概在神社中享受着人类的敬爱和供奉，彻底将您抛在了脑后……” 眼瞳眯起，我沉下眸光。 他的声音微微上扬，放缓时的声调充满蛊惑：“您当真不恨他抛弃了数百年的兄弟情谊吗？又或者……您依旧期盼着那位大人再次回到您身边呢？” ——消息还真是灵通啊，半妖。 原本还想放他一马的。 字字句句都往我雷区上踩，成功勾起我的杀心。 只斩杀面前这具傀儡的话，可干不掉他，我冷笑着凝视他：“怎么？你有办法？” 半妖语调低缓，宛如吐信的粘腻毒蛇。 字句渗透着阴冷的毒汁：“想必您依旧珍视着与狐狸大人之间的情谊，那么……只要杀掉他侍奉的神明，斩断除了和您以外的其他羁绊，他一定会回到您身边。” 他接着话语一转：“您若是无法下手，那么就让我来帮您完成期望之事吧，只是希望您出手为我除掉痛恨之人——那个名叫犬夜叉的半妖。” 犬夜叉？ 脑海里浮现出银白发色的红衣少年。 哼笑一声：“就凭你这样的下三滥货色也配和我交易！” 利爪单凭肉/体力量轻易撕碎了单膝跪地的身影，那道身影宛如镜中花水中月消失无踪，只留下一张残破的白狒狒皮和替身木偶。 “果然是鼠辈。” “奈落——！！给我滚出来！”熟悉的怒吼打断了我的思路，半妖犬夜叉怒气冲冲提着大刀逼近这里，他的几个同伴也随后赶到。 毛茸茸的耳朵动了动，我眼珠微转。 原来那杂碎叫奈落，奈落即地狱，和那阴险狡诈之徒倒是相配，把犬夜叉引过来是想进一步试探我的实力吗？ 大刀在身边落下，刀尖擦着身体扎入地面，头顶一个声音暴躁响起：“喂，你见到奈落那家伙了吧！他到底在哪里？不说小心我宰了你。” 折下两只猫耳遮挡吵闹的噪音，我仰着脑袋顺着刀身仰头往上看，掠过表情凶神恶煞的半妖，圆溜溜的猫瞳扫过围过来的一圈人。 歪了歪头。 溜还是不溜，得好好思考一下。 三头身的小狐狸妖怪从他身后探出脑袋。 那小子故作凶狠地盯着我：“不说就宰了你。” 我转头恶狠狠瞪了回去，七宝顶不住很快气弱地缩了回去，委屈巴巴地跳进叫戈薇的女孩子的怀里求安慰，这边还能听见女孩子安慰他的温柔声音。 我收回视线，舔舔爪子。 什么嘛，这种柔弱的小东西我一口就能吞掉。犬夜叉紧盯着我，身体挡在最前方：“你们别被它无害的外表骗了，这可不是普通的黑猫。它身上不仅有属于恶罗王的浓郁气息，还有新鲜的人血味道，说不定刚刚就杀了不少人类。” 戈薇也发现了地上明显的痕迹。 她看了我一眼垂首思索道：“这么巨大的爪痕……难道说是这孩子留下的吗？” 法师弥勒和除妖师打扮的珊瑚探察完周围情况回来。 年轻的法师手持锡杖，眼神凝重：“我们确实要小心，不远处的树林里发现了三十二具尸体，看装备和打扮是山上的强盗，毫无例外被穿透了喉骨一击毙命。虽然他们身上也有猫抓痕，但都不是致命伤，不过即使不是这只黑猫杀掉的，应该也和它脱不了干系。” “我不信奈落会做无用的事情，就是不知道他这次又设下了什么阴谋在等着我们。也许和犬夜叉提到的恶罗王有关，答案的关键就在这只猫身上。” 半妖神情很是坚定：“不管有什么阴谋，只要打败他就行了吧！” 珊瑚犹疑：“可是这只猫身上并没有妖气，它身上的皮毛黑亮光滑，脖子上的贵重饰品也不是假货，更像是贵族养在身边解闷的爱宠。犬夜叉，你刚才说它身上有浓郁的属于恶罗王的气息，这黑猫该不会是他养的宠物？” 见我始终没有攻击意图，戈薇已经蹲到旁边。 犬夜叉急忙制止：“喂，戈薇！还没弄清楚前最好不要过去。” 戈薇拉着半妖的手安抚说：“没关系的犬夜叉，我相信这孩子。弥勒法师也说了小黑是关键吧，而且我无法任由它留在这里。不如在它的主人找来前，我们就先带着它吧。” “嘁。”犬夜叉撇嘴。 喉间发出危险的咕噜，盯了我好一阵，他妥协地收刀入鞘：“那好吧，我会盯好它的。你们也千万不要因为它的外表就放松警惕。” 戈薇从背包里找出几条小鱼干，嘴里柔声哄诱着：“乖、乖，好孩子别害怕，到我这里来，我们不是坏人哦。” 这种诱拐无知小猫咪的手段也许对真正的猫会有效，对我可没用。 瞅她一眼，我跃上自行车的前篮等着跟他们上路。玉藻前那里拿来的手环尽管可以完美遮掩妖气，缺点也很明显，不过稍微加大妖力，手环上已经出现细微的裂口。 犬夜叉一行人和奈落是敌人，等到两方撞上的那一天…… ——就是奈落的死期。 戈薇惊喜地说：“哇，犬夜叉，你看小黑好像在等我们耶！它真的好聪明！” 弥勒点点头：“真的呢，不过就算是穷凶极恶的强盗，他们的尸体还是入土为安最好，免得吸引妖怪作恶，只好让小黑再等我们一会儿了。” 犬夜叉皱眉：“弥勒你怎么也叫上小黑了？都说了这家伙很可疑了。” 七宝离得远远的，扯扯弥勒的裤脚，担心道：“我们真的要带它一起走吗？我也感觉这只猫好像有点怪怪的。” 弥勒摸摸下巴：“虽然但是……总不能把它丢下不管，放在眼皮子底下总比时刻提心吊胆好。” 珊瑚揉揉七宝的脑袋：“别担心了，七宝。我们大家都会注意看着它的。” …… 69. 第 69 章 “你们睁大眼睛好不好！这家伙毫不客气的挑剔又嚣张的样子完全和恶罗王一模一样，肯定是他的宠物！” 我一屁股坐在自行车前框，抱着一包薯片，随着陡坡一颠一颠，猫爪子从容不迫地伸进撕开的包装袋口子扒拉。 心态平和稳定，身后的尾巴灵活地卷起屁股旁边的小石子砸了过去，出言不逊的半妖头上顿时鼓起一个小肿包。 戈薇制止了想要教训我这只柔弱小猫咪的犬夜叉：“犬夜叉，不可以欺负小黑！！” 犬夜叉气得跳脚：“你偏心得也太明显了吧，戈薇，那只小心眼猫哪里比我好了？！” 趴在他后背的小狐狸妖怪开启日常吐槽：“那也是因为你先说小黑坏话的缘故，大度一点犬夜叉，在喜欢的女人面前和一只小猫咪斤斤计较会显得你很幼稚。” 犬夜叉黑着脸举起右拳往肩后的七宝脑袋上锤了一下：“你说谁幼稚呢！” “呜呜呜，戈薇……犬夜叉又欺负我！” 法师笑着打趣：“小黑虽然挑剔，可自从带它一起上路，大家做饭的手艺也越来越好了，你昨天不是还抢着把那锅肉汤喝了大半吗？” “……虽然确实是这样。”半妖别扭一阵，然后想到什么，他很快指着我理直气壮起来，“它不也把戈薇带来的忍者食物全部吃完了吗！” 珊瑚骑在云母身上探路回来，变大的二尾猫又脚踏火焰低空飞行，她催促着地面的伙伴们： “看样子就快要下雨了，天色不早了，刚才正好看到前面有个村子，我们今天就去借宿一晚吧。” “太好了！” “好耶，又可以大吃一顿了。” “我们快点出发吧！” 水田里的村民顶着逐渐弥漫的雨幕中插秧，妇女们则急急忙忙赶回家，入目到处是祥和的氛围。 躲在戈薇摘下的大叶子下面，我爪子扒拉着自行车前篮，眼睛好奇地四处转，雨水顺着叶子表层流向外缘，沾湿了一小部分毛发。 法师弥勒又拿他老一套降妖除魔的手段忽悠了当地的村长家，大伙儿会很快在村长一家的欢迎下成功入住。 避开戈薇手上的毛巾，我迈开步子小走两步抖了抖身上的毛，头顶和尾巴甩出不少小水珠。 “欸，不用我帮忙吗？那好吧，七宝你过来，我来帮你擦。小黑也是，不好好把身上的雨水弄干可不行。”戈薇脸上始终挂着温柔的微笑。 七宝摇着尾巴屁颠屁颠跑到戈薇面前，乖乖地让她帮忙。 微微侧眸看了眼屋内的温馨场面，我慢腾腾走到屋外。 视线穿过连绵雨幕，似乎透过竖起的土墙往西边望去——那个方向传来浓厚的神明气息。 这是个有神明守护的村落。 “小黑——” “原来你在这里啊，快点过来吧，这家的主人已经为我们准备好了饭菜。” 戈薇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一回头就看见女孩笑着对我招手。 微微晃了晃尾巴，我扭身迈开步子跟上，胸前的黄金配饰轻快作响，直接把刚才的事情抛之脑后，神明不神明的管祂去死，看不顺眼回头再干掉就好。 热情的主人家为大伙儿准备了丰盛的的餐食，尝了一口盘子里的鱼干，味道又咸又涩，说不上多好吃，大家脸上的表情却非常满足。 吃完动过的那一小条后，我便揣起爪子无所事事地趴在桌子上听他们一帮人闲聊。 七宝凑过脑袋和我说话，眼睛时不时往我前面的盘子里瞄： “小黑你不吃了吗？我觉得村长家的饭菜都挺香的，现在不吃饱的话，晚上是会饿肚子的……吸溜——而且、而且浪费可是不好的行为哦。” 瞟了眼他嘴角克制不住流下的可疑液体，我抬起肉垫毫不留恋地把盘子推过去——意思非常明显。 “你的意思是让我吃吗？真的可以吗？那我就开动了！”和我面面相觑一阵，七宝踌躇不过半秒，很快扬起大大的笑容。 食物把他软嘟嘟的腮帮子塞得鼓鼓的，看起来像Q弹软绵的布丁。 七宝一边吃一边含糊着声为自己开脱：“这是你自己给我的，可不是我在欺负你哦！” 弥勒说出明天放晴就走的打算后，村长热情挽留大伙多住一阵，并且提到了明天傍晚举办的祭典： “各位正好赶上每年惯例的御影神社的祭典，神社里的缘结神大人十分眷顾慕名而来的信众，不少人都如愿获得了好姻缘……几位还未成家吧？不如都去热闹热闹吧。” “犬夜叉！反正四魂之玉一时半会儿也找不着，我们明天就去那里看看吧。”戈薇心动地拉了拉仍努力干饭的犬夜叉。 “戈薇你干嘛？”犬夜叉茫然抬起头，嘴角粘着一颗饭粒。 戈薇不高兴地哼了一下：“没事！你继续吃你的饭吧。” 七宝端着饭碗，小大人似的吐槽：“你还真是不解风情啊，犬夜叉。戈薇怎么就看上了你这样大傻瓜。” 法师弥勒下意识看向珊瑚，珊瑚脸颊微红，别开撞上的视线。 他很快收回视线，对村长微笑：“谢谢村长的提醒，看来大家都想要去看一看，那我们就厚着脸皮再多叨扰您一晚。” …… 一夜过后，天气如预料中放晴。 肃穆的神社前立着一架大气的朱红鸟居。 鸟居是人世和神域的分界线，穿过鸟居就意味着进入了神域。 跟在兴致勃勃的戈薇一行人身后踏入御影神社结界的瞬间，意外感知到熟悉的气息，我脚步顿了一下，各种复杂情绪再度填满胸腔，但也不复当 初那般强烈。 垂首思索一阵，我抖了抖耳朵，在戈薇的呼唤声中跟了上去。 年轻貌美的巫女手持神乐铃在神社前临时搭建的台上庄严起舞，参加祭典的观众大多数都是村里和邻近村子的村民。 御影神社虽然灵验，却很少会有人愿意冒着被妖怪和强盗杀死的风险就为到一个不甚出名的小神社求一段姻缘。 戈薇他们挤进了围观的队伍，待在犬夜叉肩上看了一会儿，我一跃而下，踩着猫步朝神社深处三两下跑远了。 拜殿走廊处的檐下伫立着一个皓姣如月华的身影，人群在他身边来回穿梭，却下意识忽略他所在的空间。 我停下奔跑的四肢，就这样无声静默地隔着人流注视着那个许久不见的人。 那个人并未注意到我，或者说是出于傲慢的本性，并不把我这只掩饰了妖息的普通黑猫放在眼里。 他立在人群中，即使穿着洁白的神使服，看所有人的神情却是那样的冷漠而不耐，却如最忠诚的看门犬驻守着大殿，守护着唯一的主人。 他没变，又好像变了。 见到从殿中走出的年轻神明，他立刻迎了上去，冷若霜雪的眼眸里倏然化作一池春水，暖如春风，像是白雪皑皑的冰冻荒原骤然注入了生命光彩。 那个男性身姿的神明微笑着和他说着什么，引得他不满地皱眉，看上去却并未真的生气，更像在不自觉地撒娇。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神道上，气氛和谐得就像是和谐的一家人。 眼眸闪过一抹腥红。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温驯贴服的模样。 ——那个名为御影的神明驯服了这只桀骜不驯的野狐。 脑海里闪过这样的念头。 不论是那个他爱上的女人，还是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神明，我这个相伴了几百年的兄弟永远是被他放在最后面的那个。 只有我被毫不犹豫地抛下了…… 面无表情离开了神社。 “昔年情同手足的旧友认了一介无名小神为主。恶罗王大人今日再次见到狐狸大人，心中感想如何？我奈落可是很好奇。” 淡漠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我说：“好奇心太过旺盛往往活不长久。” 披着白色狒狒皮的半妖悄然出现在森林深处的阴影中，嗓音阴柔透着阴冷。 “看来您并没有我想象中厌恶人类，在下可是遵循约定来帮助您了。” 他轻轻哼笑一声，“现在那边大概已经开始了吧……若是两百多年前的狐狸大人可能会有些棘手，不过现在嘛……” “只要有了羁绊，人就有了弱点：在意自己在意的人，无法放任在意的人神伤，甚至为此可以做出牺牲……不知道狐狸大人是不是也成了这样软弱的人。” 70. 第 70 章 “你对人心的把握真是令人惊讶。” “不过我不喜欢多费口舌。”利爪轻易地撕碎狒狒皮。 “对付你，这样就够了。” 傀儡消失前，在那下面的掩藏在兽皮下的半妖展现了一瞬真容。 海藻般浓密的长卷发，自带紫色眼影，眼神尽显嘲讽，神态从容依旧，更添一股引人探究的神秘感和魅惑。 “即使被这样激怒也仍选择以此种身姿行动，是认为我奈落不配做你的对手吗？我还以为恶罗王大人您已经对作为人类宠物的生活乐此不疲了。” 即使被拦腰撕碎，他的嘴角仍噙着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微笑。 身体轻盈落地。 追踪这种事费时费力，年纪大了真有点懒得动。 脑袋转向村子的方向，弥漫着铺天盖地的妖气映入鎏金色眼瞳，村子上方聚集了黑压压的妖怪，天空中狂魔乱舞，聚拢的群妖遮住了天际线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 傍晚时分，正值逢魔之时。 由于村民及时转移到神社结界内，只有小部分人受了伤。 等我回去时战斗已经结束，作为与妖怪斗争的主要战力的戈薇一行人自发帮村民清理妖怪尸身和照顾伤者的队伍。 无所事事在村子里逛了几遍，本以为很快就能结束离开这里，结果御影神社的神使来势汹汹，主动找上门来。 白色狐耳的神使手持纸扇遮面，扇后眼神冷漠。 说出的话一如他立在高墙上那高不可攀的身影，孤高、刻薄、不可一世：“今天那些妖怪是你们招来的吧？ 如果不是你们，这个村子会像往年一样安稳度过祭典，御影也就不用为了守护那些人类那么辛苦地耗费力量维持结界。” 言语中对主人的维护之意不加掩饰。 他挥动扇子，无形的攻击在犬夜叉脚边割出一道深深的裂口，抬起淬了寒冰的紫眸：“识相的话就主动离开，否则我会亲自动手。” 犬夜叉握紧妖刀铁碎牙咬牙切齿：“你这只臭狐狸给我搞清楚！如果不是我们帮忙，你现在还有空跑过来啰嗦？！” “——我们当然会离开，不过要在揍过你之后！！” 红衣半妖一跃而起，挥下手中的大刀：“臭狐狸，看我的铁碎牙！！！” 狐狸神使嗤笑，挥动折扇：“一只没用的半妖罢了，不自量力。” 戈薇：“犬夜叉！！！” 我蹲在角落观战。 巴卫那个叛徒的力量被压制得很厉害啊，他被狠揍一顿我会很高兴，犬夜叉那只笨狗被打那也是他傻，他们打得越激烈我的眼瞳越弯。 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按在神使肩上，温柔好听的男声骤然响起。 “巴卫，不可以对客人们做出这么无礼的事情。还有那位犬妖少年，也请把手中的妖刀收起来吧。”和服打扮的男性神明出现在狐狸神使身后。 ——狐狸主人来了。 “切。” 尽管不情不愿，巴卫到底还是黑着脸解除了攻击。 御影对底下的犬夜叉和戈薇歉意地笑笑：“抱歉，我家神使太过任性给你们造成了困扰。为表歉意，就请到御影神社尝尝我近日得来的美酒吧。” 狐狸神使露出不爽的神情：“喂御影！那坛酒你不是还想留到以后喝的吗？怎么能便宜了这些破坏了祭典的罪魁祸首？！” 御影温和笑笑：“你如果能交到新朋友，我这几坛子酒也算用得其所。” 犬夜叉收刀入鞘，撇嘴表示不屑：“谁会和这种性格糟糕的家伙交朋友？” 闻言，我脸上的表情逐渐消失。 当天受邀再次踏入御影神社的鸟居之前，我在最后面看着戈薇、犬夜叉他们的背影一个一个走远，目光停留片刻，悄然转身离开了。 和他们一起吵吵闹闹的生活很有趣，但生活，还是平平淡淡的好。我会习惯独自度过无数个这样的百年。 我走的时候很有骨气。 跑回来蹭吃的倒是一次也不落下。 而且每次吃完就溜。 “臭小黑！上次我就说过再抢我的忍者食物（泡面）老子一定把你吊起来挂在树上，我一定要逮到你这家伙！！” 身后犬夜叉气急败坏地追赶，我敏捷躲避每次的袭击，不忘回头嘲讽性十足地吐舌，发出阵阵嗤笑。 “犬夜叉，坐下！！！” “难得小黑回来看我们，不可以对它这么粗暴哦。” 戈薇叉着腰教训被言灵压进地里面憋屈的红衣半妖，弥勒珊瑚七宝抱着手里的泡面边吃边瞄过来偷笑。 有人治他，我便跑回去故意咧开嘴角，小人得志地在他面前遛了两圈，犬夜叉气得直接上嘴，咬了个空。 柔软的猫尾巴扬起尘土扑了他一脸，趴在地上的家伙抽抽鼻子响亮地打了个喷嚏。 “绝对饶不了你啊——！！！” “犬夜叉坐下！坐下坐下坐下……” “别跟小黑计较了，犬夜叉，小黑只是一只柔弱的小猫咪啊。” “没错，它一定是喜欢你才总是逗你玩的。” 笑闹的声音越来越远，直至再也听不到。 三下五除二攀上了一棵树，我趴在斜伸出的枝桠，把自己的身体调整到最舒服的姿势，树冠的绿叶子密密层层，遮挡了过于刺眼的日光。 漆黑油亮的皮毛上落满枝桠筛下斑斑驳驳的光点，微风吹过，树头轻轻摇动，那些调皮的小精灵就又开始跳舞。 树枝两侧挂下软软的四肢，我脸颊蹭蹭清凉的树枝，歪着脑袋惬意地享受午间小憩。 “邪见爷爷你看，树上的猫酱在睡觉。” “果然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别管什么猫了，玲，快点跟上杀生丸大人。” 小幅度晃动尾巴，我半睁开一只眼睛往下瞄了一眼路过的三人一兽，走在最前头的高冷犬妖若有所觉微微侧首，身形些微不可察地停顿。 真敏锐啊。 听着绿皮小妖怪催促坐在双头龙妖兽上的小女孩，我懒散地打了个哈欠。 纯种妖怪和人类小女孩的组合还挺少见的。 话说最近遇到的这些妖怪一个个的怎么都爱穿皮草，难道是我没有跟紧这个时代妖怪的潮流穿搭吗？ 砸吧嘴。 忽然有点想吃螃蟹了，但又懒得自己动手。 怎么办好呢？ 下巴搁在树干上，脑子里快速把认识的人过了一遍——胧车尽管随叫 随到但没手没脚武力值低，除了充当交通工具一无是处；玉藻前那个家伙只肯为自家闺女折腰，除此之外享乐至上其他一概不管…… 剩下的又弱又小，就算能叫来也要等上好久。 我才不要等那么久。 啊—— 灵光一闪。 眼瞳倏地亮起来，我抬起毛茸茸的小脑袋想到了一个当跑腿小哥的好人选，随叫随到而且办事干净利落，就是不知道那小子还活着没有。 试试又不会少块肉。 我当即扯开嗓门喊了起来：“夜夜夜夜夜夜夜卜卜卜卜卜卜卜！夜卜夜卜夜卜——！！” 喊了半天也不见人影。 正打算把这个名字拉进脑子里死亡记录名单，陌生的气息骤然出现在附近。 “你也有需要我杀死的人吗？”附近传来寡淡的嗓音，男人的身影几乎与自然融为一体，只有弥漫开的浓重血腥味昭显着来人的存在。 男人的眼神依旧如数百年前初见时冷漠如冰，只是周身萦绕着好像多了些沉寂的压抑感，观察他脸庞上沾染的新鲜血迹和几乎被血浸透的和服，不难猜测这家伙来之前发生的事情。 我嘴角弧度扩大。 “当然不是，叫你来是为了办一件重要的大事。” …… 海浪哗哗作响，翻腾着泡沫的巨浪接连不断地扑向岸边。 蹲在一块礁石上等着夜卜带着我的大餐上岸来。 本以为要揍他一顿才肯听话，没想到意外好欺负，是个有前途的老实男人啊！靠谱又好用的跟班难得一见，唔……可以考虑发展成长期合作关系。 我思索道。 一排排巨浪撞在脚下的礁石上，溅起细雨般的浪花，那个沉默的男人拖着一只一人高的海蟹远远走来，海浪将他身后留下的一串足印冲刷得一干二净。 使唤他架起特制的大锅、点上柴火，往锅里撒入葱、姜、黄酒和盐。等大螃蟹颜色变红，锅里也飘出了浓郁的香气，螃蟹也就可以吃了。 我大方地送了他两条蟹腿，附送一碗大白米饭。自己弹出爪子撬开蟹壳，把剥好的鲜甜蟹肉盛在一个大碗里，搭配米饭拌上汤汁一口气吃了个爽。 夜幕下燃起的火堆旁，就这样和谐围坐着两个捧着碗埋头大吃的干饭人。 夜卜放下碗忽地问：“你究竟是谁？找上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翻滚的黑雾骤然覆盖猫身。 小小的猫身纵向拉伸变长，黑雾逐渐形成一个肢体匀称的人形。 驱散周身的雾气，我现出身形，抬起鎏金色的眼瞳：“你脑子里未免太多阴谋论了，喊你的名字只是当时刚好想到了而已。” “恶罗王？”他睁大了眼，“原来是你。” 我咧开嘴，开合间隐隐露出锯齿状的尖牙：“哎呀，你居然还记得我。” 夜卜平淡道：“几百年过去，你这样的大妖怪还记得我这个只见过一面的无名小神反而更让人惊讶。” 他淡淡总结：“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我很快变回黑猫的形态，揉了揉滚圆的肚子。 “当一只无忧无虑的小动物可比当无时无刻麻烦缠身的人自在多了。” …… 71. 第 71 章 春去秋来。 不过四年而已，遭人厌恨的奈落随着四魂之玉消失在世上；法师弥勒和珊瑚已经有了三个孩子；戈薇的思念也使她跨越时空，回到战国时代和犬夜叉团聚。 两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没有从现代带回来的零食，我似乎也没什么必要继续待在戈薇他们身边，偶尔我也会想起另外一个穿越过来的笨蛋女人，不知道她找到黑磨没有。 不过那也早就不关我的事了。 许是来蹭吃蹭喝的次数太多，屋子里有专门留给我的柔软小窝，犬夜叉对我抱有偏见。 有一次甚至趁着戈薇不在家，神色凝重蹲下来警惕地盯着我： “你这家伙不会是看上了戈薇吧？我警告你，戈薇是我的女人，你和她是没有结果的。” 我当他的面翻了个白眼。 半妖的孩子自然也是半妖，戈薇和犬夜叉为他们的女儿取名诸叶，那孩子活泼好动，像极了她的父亲。 领地里也有好几个半妖，我偶尔带诸叶过去逛逛，意料之中交到了几个好朋友。 千代爱花两姐妹不知道什么时候同半妖秋灵和有希子的生下的孩子紫织熟络起来，新来的孩子勾起三个小姑娘对外面世界向往。 孩子们好像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忽然就长大了。 逐渐长大的幼崽总有一天会离开父母独自在外生活。 意识到这点，空巢老父的落寞感顿时占据了我的心灵，油然萌生出一种“我老了”的沧桑感，忽然很想找个人倾诉。 想起多年未见、据说已经成为神明的安倍晴明，我决定前去打打秋风。距离他死后再见已经隔了几百年，说不定那家伙连性格都变了。 见了面以后如果不被欢迎，就当场打他一顿出出气再说。 猫身踏入晴明神社的瞬间，空间转换，入目是朱漆金线雕梁画栋的大殿，戴着面具的式神出现，颔首低眉在前方引路。 晴明的占卜一向是极为灵验，也许他早已预料到了我今天会来见他。 他亲自为我沏了壶茶，音容如昔、待我的态度如昔，笑貌风流的样子好似我们昨天才分开，安倍晴明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不打算认我这个朋友了。” 我幻化人身，掀起眼皮打量他一眼：“你还是没褶子的样子顺眼。” 他笑吟吟道：“晴明也是这样觉得，恶罗王今日来见我可有带伴手礼？” “哪有主人问客人要礼物的？”我甩给他一麻袋干货，“只有这个，爱要不要。” 晴明满足微笑。 从他袖中蹿出几十张小纸人“嘿咻嘿咻”抬走了麻袋。 “恶罗王你送的礼物从来没有差的。再者客人上门带伴手礼本是应该，我岂有不收之理。” 我哼笑：“你还是一样厚脸皮，说不定比起当年还更厚了些。” 扇子轻敲掌心，安倍晴明笑容狡黠：“还有就是，晴明可并不觉得你上门来只为同我叙旧。” 捏起桌上摆盘精致的点心送入口中，我扬起嘴角：“还是这么难吃，看来你手底下式神的厨艺并没有多少长进。” 晴明摇头一笑：“我倒是觉得这点心的味道比以前美味了许多，恶罗王，是你的嘴更叼了。” 望着茶室外那一棵盛开的樱花树，纷飞起舞的樱吹雪如梦似幻，仿佛回到了晴明那座小院，回到了从前那段同样也是这般宁静和睦的时光。 “晴明，由人类变成神明是什么感受？” 晴明睇我一眼，片刻后有所了悟地收回目光。 垂眸微微一笑：“你总是让我意外，却也格外好懂。” 捧起一杯茶悠然啜饮，晴明唇畔噙着一缕淡笑：“名为‘安倍晴明’的人类的命运已经结束，神明安倍晴明的生命才刚刚开始。 曾经的亲友无法再次相见，这的确让我有些寂寞，纵使如此，我也相信着曾经断开的缘必定再次续上。” 他声音悠远。 “等待的过程并非全然是彷徨痛苦的，也有无限的期待和希望。 漫长的寿命让我俯瞰到无数段人生，看着亲友的血脉一代代生生不息延续下去，心中便充满了欣慰和喜悦。 如此，当‘缘之线’重新连结之时，便只有全然的欢欣与满足了。” “这是什么上了年纪老头子的肺腑之言吗？虽然我长的年轻，可不是你的孙子。”我端起盘子，仰头把点心一股脑倒进嘴里。 晴明也不生气，笑容狡黠如狐：“经验之谈而已，恶罗王你非要这样想，晴明倒也不介意。” “谁要当你孙子。” 鼓着两边腮帮咀嚼，我含糊着声：“你这人真是豁达。” …… 三只小猪崽欢快在院子里撒欢，猪鼻子到处拱地找食。 趴在其中一头小猪身上，一道身影笼罩在身上 。我懒散抬起头，与俯视着我的夜卜对视一眼：“这次太慢了，夜卜。” 我坐在猪背上抱怨着：“合格的跟班可不是你这样的，我差点要等睡着了。” 夜卜用手背拭去脸上的血，冷淡地横我一眼：“不要总是在我工作的时候召唤我，很吵。这次又是什么？拔草、锄地、做饭，还是杀猪？” 视线最后落到几只小猪崽身上，右手已经按在腰间太刀上。 “不不不，这几只小猪年纪还小呢，乳猪有乳猪的好，但我想吃大块油滋滋的五花肉，还想吃排骨汤、咕咾肉、梅菜扣肉……为此，我愿意再等几个月。” 嘴里报出一连串菜名，越说越想吃，感觉口腔开始分泌口水。 细长的猫尾微微摇晃。 我砸吧嘴，眼珠转回夜卜身上。 免费好用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他一下子听懂了。 眸光冷淡。 他拒绝了：“我没空替你养猪。” 我叹了口气，微微惋惜地说：“这样吗……真可惜啊，本来还想到时候请你这个最大的功臣尝尝我做的大餐的——那可是安倍晴明都赞叹不已的美味珍馐，你却主动放弃了这个机会。” 夜卜离开的身形顿了下。 回头。 “你认识安倍晴明？” 我跳到桌子上，双腿直立给自己倒了杯水：“那家伙最爱结交好友，妖怪式神也收了一大堆，他生前我们还经常一起喝酒的。啊嘞，我从来没提过这件事吗？” 他狐疑道：“那个大阴阳师会心平气和坐下来，和你这样杀人如麻的大妖怪喝酒？” 这话我可不爱听。 扯开嘴角。 扭身一跃而起爪子钩住他的衣襟，我用头槌将一脸愕然的夜卜撞倒在地上。 毛茸茸的肉垫将他的脸颊踩压至变形，碾了两下尤不满足，猫身像枚炮弹重重砸到他柔软的肚子上，砸得他龇牙咧嘴蜷缩起来。 手指在地面深深留下五道指痕。 他捂着肚子，推开亲热聚过来啃他头发的猪崽子们，说话变得有气无力，只有抬起的那双钴蓝色眼眸愤怒地亮起光：“……可恶……你……干嘛！？” “这是你出言不逊的小小惩罚。把小猪崽带回去，养殖说明书已经塞进你衣领里了。两个月后它们要是瘦了，我就跑去把你家拆掉。” 我淡淡威胁道。 72. 第 72 章 咚咚咚—— 没等一个月我背着小小的包袱敲响了夜斗家的大门。 眼珠子四处乱转，寻找我可爱的小猪崽们，不知道它们现在瘦了还是胖了。即使折腾夜卜很有趣，长时间把它们交给陌生男人饲养实在让我放心不下。 惦记许久的大餐要是不能按计划吃到嘴里会让我很暴躁。 屋里走出一个头戴天冠、身穿和服的少女。 “是恶罗王大人啊。”她蹲下来眨了下眼睛，一下子就认出了我。 一双殷红的眼睛像干涸的血，虚无幽深不带多余感情，抱着膝盖歪了歪头：“夜卜和父亲吵了一架，现在心情不好，你要进去看他吗？” 瞄了眼关上的门没有说话。 我径自绕到房子后面找我的小猪崽。 夜卜这个“爹”的生命力简直比蟑螂还顽强，一介人类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活了上百年。 看他把“儿子”养成这副德行，那老家伙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显然对自己的东西拥有极其强烈的掌控欲。 ——个油腻的老变态。 长大了不少的三只小猪在围起的猪圈里拱泥，看上去非常活泼好动、天真无邪，奔跑的双腿特别有劲，精致的豆豆眼充满懵懂，可爱地对我哼哼。 我满意地点点头。 夜卜还是有精心照料我的小猪崽的，照这样下去明年开春的大餐就妥了。 很有天赋的小伙子，下次可以安排更多事务让他学学，然后我很快就能获得一个靠谱能干的跟班！ 既然看完了小猪，那就去慰劳一下辛苦的跟班吧。 爬上墙，我掀开窗户往里面左右看看，扭身钻了进去。室内黑漆漆的，不过不影响我视物，空气阴冷没有人气，一点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 夜卜像坨烂泥摊在墙角。 “你怎么来了？”看见我只是神情寡淡抬眼，散乱的额发遮住半只眼，气质阴翳颓靡，一点没有起来的意思。 “我来看看我的猪，顺便看看你住的地方长什么样子。”我直言不讳，乱转着好奇打量每处角落。 在夜卜衣襟上蹭了蹭爪子不慎缠上的蛛丝，不顾他的反抗，顺势在那白皙的脸皮子上留下一串漆黑的梅花小脚印，再收回来爪子变干净许多： “你除了养我的猪，另外还兼任蜘蛛之家的园长吗？啧啧啧，也太脏了。” 再也顾不上惆怅，夜卜黑着脸扶墙站起来：“那也不是你把我当抹布的理由！” 我抬起前爪，一脸无辜道：“反正你跟坨烂泥的样子差不多，再变脏一点也没什么吧，大不了你等会儿自己洗干净。” 夜卜大声反驳：“那根本不一样！” “随便啦，那个一点不重要。”无所谓地摆手，我推开半掩的门窗让外面暖洋洋的阳光照进来，推了张高度适合的桌子过去，一跃而上，找好地方趴在上面晒着太阳懒得动了。 半睁着眼，懒洋洋地指挥：“现在我渴了，你这个主人还不赶紧给我这个客人端茶倒水？把房间也打扫一遍，屋子里满是灰尘让我睡得很不安稳……” 夜卜哽住，不知该怎么回答。 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不甘不愿地出门打水。 他煮好茶，将整个房间静默而细致地清理了一遍，再例行打猪草喂好猪圈里的猪，天色到这时已经完全变黑。 看他做事认真话又少，我很是满意地贡献出新鲜食材，指导他做了两碗咖喱鸡排饭，大碗的自然属于我，小碗的留给他。 一人一猫和谐地各自吃着自己的饭。 饭后我顶着毛巾泡在热腾腾的大锅里，眯着眼享受着按摩服务：“别把我的耳朵打湿了，要是里面进了水我就把你的脑袋摁进锅里。” 夜斗面无表情：“所以，要怎么做我才能摆脱父亲？” “那个啊，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我歪头直白说，在夜卜翻脸之前继续道， “你的诞生和那个被你称为‘父亲’离不开关系吧？神明的存亡与信仰息息相关，接下来的事等你攒够信仰再说。” 他眼眸晦涩：“这个不用你说我也会去做的，只要继续杀人就够了吧……” 被泼了一脸洗澡水，他抹了把脸，死死盯着锅里自由自在洗澡的小黑猫。 “你真是个死脑筋。”我咧开嘴，眼中的嘲笑之意毫不掩饰，“除了必要的工作，你完全可以开辟副业嘛，不过，首先—— 我手下还缺一个跟班。” …… 夜卜一脸不高兴地举起杵臼用力砸进石槽。 他咬牙切齿：“你到底想使唤我到什么时候！” 懒洋洋地啃下橘子皮：“因为夜卜你真的很好用嘛。尽管一离开‘神器’就变废柴，好在托我的福也学会了几门手艺。” “什么叫托你的福？已经过了十年，如果不是你说会教我扩大信众的方法，我才不会每次被你喊过来打杂。” 我顿了下：“欸？有十年了啊。” 眼神瞥过去，我像个老和尚对小沙弥谆谆教诲：“十年而已，急什么？人类拜师的学徒想要真正出师还得学个十几二十年，小子，不要好高骛远，你这个年纪正是积累经验的时候呢。” “别把自己当老师了，我看你只是想让我帮你干活自己坐享其成。” 我阴阳怪气：“可我就算不出门，也有无数人知晓我恶罗王之名。你这个神明混得还不如我这个恶鬼。要我说，你输就输在没有特色。” 夜卜皱眉：“特色？什么特色？” 我却不肯再说了，咂了下嘴，像个无情资本家催促：“赶紧锤，我可是等着吃热乎的年糕呢！年糕一定要锤到完全看不出有米粒的程度，吃起来要软弹……口感不能太黏也不能太硬。等我下次高兴的时候自然就会告诉你了。” “嘁——” 切。 这家伙还梦想着成为福神呢，从一个极端转职到另一个极端哪有那么好办？ 杀掉他的“父亲”是简单，但还不确定解决掉之后夜卜会不会随之消失，况且他潜意识中仍对那个人类有极深的留恋。 在没确定前，我才不干这种两败俱伤的傻事。 在外闯荡的千代和爱花她们建了一座城。 那是半妖和人类共存的城，尽管见月城并不受其他人类领主待见，对于 生活在这里的居民，见月城就是令他们安心的归属地。 受到邀请，我和同样无所事事的夜卜在城中闲逛。这里依山傍水、土地肥沃，加上有妖怪的帮助，生活完全能够自给自足。 城民满足于现状，四处一片和乐安逸。 要是一直这样可不行。 看到身边驮着重物缓缓行过的驴子，我心中产生了灵感，尾巴轻轻抽打夜卜的脖子，他的视线从城中居民身上轻松惬意的氛围中抽离。 不舍地扭头：“做什么？” 我指指经过的车队，出主意：“你不是一直想成为福神吗？先从护送他人的重要之物做起怎么样？ 商人重利，有好处肯定会牢牢攥在手里，消息也最是流通，跟着商队的话说不定改善你的穷病呢。” 夜卜犹疑：“……你确定会有用？类似的事我并非没有做过，可是收到的信仰回馈少的可怜。” 挺起胸膛，爪子搭在他脑袋上拍了拍，我轻瞥他一眼：“之前没成功是你自己的问题，我的脑子可比你脖子上的球形装饰物好用多了。” 随着信仰的增加，夜卜的力量逐渐壮大。 无法切断与“父亲”的缘，自然无法彻底舍弃夜卜之名。接下来的岁月中，他成了流传在商人们口中出行车队的守护神，也有了另一个名字——夜斗。 只要在远行前衷心向夜斗神祈求，夜斗神必会保佑他们出入平安，远离妖怪和劫匪的伤害。 漫长岁月中总免不了诸多伤感之事。 认识的戈薇、珊瑚、弥勒一个接一个死去，珊瑚和弥勒的儿女长大诞下新生命。与纯人类不同，作为半妖的犬夜叉和他的女儿诸叶依旧年轻。 人类和妖怪结缘，不过徒增寂寞。 我后来便很少去看望他们了。 “人类的生命短暂得如同这瓣樱花一样。”看着落入酒盏中的樱花花瓣，鎏金色妖瞳微微失神，我执杯仰头一饮而尽。 晴明微微一笑：“可在它们落下之前，赏樱的人已经欣赏过它们的美丽，虽然花期短暂，给人的回忆足以回味一生了。如此，这场不期之缘不失为一件美事。” 可下一次看见的那树樱花，却也不是去年的那一树了。 让式神再度满上手中的酒盏。 清凉的酒水入喉，我微微眯起眼眸，不管喝多少次，果然还是无法爱上酒的味道，我不满道： “晴明，你这里应该还有更好的美酒吧，别藏着掖着了，这些水一样的东西实在让我提不起兴致啊。” 晴明摇扇的动作顿了下，望来的狭长双目中闪过狡黠之色。 他嘴角微微提起：“啊……更好的美酒自然是有的，我记得去年大国主派人送来了名为‘云梦’的仙酿，你若想品尝一番，我这便让式神取来。” 我瞟了他一眼，心想这酒大概有什么奇怪作用。 作为神的安倍晴明比原来人类的时候更加放飞自我，他估计想借此捉弄我，我生出丝丝好奇，取这名字，想必和梦有关。 喝一次也无妨。 “这种酒我还没尝过，晴明你也与我共饮如何？” “却之不恭。” 73. 第 73 章 懒懒歪在柔软的地毯上打了个呵欠，我掀起胧车垂帘的一角。 大地上褪去浓郁葱茏的绿，四处可以望见光秃的树枝，秋风卷了一地枯黄落叶，远处的高山山峰已是白雪皑皑，偶尔从屹立的树木间蹿过几只觅食的小动物。 一片寂寥萧瑟之景。 这种季节谁要跑出来溜达？ 我果断放下帘子，坐直用妖火温了茶几紫砂壶里的茶水。 悠悠倒了一杯润喉。 感受暖意从喉间流入腹中，再慢慢流向四肢百骸，虽然并不冷，但大冷天喝热水还是非常惬意的事情。 我舒服地呼出口气，想起好久没回领地，下一个春天到来以前自己就待在那里吧。 “调头，先去常去的海域。” 听到吩咐，胧车立马转向加速，在天空划过大弯。 语气欢快：“好嘞——” 茶壶因为惯性滚出车外，茶水打湿了我最喜欢的毛绒地毯，我嘴角下拉，捏碎手里的茶盏：“好个屁！你在愚弄我吗？！！” 啪啪啪—— “啊！！嗷~噫、噗——！！！” “呜呜呜，恶罗王大人饶命……求求您不要打了！” 吃了只帝王蟹回来，小妖怪欢呼着“恶罗王大人回来了”一拥而上，争抢着抬走胧车大嘴里颤颤巍巍叼着的木桶，我挥了挥手，胧车劫后余生般一溜烟消失在天际。 “呜哇啊啊啊啊——老大老大，你终于回来了！！！你不知道这一百八十多年我过得有多凄惨……” 一只人形生物抱住我大腿痛哭，吸鼻子可怜声音令我一阵恶寒，用力撕下扒，踹飞了那肉麻兮兮的恶心家伙。 “你好狠的心啊……老大！”那不知死活的家伙嗓门更大了，赖在地上滚来滚去一味伤心地哭号。 “比以前更弱了啊，夜卜。” 眯起眼一脚踩住他的胸膛，仔细观察这只性格变得和之前天差地别的神明，少顷，松开脚。 夜斗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眼泪汪汪地伸出手想要抓住我的衣角，在我的死亡视线下缩回了手。 我嫌弃移开目光：“人类的信仰把你的性格都扭曲了吗？好恶心，软趴趴的窝囊样子好想一脚碾死。” “恶、恶心？！” 夜卜大受打击，眼神失去高光。 坐在小妖怪殷勤端来的小板凳上，悠悠享用着新鲜采摘下的甜瓜。 我咬着汁水充沛的瓜肉含混道：“之前在人类中打出了名声，差那么点就获得到新的神职，到这种地步还能落魄到比四百年前还不如，你未免太没用了点。” “老大你不知道！” 夜卜哇地一声哭出来：“我好倒霉啊，都怪毘沙……那个比老黄牛还固执的女人居然把我的信徒都抢走了，老大也要抛弃我，我好惨啊啊啊啊啊——” 鎏金色的眼眸转动。 我用一种轻松的语气：“是毘沙门天？神明换代后记忆清空，相同环境下成长后的性格应该不会有很大改变，那个女人不像是无辜迁怒旁人的神明……” “你该不会是对她的神器下手了？” 瞄了眼，夜斗一脸被我说中的僵硬。 “神器原本就是人类的灵魂，人类的趋利本性意味着难免有杂念，毘沙天门接纳诸多人类灵魂为神器，我不信那些神器一个个都纯洁得堪比圣人。” 说到这，我轻笑一声，“该不会是她的神器求你做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夜卜眼神游移干笑。 他额头冷汗直冒，拙劣地掩饰脸上的不自在：“老大你真会开玩笑。对了，老大你还是第一次隔这么久回来，晴明公又请你喝什么极品佳酿了？”眼里变得亮晶晶的，里面充满向往。 随口提了几种仙酿的名字。 比起酒的味道，自然是它们具备的神奇功效更吸引我，于是简单总结道：“酒一点也不好喝，不过这次喝的酒让我做了个美梦。” 夜卜酸溜溜反驳：“身在福中不知福，明明是你不懂欣赏！” 嘴角扬起。 我对穷酸样的夜卜恶意一笑：“夜卜，你该不会以为我是免费帮你的吧？害我白忙一场，你打算要怎么赔我？” 夜卜装傻：“啊哈哈，我的信徒在呼唤我了，下次再见！” 年轻的神明原地消失不见，我收回目光。 曾经冷峻的酷哥也变成了傻瓜逗比。 “岁月真是一把杀猪刀。” 有能者自强不息，无能者求神拜佛。 到了江户时代，人间的大妖与神明走向没落，大多数妖怪迁往彼岸，无数神明的力量因人类的淡忘极大削弱，乃至于陨落。 论敬业谁比得上我？ 同样的糟心事年复一年干了七八百年换谁都受不了，好在一切全都往期 望的方向进行。 懒得思考就出门活动手脚，不想动手就换动脑，只要吃饱喝足心情保持愉快总能找到偷懒的方法。 等顺利退休后一定要好好享受。 我经常到晴明的神社里消磨时光。 他那里式神众多，热闹却不至于闹腾，庭院中的景致随他心意四季变换，风景秀丽缤纷。 总有交好的神明送来效果特殊的仙酿勾起好奇心，引我忍不住想亲自尝试。 就是没有网络的生活实在无聊，与其一个人待着发霉，还不如留在这里赏赏歌舞挑剔樱花妖做的点心。 什么都不想干的时候就喝上几坛酒，醉酒睡个好几年安稳觉，最好一睁眼就醒在信息时代，省得还要辛苦地熬日子。 ——酒不好喝，只是胜在有用。 何况晴明那小子苦着脸心痛不已的样子真的很搞笑啊。 晴明险些维持不住笑容：“我的窖藏都快被你这个不懂品酒的牛饮之人霍霍光了，恶罗王你但凡对我的美酒表现得有几分欣赏，晴明也不至于如此痛心。” 我舒畅地打了个酒嗝，不以为意地扭过头：“白水至少带点甜味，酒这玩意儿用‘难喝’形容都算抬举了，又苦又辣，喝完还有口臭…… 晴明，上次那种叫‘云梦’的酒还有吗？现在这样的日子无聊透顶，不如做场美梦再睡个几百年。” “‘云梦’？我这里已经没有了。”晴明侧眸微微一笑。 我遗憾道：“我还以为其他有点脑子的神明会送来呢，毕竟从头到尾我都没认真掩饰过身份。同为神明，晴明你不怕被排挤吗？”最后一句半开玩笑调侃。 “第一次见面，晴明便知你恶罗王并非只懂杀戮的恶鬼。” 他站在廊下回眸一笑，唇角抿出的淡淡笑意却丝毫不比身后和煦的春光逊色：“人无法决定自己的出生，可纵使你我立场不同，纵使你杀业滔天，我也始终相信你心中拥有善的一面。” “少了一个好友我也是会寂寞的啊。” 他如是说。 温暖的阳光溶入鎏金般的妖瞳中，浮动着跳跃灵动的光点。 沉默片刻，我抬眼笑了出来。 “迄今为止我们还没有好好打过一场，下次见面之时，就让我见识一下你如今究竟成长到了何种地步吧。” 晴明垂眸，摇扇微笑：“求之不得。” …… 74. 第 74 章 “雷帝召来——” 扩散的黑雾防护周身，闪烁灵光的滔天惊雷从天空中直直劈下，却如泥牛入海没入浓墨般的雾中，雷光游蛇般在黑雾中挣扎游走，光芒渐弱直至被吸收。 “好壮观的雷阵，可惜对我没什么用。” 掌心浮现一缕微弱的妖火，金沙般飞扬着倾洒而下，仿佛有自己的意识般瞬间壮大蔓延，圈住战斗中的两人，引燃了周围的战场。 暗中窥探的神明来不及尖叫就被妖火烧灼殆尽。 晴明眉毛动了动，也只是置若罔闻。 妖火无风自涨，冲天火焰映入鎏金色的眼眸，我望着同样自信含笑的安倍晴明，脸上是肆意痛快的笑容，嚣张道： “只有这点能耐吗？如果只有这种程度，晴明，你必会输在我的手上。” “自然不止。”他轻笑，“与身经百战的恶罗王交手，晴明可不敢有丝毫大意。” 两指夹着符纸掷出，遵循某种规律悬在上空的无数张符咒顷刻燃起蓝色的灵气火焰，地面骤然光华大现，浮现一道道灵光刻线，瞬息间组成一座大阵。 “缚。”双手结印，晴明轻声开口。 无数道锁链从阵法中心拔地而起，冰冷的锁链从脚踝蜿蜒而上，牢牢捆缚住身躯，越是挣扎，锁链束缚得越紧。 遂不再做无所谓的反抗，实则暗中蓄力。 眯起眼道：“怪不得没有召唤式神，原来是想用封印大阵。除了人类和神明，力量本质为妖力的式神恐怕一靠近就会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 “你我之间的战斗何必让他人插足，若是被波及，也只能怪时运不济。”他飞速回了一句，话中意有所指，显然对暗中潜伏的神明极为不满。 晴明食指与中指并拢，片刻不息地维持大阵运转，垂眸凝神，嘴里不断念咒。 锁链极大压制了我的力量，让我难以动弹，随着施术者的咒语，空气中的灵力咒文一个接一个打入我的身体。 咒文如同烙印显现在肌肤之上，每多出一个咒印，眼皮便沉重一分，意识逐渐昏沉，身体里原本时刻不停涌动的力量也仿佛即将陷入沉睡。 有些不甘心如此退场。 但是输给晴明，好像也并没有那么无法接受。 脑海中响起晴明温和的嗓音：“抱歉了，这次可能会让你休息得有些久。虽然是晴明的妄念，但总想让恶罗王你听一听。 希望等你再次睁开眼，这个世界会变得美好一些，让你愿意温柔以待。” 输给安倍晴明并不冤枉，强大的力量让我自负，如今被他打醒倒是好事一件。即便未曾当面开口，他于我亦师亦友，能与他结识当真是此生之幸。 不过—— 当着这帮垃圾神明的面沉睡，未免败得过于草率。 骤然睁开鎏金色的妖瞳，极限调动停滞的力量，浩瀚妖力在顷刻间轰然释放，邪性的黑雾肆意弥漫开，浓重的极恶瘴气遮天蔽日。 所过之处天地沉寂，万物消湮。 日月星辰似乎也被黑雾倾吞。 幽蓝的封印阵依旧在运转。 即将强制陷入沉眠之时，虚无的视线望向灵力罩中的人影，垂落的睫毛颤了颤，我无力地阖上眼，头缓缓垂落，梦语般呢喃：“等我醒过来，只有一两坛酒可不够。” 有人轻声回应。 “……那时晴明自当向你赔罪。” 身体陷入沉睡，只是头脑昏沉难以苏醒。 灵魂意识却随着消逝的岁月，从仅仅一瞬的清醒、几分钟，到后面发展到可以看两个小时的脑内动画。 [今天看《哆啦A梦》吧系统，用四倍速看个一小时再说，然后再温习温习信息时代的技能……我都快忘记怎么在有电有网络的人类社会生活了。] [夜卜还活着吗？那种把饭喂到嘴边还能打翻的笨蛋也是罕见……玉藻前回到妖界还是留在了人间？羽衣爱花她们还好吗……] [不知道外面现在什么时候了，是山花烂漫、鸟语花香，还是金浪遍野、硕果累累；是绿树成荫、夏日炎炎，还是冬日明媚，白雪覆群山……] 不过就算知道答案，好像也什么都做不到。 兀自漫无边际想象着。 渐渐地…… 感到了无法克制的困意。 再次陷入沉睡。 “不好意思，那里有人在吗？” 有个年轻陌生的声音唤醒了我，黑暗中睁开一双鎏金色的眼眸。 ——机会来了。 意识到这点，我抬起头循着声源望去。 “谁？”嗓音透着嘶哑。 头顶的白色光圈发出柔和的白光，照亮了小方阴暗的空间，这还是我被封印的几百年来唯一一次看见光。 来人的样貌在白光中显露无疑——那是一个身穿冬装的青年，橘色短衣外套内搭高领毛衣，下身褐色长裤，头戴灰绿的针织帽，一副护目镜推到额前，清爽的笑容像盛开在黑暗中的向日葵。 两相对比，自己的遭遇似乎更凄惨了。 安倍晴明身为始作俑者居然这么久都不来向我谢罪，也不把我封印在风景优美的地方，等出去以后绝对要把他狠狠殴打一顿。 青年笑着自我介绍：“我叫做毛利雾仁，其实我在这座山的半山腰附近卷进了雪崩，被困到了雪里。” 他放下手，勉强一笑：“虽然努力了好几天，不过身体好像撑不住了，不管怎么说第一次濒死非常的慌乱，浪费了体力。” 甚少有能与我和平交流的人类，乍然遇见，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我无不感慨：“人类的精神体啊，好几百年没遇到人类了，还是这么脆弱的生物。” “然后 吧，我必须要走了。”他指了指身后出现的光道，眼中带着留恋，“但是，我还有个留恋——” 他无奈地说着：“我离开家的时候和妈妈吵架了，因为无聊的小事吵嘴架。 我若知道那是最后一面，就会说得更加温柔一点了，妈妈一定也是这么想而责备自己吧。所以我不想那次争执成为永别。” “如果可以拜托你的话，能替我转告下妈妈吗？我一直在悔过……”他抬起戴着厚厚手套的双手，对我不好意思笑着，“本来想写遗书的，可是手动不了。” “吵架啊，正因为是亲近的人，所以才难以原谅对方无法理解自己吧。”回想起遥远记忆中面容已经模糊不清的母亲，我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评价， “不管是什么年龄，不同的个体总有意见不合的时刻，年轻人更容易沉不住气。” 少年人也真够天真，不过这也给了我一个脱离禁锢的机会。 黑暗中，我勾起嘴角：“不过你拜托错人了，我现在无法离开这里。拜一个混蛋和一帮垃圾所赐，我的身体连带灵魂都被束缚在这里。” 毛利雾仁笑容落下，垂眸思考了片刻。 “那、我把我的身体借给你。” 微微嗤笑。 虽然正合我的心意。 他抬手指了指外面的方向：“虽然被埋在雪里不能动弹，若是你说不定能用。”他眼神坚决，神情带着几分紧促，“……这样的话，能答应我的请求吗？” 晴明作为阴阳师本就最擅长占卜，我不相信他没有预料到今天的“意外”。 这座封印阵只对妖怪有效，如果把妖力压制到极致再借用人类的身体，说不定真的能够出去，我对外面的世界已经期待太久了。 心脏不安分地躁动起来。 眯了眯眼，幽幽鎏金眸中晦暗。 言语是有力量的，我并没有立刻答应他，对妖怪而言结缘更因该慎重，不过现在不答应难保会出现其他机会逃脱这里。 我咧嘴恶劣道：“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大概会使用你的身体很久。久到完全取代你的存在，在所有人眼中我就是他们所认识的毛利雾仁，而你会被彻底遗忘。” “……坏人是不会愿意这么直白地对我说出这些话，虽然看不见你，但我想，你一定是个温柔的人。” 我顿住，拾起记忆中的一块碎片。 很早以前似乎也有人对我说过类似的话，那人好像也有着阳光般灿烂的笑容，总是说着元气十足、让人心暖不已的话语。 毛利雾仁眼眸弯弯，毫无阴霾地扬起笑容：“比起被遗忘，我更不愿看见他们伤心的样子。无论是家人还是朋友，就让他们以为我还肆意地和他们活在同一片天空下，这样已经足够了。” “——毕竟我已经死了嘛，死人是没有未来的。” …… 75. 第 75 章 毛利雾仁心愿已了，唯一的光源就这样离开了。 回归熟悉而死寂的黑暗，我也意识到自己放任地遗忘了什么。 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那些曾经被认为无比珍贵的回忆会如烟云般消散，一如我变得冷酷、越发难以撼动的内心。 可正是那些过去造就了现在的我，是苦是甜都是我值得珍藏的宝贵的东西。 于是我对系统说：[给我放的《哆啦A梦》也是从之前的世界记录下来的吧，不如以后都改播回忆录吧，我知道你能做到的。] …… 晴明没有做绝。 清醒的时间越长，代表着施加在我身上的封印逐渐松动，尽管仅能动用很小一部分力量，只要让毛利雾仁吞下我的妖身，我就能重新获得自由。 虽然暂时有一段时间彻底失去妖力，不过这是值得的。 耳边传来悲伤的哭泣，再次醒来是在一个干净明亮的房间，玻璃窗外阳光正好，温柔的日光照进窗户，映入我的眼中。 胸腔里的心脏蓬勃跳动，身体沉重柔弱得不可思议，这种感觉陌生又熟悉，但又有种安稳的踏实，这就是久违了的人类的身体啊。 抬起右手，愈发清晰的视野中，那只手缠着雪白的绷带，仔细感受伤口有些痛，迟钝地等了几秒也迟迟没有愈合。 真奇怪。 盯着那只属于人类的手看了又看。 “雾仁？！” 一个穿着紫色和服的女人激动地握住我的手贴在脸颊，温暖的体温似乎透过肌肤传到心底。 泪水从她的眼眶不住地流淌，烫得我的掌心轻微颤抖，她身旁的男人小心将我扶起来坐在床上。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看着窗外许久未见的阳光沉默。 似乎误会了我的沉默，她身体颤抖地拥住心爱的孩子，声音温柔含着喜悦： “雾仁，没事了。被困在雪里这么长时间一定很难受吧？真亏你一个人能那么努力。” 纤细的身体坚定地拥抱着我，像拥抱失而复得的珍宝。 真像啊。 可是努力想要活下去的雾仁、她真正的儿子雾仁，终究还是留在了冰冷的雪中…… 【如果可以拜托你的话，能替我转告下妈妈吗？我一直在悔过……】 深呼吸之后，我有些艰难地开口，嗓音微哑：“妈妈，前几天和你吵嘴架，对不起。” “那种事不用放在心上。”女人含着眼泪绽开笑容，美丽得像朵沾了露珠的百合花。 “对吧，雾仁？” 做人的生活十分悠闲。 至少刚开始那段时间我过得非常满足。 毛利夫人把我当儿子疼爱，我便也把她当做母亲尊重。 镜子里映出的脸病态苍白，暗红的眼眸透着阴郁，看不到原本的毛利雾仁性格里半点开朗阳光的成分。 人类脆弱的身体让我饱受拖累，与妖躯彻底同化前，我大概要保持好几年这种虚弱状态。 重见天日只让我轻松了几天，心情再次陷入低迷。 ——这种柔弱过分的身体让我完全笑不出来。 必须格外小心才不会把这具躯壳弄坏，每日只能待在房间里插花、练字、作画，担心我闷坏，毛利夫人甚至特意为我请了一位钢琴家教我弹琴。 每天陶冶性情，感觉心气平和不少。 恶罗王是世界之刃，行走人间的灾祸，所到之处掀起腥风血雨，而如今作为普通人活着的毛利雾仁每天只需要享受悠闲自在的生活。 擅长遗忘的人类占领了大地，鬼怪神明迎来黄昏。 完成了应该完成的事情，我也终于有空暇将喜爱的目光投转在墙头落下的那只小雀，温柔和爱意有了倾注之处，不必时刻维持强大残忍的姿态震慑敌手。 毛利家虽然也是旧式的日式宅邸，氛围却是明朗而充满朝气的。 作为毛利府的女主人，毛利夫人需要每日打理自己那部分工作，却也不忘每天亲自为我准备饭菜，脸上时刻带着感染人心的温和笑容，让我心里也不自觉变得放松。 怪不得能生养出毛利雾仁那样开朗性格的人。 “雾仁，我可以进来吗？可以吃饭了哦。”门口是毛利夫人温柔的声音，我停下练字的笔，拉开和室的门。 “妈妈，进来吧。”我让开路。 毛利夫人看见我，顿时扬起温暖的笑容：“太好了，雾仁今天的脸色看起来很好呢。” “今天是雾仁喜欢的韭菜炒猪肝，快点坐下来吧，一定要努力把它吃完哦。”她把木制的托盘放在我房间的小茶几上，自己也坐下来笑容和煦地看着我。 很不习惯吃饭的时候有另一个人盯着，但想着她现在算是我的母亲，便把心里的不自在忍了下去。 迅速而细致地吃完了餐盘里的食物，一碗热汤下肚身体很快变得暖暖的，放下餐具，我暗自松了口气。 “我已经吃完了，妈妈你也快点去吃饭吧。” “真是个体贴的孩子，妈妈现在还不饿。”毛利夫人脸上依旧笑着，却不难发现她眼底藏着的担忧， “雾仁回家后就没有出去过，一个人待在家很寂寞吧？要不要和朋友们出去走走？” 朋友？ 在这里我可没有认识的人。 不过，出去看看也好。 我垂下眼眸，擦干净嘴角：“好啊，等会儿我一个人出门就好。” 毛利夫人像个孩子一样纯真地笑起来，一高兴就止不住唠叨： “出门前一定要穿厚一点，你的身体刚好，千万要保护不要又感冒了……出门记得把手机带上，有事情就给家里打电话。” 其实还是不一样的，毛利夫人要比我的母亲活泼多了。 我敷衍地应 着，一边轻推着喋喋不休的毛利夫人出了房门，把装着碗碟的托盘放在她的手里，一手抓住纸拉门的门框就要关上： “我会记得穿厚衣服，也不会忘记带手机的。现在我要换衣服了，妈妈你就先回去吧。” 穿上厚实的中长款灰蓝大衣，内搭黑色高领毛衣，手上也套上了黑皮手套防寒，脖子上围了一条保暖的围巾后。 如此从上到下全副武装严实，我在毛利夫人的目送下走出毛利府的大门。 再不是寒暑不侵的妖躯，人类孱弱的身体禁不起折腾，的确得保护好好不容易得到的身体。 今年冬天的气温降得特别厉害，出来没多久就感到阵阵寒意，身上穿的厚衣服也只仅仅防住部分寒风，膝盖发冷，挂到脸上的风也冰凉带刺的。 我几不可察地皱眉，心里已经在考虑着要不要掉头回去。 想着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到处多看看再吃点店里卖的东西未免太亏。虽然没什么食欲，很早以前就想再次尝尝的小蛋糕至少得吃上那么一两个才行。 “啧。” 打的开了十几分钟，路上刷了会儿手机，我根据网络上的评论，已经决定好准备去一家评价不错的甜品店看看。 店里开了暖气，暖和得让我脱下了最外面的外套，独自一个人坐着，透过透明的玻璃看着同色系校服的少男少女走过，满满的青春气息。 女孩子们看上去一个个青春靓丽，很是可爱，就是看上去冻得慌。 随意看了两眼，收回视线移到手机屏幕。 喝了口暖暖的真珠黑糖鲜奶，再挖上满满一大勺黄桃蛋糕，入口口感细腻，奶味浓郁，甜度正好。 等下再去书店买几本没看过的书就回去吧。 撂下手机，我撑着下巴想。 休息了一阵，我起身走到柜台。 指了指透明玻璃里摆放的几样蛋糕，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零钱：“服务员，把这个、这个和那边那个包起来，下午四点前送到镰仓花道毛利府。” “好的客人。多谢惠顾，一共530日元。” 提着沉甸甸的购物袋走在路上，与路上的行人擦肩而过。 手腕有些发酸，我停下换了只手提着袋子。摘下右手的黑色皮手套，垂眸凝视被塑料袋勒得发红的手掌，重新戴好手套。 不过装了几本书的重量，这具身体是有多脆弱啊。 果然还是要找几个小跟班么…… 等等。 走了两步倒退回去，眼眸微眯起，回头细看电线杆上贴了手写的小广告。 歪七扭八的字体、毫无美感的设计……最关键的是这熟悉的名字，看来那家伙还好好活着啊。视线再往下移，上面还有电话的联系方式。 一股穷酸低级的气息扑面而来，简直让人窒息。 我翘起嘴角，掏出手机拨通了上面的号码。 76. 第 76 章 “这里是多快好省安全安心送货上门的夜斗。客人遇到什么困扰了吗？只要五日元，夜斗神完美帮你解决！” “就是你在呼唤伟大的夜斗神吗？”跳脱的男声出现在身后。 “那就拜托神明大人帮我拎东西了。”我不带感情说着，头也不回，把手里的东西甩过去。 解放的双手插进大衣的口袋，身体轻松了很多。 夜斗嘴里喋喋不休，蓝眸好奇地上下打量我。 “小哥你好像是第一次呼唤我夜斗神哦，该怎么称呼你呢？今天你做了个明智选择，有烦恼找夜斗神，绝对没错！”他自信地挺直胸膛，伸出大拇指指着自己。 脚步顿了下。 “路上看到奇怪的小广告，忍不住想要打电话试试看而已。” “有件事让我很在意……”我侧首，红眸扫过夜斗身上那身无任何品味可言的运动服，“神明都像你这么寒酸廉价的吗？” “寒酸、廉、廉价？”夜斗大受打击，心口仿佛扎了两箭。 瞟他一眼，嗤笑。 “你身上好像有种熟悉的感觉。”夜斗愣了一下，那一瞬间冷静下来，沉稳的神态像一柄未出鞘的刃。 他神色凝重：“难道你是……” 我以为他已经猜出我的身份，嘴角微微提起，正想开口夸一句。 帅不过三秒，他重新变回不着调的逗比：“难道你小子以前是我的信徒？”老大哥似的拍拍我的肩膀，脸颊酡红两眼放光。 “没想到我也有这么忠实的信徒啊。” 捧着脸陶醉扭动的样子，一看就是在脑中妄想。 身体被拍了个趔趄。 忽然察觉到被拍的地方有些凉飕飕的，扭头视线缓缓下移，凝视被夜斗碰到的地方，肩上的那片布料已经晕开一片湿漉漉的深色痕迹。 隐隐散发湿咸的气味。 ——那、是、什、么？ 头脑空白了一瞬。 等停滞的头脑重新运作，我终于明白了什么。 啊，是那家伙的手汗啊…… 手、汗…… 提起的嘴角抿直，我握紧双拳，盯着夜斗的表情阴沉可怖，念着他的名字咬牙切齿：“夜——卜——！！你这个穷酸废柴不讲卫生几百年没有长进的垃圾手汗神竟敢弄脏我的衣服？！” “欸？！” “死吧垃圾神！” 十分钟过后。 夜斗依旧活蹦乱跳，好奇的猫似的在我身边或蹲或站瞅着我的脸看。 体力耗费过大，我额头满是汗，弯下腰双手扶着膝盖气喘吁吁，吸入胸腔的空气干冷刺喉，呼出来的热气凝结成朦胧的白雾。 眼眸微凝。 这具身体实在太柔弱了。 “一见面就开始奴役人的任性恶习，喜怒无常的扭曲性格……” “不会错的，你是老大吧？！”夜斗鼻涕眼泪糊满脸，两眼泪汪汪不顾我的挣扎死命抱住我的裤脚， “听别的神说老大你被安倍晴明封印了，所有人都不知道封印的地点在哪。” “老大你终于回来了，呜呜呜……没有你在，我的神生过得好苦啊老大！！” “看出来了，混成你这样的神我也是第一次见，给老子起开——！！”我举起拳头冷笑。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大口喘着气踩着夜斗被揍得鼻青脸肿的脸恢复了自由。 “老大你现在怎么这么弱小了？完全就是人类的样子嘛。” 嘻皮笑脸倒着走在前面，他忽然抬手飞快摸了一把我的胳膊，语气嫉妒：“衣服全是高档货，不愧是老大，变成人类以后也混到了顶层的阶级。” 夜斗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把他那些废话当成耳旁风，这种只会惹我心烦、跳脱又不靠谱的小弟，一脚踹掉为妙，自己还是培养几个听话的式神吧。 “老大你现在也有人类的名字了吧？如果像原来那样称呼未免太奇怪了。”夜斗停下来看我。 我淡淡回他一眼。 绕过他，脚步不停。 “毛利雾仁（もうりきりひと）。” 纷纷扬扬的细雪翩然落下，薄薄的雪层印出我走过的痕迹。 夜斗咧开嘴角，两眼晶亮。 “老大你终于有名字了啊，虽然不够霸气，但还挺适合现在文文弱弱的老大你的。” …… “雾仁大人喝茶。”桌子上出现一杯热腾腾的茶，菊一放好杯子又去给房间里的另一位不请自来的神明沏茶。 “夜斗大人和雪音酱，你们的茶。” 夜斗的神器雪音收回暗自在和室内摆放的古董花瓶打量的视线，他是个看起来只有十岁出头，拥有金黄发色的正太，局促而礼貌地道谢：“谢谢你，菊一桑。” 而后偷偷拍了拍自家神明的手。 “谢啦菊一！”摊在榻榻米上的夜斗只好坐直身体。 热茶乍一入口。 他捧着茶杯，拖长调子感叹：“吃喝不愁还有大房子住，真想一辈子住在这里不离开。” 我充耳不闻，心平气和地练书法：“纹次郎，房间里有些闷了。” 短发的式神立刻举手：“嗨嗨，纹次郎马上就开窗。” 话音刚落，长发的菊一已经默契地抱着一件用料厚实舒适的灰黑长羽织，稳稳披在我肩上，我单手拢了拢羽织。 他完事后拍拍手。 满意点头：“哟西，这样子雾仁大人就不会被冻到了。人类的身体可是很脆弱的，决不能马虎对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夜斗笑倒在榻榻米，讨人嫌的蛆一样滚来滚去。 “菊一君和纹次郎君还真的是把你当小宝宝照顾啊，老大。啊哈哈哈……这种场景不管看几次都觉得好笑得要命！！” 和室内所有杂音瞬间停止，所有人表情微妙，只有夜斗哈哈大笑。 “快给我收敛一点啊！菊一桑和纹次郎桑都在瞪你了。”雪音头冒冷汗，掩嘴小声提醒夜斗。 笑声戛然而止。 夜斗闪现到我身边，一脸谄媚地伸出手：“雾仁大人，手累不累？肩膀酸不酸？就让无所不能的您的小弟为您做个推拿松快松快吧？” “你这家伙离我远点！”想到夜斗严重的手汗，我拧眉，眼里充满嫌弃。 “菊一、纹次郎——” 两个式神老母鸡似的张开手挡在前方。 菊一比了个大叉：“夜斗大人不可以哦，服侍主人是我们的工作。” 纹次郎点头：“没错，雾仁大人有洁癖，禁止夜斗大人近距离接触！” 夜斗愤懑：“可恶！你们两个狗腿子。” 雪音不小心噗嗤笑出声。 “雾仁。”走动的声音在门口停下，有人敲了敲门，“妈妈有事找你。” 扫了室内一眼，四人飞快收拾好散乱的东西腾出地方。他们并非人类，只要无意现身，即使站在人类面前也不会被注意到。 式神一左一右推开门。 注视着笑容灿烂的毛利夫人，我问：“妈妈，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妈妈应该没打扰你学习吧？” “没有。” 跪坐在门边的纹次郎合上房门。 “果然还是 房间里暖和。”毛利夫人拿起墨迹未干的宣纸，眼眸弯弯笑着夸奖，“啊，雾仁的书法越来越好了。” 夜斗脑袋凑在毛利夫人旁，像个教书多年的老先生有模有样地点头。 发现我有所顾忌，夜斗得寸进尺，挪到我身后不知道在比划什么，引得两个式神和神器雪音捂着嘴偷笑，走哪跟哪像块牛皮糖甩也甩不掉。 真怀念以前那个沉默高冷的夜卜啊。 冷厉眼刀横过去，夜斗依旧在屋里猴子似的上蹿下跳，一脸得意忘形，当面拉开了我装零食的抽屉，连吃带拿当面将里面的美味棒席卷一空。 耳边是咔嚓咔嚓的声音。 还有夜斗刻意在面前放大的鬼脸，我额头青筋突突跳，不忘在毛利夫人面前维持耐心倾听的神态。 “雾仁？” 什么？ 回过神，视线与毛利夫人包容的双眸相撞。 “没什么。” 她眨了眨眼，有些局促地抹了抹不知何时流落的泪，捧着脸不好意思道： “奇怪……不知道为什么偶尔会有种好像失去了重要东西的感觉，可是明明雾仁你都平安回到我身边了。” 我什么也没说。 垂下眼眸有条不紊地翻过倒置的茶杯。 修长白净的手指隔着厚厚的布巾提起茶壶柄，倒了一杯水雾腾腾的热茶。 “真是体贴的孩子。”她笑了笑，捧着我递过去的茶杯小口啜饮。 “妈妈也只是给出提议，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只是不要再做危险的事情，妈妈再也承受不起那样的惊吓了，好吗？” “我知道了。”淡淡回道。 “不要说‘我知道了’这种敷衍妈妈的话，要回答‘是’！” 毛利夫人握住我的肩膀，直视我的双眼，紫眸温柔而包容，从掌心渗透过来的温度和毫无距离的话语，勾起熟悉的感觉。 是家人毫无保留的爱啊…… 此世数百年来，从未直面感受到的浓烈爱意。 指腹摩挲我的脸颊，温凉的肌肤像是被烫到，紫眸中映出我失神错愕的表情。 她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小孩子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啊啦，雾仁被妈妈吓到了呢。” 我眯眼微恼地捉住她的手腕：“妈妈！” 眼角被碰到，眼眸微垂，却听见她温暖的声音响起： “也许是我太多愁善感，现在这双暗红色的眼睛虽然也像香淳厚重的美酒般动人，可里面的情绪却有些难以捉摸了。 总感觉、总感觉就好像孤独的小孩子躲在角落里哭泣呢。” 心口刺了下。 我心烦意乱，偏偏夜斗探出脑袋脸凑到旁边，一个劲地瞅我的眼似乎想看看是不是毛利夫人说的那样。 “看着还是这么不可一世，哪里孤独了？毛利夫人的滤镜厚过头了吧。” 菊一如此评价：“即使是身为式神的我也说不出这种夸奖的话呢。要我说，冷冰冰的感觉更像是干涸的血。” 纹次郎抱住手臂抖了抖：“只有人类会被表象蒙蔽，有时雾仁大人的眼神可怕到像要把我撕碎一样。” “啊啊啊啊啊——雾仁大人瞪过来了，就是这个阴郁充满杀气的表情！！” 雪音搓搓胳膊小声：“好厉害。” “好好考虑一下，过两天再告诉我你的决定，妈妈不打扰你休息了。” 和室的门打开又合上，阻挡了外面的寒风。 扭过头，我缓缓咧开一个阴沉可怖的笑容：“你们几个——” “老大/雾仁先生/雾仁大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别打脸——” 77. 第 77 章 “雾仁大人，你真的决定要去人类的学校上学吗？？”慢条斯理剪去残败的枝叶，剪至合宜的长度，菊一端正跪坐旁边，为我递来新鲜的花枝。 修长匀称的指节捏着细长的茎干耐心插入花瓶。 “有什么不好？我还没有体验过日本高中生的生活，每天摆弄花草、练字、喂鱼的退休老头子的生活我差不多已经过够了。” 调整好角度，摆好的花枝错落有致，疏密得宜。 眼眸微微下垂，往旁边一瞥。 纹次郎默契接过花瓶。 茶室拉门大开，展现出庭中自然和谐的风景，他将精心摆弄的插花摆放在实木方形茶几中央。 捡起桌上一片散落的花瓣，轻微施力揉捻。 一撩眼皮，暗红眸中不起波澜，语调习惯性的散漫：“少年人长时间缩在一个地方，心态和眼界可是会变狭隘的。” “不愧是雾仁大人，总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 菊一掰掰手指，耷拉下脑袋：“可是这样的话，能够和主人相处的时间不就变少了吗？” 纹次郎拍他的头：“笨蛋！我们被制造出来就是为了服侍主人的，雾仁大人又没有说不带上我们。” 菊一跪坐在榻榻米上，双手撑地身体前倾，浑身散发着不想被抛下的怨念气场，可怜兮兮：“雾仁大人……” 纹次郎也哀求：“雾仁大人……” 碾碎的花瓣汁液染红了白皙的手指，用手边的湿布慢条斯理擦干净双手。 轻瞟了他俩一眼：“随便你们，” 式神举手欢呼。 “那我们就该好好准备起来了。” 不知从哪个角落翻出背包，开始勤劳地往里装美味棒、薯片、巧克力各种零食…… 我蹲下伸手翻了翻，指点：“再放一些果脯和肉干，美味棒就算了，干巴巴的吃起来没意思。” “哦哦。” 纹次郎连连点头：“布丁呢？” 摸着下巴思考半秒，我说：“要刚做好的。” 菊一唰地举手：“那再带些水果吧，里面富含的维生素C也是维持人类身体健康必不可少的成份呢。” …… “小猫咪过来吧~欸，不要抢！要和平相处哦。” “别担心，雾仁大人家里很有钱的，纹次郎保证你们每个都能吃得饱饱的。” 长椅菊一和纹次郎快乐地蹲在一起给野猫投喂面包，满脸幸福地在闻到食物味道聚集而来的猫咪海洋中陶醉着。 “毛利桑，初次见面，我是一歧日和。”一个清秀的女孩鞠了一躬，自由披散的长发从肩头滑落。 纹次郎戳戳菊一：“你认识吗？” 菊一实诚摇头：“不认识。” 我只当看不见，坐在公园长椅上边吃面包、边翻着铺在膝上的书。 纹次郎仰着脖子盯了女孩一会儿，愣了半秒后果断扯着嗓子兴奋大叫：“菊一菊一，好像是生魂耶！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乱跑的生魂。” 菊一蹲在原地抱着怀里的猫咪。 他抬起同样戴着白底红纹的猫形面具的脸望过来。 语调明显上扬：“真的耶，雾仁大人，这个女孩好像认识你，难道是以前的女朋友吗？” 身后拖着粉色猫尾巴的女孩顿时尴尬，连忙摆手：“不是的，我是夜斗介绍来的，他说毛利桑可能会有办法解决我的奇怪体质，所以我就想过来问问看。 我和毛利桑根本没有见过面，怎么可能是她的女朋友呢。”眼神时不时下意识往身后某个地方瞄。 听到夜斗的名字，我抬眸看了女孩一眼。 名叫一岐日和的女孩有一双少见的玫红眼眸，黑发长达腰际，松散垂在身后，眼神清亮坚韧，嘴角微微带笑，外表文静贤淑，此刻神情带着局促，脸颊微微红润。 失神片刻，收敛眼睑。 不管那两只傻呵呵地学着猫叫的式神。 一岐日和在夜斗心中是特殊的存在。很快意识到这点，合上书而后随手一丢将其搁在长椅上。 我面色冷淡，隔着黑色真皮手套捻起落在膝头的枯叶放开，望着从手中翩然落地的树叶微微出神。 夜卜，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瞳孔中映出她的身影，我不紧不慢问她：“有是有，但为什么要告诉你？” “太好了，原来真的有。夜斗信誓旦旦说你一定有办法，他对毛利桑你真的很信任呢，那家伙原来还是有靠谱的时候。” 话里行间透着对夜斗的熟稔和亲近，对我的冷淡态度，她仅仅笑了笑，肉眼可见轻松了许多。 “实际上我已经习惯了和夜斗他们一起，虽然灵魂容易出窍的体质带给我不少麻烦，但我不后悔认识因此结识的朋友们。 如果治好了也就意味着不能再见到认识的大家，反而会不习惯，而且到时一定会很失落。” “对了，毛利桑也是……人类吧？”她说出“人类”的时候迟疑了一下，眼角瞟了眼撒欢的两只式神， “毛利桑你究竟是怎么认识夜斗的？他的存在感很低的，难道说是阴阳师除妖师和尚这类特殊职业的缘故吗？” 把妖怪当做除妖师？ 我被她逗笑。 笑了会儿，身体懒散后靠，我很快收敛脸上笑意，神情淡下：“同类间的相互吸引罢了。那个笨蛋也认识了很多不同的人了啊。 你与彼世之缘终究要断开，了解越多羁绊就越深，何必多做无谓的纠缠？总归最后都会忘得一干二净。” “这种事我当然知道！因为、我们是朋友啊！”日和抬起眼，眸光坚定。 垂在两边的手不自觉握紧。 “我不想忘掉夜斗，不想忘掉雪音，不想忘掉一直帮助我们的大家。我想更多了解和夜斗有关的事，也许你觉得我是个冲动鲁莽的人。 可感情的事，谁能保证换做自己就会永远一副冷静无动于衷的样子？” 我便不再多话。 如果是夜斗的选择…… “随便你吧。” 掸落外套上的面包碎屑，我三两下收拾好东西，起身把书包丢给式神，纹次郎手忙脚乱接住，招呼恋恋不舍的菊一跟上，两只式神同身后一群猫咪摆手道了几声“再见”。 三人与她擦肩而过。 即将离开前， 我停顿半秒，声音淡漠：“想要摆脱这种麻烦体质，斩断与彼岸的联系就好了。这种事夜斗就能做到”不知是说给她，还是说给藏在暗处的神明。 “或者……直接到晴明神社祈愿吧，阴阳师本就是沟通阴阳的术师，而安倍晴明尤擅处理这类事情。” “谢谢你，我会考虑的。”身后，一岐日和深深鞠了一躬。 揭开便当盒。 看着空了大半的便当，两个式神陷入了沉默。 “……” 纹次郎恼怒地戳戳菊一的胳膊，指着明显被偷吃过的便当盒：“喂喂菊一，该不是你偷吃了我给雾仁大人准备的便当吧？！” 长发式神极力否认：“怎么可能？！我才没有做那样的事，你别想诬赖我！说不定别的小动物偷吃了。” “难道真的不是你嫉妒我的厨艺天赋，所以偷偷做了手脚？” “少来，我天生这么聪明都没嫌弃作为搭档的你笨，怎么可能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嫉妒你？” “该不会是有野猫溜进来吃掉的？” “好像是有这种可能。” 两个式神探讨着到底是谁偷吃。 窗帘随教室外吹来的风飘荡。 我眯起眼，径自推开座位旁边的窗户。 低头一看，窗沿扒着一只手，下面的不明人形生物的嘴角还留着几粒米饭，看见我眨了眨眼，脸上却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窘迫。 一个借力，像只活泼的猴崽子身姿轻盈落在窗沿，蹲在窗框的身影挡住窗外的光线，天生些许冷冽感的亮蓝眼瞳沾染了几分身后日光的明媚。 照旧一身运动服，围着条破围巾，一副寒酸相。 猴崽子搓手邀功，笑容谄媚：“哈喽老大，学校生活怎么样？路过这里想起你在这里上学就来探望你啦。” 菊一、纹次郎看到夜斗嘴角没擦干净的米饭，凑过去嗅了嗅，两只式神指着那家伙大叫起来：“破案了！是夜斗大人偷吃了主人的营养便当！！” 纹次郎抱膝蹲在角落画圈圈，嘴里呢喃：“我的鱼丸……好不容易起了大早，往里面塞了亲手做的炸鱼丸……” 菊一语气带着不满：“夜斗大人怎么可以偷吃？！纹次郎为了做出让雾仁大人满意的便当，可是私下练习了好久呢。” “谁偷吃？我才没有偷吃，你怎么能冤枉你面前的将在未来拥有一亿两千万信徒的伟大夜斗神偷吃呢！这是严重的亵渎神灵的大罪！” 夜斗两手叉腰，义愤填膺提高了声音，眼神游移虚飘。 “说梦话前先睁开眼照照镜子再说吧。”把课桌上一本厚重的词典砸了过去，夜斗笑嘻嘻轻易接住，我语气凉凉： “亵渎了又怎么样？已经迟钝到这种地步了吗，你该不会以为我还是之前那个孱弱的人类吧？” “不会吧？什么时候……” 夜斗僵住，似乎总算发现了不对劲。 看似相处同一个空间，不管是在普通人类视角中的自言自语也好，还是对着空气表演的怪异行为也好，周围没有一个人在意。 或者说 ——所有其他人已经彻底忽略了这个角落。 78. 第 78 章 “夜斗大人说的是这个结界吧？当然是一开始就布下了。”长发式神声线透着得意。 “哼哼，夜斗大人，糟蹋了纹次郎的心意是要付出代价的。”纹次郎表情阴恻恻的，拉了拉手里的麻绳。 暗红的眼眸掠过神秘莫测的光影，唇边的笑令人胆寒。 “就算我没用过灵力，这世上所有力量殊途同归，运用方式基本不会差异太大。 虽然不能亲自动手，我亲手教出来的式神可不是白养的，拿下你这个蹭吃蹭喝的家伙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那么粗的麻绳到底是从哪里掏出来的？！我只是开个玩笑……” 随着纹次郎一步步逼近，夜斗弱弱倒退，笑容勉强，虚弱地安抚说，“好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纹次郎你别激动……我道歉，我会补偿的、一定会补偿的！” “求你别过来——！！” “好雨時節を知り，春に当たりて乃ち発生す，風に随（したが）ひて潜かに夜に入り……这是中国唐朝诗人杜甫的诗作……” 窗外落得光秃秃的树枝倒吊着一只裹得只露出眼睛的茧，时不时扭动。 “我知道错了，放过我吧！！” “日和、雪音、小福、大黑，救命啊——！！” 台上老师动情地朗读诗句，我的注意力却不在课堂，撑着下巴饶有趣味欣赏着外面逗趣的场景，眼中浮现幸灾乐祸的笑意。 嘴角的笑一刻也没有落下。 “毛利桑在看什么？” 隔壁座位的野崎梅太郎探究地探头。 我看了眼身材高大像座小山的男生，他似乎热衷于搜集着周围的信息，偶尔会看见他在本子上记录什么。 “没什么。”我随口说。 据菊一纹次郎汇报，他的绘画涂鸦很不错，记录本上记录着同学们的性格方面，还有少女漫式的剧情片段，就连新转来浪漫学园的我也有记录。 大概是青春期通病，我倒是无所谓。 “深冬季节，窗外也只有毫无美感的光秃秃的树枝可以看吧？”普通人眼中看到的只有空白萧瑟的校园操场。 他从窗外收回视线，神情一本正经： “难道是青春期恋爱烦恼？其实我很擅长解决这方面的问题，需要的话，可以随时来询问我。” “哦，对了。” “明天下午有家政课，听说你的厨艺很不错，可以请你做我的搭档吗？我想近距离观摩一下。”他诚恳地询问。 只要不拖后腿就可以，野崎梅太郎不像那种猪队友。 我可有可无地应下。 “可以。” “太好了，非常感谢你。” 家政课，上课的老师讲解示范了一遍，然后让学生们按照黑板上列下的顺序，开始烘焙自己想要的曲奇饼干。 野崎梅太郎围着粉红围裙，看着料理台上的材料沉吟片刻，扭头问我：“毛利桑，不如我来给你打下手？我对曲奇的口味没有偏好，主材料的制作就交给你吧。” 视线在料理台桌面扫了一遍，我点了点头干脆地端起锅子：“可以，那么首先是将牛奶与白砂糖加热并放凉，然后打发室温软化的黄油……” 十分钟后。 不知不觉接手了所有工作。 野崎梅太郎低头，皱眉搓搓眼睛，然后看了盯着坐在不知道从哪里搬来凳子上休息的我一眼。 语气不确定道：“……毛利桑，我记得自己刚才好像还没有倒完准备的鸡蛋液？” “你记错了吧，刚刚不是已经加了？”我喝了口菊一殷勤递来的牛奶，微微扭头，侧过眼眸神态自然道。 “是吗？”野崎梅太郎看着空碗和湿漉漉的黄油团陷入了自我怀疑。 我张嘴忽悠，坐在凳子上动也不动，半点没有接手帮忙的意思： “有时候太累出现记忆混乱也是正常的，野崎同学接连好几天熬夜了吧？眼下的黑眼圈很浓。” 野崎梅太郎皱眉拍了下额头：“是这样吗？” 菊一撸起袖子砸了纹次郎一拳，义正言辞教训：“都说了不要做得太明显，雾仁大人会被当做奇怪的人的。” 纹次郎揉揉被捶的脑袋，扁嘴：“知道了，我只是想快点尝到雾仁大人做的饼干嘛，好期待的。” 课堂结束，大家站在各自的料理台前开始收尾。 野崎梅太郎想起什么，洗盘子的动作顿了顿。 “说起来毛利桑还没选择社团，有想要加入的部活吗？” 菊一/纹次郎：“社团活动？” 我扭过头：“社团活动？” “啊，毛利桑刚从别的学校转过来，应该还不太了解。” 野崎梅太郎会意，稍后详细介绍， “除了运动类的篮球社、足球社、弓道部、柔道社…浪漫学园的话剧社、美术部、声乐部也都很出彩……” 野崎梅太郎发问：“你有心怡的社团吗？” 偏头思考一阵，我直白道：“我的话，样样都很擅长，有不熟悉的领域也仅仅是因为暂时不感兴趣。 有几个社团是有那么点意思，不过人多意味麻烦多，我讨厌人群，也讨厌麻烦。” 缓缓垂下眼睫。 ——大隐于世才好，水越浑越好隐藏自己，若是将身家性命留存寄托于敌人的仁慈，那简直蠢透了。 “那就是回家社了，这个选择好像也不错。”他真心感叹道。 “野崎桑在哪个社团？”语调缓慢，我不太走心地回问。 他的身高体格适合运动类，体育课集体活动时总算不自觉做一些假动作，而且尤其习惯性注意对方双手及上半身的行动，身上肌肉却并没有每天相关运动的紧绷结实。 答案很明显。 “我啊……曾经是篮球社的成员，尽管和社员们一起上场比赛很激动，不过我已经找到了更加感兴趣的事情。” 声线平淡正经，说到最后几个字，野崎梅太郎露出了虔诚的微笑。 想起式神提到的记录本，我猜到他说的大概是什么。 他推荐道：“本来还想推荐你到篮球社试试看的，篮球社的前辈们人都很好，对新人也很照顾。” 纹次郎仰头思考：“篮球？是要对准篮子投球的那种运动吧？好像很有意思，雾仁大人，如果改变想法的话，纹次郎也推荐篮球社哦！ 每天运动的话，软绵绵的身体一定会很快变得强壮起来的。” “可是雾仁大人看起来不像喜欢运动的样子。” 菊一小声担忧道：“双脚走过的最远的路还是到毛利府的大门口，又一副一拳就能揍扁的病弱模样，雾仁大人这样‘宅男’动起来真的抢得过那群肌肉发达的人类吗？会被欺负的吧。” 眼神凉凉，我不着痕迹瞟去式神所在的角落。 收到眼刀，两只顿时变成哑巴，瑟瑟发抖抱在了一起：“好可怕，雾仁大人生气了！” 完成好自己那部分整理任务，野崎梅太郎把烤好的曲奇饼干分装进几个小袋子，拿走自己拿份后打算离开。 “那么我就先离开了，明天见，毛利桑。” “明天见。” 垂眸食指挑起曲奇小袋子的拉绳，曲奇袋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入式神怀里。 我微微回头：“走了，回家。” 菊一、纹次郎捧着小袋子愣了愣，眉开眼笑屁颠屁颠跟上。 “嗨——！！” 再次路过教学楼前。 树上的绳茧只留下悬挂的长绳空荡荡随风飘摇。 纹次郎：“夜斗大人跑掉了呢。” 菊一：“可是雾仁大人好像很开心。” 纹次郎叹了口气：“好吧，虽然遗憾今天没能让主人尝到我做的便当，能看到他发自内心的浅笑也是令人十分满足的事情呢。” 菊一做出结论：“这样看来夜斗大人也不是完全没有用的废柴神明。” 纹次郎点头。 “嗯嗯，是稍微有点用的废柴神明。” 79. 第 79 章 路上买粗点心逗留久了些。 当夕阳最后一缕余晖没入地平线，白日隐藏在阴暗角落的彼岸之物迎来狂欢之时。 “——菊一、纹次郎，解决它们！” 皱起眉，我倒退几步，令式神上前解决拦路的怪模怪样的东西。 菊一、纹次郎挡在我身前：“放心吧雾仁大人，我们马上就让这些丑东西在您面前消失——！！” 菊一说话同时施术布下结界，纹次郎执刀斩杀。 几分钟后。 纹次郎握着刀柄，低头看见雪白刀刃上的污迹，委屈巴巴：“真讨厌，居然雾仁大人送给我的刀给弄脏了。” 红眸淡扫他手中的武士刀：“开刃的刀若是不出鞘，就是无用之物。” 灵光一闪，结界解除。 菊一放下手，语气带着振奋：“结界术不管使用多少次都觉得很有意思呢。雾仁大人真的好厉害，居然会这么多古老的术法。” 纹次郎跟着挤了过来：“雾仁大人，那些奇怪的动物到底是什么啊？是妖怪吗？” 两个式神的生活经验和常识尚少且不足。 不过当初培养他们的目的，是为得到两个忠心好用的帮手，教的术法和格斗技更偏向实战。 菊一和纹次郎他们两个虽然看上去是成熟的青年，从式神孵的化到培育，真要算起来，还是满月没多久的小宝宝呢。 这样想着多了些许耐心，我解释：“那是由死灵妖化而来的执念和诅咒的集合体，算不上妖怪，充其量是个半吊子。” “至于那些术法，多看几次自然也就会了。” 至于从哪里看—— 以前倒霉的时候，随便出个门都有不长眼的撞上来，嘴里逼逼叨叨的咒语总要往我脑子里钻，这些旧历史就不必要和他们两个提了。 “不愧是雾仁大人，我们能有雾仁大人这么博学多才的主人真是太好了，真的好有安全感呢！对吧纹次郎？” “没错！虽然有时候有点凶，但还是很好的主人。” 我扯了扯脖子绕着的围巾，心底到底暖了几分，迈开脚步头也不回：“马屁就不用再拍了，回家。” 身后式神蹦蹦跳跳，快乐得就像两只不知忧愁的小鸟。 “不知道夫人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 “我猜一定有天妇罗。” …… “啊呜——好好吃！”热腾腾的雾气上升。 锅里煮着寿喜锅，包括我、两个式神、夜斗四个围坐在桌边大快朵颐。 夜斗一边抢食一边含糊：“那是当然，这可是我刚从海里抓来的新鲜螃蟹。如果不是……真想让雪音和日和也尝尝。” 纹次郎好奇追问：“如果不是什么？” 菊一眼疾手快夹走他碗里的蟹肉塞进嘴里，他较纹次郎心智相对成熟，也更稳重，咬着东西道：“吃你的东西就好，问那么多干嘛？” 纹次郎忙护住碗，不满大叫：“我只是问问而已，干嘛抢我的蟹肉！” 两只式神又开始日常吵闹。 夜斗满足地捧着脸陶醉着，脸颊浮现两抹红晕：“好久没吃到这么美味的料理了，不愧是老大，被封印了那么多年，厨艺还是那么高超，完全都没有退步！ 就好像又回到了和老大刚认识的那段时候，好怀念~果然有老大在，神生永远有保障~” 菊一：“封印？” 纹次郎追问：“什么封印？主人被封印过吗？” 只当没看到两只式神眼中的好奇之色，自动屏蔽，闻言回以夜斗一声冷笑，转头对他鄙视道，“你却一点长进也没有。” “谁说的！” 夜斗不知从哪个地方掏出一个手工制作的小神社，红光满面：“当当当当——！！” “看！这是日和给我做的神社哦，我也终于是有神社的神明了——”眼神亮晶晶的，小心地抱在怀里向我炫耀，脸上满是欢喜。 手工制作的神社虽然迷你，但能看得出花了心思，尽管简陋，几百年的梦想一朝实现，那家伙一定很高兴吧。 没有再出言嘲讽。 我撩起眼皮，话里带着几分真心：“那就恭喜你了。” 让夜斗抓来的海蟹并非普通螃蟹，每一口蟹肉里蕴含的微薄灵力可以调养这具身体。 足足吃到八分饱，我克制地放下筷子，这蟹肉虽然对我有益，要是再多吃几口却不一定了，饭后配水果最是养生，于是转而剥起橘子。 指头撕下橘瓣外头如纸的薄衣，抿咬甜蜜多汁的晶莹果肉。 橘子是毛利夫人送来的，经过挑拣的橘子个头大小均一，橘红外皮鲜亮油润，光从外形就是那种好吃的橘子，入口也果然满嘴清凉甜蜜，橘香满溢。 被橘子的清香吸引过来，夜斗一个滑跪扑到我身旁，小神社将他肚皮处的衣服顶得鼓鼓的，像怀了八个多月的孕妇，也有可能是吃得太多导致。 他不住吸溜口水，满眼渴望：“哇，是橘子！” 我抬眼：“自己拿。” 夜斗痛哭流涕，毫不手软地扒拉半盘在怀里：“哇啊——老大，你果然是最好的老大！变成人类的你居然这么慈祥友善，我简直感动到想哭出来。” 菊一抢食的动作慢了一拍，锅里最后一块肉被纹次郎抢走。 他扭过头：“雾仁大人，小雪音和一岐小姐好像过来了，大概是来找夜斗大人的。” 毛利府大宅附近设有隐藏的触发结界，由两个式神时刻盯着，以防不该进来的东西潜入。夜斗管不住爱跑的腿，雪音来找他也不是第一次。 剥了一瓣橘子送进嘴里。 我说：“让他们进来吧，虽然送了一小部分给妈妈，这里还有很多蟹肉。再煮一锅吧，不及时吃掉，灵气很快就散了。” 菊一、纹次郎欢乐击掌：“太好了，我们还能再吃一大锅！” 我无所谓：“没了就再让夜斗去抓。” 夜斗立马兴冲冲跑出去：“你们坐着，我去叫他们进来——” 和室的门再次打开。 夜斗推着有些尴尬的两人进来。 雪音挠头道：“晚上好，我家渣滓给你们添麻烦了。” 一岐日和脸颊微红：“毛利桑打扰了。” 我微微偏头：“来得正好，进来吧。” “没事的啦，是老大让我带你们进来的。”咧嘴笑着，夜斗一手推一个把他们俩按到座位上，分别往他们怀里塞了个橘子， “拿着 ，这可是平时很难吃到的高档水果，你们来得有点迟了，今天晚上可是老大做的料理哦！你们一定要好好尝尝。” 菊一和纹次郎热情地把干净的碗筷塞进他们手里：“不要客气尽情享用吧，夜斗大人抓来的螃蟹是绝对的极品哟~” 夜斗骄傲地为自己竖起大拇指：“没错没错，夜斗神的眼光绝对有保障！” 一岐日和：“原来是去海里捉海蟹了，怪不得怎么打你的手机都无人接听。” 雪音有点恼火：“就不能事先好好告诉我吗？害得我以为……” “抱歉抱歉！下次我会记得好好说一声的。啊！看起来熟了。”夜斗眼睛一亮，飞快地夹起锅里的小块蟹肉，嘴巴塞得满满不忘招呼着， “日和、雪音，你们也快点吃，不然要被菊一和纹次郎他们两个抢光了。” 菊一伸手蟹肉夹满筷子：“虽然是客人，我们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纹次郎附和：“没错，就算是客人也不会让步！” 雪音撸袖子燃起斗志：“那就等着看吧，我是不会认输的！” 夜斗、雪音一个劲帮忙夹菜，一岐日和也只是笑了笑。 我凉凉道：“夜斗，虽然在普通人也能承受的范围内，人类的灵体注入过多灵力，在路上的那帮杂碎眼里就跟自助餐差不多吧。” “欸？！” “啊啊啊啊啊啊啊——”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害你的！！日和你千万不要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夜斗涕泪横流地把一岐日和碗里的蟹肉全部扒到自己碗里。 一岐日和低头看着快要见底的碗，干巴巴：“……倒也没有这样夸张吧？” “杂、杂碎？好粗犷的形容……”雪音吐槽，然后果断转头砸了夜斗脑袋一拳，小大人似的教训道，“你做的太过了，日和还一口都没尝呢！” 夜斗眼泪汪汪：“对不起，日和。” 一岐日和摆手笑了笑：“没事啦，我知道夜斗是好心。” 夜斗看着她感动极了：“我就知道日和最好啦。” “所以说到底有什么不一样？”雪音犹疑一阵，夹起吸满汤汁的蟹肉放进嘴里，刚一入口就泪流满面，仿佛沐浴着圣光般无比感动的样子， “呜呜，幸福到心都要融化了！毛利桑，你才是真正的能够俘虏人类味蕾的神明大人！日和你一定要尝一口！”他极力向一岐日和推荐。 我眯起眼。 “如果是一岐小姐，超过她手里那只碗的三分之一就过量了。灵体和正常的人类身体进食还是有着本质的区别。” 一岐日和点头微笑：“谢谢提醒，毛利桑。” 雪音星星眼：“毛利桑真的懂得好多！不仅气度高雅、出手大方，而且还那么多才多艺。 夜斗，你这个家伙有这么好的朋友就该再努力上进一点啊！”最后一句语义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 菊一、纹次郎端着碗挺直胸脯，尽显骄傲。 夜斗指着我，不服叫嚷：“你们真以为他披了副斯文皮相就好说话了？这家伙可是抖S啊，抖S！” 然而那家伙前科累累，在场的人全当他说的话，是出于对我的羡慕嫉妒的污蔑，被当做噪音忽略个彻底。 80. 第 80 章 “毛利桑是怎么认识夜斗的呢？他还非常信服你，总是愿意听你话。”雪音表情疑惑不解。 余光瞄向得不到回应就小孩子似的在地上撒泼打滚的自家神明，又瞥一眼正悠哉啜饮式神递来的热茶的我。 嘴角抽搐：“完完全全的小弟啊……” 夜斗那逗比不像样的模样看习惯后，我基本直接无视。 其他人也都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既然气氛上来，我倒也不介意给他们几个好奇的小年轻点面子，试着回忆。 微微仰头，瞳孔里映出天花板上的吊灯。 红眸中仿佛散落点点星沙。 “第一次见面，那家伙还不是现在这副衰相……” 调动惹人遐想的氛围。 在所有人“然后呢”的期待目光下，我缓缓皱起眉，开口言简意赅， “刚开始还是个非常好用的跟班小弟，不知道为什么，中途就变成这么糟心的性格了。” “还有呢还有呢？就没有其他细节要补充了吗？比如说第一次相遇的场景、夜斗大人那时候的模样、雾仁大人当时对他说了什么呢？”菊一、纹次郎不敢置信地举起手。 眼珠微转，我越回想越嫌弃：“夜斗那会儿穿着脏兮兮的和服，神器还不是现在的雪音，总归同样的落魄穷酸。 说起来夜斗现在还是一样不讲卫生，难以置信这种陋习居然延续了这么久，怪不得在你这里的神器留不久。” 话音里不加掩饰地鄙夷。 夜斗羞愤反驳：“我没有不讲卫生，这是对我人格的污蔑！” 雪音暗地里快速瞥了夜斗一眼，犹豫问道：“夜斗曾经的神器中，我只见过真喻小姐……毛利桑，我想问的是，你知不知道野良……” 夜斗傻呵呵把橘子塞进他嘴里堵住后面的话：“今年的橘子可甜了，雪音别客气，多吃一点。” 夜斗拙劣的转换话题的方式看人不过眼。 在心智未成熟的神器雪音面前，他的做法只会加剧隔阂。 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坐着，我肯定道：“你想问的野良，是曾被夜斗赐名为‘绯’的那个神器吧。” 一岐日和惊讶：“毛利桑知道‘绯’的事？” 菊一、纹次郎：“原来夜斗大人以前还有别的神器。” 雪音看一眼夜斗，抿唇坚定道：“请你告诉我吧，我现在是夜斗的神器，我想自己应该有资格知道关于自己神明的事。” 夜斗眼神躲闪，神情开始不安。 “关于绯器我了解不多，但是……”将他们脸上各异的神情尽收眼底。 我勾唇轻笑， “心软又脑子不灵光的家伙一生总少不了被骗几次，夜斗本来就是个笨蛋，不过那些扎心窝的事情还是等他自己说吧。” 雪音目光一怔，低下头小声道歉：“对不起，夜斗。” 夜斗微笑着摸摸他的头。 几天后雪音和一岐日和到这里询问夜斗的行踪。 菊一停下：“夜斗大人没在这里。” 纹次郎抱着一颗排球，思考道：“说起来夜斗大人确实有好几天没来蹭吃蹭喝，稍微有那么点不习惯。” 雪音生气道：“那家伙又闹失踪，明明之前说好会好好告诉我们的。” 一岐日和安抚他：“也许夜斗被别的事绊住，没办法给我们通讯。” 面对他们染上忧色的眼眸，手握剪刀悉心修剪手中花枝，我神情不变：“总不可能走丢了，应该是被别的事情绊住，过一段时间肯定就自己回来了。” 对于我的解释，他们只能垂下眼眸。 最终不甘而无奈地点头。 “只能希望他能早点回来吧。” …… 半月过后。 春寒料峭，晨间的风沾染露水的湿冷，一只毛茸茸的小麻雀停留在树枝丛中拍打翅膀叽喳不停。庭院中那棵老树上，光秃秃的枝干仿佛一夜之间迸发生命力，冒出耀眼的绿芽。 菊一和纹次郎不受春寒侵扰，身着单薄的单衣笑哈哈在庭院里追逐打闹。 端坐在和室内的茶桌前，饮一杯热茶下肚，暖意蔓延至全身，手脚总算暖和起来，在外面的冷风吹久了身体难免禁受不住。 五指收拢施力，盛着温热茶水的瓷杯承受不住压力出现裂纹，咔嚓几声过后，微烫的茶水使得直接接触水温的掌心反射性颤抖收拢，几块碎瓷片应声而落。 ——换做以前，这个杯子根本不会有碎片留下。 视线从碎瓷片转移到微微收拢姿态的手上，修长匀称的指节屈起握了握，依旧软弱无力，白皙的皮肤透着病态的易碎感。 等待的时间仿佛无限放慢，不再是一觉即可跨越数十乃至数百年的虚度光阴。 “这就是人类的人生啊。”眼眸微垂，轻不可闻呢喃。 “雾仁大人，发生什么事了吗？”两只式神听到动静，从门口探出两只脑袋。 “没事。” 拿起一旁干净的湿毛巾擦干手指，我随口一问：“昨天新教的术都会了吗？” “……” 一颗排球从走廊孤零零滚出，两只探出的脑袋慢吞吞缩了回去。 起身迈向室内的衣柜，我在屏风后换了身干净衣服，拉上外套拉链：“把碎瓷片处理干净，我们出门一趟。” “哦哦。” 纹次郎蹲在地上三两下将瓷片捡干净，菊一再用抹布吸干地板上的水分，不过几分钟一地狼藉恢复了干净整洁。 两只式神跟在身后。 “雾仁大人，我们 是要帮忙找失踪的夜斗大人吗？” 与身侧的有说有笑的女高中生们擦肩而过，想了想脚步停下，与同样回过头的女孩子对上视线，女孩愣住微微一笑。 菊一问我：“是一岐小姐，雾仁大人要去打招呼吗？” 发现对方眼中带着些微迷茫犹疑的色彩，若有所思收回目光，有一丝极轻的遗憾掠过心间，我冷淡说：“不用。” 纹次郎嘟囔：“夜斗大人不在，雪音和一岐小姐都很少过来了。” 我神色寡淡：“人类和神明结缘本就延续不了多久，遗忘是最常见大概也是最好的结局。” 夜斗麻烦缠身，就此错过这份缘，对双方未必是坏事。 纹次郎语气落寞：“可是这样不就太寂寞了吗？” 菊一目光沉默看着和几个年龄相近的人类同伴离开的一岐日和片刻，低头仿佛陷入了思考中。 走进不远处的便利店，我推着购物篮，在粗点心货架前面认真挑选：“今天换换口味，等会儿再买份热乎乎的关东煮暖暖胃吧。” 菊一很快放下刚刚的沉默，蹲在购物车旁边，从最下面的货架上抓起两包新包装的薯片问我： “这个牌子的薯片又出了很多新口味呢，雾仁大人要尝尝黑松露和玫瑰花瓣味的薯片吗？” 纹次郎摸着下巴思考：“感觉西班牙火腿味会很不错呢，不过雾仁大人好像经常吃经典的原味和红烩味。” “那就每样都买。”想也不想做出决定，有钱意味着任何事情都无需纠结太久，不喜欢的就让夜斗解决掉。 把每种中意口味的薯片全都拨进购物车，我又挑了些其他种类的零食，到收银台结账，顺便买了三份关东煮。 “多谢惠顾，一共3024日元。” 然后三人坐在附近公园僻静处的长椅上，一人捧着一份热腾腾的关东煮开动。 一个好似离家出走的女高中生充满颓丧气息垮着肩膀从结界前走过，我原本也没在意，余光视线不小心扫到她的脸。 喉咙无意识咽了下，结果不小心呛到。 顿时捂嘴弯下腰，头转到另一边猛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咳、咳咳咳咳……” 苍白的面容因为应激反应多了几丝血色。 时隔五百多年，亏我还记得这张脸。 “雾仁大人就算是吃东西也要小心，人类之身脆弱，呛到也有可能出现毛病。” 菊一拍着我的后背，纹次郎迅速从便利店的塑料袋里翻出一包纸巾拆开递给我。 咳嗽平复下来。 用纸巾擦了擦嘴，我缓下呼吸。 ——巴卫。 收敛的眼眸光影晦暗，又想起了那些不怎么愉快的人和事。 81. 第 81 章 夜斗家的神器都在学习，没道理我的菊一和纹次郎要做没文化的式神。 “What\'sthis?Thisisanapple.Mummy,Ieatanapple?Yes……” 电视里穿来活泼的音乐和全英文的亲子对话，两只式神乖乖守在电视机前仰头学着英语发音。 传统的日式房间用多道格子门隔出大小不一的空间，卧室隔壁就是面向庭院的茶室，推开两扇纸门就能欣赏到外面悠然和谐的自然景观。 坐在茶室里，我边喝茶边翻书。 没听见跟读的动静，便瞄一眼两只式神那边。 有些事我现在无法亲自去做，只好想尽办法培养式神，翻阅通过各种手段收来的术法典籍，然后再筛选出有用的一一教给式神。 桌面上手机振动起来，式神们总算找到借口，不敢离开位置，扭头一个劲探头探脑。 点开通话键。 雪音焦急的声音断断续续，背景音充斥着嘈杂的撞击声，夹杂着震耳欲聋巨响：“毛利桑……你、知不……真名？” “一线——！！” “……不行、风穴，快！”还有其他几个陌生的声音。 “真名？”提取到关键词，我握着手机垂眸深思。 哪种情况会需要用到真名的？想起刻着“夜卜”两字的小神社，夜斗那个胆小的家伙果然还没把自己的事情告诉他们。 也难怪，如果可以，谁会不想在在意之人的面前保持干净明朗的样子呢？ 脑海思绪万千，现实不过片刻。 收回发散的思维。 我冷静开口：“夜卜（やぼく）……” “嘟……嘟……” 几乎在我开口的同时，手机那头断了信号，我凝视着退出通话界面的手机屏幕拧眉。 不知道有没有听到。 菊一、纹次郎面面相觑：“雪音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需不需要过去帮他？” 我凝眸自语：“……窥探黄泉之渊，唤其名讳，将其由彼岸牵回此岸。” 两个式神不明所以：“什么？” “这是唤魂的办法。” “……” 纹次郎仿佛明白了什么，顿时鼻涕眼泪泛滥成灾，鼻音很重：“难道说夜斗大人失踪一个多月是因为死掉了吗？” 菊一重击出拳：“你个笨蛋想太多了吧！夜斗大人是神明，怎么可能会死？！” “那家伙不会随便就死掉，要是真的留在黄泉会给我造成很大麻烦。” 暗红眼眸微微眯起。 我嘴角翘起，眼神掠过恶劣的冷光：“东出云町的揖屋，现世通往黄泉的路口就在那里，姑且去看看，说不准能赶上一出好戏。” …… 银白的斩击劈开天空漩涡中央的神薙之阵，覆盖高空的红色法阵一分为四灵光溃散，轰然震响后烟消云散。 然而很快大地之上再次升起同样的红芒，迅速向一点为中心收束后，骤然浮现的古老的纹路组成小型的天罚之阵。 阵心一束耀眼红芒直冲云天，绵长且巨大的爆炸声伴随着亮眼的明黄色光线，能量的余波扩散了很远。 式神们一手捂着耳朵护在我身前，对声势浩大的攻击心神为之震撼：“那是什么？好厉害……” 我垂眼思量：“居然是神薙之阵。” 余波很快平息。 天空骤然下起细细连绵的雨。 他们回过神。 菊一问：“雾仁大人，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高天原的神明声势浩大出动了专门用来肃清与他们为敌的古老阵法，不可能是单为一介无名神如此大动干戈……” 当年对付我的时候，可都没这么团结一心。 我暗自嗤笑。 夜斗神出鬼没的行踪必然和他的“父亲”脱不了干系，那个人类又是怎么一手引导了眼前的场面？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纹次郎蠢蠢欲动：“所以我们现在要过去吗？” 抹了把脸上的水珠。 我抬眸轻瞥两个年轻气盛的式神，一句话打散了他们的气焰。 “暂时不要过去，你们两个并没有与之抗衡的实力。况且，七福神中的毗沙门天似乎也是站在夜斗那边的。”说完眉头微蹙。 尽管对毗沙门天并无偏见，自己亲手杀过一次的人站在自己认可的小弟身边，让我心里不太舒服。 目标达成，众神离去。 天空云销雨霁。 虽然这具人类躯壳将我自身的妖力收纳得干干净净，但在这种敏感的时候如果被怀疑，对我自身的安危是个威胁。 刚下了场小雨，地面泥泞，草木间到处是湿漉的水汽。 又是直接从林间穿行，我走得艰难，走了五六分钟就扶着树干气喘吁吁：“真是给自己找罪受。” 一只威武的雄狮踏空离去，背上坐着一位金发女武神，身后似乎还带着一个人。 “啊，是夜斗大人！”纹次郎指着天空。 “看样子受了重伤，骑着狮子的那位女性是夜斗大人认识的朋友吗？”仰起头，菊一看得仔细。 是毗沙门天啊…… 夜斗的生命力堪比小强，那家伙只要当前还没咽气就不是问题。 闻言背靠树干，微微舒了口气。 “既然有人接手，就不需要在追了。” “哦。” 纹次郎也蹲在旁边开始拔草。 菊一在我面前屈半蹲着：“这里湿气重，就让菊一背着雾仁大人回去吧。” “再等等。”视线穿过密林。 若有所感，我眼眸微眯，目光定格在所见尽头那那两道一高一矮朦胧的身影，不过转瞬有如镜花水月消失无踪。 “明天有鞍马大人的演唱会，你拿到票了吗？” “差一点点就抢到了，好想去啊……” 课后周围的人都在热火朝天谈论着某个歌手。 邻座的野崎梅太郎表情板正的脸上挂着一对黑眼圈，困倦地打了个呵欠： “我弟弟也很迷他的歌，昨天半夜突然打电话过来让我帮忙抢票。毛利桑呢，有抢到明天演唱会的票吗？” 撕开巧克力棒的包装袋。 我问：“那是谁？” 纹次郎积极举手道：“我知道，电视里经常出现鞍马的演唱现场，他是一位人气超高的摇滚歌手。” 菊一接着补充：“因为外表优越，而且唱歌时经常对外显示的黑色羽翼而被称作‘堕落的天使’。” 堕落的天使？ “毛利同学不知道吗？我手机里就有演唱会的视频，你也来欣赏一下鞍马大人的风姿吧！极力推荐哦，你一定也会迷上他的。” 有几个热心的同学掏出手机划拉两下递到我面前。 视频点开，热烈的摇滚乐响起。 ——什么天使，分明是一只天狗。 拥有人形的妖怪在人类社会大概都混得不错，有一技之长不必担心无立足之地，我曾经的领地不知道玉藻前有没有帮忙照看…… 正想着，一个男同学忐忑地说。 “毛利桑，好像有高年级的找你。”指了指教室外站着的几个一看就不好惹的不良。 “我知道了，谢谢你山平桑。” “毛利桑，我跟你一起去吧。”野崎梅太郎也站起来，高大的身材极具压迫感。 撑着桌面从容起身，我转头谢绝他的好意：“不用，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你小子就是毛利雾仁吧？！”几个男生把我堵在男厕，赶走多余的人，利索地锁上门，一帮人凶神恶煞围了过来， “我可是听说了，情人节艳福不浅啊，嘴上拒绝了所有女生的巧克力，心里是不是很得意啊？嗯？ 听说你家里有钱，这样好了……借点钱给我们花花，以后我们这几个罩着你。” 其中一个流里流气笑着，两外几个伸手就要往我肩膀抓。 被我后退几步躲过。 “居然还敢躲，怎么？看不起我们哥几个？！” 我嘲讽：“又蠢又没用，如果有看上你们几个的，大概是眼瞎。” 菊一撸袖子：“雾仁大人，就让我和纹次郎来教训这些家伙一顿吧。” 纹次郎从前襟掏出粗麻绳：“保证让他们以后再也不敢来找主人的麻烦。” “你这家伙是不是脑子不太清醒？东川，请我们的毛利小哥洗洗脸，喝几口马桶水醒醒神。” “虽然不是没听过更难听的话，果然还是这种粗暴简单的恶心人。” 提脚狠狠往他们下半身踹去。 厕所回荡着几声惨叫，几人惨白捂住受伤要害蓦地两腿一软，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谅在你们还是新手人渣，就好心原谅你们吧。”坐在洗手台上，室内鞋的鞋底踩在跪在地上几人的头顶。 脚下用力碾了碾，几人的脸皮紧紧贴着瓷砖，缺水的鱼似的剧烈喘气，又碍于身下难以承受之痛两脚无力扑腾。 “不明白吗？乖乖做个好学生不好吗？非要找我的麻烦。” 弯下腰我笑意不达眼底，脚下松了些，在他们终于在疼痛中缓过来，惊惧中记起要喘气时，地板上响起数道闷重的磕撞声。 跳下洗手台，绕着几人悠悠走了两圈。 82. 第 82 章 “但是还是越来越不爽了。” 停下来，我扶额叹了口气：“喂，你们向我道歉吧，诚恳一点、大声一点。” “十分抱歉，请原谅我们吧，毛利大哥！” “呜呜，求求您放过我们……” “我们知错了，以后一定痛改前非！！” 鬼哭狼嚎吵得我心烦，踩住其中一个人的头，杂音顿时小了许多，几人忏悔的羔羊似的呜咽哭泣。 那个男生鼻涕眼泪哗哗直流，眼中充满畏缩和恐惧。 多么熟悉的目光啊。 在他口袋里掉出来的胸牌上简单扫了一眼。 发自内心地。 我骤然笑出了声，只是觉得好笑所以就笑了，心中甚至并无半丝怜悯和感同身受，声音却放轻：“所以说，做坏事之前就要有被对方反杀的觉悟嘛，这是学弟给的忠告。” 说完，松开脚。 在他们惊疑不定，怀疑是陷阱的目光中。 打开厕所门锁，走了几步复又倒退几步回头：“那么东川学长、铃木学长、小野学长，还有同年级的中村同学，今天的交流会就开到这里。我没兴趣把时间浪费在你们身上了，再见。” 纹次郎：“刚刚雾仁大人简直帅呆了！” 菊一：“都这样警告过，他们应该不会再来找雾仁大人的麻烦了吧？” 看了一眼走廊窗外已经长出绿芽的樱花树，我收回目光：“也不一定，有些人就是傻得看出奇，必须打得狠一点才学会怎么夹着尾巴做人。” 上课铃很快响起。 所有人收回八卦的目光回到座位，等待老师走进教室。 野崎梅太郎打量我一眼，松了口的样子：“好在毛利桑你没事，本来打算上课你如果还没回来我就去找教导主任。 那几位学长一直是学校里的刺头，好几个低年级都受到他们的欺凌，他们为难你了吗？” 靠着椅背，在课桌下玩起了手机。 我轻松地回了一句：“没事。” 野崎梅太郎：“再过一个月左右就要放春假了，毛利桑想好怎么过假期了吗？” “完全没有。”我仰头想了想说，“如果是近期的打算，可能会想要坐在湖边草地上安静地钓鱼。” “毛利桑是那种喜欢慢生活的人啊，意外还挺适合你的。” 野崎梅太郎摸着下巴打量我，他总结道，“有种大人物身上捉摸不透又异常可靠的气场。” 我抬起眼眸轻飘飘掠过蹲在角落的两只式神。 他们咔嚓咔嚓吃着美味棒，然后一脸认同地点头。 “没错没错，确实是这样。” “哦对了！说起来雾仁大人喜欢做的似乎都是些退休老爷爷的爱好！年轻人有点朝气好像会更受欢迎。” “才不是，没看见情人节雾仁大人收到很多巧克力吗？现在流行忧郁酷王子类型的男孩子，你也该紧跟时代潮流，纹次郎。” …… 无形锁链消失的另一端产生了难以切断的牵引力，身体上的咒文印记变得清晰，且随着力量的恢复，那股拉扯着我的力越发强劲。 冷淡看着试衣镜里裸露在外肌肤表面的银色咒印——这种事可一点都不让人觉得有趣。 “雾仁，可以吃饭了哟。”毛利夫人的温暖声音透过门扉从外传来，有些朦胧的失真感。 菊一、纹次郎从半开的隔门外探出头，小心翼翼：“雾仁大人，再生气也要保重好身体，人类是很脆弱的，不吃饭是会生病的。” 扣好衬衫前襟上的纽扣，一道道障子门仿佛拥有意识主动打开。 最外间和室的大门打开，清澈的晨光洒进房间。 我微微眯起眼，视线落到毛利夫人灿烂如晨光的脸上。 “今天也是个好天气呢，雾仁。”她笑着说，然后一脸高兴地提议， “我们一家人好久没有好好聚在一起了。春假快到了，你爸爸那边我问过，那时候正好有空。 去箱根那边的温泉旅馆，一边享受温泉一边赏樱吧？那里的温泉对你的身体也有帮助。” 注意到那双眼中的期待神色。 停顿片刻，我点头。 “太好了。” 毛利夫人顿时露出大大的笑容。 “箱根！箱根！我们要去箱根啦！”菊一、纹次郎高兴得抱在一起转圈圈，小孩子一样欢呼起来。 “泡温泉泡温泉——” …… 作为一家之主的毛利先生是事务繁忙的议员，各种交际应酬层出不穷。 白日里很少在家里看见他的身影。 我与他的关系不算亲近。 因此在前往箱根的路上，不过一个问一个答，除了从医院醒来那天的真情流露，毛利先生面对自己的孩子，更多表现用刻板掩饰自己无措的一面。 “看你的脸色，身体比几个月前好多了吧？你上周的成绩城本老师已经告诉我了。既然身体好得差不多，是时候收收心。” “十七岁已经不小了，身为毛利家的长孙，雾仁你也该学着帮忙大人的忙。下个月起就跟爸爸一起去应酬，认认人，多学学身边大人说话做事的方式……” 耳边是毛利先生的唠叨，我看似在认真聆听，实则在看对面菊一和纹次郎打扑克。 “啊！菊一你刚刚是不是偷看我的牌了？！绝对是的吧！” “别把自己输的原因归结在别人身上啊！” “不行，刚才不算！再来一局！！” “凭什么？愿赌服输！” “阿娜达……”毛利夫人按住丈夫的手臂，紫水晶般清透的眼眸氤氲着忧虑， “雾仁的身体还没完全好呢，而且他一直不喜欢这种麻烦的事，还是不要勉强他吧。” “可是雾仁是长子，总归要继承家业的。”毛利先生表情无奈，“亚子，你对这孩子过于纵容了。” 毛利夫人头靠在丈夫肩上，眼神和话语温柔得不可思议：“可是雾仁他首先也是我们最珍爱的孩子啊。” 毛利先生妥协地叹气，拍拍她的肩膀：“你总是这么心软，算了，就再等等吧。” 眼睫微垂，我翻开用来解闷的杂志，缓慢而细致地一页一页翻看。 翻到某一页，指尖停住。 视线停留在一张不算陌生的 美丽动人的笑脸片刻，心中生出一丝怀念，嘴角微不可察提了提。 两只式神仍在幼稚地争吵，仿佛下一刻就要打起来，我警告地看了一眼，他俩气焰顿熄，弱弱缩了回去，暗地里用胳膊肘互怼，谁也不肯认输。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后终于抵达箱根，毛利夫人预约的是一家坐落在山腰，名为南风莊的高档旅馆。 那里不仅居住环境清幽宜人、风景秀丽，客房的布置和服务也十分周到，所有的走廊都是用榻榻米铺垫，冬暖夏凉十分舒适。 旅馆拥有一个日式庭院，栽种各季应时花木。 如今阳春三月，正值春樱盛放之时，只需打开房间的窗，映入眼帘是温柔唯美的粉云朦胧。 樱花如雨徐徐翩然落下，静谧荡漾在倒映着蓝天白云的湖面之上。 最令人满意的每间客房都带有单独的露天温泉泡汤。 ——不用看到其他人碍眼的裸/体真是太好了。 “雾仁大人不出去逛逛吗？”菊一试探性递来一杯茶。 电视机里的工藤新一被灌下毒药，我姿态放松盯着电视屏幕：“你们两个是想去泡温泉吧，要去就去好了，有事我会直接召唤你们的。” “真的吗，等雾仁大人泡澡的时候一定要找我们帮忙搓背哦。” “快走了纹次郎！我们快去快回，雾仁大人说让我们先去。” 空间安静下来，唯有电视播放的声音。 我掌心托着下巴，侧眼看了一眼墙面的旧式挂钟。 十点二十五分。 分针才走了四格，忽然感觉有点无聊，我停下看着窗外的樱花树思考半秒，想着是不是要等会儿出门到街上买点吃的，冰激凌和小蛋糕都可以。 这个季节一定有限定的樱花口味。 一阵夹杂淡淡硫磺味樱花香气的风拂面而来，两个式神从门口跑进来。 突然出现的热闹声音像是打破了封印，时间重新流动起来。 两个式神声音欢脱，激动地叽叽喳喳比划，一问一和，颇具默契。 “雾仁大人猜猜看我们听到了什么？” “是国内最具人气的偶像模特——千代小姐，千代爱花。据说她也来这里休假呢，雾仁大人有很大机会遇上她哦。” 眼尾微扬。 眼中划过一抹暗色，这倒让人有些意外。 我目前暂时并没有“故人相认，手拉手泪眼婆娑”的打算。更遑论身上的封印尚未解开，反而随着躯体的同化越缠越紧。 在这具身体和妖身完全同化前，我需要留着封印大阵，以免惊动时刻监视阵法动静的神明。 垂下眼睑，悠悠喝了口茶。 和恶罗王身份相关的人，还是能避则避。 知道菊一、纹次郎他们心思单纯。 抬起眼眸，言语中意有所指：“人类中也有能够看到你们的，尽量小心点。如果发现混在人类中间的妖怪，不要私下起冲突，先来告诉我。” “是！！” “我们记住了。”菊一双手高高举起纹次郎的手，两人大声严肃道，“保证不给雾仁大人添麻烦！” …… 83. 第 83 章 箱根的温泉街一向热闹，除了迫不得已出门买吃的，我对逛街实在没兴趣，作为陪客就更加兴趣缺缺。 毛利先生和旅馆里新认识的朋友推杯换盏聊得高兴，毛利夫人就拉着躲在房间里的我出门。 据她的话：多沾沾人群中的喜悦，心情才能变好。 式神没有跟着，切切实实只有我们两个人。 掰开手里的云朵蒸蛋糕，毛利夫人暖融融笑着将其中一半送到我嘴边：“这家的蛋糕可是很好吃的，吃起来就像云朵一样，雾仁也尝尝吧。” 鼻端充斥着甜甜的奶香，视线从她和煦温暖的笑脸划过。 我迟疑地张开嘴任由她把蛋糕送进嘴里，三两口咀嚼咽下。 绵软的蛋糕在舌尖软化，真的像吃天上的云，心里轻飘飘却也暖暖的。 “很好吃对吧？说起来妈妈年轻时第一次见到你爸爸也是在这里呢。 别看他现在总是这么严肃正经，其实本质是个有些笨拙的人，一直、一直都没有变过。 爸爸他嘴笨，但是雾仁，不要怀疑他对你的关心。” 她捂着发烫的脸，不由自主扬起笑容，眼中追忆带着甜蜜的幸福光芒。 “所以妈妈也很庆幸，那时候遇到了你爸爸，然后有了你。” 眼神柔和得不可思议。 “妈妈希望雾仁可以每一天都是开心的，就算一时低迷，也不要让负面的情绪持续太久哦。” “啊，卡哇伊！雾仁快过来！” 很快被另外一家的黑色温泉蛋吸引，兴致勃勃拉上我过去。 没有立刻抵抗。 握住的手腕那里，温暖的感觉从相接的地方传递过来，脚下顺着牵引那方的力道跟着前头那个温柔却强韧的身影向前走着，走向热闹喧嚣的人群中。 嘈杂兴奋的人声中。 “你这个女人任性过头了吧！妨碍我就这么让你愉快吗？不要再缠着奈奈生，否则我可不会顾及那丁点关系就不对你下手。” 窝火的暴躁男声响起，熟悉过分的音色和傲慢语调一下子触动到我的神经。 “有本事就当着桃园的面打我试试，你这种打女人的没品男狐也该让她看清暴力的本质，免得继续傻乎乎往火坑里掉。” 有恃无恐，甚至是幸灾乐祸的女性声线。 下意识扭过头。 一眼就在人群中攫获熟悉的身影，凝望着那张年纪相仿的俊美脸庞。 毛利夫人停住，不明所以地回头看我：“雾仁，是你认识的朋友吗？” 自然移开视线，我恢复惯用的淡然神情，所有纷乱复杂的情绪全部隐藏在那双沉敛的眼眸深处，不露分毫。 “不是。”干脆回答。 “不过是两个人吵架。”这回换我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带领她向前走，“走吧妈妈，不要在这里看热闹了。我有些累了想要回去休息，等晚上再让爸爸陪你吧。” “真是的，妈妈还想和雾仁再走走的……”毛利夫人露出遗憾的表情。 “下次吧。” “真的吗？妈妈可是听到了，雾仁不可以反悔哦。”她眼睛亮起，笑得天真烂漫，眼中流露出微微狡黠的色彩。 “真的。” …… “谁？” 合上房间的门，抬眸转向身后，眼中冷冽。 一个头戴天冠、身穿和服的少女出现在那里歪头打量着我，像在仔细辨认。 她弯眼笑了一下，眼神幽深虚无，似乎不存在任何感情。 用无邪的语调：“你真的是恶罗王大人吗？比起以前弱了好多，除了超常的灵感，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呢。” “是你，野良。”认出来人，并未否认。 搅浑水的人出现在面前，即便想要脱身难免波及身边的人，不掺和是不行了。 尽管此时式神并不在房间，我不担心自身安危。 没有第一时间下手，就意味着想要从我这里获得什么，也就是说可操控的机会很大。 更何况我确定他们还不知道上次在揖屋那片树林里我就早看见了那个人的“真面目”，这样的送分游戏玩起来才有意思。 不着痕迹翘了翘嘴角，微微眯起眼。 “认出我了？看来真的是恶罗王大人呢。”不含任何意味说，绯眨了眨眼，把一封信交给我，“这是父亲大人托我转交的信。” 没有任何迟疑，接过信打开一目十行，内容大意是想让我重操旧业，合作干掉诸天神明。 语句看似恭谦，实则暗涵胁迫，无非合作不成就拿我身边人开刀。 看完后内心冷笑。 ——真是个自负过头的神经病。 这就更好办了。 慢条斯理将信纸撕成碎纸片，雪白的纸片如雨撒了满地，落她一身，野良单薄的肩膀、发顶零星沾着几片雪白碎纸。 名为绯的少女眼中仍是没有丝毫波澜，也没有被侮辱的恼火，只有一片空无。 眼眸腥红流露出残虐意味。 缓缓勾起嘴角，我语调漠然而傲慢：“合作可以，我要看到你们的价值，无能者不配和我联手。” 门口敲了两下。 ——是菊一。 “雾仁大人在里面吗？我进来了哦？” “等着吧，夜斗是我们这边的，他绝对不会违抗父亲的命令，会让你看到……我们的力量。” 少女寂静无波的声音，留下这样一句话，她的身影消失在空气中，气流扬起的碎纸片悠哉落地，肉眼不可及闪过细微的流光。 “最好是这样。” 那个野良身上已经被我下了隐蔽的术，不管是对我的算计，还是夜斗与他们之间剪不断的牵扯，迟早要找到机会报复回去。 眼睫轻微掀动，眸光幽冷。 纹次郎脑袋转转，他苦恼地挠挠头：“奇怪，刚刚还感受到陌生的气息，雾仁大人是见了什么客人了吗？” “既然没叫我们，想来不是危险人物，也许就是主人认识的人说不定。” 菊一挤开他进门，献上包装细致的茶点，一看就是在温泉街商店购买的伴手礼。 捻起一块纸包中的甜糕送入口中，干净的指腹沾染糕点的粉末，口腔中弥漫开樱花的淡香味盈入鼻腔，呼吸间全是芬芳甜蜜的气息。 心情有所好转，我漫不经心：“一个对把所有人当傻子的蠢货深信不疑的笨蛋。” 菊一摸着下巴有所明悟：“用了那么多贬义的修饰词……雾仁大人很不喜欢那两个人吧。” 纹次郎拍拍他的肩膀：“有我们在，下次就由我们处理，绝对让雾仁大人时刻保持愉快的心情。” …… “啊，好美。”周围不时有人发出如此感叹 。 在这个赏花季节，无数游客与家人朋友在樱花树下品尝着美酒与佳肴。 满树灿烂，如云似霞，明净的夜空中星辰闪烁，樱花一朵一朵飘落下来，撒落在地上，偶有几片绮丽的花瓣不期然落在肩头发顶，引来人们的欣喜与惊叹。 空气中浮散着淡淡的花香。 人与花，构成一幅美丽而和谐的画卷。 “这还是第一次和雾仁大人一起赏樱，真希望以后的每一年都能像今天一样和雾仁大人一起看樱花。” “笨蛋，我们是主人的式神，以后当然也会一直在一起。”理所当然地说，纹次郎打开便当盒的盖子，露出满满当当的可爱便当，献宝道， “雾仁大人，要不要尝尝看我做的便当？有煎蛋、小香肠、蟹棒寿司还有绿色健康的西兰花哟~” 品尝过后，我给出中肯评价：“味道还行吧。” 菊一大喊：“犯规！纹次郎你居然作弊！” 纹次郎捧着手里的便当盒得意奸笑：“啊哈哈哈！是菊一你太笨了才对。” “别小看我，雾仁大人我来给你捏肩吧。” “哈？我也要，纹次郎也要帮雾仁大人捶腿。” 两只式神吵吵嚷嚷格外热闹，我托着下巴看着，什么东西忽然砸过来，若有所感抬手轻松接下，映入眼中的是一个充满少女心颜色布巾包裹的沉甸甸便当盒。 对面的毛利夫人紧张睁大眼：“雾仁没事吧？” 我：“没事。” “太过分了，究竟是谁这么不文明？！差一点就要砸到主人了。”式神们怒气冲冲寻找罪魁祸首。 “啊！砸到人了吗？！对不起——！！” 很快跑过来一个神色慌张的少女，看见我安然无恙稍稍松了口气，然后一把重重摁下旁边冷淡的男生的头，带着人郑重地鞠躬道歉： “非常抱歉让你们受到惊吓了，我是桃园奈奈生，这是巴卫，都是我管教无方，他已经知道错了，请给我们一个赎罪的机会，不管是什么都会尽力办到的。” 被按着脑袋的那个人口气很差，抓狂道：“奈奈生你在做什么啊！又不全是我的问题，明明更多是那个臭丫头的错！” “但你自己也承认有你的原因在吧？！巴卫，作为肇事者你也快点给我好好道歉！” 穿衬衣的俊美男生黑着脸小声抱怨了一句“可恶的家伙”，碍于形势不得不撇开头开口：“对不起。” 毛利先生沉着脸：“如果不是真心求人原谅，这种装模做样的道歉还是收回去吧。犬子大病未愈，一家人樱花赏到一半就遇到这种事情，真是……” “咳、咳咳。”掌心掩住嘴咳嗽几声。 配着苍白的脸，不由给人一种脆弱易碎的感觉。 一家子顿时围在我身边嘘寒问暖，式神险些撸起袖子跟人打架，不用揭下面具也能想象到他们脸上咬牙切齿的表情。 “这无礼的家伙——！！” “要不是顾及雾仁大人的命令，非要好好他教训一顿！” 桃园奈奈生显然也是听得到式神们的话的，尽管被指责的不是自己，她仍是羞窘得连连鞠躬，低着头脸皮发烫。 因为生气，按在巴卫脑袋上的力度重了几分。 “我说——！！” “快、给、我、好、好、道、歉——！” …… 84. 第 84 章 忽然她想起什么的样子，眼眸猛地发亮，像只活力充沛的雄健小鹿。 她信心满满抬起头：“对了，桃丹！不嫌弃的话，我那里有非常灵验的可以调理身体的药。” 毛利先生对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所说的灵药不以为意，毛利夫人谢过她的好意，对她温柔笑笑：“谢谢你愿意把药给我们，真是当了大忙了。” 桃园奈奈生脸上的愧意更深了。 巴卫眸色加深，余光撇过我和身后虎视眈眈的两只式神，利用自己的优势伪装出无奈的样子： “很抱歉做出如此失礼之事，实在是被无耻之徒缠得无法，一时冲动才发生了这样的意外。” 人们在面对这样一张美丽而诚挚的脸时，往往无法过于苛责。 毛利先生表情有所松动，更别说本就心软的毛利夫人。 在他们达成和解前，我转眸看向桃园奈奈生：“你刚刚说了‘不管是什么都会尽力办到’不是随口一说，骗我的吧？” 桃园奈奈生愣了下，有些在意地偷瞄我身后的式神，闻言慌忙摆手：“当然，只要不是涉及底线的事，你尽管开口就好。” 纹次郎：“他们好像看得见我们耶……” 菊一小声耳语：“不是好像，仔细看其实他们和普通人类不太一样吧，尤其是这个女孩子，这种气息，该不会是——” 巴卫不着痕迹挡住我的视线，暗含警告地扫了眼他们，打断接下来的话，假笑着开口：“那么请问您有心愿呢？” 心愿？ 嘴角不受控制往下几分。 我危险地眯起眼：“我比较想和桃园小姐对话，可以请你让让吗？” 桃园奈奈生奋力从巴卫后面挤出来，一脸局促：“请说吧。” 眼睫垂落，暗红眸底投射出小方阴影。 在巴卫钉子般扎人的目光下，我抬眸淡笑道：“那么……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吧。” “是里的搭讪吧？绝对是在搭讪没错的！接下来就要开启一段美好的浪漫之旅了吗？”菊一激动握拳。 纹次郎撇嘴：“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看到巴卫的黑脸，我的心情明快了几分，同她说话时称得上和颜悦色：“不用觉得为难，我是不会问失礼的问题的。” 在“失礼”两个字咬重几分，桃园奈奈生尴尬笑笑，当面和我交换了联系方式。 目的达成，我把便当还给他们，看着两人消失在樱花林中。 收回视线。 毛利夫人揶揄笑了笑：“交朋友还是坦率点比较好哦。” 并没有立刻回应，夹起面前的变凉的章鱼小丸子，方才有所波动的情绪冷却平复。 “知道了。” 之后几天再没有出门，偶尔放式神们出去溜达。 菊一、纹次郎难得出来玩，便多给了他们一些零花钱，捧着鼓鼓的钱包，两只式神都是兴高采烈的模样，每次带回来好多东西。 “护身符、小黑猫玩偶、樱花餐具、占卜用的水晶球……咦？怎么还有三个花盆？” 三天两夜的温泉之旅结束，式神们开始清点包裹里的东西。 菊一、纹次郎蹲在两大堆杂七杂八的纪念品中间面面相觑。 愣住后很快反应过来。 纹次郎：“都怪你，怎么可以买这么大堆没用的东西，这下要怎么带回去？算了，还是我跟着雾仁大人坐车，菊一你就自己带着这些先回去。” 菊一：“哈？凭什么不是你带？明明你买的东西更多！” “你不是擅长这个？我这是在给你表现的机会。” “当我傻瓜吗？你肯定又要背着我献媚。你要搬你搬，这种重活怎么看都更适合你这种肌肉发达的笨蛋。” “你怎么可以说我笨蛋！我要生气了，虽然我没有你头脑阴险，可是我比你贴心，嫉妒人的嘴脸真可怕，略略略略略略略——” 两只式神吵着就要动起手，房间里乒乒乓乓。 坐在矮小的茶几前，撑着下颌，恹恹打了个哈欠，瞧了一眼挂着的时钟：“快点收拾好东西，要带回去的都在这里了吗？” 式神们停下，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我们的都在这里了哟。” “雾仁大人的行李也已经整理好，全部摆放在门口了。” “那就好办了。”取下手腕上的珠 串掷出，刹那间仿佛串绳断裂，珠子四散弹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遵循某种规律的无形刻线。 菊一、纹次郎不明所以，蹲下正要捡起掉落的珠子，却见那几颗色泽漆黑浓郁的石珠闪过幽光。 倏然张开的空间漩涡已然卷起强风，将地上的东西一扫而空。 黑珠完成了使命，被无形之力牵引回绕手腕串连成黑色珠串，能感知到每颗珠子表面不那么光滑细腻的触感。 这串特殊材质制作的手串看似和我当年那串一模一样，实则被增拓了其他功能。 ——让夜斗送过来的蕴灵珠表面镌刻着仅有发丝直径般细小的符文，成了储存身体溢出妖力的容器。 如此将身体保持最低妖力限度，便再不必烦心会被封印法阵拉回那个鬼地方，还不确定“绯”的主人会搞出什么花样。 有备无患才不会陷入被动境地。 式神们的忠心毋庸置疑，说多不过是徒增不必要的烦恼。 “……” “咦？我们的东西呢！”两只式神当即趴在地上摸来摸去，甚至不死心地想要掀开铺在上面的榻榻米察看。 抬眸轻瞥，我戏耍道：“大概是漏到地板下面去了吧。” 两只式神闻言唰地同步抬起头来：“真的吗？！” 菊一摸头：“不对，我记得刚刚有阵风，一定是雾仁大人把它们放到别的地方去了。” 纹次郎脑洞大开：“雾仁大人先是丢出了手串东西才消失的，难道说都藏在那些珠子里？” “雾仁，该走了哟——” 外面传来毛利夫人的明朗声音，我起身走向门外，经过走廊转角恰与一个留有绚丽银发的年轻女性相错而行。 没想到最后离开时才再度重逢。 微微回首一望，我很快收回视线，提着自己的行李箱向着等在私家车旁边的毛利夫人和毛利先生走去。 “雾仁大人，之前那个我们也能学吗？”回到家，两只式神看到房间里堆满从箱根买的纪念品，纷纷凑过来星星眼期待地问。 “趁早死心吧，连数学方程都觉得苦手，还想攻克更深以及其他领域的知识吗。”我断然拒绝。 85. 第 85 章 浪漫的樱花绽放季，也是日本新学期的开端。 起了个大早，穿着熨烫平整的学园制服，银灰制服外套内搭白衬衫，深红领带垂在胸前轻微摆荡，下身配藏青长裤，步履悠然行走在上学路上，任由绯粉的花瓣飘落在身上。 好闻的花香飘散在空气中，樱花大道上却并没有几个与我共同欣赏这幅美丽春景之人，只有两只式神始终如同小尾巴忠实跟在身后，小鸟似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纹次郎盯着其中一行字：“啊，我第一个找到了雾仁大人的名字——” 菊一一溜烟蹿上他的背，攀着纹次郎的肩膀伸长脖子：“在哪里在哪里？啊，我也看到了！2年B班？野崎君也在同一班呢。” 学校公告栏按个人成绩，名次从高到底排列列出。 后面跟着分到的班级，仅仅与野崎梅太郎的名字隔着五人。 若是发挥真正实力，拿到第一自然是不费吹灰之力，而不是任由自己的名字不上不下挂在公告栏上，但我并不想这么做。 优秀的人需要承担更多的责任，孤身奋斗近千年好不容易等到“退休”，毛利府家大业大，若是到死都没有享受过啃老啃小的奢靡生活，那算什么完整的人生？ 至于继承人的问题，毛利家并不是缺了我就不行。 懒散靠着椅背，我不负责任地想到。 两只式神就在窗外的满目烂漫的樱花树上时刻受到我的监督，不是拿着布置的习题握笔埋头苦想，就是倒挂在横出的枝干上大脑放空做仰起。 绯粉的樱花簌簌飘落。 低沉诚恳的声音打断了教师上课：“非常抱歉，我今天来迟了。” “请进来吧，野崎君。”雪村老师点点头，示意门口的野崎梅太郎进来， “下次记得注意时间，守时是重要的美德。现在你可以找空位坐下，然后打开课本。” “老师我知道了。”他目光扫视一遍班里，把书包放下，选择了离我比较近的位置，朝这边微微点头示意，权当打招呼。 “那么我们继续上课……” 下课后。 眼前压下一片阴影。 “太好了，毛利。” 人高马大的野崎梅太郎主动走过来，表情板正的脸看过来，周身散发出轻松愉悦的气场： “我们又是一个班，新学期的素材也拜托你了。现在我决定专心画漫画，为了不辜负大家的帮助，我会带着你们的份好好努力的。” 微微侧眸。 “撒，がんばって（你好好努力吧）。” 相处将近一年，我们关系还算不错。 野崎是个说到就会去做的人，说话的语气十分认真坚定，大概是漫画家的工作做出了成绩给了他信心。 目前我只知道野崎正在做为一名漫画家奋斗着，并没有更深了解。 忽然就有了探究的想法。 身体微微挺直，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我抬起眼眸正视他：“野崎的笔名叫什么？我可以看看你的作品吗？” 野崎梅太郎意外地呆愣了下，随后点头：“可以，我还以为你不是那种会看漫画的人，我家里正好还有几本寄回来的少女漫画杂志和单行本。 明天再带过来送给你，或者愿意的话你也可以到我家来。” “明天吧。”想也不想。 “那么看过之后，请务必告诉我感想。”双手合十，野崎梅太郎想起什么，“今年还是不打算进社团？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不觉得寂寞吗？” 我闲散支着一侧脸，拇指哗啦啦翻了翻这学期的新课本，崭新的纸页散发出浓郁的油墨气味，随便合上丢在一旁： “没那种必要，我与人交往向来看缘分，如果实在没缘分，那就算了。” 野崎无力吐槽：“就算是缘分也得当事人愿意出门活动、双方相遇才有的。” 野崎第二天就把漫画带到学校，简单翻到杂志“梦野咲子”的连载作品看完一遍。 我像往常那样把不再需要的杂物交给式神整理，等过段时间发现不对时，菊一已经不可救药地迷上了少女漫画。 不仅看完了野崎送的《月刊少女罗曼史》往期几册杂志，自己还跑去书店买了一大堆漫画书，花光自己的零花钱后甚至问纹次郎借了不少。 正值房间大扫除，发现菊一局促偷瞄某些地方的视线。 纹次郎正哼着歌清理地面的灰尘，不小心被什么绊倒。 结果就是从室外缘侧下方、床底、榻榻米下等等各个角落寻宝似的翻出了一堆摞得高高的充满粉红气息的少女漫。 “……” 视线从两只式神面上一扫而过，在一脸心虚的长发式神身上定格。 我并不反对式神拥有自己的兴趣爱好，但这种过分夸张美化爱情、内容偏离现实的恋爱漫画了，实在影响式神的心智正常成长。 他们合理的消费理财的观念也是时候培养起来了。 菊一逐渐气虚，眼神飘忽冷汗直冒。 掏出手机快速按了几下放回口袋。 暗红眼眸微转，靠着椅子两腿自然交叠，我骤然宣布：“这周开始，你们每天轮流出去打工吧。” 说起来当初制作式神，也是单纯为了让自己过得更舒服。 菊一、纹次郎也该试着了解人间疾苦，一直傻乎乎的可不行。 “打工？！”异口同声。 “你们两个不学着赚钱养家，不然还想让我一辈子当牛做马累死累活养这么一大帮子人吗？”完完全全理所当然的口气反问。 两只式神面色羞愧低下头，头摇得像拨浪鼓。 菊一：“让您操劳是我们的失职，主人时刻欢欣就是式神最大的心愿，只要是您的意愿，我们必定竭尽全力完成。” 纹次郎干劲满满：“放心吧雾仁大人，我和纹次郎一定会赚很多很多钱回来的。” “有动力是好事，暂时就让夜斗带着你们。”从容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杯子上方热气升腾，热雾氤氲。 菊一忧虑：“夜斗大人实力强劲，可是……” 纹次郎挠头接道：“可是他好像过得很拮据，真的能从他那里学习到挣钱的办法吗？” 我提起嘴角，眼中富含深意，意有所指道：“只是先积累些经验而已。那家伙的确穷酸，不过可以称得上多才多艺，有些时候真的很好用，就好比现在。” “他的财运是差，我可不是他。” …… 纸上划出流畅的笔迹。 钢笔写在纸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野崎梅太郎因为远超一般人的身 高，被安排坐在最后一排，而我就坐在他左手边靠窗的位置。 高中课程简单得让人提不起任何兴致，所以每节课我都会带一本从图书馆借阅的书籍打发时间。 不过最近突然起了写作的想法，于是挎包里多了本笔记本和钢笔，只要有了灵感，提起笔想到哪写到哪。 两星期下来已经写了半本。 野崎梅太郎走到我旁边，从课桌上闭合的笔记本瞟过。 即使有些感兴趣，那张脸上的表情也依旧似的保持板正寡淡，语气能听出其中波动： “毛利最近是在写吗？上课的时候经常看到你在本子上书写。” 这并不是非要隐瞒的事。 “是啊，突然就想写了。” 见我点头，他又带着好奇试探性询问：“我可以看看你的手稿吗？” 里面略微夹带了点自己曾经的亲身经历，有些写实，既然有人愿意，正好可以看看读者反应，我把本子递过去。 没几分钟，野崎梅太郎情绪低沉，眼神恍惚，双手微微颤抖着把本子交还回来，期间一句话也没说。 接着身形飘忽不稳，上半身一秒内越来越弯直至趴到桌面，过了也许久没有缓过来。 有人注意到他萎靡消沉的表情。 “喂，野崎！没事吧？！” 我支着下巴看着周围相熟的同学热心扶他到医务室休息。 心中思忖：看来对青少年来说还是太难承受了，也许可以适当删减一部分，加点明朗阳光的内容。 看了眼手里的笔记本，我没事人似的将这“罪魁祸首”塞进挎包拉上拉链。 第二天来上学的野崎梅太郎神情憔悴。 顶着大大的黑眼圈，他极为郑重地劝说：“毛利，你的写作才能已经超越了我的想象，但是为了青少年能够身心健康地成长。 请答应我，至少不要让浪漫学园里的其他同学看见这个本子上的内容好吗？” 野崎梅太郎深吸了口气，轻锤眉心。 “我还是第一次看这么深刻直白的东西，那种看过一眼就深深映入脑海的人性黑暗，让人即便身处太阳底下沐浴着炽热阳光，也依旧能恐惧地感到那种侵入骨髓的阴冷。” 坐回座位上，我翻开笔记本继续写接下来的内容，前半本写了极致黑暗的部分，后半本我要让黑暗中生出一条光明与救赎的道路。 好歹是我写的第二本，不能让更多人看到未免太可惜。 尽管我本人不是特别感冒这一点，但如果要给人看的话，还是在这极致深渊中给读者点继续追寻的希望比较好。 起身打开窗户，惬意的凉风吹进教室。 立在窗边偏过头，我微微眯起眼。 “就当提前做了进入社会的心理准备。比起里的主人公，做为普通人，一辈子遇到的大事，也许仅仅只是一些未来回头看来较为磨人的麻烦事，这样想是不是幸运多了？” “这就是所谓的‘永远比其他人更清醒地游走在遥不可及的地方’吧？，毛利总给我这样的感觉。” 野崎梅太郎深沉说：“上次被学长们带走的事情也是，难道说——” “你是某个黑、道组织的继承人？！”想通什么似恍然大悟。 “……也许是吧。” 86. 第 86 章 “雾仁大人！快看呀——” 两只式神风风火火跑到我面前。 一只手递到眼前，张开的掌心卧着一只瘦弱的雏鸟，圆鼓的眼睛还未睁开，毛发稀疏夹杂零星亮黄，似乎感知到陌生的气息在瑟瑟发抖。 不用脑子也猜得到他们的意图。 只要做好分内的事情，我并不反对式神们发展各自的兴趣爱好。 “想养就养着吧。” 一眼就看出是黄雀的幼鸟，我收回目光：“养之前记得去宠物店问问，或者网上其他人的经验也可以借鉴。” “好耶，知道了！！” “啊对了，这里有一封给雾仁大人的信。” 拆开信封大致扫了一眼，信纸捏成一团，废纸团在书案上滚了两圈，慢悠悠掉到榻榻米上，倏然被一只手捡起。 “你是什么人？！”不请自来的家伙被赶过来的式神们一脚踹飞，白色不明物体骨碌碌滚到房间尽头。 “你就是那个写信给我的杂鱼？”轻瞥一眼，眼神不带起伏，心中厌腻。 “哇~果然是恶罗王大人，那个人类真的没有骗我。”白色狮子头发型的妖怪猛地仰起脸，嘴角上扬，开心无比。 “在下夜鸟，得知恶罗王大人重返现世的消息，特意前来辅佐您。”他无比利索地滑跪至我眼前，俯下身仰头说出效忠的话语。 眼中却没有一丝感情，身体大幅前倾，语气殷切： “恶罗王大人的世界就是我的理想，您才是最适合统治这个世界的妖，这全是出自我的一片忠心！” “我可不记得有你这么一号人物……”眼眸腥红，起身居高临下睥睨着恭敬跪坐着的夜鸟。 “辅佐？像你这种低级妖怪打算拿什么辅佐我？” 语气傲慢，妖怪的世界，强大就是一切，向对方示弱就等于给敌人反咬一口的机会。 “您会担心是很正常的事，当然，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夜鸟胸有成竹抬起头，笑容像是牢牢焊在脸上，“作为我忠心的证明，我会将灵峰鞍马山献给您——” “将鞍马的天狗们尽数掌握，率领一军，前来侍奉恶罗王大人。” 把玩着书案上的摆件，心中不为所动。 眼皮不抬一下：“我等着你的好消息，夜鸟。” 夜鸟低首一拜，翘着嘴角：“是，我一定会满足您的期望的。” 对此不以为意，不如说，我面对他所展现出的傲慢，正是他眼中实力强大妖怪对待弱小者的正常态度。 不速之客走后，纹次郎拿室内专用的小扫帚把房间重新扫了一遍。 菊一帮着打扫：“雾仁大人打算统治世界吗？” 纹次郎举双手支持：“那么我们第一步该做什么呢？” 快速浏览几个娱乐版块的网页。 坐着椅子，我注视着手机屏幕姿态放松，语气散漫：“那种麻烦事怎么可能去做，那家伙不过拿我当自己野心的借口。” “雾仁大人以前真的是妖怪吗？可是现在为什么是人类的样子呢？” “是妖怪就最好了，这样我们就不用和主人分开了！” …… 两人无休止地东问西问，没有理会他们，后来实在被精力旺盛的式神们缠得烦了，停下正在写的手稿，我面无表情把式神们狠狠揍了一顿。 两只式神沮丧：“……” …… 半夜手机铃声响起。 我黑气沉沉从温暖的被子里探出半个身体，伸手点开通话键：“敢拿除掉头以外的小事打扰我的话，杀了你哦！” 电话那头夜斗兴奋道：“老大老大！我用打工的钱买了几张卡匹帕乐园的门票，我们一起去吧！” 卡匹帕乐园？ 班里也有人讨论过这家游乐园。 那样受欢迎的地方，一定人群拥挤，过分嘈杂。得出结论是——一点也不适合我。 理智思考半秒。 我正打算开口拒绝：“……” 菊一爬起来推推熟睡的小伙伴：“纹次郎纹次郎！听见了没有，是游乐园耶！小气穷酸的夜斗大人好像要请我们去卡匹帕乐园玩！” “唔……卡匹帕乐园？”纹次郎慢了一拍，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游乐园？！我要去！！” 视线不爽地后移。 菊一、纹次郎裹着被子跪坐得无比端正，尽管都戴着面具，由内而外荡漾开的期待却是遮不住的。 收回视线，我垂眸冷酷道：“你最好祈祷那里真的有意思，否则绝对把你沉进东京湾。” 挤在人群里。 身后的菊一和纹次郎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锵——！欢迎来到卡匹帕乐园！！”夜斗像个小孩子背对站在未开放的铁门前献宝似的张开手臂大喊。 在夏季，他终于换下那套毫无品位的运动服，穿了一身宽松短袖，过长的发如小尾巴绑在脑后，整个人清爽无比。 他的神器雪音和见过几次面的一歧日和也来了，我们相互简单打了个招呼，不熟悉的两路人站在一起只有冷场的结果。 夜斗那个笨蛋。 一歧日和似乎对这里心里抵触，浅淡笑容带着勉强。 雪音细心观察到她脸上的异样，贴心问：“日和，怎么了吗？身体不舒服吗？” 日和笑着摇了摇头，显而易见不想破坏难得的出行。 ——真是个贴心的好女孩。 雪音也没忘记我们这边，夹在中间干干赔笑，看向玩闹起来的夜斗，笑容里透着大人的辛酸： “怎么说呢，虽然他兴奋得烦人，不过今天还是拜托你们陪陪他吧。” “每次好不容易有钱了，不是去喝酒赌博就是买转开运物品的那个不是人的家伙，现在竟然想为他人而花钱，我都感动得哭了。” 雪音眼角带出感动的泪花。 菊一拍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似乎感同身受：“夜斗大人真是不像话的主 君啊，雪音酱你也太不容易了。” 接着话语一转，嘴角翘起无不得意道：“好在我的主人雾仁大人体贴又博学，而且身上没有半点陋习，是个十分完美的主人呢。” 纹次郎举起刚买的两只冰激凌：“看，这是我用雾仁大人给的零花钱买到的。” “菊一，这只是你的。”补充了一句，纹次郎大方地把其中一只冰激凌分给小伙伴。 菊一自然接过：“谢谢你，纹次郎。” 纹次郎摆手：“下次换你给我买就好了。” “放心吧，不会忘的。”不把钱放心上的有钱人的口吻。 雪音眼里失去高光，僵硬转头，然后表情木木看着一帮小孩子中间争着和穿河屯君布偶装的工作人员合照的幼稚神明。 我评价说：“天真的笨蛋。” 逛了一会儿，路过乐园的纪念品商店。 夜斗推着所有人进了店门，雪音和一歧日和很快被他的快乐感染融入其中。 菊一、纹次郎本来就对什么都感兴趣，大家都在热火朝天地挑选伴手礼。 一只手搭在我肩膀，引得我警惕地侧目盯着那只手。 夜斗乐呵呵的：“老大你高兴点呀~我把我的快乐分给你一些，开心一点吧，这里可是卡匹帕乐园！卡匹帕乐园耶！不多笑笑的话，剩下的快乐也会溜走的。” “啊！是河屯君！”他忽然惊喜地叫起来。 怀里塞进一只河屯君玩偶，不过略微看了眼，就被一阵大力拉进店门口聚集的孩子们间。 耳边是夜斗清亮元气的声音：“河屯君——我们来一起拍张合照吧！” 菊一、纹次郎也跑了过来：“合照吗？！我们也要和雾仁大人一起！” 最后工作人员递给我们一沓合照。 腋下夹着河屯君玩偶。 死亡凝视拉扯我脸颊的罪魁祸首，脸上带着显眼的手指红印。 右手边的夜斗即使被狠狠揍了一顿，头顶大包依旧活蹦乱跳，捧着照片笑呵呵的。 菊一和纹次郎举着几张合照，对着太阳来回翻看，满足地感叹：“真好，这还是大家的第一张合照呢，真希望以后能多来几次。” 夜斗嘴里振振有辞：“板着脸拍照片一点也不好看，我只是想帮老大你笑一笑，我可是好意啊！就算是生气也比之前那张冷脸好接近多了。 万一老大把河屯君吓跑了，我好不容易得来的卡匹帕乐园之旅就要泡汤了！” “哇，这里有旋转咖啡杯！快点快点，别被别人抢先了！” 随着两个迫不及待的式神坐进咖啡杯里，设备启动。 咖啡杯越转越快，菊一、纹次郎迅速投入了兴奋尖叫的行列中，转着中央的方向盘忘乎所以，快乐的不得了。 “哈哈哈哈哈，快点再快点！！纹次郎向左！” “知道了啦，啊！看我撞回去！” 式神欢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砰、砰、砰—— 87. 第 87 章 “你们慢吞吞的在开蜗牛车吗？哈哈哈，老大你现在是完全不行了吗！我来了？我又来了、我还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咖啡杯被重重撞了几下，一次比一次猛烈，连续不断的撞击让我险些维持不住坐姿，胃里翻腾起来。 夜斗在肆意大笑，欢乐纯粹的笑声毫无阴霾。 让人莫名火大。 “我来！” 攥紧的手背青筋突突，猛地倾身夺过纹次郎手里的方向盘。 嘴角扬起冷笑，转盘顷刻间转出了残影，咖啡杯像阵旋风撞了回去，回应我的是夜斗更加兴奋的大笑。 身体里的血液微微沸腾起来，身体的虚弱感更加激发了我的胜负欲，嘴角逐渐扬起，恼火透着张狂，暗红眼里战意越发浓厚。 “以为我会输给你吗？！”咖啡杯撞得他们一滞，接二连三重击不断，狂暴透着疯狂的意味，雪音、一歧日和害怕地握住杯沿。 “就是应该这样才对嘛，老大你可不是个畏畏缩缩的男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歧日和脸色发白：“夜斗别再玩了，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掀动眼睫，视线微微扫视周围情景，手上却仍旧没有停顿地操控咖啡杯疯狂撞击夜斗那边，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丝。 说起来……这种游乐设施的速度都这么快的吗？ 咖啡杯在越来越快的旋转速度中翻倒，掉了一地的游客。胃里翻江倒海，脸色发青，我踉踉跄跄到角落吐了一场。 式神们递水的递水，拍背的拍背，虽然都是孩子般的心性，却也一如既往的体贴。 “欸？！惠比寿大人！”日和突然惊讶道。 惠比寿？ 皱眉回头去看，夜斗却如临大敌般咻地挡在我面前，隔绝了我探寻的视线，推着我的肩膀脚下装了风火轮似的反方向溜得飞快。 他额头冒出冷汗，笑容僵硬，风中的声音发虚：“哈哈哈哈，我知道这里有一家非常好吃的店，老大你一定会喜欢的，我们去那里慢慢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再回来吧……” 雪音、日和：“夜斗你去哪？等等啊！” 身后式神发现不对。 “啊！雾仁大人等等我们——！！” 跑了大老远。 夜斗警惕看了一圈，放心地舒了口气。 “夜斗~酱~这是你的新朋友吗？” 他的背后响起一个俏皮甜蜜的女声，夜斗浑身一抖，顿时僵得像块木头，机械式一卡一卡回答：“是、的、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耳边是夜斗骤然变音的尖叫，周围的景色又开始变动，夜斗头也不回大吼：“我的朋友急着上厕所，回见！小福、大黑！！” 七拐八弯绕了一圈，夜斗拍着受到惊吓的小心脏，擦掉额头上的汗，看见冰激凌店眼睛亮起来，咽了咽口水。 旁边长椅传来透着高傲的女声：“夜斗？” 夜斗呆住：“毗、沙、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对不起我还有急事！！” 等摆脱金发女武神和她的神器，没等夜斗喘匀气，我转过脸，眼神幽暗：“喂，你在担心谁被杀掉？惠比寿、毗沙门天……夜斗你的交友范围很广范嘛。” 夜斗一口气梗在喉咙，呛得咳嗽不停，锤着自己的胸口缓了好一阵，眼神游移装傻道：“老大你在说什么呢，我才没有……” 理理被风吹得凌乱的发丝。 抬眼瞥他，我不甚在意地说：“我对你的交友经历不感兴趣，只要他们不来找我的麻烦就无所谓。” “老大。”他睁大眼睛，感动到眼冒泪花。 话语一转。 “但是……” 下一秒。 夜斗被我召唤出的纹次郎潇洒一脚踹飞，骨碌碌滚进了花坛，我接过菊一递过来的冰激凌咬了一口，冰激凌在舌尖化开，甜丝丝让人心情愉悦。 翘着嘴角，眼神凉凉：“你以为我需要躲吗？” 夜斗被我的眼神惊吓到，大感不妙地后退，干笑打圆：“哈哈哈……怎么会呢？人家只是担心那些不长眼的冲撞到您。” 我瞟他，语气不轻不重：“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菊一会意撸起袖子：“就算是这样，照顾主人是我和纹次郎的工作，夜斗大人做了一件很过分的事情哦。” 纹次郎掏出麻绳：“居然让主人奔波劳累了这么久，放心吧夜斗大人，我的技术已经很熟练了，不会随随便便散开的。” “谁要担心这个？！” “嗷——！！” “救命啊！日和！雪音！” …… 下课铃响起。 班里所有学生开始收拾书包。 不喜欢和人挤在一块，我就在教室里多看了一会儿书，今天正好是野崎梅太郎值日，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我俩走在一块，谁也没觉得尴尬。 校门口分开时，野崎突然开口邀请：“毛利你不急着回家的话，要不要一起去附近商业街逛逛？” “可以，那就去看看吧。”向着他那边走过去，像是没想到我会答应，野崎愣了下，随后他很快恢复了平淡的表情，走在前面带路。 写完的寄给一家知名出版社，转眼就被我抛之脑后。 一个月后自称是那家出版社的编辑找上门来，拉扯了半天，总算在我耐心耗尽前谈妥签约出版事宜。 据那人说，那本书从印刷成册到正式在市面发行，运气好也至少要等上几月。 菊一和纹次郎曾经在得知这个消息时高兴了好久，还满怀期待地想要第一个看我出版的作品，被我拒绝后沮丧了好一会儿。 出版社那边已经定下正式发行的日期，并且寄了几本样本回来。 菊一和纹次郎私下偷偷翻了翻前面几页，这几天一直陷在情绪低潮中难以振作。 恰巧碰上来家里蹭吃蹭喝的夜斗，那家伙反而不可自拔地从头开始看到结尾。 ——所有污浊罪恶已在自己世界里消失的色彩声音中涤荡一清，留下的是一条清澈无色的灵魂。 最后以这样一句话结尾。 他看完后一脸大彻大悟，自那天以后，夜斗那家伙见谁都是标准的佛陀微笑。 只是式神变成那样，我也没心情带出来。 这几日仍恢复不了的话，就该考虑一下更暴力的手段了。 和野崎梅太郎打了几回合街机游戏，又看了场电影，回来路过书店，跟野崎进去买了几本少女漫画。 想到现在仍颓废在家的两只式神，又去了宠物店一趟，买了一大堆猫罐 头猫条。 惹得回家路上野崎梅太郎频频看来好几次。 他最后按捺不住问：“毛利家里养了很多猫吗？” “我对照顾脆弱的生命没有耐心，是买给公园里的野猫的。”脚步微顿，侧身目光转向街道另一边的拐角。 他也顺着我的目光望过去，拎着提袋皱起眉。 “是找过你的那几个高年级学长吧，他们是要欺凌别校的同学吗？看制服好像是县立学文高中的。” “我去和学长们叙叙旧。” 把装着猫咪食物的塑料袋塞给不明所以的野崎梅太郎，我不着痕迹勾起嘴角，幽红眼瞳闪烁妖异光彩， “我记得野崎你深受小动物欢迎，那么这个就交给你吧，明天见。” 野崎梅太郎：“……再见。” 灵魂里不安分的因子作祟，我穿过往来人流，在熟悉的几个不良身后站定。 视线透过人墙间的空隙，正对这边低着头的男高中生。 冷不丁开口，语调轻微上扬：“东川学长、铃木学长、小野学长，还有同年级的中村同学，真巧——” 背对我的几个人高马大的男高中生身体同一时间抖了下，方才恶意调笑的声音僵滞在空气中，化为一片冷凝的死寂。 不良冷汗直冒：“……” “是、是幻听吗？” “应该是吧……” 打破几个不良的自欺欺人，伸手搭上其中两人的肩膀。 嘴角轻微一咧，我笑：“如果担心是幻听，为什么不回头看看呢？” “毛毛毛毛毛毛毛毛毛毛毛毛毛毛毛毛毛毛毛毛毛毛毛利大、大大大大大大大大大哥？！” 几人扑通跪下，布满冷汗的额头紧贴地面。 蹲在他们面前，我从容而不失力气，拽住身体抖动幅度最小那个人的头发上提，迫使对方直视我的眼眸。 面对着我的惶恐不安的眼睛不住游移，大概是害怕我会突然动粗，他的身体抖得越来越剧烈，浑身充满抗拒躲闪。 我状似感慨，眼里不带丝毫温度：“随便出次门也能遇上，看来我和大家非常有缘分。不过——你们说要痛改前非果然是在骗我的吧？” “啊啊啊啊啊！对、对不起……非常抱歉，请原谅我们……”下意识语无伦次道歉，紧仄的声线带着颤抖的呼吸。 “没关系。”我如是说。 空气再次陷入僵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有人忍受不住精神上的拉扯偷偷、慢慢地，大起胆子抬头偷瞄我。 被我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吓了回去，对方脑袋缩回不小心磕在地上，发出重重“咚”的一声。 懦弱怯畏的声音犹犹豫豫。 是那个被恐吓的胖男生：“那、那个……” “我可以回家了吗？” “随你。”我无所谓，甚至没有给他任何眼神。 冷嘲热讽的嗓音响起：“瞧啊奈奈生，这个蹲在马路边妨碍别人走路的，不就是箱根那那个胆大无知的家伙吗？ 看来他并没有你想象中这么柔弱无用。走啦奈奈生，再不回去要赶不上做晚饭了。” 随后出现的女声元气满满：“啊，真的！是毛利桑！” 好心情瞬间冻结，嘴角弧度消失。 暗红眼眸微微眯起。 …… 88. 第 88 章 起身回头，视线落定尴尬笑的桃园奈奈生脸上。 我淡淡道：“奈奈生小姐，好久不见，你也在附近的学校上学吗。” 旁边站着的学生扮相的男狐狸被我当空气忽略，脸上的表情颇为不满。 巴卫把包挎在肩后黑着脸：“奈奈生也是你叫的吗？！未免太过厚颜无耻。” 快速掠他一眼，眼睑微微下垂：“我还以为我和桃园小姐已经是朋友了，原来只是我一厢情愿，看来我并不是个讨喜的人。” 桃园奈奈生连连摆手，安慰：“毛利桑你别在意巴卫的话，其实他只是嘴硬心软，我们都当你是朋友的。” “真的？” 眼尾扬起，我微微偏头：“我耽误了奈奈生小姐回家做饭了吗？” “怎么会呢！能遇上毛利桑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其实做饭的事用不到我啦，说来惭愧，虽然是女孩子，我在厨艺上的天分却没有巴卫高。” 桃园奈奈生像是找到话题，滔滔不绝夸赞：“别看他一副毒舌高傲的样子，其实很会照顾人的…… 我跟你说，而且巴卫的厨艺最好了！有机会的话，真想让毛利桑……啊不，毛利君也尝尝。” 巴卫敛眸，不知出于何种冲动：“其实有个人比我的厨艺更好……” 桃园奈奈生惊讶：“御影先生吗？” “不，别管这个了……” 巴卫恢复眼高于顶的嚣张姿态：“总之我们该回去了，奈奈生你别和不相关的人类纠缠下去了。”抓住她的手腕。 意有所指：“而且说不准是我们打搅了人家。” 望了望身后那几只跪在地上偷瞄的受气鹌鹑，桃园奈奈生退了几步，干干一笑：“我们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啊……当然我并不是对毛利君你处理问题的事情有意见，只是想着……如果是误会的话…… 那、那个，我想，大家坐下来点杯饮料点心什么的，敞开心扉好好聊是不是更好一点？” “敞开心扉啊……”故意咬重字音。 “好像是个不错的提议。”瞥过不良少年抖得更加厉害的身体，我说，“那么明天再见吧，学长们。” “是是……我们就不打扰您了！” 不良们爬起来，点头哈腰连连鞠躬着倒退了几步，转身溜得飞快。 撒气的沙包飞掉，幸好这边还有现成的。 收回视线，我将目光移到满脸写着“我有种不妙预感”的桃园奈奈生脸上，眼眸与她那双清澈如泉的温柔棕褐色眼睛相对。 大多数日本人性格含蓄疏离，我毫无那种顾虑。 “今天家里父母一起出差，不是说想要让我也尝尝巴卫君的手艺吗？奈奈生小姐，不如就今天吧。” 桃园奈奈生满脸为难：“这、因为事先没有准备，所以可能……” 巴卫当即撸起袖子，被桃园奈奈生满头大汗拖着腰,他怒道：“哪有你这种才见两次面就的无耻之徒？！” “巴卫你冷静一点啊！” 若无其事转过身叹了口气，语气失落：“本来想着高高兴兴和新交的朋友吃顿家常饭，既然巴卫君不欢迎我，我还是一个人回家吧。” 桃园奈奈生愧疚得要死，眼神真挚叫住我：“没关系的毛利君，多个人多一份热闹，请到我们家来吧，大家都会欢迎你的。” 巴卫：“喂！奈奈生你难道看不出他是装出来的吗？” 桃园奈奈生生气叉腰：“巴——卫——” “嘁，知道了。” 相隔五百年后再次踏入御影神社，曾经热闹的神社无比清冷，物是人非，此刻究竟是何种心绪自己都有些说不清。 “客人来尝尝我酿的酒，这可是神明大人都说好的神酒哦。” 名为瑞希的白蛇神使笑眯眯为我倒酒，笑里藏刀。 巴卫箍住我的肩膀，挡着桃园奈奈生的视线，阴笑着把大碗往我嘴边硬怼，声音听上去无比温和： “撒~毛利桑，为了我们的‘友谊’，你就把这碗酒干了吧。” 瑞希一个劲地劝酒：“来嘛来嘛~不喝酒的男人在女孩子眼里可是很没有气概的，会被小瞧的哦~” 他们无非是想灌醉我，让我酒后出丑罢了。 尽管不清楚这具身体的酒量，怎么可能遂了他们的意，冷笑着侧过脸，暗地里催动蕴灵珠，手腕上的黑色珠串暗暗散发幽光。 一把夺过挤到脸颊的酒碗。 对着面前这两个不怀好意的神使，红眸加深，眼神挑衅： “虽然我还未到饮酒的年纪，看在奈奈生小姐的份上，饮上些许也无妨。看样子两位对自己的男子气概很自信，你们应该不会怕输给我吧？” 巴卫冷嗤：“哈？怕你？虎彻鬼切，你们跟瑞希再拿几坛酒来。” 瑞希笑容扩大，声音带着愉快：“哟西，我这就去。” “等一下！” 站在中间的奈奈生一把抢过酒坛举过头顶，把所有人数落了一通：“你们两个家伙怎么可以带着毛利君喝酒！ 还有毛利君你也是，喝酒伤身，你怎么可以跟着他们瞎起哄呢？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爱你的家人也会伤心的。” “这里真热闹啊，巴卫。喝酒为什么不叫上我呢，是因为认识了新朋友所以不想让我知道吗？” 大门“砰”地打开，外面显出一个纤细玲珑的身影。 声音似笑非笑，每一个落下的字音，动听美丽得如同沾湿晶莹的露珠的红色彼岸花上，一经晚风摇曳，落在溪面，与溪水融为一体。 “爱花……又是你这家伙。”听见声音，巴卫脸上一闪即逝胃痛的表情，无比抗拒厌烦的语气。 “为什么要叫你这个不知礼数喜欢监视别人的家伙，每次你不都风雨无阻过来搅风搅雨玩得很高兴吗？”巴卫冷笑反嘲。 千代爱花拉住旁边奈奈生的胳膊，故意问她自己今天能否留宿，得到奈奈生高兴给出的肯定回答，美丽的少女炫耀似的抱住她。 巴卫表情越难看，她的笑容越大，眸中冷芒摄人：“巴卫你还是那么不欢迎我啊，可是奈奈生才是神社的主人，她可是个好姑娘呢。” “要是哪天想开踹掉你这只无能、花心、脾气又坏，粗暴又毒舌，薄情寡义又毫不知感恩的臭男妖就更可爱了。” 连用了数个贬义词，语气轻快而迅速。 “那也是我和奈奈生之间的事，你未免管得太宽。没有对你动手不过是看在奈奈生的面子上，别以为我每次都会容忍下去，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巴卫握了握扇 柄，黑着脸似笑非笑，看样子在极力按捺住揍人的冲动，也不知是不是为了用行动反驳她刚刚说的粗暴的形容。 千代爱花：“真的吗？可我记得巴卫你的能力早就大不如前了。” 巴卫：“哼，拿下你绰绰有余。” …… 周围的其他人一副见多不怪的样子。 大概能猜到曾经甜软乖巧的爱花在巴卫身上挑刺的原因，羽衣爱花姐妹俩小时候虽和巴卫并非亲近却也客客气气。 若是我没有自作多情的话…… 桃园奈奈生极力描补：“哈哈哈哈……没关系没关系的毛利君！别看他们一副快要打起来的样子，其实、这是他们之间交流感情的方式…… 呃、习惯就好……啊对了，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杂志，爱花是非常优秀的偶像模特呢。” 淡然点头。 我回：“是有看到过。” “毛利君？” 千代爱花耳朵微动，将目光落到我这边。 下意识扬起亲切完美的笑容，看过我一眼后透彻无垢的明亮玫红眼眸亮起，两手托着奈奈生的脸询问，话语里满是期待： “难道说奈奈生你终于擦亮眼睛，发现巴卫这只臭狐狸并不适合托付终生幸福，所以换了更好的人选了是吗？” 奈奈生被迫金鱼嘴，眼神无奈，声音含糊地回答爱花的问题，视线不自觉瞄向面色不善的巴卫： “不是啦！毛利君是我们的朋友。唔，我的心意始终不变，你知道的。”末尾补充了一句。 巴卫看似没有在意，垂落的眼睫和舒缓柔和下来的眉眼已经暴露了他的内心。 ——他在意极了。 狐狸神使居高临下，一副猖狂得志的嘴脸：“听见了吧爱花？有我这样优秀的神使在，奈奈生怎么可能随随便便看上那些‘凡夫俗子’？ 那个人，至少得是我和瑞希都认同的才行。”说后面那句话时，眼中似乎深藏了些复杂晦暗的情绪。 我很快明白那是什么。 巴卫的本质从来没有变。 ——他仍然是曾经那个喜欢将寂寞藏在冷漠和傲慢之下的大妖怪，嘴上的拒绝不过是害怕受伤。 爱花嘲笑他：“优秀？你自恋的毛病倒是一如既往。” “我看毛利君可比你这个空有其表的家伙好多了。”她转眼拉住我的胳膊，看我的眼神从开始的随意到后面带了怔然。 最后敛了笑容，微微翕动鼻子，在我身上嗅了嗅。 看见她反常的行为，我挣开被抓住的手，墨色珠串碰撞出清润的音。 出言提醒几乎下意识垂落视线，恨不得把我袖子盯出洞来的爱花。 语气不轻不重：“千代小姐。” 她回过神注视着我，美丽的玫红水眸中多了种希冀的亮光，到底长大了，曾经天真可爱的小女孩学会了掩饰和克制。 很快调整神情，掀动眼睫：“……抱歉。” 爱花是半妖，嗅觉灵敏，但若说嗅出换了一个身体的我的气息决计不可能，只能是察觉到留在我身上的曾经见过几面的夜斗的气味。 而就算发现我戴着和恶罗王相似的手串又能证明什么呢？ ——什么都不能，因为这世间最不乏意外和巧合。 89. 第 89 章 浪漫学园转来一个转学生。 女孩子的名字非常可爱，和她本人一样甜美招人。 ——千代爱花。 明明不在同一个班级，每每一下课就来到身边，或是请教学习上的问题，又或是奉上一看就是用心制作的便当。 由于不同往常采取放任的态度，我的两个式神格外嫉妒硬生生挤进来的爱花，连周围的同学都认为我们之间存在暧昧关系。 就连追在野崎梅太郎屁股后面的佐仓千代都冒出来义愤填膺谴责我的行为，缩在高大的野崎梅太郎身后露出一个头： “毛利桑要是对千代同学有好感为什么不表白呢？女孩子的感情可是很宝贵的！既不彻底拒绝，又不接受，你太过分了！” 我：“……”无话可说。 也许这件事的确是该尽早解决。 爱花和羽衣是我看着长大的，就像半个自己的孩子。 从让夜斗收集来的情报和在箱根时印在野良身上的术得到的监测信息反馈判断——重获自由之身的时机即将成熟。 爱花在教学楼天台找到我，依旧像往常不抱期待递上亲手制作的便当。 我在式神不敢置信转而大受打击的表情中，伸手接住了她的心意。 爱花一愣继而眼眸晶亮，期待又紧张地等着我的评价。 打开便当盒，里面摆满了精致美观的食物，我接过菊一递来的筷子，细致地将里面的东西吃得一干二净。 吃完后盖上盖子，而后抬手从制服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精心包装的小袋子，连带便当盒轻轻放回她掌心。 不知道这么久过去她的口味变了没有。 “我可以拆开吗？”她不知所措地捧着小袋子，凭借优越的嗅觉她大概猜出里面装的是什么，玫红的眼眸已经蓄满水雾。 “可以。”耐心地点头。 得到允许，看着里面的手作巧克力，爱花眼泪刷得落下，并非梨花带雨而是嚎啕大哭，皱巴巴的脸哭得像个天真无畏的孩童，脸上又哭又笑。 “您、终于回来了——”她抽噎着将我的手放在自己的头上，就这样任由喜悦的泪水从通红的眼眶流落。 “我们等了您好久……您不知道我和姐姐、紫织、诸叶找了您封印的位置好久，都怪那个可恶的安倍晴明您错过了我和当时的夫君成婚。 还有我的孩子……真想让您看看那个可爱的孩子……” “您的领地还是好好的，父亲每隔一段时间就去巩固那里的结界，我和姐姐也时常过去照看……有几个从您领地出去的小妖怪做了人类世界的精英呢，个个人模人样的……” 视线定格在她脸上，听爱花哽咽着断断续续描述我不在的那些日子。 明澈的阳光照在身上，直直暖进心底，胸口那种酸涩温暖的、被人期待依赖的感觉格外叫人留恋。 ——久等，我回来了。 …… 十月神议前，各地频繁爆出面妖伤人事件。 由于影响过广，人心惶惶，受到祈愿的神明们不得不下界祓除，就连夜斗也受到其他神明的委托，每天带着雪音忙得脚不沾地。 “恶罗王大人。”骤然响起缥缈的声音。 是野良。 穿着白和服的少女出现在房间里，眼眸望向我，眼神无风无波，幽暗得就像深不见底的潭水，嘴角却弯弯带笑。 “天亮之时，父亲大人将为您献上结盟的诚意。” 直视她的双眸。 少顷，我眯起眼微微一笑。 等的就是这一刻。 我们心知肚明那是什么，之前的面妖伤人也是为了此时铺垫，拥有战力的神明分身乏术，自然不会分心关注几百年相安无事的封印阵。 “那么，他也会得到想要的。”勾起嘴角，幽深红眸里不带情感。 …… 雪山深处。 夜斗冷着眼挥下刀锋。

山体一斩分为两段，一缕璀璨晨光将皑皑雪山镀上一层金边。 数百年运转不休的封印阵就在此刻分崩离析，化为漫天星星点点的金色灵光，雨雪般纷纷落回大地。 他沉默地望着夜中崩塌的雪山，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野良仰起头，冷静注视他的脸：“夜斗，恶罗王是你的朋友，我以为你会很高兴帮助他重获自由，你难道不想解放他？” 站了一会儿，夜斗转身离开。 “我不知道你们和老大在计划什么，我答应过日和还有雪音不会再杀人，这是我最后一次实现父亲大人的愿意，野良，没有下一次了。” …… 毛利府。 封印阵破碎的那一刻，久违的强大妖力在体内不断涌流壮大，室内骤然生出压抑狂暴的旋风，嘴角弧度扩到最大，红眸在黎明的晨光照射下熠熠生辉。 迅速按捺下动荡不止的妖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一肘搁在屈起的膝盖上，捂着嘴，不可抑制地咧开嘴角，最后化成无比张扬的大笑。 “……” 菊一纹次郎不明所以，爬出橱柜面面相觑，之后也跟着傻乎乎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畅快笑了一阵，我止住笑。 两只式神也停下来：“雾仁大人是为什么事情如此高兴呢？” 红眸中充满愉悦的光彩，我整理好表情，嘴角的笑始终不曾落下：“是件非常令我愉快的事情。” 恢复力量后的第一件事当然要找晴明算账。 封印阵毁，他这个施术者第一时间会得到反馈，尽管心中不曾真正怪罪于他，但这种拘禁束缚了几百年的感觉真的很令人不爽。 我起身，式神推开障子门。 清澈的晨光洒进房间的榻榻米。 深深吸气再呼出，新鲜的空气填满胸腔。 ——自由，真好啊。 90. 第 90 章 “雾仁，你要做哥哥了哟。” 喜事不常有，今天似乎特别多。 早餐的时候，毛利夫人脸颊红润地公布了喜讯，毛利先生素来沉默端肃的脸上也挂上笑容，整个餐桌满是喜气洋洋的氛围。 吃着红豆饭。 我说：“是吗，那太好了。” 有了新的孩子，也就意味可以安下心当个兢兢业业的啃小族，有其他人选继承家业，自己将来用不着劳心劳力。 “是呢，太好了。”毛利夫人弯起眼眸，投来温暖的眼神，“以后有弟弟陪着，雾仁也就不那么孤单寂寞了。” 手里的动作顿了下。 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缘分深浅也是分人的。 就像我和那只蠢狐狸。 ——相处几百年，到头来不也还是闹掰了。 吃完碗里最后几口红豆饭，毛利先生严肃着脸嘱咐： “雾仁，你在家的时候好好陪你妈妈，不要让她过于操劳知道吗？再过几月你就要升到高三，这一年你要好好努力，不要给毛利家丢脸。” 散漫垂着眼皮。 前半句还能勉强做到，后半句他越这么说，我反而不愿意照做。 毛利先生擦干净嘴角，匆忙接过毛利夫人递去的公文包，轻轻抱了抱妻子后出门离开。 “雾仁的叛逆期也到了啊，真让妈妈头疼呢。”这样说着，毛利夫人眼眸中仍带着俏皮温暖的笑意， “要和爸爸好好相处哟，爸爸只是对雾仁太过期待了。雾仁心里也明白的对不对？妈妈也希望你做自己开心的事，但人活在世上总少不了承担相应的责任。” “爸爸也在辛苦地撑起这个家，一人退一步好了，雾仁可以先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然后再来帮一帮爸爸，这样可以吗？” “我知道了。”我淡淡说。 “对了，妈妈知道雾仁的院子里开了很多漂亮的花，可以摘一束送给妈妈吗？”毛利夫人期待地看来，温柔的眼眸晶亮弯弯。 于是客厅里多了一束灿烂明艳的向日葵。 藤崎浩人是夜斗的“父亲”。 这个尤善钻营的人类执念之深，堪比曾经只剩一个脑子还能苟千年之久的羂索。 想要治他，必须一击毙杀。 忍耐是我最先学会、也是最实用的策略，悠长的岁月磨练了我的性子。 偏见是人类的本性，谁能想到向来以暴戾恣睢闻名的恶罗王能耐着性子蛰伏？ 也许在大多数人眼里，恶罗王不过是个徒有强大妖力的大妖怪。 狭隘的心胸局限了他们的眼界，不愿承认自己的无能，下意识劣化比自己优秀的人借以安慰自己。 ——这就是普遍存在的现实。 …… “早上好啊，毛利桑。” 周围空气温度骤降，阴冷渗入肌肤，藤崎浩人厚脸皮地凑到我身边打招呼，温和灿烂的笑脸衬得那张清秀面容在阳光下明媚生辉。 周围的路人看不见跟在他身后那群挤挤攘攘、亦步亦趋的畸形怪异，却在即将相撞的瞬间下意识选择避开让人不适的阴冷空气。 “离远一点，看到你那张屎一样的脸真令是反胃。”看也不看一眼身后粘上来的牛皮糖，我神情冷淡，语气反感地说。 两只式神被我留在家中看顾毛利夫人。 粘上他就跟鞋底粘上蠕动的粘滑鼻涕虫一样恶心，对方也深知我有所顾忌，乐此不疲且有恃无恐地在我的忍耐底线上反复横跳。 奇形怪状的怪异在凭空生出的妖火中痛苦哀嚎着燃成灰烬。 “不要这么冷淡嘛，好歹我们是盟友，亲近一点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半点没有生气的意思，他弯着眼眸望了那簇妖火一眼，在凄厉的哀嚎声中感慨， “好在之前就做好心理准备，真是头痛，豢养这么一群面妖可是耗费了我一番心力。 不过能和恶罗王站在咫尺对话真是梦一样的场景呢，拿它们的命换也不算亏。” 藤崎浩人眉飞色舞：“说起来你大概不知道，我对恶罗王你可是憧憬已久，甚至有一度忍不住想要加入阁下的麾下了。 可惜那时候我们的理念似乎有些差异，好在这个时代，我们总算达成了共识。” “毛利夫人温婉包容，她肚子里的您的血缘兄弟也很可爱。” 藤崎浩人笑容温和，分明每个字词都是称赞的话，所用的语气轻柔，说出来的话却阴冷瘆人。 “清爽的柠檬苏打水味的青春的确引人向往，就连我也忍不住亲身体验它的滋味。 背弃您的那些人暂且不论，毛利桑若再被不必要的情感绊住脚步，对我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谁管你。”面色平淡。 挎着学生提包仿若未闻，亦不曾说出任何诸如威胁的话语，心中对他的厌恶已经远远超过了那丁点欣赏的部分。 胆敢威胁我的…… 怎么可能让他好好活着？ ——这个人，我绝对要杀掉。 话头一转，他厚颜自夸起来：“若论起来，我和你更有相近的见地，绝不比你结识的那些新朋友差……” 直到踏入浪漫学园，才与那只嗡嗡乱飞的苍蝇告一段落。 他在大门口笑眯眯挥着手：“和你说话很愉快，下次再见，毛利桑！” 野崎梅太郎后脚踏进学校，和藤崎浩人错身而过，回头看了一眼，他大步追赶上来与我并肩行走：“之前就一直想问，刚刚那个人也是毛利君的朋友吗？” 我回答：“只是个脑子有病的变态而已。” 听我这么说，高个子的野崎肃容认真问：“要帮忙报警吗？” “暂时不用。” “这样啊。” …… 一支箭划破夜幕，急若流星飙射而出，速度之快竟擦出极其尖锐的破空之声。 箭尖穿过肃穆庄严的鸟居，致使结界溃散化为万千金色落雪。 紧接着势头不减深深钉入神社本殿前的安倍晴明石像，徒留箭矢尾羽仍在空气中震颤不休振荡嗡鸣。 参道上的石灯笼由远及近一盏盏点亮，煌煌灯火铺满道路将整座神社衬得暧昧通明。 仿佛日与夜交融，两者和谐共存，神秘而不可捉摸。 庄严肃穆的氛围笼罩整座神社。 “你还真是不客气。”年轻和缓的声音落下。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箭身，将箭矢拔出握在手中在眼前端看片刻，那人轻轻一笑：“还真是普普通通的箭，是晴明小人之心了。” “不然呢，你以为我会在箭上下咒？还是会直接一把火烧了你这破地方？”把弓和箭袋随手丢给菊一，踏着神道缓步涉级而上。 说话之人逐渐在眼前展露全貌。 身着狩衣头戴乌帽的安倍晴明向我微微一笑，没事人似的打招呼：“好久不见，恶罗王，你看起来过得还不 错。” 他身上的神光却比全盛时期暗淡许多，犹如萤火与皓月之别。 “封印我的那座大阵需要定期倾注施术者的大量灵力，你还能好端端站在我面前倒是让我惊讶。” 我双手别进和服的袖子，缓缓抬眼，幽红的眸深不见底，“拖着一副破身体出现，那么就算被我杀掉也很正常吧？” 晴明温文笑着点头：“难为你还肯关心我，当初晴明亲手封印了你，如今你来报仇并无不妥。若是死在你的手下也是我命该如此。” 我倏然笑了，带着点戏谑，因恶作剧成功，也为眼前之人的不变坚守：“你这家伙果然老奸巨猾，我不信你今天当真没占卜过。” “……”意识到什么，晴明脸色骤然一变。 抬手颤巍巍碰了下帽子，脚边瞬间落下一堆乌黑秀发。 心疼地看着满地落发，他苦了脸，郁闷地摇扇：“怪不得卦象显示‘有惊无险’，想不到我晴明也会有这么一天。罢了罢了，是我欠你。”他叹气。 侧眸不掩险恶的光芒，我嘴角上扬：“掉发岂不比丢掉性命更划算？” “喂，晴明——”想起此行的目的，我望入安倍晴明那双明眸，绮丽的俊容带着洞悉包容的微笑。 “把你知道的一切和灵魂有关的东西告诉我吧。” 他此时含笑的神情既是聆听信徒祈愿的神明，又像一位睿智宽慈的长者。 “是为了那位夜斗神？” “总不能真让那家伙因为我消失。” …… 理论结合实验废寝忘食研究了三个月。 我黑着脸得出一条结论：神明没有灵魂，而是众生祈愿的投影、希望的集合体。并且祈愿越强烈，神明的力量越强大。 所以我这些日子信心满满累死累活是在做什么？ 确定自己耗费大量时间精力做了无用功，我径直选择向系统求助，自力更生固然有趣，该走捷径的时候无需犹豫。 对于那只丑陋阴暗的下水道爬虫，我已经失去了耐心。 “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可不行哦，你已经几个月没有出门了吧，雾仁？”门扉倏然拉开，明媚的声音同日光一起照入和室，将房间照得暖洋洋的。 “妈妈？”眯起眼望去。 毛利夫人把我手里的书本远远放到桌子的另一角，语重心长：“爱看书是件好事，可是过犹不及，要对自己的身体更加珍惜一点啊。” 无奈地任由那两只温暖的手，捧着我的脸左右翻看：“唔，好像憔悴了些，虽然还是那么帅气，不过最近运动系的男孩子似乎更受女孩欢迎哦。” 她调侃。 总算等她放开手，就感觉到被人用力推着肩膀往外走。 担心她颤巍巍的孕肚，我甚至不敢用力反抗。 她抚着肚子，眼中满是毫无保留的爱意，踮起脚摸摸我的头发，用“真拿你没办法”的宠溺口吻： “雾仁的头发快遮住眼睛了，都没感到不方便吗？先去理发店修理头发，然后买些甜点粗点心什么的也好——” 说着，带着大大的笑容轻轻推了我一把。 “总之，今天就不要待在家里发霉了！” 我回头和守在她身边的菊一和纹次郎目光接触半秒。 在一无所觉的毛利夫人身后，式神们会意地扬起笑容，在我身后奋力挥手：“雾仁大人放心把夫人交给我们吧，我们绝对会照顾好她的！” 91. 第 91 章 咖啡店。 夜斗和我面对面无言坐着。 沉默的神明忽然问我：“老大，你讨厌这个世界吗？” 明白他想问什么，舒服地翘着腿，我舀起一大勺冰激凌，否认：“我并不讨厌这个世界，如果你想问我为什么和那个讨人厌的家伙混在一起，答案是我‘需要’。” 夜斗眉眼沉郁，欲言又止。 放下变空的冰激凌玻璃碗，我补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大义，你有什么可纠结的？既然找到了方向，按照自己的想法坚持下去就可以了。” 夜斗藏不住事，在藤崎浩人面前更容易抖露干净，把真相告诉他并不是个好选择。 他看上去极不甘心，猛地站起来还想再劝：“毛利夫人待你如亲生孩子，日和、野崎君……还有、还有其他人，他们都很关心你…… 难道你要抛下他们回到曾经那种孤独寂寞、被所有人惧怕的生活中吗？！”亮蓝眼眸暗淡下来，他不解地质问。 晃了晃装着可乐的杯子，里面的冰块叮当撞击着杯壁。 看着杯子里密集上涌的气泡：“那是因为她把我当成了真正的毛利雾仁，就算心里有所猜测，她仍旧选择了蒙蔽自己的内心。” “……”他对我油盐不进的样子无话可说，无力道，“算我求你，老大，不要再错下去，我不想和你站在对立面。” 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了。” 那双亮蓝眼眸出现些微希冀的光芒。 “夜斗……”忽然开口，下一秒却又止住。那些说未出口的话毫无意义，即使是夜斗，也无法消弭我对那个家伙的杀心。 “什么？”他不明所以看我。 “没什么。” “什么嘛，最讨厌说话说一半了。” …… 十一月。 在藤崎浩人的推波助澜下，高天原陷入了混乱。 一崎日和、毗沙门天昏迷不醒，天军对造成人间动荡的“术士”加大追捕力度，他这个罪魁祸首在人间界逍遥自在，甚至到我面前得意炫耀。 “我说过吧，那些事都会按照我所想发生。” “恶罗王，我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你难道不想看到那些虚伪狂妄的神明匍匐在你脚下？” 择人而噬的饿鬼，披着纯洁羊羔的外衣。 藤崎浩人温和一笑，向我伸出手，魑魅魍魉隐在地面的影子里蠢蠢欲动。 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眼中幽深：“你已经观望得够久了吧，撒~加入我们吧。拥有相同敌人的我们一定能成为很好的朋友哦。” “……”无声一笑。 “好啊。” 慢慢握住了那只手，嘴角笑容扩大，暗红的眼眸注视着藤崎浩人：“凭借人类之身做到这种程度，我承认自己的确有些欣赏你。” “你让我想起了一个千年未见的老朋友。” 藤崎浩人笑容加深，表情更加亲切：“那位阁下也是人类？” “谁知道？”不加掩饰眼中恶意，身体中扩散出源源不断的黑色邪雾，仿若拥有生命将藏在影子中的怪异干净。 在黑雾毛骨悚然的咀嚼声中，身形抽长拔高，头顶两侧生出象征鬼的角，脸部线条变得分明硬朗，一头热烈的红发张扬垂在身后。 右手仍友好地握着藤崎浩人的的手掌，另一只有着锋利指甲的鬼爪攥住眼前之人的脖颈骤然收紧，我左右转了转僵化的颈骨。 人类之躯更像是对自身施加的枷锁。 恢复妖身后，性情随之变得更加无束恣意。 结界瞬息间悄然扩散，话音落下的瞬间术式已然完成，藤崎浩人脸色一变，待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然如落入蛛网中的猎物。 看着呼吸困难的藤崎浩人，鎏金色妖瞳中满是戏谑：“毕竟那家伙死了好多年了。” “螭！！”他涨红脖子咬牙切齿奋力喊出神器的名字。 “居然栽在了你的手上，被安倍晴明封印的五百年时间，也使你这个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妖怪堕落了吗？！” “将死之人的叫嚣于我无关痒痛。”我依旧从容。 “父亲大人？！”白色和服的少女突然出现在结界中，曾经无波无澜的眸子掀起风浪，迅速向我冲来。 抬眸一瞥，我松开手嘴角愉悦上扬：“既然到齐了，我也不必再等。” 差点勒到窒息的藤崎浩人还未来得及喘口气，下一秒利爪噗哧没入藤崎浩人的胸膛，主仆在那瞬间同步露出惊愕的目光。 五指收拢，我缓缓从他的身体里掏出一个光芒驳杂的光团——那正是藤崎浩人的灵魂，随手放进一个明显早就准备好的透明小瓶子封好。 “你到底想对父亲大人的灵魂做什么?！”野良神情变了，像头野狼恶狠狠盯着我。 晃了晃瓶子，当她 的面将封印的灵魂丢进打通的空间漩涡中，扩散的黑雾将现场清理干净，我重新变回毛利雾仁的样子。 最后一抹阳光即将沉入地平线，西方的天空还燃烧着橘红色的晚霞。 夕阳光线暧昧，照在脸上、身上，如同靡丽的无法擦净的鲜血。 借快要消失的光线擦净手上的血液，暗红眼眸视线冷淡。 我神色漠然，回答得理所当然：“斩草除根，我一向喜欢这么做。” 野良失了魂般跌坐地上。 嘴里不断呢喃。 “骗人的吧，不可能的，父亲大人……” 眼眸加深。 “夜斗。” “……”萧瑟晚风中无人回应。 野良眼中燃起一丝希望，大概是想着夜斗从他们父亲的愿望中诞生，只要夜斗没有消失，也就意味着父亲仍“活”着。 捂住眼，我忽然想起藤崎浩人的灵魂还没消失。 果断换了叫法：“夜卜（やぼく）。” “是老大呀。是考虑好我上次的问题了吗？怎么样，你是不是想通……” 吵吵嚷嚷的声音响起，不安分的亮蓝眼眸下意识扫两眼周边，却在注意到在场的野良和倒在地上的身影时戛然而止。 “夜斗……”野良怔怔望着安然无恙的夜斗，眼角不知不觉滑落一滴眼泪。 “你所看到的就是我给出的答案。” 徒然化为死一样的寂静。 无视凝滞的氛围，我神情淡然：“野良和藤崎浩人的尸体就交给你了。” 夜斗脸上的神情看不分明，背影却格外寂寥沉默。 缓缓跪在死去的男人身边。 沉默半晌。 他抬起手臂胡乱抹了抹脸，喑哑的嗓音响起来，伴随吸鼻子的细微声音：“我知道了，谢谢你，老大。” 伸手闭上男人停留在惊骇的双眼，夜斗打横抱起地上的尸体。 经过野良身边时停了片刻。 敛去复杂的神色，他略微偏头对着紧紧拉住自己衣角的野良沙哑道：“走吧，你也不想把他留在这里吧。” “夜斗。”我叫住他。 他微微侧眸。 亮蓝色的眼眸黯淡掺杂着难掩的哀伤。 “如果她不自量力想来复仇，我会杀了她，绝不迟疑。” “……我不会让她有那样的机会的。” 92. 第 92 章 毛利雪辉 ——我现今躯体的血缘上的弟弟。 在新一年的初雪时，于黎明的晨辉中降生。 对待刚降生的小婴儿，毛利先生做为没用的大人笨手笨脚。 毛利夫人笑看着手忙脚乱的丈夫。 问我该给弟弟取什么名字时，正好窗外暖融融的光线照在白雪中，映入眼瞳中，脑海想也不想出现了这两个字。 “雪辉（ゆきてる）。”我说。 夫妇俩满脸幸福依偎在一起。 毛利夫人脸轻轻贴着婴儿脸颊，声音温柔得滴出水：“ゆきてる，很好听的名字。这是哥哥取的名字哦~ 小雪辉，跟妈妈一起说‘阿里嘎到，欧尼酱’~”举起雪辉肉肉的小拳头向我摇了摇。 躲开小婴儿往头发揪来的小手，菊一和纹次郎看着近在咫尺的小宝宝，惊叹： “好小的人类幼崽，皱巴巴的像小猴子一样。生命真神奇。 十几年后，他会长成雾仁大人那样的大人吧？”小心戳了下小婴儿娇嫩的肌肤，眼里有明晃晃的期待。 为了促进身体的恢复，毛利夫人在家休养了一个月后每天适量运动，三餐的搭配也是经由专门的营养师再三斟酌。 清汤寡水没滋没味，却极有效果，产后受损的精气神和身体很快就调理过来，面色红润不少。 有娘家过来照顾的外祖母和雪辉陪伴，加上一日不落的运动，她每天活力十足，精神饱满，衬得我和毛利先生两个又懒又废。 餐桌上，毛利夫人托着腮帮打量我们两个：“我说阿娜答还有雾仁，周末你们应该没有别的安排吧？” 我知道她大概又有新想法了，默默夹菜的毛利先生筷子顿了下。 “雪辉已经两个多月大了，孩子一直是我和妈妈在带。你们一个是爸爸、一个是哥哥，怎么能不多和小雪辉相处呢？ 所以我决定明后两天和妈妈回娘家看看，雪辉就交给你们两个照顾。”毛利夫人笑容里透着狡黠。 “亚子……”毛利先生惊慌且无措。 “不准许找任何借口哦，阿娜答~也让我和妈妈两个放松几天吧。” “可以。”我慢条斯理吃完西兰花，背上书包从容退场。 保姆找夜斗就是，没有业务的打工神，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在我这个做个长期兼职，还能白得个信徒，一举多得。 毛利先生盯着我潇洒离去的背影欲言又止：“……” …… “哇啊！！” “小雪辉他拉臭臭了，好臭！夜斗你先别冲奶了，快把他弄干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还没进门就听见雪音崩溃的声音。 打开房间大门，其中乱象收入眼中，随处乱丢的纸尿裤和打翻在地的奶粉一览无余，站在门口停住脚。 尽管抬手掩住口鼻，仍是有股不太好闻的气味钻进鼻腔。 “哇啊他又尿出来了啊！！好恶心……离我远点，夜斗你不要靠过来了！！！”屋里两人一追一跑，后者贼笑着举着个兴奋咿呀的小婴儿。 “ごめんなさい（非常抱歉）！”意识想逃出门的雪音看到我吓得反射性大声道歉，然后猛一个急转弯。 后面的夜斗猝不及防就这么被我一脚踹飞，脸皮着地滑出十米远，手里举着“咿咿呀呀”笑出口水的无齿之徒，后脑勺瞬间滴滴答答湿了一片。 倔强抬起红肿成猪头的脸，夜斗声音谄媚得过分：“老大！你回来了呀，我们有好好照顾您的欧豆豆。你看！雪辉酱和我们玩得很开心哟~” 面无表情扫了眼出去十分钟就变得乱糟糟的房间，视线最后定格在他越发心虚冒出冷汗的脸上。 “马上给我收拾干净。” 他机灵地把小孩儿塞进雪音怀里。 不知从哪里迅速摸出清理工具，小旋风似的席卷了整个卧室。 结束后拍了拍手，呼出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身后每一处角落都在布灵布灵闪闪~发光。 露出一口白牙，夜斗得意地拍拍手：“不愧是我夜斗神！” 睨他一眼，我慢慢说：“那就请神明大人先把前天打碎的价值五百万日元的古董花瓶还来，这点小钱应该是难不倒无所不能的你的吧。” 夜斗迅速切回殷勤阿谀的奸臣面孔，腆着脸搓搓手：“刚刚人家是在开玩笑的啦，啊哈哈哈，小弟怎么比得上老大您呢？” “太阳晒不晒？走了那么多路渴不渴？让我给您捶捶腿按摩紧绷的肌肉吧……”他像卑微的小太监挨挤过来对我大献殷勤。 回头对自己的神器换了副资本家嘴脸，颐指气使。 “雪音快点帮雪辉酱换好尿布，等会儿把院子里的杂草除一除，再把池塘里的锦鲤喂了，别让老大费心。” 雪音抱着孩子吐槽：“切，欺软怕硬。神明里怎么就有你这样没脸没皮的家伙。” “对吧，雪辉酱~”半大少年对小婴儿露出纯真的笑容，“接下来我们一起散步去吧。毛利大哥，我带雪辉去院子里逛逛。” 我颌首：“去吧。” 待雪音走远，夜斗安静的蓝眸直直望向我：“老大，你为什 么不让菊一和纹次郎他们照顾雪辉酱？ 他们对雪辉酱的喜爱并不比雪音少，你是担心他们和人类牵扯太深，所以才时常以历练为由，让他们留在晴明大社帮忙吗？” 夜斗能想到这些我并不意外。 这家伙看上去不怎么聪明，有些时候却出乎意料的敏锐。 “一半一半吧。”坦然承认，却不愿过多解释。 这个世界鬼神终将走向末路，却也离那个终点还有好多年。 夜斗依靠信徒的信仰存活于世，因缘之线另一端牵着信徒，早与人类无法解开，菊一和纹次郎不一样，凭借自己的力量就能活下来。 虽然被依赖着，我并不希望因为那一点血缘关系让毛利家绊住他们，他们本可以活得更加自由。 我有自己的路要走，菊一和纹次郎也是。 提前铺好路，就算我不在，他们也能继续生活下去。 遇到难以解决之事，夜斗或是晴明，那些我所认识的人里总有一个愿意照拂他们。 “毛利大哥！夜斗！毛利先生回来了——” 雪音抱着小婴儿慌张跑了回来，把雪辉还给我。 本来毛利夫人想让我们培养感情，结果毛利先生早上被属下一通电话叫走，重担落到我的身上。 尽管有专门照顾雪辉的人在，可两只式神仍在晴明的神社没有回来。 说是帮忙教导，晴明那个厚脸皮的还真的好意思把他们当作手下指使。 就只好将同样无所事事的夜斗和他的神器雪音叫来带孩子。 娴熟地把雪辉抱回小床，用挂在床头的小玩具逗弄着，那孩子茶褐色的水润大眼睛兴奋地跟着转，小手在空气里使劲抓，小脚丫一蹬一蹬。 等毛利先生走进房间时，便看见我这个哥哥耐心地陪伴雪辉玩耍，浑然不知身旁还有其他“人”在场。 毛利先生坐在柔软的地毯上，伸手握握小儿子的小手：“今天雪辉乖吗？” 我言简意赅：“还好。” 然后两人无话可说。 不知道原来的毛利雾仁是否也总在自己的父亲面前沉默，可不论如何猜测，他都已经回不来。 “既然爸爸回来，雪辉就交给您了。” 时光荏苒，那些父子温情距离我已经太遥远，久远到已经快要在脑海中淡忘。 我对毛利先生没有任何意见，只是早已记不起正常家庭的父子之间该如何相处。 毛利夫人热情洋溢硬挤进我的生活。 我和毛利先生却都不是主动的人。 …… 93. 第 93 章 “汪汪！” “汪汪汪——” 重获自由的两只式神放飞自我，学着狗叫四肢着地欢快地在草地上撒欢。 坐在公园长椅上看了一会儿，捡起因他们打闹掉到旁边的树枝随手丢了出去。 两只式神耳朵警觉竖起，盯着半空中的树枝一跃而起，两道影子唰唰飞出。 最后速度略胜一筹的纹次郎得意洋洋用嘴叼回树枝，蹲在面前的式神身后仿佛摇着无形的狗尾巴。 一只皮毛油亮的黑猫忽然蹿过，身姿灵巧矫健，路过时回头露出一张嚣张的嘲讽脸。 “等等我啊老大——”夜斗两手做喇叭状放在嘴边大喊，前方的猫咪回头不屑一笑，更加激起他的斗志。 雪音扶着膝盖气喘吁吁，叫住前面蹿得比猴还激动的夜斗：“算了吧，夜斗。你真的确定那只猫是毛利大哥吗？” 夜斗叉着腰，自信满满：“不会有错的，老大几百年前当了好长一段时间的猫，就是这种黑猫的形态。 除了他怎么可能会有其他猫这么嚣张、瞧不起人，看上去特别欠揍？” 雪音半信半疑：“我说，有没有可能所有猫都这么嚣张、瞧不起人？” 解开结界，我直接对着夜斗的后脑勺重拳出击，晴朗的天空顿时一道流星划过，我的嘴角挂着冷笑：“我看你比较欠揍。” “救命啊——！！” 雪音目瞪口呆：“夜、夜斗！” “居然能遇到雾仁大人，我的运气真好~”一个好听的女孩子的声音响起，一只手拉住我的袖子。 没有立马挣开，视线轻微下移，视野里出现一张美丽的脸蛋：“爱花。” 少女高兴地拉过一边有些不知所措的小女孩向我介绍： “雾仁大人快看！这是我可爱的外孙女，叫葵，森田葵。葵以后会像我一样成长为出色的女性哦！” 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性格腼腆，软绵绵看我一眼被我逮个正着，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那只被夜斗误认为我的化身的黑炭猫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脚边，抱着小女孩的小腿。 雪音还没从毛利大哥居然“认识国际知名偶像模特”千代爱花的震惊中回过神，就被她大概率是个妖怪的认知震惊到了。 “喵~” 雪音惊讶地指着那只猫：“啊，是被夜斗误认为毛利大哥的黑猫！” 爱花一脸笑眯眯抱起黑猫挠了挠它的肚子，黑猫舒坦地眯起眼躺平。 “珍珠是小诸叶的家人哦，只不过现在暂时住在我们家。” 菊一和纹次郎挤过来，争相摸了摸黑猫的柔亮皮毛：“原来这只猫叫珍珠啊，好像是母的耶。” 雪音嘴角抽搐：“夜斗那个笨蛋，居然连公母都分不清。” 诸叶—— 我问：“犬夜叉还活着吧？” 爱花歪了歪头，笑眼弯弯：“听小诸叶说好像和认识的妖怪移居到了现世与彼岸的交界，偶尔会来现世看望她。 雾仁大人和犬夜叉先生既然是旧识，要同他见一面吗？” “不了。”我说，“以后有机会自然会遇到。” 她眼里的光黯淡了些，扬起大大的笑容：“也是呢，因为——命运就再次指引我遇到了雾仁大人啊！” “恶罗王——！！” 一声质问来势汹汹。 冷艳的狐狸男子骤然现身，身着神使服外披一件紫色中羽织，面色不善看着我。 “我该叫你毛利雾仁，还是恶罗王？没想到多年不见，连你也学会了人类的狡诈隐忍。” 心中微动。 眼眸轻微转过去，睇去一个嘲讽的眼神。 “笨蛋，我还以为你要多久才能发现。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总是容易被眼前短暂易逝的美丽烟花麻痹头脑。” “也许真如你所说的那样，可比起从前浑浑噩噩、无休止浸在敌人鲜血中的日子，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他眼眸深深看着我，沉声道：“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和你扯嘴皮子的。鞍马山的那个叫夜鸟的也是你的手下吗？ 我不管你想要做什么，但是不要牵扯到我的主人，否则……” “否则？”抬起眼角反问。 脑海里一闪而过曾经自己送上门那个笑眯眯的白色狮子头，行动力倒是快，还真的去做了啊。 彼时力量尚未恢复，只下了追踪用的术式，也不曾让式神探察，既然巴卫这家伙都找了过来—— 爱花笑容淡去：“所以你是在威胁雾仁大人吗？！” 雪音慌乱左看右看，护在葵身前，小声回头嘱咐：“如果要打架的话，夜斗那家伙不在，我可没法发挥实力，你可要跟好了。”小女孩点点头。 式神们一左一右不约而同以目光询问。 我回以波澜不惊的眼神，凉薄道：“不过是个虚伪不讨喜的家伙，那种杂鱼随便你怎么处理。以前的‘游戏’我也玩腻了。” 不管多久过去，大雪纷飞那一天，延续至今恨怒难消的感觉依旧在胸腔中燃烧，只有看到眼前之人受挫，心中郁气方能得到排遣。 “ともえ（巴卫），来做约定吧。”扬起嘴角，眼中没有任何笑意，轻松残酷地决定了天狗们的命运。 “十五天时间，抓住那个叫夜鸟的家伙。如果做不到……虽说是和平年代，多一支天狗军打打看不顺眼的神明也不错。 不过奈奈生小姐是个善良的人，我想她大概无法接受新认识的天狗朋友们死去的吧。” 无视其他人或不忍或欲言又止的目光，我笑得冷酷而从容：“你知道的。只要是我想做的，都会逐一实现。” “……” “我答应你。”他认真起来。 “十五天后，我会把那家伙抓到你面前，那时就放弃你无聊的想法。” “当然。” …… 即便到了二月，依旧有漫天纷飞的大雪落下。 然而那只狐狸却因为某种诅咒，先于约定的期限倒下。 被我派去打探情况的菊一回来报告：“御影神社的那位狐狸神使据说是遭受的诅咒复发，奈奈生小姐为此十分焦灼忧心。” 诅咒？ 真可笑，他为了一个人类女人倒下过一次，现在再次因那个女人濒临死亡。 “那边好像有可以回到过去的香炉，奈奈生小姐打算亲自回到过去找到接触诅咒的方法。” 支起手，手背轻抵下颌。 “回到过去？”重复一遍这几个字眼，心中思忖，从遥远的记忆中想起五百年前和桃园奈奈生相遇的场景。 [他的结局，我是说巴卫，仍旧会得到他想要的吗？] [是，求仁得仁。]系统的答案没有变。 那就足够了。 纹次郎提议：“雾仁大人担心的话不如去看看那位神使大人吧。” 看着窗外暗淡的雪景，纷纷扬扬的雪花从空中落下，空气到处是冷冷的寒气，唯有开了暖气的和室是温暖的。 “没必要。”我说。 “怎么会没必要呢？”菊一严肃，“感情都是沟通出来的，不好好说出来可不行。雾仁大人有时候真该坦率一点呢。” 我并不反驳这一点。 大多数人经历的岁月多了，反而不如年轻时愿意坦诚直言，有了诸多顾虑，瞻前顾后、变得越发爱惜颜面。 ——我也不例外。 可我并不愿意在那只率先背弃我的狐狸面前示弱。 纹次郎还记着我和巴卫的约定：“离十五日的约定还剩下七天 ，那位神使大人不能在那之前醒来的话，我们真的要去抓天狗吗？” 星星眼，语气里带着跃跃欲试。 我看了一眼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轻嗤一声：“抓，为什么不抓？”我可是非常期待看到巴卫那家伙醒来后气急败坏的样子啊。 剩下最后三天时，巴卫终于恢复生龙活虎。 怕他忘记这件事，为此我特地跑去提醒，顺带嘲笑一番。 “真狼狈，居然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能认错。” “恶罗王？”走廊上坐着的巴卫倏地抬头，冷声质问，“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回眸轻睨。 “为什么要告诉你？这种事还需要外人言明吗？” “我来只为了提醒你一件事。十五日只剩下最后三天，如果到最后期限还不能抓住那个杂鱼，鞍马山那里我会亲自出手，清理掉所有不服从我的天狗。” 茫茫夜色中，孤冷月下，注视他的腥红眼眸折射出冰冷光泽。 他咬牙，双拳握紧。 死死盯着我一阵，嘴角忽地咧开傲慢的弧度，看起来又像我记忆中那个冷酷不羁的大妖怪了。 他冷笑说：“放心好了，我绝对不可能让你有机会出手的。” 正如他所言。 三天后在时间即将结束时，他终于乘着幽蓝狐火姗姗来迟。 呼吸有些不稳，将一团白色物体扔到地上，抬眼肃容道：“这个家伙我已经带来了，你也该放弃之前那个打算了吧。” 确认无误，我掏出夜鸟的灵魂，打开空间漩涡将其身体和灵魂先后丢进黄泉火山。 感受到原先下在他身上的跟踪术彻底消失，我掀起眼皮，看着因我一系列动作不自觉皱眉的巴卫：“当然，我会遵守约定。” 他展开小扇子遮住半张脸，淡紫眼眸微微瞥来：“一个小喽啰而已，何必大费周折。你根本就是想借我的手抓住他吧。” 我淡漠瞟他一眼：“反正你不是闲得很？”对于那样一个不稳定的、有极大可能对我身边人下手的炸弹，当然要早早解决，不留后患。 巴卫冷了脸：“我可不是你手下挥之即来的小喽啰！” “那又怎么样。”不掩轻慢的口吻。 “不怎么样，不过我以为我们之间是时候算一算旧账了！”他举扇，华丽的紫眸冰冷，周身倏然燃起幽蓝狐火，蓄势待发。 “好啊。” 嘴角扯开嚣张的弧度。 抬起的眼睫下，暗红的眸子冷漠而暴戾，流转着幽幽冷光：“也让我看看你那双狐狸爪子这些年究竟被养钝了多少，ともえ。” 言语针尖对麦芒，一句话间已交手上百回合。 折扇化为碎屑。 “嗤。”手指抹了下脸，白皙的脸颊赫然出现鲜艳的血痕。 纵然身上挂了彩，不改傲慢本性，巴卫眼神冷冽换了把武器，刀光凛凛向我斩来：“总之不会比你这个被封印了五百年的家伙钝。” 毫不费力地徒手架住刀锋，稍一用力刀身“喀嚓”裂成碎片，落了一地。 我嘲笑他：“你的刀术一如既往的烂。” 刀光雪影一触即分。 巴卫借力与我拉开距离，幽蓝色的狐火无风而涨化作气势凛然的巨大蓝色火狐：“是吗，那就再尝尝我的狐火吧！恶罗王——！！” “哈，你以为这种小火苗能伤到我吗？”我嘲讽大笑。 不可名状的浓稠黑雾从身体里蔓延，拉伸成三米高的狰狞凶兽。 在张口咕噜咽下袭来的狐火后，驯服地环绕在我身侧，灵性地随着我呼噜呼噜狞笑。 “那你就试试啊？！” “来就来，把你所有的小花招全部都使出来吧！” …… 94. 第 94 章 …… 时间就这么在雪辉的牙牙学语蹒跚学步，以及同巴卫时不时的争吵打架中流逝。 生活大体上不算特别无趣。 之前写的那本一经发售原本没溅起多少水花，甚至因内容太过深刻黑暗不被看好，没想到过了半年突然走红。 据说是有不少犯罪者看了书后深受触动主动自首，《黑白之域》因此被各大监狱列入罪犯必读书籍。 更有热心人士调查发现，社会犯罪率在这本书发售后降了几个百分点……诸如此类原因让那本书红火爆卖，赚了一笔数额不小的零花钱。 原本就是抱着报社心态随便写着玩的，因为讨厌麻烦选择了身份保密。 签售会也是提前在准备的书上签名后交给编辑处理。 这会儿竟也因作者的神秘和签名本数量的稀少程度在网上炒出了高价。 野崎梅太郎在我面前踯躅了一星期，终于在周五放学后人少的时候抱着那本封面熟悉的找到我。 “担心会给雾仁你造成负担所以犹豫了几天……但果然，有这么好的机会可以要到《黑白之域》作者本人的签名却不去争取，以后想起来肯定会后悔。” 他举着那本书对我鞠了一躬，郑重道：“可以的话请你给我签个名吧！觉得麻烦拒绝我也没关系！” 我想也没想直接在书上签下笔名。 龙飞凤舞的艺术花体签名——舞世幸也。 拿到手后野崎梅太郎捧着书，天生寡淡的五官看不出丰富的表情，此刻周身仿佛到处开满幸福的粉红小花花。 他把一个小袋子放在我的手心。 握起拳头，他的眼里燃烧着名为斗志的熊熊火焰：“尽管目前只有我知道，身边有位那么优秀的作家说真的有些压力呢！ 不过也真的受到了激励，这份小蛋糕就请收下吧。我想好了，以后要以你的成功为目标继续在漫画家的道路上努力！” 我遂用前辈的口气：“梅太郎你会成功的。” …… 由于高中的最后一年即将结束，我一直在考虑之后该做些什么。 毛利先生希望我走上政途，被我第一时间拒绝，我目前只想作为毛利雾仁过完清静闲适的一辈子，懒得应付那些浑身长满心眼的政治家。 刚入学是粉霞满天的樱花季，高中三年也在纷纷扬扬的樱吹雪中、在大家或感动、或不舍、在对未来的无限向往中迎来结束。 大家在绚烂的樱花背景下拍下一张张青春笑脸，互相拥抱道别，或是鼓起勇气向喜欢的人告白。 所有人都在朝着自己想要的未来努力前进着。 ——也包括围到我身边的平时并没有说过几句话的同级生。 “毛利君！我喜欢你！” “请留个联系方式吧，其实这两年一直很遗憾没有和毛利桑交上朋友。” “呜呜呜，一想到以后再见不到毛利同学和大家，实在太难过了。” …… “太好了，我们的主人很受大家的欢迎呢。”菊一拢着袖子不无感慨。 “雾仁大人那么优秀，有喜欢他的人当然是再正常不过的啦！是因为担心再见面的可能性很小，所以想要抓住最后的机会不留遗憾吧。” 纹次郎心态放松，他站在人群外，侧前方的毛利夫人和丈夫看着被团团围住的儿子，露出欣慰的浅笑。 式神们也时刻留意着她和怀里的小雪辉不被人挤到。 好不容易应付过去，我不甚明显舒了口气。 毛利夫人冲我温暖一笑：“雾仁！快过来吧——” “我们一家也来多拍几张照片，妈妈可是迫不及待想要把帅气的宝贝儿子毕业的珍贵场面给拍下来了呢！” …… 巴卫依旧想要成为和爱人一样的人类之身，毕业后不久就和奈奈生结了婚。 结婚前亲手将手里的请柬一并交给我。 不似之前每次见面的争锋相对。 他目光清澈，眼里徜徉着对未来的憧憬：“即使每次见面都少不了争斗，在那个即将到来的时刻，我依然希望你能来参加我的婚礼，想让你也感受到那份的幸福和喜悦。” ——他们的成婚仪式同时也是巴卫变成人的日子，这件事早已不是秘密。 注定到来的时刻比想象中更早。 有再多的不满也早在冗长寡味的时光中磨平。 我接过了请柬。 甚至在他意外的眼神中说了句“恭喜”。如果这对巴卫来说就是最美好的期许，接受起来也许并没有那么难。 擦肩而过的瞬间，身后飘来的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对不起……丢下你这么久，一定让你感到寂寞了吧。” 顿了一下，旋身回敬了一个出其不意的大铁拳，看着他挂彩的俊丽脸蛋，积压在心底的负面情绪就在这句话中逐渐消散了。 微微垂眸望着夹在两指间薄薄的请柬。 我转眸笑得恶劣：“刚刚那一拳就当新婚贺礼了，你的婚礼，我会根据那天的心情考虑要不要去的。” 巴卫偏头吐出一口血沫，周身燃起一簇簇幽幽狐火，阴郁的色调衬得一张俊脸比锅底更黑：“恶罗王，你这家伙就是想打架吧！” “是又怎么样？” “可恶！看我不教训你！” …… ——也许我等的就是这么一句道歉吧。 要幸福啊，ともえ。 …… “好期待好期待，我们还是第一次参加婚礼呢！你也很好奇吧菊一？妖怪变成的人类和伴侣共度一生，他们的未来会是怎么样的呢？” “是有一些，不过我更在意的是雾仁大人的想法……” 我的想法—— 还能是怎么样呢？ 非要形容，当下看着前方神道走来一对满溢幸福氛围的新人，心中再多惆怅逐渐转化为释然欣慰和些许的寂寞。 每个人生命的不同阶段会拥有对那个人来说重要的存在。 就像曾经的母亲、杰、纯、阿彦、中也，现在的巴卫、夜斗、爱花、菊一纹次郎他们之于我。 那些羁绊也许会悠长岁月中淡忘，却始终存在我心中某个角落，如同漫漫旅途中遇上暗夜时，在那夜幕下为我指点迷途的明灯。 亘古不变。 到底还是想给他们留下美好的结婚回忆，奈奈生是个好女人，哪怕遗落那段记忆，巴卫五百年中也仍下意识追逐她的存在。 既然都认定了对方。 一定要幸福地一起走完这辈子啊！ 在这条仿若星河铺就的神道，我维持着恶罗王的形态。 ——那是曾经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恶鬼形象，也是与眼前这 只收敛了所有爪牙的狐狸共度两百年时光的兄弟。 撑开的红色唐伞下。 巴卫穿着肃穆庄严的黑色纹付羽织袴，新娘奈奈生，则身着华丽鲜艳织锦拖尾的色打卦。 两人每一次对视微笑眼里的幸福和喜意的光彩快要溢出来。 “恶罗王。”他带着温和坚定的目光。 一如五百年前的那天。 他说：“过了今晚我就要变成和奈奈生一样的人类了。” 我同他对视。 那双淡紫的眼眸竟一刻也不曾动摇。 我蓦然失笑，于是有那么霎那静默的空气再度填满喜意和喧闹。 小夫妻那如出一辙带了丝紧张期盼和始终不变坚定的两双眼里小小松了口气。 以极佳的眼力，自然看到了这对新人大袖下因紧张紧握的手。 “恭喜。”声音带着几分认真，微微侧眸用眼神示意式神。 菊一和纹次郎一人捧着一个小盒子。 菊一打开手里的盒子，里面装了两把车钥匙：“这是雾仁大人给的新婚贺礼。” “人类出行最费时间，将来巴卫大人和奈奈生大人都用得到。新婚快乐。” 新人异口同声：“谢谢你们。” 一边将手里盒子将里面的护身符分别交给巴卫和奈奈生，纹次郎欢快地揭我的短： “这是雾仁大人亲手制作的护身符哟~一共三张，我们的主人可是贴心地连两位未来的宝宝都考虑上了呢~新婚快乐！” 厚颜如我也有一瞬险些绷不住脸上的从容表情。 纹次郎的话落下同时，巴卫和奈奈生双双投来微讶的目光。 奈奈生仰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丈夫，开心地笑了，笑着笑着眼眶不知不觉淌下晶莹的泪水： “我就知道雾仁始终关心着巴卫。明明你们曾经那么要好，我还一直担心……你们能和好真是太好了！” “奈奈生……”用绢帕小心地为妻子拭去泪水，巴卫倾身极尽温柔又无奈地笑，“真是的，今天怎么这么爱哭。” “我这是为你开心啊。”她拉着巴卫袖子转头认真看着我， “雾仁，这只傲娇狐狸虽然从来没有说出口，但我知道他一直憧憬注视着你。 就像你不曾忘记你们之间的情谊，巴卫也时刻怀念着你们从前的那段时光。” “巴卫？”她鼓励地看着脸色些许别扭的丈夫。 巴卫注视她的双眸，逐渐从她的目光中获得勇气，缓缓抬起眸子与我对视。 清澈的紫眸积蓄满满的幸福，所有话和情感，已通过这双眼传达过来。 ——谢谢你，兄弟。 “真是的……”巴卫嘴角无法克制地扬起清澈的笑，小心将护身符放在怀里，眼角几不可察带着湿润。 “我会好好戴着它的。” 停留了太久，举着灯笼在前引路的瑞希笑嘻嘻地催促：“走吧，接下来还有其他组的宾客在等哦。” 巴卫颔首：“我们先走了。” 在他们相携走远前，我望着他们的背影：“不要放开对方的手，就这么一直相互扶持走下去吧。” 前方的那个快要变成小点的身影似乎顿了顿。 我知道那只耳尖的狐狸绝对听得见。 巴卫、奈奈生。 ——你们会幸福的。 95. 第 95 章 式神们因为捉迷藏的游戏在庭院闹得鸡飞狗跳。 空中到处飘着“哈哈哈哈”的欢快大笑。 看着活泼窜来窜去的式神们，应该是有身份相似的式神们在，在这里他们更活泼。 菊一、纹次郎已经和晴明的式神们成为了朋友啊。 “寂寞了？”并排坐在廊下的晴明微笑回眸。 “怎么会，我的身边已经有了那么多陪伴我的人，哪里算得上寂寞。”我目光悠远，小啜一口热茶。 “会这么说，可不就是寂寞了么。”他眉眼含笑，看向我的两只式神， “贯彻主人的意志而活，以此为生存的价值，为此可以付出所有包括自己的性命。式神就是这样忠诚到惹人怜爱的存在啊。” 晴明继续。 “既然无法舍弃，何必迫使自己放下。” “如果是你，又有什么做不到的呢？” …… 自从雪辉会跑会跳，就整日跟在我身后“欧尼酱”长“欧尼酱”短。 毛利夫人竟也放心把孩子交给我，说什么“雾仁是个可靠的哥哥，我相信雾仁会保护好弟弟”。 我不是个愿意安分在家带孩子的人，所以给他买了喜欢的牛奶和小蛋糕，就找了保姆兼保镖的夜斗陪他一起玩。 有雪音和夜斗在，那孩子每次都玩得很高兴。 就是总是不小心弄出大大小小的残局使得两个大人帮忙善后。 夜斗抱怨着捏了捏睡着后雪辉的小脸蛋：“真是一个小坏蛋，不过我大人有大量就原谅你吧。等你长大以后也绝对不可以忘记我，知道吗？” 雪音：“夜斗你别欺负小雪辉了！早点把房间打扫干净，不然被别人发现就不好了。” “知道了。”夜斗随口应他。 “这不是一整星期都没见日和，没什么动力了嘛。” 然后盯着小雪辉可爱的小脸思考：“雪音，你说日和见到雪辉酱应该会很高兴吧？ 明明光是看到照片就两眼放光被可爱到不行的样子，带小雪辉一起去就不会被赶出来了吧！” 他越说眼睛越亮，跃跃欲试。 雪音大惊，压低声音：“你想偷小孩吗？！不行的啦，被老大知道我们绝对会被揍得很惨的！” “而且明明都怪你自己老是骚扰日和学习才被赶出来的，和我可没有关系。你别乱来连累到我，我才不趟这浑水！” “唰”地推开外间的拉门。 “我好像听到有人打算偷小孩？”一手扶着门框，我阴恻恻将目光投向背对着我坐在婴儿床旁边风化成雕像的夜斗。 汗水迅速泅湿了穷酸神明的后背，雪音露出惊恐的目光作呐喊状。 主仆两人大概都没想到明明设下静音结界的我会听见他们的对话。 真相是—— 夜斗那家伙可没靠谱到让我放心到完全不关注的程度，大事上确实可靠，小事却总出现大大小小的麻烦。 夜斗搓搓手赔笑：“嘿嘿，老大你听错了啦。人家只是在夸雪辉酱可爱得让人想偷回家，是玩笑、玩笑而已。” 我瞟他一眼，语气轻飘飘：“是吗？我还以为你是想借雪辉讨好日和，这样就能获得女朋友欢心，加深情感了。” 夜斗满头冷汗干笑：“啊哈哈哈哈，老大你真幽默。我怎么可能会这么做呢？ 老大收留了我，我感激还来不及呢，才不可能做出这种事，雪音你说是吧？雪、雪音？” 雪音含糊：“啊……可、可能是吧？” 夜斗：“为什么犹豫？！别给我装傻啊！你这叛徒！” “真吵啊，夜斗。”说完暴揍了罪魁祸首一通。 嫌弃地拖着鼻涕眼泪糊脸的夜斗出了和室，然后随手一甩，不明物体在半空转了七百二十度噗通落入池塘：“去水里反省一下吧。” 夜·不明物体·斗：“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雪音望天假意感叹：“哇——今天天气可真好啊！” “雪音，把地板上的脏东西擦干净。” “是！老大！” …… 人类从小小的婴儿到长大不过十几年，变老也是。 等我回过神来，细纹已爬上毛利先生的眼角，雪辉也成长为出类拔萃、值得他人依靠的青葱少年。 “时间过得真快。”家宴与他们重聚一堂，我不由得轻声感叹。 菊一和纹次郎一左一右恭敬跪坐在我身旁，一个为我将饭菜调到最适合食用的温度、另一个为我倒酒。 少年眼中闪动着崇拜和亲近：“大哥，这次回来可以在家住久一点吗？我有好多事想要请教大哥。” 这些年为了逃避老父亲的鞭策，我跑到国外读了大学，主修当初随手投出的飞镖投中的地下城市空间工程专业，同时不忘进行对灵魂和空间的研究。 期间又因为对音乐有了点兴趣，剩下时间要么参加各项音乐比赛，要么就是跑去各国旅游，偶尔给家里人和朋友寄点小礼物。 除了有三个博士学位，正经工作没有，靠早些年写的被翻拍成电影仍在收益的和时不时的投资倒是积累了一笔庞大的财富。 思想保守的毛利先生只觉得整天不务正业到处跑的我很碍眼，恨不得让我早点结婚成家好安定下来继承家业。 我看了眼板着脸默默喝酒的老父亲，意有所指：“如果没人催婚的话，那就住上两个月好了。” “阿娜答……” 毛利先生瞪了我一眼，被妻子轻轻按了按手，到底没有再说出那些催婚的话。 雪辉看看默不作声的爸爸。 小少年双眼晶亮，嘴角微微上扬，脸上露出矜持透着欣喜的笑意：“大哥，等会儿可以到你房间找你吗？” 我点头：“可以。” 原先的房间干净整洁，看得出有好好收拾，留出靠墙一角的神龛前，供桌上的鲜花和当季的新鲜水果带着芬芳，线香仍在小香炉中安静燃烧。 “大哥。” 雪辉走到我身边。 见我站在神龛前，供桌上的贡品却并无增加。 他不免好奇：“大哥在房间里设了这位夜斗神的神龛就代表你是信仰这位神大人的吧？明明都让我每天供奉了，可是为什么你自己从来不祭拜呢？” 祭拜？ 那家伙怕不得尾巴翘到天上去？ 我含着戏谑的笑摸摸小少年的头：“我与他做了约定，你长大后要成为祂的信徒，实在没办法的时候可以向祂祈祷。 不过一昧依赖他人是不行的，那是懦弱者的行为。” 半大少年已过了相信鬼神的年纪，从小长在无神论的社会，又进行着精英教育，头脑早已接受了自然科学一套。 尽管面对的是最为崇拜的兄长，雪辉尚且稚嫩的脸上仍忍不住流露出怀疑：“世上真的有神明？” “信则有，不信则无。”我模棱两可地回答，并不打算让雪辉深入另一边的世界。既无能力又无觉悟，这样的人贸然靠近彼世往往下场不会太好。 菊一、纹次郎在外间玩起接球游戏，不知有意无意绊了一下，小小的手球就这么掉落在地，一蹦一跳弹进雪辉视野。 雪辉低头看着陌生的手球呆了下：“大、大哥，这个手球是你的吗？” 眼神冷冷扫向式神，门后上下叠在一起的脑袋颤巍巍缩了回去。 我收回眼刀：“是我的。” 他额头沁出细汗，声音发紧：“大概是我记错了，可是我之前进来的时候好像没看到它，它是怎么进来的？” 我：“是你没仔细看，应该是被风从放置的地方吹下来了。” 雪辉抱住起满鸡皮疙瘩的胳膊。 他扯开一个干巴巴的僵硬笑容。 “……今天的风可真冷啊。” …… 夜斗靠着一岐日和的鼓励，在网络上发的自传漫画小火了一波。 有了信徒的信仰，自身的存在感也强了一些。 神明是不会老去的，十七八岁模样的少年走在尽管看起来年轻却实际已经三十出头的一崎日和身边只会让对方深受社会苛责。 于是夜斗总是时不时过来请求我帮他幻化成和爱人相近年岁的样貌，更何况他和日和还有了一个深爱的、流淌着一半神血的孩子。 他无法抛下那些羁绊。 于是他与一崎日和约定了彼此都不知道能不能再次相遇的下一世。 …… 毛利先生将对长子的期望交付给雪辉。 雪辉顺顺利利地长大，长成出色的大人，不负父亲的厚望踏入政界，成了一位精明不失宽宏之心的政客。 只是从小懂事听话的小儿子在二十七岁那年终于任性了一回，他拒绝了父亲的安排，迅速和一位美丽坚韧、带着雨后幽兰般清新的姑娘结了婚。 大概是缘分，那位姑娘正是当年见过的森田葵的女儿。根据调查的资料和几次交谈可以看出是个不错的女孩子。 两人结婚了两年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就出世了——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子。 …… 96. 第 96 章 …… 毛利先生在某个温暖的春日，于睡梦中永眠。 五个月后毛利夫人身体也渐渐衰弱下来，老人执意不去医院，我和雪辉便遂了她的意，每日推她在开满繁花的庭院散心。 她忽然示意我停下来，看着停在指尖的蝴蝶笑得灿烂，却也仅仅是珍惜地多看了几眼，然后放走了那只蝴蝶。 “真美。” “可是它的未来在更远的地方呢。”她感叹。 在普通人类无法观察到的视野，死气渐渐爬满她的脸，她的笑容依旧那么温暖动人，只是呼吸越发艰难。 将灵草泡成的茶水递送到她嘴边。 顺从地咽下，呼吸顺畅了许多。 可这种灵草只能减缓病痛，无法返老还童，更不能起死回生。 她对我笑了笑：“谢谢你，雾仁。” 又说：“其实妈妈只要一想到死后也许又可以和先一步离去的家人见面，心里就对即将到来的那一刻没那么害怕了呢。” 毛利夫人伸出手，我便在轮椅旁半蹲下来，只感到一只温暖的手抚摸着我的头发，抚走我隐藏在平静面孔下不知从何而来的暴躁情绪。 “虽然有些无法弥补的遗憾，但妈妈觉得自己这辈子足够幸福了，有你们三个这么可爱孩子。” 垂下眼睫。 我将额头缓缓靠在了她的膝盖上，心中没有悲伤也没有难过，只是为她高兴。因为这并不是分离，而是团聚，手指轻轻攥住了毛利夫人的衣角。 毛利夫人依旧温柔笑着，眼泪却从眼角溢出。 “傻孩子，哪有母亲会认不出深爱自己的孩子？原谅我这个不称职的母亲，到了这个时候，才想起询问你的名字。” “幸也，我叫幸也。”沐浴着清澈明净的日光缓缓起身。 能够降生在这个世界。 能够经历这样一场场美好的旅行 ——无疑是幸运的。 注视着那张不再年轻、爬满岁月痕迹的却始终温暖的脸庞。 她的眼中清晰地映出年轻时的毛利雾仁的样子：纤瘦颀长的身躯，微微过眼的黑色短发、白皙的脸庞，以及沉静注视她的红眸。 “幸也，真是个好名字。” “是幸也一直在延续雾仁的存在啊，一直以来谢谢你的照顾。 怪不得你总是不愿意结婚，原来幸也还有这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体会，妈妈还担心你会寂寞……” 抬手遮住她的眼皮，薄薄的黑雾附上她的眼。 “不会寂寞的。” “你看。” 她眼睫颤了颤，再度睁开眼，就看见两只式神坐在院墙上，正无比热情地向这边挥手：“这边这边！夫人我们一直在这里哦！” 虽然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毛利夫人看着那两个活泼的身影，放心笑了起来：“原来幸也眼中的世界是这样的啊，有这么可爱的朋友在身边，妈妈就放心多了。” “你也同样是我珍视宝贝的孩子，身为母亲，妈妈希望幸也能永远幸福下去。” 她的声音逐渐减弱：“对不起，不能再继续注视你了……”她的身体里散出白色的灵光带着留恋绕了 我一圈最后飞向天空。 越发耀眼的日光中。 三个虚幻的灵魂向我微笑告别，然后很快泡影般消失在空气中。 我淡淡垂下眼，随手拭去被日光刺激出的液体。 …… 白底红纹的狐狸面具遮住式神的神情。 菊一微微垂下眼注视着墙脚地面凋零的残花：“人类的生命虽然绚烂，却也实在太短暂了，在妖怪和神明眼中短得如同昙花一现。” 想到并不遥远的将来，纹次郎托着下巴惆怅了半秒：“真希望雪辉酱活得更久一点，这样就能陪我们更长时间了。” …… 因生出半神的孩子损耗了大量精气神，一崎日和只活到了四十岁，还没来得及看到孩子长大就带着遗憾离去。 藤崎浩人能带记忆转世，一崎日和自然也可以。 她的灵魂执念不够深切无法成为神器，而夜斗他们大概也不会想到我在一岐日和的灵魂上动了手脚。 我在她的灵魂上下了禁制——当思念羁绊足够深，转世的一崎日和会再度想起前世的记忆。 熬死了所有相熟的人类朋友。 式神执意追随我，为此不惜散去所有力量退化回原始形态，离开世界前我将两枚小巧的式神蛋裹进自己的灵魂。 ——祂们并不具备强韧的灵魂，如果不悉心保护起来，那两颗脆弱的蛋恐怕会面临被时空乱流压碎的结果。 最后我和仍在来往的老朋友告了别。 “我要去别的地方旅行，大概不会再回来了。” ——永别。 97. 第 97 章 没想到，我刚出生就注定要当神棍。 生身父母并未将自己当做我的父母，更像狂热的信徒。 只因这一世我天生便拥有着七彩虹膜，以及白橡一般无垢的发色，而我的父母一手创建“万世极乐教”，将我奉为神之子。 这也没什么。 我也不是每一辈子都有父母缘，神子也不是没当过，不过这次需要表现得稳重一点。 每日在教中聆听开导教众们的烦恼，自己的快乐都快没有了。 系统告诉我这个世界存在吃人的“鬼”，我需要消灭这些病变的“癌细胞”。 不过“鬼”寿命悠长，能靠吃人强大能力，唯二的弱点只有太阳光和日之呼吸，并且鬼的始祖可以通过给予人类血液增殖鬼的数量。 显然快速有效让这一种族在世界上消失，也只有通通拉出去晒太阳这一种办法。 ——真是麻烦的东西。 以我脆弱的人类之躯和当前时代的科技水平，想要一举消灭拥有无限复活能力的鬼简直是以卵击石，妄想来得更快。 当神棍是种新鲜的事情。 不管是上辈子、上上辈子还是上上上辈子，我总是强大的、肆意的、令人难以违抗的存在。 而这一世的父母教会我如何悲悯地微笑，教导我仁爱、令我温和同信众对话，引导他们走向真正的自由和幸福，以求在死后到达最终目的地——极乐净土。 真神奇。 但有些蠢人你是没法去理解他的，就好比眼前这只蠢猪。 心中再不以为意，彩虹般绚烂绮丽的眼眸从始至终包容地注视着台下的信徒。 信徒跪在下方，满目虔诚：“神子大人，我的妻子再过几月就要生了，可是她的肚子是圆圆的，我想要个儿子，想得要命。 之前怀我那几个女儿的时候，肚子也是这样。” “我只是想让妻子打掉这个孩子，可是不小心把她推倒在地上。 孩子是没了，可我的妻子也躺在床上醒过来，我想帮助她结束在人世挣扎的痛苦，可这样我死后还能去往极乐净土吗？” 人的烦恼是无穷无尽的，心中的欲念同样如此。 我深知他们来寻求安慰的同时，心中早已有了打算。 稚嫩却稳重的童音在空旷的厅室响起。 “人降生于世，命运已经谱写好他们的乐章，你为妻子着想，这很好，把你的妻子带到这里来，佛祖会告诉我她的命运。 如果你的妻子与凡尘有缘，她自然会醒来；若是无缘，她在死后将进入极乐净土，与世长存。” “神子仁慈，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信徒放下心，高兴地合掌一拜，汇入身后乌压压端坐的人群。 千人一面。 ——愚昧、伪善、恶毒。 睥睨着下方看不清面孔的信徒。 七彩琉璃般眼眸折射出透净的神性光彩。 嘴角噙着与身后神像极为神似的微笑，我轻轻颌首：“那么，今日交流会到此结束。” 教众施礼一拜，悉数退去。 “真可怜呀。”语气怜悯，心中毫无波动。 那个可怜的女人就算侥幸活下来不过继续在人世蹉跎，不过，谁让我是“仁善”的神子呢？不如喂养我的实验品，免得继续再在人世间受苦。 现在的我心中感受不到任何感情，世界像被轻纱隔了一层，逐步褪去了美妙的颜色，干巴巴的，活得没滋没味。 按照曾经累积的经验能够理解，却无法共情感知。 依我看，大概率是这具身体基因遗传下的问题。 屈指抵着下巴，我很快放弃了思考。 算了吧，反正我现在不过六岁，想太多伤脑子。 这个世界既合理又不靠谱，就好比我基因突变的虹膜和发色，这点小毛病等以后长大也许就自己痊愈了。 侍女抱着什么东西走过来。 “神子大人，这是西洋传来的乐器，叫什么……小提琴的，送来的人说是主人仰慕您的慈悲，特来敬献给您。” 接过沉重的橙漆的木制弦乐器，我拨了拨琴弦，发出清亮的嗡鸣。 头也不抬，伸出手：“琴弓给我。” 侍女忙不迭将琴弓奉上。 献琴的信徒还算有心，这把小提琴正适合儿童上手，正想着没什么可以打发时间，来得正合适。 “有心了。”轻声道。 拉动拉动琴弓，侧耳聆听拉响的弦音，每有不足就停下微微转动弦轴调整，直至音调调至精准。 再次拉动琴弓时，亮丽优柔的琴音从琴弦下悠扬飘出，形成了打动人心的美丽乐章，温柔缱绻地往人心口里钻。 有几年没有拉琴，身体也还不适应笨重的乐器，拉了一阵，我已经能感到肩膀酸软，遂在完成最后一个音符停下。 将小提琴交给意犹未尽的侍女，回到位置上喝茶休息。 总是不缺愚昧迷信之辈借奇珍异宝讨好我以求得心安，我的父母总是贪婪而又虚伪地 以供奉佛祖之名收下。 信徒上供添香油钱，成了心照不宣的惯例，久而久之极乐教的库房便堆满这些东西。 这个愚昧落后的乡村地方就没一个正常人。 不过也正常，因为我的父母一开始就声称我这个神子生而知之，而我坐实了这点，在他们心中仿佛无所不能。 他们自己也从一开始的不以为然，到后面疯狂而虔诚地匍匐在我脚下，将我所言奉为圣言，深信不疑。 都是一群疯子。 生我的女人每日跪在我面前祷告，请求佛祖令她的丈夫回心转意，端坐佛像下，我始终噙着亲和的微笑。 有一日，她当场撞破了丈夫和其他女人苟合的情景，背叛的痛苦填满了身心，她全身颤抖跪在我面前向我痛哭着寻求谅解。 “神子、神子大人……我佛会原谅我的吧？我只是没办法了、没办法了，只有杀了那个人，我才能获得幸福。” 这样无药可救的两个人，也只有死亡才能阻止他们继续相互折磨下去了。 我可怜的生母—— 看在你曾经对我有过那么丁点感情的份上，便让你解脱罢。 我温和注视着被嫉妒和恨意啃噬得面目全非的生母，颌首微笑：“当然，人生之苦，至死方能解脱。佛祖慈悲，自会在你死后渡你万世极乐。” 话音落下。 女人眉目舒展，破涕为笑，抬手拂去面上泪水，眼里蕴满真切的幸福。 “我佛千秋万世，神子仁慈。” 过了两天，他们的尸体才被其他信徒发现，卧室里男人的身体被残忍地斩成几段，死在他身边的女人则是认定为毒发身亡，面目宁和，嘴角含笑。 创立万世极乐教的生父死去，我顺理成章接管教中实权，没有人怀疑我的能力。 ——因为神子生而知之，无所不能。 我仍是神子，不过多了个虚衔，他们更加恭敬地称我为“教祖大人”。 情感不起作用，自然也没有欲望。 富贵者可以是我的信徒，贫苦者自然也是。 绊于俗世迷苦的羔羊们视我为精神寄托，一双双浑浊无望的眼珠紧紧盯着我慈悲的笑容露出解脱的光芒，仿佛离开我就会死去。 大多数情况下我乐于开导他们，困乏无味时引蠢货们争斗不失为一种娱乐。 万世极乐教在我的掌控之中便是我的东西，自然不必自找苦吃换了其他生计。 在无聊的鸡毛蒜皮中品出乐趣也是一种修行。 98. 第 98 章 “教祖大人，救救我们！” “镇子里好多人都无缘无故消失了，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我们……” 信徒跪在我面前，头颅低低贴在地上，恐惧攫住他的呼吸，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 “您说、这世上真的有……吃人鬼吗？”最后几个字压得极低，仿佛害怕惊动了某些不可言说的存在。 闻言，我侧目向他投去轻轻一瞥，嘴角挂着令人放松的微笑：“已经死了第几个了？” “……已经是这个月的第、第十一个。”有人战战兢兢回答。 看来不管是不行了。 普通人无法与鬼对抗，武力不可行只能智取，正好我这里还缺几个实验材料，原来的那几个坏掉了，亟需补充新的。 “不必惊慌，这是佛祖降下的考验。”淡淡收敛了笑容，令我显得威严而不近人情， “你们的勇气佛祖看在眼中，极乐教会接济那些因此无力谋生的妇孺。” “至于你们说的食人鬼……” “正好教中紫藤花盛开了，既然如此，我要挑选教众狩鬼，参与狩鬼者每人可得##（很多钱），成功抓获再得####。” 我每日风雨不歇施斋看诊，可不是为了养一帮没用的东西看着玩的。 信徒露出蠢蠢欲动的目光。 有我提供的专门对付鬼的毒剂，临时组建的狩鬼队比产屋敷家族领导的鬼杀队领先一步抓住了恶鬼。 我并没有加入他们的意向，自然也不能让他们搅了我的研究。 想要从根本上摧毁“鬼”的存在，还是得破坏鬼的始祖——鬼舞辻无惨细胞的增殖能力。 这个家伙拥有极其强悍的再生能力，即使身体被切成碎屑也能轻松完全复原。 只有破解这一点才能真正毁灭他，想要拉他晒太阳，也得有能力不在瞬间被杀死。 况且那家伙目前连个鬼影都没出现过。 …… 极乐教本部坐落在山中。 我的实验室就建在地下，三只鬼瑟缩在铁笼中格外文静，新来的那只前一天还会嚎两声。 受了几天的照顾后，吼出了“给我一个痛快”“杀了我”“那位大人不会放过你”诸如此类的话。 “说这种话也太伤我的心了，我可是无时无刻挂念着你们的身体健康情况的啊，失去了两个老朋友我也很心痛的。” “不过我也确实对你们口中的那位大人非常感兴趣呢。” 身后摆满贴满标签的玻璃器具，试管架上的试管里每一支都装满色泽不一的液体。 只可惜大部分都是从他们身体里抽出的无惨细胞样本试验后的失败品。 白布密不透风遮住另外几个笼子的空隙，未知的恐怖引发无限幻想，玻璃器皿的清脆碰撞犹如悬死神步步逼近。 前几次的实验惨剧，已经令他们只是听到容器中气泡的细微破裂，便胆颤不已的地步。 不知名的实验器具多如繁星摆满实验室，压迫感的画面令鬼徒生恐惧。 陪伴我有一段时日的3号反骨仔缩在笼子最里面一动不动，盖在上面的白布敞开着，刚好能将实验台上的情况收入眼底。 我扬起仁爱的微笑。 他无法克制地颤抖，却碍于禁锢在头部深入头骨连接整个笼子的安全装置不敢做出大幅度的动作以免牵动机关，致使大剂量的毒素注入大脑。 3号小心压抑着颤抖的呼吸声，脸上镌刻着深深的恐惧。 我蹲在笼子前满意地夸奖他：“真是变乖了，对，好好睁开眼睛看着，不可以偷偷把眼睛闭上哦。 乖孩子会得到奖励，有可能离开这里也说不定哦。” 绝望的眼中流露出一丝茫然的希冀。 往放置在平台上的培养皿中加入新的试剂，薄薄一层肌肉细胞眨眼间膨胀增殖成畸形的肉块，几秒后萎缩坍塌，重新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唔，感觉这次好像还不错？有谁想要试试吗？” 眼中漾着笑意揭开剩下的白布。 亮晃晃的烛光照进笼子，一个个惊惧不安的畸形实验体的身影就像被烫到似的哆嗦。 “不用吃人就能获得更加强大的力量不觉得很好吗？做为曾经的同胞，有这样不流血的捷径，你们为什么不感谢我呢？” “……” 室内只有死寂在蔓延。 “好吧，没有志愿者。”有些遗憾地说。 余光扫到角落，我脸上重新绽开比太阳光更加灿烂的笑容，俏皮地眨了眨眼。 “那么就把这个变强的机会让给我们可爱的3号吧。” 在鬼的身体中的无惨的细胞仍拥有强大的活性，那么将新培养出的细胞控制剂量再注入另一只鬼体内会是什么结果呢？ 要到哪种程度才会觉醒血鬼术呢？ …… 得到还算满意的结果。 脚步轻快走出实验室，七彩眼眸在日光下折射出熠熠光彩。 我当然知道无惨可以读取所有鬼的思考并能掌握其位置，更能与其共享视角 ——他会看到我的价值，也将体会我带给鬼的恐怖。 某一日夜间紫藤花绚烂盛开。 花瓣徐徐飘落，在空中划过优美的轨迹，像极了一场虚幻绮丽的梦境。 “不愧是万世极乐教的教祖，果然拥有仿若神之子般的相貌和气度，可惜只是个仅会模仿的无心空壳。”一个陌生嘲讽的声音突兀响起。 我缓缓回过头。 一个身材颀长，衣着华贵的青年站在紫藤花树后，以一种上位者的口吻评价我的人生，状似是赞扬的话，话里却并无尊重之意。 “我观察了你很久。你在医学上很有才能，既有拥有大胆的想象，也有强大的行动力，成功把那些被我丢弃的废物变成了稍微有点用的工具。 你的才能还没有发挥到最大极限，把宝贵的一生用在那些无知丑陋的人类身上不觉得浪费吗？” ——鱼终于上钩了。 瑰丽的眼眸中兴味乍现，语调调侃：“所以你并不是来为那些可怜的、因我的好奇心而死去的人们讨公道的吗？” 男人神情漠然，话里透出冷酷：“公道？哼，那些人类死了就死了，不如说死亡才是他们最终归宿。 不惜牺牲数条人命抓住的食人鬼却不杀掉，只为满足自己的私欲，你果然是个比恶鬼还虚伪可怕的人。” “世间万物的生命是一个循环，你这么说似乎也没错。” 嘴里说出无情的话语，面上始终无忧无虑笑着，手里把玩着一柄金色绘扇，“所以，阁下是想招揽我？” 这位不请自来的恶客，腥红的眼眸不曾真正倒映出我的身影，非人的竖瞳自始至终充满居高临下的傲慢和蔑视。 “实话说，我很欣赏你，也需要你手中的那些人脉和财富。” “喝下我鬼舞辻无惨的血，就能拥有无限的岁月！你将活到千世万世，到时神之子名副其实。怎么样，童磨？成为我的属下吧。” 相貌秾丽的青年男子态度轻慢，明明不把任何人放眼里，却好像给出可以自由选择的问题一样。 就算被拒绝肯定也是强买强卖。 啪地收起把玩的扇子，扇子末端抵着下巴思考一阵。 我两眼弯起，没有任何抵抗欢快道：“好啊，那就多谢您啦。” 见我应得这么干脆，他反而带了些微犹疑，很快性格中的自负占了上风，他本来也不打算放过到嘴的肥肉，能利用的就会去利用。 尖锐的指甲洞穿我的颅骨，鬼血源源不断注入我的身体。 旧细胞迅速凋零，新生的强大细胞不断增殖分化，吞噬替换了身为人类的血肉，转化为新的存在。 全身灼烫快要融化，缺氧，无法自然呼吸，心脏剧烈跳动，放大的心跳声快要在体内爆炸，还有源自每个细胞感知到的痛苦…… 一切来得猛烈而迅速。 好渴……好饿…… 我额头青筋暴突，身形不稳扶着身旁的树干指甲狠狠扣紧，粗糙的树皮上不多时多出几道深深的带血抓痕。 极力压制住食人的极度渴求。 胃里如火烧灼，咽喉干渴难 耐，尖牙猛长，恨不得马上冲到人类的居所将他们的血肉啃食干净。 但是只要忍过就好。 想想那些用不起热水的平民百姓—— 一想到那些可能十天半月，甚至数年都没有好好清洗过的、充满泥垢脏污的身体…… 还有肌肤表面，蜷曲沾了虫卵的毛发粉屑，随时可能进入我的喉咙，化为我的血肉，食人的欲望就大幅度地降下来。 “哈哈哈，原来做‘鬼’是这么一种感觉啊……” 扬起大大的笑容，鬼对人类血肉的渴求已经达到成瘾的程度，饥饿渴求的感觉甚至超过还是恶罗王那会儿。 浑身的细胞在饥饿躁动，心脏扑通扑通快速跳动的声音甚至让我不由自主联想到人类贲张的血管。 只要用尖锐的东西刺入，那美妙的鲜红液体就会喷涌而出，流入我干渴已久的喉舌，安抚那蠕动叫嚣着的空空如也的肠胃。 理智摇摇欲坠。 但是不行，我对入口的东西还是有很高的品质要求的。 着迷地看着流出鲜血的手指，修长匀称的骨肉堪称完美，喉结不受控制地动了动——这是我啊，干净的我…… 我再也忍受不住低下头。 “差点就像条狗一样忍不住跑去人类那边大开杀戒了呢~”勉强止住饥饿，我意犹未尽地舔去嘴角的血沫。 “能够为无关紧要的毛病忍到这种地步，我是小看你了。”鬼舞辻无惨似是讽刺地直视我，似笑非笑的表情。 身体里充满了新的力量，比起之前可以说脱胎换骨。 好想试一试，但是会被干掉的吧。 这么随便一想，脑子无端出现臣服于面前之人的强烈念头，仿佛刻入骨血，无法抗拒。 系统曾说过无惨可以通过残留的他的细胞读取鬼的思想，操纵鬼的行动——他就是以这种手段控制手底下的鬼啊。 我望着眼前的无惨，口气夸张：“哇哦，差点就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了呢，还以为脑子要烧坏了！ 无惨大人你的血鬼术可真有意思，可以把其他厉害的能力也都让我见识一遍吗？” 无惨脸色一变：“混账！我可以赋予你永生不死的能力也可以收回！” 话音未落风已至。 身体一晃。 视野顿时猛然下落，世界跟着跳动两下后停止晃动，有什么红色的黏稠液体染红了颠倒歪斜的视线。 绚丽朦胧的紫藤花成了倒悬于天的火霞瀑布，鼻腔盈满炙热的、腥甜的、带着难以自拔的诱人味道。 ——那是血，我的血。 一瞬间就被干掉了啊。 说起来这种视角还是头一回呢，真新奇。 无惨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俯视地上的我的头颅轻蔑嘲讽：“不要试图激怒我，虽然你被世人称为神子，在我眼中充其量不过是一个好用的工具。” “嗨嗨！无惨大人说什么都是对的，在下可是非常荣幸自己在您眼中是个好用的工具呢~”我识相地投降。 本就不多的节操在这种时候姑且放放，反正不是必要的东西。 我甚至没有试着在他眼前把碎成肉块的身体拼回去，不必要发生的二次伤害能躲就躲喽。 老实说我还是有点感动的，自己都快忘记的名字居然有人一口叫出来，我的新上司真的有好好调查我呢呜呜呜。 “……” 鬼舞辻无惨面无表情：“童磨，我要你利用动用所有人脉找到青色彼岸花，作为奖励，我将会给你更多的血。” 当别人的马仔被呼来喝去还是第一回，这让我感到格外新鲜。 我立马积极道：“当然哟，青色彼岸花，我会让极乐教的信众找的，不过那东西连我都没听说过，真的会存在吗？无惨大人还是不要抱有太大期待。” “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就好了！其他不用你多嘴！”他愤怒扭曲着脸狠狠斥责，无形的力量将我的脑袋震得骨碌碌滚出去。 “真凶呐，人家只是好心想要为您分忧。”头颅撞到树干停下，眼角眉梢均是温和包容的笑意。 …… 99. 第 99 章 我主动召见教众。 信徒讨好道：“教祖大人，您有何吩咐？” “撒~有个东西想让你们去找，青色彼岸花。”无所谓地抬眼，七彩琉璃般的眼眸绚丽不带感情，笑容则多了分灿烂。 “不必兴师动众，找不到就算了。” 很想研究一下那种花到底有什么力量可以改变无惨的体质。 嘛，又不是真的想让无惨成为太阳也晒不死的究极生物，到我手里操作一番就是。等我的顶头上司挂掉恢复自由，说不准能成一位济世救人的一代名医。 激怒鬼舞辻无惨给我乏味的生活中带来了丝丝乐趣。 很难想象这样又蠢又恶毒、活了上千年也没有丝毫长进的鬼究竟如何苟活下来的，简直是我可怜的信徒们的至尊黄金版本。 ——无意间帮我找回童趣，无惨大人说起来也是个乐于助我的鬼啊哈哈哈！ 有忠诚的信徒定期献血，又有原先超过千年的打斗经验在，我的实力飞速增长，也摸透了伴随转化出现的血鬼术——冻结和操控。 无惨并不喜欢我，确切地说是嫉恨厌恶着我，因此极少召唤我。 只是他需要我调动庞大的人脉帮他找青色彼岸花，不得不让我活在眼皮子底下。 用两年时间成为上弦后，我能抓到的实验品更多了，无惨看我更加不爽，甚至在所有人面前用极其恶毒的词汇痛骂我，好几次打碎我的脑袋。 这些于我不痛不痒。 见到他依旧嬉皮笑脸，甚至亲切地上赶着凑过去，我的身体感受不到快乐，但我能感知到自己的灵魂波动的频率很是欢快。 ——和情绪障碍的鬼找茬，显然易见憋屈的只会是找茬的那个。 他越是不爽，我越是表现得殷勤。 还培育出五颜六色的彼岸花来，在他的许肯下拿其他下弦实验，乱七八糟的效果不少，就是没有他想要的。 最后他实在受不了希望一次次破灭的感受，强硬勒令我没完成不准再去见他。 “废物！再给你一段时间，做不到就给我去死！” 万世极乐教大殿内，他冷漠睥睨着只剩一个脑袋的我，周围的同事无一不是深深低下头，对我的遭遇漠不关心。 “好哟~无惨大人。”对发生数次的情况适应良好，我仍旧乐颠颠回答。 同事里没一个理我，这怎么行？ 大家要相亲相爱、友爱互助才好呢。 我遂略苦恼道：“我冥思苦想，果然还是实验体太少了。” “无惨大人，下弦实力低下研究起来简直毫无价值，虽然我自己上也行，但没有对比的数据怎么想都不可靠，还请让拥有更多您血的几位上弦们帮助我完成实验吧？” 鬼舞辻无惨阴恻恻盯了我两秒。 “你最好能做出成果来。”冷冷警告，转头吩咐所有上弦：“只要和实验有关，你们都要配合童磨的研究。” “是。”他们心不甘情不愿地低下头。 迅速长好新的身体，我顺便叫住想要跟随无惨离开的黑死牟。 “黑死牟阁下。”语气轻飘飘的。 “你想要我做什么？”对方也的确停下脚步，将肃冷目光投注到我身上，很干脆地开口询问。 说真的，每次见到他，我都打心眼觉得他才更适合叫六眼。 那样就人如其名—— 因为他的确有六只可怖的眼睛，而且每一只眼睛，都布满鸡蛋胚胎发育似的密集血丝，红红黄黄的。 让我这个洁癖忍不住发作。 可他是个呆板无趣的老实人，欺负起来很没劲。 “听说上弦一剑术高超，会使用特殊的呼吸法，所以向阁下请教。 简而言之——黑死牟阁下，为了无惨大人的实验，教我使用呼吸法吧~我可是对您的特技格外好奇呢~”最后直白道。 “教你呼吸法和实验有什么关系？” 我语气夸张：“哎呀，刚刚不是说过了吗？血脉越是靠近无惨大人，做出来的实验结果就更可靠了呀！ 我想第一个体验到做出来的药剂成品。而且‘通透’的世界，我也想要看一看呢~” “只要有了那个，做起研究来就更方便了吧。” “疯子。”盯着我半晌，他语气淡淡评价。 我笑嘻嘻：“谢谢夸奖啦~” 黑死牟拔出腰间的虚哭神去——那是黑死牟以自身血肉所铸造的刀刃，其上遍布眼睛，让看见它的极其容易产生恶心晕眩的感觉。 口吻极其冷傲，看得出对我此举的反感，但他还是遵循着无惨的命令，冷着脸：“我只演示一遍，没有下次。” “壹之型·暗月·宵之宫——”速度快到看不清刀身的居合斩祭出，在弧形斩击轨迹上出现许多密集的圆月刃。 我眼睛亮起，对学到黑死牟的呼吸法的想法更坚定，等学会这几招，我用出的招式一定比他更加酷炫。 剑术本身就是很有用的技能，学到就是赚到。 曾经学习过皮毛却不精，这次可以专门好好研究研究。 “贰之型·珠华弄月——” “叁之型·厌忌月·销蚀——” …… 黑死牟的剑技招招美丽却致命。 在此以前我还没亲眼见过自带特效的剑技，看了他使出来的华丽酷炫的招式之后就更想学了。 我仔细观察过后，得出结论：呼吸法的关键必定就是呼吸方式。 真神奇！ 果然不同的世界法则下诞生的力量形式独一无二。 待耍完所有招式，黑死牟在我的强烈要求下，皱着眉厌恶地给了我几管血样。 紧接着像是怕继续被纠缠，一股脑把呼吸法要点讲完就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我很有礼貌地向他的背影挥手道别。 “一路走好，黑死牟阁下！” 我果然还是最习惯近身搏斗和术式远攻。 剑术从入门到精通用时一个半月，这还是额外拉了上弦中最好战的猗窝座练练停停陪练的成果。 黑死牟的月之呼吸并不适合我。 我就结合自己的体质衍生自创出一门“冰之呼吸”。 毕竟是能使对方身体在眼中宛如透明，甚至能看穿血管流动的神技，使用通透世界果然让我的解剖术和医术更上一层楼。 再次遇见黑死牟。 得知我的情况后时他死死盯着我，鬼眼之中充满妒恨—— 那种带着偏执的情绪却不像是对我，而是对透过我，看见的某个，令他恨之入骨的人。 凭借自身强大的武力打爆几个上弦同事的脑袋后，我从原本上弦之陆的身份晋升至上弦之贰。 被我打败的那几只鬼，在无惨的暴跳如雷下，顺理成章成了我实验室中，任我拿捏的小白鼠。 …… “教祖大人，距上次看诊赠药已过三日，今日是否 会见信众？”侍女诚惶诚恐跪坐在蒲团上深深低着头请我示下。 撑着脑袋想了想，我轻快地说：“那就见一见吧。” 面前厚实的卷帘缓缓下降，将宽阔雅致的和室隔出光影朦胧的两个空间。 我坐在远离清晨时分自然光线的阴影中，帘后的身影虚虚实实。 香炉佛香袅袅，空气中弥漫开属于檀香的宁静和草木药香的清新，香气清幽淡薄，悠远而空灵。 不多时便有几位信徒前来拜见。 我曾对着信众亲口许诺每月必然会有几日免费为平民看诊施药。 如此，不仅我的医术能在实践中得以提高，而且还可借此使万世极乐教获得民众的拥护，长存于世。 “尔等来意我已知悉，请坐吧。”我亲切地说。 几人受宠若惊坐在帘前的蒲团上。 第一时间开启了通透世界，无需把脉，一眼扫去，面前病患的各个器官情况一览无余，比X光更高效直观。 提笔蘸墨，几乎想也不想笔下走龙蛇。 “唰唰”几下写好药方交给侍女。 这些常见的病症我已经不知见过几百回了。 很快侍女带回几叠药包按顺序交给帘幕外的几人。 等他们接过药，我不忘体贴提醒，语气亲和：“小病不治，大病之由，赠予你们的药务必按时按量煎服。” 几人额头抵着地板，感激涕零：“教祖大人仁慈，极乐教千秋万世！” 自黎明至黄昏。 走了一批又来新的一批，待最后一缕夕阳没入地平线，室内亮起明亮的灼灼烛光时，我才吩咐侍女传达闭门谢客的命令。 牙龈隐隐发痒，饥渴烧灼着我全身，我端坐桌前心脏加速跳动。 身体犹如烈火焚烧，额角青筋迸现，眼球浑浊布满血丝，尖利的犬齿挂出嘴角。 从华丽的金屏风后的角落翻出准备好的厚重箱子，打开后冰寒的冷雾扑面而来。 我咬开试管木塞将里面的腥红液体饮尽，很快地上散落了数支变空的玻璃试管。 饥渴得到缓解，七彩琉璃般的眼眸重新变得清澈干净。 如果仅仅是普通人血，那么丁点当然不够，所以我只喝稀血，并在里面加入了促进细胞分裂代谢的药物。 极乐教教徒众多，其中并非没有稀血存在。 愿意主动献血的大有人在，甚至用不着我出门杀人。 配合鬼的体质，瞬间制造出的新细胞替代凋亡的旧细胞，如此，不用像其他鬼那样经常食人，我的身体也能时刻保持最佳状态。（瞎掰的） 照了照镜子，除了嘴角两侧隐现的尖牙，依旧人模人样，清清爽爽的少年模样。 我嘴角提起放下了心，懒散靠坐着屏风后的那堵薄墙，姿态放松地屈起一条腿。 香炉中的檀香尚未燃尽，袅袅青烟从透雕炉盖的缝隙内徐徐散出，充盈着禅意的淡雅幽香使人沉心静气。 扭头仰望身后高挂壁上的佛祖画像。 我面对神情悲悯的佛，歪着脑袋笑得灿烂。 弯弯的无垢彩眸里殊无笑意，拉长语调：“虽然换了物种，还是多谢佛祖一直以来的照顾啦。” “说起来您也该感谢我将你佛教真谛发扬光大，他们可是对我口中的极乐净土深信不疑呢，尽管不知道有没有那地方，我就诚心祝福他们死后真的能抵达那里好了。” 画上佛祖依旧笑得慈悲。 100. 第 100 章 发色和瞳色过于显眼，而且阳光对我的威胁过大，再者不想往人堆里挤，百余年里除无惨召集外，我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 胆敢在我视野中的低级鬼，除了个别特殊的实验体，无一不是被抽光了血液化为空气中的一抹尘埃。 这几年的实验出了点成效，鬼舞辻无惨见到了重见天日的希望，对我的“叛逆”之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最近发展出新的爱好——坐在如梦似幻的紫藤花瀑布下，边欣赏月下美景，抱着弦乐器弹奏几曲风驰电掣的曲子。 在那之后饮上一杯紫藤花茶，感受紫藤花毒在体内迅速分解、适应。 ——感觉真是好极了。 噙着如沐春风的笑容，梦幻绮丽的彩瞳中映出翩然飘落的淡紫花影，脑海中自然而然想到一句诗，口中悠悠吟出诗句： “松柏引藤萝，反被藤萝绕。刬草养禾苗，禾苗不如草。物情有更变，世事何足道？君子小人交，岂能长永好？ 云游本无定，潦水空浩渺。消涸固有时，畴能见机早。春风泛红绿，造化太奇巧。昨朝杨柳花，今日浮萍草。 学佛不成佛，求仙岂能仙？人生因有贪，所以不自然。秦皇既已矣，梁武亦可怜。何如饭牛翁，万事付无言。（元代，王冕）”念完感叹地用扇子轻敲掌心。 教中的大多数紫藤花由我在七岁时亲手栽下。 只是觉得大片紫藤花同时盛开会很美。 如今枝干粗壮，长长的紫藤花串缀满绿藤，花繁叶疏壮丽的场面犹如倒悬星河。 花香阵阵袭来，视野遍布淡紫花瀑，好似像一场诱人沉醉的梦境。 无惨手下的其他鬼却是没有这番诗情画意的，且紫藤花毒用来对付鬼效果显著，想找个自愿前来的倒霉蛋都难。 微微侧眸，有脚步声靠近。 听交谈内容可以判断是教中负责接待客人事宜的知客…… 隔着院墙可以听到些许压低的声音：“桑岛先生走这边，虽然冒昧，但还是请尽量保持安静，教祖大人不喜吵闹。” 另一个男性嗓音也降低了音量，然后不受控制地习惯性略提高。 “那刚刚是谁在弹三味？大老远就听到声音，还有那首长到没边的诗……那玩意儿是诗吧？” “嘘嘘嘘——” “请安静一点。” “……原来桑岛先生耳力如此出众。方才你说的想必是教祖大人。 那位大人博古通今、无所不能，不仅医术卓绝，更是尤善乐理。 有时候兴起，会在那载满紫藤花树下弹琴吟诗。只是我等并不常有此殊荣，桑岛先生当真幸运。” 起伏的声线带了惋惜和激动意味，言语中不乏崇敬。 那人起疑，脚步微顿：“你们教祖大人年纪应该很大了吧？我听见的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知客阅人无数，早就成了半个人精，自然察觉出来那点隐隐警惕。 他当即失了耐心，话语不满而敷衍，迫切催促。 “兴许是客人吧，教祖大人法力无边，一举一动自有深意，我们这些愚昧凡人如何能领悟？ 桑岛先生何故由此一问？既是来借宿就快些去吧，莫要再停留在此打扰教祖大人雅兴。” 八九不离十是鬼杀队的成员 ——全集中的呼吸方式，空气中还有残留的血味和混杂热汗的烟尘……估计是战斗后身心俱疲见到寺中紫藤花盛开前来借宿。 嘴角翘起。 我悠悠摇起折扇，金色扇面在清亮的月光下，掠过令人发寒的金属冷光。 不枉我多次耳提面命，看来还是有那么点脑子的。 忽然有鸟类扑打翅膀声落在墙头，张望的视线落在我身后，试探性靠近。 “呃嘎？” ——鎹鸦。 眼睫微微垂落，半遮住绚丽多彩的眼眸，没有回头让它看见自己的面貌，手中的小石子打向那只可怜的小东西。 石子正中脑袋，鎹鸦晕晕乎乎往空中扑扇两下，直直掉落下来，两脚朝天躺在地上。 遗憾地叹了口气。 可惜了…… 本想放他一马的，杀了这只乌鸦麻烦，就地解决那个剑士更加麻烦。 我还不想放弃万世极乐教这个舒适的窝像其他同事一样窝囊地躲躲藏藏。 回头再派出试验品把那个叫桑岛的在回程路上解决掉好了，一次性物品没了再做就是，总不能留下后患。 还有我那些好用的信徒—— 让侍女唤来知客。 那位方才为人引路的知客很是知礼垂头拜见我，压抑着难以自抑的胸口起伏。 我仿佛能看见，他的心脏正在激动地砰砰跳动，鲜活极了。 他忐忑而欣喜地俯身跪在我的脚边，如温驯的牛犊虔诚低垂着。 “教祖大人。” 我蹲下来，将鎹鸦轻轻丢在他眼前，轻柔地拍了拍他的头顶。 “你恪尽职守，我看在眼里。将这只误入我院中的小东西还给那位客人吧，不可太过粗鲁了。我要静修几日，任何人不要来打扰。” “记住，是\'任何人\'。” 他欣喜若狂，额头紧紧贴着地面，激动难耐喘着粗气回答得尤为坚定：“是，在下必定不会让任何人任何琐事打扰教祖大人宁静！” 不吝夸奖，我语气温柔：“好孩子。” 一晃又是二十年。 我依旧稳居上弦之贰，猗窝座在我之下。 无惨看重我的医学才干和强大实力，对我这些年的肆意妄为深恶痛嫉，却不敢杀我，谁都不能奈我何。 我的极乐教发展得很好，无惨视其为他的东西，在我的宝库里随意藏匿物品和抽调资金让我不是很高兴。 嘛嘛，看在他就要死掉的份上…… 吞服了我研发调配的药物，无惨越发强大，甚至能在阳光下行动五分钟，代价是之后半个小时内细胞增殖能力下降百分之十。 他对此相当不满：“没用的废物！” 大脑自动过滤那两个熟悉的字眼。 收拢的扇子轻轻抵在额前，我好言安慰：“别这么生气嘛，我可是很努力帮忙了，无惨大人反正都已经等了千年，两年而已，眨眨眼就过去了。” “你在嘲讽我？！”无惨露出阴沉可怖的表情，血眸血腥暴戾的色彩。 我无辜道：“咦？我有吗？” 片刻后，我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只留下了一个脑袋。 “谢谢您有好好保护我的脑袋哟，无惨大人~”我不忘远远向杀气沉沉拂袖而去的无惨背影道谢。 最后走的猗窝座停下回头看我，那一眼里，分不清是否仍旧憎恶居多。 “只有你这家伙，敢这么和那位大人说话，散漫无谓的性格，一如既往地让人厌恶……和无惨大人对抗，对你有什么好处，是把这当成游戏了吗？” 我用几秒钟恢复了身体，穿好衣服，披上黑色的披风，摆正头顶象征教祖的帽子。 眼瞳折射出通透斑斓的美丽色彩。 咧开嘴角，漾开亲和的笑容，我望着他反驳：“不是哦，我可是非常非常重视着那位大人呢。” 要是哪天能拉着他一起晒晒日光浴培养培养感情那就再好不过了。 哈哈，开个玩笑。 猗窝座冷冷睇我一眼。 在某个大雪天，一个满身是伤的少妇前来寻求极乐教的帮助。 她的脸部高高肿起，露在外面的肌肤带着於痕，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貌。 这个年轻的女子怀里抱着襁褓，形容狼狈，双脚赤//裸已经冻成了可怕的紫色，脚底磨出鲜红的创口，让看见的人心生怜悯。 < p>她跪在地上，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像是抓住最后一丝希望苦苦哀求：“教祖大人，请救救我……” 据她所说自己长期遭受丈夫的家暴，只是这次丈夫甚至对无法反抗的孩子动了手，所以无法忍耐地反抗了丈夫的暴行。 丈夫和婆婆接下来很可能会对她做出更严厉残忍的报复。 她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实在走投无路，所以匆匆出逃光着脚走了十几里路，恳求我赐予她怜悯。 教中不是没有和她相似经历的女子。 “多可怜啊。”我掩目流下同情的泪水。 如同对待以往那些可怜的人那样。 我爱怜而包容道：“你的丈夫婆婆那边我会劝说。你和孩子都可以留在这里。安心留下来工作吧，琴叶。” 她拭去眼泪，感激涕零叩拜道：“谢谢你，教祖大人！您果然如传说中那样仿佛佛祖般仁慈。” 琴叶是个笨手笨脚的女人，做不了精细的活，于是分到的工作通常是最苦最累的，她却乐在其中，挂着清澈纯真的笑容，每天笑呵呵十分满足。 身上伤养好后，大家才发现她原来长了一副姣好的容貌，只是可惜其中一只眼被她丈夫已经打到失明。 残缺却也不影响她的美丽。 虽然愚笨却有可取之处——做事认真心地善良，不会像其他人愚昧又丑陋，让我看得倒胃口。 有几次晚间散步，我甚至见到她因太累而睡在墙角，手里还紧紧拿着扫帚。 她的孩子一岁半的时候就已经能跑能跳，全名叫嘴平伊之助。 性子活泼，胆子也特别大，经常背着大人偷偷摸摸溜进各个角落冒险。 琴叶不得不时常寻找那个调皮的孩子，教中经常听到她热闹的喊声：“伊之助！伊之助！快出来吧，不要藏太久了哟。” 小孩子的成长总充满让人向往的活力。 教徒们察觉到我的纵容，便也按下心中对琴叶母子的嫉妒和不满。 但有一日，伊之助闯进来，偷偷藏在屏风后面被逮个正着，我单手拎起胆大妄为的小崽子并未做什么。 嘴角噙着浅笑，琉璃色的彩眸折射神性的光芒，眼中照出小孩不服输的影子。 “怎么跑到这里了？快回去吧，你的母亲该找你了。” 两岁大的小孩被提着后领，塞进匆匆赶来的管事的教徒怀中。 中年男人满头大汗低头跪在我脚边，抱紧挣扎的伊之助。 “教祖大人仁慈。这是、这是您两年前收留的那个女人，嘴平琴叶的孩子伊之助。” “这小子平日就调皮捣蛋，今日竟然冒犯教祖大人，实属狂妄。” “我会训诫那女人一番，还望教祖大人息怒。” 嘴平伊之助听懂了话里的恶意，不服气地大声嚷嚷：“明明不关妈妈的事，为什么要训她？！” 抱着他的管事顿时捂住他的嘴。 恨恨斥责道：“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你和你妈妈被极乐教收留了才能活过一年前的那个冬天，本就该安分守己。 你年纪小就算了，嘴平琴叶却不是不懂事的年纪。没管好你，就是她这个做妈妈的错！” 看着小孩儿倔强想要翻过来的小身板。 我笑吟吟劝着。 “不必过于严厉，我并没有为此感到生气。只是教中守卫似乎有些惫懒了，并不完全是这孩子的错。 先把这孩子送回他母亲手里，再带账本来见我，我也有段时日未承担教务，重担都压在你们身上是我的不是。” “……是我等办事不力劳您费心。” 教徒冷汗直下连连摆手，紧跟着赔笑恭维：“教祖大人日理万机，又不辞辛劳为百姓排忧解难，再勤勉不过，您实在过谦。” 他继续说了几句，我便摆手，示意侍女送客。 …… 101. 第 101 章 “哎，教祖大人脚下当心。” “啊呀，今日的夜景依旧不及教祖大人的身姿耀目，定是有所感应欣喜于见您，今夜的这些花才开得格外好。” 我欣赏美景笑而不语，对耳边浮夸的吹捧充耳不闻。 心思灵巧的信徒奉上夜间盛放的花木，于是昼夜花香迷醉，四季繁花美不胜收。浓郁的花香吸引来振翅翩飞的凤蝶，在月下闪耀着神秘迷人的色彩。 于繁茂侬丽的花丛前驻足。 望着颜色鲜丽的花卉，我突然兴起，嘴角含笑微微倾身折了一支，细看发现里面卧着只采蜜的憨憨小蜂，时不时嗡嗡振翅。 “是蜜蜂啊。”饶有兴致地用指腹挑弄，小心地抚弄小家伙的翅膀，透明的薄翼状似不满地振动，沾满花粉的小胖蜂悠悠爬到另一边继续辛勤工作。 奇妙地感慨：“这么晚了，真努力。”也不知是在说自己，还是身边随行、读不懂氛围的一干人等。 耳边喋喋不休的噪音戛然而止。 教众顿时绷紧心神，小心翼翼看我的脸色，大气不敢出：“……教祖大人？！” 无意味轻“唔”了声。 他们并非在担心我会被蜜蜂蛰到，任何关怀在他们看来更像是对“神之子”能力的质疑。只是骤然反应过来自己的话太多，懊悔中惟恐惹我不快。 屈指弹落沾了花粉的小胖蜂，小小的蜜蜂很快识趣地飞到另一簇花中。 繁密茂盛的花丛不自然地抖动，像是有调皮的小动物躲了进去，两只滴溜溜的眼睛触碰到我的目光睁大愣了好几秒，我对那双眼的主人弯起眼。 撞了个正着的“小动物”惊吓地缩了回去。 花丛又是一阵摇颤。 啊啦，真是个活泼的孩子。 宛若七彩琉璃般美好的眼眸浅浅弯了弯，藏起来可没有用——我记得那双纯净无霾的眼睛，是嘴平伊之助那个孩子的。 活泼的孩子虽然麻烦，但也挺有趣的。 第二日，琴叶母子就被安排负责我院中的洒扫工作。 教众对我的安排虽然不解却无人胆敢反对。教祖大人做事自有深意，愚人自然无法解读，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他们更不会深想。 琴叶相貌温婉美丽，脑子不灵光但胜在听话好懂，拥有纯洁美丽的心灵；伊之助活泼好动，是个在母亲面前还算乖巧的孩子。 他们的欢声笑语驱散了院子里的清冷，越发觉得自己胸腔里的那颗沉寂两百多年的心脏鲜活起来。 ——这样两个讨喜的孩子，我当然愿意让他们留在身边更久些。 极乐教中种满了紫藤花树。 到了盛放的季节，愿意到我这里的上弦少得可怜。 猗窝座就是一个被无惨派来的倒霉蛋，他并不愿意花时间绕开，直接用蛮力撅断了树。 此刻神色冷峻站在我对面：“那位大人要你尽快研制出下一阶段的药剂。” 把玩着手里的扇子。 金属材质的扇骨并不笨重，金色扇面刻有粉紫荷花及绿色的荷叶，极为雅致。 边缘被我打磨得极薄，平日充当切割工具极其好用。 弯起唇，脑袋轻微歪了歪。 “我可没有在偷懒，再心急，也得先准备好实验材料才行。” 挂着和乐温暖的笑，视线落到他身上，笑容扩大， “上次的血样就快用完了，猗窝座阁下来得正好，为了那位大人，就请你贡献多些你的血吧。” 猗窝座冷睨我。 在他出手瞬间，金扇扇缘已经抵在他脖子上，刺骨寒气随着细微的冰晶附着在扇面上，迅速在纹着深蓝色刺青的肌肤上蔓延开。 猗窝座握住扇子，面无表情看了我一眼，鲜血顺着扇面缓缓淌下，他警告：“你该庆幸自己对那位大人还有用。” 我笑哈哈的：“是的呢，就算没有医术加持，目前来看，我的人脉和实力仍旧对那位大人不可或缺。很可惜，猗窝座阁下这么多年来还是位居我之下呢~” 他不得不妥协，神情阴沉被我抽了五十支试管的血。 我笑着挥扇道别：“下次再见哟~等有成果了我会通知那位大人的。” “……” 猗窝座冷哼一声，头也不回融入夜色中。 挂着与平日一般无二的笑容，眼眸微微转向紫藤树折断倒塌的墙边。 我提高声量：“过来吧，伊之助。” 一个小小的脑袋从院墙后面探出来跑到我身边，两眼亮晶晶充满兴奋。 “那个人是怎么做到的？”他指着倒塌的墙体。 我很确认这孩子并未听到我们的交谈内容。我和猗窝座早就察觉到伊之助的存在，只是并未在意。 既不是什么凶杀现场，更没有任何阴谋。 单纯是志愿者为医学研究主动献血而已。 我轻松回答：“足够强大就能做到。” 嘴平伊之助认真仰起头，对我的强大不存一丝怀疑，翠眸里怀着浓浓的期待：“童磨大人也能做到的吧。” 小孩子的童言童语和求知欲的眼神愉悦到我。 “当然。”我说。 随手挥动金扇，那棵倒下的紫藤瞬间冻结。 细密的噼啪裂响后，一人合抱的大树就这么化为细碎晶莹的冰碴随冰水化入土中。 “哇啊——！！”伊之助不敢置信地跑到那边摸摸满地的冰屑，又跑了回来盯着我的扇子看了又看。 小孩子的手有劲而温暖，带着点微微热汗，并不让我感到十分讨厌，所以我仅仅垂落视线多看了一眼，没有立马躲开他的手。 在他的手指触碰到锋利的扇缘前，我将扇子举在他头顶上方够不到的地方，逗引他像只小猫崽似的上蹿下跳。 他眼里燃起两簇小火苗，像咬住小鱼干不放的贪嘴小猫，握起小拳头： “教教我吧！以后我摘到的野果子和妈妈做的点心都分给童磨大人一半。” 我的血鬼术他肯定是无法学会的，可若是身为上弦的鬼教出强大的呼吸剑士——这不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嘛。 想到那种有趣场面。 我嘴角上扬。 “有志气的乖孩子。”手掌压压他的脑袋，笑意浓浓注视着他：“如果你中途放弃了，可没有第二次机会哟。” 小伊之助眼神坚定。 他帅气地宣言：“我一定、绝对绝对不会放弃的！” …… 万世极乐教后是高山密林。 大自然于万物有仁慈之处，也与杀机密不可分。 温室里的花朵难以承受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唯有经得起磨难的花朵才有独自生存的能力。 我信奉这点，也习惯采用半放养式教养小孩子。 确定受教育者的抗压能力后，给的考验难度也逐步提升。 十三年来伊之助的大多数时间都在这个地方度过，直到饭点才会匆匆赶回家。 魁梧的 躯体上，带着不少大大小小的伤疤，灰色的山猪头套，就像长在脖子上基本没脱下来过。 伊之助的个性越发不拘小节、动作粗鲁奔放。 因而时常被习惯循规蹈矩的教众排挤在外，他们排斥的眼神就好像在和同伴说“快看，我们中间混进了个野人”。 每个被极乐教收养的孩子必须学会一门特长，十五岁以后，他们就得开始偿还极乐教供养他们所花的费用。 这并非强制性要求，而是从小到大灌输进思想中的责任和义务。 ——不论是之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都绝不允许那种毫无感恩之心的厚颜之人肆意挥霍我的馈赠。 但若是教中没有合适的岗位可以安顿下来，就意味着那些半大少年得离开从小长大的地方，到陌生的环境讨生活。 伊之助也到了独立的年纪。 “我想要去更远的地方，挑战更多的强者，然后再回来打败你！”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大言不惭，也许是和山里动物朝夕相处让他的脑筋过于直钝。 教众口沫四溅义愤填膺。 “住嘴！不可对教祖大人口出狂言！” “嘴平伊之助平日里目无尊长，如今竟当堂对教祖大人出言不逊，教祖大人莫要再姑息养奸，不如将他赶出极乐教，也算全了大人的仁心！” 无视愤慨的教众。 我含笑看向话语直白的少年：“可以哟，年轻人是该多出去看看，不然等老了可就走不动路了，到时候遇上有趣的事就写信回来吧。” 对此我喜闻乐见。 不如说，他选择待在教中做一只眼界贫瘠的井底之蛙才会令我感到遗憾。 伊之助离开后，我成为了琴叶忧思的倾诉者。 她不是一个多能干的女性，却是一位合格母亲，深爱着自己的孩子。 三十多岁的人了，她仍旧貌美如昔，不仅能歌善舞，而且温柔善良，完全能弥补左眼那丁点小小缺陷，这些年并非无人求娶，只是被她拒绝了。 “那些人无非是看中我能在教祖大人身边说上话，并不是真心心悦我。” “何况我早已获得了幸福，您就是我们的幸福，万世极乐教就是我们的家，只希望能在您身边老去，那才是我向往的归宿。”她笑起来。 每隔七八十年我就要换一个身份回到这里。 对外声称轮回转世。 尽管教中的大多数人不曾见过厚重帘幕之后的我的样貌，所有人却依旧因这层神秘色彩，对我神佛转世的传言更加深信不疑。 可事实上自始至终只有一位教祖，哪有什么所谓转世。 伊之助那小子不懂何为死亡，看见变小回来的我总是远远躲着。 性格未变、记忆犹存，确定我还是原来那个人，只是比原来更加弱小，大起胆子的小东西就想着捉弄我。 我也不生气，乐此不疲陪他在密林里玩捉迷藏的游戏。 冷不丁问他文化课的内容，他给出的答案总是迷茫僵住、如临大敌的眼神——也只有这时在他心中我的威严持续停留在顶峰。 坐在琴叶面前。 她所期许的再简单不过…… 十二岁少年模样的我微笑起来，对宠爱的信徒笑得温柔：“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我应允你的愿望。” 那么，请活得更久一点—— 如同你期望的那样。 直到死去为止。 就这样一直注视着我吧，琴叶。 102. 第 102 章 …… 天空很蓝。 温暖却过分灼热的阳光如琉璃般的洒下，白橡色的长发和裸露空气中的白皙肌肤上，仿佛有淡淡的光晕在其上流动。 修长如白玉的手指撩拨着三根琴弦，拨子遵循节律在弦上舞动，三味线发出轻快悠扬的音节。 绮丽的眼眸如梦似幻，像湖水在太阳下发光。 哪怕承受着仿若烈火焚烧的痛苦，嘴角依旧噙着不变的浅浅笑意拨弦演乐，佛陀般恬静注视着庭院中欢快起舞的琴叶。 在身体承受力即将达到临界点前，确定药剂的效力，我止住挑战极限的行为。 对着同样停止起舞的琴叶，笑着道：“外面的日光太晒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在琴叶心中，事务繁忙以至于昼夜颠倒的教祖大人愿意留出时间同她一起赏花跳舞她已经很是满足。 遂体贴地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笑容：“好的，教祖大人。” 坐回厅堂厚重的珠帘后，我示意所有室内侍候的女侍可以退下，歪身懒懒靠在软座上，百无聊赖盯着桌上的茶壶托盘。 思绪回到刚刚所见到的蓝天白云。 伸出方才暴露在阳光下的手，翻转细看，蓦然绽开欢快的笑容。忍受了一千年不见天日的时光，真是丑陋又可怜啊，无惨大人。 如果没有我，可是连这十分钟的时间都无法拥有呢。 哎呀，伊之助上上个月写信来说自己加入了鬼杀队，看来得催促他更加努力才行。 我可不希望那孩子因为大意被那位大人派出的实验体杀掉。 熟悉的脚步靠近。 我抬起头，脸上挂着无忧无虑的笑：“我正打算写信，琴叶有什么想要嘱咐伊之助那孩子的吗？” “欸？ 那就拜托教祖大人了。我也有些想念那孩子了，正好和给他新做的衣服一起寄去。 说起来教祖大人也该到量新衣的时候了。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总是和新长的山笋一样，在你稍不留神的时候就能长高一大截呢。” 温柔的声音里满是惦念的意味。 她找到屋里放置信纸的盒子打开，然后再从从笔架取下一支笔，细致地用手帕擦拭干净后交给我。 熟练地跪坐下来，她口述我则代为书写。 琴叶没上过学，仅会的几个字也是从儿子伊之助教会的。 她那没出息的丈夫也曾不止一次以被抢走妻子孩子来向我索要赔偿，也在私下找过琴叶讨要钱财，贪婪的人给再多钱只会养大他们的胃口。 即便感觉不到任何情绪，我也不会纵容这种无赖的行为。 因此在他们第三次来极乐教要钱的中途就被我放出的一只实验体吃掉了——吃得干干净净，骨头都不剩。 不知道琴叶他们知道后怎么想…… 耳边落下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只听对方柔声说着： “就让那孩子不要忘了按时吃饭，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营养的补充是很重要的，蔬菜每天每顿都要吃，不可以挑食…… 寄去的点心有准备他朋友们的份，要和朋友们好好相处。” 话里行间满溢普通温馨的幸福。 “啊抱歉，教祖大人，我说太多了吧。”等写完后，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没关系的琴叶，我平日抄写的经文可比你的信长多了，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正是通过不断联系而加深的啊。” 我轻快地说：“若是无法清楚表达出来，就会反复惦念记挂，徒生许多寂寞，要知道寂寞亦是人生愁苦的根源。” “教祖大人说话总是这么发人深省。” 漂亮的翠绿眼眸睁大，满满的敬仰之意。 她认真想了想笑起来：“那就请您再帮我加最后一句，就说‘我在教中一切都好，大家待我和善，自己每天都有好好吃饭睡觉。 教祖大人还有其他叔叔婶婶也很记挂你，若是有空记得回家看看’。” …… 猗窝座被无惨叫走前正同我下棋。 输了太多次，他为之恼火，却被我以心情不快无法工作为由缠得不得脱身，得到无惨下达的命令像是卸下一个大麻烦。 “那位大人命我支援下弦壹，你自己下吧。”说完丢下未完的棋局匆匆跑了。 托腮盯了很快消失不见的背影思考一阵：需要支援也就是说这一代鬼杀队已经成长到可以斩杀下弦的程度了啊。 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盒，周围空气冷雾凝结成形，几只活灵活现的雪白冰蜂在张开的掌心逗留片刻飞往天际。 我眉眼弯弯。 冰蜂会把画面传回来的。 冰镜之中展现出战斗的画面。 …… “你会死的……杏寿郎！变成鬼吧，快说你要变成鬼！” 拳头完全贯穿炎柱的身体，切开胸膛的刀痕迅速愈合。 猗窝座不甘地咆哮：“你可是万里挑一的强者！” 周身燃起绚丽磅礴的火炎，刀刃下劈的动作不减气势，对方给出的回应是狠狠切入猗窝座的脖颈的日轮刀。 炎柱握紧刀柄咬牙施力，猗窝座贯穿炎柱身体的手臂却无法抽出，日轮刀越砍越深，天边微亮，太阳光即将越过山头照射而下。 双方僵持不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绝对不放开你！！直到砍下你的脑袋——！！” “滚开！！！” 猗窝座一开始就处处留手，迫切劝说炎柱成为鬼，这也给了炎柱奋不顾死拖住猗窝座的机会。 制作帮助鬼抵抗阳光的药剂材料，非常珍贵且稀少，通常都是由我在实验体身上试成功后，再在我身上试用。 等到最后再递送给无惨，根本没有其他上弦使用的机会。 也就是说 ——只要等到天亮，上弦之叁就会在阳光中化为尘埃。 “伊之助！快动起来！”戴着日轮耳饰的红发少年灶门炭治郎一边拼命奔跑着大喊，“为了炼狱先生动起来啊！” 听到熟悉的名字，我感兴趣地托着下巴，没想到这孩子也在，冰蜂的视野调转，将另一个方位的画面放大。 冰镜之中，戴着野猪头套的伊之助助跑几步跳跃至上空，举起手中双刀：“兽之呼吸——壹之牙——穿透刺射——！！” 我散漫地做出评价。 太弱小了，这样可是远远无法超越我的。 天边被太阳染成白金色，太阳即将升起，未免被伊之助砍中。 猗窝座情急之下直接舍弃了被锁紧的手臂，慌忙逃进树林，甚至被不是柱级的红发少年愤怒掷出的日轮刀穿透胸腔。 “呀嘞呀嘞。”我轻啧一声，冰镜粉碎成雾。 出场多潇洒退场就有多狼狈。 只是被猗窝座拳头洞穿了胸膛的炎柱估计也活不了多久了。 当晚伊之助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甩开一干人，摸到我临时落脚的极乐寺找到了我，身上背着奄奄一息的炎柱。 “童磨大人童磨大人……你医术最厉害了！救救大眼珠子！”嘴平伊之助几乎压着嗓子，野猪头套里溢出眼泪也不知道抬手抹一抹。 打量了他的伤势一番，看到炼狱杏寿郎还活着我都感到惊讶了。 ——左眼眼球破碎，肋骨断裂……最要命的是贯穿胸口的的那一击，内脏受损失血过多，伤口无法愈合，虚虚吊着一口气。 “实在太可怜了。”展开绘扇半遮住脸，美丽的七彩琉璃色眼眸浮现悲悯之色，活着都成了困难却硬是撑着不肯死掉。 我垂眸叹息。 “佛祖若是非要留下这位施主，就算是我也是拦不住的。” 抬进医堂里的多数是喝几副药养一养就能好的病患，像这种濒死一线的少之又少。 我捏着扇柄心中跃跃欲试。 “不！不可以——” “他怎么可能会输？！这家伙才不会轻易就死掉！” 侧过眼眸，琉璃般的彩眸华光流转。 收扇轻抵下颌。 在他激愤不甘的目光中，我装作思索过后缓缓开口：“唔，不过……既然还不到最后一刻，我就试着救一救吧。” “真的吗？真的真的吗？！我就知道童磨大人一定有办法！” 伊之助原地跳了两下，高兴地在房里跑了一圈，声音恢复了些活力：“太好了！大眼珠子肯定能好起来！我马上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这可不行。” “哎呀。”伊之助闪躲不及，身子一个趔趄，稳住身形捂住顶起大包的脑袋泪眼汪汪。 猛回过头，嘴里骂骂咧咧：“干嘛？！要打架吗！我是不会认输的……” “我在医治病人的时候可不想看见病人的亲属。” 收回扇子，眼睫微微掀动。 视线落在气若游丝陷入昏迷的炼狱脸上。 眼底浮现怜爱的色彩：“若是给了他们一丝微末的希望后再回以绝望，这多么残忍啊，不是吗？” 猪头少年迟疑了：“可是……” “伊之助能理解的吧？” 我打破了他的天真幻想：“不是见到过吗？那些向我哀求施舍的人们欢欢喜喜抱着期望而来，抬到我眼前的却是一具早已凉透的尸体……” 伊之助身形凝滞，无比沉默。 “比起时刻怀揣忐忑不安的心情，无法安稳生活，不如在最后给他们一个肯定的答案。” “他的伤太重了，脏器破损，失血严重……所以就把这件事当成我们之间的秘密吧……在接到我的我通知以前就不要过来了。” 半晌，少年缓缓点头：“……嗯。” 望着少年沉重离开的背影弯了弯眼眸。 刚才说出的话并不完全是假的，大正年间的医疗器具，总不如后世齐全周备。 用得到的实验室的药物和某些器材，也得我亲自去取。 不过—— 其实最主要还是不想和鬼杀队撞上啦。 亲自杀死看着长大的孩子，变回孤家寡人，那也太寂寞了吧？ …… 103. 第 103 章 开启通透世界。 人体的身体肌肉、血管一览无遗。 灌了炼狱杏寿郎一碗麻药，我径直切开他的胸腔。 剔除他身体器官内的碎肉和血瘀，切除坏死的组织，并将折断的肋骨固定好。 缝好外面的伤口，最后将促进细胞生长的药剂注射进炼狱体内。 只要熬过了这两天，这条命也就留住了。 派了几个细心的信徒，寸步不离照顾昏迷之中的炼狱，自己则回到深山中的万世极乐教总部。 每天抄写经文研读各类书籍，兴起时弹琴赏舞画画钓鱼，好不惬意。 追踪破解鬼杀队根据地实在太简单了。 鬼无法在白天出现，人类却能时刻相互监视，想要探出蛛丝马迹并不难，亏他们能和无惨纠缠上千年。 为避免无惨读到我的思想，我索性清除了大脑中这一段记忆细胞。 灵魂中的记忆还在，并不碍事。 一个多月后。 新的一年在一道又一道的宏远钟声中到来。 佛经上说“闻钟声，烦恼清”。 每到新春便是教中最繁忙的时候，从大晦日晚上至元旦早上，极乐教的大门口人山人海人音不断。 年初更有法会。 厅堂中层层帘幕遮住身形。 身披肃穆稳重的黑色法衣，黑色飘带自镶嵌金边的同色毗卢冠，两侧垂下。 我手持念珠盘腿端坐，脸上挂着温柔稳重的笑容。 “佛经里说，‘佛能空一切相，成万法智，而不能灭定业’。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佛能当很好地充当旁观者，祂能看得很清楚，却不能左右个人的因果，只能提醒他人……” “佛不能灭的定业，谁能灭呢？” “这就只能靠自己了。” …… 不疾不徐的讲经声伴随袅袅佛香清晰地扩散至整个厅堂。 胸前的砗磲挂珠随着我胸腔的起伏轻微作响，听众满座，目光所及，参与此次佛会的信徒俗众无一不静心聆听，面上或喜或愁。 若有不解时便有人出声提问，我也一一耐心作答。 待法会结束，人群散尽。 我放松身姿，懒散地靠在软座上闭目养神。 ——只要做出此种姿态，靠近的信徒就会放轻脚步原路退离，谁也不会不识相地前来打扰。 伊之助的来信上说他这几日就会回来，琴叶自收到信起就十分期待，每日忙碌教中杂务之余为此欢欢喜喜地准备。 等会儿过去看看吧。 心里这样想着。 等晚上大家都闲下来时，伊之助自己已经回来了。 “伊之助回来了啊，新年好哦~”我在门口笑盈盈打了个招呼。 脱下野猪头套的少年有着和母亲相似的漂亮的脸蛋，正被惊喜的琴叶捧着脸来回翻看。 听到我的声音，自尊心剧增的半大少年迅速把头套套了回去。 嗓音粗噶：“新、新年好。” 琴叶扬起大大的笑容，惊喜透着慌乱：“新年好童磨大人，您怎么来了？是已经忙完了吗？” “当然是忙完了呀~” 我随性在蒲团上盘腿坐下。 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 除了教内送的甘酒，拆开的三层食盒里摆满红白萝卜丝、沙丁鱼干、柿子干、栗子饭团、黑豆等毫无新意的年节菜。 随口问道：“怎么只有这些？过年要吃好一点才对得起忙碌了一整年的自己哦。” “童磨大人吃不惯这些，可我已经很满足了哦。” “对了，您吃过了吗？”琴叶盯着我，仿佛我一点头她就要立马站起来跑去张罗一桌配得上我的美食佳肴。 伊之助嘴吧不停咀嚼着食物，闻言抬头顿住看我。 我摆摆手：“吃过了，一个人待着没意思就过来看看你。”毕竟人类的食物对我早已无任何吸引力，甚至一闻就恶心。 忽然想起什么，从身上摸出两封玉袋分别送给琴叶和伊之助。 语气轻快：“给~~这是今年的压岁钱。” 琴叶很开心：“谢谢童磨大人。” 伊之助举着压岁钱同样有点高兴地道：“谢谢童磨大人！” 两母子的笑容同样单纯耀眼。 突然就很想再做点什么，让这么美好的笑容维持得更久一些。 我自夸地说：“你们两个没尝过我的手艺吧？我的厨艺可是非常好的，是皇宫里的御厨也比不上的好喔，可惜一直没有展示的机会呢。” “想尝尝吗？”引诱地压低声音。 母子两同时亮晶晶地睁大眼，向往地望过来。他们总是这样，我说什么就不带任何怀疑相信了。 “那么我就去厨房看看吧。”两道期待的目光追逐我的背影。 因为不吃人类的食物，为了伪装成吃过的样子，我时常从碗里挑拣一部分饭菜，让冰晶凝成的分身送给外面的流浪狗。 今天送到来的年节菜我粗略扫过一眼，仍是中看不中吃的老几样，记得里面有海虾、酱菜、鳗鱼之类的，厨房里应该有剩下。 在其他人眼里，我对琴叶母子的态度可以用宠爱来形容。 因此吩咐人将剩下的食材送到琴叶的小院，对 方也没有多嘴一问地去做了。 担心他们等太久，我简单做了两道菜。 一个钟头后，我将油滋滋香喷喷的烤鳗鱼、海鲜味增汤和两小碟爽口的酱菜端到桌上。 鳗鱼剔除鱼骨串签炭火烤制，反复刷上秘制的酱汁翻动，直至焦黄渗出油亮的脂肪，使之外酥里嫩。 一口咬下鱼肉酥香嫩弹，重新蒸的米饭松软弹牙粒粒分明，两者搭配，质朴的米饭和华丽的烤鳗完美融合在一起，一切恰到好处。 剔除的鱼骨也不浪费，下油炸得酥香，和爽口的酱菜一起吃开胃又解腻。 上百年没有下厨，味觉和嗅觉也不起作用，只能凭借曾经的记忆来做。 看琴叶和伊之助筷子动个不停的样子应该是做成功了，我面带笑容这样想。 伊之助大声喊着：“美味美味——” 喊了几声，他突然呆住：“大眼珠子，我差点把大眼珠子给忘了……”他站起来，拉住我问：“他怎么样了？活下来了吗？” 总算回想起这件事。 我轻松道：“这会儿那位先生大概正吃着医院的营养餐吧，我已经嘱咐那边的人精心照料他。他的身体恢复得很好，再静养一个月应该就能下地走动了。” “好耶！”伊之助激动地跳起来，三两下把碗里剩下的食物解决干净。 兴高采烈丢下一句“我去写信——”，跑了个没影。 “太好了，伊之助在外面交到了很重要的朋友呢。” 不知何时开始，十四岁的少年眼里已经不再只有相依为命的母亲和四四方方的小院，走向了更为广阔的天地。 琴叶望着伊之助离去的背影欣慰又惆怅：“好像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伊之助也从只会呀呀大哭的小婴儿长成拥有自己生活的大人了啊。” 我歪头顺着她的话思考，摸摸下巴点头：“唔，虽然像长得越来越像琴叶的脸蛋看上去赏心悦目，但果然还是傻乎乎的小婴儿更可爱呢。” 直白的夸奖入耳。 掩着不住扬起的嘴角，琴叶眼角眉梢揉开清澈的笑意：“童磨大人又这样，我都已经三十多岁不小的年纪了。再过几年，脸上也会长出皱纹来。 那些比我更加年轻的姑娘，听到类似夸奖的话会更高兴吧，明明世上比我长得好的多得是，总是开这样的玩笑……” 我也笑：“哪有？” 调笑的语气里不乏认真的意味。 “我才没有随便开玩笑呢。就算以后琴叶头发全部变白，脸上爬满皱纹，牙齿也掉了，路再也走不动了……” “在我眼里，也还是个年轻可爱的小姑娘啊……” 104. 第 104 章 忙碌许久，能有闲暇自然得好好享受一番。 我惬意地泡在热雾缭绕的浴池里，静心欣赏着屏风后最善音律的游女演奏的曲目。 纸醉金迷的吉原游廓永远不缺挥金如土的客人。 极乐教到底缺少感染力，不比吉原这里热闹，堆满库房的珍宝丝绸若是不多花几次，简直对不起我这些年经营极乐教的劳心劳力。 更重要的是我有两个熟人在这里，吉原上至权贵下至三教九流，各类人群鱼龙混杂，鬼杀队要是想要深入探查也得大花功夫。 我不喜欢外人近身。 但这里有人陪玩陪笑，说出来的奉承话也九分真一分假，简直好听得不得了，我渐渐便成了这里的常客。 “大人，这是我们时任屋的新花魁，须磨。”店主带笑领着一位富丽打扮的花魁进来介绍。 “新花魁？” 眼眸微微眯起。 我从浴池中起身穿好衣裳，隔着一层珠帘慵懒坐在屏风前：“看来是见不到玉珠花魁了，本来还想同她叙叙旧的。”不无遗憾道。 “是，有位恩客为玉珠花魁赎了身，就是前几日的事。” “这样啊……那倒是件值得庆祝的好事。”我笑着说，目光转至帘后优雅浅笑的新花魁，“须磨花魁想来也不差，可愿为我舞一曲？” “那妾身便献丑了。”须磨花魁举起纸扇款款一笑。 吉原本该是花魁选择客人，只是我在吉原这里挥霍了不菲的花销，甚至拥有这条街中的大部分土地，比起做不下去生意，这些人自然更乐意讨好我。 “如此，我就不打扰您的雅兴了。” 店主极有眼力见，离开前叮嘱，“这位大人最喜音律歌舞，须磨，务必拿出你的手艺好好招待贵客。” 我语调温和，在旁侍奉的秃低眉顺眼为我倒上茶水：“就选欢快活泼些的曲子吧。”说出的话透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衣着华丽，一举一动，仿佛优雅舞动的活人偶。我唇畔带笑抚掌打着节拍，状似被须磨花魁的舞蹈迷了心神。 一曲舞罢又是一曲。 中途腻歪了慢吞吞的节奏，我主动接手伴奏的女子手中的三味线，欢快激扬地弹奏起来。 含笑欣赏着须磨花魁随着弦乐舞动越来越快的身姿。 有几个伴奏的游女跟不上我的节奏满头大汗，瘫坐在地，须磨花魁的气息却只是稍稍不稳，几支曲子过后还能维持优美的动作，额头发丝微沁出薄汗，仿佛露水打湿的荼蘼花，依旧优雅清丽，并不显狼狈。 最后一支曲子停罢。 我放下三味，鼓掌夸奖道：“好久不曾见到过这般出色的舞蹈了，不愧是时任屋的须磨花魁，您的舞姿果然美妙非常，完全不输上任的玉珠花魁。” 须磨花魁坐下后很快平复呼吸。 “您弹奏的三味也是妾身所听过的最美的乐声，仿佛仙乐一般，犹闻在耳，令人难以忘怀。” 依旧巧笑倩兮，话语背后带着让人难以察觉的咬牙切齿。 这位须磨花魁下意识使用的呼吸方式，更像是经过常年刻意的训练，日积月累化为身体本能，可不像是个简单的普通人。 来吉原就是为了消遣，我若是不做什么，实在是亏得很。 恰巧看见桌案上的将棋。 我笑着提议：“长夜漫漫，既有美人作陪，干坐于此未免浪费大好时光。不如须磨花魁陪我下两局吧。” …… 灯火亮了一夜，投壶用的筹和骰子散了一地，室内弥漫着熏熏酒气混着清雅的檀香，玩乐的人皆昏昏睡去，不省人事。 天将亮时，我嘴角噙着浅笑，闲庭漫步般绕过醉得歪七扭八躺了一地的游女，在太阳的第一缕光辉撒向大地前离开了吉原。 看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来这里玩了。 十二鬼月吃瘪就是无惨吃瘪，我的那位愚蠢的大人已经许久不曾为我带来乐子了，这次可得好好欣赏一番即将出现在他脸上的可笑表情。 …… 距离我离开吉原时隔多日。 当我最后一个被传送到无限城，所有上弦已经集结。 这座异时空城堡内部上下左右颠倒，无时不刻转换，琵琶声不疾不徐在偌大的空间中响彻，控制空间的移动转换。 琵琶女的血鬼术实在太有意思了！ 每次来到这里总是令我异常兴奋，恨不能留在这里研究个透彻，真想和她换一换啊。 鸣女于高阁之上抱弹琵琶，长发遮面看不清面目。 “琵琶女，无惨大人尚未莅临此地吗？”猗窝座的声音骤然响起。 “大人尚未驾临此地。” “那上弦之一人呢？该不会被干掉的就是他吧。” 仅仅一夜。 此次六位上弦失去其一，鬼与鬼杀队数百年间的平衡终于打破，这也意味着这一代柱已经拥有对抗柱的能力。 无惨为之大怒而召集所有上弦至无限城。 扫一眼到场的上弦，其中果然没有上弦之陆的身影。 “哎呀呀，猗窝座阁下居然对我这么有信心，真是太令我感动了，不枉我们共事多年的情谊。”猗窝座猝不及防被我勾住，脸色难看，“把手拿开！” 感动的泪水从我脸上滑落。 我欢欢喜喜道：“看到您身体依旧康健，实是一件令人高兴的喜事。” 显然想起此前击杀炎柱险些败落一事，猗窝座表情一变，气势倏然凌厉外放，转向我眼神凶狠暴戾。 “别这么别扭嘛，接到那位大人的传召后我可是担惊受怕了好一阵，还在想会不会就此见不到您了。”我捏着手帕擦拭眼角的鳄鱼眼泪。 忽然语调一转。 像是没见他意欲暴起杀之的表情。 我乐哈哈的：“对了，有时间去我那玩吧！一个人怪没意思的，猗窝座阁下也该放松放松，正好转换一下紧绷的心情，这对修炼很有帮助哦！” 猗窝座毫无预兆出手，刚硬的拳头砸到脸上，太久没被打，还有些想念这种独特的打招呼方式了，遂没有躲开。 “嗯——” 抹了把血肉模糊脸上的血，破碎的骨骼和筋肉眨眼间恢复原状。 满不在意掏出新手帕，慢悠悠擦拭溅在前襟的血污。 我咧开笑夸奖：“很不错的一拳！您好像确实比之前变强了一些呢。对吧，黑死牟阁下？” 后面那句话问得众人一阵诧异。 黑死牟也在场？他们竟然除童磨以外，无一鬼察觉。 鸣女这时幽幽回答：“上弦之一大人最先受到传唤，他自始至终都在那里。” 猗窝座一惊。 终于捕捉到位于对面空间下方的安静端正跪坐于房间内的身影，坐姿矜持虔诚，颇有旧时代武士的气度。 黑死牟不曾回头，淡声提醒：“别废话了。无惨大人……驾到了……” 感知到空间波动的气息，所有人猛然抬起头。 头顶上方出现一面空间，看上去是一间书房，无惨正在实验器具前，心无旁骛做实验。 仿佛处于地心引力相反的倒置世界，上下颠倒，所有上弦不得不跪在地上仰视他的身姿，仿佛所有人只配匍匐在他脚下。 我双眼晶亮看得有趣。 也无法其他上弦心中压迫的渺小之感产生共鸣。 “妓夫太郎死于鬼杀队之手，上弦之月已经出现空缺。”鬼舞辻无惨的声音冷峻中透着凛然怒意。 众上弦沉默压低头颅。 无一鬼胆敢在此时出声触怒他。 “原来死掉的是梅酱和妓夫啊，他们兄妹俩总是这么可怜呢，呜呜呜……变成鬼之前无人怜悯，变成鬼后还要被鬼砍下脑袋。” 分明内心毫无触动，面上假惺惺流起泪。 < p>哭了一阵。 我仰着脖子转而嬉皮笑脸，指腹轻巧搭上眼眶：“再怎么说也是我引荐成为鬼的，属下该如何谢罪呢，要亲手把自己的眼球挖出来吗？” 语气期待眨眼：“还是……” “我要你的眼球何用。”他的声音越发凉薄：“我早已预料到妓夫太郎可能失败，结果他果然被堕姬拖了后腿。” “如果一开始便由妓夫太郎出面，此战想必早已告捷。让敌人中毒之后，他大可以逸待劳，等待对方毒发身亡。 “……也罢，反正已经过去了。” “无聊透顶，永远都是人类部分残留更多的鬼最先被击败，算了，就这样吧。我对你们已经不再抱有任何期待了。” 我努力发挥存在感，故意插嘴腻歪道：“您怎么又说起这种让人伤感的话来了~我可曾辜负您的期待吗？再过一段时日，下一阶段的药剂，很快就能制造出来了。” 无惨再度无视了我。 继续道：“产屋敷一族至今仍苟活于世，青色彼岸花就更不必说了吧？” 他脸上青筋暴起，声线越发压抑沉怒，“都几百年了，为什么还没找到？我真的……开始渐渐想不通，你们究竟是为什么而存在的了。” 所有上弦惶恐不已。 生怕无惨下一秒暴起拧下他们脖子上的玩意儿。 上弦之五的玉壶为避免被迁怒，尖声叫道：“无惨大人！！属下已经掌握了能帮助您尽早实现宏愿的重要情报，就在不久之前……” 话未说完，就被无惨阴沉着脸，拧下脑袋攥在掌心。 他无情道：“上弦时隔一百一十三年再次被击杀，已经让我不快到了极点，不要在这个时间点，一脸傻笑着向我禀报尚未完全确定的情报。” 他松开手，琵琶声响起，玉壶的脑袋狼狈地砸到地面。 “看来之前，是因为你们的上弦身份，就对你们太过娇惯了……我现在就奉劝你们一句，今后还是再拼命一些为好。” 众上弦沉默低下头。 “玉壶，确定情报真实性后，与半天狗一同前往吧。”淡淡吩咐完便伴随着鸣女的一声琵琶弦音消失在无限城中。 老者模样的胆小半天狗慌忙重重叩首：“一切听从您的吩咐！！” 没想到玉壶无意间找到了为鬼杀队锻造日轮刀的村子，日轮刀由特殊的矿石制造，是当前唯一能对鬼造成伤害的武器。 破坏了制作武器的锻刀村，也就意味着大大削弱鬼杀队的实力。 虽然没有跟着前去，派出的冰蜂忠实地将画面传了回来。 继上弦之伍玉壶惨败，名为灶门炭治郎的红发少年，同样用日轮刀，砍下了上弦之肆，半天狗的首级，两名上弦丧于鬼杀队之手。 ——无惨想来又要大发雷霆了。 我松散坐在软座之上，掌心托着下巴，眼睫微垂发散思维。 下一秒。 “早，早、早上好……”轻柔的女声如婴儿学语，从发音模糊到口齿清晰，自镜中轻轻响起。 我微微睁大了眼—— 那位一直跟在少年身边的鬼少女，明明全身暴露在阳光下，笑容依然明朗，向带泪眼倏然抬头的兄长问好。 炭治郎不敢置信地睁大眼，做梦一样望着安然无恙站在阳光下的妹妹：“祢豆子……” ——她获得了世间唯一的奇迹，此后阳光不再是她的敌人。 这样一来，只要无惨吸收了祢豆子，就能获得不惧阳光的能力，有唾手可得的目标在眼前，无惨一定不惜一切也要将这个奇迹得到手。 两方交手的时机想必不远了。 思索一阵。 拉动垂落的彩绸，悬在上方的铃铛响起，厅堂的拉门打开又合上，一名教徒撩起袍角，虔诚匍匐在厚重的帘幕之外。 “教祖大人。” “去帮我准备几样东西……” 105. 第 105 章 玉壶和半天狗的死没有激起半点水花。 用无惨的话说，他早已对屡屡出意外的上弦们不抱任何期待。 发现祢豆子这一鬼中特例已经是天大的惊喜，他多年的宏远很快就能实现，两个上弦就算是死也死得其所。 在某天夜晚，无惨再次将剩余的鬼召集在无限城。 被鸣女拉过来前，我正悠哉地在月下赏花弹琴，虽然是冬季，愿意在寒天盛放的花尽数汇聚在我那院中，繁花似锦，肆意盎然。 只是抬了下眼皮，瞬间出现在一片莲花池中，木桥横陈，流水潺潺，莲叶之上莲花盛开，空中飘散着淡雅的莲花香气。 人造之物与自然巧妙融合，朴素之中透出禅意。 无惨的命令传达至脑海。 【一个也不准放走！】 两个发上别着蝴蝶发饰的漂亮少女闯进来，我只好遗憾地放下琴，在对方如临大敌的目光下取出怀中折扇。 “哎呀哎呀，看来是没法继续弹琴了。” “我是如此渴望和平，为什么人世间总是充满不必要的纷争呢？” 刻绘着莲花图案的金色折扇，寸寸展开，遮住我下垂的嘴角。 “看样子就算邀请你们坐下来谈谈，恐怕只会得到拒绝吧。” 七彩眼眸染上哀愁的色彩，随着眼球转动，其上刻的“上弦”“之贰”字样映入对方眼中，她们的面色更加冷峻，神情谨慎。 蝴蝶忍厌恶道：“别再说出这些冠冕堂皇的恶心话了！身为十二鬼月中的上弦之贰，你这些年一定吃了不少人类了吧…… 渴望和平？只要杀光你们这些鬼，和平自然就会到来。” “我相信你。” 蝴蝶忍：“姐姐！” 我稀奇地回望蝴蝶香奈惠。 蝴蝶香奈惠声音温柔如春日照下：“我也相信和平终有一天会到来。 正因如此，我们猎鬼人在千百年中无数个黑夜中与鬼战斗着。 原本同为人类的你们，变得不得不食人为生，同类相残……不觉得悲哀吗？” ——多有勇气和毅力的女孩子啊！ 坚定而悲悯的目光像是透过我注视着这个世界。 那双不大的、柔软的、属于女子的手中紧握的日轮刀，仿佛本身就是她自身的一部分，连同她的意志，倾注在富有技巧的冰冷刀锋中。 让人觉得。 ——若是死在刀下，似乎也并非是一件痛苦的事。 “我期望你们能够从痛苦和挣扎中解脱，为此我早就做好了为守护他人幸福而牺牲的觉悟。” “所以，即使是上弦……”蝴蝶香奈惠眼神一厉，挥刀的动作无比果决、迅捷，“我也会、不惜一切斩杀——！！” “真是个伟大而灿烂的愿望。”拭去流下的感动的泪水，轻巧避开接连袭来的攻击，只是不论是速度还是力量，两姐妹与我之间犹隔天堑。 ——说是战斗，更像是猫咪逗弄老鼠的游戏。 “糟糕了。”拉开距离，我有些苦恼道，“这就是柱级剑士的力量吗？太弱了啊，这样怎么可能杀得了我？” “明明非常弱小却这么努力地想要杀死我，多么令人感动的意志啊！” 盯着她们歪头考虑片刻，我挥扇击向蝴蝶忍手中日轮刀，和和气气道：“放心吧，我动手很利落，不会让你们痛太久的。” “忍？！” 日轮刀直直插入莲池。 蝴蝶忍屈辱趴在地上咬紧牙关，手腕红肿，被踩在脚下的蝴蝶骨咯咯作响，两只手被我弯腰单手制住。 抬手轻松抓住蝴蝶香奈惠砍向颈部的刀刃，另一只手倏然展开的锋利扇页，划开皮肉。 蝴蝶忍痛楚地瘫软在地，四肢无法动弹，淋漓鲜血从伤处涌出，迅速染红了一地，血气顿时弥漫整个空间。 甜美诱人的血味飘入鼻腔。 蝴蝶香奈惠厉声质问：“你把忍怎么了？！” “放心吧，我只不过断了她手脚的筋腱。”肠胃饥饿地蠕动，长期只喝血使我长期处于半饥饿状态。 沾了诱人血气的蝴蝶忍就像洗白白主动跳进盘子里的漂亮小点心。 牙根隐隐发痒。 我挪开目光叹了口气：“真是的……” 蝴蝶香奈惠被我一拳击飞，从墙壁上滑落跌坐在地，攥着的日轮刀一刻也没有放开。 看见我眼中掠过的食欲，她奋力起身，死死盯着我，口中咳出血沫。 “咳……咳咳，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你对忍下手的！” 猗窝座的气息突然消失在无限城中。 大概是死掉了吧。 我内心毫无波动地想。 修炼了几百年的鬼被一帮十几岁二十出头的青少年干掉还挺没用的。而那转瞬即逝的诡异气息—— 他当时就好像变成了什么其他生物一样…… 究竟是什么呢？ 思考无果，我很快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大门再度打开，进来的是一个和两姐妹打扮差不多的女孩子。 她看见受伤流血的蝴蝶忍，还有蝴蝶香奈惠，表情阴沉地亮刀。 大喊着冲过来：“可恶的恶鬼竟敢伤害我的两个姐姐，不会放过你的，去死吧——” “花之呼吸——” 挥动扇子，华丽冰雾席卷而去。 冰雾中混杂麻痹性的毒，沾染上，可就甩不掉了。 虽然栗花落香奈乎的速度，要比两个姐姐更加迅捷，并且能够预判我的动作。 但也只是稍微有些缠人而已。 轻笑着再度挥扇。 一朵朵圣洁晶莹的冰莲花，在空气中快速凝结。 自花蕊芯中央钻出的长鞭，在空中游旋乱舞，将不顾伤痛、奋起攻击的蝴蝶香奈惠，和栗花落香奈乎绑了个结实。 天花板破碎，一只鎹鸦从窟窿里飞出。 “乌鸦带路还挺准的嘛。” 熟悉的粗嗓出现，跳下来的正是嘴平伊之助。 看见我愣了一下，吃惊道：“童磨大人？你怎么会在这里！！是来帮我们的吗？” 蝴蝶忍忍痛大声道：“伊之助！别再被骗了！看清楚，他是鬼，吃了很多人的鬼，不值得你的信任。” 伊之助握紧双刀，愤愤嚷嚷：“少罗嗦！我自己会看！” “晚上好，伊之助。”语调轻柔。 身上仍未换下庄严的玄色法袍，头戴毗卢冠，眼球里刻着明晃晃的“上弦”“之贰”字样——真相呼之欲出。 “上弦……之、贰？” 他艰难地读出眼球上的字。 “真不巧，在这里见到你。” 我遗憾地叹气。 “骗人的吧！你不是神之子吗？不是救了很多人吗？所有人都崇拜你、信任你，我和妈 妈把你当成做重要的家人……” 伊之助看到了伤痕累累的同伴，呼吸颤抖：“香奈乎、忍还有香奈惠，是你伤了她们吗！” 我坦然承认：“是我。” “为什么骗我！”他质问。 我也不恼，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伊之助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在加入鬼杀队之后，也有怀疑过我的存在吧？ 只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所以下意识忽略掉了。” “世人叩拜的神佛不过是他们臆想出来的安慰，不过没关系，我一直都有很认真地聆听他们的苦恼，解决他们的烦恼，给大家带来幸福和安慰哟~” 嘴平伊之助的手在颤抖：“……” 看了一眼脸色越发难看的蝴蝶忍，我想起什么，好心解释。 “我的身体，早已对各种致命毒素产生抗性，身体产生的负面变化，在极短的刹那就能恢复。 很遗憾，你的毒对我没有效果。” 视线越过神色越发凝重的几人。 我眨眨眼。 对靠着墙无法动弹，极度不甘心的蝴蝶忍俏皮道：“虽然这么说有些贬低其他上弦的嫌疑……” “我啊，可不是仗着自己会打架就因而自负的家伙。” 话音刚落，又有一位上弦的气息消失在无限城中。 高空之上鎹鸦扑打翅膀报喜。 “实弥！！玄弥！！行冥！！无一郎……” “——四人成功联合斩杀上弦之壹！！！”士气一振，三姐妹面上露出喜色，信念更加坚定。 蝴蝶香奈惠眼中泪光闪动：“太好了，上弦壹败落在我们同伴的手中，忍、香奈乎、伊之助，我们也绝不能放弃！ 再加把劲，大家，胜利离我们越来越近了，一定不要放弃！” 蝴蝶忍试图骂醒伊之助：“伊之助，不要再为虎作伥了，举起日轮刀！你面前的是食人的鬼，是你的敌人！！ 这家伙眼里根本没有感情，对别人的好都是伪装出来的。看看我，再想想生活在食人野兽身边，全然不知情的亲友！ 你难道还要装糊涂，等着我们全部被杀掉吗！” 我一脸“你们误会我了”，认真为自己辩解。 “小忍说的不对，我可是一直都在做好事，大家也都非常爱重我，并且夸我是神佛的转世，对此深信不疑呢~” “咳咳……” 蝴蝶忍强忍肋骨扎入内脏的疼痛怒骂：“花言巧语！他们都被你虚假的面目蒙蔽了！你到底利用了他们的信任私下吃了多少人？！” 伊之助握刀的手紧了紧，骨节咔咔作响。 他直接挥舞双刀冲过来，怒声叫嚷：“烦死了！你们各说各的到底要吵到什么时候！都说了我自己会看，他是我一个人的对手，你们不准插手——” 单手轻松迎击。 执扇轻抵下巴稍稍回忆了下。 哦，我记起来了。 ——欺负琴叶和伊之助母子那些可恶的家人好像也进了他们的肚子。 我笑吟吟回道：“那种东西怎么能下口？我是真的没有吃啦~”这是实话，不过我的确是让手里的实验体解决了一些碍眼的家伙。 “也就是说你纵容甚至可能指使鬼吃掉了人类，对吧。”蝴蝶香奈惠读出了这句话背后的漠然和血腥。 我笑而不语。 沉默蔓延开，激怒了在场的所有人。 106. 第 106 章 栗花落香奈乎眼神冷厉如刀，说话掷地有声：“我会杀了你，为死去的那些人报仇。” 我垂下眼角唉声叹气，不带任何感情的彩眸晶亮弯起：“连黑死牟阁下都败了，也就是说只能由我执行那位大人的命令了。” 用饱含纵容的语气：“就陪你们这些小孩子再玩一会儿吧。” “怎么说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笑容清澈温柔，落到野猪头套少年身上的目光如同吹到春天草地的微风， “伊之助，此时此刻能够走到这里，站到我的面前，我已经发自内心地为你感到骄傲了。” “骗子……” 说出口的话过于诚实却并不动听。 “伊之助不是也有说过想要打败我的话吗？让我看看你的实力吧。尽管你们加在一起也无法杀死我就是了。” 蝴蝶忍胸口因愤怒剧烈地起伏，嘴角溢出血沫：“咳咳咳！咳……事到如今还想利用他人的情感吗？！呼、呼咳……卑鄙的家伙！” 蝴蝶香奈惠微不可察叹气。 “伊之助，就按照你自己的心意来吧。但是请记住，虽然眼前的人是你重要的人…… 可他同是也是害许多家庭破裂的上弦之贰，是鬼舞辻无惨忠心的手下，不是从不吃人的祢豆子。” 厚重的野猪头套里发出轻微吸鼻子的声音，晶莹的水珠接连从头套里掉下来，在木制的长桥上砸出一串水痕。 他大声嚷嚷：“老子知道了！！” 伊之助一惯大大咧咧，嗓音粗噶，此刻的大声抱怨带着小声抽泣的鼻音，声音哑了些，却没有了之前的茫然和踯躅。 声音低下，他重复：“老子知道的……” ——是已经下定了决心成为我的敌人了。 “并不是我瞧不起你们，不过，几位还是一起出手吧。”站在莲花池中央，眼睑微垂。 眼中映出一枝刚从池中折下含着露珠的半开睡莲。 我注视着扇面上托着的形容清雅的并蒂莲花，心中有所感悟，微微一笑。 脑海中陡然响起无惨阴冷的声音。 【黑死牟、猗窝座那两个蠢货居然这么轻易地败了……】 【童磨，你到现在杀死了几个柱？快把这些碍事的家伙全部解决掉，速战速决！】 “好吧好吧。”小声嘟囔。 缓缓抬起眼眸。 空气骤然变冷，寒气漫卷，纵横交织的木桥之间，莲池冰冻三尺，冰刺有生命般突刺丛生…… 莲池中央，拼命挥动的刀刃与寒冰的撞击声越来越厉，如疾风暴雨不曾停息，越来越快、快到极致。 【等等……】 【别管他们，快去支援鸣女——！！】 我顿了下，扬起毫无歉意的笑。 “看来不得不离开一下了。” “没办法，就让我的分身与你们交手吧。” 挥动华丽的金色绘扇。 碎裂的冰莲花有生命般自动粘合一起形成了与我外形一致的冰雪童子，面目纯真干净，眉眼含笑。 冰童子举起扇子，肆意飞扬的冰棱如骤雨疾射而去，无法移动的蝴蝶忍前方，几人配合默契，攻防兼备。 “站住！”伊之助试图将冰童子引走，见我要走，扭身欲追上，蝴蝶香奈惠栗花落香奈乎对视一眼。 数道杀气腾腾的苦无从不同角度骤然射出，被冰童子掀起的冰墙当了个正着。 与我容颜气质如出一辙的冰童子挡在他们身前，隔开我的背影，我扭头对着无力阻止我离开的几人弯起眼眸，笑得纯真烂漫。 “回见。” 落在几人的眼中更具嘲讽。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童磨你这家伙快回来和我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数以万计堆叠组合的异空间，光怪陆离的房间堆叠分布各个角落。 行经的房间，全部都被外力破坏成废墟，到处是半干涸的殷红血痕，颇有一种残缺之美。 中途我和几个伤的伤残的残的凄惨剑士相遇。 双方面面相觑一阵。 我微微歪了下脑袋。 “算了，等回头再解决你们吧。” 话音刚落，空间动荡。 四面八方回荡着无限城摇摇欲坠的呻//吟。 到处是裂开的缝隙，碎砖木碴窸窸簌簌在往下掉，脚下所站立的地板也裂成一块一块，往更下的深渊掉落。 ——这座庞然大物正以无可挽回之势碎裂倾塌。 整座建筑在上升，强烈的失重感袭来，我微不可察晃了下身形，强大的压力压向身体，像要将五脏六腑挤出。 无限城很快如残破垃圾般爆出地表，曾经辉煌壮丽的庞大建筑，在激起的飞扬尘土中，成了难以分辨其原貌的奢靡废墟。 防护周身的冰墙倏然化去，繁星烁烁的蓝黑天幕随即闯入眼帘，抬眼看看天色，距离天亮还有个半小时。 周围居民建筑高耸罗列。 ——显然是市区。 展开的金扇遮住小半张脸。 这种混杂建筑灰尘的气味实在不好闻，我退离原地，轻盈跃至建筑上方，于高远处俯瞰无限城废墟。 七彩琉璃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鸣女不会做出自寻死路的蠢事，鬼杀队夺取了无限城的控制权吗？能做到这种地步…… 真是了不得啊。 无惨从废墟中出现，无形的力量将身边的建筑震散开。 不再以人类的伪装、而是展现出丑陋畸形的恶鬼面目—— 全身遍布长着牙齿的口，血纹自脸上往下缠绕双臂，背后生长九根张牙舞爪的管鞭，腿上还有八根。 一头长发灰白、面目狰狞的食人恶鬼。 他正与几个赶到的柱交手，无暇分神。 柱级剑士不顾一切奔赴战场，抱着牺牲性命也 在所不惜的觉悟。 蛇柱、恋柱、水柱、岩柱……战斗中他们手中日轮刀变为烫红，额头逐一绽开奇异的斑纹。 奋不顾身一次又一次冲向敌人。 就连被我拖住的伊之助他们也赶到了现场。 被赫刀砍中的无惨明显再生速度减慢，身上增加的伤使他更加狼狈，阴冷的余光似乎恨恨掠过我这边。 身上坚韧无比的鞭管肆意扫荡，搅碎周围那些建筑，扬起一片片炙烫血花和尘嚣。 “日之呼吸·幻日虹·灼骨炎阳——” 红发少年使出的剑招并不十分精妙，甚至不如之前倒下的那些柱。 可当他使出招式，那灼灼的金色漩涡宛如一轮炎阳冲向无惨，一往无前、十分亮眼。 “日之呼吸——” “飞轮阳炎——” …… “阳华突——！！” 一连十二型剑招，组成势不可挡的瑰丽阳炎，美丽、震撼。 就连原本抱戏耍心态的鬼舞辻无惨，也无法忽视其中的力量。 那少年的确变强了。 可他就算变强也本该连无惨的一根手指都伤不到。 ——但是他偏偏砍下了无惨的一条胳膊。 眺望远处的人鬼战场。 寒凉的晨风拂过毗卢帽，两侧垂下的长长飘带，肆意拂过我的脸颊。 空气有点冷，但是有着我喜欢的清新的气息。 我的脸上带着一如往昔轻快和乐的笑容。 ——无惨变弱了，不论是反应速度、肉//体强度，还是自身再生能力都在以断崖式下跌，几乎是摧枯拉朽极难挽回。 失去的胳膊无法第一时间复原，无惨不敢置信地看着灶门炭治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脸上的表情极为阴沉扭曲。 这时鎹鸦扑扇翅膀叫起来：“嘎啊啊啊啊啊，距黎明还有五十九分钟！！” 他脸色极为难看，脸部青筋狰狞，一边操纵鞭管刺向其他柱，目光如刀锋剜向我。 被厌恶的属下，见到如此不堪的模样，他想必非常痛恨我。 对我不留情面厉声叱喝：“童磨你还在等什么？！杀掉这些碍事的人类！还是说你也想和那帮废物一样去死吗！！” 大脑察觉到森冷的杀意。 无惨一个念头就能立刻令我爆血死去。 “嗨嗨~”轻挥手中绘扇。 大片大片白茫茫的冰雾顺风弥漫。 空气中温度骤降，寒意涌现，两个与我模样一致的冰童子从冰雾中飞身而出，自发与纠缠不休的柱们缠斗。 欣赏他们浴血挣扎的模样一小会儿。 我终于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着身后面无表情的无惨，轻快微笑。 “不合时宜地想到了故事里反派出场的情景了呢。您就别不高兴啦，人家不是担心打扰了您的雅兴嘛。” “无惨大人可千万不要误会我的一片好心啊~” …… 107. 第 107 章 好奇地绕他打量了一圈。 嘴上赞扬：“哎呀呀，果然还是更习惯您人类形态的样子。说起来这一代的鬼杀队真不错呢，能把您逼至这种境地。” 因冰雾动弹不得，连呼吸法也难以维系的红发少年，如临大敌盯着我，脸上汗水与泥血混杂，一双明亮的眼充满愤怒。 被他的眼神吸引，跑过去笑嘻嘻捡起地上不知是谁不小心丢失的日轮刀。 我蹲在满头大汗的少年眼前晃晃： “少年你很不错啊，我一直都非常欣赏像你们这种拥有坚定信念的家伙，可惜还是不够啊……” “童磨你这个大笨蛋——！！” 同样倒在血泊里的嘴平伊之助气得捶地，除了身上的伤口，和时不时咳出点混着内脏的血沫，一点也不像重伤的人。 也是，这小子可以算从小在深山野林长大，耐毒性也比普通人强，估计很快就能恢复过来。 他中气十足大骂：“现在都还一点也看不出来那家伙只是在利用你吗？！” 我捂嘴做出惊讶的表情：“欸？！居然是这样吗！！” “十二鬼月如今只剩下上弦之贰，想找死也该死得有价值……” “果然全部都是没用软弱的废物……一个个最后都被人类那些可笑的、无聊的感情绊住手脚……” 无惨脸上流泻出冰冷的厌烦和不耐，口气极为冷漠。 “我现在没有闲情继续看你玩过家家游戏，换做别的时候，我还可以勉强对你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现在……” “我记得我刚刚说的是杀掉他们——” “无用的废物没有存在的价值，我想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大脑骤然感到尖锐迅猛的刺痛。 不、不只是大脑…… 耳中嗡鸣，心脏有一瞬间停止跳动，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捏紧，血液逆流倒灌，因缺氧难以呼吸，一阵晕眩。 温热的、痒痒的感觉从耳、鼻、口、目中蜿蜒流淌。 咽下喉头的血腥味。 鬼舞辻无惨死掉的话，我这个由他转化的鬼也会跟着死掉吧。 真是的…… 悠悠舔了舔腥甜的嘴角。 “哎呀呀，无惨大人好粗暴啊……好吧好吧，总归我是得听您的……再过半个钟头天就该亮了吧，那就如您所愿速战速决。” “好伤心啊，居然要亲手杀掉伊之助和他的朋友们。” 我遗憾说着举起扇子，在场的冰童子做出相同的动作，高高举起，利落刺入对面的胸膛。 几息之后—— 废墟之中再无鲜活的人类心跳声。 鬼舞辻无惨阴骛权衡的目光在我身上攀咬盘旋，像在考虑一盘菜的做法。 我绽开笑脸掏出一支药剂，夸张地配音效：“当当当当——” “是无惨大人期待已久的，最后阶段的药剂哦。不过由于材料珍贵，成品只有一支，这下您不会骂我是废物了吧？您可以在今日的黎明之中迎来大胜利哦~” 无惨半信半疑读取了我的记忆。 看见了回忆中，那只在太阳底下喝了药，依旧活蹦乱跳一整天，最后死在我手里的鬼，面露狂喜。 “你终于没再让我失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迫不及待仰头饮尽试管中的淡青色溶液。 感受到身体的转变。 猩红色的竖瞳满溢浓浓野心。 黎明的一线天光照在他身上，半张脸隐在阴影中，光影半明半暗，仿佛邪神在世。 如他所愿，太阳再也不是鬼舞辻无惨的威胁。 日光终于对待人类那般亲吻他的手掌，让他再次感知到久违的、落在掌心的温度。 迎着徐徐升起的初阳，无惨瞳孔一点一点放大。 美丽的晨曦落在脸侧，他慢慢咧开嘴，无法自制地癫狂大笑： “产屋敷……你我千年的纠缠，终于在这个无聊的时代终结，我鬼舞辻无惨多年的宏愿已经在此刻实现！ 从今往后就是我鬼舞辻无惨的时代——” “不论是黑夜还是白昼都已经再没有克制我的弱点，人类都将敬畏于我、为我脚下蝼蚁，奉我为唯一的神明!!” 脸上仍残留的笑意，他转头将目光投落在我脸上，如愿以偿的癫狂欣喜化为冷酷的刀锋，眼神带着狠厉。 我在他眼里看到了猜忌。 “童磨，你很不错。” 他头一回对我放缓语气。 柔和的语调中透出微妙的残酷：“你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鬼，假以时日说不定真的可以成为仅在我一人之下的新一代鬼王。” “可惜，这世上只要有我一个最完美的生物就够了……” “我从不曾怀疑过你的能力，今天你能为我做出克服阳光的药剂，谁知道以后你会不会做出不利于我的东西？ 可那有什么意思呢？看看你那虚假到让人作呕的笑……” “真恶心……”他不掩轻视，厌恶地皱眉。 “既品尝不到成功果实的甜美，又体验不到痛苦的苦涩——正常人拥有的喜怒哀乐都无法感知……上天总是做出像你这种不完美的作品…… 留着徒有其表的空壳，除了替我达成夙愿，我实在想不出，你还有什么留在世上的价值……” 鬼舞辻无惨叹息，像是真的在为之遗憾。 “童磨，我会将你此身最后的价值发挥到最大，化为我身体的一部分，从此以往——我的喜悦即是你的喜悦，我的伤痛即是你的伤痛。” 他居高临下睨我，那是他一贯的属于上位者的姿态，高高在上、对弱小者不屑一顾。 遍布他身上的数十张口利齿，开口流涎，狰狞鞭管蓄势待发，在为即将到来的营养血肉欢欣雀跃。 忽略阳光落在身体带来的灼烧感。 迎着洒落的浅金日光，歪过头细想片刻，对上他的双眼。 鬼舞辻无惨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在那些属于他身体的部分肢体——那些狰狞丑陋的鞭管已经在不耐烦地甩动。 我的嘴角忽地弯起，漂亮的眼眸在混杂着游离在空气中的细微颗粒、不甚明晰的晨光中，折射出绚丽惊人的光泽。 “无惨大人您说的这番话真的非常有道理呢。”我笑嘻嘻如此说，脑海中也是这样想着，就这样无半丝恐惧含笑缓步上前。 “若是能成为您的一部分，大概就能体会到您的那些情感了吧。况且，恐怕您也容不得我拒绝……” “所以我的回答是——” “好啊。” 无惨给了我一个不算特别痛苦的死法。 丑陋的肉瘤将我裹得严实，肢体接触的表面已经连结同化，贪婪而渴切地从我身上汲取“养分”。 眼睁睁看着自己濒临死亡的感觉，并不美好…… 意识慢慢变得模糊，灵魂却越发清醒地俯视自己一步步走向灭亡的躯体。 吞噬同化的那些部分，进入新的循环——那些“养分”流遍无惨全身，奋力涌向蓬勃跳动的心脏、流经鲜活的大脑，只为新的主人提供强大的能量。 我存活的时间还剩多少呢？ 十分钟 …… 五分钟 …… 三十秒…… 六秒、四秒、一秒—— …… 陌生的精神意识倏然闯入我的意识范围，凌乱不羁的白色长发，狰狞凶狠的面孔，非人的兽性竖瞳，畸形的人形表象。 ——是无惨。 他轻视地眯眼：“企图做最后的反抗吗？因为不甘心失去生命，连你这没有感情的家伙，也被生物原始的求生本能驱动，有了不顾一切也要生存下去的念头了吗？” “你做的一切都是无用的，外面无法反抗我的人类要多少有多少，等我消化了你再吃掉鬼杀队的剑士，就能立马恢复到巅峰状态。” 精神世界中。 我笑吟吟道：【是吗？可是……无惨大人已经连手都抬不动了吧？】 对面的无惨一愣。 与此同时，他外界的身体细胞，陷入不可 逆转的极速奔溃。 随着我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他的表情已经由原本的不甚在意，变为被愚弄戏耍的愤怒，和隐藏其下对死亡的深切惧意。 “该死，你对我的身体做了什么？！” 【欸？可是我不想说耶~】我轻快笑起来。 他翻完我细胞中的记忆，怒不可遏，双目布满血丝，呼吸压抑。 几刻钟之内，他从拥有一切到面临失去所有。 ——从天堂跌入地狱也不过如此。 转变为鬼后的千年以来，鬼舞辻无惨还从未感受到这种撕心裂肺的痛楚。 被向来轻视厌恶的家伙，欺凌至此，这让他感到成千上百倍的屈辱和恐惧。 在他鬼舞辻无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策划了这一切，把他当傻子戏耍、诱导自己主动踏进混着剧毒的甜蜜陷阱…… 一切的、一切…… 把自己捏在掌心看着他犯蠢，他的心里一定很得意吧——！！ 他喝下的药剂，的确可以逆转鬼害怕阳光的体质。 可一旦碰到其他，能够造成体内药性失衡的药物成分，那剂药液，就会彻底逆转为多种相辅相成、能将毒性发挥到最大的致命毒药。 那可是专门为他炼制的，花了好大的工夫呢。 那些毒药，会率先破坏他身体里的神经组织，使他无法思考和活动。 然后造成普通细胞的坏死，致使细胞的再生能力无效化，只能站着等死。 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掌控，无法挽回的必死结局让他陷入癫狂状态，彻底成了一只失去理智的狂暴野兽。 他瞳孔巨震，狠狠掐住我的脖子怒吼，不复之前的从容姿态。 “不、不可能！为什么会没有药物相关的记忆？！为什么会这样！！你做了什么手脚！为什么身体没办法动了？！ 我明明已经成为了最完美的生物了不是吗？为什么我的细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我的细胞在溶解——？！！”他尖叫。 【为了删除这部分记忆，我可是清除了不少记忆细胞，嘻嘻……】 【谁让您总想卸磨杀驴呢？虽然营养丰富，我的血肉可也都是对您不利的毒药啊，既然无惨大人不再需要我了，就请自己破解困境吧~ 您得要要快些了，照目前的速度，三十秒之后就是您的死期吧，原本要更久一些的。 这得多感谢那位名叫珠世的医者……我期待这一天很久了呢~】 “你这个可恶的家伙，居然和珠世那个女人一样打着摆脱我的主意吗！！” 【啊、抱歉抱歉~虽然您丑陋无能的作态给我带来不少乐子……不过我啊，最讨厌有人踩在我头上了。唉~，为此就算失信也是没办法的事。】 “蠢货！！杀了我你也别想活下来——！！ 鬼舞辻无惨无能狂怒的意识体随着现实中的肉//体一点点消解成尘埃大小的颗粒，随风飘散。 阳光重新回到我眼前。 一道道亮眼的光柱突破云层，这是一副惊人美丽而生机盎然的景象，黎明的清光照亮废墟，残败中迎来希望。 原本心跳已经停止的剑士猛地睁眼，大口大口汲取氧气。 当新鲜空气填进肺部，恢复清醒的他们茫然四顾，与周围同样惊疑不定的同伴面面相觑。 只是…… 就算我站在阳光下—— 也再无法感受到光线传递的温度了。 鎹鸦在天空盘旋，翅膀拍打声呼啦蹿向高空，代表希望的阳光，将羽翅染成暖融融的金色。 它们拿捏着滑稽的腔调，不断重复：“鬼舞辻无惨已死！十二鬼月全数覆灭！！” “诸位请安心，医护救援已经在路上！” “轻伤的成员请协助重伤的同伴安全撤离……” 伊之助和他的同伴们，沉静看着受伤的鬼杀队成员，相互搀扶走向归途，每个人的脸上带着解脱的笑容。 人与鬼纠葛数千年的宿命 ——终于，在这一天解开了。 108. 第 108 章 1.（伊之助和琴叶视角番外） …… 耳中好像听不到周围的声音。 浑身狼狈不堪的伊之助呆望着手里的东西，甚至忘了受伤的部位仍在往下嘀嗒淌着血，在脚下汇成一滩血泊。 手中捧着的两把金色绘扇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光，华丽又贵气——那是他从废墟里捡到的，可是它们的主人却不在了。 不会再笑眯眯着拿它们敲他的头。 不会再有人弹奏出那样轻快美妙的曲调。 更不会再用那双彩虹般绮丽的眼，注视他了。 那个人…… 明明拥有很多，走的时候却连这两把扇子都带不走。 伊之助举起扇子仰头盯着，望着望着眼眶一酸，手不自觉松开，高举的扇子从手中砸落了下来，重重砸在脑袋上、掉进沾血的尘泥中。 沾染上大片污痕，光泽蒙尘。 好奇怪。 他不是鬼吗？不是感受不到任何的感情吗？那些充满温暖的回忆，不都是虚假的吗？不是必须要听无惨的命令吗？ 明明可以杀了他们，为什么…… 他捂着头顶，盯着弄脏的扇子，被砸到的地方很疼，被雪童子用扇尖戳过的心口也隐隐作痛，好疼、好疼…… 一只手轻柔不失力量搭在他肩上。 灶门炭治郎叹息：“伊之助……” 眼泪瞬间止不住大颗大颗往下砸，酸涩、委屈、难过……各种情绪全都涌上心头，十四岁的半大少年抱住身旁的伙伴悲伤地大声哭嚎起来。 “呜呜，炭治郎！！眼里的水怎么也止不住，怎么办啊……” 炭治郎拍拍他的背，温柔地说：“我知道，我知道的……哭吧，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一点，就尽情地发泄出来吧。” “童磨桑他一定是伊之助心里很重要的人，就像祢豆子和我，是最重要的家人。” “尽管并不了解他……你们都在为对方考虑着，至少想要保护对方的心情是一样的……” “要好好珍惜对方的心意，好好照顾自己啊。” 炭治郎挤出一个璀璨的笑容，像个大哥哥：“哭过之后要振作起来哦。伊之助，要像我一样笑着生活下去。 这样子我们心中那些的重要之人，一定也会为此感到欣慰的——我深信这点。” …… 在这个普通的一天。 延续了两百多年的万世极乐教，因童磨提早准备的信件中部署周密的计划，平稳地过渡到继任者的手中。 人类的生命太短。 短到不刻意记住，重要的记忆就会在时间中遗忘。 教中变革使得所有人都沉陷在忙碌之中。 等终于慢下来，那些曾经的悲伤苦痛，已经淡化为一声声带着缅怀和遗憾的感慨。 ——教祖大人只是功德圆满，提前回到了佛祖身边。 琴叶笃信这个符合所有信徒心中美好愿想的说法，并由衷为自己敬仰的那个人感到高兴—— 童磨大人那样完美，美好高洁，集世上所有的美德于一体。 那样的存在，有什么理由不值得神佛的偏爱？ 在她收到的那封信上，童磨也温柔地叮嘱她今后好好生活，不用惦念他，他只是回到了该去的地方。 若是足够幸运，也许遥远未来的某一天，他们会再次相遇。 即使有些遗憾无法见面。 她和伊之助每年都能收到教祖大人精心准备的礼物和慰问信，信仰的心灵支柱不曾消失过一日，体贴又周到的作风，就好像童磨还在他们身边一样。 有人将你不值一提的渺小心愿记在心里并努力将其实现。 难道还有比这更让人感到心满意足吗？ 唯一有些苦恼的是伊之助那孩子。 尽管没有表现出来，她再迟钝多少也能感觉到那孩子的寂寞，那孩子总是捧着收到的礼物发呆，陷入到自己的世界里。 琴叶这时就会温柔抚摸他的头：“伊之助，童磨大人只是回到佛祖身边去了，我们要为他感到高兴啊！” “不要再难过了，我们要好好地生活，到时候再像之前那样，把那些经历发生过的趣事告诉童磨大人听吧，毕竟我们迟早也是要到那个世界去的啊。” 伊之助缓缓抬起脸，绿眸黯淡。 “……嗯。” 2.（番外之并不存在的回忆） 通透世界中，无惨的弱点显露无疑。 只要同时消灭他体内的七个大脑和五个心脏，以他当前虚弱的程度势必无法恢复，世上将再无鬼舞辻无惨。 我回头对着身后面无表情的无惨，轻快微笑：“不合时宜地想到了故事里反派出场的情景了呢。 别不高兴啦，人家不是担心打扰了您的雅兴嘛，无惨大人可千万不要误会我的一片好心啊~” 好奇地绕了一圈：“哎呀呀，果然还是更习惯您人类形态的样子。说起来这一代的鬼杀队真不错呢，能把您逼至这种境地。” 看看因冰雾动弹不得，连呼吸法也难以维系的红发少年，跑过去笑嘻嘻捡起地上不知是谁丢失的日轮刀，在满头大汗的少年眼前晃晃。 同样倒在血泊里的嘴平伊之助大骂，中气十足，除了时不时咳出点混着内脏的血沫，一点也看不出重伤的样子。 “童磨你这个大笨蛋——” 绘扇半遮住脸，扇后露出两只流光溢彩的漂亮眸子。 我委委屈屈：“说我这个长辈是笨蛋未免太过分了吧，伊之助。” “真令人难过啊，我本来想看着你娶妻生子，一起快乐地生活下去的。”刀刃拖在地面嗤啦啦迸射出火星。 “多可怜啊，可是这是那位大人的命令。” 温柔地俯视着倒在地上、不知是因恐惧还是背叛，不住颤抖的孩子。 白色的热雾从口鼻呼出。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就让你看看我自创出来的招式吧，只有我自己一人欣赏就太过于可惜了。” 身边吹拂的风浸透寒意，汹涌的气流，裹挟细微的冰晶，如肃杀龙卷，势不可挡。 玄色肃穆的法袍，随风鼓荡翻飞。 脸上挂着无忧无虑的笑，眉眼弯弯。 日轮刀一刀挥出，澎湃汹涌的冰潮擦过伊之助的侧脸，扇子倏然挥动，强劲的冰雾遮蔽视野。 冰潮随日轮刀尖所向，顷刻反涌倒卷而去，直冲鬼舞辻无惨要害：“冰之呼吸·壹之型·净莲——” 我忽然笑着道：“是您心心念念了千年的青色彼岸花制成的最终药剂哦~读取到我的记忆了吗，无惨大人？” 鬼舞辻无惨瞳孔紧缩，操纵身体的鞭管反击，下意识顺着我的话翻看我的记忆。 他没有想到我会临时反水，因为从我的脑子根本读不出反叛的念头。 < p>无形的力量震碎层层冰潮，将周围的废墟残架冲刷得七零八碎。 但他没有第一时间动念头杀了我，这给了我反杀的时机，我见缝插针咕噜噜喝下一管淡蓝色药剂。 同时不忘在脑海中，反复回翻教徒狂热献上青色彼岸花的场景，阳奉阴违不将他的命令当回事的散漫场面，还有脑补的他最害怕的直面太阳的酷刑…… 咧开灿烂的笑，随手将空试管砸碎在地，淡蓝色的残液微微湿濡地表。 彩色的瞳眸满是戏谑，语调上扬。 “先您一步成为完美生物真是抱歉啦。” 回味似的咂咂嘴。 “——说实在的，这味道稍微有点苦呢~” 盯着地面的玻璃碎片，无惨终于反应过来，他的脸色从不敢置信、愤怒、到因嫉恨变得极度扭曲。 “童磨！！绝对要杀了你啊啊啊啊啊！竟胆敢愚弄我——！！”他青筋暴起，面目一时无比狰狞。 全身长出的口张开锋利的尖牙，恨不能生啖我的血肉以泄心头大恨，十几条鞭管蕴着汹涌的恨意疾射而来。 “别这样嘛，我可是还给您留了半剂药，这样应该能稍微抚慰您一些了吧？毕竟青色彼岸花千年难寻您是知道的……” “啊，忘记说了，那管药剂就在我怀里躺着呢，无惨大人动手还请温柔一些，要是不小心打碎了最后的希望那可怎么办呀？” 他恨恨咬牙，想杀了我却不得不时刻分神注意我口中提到的、藏在我身上不知真假的药剂，出手始终有所顾忌。 ——他怕了，既害怕我又在诓骗他，又担心那管并不存在的药剂是真实存在的。 我扯断刺来的鞭管，咧开微笑，指指胸口的位置：“无惨大人怎么不刺下来了？这里是我的心脏，只要一刺一抽就会溅出很壮观的血哦，这样子您也能觉得痛快一些吧~” “童磨——！！”鬼舞辻无惨目眦欲裂，无从发泄的不甘与痛恨填满了他剧烈起伏的胸腔，从发红可怖的兽性红瞳漫溢。 抓住破绽，烫红的日轮刀避开一道道突刺刺入通透世界中无惨身上数百年前延续至今未能愈合的伤口。 噗哧—— 我笑着扔掉剩下的刀柄：“我在呢，嘻嘻，无惨……大人。” 日轮刀烫红的碎片嵌在无惨的旧伤中，甚至有几片击穿了他多个心脏和大脑。 咔嚓声密集响起，他的身上出现多道熔岩流经的裂纹，无惨的瞳孔因恐惧剧烈震动：“你……” 话未说完就已结束。 上千倍浓度的神经毒素混在冰雾中，早已在战斗呼吸时挤入无惨的肺部，再随着血液流动，麻痹了他的大脑和心脏。 那些毒素逐步蔓延至全身各处，致使血液凝固、细胞枯竭败死，绝不给他留下再生的机会。 纯洁无暇的冰莲花在完全变得焦黑的血肉之躯中凝结抽长，绽开殷红靡丽的冰晶莲瓣。 ——他曾经自信于无人能有欺瞒他的手段，今日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因那份自负跌得极惨。 黎明已至。 太阳向大地洒下一道道金色阳光，鬼舞辻无惨的残躯就这么在飞舞的金色光尘中溃散。 我眨了眨眼，接着伤心地抹泪：“太难过了，共事数百年的深厚情谊终于在今天葬送在这把刀下了吗？” “呜呜呜……” “无惨大人别担心，我会照顾好您的遗产的。” 109. 第 109 章 战后。 顶着一帮猎鬼人杀之后快的仇恨眼神，我大摇大摆进入产屋敷宅。 产屋敷现任当主产屋敷辉利哉邀我在屋里商谈，之后没几日他就变卖了大部分家财分给成员，并且宣布成立千年的鬼杀队解散。 话虽如此，产屋敷辉利哉若下定决心讨伐我，以他的凝聚力必然一呼百应。 不过我对吃人不感兴趣，也无意在人世挑起事端，甚至可以说是帮忙终结了鬼杀队与鬼之始祖纠缠千年的孽缘。 我身后更有一大批信徒拥护。 与曾经同为上弦的草根同事们天差地别，那些信徒中不乏狂热虔诚、视我为不二信仰的权贵，想要动我并非明智的选择。 有几个鬼杀队的成员看我不是很爽，经常跑过来盯着我。 有免费的苦力愿意主动上门是好事，身为聪明人当然不会拒绝，我就让教中管事帮忙安排了住处，任由他们来往。 以至于万世极乐教一度成了鬼杀队的聚集地。 那个浓眉大眼的红色猫头鹰甚至放言：“唔姆，虽然是你救了我一命，看起来也不像是滥杀无辜的人，不过我更想用眼睛、用心去观察你的一言一行。” “如果你今后吃了人，那无疑是我的敌人，我一定会拼上性命杀了你！” 和伊之助玩的好的红发少年灶门炭治郎也偶尔带妹妹过来串门。 灶门炭治郎性格腼腆老实，上门还会带伴手礼，有礼地弯腰鞠躬：“打扰了。” 和他们一起过来的我妻善逸是个胆小的孩子。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我总是害怕地躲在灶门少年身后。 只颤巍巍探出一个黄脑袋，脸上扯出怯懦僵硬的笑，双眼闪动着泪花：“好、好久不见啊……教祖大人？” “是炭治郎、祢豆子还有善逸啊~” 我很自然地打招呼，仿佛忘了几个月前大家还是死敌。 “你们好啊~来了就进来吧。正值换季，上门求医的病人比往季多了不少，神崎小姐在医堂，不如你们也去帮忙吧。” 这几个都是善良单纯的孩子，对于我的要求很有责任感地点头。 藏在灶门少年身后的我妻善逸，顿时如蒙大赦，甚至偷偷松了口气。 神崎葵忽然怒气冲冲跑过来：“大家都快忙不过来了，童磨先生您又在偷懒！” “神崎小姐误会我了，实在是里面太闷我才出来透透气的。” 换上忧心忡忡的表情，我浅浅叹气：“不要小看那帮孩子啊，他们年纪轻轻但是有能力也有野心。” 仿佛真的是在为后辈们的心理健康担忧。 “要是我过去，那些病人们肯定又都希望我来看病，那不就成了我在打压他们了吗？ 年轻医者们脆弱的心灵，要是因此受到伤害，对他们的生活乃至职业生涯，会有很大的影响哦，这种事可不容忽视……” 神崎葵叉腰深呼吸压下眼中愤怒。 看不过我的行为却又辩不过我。 长相清秀干净的女孩子气得脑袋充血，最终还是忍不住对我横眉竖目：“巧言令色！你分明就是不想干活！” 神崎葵瞟到正好路过、意欲扭头逃跑的少年：“站住伊之助！你来说我们两个到底谁说的有道理！” 我一脸笑盈盈的，包容轻快的腔调吐出搅风搅雨的话： “我可是完完全全是处在对方的位置考虑。不过神崎小姐对我的品格怀有偏见也很正常，毕竟我的确在鬼王手下待了许久。” “啊，抱歉抱歉，顺口就又说起不愉快的旧事……” 扇子点了点下巴，我理所当然：“不过话说回来，怎么想伊之助也只会选我吧？我的话本来就很有道理啊。” 伊之助大脑顿时警铃发作，敏锐察觉到现场的剑拔弩张，往后退了一步，粗噶的声线颤巍巍：“我还有事，还是先走吧……” 神崎葵双手叉腰、两眼冒火：“旧事？！这事在我们这还没完呢。 虽然主公大人说了愿意相信你，但只要我们在世上存活一天，就会一直用双眼盯着你，决不允许再多出些因你跌入泥谭的人。” “别生气啊神崎小姐，物种歧视是不对的。” 我掰着手指委屈道：“仔细算算，我这辈子从出生到现 在，已经做了数不胜数的好事了，收容弱小、布施看诊，日日为人排忧解难…… 来到这里的人，哪一个不少对我崇敬有加？别因为那么一两次身不由己，就把我当作恶人呀~” “善恶不相抵，那些你曾经犯下的恶行等到地狱再与受害人辩说吧！”神崎葵厌恶地皱眉不再与我争论。 看向默默缩成透明人的灶门炭治郎他们，神崎葵脸色稍缓： “炭治郎先生、祢豆子小姐还有善逸先生……抱歉现在没办法好好招待你们，实在是前来看病的人需要照顾的人太多，一时脱不开身。” “香奈惠小姐和忍小姐在前两天去了极乐教分部义诊，只有懂得一些药理悲冥屿先生还能帮忙看顾……若是不介意，可以请你们也来帮忙吗？” 灶门炭治郎一口答应：“当然啦，我和祢豆子都很擅长照顾人，请放心交给我们！善逸也来帮忙吧？”干劲满满拉出身后的黄发少年。 灶门祢豆子跟着微笑点头：“我和哥哥一起帮忙。” 我妻善逸被少女的笑容迷得晕晕乎乎。 祢豆子歪了歪头：“善逸君？” 他红着脸，激动大声道：“为了守护祢豆子的笑容，身为男子汉的我，当然要拿出魄力！不就是照顾病人？这点小事我肯定能做好！” 伊之助立马也机灵地举起一只手：“我也一起来！” 清爽的双马尾各自别着一只蓝色的蝴蝶发饰，十几岁的少女对面前的同伴露出极浅的微笑：“那就拜托你们了！” 由鬼舞辻无惨转化的鬼，随他的死亡一齐消逝。 没有食人鬼的威胁，鬼杀队也不用在无人知晓的黑夜中拼上所有，挥洒血泪，只为搏一个希望。 重聚在一起的少年人们会心笑着。 笑容仿佛花朵上的晨露熠熠生辉、灼灼耀眼。 望着笑着离去的活力满满的少年们，我不禁感慨：“真严厉啊。” “少年人的青春就该像这样子，热热闹闹充满明朗的气息嘛……啊，有些羡慕了，好不容易干掉讨厌的上司。” “这样的生活好像也不错……” 110. 第 110 章 我生在战争的时候。 生父不详，生母是个高傲强大的纯血血族。 我的能力相貌大半随了她，生就一对红蓝异瞳，就是她给的名字令我不太满意。 ——玖兰李土。 后来想想改名还是算了。 只要我足够强大，我本身的存在足以令其他所有细枝末节不值一提。 何况，称呼我名讳的也就那么几个，能在这战争年代顺利活下去的，今后只会更少，实在没必要计较。 纯种吸血鬼的生活同人类并无太大区别。 只要我愿意，完全可以每天早起看日出。 吃人类的食物也不再是啃水泥似的没味，感情真实随心，高兴就笑，不爽就拉下脸。 比起上辈子实在好了太多。 人类在教会的带领下，和血族持续了百年的战争，在某一天终于落幕。 两个种族签署了停战协议。 人类需要休养生息，血族也是。 至少两百年内，这样血流成河横尸遍野的场面不会再出现。 不管是人类还是血族的上流社会，似乎总钟爱奢华盛大的舞会。 战争刚结束，各个纯血家族就迫不及待举办豪华晚宴欢庆。 玖兰家也不例外。 晚宴中途却出了点岔子。 城堡里响起枪响，人类并无特殊能力，却拥有可以杀死血族的武器。 只有人类会借助这种道具，我不可察皱眉向大厅加快脚步，那些办事不力的蠢货，居然让血猎混进来了。 “有一个往那边跑了，快追！” “李土大人当心！！” 正面冲过来的血猎，看见孩童模样的我，眼里凶狠不减，举起手中银枪。 我看了眼血猎的模样。 很年轻，不过二十出头，却已经出色到能成功混入血族的城堡。持枪的姿势也无比标准，打出的每一枚子弹都没有浪费。 就在对方对准我扣下扳机的瞬间，枪管连同子弹液体般融化。那个血猎没有停顿，从腰间摸出一把银晃晃的餐刀，眼神发狠，冲势更猛。 我看到了肌肤下蓬勃跳动的动脉。 在目光触及的那瞬间，鲜红的血液自血管中喷溅而出。 没有任何想要品尝的想法。 “真可怜。”我半垂眼眸俯视不甘挣扎着死去的血猎。 站到我身旁的管家，只当地上多了讨嫌的垃圾，言语中不掩对人类的轻蔑。 “人类死不足惜，更何况是猎杀血族的血猎。” “把垃圾清理掉，不要让客人们看到败兴。”示意仆人们清理现场，他礼仪性对我躬身，建议道， “李土大人，去看看您的母亲吧，那位大人似乎刚才身体略有不适。” “知道了。” 我抬脚继续向大厅走去。 母亲在二楼。 她一袭华丽的礼裙，慵懒倚靠在那张王座上，半阖着眼似乎在休憩。 视线只要透过栏杆空隙，就可以将下方场景一览无余。 一靠近。 她已然睁开眼。 我：“母亲大人。” 母亲单手支着下颌，与我相似的红蓝异瞳笑意昂然望着我：“李土，我的儿子，你来得真是慢，来我身边坐吧。” 我也不扭捏，坐到她身边的位置：“母亲大人身体不适？” 她轻笑：“是布鲁斯那个老家伙告诉你的？刚才是有一会儿有些头晕，休息几分钟也就好了，总是小题大做的，哪有他想得那么严重？” 对于突然冒出来的欧洲名字，我波澜不惊。 这片土地上人种混杂，血族也是，不管是出现亚洲面孔，还是欧洲面孔，都不奇怪。 说了几句话，她忽然撑着额头，皱眉唤我：“李土。” 我站起来扶住她，支撑她倾然欲倒的身体：“母亲大人。” 她勉力撑坐淡声吩咐：“你来招呼宾客，我要回卧室休息会儿，不懂的就让布鲁斯教你。 一场宴会而已，我想应该难不倒你，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母亲眼神冷淡扫向我，意思很明显。 看向下方言谈甚欢的贵族。 我不以为意：“如您所说，只是一场宴会而已。” 天将破晓，各个贵族才背着昏然欲睡的晨光离去。 城堡到处拉上厚重的遮光帘幕，人类的“昼”，即是血族的“夜”。 再没有需要我招待的宾客，我就打算去看看母亲。 若说我和生母间有多深厚的情谊绝对是在胡扯。 当年几乎刚生下我，她就像完成了任务，将所有精力，全部投注到家族的扩张中。 七年内留给我的时间少得可怜，能阳光积极地长成现在的样子，全靠我自己。 我对她确实有感情在，但不多。 我走进她的卧室。 母亲沉睡的棺中，传来杂乱急促的敲击声。这是很奇怪且不雅的行为，比小红帽在卧室养了只狼人更加奇怪。 我轻而易举推开沉重而华丽的黑棺，对着面带惊慌的母亲：“母亲大人，您在做什么？” 她吓了一跳，眼眶里还浮着水光。 我微眯起眼。 非常古怪。 不管怎么样，这样清澈的愚蠢表情，不该出现在那个女人脸上。 [系统，这具身体里的灵魂，还是原来那个吗？扯出来应该没关系吧。] [没有关系。你生母的躯体里多了一个其他世界的灵魂，只要不影响世界，你要立刻驱逐祂也没关系。] 其他世界来的？ 真稀罕。 我眼中多了猎奇的色彩。 她好似惊魂未定，躺在丝绸铺就的黑棺内，愣着没有说话。 于是我耐心重复了一遍：“母亲大人，您的身体还好吗？” “还、还行吧。”余光掠了一圈，她支支吾吾。 “既然这样，我让布鲁斯把医生叫来，接二连三发昏，未免过于奇怪了。”我半真半假说着，作势要走，“您暂且休息片刻，我很快回来。” 一只手攥住我胳膊，顺着手视线上移，那个女人上半身挂出黑棺外，精致的面容上笑容尴尬：“嘿，儿子。” “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好像失忆了。” …… “如果不是夫人开的玩笑，失忆的事应该是真的。大脑上没有任何损伤，记忆恢复的时间，我暂时还无法断定，还得后续继续观察……” 结束看诊后，医生神情凝重。 “欸？那可真够糟糕的。”敷衍地应和。 目送管家送走医生，我坐在床边转向床上装睡的女人，转而欢快道：“不过这段时间，您可以稍微给自己放个假了，母亲大人。” 装睡的人一动不动。 我笑着松开手。 事先精心准备的小礼物，“嘶嘶”蜿蜒游行，与女人肌肤相亲，小眼对大眼。 停顿半秒。 床上的女人立刻尖叫着滚下床，指着我悲愤大吼：“你这不孝子！有你这样对亲妈的吗？！” 俯身捏住扭动的蛇尾巴，提起来荡悠。 我一边挑逗小蛇，一边给出无辜的笑容：“我以为您会喜欢这份小惊喜的，毕竟这是您以前最喜欢的小点心。” 床对面的女人奔溃地捂住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小子赶紧给我把那条蛇拿开！你喜欢就自己吃好了——！！” “虽然乐于见到母子和乐融融的场面——” 管家突然出现，将女人温柔扶起，嘴角挂着风度翩翩的微笑，一手稳稳托着盛放诱人鲜红色泽液体的玻璃器皿： “李土大人，还请不要过度捉弄您的母亲，我想夫人精神上已经足够劳累了，就让夫人好好休息吧。” 将手中高脚杯温柔递出，温声体贴道：“夫人喝一口，暖过身再休息吧，是您惯常喜欢的口味。” “谢谢。”女人习惯性对人笑了下，略微沉迷地嗅着杯中“饮料”，没发觉自己失态露出了獠牙，“好香，我确实有些渴了。” 她没有多想就喝完了“饮料”，意犹未尽舔唇。那傻样，没比捏在我手里挣扎着的蛇好到哪去。 一根直肠子通到底。 她肯定不知道刚刚喝的饮料是什么。 人类和血族的嗅觉、味觉并不完全相同。 血液之于我们，就如同诱人的香甜蜜液，是不可或缺的生命之源。 每个强大的血族贵族，都会豢养大量血仆。 尽管血统纯度越高的血族，越不需要频繁的进食。 在如何维持所谓体面上，不管是哪个种族，总热衷于用夸张奢侈，以彰显所谓高贵。 发觉自己被“偏爱”，仗势得意洋洋瞪了过来。 她像踩在主人头顶耀武扬威的猫咪。 “听见没有‘乖儿子’？我要休息了，你们现在都可以出去了。”她微微加重字音。 管家微笑欠身：“祝您好梦。” 我缓步出了房间，身后管家带上房门。合上的缝隙后，是女人坐在被窝愉快招手的样子。 他轻笑：“难得见到夫人这么活泼的样子，看来失忆也并不全然只有坏事。” “您说呢，李土大人？” “嘁~也许是吧。”散漫的口吻。 脚步不停，我随手将蛇抛出大敞的窗。 看我生母现在的样子，大概率不是个能主事的。要是一直保持这种状态，有一部分的事务，必然会落到我这个唯一继承人的肩上。 驱逐外来灵魂说难不难，说容易却也不是特别容易。 新奇的事物，总能给一尘不变的血族生活，带来些许新鲜感，我生母的灵魂尚在沉睡。 既然那个女人对衣来伸手的生活适应良好，姑且养一阵子，看她能给我带来什么乐子。 111. 第 111 章 没两天她就受不了城堡的餐点，选择自己动手。 那些用于装点餐桌、仅仅看起来美味的大餐，于血族着实中看不中吃。 尽管能吃出味来，但是不方便消化这点很麻烦。况且这个时代的人类，吃饱都成问题，自然不会费心捣鼓。 闻着浓香味等在餐桌前，厨房里忙碌的人影，看上去对这些古老的厨具，有些苦手。 我放松地坐在椅子上荡着脚，闻着飘在空气里的香味，似乎感受到有那么丝丝不太真实的饥饿。 一盘金黄卖相不错的薯条落在眼前。 容颜秾丽的女人自信拍拍手，扬了扬下巴挑衅地看我：“尝尝我的手艺？” “好叭。”说着捏了一小条送进嘴里。 刚出锅的薯条热腾腾，表面撒了点盐粒，外酥里软。放进嘴里细细啃咬，能感受到暖心的烫意，香炸的气味在鼻腔和咽喉弥漫。 “味道怎么样？” “七分！”我举手高声道。 “我的薯条你就给我个及格分？！你到底对我的薯条哪里不满？” 女人脸上明晃晃写着“居然有小孩不爱垃圾食品”、“你这小鬼是不是在骗我”的怀疑。 在女人大受打击的幽怨目光下，我吧嗒嘴回味，大方地做出让步。 手指比出一个“八”。 “那就再加一分辛苦分吧！尝起来是挺香没错，可是多吃几口就腻味啦。母亲大人的厨艺不错，但我可是很挑剔的。” “果然是富贵窝里养大的小鬼，饿个几天估计什么都不挑了。”她不是很高兴嘀咕。 “我听到了哦。” “知道啦吃你的！”女人恼羞成怒，“全部吃光，不准浪费我的劳动成果！” 摸了摸肚子。 “吃不下了，我是要留着肚子吃正餐的。” “这么自觉？那剩下的那些怎么办？” 打了个响指。 悄然现身的女仆成功吓了女人一跳。 女人蹙眉拍了拍胸口：“怎么这里的人都神出鬼没的，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好不好。” 女仆恭敬弯下腰：“夫人少爷请吩咐。” 一指面前的盘子。 我嘱咐：“把这些都拿去分了吧。” “欸你们等会儿！我这个大厨还没尝一口呢，全都拿走了我吃什么？” 女人不满地制止，夹了几根亲手递到侍女嘴边，热情安利：“来来来，尝一口就当没白来。” 女仆一脸受宠若惊，傻呆呆叼着薯条，无措的目光移向我。 我对她摆了摆手，女仆会意退下。 偌大的空间再度只有两个人。 “不愧是我亲手做的，真香！” 女人高高兴兴坐下来吃着薯条，还不忘自己的单身母亲身份，一边絮絮叨叨教导。 我听得无聊，能敷衍就敷衍。 “做人要节俭懂不懂，这些都是农民伯伯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世界上还有很多人吃不饱呢，一点也不可以浪费，记住了吗……” 闻言瞥了她一眼，嘴里“嗯嗯”应着。 这番话倒是新鲜。 千八百年前倒也有人这么数落我，这女人有点啰嗦有点烦，现在好像真的有那么点当妈的意思。 看她胡吃海塞，我意思意思劝阻了一下：“母亲大人最好像我那样，您的肠胃可受不了这些难消化的食物。” “这样吗？难道我有肠胃方面的疾病？”女人信了，难舍难分看着剩下大半的薯条，义无反顾又塞了一大把进嘴里。 豪迈挥手，“没事，大不了难受两天。” 我看着她咀嚼着薯条享受的表情，没有再劝。 别人动动嘴，当然没有自己切身体会，来得印象深刻。 亲身经历之后，我的这位临时“母上大人”，想必就记住别人的金玉良言了。 托着腮欣赏现场“吃播”，视线落在仓鼠进食般愉快的脸上。 女人塞得一嘴鼓鼓囊囊，放在这张脸上多了几分活泼可爱。 血族的确是得天独厚的生物。 悠长的寿命、超然的能力，以及无与伦比的美貌。 普通人梦寐以求的一切，一出生就都拥有了。 这张脸原本格外明艳，日常的一举一动优雅中透着慵懒。 那双与我相同的红蓝异瞳，眼波流转间，从来带着上位者的冷酷和骄傲。 仿若在血月下神秘绽放的带刺玫瑰，使人一见心折。 如今这具躯壳被另一个人使用。 仿佛从黑暗走到了阳光下，月下的神秘黑玫瑰，成了沐浴在清透阳光中，盛放的白芍药。 ——然而不是所有的花，都能长久地开在黑夜中。 脑海里忽然冒出这句话。 也许注视她的时间太长，女人有点吃不下去。 她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特别是自己的嘴角，确认没有食物残渣，才放下手。 “刚刚是你自己说不要吃，现在想反悔？” 她只当我又馋了，嘴上却不好意思开口，眉梢扬起：“要是你求我，我就分你一点。” 心里一点食欲也无，看她趾高气昂的模样莫名就想逗弄。 我语气无波无澜：“求你。” 女人吃惊：“你怎么一点骨气也没有？” 我疑惑：“我不是很有骨气地求你了吗？” 女人吐槽：“这算哪门子骨气，既然拒绝了，就给我坚持到底啊！” 我理由充分：“认死理的老顽固往往没有好下场，我可不当那种傻子。” 女人噎住：“有骨气和认死理是两码子事……” 我一本正经总结：“总之，母亲大人要学会变通，这是给失忆后的您上的第一课。认死理的傻子可千万不能做。” 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听进去，我跳下凳子同她挥手告别。 “我还有作业要做，就先走了。” “再见，母亲大人。” “……人小鬼大。” —— 白天的城堡很安静。 值班的守卫经过走廊。 女人精神奕奕打着一把中看不中用的白蕾丝遮阳伞，臭美地在花丛里瞎转悠，时不时提裙转个圈圈，在阳光下笑得开心。 估计是看我年纪小，就觉得比所有人好忽悠，这些天总喜欢找我说话作陪。 今天更是一大早就把刚躺进被窝的我拉起来逛花园。 她这种傻白不做作的风格，比起我周围那些自大同族们展现的、让我快看腻的如出一辙的骄矜傲慢，的确令人耳目一新。 但难缠也是真的。 要知道大白天才是血族的睡眠时间。 她的作息习惯还停留在人类，我却不是。血族可以几天不睡觉，但谁会没事熬夜？ 我可还是处在生长期的小孩子。 由衷希望，熬几天夜，不会影响我长高。 懒洋洋打了两个哈欠，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湿润，渐渐趴伏到欧式凉亭中央的 白石桌上。 贴着石面。 睫毛抵抗不住朦胧的睡意缓缓垂落，耳边这时响起故意放轻的脚步。 量她不敢做什么大事，懒得动。 冰凉细长的花枝，遽然穿插进耳际鬓发，鼻端擦过一缕清幽的花香，是蔷薇花的气息。 有人用花瓣挠着我的鼻尖。 我把脑袋转到另一边，烦躁地不想理会对方幼稚的行为。 柔缓的嗓音，转换着不同的腔调，在耳边故意重复我的名字。 “RidoRidoRidoRidoRido……” 念叨来念叨去比蚊子还烦。 我表情冷淡一言不发，撑起插满鲜花的脑袋，半抬起眼眸。 跳蚤般活跃的缩影映入眼瞳。 稍后，一张荡漾的蠢脸在我眼前放大。 “超~可爱的！！”女人突然捂着心口自夸，“我也太会生了，完全就是照着我的萌点来的~” “受不了了，宝贝儿子快让妈妈抱抱~”痴汉地张开双臂扑来。 完美接连闪避女人的熊抱。 见达不成目的，女人垮垮靠着椅背一脸幽怨望来： “要是性格再粘人些就完美了，你这小鬼头也太会打击人了点吧？让我抱下又不会死，干嘛拿我当病毒一样躲？” “热情过头的女人和病毒也没什么两样。” 将醒未醒的软赖鼻音，拖长的语调说出的话却并不带软。 取下头发间的短短花枝。 清晨半开的花瓣上，沾染晶莹的露珠。微卷的发丝，不小心缠在枝叶上，带上些许潮湿。 “有你这么说自己老娘的吗？！不孝子！！”女人的抱怨化作耳旁风。 发间摘下的花颜色艳丽、花型优雅，入鼻的香味更是馨香宜人。 茎上的刺去了大半，指腹摩挲到凹凸不平的新坑。 ——也许终于有人懂得欣赏这些日光下的花儿，所以今年的花，才开得格外有活力。 周围的花丛，各色鲜花繁如星海。 我步履从容，迈入城堡中央的花丛之中。 俯身折了一枝有些韧性的带叶枝条，和一些漂亮的小花，同手里的蔷薇花编到一起。 眨眼功夫，手里就出现一个闪闪发光的美丽花环。 然后在女人期待鼓励的目光下，唰地戴到自己头上。 在那瞬间好像听到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我舒心地笑了。 同一时间，是女人不出意料的怒吼：“你故意的吧？！不孝子不孝子不孝子！” 在花丛中间回首可爱一笑，唇齿开合间微尖的牙若隐若现。 我故意道：“母亲大人刚刚还夸我超~可爱的。” 女人仰起头捂住鼻子，口是心非：“那我要收回头脑不清时候说出的那句话，你的可爱——已经过期了！” 我惆怅叹了口气：“女人真是反复无情的生物。” 女人面目狰狞：“你才是吧！？真是谢谢你了哈，老娘我就没见过切开比你还黑的芝麻汤圆！” “唔……不用客气？” 熬夜太晚，我实在又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女人抓住机会嘲笑我。 “我就说小孩子该早睡早起，昨晚该不会是作业太多，写不完就熬夜了？怎么样，要不要你的母亲大人我的帮助？” 我无精打采撩起眼皮瞥她。 ——害我不能准时睡觉的祸头子，居然还好意思说出这种话。 112. 第 112 章 “好啊。” “既然母亲大人主动提出，那些耽搁的家族事务也该交还给您，我等会儿就和布鲁斯说一声。” 既然她事不够多，我就善心大发帮忙多找点，省得她每天乐哈哈折腾我。 “不不不！” 女人扶着头开始倒抽气：“嘶、我头又开始晕了……” 忽然嗅到一股甜美的气息。 嘴角的弧度消失，眼神冷漠地转向不远处的角落。 “什么味道怎么这么香？”女人眼睛一亮，显然也闻到这股令人期待的气味，头也不晕了，对我招招手， “Rido，快和我一起去看看，闻起来香香甜甜的，说不定能吃到小蛋糕。” “奇怪，怎么就没有。” 女人视线扫了一圈，落在衣着灰扑扑的少年身上。 他看起来仅有十七八岁，相貌清秀，身材纤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 见到我们的神色，少年仓惶将手藏到身后。地上滴了几滴未干的血，散发着难以忽略的香气。 “我闻到了一阵香味，是你藏了什么？”女人脸上带着感兴趣的笑容。 少年的脸更白了，声线颤抖：“没……没有……” 城堡里养了不少人类。 一部分，专门做为血仆供血，平日精细饲养着，为城堡做着简单的工作；另一部分，则成为白天打理粗重的活计仆役，和巡查守卫。 我简单观察了一眼。 常年从事体力劳动所造成的皮肤色差，再加上粗糙的手掌，以及身上飘散出来略重的土腥味。 眼前的少年显然属于后者。 女人也看到了地上的血滴，惊讶：“你受伤了啊，要不先包扎一下？流那么多血伤口应该很深，还是先处理伤口比较好，不然感染了就麻烦了。” “抱、抱歉……我这就止血。” 少年呆了一秒，手忙脚乱翻找身上可以用来包扎的东西，却什么也没找到，脸上快要哭出来似的。 最后还是女人递出一条手帕，语气柔和：“这是干净的，拿去用吧。” 少年期期艾艾接过，低下发红的脸，给自己止了血：“谢谢您。” “在伤口愈合前，你暂时只用负责给花修枝浇水，就说是我的意思。你伤的是左手，应该不妨碍右手做事。” 我神情冷淡：“不要再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在我的视野里，最后那句话的意思你该听懂了吧。” “是，大人。” 少年低低垂下头：“我这就离开。” 等人一离开。 “Rido。”女人不赞同地皱起眉头，习惯性拿出与人友善那一套，“好歹人家在这里工作，抬头不见低头见，最好能体恤一些。” 我毫不在乎。 指了指拦腰折断的名贵花藤。 轻描淡写：“我以为自己足够体恤了。以往这种情况，出现失误是要丢掉工作的。而我保留了他的工作，还减轻了他的负担，他该谢我才对。” “这么严重，这株藤很珍贵吗？”女人弯下腰在折断的藤上摸了又摸。 “有的是人想要这份工作，珍贵的是和城堡的主人见面的机会。人类在这个世上活得还是很辛苦的，有机会当然要拼命抓住。” 措辞微妙，似乎将自己和人类分割开，但女人下意识没有深想。 我将头上的花环，轻轻放到断裂处。 “你懂的还挺多的呀。” “提到城堡主人，难道说我还有一个丈夫？说来你爸爸去哪儿了？我怎么一直没看见他？”她试探性问。 鬼知道你丈夫是谁。 心里吐槽一句。 我回答得直白：“没有那么一号人，你就是这里的主人。” 女人难掩兴奋地捂住嘴，声线克制不住上扬：“抱歉抱歉，勾起你的伤心事了。最后一个问题，‘我’到底叫什么啊。” 这个问题—— 我仔细想了想，发现并没有在脑海里搜索到相关答案。 “不知道。” 女人无语：“你怎么连你妈叫什么都不知道。” 从来没有人在我面前直呼生母的名字，何况知道了也没什么用，她的名字又不是让我叫的。 我意有所指瞟向她。 “母上大人自己还不是忘得一干二净。” “失忆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嘛。” 她一脸心虚地打哈哈。 熬了两天我就受不了地锁了门。 并且吩咐侍女挡在走廊。 如果不是担心会出幺蛾子，我早躺进安心又舒适的漆黑小空间里，睡上个十年八年了。 血族成长期短暂，一觉醒来就是全盛时期，很多事做起来也能方便很多。 睡了两天。 醒来就发现女人的身后就多了一个人——那天在花园见到的少年。 “Rido，这是阿伦，上次你见过的。”据说，他们在我不在的时候，相处得很愉快。 几天不见。 她脸上的笑容多了许多，甚至拉着身后的少年向我介绍。 局促不安的少年不敢抬头：“……李土大人。” 我无视了他，兀自找了位置坐下，表现得极其冷淡。女人没说我什么，只是出言好生安慰了阿伦几句。 不自觉微微蹙起眉头。 忽然发现，自己很讨厌那张脸，用陌生的温柔表情面对其他人。 陌生的表情、恶心的作态…… 眼角微垂，心中感到索然无味。 ——稍微有点怀念我那被鸠占鹊巢的没用母亲了。 她提供的那点乐子，已经无法再满足我，看在她曾给我带来欢乐的份上，我不打算做得太狠。 玩弄人心于我并非难事。 她的心越是动摇，灵魂越是不稳，也越容易被驱赶出这具不属于她的躯壳。 “把我的颜料和画板拿来。”内心下了决定。 心情恢复轻松的我，不再分出心神，笑吟吟偏头，吩咐侍女取来消遣的东西。 “是。” 前些日子她吃过教训。 提前安排的食物大多进了少年的口中，两人说说笑笑好不愉快。 房门敲了两下。 得到允许，布鲁斯微笑托着一杯甘甜诱人的“饮料”进来。 依次向女人和我打了声招呼。 “夫人、李土大人，日安。” “这是为您准备的饮料，我想您是时候进补了。”他将盛放温热的血红色液体的杯子，稳稳放在两人中间，温声诚恳说道。 女人一如既往有礼地道谢。 阿伦的神态，在看到那杯饮料的那一刻就变了，笑意也变得勉强——对于血族甜美诱人的“饮料”，在人类的感官中，可不是好的体验。 女人不明所以，一脸担忧：“阿伦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阿伦垂下眸，极力隐藏着面上恐惧：“没、没事。” 女人杯子往前递了递，关心说：“这饮料还是很好喝的，你要来一杯吗？” 布鲁斯笑容加深，尤为客气：“如果阿伦先生想要尝试，我马上准备。” 他不忘体贴地 问看戏的我，笑容真切许多，“李土大人是否也来一杯？” 我愉快笑着拒绝：“不用给我准备。” 阿伦脸色难看偏头，不自觉视线躲闪，手指无意间蜷缩：“对不起，还是不用了，谢谢夫人的关心，我想这饮料……喝不惯。” “啊，确实有些人不爱喝甜的……” 女人不无遗憾：“好吧，真可惜。”喝完最后一口满足地喟叹。 看着这一幕。 红蓝异瞳飞快闪过一抹恶劣的趣意。 新鲜的戏码不常有。 当主人公自己一步一步亲手揭开真相，当下意识忽略的细节，连缀成荒谬的现实—— 我的这位“母亲大人”又会怎么做呢？ …… 七天的时间，足够让女人从无忧无虑的幻梦中，抽身回到现实。 她终于对自己异于常人的身体，渐渐感到害怕，时常一个人躲在卧室里。 几度将惊惶忐忑的目光，落到身边的人身上。 当幻梦不再是幻梦。 当你发现自己成了披着漂亮皮囊的不死生物。 这于你究竟是天降馅饼，还是一场噩梦？ 她并不高明的窥伺，使得布鲁斯为此私下找医生交谈了好几次。 “这几天夫人明显在躲着我们。夫人身边都是值得信任的旧仆，除了那个叫阿伦的人类仆役。可若是失去了解闷的小玩意儿，夫人恐怕会不高兴。” 布鲁斯口中的小小抱怨带着纵容，温和依旧的声音，透着不将生命放在眼里的漠视。 “这种不被信任的感觉，也太让人伤心了。” 似真半假叹了口气。 管家看向坐在皮质扶椅上，悠哉晃着脚的我：“好不容易得来的母子相处时光，被外人占据，我真为李土大人您，感到可惜呢……” 眼眸微转。 我懒懒瞥了他一眼。 “你这老家伙还真容易情感过剩，那个仆役，只是一个孱弱普通的人类，我并不觉得自己有必要为此投注精力。想动手就自己去做，别来撺掇我。” 拥有西方轮廓，金发碧眼青年样貌的管家，假惺惺用白手绢抹抹眼角： “真无情啊，不过看到李土大人，如今成长得如您的母亲一样稳重可靠，我实在太开心了。” 玩笑几句，他收敛笑意转而正色。 “昨天又收到元老院的信件，这次不好再拖延了。虽然血族与人类已经签订了停战协议，战后血族内部，还有部分尚未落定的利益划分。 事关家族利益，其他几位纯血之君决定出席，以现在这种情况恐怕需要您出面。” 其他血族在女人面前表现得人畜无害，也不过是忌惮王族纯血种的力量。 处于幼生期的我的尚且年幼，发挥出的能力有限。 人类和血族敌对了这么久，其他血族也不是吃素的，难保不会有人浑水摸鱼——逐利是所有生物的本能。 一旦有人发现生母“失忆”，又要多生事端。 “啊~~~~~” 慵懒往后靠去。 靠在华丽的皮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我拖着腔调埋怨：“母亲大人真不像话，这种跟啰嗦老头子们扯皮子的麻烦事，居然扔给我就撒手不管了。” 抱怨归抱怨，倒也没有拒绝。 管家会意微笑：“李土大人放心，我到时会随行侍奉。” “好吧好吧。” 嘴边绽开天真烂漫的笑容。 “那就去看看吧，有意思的话……我就多玩一会儿。” 113. 第 113 章 会议地点定在元老院会议室，几位纯血之君和元老院重要成员已经在场，甫一进门，数道意味不明的眸光落到我身上。 径直走到最前方的席位。 即便上上任的玖兰家主废除血族帝制，让血族中第二阶级的吸血鬼贵族（LevelB）管理血族，纯血种（LevelA）依然是隐形的统治者。 ——而玖兰家毫无疑问是位于金字塔顶端的、拥有最强大力量、不容轻视的纯血王族。 扬着嘴角不受影响潇洒落座，向在座所有人问好：“几位晚上好，母上大人抱恙在身，今天就由我代劳洽谈。” 侍立身后的管家面向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行了一礼，不卑不亢。 “正如我侍奉的这位大人所言，李土大人是我主人认定的唯一继承人，由他代为参与想来并无争议。” 话音落下，便有人笑着附和。 “哈哈，李土大人自然名正言顺。” “能与如此优秀的玖兰家继承人议事是我等的荣幸。” …… “谢谢你们的理解。” 打断在场恭维。 我打了个哈欠：“玖兰城堡离这里可不近，我也并不想留在这里睡觉，所以可以直接进入正题吗？” 元老院的领头人恭敬一笑：“您说的是。” “此次会议，是为了延续上次会议中的血族与人类签署的停战协议后续处理问题。 事关几大纯血家族的利益和血族的发展，所以邀请几位尊贵的纯血之君屈尊亲临……” 一位贵族打扮的男人挑起眼，言语中不乏挑衅： “这个无聊的会议已经开了四个月，居然还没结束吗？把血族的管理权交到你们这些levelB手上就是这样的结果？一点小事也要我们来，元老院看来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无能。” 一直挂着和气笑脸的男人拍拍他的肩膀。 “嘛，倒也不用这么苛刻吧，停战对血族和人类都是好事。和人类高层在琐碎细节上掰扯少不了元老院出面。” 面对冰刀似的扎人眼神他面不改色，笑着说。 “四个月的时间对我们来说不值一提，橙茉家主何必这么小心眼扯着不放？” 其他血族不嫌事大。 “让元老院维持血族秩序是王的决定，我等是否可以认为这是橙茉家主借此表现出对前任君王的不满？” 橙茉家主冷着声线：“你们不要借题发挥，我只是担心让如此无能的levelB管理血族，会让玖兰家的大人们失望。” “在战争中元老院就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不是吗？暗中靠庇护人类贵族，从他们手里拿到了大量钱财和土地吧？” 说到这，他冷笑一声，“说不定两百年前导致战争的那场冲突就是元老院策划的。” “橙茉大人，这也是您的猜测不是吗？” 在座的levelB或沉默或冷静辩驳，能进元老院高层的无不是血族中的“老人”，纵使是暴脾气也能很快找到思路反驳。 “前者我们并不否认有人这么做，而后者，如果您有证据，请拿出证据。 元老院不会让那些在战场上牺牲的同伴白白牺牲。没有根据的猜测，那就仅仅只是猜测。” 有人咬牙恨恨：“血族本就人数不多，在大战中牺牲的血族只多不少……人类教会和那帮半人半吸血鬼的恶心怪物真该死！” 啪、啪。 室内所有争执之声霎时陷入一段空白。 “有人还记得这场会议是做什么的吗？”停止击掌的动作，瞳眸中映出所有人的脸。 我不太高兴地撇下嘴角：“元老院是否无能我不想轻易下定论，你们的吵闹倒是很烦人，继续争执下去，会议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他们齐刷刷低下头。 “非常抱歉，李土大人。” “那么会议继续……” 几大家族会议前大部分私下已经通过气。 不管顶着多和善恭敬的假面，家族利益当前，他们不约而同露出了豺狼虎豹的真面目。 血族是等级分明、实力至上的血腥种族，只要抓到机会，原先看上去再弱小的动物也会张开嘴狠狠咬你一口。 布鲁斯是管家，同时也是协助生母管理领地的得力助手，嘴皮子功力不容小觑，与我时不时的童言童语一唱一和配合默契。 最后谈及人类那方割让出的一座西南靠海的城市，几位纯血之君可有可无地推让。 主要是那座城市靠近荒原，区划占地虽不小，除了靠海这个算不上优势的优势，贫瘠、偏僻，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看了眼城市的地理位置。 我积极举起手，语气俏皮道：“既然是靠海的领土，看海应该很方便吧？你们不要，我就当作自己的领地收下了，说起来，我长这么大还没看过真正的大海呢……” 回程途中。 “李土大人为何要用大价钱买下安尼瓦尔？那片土地看起来大，实则并无特殊之处，想要治理费财费力，得不偿失。” 我随口敷衍：“因为乐意~” 就这么按部就班接手玖兰家未免过于无趣，人生就该勇于挑战。 在这样动乱的年代，一味靠着其他人的庇护过上数千年的无聊生活，等到那时候我的脑子想必早就生锈了。 普通血族就能活上很久，血脉更纯的纯血种这种生物更过分，真正不老不死。 ——除非被猎杀吸血鬼的武器抑制住再生能力后毁去心脏或头部，不然大概能活到星球毁灭那一天。 亲手让一个贫穷的小城发展成繁华的大城市，这不是一个很有成就感的游戏么。 以我生母的性格，估计等我一成年就要被赶出去帮忙做事，不如自己多赚些零花 钱赚。 等成年后，不管跑路还是死皮赖脸啃老，都有选择的余地。 领土让渡协议一经签署，人类那边很快收到消息。 人性天生趋利避害，对未知的神秘存在充满恐惧，反抗我统治的必然不在少数，血猎、教会和其他组织更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让他们得意几天好了。 漆黑的二十几只乌鸦吃饱喝足，长喙梳了梳有些凌乱的羽毛，“哇啊”叫着拍打翅膀飞离窗框，向靠海的方向飞去。 目送乌鸦越飞越远，化为天上细小的黑色星点。 女人这些天在城堡中到处探索，全被我看在眼里。 撞到其他血族进食也只是时间问题，某一天她一整天都表现得心神不宁，惊吓之中竟打翻了布鲁斯送来的“饮料”。 入目一片狼藉的殷红。 女人忽然间一切想了明白。 这只被冰冷雨水打湿的雏鸟，瞬间惨白了脸，目光触及打翻的地上的血液，烫到似的浑身发抖，下一秒就捂着嘴剧烈干呕起来。 我贴心递上手帕。 她却下意识后退撞到桌角，虚脱无力跌坐在椅子上，手背遮着眼，甚至不敢看房间里的唯二的任何一个人。 吓坏了似的抖着唇，声如蚊蚋说了什么。 声音极细微。 我却听得很清楚。 她在问：“你们是不是全都是吸血鬼？” “是哦。” 我笑着说，好心地提醒她， “母亲大人该不会把自己当人类了？虽然失忆这种病症在血族中很新鲜，倒是差点吓坏我和布鲁斯了。” 她神情恍惚：“所以、所以我一直以来喝的进补的饮料其实是人血对吧？” 我笑吟吟给她精神上最后一击。 “很甜很好喝对吧？是母亲大人最喜欢的稀血呢，本来纯血种是不用喝那么频繁的，可您需要进补，布鲁斯就多找了几个血仆。” 她的嘴唇抿紧泛白，手指关节按压眉心，闭上眼神情开始挣扎，神智看起来不太清醒，身体摇摇欲坠。 ——当沉睡的灵魂逐渐清醒，更弱的一方被驱逐到角落。 布鲁斯迅速扶住她：“夫人！” 坚冷逐渐回归那张成熟美丽的脸孔，女人拧眉睁开眼，刹那间的锐利冷冽随着清醒逐渐藏到多情眼波深处。 “布鲁斯？”她睁眼间将房间的乱象收入眼底。 眼底殊无笑意，目光从我扫向布鲁斯，勾起唇开了个玩笑，“难道说你俩刚刚当着我的面打了一架？” 布鲁斯欣喜之色露于言表：“欢迎回来，夫人。” 在真正的生母面前我并不爱笑。 注视着那双妖娆静谧的红蓝异瞳，我像往常一样问好，仿佛昨天才刚见过面，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语气平淡：“母亲大人，睡得还好吗？” 114. 第 114 章 玖兰莉绪顿住，轻笑看我一眼。 “还不错。” …… 终于再度过上翘着脚看书摸鱼的悠闲日子。 与在天空翱翔的飞鸟共享感知。 感知每一次振翅，任由气流从羽毛表面擦行而过，在耳边呼啸，自由地乘风遨游，将广袤的荒原森川寸寸土地纳入高空的双目之中。 咚咚。 从大自然摄人心魄的美丽中回神。 我舒服地赖在沙发椅上：“进来。” 一袭熨帖燕尾服的管家年轻的脸上失去习惯性的微笑，肃容敛笑：“李土大人，到处找不到夫人的踪迹，不知您是否有线索？” 还以为能安分久一点。 我微微侧过眼，暗地里向鸟群下达飞往领地边缘搜查的指令：“什么时候的事？这么大一个人总不会走丢。” “清晨时分夫人说要一个人走走，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派出去的血族只找到被丢弃的马车，一同消失的还有之前的那个阿伦……” 说到这里语速稍快，他不悦地皱眉。 “夫人的失忆症时不时复发，我只担心会有在外游荡的卑贱堕落者不长眼，还有夫人现在能发挥的实力……” 不少娱乐至上的血族为了满足自己的食欲在外狩猎人类，如此不负责任的行为只会导致一种结果——大量的levelE。 “堕落者”不具备任何意识和理智，仅仅是任由本能摆布的低级吸血鬼罢了，是被两个种族遗弃放逐的、绝对可悲的存在。 无止境着渴求人类和纯血的血液直至死亡，这是他们无法摆脱的宿命。 在抽屉里翻找，我展开羊皮地图，目光迅速落定，凝视地图上显示出的距离这里最近的一座城镇。 纯血可以长期不吃不喝，人类却不行。 “阿伦是从人类那边来的吧。”仿佛随口一问。 从小精心豢养的血仆以为主人提供血液为莫大荣耀，一心向着血族，根本不会有阿伦那样恐惧畏缩的表现。 “李土大人猜的不错，他和他同一批的血仆是四年前人类那边为了讨好血族送来的礼物，不过他的血并不是上等的口感，所以就被安排做了低等仆役。” 几条人命在管家口中，宛如不值一提的草芥。 脑海中忠实地同步呈现出乌鸦的视角。 视线穿过稀疏枝叶的空隙，就在地平线的尽头，远远看去正是缩小的一座人类城市。已经跑了这么远了啊。 “这样啊~” 清亮的眼眸乍然蓄起盈盈笑意。 “在人类国度长大，认识外面的路也就不奇怪了呢。” 管家迅速领悟：“李土大人认为夫人去了边境的这座人类城市？” 我玩笑说：“也许母亲大人也厌倦了每日处理事务的生活了。” 他看着地图上那座小城拧眉。 “这里是人类和血族领域中间的过渡地带，鱼龙混杂，遇上血猎和教会成员也有很大几率，那些被仇恨冲昏头脑的人类可不管什么后果。” “母亲居然丢下唯一的儿子出去玩，真过分呐~” “我也去。” 做出决定，倏然跳下椅子。 管家领会了话中含义，霍然转身：“等等！李土大人您不能，还是让我——” “停下。”含着清浅笑意吐出命令的字眼，携带无形的压迫力，禁锢了管家亟欲阻拦的身形。 他一时无法动弹，只能带着错愕，眼睁睁看着我离开。 压下门把手，我在临走前挥挥手：“布鲁斯，等我和母亲大人汇合以后会通知你的，反正你去了也没用，这里就交给你了！” “李土大人——” 人类城镇的空气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还没走到城门口，就被骚臭汗和粪便的气味攻击到了大脑，蓬头垢面的行人加上满地的垃圾扫了一眼就不想踩进去。 无法想象我那位“母亲大人”是如何鼓起勇气生活在这里的。 奶油色的衬衫领口立起，系了条真丝方格领巾，环形蓝宝石胸针在上面闪闪发光，披斗篷式的黑外套下，是双排扣的棕皮小马甲加时兴的七分裤。 亮眼贵气的打扮无疑华丽丽攫取了整条街的目光。 这座混乱的边境城镇向来不缺乏恶棍暴徒和黑心肝的商贩。 噙着玩味的笑，踩着擦得锃亮的小皮鞋沿着主街道，奔奔跳跳避开地面的脏污。 欢快轻盈的脚步，仿佛不知道身后跟着一大堆看热闹的人。 旅馆太脏，住富商家太烦。 从街头逛到街尾。 我退回到经过的挂着几套靓丽成衣的裁缝店前，停下左右对比。 这座两层楼屋前种着鲜花的房子更得我心。只是店主是个皱巴巴的老头子，反应有些迟钝。 我踮起脚在陈旧的老木柜台敲了敲。 老店主搓了把困倦的眼睛，被堵到门口的乌压压的人吓了一跳。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经过提醒，他收回疑惑的目光，低下头看见被柜台挡了大半身形的我，打量片刻后张大了眼睛嘴巴。 回头扯着嗓子喊：“巴伦——” “巴伦！有贵客，快过来招呼客人！” “来了爸爸！” 肌肉发达的高壮男人快步走了出来，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站在老店主身边像座石砌的灯塔。 看起来带点凶狠的男人看到我一愣，眼角疤痕一抽一抽，眼神隐隐警惕：“小少爷来我们店看衣服？” 到悬挂的几套款式熟悉的女式衣裙前盯着看了一会儿，我转过身回答：“这么说似乎也没错？” “不过，我来这里主要不是为了这件事——”笑意从异色的眼瞳漾及满脸，嘴角俏皮扬起，“我打算住在这里。” 老店主着实吃了一惊：“可是我们这房间窄小，您恐怕住不习惯！” 巴伦扶着老店主：“我们只会做简单的菜式，做出来的东西怕是不合小少爷您的口味。” “说的有道理，不过等看过再说。”语气跳脱不容置喙，我往店里走了两步才想起来问店主 人，笑吟吟的，“两位不介意吧？” “不、当然不介意……” “快去把店门关上再跟上来！”老店主推了儿子一把，擦了擦额头的热汗，自己走到前方引路，“楼梯有些老旧，您小心慢走。” “知道了。”巴伦憋闷道。 眼睛一瞪，对外头凶狠发话：“今天不做生意了，有事明天再说！” 两只有力的胳膊往外一推门一拉，将挤在门口看热闹的人关在门外。 “阁楼能住吗？”看过主卧的情况，明显是爷俩住的地方，转头发现拐角还有一截向上的梯子。 老店主迟疑：“能是能，但是专门用来放杂物，有几年没打理，收拾起来要花上小半天时间，味道也不好闻。” “上去看看。” “屋里暗，您跟在我身后上来。”老店主点亮煤油灯走在前面，阁楼打开的第一时间楼板响起小动物窜逃的脚步声。 他等所有声音停下，继续领着我走进阁楼。 木板封住天窗，阁楼里杂物占了半边。空气里扬起的细小尘埃，在漏进的几道金色光线里飞舞。 老店主提着煤油灯回头瞄一眼，见没吓到我，便放下心松了口气。 “就这里吧。”我走了一圈拍板。 店主的儿子巴伦也提着一盏灯上来，皱起眉：“小少爷住这里的话，我们现在就开始打扫。”显然听到了我说的话。 “那就拜托你们了。”我欢快道，“还请每天给我准备洗漱的清水和新鲜的水果，饭食我可以自己解决。” 拍拍身上的灰尘。 我眯眼重新适应外面的光线，笑着道：“我还有事要出一趟门，借住的费用等我回来再给你们。” “小少爷，让巴伦陪您出门吧。我儿子力气大，城里下三滥的东西多了去了，您独身在外面不安全。”老店主叫住我。 “您真是个好心人。” “不过我不是只会乱闯的傻瓜，打手会保护好我，就让巴伦先生留在店里吧。”开开心心提出伞架上的长柄黑伞。 “我可以拿走这把雨伞吗？”撑着伞我扭头问。 “您看得上就拿走吧。” “那么我就不客气啦~” 除了从城堡大厅餐桌顺来的银质餐刀，口袋里一个子儿也没装。 好在出来没几分钟就遇到了心善送我钱的小偷朋友，尽管他们的钱加起来只有十五枚铜币。 撑着黑伞从小巷子外散步经过，一张脏兮兮的绳网从天而降。 同在伞尖上面的钱袋，被我一同甩了出去，正面砸中了其中一个险些弄脏我的衣服的罪人。 一帮笨蛋奸笑着前后围堵。 “今天的运气似乎不算太好。如果你们想要打劫，我唯一的钱已经在你们手上了。” 指指落到某人手里的钱袋，我遗憾地说。 “就这点钱塞牙缝都不够，老子要你身上的那些宝石。”一个人抢过钱袋掂了掂，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见我拧眉后退一步，不免得意洋洋，眼神更放肆。 115. 第 115 章 “送上门的大肥羊不要简直对不起我祖上十八代祖宗。” “啧啧啧，瞧瞧这小少爷细皮嫩肉的上等货色，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比姑娘家还漂亮的小子！要不是能买个大价钱，还真想留下养着！” 那些人贪婪地打量我的衣着，特别是上面闪闪发亮的胸针和纽扣，又在我脸上打量货物那样来回细瞧。 我善良提醒道：“现在从我面前消失的话，可以考虑原谅你们哦。” 所有人愣了下，哈哈大笑。 “这小少爷还搞不清状况呢！落到我们手里的像您嘴硬的不少，小少爷要不猜猜他们现在怎么了？” “在你们之前落到我手里的，你们猜猜看他们都怎么了？” 被无数人称赞惊艳的眼眸微弯，折射出美丽光线的红蓝异瞳眼底，却无任何情感色彩。 笑容中天真与残酷糅杂，形成一种惊悚的精神恐怖笼罩在所有人心头，狂笑声逐渐干巴生硬。 “臭小鬼，装腔弄事可没有用！” “哈、哈哈……你这小东西以为自己那细胳膊细腿能拼过我们这么多人？！把这阴森森的小子抓起来，打上一顿看他老实不老实！” 一个个人贩子摩拳擦掌步步逼近。 “这样啊~” 我垮了表情。 极轻叹了口气，收伞一送一抽。 温热的液体悉数喷溅在“嘭”地打开的伞面，鲜红的液体自眼前上抬的伞沿掉落，滴滴答答像一曲节奏欢快的小调。 “我并不歧视笨蛋，显然你们并不是讨喜的那一类型。”我说得格外真心实意，轻轻甩了甩伞面上的血。 血点子如红梅绽放，妖冶而靡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反应快的连滚带爬，被石子绊了个仰倒头破血流也没发觉。 只是看了一眼，惊人的求生欲已然战胜身体上的痛楚，促使他们惊恐爬起来，边喊救命边疯跑出去。 “杀人了！杀人了！” “呼呼……” “救命、救命啊啊啊啊——！！” 鸟类扑棱翅膀的声音响起，头顶一个小巧的影子随之远去。 没有追上去，就近将剩下的两个吓傻的笨蛋送往极乐世界。 蹲在尸体旁，正打算暂时抛弃洁癖徒手摸尸。 一枚子弹从身后呼啸而来，甚至不曾转身，伞柄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将尚未落地的子弹打了回去。 尚未干涸的血弧形绽开，在地面墙面添上一道新的艳丽斑驳。 噗嗤—— 子弹穿透□□的声音。 有什么重物普通落地，紧接着那人呼吸不稳踉跄几步，听脚步声速度有加快远离的趋势，显然还有行动能力。 陌生的血气逐渐弥漫混合浸空气中。 利索摸走所有钱袋，把钱倒进一个布袋子。 我拎着沉甸甸的钱袋，不紧不慢转过拐角，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小巧枪支。 视线往墙边扫去。 汩汩的鲜血从不断挣扎的男人腹部涌出，而那些源自于他本人的血液，则化为束缚他的血荆棘，紧紧缠绕住男人的躯干与脖颈。 男人被倒掉在半空，因大量失血面色惨败，面部的青筋剧烈凸起。 搜刮走所有利器，我打了个响指，束缚消失。 男人捂住受伤的腹部跌落，大口大口喘气。 野兽般森冷凶狠的双眼死死盯着我，嗓音嘶哑不堪，用不知哪个地方的方言快速叽里咕噜，夹杂一两个熟悉的字音：“吸血鬼@￥……&￥&#￥#%#&……#……” 显然不是在唱小曲，哪怕用脚趾头思考也知道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我不以为意地笑起来。 戳戳他身上流血的伤口。 扫两眼血猎脏兮兮打结的头发和络腮胡。 外貌说得过去，看起来却是倒足人胃口的模样，我开口就是人身攻击。 “人类，你头发胡子上养的虱子是专门用来充饥的？好弱，血猎都是你这样的不自量力的傻瓜吗？” “关、你、屁、事！” 男人胸口剧烈起伏，呼吸不稳，眼神犹如冰刀剜向我，咬牙切齿艰难地吐字。 每一个咬字，仿佛在狠狠撕咬敌人的血肉：“该死的……吸血鬼，咳、咳咳！你们……就该下、地、狱！！” “目前看来即将先下地狱的好像是你呢。”托着脸颊观察，活着的血猎比死了的有意思多了，说不定还能让那个出逃的女人认清现实。 坏心想着。 一伞敲下去，嘴不饶人的家伙两眼一翻人事不省。 身上衬衫和白袜上明显的血渍，抬手轻拂，细小的血碴就如不值一提的尘屑轻盈落入土中。 …… 我并不着急找那个女人，让她看看外面的世界也好。 飞鸟会为我时刻注意他们的动向。 藏在灵魂之中的式神意识似乎在转醒，也好，太久没有见到两只式神，上个世界情感缺陷的身体感觉不到这些。 眼眸折射出明亮的光彩。 手指轻轻点了点温热的蛋壳。 世界不曾为这些不请自来的客人准备身体，那就由我亲自创造出承载这些可爱灵魂的容器。 将我的血赋予新生的卵，自此重新成为我的眷属。 ——即是与我相依的骨血，也是我的手中利刃……追随于我，视我为虔诚的信仰，直至不再需要我的那天…… 男人的生命力格外旺盛，即使折腾到破布娃娃的程度，卧床养了三日就从洒满阳光的房间醒来。 巴伦进去时，他正靠着几个软枕欣赏窗外的街市。 明媚的阳光正好，暖洋洋照着他半边身体，气氛温馨而宁和。 巴伦照常端着黑漆漆的药走到床边。 男人皱眉忍着恶心，仰头把药一口闷，末了还掐着脖子反胃干呕两声。 接过巴伦给的小杯水，男人到底还是把到喉咙的呕意压了回去。 药是巴伦亲自熬的，煎药的时候他能闻到浓郁的苦药味。 以前他从没想过，浸着药草的清水，居然还能熬煮成药，尽管比淤泥还黑，这汤药却是真的有效。 一眼看得到的地狱的颜色，以及散发极其难闻的气味，让它看上去更像毒药，而不是补药。 做得到一口闷的伊恩，显然是一位勇气可嘉的勇士。 巴伦既钦佩又欣慰道：“伊恩先生的气色好了不少。” 伊恩极力忽略嘴里的怪味：“多亏了两位的悉心照料，我才能恢复得这么快。我不会叨扰太长时间的，等好了一定请你们喝一杯。” “我不过是熬个药，帮着做一些卖力气的粗活，倒是那位小少爷身娇体贵，还不忘伊恩先生的伤势，为您亲自采来不少草药…… 能够遇上这样宽容仁慈的主人，真是一位幸事。” 他不由发自内心感叹。 伊恩却唰地变了脸，碗掉落在 地溅出也顾不得。 拉住他厉声追问： “那个小少爷长什么样?他带我来的？关于我的伤势他是怎么和你说的……” “……”巴伦心疼了一下碎掉的碗，手在身前比划， “大概这么高的漂亮孩子，穿得干净又贵气，头发微微自然卷曲，性子和气，经常喜欢对人笑。最特殊的还是他有一双罕见的红蓝异瞳……” 伊恩黑着脸跟吞了只苍蝇似的，厌恶又反胃：“我是他的仆从？他是这么说的？” 巴伦摇头沉声道：“这倒是没有，那位小少爷只是嘱咐让我们照顾你，为此专门支付了一笔钱，我还以为你们是主仆。” “你们……”伊恩皱眉神情凝重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跟在老店主身边进了房间。 以血族极佳的听力，我自然听完了两人全程的对话。 “伊恩先生身体好些了吧，果然今天就醒了，和我估算的时间差不多。”我笑吟吟出现在两人视线中。 伊恩气势一变，本能地就要起身掏武器，但下一秒他晃了晃狼狈跌回床上，胸腹处的绷带渗出鲜红的痕迹。 “伊恩先生没事吧？！” 老店主和巴伦连忙上前帮忙。 伊恩全身肌肉紧绷，动作牵动腹部的伤口，冷汗打湿额头。 但他仍是用力推开两人，不让他们围着也不让他们离开身边。 盯着我神色阴沉如水：“是你做的？” 按照他原本的恢复能力，躺了这么多天也不该像现在这样，连推开两个普通人都感到如此吃力。 我不满地扁嘴，也没有继续上前，用天真稚气的语气抱怨：“没品的大人才用这种吃小孩的眼神恐吓小孩好吗。” 人高马大的巴伦把逞能的病号一把按回床上，按住小鸡仔似的毫无压力。 他不赞同地拧眉看着“不懂事”的病号：“您不该这样冷待一个小孩子。” 老店主嗔怪：“伊恩先生做得有些过分了，不管怎么说小少爷是您的救命恩人，何况你的命也是他费心救回来的。 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仇怨，恐吓威胁这么点大的小孩是伊恩先生这个大人做的不对！” 我满脸写着理所应当：“只是适当剂量的麻药而已，谁让伊恩先生对我有太多偏见了？ 在床上多躺一会儿对身体恢复也有好处吧？反正伊恩就是没有受伤也完全拿我没办法，为什么还要勉强自己呢？” 见到伊恩无能狂怒的样子，老店主和巴伦没有说话——仅仅是没有说话，也已经说明了他们对我做法的赞同。 被普通人反制住的伊恩看清了这一点，眼神快要杀人。 “……放开我，你们这些人什么都不懂，赶紧给我让开——” 蓦然绽开干净灿烂的笑容。 “老店主和巴伦先生都是好人，伊恩先生放心在这里住下吧。巴伦先生会帮您换药的，我这些日子就住在阁楼，就不打扰了，等晚上再来看您。” 说完带上门。 我并不担心伊恩会把我的身份抖出去。 从这些天的表现来看，他是个看似冷酷的良善之人，也在乎这些人的性命。 只是太年轻气盛，没有威胁性命的敌人在眼前，热血冲昏的头脑想必就会冷静下来。 就算说了又怎么样，不论是实力还是势力他们都不是我的对手，动手就是送死。 ——他不会这样做，也做不到那么心狠。 116. 第 116 章 鸟类的视野清晰出现在脑海。 依然是让人看得有些微恼火的场景。 少年虚弱无力躺在床上，女人尽心竭力照顾着少年，眼中满含忧切和自责。 即使穿着质地粗劣的布裙，也不掩女人惊心动魄的美貌，发红的眼角和眼中的水光让她多了份脆弱的美感。 视线在她眼眸划过，冷漠地落到不省人事的少年脸上。 ——我真讨厌他们。 既讨厌让这张脸露出这种脆弱表情的这个女人，也讨厌非要挤在她身边的碍事家伙，还讨厌故意纵容这场闹剧的玖兰莉绪。 有太多机会了…… 她大可以趁机压制住外来的灵魂。 碍眼。 说到底我似乎也没必要太在意这些，果然还是不喜欢头上有人压着。 不过既然是她的“游戏”，就等着看我那位母亲大人的笑话好了。 眼中云销雨霁。 弯了弯眼眸，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要母亲大人安安分分体验人生，别让自己的任性影响到我的计划就没关系了吧？不然我可是会很生气的。 不论是武力还是智慧。 自身的强大才是生存的根本。 我应该思考如何愉悦地过完一生，而不是为了不必要的小情绪别扭。 安尼瓦尔需要各方面的人才，我也需要效忠于我的属下。 玖兰城堡的那些人再怎么听话，他们的主人还是玖兰莉绪，驯服他们需要时间。 冷静思考片刻，我在羊皮纸上勾勾画画。 长达百年的种族战争，给人类和血族的资源消耗大过利益。 想要将经济恢复到战前水平，最快也要五到十年，不仅如此，作为领主还要考虑到内外忧患。 捏捏自己软软的下巴肉，手感一如既往的好。 让我再带领一族打仗太麻烦也太费事了，我可是和平主义者啊。 趋利避害是所有生物的本能。 当我强大起来，他们自然不敢来触我的眉头。 安妮瓦尔虽说地理位置靠海，实际上离东边的海岸还有一段距离，被一个名叫帕罗的小国挡着。 起伏的茂顿山脉是天然的分界线，死在战场的上任领主，曾允许领民在山脚耕种。 生活在那里的百姓们，靠着收获的庄稼还能勉强过活。 东北面与人类国境接壤，另外两面正对地形复杂难以开垦的地带。 砂石遍布的荒原、群山包围的盐湖、以及阴森潮湿的危险沼泽。 这块领土包含了数种地貌，虽然易守难攻是好事，可在生产力低下的时代来看，着实不是生活的好去处。 城里的居民实在饿得受不了，也只能去那里找找有没有隐藏在草丛砂岩地的蜥蜴和昆虫补身。 它本是波洛王国国土的一部分，如今和周边的地域划归成了我的个人所有物。 荒原之所以是荒原是因为无人开垦，无力开垦。 世情是所有的土地公认都是贵族的财产，动了一草一木都可能遭受重罚，更何况是在那些贵族的领土上耕种。 轻则要罚走一大笔钱，重则在众目睽睽下吊死在刑架上，要不就是失去自由，卖身奴隶还债，一辈子见不到自由为主人工作到死。 因为跨纬度广，这里形成了既有连绵的沙漠岩山，也有物种丰富的水沼的奇特地貌，只是凭此时的人力一时难以征服这片神秘危险的土地。 手指间的钢笔悠悠转了一小圈。 安尼瓦尔那边冷处理了一个月，时机也差不多了。 从人类国度划归到血族手中，人们由之而生的不安和恐惧，足够给那些企图抢夺势力的人酝酿实现野心的时间。 我会将那些反对者连根拔除。 接下来是杀是拉拢就看他们表现如何…… 桌上柔软的小窝两枚蛋调皮地晃动，里面传来细微的裂响吸引了我的目光——式神即将诞生。 真正的式神卵破卵而出只需一瞬间，而普通鸟蛋花费的时间更长。 耐心等待了半个小时。 我得到了两只湿漉漉的、与我血脉相连、尚未睁开眼的雏鸟。 鸟儿甫一破壳叽叽喳喳，小脑袋依偎地蹭蹭靠近的手，亲昵地用喙啄了啄指腹。他们并非普通鸟类，成长期较其他鸟儿更短暂。 我开始去哪里都带着两只雏鸟。 亲自打了豆粉、熟蛋黄、青菜叶、肉糜调成糊状，加了滴我的血用小勺悉心哺育。 感到无聊就到病患伊恩面前晃悠。 此人嘴硬且头铁，每每见我必嘲讽一句。 自己躺尸不能动弹，看到我怀里嗷嗷待哺与他并无不同的两只雏鸟，非要冷嘲热讽： “你们这种冷血怪物，也学起人类养宠物不成？这两只小点心，恐怕还不够你一口吞。” 式神鸟儿们刚得到载体，听不懂这个世界的语言，却能感知到男人声音中的情绪。 祂们出于灵魂本能，情绪激动地伸长脖子，凶巴巴朝恶意源头啼鸣。 绒毛稀疏的肉粉身子，却着实没什么震慑力。 摸了摸菊一和纹次郎的小脑袋。 我翘着二郎腿：“伊恩先生真是个单纯好懂的人类，对我发火可没有好处。” “我确实没想把你怎么样，但至少也顾及一下这里其他人的性命吧~”换了副‘孺子不可教’的面孔摇头叹气。 我捧起两只肉墩墩的小雏鸟，怼到只有上半身可以动的伊恩上方，和他的脸近在咫尺， “真受不了你们这些物种歧视的家伙，这么可怜可爱的鸟儿们，难道就不能是我珍爱的家人吗？” 两坨鸟屎很有灵性地降落在伊恩眼皮，木乃伊伊恩额角青筋突突：“该死！你最好祈祷以后别落在我手上！” 单手抱着鸟窝，我拍西瓜似的拍拍他缠满纱布的腹部：“和一个小孩子计较，伊恩先生的肚量还真小。” “我去喂我的鸟儿了，希望下次对话伊恩先生能表现得聪明点。” 鸟窝里的小雏鸟激动地扇动肉翅，叽喳乱叫，像是在不舍告别。 才两天过去，纹次郎和菊一就已经羽翼丰满能飞能跳，还能操着滑稽的粗嗓，断断续续说上几句我教的这个世界的通用语。 “主人……主人……” “树枝来了！” 两只通体漆黑的乌鸦殷勤地衔几根小树枝飞回来，一左一右立在窗框，圆溜溜的豆眼期待地看我。 我打了个响指：“很好，你们已经学会了飞行，下一个目标：学会搭窝。” 乌鸦们扑腾翅膀重复我的话，一跳一跳在桌子上衔起小树枝，好似没有头脑快乐地继续忙碌起来。 “搭窝搭窝！” 兴致来了就将小树枝扔出去，两道迅猛的风从面前刮过卷回，树枝就重新回到我的指尖，面前栖着两只双眼晶亮的乌鸦。 “还要！再来再来！” ——他们喜欢这种互动游戏。 店主父子看 了十分惊奇：“好聪明的乌鸦，还能说人话。” 我收下夸奖：“当然，毕竟是我养的。” 透明人伊恩发出冷哼。 经过几日调养，他已经能下地，总喜欢用看罪犯一样冷冰冰盯着我。 纹次郎告诉我，他私下还偷偷寄了封信出去，估计是请援兵去了。 小傻瓜。 那些重要人物怎么可能主动打破得来不易的和平协定呢？ 就算来，也只可能是那些没有头脑的鲁莽之人。 我只要在人类权贵面前提一提，不用自己动手那些人类的高层自己就会解决掉这些破坏两组和平的“叛逆”。 我同情地想。 难得带菊一和纹次郎一起出门遛弯，两只小乌鸦快乐地在天空盘旋。 纹次郎哼起自己编的调子：“Rido、Rido，Ridosama~~” 菊一也跟着一起晃悠小脑袋哼唱：“Rido、Rido~RidoRidoRidosama~~” 小皮鞋在路面轻快地走过，我旋动肩上的黑伞。 张开的黑伞阴影下。 漂亮的红蓝双眸愉悦地弯起，卷翘的发尾随着不成曲的小调在空中律动，整个人像盛开在阳光下的夜之花。 空气里洋溢快乐温馨的氛围。 然而有个人始终不远不近跟在我们身后，凶神恶煞的冷脸吓走一干想要接近我们的人。 与其担心我们受伤害，不如说他更担心有下一个人死在我面前。 瞧—— 免费的傻瓜驱赶器这不就到手了？ 还是主动送上门的。 不知不觉走到了贫民窟与平民居住区的交界，我眯起眼，停住步伐。 菊一和纹次郎转了转鸟头，以为我是洁癖发作，主动揽起探路的任务。 两只乌鸦振翅一飞很快不见踪影。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 “你又想做什么？” 回忆起糟糕的相遇，伊恩握紧匕首。 他的银枪子弹，已经成了我闲暇把玩的玩具，留给他的，只有老店主好心借我们防身的匕首。 我：“这么紧张干嘛？我就不能做些好人好事？” 身为儿子，怎么可能真的对自己愚蠢的母亲放任不管呢？ 说起来……真想看一看我的那位“母亲大人”，在这里看到我时的表情。 若有所感。 看向纹次郎菊一离开的方向，我像个小大人叹口气：“先解救那可怜的两个小东西吧，趁他们没被拔光羽毛下锅前。” 伊恩讽笑：“这就是非人异类的惺惺相惜？” 伊恩猛地撞到墙上，哇的吐出一口血。 这些物种歧视的话，我从他嘴里听得快起茧子，该不会他真以为我不会对他怎么样吧？ 他咽了咽，嘴里吐出血沫。 踩着小皮靴越过靠在墙上的伊恩：“想跟就快点跟上来吧，如果看到了让我生气的画面，动起手来可不会留情。” 他们虽拥有我的血，充其量只是两只速度快、活得久、脑子刚发育好的乌鸦小宝宝，还不熟悉使用新的力量。 “呃哇啊——哇啊——！主人救命！！！” 被绑在烤棍上的乌鸦，看到我两眼泪汪汪，另一只在树上丢石子的小乌鸦立刻飞到我的肩膀上。 菊一抬翅膀指着对面黑咕隆咚的脏小孩，气势汹汹告状。 “主人，他们想要吃了我和纹次郎！” 117. 第 117 章 浑身脏兮兮的半大小孩，立刻把纹次郎藏到身后。 脏污的脸上，两只警惕的眼睛尤为明亮： “这是我抓到的食物，如果你想要回去，对于你这样的贵族少爷，拿出一点钱把它赎回去也算不了什么吧？” 扫视一圈周围环境。 巷子被废弃的角落只剩两面可以挡些风沙。 这座小城镇干燥又贫瘠，贫民窟的住民的生活条件只会更差。 特意堆积的碎石堆旁，有一个简陋搭建的狗窝一样的狭小棚子，垂落的破旧麻布掩着唯一的出口。 那里传来属于人类生病幼童的艰难的呼吸。 发现我探究的目光，脏小孩立刻像被激怒的小兽挡在前面：“你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我自然地回答。 菊一抓准时机绕到后方，带着报复心重重啄了下脏小孩的手腕。 小孩吃痛松了力道，绑住的乌鸦被菊一连棍带鸦抓住飞回来。 菊一帮忙啄开绑在纹次郎身上的绳子，绳子绑得结实，啄开就费了很大劲。 我看也不看，伸出伞杵地。 滚出去的纹次郎停在伞尖前面，直溜溜在地上滚了两圈的纹次郎：“呃嘎？！” 语气戏谑：“现在我不就可以一个子儿也不出了？” 脏小孩的手腕淌下几滴血。 眼里燃烧起愤怒的火焰：“我就知道你们这些贵族全都是吝啬、无耻、狡猾的卑鄙家伙！” “适时的低头才是聪明人该做的事情。” “不准碰洛拉！你给我滚开！” 脏小孩暴怒的野牛似的猛扑过来。 我适时后退一步，松开撩起帘子，小孩扑了个踉跄。 “我其实想说我可以救你的，唔……是叫洛拉吗？” 摸着下巴回想了一下小孩情急喊出的名字， “怎么样？要来和我交易吗？” 脏小孩眼里亮起一丝希冀，随即亮光消失。 他沉下脸：“你在骗我，你们这些贵族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怎么可能把洛拉交到你手里！” “她应该头痛了有几年了吧？没法起身、随时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口吐白沫，还有急剧下降的视力……”精准叙述出小女孩的症状。 身体开始颤抖。 脏小孩呼吸急促，不肯放过任何一丝希望：“你真的有办法救洛拉？” “只要切除病源好好休养，半个月就能恢复正常的生活。” 脏小孩勉力克制住脸上的兴奋，神情坚定下来：“你想让我做什么？” “未免你将来哭着喊着说自己上当受骗，给你考虑的机会。” 露出两颗小尖牙。 我笑得亲切，给出两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我会救她，这辈子为我工作到死，你们还是可以一起生活。 第二个选择，当没见过我，继续过这种朝不保夕的生活。 不过你的家人不会得到我的救治，她最迟半年后将因病死去。” 自言自语叹着气抱怨：“说起来我还是亏了啊，如果不是人手不够，我是不会在平民窟随便捡人回去的。” “好，我……” “等等！” 脏小孩正要回答，忽然被一个熟悉的嗓音打断，循声望过去。 那人对脏小孩的厉声告诫：“喂，小孩！咳、咳。劝你不要和他做交易，这家伙可比魔鬼好不了多少。” 我缓缓转过身：“愿意对想要杀了我的人还能好心救治，像我这么宽宏善良的，人类中也不多见吧？” 伊恩一头冷汗，忍痛扶着墙冷笑：“哼，谁知道你在想什么阴谋诡计？猫在吃掉捉到的老鼠前也喜欢玩弄它们。” 又对着脏小孩说，“小孩，我可以带你去教会，那里会提供无偿的救助。” 我噗嗤笑了。 嘴上调侃道：“寻求教会的救助，然后在小洛拉被放完血的尸体前说一句‘节哀’？还不如喂给血族？还能得个舒服的死法。” 挑起了不堪的回忆。 脏小孩垂下头，握紧拳头恨恨咬牙。 伊恩不受影响继续直视脏小孩说：“只要你愿意，我也可以给你一些钱，不要相信他的鬼话，和魔鬼交易的代价可能让你无法承受。” “就算手上沾染同胞的鲜血你也愿意吗？” “我才不管那些！” 脏小孩没有动摇：“生在贫民窟烂在贫民窟，一天比一天过得绝望，我的人生已经是这样了，如果他能治好我的妹妹，就算是命令我去杀人也没关系。” 伊恩心沉到底。 我啪啪鼓掌，心情舒畅：“很好，你比旁边这种顽固没脑子的糟糕大人讨喜多了。先把洛拉带回裁缝店，等我准备好药物就进行手术。” 开颅手术进行得很成功。 当着脸色青黑的伊恩的面切开颅骨，从八岁小女孩的脑壳里，掏出占了一半体积大小的绦虫囊肿。 他看到被故意捧到面前的淡黄色水泡，反胃地呕了两下，在吐出来前被我一脚踹出了临时收拾出来的手术室。 …… 衣帽架上昏昏欲睡的两只乌鸦被敲门声惊醒，羽毛倏地竖起。 纹次郎顶了顶菊一的脑袋，两只看店的乌鸦齐齐伸长脖子往门口望去。 一个披着旧斗篷的人出现在门口。 哪怕遮住了大半肌肤，从身形、走姿以及暴露出来的各种细节，无一不昭示来人是一位养尊处优的女性。 血族之间可以相互感应。 在店内稍有些昏暗的光线中，红蓝异瞳微微发亮，嘴角大幅度上扬。 ——我闻到了紧张、惧怕的气味。 “日安，母亲大人~” 像只柔软的猫将上半身挂出了实木台面，见到了那张有阵子没见的美丽面孔，一蓝一红的眸子眨呀眨，语调微微上扬。 “Rido，果然是你。” “就是我呀~” 我拖长音调埋怨着：“都怪母亲太任性了，想要出门散心带上我不好吗？居然一声不吭丢下我就走了……” 然后语调一转，声线稍稍上扬。单手托着下巴，好心情地弯起眼。 “不过我有很懂事地没有打扰您找乐子哦。我已经吩咐布鲁斯不准派人过来打扰，您大可以尽情继续您的游戏。” 两只谄媚的乌鸦一前一后抓着盛满莓果的藤编果篮飞 到柜台。 我抓了几枚红果子，两眼清澈，仿佛当真对她这些日子的遭遇丝毫不知。 女人视线飘移了一瞬，为自己辩解了两句：“我只是觉得小孩子还是待在家里比较安全。” “而且、而且阿伦已经为了保护我受伤了，再赔进去一个你，我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有些激动走近，看着我眼中带着一丝恳求：“Rido，我想请你让布鲁斯找个好点的医生来看看阿伦。” “我没有办法了，这里给人看病的不是神棍就是庸医，阿伦病得越来越严重了。” 我偏过头看向外面：“伊恩先生，回来了为什么不进来呢？” 伊恩看到店里出现的陌生女性，眼眸晦暗了一瞬，若无其事把东西交给跟在身后的科尔，从背后推了他一把。 “你不是惦记着洛拉？放好东西就上楼去吧。” 科尔看看我们：“好吧……” 女人停顿下来，犹疑：“这是？” 男人不着痕迹扫她一眼，柱子似的杵在楼梯口不动，全身肌肉紧绷，语气冷飕飕：“伊恩，专杀吸血怪物的猎人。” 今天老店主带巴伦去参加老朋友家的婚礼。 店里既有病号又有小孩子。 帮忙看顾的任务，于是交托到看上去快痊愈的伊恩，还有手脚麻利的科尔身上。 买菜做饭的工作也交给了他们。 女人呆住。 我好心给予补充：“伊恩先生是一位血猎，不过现在受伤了，勉勉强强能打两个levelC的水平。 不过伊恩先生洗衣做饭不在话下，是个居家旅行的好帮手呢！” 女人不安地看了眼眼神凶狠、一看就不太好想与的男人。 蹙眉低下声音：“血猎？这么危险？你出来布鲁斯没派人保护你吗？” 在场的皆是耳聪目明之人，她的声音同样收入男人耳中。 略微下垂的眼掠过冰冷的思量。 “拒绝了啊。”我无赖摊手，意有所指，“有伊恩先生在呢。他很会照顾人，唔……” “除了某些顽固死板的地方有些让人头疼，伊恩先生是个大好人，肯定不会抛下我随便走掉的。” 最后一句话可谓是直戳两个人的痛脚。 伊恩脸色很不好。 女人笑容发苦：“Rido还在生我的气？” 红艳多汁的莓果被我一颗颗喂回进了两只乌鸦的肚子。 说出的话充满孩子气的任性：“这不是当然的吗？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子，都要为自己做的事负责。 您还记得我只有七岁吗？真是不负责任只顾自己痛快的大人。” 女人欲言又止：“抱歉……” 欣赏一阵她脸上精彩的表情，好一会儿，我才放过她。 “看在您还知道来找我的份上，那个阿伦，既然您实在担心，我就屈尊前去看一看吧。” 女人摇摇头：“可他需要的是医生，Rido。” 我只好止住脚步，回头。 “母亲大人不信我？伊恩先生的伤也是我治好的。他现在不也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对于我的能力，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118. 第 118 章 小小的窗户敞着。 外面的光线却几乎照不进来同样逼仄狭小的小屋，潮湿的阴影填充每一个角落，浓重呛人的腐臭浊气挤占了整个空间。 很难闻。 靠墙的位置放着一张简陋木板搭起的木床，躺在上面的少年形容枯槁，全身几乎没有好肉，胸膛艰难起伏，看起来奄奄一息。 血族对人体的状况很敏锐。 他的嘴唇干燥，白纸一样白的脸颊浮现病态的红晕，能撑到我来简直是奇迹。 不仅断了三根肋骨，拆开胳膊小腿上的布，还可以看到溃烂流脓的伤口，难闻的腐臭味直冲鼻腔。 房间里的臭味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平淡收回视线。 条件有限，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处理完伤口，我开了副很苦的猛药。 很苦很苦，苦到他在昏迷中依然表情扭曲怀疑人生，不过半天就退了烧。 第二天清醒过来，看到背对他站在窗前的我悚然一惊，阿伦面无血色：“咳咳咳咳咳咳！李、李土大人？！” 睫羽微微下垂，缓缓回头。 血族的双眸在昏暗环境中，总是呈现出极具压迫力的幽红。 我毫无波澜凝视一脸惊慌的清瘦少年，如同猛兽凝视下瑟瑟发抖的小动物。 “哇啊——哇啊——” 窗框边传来乌鸦粗噶的叫声，阿伦这才发现屋里还有其他的猎食者 它们扑打翅膀的动作是如此强健有力，爪子也好似铁钩无比锋利。 乌鸦的爪子仅仅轻轻停留其上，已然有四道爪印，深深清晰陷入木制窗框。 两对同样泛着腥红幽光的诡异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 他吓得倒抽一口凉气又是几声咳嗽。 我并不在意。 他两只手小心翼翼接过很苦很苦的药，喝了一口就本能抗拒地皱眉，还是把药连带碗底的药渣，一点不剩强咽了下去。 药很珍贵，一点也不能浪费。 我挠挠那两只漆黑小脑瓜，挠得它们舒服地摊成两团小黑毛球： “左边的是菊一，右边的是纹次郎，我猜你分辨不出他们两个的区别。这倒也无所谓……” 我似笑非笑看他：“很有勇气嘛，我不过是睡一觉，就胆敢带着玖兰家的家主跑路。嘛，我的这位母亲大人失忆了，这并不难猜，不过我想她应该主动告诉你了。” “她这么信任你这个新朋友，现在的她真的非常好骗呢~善良、温柔、富有同理心，只要稍稍扮演得可怜一些，就能博得她的好感。” “而作为同胞讨好血族献上的小点心，每日活得战战兢兢，心里一定很不好过、很想回到人类中间去吧？” 他仓惶移开眼，低头那一刹那眼底出现了被看穿的恐惧和不甘，以及更多用来修饰前者的、自尊被羞辱的愤怒。 “说实在的，我并不讨厌甚至有那么点欣赏那种渴望生存下去的野心，也不介意放走一个人类。玖兰城堡中少一两个血仆根本没有影响。” 在那双眼彻底点亮前，我倚着床边的椅子：“然而送走的‘祭品’回到故乡，你认为那些人还会毫无芥蒂地接纳你吗？ ‘回来的真的是那个孩子，而不是血族的走狗或是披着人皮的怪物吗？为什么就他能回来？ 凭什么？其他的孩子们呢？他真的不是私自逃回来，真的不会给大家带来灾祸吗？’ 我想他们更有可能会这样想。” 我三言两语下了定论：“只要他们还认得你，记得你的经历，你就永远免不了活在被大家猜忌、排斥的痛苦之中。” 阿伦亮起的眼眸黯淡下去。 “李土大人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刷拉—— 阳光穿过窗台，明亮的光顷刻间洒满卧室。 阿伦反射性抬起胳膊，遮挡过分刺眼的阳光，好一会儿，眼睛才适应了明媚的光线。 我浑不在意地沐浴着灿烂的阳光。 语调带着漫不经心的淡漠：“你的身份注定让你摆脱不了偏见的目光，这一点母亲大人可帮不了你。 但只要让我满意，你可以拥有新的身份，不管想见家人还是别的都可以。” 眼角微弯，嘴边弧度扩大。 “那么，你要向我宣誓效忠吗？阿伦？” 缓缓放下胳膊，澄澈的阳光和他浅色的眼眸融为一体，我看见了那双照映阳光眼底的挣扎。 他低头咬牙发了狠：“是！我会听从您的命令，李土大人。” 只是会听从我的命令么…… 无所谓。 我轻抚两只乌鸦的脑袋：“你们两个也要好好努力哟~菊一，纹次郎，不要被其他人比下去啦。” 两双豆豆眼顿时燃起熊熊奋斗之火。 菊一乌鸦跳了下：“哇啊——放心吧主人！” 纹次郎飞到菊一脑袋上，摆出帅气的pose热血道：“请相信我们，从今天起，我和菊一和加倍努力的！” 我笑容满面：“嗯嗯，那就立个小目标，一个月内先学会抓只小羊羔回来吧。” 弱小无助的两只小乌鸦：“嘎？！” 菊一和纹次郎生长得很快。 成年男性巴掌大小的乌鸦，羽毛油亮光滑，爪子尖锐有力。 刚开始还会被我随手掷出的小树枝打中。 彻底熟悉这副鸟类的躯壳后，祂们飞起来快得像道黑色闪电，出门放风时常带回小山似的肥兔子和脂肪丰富的鱼。 瘦巴巴的科尔和洛拉两兄妹渐渐养得胖了点，再加上跟屁虫伊恩，几人向来是我走到哪就跟到哪。 安尼瓦尔地形的勘探和地图的测绘也已经完成，继续在这里待着毫无意义，是时候出发前往我的领地了。 “Rido，安尼瓦尔是什么样的地方？” “很穷，比这座边境之城还要贫瘠。” “治安呢？应该还行吧？” “一般般吧，因为太穷，连贼都没东西可偷，所以只能去抢。” “这么乱？你真的不打算回去？”女人担忧起来，“我们就这么两个大人，三个小孩，一个未成年，一路上会很危险吧？” 我一副大不了的口吻：“有伊恩先生在，母亲大人不用担心，他很有打架的经验，最见不得人受伤了，肯定会帮忙的。”< /p>被几双布灵布灵大眼睛瞩目的伊恩：“……”眼神利如寒刀剜向我，皮笑肉不笑扯了扯嘴角，“真看得起我。” 女人犹犹豫豫瞅了一眼据说是血猎的伊恩：大家一个屋檐下平安无事相处了好几天了，他该不会在他们背后插刀吧？ 依旧忧心忡忡，话出口换了种更委婉的说法：“双拳难敌四手，伊恩先生再厉害也会受伤。” 我语气天真乱扯：“安啦安啦，打不过到时就用我的可爱萌死他们，怎么可能会有人无视我的可爱呢？” 菊一、纹次郎豆豆眼仿佛变成了粉红爱心，跳着脚拍打翅膀附和：“幼崽主人全宇宙第一无敌可爱！” 我一脸“你们看吧”，坦然接受了死忠粉的夸奖：“不识相的人肯定是瞎子，菊一和纹次郎会收拾他们的，对吧？” 两只乌鸦头点如捣蒜，昂首挺胸，斗士般斗志昂扬：“我们会守护主人，绝对不会让主人被愚昧之人侮辱！” 女人偷偷伸手想要撸一把鸟头。 乌鸦机敏地飞到了另一边：“啊嘎？！” 菊一坚贞不屈抱住自己抗议：“我的身心都是主人的，就算是主人的母亲也不可以乱摸呀！呜哇啊——！！” 纹次郎豆豆眼露出了警惕之色，高声批判：“不可以偷摸主人的鸟，这是不道德的行为，要被谴责的！” “说的好呀，菊一、纹次郎，对于觊觎你们的坏家伙就该严词拒绝。” 我笑眯眯从口袋里抓了几颗坚果放在手心，两只乌鸦欢快地吃起来：“鸟儿的脑容量就这么点大，可千万别被其他人傻乎乎地骗走了。” 乌鸦狗腿地蹭蹭我的手掌心。 女人无语吐槽：“这两只真的是乌鸦吗？不是妖怪变的？简直比狗腿子还要狗腿。啊呸呸呸！好多沙子，这片戈壁到底还要走几天？” 几人包的只露出一双眼睛。 停留的边境小镇找不出一辆干净的马车。 我豪气地租了两辆骆驼车，三面围了防沙防风的棚子，还请了一个老手帮忙赶车，让死皮赖脸跟上的伊恩边赶边学，省下了一小笔钱。 出发前女人嘴里对我念叨来念叨去，让老店主缝制了几套“低调”合身的衣服，木乃伊装虽然丑胜在有用，至少不用担心吃沙子。 那把长柄黑伞也做为临别礼物，不带客气地收下来。 填满视野的是大片大片的黄褐的山岩和稀稀拉拉的草木。 跨过戈壁紧接着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连绵无际的黄沙，以及随处可见的高大多肉植物。 刚开始几天几个大人小孩还在为从未见过的景观为之惊叹，五天之后个个蔫巴巴只想赶快离开这片区域。 拉车的骆驼和车上的人类需要解决吃喝拉撒睡的问题。 赶车人不是第一次在戈壁里赶路，赶了一段路，轻车熟路找了个荫凉背阳的地方停下骆驼车。 纵使是入秋，这里空气干燥，暴露在阳光下依然会感到不舒服。 这种天气本来该是血族待在隔绝光线的屋子里安恬休憩的好日子。 血族的本能令我感到昏昏欲睡，同一辆车里的女人已经打了好几个呵欠。 119. 第 119 章 车子没有安装减震装置，车轮一路碾压石子而过，让车上非常颠簸，又晃又困，但是出去只会更不舒服。 忍了几天我再也忍不下去了。 我毅然决然改了行进时间：“从明天开始，白天休息晚上赶路。” 其他人没有异议，伊恩和车夫脸色骤然变了。 车夫阻止道：“不行啊小少爷，这里离曾经的战场很近，晚上不能赶路，会引来那种‘东西’，遇上了要死人的。” 广阔空旷的沙漠戈壁本就不是合适的遮蔽场所。 人族和血族两族交战制造的大量levelE，除却在阳光下化成尘埃的那些，运气好躲过去留存下来的，也只是零零散散分布在各地，并不成气候。 我转过眼眸一脸天真道：“别害怕呀大叔。伊恩先生就是专门对付那种‘东西’，他要凶多了。 实在不行就把伊恩先生丢出去喂祂们吧，车子变轻以后肯定跑起来快多了。” 车夫看看面色冷淡抱着柴禾回来生火状似没听见这番话的伊恩，擦擦额头上的冷汗：“啊、哈哈哈……您可真会开玩笑。” 我蹲在地上用树枝叉住一只爬过的蝎子，去掉头和尾。 扭头晃了晃手里的树枝，问瘦巴巴掉了不少肉的两个小孩：“科尔、洛拉，烤蝎子是鸡肉味的哦，想试试吗？” 科尔双眼发亮迅速点头。 火堆边加柴的伊恩闻言也只是抬头看我一眼，继续哑巴似的做自己的事。 跟我们屁股后面这么多天他已经学会了沉默是金的道理——开口嘲讽最后只会被打脸丢面子，暴露自己孤陋寡闻的一面。 从矮树丛上折了根树枝下来，捋了细枝穿过蝎子的躯干，架在火堆边翻烤。 洛拉抱着膝盖盯着树枝上变得金黄焦香的蝎子咽了咽口水。 女人坐到我旁边吸了吸鼻子：“好香啊，阿伦你也坐，还有大叔，你们别站着，大家都坐过来烤烤火，夜里多冷啊。” 盯了一会儿后纠结地问我：“这蝎子你确定处理没毒了？” 我撑着下颌分出一丝注意力给她：“烤过以后这种剂量的毒素和没毒差不多啦，吃不死人的。大叔你经验丰富，应该也吃过吧？” 车夫在火堆边搓搓手。 “是啊，早些年的时候我还跟着商队，没东西吃就抓这些小东西垫垫肚子，火上一烤香得很。就是这玩意儿有毒，模样又吓人，不敢多吃。” 看烤得差不多了，我把烤得金黄酥脆的烤蝎子递给科尔。 听到有毒性科尔打消了给妹妹留一口的想法。 蜥蜴和蛇前几天已经尝过了。 他知道蝎子这种毒虫蜇人很疼，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但是他相信小少爷说的话不会错。 科尔鼓起勇气一口咬了半个蝎子，咀嚼了两下眼睛锃地亮起。 果然和乌鸦带回来的野鸡做出来的鸡肉味很相似！ 好久没有吃到像样的美食。 他含在嘴里甚至舍不得多嚼，企图借此让烤蝎子的香味在舌尖多留一会儿。 女人看得眼馋：“问道怎么样？真的很好吃吗？” 科尔兴奋地忙不迭地点头。 洛拉急切拉拉他的袖子，紧盯着哥哥手里剩下的半串没舍得吃的烤蝎子：“我也想尝一尝……科尔，让我也吃一口。” 科尔犹豫不决，下意识看我。 我：“说了残留的毒素对人体根本不算什么，这只小蝎子还没我的巴掌大，吃一两口不碍事。” 科尔把烤蝎子递到妹妹嘴边，目光下意识在咬了小半口的烤蝎子上停留。 舔了舔嘴唇。 “吃吧洛拉，吃的时候小心它的脚，别让它们划伤你的舌头。” 尝到烤蝎子的味道，洛拉情不自禁露出了幸福的笑容：“真好吃，我好幸福啊，可以吃到这么美味的食物。” 科尔被她的笑容感染，同样露出了暖融融的笑：“是啊，真好。” 阿伦看着兄妹俩眼中带出点羡慕，有家人在身边真好。 他黯然垂了垂眼。 他的身体康复没多久，只能帮忙喂骆驼、捡枯树枝一些不值一提的杂事情，好不让自己显得过于无用。 女人头脑一热提议：“大家都吃腻没滋没味的干粮了吧，要不我再去抓几只蝎子？我的夜视能力可是非常好的。” 隐隐有丝炫耀。 血族恢复力强悍，就算蝎子蛰到就和蚊子咬一样。 我可不太想看到自己名义上的母亲，傻乎乎为其他人操心的场面。 正要开口打击她。 猛禽有力拍打翅膀的声音在天空响起。 我抬起一只手。 一只乌鸦会意地停在上面，小心地收拢尖爪，注意不要勾到衣服的丝线，出奇乖巧。 我放飞乌鸦：“别把羽毛弄得太脏，去吧~” 鸟类扑打翅膀的声音远去。 右眼很快映出巡夜的乌鸦从高空俯瞰地面的景象：五个和黑夜几乎融为一体的黑点，正迅捷向这边冲过来。 我转头看了眼一无所觉寻找趁手工具的女人。 位于高空的视野里，很快出现了另一只振翅而来的乌鸦。 漆黑的鸦羽与夜色融为一体。 两只乌鸦相互“哇啊”交流两声，确定了某种方案，默契地同时掉转方向。 右眼的视野很快向下迅速俯冲，借冲力直往目标坠去，在越发清亮的月光露出了锐利的尖爪和坚硬的喙。 随着身体的发育完善，它们的喙和爪子，甚至能洞穿大型掠食者的身躯。 击碎那些杂碎的颅骨不过是时间问题。 拥有我给予的血液，乌鸦们即使身躯被撕成两半也能很快恢复——我的式神们，祂们只会在一次次战斗中变得更加强大。 到底身体里力量尚未成熟，式神们一时大意，让其中两只迅速消失在旷野中，看方向正是这边。 【不用追击，回来吧。】 “哇啊啊啊啊啊——” 乌鸦愤愤拍打着翅膀，用喙梳理腹部凌乱的、瞬间填补斑秃的部位。稍 微表现沉稳一些的乌鸦安慰地抬起翅膀拍拍祂。 关切断共享的视野。 我将视线转移向一言不发的伊恩：“鲜嫩多汁的食物总是惹人垂涎，伊恩先生，等会儿就靠你来保护我们了哦~” 他很快反应过来，冷眼扫我三两下解决干粮，拔出腰间的刀： “你们都去车上，不要出来。”一边不忘警觉地打量周围可能出现吸血鬼的地方。 女人意识到什么，识相地扛起我跑上车，不忘朝后给人加油打气：“交给你了伊恩先生！你自己也要小心！” 伊恩懒得回她。 堕落的levelE早已失去了理智，只剩下无穷尽的吸血的欲望，既不被血族承认，也被人类排斥驱逐。 ——是高等血族一手制造而成的可悲的人形野兽。 在祂们跳出来的第一时刻，伊恩毫不迟疑挥动手中的武器斩 杀了祂们。 击中心脏或砍下头颅的levelE很快失去生命特征，在风中化作一抔尘埃，与扬起的黄沙散入空气、融进茫茫夜色。 皓月当空。 伊恩眼神晦暗冷冽。 看到他斩杀levelE的干脆利落的英姿，几个人看他的眼神，变成了看英雄的崇拜。 阿伦嘴上没说，眼里的向往和羡慕已经快要化成实质。 女人自知自己血族的身份，心虚又忍不住夸奖：“伊恩先生的身手真的很厉害啊，唰唰几下就把那几只怪物给解决了。” 伊恩扯了下嘴角，冷笑：“怪物？那些以血为食，把正常的人类变成这种恶心样子的吸血鬼才是真正的怪物吧？” 说完独自坐回到火堆旁边，往里添了几根柴禾。 女人一脸不知如何安慰的无措。 科尔、洛拉似懂非懂：“伊恩先生心情不好啊。” 阿伦尽量不动声色引导女人和血猎拉开距离，安慰道：“夫人，已经很晚了，不如您先回马车休息吧？” 对天空盘旋的式神们招招手，两只乌鸦收拢羽翅落在石子上。 我掏出一块干净的布。 “抬翅膀、转过去、脑袋凑过来……还知道洗干净了回来，下次注意准头。嗯，好了下一个。” 乌鸦乖巧地听指令，一个擦干净换另一个，连陷入内心思考的伊恩，都不自觉分了余光过来。 他动手的时候在想什么我不得而知。 那副看谁都横眉冷对的冷酷态度，无非在迁怒同为血族的我们，也许他的家庭也因为血族遭受变故。 但，那又怎样？ 血族杀了不少人类，人类也杀了不少血族。不论出于什么原因，究其根本都是为了生存，为了更好地活下去。 我不会因此产生所谓的愧疚感。 相互仇杀是因也是果。 我能理解伊恩，但这种封闭的态度改变不了任何的东西，只会让事情陷入死循环。 我慢悠悠说：“从远古开始，人类好像总是因为恐惧将那些无法理解的事物当做怪物来看待。 对以昆虫为生的蝎子来说，人类也是它们眼中的怪物呢~当然，会吃人的蝎子在人类眼中也是怪物。” “人类也好、昆虫也好，究其根本，都是被本能驱使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物种。要是大家能相互理解就好了。”我长长叹了一口气。 话语一转，语调活泼起来。 “思考是件好事，但伊恩先生是一根筋的木头脑袋，自己思考不出个什么还总是拒绝别人的话，是交不到朋友的。” 说完还不等他生气地黑脸反驳出来，我已经跳回到骆驼车上。 女人看到了伊恩黑着脸朝我丢石头的一幕，拉上了遮挡的帘子。 心虚地压低声音：“Rido和伊恩先生说了什么？他恶狠狠地盯着这边呢！别老是招惹别人啊！” 她紧张地戳了戳我，“他可是血猎啊，专杀吸血鬼的，刚刚下手那么干脆你也看见了。 他心狠手辣的，还一点不爱幼，要是被发现了，像你这种小吸血鬼一刀一个。” 噗呲—— 我被她的话逗笑。 带着笑仰起头，一红一蓝的眼眸在凌凌月光下干净而透彻。 我笑盈盈注视女人紧张的眼：“到时候母亲大人肯定会保护我的吧，那样的话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女人骄傲地挺了挺胸脯：“当、当然了，你是我的儿子嘛。” 120. 第 120 章 路上足足花了二十天。 在即将进入领地范围的前一天，乌鸦携带信件飞往领地中央的城堡。 黄昏时分，两辆骆驼车缓缓驶入城门。 进入这座人类城市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脏、乱、还有穷。 大多数人面黄肌瘦，衣不蔽体，看上去比原先停留的边境之城贫瘠了不止一个等级。 每个人的眼里都是浑浊而麻木，仿佛在人世赖活着的活死人。 能跑路的早在收到领地易主消息前就带着财产家眷跑到别的国家去了。 留下的不是对故土感情深厚的，就是自知跑了照样没出路的自暴自弃的人。 人口稀稀拉拉一看就觉得没什么希望和前景。 看着骆驼车外面的场景，我撑着下巴叹了一口气——为已经可以预见的劳累日常。 “大叔，往中央城走。” 敲了敲车棚，顶上挂下来两只漆黑的乌鸦脑袋。 我吩咐：“纹次郎去知会一声，让那边准备好迎接我们。” 车夫冷汗唰地就下来了，抖着唇连连拒绝：“欸？中、中央城？！不不不，我不去那边，太危险了。 那里可是‘那个’种族的领域……随随便便就靠近那不是找死吗！” “没关系的啦，有伊恩先生在——” “不！我不去！伊恩先生只有一个人，我是绝对不往火坑里跳的！” 我遗憾道：“好吧，但是安尼瓦尔回去也要十几天，看外面的情况就知道这里想要补给非常困难。 我本来想说，等到了中央城，我的仆人们可以帮忙，伊恩先生想来也愿意留下来帮助您。” “而且以血族的眼光来看，大叔看起来就不怎么可口，高等血族肯定看不上你的血的啦，会被误伤的可能性非常小。” 车夫迫于生存压力只能继续战战兢兢驾驶骆驼车。 越靠近中央城气氛越发荒芜沉寂。 中央区域铺了地砖，一眼望去比外城稍微整洁些，那一排老旧的房屋灰扑扑没有生气。 家家户户紧闭门窗，唯有车轮轧过的嘎吱响在耳边回响。 女人受不住这种寂寥的憋闷，蹙紧眉：“这也太安静了，一点也不像一座城市，这里真的还有人住吗？” 我不以为意：“会热闹起来的。” 凝重氛围的源自半个月前的暴/乱镇压。 反对血族进驻安尼瓦尔的起义者在日光最盛之时，于中央城发起进攻，试图用火攻占领领主城堡。 然而血族异能千奇百怪，胜者早已在这次抗争之前注定。 现在那帮反叛者还在牢里关着。 这么说有些反派发言的感觉，勇气这种东西很容易消失。 冷处理这么一段时间。 不管是牢里的那些，还是现在躲在街道两侧屋子里的那些沉默者，应该已经从一时意气中认清了现实。 车夫紧张起来：“夫人、小少爷，你们的仆人什么时候来呀？” “哇啊！” 鸟类掀动翅膀的声音落在棚顶，把几个忐忑缩在车棚里只探出头张望的孩子吓了一跳。 意识过来是纹次郎，孩子们纷纷松了口气。 “这不就来了？” 轻而迅疾的脚步由远及近。 所有人将视线落到像是突然出现的两列仆从装扮的俊男美女。 骆驼受到惊吓，车厢晃动，外面车夫惊叫一声慌忙调整缰绳，女人将我搂进怀里。 另一辆骆驼车就没这样的好运，骆驼和车子同时翻倒。 伊恩左胳膊夹两个孩子，右手提着阿伦的衣领身手矫捷翻出车外，落地滚了两圈后停下。 松开还没反应过来的三人，厌恶地凝视着眼前把他们当空气略过的吸血鬼。 为首执事打扮的男性激动地单膝下跪，后面两列俊男美女跟着唰地跟着单膝跪下：“夫人、李土大人——” 我抬起眼，在女人的怀里冷漠地向下俯视，吐出刻薄的字眼： “菲尔·伊利亚特？和我想象中伶俐能干的手下倒有很大出入，鲁莽、自大、不知所谓。 如果不是母亲大人在，我估计也会在你们这帮仆人面前出丑吧。” 尚未得到认可就出现如此大的纰漏。 菲尔·伊利亚特面色惨败，甚至不敢求饶。 乌鸦歪了歪头，停在骆驼的驼峰：“主人？” “以后由菊一来负责我的生活起居，这些人交由你指挥。好好干，要努力成长为出色的管家啊。” “嗨！” 乌鸦挺直胸脯，如宣誓般严肃地举起翅膀：“就交给我吧主人，菊一不会令您失望的！” 说完很有气势地飞到一众仆从前，高声指挥：“列队！让开道路！你们几个负责把那辆车上的人送到领主府，剩下的开道护送主人和夫人。” 仆从们睇交眼神，犹豫了半秒后起身照做，动作迅速而整齐。 “是！” 菲尔·伊利亚特以罪人之姿跪在地上。 菊一与我视线交会，从中得到了某种信息。 “菲尔·伊利亚特，既然主人没有出手惩治你，今后就做为副手跟在我的身边。” 我并未置评。 读懂了其中的默许之意。 “是。” 菲尔·伊利亚特语气艰涩：“听从您的吩咐……菊一大人。” 我敲敲木板拉回车上另外两人的注意力：“纹次郎去前面引路。大叔，可以继续出发了哦。” 瑟瑟发抖的车夫：“哦好、好！” 进入城堡大门前，我从城堡脚下回头俯瞰着下方朴素古老的城邦。 领主居住的石头城堡坐落在高处。 在过去的一百多年里，就这么一如此刻的我，沉默而长久地注视着下方的建筑群。 偏红调的夕阳光辉为石堡半披上一层瑰丽昏红的霞光。 漂亮的红蓝异瞳俏皮地弯起。 将远处洒满夕阳余晖的城邦缩影收入眼中，眼底涌出跃跃欲试的光彩—— 我将成为比这座城存在更亘古长存、璀璨辉煌的存在。 石壁上点燃的蜡烛是唯一的光线。 爬了五层楼梯，穿过恐怖故事里的逼仄阴冷的走廊。 即便早已有居住条件不如玖兰城堡的心理准备，但看到令人窒闷的豪华牢房套间，我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战争结束不久，做为原军事堡垒的城堡窗户极小，无论是通风还是采光都不尽人意。 仅有房间里的壁炉，和铺满柔软床垫的大床算得上安慰。 非要跟来参观的女人转了一圈，扯了扯奢华风的床幔，往窗户外探了探，扭头吐槽：“住在这里好像坐牢哦，住在这里真的不会心理变态吗？” 负责此事的菲尔·伊利亚特膝盖唰地磕在地上，深深低下头颅，呼吸间充满惶恐绝望的味道。 “非常抱歉，竟然让夫人和李土大人屈尊住在如此简陋的地方，属下……属下愿意以死赎罪。” 女人懵了一下，慌忙补救：“欸？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 是随口抱怨两句，你别太当真啊！Rido你也好歹说两句。” 绕过菲尔·伊利亚特，我一把拉住女人的袖子走向其他房间：“走吧母亲大人，惩罚的事不着急，先看过其他地方再说。” 没有多余的累赘。 卧室隔壁的书房显得宽敞许多。 桌面一角摆放了插满新鲜花卉的瓶子，两排高大的置物架靠墙而立，冬季必不可少的壁炉就位于沙发边。 这里极其适合用来做为处理事务和会客的地点。 领地近年来的账目，还有记录基本情况的羊皮纸，这些全部已经整理好。 并且细致地分好类别，堆放到了桌面最显眼的位置。 我拿起一份羊皮纸扫了一眼，仿佛随口一问：“这些文件是谁处理的？” 菲尔·伊利亚特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低下头生怕再次触怒我：“是属下做的整理……有些记录信息羊皮纸过于陈旧就重新亲手誊抄了一份。” 从几次的通信和这些文件展示出的执行力来看，菲尔·伊利亚特的确是个有能力之人，只是手腕和处事性格上还需打磨。 “倒也不是一无是处。” 接二连三的打击，乍然获得一句轻飘飘的不算夸奖的夸奖，竟也从中品出了一丝成就感。 菲尔受宠若惊，感激涕零：“只是些不堪入目的字迹，您不感到嫌弃，属下就已经万分荣幸。” “既然您和夫人已经入住城堡，近日是否通知领地的人类事务官会面，并进行进一步汇报工作？ 还有地牢里的那些叛乱者，您想如何处置？” 女人以为自己听错了，惊道：“什么反叛者？！” 我简单解释了一句：“就是那些不愿意服从身为血族的我的治理的人类。 觉得自己即将牛马一般任人宰割，就不顾一切反抗。唔……这件事倒也不急，等我休息过后再做裁决。” 有回应就说明没有被完全放弃。 菲尔·伊利亚特眼里有了亮光，恭敬颌首：“是。” 女人急着追问：“那些叛乱者，有人在过程中死了吗？有没有逃走的人？你会怎么处理他们？” 我回想片刻：“我记得好像跑了两个……剩下的人现在就关在这座城堡的地牢里。 嘛，有吃有喝应该都活着。但要是有人逃出去，我也再没必要对那些人仁慈了。” 安尼瓦尔的大多数人口都死在了战场上，剩下仅有的劳动力再跑了就太亏了。 横亘在人类和血族之间的血仇是个大麻烦。 不用强有力的手段震慑，人类是不会乖乖听话的。而三代之后的新生代，将会是我最忠诚的拥护者。 ——他们才是使安尼瓦尔走向富裕繁荣的主力军。 女人脸上浮现不忍：“如果有其他办法，我想他们也不会铤而走险和血族对抗的。 Rido，如果可以，善待他们吧，他们现在也成了你的领民不是吗？” 菲尔·伊利亚特为之侧目。 不过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逾越，迅速收回了隐晦探究的视线。 玖兰家族一直对外展现的形象是倡导和平的王族血族。 有厌恶人类的血族，自然也有亲近人类的血族。后者虽然少见，其实也并不算特别奇怪。 我很快做出妥协，拉她的袖子。 “我会考虑母亲大人的建议的。现在就让我们继续参观吧，母亲大人再提那些扫兴的话我就要生气了。” 女人按捺下冲动，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121. 第 121 章 天色昏暗。 城堡空地上空聚集了乌压压的鸟类，啁啾鸣叫的鸟群如同乌云盘旋飞行，遮住天空，遮住月亮。 “不是说过不准偷吃种子吗？！你们这群直肠子把种子都给弄脏啦！” 一道黑色的闪电气势汹汹冲进鸟群，惊起一地飞鸟，像一阵黑旋风往四周辐散开，留下一地黑白灰的狼藉。 菊一：“纹次郎！我和主人来找你啦！” 我挥挥手：“纹次郎——” 纹次郎飞过来，表情一垮：“对不起主人！我还没完成任务，还弄脏了这里，请再给我一点时间……”声音带着点沮丧。 群鸟自发让出道路。 我蹲在几个木箱子前，金鱼草的种子和种壳已经分离，骷髅头似的果壳堆在几个箱子里。 金鱼草真正剥离出来的种子，只铺了其中一只木箱子浅浅一层。 底下混杂着细细的鸟类绒羽，有几小滩黑白糊状的鸟粪沾了上去。 我也不嫌弃，凑近仔细看了看。 “掌握新的力量需要时间，也许是承载灵魂的躯壳尚未成熟，对你们实力的发挥有所影响，我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 视线从种子移开，我微微侧过脸—— “至少完成了，控制这群鸟类也做得还可以，啊，算是到达预期目标吧。反正我们有很多时间，不用太着急。” 将近三十厘米长的乌鸦睁着双豆豆眼。 漆黑华丽的羽毛、尖长的喙、铁钩似的利爪甚至能穿透levelE的颅骨，已然步入猛禽的范畴。 一手端起乌鸦左看右看，黑漆漆的豆豆眼跟着我的视线转来转去。 我异想天开：“不知道能不能长到飞机这么大，想想就很酷吧！” 菊一语气期待：“主人会把我们培养成那种超大形态的鸟吗？” 垂着爪子的乌鸦思考地点点头：“那我们到时候就要搭一个很大很大的巢了。” ——穷逼可没钱养鸟。 放下玩偶似的乌鸦，我遗憾道：“不，还是算了，体型太大吃的多拉的也多，还要养两只，没地方养。” 盯着木箱子里金鱼草种子。 考虑了半秒钟：“让城堡里的血仆拿去阳光下晒晒，再种到东南角吧，再在城堡内多挂几个鸟架子。” 菊一陷入思考：“主人是想让那些鸟类成为注视城堡的眼？” 我起身拍拍并不存在的灰尘。 “城堡只是起点，先把这些鸟训练起来，以后采集情报和传递消息会更便捷。 很多事情我不方便出面，之后相关的工作由纹次郎统筹。” “所以目光放长远些，我的目标不会局限在这块小小的地方，血族和人族，偏向任何一方只会令我掣肘。” 式神们举起翅膀肃穆敬礼，像两个骑士：“明白！” 会议室设在城堡主楼二楼。 室内宽敞，空间燃起明亮的烛火。 气氛微妙僵硬，会议却不得不继续下去。 人类官员们强自镇定，等汇报各自的工作，坐下时不约而同小小松了一口气。 待汇报结束。 沉静侍立身侧的菲尔·伊利亚特扫了眼在场的人，恭敬俯下身。 “领主大人，所有人已经汇报结束，您是否有所补充？” “唔……”我支着下巴状似在思考。 “说些什么好呢？” 我忽然垮下脸，手指点点嘴角的小尖牙：“我好像有点饿了。” 所有官员：“……” 看着屏住呼吸冷汗的官员们，我忽的笑了，嘴角扬起大大的弧度：“骗你们的，我可是很挑剔的。” 官员们紧绷的面部表情，肉眼可见有了些许松弛。 我再度坏心眼地拖长语调，“不过有时候也想尝尝不同的口味呢，比如你们的血——会是酸的吗？” 官员们浑身僵硬冻住了。 我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哈，你们好笨哦～都说了我很挑剔，怎么可能逮着一个就啃一口。” 杠铃似的笑声回荡在会议室中。 一群劫后余生的中老年擦擦额头上的汗水跟着干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了一阵。 笑意逐渐从脸上淡退，完美诠释了何为喜怒无常。 慵懒向后一靠。 我神色冷淡：“你们笑得好难听啊，吵到我的耳朵了。” 停鸟架上的乌鸦谴责地张开翅膀叫喊：“肃静！肃静！” “嚯……” ————人类喜欢把乌鸦和死亡和邪恶联系在一起。 官员们见鬼般瞪大眼睛。 顺着粗噶滑稽的声音望去，总算发现吊灯上与黑暗完美融合的乌鸦。 乌鸦，是一种常与死亡一词联系在一起的鸟类。 联想到可能出现的凄惨下场，嘴角消失一半的弧度顿时凝固在脸上，悲从中来。 “噢，是该让你们认识一下。” 乌鸦乖顺地飞落到桌子上。 那双乌溜溜的眼珠在所有官员身上不明意味地转了一圈，客气道：“初次见面，夜安，诸位。” 我贴心介绍说：“这是我忠实可靠的传令官，之后的日子里为我传达重要命令的使者。” 空气凝滞了两秒。 不知是谁开了头，会议室顿时各种溢美之词。 “夜安，传令官大人。” “您的羽毛真是比黑珍珠更为亮泽，这威武不凡的体态，不愧是领主大人钦定的传令官……” …… 耐心听了一箩筐不带任何重复的奉承。 我拍拍手：“鸟屁就暂时拍到这里，找你们过来，除了想看看还活着的署官长什么样，重点还是为了告知你们，那群叛乱分子的处理结果。” “也许你们中间，就有他们的支持者呢——”戏谑的目光巡视一圈，我说。 立刻有人惊慌喊冤。 各种声线语气的噪音在会议室炸开了锅。 “领主大人，我们可和那些人不一样！我们从没想过要反抗您的统治啊！” “是啊领主大人，我相信在血族的领导下安妮瓦尔一定会超越两百年前的辉煌。” …… 菲尔·伊利亚特上前冷声呵斥：“不许打扰领主大人说话！肃静！” 各种声音静下来。 菲尔·伊利亚特鞠了一躬。 “领主大人，您请继续发言。” 翻了翻堆在身前早已翻阅过的文件：“其实都无所谓，人类极端的憎恶或是惧怕，有时会促使他们做出鲁莽的行为。 这种行为本身对我造成不了任何伤害，诸位请放宽心，我目前并没有继续追责的打算。” 我眨眨眼，俏皮稚嫩的童音吐露出冷酷的话语：“我是不介意你们发言的啦，不过吵到我的家伙，会被从窗户丢下去哦，到时候是死是残我可不管～” “撒~怎么说呢……这两天过来，安尼瓦尔的穷我已经看到了，” 指节轻轻扣击桌面，“穷成这种样子，今年还没收上来的税我也不指望了，能补就补上，明天傍晚前还没补全的，就用人力来抵。” 我用任性的口吻宣布：“这里到处脏兮兮的，城市里又没水没树，光秃秃得难看，等到夏天，住在这里肯定更糟糕。 所以——我要打造覆盖整个安尼瓦尔的水网。” 所有人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以当前时代的技术，挖一条水渠可能就要耗费大量的人力和时长，更何况是覆盖整个安尼瓦尔的水网。 从勘察地形、征集人力，到挖渠引水，各个步骤加细节下来，没有十年打底是绝对做不到的。 其中一名官员大惊失色。 “领主大人！那些人虽然罪无可恕，但也是您领地里珍贵的劳动力，他们如果全部去挖渠了，没人种庄稼，所有人岂不是要饿死？” 我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那人慌乱中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后知后觉息了声，手攥得发白，其余人紧张地暗自观望。 我收回视线。 那人暗自松了口气。 我轻飘飘扫了一圈，不满反问：“不用摆出这么一副苦瓜相，我看起来像是蛮不讲理的类型吗？” 所有人惊恐摇头。 < p>“菲尔。” “是。” “你们所担心的，领主大人事先早已想到了。” 菲尔·伊利亚特冷淡补充说： “那些补不上税的，每户每有三个十五岁以上的住户必出一个人，健康青壮年为先，五十岁以上和残疾患重病可免，装病借以逃脱领民义务者，罚税三倍。” “若以上条件都不符合，可以暂时赊欠，后期按拖欠时间增加相应税款或以劳务相抵。 工作者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工钱每日结算，饭钱从中扣取……” 他将纸上的内容细致读出。 随着话音落地，每个官员脸上的表情变得颇为复杂。 他们抱着可能会死的决心被迫过来之前，根本没有想过印象中傲慢冷血的血族会认真考虑人类领民的生活。 宣读完毕，菲尔·伊利亚特总结：“——以上。” 我敲了敲桌子：“如果有异议可以当场提出来，当然，我只参考有价值的提议，十个数内没有人举手就进行下一个议题。” 会给工钱的领主就是好领主。 官员们面面相觑，没有任何异议。 手下很识相，我也很满意。 菲尔·伊利亚特：“既然没有反对的声音，接下来讨论关于领地内部职务的安排和领民义务……” 我眼神示意乌鸦。 乌鸦扭头大叫起来：“进来！” 会议室内顿时涌入一批训练有素的女仆。 手上托盘盛放着木制容器、匕首和干净的纱布，她们此刻已经静静立在每个官员身旁。 “……这、这是？” 已经震惊太多次，他们已经看出我并没有杀人的意思，看到女仆还能保持镇定，只是稍微迷茫了一下。 菲尔·伊利亚特义正言辞：“自然是领民义务之一，从今年开始，献血将加入个人税务之中。适龄者须每间隔六个月献一次血，逃税者重罚。” “诸位是安尼瓦尔的官员，应当以身作则，只是放一点点血，死不了人……” …… 颁布的法令开始执行，安排的事项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人类与血族之间的血仇犹在。 领民的生活依旧要继续，反抗只会白白送命。 当他们意识到血族的入驻没有过多影响到自己的生活，只会默默接受。 人类，本就是非常容易适应生活环境的杂草。 “那些习惯安逸的权贵根本不在乎底层人的性命！阿萨王保不住自己的领土，眼睁睁让安尼瓦尔成了血族的所有物。 他们明明清楚，让血族来治理人类的城市，根本就是把他们当作待宰的牲畜豢养！！” “趁民众还没有被那群吸血鬼的伪善的假面彻底迷惑，我们还有机会——” “伊恩，我们知道你可以自由出入领主的城堡。既然你信誓旦旦没有背叛我们，那就想办法把城堡里的幼年纯血引出来，我们需要契机。” “小崽子在手，那帮吸血鬼肯定不敢轻举妄动，他们敢闯入人类的领土，正好趁此一举把祂们赶出去！！” 几名血猎神情激昂，越说越激动，唯有伊恩孤僻冷静得格外的格格不入。 自嘲的口吻如同冷水兜头浇下：“别想昏招了，引出来然后和你们一起去死吗？” 他眼底某种复杂的情绪一闪而逝：“你们根本不知道……纯血的力量，和死在你们手中的垃圾货色完全无可比拟。” “不……所谓的纯血、就是真正的怪物，不要想着去招惹他。” 他冷冷警告。 “你怕了？” “还是说，你已经被他们嘴里许下的糖衣炮弹迷惑。宁可放弃人类的尊严，也想要条主人抬抬脚就乖乖舔鞋的吸血鬼走狗？” 同伴相憎，武器相向。 双方僵持不下。 “我从没有这样想过。” 伊恩率先放下横在领头人脖子上的匕首，目光扫过对方僵硬的脸，淡淡说：“你们不是我的对手。” “放弃吧，连levelB都无法招架的你们，恐怕连纯血的衣角还没摸到，就要葬身在吸血鬼口中。” 122. 第 122 章 城邦中男人们汗流浃背挖凿水渠。 妇女背着孩子勤勤恳恳忙着地里的农活。 当值的血族巡逻队一袭厚重黑斗篷罩身穿过街市田舍。 两个不同的种族在强硬的干涉下尝试着接触，也许现在仍是迫于无奈、不情不愿，总有一天他们会相互理解。 一切逐渐步入正轨。 目之所及，再没有烂泥般瘫在角落苟活的人。 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家家户户都在为了未来努力。 麻木无神的双眼重新焕发光彩。 人类的适应能力总是这么强大，只要抓住一丝希望就能获得继续生活下去的动力，并力所能及让自己活得更好。 “洗干净的猫酱果然更好摸了，好软好软，毛绒绒的呢~” 桌上的月季在花瓶中静静开放，花香淡雅，娇艳欲滴。 为书房增添了一抹鲜亮的生机。 抱着街上捡来的流浪猫，毛发粘连的猫咪经过打理毛发蓬松，抱在怀里过于轻盈了。 也是通人性，即使被我握住爪子只是胆怯地缩了缩，没有过激反抗。 “聪明的乖孩子。” 我将小猫箍在怀里，捏住它的爪子剪去尖锐的指甲。 谁让这只小东西主动跟过来了呢？不然我可不会对街边的流浪动物随便发善心。 “主人给猫酱取名字了吗？” 猫咪是鸟类的天敌，可这样的庞然大物带来的强大压迫感，是极难忽略的。 它浑身毛发炸开，僵硬地不敢动。 “名字啊，我不是一直在叫猫酱吗？”我搓搓猫头，搓得它东倒西歪，也没心思警惕面前的“怪物”了。 不过式神们很喜欢这个毛茸茸软绵绵的毛孩子，甚至对收养猫酱这件事备受期待。 ——过去的回忆中，祂们也似乎曾小心地捧着一只发抖的雏鸟尽心豢养。 “走，去看看有没有可以用的‘猫牌’。” “好多漂亮的宝石哇啊！” 菊一和纹次郎兴奋地徜徉在珠宝海洋中，已经忘乎所以，脑袋上翅膀上挂满昂贵的珠宝和项链。 自从祂们待在乌鸦的躯壳里就特别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乌鸦收集那些，是为了获得雌乌鸦的“爱情”，说不定哪天我会在祂们的巢里摸到一窝乌鸦蛋。 我坏心调侃：“要不要打包带回去送给可爱的雌乌鸦？” 祂们滑稽地挂着满身珠宝，傻愣愣没反应过来。 “你们几个怎么在这里？是在打劫我的首饰？” “喵呜~” 我握住猫咪的肉垫转过身招了招：“在给猫酱找项链~” 身后菊一和纹次郎迅速抖落身上的珠宝，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装傻。 “哇啊，哪来的小猫咪！快让姐姐抱抱~”女人心快化了，猫咪回应她热情的只有警惕和戒备。 她也不气馁，眼睛盯着猫咪眨也不眨：“在哪儿发现这个小家伙的？把猫和鸟放在一起不太合适，要不我来养咪咪吧？” “可是菊一和纹次郎很喜欢猫酱，我已经答应祂们收养猫酱了。而且猫酱是主动跟我回家的。” 我把猫酱举到女人眼前，双方大眼相对，均受到了惊吓。 猫咪被突如其来的悬空感吓了一跳，毛茸茸的四肢牢牢锢住我的手臂。 我狡猾道：“而且比起母亲大人，它怎么看都更喜欢我呢。” “……” 女人：“你自己也说熬夜容易长不高，怎么还是白天就起床出来了？” “不熬夜的领主不是好领主，我偶尔也会想看看领民们在白天的生活状态。” 把猫酱推给两只式神，我赖在沙发椅上。 “不能放任他们饿死累死，也不能让他们吃饱喝足没事干，不然又有人暗地里造反怎么办？” 她睁大眼：“呃、看不出来你每天这么殚精竭虑……” 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那是因为每次母亲大人在呼呼大睡的时候，我都在点着蜡烛的小黑屋处理政务啊。” 女人无语：“我们只是作息不同，我在白天也有好好做事，别把我形容成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废物好吧！” 我很给面子：“那么母亲大人对现在的城邦有哪些见解和建议呢？” 女人瞬间卡壳，支支吾吾：“啊……这个，对了！” 眼里不自觉焕发熠熠神采，嘴里越说越顺，“我觉得农民们用的农具和其他的工具可以改进一下。 能用的铁具太少、也坏得太快了，还有有些地方地面不够平整，走路容易绊到，不方便走路……” 她说出好几处自己所见到的不足不便之处。 逐渐回想起什么。 嘴角缓缓落下，眼里透出丝丝不可察的低落，语速慢了一些。 碰到我的目光，很快整理好情绪，在我面前打起精神。 飞快抬手揉乱了我一头微卷的短发。 视线略微上抬，我终是没有躲开。 那片干净清澈的眸底看上去仿佛心情好了许多，炫耀地冲我晃晃摸到的那只手。 “没有摸到猫酱，摸到小卷毛还是我赚了。” “我正好想说自己已经好几天没有洗头发。”我笑得如同某种无害的小动物，“不过母亲大人开心就好。” 她从容微笑：“正好我之前帮老奶奶捡鸡蛋，回来也忘了洗手。” “……” 盯着她不似作假的表情，我脸上笑容逐渐消失。 ——！！ …… 安尼瓦尔城在百年前的繁荣时期曾修建过一条水渠，把西面山岭的山泉通过地上引水渠引入城内，供应城内人 用水。 然而后来经历很长一段时间战争。 领地的范围多次改变，水渠出于各种原因被弃用、堵塞，主城却坐落在这里从未变过，现在居民用水全靠几口地下水井。 如今重新在中央城区旧主干道基础上进行了疏通和延伸。 终于深秋的某一日。 夕阳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前一刻。 无论是生活在黑夜的血族，还是向往光明的人类，所有居民放下手里的活聚到一起，期盼激动的目光同时集中在前方。 城楼的大钟敲响，有人大喊一声“水来啦”，洪亮的声音顷刻间被水声压过。 视野的尽头。 白色水柱带着晶莹闪烁的水花，从西面城墙下方的多个孔道澎湃涌出。 欣喜、忐忑、迷茫、期待…… 哗哗作响的活泼水流一路蜿蜒前行，承载着整座城市居民的情感，穿过城邦的中央延伸向城郊。 嘈杂议论的杂音片刻空白，很快被更加热烈的欢呼声填满。 “有水啦！有水啦——” 站在城堡最高处能更加清晰地看到一道水线从远方奔腾而至。 民众的高呼声传到风中。 式神们很激动地抱在一起转圈圈。 “总算赶在冬天前把干渠修好了！再加把劲把剩下的分支完成，就能让水网遍布整个城邦。 明年初夏一定会看到金鱼草开遍这里！之前说好要给主人修的大浴池也好办了。” “那就得提前修整城堡地下几层的空间……顺便把别的地方也改改。 城堡外部的墙体还有破损的地方，也要仔细修复，主楼周围得布置更加的温馨……” 两只乌鸦式神挤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激动地畅想未来，不忘询问我的意见。 两双滴溜溜的黑亮小眼睛里，满是让人无法抗拒的期待。 “主人要不要再栽些蔷薇花？古堡、蔷薇，感觉和血族很搭呢。” 我没有反对意见。 “蔷薇可以种在庭院，等春天气温回暖，再让布鲁斯从玖兰城堡送些其他花的枝条，就栽在城堡外。” 菊一点头：“对哦，天气越来越冷，我也该让人准备过冬的必需品了。城堡里有不少人类，得准备充分一点。” 纹次郎心有余悸地捂住脑袋：“怪不得这几天少了很多鸟，还以为是被人类捉去吃掉了。 我说怎么最近我和菊一都掉了不少羽毛，原来是在换毛。差点吓坏我了，我可不想变成光秃秃的鸟。” “不知道这里会不会下雪。” “是啊，有点怀念和大家在一起的日子了。”对我来说已经过去两辈子的事情，那些人和事，在式神看来仿佛只是发生在昨天。 我提议：“那就举办个什么活动吧，所有人都参加，让城里热闹起来。” 123. 第 123 章 安尼瓦尔一连几日弥漫着狂热的氛围。 据说参加钓鱼比赛的人可以把钓到的鱼带回家，头三名还能得到神秘大奖，仿佛天上掉馅饼的消息一宣传立马就俘获了大众的心。 以钟声为讯号，钓鱼节正式拉开序幕。 为了比赛，主干附近临时挖了一条分道，用带小孔的木板隔成相同面积的渠段，每道渠段都放入了相同数目的鱼群。 此时所有人聚在一起，沟渠旁的地面插满大大小小的火把，橙黄明亮的火焰照出周围人们脸上新奇欢乐的表情。 “亲爱的参赛们者和各位观众大家晚上好！” “为了丰富大家的生活，并且庆祝领地内第一条人工河渠竣工，在伟大英明的领主大人的支持下，我们有幸迎来首届钓鱼节——” 随着活泼粗噶的嗓音响起，无数乌鸦盘旋在月光皎洁的上空，组成花式图案。 鸦群一会儿组成手掌形状冲人们招手，一会儿组成性感黑色飞吻，低空掠过人群头顶，引来底下观众惊呼，人们反应过来后逗得哈哈大笑。 “请大家跟着我们一起为领主大人送上掌声和欢呼！” 鸦群变成两只正在动态鼓掌的手，有了主持鸦的引导，炒热的气氛瞬间高涨到空前的高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领主大人万万岁！” 主持鸦声线更加高昂，情感充沛：“声音再大点！” 观众们散发出十二万分热情，情绪热烈的人群毫无形象地欢呼大叫。 “领主大人！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非常响亮的声音！现在由我宣布——钓鱼大赛正式开幕啦！” 场地中又一阵欢呼。 “……请各位参赛者根据入场时抽取的序号在工作鸟员的引导下进入相应钓场。” 鸦群很快排列出一条通道。 “往前”“向右转”“向左”从立在护栏上的乌鸦嘴中清晰报出。 有人甚至抬手想摸摸神奇的会说人话的乌鸦，被不客气地啄脑袋，并且收获了乌鸦严肃的瞪眼警告。 “骚扰工作鸟员超过三次，将被剥夺参赛资格！” 那人一脸讪讪收回手。 天空传来主持鸦严肃又滑稽的嗓音。 “请在比赛钟声敲响后再去触碰钓具。比赛具体时间可根据台上沙漏判断，场外观众请不要跨越栏杆。 场内参赛者不可以任何形式干扰其他参赛者，也请不要使用任何违反规则的能力或道具，否则将当场取消参赛者身份！” “再次重申，本场赛事秉持公平公正原则，比赛第一、种族身份第二。为了表示支持，领主大人也报名参加了比赛。” 声线忽然俏皮起来：“所以务必请对周围的钓友保持文明友好，领主大人可能就在身边注视你哟~” 现场一片哗然。 参赛者们惊疑不定四下打量周围的人。 主持鸦却不管自己刚刚丢下的炸弹，确定各个参赛者已经走到自己的位置，随着钟声敲响，高台上沙漏里的细沙开始下漏。 “比赛现在正式开始——” 赛场内气氛紧张起来。 比赛一开始，参赛者们顾不得猜“谁是领主”，纷纷迅速挑选了主办方提供的钓具：木棍、给钓钩挂上饵料，抛入水中，抛竿的场面十分壮观。 “哇啊！最先收获的是2号选手，钓到了一条大鲫鱼。果然是英雄出少年，看这不算娴熟的动作，果然是好运在身吗？不知道这份幸运能不能一直保持到最后。” “这边967号也上钩了，是个白发苍苍的老爷爷呢，看起来是个老手。噢那边的55号、67号、341号……也都成功钓到了第一条鱼。” “今天的冠军究竟花落谁家？会不会是幸运的2号选手、实力派的老爷爷，又或是后来居上的其他参赛者呢？真是激动人心的赛事啊！” 主持鸦的一系列现场播报让现场的氛围越加紧张。 旁边和我差不多大小的小孩，正一脸认真拿着简陋的道具——一根木棍和麻绳制成的钓线，线的末端系着一个铁钩。 小孩不断收线抛线。 工具简陋，鱼篓里已经却丢进去不少鱼，给同一钓池的其他人造成了极强的压迫感。 不管是出于名誉还是金钱，谁都想得到冠军。 季军奖励是五袋小麦，亚军一头小羊羔，冠军则是十枚金币，外加一份任人猜得抓心挠肺的神秘大奖。 只要拿到前三名，生活条件很大程度都会比以前好过不少。 数目统计很快出来。 出乎观众意料，仔细想想又并不特别惊讶的是，除了第二名是血族，其他两位都是普通人类。 这也就意味着，普通人类领民在这场赛事中，有着获得真正公平的机会。 这个认知让他们在心中点燃了野心的火种。 回想起从新领主出现到现在，他们再次得到确认，领主并非完全偏向血族。 也就是说，他们完全可以挣得属于自己的幸福。 获奖者们当场上台领奖，并在观众期待的注视下，或局促、或镇定发表获奖感言。 最终到了揭晓神秘大奖环节。 “冠军允许向领主大人许一个心愿。当然，能被实现的前提是是否拥有价值。” 嘶—— 居然能够向领主许愿！！ 如果说想要金银财宝那不就发达了吗？！ 与冠军失之交臂的人痛心疾首。 属于乌鸦粗噶滑稽的嗓音饶有兴致地问：“那么你的愿望是什么？” 夺得冠军的是缩在破旧麻布下遮遮掩掩，身形佝偻卑微的大块头。 众人红着眼炽热的目光，仿佛要将这个胆小的可怜人烤化。 意外有着有别于外形清澈的声音，被天上掉下的“大馅饼”打了个措手不及，而显得犹豫不决：“我……” 如同伊甸园中诱惑夏娃偷吃禁果的蛇。 乌鸦的声音充满蛊惑：“你想要堆积如山的金币、俯视众人的权力、吃穿不愁的人生……还是说，你想要获得超脱凡人的永生寿命呢？” ——几乎是适用所有人的幸福模板。 我站在人群中看着台上鼓动人心的乌鸦式神，露出了天真玩味的笑。 干得好呢，菊一。 有胡萝卜吊在前头，驴子总会忍不住上钩。 和开盲盒一样，神秘大奖就是要每次都不一样才吸引人啊。 嘻嘻。 空气瞬间极度的死寂。 在场所有人用疯狂嫉妒的眼神死死盯着大块头，似乎恨不能用眼神扎死他。 大块头用破布把自己裹得更紧，缩了缩长满烂疮的脏兮兮的大脚板。 “我、我……” “没关系的哟～” 乌鸦跳到他头顶，压着他的脑袋宽容地说。 “可以容许你思考两天。”

大块头在重压之下得到喘息的余地，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一点。 “不过人生中的意外总是层出不穷。”乌鸦看了看如狼似虎的人群。 祂翅膀托着喙思考半秒。 “就让报信鸟跟着你吧。那些可爱的孩子们和我一样是领主大人的使者，等你想好愿望再让报信鸟传话。” 城堡花园。 乌鸦形态的式神落在枝头。 漆黑明亮的豆豆眼转向卑微匍匐于地的影子。 菊一看看凉亭遮光垂帘后和猫酱愉快玩耍的我，回过头歪歪小脑袋：“所以你想要实现什么样的愿望呢？金钱？权力？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乌鸦每问一句，那个卑微的影子就越发沉默地摇一次头。 式神迷惑不解。 “那你想要什么？” 影子难过地说：“我将我赢得的十个金币分给了邻居，他们原先躲我、厌恶我，现在却一个个来讨好我、奉承我。” “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真心感谢我，他们只想从我身上获得更多金币。我一开始想许愿要很多很多的钱，但现在发现金钱不能使我获得真心。” “然后呢？” “接着我又试着想想权力、永生是不是能够帮助我，但这些大概也只能给我带来更多的虚伪假面。” “领主大人、使者大人，我从小就不被命运眷顾。生下来就有一副畸形可怕的样貌，父母因此抛弃我。 我从小和野狗抢老鼠、偷吃农人的家畜长大，没有过过一天普通人的日子，但两天前让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 “不管我怎么讨好，所有人都瞧不起我……我知道血族有无限的寿命和无上的智慧，您能否告诉我……” 他将身上的破旧不堪的破布揭开。 整个人像是随意拼凑的手笔：大小眼，其中一只快要拉到塌陷的鼻梁；嘴巴无法自然闭合；时刻弓着无法挺直铁锅一样的脊背。 再加上超过两米的身高，更是能使人联想到移动的碉堡、食人的巨怪。 懦弱胆小的人，怕是看到的第一眼，就要吓得晕厥过去。 也难怪…… 世人总是情愿为外表所欺骗。 巨怪用虔诚愚钝的目光注视着帘子后面，眼睛迸发出恒星即将点亮的光芒，捂着怦怦跳动的心脏期许着： “这样丑陋、肮脏、下贱的我，该如何获得普通人都拥有的幸福？” 我想，少有人会不被那样清亮的光芒所震撼。 式神们见惯了各种丑陋的妖怪，绕着他蹦哒边随口感叹：“哇！你看起来真的挺丑的，就和怪物一样。” 我抱着猫酱站在这头怪物面前，直视他的双眼：“在你眼中，怎样才算普通人都拥有的幸福？” “您是领主大人……” 他呆呆看着我，说不出话来。 我说：“对平民来说，幸福大概是每天有食物可以吃、有地方住、能抓住一丝希望竭尽全力活下来。这样看来，你早已拥有普通人的幸福了。” 他面上流露出一丝无措而迷茫的神色：“是这样吗？” 我不负责任地摊手：“是啊，和世界上所有生命祈求的一样，活着也许就是为了努力活到死去的那一天吧？” 怀里猫酱“喵喵~”蹭蹭我的胳膊，仿佛能听懂附和似的。 我娴熟挠挠猫酱的下巴。 笑盈盈的。 “看，猫酱也同意我说的~” 124. 第 124 章 “活着……是为了活到死去的那一天？” 怪物喃喃自语。 他转而仓惶大喊：“不、不是这个！那样的人生有什么活下去的意义！我想要的不是这样的幸福！” 乌鸦大声呵斥：“保持距离！” 怪物被吓得颤抖一下。 我不甚在意摸摸式神的脑袋，改口：“好吧，那你觉得怎样才算是幸福？” 怪物缩缩肩膀，沉思片刻后想到了曾经感受到的情绪。 他咧开可怖的大嘴：“幸福就是快乐！” 看了一眼心思单纯的怪物。 我不置可否：“也许吧。不过快乐总是很短暂，你在抓到晚餐的那一刻、第一次吃饱喝足或是获得别人的认可。 这些瞬间难道不觉得快乐？这不就是你想要的普通人的幸福？” “不对不对！” 怪物笨拙地思考、用力思考，但思索不得而涌现出的痛苦，让他用力捶打自己的脑袋。 他痛哭流涕：“那根本算不上幸福，就没有留住那些短暂快乐的方法吗！” 我将手掌落在迷茫痛哭的怪物头上。 稀拉的毛发却并不像看上去那样油腻恶心，第二层皮肤一样裹在身上的破旧粗布，也没有肉眼中那么脏。 看得出进王宫前有好好打理过自己。 “幸福的定义对每个人来说都不太一样呢，但是只有思考是不够的。” 怪物匍匐在地上抬起头，仿佛初生的雏鸟，依赖地、顺从本能，带着克制小心翼翼蹭了蹭那只手的掌心。 含泪的眼望过来：“那该怎么办？” 感受到他的信赖。 对上怪物仿佛在发光的目光，我倏然笑了出来。 “顺从心声，向我许下愿望吧。” 怪物感到胸口满涨蓬勃的跳动，怔怔注视着眼前的人许久。 他如同被驯服的牛马，虔诚地向前爬了两步。 在那双神秘美丽的眼眸蕴含的笑意鼓舞下，那股力量化为冲动，脱口而出。 “请让我跟在您身边！这就是我的愿望，是我此刻感受到的幸福！” …… 外表远不及于心灵重要。 托莫是个勤快能干的好孩子。 我和菊一、纹次郎都很喜欢他，而猫酱开始对生人不太适应，过了几天也接纳了他。 夜晚让血族舒适放松，但不妨碍我在白天出去遛弯。 白天的城堡有日间巡逻队坚守岗位。 成员大多数是曾经的反叛者。 如今领民们的生活一天比一天安稳，反对新领主统治的声音趋于平息。 曾经的反叛者当然还是英雄。 人总是健忘的，而宽宏仁慈的做法，有利于在民众心中树立良好形象。 为了讨好统治者，为了将安稳的生活延续下去，当初所有人眼里的英雄，如今反而被人们视为叛逆的象征。 外界社会隐形的排挤、内心多多少少的懊悔和不忿，成了这些人在工作上证明自己的动力。 再加上岗位上定期淘汰晋升的考核，和奖惩分明的奖励机制，形成了公平、良性的竞争环境。 庭院中央是一棵长了好些年头的吹哨树，光秃秃的树枝从四面八方撑起天空。 吹哨树的树叶，在秋冬时节已经落尽，枝桠间搭着几只精致的鸟窝。 托莫正勤勉地抓着粗麻绳往大树上爬，绳子很快被用力绑在其中一根较为平的侧枝。 扎好的绳子从上长长垂落，拖到了地上。 我抱着软绵绵的猫酱站在树下仰起头：“托莫，一起去郊外钓鱼吗？” “您已经起来了？” 托莫探出脑袋，看到我眼睛发亮。 他立马四肢笨熊一样抱着树干滑下：“您想去哪里，我都愿意陪着，不过今天不用处理政务吗？” 猫酱不太适应地抬起前肢，挠挠脖子上的项圈。 金属猫牌做成了栩栩如生的领主城堡形状，让人一看就能明白猫咪的归属。 我甩锅甩得心安理得：“菊一和纹次郎会协助菲尔处理好这些，遇到实在不好处理的问题我再接手。” 托莫一拍脑袋：“怪不得今天没看到两位传令官大人。” 他回头看看快做好的简易秋千：“李土大人昨天提到过，城堡里没有玩耍的地方，我就想着做一个秋千。” “秋千啊，我很期待哦。” 我兴致勃勃提出建议，“基座就用铁架搭成蛋壳状的怎么样？外面再铺一层干茅草就像鸟窝一样！” “蛋壳状？鸟窝一样？”托莫双眼迷茫，死脑筋的他一时无法想象这样的秋千人该从哪里坐上去。 “想不出也没关系啦，晚点我和你一起，菊一会准备好材料的。” 山脚下白蓬蓬的绵羊安逸地低头吃草。 羊倌挥动皮鞭，将吃草的羊群向一个方向驱赶。 羊儿们肥瘦均匀的身姿引人瞩目，一看肉质就非常紧实美味。 不光托莫渴望地愣住，我也有点想尝尝不同的口味。 我说：“这天气非常适合吃烧烤呢，托莫。” 托莫咽下瞬间泛滥的口水，他只吃过老鼠肉，鱼肉前几天一直没断过。 羊肉会是什么滋味？ 他盯着大肥羊呆呆点头，脑海里却在不停思考着羊肉究竟会是什么样的味道，嘴上习惯性附和：“是呢。” “去抓一只过来，晚上吃全羊宴。” “可以吗？”原地呆住，他见我点头，眼里猛地迸发出惊人的光彩。 下一秒飞奔向羊群，边奔跑着边快活大喊：“晚上吃羊！晚上吃羊咯！” 羊群被怪物吓坏了，撒腿四散逃跑。 羊倌崩溃在后边追。 “回来！回来啊——！！” 我看得可乐。 美丽的银河从头顶铺向远方的天幕。 繁星闪烁，旷野静谧得只剩下柴火噼里啪啦的细微炸裂声，还有不知名小虫的鸣叫。 橘黄色的火光在眼前跳动，架子上散发一阵阵浓郁迷人的烤肉香。 小羊排炸得金黄油亮，送进嘴里咀嚼，皮的酥脆、肉的香嫩瞬间在舌尖碰撞，满口留香——是幸福得泪流满面的熟悉味道。 乌鸦们的豆豆眼顿时飙出两行热泪，感动地抱在一起。 “呜呜……” “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羊肉了！主人的手艺一点也没有退步！” “让鸦不禁仿佛置身天堂～” “喵喵～”猫酱从我的胳膊下面探出 一个小小的猫头，眼巴巴望着盘子。 “猫酱也想吃呢。”摸了两把毛茸茸的猫脑袋，捏捏薄薄的小耳朵。 把猫咪搁到猫饭旁边。 猫酱嗅了嗅盘子里的水煮羊肝和野菜，又嗅了嗅空气中的香味，果断扭头朝往最好欺负的托莫身边去。 刚扭过身就被捏住后颈，神态无辜，四肢悬空一动也不动，被动转过身按在猫饭旁边。 “小猫咪只能吃这个，荤素搭配、营养丰富的猫饭。” 香喷喷的烤羊排、清炖羊肉、炸羊脑、单爆腰、红扒羊舌…… 托莫一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小时候饿极了，就是恶心的臭虫，也要吞进肚里。 这会儿吃上了真正的美食，全程只顾一个劲埋头猛吃，犹如恶鬼进食，又凶又狠地把盘子上的这些东西扫进肚子。 式神们也不甘示弱。 将近半米高的乌鸦羽毛油亮光滑，与猛禽相近的体型，还有通身漆黑的深沉色彩，很难不给人造成心理上的压迫感。 更别说，祂们仰头一吞就是一块小羊排。 斗篷把托莫裹得严严实实，弯下小山的身躯毫无形象地吞咽，落在他人眼里，那几个勾勒出的可怖剪影仿佛群魔乱舞。 “啊啊啊！” 一声尖叫过后，几个路人跑得头也不回。 我们三个面面相觑。 纹次郎歪头：“哇哦，那些人好像是被我们吓到了耶。” 菊一摆摆翅膀：“没关系，乌鸦会引开他们的。” 我仰面躺在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 那片璀璨星河于是浸在梦幻恬静的红蓝湖中，美好得如诗篇。 ——那些星体永远是那样美丽而神秘，充满令人遐想、为之不懈探索的空间。 左眼视野转换成鸟类的视角，自高处向下方俯瞰。 声音嘈杂的人群乌压压挤在一起，火光缀连，照亮一张张无助仓惶的脸。 一前一后两道身影在不远处建筑群狭窄的土巷追逐逃窜。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前方人身侧骤然乍起火光向后蹿起，两个人从房顶打到小巷子。 路面、墙体变得坑坑洼洼，留下大面积灼烧的痕迹。 我看到缠绕在纵火者身上的斗篷，又脏又旧——这种穷鬼，能赔得起破坏公共建筑的赔偿才怪…… 纹次郎问：“主人，发生什么事了？” 火光烧红大片天空，许多人大喊着救火，然而即使是家家户户贡献出储存的水，也无济于事。 虽然城中修了河渠主道，但离火源仍是太远了，一来一回耗费的时间不提，远水救不了近火。 “有人逃过监视进来了，纹次郎，这次是你的失职。” 与黑夜融为一体的翅膀掀动，飞向距离最近的黑间巡查队。 纹次郎翅膀耷拉下来：“主人，对不起。” 我快速做好安排：“托莫，你先回城堡。菊一去失火现场盯着，尽快让人统计失火现场财物损失。” 菊一抬起翅膀敬礼：“是！”干脆利落地如离弦之箭飞向天空。 托莫挠挠头，对我的安排没有任何异议：“领主大人，那我就先回去了。” 我回头对纹次郎勾勾手指：“给你将功折罪的机会。” 125. 第 125 章 鲜红的锁链死死缠绕在偷渡客的身上，锁链的另一头被乌鸦的铁爪勾住。 展开的漆黑羽翅宛若失败的宣判。 红发少年身上已有多处伤口，已经是强弩之末。 他的眼中燃烧着不甘的恨意，无名之火肆无忌惮在空气中聚集、蔓延。 来势汹汹高温将空气烧得滚烫扭曲，火焰猛地向我身后射来。 响起的声音里，充斥着宣泄的痛快与恶意。 “去死吧！！” 我挡在追逐者和偷渡客中间，毫不在意身后仿佛可以熔化空气的高温。 “热心市民可以获得一面锦旗哦。”看也不看面前血猎手中的银枪，“果然把伊恩先生留下来是个好主意。” 一股焦味弥漫开。 “呜啊！我的羽毛要烧起来了！” “我才新换的羽毛！你赔我——！！” 我捂住鼻子，没有看身后的闹剧，眉尾不悦上扬。 “这里是我的地盘，伊恩先生，随便乱开枪的话，是会造成外交问题的哦。” 男人干脆地收了枪，又变回那个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邋遢男人。 只是握枪的站姿身形笔挺，月下望来的眼神也依旧锐利得惊人：“难道说，你想包庇这家伙？” 我笑了出声。 绕过他，朝着夜色中的城市张开双臂。 回头笑问。 “这块领地是我的所有物，对破坏了自家的财产不够，还要杀害自己的人既往不咎——原来在伊恩先生眼里，我是那么宽容大度的人。” “唔唔！”捆得紧实的“毛毛虫”嘴里塞满鸦羽。 纹次郎威胁他：“老实点，如果不是你还有用，早在你向主人动手的那一刻就被清除了。” 鼻青脸肿的“毛毛虫”奋力抗争，自认凶狠地钉向在场所有人：“唔、唔唔唔！” 所有人无视了他不痛不痒的眼神威胁。 伊恩淡漠注视我：“不管外表有多纯真无辜，残忍、暴戾、狡诈，视人命为草芥，这就是吸血鬼的本性。” “我并不认为同伴情会出现在你身上。” 我仰起头，仿佛要透过那双深邃的深灰眼眸，望到他心里去：“可你的心已经动摇了，就在你留下来的那一刻——” 他深深看着我。 “你很幸运啊，伊恩先生。这里将会是人类与血族和平共存的乐土：人类安居乐业，血族不必忍受寂寞之苦。 十年、百年后，他们都是我可亲可爱的臣民。” 这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说出这么直白的话。 还是这种不论是在人类还是血族中皆可以称得上离经叛道的大胆发言。 失神片刻。 他清醒过来，冷冷嗤笑：“‘乐土’？世界上才没有用那种地方。血族统治的人类不过是待宰的家畜。 这种虚伪的和平，大概明年后年就抛之脑后，只有那些天真的傻瓜会信。 就算你是真心的，我也不信其他的血族会愿意看到人类与血族平起平坐。” 讽刺扯开嘴角：“小鬼，说不定率先斩下你头颅的，就是现在战战兢兢匍匐在你脚下的那群狗。而不是人类。” “伊恩先生在关心我？真是口不对心的大人。” 伊恩听得面色发绿。 我转动眼珠，继续揶揄的口吻：“其实你对我所描述的未来，也是有所期待的吧？不然也不会一直留在这里，我可没有下令限制你离开。” “少说出恶心人的话！” 握紧枪，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冷酷地说：“我不过在等，在等你露出真面目的那天。” “等到了那一天，我手里这支枪里的子弹会送进你的心脏。” 我言笑晏晏：“我想伊恩先生大概等不到那天。各种意义上……” “随便你怎么说，只要我活着一天，我的双眼会一直注视着你们。”他如此宣告，转身踏出。 我回过头。 “毛毛虫”一下子剧烈扭动起来，我站了过去，低头与地上那双倔强不服输的深红眼眸对视半秒。 “先关起来吧，留着有用，看牢点，别让人跑了。” “收到！” 城堡。 我与女人在长廊相遇。 “母亲大人。” “Rido，你们刚从外面回来？”女人扫了我和菊一、纹次郎一眼。 我们的活动时间几乎错开，遇到的次数很少，明显能看出来她的精神状态在往好的方向转变。 我不打算多管，毕竟是我的那我“母亲大人”的游戏。 “我刚刚看见巡逻队架着人往地牢方向去，你们知道那个人是犯什么罪了吗？” 我：“那个人在城里放了一把火，好在救火及时，不然那片城区就要全部重建了。” 女人懊恼：“这么坏？空气干燥本来就容易着火，居然有人故意防火？这么说我刚刚应该给他踹上两脚。” 纹次郎和菊一你一言我一语附和。 “就是就是呀，那个坏东西还企图对主人动手。” “简直不自量力！想要烧主人，还好有我纹次郎在，绝不会让他近身一步的！” 菊一：“我刚刚就想说，纹次郎你也太弱了吧，这么个小杂鱼也要收拾这么久？街上留下那么明显的痕迹。” 纹次郎骂骂咧咧：“我才不弱，要不是担心把人干掉，才不会磨叽，我只是在遵守主人的命令！” 两只乌鸦吵着吵着闹成一团，羽毛在空中乱飞。 “你们两个——” 女人正要给出赞许的笑，我云淡风轻掸掸身上的灰尘，“要打去外面，别把脏东西扬到我身上。” 女人的笑容顿时凝滞，吐槽：“你好歹劝两句吧？” 接着抓住我转来转去。 她细细上下检察我一圈，嗔怪：“没受伤吧？怎么还和纵火犯对上了？你不是精得很？下次发现一点不对就跑，知道了吗？ 居然连小孩子都不放过……这种反社会分子就该一辈子关进牢里。” 我任她上下其手，十分淡定：“有纹次郎和菊一在，用不着我动手。小喽喽而已。” “你可别小看小喽喽，没听过蚁多咬死象吗？好多反派就是轻看小喽喽失败的。” “啊呸呸呸！我们才不是反派一家。” 女人想到什么，弯下腰神神秘秘：“听你妈一句劝，千万别一时想不开毁灭世界或者消灭全人类之类，会不幸。” 我眨眨眼：“傻瓜才做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 地下牢房。 “你的名字。” “诺亚。” 捆在 十字架上的人衣衫褴褛，身上伤痕早已愈合如初，眼神虚无空洞，机械性回答审问者的问题。 “年龄。” 审讯者记下信息。 “……十八、十九，我不知道。” “你从哪里来？” 锁链忽然哗啦响了起来。——即将从幻术脱离的征兆。 审讯者强硬地捏住他的下颌骨，对上那人痛苦挣扎的双眼。 被审讯者眼皮颤颤，眼眸逐渐失去神采，再次陷入迷幻之中。 审讯者冷酷重复一遍：“你从哪里来？ 十字架上的人似乎沉浸在不堪回首的痛苦回忆中，透不过气来般大口喘息。 “呼、呼……是、卡图里。” “来安尼瓦尔的目的？” “为什么纵火？” “有人在追捕我，不能被他们抓到……”诺亚年轻的脸庞上出现抗拒、逃避那些回忆。 一种深刻的恨意和痛苦，使他暴露出内心深处的脆弱。 泪水不自觉沾湿脸，本能企图咬紧牙关扼制住喉咙深处的嘶吼，“那些人，他们——” “教会的那些人就该死！！！” …… 一目十行快速过目审讯记录的内容，我将羊皮纸递到一边。 “既然是寻求庇护，也没有故意纵火，那就这样吧。” 菲尔·伊利亚特接过扫了一眼，目光在某处稍顿，染上零星笑意，不无赞许。 “好小子，最先烧的是唯一的教堂，看来教会果然配不上您的仁慈。” 下一秒语气一转，冷笑涟涟。 “不过，教会竟然制造这种肮脏的东西，他们自诩正义，大义凛然痛骂血族是怪物，私下做出的事怪物未必做得出来。” 不管哪个时代，人类的探究欲和掌控欲都令我毫不感到意外。 “血族有强大的能力，人类也有人类的优势。两方争斗，谁占上方不到最后谁也猜不到？ 现在血族看似是强势的一方，但这强势未必能延续到千百年后。” 菲尔·伊利亚特被我的话震惊到，情绪激动猛抬起头：“这就是您如此优待人类的原因吗？那些渺小的人类也值得您如此忌惮？” “一名levelC就能制造出源源不断的堕落者大军，轻而易举就能攻破人类的城池，更别说之上还要levelB和数位强大的纯血之君！” “您为何长他人志气？” 我注视他那张狂热激动的面庞。 “你在质问我？” 近似质问的话语落地，徒留满室沉寂。 ——如此质疑的言行无疑是对上位者的挑衅、是触犯纯血之君尊严的忤逆之举。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这点。 单膝下跪，以恭顺受戮的卑微姿态深深低下头颅。 额角冷汗沁出，仍憋着一口气坚持道：“冒犯您并非我的本意，对此我万分懊悔，我并非对您有所不满。 只是李土大人，您身为最尊贵强大的纯血王族血脉，再过几年，您的力量想必就会超过其他几位大人……” “有您在，血族的强大毋庸置疑。我毫不怀疑在李土大人的引领下，甚至创造出超越始祖时期的辉煌时代。” 他眼前似乎出现口中描述的那样的未来，胸口剧烈起伏，眼眸变成激动的猩红。 126. 第 126 章 虽然有时会做出鲁莽的举动。 瑕不掩瑜。 菲尔·伊利亚特的工作能力出色，纵使瞧不起人类，也不会将私人情绪带入工作中。 有这样一个高效率，还抱有极大工作热情的下属不是一件坏事。 只是，还得稍加打磨才更好用。 “出现这样的未来是理所当然的，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促成这样的结果。” “身为得力的下属，自然是有特权的，但我不会一直有耐心容忍你的无礼。” 我略有苦恼地点点眉心，很快舒展眉目，“骤然失去用惯的下属固然有些烦恼，不过我想，布鲁斯很快就能物色到新的。” “菲尔，我还是很看好你的，所以不要让我失望。” 菲尔·伊利亚特眼眸猩红如血，神情转而肃穆，戴着白手套的右手握拳置于左胸。 “属下绝不会再令您失望！” 我不予置评。 “昨晚当值的巡逻队里，有一个表现极为突出的水属性能力者，就让他来监管混血。 对于纵火加偷渡的处理，就拿劳力抵他造成的财物损失，塞进巡逻队调教一下还能用。” “水属性？您指的是蓝堂久茂？水属的能力的确对火有极大的克制。”菲尔·伊利亚特稍加思忖。 “混血的能力不受控制，更何况他此前还做出对您大不敬的行为。是否先关上两天，压一压性子，再叫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管？” “噗。” “论及大不敬，你刚才的行为，追究起来本质似乎和他做的，没什么不同。” 我忍不住笑看他，眼底藏着一丝戏谑，“那种一看就知道浑身上下是反骨，不如直接交给蓝堂久茂。 一个水属一个火属，他们两个的性格说不定很合得来呢。” 反骨依旧是反骨，刺头依旧满身是刺。 短短半个月，我的办公桌上已经收到不下百份投诉刺头新人的信件。 词藻或委婉、或直白，全部指向一个意思：恳请我将诺亚调离巡查队。 他们认为其不服管教，言行无状，恐怕会玷污血族巡查队在民众中的风评。 笑话，我像是那种在意风评的人？ 随手丢了信件。 我懒洋洋倚着沙发椅，半撩起眼皮看向站在我眼前的两个少年。 率先进来的金发少年，十分自然向我鞠躬行礼，一手熟练地把红发少年的脑袋用力往下按。 可对方偏偏像颗天生不会弯的石头，哪怕已经听得到骨头咔咔咔的呻吟，也始终不肯弯下腰。 于是不对付的双方凶狠地回瞪。 哪怕没听到一句话，也能从两人旁若无人咬牙切齿且狰狞的表情瞧出默契。 ——既熟悉又有趣。 青春可真好啊！ 我蓦地笑出声，笑声惊到对峙的两人。 蓝堂久茂迅速恢复严肃得体的表情，单膝跪下：“非常抱歉，李土大人，让您看到属下们如此失礼的一面。” 然后对身旁的同伴呵斥，“还不向领主大人行礼谢罪！” 诺亚站在原地冷哼一声，余光在书房里搜寻什么。 比起最开始直接出手，现在倒是冷静许多。闻言只是不屑斜他一眼，意思很明显。 ——凭什么？ 当着主君的面丢脸，蓝堂久茂瞬间气炸，用力揪住诺亚的衣领：“在我面前也就算了，你怎能在主君面前如此无礼？！” “那是你的主君又不是我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他尤为冷淡。 可教会的势力分布各地，除了这里容得下他，不管去到哪里，他都必须躲躲藏藏地生活。 他会留下的，不论从哪方面考虑。 蓝堂久茂颇有些愤愤不平，盯着他的眼睛：“我是把你当自己人才这么说，你不领情就算了。” 我高兴地说：“看来你们相处得不错，” 深冬的晚风总是格外寒冷。 两只漆黑油亮的乌鸦，站在书架前的鸟架横杆上，猫着眼昏昏欲睡，菊一正扭过头细细梳理背部的羽毛。 经过几个月训练的乌鸦小弟，已经能做到简单的对话，和收送信件的任务。 不过除非是极其重要、需要第一时间处理的紧急事务。 否则比起凛冽干燥的寒风，祂们还是更喜欢待在温暖的屋子里玩耍。 嗯哼。 把事情推给能干的小弟们，祂们已经学到了为人处世的精髓。 睡觉的乌鸦晃晃脑袋，飞到桌子上，粗噶的嗓音透着惺忪。 “主人，玻璃窑炉那边成功造出了合格的玻璃了，您想要的花房，很快就能搭建出来了。” 成年体型的乌鸦张开的翅膀超过一米，每一次扇动带起劲风，将桌上的纸质文书吹乱，鸦羽也随之纷飞，吹人一脸。 若是刚破壳的乌鸦雏鸟，睁着圆鼓鼓的小眼睛向外瞅，早被人戳得东倒西歪。 现在小奶包进化成了蒙古包，已经没有那种想要抱在怀里随手rua的感觉了。 我面无表情抹了把脸，挥手将祂赶走。 无视乌鸦控诉幽怨的眼神：“果然不管什么生物，还是幼崽比较可爱。” 扯了一把乌鸦胸脯上的绒毛。 乌鸦避之不及，望着空气里吹散的“蒲公英”，翅膀遮住胸脯，心痛地嗷嗷大叫。 不远处的菊一幸灾乐祸嘎嘎大笑。 我冷酷无情：“说了掉毛的时候，不要站到我的桌上，不然下次就拔光你的羽毛，做羽绒被，反正拔了很快就再长出来。” 纹次郎顿时泪奔：“纹次郎记住了呜呜哇啊~” 走到窗前，踩上小凳打开木窗的插销：“希望是真的能用。用这种木板窗，跟被关监狱里也差不多，犯人至少还能每天出去透气。” 造型古朴的壁炉中，火堆噼啪燃烧，为室内提供温暖。 厚重垂帘前的窗户，仍旧用着木制开合设计的百叶窗。 冷风透过木板间的空隙，呼呼作响。 ——只有最富裕的人用得起玻璃，而且是那种清晰度极低的绿玻璃。 冰凉的雪片落到眼角，凉意激得人一颤。 我抬手抹掉体温化开的雪水，很快又有新的冰片落到脸上、脖子。 风很大，雪便也毫无诗意地斜斜坠下。 “下雪了啊。” “还以为这里会见不到下雪的样子，明年一定会是很好的一年！” 一只乌鸦从胳膊下钻出脑袋，用力挤到两臂之间的位置。 另一只大大咧咧落到肩膀上窝下，一点不少的分量，压得肩膀一沉。 厚厚的羽毛保暖良好，挡住外部刺骨的寒 风，恒温动物的体温，很快隔着几层布料渗透过来。 暖洋洋的，于是一点冷意都感觉不到了。 “主人看雪也该叫上我们的，一个人看肯定不比大家在一起有意思。要是有暖桌就好了，大家一起围在一起剥橘子吃。 又忘了这里连个橘子都买不到了。话说血族体温一直这么低，是正常的吗？” “早点习惯吧，不是每个时代都有混吃混喝的机会。” “啊！雪越下越大了。怪不得小动物过冬前要换毛，真的很暖和啊！另一边的脖子纹次郎也帮你暖暖哦。” 一片昏黑中，弥漫着茫茫雪幕。 雪片纷纷扬扬从天而降，扑簌簌落地，落地的雪还未融化，新的雪很快掉下来，地面很快铺就一层薄薄雪层。 天亮以后雪依旧没有减缓的趋势，白雪皑皑。 寒冷的空气阻隔在室外。 填充柔软材料的靠椅温暖而舒适，我以放松的姿态倚靠上面。 菲尔·伊利亚特走进来躬身行了一礼，恭敬道：“领主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今年雪下得很大，也许会演变成雪灾。让巡查队在雪停以前警醒一些。旧城区、以及农户的房子，很可能被会压垮，随时准备抢险。” “分一些新酿的酒给人类守卫。再雇一些手脚麻利的穷苦人家，把堆在仓库里的羊毛织成毛衣同样发给他们。” 把利益明明白白摆出来，那些获利者才能权衡利弊，才知道怎样做能过上好日子。 我一瞟桌角空荡荡的花瓶。 “找个时间把玻璃窑那边的成品运来。我要尽快把花房造起来。而且我已经看墙上的窗户不顺眼很久了。” 菲尔无不愧疚：“如此贫瘠之地，让您受苦了。” PUA起对方毫不脸红。 我温言夸奖：“所以才需要你们这些忠诚可靠的属下为我分忧啊，有你们在各个领域开辟疆土，我也轻松不少。” 被夸奖了！ 菲尔浑身充满干劲，抱紧怀里的一堆文书：“哪里，有您这样英明仁慈的主君，才是我们莫大的荣幸。” 风雪急促敲打着窗户。 “这么大的雪，不知道母亲大人起来了没有。救济院里幼童居多，这种糟糕天气肯定需要人手帮忙，她如果知道一定会很担心。” 菲尔会意：“您放心，这点小事我们就能办好，如此夫人也不必担忧了。” “给那些孩子们送些食物和柴火，对待人类幼崽表现得温柔一点，也许那些人里就有你十几年后的同事呢。” 菲尔僵住。 “哈哈哈哈哈，你那是什么僵硬的表情？” 笑了一会儿。 我扬起嘴角，撑着下颌微微侧过眼眸：“后面的可不是在开玩笑，我可是打定主意要培养新一些的血液。” “等以后这里繁荣发展起来，人口就不止是几千，而是几万。仅凭现在小猫三两只的敷衍水准，怎么想也说不过去吧？” 菲尔陷入思考：“您的意思是……让血族在民众面前树立友好的形象？” 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稍微摆正身姿，一目十行开始批阅刚送过来的文件：“人类想要在这片土地上继续安稳生活下去是需要信念的。 每天为自己的生命担惊受怕，这不叫生活，叫折磨。” 127. 第 127 章 大雪一连下了十二日。 厚重的积雪压垮了不少房屋，无处可去的人们受到了巡查队的救助。伤员临时转移到空荡荡的修道院，由里面的修女进行救治。 血族的领地里有敌对势力的场所。 知道这件事的血族无不皱眉绕道，嘴里不忘道一句“晦气”。 之所以没有拆除“晦气”的建筑，是觉得没必要，而且拆了可能会引发信仰者的抵触心理。 再说了。 几十年后，在你统治下这片土地只会越来越安定繁荣。里面“天主”的名字，指不定哪天就主动会换成你的名字。 一个虚幻的精神寄托而已，给他们留一个念想陪伴老死，领民们只会称颂你的仁德。 救济院缺少教师，修道院的修女和我的那位“母亲大人”就一起顶上。 我并不在意他们怎么教，更不如说就想要这种对比的效果。 一个只会重复宣扬教会有多么好，一个亲切风趣还会陪着一起玩闹。 两相对比，哪个更容易亲近，那些小孩子拥有自己的判断力。 “母亲大人”偶尔会向我抱怨新同事有多么难相处，小孩子有多么难教。 有时趁我不备故意摸一把我聪明的脑袋瓜，离开时脸上带着满足的光。 一放松下来，她那容易钻牛角尖的脑袋瓜子，大概又要开始胡思乱想。 世界一片白雪皑皑，就好像大地被风雪清扫干净，天地一色，难得的安宁祥和。 雪停下来后。 托莫一个人默默把庭院中的雪铲了干净，猫酱黏人地跟在屁股后面，左边踩踩，右边嗅嗅。 庭院不小，结束后他整个人大汗淋漓，四肢大张躺在地上气喘吁吁。 猫酱也不怕冷，好动地扑进雪里翻滚，扬起一大片雪晶，脖子上的猫牌叮当作响，雪白的毛色和雪融为一体。 我正好和式神们出来散心，顺路看看树上的秋千还能不能玩。 “是猫酱！” “果然是猫酱没错耶～” 菊一和纹次郎看见可爱的猫酱，立刻痴汉地飞扑过去。吓得猫酱直躲，小可怜似的缩进坐起来的托莫怀里。 托莫默默抱住柔软的小猫咪站起来。 他整个人裹在羊皮下面，高大笨重的身材，在乌鸦们看来如同不可逾越的大山，却莫名和怀里的猫酱一样，有种可怜兮兮的感觉。 式神们只好沮丧地耷拉脑袋：“怎么搞得我们成了坏人一样。” 我见面打了个招呼：“托莫，今天早上吃到什么好吃的食物吗？” 托莫眼睛变得神采奕奕，倾诉欲瞬间达到顶峰：“是的，早上有羊奶、奶酪和烤面包，我每样都很喜欢！” “它们都很美味，特别是奶酪，细腻柔滑得就像轻飘飘的美梦一样……是我这辈子想也不敢想的味道。” 我认真看着他手脚比划，已经能想象到它们的美味。 听别人描述吃到嘴里的美食，总是很有意思。 “但我最爱的，还是领主大人做的全羊宴。就是城堡里最好的厨师，也做不出那种幸福快乐的味道。” 我坦然接受夸赞：“当然，他们都比不上我。如果你想学，我可以教你。” 托莫顿住，不小心捏痛了猫酱，歉意地揉揉它的背，语气尤为卑怯，眼里的光亮的惊人：“可以吗？您真的愿意教我？不会打扰到您处理政务吗？” 我回答：“我不可能分出很多时间给你，就从简单的开始学，七天重复做一道菜，还怕学不会？” 托莫脸缩在厚皮子下面，声音沉闷：“可我要是学不好，会不会丢您的脸？” 拂去秋千上的积雪坐上轻轻荡了起来，我不以为然：“那只能说明，你的才能不在厨艺上，换个方向就好，有什么可丢脸的？ 我又不是靠做饭当上的领主，做饭是兴趣，不是领主必备技能。不是每个人都完美无缺。” 托莫心里稍微有了底气。 “你对我之前的提议考虑得怎样？愿意每天到救济院和那些孩子一起学么？” 托莫身形佝偻，无处安放的双手不自觉抓了抓衣袍，嗫嚅：“还是不了，他们、他们都不欢迎我，肯定会瞧不起我。” “去试试吧。” 托莫抬起头来，听见我说。 “你管别人做什么？不必刻意迎合世界，只有内心的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 我没有再向他投去眼神。 漆黑的鸦群响亮鸣叫着，从宛如冰雪砌成的城堡中飞出，化为天空一粒粒小点。 沐浴黎明第一缕光线照射中的古堡，瞬间热闹了起来。 城堡中央的大树，粗壮树枝上挂上了三个做工粗糙的藤编秋千，大小不一，却非常自然好看。 我坐上去荡了荡，双脚悬空。 湛蓝如洗的天空向我靠近，风触摸我的脸颊，拨乱我的发丝。 在一片朦胧的晨光中，我倏然张开怀抱。 “当你自身变得强大，世界会主动张开双臂拥抱你——” “再说，为什么把自己看得过于不堪？你的才能不是获得了我的认可了么？否定自己的价值，就是在否定我的决断。” 我背对着黎明，笑着问他：“你认为我是错的吗，托莫？” 那只从羊皮下漏出的闪动的独眼中，已经分不清究竟是太阳的光，还是他眼里的光。 散在风中的清亮声音沉默许久。 “不，您永远是正确的。” —————— 难得大雪，下次见到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在雪彻底融化前，安尼瓦尔又举行了一场冰雕盛会。 论生活技能，血族比不上人类，若论艺术，受过家庭教育的他们，则更具优势。 个人赛之后，是抽签组队的团体赛。既有搞笑主题，也有童话主题。 与血族组队的参赛组，相比之下更被观众看好，结果也不出所料。 两天的赛事过后，城市中央多了好几座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冰雕，以供行人观赏。 冰雕在人们心中的火热情绪，延续了数月。 天气稍微回暖时，停工几月的水渠重新开始施工。 主渠道已经修建完毕，剩下就是蛛网般蔓延的支渠。 秋冬两季，他们已经体会到家门口有水渠的好处，更别说有吃有喝、又有工钱拿。 如今干起活只会更卖力用心。 当嫩绿的芽包一夜之间在吹哨树光秃秃的枝桠冒出尖尖。 施工蓝图上的渠道在现实中一条条完成。 属于春季的气息，已然携带绿意一点一点蔓延到了领地。 秋季播撒在城堡各处的花种子，渐渐萌发；纤细青绿的小芽，顶开头顶的土壤迎，着光舒展身姿。 女人很喜欢城堡里朝气勃勃的变化，每天都要去蹲在苗圃前看上一眼。 托莫凭借厨艺，大受救济院里的成员好评，同时也认识了一同在那里接受教育的科尔洛拉兄妹俩、还有粘人精阿伦。 出乎我意料的是，那个讨厌的家伙，居然真的在某天，向女人诉说了自己的情感。 然后女人从头发丝尴尬到脚跟，断然拒绝了，甚至一连好几天躲着对方走。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 阿伦垂下眸终于死了心，离开的背影反而多了一份轻松。 简直，傻得有趣。 透过乌鸦的视角发现这件事是在月例会上。 席位上一群人正七嘴八舌争论该种植哪种作物，我看到乌鸦传回来的这一幕，当场捂着肚子大笑出声。 热闹的会议室安静一瞬，随即所有人继续维持热情的笑脸。 笑够之后，我收敛笑意，红蓝异瞳中掠过一抹不快。 指节扣了扣桌子，直接敲定：“既然给你们这么长时间也没讨论出结果，那就听我的。 从今年开始，每户门前都要有两棵吹哨树，分到的种子要根据说明精心照料，长成后的作物会根据品相按市价回收。” “之前我要求你们联系的，经验丰富的优秀商队，应该也已经找好了吧？今年我想多办几次热闹的庆典。 但想要发展起来，优秀的商品必不可少。一直待在这种穷苦地方我可受不了，再给你们两个月的时间把这件事搞定，要是再做不出让我满意的结果——” 嘴角轻轻上扬，唇边的笑令人胆颤。 睨向众人的眼眸，呈现一种异常微妙的、介于平淡和冷酷之间的色彩。 “这不就证明我之前一直纵容一帮，只会吃喝拉撒的没用笨蛋坐在一起，而且还纵容了好几个月？那样不就显得我很蠢？ 没有价值的家伙，就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吧？毕竟，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布鲁斯每个月都要写信，问候我们在安尼瓦尔生活的情况。 特别是女人，他总要问一回她是否要回去玖兰城堡。当然，得到的从来是否定的答案。 他似乎像一位即使住在远方，也永远对心爱的子女放不下心的老父亲。 在初春时，布鲁斯带着我想要的种子，和精一路心照料的月季、蔷薇枝条，亲自抵达城堡。 带着久别的问候访问。 我将种子和枝条，栽入了新造好的阳光花房。 待它们长大一些，逐渐能适应这里的气候和土壤，就会被移栽到城堡的土壤中自由肆意生长繁殖。 在这里住了几天。 布鲁斯背地里皱起的眉，就没松开过。 对这里的生活条件表示了不满，可惜不管是明示还是暗示，女人丝毫没有动摇。 她无奈笑道：“布鲁斯，我暂时不打算回去。这里的生活，虽然比不上玖兰城堡，但我每一天都过得很充实，我相信这里会变好的。” “原谅您忠实的仆人的僭越。”布鲁斯弯腰，甜言蜜语张口就来，“我只是太担心您了，那里才是您的家。您在家里，可以得到更好的照顾。” 女人看着已经居住了大半年的城堡，留恋地注视这里的一草一木： “你说错了，布鲁斯，这里也是我的家。我的儿子Rido就在这里，我很满足。而且我想，没有一个孩子，不需要母亲的陪伴。” 布鲁斯长长叹息：“即便很想留在您和李土大人身边，我恐怕也该道别了，留得越久就越舍不得离开我的主人。” 他别有深意地说，却没有说得十分明白：“离开前我想提醒您，一味依赖他人的力量并不可取，即使是李土大人。” 女人似懂不懂：“什么？” 128. 第 128 章 布鲁斯垂眸笑笑：“李土大人再成熟可靠，也还只是个孩子呢。不过短短几天，我也看到了您在背后的努力。” 是在纠结吗？ 担心眼前的“主人”获得更多力量，担心曾经的主人再无法回来，但又不得不提醒。 同时在警惕着我这个合法的继承人。 “原来你是说这个。” 她讪讪，“我只是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Rido比我这个大人要厉害多了，我自己都在怀疑自己能不能帮上忙。” “看起来不明显，但母亲大人的确帮了我不少的忙哦。” 从暗处走出。 我歪着头努力想了想，“暂时想不起来，大概明天就能想到了。” 女人气笑，愤愤揉了一把我的脑袋：“不会说话，那就给我闭上这张可恶的嘴巴，你是在嫌弃我没用吗？信不信我明天就跟布鲁斯回去！” 我眨巴眼，一点也不信：“您会吗？” 布鲁斯感动得眼角溢出泪花：“夫人！这么说您是打算和我回去了？您应该不会给了我希望，又把它夺回去吧？” 女人嘴角一扯：“我就是这么一说。” 我懒洋洋搭腔：“布鲁斯果然是年纪大了，完完全全忘了之前母亲大人说了不会回去这一回事。” “李土大人还是这么会挖苦对方，想来和人对上很难有吃亏的时候。” 布鲁斯语调不疾不徐，目光悠远，“另外，希望您和人类保持‘距离感’。 人类会随着时间流逝老去死去，而纯血种的寿命悠久。您可以当做这是‘老一辈’的忠告。” 女人看起来不为所动，笑容平和：“人类会老会死，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干净动听的旋律飘荡在街角，枝叶婆娑影绰，散在风中的味道清新好闻。 吹哨树下。 吟游诗人轻轻拨弄琴弦，温柔含笑看着孩子们跑过，眉宇间仿佛天生笼着淡淡的忧郁。 独特的气质引得路人驻足。 愿意为吟游诗人的音乐，付出报酬的好心人寥寥无几。 只因白天家家户户的劳动力都出去干活了，路上经过的不是小孩儿，就是成群结队去打水洗衣的女人们。 “一百、九十九、九十八……”我捂着眼睛对着大树开始数，孩子们刹那间尖声笑着撒丫子跑了没影。 等小孩子跑完我立刻停止数数，懒散坐到树下带来的小凳上，听吟游诗人用里拉琴演奏。 带小孩太无聊，完全没有成就感。 这几天作息紊乱，不想睡觉，更不想处理政务，但是逗弄小孩子很轻松。 和昨天的计划一样，到点我就一个个找出来带他们回救济院。 一首乐曲结束后，吟游诗人停下来，解下腰间的皮囊，仰头喝了几口水。 在他好笑不解的眼神中。 我站在男人的面前，看着地上一两个铜币嫌弃地说：“你大概是个笨蛋，一天下来挣到的钱，连最廉价的黑面包都买不到。活着走进城门后，该不会一路靠吃沙子活下来的吧？” 吟游诗人温和笑了笑：“谢谢你的担心，虽然路上被抢了几次，幸运的是，我剩下的钱还够我挺过一段时间。” “你是从哪里过来的？你去过很多地方吧？修女说，安妮瓦尔西面的山脉后面，就是大海。你看过真正的大海吗？沼泽地里是不是有可怕的怪物？国王是不是故事里那么喜欢吃小孩？” 接连问了一连串问题。 吟游诗人只是用那双湖泊般静谧清澈的双眼，笑看着我，像是在注视一只乖巧可爱的猫儿。 “我的确走过许多地方，有蔚蓝的大海，密林丛生的山脉，也见过一些国家的领主，虽然目前没有见过国王，但我想他们应该不吃小孩。” 我把可爱的数字饼干在他面前一晃。 “吟游诗人有很多故事吧？如果你的故事有趣，我就把自己的小饼干分你半块，那可是蜂蜜味的，平时很难吃到的。” 小饼干是女人做的，救济院的小孩子和大人，每个人只有一块。 女人还没忘记我是她的“亲儿子”，私下又偷偷给了我两块，傻乎乎嘱咐我不要被别人发现。 嘁。 偷偷摸摸吃有什么意思？ 我偏偏喜欢当着孩子们的面，在他们敢怒不敢言的心碎目光下，炫耀地咽下蜂蜜小饼干。 然后靠着战无不胜的游戏之王地位，再度获得他们的崇拜和上供。 救济院就在中央城。 不用上课，又实在无聊的时候，救济院的院长，会允许孩子们在街道上玩耍一会儿。 当然，从救济院阁楼上一探头，就可以将这里的情况看得一目了然。 明面上时刻会有巡逻队在城中巡视，暗地里，乌鸦们也无时无刻在监视各个角落。 那些猖狂的违法者，更逃不过血族敏锐的感官和异能力。 虽然不甘心，领民们不得不承认自我继任领主之位，安尼瓦尔的治安比以前好了太多。 吟游诗人缓缓笑着：“我不要你的小饼干。我是一位吟游诗人，你知道吟游诗人是做什么的吗？” 见我摇头，他解释，“吟游诗人是历史的记录者和传颂者。比起单纯用语言诉说，我更喜欢用音乐表达故事。 这样，我们来交换故事，一个故事换一个故事。” 眼眸一转。 我的眼底掠过一抹狡黠的光。 “但我要先听听你的故事，万一你的故事一点意思也没有，我不是白白亏了一个故事？而且我要听你自己的故事。” “你要听我的故事？好吧。” 吟游诗人没有过多计较，微微笑笑， “我自身的故事，或许就像你说的那样，并没有趣味，这样你也愿意听吗？” “有故事就好啦，无不无聊，要等我听了再告诉你。”我坐在他旁边，摆出一副竖起耳朵准备听故事的姿态。 忽然想到他更喜欢用音乐表达故事，递给他喝水时放在大腿旁的里拉琴：“你要边弹边唱吗？” “这就不用了。”他失笑。 “哦。”我就不再打断他。 吟游诗人在吹哨树荫下，在微微干燥的空气里，徐徐讲述起自己的故事。 “我出身在一个小富的家庭，家中经营皮革生意。我的母亲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像大多数家庭里的那些女人一样柔顺、勤劳、爱着自己的丈夫。 上头有两个兄长，没有资格继承家业的我，一到年纪就被送出去求学。” 他说话不疾不徐，宛如清风拂面，说不出的舒服。 吟游诗人如湖水静谧的眼眸泛起微微光亮。 “学习的生活很枯燥，但同时也让我看到了更大的世界，原来战争消失人们的生活那么有趣……后来我又开始走进人群，看到了他们的故事。” “虽然生活总有无力的时候，失去了丈夫的女人依然能靠自己的肩膀扛起一片天；失去双亲的孩童并不是每天能获得食物，但有同伴的支持和救济，咬咬牙还是能够撑过来…… 人可以凭借智慧，制造出更方便的工具，仅靠一双脚就可以跨越山河，这些小小的奇迹实在太奇妙了。” 他的心中似乎填 充满，孩童般天真的、对于世界的向往，以至于柔光从那双静谧如湖水的双眼中漫溢，让他成熟男性的轮廓线条，更加的生动鲜活。 我不由得面无表情打断他：“你的故事果然很无聊。我想你以后弹琴时闭上嘴会更受欢迎。” 吟游诗人也不失落，看了眼手里的里拉琴，笑容明净：“是这样吗，谢谢你的提醒。那么你是否还愿意给我讲你的故事？” “当然。”我懒懒抬眼，“不过你刚刚讲的不是故事，只有开头，没有结尾，所以算不算一个故事。接下来轮到我了——” “在一个天气很好，不过分干燥也不过于湿润的早上。我提着水壶，在花园中细心浇灌种下的花卉，却忽然发现，它们的叶子上长了好多蚜虫和蚂蚁。 我转头就在水里兑了药，但是想起来这种虫子能喂小鸟吃，所以没两天，叶子上的虫子就被小鸟吃了干净。” 吟游诗人沉吟片刻，莞尔一笑：“是个完整的故事呢。” “所以你应该明白了，不会讲故事的吟游诗人不是好吟游诗人，是个笨蛋大人呢~” 嘲笑完，我拍拍身上的灰，去找藏了好半天就等被找到的小孩子们。 很快。 我再次在救济院，见到了吟游诗人。 为节省钱财，他借住在救济院，并允诺这段时间，可以教导孩子们识字画画和音乐。 吟游诗人不会讲故事，唱歌和绘画却是不在话下的。 他好像很喜欢小孩子们，和孩子们讲话时，脸上总是带着温柔宁静的笑意，整个人像在发光一样。 我把小皮靴缩了回来。 摸着下巴思考半秒，当晚让菲尔亲自去救济院捐赠粮食。 菲尔抬起下颌，眯起眼瞥了一眼唯唯诺诺的救济院院长，不忘提点：“这片领地在领主大人的治理下，只会越加长久繁盛。 没有比那位大人对人类更宽容的君主了，我想你应该知道怎样做，才对大家都好。” 院长诺诺：“您说的是，孩子们一定会感恩的。” 角落里吟游诗人背靠石柱，低垂的眼睫遮不住眼底的复杂。 孩子们高高兴兴坐在长桌前面。 今天午餐的餐盘里，有新鲜的黑麦面包、还有香喷喷的蔬菜肉汤，每一样都是平时难以吃到的美食。 几乎是院长把汤盛到盘子里的第一时间，孩子们就忍不住狂咽口水。 谁能让他们填饱肚子，谁就是好领主，他们才不管大人们口上说的忠诚不忠诚呢。 他们喜欢现在这个能让他们不再挨饿、过上好日子的领主。 院长忍不住露出笑容：“吃吧，孩子们，不要急，锅里还有。”孩子们迫不及待埋头就吃，甚至来不及欢呼，吃饭动作不敢太用力，生怕弄撒了一点食物。 转头看向同样温柔含笑的吟游诗人，客气道：“您也尝尝，食物刚出锅的时候更好吃。” “谢谢您，出行在外，能饱饱吃上一顿真是太令人感激了。”吟游诗人感动地说，“院长，昨天是哪位好心的老爷捐赠？” 院长一僵，慌忙拿手巾擦了擦嘴角，含糊：“那是……一位了不得的大人，好了，您也快点吃吧，汤该凉了。” “Rido？你怎么在这里？！”猛然看见靠坐在墙脚的我，女人大喘气拍拍自己受惊的小心脏。 “吓我一跳啊你……” 缓了缓，她想到什么挑眉，蹲下来，像是教导主任终于抓住了屡次逃课的调皮小学生。 “又熬'夜'了？你之前不总说熬夜小孩子容易长不高，现在我怎么经常在这时候看到你？” 129. 第 129 章 我把玩着手里蜿蜒爬行的无毒小蛇。 小手指粗细的小蛇，不留神就会被认错成细绳。蛇信凉丝丝的，鳞片细腻柔滑，手感很不错。 我头也不抬：“有个坏榜样在，小孩子受到影响不是很正常的事？一两天不睡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后有的是机会补回来。” 边说着，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女人没注意到我手腕上的小蛇，一脸痛心：“你这是学好不学坏，好歹学学我身上优秀的品质啊！” 我撩起眼皮：“比如说？” 女人得意地扬扬下巴：“那可多了，我数给你看，比如说：尊老爱幼、勤劳能干、乐观勇敢、温柔谦逊、知错能改、不耻下问……” 嘴里叭叭叭不停，掰着手指不带羞愧轮了两轮。 不远处一声轻笑。 女人回头正好看到吟游诗人笑而不语的样子，尴尬地站起来挤出干巴巴的微笑：“阿诺德先生，您也在这里啊……” 他歉意道：“正好经过这里，请原谅，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说话的。只是觉得两位相处的样子很有趣。” 对方率先道歉，女人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本来就这么两条路，他经过这里，她并不觉得有什么。 “没关系的，您是要准备给孩子们上课吧，您过去吧。” “不急，我前两天已经准备好今天的内容。遇到旧识总是件让人高兴的事情，我正好想和这位小绅士重新打个招呼。” 他弯下腰，以亲切谦逊的目光投向我。 平视我瑰丽的异色双瞳，笑着右手扶在胸前行了个不太正式的礼。 “之前还没有介绍过自己，我是亚历克斯·阿诺德，一位来自远方的吟游诗人。” 意思意思拍了两下身上的灰尘。 我在女人的深渊凝视下站起来，介绍简短而敷衍：“我是李土，住在附近的小孩。不要看我年纪小就试图套近乎，我很难讨好的。” 女人只能干干一笑，企图打圆场：“哈哈哈哈…阿诺德先生您别介意，这孩子从小就中二，谁也看不起。人人平等这一块，他还是做的不错的啊哈哈。” “啊对不起、我现在自己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您听过就忘了好吗……” 吟游诗人表示他完全不在意，笑得坦然自若，看了看女人和我，微微存疑：“夫人和李土小少爷是……” 女人卡了一下，看我一眼，不知道该不该实话实说：“这个，其实嘛——” 我开口：“虽然有点不好意思开口，但的确是母子关系呢。” 吟游诗人：“原来是这样，时间到了，我该给孩子们上课去了，告辞。” 救济院的大钟准时响起，吟游诗人欠身告辞。 女人咬牙切齿：“你刚刚说的不好意思开口，又是什么意思？” 我忽略了她的话：“阿诺德和其他人关系很好吗？” 女人按住我的肩膀，气势汹汹：“别想转移话题，快点回答。” 我反问：“母亲大人告诉我刚刚为什么犹豫，我就告诉您，这样子比较公平。” 女人一点也不虚：“我看起来还是风华正茂的花季少女，虽然对外是说英年早婚，扭头告诉别人自己有个那么大的儿子，谁不吓跑？” 我点点头：“说得也是，现在丑一点的女孩子比较安全。长得好看一点的，和看起来比年龄更年轻的，很容易被教会的人捉起来绑在十字架上烧。” 我倏然笑得灿烂：“不过放心吧，母亲大人，在我的领地里，是不会发生这种事情的。我会让那些人在这样做之前，就变成空气里的尘埃。” 女人迟疑了一下：“好像……有那么点凶残。”竖起大拇指，笑靥明媚，“不过goodjob！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好儿子，这点麻麻支持你。” “阿诺德先生是个和善亲切的人，上至老爷爷老奶奶，下至襁褓里的婴儿，我想没有一个不喜欢他的，和他相处一天你应该也会喜欢上他的。” 我眨眨眼：“这可不好说。” 她只好拿出家长的威严：“不管你是不是来找其他小朋友一起玩的，他们现在在上课，都没法陪你太久，你是不是该回去睡觉了？” 我无所谓地应，把背后的东西递过去：“好吧，晚些时候我再来。” 女人下意识接过，冰凉粘腻的手感，促使她低头。 女人：“……” 一只扁长的蛇脑袋抬起来，与她大眼瞪小眼，小蛇“嘶嘶”吐信，看起来有几分迷茫。 女人大脑空白了半秒，下一秒惊恐尖叫着把蛇丢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Rido！你个不孝子！” 那天女人超越极限，面目狰狞追着“哈哈哈哈哈”乐不停的我跨越了整个沙漠。 “领主大人，巡逻队抓到五个违反捕鸟令的外乡人。已经按新法令，关押至中央城监狱，请您审批。” “又是一群笨蛋啊。”我在文件上盖好印章递给秘书鸦。 菊一娴熟地将羊皮纸一卷一叼，跳上窗框，转头塞进沉默士兵般，守在窗前的其中一只乌鸦小弟爪子下面。 “去中央城监狱。” 听见熟悉的字眼，体型稍小的信鸦驯服地展开翅膀，飞出窗外。 “不遵守法律的人就得受到处罚。” 每个入城的外乡人，都事先被提醒过，必须要遵守这里的法律，偏偏总是有人对自己不会被抓，抱有一种盲目的自信。 我伸展四肢，问前来汇报的下属：“他们长得壮不壮？” 他被我问得一愣，垂首回道：“应当……还算健壮。” “有长得好看的吗？” “并没有。” “真可惜，那他们有什么才艺？唱歌、跳舞、弹琴、识字、画画、缝衣服或者打架、做饭、种庄稼，总有一样会的吧？” 下属张了张嘴：“……兴许。” 没趣地摆手。 “实在没才艺，就让他们去为城市环境卫生做贡献好了。你可以走了。” 我又提起搁置了几个月的另一件事：“事先邀请过来的商队，应该快要抵达这里了吧？” 一旁侍立的菲尔：“是的，得到消息上说，他们差不多将在十天之后入城。” 取出一支花瓶里的新鲜花枝把玩。 我垂眸一笑：“唔，那就好办了，通知领民，十天后举办五月祭典，越热闹越好。” “领地内的水渠，再过不久就能彻底完工，就让大家放下手里的活，好好聚在一起休息几天吧。没有这些人在，哪能热闹起来？” “城堡举办的活动我已经想好了，在广场举办一场美食盛会。最优秀的人，可以得到一年份的美酒供应。” 纹次郎：“只要主人不出手，托莫肯定是当之无愧的冠军啦！” 菊一歪头：“需要提前提前准备庆祝的布置吗？还是主人有其他安排？” 我摸摸下巴：“好问题，最近托莫在救济院交了一群好朋 友，那么到时候可以和大家一起庆祝。” 菲尔扬了扬眉，不动声色看了桌子上两只兴奋的乌鸦一眼。 “托莫，是指冬季时您特许留在城堡，为您打理城堡后花园的那个丑人类吗？” “托莫是丑了点，但是个可爱又忠诚的孩子哦，而且还把我的花园照顾得很好，我很喜欢他。菲尔如果总是说出太过伤人的话，我可是会生气的。” 脸上挂着似真似假的笑。 菲尔十分识相，立刻低头认错：“我为刚才冒昧的话，感到非常抱歉。” 冷色系的矢车菊优雅漂亮。 其浓重的蓝紫色调，极其富有视觉冲击力，耀眼非常，是式神从面向海的那一面带回来的。 我很喜欢。 扯下一小片狭长的矢车菊花瓣，入口细细咀嚼。清雅的花香填满鼻腔，舌尖弥漫开苦涩的味道。 骤然涌现的饥渴感，仿佛一场错觉，被这苦味舒缓了些许。 毕竟已经超过半年没有好好“进食”，这具身体，偶尔控制不住本能很正常。 血族能感知到血液中的部分零碎记忆和情感。 所以吸食对方的血液，是很亲密的行为。在我看来，和把自己的底裤翻给别人看的行为没什么差别。 我还没有豪放到这种地步。 而且现在玻璃有了。 工匠正在一批一批烧制精度更高的玻璃仪器，生产工具质与量提升后，未必不能在某一天制造出血族食用的血液替代品。 我抬手抵在嘴前，遮挡住不受控制探出的獠牙，不紧不慢抬眼。 “你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最好，这片土地上的人类同样是我的财产，不管是谁，对于一而再再而三妨碍我的人，我的耐心一向不多。” “晚上的会议往后推一天，我今天不是很想看到那些老头子的脸。” “谨遵您的吩咐。” 菲尔走后，我依旧保持姿势。 菊一油亮的乌黑羽毛耷拉了些许，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探过头：“主人？” 纹次郎一头炸毛，将桌子上的红茶朝我推了推：“是许久没有进食的关系吗？说起来主人从来没有在我们面前喝过血。” 菊一猛然抬头：“难道说您一直在忍受着饥饿？” 瑰丽动人心魄的异瞳，在夜中幽幽暗暗，闪烁野性的渴望。 放下遮掩的手。 摊开双手，嘴角是毫不掩饰的獠牙。 我没事人似的抱怨：“都怪血族的肠胃太挑剔了，吸食谁的血都不尽人意。不是难喝就恶心，我可没打算一直挨饿。” “主人的打算是……” “那种东西——” 我展颜一笑：“当然是还没想好啊。”一幽蓝一暗红的笑眼绚丽动人。 抬起脚翘到桌子上。 我翘着脚，用无所谓的任性语气：“以后的事情，等到时候再来想解决的办法吧。” 菊一忧心忡忡：“继续忍着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我伸手拨弄羽毛笔的上端白羽：“不会的啦，未知才有趣嘛~” 纹次郎小声抱怨：“真是的，主人总是时不时产生一些任性的想法呢。” 得意洋洋的笑容，令唇畔两枚獠牙显露无疑。 一根指头piaji压扁纹次郎天然炸的“发型”。 我一副嚣张小恶魔的模样。 “谁让我才是主人呢，在式神的面前，就算表现得任性一点，也简直是再正常不过了，对吧~” 130. 第 130 章 菊一习惯性心累地叹气：“您总是给出让我们无法拒绝的理由。” 看着祂光滑的脑袋—— 我笑得无比和善纯真，拿出抽屉里的小梳子，跃跃欲试的脸在祂眼前放大。 “说来前几次我帮纹次郎打理发型的时候，菊一总是不在呢。新造型新气象，菊一也该换一换用了几十年的老土造型了吧。” 说着步步逼近。 “是时候为我的愉悦做出贡献了，菊一。” 纹次郎十分积极：“我来帮忙！” 一段幽红锁链凭空出现，向目标蜿蜒疾射而去。打算拍拍翅膀溜走的乌鸦，刹那被捆成粽子。 不幸被逮住的乌鸦躺平在地，一脸呆滞从下往上仰视我：“呃哇？” 我邪恶地伸出双手，把菊一固定在花瓶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呆滞、震惊、挣扎、麻木…… 我把光滑可鉴的银镜竖在祂眼前，指着镜子里换了新发型的乌鸦活泼道：“瞧啊，换了发型后看起来就有活力多了。很不错吧，我的手艺。” 头顶一根冲天辫的菊一：“……” 式神生无可恋虚望着天花板，漆黑的豆豆眼失去了生活的光彩。 桌子上滚来滚去的纹次郎，祂幸灾乐祸的粗噶笑声，从刚才起就没停下来过：“很有活力呢~菊一。” 菊一撇过头冷笑：“呵。” 我松开了祂身上的锁链，很快传来翅膀快速扇动的声音。 祂一个鲤鱼打挺，翅膀尖尖抬到脑袋一侧，行了个军礼，声音高亢：“报告主人，纹次郎好像也想要一个同款的！” 我的目光一下子变了，看着纹次郎的旧脑袋充满了跃跃欲试。 纹次郎：“……” “主人不要过来啊啊啊啊啊啊啊！” 秉承一视同仁的优良品德，城堡栖息的乌鸦一夜之间全部换上新发型。 城里人被如此盛景所吸引，大胆前卫的造型一时在安尼瓦尔大为流行,。 以至于某段时间，到哪里都能遇见密密麻麻顶着一头冲天辫的人群。 有几个追求潮流的血族小年轻也用能力竖起高高的辫子，面对保守派“哗众取宠”的评语不为所动，发辫越高越神气。 我每每在城堡里看到浮夸的发型只觉得可乐，遂没有禁止这种行为。 追求美又有什么错呢？ 我如此想着。 一只信鸦飞进来。 菲尔·伊利亚特看到信上的署名，以为又是给那个混血的投诉信，眼底掠过一丝厌恶：“领主大人，是日间巡查队的信件。” “给我吧。” 这年头会写字的是珍稀物种。但凡有点脑子的，绝不敢拿一些小事触我的眉头。 展开信件，一目十行。 “哈……”勾唇一笑，眼中的意味让人难以琢磨，“果然留下诺亚会很有意思，省了不少找乐子的工夫。” 正愁没有机会搞事。 给了那些人这么久的时间，一下子整了个大的。 菲尔·伊利亚特皱眉：“李土大人，又是给那个混血的投诉信吗？” 我把信递给他：“很遗憾，你的猜测是错的。这次是人失踪了，而且是在白天值班的时间。” 人类和血族现在分别有日与夜，两个时段的巡查队。 而日间巡查队成员，多是之前参与叛乱，加入劳改改造成功后，挑选出的表现优良的人。 菲尔·伊利亚特迅速浏览后，攥紧信纸，眼眸微冷：“那人果然不识好歹，属下立刻命人把那小子抓回来。这种耻辱的产物本就不应该活在世上。” “哈哈哈哈哈，别激动，菲尔。”我眯起眼，玩笑似的说，“除了这里，哪里是他可以容身的地方？可怜的家伙，应该是被坏人绑架了吧？” 菲尔·伊利亚特顺着我的话冷静下来：“如果真如您想的那样，如此胆大包天的也只有教会的那些混蛋了。”他语气轻蔑，“区区赝品……” 我从花瓶里折了一枝花，抬起脸：“瞧不起弱小者是很容易吃亏的。传我的命令，从现在起，各大城门——只准进，不许出，另派一队人搜查可疑人物。” “领主大人，我们在城郊一所农舍旧屋，抓获三名携带武器的流浪商贩。并且在他们随身物品中，发现了一张城堡设计图。” 提里斯汇报，将搜出的设计图递交给我。 那是一张很陈旧的泛黄残破的设计图，看上面的详细设计线稿，就知道的的确确是我现居地。 地下居然还有我不知道的地道？ 随手扔在一旁。 我沉着脸坐在王座上下令：“抬起他们的头。” 几个人被身后的搜查队成员，死死压在地上。粗暴的动作，使得犯人们双手和脚踝上的锁链叮当作响。 他们被强迫性仰起脸，由于嘴里堵了东西，面红耳赤激动半天，也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我扫了眼三张生面孔，摸摸下巴：“看着就不太聪明圆滑，做商贩每年大概要亏很多钱。 如果是死脑筋的话，去教会当打手应该会很受欢迎。毕竟是一群醉生梦死的家伙掌管的地方。有人愿意主动送死，上面的人可再开心不过了。” “唔唔！唔唔唔唔唔……” “看来你有话要说？”我看向拼命挣脱了禁锢的其中一个，“取下他嘴里的布条。” 发生在刹那间，那人在取下布条的刹那间，狠狠用头砸向士兵，其他人快速上前制止。 他口中鲜血直流，衔着刀片低头迅速、快意地在自己的胳膊划出伤口。 刹那间。 其余人类紧张的心跳，和加重的呼吸声，放大到极致。耳朵甚至捕捉到，血液从血管顷刻之间迸涌而出的细微动静。 腥甜的气息漫散，蕴含一股疯狂而致命的吸引力。 那香味浓郁得让人不由自主沉迷，可想而知，这种东西投放到市区会引得多少多少血族发狂争夺。 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掩住嘴角的獠牙，眼中冰冷幽暗的光芒闪烁，压下抓心挠肺的致命躁动。 ——简直是个炸弹。 “菊一，抓住他！” “收到！” 所有人感到一阵凌厉劲风，从身侧刮过，驱散一室血腥气。 可也刮得人皮肉生疼，将企图跑出大厅的人类，撞飞到十米开外，只听骨骼咔嚓碰撞，应该是碎了几根。 “发生什么事了？！”听到动静赶来的血族卫兵脚步慢下来。 不由自主沉迷在这股充满魔力的味道之中，双眼猩红直勾勾盯着那个人的伤口流出的鲜血。 我淡淡的：“滚回去。” 纯血之君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压下。 逼得他们恢复了清醒，看了一眼美味的“食物”，眼里闪过狐疑、了然、可惜等情绪。 他们还不至于感受不到生命威胁，生命跟饥饿相比，有脑子的都知道选前者。 意志坚定一些的，架着不甚清醒的同伴躬身行礼，而后快速退开。 同样割伤自己，试图制造混乱的两人受到强行压制，被反制双手压倒在地。 菊一问我：“主人想要怎么处理这些人类？留着当口粮、丢给山里的野兽，还是一把火烧干净？” “唉呀…” 黑色 的鸦羽在其余两人脸上划开细小的口子，细密的血珠渗出，他们后知后觉惊恐地睁大眼。 “不知道教会存货多不多，来的尽是不会用脑子的。” 我捏着鼻子，对提里斯招手，指着其中一个：“把他身上的伤口处理一下，丢到西塔楼。待遇就照血仆的来，另外两个关进地牢。” 菊一点头：“哦哦，那就是当口粮了，我会吩咐下去的，保证养得白白胖胖。” 即使投入血族麾下，可听到同为人类的同胞被当做口粮处置，提里斯和其他卫兵心里不是滋味。 我看出他们的小心思，适当安抚人心还是很有必要的。 弯起唇角：“难得的稀有血型，用来训练抗诱惑训练再好不过。”所有人神情松怔片刻，卸下心中的大石。 没有人会希望，自己的种族是作为没有尊严的食物存在。 那会让他们失去生活的信念。 而当被长期压迫，绝望到极致时，就不能怪他们触底反弹、歇斯底里了。 这样就足够了。 菊一泄愤地扇了昏过去的男人一翅膀，垂头丧气的：“您太挑剔了！还是小孩子的身体，饿了这么久，万一饿坏肚子了怎么办？” 我狡黠反问：“有资格挑剔，为什么不？我也不是傻瓜，该进食的时候，自然会进食。” 救济院前一天。 女人收到了一封信，看完之后焦急地找遍了救济院，问过了所有人，确定了阿诺德失踪。 女人重新看了一遍信，脸上慌张焦急的神色难以掩饰。 但是信上说不能告诉任何人，不然被不知何处的眼线发现，他们的性命难保。 她深深呼吸，试图平复情绪：“要冷静，冷静……” 但是—— “根本没法平静下来啊啊啊啊！”她抓狂地挠挠自己的头发， “要告诉Rido吗？他小脑袋瓜转得肯定比我快……可是为什么会把这封信给我？绑架犯知道了我的身份？告诉他会不会有危险？” “母亲大人，你在苦恼什么？”我在花房里碰到女人。 女人眼睛先是一亮，想到什么，变得犹犹豫豫。 乌鸦将她手里的信叼到我手心。 “你怎么直接抢我的信？！”女人气鼓鼓拿回来，我已经把信看完。 “我怎么不知道母亲大人和阿诺德先生关系这么要好？勒索信还直接送到您手上？”我看完信疑惑不解。 女人眼神闪烁，随口找了个借口：“你还不许大人交朋友啊，因为我看上去比较有钱吧！” 我挑拨离间：“突然出现又突然失踪的男人，怎么想都很像骗局啊，说不定阿诺德就是和绑匪一伙的呢，还是专骗孤寡老人的那种感情骗子。” “您该不会真想听绑匪要求的一个人去吧？” 女人生气：“我像那种傻瓜吗？！” 我一脸无辜：“不像吗？” “Ri-do！！” “为了防止变成一个接一个送人头，我就放下工作陪母亲大人去一趟吧，料他们也不会把一个小孩子放眼里。” 说的勉为其难，脸上张扬得瑟的笑却表示不是这样。 蓬松的栗色短发，在空气中打着俏皮的卷。 我转过身，拉住她的手：“走吧，为了不让阿诺德先生被撕票，我们提早到应该也没有关系的～” 女人被我的执行力惊到，神情愕然，却又挣不开我的手，就只能被拽着走：“等等Rido！就这么过去吗？我们不用找个人陪着吗？” “哈哈哈，没问题的啦。” “那些蠢货不是我的对手～” 131. 第 131 章 摇晃的车厢中。 女人神情肃穆，小声质问：“Rido，是你说的没问题的吧？” 我同样严肃地点头：“是我说的，但是智者也会有失手的时候，很正常。” 女人伤心流泪：“正常个鬼啊呜，菊一和纹次郎都没带，根本没人知道我们在哪，现在怎么办？” 同样绑在车厢角落的阿诺德愧疚难当：“抱歉，是我连累你们了。” 女人哭得稀里哗啦的，蓄着泪光的红蓝异瞳仿佛美丽的宝石：“这些天杀的血猎，我们不会被卖到黑市去做成腊肠吧？” 我看了看她丑丑的哭脸，说哭就哭。 白皙通透的皮肤，完美得仿佛神明造物，哭起来晶莹的泪珠大颗大颗往下掉。 只不过眼泪鼻涕一起，破坏了这张脸的美感，看起来滑稽非常。 “哇啊啊啊，我不要变成腊肠啊……天杀的血猎，诅咒你们吃不到饭啊啊啊啊啊啊。” 嚎了一两个小时，哭声也没有停歇的迹象。 面相冷硬的大汉不耐烦撩开车帘，开口冷酷无情：“再吵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吊在车顶上晒。” 我眨了眨眼，泪水说来就来，看着他的脸抽噎了下，然后哭得更大声了，扑进女人怀里。 “母亲大人，母亲大人……他要割掉我的舌头，还要丢我出去晒太阳，好可怕哇啊啊啊啊……” 小屁孩平时臭屁，但小孩子哪有不做坏事的？她家Rido当领主当得这么好，又长得和天使一样，谁见不是呵护尊崇有加？ 她还是头一回见儿子哭这么惨。 女人抖着唇，愤恨瞪着大汉，抱紧我藏到身后，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因为害怕在剧烈地跳动，但她没有后退。 “你没有人性吗，连小孩子也不放过？！” 大汉只是冷笑，眼底寒意更甚：“在我眼里你们只是一群怪物，喝人血、杀人取乐的怪物。”说罢拉上帘子。 似乎被吓到，我抽泣了一阵，擦擦眼泪从女人怀里出来，茫然呆坐了一阵。 忽然转头看向沉默靠着车厢壁，不知在思考什么的阿诺德，粗绳绑着他的双手和双脚。 我仿佛忘记了自己戴着更结实的金属锁链，孩童的天真好奇驱使我凑过去。 “阿诺德先生为什么还被关着？我知道有些人类喜欢贩卖自己的同胞，阿诺德先生这样的能卖多少钱呢？” 阿诺德先是愣住，悲哀的情绪在眼中掠过，他垂头苦笑：“大概八十个铜币吧……” 我惊叹：“哇，够买三十袋的粮食了。还以为会更便宜点，阿诺德先生还是有点价值的。” 阿诺德诧异：“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咧开笑，嘴角露出糯米白小尖牙：“因为我是领主呀。”银白的锁链碰撞在一起，声音轻澈悦耳。 我低头一看，手腕磕出红痕肿胀起来，嘴巴一瘪，眼泪顿时又溢出眼眶，“呜呜，红了，什么时候才能摘下来？好难受……” 女人抿了一下嘴，鼻子酸酸的，忍着没有哭出来。 她低头看到柔软的布料，没有犹豫用力撕了一小条下来——这是极为粗俗、名门淑女绝不会做的不体面的事。 动作轻柔地塞进冰冷的金属与我手腕肌肤之间。 女人揉抱住我，轻声安慰：“别担心，我们会逃出去的。”她压低声音，“阿诺德先生是见多识广的吟游诗人，你有没有想法？” 阿诺德从她脸上移开眼：“他们再警惕也是人，总有松懈疲乏的时刻。他们走的是北方，用不了多久就抵达安苏里达。” “等到那里，我会制造逃跑的机会，然后我们一起离开。” 女人抹抹眼睛，笑颜宛如含露盛放的白牡丹：“好，我也会帮忙的。” 猎人们深谙血族的危险，纯血的神秘强大。事情顺利得不可思议，这种顺利也让他们心生疑窦。 即便我们的手腕上锁着使血族更加虚弱的特制手铐，他们紧绷的神经在抵达目的地前，也一刻不曾放松。 我日常骚扰这些不苟言笑的血猎。 头挂出帘子外面：“喂，那个疤脸，你是不是连女孩子的手也没摸过啊？你多大啦？少年老成？几岁开始当血猎的？你的猎人等级多高啊？” “你们打算把我们送到哪去？任务完成能得到多少酬金啊？旁边那个怎么半天还没生好火，是出来见世面的新手吗？” “你有朋友吗？丑不丑？是血猎还是普通人？刚刚有只胖胖的鹿从旁边跑过去了，真的不追吗？你们平时从哪里接任务？哇，那块石头长得好棒，说不定能开出宝石来哦……” “那个小崽子的屁话怎么这么多？” 生半天火还是见不着火星的男人愤愤丢下打火石。 疤脸大汉皱眉：“不用管他，明天就能进城，拿到酬金就走，之后的事跟我们没关系。” 另一个眉眼阴沉的男人擦拭着自己的刀，他眉心因冗杂的心事压出深深的折痕。 沉默半天的他开口：“为什么教会不让我们杀了他们？这是很好的机会。少一只吸血鬼，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悲伤了。” 疤脸大汉看着手中生起的火焰：“教会肯定有自己的考量，别想太多。” 咔啦、咔啦啦—— 我腮帮子鼓鼓的一动一动，声音含混不清：“是啊，别想太多，不然会变成秃子的。” 其他人握紧武器蹭地后退。 眼神凝重紧盯着不知何时坐在他们旁边的我。 小菜鸟发现了敞开的空袋子，指着我又气又恨：“他偷吃了我们的干粮！！！” 阴郁男人扫过我的手腕，银手铐还安安稳稳戴在上面，随着动作叮叮当当轻响，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教会给的东西不管用……吗？” “还是稍微有点用的，就是舒适度太差劲了。呸、呸呸……” 我把嘴里的东西吐了干净。 这种干涩难嚼的东西根本不能称之为粮食，充其量让肚子不那么空。 “这玩意儿真难吃。” 小菜鸟一脸肉痛：“这可是我们接下来的口粮啊，全被糟蹋了。” 疤脸大汉眼眸沉了沉：“小崽子，这种东西可不是给你吃的。” “你们吃得这么香，还以为有多好吃呢，硬得跟啃墙一样。” “这银手铐戴着不是很舒服，也就款式看着还成。” 我把手铐举起来，用和善口吻打着商量：“下次在表面雕个花吧？这样戴的人可能愿意戴久一点。” 他们目光没有偏移警惕地盯着我。 想要拉近关系失败。 我放下手，瘪嘴叹了口气。 “你们实在太残忍了，搭了这么久的话都不肯理我。不知道优待俘虏，长远发展吗？亏我这么配合你们。” “不过我们相处的时间不长，对半生不熟的人有所戒备也正常。母亲大人和阿诺德先生已经沉浸在睡梦中，不会打扰我们之间的友好交往。” “那么就从我先来自我介绍吧——” 我起身。 垂落的银锁链，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我扬起纯真无忧的笑脸，踩着石块一步一步走近。 领口安第斯领结上用以点缀的蓝宝石，在月光下泛着清澈的光辉，轻轻摇曳在柔和的光晕中。 “我是阿萨王赠予之土、安尼瓦尔的领主，血族 与人类两族和平的推崇者，玖兰家族第一顺位继承人，纯血之君——玖兰李土。” “不知道你们对血族中的势力了解多少，但绑架我很容易丢命哦~” “比你们实力更强的猎人大有人在，可惜是你们接手了任务呢~” “说起来阿萨王也到年纪了啊，不仅要分出心神关注几个儿子的小动作，还要防着外部的势力，力不从心能理解。” 我感慨一句。 疤脸大汉目光一沉：“什么意思？” 小菜鸟懵逼：“什么什么意思？” 我耐心解释：“意思就是，在安苏里达范围内，恐怕会有很多势力探出触手，只为抢走我和母亲大人。毕竟消息在我们抵达前，已经传递出去了不是吗？” 小菜鸟有些慌：“怎么可能？” 我反问：“怎么不可能？” 年轻男人咬紧牙根，眼神发狠：“我们根本没必要听他说那么多废话，血猎本来就是在刀尖舔血，为了这次的任务，我们已经牺牲了这么多同伴，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 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 他猛然回头，既怒且恨。 “头！” 疤脸大汉：“为什么和我们说这些？” 我语调轻缓：“大概是因为怜悯吧……” “看啊，因为被人蒙蔽了双眼和耳朵，只能做为上位者手中没有思想的一把刀，没有用了就随时可以丢了，再去换一把更锋利更好用的。” “这样……难道不可怜吗？” 厚厚的云层遮住月光。 悲哀的沉默在黑夜中蔓延。 疤脸大汉深深注视着眼前的孩子，仿佛看到一只隐藏在黑暗中，慵懒伸展四肢的巨兽。 仅仅是注视着祂、也仅仅能注视着祂，光是看他露出戏谑笑眼的第一眼，任何人都无法否认祂的强大。 风吹散乌云，月光清亮。 “Rido？”旁边没有儿子的踪影，女人起身探出马车。 月光照出女人紧蹙的眉眼。 不顾留在身后几个人被搅乱的心神。 我转过身摆手：“母亲大人找我了，今晚的夜谈会就到此为止吧，我要休息去了~” 女人抱我进车厢，紧绷着脸。 旁边阿诺德靠着木桶，闭着眼，胸口平缓起伏，似乎陷入安睡。 她缓了缓呼吸，压低声音：“你出去做什么？不怕那些人对你下手？他们可不会看你是小孩子就手下留情。” 我理所当然：“所以我去交涉了啊。” 女人深感怀疑：“他们能答应放了我们？” 我回答：“没有呢。” 女人无语凝噎，扶额：“我还是寄希望在菲尔身上吧，希望菲尔能快点带人赶过来救我们。” 我仰起脸一本正经：“别人是靠不住的，母亲大人要自己坚强。” 女人看着我叹气：“真羡慕你有这么好的心态。” “啊，是小蜥蜴！”紧贴车厢壁的小动物拥有沙色的保护色，小巧玲珑的身躯。 巴掌大小的蜥蜴在我手里挣扎，在我的目光中很快安静下来。 女人汗毛直竖，不住往角落缩：“别把那玩意儿捏在手里啊！快把蜥蜴丢了！丢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肯听：“它多可爱啊，我要养着。”食指轻点蜥蜴的小脑袋，小东西迟钝地闭起一只眼，另一只眼睁着。 阿诺德无奈睁开眼，就看到女人看救星一样的眼神：“阿诺德先生！你也劝劝Rido，我是真的不想和蜥蜴一起住啊！” 阿诺德只好压下困倦，尽心尽力当和事佬,温声：“Rido……” 132. 第 132 章 没等他把话说出口。 “好啦好啦。” 松开手的瞬间，小蜥蜴爆发出极快的速度冲出车帘。头也不回，很快消失不见。 我不满地抱怨：“母亲大人真是太胆小了。” 遗憾地说：“没办法，就先让小蜥蜴在外面流浪一会儿吧。” 车子依旧向原定的目的地出发。 沉默僵滞的氛围，从昨晚一直持续至今，女人也察觉到。 她凑到阿诺德旁边：“他们是不是起内讧了？” 阿诺德敛眸遮住眼底的深思，轻声：“再有半天路程，就该到安苏里达了。也许是个好机会。他们在城里总要顾及普通人，闹大了对他们没有好处。” 阿诺德说：“解开身上的绳索不难，不过这种特制的手铐，得花一些时间解开。我在安苏里达有值得信任的朋友，他们可以接应我们。” 女人惊喜地笑起来：“太好了，总算能回去了。” 阿诺德被她的喜悦感染，看着她的笑脸，眼里不自觉笑意晕染。 …… 疤脸大汉将一个牌子递给城门守卫，无需经过检查就被放行。 三人的神情却并没有因为即将抵达教会松懈，反而更加紧绷。 他们的压力不仅来自车内的小吸血鬼的威胁，更多还有来自外来的势力。 当几方人手狭路相逢，所有人选择干掉对方。 一场争夺战就此开始。 疤脸大汉寡不敌众，被人连拖带拽拉下马车陷入混战，只能眼睁睁看着不知哪一方的人手，驾驶车子消失在巷子。 行驶的车厢里。 女人帮阿诺德解开身上的绳子，紧张地牵住我的手，再三嘱咐：“等会儿跑的时候千万别松开我的手，知道吗？” 我点点头。 车帘外骤然响起破空声，接着重物落地。 掀开帘子一看，果然外面已经没有人了，受惊的马儿凭着逃生本能拼命奔跑。 突然一阵猛烈的碰撞。 有什么东西卡在车轮里，马儿疯狂逃窜，结果自然是马车倾倒，车里的人摔得七荤八素。 血族体魄强悍，顶多不过眼前晕眩片刻，只有唯一的脆皮人类遭了殃。 阿诺德捂住额头不住流血，鲜红的液体流进眼里，让他的伤势看起来极为骇人。 我舔了舔发痒的牙床，移开视线。 好饿～～ 女人把他从翻倒的车里拉出来，小心搀扶着他的脑袋：“阿诺德先生，你还清醒吗？有没有伤到骨头？” 阿诺德胃里翻腾，晕眩得厉害没法说话回应，轻轻摇头，吃力睁眼指了一个方向：“那边有一家酒馆……” 夜雨逢屋漏。 女人没法丢下阿诺德，只得扶着伤员：“Rido，这里人多，千万跟紧了知道吗？” 话音未落爆炸声在周边炸开，烟尘石块四溅，在石墙上炸出一个大洞。 女人气得发抖，改扶为抱，嘴里破口大骂：“狗东西！居然用炸药，这帮恐怖分子、谋杀犯，别让我知道是谁对我们下的毒手，不然有他们好看！” 被公主抱的阿诺德气息不稳，眼前发黑：“……夫人，可以先跑吗？往西走。” “哦哦，好……我只分得清上下左右啊！！谁来告诉我，到底哪边是西？” 阿诺德被颠得想吐，颤巍巍一指：“在……那边。” “Rido千万跟紧了，跑不动就叫我。Rido？”没有听到回应，女人转头往后看，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身后空空如也 她大脑骤然空白，浑身发冷—— Rido不见了。 时间回到两分钟前。 撇开目光，不去看受伤的阿诺德。 耳边是弹药的爆炸，比不过饱受饥饿的肠胃不满地叫嚣。 我不耐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石。 女人扶着阿诺德急于奔命，没有注意和儿子拉开的距离。 “那边有一家酒馆……” “Rido，这里人多，千万跟紧了知道吗？” 正想跟上去。 一支箭插入地面，尾羽在微微震颤。 半支箭身没入地表，可想而知射箭的人力道有多么强劲。 我侧过眼眸，目光与千米外的猎人视线相触，对方手上的箭已经再次搭上弓弩。 啧，是个麻烦的家伙。 女人身边有阿诺德，至少不会有太大麻烦。 所谓的吟游诗人显然是假身份。世上哪有不会讲故事的吟游诗人？连故事都不会讲，靠露水活着吗？ 他弹奏的里拉琴技法娴熟，普通人家可不会教这个。 也只有教会的神职人员，才能在长期的学习教导下，弹奏出这样流畅高雅的曲目。 捡起一堆碎石头。 转身换了一个方向往人群里钻，边跑边往路人头上砸石头。不幸受波及的倒霉蛋个个怒目而视，捂头转向四周，嘴里骂骂咧咧。 为平定骚乱赶来的巡逻兵也深受其害，怒意勃发。 追在后面的势力成员正要往人群里分散改道，被不知从哪里掷出的石头砸断了鼻梁，捂着鼻子血如泉涌。 也就是这么一打岔，两个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领头的人目光巡视人群，看见得意做鬼脸的异瞳小鬼咬牙，果断下令：“先抓小崽子！别让他跑了！” 规整俨然的建筑物之间，一群黑点正追逐着人群里灵活穿梭的小黑点，却被路上的行人冲散开。 哪怕还有身手矫健的血猎在其中，也不得不考虑在人群中动手，可能造成的不良影响。 双方回归原始。 一个跑一帮人追，如同真人版猫捉老鼠喜剧上演在现实中。 在距离即将缩短，他们即将看见曙光时，小鬼总能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溜掉。 人越多对方越不好下手。 武器掌握在教会和贵族手中。 血猎服务于教会，势必要维护教会在大众面前神爱世人的形象。 奔跑的感觉很快活、也很自由。 当然身后那些人咬牙切齿，使出吃奶的劲也追不上的狰狞表情也很搞笑。 有趣到让我忍不住拱火。 回头做了个滑稽的鬼脸，我嚣张吐舌，嘲笑声飘出老远：“哈哈哈！笨蛋，真以为能抓住我吗？” 吼声震天。 “该死！别让老子逮到你——！！” 房顶上，雀鸟惊飞四散升空。 这场追逐游戏，最终以我催眠一对富商夫妻结束。我装作他们的孩子，神态自然而亲昵地牵着他们的手，与追捕者擦肩而过。 象征刺激的喧嚣远去。 各种各样驳杂的气味填满人群的空气，反馈到我敏感的五感，呼吸间都是复杂得难以忍受，却又无比鲜活的味道。 低头就想叹气。 小皮鞋上沾了不少脏污，非常碍眼。 让一个有洁癖的人待在这样脏乱差的环境里，无疑是极其残忍的。 “束手就擒吧，吸血鬼，你手上的镣铐出卖了你。”一个晃神的功夫，冰冷的刀锋抵在后心。 一个低沉的声音骤然在头顶响起。 无视了脖子上的刀刃。 我脑袋朝后仰去，身体弯成一道拱桥，与一双黑沉死板的眼眸倒着对视。 看着那双眼两秒。 我直起身举手投降，遗憾地说：“好吧，看样子你比其他家伙要更聪明一些。” 即使是威胁之语，抓住我的男人口气是平淡的，眼里甚至没有任何起伏变化。 “目前为止有不少吸血鬼死在这把刀下，这是专门为高等吸血鬼打造的武器，劝你不要乱动，否则它就会刺进你的心脏。” 那柄刀的刀尖毫无滞涩地没入皮肤。 血色在布料上晕染开，痒痒的，肌理沁着寒凉的刺痛。 “嘶……” 那瞬间我闻到了甜美得过分的味道，伴随着疯狂挣扎的食欲缠住心脏。 压抑地舔了下发痒的尖牙。 我回头幽幽扫了他一眼：“我的血可是非常宝贵的！你的血想必是和白开水一样寡淡无趣。” “只有没钱、没朋友、 没家人的三无光棍才会像你这样，总喜欢睁着死鱼眼，眼里一点商机也看不到。仅仅因为活着而活着，无聊的人生也一眼就看得到头。” 男人没有说话，眼神变得更加冰冷。 我嘲笑：“被我说中了吧，哈哈！” “呃……” 有东西极快扎进脖子，眼前一黑。 醒来后已是入夜。 隐隐约约有些白光照下，将身处的环境照亮。 地上到处都是乱糟糟的，长长的草屑、发霉的食物残渣、蝇虫乱飞堆积排泄物的排污沟。 看清同时，我僵住笑脸：“……” 说实话，有时间我宁可当个瞎子，也不想拥有这么好的视力。单是看一眼，造成的心理阴影可能长达数十年。 除了手上的银手铐和新添的同材质脚镣，身上值钱的东西全部被搜刮走了。 对方还贴心地为我换了一套平民装束，粗糙的麻布上衣搭配长裤。 当然，没有鞋。 地位低下的俘虏是不配穿鞋的。 啊…… 地上窸窸簌簌爬行的老鼠一家钻进下水道又窜了回来。 我面无表情盯着老鼠一家的动作，目送它们在地面留下一连串可爱污秽的脚印。脏兮兮的小老鼠们，甚至半途停下抖了抖不小心沾上的草屑。 很好，这就意味着我只要下地就会踩到#￥@#￥了是吧…… 眼皮颓丧下垂。 不，也许我早就不干净了…… 身下是一张木条拼成的床，上面不知道沾着什么乱七八糟的污渍，而我大概已经在上面躺了七八个小时了。 我改主意了—— 母亲大人是个成熟的大人了。 唇角的獠牙若隐若现，眼中幽幽闪过红芒，转瞬即逝。 我要抓住藏在幕后的蛆—— 一条条拧下脑袋。 塞、回、粪、坑！！ “这……看着无害的小东西，真是那种玩意儿？” “没看到他手腕脚上戴的银器吗？其他货色会用这？啧啧，真不公平，寿命、财富、能力……偏生这些披人皮的怪物，轻而易举就能得到。” 抬起眼皮看向铁栏杆外。 我语气甚至能称得上和善，银白的锁链动一下叮当作响。 “所以想要吗？金银财宝、甚至永生？如果现在跪在我面前忏悔自己的罪恶，虔诚地乞求，说不定我就答应了。” 评头论足的声音安静了几秒。 极佳的目力让我看见那两个人脸上展露些微的动摇。 一个人转头和同僚嬉皮笑脸：“哈哈……他说要给我们财宝和永生，你信吗？” 另一个表情明显不信：“呸，傻子才信！” 我语调上扬，轻快的话语中戏耍的意味不言而喻：“确实，毕竟我也只是随口说说，耍你们玩的，但是刚才你们中好像有人相信了呢。” “那瞬间愣住的表情真搞笑，傻瓜一样。” 高个的那个很快反应过来。 眼里恼怒之色一闪而过：“吸血鬼最擅长蛊惑人心，别受他的挑拨。半个月后就轮到这小子上场，限制了能力的吸血鬼和家畜没两样，到时候有他好受。” 抓住关键词。 我眼神微妙：“是把我和狮子关起来打架的那种上场吗？倒也无所谓啦。” 意有所指看向他们两个。 “但是公然违反和平公约，不怕被血族发现挑起战争吗？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人类的想法。” 人类一如既往地喜欢居高临下观赏同胞受尽折磨的场景，以此彰显特权，获得变态心理上的满足。 我也曾听其他血族聊到。 这时期有关奴隶和奴隶、奴隶和野兽之间残酷搏杀的暴力剧目格外受追捧，安苏里达城市中心就有一座角斗场。 据说这座角斗场每次的售票一个小时之内就被争抢一空。 不管是以人类的身份，还是非人的视角，这双眼观察到的结论就是—— 暴力似乎从来没有在这世间消失过。 实在令人厌倦。 133. 第 133 章 矮一点的男人轻蔑：“你个小东西懂什么，角斗场的存在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能开下去就有继续开的道理……” 也就是牵涉势力很广的意思喽。 稍高的男人横眉竖目斥责：“跟他多说什么！再说下去你还想不想干了？！” 矮个子立马赔笑。 “我这不是也没说什么嘛，等会儿一起去酒馆喝酒？我请客！” “这可是你说的。” 好哥俩很快推推攘攘走了。 嘴上这么说。 公然违反和平公约，他们应该还不至于蠢到这种程度。 来观看我“表演”的，想必个个非富即贵，也许血猎也会在场。 这可真是太棒了！ 人越多越好，越是混乱才越好玩。我要给所有人，一个大大的惊喜！！ 嘴角弧度不可遏制地扩大。 通过冗长逼仄的通道，一道沉重的铁闸门轰隆打开。 “接下来是最激动人心的时刻，诸位最期待的纯血——” 一个激昂的声音，通过环形建筑的回声传递到场中各处。 比想象中小不少的角斗场，约莫三分之二个足球场大小。 清朗的日光从打开的门的空隙，投照到黢黑的通道中，但是对血族来说有些刺眼了。 抬起手遮住日光。 衣着华丽的贵族，就坐在底层第一区的最佳观看席。 坐在那边能非常清楚地，将决斗场中央发生的情况收入眼底。 每个人的目光犹如饥渴难耐的狮鹫盯着这边。 下水道臭虫们掩人耳目地，戴着这种滑稽厚重的面具，目光中展露出窥伺猎物的贪婪恶意。 银亮的反射光在眼前晃动、两手间悬空垂落的金属锁链，在为即将开场的“表演”欢欣舞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晴空万里，艳阳高照，是个十分适合野餐的天气。 “众所周知，最为大众所熟知的吸血鬼，也就是人类转化而来的levelD。而在levelD之上，还有普通吸血鬼的levelC，以及常人难以得见的强大与美丽的象征——levelB的贵族吸血鬼。” 观众骚动起来，谈论声小了下来，纷纷屏息凝神，目光不约而同集中在一处。 主持人的声音更加慷慨激昂。 “而如今，你们将得见levelB所臣服的位于金字塔顶端的纯血！！！高贵的血族王族沦为最下等的阶下囚，这是多么美妙的场面啊！” “当然，客人们不用担心，为了以防万一，角斗场邀请了四位B级，一位A级猎人进驻场内，请尽情观看这场愉悦的演出！” 一件厚实的带兜帽的斗篷朝我丢过来，我挥开垃圾一样将它拂开，银白的锁链在行动间发出悦耳动听的碰撞。 不紧不慢走出通道。 身体完全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下，明媚的日光，将我孩童的面容照得仔细，观众席静了两秒，有人不满地喝倒彩。 “这就是传说中的纯血？！” “分明就是随便拿个小崽子糊弄我们！” “你们在搞什么！我想要看的可不是小屁孩过家家！” “纯血的强大之处，在于他们并不畏惧阳光或是圣水……场上这位无疑是位血统纯正、极为强大的大人！即使用圣器限制了能力，这位大人依旧轻易杀死了六名工作人员。” “而且，越是高等级的血族，他们的血液能驱赶死神，获得青春！美丽！永生！” “诸位贵客将幸运地在表演结束后，得到这样更进一步的机会——” 场上主持者的声音用压抑着狂热的声音解说，言语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激起看台贵族们心中野蛮又原始的欲望。 极度的寂静后爆发出震天的狂呼，一双双赤红的双目迸发出强烈的觊觎。 这里是人间，也是狂魔乱舞的地狱，清醒者在讥嘲注视着在欲望中沉沦的可悲之人的命运。 “我要买他的血！我愿意出高价！” “磨蹭什么！” “听说纯血砍下头颅、挖出心脏也不会死，我倒想看看被你们吹得这么强大的吸血鬼崽子，他掏出来的肠子流出来的血和人类有什么不一样。” “还不让103号上场！” “103！我们要103号！让我们的明星和他打一架！” …… 清醒者、沉沦者、疯狂者…… 角斗场中散落着一些石头，石缝间倔强地探出一丛绿，点缀着耀眼明艳的小花。 会是鲜血浇灌出来的吗？ 我蹲下轻轻抚摸花瓣，然后开始捡石头，奇怪的举动让在场观众皱眉，不满地探出头大骂主持人。 “这么粗鄙低贱的小孩真的是纯血吗？” “你们到底从哪挖出来的脏小孩！” 许多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吵吵嚷嚷：“赶紧开始啊！要么就直接放血，别让老子白等！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 心满意足抱了几颗石头站起来，掂了掂重量，随便看准方向，以纯□□的力量投掷出去。 很快刺穿耳膜的惊恐尖叫在观众席响起，人群像挤在一起的沙丁鱼骚动起来。 前列的几名贵族脑袋，一如熟透的西瓜砰地爆开，血雾溅满旁边人的脸，表情一下定格，一脸的呆滞空白。 浸透鲜血的凶器掉落在地，无人问津。 受惊的人群四散，这时保持镇定赶去抢救的血猎身份，就很明显了。 在有人即将跑进离场通道前。 我以看似缓慢，实则极快的速度，把从守卫身上摸来的钥匙，捏泥巴似的捏成想要的形状。 而后对准孔洞，轻轻松松就撬开了手腕脚踝的禁锢。 限制了大部分的力量，重新在身体涌动，伴随着血族缓慢的心跳，一下一下地跳动。 亘古不变。 一个柔软轻快的笑在嘴角绽放。 四名血猎一言不发展开攻击，链枷、砍刀、弓弩、锁链、烟雾弹。 招招迅速、招招致命。 极快极重的力度，在空中拉出尖锐的爆鸣，在石制的地面留下深深的裂痕。 却并未伤到我一分一毫。 日光澄净。 将一切罪恶容纳其中。 也将我徜徉明朗的笑容，衬得分外无害。 “仅仅是这种程度，和猫酱撒娇没什么两样嘛，。如 果你们想借此拖住我，为那些人类争取逃脱的机会——” “打错主意了哦。” 正面迎敌总归有些吃亏，我将战场引至角斗场观众席中，打斗飞溅的巨石无一不巧妙砸向逃跑的人群。 “可恶！” “那就只好用那个……” 浓郁美味的气息钻入鼻腔，有什么滴滴答答撒落在地。 目光不由自主受到那滩美丽红色液体的吸引。 我难以自抑地咽了咽干渴已久的喉咙，心神恍惚一秒。 又是那种难以抗拒的血—— 劲风袭来，我偏身避开，还是慢了一拍，手上一阵刺痛。 垂眸一看。 那幼小的、属于孩童的掌心划出伤口，汩汩鲜红的血液顺着手腕向下蜿蜒，血猎眼里不禁露出欣喜之色。 轻轻掀起眼眸。 我不满抱怨：“都怪你们，看来今天不得不将就了，早知道就在离开前喝一两口母亲大人的血了。” 目光落到掌心。 又下移至地上的血洼。 “啊，说起来，我还从没尝试过这种新的力量……就让你们来见证吧。” 眼中来不及呈现在脸上的欣喜表情，迎上我玩味的笑眼转瞬化为惊骇。 落地的殷红刺目的液体，焕发出磅礴的生机，在几双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抖动了一下，接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速抽长。 恣意蔓涨的血荆棘，宛如红色海潮向四周蔓延，吞噬慌乱奔走的人群。 那些怨憎惊惧目光的主人，很快随着毛骨悚然的吮吸声中干瘪，剩下一张披着人皮的骨架。 有了新鲜血液的滋养，血荆棘越发粗壮，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潮湿血腥味。 寂静、安宁—— 薄薄的血雾并不影响视物。 我轻轻哼笑一声，从漆黑的甬道中逮住了几只瑟瑟发抖的“小老鼠”。 “现在，来谈谈我们的交易吧。” …… 王宫大厅一角。 活泼好动是这个年纪的孩子独有的性格，我从楼梯扶栏上挂出大半个身体，俏皮地勒住男人的脖子。 凑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亲爱的爸爸，我不是说过不可以再任性了吗？难道说，您还想再看一次我上一次的“表演”？” 像是没发现他不住战栗的牙齿，和抖得厉害的身体。 我一手按住他的肩膀，拍拍他的头从楼梯上走下来。 男人的眼珠僵滞，身体无法动弹。想跪下磕头求饶、想转身逃跑，怎么也做不到控制自己的身体。 他剧烈大口地喘息，眼睛瞪得像铜铃：“不……嗬、嗬不……” 我像是充满了遗憾，假惺惺看他一眼： “唉，这次不能再纵容您了，难道我答应的永生都无法满足您吗？明明在那天还想高价购买我的血，贪心的坏爸爸。” “还好妈妈比您听话，她可不会容许其他外人来拆散这个家。” 我看着他的眼睛笑着命令：“看着我的眼睛，爸爸以后不能再任性了，只能当个听话的好爸爸哦。” 男人眼神逐渐空洞，几秒后恢复平静，挂上了得体的微笑，走向另一边。 134. 第 134 章 “Rido，我的乖孩子，快来和贝尔伦伯爵大人和夫人问好。”和人相谈甚欢的艾琳娜看到这边，眼睛闪过一丝了然，对我优雅招手。 我走过去一一问好。 言行大方不失活泼，偶尔说一些天真的童言童语，逗得对方忍不住哈哈大笑。 贝尔伦夫妇笑了一阵，脸上浮现些许落寞：“这就是你们从娘家收养的孩子？吉姆斯小时候也是这么活泼的。 ……他才32，要是他那天没去看那什么精彩演出该多好……” 贝尔伦伯爵倒是更加冷静，淡淡提醒：“夫人。” 伯爵夫人别开脸，深吸一口气调整过来，挂上勉强的笑容：“是我不该说起，今天是二王子生日宴会，就该忘记那些不开心的。” 微微睁大蜜糖色泽的瞳眸，无法理解般：“一位母亲失去自己的孩子怎么会连悲伤的权利都没有呢？” “二王子和吉姆斯少爷，是非常要好的朋友。突然失去吉姆斯少爷这位好友，他一定也和您与伯爵一样为之感到痛苦，不会怪罪您的。” 伯爵夫人摸摸我的头：“好孩子，谢谢你的安慰。” 艾琳娜垂眸悲伤之色一闪而逝，语气轻柔不失力量。 “我这孩子内心过于柔软了。我早年也失去过一个孩子，我们知道您的痛苦。但我们总是要在孩子面前振作起来的，您要保重身体。” 伯爵夫人收敛悲容：“你说的对。” 贝尔伦伯爵拍了拍夫人的手背：“一切会好起来的。” 我拉拉艾琳娜的手，等她望过来，我依赖柔软地说：“妈妈有我和艾米莉亚，我们会陪着您的。” 艾琳娜垂眸凝视我的眼睛半晌，欣慰地笑起来，半俯下身。 “妈妈知道了，Rido果然是个体贴的小绅士。” 贝尔伦伯爵笑起来，眼尾细纹。 “Rido是个好孩子，我家的小儿子和你差不多年纪，我想西里斯一定会很乐意和你成为好朋友的。我的几个老朋友还在等着我，就先失陪了。” “伯爵慢走。” 贝尔伦夫妇相携离开。 我遗憾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可惜，杀早了，早知道应该先问好关系。” “妈妈知道二王子什么时候到吗？国王陛下会不会过来？” 艾琳娜微笑帮我抚平衣服上的褶皱，轻声道：“我想二王子还要更晚一些，国王陛下前两天才厉声训斥了二王子，我猜，应该不会来。” 我两眼弯弯。 “妈妈猜对了呢，刚刚国王陛下踹了二王子大王子一脚，然后就头也不回走了。” “但就是蠢货，做出来的事才够气人，支持他的也都是一帮蠢货。” 我不吝夸奖：“虽然爸爸碍事了些，但妈妈是聪明听话的妈妈。既然国王陛下不来，这场宴会也没什么看头。” “我要出去透透气。”似乎想起来什么事，我停下脚步回眸一笑，“当然，今晚我会再去看望艾米莉亚的，这是对妈妈的奖励。” 埃琳娜眼底浮现一丝微光，脸颊因激动细微地抽动。 “要是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妈妈一定要告诉我哦。” 有那个约定在，她的孩子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埃琳娜笑容更加真切了几分：“好，妈妈知道了。” 王宫处处朴素，就连走廊过道摆着的石像盔甲也丑得无聊。 而从稍微高一点的钟塔向远处望去，便会发现在约莫十里外，有一座更加宏伟拔尖的偏哥特式建筑。 那便是天主教会分部。 由于掌握着对抗血族的军事力量，教会凭借在人类和血族战争中颇得人心。 甚至在教会的巅峰期，就连各国王族都不得不避其锋芒。国王登基加冕更是要得到教皇认可，才被世人承认其正统性。 直到三十年前阿萨王上位，先是打服整合了叛乱的领地，接着又和周边各王国签订联合盟约，一步一步将版图扩大至原来的数十倍。 分散的人类势力得以集中。 他不知道从哪里获得了对付血族的知识，同时赢得了人心，凝聚出一股能够真正和血族正面交锋的力量。 血族最终取得了胜利，领土财宝、奴隶应有尽有。 两族签署的协议，同样也给了人类喘息的机会。 人若是越觉得屈辱不甘，越会找尽一切机会拿回来。 人类繁殖能力太强了，而血族制造的levelD弱点过于致命——一缕阳光就能让低等的吸血鬼灰飞烟灭。 血族的老古董认为人类两百年才等来个阿萨王，不足为虑。 所以说，老古董嘛。 想不明白就是想不明白。 不明白人类多代人的推陈出新，让他们越来越发展进步；相反，血族的顽固则让他们在时光中越发消息闭塞，难以接受新观念。 不明白可能自己在棺材里睡一觉，人类就已经能飞上月球做客去了。 但，好在血族胜在听话的人比较多。人类对于痛苦的遗忘速度也比较快。 大家一起进步不是更好？ 坐在水池边望着水中潺潺晃动的月影，我愉快地心想。 “你是谁家的孩子？”有人坐了下来，苍老的声音，听起来精气神却极好。 我转头。 身边的老人头发梳得整齐，六七十左右的年纪。 他的目光尤为明亮锋利，鹰隼似的精神抖擞，即使没有戴王冠，我依然认出了他——阿萨王。 我没有询问他的身份，也没有站起来向他行礼，而是依旧稀松平淡地坐在水池边上：“Rido，我是一个月前希斯卡兰家新收养的孩子。” 阿萨王也不因我的无礼发怒，沉静下来犹如一个普通老人问我：“里面的宴会不好吗？为什么一个人待在这里。” 我看他一眼，说：“也许是和您差不多的原因。” 阿萨王笑了，面露揶揄之色：“我在为自己的两个孩子烦恼，你也是？” 我皱起眉：“我在思考该如何报复踩我脸的混蛋。” 阿萨王有了兴致：“你预备怎么报复？” 我：“实际上我已经拆散了他大部分朋友，接下去打算抢走他最喜欢的礼物，再在他脸上踩回来。” 他玩笑似的：“不怕我告诉对方？”< /p>我无所谓：“那样我会换种方式踩他脸，结果不会改变。” 阿萨王沉吟：“这样啊，你倒是诚实。”他忽然问我，“会下棋吗？” 我笑得不怀好意：“输了不要哭鼻子哦。” 自那晚上屡战屡败以后。 不服输的阿萨王时常召我入王宫，就为了陪他下棋，在我面前简单的政务也不避讳。 两月之后更是对我喜爱不减，甚至加封子爵。 有流言说我是阿萨王私生子，也有人说我是流落在外的大王子二王子的子嗣，结果人查来查去依旧清清白白。 ——之前的放走的那几只“小老鼠”总算起了点作用。 我勾起唇，抿了一口香茶。 流言也传到阿萨王耳朵里，他当做笑话说给我听，余光观察我的反应。 我只当没听到，头也不抬。 他放下棋子叹气：“要是流言是真的，我反而高兴一些。” 他想起每日镜子里看到的自己。 头发花白，皮肤爬满褶皱，即使心脏还不甘地如同年轻时那样蓬勃跳动，却挣不脱，那身逐渐苍老乏力、不可寰转的破旧身躯。 时光就是这样可怕。 ——英雄迟暮，可惜后继无人。 大儿子没二儿子聪明，死脑筋，不知变通，能力平平，空有第一顺位继承人的名头，压不住兄弟； 二儿子心眼全放小聪明上，野心大，自负过了头，自以为能掌控教会，实则被牵着走。 若他能多活几十年…… 阿萨王垂下眼皮。 看着再次走进死路的棋局，暗自叹息。棋盘上，白王无路可退，黑后也没有再继续。 结局已定。 我语气平淡：“国王陛下想再下一盘吗？” 阿萨王只一个劲叹息。 随从来报：“陛下，大王子来了。” 他皱起眉抬头看去。 “哈里？让他进来吧。” 阿萨王皱起眉毛看看棋局一会，随后神色释然，站起来动动僵硬的肩颈胳膊：“不必了，我是比不上你们年轻人的体力了，下次吧。” 我主动请辞：“那么我不打扰您和大王子殿下议事了，下次再和您下棋。” 阿萨王点点头：“让阿尔文送你回去，今天就不留你了，”眼角皱纹因笑意更加深刻，他调侃，“下次出了新的菜式一定让你留下来尝尝。” 我回以俏皮的笑：“好啊，我的嘴巴可是非常挑的，您可别让我再吃那些奇形怪状的炖菜，还有臭袜子味的血肠了。” 阿萨王忍俊不禁，显然想起我当时生动贴切的比喻：“也只有你这么嫌弃，这可是一般人家吃不起的名菜。” 我说得理所当然：“即便这道菜制作过程再繁复精细，只要不好吃，我也不会多尝一口，毕竟我吃它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不是为了难为自己的。” 离开时大王子与我擦肩而过。 我和善地发出赞美：“哈里殿下日安，您今日还是那么风度翩翩，英俊帅气。” 大王子习惯了他人的奉承，闻言淡淡颌首：“日安，希斯卡兰子爵。” 135. 第 135 章 我毫不在意他的冷淡，语调上扬说了声“愿您有个愉快的一天。”跟随着热情善谈的男仆阿尔文离开。 阿萨王看着进门的大王子若有所思。 “怎么没见到凯文殿下？他似乎有些时日没露过面了。” 阿尔文眼神闪烁，明朗笑笑。 “兴许是心情不好吧，毕竟陛下狠狠训斥了凯文殿下，要好的几位勋爵也丧生在角斗场爆炸中……” “前些日子陛下还在为角斗场失事，三十一位勋爵及其家眷死伤一事忙得焦头烂额，好在有您排忧解闷，陛下总算能心里轻松些。” 角斗场事件对外公布是意外爆炸，实际上暗地里参与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么宣传不过是扯块遮羞布，企图挽回些名声。 那把火可跟我没有关系。 原本应该和二王子凯文没有任何关系。 他把自己马丹角斗场拥有者的身份捂得很紧，这些年凭借角斗场赚得盆满钵满。 但现在马甲被我的“小老鼠”们直接掀了，多年经营的好儿子形象也砸了，拉拢的人脉基本入了土，剩下自己光棍一条，可谓损失惨重。 但， 还不够…… 想起来还是觉得很生气。 那种特制的镣铐，说背后没有教会势力参与傻子都不信。 我眯起眼。 伪装后的蜜色眼瞳，折射出微妙而残酷的光泽，那泠泠碎光与阳光交融，显出一种虚假的暖意。 我说过—— 要把那些蛆的脑袋一个一个拧下来。 埃琳娜抱着五岁的小女儿坐在摇椅上，阳光透进窗户，她神情柔和抚摸着爱女的头发，指着窗外的天空。 “那是天空，跟妈妈重复，天空。” 小女儿吃力地跟着用嘶哑的磕磕绊绊重复：“呃啊……天、酷呃……” “妈妈，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埃琳娜看见我愣了一下，倒是怀里的艾米莉亚很是开心地扑腾起来。 “哥呃咳……哥！咳咳咳咳！” 因为不太懂说话的力度，艾米莉亚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脸蛋涨红。 埃琳娜着急地拍着她的背，小女孩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我：“哥、哥！” 不见外地在窗户旁边另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笑容舒朗，夸道：“艾米说话越来越顺了，今天妈妈教了什么，还记得吗？” 小艾米莉亚点点头，一本正经指着室内的家具，一样一样复述：“灼喔子、地……瘫、哈皮！哈、天酷！！”听上去口齿不清，发声多有滞涩。 但我和埃琳娜都知道小女孩已经努力了。 从黑暗无声的世界，到重新被世界接纳，她已经展现出极大的力量。 小艾米莉亚脸颊红润，被最亲近的两个人注视，让她感到深深的快乐，脸上直白写着想要夸奖的意思。 埃琳娜眼里已经泛起水光，激动地亲了小女儿两口：“亲爱的，你全都记住了，真棒。” 我笑容亲切：“比起之前有很大进步喔，艾米莉亚是个聪明的小孩子。” 视线上移。 注视着埃琳娜逐渐褪去激动，冷静下来的双眼。 我语气和缓：“妈妈，一定是伟大的天主保佑才让艾米莉亚好起来了，明天我们去拜访教会吧，让主教大人为艾米莉亚赐福。” 我揉揉艾米莉亚的脑袋：“艾米莉亚肯定也想出去看看对不对？一起去玩吧。” 玩？ 艾米莉亚听懂了，两眼亮晶晶点头。 埃琳娜搂紧了怀里的艾米莉亚，小女孩有些艰难地挣了挣，眼里有几分不解。 埃琳娜委婉提醒道：“会不会有人发现艾米不对的地方？教会的圣水和十字架会对你有影响吗？”半是关切地问，好似真的在担心儿子的安全。 自如收回落空的手。 我拖长腔调，说：“很遗憾，那些东西对我完全没有影响呢。所以小艾米也不会被发现任何问题，毕竟她是真的康复了啊～” 我看她一眼，笑嘻嘻加了一句：“当然，如果我出事了，那就不一定了。” 埃琳娜垂眸，抱着被妈妈捂住耳朵的小艾米莉亚，手指用力到泛白。 她最终绽开一个温柔和顺的笑。 “我知道了，我们明天就去。” 教堂的内部空间比想象中更加宏大。 前殿摆放着圣水，经过前殿的人们都要经过圣水赐福。 埃琳娜神情庄重不失肃穆。 只是在轮到我们的时候，牵着我的手有些用力。 前殿赐福由几个修女进行。 圣水意料之中没起什么作用，就是让不明来源的水湿了一脸，让我稍微有点嫌弃。 艾米莉亚倒是眨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很是新奇的样子。 埃琳娜悄悄松了口气。 “走吧，我们进去。” 阳光透过教堂内部高大的玻璃彩窗，折射进来的光芒五彩斑斓，朦胧而神圣。 穹顶下的空间空旷得吓人，说话声音稍大点就会有阵阵回音，使人不敢大声说话，个个神情肃穆非常。 拱柱高耸入云，宏伟的正堂上方是高旷空灵的垂直式，神龛之上伫立着高达十几米的神灵垂眸含笑的巨像。 两排冗长的长椅从教堂门口延伸到神像脚下。 整个空间浓厚的宗教氛围达到极致。 前来祷告的人不在少数，艾米莉亚有些被吓到了，紧紧牵着我的手，好奇地趁人不注意偷偷伸手去摸椅子。 人多的地方少不了交际，总有一两个人认识埃琳娜和我。 别人只知道希斯卡兰家有一子一女，具体情况却是被捂得严严实实的，看见两个可爱的小孩子忍不住逗弄几句。 艾米莉亚头一回接触到外面大人的交流，鼓起勇气，用她那有些奇怪的腔调，磕磕绊绊问了个好：“您、您呃啊好唔——” 对方的笑容僵住，眼神带上微妙的怜悯。 埃琳娜眉头抖动一下，下意识挡在前面，礼貌不失疏离地笑笑：“艾米莉亚前阵子生了场大病，发烧伤到了喉咙，我赶着求主教大人赐福，就不和您多聊了。” 艾米莉亚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但下意识有些羞耻地想要低下头，但无措的两眼显示了不安。 我看了看艾米莉亚，对着埃琳娜甜蜜一笑：“妈妈，我和艾米出去玩一会儿再 回来。”没等她回答就拉着小女孩跑了。 “走了艾米！说好带你一起玩。” 哪有小孩子不喜欢探险的呢？ 至少艾米莉亚非常兴奋，在我竖起食指说不可以发出声音，她真的乖乖闭上嘴吧跟在后头。 教堂的神职人员大多能打，兴许看见是两个小孩子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我们溜了。 教堂后面种了一大丛百合花，洁白无瑕的花在微风中摇曳。 看艾米莉亚喜欢，我摘下一朵递给她，小女孩顿时露出大大的笑脸。 “旁边好像是神父修女他们住的地方，艾米想去看看吗？”此刻后院基本上没有人随便走动，不远处是教堂正堂，也就是信众赞咏天父的唱诗。 寂静让艾米莉亚有一些不安，但她还是信任地、带着点跃跃欲试抓着我的衣角点点头。 “先去哪边好呢？” 我摸摸下巴。 “听闻红衣主教大人近日莅临国都，会不会已经到了呢？”视野穿透建筑物，最终落到一处。 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我骤然指向那座隐蔽的幽静小楼：“也许，他就住在那里！” 然而还没靠近那里，两只不听话的小猫咪，就被突然出现的高大男人拎住后衣领提回了正堂门口。 得到了一句“调皮捣蛋的小鬼会被大人打屁股”的威胁，那人很快消失在了装点满彩绘玻璃的走廊过道里。 我颇为不屑：“切。” 艾米莉亚拉拉我的袖子，表情略微忐忑：“哥哥……” “没事，再待一会儿，等下就回去。” 艾米莉亚很听话地点头。 一条壁虎绕过严密的防守，悄无声息爬进了小楼窗台，和地面融为一体。 室内两个人仍在争执，更确切地说，是其中一个，在对另一个年纪颇大的老人发泄着不满。 “现在父王越来越不待见我，老大一定很得意！该死，只是一个小崽子，让我这么多年的心血全都打了水漂！” 老人依然目光平和，语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凯文，我亲爱的孩子，我知道你心中的恼怒不甘。可你要知道，一味发脾气，并不能让事情变好。” “所以你现在能坐下来，让我们好好聊聊了吗？” 他不紧不慢倒了两杯茶水，将其中一杯往前一推， “说说吧，就先从逃走的狡猾小东西开始吧，我现在对他很感兴趣。也许听完后，我能从中给你提一些小小的建议。” 男人略微平复情绪，眼底阴翳愤懑。 “我确定以及肯定，派出去的高级猎手抓住了大的和小的……我甚至用了特制的镣铐，可他偏偏从我眼皮子底下溜出去，甚至杀掉了观众席的大部分贵族。” 他暴躁地抓头发。 “我现在找不到他们了！肯定有人在帮助他们！那只狡猾可恶的崽子，他肯定躲在某个角落嘲笑我，看够了我的狼狈好冲出来把我杀掉！” 他说得面容扭曲，大口大口喘气，喝了一杯老人递来的酒水也不解气，转身踹了一脚旁边的椅子。 牙齿咬得咯咯响。 不知是恨还是怕，或者两者兼有。 136. 第 136 章 老人若有所思，安抚地顺了顺年轻人的背。 “安心，孩子。” “在收到你的信后，我已经暗中下达了指令……也许真的像你猜测的那样，有别的势力在阻挠血猎的探查。” “听你的描述，那只小的报复心更重、也更加狡猾。安尼瓦尔那边收集的情报是：玖兰李土年纪虽小，心思却善变莫测。 只是，教会派去的探子有余十人，除了这唯一一条的消息，更进一步的消息却是没有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男人原本稍有和缓的眉眼，瞬间无比阴郁：“眼线，被发现了。” 老人缓缓说：“没错，说不定连这唯一一条消息，也是他故意放出来的。” “仅凭三个月，就把领民驯得服服帖帖，更别说角斗场的那五个老手，都全部折在那里了。不管是身边有能干的帮手，还是出自他个人的手段—— 这样的人物能被几个B级抓住，不得不说……听上去像个荒唐的笑话。” 老人轻轻一笑。 “那我是否可以怀疑，被抓也是计划好的？他有很大可能，还在王都。” “那个小吸血鬼，玖兰家族的纯血……我有预感，等他成长起来势必会成为人类的大敌。” 二王子凯文面色惨白，几乎是立刻哀求性地拉着老人的手：“还请阁下，务必趁这个机会，铲除掉那个祸害。” 老人伸手拍拍握住他的手，眼神慈祥。 “教会将尽力一试。” 教会正堂。 不带任何敬畏的目光，躲在人群中眯起眼打量着垂目俯瞰世人的神像，不得不说这尊雕像确实很棒。 神像眉目庄严，栩栩如生。 然而这个世界并没有真的神明，还不如我自己站上去让别人来拜我，来得有用。 我承认自己做得过于明目张胆了。 领地那边稳定下来没多久，要是被发现领主不在，又要多生事端。 是时候加快动作了。 我对着神像歪头调皮一笑。 十日后。 教会后院起火，前来祷告的信众纷纷帮忙救火。 忽然间就是一道震耳欲聋的震天响。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身后上百年历史的庄严肃穆大教堂，就这么在滚滚尘烟中，剩下一片废墟。 只有神像完好无损，伫立的石台下方似乎放着什么银光闪闪的东西。 教堂倒塌的时候，我正同阿萨王下棋，突如其来的爆炸让整个王宫都感受到了震动。 远处神圣不可侵犯的圣所，就这么在我们的眼前，慢镜头一样缓缓崩解、坍塌。 阿萨王动作停住了，盯着远处尘烟滚滚的不知名废墟，缓慢地站起来。 一字一顿问：“教堂……塌了吗？” 我站在他旁边：“看样子，是的。” 他气势沉敛，沉眉冷目，锐气毕现，仿佛拂去尘埃的宝剑：“你说，好好的建筑，每年请人修缮，怎么就塌了呢？” “外面的人会怎么说？说我献媚异族，晚年昏聩失智，连神明都要弃我而去。还是天父不满我的统治，震怒之下不再庇佑我国？” 我回眸看他：“为什么没有可能是天父在对教会表示不满呢？又或者，祂住腻了旧屋子，想换个新的？” 阿萨王凝眉注视我许久。 松开眉头，笑了。 “教堂的事……是你做的？” 瘫在舒适的软座，我仰着头闷笑看向埃琳娜。 伪装的温暖甜蜜的琥珀色眼眸，浮现出可以称之为顽劣的戏谑神情。 “什么呀，这不是神明在向阿萨王发泄着不满，以此警告的神迹嘛，妈妈怎么就平白归咎在我身上。” 教会在人类心中的地位超然。 持续上百年播撒的天父至上的观念，在人类心中根深蒂固。 让祂成为了人们苦难中的精神寄托，难以撼动。 加上国家可以称之为软弱的求和行为，人们更倾向于把教堂倒塌，归咎于阿萨王为王的失格，而对翻出的教会性丑闻轻轻放过，选择性忽略。 ——归咎于前者，他们的负面情绪可以得到发泄，但如果承认后者，精神信仰一朝崩塌，他们还如何坚持着活下去？ 而这一切早在预料之中。 背叛了信仰的天父，固然与人类的敌对做了交易，埃琳娜内心深处总有种不踏实的飘浮感。 深深看了我一眼，她说：“我不知道你想做到哪种程度，但请允许我在波及到希斯卡兰前，提前将艾米莉亚送走。” “她从出生开始已经受了太多苦了，我只希望我的小艾米能快快乐乐地长大。” 我并不讨厌这样的女性，甚至欣赏她为人母的刚强意志和懂得审时度势的清醒。 我一脸笑嘻嘻微坐直身体：“果然妈妈比爸爸有用多了。当初妈妈主动提出交易的时候也是，吓了我一跳～” 厚重的帘幕遮住明媚的阳光。 背离阳光的暗处。 笑弯的眼眸仿若盛开在混沌迷离光景中，一朵不知世的花朵。 给人一种纯粹而不拘泥世俗的错觉。 “放心，我不至于残忍到让你们母女分离，而且小艾米很可爱，我很喜欢她。” “这只是一场我的报复计划过程中，愉悦身心的小游戏，谁让那些人对我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 “妈妈可以理解我的吧？” 教堂一事让阿萨王声望蒙受污点，甚至传出要阿萨王退位的猖狂言论，他近日来忙得不可开交，召我的次数减少。 大王子身为长子，天然拥有优势，经常出现在街头安抚民众。 抛开其平庸的能力不谈，光是表面宽和暖心的态度，足够让人点上几层滤镜。 二王子则对教堂坍塌事件表示心痛，并豪爽地捐了一大笔钱给教会，在信众面前刷了很大的好感，拥护者大大增加了。 两党派的野望日益增长，明争暗斗，表面一切如常，但空气中隐隐透着令人躁动不安的火药意味。 唯一让我遗憾的是才没几天，那些发酵的流言蜚语又换了个方向发展。 马车在平坦的主道中穿行。 人群中，有穿着神父服装的人在发表宣言。 “我想那天眼尖的人已经发现在神像台上出现的银制镣铐了，没错，那是为抓捕血族特制的限制类辅助工具。” “这是天父予以我们的暗示——那就是王城有吸血鬼，因此天父才震怒降下警示。” “不必担心，天父仁爱，教会不会对受苦的信众视而不见，教会已经派出数名高级血猎追查吸血鬼的下落。” “天哪，王城里居然混进了吸血鬼！” “那些该死的怪物，我说路上好端端的怎么差点摔跤。家里的老人最近也说身体不太舒服，肯定是吸血鬼带来的晦气。”有人愤愤说着。 “神父大人，请赐予我们圣水吧，让我们洗去灾厄，也让那些该死的怪物不敢近身……” 因为无知，便把一切不幸推到不甚了解的事物身上。 教会又能凭借并不多大用处的圣水，和所谓赐福，大赚一笔了。 坐在马车里，眼角瞟到外面的情景。 我嗤笑他们的天真愚昧，同时又为身处这 个蒙昧无趣的时代感到索然无味。 慵懒随心打了个哈欠，半支着下巴缓缓闭上眼睛。 ——有点想早点结束游戏回去了。虽然有通过和式神的心灵交流安妮瓦尔的情况，也知道菲尔他们将领地事务处理得还算不错。 ——还是好想在属于自己的房间，不被任何人打扰地、沉沉地睡上一觉啊。 直到仆从打开车门。 “希斯卡兰子爵，王宫到了。” 我睁开眼，淡淡扫去。 仆人不由自主瑟缩。 清透的阳光照下来，金黄橙红交错的月季犹如海潮，风中飘来清雅柔和的月季花香。 在仆人欲言又止的目光里，我折了一枝开得正好的月季别在了胸口。 徜徉起与往日一般无二、轻快又活泼的笑容。 “今天又是个好天气呢。还等什么，别让陛下等久了。” 路过花廊，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正在交谈。 平和温暖的、一如这撒落下来的阳光。 “得利斯教堂倒塌，实在叫我等信众痛心，好在我父仁慈，并没有人在这场意外中丧生。” “的确是万幸，大主教身体抱恙，请您帮忙转达我与父王的问候，辛苦莱诺特主教来一趟。” 我热情洋溢迎了上去，生怕人听不见似的提高声量。 “哈里殿下、还有没见过面的主教阁下你们也在赏花啊，王宫里的月季开得很好呢。” 大王子想装没听见都不行。 他身边身着镶金边主教白袍的莱诺特已经回过头。 阳光照射下。 他胸前的银色十字架吊坠熠熠生辉，衬得他仿佛沐浴在神圣光辉之下。 他的脸上微微带笑，目光温和宁正：“日安，这位勋爵阁下。” 大王子第一眼就看到了我胸前的月季，眉毛抖了一下：“希斯卡兰子爵，这是父王最喜爱的花。” “是这样吗？” 我跟着低头看了眼静默盛放的月季，转眼露出可爱的笑容。 日光仿佛在灿烂的笑颜中甜美了几分：“谢谢您的提醒，我正是为了让陛下看看这花才摘下的。殿下不觉得这花很衬我吗？看到我，大家的心情应该也能变好许多。” 我扬起脸，目光在莱诺特身上打量：“哈里殿下不打算为我介绍这位主教阁下吗？” 大王子心里再烦也没有当面做出失礼的言行，语态矜持为双方做了简短的介绍： “这位是总管王国天主教会事务的沃尔斯红衣大主教，最信任的学生之一，总领安苏里达、马勒卡巴滋，以及马丹教区宗教事务的——艾力克斯·阿诺德·莱诺特主教阁下。” “莱诺特主教，这位是近来父王跟前最得眼的红人，新封的Rido·安德烈…·希斯卡兰子爵。” 几句话的介绍，孰轻孰重，话语中的轻慢之意，非常明显。 我只当没听出来大王子话里的傲慢，丑人多做怪，也难怪阿萨王越看他们两兄弟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所以我就说，阿萨王生下的两个儿子，老大老二都不怎么样。 我看向这位不算陌生的人，微微扬起唇角，眼眸加深。 “日安，莱诺特主教阁下。” 阿诺德的确是阿诺德，只不过此前隐瞒了姓氏。 而Rido也的确是Rido，只不过再次遇故人暂时披了个马甲。 莱诺特唇畔的笑刹那凝滞，转瞬即逝，眼眸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他含笑感叹似的说：“日安，子爵。我从前认识的朋友中也有一位叫Rido，真是缘分。” 137. 第 137 章 仆从担心我停留太久。 “子爵？” “陛下等着见我，与您的会面非常愉快，下次我再去拜访您，莱诺特主教阁下。” 莱诺特点头：“我本就打算在王城多住些日子，随时欢迎希斯卡兰子爵的来访。” “那么，再会……莱诺特主教阁下，哈里殿下再会。” 我说完离开了。 身后。 莱诺特很快收回目光，转眸含笑对大王子道： “哈里殿下，这位希斯卡兰子爵倒是性情率直。不过前几年怎么不曾听闻希斯卡兰侯爵，有这样一位活泼的继承人？” 大王子自然愿意多同这位前途无量的年轻主教拉进关系。 不过提到小希斯卡兰的时候，他还是微微不适地皱了下眉。 “他是一月前，希斯卡兰侯爵从兄弟那里带回来的小子。也是一时好运，才被收养改了姓氏，不过出身上不了台面，时常做出刚才那样不知礼数的举动……” “您不必对他宽宥，小希斯卡兰仗着父王的宠爱狂妄无礼，他如此作风，父王迟早会厌弃他。” 莱诺特侧耳静听，看不出任何敷衍。 “竟是这样吗？” …… 说要去拜访莱诺特，不过一句客套。 至于月余不曾见面的母亲大人——有手有脚心智健全的成年人，难道还要我一个八岁小孩子操心吗？ 而且和那个“阿诺德”相处这么久，他应该还不至于没品到那种程度。 即便猜错了，也不过是稍微吃点苦头。 并不需要过于担心。 接下来，该怎么完成复仇好呢？ 轻轻嗅闻手中的月季。 指腹骤然刺痛，一抹血红出现在未经处理的尖刺上，视线悠哉游哉落在那抹刺眼的红上。 看着顷刻间愈合的伤口。 我弯眸笑了。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伴随我出现在阿萨王身边的次数增加，不乏有见我年纪小，借各种手段拉拢献媚的。 心情好，我就逗上两句。 心情欠佳时，我只当作没看见。 很快他们意识到，我并不是那种好哄骗的缺心眼子，立刻换了个方向。 于是希斯卡兰夫妇的社交活动，比两个月前还要更加频繁。 贵族彰显财力地位最常用、最好用的手段是宴会。 我对此并不感冒。 一想到会和那些罐头里的臭鲱鱼似的人类挤在一处，心理上很难说服自己坦然接受。 希斯卡兰夫妇盛装打扮，匆匆赶赴新一场宴会，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坐在角落沙发的我。 “妈妈。” 埃琳娜顿住，放下挽在丈夫手回头。 端庄的盘发，精致的妆容，行走时宛如芙蓉盛开的撑开的裙摆，还有手中精美的香扇，一切都很符合当下贵妇的形象。 鼻端飘来的熟悉香味，我放下日记本，抬起头，给了埃琳娜一个笑，夸道：“今天的香水很适合妈妈。” 埃琳娜捏紧扇柄片刻松开。 转眼带起笑。 她语调和缓：“这是妈妈花了大价钱买的香水，可惜市面上就那么几瓶。” 毕竟条件受限，我统共做了五瓶不同花香型、最重要的是附带了针对性的强力除臭效果的香水，卖得很贵。 在那些可爱的顾客眼里，却已经十分优惠了——能用得起香水的只有贵族，并且这个世界香水出现得早，除臭剂的出现却是第一回。 两者的结合体的问世可以说是震撼性的，到被我控制的商人那里打听的贵族仆从去了一茬又来一茬，光是卖掉香水赚到的金币堆成了小山。 埃琳娜开扇遮住笑容：“能得到Rido一句夸奖，那笔钱看来花得值了。昨天贝尔伦伯爵夫人还提起你，要和爸爸妈妈一起去吗？说是有新的茶点。” “新的茶点啊……”嫌弃地拉长腔调。 “才不要。”否定得干脆，用带点任性的语气，“我才不信那些手艺粗糙的家伙能做出什么令人耳目一新的东西。” 当然，就算做出来，不亲眼盯着全部制作过程，对厨房以及厨师卫生无法放下心的我，也不可能下嘴。 旁边希斯卡兰侯爵努力隐身，把自己的存在感缩到最小。 我没有厚此薄彼。 像对待乖狗狗那样：“爸爸最近也很乖，要继续好好保持啊。” 希斯卡兰侯爵声音小得像某种啮齿动物，缩着肩膀应“是”，看起来更像一条不会反抗的狗了。 嗯嗯—— 我挥挥手同他们道别。 提笔蘸墨，想了想继续写我的日记： 【*年*月*日，晴 今天也度过了日常的一天。 妹妹很乖。 爸爸很乖。 妈妈（墨迹晕染）好像被人教唆了， 但是，我知道她会乖乖的。 ……】 在最后一句旁边画上代表心情的可爱笑脸。 专门用来写日记的厚本子，就这样打开着散散摊在膝盖上——实际上只在有闲情逸致的时候会简短写上几个字。 细细盯了那张笑脸一会儿，觉得自己画的很不错。 “不愧是我。” 穿过开满鲜花的小径，抵达王宫花园中央的凉亭。 两个人相对而坐，气氛凝重。 阿萨王和他近日的新宠——莱诺特主教的棋局，到了最后决胜的时刻。 据男仆的告知，两人已经十分投入苦战了两个钟头。 也难怪。 毕竟和我下棋的时候，这位十局里可能有一次翻盘的机会。 而莱诺特和阿萨王可以说旗鼓相当的菜，下棋下得难舍难分，胜负难分。 最终这盘棋，以阿萨王脸上蓦然浮现的孩童般顽皮的得意笑容，宣告终结。 “Checkmate.（将军）”他说。 莱诺特看着输掉的白子苦笑了一下。 “看来今天是没机会赢您一局了，”无奈地叹了口气。 起身向我打了个招呼，声调温暖平和。 “希斯卡兰子爵，上次匆匆一面，总觉不甚尽兴。我在王城的私园中也有着并不逊色的花卉。 我时常宿在教舍中，不常回去，白白浪费了好景致。我见您是爱花之人，若是喜欢，随时欢迎您过来。” 身上象牙白的教士服装偏日常，色调温润柔和。 没有正式的主教白袍那样白得过分耀眼，给人心理上带来一种不可攀触感。 站在夕阳里。 就好像漂在番茄汤里的蛋白，和谐却又不可忽视那种分明。 看着他脸上和神像上一般无二的笑容，我觉得似乎还是那套主教白袍，更适合他。 “我当然不会拒绝莱诺特主教的邀请啦~我明天就去。” 我语气欢快地回头。 随口询问赢了一局心情格外舒畅的阿萨王。 “陛下要一起去吗？” 阿萨王白发如鹰羽服帖地往后倒伏。 夕阳照射下来，衬得他红光满面。橘红的色光，填充他平日过分板正，而显得冷肃的眼眸。 轻松的笑意，仿佛也在夕阳中，在那双沉淀着风霜岁月，却依旧锐利的眼中融开，呈现一种温暖的色调。 他哼了声。 每一条皱纹都流动着快活的光彩：“我又不像你们小孩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意料之中的拒绝。 从银盘上捡了一小块茶点，慢慢放入口中品尝。 阿萨王被甜得皱起眉，还是咽进了食道：“也就你们小孩子家家，喜欢这种甜腻的东西了。” “莱诺特主教事务繁忙，我不好多留，可你是清闲。晚上留下来尝尝新来大厨的菜品，我尝着觉得不错，看你能挑成什么样。” 我不客气地伸出随身携带的小叉子，叉起月季花形状的甜点。 没办法。 这些人已经不拘小节到能共享餐具，我是受不了的。 莱诺特主教和阿萨王也习以为常，对我这种行为只是看了一眼。 在阿萨王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我仰头啊呜一口，把小点心咽了下去，品尝过后点评：“这次甜点的味道，这位厨师的手艺，比起之前那位确实有进步呢，至少口感更加细腻了。” 但是甜点是甜点，菜品是菜品。 阿萨王：“那留下来？” 在他略有期待的目光中，我可有可无退让一步，“……好吧，看在您 的面子上，我就勉为其难留下尝一口吧。” 阿萨王：“哈哈，听你口气还比我猖狂了。” …… 尽管来之前做了心理准备。 年轻少女的装扮与女人不知忧愁的气质十分贴合，配着她烂漫的笑容，说是真正的十八岁少女也全无违和。 但是。 真的好丢脸啊—— 自己主动卖蠢和眼睁睁看认识的人丢脸相比，我不会因为前者产生任何尴尬不适的情绪，而遇上后一种情况只想装不认识。 奉茶的仆从、修建花园的园丁……这些人里说没有教会的人，我一点也不信。 “你是莱诺特主教的什么人？”趾高气昂的少爷口吻，我斜眼过去。 “欸？”迷茫了一下。 “那位主教阁下，艾力克斯·阿诺德·莱诺特，也就是邀请我过来的这座庄园的主人。” 女人恍然大悟：“哦哦，原来你说的是阿诺德，我们是朋友啊。” 她面上浮现一丝忧愁担心的神色，为了方便说话，索性在我面前蹲了下来，看我一眼：“这种看不起全世界的表情，还真让我怀念呢。” 尽量表现得轻松。 “他只让我帮忙招呼客人，也没说客人什么时候过来，害我紧张得要命。我还以为会是那种派头很足的大人物，原来是你这样的小朋友啊。” 我轻飘飘瞥一眼她手腕上的银质锁链，挺直胸脯尽显傲气：“我可是子爵，而且我可没听莱诺特主教说，这里住了一个他的什么戴手铐的罪犯朋友。” “这是意外！！” 她脸颊涨红，唰地站起来，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手腕下意识往后缩，看上去尴尬又气恼：“阿诺德还说、什么客人很好相处……” 这段时间还心智退化了吗？ 我吐舌嘲笑她：“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谁信谁是傻瓜。像你这样好骗的笨蛋，那些男人别提有多喜欢了，你以为穿着白袍的男人就不是男人了吗。” 女人晃晃拳头：“你这小孩，是想受教训吗？要我好好教你做人？” “好吧，我承认刚刚可能语气重了些，但是你一个大人，承受能力未免太弱了些。” 一点不害臊地说出熊孩子发言：“别跟我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计较啰？莱诺特主教肯定也希望我们好好相处。” “我是小希斯卡兰，你的名字呢？” 女人瞪着我，从牙缝里用力挤出几个字。 “易、兰。” “哦哦，原来你叫易兰。” 我一本正经点点头：“易兰不是人类，对吧？” “除了出于对待另外一个种族的慎重，不会有人会给罪犯拷上银质的手铐；也不会有天真的傻子贵族女人，自认为清白，大大方方住在异性家里。” 易兰脸红了又白，佯装镇定：“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都说了是意外。哪有吸血鬼主动住在神父家里？ 我根本不怕太阳，所以你说的不成立。如果我是，你就不怕我吸干你？” 我投以看傻子的眼神。 “谁会怕关在笼子里的老虎？并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 “为了长生不老，高等血族的血在黑市已经炒到了有价无市的地步，只要放出消息，有的是人想要分一杯羹，这还只是人类。 那些等级低下的levelC、levelB，你以为他们不渴望纯血的力量吗？仅仅一个主教，你以为莱诺特顶得住？” 易兰嘴唇颤了颤：“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我苦恼地点点额头：“我啊，艰难求生的同时，担心我那单纯的母亲大人被坏蛋骗了，所以只好以身犯险，过来提醒啊。” “Rido……”她表情空白，失声惊呼。 一把抱住眼前笑得可爱又可恶的熊孩子：“我就说怎么有小孩会和你一样，那么嘴毒。” 肉肉的双手乖乖搭到了肩膀上。 不知为何，那些害怕彷徨一扫而空——有时候说话呛得人恨不能咬上去，这时候却是软乎乎的、很好抱，说不出的安心。 温情不过半分钟。 “你刚刚说谁很好骗？” “这么显然易见的事还要我说第二遍吗？” “嘻嘻，当然是您啦，我愚蠢的母亲大人。” 138. 第 138 章 教会正下方。 幽暗的地下密室。 “那些流到市面上的血，全部回收过来了么？里面的究竟是真的纯血，还是赝品？” 中年人低下头，露出深深的愧疚：“……一共三瓶，只回收了一瓶。那些混血对每一枚里面的血都有强烈反应，应该全是真的，不过纯度估计经过了稀释。” “不怪你，长生两个字太吸引人了。甚至越是地位尊贵，越难以舍弃手中的权利，这就是人的劣根性。” 一只枯瘦的手伸出。 鲜红粘稠的液体，在仅有两指节长的扁圆玻璃容器中微微晃动。 沃尔斯红衣教主平和的目光注视着里面的的内容物——宛如流动的红宝石一般的、高级吸血鬼的血液。 “你怎么看？” “现在已经确定希斯卡兰家的，就是逃走的那只小的，可我们对纯血的能力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他能在王宫阿萨王的眼皮子底下，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不杀死一个人炸掉教堂，是不是代表他同样有办法监视到这里？” 另一个神父打了个寒颤。 沃尔斯红衣教主心平气和拍了拍他的肩膀。 淡笑：“不用怕，盖文是杰出的战士，他之前接触过那小东西。”意有所指，“不管怎样，所有生物都有弱点，而且不会只有一个。” “再多准备些诱饵，捉住那小东西就全靠那些孩子了……” “这次是人类史数百年来的大好机会，他会是最有价值的那个，各种意义上的。” “世人终会理解您的大义。” “可惜我最看好的接班人和我理念不同，还是太年轻了……有理想不是坏事，但食人的野兽，可不会为了所谓的爱，盲目到绝食自尽。” “那样堕落糜烂的物种是罪恶本身，他们的存在，就是人类最大的威胁。” “为了人类的延续，我们不得不在某些时候做出牺牲。” 藏在天花板吊灯上的蜥蜴晃了晃脑袋，疑惑地看着周围。 停止了用树枝逗弄蜗牛的行为。 我感叹似的：“所有生物都有弱点，而且不会只有一个。真是至理名言。” 如果没猜错的话，教会应该拥有不止一把对付高级血族的武器。 拍拍手上的灰，站起身。 我回去一边继续监视教会，一边在阿萨王的书库中翻找和相关的书籍。 翻到的都是一些早已知晓的东西。 就连问阿萨王，对方也只是回了一张笑呵呵的脸。 也是，秘密武器的消息捂起来很正常。 回到宅邸。 我感应到什么停了下来，目光透过重重石墙虚虚看向某个方向。 进门后随口一问。 “在战时教会中，是不是有几个表现特别突出的人类？传闻里他们手中的武器，被传为吸血鬼克星的那个，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妈妈你有相关印象吗？” 埃琳娜抱着熟睡的艾米莉亚，压低声音，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没有。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露出一口白牙，摊手：“因为他们已经准备来抓我了啊，以防万一，妈妈现在带着小艾米莉亚躲起来吧，越快越好。” 埃琳娜大惊，立刻起身收拾行李，没有半点犹豫。 可惜等提着行李箱经过后院时，已经太迟了，刚好被翻墙而过的血猎们堵了个正着。 “……” 埃琳娜回头看了自己的“好大儿”一眼。 能告诉自己教会内部的消息，她不信对方真想跑会跑不掉。教会可不会把吸血鬼的同党当做同伴。 我耸肩：“我也不是时刻盯着他们的。” 埃琳娜攥紧掌心。 她和艾米，会被Rido放弃吗？ 艾米莉亚惊醒，抱住埃琳娜的胳膊，抽噎着左看右看突然出现的这么多人：“哥、哥哥？” 双方一时僵持。 血猎们谁也没有立刻动手。 吸血鬼一向阴险狡诈，尤其这次上头还特意提醒，不能小看这个看似无害的小吸血鬼。 刚进宅邸就这么巧合碰上任务目标，身边还跟着一对母女。 一定是诱敌的陷阱！ 我转头：“你们换个方向走。” 埃琳娜抱紧小女儿略微犹豫，很快下定决心，深深看了我一眼，快步跑离开。 我承认自己是故意的。 故意把她和自己绑在一条船上。 安尼瓦尔周围的天然屏障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限制。领地不能在经济上陷入被动，必须在明面和暗中都有相应的经济来源。 埃琳娜就是我在这个国家最看好的一条线。 埃琳娜身上有一种韧性。 她能在发现丈夫无法依靠，在我出现的第一时间果断提出交易，抓住生路； 这次在面对参与围剿的血猎，一定也能保住自己和孩子。 “稍微有点后悔提前炸掉教堂了，不然现在还能放个烟花助兴，虽然现在是白天。” 阳光照落下来。 我抬手遮住日光，叹息着加了一句。 气氛骤然沉冷，凝固，战斗一触即发。 下一秒。 轰—— 远方天空，有一股浓烟滚滚升起。 我蓦然绽放一个比天空中太阳还要晴朗的笑。 “Surprise~” 空气刹那间压抑得令人窒息，只听到数声不稳的呼吸。 “那是——”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只是二王子手里的一座私园，可惜他本人没有在场……” 我不无遗憾地撇撇嘴。 “说实话，在我眼前，你们的反抗没有任何意义。我在王都住了两个多月了，你们不会真以为我会什么都不准备就站在这里吧？” 几个血猎惊疑：“……” “不相信？” 话音刚落，另一边天空也升起白色的尘嚣，庭院各处如同惊雷后站起一个又一个白“蘑菇”——新建的小教堂炸了个粉碎。 在场血猎们大骇。 恨不得立刻举枪将眼前的小吸血鬼击毙。 “卑鄙！” “没错，我就是卑鄙。” 他们面色难看，没想到会有这么混不吝的吸血鬼。 这些吸血鬼，难道不都是等级越高，越在乎身为纯血贵族的颜面吗？ 在他们扣动扳机前。 我晃晃脚尖，歪头道：“我算算……总共52个地点，有私人宅邸，也有重要的公众场所，猜猜下一个炸开的会是哪儿？” 我咧开笑脸，轻快的语气仿佛在谈论明天要吃哪种种口味的棒棒糖。 “十几个二十几个平民的性命，你们也许可以咬咬牙任他们牺牲，反正也掀不起浪花。” 意味深长：“其他贵族和高等神职人员的性命，你们也可以放任不管吗？” “别得意，你忘了你还有同党了吗？你能拿那些人命威胁教会，我们血猎中的精英也可以不计代价抓捕你的同伴。” “哦～确实还可以这么做呢。” 对方脸上露出一丝欣喜。 我无奈地摊手：“人类人多，不计代价抓捕他们的话，还真有可能撑不住。生 死有命，我还是个孩子呢，只能祈祷他们好运了。” 那人笑容僵住：“你居然对同伴一点都不在意？” “哈哈！开玩笑的啦！我当然在意同伴的性命。” 对面好似松了口气。 对于强大的怪物，有弱点才好牵制。 “好了好了，玩笑到此为止……回到正题吧！” 我笑够了。 抬起眼眸，盯着众人。 眼里浮现不怀好意的打量：“你们觉得是大家一起炸上天比较快，还是抓住我比较快？” 分明是烈日当空，对付吸血鬼最有利的白日，却有瘆人的寒意爬上脊背。 所有人握紧了手里的武器，手心出汗。 “……” 清透的阳光，调皮地在轻微蜷曲的发梢跳跃，眼眸闪过狡黠：“看来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 我扫过他们面上的表情。 一个个的，全都恨不得当场杀死我，却又因各种顾虑束手束脚。 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我来数数看，一、二……十五……二十、二十一……啊，房顶上还有两个。” 我歪头疑惑。 “对付我一个出动这么多血猎，不觉得兴师动众吗？” “见到真正的黎明前，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一个神态冷静，身形挺拔的男人站到最前面。 “盖文阁下！”众人惊呼。 “现在并不是现身的最好时机啊！” 培养一个强大战力，需要耗费的时间和资源是惊人的。 教会短短两月已经丧失了数十名优秀血猎，若是盖文也折损在这里，无疑是教会乃至人类的沉痛损失。 认出了那张面孔。 “巧了，我之前还在想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人贩子先生。刚刚那句话不太像是从你这样的人嘴里能说出来的。” 我调侃说。 盖文无视了后一句，冷淡审视的目光一如薄刃。 “果然，吸血鬼的存在就代表着腥风血雨。是你故意把纯血出现的消息，散布出去的吧？ 恶劣的性格和你那位柔弱的母亲全然不同，你想要借此，引发人类对长生的渴望，从而自相残杀吧。” 淡淡的威胁之意。 “这可错怪我了。驱使他们争夺的是贪婪的心。你吃面包不小心噎死，还怪商贩把面包卖给你，这就未免太不讲道理了。 自始至终，我只提供了他们想要的东西而已。” “而且有一点你说错了—— 母亲大人可比我任性多啦，她才不管别的，就连我这个儿子都不想这时候，打扰她的游戏。” 碍于威胁只得观望的众人，脑海里描绘出一个外表弱不禁风，实则城府深的貌美女人的形象。 不禁在阳光下打了个寒噤。 指指自己的眼睛，含着戏谑笑意的红蓝异瞳突破幻术，坦然浸在温暖的风中。 “而我的这双眼，可是一直注视着你们。” “……”被吸血鬼监视，可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呢？” 目光交汇，嗓音像是金属碰撞的清悦低音，出奇的淡漠，甚至不为自己可能死去感到恐惧， “你要在这里，杀掉我？” 我再次确认。 ——这个人只是因为活着而活着。 稍微有点感兴趣了。 “不，我只想让你带身后这帮小喽喽回去，顺便给你下命令的老头带句话。” “就说——” 我粲然一笑。 “我很期待正式和他见面的一天。” 139. 第 139 章 双方都很清楚。 一旦真的动手，场面就不是现在动动嘴皮子就能解决的了。 这场属于血猎们的围剿，以一个戏剧性的结局结束。 再次去见易兰是血猎们离开的第二天。 在我与沃尔斯那个老头之间的交锋余波中，他名下的这座私宅竟然丝毫不受影响。 易兰依旧保持着前几天见面的鲜活样子。 或者说，阿诺德比他的老师看得更清楚。与其继续两族相互仇恨厮杀，不如寻求和平的道路。 而在安尼瓦尔时，他已经看到了足够高的可能性。 我咀嚼着小饼干：“母亲大人想一直待在这里吗？” 易兰愣住，抿了下唇：“也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您看起来好像还挺喜欢这里的，我会产生母亲大人不想离开这种猜测，似乎很正常？” 她反问：“Rido喜欢这里吗？” “还好吧，但是血族和人类之间的战争还过去没两年，说什么欣然接纳未免自大，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帝都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乱起来，到时候母亲大人要和我一起回安尼瓦尔吗？” 易兰有些焦虑：“阿诺德也告诉我王都可能有场剧变。我们待在这里会不会更安全一点？” 我倚着凉亭的白色罗马柱，望着园中亭亭玉立，不知何为忧愁的娇嫩花朵。 “阿萨王快死了，顺位继承人却不止一个。为了争夺王位，总要有一场真正分出胜负的战斗。” “来诺特大主教，正巧也牵涉其中。不过同他最为亲近的，既不是大王子，也不是二王子，而是阿萨王小上二十岁的亲兄弟，威尔曼公爵。” 我仰头“嗷呜”一口叼住落下的饼干，总结：“嘛，就政治才能来说，威尔曼公爵的确比两个侄子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易兰沉默了片刻：“阿诺德是想支持威尔曼公爵登上王位？” 我无所谓的语气：“谁知道呢？我总不能爬进他脑子里。” 身体骤然前倾，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碍事的金属锁链，发出金属材料磕碰的响声。 “母亲大人还想戴着这个玩意儿多久？” 易兰尴尬地红了脸，用力想要挣脱我的力道，却不能：“你以为我喜欢吗？阿诺德没有拿到钥匙，我能怎么办！” 我取下胸前的宝石胸针，将尖端捏成了想要的形状插入锁孔，看似随意地捣鼓两下。 啪嗒。 那两只跟随女人数月的枷锁应声落地。 她脸上的不解、惊讶，很快转而变作解脱的、充满喜悦的笑意。 “Rido，真有你的。”她看到了我光洁无遮拦的手腕，陷入深思，狐疑，“不过你这个小子，该不会刚开始就能打开，故意装柔弱的吧？” 将胸针重新别回胸前。 “您在说什么，谁会喜欢受苦？”我又是皱眉，又是叹气，“您不在我身边的那会儿，我可是吃了好大一番苦头。” “你这么精，谁能欺负得了你？” 她半信半疑盯着我一会儿，看着我尚还稚嫩的小身板，想起我还是一个小孩子，责任感从心中油然而生， “谁欺负你了？我给你找机会报仇。” 我托住脸，注视她的表情一会儿，别开脸：“算了吧，我已经全部搞定了。” 她拉住我的手：“那我问问阿诺德，等合适的时候，我们就回安尼瓦尔，不会再把你一个人丢下了。” 不是看不出她眼中提到那个人时，情不自禁流露的笑意。 但是易兰天真在于——她只看到了对方的优点，从没有想过，那些东西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一个男人， 特别是教廷能坐到高位的男人。 艾力克斯·阿诺德·莱诺特能坐到大主教的位置，甚至备受红衣主教期望。 这样的人，永远是责任与理想大于私情。当私情与职责冲突，他选择的只会是后者。 所以—— 血猎团卷土重来那天， 我丝毫不意外， 望着隔着两边的浓重硝烟， 我就知道这次架是非打不可，即便以贵族的性命威胁，这次也不会有用。 沃尔斯这个鹰派已经下定决心要铲除掉我这个眼中钉。 他们有备而来，甚至一开始就抓住了易兰，银白枪管直愣愣抵着昏迷不醒状态的她的额头。 一人高声大喝：“我手上拿的是对吸血鬼武器——圣器血蔷薇！ 至今已经有数以百计的高级吸血鬼死在血蔷薇枪下，如果不想这个女吸血鬼死，立马束手就擒。” 所以我就说她太懈怠了。 踮起脚跟又落地，活泼的语调上扬：“看来你们这回是下定决心了。不担心我把那个老头子也给炸上天了？” 盖文冰冷地说：“遵红衣主教阁下口令，不择手段抓捕纯血，不用顾及太多。牺牲在所难免——我等与我父同在，生亦荣耀，死亦光荣。” “我等与我父同在，生亦荣耀，死亦光荣！！” “我等与我父同在，生亦荣耀，死亦光荣——” “我等，与我父同在，生亦荣耀，死亦光荣！！” 其余血猎目光悲怆沉毅。 这是要牺牲一部分人的意思。 沃尔斯那个老头子恐怕在赌，赌我敢不敢杀他。 ——我还真不敢。 我踹了一脚草皮。 那老头活着更有价值，万一他死了还要拿这件事挑起战争，还真麻烦了。 人类数百万的信众不是闹着玩的。 我看了一眼昏迷的易兰，毫不留恋地扭头跑了。 血猎们睁大眼，愣住了。 纯粹没见过跑得这么干脆的高等吸血鬼。 纯血也是贵族，贵族就没有不爱面子的，这个纯血偏偏常给他们有种预料之外的措手不及感。 身后银弹紧追不放，我灵活避开一个个弹坑。 盖文不断朝我开枪，沉声下令：“别让他跑进人群里引起恐慌，弓箭手放箭！用圣水。” 可我偏偏就要往人群里跑。 甚至不再隐藏自己血族身份，朝路人恶劣地咧开嘴角，展示自己的獠牙，保管让看到的人大声尖叫。 “吸、吸血鬼！有吸血鬼跑出来了！” “白天为什么会有吸血鬼？！啊啊啊——！！” 大街小巷乱成了一锅粥，民众四散奔走逃命。追捕我的血猎焦头烂额，不得不从地面跑上屋顶。 看到如此混乱场面的血猎冷汗从额头滑下：“快！他跑的是教堂方向，今日大主教布施，信众聚集在那里，一定要拦住他！！” “快放烟雾弹！用箭矢拦住他！！” 盖文在屋顶看了眼地面状况，神情冷凝快速说：“A级猎人和我分头抄近道，剩余猎人看住女吸血鬼，抽几个人和卫兵陈明情况，安抚民众，我一个人去。” “是，盖文阁下。” “明白！” “ 您也请小心。” 布施日果然人很多。 人们听到枪声的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修女和神父很快指挥人们进入教堂。 “天父什么的，怎么可能会保佑你们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枚沾了圣水气息的银子弹擦着面颊而过，渗出一滴血。 阳光下。 我无动于衷笑着。 那滴腥红的血珠，就在他们惊骇欲绝的目光下缓缓落地。 四溅的血花，如同造物主的奇迹般凝结，瞬息之间就疯长成一座血色荆棘王座。 横生交错的尖刺从王座背后向天空延伸、扭曲、缠绕，最后化作一座巨大牢笼，将整座小教堂囚禁在内。 我与盖文远远相对。 血荆棘的尖刺宛如蜘蛛的长肢，利落刺入人类的血肉之躯，缓慢却又不断汲取他们的生命之源。 急速流失的生命力让他们感到了绝望。 那一百三十七个人质清楚地将外界的情况收入眼底。 周围拿起武器围过来的士兵平民，恨意与悲愤交加。 “好热的天气啊，晒得我头晕眼花超想睡觉的。好在我的能力可以用人类的血来维持。” 我背靠在荫凉的阴影下，懒洋洋的声音含着显而易见的恶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血猎阁下，格里斯红衣主教阁下不是说不惜一切代价抓捕我这个纯血吗？我的人质也就，” 食指轻轻点着估算，“那么一二三四……上百个人而已。” “你不动手吗？” 盖文冰冷的眼神不变，扣在扳机的手机却再没法按下去。 我语气惆怅，神情无辜提高声量，确保在场的平民百姓都能听清楚每一句话。 “我从未没想过要主动闹事，可你们那位红衣主教阁下抓走了不少我的同胞，甚至对纯血下手。 一而再，再而三地招惹我，到今天这个局面也是遗憾。” “我不喜欢战争，有人却极力鼓吹战争。你们以为信仰你们的天父就能获得救赎。 讽刺的是，那被众人视为救赎的神明——那位高台之上的天父，一味望着远方目光慈祥，微笑颌首，却不见向脚下匍匐的众人多看一眼。” “若天父当真的爱世人，为何不来解救你们？” “我想没人不希望一生幸福无忧。那些嘴上说不想的，也全是说出来自己骗自己的。” “你们的圣经上说‘人生来就是为了受苦’，可人若生来就是为了受苦，你们何苦要降生于世？” 言语如刀如鞭，刺进人们眼底心底。 在世人动摇的目光中。 我笑靥盈盈张开双臂，垂眸望去的姿态竟也有一丝悲悯： “迷茫的、可怜的羔羊啊，此刻为什么不向你们虚无缥缈的天父祈祷呢？ 你们的天父嫉恶如仇，一定会帮助你们这些可怜人降下雷霆，杀掉我这个邪恶的吸血鬼的。” 那座翻新了一半的教堂，正如当日的得利斯教堂，。 主教口中信誓旦旦会得天父庇佑，本该坚如磐石的圣所，在无形的力量之中， 信徒虔诚祈求的目光中——轰然坍塌。 ——骤然崩溃的不只是教堂，还有他们的信仰。 看见这一幕的民众目露绝望，在荆棘牢笼之外大声痛哭，哭嚎咒骂之声顿时充斥教堂废墟之上的天空。 我嘴角弧度不变。 笑语轻松，故作惊讶：“哎呀，看来你们的天父是站在我这边的呢。” 140. 第 140 章 蒙昧致使愚昧。 可我若用言语为刀揭开世人自欺欺人的幕布，这是否是一种开智？ 教会借“天父救世”的谎言收割信徒、壮大力量，我又为什么不可以取而代之？与其跪倒在不知真假的石像脚下，不如祈求切实存在于世的我的宽恕。 除非王室狠心把在场所有人杀光。 有城里那些人推波助澜，今日之后，教会在这个国家的影响力必定大大下降。 血荆棘王座之上的慵懒少年俯瞰世人。 怎么看，都要比神台之上的石像更像神明。 看到了纯血之君蛊惑人心的能力。 即使手中握着强大的武器，盖文却深深感到了无力，深深注视着王座上的人：“你想要怎么样？” “释放王都被教会关押的27名血族，我自然会走。当然，我会约束好他们，不会在城里乱来的。” 精准的数字激起一片哗然。 “战争已经结束了，好不容易大家终于迎来了和平，为什么王城里会关押血族？！难道是教廷引来了血族的报复吗？” 情绪上头的国民不会细想究竟这个数字从何而来，代表什么意义，只会觉得是因为教廷囚禁的血族才导致今天的局面。 见过战争的残酷，谁也不愿意再次被拖进无望的泥沼当中。 一时间，民怨激愤。 赶过来支援的血猎，看到了盖文受制于人的场面。 相对于百姓的情绪，血猎们因为从小受到教会灌输的仇恨，以及亲眼所见的由人类转化而来的堕落LevelE仍在高等血族手中不断产生。 他们对于吸血鬼的杀意更优于其他：“盖文阁下？！您为什么不动手？” 侥幸不在血荆棘中的神职人员神色凝重。 “阁下，事关重大，吸血鬼狡猾无耻，谁知道他会不会耍诈，您千万不可以答应！！如果他转而用这些奴仆反扑王城，那才是灾难啊！” 盖文一言不发凝视着少年：“……” 我无视了耳边嗡嗡叫的这些苍蝇们：“这些人死不死我是无所谓的，虽然里面不止有贵族、平民还有教会的神职人员。‘毕竟死的不是自己，重要成员早就跑了，这些小人物死了就死了，多正常啊’，那些人大概这样想吧？” “我只给你们半小时思考，不过这些可怜的人质说不定在我的血荆棘下撑不过那么久。所以你们的速度还请快一些，等这些全部倒下，我只能随即换一批新的‘幸运儿’了。” 血荆棘中已经有不少人出现贫血状态，头晕目眩，倒地不省人事，人心躁动。 民众一时情急也顾不得许多。 “平民的性命就不是命了吗！” “大主教和红衣主教在哪里？为什么不出面？！我们要求释放被关押的血族！” “释放血族！交换人质！” “……” 人质这种硬通货，在这座往城里想要多少就有多少，放了还能再抓。 这些百姓就是握在自己手中的刀子，纵使是凌驾王权之上的教廷也不会小瞧民愤的力量。 我脸上笑容始终不变。 因为我确信，红衣主教会答应的。 事实正如我所料。 …… 微弱的声音湮没在民众巨大的欢呼雀跃中。 我正如自己答应的那样，接到几个血族俘虏后释放了所有人质，当场干掉了两个对我们后背放冷箭的人，随后离开了。 至少明面上如此。 实际上带他们回到了希斯卡兰宅邸。 跟我回来的人里只有两个是正儿八经的血族，一个levelB，一个levelC，剩余六个则是不受两个血族待见的混血，且是他们在受囚禁期间教会搞出来的子嗣。 由于常年出于饥饿状态，那两个血族最开始更像只知杀戮的野兽，剩下的混血更听话也更警惕些，他们像刚到新主人家里的野狗，眼里时刻怀着警惕。 想到那两个血族说不定能用，我喂了几次血，总算恢复了神志。 而那个levelB清醒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杀死那几个象征屈辱的混血，被我一脚踹飞滚远，那名血族对纯血的本能恐惧使他意识到什么，恢复了最后一丝清醒，单膝跪在地上。 “鄙人佩洛斯特次子，维萨里·佩洛斯特，在您面前失礼了，非常抱歉，大人。” 我单手撑着下巴，视线下移看着他的头脑勺：“看样子脑子还能用，不能用的话我就要考虑废物利用了。” 看了大厅里神色迥异的血族俘虏一眼， 补充， “当然，后半句是跟所有人说的。” “为了避免麻烦，我就提前说好，救你们回来只是个意外，顺势这么做了。在我这里，不论你们血统如何都一样弱小没用，所以唯一要做的就是乖乖听话。” “除非我允许，不允许在外肆意狩猎，也不许相互搏杀。” 红蓝异色的妖异双瞳注视着几人。 我笑容浮现冷酷的光泽：“破坏任何一条，就给我去死。”血统上的压制油然而生出莫大的恐惧，攥紧他们的心脏，话音落下，承受不住的几人几乎瞬间瘫软在地。 “Rido，你在做什么？” 易兰出现在大厅，身侧是陪同她的埃琳娜。 两个女人不约而同表现出了不适。 前者是不习惯在场之人恭敬下跪的姿态；后者则是对对方种族和投在身上的贪婪视线比较敏感，面肌肉轻微紧绷，掩饰得更好些。 连迟钝一些的易兰也感受到了这种毛骨悚然的注视，但她还是挡在了埃琳娜身前。 埃琳娜感到了些许讶异。 “收起你们的獠牙，”敲了两下扶手，那几道仿佛看肉骨头的目光立马齐刷刷收了回去，我冷漠说，“这里的人类不准动手。” “母亲大人，这些野生动物平时如果有冒犯的地方尽管教训，踢出去晒太阳也可以。” 易兰看着突突趴下的一溜扁扁的大高个，抽抽嘴角：“应该还不至于、不至于。” 我站起来云淡风轻。 “总之先试试养熟，养不熟就意味着连做宠物的价值都没有，更没有必要留了。只会惹主人生气的废物，活着也是浪费空气。” 走到一半，我回过头望向埃琳娜。 “埃琳娜，尽快给他们安排任务，别误会了，我说的他们包括这里的所有人，总是在我眼前晃怪烦的。做不好的人不允许得到食物。” 埃琳娜并无异议。 “我立刻安排，李土大人。” ———— 感受到熟悉教廷气息。 维萨里·佩洛斯特和一干血族，全部一副恨不得吸干来人的血、撕碎他的骨肉的仇恨表情。 维萨里·佩洛斯特咬牙切齿：“李土大人，教廷的人一向不安好心，让我为您杀了他吧，保证 会动手干干净净，绝不会弄脏这里的地！” 乔伊斯·吉尔尼斯稍显冷静，不忘单膝下跪行礼：“我也非常愿为您效劳。” “退下。” 我挥挥手：“你们在说什么呢，阿诺德可是我的好朋友啊，他要是死了会很麻烦的。” 维萨里·佩洛斯特不甘心，还想再劝：“可是——” 我轻轻扫了他一眼，语气加重：“没有可是，退下。” “是。” 莱诺特大主教静静地看着。 等其余人离开。 “阿诺德，不得不说，你对自己的运气有着盲目的自信。一个人来见我，不怕成为仇人的深夜小点心？” 我嘴里亲亲热热叫着莱诺特大主教的名字，话里行间满是对孤身踏入希斯卡兰宅邸的这个男人的冷嘲热讽。 他笑着摇摇头：“你不会这么做，我对你来说应该还有利用价值。” 我眨眼微笑：“你很懂我嘛。” 他说：“白日陛下邀我进王宫，问我大王子继位的看法，我当时沉默了，若是和平的时代，大王子会是一位好的君主，”他顿住，注视一个人的眼神仿佛永远和煦，闪烁着坚定的光辉，“现在我想再问问你的想法。” “不用这么拐弯抹角试探我的态度。” 我弯眸直言：“我可以直白告诉你，五十年内，我不会对安第斯王国发动战争，最后上位的是谁都无所谓。倒不如说有点难度，我之后的生活才不会那么无聊。” “我比较期待的是前两天闹的那一场之后，教廷会如何应对。赔出去数年积攒的名声，沃尔斯那个老头子应该气到爆炸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莱诺特表情稍淡，没有表达任何意见。 笑了一会儿。 我瞅着他一如既往的表情：“我和沃尔斯红衣主教那老头隔空斗了个来回，对他还算有些了解。不愧是他看好的继任者，你和那老头子有种如出一辙的自我。但是沃尔斯老了，你还能活很久。” 他沉默片刻，缓缓回答：“沃尔斯红衣主教阁下行事我不能完全认同，但他于我而言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师长。只要人需要希望，渴望信仰，教廷就不会消失。” 我：“只有在痛苦中挣扎的人，才会将期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神灵身上。换做是你，一定更希望用双手去亲自改变这个世界，而非仅仅靠在神像前祈祷。” 莱诺特神情微怔。 他缓过神，目光悠远——那个方向是教廷核心的所在地，永远屹立在太阳下圣洁的永恒之塔。 那年沐浴在晨曦下的教堂中。 首次被认命为神父的自己，也曾经为了饱受病痛折磨的信徒，没日没夜一遍一遍在胸前画十字，跪在神像前祈祷： 【我父，我于此衷心祈求世上所有人能够摆脱痛苦，迎接幸福。】 【慈悲的神明啊，请您降下福祉，解救民众的困苦……】 可是， 神明从未回应过祂的信徒们。 莱诺特：“不可否认，人类是脆弱的。但是信仰的存在不止是为了逃避苦难，更是为了激励自己，成为强大的人。” “Rido，血族的生命是人类无法想象的长度，我只期望你在成长过程中对人类多施舍一些耐心和宽容，即便让人类成为你漫长生命的研究话题。” “这是说教吗？人类对血族的？” “不，仅仅是建议。” 141. 第 141 章 阿萨王艰难睁开了耷拉的眼皮。 一个身量不足成人的身影轻轻坐在了床边，似乎是察觉到这边的动静，缓缓回过头，绽开笑容。 微微蜷曲的短发，罕见的一蓝一红双色眼瞳，还有那张可以说陌生的稚嫩脸蛋，令他倍感熟悉的、恣意而带着俏皮意味的笑容。 “陛下，您醒了。”那孩子笑着说。 能绕过层层王宫守卫，不惊动任何人抵达这里。 除了血猎以外，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性。 ——血族。 而且还是无惧日光的纯血。 “小希斯卡兰。”阿萨王胸口微弱起伏，气若游丝吐出了那个名字，微小到仿佛气音，却清晰落入另一个耳中。 “被您认出来了。” 呼呼… “你……为何来到这个国家？是想、掀起战争？还是想复仇？”他眉峰间的竖纹紧紧皱了起来，眼神狠厉得宛如雄鹰，松弛的只剩皮包骨身体让这句话份量大大锐减。 我轻笑，回首望向他。 “就算我说是，您也无法挽回局面了。听见了吗？外面在为了争夺您的位置正闹得不可开交。” “我来送您最后一程。” 老人眼神沉寂下来：“咳、咳。” 阿萨王浑浊无光的眼珠望向窗外：“即使你不动手，我也活不过今天。” 天边不知道是火光还是晨曦红澄澄的。 “您似乎想太多了，我并没有要这样做。” 一枚拇指大小的琉璃瓶放进他的手心，里面流动的液体，鲜红得仿佛燃烧的生命。 “纯、血……”阿萨王猜出了这是什么。 他眼眸死死盯着手里的东西，那抹耀眼的红烧灼着他的理智。 我眨眼，心里有些失望。 “没错，这是送给您的临别赠礼，货真价实的纯血。您应该知道的——纯血种的血液能使人类获得永生。哪怕只有一半的可能性。” 蛊惑性的话语点燃了他无光的双眼，燃起了生的野望。 那是一瞬间，又或者是许久，久到他枯瘦嶙峋的手背用力到攥起青筋。 这一刻，他用行动做出来回答。 他刹那间嘶吼：“我不会！变成……呼……怪物！” 玻璃残片随着用尽生命掷出的动作，血迹迸溅在地面的砖石之上，甜美的血液芬芳四散在空气中。 而人类的英雄王闻到的，估计只剩下腥臭吧？ 我收敛了所有表情，坐在床边，轻轻握住了那只已经开始变得僵冷的手，伸手阖上老人的双目。 门口忽然一声惊怒大吼。 “希斯卡兰，你怎么会在这里？！” 二王子眼神凶狠，看到了房间内的一切，包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以及终于死去的父王。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肩上抵着染血的剑尖，粘稠的血有几滴已经落到了丝质衬衣上。 我的视线顺着剑身而上。 而后逐一扫过二王子，及他身后拱卫的骑士团众人惊疑不定的眼。 二王子面色沉痛大声质问：“父王未曾宣召，你是怎么进宫的！是王兄派你谋害陛下的？王宫饮食检查严密，也只有你，宫中侍从和父王不会对你过于防备。” “先前我就见撞破你在宫中与王兄秘密交谈，王兄已经伏罪，你这个同党还是干脆承认，免得受牢狱苦。” 他的目光从床上快速掠过，这是个好机会。 无视了脖子边上的剑。 我在一片虎视眈眈中抬起头，落落大方笑着：“大王子伏罪和我有什么关系？所有人都知道陛下喜欢我更甚于二位王子。” 眼眸微微转动，语气嘲讽。 “这也难怪。陛下卧病在床，想着临走前再见二位王子一面。如今早些走了，也好过亲眼见到二王子沾了亲大哥血的剑……” 所有人目光情不自禁移向依旧无声息的房间中央。 厚重的床幔静静打开着，正好遮住了王的病容，安静下来后，骑士们才发觉房间里过于安静了。 他们闯入阿萨王的寝宫已经有一会儿了，却没有得到任何斥责或惊呼。 难道说…… 归顺二王子的骑士们双手连带剑身开始因激动而颤抖。 二王子深吸了一口气，押着我挪动步子走到床边，背对众人的面上流露出似喜似悲的表情：“……” 骑士们从他的沉默中读出了一种信号。 我“哎呀”一声。 “大王子和陛下已经在另一个世界相聚，既然这样下一任国王不就是二王子的了？不过——威尔曼大公也深受民众信任，不日就要来王都述职了。 陛下早年的时候，似乎也说过如果继承人不成器，就由他的兄弟继承王位。就是不知道威尔曼大公是如何看待您的呢？真想见一面呢。” 如今阿萨王已死，下一任储君人选非二王子莫属。 只是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它变成事实。 现场不光是二王子的人手，还有一半是完全忠于阿萨王理念的骑士。 一时间人心躁动。 不成器三个字刺痛了二王子的神经。 二王子从自己的世界中抽身，咬牙压着剑身往前送了送：“别以为我不会杀你！” 直接动手还能让人高看一眼。 要狠就该做到最狠，不能有一丝犹豫。 我故意挑衅：“真的吗？陛下临走前私下留了句话，如果殿下愿意说几句好话，说不定我能和您分享一下。您真的不好奇吗？” “殿下！” “先办正事要紧，之后杀他也不迟。” 二王子把我推给骑士：“关进地牢。” 眼神阴鹜扫过。 “让我的爱宠陪他玩玩。” 所以说人生果然是个循环。 潮湿阴暗的地牢里。 我在昏暗的通道里穿行，身边簇拥着几只狼犬，驱使这些二王子所谓的宠物探路。 比起斗兽场的地牢环境，这里可以说好多了。 竟是关押重要人物的王宫地下暗牢，而且很有探险的氛围。 视线轻轻扫过地牢外的几个守卫，对方双目无神让开路。 无谓的杀戮只会被视为没有理智的疯子，反而起不到震慑作用。 布斯曼子爵已经等在外面，看到我身边的几只狼犬全身紧绷，不自觉瞟向它们。 “不用那么紧张，其他人都到了吗？”我朝身后挥手。 几只狼犬立刻四下分散跑进了灌木的阴影中，不见了身影。 布斯曼稍稍松了一口气，又瞥见眼前少年马甲下白衬衣沾染的血迹，屏住呼吸，不敢深想。 头压得更低：“是的，只等着您屈尊莅临现场。” “过两天我会离开王都，之后的交易会有其他人接手。”一栋私人宅邸中，装修豪华餐厅长桌周围，几位华服的贵族落座。 “大人要离开王都？！” “那我们之后该怎么联系您呢？接手与这边合作的阁下是人类还是血族？他们会何时与我们联系呢？交易内容是否会有变更……” 将底下人的表情收入眼底。 “交易暂时不会改变，等安尼瓦尔那边派出人手，你们自然会知道到底是谁。来这里只为了和你们说一声，免得你们无头苍蝇一样添乱。 我缓缓说：“临走前姑且警告你们一声：想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能为我办事的，不止有你们。” 前段时间惊动各大贵族，让教廷颜面扫地的教堂崩塌事件还历历在目。 教廷方极力安抚民众，但大规模出现的信仰崩塌，还是致使教廷的声誉受到严重损伤损伤。 和血族合作已经是对人类的背叛，而且这个少年动摇人心的手段和强大的武力，恐怕在血族贵族之中也是绝对的上位者。 沉默坐在位置上的几名贵族生出同一个想法。 他们坐在这里的这几个人之中囊括了多种阶级与身份：有身居要职的大贵族、高位者的家眷、也有不起眼的小贵族…… 也许在那天见证斗兽场屠杀那日被留 下性命的那刻，就注定好了这辈子摆脱不了与鲜血的纠缠。 就连红衣主教带来的S级血猎都拿他没办法，他们又怎么能违抗他呢？不管怎样，能保住财富地位和性命，就是最大的幸运。 换了身衣服顺带开了个会。 我再次踏入还未结束混乱的王宫。 洗完澡后果然清爽多了，夜晚吹来的凉风也很舒服。 夜深人寂，一切血腥与野心早已深埋在夜里，无人可以倾诉。 今天的心情，不好不坏吧。 即便是看到复仇对象被狼犬血淋淋从铁王座拖到脚边也一样。 平心而论，当时在斗兽场地牢时，确实是对斗兽场的主人非常生气，但是现在回想起来也是一种有意思的体验呢。 “又见面了，二王子殿下。” 只需要放一把火，就能引开大多数人。 落单了的新王被自己养的爱宠撕咬致死，这就是我为他想的结局。 被血族杀死和被意外杀死，前者更容易闹大，闹大对人类和血族两方都不是好事，所以不能做的太明显。 我彬彬有礼地蹲在二王子面前，经过狼犬撕咬的二王子浑身没有一块好肉，血糊了满脸，面目模糊，只有眼睛因为恨意死死瞪着我。 “你、赫……赫赫……纯血。” “是啊，所以不要再这么看我了，”去掉了伪装，奇异瑰丽的红蓝眼眸含笑注视他，“把野兽当成愚昧的玩物，就要有遭到报复那天到来的觉悟啊。” 大厅里燃烧的蜡烛在风中摇曳。 “当然，我现在已经不生气了。人的生命之脆弱，让我就在面对你这个家伙时，也不禁生出些怜悯。” 一把揪住他的领口，力道之大，将他从地面拉起来。 我和善地说：“所以我倒是可以听听你的遗言。” “咳……咳咳！” 仿佛被羽毛触碰，接着喉咙一甜。 暗红色的组织残渣从二王子口中喷吐出。 他无神地目视虚空：这么多年来的努力，最后还是败在了自己的自大上。 继承人也好、妻子也好、下属也好，这些好像都不重要了。他既不是称职的父亲丈夫，也不是好的主君。 他的一生仿佛落实了父王给出“废物”的评价。 二王子双手抓住我的手腕，呼吸艰难挤出一句话。 “父王……他在最后、呼——呼……说了什么？有没有……提、到、我？” 我给出了残酷的真相，语气平静：“很遗憾，他在最后最为记挂的还是这个国家。” 二王子眼里失去神采，咧开嘴哭得像个孩子，鲜血从口腔里涌出：“我……赫咳……就知道。” “我都有些可怜你了。” “不要可怜我——！！”他疯狂地哭喊，推开我，重重摔在地上，一点一点向铁王座挪去，“王位是我的，我赢了，我赢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公正评价：“阿萨王的确不是一个好父亲。” “呼……对吧？哈哈哈……从小他眼里就、就只有那个位子，母亲重病他只顾着处理公务，就连葬礼他也只是过来看了一眼，连我们这些儿子都只是延续这个国家的工具……” “我真恨他，我要从他手里夺走这个位置，毁了他看重的一切。” “是个不错的想法，” 我再一次蛊惑性地提议：“不过你快要失血而死了，要不要变成永生种族中的一员？你这样有目标的人我并不讨厌。等你重获新生，之前的事，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他苍白无力伏在铁王座上，抚摸着渴望已久的东西，双眼却无神看着前方抖动的烛火：“让我成为只能喝人血见不得光的怪物，我还不如直接去死！” 我有些意外，但又好像没那么意外。 到底是阿萨王的孩子。 只说： “他在最后一刻和你一样拒绝了永生的诱惑。你很像你的父亲。” “嗤。” 回应我的，只有他最后的这声冷嗤。 142. 第 142 章 王位争夺很快落幕。 威尔曼大公毫无意外继任王位。 王室对于三位成员同一天内接连逝世的原因秘而不宣，对此民众之中流传着不少猜想。 在一个晴朗的白天。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驶出了王城，顺利绕过封锁的关卡，一路驶出了安第斯国境。 “埃琳娜那边真的没有关系吗？” 易兰对这位代理母亲格外有好感，离开前她们聊了一大段育儿经，并且一起吐槽李土这个共同的便宜儿子。 然后易兰就更加舍不得这个得来不易的新朋友了。 “贵族里混进一个血族，捅出来只会让王室颜面无存。况且没有比上位者上面，还有压一头的存在更让人厌恶的了，我给了他一个打压神权的机会，他应该感谢我才对。” “教廷那边也好不了哪里去，这么多高阶血猎却个个无能放跑了我们，甚至折了几个实验品，希望红衣大主教那老头别气出毛病来才好。” “皇室和教廷自顾不暇。就算事后被追究责任，埃琳娜完全可以把一切推到我身上。血族能力本就千奇百怪的，被控制做出违反本心的事很正常。” 听我说了一大堆。 易兰双手托着脸颊，笑眯眯地看着我的眼睛：“Rido，我发现你真的和其他血族不一样。” 像是说小秘密似的凑近我，在我耳边，“你是不是很喜欢人类啊～” 我随口回答：“是啊。” 就让她这样误会着吧。 种族之别在我眼中没有任何意义，因为连我自己也不确定，下辈子究竟会成为掠夺的一方，还是被掠夺者。 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知识和经验永远不会背叛它们的主人。 想要变得更好，就要多尝试新的东西。 一路走走停停。 等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安尼瓦尔，已经是鲜花盛开缤纷美好的夏季。 携带着些微水汽的夏风徐徐拂过归途人的眼眸。 目之所及无不是繁花绿树，目光随着土沙色的路望去，尽头是极目连绵的绿洲，城门口能看到来往商人的车马，走在街道上到处能看到人们的笑脸。 去年播种的金鱼草在丰富错落的水渠边扎根生长，茎干高大，娇艳欲滴的花朵点缀其上，这里已经从荒芜的贫困之地变成了一片花草丰盈、人人安居乐业的水乡。 “主人！主人看这里——！！” 身体因为两颗炮弹的冲击力后退了两步。 我接住了两只哭得稀里哗啦，不停往怀里蹭的乌鸦。 面上嫌弃。 “好沉啊，你们两个，哭够了就给我下来。” “不要不要！” “呜呜呜，主人不在好寂寞哇啊啊啊！！下次出远门也请带上我们吧——” “我会考虑的。” 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处理积攒了几个月的文书。 搞不懂他们究竟怎么好意思把这么高的一摞摞纸让我一个人看完的。 “有李土大人从安第斯王国引荐的商团，我们出产的玻璃器皿不愁销路，很快就能减少财政赤字。今年秋收产量预计会比往年翻五倍，另外外界购入的粮食，也会一定程度缓解了领民的口粮缺乏问题。” 扭头瞥一眼菲尔·伊利亚特。 “报告给我。” “是。” 我仰脸摊在椅子上，双腿搭上办公桌。 “本来安尼瓦尔每年的粮食产量也没有多少，开通水渠后第一年增加的量估计只有一点点，再刨除需要交纳的粮食税，剩下的勉强垫肚子的程度吧。” “农具的缺乏也是一个问题。光卖玻璃器皿累积资金的速度太慢，又是易碎品，短期内想要大挣一笔还不够。得开辟新的路线，进行贸易。” 目光投向书架旁边的羊皮地图—— 醒目红墨标注的领地西面，与安尼瓦尔山脉相隔的汪洋大海。 菲尔立刻会意，眼中闪过一抹血腥：“您想要拿下帕罗的海港吗？只要您下令，我等必将其献给您！” “帕罗产出的海产特别是珍珠，颇受教皇喜爱，动了那边等同于挑衅。” “虽然我不在意这个，但暂时还不想明面上撕毁和平协议。这件事我自己会看着办，安尼瓦尔目前的商队现在是交给了人类身份的伍德全权负责，他的贪婪钻营好也不好……” “总之，我需要更多的人才，需要更多资金培养吸纳人才，所以——” “所以？” “在冬天以前，酿一批酒吧。” 菲尔·伊利亚特：？ 茂顿山脉是安尼瓦尔和帕罗国天然的边境线。 站在高高的山顶，一望无际的粼粼蓝海顿时闯入眼中，离海边不远处的地方，是属于城墙之内人类一方帕罗的白色城池。 帕罗虽小，却极其富裕。 甚至曾经就有传言说，其建造城墙时，就掺了大量白银。 拥有海港、并受邻国庇护的帕罗，比起直接被丢弃的边境之地安尼瓦尔，两者可谓天上地下。 那个“白银之墙”的传言，在我爬墙感到烫手时，得到了证实。 这种程度能让低级吸血鬼几秒内化成灰，不过对于高等级的血族仅仅是稍微烫手而已。 在战时会很有效。 “果然很有钱。”成功落地的我回手摸了摸白墙，戴上披风的兜帽。 ——更想要了。 街上没有路人。 巡夜的士兵行迹散漫，嘴里发泄不满：“我看就是那些大人物看我们帕罗好欺负，居然把隔壁安尼瓦尔给了吸血鬼。” “哈哈哈，怕什么？！有和平协议在，而且你觉得那些吸血鬼，会翻过几座山，就为了吸你的血吗？哈哈哈哈！” “啧，一想到山那边变成了吸血鬼的老巢，就觉得毛毛的，好想回奥普拉蒂尼，祖国什么时候会召回我们啊？” “别多想了，不管我们这些人再发多少牢骚，都比不过上面那些人一句话。” 帕罗的城市外来人口多过本地人口。 战期耗费大量财力，后期已经沦落到名为盟国实为附属的地位，很难发展自己国家的军事实力。 为了寻求庇护、守卫国土，帕罗连年向教廷和盟国贡献出大量金银财宝。 珍珠蚌孕育珍珠是需要时间的。 只出不进，帕罗王室还能撑多久呢？ 我摸进王宫到处参观了一下。 随便找了个空树杈休息了几个小时。 商贩们的吆喝声伴随 着太阳升起，在海港四处扩散。 海面吹来的海风经过太阳炙烤，又干又热。 集市上摆满各种海鱼海蟹等海货，以及海贝珍珠制作的饰品。 卖掉了几个不值钱的人贩子，另外抢了个扒手。 挣到的钱想要买一间店铺还是有些勉强，但购买一些伴手礼回去是够用了。 “Rido，救济院的孩子们收到你的礼物都很开心哦～他们很喜欢你送的紫菜干。” 我享受着秋千带来的快乐，抽空回答：“那就好，不枉我翻山越岭辛辛苦苦带回来。” 易兰汗颜：“翻山越岭？” 安尼瓦尔最靠近海的山最矮也有上千米，这破小孩该不会真的一个人跑另一边去了吧？！ “前两天菲尔还急匆匆来问我你是不是在我这，你该不会自己跑到海边去了……” 我随口：“谁让其他人太碍事了，还不如我一个人去。” 易兰抽抽嘴角：“好吧，这点我承认，但你还是一个小孩子，试着依靠大人的力量。” “好吧，我会听取您的意见的。” 会议室。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如此说：“我想要一条贯穿茂顿山脉的隧道。” 巍峨险峻的茂顿山脉阻挡了两个领土的交流，就连身为血族的我，翻越过来也耗费了一整天，不如直接贯穿。 空气一阵沉默。 挖隧道不是一个说挖就能挖的小工程。 小山丘也就罢了，想要挖通茂顿山脉——不仅要考虑人力、耗费的资金也会是个非常庞大的数字。 一条百米隧道就可能耗费几十年的时间，能够贯通茂顿山脉的隧道恐怕四五百米不止。 众官员忐忑：领主终于开始疯了吗？要不还是辞职跑路吧…… 财务官斯柯达硬着头皮道：“领主大人，我们当前没有那么多可供支出的资金用来挖隧道。” 我看他一眼：“我刚看过这个月的财政报告，你当我是七秒钟记忆的金鱼吗？” 斯柯达缩缩脖子：“不、不敢。” 让所有人放弃生计完成这件事，显然并不现实。 最合理的方法是把这件事交给能力繁多的血族，但最先开口的人可能会得罪这群高傲的种族。 有人试探性问：“您需要多少人完成这个项目？” 吊架上的乌鸦用喙梳理羽毛，豆豆眼撩过一圈人的表情，粗噶的声音在空气中碰撞：“如果是人类大概要挖上百年吧，让主人等这么久也太过分了。” 我理直气壮：“没错，我怎么可能忍那么久？” 背后的意思很明显，让人类们的官员微微松气。 “打通山脉后，领地就拥有了更加便捷有利的新商道。参与的成员，他们的名字值得被镌刻在史书之上。” 松到一半的气凝滞住。 血族对这片土地的贡献越多，人类对他们的排斥就会越加削减。 他们想想就觉得可悲。 史书啊—— 人类的史书最久不过百年，但血族的史书可就是以千年起步了。 谁会不想成为永垂不朽的传奇呢？ 我扬起下颌，语调铿锵。 “建设主君的领地，所有人理当以此为荣。” 143. 第 143 章 整个项目交给了蓝堂久茂。 他精心挑选了一批人手，进行勘测绘算，耗时一百天终于打通了一条八百多米长的隧道。 隧道打通那天，这个团队的所有人不禁热泪盈眶，无与伦比的成就感充满整个胸腔。 安尼瓦尔在这天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祝晚会。 帕罗海产居多，烤肉店也有。 一百天时间足够我在帕罗扎根，雇两个称职的人手帮忙打理新买的烤肉店。 不过只会粗暴撒盐的干巴烤肉，当然比不上用了偏现代风味的新式调味烤肉。 “美味烤肉店”开业的第一天就受到了好评，诱人的香味隔了几条街也闻得到，尝着只会更香更难割舍！ 所以即使美味烤肉店比其他烤肉店价格高了一半，依然每日席位爆满。 我开始考虑在其他国家也开几家连锁店，应该会很好赚。 伙计罗勒慌里慌张跑过来：“老板！店里有几个客人吵嚷嚷着要月光酒，拉也拉不住，怎么办？” 我躺在吊床上看书。 随便挥挥手。 “这个月的酒早就卖光了，不然干嘛叫月光酒？找安迪和其他客人帮忙把人轰出去，帮忙的客人免了他们的饭钱，就说我请了。” “好的老板！”罗勒豁然开朗又跑出去了。 我有意向其他国家出售美酒和玻璃制品，从安尼瓦尔带来的酒制作工序精细，纯度色泽、香味比一般的酒更高端，在市面上可谓供不应求。 这种情况下饥饿营销才是正理。 良好的铺垫是成功的一半。 人类可以因为利益争得头破血流，也可以为此握手言和。那些商业嗅觉敏锐的贵族很快主动过来商谈月光酒的进出口生意。 这些贵族心里很清楚—— 帕罗当前财政已经出现了问题，入不敷出的生活支撑不了太久。 出现了新的商机，他们只要有脑子就不会放弃这口大蛋糕。 “你跟着我干嘛？”我停下扭头往后瞅。 不管走到哪里，诺亚像鼻涕虫一样粘着甩也甩不掉。 诺亚目视前方，面无表情：“这是夫人的命令，而且领主大人的安全是重中之重，不可轻易忽视。” 我一脸新奇：“哎呦，你已经学会奉承别人了啊，这官话还一套一套的呢！以后会像埃德加笑成一朵菊花讨好别人吗？” 诺亚脸色更臭，握紧拳头，说服自己这是认的主君，不能打也打不过，忍了下来。 他咬牙回答：“不可能。” 我摸摸下巴，稍后踮起脚尖拍拍他的肩膀：“好志气，务必坚持下去。走吧，陪我巡视领地。” 派往帕罗的商队不仅带回了一大箱的钱币货物，还带来了新的商队。 带去的美酒草药销售一空，并且得到了不少新订单。 新来的商队很快引来当地人的热情围观，街上欢快奔跑的孩子和鸟语花香的环境，让踏入掠食者地盘的紧张心理稍稍得到缓解。 这里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商人渐渐放开拘谨和当地人攀谈起来。 一年、两年、五年…… 安尼瓦尔新修了通往各处的道路，城市规模比原来扩大了两倍。 可怕的是吵闹指数也跟着增长。 受不了的我在荒漠地带重新修建宫殿，并且让人在新宫殿周围挖了人工湖泊，年复一年周而复始地种植耐旱的鲜花树木。 已经习惯当建筑工的血族甚至能够熟练地在白色罗马柱上雕花，并且精美得与真花无异。 血族的外貌会停留在力量最强盛的时期。 我在慢慢长大。 贵族未婚夫妻一般从小就开始培养感情，十四岁在这个时代是正好可以订婚的年纪。 不管是人类、还是血族的各个家族，随着我年纪渐长，他们的心思愈发活络起来。 与这样一位空前强大、心智超绝的纯血领主联姻， 若能入了他的眼 ——财富、权势……甚至永生！ ——这些将不再仅仅只是美梦！ 我当然是来者不拒。 易兰倒是饶有兴趣看我笑话：“认识了这么多小姐，Rido喜欢伊莉丝、黛西小姐，还是更喜欢镜小姐？” 我笑盈盈：“几位小姐这么可爱，我当然是都喜欢啦，特别是卖力帮我拉关系的样子就更可爱了。” 易兰震惊当场，笑容消失，嘴里喃喃：“我儿子居然是渣男，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居然养出了渣男！” 她接下来一连好几天都用看“渣男”的鄙夷目光看我。 走了还要骂句“渣男”。 好吧好吧，我是渣男，谁让做渣男快乐呢？ 呼—— 天天拉着各家送来陪我聊天解闷的女孩子们逛花园，可惜没一个能坚持下来的。 “唉。” “领主大人为什么叹气？” 缓缓为自己倒了杯茶。 嘴上叹气。 我眼里却没有多少起伏：“几位小姐为我提供了许多帮助，不过一想到几十年后你们这些女孩子会像这些花儿凋谢……心里就觉得非常遗憾。” 一位小姐心直口快：“这有什么？！只要您赐予人类鲜血，不论是百年千年，我们都不会离您而去。” 渴求上位者的鲜血是大不敬。 纯血的每一滴血都极为珍贵，却被说得这样轻松。 血族出身的一条镜皱起眉正要起身呵斥，我瞬间回眸看了她一眼，她只好咽下话语坐了回去。 我不讨厌这位单纯的小姐，这类人总能给我带来与众不同的体验。 深紫的铁线莲爬满花架，在风中轻轻摇曳。 异色双瞳在美丽的春景中蛊惑人心。 我扬唇俏皮一笑：“说的也是呢，但是一尘不变的地方和人会让我觉得很无聊，所以我不会这么做。” “而且比起随便一找一大把的赏花的花友，我更加欣赏有自身才能的女孩子，”我想了想，微笑，“嗯……就像镜小姐，本来正愁找不到合适的画师，但她的出现给了我很大的惊喜。” 一条镜恭敬：“谢谢您的赞美。” 她身边的血族小姐们也与有荣焉，矜持看了一眼对面的人类竞争者们。 自尊心受伤的一位小姐憋红了脸，气愤道：“可是我们也帮您做了很多事不是么？！您怎么可以这样说？！” 我微微歪头，语气真诚：“虽然有点想不起来具体的事迹，那么，谢谢你们了？” 个别沉不住气的小姑娘纷纷捂着脸哭着跑出去了，还有一些则是识趣地主动告退。 被特别拎出来夸赞的一条镜，她虽然本就是被其他血族小姐认可、最有可能成为李土大人这位纯血之君未婚妻的人。 但由于实在无法忍受压力山大的二人独处，遂也向我告辞。 两只乌鸦式神从不远处的栓皮栎树冠飞下，轻轻跳上我的肩膀。 菊一可惜道：“这样子说的话，那些女孩子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愿意进宫来陪主人赏花了哦。” 我想了下：“也是哦，那就替我再捎个口信。” 语调轻快起来。 “那些人不是说送人进来是为了陪我聊天解闷么？下次就让他们送儿子过来吧，就说我十分满意几位小姐，想必他们的继承人也同样优秀。” “不过，对于男人，我的耐心可就不剩多少了，希望他们自己能够克服一下。” 纹次郎兴奋：“主人这样好像用完就扔的渣男耶～” 我撇嘴：“我这叫物尽其用。教育是长期的投资，比起五年十年等下去，肯定是从接受良好教育的贵族里找现成的更快，年龄小些的也更容易接受新观念。” “我这么辛苦，总不能什么都没得到。” 第二年传来教皇逝世。 同年，呼声最高、同时也是手段最激进的红衣大主教沃尔斯继任教皇。 沃尔斯教皇成为教皇后，向各国信徒下达的第一条指令是“抵制来自安尼瓦尔的一切商品及人员”，违抗者视为叛教。 此条禁令产生的一系列麻烦，让我有一阵想着要不直接暗杀沃尔斯算了。 想来想去我最终让鹰隼向教皇国送出了一封信，附赠新鲜鸟屎一坨。 据鹰隼得到的反馈，看完信的教皇脸皮青了发红红了转黑黑了又红，一口气喘不上来当场晕厥躺了三天。 可 惜人现在还活着。 我冷哼一声，稍稍解气，不枉我为了引经据典冷嘲热讽看完了各国版本的圣典。 教廷对各国影响太大了。 但越是庞大的集团，就越容易从内部攻破。 菲尔·伊利亚特抱着一大堆文书瞪大眼睛：“李土大人，您又要出远门了吗？！” 我朝身后挥手：“出个远门，领地事务就交给你们了。” “天父允许爱子降临尘世， 傍晚的余晖中， 静谧的春日晨曦中， 执掌善与罚的圣子含笑来到我们身边， 少年圣子目光仁慈宽和， 如父母、如兄姊， 圣洁无暇； 高雅智慧； 他是圣人化身， 亦是圣人本身， 世人理应深爱他， 无人不爱戴他 ……” 能说会道的吟游诗人将这首颂歌传到经过的每一处角落。 大陆各国逐渐流传起圣子惩恶扬善的传奇故事。 为了贴合圣子形象。 我无时无刻挂着圣洁无害的傻瓜笑容。 不是没有人质疑圣子身份，可是不论是高贵的外表、无偿治病救人、传授农业知识，还是对善者悲悯、对恶者冷酷无情的性格。 这位圣子所展现出的一切，无疑满足了人类对神明的美好幻想。 ——谁会忍心去质疑自己悲苦生活的救赎呢？ 一定是自己虔诚的祈祷得到了天父的回应。 天父一定是不忍心看着自己乖顺的羔羊受苦，才派圣子来拯救他们的！ 没错，一定是这样！ 信徒们跪倒在褐发蓝眸圣子面前，神态温顺如羔羊。 “圣子啊，我们一生听从神明的旨意，一日不曾懈怠，我们死后灵魂是否能升入天堂，侍奉您与天父左右？” 圣子凝视信徒，缓缓摇头：“我父蒙昧的羔羊啊，我降临尘世便是为了救赎你们罪恶的灵魂。” 信徒慌乱不解：“我等何罪？” 圣子解答：“愚昧妄信为罪之首，恶不自知为其二，罪不自省为其三，罪而不改为其四，此为四大罪。” “今日我在此处传教，你等须知——纷争、偏见、暴怒、嫉恨为四恶。四罪恶不改有其一，灵魂终将降入地狱，直至地狱之火燃烧殆尽，不可安息。” 有一日，信徒见圣子夜间提灯入农舍救人。 手中提灯、置药容器无一不是出自安尼瓦尔的禁物。 信徒大惊：“圣子，这是禁物！” 圣子面容平静：“死器无罪。” 信徒咽下质疑的话，低眉颔首。 又一日。 伪信徒当众持器刺杀圣子。 伪信徒大喊：“他是假圣子！一定是吸血鬼假扮的！高等吸血鬼即使在阳光下也不会有事。” 晴日当空。 圣子在众多视线中拔出刺入胸口的匕首，凶器叮当落地。 “死物无罪。” 圣子神情平淡轻轻叹气，圣袍纯白无损，似乎要与日光融为一体。 圣子神情越发无情：“我为天父之子，掌善与罚，亦为天父化身，藐视圣子等同背叛天父，渎神者，我宣判——有罪。”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同时，雷云顷刻涌现，乌云遮天蔽日，唯有降下雷霆是天地间唯一亮色，照亮一瞬众人苍白惊惧的脸庞。 耳边轰隆巨响，宛如神明发怒。 变化来得快去的快。 乌云驱散亮起的瞬间，众人发现渎神者已然化成一滩白灰，很快随风而去。 许久许久，众信徒从恍惚之中回神。 却发现圣子已在人间失去踪迹，再寻不见。 后世不少人铭记圣子留下的箴言，口口相传，甚至有信徒因为教义冲突，分裂出新的教派，继而引发出一场持续数百年的信仰之争。 “羔羊啊，愚昧妄信为罪之首，恶不自知为其二，罪不自省为其三，罪而不改为其四。” “纷争、偏见、暴怒、嫉恨为四恶。四罪恶不改有其一，灵魂终将降入地狱，直至地狱之火燃烧殆尽，不可安息。” …… 144. 第 144 章 …… 为了刨除嫌疑。 我从距离安尼瓦尔较远的奥普拉蒂尼帝国内的教区开始传教，几乎跑遍了周边国家。 有所谓神迹、和广泛宣传的圣子名头在，守城卫兵放行十分爽快，连经过的本该是敌对存在的教堂也恭恭敬敬提供住所和饭食。 有信服我的人当然也有不信的人。 后者忠于教皇，不可能当着信徒们的面对我下手。 暗杀者层出不穷，反被我摸藤顺瓜揪出背后的指使者。 短短半年。 我的影响力甚至扩大到周边各个国家。 如果不是讨厌人多，而且需要偶尔进食，和沃尔斯争一争教皇之位也不是不行。 哈哈，让一个“吸血鬼”坐上教皇之位。 想想就很有意思！ 我促狭想到。 有了我四处传教，教皇下达的抵制令与“圣子箴言”相悖，他的权威受到一定程度削弱，信徒们对他开始怀疑是否德不配位。 轰轰烈烈的抵制令最终不了了之。 尽管蒙受了些许损失—— 赢家，依旧是我！ 隔壁帕罗则是损失惨重，原本因为从安尼瓦尔商队收缴的税款有所缓和的财政，却在奥普拉蒂尼故意催促下缴纳了比往年更高的保护费。 财政亏空。 帕罗这个国家，能否正常运转都是很大的问题。 到那时，帕罗王室很大可能成为奥普拉蒂尼或者其他人类国家的附属国，而不是血族领地的一部分。 不过估计帕罗还能撑个两年。 与帕罗越发惨淡的财政相反，安尼瓦尔的发展很不错。在禁令时期，安尼瓦尔的酒水、玻璃制品和其他特色商品反而成了紧俏货，卖出了比以前更高的高价。 但想让安妮瓦尔成为西大陆最繁华的地方、人类和血族可以和平共处的乐土，只靠这些还远远不够！ 血族在各方面都拥有天然优势。 至于如何再进一步改变血族在大众眼中的形象，稍稍透露这一想法，自然有那些被家族送来、想要讨好我的那些公子小姐们不遗余力地宣传。 与血族最适配的职业是医生。 血族医生不仅脸蛋、仪态无可挑剔，医术也极其精妙，治过的都说好。 看血族医生，甚至在当时成了一种时尚风靡各地。 医生的形象逐渐从原来鸟嘴黑袍的死亡象征，被血族精致优雅的白袍天使形象所替代。 即使帕罗仍然半死不活，也没有阻碍安尼瓦尔成为闻名遐迩的医学圣地。 有领地财政支持的免费医疗救助项目，经过审批特别开通的护送车队，再加上商队的宣传，周边国家的百姓也愿意长途跋涉看病。 而不是靠教廷的老三样：祷告忏悔法、圣水沐浴法、放血治疗法来回折腾。 优渥的生活条件吸引了许多人来到安尼瓦尔，没人不喜欢繁华干净的街市和水网密布、花海林木环抱的城市。 生活的人幸福与否，外乡人已经从他们脸上的笑容做出判断。 不断有外来的人口加入这片土地，有血族、也有人类。 安尼瓦尔的军事、经济、文化力量在快速上升，强大到所有人都不敢小觑的地步。 教皇沃尔斯登位后不断镇压自诩正统的新教，内忧外患、心力交瘁，在不甘中逝世，享年76岁。 勉强称得上长寿。 新任教皇是个老熟人——亚历克斯·阿诺德·莱诺特。 他的大胆与务实，我早有见闻。 却没想到他竟然敢单枪匹马闯到新教老巢，和新教首领谈了三个小时。 谁也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 但自此以后，旧教承认新教的存在，共同信仰神。 自从新教皇继任，几乎是大刀阔斧地改革，颁布一项又一项新法：关于对血族的应对、对于血猎的管理、对于世俗国家的态度…… 年复一年，从未停息。 别人不明白教皇为什么如此急切。 只有他自己明白，曾经固步自封的旧式血族或许还有可能消灭的机会。 但有那位眼界与能力同样卓绝的纯血之君在。 那些不断融入世界、万年以前就存在的怪物们，将不再是“怪物”，而是天生超越人类的优秀存在。 这也许是世界的进步。 可等到那时候，人类该何去何从呢？ …… 午夜时分。 宫殿里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这样忙碌的一个人，为何选择此时来到一个血族的领地？ 曾经的那个吟游诗人已经不见了。 面前的，是一个更为年长、眼神深邃而厚重的——政客。 岁月和权势加深了莱诺特身上深沉的一面，高级血猎盖文冷面肃穆侍立在他身后，他们是从正门进来的，当然，是收缴了武器后才被允许会面的。 我口吻随意：“我还以为等你入土，我们都不会再见面呢。” 教皇缓缓一笑，不疾不徐：“很高兴再次见面，Rido，你还和以前一样充满活力，这不禁让我回想起当年的时候。” 我噗嗤一笑：“只有人老了才开始回忆往昔，教皇，你也已经到这个年纪了啊。” “是啊，”莱诺特笑叹一声，目光却坚定年轻如昔，“我已经四十多岁了，好在我的心不老。而且如今大局未定，没有比现在更合适与你交谈的了。” 我微微侧头，眼睑半抬：“和我谈？我们可是敌对势力，你就不怕被反对派发现行踪，直接被拉下苦心经营了十多年的教皇的位置？” 莱诺特轻笑：“我要是怕，就不会主动来见你。而且，我相信我会得到满意的结果。” 我眼底浮现一抹兴味。 再度扬起笑：“所以，你想和我谈什么？可不要提令我不高兴的话，因为这样有很大可能导致你被轰出去。” 莱诺特目光悠远：“如果惹得你不快，就算轰出去也是应该的。” 他开门见山， “停战协定五十年尚未到期，各大小国家边境纷争再起。 我想和你约定，待到那时，我衷心希望，我们能各自代表人类一方，与血族一方，重新再签一份以百年为期限的和平协约。” 不说我现在还没有彻底接手玖兰家的一切， “五十年后”、“代表血族一方”， 亚历克斯果然还是那个天真的理想主义。 真以为我会答应吗？ 我动作稍微停顿，咧嘴一笑：“这对我有好处吗？我为什么要签？” 莱诺特沉静：“只要人拥有信仰、渴望幸福，教廷就永远存在。没有协约，教廷与血族双方会一直争斗。 我想，比起百年一到，死了就一了百了的我，寿命悠长的你，会更加希望拥有稳定的生活环境。只要两族和平继续相处下去，你和我，才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我本意是靠在人类社会的思想渗透，慢慢达成目的。 莱诺特的提议，无疑让这个过程加快了。 也为我提供了一个新的选择。 “……但是莱诺特，你的老师已经算长寿了，才只活了76年。就算我答应了你，你已经43了，真的能活到五十年后，代表人类这一方与我签署协议吗？” “在实现夙愿以前，我会尽力活下去。如果我不幸在那之前死去，死之前，我也会培养下一位完全继承我意志的继承者。” 我轻笑。 人类这种生物啊…… 总是在一片愚昧卑劣中诞生出闪着光的明珠。 “只是我和教廷两方签署的话，我管辖之外的血族我可不会管哦。” 成了。 一丝喜意在他眼中绽开。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会为双方和平扫除那些障碍。为表诚意，下个月起，教廷将不再对阿尼瓦尔商品抵制。协议其余细则，我们可以之后再协商。” “你有时候和沃尔斯那个老头怪像的，都是为了自己的信念，会选择不择手段的人。”随口感叹一句，我后来又补充，“不过，他可不会和我合作。 ” 莱诺特愣了一下。 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很快恢复亲和含笑的样子：“是吗，我姑且就当作赞美收下了。” 之后的交谈意料之中的平和。 莱诺特和盖文逛了逛安尼瓦尔领地中颇为有名的领主私人花园。 阳光倾泻而下。 绿树成荫，藤花如瀑，风中飘着迷人的香气。 就连浪漫绝缘体的盖文，也不由为眼前美景屏息一瞬。 他一生都在与吸血鬼战斗。 却不想，竟会在吸血鬼的地盘获得片刻内心的宁静。 莱诺特笑着对他说：“很神奇吧，据说这里四季花开不休，如果不是无法卸下责任，真想在这里住下来。” 盖文收回视线，冷淡：“但您也说了是如果。” 易兰没想过还有再见到故人的时候。 在莱诺特快要离开的那一刻，她终究还是叫住了他。 “阿诺德——” 在与他温和含笑的目光相对那刻，那些忐忑不定…… 悉数化为怀念。 怀念终究只能是怀念。 她说：“好久不见，莱诺特冕下。” 莱诺特垂眸片刻，站在阳光中微微一笑：“好久不见，易兰，您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我很好，你呢？你过得好吗？” “我也很好。” “那就……太好了。” …… 如果说莱诺特的出现，让易兰意识到了时间的变化。 猫酱的死亡，则令她感到了无所适从的恐慌。 她抱着猫酱的尸体。 迷茫地抬起头：“Rido，我们会一直、一直活下去吗？即使认识的人都不在了，我们也会一直一直活下去吗？” 我表现得很平常。 死亡，本就是常事。 “人类的寿命很短暂，就像花儿一样，盛开过后，迎来的就是凋零。” 其实我很想说习惯就好。 但想想觉得她大概更加无法接受。 就改了说法。 牵起一个堪称温和的笑：“母亲大人不用担心，我们会一起活的很久。” 她垂下脸，整个人宛如快要被雨水打散的花瓣。 不是所有短寿种都能承受得起长生的寂寞。 没有做好准备就转变，只会走向绝望。 忙起来就好了。 这样想着，我开始让她全权负责救济院的各项事务。 但她还是一天比一天沉默。 送走一批又一批可以说亲手带大的救济院的人类孩子。 看着镜中容貌依旧的那张陌生的脸，不被理解的永生的可怕与寂寞吞噬了她的心灵。 她再也无法忍受被不断变化的社会，以及人类友人所抛下的惶恐与迷茫。 在她彻底疯掉之前。 我遵循易兰的心愿给了她一个解脱。 尖锐的獠牙刺入肌理，流入口中的是记忆中如出一辙甜美富含力量的血液，那混杂着各种复杂情感的熟悉或陌生的记忆片段在眼前快速闪过。 异世界的灵魂飘向茫茫白雪的天空。 耳边一声轻笑。 原本无力垂落的手，压在我的头顶。 靠在肩膀的脑袋抬起，重新睁开眼睫时，一双与我无比相似的红蓝双眸与我的相对。 她是一朵在夜中倏然绽放的血红玫瑰，神秘而优雅，令人难以靠近。 “托你的福，我玩得很开心。我不在的时候，做出了了不得的事呢，我的儿子。” 玖兰莉绪循着我目光望向窗外，若有所思挑起眉，“怎么，舍不得吗？那个人类的灵魂？” 我收起獠牙，舔了舔嘴角。 “是啊，毕竟那位‘母亲大人’，要比只顾着自己玩的您称职多了。” “要我说抱歉吗？” 她似笑非笑。 我撩起眼皮：“不是真心的话，还是不必说了。总而言之……” “欢迎回来，母亲大人。” 145. 第 145 章 安尼瓦尔在三十年后已经发展成为占地、人口、经济、政治、军事均达到大国规模，为各国忌惮的领土。 在一个天气晴朗的好日子。 安尼瓦尔向世界宣布法斯特帝国建国，玖兰李土为帝国永恒的皇帝。 有一年，莱诺特教皇带着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来见我。 我说话依然不客气：“这是你孙子？” 七十多岁的教皇站在气质温润的青年身旁，看起来就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爷爷。 他笑呵呵的：“亚瑟是我看好的后继者，他就像我的亲孙子一样，你这么认为也没错。” 我面无表情盯了青年一阵。 亚瑟毫无惧色地保持亲和的微笑：“我想您就是皇帝陛下，您治理的国家百姓富裕且幸福，亲眼一见果然和传说中的一样。” 我评价：“看起来马马虎虎，但是似乎缺乏野心。” 莱诺特说：“亚瑟是在贫民窟长大的孩子，我相信他足够坚韧面对一切困难。” 我翘起一条腿，对此不予置评：“人性总是多变的，我可不是预言家。和平协约存在与否，不过是我采用的政治手段温和还是激进，无论选哪个，对我的帝国都影响不大。” 青年收敛了笑。 被带到修道院生活前，亚瑟就对安妮瓦尔怀有憧憬，从一块贫瘠荒芜的土地，到富饶祥和、世人趋之若鹜的帝国。 这其中，到底经历了什么呢？ 后来进入修道院，有幸被教皇青睐，老师时常在交谈论及安妮瓦尔以及那位皇帝。 他也更加有了想要深入了解这块领地主人的想法。 法斯特皇帝在传言中情绪反复无常、又因为是血族中的纯血，人们便以为他是一个容貌昳丽，举止矜傲的青年。 现实和想象有些差距。 但亚瑟不会因面前少年外表的幼小，而小看对方。 帝王心思，从来都不是常人能轻易揣摩的。 亚瑟目光坚毅：“我始终无法忘记幼年身在边境所经历的一切，战争的可怕，非三言两语所能描述。 涉及两个种族的战争，只会更残酷。我与教皇冕下拥有着共同的心愿，我会将和平延续下去。” 人类一方，人才辈出啊。 我换了一个姿势：“要是不着急走，可以四处看看。尽量低调些，免得因为身上腌入味的圣水味当做间谍关进大牢。” 帝国宣布成立以后。 原本把建设领地当做是我小孩子游戏的一些高等血族坐不住了。 后知后觉派出小辈，美其名曰“辅佐君王”。 我来一个收一个。 他们被一股脑打包进快速培训班，进行一系列能力考试后，打乱塞进各个部门发光发热。 至于不服从调配的，社会总会教他们做人。 法斯特帝国和其他国家有难以割断的经济贸易，国家之间的交流并不少，外交官出使是常有的事。 而对于那些没有太多交集的国家，打开封闭口子的最佳方式就是行商。 眼前忽然一片漆黑。 我抱臂而立：“蓝堂卿，为什么遮住我眼睛？” 蓝堂久茂向大街上吻得啧啧有声的男女发出死亡凝视，惊得人落荒而逃，这才满意松开手。 “这些人类实在太不矜持了，我在呵护李土大人纯洁的心灵。之后还是向这里的国君提一份建议信吧。” 一旁担任护卫的诺亚一脸无语。 我左看看右瞧瞧两边的房子。 特瑞雅是南方国家，地理位置优越使得自然资源充足，在战时自给自足，是受影响较小的国家。 国民大多天性热情，房舍街道都种植着各种浪漫多情的花卉。 总之—— 非常符合我的审美。 扯了把有些下滑的兜帽。 “真把我当小孩子了吗？而且你捂得很慢，我已经看到了。” 蓝堂久茂完全忽略了前半句话。 毕竟比自己小好几岁的李土大人，平时行为举止完全就不像大人嘛。 他捂脸哀叫一声跟上来。 “这次是我没有反应过来，下次我肯定会守护好您的眼睛的！” 我继续往前走：“谢谢你的好意，不过还是守护你自己的眼睛吧，我看你受到的冲击比较大。” 蓝堂久茂结巴，整日埋头研究的青年不怎么接触这方面经验，脸红彤彤的一直消不下去。 “是……是吗？” 诺亚嘲笑：“像猴子屁股一样红。” “喂！诺亚，你怎么可以用这么粗俗的字眼形容我漂亮的脸蛋？！” 诺亚闲闲抱着胳膊：“抱歉了，我就是这样粗俗的人。而且陛下也觉得这个比喻很贴合吧？” 我摊手：“下个月诺亚又要进行骑士考核，压力太大会导致心理变态，你要不就让让他好了。” 帝国的骑士们每隔半年进行一次考核，分文考武考两场，考核成绩关乎未来半年薪资。 诺亚是出了名的经常挂科的可怜骑士。 蓝堂久茂找到了优越感，扬起下巴。 “好吧，既然您开口，那我姑且就心胸宽阔地原谅他吧。” 诺亚：“我没有压力，也不需要同情。只要考卷上少出些教廷相关的东西，我肯定能过。” 我走在前面：“时代在改变，就不要像个老古董一样再怀念那些已经入土的老头子了。” “就算是您这么说……” 诺亚“啧”了一声，不耐地撇过头没说话了，获得蓝堂久茂重重的肘击。 “噗——” 诺亚捂着肚子。 授职后他俩一个武官一个文官，但蓝堂久茂本身就是能力较为强大的高等血族，而且能力方面存在压制，一时不察就…… 蓝堂久茂：“都说了要对陛下恭敬一点了！怎么还是改不过来啊，你这家伙。” 诺亚咬牙切齿：“你才是，陛下都没发话。要来试试自己的下巴有多脆吗？！” “来就来，打输了可别哭！” 我站在一帮看热闹的特瑞雅人中间，欢乐地用新学几个词的本地语和周围人比划交流。 “小弟弟，你的护卫打起来了，不去管一管吗？”头顶落下一个柔软却快速的话语。 说话的是个十四五岁的贵族少女，红褐色的头发，橄榄绿的双眸，尚未完全褪去的婴儿肥让她介于稚嫩与成熟之间。 在她同我说话期间，随行护卫的不知不觉挤占了周围的空间，一股子沉重的“男人”味。 我随口一答：“不用啦，年轻人打架斗殴很正常，大不了扣他们半年薪水。” 蓝堂久茂：…… 诺亚：…… 血族的听力极佳。 正要升级到斗殴的两人不自在地对视一眼，同时收手。 打架打到外国人眼前去，丢的可是帝国的脸。 红褐发搭配绿眸的少女在民间不少见，但特瑞雅贵族之中，也唯有女皇一个。 如果搭上她，就可以有机会打开特瑞雅市场，为后期两国建交进行铺垫。 很好。 我从口袋里掏出香水瓶朝她后面的大汉快速喷了一下。 他吓了一跳，心想“难道是毒气”，条件反射拔剑。 “我的主人没有恶意，也请你收起剑。”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按在剑柄，他这才发现身边悄然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看似动作极轻，实则重若千钧，大汉用尽力气也无法撼动那只手。 正是刚刚在街边打架的其中一个外国人。 ——尤为冰冷的凛冽灰眸，激得人背脊发凉，大汉不自觉移开目光，然后发现这人有着与眼神截然相反，耀眼火热的红发。 我没有在意。 挥了挥手，让香气散开。 莎夏那刻紧绷的神经，紧缩的瞳孔，随着一股混进呼吸的栀子花香得到了放松。 “这是什么？很香……但又不是很浓很呛人，还带着又甜又微苦的味道。” 我抓住时机推销：“这是我们为年轻女士研发的一款香水，另外我们还有其他花香、果香、木质香各种香水，不管是自己用还是送给亲朋好友，都是很棒的礼物哦。” 少女笑起来：“你很有意思。刚刚你的护卫再慢点，你就该在大牢里待着了。袭击贵族可不是小罪。” 我笑嘻嘻行了一个绅士礼：“谢谢您的夸奖，如果是为了您这样美丽的淑女，进大牢也不失一种浪漫的体验。” “那么为了我这样的淑女，您愿意把这位强大的骑士让给我么？”莎夏眼珠转了转，拉住诺亚的袖子俏皮一笑，“我很中意他，想让他做我的护卫。” 人类的温度让人难以接受。 诺亚皱眉往后退了一步。 “诺亚可是我得力的手下，不过宽容的主君不会阻碍下属另寻他主，如果小姐 能够说动诺亚，我倒是不介意放手。”我故作为难，放下钩子。 不管是真是假，她目前是真的需要可靠的人手，也愿意一试。 莎夏承诺：“骑士先生，如果你愿意担任我的护卫，我可以为你提供更好的待遇。” “我不愿意。”诺亚硬梆梆说。 诺亚：呃噗—— 蓝堂久茂礼貌性微笑给了他一肘子，小声道：“你就不会委婉一点吗啊？万一这个女人是个小心眼，妨碍我们怎么办？” 这个回答在莎夏意料之中，不过她还是失望地抿了下嘴角，整理好心情：“看来今天得不到这位骑士了，不过我还不想放弃。小弟弟，我要怎么称呼你？” 我省略了姓氏。 “叫我Rido就好。” 莎夏宛如一头昂首挺胸的幼狮，气势凛凛炫耀身上华丽的皮毛。 “我是这个国家的女皇莎夏·特蕾莎·梅，现在让我看看你们带过来的商品吧，如果不能让我满意，我就用袭击贵族的罪名把你关进大牢。” 幼稚的报复。 我笑盈盈直视女皇的脸。 “当然了，女皇陛下，如果不能令您满意，就请您把我关进大牢。” 女皇和她的护卫带着大包小包气势汹汹离开了我们临时居住的旅店。 “陛下，特瑞雅女皇似乎比想象中要好说话，就是眼神不太好，明明怎么看都是我更有实力。” 散发出迷人阳光色泽的金发，超越常人过分俊朗的外表，理性矜持的微笑，无一不是吸引人的加分点。 即使在光线较为昏暗的室内，也依旧阻挡不住蓝堂久茂的美貌光芒。 诺亚无视了花枝招展的同伴：“总之有女皇的宣传对商团来说就是好事情，陛下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虽说翡翠商团的收益归帝国所有，但又不是全部进我的口袋。我已经开了个好头，剩下的就交给负责人了，我接下来要做自己的事。” “玛丽夫人早就想着在您面前证明自己的实力，交给她肯定没问题的！” 玛丽·瑞德是交际的一把好手，不仅对时尚有着独到的见解，心思细腻且有着超出一般人的野心，在名利场中可谓无往不利。 蓝堂久茂想起多年前，皇帝耍弄迫切想要攀亲事贵族闹出的事情，发出感慨：“十年前她还是个只想着找一门好亲事的小姑娘，十年后已经成了陛下手下一个好帮手了。” 诺亚不太关注这些人类，但他那段时间待在皇帝身边。 即使不想了解，一些消息也会到他的眼中耳中。 “不光玛丽夫人，当年那些陪玩的贵族小姐，好些都在各个领域受到追捧，” 他联想到了自己，总是冷厉显得过分锋锐的眼神有一瞬变得和缓、宁静，“您好像总是能从每个人身上找到本人不自知的闪光点。” 也善于接纳每个与众不同的人，让他们有了安身之所。 就像他自己， 从一无所有怨恨一切，到终于有一个地方可以容纳千疮百孔的他，获得内心的宁静。 虽然侍奉的人可能偶尔有些闹腾、或者突发奇想，做一些好脸面的贵族不会去做的事情。 但每一天都不会感到厌倦。 蓝堂久茂骄傲得好像收到夸奖的是他本人：“毕竟是陛下，一眼看穿人心简直就是小意思，即使是看似荒唐的要求，也一定有着深意。” 我：并没有，就是想这么干而已。 “你们就非要像上年纪的老头子一样，你一句我一句的？我可不想再听你们罗里吧嗦，我要出门调查市场为开店做准备，你们自己玩吧。” 我挥挥手直接走人。 特瑞雅资源丰富，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人们也愿意开动脑筋钻研各种新鲜吃法。 一只只虫型生物死不瞑目躺在盘子里，焦黄的颜色看上去酥酥脆脆。 最可怕的是， 明明心里非常抗拒，可一闻到富含油脂和蛋白质的肥虫子，经过小火慢烤所散发的浓郁焦香，他们还是不由自主咽了咽口水。 “愣着干嘛？快点吃！” “陛、陛下……我们……真的要吃这个吗？”蓝堂久茂惊恐瞪大眼，早知道就不主动跟过来了。 我嘴里虫子咬得咔嚓咔嚓，吃得满嘴流油，腮帮鼓鼓的。 “看起来可怕而已，味道还不错啦。别瞧不起虫子啊，它的营养可是牛肉的八倍！” 146. 第 146 章 诺亚沉默盯着保持完整生前状态的长条生物，做足心理准备后抓起一个眼一闭送进嘴里，意外的是酥香淳厚油脂饱满且并不腻。 看主君和同伴吃得很香。 蓝堂久茂开始犹豫了：“这虫子真的好吃？” 诺亚“嗯”了一声，默默多吃了几个。 蓝堂久茂原本还想保持贵族的矜持，但他崇敬的皇帝陛下和诺亚都吃了那种可怕的虫子，他不能表现出畏缩胆小的样子。 他来来回回挑了个最小的，眉毛纠结地拧成一条虫，慢腾腾伸出手。 “嗷呜”一口吞，敷衍嚼了两下，眼睛逐渐放大：“咦？居然真的很不错！” 蓝堂久茂打开了新世界。 在落脚的地方待不住。 想起几天没有露面的蓝堂久茂。 我好奇问了一句：“他还是老样子？” 诺亚陷入回忆，眉毛有瞬间扭曲：“蓝堂从那天开始就迷上了各种虫子，不仅在房间里养了很多稀奇古怪的品种，还拿它们做实验…… 女仆们不敢进他的房间，这两天已经陆陆续续有人在传那家伙可能是邪恶的巫师了。” 所以目前的情况就是蓝堂久茂整天窝在房间里不出门，开始研究豢养各种虫子。 最后守在我身边的，反而是对各种事情兴趣不大的诺亚。 科学家爱研究不是坏事。 我丝毫不受影响地想。 一只灰色鼠影从脚边蹿过。 低下头巴掌大的老鼠快速钻进洞里，灰黑的毛发粘黏着谷壳碎渣。 果然是温暖的南方，连老鼠都是帝国那边的小杰瑞两倍大。 “不过出门在外，还是得保持良好的风评，等回去再把他拖出来好好教育一下吧。” 血族突然觉醒一些奇奇怪怪的爱好是常有的事情，不保持积极良好的心态，可熬不过漫长的岁月。 我和诺亚对此接受良好。 心态也格外平稳。 …… 道路越走越偏，是通往郊外的路。 即使全身包裹在黑斗篷下，依然遮挡不住他挺拔的身姿和与众不同的冷硬气场，惹得路过的农家妇女频频回头。 诺亚压了压帽檐，遮住他人探究的目光。 这种时候，他总是羡慕拥有幻术轻易能改头换面的能力者—— 刚开始是吃喝玩乐，然后是去一些农庄摘果子钓鱼、前天起又在郊外采野花野草。 哪怕是跟了几十年，他还是搞不懂这个人的心思。 但他早就学会了服从。 跟着大喇喇走在太阳照射的树荫下，手里甩着树枝，步伐欢快得如同小鸟的主君。 “您今天也要到郊外拔草？” “不要把我形容得这么无所事事好不好？”连根拔起一棵没记录过的野花，抖了抖带着泥土的根须，盯了两秒，视线快速扫描而过，记进脑子。 手腕一甩， 野花咻～～～～地飞了出去。 “找乐子是人生很重要的一件事，特别是像你这么无聊又敏感的老男人，最容易某天想不开了。” 我笑得极为灿烂，明晃晃的不怀好意：“至今我还记得当初那个，一跑进我领地就吓得放火的可怜小鬼呢……” 无聊又敏感的老男人·诺亚梗住：“……” 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明明说话的人才是比他小的小鬼，可诺亚在对方揶揄的眼神下，莫名无法为自己开脱。 就好像幼小的对方才是他们中真正的长者一样。 想起刚来到安尼瓦尔不久的时候，颇有种熟悉的怀念。 我笑眯眯感慨。 “比起最开始对我放火的冲动样子，现在的诺亚卿简直乖巧得跟小猫咪一样～～” 诺亚扯了扯帽檐，确保宽大的兜帽遮住自己白皙的脸。 天太热了。 晒得自己烫极了。 大概上位者都得有像自己的主君那么厚且油的脸皮，不然扯皮容易败北。 农妇搀扶着包裹得比诺亚还要严实的人经过。 湿重艰难的呼气、过分缓慢的脚步，经过身侧时那人骤然剧烈咳嗽，抬手捂嘴，浑身发抖。 农妇小心为儿子紧了紧打满补丁的斗篷，让人不禁担心那人咳的背过气。 我驻足沉思。 那个人裸露在外的手…… “儿子啊，撑着点，咳咳……”农妇自己也忍不住咳嗽，好不容易缓了缓，“等到了神殿，神官大人一定能让你好起来的。” 农妇局促不安又警惕地飞快瞄了这边一眼，尽量低调地走了。 等人走远。 我仍在一种糟糕的猜想中，脚步不自觉缓慢下来。 诺亚侧目，刚刚的那股腐臭味。 “陛下，您很在意刚才的那个人吗？” 我抬起头，树枝直直挥向前方，步履少了几分轻松。 “前面有个村庄吧？我们去看看。” 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样。 但是结果还是正好和猜想一致。 离开村庄，我不着痕迹拧眉写了三封信。 一封匿名送进皇宫；一封送回帝国给辅佐官的菲尔·伊利亚特，并吩咐诺亚对特瑞雅境内商团上下成员体检。 至于最后一封，送不送是个问题。 即日起，商团内部禁止不必要的外出，每日室内消毒，同时下发杀虫剂。 蓝堂久茂的房间被波及，仆人从里面丢出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得知是主君的命令，他有些焦虑地抓了抓乱糟糟的金发，像找不到自己小窝的大犬跑过来找我。 “陛下？怎么突然要大扫除？我们不是要待两个月吗？怎么所有人都在整理东西了？” 我托着自己肉嘟嘟的腮帮，自己的脸捏起来怪解压的。 疫病事关重大。 若告知教廷一方，对方本就在民间颇得人心，信徒广泛。 而翡翠商团来自血族统治的法斯特帝国，很可能有人借此反泼污水，借此削弱帝国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信。 舆论，真是无聊又可怕的东西。 各个房间搜出来的旧物在火里噼里啪啦响。 我盯着火焰：“因为发现了脏东西，总之暂时待六天，看看情况。” 商团负责人——玛丽·瑞德察觉到微妙的气氛，实在有些不甘心立功的机会溜走，咬了下唇：“陛下，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您不惜放弃和特瑞雅建交也要让商团从这里撤走？” 我不打算对她隐瞒：“附近村庄有人感染了疫病，不知道商团里有没有隐藏的感染者，六天时间足够观察了。” “疫病对血族影响不大，人类一旦感染上，治愈的可能性很低。管好手下的人，我可不希望因为一点可能性把整个团队赔上。” “这种病传染途径主要三种：跳蚤、直接接触以及飞沫传播，进行阻断就能有效预防……总之，先做好卫生。” 虽然不能完全避免感染，只要照做就会好很多，剩下的只能看运气了。 玛丽·瑞德本来有点慌，看到主君照旧四平八稳吩咐的样子，做了个深呼吸，心情忽然就平和下来。 有陛下在，一定不会有事的。 她是整个商团的总负责人，绝不能比手下的人先慌。 六天过去，皇宫还没有动静，商团里已经有 人确诊疫病的人，更糟糕的是帝国里也出现了相同的病例。 “那些生病的人先是高热、咳嗽，沟股或是腋窝长出很大的肿块……三四天内，那些肿块扩散到全身各处，最后变成黑色或紫色斑点，我飞过来发现很多人都在害怕呢。” 乌鸦式神菊一将喙探进盛满水的杯子，咕咚咕咚喝了个饱。 祂喝饱水后舒服地仰头喟叹，展开翅膀抖灵两下。 “所以主人，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菲尔那小子可是整天在我和纹次郎面前唠叨，我的耳朵都快长茧子了。” 我戳了一下乌鸦脑袋：“这不是还没起茧子嘛？” 菊一：歪倒。 “可是主人不在，我和纹次郎都很无聊啊，之前您还说要带我们一起出门呢。” 与血族有直接仇恨的大多数一代帝国公民步入老年，如今是二代在这个社会生存。 反对我的声音一直都在，等到完全服从于帝国、视我为最高统治者的三代成长起来，才算是真正的平稳社会。 而且主动投奔效忠于我的那些血族，我还信不过他们，式神们因此不得不留下来看家。 这点我理亏。 手指戳戳乌鸦的柔软肚皮。 毛茸茸的，手感超级棒！ “如果这次能平稳度过疫病，我们三个下次就一起出去玩吧。” 菊一一个翻滚站直，伸出左边翅膀：“要拉勾哦，骗人的要贡献出一年份的坚果！！！” 我捏住祂的翅膀尖尖上下摇晃，算作拉勾。 “回去再催催医学院那边，这次不仅是危机也是个好机会，为了得到爵位和奖金，想要成功研究出治疗疫病方法的人应该很多。” “好的哇～” 非常时期用重刑。 菲尔传我命令全国戒严隔离。 外来人口在指定地点隔离二十天，且同行者无人发病，才能进入帝国境内，胆敢应付了事的检查人员一律以叛国罪论处以死刑。 特瑞雅决策层迟迟不决。 女皇一再催促，那些大贵族才同意派人察看，但已经迟了，那些患病的人在走向神殿的路上的同时，就意味着疫病再难以控制。 听说疫病会传染，有人担忧有人不放在心上。 有神殿还有圣水在，怕什么？ 等到一次会议上贵族中开始出现人倒下，他们才体味到疫病的可怕之处。 而那封信，最终还是被传信鸟送往了教皇国——卡图里。 年逾九十的教皇亚历克斯·莱诺特平静看完信，递给身边的人：“亚瑟，你也看一看，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亚瑟看完后神情凝重：“神殿的神官并未相关的汇报。如果真的是疫病，我们必须做出相应防范措施。一旦病情蔓延，死的就不止是几万人，玖兰陛下提供的隔断方法，我想尝试。” 亚历克斯·莱诺特缓缓点头，欣慰道：“我会向各个神殿传达教令，那位皇帝陛下并非妄言之人，如果能及早反应，就能提前将疫病控制住。” 亚瑟仍旧忧心：“神殿能提供草药，但底层人们生活不易，想要改变他们的卫生观念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到的，而且，贵族们真的会因为没有见到影的消息，而把这些防疫措施落实到位么？” 教皇目光看着远方：“亚瑟，不用想那么多。顾虑太多会阻碍你的步伐，尽量去做你想做的吧，你做了多少，时光就将反馈多少。” 他平和微笑起来，像个普通的上了年纪的老人，看着自己一脸愁苦的学生。 “扶我起来吧，我想出去晒晒太阳。” 亚瑟闻言只好暂时放下忧虑，搀扶起老人。 “……是，老师。” 147. 第 147 章 “我需要翡翠商团的帮助。这是女皇莎夏的原话。”玛丽·瑞德转述。 “女皇希望我们提供疫病的控制手段，我提出的交换条件，是减免帝国未来十年进出口商税。她接受了。” 当前掌控特瑞雅势力的，是女皇的母家莱蒙家族，女皇势弱，能不能做到令行禁止还是另一说。 难道还要帮女皇夺位？ 我简直被这个设想逗笑了。 “我不干吃力不讨好的事，再安排一次和女皇的见面，我要旁听。” 深夜。 两道身影潜入一间宅邸。 斜倚在阳台的白色大理石柱上晒月亮，连接阳台与客厅的门没有关，从垂帘后传来隐约的交谈声。 “我们可以提供方法，也可以将治疗疫病的一小部分配方给您，但是想要解决疫病，女皇您可以求助医者圣地——我们法斯特帝国最高医学院。” “女皇，帝国最高医学院是玖兰皇帝私产，向其求助等同于特瑞雅率先低头……”亲信左右为难。 莎夏拳头紧握着。 一旦低下头，就很难再抬起头来，这个道理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是，仅凭她一个人，真的能做到守护这个国家吗？ “好，我会认真考虑，谢谢你的提醒，瑞德夫人。” 我晃了晃玻璃杯子里的果汁。 特瑞雅资源丰富。 我很喜欢这里的水果，而且这里还有很多没被挖掘出用途的植物种类。 如果这里毗邻帝国，我甚至不介意费点功夫直接拿下。 麻烦的就是仅仅是“如果”。 有人撩开纱帘，我微微回眸，是玛丽·瑞德。 “陛下，女皇已经回去了。接下去我们该怎么做？还是按照原计划回帝国吗？” “嗯……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你去准备人员名单，让他们走海路，海路更快。有自愿留下的可以让他们照顾病患，我留下。” “陛下！您身份尊贵，我们怎么可以让您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我靠着椅背，口气更随意：“对你们来说很危险，在我看来却是一个好机会，各种意义上的。” 啪嗒跳下椅子，我踩上栏杆，恣意地张开双手，享受扑面而来的清凉夜风。 这里是三楼！！ 普通人再往前一步，不是断胳膊断腿就是摔成肉泥。 “陛下！”玛丽·瑞德大惊失色，下意识拦了一下。 “哈哈哈，不用担心，”我稳稳站在上面少年般大笑，“明天我要去做好事了，玛丽。” 这人还是这么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从始至终都没变过。 当初没有被这张漂亮的脸蛋迷惑真是万幸，不管是出门拔草还是做好事，根本分不清是不是别有深意。 猜不透这个人的想法。 而且还格外让人怀疑自己的智商。 总之，顺着就对了。 玛丽·瑞德展开扇子，掩住沧桑的半张脸，深深吐出一口气。 “您开心就好，如果需要帮助，还请务必吩咐我们。” “哈哈！我就知道玛丽你很可靠！” …… 繁华的中心街道骤然清冷下来，不少店铺关门歇业，一派经济萧条的光景。 偶尔有路过的行人，也大多神色仓惶，时刻紧绷着表情，不敢多做停留。 即使不知道有什么用，诺亚今天也驱驶马匹拉着一车厢干草回来。 总归照做就行。 我指挥仅剩的人手，将草药分门别类放好，然后在厚厚的图画小册子上，标注了一行文字。 这次疫病，对医学的发展，既是危机也是机遇。 哪怕有我先前向世人教授的现代医学知识。 如果没有事先反复洗脑宣传，以及打下良好的群众信任基础，一点意外就可能使之腰斩。 血族是对人体最为了解的种族，狩猎者怎么能对自己的猎物一问不知？ 血液的流向、气味、可以辨认血液的质量，从而判断血液主人的健康程度。 即使是微末的变化，也能提高对地里采来草药的药性认知。 神殿依然是大众眼里求助的第一对象，尽管圣水起到的作用可以忽略不计。 疫病蔓延的村庄成了我的试验区，人类总是对美好的事物难以抗拒，在诺亚和蓝堂久茂露过一次脸后，村民从抵抗的心态到了要不试一试。 人们在这个时代对草药的利用极低，特别是贫困的地区，根本不相信路边的东西能治疗疫病。 草药有成千上万种，但人们抵抗这种疫病仅能撑三到六天。 为了筛选有效的草药，唯三的非人类几乎没怎么休息。 熬夜伤身。 我还在长身体的时候呢。 如果不是已经确定过成年体能长到一米九，还真担心自己会变成小矮子。 报告信从法斯特帝国而来。 询问我何时回国的信函，纷纷扬扬的雪花般堆在办公桌上。 这个落后的时代，一切都要依靠人力。 即便第一时间下达封禁令，还是有不少地区遭受到疫病的冲击。 帝国的学者塔和医学院竭尽所能出谋划策，特瑞雅有的物产资源，帝国未必有，且特瑞雅自顾不暇，更不用说支援了。 到底情报不足，疫病传播性极强，哪怕再严加防守，帝国还是沦陷了四个城区。 没有特效药，回去也没有用。 特瑞雅有充足的草药资源，血族对血质的判断足以胜过各种仪器，只需要一些时间去筛选、调控。 十一年。 于血族来说很短，但对于人类来说，很长。 长到足以让疫病从这片土地退却，让人类重新获得修养生机的机会。 但看到这么久的努力稍微换来了回报，也会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偌大的玻璃花房将各色美丽花藤容纳其中。 倾洒下来的光线将花房恰到好处分为明暗两个部分：一半是光线明亮，可以自由奔跑的空旷草地；一半是由高大藤木与湿厚苔藓，共同创造的、绿意朦胧的神秘世界。 交界处是一座极繁风格的法式小花园，月季带刺的藤曼缠绕着白色石柱向上攀缘，芬芳馥郁的花枝如瀑倾泻。 安尼瓦尔的版图在建国后的几十年中迅速扩张。 如今的法斯特帝国，已经是各个领域发展都在当代遥遥领先、无可撼动的第一强国。 我也不必再如对待幼小孩童那样，事事牵着一根线，引领着帝国前进。 悠哉游哉的生活。 那才是皇帝该过的好日子！ 我懒洋洋歪在椅子上，翘着一条二郎腿，边喝果汁边赏花。 对着空气举杯。 “爽！” 一饮而尽。 曾经第一代第二代公民老去，新一代帝国公民对不同种族持包容且开放的态度，且绝对怀有国家认同感与荣誉感。 他们才是真正生于帝国长于帝国的帝国公民。 尽管最初那两位各自从人类和血族中挑选的执政官，总是各持偏见在我耳边吵得不可开交，后来几经磨合还是有了点默契。 傍晚起床洗漱，让乌鸦飞往会议厅听执政官们吵一会儿，自己先去猫猫园撸一撸猫酱的子孙后代们，喂它们吃小鱼干，玩得差不多了，再去会议厅听最后的总结汇报。 反正吵到最后总是会有一个结果，没有必要过多插手小孩子交流感情。 非必要的政务减少，意味着我的私人时间大大增加，有更多的好心情来随意发挥。 国民们也习惯了皇帝的想一出是一出，也乐于接受突如其来的惊喜。 谁会不喜欢放假呢？哪怕只有半天。 回答—— 当！然！没！有！人！ 除却一些特殊工作人员，所有人都会在这天放下手头的工作，而后扬起灿烂的笑容，踊跃报名在外国人看来莫名其妙的比赛：掰脚腕、瞌睡王大赛、蟑螂马拉松、猴王争霸、…… 帝国人简直能从各个犄角旮旯找乐子！ 他们总结：不愧是帝国人！ 帝国内一片安稳。 帝国之外——国家与国家、人族与血族之间，依旧大大小小摩擦不断。 愿意接受人类与血族两族共存的血族仍是少数。 血族那边元老院不止一次派人来。 譬如今天，又来了个傻子。 来人对于混在守卫中混血的蔑 视几乎摆在脸上。 这些家伙蠢得千篇一律，不用听就知道他们接下来开口放什么屁。 果然那人紧皱眉头，对我苦心劝谏。 “李土大人，您还年轻，还不明白您血脉的尊贵之处。身份尊贵如您的纯血之君，这些低贱的人类和混血，怎么配服侍您呢？” “好在您还有机会纠正污点。” 我“呵”地笑了声，挑眉反问：“污点？” 那人语气谦卑。 哪怕周围还有不少人类，他也丝毫不掩饰面上的倨傲，用安抚的口吻说： “我们能理解您在这个年纪会对人类有所好奇，但是人类是既狡猾又卑劣的生物，甚至会蒙骗您、哄诱您，借此牟取利益。只有我们才是您最忠诚的仆人，永远臣服于您，绝不会背叛。” “元老院会为您准备忠诚的奴仆，让您不必再为这些杂事忧扰。您仍在成长期，适当沉睡才更利于积蓄力量，想必莉绪夫人也会乐于赞成。” 阶下。 血族执政官犀利指出：“那你这个低贱的levelB现在又在做什么？你在教陛下做事？” 那个血族情态恳切：“元老院只是不愿看到李土大人继续自污下去了，无论您如何误解我们，我们也势必要捍卫纯血之君的荣耀！” 血族执政官冷笑：“元老院如果真有诚意，就该集体前来死谏。” 看了全程的人族执政官呵呵笑着，摸摸胡子：“我明白了，所以元老院的意思是皇帝陛下自甘堕落、有负纯血之名了？唔……在某种角度来看，好像是这样呢。” 笑得和和气气，说话却直白得让人皱眉。 外人还在呢。 我不高兴看他：“乔治，你是仗着自己老了，我就不敢打你吗？” 乔治巴特嘴毒出了名，还没考上官前就凭着一张嘴骂遍了所有人。 好多人想套他麻袋，但又因为其报复心和行动力极强，只能心里骂骂咧咧。 我就没有这个顾虑了。 要不是怕把他打出痴呆，影响后一任交接，他现在就该挂在天花板的吊灯上荡秋千。 而不是还好端端站在这里。 血族执政官微笑插刀：“依臣下看，巴特执政官是年纪大了，想在临终前多接受一把陛下的训导吧？” 众所周知，血族执政官百年一轮换，而人类执行官寿终即卸任。 “我想我并没有远矢执政官那样的爱好。” 人类执政官乐呵呵的：“陛下已经执掌帝国将近百年，法斯特帝国皇帝贤名远扬在外，哪怕是再无知的孩童也无不知晓。 元老院代表这么说，无非是对陛下不满，小看陛下的能力，认为陛下无法管理一个小小的国家。” 如果被扣下这样的罪名，就连元老院也救不了他。 那名血族脸色一变。 “不……不是的……我没有！” 血族执政官紧随其后：“进来直呼陛下的名讳，连最基本的尊称也不喊。我也是好奇一问，这位血族同胞，你难道忘记了坐在你面前的这位大人—— 是屹立于血族巅峰，纯血种中的纯血种，玖兰家唯一的继承人，更是史无前例让人类与血族同时心悦诚服。 建立，并统治着这片大陆最强盛国家，法斯特帝国的皇帝陛下了吗！” 人类执政官：“直呼陛下名讳，好像是大不敬？” 血族执政官：“可以处以死刑了。” 两人一唱一和的，果然很有默契。 死、死刑？ 那个血族顿时面如土色。 再也维持不住挺直的膝盖，冷汗直冒，已经无法喊出那个名字。 “这个人类在胡说什么！我对您只是出于关心！这个人类对您如此不敬，您应该将他处死才对啊！” “两位爱卿不是刚说了？朕可不需要你来教朕做事，前几次朕还是太客气了，让人全须全尾地回去，给了你们可以随意拿捏朕的错觉。” 我收回意味深长的眼神。 拍拍手掌。 “卫兵——” “拖出去。” “李、皇帝陛下……请听我解释……我并没有那么想……陛下、听我解释啊……” “陛下——！！” 148. 第 148 章 “烦人的苍蝇总算消失了。” 懒散靠着舒适奢华的天鹅绒王座。 红蓝异色的绮丽眼眸含笑望下去：“现在进入正题，科学院把我要的东西制造出来了没有？” 凭借前人智慧，以一己之力推动时代前进，这当然非常容易。 历史是不同时代的人们共同铸就的诗篇，但在非常时期也就算了，一味窃取他人的荣光，我还不至于无耻到这种程度。 提到这件事。 两位执政官对视一眼，不免无奈苦笑。 人类执政官斟酌道：“陛下，以我们当前掌握的技术来看，不借助异能飞上天空还是难了些……还有这无需人力自主驱动的马车……” 他转移话题。 肉眼可见兴致高涨起来：“不如来看看科学院新制造出来的纸——” 他掏出怀里的东西交给我。 摸上去凹凸不平，甚是粗糙，颜色也是低劣土气的黄褐色。 ——但就是这么薄薄一张纸，象征着文明向前迈进了一步。 “比起昂贵的、供应受限于季节的羊皮纸，这种纸原材料更加低廉易获得。” 人类执政官皱巴巴的脸上红光满面，深陷的眼窝里全是对未来的向往，喋喋不休：“如果能提升这种造纸技术，对知识的保存和推广是一种极大的优势，一定能让帝国更多的公民获得知识……” 有时候是这样的。 人类执政官情绪更加丰富，比刻板冷漠的血族对未来的生活更加有所畅想、也更有热情。 我并没有直接打断，而是予以含笑鼓舞：“我能够看见你所描述的未来，但我觉得这种纸张还能够做得更加完美，你觉得呢？乔治？我相信有大家的共同努力，今后一定可以做出更加光洁，同时低成本的纸张。” “这……当然了陛下，”年老的人类执政官语气仍然不乏激动，“有您还有国家财政的支持，我们可以做到更好！” 等他稍微冷静下来，才示意血族执政官报告他所负责的项目。 血族执政官矜持颌首，递出一份附带图纸说明的文件：“陛下，臣下带领的团队造出了一架以水力驱动的轮轴，这样东西有很广阔的运用空间。” “虽然目前达不到您的标准，臣下的直觉告诉臣下，这一定对您的愿望有帮助。” 看过一眼顺手把图纸递给人类执政官。 “实物可以再做些改动，既然是水力驱动，那么用来灌溉不是正好么？听听农人们的想法，也许会有更多灵感。” 人类执政官定睛看着羊皮纸，脑海构筑出一副清晰的画面：“有了这个器具，极大方便了农人灌溉，缩短了劳动时间。” “这次用作核心结构的轮轴是个很好的想法，但我想除了灌溉，它还可以用在其他领域，这点你们两边都可以尝试探索新的用法。” 血族执政官眼睛稍微睁大：“您的意思是……” 我一掀眼皮，懒散往后靠：“我的意思是——自己用脑子想，别整天净想着从我这里找答案。” 乌鸦式神为主人衔来一盏红茶。 一起生活久了，祂们就像我肚子里的蛔虫。 式神菊一：“灌溉工具翻新了，不如顺便把农耕用具进行改良。就像以前那样，同样也划一块区域试用农具，工具推广开前，再举办个种田比赛。” 式神纹次郎：“啊噶！太好了，都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开办赛事了，这次我来当裁判！” 乔治老头溜须拍马也是一把好手，笑呵呵的：“民众们早就对这种新产物的推广方式接受良好，不愧是常伴陛下身边耳濡目染的大总管，就是比其他人看得更远。” “大家一直以来都深信陛下的英明睿智，肯定会踊跃报名，这次比赛一定会很热闹。” 纹次郎飞到他肩膀上，翅膀拍拍人类执政官的脑袋。 “乔治，有眼光！” 曾经为了使各地城镇畅通无阻，帝国道路大修。 此后国内外商旅车水马龙源源不绝，帝国经济繁荣昌盛程度更上一层楼。 纸张的制造技术不断改革，由此文字信息得到更好的传递，帝国已经坐了火箭一样发展壮大，点亮了科技树，而其他大多数国家还处于原始农耕时代。 不仅是商人们，他国的百姓也能够感觉到各国与法斯特帝国之间拉开的差距之大。 威尔曼公爵登上安第斯王国王位二十年寿终，同他哥哥阿萨王团聚。 此后又换了两任新王，只是多为平庸之辈。 第三任安第斯王继承了祖辈阿萨王那钢铁般的意志，行事雷厉风行，极力削弱教廷对王国的政治影响力，也做得非常成功。 亚历克斯·阿诺德·莱诺特在安第斯王登临王座约莫十年后，他的弟子亚瑟顺利地接手了教皇的位置，在任期间，不遗余力地维护血族与人族之间的和平。 但这还是不够。 只要人类的血液仍在血族食谱中不可替代，两族的和平就始终是易碎的玻璃。 如果能为血族找到人血的替代品—— 那将是和平真正到来的时刻！ …… 自从帝国的造纸技术提升，文字普及率提升，各类书籍可以说百花齐放。 近来听到同一个词语的频率挺高啊。 路过的我从拿着一本书痴汉笑的蓝堂久茂手里“借走”了他的书。 “不——我好不容易拿到手的特别精装版！！” 对身后的哀嚎声置之不理。 颇有质感的厚重外壳，深沉内敛的纯黑打底，乌鸦衔花枝鎏金图案边框中央醒目的花体字，我定睛一看，是与庄重配色完全相反的书名—— “《霸道陛下爱上我》？” 非常熟悉的取名风格，让我生出一股微妙感，打开书翻了下去：“最近流行这种类型的了？” 书页之间还夹了几张彩色配图。 每张配图的主人公或是一个人出现、或是与另一位女主人公亲密相拥。 书中男主人公出场以来就表现得神秘冷漠，与之反差的是着重描绘的与女主角在一起时的柔情蜜意，每一个细腻的情节都能勾起读者对爱情的向往。 即便画师刻意模糊了主人公的面貌，单是那似笑非笑的红蓝异瞳、微微蜷曲的短发、以及倚坐蔷薇王座的慵懒姿态所营造出的高贵神秘，就足够令人憧憬。 我来了兴致，怀着某种促狭心态读了下去。 “哈啊、什么啊女主为什么是企鹅成精？还特别喜欢吃榴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朕要下令让全国种满榴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是说我吗？一夜七次？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揩去眼角笑出的生理性泪水，简单直白的对话，眼熟的狗血胃疼的剧情，让我猜不出作者都难，但是作者本人没有先提，姑且当做自己不知道好了。 但没想到短短两个月—— 会火成这样。 “约瑟卿，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值得你半小时内看了又看？” 冷不丁地。 会议室的声音倏然安静下来。 被所有视线盯住的外交部长哈哈一笑：“非常抱歉，”分明没有多少歉意，反而大胆得紧，“只是忽然再次意识到成年后的陛下将会是多么引人瞩目的存在。” “哦？”我拖着尾音，不辨喜怒，“约瑟卿是觉得现在的朕不够瞩目吗？” 这句话令不少眼神暗搓搓瞟到了我脸上。

以前没仔细观察，这么一瞧，少年姿容的皇帝陛下果然青春靓丽，美貌无敌啊。 然而抓住对方小辫子，试图以此攻击政敌的官员们升官的野心压过了一切。 “伊卡鲁斯，你是在心里暗戳戳对陛下的外表评头论足吗！” “胡说八道什么？我看你才是心怀不轨！居然当着陛下的面吵吵嚷嚷，就算陛下再仁慈，也不会轻易饶恕你的不敬之举。” “劳伦斯阁下，陛下都没有说什么，依我看您才是逾矩了。” …… 我稍稍挑眉，不大的声音清晰传开：“虽然不讨厌热闹的会议室，不过趁着朕还有耐心，还请安静一些。” 官员们顿时紧闭嘴巴：“……” 会议室瞬间静得能听到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皇帝的耐心啊—— 那可是个难以捉摸的玩意儿。 皇帝的随心所欲全国人民打小就知道。 光从各种乱七八糟节假日，就知道这位统治者有多喜欢看心情做事了，把惹自己不开心的官员丢出去的事情以前也不是没做过。 外交部长这才继续。 “当然不是说现在的陛下没有魅力，反而您的一举一动对臣下们和国民都是鼓舞，否则帝国也不会在您的引领下攀升到如此辉煌的高峰。” “臣只是在思考一种可能性——” 一鲜红一深蓝的妖异眼眸透着任意妄为的戏谑：“说说看，朕会在听完之后，再根据价值决定该不该治你的不敬之罪。” “陛下这些年在国政上的勤勉所有人都知道，帝国如今总人口比起建国之初已经增加了数百倍，特别是在三十年前，收容他国战后离乡背井的百姓后，更是增长到了百万。” 他话语间顿了片刻：“只是人多意味着是非变多，至今仍有一部分人污蔑您的善行。” “臣下认为有必要让民众看到您更亲切的一面。数月前民间流传开一本话本，在市面上颇受欢迎，相信在场不少同僚的家眷也有所耳闻，臣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话本？ 我脑子里灵光闪现。 玩笑似的：“该不会是那本《霸道皇帝爱上我》吧？” “是的。依臣看，这本书有巨大的潜力，遣词幽默风趣且不失陛下的正面形象。不过目前受众更多的是受过教育，且有闲暇时间看书的中高层收入阶层。 如果想要进一步扩大影响力，普通人也支付得起的话剧会是个很好的方式。” 血族出身的官员皱眉。 “荒谬，那东西我也看过两眼，就算是宣传，也该宣传君主威严英明的一面。将那种玩笑逗趣的东西搬到台前，你把皇帝陛下的威严置于何地！” “陛下，臣认为劳伦斯的出发点虽好，但终究如伊利安阁下说的，这有损陛下至高无上的威严形象。” “臣倒是同意劳伦斯阁下的想法，剧目演出的内容无须完全照搬，根据想要的方向修改就可以达到想要的效果。” 会议室内展开了激烈讨论。 最后—— 我拍板。 “那就双方各退一步，演出就在正史基础上再融入部分话本内容如何？” 愉快做出决定，“这样一来既保证了娱乐性，又可以起到正面宣传作用，如果此举表现良好，甚至可以在国外也进行传播。” 话剧在帝都初次登台就大受好评，改编的剧目和相互成就，就这样向周围传播开来。 不光剧目和本身，连相关的周边也卖得很好，原著的作者菊一赚得盆满钵满，哪怕睡着也能听到祂在梦里傻笑的声音。 “嘿嘿~好多好多钱、宝石……” “都是我的……” 149. 第 149 章 白天又恢复成严肃的皇宫大管家的模样。 和纹次郎一起兴致勃勃讨论着为我建造新宫殿的事情。 “普通的富豪都会在宜居的地方多建几座别馆，主人光有休布伦索亚堡和目前居住的春之宫果然还是太寒碜了。” “嗯嗯！配得上主人的必须是可以突显主人帝国主人身份的建筑。外墙用黄金，内壁用宝石珍珠镶嵌怎么样？一定闪闪发光震慑到所有人！” “光用黄金珠宝也太俗气了，而且材料受限面积就不够广，最好像那些教堂一样建得又高又空旷。黄金钻石什么的，就嵌在天花板当穹顶上当装饰，最棒的当然是把主人的艺术画和雕像装满整个宫殿，让所有人都能第一时间、全方位瞻仰帝国主人的英姿！” 扑棱棱—— “哇！不愧是菊一！听起来很不错的样子！建筑设计师就用设计春之宫的普鲁士爵士吧？要不然其他设计师的作品也看看？也许会有更好的设计师。主人觉得呢？” 面前是一条镜新绘制的巨型肖像画。 我说：“有新的宫殿住当然好。” 画师本身技术高超，善于抓取亮点，送过来的作品无一不是展现了模特的最完美的一面：温和明快的、肆意张扬的、沉静锋利的…… 在画技上无可指摘，但是， 我双手插着裤兜：“我更喜欢鲜艳一点的，像这种灰扑扑的颜色，画一千一万幅我都不想把它们挂到大厅里，而且画上我双眼的颜色，至少不能比我胸口宝石亮度还暗。” 两鸦一人齐齐凝视相框。 “……” “嗯，这么一看的确没有画出主人的精髓哇！” “虽然画上的主人还是那么可爱帅气，灰扑扑的蓝色和红色作为双眼的点缀的话，就像不会亮的灯泡呢~” 我满脸挑剔。 “根本不能完全突显我的美貌啊，这样说来不做出改变是不行了，我的事情就是国家大事，献上与皇帝相配的色彩的人，我将授予荣誉爵位与赏金。” 主人吹们立刻气呼呼地甩翅膀。 “没错没错，皇帝陛下就该这样随心所欲才对！” “真是的，一帮饭桶！居然不能提前想到这些小事，还要让主人自己操心，太可恶了！” 我挑眉：“……” 唯有鼓掌。 有荣誉爵位吊胃口。 经过百位著名设计师与画家点评，不到两个月就敲定了两位斩获荣誉爵位的人选——制造“爱丽丝红”的染坊老板娘爱丽丝·弗雷亚，与“法斯特蓝”的制造者低等血族瑞安·雷诺亚斯。 法斯特帝国以才能与品行评选官员，且每隔三年考评一次，从一开始就断绝了帝位以下政权垄断的可能性。 至于爵位，是为国家作出重大贡献的特别人才设置的荣誉称号。 从高到低为：公爵、侯爵、伯爵、子爵、男爵，每个爵位又划分为八个等级，配相应荣誉奖金宅邸，每月发放，连续发放五十年。 且部分爵位可世袭，侯爵世袭两代、公爵则可世袭三代。 即使曾经身为血族，或是人类之中来投奔帝国的贵族心中有诸多不满，也不得不为了争取更高身份向上爬，导致每个生活在帝国的公民进取心，相比其他国家更加强。 总之这种激励方式非常好用~ 国家能迅速发展也是多亏了这些制度和由此选拔而出的人才。 这两种代表皇帝的颜色很快应用到了骑士们的制服上。 我看这些丑制服不爽很久了。 国家蒸蒸日上，守护国家这些骑士也该光鲜亮丽才对。 这可是代表着皇帝的颜面！ …… 建国的新鲜感过去。 从偶尔出国旅行到长期出国游历。 当时看来无趣的事情，在过了数年来看，总能发现一些新的东西。 看到过去自己的成长历程，不失为一种乐趣。 我积累的日记本在地下室堆了一堆小山，让已经成为血族一员的托莫帮忙按时期排放到书架上。 早年就饱受苦难的他对逝去的人们没有太多留恋，但他主动祈求放弃人类的身份只为陪伴在侧，让我想到了曾经的菊一和纹次郎。 无法无视他的心愿。 不是所有人能够忍受漫长不变的人生。 也许有一天他会厌倦。 他忠诚顺从，又是个音乐上的好苗子，还愿意不断修习厨艺。作为多年陪伴的报答，在那刻来临时，我会为他结束一切。 为听取民意，除帝国政要组成的上议院。 各区民众选举的地方代表组成的下议院，同样是极其重要的政治机构。 皇帝身边的五人议事团就是由地方代表候选人选出，成员没有正式官职，却承担部分秘书官事务，处理特别行政。因靠近帝国最高权力中心，被所有人仰望。 然而至今所有人不明白皇帝是怎么从茫茫人海中筛选出来的，也不太明白当初报名填写的测试表的意义。 我：公务员心理测评可是省了不少事呢。 新上任的年轻议事官踌躇：“陛下，因为一棵青菜就授予一等子爵位，是否……有些过于轻率了？” “朕就喜欢你这种不会说话的愣头青。” “比起老菜梆一样的固执老头，你们这些年轻孩子说话就有意思多了。” 我眼眸弯弯，嘴里说出恐怖的话语。 “朕提出想法，下面的人负责执行。一个角度不行就换一个角度理解。你们是为朕解决烦恼的人，不是专门为朕创造烦恼的。都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如果所有的事情都需要朕亲自解决，这个无用的国家还是灭亡算了。” 轻飘飘的话语如同落雷炸在年轻议事官们的心头。 “……” 春之宫花园的风景再唯美，也比不过那一刹被顶级掠食者注视的汗毛直竖。 几个年轻人不由收起心中因初见皇帝的无害外表而生出的轻慢，松懈的心弦瞬间紧绷到极点。 “这是陛下要的材料。”包裹得不见丝毫肌肤的“木乃伊”，脚后跟着一堆喵喵叫的纯白、焦黄、橘色、花白毛茸茸。 老鼠总是无处不在，破坏力极强。 春之宫灭鼠的重任就落在了猫酱生下的后代肩上。 还是由托莫负责照顾它们。 “你还是这么受小动物欢迎。”捞起一只软绵绵的小猫，不情愿的身体拉得长长的，最终落到膝盖上。 托莫停下手里的推车，望了一眼我膝盖上的小猫：“因为平常是我在照顾，它们才那么亲近我。陛下要是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先走了。” 我捏捏粉色的猫咪肉垫，心情很好：“有事再找你。” “木乃伊”点点头，如同来时那样浩浩荡荡带领大部队走了。（木乃伊状态是因为全身整容了，托莫还是想要干活，所以就这么出现了。托莫：吸血鬼没那么容易死，就让我多干点活吧。?是这么回事。） “又剩下我们了。” 议事官们：救命！！ 我挂起亲和力十足的笑容：“朕用人向来喜欢看能力，能让朕开心也是一种本事。实不相瞒，朕最近有点无聊，想找你们出出主意。” …… 空气因烈日高温扭曲。 一行车队一脚深一脚浅保持行进的路线。 马匹无法穿越漫长干旱的沙漠，不得已换了骆驼。 中途稍作休整，诺亚前来汇报：“陛下，我们的水桶快要见底了，距离绿洲还要走两天，供给百来个人恐怕不够用。” 一只黑色影子 从天空快速坠落。 即将落地那刻，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哧溜窜进了最华丽的骆驼车厢。 我靠着车壁软座，一手撑着脸：“在外面玩够了？” “纹次郎吃了很多脆脆的蝎子还有蜥蜴蛋！很好吃哦！” 纹次郎回味地砸吧嘴。 年过八旬的老妇人将小碟子上放上清水和果仁，和蔼地问：“那么传令官大人有看到可以用的水源吗？” 纹次郎伸头叼走了洛拉准备的核桃仁，惬意地喝了口清水，这才开口：“附近没有看到任何水源呢，不过翻过沙丘二十里外有一伙强盗在休息。” “啊～”我挺直身体，两眼放光，“正愁无聊得要命。” 掀开车帘。 我探出半个脑袋：“诺亚！！！” 同样不甘安分的性子，使灼烧的血在随行的绯红骑士团长诺亚眼中点燃，一手按在剑柄之上，灰眸顷刻点燃燃烧眼中光彩夺目：“陛下要活捉还是全数歼灭？” 我趴在窗上神秘一笑：“捉过来！全部～” 带来的并非全是绯红骑士团成员，有三分之二都是从其余三大骑士团：白银骑士团、黑曜骑士团、以及苍蓝骑士团临时抽调的精英。 这么做不为别的，就是突然想这么做了。 仅此而已。 跟着出去剿匪的二十名骑士有三名受了轻伤，唯二的医师洛拉和她的小徒弟立马下马车帮忙。 “看来这片干巴巴的沙漠，真的把这帮孩子的行动能力给烤干了。” 看我下车。 随时关注这边情况的其中一位议事团成员，诚惶诚恐小跑过来，虚扶在身侧，试图劝阻。 “陛下，外面日晒，风沙又大……” “难不成你以为朕晒到一点太阳就会化掉？” 站在滚烫的空气里感受了一下。 下午三四点左右的太阳比正午凉快一些，还是很热。 比起一直待在车厢里被烤成小面包，还不如下来走走、吹吹风。 骑士们高大的影子里就凉快许多。 被皇帝陛下当成遮阳伞的骑士们：“……” 现实的皇帝陛下好像跟想象中不太一样，但是他们居然一点也不意外是怎么回事？ 沙盗们挨最毒的打，骂最狠的话。 “#￥%@%%&…………%*@%￥@￥@%￥……%&#%@！~！~#@%￥&……*……&）&**（）&￥%￥@……￥……&*&（*（）（）***&）！” 即使听不懂。 拷打的骑士们也从这些恶匪的表情猜出不会是什么好话。 “……” 我把缴获的战利品翻了一遍。 马鞭、破破烂烂的骆驼皮地图、水壶、匕首、风干的大袋肉干、装满杂乱小物件包括钱币、别针、鼻烟壶、宝石、还有某种动物皮革鞣制的钱袋子…… 我拍拍手，拨开挡在前面高大的“障碍物”。 白森森的利齿在嘴角若隐若现。 再可爱的脸蛋在沙盗们到眼中也变得阴森可怖起来。 沙盗们表情猛然扭曲起来：……吸、吸血鬼？！！！！！！！！ 话说近期确实有法斯特帝国皇帝亲自来沙漠的传闻，不是假的吗？！ 我用随意而亲切的口吻：“已经到晚餐时间了，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就杀了算了。” 沙盗们眼泪狂飙，蹦跶着摔在一起，蛆一样扭动想要逃跑：“妈妈呀啊啊啊啊啊！！！要被当成晚餐了———————” 被一帮糙汉涕泪横流喊妈妈的表现逗乐了。 嘴角咧开露出的糯米小尖牙让他们眼泪流得更欢。 我对拔剑的骑士摆手。 “算了，还是对战略储备粮大度一点。” 150. 第 150 章 纵使骑士训练中有夜间训练。 陌生而广袤的沙漠对这些年轻人来说，还是充满了不确定的危险。 好处是不用担心那些游荡的levelE，这里人口稀少，土地贫瘠，基本不会有血族想不开跑到沙漠里。 干燥、炎热是这里的代名词。 我眼神示意跟来的年轻议事官艾萨克，他将水递给因气闷靠着车壁休憩的洛拉，清凉的淡水入喉让她好了许多，神色舒缓。 我开始了数落：“距离绿洲还有一段路程，出行的机会有的是，真搞不懂你为什么偏偏喜欢自讨苦吃。” 据说医学院长年逾八十，斑白的头发和代表岁月痕迹的皱纹无一不印证了这点。 可差不多是议事官奶奶辈的人，在外表只有十几岁少年模样的皇帝陛下面前，表现出了孩子气。 艾萨克看得稀奇。 医学院长洛拉眼皮子马上耷拉下来，揉揉耳朵：“哎哟，人老了，我的耳朵好像也不好了，陛下您刚才说了什么？” “哦——听不见啊？”我把头伸出车窗喊，“小伙子们停一下，你们活奔乱跳的医学院长说想下来跳支舞给你们瞧瞧。” 车子停止移动。 老太太眼睛一瞪，立刻不聋不瞎人也精神了。 “您在胡说什么啊，我这老胳膊老腿的，亏您说得出来！” “哈哈，你不是挺喜欢跳舞的吗？那会儿经常穿着漂亮的裙子，在我给花浇水的时候绕着我转圈圈。” 艾萨克默默减小了存在感。 车里还有小辈在场，她也是要脸的。 老太太抖着手捂住了脸：“几十年前的旧事了，您还记得啊……” “也才过了七十年而已，”我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本砖头厚的本子，夸耀似的晃晃，牛皮封皮一看就很有质感，“而且我一直有在记日记，不管是重要的事情还是别的，想起来都会记上一笔。” 完蛋，那段年轻时候的黑历史就抹不掉了吗！！ 老太太眼前一黑：“……” 许久。 她神情肃穆，双手紧握住我的。 “请您务必收好日记，千万千万别让奸邪小人有机可趁偷走。” 我笑得像朵向日葵。 “一定一定，毕竟有些小秘密朕也不希望某些人知道。要是有人泄密，肯定是这里的其中一个，砍了就行。” 车外守候的骑士们缩缩脖子。 相互交换眼神，继续装聋作哑。 皇帝的反复无常凭心情做事是出了名的，平时当个笑话听觉得很有意思，落到自己身上只觉得愁苦万分。 有沙盗领路，一行人顺利抵达绿洲——奥西斯沙漠王国。 国王与其王室成员热情地迎接了这一帮不速之客。 几千人口的小国家偏远又贫瘠，周边国家都生不出攻打的念头，不过这里也并非完全没有价值。 ——长出来的葡萄真的很甜。 “好甜的葡萄啊，比帝国的任何水果都甜！” “能不能想办法带回去？” “你也太能想了，这么远的路，人是能撑住，植物早枯死了。” 王室送来的葡萄大部分分给了骑士们。 一盘子葡萄，每人不过分到两粒。 甜蜜芬芳的“沙漠珍珠”轻易征服了这群年轻小伙子们的味蕾，五十几个大个子兴奋地聚在一起讨论着，场面十分热闹。 我翘着一条腿，懒洋洋躺在遮阳伞下，时不时捻起一颗葡萄弹出去：“到时候提醒朕带几枝葡萄藤还有葡萄干，要是不带土特产回去，菊一又要唠叨我了。” 纹次郎脖子一探叼住空中的葡萄，脑袋一仰，嘴巴一吞，巴咂巴咂满嘴汁水，目不转睛盯着盘子里剩下的葡萄粒。 抬起翅膀做了个敬礼的动作。 “保证不会忘的！” “都说果树年份越大结出来的果子越甜，十几年我还是等得了的，酿出来的果酒就送你和菊一了。” 乌鸦式神举双翅表示一万个赞成。 “好耶！主人棒棒哒！” 艾萨克：让乌鸦喝酒真的没问题？ …… “玖兰皇帝陛下，请助我登上王位！” 奥西斯王后的侄子沙克琉斯跪在我面前。 彼时我刚结束和属下们的弹珠游戏，第十三个手下败将毅然伸出脸接受涂鸦惩罚，心里暗爽——社死骑士的不止一个，至少他不是输得最快的呢！ 骑士顶着额头形状完美的便便和没有三十年绝对长不出来的褶子，坚强地含泪走出门外，收获了同伴奇怪的憋笑。 “你胆子挺大，竟敢一个人和我谈条件。” 我漫不经心把玩着打磨得圆润光泽的几颗彩色石头。 前两天一个叫雅科夫的骑士从地里捡了一盆这样的石头，不论从硬度还是色泽，都可以将其归为宝石。 但就算是宝石，也得有人给它抬价。 否则不管再怎么样，充其量也不过是几颗漂亮点的石头，只能被我拿来作为和骑士们打弹珠的消遣。 一枚又一枚漂亮的宝石弹射到皮质的地毯上，精准地相互碰撞在一起，而后水花那样四处分散迸溅开。 仿佛那些真的只是毫无价值的石块。 沙克琉斯额头沁出细汗，低着头用蹩脚的通用语：“陛下如果想杀我，谁也拦不住。如果堵上我的命可以得到改变奥西斯的机会，不管多少次，我都会尝试。” 他微微抬起眼，将目光投到滚落在自己眼前的那枚橄榄绿宝石上。 “我很早就听说过您不少事迹。” 沙克琉斯眼眸深远而刚硬，意有所指：“即使曾是人类的仇敌，也能以血族纯血身份获得人类拥戴，凭借卓绝的眼光和手腕建立治理帝国，仅仅二十年就将曾经的贫瘠之地变成了震慑各国的富饶大国。” “我知道您不在意出身和血统，只看重个人价值。我沙克琉斯发誓，只要您能助我登上王位，此后奥西斯王国愿成为法斯特帝国的附属国，每年朝贡一千头沙猪和开采出来的三分之一宝石。” 我张开手掌。 一名骑士会意将地上的宝石擦拭干净放上来。 不疾不徐地评价。 “论眼光，你沙克琉斯比奥西斯王室的其他人要好多了。既然听说朕那么多事，你应该也知道我和上任教皇签订过和平协议。” 语调缓慢下来，声音充满遗憾。 “在他国发动兵变简直是踩到亚历克斯那个老家伙那张脸上。虽然朕不是很在意他的面子，但朕还不想变成不守信用的人。” 没有答应，无非是利益不够。 地上沙克琉斯握紧拳头，缓缓闭上眼。 国王早就对他心生忌惮，只等找到借口铲除他。 即使反叛成功，他也需要付出极其惨烈的代价。更何况如果没有法斯特帝国的支持，即使挖出宝石，奥西斯王国很快就会在他国铁骑下沦为火海。 可守着巨大的矿山让全国上下继续过着贫苦日子，他一千一万个不甘心！ 再次睁开眼，他发红的眼里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狠意：“陛下，一半……开采出的一半 宝石都会是您的，还有……两千头沙猪！请您助我！” 我勾起唇，拍拍他的背。 语调温和。 “奥西斯人民的苦难……朕看在眼里，痛在心里。朕既然看到了卿的真心，也不会那么狠心。法斯特帝国不需要任何附属国，从前不会，将来也是。沙猪不用，那些宝石，朕就收下了。” 居然……真的成了…… 沙克琉斯颤抖着嘴唇，身体放松下来。 “不仅如此，作为两国友好的证明，朕还会开通一条与奥西斯王国相通的安全商路。” “不用担心，朕虽然不能参与他国内政，但是借几个‘护卫’保护朋友的安全还是做得到的。不过朕最迟一个月后就要离开了，卿要好好保护自己。” 玖兰皇帝借出的“护卫”当然不可能简单。 血族那些如神造的力量一定可以派上极大的用场！ 沙克琉斯这回激动地涨红脸：“万分感谢您，皇帝陛下！” 沙克琉斯走后。 我靠着椅背思考了一会儿。 拿到宝石矿的所有权不难，难的是怎么运回去。 法斯特帝国和奥西斯沙漠王国之间，还隔着一个野心勃勃的大国奥普拉蒂尼。 人类王国小摩擦不断，但涉及到种族向来同气连枝。 难说会不会有傻瓜想要分一杯羹。 果然还需要拿下帕罗，先获得制海权。 然后，再添上一把火—— 十月。 有人在奥普拉蒂尼与法斯特边境交界发现一座珍稀绿宝石矿，双方官员激动非常，谁也不想让出另一半矿床，派出的官员交涉激烈就差动手。 “陛下！矿床主体分明大半就在帝国境内，他们还有脸和我们抢！必须给奥普拉蒂尼那群无耻的野蛮人一点颜色瞧瞧！” 看完报告。 我抽出关于边境的那张纸，专心折起纸。 白色的纸飞机顶着所有人的视线在半空打了个旋，凭借气流滑翔盘旋上空。 所有人等待皇帝的决断。 “嗯……” 纸飞机落地。 我扬起嘴角，眼眸弯弯：“路易斯卿说的很有道理，那么传达朕的命令——三日后开始，帝国上下终止与奥普拉蒂尼的交易，违令者以叛国罪处置。” 半个月后奥普拉蒂尼皇帝已经顶不住怒火，派出士兵占领凯文矿山。 帝国数名骑兵被俘，三人死亡。 “民众激愤，要为死去的士兵报仇。奥普拉蒂尼一再践踏您的颜面，帝国这时候退缩，只会引起民众的失望怨愤啊。” 我冷静否决了开战的提议。 “没到开战的程度。” “而且，”笑意盈盈扫过去，“朕是帝国的军事最高统帅，你就这么盼着朕上战场？还是你想代劳？” “……” “打下奥普拉蒂尼不难，麻烦的是接连响应的反帝国同盟军和教廷。所以开战什么的姑且还是忘了吧，当前这任热爱和平的教皇还没入土呢。” 众议员脸色难看。 “难道帝国只能被动？” 五只鹰隼从会议室天窗落下。 有力的双翅扇起劲风，脚上绑着柱形信筒。 取下信函。 我展开信件一目十行，说得轻松：“急什么，奥普拉蒂尼又不是只有王室，你们以为那些大贵族会坐视王室将矿山收进口袋？等着吧，朕像是享受吃亏的人？” 众议员面面相觑，放松下来。 亏，当然是不可能吃的。 151. 第 151 章 与此同时，帕罗王宫。 菲尔·伊利亚特着重读完了手里的文件，冷静说：“……综上所述，除了帕罗王宫，周边土地都是玖兰陛下二十年来以正当手段购买的私产。所以不管是全部推翻重建，还是挖公共厕所，您都无权干涉陛下的打算。” 帕罗国王破口大骂：“狗屁正当！” “虽然您这副模样很可怜，但还请正视现实，您剩下的资产我们陛下愿意高价买下，甚至可以为您在帝国境内置办一座豪宅。” 帕罗国王甚至骂破了音，气到浑身发抖，一手指向大门：“帝国的走狗！我才是帕罗的真正主人，立刻从我的国家滚出去！” 侍奉皇帝陛下多年，菲尔已经养出了处变不惊的性格，甚至有些担心帕罗国王会气死。 这就和陛下吩咐的和平交接相悖了。 菲尔搀扶了他一把，彬彬有礼道：“说话前试着深吸一口气会好一点，人类太脆弱了，您年纪大了，骨头又脆，请再撑一撑等按完手印再死。” “我是国王！你这个混蛋就这么对待一位高贵的王吗！卫兵！卫兵！卫兵——”帕罗国王血气上涌，到底是上了年纪，没喊两句话，就两眼一翻，彻底昏了过去。 他身后十三岁的帕罗王太子好奇：“签了之后我们就是帝国贵族了吗？” 菲尔·伊利亚特温和：“当然，只要您愿意，就能成为帝国公民。原本在帝国境内只有做出特大贡献才能拥有爵位，不过陛下担心几位会不适应，特别交代过可以许帕罗王室世袭伯爵身份。” 至于这个世袭究竟能世袭多久，他就没有过多解释了。 帕罗王太子和王后比国王更早看清现状，帕罗与帝国毗邻，就算向教廷与奥普拉蒂尼求助，也不可能立刻得到援助。 错过这次，那位玖兰皇帝不一定会给第二次活命的机会。 帕罗王后不满：“只是伯爵？” 菲尔微笑：“帝国贵族序列中，还没有人荣获伯爵之位，只要帕罗王室愿意，就是皇帝陛下之下贵族第一人。此外帝国重视教育，帕罗王太子只要好好学习，未必没有机会列位上议院，参与国家大事。甚至于——地位仅在陛下之下的执政官。” 帕罗王后陷入深思。 “国王与王后夫妻一体，王后同样有获得爵位的机会，不过——爵位只有一个。” “陛下不会强人所难，帕罗王室不愿意搬走也没关系。三天后我会按照原定计划夷平周边建筑，将公共厕所建在排水良好的王宫附近。” 帕罗王后看看眼神清澈的儿子，又看看地上躺尸的没用丈夫，咬紧牙关。 “好，我来签。” 菲尔·伊利亚特微笑鼓掌。 “您做出了明智的决定，帕罗伯爵。” 帕罗王国不复存在。 法斯特帝国也多了一个港口城市。 “朕已经用了最温和的手段收下帕罗，如果别国还想揪着这点抨击朕，朕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和傻叉实在讲不通，朕就只能出兵了。” 众议员还记得上次皇帝拒绝开战的理由。 “可是陛下……”说话的官员咽了咽口水，“之前您不是说不到时候？帝国出动骑兵，其他各国跟着发兵怎么办？” “朕已经拿下帕罗，预计七天后隶属于帝国的第一支海军组建完毕。现在帝国既不缺兵力又不缺粮草，还有了海港作为运输渠道，难道还会输？” 血族各种稀奇古怪的能力，只要高级血猎不参战，帝国想输都难。 当然，即便高级血猎参战也没用。 结局—— 会、也仅会是帝国赢！ “但是……毕竟是新军，就怕没经验、怯场。” “没经验多出几次海就有了，听说珍珠海年年海盗猖獗，年前出兵给剿了，经验这不就有了？两个月时间训练也足够了。” 帕罗由一个独立国家降级为帝国其中一个城市，由此掀起的浪潮“淹”死了不少原帕罗贵族，却并未在群众中激起太大水花。 一切相安无事。 几十年来双方贸易往来频繁，帝国人的生活面貌已经向帕罗民众展示了：即使换了一位统治者，他们也可以像原来一样生活。 没有混蛋的奥普拉蒂尼士兵上街骚扰民众，大伙儿的生活反而更加舒坦。 这件事可谓喜大普奔！ 驻扎在帕罗的士兵受到控制无法传递有效消息，而等奥普拉蒂尼王室终于注意到帕罗易主。 事情已成定局。 多年来的习惯性依赖，奥普拉蒂尼人已经离不开从法斯特帝国进口的商品——粮食、香水、清洁皂、美酒以及玻璃器皿…… 刨除激愤不满的民众，家族生意与法斯特帝国早就纠缠不清的大贵族，也不会容许封锁令继续下去。 奥普拉蒂尼王室不得不释放俘虏，捏着鼻子高价从帝国境内购买矿山开采权，而等正式开采时，他们就会发现买到手里的，不过是低价的萤石矿。 每天在海上打击海盗，帝国海军飞速成长。 多年覆盖在渔民心头的阴云也逐渐消散，帕罗曾是天然珍珠和珊瑚的出产地，只是长期过度开采，这些珍品自然而然变得少见了。 至少二十年内。 这片曾因奥普拉蒂尼勾结、并纵容强盗大肆掠夺的海域，终于能得以休养生息。 只为下一次辉煌静待时机。 隔壁的奥普拉蒂尼王室，因为高价购买矿山而口袋大出血，最后养不起军队而破产，不得不挪用国库的资金维持王室的体面。 好笑的是，就连他们自己手底下养肥的“蛀虫”也在勤勤恳恳地挖国库墙脚。 而为了继续坐稳屁股底下的位置，王室偏偏不得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个屹立了两百多年的老牌国家，最后没撑过二十年就四分五裂，让帝国趁机吞并了一部分领土。 看完今年的人口普查报告。 我坐在宝座上陷入思考：“话说，你们不觉得这个国家人类含量过剩了吗？” 诺亚垂眸：“……” “您要削减掉一部分人类吗？”蓝堂久茂犹豫片刻还是单膝下跪，低下头，声音铿锵而坚定，“只要是您的意愿，臣愿意——” 我看了一眼。 这位皇帝身边无可争议的近臣。 他说得这样情真意切，以至于其他人的思路也被带歪。 他们神情渐渐也变得凝重而坚决。 片刻后，噗嗤笑出声。 “哈哈哈……你们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蓝堂久茂傻愣愣地抬头：“难道、难道不是……” 其余人眼神发虚：“……”居然差点就跟着犯傻了。 我一撇嘴，随便挥了挥手：“不管你们在想什么恐怖故事，肯定是想太多了。等过段时间，我再回老家一趟。” 一个月后跟回来的—— 除了十几名血裔，还有许久不见的玖兰莉绪。 她轻摇华丽的羽扇。 如出一辙的两双红蓝异瞳视线碰撞。 玖兰莉绪周身弥漫罂粟般美丽而又危险的气质，噙着笑意将马车外的一切尽收眼底：“唉呀，几年没来，这里就变成和记忆里完全不同的样子了。” “朕就说时代是变化很快的，血族大部分都是老古董，和时代潮流对着干很容易被浪花冲进下水沟。” 玖兰莉绪捋在小卷毛上的动作一顿，声音越发轻柔和危险：“我可爱的儿子啊，你是在评价你母亲是个老古董吗？” 我脑袋一歪，瞬移逃脱了玖兰莉绪的魔掌。 可可爱爱摊手。 “朕可没这么说~” “嗯？” “朕的意思是，既然母亲大人来都来了，就亲自感受一下新世纪官场生活怎么样？真人扮演游戏，超好玩的哦！” 我没耐心一直盯着手底下的人。 温水煮青蛙的环境显然会让血族变得安逸，而过分安逸，并不是件好事。 长生种的思考方式，某种程度上和他们的寿命一样顽固、封建，而且傲慢。 人类强大的生育能力和迭代速度之快，很容易打破现有的平衡。 一旦那些生出杂念的人类势力粘合在一起。 哪怕是我，也会很烦。 适度的竞争或外部刺激，能打破安逸状态，激发积极性和生产力。 母亲大人是我生母，即使她隐瞒身份，还有她天生的强大纯血血统在。 她这位皇太后的出现，即是一场隐秘而伟大的宣告：只有玖兰李土，才有能力在这个纷乱癫狂的世界，开拓并支撑起一片净土！ 在这个基建游戏玩腻以前。 法斯特帝国的主人——会、也只会是朕。 玖兰莉绪无语凝噎片刻。 饶有兴致地挑眉：“……当了皇帝，胆子很大啊，亲爱的？” 我半点不怕：“母亲大人就说行不行吧，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哦，我会给母亲大人支付足够的报酬的。” 玖兰莉绪勾唇一笑：“行，怎么不行了？” 我眼眸弯弯：“太好了！有母亲大人这样的榜样在，他们就是装也该装出勤奋的样子。要是被我发现谁敢继续摆烂，我就拿鞭子把他们抽成陀螺。” “殷勤的话就免了，到时候布鲁斯追过来，你来应付。唠唠叨叨的，烦人。” “嘻嘻，放心交给我好了。” 时间大法…… 后世大部分的果蔬，在数千年前的今天，仍未得到完全驯化。 桃子还没成人拇指大、西瓜又苦又涩，能有拳头大小已经很好了、番茄很酸、香蕉全是籽…… 诸如此类槽点，即使说上三天三夜也根本吐不完。 地方的百姓能填饱肚子，这已经很了不起了。除非是非常富裕的地区，娱乐？零食？那是什么玩意儿？听都没听过。 怨不得寿命看不到尽头的血族，没活多久就开始腻味，继而想陷入永眠了。 能吃的好吃的水果也只有葡萄了。 因为经常开会，为了打发时间和保护眼睛，我在会议楼旁边种了两棵奥西斯带回来的葡萄苗。 八十年的时间足够让小指粗的小树枝，长成绿叶繁茂硕果累累的老树，皇宫为此专门开辟了一块地留给这两棵葡萄。 碍于时间不够、又嫌打理这蔓延了百亩的葡萄地麻烦。 某一年开始，官员们每到五月和七月就会放下繁忙的工作，进行一次为期两日的团建——捉大青虫、施肥、梳理枝叶花果。 在葡萄成熟的季节，最优等的果子将视为荣誉象征，赏赐给一年到头都在勤劳工作的官员们，尝到甜头的他们也会在下半年更加勤奋。 打理葡萄藤逐渐成为了帝国官员拉近关系的传统。 没有参加过帝国团建的官员，会被视为不值得委以重任。 但是两棵葡萄树在活了将近160年的时候被白蚁蛀空，先后死去了。 这让每年投注不少感情、等着享口福的新旧官员们扼腕不已。 也让我郁闷了好久。 不过好在这时候培育驯化两百年的西瓜有了记忆中的样子，桃子虽然还是小小一个，甜味却得到了很大提高，给了我些许安慰。 第二年我换了更长寿的银杏种下，并且开垦了新的浆果丛地，明年的明年可以种土豆或者别的，主打一个不让官员们闲着。 都说十人九痔。 为了预防官员们长痔疮，我也是拼了。 不愧是我。 千万年都难得一遇的好皇帝啊！ 时间大法………… 帝国历247年。 “烦死了你们，事事都要问朕，几十个人都凑不出一个大脑吗？！你们简直是朕带过的最差的一届，实在想不出好主意就照着以前的流程办！” “朕累了，朕困了，朕要睡觉了！国政你们看着办吧！该醒的时候朕自己会起床的，除非快灭国了，谁也别来打扰朕。” 实在受不了摆脱不了的政务，将政务交给可靠的执政官后。 我陷入了沉睡。 …… 152. 第 152 章 帝国历451年。 也许是睡得太久，身体感觉到虚弱乏力。 伸手撕开沉睡的豪华棺木，迎面而来的不是新鲜的空气，而是水银混合着剧毒倒灌进来，夹杂着空气中浓重的诱人血香。 执政官反了？人类、还是血族？其中还有教廷的手笔，无数可能性与应对策略，瞬息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饶是第一时间屏息，还是吸入一些气体。 胸口闷痛，火一样在灼烧，沉睡后的饥饿让唇边的獠牙忍不住探出。 他们这是想让我在饥饿的癫狂中，被毒气毒死。 “咳……咳咳！”猩红的双眸在黑暗中闪烁着残虐的冷光。 一踏出封锁法阵密布的地下室，就扭断了看守之人的脖子。 烧红的火焰映入红蓝异色瞳眸中。 曾经的沉睡之地、如今的囚牢，那座华丽奢靡的百里明镜宫，在火焰中悄无声息地燃烧、扭曲、虚化。 “着火了！” “快来救火啊！” “快来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注视着逐渐混乱的场面。 我抖着肩咳着咳着，忽然如孩童天真地笑了起来，眼中是摄人的光芒。 那些贪婪狂妄的背叛者。 胆敢在我沉睡的时候伸出肮脏的爪子，试图沾染我的东西，除非死，他们一个也别想跑。 …… 乔治·巴特是远近闻名的老好人。 年纪轻轻就遇到过许多的糟糕事：五岁时失去双亲、七岁被亲叔叔夺走家产、因为过于善良接手救济院，不得不放弃了政治道路…… 他会帮助腿脚不便的大叔修理房子、帮助婶子们照顾孩子，做过的好事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也因此积攒了好人缘，偶尔会得到帮助过的邻居们的救济，他和救济院孩子们的生活还能维持。 乔治昨天捡了一个孩子回来。 那个孩子很特别，看起来十岁出头，天使般纯洁的面孔、浓密微蜷的褐色短发、浸在富贵中长大的特殊气质、乐天无惧的性格。 就是脸色有些病弱的苍白，夜里时常听见他压抑的咳嗽和喘息。 乔治想把这孩子送回家。 可那个孩子无所谓地摊手，笑容如同蜜糖：“我的老家很远，那些不靠谱的人根本没发现我出来了，所以死心吧乔治，不会有人找过来的。” 乔治做不到丢下这个孩子，只好带回了救济院，只等这孩子的家族主动找过来。 但正如那孩子说的，他等了五个月也没有半点讯息，亦或是——这个孩子根本就是被抛弃了。 总之……救济院本就不富裕的财务状况，更加糟糕了。 万幸这个孩子的适应能力出人意料的强，还懂一些草药知识。 救济院的十几个孩子虽然懂事，却过于活泼。 Rido的出现，好比突然踩着头羊降临的神奇牧羊犬，轻易收复了闹人的小羊们，指哪打哪。 ——总之帮了乔治大忙了！ 他所在的救济院没有假期可言。 即使在周六日，乔治也必须起早在后院做活。 早饭有玛丽安太太准备，他要在趁着太阳完全升起来前，把地里的杂草拔干净，然后开始打水洗衣服。 “天呐乔治！孩子们不在房间里！床褥是凉的，这群捣蛋鬼背着我们偷偷出去一晚上没回来！” 玛丽安太太打开二楼窗户，冲楼下的乔治又气又急地喊。 乔治苦哈哈从旁边水桶舀了一瓢水洗净双手。 “别担心，玛丽安太太，我会把孩子们找回来的。” “你就是对他们太和气了，还没成年的小孩子就像马驹，你得趁他们成为真正的混蛋之前，教训他们一通才能让他们明白什么是不该做的。” 乔治借口要去找孩子们，这才躲避开玛丽安太太的育儿大论。 乔治顺着河道一路找一路和路上遇到的熟人们打招呼，很快就在孩子们常去的水田旁边，找到了挤在一块呼呼大睡的孩子们。 他无奈笑着叫醒了满身泥巴的孩子们，打湿手帕为他们挨个擦干净脸。 “洗洗手和身上的泥巴印子。我们回去吧，以后晚上出门要和大人说一声，玛丽安太太发现你们不在屋里很担心你们，好吗？” 孩子们羞愧地垮下脸：“好吧，我们知道了。” “但是我们在水草下面捉了很多硬壳虫，满满一大桶！Rido说这个可以吃！而且特——别——特——别——好吃！” 硬壳虫生长快，长相畸形又恶心，根本没有人会想到把它送上餐桌，只会嫌弃地用树枝叉起来把它扔进垃圾箱。 “孩子们，我们还不至于吃虫子，把这些硬壳虫倒回水里好吗？再不回去土豆汤该凉了。” 乔治嘴角抽搐，笑容岌岌可危。 Rido从树上跳下来，被乔治一把扶住。 虽然伸出的手没有起到一点作用，这个让人操碎了心的孩子没有受伤就好。 这个过分漂亮的少年护住努力了一晚上的成果，神气地站在木桶前。 “都说了是鳌虾不是虫子了，简单水煮味道也比普通河虾好吃。 而且政令不准打猎不准钓鱼，连那么一点救济金也不给了，光吃野菜和土豆我一定会死掉的！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荤的了！” 他语气高昂地争辩，神态里半点没有身处救济院缩衣节食的自觉。 孩子们可怜巴巴的眼神望过来。 他明白孩子们想吃肉，但是怎么样也不能吃这么可怕的虫子啊。 乔治扶额：“毕竟是帝国政令，实在想吃的话，我们拿攒下的鸡蛋，问格力大叔换一条鱼回来怎么样？” Rido问：“为什么不捉鸟？政令上又没说不能捕鸟，斑鸠、乌鸦、麻雀，其他人家的孩子不是也会做一些简单的陷阱吗？格力叔叔家昨天还炖了一锅鹌鹑。” 乔治怔了一下，蹲到我们面前，认真严肃地说：“还记得上课时候说过的吗？你们看，帝国的国旗由口衔金鱼草花枝的乌鸦、剑与书组成。 传闻很久以前，皇帝陛下最宠爱的传令官就是两只能口吐人言的乌鸦，祂们甚至一度象征皇帝。 即使皇帝陛下已经很久没有出面，我们也不能失去敬畏之心。” 有孩子叹气：“可是皇帝陛下到底什么时候苏醒啊，他在的时代真的每个孩子都能吃饱穿暖、免费读书吗？” 哪怕他自身并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他也愿意相信。 乔治肯定地点头：“书上是这样说的。” 孩子们开始讨论。 “能不能找个人叫醒他啊？为什么皇帝陛下能睡那么久呢？血族都这么能睡的吗？一睡就是好几百年？” “血族和人类不一样，每隔一段时间会陷入沉睡，也许是陛下工作太累了，所以睡得久了点。” “就像苏珊写不完作业，白天就忍不住打瞌睡一样？” 关于血族，除了大众印象中的美丽、强大、智慧，以血为食、昼伏夜出这类特点，人们对其他方面就没有更深的了解，就连书上也没有过多解释。 其实根据史书上的描述，皇帝性格不见得有多好，反而多次出现诸如“随心所欲”“实干家”“天马行空”一系列描述。 乔治不忍打破孩子们的幻想。 “应该是这样。” 不过虽然性格有缺陷，从修改前的政令可以看出皇帝陛下对待两个种族从未偏袒，是位仁善贤明的君主。 要是真的能醒来就好了…… “那从明天开始我要每天跟星星许愿，许愿皇帝陛下快点睡饱快点醒过来！” 乔治笑起来：“我也一起许愿。” 孩子们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 “我也要！” 乔治最后还是拗不过好奇心旺盛的孩子们。 当天晚上，救济院的大家吃了美美的一顿硬壳虫大餐。 和Rido说的一样，煮熟后硬壳虫鲜红的外壳下面的肉Q弹鲜美，每个孩子都吃得很开心。 看来敢于尝试也不是坏事。 乔治想。 今天也是幸福的一天。 “乔治乔治！我们出门回来啦！” 孩子们挂着笑容，提着一大篮子新鲜食材回来。 乔治笑着挨个亲亲孩子们的脸颊，轮到Rido时，照旧被这家伙一脸嫌弃地拒绝了。 乔治只好改为揉他的小卷 毛：“辛苦了，今天的午餐是蘑菇鱼汤哦。” “好耶！我最喜欢蘑菇鱼汤了！” “我也是！” 仿佛Rido出现后，死水般不见波动的救济院生活，变得鲜明热闹起来。 不论是大人还是孩子，见过那孩子的人，无不为他而折服。 自我、孩子气、时有时无的洁癖、过人的行动力，还有超厚的脸皮，这些构成了这个天才孩子的性格。 大家都说：Rido未来一定能成为一名伟大的执政官。 Rido表示不满：“当执政官还是算了，要做当然做让自己开心的工作。” 孩子们发出遗憾不解的嘘声。 乔治觉得Rido这样性格的孩子，肯定在哪里都会过得很好。 他想起了自己书房里翻烂的书，想起了从小的梦想，觉得稍微有些羡慕又有点嫉妒。 一到乔治上课的时间，孩子们就开始犯困。 只有几个孩子勉强能撑住眼皮，课后带着其他孩子复习，乔治自己也无奈。 Rido课后当他的面，毫不留情点出来：“我已经确定了！乔治，你不适合当老师！” “孩子们需要老师，如果有合适的老师，我当然愿意给他们发工资……” 乔治蹲坐在水井旁熟稔地搓洗衣服，神情倒是苦恼：“可是只有交了学费才能去正式的学校，救济院也负担不起请老师的薪水。” “一起去赚钱吧，我有好点子。”天使面孔的小少年眨了眨眼，笑容狡黠。 乔治不知道这个家伙怎么说动的店主。 但从这年开始，乔治和Rido开始了在好吃烤肉店的打工生活。 乔治逐渐练就了不错的口才。 孩子们轮流过来帮忙。 三年下来，最大的孩子也有十六了，还出门成功找到了一份工作。 那孩子执意每月寄一些钱补贴救济院，乔治为他高兴之余，免不了生出些许愧疚，好在他也知道要给自己积攒一些钱。 糟糕的是Rido好像进入了叛逆期，每天早出晚归，还交了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最近还经常去赌场。 “您的监护人来了，不出去没关系吗？” “还不是怪你？非要躲在这里。” “肆意篡改律法、纵容官员结党受贿、勾结猎人协会捕杀血族、谋害同僚，甚至以下犯上谋害皇帝夺取政权，陛下打算如何处置橙茉志琉？” “朕还没想好让他怎么死。看这几年的动静，他大概以为朕怕他了，所以才躲着。” “橙茉志琉在朕沉睡期间搞的小动作，让朕还有些虚弱，不过怎么朕看你比朕还虚啊？” 大眼瞪小眼。 坐轮椅的诺亚嘴角抽搐，沉默片刻：“臣下没事。” 我了然：“看来你是没打赢。” 诺亚无语：“要是赢了，蓝堂也不用现在还躺在棺材里沉睡，陛下和我也不会在这里见面了。” 我拍拍这位忠臣的肩膀：“朕之后会顺便帮你们报仇的，不过在那之前朕要先做一件事。” 提到这个。 我也稍稍无语，“虽然橙茉那家伙年纪大，还爱耍阴招，不代表朕就砍不死他，现在朕只缺一把利器而已。” 诺亚思索片刻：“陛下要向皇太后求助？臣下八十年前发现橙茉反叛，就曾去过玖兰堡，但是被告知皇太后出门远行。” 我扶额：“朕说的就是字面上的利器，最好能把对血族武器找过来，资金方面去找菲尔援助。他这些年暗地里一直代管朕的私人产业，朕给你一封授权书。” 诺亚颌首。 “臣下绝对会尽快办成这件事。” “要辛苦你了。” 多数血族都并不知道—— 对纯血同样有效的对血族武器，其实是玖兰始祖制作的。 不过现今教会和血猎，已经一分为二，各自为守。 这也意味着，拿到对血族武器的难度大大降低。 但是如今我不在皇位上。 橙茉志琉一手遮天，不顾人类死活，排除异己，搞得帝国乌烟瘴气。 也是因为确定玖兰莉绪不在，才敢这么做。 ——欺软怕硬的脓包。 153. 第 153 章 我从未出手过。 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佞臣才会如此胆大，以为能控制住我。 本以为要花上两三年，诺亚却只用了一年不到，就带回了“阿克琉斯之踵”。 ——一把匕首外形的刀刃。 我伸出手。 诺亚神色一变：“危险！” 意料之中、指尖触碰到的第一时间，阿克琉斯之踵激发出强大的电光。 就仿佛是在激烈地抵抗。 “没事。” 我神色不动，反而握住了匕首刀刃，任由刀锋划破掌心。 鲜红的纯粹之血沿着雪亮刀锋蜿蜒淌下。 啪嗒、啪嗒…… 宛如喝饱了血，匕首刹那间绽放出尤为强盛的白光，照亮整个地下室，激闪的雷光驯服地环绕着掌握住它的敌人。 手指因雷光灼伤而焦化的皮肤，在血族强大的恢复力下快速脱落、重新开始生长。 诺亚焦灼的神情化为不可思议：“这把专门克制血族的武器，居然对纯血的陛下臣服了？” 把玩着好不容易到手的武器。 我嘴角绽开玩味的笑：“也许，阿克琉斯之踵，也拜倒在我的人格魅力之下了也说不定。” 手中的阿克琉斯之踵，已然展现出新的形态——类似斩//马//刀的双刃长兵器，足足有两米长。 “好长。” 我小声抱怨，同时动作利落地一刀挥出。 刚开始还有些滞涩，多挥动几次以后，渐渐地找回了手感，就连形态切换和招式配合也得心应手，说到底，长兵器运用的方式大抵都差不多。 诺亚不得不发自内心佩服：“看样子是没有陛下做不到的事情。” 我笑着接受他的敬佩：“那是当然，我就说你很有眼光嘛，诺亚。” 不屑、迷茫、空白、震惊、愤怒，一系列表情在莉莉·门捷利脸上变换。 她眼中喷射出怒意，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死死盯着那个少年的脸，和他手里、本属于门捷利家族，却眨眼间就背叛了人类一方的该死的祖传武器！ “怎么会？！为什么吸血鬼能使用猎人的武器！” 收刀入鞘，长刀又重新变回了一把短匕首。 把玩着手里的匕首。 起起落落，在半空中抛出各种花样。 我抬眼，指着站在诺亚阴影里的人——由于存在感很低，如果不是那家伙刚才发出了饿虎咆哮的声音，还真容易被忽略过去。 “你能快速完成任务我很高兴，但是这玩意儿是什么？” 我歪头：“带回来的土特产？” “陛下，请别开玩笑了。”诺亚语气莫名，“阿克琉斯之踵是门捷利一族的至宝，我曾向同意让出阿克琉斯之踵的莉莉承诺，事情结束之后会让她过上安稳的生活。” 少女的愤怒让那双黑暗中的眼睛衬托得更为突出，那是一种燃烧着顽强生命力，却又背负抗争命运的孤胆雌鹰一样的眼神。 “我说的是借！你们对我的阿克琉斯之踵做了什么？！” “嗯哼？”我晃了晃手里的匕首，咧开一口白牙，故意拱火，“显然你的宝贝认为跟着朕更有前途，所以叛变了啊，这都看不出来吗？” “还给我！我不借了！”少女气冲冲朝着轮椅上的男人喷火，揪住他的衣领晃得他整个人像风中的野草，唾沫星子全部往他脸上飞，“诺亚！你这个没有信用的垃圾！” 我眨眨眼：“你们的感情看起来很好哇啊！” 为什么这一幕这么似曾相识？ 诺亚面无表情抹了把脸：“莉莉，我知道你不甘心。但阿克琉斯之踵甘愿臣服于玖兰陛下，这是无法抹去的事实。等陛下肃清叛党，你就是保卫帝国和平的功臣，你和你的家人再不用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这也是你的心愿，不是吗？你也不必因为阿克琉斯之踵，背负家族重担。” “……”莉莉·门捷利抿唇陷入沉默。 拳头松了又握，握了又松。 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可是就是不甘心。 听两人之间的对话，大致可以猜到莉莉·门捷利之前的生活。 我啧了一声：“我也不是什么冷血无情的强盗，这样吧，我可以让阿克琉斯之踵和小姑娘最后告个别，然后你和你的家人就可以高高兴兴地加入帝国，正式成为帝国公民。” “接着！” 莉莉·门捷利下意识伸手去接。 然而下一秒，阿克琉斯之踵闪烁的强烈电光，毫不留情灼伤了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莉莉！” 莉莉·门捷利脸色惨白，痛苦地抱着受伤的右手，阿克琉斯之踵被挥落在一丈之外。 阿克琉斯之踵再也不属于门捷利家族了。 她彻底死了心。 不为人知的心底深处，却为此松了口气。 阿克琉斯之踵再次回到玖兰皇帝的手中。 少年翘着嘴角，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为自己的新武器擦灰。 莉莉·门捷利闭了闭眼。 她竟然真的可耻地感到了、被拒绝那刻，内心油然产生的一丝窃喜。 “阿克琉斯之踵拒绝了我，就不再属于我们门捷利家族，现在它是你的了，玖兰陛下。” 再度睁开眼，莉莉·门捷利毅然说：“我依然是门捷利家族最后的继承人，但我不会就这么缩在这里，什么事情都不干。我会贡献出自己的力量，赌上性命暗杀橙茉志琉，这也是我的投名状，只要你们能提供相应的帮助。” 诺亚有一瞬间看着她的眼神变得复杂。 片刻后恢复冷静。 他评价：“陛下，莉莉能力出众，不仅在血猎的追杀下活下来，还能反杀十二名高级血猎，她会是一位有力的帮手。” “这可不行。橙茉志琉的人头白白送给别人，朕反而觉得遗憾。” 红蓝异色的双瞳掠过冷锐之色。 嘴角却微微调皮翘起。 仿佛杀死一位纯血有多么轻易似的。 诺亚抓紧轮椅：“可是陛下，橙茉志琉毕竟也是纯血，能力未知，万一伤到了陛下该怎么办！不如再找几个帮手——” 我轻松带过话题：“你都这么说了，那么召集可用人手的任务就交给你了，顺便联系上这份名单上的官员，让他们来见朕。” “至于你身后的这位小姐，既然是诺亚你带来的，由你负责。” “是！交给臣吧！” …… 救济院后厨。 听到轻盈的脚步声，围着围裙煮土豆汤的乔治心有所感地转头，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是Rido啊，肚子饿了吧，很快就可以开饭了哦。” 我撇嘴：“为什么又是土豆？连续一星期吃这个，我快要吃吐了。” “没办法，国家为了打仗提高了税收，现在物价越来越高，只有土豆营养又便宜，还很容易种植成功。还好我们院子里还有地，自力更生也能种出东西。” “去做官吧乔治，是时候朝着你考公务员的道路继续前进了！” 乔治叹了口气，给每个位置摆好餐碟：“玛利亚太太上了年纪，我不在，还有谁来照顾你们？” 他既没有钱也没有背景，陷入漩涡之中，谁来护住这些孩子们？ 即使当了官又怎样？就算当上人类执政官，也抵挡不住当前的血族执政官橙茉志琉一手遮天，法斯特帝国已经不是曾经强盛的人间乐土了，人类执政官名存实亡，如今只是个摆设罢了。 想到这里，他低头苦笑了一下。 不客气地拿起叉子。 我从一大锅土豆汤里叉走了最大的肉，腮帮鼓起嚼嚼嚼：“可你不是一直想当公务员嘛，书房柜子里塞满大堆的资料我可都看见了，我想你如果真的能在官场混一辈子，怎么也该坐到执政官的位置！帝国的第一任人类执政官也叫乔治呢，多有缘啊！” 他不想当面打消孩子的梦想，只好笑笑。 Rido的家人一直没有音讯，乔治也差不多快放弃了。 他总觉得，Rido长大后，说不定会成为一个非常了不起的大人。 如果是Rido当上执政官，也许世界会不一样呢。 他比自己这个大人出息多了，人小鬼大 精明能干，想要做的事情从来没有办不成的。 真的是一个很神奇的孩子。 “说起来国庆日快到了，Rido的生日不是在那天吗，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我倒也没什么想要的，嗯……对了乔治，我要在那天外出一下。” “难道我不同意，你还会听我的话不成？” 乔治又叹了口气：“但是不可以做危险的事情。” 我比出大拇指打包票。 “我做事你就放心吧乔治！” 生日那天，孩子们精心为寿星准备了龙虾大餐，快快乐乐闹了一场。 晚上孩子们筋疲力尽回到小床上睡觉。 我打着哈欠同乔治挥挥手。 “我出门了，可能晚点回来，不用等我。” “拜拜！” 唯有最后一句道别，活力十足。 召集人手顺利得不可思议。 从进入春之宫到砍死橙茉志琉不过两个小时，解决恶之源头的速度也快到超乎诺亚想象，甚至充满了戏剧性。 其中一个半小时还是耗费到路上——皇帝半路拐去花园，在人工湖悠哉钓了会儿鱼。 最后的半个小时有二十分钟用来撸猫，剩下十分钟里八分钟用来听橙茉志琉自述有多么多么不甘，指责皇帝背叛了自身血统，不配为血族之君的后裔。 我掏掏耳朵。 “我宝贵的时间不是用来听你瞎逼逼的，干不出实绩就是你无能。要是我继续沉睡，再让你在这个位置上坐下去，等醒来估计天花板都没了。” “玖兰李土，你贵为纯血之君，却像狗一样讨好人类，反而对自己的同族制定苛刻条规，你就不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有一丝一毫的羞耻吗！” 血荆棘完美地阻挡了兜头倒塌的建筑群。 挥开烟尘。 黄昏的余晖斜斜打在气质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的玖兰皇帝身上。 十八九岁的模样，容貌精致无暇，一红一蓝的异色眼瞳微微弯起，深刻的眉眼于浓重的光影中，显得多出几分慵懒的华丽。 诺亚还是第一次见到皇帝长大后的样子。 他曾经听蓝堂久茂吐槽过皇帝是不是有什么装可爱的癖好，也是那次，诺亚才知道原来皇帝压制了生长速度。 绮丽的少年侧眸漫不经心。 “羞耻吗？啊，这一点完全不用担心，毕竟、完全没有呢。” 指尖跳跃的阿克琉斯之踵，在陡然乍起的激烈电光中延伸。 纯血的贵族尽管拥有强大的力量，有等级低于自己的仆从在，动手的机会少之又少，实际上并不擅长战斗，只会莽撞出招。 此次优势在他。 但很快他就明白自己想错了。 对方根本就是天生的战斗天才，甚至根本没有把他看成对手。 必须要逃！ 橙茉志琉化身千万只蝙蝠。 我微微挑眉。 这种时候就不需要什么节电模式了，速战速决是真理。加快攻势，每一道分出的电弧全都精准无比击中分裂出的蝙蝠分身，动作凌厉而迅疾。 诺亚见过最擅长刀术的骑士也无法与之相比。 我抓住其中一只蝙蝠。 橙茉志琉真身狠狠砸下，在地面砸出一个深坑，嘴角溢出血沫。 猩红的幽光在眼中浮现。 纯血的味道……干渴的喉咙控制不住吞咽，腹中感到了难以抵抗的饥饿。 我双眸变得幽深，伸手攥住败犬的衣领。 在对方绝望的面容中，森白的獠牙用力刺入败者跳动的颈动脉，涌入喉中的血液化为温暖五脏六腑的甘霖，解救了长久的饥饿感。 而为之贡献出生命源泉的橙茉志琉，身体干瘪干枯。 最后化成一抔尘土，消散在风中。 我仍有些意犹未尽，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缓缓起身。 “我很遗憾，也很感谢你的牺牲，志琉……” 这就是血族，以血为生，相互啃食。 即使一时忍住进食的欲望，最终也会因嗜血的本能陷入疯狂，从而走向灭亡。 154. 第 154 章 帝国历452年。 皇帝玖兰李土踩着春之宫铺满数万官员的鲜血，回归帝国王座。 以强势而高效的手段，分批清理了政治体系上的蛀虫，同时吸纳迫切想要建功立业的年轻人进入官场，针砭时弊，重新修改并完善当代不合理的律法与政策。 不过五年时间，帝国脱胎换骨。 时隔四百年，世人再次见识到曾经一手建立起法斯特帝国——皇帝玖兰李土超绝的目光与政治手腕。 帝国的皇帝就是帝国屹立不倒的支柱！ 一股信念从帝国百姓心中升起。 诺亚问：“橙茉志琉已经伏法，陛下接下来希望怎么做？” 我简单翻看留下的历年财务报告。 “国库亏空，先捉一批蛀虫出来下锅炸一炸，总该能榨出点油水。真是的，尽是些麻烦事。不管他们现在在做什么，让各部门最高长官立刻过来见我，拖也要给我拖到议事厅来。” 然而转头我就改变了主意。 “不，反抗者直接以叛国罪杀了，不听话的虫子踩下去都嫌恶心。” 诺亚等人一直在收集反叛者名单。 那些人罪证一应俱全，关进牢里不仅占地方，还浪费资金。 叛国者罪无可赦。 他们的结局只有一条。 我笑得无比烂漫。 “接下去就开始我们的消消乐游戏吧？” 弥漫在春之宫议事厅的血腥味，过了三个月也未完全散去。 若是有官员仔细去看，还能在砖石缝隙间发现干涸结块的暗红血迹。 从踏入帝国边境，到驶入贯穿帝国连通各个城市的宽阔大道，来自梯尔赫的马车在热闹繁华的城市穿行。 一路看来，人人脸上挂着明媚的笑。 梯尔赫使臣没有一刻能停下内心的惊叹。 他既眼红帝国百姓在玖兰皇帝治下，能过上如此富足安稳的生活，同时为母国的计划感到焦躁不安。 这股不安，在踏入皇帝集奢华富丽于一处所打造的行宫——春之宫时，升到了顶点。 高大的白玉立柱撑起琉璃顶，大厅内悬挂着宏伟的吊灯和精美的壁画，营造恢宏神圣之感，极繁极简的工艺品悉数装点陈列在内，入目所见无一处不辉煌气派。 在这个屋里，哪怕是最小一个花瓶，恐怕也是价值连城。 ——这样一位享尽世间珍宝、手握生杀大权的无上帝王，真的可能迷上一个人类女子吗？ 威严而庄重的宫中禁卫分列而站，使臣更不敢在森严静穆的御座前乱看，免得被红衣骑士们拔刀砍死。 梯尔赫使臣鞠了一躬：“梯尔赫使臣见过伟大的皇帝陛下。” “抬起头来吧，朕记得梯尔赫是从原来的奥普拉蒂尼分裂出来的？” 象征帝国最高权力的御座之上传来年轻清亮的少年音，让使臣愣了一下。 他循声望去。 率先夺走他目光的，是那御座上笑意盈盈的貌美少年。阳光开朗的笑容和如沐春风的气质，与流传在外的阴森铁血的帝国皇帝形象大相径庭。 后一秒蛮不讲理闯进使臣视野的，是少年背后那幅巨型肖像画。 画上青年拥有一双与玖兰皇帝相同的异色眼瞳——左眼是诱人迷醉的瑰丽的红，右眼是深不见底、难以揣测的危险的蓝。 恍惚之间，使臣竟不自觉产生了被凶猛掠食者盯上的颤栗。 血族的能力多种多样，重返青春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不难猜测画像上的青年与少年的关系。 这也让他更加警醒了。 眼前的可是披着羊皮的群狼之首，绝对不能被他展现出来的无辜外表迷惑了。 一丝放松或者轻视都不可以！ 使臣努力保持镇定：“我们国王一直想要亲自瞻仰陛下的容颜，只是碍于内忧外患无法前来，为了表达对您的敬仰，我们国王为您送来了金银珠宝和梯尔赫特有的奇花异草，并愿意将最宝贵的掌上明珠献与您。” 对他国的上供接受良好。 时间就是一场循环，这种事情几百年前也不是没有过，他们这些后人还是没有学聪明。 “朕喜欢聪明的，不仅如此，还必须要有出众的才艺，”右腿随意搭在另一条长腿上，我向后靠着柔软的靠垫，“若不是稀世的美人，如何配得上朕？” “你们说呢？诸卿。” 群臣点头称是。 诺亚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附和皇帝的话：“陛下说得对。” 梯尔赫使臣勉力咽了咽唾沫：“费尔明娜公主是梯尔赫的珍宝，温柔体贴且聪颖好学，能力不输男人……” 如果送来的是王子，自己还能高看梯尔赫一眼。 视线透过厚重的会客厅大门。 走廊却空无一人。 我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撑着下颌勾起嘴角，明知故问：“所以还不让费尔明娜公主进来见朕？” 诺亚：“回陛下，除守卫外，门外并没有其他人。” 使臣冷汗唰地下来，赔笑：“公主恐怕要过几天才能觐见您，长时间的赶路让费尔明娜公主身体有些不适。” “哦？” 轻飘的声音渗透着冰冷砸下。 气氛倏然变了。 令人窒息的沉默弥漫开。 空气仿佛瞬间冻结，偌大的会客厅充满压迫感，挤压着胸口仅余的稀薄空气，压抑到无法呼吸。 身体微微往前倾。 我转动眼珠，视线剜向使臣：“所以你这话的意思也就是说，梯尔赫不仅放了朕的鸽子，还想要朕为了一个不知道真假的所谓珍宝继续等？” 台阶下的使臣脸色刷白如纸，身体抖如筛糠。 梯尔赫虽有国家之名，论经济、论军力，甚至不如帝国的千分之一，哪怕失去国家的尊严，也绝对、绝对不能惹怒玖兰皇帝！ 他跪得格外利索：“是我口误！后、后天不！明天……明天公主就会前来拜见您。” 顷刻之间，雷云消弭。 我身体倏然往后靠，懒洋洋睨了一眼：“这怎么好意思？这岂不是显得朕很没有风度？” 外交大臣站出来笑着出主意：“帝国医学繁荣，陛下不如从中央医学院选出一位医官，即刻派往使馆为公主诊治，以示陛下的关怀。” 放松地将手搭在王座的扶手上，五根手指上的宝石戒指发出动听的碰撞声。 不知过了多久。 审判之音终于落下。 玖兰皇帝慢悠悠说：“帝国是礼仪之邦，既然公主身体有恙，朕会重新安排会面。希望七天后，朕能在春之宫正式见到梯尔赫的公主。” 得、得救了！ 使臣松了一口气，不忘腆着脸吹捧：“为了觐见伟大的帝国皇帝陛下，公主一定会尽快好起来的。” 使臣走后。 我忽然发问：“雷利卿，官员考核将近，考核内容都整理好了吗？” “回陛下，已经快要完成了。” “尽快整理好，朕要在三天之内过目。” “臣下遵命。” 我将目光转向另一人。 “绯樱卿，听说农研部最近培育出了新作品，”弯起眼，声音含笑，“不打算给朕看看吗？” 银发高束，气质清冷的女性开口：“新出的E1302号“梦幻公主”已经交给大总管了。” 绯樱闲拥有出色的操纵植物的能力。 她是从元老院打发过来的、与我年龄相近的纯血种。 天生忧郁疏离的性子注定不会讨好别人，被安排进农研院是她主动要求的。在那里总比在皇帝身边瞎晃，让她更加自在。 前一个一条镜几百年都没有成功，她绯樱闲也未必能够打动这位心防极重的皇帝陛下，更何况她也没想过要照做。 元老院让她过来，明显是打错了算盘。 在帝国生活要比元老院和绯樱宅有意思得多。 这里每天都有许多重要的事情，有很多人回应她的期待，一切的一切化为有形之物，填满了她空洞的生活。 皇帝的心愿变化很快，只有一件事持续了数百年之久。 她的同寮们一边戏称之为“皇帝陛下的甜蜜梦乡”，一边为了成为“圆梦第一人”，牛马般日夜勤耕不辍，令她深受震撼。 明明是血族却能长期平稳统治人类。 法斯特帝国能近五百年屹立不倒，不论在血族、还是人类历史中，都可堪称奇迹。 玖兰李土强得可怕，各个方面都是，甚 至让人忘记他还是个处在成长期的血族。 时刻对任何人、任何事都兴致勃勃，根本不像以阴郁冷漠著称的血族。 可也许就是这种奇特的性格，才使得帝国长治久安，保持着繁荣昌盛的状态。 绯樱闲原以为这个世界到哪里都是无趣灰蒙蒙的，到这里见到那么多性格迥异的鲜活的人，她才明白只是以前自己的世界太小。 她说着从人类职场学到的客套话，真心与假意半掺：“虽然离陛下想要的理想形态还要一段时间，不过您的期待就是各位成员最大的动力。” 宫廷大总管的职责由菊一和纹次郎轮番担任，今年轮到了纹次郎。 半米高的乌鸦，在距离御座庞半米外的黄金鸟架上，沮丧地耷拉下脑袋：“呜啊，本来想给主人一个惊喜来着。” 伸手把祂的脑袋撸得乱七八糟。 我笑意盎然：“惊喜永远都不会迟，让人把东西拿过来，我要尝尝看。” 得到摸摸。 乌鸦举起翅膀敬礼，颇有几分滑稽可爱。 “遵命。” 培育甜瓜的负责人紧张地等待着皇帝的评价。 名叫梦幻公主的甜瓜巴掌大小，切开后露出水粼粼的粉绿瓜瓤，在犹如火炬的一串视线下，我用勺子挖了一大块粉红的瓜瓤送进嘴里。 嚼嚼嚼—— 怎么说呢，味道有点像黄瓜，汁水充沛，但仅有很细微的甜味。 我评价。 “不够甜。” 负责人是一个大小伙，闻言沮丧垂下头。 我收回目光，手绢一点一点擦净指尖上的汁液，照旧不忘为可爱的手下们画起大饼：“比起前面几代品种，已经有了不小进步。好好干，也许不出十年，群英殿中就会挂上新的画像。” 负责人眼神晶亮抬起头。 绯樱闲仿佛看见了他身后甩到飞起的尾巴。 …… 救济院大食堂长桌上多了几个大瓜。 【这是礼物——Rido】 是那个孩子啊，不知道过得怎么样了？ 看这些从来没有见过的瓜，应该是过得不错的。 乔治读了纸条微微笑起来，温柔告诉孩子们这是在外工作的Rido哥哥送过来的礼物。 孩子们惊喜欢呼。 “好棒！” “看起来好好吃——“ “我要做第一个尝试的人！” “狡猾！先完成作业的人才可以先吃！对吧乔治？” …… 我翻看准公务员的录取考卷，目光短暂停在其中一个名字上。 乔治。 与救济院的书信并没有断。 修改完善曾经的不合理政策后，救济院增加了预算、聘请了新的职工，乔治不用再一个人忙前忙后，也有了属于自己的时间为梦想进步。 “今年也是大丰收呢～” 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心情不差。 曾经被作为礼物送给他国皇帝的费尔明娜公主迟迟得不到结婚承诺，更不想回到母国再次成为联姻工具，走了汇入帝国的多数人才走过的道路。 一路过关斩将，成功考入帝国中央学院。 梯尔赫的行为被当做其他国家讨好帝国的例子，纷纷开启送公主送王子的迷惑行为。 ——帝国像个流氓只进不出，送进去的公主连根头发也不会吐出来。 ——但万一呢，万一这枕头风真能吹起来，那可就中了头彩！！ 费尔明娜也是个妙人。 她在同在学院的各国公主间煽风点火，拉帮结派，导致未来十年内各国女王数量激增。 菲尔每天往皇帝办公桌送观察报告：“陛下，又有公主在您眼皮子底下搞权谋登上了女王宝座了，真的不用管吗？” 我在砖头厚的本子上写下今天的日记。 日记结尾画了个代表心情的Q版微笑头像。 细看之下，那抹纯真无害的笑靥背后，似乎透出些许意味深长的审视：“既然能登上王位，不至于连趋利避害的眼力都没有。说起来她们还该感谢我为她们提供了机会。而且，这些人就算起了小心思，也只会是'小'心思。” “世人以为，帝国为何是帝国呢？” 155. 第 155 章 还是那句话： 即使建立起了一个两族共存的国家，只要血族无法更改进食来源，血族与人类之间的隔阂就会一直存在。 科研院院长蓝堂久茂，受命开发人血替代品已有两百年之久，却迟迟没有实质进展，牢牢卡死在最后一步。 同事退休他加班、徒弟再婚他加班、上司沉睡他加班…… 期间为此掉过的眼泪和头发简直多不胜数。 好在实验产生的副产品和新技术，将投入的资金赚了回来，不至于让皇帝陛下对他彻底失望。 “科研这种东西是需要灵感的，久茂是朕寄予厚望的重臣，制作对血族有效的人工血不是易事。诺亚朕都给他放假了，朕也给你批两年的假，趁机出门放松放松吧。” 皇帝陛下总是如此体贴。 蓝堂久茂感动得一塌糊涂，同时挫败和愧疚涌了上来：“可是……” 牛马虽然是牛马，也不能不给草吃。 我故意激他：“两年看起来久，对于血族却只是眨眼。还是久茂没有信心，害怕等回来会被新人比下去？” 蓝堂久茂顿时挺直胸膛，恢复属于天才的傲气：“只是两年而已，哪怕两百年，臣也有自信重新站在研究院的顶端！” 蓝堂久茂做好收尾工作，很快离开帝国度假去了。 两年后他拖家带口回来。 新来帝国的血族必须在皇帝面前走个过场，在未婚妻面前，他还是表现得很矜持的，不像离国前那么丧气。 金发碧眸的贵族脸意气风发：“陛下，臣回来了。这是臣的未婚妻安娜。” 我笑得温和：“欢迎回来，蓝堂卿。” 无论是屹立于纯血金字塔顶端的玖兰家纯正的血统，还是作为一手缔造人类与血族共存的辉煌帝国的统治者，玖兰皇帝都是必须高度慎重对待的对象。 安娜微微有些紧张：“见过日与月的执掌者，辉煌永驻的永恒之君，伟大的法斯特皇帝——玖兰陛下！” 等她行完礼。 我口气甚为温和：“不用这么紧张，朕很欢迎愿意主动加入帝国的血族。更何况安娜小姐还是朕最器重的爱臣蓝堂卿的未婚妻。” “欢迎你定居在这个国家，安娜小姐。” 血族骨子里都是傲慢的，越是高等级的纯血越是如此，玖兰皇帝又是一国之君。 皇帝的友好态度大大削减了安娜内心的不安。 “谢谢您，陛下。” 见到敬慕的君主与未婚妻子和睦相处的场景。 蓝堂久茂觉得人生在此刻幸福极了。 “我就说了，陛下是很和气的。” 离开春之宫，他郑重其事地望进蓝堂安娜的双眼，“安娜，你也见到了来时路上，每个人的神态了吧。说实话，我以前也觉得人类卑贱、愚昧，就连贪婪挣扎着想要活下来的姿态也很可笑。” “可是我后来才发现，他们只不过想要活着而已。只是一小块面包、一个微笑，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就足以收获他们的感激，原来他们也可以露出那样快乐的笑容。所谓‘低贱’‘可悲’的人类，其实和我们并没有不同，我们都是一样的普通。” “陛下是开创新时代的明君，我相信有陛下在，所有人一定都能获得永恒的幸福。试着放下对人类的偏见，一起去见证属于血族和人类共同幸福的未来吧。” 安娜神气地扭头：“不要小看我了，久茂哥哥。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答应你来这里定居？虽然一直以来的观念不是那么轻易可以扭转的，但是只要我们一直在一起，我想最后总会习惯的。” 蓝堂久茂的心安定下来，拉起未婚妻的手：“谢谢你，安娜。” 也许是爱人带来的力量。 一年后，帝国引领帝国两族人民走向真正的和平、最具划时代意义的人造血，终于在众人的殷切期盼中问世！ 玖兰皇帝大悦，加封科学院院长蓝堂久茂为一等公爵，特赐帝都宅邸并赏赐无数金银珠宝，并在春之宫划出一块区域，特许蓝堂公爵在办公期间居住。 血族以血液为食，却不是所有血都能让血族感到满足。 一旦产生对某个人的执念，强烈的饥饿感就会烧灼全身，直到饮下回以同样爱意的爱人的血液，这种无时无刻存在的渴求才会得到缓解。 这也是为什么许多血族明明有悠长的寿命，到最后只能以永眠来求得解脱。 但是蓝堂久茂研发的人造血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这种人造血不仅很大程度上缓解这种饥饿感，并且完全没有任何副作用。 唯一的缺陷是当前生产技术跟不上，暂时还无法大批量制造。 “既然是为国为民的大好事，朕会从国库拨资金，尽管花，不用省。朕希望最后的成品都是优等品。” 蓝堂久茂自信一笑：“遵命，陛下。” “实验还需要试验品吧。” 我的目光投向最新绘制的世界地图，缓缓勾起嘴角：“朕记得，元老院那些老头子手底下有不少低等血族还有混血。现在几乎一半血族都已经加入帝国，甘愿向朕臣服。希望等打到家门口，那些老家伙还能这么硬气。” 诺亚的目光同样落在地图上。 “陛下如果想要拿下德尔忒，最快捷的方法就是从梯尔赫借道。” “这不就巧了？梯尔赫不是一直希望得到朕的庇护吗？朕也不乐意天天被别国盯着，顺便拿下梯尔赫吧。” 三言两语定下了梯尔赫的结局。 想到可能会发生某种有趣场面，我不禁弯了弯眼眸：“唔……先给个机会问问那边愿不愿意并入帝国，这次就让朕的传令官去。” 乌鸦式神歪歪头：“噶，我们两个一起去吗？” 我手指挠挠乌鸦的下巴，瑰丽的异色眼眸满含戏谑：“去好好玩一玩吧，你们可是帝国的代表，记得注意’礼貌’。” 所谓礼貌就是先礼后兵。 不答应也无妨。 等杀气腾腾的帝国骑兵包围梯尔赫，他们就知道该做出何种抉择了。 德尔忒领的所有奴隶永远记得这一天。 一群威风凛凛的黑袍铁骑骤然攻入血族共同管理的德尔忒领，打得人措手不及。 领地的领导人和属下被押送到城堡大门口，接手的骑士团强硬并且十分迅速召集领地内所有人员，并以最高标准跪迎新的主君。 有见识的人已经从那些眼跟前走过的骑士们黑袍底下，那些红蓝象征色点缀的高档军服做出判断。 周边国家中，唯有那位玖兰皇帝统治的帝国军，才会穿这种造价不菲的华丽制式的军服，并以不同颜色区分不同骑士团出身的骑士。 绯红是皇帝的臂膀，黑曜是帝国的骨骼，白银是黑夜的利刃，而苍蓝是帝国的“末梢神经”。 四大骑士团共同组成了帝国皇帝最强的矛与盾。 最强的白银骑士团，据说一个小队就能顷刻间毁灭一个国家，只不过因为帝国强盛到无人对抗，很少有出动的机会。 这次帝国皇帝亲自指挥，德尔忒领这块盘踞了千年的难啃的骨头，不到两天时间就在四大骑士团的配合下打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帝国的强大，名副其实。 骑士们快速划分在铺开的红毯两侧列队，一片杀气凛然的肃穆之中，慌乱的人群根本不敢发出任何杂音，所有人不由得紧张地屏住呼吸。 在马蹄声靠近时，骑士们整齐划一地脱下厚重的兜帽，单膝跪地。 “恭迎陛下——” 驭马而来的玖兰皇帝容貌昳丽，笑眼盈盈，线条流畅的华贵军礼服加身，肆无忌惮地暴露在明灿的阳光之下。 比起执掌黑夜的暗之君王，更像是生于春风碧草时节，带着仆从们骑马出游的贵族小少爷。 御马停在骑士团长面前。 玖兰皇帝看也不看地上的囚徒一眼，决定了阶下囚的未来：“领地里需要有人干活，除开愿意臣服于朕的人，像这种没用的家伙就杀了吧。” 跪在骑士们侧面的奴隶们心中一紧，努力降低存在感。 不甘 心的元老院成员狼狈扑倒在马蹄前高声呼喊。 “李土大人！李土大人！元老院奉您的祖父、上一代玖兰皇帝的命令管理血族，您不能这样对待我们这些有功之臣啊——” “您不能寒了您祖父还有其他功臣们的心啊。” “如果那位大人知道您违抗他的命令，一定不会饶恕您的！” 我勒住缰绳噗哧一笑，俯视地上的可怜虫；“无礼之徒，也敢喊朕的名字？” 那人骤然像被扼住脖子的鸭子无法出声，面部青筋暴凸，双眼凸出，因缺氧脸部充血涨红。 我为他临死前的丑态感到乏味。 下一瞬那人如同饱满的葡萄被无形的力量挤压扭曲成一团，模糊不明的汁液迸溅了一地，只留下血淋淋的一团人体组织挤压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肃静！” 偷看的奴隶们脸色刷白，几欲作呕，再也不敢多看。 什么贵族小少爷，帝国皇帝杀伐果断手段狠辣果然不是谣传。 余光缓缓在其他生俘的元老们脸上一一扫过，这些人脸色极其难看，不得不学鹌鹑一样窝在角落里，再没有半分从前在纯血之君面前也敢指点江山的高傲。 我淡漠移开眼眸。 “在朕出来前把场地打扫干净。” “是。” 领地内部等级分明，最高等的是血族贵族，其次是低等血族，然后是人类管理者。 最末等的是打作奴隶的人类和侥幸存活下来的混血儿。 这些人毫无尊严地活着，就算逃出去也不被任何一方接纳。他们不求能过上好日子，只要新来的掌权者愿意让他们继续生活在这里就满足了。 坐在收拾出来的书房里看分出来的可以利用的低等血族和混血儿的报告。 食欲常年得不到满足，让这些血裔难以维持理性。 让他们参与人工血液的实验，某种程度上于他们也是一种运气。 “这些人是非常好用的实验体，好好利用起来，只要没有多余的心思，平时做什么都不用管。” 蓝堂久茂颌首：“臣明白。” 我随手一扔报告，身体往后靠：“另外从德尔忒领选一批人，组织人手把脏乱差的地方整理干净，同时进行卫生宣传，多看一眼都是对朕的谋杀。帝国乡下的猪栏都比这里干净。” 德尔忒领的人仿佛还生活在两百年前的旧时代。 也难怪，上层灯红酒绿、酒池肉林，低级阶层只能在泥淖里挣扎求生，作为随时可消耗的血包存在，被血族贵族这群老古董视其为猪狗。 这还哪有机会发展？ “朕不想白养一群人，朕会另外从帝国抽调专家过来……人手都给你了，给朕在两年内做出成绩来。” 新上任的区长面色慎重点头：“臣保证竭尽全力，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德尔忒区长汇报完工作匆忙离开。 我瞟了身侧的诺亚一眼，有些遗憾：“可惜了，本以为混血里会出现类似诺亚卿那样的能力者，结果完全没有中奖的迹象啊。” 蓝堂久茂搭腔：“本来混血儿就不常见，出现异能力的概率就更低了，可以说是万中无一，最常见的还是力量和速度上的提升，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诺亚卿。” 我笑嘻嘻伸手，把诺亚一头红发揉得乱七八糟：“每次看到这张冰块脸，朕总是想起以前诺亚卿还会对朕龇牙咧嘴的那个时候，乖哈乖哈。” 诺亚嘴角抽搐，以他的能力根本逃不过皇帝的魔爪，索性放弃挣扎。 蓝堂久茂手悄咪咪跟着伸过去。 然而还没等他碰到，诺亚扭头恶狠狠一瞪：“敢伸过来别怪我用火烧你。” 对主人以外的人毫不客气的模样，完全就是一条被驯服的恶犬啊。 蓝堂久茂小声抱怨：“好歹是老朋友了，摸一把而已，这么小器。” 诺亚无视他的抱怨。 冷冷吐出几个字。 “谁管你？” 156. 第 156 章 德尔忒区内人造血长期试用实验进行得很顺利。 经过数万次实验改进的人造血成品，以饱腹感、浓厚的口感和丰富的营养在市场上流通，很快成为血族们的心头好。 有人意外在梯尔赫挖出石油，遇上眼光独到的实践家，石油被以各种方式利用起来，帝国国库和皇帝私库在这一时期可谓过分充盈。 玖兰皇帝每天醒来都在为钱该怎么花掉发愁。 式神们愁的是别的。 乌鸦式神踩在会议桌上。 菊一摇头叹气：“等石油取代煤炭成为人们主要的能源，工业化也很快就要来临吧？为了更多的土地建设工厂建立城市，森林又会变得越来越少。世界会逐渐变成我们生活过的那个世界那样。” 祂们本能上更喜爱单纯可爱的生灵，动物的躯壳让祂们对大自然拥有很强的归属感，对破坏力强劲的人类没有太多好感。 但陪主人经历了那么多，祂们也明白现代化对于一个国家的重大意义。 纹次郎有点沮丧：“可我还是更喜欢现在的帝国，城市变大噪音和污染也会越来越多，小动物会很不安。” 浓厚的树荫遮挡住从上照下的阳光，清风携带蔷薇花香徐徐吹过。 我躺在吊床上，一手反枕在脑后：“蒸汽机都没出现，现在不用想太多。朕的国家当然朕说了算，世界那么大，能干的人很多，就像久茂制造出人工血，总会找到更好的方法。” “不过你们的忧虑也有道理，朕会在下次沉睡前吩咐下去。” 时间分割线———— 帝国并非一直处在巅峰时期，也曾有过低谷。 帝国皇帝第二次沉睡期间，人类联盟蛰伏多年的间谍窃取了研究院多项成果，一把火烧掉了研究院与学校。 投放的特制炮火使意志力薄弱的血族发狂，褪去精致优雅的外表，表露出最原始的本能，转头将獠牙刺入人民的脖子。 尽管早已研制出抑制转化的针剂——面对生命的威胁，这片乐土上的人类再次陷入对血族的惶恐之中。 仅仅一个晚上，人类联盟军的炮火就给帝国造成了沉重的打击。 战火中接任的继任人类执政官带着人在王宫废墟刨了三天三夜，终于用一双血肉模糊到不成样子的双手，颤抖地撬开地下室的华丽棺木，把皇帝从沉睡中唤醒。 我坐在棺材里一手撑着额头，还没来得及清醒，就听到了外界响亮的炮鸣，还有缭绕天空不散的尖叫惊嚎，迷迷瞪瞪睁开眼，朝跪在地上红着眼眶哽咽的年轻人打了个哈欠。 旁边的一同沉眠的乌鸦式神们打呼的打呼，说梦话的说梦话。 “陛下，埃蒙利耶执政官已在七日前殉职……” “你是新任执政官？” “是。” “我沉睡了多久？” “……距今已有四百八十三年。” “臣下是新任执政官费拉德·埃蒙利耶，厚颜恳请陛下解救正陷于战火中的子民……” 悠哉游哉从宽敞的大棺材里下来，一手提着一只式神，抖湿衣服似的，用力甩了甩呼呼大睡的乌鸦们：“快醒醒，再不醒帝国就要毁灭了。” “什么？！” “是哪个家伙这么大胆子！” 乌鸦们一个激灵睁开眼睛，扑扇着翅膀，漆黑鸦羽在空气中乱飞。 祂们在我松开手后找了个地方稳稳落下，站在高处四处张望。 手被猛地接连舔了一口的费拉德吓了一跳。 菊一撇开脑袋，嫌弃地呸呸两下：“是陌生的味道。” 纹次郎摊摊翅膀：“谁让人类总是死得很快，是陌生人很正常。” “别聊了，还嫌王宫不够破吗？” “去吧，把国内能用的血族召集起来。” “好嘞主人！” 鲜红的血液与白皙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落入张开大嘴的乌鸦口中，有来自纯血力量的冲刷，乌鸦眼中腥红之色更甚。 斑斓幽深的黑羽如钢刀划破黑夜，每一次扇动都是一场强劲的罡风。 半米长的猛禽倏地舒展双翅，振翅冲天而起。 “哇啊————哇啊————” 在场的人类被吹得身形狂乱，不得不眯起眼，双手护在身前。 他们仰头望着天空式神们的残影，心中燃起希望，只是宠物就有如此强大的力量，皇帝本人的实力该有多强啊！ 走上地下室的台阶。 天幕染上了火色，炮火连天，风中飘散着纷乱的尘埃与诱人到诡异的腥甜血气。 我抬手捂住口鼻，喉结微动：“这种刺鼻的气味——教廷又搞出了新花招？” 费拉德一惊，如果教廷特制的对血族武器对皇帝也有影响，帝国就真的什么也无法挽回了，他下意识摸枪，被理智强压下去。 我轻哼了一下。 冷漠讥嘲的一眼。 什么也没说，却好似什么都说了。 费拉德倏地低下头，指尖发凉，庆幸不必面对失控的纯血，身体颤抖得厉害，皇帝肯定知道了……只能祈祷他像史书里描述得大度。 他咽咽干涩的喉咙：“在一百年前，血猎彻底脱离了教廷的控制，并建立了新的独立组织，只要有钱人人能雇佣。不用顾忌教廷的形象的血猎，下手更加肆无忌惮。” “很多血族成员突然发狂攻击人民也是因为他们插手，就连血族执政官也不知所踪，臣下实在不得已才来打扰您的清静。” 我活动手腕、脖子，僵硬的关节咔咔作响。 “总是这样，同样的事情一遍遍重演，简直在攻击朕为数不多的耐心。四百多年过去，人类都快要忘记帝国是谁统治的了，你们的账朕回头再一笔笔算。” 目光投向王城之外，微微一笑。 “为了向世人宣告我的回归……第一朵烟花，就献给我们远方来的客人。” 万千缕血流汇聚于天空，血瀑倒悬于天际，肉眼可见的，铺天盖地的红色液体凝聚在一处，流动的液体在变动、转化，时而凸起锐利的尖刺，时而软如鱼卵。 这一场注定是赢的杀戮已经蓄势待发。 忽然万千振翅而起的乌鸦掠过钟楼，冲进那一团血色云雾当中。 而后破云而出。 俯冲下行。 死亡音符在火光染红的废墟之上盘旋，向下方集结的联盟军播撒着死亡的种子，火舌被万千翅膀掀起的罡风带起，将定格在惊惧表情的尸体连同他们的罪恶一同燎尽。 费拉德怔怔看着这一幕，已经说不出任何话：“……” 他们经历的绝望， 对于皇帝来说， 竟如此的……轻而易举。 我对着天边的云霞感慨，眼中闪烁着戏谑：“多么壮阔的夕阳啊，就连风的味道也很美妙。” 有人喜极而泣。 有人在劫后余生中拥抱鼓劲。 也有人在风中小声轻轻附和：“是啊，真美。” 这片国土上的人们将人生中的大起大落经历了一遍，从绝望到希望，从日落到日出。 也是这一日，世人再次领会到纯血之君的恐怖与强大。 发起进攻的人类联盟国家，未来将终日笼罩在血族报复的惶恐之中，帝国教科书将这一日记载下来，称“腥红之日”。 拾起一颗价值连城的宝石。 吹了吹上面的灰，举在眼前。 我透过宝石晶莹平滑的切面，看到了跪在地上的一颗颗乌压压头颅：“被打得很惨啊……” 旁边伸过来两颗亮瞎眼的闪亮乌鸦脑袋。 两名“大将”指挥小弟们流水线工程似的搜索 。 没过多久。 瓦砾堆停栖的乌鸦小弟们，嘴里衔的、身上缠的，全是从废墟里捡出来的闪亮亮的珠宝饰品，叮叮当当堆成几座小山丘。 乌鸦式神们嘴里抱怨个不停。 “主人，我让小弟们找回来好多宝石。哼！那些人实在太可恶了！主人收集的好多藏品都碎了，连我们给主人建造的大浴池都塌了……专门往王宫炸！” “我知道了，”阻止耳边的叨叨声，我全然不顾及形象岔开腿坐在王宫台阶上。 身后是一片瓦砾废墟。 曾经金碧辉煌的王宫建筑群。 反应在我脸上的、只剩下一串代表无语的“……”。 “虽说旧的不去新来，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我才沉睡了这么一会儿，醒来连个坐的地方都没了。” 那些讨厌的家伙，就专门喜欢往别人睡觉的地方使坏吗？ 还好还有其他行宫在。 价值连城的宝石当作石头，一颗一颗砸向几乎紧贴在地的头颅。 看似随意丢出的力道，却让粘稠的血液在这些无用废物的身上渐渐染开。 在场没有一人吭声。 我冷不丁问。 “血族执政官去哪儿了？” 帝国已有百余年没有血族执政官。 几人官员额头滑下冷汗，悄悄对视。 传闻这位皇帝陛下喜怒无常，任凭喜好做事。 费拉德·埃蒙利耶硬着头皮：“陛下，帝国损失惨重，可否先进行战后损失统筹？” 我动作顿了顿，眼里冷意扩大，化作一声不明意味的笑：“你在教我做事，还真是，有意思哈？” “陛下，臣下并没有这个意思！” “埃蒙利耶执政官阁下只是心系人民，陛下请息怒……” 眼眸往下一扫。 抓住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子的衣领提到面前。简单粗暴地读取了他的记忆，用完丢垃圾一般甩了出去。 一帮人几乎在那老头子脚尖离开地面的第一时间抬起头，睁目大喊，脸上带出惊恐：“陛下息怒！” 读取过臣子的记忆。 我有些心累。 人类和血族在我沉睡的数百年中再次出现分歧，明里暗里角力，最后人类一方赢了，他们胜在一代加一代的筹谋，血族失去了政治先机，仅此而已。 扶着额头。 眼眸微微转动，恹恹注视着跪在阶下的官员们：“多余的废话我已经不想再多提了——这个国家，先是属于我玖兰李土，然后才是你们的故土。” “擅自动我的东西，通常只有一个下场——” 接连一个月的血腥制裁。 帝都政治中心。 一个月后，我主动发起战争，率领五万残存的帝国骑兵前往联军交界。 帝国最昌盛的时期，人口就已经达到百万之巨，然而帝国军政被贪官污吏腐蚀得太久，又在各国联军包围圈中，不好砸东墙补西墙。 先清扫一波再说。 “朕是帝国皇帝玖兰李土，朕只给你们一次机会，退军。”隔着数里战壕，年轻威严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边。 玖兰李土。 这位支撑帝国千年不倒的纯血皇帝，他的名字已经流传了千年。 每当其他国家以为帝国即将玩儿完，玖兰李土总是在最后关头出来力挽狂澜，简直阴魂不散！ 有人的脸上出现了迟疑，战争最忌讳的就是露怯。 领兵的指挥官大吼：“稳住！就算是法斯特帝国皇帝来了，他也逃不掉特制弹药的威力！谁敢退，就地处决！！” “开炮！！！” “开炮！开炮！！” 地平线上亮起忽明忽暗的橙黄光点，很快流窜到了天空，以极快速度朝地面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