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他系成蝴蝶结》 1. 第 01 章 《将他系成蝴蝶结》 青梅杼酒/文 【2026.8.15】晋江文学城首发 —— 七月的天总是十分闷热。 内场和看台之上人声鼎沸,略微燥热的风裹挟着万千粉丝的呼喊声扑面而来,雾茉白色的荧光海浪层层起伏。 祁茉站在舞台中央,额角沁出了些薄汗,白色的打光将她整个人笼罩着。 一曲终了,她微微俯身鞠躬,起身时看着整个体育场的茉莉花灯牌和应援棒,眼眶蓄满了泪水。 “谢谢大家不远万里来支持我。”祁茉手中拿着话筒,声音略微有些哽咽。 今天是祁茉出道六周年的演唱会,曾经那个籍籍无名的练习生,靠着粉丝一路打投支持,最终以女团C位的身份出道。 祁茉出道以后,前路从不是一路坦途。资源争夺、无端非议、起起伏伏的舆论风暴接踵而至。 她的粉丝们却始终相信她,甚至在祁茉被公司雪藏,不允许在人前露面的时候,茉莉花们依旧守在原地。 她们曾在无人关注的小舞台举起零星雾茉白灯牌,也曾在漫天恶评里耐心为她辩解。 一路从狭小拥挤的公演现场,走到这座能够容纳万人的体育场,祁茉望着台下满满的白光,心中满是感动。 “感谢,再次感谢大家的到来。一晃我都已经出道六年了,谢谢茉莉花们一路以来的支持。”祁茉说完,双手在胸前比了个爱心,送给台下的粉丝,惹得底下一片尖叫。 她握着话筒,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意,轻声继续开口:“很多人问过我,坚持到现在的理由是什么。今天我可以清清楚楚告诉所有人,不仅是我对舞台的热爱,更是你们。” 话音刚落,台下的尖叫声愈发响亮。有人大声喊着她的名字,带着哽咽,穿过层层人群抵达舞台中央,传进了祁茉的耳中。 祁茉抬手轻轻擦去眼角漫上来的湿意,调整好气息,对着台下又深深鞠了一躬。 “今天的演出到这里就结束了,大家离场时注意安全,不要拥挤踩踏,早点回去休息,我们下次再见!” 祁茉朝四面挥手告别,嘴里还不忘嘱托大家注意安全。 聚光灯缓缓暗下,如同潮水般的呼喊声依旧久久不散,祁茉挥动着手臂跟着升降台缓缓降了下去。 回到后台休息室,喧闹被厚重的钢板隔绝开。祁茉卸下了舞台耳返,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眼底的湿意还未完全褪去。 祁茉将自己重重地扔进了柔软的沙发里,两个多小时连续不停的唱跳,属实已经耗尽了她的力气。 小助理在身后替她捏着酸痛的肩膀,经纪人林寒梅拧开一瓶补水饮料,将吸管插了进去,递到祁茉手边:“先补充点儿水、休息一会儿,粉丝们已经在退场了,等过会儿到门口打个招呼就能离开了。” 祁茉伸手接过,吸了一大口饮料进嘴。她点了点头,示意林姐自己知道了。 林寒梅在圈内是出了名的金牌经纪人,当初她一言看中尚且籍籍无名的祁茉,同公司举荐签下了她。祁茉被公司雪藏的那些灰暗日子,也是林寒梅顶住多方压力、四处奔走,想尽办法为祁茉寻找露面的机会。 祁茉跟公司解约之后,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她没忘林寒梅对她的好,凭借家中的关系,高新邀请林寒梅跳槽,依旧担任她的经纪人。 林寒梅也是丝毫没有犹豫就应下了祁茉的邀请,因为有祁家的关系在,所有要走的流程都很顺利。 二人互相信任、一路互相扶持,祁茉才得以走到现在。 祁茉休息了会儿,从小助理手中拿过手机,一打开就被满屏的消息霸占了。她挑了几个重要的消息回了,就熟练地打开了微博。 热搜上已经爆了好几个关于她的词条了,祁茉点进去,都是在讨论今天的演唱会。 她满意地点头,这次六周年的演唱会圆满结束,后续的工作都在下个月。 祁茉朝着休息室的工作人员兴奋地喊:“这次演唱会圆满结束!你们所有人,带薪休假半个月!” 一开始大家还没反应过来,等听清楚祁茉说的话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是小助理先带头喊起:“哇呜——老板威武!我要誓死追随老板——” 休息室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夸赞声,祁茉也跟着小伙伴们笑了起来。 林姐在一旁看着一群人吵闹,笑着摇了摇头。等众人的闹腾劲儿过了之后,她才出来劝道:“好了好了,不能让外面的粉丝等太久,该收拾收拾出去了。” 小助理丹丹走到了祁茉跟前,替她整理了下仪容和刚才闹乱的衣服,才带着祁茉往后门那边走。 保姆车已经停在了门外,保镖和助理护送祁茉上车,关好车门后迅速上了前后的越野车,他们要一路护着祁茉直到她安全回到住处才算完成自己的工作。 林姐在一旁打电话嘱咐安保人员维持好秩序,尽量留出能过车的空间,不要推搡等候在外面的粉丝。 保姆车刚拐过一个弯,隔着车窗祁茉都听到了外面的呼喊声。她整理了下表情,勾唇浅笑,摁下了车窗的玻璃,挥手同大家告别。 祁茉耐心听着茉莉花们的夸赞和关心,轻声叮嘱:“夜里天凉,大家早点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祁茉维持着相同的表情,一直等车开出将近五公里远,路边才没了站着的粉丝。 车窗缓缓合上,祁茉倚靠在座椅上,视线盯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灯影,眼底晕开了淡淡的暖意。 林姐在副驾翻看着手机,转头叮嘱祁茉:“茉茉,下个月月初有音综的录制,放假的这几天别太放纵自己,每天锻炼至少半个小时。” 祁茉在后座疯狂点头应着:“知道了,林姐你就好好享受假期吧。” 林寒梅透过后视镜看着歪在后座上的祁茉,笑着摇了摇头。 这几个月整个工作室都在尽心筹备今天的演唱会,已经很久没有放过假了,确实该好好休息了。 祁家坐落于A市最繁华的别墅区,虽安保严密,但为了以防私生跟车,安保的车队还是在附近街道转了几圈,确认无异常后,才缓缓开进别墅区。 保姆车径直开进了祁家别墅的附属车库里,管家早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祁茉拎包从车上下来,随口打了声招呼:“赵叔。” 被称为赵叔的管家朝祁茉微微颔首,上前接过了她手中的手提包:“小姐回来了。” 祁茉“嗯”了一声,转身就将刚下车的林姐揽进了怀里。祁茉身形高挑即便长期为了保持身材,严格控 制饮食,已然比林寒梅高出一个头。 林寒梅轻轻拍了拍祁茉的后背,笑着说:“好了,这几天辛苦了,你在家好好休息休息,月底我再来跟你对行程。” “林姐你不去家里坐坐了吗?”祁茉今天累得已经站不住脚了,她将下巴搁在了林寒梅的肩窝上,开口问道。 “不了,暖暖一个人在家里睡觉呢,我怕她一会儿醒来见不到我又哭。” 听到这话,祁茉立马就从林姐身上起来了,还催促她:“林姐你快回去吧,可别让暖暖哭。记得跟她说下次姨姨带她出去玩。” 林姐笑着同她道别:“你好好休息,但也不要胡吃海塞,每天至少要锻炼半个小时。” 祁茉比了一个“OK”手势。 直到看着林姐上了车,祁茉才收回了视线,抬脚往屋里走。 暖暖是林姐的女儿,今年才三岁。在她一岁时林姐就跟她爸爸离婚了,她爸爸嫌弃暖暖是个女孩,也懒得跟林姐挣抚养权,所以这两年都是林姐一个人带着暖暖。 小女孩长得十分可爱,祁茉非常稀罕她,一点儿都见不得她哭。 —— 祁茉走到客厅,就见祁父祁母两人整整齐齐地围坐在桌子前的沙发上下棋。 见祁茉进来,祁母先停了手,说:“你终于回来了,今天累坏了吧?赶紧坐下来歇歇,你饿不饿?你王姨刚才还问要不要给你煮碗面?” 祁茉将自己扔进一旁柔软的沙发里,面对祁母着一连串的问题,不由得笑了起来:“妈妈你问了我几个问题哦?我都数不清了。” 随后她扭头对刚从厨房出来的王姨说:“王姨我要一小碗鸡汤面,还有一杯蓝莓奶昔。” 王姨应下:“好的小姐,你稍等一会儿。”说着就转身进厨房忙活了。 祁茉又问:“爸爸妈妈你们什么时候离开场馆的唉?我都没见着你们走。” 祁父接过她的话头,说:“刚结束就走了,小林怕我们堵在路上,还特意把我们送出来的。” 祁茉点头:“林姐就是心细。” “你这次能休息几天?可别再像上次那样第二天就走了,根本就休息不了。”祁母又问。 祁茉摇摇头:“这次到月底都没工作,能休息小半个月呢。” 祁母皱着的眉头这才松开:“我看你这下巴又尖了,这几天在家让王姨好好给你补补。” 祁茉接过王姨递过来的筷子和勺,喝了口鸡汤面的汤,发出了满足的感叹:“遵命妈妈,我要先享用美味的鸡汤面了。” 祁父祁母陪祁茉吃完了饭才收拾起棋局,准备上楼睡觉。 祁父叮嘱她:“你别吃饱了就躺,先消消食再回屋。” 祁茉腾出空着的手摆了摆,视线都没从手机上移开,显然就没想搭理他。 祁母伸手拉住了还要开口啰嗦的祁父,目光望向正歪在沙发里的祁茉,唇瓣动了几下,才问:“茉茉,你知不知道隔壁裴家那小子回国了?” “谁?”祁茉一开始没听清说的什么,抬眸将注意力从手机上移过来,又问:“妈妈,你说谁回国了?” “裴亦珩,隔壁裴家那小子,你还记得吗?你俩小时候还经常一块玩呢。” “听说他在国外开的公司已经大有规模了……” 2. 第 02 章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祁茉就呆愣住了。 六年前的记忆从脑海深处奔涌而来,打得她措手不及。 “裴亦珩……” 祁茉将这三个字在嘴里滚了一遍,眼泪就险些夺眶而出。她缓和了下情绪,才语气懒懒地应声:“不记得了。” 祁母见祁茉这口是心非的样子,与旁边的祁父对视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她轻轻叹了口气,说:“不记得就不记得吧。你早点睡觉,回家了就不要再熬到那么晚了。” 祁茉敷衍地应了两声,听到祁父祁母关卧室门的声音后,紧绷的肩头瞬间就垮了下来。 奶昔里的蓝莓颗粒被她用勺子戳得翻涌上来,祁茉看着里面斑斑点点的颗粒,似乎还是不解气,拿着勺子又愤愤地戳了几下,才将杯子搁到了桌上。 六年都杳无音信,偏偏这个时候回来了…… 祁茉现在满脑子里都是六年前那个弃她而去的人,分明前一天还给她发了第二天机票的截图。 可第二天她在机场苦等了五个小时,等到第二趟飞机的旅客都出来了,依旧不见那人的身影。 电话、微信,就连短信祁茉也发了,对面仍旧什么也没回。直到晚上祁茉和祁父祁母打视频电话的时候才知道,这人前一天晚上就出国了。 骗子…… 挂断视频,祁茉闷闷地将手机扣在了床上,将整个头都闷在了被子里。 片刻后她抬起头,泪水在被单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她将被扣在床上的手机拿起来,上滑解锁,看着满屏绿色的对话框,祁茉面无表情地全部删除,又起身到洗手间洗了把脸。 抬头看着满脸水珠的自己,眼睛还有些红血丝,祁茉摇了摇头,明天还有演出,她总不能以这幅状态站上舞台。 冰凉的清水反复敷着眼眶,酸胀的顿感稍稍散去。 祁茉抬手关掉洗手台的灯,屋内瞬间黑漆漆一片。 她缓步走回客厅,玻璃杯里剩下半杯蓝莓奶昔,果肉沉在杯底,早已没有了方才搅动的波澜。 祁茉俯身端起杯子,缓步走上二楼卧室。 窗外别墅区静谧安宁,零星灯火错落散布。她依靠在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脑海里不断闪过儿时的片段。 说不记得是假的,祁家和裴家同住在这一片别墅区,恰好是紧邻的邻居,祁茉和裴亦珩又是同年出生,所以从小到大两人几乎形影不离。 裴亦珩性子内敛、不爱说话,小小的人每天插着兜,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祁茉却恰好与他相反,整日笑意盈盈,仿佛永远有说不完的话,叽叽喳喳地围绕在他周围。 二人在同一个幼儿园、小学、初中,初二的时候,祁茉被星探发掘,签了经纪公司,整日开始泡练习室。 直到中考前三个月,她才回到初中开始冲刺中考的文化课。 在裴亦珩的帮助下,祁茉超常发挥,踩线进了A市最好的高中。 祁家动了点关系,祁茉顺利和裴亦珩又到了一个班。 高中的日子依旧是两头奔波。祁茉常常训练到深夜才赶回家,落下的功课堆得满满当当。 裴亦珩向来不多言语,总会提前把知识点提前整理好给她,划出重点难点,等她有空再慢慢消化。 同学们都羡慕祁茉,一边追逐舞台梦想,一边还有人默默为她兜底。 裴亦珩对她的上心祁茉都看在心里,少女的心事总是带着期盼,想着熬过出道和高考,她便与裴亦珩把话说开。 只是这份憧憬终究没等来高考,在祁茉出道的前两日,裴亦珩悄无声息远赴海外,切断了二人之间所有的联络。 从前朝夕相伴的岁月,一夜之间只剩回忆。 既然已经在国外开了公司,为什么还要再回来。 祁茉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自嘲。 六年时光足够改变许多人和事,当年的约定早就随风消散。 如今裴亦珩骤然归来,她却再也没办法像儿时那样毫无芥蒂地面对他。 毕竟是他先放弃了他们之间的这段感情…… 她仰头饮尽杯中剩余的奶昔,将空杯放置窗台。 一阵风吹过,透过窗纱吹起了祁茉耳边的碎发。她起身关好窗户,随手拉上窗帘,拿着空杯转身走向洗手间。 就在祁茉刚合上窗帘的瞬间,对面那个沉寂了六年的房间,忽然亮了起来。 灯光漫过落地窗,照出一个高大的人影静静立在窗前。 — “怎么不开灯?”裴母按开墙上的开关,手里还端着一杯刚温热的牛奶,诧异地问裴亦珩。 裴亦珩抬眼望向隔壁,还是那扇再熟悉不过的窗户。可厚重的窗帘严严实实地挡住了整间屋子,他看不见那个日思夜想的人。 打开门后,透过两扇窗户看见了对面呆坐的人,一时看得出神。 裴亦珩回过神,轻咳了一声,转身接过裴母手中的牛奶,举到嘴边,仰头一饮而尽。 裴母则走到床边,指着干净的被褥,说:“这些都是阿姨昨天给你新换了的,屋子也都打扫过了。” 她接过裴亦珩手中的空杯,语气放软了些:“你刚回来,可能还有点不习惯,这几天就倒倒时差,好好休息,公司的事情还不急。” 裴亦珩“嗯”了一声:“您不用操心我。” 裴母看他不冷不淡的样子,叹了口气,便关门出去了。 裴亦珩等她出去后,在卧室里转了一圈,一切都跟他离开时无两样,甚至书架上的高考模拟卷都还在。 他坐到椅子上,随手抽出一套做过的卷子,比起现在略显稚嫩的字迹映入眼前,貌似回到了那个高二的夜晚。 他坐在书桌前写卷子,祁茉就在他旁边带着耳机看视频扒舞。 时不时动一下胳膊,又或是不小心踢到他一下,祁茉就会俏皮地同他道歉。 祁茉也同他说过想回家看视频,在这里总是会打扰到他。 可裴亦珩不想,祁茉大部分的时间都泡在公司的练习室里,两人待在一起的时间少之又少,他想跟祁茉多待一会儿。 裴亦珩抿唇不说话,祁茉便知道了他的意思,乖乖撑起平板放到他的书桌侧面,看起了视频。 写题的间隙,裴亦珩抬眼就能看到一脸严肃性专注认真的祁茉,他很满意,一直这样待在一起也很好。 祁茉…… 裴亦珩仰头靠在了椅背上,无意识地念起她的名字。 一晃六年过去了。 当年他不告而别,从此杳无音信,祁茉会原谅他吗? 那些埋藏在心底的愧疚瞬间翻涌上来。 六年前答应祁茉的事情没有做到,在国外的这些年,他曾无数次设想过二人重逢的场景。 可当祁茉真的出现在他面前时,裴亦珩在清楚知晓,六年空白的隔阂,不是轻易就能被抹除的。 他不敢看祁茉眼底的 失望,更怕得知,她早已放下了过去的一切,包括他。 裴亦珩单手搭在眉骨上,两滴泪从两侧缓缓落下。 — 祁茉昨天晚上睡得十分不好,梦里断断续续一直是裴亦珩的脸,有的是在幼儿园,有的是在初中的教室,又或是在裴家。 更甚至她还梦到了长大后的裴亦珩,穿着一套笔挺的深灰色西装,在演唱会后台将她堵在了角落里,她动也不能动。 梦里祁茉听着耳返里的倒计时,心中越来越着急,额角都浸出了冷汗,身前的人却怎么也推不动,甚至还要俯身来吻她。 “不要,你快起来。”祁茉双手抵着裴亦珩的胸口,嘴里满是拒绝。 裴亦珩则将她的双手整个都紧紧地握在了右手中,语气里满是受伤:“茉茉,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祁茉挣扎不开禁锢着她的大手,耳返里的倒计时越来越快,她用胳膊费力地推面前的人:“放开我,不要。” “不要——” 在倒计时结束的最后一秒,祁茉惊呼一声,从床上睁开了眼。 入眼不是禁锢着自己的胸膛,祁茉重重呼出了一口浊气,心口仍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窗外天色大亮,祁茉躺在床上缓了会儿,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拉开了窗帘。 炽热的光线瞬间笼罩住了全身,祁茉闭眼伸了个懒腰。 对面屋子里的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拉开了,祁茉依稀记得昨天晚上还是拉着的。 许是阿姨打扫卫生的时候拉开的吧。祁茉安慰自己。 刚才做梦出来一身冷汗,祁茉冲了澡才下楼。 祁父已经去公司了,祁母今天也约了小姐妹逛街,偌大的祁家,现在只有祁茉和王姨。 王姨正在厨房忙碌,听见动静抬眼,看见祁茉走下楼梯,笑着开口说:“小姐你醒了,太太今早给你熬了红枣牛奶燕窝粥,要喝点儿吗?” 祁茉点头应声:“麻烦王姨给我盛一小碗吧。” “好嘞。”王姨笑着应下。 祁茉自有意识起,王姨就在他们家干活了,一干就是十几年,对她来说早就跟家人一般了。 王姨边界感很强,每天就只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其他从不多言,也不多掺和。 她端着瓷碗走出厨房,将温热的粥放到了祁茉身前的餐桌上:“小姐慢用。” 祁茉拿起瓷勺,小口小口地往嘴里送燕窝粥。 燕窝炖得软糯绵密,奶香混着红枣清甜漫在舌尖,她却食之无味,心里还止不住地想起今早做的梦。 怎么会梦到他呢……祁茉想不通。 她心神恍惚,木然用完了一小碗燕窝粥,心绪还飘在别处。 直到王姨过来收碗,祁茉似乎才骤然回神。 祁茉轻咳了两声,问:“王姨,我妈今天中午回来吃饭吗?” 王姨将切好的水果放到她面前,顺手收起餐桌上的空碗,应声:“小姐,太太今天中午不回来,你想吃什么?我一会儿去买菜。” “这样啊。”祁茉点头,弯了弯唇,“我想吃糖醋排骨和酸菜鱼了。” “好的小姐。” 待在家里的日子总是清闲的,祁茉换到了沙发上坐着,单腿翘在椅子上,指尖划着手机,时不时往嘴里塞一块水果。 “叮铃—叮铃—叮铃——” “小姐,我去开门。”祁茉刚想起身,王姨快她一步,先到了门口: “呀,是小裴来了呀。” 3. 第 03 章 祁茉心头猛地一颤:谁是小裴?哪个小裴? 她脑中快速思考片刻,最后得出结论:王姨只有称呼裴亦珩才叫小裴。 裴亦珩?!他怎么来了。 祁茉来不及多想,拿起手机、穿上拖鞋就往楼梯口跑。 她是真的不想在家里遇到裴亦珩! 只可惜祁茉的反应慢了些,刚跑到楼梯口,就被身后走进来的人叫住了。 “茉茉。” 祁茉懊恼地拍了下额头,怎么还是跑慢了! 她闭了闭眼,神情僵硬地转过头。 睁眼,她发现裴亦珩真是变了样子。比起高中的时候,整个人更硬朗,五官轮廓也更立体了,人也长高了许多。 视线相撞的一瞬,祁茉下意识攥紧手机,指尖微微发僵。 少年时熟悉的眉眼近在咫尺,往日纷乱的记忆猝不及防地涌上来。祁茉只觉喉间发紧,一时竟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 裴亦珩却似乎什么也未发觉,将双手拎着的礼品交到王姨手中,缓步朝她走近,目光沉沉地落在祁茉身上。 声音平和,相比少年时多了丝磁性,听不出太多情绪:“看见我,就怎么急着躲开?” 祁茉平复了下心绪,没了方才慌忙的样子。她稳步走下楼梯,站到了裴亦珩的对立面,淡声说:“没有。” 两人面对面站在沙发两侧,相顾无言。 放完礼品的王姨手里端着两杯温水回到客厅,见两人还站在原地,面露疑惑:“小姐、小裴怎么还站着。” 她忙招呼裴亦珩,将杯子放到了茶几上:“小裴快坐,多年不见,又变帅气了。” 裴亦珩礼貌地弯起唇角,浅笑道:“多谢王姨,多年不见您也没变样。” “诶,你这孩子嘴真甜。你跟小姐叙旧吧,我出去买菜。”王姨笑着应他,同两人道别后就关门出去了。 此时别墅里就剩下了祁茉和裴亦珩两人。 如今祁茉面对裴亦珩,心情十分复杂。她伸手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对裴亦珩说:“请坐。” 裴亦珩点点头,顺着祁茉指的方向坐下。见裴亦珩坐下,她自己则坐在了长沙发的另一角,两人如同牛郎织女般,相隔万里。 谁都没再开口说话,二人又陷入了沉默。空气仿佛都凝固在了原地,一点儿都不流通。 这不禁让祁茉怀疑,别墅的新风系统是不是该修了,整个别墅都闷得不像样子。 祁茉等了半天,见裴亦珩也没有开口的意思。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换了个性子,祁茉索性直接开口问: “你今天是有什么事吗?我爸爸妈妈他们都出去了,得傍晚才回来。” 她拿不准裴亦珩今天来的意图,但总不可能是来找她的吧,唯一能解释通地就是为了工作的事。 可事实大概并非如此,因为祁茉说完这句话后,在裴亦珩脸上看见了罕见的“诧异”的表情。 大概是以往祁茉突然说出一个最近流行的网络语言,而裴亦珩不知道的时候,才能看到的表情。 裴亦珩抬眸看向她,说:“不是,这几天刚回国,所以……来看看你。” 祁茉扯了扯嘴角,语气冷淡:“我挺好的。” 裴亦珩没说话。 祁茉看了眼时间,才过去不到五分钟,她只觉得煎熬,一秒也不想再多待。 “你还有什么事吗?” 裴亦珩抬眸看过来,深邃的眼眸里藏着祁茉看不懂的情绪。 祁茉有些生无可恋。 “你怎么突然回国了?”她直接跳开刚才那个话题,继续问道。 这次裴亦珩开口了,他说:“因为那边的学业结束了,回来接手公司。” “可以,挺不错的。”祁茉点头应和,嘴里不断肯定着。 气氛再度凝固住,裴亦珩搭在腿上的双手交握在一起。 他沉默几秒,抬眼看向祁茉,语气低沉:“除了接手公司,还有别的原因。” 祁茉心头微顿,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没有接话。 裴亦珩望着她躲闪的侧脸,轻声道:“我回来,也是为了你。” “为了我……”祁茉低声重复,她抬头看向裴亦珩,自嘲般笑了下,“那你不该回来的。” “之前的事是我的错。”裴亦珩顿了下,嘴唇微张,带着难掩的情绪,“我不求你能很快原谅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说完他没等祁茉回应,自顾自解释说:“我这次来,只是想看看你。” 祁茉语气淡淡:“这些网上都有,不必麻烦你特意来看。” 回国前裴亦珩便料想到了祁茉冷淡的态度,可真当亲身坐在她对面,亲耳听到她说的这些话,裴亦珩还是难免心痛。 他垂眸掩饰了下情绪,轻声道:“茉茉,出道六周年快乐。” 冷不丁岔开话题,祁茉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等听清他说的什么后,祁茉浅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心绪,抬眼,神色依旧平静无波:“谢谢。” “嗯。” “那我先走了。”裴亦珩看向祁茉,隐隐还带着些期待。 “好。” 见祁茉依旧没什么反应,裴亦珩叹了口气,转身往门外走去。 祁茉跟着裴亦珩,将他送到了门外。刚出门的裴亦珩还没来得及转身,“砰”地一声,身后的大门便已经合上了。 门上的中国结晃动了两下,又稳稳地落回门上。 裴亦珩盯着看了半晌,许是觉得门不会再打开了,便转身离开了。 屋内,关门的祁茉还靠在门上,烦躁地揉了揉长发。 裴亦珩今天搞这一出,究竟是要干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外面终于响起了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裴亦珩走了。 祁茉缓缓从地上站起来,酸胀的双腿让她踉跄了一下。 她没在客厅多待,拿着手机径直回了卧室。祁茉悄悄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朝下望去。 她卧室的窗户恰好能看到门口一角,楼下的街道空空荡荡,方才裴亦珩伫立的地方已经没有人影了。 祁茉松了口气。 没想到时隔六年,两人再见面会如此尴尬,祁茉现在一想想刚才的画面就抓耳挠腮。 怎么能如此尴尬! “啊——”祁茉烦躁似的喊了一声,将自己扔到了枕头上。 柔软的枕头闷住了大半声响,只余下闷闷的叹息。 祁茉仰面躺着,睁眼望向漆白的天花板,方才尴尬的画面一遍遍在脑中回响。 她以为时隔六年,自己早已能平静面对裴亦珩。可真正相逢,心底掀起的波澜根本无处掩藏。 祁茉翻了身,伸手掀起真丝的夏凉被,将脸埋了进去。 她数不清是窘迫居多,还是难以言说的怅然更多。 祁茉叹了口气,心里渐渐平静下来。手机被她扔在了一边,“叮咚”弹出一条消息。 一双洁白如玉的双腿交叉叠放在床上,祁茉温声侧过头,目光落在屏幕亮起的手机上。 她迟疑片刻,缓缓探过身拿起手机。 是一条微信消息。 祁茉上滑解锁,点开微信,却没看到什么消息。 她揉了揉眼,再定睛一看,方才的弹窗并未消失。 并非好友发来的对话,而是一条系统通知——新的好友申请。 祁茉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指尖微微发紧,缓缓点开通讯录。 申请人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裴亦珩。 验证栏只有简短一句话:是我 ,茉茉。 屏幕的微光映在祁茉脸上,她怔怔地看着这行字,一时间竟忘了呼吸。 指尖来回徘徊在【同意】和【拒绝】两个按钮上,祁茉迟迟做不出决定。 祁茉索性就不想了,将手机按灭扔到了一旁,她自己则翻身转向了另一边。 脑子不受控制的想起了一些之前的事情,别墅区这里到处都有她和裴亦珩玩耍的踪迹。 甚至祁家后院的茉莉花还是裴亦珩和她一起种下的。 可她忘不掉当年那个独自在机场哭泣的小女孩。 第一次尝到了被抛弃的滋味。 万千思绪翻涌间,疲惫感袭来,祁茉沉沉睡了过去。 — 再醒来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了。 祁茉迷迷糊糊睁开眼,先捞起枕边的手机看了眼时间,紧接着便是肚子的咕噜声。 祁茉从床上坐起来,真丝的被子从肩上滑落,她抬手揉了揉有些发昏的脑袋。 肚子空空,饿意明显。 祁茉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便缓缓朝楼下走去。 王姨已经做好了午饭,温在加热桌板上,上面还盖了一个防蚊罩。 祁茉这个月忙得天昏地暗,已经好久没吃过王姨炒的菜了。 一口糖醋排骨下肚,祁茉感觉自己的魂都要飘起来了。 世间美味! 等她吃完午饭已经下午一点多了,顺手将空碗放进了洗碗机,祁茉便拿着手机上楼了。 祁茉靠在沙发上用小号刷着社交媒体,她这次演唱会的反响不错,直到今天还有几个词条在热搜上挂着。 她点进相关词条,一边刷着博文一边保存自己的神图。 这次演唱会的服装是各奢侈品牌旗下今年最新款的高定,甚至大多数都还未公开。 化妆和造型也是请的国内外最顶尖的团队,势必将最好的状态展现在舞台上。 结果也显而易见,祁茉翻得手都累了,也没能将图片全都保存下来。 中午吃的那些碳水开始起作用,祁茉的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她在沙发上挪了个舒服的姿势,放纵自己睡了过去。 全然将上午的那条好友申请抛之脑后。 — “咚咚咚——” 祁茉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房间里没有开灯,昏暗在四周漫开,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 祁茉抬手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混沌的睡意尚未散去,她的声音有些哑:“谁呀?” 门外的敲门声顿住了,王姨应声:“小姐,先生和太太在楼下等你用晚膳。” 夜色顺着落地窗漫进屋内,视线里的一切都蒙着一层朦胧的灰。 方才的睡意散了大半,“好的,我马上下去。”祁茉从沙发上起身,边朝门口走边说。 楼下,祁父祁母已经坐在了餐桌的一侧,不知正在谈论些什么。 “爸爸妈妈。”祁茉拉开二人对面的椅子坐下。 “茉茉,王姨说你刚才睡着了,先吃了晚饭再回去休息。”祁母眼神满是心疼地看着祁茉,知道她为了演唱会肯定是没日没夜地通宵。 王姨将盛着鸡汤的小碗放到祁茉面前,祁母便开口敦促她:“这是今天下午就开始炖的鸡汤,你多补补。” 祁茉指尖轻轻摩挲着瓷碗边缘,鼻尖萦绕着温热的鸡汤香气,拿起勺子小口舀着汤。 食不语。餐桌上一时安静了下来,三人都没有说什么。 饭菜渐渐见了底,祁母先放下了筷子。她先与祁父对视了一眼,又转过来看向对面的祁茉,唇瓣翕动,却也没有开口。 祁茉目光看到了祁母的犹豫,她拿纸擦了擦嘴角,抬眸撞上祁母的目光,说:“妈妈,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4. 第 04 章 祁母眼神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说:“我听王姨说……小裴今天来家里了?” 祁茉把玩手机的指尖一顿,淡淡应声:“啊,他上午大概以为周六你们都在家里,来拜访一下。” “这样啊……”祁母点头,继续说,“这孩子离开和回来得仓促,昨天刚回来今天就上门拜访来,还是想着我们的。” 说着又转头看向了祁父。 祁父跟着她应声点头,说:“今天下午,裴老先生还带着小裴到公司来了一趟,谈了一下两家公司的合作。” 他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如今小裴学业有成回国,看这意思是要培养他继承裴氏了。” “裴老爷子有意栽培这孩子,你往后多照顾他点儿。” “那是当然。” 祁茉就在对面看着两人一唱一和,间接将裴亦珩这个下午的行程,甚至连他这几年在国外的成就,都一并透露给了她。 祁茉坐立难安,耳边围绕着的全是裴亦珩的名字。 正当她想找什么借口离开时,手机屏幕亮了,是林姐发来的信息。 祁茉急忙解锁手机,点进去看见的就是林姐的敦促: 【林姐姐姐】:茉茉,记得每天锻炼半个小时哦。 祁茉想也没想,直接回了一个ok手势的表情包过去。 “砰”的一声,正在谈论裴亦珩的祁父祁母都被这声音吓了一跳,齐齐朝猛地站起身的祁茉看过去。 祁茉自己也被吓了一跳,没想到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尴尬地揉了揉鼻尖,接着又伸手指了指楼上,说:“爸爸妈妈,林姐催我去锻炼了,我先上楼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跑了。 隐隐约约还能听到身后祁母的关心声:“这孩子……慢点。” — 祁茉一口气跑到了二楼健身房,关上门后靠着门板喘气。 真是撞邪了,裴亦珩今天一直绕她的脑子里,怎么去也去不掉。 祁茉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个名字从脑袋中甩出去。她点开舒缓静心的轻音乐,试图借平缓的旋律平复心绪。 祁茉踏上跑步机,逐步调快速度,急促的呼吸声裹挟这心跳,大脑逐渐放空。 不知跑了多久,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四肢逐渐发酸。 祁茉按下了暂停键,扶着跑步机的扶手缓缓站稳。 一直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却一直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索性就不想了。 祁茉休息了会儿,又拿起了一旁的瑜伽垫铺在了地上,随意点开一个视频就跟练了起来。 这一练就到一个小时之后了。 等祁茉从浴室出来,刚打开手机就被微信群聊的消息霸屏了。 是他们几个从小玩到大的几个朋友创建的群聊。 总共就六个人,她和裴亦珩,另外还有三个男生和一个女生。 其中三个人都住在这一片别墅区,还有三个是学生时期就认识并在一块玩的伙伴。 他们一行六人,初中和高中都在一个学校,直到上了大学之后才分开。 裴亦珩出国失联之后,这个群里就剩他们五个人一直在说话。 祁茉指尖微微一顿,目光落在群名称上,心口莫名地有些发沉。 已经很久没有点开过群聊了,最近一直忙着巡演、排练和舞台布置,所有的社交几乎都被她搁置到了一旁。 她迟疑片刻,还是点进了消息99+的群聊。 往上翻了翻,消息是在她洗澡的时候炸开的。 方明拉了一个新人进群,直接在群里说: 【方名几个】:热烈欢迎我们的裴大少爷回国[鼓掌][鼓掌][鼓掌]。 这句话一出,群里瞬间闹腾了起来,剩下的几个人也跟着列队欢迎。 【林霖】:热烈欢迎我们的裴大少爷回国[鼓掌][鼓掌][鼓掌]。 【陆】:热烈欢迎我们的裴大少爷回国[鼓掌][鼓掌][鼓掌]。 【凌韵】:热烈欢迎我们的裴大少爷回国[鼓掌][鼓掌][鼓掌]。 【李言】:热烈欢迎我们的裴大少爷回国[鼓掌][鼓掌][鼓掌]。 清一色复制粘贴的话术,铺满整个屏幕。 裴亦珩象征性说了几句话。从小他在他们几个人中扮演的,都是那个性子冷酷话少的角色。 其他几个人都习惯了。 群里因为他的出现躁动了起来,他们一人一句问了问裴亦珩这几年的近况。 裴亦珩则是一一回复。 祁茉看得无聊,打起了哈欠。 其实裴亦珩当年出国的原因,他离开还没一个月他们大概就知道了。 因为裴父和裴母闹起了离婚,闹得圈内人人尽皆知。最后还是裴老爷子出面拿着拐杖,当着众人的面,重重打了裴父几十下,才结束了这场闹剧。 裴父和裴母最后也没离了婚,掌家大权又回到了裴老爷子手中。 裴父见此情形,也是直接从他们的婚房搬了出去,据说跟他的小三和私生子住进了市区的大平层,一直没有回过家。 裴老爷子虽然夺走了裴父在裴氏集团的话语权,可是并未收回他在旗下子公司持有的权利。 所以这么多年来,他们一家在外面过得也还不错。 祁茉继续往上翻聊天记录,看见了方明提起聚餐的消息,打算为裴亦珩接风洗尘。 【方名几个】:咱们几个也好久没聚了,正好趁着这次机会。 【方名几个】:正好茉茉的演唱会刚结束,正休假呢。 祁茉盯着屏幕上的文字,心里五味杂陈。 当年裴亦珩出国后,她对裴家的风波也略有耳闻,不知道他出国是否跟这个有关。 当年裴亦珩没有告诉她,祁茉也没有细问。 群消息还在一味地刷新,他们四个人已经在群里把聚餐的时间和地点敲定好了。 方明还特意@祁茉,催促她务必要准时到场。 【方名几个】:茉茉,人呢?人呢? 指尖停在输入框上方,祁茉迟疑良久也没打下一个字。 她本想找借口推辞过去,可是转念一想,裴亦珩已经确定回国接手家族产业了,都在一个圈子里,日后肯定免不了还要打交道。 一直逃避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群里见她和裴亦珩一直不吭声,直接艾特了他俩: 【方名几个】:@祁茉@裴亦珩,你俩几个意思?咋一直不说话? 陆瑾丰和凌韵两人也直接私聊了她,问: 【凌韵】:茉茉,人呢? 【凌韵】:你要是不想见裴亦珩,我就直接帮你拒了。方明这个没眼力见的,一直在群里问问问。 陆瑾丰倒没像凌韵那么直接,只是问她有没有空。 【陆瑾丰】 :茉茉,你后天有空吗? 【陆瑾丰】:你有空的话,我正好顺路接你一起过去。 祁茉先回了凌韵的消息: 【茉事哒】:还是去吧,之后总要遇到的,我也不能老躲着他吧。 【茉事哒】:我后天开车接你一起去。 方明一直在群里叽叽喳喳,祁茉回凌韵消息的这一分钟里,已经多了十多条消息了。 祁茉扶额苦笑,退出与凌韵的对话框,点开那个名叫“六六大顺”的群聊。 原本群里只有六个人,这个名字也适配。只是方明又拉了裴亦珩的新号进来,怎么看都觉得有些刺眼。 群里已经被方明的艾特刷屏了。 【茉事哒】:我后天没事,会准时到的![敬礼] 【方名几个】:小茉茉,你终于理我这朵马上要枯败的茉莉花了! 【茉事哒】:刚才在洗澡,没有看手机。 祁茉在群里冒泡后,其他几个人也陆续搭了几句话闲聊。 唯独这次接风宴的主角裴亦珩,始终一言未发。 祁茉没有继续停留在群聊界面,点开陆瑾丰的对话框: 【茉事哒】:不用麻烦你来接我了瑾丰哥,我最近住在明湖这边,后天我跟韵韵一起过去。 【陆瑾丰】:好,后天见。 【茉事哒】:后天见。 消息发送完毕,祁茉直接关了手机。头上的干发帽已经吸满了水汽,她缓缓撑着沙发起身,转身去洗手间吹头发。 并未看到裴亦珩发的那句:我没问题,你们安排,我全权买单。 【方名几个】:裴大少爷威武! — 两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祁茉站在落地镜前,手里拿着两件衣服来回比划。 比划了半天,她叹了口气,卸力般坐到了衣帽间的软沙发上。 被扔在一旁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祁茉拿起手机解锁,是凌韵发来的消息。 【凌韵】:美女收拾得怎么样了?打算穿什么惊艳全场呢? 【茉事哒】:还正在挑衣服。 【凌韵】:方明没有包场,那个店门口晚高峰的时候人特别多。你尽快收拾,再晚就要被粉丝堵在门口了小茉茉。 【凌韵】:不知道他怎么想的非要去这里。 祁茉也不懂,他们几人之前约饭聚餐一般都去私人菜馆,或许是想换换新的样式? 【茉事哒】:我在网上看过这家酒吧的评价,口碑不错。尤其他家独有的茉莉梅子酒,不少人推荐。 【茉事哒】:我马上换好衣服就出门。 祁茉关了手机,也不再多纠结,直接拿了手边刚才放下的小黑裙。 布料微凉,轻轻贴在肌肤上。 一辆鲜亮的红色法拉利驶出别墅区地下车库,很快汇入车流,渐渐远去。 午后日光毒辣,祁茉驱车来到凌韵小区门口,停下车子等候。 车窗半降,热风裹挟着喧嚣扑面而来。凌韵提着小包快步走出小区,拉开车门坐上副驾。 “外面真是热死了。方明非要把地方选在酒吧,其他还好就是人多,你可得做好防备。” 凌韵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叮嘱,视线不经意扫过祁茉一身黑裙,顿了顿: “你今天这身,回头率少不了。” 祁茉淡淡弯了弯唇角,没有多说,启动车子朝着酒吧方向驶去。 5. 第 05 章 红色的法拉利缓缓在酒吧门口停下,他们来得还算早,整条街上行人寥寥。 祁茉从主驾驶车门内侧的储物槽里拿了只口罩。大波浪卷发衬着她露在外头的一双狐狸眼,格外勾人。 她慢条斯理将口罩拉至鼻梁,遮住了大半张脸,只余下眼尾一点弧度。 凌韵推开副驾驶车门走下来,祁茉紧跟其后,微凉的风吹起二人的裙摆,抬眼便看见了远处灯柱下等候的人影。 看见两人下车,那人也快步走了过来。 祁茉抬手将钥匙扔给了跟在他身后的人,顺带朝来人挑了个眉。 “帅。” 方明双手插着兜,摇摇晃晃地朝两人走过来。看见祁茉朝他挑眉的动作后,还了个口哨给她,并夸了一嘴。 方明行至两人跟前停下,说:“你们到得还挺早。” 凌韵甩着手里的小包朝他砸过去,先一步开口,抱怨道:“你找的什么破地,偏死了,晚高峰人又多。” 方明顺着凌韵砸过来的力道躲闪,顺手接住了他的包,说:“哎呀,大小姐。我保证这绝对是一个宝藏小店,你待一会儿就知道了。” 祁茉在一旁看着两人打闹,适时开口劝道:“你俩简直了,从小一遇到就掐架。” “野玫瑰。” 她抬头看了眼酒吧的招牌,抬步从两人身侧穿过:“别在人家门口当门神了。” 这家酒吧名字独特,地方虽偏,但还不到下班的点,一楼大厅都几乎要没位置了。 服务生走在前面领着三人上了二楼里间的包房。 推开略显沉重的包房门,祁茉一眼就看见了里面坐着的人。 她眼底闪过一丝不自在,不过很快便调整好了。 方明笑着同二人说:“你们两个可不是最早来的。” 裴亦珩坐在长沙发的正中央,李言坐在他身侧。 见三人进来,李言率先起身,打趣祁茉:“大明星来了,六周年演唱会我可是去了,你这舞台设计想当出彩。” 他随即摇了摇头,故作委屈:“为了捧场,票还是我自己蹲点抢的,难抢得要命。下次可别忘了给哥哥留邀请票。” “我明明送过,是你当初不肯收。” 祁茉原先给这群朋友每人都准备了演唱会邀请函,可李言那会儿信誓旦旦跟她说:“妹妹,哥这次要自己抢票,实打实到场支持你。” 祁茉无奈笑了下,正准备再说几句,余光瞥见李言身侧沉默伫立的裴亦珩,话音微微一顿。 她摘了口罩,朝他微微点了下头,便坐到了离裴亦珩最远的单人沙发上。 “诶诶诶,陆小少爷,你明明距离这里最近,怎么最晚才到。” 祁茉刚坐下,几人说话间包房门又被推开了。她还没看清楚来人,就听方明嚷了起来。 陆瑾丰从服务生手里接过来三个酒盒,朝方明提了提。 方明接过其中一盒,四处看了看。忽然朝陆瑾丰竖了个大拇指,感叹道:“好酒啊!” 陆瑾丰挑眉一笑:“我本来都看见茉茉的车了,忽然想起了这几瓶酒,又专门跑了趟酒窖。” 方明笑着撞了下陆瑾丰的肩膀:“陆小少爷出手就是大方。” 陆瑾丰笑笑,没再说话。转头对上了神色沉敛的裴亦珩。 他唇角微扬,朝对方颔首:“好久不见,欢迎回国。” 裴亦珩目光平稳,静静注视他片刻。包房内气氛一度凝固,尴尬漫开。 就在方明快要忍不住出声打圆场的时候,裴亦珩才轻轻点了下头: “多谢。” “都这么生疏干嘛,又不是互相不认识。”方明瞧着气氛活跃不起来,忍不住出声缓和。 “不过裴哥你也真是的,出国后就跟我们断了联系,逢年过节也不回来。” 说着,他拿着酒盒放到了众人面前的玻璃桌上,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这家酒吧的酒好喝,菜品却一般。我从清晏楼订了一桌菜,一会儿送过来。” “我们六个人好不容易凑齐了……”方明话音刚落,目光顺势扫过席间众人。 祁茉自从方明说完那句话后,思绪就开始神游。 — 六年前她出道前夕,彼时年少的她鼓起勇气点开裴亦珩的对话框: “后天晚上就是我的出道夜了,你会来的吧?” 等待对方回消息的期间,祁茉翻起了二人的聊天记录。 裴亦珩的头像是一个简笔画的潦草小猫,是祁茉五年级时心血来潮画的。亲自盯着裴亦珩换成了头像,年少的祁茉还满意地摸了摸裴亦珩的头以示奖励。 一用就是这么多年。 祁茉的心跳越来越快,虽然知晓最终的答案,可等待的过程总是让她忐忑。 翻着翻着,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聊天页面的右下角出现了一个“1”的标识。 胸腔里的跳动愈发紧凑,祁茉闭了闭眼,伸手点了那个标识。 是一张图片。 因为被软件压缩的缘故,祁茉只能一团模糊的,类似于机票的图像。 她点开细看,是一张从A市飞往京城的机票。 日期是明天。 【是茉呀】:! 【裴?】:记得准时来接我。 【是茉呀】:保证完成任务![敬礼] 祁茉按灭手机,闭着眼趴在床上平复刚才激动的心情。 一想到明天就能见到裴亦珩,她忍不住在床上打起了滚,今天一整天都待在舞蹈室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 这天,祁茉很晚才睡着。 第二天,祁茉早早地跟公司对接好工作,掐着点往机场赶。 到达机场时,距离这架飞机落地还有五分钟。 她不方便露面,但是她专门定做了一个接机牌,让保镖带着进去了。 确保裴亦珩一出来就能看见。 满怀期待在车里等了半个多小时,祁茉张望着出站口,迟迟不见那人的身影。 内心不受控制地担心起来:难道是有事耽误了吗? 心里想着,手上也不停地在手机上给裴亦珩发信息: 【是茉呀】:你出来了吗? 【是茉呀】:我不方便露面,林林哥在出站口等你呢,拿了一个很明显的牌子,你一出来就能看到。 过了十几分钟还是没有回消息,祁茉再怎么安慰自己也冷静不下来。 她点开软件查询航班信息,确认飞机已经落地一个小时了,再怎么说也该出来了呀? 祁茉给保镖打了个电话,一接通她便急忙问道:“林林哥,你接到裴亦珩了吗?” “抱歉,大小姐。还未看到裴少爷的身影。” 祁茉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结结巴巴说:“好……你再等一会儿,他可能有什么事吧。” “好的。” 挂断电话,祁茉又给裴亦珩发去信息:【是茉呀】:你在哪呢?你上飞机了吗? 【是茉呀】:看到请回个信息。 …… 所有的短信尽数沉入大海。 拨打出去的电话都是暂时无法接通。 直至当日的第二趟航班的人陆陆续续抵达出站口,依旧不见裴亦珩的身影。 祁茉带好口罩和帽子,推门下车。 燥热的风裹挟着机场吵嚷的人流声扑面而来,祁茉抬眸看着出口处源源不断的人群,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 屏幕还停留在未收到回复的聊天界面。 祁茉将整个出口都找了个遍,都没有看到期待中的身影,短息和电话仍旧石沉大海。 直到问了机场的工作人员才知道,裴亦珩当日并未登机。 她拖着疲惫的身躯回了公司。今天本不用再额外加练舞蹈,可她内心的情绪无处释放。 练功房只有冷白的灯光,和循环播放的音乐。 汗水浸透衣衫,祁茉疲惫地躺在了地板中央,胸口剧烈起伏。 此后,他们便断了联系。 — “茉茉,发什么呆呢?” 方明的叫喊声将祁茉飘远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啊——没有。怎么了?” 祁茉抬手掩饰了下眼底一闪而过的怅然。 索性方明也没有深究,他转身便招呼起服务生为几人倒酒、分牌。 方明坐在了祁茉对面,翘着二郎腿。语气散漫,朝几人介绍:“来来来,他家的茉莉梅子酒真是一绝,我喝过一次之后就一直念念不忘。” 推门进来的服务生身着黑色修身制服,长发挽成低髻,几缕碎发垂落在下颌,眉眼盈盈。 “给各位添酒。”她嗓音清润,目光平静扫过在座众人。 方明见状抬了抬下巴,笑着开口:“正好,你今天的业绩我全包了,把酒全部拿上来,你就在这个包房待着就行。” 闻言,包房内其余众人相互对视一眼。李言更是直接勾上了方明的肩膀,打趣他:“呦~什么情况啊这是?” 女孩不过二十岁的年纪,站在包房里看着还有些怯生。原本平静的眼神在听完方明的一番话后,瞬间多了许亮光。 “谢谢方少,稍后帮您把所有的酒都拿上来。” 女孩弯腰朝他鞠了个躬,起身轻轻将刚推过来的酒车靠在桌旁。 取过黄铜酒壶,女孩小心翼翼依次为众人斟酒。 她的动作格外细致,手腕平稳,琥珀色的酒液缓缓注入玻璃杯,分毫未洒出。 包房里玩笑声此起彼伏,凌韵和李言端着酒杯挪到方明跟前,还在拿他打趣。 女孩始终垂着眼,安安静静专注手头的事,不多搭一句话。 轮到祁茉面前时,女孩微微抬眼,视线短暂相撞,礼貌浅浅颔首。茉莉梅子酒漫上杯盏,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 女孩浅声道:“您慢用。” 祁茉礼貌回应:“多谢。” 祁茉端起酒杯轻抿一口,酒液入喉,青梅的酸甜感漫开,瞬间又被茉莉花的淡香中和,咽下后唇齿仍留淡香。 确实还不错,祁茉心想。指腹微微倾斜,又多抿了几口。 一旁几人还在闹着,短短一会儿,方明脸上已经贴上了好几个条,祁茉就笑看着他们。 她跟裴亦珩同处一个空间,总觉得多了些拘谨。 “裴少爷,您干嘛呢?” 6. 第 06 章 搭话的是李言。 裴亦珩手里把玩着酒杯,酒液看着却一滴未少。 他顺着裴亦珩的视线望过去,恰好落在了祁茉握着酒杯的手上。 包房内的喧嚣静了一瞬。 裴亦珩没有立刻答话,祁茉不自觉蜷起指尖摩挲了起来。 只见裴亦珩忽然笑了一声,目光淡淡从祁茉手上挪开,语调听不出情绪:“没什么。” 二人短暂对视了一眼,凭借祁茉对裴亦珩的了解,这人心里觉得憋着坏。 不自觉摸上指间的戒指,素戒缓缓转动起来。 粉丝曾在公共场合问过,这枚长期佩戴着的戒指是有什么含义吗? 彼时祁茉只淡淡地笑了下:“只是因为比较喜欢这个款式,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这一戴,就在她指间待了六年。 裴亦珩将一口未动的酒又重新放回了桌上。 李言看了看身侧沉默着的裴亦珩,又瞅了旁边的祁茉一眼。 忽然抬手招呼来方明,两人凑到一旁说了几句悄悄话。随后招呼来了服务生,拿了几副新牌过来。 方明从中抽出了一副,拿在手里把玩。 “怎么都兴致不高呢?好不容易凑齐人,来玩游戏。” “玩什么?”凌韵端着酒杯走过来,胳膊搭在了祁茉肩上,问。 方明把多余的牌抽拣出来,随手扔给身后侍立的女孩。 他单手扣住余下七张牌按在桌面,指尖顺势一送,纸牌贴着台面顺滑摊开。 看戏般的目光在众人之间来回扫过,方明笑意明朗:“当然是国王游戏。” “切,没意思。”凌韵出声拆台。 “姑奶奶,你行行好。”方明朝凌韵递去一个眼神,语气带着几分央求。 凌韵心里清楚他打的什么算盘。明眼人都能瞧出祁茉与裴亦珩之间气氛紧绷,方明张罗这场游戏,无非想借机缓和二人之间僵持的关系。 她虽然不知道裴亦珩当年为何突然出国,也不知他如今为何又一声不吭地回国。 可凌韵却依旧记得当年祁茉黯然伤心的那段时日。 顺利出道本是该开心的事情,结束之后他们几人订了个包房为祁茉庆祝。 一整晚祁茉的眼神几乎都没有离开过手机。 凌韵手拿着香槟坐到祁茉身侧,看着她眼底的郁色,轻叹了口气。 她今天才知道裴亦珩竟然一声不吭地出国了,他们不知情就罢了,最令她没想到是,祁茉也不知道。 祁茉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消息栏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来自裴亦珩的讯息。 连一句解释也没有。 凌韵沉默片刻,轻声劝慰:“也许他只是临时有事……” 这句解释太轻,祁茉只是扯了扯嘴角,笑意浅淡得近乎看不见。 往事在凌韵脑海一闪而过,她敛下心绪,看向桌前摊开的纸牌,不再阻拦方明:“行吧,玩就玩。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不许太过火。” 罢了,事到如今,他们依旧不知当年发生了什么事。 “放心。”方明当即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桌面上的纸牌,“规则大家都了解,就别愣着了。” “抽牌!抽牌!” 方明上前一步,扭过头看向身后站着的女孩,朝她勾手,说:“妹妹,来帮我选一张牌。” 女孩只愣了一瞬,便快步走到桌前,纤细的手指悬停在七张牌上。 她眉头一动,很快便从其中捡出一张,恭敬地递给了方明。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从桌上拿起了张牌,转瞬间,只有裴亦珩手里没有牌。 桌上也只剩下了一张孤零零的牌,众人的目光聚集在裴亦珩身上。 就在方明开口催促之前,裴亦珩慢悠悠地伸出手,顶着众人的目光,拿起了桌面上的最后一张牌。 祁茉朝他这边看了两眼,现在的裴亦珩与六年前已经完全不同了,祁茉猜不透他现在的心思。 一连几轮,国王的牌在六人手里转了个圈,祁茉都没有被抽到做任务。 游戏内容都是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和大冒险,祁茉喝了点酒,有些昏昏欲睡。 新的一轮开始,重新拿牌,祁茉只草草瞥了一眼,便顺势向后倚靠上了沙发。 “哇哦,又是我哦。”方明将国王的牌亮出来,朝几人晃了晃。他扭头拍了下身侧女孩的肩膀,笑意明朗,“妹妹今天的手气真不错。” 前几轮游戏里,方明几乎一半的场次都拿到了国王牌。 “让我想想,这次几号呢?”他的手肘还搭在女孩肩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故作沉思。 李言打趣他:“不行不行方明,你怎么光使唤妹妹给你抽牌呢?妹妹的好运气全让你抽走了。” 方明散漫地将象征着“国王”的牌扔上桌,语气肆意:“羡慕你就直说。” 目光慢悠悠扫过在场众人,最终停在了最外侧的祁茉身上。 祁茉见他低笑一声,心里瞬间“咯噔”一声,还没开口,就被方明堵在了嘴里。 “五号——”他报出数字,“跟三号——” 祁茉低头,看手里握着的牌,一个明晃晃的“五”出现在眼前,她就是五号。 “对视三十秒,不许移开视线。” “哇哦——”包房内几人,尤其是李言,率先发出了尖叫声。 与前几轮小孩子过家家似的问题和冒险比起来,当然是两个人做更有意思了。 “谁是五号?三号是谁?”李言直接站起身,兴奋地问起来。 祁茉攥着牌的指尖松了松,微微坐起身将牌递到了桌上,语气平平:“我是五号。” “哇哦,小茉茉~”李言双手指着她,语气夸张。 祁茉无奈摇了摇头,又靠回了沙发。 “三号呢?快亮牌,跟我们大明星对视三十秒,可不是谁都有这福气的。”几人又开始找起另一个人。 几人对视了一圈,始终没人站出来。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了坐在沙发中间、沉默寡言的裴亦珩身上。 “裴哥……?”方明试探着开口。 就在刚才几人沉默的间隙,祁茉的心跳就已经快了起来。她心中有预感三号会是裴亦珩,可预感成真时,心底反倒生起了几分退缩。 “我喝酒。” “是我。”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祁茉伸手去够桌上的酒杯,裴亦珩则将牌直接扔上了桌:一张红桃三。 几人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打转。 方明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打圆场:“巧了,原来是你们两个。规矩摆在这儿,可不能抵赖。” “我喝酒。”祁茉说着便拿起满满一杯酒,就要往嘴里送。 “额诶诶。”方明快步上前,拉住了她握着酒杯的手,“你再喝真就躺这儿睡着了。” 陆瑾丰身体前倾,绕过方明的手,抽出了祁茉手握的酒杯,笑着说:“我帮她喝。” “这轮不允许你喝酒代替惩罚。参 与参与呗茉茉。”方明看着祁茉,语气又带了些哀求。 祁茉动作一顿,心里轻叹了口气,心知这下是躲不过了。 手里的酒杯方才被陆瑾丰抽走,祁茉的指尖缓缓蜷缩了起来。 犹豫片刻,她才抬起头,望向裴亦珩。 少年时熟悉的眉眼近在咫尺,祁茉只觉得变了许多。 “让你们对视,不是隔空对望好吧。裴哥,你往茉茉那边坐点儿。”方明在一旁看着干着急,伸手拍了下裴亦珩的肩膀。 裴亦珩闻言,这才动了动身体。 陆瑾丰坐在裴亦珩与祁茉中间的位置,在他听见三号是裴亦珩的时候,脸色就阴沉了些。 裴亦珩似乎想从陆瑾丰身前过去,他却又坐端正了些,将沙发与桌前的路完完全全挡住了。 裴亦珩目光平静地落在陆瑾丰身上,没有说话,周身气息却慢慢冷了下来。 陆瑾丰却如同没感觉到似的,头也没抬,仰头将杯中的酒喝尽。 包房内的喧闹悄然淡去,众人察觉到了空气中骤然流动起来的火药味。 方明愣了愣,敏锐察觉到气氛的不对,他急忙拉住裴亦珩的臂弯,将他从反方向扯了出来,嘴里还嘟囔着:“这么宽的道你不走,非去那边挤做什么。” 裴亦珩被他摁坐到了长沙发的一侧,紧挨着坐在单人沙发上的祁茉。 方明满意地点了点头,说:“这不就好了,开始你们的大冒险吧。” 凌韵和李言也从原本的位子往前挪了挪,兴致勃勃地望着两人,准备看好戏。 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祁茉似乎都闻到了裴亦珩身上那股似有似无的清冷气息。 如同之前一样,不过多了些苦涩。 祁茉敛了心神,抬眸对上裴亦珩的目光,一旁方明拿着手机开始计时: “a!” 心跳在胸腔里快速跳动,祁茉平生第一次觉得三十秒是如此漫长。 裴亦珩眼角的小痣还在…… 一双瑞凤眼眼型修长,眼尾弧度柔和内敛,搭配眼角的那颗小痣,衬得那双眸子愈发深邃。 眼眸中没有激烈的情绪翻涌,只是安静地望着她,带着些近乎压抑的情绪。 “好了。” 时间一到,祁茉飞快地收回了视线,伸手接过方明刚才拿走的酒杯。 微凉的酒液入喉,才勉强压下了那股平白升起的燥意。 裴亦珩似乎是没有听到方明的提示,对视结束后,又盯着祁茉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收回了视线。 长久的注视让祁茉好一阵不自在,酒杯无意识间被反复送到唇边,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满满一杯酒已经空了。 果酒虽清甜好喝,后劲儿却大。祁茉现在已经觉得有些眩晕了。 恰好此时,服务生将方明预定的那些菜肴推进来包房。 餐盘陆续上桌,浓郁的香气冲淡了方才那些暧昧紧绷的气氛。众人放下纸牌,移步一旁的餐桌落座。 今晚的主角裴亦珩被方明拽到主位,方明顺势坐在他右手边。 祁茉不动声色环视一圈,选择挨着凌韵坐下,刻意与裴亦珩隔开一个空位。 距离不算太远,抬眼便能瞥见对方的侧影。 裴亦珩似乎察觉到了她刻意拉开的距离,目光淡淡朝这边扫来。他指尖抵着桌沿,身体微微前倾,下意识想要起身。 祁茉目光瞥到他的动作,脊背瞬间紧绷了起来,生怕他一个跨步就坐到了她身侧的椅子上。 7. 第 07 章 眼看裴亦珩就快站起来了,方明在旁边侧着头同李言闲聊,并未注意到裴亦珩的动作。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陆瑾丰从后面拉开了祁茉身侧的椅子,坐了下去。 一切尘埃落定,祁茉呼出了一口气。 裴亦珩坐回了椅子上,面色阴郁下来,祁茉只瞥了一眼,便不再看他,同一旁的凌韵说起话。 “我听方明说裴亦珩已经开始准备接手公司了?”凌韵小声问她。 祁茉应声:“嗯,我听爸爸说裴爷爷已经开始带着他四处露面了。” “我听说他在美国六年就学完了高中、大学和研究生的全部课程,大学期间跟学长合伙开的公司也有些许规模,毕业之后就直接回国了。”凌韵微微侧身过来,说起了裴亦珩。 祁茉点了点头,这些前几天跟祁父祁母吃饭的时候,就已经透露给她了。 果酒的后劲忽然上头,熟悉的眩晕感袭来,祁茉伸手撑住了桌案。 忽然,眼前出现了一只握着玻璃杯的手。 祁茉顺着那人的胳膊看过去,弯唇笑了下:“多谢。” 陆瑾丰跟着她弯起唇,轻声开口:“这酒虽好喝,但度数高,你刚喝了不少,先喝点水吧。” 祁茉拿起他放自己在面前的玻璃杯,小口喝了点。她擦干唇上的水渍,说:“没想到后劲儿这么大。” 陆瑾丰抬手轻推了下金丝框的眼镜,面带笑意:“正常。这种自酿酒的度数基本都偏高,偶尔尝试一下可以,不能多喝。” 祁茉点头应下。 陆瑾丰、凌韵还有李言,都是祁茉上小学之后认识的。方明跟她和裴亦珩都住在明湖别墅区,三人从小就认识。 方明和李言都是圈子里那种典型的二世祖,上面有哥哥姐姐作为继承人重点培养。 他们基本就被放养,只要不是违法乱纪的事儿,家里人一般不会干涉他们的爱好。 裴亦珩就是那个继承人。 凌韵出生高知家庭,母亲是市一院的主任医师,父亲是重点中学的高级教师,她又是独生女,从小家教就很严。 陆瑾丰和众人不一样。家中同样安排姐姐承接家业,他本可以贪图享乐、安逸度日,却在大学期间毅然决然转入了法学院,毕业后与合伙人一同创办了家律所。 凌韵和陆瑾丰比他们几人大两岁,在校时也比他们高出两届。 之前祁茉与前公司解约打官司时,还多亏了陆瑾丰与他朋友的帮助,要不然也不会那么快就能从前公司的霸王条款中全身而退。 一杯水很快就被祁茉喝下去了大半,隐隐约约一直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身边凉嗖嗖的。 祁茉环视一圈,几人都在吃自己碗里的菜,偶尔可能交谈几句,根本没人盯着她。 目光不自觉地就落到了裴亦珩身上,瘦长的手指握着筷子来回摆弄,没几下就被轻轻放到了一旁。 他似乎是吃完了,身后后仰,散漫地靠在了椅背上。 似乎比高中的时候更瘦了,祁茉心想。 裴亦珩今天晚上吃的菜似乎还没有她吃的多,怪不得这么瘦。营养不良也没见着影响他长高。 想着想着,祁茉的视线顺着他的腰腹慢慢往上移动。 精瘦的锁骨、滚动的喉结、嘴唇……以及那双似笑非笑,正盯着她看的瑞凤眼。 祁茉的心跳漏了一拍,一股被抓包的紧张感冲上了大脑。 “我去趟厕所。”轻轻留下一句话,祁茉便急匆匆地离开了餐桌,似乎一秒都不能多待。 裴亦珩望着她仓皇出逃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勾了起来。 “裴哥你笑什么呢?”方明见他忽然笑起来,便用手肘杵了下裴亦珩的肩膀,出声询问。 他脸上的笑意未减:“没什么。” 说罢,裴亦珩站起了身,说:“我出去一下。” “诶——”没等众人开口说话,裴亦珩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包房内了。 — 包房的卫生间就在门口右侧的甬道里面。 为了保护隐私,方明特意找了“野玫瑰”的老板,在甬道外侧放了块屏风,恰好挡住了这个包房和甬道的门口。 祁茉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清晰的镜面映出她清瘦的脸颊,冰凉的水冲洗着她的手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上手指上那枚素圈戒指。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祁茉不必回头,单凭气息便能辨别来人是谁。 镜中,裴亦珩停在了她身后不远的位置,沉默地望着她倒映在镜面里的眉眼,两人就这样对视。 空气安静得只剩手龙头细微的滴水声。 “躲什么?”裴亦珩率先开口,嗓音低沉。 祁茉睫毛轻轻颤了颤,迟迟没有转过身。 “没有。”良久祁茉才出声,她背对着裴亦珩,伸手从取纸器里抽出一张纸,擦干净手上的水渍。 将湿纸巾扔进垃圾桶,祁茉转身便要离开,丝毫没有要再跟来人寒暄的意思。 气氛一度凝固住,就在祁茉心下松了口气,快要迈出去的时候。 手腕忽然被一只大手拉住了。 祁茉回头,眼神带了些警告的意味看向裴亦珩,企图挣扎开禁锢着她的手掌。 “茉茉。”裴亦珩开口喊她。 “你松开我。”祁茉挣扎不开,语气染上几分急躁,“裴亦珩,我真看不懂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裴亦珩眼眸微垂,面上瞧不出半点起伏,淡淡开口:“我不想干什么。” “那你拉着我在这里做什么?”祁茉有些生气。 “你……跟陆瑾丰在一起了?”他像是反复斟酌许久,费了很大力气才吐出这句话。 祁茉骤然一怔。她和陆瑾丰?在一起? 她抬眼看向裴亦珩,目光里盛满不可置信。祁茉下意识蹙起眉,手腕还被他牢牢攥着,皮肉相贴的温度烫得人心头发紧。 “这话是谁告诉你的?”祁茉声音放轻。 “没有人告诉我。茉茉,是真的吗?”裴亦珩语气里多了些急切,还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嘲弄。 他的目光直直地朝祁茉看过来,带着祁茉看不懂的神情。 “不关你的事。”祁茉忽地有些生气,她谈没谈恋爱,又或是跟谁在一起了,都不该跟裴亦珩有关系。 说着又开始从裴亦珩手里挣扎:“裴亦珩,你放开我!” 裴亦珩没有放开她,反而握着她手腕的手越收越紧。 另一只手揽着祁茉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拽进了怀里,紧紧地搂着她。 祁茉被裴亦珩忽然的动作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他搂在了怀里: “你干什么?裴亦珩,放开我。”祁茉双手拍打、推搡着他的肩膀,可对方却纹丝不动。 “茉茉,不要说违心的话。”裴亦珩低沉开口。 祁茉听见这句话,简直要气笑了。她无论如何都推不动裴亦珩,而他的双臂却收得更紧。 “裴亦珩,你弄疼我了!”二人肩骨相碰,骨骼挤压带来细微的钝痛,祁茉吃痛,挣扎的动作下意识弱了几分。 裴亦珩垂眸看向她紧绷的侧脸,看见祁茉吃痛的表情,手臂间的力道松了几分,语气带了丝愧疚:“对……” 道歉的话还没说完,裴亦珩忽然被一巴掌打愣在原地。 祁茉趁他失神的间隙,猛地用力挣脱怀抱,往后踉跄退开几步。 不等裴亦珩回过神,她扬手狠狠一巴掌落在他脸上,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起。 裴亦珩被打得偏过头。 祁茉收回手,指尖微微发麻,眼底压着翻涌的愤怒与冷意,一字一句:“裴亦珩,你适可而止。” 说完便与他错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直到祁茉走远,裴亦珩才像是迟缓地找回思绪,左侧脸颊漫开阵阵灼痛,他下意识用舌尖抵了抵酸胀的皮肉。 镜面清晰映照出他脸颊上泛红的巴掌印,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地笑出了声。 — 祁茉气愤地回到包房,昏暗的灯光叫人看不清楚她面上的表情。 剩下的四人也吃完了饭,陆瑾丰被方明和李言拉着去了旁边唱歌,凌韵则独自坐在沙发上滑弄着手机。 瞧见祁茉推门进来,凌韵当即朝她招了招手。祁茉缓步走过去,在她身旁落座。 “怎么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掉进去了,正准备去捞你呢。”凌韵抬眼看向她,“方才裴亦珩也出去了,你们遇上了?” 祁茉掌心依旧残留着发麻的触感,听见问话,她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我打了他一巴掌。” 凌韵瞳孔微微一缩,放下手机,下意识握住祁茉发凉的手腕:“发生什么事了?他怎么刚回来就为难你?” 祁茉垂眸看着凌韵握着她的手,语气平淡:“他问我是不是跟陆瑾丰在一起了,我说不关他的事,他就忽然搂住我了,我趁他不注意打了他一巴掌。” “就这样。” “不是,这裴亦珩在国外都学了些什么啊?还有他问你的问题,什么意思啊?”闻言,凌韵也变得气愤起来,“你跟谁在一起关他什么事。” 祁茉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浅抿了一口。刚才的气愤也已经退了下去,她轻声开口:“不说他了。” 凌韵顺着她的话点头,伸手指了指方明那边,笑道:“他俩有情况啊。” 祁茉循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李言正站在显示屏前,手里拿着话筒,耳边全是他鬼哭狼嚎似的歌声。 陆瑾丰和方明则并排坐在沙发上,陆瑾丰手里也拿着话筒,时不时附和李言一句。 方才那女孩还在方明身侧,此刻紧挨着他坐在旁边。茶几上摆放着果盘,女孩正在耐心地剥葡萄皮。 剥完一颗,便抬手喂到方明嘴边。 祁茉轻声感慨:“他倒是会享受。” 凌韵瞥了她一眼:“得了吧你,多的是人排队想喂你吃葡萄。” 手心抵着下巴,凌韵好奇地问:“他这次是要干什么?救风尘?” 祁茉摇摇头,将酒杯中剩下的酒全数送进嘴里:“不知道,或许吧。” 两人说了好一会儿话,裴亦珩才又推门进来。 8. 第 08 章 包房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合上。 祁茉刚要说话,猛地顿住。 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能看到裴亦珩高高肿起的左脸。 祁茉尴尬地别过了头,她刚才打的时候确实使了些力气。 凌韵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笑着打趣:“茉茉,你下手的力气可真不小啊。” “他刚才一直抱着我,我也是情急之下才……” 凌韵点头谴责他:“在国外几年,倒是学会了个流氓手段。” “谁知道他。”祁茉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李言率先瞧见回来的裴亦珩,招呼道:“裴哥,快过来呀。” 裴亦珩双手插兜,朝三人那边走了几步。 头顶的灯光跟着他的步伐,落在身上,高肿的左脸被光照得一览无余。 “喔——”李言惊呼出声。 裴亦珩却像是没有听见,径直越过众人,落座在一旁的沙发。 “喔——”方明嘴里的葡萄也顾不上吃了,望着裴亦珩发出惊叹,连陆瑾丰也好奇地转头望过来。 裴亦珩脸颊印着一道清晰的巴掌印,闲散地靠在沙发上。 “怎么出去一趟,还被人打了?”方明立刻起身,快步走到裴亦珩身旁,仔细端详着他脸上的印记。 陆瑾丰看了一眼裴亦珩,又转头望向另一侧的祁茉。 他的眸子暗了下来,刚才就他们两人出去了……还有谁敢打裴亦珩呢? 裴亦珩抬手轻轻碰了下红肿的脸,“嘶……下手真重。” “你说什么?”方明扯着嗓子问他。 “没什么。”裴亦珩垂眸,轻笑了下,说,“被生气的小猫挠了下。” 其他几人不说话了,祁茉也被她这番话搞得有些坐立难安。 “……行。”方明挠挠头,勉强认下了他这番胡言乱语,却还是找服务生拿了冰块递给他。 李言喊着坐在一旁的祁茉和凌韵,又拉着陆瑾丰去了旁边打牌。 走到裴亦珩身侧时,祁茉轻瞥了他一眼。左脸的红肿在冰敷下已经消下去了不少。 裴亦珩察觉到她的视线,抬眸看过来,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相撞。 祁茉迅速移开了视线,拉着凌韵离开了裴亦珩的目光范围。 方明没跟着四人一起去打牌,反倒一屁股坐在了裴亦珩身侧。 旁边的沙发忽然陷了下去,裴亦珩侧眸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女孩不知去了哪里,方明手里端着杯酒,问:“你跟茉茉怎么回事啊?” 他侧身端量了下裴亦珩的脸,意味深长:“茉茉打的?” 裴亦珩在一旁没什么反应,只淡淡开口:“是我太心急了。” 方明看着他郁郁寡欢的样子,仰头喝了一口酒。手肘搭上裴亦珩的肩,说:“我可要为茉茉打抱不平了啊,当年你一声不吭地就离开了,茉茉怎么给你发信息都不理,最后还是在别人的口中得知你出国的,她肯定伤心。” 他接着说:“我也很伤心,你到底有没有把我们当好兄弟?!” 裴亦珩嘴巴张了张,最终轻叹了口气:“当年事发情急之下,没来得及同你们道别。” “对不起。” “好兄弟不用跟我道歉。”方明彻底将手肘的重量压在了他肩上,目光直视着裴亦珩,道,“我知道你有难言之隐,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方明收起胳膊,揽住裴亦珩另一侧的肩头,轻轻拍了拍:“兄弟永远是你的后盾。” “不过茉茉她……” 两人抬起头,默契地望向正在玩牌的四人。祁茉恰好背对着两人,对着手里的牌若有所思。 露背的黑裙勾勒出她优美的线条,裴亦珩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白皙的肩背,喉结轻滚。 “你刚想说什么?”裴亦珩嗓音微哑,一句话勾回了方明的注意力。 “哦…茉茉她当时确实挺伤心的,你俩的感情又跟我们的之间的不大一样,况且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直都没有联系……”方明宽慰他,“反正小时候你俩最是要好,你好好哄哄茉茉,她肯定会原谅你的。” “会吗……”裴亦珩嘴里呢喃。 “什么?”方明没听清,只看到了他嘴唇微微动了动。 “没什么,谢谢你跟我说这些。”裴亦珩缓和了心绪,朝方明道谢。 “你跟我谁俩呢。” 两人交谈结束,方明顺势拉着裴亦珩加入牌局。 有他在一旁起哄搅局,牌局很快收场。方明又张罗着众人,接连开启了好几轮小游戏。 自裴亦珩坐下之后,祁茉始终心神不宁。玩游戏时频频走神,视线总会不自觉落在裴亦珩脸上。 方才清晰的巴掌印已经淡去,至少肉眼难以分辨,只留下脸颊淡淡的浮肿。 其实祁茉打完之后就后悔了。响亮的巴掌声在耳边响起时,她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看向裴亦珩的眼神里也多了丝愧疚。 几人又玩闹了一个多小时,才准备散场。 除了凌韵,其他五人都是开车来的,现在又都喝了酒,都正在找代驾。 祁茉刚要点开手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盖在了屏幕上。 她抬头,就看到了裴亦珩正垂眸看着她,嘴唇微张:“我送你回家。” “不用……”祁茉刚要开口拒绝,一旁正竖着耳朵的方明就插话打断了她。 “你喝酒了怎么开车?”方明看向裴亦珩,语气里带着不解。 总不能酒驾吧,裴哥可真豁的出去,方明心里想。 “我没喝酒。”裴亦珩开口。 一旁的陆瑾丰闻言,眉头微动,目光缓缓看向自己手里的酒杯,“砰”的一声,放到了桌上。 方明思索片刻,今天晚上确实没看到裴亦珩喝酒。 “茉茉,你让裴哥送你吧。你这身份特殊,他送你最安全。”说着,他还上手揽住了二人的肩膀,一起朝门口那侧推去。 祁茉被他闹得没脾气,只好应下。 戴好口罩与鸭舌帽,祁茉跟在裴亦珩身侧走下楼。 夜晚“野玫瑰”人声喧嚣,包房服务生领着两人,从僻静的后门绕行外出。 中途要穿过一段没有灯光的楼梯。裴亦珩原本走在前头,刻意放缓脚步、错后半步,伸手小心翼翼扶住祁茉的胳膊。 “谢谢。”走完昏暗楼梯,祁茉轻轻抽回手臂,低声道谢。 “不用谢。” 黑色迈巴赫静候在出口路边,裴亦珩侧身,伸手拉开副驾驶车门,视线落在祁茉身上。 祁茉没同他客气,迈步径直坐了进去。 等祁茉坐稳,裴亦珩才放下了抵在门框上的手,轻轻关上了副驾驶的车门。 他从后面绕到驾驶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 内,祁茉已经系好了安全带,端正地坐在位子上。 裴亦珩没再多说,启动车子,缓缓驶入了车流中。 “今晚你住哪?”裴亦珩开口问她。 “送我到明湖就行。”祁茉戴着口罩,声音发闷,叫人听不出什么情绪。 裴亦珩侧眸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好。” 一路上两人再没有开口交流,车子缓缓驶入“明湖公馆”,朝最里侧的别墅开去。 祁茉不知何时合上了眼,车子停下时,她都还没有醒。 长长的睫毛垂落,完全将眼睛遮盖住,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呼吸平稳。 裴亦珩贪恋这一刻的安宁。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他克制住想伸出手触碰的冲动,安静地坐在驾驶位,静静享受。 — 祁茉醒来时,眼前一片昏暗,她微微动了动发僵的身体,才发现自己还坐在车里。 她从窗户看出去,是熟悉的明湖公馆,不过不是在她家附近。 祁茉还记得是裴亦珩送她回家的。 身上盖着的黑色西装外套随着她起身的动作滑落,是裴亦珩今天穿的衣服。 那……裴亦珩? 他人没在车里。 “咔哒”,车门被轻轻推开,祁茉从副驾驶伸出腿,稳稳落在地上,站了起来。 祁茉还没来得及张望,借着昏暗的路灯,就看到了依靠在后车门的裴亦珩。 见祁茉下车,他也跟着直起身,嗓音略显沙哑:“你醒了?” 祁茉点头,似是觉得他看不到,又开口道:“嗯,你怎么不叫我?” 裴亦珩低头,唇角忽地扬起一抹笑,说:“没事,你多睡会儿。” 祁茉将手中的西装外套叠整齐,放在了副驾驶的座椅上。 她伸手勾起自己包,仰头同裴亦珩说:“那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车停在祁家别墅不远处,中间只隔了一个小花园。 祁茉说完便没再等裴亦珩开口,转身就往家的方向走去。 “茉茉!”裴亦珩从身后追了上来,这次没有拉住她的手腕。 “还有什么事吗?”祁茉脚下的步伐停了下来,转身看向追上来的裴亦珩,开口问道。 “我的好友申请你还没有通过。”他开口说。 祁茉愣了一下,想起那个被她抛之脑后的好友申请。 她语气略带歉意,说:“不好意思,我那天放下手机就忘了。” 裴亦珩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随即掏出手机摁了几下。 “叮咚。”祁茉放在包里的手机,随着裴亦珩指尖动作停下而响起。 裴亦珩朝她晃了晃手机:“没关系,你不用抱歉。” 祁茉握着包带的指尖不自觉攥紧,轻声道:“我回去就通过……” 裴亦珩没说话,祁茉能感受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原本有些期待的眸子渐渐暗了下去。 祁茉无声叹了口气,低头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就是裴亦珩刚发过来的好友申请: “我是裴亦珩。” 她解锁点进去,指尖摁在了“同意”上,备注姓名,点击“确认”,才收起了手机。 “好了。”祁茉抬头看向裴亦珩,明显能感受到那双暗下去的眸子有重新亮了起来。 祁茉没再理会他,提着包转身就走。 9. 第 09 章 祁茉回到家门的时候,整个别墅空荡荡,家里的人都已经回屋睡觉了,只给她留了一盏客厅的小灯。 她轻声换了鞋,蹑手蹑脚地上楼回屋。直到关上了房间门,她才彻底放松下来。 今晚喝了不少酒,现在酒劲儿全都上来了,祁茉只觉得大脑晕乎乎的。 她将手里的杯子放到了书桌上,自己则躺进了柔软的被子里。 片刻,她挪动身子侧躺,面向了书桌这侧。祁茉将胳膊枕在了头下,静静地看着她刚放上去的东西。 透明的玻璃杯装着淡黄色的蜂蜜水。是刚才离开时,裴亦珩又喊住她递过来的。 玻璃杯里的水还是温热的,也不知道裴亦珩事从哪里弄来的。 “叮咚。” 手机信息铃声拉回了祁茉逐渐缥缈的思绪。 她伸手勾起床角的黑色皮质小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手机。 是裴亦珩发来的信息,只有一条: 【裴亦珩】:晚安,记得喝蜂蜜水。 祁茉看完之后直接按灭了手机,扣在了床单上,并没有回他信息的打算。 她又在床上趴了一会儿,才终于直腰坐起来,挪到了书桌旁边。 方才还温热的蜂蜜水现在摸着已经有些凉了。 祁茉旋开杯盖抿了几口,杯子看着小巧,水量却很足。 她只喝下大约半杯,便再也喝不下去。 犹豫片刻,她拿起杯盖盖上,将余下的蜂蜜水放到了书桌一角。 便起身去洗澡了。 — 祁茉自演唱会休假之后的这几天,都跟父母一起住在明湖公馆。 可自从那天裴亦珩送她回家之后,祁茉往后每天都能在各个地方看到裴亦珩。 她出门,就总能在别墅周围遇见他。问就是在散步,祁茉不知道夏天大中午的有什么步好散。 她不出门,就会在自家餐桌上看到裴亦珩,一问就是自家妈妈拉着他回来吃饭的。 仅仅过了三天,祁茉被他折磨得简直要疯掉。 索性她直接搬出了明湖公馆,住进了市中心的大平层。 这人总不可能追到她家里吧。 搬走的第二天下午,祁茉正在沙发上窝着看电影。悠闲地吃着薯片,也不用担心林姐的训斥。 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阳光也没漏进来。屋里也没开灯,整个客厅一片昏暗,只有大屏幕里的电影,偶尔泄露出一点儿光。 “叮咚。” 进行到一半,祁茉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屏幕亮起,祁茉放下手中的薯片,从一旁捞起手机。 点开微信,又是裴亦珩的信息。 两人上一次对话还是前几天她还住在明湖公馆的时候,祁母叫她问裴亦珩中午想吃什么。 【裴亦珩】:你搬出去住了? 【茉事哒】:嗯。 祁茉暗自想着,裴亦珩大概是发现她没在明湖公馆了,随口一问。 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祁茉回完信息便不再打算理会他。 刚想放下手机,专心看电影,对面忽然又发来了一条信息。 【裴亦珩】:是因为我吗? 祁茉心头猛地跳动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他。 【茉事哒】:不是,最近有点儿工作要忙,搬出来比较方便。 良久,对面才又发出信息。 【裴亦珩】:对不起。 突如其来的道歉让祁茉很是摸不着头脑,她直接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指尖打字的速度飞快。 【茉事哒】:怎么了?你道歉做什么? 屏幕安静了许久,久到祁茉以为话题就要终止在此了,裴亦珩才发来新信息。 【裴亦珩】:茉茉,你不想见我。 不是疑问句,是一句肯定句。 祁茉挠了挠头,裴亦珩问的这些问题,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总不能直接说:你一直出现在我眼前,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所以搬出去了。 祁茉又重新窝回了沙发里,聊天框的字打打删删,一直在斟酌自己的语气。 她发现裴亦珩真的变了,面对她多了些小心翼翼?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了。 【茉事哒】:没有啊,我最近是真的有工作要忙。。 另一边,裴亦珩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手机轻震,他垂眸看向对面发来的信息,忽地笑出了声。 他轻轻摇了摇头,嘴里呢喃:“真可爱。” 祁茉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每次一撒谎就容易嘴瓢,或者手抖,发出的信息多了几个标点。 回了信息后,他将手机扣在了桌面上。椅子随着他的动作,调转了方向。 四十八层外面的天空炸蓝,纯白的云朵似乎就飘在窗外,触手可得。 一切都还需要慢慢来。 — 上次聊天过后,两人便再也没说过话。 祁茉偶尔跟凌韵出去逛逛街,或是跟着方明组局出去玩,其他时间就都待在家里。 临近开工前,她要去参加一个晚宴。不是以歌手祁茉的身份参加,而是以祁家大小姐的身份。 时间回到一天前,祁母忽然打电话叫她晚上回家吃饭。 祁茉当天正好也没什么安排,下午就直接开车回了家。 晚上,一家三口人围坐在餐桌边吃饭。 祁父放下筷子,看了祁茉一眼。祁茉知道这是有话跟自己说,便开口问:“爸爸,你有什么事吗?” “明天跟我去参加一个晚宴。”祁父直言。 祁茉也跟着放下筷子,问:“什么晚宴?” 祁父应声:“算是一个小型的商业金融交流晚宴。”他话头一转,“你也该去认识认识人了。” 祁茉撇撇嘴:“知道了。” “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下了。”祁父拍案定下。 “爸爸,你就趁着哥哥不在家欺负我吧。” 祁父看她耍小孩子心性的样子,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语气略带遗憾:“那你不想去就不去吧,我可是听说某人一直想合作的吴老先生也会出席,错过哦。” 祁茉听见这个名字,瞬间来了精神,眼睛都亮了几分:“真的吗?” 祁父淡淡斜睨她一眼:“自然不假。” “爸!我刚刚只是说笑的!”祁茉立刻放软语调,“爸爸最好啦,明天我一定准时到场,绝对不会给您丢人的!” 祁母忍着笑,给祁茉 和祁父各添了一勺汤:“好了,你俩先好好吃饭。” “好的妈妈。”祁茉乖巧应下,面上还止不住地笑。 等到开工,她便要继续筹备新歌,这一次,她打算一改往日的创作风格,尝试新的领域。 原本打算在歌曲间奏里加入一段小提琴演奏,可是找了好几个人,尝试了多次,最终的效果都不太好。 祁茉便把主意打到了吴老先生身上。 吴老先生是圈内德高望重的小提琴演奏家、弦乐编曲家。年少成名,多次登台国家级音乐厅,国内外大大小小的奖项几乎拿了个遍。 如今年事已高,转到了幕后,便很少公开接合作。就算要合作,吴老先生挑选艺人也极其严苛,之前圈内无数歌手递的邀约都被婉拒了。 她们团队其实在一个月之前就给吴老先生发过一次邀约,不过那时吴老先生还在国外出席活动,所以并未给她们回复。 这次这么好的机会,祁茉当然不能放过。 第二天要出席晚宴,晚上祁茉索性就直接住在了明湖公馆。 吃完饭回到卧室,祁茉掏出手机就点开了林姐的聊天框。 【茉事哒】:好消息!好消息! 那边林姐不知道在做什么,竟直接秒回了她的信息,简直前所未有。 【林姐姐姐】:说来听听。 祁茉趴在床上换了个姿势,正在打字的指尖飞快。 【茉事哒】:明天我要去参加一个晚宴,吴老先生也在!!! 【林姐姐姐】:把握住机会。 祁茉嗤笑一声,手指把玩着垂落在耳边的长发,暗自想:林姐真的名副其实是个工作狂。 【茉事哒】:放心! 【林姐姐姐】:就算吴老先生不亲自出山,找他一个学生来也行。 祁茉给她回了一个“ok”的手势,便关了聊天框。 一想到新歌的编曲马上就有着落了,祁茉止不住地高兴。 在床上翻了两个滚,浑身依旧满是兴奋,祁茉索性起身,直接冲进了家中的健身房。 — 第二天,祁父先去了公司,等晚上回来再跟祁茉一同前往举办晚宴的山庄。 吃过中午饭后,助理就带着化妆师和造型师上门。 一行人拎着大大小小的服饰箱包走近客厅,礼服、配饰整齐铺开。 衣服昨天晚上助理就发到了她手机上,祁茉选了一件冰蓝色渐变的露肩礼裙。 图片里裙身带着细闪,从上至下由冰蓝色渐渐晕染成白色。拿到实物,质感比照片更为惊艳,裙身上下缀满了碎钻,在灯光下格外耀眼。 搭配的首饰是一整套珍珠,圆润柔和,恰好中和了礼裙张扬的风格。 造型师取出一条珍珠项链,挽进了今天的盘发中,显得整个人更加温柔。 妆容与造型收拾妥当,窗外天色已经染上了薄暮。 祁茉坐得腰都快要僵了,她看了眼时间,祁父大概快要回来了。 刚走下楼,手机便响了起来,来电人正是祁父。 祁茉单手接起电话,语气里的兴奋根本藏不住:“爸爸!”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她扬起的唇角还没维持几秒便落了下来,祁茉闷声应下:“好吧。” 10. 第 10 章 挂断电话,祁茉轻叹了口气,她将手机重新放回了小包里。 整理了下呼吸,祁茉才提着裙子往门口走。 大门缓缓推开,祁茉抬眼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迈巴赫。 裴亦珩遣开了司机,独自驾车前来。他垂着眼倚靠在驾驶室门外,一手插在兜里,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钥匙。 听见动静,裴亦珩抬眸看来,视线落在祁茉一身冰蓝色渐变的礼裙上,眼眸微动。 他起身快步来到祁茉身前,伸手接过她手中的小包,声线低沉:“祁叔和我爷爷一同过去了,正好我在家,带你一起去晚宴山庄。” 方才祁父打来的那一通电话,就是说裴爷爷下午去了祁氏,两人恰好一同前去山庄。 祁父本想安排司机来接祁茉,裴爷爷提及裴亦珩就在明湖公馆,恰好也要去参加晚宴,同他一起去就行。 祁茉指尖微蜷,神色平淡地点头:“麻烦你了。” 她下意识走向后座,可手还未触及车门把手,裴亦珩抢先一步拉开了后车门。 他侧身静立在一侧,目光扫过她缀满碎钻的礼裙,低声开口:“裙子很好看,很配你。” 祁茉礼貌弯唇微笑:“谢谢。” 微微俯身坐进车里,珍珠耳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 裴亦珩一时看得有些愣神,直到祁茉带着疑惑的眼神看过来,他才猛地回神,关上了车门。 车窗膜是单向的,他在外面看不到里面坐着的祁茉。 祁茉却将裴亦珩的全部反应收入眼底,不知是我们的夕阳映的,还是什么。 “砰”驾驶室的门背关上,祁茉别过头,忍着笑。 裴亦珩轻咳了一声,启动车子,朝郊外山庄驶去。 一路上,裴亦珩频频看向后视镜,祁茉看他神色纠结,似乎是想同她说些什么。 等了许久,依旧不见裴亦珩开口。 祁茉索性直接闭上了眼睛假寐,不再理会他,就多余给这人开口的机会。 裴亦珩车速不快,得亏山庄跟明湖公馆在A市同一侧,若是在反方向,怕是其他人都散场了,两人才到。 车缓缓从大路行驶进小路,前后都有车排着队往里进。车队缓缓向前挪动,远处山庄主楼灯光璀璨,坐落在山林间。 祁茉在后座直起身,伸手抚平身上的礼裙。 “快到了。”裴亦珩开口。 “嗯。”祁茉视线转向窗外,越往里走视野越宽阔,占地也更广。 车子最终停在大门口的红毯外。裴亦珩停稳车辆,泊车侍者立刻快步上前。 裴亦珩推门下车,抢先一步绕到后座一侧,伸手拉开车门。 祁茉扶着座椅起身,穿着高跟鞋的一只脚刚落地,裴亦珩的胳膊便伸了过来。 她犹豫了一瞬,伸手扶了上去。 指腹只轻轻搭在了他小臂的布料上,没有过分用力。 随着祁茉站起身,雾白色的裙摆顺势垂落,细碎的钻石在夜色里闪着耀眼的光。 主家正站在入口处迎接前来的宾客,祁茉整理了下脖间的珍珠项链,径直朝着主楼入口走去。 裴亦珩缓步跟上,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她身侧。 “祁小姐,裴先生。欢迎欢迎。”见到两人走进,主家笑着上前,率先伸出手。 祁茉礼貌回握,唇角弯起一抹得体的微笑:“张伯伯,您客气。” 短暂一握便松开,主家随即转向一侧的裴亦珩。 裴亦珩伸手与他交握,神色淡然,简单寒暄两句。 “快进去吧,裴老先生和祁先生已经进去了。里面酒水点心都有,随意些。”主家侧身让出通道。 二人颔首道谢,并肩踏入宴会厅。 服务生引领着二人进入主厅便离开了。裴亦珩伸手从来往的侍者托盘里取了两杯香槟,递给祁茉。 “谢谢。”祁茉伸手接过。 今日到场的人不少,四处都是此起彼伏的交谈声,交织着舒缓的管弦乐。 祁茉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过整个大厅,她没忘记今天前来的主要目的是什么。 没瞧见吴老先生,倒先看见了抛弃她的祁父,他正同裴老爷子坐在主桌旁交谈,身边围了一圈人。 祁茉没急着上前,握着香槟杯的指尖轻晃,酒液缓缓流动。 她侧身往露台走去。 裴亦珩顺着她方才的视线看过去,自然瞧见了被围在中间的裴老爷子。 祖孙二人遥遥对视一眼,裴亦珩瞬间就别开了视线,跟着祁茉往露台走去。 裴爷爷见他这个模样,轻哼了一声。 祁茉在栏杆前站定,听见身后跟来的动静,她问:“你跟着我做什么?” 话音落下,她往旁边挪动了两步,刻意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裴亦珩神色有些受伤,语气低沉:“我刚回国,还不太熟悉。” 山间晚风掠过露台,吹起了祁茉鬓间的碎发。 她侧过身,没有再看向裴亦珩,目光落在远处的山林里:“不太熟悉就回大厅,那里人多,方便应酬。” 裴亦珩没动,反倒上前两步,侧依靠在栏杆上,看着祁茉。 祁茉被他目光灼得浑身不自在,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就听见对面开口。 “我想在你身边,茉茉。” 祁茉不敢转头去看他,只能呆愣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 只恨没有地洞让她立刻逃离此地。 “你……爱在哪在哪。”祁茉飞快地瞥了一眼裴亦珩,开口道。 裴亦珩见状低笑一声,没再继续逗弄她,转身目光望向山林。 露台晚风徐徐,吹起祁茉的裙摆,舞着飘向身侧的人。 一直到宴会开场前,两人才匆匆回到宴会厅。 祁茉走到祁父身侧,嗔怪道:“爸爸!你怎么这样,不是说好的你来接我吗?” 闻言,祁父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以示安慰:“你裴爷爷都安排好了,我总不能驳了他老人家的面子吧。” 祁茉佯装生气,抬手轻轻捶打了下祁父的胳膊,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不远处,裴老爷子的目光落在走来的裴亦珩身上,淡声开口:“亦珩,你过来。” 裴亦珩应声上前:“爷爷。” 周遭宾客闻声纷纷转头,目光落在裴老爷子身旁的裴亦珩身上。 众人目光交错,暗含打量。不少人早听闻裴家长孙在国外六年,如今学成归国,今日总算得以亲眼见到。 裴亦珩静静地立在原地,一身笔挺地黑色定制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神色从容得体。 裴老爷子抬手 ,从容介绍:“想必大家都有所耳闻。这是我孙子,裴亦珩,刚从美国藤校毕业回国。” “往后还要各位多多关照。” 话音刚落,席间便响起了一阵寒暄和称赞。不少商界前辈主动上前,与裴亦珩攀谈起来。 毕竟自从裴父被赶出裴氏后,一直都是裴老爷子在接管集团。 这还是他第一次带着裴家小辈参加正式商会,此举无疑是向外发出信号——裴亦珩,大概就是裴氏下一代接班人。 裴亦珩在一众前辈面前仍旧游刃有余,谈吐沉稳,分寸拿捏得十分得当。 引得不少老前辈对他连连夸赞。 祁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只觉得没意思,便开始在宴会厅里找起人来。 祁父察觉到她的动作,轻声嘱咐:“我刚才见到吴老先生,跟他提了一嘴你的事情。” “谢谢爸爸!”祁茉眼底亮起微光。 她在工作上面,一直没想借祁家的势,不然也不会被公司雪藏了那么久。 不过能让事情变得简单一些,她又何乐不为呢。不过就算她借祁家去请吴老先生,也不一定能请得出来。 祁茉现在满心欢喜,同祁父暂时道别后,便起身缓步穿梭在宾客间,目光四处搜寻吴老先生的身影。 她的心思全然放在了即将商谈的事情上,没有留意迎面走来的人,转身时肩头猛地撞向了对方。 手中香槟晃动,酒液溅出少许落在洁白的桌布上。 祁茉扶着桌子站稳,下意识抬头致歉:“不好意思,我没看清。” 话音落下,撞上了男人含笑的眼眸。 “你怎么在这里?”祁茉语气惊讶。 陆瑾丰笑着接过服务生递来的手帕,擦拭手上的酒液,回道:“我哥今天临时出差,所以喊我来替他参加晚宴。”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茉茉。” 祁茉浅笑:“我跟你的状况差不多?哈哈。” 陆瑾丰看着她,也弯起了唇角,问道:“你刚才着急是要去干嘛?” 祁茉目光扫过宴会厅远处,坦然开口:“我打算找吴老先生谈点事。” “那位小提琴家?” 见祁茉点头,陆瑾丰微微颔首,顺势侧身让开路,说:“吴老先生方才在窗口那边,我陪你一起找吧。” 祁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带着明显的喜色:“多谢你。” “不客气。”陆瑾丰目光落在她身上,夸赞道,“你今天很漂亮。” 闻言,祁茉微微别过头,余光骤然瞥见不远处立在柱子旁的身影。 裴亦珩端着酒杯,静静地望向这边,脸色晦暗不明。 祁茉脚步一顿,心底微滞,短暂迟疑过后,装作未曾看见过那人,转头对陆瑾丰轻声道:“不用了,我自己去找吴老先生谈就可以,我们改天再聊。” 说完,祁茉便挥手同他道别,脚下步子飞快。 陆瑾丰刚抬起的手,还未来得及动,祁茉就已经走远了。 他笑着转过头,猝不及防看到了身后死死盯着这边的裴亦珩。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呆愣一瞬,陆瑾丰便笑着同他打起招呼。 裴亦珩垂眸,缓缓摇晃着杯中的酒液,语调听不出什么情绪:“想不到你竟然愿意出席这种晚宴了。” 11. 第 11 章 陆瑾丰浅笑:“人的喜好总是会变的。”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再说若不是今晚来了这里,也见不到茉茉。” 裴亦珩闻言,眉梢轻佻,点点头说:“是呢。” 说罢,他抬起手中的香槟杯,朝陆瑾丰虚敬:“祝你好运。” 陆瑾丰从一旁路过的服务生托盘中取下一杯,轻轻碰了裴亦珩的酒杯,应道:“再次欢迎你回国。” “谢谢。”裴亦珩开口道谢,与陆瑾丰错开一步,便朝着祁茉离开的方向走了。 陆瑾丰转身,看着他走远的背影,陷入片刻沉思。 很快,便回过身,朝反方向离开了。 — 祁茉顺着陆瑾丰的指引过去,更快就找到了坐在窗边吧台的吴老先生。 不凑巧的是,吴老先生身侧,正坐着圈内和她存有竞争关系的对家。 祁茉是从女团出道,后转型为创作型歌手。 而林瑜,她是素人参加歌手大赛,凭借优美的嗓音和绝佳的实力夺冠,之后正式出道的。 祁茉的嗓音独特,唱腔极具个人特色。自从她转型之后,在定位上就和林瑜撞上了。 女人也瞧见缓步走来的祁茉,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她并未主动开口,只当未瞧见似的,侧头继续同吴老先生低声闲谈。 祁茉脚步微顿,心底了然。 想来林瑜也是奔着和吴老先生合作而来的。 她稳住心绪,唇角勾起一抹浅笑。从容走上前,朝吴老先生礼貌颔首:“吴老师,晚上好。” 吴老先生闻言抬眸朝祁茉看过来,温和一笑:“祁小姐,好久不见。” 祁茉礼貌回应:“好久不见,您近来身体可好?” “很好,多谢关心。” 一旁的林瑜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朝祁茉挑衅似的笑了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看了祁小姐今日也是专程来见吴老师的?” 祁茉唇角含笑,不卑不亢:“久仰吴老师盛名,自然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林瑜点头,转身笑着同吴老先生说:“吴老师,那你们先聊,咱们之后联系。” 她起身离开时,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视了祁茉一眼,暗含较量。 祁茉没理会她。 待林瑜走远,吴老先生轻抿了一口杯中的酒水,缓缓开口:“祁总方才跟我提起过你。” 说着他抬头看向祁茉:“不过林小姐方才跟我聊了合作的事情,我已经答应她了。” 祁茉指尖微不可查地蜷缩了下,很快有调整好心神,笑着说:“没关系,我的新歌还在筹备阶段,可以等吴老师的档期。” 吴老先生摇了摇头:“你应该时知道的,我一次只接一个合作,不然太费心神,得不偿失。” “看来是我来晚一步。” 吴老先生望着她,语气里带了几分惋惜:“我很欣赏你的唱腔和才华,辨识度很高,只是这次邀约已经先被林小姐敲定了。” 祁茉轻轻颔首,表示理解,正准备礼貌道别,吴老先生的忽然转了语调: “不过你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尝试和我的徒弟合作一次,他的实力想来也不必我说。” 祁茉微微一怔,随即开口问道:“不知您的徒弟是?” 吴老先生这些年确实收了不少徒弟,不过都未曾向外公开过,祁茉确实不知道。 “我让他和你们工作室联系,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吴老先生语气神秘。 虽然没有邀约到吴老先生合作,不过想来他的亲传弟子实力也不错。 祁茉瞬间高兴了起来,浑身散发着开心的气息。 她鞠躬同吴老先生道谢,又寒暄了几句才离开。 敲定了一件心头的大事,祁茉身心瞬间松弛了下来。脚腕忽然传来一阵酸痛,她扶着旁边的桌子,缓缓坐到了椅子上。 环视一圈,并未看到几个熟人的身影,就连裴亦珩都不知道去哪了。 看裴爷爷的意思,直接就是把裴亦珩当继承人培养了。 不过也确实,裴爷爷和裴奶奶只有裴父一个儿子,裴父与裴母也只有裴亦珩一个儿子,至于裴父的那些个私生子女…… 裴爷爷怕不是都没看在眼里。 穿着高跟鞋站了许久,祁茉脚腕的酸痛感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的。 与吴老先生的合作已经敲定好了,祁茉索性让服务生带着她上了三楼的休息室。 女孩领着她穿过走廊,直到走到了里面的套房才停下。 女孩声音干净:“祁小姐,我给您开门。” “嘀——”房卡按在门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以后,“咔哒”,门开了。 女孩双手托着房卡转过来递向祁茉:“您有什么需求,随时用房间里的电话打给前厅即可。” “谢谢。”祁茉从她手中接过房卡,温声道谢。 “不客气。”说罢,女孩便转身离开。 祁茉没多想,伸手推开房门,进门反手带上,正要走到取电开关前插上房卡。 手还未伸出去,身后骤然涌来一阵强烈的压迫感。 祁茉眉心一跳,一双手忽然抚上她的腰,胸腔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 “是谁?” 熟悉的气息萦绕鼻尖,祁茉喉头轻滚,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为什么不出声?” “裴亦珩。”祁茉语气平静地开口。 男人没有应声,温热的呼吸落在她颈侧,略带沉闷的嗓音,贴着她的耳畔响起:“是我,茉茉。” 祁茉脊背微僵,试图挣脱开围在她腰间的手臂:“你要做什么?你受什么刺激了?” 裴亦珩手臂收得更紧了些,牢牢地将她困在了他的身躯与门板之间。 “祁茉。”他缓缓开口,声音沉得发哑,“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闻言,祁茉的眼睫垂落下来,身体也不再挣扎。过了半晌,她冷漠开口:“我们从前有什么吗?你一直是我的朋友,没有变。” 裴亦珩下颌轻轻抵在她肩头,力道不自觉加重:“你知道的,我说的不是这个。” “我一直在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当年不告而别,后悔当年的我不够坚强。” 祁茉胸腔微微发闷,鼻尖也渐渐发酸,她强忍着没让眼眶里的泪水流下来。 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起,她开口说:“当年的事情你有你的难处,我知道。我 没有怪你,真的。” 她侧头避开落在她颈间的呼吸,双手握上裴亦珩的小臂,企图拉开他:“裴亦珩,放开我,你这样不合适。” 裴亦珩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微微发颤,说话的声音也更闷了些:“我知道是我亏欠你很多,往后我会慢慢弥补的。” “你没有亏欠我,不用这样。”祁茉挣脱不开,语气里添了几分焦灼。 “我喜欢你。”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祁茉也不再挣扎,她嗤笑一声:“你别开这样的玩笑,一点儿也不好笑。” 裴亦珩忽地松开了环在她腰间的手,抬起按住了祁茉的肩膀,强迫她正视自己。 房间内一片漆黑,只有楼道里的灯光投射进来,从裴亦珩的头发间落下。 他呼吸有些急促,语气却十分郑重: “我爱你。” “从小到大都没有变过,在这六年里也没有变过,茉茉。” “再给我一次机会。”裴亦珩的额头轻轻抵上祁茉的额角,语气里带着祈求,“好不好?” 祁茉怔愣地望着裴亦珩近在咫尺的脸,心口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那些尘封六年的记忆翻涌上来,酸涩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你不要逼我。”祁茉淡淡开口。 她清了清嗓子,说出的话,狠狠扎进裴亦珩的心里:“我之前对你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感情,现在也没有。你一直都是我的好朋友,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不是的不是的,你不要这样茉茉。”裴亦珩出口否认,指尖用力,将祁茉整个人搂进了怀里,力道大得吓人。 祁茉皱眉:“裴亦珩,你弄疼我了,松开我。” “对不起。”听见祁茉的声音,裴亦珩立刻松了些力道。 可怀抱依旧没有松开,他将下颌抵在了她的发顶,声音压抑又沙哑: “好朋友?祁茉,你扪心自问,之前真的只把我当成好朋友?不掺杂一丝其他的感情?” 祁茉胸腔发紧,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语气维持着平静:“是的。” 裴亦珩在她头顶轻笑了一声,祁茉摸不准他是什么意思。 就在祁茉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裴亦珩又开口了:“那好,你的好朋友喜欢你,你考虑一下?” “不考虑。”祁茉破罐子破摔,直接拒绝了他。 “不行。” “嘶——” 祁茉趁机从裴亦珩的怀抱中挣脱了出来,转手就把房卡插进了卡槽中,房间的灯才终于亮了起来。 裴亦珩被她推倒,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闷哼一声。 两人终于又重新站在了光里。 祁茉收回下意识想要去拉他的手,语气不自然地问道:“你……你没事吧?” “没事。”裴亦珩起身,落下挡在眼前的手掌。瞬间的光亮刺痛了他的眼睛,他飞快地眨了眨眼。 祁茉没再理会他,转身往套房里面走,边走边说:“没事你就出去吧,我要休息一会儿。” “茉茉——” 祁茉停下脚步,轻轻叹了口气,开口劝他:“裴亦珩,有些东西是强求不来的,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那我偏要强求呢?” 12. 第 12 章 祁茉愣了一下,淡淡开口:“随便你。”她进了套房里间,关门前停了一下,说:“我要休息了,你出去记得关门。” 便没再等裴亦珩反应,“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她缓缓靠在门后,胸腔内的心跳声依旧清晰可闻。不知是被裴亦珩吓到,还是怎么。 门外安静了许久。 祁茉贴着门板,屏息凝神,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关门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祁茉忍不住微微侧身的时候,门外终于有了动静。 是裴亦珩的电话铃声。 他接起,说了几句话后便挂断了。脚步声在门外响起,一直走到了她所在的房门前才停下。 祁茉刚恢复平稳的心跳,又重新躁动了起来。 门外的人却始终冷静,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转身离开,外面也终于响起了关门的声音。 祁茉的心终于彻底安了下来。她走到屋里的小沙发旁,缓缓坐下,又将脚上的高跟鞋脱下来,才得以放松。 身体虽然放松了下来,脑子却是一团乱。裴亦珩刚才说的那一番话,确实扰动了她的心绪。 她记忆里的裴亦珩似乎不是这样的。 裴亦珩性子虽冷淡些,和他们聚在一起的时候不怎么说话,可起码还是个正常人。 现在的他,哪里看着还像是正常人? 祁茉烦躁地揉了下头发,脑子里不禁又想起了往事。 当年裴亦珩出国走得很急,他们一行人谁都不知道,就连她自己也是在大人那里听说的。 裴家又刻意隐瞒了裴亦珩出国的原因,只对外宣称是去求学,祁茉便更无从得知。 往后的日子里,裴亦珩像是一个虚构出来的人物一样,彻底消失在了她的现实世界。 祁茉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只能从后续裴家出事的时候,猜到了一点儿实情。 可为什么就不能跟她说一声呢?哪怕一句话。 六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她原先熟悉的东西,催生出她无从知晓的陌生。 祁茉蜷起双腿,将下巴轻轻抵在膝盖上。她还没有想好: 该如何去面对一个全然陌生,却又占据了她大半青春的男人。 这六年改变的岂止是裴亦珩,更有她。 不知过了多久,手提包里的手机轻轻震动来一下,亮起的屏幕上,是祁父发来的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宴会厅。 祁茉指尖顿了顿,点开输入框: 【茉事哒】:马上。 关掉手机,她轻叹了口气,便穿上鞋子,起身往外走去。 刚一下楼,祁茉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祁父。 她乖巧地走上前,声音清润:“爸爸。” 祁父扭头看过来,笑着点了点头。 宴会的后半程,祁茉别的什么也没干,就跟着祁父见了十几个祁氏的合作商,还有那些想要合作,前来攀谈的人。 祁茉发现干这些生意场上的活,比她一整天泡在练习室还要累。 趁着休息的空闲时间,她从小包里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给远在大洋彼岸的人发去三条短信。 【茉事哒】:我以后一定对你好,你快回来吧,我真的好累。 【茉事哒】:我想回家。 【茉事哒】:[生气.jpg] 那边正是早晨七点钟,祁茉手机还没放下,那边就回来消息。 【哥哥】:[可爱.jpg] 【哥哥】:知道我之前过得什么苦日子了吧,尤其那些老头,特别难缠。 【哥哥】:我还等着你养我呢。 祁茉看到最后一条短信,简直要气笑了。她刚要打字回过去,祁父就在旁边喊了她一声,叫她过去。 祁茉认命地关了手机,重新放回包里,快步走到了祁父身边。 她跟着祁父应酬一圈,却再也没有见到裴亦珩,不知他去了哪里。 心底莫名闪过一丝空落。 终于到了要结束的时候,祁茉感觉自己脸都要笑僵了。 刚坐进车子里,她就把脚上的高跟鞋脱了下来。没有鞋子的束缚,酸胀的脚终于放松了下来。 祁父在一旁看着她这一番动作,心底闪过一丝疑惑,直接开口问:“有这么累吗?” 祁茉闻言,直接白了自家老父亲一眼,说:“你今天又没有穿一晚上高跟鞋,况且他们都是在恭维你。” 祁父嘿嘿笑了两声:“你妈妈年轻的时候可没有像你这样,风风火火的,就是个女强人。” 眼底的温柔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祁茉倚靠在车门边,指腹轻轻揉着脚踝,轻声接话:“妈妈本来就很厉害。” “那当然了。” 祁父侧头看了看女儿,看着祁茉发红的脚踝,他伸手将其从她指腹间拉了出来,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诶——你干嘛?” 祁父语气略带嫌弃,但更多的还是心疼:“你那是什么手法,按压都按不到点上。” 祁茉尴尬地笑了两声,背径直靠在了车门上,享受起祁父的按摩:“谢谢爸爸。” 祁父先是搓热了双手,再在祁茉的脚踝两边,她不知道是什么穴位的地方按压了起来。 祁茉只觉一阵酸软,便很快放松下来,慢慢合上了眼。 等祁茉再醒来的时候,车子正在缓缓驶进车库,她的腿还搭在祁父的腿上。 看见祁茉悠悠转醒,祁父轻轻拍了拍她的腿,说:“好了,到家了。” 祁茉坐起身,将双腿收了回来,脚踝跟刚上车那会儿比起来,也不酸胀了。 祁茉伸手揽住了祁父的胳膊,顺势倒在他怀中,撒娇地说:“谢谢我的好爸爸~” 祁父笑道:“少贫嘴。” 车子还没停下,祁茉就看到了等在一旁的王姨,手里还拿着她的拖鞋。 换上拖鞋,祁茉给了王姨一个甜甜的笑:“谢谢王姨。” 今天祁茉就没回自己的公寓,住在了明湖公馆。 等她冲完澡出来,抬头透过玻璃望向那个熟悉的方位,还是黑漆漆一片。 刚才就是黑的,裴亦珩还没有回来吗? 祁茉摇了摇头,不想脑子里再想关于他的事情。 —— 野玫瑰。 裴 亦珩独自坐在单人沙发上,面前的桌子上开了一排酒,手里拿着杯子还不停地往嘴里灌。 方明坐在一旁的沙发,之前的那个女孩依旧在他身后站着。 他摇晃手里的酒杯,看见裴亦珩拿起瓶子还要倒酒,紧忙拉住他的手腕,将酒瓶从他手里抽走。 “砰”地一声,酒瓶重新被搁回桌上。 方明皱眉看着他,说:“你今天喝得够多了,不能再喝了。” 裴亦珩没吭声。 今天他本来是一个人来这里的,独自开了个包房喝酒。 方明在他之后才到,听服务生说他的朋友也在这里,便直接推门进来了。 裴亦珩只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服务生把酒拿上来后,就一个人垂眸喝闷酒。 刚开始,方明还跟着他一起喝,喝到后面他实在喝不动了,裴亦珩还一直在喝。 直到刚才,方明实在看不下去了,才拉住了他的手腕。 “今天这是干什么啊?要喝死你自己吗?”方明有些生气。 这人从国外回来之后,几乎变了个样子。之前至少还跟他们说话,现在连一句话也不说。前几天接风宴的时候,也是一脸死气沉沉。 “你到底怎么了啊?难不成是刚才表白被茉茉给拒绝了?” “那你也不能把自己给喝死啊!” 裴亦珩指尖捏着冰凉的玻璃杯,眼底混着薄气,雾成一片。半晌他才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算不上表白,也谈不上拒绝。” 他伸手捞起一旁的酒瓶,仰头又灌下半口烈酒,喉结滚动,面上一片颓然:“是我回来得太晚,她早就不想再和我纠缠了。” 方明见状心头一叹,伸手想夺下他手里的酒瓶。他就知道是因为祁茉,自然知道这两人的感情有多深厚。 如果说,祁茉对裴亦珩是精神依赖,那裴亦珩对祁茉就是更深的心灵依赖。 外人看着裴亦珩无欲无求,对谁都一副冷淡的样子。可面对祁茉,他总是有更多的欲望。 希望她身边只有自己,希望她能多关注自己…… 高中的时候,他们都以为两人已经在一起了,因此经常打趣两人。 最后才知道,两人那时候甚至连手都没有牵过。 方明一直以为裴亦珩想到高中毕业再表白,可谁能料到,高二他突然一声不吭地出国了。 六年里毫无音讯,就连他都感觉到了背叛的滋味,更别说跟他关系更好的祁茉。 裴亦珩手腕微微一偏,避开了方明手上的动作,他视线盯着瓶口,轻声道:“是我做错了,错得离谱。” 方明手下一空,叹了口气。他拿起自己的杯子,灌了一口酒,说: “你何苦这样折腾自己呢,当年的事情没有人怪你。” “可毕竟是六年的时间,改变了很多人,不能一下子就恢复如初的。” “我放不下,一想到她和别人结婚的场景,我的心痛得就快要死了。” 裴亦珩似乎是醉了,他倚靠在沙发椅背上,一只胳膊抬起,覆在眼前。 方明抬眼看过去,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他的下颌流下。 操!怎么还哭了。 13. 第 13 章 祁茉一夜睡得安稳,醒来时,天色已然大亮。 她迷迷糊糊坐起身,脑子还没清醒过来。 马上就要开始工作了,祁茉今天需要去工作室,跟林姐对接往后一个月的行程。 洗漱完,从洗手间出来,时间已经有些来不及了。 开始工作之后,因为明湖公馆距离市中心较远,祁茉不经常住在这边。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随身要带的东西,就往地下车库去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司机师傅已经提前打开空调,热好车子了。 见祁茉出来,紧忙打了声招呼,伸手拉开了后车门:“小姐。” 祁茉朝他弯起唇角:“辛苦了。”便弯腰上车了。 出门的时间恰好错开了早高峰,此刻行驶在路上一点儿也不拥堵。 保姆车平稳地在马路上行驶了近四十分钟,才缓缓驶进小区的地下车库。 祁茉摆脱公司、出来成立个人工作室之后,祁父在这个小区给她买了上下三层的大平层。之后装修的时候,二十六层索性直接装成了工作室,她自己则住在二十七层。 车子停稳后,祁茉从包里掏出帽子和口罩戴上,才安心下车。 电梯一路上行直达二十六层,指腹按上门把手,入户大门被缓缓拉开。 “姨姨,你终于来了。”一个小女孩看见门打开,便立刻晃晃悠悠地朝门口这边跑来。 林寒梅听见声音,扭头看过来的时候,就只瞥见了女儿的一小块衣角。 “暖暖你别跑,当心摔了。” 祁茉低头就看见一个粉色小团子到了她脚边,头上今天扎了两个小揪揪,随着她的动作来回晃动。 祁茉伸手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柔:“暖暖,想姨姨了没有?” 她将手提包随意搁置到了旁边的入户柜上,弯腰抱起了地上的粉团子。 “木啊。”粉团子湿乎乎的嘴巴吧唧印在了祁茉脸上,接着她甜糯的声音响起:“超级想哦~” 祁茉被她逗得直笑。林寒梅走过来,看见林暖被祁茉抱在怀里,说:“林暖,你多大了还让姨姨抱,重不重呀。” 林暖非但没挣扎着从祁茉的怀抱里下来,反而还双手搂住了她的脖子,贴得更紧了些。 她的头摇得飞快:“不重不重。” 祁茉边笑边往屋里走,她往上颠了颠怀里的粉团子,说:“我们暖暖一点儿也不重,是不是呢?” 粉团子直接害羞地躲进了她的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屋里几个人被她逗得直笑。 林寒梅从祁茉怀里接过林暖,直接将她放到了地上。无奈道:“真愁人,赶紧开学吧。” “快了快了,小孩子长得快,多在身边待几年也没什么不好。”被亲妈放到地上的粉团子委屈地撇了撇嘴,转身抱住了祁茉的小腿。 “你是不知道她平时有多皮,在你面前还收敛点儿呢。”林寒梅毫不客气地拆穿了粉团子的伪装。 祁茉低头看着抱住自己小腿的小小一团,忍不住弯下腰,指尖轻轻揉了揉林暖软乎乎的发顶。 “原来是在我面前才乖乖的?”她笑着打趣。 林暖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小声辩解:“我没有调皮。” 林寒梅在一旁失笑,伸手虚点了下孩子的额头。 林暖被小助理抱着去了一旁的娱乐区,祁茉和林寒梅则去了工作区。 桌上摆了一堆文件和A4纸,祁茉接过林姐刚倒的水,突然开口提起:“林姐,吴老先生答应让他的徒弟与我们一起合作,辛苦你这几天多留意一下邮箱。” “你说起这个我就想起来了,今天早上确实有一封邮件。” 林寒梅说着,打开平板调出邮件界面。 正是吴老先生徒弟发来的联络函:“期待与祁老师的合作。”还附带了他对方过往演奏合作的作品集。 祁茉不免有些惊讶:“这么快吗?” 林寒梅点头说:“是啊。”她歪头看了一眼祁茉,笑道:“说不定吴老先生很看重这次的合作呢。” 祁茉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屏幕上落款的名字上,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边缘,皱起眉头:“沈逾白……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听过。” 祁茉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屏幕上落款的名字上,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边缘:“沈逾白……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听过。” “业内挺有名的青年小提琴演奏家,之前一直在国外活动,不少大型晚宴都请过他。”林寒梅滑动页面,点开音频文件,“好像今天春天才回国,要不要现在听听他的曲子?” 祁茉点点头,拉开旁边的抽屉拿出耳机戴上。 林姐对具体的音乐编排并不精通,因此她将平板递给祁茉之后,就开始整理起之后的行程。 祁茉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将沈逾白发来的曲子完整地听了一遍。 她欣喜地摘下戴着的耳机,对林寒梅说:“林姐,你看什么时候合适,敲定见面的时间吧,越快越好。” 林姐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问:“很满意?” 祁茉面带笑意,语气稍显激动:“岂止是满意,是非常满意!” 林姐也跟着祁茉笑起来,随手抽出一旁的计划表看了两眼,说:“那我把时间给你安排在大后天下午,还约在‘万里晴’。” 祁茉无异议。 她的工作室是在小区里面,平时她们这几个工作人员出入完全没有问题。但涉及到与合作方沟通的时候,再约在这里就不合适了。 “万里晴”是她与大学同学合伙开的清吧,顶层特意隔出一间安静的会客室,方便谈工作。 平时店里傍晚才营业,白天顶层会客区基本空置。 需要祁茉本人出面的时候,她都直接从负二层的专属停车区,乘坐专属电梯直达顶层,私密性足够,也不容易被路人或是粉丝撞见。 敲定完所有事项,看着林姐回复了对方的邮件,祁茉伸了个懒腰,指尖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 “好了,大后天下午我、丹丹还有赵哥都跟着你一起去。”林姐按下回车键,抬眸对祁茉说道。 “行。当天就能签下合同最好” 等了半天也没听到对方的回应,祁茉疑惑地抬起头,就看见了林姐欲言又止的表情,她开口问:“怎么了?” 林姐垂眸,从右侧 文件底下掏出一份递来过了:“你先看看这个。” 祁茉疑惑地接过,拿到跟前。刚翻开第一页她就知道林姐为什么是这幅表情了。 《铂臻Bojen珠宝x祁茉,品牌代言合作提案》 铂臻珠宝是裴氏旗下主营高端珠宝首饰的品牌,自上个世纪末创立至今,在国内外高端珠宝市场都占据一席之地。 “铂臻珠宝之前走的路线都是低调高端,选的代言人都是国内外老牌实力派,几乎没有启用过流量艺人。” “铂臻如今打算将一部分目光放到年轻市场。” 说着,林姐忽然直起腰,指尖轻轻点了点文件,目光认真地看向祁茉:“这是铂臻的品牌总监,前几天亲自交到我手上的。” “这次抛出橄榄枝,还是品牌第一次主动邀约你这类的新生代歌手,开出的商务条件、宣传资源都给到了顶配。” 祁茉确实听说了裴亦珩已经接受了裴氏旗下的一部分产业,铂臻珠宝就包含在其中。 林姐见她不说话,又开口劝道:“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可机会难得,铂臻要走的路线跟你的形象也十分匹配,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祁茉将大致文件翻看了一遍,铂臻给的资源确实都很好,她轻轻合上文件,抬眼语气平静:“公事公办,先约时间洽谈,等他们最终考察吧。” 林姐松了口气,将文件夹从她面前抽走,笑着说:“我想你也不会拒绝。” 祁茉笑笑:“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喂到嘴里的肉难不成还让它飞走吗?” 除了这两件事之外,就没有别的大事情了。林寒梅简单跟祁茉对了一下往后一个半月的行程,今天的工作就算到此结束了。 等林寒梅将文件收整好,祁茉双手托着下巴,抬眼看向她:“林姐,你和暖暖留下来,中午我们一起吃火锅吧。” 林姐拿着东西的手一顿,问:“去哪吃?眼下正是暑假期间,外面人多,不安全。” “那就在家里煮好了。”祁茉语气轻快,“正好楼上冰箱里也没什么东西了,咱们三个去超市采购一些,挑点儿喜欢的。” 林寒梅闻言眼底漾开了些笑意,爽快应下:“行,暖暖前几天还念叨着好久没吃火锅了呢。” “好耶。” 说干就干。没一会儿,两人一左一右地牵着一个粉团子就出门了。 小区里就有一个大型商超,距离住处不远,步行几步就能到达。 潮闷的天气让人走了没几步,额间便沁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小孩子却不受什么影响,一路上暖暖蹦蹦跳跳的,细数着自己想吃的丸子,气氛轻松惬意。 — 回去的时候,因为买的东西太多,林姐从超市借了一个推车,两人才能将所有的东西运回家。 最后一趟只剩下一包素菜,林姐折返超市归还推车,祁茉便拎着这袋东西先往回走。 电梯从负二楼缓缓上行,祁茉斜靠在冰凉的墙壁旁,静静等候。 “叮咚”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祁茉抬眼,猝不及防撞进一道深邃熟悉的目光里。 “你怎么在这里?” 14. 第 14 章 裴亦珩原本站在电梯角落,电梯在一楼停稳后,他挪动脚步往旁侧走了两步。 刚抬起头,便看见了那个反复出现在他梦里的面庞。 “茉茉。” 祁茉站在原地没有动。 电梯门一直没有感应到光线变化,两侧门板缓缓向内合拢。 裴亦珩眼疾手快,迅速按上了电梯的开门键,电梯门才又缓缓打开。 他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抬眸对上祁茉的视线,说:“先进来吧。” 祁茉本想等旁边的电梯,可那一台停在三十楼迟迟不下来。听见裴亦珩的催促声,她只好硬着头皮进了电梯轿厢。 电梯门又在她面前缓缓关上,轿厢里面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起来。 这个小区是一梯一户的设计,电梯必须刷卡,才能抵达相应的楼层。 祁茉瞥了一眼控制面板,只有三十二层的按键是亮的。 祁茉指尖不自觉攥紧手里那袋素菜,目光落在不断跳动的数字显示屏上,刻意避开身侧的人。 轿厢安静得可怕,连呼吸声也听得格外清晰,只剩下电梯运行时轻微且低沉的嗡鸣。 “你住几层?”裴亦珩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视线沉沉落在她的侧脸上,见她良久不动,才低声开口。 祁茉回过神,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贴上了NFC感应区,二十七层的按键亮了起来。 “你怎么住在这里?”祁茉忽然开口问。 裴亦珩自从回国之后,不是跟裴母住在明湖公馆,就是跟裴爷爷住在裴家老宅。 再者,祁茉也不知道他在这个小区也有房产,还跟她在同一栋楼。 “这里离公司近。”裴亦珩简单解释,“叔叔买房的时候,老爷子顺便也在同一栋楼买了一套。” “这样啊。”祁茉点点头。真不知道两人这是什么缘分,她心想。 轿厢内的气氛又一度凝固下来,两人谁也没再说话。 祁茉眼神死死地钉在数字面板上,看着数字飞快跳动。 “茉茉,关于铂臻代言的事,我还在等你的答复。”裴亦珩冷不丁地开口。 祁茉扭头朝他看过去,只见裴亦珩脸上瞬间扬起一抹笑。 她轻咳了一声,说:“团队已经评估过了,马上就会给你们答复。” “好,我很期待。” “叮咚。”电梯终于抵达。 祁茉头也没回,随口扔下一句“再见”,就快步离开了。 裴亦珩独自一人被她留在轿厢里,看着祁茉略显慌张的背影,低头轻笑了一声。 直到祁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他才伸手按上电梯的关门键。 祁茉拎着一袋子素菜打开入户大门,刚才买的所有东西都已经堆放在了客厅一角。 粉团子正乖巧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包薯片,还是祁茉出门前塞进她手里的。电视里放着动画片,见祁茉进门,她探出头喊道:“姨姨。” 祁茉应了一声,拎起地上的食材便往厨房走,边走边说:“暖暖,你先看动画片,火锅马上就好哦。” 粉团子闻言,将没吃完的薯片袋子小心放上茶几,双手撑着沙发从上边跳下来,踉踉跄跄跑向祁茉:“姨姨,我帮你洗菜菜。” 祁茉刚将手里的东西放到餐桌,粉团子就跑到了她脚底下。 祁茉低头看着仰起小脸的林暖,失笑弯腰,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好哦,但是洗菜会弄湿衣服哦,姨姨先给你拿一个小围裙好不好?” “好哦。”粉团子乖巧应下。 林寒梅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一大一小,都围在餐桌边,正收拾着一大堆东西。 有了她这个大家长的加入,锅很快就支了起来。 一顿饭三人吃得都很满意。 林寒梅帮祁茉一起收拾好残局,才带着暖暖离开。 房门关上,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 时间很快便到了相约洽谈的午后。 祁茉在家简单画了一个淡妆,带好口罩和帽子,便和林姐、丹丹一起出门了。 车上,车子刚驶离小区,丹丹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跟两人分享起来:“茉茉姐、林姐,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她坐在后排座椅上,双臂跟着说话的语气摆动,少女脸上的震惊完全不是演出来的。 整个工作室里,丹丹的年龄是最小的。不过大学刚毕业的年纪,脸上的稚气都还未褪去。 林姐出声询问:“什么?” 丹丹立马凑上前了些,脑袋抵在两人座椅的中间,语气激动:“我昨天回去之后,猛补了一下今天合作伙伴的资料。” 她看了一眼祁茉,眼里满是惊叹,语气感慨:“沈逾白老师居然比茉茉姐还小一岁。而且他三岁就启蒙了,六岁就被吴老先生收为了徒弟,这也是老先生收的第一个徒弟。” 说罢,还没等二人给出什么回复,丹丹又忽然猛地想起了什么,重重地拍了下掌心,补充道:“对了,沈逾白老师虽是中国人,但从小是在国外长大的,而且国外的各种奖项,他基本拿了个大满贯。” 祁茉和林姐对视一眼,默契地笑出了声。 丹丹不解的眼神在两人之间转悠。 林姐扭过头,笑着说:“怎么回去晚上还主动加班了呢?该让茉茉给你补加班费。” 丹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容腼腆:“我就是想起来今天要去见合作伙伴,我连人家的资料都不知道,有点不太好。” 接着又举起双手朝祁茉摆了摆,赶忙说:“林姐就会打趣我,茉茉姐你每个月给我的工资够多了,我没有要加班费的意思。” 祁茉被她这番模样逗笑,侧过头看向后座,语气温和:“辛苦你提前做功课了,不过这样的事情都有专人处理的,不用给自己增加工作负担。” “没有没有。”丹丹连说两声,“我就怕我什么也不懂,到时候在外面闹出什么笑话就不好了。” 林姐也开口说:“做得挺好的,继续努力。” 丹丹重重地点点头,出声应下。 — 车子停在地下车库,几人乘坐电梯直达顶层。 约定的时间在两点半,祁茉她们一行人两点抵达,没过一会儿,沈逾白也到了。 服务生轻轻敲门,应声推门进来。 祁茉原以为会是他的团队来,再不济也 有经纪人或者助理跟着,没想到来的只有沈逾白一人。 来人一身西装打扮,柔顺的长发落在眉间。整个人身形挺拔,气质温文尔雅。 祁茉起身,朝沈逾白伸出右手,面带微笑:“沈老师好。” 沈逾白虚握上她的手指,礼貌又绅士:“祁老师。” 两人的手轻轻一碰就分开了。林姐上前一步,自我介绍:“你好,我是祁茉的经纪人林寒梅,叫我林姐就行。” 沈逾白伸手回握上她的手:“你好。” 接着他看向了林姐身后的丹丹,丹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声说:“我是祁老师的助理丹丹。” 沈逾白颔首。 林姐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开口主持起大局:“沈老师,会客室已经准备好了。里面请,合作的事情慢慢谈。” 沈逾白应下,一行人便缓步朝会客室走去。 众人依次落座,丹丹快步为几人斟了茶水放到跟前。 几人礼节性地寒暄了几句,祁茉直言道:“这次合作主要是想在新专辑的歌曲里加一段小提琴独奏的间奏。” “您发来的那些音频我已经听过了,这张新专辑主打抒情风格,跟您的演奏风格很契合。” 沈逾白抬眸看向祁茉,说:“上个月有幸被朋友带着一起去看了祁老师的演唱会,我个人很喜欢您唱歌的风格。我想这次的合作也会很愉快。” 祁茉闻言浅浅地弯起了唇角,眼底漾开一抹笑意:“很高兴能够得到您的认可,我也很期待这次的合作。” 林姐顺势从包里拿出了合作协议,将几份文件摊开摆放在桌面上,跟沈逾白逐一解释起了这些条款。 沈逾白抬手打断了刚要开口的林姐,语气里带着歉意:“不好意思,我可以发一份给我的律师吗?” “您随意。”林姐愣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 等沈逾白收起手机,他浅笑道:“您继续说。” “不过,有一处我想提前跟祁老师沟通。”听完林姐的讲解,沈逾白合上了文件,抬眸看向祁茉。 祁茉闻言,微微坐直身子:“您说。” “关于这首曲子完成之后,如果后续有线下舞台演出,我希望能够获得线下演奏的机会。酬劳方面我们可以再商量,这一点可以补充进附加条款里面。”沈逾白的语气平和而认真。 林姐和祁茉对视一眼,稍作斟酌。 “这个要求我们可以考虑,不过最终能不能登上舞台,还要看之后专辑宣传的行程安排。”林姐开口回道。 沈逾白点了点头:“我明白,只希望你们优先考虑一下。” “没问题。”祁茉看向他,爽快应下,“如果档期合适,我很期待和沈老师同台演出。” 沈逾白目光落在她脸上,唇角轻轻扬起,语气柔和了几分:“祁老师不必这么客气,私下里,你叫我的名字就可以。” 祁茉微微一顿,随即弯了弯眼,顺着他的话开口:“那好,叫我祁茉就行。” “茉茉?” 祁茉不解的眼神看向沈逾白。 他解释:“我看你的粉丝都这么叫你,我可以这么叫你吗?”语气里带着试探的意味。 15. 第 15 章 “可以,你随意。”祁茉淡声道。 “好,茉茉。”沈逾白低头看了眼手机,抬头便看向了林姐,笑着说:“好了,合同我现在就能签。” 林姐闻言,立刻将两份打印妥当的合作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放到了他面前的桌面上,又递过去一只黑色签字笔。 沈逾白拿起笔,手腕微倾,直接在落款位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两份都签完之后,他将笔调转方向,轻轻推向祁茉那边。 “轮到你了。” 祁茉伸手接过黑色签字笔,利落地在旁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两份合同双双签署完毕,合作正式达成。林姐将其中一份收了起来,另一份交于沈逾白收好。 沈逾白伸出手,唇角带着温和的笑意:“合作愉快,茉茉。” 祁茉抬手,与他轻轻相握:“合作愉快,沈逾白。” “加个联系方式吧,之后的工作好沟通。”沈逾白放下手之后,从桌面上拿起了自己的手机,调出了微信二维码。 祁茉愣了一瞬,接着从包里掏出了手机,点开微信,扫了他递过来的二维码。 不过祁茉永的是工作微信。 沈逾白的微信头像是一幅小提琴的简笔画,跟他这个人一样简单、平和。 “滴——”祁茉收回手机,指尖在页面上来回点了几下,同沈逾白说:“好了。” 沈逾白同样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祁茉这边弹来了好友申请通过的短信。 两人又简单交谈了几句之后工作的时间安排。祁茉最近半个月还有一些早有约好的工作,因此新歌的筹备要到半个月之后才能开始。 沈逾白轻轻点了点头,笑着说:“可以,正好我也有时间安排一下我的工作。” 简单寒暄几句之后,沈逾白起身告别,祁茉和林姐将他送出会客室。 再次回到会客厅之后,林姐疑惑地问祁茉:“你们俩之前认识吗?” “不认识啊,怎么了?”祁茉被她问的一愣。 林姐摇摇头:“没事,可能他之前认识你吧。” “那我可真是火起来了。”祁茉语气随意。 丹丹没听懂两人在说什么,只听到了祁茉最后一句话,她懵懂反驳说:“茉茉姐,你本来就很火啊。” 祁茉没忍住笑出了声,林姐也在一旁笑弯了眼。 “我说的是实话啊。”丹丹还是不解。 “好了好了。”林姐出声,抬手轻轻拍了拍丹丹的胳膊。 接着转头收敛了笑意,同祁茉说:“铂臻那边回消息了。” 祁茉头也没抬,问:“怎么说?” 林姐叹了口气,坐到祁茉对面,伸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他们的意思是要跟你亲自面谈,他们过来、或者你过去。” 杯中的茶水轻晃,林姐忍不住感叹:“你这小竹马还挺上心。” 祁茉闻言,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一顿,缓缓抬起眼眸,一丝复杂的情绪在眼底漫开:“那就我们过去吧。” 林姐抬眸看向她,微微蹙眉:“你确定?铂臻那边提出面谈,出面的人大概率就是你的那个竹马。” “躲不开的。”祁茉轻轻放下手中的杯子,指尖在温热的杯壁蹭了蹭,轻叹了口气,“我也不打算再躲他,一直回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一旁的丹丹安静听着二人的对话,察觉到了气氛的悄然变化,十分识趣地没有插话。 林姐沉吟片刻,最终点头应允,拿出手机快速编辑消息,发给铂臻的对接人员敲定时间。 “铂臻那边说随时都有时间,我和对方约好了,明天上午十点。”林姐收起手机,同祁茉说。 林姐语气犹豫:“还有……” “什么?” 她将短信内容一字不差地读出来:“裴总问,祁小姐要不要跟他一起过去?” 祁茉一口茶水差点没从嗓子里呛出来,她连忙摆手:“不用。” “行,那我们到时候直接过去就行。” “好。”祁茉眉眼沉沉,垂头轻抿了一口茶水。 — 夜晚,祁茉叫了凌韵过来一起住。 祁茉不着边幅地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纤细的双腿随意地蜷起。 茶几上摆了几袋已经拆封的零食和饮料,投影上还正放着看到一半的电影。 凌韵端着两杯温热的牛奶走过来,弯腰将其中一杯递到祁茉的手中,随后挨着她坐到了地毯上。 “怎么了,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凌韵侧过头,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 祁茉握着温热的玻璃杯,指尖来回摩挲着杯壁,沉默片刻,才轻声开口:“明天我要去铂臻谈代言合作。” 凌韵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她早几天就在方明口中得知裴亦珩参与进了裴氏的一些产业。 “裴亦珩?他现在在追你啊?” 听到这个名字,祁茉缓缓点了下头,长长的睫毛垂落,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垂眸喝了一口牛奶,淡声说:“嗯,躲不掉了。” “唉,茉茉,说实话你现在还喜欢他吗?”凌韵眼神里带了些认真。 “我不知道。” 凌韵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轻声劝慰:“感情的事你也不必逼着自己立刻给出答案,遵从自己的内心就好。” “我不知道他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私下见过的这几次,他似乎也不愿意提及。” 凌韵闻言,眉头微蹙,又叹了口气:“这件事确实是你们之间的心结。” 祁茉握着玻璃杯的指尖慢慢收紧,杯中的牛奶已经微凉了:“我不怪他当年突然离开,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就忽然断了联系。” “我无数次想开口问清楚,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害怕听到的答案,都是我在自作多情。” “你们该好好谈一谈的。”凌韵看向祁茉,语气放缓,“裴亦珩已经回国了,你们一直这样,对彼此来说都很煎熬。” “他搬到了楼上。” 祁茉冷不丁开口,凌韵猛地一怔,有些意外地看向她:“什么?他住在你公寓楼上?” 祁茉轻轻点了点头,视线落在杯底剩余的牛奶上,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 “上次在电梯里偶遇,我才知道这件事。” 凌 韵沉默片刻,随即轻轻叹了一口气。 “怪不得你们总能碰上。这样一来,往后碰面的机会只多不少,你想躲开他,怕是很难了。” 祁茉垂眸,心底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我觉得他变了很多,我现在一点儿也不了解他。” 祁茉将上次在山庄发生的事情同凌韵讲了一遍。 凌韵罕见地沉默了。 “确实不像他之前的作风。”半晌才开口说,“之前是不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打击到他了?” 祁茉摇头:“我不知道,那天之前一切都正常。他不愿意开口我也不想多问。” 说罢,祁茉忽然起身,伸展了下身体,说:“我现在只希望明天在铂臻的见面,能够顺顺利利,只谈工作,不要再生出别的波澜。” “那就先以工作为重。”凌韵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其余的事情,慢慢来。” 窗外夜色渐深,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便起身洗漱,回房间休息。 — 第二天一早,祁茉就在床上睁开了眼睛。 打开手机一看,还不到七点,她烦躁地翻了个身,再也没有睡意。 明明还有些困倦,可就是怎么也睡不着。 身旁的凌韵还在熟睡,祁茉轻手轻脚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客厅。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外面已然亮起的天色。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 九点整,林姐发来消息,司机已经在楼下等候。 祁茉简单化好妆,换上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套装,拎起包便出了门。 黑色轿车一路平稳行驶,最后停在了铂臻气派的大厦门前。 祁茉深吸一口气,跟着林姐、丹丹一同走进大楼。 前台核实预约之后,便领着她们去往高层会客室。 转过走廊,会客室门口一道挺拔熟悉的身影正等候在那里。 裴亦珩抬眼,目光直直落在祁茉的身上。 他身上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衬得人腰背挺拔,在一群人当中,气场尤为强大。 “裴总。”祁茉语气平淡地跟他打招呼。 裴亦珩似乎还想说什么,不过身后的助理已经将会客室的大门打开了。 他轻咳了一声,对众人道:“进来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门,众人依次在长桌两侧落座。 项目负责人将策划书分发给众人后,便开始逐条讲解铂臻珠宝新一阶段的代言规划。 祁茉低头翻看着手中的文件,目光落在一页页详细的策划方案上。 裴亦珩的目光丝毫不避人,直直地落在祁茉侧脸上。 祁茉每次抬头,都能对上裴亦珩的视线。 她心头一滞,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睫,假装避没察觉到他那股灼热的视线,刻意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面前的策划书上。 项目负责人将整套代言方案讲解完毕,会客室内安静了一瞬。 裴亦珩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目光依旧直直地望向祁茉,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祁小姐,方案你已经看完了,有没有什么想法或者顾虑?” 16. 第 16 章 祁茉合上刚才掀开的方案,抬头对上负责人的视线,浅笑道:“我这边没有问题,具体的行程安排还需要你们同我的工作人员对接。” 负责人礼貌应道:“好,后续细节我们会和您的团队进一步沟通敲定。” 说罢,裴亦珩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祁茉,抢先开口:“已经到吃饭的时间了,祁小姐团队吃过饭再走吧,也算铂臻尽地主之谊。” 祁茉避开他的视线,与林姐对视一眼,才弯起唇角,说:“也好,那就麻烦裴总了。” 裴亦珩手中的钢笔在木质桌面上轻碰了两下,祁茉明显能感觉到他周围散发的笑意:“不麻烦。” 他朝身后的助理使了个眼色,助理心领神会,领着众人往外走。 一时间,会客室内全是窸窸窣窣的声音。 祁茉也准备起身跟着众人一起往外走,只是刚站起来,就被从旁边走过来的裴亦珩按在了座椅里。 林姐没见到跟在旁边的祁茉,扭头就看到一个挺拔的身躯将祁茉的位置挡了个严严实实。 她刚想开口询问,就被裴亦珩的眼神挡了回去,只好硬着头皮往里面走来两步,想看清祁茉是否还在椅子上坐着。 “林姐,我有些话想单独跟茉茉说,你先跟他们一起去吃饭吧。”裴亦珩转头礼貌对她说。 林姐原本还有些犹豫不决,可看到祁茉从裴亦珩身后探出头,朝她点点头后,她才放心地关上门离开。 门被轻轻关上,祁茉重新坐了回去。她翘起二郎腿,转头问裴亦珩:“你有什么话跟我说?” 裴亦珩转了个身,身体斜靠在长桌上,目光依旧直勾勾地盯着祁茉,薄唇轻言:“中午想吃什么?” “就这样?”祁茉闭了闭眼,直接问道。 裴亦珩点头,说:“和你吃饭,一直都很重要。” 祁茉无语地朝他翻了个白眼,说:“就跟大家一起吃呗。” “我们单独出去吃,既然你决定不了,那就跟着我吧。”裴亦珩边说边朝门口走去。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敲门声恰好响起。 他接过助理送过来的钥匙,在手里颠了颠,对祁茉说:“走吧,祁小姐。” 祁茉也没再犹豫,拿着包径直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客室,午休的时间,走廊十分安静,脚步声在空旷的过道里轻轻回荡。 祁茉刻意落后半步,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裴亦珩余光瞥见她小小的动作,脚步放缓,侧过头低声笑了一句:“不用离我那么远,我又不会吃了你。” 祁茉抬眼瞪了他一下,却没反驳。 电梯缓缓下行,密闭狭小的空间之内,只剩两人略显沉闷的呼吸声。 “你自己开车?”祁茉目光直视,开口问向身侧的人。 裴亦珩一愣,车钥匙稳稳地落在他手心,开口回应:“是。” “上次忘记问你,你有国内的驾照吗?”祁茉瞥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怀疑。 裴亦珩指尖轻轻转了转手里的钥匙,眸光微微偏开,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没有。” 祁茉闻言,眉心瞬间紧蹙:“那你上次还开车,我真应该报警让警察抓你。” 话音刚落,电梯“叮”地一声响起,轿厢门缓缓拉开,两人抵达了负三层。 裴亦珩挑眉看向祁茉,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向外走,嘴里慢悠悠道:“你舍得吗?” “我是为了大家的生命安全着想。” 一路走到熟悉的黑色迈巴赫前,裴亦珩没有松开她的手腕,祁茉也没有挣扎。 “滴——滴——”两声,车子解锁。 见祁茉站在原地,眉头紧皱地看着他,不肯上车。 裴亦珩低头笑了一声,耐心解释道:“刚回国的时候就已经考了国内的驾照了,不算无证驾驶。” 裴亦珩走到副驾驶旁,伸手拉开车门,将目光落到了祁茉身上。 祁茉轻哼一声,迈步坐进了车里。 她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的工作套装,及脚腕的西装阔腿裤搭配了一双裸色的高跟鞋, 垂落的裤脚浅浅地盖住脚跟,坐下时布料微微散开,勾勒出祁茉柔和的腿部线条。 同色系的西装外套里面搭配了一件缎面吊带,领口弧度浅浅,露出一小片白洁精致的锁骨。 车门被裴亦珩轻轻合上,低沉的声响在密闭的地下车库响起。 他绕回驾驶位,坐进车内,侧过头,视线不经意地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开车。”祁茉目不转睛地出声提醒出神的裴亦珩。 他没应声,只默默收回了视线,启动车子,开出地下车库。 一瞬间的光线让祁茉眯了眯眼,等适应之后,车子已经平稳行驶在马路上了。 “我们去哪里吃饭?”车子一路朝西开,祁茉忍不住开口问他。 裴亦珩浅笑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我的工作人员呢?”祁茉又问。 裴亦珩趁着空隙看了她一眼,说:“助理会安排好他们的,不用你操心。” 祁茉“哦”了一声,身体直直地靠在了副驾驶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也不是想睡觉,祁茉就是不想再对上裴亦珩那直勾勾的眼神,况且她现在还正坐在他开的车上。 车厢内一时间安静了下来。许是太过安静,裴亦珩打开了车载音乐,祁茉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没过多久,车速缓缓降了下来,驶入了一条僻静的街道,最后稳稳地停在了一家私房菜馆门前。 车刚停稳,裴亦珩还来不及动作,祁茉就睁开了眼睛。 “没睡着?”裴亦珩疑惑地问她。 “没有。”祁茉坐直身体,朝外看去,“这是哪里?” “一家私房菜馆。”裴亦珩边解安全带边回答她。 祁茉朝外面四处看了一眼,问:“你车里有口罩吗?” 裴亦珩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了然,伸手打开储物格,翻出一只全新的黑色口罩递了过去。 “怕被人认出来?”他低声问道,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祁茉接过口罩戴好,指尖将耳绳仔细扣在耳后,眉眼隔着一层薄薄布料,多了一丝疏离。“还是谨慎一点儿好。” 裴亦珩轻笑一声,推开车门走下车,又绕到副驾一侧,伸手替她拉开了车门,说:“放心,这里私密性很好。” < p>祁茉扶着裴亦珩伸过来的胳膊迈出腿,阔腿西装裤垂落在鞋面,裸色的鞋跟轻轻磕在地面石板上。 她下意识将外套拢紧,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眸,警惕地扫过四周。 裴亦珩将车钥匙扔给等在旁边的泊车员,又将祁茉垂落下去的手顺势握进了掌心。 他小心翼翼的眼神看向祁茉,指尖微微收紧,生怕她会立刻将手抽回去。 祁茉脊背猛地一僵,手腕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没有用力挣脱开他的掌心。 裴亦珩瞬间松了口气,就这样牵着祁茉的手,朝大门口走去。 服务生领着二人穿过小院里铺着的青石板小径,周围是一圈竹子,绿意盎然,一看就是主人家一直精心养护的。 一路无话,裴亦珩小心翼翼地牵着祁茉,就算穿着七厘米的高跟鞋,走得也十分稳当。 走到包厢门前,服务生轻轻推开木门,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 裴亦珩这才缓缓松开祁茉的手。 掌心骤然空下来的那一刻,他心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祁茉收回手,指尖微微蜷了蜷,率先迈步走进包厢。 房间布置雅致柔和,偌大的空间安静私密,窗外就是方才那一方小小的庭院。 等服务生退出去关上房门,包厢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祁茉抬手,将脸上的口罩摘了下来,随手放到一旁的桌边。 裴亦珩走到她对面的位置坐下,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脸上,说:“前几天跟着老爷子来这里,味道还不错,你应该会喜欢。” 祁茉点点头。包厢内的气氛一度又凝固住了。 裴亦珩给二人各倒了一盏茶水,将祁茉的那一盏轻轻推到了她手边:“他们家的茶是乌龙茶,还加了桂花。” 清甜的桂花混合着乌龙茶的醇厚缓缓漫开,蒸汽飘在空气里,进到祁茉的鼻腔。 “桂花乌龙?”祁茉垂眸看向杯盏中浅琥珀色的茶汤,轻声开口。 “记得你之前很喜欢,不知道现在……”裴亦珩声音放得很轻,目光一直落在祁茉的脸上,观察着她的情绪。 祁茉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熟悉的香气在舌尖散开,心底不由泛起一丝涟漪,泛起一股苦涩的味道。 她放下茶杯,抬眼看向他:“过去很久了。” 裴亦珩刚想开口再说什么,包厢外忽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接着服务生叩响了房门,陆续将菜品端上桌。 祁茉看着满满一桌子的菜,其实她的口味和喜好都没有变,这些也都是她喜欢的,包括刚才的那杯桂花乌龙。 裴亦珩将她细微的神情尽数收进眼底,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她的小碗里:“尝尝?他这里的鱼是没有刺的,我都记得。” 祁茉垂了垂眼,拿起筷子,刻意避开了他的视线,夹起那一小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裴亦珩,不必这样。”她的声音很淡,“你不用再费力记住我的喜好了。” 裴亦珩猛地抬起头,嘴唇微颤,他不太明白祁茉的意思。 祁茉没给他再开口的机会,直言道:“裴亦珩,我们可以换一种相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