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击的炮灰(快穿)》 1. 第1章 小腹一阵剧痛袭来,怀溪睁开眼,头顶是繁复精美的帐幔,她躺在床上,感受到下身的粘腻抽痛,她指腹收紧,痛得眼前阵阵发黑。 “娘娘,娘娘,您如何了?” 一穿越就遇到如此场景,怀溪被身体的痛楚搅得脑袋昏沉,根本无力回应眼前的嬷嬷。 眼见怀溪如此情状,嬷嬷大急:“太医,快,快来给我们娘娘瞧瞧。” 苍老的手指搭在脉搏上,耳边是宫女嬷嬷关切的声音,怀溪努力想要保持清醒,然而她此时早已疼得意识模糊,眼皮逐渐下沉,她的意识渐渐抽离...... 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怀溪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皇上驾到——” 放在身侧的手被一只大手紧握住,怀溪心一松,接着意识陷入彻底的黑暗。 昏昏沉沉中,怀溪接收了身体的记忆。 怀溪上辈子是个孤儿,意外死亡后被系统绑定到三千世界做任务,任务是帮原身实现愿望,这个世界是怀溪的第一个任务。 这个世界原身为勇毅侯府嫡女,因早产自幼体弱多病,姑姑嫁给赵王为赵王妃后,时常接原身过去小住,对原身十分怜惜,原身在王府中与尚是王府公子的皇帝青梅竹马长大,彼时赵王只是大景朝一个普通的皇子,皇帝也仅是众多龙子龙孙中一个不起眼的皇孙,出于对原身的关爱与怜惜,赵王妃做主让原身嫁给自己的儿子为妻。 未曾想后来诸子夺嫡,昔日的赵王竟意外捡漏登顶大宝,曾经的赵王世子也成了皇帝。 原身与皇帝青梅竹马、少年夫妻,一直感情甚笃,成为皇后后,皇帝也始终爱重这个体弱的表妹。 原身从出生起就是天之骄女,长大后也一直顺风顺水,称一声福运深厚也不为过,除了身体弱些,一切都很美好。 但偏偏“体弱”! 在王府时还好,原身有姑母护着,表哥体谅,即便成婚几年皇帝膝下一直无子也无人置喙。 可当了皇后后,一个体弱的皇后就是她最大的不是! 原身是个骄傲聪慧的姑娘,即便撑着体弱,仍然将整个皇宫打理的井井有条。 然即便有原身这样得天独厚的家世与条件,只一条,中宫无子,背后的闲言碎语就免不了。 况且不说原身与皇帝感情自来不错,无子亦是夫妻两心中共同的遗憾。 眼见皇宫中一个个皇子公主出生,原身肚子一直没有动静,而好不容易原身有了身孕,却不过三月就早早流产。 怀溪穿越过来时,正巧赶上原身小产。 将所有信息全部收拢,怀溪意识逐渐清醒。 她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假装还在昏迷,心中咬牙切齿:“系统!!!” “宿...宿主,”系统心虚道:“你听我解释,我真的不是故意带你穿到这个时间节点。” 怀溪的识海中,系统缩成一团,一脸可怜兮兮地道,“我已经尽力了,之前积攒的能量都快用光了也只能带宿主你穿到这个时间点,不过宿主你放心,这个点原主还没有抱养那个白眼狼,我们来的还不算晚!” 听到系统提到白眼狼,怀溪眼中意味不明,她接收的记忆里,原身小产后悲痛过度,于是皇帝从低位妃嫔那抱养了一个刚出生的孩子给原身养,原身对这个孩子视如己出,最后还扶持这个孩子登上了皇位,原身则成了太后。 但原身这个太后当的并不痛快,朝堂之上,皇帝忌惮原身母家,打压楚国公(原勇毅侯府)一脉,提拔生母的娘家人;后宫之中,原身为太后,皇帝已经记在原身名下,按大景朝律,其生母仅为太妃,但皇帝却在登基后迫不及待将生母奉为“圣母皇太后”。 表面上皇帝待原身事事孝顺,但其中内里不足为外人道,原身一辈子对养子掏心掏肺,临到头却落得这样的结果,她本就体弱多病,这一口郁气堵在心里,没多久原身就追随先帝而去。 看完原身的所有记忆,怀溪心中升起一点疑惑,“系统,这个惠妃是不是有问题?她是穿越女?”惠妃是原身养子的生母。 面对怀溪的问题,系统干巴巴解释道:“宿主,时空局守则,除非宿主花费积分,否则系统不能向宿主透露小世界的剧情。” 怀溪眼眸一转,追问道:“小世界剧情?我们穿的这个世界有固定的剧情?那我帮原身实现愿望算扰乱剧情吗?世界意识会修正我这个‘变数’吗?” 系统被怀溪的一连串问题砸的晕头转向,它连忙解释:“不是的,小世界没有固定剧情,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时空局是正规单位,世界意识不会对我们怎么样。” 怀溪点头,“好吧,那我可以花积分购买剧情吗?” 系统一本正经地道:“宿主,要做任务才有积分。” “作为新人没有什么新手大礼包吗?” 系统也是个新手统,这同样是它的第一次任务,闻言它调动自己的数据库,系统小团子翻啊翻,接着惊喜道:“有的宿主,时空局给每个新人发放200点初始积分。” 怀溪觉得系统好像不是很靠谱的样子,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打开系统商城,果然看到200点积分到账。 她打开商城后顺便看了看上面的物品,空间、灵泉、法宝、异能、丹药.......怀溪望着这些宝贝心开始扑通扑通跳,她双眼放光,购物的手蠢蠢欲动,接着她就看到了这些物品后面跟着的一长串零。 怀溪:...... 她看了看自己那可怜巴巴的余额,又不死心地翻了翻系统商城,最后被自己的贫穷气笑了:“统,你给我说说200积分能干什么!兑换剧情?” “这个,”系统期期艾艾,“200积分恐怕不能兑换剧情,这个小世界的剧情需要400点积分。” 系统狗腿道:“不过宿主你放心,等你完成这个任务就有大笔积分,下个世界说不定就能兑换剧情了。” 怀溪不置可否,她刚才已经问了系统,根据任务完成情况任务者每个世界可以获得100-1000点不等的积分,而兑换世界剧情需要一笔不菲的积分,也就是说她拼死拼活做任务可能还不够兑换下个世界的剧情,而系统商城里的那些空间、灵泉之类的神器更是遥不可及。 怀溪问系统:“有没有什么我现在可以买的起的?” 眼见自家宿主的脸色越来越黑,系统连忙道:“有的宿主,宿主你看这个新手商城,现在限时打折!” 怀溪打开新手商城,浏览里面的物品。 低阶大力丸:原价299,限时特惠199(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拥有它,你就是行走的大力士,一拳一个宫妃不是梦!) 低阶美颜丹:原价299,限时特惠99(无需解释,宫斗世界常年霸榜的畅销商品,确定不要来一颗吗?) 低阶健体丸:原价199,限时特惠99(身体是宫斗的本钱!时空局中流传着一个小故事:据传曾有一位任务者靠着好身体前后熬走三任皇帝,送走所有对手。) 低阶生子丹:原价299,限时特惠199(命中率100%,生男生女任你选的宫斗利器!附:保顺利生产,不含基因优化功能。) ...... 怀溪看着商城里面的物品与简介,目露沉吟。 “系统,这些东西怎么折扣还不一样?” “这是主系统根据小世界情况、宿主任务要求以及历史售卖记录等等因素综合制定的价格。” 怀溪想了想这些商品的功效,倒也能理解时空局的定价。 看宿主对新手商城感兴趣,系统小团子凑到商城面板旁,一脸跃跃欲试地给怀溪出主意,“宿主,买这个生子丹怎么样,现在打折只要199积分,刚好可以买下!” “生子丹?” “对啊对啊。”系统兴致勃勃地给怀溪介绍,“宿主你看原身的愿望是后半生守好自己的日子,不再养四皇子,有了生子丹,宿主你就有了自己的孩子,等皇子登上皇位,你顺理成章当太后,岂不是很好!” 怀溪挑挑眉,“我是皇后,就算没有孩子,无论哪个皇子最后登基,按照大景朝的礼法制度,我都是太后。” “哎呀,宿主,这不一样,那是别人的儿子。”系统嘀嘀咕咕说了一大堆,试图劝怀溪买生子丹。 然而怀溪并不为所动,系统提的这个建议乍一听挺有道理的,换了旁人可能就动心了,但怀溪并不准备采纳。 其中重要的一点是,原身与皇帝是亲表妹! “系统,低级生子丹不含基因优化功能,意思是假如我和皇帝生的孩子胚胎不行,生子丹可以保证孩子生下来,但是不能保证孩子不是傻子?” 系统调动数据流查询生子丹的信息,接着答道,“是的宿主。” 怀溪:“呵。” 系统垂着脑袋,有一点点心虚:“宿主,你们不一定会生出傻子啊,我查了资料,只是概率比常人高了一点点。” 它小心翼翼瞟一眼怀溪:“可能只是生出个瘸子。” 怀溪:....... 怀溪不想理这个傻系统。 对怀溪而言,即便只有一定的概率生出不健康的孩子,怀溪也不会赌,因为对她而言只是一个可能,可对先天缺陷的孩子来说却是一辈子的缺憾。 怀溪自认不是一个好人,在这方面却格外坚持。 她垂下眼,如果她要将一个生命带到这个世上,那么至少,在她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她希望对方能得到最好的。 怀溪打断喋喋不休的系统,“行了,你先别出声。” 系统听话的闭上嘴。 怀溪睁开眼,躺了这么久,是时候醒来了! 2. 第2章 东暖阁,皇后的寝室内,四下静悄悄的,宫女太监纷纷避退在角落,唯恐发出一点声响惊扰了屋内的两位主子。 皇帝身着一身玄色朝服倚靠在紫檀雕花大床旁,他尚未至而立之年,面容俊朗,额角开阔,下颌线条利落,自带一股帝王的威仪与矜贵。只此时大约是未休息好,眼角泛着一些血丝。 昨日收到皇后小产的消息后,他一直守在凤仪宫,今早下朝后他也第一时间就赶来了凤仪宫,连朝服都未换。 此时守在表妹床前,见表妹迟迟未醒,他一双凌厉的凤眼中难得有几分焦躁,望着床榻之人的目光更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他怔怔出神地凝望表妹苍白到毫无血色的面容,心中竟有几分惶恐。 屋内寂静无声,忽然,床上人手指动了动。 一直候在一旁的贴身太监眼尖,连忙小声提醒道:“娘娘醒了!” 这一声打破了屋内的寂静,也唤回了出神的皇帝,皇帝赶忙凑过去。 怀溪缓缓睁开眼睛,她甫一睁眼就对上了皇帝关切的眼神,“表妹!” 这一声饱含深厚的情感,配上皇帝忧虑欣喜的眼神,令楚怀溪心中酸涩,控制不住当场落下泪来。 “表哥。” 见自家表妹一脸苍白憔悴,瘦瘦弱弱一个小人陷在拔步大床上,仿若一只可怜的幼猫,皇帝心中大恸。 他为怀溪擦去眼角的泪水,“别哭,仔细伤了身体。” 床上的女子面色苍白到几近透明,隐约还能看见鬓角下青色的细小血管。她额上沁着一层薄薄的虚汗,几缕散落的发丝黏在颊边,愈发衬得那张小脸只有巴掌大小。 她眼睫很长,现下低垂着,像倦了的蝶翼,一抹晶莹的水光盛在蝶翼上,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无声滑落,连哭都是无声无息的,却越发显得可怜可爱。 令皇帝的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他握着怀溪的一只手,轻声哄道:“别哭了,我知孩子没了你伤心,可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怀溪闭上眼,哭得越发伤心:“表哥,可是我控制不住,我好难过,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就这么没了。我都想好了,假如是个皇子,我就陪他一起骑马射箭,假如是个公主,我就教她琴棋书画,如今...如今都没了......” 皇帝被她哭的心中酸楚,孩子没了他不是不难过,那是他和表妹盼了那么久的嫡子,他曾经寄予多么大的希望,可孩子没了,他痛过之后也只能选择接受。 也或许是表妹怀孕时的种种波折,他潜意识中这个弱小的孩子恐难成活,如今孩子还未出世就没了,他除了悲伤遗憾,更多的却是对表妹身体的担忧。 相比于未出世的孩子,他更看重一起长大的表妹。 他紧紧握住怀溪的手,一手环住她的肩膀,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安慰道:“都过去了,你养好身子,孩子,”他顿了顿,“总会有的。” 怀溪额头抵在皇帝的肩侧,声音悲痛:“不,不会有了,再也不会有了!” 楚怀溪是早产儿,打娘胎里带来的体弱,太医诊断不利生育,如今好不容易调理多年身体好了些,可怀上了孩子却又流产,日后恐怕更难以孕育子嗣。 皇帝也清楚这一点,何况怀溪昏迷时太医已为其就诊,这个节骨眼,他本是安慰表妹,不俞让她更加伤心,但......无声地叹一口气,轻抚怀中人乌黑的长发,他心中下了一个决定。 皇帝一直守在怀溪床前,等怀溪情绪稍微稳定一些后,他握着怀溪的手,温声道:“表妹,我知道孩子没了你心中难过,我想不如抱养一个孩子,以后养在你膝下,和亲生的也没什么分别。你意下如何?” 怀溪闻言一怔,她仰头,一双杏眼泪盈盈的望着皇帝,眼中情绪复杂,痛苦、悲伤、茫然...... 她出神地望着皇帝,屋内一时无人说话,好一会儿,像是抽离的魂魄回归,怀溪捂住脸,声音沙哑:“不,表哥你别说了,我不知道,我的脑子很乱。” 她紧蹙着眉头,一脸痛苦,像是灌满了水的容器,承受不住过多的情绪。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好好休息。” 皇帝连忙道,他为怀溪捏了捏被角,等怀溪情绪耗尽,闭眼睡着后,他才悄悄离开。 皇帝一走,闭合的床帐内,系统迫不及待地道:“宿主,你演技真好,眼泪说掉就掉。” 怀溪翻了个白眼,“我现在浑身难受,完全不需要酝酿,我是真的痛啊,眼泪根本不受控制!” 系统不敢吱声,毕竟是它把宿主带到这的。 过了一会儿,它实在忍不住道:“宿主,你刚刚怎么不答应他?” “答应什么?” “答应养一个孩子啊!原身的愿望是不再要四皇子,这一世我们换一个孩子,前世他不懂珍惜,这一世我们让他追悔莫及、后悔终生!” 怀溪怀疑系统是不是短剧看多了,怎么味这么冲。 她一脸无语,“我为什么非得抱养孩子?” 系统比怀溪还纳闷:“宿主你不生孩子,那不要抱养一个吗?” 怀溪斜睨系统,“谁说我不生孩子就要养别人的孩子?” “啊?” “宿主你不养的话,那万一别的皇子登基,对你不好怎么办?” “我养了就一定会对我好吗?” 原身对四皇子不够好吗?天下最好的东西费尽心思捧到他面前,然而呢? 系统小声道:“那是人不行,这次我们换一个,换个好的。” “你怎么知道这次换的这个就行了?” 当是在菜市场挑白菜呢,搁这挑挑拣拣,怀溪在菜市场买菜都被市场里的大爷大妈坑过,她不相信自己一个在校大学生穿越后就突然变得火眼金睛。 系统被难住了,它丧气道:“那宿主你说怎么办?不如还是自己生一个吧。” 怀溪懒得搭理这个和养孩子过不去的系统。 她直接打开系统商城,花99积分买了一颗低阶健体丸。 手里捏着凭空多出来的小药丸,打量着手中平平无奇的药丸,怀溪在系统的尖叫声中一口吞下肚。 “啊啊啊,宿主你怎么买了健体丸!” 怀溪平躺在床上,感受着从腹部升起的暖意,终于舒坦了,她懒洋洋道:“买健体丸怎么了,你不知道身体是宫斗的本钱吗?” “可是......” “别可是了,系统你怎么大惊小怪的,看起来就像没见过世面的小系统。” “啊...是嘛,我看起来很明显吗?”系统傻乎乎道。 怀溪有一瞬间的无语,她问道:“系统,你之前是不是没做过任务 ?” “这你也看出来了?┬_┬” 怀溪:这不很明显吗! 系统哭唧唧,“宿主你是不是嫌弃我?” “没有。”怀溪敷衍道,“我怎么可能嫌弃你,我们可是搭档。” “呜呜呜,宿主你最好了。”系统一秒被哄好,它泪眼汪汪道,“宿主,虽然这是我第一次做任务,但是我很有用的!我可以帮你实时监控!” 怀溪来了兴趣,“那你现在帮我看一下皇帝在做什么。” 系统垂下脑袋,不好意思地道:“宿主,这个也需要花费积分。” 怀溪:...... 合着这是充值服务? 系统十分不好意思,“不过宿主咱们在新手期,可以打折。” 怀溪问了一下系统收费标准,问完后她继续默默在床上躺尸。 即便是新手期打折,这玩意也不是她能随便负担的起的,她决定除非关键情况,否则绝不使用。 眼见怀溪要睡了,系统最后不死心地问一句,“宿主,你真的不养一个孩子吗?” 怀溪:“没有给别人养孩子的爱好!” 说完她直接闭眼,吃了健体丸后身上暖洋洋的,不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接下来几天怀溪窝在凤仪宫中修养,在太医的精心照顾以及健体丸的慢慢调养下,怀溪身子渐渐好转。 怀溪的凤仪宫中一片风平浪静,外面却早已暗潮涌动。 那天皇帝在凤仪宫中对怀溪许诺的话传了出去,如同风暴般在前朝后宫中掀起滔天巨浪。 前朝自不必说,自古立嫡立储,中宫嫡子不仅关乎孩子的去留,还关乎国本。 当今圣上膝下共有4子三女。其中大皇子与二公主为端妃所出,二皇子生母为敬嫔,大公主为婉婕妤所出,三公主生母为王婕妤。 其中,前头两位皇子已经长成,且端妃和敬嫔娘家实力不弱,这两位皇子几乎不可能被抱养。 最有可能被抱养的是三皇子和四皇子,这两位皇子刚出生不久,且生母都为低位嫔妃。 对于皇帝要从底下抱养一个孩子到皇后膝下,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以端妃祖父高侍郎与敬嫔父亲镇北将军为首的一拨人认为此举不可轻动,若皇后想要孩子,可以先抱养一个公主,抱养皇子一事实不可轻率,国本不可轻动。 他们家中女儿有了皇子,皇后无子,对大皇子和二皇子来说就是最好的,没了嫡子,他们,尤其是对大皇子这个长子来说,更有希望夺位,他们当然不希望皇后养孩子。 有反对皇帝此举的,自然也有附和的,这一波人围绕着是选三皇子还是四皇子吵得不可开交,好似现在就提前立储了似的。 一个说三皇子健康活泼,一个说四皇子玉雪聪明,一个说三皇子孝心纯笃,一个说四皇子有乃父之风...... 也不知他们是怎么从两个小婴儿身上看出这么多东西的!系统好生费解。 怀溪:这有什么,有利可图,黑的都可以说成白的。 怀溪待在凤仪宫中美美地修养身体,皇帝不来问她,她也不急着说出自己的决定。 她就这样每天被一群宫人围着逗趣解闷,时不时接受太后和皇帝的慰问,偶尔与系统一起吃瓜看戏,静静看着外面这些人为了她养孩子的事吵得狗脑子都要打出来。 3. 第3章 与前朝一般,后宫同样波诡云谲,只不过怀溪闭门休养,这些人没法从她这边下手,于是劲全往宋美人和沈美人身上使了。 * 景仁宫。 正宫主位是端妃,偏殿住着宋美人。 偏殿。 小小的婴儿躺在床榻上熟睡,宋美人痴痴地看着床上的三皇子,眼泪不停往下掉。 一旁的贴身宫女把帕子绞湿给她擦脸,宫女小声劝慰道:“美人,您擦一擦,快别哭了,您本来就刚生产完,太医说了您切不可多思,要是落下病根就不好了。” 宋美人面容温婉,气质柔和,其父为苏州知州,她自小在南方长大,自带一股江南女子的温柔与秀丽。此时即便哭的眼睛红肿,也不掩她温柔如水一般的姣好容颜。 她用帕子按了按眼角,神情凄婉:“画屏,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要是真的被抱走了怎么办?一想到他就要离我而去,我就心如刀绞。” 说着说着,她又忍不住痛哭起来。 “美人,不会的,不过一些捕风捉影的流言罢了。” “满宫城的人都在说,还能有假?” “也不单单只有我们一个皇子,不是还有三皇子吗?”画屏眼神闪了闪,“况且皇后娘娘向来最是宽和,美人若不愿的话,想来娘娘也不忍见亲母子分离。” 宋美人哭泣的动作一顿,她缓缓抬头,眼睛盯着画屏。 画屏被盯的后背一僵,就见自家美人眼神坚定道:“你说的对,待我向娘娘陈情,想来娘娘会体谅我的,”她握紧了帕子,“若是她不答应,我就在凤仪宫外长跪不起!” 画屏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过了一会儿,服侍着宋美人睡下后,她悄悄进了景仁宫主殿。 主位之上,听了画屏的汇报后,上首的端妃道:“她果真如此说?” “回禀娘娘,婢子绝无虚言!” 闻言,端妃嗤笑一声:“小地方出来的,果然眼皮子浅。也不看看皇宫是什么地方,容得她随意撒野?” 不过这个结果就是端妃想要的,端妃了解皇后,皇后那人绝对干不出强迫的事。 事情比端妃想的还顺利,她抚了抚头顶的金钗,笑道:“罢了,既然她心里有了主意,我们自是要成全她一片爱子之心!” 下首,画屏跪在地上,头埋的更低了。 她知道,若美人真冒冒然跑到皇后跟前,决讨不了好。 要知道,大景朝是有低位妃嫔不得抚养孩子的陈历的,只不过后面渐渐废除了。 但若宋美人真那么头铁,下场注定不会好,就算皇后饶了她,皇帝也不会放过她! 毕竟,决定是皇帝下的,上面还有皇后这座大山,岂容一个小小美人随意置喙? * 与此同时,另一边,听雨轩。 趁着天气好,沈映雪带着宫女到听雨轩外面的小花园散步。 宫女小心翼翼扶着自家主子,“美人,太医说产后不宜见风,不如我们就在屋里走走吧?” 沈映雪向来极有主见,她淡淡道:“太医也说了可以适当活动活动,放心吧,你主子我身体没有这么娇贵。” 她俯身掐下一朵牡丹,把玩着手里红艳艳的牡丹,她笑道:“在屋子里呆了这么久,再不出来透透气我都要憋坏了。” 琥珀无法,只得为沈映雪拢了拢披风,加倍小心地陪着她在小花园散步。 两人沿着石子路慢慢往前走,忽然前方假山后传来两道说话声。 一人道:“我听说前朝的光宗皇帝被过继给刘皇后后,全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到其生母顺妃身死,光宗皇帝都不知道他的生母另有其人。” “那顺妃岂不是太惨了。” 这人继续道:“可不是,听说顺妃临死前想见儿子一面,但是皇后不许,最后她死的时候一直不肯闭上眼睛呢!” “啊,这不是死不瞑目吗!” 前面那人压低声音,“还有呢,光宗被过继后不久顺妃就去世了,据说顺妃此前身子一直很康健,这突然一个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你说蹊跷不蹊跷?” “你是说?......这...你说现在皇后要抱养一个孩子,那皇子的生母会不会......” 听到这,沈映雪的脸色已然彻底沉了下来。 琥珀更是脸色惨白,她瞟了自家美人一眼,咽了咽口水,朝着假山的方向厉声呵斥道:“住嘴!你们都在说什么!” 沈映雪挥挥手,跟在她后面的宫女太监就要上前抓人,可惜这两人十分机敏,和个泥鳅一样,不一会儿就溜得无影无踪。 沈映雪站在原地,面色难辨。 周围服侍的太监宫女惴惴不安、不敢说话。 沈映雪兀自站在原地,她看着两个宫女消失的方向,好一会儿才道:“先回去吧。” 回到听雨轩。 以琥珀为首的宫女太监向惠美人请罪。 “回禀美人,奴婢未抓到那两个乱嚼舌根的人,请美人恕罪。” 沈映雪靠在扶手椅上,她脸上神情不辨喜怒,“那两人恐怕早有准备,此事不怪你们。” 众人齐齐松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抬头,就听上首传来沈映雪冰冷的声音:“今日事切记不可外传,否则我绝不轻饶!” 众人打了个冷颤,忙躬身应是:“是,奴婢绝不多言。” “都退下吧。” 一众宫人俯身鱼贯而退。 等所有人走后,独留沈映雪一人时,她露出一个不屑的笑。 以为用这点手段就能吓退她?未免太小瞧了她沈映雪! 要知道她掐准时机在此时诞下四皇子,为的就是趁此机会将儿子记到皇后名下。 她如此做,自然是有原因的。沈映雪本是后世之人,某天捡到一个吊坠之后突然在八百年前的一个未及笄的小姑娘身上醒来。 原主为工部郎中家的庶女,在家并不受宠,沈映雪穿来时原主正发着高热。 沈映雪穿过来后虽改善了一下在家里的处境,但仍然只是个深宅后院中不受重视的闺秀。 眼见到了年纪马上要被嫡母随便许个人家,沈映雪怎么甘心? 与其嫁一个寒门小户、高门庶子,配一个平庸的夫君,不如进宫一博! 在沈映雪心中,既然都要嫁人,她何不去天下最尊贵的地方?只要操作得当,太后之位也不是不能想! 得益于这辈子出色的容貌,沈映雪成功入了宫。 入宫之后,皇帝并不怎么热衷后宫,即便进了后宫,除了看望皇后,分给其余妃嫔的日子也并不多。 但是凭借着一些新奇的玩意与和古代女子相比有些与众不同的想法,她在剩下的妃嫔中也算有几分宠爱。 入宫几年,她在后宫中逐步站稳脚跟。 然而她想要的远远不 止如此,但若还想更进一步,则需要机缘。 如今皇后要抚养一个孩子,就是她等待许久的契机。 在她所知道的历史中,皇后抚养了淑妃也就是现在的姚美人所生的四皇子。在如今的皇帝去世后,四皇子成功登基,淑妃身份水涨船高,最后更是成了大景朝有名的长寿太后。 沈映雪进宫后,第一时间对姚美人下手,令她丧失生育能力,原来姚美人所生的“四皇子”没了,现在只有惠美人生的四皇子。 在这个档口,适合被抱养的只有三皇子和四皇子。 原本最稳妥的办法是连三皇子这个竞争对手一块除去,但是无奈沈映雪虽说有一点穿越后的金手指,但也仅仅只是一个随身空间。 她靠着入宫前夹带的药物成功对姚美人下手,而她能成功,一是靠着空间的隐蔽,无人想到有人能悄无声息将这种违禁药物夹带入宫中。二是因为姚美人当时只不过是小小的宝林,且并不如何受宠,容易被钻空子。 可自姚美人出事后,宫中对入口的事物管控越发严格,即便是最低等的采女,也会多一个心眼。这几乎阻断了沈映雪绝大部分下手的可能,毕竟沈映雪即便有空间,但是她能到手的那些药物也不是什么无色无味的神药,只要有心,旁人很容易发现不对。 那次对姚美人出手是沈映雪第一次出手,她是个谨慎的人,如无必要,她不会轻易下手。 好在只那一次出手对沈映雪来说就够了。 现在在三皇子和她所生的四皇子之中选,宋美人不足为惧,被皇后选中的必然是四皇子。 在沈映雪看来宋美人简直愚蠢至极,连她都听到了宋美人心怀怨怼的风声。 如若不是沈映雪不好自己亲自上阵,她简直想现在就把四皇子塞到凤仪宫,最好立马就把玉蝶改了。 四皇子成了嫡子,只要不是太废,以后帝位唾手可得。 至于说沈映雪介不介意自己的孩子被别人养,在她看来,无论如何他们之间的血脉斩不断。 况且历史上皇后并未阻止淑妃与四皇子接触,只要她注意从中游说,潜移默化之下,不怕四皇子与皇后不离心。 到时候他总会知道,生母和养母,只有生母对他是最好的,只有生母对他的爱才是最毫无保留最无私的。 至于皇后,不过为了一己私欲抢了别人孩子的毒妇罢了! 随手将手中的牡丹扔下,仔细用手帕擦了擦手,沈映雪心情轻松地走进暖阁。 暖阁中,奶娘正抱着四皇子哄睡,见惠美人进来连忙行礼。 沈映雪颔首,“起来吧,把孩子给我。” 奶娘将孩子递给沈映雪,她熟练地抱起襁褓中的小婴儿。 怀中的小婴儿皮肤白嫩,一双胖嘟嘟的小胳膊和藕节似的,被沈映雪抱起也不哭闹,而是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她,模样十分可爱。 沈映雪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她用脸蹭了蹭孩子,“我们四皇子怎么如此玉雪可爱,”她柔声道,“想必陛下和娘娘也一定会喜欢的。” 奶娘在一旁附和道:“美人说的极是,咱们四皇子一定能得皇上和娘娘青睐。” 听到这话,沈映雪笑得越发温柔。 她看了眼窗外繁复的春景,轻声道:“如今过了仲春,想必娘娘的身子已快大好。” 她握了握四皇子的小手,“马上就能见到娘娘了,宝宝开不开心?” 4. 第4章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凤仪宫的宫门大开。 今儿是怀溪结束休养,正式在宫中走动的日子。 一大早,怀溪正准备出门,就迎来了哭哭啼啼的宋美人。 望着下首眼泪流个不停的温婉美人,怀溪不禁感叹:真是水做的人啊! 不同于怀溪还有心情欣赏美人,站在怀溪身后的半夏白眼快要翻上天了。 娘娘刚好就跑过来哭哭哭,不知道的还以为哭丧呢,实在是晦气! 然而宋美人手里捏着帕子,丝毫没有感受到凤仪宫宫人的不满,仍是一个劲的哭。 怀溪喝了口茶,见宋美人期期艾艾半天,始终没有说到正题,不由主动问道:“宋美人,你过来所为何事?” 怀溪人虽然在凤仪宫里,但是并不是对外界不闻不问,后宫中她该知道的全都知道,对宋美人的来意她亦心中有数,同样这也是为什么半夏等凤仪宫宫人对她格外不满的原因。 怀溪就想看看这个宋美人是不是真是个棒槌。 结果令怀溪意外,也令半夏出离愤怒,这宋美人竟真是个棒槌。 只见宋美人在怀溪询问后,直接噗通一声跪下,“娘娘,臣妾此来是为了三皇子,臣妾着实离不了三皇子,臣妾斗胆,求娘娘允臣妾抚养三皇子,求娘娘成全。” 她一股脑将这些话全吐露出来,接着对着怀溪砰砰砰磕头。 她嗑的额头冒血,但是半夏毫不同情,她只觉得一股怒气直冲天灵盖,她再也忍不住,厉声道:“大胆,宋美人,娘娘面前岂容你僭越?你眼中可还有皇后娘娘?” 宋美人面色一白,鹌鹑似的缩成一团,可还是强撑着伏在地上。 半夏眼中满是厌恶,似这般公然打自家娘娘脸的,她恨不得冲上去扇两巴掌才好。 没等半夏付诸行动,殿门外传来禁鞭声,众人赶忙朝着门口行礼。 在一群人的簇拥中,皇帝大踏步走进来。 皇帝在外面已经将宋美人最后说的几句话尽收入耳中,因而他进来后看也不看地上的宋美人一眼,直接冷声道:“来人,将宋美人拖下去。” 宋美人骇得面无人色,“皇上...皇上,臣妾知错了......” 她嘴里不断说着求饶的话,但皇帝只嫌她聒噪。 下面宫人都是会察言观色的主,当即就有个小太监上前堵住宋美人的嘴,将她拖拽了出去。 皇帝负手立于殿中,直接下令道:“传朕旨意,宋美人行事不端、德行有亏,即日起降为...” 怀溪连忙拉了拉皇帝的袖子。 皇帝看了怀溪一眼,顿了顿,“即日起禁足景仁宫,罚奉三年,罚抄宫规百遍。” 当即就有小太监领命而去。 凤仪宫中,一场闹剧总算结束。 皇帝牵了怀溪的手,“表妹,你还是太善良、太心软。似这种目无尊长、胆敢以下犯上之人,就应该小惩大诫一番,否则皇室颜面何在?” 怀溪都有些无奈,阻止皇帝严惩宋美人就是善良了?她只是觉得宋美人虽然有些冒失,但罪不至此。放在后世,宋美人的诉求完全合情合理。 心中这么想,嘴上怀溪道:“宋美人对三皇子一片舐犊之情,臣妾亦有体会,实在不忍苛责。” 皇帝被怀溪的话勾起了回忆,他不着痕迹地看了怀溪的肚子一眼,眼神一痛,再与怀溪说话时语气又软了一个度:“罢了,就当是为未出世的孩子积福,后续处置表妹你看着办。” 怀溪颔首,应下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子闲话,茶水添了两次,皇帝打量了一下怀溪的脸色,斟酌后终是开口道:“表妹,上回提到的事,你意下如何?” 怀溪垂下头,她揪着手中的帕子,长长的睫羽微微颤抖。 室内一时安静下来。 良久,像是终于收拾好心情,怀溪道:“表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此事还是算了吧。” 皇帝皱眉,“是不是被宋美人气着了,表妹,你能养孩子是抬举了他们,三皇子不行,还有四皇子,若是都不行,等以后你有看中的,不拘男女,我都允了。” 怀溪只摇头,“我自己懂失去孩子的痛,”她用手抵住胸口,一双杏眼闪烁水光,“这样的锥心之痛我一个人受着就够了,又如何忍心再让旁人母子分离。” 皇帝神情复杂,他原本答应让皇后抱养一个孩子,话说出口事后想来还觉有些草率,毕竟关乎中宫嫡子。可如今瞧见表妹如此模样,他又觉得越发愧疚。 最终,他幽幽一叹:“表妹还是太过心善。” 再次听到皇帝这么说,怀溪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用帕子遮住脸,她声音落寞道:“我这辈子可能都没有要孩子的福分,但我自小有姑母的关爱,表哥也待我极好,仔细想来这已是极大的幸事,如今想想很不必奢求太多。” 她抬头望向皇帝,浅浅一笑:“也请表哥不必再为我伤怀。” “表妹...”怀溪一番话令皇帝大为冲击。 他想起表妹生母早逝,如今承恩公府继母当家,世子也是继室夫人所出,仔细想来,表妹能依靠的竟只有母后和朕,母后年事已高,总有许多顾及不到,表妹必得由朕看护才是! 如此想着,他又劝了怀溪几句,见怀溪执意如此,没办法,他暂且放弃,只能在另外的方向找补,于是皇帝大手一挥,流水般赐下一溜儿珍宝。 “表妹近来辛苦了,朕想着该给你添些东西。”他转过头,“孙德忠,朕记得朕私库中有一对地方献上的南海红珊瑚,赤红如霞、肌理莹润,高三尺整,摆在殿中正合适。再取十匣东珠、一应珠宝首饰十箱、锦缎百匹......一并送入凤仪宫。” 皇帝一口气念出一串东西,最后道:“就这些,去吧。” 压了压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怀溪面上仍然端的一派清冷忧郁、丝毫不为所动的样子,只在皇帝看过来时扯出一抹故作欢喜的笑。 皇帝一瞧,觉得自家表妹真是太懂事了,于是眼一眨,又许出去诸多东西。 他拉着怀溪的手,温柔道:“城外西郊的那个别院也给你,等今年夏日我带你去行宫避暑,那别院挨着行宫,你可以去别院瞧瞧,散散心。” 怀溪垂眸,遮住眼里闪出的亮光,顺着皇帝的话往下说:“可说好了,届时我一定要在别院小住几日。” “好,都随你。” 皇帝体贴地陪怀溪说话,到了午膳时间也陪着怀溪一同用膳。 用膳时,怀溪手腕翻转,借着袖子的遮挡将一点药粉下到端着的汤里,系统商城出品的药丸入水即化,一点痕迹都未留下。 怀溪将汤递给皇帝,“表哥,你尝尝这个汤如何。” 皇帝接过怀溪盛的汤,尝了一口道,“吃着和往常好似有些不同。” 被皇帝这么一说,怀溪心下微微一紧,随即又觉得不应该,她试过,没什么异样啊,难不成皇帝五感格外不同? 怀溪正要再发问,就听皇帝道:“不愧是表妹亲手盛的,吃着格外好一些。” 怀溪:...... 她微微吸一口气,弯唇:“没想到表哥竟也变得如此油嘴滑舌。” 皇帝看怀溪一眼,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本欲说点轻松的,哄表妹欢欣,怎么瞧着马屁好像拍在了马腿上? 不过想想刚刚的话确实是有些不着调,他也是第一次用,在心中默默给楚怀悯那小子记了一笔,他轻咳一声,给怀溪也盛了一碗,“表妹,你也吃。” 怀溪接过碗,话题就此打住。 怀溪和皇帝两人吃了一顿还算和谐的午膳,皇帝用完膳后继续去处理朝政,怀溪饭后小憩了一下。 醒来后怀溪先将皇帝送来的赏赐入库,那株珊瑚则直接摆放在正殿。 美美欣赏了一下珊瑚,怀溪心情颇好地起身更衣,准备去拜见太后。 原本她一早就要去给太后请安,只是一大早被宋美人堵在了凤仪宫。 后面接到太后传信,让怀溪晚上去用膳,她索性现在才出发。 怀溪提前一些时间到太后的慈宁宫。 在门口时遇上了出来迎接的张嬷嬷,张嬷嬷是太后身边的老人,也是自小看着怀溪长大的,怀溪对她十分亲近。 ““嬷嬷,您怎的亲自出来了,可是等候多时了?”” 张嬷嬷笑呵呵的,“知道殿下今日过来,老奴这心里欢喜,在里面实在坐不住,便出来透透气,顺便迎一迎殿下。” 说着引怀溪往内走,“太后娘娘一早就盼着殿下了,若不是奴婢拦着,还要亲自来迎接娘娘呢!” “呀,这如何使得,是我的不是,应该早点过来的。” 太后在殿中听到怀溪说话,嗔怪道:“一家人,什么早不早晚不晚的,只要你来了,我心里便欢喜。” “姑母。” 怀溪加快脚步走过去,就要行礼,被太后一把拉住。 “和姑母有什么好客气的!来,坐下,让姑母好生瞧瞧。” 怀溪坐在太后身侧,眉眼低垂,任太后打量。 太后拉着怀溪的手,细细瞧了瞧怀溪的面色,“哀家瞧着令漪好似比前日瘦了些,阿慧,你瞧是不是?” 令漪是怀溪的小字,阿慧说的则是张嬷嬷。 怀溪听了太后的话,抬头,撒娇道:“前日才见过,只过了一日,怎的就瞧出瘦了,我却是不信的。” 偏张嬷嬷也附和道:“老奴瞧着娘娘确比前日清减了些。” “嬷嬷~” “哈哈。”太后拍了拍怀溪的手,“听见了吗,令漪待会可要多用一些,把瘦了的都补回来。” 怀溪自又是一番撒娇卖乖,逗得殿中众人笑声连连。 用晚膳时,怀溪如同中午那般如法炮制地将药粉下到汤里给太后服下,这一次中间没有波澜,很平静地用过了晚膳。 等两人用完晚膳,太后将宫务交给怀溪,“你如今既已好了,这些就拿回去吧。” 怀溪休养期间,宫务是交给太后操持,如今怀溪已经大好,太后第一时间将宫务还回来,乃是一番好意。 怀溪看了一眼宫人抬过来的一箱箱册子,推辞道:“姑母~令漪才刚好,您就急着撂挑子了?再帮令漪操持几日吧。” 太后点了点怀溪的额头:“哀家就知道你想偷懒,哀家一把老骨头了,你可别折腾我了。” “姑母您那里就老了,旁人瞧见您,恐怕还会疑心您是我阿姊呢!” 没有哪个女人不爱听这话,太后戳了戳怀溪:“你个小滑头!尽说些好话哄我开心。” 怀溪说的还真不是假话,太后今年不过四十余岁,因着保养得宜,瞧着也不过三十许。 怀溪仰着小脸,轻哼道:“令漪说的全是肺腑之言,姑母怎的不信,不信您问问张嬷嬷?” “我可不听你们的奉承话。”太后拉着怀溪的手,“别跟我插科打诨,这份宫权如今还是交还给你,也别说什么劳累、费神的话搪塞我,我可是知道的,你将大半事务都交给了万贵人和姚美人她们,一日处理宫务的时间恐怕不到两个时辰,再有我在旁看着,绝累不着你。” 被太后将底子全抖搂出来,怀溪不好意思地垂下头。 “你啊你,”太后语重心长,“姑母老了,不能庇佑你一世,你既为皇后,宫权必定要握在手中。” “姑母。”怀溪搂着太后的腰,心中一片感动。 太后轻拍怀溪的肩膀,心中亦是放不下的担忧与爱怜。 “姑母,令漪知道了。” 没能抵住太后的一片苦心,怀溪最后还是将宫务带回了凤仪宫。 * 慈宁宫里。 等皇后走后,张嬷嬷道:“娘娘,现下就将宫务交给殿下,是否操之过急?” “我又如何不想令漪轻省一些,只是你也知道了,令漪不准备要孩子。” 太后有些黯然,“这后宫中,贯是些捧高踩低的,令漪再没了宫权,那些个小人岂不是要蹬鼻子上脸。” “况且,”太后喃喃道,“让她有个事做,就没时间胡思乱想了。” 张嬷嬷也明白这些个道理,但还是忍不住用手帕抹泪道,“咱们殿下真是受苦了。” 想起她苦命的侄女,太后眼角同样有些湿润,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啊,上天怎么忍心如此薄待她。 那么乖巧的孩子,明明心里如此痛苦,却为了不让她担心,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逗她开心。 一想到此,太后就心如刀割,她望着殿门的方向,喃喃道:“令漪最是不操心的性子,哀家还是得多替她管管。” “阿慧,明儿让她们从凤仪宫出来后都来慈宁宫请安。” 张嬷嬷瞬间领悟太后的意思,往常太后都是免去后宫诸人的晨昏定省,只召皇后过来说话,如今要见见那些嫔妃,想来是要好好敲打一番,免得她们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想到此,张嬷嬷当即擦干泪眼,脸上露出一抹笑,“咱们殿下就靠娘娘撑腰了!” 5. 第5章 怀溪从慈宁宫出来,刚一解开系统的禁言,系统就在她识海中发出尖锐爆鸣。 “啊啊啊,宿主你怎么又买了一颗健体丸!” 怀溪就知道系统团子必定会嚎上一场,还好她提前屏蔽了系统。 她反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你不是已经买了一颗了吗,为什么还要买?” “谁说买了一颗就不能买第二颗。” 系统被怀溪的问题绕的在原地转圈圈,“可是...可是一个人吃两颗健体丸没有什么作用啊!” “所以我给别人吃了呀!”怀溪理直气壮地道。 “啊—”提起这个系统越发激动,“宿主你为什么要给皇帝和太后吃,他们不是挺健康的吗?那可是整整99点积分啊!” 怀溪笑了笑,“我这是为了完成原身的愿望啊,原身的愿望中就有皇帝和太后,希望他们平安喜乐、长命百岁,我给他们吃了健体丸,不说长命百岁,活到七八十总是没问题的吧。” “是这样的吗?”系统皱成一团,原身愿望中确实有这个,宿主说的好像没问题。 怀溪乐了。事实上原身是有说过希望他们长命百岁,但是这就和众人山呼陛下万岁、娘娘千岁一样,只是一个虚词,是原身的美好愿望,并不是真的要求他们活到100岁。 而怀溪之所以再买一颗健体丸,是因为她和太后、皇帝命运相连。 不夸张的说,假如皇宫是一家公司,怀溪是CEO,那么太后和皇帝就是她背后支持的股东。 作为她最大的金主,当然是金主越好她越好。 就问有上面两座大山镇着,以怀溪这得天独厚的身份,以她与太后和皇帝的情分,只要她自己拎得清、不作死,就问她要怎么输? 所以怀溪这健体丸买的一点也不心疼。 系统被怀溪说服了,不过它还是有疑惑,“宿主,那你为什么分给太后三分之二颗健体丸,只给皇帝三分之一?” 自然是因为在原身心中,太后和皇帝的份量就是这样。 太后对原身全心全意的好,至于皇帝,并不是说他对原身不好,可以说世间女子,只有怀溪被他放在心上,但他除了是亲人、爱人,他还是个皇帝,且是一个在政治上颇有建树、不恋爱脑的皇帝,这就注定两人的感情中还会参杂别的考量。 怀溪并没有将心中的思量全部说给系统听,她简单敷衍道:“皇帝身体比太后好,所以给他少吃一点嘛。” “宿主你说的对,”系统煞有介事地点头,“我知道人类会以一个人的饭量来衡量身体的健康,我今天中午记了一下,他一顿饭可以吃6斤熟饭、2.5斤肉,一看身体就很好!” 怀溪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听到系统的话,她脑中自动冒出一个装满饭的大桶和一个海碗大的碗。 救命,这让她以后怎么直视皇帝! 忍了忍,怀溪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怎么还记这个?” “不对吗?”小团子在怀溪脑海中蹦了蹦,“我这是有依据的,看,人家说:一饭斗米,肉十斤,被甲上马,以示可用。” 系统嘻嘻一笑,“可见这就是大家心中身体倍儿棒的顶级饭量,皇帝还是差了点!” 怀溪:...... 怀溪捂住脸。 一旁宫女忙关心道:“娘娘,您怎么了?” “无事,风沙迷了眼。” 半夏看看了天,一丝风也无。 她心中叹息:唉,果然娘娘方才在慈宁宫一直在强打精神,如今刚出来就撑不住了,她一定得更仔细些伺候娘娘才是! 不知众人心中想法,怀溪回凤仪宫后,很快丝滑入睡。 第二天醒来,怀溪精神奕奕,却不知昨晚有多少人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今日是15,众妃嫔到凤仪宫请安。 未到时辰,正殿中,众位妃嫔陆续到来。 沈映雪到时,正殿中已经三三两两坐了大半的人,大多是低位妃嫔,高位嫔妃来了敬嫔和婉婕妤。 两个小皇子以及宋美人和沈映雪如今是后宫众人的焦点,昨日宋美人被禁足后,众人现在的目光更是全部集中到沈映雪身上。 因此她甫一进殿,众人视线就明里暗里落在她身上,没等她落座,身旁的陆才人便探头与她说话,“姐姐今日这身衣裳真好看,还有这簪子,是南边来的贡品吧,我瞧着都挪不开眼。” 一旁的小嫔妃跟着附和,“是啊是啊,惠美人这身打扮太漂亮了,姐姐一进来,满殿都亮堂了。” 有人捧她,自然也有看不惯的,坐在沈映雪对面的齐贵人冷哼一声。 齐贵人与沈映雪在闺中时就结下了梁子,彼时齐贵人是户部侍郎嫡女,沈映雪只是一个小小的郎中庶女,两人共同参加一个赏花宴,宴上众人聚在一起吟诗作赋,齐贵人在诗词一道上有些天赋,本应大放异彩,结果突然冒出一个沈映雪,踩着她拔得头筹。 如果是旁的自有才名的贵女倒还好,偏偏是一个早前一点诗才都没有传出来的小角色踩着她扬名,齐贵人如何甘心?尤其是与沈映雪交谈过后发现她才学平平,连稍微晦涩一点的问题都答不上来,她就更是心中不平。 回去之后齐贵人一直怀疑沈映雪是不知道从哪个渠道早早拿到诗题,提前做好的诗,或是侥幸所得一首好诗。 总之齐贵人一直对当初的事耿耿于怀,偏沈映雪是个牙尖嘴利的,齐贵人几次想找回场子,每次都没讨到好。 接着两人又前后脚进宫,凭着家世,齐贵人初封比沈映雪高,但沈映雪比齐贵人受宠,又生下了皇子,之后肯定还是要晋封的,到时候说不定直接踩在她头上,这让齐贵人看她越发不顺眼。 她放下茶盏,笑道:“惠美人瞧着气色真是好,不过我倒是能理解,人逢喜事精神爽嘛。也是,拿一个孩子换半生荣宠,换谁不欢喜呢?” 齐贵人斜睨沈映雪,“只是这算盘打得响,可要小心着些,以后最好和宋美人一样少出门,否则撞上四皇子,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就不好了。” 齐贵人这一番话可谓是攻击力惊人,殿内一干小嫔妃说话的声音都小了些。 沈映雪脸上表情不变,放在袖子中的手却捏紧了。 她淡淡笑了笑,“姐姐在说什么,妾怎么听不懂?什么麻烦?” 什么麻烦?孩子若是归皇后,惠美人这个生母自然要避开,免得麻烦。只是这话终究牵扯到了皇后,齐美人必然不可能明着说。 她冷嗤一声,“有的人呐,占尽了便宜,偏还喜欢装傻充愣。” 沈映雪 轻吸一口气,就要说话,外间又有人进来。 来人正是端妃,她着一身石青缠枝海棠广袖襦裙,外罩暗金绣云纹薄纱褙子,鬓上插两支赤金点翠海棠步摇,气质温润端庄。 作为在场位份最高的嫔妃,众人齐齐起身向她行礼。 端妃在左侧上首落座,她笑道:“诸位妹妹在说什么呢?可是有什么趣事?” 她视线环顾一圈,落在沈映雪身上,“惠美人,还未恭喜妹妹诞下麟儿,听闻小殿下玉雪可爱,妹妹真是有福了。” 端妃这话在这时候说出来意味不明,但无论她是什么意思,沈映雪面上只垂头含笑道,“多谢端妃娘娘惦记,承娘娘吉言,臣妾感激不尽。” 端妃掀了掀茶盖,她呷了口茶,轻轻笑了笑。 坐在沈映雪对面的齐贵人接话道:“托陛下和娘娘的洪福,咱们宫中又有一位小皇子降生,只是小殿下再如何聪慧可爱,恐怕都与惠美人没什么干系吧?” 这就是贴脸嘲讽孩子和沈映雪没关系了。 底下好些坐着的妃嫔相互对视,彼此交换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由于齐美人话说的太直白,一时没人接话。 空气诡异地沉默三秒后,婉婕妤率先打破沉默:“呵呵,仰赖陛下和娘娘照拂,内廷又添了皇嗣,如今宫中越发热闹了。” “是呀是呀,全都仰仗陛下和娘娘仁德。”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话,维持虚假的和谐。 齐贵人看了沈映雪一眼,时时不忘刺她一句,她用帕子遮住嘴,“瞧我,怎么忘了沈妹妹,小殿下能得娘娘和诸位姐姐看中,妹妹自是有福的。” 再是心理素质好,被这些女人或明或暗、一而再再而三的奚落,沈映雪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她心中恨极,等她登上高位,这些人,尤其是齐贵人这个贱人,她绝不会放过。 不提后面沈映雪的反击,外间的这一场机锋全部传回里间。 内殿中,怀溪坐在梳妆台前梳妆。 万贵人站在怀溪身后,将一支凤钗插到她的发髻中,笑道:“这惠美人倒是个沉得住气的。” “是呢。”一旁与万贵人一同早早来凤仪宫请安的姚美人应和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将一叠点心往怀溪面前递了递:“娘娘您要不要先用块点心垫垫,这是臣妾做的茯苓山药糕,特意按您的口味,只加了一点点蜂蜜。” 怀溪隔着铜镜对姚美人笑了笑,“你有心了。” “娘娘不嫌弃就好,您是知道的,臣妾没什么大志向,就喜欢捣鼓这些吃的喝的。” “民以食为先,你有这份心思和手艺殊为难得,往后有什么新花样,可要记得给本宫送点。” 没想到自己那点爱好能得皇后欣赏,姚美人脸颊泛红,露出一个真情流露的笑,“承蒙娘娘厚爱,妾身必不让娘娘失望。” 怀溪点点头,她吃了块糕点,简单整理了一下,道:“时辰不早了,我们走吧。” 她带着万贵人和姚美人往正殿走去。 正殿中,众妃嫔皆已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半夏扶着怀溪径直在主位坐下,底下妃嫔齐声行礼。 “臣妾等恭请皇后娘娘圣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怀溪一抬手,“都坐吧。” 6. 第6章 怀溪端坐在主位之上,目光轻轻扫过殿内的嫔妃,建明帝后宫妃嫔并不算多,有名有姓的仅十余人,据怀溪所知,本朝后宫人数最多时光是在册的就有百余人,还有许多被皇帝宠幸后连名分都没有的小宫女。 与其相比,建明帝的后宫只有大猫小猫三两只。 但人数少并不意味着争斗少,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十几个人凑在一起,就是一场大戏。 怀溪环视一圈,笑道:“好久不见诸位妹妹,如今一见倒甚是新鲜。”她手里捧着茶盏,慢悠悠道:“本宫这些时日闭门静养,虽不见人,心里倒也常惦记着诸位妹妹,今日瞧着妹妹们都安好,便放心了。” 怀溪在看这些妃嫔,底下嫔妃也在暗暗打量皇后。 众人都知道皇后身子弱,本以为会看到一张支离憔悴的面容,没想到今日一见,皇后虽仍有些清瘦,依然一副弱不胜衣的模样,但一双眼睛明亮有神、眼下不见半点青黑,配上恰如其分的妆容,倒看着状态不错的样子。 端妃心下惊诧,面上笑道:“多谢娘娘挂念。娘娘凤体安康,才是臣妾等的福分。” 婉婕妤笑容娇俏,“端妃姐姐说的是,可算见着娘娘了,臣妾日日惦记着娘娘,想去凤仪宫问安又怕扰了娘娘静养。今日瞧着娘娘气色这般好,臣妾这颗心总算落地了。” 敬嫔是个寡言的性子,此时也道:“娘娘好好的,臣妾便心中安定。” ...... 怀溪静静地听着这一群美人争相对她嘘寒问暖,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对她这个皇后有多关心。 等她们说过一轮了,怀溪道:“劳诸位妹妹记挂,好段时间不见,诸位可有什么难处,尽可与本宫说。” “臣妾一切都好,大公主近来也乖巧。这孩子前段时间学打络子,还闹着要送娘娘一个平安结呢!”婉婕妤率先出声道。 “大公主是个有孝心的。”怀溪转向半夏:“我记得库中有一套赤金镶宝石十二生肖摆件,正适合大公主赏玩,取来给婉婕妤带去。” “是。” 婉婕妤听了,脸上的笑容都灿烂几分,皇后出手一向大方,她送的就没有不好的,她连忙道谢道:“臣妾替大公主谢过娘娘,改明儿臣妾一定带大公主过来磕头。” 怀溪摆手,“不必,公主的心意本宫心领了。” 她又看向端妃和敬嫔等人,“其他几位皇子公主呢,最近一切可好?” 端妃道:“回娘娘,大皇子到了进学的年纪,臣妾教他习了几个字,这孩子倒也坐的住,如今已能像模像样背几首诗。至于二公主,”端妃笑了笑,“还是个孩子呢,每天只知憨吃憨玩!” 怀溪点点头,她看了端妃一眼,知道端妃拐着弯儿说的都是大皇子到了进学的年纪,按例,皇子到了进学的年纪,统一入尚书房读书,如今大皇子到了进学的年纪,她最关注的就是皇子入学的事宜。 对此怀溪也没多说什么,只淡淡道:“大皇子的伴读还未挑选吧,改明儿你也帮着瞧瞧。” 端妃垂首,起身行了一个礼,恭敬道:“多谢娘娘体恤。” 怀溪颔首,眼神转向敬嫔,“二皇子呢?” 说起二皇子,敬嫔的话多了些,“这孩子还是老样子,前段时间季节转换,二皇子夜里就起了热,臣妾日夜守着他,睡觉也睁着一只眼,这几日总算好了些,只是偶尔还咳两声。”她苦笑道,“臣妾旁的也不求了,只求他平平安安长大,少病少灾,便是臣妾最大的心愿了。” 对敬嫔,怀溪声音温和了些,“你也莫要太过担心,孩子慢慢养,就如那小树一样,总会越长越结实的。你也要顾惜点自己的身子,你若累倒了,谁来照料他?往后太医开的方子,若缺什么稀罕药材,只管差人来凤仪宫说一声。” “谢娘娘。”敬嫔感激地看了怀溪一眼,真心实意地向皇后道谢。 怀溪摆摆手,接着又关怀了三公主,最后视线落在惠美人身上。 众人精神一振,今天的重头戏来了! 怀溪能感觉到殿中众人望向她的眼神似乎都灼热了几分,她心中好笑。迎着众人灼灼的目光,她缓缓端起茶杯,轻轻吹一口气,接着优雅地小口抿一口茶汤,最后在众人望眼欲穿的目光中悠悠然看向沈映雪。 “惠美人,四皇子这几日可好?本宫听说这孩子胃口不错,身子骨也结实,是个让人省心的。” 沈映雪从皇后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就提起了心,这一场面在她脑海中预演了千万遍,她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面向皇后,“多谢娘娘关怀。四皇子一切都好,这孩子生下来太医就说他身子康健,臣妾瞧着,四皇子能吃能睡,一点都不闹人,实在是十分贴心。” 听惠美人说四皇子身体健康、性子乖巧,怀溪好似起了点兴趣,“哦,是吗?本宫还未见过这孩子,不过一直听说四皇子的身子骨是宫中数一数二的,性子也好。” 惠美人垂头道:“娘娘谬赞。臣妾原本是想抱孩子来请安的,只是四皇子到底年岁小,臣妾想着过几日再带来给娘娘瞧瞧。” 说完她怯生生地抬头看皇后一眼,仿佛害怕自己这话触怒了皇后似的。 怀溪唇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闻言她眼皮也没抬一下。 皇子到皇后宫中请安没有固定的年岁,前面几个皇子,楚怀溪没有特意召见,其都是在宫中大宴时被生母带来给她看一眼。但假如怀溪真的有意看看四皇子,现在就可以让惠美人把孩子抱来。 怀溪端坐在凤椅上,她捧着茶杯,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杯壁上敲击。 空气仿佛停滞了一刹那,沈映雪一直低着头,她的心脏好似随着皇后的敲击节奏而跳动。 皇后会怎么说呢?她会要孩子吗? 沈映雪屏住了呼吸。 然而怀溪未说话,婉婕妤抢先一步道:“惠美人,如今气候温暖宜人,外头阳光正好,四皇子身子又一向好,想来不会出什么差错,妹妹何不把四皇子带来瞧瞧。” “宫中一直传四皇子玉雪可爱,姐姐实在好奇的紧。”说是这么说,但是婉婕妤余光一直盯着皇后,显然说这话是为了讨好皇后。 婉婕妤上赶着为皇后说话,即便揣摩错了怀溪的意思,但对上婉婕妤讨好的眼神,怀溪也不吝微笑。 众妃嫔看见怀溪脸上的笑,皆捏紧了帕子,俱都生出一股果然如此之感。 看来皇后选定四皇子了! 沈映雪同样作此想。 心中的一颗大石落地,这一刻真的要到来了,沈映雪脑中思绪反而有些飘乱。 ——若四皇子真的被抱到凤仪宫,沈映雪想到那个乖巧健康的孩子,心中陡然涌起一股不舍,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却不得不认别人做母亲。 如果她不是一个郎中家的庶女,如果她身居高位...... 这一瞬间,强烈的不舍、不甘、屈辱和野心如野草般在心中疯长。 她在心中对自己说:等着,所有的一切,她都会拿回来的。 所有人都在等靴子落地,然而,事情走向总是出人意料,对于婉婕妤的提议,怀溪只平淡道:“不了,孩子还小,一切以小皇子身子要紧,等孩子满周岁后惠美人再将孩子带出来不迟,届时本宫定给听雨轩送去一份厚厚的满月礼。” 听了皇后这话,众人都不由大吃一惊,皇后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不准备要四皇子? 一直垂着脑袋的沈映雪也猛地抬起头。 怀溪望着沈映雪,“惠美人,你觉得呢?” 沈映雪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她脸上扯出一抹笑,嘴里干巴巴地道:“臣妾谢皇后娘娘。” 怀溪满意地点点头,接着又若无其事地聊起别的,仿佛刚才只是随口提了一件小事。 但在座的其余妃嫔显然没有怀溪的淡定,接下来说话都有些心不在焉。 齐贵人望了眼掩饰不住失态的沈映雪,脸上是明晃晃的嘲讽,她挑衅地看了沈映雪一眼,准备看她笑话。 可现在的沈映雪哪还有心思注意这些,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指甲陷进肉里都没发现。 怎么会这样? 一股巨大的失落笼罩了沈映雪。 她苦心筹谋这么久,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孩子,到头来是这么个结果? 明明,明明史书上记载,文昭德皇后在四皇子出生后不久就抚养了他,怎么现在不同了? 她看向坐在不远处的姚美人,要说唯一有什么不同,唯有四皇子的生母变了。 史书上只写皇帝将四皇子记在了皇后名下,并没有具体记载皇后与姚美人之间背后有什么联结。 莫非历史上姚美人曾私底下做了什么?主动将孩子送给凤仪宫?两人早早背后达成交易? 难不成她也要如此?沈映雪眼中闪过恨意,事到如今难道要她像条狗一样巴巴将孩子送到凤仪宫?世人会怎么想,这些宫人背后会怎么说? 怕都会嘲笑她毫无骨气,谄媚可笑。 沈映雪死死攥住拳头,心中的屈辱和恨意达到顶端。 原来她还以为皇后是个好人。现在想想,能做皇后的怎么可能是个傻白甜。 沈映雪咬牙。 皇后,真是好手段! 7. 第7章 如果怀溪知道了沈映雪心中所想,一定会大呼冤枉,并狠狠吐槽:合着你之前一副被迫害的小可怜样,是想站着把好处全拿了? 不过即便不知道沈映雪心中所想,怀溪通过她今日的表现,对原身那一世的情况也有了个大概猜测。 在原身的记忆中,一开始她养四皇子的时候,怕沈映雪碍于身份不敢说,原身曾再三询问,沈映雪也并未流露出什么不满,于是原身给足她承诺,封赏晋位自不用说,宫中但凡有什么新奇玩意,少不了沈映雪一份,对于四皇子,她也不阻拦沈映雪这个生母过来探望。 在原身心中,她下不了去母留子这样的狠手,而孩子长在宫中,他总会知道自己的生母是谁,与其阻拦,让他们接触也无妨。 总归她问心无愧,从未亏待过任何人。 可谁知后来,原身与孩子母子离心,一直默契相处的沈映雪跳出来说她是迫于压力不得不将孩子送予凤仪宫。倾注了心血的孩子反过来怨恨她,对付她的家族,一直善待的妃嫔声流俱下指责她。 到头来原身倒成了这个恶人。 可以原身的性子,假如沈映雪不愿,原身绝不会起这份心。 如今看来什么不情不愿,分明连半推半就都算不上,怀溪断定,她不提,沈映雪之后必定会主动上门。 怀溪心中冷笑,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在怀溪看来,原身人品作风无可指摘,即便处在这个封建社会,处在皇后这样的高位,原身也从未对沈映雪之流行过逼迫之举,从始至终行事都光明磊落。她尽到了养母的职责,也不阻碍他们亲生母子之间的感情。 且依怀溪的判断,原身之所以想要养个孩子,除了因为自身膝下清冷外,更多的恐怕还是因为四皇子出现的恰如其分,原身恰好流产,刚好皇帝提起此事,刚好有这么一个孩子被带到她面前,种种条件下促成了此事。 而原身本人其实并没有一定要孩子的执念,这从她对待四皇子和沈映雪的态度上也能看出一二,恐怕楚怀溪对自己的定位一直是放在“养母”上。 这也是为什么怀溪并不打算养一个孩子的原因之一。 有了这番发现,怀溪觉得事情真是越发有意思了起来。 不着痕迹地瞥了沈映雪一眼,怀溪在心中对系统道:“系统,沈映雪是这个世界的女主?” 系统依然是那个回答:“宿主,解锁世界剧情需要积分。”系统小团子解释道,“小世界中一个时期或许会出现气运深厚的男女主角,但是需要宿主你自行判断。” 怀溪换个问法:“这个沈映雪应该不是普通人吧?她做的那首诗、以及听雨轩流传出来的炸鸡、火锅之类的吃食都不是大景朝有的,我猜她应该是个穿越女,像她这样的存在不会扰乱世界正常运行吗?” “这种程度的异常在世界意识的接受范围内。” “那假如是修仙世界的仙器、灵泉空间之类的呢?我看系统商城里也有这些,难道可以随意使用?” “当然不是,高等能级世界的东西在低等能级世界使用都会有限制,如果有修仙世界主角穿越到我们这个世界,那他/她顶多用个小法术,像修仙世界那样移山填海是不可能的,同理宿主你就算有了这些金手指,不同的世界使用也是有限制的。” 怀溪问出她最关心的问题,“系统,假如这个世界主角有修仙功法、灵泉空间之类的金手指,别人可以拿到吗?” 系统惊恐道:“宿主,直接抢夺主角金手指是违法的!” “那假如他是自愿的呢?或者,主角死亡后,他的东西不能拾取吗?” “这...”这个守则里还真没讲,系统道:“我去问问主系统。” 没有直接否定,那就是有戏,怀溪眼中闪过精光,“去吧。” ...... 不一会儿,等怀溪喝完杯中的茶水,系统回来了。 系统有些小激动:“宿主,我问了主系统,主角死亡后,任务者可酌情回收金手指。主系统说一般资深任务者才会用到这一条,没想到宿主你第一个任务就问了,宿主你太厉害了。” 怀溪笑了笑,她就说系统商城中那些东西标价也太高了,根本就不是任务者能买的起的,任务者穿梭这么多世界,面对形形色色的世界和主角,她不信没有别的获取渠道。 看见怀溪眼中的笑意,系统突然有些害怕,“宿主,时空局守则有规定,咱不能杀人夺宝,不能为了金手指刻意针对世界主角,想要回收金手指都是有严格规定的!” 怀溪在心中朝系统翻了个白眼,“我是这样的法外狂徒吗?” 系统讪讪一笑,“宿主,我只是提醒你一下。” 经过最近的相处,系统觉得自家宿主不按常理出牌,时常在规则边缘试探,它真怕宿主将自己一并带到沟里。 怀溪从系统心虚的小表情就看得出它在想什么,事实上系统担心的还真没错,要不是前世的教育与法律的限制,怀溪也不知道自己能干出什么。 毕竟怀溪一个孤儿,要是一直老老实实,长这么大不知道被欺负了多少次。 得到了系统肯定的答复,怀溪再看沈映雪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移动宝藏。 这会儿怀溪就希望沈映雪给力点,最好身上来个空间、灵泉、灵器...... 沈映雪现在本就是最敏感的时候,被怀溪眼神一扫,她只觉得皇后看过来的每个目光都耐人寻味。 她满心躁郁,皇后刚才是不是又看了她一眼? 不过这回沈映雪倒是冤枉怀溪了,这次怀溪只是往殿门口看。 不仅怀溪,很快所有人都朝殿门看去。 “皇上驾到!” 皇帝来的突然,众人忙起身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皇帝大步流星走进殿中,他摆摆手,拉起欲要行礼的怀溪,与怀溪一同坐在主位。 “都起来吧。” “是。”众妃嫔起身。 上首,怀溪看向坐在身侧的皇帝,露出一个浅浅的笑,“皇上怎么来了?” 面对怀溪,皇帝冷硬的面容柔和下来,“朕想起你今日要晨醒,便顺路过来看看。你身体刚好,太医说了不可太过操劳,如何,今日可还吃得消?” 怀溪一双清凌凌的眸子望着皇帝,眼中闪过暖色,她语气转为亲昵:“谢表哥关心,妾身 一切都好。” 皇帝仔细端详了一番怀溪的面容,见她不像是强撑的样子,心下稍安,但又转念一想:表妹虽看着柔弱,可自来坚韧,如冰凌不折。 不能只听她的话,还是得他自个多注意一些。 于是皇帝牢牢坐在上首,打定主意为皇后站台。 皇帝威严的目光一一扫视底下众嫔妃,语气淡淡道:“朕顺路过来看看皇后,你们继续叙话,不必拘束。” 众嫔妃:...... 下首,端妃温顺地垂下头,低垂的眼帘掩去了她眸中的冷意。 真是可笑,她们一群人竟比不上无所出的楚怀溪一人? 皇后。 呵,皇后! 沈映雪心中亦满是愤恨,她如此努力讨好皇帝,甚至刚为他生下一个孩子,狗皇帝竟然一句话没有,没有赏赐,更没有封赏! 等着吧,等我儿长成,必送你与你的亲亲皇后作伴! 其余嫔妃心中同样百般滋味,费尽心思吸引皇帝注意,可惜媚眼都抛给了瞎子看,内心失望自不必说。 什么也没干,却无意吸引了一把仇恨的怀溪感觉有些人的目光能把她射成筛子。 她淡定地品了一口茶,继续接上之前的话题。 有皇帝这尊大佛坐镇,接下来的请安一片和谐,这些嫔妃个顶个的乖巧,一个比一个善解人意。 于是怀溪重新走动后的第一场请安圆满完成。 末了,怀溪道:“母后好些日子未见诸位妹妹,特召诸位妹妹一同去慈宁宫,诸位随我一块去请安吧。” “是。” 众嫔妃面面相觑,一齐朝皇后福身行礼。 按理说能见到皇帝和太后这些嫔妃应该高兴才对,毕竟她们等闲也很难见到这两位皇宫最大的大佛。 然而今日一同见到皇帝和太后的众位妃嫔却高兴不起来。 慈宁宫中。 看着上首太后、皇帝、皇后如同一家人般闲话家常,底下众人只觉得自己好似不存在一般。 等太后开始训话,众人又觉得还不如当她们不存在。 众人听着太后左一句,“皇后宽厚,不爱计较。”,右一句,“皇后是哀家亲自挑的儿媳妇,是皇帝明媒正娶的发妻,谁要是对她不敬,便是对哀家不敬。” 完了,皇帝再跟着添一句,“皇后是六宫之主,尔等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不可有半分不敬。” 众嫔妃:...... 众人逐渐麻木,有那些潜邸出来的嫔妃,对此倒早已习以为常。 太后和皇帝一贯如此,从前也差不多,只是这次皇后小产,两人越发变本加厉了些。 好在虽说上面两巨头都捧着皇后,但皇后本人其实是个好相处的,从不苛待打压嫔妃,处事也一向公正。 甚至可以说,本朝后宫妃嫔的日子其实是最舒服的,月例俸禄准时发放、从不克扣,妃嫔日常除了请安,平日想干什么干什么,无论读书、画画、插花、骑马、打球......皇后通通不做约束,日子过得比有些妃嫔在闺中时还好。 所以不少小嫔妃日日都盼着皇后能长命百岁呢! 8. 第8章 有盼着怀溪长命百岁的,自然也有恨不得她早死,好腾位置的。 可惜无论心中怎么想,众妃嫔面上均只能表现出恭顺模样,连一丝一毫不满都不敢泄露。 任心中不满,也只能看着上首三人一派和和美美,最后带着一肚子茶水被请出慈宁宫。 慈宁宫外,众妃嫔次序离开。 沈映雪避在一侧,目送高位妃嫔乘轿而去。 皇宫之中等级森严,只有嫔及以上的妃嫔才有资格坐轿,如沈映雪这样的小嫔妃出入只能靠双腿,而沈映雪住的听雨轩与慈宁宫在对轴线上,从这回去得走半个时辰,对她来说还是颇有些吃力。 深吸了口气,等端妃等高位妃嫔走后,沈映雪抬脚往外走,却正好撞上特意慢了一步的齐贵人。 “唷,这不是惠美人吗,怎么瞧着小脸煞白,可是受不住打击?” “不劳姐姐关心,妹妹不过是产后体虚,将养几日便好。倒是姐姐瞧着红光满面的,想来是没有妹妹这样的烦恼。”沈映雪扶着宫女的手,不咸不淡道。 齐贵人大怒,这是嘲讽她没有孩子? 齐贵人冷笑一声,“妹妹倒是好福气,不过想来还是比不上婉婕妤姐姐她们,我听说婉婕妤生下大公主皇上就给她晋位,皇后娘娘也体恤她生产不易,特赐她乘轿之权,我瞧着妹妹竟连一个恩典都没有呢!” 说着自顾自笑起来。 沈映雪一僵,齐贵人的话戳中了她内心深处的不甘,令她回话都慢了半拍。 齐贵人和她早已是多年的老对家,瞧她这模样,齐贵人也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大笑着扬长而去,让沈映雪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 好容易压下胸口的郁气,沈映雪将近正午才走回听雨轩,方才踏入听雨轩大门,奶娘就匆匆忙忙来报,四皇子突然哭闹不止、怎么哄也哄不好。 沈映雪回到听雨轩,连一滴水都还未沾,她又累又饿,听着耳边婴儿嘶哑吵闹的啼哭声,她只觉得今日真是诸事不顺,厌烦极了。 沈映雪深呼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中的厌烦,对奶娘吩咐道:“四皇子不舒服就去请太医,你杵在这有什么用?” “是。” 感受到沈映雪心气不顺,奶娘吓得不敢多说,唯唯诺诺地跑了。 一旁贴身宫女觑了一眼自家主子的脸色,想到美人往日对四皇子的关心在意,小心翼翼问道:“美人,您要去看看四皇子吗?” 沈映雪摆手,不耐道:“你去守着四皇子,太医来了禀告我。”说着她摆摆手,“我乏了,你们先下去。” “是,美人。” 伺候的宫人应声退下。 等宫人走了,沈映雪倒在榻上,她再也忍不住,狠狠锤了一下软榻。 锤完她又觉得自个可笑,她在宫中根基不稳,连砸一套茶具发泄都不敢,唯恐被人揪了把柄,只敢自己一个人躲在屋子里生闷气。 而这样的憋屈日子还要过多久? 沈映雪躺在榻上,一双眼直勾勾地望着凤仪宫的方向。 权力...权力!她不会一直如此的! * 自怀溪闭门结束开始走动后,凤仪宫又恢复往常的样子。 一大早,万贵人和姚美人早早来凤仪宫请安,接着两人和怀溪一起处理宫务。 说是一同处理宫务,实际上大部分事务都是由万贵人和姚美人处理,原身在时就是这个模式,到了怀溪手中也是如此,只不过原身确实是精力不济、不得不找人分担,而吃了健体丸的怀溪则是为了维持原身的人设。 对此,系统吐槽:“宿主,你纯粹就是懒吧!” 怀溪正闭眼靠坐在榻上边享受宫女的头部按摩,边听万贵人汇报,闻言头也不抬道:“系统,你就是这么想我的?原身一天工作两个时辰,我上四个时辰的班,这合适吗?所有人都会觉得我不对劲。我辛辛苦苦做任务,系统你就这么打击我?我太伤心了!” “宿主,我没有这个意思。”系统结结巴巴,“主要是原身从前也是认认真真干两个时辰的,宿主你现在每天睡到自然醒,还把越来越多的活分给万贵人和姚美人干,这和原身也不一样啊?” 怀溪心中道:我不仅要把活分给万贵人和姚美人,我还要大力提拔女官呢!上辈子是个孤儿,迫于生计不得不卷生卷死,这辈子再当牛马,门都没有! 心中想着,怀溪嘴上继续忽悠系统,“我刚刚小产,身子越发不济不是很正常?” 系统弱弱道:“太医诊脉,你身体越来越好了呀。” 怀溪面不改色,“那就是精神越发不济。” 系统还想说些什么,但怀溪直接堵住它的话头,“我这样影响我们的任务了吗?” “没有。” “没有那就闭嘴。” “好...好的。” 系统终于清净了,万贵人的汇报也到了尾声。 “娘娘,您看这样处理如何?” 怀溪睁开眼,她倚靠在榻上,一张芙蓉面如娇花照水,带着淡淡的倦色,如水的杏眸看向万贵人时满是信任,“不错,你做的很好,就按你说的去做,本宫相信你的本事。” “娘娘。”万贵人满脸感动,一双眸子因精神振奋而闪闪发亮,“臣妾一定不会辜负娘娘的信任。” 怀溪轻轻一笑,“去吧。” “是。” 万贵人福了福身,一脸斗志昂然地走了。 接着轮到姚美人,怀溪如法炮制,务必给为她干活的牛马给予春风般的关怀与鼓励。 “辛苦你了,我如今身子不济,若没了你和万贵人,真不知如何是好。” 姚美人一脸担忧地望着怀溪,“娘娘真是抬举臣妾了,能为娘娘分忧是臣妾的福分,宫中不知多少人羡慕臣妾呢!倒是娘娘您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啊。” 姚美人是真的担忧怀溪,皇后娘娘从前觉不多,如今却变得嗜睡,偏太医诊不出个所以然,姚美人急的都晚上在宫中翻医书。 感受到姚美人真切的担心,怀溪心中也不由软了一下,思及姚美人上辈子的下场,她眸光幽暗了一瞬。 若说原身的上辈子,沈映雪除了对付原身,似乎对姚美人也格外不待见,这是为何呢? 怀溪暂时得不到答案,不过她也不着急,总归这辈子怀溪不会让这姑娘落得那个凄凉下场。 她对姚美人笑了笑,“本宫身体好着呢,太医都说本宫身子在慢慢恢复,”她点了点姚美人的眉心,“小姑娘别皱眉头,等处理完宫务,我 带你去游湖。” “娘娘~” 姚美人本是娇俏甜美的长相,一双大眼睛看人时忽闪忽闪的,这一声娘娘更是甜的能掐出水来,勾的怀溪克制不住嘴角上扬。 “好了,别撒娇。” “臣妾才没有呢!”姚美人脸颊微红。 怀溪忍不住轻笑出声,她摇摇头,好笑的看着姚美人捂住脸兔子似的跑了。 怀溪靠在塌上,她随手拿起一本册子,有原身的记忆,怀溪提笔一批,驾轻就熟地处理这些日常宫务。 偶尔抬头,万贵人和姚美人两人打了鸡血似的干活,在这般高效的工作下,怀溪今日处理完宫务的时间还提前了一些呢! 放下笔,任宫女整理案几上的册子,怀溪望了眼窗外的天色,春光明媚,天空碧蓝如洗,天边挂着几朵薄薄的云,日光朗朗地照着,不毒不燥,恰是宜人。 她心情舒畅地对两人道:“这光景,正适合游湖。” 万贵人揉了揉酸痛的手腕,还欲再看看手中的文书,闻言她看了窗外一眼,虽不觉得外头风景有何出奇,但见娘娘有兴致,想来与娘娘一同游湖必定别有一番滋味,于是她还是依依不舍地放下手中文书。 相比万贵人这个工作狂,姚美人则是纯粹的开心了,她对游湖兴致勃勃,与娘娘一起更是叫她心中欢喜。 她双眼亮晶晶地望着怀溪,“娘娘,我们现在走吗?” 说完她又着急忙慌道:“哎呀,不行,还没准备茶点呢,红豆,你去御膳房,让他们送一碟玫瑰酥、一碟松子奶酥、一碟蟹壳黄酥饼........” 零零总总一长串名字,大半都是怀溪爱吃的。 怀溪静静望着姚美人张罗出游的一应章程,一双清凌凌的眸子中是星星点点的笑意。 姚美人一转身,正对上怀溪含笑的眸子,不知怎的,双颊又腾的红了。 万贵人打趣,“呀,妹妹怎的脸红了,去游湖竟这般激动。” 她笑吟吟道,“可见妹妹还是小孩子呢。” 姚美人“瞪”了一眼万贵人,“才不是小孩,你见过桃李年华的小孩吗?” 万贵人左看右看,最后看向姚美人,“这不就有一个?” “哼!”姚美人跺了跺脚,不理万贵人,“娘娘,你看她!” “嗯,我看到了,”怀溪故作沉吟,“确实是个小孩呢。” 说完怀溪自己也忍不住弯唇。 姚美人跺脚,“你们尽会取笑臣妾,我真的要生气了!” 姚美人这样着实可爱,万贵人克制不住噗嗤笑出声。 顿时,众人不再遮掩,殿中欢笑声一片。 几人说笑间,忽然听见外面传来通报。 一个宫人上前禀报,“娘娘,惠美人求见。” 众人收了脸上的笑,殿中欢乐的气氛散去,姚美人皱眉,“她怎么又来了。” 万贵人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听说四皇子最近病了,惠美人每日衣不解带地照顾四皇子,怎么还有空过来?” 近日惠美人隔三差五到凤仪宫请安,打的什么主意怀溪一清二楚,她颇有些玩味地想:这辈子不是受压迫、不得不从的小可怜了? 这世上,果然上赶着不是买卖呀! 9. 第9章 上赶着不是买卖,于原身如此,于沈映雪同样如此。 原身在的那一世,沈映雪不回应、不拒绝、不反对,最后以一副受害人姿态牢牢占据道德制高点。 而这一世,情况反转,在怀溪这没有反馈,沈映雪反倒急了。 如今沈映雪常往凤仪宫跑,宫里都是人精子,沈映雪这一番动作,即便她还未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口,谁心中还没点猜测? 没见这阵子沈映雪到凤仪宫跑的勤了,万贵人眼神都不一样了。 从前宫中只有沈映雪的死对头齐贵人说她卖崽求荣,那时大家只当如往常一样,是齐贵人的恶意中伤。 然而如今,且不知多少人在背后嘀咕呢! 怀溪不相信以沈映雪的头脑不知道宫中最近的风向。 只能说,中宫嫡子,尤其还是受太后和皇帝看重、且肉眼可见是个和善人的皇后的中宫嫡子,利益还是太大了! 大到让沈映雪甘心忍受背后的闲言碎语,忍下“屈辱”一次次到凤仪宫来。 不过过了这么久,火候应该也差不多了。 想到近几次见面沈映雪越发恭顺小意的态度,思及她几次欲言又止的表情,怀溪想来,沈映雪恐怕要忍不住找她“摊牌”了。 不止沈映雪在心中忍耐,怀溪也有些厌倦应付这位疑似穿越者女主了,虽然身为皇后怀溪并不需要多么迁就她,但是心知对方并不怀有善意,且一直被人如同狗皮膏药似的黏着,总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 与之相比,同漂亮可爱且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大美人一同游湖不香吗? 况且,怀溪望着被宫女领进来的沈映雪,恐怕这位心里一直以为她现在的表现是在故作姿态、欲擒故纵吧?指不定心中已经想好了翻身之后如何炮制她这个令她受辱的皇后吧! 真是想想都有些令人发笑。 估摸着差不多了,还是尽早和她说清楚吧,即便以原身的人设,此前没往那处想或许猜不到沈映雪的想法,如今也该有所察觉。 那么既然没有这个打算,楚怀溪当然要尽快说清楚。 时机合适,怀溪也没准备拖着,她对万贵人和姚美人道:“你们先去御花园,我与惠美人说说话,稍后过去找你们。” 万贵人和姚美人对视一眼,虽有些失望,还是乖乖福身退下。 只路过沈映雪时,所有的失望与不愉全部化为对沈映雪的不满,万贵人更是直接朝沈映雪仰头翻了个白眼。 沈映雪微笑着朝两人福了福身,恍若未见。 这段时间她常来凤仪宫,皇后三次有一次有空召见,每次召见时她往往也能碰上万贵人和姚美人,对于两人对自己略带敌意的态度她早已习惯。 这两人投在皇后麾下,自然不想别的小妃嫔再来插一脚,看透了她们的想法,沈映雪并不怎么在意。 沈映雪注意力全部放在皇后身上,她朝皇后行礼道:“臣妾恭请皇后娘娘圣安。” “起来吧。”怀溪抬手,“麦冬,上茶。” “是。” 宫女端着新沏好的茶水放到沈映雪面前。 沈映雪坐到怀溪下首的扶手椅上,捧起茶盏抿了一口,“娘娘这茶真好,入口清润,回甘悠长,臣妾喝着只觉得唇齿间都是香气。” 怀溪随意道:“这是新进的明前龙井,你喝着好,待会儿带一罐回去。” “臣妾谢娘娘赏赐。”沈映雪看着怀溪,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娘娘待臣妾这样好,臣妾真不知如何是好。” “一罐茶罢了,不值什么。” 最好的明前龙井,宫中总共不过几罐,沈映雪之前更是连茶香都未闻到,在皇后眼中却不过是可以随意赏人的东西。 沈映雪低头掩下眸中的暗光,面上有些羞赧地道:“对娘娘来说不值什么,对臣妾来说却十分珍贵,臣妾从前在府中还从未喝过这么好的茶呢。” 顿了顿,她又道:“这些日子娘娘极为照顾臣妾和四皇子,臣妾心中十分感激,若是没有娘娘,独臣妾一人看顾四皇子,不知要手忙脚乱成什么样子,哪里能像如今这般周全。只是...只是.......” 听到这,怀溪稍微坐直了身子,配合地发问,“只是什么?” 沈映雪脸上几经挣扎,嘴唇几度张合,她憋红了脸,仿佛十分难以启齿,“只是......” 与此同时,系统在怀溪脑中问:“宿主,她是不是便秘了?” 怀溪:...... 怀溪又看一眼,别说,被系统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像。 她伸手掐了自己一下,赶紧将系统禁言,免得她脑中冒出不合时宜的联想。 这么严肃的场合,要是不小心笑出声,那也太不像话了。 怀溪清了清嗓子,十分善解人意地接话道:“只是什么,但说无妨,有什么难处,尽管和本宫说。” 怀溪的话仿佛是给了沈映雪力量,沈映雪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勇气道:“只是皇嗣贵重,臣妾自知见识浅薄,唯恐照顾不好四皇子,近几日四皇子生病,臣妾每每瞧见他难受的模样,便忧心地整夜整夜睡不着,若是有娘娘在,想必必能照料好四皇子。” 说完她怯生生地抬头看怀溪一眼,像是在打量怀溪的反应,唯恐自己的话触怒了皇后。 怀溪意味不明地与沈映雪的目光对上,揣摩她话里的意思,这是说由她来养四皇子,会给四皇子更好的照顾,对四皇子更好?真是好一副一心为了孩子的慈母心呐! 怀溪不说话,静静地望着沈映雪,看她还要怎么演。 只见沈映雪捏着帕子,垂着头,她好似将皇后的沉默当做默许,她嗫嚅着继续 道,“臣妾出身微末,见识浅薄,四皇子跟着臣妾,怕是耽误了他。臣妾斗胆,求娘娘将四皇子养在身边,若是四皇子能得娘娘教养,耳濡目染娘娘的德行,将来必定比跟在臣妾身边好上百倍。” 她忽然起身,端端正正地跪在怀溪面前,眼眶通红、声音颤抖地道:“娘娘,臣妾别无所求,只想他平平安安长大,做个像娘娘那样端正的人,一辈子富足安康就好。” 说着她就要朝怀溪磕头。 怀溪连忙让宫女拦住了她。 若不是怀溪事先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会儿恐怕还会为沈映雪这一腔全心全意为孩子考虑的慈母心打动。 望着沈映雪眸光中的三分不舍、三分挣扎、三分痛苦、一分决然,怀溪心下叹服:这演技真是浑然天成。 与其相比,怀溪觉得自己的演技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若不是时空局穿越后会保持身体原主的行为习惯与口味爱好,加之原身因体弱常年表情动作起伏不大,怀溪比较容易维持原身人设。 要是时不时像沈映雪这样整个大活,她觉得还是有些挑战性的。 怀溪盯着沈映雪,瞧瞧这痛苦挣扎期盼的表情、看看她扇形图一样的眼神戏,配合她恰到好处的肢体动作与情绪饱满的声调。 啧啧,她将逐帧学习! 眼见怀溪盯着她不说话,沈映雪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微微抬头,正对上怀溪的眼神。 与那双清亮的眸子对上,沈映雪心中一刺,只觉这眼神让她极为不舒服。 好似面前的人已经看透一切,让她某个瞬间甚至升起一股想要钻进洞里的冲动。 但是,那怎么可能? 沈映雪定了定神,将那些无端的念头抛诸脑后,她怯生生地唤了怀溪一声,“娘娘。” 怀溪眨了下眼,知道自己沉默的时间有点长了,她让宫女扶着沈映雪,正欲说话,突然,外面穿来喧闹。 * 宫道中,皇帝坐在御辇中,他闭着眼睛,指尖一下一下敲击扶手。 突然,皇帝睁开眼,“孙德忠,你说皇后是真心不欲要孩子吗?” 听到这种送命题,孙德忠后背冷汗刷的一下下来,他悄悄打量皇帝脸色,可惜无法从皇帝威严端肃的面容上看出任何情绪。 皇帝究竟是希望皇后要还是不要孩子呢?亦或者皇帝只是单纯关心皇后,想要知道她的真实想法? 孙德忠垂着脑袋,小心道:“皇上,娘娘的想法奴才不敢揣度。” 皇帝看了孙德忠一眼,哼笑一声,“罢了,问你有什么用。” 他收回手,“朕与表妹一同长大的情分,无论如何,朕尊重她的选择。” 他靠在轿辇上,神情不明,“倒是这惠美人,朕给她封号为‘惠’,就让朕看看她是真聪明还是假聪明。” 10. 第10章 皇帝突然驾临,令沈映雪心中一突。 而怀溪虽有些诧异,但介于皇帝时不时就会来凤仪宫,因此她并不十分意外。 只是瞥了一眼仍跪在地上的沈映雪,思及皇帝过来的时间,她眼神闪了闪。 这皇帝好像每次来的时间都很凑巧啊。 心中吐槽,面上怀溪带着几分惊喜道:“皇上。” 皇帝拦住要行礼的怀溪,“不必多礼。” 他携着怀溪的手一同在上首落座,然后才看向跪在地上的沈映雪,“这又是怎么了?” 这个“又”就很灵性了,令怀溪依稀又回忆起宋美人来的那天。怀溪敏锐察觉到,皇帝对沈映雪的态度有几分耐人品味。 她没有说话,不动声色地看接下来的反应。 面对皇帝的询问,沈映雪低垂着眉眼,她伏在地上,如枝头雨打的海棠花,“回陛下,臣妾...臣妾方才正和娘娘说起四皇子的事。臣妾...臣妾想......” 她声音颤抖,说的断断续续,像是难以启齿,又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皇帝听的不耐,并没有因为沈映雪这副雨打芭蕉的模样而心生怜惜,只觉得这个惠美人怎么变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他打断道:“行了,表妹你来说。” 闻言沈映雪身体一颤,内心骂了句脏话。 怀溪瞥了眼皇帝,又看了眼沈映雪,她淡淡笑了笑,“地上凉,还是先让惠美人起来吧。” 立时有宫人将地上的惠美人搀扶起来,沈映雪任由宫人搀扶,乖顺地任由宫人动作。 见惠美人坐下,怀溪道:“惠美人方才同我提起教养四皇子的事,我本也是要与惠美人说清楚的,现在皇上来了,就再一并说一遍吧。” 沈映雪坐在椅子上,皇后的话语令她心中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而皇帝大概已经猜到怀溪要说什么,他心中复杂,望着表妹恬静的面容,他还是道:“表妹,有些事不急在一时半刻,世人常道人心易变,今日做的决定焉知将来不会后悔?” 在皇帝看来,表妹虽在此前回绝了养孩子一事,但对话仅限于两人之间,日后尚有后悔的余地,但若是如今当着后宫妃嫔的面说此事,日后再想回头便难了。 对上皇帝的视线,明白了皇帝的意思,怀溪心中一动,竟有些动容,皇帝虽说是政治动物,但对自个表妹还是有几分真情在的。 只是怀溪早已下定决心,因此她对着皇帝微微一笑,开口道,“表哥,我知你是为我着想,令漪心中感动,只是你容我任性一回。” 她轻抚小腹,微垂眼睫,眼神忧郁而哀伤,唇畔却是笑着的,“自那孩子离开之后,我时常想起它,想它若顺利出世会是何种模样,是会像表哥,还是像我,亦或是像姑母?想它会是何种性格,是安静乖巧,还是调皮捣蛋......” 皇帝拉着怀溪的手微微用力。 怀溪对上皇帝担忧的目光,她轻轻摇头,继续道:“我说这些是想说,我花了很长时间从那场噩梦里走出来,不是因为我已经忘了那个孩子,恰恰相反,我会永远记住它,因为这世上假如连我也忘了它,那么还有谁能记得曾有这样一个生命出现过?” 缓了缓,怀溪盯着皇帝的眼睛,轻声道,“所以表哥,我这辈子不会再要别的孩子,因为我的心中再也装不下第二个孩子。” 皇帝心神震动,他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体会到表妹对那个孩子的在意——对那个他们唯一的孩子。 那原本只是个未出世的孩子,皇帝对他的记忆和情感本来已经渐渐淡去,如今被怀溪的描述重新勾起那份情感,令他身上气息也低沉下去。 与其相比,怀溪的神情反而更加平和,她语调温和却坚定道:“这就是我要说的,表哥,往后有关孩子的事都不必再提。” 皇帝无言,感受到怀溪的坚决,他只能应声道:“既然你心意已决,那么我都依你。” 闻言,怀溪浅浅一笑,她又看向沈映雪,“惠美人,我的意思你都清楚了?你不必妄自菲薄,四皇子是个好孩子,你也是个好的,本宫相信你能养育好四皇子,相信有亲娘疼他,比交给本宫强。” 沈映雪捏紧了手指,她心中情绪激荡,这一下打击太大,短短片刻钟内她的心情跌入谷底,震惊、不可置信、怨怼、不甘......种种复杂情感不足以描绘她此时的心情,但她不敢泄露出半分真实情绪。 在帝后二人的注视下,她用尽全身力气克制脸上表情。 她垂着脑袋,眼角挂着泪水道:“是臣妾之前着相了,臣妾先前一直担心自己养不好四皇子,原是想着把四皇子交给娘娘,定能比跟着臣妾更好,如今听了娘娘这番话,臣妾心里只觉跟针扎似的,都是臣妾一厢情愿,还是娘娘思虑周全。” 她一张脸泪水涟涟,望着皇后的目光满是敬重与感激,还带着一丝对自己想岔了路、做了糊涂事,如今被点醒的懊恼。 不得不说沈映雪反应很快,心理素质也够强,怪不得能成为上一世的宫斗冠军。 怀溪面上含笑,她轻飘飘道:“你能明白就好,不枉本宫一番口舌,本宫甚是欣慰。” 沈映雪擦着泪,一副受教的样子,然而实际袖子中的指甲都快掐出血来。 而皇帝听了怀溪的话,再次感叹,自家表妹真是心的善良,真乃世间第一至纯至性之人。 再看惠美人,沈映雪的一番表现也起了一些作用,因表妹表现出的对孩子的一番浓厚情感在前,皇帝暂且也愿意相信惠美人对四皇子的拳拳爱子绸缪之心。 只是因这惠美人勾起了伤心事,皇帝心中还是有些不满的,作为皇帝,他也没有掩饰自己的不满,直接挥手让惠美人退下,他语气淡漠道,“回去好好照看四皇子,无事不要来打搅皇后。” 沈映雪身体一僵,随即缓缓放松身体,她顺从地行礼退出凤仪宫。 走出宫门,她的浑身力气好似被抽空,虚脱地倒在宫女身上,她朝身后瞥一眼,知道她的所有计划彻底落空了。 从今日起,前朝后宫都会知道,皇后不会从宫中抱养一个孩子。 她不明白,抱养一个孩子不是对皇 后有利的事情吗?膝下有子的皇后她的后位才更稳固,为什么皇后不愿意?难道皇后当真只看重感情? 沈映雪只觉得荒谬,皇宫这地方居然还有皇后这样单纯的“性情中人”? 沈映雪的疑问注定无人回答,她独自回到听雨轩,默默收拾好所有情绪。 当夜深人静,一切事情尘埃落定后沈映雪的头脑反而冷静下来。 她不会被一时的受挫打倒,往后日子还长,她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继续谋算。如皇后这样的病秧子,未来怎样还未可知,一时的得失不算什么,只有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 另一边,凤仪宫。 等沈映雪走了,皇帝道:“惠美人是个糊涂的,你不用将此事放在心上。” 怀溪微微一笑,“惠美人也是一片好心,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皇帝不置可否,“不说这些,我瞧着表妹你近来恢复的不错,朕问过了陆院使,说你脉象比上月平和有力,可见太医院这些年总算长进了些。” 他拉着怀溪的手,“朕还听闻表妹你找太医院要了一些医书,且主动向陆院使请教了一些养生方子,这很好,身体是自己的,表妹你能动这份心思,朕和母后都十分高兴。” 怀溪低头,有些不好意思,“我从前是有些不喜那些苦汁子,喝完舌根都有些发麻,想来让表哥和姑母操了不少心。可这阵子我想明白了,身子是自己的,若连自己都不爱惜,怎么对得起表哥和姑母的这份心。” 顿了顿,她轻声道:“再来,若是累的姑母白发人送黑发人,令漪如何忍心。” 皇帝皱眉,握着怀溪的手紧了紧,他轻轻拍了拍怀溪的脑袋,“不要说这些丧气话,只要有朕在,表妹你一定会好好的。改明儿我就召集名医进宫,定保你平平安安。” 怀溪忙告饶,“是令漪的不对。不过我现在跟着陆院使学习,可是处处注意着,每日好好吃饭、好好吃药,身子比从前好多了。” 她拉着皇帝的手晃了晃,“我还要和表哥一起活到一百岁呢!” 皇帝挑眉,“好,你的话我记住了,姑且信你。” 怀溪信誓旦旦,“令漪一定说到做到!” “那可未必,”皇帝轻轻一笑,“不过朕会监督你吃药调养的。” “表哥!” 怀溪背过身,不说话,一副生气的模样。 “好好好,是我错了,我不该不相信你。” 皇帝连忙道歉,和从前少年时一样,哄了自家表妹许久,许下一堆诺言,最后低三下四道,“是表哥的不对,你说怎样才能原谅我?” “罚你和我一起养生,一起练八段锦。” “好,都依你的!” 怀溪背对着皇帝,唇角轻勾。 她这么做当然是有目的的,皇帝自小身体强健,但上辈子却比原身早死,其中自是有原因的,其中一点就是皇帝是个工作狂,经年之后沉疴渐生、元气日衰,身体自然垮了,如今早早开始养生,加上健体丸的效果,这一世努努力说不定能熬死儿子! 11. 第11章 彻底解决了孩子一事,风波过后,怀溪继续和万贵人等一同游湖。 春光烂漫、夏日悠长、秋意疏朗...... 之后的日子,宫中恢复了平静,怀溪的日子过的悠然,每日看书、画画、赏花、游园......再跟着太医学学医术,时间一下子就溜走了。 等到年末,怀溪解除了宋美人的禁足。 年关之前,身为皇后怀溪总有许多事要忙碌,但她还是抽出空询问皇帝,“陛下,眼看着年关就要到了,是否要对诸位妹妹有所恩赏?这一年来,各宫都安分守己,没出什么乱子,几位妹妹也侍奉已久,我想着是不是趁着年关,给几位妹妹晋一晋位份?” 皇帝如今跟着怀溪一同喝养生茶,闻言他捧着茶盏,随意道:“你有什么想法?” 怀溪道:“我想着如婉婕妤妹妹等,多年来勤谨守礼,又养育了皇嗣,这位份是不是要升一升?再加之,后宫许久未有恩典,是否要大封六宫?” 皇帝对官员晋升、勋贵爵位、后宫位份上向来克制。 按前朝,皇帝喜爱某个妃子,可能随手就升了位份。但如今的建明帝心中自有一杆秤,若想晋升,就得做出相应的贡献,臣子想升官要做出成绩、妃嫔晋升也得有表现。 皇帝不是个好糊弄的,他如此行事可以称之为赏罚分明、公正严明,在他手中,当臣子的要想上进就不能混吃等死,做妃嫔想晋位也得卷生卷死。 所以建明帝的后宫,要么卷家世、要么卷孩子、要么卷琴棋书画挣表现、要么卷侍奉太后等表孝心...... 在这么一个情况下,如婉婕妤这样伺候多年、又生了皇嗣的,在皇帝手中还只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婕妤。 皇帝不给位份,怀溪却是要给的,而且怀溪相信皇帝也不会拒绝她,毕竟宫中妃嫔的位份确实不高,也是时候升一升了。 果然,怀溪说完后皇帝没有拒绝。 他回忆了一下目前后宫的情况,点点头,“表妹说的有理,不过后宫是你在管理,你对她们的表现知道的更清楚,哪些改赏、哪些该升...具体的还是由你来决定。” “那届时我草拟一份名单,送予表哥瞧瞧?” 皇帝无可无不可,对于表妹,他还是十分信任的,知道她处理宫务一向不会出差错。 公事聊完,皇帝笑道:“你只提了她们的封赏,怎么不想想自己?年节将近,表妹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和我说。” 怀溪笑吟吟道,“只要是表哥送的,令漪都喜欢。” 皇帝故意俯身探头看怀溪的表情,“咦,什么时候我家令漪也会和我客气了?” 怀溪嗔了皇帝一眼,“表哥既然如此说,那就该自己想想要送什么,哪有直接问人想要什么的!” 怀溪哼了一声,“可见表哥对我一点也不上心,一点心思都不肯花。” 皇帝本是调笑表妹,如今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但面对自家表妹,他还能如何?只好抱拳告饶道,“是我的错,我回去就好好想,必给表妹一个满意的答复。” 怀溪微微扭过脸,遮住嘴角的笑,“这还差不多!” 皇帝表情苦涩,他一手扶额,满脸头疼地走出了凤仪宫。 等出了凤仪宫,皇帝问孙德忠,“你说朕送皇后什么比较好?” 孙德忠苦瓜脸,心说皇上您不知道,他一个没根的人还能知道? 孙德忠唯唯诺诺:“陛下,奴才也不知道,不过想来娘娘是要您的心意,想必只要您用了心,娘娘必然高兴。” 皇帝斜了孙德忠一眼,这话纯属废话,皇帝对孙德忠的德性一清二楚,不过他也没有为难孙德忠。 但皇帝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什么有心意的礼物,从前他都是送珠宝、送首饰、送衣服、送庄子、送铺子.......想到什么就送表妹了,但是显然这次要这么送肯定过不了关。 一时间,皇帝还真被难住了。 * 这边厢皇帝为了送礼发愁,那边厢皇后收礼收到手软。 自要大封六宫的消息传出去,凤仪宫的门槛都要被踏破。 所有人铆足了劲往皇后身上使力。 至于为什么不找皇帝?只能说,在后宫生存了这么久,大家心中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数的。 于是乎,每天来凤仪宫拜见献殷勤的络绎不绝。 这些人怀溪自不可能都见,原本怀溪定的初一十五请安,后宫妃嫔一般无事不会求见,而自上次皇帝让惠美人不要打搅皇后清净后,后宫妃嫔更是自觉,非必要不会来打扰皇后。 只不过,人见不到,礼还是可以送的。 一块帕子、一个荷包、一件新奇的小玩意...这都是心意。至于皇后看不看的上,那另当别论。 看上最好,看不上也没关系,否则,旁人都送了,怎么就你不送,你是不是心里没有 皇后? 于怀溪来说,这些赶来献殷勤的小妃嫔对她也没什么影响。 她在内间活动,自有人在外间招待,这些妃嫔在外间略坐一坐、喝杯茶,告辞之前留下自己绣的荷包香囊之类的,也就差不多了。 偶尔怀溪还能收到一些别出心裁的礼物,例如敬嫔献上来的医书就很合怀溪心意。 怀溪早早打算好这个世界学习医术,作为任务者,医术绝对是必备技能,现在有时间、背靠皇室有最好的资源,怀溪是一定要好好钻研医术的。 而自从她对医术感兴趣的事透露出去后,有大把如敬嫔这样的人为她搜罗各种药方珍本,加之整个太医院的师资,怀溪自信能学出点东西。 怀溪翻了翻手中敬嫔送来的医书,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亲自吩咐送给敬嫔的赏赐,“本宫记得库房中有几味今年北方上供的珍贵药材,半夏,你拿去送给敬嫔,看二皇子能否用的上。” “是。” 半夏福身而去。 望着半夏离开的背影,姚美人知道娘娘定是十分满意敬嫔送的礼物,毕竟之前娘娘都是让半夏自行选择送赏的东西,从不过问细节。 她有些懊恼,“我怎么没想到送这个,等我回去定好好搜罗一番医书。” 怀溪手里正翻着医书,闻言她看了姚美人和万贵人一眼,随口道:“你二人每日帮我处理好事务就是对我最大的礼物了。” 姚美人嘟嘴,“这不一样。” 她眼珠转了转,凑到怀溪身旁,狗腿道:“不过娘娘,您能不能看在臣妾每日辛劳的份上,回答臣妾一个小小的问题。” 万贵人凤眸一转,同样凑到怀溪身旁,可怜兮兮道:“臣妾也有一个小小的问题,不知娘娘能否解答。” 两人一个捏肩一个捶腿,一个赛一个殷勤。 怀溪一眼就看出她们想问什么,应该说现在后宫没有一个人不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安然享受两人的服务,好整以暇道:“想知道谁会晋位?” “想~” 怀溪微微蹙眉,好似有些为难,“皇上还未下旨呢。” “娘娘~” 两人越发卖力,嗓子夹的能掐出蜜来。 最后,怀溪被缠磨的实在没办法,无奈道:“好吧,提前告诉你们也无妨。” 她点了点姚美人,“你升为贵人,万贵人晋为正四品婕妤......” 12. 第12章 时值腊月,凤仪宫正殿内暖香浮动,地龙烧得极旺,却不及众妃嫔心中的火热。 只听司礼监掌印太监孙德忠的声音传遍大殿:“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昊天之眷,御极以来,赖六宫之肃雍,以成内治之化。岁聿云暮,宜颁庆典,以懋勤劳。兹据皇后奏请,特晋封诸妃嫔,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咨尔敬嫔孙氏,秉性端方,持躬淑慎,诞育二皇子有年,兹晋封为敬妃,尔其益懋柔嘉,善抚皇子,以承恩眷。 咨尔婉婕妤萧氏,温恭有恪,诞育大公主,抚育有成,兹晋封为婉嫔,尔其善抚皇嗣,克勤克俭。 咨尔婕妤王氏,柔嘉成性,诞育三公主,兹晋封为嫔,尔其勉修妇职,勿怠厥初。 咨尔贵人万氏,性资敏慧,颇著勤劳,兹晋封为婕妤,尔其祗承恩命,益励徽音。 咨尔贵人齐氏,勤侍宫闱,颇著劳绩,兹晋封为婕妤,尔其勿忘恭俭,毋怠毋骄。 咨尔美人沈氏,侍奉有年,恪慎持身,诞育四皇子有功,兹晋封为惠贵人,尔其恪守宫规,以报圣恩。 咨尔美人姚氏,淑慎柔嘉,克娴内则,兹晋封为贵人,赐居望月阁。 咨尔美人宋氏,温惠秉心,诞育三皇子,兹晋封为贵人 ......” 孙德忠念完圣旨后,众妃嫔领旨谢恩。 这一番封赏,有人欢喜有人愁。 首先,后宫位份最高的端妃已是妃位,皇帝基本上不可能再晋她为贵妃,对此次结果她已有预料,因此她平静地跟着众为妃嫔行礼,脑中飞速盘算这次的晋升。 敬嫔晋升为敬妃,这个她并不意外,敬嫔家世不俗,膝下育有二皇子,本人也是宫中伺候多年的老人,早晚都得升为妃。 陛下子嗣不丰,萧氏和王氏诞育了公主,沈氏和宋氏生养了皇子,这四人晋升端妃也并不意外。 剩下齐氏升为婕妤,端妃略一回想,听说齐父近期晋升为户部尚书,陛下有意重用他,如此齐贵人的晋升也有了出处。 至于万贵人和姚美人,两个谄媚小人,不过靠着巴结皇后才得以晋升。 端妃心下思忖,皇后此番抬举万贵人与姚贵人,也不过是根植势力、编织权力网罢了。 她垂眸,皇后对上深受太后与皇上信重,对外宫权在握、手下还培养了追随的小妃嫔,即便不能生育,依然高坐台上、后位稳固,在后宫中的地位无人可撼动。 闭了闭眼,她心中思量,皇后地位无可撼动,有她楚怀溪在的一天,后宫绝无人可出头。 罢了,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 她将目光放在其他生育了皇子的妃嫔身上。 如今皇上只有四子,其余三位皇子,二皇子体弱多病,三、四皇子母家地位不显,瞧着也不是特别得皇上宠爱。 而我儿是名正言顺的皇长子。 想到此处,端妃心下大定,再看其余妃嫔时,目光从容而审慎。 殿内诸人,未晋位的妃嫔自是失落、嫉妒。 而晋了位的,敬嫔眼中有喜色,但整体尚算平静。 宋美人脸上则是藏不住的欢喜,恐怕她没想到自己触怒了帝后后还能获得晋位,端妃心中不屑,皇后倒是大度贤惠。 至于惠美人,这位有点意思,面上欣喜激动,但端妃没有错过她低头时眼中的一抹不甘,端妃稍一想就明白了她的心思。 往常后宫中诞育了子嗣的妃嫔皇上都会给其晋位,而这次如果不是搭上了大封六宫,恐怕她还是个美人。 端妃心下嗤笑,是个有野心的,也比宋美人多点脑子。 她倒要看看这个惠贵人有多少本事。 端妃在观察惠贵人时,怀溪同样将下面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察觉到端妃看沈映雪时眼中的冷意,怀溪默默垂头抿了口茶。 这位疑似“女主”经过这一系列动作无疑已经将自己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而现在她没有了皇后的庇护,没有连跳几级的高位,不知这次她又要如何应付后宫中这些女人? 要知道后宫中这些女人都不是善茬,尤其端妃,怀溪几乎能够断定,上次宋美人头铁冲到凤仪宫,背后一定有她这位景仁宫主位的推波助澜。 被这样的人盯上,够沈映雪喝一壶的了。 怀溪想的这些,沈映雪同样清楚,但宫规森严,皇帝是个眼里容不下沙子的,皇后处事宽仁公正,明面上后宫这些女人绝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因此她自信自己能够应付这些人。 可即便如此,暗地里使的绊子也足够让她心烦。 这让她心中对之前没能让皇后养四皇子的事越发不甘,假如皇后养了四皇子,那么看皇后对万贵人和姚美人的提拔,她的好处绝对少不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还是个小小的贵人。 心中不甘,让她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姚美人身上。 姚美人丝毫没有察觉到旁人的目光,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自家皇后娘娘。 她心中无比欢快和感动,娘娘此前和她们说位份都是皇上定的,但是圣旨中唯独提到她赐居望月阁,皇上绝不会想到这些小事,只有娘娘才会对此上心。 她之前不过是偶尔提过一嘴,没想到娘娘竟记在心上。 姚美人望着皇 后,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娘娘待她如此,她定不负娘娘厚待! 如果怀溪绑定的是好感度系统,她现在一定能听到系统播报,姚美人好感度+1+1+1....忠诚度+1+1+1...... 可惜怀溪绑定的是傻乎乎的系统,只会在她脑中吱哇乱叫,“宿主宿主,你怎么还主动让皇帝大封六宫啊?上辈子没有这样的事啊?” 上辈子自然没有这样的事,翻了年是大选之年,上辈子皇后身体未彻底调养好,后面又抚养了四皇子,无心也无力操办这样的大事。 皇后如此,皇帝本人又是个醉心朝政的,最后这场本应是本朝第一次大选的选秀不了了之。 但这一世与上一世不同,怀溪本人身体康健且她并不准备蝴蝶掉这场选秀,那么作为新帝登基以来的第一次大选,前朝无数目光盯着,没有外力影响的情况下这场选秀势必会进行。 作为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的皇后,她必定会想到假若新人入宫,如今宫中老人,如万贵人和姚美人她们的位份就低了一些,势必要将老人的位份升上一升。 怀溪简单给系统解释了一下,系统挠头,“可是宿主你为什么放任大选啊?” 系统脑洞大开,“万一里面有个成了皇帝的真爱怎么办?” 怀溪无语,且不说皇帝明晃晃一个事业脑,不是个恋爱脑。 再说,她是来当皇后,以后是奔着当太后去的,又不是来攻略皇帝的,只要皇帝不是突然被下降头,日子好端端的,她还能管皇帝爱不爱谁。 这一点,就算原身本人在也是和她一样的想法。 就说原身,与其说和皇帝是男女之间的爱慕之情,不如说是亲情多一些。 且古代贵女,以太后为例,太后对先帝是有感情的吗?那必然是有的,但这并不妨碍太后给先帝纳妾,因为对太后来说,纳妾同时是一种为家族传承和分担生育风险的手段。 古代医疗条件落后,生孩子对女人来说就是一道生死关,但古代子嗣传承是大事,不可能不生孩子,所以为了规避不断生孩子对自身的损耗,贵族女子甚至会主动为夫君纳妾。 怀溪对此没什么好说的,生在一个时代,如果不能跳出这个时代,那么就只能努力适应。 古人生存与现代截然不同,怀溪对系统这真爱不真爱的、明显短剧看多了的问题实在无力吐槽。 真爱?就说历史上那么多被认定为皇帝真爱的妃子,过的舒心的真没几个。 与其当真爱,怀溪还是老老实实当皇帝的亲亲表妹吧,毕竟在这位皇帝心中,青梅竹马的表妹绝对比看不见影的真爱重要百倍! 13. 第13章 晋封的圣旨过后,紧接着年节祭祀、大朝贺、宫宴,宫中忙忙碌碌了好一阵子。 时间一转到了元宵,这是年节最后一场大宴,忙完这一场,这个年才算完。 一早怀溪让尚食局将元宵分送各宫,接着接见内外命妇,下午安排夜间赏灯事宜,一刻也不得闲。 等晚上元宵家宴,一切妥当,怀溪稍微松快了一些。 是夜,华灯初上,怀溪随皇帝一同入席。 路上,皇帝突然道:“令漪,近日我琢磨了许久,终于备好了送你的礼物。” 没料到皇帝突然说这个,怀溪诧异道:“哦?是什么,我可得好好瞧瞧。” 皇帝背负双手,“现下还不能给你看,需得再等等。” 他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语气里有几分难得的得意。 怀溪偏头看皇帝这模样,难得勾起了一点好奇心,她仰头,“表哥怎的神神秘秘的,”她一双美眸流转,“要是送的不让令漪满意,我可不依。” 皇帝朗声一笑,“放心,包你满意。” 怀溪的好奇心彻底被勾起,然而皇帝打定主意卖个关子,就是不肯透露。 转眼前面已至乾清宫,传礼太监高声唱礼道:“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乾清宫中,众人齐齐伏跪在地。 “臣妾等恭请陛下圣安,皇后娘娘金安。” 怀溪松开拽住皇帝袖子的手,抚了抚衣角,与皇帝相携步入殿中。 皇帝双手背在身后,他嘴角含笑道:“平身。今日元宵家宴,不必拘礼,都入座吧。” 众人起身行礼,“谢陛下,谢皇后娘娘。” 元宵家宴,参加的都是后宫妃嫔以及宗亲王妃等皇室成员,因而对皇帝来说比外廷典礼轻松许多,他脸上挂着未消的笑意,“今夜元宵,朕与皇后设此家宴,一为庆佳节,二为酬岁月。这杯酒,朕敬天地清平,也敬这满殿的灯火,愿光景长明,愿此夜长安。” 怀溪端起酒杯,接着道:“陛下敬天地江山,本宫便敬这殿中的岁岁年年。愿年年今日,岁岁今朝,四时有序,六宫常安。” 说完,怀溪与皇帝相视一笑,抬起手举杯将杯中水酒饮尽。 帝后祝酒,众人忙举杯回敬。 一杯水酒下肚,怀溪白皙的面容上泛起一点潮红,她声音温和,“今夜元宵佳节,大家不必拘礼,诸位且随意些,该吃吃,该喝喝,共赏如此佳节。” 说罢,她略一抬手,便有一行乐师、舞姬开始表演。 伴随着丝竹之声,殿中气氛明显松弛了几分,大家纷纷与相熟的人吃酒说话。 宴过三巡,高台之上,怀溪微微侧头,一双眸子盈盈地望着皇帝,“表哥到底要送令漪什么?别卖关子了!” 她仰着脸望皇帝,像幼时一样扯着他的袖子晃了晃。 皇帝被怀溪晃得原本没醉的脑袋也开始发晕,禁不住她的百般缠磨,差点直接答应,最后还是忍住了,“且等等,马上你就知道。” 说着他拍拍手,丝竹之乐暂停,舞姬退下,一半蜡烛被吹灭,一排排宫人提着一个个造型精美绝伦的花灯鱼贯步入殿中。 红绸金鱼灯、玉兔奔月灯、琉璃美人灯、八角宫灯.....一个个花灯点缀在殿中,如同眨动的星星,美不胜收。 按惯例,皇帝将花灯赐予后宫妃嫔及宗亲王室。 高位妃嫔一人两盏、小嫔妃一人一盏、皇子公主每人四盏...... 最后,皇帝看向怀溪。 怀溪垂眸看向那些花灯,再看看皇帝,一双灵动的眼眸仿佛在说,如果仅仅是这些灯的话可不足以打动她。 皇帝一眼看出自家表妹的想法,他笑着拉着怀溪往下走。 身后众人对视,随着两人一同步出殿外。 只见乾清宫外,每道栏柱上都挂着一盏花灯,一盏盏花灯如同一道流动的光带,一直蔓延到远处。 正所谓:“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在这火树银花中,一位华服青年提着一盏宫灯朝怀溪行礼。 此人正是怀溪的弟弟,承恩公府世子楚怀悯。楚怀溪生母早逝,承恩公世子是她的继母所出,继夫人为小官之女,性情温和,她生下的儿子楚怀悯也是个温和到甚至有些温吞的谦谦君子。 这个弟弟对怀溪向来尊敬、孺慕,而因为怀溪体弱,做弟弟的楚怀悯有时对怀溪比旁人家的兄长还要体贴、纵容。 上辈子,就是这么一个温吞 的老实人,因为楚怀溪的缘故卷入夺嫡之争,最后被夺爵免官。 现在,这个喜欢追在姐姐后面跑的弟弟刚成婚不久,与妻子新婚燕尔,生活幸福美满,望着怀溪的一双桃花眼中满是笑意。 怀溪被这样一双明亮的眼睛蛰了一下,她眼睫颤动,转头看皇帝,意思很明显:这是什么情况? 皇帝唇角带笑,示意她自己看。 怀溪扭过头,就见弟弟提着灯举到怀溪面前,“姐姐,你看这灯。” 怀溪不知道这两人卖的什么关子,不过她还是依言将目光转过去。 面前是一盏琉璃宫灯,灯上画着翠竹,她定睛一瞧,上面还写了字。 怀溪稍微凑近了一些,只见: 后九岁时,幼弟年四岁,性顽劣,不好读书。后谓之曰:“吾与汝为戏,可乎?”弟欣然。 乃折竹枝为笔,画地作字,曰:“此‘天’字,汝识之,胜则得饴。”弟争识之,不数日竟通《千字文》。 父异而问之,后曰:“弟非不慧,特不畏儿,故乐从我耳。”【1】注 怀溪转过一面,再看,上面竟还有皇帝的注释。 帝曰:教人之道,不在威而在导。后以竹枝画地为戏,化畏学为乐学,其智术可谓善诱矣。九岁之童,能悟此理,殊不易得。 怀溪心中一动,一个念头在脑中闪过,她伸手捂住唇,有些不敢相信。 皇帝见怀溪这难得失态的模样,轻笑一声,也不说话,只引着怀溪往前走。 怀溪跟着皇帝的脚步一路看去,只见檐上挂着的花灯上全都写了与怀溪相关的事迹,末尾还有皇帝的批注。 这些事迹或是表现皇后的聪慧、或是写她的孝顺......通过这些篇章,将皇后的德行完美展现给世人。 怀溪心中的猜想被证实,她被皇帝的大手笔给震撼到了,著书立说、名留青史啊!试问哪个人不心动? 她眼中水光闪动,瓷白的小脸上因激动泛起一抹晕红,她望着皇帝,几乎有些语无伦次:“表哥,这......” “我着人编纂了这本《女仪实录》,旨在以令漪为典范教化世人,”皇帝微微挑眉,带着点青年的意气飞扬,“如何,我的礼物表妹可还满意?”